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恩许可证》 报恩许可证 第1章 仓鼠的灵药① 八大处公园有个年久不用的后门,锈蚀的铁条上挂着沉重的锁,门边杂草丛生,一片破败景象,墙上却贴着一张崭新的告示,那颜色质地,就像刚发行的千元妖币。 [重要通知: 为了人类和妖族的和谐共处与伟大繁荣,万妖之王与联合国特殊关系部主席共同颁布《妖族报恩管理条例》。条例规定凡需向人类报恩的妖族,均需持良妖证在有效期内向当地特设报恩管理处申请报备,获得批准后方可实施报恩事宜。 凡私自报恩者,一旦发现,按意图伤人罪吊销良妖证,情节严重者移交降妖管理处处理,特此通知。 补充说明:管理条例乃维护世界长治久安之必备良策,如需全本上中下三册可登陆购买,或拨打热线电话11100011000订购。 报恩管理处北京八大处分部 2017年5月11日] 夜色渐退,公园又将迎来黎明。 垃圾箱上,一只猫妖懒洋洋趴着。 下水道里,两只鼠妖交头接耳。 苹果核上,三只蟑螂刚接了点儿天地灵气,愚钝的脑子尚未开窍,却也知道朝管理处大门多看两眼。 一众妖精各自唉声叹气,偷偷看着墙上的告示,报恩管理处排了长长的队,按现在的速度,轮到队尾需要五十多年。 第一道晨曦铺卷大地之时,两个带着黄袖章的管理员出门清场,打着哈欠发放号牌:“下班了下班了,散场散场,明天再来啊,都散了散了。” 众妖齐声哀叹:报恩真难! 哀叹声中,一只仓鼠小妖鼓着腮帮子从门缝里跳出来,晃着手里的许可证喜极而泣,“终于可以报恩了!许哥哥等我!”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就和其它妖精一起消失在晨光之中。 拿了良妖证的妖精不能在光天化日下随便晃荡,仓鼠小妖耐心等了一天,日头一落就冲了出去。 他穿过公园,在商业街一角刹住脚步。 再走五十步就可以到达报恩地点,他捂着小心脏,激动得胡须乱颤。 深呼吸之后,他鼓起勇气迈出一步,脚步还没踩实就又退了回来。 居然忘了变身,如果就这样出现在人类面前,被抓到是要吊销良妖证的。 仓鼠小妖原地转了三圈,“噗”地一声幻化人形,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 男孩儿用短粗的手指摸出手机自拍一张,屏幕上出现一张大饼子脸,小鼻子小嘴儿,外加一对黑豆似的眼睛。 他觉得自己这形象至少能得十分,但妖精和人类审美差异巨大,他的“审美速成班”才刚上了三节课,而且最高才考49分。 仓鼠小妖皱着眉头,默默回忆着老师讲的重点,什么大眼睛双眼皮,高鼻梁尖下巴…… 到底要多大才算大,多高才算高呀?仓鼠小妖不停整改容貌,纠结得满头大汗,十分钟后终于消停下来,又给自己来了张自拍。 他点开“良の妖——凉粉宅基地”,把照片发了出去。 凉粉023-哈姆:[图片]求吐槽! 凉粉991:嗷!这人我知道! 凉粉110:好像是地府的鬼差哥哥? 管理员-凉粉小勺:刘梓晨,鉴定完毕 凉粉005:对!!!!就是刘梓晨!!!! 凉粉023-哈姆:这是我的自拍qaq这样去见许哥哥行吗? 管理员-凉粉小勺:…… 群主-凉粉爱哥哥:[图片][图片]这两个是人类当红正太,你照着改吧 凉粉001:果然永远get不到人类审美[sad.jpg] 仓鼠小妖又折腾了十几分钟,对着照片把眼睛改回正常尺寸,鼻头变圆下颌加宽,脸颊点缀几颗俏皮的雀斑,连头发都改成了微卷的齐耳短发,头顶还不忘加上一撮呆毛。 他紧张地揉了揉脸,终于朝着店铺迈出了划时代的一步,却忽然觉得眼前一黑,被什么遮挡了视线。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人,视线扫过一圈儿,忍不住又扫一圈儿,再扫一圈儿…… 对方银发垂肩,一袭月白长衫,十足的古风装扮让他有种进了影城的错觉,视线继续上移,就对上一双狭长的凤眼。 瞳仁的颜色就像四五点钟的秋阳,看得仓鼠小妖有些眼花。 “您,您好!”仓鼠小妖后退一步,朝对面行礼,他看不出对方的本体,只知道对方的妖力是自己十倍以上,可能已经活了几千年了。 这种级别的妖精,即使在妖口拥挤的北京也很难遇到。 “他们叫我永夜。”对方笑容温和,“你叫什么名字?” 仓鼠小妖受宠若惊,嘴皮子有点不听使唤,“我,我没有名汁……名字,我有一百多个兄弟姐妹,爹妈只给前十个取了名字。” “那你排行第几?” “十,十三……嘿嘿嘿。” “那就叫你小十三吧。”永夜在他头上摸摸,“你也来找许良报恩?” “是,是哒!”小十三保持着人身,只把脑袋变回仓鼠,摸摸脸上的鼓包,从颊囊里翻出一颗巧克力豆。 “这是什么?” “灵……灵药,可以让人变聪明的灵药!”小十三变回人形,说话时双眼放光,“我们族长说了,吃,吃了这个,连屎壳郎都能考上清华!” 永夜笑着拿起“灵药”,拇指触在上面发出一点微光,随即将它还给小十三,“去吧,一定会有用的。” 永夜的声音十分特别,就像夜幕下的河川,来自亘古的远方,去往茫远的天际。 小十三愣了一下儿,回过神时目光有些呆滞,觉得刚刚好像遇到了什么人,却又完全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要去报恩。 他捂着胸口,探头朝外张望。 “成人保健”几个桃色大字在旧木牌上十分招摇。 门牌下方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是他的报恩对象——许良。 许良很高,即使坐着也显得人高马大,此时最后一抹夕辉落在他的脸上,衬得皮肤格外健康光洁。 他抬头看着屋脊上的金边走神儿,略带迷离的目光配上帅气的面孔,随便一拍就能用作杂志封面。只可惜好景不长,下一秒他就打着呵欠咧嘴一笑,牙齿洁白眼神稚拙,一副傻样儿只配印在牙膏盒上。 许良单名一个良字,名字隐含着爹妈的期许,愿他生性善良。 名如其人,街坊四邻提起许良,没有觉得他不善良的,只是善得过分,或者更直白些说,傻里傻气,不太灵光。 许良家庭情况有些特殊,父母热爱动物摄影,