《仙色无边》 仙色无边 前传(一) 凶猛的诱惑 亮亮说,南海鲛人所织的鲛绡,面隐莹光,轻薄质透,他特地请了南海织女将鲛绡制成衣裙,穿在身上如覆蝉翼。 我们家阿瑶是个美人胚,肤白貌美又窝心的,穿上这鲛绡裙往白梵床上一躺,保管那只公狐狸春心荡漾色令智昏,到时看他还如何自持甚么一心向佛。 我被亮亮说得很心动,一时迷了心窍,收下了鲛绡纱裙。 收了裙子直接就想去往青丘,转念一想,现下不过未时,勾引这回事要趁月黑风高,脑筋转了三圈,打定主意先回丹穴山,在自家老窝里先试一试这件鲛绡裙。 不知道是不是心怀不轨,回个家跟做贼似的,两三下咻咻将溜进自己屋里,径直吞了杯茶水定定心神。 再而摊开衣裙就要试,身上的衣服扒拉到一半又觉得不行。自己一路这么风尘仆仆的肯定沾了不少灰尘,勾引白梵那是多神圣又任重的事呀,不能这般草率地就将战甲弄脏。 于是乎又偷偷摸出去弄了洗澡水,将自个儿身上扒拉干净,又把簪子拔了,披头散发地就缩进木桶里,庄严肃穆地泡了个花瓣澡。 这才轻手轻脚地套上鲛绡裙。 唔,亮亮说得没错,裙子穿着轻盈舒适,就是布料少了点,勉强就个肚兜裘裤能遮身,外衣只有一层,质地又透的根本遮不住肉。 且布料是赤色的,我那时跟亮亮说白梵说我穿青色的好看,亮亮瞪圆眼珠子训我:“我堂堂遁神,还会晃悠你不成,那只狐狸平日道貌岸然,扯这种胡话你也信?勾引这回事博大精深,不用点凶猛的颜色怎么钓那只狐狸?” 我觉得他说得不靠谱,但是难得见他为了我的事这般尽心劳力,为了增强我扑倒白梵的自信心连那么难的成语都用上了,便索性破罐子破摔将信了他。 我对着水棱镜照了全身,衣裙的颜色艳红如血,我肤色偏象牙白,这般被布料一衬又透了几分,反而是脸面,被映得两腮酡红。 镜中少女一身红裙,眼眸弯弯的细致笑成月牙形状,将将露出小虎牙以及左腮的梨涡,浓眉大眼,齿如瓠犀,一张脸纯然无暇,生出几分跳脱娇俏,满头鸦发还未全干,披散在肩头,至黑至红冲撞出一股子浑然媚色。 唔,亮亮说人靠衣装,果然不错。 娘的,老子是个母的都在垂涎自个儿了,白梵要是敢没点惊艳老子也没辙了,直接压上去办了他。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屋门口出了声响。 我还没来得及叫上一声糟糕,就见门口赫然立着一位赤袍青年,身形颀长,一双丹凤眼正将梭巡到我杵着的地方。 来者生得精致,一双丹凤眼勾魂似的,浑身透着一股妖娆且清雅的气息来,唔,对了。 世上的男子,唯一且只有这只能将妖娆与清雅两种极端混合成极致,正是不才在下的兄长尤央。 “大白天的你这关甚门……”阿哥话里尾音还没落下,手中的折扇就掉地上了。 扇子落地时传出一声“吧嗒”声响,连着我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慌得一下也不知如何掩饰。 阿哥脑筋转得比我快,甩手就将门关上,两三下移到我面前,一手掐诀把我床上的锦被隔空抽过来,直接将我包成肉粽。 “你这是闹哪出,怎么穿成这样?” 我嘘了一声:“你细点声,别把阿爹阿娘跟白泽全招来。” 我脑筋又转了几转,想及从小到大编纂了这么多谎话都没能瞒过阿哥,这次不交代清楚了阿哥定然不会让我轻易蒙混过去。 底气不足地缩在锦被里,被子将声音压得沉闷,也掩不住底子里那股子娇俏。 “你都不关心我,连我有心上人都不清楚,我当然只好自个儿出马了。” 阿哥难得被我愣住,满脸讶然,下意识接口问我:“怎么出马?” “我要直接跑人床上勾引来着。” “哟,你要真瞧上眼了只管跟阿哥说呀!”阿哥一副怒我不争的模样,“我直接打包到你床上不就成了,哪用费这周折。” 我立即脑补了白梵玉体横陈地躺在我床上的景象…… 啧啧!这感觉有点美好啊。 我心潮澎湃又强作矜持:“当真!你不骗我?” “说,那小子是谁。” “他不小了,好像比你要大点。” 阿哥身形一顿,蓦然语气有些阴测测:“这是要老牛吃嫩草呢,打主意打到我这来了。” “他才不老呢,他长得可好看了,跟你比还呃……”我想起阿哥最在意他那张脸了,“是有比你差一点呐。” 觉得这样说对白梵不公平,不死心又重复说:“才只一点点,一点点而已哟。” 阿哥挑眉:“那人到底是谁?” 我面露羞赫,两眼亮晶晶地看向阿哥,说:“你认识的,他叫白梵。” 阿哥面色隐约难看起来:“你是指青丘狐君。” “就是他,你能把白梵弄到我床上?” “我又打不过那个变态。且问题是你怎么瞧上的他,青丘九尾那几位个个都是硬茬,不好对付。” “不会。我先前请了勾陈帮忙混进青丘宫抵,同岑枢宁兮混得很熟,他们可喜欢我了。” “喜欢你?” 话里怀疑之意溢出于表。 “你妹妹我活泼可爱又讨喜,怎么就不招人待见了,欸你办不了就直说,天色也不早了,白梵戌时回屋,我要在那之前去青丘。” 阿哥若有所思了半刻:“我在想要不要做那跟打鸳鸯的棒槌。” 我当即炸毛:“你要是敢对我下毒手,我就对花苏下毒手。” “诶诶,你别想不开……” 天色已然暗下,我当真要抓紧。 “诶诶对了,花苏!” 我灵光一闪,抱着锦被吭哧吭哧挪近阿哥,狗腿道:“阿哥……你用东皇钟把我传送过去青丘。” 阿哥不同意:“花苏还在里头睡着呢。” “睡让他睡呀,你轻一点,不吵醒他。”我抱着棉被直接一坨往阿哥身上腻歪,“不若我这个模样怎么出去,你别摆出一副白泽的老妈子脸嘛,阿哥你最疼我了,这事儿事关重大,可千万要帮我哟。” 这法子对阿哥最管用,阿哥拗不过我,几下耳根子就软了。 我见他肯松口,立马摊开锦被,扯了屏风上挂着的月色斗篷裹在身上:“赶紧的。” 阿哥行事素来不羁,打定主意帮我之后也不犹豫,径直召出东皇钟,顿时房里金光乍现,几下将我包住,光泽明亮炙热,刺得我睁不开眼,只隐约听阿哥叫唤。 “记得啊,莫要给你阿哥丢脸,那家伙不上钩你硬压着也要把他上喽。” 我心说我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你还担心这茬,然喉腔被着东皇钟的神泽压制得发不出声,只得胡乱摆了摆手。 浑浑过了半刻,身上的压制蓦然消失。 我睁开眼皮,左手边是紫檀木桌,上头置着套素釉茶具,右手边是一面墙壁,墙壁前排着一列书架,往前点还有个书案,白梵睡前最爱坐在那处看书。 当了他近四月的书童,白梵身上有几根头发丝我都晓得。阿哥忒上道,竟一下就把我送到白梵寝屋里了。 我做贼心虚地四处扫了几眼,屋里一片静逸,显然无人,正好办事。 我解开斗篷,仔细捋平衣裳上的褶皱,又跑去菱镜前照了照,特地摸出一把象牙梳将梳整齐一头鸦发。 末了左右又照了一圈,觉得挑不出毛病了就往白梵床上一钻,将着床幔放下。 白梵一般无事戌时早回,若是事务繁忙,最晚不过亥时,现下酉时将要过去,白梵早些的话,差不多就要回来了。 我在床上绞尽脑汁地摆弄姿势,床上的锦被被我扭得皱皱巴巴,力图要让白梵在撩开床幔的第一眼就瞧见一副袅娜娉婷妖娆无暇的美人侧卧图。 戌时过半,白梵还未回屋,嗯,他今晚定被公务绊住脚。 ……亥时又过了一刻,还不见屋门口有声响。 唔,我自个儿倒是等得乏了,眼皮子越发沉重,半睡半醒间不知过了多久,听得屋里渐渐起了声响,我陡然睁眼。 那道于我心头千呼万唤的脚步声响,终于传入我耳畔,我睡得有些迷糊,然身体却先作出反映,胸腔一鼓一鼓地震得我脑子发懵,心跳从未有过的发出大幅度振动。 纱幔淬不及防探进一只手,骨节分明,犹如玉骨而成,修长有力,我顿时屏住气息盯着,手脚慌张得不知放哪。 白梵上半身就直接钻进来了,紧接着翻身上床,整身横躺在榻,随之扑面而来一阵浓醇酒气。 窗台外的月牙高挂在树梢,月色铺在纱幔上,星星点点透进床榻里,显然已至夜半,他怎么现在才回来? 四遭很安逸,我谨慎瞧了白梵,下眼睑处阖着排浓密的睫毛,犹如两片鸦羽,再闻及整床的酒气,显然已经醉死。 我内心顿时咆哮起,娘的老子精心准备了这么久就等着你献身了,你居然给我吃醉酒。 我不死心,伸了手指打算戳他脸,眼瞧着就要靠近了,白梵不知如何猛然窜出左手将抓住我的,过程中甚至都没睁眼。 我本就意图不轨,当即惊吓住,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被一股猛力扯过去,霎时天旋地转,接着后脑勺甩在床板。下意识要起身反抗,惊觉双腿被压制住,失力砸回榻上,白梵附身压下来,我两只手顺势一并被压在头顶上。 我撞得脑袋发昏,刚眯开眼皮紧着心口顿闪出一道冷意,白梵空出的另一只手横劈直下,眸眼里分明含了杀意,我蓦然瞪圆眼珠对向他的,脱口而出。 “白梵!” 声音惊惧急促,总算起了效果,那只手生生顿在我的脖颈处。然而掌风留有后劲,伤了喉腔,我一口气没提上去,急促咳了起来,凶猛得连眼眶都红了,眼泪直迸出来。 白梵松了手脚上的劲道,我却脱力一般,脊背上全是冷意,连翻身从他身底下钻出来的力气都没有,只将力气攒在喘息上。 刚刚那一瞬,若他收手在晚一分,我就真要死在他手里了,他杀人也不先看一眼,就不怕错手好人? 我顿时起了怒火,泪眼朦胧地蹬向始作俑者。 月光打在纱幔上,渗透进床榻的光泽勉强照清那颗活色生香的脑袋,一双狐狸眼半眯着,眼眸被着睫毛隐住,瞧不出深浅,我这么从下往上瞧着他,正中的鼻梁当真犹如雪峰堆成,清俊无双,我时常爱盯着他的侧脸。 方才光顾着紧张,没怎么注意他的脸色,现下才发觉不对劲,他的嘴唇平素里是淡色,如今竟乍现出妖异的血色来,双颊微泛上血气,似乎正在打量我。 浑身散着热气,全无了平素里那股子清华冷艳。 我有些怪异,这景象倒不似醉酒的模样。 唔,白梵这身形容倒有点要吃人的架势,而我好死不死就是被他盯上的猎物。 我有些忐忑。 “君上。” 白梵身形动了一下,我正要再开口,下一瞬嘴巴就被咬住了。 娘的真是用咬的,那架势,就像力量到了瓶颈,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爆发。 白梵整身压下来,他的嘴里满是酒香,我都能吃到桑落酒的味道,我的舌头被他允得发麻,又被压得不能动弹,上不得下不了,只好往旁边扭,我跟白梵唇舌纠结间勾缠出津液,白梵嘴巴一下滑溜至腮边。 他倒也不挑,逮哪咬哪,脑袋直在我肩窝处拱着,一手沿着胸口摸索至后腰,将我抵向他。 他浑身滚烫,偎得我甚难受,就要反抗,冷不防被着他咬住耳垂,我惊呼出声,身子一软,又服帖了。 白梵的嘴巴渐渐愈亲愈下,一直压制住我双手的右臂松开,转下就要扯我衣服,刚刚那一番动静之下,衣裙早就松垮,甚方便上手,白梵没甚耐心解衣结,不耐烦硬扯了两下,我这纱裙裙由鲛绡而成,哪那般容易扯坏。 白梵顿时下了狠劲,衣裳“撕拉”一声便被扯成两块,外衣形容可怜的挂在我身上,白梵仰视着我,我看到他两只眼充血一般,似乎对自己的恶行所造成的景象很满意,附下身寻着我的嘴唇又亲,整只直在我身上磨蹭。 我身上没多少布料裹身,肌肤被他磨得有点疼,见他衣服穿得倒齐全,顿时觉得不公平,记得出门前阿哥嘱咐过不能给他丢脸,我现在这般被压在下面显得忒弱了。 索性把心一横,趁其不备猛地用力翻身,反将他跨坐在身下,二话不说直接开撕。 话说我撕衣服天赋不错,两三就将外袍中衣扯掉,正对着里衣下手呢没留神又被白梵反压回去,我惊呼一声,手指勾到他的发带。 白梵径直又将我双手按压在头顶,发带被我扯落,浓密的鸦发四处散开,有不少垂到我锁骨周遭,触感刺痒。 白梵附身在我脖颈处仔细舔舐着,转而慢慢移到我肚兜的系带上,试图用牙齿啃咬。 我忽而想起脖颈处的伤,刚才差一点就要死在他手里了,这一刻两人却如此形容缱绻,顿时委屈心起,心窝堵着一团气。 我微哽咽。 “你干嘛要杀我……” …… “我是好人呢。” 白梵咬开我的系带,直接又咬起肚兜侧脸甩至一旁,再一眼回眸,带出倾城颜色,唇畔勾得妖异,脸面凑过来,两手将捧住我两颊,细吻密密麻麻落在我脸上,意为安抚。 我听他呢喃:“美梦……” 我惊愕。 转手就要推他,他犹如火炉一般,浑身肌理紧绷,灼灼直要将人燃尽,无论我怎么拍打踢闹都没用。 我岂甘心,捞起他的一只臂膀就咬。 “白梵,你看清楚,你看清楚……看清楚我,不是梦!” ------题外话------ 大修文,感谢看我文的朋友。(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前传(二) 白梵 “你生有十四劫数。” “我知晓的,万万年下来,一增一减大大小小这般渡过,现今可不愁凑不齐这十四大劫,横竖也死不了。”某狐狸不知死活。 “然近数这遭是一无量劫数。” “何谓无量?” “一成一毁,不可估量,谓之无量。这遭是个生死大劫,就算着你命硬也不好熬过去,噫?”某古佛妙指神通,“这叁后有一桃花劫相伴,哟,倒不知有没有命享艳福了……” 白梵吃茶的手难得顿住,“哦?” 岑枢宁兮经常打趣白梵,浑身除了那副皮相当真找不出半点世人安插在九尾一族身上的特质。 这等话白梵觉得他不免要傲娇一下,他以为自己自身再如何,也轮不上甚么世人说教定义。 九尾一族伊始上古,向来稀少而又神秘,陆续经历上古几次旷世大战,能活下的更是寥寥无几,白梵记忆的最初,便是杀与被杀,连着睡觉都要提防会不会有人放冷箭,幸好他天生命理奇罕,如何都能活下。 白梵幼年时,就已然见识到了形形色色的丑恶肮脏与凉薄。 白梵不知自己是如何出世,如何活下来,又是怎么到的青丘,甚至连自己为什么唤作白梵也不知,总之在自己最鲜明的记忆里,就已经宿在了青丘。 活的太久太久,往事如何反倒不想计较,寡淡度日又何妨。 只是上古战乱,青丘地虽偏,却是块福泽宝地,多少人垂涎不止,又怎可能多太平,你不找事儿自有事儿找你,日子久了白梵便觉得烦,索性收拾出一个青丘王国,划地为王。 上古一众神魔精怪见识到他打下青丘的雷霆手段,便少了那些不长眼的去青丘挑事,总算清净不少。 这期间,白梵最欣慰的,莫过于得了岑枢宁兮两位挚友。自己心性早被磨得凉薄生硬,难得有两位同族能将自己捂热。 茫茫不知又活了多久,白梵每次觉得活腻了,都会尽量去找乐趣,比如声乐,后来不知怎的对佛理生起兴趣,去结交了西方燃灯古佛。 燃灯佛道出白梵命理,生而共有十四劫数,白梵反驳他,自己活了这么久,经历的可不止区区十四劫。 燃灯佛却称:佛家说劫,乃为一时间衡量度,你活这么久了,当心大限将至。 白梵倒无所谓,活久了自然就看透了生死。 直到最近一次,燃灯佛告诉他无量劫将至他也甚坦然,倒是古佛末了那一句。 桃花劫。 难得让他楞了会儿神,以往倒也不是没沾染过情事,然不久便就腻味。自己素来独自清净惯了,如何也喜欢不起来那些劳什子郎情妾意,怎会招甚桃花劫。 白梵转念又觉得无碍,不过是个小插曲而已。 不知又过了几万年,白梵发觉自己的力量逐渐在消散,燃灯佛言,无量劫已至。 白梵知晓,这换言之,便是大限将至。 活了这么久,自己又没甚牵挂,他的青丘自有岑枢宁兮夫妻接手打理,白梵很自得的准备要等死了。 然在等死的时候,出现了一位小姑娘。她叫青瑶,是白梵第一个记得的无关紧要的事物的名字。 对。白梵伊始,确实觉得她无关紧要。 可是渐渐地,白梵有一疑惑,自己身为青丘始祖,在这洪荒,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的认知里,是一尊神秘而强大的存在,无人妄图将他拉下十丈红尘。 青瑶敢,而且一往无前毫不畏惧。 白梵一度怀疑自己如何能容忍得了她,后来他找到了原因。 几万年前他在一处荒山历劫受了重伤打回原形,原本打算修整一下便召岑枢来领自己的,结果被一个赤袍小童领了,养好伤后也没见她有甚放生的高尚理念,反倒将自己当成灵宠,后来白梵忘恩负义,趁她不注意就溜了。 原本想要事后偿还,结果回去就被其他事耽搁,日子久了便忘了,那位赤袍小童,正是如今的青瑶。 验证了宁兮说的一句: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白梵心想无碍,不过小孩心*玩闹,难得有个声音在自己耳边吵闹自己会觉得有趣,便由着她闹,唔,只当这是一项新的乐趣。 倒是宁兮,总爱酸他:“话说老牛吃嫩草也不是这么吃法的,牛也太老,草又过嫩。” 之后还看戏不嫌事大的将青瑶安插到白梵旁边当书童。 有一天,岑枢的一位旧友过来找他,是为上古遁神银灵子,夫妻俩赶巧不在宫抵,要白梵招待,白梵向来不喜陌生人,但觉得他跳脱的性子看得甚顺眼,就应下了。 银灵子带了一种酒,名唤桑落,清香醇厚,不知加了多少料酿成,白梵吃得很尽兴,银灵子比他更尽兴,硬拉着白梵喝到半夜才散。 银灵子临走时笑得颇有深意,这点直到白梵快走回屋时发觉,自己浑身发热,周身灵台混沌得不成样子。 白梵紧着就回屋,浑浑间竟看到了青瑶,简直看直了眼。 那位记忆中活泼跳脱的小姑娘,原来已经出落得这般撩人。 唔,确实撩人。 他压在身下的少女,白玉无瑕,清媚无双,一头鸦发四处披散,浑身衣不蔽体,赤色薄纱下的雪肌隐约可见,一张小脸正泪眼汪汪地对着他。 至黑至红至妖至纯,冲撞得白梵热血沸腾,白梵心头那条名为自制的弦断了。他甚至等不及理清今晚总总怪异,只当是一场美梦,只想一头钻入梦魇。 然而青瑶告诉他,不是梦。 青瑶牙齿利得很,生生要将他手臂咬下一块肉,身体上的疼痛总算换回神识三分清明。 白梵回神的时候,怀里抱着青瑶,心口与她紧贴,两人的心跳声直震耳膜,连着他的太阳穴都跟着心跳振幅。 怀中青瑶扭动了一下,肌肤间的贴合与厮磨叫白梵几欲崩溃,白梵按住她。 “不行……不行。” 青瑶又要动,白梵硬生生抵住她的脊背。 “你乖,不行。” 屋里渐渐安逸下来,白梵只闻到床榻里间满是他与她的味道,半响肩窝处传来凉意,怀中少女无声息的在哭。 “为什么……你明明……” 声音嘶哑,倒不像哭啼所致,白梵后知觉地反应过来,他刚刚差点杀了她。 白梵惊出一身冷汗,忽然又想及生死。是了,他的生死劫将至,能活多久自己都不清数,何必白白搭上青瑶。 然这遭,怎么会失态到这般地步? 桑落酒。 银灵子好手法,白梵冷笑,自己力量果然消退了,竟连酒里的猫腻都未察觉。 白梵听到自己的声音。 “方才银灵子到访,带了几坛好酒,里面多了一味东西,叫做*豆。” 他把所有,全数归咎于能令人动情的*豆,全然不说他在看到来者是青瑶之后的兴奋与沸腾。 白梵心肝在疼,却一定疼不过青瑶,但他只能狠心。 这次情动,蓦然让白梵明白他对青瑶的心意,原来她早已种在他的三寸心头,白梵忽然又想到那个与无量劫相伴的桃花劫。 她是他的桃花劫。 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如果早一些,如果早在出初遇那刻就知晓他会爱上青瑶,他一定不会放过她,一定缠住她不放,起码两人还有几万年的岁月可相守。 白梵转而又有些苦涩,倘若那般,依青瑶的性子,朝火又外向,当真能跟他一起那么长久都不乏味。 嗯对,她现在还小,越早理干净越好,指不定万万年后,她只会记得在青葱之时喜欢上一只狐狸,却叫不出他的名字。 白梵越想,越觉得苦涩异常。 那次之后,他再没见过青瑶。 又过了几年,有一位找上门要与他干架。 那人来头不小,竟是上古魔神素卿。以雷霆手段新晋成为魔族首尊,素卿名号,最近在洪荒足以令一众神魔抖三抖。 素卿找茬的原因是为了青瑶。 理由简单粗暴:“我一直在等阿瑶长大,没想到她却中意上你,这宗我不跟你计较,但你却不要她,我如何能叫你好过,如今我也不跟你废话,北十里有一座壶山,我在山里设了阵法,你若能赤手空拳在那活过七日,我便认输,你若不去,我只当阿瑶没眼色,不与你计较。” 四年来第一次从别人耳中听到这两字,白梵沉寂多年的心头又活跃起来。 此时白梵神力已消散大半,还不知有无明日,若是平日,他自然不屑计较这等激将法,然这一次,白梵去了。 素卿的阵法主困,并不凶险,凶险的是里头数不清的妖兽。纵使强悍如白梵,也有双拳不敌四手一说。 到了第四天黄昏,白梵一身白衣全给染红了,也不清楚上面沾了几种血,白梵抹了把脸,冷不防竟看到了青瑶。 白梵楞然看着青瑶奔赴过来,因为这个分神,结果有一只妖兽趁机豁开嘴吐着舌头射向白梵,犹如利剑。 青瑶径直跑过去推开白梵,自己胸口被捅了一个窟窿,白梵慌及怒及,一掌劈向妖兽,妖兽倒地长舌跟着抽离青瑶胸口。 血珠飞溅,落地生花。有一颗砸在白梵眼角,触感温热,一如怀中的娇俏少女。 妖兽的舌头正好捅到心口,顿时伤及心脉,青瑶痛得直痉挛,脸面却笑得如同骄阳,骄傲而又璀璨。 “嘿,我这样算不算英雄救美,你要不要以身相许呢?” 话音未落就又疼得直抽气。 白梵心疼至极,抱着青瑶跳到一处空地,着手护住她的心脉。 “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救你了。” 青瑶从袖里摸索出一截头发,转而撒到四周,发丝飞散,悠悠泛着紫光。 白梵皱眉:“素卿的头发。” “可不是,素卿阿哥不放你出来,我就偷剪了他的头发,这些妖兽是他养的,闻到素卿阿哥的气息,就不敢过来……咳……我是不是很聪明?” 青瑶话未说完便咳出血来,白梵看得心惊肉跳。 “你别说话。” “我偏要,你还没回答我呢,要不要以身相许来着。” 她目光执拗决绝,灼灼煎熬着白梵。 白梵垂眸,顾左右而言他,一字一顿:“你若真要,我便把命给你。” 事后无论多久,白梵都清晰记得,那日壶山,他的阿瑶笑得有多璀璨夺目,一直笑着,浑身笑得直抽,弥漫着一股无以名状的悲怆,白梵不敢看她的眼睛。 “君上……” 她叫得娇媚,犹如以往做错事时撒着娇过来讨好他的语气。 “我的心头血可是至宝,可惜白流了那么也多无作他用,君上你的命比我的贵多了,可我要你的命又有什么用?” 青瑶说完这句,转身就晕死过去了,白梵只捕捉到她眼中的死寂。 周遭围着的妖兽嘶吼不已,白梵浑身麻木,双眼蒙着一层血雾,只那颗落在他眼角处的小血珠,炽烈灼人。 她天真无邪又笃定:“你会爱上我的。” 阿瑶……阿瑶,我都要死了,如何爱你? ------题外话------ 大修文,感谢喜欢我文的读者(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正文 销魂殿(一) 楔子 西海之上东六百八十里,有一处猨翼山。 山里头多怪木多怪石多怪兽,连着水里也尽出怪鱼,总之你没点奇形怪状的都不好意思杵在这儿。 这是处生人勿近的怪山,荒芜得很。然山腹里有一处空地,高八丈宽六十余丈。 洞里头零落吊着几颗夜明珠,中间置了张羊脂玉床,面上趟着个人。 整张床周遭团着上百条魂丝,散出腾腾神魄瑞气,只能勉强瞧得出床上躺着的是位墨发白衣的男子。 —— 她在睡觉,她在吃饭,她在发呆,她在修习,她在冥思,她在抚曲,她在睡觉,她在吃饭,她在跳舞,嗯……她跳的很受看,她只在跳舞时穿红衣,平时都着浅碧色的衣裙,瞧着有些素然。 她在做梦,什么样的梦让她这么难过,她唤的名字是谁。在她身边跟着的是谁,同她那么亲密,真真碍眼。 我是谁,她又是谁? 为什么一直在她身边,她看不到我,我这一身形容像是个魂体。 我要让她知道我。 正文?三十三天*殿 人言三十三重离恨天,这里确实是天界最寡淡恬静的地方了。 昔日我同阿哥兼宠物白泽住的钟郢山,在我厉劫时砸下的八十一道天雷给糟蹋得满山焦土。 要说有完好的,就只剩阿哥在我历劫时为我护法护住的所在地,钟郢山离殇湖尚算完整。 我兄妹二人形容狼狈地杵在湖畔将望着对比鲜明了些许的钟郢山,我觉得很内疚。 阿哥拿手贴了贴我的头安慰我:“不打紧,你能招个渡上神的劫数来实属不易,不过区区住处,招白泽回来再找便有了。” 面对这种略带嘲笑的安慰,我竟然只能点头称是。 确然,我敢拿阿哥最注重的皮相发誓我绝对是遗留着的上古神魔中最不上进的一位了,一十三万年高龄才堪堪修得上神尊位。 不多日,离殇湖上空架了团祥云,上头站着两道人影,我就着吃杏脯的手在眉骨搭了个凉棚向上望去。一人粗布玄衣一人黄色道袍。 两人满头皆银丝,瞧着感觉都是眼熟亲近的,那着身着道袍的不仅头发,连着眉毛胡须都是银色,是个鹤发童颜的模样。 另一个虽穿着黑衣,却是生得一幅白玉清俊模样,有着直而英挺的鼻子,眸若星辰,唇角微勾,时常带着温润笑意,生生将玄色穿出了儒雅的味道,让人一瞧便生出喜爱。 最为招眼的是那满头银丝,长得几乎要垂至地面,犹如瀑布半垂空中,滑爽柔顺,浓密耀眼得直叫人感叹,却生生被一条赤色发带拢住张扬。 他并不将银发披散,用发带散散在背后扎绑住。 正是月前留了纸信条说自己外出办事的白泽,携着九重天太上老君瑞气腾腾地架到离殇湖畔。 老君跟我兄妹二人相识甚有些历史了,向来有些为老不尊。 这次一来竟有模有样地理了理原本就挺整齐的衣襟,肃着脸色,顺带捏了把嗓子:“九重天道德天尊承天君委任,知青女即位上神,无上喜事本该要极大庆贺一番,奈何二位殿下之住所于此番雷霆化作焦土,为二位寻觅住处才是最要紧的,玉帝敬娲皇青帝之恩泽,嘉其子嗣昔日助其之功德,特赐予天界第三十三重天,请娲皇青帝之子尤央青瑶二位殿下飞升三十三天入住。” 我向来不喜这些繁文缛节,听得有些不灵敏。 阿哥不知从哪摸出一把折扇,也不摊开,拿扇尾抵着下巴半阖眼皮道:“白泽越来越精明能干了,事事考虑在先。” 白泽上前甚规矩地做了个揖,语气颇有些情深意重:“小神前阵子卦到帝姬历劫在即,料想到时钟郢山定然满目疮痍,重觅个住所是最紧要的。小神想及三十三天至鸿钧圣人殁了之后便一直空着,遥记得二位殿下幼时常去鸿钧道主处玩耍,那处又是个清净所在,离九重天脚程也比钟郢山近些,想是最称二位殿下心意的住处了,便事先求了老君向天君请旨,如若帝姬历劫,钟郢山毁,便将三十三天予与二位殿下。” 我看着白泽两片睫毛纤长浓密,此刻呈示好状低垂着。 “小神此番先斩后奏,是因为怕扰了帝姬历劫之心神,实在是个无奈之举,望二位殿下谅解。” 我的灵台转了两个回天,总算缓回神来。感情这厮是提前外出觅窝了,给我们兄妹来了个先斩后奏。 他现下领着老君如此恭谨地左一个殿下右一句帝姬地忠心为主着想,本帝姬不他娘的谅解他还真过不去。 我兄妹二人惫懒,日常起居应酬皆由白泽担任。 白泽原是我阿娘身边的一头神兽,我长到三百岁时,阿爹阿娘没甚时间陪我,带我长大的阿哥又正逢被操练的好时候,于是阿娘便将白泽送给我作伴。 我的原身是颗牙,然则此牙那可不是一般的牙,乃是上古创世娲皇的一颗小虎牙。 阿娘当时跟凶兽梼杌大战时脸面不慎被其八尺长尾扫伤咳了口血,那鲜红的血液里正好掺了我这一颗雪白晶莹的小虎牙。 后来阿娘弄了个镂空的名唤沉锌的金属,将我放在里面,悬于颈上,一挂就挂了十万多年。 我本就是阿娘身上掉下来的,阿娘身上流溢的浩瀚灵气便不经意的往我身上窜,再后来有一天,阿娘终于发现自己脖颈上的小石头因吸食她的灵气而有了自己的神识。 夫妻俩想来还缺个女儿,阿爹便用自身的心头血又养了我百年,为我塑骨血,造神魂,终于成功把我养成一只白白胖胖的小女娃。 阿娘赐我白泽时曾有言:“你们倒是有缘分,当年我途经昆仑,正赶上一只梼杌在猎杀白泽,当时白泽只是只幼兽无力还击。我瞧着不忍心,与那凶兽打起来,小幺你正是那时落下的,我原本无杀意,不料那梼杌忒不识好歹,便将其收拾了,白泽就跟我回了丹穴山。” 尽管我阿娘还会再长出新的小虎牙,但女人对容貌的怨念是很强大的,更何况还是位女神,怨念感那是刷刷地翻倍呢,那只梼杌也该要安息了。 “我见着小幺你如此小巧精细白润有光泽的,是颗顶漂亮的小虎牙呢,便一并带了回去。想来小白泽通万物,懂礼数,性温和,如今赐予小幺做灵宠,亦是望其能多多教育管束于你,虽为宠兽,但你亦不能轻慢。” 白泽不愧是阿娘挑中的,不单单只通万物懂礼数这么些本事。 自从跟了我,便开始学起当了宠物,先生,奶妈子,伙夫,管事不等职务。真真是只可观赏可实用居家旅行必不可缺的灵宠哟。 于我眼里,白泽便并着万能,我脑子抽搭了轻慢他。 此番我稍稍回忆了一下往昔,老君已经在那磕叨开了:“话说这事既已定,踌躇也无用,上天同小老儿做个伴也不错。你们住那三十三天甚适合,如我师尊同女娲伏羲两位尊神有知,想来也会十分宽慰欣忭的。再话说白泽做事忒周至细到了,知你们不喜太空荡的屋子,便舍了我师尊的元阳宫,另择了一处新筑了栋小殿。” 白泽又做了个揖,继续情深意切:“想来新舍初成,一些细致的物件还需二位殿下多多拿捏添置。再则帝君文采风流,这新殿非帝君出面提字挂匾不成。” 我心想白泽跟了我果然是吃苦了,瞧瞧多清润出尘的一位谦谦公子,竟然学会拍马屁了。 这马屁拍得阿哥甚舒坦,抖开折扇装模作样沉吟了两下道:“辛苦你连日奔波,也罢,所幸这山也毁了,修整起来不甚容易,便去那三十三天。” 我端着架子张了张嘴,也想似阿哥这般拿个腔,转个念又想到钟郢山此番大变还是我招来的劫数,似乎没甚话语权。 只好顺着张嘴的姿势吸了口离殇湖的水泽,闭嘴了。 这番便敲锣打鼓地拾掇物什移窝,然则这天雷忒敬业地打得钟郢山连片小绿叶都不留。 好在阿爹留给我的伏羲琴我一直随身带着,其他倒无甚要紧。 阿哥的东皇钟也留着阿哥身边,他只要东皇钟里头种着的心头肉还在就成,不挑。 阿哥同白泽琢磨了一下,觉得在钟郢山住了几万年了,该带点念想,便将唯一完好的离殇湖搬上三十三天。 太上老君爱高调,大摆摆地广布四极我们搬了。 大小神仙们热烈盈眶,搬了,终于搬了,尤央帝君同青女娘娘终于不窝在那南方小角了! 那架势搞得像凡界里未婚配的老姑娘,其爹娘终于盼得好夫家将其嫁了一般热泪盈眶。 再说这白泽忒贤惠,七重高的新殿盖得忒得我心。 素朴细致不大不小,房屋长宽方位布列得井井有条,我跟着白泽上五楼打量他为我准备的屋子,瞄到那张约摸二丈长宽的床,甚嘉赏地伸出手顺了顺他的银发。 本帝姬活了这么久,做得最成功最坚持不懈的事便是吃睡。 白泽的厨艺经过我多年的鉴赏调教,那可是个登峰造极。 在钟郢山时我贪好九重天杏仙子种的杏果,那杏仙儿因为先前我提她飞升之事一直感恩于心,隔三差五便送杏果到钟郢山。 九重天离钟郢山有些脚程,我觉得让一个娇滴滴的小仙娥如此来回有些不忍,便让白泽承了这门差事。 是以此番白泽将新居选在三十三天,本帝姬深刻怀疑他有偷懒的嫌疑。 ------题外话------ 下章就是正文了,开文的几张有点沉闷,是为了伏笔跟构图,请相信欢喜对第一部小说的心意,绝对精彩不俗套。 对于喜欢我的文的读者们,我只想说对对对亲爱的你真是太特么有眼光了!(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二)简直萌的小狐狸 白泽自打我们搬上九重天起嘴角,此刻服帖地顺着我的手势将头往我身上挨了挨,浅笑道:“帝君在为新殿提名,帝姬不去瞧瞧?” 我的眉头下意识地抖了两抖,脸色堪堪有些难看。 想来白泽为了应付我阿哥不计较他私自觅窝转而请他提笔殿名的这个马屁,拍得够狠呐。 我幼时阿哥堪堪是个快意恩仇的热血好汉,如今这世道太平下来他便是越来越闲散,这闲散下来难免要捣腾点新乐趣,不知怎么兴起舞文弄墨,自命风流得紧。 我边嚼着从白泽处新摸来的杏脯边踱步到一楼正厅,正瞧见阿哥捏着笔兼毫甚豪迈地书了“*殿”三字。 我嚼到喉头的杏脯哽了一哽,连素来以博古通今淡泊雅致安宁温润处事不躁自居集细腻素养品格姿容于一体的白泽,嘴角都几不察觉地抽了一抽。 自命风流的阿哥果然还是取了个下流殿名。 阿哥见着我俩,颇自得地道了句:“你们瞧瞧这如何。” 我顾着咽杏脯没搭话,白泽神色诚恳地答应了一句:“帝君文采向来风流不羁。” 呃……本帝姬终于噎着了。 辗转几万年过来了,在三十三天的日子过得越发滋润。 昨晚窗帘子没掩好,日光顺着缝隙洒在床被上,其中一条精准地钻过重重锦被覆在我眼上。 我滚了几滚,慢腾腾地做了个伸展,懒散眯开眼皮。 正好瞧见一抹黑色衣角,白泽捧着盆热水踱进来招呼我洗漱。 “帝姬该起了,今日我做了你最爱吃的菊花糕。” 本帝姬是个有起床气的,又磨蹭了一盏茶才起身。 白泽站在梳妆镜前为我梳头时递了封请帖给我。 “帝姬可还记得在钟郢山时,有只青丘的小狐狸迷路跑进山撞见了帝姬你,说长大要娶帝姬的一桩事么?” 我接请帖的手指将顿住。 我性子向来迷糊,然回想起来却是能理得清那桩往事。 那要追溯到五万年前的那个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午后,本帝姬缩在离殇湖畔的一棵樟子松上打盹。 迷糊间摸到一团物什,触手滑溜温暖又柔软的深得我心,没多想顺手就给抱在怀里。 等本帝姬悠悠转醒,发现怀里竟抱着团雪白雪白的小狐狸,一颗狐狸脑袋正枕在本帝姬的胸口,瞪着狐狸眼直勾勾地将望着我。 我的浑浑睡意被着这眼神给惊得一抖,失手将小狐狸给抖了出去。 那小狐狸在树干弹了几弹,顺势滚到草地上,滚得有些蒙了,屁股上的尾巴卷成一团毛球,撑起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晃了晃,继续坚持不懈地看着我。 小狐狸浑身雪白无杂质,两只三角耳极大,衬出脸面又尖又小,毛茸茸的直勾我想伸手去摸一摸,然而最招眼的,要数它的眼睛,一只蓝色一只青色,异常漂亮夺目。 钟郢山没有狐狸,白泽知道我喜欢毛茸动物,结果那只善妒的灵宠就把山里圆毛的动物全弄走了,连只耗子都没留,这小狐狸不向是没人管的,该是哪里走丢过来了。 我被望得有点心虚,想来是我在睡梦迷糊中抓了他陪睡,小狐狸瞧着挺有灵气,该是能将我挣开,然却如此乖巧稳当地窝着给我当抱枕。 现在我睡醒了却将他抖掉,委实有些过河拆桥。 本帝姬跳下树试图要凑近小狐狸,见他只是一直看我,并无防备心,便伸手抱起他,趁机狠狠地摸了一把狐狸毛。 面色甚慈和地问他:“小狐狸,你从哪里来哟?” 小狐狸巴眨了下狐狸眼,忽然做了个扭捏状往我怀里蹭了蹭,崩出句话:“你同我睡一处了,你放心,我会负责的。” 声音如同男童一般,清脆稚嫩,却我脸面慈和的笑容凝固住。 唔,是不是我刚睡醒灵台混沌给听岔了,我端正脸色问了句:“啥?” 小狐狸摆出一种狐狸专用一本正经脸色,一蓝一青的狐狸眼煞有其事地对着我的:“我现在还未及冠,待到我长大了,一定架着大红轿捻来娶你。” 我的混沌灵台一下给拍正了,乖乖,一个半点大的娃子已经懂得什么是嫁娶了。 我摸了摸他的头:“乖娃,其实只是抱在一处而已,你还小,不打紧的。” 小狐狸那两只极漂亮的眸子当即蒙了一层水泽,凄凄切切道:“我听人说嫁娶是件严肃的事,我还听人说男女授受不亲,睡了就要成亲,怎能说算就算,你是不是不喜欢跟我一起,所以搪塞于我,你讨厌我是不是,我不招人喜欢吗。” 一只毛茸茸的小灵狐泪眼汪汪地问你说他是不是不招人喜欢,语毕还作了一个扁嘴的姿势,一副我一拒绝便哭给我看的作态。 本帝姬觉得自己的心肝有些受不住。 我试图作个深呼吸平复一下,然撞见他两只狐狸眼水汪汪的,委实漂亮真诚得紧,本帝姬脑发昏地应了声:“我挺喜欢你的。” 小狐狸眸眼弯弯,欢乐地咧出小白牙,憨态可掬:“那你喜欢我,就是愿意同我一处了。” 本帝姬继续脑发昏:“嗯,你说的是。” 小狐狸再接再厉道:“那你愿意同我一处,就是愿意嫁给我了。” “嗯……诶不对,这不一样。” 庆而我的灵台斗转清明急急将调掐断,好险,差点被一个半大点的小娃子给绕过去了,本帝姬英明何在? 小狐狸一瞧我要反驳当即又扁了嘴。 “诶诶,你听我说,我的阿哥是尤央帝君,诶,尤央你知道吗?他在五万九千余岁之时修成上神,自洪荒以来无人进阶的速度能快得过他。” 本帝姬急转清明的灵台再接再厉又闪了个灵光。 “我有个鸿愿,将来娶我的人要比我阿哥厉害,要在三界有名望地位,品貌还要是三界内顶好看的。你瞧瞧我要求这么多,这样你娶我是不是觉得很辛苦,是不是也没有那么想娶我?” 小狐狸又做得一副沉思状,转而伸出爪子作握拳状,道:“那娘子你等我,我一定努力修炼,努力长成惊天动地的美人,将来踏着七色祥云风风光光地把你娶回去。” “我……” 我顿了顿,瞧着小狐狸那一派坚决向往的形容,自觉不该打击他尚且天真美好的一颗童心。 便给了他一副嘉勉的眼神,转而唤了白泽将小祖宗送走了。 这桩事虽特别了点,然让我印象深刻记忆犹新的不是因为特别,亦不是我天性喜爱圆毛动物而那只狐狸恰好生了顶好看的一身皮毛。 而是白泽将这桩事打发完善了之后告诉我,那小狐狸原来是青丘狐王的独子,九尾帝后带着他到离钟郢山二百里的竹锺山访友,他却不知怎地跑来闹了这一番事。 额……诚然这也无甚稀奇的,关键是他来自青丘,本帝姬不才,同他祖宗青丘始祖白梵有过一段情事纠葛。 洪荒时居住在青丘的飞禽走兽杂七杂八,连带着常有杂七杂八的祸事争执。 那是个尚武豪阔的年代,谁瞧不惯谁就干上一架。 青丘是个福地,刚开始还不叫青丘国,多的是一些会打架的翘楚要争夺青丘,白梵就是在翘楚中脱颖而出成为青丘狐君。 阿爹曾这么夸过白梵:“青丘是个乱处,能将此地治理成国,那白梵全拼着实打实的能奈。瞧瞧那身资质真真顶好,只是怎么好好的一只狐狸会喜好佛理。” 是了,神魔十八境以姿容媚事出挑的九尾狐族,出了白梵这样一位色即是空的人才。 此事一出在洪荒生了些不大不小的旁音,都道白梵君上不过图个新奇。 然而并不是,此后数万年白梵得空便窝在燃灯佛处,同燃灯佛作了伴,成日地探讨佛法,一副远离十丈红尘诚心向佛的阵仗。 叫多少怀春少女咬牙跺脚哟,本帝姬惭愧,正是其中一员。 是以我年少时一头热火地追着白梵,终是撞得满身情殇苦果。 我阿哥一直骂我居然为了个男人连命都不要了。 那时白梵被困壶山,我怕他有危险,溜进壶山他,结果自己倒差点没命了,心脉被损,养了上万年才将养好心脉。 那会儿情殇加病痛,一开始缩了几百年不问世事,出来后却是听到了数及个版本的白梵凐灭消无的传说。 阿爹阿娘没少我谋划过终身,我却再无上心,无心情事。 正胡思乱想,忽然头皮一痛。 昨晚因为睡姿不佳导致发丝杂乱无章的,白泽正俯着身要理顺头发,刚刚下手忒重了些,扯着头皮将我的灵台给扭正回来。 我嚷了几声疼,摸了摸下唇道:“记着,想来那只小狐狸也该长壮了。怎么扯到这遭?” “近来出了桩大事。” 白泽悠悠叙述,他的声音清润而有磁性,我一直以为这是我肯定他说教的最大原因。 “如今仙界的小辈,修为精进大都不如以往洪荒众神,天君常以此为忧。然那青丘九尾一族出了个新秀,区区不过五万一千四百一十七岁,修为便已及上神位阶,先了昔时尤央帝君晋升上神的年岁。其父君是为青丘前任帝君岑枢,为表嘉勉,将青丘狐王之位传于他。天君更是大喜,特在一十七天筑了座宫殿赐予新任帝君,一来贺其大喜,二来青丘在九重天有处府邸,日后青丘国民上九重天时过夜寻住处也方便些。这不,此番宫抵落成,便开了宴席广布请帖,特地拿了张递到三十三天。” “确然是件大事。”我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然后呢?” 白泽将我一处乱发理好,另抓了一把梳理:“哦,五万年前钟郢山的那只小狐狸,正是如今的青丘帝君。” 我张着嘴顿了个字:“这个……” 白泽道:“那小狐狸嚷嚷着要娶你时,帝姬可还记得同他提了什么条件。” “……我记性不大好。” 白泽的手指开始在我头顶穿梭着绾发。 “帝姬同他说娶帝姬之人要先于帝君修成上神尊位,在三界有名望地位的,面相也要拔尖的。哦,九尾一族在皮相上向来占得不少便宜,我听闻那青丘帝君长了副顶好的皮相。” “这个……” 大早上的受这些惊吓真心不好。 白泽唔了声道:“那位青丘帝君特地命他的一位贴身侍童唤作持清的,一早就送来请帖,里头特地另添了一行字讲述昔时钟郢山之事,表明自己多年未曾忘怀,特地请帝姬定要赴宴。想来他也忒本事了,能完成帝姬这么些苛刻的条件,帝姬……以为如何呢。” 我默了半响,深刻地觉得来者不善。 顿时萧瑟觉悟自个儿造的孽,终得自个儿赴一赴宴将这段因果给圆满了。 我出门时白泽甚悠哉地抱着块白布巾站在离殇湖畔的一棵柳树下同我招手,一副看好戏的形容。 “前儿个帝君去往容夙殿下处吃酒,至今还未回来,摸约又喝个烂醉,帝姬完事了记得将帝君捎回来。” 我凶猛地朝他龇了口小虎牙。 近五万年未出来闲逛了,好在九重天的路向来不大变化。在一十七天绕了一通,总算见着了帖子上书的地点。 四梵宫。 恩,不愧是天君送的,果真气派得紧,宏伟得紧。 我望着往来热闹的宫门,站定在离门口百来步的一颗紫薇树下严肃地思索着。 凡事皆逃不过这因果二字。 但凡脱了*凡胎的神仙都忌讳着自个的言行。就有如凡界里越有名望地位的,越会为了自个的名声而做到言行相致。 神仙不单是名声这支,更是因着有凡人所不能及的无上神力,这便有天谴约束着。 因此这神仙们怕天谴大都很守承若,这久了竟成了个风俗,谁被发觉了那简直是千夫所指哟。(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三) 所谓八卦 我记得有一年西海水君身边一个靠笔杆子吃饭的颇受青睐的文臣曾赠了几株枣树苗给在伽婆山修行的一只小鹿蜀,那小鹿蜀很开心地承诺等种出大红枣来就亲自摘一篮子给他。 然这小鹿蜀是个缺根经的,长出的枣果并着山上其它一起种出来的果子赠了伽婆山大大小小的神仙灵精,愣是忘了去趟西海。 那位靠笔杆子吃饭的文臣不乐意了,悲切动情地分二篇六卷一十五章书了一部名为“小鹿蜀不送我枣果”的文章来。 修仙的日子说来挺乏味,一丁点八卦都能传个热火,消息一下子传开了。 所有的神仙见着小鹿蜀都在问,“你为什么没有送枣果。”,连着对小鹿蜀的称呼都变成“噫……那个没有送枣果的小鹿蜀”。 那叫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若我要反悔这桩事,且不说天谴,这一个不慎被传了八卦,那当真好看了。 平日在亲近的家人好友面前丢丢人也就算了,万万是不能在一干小辈神仙面前丢了我那已神魂化归天地的阿爹阿娘的脸面。 现在只能自个儿去找那位小帝君,同他图个折衷的法子圆满这桩事,想来如今他脑筋也该长齐全,不会再抽掉要娶我这个够辈分年纪做他祖宗的上古神女。 只是到底他忒本事地做成了本帝姬的条件,得理在前。 如今特地请我下来只怕是有事要求于我,以便将那桩旧事两清掉,算一算我就算是不成才背后还有阿哥白泽两大靠山,求我做事也是很靠谱稳当的,且以他现在的身份能求得上的我必定是大事。 唔,我想了想,觉得身为堂堂上神,也万不得被一小辈拿捏得太死。 于是乎本帝姬作了一个机智的决定,先不表明身份乔装进去探一探这青丘小帝君。 我平日里穿得朴素,只要蒙住脸,再将周身气泽隐住,一般小辈决计看不出我的身份。 四梵宫的宫门前有许多小仙童,招待往来的仙友,我走过去时,一个瞧着挺灵巧的蓝衣小仙迎面过来,笑盈盈地作着揖问我:“仙子气度不凡,敢问是何尊号,打哪来的哟。” 我面上隔着帕子,声音也跟着含糊了点,清了下喉咙道:“我乃是九重天容夙殿下跟前的一名宫娥,殿下前日同尤央帝君吃酒,至今还有些醉意,不便来此,特命我来亲自向帝君请个罪。” 那小童忙摆摆手道:“太子殿下客气了,我自向帝君禀明便可,仙子一路辛苦,还请入席吃杯酒水稍作歇息。” 我假意推辞一番,也就矜持地笑纳了美意。 那蓝衣小仙童看架势还是一干众小童的管事,指使另一名小童领我入座,我被带入一桌皆是女仙的席上。 桌上不少佳肴,众女仙们瞧着都很雀跃,但是个个都矜持着不动筷,我大抵能猜出原因,难得她们装扮了那么鲜亮的布料头饰,脸上盖着顶厚的那么一层脂粉,要是稍有不慎被菜汁弄花了可没处哭去。 脂粉太杂乱,呛得我好没胃口,好在有女人的地方必有八卦,索性就安然就坐在位上把玩手上的琉璃酒杯听着女仙们的八卦。 女仙甲道:“这次宴会真真热闹,听闻青丘的君上把叫得上号的神仙都请了个通透,连着我们这些小仙也有荣幸进这四梵宫。” 女仙乙道:“那不知,不知九重天的太子殿下肯否移驾四梵宫,上回天君寿宴有幸窥得太子殿下真容,让我等好生倾慕。” 唔,不大可能。 容夙每每同我阿哥喝酒,两人定要醉个几回天的,不若我这遭怎会有现成的借口光明正大地打他的名号进来。 女仙丙道:“妹妹还不知吗?太子殿下同凤族的小公主……两人可是有牵扯。” 女仙乙道:“姐姐可是探得些什么。” 女仙丙道:“万年前凤族公主诞世时,九重天太子殿下正好在凤族做客。赶巧的是公主破壳时不知何故第一眼瞧得的是太子殿下,自此公主便认着殿下,对其万分依赖亲近,凤族那边将闹了好一会儿,小公主愣是不肯与太子分开的。凤皇心疼小女儿,只好打了同殿下几万年的交情,请殿下让小公主跟在殿下身边。” 女仙乙不死心道:“那公主年纪甚小,殿下把小公主当小辈疼爱也并不是不可能的。” 女仙丙道:“听闻太子殿下十分宠着那凤族公主,那小公主小小年纪就已见得日后的倾城国色。只怕是……” 哟,想不到我蛰居不过五万年,出了这么多新鲜事儿。 恩,突然有点兴趣去探望探望容殿那只面瘫了。 众女仙们心有灵犀地扼腕叹息了一番。 女仙丙又道:“诶,我听闻这次还有向三十三天处递了帖子,*殿内那位青女娘娘长年避世该是不出这宴席的,不过那尤央帝君同白泽上神许是有几分机缘,令我等有幸睹得真身。” 不赶巧了,来的是本帝姬。 又一名女仙丁道:“人人都道那白泽上神待人温厚有礼,却也是刻意存了几些距离,叫人亲近不得。且,且那尤央帝君,听闻似是早早就养了位美人在侧。” 女仙甲道:“可不是,话说这天上人间要出挑几个绝色美人也非难事,不过听闻尤央帝君的这个美人可不是一般的绝色美人,那顶顶是绝色中的绝色。将尤央帝君勾得世事不问夜夜芙蓉帐*的,都不正一眼那些一般的绝色美人了。” 哟,听白泽说外头在传阿哥的一桩八卦,说阿哥秘密养着一个美人,没想到今日还真让我撞着了。 我听得唏嘘,如今这世道果不似洪荒时那般遍地杀戮,战火横生,天界闲适得慌,将八卦养得忒滋润了。 阿哥倒真是养了个不一般的美人,这原由便要扯到我阿娘初怀阿哥那会儿。 那时候正赶上那历来兄友弟恭的帝俊太一反目,十二诅巫看准时势将其逐个杀害,帝俊毙命而太一重伤。 太一求我阿娘救助,我阿娘悯其功德出手挽救然则也只留了一年。这一年里太一因受其双生兄长帝俊之死而在心中种了魔障,生生自伐于我阿娘面前。 这些话是当时还在元阳宫给钧鸿道主当学徒的太上老君同我透露的,老君当时并不老,面上还是个青壮年的形容,但八卦的资质那叫一深厚。 “啧啧,盘古右眼衍生出来的双生三足金乌,就这么湮灭了。” 老君一副凡界七姑八婆的嘴脸拉着我。 “话说那东皇太一自伐,真灵弥散殆尽于你母神面前,被你母神吸取了许些三足金乌的纯阳灵气,那时你母神正怀中你阿哥,那日之后你母神身体一直有异,生你阿哥时足足阵痛了百日才产下,便出了这洪荒的第一只凤凰。话说那日洪荒四极霞光广布,一派祥和,百禽飞舞,齐齐朝着你初生的阿哥参拜。连着那自太一湮了之后便消失了百年的伴生灵器东皇钟,都盾着瑞气寻到你阿哥身旁为你阿哥护法。实实风光得紧,风光得紧。” 阿哥降世的风头出得忒大了,自然免不得被寄予厚望,于是我爹娘操练起我阿哥来那叫一个狠得呀,阿哥确实不负厚望,但少年扬名,性子不免冲动,三五十的打架惹事。 我阿爹为了将阿哥性子磨得沉稳些,剑走偏锋支出一招,语重心长地对阿哥说:“你脾性这么暴躁不羁,以后要是有了媳妇,这日子不是得要憋屈。” 需知洪荒时期族氏地位还有段母系的形容,男人在媳妇跟前比起现今的都活得忒有些娘娘腔腔。 阿哥当即瞪圆了眼珠:“就如同阿爹你这样的?” 阿爹咳了两下道:“那是我尊敬你阿娘,今天不讲这个,主要是解决你娶今后娶媳妇如何能不尊敬媳妇反让媳妇尊敬你。” 阿哥忧伤且期待地看着阿爹。 阿爹又咳了两下直了直腰板,摸了粒种子出来:“这是我从东荒一处山丘拾得的一粒莲子,你拿去种着,将来养出来当媳妇,你想啊,自个儿养出来的媳妇总不好忤逆你吧?” 阿哥很开心,乐颠颠地将其种在屋前的小池塘,这下子果然收敛性子,得空就搬个小木墩,坐在池塘边将盼着他的媳妇。 有一日阿哥回来发现他好容易萌芽生长成小幼苗的媳妇,被一只闲晃来的重精鸟给啄伤了灵根,阿哥急了眼,便将小幼苗移到东皇钟,用东皇钟的灵气养着。 这株小幼苗是个忒懂得养尊处优的有志向的小幼苗,这一养便直接在里头扎了根,阿哥就直接将东皇钟当花盆。 阿哥宠这般护那湘地奶着小幼苗,终于成功奶出了一株亭亭玉立的五茎白莲,又成功地将白莲花奶成了个惊天动地的绝世美人。 不过这老天的恶趣味向来清新脱俗,这美人倒是给阿哥奶成个眉目如画肤胜如雪清媚可人的形容,然则却是个呃……带把的。 阿哥如雷轰顶,轰得整个灵台都不灵光了,忧伤地萎成一团。 那美人觉得自己好容易化成人形了,养育自己的主人却面色郁郁,美人觉得忐忑,是不是自己无意忤逆了他。 遂期期艾艾地凑过去,委委屈屈地将望着阿哥。又期期艾艾委委屈屈可怜巴巴:“主人。” 阿哥恍恍惚惚听得这一声将将要掐出水的音色,勾着声转头,撞到美人无辜水灵的眼珠子,原本不灵光的灵台顷刻又给轰成酥麻状。 顿时色了迷心窍地觉得我媳妇多好看呀,还是株五茎白莲,忒给我长脸了,其实就算是株公莲花也不大要紧的。 为着美人拟名花苏,欢欢喜喜地继续奶着他。 这桩事除了阿爹阿娘痛心疾首欲罢不能之外,也无甚波折。 我家人大抵都觉得只要不触及些个原则,活着就要欢喜畅意,倒不必为俗礼左右。 然则我私以为,阿哥拿着上古神器去养花,委实还是挺不像样的。 在我走神的间隙,众女仙又暗自伤情扼腕叹息了一阵,顺带又八卦了两三位青年才俊,之后终于聊到了青丘的小帝君。 本帝姬回起神听着。 最前的那女仙甲道:“这青丘的君上真真风光,年纪轻轻的便有如此成就,我等小辈好生仰慕。” 女仙乙道:“是呢,听闻君上降生时,东方无尽意菩萨就曾亲自为其预言,道是君上深具慧根,大有可为,日后必定不凡。前任青丘帝君子嗣单薄,夫妇俩人得了这么个资质奇佳的独子,欢喜厚爱得很。连着君上的称谓也是嵌了其青丘始祖名讳中的一梵字,以表夫妇两人对其的厚泽与期望,一降世便享了如此恩泽,到现今如斯荣耀,当真丝毫不负青丘国那尊上古神抵的名讳。”(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四) 旧人归 “是呢,听闻君上降生时,东方无尽意菩萨就曾亲自为其预言,道是君上深具慧根,大有可为,日后必定不凡。前任青丘帝君子嗣单薄,夫妇俩人得了这么个资质奇佳的独子,欢喜厚爱得很。连着君上的称谓也是嵌了其青丘始祖名讳中的一梵字,以表夫妇两人对其的厚泽与期望,一降世便享了如此恩泽,到现今如斯荣耀,当真丝毫不负青丘国那尊上古神抵的名讳。” 我把玩酒杯的手指顿住了一会儿。 众女仙们纷纷望向女仙乙,一女仙丁道:“姐姐知道的可真精细,可还知晓其他?” 女仙乙见状悠悠啜了口酒,又压低了语气说话:“妄论上神可是要受雷霆之邢,今日诸位仔细别张扬出去,不知是否因着君上的这个称谓上嵌了字梵,我听闻君上的相貌也承了大半那青丘始祖的。君上生的实着,实着俊俏,俊俏。诶诶那位仙友,怎跑了……” 我也不知自己怎么跑了,索性今日不是顶着*殿的名头到此,不用有所顾忌,坐不住就跑了。 数万年下来,我一直觉得自己将情殇养得很好,却连怂包得连听到闲人谈论起他都会心口都会堵着难受。 我乱跑一通,等回神的时候,发觉自己竟然站在一棵庞大年长得连树须都埋入土里,足够十人合抱的菩提树下。 我方圆顾了几眼,除了这棵菩提树,其余的花草瞧着都很新鲜规整,显然是处新搭的庭院。 乖乖,我不是跑滑溜了,顺进四梵宫的后院里了吧? 正在乱想之际,陡然耳尖听到对面有脚步声,忙着眼望去。 隔着菩提树长短繁复的树须,前方隐约透出了个墨发白衣的人影,一阵细风拂过树须,人影又明朗了几分,是个青年男子模样。 步伐不紧不慢的穿过重重支须直走向我这边,宽大的袖摆迎风拂动,袖口边沿拿银丝绣了圈繁琐的图纹。 随着袖口浮动,断断续续露出一双白净修长的手,左手握了卷经书,再细瞧书上刻着的几字梵文,书着《愣伽阿跋多罗宝经》。 我胸口处鼓动得厉害,双脚愣直着木在那边,两只眼珠子随着那摆动的衣袖瞧得真切。 那个人披着的一头鸦发被支须零散勾起,左侧脸有一缕青丝横在鼻尖上,我以前曾经夸过他的鼻子,犹如雪峰堆成。 我努力将眼睛往上挪,终于对上了他的眼眸,那是我记忆中见过最好看的一双眼睛,瞳眼深邃,美得就像幽林中的古谭,看着你时,你会误以为他要将你看入心底,偏偏眼尾微微上挑,眼睛的弧形却是妖娆无双。 哪怕我如何情殇如何不愿面对那桩往事,我心头仍刻着那一双眼睛,在我懵懂青葱的年纪里如何的勾着我满腔热血不管不顾地妄图将那令诸多上古神魔甘为下臣的青丘始祖拉入万丈红尘。 我挣扎又彷徨,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走到我跟前,伸出手指轻缓地挑下我脸上的帕子,两只眼珠直将望着我,我看到他的唇在张合。 “姑娘可是三十三天青瑶帝姬?” …… 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我的心境变化万千,胸腔里的七窍玲珑心在躁郁、沸腾、鼓舞,悲戚,然后最终,归于平静。 我活了这么久,称呼无数。 阿爹为我取名青瑶,洪荒时长辈叫我小夭、阿瑶,外头同阶位的神仙尊我一声帝姬,小辈神仙们敬我一声青女娘娘不等,楞是没人唤我过一声“姑娘”。 我缓慢做着深呼吸,瞪着眼前这张活色生香的脸皮暗自摇头,他不是白梵,我十几万年前就已经深刻地清楚一件事,白梵没有了,不会再回来了。 我强制将神识拉回。 “正是,不知尊驾是……” “青丘国新任帝君梵色,恭候帝姬多时。” 声音似过十万亿佛土隔了迷绕万年的梵音般浮沉,却一字不落的钻进了我的灵台。 原是青丘的那位小帝君,席上那些女仙们的传言有误,哪里是与白梵长得相似,分明是同一张脸皮。 他的的一双眼珠仍旧绞在我身上,我才发现他的右眼尾下方微近眼睑处落了颗赤色的泪痣,衬着那双狐狸眼妖孽又无邪,愈发勾人,似乎只消一眼便能将人拉入万丈红尘。 白梵脸上白白净净的,果然不是同一人。 我暗自吐了口气。 仙界倒是出现过小辈返祖承了同族长祖的面貌亦或术能,许是返祖现象让他承了白梵的面相,修道之人讲究一个大彻大悟的极致之路,面相不过栖身皮囊。 我伸手摸了摸下唇道:“哟,好说好说。” 一团细风在树须打了个回转,带了许些菩提叶的馥苦清香。 一时无话。 梵色看我的眼神隐约带着深意,我颇不自在,主动开口找话:“你眼尾的泪痣挺好看的,初遇的时候你还是只小狐狸,那时被皮毛遮住我都没发觉?” 梵色微曲着手指指在右眼角处,忽然眯着眸眼朝我笑,弧形妖娆的狐狸眼笑得纯良无害,骤地冲撞出一股子无邪魅色。 “帝姬说这个,这倒不是一出生就有的,是前阵渡了上神的雷霆天劫之后显现出来的,倒不知因为什么。” 本帝姬素来钟意美色,美人尤甚。当即被他那笑容给打晃眼了,也无空理他在我面前的自称,赶紧在心中默念清心咒。 转而努力让自己笑得慈和一些:“哟,说来还未向帝君道喜,昔时见你时还是只小娃娃,如今此等年少有为,本帝姬瞧着宽慰得紧,宽慰得紧。” 梵色忽然皱了一下眉头,好像不习惯我这样的口气:“有劳帝姬挂心,帝姬可记得昔年钟郢山初见帝姬,我向帝姬求娶之时帝姬提的条件。” 该来的总是躲不过,我将两只手的袖口拢在一起,挺起胸脯做好被当成肥羊宰的准备:“自然记着,你只管开口提便成。” “我不负帝姬所望,先了尤央帝君昔时的年数修成上神位阶,青丘国立于洪荒,虽比不上九重天,但我身为青丘帝君,在九重天的地位总不算差。九尾狐族生来就在面相上占了不少便宜,我这皮相在外也拿得出手。” 梵色说着又贴近了一步。 拿着那双狐狸眼望着我的,眼尾处的泪痣透了点引诱的意味,两片淡色的唇瓣缓缓张合,话里音色微带着一丝沙哑。 “在青丘除了宫抵,我还另外在一处清净幽僻的地方筑了竹舍,住着清净闲适,帝姬若是觉得乏淡了,这四梵宫倒也富丽堂皇,帝姬若是刚开始不习惯,不若迁去三十三天*殿处也成。我的一双父母心性随和,青丘族民十分仰敬帝姬美名,族中长老也好打发。” 他顿了顿,以一种更为缓慢的音调讲道,“帝姬看我如何?” 我的灵台回转了两回天,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这个“意思”有点凶猛呐,本帝姬觉得头有点晕:“你……你这意思,你……你可是要娶本帝姬我?哦,许是我听错了,对,听错了。” “帝姬没听错,我在向帝姬请婚。”梵色嘴角微勾,两只眼珠贼晶亮地挂着笑,分明生出几分春花秋月的勾引意味来。 我能感觉到脑子现在在打轰雷的声音,感情这青丘的小帝君跨越了岁月的鸿沟瞧上了足够岁数当他祖宗的本帝姬我了。 五万年前梵色向我求娶我只当他是孩子心性,如今五万年过去了,这执念还不消停,莫不是到了凡界所说的青春叛逆期,一定要将我娶上一娶才肯罢休。 “我以为那是你幼时戏言,不做数的。” “字字真心,不曾戏言。” “然我同你又不熟识,你想啊,论夫妻相处,脾性上的互补是很重要的,我这人坏毛病一堆的。” 梵色丝毫不为所动,“我让着你便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比你大了一十三万岁。” “哦,我不嫌这个。” 我顿时被哽住了,娘的,这是你嫌不嫌的问题吗,我几岁还用你嫌? 我就不信治不了你。 本帝姬凝起精气神缓缓吐了口气,面上端得一派肃然,道:“无论如何,我都不能与你成婚的。” “为什么?” 我瞟了一眼他左手广袖下的书着《愣伽阿跋多罗宝经》的经书,一字一顿道:“因为本帝姬这一生最不喜的便是狐狸,尤其是修佛的狐狸。” 梵色料是如何也想不及我会有此作答,竟给愣住了。 本帝姬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做了一件丢脸面的事,本帝姬遁了,转身趁其不备掐诀瞬移溜得没踪影。 想来今天真没个体面活儿,连着遁了两次,让阿哥知晓了必定又要笑话我。 一十七天不大,然而宿在这里的神仙也不多,总共只有两处宫抵,一南一北,南方正是新建的四梵宫,至于北边的,是为我前方的那处仙泽团绕的宫殿。 我这一通乱跑竟跑来这儿了。 九重天人人皆知,一十七天有个境玊宫,里头住了位避世清修轻易不得晤面的西方太极勾陈上宫天皇大帝。 勾陈帝君煮得一手好茶,我今日跑了这么大半天也有些渴了,便打定主意爬去山头讨茶喝。 到了宫门口也不敲门,两下直接翻了墙进去。 如我所料,偌大的宫殿,人却很少,我在里头转了一圈,才叫揪出一位在墙角打瞌睡的小侍童。 这位小侍童我认得,圆眼睛包子脸,清秀可爱得不得了,叫做菊生,是勾陈帝君的随侍。 菊生见着来者是我倒不显得多讶异,只揉了眼皮,转而笑盈盈朝我拱手道:“青女娘娘可好些日子不来镜玊宫了,莫不是手头有事,忙得脱不开身哟?” 我笑骂回去:“许久不见你倒又滑头了不少,娘娘我能有甚事儿忙,要是能轮到我忙起来,九重天可不得出大事,话说你家主子呢?” “后院小山坡上的紫薇今日开得很盛,主子在那儿赏花呢,菊生这就领娘娘过去。”(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五) 勾陈 如今的天界,只剩下三清六御仍存留于世,鸿钧老祖伏羲女娲等先圣已殁,只能在仙界史册中寻得神迹仙姿供小辈神仙们瞻仰。 三清是为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六御有统御万天的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统御万雷的西方太极勾陈上宫天皇大帝、统御万星的中天紫微北极大帝、统御万类的东极妙严青华大帝、统御万灵的南极长生大帝、统御万地的承天效法后土皇祇。 昊天金阙无上至尊自然妙有弥罗至真玉皇上帝司了统御万天之职任了天君,而听老君讲天君初时乃是鸿钧老祖元阳宫中的一名小侍童,经得我阿爹提点方展露了锋芒,因着这缘由天君对着阿爹阿娘留下的这一双子女尤为礼遇。 六御中的尊神个个都很宝相端庄,唯独这勾陈帝君,啧,堪称败笔呀。 勾陈的一双桃花眼生得中看,不笑时很有些清雅庄重,笑起来却总蓄了几分风流邪气。 女子大概都吃他这套,被迷得不成样,在洪荒时不知惹了多少桃花劫。 如今大概自觉一大把年纪了,没好意思再去勾搭小姑娘,甚安分地窝在自个的镜玊宫,非九重天有大劫难请不得。 我幼时好玩,很有些野性子,没少干过摸鱼掏鸟蛋的事迹。 然阿哥被爹娘操练着,白泽虽充当了奶妈子常伴于我左右,却一直矜持地当着个博识清雅的美男子,坚决不肯陪我做掏鸟蛋之类,本帝姬觉得很是寂寞。 赶巧那时勾陈帝君到我家做客,我第一次与他见他,便从他染了戏谑洒脱的桃花眼中相悟出了几分英雄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之情。 勾陈帝君算是我阿爹的同辈,那会儿我勉强得唤上他一声师叔,他却嫌我将他千万年如一日的风华绝代给硬生生叫老了,让我改唤他一声勾陈哥哥,我为他的厚脸皮深刻地打了个哆嗦,怎么也叫不出口,便折衷直接胆肥起唤他一声勾陈。 自从认识了勾陈,我的玩发直接升级到上深海荒山打捉怪兽奇珍不等,我深刻以为之前那些摸鱼掏鸟蛋的玩法简直弱爆了。 勾陈明面上拿腔拿得很是个宝相端庄,转头却教了我不少损招祸害人,我仗着有他同白泽善后,祸害很心安理得。 菊生领我在回廊踱步,回廊末处便是后院,镜玊宫的后院很开阔,回廊尽头不远处刚好就是种着紫薇树的小山坡。 我一眼便望见勾陈捏了一粒黑子低头望着放置在跟前的棋盘,背后靠着紫薇树,紫薇花开得盛,他穿着紫衣,身上又落了一身的紫薇花瓣,那头披散的鸦发便很有些显眼。 闻得脚步声,那团显眼的鸦发向上移了移,刚好露出一双桃花眼来,眸子犹如星辰璀璨,睿智又风流,然而鼻子却是挺而直,犹如刀刻一般,给人一种坚毅儒雅的感觉。 一见着我,当即染上笑意,唇角细致勾起:“哟,小阿瑶。今儿个来了位贵客呀,上万年不见你了,过来让哥哥瞧瞧是不是又变漂亮了。” 说完就着捏棋子的手招我过去,那身形容,将和蔼与风骚融合得恰到好处。 我见到勾陈总是开心的。 第一勾陈比我老多了,也一直几十万年如一日地将我当成初见时,那位红衫稚女。第二勾陈不服老,一直自诩乃是堂堂一位风流俊俏的上神,而且还装扮得很成功,这点我十分有必要多学习。 本帝姬心底里,其实一直励志于当一位青春热血的美少女,奈何在一干小辈面前,总要辛苦摆出端庄老成的模样,但毕竟没有哪个母的喜欢当老人家不是?是以我看到勾陈会心生欢喜,很大一点是因为在他面前,不才在下无论表里内里,都尤其活泼可爱。 我活泼可爱地朝勾陈扯出一抹笑,两三下蹦跶至他跟前,“你近来过得挺滋润的。” “日子倒也凑活,紧着你今日来了,刚好陪我下盘棋。” 我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要不要,你回回都赢我,我今日是来讨茶喝的。” 勾陈下棋下得好,且不是单纯的单好,还是变态好。所谓变态就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明明可以赢得轻易却又爱玩猫捉耗子,每每跟他下棋都是要走苟延残喘模式。 菊生这孩子尤其贴心,这会儿已经来回取了茶具连同佐茶的糕点摆放好了,我冲他使了个眼色,菊生走时又贴心地将棋盘拾掇拾掇也一并顺走了。 我甚满意。 勾陈见状也不阻止,只笑骂了一句:“哟,仗着阿瑶护着长本事了,不怕本尊治你个大不敬?” 菊生连头也不回:“尊上,你平日里祸害宫里人也就算了,青女娘娘难得来一趟,你正经些,别吓跑人家。” 勾陈挑了眉,一脸不可置信问我:“你勾陈哥哥我很不正经?” 人艰不拆,我咽了口唾沫,左右摇头安慰他:“怎么会!” 勾陈很满意:“今日怎么一个人出来,白泽没跟着?” “哦,这不跟腻了,我就自个儿出来溜达。” 勾陈往烧水的炉子添了几块碳,悠悠道:“你方才见过青丘那位小帝君了。” 我惊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四梵宫今日摆宴,瞧你这样该是去了。怎么,同那小帝君讲了什么。” 我顿时语塞,愣是没好意思讲出那番事来,唔,还真不能讲,不若勾陈那副看戏不嫌事大的性子不知又会捣腾出什么来。 “你终是见着他了。”见我不语,勾陈居然叹了口气自顾开口。 “嗯?”我扭头疑疑惑地瞧向他。 “梵色降生时我曾被岑枢叫去为他家小娘子护法,那小子折腾了他母亲七日才出来,那日一同在位的无尽意菩萨就有为他断言道梵色不凡,我瞧着他身上带着的灵气有些熟识,就暗自捏咒探了他的灵识,竟察觉他有着几分白梵的气息,估摸着岑柩也察觉了,所以才为那小子取名梵色。” “梵色如此该是返祖现象,有几分微弱的气息作不得什么,昔时你阿爹既向你断言白梵神魄已散,你便该死心。” 勾陈说着伸出一只手来贴我的头。 “今日瞧你神色不对,然你为那几分气息较什么真。” 我忽而一阵默然,呆呆望着前方回廊下净透的流水,等到开口时,口气微有干涩。 “我知道的,我这样不过是瞧见梵色承了白梵的面相……然也仅此……我都知道。” 勾陈贴在我头上的手微顿了顿,半响叹道:“劝人劝几不过一样的话,终究是个情字害人。” 上头的紫薇花开得正盛,周遭都撒着飘落的花瓣。 紫薇花香向来淡薄,我用力嗅了嗅,肺腑里总算攒了些香味。 “我今日找你可是馋着你的茶来的,这水都沸了。” 勾陈的茶跟他的棋艺一般,无人能比。昔时跟勾陈呆得热乎了,便逐渐欢喜上吃茶,我现今喜好不多,吃茶算是最风雅的一项了。 “你上万年才来瞧我一次,竟只是为我煮的茶,你半点大高时可是天天围着我转的,果然女大不中留,青丫头真真是没心肝的,真真叫我痛心。” 勾陈语气很有些忧伤,若不是手上已然摸着茶具,估摸就要作捧心状了,我嫌他又在耍无赖,没搭理他。 二人捧了茶杯扯着这上万年落下的闲话,直到日下西头,勾陈兴致不减反增,唤菊生抱了几坛上好的桃花醉,说要无醉不归,我这才想起出门前白泽提醒我要去九重天领阿哥回去的事来。 便要作势要起辞,勾陈却快手快脚地拍开了酒坛口,一股馥郁酒香钻入我的鼻腔,好酒哟! 我顿时又觉得让阿哥在容夙那里多呆个一晚也不大要紧,便重新端好架势要豪饮。 等到地上陆续堆起了空坛,我捧着满肚子的酒水茶水歪歪起身,头晕脑胀地摇晃了两下身形,唔,果然是吃到瓶颈,上头了,于是乎心满意足地闭眼倒地了。 阖上眼的一瞬我恍惚看到白梵的脸,他望我的神色似要将我生生缚住,他深情地对着我感叹呢喃。 “终于抓住你了。” 我在醉梦中嗤笑,果真醉得不轻,白梵怎可能这般情深模样将我言语。(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一十一) 尤央花苏 我将右手搭在眉骨处打量前方,话说当神仙还是挺多福利的,起码眼力是很不错的,隔了十多丈的距离依旧能看清楚殿里闲坐在太师椅上的那名赤袍青年,正骚包地摇着一把折扇。 那男人长得明艳妖孽,靡靡散着桃李芬芳,犹如骄阳一般夺目而炽烈,生生叫人引以膜拜。 遥遥见他前额佩着一条镶嵌着鸽血红宝石抹额,一双凤眼半眯着,浓而黑的剑眉,此类眉与眼结合,无端勾缠出锐利艳色,挺直的鼻梁下的那两片嘴唇,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唇色瑰丽,线条干净犹如刀刻一般,上唇唇峰圆滑有型,中间的唇珠使得整体唇形如弓,只消轻轻一挑唇角便能勾人神魂。 那名如火一般肆意明艳的男青年,正是不才在下的阿哥尤央。 其实就算眼力不好,我光是闻着味,灵台中也会乍现他的面孔。 我阿哥最喜至艳至纯的事物,为人处事放浪不羁,快意恩仇。他不信甚世俗,不拘甚庸理,自活成一套章法,赤诚而放浪。同他相处,你所有的扭捏徘徊都会消散,你会不自觉被他引导,绽放出内心深处那个最朝火的夙愿。 我不止一次引以为豪,这样的人呐,他是爱我护我的血肉至亲,我是他独一无二的幺妹。 我嘴角挂着笑:“喏,*殿正厅坐着的,便是我阿哥尤央。” 梵色虚向前方扫了一眼,“话说,*殿这名字可有些……嗯,别致……” 我有些惭愧,字句含蓄道:“还有件事,这*殿可是我阿哥许的殿名,帝君就算觉得这名字有些……特别什么的,也莫要多作评论,我阿哥这人,嗯……很有些较真。” 梵色笑盈盈对着我,点头示意答应。 一双狐狸眼弯弯的甚晶亮,晃得我一颗玲珑心也跟着鼓动。 我紧着拍了拍胸口,转而又觉得心虚,白泽这关勉强过了,不知阿哥见着梵色又会作何表态,想来白梵那性子挺招人嫌的,不止白泽,阿哥也不待见他。 现下梵色这张脸皮,不知又该起什么幺蛾子,只盼梵色不与他起争执才好。 然则这阵子点背,事事皆出乎我的料想。 阿哥见及梵色,竟然只是淡淡然瞧了梵色一眼,两人忒简洁明了地相互言语问候,毫无波澜。 只是阿哥末了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而抖着折扇一脸欣慰:“阿瑶出息了,出趟门就能领个男人回来,不错不错。” 我干巴巴地笑了两声,仔细打量着阿哥,心道奇怪,怎么这骚包今儿个这么好打发,见他嘴角止不住笑意,我忽然灵光一闪:“见你今儿神采奕奕的,哟,这算日子,花苏差不多又该醒了。” 阿哥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不错,正在我房里头,嚷着要想你,这不打发我出来招你去见他了。” 我兄妹口中的花苏,便是我阿爹幼时在东荒一处山丘拾得的,言说让阿哥养出来当媳妇的那粒莲子。 我真心觉得阿爹忒会捡漏,眼光忒精准!竟然捡着了颗五茎莲花子。 这世上的五茎莲花几近灭绝,现今西方万佛之祖释迦牟尼佛,曾以五茎莲花供奉与燃灯古佛,佛祖自个屁股底下坐着的也正是株五茎莲花。 昔时花苏还是颗小莲子时,阿哥将其种在门口的小池塘,却不慎被一只重明鸟给啄伤了灵根,阿哥便将花苏移至东皇钟。 东皇钟的浩瀚灵气对着小花茎很是滋补,然则东皇钟原是上古金乌太一之伴生灵器,属性为火,而莲花却是属水的,长久之下不免与东皇钟的灵气相撞。 待到阿哥想将花苏移出东皇钟之时,花苏却已扎根于内,强行移出又怕灵根之伤加剧。 且另一方面东皇钟为上古神器,极难找到与之相匹配的器物将花苏移出,便只好这么一直拖着,花苏因为这个不足之症时常陷入沉眠,一年里十之*的时间都在东皇钟里头睡觉。 因此花苏虽为遗留下来的上古洪荒之神魔,却是鲜为人所知,阿哥护他护得跟个宝贝金蛋似的。 我们三人进了六楼阿哥的厢房内,入眼便是一架四扇屏风,屏风的木框内的绢绫上瞄着莲花美人图,图上绘有成片的莲花,簇拥在池塘中,花丛中隐约见得一位白衫少年,半身浸在池中,唇红齿白,清秀绝丽。(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一十二) 莲花狡童 阿哥的房间难得没有甚骚包的装饰物,这得多亏于花苏喜欢素色。 阿哥有一次吃醉酒同我说漏嘴。 “花苏说他喜素,见着繁琐明艳的颜色就闹心,但是……” 阿哥言语自此,眉眼乍现出风流艳色,唇角上勾,掩不住笑意。 “但是他说,他唯独见我不会,他喜欢看我穿红衣,他觉得正因为喜欢看我,便是将这一生的艳色阅尽,所以其他的于他,都是次一等的,便不放在心上了。” 花苏为人,最大的特点便是性子直而纯,所谓直,就是有什么说什么,所谓纯,自然是纯洁无暇了。 这话我绝对敢担保,阿哥跟花苏这么些年过下来,少不得会有口角磕碰,记得有一次他俩闹了不愉快,貌似还挺严重,这时候死不死在杻阳山上清修的一只山猫看上了我阿哥,洪荒那会儿民风还不像现今这般矜持,无论女妖还是女神仙,那走的都是豪放风。 那只山猫更是行动派,看上了就直接上。成日找我阿哥对酌豪饮,阿哥对美人从来都是走温柔派,且难得那山猫酒量忒不错,算得上个女中豪杰。 可是这样下来,花苏吃醋了。 他倒也没闹别扭,直接就找我阿哥说了,当晚两人厮混到天明,什么狗屁矛盾都在耳鬓厮磨间磨消没了。 唔,这就是花苏的优点。 忠于感官,善于表达,你今天穿红色的好看他会说好看,不好看他会说你换一件绿色的试一试。 我径直绕过屏风,一位衣着白衫形容清瘦的姣美少年映入眼帘,少年凝神低头,一只手执着本书,我笑眯眯地边走近边唤了声:“苏苏。” 少年垂下手中的书将头抬起来,披散的鸦发把原本就白净的面色衬得越发质透,增添三分病态,一双葡萄眼却显得很精神,眼瞳如黑珍珠一般,笑起来水汪汪的,鼻子挺而秀气,唇为淡色,若不是胸前一片坦荡,那秀气的模样倒真真雌雄难辨。 少年神色明媚又天真,开怀道:“阿瑶阿瑶,你来啦。” “你看着什么书呢?” 花苏的眼珠与我的对视,无辜又可爱:“太上老君新纂的戏本子。” 噫,老君平日里除了清修道法之外,还好八卦,本着将八卦发扬光大的心态,一直攻心于专研创作出书。 貌似我阿哥也时常为其出谋划策,据说老君编纂出来的文章书本,不论讲佛理道法亦或野史小册,本本在仙界都是广为传阅。 我瞟了一眼花苏手上的本子,封面上书着的《桃花春色传》。 咦,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我正气凛然地觉得让一朵纤尘不染的白莲花看这等不正经的书很不好,遂心安理得伸了手将本子揣进自个儿怀里,打算要充公。 “这个不好,你不要乱看。” 花苏也不反对,一副甚乖巧的模样。 啧啧,我暗自感叹。 娘的,本帝姬好歹活了这么久了,极致美人见得不少了,花苏未尝是最中看的,但是,绝对是最招人疼的,天生一副你们大家快来疼我的气质,尤其是那张脸。 纯然无暇且玲珑剔透,超越了雌雄界线,只怕任谁对上花苏,都会不由自主地摒弃掉自己内心深处最阴暗张狂的一面,倾尽春色繁华只为博美人一笑。唔,譬如云外三十三天空无寡淡*殿,娲皇青帝血脉肉胎而成上古洪荒的第一只凤凰尤央帝君。 我笑眯眯往前一步摸了两下花苏披散着的鸦发,以示嘉奖。 望着那张清秀绝伦的美人脸,矜持且谨慎地往脸颊啃了一口,“你这脸色怎么比上次差好多,在东皇钟里头没有睡好吗?” “一心想着你们,紧着就醒来了。” 花苏经得我这一口,两颊倒慢慢浮起红晕,加上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珠子,总算多了几分生气。 然而阿哥不乐意了,两三下将我拎开,硬生生挤进我同花苏之间。 “说话就说话,作什么动手动脚。” 我不满道:“不过亲个一两下。” “那个人……你是谁,我见过你呢?”(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一十三) 销魂有七层 “嗯,我见过你。” 在我同阿哥争执间,花苏蓦然将手指向同我一道来的梵色身上,一对秀致的眉毛拧作一处,“我见过的人不多,怎么记不起你呢。” 糟糕,刚刚没留神,竟然只顾着看花苏,忘记介绍梵色了,白白晾着人那么久。 见花苏一脸纠结,阿哥顿时又乍现出老妈子脸,一手揽着花苏的肩膀哄起来:“乖宝,他是青丘的新任帝君梵色,你不认得的。” 梵色勾着唇角,笑得妖娆又颇带着温润,“在下青丘梵色,确实未曾见过神君,人有相似,想来神君记错了。” 花苏又皱了一会儿眉,黑珍珠似的眸子骨碌骨碌直转,没两下便放弃了,微低下头,欠身道:“不好意思,我脑子常爱睡蒙掉,将你认错了,我不是能很常见到陌生人,所以便以为你是以往认识的旧友。” 梵色笑眯眯道:“神君客气,神君既是阿瑶亲友,于梵色而言便没有怪不怪罪。” “呃……”我一下子愣神住。 “哦?”花苏扭头问我,“阿瑶,你同这位帝君是什么关系呀,怎么会领他来见我。” 又不是我愿意的,根据我同梵色的约定,我倒哪里他跟到哪里,现在梵色这段日子都要住在*殿。虽然花苏身份特殊,不好对外张扬,然而也不是见不得人的,总不至于瞒着梵色吧,况且当时他就在我身边,所以只能一并跟来了。 “这个说来话长哟……”觉得不是很想在花苏面前说自己的蠢事,会损坏我在他心中的形象。 “神君这话问得早了。”梵色开口抢白,我将脸瞟向他,这家伙又想做什么,“我同阿瑶的关系……” 梵色说到这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冷艳的眼眸蓄满暧昧地看着我,又伸手过来搭在我肩膀上,形容亲昵。 “我们俩还要晚一点才有关系呢。” 我肉眼可见花苏的眼皮瞬间睁大了三分,看看我又看看梵色,一副好像听懂,又好像听不懂的样子。 梵色这话说得太过歧义暧昧,我拼不过他厚脸皮,只能默默地把脸扭向一旁。 花苏见我不答,扭头又想问阿哥,然而阿哥显然不想搭这个八卦,直接搂住花苏哄道:“你看了这么久的书乏不乏。” 花苏两眼水汪汪地看着阿哥:“有一点。” 都道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我阿哥这变脸只怕要媲美闪电。 前一秒还对着花苏一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庸脸面,后一秒对我同梵色,转头间就变成一脸不耐烦。 “见也见了,你们没事就散了,记得顺便带好门。” 我耸耸肩,遥遥透过阿哥向花苏招手,便要领梵色出门。 梵色走时与我并肩,挨得有些近,我转身之际还能看见花苏一脸不死心地打量我们,显然一副八卦未被满足的模样。 欸…… 刚刚白泽说给梵色安排的房间在七楼,依白泽的效率这会儿应该把那间房拾掇出来了,便直接领梵色去往七楼。 第七层是顶楼,大大小小有四间房,平素里无人居住,两间用来堆着一些七七八八的杂物,一间白泽拿来养植物,当成花房了,倒是还留着一间备用当客房。 现今正好让梵色用上了。 我向梵色介绍*殿的布置,豪气道:“一楼是大厅,附带厨房,二楼三楼全是书,白泽宿在四楼,我在五楼,六楼是阿哥跟花苏的,七楼就归你了,这段日子你随便住,甭客气。” 我忽然作了一顿,希冀道:“*殿不似帝君的四梵宫,地方小得很,帝君若住不惯,我自当不会强留。” 梵色眸眼流转,四处打量七楼环境,然后对着我笑得尤其妖孽。 “这处很清静,我很喜欢,只要阿瑶在着,便没有住不惯一说。” 我很失望。 不自然咳了两句,“唔……你怎么叫起我阿瑶来了。” 梵色无辜道:“我听尤央帝君他们都是这么叫的,难道不对么。” 我看他那双眸眼尤其漂亮,幽深且清透,与右眼尾那粒妖冶冷艳的赤色泪痣结合而出的灼人魅色,可无声无息勾人犯罪,不能自已。 我暗自掐了自己一下。 那双招子实在勾人,不能再看了。 ------题外话------ 马上要实习了,欢喜不能稳定更新,但是我会尽心写好,不会因为时间仓促马虎打字,不知道有几个有看到欢喜的文,但是欢喜感谢每一个喜欢我的文的书友们。(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二十四) 所谓道场 无论梵色的各种条件如何好,身为年长了他十余万岁月的上古神女不才在下,怎么着也与他搭配不了。 我定然不会嫁与他,按照梵色前些日子提的法子来看,他入住*殿与我相处相知,试试两人合不合适,那么只要到时候本帝姬态度坚决,梵色必定强求不了。 然而我好赖也算是梵色长辈,经得这么些天的相处,我亦不忍令他无功而返,到时候有伏羲琴作与他相伴,大抵能充当补偿。 梵色双手接过伏羲琴,一手抱着琴身,另一只手的五指微微并拢,抚摸琴弦,伏羲琴身隐隐发出柔和玄光,显然是示意接纳新主。 我顿时释宽了心,阿爹弥世时的唯一心愿,今日总算了结了。 抬头瞧着日头渐渐高起,我俩算起时辰。 唔,是时候回殿里头用早膳了,然而翻了翻地上横七竖八的酒坛子,还剩下两坛酒没开封。 我同梵色互将对面看着对方,吃酒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的情趣,现下我同梵色显然谁都没有这番好情趣吃酒。 我便提议将酒带回殿里给我阿哥吃。 两人定好主意便径直提酒回殿,刚好阿哥坐在殿里头。 我将梵色手头的两坛酒拿来传给阿哥,道:“今早去梨树林散步,即兴挖了酒来吃,特地给你留了两坛,拿去吃。” 阿哥向来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抱着酒轻飘飘扫了我一眼,道:“你会给我留酒,你确然这不是吃剩的?” 我一派正义凛然地反驳他:“当然不是,你怎么能质疑我。” 耳畔随即传来梵色的轻笑声,我莫名面色一燥,摸了下唇含糊道:“话说回来你怎么坐在这儿,花苏呢?” “哦,他还在房里睡着呢。”阿哥快手快脚拍了坛口,摸出一只尖底阔口的酒碗,慢悠悠倒满九分,“我坐这儿自然是在等你们。” 我稀奇道:“什么事儿让你舍得从被窝里钻出来?” “还不就是花苏的事。” 阿哥悠悠灌了口酒。 “近日三清合聚在伽婆山顶开道场,引四方仙家道友齐聚听道,阵仗鼓捣得不小。我昨晚跟花苏闲话,提了此事,他便吵着要去伽婆山,还说大家伙一块儿去,这样才热闹,缠得我没法子了,这不,便过来问你们去不去。” 我将听明白过来:“花苏想要大家一起去伽婆山听道?” “唔,不错。” “我倒是肯一起去凑凑热闹,只是梵色……”我犹豫看向梵色,我记得他喜好清静,“你喜欢凑热闹吗?” 梵色眼尾上挑:“阿瑶去我自然也去。” 我有些不好意思:“那好,明儿一起去往伽婆山。” 阿哥满意地点了头,两三下解决完酒就要站立起身,拿手从背后摸出一把折扇来,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眯了眯,一派风流姿态,装模作样地晃摆了两下折扇,勾着唇道:“唔,便这般定了,我回房看看花苏醒了没有,回见啊。” 说完起身拍了两下原就平整的衣袖,施施然扭头踱步走了。 我歪头叹了口气深刻地嫌弃了一番阿哥,若不是因为花苏,我定然不去这劳什子道场。 洪荒时阿爹阿娘为了我兄妹俩的修为术法能更加精进,下了个狠招。 将我兄妹俩的修为封住,关进鸿钧道人当时的元阳宫藏书阁里,要我们默完里头所有的道书佛经,令我俩从其深讳梵语中辨得真理,好在修为上能有更多的体悟。 爹娘逼得狠了,不背完不给吃的不叫放出来,我兄妹俩便真的就没日没夜地默读完所有的书籍,将各中深意体悟得那叫个融会贯通。 爹娘放我兄妹俩出来考察那日,我跟阿哥辨答如流,全身上下塞满道书佛经里头的慧语梵意,简直要变得神经质了。 放我二人出来那日刚好赶上三清的初开道场释析道法,阿爹阿娘觉得我们学习得不错,便再接再厉地将我俩送去道场参与辩道。 我兄妹俩得见天日的第一件事竟是去参加一个劳什子道法?可想而知那七天的道场结束之后我兄妹俩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自此对此类法场敬谢不敏。(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二十五) 伽婆山 然除却我二人的感想,老君连同其余二位天尊都以为整个道场开得委实不错,颇值得保持推广,三清便合伙决定此后每五百年开一次道场,直至流传到现今。 阿哥这色令智昏的老色鬼,竟然在花苏跟前扯这种闲事。 花苏因着自身的不足之症,极少出去见识外头的事物,此番难得有此要求,我自然不忍拒绝。 幸运的是因为明早要去伽婆山,梵色特告知我明日睡足,养好精神才好去伽婆山,便不唤我晨起散步了。 本帝姬矜持地答应了,在感伤听道之余,还特地抽空偷乐了一番。 然而等到第二日清晨,还是有人没能去成伽婆山。 前晚离殇湖的那趟烧烤,白泽被阿哥灌了一口酒,至今仍有后劲,我今早去白泽房间打算招呼他起床来着,看到他晕乎乎的脑筋不甚灵便,半响自顾叹了口气,只得叫他留守*殿。 四人直接腾云去往伽婆山。 花苏久不出门,连四周翻滚而过的云团都十分贪看,阿哥见状,便挑了一条景致好的线路,多绕了几个圈,导致我们延缓了时辰,直至巳时才磨磨蹭蹭地架到目的地。 道场为期七日,今儿是第五日,开场之地设在顶上,山顶是个呈下凹盆状的平地,盆地四周围着一堆大小不一的乱石,难得的是盆地中心甚为平坦开阔。 我四人大老远便听见里头通过仙法加持扩大的梵语,阵阵响彻。 我拿手在眉骨处搭了个凉棚,遥遥望向山顶,果然十分热闹,不止平地上坐满了人,连四围的乱石也三三两两附着人影。 道场入口处站立着几名道童打扮的小仙,现在入场时辰已过,一伙儿全在闲聊,见有人驾云而至,赶忙闭口迎接。 有两位我瞧着眼熟,正是伺候在老君跟前的小道童。 那两人眼快认出我们一行,先一步向我等踱近脚步,形容恭敬地作揖道:“几位上神降临道场,我家尊上连同其余二位天尊定然十分欣喜,还请几位上道台入座。” 俩道童显然对花苏的身份很好奇,然而顾忌着我几人的位份,欠身垂首没胆子打量,生怕越逾。 然两人面色却甚有些古怪,所谓近墨者黑,这两只跟在老君身边久了,浑身上下一股子八卦味。 唔,况且我们这一群也确实招眼,又是上古神抵又是青丘狐王的,只怕我们前脚一走,他们后脚就要跟一起守门的小伙伴们八卦我们四人了。 我倒也无所谓,只和蔼可亲且道貌岸然的提点一句道:“我看你俩面色不甚好,想来你家天尊开这道场,你们必定是劳心劳力打理着,辛苦诸位,我回头跟老君提点一下,好好犒赏你等。” 一众小道童连忙点头称是。 阿哥拉了花苏的手腕:“道台上坐着拘谨,我俩便就不露面了,我瞧着后山头的乱石林不错,先行一步去找个好位置坐着,辛苦你们去跟老君晤个面,也别太磨蹭,差不多时辰便过来寻我们。” 三言两语打发完善,径直领着花苏就要走。(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二十六) 容夙浮欢 阿哥做事从来如此,随心随兴,也不管其他,平时对着熟识的亲友也就算了,偏偏身旁还有梵色在呢,人家辈分虽小,好歹是个青丘帝君,这般专断也不怕梵色心中有异。 我柔声对梵色道:“难得来捧老君的场,总要让他看一眼我们,好叫他知道我们来了。” 我怕梵色不悦,一边说一边赶忙也握住了他的手。 又见阿哥潇洒拉着花苏渐行渐远,花苏是个贴心的好孩子,正遥遥将回头与我招手,我便也回应花苏摆手道别,梵色歪头看着与我相握住的手,勾着唇角没应话,似乎心情不差。 另一头那两位小道童见阿哥跟花苏自顾走了,自以为怠慢了尤央帝君,面色颇有惶恐,又不敢叫住我阿哥,只得将目光投向我。 我放下心,悠悠吩咐道:“你俩不用管其他,只管领我二人去道台见你们尊上便成。” 俩道童领命,恭谨将我同梵色领入道场。 道场正中位置筑了一个道台,三清盘坐在道台首位,两旁正坐着几位高位阶的神仙,我眼尖瞧见列座中有一玄衣身影,浑身给人一种一丝不苟难以接近的感觉,然而气质内敛清俊,面相却是难掩冷艳无暇之态。 容夙竟然也在其列,身旁还扎眼地团坐着一只绯红衣饰的小人儿,正是前些日子见过一面的凤皇之幺女,浮欢小公主。 浮欢显然也看见了我二人到来,眸眼骤然一亮,整团小身形琐碎扭动着甚不安分。 我估摸若不是顾忌着场合,她只怕要雀跃起,蹦跶到我身边来了。我骤然一喜,有浮欢在的场合只怕不会太无聊。 我同梵色从道台正面的左侧上去,迎面正好看见老君正左位置,浑身打点得那叫一个仙风道骨,半点也看不出平日里八卦猥琐的模样。 我向老君点了个头,权当作打招呼,刚好容夙浮欢身旁有空着蒲团,便示意梵色过去那处落座。 容夙转过头面向我同梵色,难得有些诧异,然而两片唇畔抿了抿,并无话语,只微颔首向我们致意。 浮欢在一旁却坐不住了,左右瞄了瞄,发现她自己是在最边上,同我还甚有些距离,于是乎偷偷地往我这边一点点地蹭过来。 可惜没成功,磨蹭了两寸便被容夙发觉,容夙伸了两指捏住浮欢屁股下的蒲团,默不作声地给拉回去了。 浮欢事迹败露,气呼呼瞪了一眼容夙,丝毫不见死心,继续又要蹭过来,好容易将要挨近我时,不可避免又被容夙给拉回去,浮欢坚持不懈持之以恒地蹭。 如此来回几次,容夙的嘴角越发上挑,原本凉色的脸面蓄起暖意,看模样就是故意在逗浮欢。 啧啧。 容夙自降世便顶着九重太子的头衔,九重天未来的天君,诸多重担压在其身,性子早起被磨得寡欲而自律,浮欢却有本事,将容夙骨子里存留的那点恶趣味勾引出来。 这样的容夙较之以往,更增添三分鲜活。 待容夙嘴角几不可见的上挑了之后,浮欢果然成功挨近我,月牙似的眸子盛满得色,龇牙咧嘴地朝容夙弯了弯。 转头向我细语道:“青瑶姐姐,听说梵色刚刚搬去三十三天住了,你们近来过得怎么样?”(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二十七) 相好 “还不错,呃……你要不改口直接唤我阿瑶?” 反正天天听梵色阿瑶阿瑶的叫唤,也没差浮欢这一声,不若浮欢小朋友左一句姐姐右一声哥哥的总叫我不适时生出几分玄幻,自觉自个儿还挺青春。 “好呀,阿瑶阿瑶,尤央哥哥呢?” “我阿哥在后头的乱石群里待着呢,不来这儿。” 浮欢面色明显一垮,道:“尤央哥哥怎么窝在后面呀?” “我同梵色也不在道台久待,坐一会儿便要去找尤央了,你要是想见他,跟我一道走便成。” 上面道台正方三清正在说道,音量浑圆雄厚,混着玄术布极四方,我顾忌着场面,将说话声音一压再压,浮欢挨着我都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然而我这话话音刚落,立马吃了容夙一记眼刀。 啧啧,这记冷眼,冷艳而又迅速,充满敌意,显然容夙十分不乐意我唆使浮欢去见我阿哥。 浮欢没注意到容夙的小动作,然而也深谙其心:“可是容夙不让我见尤央哥哥。” 我假装没看到容夙的暗示,支招道:“你不同他说是要去见尤央,只说是坐在这里很乏味,要去后山玩,等进后山了再来寻我们,他不同意你就便不用理他,只管自己走,在这道台上,他还能奈何得了你。” 浮欢赞了句好,月牙似的眸眼亮晶晶的,两颊自然带着少女红晕,十分可爱。 我忽然灵机一动:“对了,你去的话还能介绍你认识一位好看的哥哥哟。” “哦?什么样的哥哥?” 我斟酌,猥琐道:“我阿哥的相好来着。” 浮欢的眸子以光速乍现出星光,忍不住拿手捂嘴:“哦?” 这句尾音拖得十分之长,掩不住八卦雀跃之情,很明显是要我细说下去。 我忍俊不禁,正想开口再逗她两句,忽然手心一紧,一只手包住了我的,触感干燥凉薄。 低头一瞧,感情是身旁坐着的梵色顺势将摸过手来,我向他传递了个疑问的眼色。 梵色低语道:“下头的眼珠子都往道台上瞧呢,你们动作有些大了,仔细惹了众目。” 我作了个了然状“哦”了一声,朝他道了声谢。 嗯……然后低头瞄着两只交叠在一处的手掌,示意他该松手了。梵色一脸无动于衷,我试探着要挣开手,梵色力道随之加紧,我顾忌场面,又不敢将动作加大,只能由他握着,扭头赌气继续跟浮欢闲聊,不理会他。 但这只小狐狸很不省心,同我交握住的手小动作也不少,趁我同浮欢细语的当口,时不时拿指尖挠我的手心,我嫌闹心,每每想缩回手,梵色又总会比我快一步将手握紧。 几次折腾下来我便没了八卦的兴致,百般无赖又坐了一刻,便要起辞。 临走时向浮欢示意,要她随后跟上,浮欢鼓着包子脸气势昂昂地表示了解,小脸上盈满喜色,显然很期待见我阿哥,然而容夙面色就黑得十分明显了。(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二十八) 被八卦 我直接拉起梵色从侧面走下道台,二人直接七拐八拐进入后山乱石堆,借着乱石四周遮掩,我终于扬眉吐气地将手掌抽回,将瞪了梵色一眼,梵色一脸料到我会如此作态的表情,满面不甚在乎的模样。 我暗自鼓着口气,只道自己不与他计较,还是先去找阿哥他们,跟贴心小棉袄花苏聊聊天才好。 遂执手捏了术法感应阿哥的气息,果然没两下便在一个巨石后头找他俩,两人正闲散就坐在石头上。 我同梵色齐踱过去,花苏满面笑容地朝我们招了手,我挑拣了块就靠近花苏的圆石坐下。 阿哥很会挑地方,这处地周围立着几块大石,刚好隔绝了外头的视线,又叫里头向外能看得清前边三清演说的道台。 花苏似乎听得很入神,眸眼显得十分晶亮专注。 外头上清灵宝天尊刚释义完对《度人经》之体悟,轮着老君又开始讲起了《劝戒录》。 我望了一眼道场上口沫横飞的老君,深以为无趣。 好在出门时我早作了准备,特地将前些天从花苏手里搜刮来的那本《桃花春色传》揣在怀里,现下正好拿出来打发时间。 遂找了块石头,调整了一个舒胆的坐姿,又摸了把杏脯出来加以佐书。 然而没一会儿,我便发现了阿哥挑的这处地方的另一个特色。 后山没有外面道场那般拘谨,缩在乱石中的观众们在听道之余还能抽空聊聊八卦,而阿哥挑的这处甚隐蔽妥当,换言之,正是个听八卦的好去处。 巨石外头有几位仙人与我们挨得比较静,我耳尖,堪能将他们闲聊的内容听清。 我这才只翻了两页纸,那几位仁兄已然扯完了一项,说是某上仙坐下的小仙娥跟某某仙山上尚未渡劫飞升的小茶树精瞒着上头暗度陈仓,前些天更是一齐私奔去了,再而将对象转到了本帝姬我的头上。 我翻书的手指头作了一顿。 虽说我这几万年来一直是鲜少出门不惹众目清净无为的作态,且天规训诫里明晃晃辟了一条:“不可妄议上神”,但诚然也抵挡不住大家伙对八卦的热情,可见对八卦的探索精神该是有多么深厚。 作为八卦鼻祖太上老君的挚友,我深刻理解打断八卦是件忒不文明的行为,于是乎只默默收了手头的本子,凝起神识竖起耳朵,打算听听外头是在如何言传我的八卦。 “近日我听说一件了不得的传闻。” “如何了不得?” “乃是关乎三十三天青女娘娘同那青丘新上任的梵色帝君,那二位尊神的事儿。” 我摸杏脯的手一抖。 竟然是把我跟梵色扯作一起的,我陡然觉得这条八卦来势凶猛,一定不是好事。 “你别卖关子,紧着说。” “急甚,听我慢慢道来。” 那人似乎还挺得意,悠悠然道:“前阵子一十七天四梵宫宴请,四方仙友大都收到了请帖,这三十三天处自然也不能落下。然里头的尊神历来不喜这等热闹场所,婉拒了此宴,唯独那青女娘娘。”(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二十九) 被八卦 那人讲及此顿了一下,似在歇气。 “传言青女娘娘迫不急待,都没在宴厅里头露面,直接就进去四梵宫内院,两人在那颗古木菩提下碰的面,青女娘娘当即惊艳,道是世间竟生出了如此妙人,这不,就此与青丘的君上纠缠上了。” 本帝姬一个没坐稳,呼啦一声从圆石上滑溜下来。 惊动了身旁专心听道的花苏,花苏赶忙将扶起我,关怀道:“这石头不大稳便,连累可是摔疼了,面色这样难看?” 我坐回圆石上,勉强扯出笑脸,道:“我无碍事,你只管听道。” “哟哟……” 我听那几人唏嘘感叹。 “青丘那君上肯吗?” “对呀,这年纪轻轻的,如何是那青女娘娘的对手哟。” 娘的! 就梵色那只胡搅蛮缠的公狐狸,还说甚不是我的对手? 老子打从一开始跟他交手就没赢过,须知钟郢山初遇,梵色还是只白毛小狐狸的时候,老子就被他算计进去了,以至于现今,一步错步步错,呜呼哀哉。 “那位君上自然是受了不少惊吓,起初誓死不从,然而……” 那人声调在这处忽然斗转,猥琐三分:“然而后来也不知怎地,又肯了!” “哦!” 众人惊呼。 “紧着就被青女娘娘带回了三十三天,相传两人相处日渐和睦,对着双方都是直呼其名,啧啧……恩爱得紧,恩爱得紧!” 又有一人冒出:“哎……青丘的君上肯从了青女娘娘也不奇怪。” “小人曾有幸瞻得青女娘娘真颜,生得那真真是极好,就那些成日里在九重天争奇斗艳的百花仙子,较之起青女娘娘,也只得委身作片绿叶衬衬,我看那青丘帝君年少气盛的,哪抵得住这般无双没美色。” “哦?青女娘娘的姿容在三界确是广为相知,然只是现今在九重天,无几人能有机会目睹其风采。” “如此说来,这郎才女貌的,两人的好事确实是真真的了。” “噫,可不是。” 去你娘的! 我越听脸越黑。 花苏专注听道,自然不知晓这些闲言碎语,令我咬牙切齿的是对面同样无心听道专注八卦的阿哥和梵色。 一个是我亲哥,一个是始作俑者,满脸居然只作着一个赞许状。 梵色全程嘴角一直勾着,显然一点都不介意那些人言传本帝姬我瞧上他的美色,然后色令智昏对他霸王硬上弓的八卦。 至于阿哥,老混蛋只差没拍扇子叫好了。 见我面色忿忿,阿哥悠悠收起折扇,总算朝我露出个宽慰面色,然而一开口,却是满嘴一副“颇有乃兄风范”的调调:“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这不过是第四拨,恩……这一拨不错,故事编撰的较比之前几个要丰满多了,我家阿瑶越发长本事了。” 我将默了默,反应过来阿哥的话,惊悚道:“你是说现在九重天都在传我跟梵色的八卦?” “是哟。” 我觉得头有点昏,差点又想从圆石上滑溜下去,冷不防一只手堪堪揽住我的腰际,我回头一看,眼前梵色小狐狸那张春花秋月唇红齿白的脸皮正对着本帝姬我,眼尾泪痣勾出灼灼冷艳。 “阿瑶坐稳便些。” 我没应他,面色不善地朝梵色眯了眯眼。(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三十) 被八卦 “几位可知那青丘君上如何又肯了?” “我等不知,莫非兄台知晓些内情?” “不敢不敢,这谈不上甚内情,但也值得一说。那青女娘娘在初遇青丘帝君那次并未调戏成功,失败离去,这……诸位猜是去了何处?” “去了何处?” 嘛玩意?我不就顺道去了趟镜玊宫探望勾陈,这也能扯上八卦? “有位仙娥瞧见青女娘娘出了四梵宫,便就形色匆匆地去往镜玊宫,像是要去找太极勾陈上宫。” 那人谈及此处音色微有起伏,似在往上空拱手作拜。 “青女娘娘同勾陈帝君自上古洪荒便已结识,交情可谓不一般。相传勾陈帝君在上古时也是个风流不羁的性情,情事方面那可是个老手了,青女娘娘此番前去,不为别的,正是为了要将青丘的君上拿下而去向勾陈帝君……取经。” 那头作了然状集体发出一声长音。 连这梵色小狐狸的那两只狐狸眼都挣得微圆,脸上的戏谑意味明显加浓。 我握了握拳,阴测测地朝他龇了龇小虎牙。 “那厢青女娘娘一出了镜玊宫,就直去追寻青丘帝君的行踪,在九重天太子殿下的上黎宫处给逮着了,当即使出了十八般武艺。” “欸……那青丘的君上虽说在资质上是个仅有的拔尖,但到底年少,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这遥记昔年天君寿宴,青女娘娘曾在宴席在匆匆露了一面,小仙等有幸远远地窥得一眼,那真真是在三界绝无的曼妙,这一展媚态,青丘的小君上还不得被其勾着了魂儿?” “可不是,不知你们有无瞧见,方才青女娘娘同青丘的君上一齐露面上了道台,瞧那二位的氛围,和睦得紧,而且君上的手还同娘娘的握在了一处。啧……旁的不说,就叫这么瞧着,真真是对璧人。” “呀,你怎的不叫我瞧瞧……” “那二位来得低调去得隐蔽,很不得众目。” …… 本帝姬没防备,又从圆石上滑溜了下来。 惊扰身旁的花苏又过来扶我,“这石头果真不稳便,我这块石头宽敞些,要不阿瑶你同我坐一处?” 花苏边说边将拉我的手把我拉过去挨着他。 我不说话,顺势地靠在花苏身旁,满面萧瑟地把头往他身上拱,只差没挖个洞钻进去。 话说我好美色不错,但我不是流氓欸,怎么就一定是我欺男霸女盯上梵色了,也不想想这小公狐狸天生魅色,堪堪也是挑情事的一把好手,是他要勾引的堂堂上古神女不才在下我啊啊啊! 正忧神之际,巨石外头又出声响。 但这遭却不是八卦,那群散仙似乎手忙脚乱地在向着谁行礼,没一会儿又听得那几人四处作散,巨石后头拐进来两道人影。 一位白玉束发,面无辞色,自持冷峻,犹如一块玉石,矜贵而又冷艳,身穿银丝线团绣成祥云图案的玄色衣袍。 另一只一身绯色霓裳,乌黑的鸦发团成两个总角,发髻上别着两朵玉片琢成的珠花,双颊丰盈,仍有些稚气,一双眸眼弯月似的,时刻带着三分讨喜笑意。(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三十一) 容夙浮欢 正是容夙同浮欢。 浮欢瞧见我们,首项竟不是去找阿哥,而是扑向了本帝姬我,眼珠子陪儿晶亮,满面雀跃兴奋。 “阿瑶阿瑶!我刚刚在路上听到了一些话,说你那日在上黎宫你对梵色哥哥做那什么……哦!她们说是你对梵色哥哥霸王硬上弓了,那日我们离开后,你到底在做什么呐?” 我被浮欢弄得脑袋将晃了一晃,“这个……浮欢,你莫听那些人胡扯,根本没什么事,你还小呐,别乱听这些有的没的。” 浮欢显然不接受,见从我这处撬不出丁卯,脑袋溜溜又转向梵色。 “梵色阿哥,你来说!” 让那只狡猾的小狐狸来说!我去,一定越说越乱,我手疾眼快,直接将浮欢的脑袋掰回来,对向我身旁的花苏。 “浮欢呐,喏,我方才跟你提过的,这位是花苏哥哥。” 浮欢鼓着肉滚滚的腮帮子,眼珠对上同样不明所以的花苏,顿时两人大眼瞪小眼。 还是花苏先反应过来,脸面笑得纯善温良,“浮欢公主,我听尤央讲过你。” 花苏讲完话,浮欢还不见反应。 也是,眼前忽然乍现出这么一位人畜无害的莲花少年,任谁都要叹叫惊艳。 然而…… “哇呀呀,容夙你放我下来!” 还未等浮欢反应,容夙忽然冒出来,一把抓住浮欢的后衣领,径直将浮欢揪起,浮欢腿短,四肢悬空,当即又炸毛了。 容夙也不管浮欢闹腾,只拿眼珠淡淡扫了浮欢一眼,面色拿捏得冷艳高贵,“不许胡闹。” 浮欢当真听容夙所言,立即安分地垂下四肢,容夙见她乖觉,才肯将放下浮欢。 阿哥怜香惜玉,自然看不惯容夙的做法,笑眯眯朝浮欢打招手,“欢欢,过来这边,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浮欢又打起精神,蹭蹭蹭将小跑过去,途中还特小娇羞地瞄了一眼花苏,显然知晓我阿哥是要向她介绍花苏。 阿哥替两人介绍:“这位是我家花苏,这便是凤族浮欢,我估摸着你俩地性情应该合得来,赶巧趁今儿认识一下。” 花苏例先开口作揖:“浮欢公主。” 浮欢难得一副淑女模样,特矜持地做了个万福,“我叫作你花苏哥哥好嘛,你也不用见外,直唤我名字即可。” “好。” “花苏哥哥,你多大了,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呀,也没有在三界有听过你?” “我跟阿瑶差不多大,至于其他,是因为我患有不足,所以不能见外,自然也不会被外人知晓有我这么个人。” “什么不足之症呐?花苏哥哥你哪里难受?那你都是跟尤央阿哥还有阿瑶还有白泽一起住?” “已经是旧疾了,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并不打紧。”花苏不紧不慢回应浮欢接二连三的问题,续而脸面笑得温情,“是啊,我一直跟他们一起,尤央养着我呐,。” 本帝姬在此要声明一下,以我对花苏的了解,他末了那句话的意思是指,阿哥在他还没成形仅是粒小莲花籽的时候,就一把手将花苏拉扯成现在这般一位素雅清华的俊秀少年。 嗯,就是可正经可正经地陈述是我阿哥将养他成形的。 然而因为我事先同浮欢提点的那句“我阿哥的相好”,浮欢现在也捣鼓明白那位相好是指花苏。 是以浮欢小朋友想歪了,她觉得这句话是明晃晃地在炫耀奸情呐。(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三十二) 挤不出章节名请随意 浮欢小朋友双眼冒桃花,一脸矜持且八卦,掩不住雀跃,又要发问,但是刚张开嘴,就被身后的容夙制止。 容夙直接搭住浮欢的肩膀:“浮欢,不得逾礼。” 浮欢泄气,肩膀陡然垂下来,花苏对容夙行礼:“容夙殿下,许久不见。” 容夙点头作了回应,身前浮欢忍不住赌气:“容夙你最爱管我闲事了。” “我们出来这么久,该时候回程了。” 浮欢眼珠子瞪大,“不要!我还想要跟花苏哥哥去三十三天玩呐,上次尤央阿哥答应我的了,三十三天可热闹了,有阿瑶有梵色还有白泽在,比你的好玩多了。” 容夙冷艳高贵地瞟了阿哥一眼,“你什么时候唆使的阿欢?” 阿哥悠悠打着折扇,腔调拿捏得很欠凑,失笑道:“这算哪门子的唆使?浮欢年纪小,正是贪玩的时候,不过是邀她过来我*殿走动走动,又不是唆使她做坏事。” 容夙正待要开口,浮欢在一旁添油加醋,头如捣蒜,“就是就是。” 容夙作了一顿,脸色阴郁三分,复而又道:“那也不是现在去,你答应我的课业还没做完。” 浮欢小脸皱成一团:“你布置的功课没完没了,怎么做得好?” “那等你什么时候把《楞严经》背全了我再同意你去三十三天。” 浮欢气鼓鼓地把脸嘟成一个圆润的包子状,扭头委屈地将望住我,“阿瑶,你看容夙。” “呃……你父亲将你交给容夙教导,这事儿我还真管不了。” 浮欢脸面将垮下来。 我俯身,凑近浮欢耳朵细语道:“乖了,改天有机会我再跟容夙说说,让他放你出来玩,今天就算了,你看容夙那脸面臭得跟吃错药似的,指不定又在闹别扭呐,你就顺着他点。” 浮欢面露不甘,小屁股扭了扭,耍起性子来了。 “浮欢,听阿瑶的。” 我正待再开口,背上忽然传来压迫感,梵色顺势俯身,身形将拢住我,声音自上头响起。 “不急于现下,等有机会我便与阿瑶去九黎宫看你,再带你出来玩。” 本帝姬近来心情尤其明媚忧伤,这份忧伤自那日从伽婆山回来之后便一直存着,已然月余。 这一忧伤下来的反响,尤其表现在饭量上的骤减,竟然仅只食了平日里的一半。 欸—— 想来我漫漫神途中,必定是要添上这一笔欺男霸男的风流债,本帝姬何其无辜。 那日容夙在伽婆山与我们分手之时,浮欢已经闹腾累了,整身挂在他身上补觉,临别容夙面上总算对我挤出良色,开口却是道:“阿瑶做的不错,继续努力。” 说完眼尾还扫了一眼梵色,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我暗自磨牙,记下了这笔,顿时发觉容夙同浮欢相处久了,除了有奶妈子的势头,他娘的还多了一股子恶趣味。(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三十三) 小公狐狸 就前几日,连老君都胆肥地亲自登上三十三天,意图打探虚实,来时随身还握着小本子,满脸写着八卦二字。 我直接将他堵在殿门口,双手着力将门阖上,末了将一句话甩出门外,阴测测道:“你若是胆敢拿我跟梵色的谣言去乱编排那些劳什子戏本小册,我定一根根将你的眉毛胡子全数拔了去!” 我这正杵在水深火热中,身边的一个个却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主,本帝姬觉得心很塞。 然倒也不是真没个贴心肝的安慰与我。可叹的是最最窝心的花苏自伽婆山一回来之后,便又一头缩进东皇钟里沉眠;而善解人意的白泽,近来也是不大对付。 话说白泽最近总摆着一个不阴不阳的脸面,连平日里打理家务都有些游神,情绪很是不稳。 不过我体恤他身为上古唯一的一只白泽神兽,贴心想到他可能是到了甚特殊期,但是又不好同异族言语,只能自个儿憋着,于是厚道地没叨扰他。 当下只得自顾做着自我疏通。 今晚月色甚好,我捧了杯茶只身俯靠在窗前,遥遥对着圆月举杯吃茶,冷不防头顶上方忽然垂下一个重物,将本帝姬的脑袋给砸个正着。 我吃疼,摸着头向上瞧向那物什,竟是个酒囊。 壶口处被一条白绫吊着,我顺着布条望去,白绫末端被一只修长精致的手拽着,再往上一瞧,在顶层七楼的屋顶窥着了一只活色生香的脑袋。 我握住酒囊将扯了两下,用眼神询问了脑袋的主人,意欲何为。 梵色附身向下,鸦发零零散散地跟着垂下些许,瞧不清神色,我却隐隐察得他面上带着盈盈笑意。 “你独自杵在那儿也无甚意思,今儿月色这般好,我这儿又有好酒,阿瑶肯否上来同我对酌一杯?” 我回了他一个笑脸,表示赞同。 径直向窗外探出身形,手脚并用踩稳在窗台上,一只手绕着白绫缠了几圈。 梵色拉紧布条,着手向后用力,作势要将我拉上屋顶,我配合着他的力气凭空上跃。 屋顶上瓦砾一片堆着一片,我初落脚时甚有些不平稳,梵色伸手揽住我的腰部,我一头撞进他怀里,胸脯直接就贴上他的,姿势十分暧昧,一时间鼻腔里满是他身上的馥苦清香,幽幽泛着清冷意味。 我老脸一红,当即弹开。 我摸摸下唇,没话找话,“唔……坐哪儿呢?” 梵色笑得狡黠,好在尚有眼色,并无说破刚刚的微妙,只勾着唇角,熟门熟路地在屋顶挑拣了块位置,招呼我坐稳。 我暗自深呼吸,给自己打气,青瑶啊青瑶,你好歹乃堂堂上古神女,不过一场小意外,不过区区小公狐狸,稳住,稳住。 我道:“白泽给你挑了个真真好的位置,你宿在顶层,平日里若闲来无事,正好方便爬上屋头赏赏月色,吃吃凉风。” 梵色摸出两只酒杯,悠悠倒上九分,递给我一杯,道:“也是前阵子才发现这里的,这次连累你招惹流言,我借这杯酒向你赔罪。”(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三十四) 举杯邀明月 我状作无奈地摇头,道:“这流言又不是你传的,无甚好赔罪。再者清者自清,八卦这回事儿越解释越乱,索性不作管顾,日子一久谣言便会没了。” 今夜无风,月光却是大好,在屋顶瞧去,视线十分清朗,又因为没有风声凌乱视听,显得周围一片寂静空旷。月色铺撒了一层碎银在离殇湖上,四周的草木翠绿可见,又隐隐藏了暗色,确实是副好景色。 “话说回来,我以前竟没想到能在顶楼瞧见这么好的夜色,当真是辜负了。” “那以后常来坐。” “好呀。” 我伸手接过酒杯,触着梵色的指骨,微带了凉意。 醇厚酒香自杯中溢出,我拿酒杯凑近鼻尖嗅了一口,问道:“这是什么酒,这般醇香?” “此酒名为九酝,是九重天里一名酒娘酿制而成的。我修成上神位阶之时天君赠与我的礼品之一,那日拿了九酝去往上黎宫,本来是想同容夙殿下对饮,没想生了变故,直接跟你来往三十三天,宿在这*殿里头,今日正好拿出来。” “如此倒便宜我了。” 我仰头饮尽酒水,细细回味了个中滋味,赞了句妙。 “味芳醇,色清亮,真真不错。我阿哥好酒,你若拿去同他对酌,他定然开怀。” “尤央帝君酿的酒在三界可是绝顶,此等好酒帝君自然不会少吃。且……”梵色眉眼含了笑,颇有些意味深长,“月下对酌,自当相邀美人。” 小公狐狸露出招牌微笑,再衬上眼尾的赤色泪痣,周身姿态灼灼生妖,暧昧意味不言而喻。 本帝姬假装听不懂他的言下之意,将吃空的酒杯递给他斟满,咧嘴笑道:“我阿哥也是美人呀。” 一句话成功将气氛打破。 梵色一时找不到话回应,面色不阴不阳堵着,只默默地伸手接过酒杯。 欸,话说本帝姬说的可真是实诚话,厚脸皮点讲,不才在下我长得真挺好看的。 然而…… 本帝姬从小身边围着一群美人,他们个个都比本帝姬要来得貌美如花,而且他娘的还都是一群男人! 譬如小棉袄花苏,譬如万能管事白泽,譬如闷骚太子容夙,譬如为老不尊的勾陈,再譬如我那尊万年骚包自恋的兄长尤央……数都数不过来。 这一点我深刻鄙视,明明可以凭借自身能耐安安静静的当个盖世英雄,又偏生要霸占美名。 是以根据本帝姬从小拥有的优质货源而培养出来的审美,本帝姬敢拍胸脯保证,虽在三界众雌性中,难有比不才在下要长得好看的,但是,美人却绝大部分被雄性同志给占领了! 因为从小这般看着美人长大,对自己的样貌倒不甚在意了,反正过得去,不才在下我的心态还是很好的。 然而现下这般想来,老子长得如花似玉,居然被一群男人给比下去了! 本帝姬忽然有些悲愤。 梵色抬起左手给我倒酒,双眸注视着下方的酒杯,月光倾泻在梵色周身,洒向他半垂的眼睫上,倒映出一排暗灰色的阴影,右眼尾出的泪痣悄无声息地声张艳色,衬托得两瓣唇色越发浓重。 梵色倒好了酒抬眸刚好撞上我的眼珠子,我刚刚正在胡思乱想,眼前冷不防乍现这么一张美人脸,一时将楞住。(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三十五) 好多美人 梵色抬起左手给我倒酒,双眸注视着下方的酒杯,月光倾泻在梵色周身,洒向他半垂的眼睫上,倒映出一排暗灰色的阴影,右眼尾出的泪痣悄无声息地声张艳色,衬托得两瓣唇色越发浓重。 梵色倒好了酒抬眸,不偏不倚撞上我的眼珠子,我刚刚正在胡思乱想,眼前冷不防乍现这么一张美人脸,一时将楞住。 梵色抬头,犹如雪峰堆成的鼻梁在月色下勾勒出优美线条,月光幽幽打在他的面皮上,将他原本的玉色肌肤又照透三分,微显出病弱之态,然那周身气质却是叫人赞叹敬畏,带着年少老成的隐喻,清俊无双而又沉稳如墨。 两只眸眼在同我的相撞之时下意识眨了一下,眼睫陡然划出弧线,狐狸眼里盛满星光,直教人一头就要溺毙在他的眸眼深处,眼尾的朱砂痣勾引意味更甚,恰如点睛之笔,让梵色周身的清雅气质无端勾缠出冷艳妖冶。 我知道梵色好看,但由于早在洪荒之前就见过这张面皮,基本没有仔细欣赏过这张美人脸,然而今晚这猝不及防的一眼,犹如偷得万年相望而来,却叫我一颗九曲玲珑心鼓噪不停。 我望住他的脸面,色迷心窍且直白中肯地道了句:“你也是美人呐。” 梵色眸眼明晃晃闪烁了一下,乍现出喜色,陡然令本帝姬神游的灵台转瞬清明。 我对上梵色明显染了戏谑的面色,莫名气短起来,摸着下唇干笑了两声,两眼飘忽,顿时没好意思再去看他。 “恩,从小便有不少人说我好看来着。”果然听到梵色声音愉悦,末了又补了一句,“不过听你说我很开心。” 我当下窘的气血上冲,继续摸着下唇,“哈,我的眼光向来是好。” 欸,我素来便知自个儿喜好美色,却不想会如此急色,竟然对着这么只稚嫩的小幼苗起了色心,罪过罪过。 好在梵色见我面色发燥,忒君子地将话题转到了吃酒赏月上。 酒只一壶,没一会便见了底。 我平时酒量一直不错,喝的时候便也没注意这酒有多烈,一时贪杯,又有梵色尽心尽力在旁为我斟酒续杯,结果没等酒囊倾尽,我自个儿先晕乎乎地歪在一旁,整个眼皮越发沉重。 我坐得不甚稳便,身形歪到一处清冷的怀抱中,我嚷了声冷,那人拥着我勒紧了几分,我顺势磨蹭几下,总算攒出几分暖意,安分地缩在里头。 迷糊间察得面上一热,似乎是有个柔软的物什贴在我脸皮上移动,我努力想睁开眼,又觉得这不知名状是物什温和柔软,贴着很是舒胆,遂又放弃了。 倒是有杂音断断续续钻进我的灵台深处,萦绕不散,甚是烦人,我想推开那声音的主人,却茫茫不知何处捉寻。 …… “无论我作何表达你都不肯在意,只当我年少心性,你可知我的真心比之你所料想的要深刻。若说我守了你七万年你信么……阿瑶,阿瑶,你要我怎么做……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是你,或许,你便是我降世生来的宿命。” “我却知晓你是我一生所求,你我之间早有羁绊,你休想甩个干净,我绝不放手……” “你就在我身边,抓在手上的就是我的了,我不放手,你能拿我怎么办。”(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三十六) 碧玉简 翌日醒来已近午时。 昨晚那酒后劲着实不小,看来是梵色将我送回房里的,算他厚道,没叫催促我晨起散步。 我满足地伸展四肢,在床上翻身,打算再眯个一小会,却发觉床头立了一道黑影,又有人杵在我床头。 我下意识想到梵色,唔……不对。 这道身影斯文清俊,气质温雅,不是梵色的气息。睡意朦胧的灵台翻转了两回天,总算反应过来那黑影的主人正是白泽。 “哟,早呀,你怎么杵在这儿。” “这个时候算不得早了,帝姬昨晚可是吃了酒,现在还存了酒气。”白泽见我醒了,将手里握着的茶杯递向我,“我方才煮了茶,帝姬吃了好醒酒。” 当下我只得起身,接了茶杯一口饮尽,白泽立马贤惠地伺候我梳洗。 我望着白泽忙前忙后的身影,感慨了句:“自梵色入宿*殿之后,你都再没招呼我晨起了。” “等梵色帝君走了,一切便会恢复如初。” 我摸着下唇干笑,“到时再说,梵色那性子倔强得很,哪有那么好说通的,现下也不急这事儿,慢慢跟他磨。” “我有一事拖了许久。”白泽身形作了一顿,似乎不甚情愿说。 我素来见惯白泽处世不惊的模样,难得见他竟然还有这等忸怩姿态,讶然道:“何事?” “前阵见帝姬情绪不佳,便未同帝姬禀明,今日说了,望帝姬莫要责备。” “不会!你说你说。” “我前阵子收到一封请帖,请帖的主人,是为遗桑谷银灵子。” 白泽将热面巾拧好递给我,音色淡然,“银灵子说是收了个徒弟,让徒弟继位,承东夷族长之责,道是大喜之事,该请亲朋好友聚一聚,为此特地设了宴席,指名请我同帝姬前去。” 白泽边说边摸出一块碧色的玉简递给我,“这是银灵子送来的,帝姬请过目。” 我将扭着玉简对向窗台的日头,着手晃了晃,小玉片不过巴掌大,在阳光下颜色更显青翠欲滴,面上浮出一条笔迹缭乱的字条出来。 “老子收了个徒弟,要他替老子位置,特地请你们过来作个见证,记得来啊!” “亮亮收徒弟了。”我讶然,“他徒弟也真不挑,竟受得住他那暴脾气。” 我问:“这玉简什么时候传过来的?” “半月有余。” “呃……这么久了,宴会早过了吧,去了也白搭。” 白泽默默地掏出第二张玉片。 “银灵子前天又送来一片玉简。” “阿泽,怎么还不来?哼,定是阿瑶惫懒,不肯挪步。不过不着急,这宴桌你们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摆上,话说这是老子人生大事,你们俩别差不多得了啊,再磨叽老子就亲身溜达一趟三十三天请你们来。” 我无语凝噎。 这关我什么事哟,我今儿个才知道的消息,明明是你自己招白泽不待见了,白泽才会迟迟不肯知会与我。(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三十七) 银灵子 噫,难怪白泽这几日面色不对,原来是因为这祖宗又找上门来了。 白泽口中的银灵子仁兄,我戏称他作亮亮,原身是只萤火虫,我在洪荒时认识的他。 亮亮是于上古一次撼天动地的洪水中出世的十大魔兽之一,入世之前常年栖在一棵银杏树下修炼,直至悟得真道。 自称银灵子,号亮魔兽,是为上古之遁神。 这家伙因是自学成家,没个长辈训诫管教,性子很是跋扈,用我阿爹的话形容,“嘿!个野性难驯的兔崽子。” 好在亮亮虽然面上瞧着蛮横,但是摸爬滚打这么些年了,到底也是个狡黠圆滑的主,用他自个儿的话讲,“爷怎么着也会活得比你久,看你翘辫了再如何跟我横”。 我虽现在是血肉身躯,然而到底原身是颗小虎牙,作为原身同为袖珍类的神魔,我俩惺惺相惜,我十分之待见他。 用我的话形容他,“深谙自保,狡黠机智又而性情如火,堪堪是个水淹不死火烧不灭的小祖宗”。 善迷幻咒,连当时令鬼怪邪刹闻风丧胆的伏魔天神义和也无能耐破除其咒术。 我同亮亮的相遇,委实称得上是一场闹剧。 我幼时没少闯祸,因为有白泽跟勾陈为我垫背善后,总是能安然无恙脱身。 然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总算在一次祸事中让我阿娘揪住了原形,我阿娘比不得我阿爹好说话,要罚我禁闭一月。 我只关了三天便受不了,在晚上偷溜出去,夜黑风高的本帝姬一个不慎便给迷了路,结果一头乱窜跑到了亮亮栖身的银杏树下。 亮亮至今都没明白,我一个小丫头片子是如何破解他布在银杏树周围的阵术。 唔,说来惭愧,本帝姬乃是遁着银杏树上的杏果香味,才找到这颗树的。 他挠破头皮也没能想得到,不才在下我凭的是一只刁钻的鼻子,压根就没有顾什么阵不阵的。 我被关的那三天都未进吃食,嘴馋得很,捏了术语直接腾上枝干,以恶灰狼扑向小绵羊的势头,欢快地向那馋人的杏果伸出魔爪。 不料,刚伸到一半便察觉手背有一块地方痛痒难耐,定睛一看,有只发着萤光的虫子叮在本帝姬白胖细致的手背上。 嘿呀!我当即一巴掌下去,将其拍扁了事,那只萤火虫自我手中滑落,打了个旋儿悠悠飘落下地。 我没甚在意,正想再伸爪子,忽然下方萤光大盛,几逼得我睁不开眼。 从中幻出了一位银发白衣的青葱少年,少年两脚打赤,并未着靴履,将露出的脚掌细致秀美,比我的还要白上三分。 那少年怒目抬头,我看见他的周身毛发皆为银色,包括眉毛眼睫,然那一双眸子竟呈现莹绿之色,乍一眼瞧见,犹如那萤火之森,幽静碧池中掉落的一颗琥珀,幽然蛊惑若精灵,美得幽远而惊艳。 少年妙若精灵,可惜脾气却不怎么好,浑身一副山寨土匪的即视感。两手叉在腰侧,抬起一只珠圆玉润的脚掌气势汹汹地踩在石块上,咧着秀气粉嫩的唇瓣气急败坏地对我开骂一句:“臭丫头!”(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三十八) 东彝族 所谓不打不相识,这便是我同亮亮的初遇。 这遭我幸运地结交了一个小伙伴,不时就会溜去找亮亮玩。 再过几万年,亮亮所在的东彝部落同黄帝起了干戈,爆发了震赫洪荒的九黎华夏之战,东彝部落主领的九黎战败,亮亮领着自己手头上幸存的东彝族人迁移,之后便一直安居在东荒以南三百里处的遗桑谷。 东彝部落从此便是为隐于三界的异族,脱离神魔两界。 亮亮很中意白泽,却与我阿哥相处得不甚愉快,两人就一相看两厌,天生不对付,不知怎地一见面就吵嘴。 话说亮亮天生性子野惯了,当初做那东彝族长纯属形势逼人,不得已上的位,后来总算东彝安稳,他就三天两头喊着退位。 然后并无适合的人选,亮亮便说要收徒弟继位,从小培养的人用起来他才放心,我当时嘲笑他,“就你这臭脾气,哪个不长眼的敢做你的徒弟,别把人吓跑了。” 果不其然,亮亮挑了四五个,不到半年全给捣腾没了,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总算给他逮着个倒霉鬼。 “亮亮难得收个徒弟,自然是要走一遭,自从搬上来三十三天之后,就再没见过他了,有些念想他哟。” 我悠悠收回碧玉简,也不问白泽为什么今日才将消息告诉我,只道:“此番你便与我同去罢,当作野游散心也是不错。” “帝姬说了算。” 此番便打定主意要去往遗桑谷。 我觉得亮亮虽然是指名道姓要我同白泽去,但也没说我俩不可携带家眷,想来他这桩乃是大喜之事,多领些人过去沾沾喜气也是极好的。 阿哥虽然同亮亮不对眼,但两人好歹也是旧相识了,指不定还能借机“相逢一笑泯恩仇”来着,我便去问了阿哥。 结果阿哥凉凉地摆着折扇,阴阳怪气地从喉腔发出一声音调,“噫,阿瑶近来胆肥了不少,要我去跟银灵子道贺?” 阿哥浑身上下散发着“嫌弃”二字。 呃……果然是我想太多了,这种矫情的戏码还是不适合他俩。 这厢阿哥是不屑去了,于是我又去问了梵色。 梵色倒连问都没问,直接点头,“阿瑶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小公狐狸说得忒矫情,白泽正在现场呐。 我只好应付道:“你不挑便好,是我领你住在这*殿处,如今我要外出,自然得过问你一声,不能把你落下。” 梵色点头,“我曾听父君提起过银灵子,他同我父君母妃本就是旧友,此番我只当是借父君母妃的名义向其道贺。” 翌日辰时,我同梵色白泽二位架了团祥云腾出九重天,悠悠荡了两个时辰,终于腾到遗桑谷的入口。 遥见一位白衫少年翘着二郎腿叼着根稻草,正百般无赖地坐靠在谷口的老榕树下,脚上未着靴履,秀气莹白的脚丫子一晃一晃的甚招人,及膝的银发密密麻麻披散在周身。 少年有一张秀丽脱俗的面皮,配着一双萤绿色的眼珠子,恰如在这绿野仙踪跳脱而出的精灵妖魅。 这个堪堪似匿于深山不谙尘世的精灵似的少年,正是我的老友,亮亮仁兄。 我遥遥朝他打了个招手,开口道:“哟,亮亮,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题外话------ 东彝(yi)第二音(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三十九) 兔崽子 这个堪堪似匿于深山不谙尘世的精灵似的少年,正是我的老友,亮亮仁兄。 我遥遥朝他打了个招手,开口道:“哟,亮亮,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亮亮瞧见我们来了,满脸兴奋,明显扬起笑意,“嘿!这儿!” 边嚷嚷边弹跳起来,姣白的双足生生踩在翠绿色的草地上,无敌扎眼中看,一股脑儿起身,张开双臂莽莽撞撞向我这边蹦跳而来。 先前阿哥因为有陪着老君一同编纂那么些个戏本子,深谙本子里头的情情爱爱,从中积攒了不少感触。 曾有对我念叨过一句,道是这世间无论何种情感,都只怕一样物什,那便是时间。 无论作何情深,都怕被那苍白无涯的年月给消磨泯灭,难有始终如一的感情。 然而瞧瞧,亮亮如此热情,分明是十分把我这个久不相见的老友记挂在心中。 本帝姬十分感动,学着他张开双臂,就等他飞扑过来给我一个“爱的抱抱”。 然而世事难料,我猜中了开头,却没猜中结尾。 亮亮君满脸喜色的侧身略过了本帝姬我,牢牢抱住我身旁的白泽。 他放弃了本帝姬这么一位现成的且貌美如花的美人,去抱了白泽! 小兔崽子! 唔……说抱住还算客气,亮亮手脚并用,这架势,整只都挂在白泽身上。 我张着手僵在原地,梵色没忍住,伸手揽过我的腰,而后将我拉开,默默离了他二人有三步远的距离。 “咳,唔……阿瑶,这位便是盾神银灵子,与传说的有些不一样啊。” 我磨了磨牙,没答应梵色的疑问,只道:“你等我一下。” 本帝姬气势昂昂迈步上前将亮亮扒拉下来,兔崽子抱得还挺牢,我颇费了翻气力。 亮亮不乐意了,琥珀似的眸子将瞪圆滚,嚷道:“嘿嘿,阿瑶你干嘛呢?” 我反瞪回去:“我还想问你干嘛,我同你打招呼你没听见是吗?故意无视我是吗?我家白泽是你想抱就能抱得吗?怎地没事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嘿!你……” 亮亮正要炸毛,一直未作反应的白泽适时开口,语调温和,舒张有力:“别闹。” 亮亮摩拳擦掌正要还嘴呐,一听白泽说话,立马服帖下去,两手下垂贴在身侧,身板端正,琥珀似的眸子亮晶晶地,将望住白泽。 这家伙性格乖张,然只要白泽一出马,就立马跟那被顺着毛的猫一般,那叫一乖巧可爱。 啧啧,当真是一物克一物。 “哦,这位是青丘国新继的帝君梵色,是为岑柩宁兮之子,此遭替他爹娘同我一处来向你道贺。” 我指了梵色向银灵子同介绍,心下很有些惴惴不安。 我同梵色现下关系很有些说不清楚,偏偏梵色又长着一张白梵的面皮,我同白梵在洪荒时的那么点破事在这些旧友面前,个个都耳熟能详的,叫我遇着以往的熟人,总是莫名有那么些揣测,又说不出是如何揣测。 亮亮这才将视线转移到梵色跟前,将望了一眼梵色,果然惊乍起来。 “欸你小子怎么……诶诶!” 我心里打了个突,幸好白泽及时一把将揽住亮亮肩膀,直接捞过来,“方才帝姬说了,这位是青丘亲任的梵色帝君,岑柩宁兮之子,你可看仔细了。” 梵色脸上倒是淡然如常,俯身朝亮亮作揖道:“晚辈梵色,见过遁神,此番不请自来,望遁神谅解。”(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四十) 亮亮君 亮亮忒上道,眼珠子一咕噜,顺势就腻歪在白泽怀里,头也没回地朝梵色摆手,豪爽道:“好说好说,我跟你爹娘是老朋友了,你也不用见外,不必遁神遁神的叫,老子最烦这些虚礼,直接唤我称谓就行。” 梵色点头称是。 但是亮亮也没能腻歪多久,白泽见他挂在自个儿身上瞎扑腾,眉头将皱了一皱,然后,就见他气定神闲地伸手,将提溜住亮亮的衣领,再而轻飘飘将其甩到草地上。 亮亮君觉得有点小受伤,估摸觉得自己被嫌弃了,小媳妇似的口气委委屈屈,“欸,都别杵在谷口了,大家伙先进族里再说。” 我忍俊不禁,打趣道:“也是,难得你收了徒弟,可得让我见见那位倒霉孩子。” 亮亮面色颇有些痛心疾首,在前头边领路边嚷道,一副“老身甚不容易”的表情。 “别提了,三天两头让我操一次心,总得让我操练成了,才敢领出来见你们。”亮亮一面领路一面贴在白泽身侧,“阿泽靠近我这边一点,你那侧有荆棘,仔细划到衣袍。” 我“哦”了一声,倒更好奇那位徒弟的模样。 在我后头一直静默不语的梵色凑我旁边来,一把握住了本帝姬的手掌,我转头望向梵色,拿眼询问他此举作甚。 梵色的眼睛却是看向前方的白泽与亮亮,颇带了些深意。 “你说,白泽神君与那位银灵子似乎感情很好。” “可不是,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别看白泽平日里对谁都温温和和的一副笑脸,其实真正叫他能亲近的也没几个。” “两人一动一静,这脾性倒是互补。” 我忽然感概,傲娇道:“唔,话说我家白泽这么一位又会做饭又有才学的万能美男子,交朋友那也是很挑的,才不愿意搭理这种土匪霸王。我看就是亮亮脸皮厚硬贴上去,横贴竖贴贴了十几万年,白泽才给贴习惯了。” 梵色低低笑道:“你说得有理。” “那可不是。” 白泽以往总是走在我身后,今次有亮亮君在,被那兔崽子给拖到前边去了,留下我跟梵色在后面慢慢踱步。 小径两边都是参天古木,遮天蔽日,树冠上还缠着不少藤蔓,路两旁还有不少荆棘,我们几人走进里面仿佛幽林密道。 我抱怨道:“亮亮呐!我说了你多少次了,叫你将这条小道清理一下,这路不好走欸。” “路通畅就成,你管甚好不好走,我的族人可不愿来着劳什子山间野路拔草。” 我啐了他一口,“这算哪门子通畅呐,你还有理了!” 亮亮索性不理我,继续贴着白泽行狗腿之举。 我愤愤然。 身旁梵色顿了一顿,忽然又开口:“你跟银灵子果真是老友,感情十分不错。” 我问:“怎么?” “你跟他说话时,分明鲜活不拘了许多,语气神色较之与我说话时大有差别。” 我一时嘴快:“自然,亮亮算起来还比我老呢,你却不同,你是后辈,自然有差。” 我说话间眼珠子自然而然对上梵色的,陡然见他那双琉璃似的眸子慢慢翻滚上乌云,我暗叫糟糕。 小公狐狸可怜巴巴,“阿瑶,我倒宁愿你也如此待我。”(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四十一) 一兽傍身,万事不愁 小公狐狸可怜巴巴,“阿瑶,我倒宁愿你也如此待我。” 我赶忙抢救:“你没事干嘛要跟他一样呢,那兔崽子老得连自己年龄多少都忘了,还成天装成小年轻儿,你个大好青年,都不带装的,才貌双全,风光无限,前途无量的,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我抽空咽了口唾沫,“瞧瞧,年轻多好呐。” 梵色问得一本正经:“你真的觉得我这样的好?” 小公狐狸欸,就你这样万中无一的青年才俊,你告诉你对自己还有什么不满的。 我坚定道:“是的。” 梵色顿时一脸满足,“阿瑶喜欢就好。” 我,“……” 这跟我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青阿瑶!我听到你在说我坏话!” 前方亮亮回头冲我叫嚷。 我悠悠回他,“哟,冤枉,我说的从来都是实诚话。” “嘿,你又胆肥了是吧!” 亮亮撸起袖口,气势汹涌地朝我挥拳。 我盯着他裸露在外的胳膊,啧!这细瘦白嫩的,于是乎甚不屑地“呵呵”了两声,学起容夙的语调,冷艳高贵地睨向亮亮,“哼,就你这小胳膊打我?” 亮亮这种土匪霸王式的兔崽子,最瞧不上容夙那种严肃规矩又一丝不苟的面瘫了,“嘿呀!竟敢学那闷葫芦来笑话我!” “路不稳便,你们先慢点打闹。” 亮亮正炸毛呢,一旁白泽出声制止,语气和缓,如沐清风,亮亮当即便软了三分。 小媳妇似的期期艾艾,“好,我听你的。” 扭头对我却是一副凶相:“看在阿泽的面子上,我晚点跟你算账。” 呐,白泽便是这样,仿佛天生自带感染力,总能潜移默化感染身边的人安定下心。任他乖张跋扈,遇到白泽这样的温雅公子,都会莫名被他带动,消除心浮气躁,再猖狂不起来。 是以无论是谁,见到白泽,都要忍不住赞叹一声公子如玉。 嗯,本帝姬觉得,本帝姬之所以能在九重天乃至四海四极享誉盛誉,主要是因为身边有白泽傍身。 四极皆谣传,上古存留下来独一无二的白泽神兽,上知天文地理,下知鸡毛蒜皮,通晓万物之情,为人处事谦逊睿智,能叫这般通天人物屈尊于下的上古神女本帝姬,必定不凡。 只叹不才在下不成器,这于这等谣言,深表惭愧。 小公狐狸今儿个不甚安分,好容易安静了一段,又开口问我。 “阿瑶你跟那银灵子什么时候认识的?” “哟,洪荒以前的事了,哪里记得清。” 梵色眼皮垂得很低,“我都不清楚你以往的事。” “嗯?”我扭头看他,见他竟然显露出萧索落寞之意,我惊讶,刚要问他,然而电光火石之间脑门忽然一闪,转瞬悟了。 我放缓脚步,拉开同前方的距离,细声道:“你是不是怕生?” “怕生?”梵色讶然。 本帝姬握住小公狐狸的手,表现得很关爱,“你放心,我在着,这几日在遗桑谷,一定跟你寸步不离,这里我很熟的,定不叫你生出不适感。” 哎呦,我怎么那么粗心,梵色到底年少,我同白泽对遗桑谷对亮亮都十分熟识,但是梵色却是初来乍到,他性子又不似我阿哥那骚包,难免会生出几分别扭,得多多关照于他才是。(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四十二) 没童年的狐狸 方才我同亮亮一通打闹,他却在一旁干晾着,心底一定不是滋味。 梵色将顿了一瞬,飞速地吧眨了一下眼皮,又陡然笑意盈盈地半眯着双眼,半阖在眼睫里的眼珠子隐隐藏着捉摸不透的深意,又反将我的手握紧,道:“好,那你上哪儿我都要跟着,不许留我一人。” 梵色瞧着老成,原来内里也是个缺乏安全感的,本帝姬顿时母性泛滥,面色郑重道:“你放心,我保证。” 梵色一双狐狸眼弯弯,蓄满笑意,忽然转念想到了什么似的,道:“对了,这般算来,这趟算是我的初次外出游玩。” 我一脸不可置信:“怎么你以前都没有过么?” “以往可没甚闲情游玩,终日里只修道悟佛,若说到玩乐,就也偷着空抚几首曲子,自我消遣罢了。” 梵色神色平静淡然,然我看他那双眼珠子,分明透露出寂寥。 啧啧……着实令本帝姬心下一紧哟,我好坏也过活了这么些年头,怎听不出这其中味道? 本帝姬将灵台回转了两回头思虑一番,顿时悟了这番。 就算着梵色资质绝佳,脑力一流,然那时横竖也只是个半大的孩子,该是要如何挨过这漫漫仙途,一步步升为上神位阶? 哟,想来惭愧,本帝姬将梵色那般大时,正直少女心性,尚是个天真懵懂,对下河摸鱼上树掏鸟窝钟爱有加,修为术法学个三三两两。 若要我那时跟梵色一般成日清修,不得活活将我给憋断气喽? 这家伙只怕是没童年的。 无怪乎他这般年少老成,只怕那段清冷孤寂早早已刻入骨髓,外界皆传言他为奇罕之才,却不曾思及这无上荣耀背后的漫漫苦修。 我与梵色相处下来,也算有一段时日了,却一直忽略于他,未曾了解过他,本帝姬着实觉得对他不住,这般招人疼的孩子,该是要对着他多加关怀爱护才是。 本帝姬决定弥补之前的不是。 本帝姬将握住梵色双手,放至胸前,情深意切且信誓旦旦,“从前是我不好,未能知你心中苦闷,想来也真难为你了,年纪轻轻的就要担当大任,你且放宽心,今后有我在你身边,一定有甚好玩的都拉你一起,你说可好?” 梵色将将有些回不过神,半响微抿唇畔,双眼一瞬不瞬将望向我,似乎想探究我这话里含了几分真意。 本帝姬郑重其事,一脸真诚地直面于他。 这时候如果给我一面菱镜,我担保一定会从镜中看到一位双眼焕发着慈光的不才在下,我觉得我的表情很到位,就差没吼上一句“我一定会叫你幸福”表达真心了,小公狐狸一定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的。 身为八卦全书编撰第一把手的太上老君的忘年交,在老君长期的耳濡目染之下,本帝姬深以为接下去的情节应该是要感人肺腑的,梵色应该要感动涕零地来答应本帝姬了。 但是,我疏忽了一项,那便是老君纂的那些八卦全书,里面的任何情景旁边,全然没有那些个煞风景的物什,不幸本帝姬我的前头杵着一只兔崽子。(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四十三) 挤不出章节名请随意 “青阿瑶你们又在搞嘛玩意,都快到了还不跟上!” …… 兔崽子方才说要跟我秋后算账是吧,哼哼!本帝姬且先忍他。 我道:“我们先走。” 梵色没有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音色自喉腔挤出,低沉黯哑。 又没一会儿,梵色忽然伸手摸过来,握住我的,本帝姬没防备,叫他抓个正着。 “你这……” 扭头之时刚好撞见梵色满面开怀笑意,我刚张了嘴又嘎然止住。 小公狐狸笑得很孩子气,这一笑,犹如春风袭来,眉眼清魅无双,一扫以往妖冶沉稳之气,狐狸眼里满是盈盈喜色。 还是第一次见梵色这般发自内心的愉悦笑脸,本帝姬的那颗爱美之心哟,鼓噪得忒不像样了些。 “阿瑶,我很开心,你能这么为我着想。” “哦,应该的。” 欸!我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这会子要是流鼻血可就丢人了。 半响又忍不住,“你不会从刚刚就一直在偷乐吧?” 梵色答得坦荡:“对呀。” 这下本帝姬不好意思了,“从前是我不好,没关心过你,你从小苦修,性子孤僻,不容易与人交好,不过你放心,今后有我在着,你就不会冷清一人。” “好。” 我觉得吧,小公狐狸能这般开怀,多半跟说这些话的人有关,他钟意我,所以我对他这般良色,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然而,我心底却另有他想。 乖乖,我今天才反应过来:这小公狐狸的童年过得却是不咋地呀,以至于他的人生观审美观都异于常人。 我就说,哪家的呆瓜会为了懵懂儿时的一句话执着至今。主要就是因为梵色自小专攻术法,在情事方面却尤其寡闻,他能独具品味瞧上本帝姬我,这不是还没尝过芸芸三界的刺激美妙嘛。 就算不才在下貌美如花万中无一,然而这茫茫众生什么样的美人没有? 哟哟,是以梵色会死心塌地逮着我这颗歪脖子树上吊,这不是因为还没有尝试过吊其他树嘛。 此刻我忽然回神,梵色对于我的感情,不过只是执念,而这抹执念,只要时间一久,便会消散。 所以说现在,我所要做的,就是引导梵色走出执念之外,让小公狐狸见识见识这世间美人何其多。 嗯,对于梵色,做情人是万万不可能了,然而只要我处理得好,两人当起朋友倒是十分不错。 本帝姬越想,越觉得妙哉,果然我这脑袋瓜关键时刻还能顶得上用处的,不像阿哥嫌弃的那般,说我什么“你何止蠢,是简直蠢好吗,一蠢就蠢到底,可惜了你阿哥我的一世英名”。 哼哼,待我完善了这桩事,一定要去嘲笑他。 我心下愉悦了不少,握住梵色的手不自觉紧了几分,梵色也同我一般心情畅快,虽然开心的点不一样,但好歹两人的幸福感都升上去了,于是乎我惺惺相惜地又将跟他挨近了一点。 亮亮领我们七七八八拐了几条弯道,总算进入东彝族人安居的所在地。 遗桑谷。 放眼皆是阡陌农舍,这会儿还有人在田地上耕锄。梵色着眼环顾四周,道:“好好的一个仙地,这般打理,反倒像凡界的村落。”(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四十四) 遗桑谷 我一直牢记要照顾他的诺言,对他的话十分上心,当即接口:“亮亮就是照着凡界的样本来打理东彝部落,他说修仙的日子何其乏味,若什么事都用术法解决,活着不就只剩等死了,修仙又是个不容易死的活,所以做仙也要做一个有追求的仙,亮亮还说,这样有助族民身心健康,乐观向上。” “唔,你说得不错,有机会我在青丘也试试。” 梵色嘴边勾起笑纹,手掌一路都将我的紧紧握住。 方才路上无人倒也罢了,现在到了族里,这么多双眼珠子盯着我们,总叫不自在。 我低头瞄了一眼,暗示性地咳了两声,示意梵色松手。 小公狐狸假装没听到。 哎呀! 本帝姬决定也一样要假装不经意,要将手抽出。 然而小公狐狸手疾眼快,才刚滑溜到一半便被反手抓牢,手上握得十分紧密。 我刚“诶欸”了两声,就听见小公狐狸说道:“族人似乎都认识你同白泽神君,一路上有不少人向你俩打招呼呢。” 话音刚落,迎面正好又有一白须素袍装扮的老者领着一位小朋友走过来,老者笑呵呵地同本帝姬问好,“小老儿可算见着青女娘娘了,你同白泽上神许多年不来遗桑谷了。” 我下意识面露和蔼之色,回应道:“好说好说,近几年飞升三十三天入宿,懒骨头发作,你家族长又没主动请我,所以甚少外出。” 老者笑得恭谨,眼珠瞟向梵色,“这位相公品貌不凡,可是娘娘的朋友?” 我忙道:“不错,正是。此为青丘古国新任国君,岑柩宁子独子,梵色帝君。” 说完还煞有其事得拉着梵色向前半步。 小公狐狸还是挺上道的,温文有礼地欠了个身,朝那位老者盈盈笑道:“老先生好。” 老者作震惊状,似是没缓回来,楞着看着梵色讲完,才紧着躬身回礼:“哟,小老儿受不起帝君这一句先生,言重,言重。” 老者说着边拿手拍了拍他孙子的肩膀,示意他叫人呢。 小童高不足三尺,头上梳着两团总角,两颊肉鼓鼓的带着红晕,葡萄眼怯生生地打量着我俩,“青女娘娘好……” “小朋友,你好呀。” 小童到梵色这里却顿住了,显然不知如何叫人,小肉脸拧巴成一团,试探性张嘴叫了一句:“漂亮哥哥好。” 呃…… 梵色一脸笑盈盈,显然心情不差,“唔,我很好。” 哟,小公狐狸倒挺会顺着竹竿往上爬的。 亮亮住的宫殿筑在遗桑谷里最高一处坡谷上。 正规说来也算不上甚宫殿,亮亮是糙汉子,连个正经宫名都没许,只是依附着山坡的地势,零散造了几栋小殿,再拿围墙将众小殿包一包,就算成了。 我四人走到宫门口,瞧见一位长相斯文英挺的男子,长身玉立于门前,那青年遥遥见我们一行踱近,甚规矩正经地朝我们作揖行礼。 我为什么用“规矩”和“正经”这俩字呐,唔,因为这青年是亮亮的徒弟。(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四十五) 所谓吃相 “嘿!你们瞧瞧,这便是老子收的徒弟,唤作尃机。” 亮亮抢先几步上前同他摆手,向我们介绍,“这孩子真不错,办事细致牢靠,老子将族长的位置传给他,可算放心了。” “师尊谬赞,尃机惭愧。”小青年紧着又躬身行礼,“晚辈东彝族尃机,见过诸位上神。” “诸位赶了这么久的路程必然要乏了,尃机已在殿里置好酒菜,还请先移步前厅作个歇息,再同我师傅叙聊,如此可好?” 这位小青年长得浓眉大眼,棱角分明,穿着灰色黑边的棉麻布料,领子袖口都打理得规整细致,明眼打量下去,小伙子正直且靠谱,一看就是位知书达理的后生。 我暗叹,真是难得哟,跟着亮亮学艺这般久了,居然没有被给亮亮带歪。 他这厢如此盛情,本帝姬自然是要却之不恭。 一行人在尃机的引领下踱进正厅,果然看见正中摆着一大桌子菜肴,看着菜品,竟然大都是按照我的口味布置的。 几万年不见亮亮,他居然有良心起了,知道顾及我的喜好。 “阿瑶,来来,坐坐。” 亮亮一脸殷勤地招呼我入座,我受宠若惊。 “欸,你这样……你不会是有事求我吧?” “阿瑶你怎么说话的,宴请你们当然是得要你们……欸那什么?”亮亮说到一半词穷,扭头问他徒弟,“尃机……” 尃机在旁细语,“师傅,宾至如归。” “对对,当然是要让你们宾至如归了,老朋友了别客气,来我这使劲吃使劲玩。” 嗯,难道小兔崽子是因为当师傅了,所以懂得照顾人了。 我半信半疑入座,顺道拉梵色一起,挨在我身边。 梵色坐在我左手边,白泽自然而然地就要坐我右手边,但是半路杀出亮亮,一把拉住白泽的手臂,硬生生挤我俩中间。 “来来,阿泽,你坐这。” 然后小兔崽子抢了白泽的位置,还作狗腿状拉白泽坐在他的右手边。 亮亮屁股都已经坐实在位置上了,白泽见状也没再表示,当真在亮亮的拉扯下坐到了他的右手边。 我不善地眯了眯眼,一脸嫌弃地将瞟着身旁的亮亮,“欸,白泽一直都坐在我右手边的。” 亮亮笑得很不厚道,“不就是个座位,哪来那么多要求,你看阿泽都没说什么。” 我嗤了一声,正要还嘴,却被梵色抢白。 “阿瑶,菜要凉了。” 小公狐狸说完还贴心为我夹了一块鸡翅。 罢了,我觉得看在鸡翅的份上,就不跟亮亮计较了。 于是乎本帝姬矜持地夹起鸡翅,一小口一小口开啃。 亮亮他徒弟尃机作为东道主,自然而然也跟我们一起同在座上,见我吃相这般好,免不得要拍一拍我的马屁了,“青瑶帝姬不愧为上古神抵,修养真真是极好。” 不才在下回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笑脸。 一个时辰后,桌子上的菜品更换了两次,在座诸位三三两两全放下了手头上的银箸,只剩下本帝姬我,慢条斯理地将所有吃食啃了个干净。 桌上人除了尃机,都默契地不说话,可怜尃机小青年,全程这么看下来,一张小白脸显得很美妙。 本帝姬其实是个特矜持的人,但是再矜持也改变不了我饭量,这是原则问题,不能怪我呐。 啧啧,瞧把尃机惊吓的。(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四十六) 所谓狗腿 白泽见我吃完,掏出帕子正要递给我,中途被亮亮抢了,扭头一副狗腿模样,双手虔诚地奉上帕子。 “阿瑶擦嘴。” ……“谢谢。” “阿瑶这顿吃得可还满意?” “还行。” “我记得你最爱吃我种的杏果了,这回知道你要来,我特地留了两斤制成脯干,回头就拿给你。” 本帝姬慢条斯理地擦拭完嘴,末了扭头,对着亮亮长叹了口气,“说吧,你有什么事要求我呐?” 亮亮一叫唤起“瑶瑶”二子我便头疼,每每必不会有好事发生。瞧他这般献媚作态,必然有求我。 果然兔崽子顿时就笑得见牙不见眼,我看他那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在我面前咧开,强忍着没去把它们一个个掰下来。 “几万年不见,阿瑶终于变聪明了。” 聪明你妹! 我阴测测瞪了他一眼,“有事说事。” 本帝姬话音刚落,忽然听到“扑腾”的一声,尃机小青年冷不防跪在我面前。 我讶异,“诶诶……这是作何?” “求帝姬救骊姬脱离苦海。” 我正待要开口,亮亮先声夺人,“阿瑶,我刚刚说了,这回我真没事求你,有事的是我这闹心徒弟,欸!这小子看上了别人家的老婆。” “啥!” 乖乖,尃机看起来正气规矩,想不到还有这等癖好。 我咽了口唾沫,“你不会要我给你去抢别人老婆吧?话说这事是你的专长啊。” 兔崽子一副比我还苦大仇深的吃瘪样,“要是能抢我还用得着求你哟!” “那不然是怎样?欸,先叫你徒弟起来。” “嘿,事情是这样的……” 亮亮噼里啪啦跟本帝姬讲了一对苦鸳鸯的爱情史,其中的主角之一,正是他徒弟尃机。 大致的故事,便是尃机小兄弟在一次机缘中,与魔界里一位响当当的大头目的宠姬对上眼了。 但是,那魔头在魔界地位不容小觑,两个苦命鸳鸯只能分隔两地而不得相守。 那位魔头我也听过,唤作媵余。 本帝姬之所以识他,并不是因为我俩认识,亦或是那滕余有何大作为,而是因为他好美色的性子在四极实在是出了名。 话说不才在下有色心没色胆,好美向来只图饱个眼福,那滕余的后宫里头却是实实在在的储着各色美人。 亮亮话未道全,跪在一旁的尃机忍不住抢白道:“骊姬原是在南方骊山清修的小仙,无依无靠,被那魔头看中,掳回魔界,终日里生死不如,尃机恳请帝姬助骊姬脱离苦境。” 我面色颇有些为难,道:“我倒也想成全你们,可这事儿要我如何帮哟,难不成你们要同那魔头干架,找我当打手?” 亮亮摆手道,“嘿嘿,不用打,这事儿只需阿瑶你从中调解,充当一回说客。” “我跟那滕余又不相识,怎地要我去作说客。” “你是要帝姬去找素卿。” 白泽冷不防开口,顿时将亮亮的注意力转移过去。 “阿泽你真是聪明!正是素卿。”亮亮两只莹绿色的眼珠子犹如晶石而成,正闪闪发光将望住本帝姬,“我们没必要跟魔族的人开火嘛,只要阿瑶去趟魔界找素卿求情,便可将那骊姬带回。”(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四十七)魔神 白泽还未表示,本帝姬我却不乐意了,“不去。” 亮亮眼巴巴道:“我昔年同魔族分裂,自成一派,现今这身份尴尬,不好去往魔族,阿瑶哟,你别拒绝我嘛。” 我回亮亮一个更加可怜巴巴的表情,“不是我不想,而是你让我去求素卿那变态,啧!兔崽子,你还不如让我去打一架哟。” 梵色“嗯”了一声,问我道:“素卿?你们说的是魔界领袖,魔神素卿?阿瑶你认识他?” 我点头,“是。” 梵色讶异,两扇眼睫微微扑朔了一瞬,划出一道妖冶弧线,我就在他旁边,这么近距离看着,异常勾人,然而还未等我回味完,梵色眼神又斗转出了然神色。 “噫,我听父君母妃说过,上古魔神素问素卿,天地而孕,赋有神魔两项灵气,初成之时被青帝收养。嗯……这般说来,阿瑶,那位素卿魔神还是你的义兄。” 我苦着脸道:“欸,可不是呐。” 阴阳始判,二仪初分之际,天地刚刚朦胧分清了头尾上下。 上古那会儿世道乱得很,并无较真去区分劳什子神魔鬼怪,不似现今的三界,一定要你正经地归个派别不可,而且大家伙出生的方式也都是稀奇古怪。 你哪天吃饱了撑着在路边散步,随意踢着了一颗小石子,指不定下一刻小石头就会坐化成神魔鬼怪将你给踢飞喽。 然若论说真神,最早那时便是鸿钧道人,女娲伏羲三位神抵。 女娲伏羲拥有创生之力,教化众生。 盘古涅磐,清气上升而成三清,被鸿钧道人点化收为弟子;浊气下沉,集天地混沌五行成灵,坐化成为一十二位祖巫。 十二祖巫不顺三位神抵教化,自成派别,是为上古巫族一派,而后又逐渐转化成为现今的魔族。 如此一开头,神魔便逐渐有了分辨,形成神族和魔族两大派别。 就在这神魔界线逐渐分明,战乱纷争的情势下,碧水源头,苍岭之巅,有一颗高约四尺的巨型石蛋,安然居之,谁都不清楚这颗蛋是什么时候有的,谁也瞧不出这颗是只什么蛋。 沧海桑田,日夜斗转,辗转过去了万万年,也不见那颗蛋破壳,倒是这颗蛋占据了个好地方,吸食天地万物各类灵神精气,日久天长,体积壮大了一倍不止。 终于有一日,似乎是吸足了灵精,亦或蛋壳再撑大不起来,终于破壳了。 里头出来的既不是妖兽,也不是鬼怪,竟是一对玉雪白嫩的双生子,体型如凡界三岁孩童一般精致可爱的龙凤胎。 两位孩童身上竟混合了神魔两类灵气,一类纯净无暇,一类暗黑蓬勃,一黑一白在体内相逐,却丝毫不相冲撞。 两位孩童的出生,便是魔神降世人间的伊始。 破壳那日,天起异象,汇聚苍岭,大伙这才发觉有异,道是只怕又有甚稀罕异物降世。 啧啧,上古独一无二的魔神双生子呐,又何止区区一个稀罕异物概括得了的,然彼时俩魔神也只是两只懵懂无知的孩童,谁捡到这对兄妹,那当真是拣着活宝了。 话说这时候就不得不夸一夸我阿爹了,他老人家发挥了一贯风雨无阻捡大漏的精神,最先发现了这对双生子,将两只打包拐回去自个儿家养着了。 阿娘为双生子取了名字,女为素问,男唤素卿。(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四十八) 素问素卿 话说这时候就不得不夸一夸我阿爹了,他老人家发挥了一贯风雨无阻捡大漏的精神,最先发现了这对双生子,将两只打包拐回去自个儿家养着了。 阿娘为双生子取了名字,女为素问,男唤素卿。 素问素卿自记事起便尊称我爹娘作父神母神,彼时我同阿哥都未出生。 但是纸包不住火,魔神灵气同体的奇罕双生子,放到哪里都是大事件,更何况这两只尚年幼,只要收为麾下,加以培养,日后必能助己大业。 不久后魔族知晓了消息,声称两个双生子体内有魔气,就算伴有神气,也早被魔气污浊,论起来该算是魔界的人,声势强硬地要来抢人了。 我阿爹怎肯,后来便与魔族协商,让双生子自己选定去向。 素卿素问俩小朋友天真无邪地问我阿爹:“父神,什么是魔界呐?” 我阿爹一脸凝重道:“就是一种会吃小孩的地方。” 俩小朋友一脸惊吓,骤然抱在一起,“怕怕……我不好吃的。” 阿爹摇了摇头,一本正经且面不改色地对视着俩小朋友圆滚滚的葡萄眼,道:“你们俩一出生便带有着浩瀚灵气,魔界的人最喜欢吸食你们这种小童,以增自身修行。你们如若去往魔族,欸……。” 小素问直接“哇”的一声哭出来,小素卿嘴角一撇一撇的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委屈道:“我们不要去。” 可怜见的。 于是乎,我阿爹便以“一个吃小孩的魔族”的睁眼瞎话,诓住了这两位天地孕育而成,绝世奇罕的魔神双生子。 之后过了十几万年,阿哥降世,素问素卿已然混出了名头,爹娘便接力改操练起了阿哥。 再过个几十万年的,我也出来了。 素问素卿,阿哥和我,皆是爹娘二人传授教导而成。 我四人在一起吵吵闹闹生活了几万年,除了我不成器是个半成品之外,其余三人厉害得几乎逆天了。 现在想来,那段日子当真是最和乐融融,毫无忧虑的时候了。 我阿爹曾说过,素问素卿的造化实属天地造物的一项神迹,其体内的神魔两气,心正成神,不正则魔障衍生,坐地成魔,神魔间转,亦或无所谓神魔两道。 本帝姬是个以食为天的,对着这两位双生子的造化,心头一直另存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疑惑。 怎么地没人在他们俩还是一颗蛋时打起蛋的主意,吞下这天地造化的神迹呢,想想就觉得,啧啧……大补啊! 阿爹有一次跟我闲聊,说到素问素卿的事迹,我趁机提出了疑惑。 阿爹直摆手道:“傻丫头,谁没事打一颗石蛋的主意,就算石头品相不凡,但也太大颗了,吞下去也消化不了。” 我又问:“那那颗蛋杵在那里都那么久了,怎么就没人想到说敲开来看看里面到底是圆是扁的呐?” 阿爹面色哽上了一哽,复又摆出正色:“那蛋壳太硬了敲不碎,那么大的一颗蛋整只吞掉又不好消化,便都放弃了,就是这样。” 本帝姬现在想来,阿爹一定是觉得不能在幺女面前失去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光辉形象,所以胡编乱造,我年幼无知,信以为真,深以为然。 但是,诚然阿爹初始诓骗住了素问素卿留在神族,但终究留不住人。(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四十九) 神魔间念 但是,诚然阿爹初始诓骗住了素问素卿留在神族,但终究留不住人。 在我出生的四万年后,素问殁了,魂飞魄散。 素卿因为素问的死而衍生心魔,终是堕入魔道,不复回返。 素问之死先另作他说,话说回来素卿刚降生之时,在神魔界尤其抢手,魔界一众巴巴盼着他过去呢,但是,素卿长成后入魔,对魔族的头头们却是不利。 原因无他,素卿太过强悍,已然不是幼年时那般好掌控。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素卿风头太盛,一入魔界就甩了众魔界头头七八条大街,那些魔头虽然人多势众,却没能有与之匹敌的对手。 所以谁也不愿当这个出头鸟去找素卿的茬,刚开始素卿在魔界还是很滋润的。 后来有几个魔头坐不住了,看不惯素卿在自己的地盘这么嚣张,便暗中给素卿使绊子。 哎哟喂,凭着我跟素卿四万年的朝夕相处,不才在下刻苦铭心地体会着了素卿的腹黑手段有多令人痛不欲生。 这么说吧,除非你能让素卿看顺眼,否则跟素卿在一起就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苟且地活着。 啧,这些个魔族的头头们简直蠢呐,不晓得素卿早已不是当年那区区被个吃小孩的谎言就能唬住的幼童,现今只有他给别人使绊子,而无被人绊倒的份。 当下算计得各个头头们自相残杀,倒是有剩几个机灵点的,躲过了那一场杀戮,结果被素卿一柄苍玄斩给干净利落地削了脑袋,连魂根都被捏碎了。 素卿运筹帷幄,手段凌厉,三两下便在这场夺权战役打了场漂亮的胜战。 魔界之人向来冷血并且忠于力量,在解决完剩下几个死忠于旧主的魔将,魔界上下便在他的铁腕之下服帖顺从。 在素卿之前,魔界并无一个正经的王者,由一十九个魔王掌管各自领域,魔王之间常有争斗,但是在各个魔王相互制衡之间,魔界表面上算是风平浪静的。 素卿到来,结束一十九王相互瓜分魔界的局势,独霸魔界,一时间风头无二,洪荒上下单单只听到“素卿”二字称谓便能丧胆。 不过话说回来,素卿当上魔君之后反倒对神族有益。 素卿到底由我阿爹阿娘教养而成,就算入了魔道,明里内里也依旧尊我阿爹阿娘一声父神母神。 而在神魔两道之间,阿爹阿娘怜悯于世,恩泽万物,自然是意属以慈善为尊的神界。 素卿言道,“吾感恩于父神母神昔日教养之恩德,特此承若与神族,无必要绝不主动起干戈。” 素卿这家伙虽然性子阴晴不定变态有加的,但是,这万万年下来,总归他信守诺言。 神魔两族虽偶有摩擦,大致上算是相安无事。 按照亮亮的说法,素卿既然为魔界至尊,那滕余再横也只是他麾下的一名魔将,素卿要他交出一名姬妾也不过一句话的事,只要有一位中间人能在素卿面前说得上话。(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五十) 所谓贼船 诚然凭借我跟素卿的交情,欸,不才在下确实是亮亮君最适合的人选。 亮亮君这计策用得妙极,只苦了我要去见那位狐狸属性且阴暗腹黑的变态。 “求帝姬答允,无论事成与否,尃机永不相忘,定报大恩。” 尃机一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见我面露迟疑,冷不丁将脑袋来回在地上铮铮磕上三磕。 我见他整个人卑恭伏在地面,腰板却是挺得笔直,唔,想来十分在意他口中的小情人,是条重情的好汉。 我幽幽叹了口气,罢了,这条贼船既然已经上了,就不挣扎着跳船了。 本帝姬将就慈和地摆了手,一把扶起尃机,道:“既然本帝姬出马,这事儿便没有不成一说。” 尃机顿时大喜,“帝姬你答应了!” 点头,“你这忙本帝姬帮得。” “嘿!就知道阿瑶你会答应,不愧是老子兄弟,够义气。” 兔崽子见我上勾显然十分欢喜得意,猛地拍了一下桌面,我看他拍桌的手臂纤细秀致,竟能拍出豪气万千之意,十分佩服。 我似笑非笑睨了亮亮君一眼,正要言语,听着身旁梵色开口,“魔界不易进出,魔宫更是戒备森严,要如何才能见得了那魔神素卿?” 小公狐狸正好说出我的疑问,我便只好平白多咽下一口空气,继续安静地睨着亮亮君。 “这你放心,老子既然号称亮魔兽,以前自然少不得在魔界混过一阵,进这魔宫可难不着我。” 亮亮边说边在衣襟里头摸索,末了掏出一方月牙色的帕子,献宝似的递到我跟前。 我没反应过来,里里外外打量了亮亮一阵,神情颇有些惊悚,“亮亮啊,许些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般娘娘腔腔,竟然随身带着女儿家的手绢!” 亮亮君跳脚了,“格老子的,青阿瑶你看清楚,这不是手绢,这帕子是我在魔界时用的传送带,唤作月牙帕,给你们出入魔宫用的!” “青阿瑶……”在场的诸位都很淡定地看着亮亮君,梵色还抽空低声向我询问,“银灵子似乎很经常这么叫你。” “哦,亮亮每次气急败坏生我气时都这么叫唤我。洪荒时我有些,唔……贪玩,经常会闯些祸事,欸,后来经得亮亮这么一起口,搞得那会儿大家都学他这般叫唤。”我露出神往之色,“想来许久不曾听这称呼了,倒着实怀念。” 亮亮君见没人理他,继续跳脚,“老子怎么看也是条铁骨铮铮的壮士,青阿瑶你胆儿变肥是吧!” “好了哟好了哟,我错了还不成。” 本帝姬说这话时两眼笑眯眯,一点悔过之意都没有,亮亮君一直以壮汉自居,最听不得别人说他秀气瘦弱了,果然一听我说他娘,立刻炸毛了。 “你故意的,你分明是故意捉弄我!”亮亮明显对我敷衍的态度不满,继续指控。 我假装听不懂,“哈?你说什么,什么我捉弄你?” “嘿呀!”亮亮君作势起身撸袖子,“来,打一架!” 他徒弟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连忙拉住亮亮,“师傅息怒。” “坐下。” 白泽终于看不下去,气定神闲地扫了亮亮君一眼。(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五十一) 相左 亮亮君特幽怨地“嗷呜”了一声,一副乖顺模样缩回座上。 我得意地笑。小样,还整不了你,这老滑头,几万年不见,一见面就给姑奶奶我挖坑跳。 我沉吟道:“事情既然已经定下,自然越早搞越好,我今晚便甚着夜色潜进魔宫去见素卿,要回你徒弟的小情人。” “我跟阿瑶一起去。” “我同帝姬一起去。” 梵色白泽一左一右同时对着我的耳蜗子开口,惊得本帝姬腰板悚然一直。 “呃……” 我左右顾看了一眼,顿时头大,摸着下唇道:“唔,我跟素卿就算称不上甚么知己至亲,但好歹也认识这么久了,不过是让他放一个无关要紧的小娘子,保管是个稳当的活,你们放心,我大可一人前往。” 梵色摇头:“不行,就算阿瑶你跟那位魔神交情好,但你身为神女,去往魔界等同入狼窟蛇穴,指不定会有其他麻烦,我得跟你一起去才放心。” 白泽浅笑道:“帝姬一切日常皆由白泽打理,每每出行都会叫上我一道去,这次想必也不例外。” 不才在下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亮亮快言快语顺溜出一句话:“现下也着急不得呀。” 在场众人异口同声:“为什么?” “这条月牙帕我有上十万年不用了,得要放在月亮底下晾一晾,吃足精华才可再用,你们没来之前就已经在晾了,约摸还要一晚。” 亮亮顿了一顿,似乎又想到了什么。 “还有一件事,这帕子最多只能带三人来往。你们仨都去,要那骊姬如何出来?” 我太阳穴有些作疼,刚刚还在想说让他们俩都去,反正白泽梵色既然能和和气气地来这一趟遗桑谷,想必也能和和气气地走一遭魔宫,亮亮这杀千刀的又把难题丢还给我。 果然亮亮一讲完,白泽跟梵色便默契地同时注视对方,显然杠上了,谁也不肯让谁。 小公狐狸道:“阿瑶,你可是允诺过我,要我一直陪在你身旁,不留我独自一人的,这趟魔宫,我定然要跟着。” 白泽放低姿态,温温和和朝我拱手:“白泽承娲皇之令,自洪荒以来,一直伴在帝姬身边,帝姬此遭深入魔宫,难保万一,白泽定要与帝姬一同去往。” “这个……我觉得吧……。”本帝姬觉得头很胀,这带哪个都不行啊啊啊。 看着我这么纠结,尃机小青年过意不去了,内疚道:“此事起因全为尃机一人私心,连累帝姬涉险,尃机惭愧……” “不用惭愧,就你了!” 我灵光一闪,骤然打断他。 尃机没反应过来,“嗯?帝姬……说的什么?” 我思前想后,斟酌道:“本帝姬私以为,这事儿既然是尃机的人生大事,就该由他本人与我一道同去,诸位觉得如何?” “不好。” “不好。” 白泽梵色显然不乐意,本帝姬一口否决。 “这主意好得不能再好了。” “这趟不过一夜来回的事儿,先不说魔宫里有素卿罩着我,不才在下我也不是吃素的,出不了意外,就这么定了。”我扭头问亮亮君,“你觉得呢?”(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五十二) 论亮亮君的文采 本帝姬慢吞吞捥了亮亮一眼,觉得始作俑者该表表态震一震场面了。 亮亮君朝我“嘿嘿”笑了两声,狗腿道:“只要阿瑶能去就成,老子没意见。昔年老子同魔族分裂,素卿难得发一次善心放过我,若再去魔宫,只怕吃力不讨好,万万再去不得,不过尃机你倒可以随便使唤。” 恩,总算识相了点,兔崽子要是敢站在白泽这边,我一定二话不说揍他一顿。 他徒弟尃机青出于蓝,当机立断朝我拜了一拜,欣喜道:“尃机定然一路跟随在旁,听候帝姬差遣,拜谢帝姬大恩。” 我满意地点点头,笑眯眯问白泽梵色:“你们二位觉得呢?” 梵色白泽没话应了,我看两人眼珠子里的火焰,被不才在下消灭得很干净。 亮亮觉得没为白泽说话,很对不起他,于是乎巴巴贴上白泽道:“阿泽你也不用太担心,魔界上下谁不知道阿瑶跟素卿的关系,阿瑶肯定不会有意外的。” “嗯,帝姬既然下了定论,我自然放心。” 白泽依旧一派谦谦君子的作态,想必他不喜梵色,只要我没答应跟梵色一起去,他也没其他意见。 我舒胆地伸了个懒腰,“这饭也吃完了,事儿也定下了,我乏了,先回殿里头休息。” 昔年宿在钟郢山时,我常过来遗桑谷晃荡,亮亮便特地辟了一棟小殿出来,专门给我们几人住着。 现今因搬到三十三天,脚程变远不少,便犯懒没过来。 我这棟小殿在遗桑谷中可是很有名的,原因无他,乃是因着这殿有着一个正经的殿名,还是不喜文墨的亮亮君拟定的。 亮亮君觉得我阿爹阿娘都是大智慧者,他心向神往的白泽神君更是遍通万物,是以,在他几人身旁教养的小辈也就是不才在下我,虽然表面看不出来,但实际内里品味定然极好。 唔,在此我阿哥可以忽略不计。 于是乎,亮亮君一本正经且万分笃定地觉得,让我们宿在一棟没有名头的小殿很屈就,亮亮君做了一个决定,要殆尽他毕生的文采为小殿择一个殿名,唤作“青殿”。 呃……兔崽子还挺自得,定好殿名后兴高采烈地过来问我觉得如何。 呵呵,我觉得心很塞。 莫名其妙感觉这殿名,嗯,跟凡界里的那些莺柳楼兰尤其的沾亲带故欸。 而且亮亮君还说殿名的灵感来自于本帝姬我的称谓,我顿时又觉得对不住爹娘,简直白瞎了他俩给我许的名字。 但是,瞧着亮亮君也是挺拼的,初衷还是想着为我同白泽好,于是乎我昧着良心,包着眼泪,夸赞应和于他。 亮亮君一乐乎,再接再厉亲自提笔上手书了殿名,那字写的,啧!跟不入流的道士在画驱鬼符似的,我愣没看懂。 “阿瑶,那我同你一起,你回头还要带我在谷里四处走走。” 梵色踱近我身旁,手疾眼快地握住本帝姬的手掌,指尖冰凉,然熨在一处的手心是热的。(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五十三) 小情调 我没由来讶异了一下,扭头看他时,发现小公狐狸面有异色,想必还在不高兴刚刚我没答应让他跟我一起去魔界。 我当即点头答应,“好呐。” “欸!遗桑谷里有一个地方特别好看,我带你去。” 小公狐狸顿时笑得倾国倾城,“好。” 直接拉我的手就往门口走。 遂遥遥向身后摆了手,自顾跟梵色一道走了。 “阿瑶你忒不够意思,牵着小情人就跑了,咋不问老子去不去!” 我连个眼神都没回他,兔崽子向来没个正经,同他较真才是傻缺。 遗桑谷的朝阳落日最好看。 现下正值酉时,我想起遗桑谷的一处湖泊,看日落最盛,便加紧脚力拉梵色一路快步走,终于在日落前赶到湖畔。 我吁了口气,挑拣了一块草地,拉梵色坐下。 这处的湖泊很有些偏僻,四处都耸立着三四丈高的林木,唯独对面湖泊突破了一个缺口。 这湖下去是一条水道,那方缺口处正是溪流口,盈盈水光在湖面上摇曳,落日又恰好半卧在溪流口,渲染得整个湖面辉煌璀璨。 “你瞧。”我献宝似的,“我一向不大记路,第一次来遗桑谷时,身边没带白泽,就迷路了。这处湖泊就是我在那时候发现的,看日落最佳。” “果真极妙。”梵色拽着我的手心一紧,狐狸眼里略过惊艳赞赏。 “这里的夜景也称是妙哉,四处都有萤光虫光,你平躺着望天,仿佛伸手就能拾得星辰。” 被他的眼神取悦,瞬间自满得意起来,哈笑了两声。 “那我们就坐到夜晚,看完萤光再回去。” “正有此意。” 我就着梵色直接坐在湖边,过了一会儿,日头渐渐要下沉消失,扫射在上空的太阳光线也缓缓下移,一缕缕金黄半隐在丛林雾障之中,而眼前的湖面褪去金黄面皮,向下打探,湖底深不可测,转变幽暗深沉的藏蓝之色,森森林木佐着这深幽晶泊,如入画境一般。 我与梵色不知怎地,忽然生出一种微妙之意,心有灵犀一般对视上眼,我第一次坦荡且无芥蒂地去注视梵色的眼睛,那眸子有如这湖泊,深邃晶莹。 我二人不约而同开怀一笑,一瞬间氛围顿升。 不才在下自降世以来,便顶着上古娲皇青帝幺女之称号,不论愿与不愿,都被推居高位,受万世子孙之瞻仰崇敬,想必梵色比我不遑多让。 尤其是他现今风头正盛,生来瑞象,天赋绝佳,年少高位,容色倾城,哪一项都叫人艳羡。 向来耳风嘈杂,难得有一处乐土,可叫我们放下身份位阶,生出一种不相言语,两心微妙的闲散自得。 我道,“凡世人言世外桃源,我看说的正是遗桑谷,这里头儿什么都美,且族人个个都很友善好客,不似九重天那般拘谨,趁这趟我们来,我正好带你在谷中四处逛逛,你同大家伙熟识了便不会惧生。”(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五十四) 挤不出章节名请随意 想来我去魔宫少不了要放他一人形影单只留在遗桑谷,去之前得要安抚好梵色这颗敏感傲娇的少男心才行。 小公狐狸的狐狸眼越发亮汪汪,弯弯地盛满盈盈笑意,道:“那到时候你不要让白泽神君跟着。” “行。”我一口答应,“欸,为什么不让白泽跟着。” 小公狐狸一脸理所当然的傲娇模样,“我们出游没事做什么带着个拖油瓶。” 我窘然,“白泽不是拖油瓶。” 末了又补了一句,“而且我久久来一趟遗桑谷,又忘记这边的路线了,得要白泽带路才行。” 小公狐狸欸,不才在下我能带你找到这处好地方已经不错了,你还想上天呐,整个遗桑谷的路线我可记不住。 结果人狐狸一脸自信,“没关系我记性好,而且我们可以问路。” 我将哽住,只得点头答应,“你说的算。” 小公狐狸总算满意,狐狸眼半眯着,将半遮住眸底深处秀丽春光,惹得左面泪痣大绽妖色,那一点朱砂仿佛滴出血一般,就这么堪堪吊坠在眼尾。 我俩人闲扯了这么一会儿,天色全数黑了,圆月早早便挂在上空,逐渐扩张声势,四周零零星星开始聚起荧火之光,此刻眼前的青年眉目如画,鼻如雪峰,唇若桃花,清俊优雅而又冷艳无暇。 这么一张美人脸就生生挂在你眼前,且美人还是一心一意爱慕你之人,若说本帝姬这心里头没生出点倚念,那当真对不住我好美的称号。 但是,我趁着色迷了心窍,脑子正处犯蒙初期还没来得及作出甚不轨举动之时,灵台强行运转,意识未动身先动,直接一头栽进身旁的湖面。 “欸!阿瑶……” 梵色见我冷不丁就将脑袋埋进湖里,一时也蒙了,又摸不清我此举作甚,一只手下意识就搭在我肩胛处,然只紧了两下,也没拉我起身。 我整张脸都浸在湖水之中,水质冰凉沁骨,冻得我心中倚念顿消。 恍惚间感觉身旁有水涌动,离我还挺近,我脑海中顿时闪过一条,“我去我去,本帝姬就这么草率将脑袋栽进去了,别这时候跟我说湖里有水怪啊啊啊!” 边闪着念头边下意识睁眼,顿时又愣住,湖里的哪是什么水怪,分明是一只活色生香的水妖。 梵色学我把脑袋也探进湖中。 一头鸦发全数滑溜到水中,如同海藻,围绕在脸侧,不少与我的勾缠在一起,青丝缭绕之中我看到他眸眼,幽幽在暗色的湖中发出一青一蓝之光,似这湖中精灵一般,跳脱而又妖冶。 我顿时呆住,两人就这样相互看着,一时间光阴静止一般,四周神无静默。 半响梵色忽然张嘴,因在水中,顿时将就吐出一口气泡把声音给包住,气泡直面朝我这边过来,触到我鼻尖,随即破开。 我耳尖听极泡泡里包着的梵色的声音。 “阿瑶……” 我回神,猛地起身,慌乱呛了两口水。 紧接着一阵“哗啦”水声,梵色也跟着抬起头来。 “阿瑶?你怎么……” 我拿手胡乱摸了把脸,“呐……没事没事,我刚刚觉得头有些昏,就想浸个湖水凉凉脸面。”(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五十五) 一把高贵冷艳的琴 小公狐狸哭笑不得,“阿瑶怎么会忽然头昏,莫不是刚刚吃太饱撑着了?” 呃……怎么听这话有点骂人的意思。 “胡说,我是想着……现在这般良辰美景,似乎还缺点什么乐子。” “哦,什么?” 娘欸,我哪知道? 本帝姬急中生智,“你操琴如何?” 梵色愣了一下,“就为这个你要把脑袋泡在水里才能想出来?” 本帝姬脸皮向来是厚,面不改色且一本正经道:“是的。” “那阿瑶想听我弹什么?” “唔……”我胡乱想出一阕,“《良宵引》。” 梵色忍俊不禁,笑盈盈道:“好,听你的。” 我看梵色跟我一般,整张脸面连带前襟皆湿透,有几缕鸦发贴服在脸侧,面皮被着水泽浸得湿漉漉的,显出清魅颜色。 本帝姬心底又骂了声娘,小公狐狸欸,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笑,再笑……再笑不才在下鼻血就出来了。 我索性捏诀将就我二人身上的水渍全清干净,完毕之后特满意地拍了拍自己干爽的脸蛋,“来吧来吧。” 梵色颔首,执手翻转,召出伏羲琴,顿时玄光大盛,伏羲琴凭空乍现,而后又缓慢飘落,伏在梵色膝上。 我悠悠望着伏羲琴,打趣道:“哟,老伙计。” 伏羲琴若有感应,琴弦发出银光,我打量着分外服帖。 欸,话说本帝姬弹琴跟弹棉花似的,阿爹初时将伏羲琴交予我时,这把琴一副贞洁烈女宁死不屈的架势,我就稍稍碰到琴弦都被电得手发麻,给强行弹开。 是以之前伏羲琴跟我时都没怎么能派得上用场,就偶尔有那么几次,被阿哥借去逗花苏开心。 有时候吧,想起它太久没出来了,觉得好歹要让它出来透透气,给它擦擦琴身之类,这货都是一副高贵冷艳的傲娇模样,理都不理我。 现在看到伏羲琴这般乖巧狗腿地伏在小公狐狸的膝上……啧,我觉得这把琴太势利了,阿爹造它时一定没有把握好火候。 我语气颇有些酸溜溜,“伏羲琴你用得挺称手的嘛。” 小公狐狸笑得春花秋月,“嗯,它似乎很喜欢我,难得没有排斥现象,倒要谢谢阿瑶。” “不用谢,你以后多弹给我听便成。” “好。” 梵色手扶着琴弦,“对了,我记得尤央帝君也通理琴艺,为何青帝不将琴交予他,而是让你另觅新主?” 我摇头,“我之前就有问过阿哥,说索性伏羲琴给你好了,但阿哥却不要,他说他操琴不过心血来潮,伏羲琴跟着他未免委屈,琴的新主并非是他。” “哦……”梵色轻挑琴弦,发出幽淡琴音,末了低头注视琴身勾着唇笑,笑声却比琴音还要悄然,“如此这般,我倒要爱惜你了。” 我继续酸溜溜,“可不是,瞧它多钟意你,跟我时都没这么听话。” 梵色失笑,“你赠予我,我便只用来操与你一人听。” 我甚满意,中肯地点头。 梵色不再言语,调好坐姿,我见他十指修长,节骨分明,犹如玉骨剔成,堪堪挑拨琴弦,琴音悱恻,流淌而出。 梵色正襟危坐,专心注目于伏羲琴,眸眼璀璨沉着,似隐了深意,衬着右眼尾下角的朱砂泪痣,勾人一般,险些迷糊了本帝姬的三寸灵台。 本帝姬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将就双手拢了拢袖口,脑袋幽幽抬向圆月,四十五度明媚忧伤。 欸……美色误人呐。(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五十六) 狐狸窝 这趟回来,已至夜半,四处静悄悄的,白泽他们显然已经歇下了。 我同梵色摸黑踱回青殿。 我的厢房在二楼,几万年不来了,房里头的摆件竟一点都没变。 窗台前的两盆君子兰依旧如从前那般青翠,屋子正中八仙桌上的小紫砂茶具,还有最里的,那张近两丈长宽的床。 且屋内纤尘不染,定是白泽刚刚有来打理过。 唔,我莫名觉得一阵感动,白泽真乃博古通今淡泊雅致安宁温润处事不躁集细腻素养品格姿容于一体的居家旅行必备良兽。 但是,白泽似乎忘了给梵色捣腾出一个狐狸窝了。 我两眼定定地看着赖在我房里不走的小公狐狸,颇为头疼。 “阿瑶刚刚还答应我,这两日无论做什么都和我一起。” “唔,这般只怕不太好,古语言道男女有别,况且青殿里还有其他空置的厢房。” 小公狐狸眼睛眼珠得水汪汪的尤其无辜,一本正经道:“阿瑶不是说青殿久无人住,有些蒙灰了,现下已至半夜,也不方便再行另拾掇其他厢房。” 我被梵色说有点带过去了,好像也是哟,看着我俩都不是会家务的,大半夜的又不好打搅别人起来。 我头大起来,“那你以为如何?” “不若阿瑶你睡床,我打地铺便成。” 我觉得这话好像在理,但似乎又有那么些不对劲。“欸,我怎么有一种你在得寸进尺的错觉?” 小公狐狸面色明显一愣,料不及我会这般直白,随即又反击:“要不你打地铺,床留给我睡。” “我要睡床,你打地铺!” “成交。” …… 我沉默。 本帝姬愈加觉得不对劲了,感情这狐狸在耍流氓呐。 不行,这只狐狸忒会勾搭,让他跟我一间房过一夜,啧,单听着就很*。 本帝姬决定狠一狠心轰他走,于是乎我昂头挺胸卯足气势。 欸,一扭头发现人狐狸已经脱了外袍来回搬了锦被迅速收拾妥当,在床下方另铺了个窝。 小公狐狸笑眯眯地勾了唇角看向我,道:“已然夜半,阿瑶还不早些歇息。” 欸欸! 显然我的脑动力比不上小公狐狸的行动力,我不过就转了个脑筋,人家被窝都搭好了。 这般我又不好赶人走了,本帝姬暗自咬了牙,索性一口吹灭烛火,不管那些忸怩事了,睡觉大过天。 我应了梵色一声:“就睡了。” 两三下绕过梵色的狐狸窝亟亟滑溜上床,顾念及屋里到底有蜷缩着一头雄性兽类,便和衣将躺在榻上。 结果半盏茶过后,我在大床上快翻滚成春卷了也还没睡成。 原因无他,不才在下的床下边儿,躺着一位比我更能闹腾的小公狐狸。 屋子里灯火已灭,只余了几缕月光从窗帘子里顺溜进来,四周氛围十分静逸。 单梵色翻滚的声音嘈杂不止,小公狐狸莫不是嫌地板太硬了睡不惯? 我稳定灵台思索一番,忽然心虚起来,觉得有那么许些对不住梵色。(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五十七) 请上床 我稳定灵台思索一番,忽然心虚起来,觉得有那么许些对不住梵色。 话说回来是我领的他进这遗桑谷,现今叫人家躺在那又硬又冷的地板上,我却一个人独享大床,似乎很不厚道呐。 小公狐狸细皮嫩肉的,一定是睡不惯地板。 我来回将扫视着这张近两丈的床榻,再多两三个人在上头打滚都留有余地了,更何况身形清瘦的梵色。 本帝姬来回纠结思虑了一番,终究觉得自个儿良知未泯,过意不去。 “梵色,你要不上床睡?” 等了半刻,下边梵色没答应,我想着难不成他这会儿睡着了? 遂探出头确认,刚好不偏不倚对上一双晶晶亮的狐狸眼,娘哟!吓得我胸腔狂跳,堪堪要尖叫出声。 不过还好本帝姬把持得住,刚张开嘴立马年想起自个儿这一把年纪的,可不好在小辈面前失礼,电光火石间将声音哽在喉腔,硬咽下肚。 我舒了气,道:“你没睡呐,怎么不应我一声?” “我以为自己幻听了,这不,正想看看你是否真的在同我说话” 梵色的脸面在黑夜里晦暗模糊,只一双狐狸眼扑闪着。 “阿瑶你说,要我上床睡?” “唔,是。”我顿了一下又为自己辩解,“反正这床够大,你我各睡一边,相互也干涉不了。” “阿瑶适才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么?” 屋内灯火全熄,只有几缕月华渗入,寻常人压根看不清物什,好在我眼力好。 小公狐狸嘴角弯弯,脸面一副“没关系虽然我睡地板很委屈但是,阿瑶你舒服就好”的矫情模样,眼尾处那粒朱砂泪痣被黑暗灼成暗色,勾勒绝艳妖冶。 “唔……那句啊,那句其实是我在老君的戏本里瞧得的,主要针对凡界男女,我也就即兴随口那么一说,我们这清修问道的神仙,自然不会拘泥于那等小节,你说是与不是?” 本帝姬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矫情可就真给你打地铺了。 “阿瑶说的有理。” 小公狐狸大多时候都很上道,直接捞了枕头锦被将爬上床。 瞧他也规矩有礼,真就挨着床沿躺着,我松了口气,“啪”的一声径直又趟回床上。 嗯,不过身旁睡了个人到底有差,我鼻尖总能闻着一股冷冽气息,似是某种茶香亦或药味。 我抱了锦被往里滚了两滚,不动声色的一点点蹭到最里。 小公狐狸被我吵着了,低声笑道:“睡个觉都那么不安生,捣鼓什么呢?” 我虚笑了两声,“嘿嘿,这不是怕你躺得太拘束了,给你挪位子呐。” “那真是谢谢了。” “不用客气。” “我俩间的间隙都够再躺个三四个人了,阿瑶你真为我着想。” 不才在下我脸皮向来厚,心虚道:“好说好说。” 梵色忽然不说话了,似乎是被我哽住回话再应。 四周又恢复静逸,又过了半响,就在我意思朦胧将将要睡时,忽然耳朵里转入一句若有似无的叹息声。 我又复清醒,果然是梵色在叹气。 “你挪过来些罢,缩在床角不辛苦吗?” “嘿嘿,我最喜欢缩着睡了,你只管睡你的,不必理我。” 梵色果真没再答应。 四处晦暗悄然,幽幽又渡了一刻钟,缓缓听及一阵规律的呼吸声响。(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五十八) 所谓睡相 我抬起眼珠仔细打量,月光正好透过藕荷色的床帐将洒在梵色的脸面上,他的下眼睑处被睫毛扫下了两抹鸦色阴影,双眼安稳阖着,显然已经睡下。 我暗自吁出口气,安心阖上眼皮,没一会儿便着了睡意。 最近烦心事多,诸多操劳,所以睡了就跟死了似的毫无知觉,通常一觉睡到天大亮。 灵台混沌间发觉身上一凉,噫,被子没了? 两手下意识往四处摸索,迷糊间触到一处暖意,唔……这手感好像就是锦被,我拿手拽了拽,不动?再拽,这回却反被一股没由来的力道给扯得身形打翻滚。 再下一瞬,周身在翻滚的瞬间包上暖意,我觉得暖洋洋的,顿时不动了。 又有一样长条的又硬又有点软的什么物什,将绕在我的腰际,我被箍住,不得动弹,我不开心地扭了扭,那物什紧跟着调整了一下姿势,我顿时又安分了,觉得十分满足,眼皮越发沉重,最后余的那丝清明被朦胧睡意给掐灭掉了。 事实证明掐掉那丝清明的后果很是惨痛,事实再证明我这睡了跟死了一样的习惯该改一改了。 因为前段日子一直在卯时被梵色拖起来,美名其曰晨起散步,是以现在身体似乎定了生物钟,无论是不是真在卯时起床,眼皮总会不偏不倚地在那时间点睁开一下。 于是乎翌日卯时,本帝姬我例行公事又睁开了一下眼皮,然后又迅速闭上,哟哟,可别被梵色发现我醒了。 我觉得吧,昨晚那么晚睡了,要是这会儿被他拖起身,我一定会抓狂的,赶紧睡回去赶紧睡回去,假装我还没醒。 我在睁眼的那一刹那乱七八糟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后知后觉忽略了一点,过了半刻,慢慢又发现不对劲。 诶诶!刚刚入眼的,似乎是一段白嫩细致的脖子,上头还隐隐埋了喉结,什么情况? 对了,梵色狐狸正趟我床上呐! 娘欸!我的朦胧睡意霎时灭了大半,猛地一下又睁开眼睛。 战战兢兢将头抬起,正好对上一个线条流畅且活色生香的下巴。 呃……梵色的下巴! 我我我……我觉得脑子蒙了,我得静静。 这厢梵色似乎被我的动静惊扰,身形微微动了两下,随后将下巴低垂,正好与我相互对上脸面。 …… 梵色两只狐狸眼在晨光中犹如一汪泉眼,闪着似笑非笑的光泽。 然后本帝姬后知后觉地发现,我他娘的居然跟梵色裹着同一条锦被,而且手脚并用地环挂在他身上,一副做足了倒贴急色的姿态。 我生生打了个激灵,以掩耳不及盗铃之速将跳起身,不料脚下踩空滚落下床。 哎呦,幸而梵色昨晚打地铺用的毯子没收走,我刚好落到毯子上,避免臀部摔成四瓣的厄运。 我七手八脚起身,坐定之后撞见梵色正扭头瞧向我这边,半张着嘴似要开口,本帝姬决定先声夺人。 “我明明有自己的被子,好好的怎么会钻进你的被窝里?” 梵色见我没事,坐定之后又慢吞吞地打量了我一通,我立刻坐正,昂头挺胸以表气势。 小公狐狸眯了眯眼皮,转而侧躺在床,悠悠拿了左手支颐在侧脸。 正气且无辜,“是这样的,你昨晚一直在踢被子,我半夜一直给你掖被子,后来我自己也睡下,醒了便是这副模样,我也不大清楚怎么跟你裹一条被子了。嗯……许是在我睡后你又踢了锦被,身子冻着了才摸索着到我这儿。” ------题外话------ 有看到错别字麻烦请指出来,谢谢!(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五十九) 上梁不正下梁歪 梵色顿了顿,脸面上居然蓄起挪揄之色,“阿瑶你睡相可不太好。” “这个……” 我听罢身形明显将萎了一萎,着实心虚起来。 本帝姬的睡相可不止区区几字“不太好”能概括全面的。 阿爹阿娘一直痛惜,道是将白泽赐予我,竟也未能成功将我养成一位沉静温雅且广博知礼的大家闺秀。 欸,我觉得吧,显然爹娘疏忽了一项,就是将白泽赐予我之前,是由不才在下的阿哥来带的我。 凡界有句俗语,唤做“三岁定终生”,我深以为然。 在我灵智初开的时候被这么个不正经的阿哥带着,这养出来的女儿自然也正经不起来呐。 爹娘将我育成血肉之胎,将养成人形之时,最过欢喜的莫过我阿哥,成日里抱着我四处炫耀。 “瞧瞧,这便是我爹娘新添的小妹,哟哟,我家阿瑶多漂亮多漂亮……瞧瞧我的青瑶,最好看了,你妹妹没我妹妹好看……嗯,我家小青瑶长成后一定会招引万家求娶,一定是个温婉可人的小姑娘……” 可惜阿哥预言错了,不才在下长成后既不温婉也不可人,还有那么一点好色。至于万家求娶,在不才在下我的那一段青葱年华里,确是有这么一段被求娶的经历。 但是,呃……我当时死心眼的只要着白梵,是以那些个意图或着正在向本帝姬求娶的众青年好汉们,皆被我剽悍的驱逐方式给吓住了。 再之后,众青年好汉们陆陆续续都另娶成家了,而新一拨的青年好汉们,一来辈分问题,二来又觉得高攀不上我这堂堂上古神女,便鲜少人问津。 但是,彼时阿哥自然不知这些。 望着我这新鲜热乎的幺妹,十分爱不释手。 嗯,话说虽然阿哥现今三天两头坑我,但回想从前,我兄妹俩还是有那么一段相亲相爱的日子的。 我那时初成人形,尚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稚童,自然而然爱粘阿哥,吃饭睡觉都要阿哥陪着。 对了,我阿哥睡相不好,不才在下我的睡相比阿哥还不好。 刚开始顶多是醒来后发现兄妹俩四仰八叉地横在床上,过个几年,我身量拔高了不少,手脚气力见长,三三两两不时地便将阿哥挤下榻。 阿哥忍了一个多月,然后放弃了。 他觉得我区区一个居然女娃娃,睡相居然比他还凶猛,实在不可恭维。 于是乎不堪其扰,专门另辟了间厢房让我住着,为防止我滚下床,便将床榻鼓捣得尤其大。 于是乎,之后的几万年里,我几人无论换了多少住所,我的床榻却始终万万年如一日的庞大无比。 唔,譬如现今青殿里的这张。 诚然睡之前我一直在心头暗自告诫万万不可乱作举动,但就算如此,也是不敢有十分之一的保证呐。 本帝姬微微直起脖子,瞄向榻上四处搜寻,果然在床的一方角落看到我那条团成一包,皱得不成样子的锦被。 啧,本帝姬越琢磨越瘆的慌,看情景似乎真符合梵色所言。 我果真厚脸皮贴上去抢他的被子睡了。 这么说来,我刚刚对梵色那般咄咄逼人的作势…… “呃,是吗?哈……”我摸了下唇,面露心虚地瞧向梵色,见梵色眉眼仍带着似笑非笑的身上,我干巴巴挤出笑脸,“如此,倒叫辛苦你费心为我掖被。” 小公狐狸继续保持美人侧卧的姿势,有一只脚弯曲起来,脚底板踩着床面,浑身上下散发出晨起的慵懒闲散意味。(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六十) 美人都是全面发展的 我这才发现原来梵色的脚丫子也是无敌中看,脚掌透出玉质白皙,但附在上面的肉偏少,大都由骨架撑起,可清晰见得脚骨的纹理分布,五只脚趾周正干净,整体看起来劲瘦有力,清秀而不显娘气。 娘的,连只脚都这么好看,现在美人都是全面发展的么? 然后小公狐狸对着我唇角一弯,狐狸眼清魅无双,一副心情大好的模样,“阿瑶还同我客气这些。” “哈。”我不知怎地心虚更甚,当下变着法地蹂躏起下唇,眼珠四下乱转。 乱想之际蓦然指尖一紧,我吓得抬头,见梵色不知什么时候探出床外将握住我的手。 一张脸离得我极近,右手撑在地上,左手正堪堪包住我的指尖,只留着后半身在床上,前半个身形已然探出床榻。 且这一番举动带到床幔,扯得纱帐滑落,将胯部以下埋在纱帐里。 梵色现下只穿着里衣,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肩胛骨上,将将露出一字琵琶骨,一头鸦发胡乱披散,再衬及右眼尾处那粒媚色天成的朱砂泪痣。 无端勾缠出九尾狐族的天生媚骨。 我闪了一下神。 这番景象,倒令我想起阿哥杜撰的一本书。 阿哥跟着八卦全书的老君厮混久了,平时俩人就经常狼狈为奸撰写一些野史小册什么的,然这次阿哥出的乃是本不一般的书,虽然内容一如既往的八卦矫情,但那番八卦矫情的两名主角,却都是带把的。 唔,不错,那戏本子写的乃是一对断袖。 那戏本子里头的一段情节,写说断袖一号进入断袖零号的房里要与其商讨啥啥事情,却发现断袖零号躺在榻上正好眠,一号君不忍将其叫醒,便坐在床边等候,结果自个儿却也眯了过去。之后零号君醒来看到床头的一号君,便推了一下一号君,一号君惊醒,没留神跌坐到地面,零号君赶忙探出半个身子看望一号君。 结果一号君一抬头就瞧见零号君玉骨纤腰,衣衫半敞的撩人模样,将将愣住,善解人意的零号君知情知趣,立马伸了修长雪软的手臂勾住一号君,两人顺势滚入床榻,缠作一团。 此情此景,对着梵色这张唇红齿白倾城无双的脸面,诚然我是个女的……诶诶,这话不怎么对味,嗯,诚然我们不是那对断袖零一号,也着实生出几分暧昧。 氛围转变微妙,那厢梵色对着我的脸面又贴近三分,将握住我的手越发收紧。 这么近距离地对着梵色,只觉得这玉质面皮简直不能再美好精致,长睫浓密而卷翘,随着呼吸微微颤动,眸眼深邃,细看之下能瞧出眼瞳深处埋着的青蓝两色,鼻子犹如雪峰堆成,堪堪抵着我的,下方弧形优美的唇瓣离我只有几厘。 我一颗七窍玲珑心顿时鼓噪起来,身体却僵住,这般美好到妖孽的皮相就鲜活地凑在我眼前,我不知要作何反应,才叫不辜负眼前春色。 就在我觉得时间要在这一刻静止之时,梵色支撑在地的右手却忽然一歪,整个身形直直滑下床榻,往我这边压过来。 “娘欸!” 我没来得及作作反应,就被梵色的动作带动,两人身形一齐向后仰。 因为两张脸挨得极近,结果小公狐狸与我的脸面相互磨蹭而过,那两瓣桃花似的嘴唇,不偏不倚对着我的脸皮结结实实地来了个耳鬓厮磨,随而后脑袋磕在我右侧肩膀处,我重心不整,两人一齐直挺挺地向后仰。 呃……简而言之就是我被小公狐狸扑倒了。(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六十一) 我要哭了 呃……简而言之就是我被小公狐狸扑倒了。 就这么挺直地倒在地上,身下垫着昨晚梵色打地铺用的床被,脑子一派空白,更是如同陷进棉花中一般。 梵色就压在我身上,脸依旧抵在我肩头,呼出的鼻息缠绕在脖颈,我怕痒,身体终于动了一下,缩了缩脖子。 娘的,这一动静牵连身上的梵色也跟着扭动了一下身形,然后……然后我悲催地发现一件,梵色肌肉明显紧绷,小公狐狸起反应了! 我顿时僵住,不敢乱动。 我简直要哭了。 这一定是我近几万年来发生过的最尴尬的事了,而且更尴尬的是这尴尬事仍在进行中,我却不知如何收场。 梵色全身笼罩着我,紧密而不可动弹,喘息间全是他身上的馥苦清香,胸腔与我的相贴住,两处心脏躁动不止,鼓动得我脑仁发懵。 我暗骂自己,青瑶啊青瑶哟,你当真是色迷了心窍,明知道梵色对自己的用心,还屡屡不作自持,真该敲一敲脑袋。 你也不想想小公狐狸年轻力壮,正值血气方刚,刚晨起有点那什么反应再正常不过了,要是刚刚早些躲开他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我索性闭上眼皮,打算装死,让梵色自己起来。 结果失策了,小公狐狸果断耍起流氓。 等了半刻,还不见他有觉悟,我越发面红耳赤。 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摸索至我腰间,然后慢慢挤进我后腰处。 搁在我颈间的脑袋试探性地蹭了蹭,鼻息间呼出的气泽隐约带出莫名气息。 我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刚开口想要叫住梵色,冷不防梵色微侧头,一口咬住我的咽喉骨处,不轻不重,但尖锐的牙尖抵在脖颈处,触感刺痒难捱。 我顿时被激得打了个寒颤。 梵色抱着我的手骤然加紧,我勒得难受,上半身动弹不得,一直不敢轻举妄动的双腿得空曲起来就要挣扎,结果梵色凭借身高优势,两三下连整个人都被牢牢压制住了。 这下凶猛了,小公狐狸根本就没有收手的意思,简直毫不避讳。 那触感,真实得我想杀人。 我努力张了张嘴,挤出声音,色厉内荏道,“你住手!” 竟难得起效果,我见他一松开口马上扭头躲开。 我终于看见梵色眸眼,比我之前看过的都要来得妖冶冷艳,两只眼瞳早已乍现出一青一蓝之色,几尽言语都无法形容其中潋滟迷离,我顿时被他的两眼吸引住。 梵色察觉我在看他,眸子一转,与我两眼相对,霎时间那犹如堕入妖精世界,冷艳逼人,妖冶绝伦,瞳孔万花。 那双眸子就这么深刻地注目着你,青蓝之色晶莹剔透,深邃情深,眼尾泪痣灼灼生妖,直叫人不堪一眼倾倒。 梵色续而眼皮微眯,两排浓密纤长的眼睫随之下扫,若有迷离,我忽然心有灵犀一般,猛地将头歪向一边,果然下一秒,梵色嘴唇就压下来了。 没亲着嘴,但嘴巴落在耳垂。 我怕痒,下意识抽气,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胸腔处被压得紧密,然内里的那颗心脏鼓噪不安,一下一下震得我脑仁都跟着一起振幅,我头晕得很难受,再次开口时已然带着威胁意味,“听话,停下。” 梵色不为所动,缠绵间听得他终于开口,话里意味却无赖透顶。 “不听,我为什么要停下……我不停。”(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六十二) 耍流氓呐 话里无赖意味透顶。“不听。我为什么要停下……我不停。” 因为他的嘴巴就着凑在我耳朵上,入耳听得一声极细腻的喟叹,我莫名口干舌燥,两面脸皮腾地一下烧起来。 滑溜至耳轮,悄然收回口中,而后咂舌,似在品味,蓦然又伸出牙齿咬住耳轮处的软骨。 音色一反平常的无赖任性,又透着*,“阿瑶,阿瑶……你给我嘛……阿瑶。” 小公狐狸在跟我撒娇! 我觉得压力山大,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别闹了。” 梵色啃咬的动作顿住,“我没有闹阿瑶,我不是在闹。” 说完又开咬了,“阿瑶,你不愿意么?” 我认真想了想,若有所思道:“不是。” 小公狐狸一激动,头顶处被他按压着的双手冷不防被掐了一把。 我没防备,疼得腰身拱起,倒显得邀请一般,气呼呼又往下沉,奈何下方是棉被,无处可躲,反而做足了欲拒还迎的姿态。 梵色微抬起头,将脑袋正对着我,看到他眸子里满是欣喜得色。 我察觉他有一只爪子已经在我领口衣襟跃跃欲试,小蛮腰扭啊扭,勾搭意味再明显不过。 “阿瑶阿瑶……” 他问我,“你愿意?” 我对着他的眼,一字一顿而又轻描淡写,“我只是不介意。” 我青瑶何许人也,我为娲皇青帝三寸骨血所造,独一无二的上古神女。 我兄长是我阿娘血肉怀胎所生的第一只神物凤凰,盘古右眼衍生的三足乌金——东皇太一之精气而成的尤央帝君,我的教习先生是博古通今辩机万物的昆仑神兽白泽神君,我的义兄是令诸天神魔俱为惶恐的魔神素卿。 就算我再不成器,我有这么多强硬后台疼我护我,又有何事物能叫我为难。 我若真是不愿意,就算你梵色本事通天,也摸不着我一根手指头。 若要我愿意,那原因只有一点,我青瑶看上了你青丘新任小帝君,自甘承欢于你身下。 然而不是,我那颗七窍玲珑心早在洪荒便已冷透。 是以我不阻止你的所有作为,只不过是因为我不介意。 不过是男欢女爱,区区肉欲,还谈不上令我如何牵制,献上身体就同等献上心么? 想得美。 我道,“我不介意,是因为我对你存了几分好感,所以我不介意你接近我,亦不介意你意图亲近,那并不会令我反感,毕竟你九尾一族的美貌皮囊并非虚名,而我好美的脾性也早已四极皆晓。我与你青丘狐君的风流韵事早早便就广布,你若想坐实这谣言,我也不妨体验一次感官游戏。” 我看着梵色双眸中那晶莹剔透的青蓝颜色逐渐黯淡,决定再狠一狠心,把话挑明白了。 “但是梵色,你听着,你若真要做全套我不反对,然事过之后,恩断义绝,你也别想再见我一面,你我的关系,便不过区区露水鸳鸯,再无其他,我说到做到。” 梵色抿着嘴没应声,只定定地望着我,眸底深浅难测,忽暗忽明。 时间静止了半刻钟。 欸,我觉得这样定住不动身子忒酸,遂中途偷偷扭了扭腰,不料我这刚一动,上边梵色跟发了疯似的忽然就低头下嘴咬住我的。 ------题外话------ 编辑算你狠……(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六十三) 挤不出章节名请随意 那腔作势,带着一股子毅然决然,又似乎刻意挑衅滋事一般。 小公狐狸吻技不好,跟狗啃似的在我嘴上撕咬,我的两片唇瓣都要被他吃进去。 我扛不过这番热情阵仗,又反应不过来他的突变,下意识拿手甩向他的脸,梵色当即松口扭头躲开,一边又眼疾手快地反抓住我的手。 我几乎目瞪口呆,脸面显然染上薄怒,梵色不为所动,那张绝伦脸面忽然顿现妖孽气息,靡靡生妖地朝着我笑。 我气急,又被抓得生疼,着力就要收回手,梵色反而握得更紧,将我的手凑近嘴边,形容轻佻地亲了一口。 再而扭转臂膀,我的两只手被他的左手扣在头顶上方,梵色整个人倾身压下来。 一路从下巴开始舔舐,愈吻愈下,最后似乎对我的锁骨燃起兴趣,细细品尝撕咬骨端上的皮肉,顺着锁骨的弧形往侧肩而去。 我肩部有衣裳遮蔽,梵色直接拿另一只空着的手去撕扯,没两下外衣便被扯松,梵色不耐烦,一股脑全拉自腰际。 梵色眼皮再度扫视而上,顿时见他将连鼻息都屏住了。 娘的,我不用往下瞄都能脑补出来自己现在的模样有多撩人。 外衣的系带已被梵色扯开,衣裳被推搡在腰间,露出内里的蜜合色肚兜,因为外力的关系,连肚兜也歪歪扭扭的半露春光。 我咬牙,怒目对上他,“你真敢呐!” 梵色神情骄傲又挑衅,眯着眼又探下身去,我瞧见他眼尾泪痣,鲜艳欲滴,我听他呢喃道:“我有什么不敢?” 然这回下嘴,并没有刚刚那般粗鲁,唇抵着我的锁骨肩峰,缱绻缠绵。 小公狐狸不愧为九尾一族,*手段无师自通。 我记得我那侧肩峰有一颗小小的痣,点墨一般,印在象牙白的肌肤上,十分养眼。 脑袋就这么在我肩窝处拱着,鸦发缕缕下滑至我身上,我忽然一阵上头,刹那间仿佛有一股电流,觉得又痒又麻。 我忽然想起梵色入宿*殿的第一晚, 那晚在离殇湖野炊,到最后只剩下我同他,他醉酒扑倒在我身上耍无赖,在醉酒过去时曾开口问过我一句。 他问我,“你看我像谁?” 我当时只庆幸他问完就睡死过去了,我可以装糊涂掩盖过这个问题。 然在这电光火石,我三寸灵台却忽然冒出这句话。 我对他彷徨悱恻,若聚若离,是不是因为我看他时,心头想着白梵。 我该死地怕极了这两个字眼,在我隐晦的内心深处,仍对白梵讳莫如深。 然而梵色只是梵色,我要如何说服自己勿需抵触,那美貌皮囊下裹着的并非旧人。 我莫名悲戚,恍惚间虚虚向下瞟了一眼,却见梵色束头的发带不知散落到何处,鸦发四处披散,有些正铺在我裸露的肌肤上,鸦发如墨,肤白如雪,夹杂了一些细细密密的暧昧红痕,一时间脸皮又烫又红。 梵色忽然含糊出声,音色沙哑富含磁性,勾魂一般传入我耳朵。 “阿瑶阿瑶……” 我鼻息间全是梵色的气味,身子越发酸软,有一股陌生热流盘踞在我小腹处,勾缠我沉沦其中美妙,灵台滚过一阵又一阵的热浪,耳边有一个声音在蛊惑自己。 别挣扎了,你反抗不了的。 你从来拒绝不了这张脸皮,妖冶清华,那是九尾狐族的天性媚骨啊……你一直贪看着世间万千美色,如此天时地利人和,何不亲身体验一番这寸寸*。 罢了。 我叹息,他既已执意,我何不顺水推舟,与他做一回露水鸳鸯又何妨? 纵使两两再不相见,但念及从今以往,在我千万余年,神无寡淡而又寂寥无涯的神途中,总能绘上一笔浓墨,增以姿色。 ------题外话------ 各位读者们,欢迎加入卜欢的读者群:卜卦欢喜542152781 内有福利,各位懂的,对小说有什么意见也欢迎直接说,谢谢大家看我的文(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六十四) 寸寸销魂 罢了。 我叹息,他既已执意,我何不顺水推舟,与他做一回露水鸳鸯又何妨? 纵然两两再不相见,但念及从今以往,在我万千余年,在我神无寡淡而又寂寥无涯的神途中,总能绘上一笔浓墨,增以姿色。 我忽然安静下来,恍惚间似乎又听得梵色喟叹,唤我称谓,那一声刻入骨髓,叫人沸腾。 梵色无暇再顾及压住我的双手,转手摸索而下,左臂一把勾住我的腰部,将搂上去贴近于他。 我双手松了钳制,却软的没骨似的,缓缓下滑,却不知安放何处,最后无力地揽住梵色精瘦的后背。 梵色嘴下骤然用力,我双肩微一哆嗦,哀哀哼唧出声。 箍在我腰间的手臂越发收紧,几欲将我拦腰折断,我连忙扭着腰叫嚷,“欸欸我疼呐!” 梵色总算松手,连嘴下的动作也一概停了,紧接着转手拽住我腰间一物。 我微顿住,随即反应过来,那条物什是刚刚情迷之时被他嫌弃推搡至腰际的本帝姬我的衣裳。 梵色在抓住衣服的同时探起上半身,脸面对向我,平日里犹如白瓷似的面皮这会儿明显上涨火热,双眼的一青一蓝之色清透而迷离。 我忽然有一种“来了”的预知,亦或是附在我身上的这名青年此刻神情太过蛊惑,美丽过盛,反而灼人眼皮,在那青蓝两色对上我的同时,我下意识不堪盛情,闭上眼睛。 但是,意外发生了。 呃……古人有云,白日宣淫是不对的,于是我遭报应了。 小公狐狸按压在我腰际的那只爪子,竟然不是要用来狂拽酷炫地剥掉我衣服的,而是往上一拉,把本帝姬的衣服给归位穿回去了! 穿回去了穿回去了穿回去了…… 我“嗯?”了一声。 下意识挣开眼睛,还见小公狐狸状似贤惠地在整理我领口的系带,末了发现有几处褶皱,伸出小爪子拍啊拍,没平,遂又贤惠地捏起术法,抚平了事。 见我眼珠滴溜溜地瞪着他,小公狐狸脸色骤便成一副可怜巴巴求原谅的卖萌模样,两眼神都斗转清明,两眼珠隐成平日里的墨色。 我估摸他要是变回原身,屁股后面那九条狐狸尾巴一定会特狗腿地摇啊摇。 我不明所以,正要开口,小公狐狸手疾眼快,骤然把脑袋一扑,贴到我颈窝,那颗活色生香的脑袋各种求原谅求安慰的作态,在我身上蹭啊蹭。 “阿瑶,我错了。” 我脑袋转了两回天,阴测测道:“什么玩意儿?” 颈窝处的脑袋继续耍无赖地蹭啊蹭。 “我错了我错了阿瑶。” 我隐约有点缓明白了,咬牙切齿,“你不是……你!” “哦,我改主意了。” 小公狐狸闻言,终于起身,半跨在我上身,居高临下地对着我笑脸盈盈,满脸无赖狡黠。 “若真荒唐这么一次,就叫我之后再不能见你,我可不做这般亏本买卖。” ……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气息。 我觉得衰的不是被耍流氓了,而是这流氓耍到一半,好容易被挑起兴致了,人流氓却忽然中途卡住一脸正气凛然地说“我决定要当一位正人君子,不耍流氓了”,而本帝姬现在脸上,正他娘的写着一个大字的“衰”! ------题外话------ 各位读者们,欢迎加入卜欢的读者群:卜卦欢喜542152781 内有福利,各位懂的,对小说有什么意见也欢迎直接说,谢谢大家看我的文(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六十五) 缠之粘之 我顿时气血上涌,脸色又窘又怒,猛地抬起腿利索一踹,直接将眼前这匹无赖甩开。 然后自己手忙脚乱上赶着起身,以免再处于不利位置。 小公狐狸这回没来得及防备,直接撞在身后的木质床沿边上,就着背靠床沿坐在地上,吃痛地揉着后背,两只长腿对着我大喇喇地敞开,那那啥竟然还没消褪! 格他老子的! 我那个咬牙切齿哟,早知道刚刚就应该耐点性子对准他两腿之间踹,保管他九尾一族绝后! 梵色罕有一次这般狼狈,面上却丝毫不见恼意,反而笑得越发无耻流氓,微抬起下巴眯着眼皮打量我,眼尾那粒朱砂泪痣仿佛滴血一般,开口语气低靡,竟带着*意味。 “阿瑶,我好容易打住,你别再勾引我了。” 去你大爷的到底谁勾引谁啊! 我顺着他的视线胡乱把头一低。 娘欸,不才在下那原本服服帖帖还略带清新典雅的月华裙哟,这会儿歪七八扭地半露内里春光,啧!忘了刚刚一通胡闹,起身时竟没先整理整理衣服。 我面色黑了又红,红了又青,十分精彩,末了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门口,“你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再不滚老子多送你一脚。” 好容易将小公狐狸扫出门,我二话没说,耍起性子直接“啪”的一声将门关上,顺手还带了门插,然后奔向大床,一头缩进锦被中。 娘欸,没脸见人了! 本帝姬千算万算,没成想竟被一只小公狐狸给算计过去了。 叫你色迷心窍! 唔,回去要抄上几遍《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好好悟一悟里头一则空不异色,色不异空的梵语。 …… 方才那般一番闹腾的,都没察觉到外头的天色,已然大亮。 我算了算时间,好像差不多到点吃早饭了哟。 不对! 刚刚丢了那么大的脸皮,哪里还有劳什子心情吃,是了,老子现在还悲愤着呢。 然后脑子一闪又想起刚才那些活色生香的画面,猛地拿起被子捂脸,牙痒痒地在床上滚啊滚。 然后两刻钟后,不才在下就放弃了,无奈地翻身起床。 呐,再悲愤也抵挡不住食欲,躲在床上矫情也不是事,还是起来罢。 于是乎磨磨蹭蹭起床,就着拾掇拾掇,最后打量身上,确定一切正常之后推门而出。 娘欸,吓死老子了。 我刚推开门,忽然门口蹦出一团白花花的不知名状的物什。 我定睛一看,“欸,梵色!” 小公狐狸居然没走,被我推出房之后就地蹲在门口,身上仅着中衣,一头鸦发乱糟糟的并未打理,披散至整个后背,还有不少垂到地上,连露出来的美人脸看着都比平时可怜巴巴起来。 噫,青丘古国新任帝君,资质逆天奇罕,未降世便招三界瞩目,九尾一族的独苗苗,我竟然从他身上看到了“凄凉”二字。 我脱口而出,“你怎么整得这么狼狈。” 刚说又察觉语气过于温和,有嘘寒问暖之嫌,遂生硬地补了一句,“我不是让你滚远点?” 小公狐狸见我终于出来,整个人都雀跃了,眸子明晃晃乍现晶亮,差点没闪着我的眼睛。 原本一副特萎靡的模样蹲在门口,这会儿一兴奋,差点没扑过来。 然而本帝姬脸面把持得很好,硬生生绷着脸瞪他,小公狐狸又恹恹地蹲回去,抬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我。 “阿瑶,你在这儿,我能滚哪儿去呢?” “呃……”我张口就要开骂,然而被这话哽住了。 小公狐狸完全没有刚耍完流氓,正值招人嫌的觉悟,继续厚着脸皮期期艾艾道:“阿瑶,我不滚。” ------题外话------ 各位读者们,欢迎加入卜欢的读者群:卜卦欢喜542152781 内有福利,各位懂的,对小说有什么意见也欢迎直接说,谢谢大家看我的文(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六十六) 论小公狐狸的流氓功力 小公狐狸完全没有刚耍完流氓,正值招人嫌的觉悟,继续期期艾艾道:“阿瑶,我不滚。” 是哟,这里是遗桑谷,梵色人生地不熟的,这要逮哪滚呢? 我顿时觉得脑仁疼。 “阿瑶……”小公狐狸这一声狗腿得紧,见我不动,果断黏上来,“阿瑶,你别生气嘛,我这不是没做成坏事。” 我牙一酸,上下打量梵色。 “梵色……” “阿瑶你说。” 情绪都是有时间段的,我这恼羞成怒也恼得差不多时候了,定了定心神,然后以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问,“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这么无赖,而且还爱耍流氓!” 梵色愣住,吧眨了两下狐狸眼,那两片眼睫毛跟小刷子似的扑闪扑闪。 “阿瑶阿瑶,你放心好了,我轻易不耍流氓,而且……”梵色说到这里面色骤显暧昧,“你以前没发现,不过是鲜少与我相处,日后慢慢就会知晓了,我也不是对谁都这般的。” 我再理你一个字我跟你信! 我觉得我被梵色一脸年少老成禁欲持重的作态骗了,愤愤然扭头就要走。 “阿瑶你去哪儿?” 我没理他。 “阿瑶你别不理我啊,我跟你来这遗桑谷,能委以信赖的就只有你了……你别离开我呀。” 尾音颤颤,我那没骨头的玲珑心该死地软了一软。 我咬牙,“吃早饭!” 我头也没回,说完便自顾走了,然而走了一段却发现小公狐狸没跟上,忍不住回头望。 却见梵色不知何时起身,双手抱臂闲闲靠在门口,姿态懒散又撩人。 前庭搭着竹架,上面种满青藤,有不少蔓延到门窗边上。 青年容色世间罕有,眉如浓墨,眼若星辰,单那鼻子便完美得如同雪峰堆成一般,晨风轻忽,微微将他一头披散的鸦发缕缕吹散成丝,右侧眼睑下的朱砂泪痣更添冷艳无暇,周身气韵清华又妖冶,精致得浑然天成,美得难以描绘。 我一派混乱的脑子忽然在此刻安静下来,斗转清明,有片刻恍惚,料想眼前此景是入画还是入梦。 美人清雅无双地对着我浅笑,落地生花,末了终于见他开口,弧形优美的唇瓣犹自残存着樱色。 “阿瑶。” 音色一如既往的低沉而纯净,中性而透露些许阳刚味儿,十分有穿透力,叫人一听便知晓此人定是位有风度有气质的君子。 我片刻回神,略有不自在,清咳了两声,不由摸着下唇问他,“怎么不走?” 青年闻言,顿时笑脸开怀,霎时间春暖花开一般。 我心里默念色即是空色即是空,一切美色虚空皆幻象。 嘴硬心软,强自生硬道:“问你话呢!” 小公狐狸继续笑得倾国倾城,“阿瑶,我还没穿衣服呢,你总不能让我穿成这样出去。” 呃……我这才反应过来,梵色身上只穿着中衣! 哟哟,而且还没穿整齐。 领口处大敞着,平日里束得紧紧实实犹如禁欲一般,这会儿衣襟就搭在肩胛骨处,露出内里的一字锁骨,上头隐约还有我刚才挣扎指甲划伤的红痕,十分*。 我顿时面色燥热起来,赶忙又清咳出声以作掩饰。 “那还不快去穿。” “好!阿瑶等我。” 梵色回应我的语气明显较之其周身冷艳气韵不符,十分之欢乐清透。 ------题外话------ 各位读者们,欢迎加入卜欢的读者群:卜卦欢喜542152781 内有福利,各位懂的,对小说有什么意见也欢迎直接说,谢谢大家看我的文(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六十七) 衣冠禽兽 “呼……” 我眼看他进门,终于得空深喘了口气。 他娘的真拿这只狐狸没办法了。 人常言道“女人心海底针”,我这会儿却深以为,这句话套在小公狐狸身上,简直太他娘的贴切了。 我一直以为梵色年少老成,容色无双,惊才艳艳,乃是一只绝世独立兼之冷艳清华的禁欲美青年。 但是,阿哥曾有说,我那看人的眼光,简直就跟被砧板碾过的一样,惨不忍睹哟。 嗯,那时阿哥还安慰我说,没关系,虽然你一根筋后知觉还有那么一点自带性的天然蠢,但好赖这审美观没给扭曲了,认得清三界四极最美的乃是你阿哥我就成。 我那时十分恼怒阿哥的毒舌,为此几个月没理他,阿哥反而在嘲笑我跳脚。 嘿呀!我便又唆使花苏跟我统一战线,一齐不理阿哥,哼哼,阿哥一边说我小心眼在任性,一边从北幽冥湖提溜回来一盆鲜活美味的银锦鱼。 美名其曰是给花苏补元气,然而大部分还是入了我的嘴。 但是,现在不得不承认,果然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呐呐呐,瞧瞧我刚刚被小公狐狸啃成什么样了。 哪里是什么冷艳清华禁欲老成,分明就是只赖皮狐狸!靡靡妖孽!而且还爱耍流氓! 我愈想愈加气鼓鼓,又觉得刚刚太轻饶了他。 “阿瑶,我拾掇好了。” 正想起梵色呢,耳边就刚好听到他的声音。 我闻声愤愤然将头扭向他,顿时又呆住。 颜色古朴的青殿四周,缠绕着九重葛,颜色清新纯粹,然藤蔓的形状却是妖娆缠绵,一如墨发白衣,长身而立于殿门的青年。 梵色一身白得简直飘飘欲仙,广袖连同领口处刺绣着团团祥云图案,举手投足,高贵又闲散。 方才披散着的鸦发被束带随意绑成一束,松松垮垮置在身后,前额有两三缕发丝垂于脸侧,正中那犹如雪峰堆成的鼻子更添清华,一双狐狸眼笑意盈盈地将望过来。 眸子晶亮又深邃,早已隐住青蓝,透出墨色,看着你的时候,总叫以为情深不寿,眼睛轮廓的弧形却是妖冶悱恻,叫人叹服青丘九尾的天生媚骨。 瞧瞧,衣冠禽兽啊! 我冷哼。 之前没看清他,果然是有原因的。 又微不自然,没好气冲梵色开嗓:“好了就别杵着,我饿了,赶紧的。” 按说天界的神仙早已修得辟谷玄术,极少有按着凡界的日常三餐去吃食的。 亮亮那兔崽子我是不指望了,倒不知尃机有无为我们准备早饭,是否将我们几个当成跟九重天那一干辟谷的神仙一般。 但是,显然我又多虑了。 青殿前方全是空地,我当时嫌空旷,就让亮亮君在前庭用竹子支起竹架子,用来种一些青藤之类。 现今上头常年爬满了九重葛,我同梵色刚走下门前的台阶,迎面有一人影,正是尃机小青年从累累藤架后方拐了过来。 尃机见着我俩,规矩地上前俯身作揖,问候道:“见过青女娘娘,梵色帝君,家师曾有言道帝姬平素的吃食都是依照凡界一日三餐而定,尃机特地为几位贵客准备了早膳,前来请二位挪去正殿用膳。” 是了,亮亮打理遗桑谷的手段推崇凡界,居于此地的东彝族人已然惯于同凡界的一般日常起居,更何况这一日三餐的主意还是我当初叫亮亮定的。 ------题外话------ 各位读者们,欢迎加入卜欢的读者群:卜卦欢喜542152781 内有福利,各位懂的,对小说有什么意见也欢迎直接说,谢谢大家看我的文(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六十八) 爬墙 啧,我很开心,果然是太久没来了竟忘了这遭,果然还是有准备我的饭呐。 我面色慈和地扫了他一眼,赞赏道:“甚好甚好,带路。” 遗桑谷的地形大部分都是平缓的山丘构成。 这处山丘上大大小小摸约有十处建筑物,正殿者正是招待我几人用膳的地方,平日里若外头有访客或是族人往来,皆是在正殿里头接待商榷。 然而等到了正殿,却不见亮亮君和白泽。 奇怪,今儿是我拖了时辰耽误早饭,往常这会儿俩人都应该在这正殿才对呀。 我问尃机:“你师傅跟白泽在哪儿,怎么没请他俩来正殿么?” “师傅今日赶早就起了,倒一直未见着白泽上神,师傅也在找呢。” 我惊奇道:“咦,你也没见着白泽?” “是了。” 尃机作回想状。 “昨天二位走后,我见白泽神君似乎不太开心,师傅一直在旁跟神君说话,可是神君都不理师傅,转身也走了,师傅追了出去,后来我等了许久,却只见师傅回来,唔……师傅脸很黑,两人指不定吵架了。” 梵色一脸惊奇,“银灵子竟会跟白泽神君吵架?阿瑶你不是他们俩关系很好的么?” 我看了一眼梵色,回答不出。 确实怪哉,按说白泽倒有可能给亮亮不轻不重甩几个冷脸,但亮亮君对白泽,那绝对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千万分之狗腿。 最后张了张嘴,只好将问题抛给尃机。 “大事啊,亮亮竟有胆子跟白泽吵架,你确定不是白泽不理他了所以他的脸才黑的?” 尃机一脸笃定摆手,“不可能,身为一名贴心懂事又上道的徒弟,我怎么可能会曲解师傅的情绪呢,师傅那副样子,定然是两人闹出不快引起的。” “唔,那你身为他贴心懂事的徒弟,可知晓你师傅为什么胆肥了,跟白泽吵起嘴来了?” 尃机含蓄道:“这我就不怎么清楚了,要知道我还是位上道的徒弟,师傅的私事我怎么能胡诌呢。” 我…… 梵色脑筋转得比我快,“那你可知晓他二人现在的去向?” “这……”尃机微皱起眉,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 我摆摆手,“你只管放心说,出了事有我担着,你师傅怪罪不到你身上。” 他家小娘子还在魔窟里等着不才在下去拯救呢,晾他不敢不说。 果然,上道的尃机小青年开口了,“我确实不清数师尊同神君去往何处了,不过……我方才去膳房打点早饭,路过殿后的花园庭院,似乎从院中听及师傅跟神君的声音,欸……不知是不是听错了。” 我点头表示赞同。 亮亮平日没个正型,挑徒弟的眼光却是极好,瞧这贴心可靠的模样。 我道:“我今日胃口不佳,就不用早膳了,打算四处走走,透透气。” “二位慢走。” 嗯……二位? 我拿眼睨向梵色,见小公狐狸也起身,准备出发。 “你要跟我一起去?” 梵色一本正经,“当然。” “八卦这等活计不适合你吧?” 梵色更加一本正经了,“这是阿瑶的爱好,我得勤加练习,才能跟阿瑶有共同语言。” 行,我说不过你。 我扭头看了眼早膳,欸,一桌的吃食哟,又拿眼横向梵色,“抓一把杏脯跟上。” 别的可以不吃,杏果可不能落下,尤其是亮亮家的杏果。 亮亮君种的杏果比那起那位被我提升上天的杏仙儿还要厉害,堪是个培育杏树的专业户,制出的杏脯更是一绝。 几万年不曾吃他的杏脯了,本帝姬着实想念的紧。 小公狐狸机智地把碟子上的杏脯全数收纳至囊中,我看那杏脯一颗不剩,总算对他有点和缓之色。 于是乎两人摸索至后殿花园。 花园庭院的围墙上四处爬着九重葛,倒十分适合人隐蔽其中。 我同梵色皆屏住鼻息,再捏咒符将身上的气息隐住,然后轻手轻脚地就准备爬墙。 但是,问题出现了。 为了防止万一偷听被察觉,我跟梵色都禁止用术法,既然不能用术法,就得武力爬墙了。 但是他娘的这墙起码有七尺高,我这把身子骨懒散几万年了,贸贸然干起体力活来,真的是简直了。 好容易两手攀附上墙垣,奈何人矮腿短,两脚悬空在光溜溜的墙上蹭啊蹭,愣没找到供以踩脚的支点。 我两三下脸就涨得通红,提不上气来。 情急间有一只手臂横空出世,堪堪揽住我的腰身,将稳定我的身心。 我舒了口气,扭头一看,果然是梵色。 小公狐狸神色淡然,一脸轻松,左手攀墙,右手勾着我的。 我看他的脚离地面显然还有那么几寸差距,也是全靠臂力支撑身体,还要分出来给我。 不才在下顿时觉得害羞了,诶诶,爬墙这等事竟然还得靠小辈来帮衬,不才在下害羞地用眼神跟他传达谢意。 小公狐狸对我笑得那叫一个春花秋月风流倜傥,转手就在我腰间掐了一把。(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六十九)白泽 小公狐狸对我笑得那叫一个春花秋月风流倜傥,转手就在我腰间掐了一把。 流氓气质顿显。 我怕痒,随即打了个激灵,差点没叫出声,而后又咬牙切齿地瞪向他,报复性地也伸出手摸向那只禄山之爪,手上蓄力一掐。 欸,太硬了,整个手臂硬邦邦的蓄满力量。 我拧着手酸,气呼呼收回去。 哼,看在你帮衬我爬墙的情面上,本帝姬不跟你计较。 便也只得静下心来伸长脖子瞪大眼睛,努力在园中搜寻。 花园庭院里头并无声响,且到处花红柳绿的不好觅人。 骤然小公狐狸又掐了一下我腰上的嫩肉,我心里一突。 嘿呀我这暴脾气! 当真以为我没你撑着就不行了是吗? 我正想恼他,梵色却将箍紧我腰部,眼珠凝神看着庭院一处,面朝我轻轻“嘘”了一声。 我不解,皱着眉头看向梵色,梵色拿他那线条流畅弧形优美的下巴往右侧方向挑了挑。 那姿势,不经意间带出些许冷艳,忒会勾搭。 欸!明明是一个寻常动作,怎么今儿中邪了,觉得小公狐狸咋就做得那么好看呐。 显然我垂涎得太*裸了,回神之际察觉梵色那双狐狸眼中明晃晃带着揶揄得色,嘴角染上调笑意味。 咳,我顿时窘然,差点暴露自身气息,结果小公狐狸的禄山之爪果断又一掐。 我忙稳住气场,索性打定主意将脸皮再蹦厚点。 不就搂个小细腰嘛,反正再大尺度的也都做过了,本帝姬就且让你搂着。 我再拿眼神看他,却见梵色又将勾搭着下巴,我这才反应过来梵色时要让我看向园子右侧的一个角落。 那处搭着一竹架,上头绿油油长满了葛藤,现下未到花季,藤上零零散散挂了几串嫩紫色的葛藤花,倒显得春意盎然,尤其清新。 我眼力好,打量见葛藤包裹的竹架下方空地出,放置着一套是石桌凳,且里头闪着两道人影。 正是白泽同亮亮君。 我精神一振,果然小年轻儿眼力见就是好哇。 我看白泽脸上常年挂着的笑脸竟然没了,面无表情地抿着唇,亮亮君更是满面的拧巴憋闷,两人那气场,明晃晃的剑拔弩张,定有好戏。 还好我赶得及时,没叫错过了。 于是乎赶紧示意他无论听到什么都要稳住啊稳住,须知八卦最忌讳的就是听到半路被卡住。 然而我多虑了,梵色明显比我淡定得多,双眼凝神,一眨不眨地注视葛藤下方的两位,似乎若有所思一般。 我便也不管他,安心锁定八卦。 “你躲了老子五万多年还不过是吗?” 哟哟,果然有一方先按捺不住开口了。 那声音色尤其春花秋月清脆*,却以一嗓子豪迈粗犷的势头给吼了出来,不难猜出其始作俑者,正是本帝姬我的发小亮亮君。 我生出惊吓,缓过来之后又暗自称奇,兔崽子今儿这门嗓子吼得很了不得,竟是对着白泽开的腔。 话说亮亮跟白泽之所以相识,还是因着我的缘由。 洪荒时,白泽最开始只当我的灵宠兼带奶妈子,再过个几百年,阿娘又交待了白泽一则新任务,便是充当我的教习先生。 后来我结识了亮亮,与他简直一拍即合臭味相投狼亲狈友。 但那时白泽看管得严,我便三五时的趁他将我关在书房里默书时,偷偷溜达出去找亮亮君。 我自以为瞒得很成功,想着亮亮的老窝里丹穴山这般远,而且四周还布有结界阵法,就算瞒不成了让他发现我偷跑出来,也晾他寻不着我。 但是,我年幼无知,低估了白泽,给他抓了个正型。 那时亮亮君还栖身在那银杏树下修习参悟,银杏树上常年挂着杏果,我甚眼馋。 不过却很难从亮亮手里抠出一颗来,兔崽子说是什么树周围的这块地是难得的万灵汇聚之所在,将养出来的这棵杏树灵气纯净绝佳,树上的杏果尤其珍贵稀罕,可不是随随便便拿来给我这等小丫头片子当零嘴的。 这话在我以为甚不中听,琢磨着他既然不肯给我,我就自个儿想法子偷偷顺几颗。 于是乎有一天,我趁着亮亮在打瞌睡,细手细脚爬溜上树。 结果才刚摸到杏果,亮亮君就醒了。 不得了了不得,亮亮君当即大叫一声“青阿瑶!”,音色虽然一如既往的清脆纯透且豪迈粗犷,但不难品出其中的护犊心切。 结局不可避免是兔崽子跟炸毛似的同我缠在一处,两人上蹿下跳,毫无形象的扭成一团滚在地上掐架。 白泽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七十) 白泽 至今想起白泽的那个出场,我都会禁不住感叹一番,不愧是为上古神女本帝姬我的宠兽兼教习先生呐! 那等运筹帷幄,那等气魄姿态,旁人无论如何也学不来其中万一。 亮亮君在银杏宝地周围设的迷幻咒术,被白泽在几个翻手间,云淡风轻地化解掉。 公子温润如玉,举世无双,施施然踱着步伐,周身绕着迷咒玄光,紧迫逼人,灼灼燃尽心肺,叫人瞧上一眼便要晕头花眼,摄住混沌神识。 白泽丝毫不为所动,不改温雅做派,面色淡然,单手从容祭出法诀,缓缓靠向银杏树下。 我俩料不及有此变故,当即松懈力道,双双愣住。 因是扭成一团倒在地上的,视线先接触到一片玄色衣角,连同一双不紧不慢走动着的靴履。 我俩又双双将头往上一抬,来者一袭素朴的玄色衣袍,显得端正又细致,最招眼的要属那一头犹如高山瀑布一般的银发。 长得几尽要垂及地面,发丝浓密柔顺,发泽泛着银光,耀眼夺目,却随意用一条赤色发带将束在发尾,生生束缚张扬,沉淀出细腻柔情。 黑色给予人的第一感官,是为严谨肃穆,然在我却晓得一位,也唯独那一位,能够细致将玄衣穿出谦逊如玉的味道,便是白泽。 欸,白泽的这出场忒耀眼了,我跟亮亮两人却在这档口毫无形象的扭打在地上,两相对上,顿时气短三分。 我努力仰着头对上他白玉似的面皮,遥遥朝他咧嘴笑着,颇为心虚。 “帝姬让我好找。” 白泽面上蓄出笑意,越发衬出温润醇厚。 “这是在做什么?” 唔,我现下自然早忘了当初是如何作答白泽,倒是亮亮。 那兔崽子两只萤绿晶亮的眼珠巴巴挂在我家白泽身上,我起身之时顺带搀扶起他,亮亮还将楞了老半响,双颊竟隐隐透出胭脂色,破天荒地作态扭捏起来。 真不是开玩笑,亮亮当时那神色,纯扭捏,纯害羞,半点都没有平时嚣张跋扈的土匪架势。 哼哼,我觉得吧,所谓恶人自有恶人磨,亮亮君总算找着他上家了。 诚然白泽不是甚么恶人,但镇压起亮亮君来,那叫一个浑然天成。 亮亮知道我跟白泽关系匪浅之后,为此还特巴结特狗腿特仗义地表示,他的杏果任我吃。 唔,总之从一开始亮亮君对于白泽,从来便是服帖乖顺。 十几万年下来我也未见过亮亮对白泽有过不逊,今儿个这一声吼得很不对劲。 我竖起耳朵凝神听下文。 果然那头隐约传来白泽的声响,音色比以往低了两个声调,我见他两嘴唇颜色寡淡惨白,微微抿着。 “你既知晓,自顾放手便成,何须捅破这层砂纸。” “不放,老子凭甚要放手!” 亮亮又一咋呼,续而一顿,很有些不甘委屈。 “阿泽……” 欸? 我微皱眉,顿察觉不对劲,事情似乎挺大条。 “自从在昆仑墟分手后,好容易又见到你,老子我追逐了你十几万年,凭甚你一句话我就要放手?” “自昆仑虚初遇起,你我之间一切所有种种,便只是个意外。” “格老子的,大爷我中意上你也是意外啊,嘿!要真能让我自己选定,你以为老子乐意看上你这只榆木疙瘩。” 亮亮雷声大雨点小,话至尾音骤转哀戚之态,一双莹绿色的眼珠子滴溜溜的泛着水光,可怜见的。 乖乖了不得不得了。 我觉得似乎有一对大金铙钹在我耳边“哐当哐当”地对击拍打,这八卦,真当响亮得犹如飓风惊雷。 我素日里虽瞧出白泽与亮亮君关系不一般,极有可能还有我所不知晓的内情亦或过往,然他两不说,我便也装聋作哑,但我却如何也想不通会是不一般到这等层面哟。 俩人隐藏得真叫高明,我竟没能察觉出来此等微妙。 转念一想,又觉得白泽不与我言语此事也算在理,依白泽的脑动力和行动力,平时一向只有他给我操心,却无我为他解忧。 情爱此类物什最为玄妙,说到底是当事人之间的事。 白泽的性子,要么自顾解决,要么闷在心底,万不会有请教求助一说,只怕旁人也是不好插手。(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七十一) 白泽 唔,亮亮君也是不容易呐,这好容易开个桃花断个袖的,竟然是折在三界四极独一无二博古通今淡泊雅致安宁温润处事不躁集细腻素养品格姿容于一体的白泽神君身上。 想我连只小公狐狸都对付不了,亮亮君去对上白泽,果断憋屈哟。 我扭头,意义深刻地注视着身旁的梵色,示意他莫要张扬出去。 梵色似笑非笑地瞧了我一眼,嘴角微勾,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挑着眉又在我腰上掐了一把,以此传达忠诚之意。 欸?这事儿又与他无干系,他偷乐什么? 难不成梵色通过今天跟我一道听墙角,从而发觉了八卦的博大精深与无穷乐趣? 但我打量仔细梵色的细微神情,并没有八卦鼻祖太上老君专注八卦时的猥琐形容。 欸,瞧瞧我眼前的这三个男人,我深以为男人心海底针呐。 前边白泽默不应声,四周顿转安逸沉静。 暖阳初升,阳光柔和照拂在花园庭院中,他二人杵立的角落却只余有细风吹拂,牵动起九重葛藤成片叶脉拂动,沙沙作响。 我闪神暗自作了一个自我反思,觉得听墙角听到此处,似乎差不多了,再听那可是窥探人家*了。 稍稍作了一番纠结,又觉得这墙角既然已经听了,不外乎再听全面点是吧,就这么走了太可惜。 然而下一瞬我就蒙住了。 白泽在沉默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之后,就在我打定主意,念想要安心留下来偷听完他俩的八卦那一瞬间,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你既知我在躲你,便该晓得我心里住着阿瑶。” …… 人生而五识,五识清则人明,我却只觉五感茫然,不知所以。 腰际传来紧迫感,梵色着手箍紧我的将揽过去,挨近他胸腔怀抱。 我的周身灵台蓦地幡然滚动,脑袋瓜犯晕,我缓缓晃了晃头,勉强寻将回三分清明,迷糊间下意识将眼珠瞄向梵色,然耳朵又钻进一句。 “果然如此,你眼里只有阿瑶……我这十万余年的追逐,竟一分也动弹不得你的执念。” 亮亮此刻声色暗晦闷涩,全无往日的清丽生脆。 “……你道你追逐我十几万年,我何尝不是伴随了阿瑶十几万年,我又何尝甘心,甘心阿瑶心中无我,甘心阿瑶往后的无际神途里没有我参与在其中的欢喜忧虑。” 白泽言语自此,又顿了一瞬才张口,字里行间的苦闷涩意直勾得我心疼。 “阿瑶那种性子,天生缺根筋,遇事又爱较真,万不得让她知晓此事,不若她定然受不住……就这么一直陪着她,看着他便好,以往至今,不都是我伴在她左右的……” 我确实缺了根筋,竟悟不得白泽的用心。 我强撑清明的灵台听到此处,终是投入混沌。 跟前九葛藤叶错落拂动,满眼尽是翠绿。 我满面愕然,手脚皆是乏软无力,木愣愣地僵着身形,若不是有梵色支撑,只怕早已跌落下地,被人察觉。 我朝梵色张了张嘴,无声说了一句:“走。” 梵色抿了抿唇,面无表情的瞧不出喜怒。 见状也不做其他反应,直接轻手轻脚地就抱着我滑溜下墙。 我还是一副呆傻模样,梵色二话不说,拦腰打横将我抱回青殿。 我心中五味陈杂一派混乱,安顺地服帖在梵色怀中,只嗅觉颇为灵敏,梵色身上的馥苦清香直在我鼻尖萦绕不散。 回到屋中,梵色径直将我放至床沿边坐着。 小公狐狸伸出两指在我眼前晃了晃,“阿瑶,你且先回回神。”(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七十二)所谓看脸,所谓内在 小公狐狸伸出两指在我眼前晃了晃,“阿瑶,你且先回回神。” 我吧眨了两下眼皮,嘟着嘴没应。 梵色索性躬身蹲在我面前,那张唇红齿白活色生香的面皮凑得及近,“阿瑶……” 我嘴巴蠕动,咕哝了一声,然话里词语如何自己都听不清。 梵色叹了口气,伸手过来就要摸我的脸,我下意识一身形一歪躲过去,而后索性直接倒下,一头栽进锦被中,双手巴拉两下,直接用锦被将自己蒙头盖住,跟个蚕茧一般。 外头梵色似乎在笑,笑声颇为无奈,“欸,阿瑶,你这般缩着是怎么回事?” 我抱着被子继续不理会,梵色伸出一手在被子上戳了戳。 我不耐烦,歪歪扭扭动了两下,“欸,你好烦呐……让我静静。” 那头又安静下来,之后又幽幽叹了一声,“好,你且缩着。” 我静了半刻,又扭了扭身形以作回应。 梵色隐约在床边守了好一会儿,便听有脚步声渐行渐远。 梵色关门之时嘱咐道:“我出去一趟,稍晚些回来,你若想不通,想乏了,就直接睡一觉,我打量你昨晚也没睡好。” 紧接着门便关了,屋里顿时便只有我的呼吸声。 我戚戚然翻了个身,终于将眼睛探出来,圆滚滚地瞪着床幔。 诶,梵色说对了,我确实想不通,白泽咋就瞧上我了。 你说他这是看上我什么了,美貌?嗯,不才在下生得确实不错。 不过论起姿色,亮亮君也不遑多让哟,怎么白泽不捡个现成的呐? 哦,白泽身为堂堂一位博古通今淡泊雅致安宁温润处事不躁自居集细腻素养品格姿容于一体的昆仑神兽,不比我爱好看脸,指不定人家注重内在呐。 嗯?也不对。 我这人后知后觉不学无术,还带点猥琐好色,亮亮君更不用说了,锱铢必报的土匪霸王,还有点文盲,俩人都没什么内在美。 嗯…… 白泽最不缺的就是内在了,指不定他不在意这些。 诶诶,那他到底看上我那点了。 阿爹阿娘心念万物苍灵,终日里忙于上古诸列大事,甚少时间陪我,除去刚出生时由我阿哥带着我的那一段时日,余下的便是白泽伴我长成。 予我眼中,白泽堪当得起万能二字。 我曾有问过白泽,问他有无甚么不擅长的,他正经严肃地思虑了半响,严肃且正经地答应道:“生孩子。” 白泽在我的生命中,担任着数位至关重要的身份。 宠兽、教习先生、奶妈子、管事,几尽但凡是我所需要的,白泽都会及我所需。 我记得洪荒时有一次,白泽曾语气颇酸地来问我:“若有一日,我与青丘白梵一齐掉进水里了,你会先救哪位?” 我甚诧异,“你是不是先得跟我解释清楚,你这好好的,是怎么跟白梵扯在一处,还给掉水里的?” “你别管这个,这是假想,你只需回答我,会先救谁上岸。” “我记得你会水的,怎么还要我救?哦!倒不知白梵会不会水,要是不会你千万切记上岸时要捎带他一起啊。” 白泽脸面隐隐黑了三分:“我方才说了这只是假想,假想我同白梵都不会水只有你会,你不救我们便会死,你要先救的谁。” 我脱口道:“你这假想忒假了,我还未听说有哪个神仙随随便便溺个水就能给溺死的。” 白泽面色一憋,又黑了不少,我见他那脸色,那时只当是我家这位善妒的灵宠又在喝醋了,并无想到男女之情层面。 反应过来白泽对于这假想的执着,忙摆出一个正经模样,装作在认真思虑。 我摇头晃脑了半盏茶,末了回了白泽一个正经且严肃的神色,一字一句道:“我会先救你。” 这是真心话。 若真有他二人性命垂危的那么一刻,纵然那时我视白梵逾越性命,但比之白泽,我万不会罔顾他的性命去成全我自个儿。 白泽自小给予我的,在我看来,不单只是因果报应还算得清的。 如今想来,我那时理解有误,白泽的那句问话之所以语气泛酸,原来是因为他中意上了我。(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七十三)挤不出章节名请随意 我卡壳了好一会儿,又抓狂起来,挠心挠肺地裹着一团棉被在床上来回翻滚。 梵色刚好在这当口推门而入。 呃……我二人刚好四目对上,四周顿时一阵寂静,气氛微妙得紧。 我窘然。 啧!真心不是很想被小公狐狸看到不才在下这么弱智的一幕欸。 然而一转念,觉得现在也没心情跟他闹腾,反正在他面前丢脸也丢习惯了,我索性破罐子破摔,又将头缩进被子里去。 嗯,假装没看到梵色好了,我在很严肃地思考人生呢。 正胡思乱想,忽而察觉四周气体涌动,一股不知名状的馥苦清香若有似无地掺杂进来,气味似药香,又有点像勾陈晒的云顶毛尖茶。 我将眼珠移向左侧,果然是梵色爬上床榻。 支颐侧卧在我身旁,凑得极近,鼻翼的气息缓缓吞吐在我的左耳垂。 梵色微斜着眼珠,眼皮半眯,“阿瑶还在困顿先前白泽上神的言语。” 我慢吞吞开合了一下眼皮,犹自陷在思绪当中。 “我只是没曾想,念想不及白泽对我的用心……他怎么不早与我说明呢?” 我喃喃道:“哎……他若早说,我俩指不定就成了。” 我忽然想起阿爹曾说过,夫妻相处久了,两人之间的情爱大半会化成亲情之类,相互尊敬,相互扶持,至死不渝。 我对白泽,自然是存在欢喜之心的,诚然这一味欢喜不似情爱,更趋近于亲情,但我俩也不妨直接跳过情爱这一关节。 反正从前以往,我无论如何也对白泽起不了抵触,谈及白泽,他从来只会令我神宁心安,无论我与他是何种形式相处,他永远是我的家人,情爱什么的对于他,我却不看重了。 唔,若真对象是白泽那确实不坏,到底两人知根知底的。 “欸梵色你说,我跟白泽相处了十几万年了,他怎么就没逮个机会同我明说呐?” 梵色闷着声不理我,我继续自言自语:“难道真的只是因为他说的,顾忌我若不愿意,会觉得愧疚,因此郁郁,他反而不知道如何以晾状面对于我?” “诶……也是哦,我对他之心,确实不如他所对我的,若我与他成了,那未免太辜负白泽。” 哟哟,我向来不爱动脑,导致现在脑筋转得不灵光,要理清这一桩事真心费劲。 我伸了个懒腰,换姿势将两只手枕在头下,刚好瞄见横在我上方的梵色,面无表情形容诡异一瞬不瞬地将我盯住。 我顿时气短了,你说你个姿容*的小公狐狸,没事把脸绷成这副不阴不阳的模样是闹哪样哟。 是了!小公狐狸说他喜欢来着,我明晃晃在他面前说要跟别的禽兽在一起,他脸色能好才怪。 不才在下觉得心虚了,干巴巴问梵色道:“呃……你怎么都不说话?” “阿瑶你不能和白泽神君在一起。” 我摸着下唇,继续干巴巴地笑,“哈……是么?” 心里边暗自抚额叫糟,怎么没头没脑地跟他说这些话,傲娇狐狸一定又得要闹腾了。 “阿瑶你说的对。” 梵色不明就里来了一句。 “啥?” “你与白泽神君确实青梅竹马,两相扶持而成,若白泽神君在一开始便对你表明心意,你二人指不定能成。” 梵色依旧支颐而卧,下巴就抵在我脸侧,嗓音微微有点居高临下的趋势,低靡而又富含磁性。 “但是,白泽到底没这么做,而现如今,却已不似从前境地。” 我有点被他带过去了,顺势脱口问他,“为什么?” “阿瑶你忘了一件,你与银灵子是发下,感情深厚,若你真答应了白泽,可是要叫断了你同银灵子的万年交情。” 噫,对了!我怎漏算了亮亮君这遭。 我将梵色的言语温吞过滤了一遍,骤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另一遭层面。 我家白泽神兽,行事温润又睿智,无论是料理家务还是料理我,都叫一个快准狠。 依着他的秉性,万万不可能就这么憋屈地折在情事方面,一方面中意着我,另一方面又耽误人亮亮君十几万年的。 不对劲呐。 我之前只按着自以为的想法去思量事物,然而今日,我所听到看到的,却同我所想皆有出入。 那么推己及人,聪明反被聪明误,白泽是否也被自己的执念所蒙蔽。 唔,本帝姬作了一个无敌胆肥的遐想,是否白泽对我之情亦然非他所想的一般。(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七十四) 你是命,不是梦 我仔细回想素日与白泽相处的种种,白泽对着我流露出的举止神态亲情更甚,而难以谈及情爱。 若真如我所设想,白泽自以为钟情于我的缘由,怕也只是因为这一十八万年来的相知相伴了。 是了,这亦是我刚刚感悟,觉得若我与他成全好事也无妨碍的缘故。 岁月是把杀猪刀啊,纵然初时有所念想,到底也因着这一十八万余年的相处,令所有旖念在沧海桑田的几瞬碾磨下,只剩存另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情。 并且,这漫长的一十八万年岁,还掺杂着亮亮君这一变数。 白泽并无爱好吊人胃口的秉性,对着亮亮却是一吊再吊了十几万年。 十几万年不算短,解决掉一桩桃花劫那是绰绰有余了,若不是白泽没对着亮亮君存点那什么念想,他俩能磨叽拖拉这么长的岁月? 本帝姬再做个胆肥的遐想,若白泽最初对我存的那道念想果真在这漫长岁月中消磨夭折了,那这当中的变故,是否为亮亮。 只是因为白泽本性守恒而执拗,执着于初衷而罔顾了对亮亮的心意。 唔,本帝姬自觉这一番推算尤其合乎情理。 有一项白泽说得很对,便是说我较真。 这种事情万不能闷着,早早解决了对大家伙都有利。 唔,是了。 要跟白泽说清才好,到时无论是与不是,也该能敲他个醒。 我这遭总算将事件梳理通畅,梵色不见我答应,又开口道:“阿瑶……” 我醒神,察觉他弧形*的超窄下颌骨正地抵在我额头处,来回轻缓地研磨。 我顿觉得痒,扭头躲开,骤然身形蹦跶了一下,将爬起来坐在床上,回了他一个笑脸,脸上神采奕奕,“你说的对!” 梵色似乎想不及我会会突然如此转变,难得怔住,吧眨了一下眼皮,眼睫毛随之在半空中划出优美弧形,而后也起身与我平行对视。 “什么我说得对?” 我心境开阔了不少,见他哪哪都可爱起来,和蔼可亲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只又重复了一句道:“你说的在理,我深以为然。” 梵色眼神半知不解,伸出指尖捋过我耳后发丝,眼底略有深意。 试探道:“阿瑶说我的话有理,那么是不是答应我将与白泽理清关系,不嫁给他了?” “什么嫁不嫁的,欸你想哪去了。”我失笑,“我是说亮亮,白泽从来不是磨叽拖拉之人,怎么可能在明知亮亮中意他的情况下,还跟他若即若离搅和了十几万年,其中一定有鬼,我得去搞清楚。” 小公狐狸眸眼闪烁,心情顿时比我还好,一脸欢乐。猛地伸出双手捧住我的脸蛋,以掩耳不及盗铃之速,吧唧吧唧两声在我左右脸颊连亲了两口。 我没缓过来他这遭,脑袋又卡壳,就这么让他给轻薄了。 小公狐狸双手在我脸上摩挲,眸底掩不住喜色,“阿瑶不嫁给别人就成。” 我做了个深呼吸,而后一手拍掉那两爪子,怒喝道:“你再给我耍流氓!” 小公狐狸笑得阳光明媚,“阿瑶,我觉得好高兴。” 我没好气,“你高兴个鬼。” “阿瑶,你不知道我多怕。” “怕什么?” “怕你真就承下了白泽神君的情意。”梵色神色认真,吐息深沉,“我很怕阿瑶……你与白泽相知相伴十余万年,我若与他争斗,当真一点胜算都没有了。” 顿时如有一根银针戳进我三寸心头一般,刺痒难耐。 我眼前的这位青年,是为九重天竞相追捧风头无二的奇罕之才,青丘九尾岑柩宁兮之独子,自打一出生就受尽万千瞩目。 然而就是这么一位资质绝佳容色无双的青年,赤诚而坦然地告诉你,他怕输了你,他怕你嫁给别人。 我急促地吸了口气,顿时觉得不自然,张了张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半响只喊了一声,“梵色,你……” 梵色眸眼亮晶晶,我看着他的眼睛,幽幽然叹了口气。 “梵色我真就好奇了,好奇你为什么就非我不可了呢,就因为五万年前钟郢山的那次初遇?就因为我的那句戏言,叫你执着至今?不至于吧。呐,我这段日子时常在想,想与你发生的种种,真觉得跟做梦一般……” “阿瑶。” 梵色骤然打断我的碎碎念,呢喃道:“你是命,不是梦。”(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七十五) 梦魇 本帝姬觉得自己快完了,跟前有这么一位绝世美人在跟你深情告白,那张冷艳妖冶的皮囊灼灼示意情深不寿。 笃定又情深地告诉你,你是他的命数,昭昭将要柔化我的九曲玲珑心。 娘欸,他爹娘就没教过他么?他梵色身为一媚骨天成的九尾狐狸,是不能随便*的。 这情调得本帝姬心肝直颤,可如何是好哟。 我不知如何应对,缓缓做了一个深呼吸,只又张口叫道:“梵色……” “阿瑶,你答不上来便就不答了,我不急。” 梵色眸眼弯弯,伸出左手来,抚顺我耳边发丝。 “你就在我身边,我急什么呢?我们来日方长。” 梵色难得给台阶下,不才在下决定要识相一点,就着乖乖坐着让他摸好了。 “你这次缩在榻上近一日也不见你睡下,倒真难得。” 我顾着理通思绪,倒叫忘了时辰,下意识歪头问他,“欸!是哦,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辰时刚过。” “嗯?”我疑惑,“怎么我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就不止辰时了?” 梵色摸上瘾似的,左手将抚顺我满头杂乱无章的青丝,“阿瑶你已经躺了整整一日了过去了。” 我讶然,我居然就这么干趟着过来一日,竟未得察觉屋外的昼夜变换,真真难得。 哟,若我将这份忘我心境用在参禅悟道上,定当不会好拖歹拖地拖至一十三万的高龄才修及上神,然而饶是我如此不上进,也把我阿哥给乐的,他特满足我这榆木脑袋能修成圆满,连我历劫把钟郢山轰成渣渣了都没怪我。 我暗自感慨,紧着想起正事:“白泽呢,我得去找他捯饬捯饬,清明这事儿。” “哦,他走了。” 我惊讶道:“啥?” 梵色好容易将顺溜完事我一头鸦发,左手在我头上停顿了一会儿,又抽风似的在我头上一通乱挠,然后满意地看着我一头乱发,面不改色的又开始着手梳理。 “我进屋看你就是为了告知你此事,白泽昨晚离开了遗桑谷,似乎是因为与银灵子发生口角,为此银灵子也追了出去,现下也不知两人去往何处了。” 我缓了一会儿神,都没理会梵色那只作孽的爪子,自顾咋舌道,“你看,我就说他俩有奸情吧,白泽为了他都将我一人撇下了。” “哦。” 梵色含糊地应付了一声,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作势,爪子已经开始袭上脸面,撩情似的来回在我眉眼处勾搭。 我挑了挑眉,睨着他道:“我乏了,要睡一会儿。” 小公狐狸悻悻然收回左爪。 唔,做了这么久的脑力活,现下松懈了,倒真心觉得困乏,我打了个呵欠,摆手道:“你可以从我床上滚下去了,记得帮我带上门。” 小公狐狸点头,“也好,银灵子临走时便有交代,今晚戌时去往魔宫,接回骊姬,甚天色尤早,你先歇息会儿。” 转而双手扶住我的肩膀,弯腰将我推倒在塌上,发泽顺势拂过我的面颊,沾染些许痒意。 我服帖躺在榻上,着眼望去,梵色脸面穿透过缕缕青丝,隐约泛起模糊,倒不知是我真的袭上睡意还是被他发泽遮掩的缘故。 梵色这回很规矩,见我躺好之后,转身就下床离开了。 我后知觉地感到面颊泛着痒意,伸手挠了挠,阖上双眼,顺利去会了周公。 这一觉睡得不甚踏实,竟着了梦魇,还是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一只白毛灵狐。 唔,梦境中的那只小狐狸伤得不轻,浑身粘着血,没粘血的地方毛发皆是一根根竖着,周遭处处堆积着石块,十分狼藉。 看样子应该是刚遭历过雷劫,模样奄奄一息,勉强瞧得出是只白狐狸。 我看着它,骤然迈开腿跑向狐狸。 蹦跶蹦跶跑了几步,又骤然停下。 欸我奔跑的节凑不对劲呀?欸这脚程很不着紧呐? 低头一瞧,乖乖,发现自己全身艳色,竟穿着一身红绯色的小襦裙,而裙裾里边,分明裹着一双小短腿。 惊吓只余下意识拿手就要去捂嘴,结果衣袖里又伸出一截肉滚滚的手臂来。 且不说本帝姬我现如今胖瘦几何,我眼下这般身量,分明跟凡界的总角小童无异。 浑浑中察得不对劲,灵台翻滚,隐隐生出意识,此番景象该是着了梦魇。 我不解,本帝姬我十几万年如一日的一觉到天亮,从来不会有梦魇侵身,这遭是怎么一回事。 我歪了歪头,打定主意走一步看一步,继续蹦跶蹦跶迈动小短腿跑过去。(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七十六) 梦魇 嗯,我打量这狐狸甚有灵气,欸,好像钟郢山初识梵色时,小公狐狸的那只原身,难不成我梦道了跟梵色的那遭乌龙初遇? 噫,不对。 此处景象虽然眼熟,却不是在钟郢山,这只狐狸的个头稍大些,也不像是只幼崽。 看来不是梵色呐,唔,狐狸大抵都长得差不多。 我的灵台一派白雾茫茫,在梦魇中浑浑翻滚了几下,终于记起了。 本帝姬在虚虚五百来岁幼龄时,曾收养过一头灵狐,这梦境,便是我与那狐狸初遇的场景。 我天性喜好皮毛丰厚的动物,觉得一团一团毛茸茸的简直萌得不得了,但因为阿娘早早便将白泽赐予我做了灵宠,而白泽那好醋的,坚决不肯让我再养别的灵宠。 无论我怎样或矜持或直白地表示,添个弟弟妹妹什么的其实是件不错的妙事,但他就是不肯妥协。 我之所以能收下这只狐狸,主要是因为那会子刚好白泽没空管我。 那时候太华山的凶兽肥遗跑出来作乱,招惹四方大旱,我阿哥领了阿爹的差遣去诛伐肥遗,那头凶兽不敌阿哥,逃窜到了南边的猨翼山。 猨翼山素来是座怪山,平日里便犹如荒废一般,甚少人出入,山上没一样物什是正常的,将养出来的活物自然也是怪异寡见,不甚好对付。 我阿哥不甘心放过肥遗,但又顾念及山上一众诡兽异怪,于是乎将白泽拖下水了。 白泽乃是通识万物生克的慧智神兽,自有章法对付那些个怪物,他也没犹豫,答应得尤其爽快,定下主意便即刻搭伙去往媛翼山。 两人这一去,直接窝在那旮旯山里三月有余。 回来的时候两人一身风尘气,然精气神倍儿棒。 我听他俩的意思,这趟不止肥遗,那是将媛翼山里外折腾清理了个干净,里头的凶兽十有*全被他俩灭了。 再后来,那场战役又将我阿哥与白泽的名声给翻了一遍响亮。 我曾私下问过阿哥,为什么要折腾那么大的阵仗。 我阿哥抖着折扇笑得很含蓄,回答说山里都是新奇物什,他俩图个开眼,一时没忍住就一路打怪打到底了。 这破理由听得我嘴角直抽。 不过话说回来,不论阿哥白泽作何初心,那媛翼山里的怪物奇多,不时会将溜出几个在外滋事,阿哥白泽将那些怪物灭得七七八八的,倒是令洪荒一众安了不少的心,也算积了桩功德。 且也正因为那桩事,让我偷了不短的一段空闲,不用天天被白泽约束功课,才叫我在外出玩乐时遇着了这只灵狐。 彼时我还未认识勾陈亮亮君等一干小伙伴,这只灵狐的到来适时给我添着新玩伴,便念想趁白泽不在,将灵狐偷抱回去豢养。 灵狐伤得不轻,我粗略给它洗了个澡包扎了一下,好赖瞧出了原本的模样,是只顶漂亮的小白狐狸,一身皮毛毫无杂质,毛茸茸无敌可爱。 就是眼神不怎么友善,两只狐狸眼黝黑明亮且晶莹剔透,却尖锐地透露出敌意。 我初始只当他怕生,不甚在意。 小白狐狸虽然受了重创,自身的体质却出奇的好。 一开始的几天直接昏死过去,要不是见它仍存有鼻息,我都以为它要死掉了,但难得它只昏睡几日,伤患便好了大半。 但是,问题又来了。 不知道这小白狐狸是受了伤没精力应付我,还是本性便是如此,无论我怎么逗他,他都不作反应,至多高贵冷艳地抬个眼皮赏我一眼,傲娇得紧。 嘿!我说你个小白狐狸,懂不懂什么叫做救命恩人呐? 虽然我不指望你报恩,但好歹你对我这个恩人狗腿一点呐,跟我示个好撒个娇又不会少块肉。 我一边气呼呼,一边又拿它没办法,不甘心地垂涎着它的一身白毛,简直两眼都在冒绿光了。 于是乎为了自己的福利,本帝姬决定用爱的力量去感化小白狐狸! 再于是乎本帝姬坚持不懈地讨好了它几天,终于用爱心感化了小白狐狸。 起码小白终于肯让我近身了,我抱着它时,它总算不像一开始那般龇牙咧嘴地反咬我一口。 小白狐狸的皮毛触感极好,我成日摸着也不嫌烦。 如此这般几日相处下来,我自觉跟小白狐狸的感情升温不少,不不由自主将小白拿去跟白泽的原身做比较。 白泽在兽型时也是一身雪白丰厚的毛发,但是,他的原身实在是太太太大只了,对着当时身量不及三尺的本帝姬来说,我只有抱他大腿的份。 嗯,单体型大小方面比对的话,刚好能让我抱个满怀的小白狐狸自然完胜了白泽,当下对小白越发喜爱。 好景不长,就在我自以为跟小白越来越相亲相爱的时候,阿哥跟白泽在媛翼山打完怪兽,回来了。(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七十七) 小白狐狸 我记得那会儿内心忐忑又忧伤。 白泽那好醋的要是看到了小白狐狸,会不会生气呐,要是让他知道了小白的存在,小白会不会被赶出丹穴山呢? 嗯……可是我要是很坚持的要留下小白的话,白泽最后应该会屈服吧,可是那样子白泽又会很受伤…… 我纠结了一晚,最后决定不作为,隐瞒事实,将小白藏起来不让其他人发现,打算先探一探白泽的口风,到时有必要的话,拉上阿哥当说客。 我这头千算万算的,却算不到小白狐狸居然趁我不在的时候,自个儿跑了。 我仔细找了小白好一阵,却怎么也寻不回它。 没曾想我养了小白这么久,它竟然丝毫未曾对我有所留念,连声招呼都没打就离开了。 本帝姬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伤害,那段时日整个人怏怏的,因为这事伤神了许久。 我的神识在梦魇中翻翻滚滚,那厢梦境也如同我如预料的,走马观花一般翻滚而过,但却在临了出了岔子。 梦境中的小青瑶正一心一意将藏好了小白狐狸,然一个转身却撞见白泽正好在门前走过,惊悚的是,白泽手里提溜着一团毛茸茸的活物。 我定睛一看,竟然是小白狐狸! 白泽似乎没见着小青瑶一般,径直向前走着,口中念念有词:“赶紧把你仍了才成,不若又要去迷惑阿瑶。” 小青瑶急得边叫边追赶,奈何白泽不理不睬,明明步伐一如往常不紧不慢,但脚下生风似的,无论小青瑶如何卖力划拉着小短腿,也追赶不上。 我茫茫观悟的神识也不由为她着急,下意识着眼瞧住白泽。 眼前此番景象,乃是意属我的梦境,我一直以旁观者的姿态去窥似其间影像,无人察觉。 但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白泽忽然有意识一般,骤地停下脚步抬头,一双璀璨如同满空星辰的眸眼不偏不倚正对向我。 白玉似的面皮依旧挂着三分笑意,此刻瞧着尤其意味深长,阴测测地捏着小白向我来回摇晃。 我的神识终于因为这一番惊吓回归清明,双眼骤然睁开,身子板将将要跳起。 唔,入眼的是熟悉的藕荷色纱幔,层层叠叠披散在床沿四周,正是遗桑谷青殿里屋。 我长舒了口气,续而反复做着吞吐,拿手顺了顺胸腔。 果然是这两日吸收了太多信息量,把脑袋瓜挤爆了,竟然做了这么一个离奇的梦。 我将反应过来,梦中那只缩小版的青瑶,一颦一笑皆入灵台,其中细节竟然记得十分清晰。 我自觉好笑地摇了摇头,顺势朝窗外望去,外头天色已然全数黑下。 咦?梵色不是说今晚便要去往魔宫,怎么天都黑了,还没有人来叫我起床。 我疑惑,伸手拂开床幔翻身下榻,着眼扫了四周,并未见着半分人影,心下越发诧异,只得将自己打理整齐,推门出去寻人。 木门前立着两座青石灯,然而都没有点燃,好在今晚月圆,铺撒下的光华甚足。 我就着月色看路,打算走去正殿。 然而刚走到前庭处的九重葛木架下方,耳尖听及一阵由近及远的脚步声,不紧不慢踱向我这处来。 唔,梵色的脚步声。 我绕出藤架,瞧见前方一位白衣青年身披月华缓缓向我踱近。 青年一身冷艳清华,一举一动洒脱又淡然,细致透露出优雅精致。 两摆广袖随着步伐鼓动飘忽,袖口边沿用银丝线平绣出的祥云,刺绣纹理在月色的照拂下隐隐泛出光泽,一头鸦发四处披散,有几缕发丝被九重葛叶脉勾缠起来,又随着步伐滑溜垂下,犹如窥夜而出的靡靡妖孽,袭来一身浓厚的夜色冷华。 我心里默念一切美色虚空皆幻象呐皆幻象。 稳了稳灵台,边眯眼打量他边向前凑近,见他还有两三缕鸦发缠绕在枝蔓上,顺手帮忙捋下,道:“你都不看路的,这处藤蔓茂密,你怎么不绕开呐?还硬要往里钻。” 梵色一如既往地笑得春花秋月,“我看到你在这儿,便就径直走向你了,倒忘了看路。” 这情话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的尤其稀松平常。 我微有窘意,忙扯开话题,“诶诶,亮亮不是说今晚就可以去往魔族了,怎么不见尃机?” “哦,我方才就是去见的尃机。” 我跟他距离不过两尺,挨得较近,然梵色身高多了我一个头不止,月色柔和自他头顶上打下来,加之凌乱浓密的鸦发遮掩,却不是能很瞧得清楚他隐藏在月华下的细微表情。 倒见他微一欠身,边说话边施施然从怀里掏出一条布帛。 “这是月牙帕?怎么会在你这儿?”我定睛看清梵色手里的布帛,“这也是亮亮临走时托你交给我的,那尃机呢?”(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七十八) 挤不出章节名请随意 “阿瑶莫急,我慢慢跟你说。” 梵色将手里的方形帕子折成长条,续而拉起我的左手,拿帕子在我手腕上绕了两圈,节骨修长有力的十指细致穿梭,慢条斯理地打了一个漂亮的同心结。 “我还是不放心你撇下我跟个年轻小辈去往魔族,所以今天趁你睡着,特地去找了一趟尃机。” 梵色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起我的手腕凑到他胸前,眯着眼皮,仔细打量着系在我手上的月牙帕,末了地勾起唇角,似乎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我哭笑不得,你个小公狐狸,居然能面不改色地嘲笑人尃机年纪小?什么年轻小辈,你自己不也是么? 也不管他在我手上的动作,只笑眯眯地问他下文,“喔,然后呢?” 梵色义正辞严道:“我谴责了尃机,觉得他太不懂得顾全大局了,怎么可以这么武断地答应跟你一起去往魔族呢,万一你们要出点什么意外,以尃机之力,万不可能抱你周全。” “你当我是豆腐做的呐。”我抢白,“诶诶,都说了魔族有素卿在我出不了事,而且就算着出事,也该是由我来撑场面才是呐。” 这话我听着甚不服气,不才在下乃堂堂上古神女青瑶帝姬,哪里轮得上一小年轻儿来护我周全。 月头下滑得很快,刚刚还在天空正上方挂着,这会儿已经歪向偏东方向。 光线亦由此变换,月华逐渐平铺在梵色的面皮上。 我瞪着眼珠纠正他的病句,打量他脸面在月光的照拂下更显玉质白皙,剔透无暇,微微显现出病态,不明真相的人乍一眼看他,还以为此人有不足之症。 然而那周身气质却是冷艳清华,灼灼逼人叹服。 我见梵色笑得靡靡生妖,狡黠又无赖。 “可是尃机赞同我的言论,这会儿正在为自己的莽撞面壁思过呢。” 我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欸……那谁跟我一起去魔族?” “喔。”梵色握住我的左手腕,一脸真诚道,“自然是我陪你一道去的。” …… 我默了小半刻没答上话。 本帝姬觉得吧,这两天受到了这么多的惊吓,吸收了那么多的信息量,本帝姬那脑容量都不知被撑大几轮了,我觉得就算再有什么突变也伤害不到本帝姬了。 不就是把尃机变成小公狐狸了嘛,比起被扑倒调戏耍流氓了还吃不到梵色的肉,比起忽然发现白泽暗恋了我十多万年,比起今晚要去见那位邪恶腹黑假善良的妖孽素卿,嗯……对对,这其实真的已经不算什么了! 于是乎本帝姬深吸了口气,皮笑肉不笑地问梵色,“来吧,告诉我,是威逼呢,还是利诱呢?” 小公狐狸天真无邪地吧眨了两下眼珠子,“阿瑶你说什么威逼利诱?” “你没有威逼利诱尃机,他怎么可能肯将去魔族接回他家小娘子的机会让给你?” 小公狐狸依旧一脸真诚,“喔,我们就只和平友好地交流了一下,尃机真是自愿答应的我,并没有阿瑶你说的那些,阿瑶你想多了。” 我扭头“嗤”了一声,显然不信。 续而苦口婆心:“梵色呐,你别仗着尃机有求于我,就借此压榨他,人家接个小情人怪不容易的,你这捣什么乱呢,我这趟不过只是一夜来回,很快就回来的你放心,我不会在那过夜的,完事了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我之前指名要尃机跟我一齐去的时候,他一副欢喜的模样,满口应承我,怎么可能会因为梵色几句话就变卦了。 “阿瑶,你且安心,我当真没逼他,你也说了这不过是一夜来回,两人之后是要长相守的,尃机又岂会着急这一时。” 我甚疑狐地瞧了梵色一眼,但又莫名其妙觉得梵色说得在理。 欸算了,既然梵色都这般跟我打包票了,就算他使甚手段,也应该是利诱而无威逼。 那既然两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本帝姬我也不好说什么,反正现在白泽不在这儿,无人跟梵色争抢。 说到底,本帝姬我也只是念想,图有个人在我身边给我壮壮胆。 毕竟那么久没见素卿,我觉得他一定修炼得更加变态了,我还觉得他一定在想念我了,这一次见面一定会比以往知根知底时更加凶猛。 便只点头答应:“如此也好,那这帕子要如何使用?” “我教你。” 梵色边说边向前一步挨近我,将右手与我缠住帕子的左手交扣。 而后左手捏诀,口吐咒语,将灵力渗进月牙帕,顺口嘱咐道:“银灵子曾有嘱咐,说你去过魔宫,晓得魔神所居的寝殿,要你神识通往那处,帕子便能将我们传送到你心中所想之处。” 我点头,闭目凝神。 手腕上逐渐泛起光泽,没两下便将我同梵色笼在其中。 我近年来越发懒散起了,但是在洪荒时,不才在下还是有那么一段活泼可爱童心未泯的历史。 少女心性好动,上天下海无所不窜,越稀奇古怪的事物越能勾引我的好奇心。 当时因为素卿亮亮的裙带关系,我有一段时间时常在魔界溜达闲晃,对魔宫还算熟悉。 但这也是十几万年前的事了,长久之下,魔宫难免会有些个旧陋的房屋宫殿墙角什么的需要修葺,再或着素卿生起兴致,要建个水榭楼亭什么的,魔宫面貌定不似从前那般。 倒不知亮亮君君的这条帕子机不机智,我甚忐忑,只心里保佑这月牙帕千万要懂得变通呐,别叫窜到哪个旮旯里去喽。(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七十九)不更殿 显然月牙帕不愧为魔族之物,还是认得清自家门前路的,我不过闪了一会儿神,便察觉左手腕被来回拉扯,耳畔传来梵色的说话声,“阿瑶,睁开眼,我们到了。” 我抬起眼皮,四处扫了一眼。 我跟梵色两人正杵立在一处宫殿前头,我仰头打量宫殿匾额,上头用浓墨书了三字狂草字体。 不更殿。 我一睁眼便觉周遭景象氛围斗转生妖。 现在是夜晚时分,上空弥漫着层层重紫云雾,将星月隐隐埋住,颇为沉重妖异,全无在遗桑谷的那般清爽闲雅,这处确实是在魔宫里头没错。 但是,还没待我松一口气,我二人四周便蹭蹭跑来一罗圈魔兵,将我俩团团围住。 呃……打量这些小兵们个个凶神恶煞的不好对付哟,显然是将我俩当成外敌。 且众小兵们好像没有要例行公事开口叫嚣几声的意思镇压场面的意思,我都没来得及解释,小兵们就一箩筐全冲过来。 好家伙个个手持银枪,怒目冲冠地就要刺过来。 但是,本帝姬是个见惯大场面的,这等级别的对本帝姬来说不算什么。 梵色神色冷淡,已经反手就要跟小兵们对付上了,被不才在下手一拦,梵色收回架势,回眸看望我。 我含蓄扯出一个笑脸,然后在电光火石之间,矜持叫喊出两字。 “祝秦。” 众小兵们听及这一声,顿时齐齐顿住,神色骤显疑虑,然也只是微一停顿了一下,回神之后便又作势要包围过来。 “且住。” 后头忽然传来一声富含磁性的男性嗓音,音色清透而掺杂着微妙的爽朗,紧接着又传出开门声,引得一众闻声望去。 不更殿的大门开了,殿里头不紧不慢踱出一位青衣男子。 生得剑眉凤目,鼻正唇薄,下巴处毗邻左侧嘴角下方的肌肤上,点落了两粒细小的美人痣,让整张脸面不过分干净,却又恰到好处。 侧脸轮廓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然却又奇异地显出柔美之态,咋一看,很容易叫人模糊了温雅与淡漠,又似乎是两者相互糅合在了一起。 我脸上骤显欢喜,朝那小青年叫喊道:“哟,祝秦。” 青年眼神寻上我的,随即言笑晏晏地朝我招手,两片秀色唇畔张合,吐出玉石音色,暗生欢喜意味。 秀色的唇畔衬着他下巴左侧的那两粒美人痣,浑身随和慵懒,又细致透出性感魅力。 “阿瑶帝姬,近来安好?” 祝秦其人,自我记事起,他便一直在跟在素卿身边,言说素卿有恩于他,自誓终将其一生侍奉于素卿。 嗯,虽然亮亮评价祝秦乃为一两面三刀笑面虎,但是,这位仁兄我很敬佩。 首先他一直是位低调的能人,而且低调得很成功。起码素卿我都能知道他是从块巨蛋里蹦出来的,但祝秦此人,来历不明,深浅不清。 我甚至连他是人是鬼,亦或是哪类神魔妖兽幻化成的都不清楚。 素卿变态无人能敌,但就算祝秦修成比素卿低了那么些许,能从上古存活下来的也必定不凡,甘愿为年少时的一句承诺,一世居于人下,为人奴仆,却叫活得铮铮气骨。 我悠悠回了祝秦一个笑脸,后者向我一步一步踱近,围在我跟梵色周围的魔兵随之面露惶恐,默契四处退散,眨眼间便隐匿好踪迹。 不更殿门前便只剩下我与梵色祝秦三人。 祝秦站定在我面前,眼神却是看向的梵色。 “这是青丘帝君梵色。”我抢在祝秦先头回答,“梵色,这位是魔族护法长老,祝秦。” 显然梵色这张脸皮忒招眼,以至于两人一见面气场便就不对劲。 我觉得我站在他俩之间尤其难过,两人剑拔弩张,氛围冷艳诡异,皆抿唇不语,单用眼神你来我往撕杀,可怜本帝姬我成了炮火。 梵色年轻气盛,幸好祝秦圆滑老成,眼神对决告一段落之后,便做好谦逊姿态,施施然作揖。 “前阵听闻天族青丘古国起一新秀,天资奇罕,万中无一,说的想必便是尊驾。” 梵色回礼,“在下担不起长老如此高誉,长老谬赞。” 祝秦摆手,状似随意,“我轻易不夸人,魔族向来敬服强者,帝君又是阿瑶好友,自不必谦虚拘礼。” 哟哟,小公狐狸唇角上挑,眼皮微阖,竟然对着一陌生男人笑了。 那笑容高贵清雅,灼灼生妖,明显能品出几分真心实意。 “不是我故作谦虚,只是不敢在长老面前自誉强悍。” 娘的,我还没见过小公狐狸对旁人笑得这般春花秋月,怎么两人就这么聊起来了,我插话打住。 “祝秦,素卿呢,我找他有事。” 祝秦回眸看望我,“哦,方才就是他打发我出来的,说是察得有贵客来临,二位随我来。” “好呐。” 我混沌扫了一眼面前的不更殿。 不更殿整体由乌木铸造,屋檐则是用紫水晶片成砖瓦堆砌,水晶品相极好,颜色呈现紫黑,与通体乌黑质地厚重的乌木结合在一处,分外妖异吊诡,邪魅横生。 一如宿在殿中的正主。(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八十)祝秦其人 我就着抓起梵色的右手腕,把心一横径直跟祝秦踱进不更殿内。 不更殿是为素卿的寝殿,这么些年下来了,这里的布局居然一点都没更变,倒十分应衬“不更”这两字殿名。 我打探道:“素卿最近心情好吗?” 祝秦笑得高深莫测,“你觉得魔君心情什么时候好过?” 呃…… 祝秦顿了顿又说,“再说了,难道你不觉得素卿心情一好,原因只有一个,就是看到别人过得不好了。” …… 祝秦大抵觉得我有点难过,就着转移话题,音色含着笑意,“话说回来这回当真许久不见你了,尤央帝君怎没一齐过来?” “他呀,在三十三天窝着呢,成天奶着他的宝贝。” “花苏身基还是老样子?” “欸,是呐。到底是自身不足,真要养好不容易。” “我看不容易花苏,而是尤央。” 祝秦打趣,话里意味明显揶揄起来。 我“咦”了一声,“你果然跟素卿学坏了,你以前不这样的。” 祝秦笑脸盈盈地将眼珠子来回扫视我跟梵色,意味深长道:“我要真是学坏,就该打趣打趣你了。” “嗯……我怎么?” “就前阵子,魔族便有传言说魔君之义妹,神女青瑶瞧上了青丘的一位新晋上神,梵色帝君。噫,还说你已将人领回*殿,给尤央白泽看过了,不日便要商榷聘礼婚嫁聘礼了。” 诶哟喂!这条八卦怎么传至魔族来了,而且居然越传越凶猛,什么婚嫁什么鬼。 我顿时尴尬气短,“你消息还挺灵通的啊。” 末了又觉得不死心补了一句,解释道:“不过那是假的,绝对是谣言呐,我跟梵色,那是纯友谊,真的可纯可纯了。” 祝秦但笑不语,只发出一字意味深长的鼻音。 “哦……” 然后一直追求于做一位安静的美男子的小公狐狸按捺不住了。 “唔,阿瑶说得是,魔界什么时候兴起这等无稽言论,长老莫要轻信。” 梵色说得义正言辞,然后一边说一边就握紧与我交缠住的双手,手下猛地一用力,不才在下没防备,身形一侧,就给跌进梵色怀里去了。 一股馥苦冷香随之钻进鼻腔,我反应过来,猛然直挺身形重新站好,眸眼一横,将扫射过去。 你个小公狐狸胆子越发肥了啊。 后者回了我一个矜持且妖孽的笑脸。 祝秦在旁忍俊不禁,拿手握拳抵近下巴,低笑出声。 我欲哭无泪。 “对了,这谣言魔君也听说了。”祝秦神色微顿一下,转而又道,“近年魔族安宁不少,魔君成日无所事事,便越来越嗜睡,十日里有九日是睡着的,那日听及此事,难得打起精神来,连说了两句新鲜。” “是么?”我略惊吓起,我可不希望他有什么精神管我的事。 梵色见我面色有异,疑问道:“阿瑶你似乎很怕魔神,然你与他不是异姓兄妹么?” 我挤出一个特拧巴的笑脸。 我之前曾有感悟,对于邪恶腹黑假善良的素卿变态,除非你能让他看顺眼,否则跟素卿在一起就只有两条路,要么死,要么苟且地活着。 在下不幸,跟素卿在一起过活的那几万年里,一直在狗腿度日。 祝秦满脸笑呵呵,“帝君不知,我家魔君他,嗯……素来最爱捉弄阿瑶帝姬。” 我悲愤,“什么作弄,分明是欺负我比他笨,拿我当软柿子捏呢。” 梵色抿着唇皱眉,气压明显低起来,正待要开口,祝秦适时出声提醒。 “唔,到了。” 唔,我们就着一路交谈踱步,没留神祝秦已经领我们拐了几道弯,在一处厢房门口停下了。 祝秦伸手径直推门而入。 “魔君,阿瑶帝姬回来了,还带了一位贵客,你该会感兴趣。” 我同梵色对望了一眼,皆不解祝秦的言语。 祝秦怎么这般笃定梵色能引起素卿兴趣? 能让素卿感兴趣的人物只怕不及十个,梵色虽说是个奇才,但单这点,也谈不上令素卿侧目,祝秦在他身边侍奉了几十万年了,怎会如此断言。 我下意识打量了一眼梵色,忽然有感而发,猛然打了个冷颤。 娘欸,近来扎堆儿遇断袖,难不成素卿变态也是个断袖! 唔,我周身灵台顿时千回百转,仔细回想往事。 素卿性子虽阴暗腹黑,然面皮却生得极其的好,加之天生便附有一身逆世的本事,很讨女孩子喜欢。 上古洪荒那会儿,可是勾得不少怀春佳人自荐枕席,但是却一直没有听过,素卿有跟哪位女子有传出来风流韵事的。 倒是之后,因为素卿在魔族夺权之时的狠辣作风,叫那些怀春佳人深感惊惧,自此不约而同将素卿归列为只可远观不可近身之类。 那这般说来,依照自古英雄配美人的惯例,倒没人将他归为断袖之类。 然现下我这么心念一起的,倒越发觉得……有门呐!(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八十) 素卿其人 素卿变态活这么久了,历来狂放不羁,傲骨天成,这种性子,怎么就偏偏在情事上边清心寡欲了呢,如此拒佳人于千里,莫非是压根就对女子不起兴致。 唔,小公狐狸生得这般此活色生香唇红齿白的,祝秦所言之“感兴趣”,莫非是指素卿会对梵色整个人感兴趣! 几番念头在我灵台中快速略过,胸腔随之打起鼓来。 哟哟,九尾狐族一脉单传就梵色这株独苗苗,要是在我手头搞出意外,梵色上头的岑柩宁兮俩位双亲,不得把我剥皮了哟。 梵色见我面色不好,以为我怕素卿,安抚性地包住我的手掌,我回了他一个甚虚浮的笑脸,然后不动声色地跨大脚步,走在前头虚掩住梵色。 这间里屋很宽敞,进门入眼的是一副墨茶色的水晶桌凳,屋里家具摆件皆为深色。 我一行进屋,而后朝拐向左侧。 房间左侧,摆放着一架紫檀木雕琢而成的千工拔步床,床身体型巨大,做工繁琐,木质雕纹奢华妖靡之气,不难看出其主人的脾性喜好。 “小阿瑶来了。” 这一声响,将拖出尾音,从层层重紫色纱幔中传出,音色带着假寐初醒时的沙哑低沉,又透出点滴勾人情调。 我着力拉扯出一面普天同庆的笑脸出来。 “素卿阿哥,我看你来了?” 欸,近年来我一直在众小辈神仙们面前充大爷,不留神给大爷习惯了,现在这般,本帝姬觉得很辛苦哟,到底那么多年没狗腿了。 “你有事求我。” “……” 看!果然是太久没发功了,功力消减,一下就给素卿察觉了。 我摸着下唇心虚道:“唔,素卿阿哥果然厉害。” 木床的外壳是由紫檀木雕刻而成,除了面对我们的这一面是豁开的,其实三面,乃至顶上都由木雕围成。 床幔是色泽浓厚的紫黑色鲛绡纱,隐约可见床里头侧卧着个人,那人身影镀过紫黑纱幔,更显其灼灼浓重妖异。 只听他闲闲笑道:“谈不上厉害,只是除这项,再难有让你对我礼遇的由头了。” 这老变态。 “实不相瞒,我此遭来见你,实因受了友人之托,想让阿哥你开个金口,要一个人。” “唔,说来听听。” 素卿语气里没有不耐烦,有门! 我紧着打起精神,声色并茂地把尃机跟他家小娘子的苦鸳鸯情史说了一遍。 而且不才在下机智又含蓄,在字里行间透露出一条事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反之则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遭人鄙夷。 这一段讲得忒精妙了,颇费精气神,本帝姬讲完之后心满意足,长舒了口气,拿眼直望向前方重叠着的暗紫纱幔,就等着素卿应一声好。 咦,素卿怎地没动静? 我正打算再开口,却见着纱幔拂动,伸出一只手出来,那只手节骨分明,修长秀气,紧接着素卿就探出半截上身。 青年一头鸦发垂散着,发泽浓黑,细瞧之下又微微泛出紫色光泽,一半鸦发滑溜出外,一半又被重紫纱幔裹着。 周身穿着松垮的黑色睡袍,领口处却束得紧实,将露着的一段脖颈连同脸面肤色一般,皆衬出苍白颜色,打探出身形,偏向于精瘦。 眼尾微向上挑,眼睫长而浓密地卷翘起来,鼻子挺直而略带清秀,嘴唇弧形饱满优美,唇色却十分苍白。 那张脸皮明明有一股妖异风情,却意外能品出三分秀气,仿佛青年无邪。 明明面无欢喜,却总能无端蓄出几分笑意,叫人捉摸不透。 眼前情景充分印证了我阿哥的一句话,变态都是深藏不露的。(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八十二)变态都是深藏不露的 我面前的这位祸水妖孽,正是上古魔神素卿。 瞧瞧,青年无害,惑然纯真,多深藏不露的一位老态哟! 由于不才在下胸腔里怀揣着一颗热烈的爱美之心,于是乎不才在下先默默地垂涎了一下素卿的美色,再恢复神智。 “素卿阿哥。”不才在下笑得尤其献媚,“你倒一点也没变,依旧丰神俊朗气质卓然。” 素变态浅浅笑了,“阿哥我打量你也是跟从前一般。” 哎呀!几万年不见审美观见涨啊,竟然能看出不才在下我十几万年如一日的貌美如花,乃是一绝世而独立的翩翩美少女。 我顿时害羞了,“哪哪的话,我再好看也没有阿哥你好看呀。” 素卿抿着唇上下打量我,似笑非笑,评头论足道:“你还是跟从前一般,后知后觉,呆头呆脑,唔……尤央之前怎么说来着,哦,不止蠢,简直蠢。” …… 混蛋! 那你是不是忘了我亲哥哥还说过你个妖孽,乃是一邪恶腹黑假善良的老变态! 不知道人艰不拆吗,梵色还站在我身边呢,本帝姬我在他面前的形象一直都是神圣光辉的,不带这么诋毁人的呐! 对了,梵色! 娘欸,怎么素卿眼神不对。 素卿眯了眼,瞳孔幽暗,折射出一抹危险光泽。 少顷,淡色的唇扯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意,眼神竟是对向梵色的。 “阿瑶难得带了生面孔过来,倒不知阁下是哪位。” 我脑袋瓜当即敲起警钟,蓦然伸手握住梵色,脱口而出。 “他是我的人!” 话一出口便察觉梵色的手心一紧,我快速扭头向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稍安勿躁,“唔,这位名叫梵色,是为青丘新继的小帝君。” 秦在素卿起床时便抬脚走向那张千工拔步床边,将床幔挑起,分成两束挂在床沿边上。 素卿换了姿势,转而坐靠在床柱前头,一只腿曲着,另一只横跨在床,身上还缠着锦被,周身一副刚睡醒的慵懒模样,但眼珠子却直盯住梵色不放。 素卿越是这般重视梵色我心里头越打鼓,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素卿对一生人上心的。 素变态唇畔微微张合,音色仿若靡绕在舌尖。 “九尾白狐……唔,有点意思。” 素卿说有意思…… 我顿时瞪大眼珠,素卿对梵色有意思! 事情大发了,素变态果然看上了小公狐狸的美色。 “他没意思!” 我原本就与梵色交握住的手,不动声色又紧了几分,一脸情深意切。 “真真儿的!他一点意思都没有,绝对是一只拧巴又无趣的狐狸。” 素卿未作反应,然而小公狐狸却在拆台了。 梵色听罢默默地将头扭向我的脸面,颇有深意地打量我,一脸不能接受。 “我无趣?我拧巴……阿瑶你什么意思?” 我当即面露不善,又拧了他的手,以示警戒,梵色总算上道,乖乖合紧嘴巴安生了。 我甚素卿还未作反应,紧接着又开口。 “我方才所求之事……”还是赶紧办完正事儿跑路为上,“素卿阿哥可答应。” “你要我开口,跟滕余要一名姬妾?” “不错!” 我巴巴拿眼望他,“那小娘子对于魔族并无利弊影响,素卿阿哥肯否卖我一个人情?” 我觉得我这一口一个阿哥地狗腿之,总算有效果,把素变态哄舒胆了,瞧他唇角明上挑,浑身惬意。 “你既唤我一声兄长,为兄我就承下你这份情,不过区区小事。” 素卿抬起手摸下巴,紫黑色的眸子在眼眶中转动两圈。 “唔,这样罢,我借你样物什充当你个信物,再叫祝秦跟你一道去往滕余府邸,即时你大可放心要人。” 我面露喜色,“哪里用得着什么信物,阿哥你让祝秦跟我一起,那还有什么事办不成的。” 素变态笑得活色生香,“要的,你既是我义妹,我给你件信物傍身,总叫显得身份矜贵些。” 我含蓄道:“那恭敬不如从命。” 只听素变态下一句便道:“你过来取。” 吓!这话是对着梵色讲的,素变态要梵色过去! 我僵硬地扭头看向梵色,后者仍旧一副毫不自知的模样,微向前欠身。 “正有此意。” 而后看了我一眼,指尖作安抚状在我手心划动,下一刻手便与我的抽离开,一脸淡然地向前迈步。 我张了张嘴,又找不出理由阻止。 本帝姬只得痛心疾首地任由梵色松一步一步踱向素卿,痛心疾首地拿手遮住眉眼,不忍直视后续。 这一遭小公狐狸只怕是难逃素卿毒手,回头该是要对岑枢宁兮两位作何交代哟。 尤其是宁兮,她那暴脾气,我一定妥妥地被剁成碎片。 梵色的父君母妃,皆为上古赫赫有名的战将,至今仍留有余威,后劲十足。 昔时我曾听阿爹说过,青丘始祖之白梵,之所以能在短短百年之内创造出青丘王国来,除了他自身因果,岑枢宁兮功不可没。 白梵能在临终了时将青丘交予夫妻俩打理,不单是因岑柩宁兮手腕威信够得上这位份,只怕更甚的是念及昔时共度患难的情分。(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八十三) 岑柩宁兮 我那时候心慕白梵,对他身边的亲友也分外敬重些,有事没事就凑过去套近乎。 这时候就不得不见缝插针地夸一下自己了,不才在下我机敏讨喜又好看的,虽然白梵不怎么识货,但岑柩宁兮很中意我。 岑柩是只安静温柔的狐狸,但宁兮脾气那可就不怎么美妙了,不过岑柩是个老婆奴,觉得宁兮就算撒泼那也是撒得叫一明艳动人哟。 夫妻俩小日子过得很滋润,但一直有一难处。 宁兮因旧时在战役中伤了身子,留下病根后患,无缘生育,这一直是块心头病。 宁兮平日里养成了一个习惯,吃食各色灵草神丹,意图弥补自身不足。 在十几万年前的某一日,宁兮发现自个儿不知怎地,突然想吃千百里外的伽婆山上的一种特有的仙果,优婆果。 那座伽婆山上虽然宿着几位散仙,但是真正计较起来,这其实是座没正主的山头。 优婆果是个补魂聚气的好东西,好东西自然是会被四方神仙抢着要。 往年每每到了优婆果长成的时节,优婆树下总能招引形形色色的神仙异兽抢夺果实。 宁兮是个有着深刻女权主义且自主独立的女神仙,按理说她自己心血来潮想吃什么东西了,应该自个儿就会兴冲冲奔赴过去了。 然她却不了,破天荒泛起懒来,开口要岑枢去抢。 岑枢自打接手青丘之后,凡事都格外讲究以德服人四字真言。 贸贸然要他去干架,岑柩觉得心理上有些受不住了,就跟她媳妇支吾了两句杂音。 道是这优婆果虽然奇妙,却也犯不着为区区几颗果子,跟仙界道友动手伤和气云云。 宁兮刚涌上头的懒意被岑枢两句牢骚话蹭蹭磨灭,顿时心情不美丽了,发动起家暴来。 结果这么一通打下来,岑枢无恙,宁兮倒直捂住小腹叫疼。 哟哟,把岑枢给吓的,赶忙为宁兮摸脉搏。 这一摸了不得啊,竟叫摸出喜脉。 喜从天降。 岑枢乐得上窜下跳,等跳完事儿冷静下来了,直接撸起袖子捞起铁锹,腾云驾到伽婆山。 那些围在优婆树下,垂涎优婆果并企图分一杯羹的神仙异兽们,都倒霉地被岑柩挥拳清干净。 我们温和优雅,素来推崇以德服人的岑柩帝君作了一回土匪,将那上古洪荒遗留下来的,唯一的一棵优婆树给扛回青丘,腾了块地方挖了个坑,种在自家门口了。 岑柩这番阵仗闹得尤其大发,三界四极各方仙家妖魔都很奇怪,怎么岑柩帝君忽然性情大变。 岑柩得意地笑,广布四极老子要当爹了,怎么着弄棵树给我媳妇养养胎你们有意见。 于是乎一拨传过一拨,一时整得四方皆晓,曾于上古创下赫赫战绩的青丘帝后怀上了肉胎,九尾狐族一脉终有后嗣。 夫妻俩在三界中颇得人缘,宁兮怀胎,招引四极神佛仙友纷至道贺,各色养胎礼品堆满青丘宫抵。 这一胎养得矜贵。 据说那会儿,宁兮的暴脾气在养胎时日益见长,可怜了岑枢帝君逆来顺受,供菩萨似的奶着自家媳妇。 等到宁兮将堆满洞府的安胎灵药吃瘪,等到优婆树上的果子吃空了几轮,等到沧海几瞬,四万年月过去了,终于盼星星盼月亮地将胎儿盼落地。 胎儿降世招来的祥瑞景象矜贵更甚。 据闻梵色降世那日,满室清异暖香,四极仙兽祥瑞暗相涌动,东泽彩鸟互作追逐,盘旋于青丘上空,引颈高亢。 生来便携有纯元灵气,又得东极无尽意尊佛为其指点修为,现今更是继了他老子的位置,成为青丘的第三任狐君。 啧,妥妥的人生赢家哟! 不对,应该说梵色他全家都赢了。 岑枢宁兮只怕就盼着梵色这株独苗能早日繁衍子孙,传宗接代。 但是,就这盼头现如今只怕要悬了哟。 小公狐狸的袖子只怕要断了哟。 若是旁人,我还有气力挽救,但对手是为素老变态……我确实无半分胜算哟。 回想洪荒时,我尚且天真无邪,秉承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心态抗议强权恶势力,跟素卿叫板了无数次。 最后都死得很*。 我越想心越塞,颓废地拿手将眼睛捂得更严实些。 等了小半刻,耳边越没甚动静。 欸? 我悄悄将手指缝撑大,瞄向床榻。 小公狐狸背对着我,躬身面对素卿,两人不知密语什么? 我“嗯”了一声,觉得周遭分外压抑,连气温都凉快了许多,气氛有点不对呐。(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八十四)苍玄斩 放下手掌呐呐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梵色直起脊梁,却没转过身,似在与素卿对视。 嗯,即使我没看到小公狐狸,都能知晓他此刻面色必然冷峻异常。 素卿我倒能窥见脸面,依旧一副似笑非笑,妖冶又纯然,十分蛊惑人心,那双紫黑眸眼凝结冷光,叫人冰凉。 然那一抹冷然却不是针对梵色,反而像是料想到了其他有趣事物能供他玩乐一般。 我那颗九曲玲珑心还未猜出缘由,却先安定下来了。 娘欸,万幸万幸,瞧瞧素卿,仍旧一副万年老变态的模样,并无半分*作态,说明他没看上梵色呐。 我顿时觉得自己内心太不纯洁了,都什么鬼,想到哪去了,素变态要断袖早断了,这不祝秦就是一多好的资源啊,轮不上小公狐狸的呐。 欸,果然还是要少看老君那些歪扭的戏本子,看看本帝姬都被带成什么样了,嗯嗯,太不纯洁了。 我心中暗喜。 不过这么一轮心思下来,梵色素卿竟还没人回答我的疑问,依旧锲而不舍地对视。 倒是边上祝秦笑眯眯地跟我解释道:“哦,帝君跟魔君两人一见如故惺惺相惜,这会儿正相见恨晚呢。” 啥玩意?我楞然。 还反应过来祝秦话里的意思呢,梵色素卿比我还激动,当即就默默地分开了数尺。 两人脸面上尤其清晰地挂着“嫌恶”二字。 我无语。 然也实在看不出两人有甚猫腻,只好道:“阿哥你要给我傍身用的信物呢。” 素卿轻唔了一声,翻转侧身,着手在床榻内侧边摸索。 然后…… 素变态咻地抽出一把七尺长的,比大砍刀还要大几号的冷兵器,闲闲道:“这把苍玄斩你拿着。” 素卿所言之苍玄斩,正是为上古名器。 本帝姬耳朵在听及“苍玄斩”三字之后,左额头边上的青筋便随之抽了三抽。 我艰难开口,“素卿阿哥。” 素变态应声,“嗯……” 我咽口水道:“你习惯睡觉时抱着把大刀吗?” 素变态笑得天真无邪,“哦,抱着睡踏实些。” 踏实你妹! 谁睡觉没事找事在床上放着把刀? 而且苍玄斩的刀身比人还要高呐,他就不怕睡觉时一个侧身,脸皮挨到刀刃,把他那张美貌脸皮给划破了? 素变态之所以称之为变态,果然是因为具备了常人所不能比拟的变态习性呐。 素变态所持的兵器也很变态,不论是从实力亦或者外观而言。 人家持的兵器大都是刀剑之流,他偏偏不走寻常路,捣腾了一把比寻常刀剑翻大数倍的兵器,便是上古神器苍玄斩。 苍玄斩全身长七尺七,刀柄为两尺四,刀刃则有五尺三,刀身宽四寸七,笔直朝下,刀的末尾被斜切成一线笔直的尖角状。 总而言之,这这是一把霸气侧漏的兵器。 现今,在九重天的史册上头记载着的,那几场上古旷世战役中,皆能寻得那握着一柄墨色神兵,风华卓然狠戾横扫千雄的魔神素卿。 那一把苍玄斩也便在那几场旷世战役成累计成名,谈及苍玄斩三字犹如谈及素卿,叫人闻风丧胆。 按说这确实是对于素卿而言,最能代表他的信物了,但是…… “素卿你别闹了。”我叹了口气,“苍玄斩哪里肯让别人碰呐,你别伤着梵色。” 素变态你不知道你家宝贝很调皮的吗,我之前不小心发丝蹭到它,那大刀直接一发功,将我那三千青丝给削没了一半,可怜我好几个月缩在魔宫里,不敢出门见人,我亲哥都找上门来问素卿要人了。 我就才区区几根发丝蹭到而已,差点没变秃头,这要梵色拿手摸它…… 素变态没应我,我继续苦口婆心,“你不能这般欺负小辈呐,梵色那双小手美的,我很中意,要是被苍玄斩给震破损喽,啧啧,未免糟蹋,我觉得单祝秦跟我一起就行了,去接个人哪用得着扛那么大的一把刀你说是与不是……”(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八十五) 挤不出章节名请随意 素变态没应我,我继续苦口婆心,“你不能这般欺负小辈呐,梵色那双小手美的,我很中意,要是被苍玄斩给震破损喽,啧啧,未免糟蹋了,我觉得单祝秦跟我一起就行了,去接个人哪用得着扛那么大的一把刀你说是与不是……” “收口。”素变态拿眼瞟我,又是一副似笑非笑不阴不阳的懒散模样。 本帝姬没甚骨气,迫于素变态的淫威,弱弱地闭口了。 只好眼巴巴地望向梵色,期盼梵色能拒绝素卿,毕竟小公狐狸很无辜呐,又不是他有事求素卿,素卿抽哪门子风刁难他。 梵色轻扫了我一眼,眸眼安定,我不知怎地被他同化,满心忧虑一扫而空,整个人沉静下来。 梵色难得露出谦和笑意,微微向素卿欠身。 “恭敬不如从命。” 说罢便伸出左手探向刀柄,神色淡然,一把将握住。 我暗自叫遭,却来不及阻止。 果然见苍玄斩反噬,发出靡靡紫光,。 玄光魄人心旋,昭昭披露凶相。 我心急,连忙逆着玄光走向素卿床榻。 苍玄斩既一露凶相,便是十分狠戾凶煞,叫人无所遁形,素卿最中意它这点。 我此时靠近梵色,周身灵台骤然翻滚沸腾,抵触外力侵蚀神识,然胸腔里的那颗七窍玲珑心犹自鼓噪不安,震得我脑袋微微发懵。 我顾不上自保,眯着眼寻上梵色,“梵色,放手!” 梵色显然比我还要难受万分,脸色越发苍白起,额角骤现冷汗,满面肃然,唇抿成一条直线。 手上的力道却不松反紧,平日里埋在皮肉之下的青筋,全数突兀起来,肌肉紧绷,着力收紧手中之物。 我伸手想碰梵色,中途却被另一手截断。 在一旁围观的祝秦出手阻止的我。 我刚要张口,骤然感应到祝秦掌心灼热,一股清灵气流随之流窜自我体内,我的气息骤然平稳下来,神识不再受苍玄斩所发出的玄光蛊惑。 我听见祝秦声音,“阿瑶,你心神不宁。” 我定了定神,冲祝秦使眼色:“快出手帮忙呐。” 祝秦浑不在意,闻声安抚我道:“你不必担忧,魔君不过是在跟梵色帝君打招呼呢。” 我瞟了一眼素卿,老变态没骨似的窝在床上,兴致颇佳地在一旁看戏。 我道:“你看他,这招呼也打得太凶猛了吧,你劝劝素卿。” “魔君那满脸恶趣味的模样,我哪里劝得动。” 祝秦双手握住我的,“再说,你且安下心,梵色帝君并非泛泛之辈,出不了什么事,你先看他会如何对付。” 梵色除了脸色差了点,其他的倒真如祝秦所言,双手依旧握着刀柄,看样子苍玄斩一时半会儿还挣不开梵色的手。 我被祝秦说服,抚顺急躁安静下来注视梵色。 梵色握得微有勉强,仿佛下一瞬便要被弹开一般,又强硬用蛮力握着。 忽而见他抬起空着的另一只手,目的却不是要跟左手一齐握刀柄,而是径直伸向刀刃,掌心猛地在刀刃上一下划拉! 顿时皮肉翻滚,伤口处迸出鲜血。 我惊愕,一颗心提到嗓子边上,不明梵色此举作甚。 苍玄斩历来嗜血,梵色鲜血泊泊流出,全数被刀身吞噬。 梵色双目冷凌,冷静自持,我见他的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凌厉之态。 而后嘴唇翕动,似在念咒语,再下一瞬,梵色面前蓦然金光大盛,有一神物被他召唤出来。 金光逼迫神识,然那气息太过熟悉,我不用打量都知道是何物。 梵色一召出神物,苍玄斩气势顿时便弱了三分,似乎在忌讳此物,刀身散发的玄光有收回的作势。 然而刚才梵色的血起了作用,刀刃上浮现血色丝线流窜,抑制刀身,令苍玄斩收不了锋芒,只得强硬与梵色召出的神物相抵。 梵色就着受伤的手掐诀,默念道:“阴阳反复,阴阳相合,以祭主之精血为媒,封汝法相。” 顿时金光盛而紫光黯,苍玄斩急促颤动,仿佛受到刺激一般。 随着梵色咒语念完,刀身散发的玄光应声回缩,倏地变成一块玄石。 玄石不过鸽卵一般大小,失重掉落在床榻上。 我跟祝秦一齐皆讶然。 苍玄斩变成了块石头? 素卿脸上已然敛下调笑之意,凤眼微眯,打量梵色所召出之物,紫黑色的眸子忽明忽暗,深浅难测。 “伏羲琴……”(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八十六)万物生克 素卿脸上已然敛下调笑之意,凤眼微眯,打量梵色所召出之物,紫黑色的眸子忽明忽暗,深浅难测。 “伏羲琴……” 唔,不错。梵色正是召唤出伏羲琴压制了苍玄斩。 梵色收回架势,左手往上方半空一捞,而后单手环抱着伏羲琴,温文有礼地朝素卿颔首。 “魔君好眼力,此物正是青帝遗世神器,不久前阿瑶将此宝物赠予我,今日正好用上了。” 素卿听罢凤眼一横,瞪向我这边来了。 我气短,心虚道:“这个,我阿爹不是交代过我,要我为伏羲琴另找新主么,我见梵色琴艺精湛,伏羲琴又肯认他为主,便择了梵色。” “哦……” 素卿发了一个单音作回应,眼皮垂得极低,倒没再做其他表态,似乎在想些什么,而后又将注意力转向梵色。 “我的苍玄斩,取自被北极冰川龙脉下的玄石锻造而成,为至阴之物,而我父神的伏羲琴至阳至正,你倒不蠢,懂得万物生克,以宿主之精血,祭苍玄斩,又召出伏羲琴镇压,我的刀都被你打压成原形了。” “晚辈不过侥幸一试,算来运气颇佳。” 梵色眉眼淡然,口气中肯,不像是谦逊之语,话刚说完,没由防呛了口血,咳嗽出声。 我赶忙向前一步扶住他。 “你可还好?” 梵色面颊泛出轻微的病态红晕,樱色的唇瓣此刻略显病态透白,嘴角缓慢溢出血丝,我一近身便发现他周身气血不稳,神识晃动。 我急忙渡了点灵气给他,忍不住斥责道:“叫你胡闹。” 梵色顾着稳住神识,凝神闭眼调息没应声,倒是素卿笑得很妖孽。 “敢碰我的苍玄斩,总要有点代价的,不过放点血而已,便宜他了。” 梵色凝神了半刻,周身气息总算平稳下来,缓慢张开双眼。 我挨得他极近,近身之下看见他的两排睫毛浓密得跟小刷子似的,随着眼皮上抬划出一道妖异弧线,眼皮下隐藏的眼珠子,此刻已然乍现出一青一蓝之色,瞳孔万花,绚丽而又清透的幽美之姿。 梵色缓慢吐出一口气泽,两眼盯着素卿,吟笑道:“魔君说得有理,总算没平白吃这回苦。” 说完径直躬身,左手伸向床榻,拾起掉落在锦被上的玄石。 将玄石摊在手心向我展示,“阿瑶你不是嫌苍玄斩太大,不便拿动,我将它变成这般模样,你可还满意?” 我看那颗玄石只有鸽子蛋一般大小,玄石有棱有角,形状却不规整,棱角分明而尖锐,乍一看跟普通石头没什么分别,然石身通体乌黑,隐隐泛出玄光。 我只能点头,“满意满意。” 小公狐狸朝我露出招牌微笑,然后转头对素卿言道:“如此晚辈便借魔君苍玄斩一用,待事成之后,定双手奉还。” 素卿勾着唇笑,莫名叫我品出意味深长之态,“不要叫我失望。” 梵色神色淡然,语气却十分自傲,“魔君且安心,定不负所望。” 我觉得两人气场不对,“欸……怎么你们这话里有话呀,是不是在密谋什么?” 小公狐狸笑得春花秋月,“哪里有,阿瑶你多虑了。” 如此我反而愈加疑狐,扭头看望素卿。 素卿却慢条斯理地伸了个懒腰,懒懒散散地又缩回去床榻,抬手将锦被往面上一搭,显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行了,祝秦你领他俩去一趟滕余的住处。”素卿隔着锦被开口,透出的音色略显低靡,“唔……我乏了,散了罢。” 祝秦应了声是,抬手将帷幔放下,而后转身对我跟梵色欠身。 “阿瑶帝姬,事不宜迟,先去领了那骊姬出来。” “唔,不错。”我虚拢了两下衣袖,也不管梵色与素卿之间的猫腻,端出一本正经的神色点头称是,“紧着将这事搞完才好。” 祝秦眸眼清亮,笑眯眯地朝我俩作揖:“二位随我来。” 魔宫占地宽阔,上空浮沉着重紫浓雾,大大小小错落着的宫殿几难望穿。 上古初时,魔宫里还有几位厉害的魔头宿着,素卿入魔界不久,便以雷霆手段迅速登上魔界君王之位,魔宫里便只剩素卿这么个正主,这般看望宫抵,周遭氛围很有些清冷妖异。 我跟梵色在祝秦的带领下一路走出不更殿,冷不防梵色伸手出爪子,抓住我左手腕上系着的月牙帕,然后顺势往下摸到手心,一把包住。 不才在下习以为常,面对小公狐狸的偷袭,现如今已然能够泰然自若。 只是眯着眼皮阴测测地横过去。 小公狐狸假装虚弱,得寸进尺地将脑袋一歪,搁在我肩上,“阿瑶,我刚刚受了伤,这会儿脑袋还有些晕乎,你扶着我点。”(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八十七) 弥魂草 我甚不屑地嗤了一声,转而又不由自主地勾起嘴角,“算了,我今儿高兴,就姑且让你无赖一回。” “嗯?你在开心什么?” 我捂嘴,偷偷摸摸地往后瞄了一眼不更殿,含蓄道:“你今天……忒给我长脸了。” 梵色顿了一下,转而明了,“你是指苍玄斩的事?” 我继续偷笑,“可不是,啧啧!我好难得才看到素卿吃瘪。” 唔,这般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我顿时又觉得,小公狐狸真特么帅啊! 简直要对他另眼相看了,原来小公狐狸除了长得姿容绝佳,手脚还挺利索的,不愧是年纪轻轻就修成上神位阶的,唔,不错不错,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本帝姬被素卿压榨了那么多年,今儿个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觉得看魔界上空那一团团重紫云雾都没那么压抑了,简直看嘛东西都觉得可爱无比。 我这心情一好,话也跟着多了,见祝秦一人在前边带路,忍不住找他搭话。 “祝秦,话说我这近十万年没来了,宫里头倒无半点变动,瞧那墙角边边的小杂草,还如从前一般,细嫩青葱。” 转而又斥责道,“欸,宫里的仆役可叫偷懒了啊,这杂草在那生长了那般久了,竟没人将其拔除干净。” 祝秦咳了一声,“阿瑶帝姬,那不是杂草,那草唤作弥魂草,喜爱生长在墙角旮旯等阴暗角落,十几万年前魔君带回来种的,弥魂草生长起来及其缓慢,数十万年一成。”“呃……” “是么。”本帝姬现下脸色想必十分好看,半响默默道,“这草挺好养活的。” 梵色肩头明显抖了两抖,正在暗自偷笑。 可恶! 我不动声色地着手用力,将指甲埋入他的手心,梵色一个反手,又将手劲紧了几分作为回礼。 祝秦比较给面子,面色正常,只笑盈盈地引我俩上了车辇。 “二位且上车辇,我领二位去往滕余将军的府邸。” 滕余是魔族顶有名的大将,洪荒时经素卿提拔,从一名小卒子奋斗到三界晓瑜的战将。 这个滕余在情事方面吃得很开,主要表现为不论公母只论形貌上,我知道这一条,还是经由我阿哥的一段亲身历程。 话说洪荒时,我阿哥好出外游历玩乐。 于是乎某一日在一座劳什子山头,跟那风头正盛的魔族新秀滕余相撞上了。 滕余见到我阿哥,惊为天人,自以为天上掉宝了,勇气可嘉地上前调戏一番,于是乎事情便大发了,阿哥那暴脾气的,当即与滕余干起架来。 我阿哥发起脾气来,那也是阴狠毒辣恶趣味的个中好手,滕余这回算是踢到铁板了,当时就被阿哥一顿胖揍。 真的就是纯发泄似的胖揍,明明当时可以直接就杀了滕余,阿哥偏不,结果打累了休息,没留神叫滕余溜了。 阿哥是个有恒心的人,坚持不懈追杀了滕余十日有余,然而愣是不给人一痛快,愣是不肯对滕余下杀手,滕余怎么也甩不掉阿哥,差点没叫阿哥给废了。 再后来,那滕余算有眼色,几番纠缠下来总算知晓阿哥的身份,后来便去寻求素卿庇护。 素卿搬了一窑子的好酒,跟阿哥吃了一宿,言说留之有用处,甚阿哥半醉半醒之际,将这事给了结了。 据祝秦所述,滕余的府邸坐落在离魔宫不远处的正东方位,穿过城里头的清荼街便可。 大抵是素卿的车辇太招人注目,本帝姬一掀开车帘子,入眼皆是魔族之人明里暗里的探究,顿时没了兴致,重新将车帘掩好。 驾车的伙计没有半点要赶路的意思,车辇慢腾腾地挪动,悠悠哉晃得很舒胆,我索性盘坐整齐,打起盹来。 再到转醒之时,车辇已然直接驾进滕余府邸的前庭之上。 本帝姬睡意朦胧,被梵色一把抓住手,将我牵下地。 我就在原地做了一下手脚伸展,醒醒神。 我几人一下马车便有人在前恭候,是一位身着紫袍的男子,打量那人身形有几分魁梧,面相却是阴冷泛白。 虽然躬身作恭谨状,然那一双眼珠子却不甚规矩,从本帝姬的脸面打量到脚底板,又从脚底板返回向上打量。 梵色似有察觉,背身面对着我,抬起手来作势要捋顺我额前碎发,正好挡住那紫衣男子的视线。 身旁祝秦随之两声轻咳,那人这才反应,紧着收眼神,快步向前几步,朝我几人拱手道:“贵客盈门贵客盈门啊,祝长老今儿怎么得空屈尊降临我府上,且这两位是……” 唔,我顿时明白,这紫衣男子便是魔将滕余。 祝秦神色淡然,“这遭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可否进屋说话。” “哟,怒小将怠慢之过,各位快请入内,小将好着奴仆奉茶。”(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八十八)关于阿哥的淫威 到底是祝秦镇得住场面,滕余客客气气地将请我们进正厅,尊与上座。 刚一坐下人便安奈不住了,“打量二位面生得很,不知作何尊称?” 滕余满眼直打量我跟梵色,眼神中甚有异彩,看得本帝姬很不爽。 他娘的不才在下我貌美如花,叫你看直眼了我还能理解,但你连着梵色也一起垂涎我就不高兴 本帝姬觉得很不爽,懒得应付他,梵色更是一脸冷淡。 祝秦见状,上道地继续撑场面,“这两位是魔君的朋友,一为青瑶帝姬,一为青丘国九尾一族梵色帝君。” “青瑶……” 滕余顿时若有所思,面色明显僵硬了三分。 我打量他的脸色,总算生出点兴趣跟他说话了。 本帝姬拿捏好腔调,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本帝姬过活了这么多年月,阁下多少该是听过本帝姬的名头,哦,本帝姬上头还有位兄长,想必阁下对我兄长比较熟悉。” 本帝姬和蔼地朝那滕余扯出一记笑脸,续而慢条斯理地啜了口茶,缓了口气,意味深长道,“不才在下的兄长,名唤尤央。” 本帝姬十分清晰地瞧见了滕余仁兄尚算魁梧的身躯,颇有节奏感地将抖了三抖,乍一看有点要瘫软掉的趋势。 幸好活了这么大把岁数了,总算还撑得住,没真给摊喽。 只是再有眼色打量过来,也已经萎靡下去了,而已。 嗯,看你这么不痛快,本帝姬我心里就痛快了。 “咳……帝姬打趣了,二位都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在下岂敢不知。”脸面辗转成了酱色,强自将话题转开,“倒不知诸位今日光临寒舍,所谓何事?” 祝秦将目光转向我俩,示意要我俩开口。 梵色接过话头,“此番前来,是想向阁下讨要一名女子,不知阁下肯否割爱?” 梵色一双狐狸眼瞥至滕余,颇有些清冷深意。 “哦,倒不知帝君所指何人?” 诶诶!不对了。 这滕余貌似是对我再起不了半分兴趣了,但对小公狐狸犹自不死心。 我看他从梵色下车辇开始,两只眼珠子就没少在梵色身上滑溜,该不会真的是看上小公狐狸的美貌了吧。 这滕余真是色胆包天了! 本帝姬觉得心里头又不痛快了。 梵色倒是沉得住气,见我在暗自磨牙,广袖下的手掌摸过来,安抚性地包住我的,对滕余种种置若罔闻,只是眉眼一派冷漠。 梵色冷淡吐出两字:“骊姬。” “骊姬?”滕余眯着眼细想,忽而眸眼一闪,作了然状地摆了摆手,“骊姬啊,那小娘们无趣得很,我正好烦了,帝君既然开口,我便送于帝君,权当……借此与帝君交个朋友。” “如此多谢。” 滕余自顾风骚地笑了两声,正要再开口说话,我被他这两句笑声给恶寒得汗毛直竖,果断开口插话。 口气生硬道:“如此就太好了,那般还请滕余将军现下便命人领骊姬出来,让我等见一见真人是否安好。” 滕余被我抢了话,张开一半的嘴巴又僵硬合下,继而上赶着作出一副普天同庆的笑脸来。 “自然自然,我这就着人去办。” 滕余说完扭头便打发了两名仆役去办事,但是一转身,眼神又对上梵色。 没话找话道:“我瞧帝君甚是面善,我俩从前可有见过?” 梵色眸眼里平静无波澜,那张活色生香的脸面似笑非笑,略有深意,音色颇为冷清:“从未见过。” “哦,如此倒是小将唐突了。”那滕余哈笑道,“必是我同帝君一见如故,才会这般心生亲切之意。” 我嘴角一抽,拳头骤然握紧。 娘的!这滕余忒好命,就他这等招人厌恶习性,分分钟找削的猥琐形容,竟然能够活到现在。 ------题外话------ 最近好容易字推,状态却超级差,可能因为把自己的第一本书看得太重的缘故,看他无人问津,就写得得很没有自信,心累,要努力调一调状态(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八十九) 唐突佳人 本帝姬我现在的心境较之以往,沉稳寡淡寡淡了许多,然在洪荒时,不才在下那可是一嫉恶如仇的正义美神女,要是让我在洪荒时碰上滕余这败类,一定早就被我灭成渣了,还容他在这放肆。 反观梵色,气息平稳,安之若素,一身淡泊形容。 嗯,我先前说他年少老成,果然没夸错人,到底梵色这个当事人还未表态,我便也不着急发作。 “滕余将军说什么亲近不亲近呢。” 我左手边的祝秦冷不防开口,稳坐如泰山,却在话语间透露出威严压迫。 “梵色帝君到底是归属神族,明面上与魔族仍属水火,你既为魔君座下战将,这点本分可要守好。” 滕余冷不防被这话噎到,眸眼转了几转,脸面逐渐沉淀成阴鸷。 “护法严重了,这二位既是魔君亲友,便是属下的贵客,自然要以礼相待,滕余分毫不能怠慢。” 这句话看似谦卑,但是语气却甚不良善。 祝秦淡笑处之,周身一副温温和和的形容,只是眸眼睿智,暗藏深意。 嗯?两人气氛不对呀。 我记得滕余虽然人品不行,但还是挺能打的,洪荒时素卿肯重用于他,便是因为如此。 现今滕余在魔界颇负威望,而祝秦是魔界第一护法,按理说两人都是魔族中位份极重之人,就算关系不怎样,但也不至于一语不合就这般剑拔弩张的。 我下意识扭头看向梵色,满眼疑惑。 梵色知我所惑,但也只是勾着唇笑了一笑,顾忌场合没应声。 我也只是向他表达出疑惑而已,倒真没想现在就有答案。 然近看小公狐狸那张小脸蛋,妖孽又*,多一份则柔,少一分则刚,介于少年与成年男子之间,恰到好处。 看得不才在下的那颗爱美之心直在泛滥,便旁事不管,索性拿手支撑下巴,赏心悦目则个。 还未赏完呢,忽然门前传来脚步声,我料想是那骊姬过来了,赶着直起脖颈瞧去。 果然门前有三人进屋而来,最前头是一位鹅黄衣裙打扮的娇俏佳人,迈着莲花步缓缓向前,后头跟着两名灰衣小斯。 佳人如玉,身段婀娜,未施粉黛,一头青丝梳成一尾朝云近香髻,明眸皓齿,气质高华,一双翦水秋瞳泛出幽美之意,为着毫无血色的脸面增了几许丽色。 唔,凭着我阅美无数的经历断定,这小娘子生得真是清丽水灵,比九重天的仙女儿们多了三分妖娆,也比魔界妖女清纯淡雅。 嗯,比我原先预计的还要漂亮上好几倍,难怪叫尃机那种斯文正经的小青年情深难忘,如斯痴心。 看得我心旷神怡,当机立断起身迎上去,矜持且热情地凑到美人跟前,两手俩下逮到她的,就着一边手握柔荑一边亲和问道:“小娘子可是骊姬?” 小美人似乎不堪本帝姬这般热情作态,下意识将耸紧双肩,“正是骊姬,仙子是……” 轻蹙娥眉,直往我身上打量,大抵是见我周身气息和衣着打扮皆不属于魔界,蓦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杏眼充满希冀,眼波潋滟地看着我。 哟哟,被美人儿这般希冀地盼望着,我顿心起涟漪,回她一个安定的眼神,安抚道:“我名唤青瑶,我们一行,是要带你离开魔族。” 骊姬顿时喜不自禁,小身段巍巍然晃了两下,犹如在无涯海中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般,激动得反过来用力抓住我的手。 半刻才回过味来,又觉得自己失态,忙收敛神色,恭敬地退开两步,朝我作了万福。 “三界四极,我只听闻一人唤作青瑶,敢问仙子可就是那位青女娘娘?” 我也不谦虚,“正是。”(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九十) 挤不出章节名请随意 滕余在我与美人儿交流的当头清咳了两句,硬生生刷了一下存在感,对骊姬摆手道,“我今儿将你赐给青瑶帝姬,日后你的事情,便全权由帝姬做主,与我再无干系。” 可惜这存在感刷得不够成功,骊姬连个脸色都不甩他,明丽的双眸闪过冷漠与厌恶,一看便知两人关系冷淡疏离。 只是再对上我时,面色难掩惊喜,“早在先前便十分仰慕过青女娘娘,今日有幸得见,真乃莫大的功德福报,在此谢过青女娘娘大恩,今生必不敢相忘。” “哟,好说好说。” 骊姬说完便作势又要拜我,不才在下怜惜美人,迎上去想搀扶住她,然而身后梵色忽然凑上来,一手勾住我的臂膀,就着抱紧,不放给人了。 我没明白他做什么要忽然拖住我,扭头看他。 梵色却没回应我,而是看向前方的骊姬,脸色似乎有点黑,“咳,现下先离开此地,你有无行囊要收拾的?” 骊姬顿了一下,似乎不敢注视梵色,只是小心翼翼地打量我二人的互动,而后回答:“并无。” “那简单了。”梵色面无表情,将眼神锁定在滕余跟上,“这人既见着了,可否带她离开?” 滕余一听梵色要走,当即面露不舍,“几位才刚来,怎么坐不到半刻便说要走,滕余方才已命人在后院水榭摆上宴席,几位若不嫌弃,还请移驾前往,让滕余略尽绵薄心意。” 这滕余当真胆肥了,敢在本帝姬眼皮底下对梵色大献殷勤图谋不轨。 我反手搂紧梵色将环住我的臂膀,以摆正所有权,面露不善,“我今儿身子有些乏,没甚兴致吃饭,想早些回去。” 小样,我家小公狐狸何等姿色,岂容你这种下流胚染指。 “这……”滕余略有迟疑地打量我与梵色,总算悟出了几分我俩人之间的微妙。 滕余几将我当作瘟神,自然巴不得我走,却明显又不舍得就这样放走梵色。 本帝姬见他迟疑,也不着急再说话,只挑着眉,静静地看着他。 滕余到底忌惮我阿哥,败下阵来,满面恭谨道:“这自然是好,滕余这就护送帝姬移步。” 我满意:“有劳将军。” 既然见着骊姬,便无再呆于此处的由头了。 我向祝秦招了手,示意他起身离开,又朝骊姬道,“美人儿,走,本帝姬带你离开。” 说完挽着梵色,拖家带口地跨开步子就要走。 欸,身旁梵色却一动不动。 我疑惑,“你怎么?” 梵色却忽然笑得春意盎然,松开手臂抬起来揉我的鸦发,“阿瑶先在外头等我,我还有事要处理。” 我傻眼,“啥?” 梵色见我不动,又开口劝道:“我有些事要请教滕余将军,你先行一步,我随后便到。” 我不开心了,“你有什么事?” 梵色还未说话,滕余眸光一闪,赶了两步迎上来。 “帝君有事问本将军请教?” 梵色扫了滕余一眼,眸眼藏了几许深意,开合着两片唇瓣:“不错,还要叨扰阁下些许时辰。” 滕余哈哈大笑,喜不自胜的模样,看得我一阵牙痒痒,“梵色帝君年少有成,吾十分钦佩,能与帝君相交,对吾而言那是求之不得,谈何叨扰。” 梵色跟你个下作色胚独?那还得了! 我正待开口再劝说梵色,祝秦却走过来制止我说话,转头对梵色道:“如此我领她俩在外头等梵色帝君,还望速战速决。” 梵色虚虚朝祝秦颔首答应,又将目光转向我,眸眼中传递出安定之意。 又开口嘱咐了一句,“阿瑶放心,我很快完事,一会儿再跟你解释。” 我看着他,末了叹了口气,朝梵色摆了摆手,示意妥协。 “那我等你,你要快点。” 罢了,梵色既然执意,便自然有他自己的打算,我自得尊重他的意见,不能强行带他走。 反正我几人就在门口守着,料那滕余不敢耍损招,再者以梵色的修为,滕余要是敢有甚不轨举动,梵色也不一定不敌于他。(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九十一)小公狐狸的贞操危机 如此我便与祝秦骊姬一道出了正厅,滕余府中的小厮将我们三人领至前庭的一处小凉亭中看茶。 我静下来转念一想,又觉得方才那般对梵色依依不舍的,临走时还三步一回头地往屋里望,有点太矫情了! 矫情!我想到这两个字,蓦然打起哆嗦,咦…… 我面目僵硬地打了个冷颤,摇头晃脑地将灵台转正。 不对不对,本帝姬怎么可能对小公狐狸依依不舍,嗯!不可能。 一定是这段日子跟他待久了,被九尾狐族的天性魅惑给蛊惑了,灵台不适时给美色蒙蔽了清明。 嗯对,小公狐狸是什么人物,他能出什么事哟,我瞎操什么心。 我心态坚定地稳坐在石凳上,心态坚定地手握凉茶,悠悠哉啜了一口。 末了还笑盈盈招呼祝秦骊姬两人,“这茶不错,你们也试试。” 祝秦闻言,颔首吃了一口茶,然而骊姬却似乎心不在焉。 我问道:“小美人儿,怎么脸色这样难看,可是还有甚么事没办妥的?” 骊姬双手摩挲着茶杯,欲言又止:“青女娘娘,我有点担心……” “不用担心,本娘娘在这儿呢。” 本帝姬对美人向来是有耐心的,于是乎亲切地拿手拍了拍骊姬的肩膀,满面慈和。 “来,说说,是不是在这还有什么旧怨未了的,只管说,甚你还未离开此地,今儿个娘娘一并帮你报了。” “娘娘,不是我的事。” “嗯?”我不解,“那是什么事?” 骊姬抬眼望着刚刚出来的大厅,迟疑道:“我是担心娘娘您的同伴。” “你说梵色?” “就是梵色帝君。” 骊姬点头,四处张望了一眼,确定凉亭无滕余府上的魔兵杵着,面色担忧道:“那滕余好色成性,男女不忌,梵色君上又长得那般……那般中看,骊姬只怕放君上与滕余独处的话,滕余保不齐会作出甚龌蹉举动……” “骊姬先前听闻过梵色君上的美名,君上是为仙界万中无一的神抵,惊才艳艳,天命奇罕,若此遭因为就骊姬而受此大辱,骊姬如何担当此等罪责。” 本帝姬我又不淡定了。 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看向祝秦,“祝秦。” 祝秦神态怡然,“阿瑶帝姬。” “我问你,依你对滕余的了解,他是不是当真会做这等色胆包天之事?” “唔。”祝秦听罢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鼻子,顿了一会儿道,“保不齐。” 我心下一突,“什么叫保不齐?” 祝秦却失笑出声,“阿瑶且安心,梵色帝君什么手段,就算滕余有胆子行不轨之事,也成功不了。” 骊姬闻言,轻蹙远山黛,“欸,护法这话不对,无论滕余成不成,罪名却是坐实了,只怕日后传出去,有损君上的清誉。” 此话有理! 我坐不住了,屁股将扭了两下,面露焦躁,“欸,祝秦,我……” “轰隆!” 乖乖!我话还未说完,不远处的屋里忽然惊起一阵巨响。 我三人齐齐扭头,只见前方大厅房门依旧紧闭着,然而屋顶处却凭空多了一个大窟窿,浓浓黑烟正从那口窟窿中腾升而起。 我惊道:“这是打起来了!” 天呐,滕余当真胆肥地打起小公狐狸的美色了! 骊姬急急对我道:“娘娘!快去看看!” 本帝姬二话不说直接撸起广袖,抬腿就要向前冲,不料却被一人阻挡了退路。 “阿瑶莫急,现在还不能过去。”祝秦挡在我面前,制止道,“你瞧,那屋子现在被设了结界,旁人轻易进不去。” 我虚虚打量了一眼,果真如祝秦所言,屋子外围陡然多出一层泛着银光的半透明薄膜,滕余府邸的侍卫听到动静,迅速召集,将屋子围住,奈何横遭阻扰,无论如何也破不了结界,只能急得在外面一团乱转。 “有结界又如何,破开不就成了!” 事关小公狐狸的贞操问题,我岂能不着急! “我怎么就不能过去!那滕余到底有些能耐,又老奸巨猾,万一梵色不敌于他怎么办?” 祝秦道:“阿瑶你忘了么,临行前魔君将苍玄斩借给了梵色帝君,有苍玄斩在着,我同你保证,梵色帝君稳赢不输,我们只管隔岸观火,安心坐等帝君凯旋便成。” 骊姬闻言惊愕,喃喃道:“苍玄斩……” 我听罢,顿时缓解了三分焦躁,呼出一口气,“对了,苍玄斩在梵色手里呢。” “是呢。”祝秦接口,“我打量那结界的灵气,应该是梵色帝君捏造,既然帝君造出结界,那便说明帝君不欲旁人插手。” 哦,对了,我一心急给忘了,那结界是梵色自己设的,既然他敢设结界将屋子围困住,那便说明梵色有能力打赢滕余。 我心下又安定不少。 祝秦继续安抚,“二位只管安心坐好,稍等片刻,帝君便会出来了。” 骊姬听着祝秦说话,犹自沉浸在惊愕中,还未缓回神。 “不对!” 我心下一安定,脑子总算能正常运转,忽然想到另一层面。(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九十二) 密谋 “不对!” 我心下一安定,脑子总算能正常运转,忽然想到另一层面。 我眯起眼皮,面色不善地看向祝秦,口气阴测测,“祝秦,我问你。” 祝秦闻言,身形有一瞬间顿住,然而下一瞬又掩盖得完美无瑕,了无痕迹,对着我笑得如沐春风,“阿瑶帝姬请说。” 我缓慢吞吐了口气,缓缓道:“素卿向来苍玄斩不离手,那把变态刀就是他的象征,怎么会那般草率就借给梵色?给我撑场面用?不至于吧。还是他最初觉得梵色碰不起苍玄斩,有异刁难他?嗯,这个理由充分点,但是,依现今的场景看来,却似乎又不是?” 骊姬在旁听得云里雾里,祝秦却依旧面不改色,装傻道:“哦,阿瑶分析得很对呀,怎么会不是呢。” “排除素卿有意刁难梵色的可能性,我却另外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觉得你们是不是背着我在密谋什么,觉得你似乎早就知晓梵色会跟滕余打起来,觉得素卿给梵色苍玄斩,实际上是另有别意。” 我口气愈加不善。 “祝秦,你从头到尾可表现得太淡定了,你魔族大将跟仙界上神打起来了,你却在这儿隔岸观火,怡然自得。” 祝秦却轻笑出声,“帝姬说什么呢,我听不大懂。” 他五官生得端正清俊,再加上一身青袍加身,周身气质清雅正派,更显人淡如菊,这么一笑,简直人畜无害。 啧!把衣冠禽兽这四字体现得很好。 不过祝秦有一破绽,便是难得他的脸面生得正气凛然,却长了一双邪气横生的双凤眼。 他笑时,眼尾上翘,将他身为魔界第一护法所携有的邪魅狠绝旁溢而出。 我冷哼了一声,“你装傻也没用,别人看不出,我还不知道你心底里的猫腻,我最不喜别人骗我了,说!你们到底瞒我什么了。” 祝秦被我戳破,却反而满面无辜,道:“阿瑶帝姬,我冤枉哟,苍玄斩是魔君开的口要借给梵色帝君,就算如阿瑶所说,这厢也该将罪责归咎于魔君和帝君两人,与在下何干呐。” 我瞪圆眼珠,“所以呢?你不会要我去跟素卿兴师问罪吧?” 这不是形同找虐。 祝秦不厚道地唆使:“你可以找梵色帝君呀。” “我现在要是能问梵色,就没你什么事了,这不是梵色在里面生死未卜,我才向你询问事情的真相的吗?” 方才前厅屋檐破出了个窟窿,冒出浓浓黑烟,然而因为有结界包裹着,黑烟散不开,只能在结界里翻腾靡绕,结界里的景象逐渐被黑烟遮掩,乌压压一片甚不清明。 我仍旧不放心梵色,滕余的本事我是见识过的,这厮人品不好归不好,但本事却是踏踏实实的好。 魔界之人历来尊崇力量,强者为王。 滕余在魔界能坐到这般高位,全是因为他打起架来跟不要命似的,从洪荒到如今,于魔界战功赫赫,素卿最看中滕余这点,所以才肯重用于他。 “依眼前这般阵仗,两人必定在里边大打出手了,必定要有一方死伤才能罢休,滕余实力如何姑且不说,先论他从洪荒开始累积下来的实战经验,就已强出梵色多少了,梵色修为确实惊天,但论实战,一定没有滕余诡谲狠绝。” 我越分析心越慌,“若万一……万一梵色出个什么事,你要我如何同岑柩宁兮交代。” 祝秦却将双手搭在我肩上,双凤眼盛满安定,对上我的,音色笃定而和缓,“安心阿瑶,梵色帝君不会有事,我同你保证,我保证再过一刻钟,帝君一定就会出来了。” 我脱口道:“你怎么知晓梵色一刻钟后就出来。” “哦,我猜的。” “……” 祝秦扑哧笑出声,爽朗道:“好了好了,我刚刚跟你开玩笑呢,总之你听我的便是,若一刻钟后梵色帝君还不出来,你只管打破结界,披荆斩棘去就你的小郎君。”(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九十三) 挤不出章节名请随意 祝秦扑哧笑出声,爽朗道:“好了好了,我刚刚跟你开玩笑呢,总之你听我的便是,若一刻钟后梵色帝君还不出来,你只管打破结界,披荆斩棘去救你的小郎君。” 我顿时窘然,“什么小郎君,你再胡诌!” 祝秦打着哈哈,“是我错了,阿瑶息怒。” 我冷哼:“最看不惯你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了,梵色要是一刻钟内不出来,看我事后如何收拾你。” 我嘴上不饶人,然心里总算有底了。 祝秦敢这般跟我担保,说明梵色必定会安然无恙。 祝秦很给我面子,双手拱作一处朝我行礼,连声道:“是是。” 这时候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骊姬迎上前来,将扶在我身侧,“娘娘,既然大护法如此作保,娘娘还且将心放宽些,前行坐下来。” 有美人作陪,我心情总算好了一些,懒散“嗯”了一声,应声坐下。 方才我与祝秦对话,骊姬不便打扰,则在旁注意前厅变动。 此刻指了前边,道:“娘娘您瞧,前方结界内的景象虽然被黑烟蒙蔽了,但依稀可以看出,似乎君上略胜一筹。” 我闻言,抬眼仔细打量,那结界内黑烟滚滚,不时有玄光乍现,凌厉尖锐。 我眸眼转了转,又好奇梵色在里边的情况,遂凝起神识,探向结界内里。 神识刚接触到界层,便感阵阵强压,咄咄逼人。 再往里延伸,强压越发迫人,我灵台顿时紧绷,凝神坐定,将神识探向最里。 大厅内早已一片狼藉。 我自打一入门便觉得滕余的府邸十分富丽堂皇,我方才所能目及的物品摆件,皆为上品,比素卿的魔宫都要来得奢靡。 然此刻大厅内所有的器件,全部都成了炮灰,在梵色与滕余的斗争中化成齑粉。 大厅内玄气激荡,隐约可见有一白一紫两道玄光对阵,厮杀得难解难分,我终于探见二人身影。 只见滕余挥舞着虎翼刀,呲目欲裂,脸面上的毒辣凶狠此刻全数抖露出来,招招要人性命。 我着急梵色的情况,急忙寻上那抹白色的身影。 我讶然,梵色的状态,竟然毫发无损,且丝毫未见弱态。 见他素手翻云,招式凌厉,进退有余,面色沉稳而又不时闪过狠绝,哪里有我平日里所见傲娇又无赖的模样。 而且最重要的是为,滕余手里还握有兵刃,梵色却仍未使出苍玄斩,他是徒手对付的这位堂堂上古魔将。 我震惊,神识差点没稳住,连忙停顿了一下,缓住气息。 我从前一直以为,梵色确实资质奇佳,是古今罕见的修仙奇才,然那也单单只是对于玄术修习上的,天性对道法佛理的慧智机敏,若论起武力格斗,定然会在实战上输给滕余。 但想不到,梵色还未使出苍玄斩呢,与滕余交手,便能够占得上风。 我这厢用神识虚探结界内里的情况,似乎被梵色感应到了,梵色在一个翻转间躲过滕余一记甩刀,回眸之时,眼珠子竟是望向半空。 梵色的神识捕捉到我的神识了一般,他的一双眸子,青蓝相映,晶莹璀璨,清华无双。 我预料不及,他眸眼中含着似笑非笑的意味,似乎暗藏着隐晦深意,灼灼戳入我的三寸灵台。 我心下一跳,陡然收回神识,骤地挣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亭台小谢,方才那道妖孽眸色已荡然无存,我的那颗七窍玲珑心却犹未平复,来回作着深呼吸。 骊姬见我回神,忙问我:“娘娘,里面如何了?” 我缓下气息,摆手道:“梵色会赢,安心等着。” 骊姬听罢也跟着松了口气,紧接着又端起茶水给我。 “娘娘伤神了,吃口茶缓一缓。” “有劳有劳,美人儿你也吃。” 现在滕余府邸的人全数围在大厅结界外面,使出各种法子想要破开界层,乱哄哄得十分嘈杂,我们身处的小凉亭反而倒捞个清净。 既然已经确定梵色不会吃亏,我也乐得偷闲,索性安下心等着结果。 碧水池中荡过几缕幽香,我闭眼吸进几口,心下便安心坐定,关心起周遭景致来。(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九十四) 所谓门面 凡是魔族的物什,免不得要染上些许妖异诡谲。 亭台下边是一碧水池,池子中簇拥了成片的白莲,我一株株望去,瞧见每株的叶脉花瓣皆啐了暗紫之色,显得满池清冷妖艳。 我赞道:“这莲花甚中看。” 转念一想,又对祝秦道:“魔宫里的排置偏素寡,都比不上魔界区区一个魔将的府邸来得奢靡,素卿不管也就算了,你身为魔界堂堂第一大护法,不是应该对这等门面问题多上点心么?回头记得在宫里多种些名贵的花草啊,不若终日里寒酸看着墙角的野草,啧,未免太不像样了些。” 祝秦笑道:“阿瑶帝姬,都说了那不是野草,那*草可比这里任何植物树木来得珍贵。” 我训道:“你懂什么,都说了这是门面问题了,所谓门面,就是表相要精致高贵,色调还要艳而不俗的,就那几株野草能达到这等火候?门面这等高深学问,谁还跟你讲究内在了。” 祝秦恍然大悟,手抱着拳头,忍不住笑道:“唔,阿瑶帝姬所言在理,受教受教。” 我甚满意。 但骊姬小美人显然不能接受,一脸为难,“娘娘,这事理好像不是这样的。” “嗯……哪里不是了?” 骊姬蹙眉,又答不出来:“这……” 我慈和道,“美人儿,娘娘我说的都是对的,你道行还不够深,不懂其中精妙,不着急,日子久了慢慢就参透了。” 骊姬似懂非懂地点头。 我看着一张芙蓉面娇憨可人,不由忍不住要再调戏几句,但是,前方结界却忽然动荡起来。 我三人齐齐顿住,望向前方。 正见前方结界陡然变得虚浮,不消一会儿,界层便全部消失了。 我心念一动,梵色出来了。 前方三四十丈开外的大厅,早就只剩下一座空壳子,屋子支离破碎地支撑在地面。 结界消失后,那些原本围在周边的人反而都不敢妄动了,面面相觑,鸦雀无声,显然都知晓梵色与滕余两人的对决结束了,在疑惑到底哪一方获胜。 一时间所有的眼珠都盯着屋门,只待看谁先出门。 半响,一支素手探出,虚搭在紫楠木门边侧。 那只手只露出一半指尖,但从指尖看,五指的肤色极透,显得苍白病态,然手指的节骨分明,十分之修长有力。 我在看到结界消失时,心莫名也跟着打突起来,然而看到那只手,顿时又安定。 果然随着一声木门开启的吱呀声,手的主人缓慢从门后将探出半截素色衣诀,状似随意,闲散自得。 梵色从正厅里信步而出,面色淡然,微微带着些许冷艳凌厉,左肩上施施然架着一把比常人还要高出一个头的大砍刀,浑身披散出灼灼清华。 那把兵器,正是令诸多神魔皆为战栗的上古神器,魔神素卿之随身至宝,苍玄斩。 我见梵色出来,急忙忙拖拉着祝秦骊姬过去大厅方向。 门口被滕余府邸的人围得水泄不通,然而众人见来者是梵色,却无一人敢上前叫板。 原因无他。 梵色肩膀上扛着的兵器,代表着魔界至高无上的权力威望。 那是魔君素卿之物,别说碰了,连看一眼都是冒犯。 众人一时间全部惊愕住,眼见梵色一步步走出来,却无一人敢阻拦。 梵色面无表情,自顾走过来我这边。 那些人不敢叫板,不约而同地让出一条走道出来。 我一瞬不瞬地看着梵色,三寸灵台翻腾不止,又似乎一片空白。 眼前的青年依旧美貌如斯,冷艳清华,灼灼无双,却一改往日傲娇无赖做派。 青年披荆斩棘,果决凌厉,素手翻云于转眼之间,眉宇间的威严冷傲乍现,那股属于王者的强势全数抖露无遗。 我眼见梵色一步步向我靠近,一时反而不知如何开口。 终于有人开口打破平静。 祝秦站在我身后,音色如常,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愉悦:“哟,梵色帝君够手段,这般快便将事儿了了,祝秦佩服。” 梵色只抬眼瞟了祝秦一眼,下一瞬便将眼珠子对上我的。 我见他的眸色恢复成本相携带的颜色,左眼为青色,右眼为蓝色,整张脸面尤其精致剔透,再衬上右眼睑下的那粒赤色朱砂痣,九尾狐族的天性媚态尽显,魅惑得我差点被勾了魂去。 我见他走近,不知怎么忽然有种气血上涌的感觉。 我张了张嘴,“呃……滕余呢?” 梵色在离我一丈的地方站定脚步,蓦然见他抬起右手往地上一甩,那玩意黑乎乎又圆滚滚地在地上滚了几滚,我疑惑,下意识定睛看。 娘欸!梵色甩出来的居然是一头颅! 滕余的头颅!(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九十五) 挤不出章节名请随意 娘欸!梵色甩出来的居然是一颗头颅! 滕余的头颅! 娘欸娘欸什么情况梵色把滕余脑袋给剁了! 四周人群骤然躁动起来,滕余府上的人个个盯着那颗脑袋,满面震惊,府上有几个掌事模样打扮的人已经将目光盯向梵色,呲目欲裂,蠢蠢欲动,但又忌惮梵色肩上的苍玄斩。 担心还未及靠近,便被苍玄斩给吞噬掉性命。 我愕然看着梵色。 骊姬惊呼出声,“这……这是!” 我反复做了几下深呼吸,眼珠子直直盯着地上的头颅,“这是怎地?” 梵色将苍玄斩刀尖下移,抵在地上,一手环着柄身,身形闲散站定。 “哦,死了。我拿苍玄斩砍了他的头,连精魂都被刀身充当养料吞噬了。” 呃……我的脑袋瓜卡壳了,下意识扭着僵硬的脖颈看向祝秦。 我艰难地咽了口气。 “祝秦呐,这……我,其实梵色一定不是故意的,一定是滕余垂涎他的美色,梵色才恼羞成怒的,我以为他俩打一架梵色气消了事就了了,没曾想梵色这般冲动,把人脑袋直接剁了,对对!你不知道哟,我们小公狐狸很好面子了,年少轻狂不懂分寸的你别见怪……他真的不是有意剁你魔族大将的脑袋,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 我语无伦次乱解释了一通,祝秦忽然冒出一句。 “哈?” 我将合下嘴,见祝秦悠悠然挂着笑意,不黑不白的面皮上,干净而又恰到好处的散落着两三粒美人痣,十分有味道,笑起来性感又无辜。 祝秦的态度太过淡然自得了,一点也没有身为魔族大护法,外族之人当着他的面杀戮他魔族之人该有的愤怒。 我正了正色,疑惑道:“嗯?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还未等祝秦回答,我灵光一闪,蓦然想到了什么,神经线终于接上去了,讶然张嘴,手指在祝秦与梵色之间来回比划,“你们……唔,你们是不是串通好了的。” 我话音刚落,祝秦随即又夸赞道:“阿瑶真聪明。” …… 我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混账! 我说刚刚怎么梵色会无缘无故要单独留在大厅,我说怎么梵色跟滕余打起来了,祝秦却不点都不着急,我说怎么素变态会无缘无故将苍玄斩给梵色,原来这几个早他娘的预谋好了要杀滕余,就我一人蒙在鼓里不知所以然。 祝秦笑盈盈夸完我之后,蓦然摆出正色将视线转向团团围绕在我几人四周的人群。 现在府邸的人显然群龙无首,又忌惮着祝秦的存在,一时间大家伙慌乱得都不知如何办。 祝秦一副面无颜色的冷然模样,眸色低沉地瞟了一眼府邸的大门,开口时声音隐约带着一股威迫:“进来。” 只听祝秦话音刚落,大门处顿时脚步声嘈杂,涌进大堆魔兵,还未等众人反应,便已反将府邸之人围困住。 这些魔兵个个满面凶恶,训练有素,一看便知是下了功夫调教出来的上等兵将。 一时间前庭挤满了人,祝秦面色冷凝,严肃道:“魔将滕余,自洪荒以来,战绩不菲,魔君嘉其劳苦功高,赐予封赏无数,然滕余却无自知,居功自伟,近年来越发狂妄,更有意图对魔君不利,此心昭昭,吾今奉魔君之意,将其诛杀,尔等府下所有奴仆杂役,今皆随我回宫受审,若有为令者,即当以谋逆罪责诛之。” 话音刚落,府邸中鸦雀无声。 滕余府邸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的,个个惊魂未定,显然还不能接受即将沦为阶下囚的命运,然那些入侵的魔兵们显然不会管你接不接受,祝秦话音刚落,一众便齐刷刷拿着枷锁上前锁扣。(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九十六)挤不出章节名请随意 “魔将滕余,自洪荒以来,战绩不菲,魔君嘉其劳苦功高,赐予封赏无数,然滕余却无自知,居功自伟,近年来越发狂妄,更有意图对魔君不利,此心昭昭,吾今奉魔君之意,将其诛杀,尔等府下所有奴仆杂役,今皆随我回宫受审,若有为令者,即当以谋逆罪责诛之。” 话音刚落,府邸中鸦雀无声。 滕余府邸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的,个个惊魂未定,显然还不能接受即将沦为阶下囚的命运,但那些入侵的魔兵们显然不会管你接不接受,祝秦话音刚落,一众便齐刷刷拿着枷锁上前锁扣。 现在滕余死了,府邸上下群龙无首,祝秦又是有备而来,明眼人都清楚这次惊变是素卿的主意。 素卿此番手段雷霆,招呼都不打一声便将堂堂一上古名将给剁了头。 滕余府上剩下的这些小卒哪敢再吭声,祝秦带的魔兵不费吹灰之力便全部将这些闲杂人等捆绑好。 祝秦又摆出手势,示意一位跟在他身后的黑衣小将,让其将这些阶下囚带走,那小将领命。 魔兵有一部分压着滕余府上的府兵,有一部分去往内院搜寻余党。 不到半刻,前庭的人群全部散去。 我此遭总算明了事态。 我见祝秦已吩咐完事,忍不住扭头问他,“也就是说,滕余早有谋逆之心,他的这颗脑袋,是素卿吩咐要的?” 祝秦点头,“魔君近年几乎不再管魔界事宜,终日长眠,滕余见魔君对魔界的心思淡了,便起心起觊觎,暗地里拉拢势力,妄图爬上魔君的位置。” 祝秦言语至此,唇角乍现冷嘲,“狗反咬起主人来了,蠢货。” 我顿时不满意了,“要杀也应该由你来动手,做什么扯上梵色。” 祝秦回魔似笑非笑地扫视向梵色,“唔,阿瑶冤枉,我方才便跟你说了,此事与我无干系,我不过是奉魔君之命行事,至于斩杀滕余,那可是梵色帝君自己要求要动手的。” “嗯!” 我拉长尾音,将眼皮抬向梵色。 小公狐狸这会儿正要抬脚往我这边凑呢,我一记眼刀甩过去,又堪止住脚步,他的青蓝狐眼已经幻化成黑色,乌黑深邃的狐狸眼显得尤其无辜,“阿瑶你瞪我作甚?” 我面色不善,“你还敢说。” 于是梵色就不说话了,咻的一下凑到我身边,我下意思后退,“诶诶!你没事扛着把大砍刀跟我凑这么近做什么?” 娘欸,我才不要凑近素变态的刀,苍玄斩削我头发的事我还记着呢。 梵色终于意识到他肩膀上还扛着苍玄斩,见状伸出一只手,掌心翻动,掐诀祭法,指尖沁出血珠,以血祭刀身。 刀身吸收到梵色的精血,幽幽发出紫黑之光,再而骤然缩小,又变回了一颗小石子,梵色二话没说将掌心紫黑色的小石头转手一甩,丢向祝秦。 祝秦反应灵敏,随着那道抛物线伸出双手,再而一合,弹开掌心时苍玄石已经在他手里了。 “劳你将这兵器还给魔君。” 梵色打发掉兵器,抬起脚刚要有动作。 我道:“打住,别跟我凑那么近,我话还没说完呢?” 哼哼,别以为你跟我撒娇使美人计就可以装傻躲过去。 “我做什么事让阿瑶生气了,阿瑶不肯我近身?” 梵色吧眨了两下狐狸眼,低头打量自己,“阿瑶你瞧,我知道你爱干净的,刚刚已经用了术法将身上的血渍拾掇干净了,你不用担心。” “你还敢说,你什么时候跟素卿串通好了的,你要杀滕余,怎么不事先跟我商量一下,我们此行旨在接人回谷,谁让你插手魔界之事?” “阿瑶,你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我现在一时间也没法全部跟你解释完呐。” 梵色狐狸眼巴巴闪着笑意,见我仍旧不高兴,又道,“阿瑶,不若等我们之后,我再骂慢慢跟你解释,哦,倒是有一项,你方才问我何时与魔君串通的。” 梵色言此作了一顿,“你忘了方才在魔君屋里,我曾有上前与魔君交谈么。” 嗯?小公狐狸是说他走过去素卿床边那会儿。 我下意识点头,“是呐。” “我在拿苍玄斩那会儿,顺口问了魔君一句话,问他能不能杀滕余?” 我,“呃……” “魔君同意了。”梵色疑惑,“我还奇怪,阿瑶你那会儿好像在走神,没听到我与魔君的细语,阿瑶你那时在想什么?” 我顿时无言以对。 本帝姬那会儿在游什么神来着,竟然错过了这么重要的信息,哦是了。 我那时误以为素卿的袖子要断在梵色身上了,素卿开口要梵色过去床边时,我心底戚戚然,遮着眼不忍看呢。 我喉咙吞咽了一下,“素卿阿哥答应得忒随便了哈。” “欸?”我又想到一点,“不对,那你没事闲得慌要主动请缨去杀滕余,不会是你以往跟滕余有过节?”(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九十七) 好多美人 “欸?”我又想到一点,“不对,那你没事闲得慌要主动请缨去杀滕余,不会是你以往跟滕余有过节?” “倒不是。”梵色抬眼瞟了一下我身后默不作声的骊姬美人,“唔,这不是我想跟阿瑶你一起来魔界么,可是你原本是定了尃机跟你同去,我就以斩杀滕余作为条件,跟尃机互换,得到这趟与你同行。” 我讶然,心下一动,正要再开口,骊姬却忽然“唰”的一声跪在砖石地上。 我转身看她,正好见到骊姬对着梵色铮铮磕了三下响头,复而仰头起身,白玉无瑕的上额顿时埋了一片血瘀。 看得本帝姬心疼的哟,下意识就要去扶美人。 骊姬却执意跪着,身上微有狼狈,却丝毫未显出难色,杏眸上满是盈盈水雾,面色却尤为欣喜,开口时气息十分不平稳,“骊姬叩谢青君上大恩。” 梵色却一脸淡然,“不必谢我,原亦是我事先应承了尃机,你起身罢。” 骊姬道:“小仙恨那滕余入骨,奈何以小仙和尃机现在的本事,杀不了那魔头,不论君上是因何缘由杀的那魔头,小仙与尃机都难忘娘娘和君上今日恩德,今后愿为日后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骊姬话刚说完,决然毅然地又要拜我俩,我这回手疾眼快,及时捞住美人腰身,两手半是抱半是拖拉,总算将骊姬拉起来。 “说什么万死不辞肝脑涂呢,娘娘我今天带你出这魔界,要的就是让你今后逍遥快活。” 我就着一手搂着她的腰身,一手将拍了拍骊姬身上的灰尘,满怀关系:“美人你如今大仇得报,此乃大喜,怎么要整得这般悲戚,这样就不美了,回去怎么给尃机看呐。” 唔,这孩子真不愧是尃机看上的,两两一个脾性,冷不丁就要“咻咻”来个三叩首惊吓我这把老骨头。 骊姬闻言点头,又哭又笑,“娘娘说的是。” 我甚满意,正要抬起手摸一摸美人受伤的额头以示关怀呢,结果被梵色横空抓住了手腕。 我不开心了,“呃……梵色你做什么呢?” 小公狐狸居然无视了我的不悦,面色隐隐发黑,一脸不爽,丝毫不给我面子,冷声道:“咳,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要回程了。” 唔,梵色说的倒有理,此地并非久留之处。 我点头称是,放开骊姬,抬眼看向祝秦,矜持道:“祝秦呐,我打算直接用月牙帕回去,素卿那里就劳烦你说一声,我就不打扰他好眠了。” 祝秦却不同意。 “阿瑶帝姬,出门之前魔君便有吩咐,让你完事之后再去见他一面,魔君有理要交代你。” 我惊悚,“我不愿意!” 祝秦笑眯眯道:“这回似乎不能让帝姬说了算了,你定要跟我一起去见魔君。” 我顿时觉得心很塞,“素卿能有什么事找我哟,拒绝拒绝。” 然而祝秦并没有要理我的意思,满脸看破不说破地写着“你躲得掉么”。 转身先一步跨上车辇,钻进车厢内,掀起车帘子朝我几人摆手,道:“阿瑶别磨蹭了,先上来里头。” 我戚戚然叹了口气,只能跟着祝秦上车辇。 一行四人上车完毕,祝秦便招呼车夫打马起步。 车夫应了一声,顿觉车厢晃动了一下,车辇滚轴运转,要启程离开此处了。 车厢里头甚宽敞,大概有个把丈长宽。 骊姬矜持地坐在车厢最里面,祝秦盘坐在我对面闭目养神,小公狐狸估计是刚刚打架打累了,直接就靠在我身旁假寐,车厢里一派平静。 就我一人在忧伤待会儿要去见素变态,精神倍儿棒。 我百般无赖,着手挑开车帘子,最后看了一眼滕余的府邸。 此遭变故不过三刻,府邸里便犹如翻天,转眼破败。 唔,方才祝秦的手下有一部分进入内院搜寻府中余党,这会儿刚好出来了。 我却顿时瞪大眼睛,仔细打量那一群桃红柳绿的颜色。 娘欸,那些哪里是什么余党,分明是一大波的美人呐! 那些人约摸有五六十人,有男有女,但各个妙龄,衣着华丽。 乖乖,那一个个模样生得真真中看,且打量每一位都各有特色,美态各异,清纯有之,妩媚有之,娇俏有之,明艳有之,不论男女,穿着打扮都尤其精致,简直就是美出新花招了。(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九十八) 美色是凶猛的 太凶猛了! 那些美人就这样鱼贯而出,一个接着一个排了一长排,不紧不慢地在魔兵的看押下跟在车辇后侧,叫本帝姬应接不暇,看得眼花缭乱。 “诶!祝秦祝秦!” 我将脑袋凑在车窗口,瞪大眼珠子欣赏美色,头也不回地拿手向身后招呼祝秦。 “祝秦你先别睡,那些美人是怎么地,也被你的手下给拿下了?” 祝秦听及我在叫他,幽幽睁开眼皮,左右扭动了下脖颈,随后凑过来我这边,淡淡扫了一眼窗外。 “哦,那些是滕余收集的美人,滕余死了,自然他府邸里的人,不论作何身份,都要全部收押起来。” 是了,我倒忘了一件,滕余的后院里住满了他十几万年下来收集的各色美人,滕余现在殒命,美人们也就没了主,凄凄然地沦为阶下囚。 欸,这滕余忒好命了,瞧瞧这些后宫。 你说他不好好消受这等莫大的美人恩,居然脑子抽风了去觊觎素卿的位置,魔君有什么好当的。 以前素变态还没当魔君时,性子还挺正常的,也就稍微阴晴不定了一点而已,不过区区的一般变态。 但自从入魔之后,啧啧!素变态的鬼畜属性一点既燃,简直就是变态界的鼻祖了,说他邪恶腹黑假善良一点儿也不为过。 我感概道:“滕余果然是让猪油给蒙了心了,放着后宫资源庞大的美色不去享受,跑去找死。” 欸,可惜不才在下我有色心没色胆的,家里阿哥又管得严,哪有滕余这般无所拘束,滕余却如此辜负美人。 我腹诽道,活该你遭报应呐。 我看那一长排的美人看得很垂涎,“欸欸,祝秦,你瞧瞧往左边数第四个的那位橙衣美人,诶呦!那肌肤,简直吹弹可破,那身段,啧啧……旁边的红衣小青年,哟哟美得……堪称媚眼如丝,比女人还要来得可人许多,哦倒数第五个,俊秀凛然,那美人一定是修仙的,可怜见的,被那魔头给掳来这里……” 祝秦半眯着眼皮看我,开口声音含着笑意,“阿瑶似乎很欢喜,看你刚刚还萎靡不振的,现在兴致很高昂哟。” “哦。”我陶醉,感概道,“我觉得有点幸福。” 祝秦失笑,“阿瑶帝姬若喜欢,有看中眼哪位,只管跟我开口,我大可直接给帝姬送到*殿去。” 我矜持道:“这样不好吧。” “我也觉得挺不好的,哦……阿瑶。” 吓!我耳边忽然传来一句靡靡音色,热气呵在我耳垂,惊吓之余又十分心痒得慌。 我猛然躲开,耳根顿时全红了,而且还有蔓延到脖颈的趋势。 “阿瑶怎么吓到了,不是知道我挨着你假寐的么?” 在我耳边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梵色。 欸,定是我刚刚一时忘形,不小心吵醒了他,欸! 我暗自叫遭,叫你色令智昏,竟没注意旁边正挨着一只虎视眈眈的小公狐狸。 娘欸,此刻的梵色一脸不阴不阳的模样,脸色发黑,又隐隐有要转白的趋势,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那双水灵灵的狐狸眼微微泛出猩红。 见我瞪着眼珠没应他,又将眸子转向车窗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明明面无表情,却直叫我一阵寒颤。 梵色这副神情不好对付,我一人肯定抵挡不了,我偷偷将眼珠子转向另一边的祝秦,想向他求助。 诶诶?祝秦呢?怎么不在我旁边。 我眼神转向对面。 娘的,这没人性的居然偷偷缩回去原来的位置去了,阖着眼皮,一副假装没看见的架势。 我咬牙,好你个祝秦,枉费我俩十几万年的交情,居然见死不救! 骊姬就更不用说了,她位阶低也说不上话的指望不了,只是显然十分惊愕于梵色的举动,我眼睛瞟过去时,正好见她满眼猫腻地打量我与梵色,显然又想歪了。 我欲哭无泪。 我咽了口口水,说了一句最烂俗的话,“梵色呀,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梵色将收回探向窗外的视线,侧脸回眸,浓厚的眼睫横空扫出一道优美绝伦的弧线,眼皮半搭着,车窗外的光线从上方斜斜打在他的眼睫毛下,拖拉出两道浓厚的阴影,眼神就显得有些意味不明了。 我看着梵色的眸子,不知怎么,胸腔那颗七窍玲珑心一阵阵地上涌心虚。(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九十八) 美色是凶猛的 太凶猛了! 那些美人就这样鱼贯而出,一个接着一个排了一长排,不紧不慢地在魔兵的看押下跟在车辇后侧,叫本帝姬应接不暇,看得眼花缭乱。 “诶!祝秦祝秦!” 我将脑袋凑在车窗口,瞪大眼珠子欣赏美色,头也不回地拿手向身后招呼祝秦。 “祝秦你先别睡,那些美人是怎么地,也被你的手下给拿下了?” 祝秦听及我在叫他,幽幽睁开眼皮,左右扭动了下脖颈,随后凑过来我这边,淡淡扫了一眼窗外。 “哦,那些是滕余收集的美人,滕余死了,自然他府邸里的人,不论作何身份,都要全部收押起来。” 是了,我倒忘了一件,滕余的后院里住满了他十几万年下来收集的各色美人,滕余现在殒命,美人们也就没了主,凄凄然地沦为阶下囚。 欸,这滕余忒好命了,瞧瞧这些后宫。 你说他不好好消受这等莫大的美人恩,居然脑子抽风了去觊觎素卿的位置,魔君有什么好当的。 以前素变态还没当魔君时,性子还挺正常的,也就稍微阴晴不定了一点而已,不过区区的一般变态。 但自从入魔之后,啧啧!素变态的鬼畜属性一点既燃,简直就是变态界的鼻祖了,说他邪恶腹黑假善良一点儿也不为过。 我感概道:“滕余果然是让猪油给蒙了心了,放着后宫资源庞大的美色不去享受,跑去找死。” 欸,可惜不才在下我有色心没色胆的,家里阿哥又管得严,哪有滕余这般无所拘束,滕余却如此辜负美人。 我腹诽道,活该你遭报应呐。 我看那一长排的美人看得很垂涎,“欸欸,祝秦,你瞧瞧往左边数第四个的那位橙衣美人,诶呦!那肌肤,简直吹弹可破,那身段,啧啧……旁边的红衣小青年,哟哟美得……堪称媚眼如丝,比女人还要来得可人许多,哦倒数第五个,俊秀凛然,那美人一定是修仙的,可怜见的,被那魔头给掳来这里……” 祝秦半眯着眼皮看我,开口声音含着笑意,“阿瑶似乎很欢喜,看你刚刚还萎靡不振的,现在兴致很高昂哟。” “哦。”我陶醉,感概道,“我觉得有点幸福。” 祝秦失笑,“阿瑶帝姬若喜欢,有看中眼哪位,只管跟我开口,我大可直接给帝姬送到*殿去。” 我矜持道:“这样不好吧。” “我也觉得挺不好的,哦……阿瑶。” 吓!我耳边忽然传来一句靡靡音色,热气呵在我耳垂,惊吓之余又十分心痒得慌。 我猛然躲开,耳根顿时全红了,而且还有蔓延到脖颈的趋势。 “阿瑶怎么吓到了,不是知道我挨着你假寐的么?” 在我耳边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梵色。 欸,定是我刚刚一时忘形,不小心吵醒了他,欸! 我暗自叫遭,叫你色令智昏,竟没注意旁边正挨着一只虎视眈眈的小公狐狸。 娘欸,此刻的梵色一脸不阴不阳的模样,脸色发黑,又隐隐有要转白的趋势,不知道是不是刚睡醒,那双水灵灵的狐狸眼微微泛出猩红。 见我瞪着眼珠没应他,又将眸子转向车窗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明明面无表情,却直叫我一阵寒颤。 梵色这副神情不好对付,我一人肯定抵挡不了,我偷偷将眼珠子转向另一边的祝秦,想向他求助。 诶诶?祝秦呢?怎么不在我旁边。 我眼神转向对面。 娘的,这没人性的居然偷偷缩回去原来的位置去了,阖着眼皮,一副假装没看见的架势。 我咬牙,好你个祝秦,枉费我俩十几万年的交情,居然见死不救! 骊姬就更不用说了,她位阶低也说不上话的指望不了,只是显然十分惊愕于梵色的举动,我眼睛瞟过去时,正好见她满眼猫腻地打量我与梵色,显然又想歪了。 我欲哭无泪。 我咽了口口水,说了一句最烂俗的话,“梵色呀,你听我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梵色将收回探向窗外的视线,侧脸回眸,浓厚的眼睫横空扫出一道优美绝伦的弧线,眼皮半搭着,车窗外的光线从上方斜斜打在他的眼睫毛下,拖拉出两道浓厚的阴影,眼神就显得有些意味不明了。 我看着梵色的眸子,不知怎么,胸腔那颗七窍玲珑心一阵阵地上涌心虚。(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九十九) 论小公狐狸的美色 梵色就这般挑着眉斜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开口语气不紧不慢,明里暗里,都显露出来一副“小爷我不高兴了”的意思。 “不是我想的那样?”梵色反问,“那阿瑶觉得我想的是哪样呢?” 我气短道:“呃……” 祖宗欸,我哪知道你这副咄咄逼人的架势是闹哪样。 我嘟囔了一句,“我也就看看,你生什么气呐。” 说完又觉得自己说的在理呐,我做嘛因为小公狐狸的一个眼神一个质问就心虚了呢? 忍不住又抱怨了一句,“你还不让我看美人了。” 梵色挨得我极近,自然听到了。 结果人狐狸一脸不可置信,“阿瑶,那些人哪一个有我好看的!” 我顿时窘然。 小公狐狸诶,能不要这么理所当然地夸自己好看么,身为堂堂少年帝君,就不能谦虚点么,旁边还有小辈在呢,影响多不好啊多不好。 本帝姬觉得有必要训斥一下他,语重心长道,“梵色呐,我跟你说……” 我边说话边扭头,刚好面对面撞上梵色那张活色生香的面皮,顿时连鼻息都屏住了。 娘欸,小公狐狸与我挨得极近,他深邃剔透的狐狸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讲到一半的话顿时卡主,后知后觉发现,我两人的距离近得简直暧昧呐,梵色的鸦发有不少垂到我身上,鼻息吞吐间满是他身上的馥苦清香。 被他盯得不自然,不自在眨了一下眼皮。 然而因为挨得极近,我的眼睫扫到他的,引得他也跟着眨眼,我一瞬间有种错觉,似乎我俩人的眼睫毛在眼皮闭合的刹那,尾端交错在一起了。 我喜欢看梵色眨眼,他眨眼时,那两排小刷子似的眼睫浓密而微微卷翘,犹如飞蝶嬉戏花丛,划出一道优美弧线,两只眸眼深邃情深又晶莹剔透,细看之下能瞧出蕴藏在墨色瞳仁之下的青蓝颜色,那是他的本相瞳孔颜色。 眼睛闭阖之时,右眼尾的睫毛堪堪遮掩住眼睑下的朱砂痣,再待抬起眼皮,那粒红绯颜色被勾缠出冷艳妖异,灼灼叫人一顾*。 我觉得呼吸有点困难,脑门轰隆隆地被这突如其来的美色诱惑给轰上头了。 本帝姬觉得有点面红心跳了。 眼前的青年分明蓄意勾引,魅色横生,迷离叫盼引诱,“阿瑶,你觉得我比不上外面那一长排的美人么?嗯……” 眉浓如墨,鼻子形状流畅挺直,犹如雪峰堆成,唇形却偏向凉薄,但我此刻打量着那两瓣薄唇,居然鬼迷心窍地觉得那嘴唇肉肉粉粉的,十分令人想咬上一口。 我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心里已经在盘算。 对面的老友祝秦假装打坐入定,挨在车厢最里的骊姬小美人,也学祝秦闭目养神假装没看见,但两人身上显露出的八卦气息实在是……太他娘的浓厚得叫人不能忽视。 旁边有两位碍眼的闲人围观,若我此刻真的色令智昏地亲上去,或者对小公狐狸作何不轨举动,耍两下流氓之类,不才在下那一世英名,会不会就此毁于一旦。 我有点难过了,叫你色迷心窍死性不改呐,要是刚刚收敛一点,小公狐狸就不会醋意大发了,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我当下告诫自己,青瑶啊青瑶,事关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危机,一定把持住哟,不过区区小公狐狸,冷静,稳住! 于是乎我屈服了,凝重道:“当然是梵色你最好看了,那一群美人什么的,根本不及你万分之一。” 梵色翘着嘴角,显然很满意,收回架势,左手一扬,直接把车帘子给放下来,遮蔽住外面的视线。 音色愉悦道:“那阿瑶你看我就好了。” 我咬牙切齿道:“好!” 娘的,老子就看了一小半,还没全部欣赏完呐! 我觉得有点悲愤,幽幽叹了口气,两手虚拢了拢袖口,自顾自坐定,决定不理小公狐狸了。(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 仙色无边 (九十九) 论小公狐狸的美色 梵色就这般挑着眉斜着眼,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开口语气不紧不慢,明里暗里,都显露出来一副“小爷我不高兴了”的意思。 “不是我想的那样?”梵色反问,“那阿瑶觉得我想的是哪样呢?” 我气短道:“呃……” 祖宗欸,我哪知道你这副咄咄逼人的架势是闹哪样。 我嘟囔了一句,“我也就看看,你生什么气呐。” 说完又觉得自己说的在理呐,我做嘛因为小公狐狸的一个眼神一个质问就心虚了呢? 忍不住又抱怨了一句,“你还不让我看美人了。” 梵色挨得我极近,自然听到了。 结果人狐狸一脸不可置信,“阿瑶,那些人哪一个有我好看的!” 我顿时窘然。 小公狐狸诶,能不要这么理所当然地夸自己好看么,身为堂堂少年帝君,就不能谦虚点么,旁边还有小辈在呢,影响多不好啊多不好。 本帝姬觉得有必要训斥一下他,语重心长道,“梵色呐,我跟你说……” 我边说话边扭头,刚好面对面撞上梵色那张活色生香的面皮,顿时连鼻息都屏住了。 娘欸,小公狐狸与我挨得极近,他深邃剔透的狐狸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讲到一半的话顿时卡主,后知后觉发现,我两人的距离近得简直暧昧呐,梵色的鸦发有不少垂到我身上,鼻息吞吐间满是他身上的馥苦清香。 被他盯得不自然,不自在眨了一下眼皮。 然而因为挨得极近,我的眼睫扫到他的,引得他也跟着眨眼,我一瞬间有种错觉,似乎我俩人的眼睫毛在眼皮闭合的刹那,尾端交错在一起了。 我喜欢看梵色眨眼,他眨眼时,那两排小刷子似的眼睫浓密而微微卷翘,犹如飞蝶嬉戏花丛,划出一道优美弧线,两只眸眼深邃情深又晶莹剔透,细看之下能瞧出蕴藏在墨色瞳仁之下的青蓝颜色,那是他的本相瞳孔颜色。 眼睛闭阖之时,右眼尾的睫毛堪堪遮掩住眼睑下的朱砂痣,再待抬起眼皮,那粒红绯颜色被勾缠出冷艳妖异,灼灼叫人一顾*。 我觉得呼吸有点困难,脑门轰隆隆地被这突如其来的美色诱惑给轰上头了。 本帝姬觉得有点面红心跳了。 眼前的青年分明蓄意勾引,魅色横生,迷离叫盼引诱,“阿瑶,你觉得我比不上外面那一长排的美人么?嗯……” 眉浓如墨,鼻子形状流畅挺直,犹如雪峰堆成,唇形却偏向凉薄,但我此刻打量着那两瓣薄唇,居然鬼迷心窍地觉得那嘴唇肉肉粉粉的,十分令人想咬上一口。 我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心里已经在盘算。 对面的老友祝秦假装打坐入定,挨在车厢最里的骊姬小美人,也学祝秦闭目养神假装没看见,但两人身上显露出的八卦气息实在是……太他娘的浓厚得叫人不能忽视。 旁边有两位碍眼的闲人围观,若我此刻真的色令智昏地亲上去,或者对小公狐狸作何不轨举动,耍两下流氓之类,不才在下那一世英名,会不会就此毁于一旦。 我有点难过了,叫你色迷心窍死性不改呐,要是刚刚收敛一点,小公狐狸就不会醋意大发了,简直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我当下告诫自己,青瑶啊青瑶,事关自己英明神武的形象危机,一定把持住哟,不过区区小公狐狸,冷静,稳住! 于是乎我屈服了,凝重道:“当然是梵色你最好看了,那一群美人什么的,根本不及你万分之一。” 梵色翘着嘴角,显然很满意,收回架势,左手一扬,直接把车帘子给放下来,遮蔽住外面的视线。 音色愉悦道:“那阿瑶你看我就好了。” 我咬牙切齿道:“好!” 娘的,老子就看了一小半,还没全部欣赏完呐! 我觉得有点悲愤,幽幽叹了口气,两手虚拢了拢袖口,自顾自坐定,决定不理小公狐狸了。( 仙色无边 http://www.suya.cc/10/109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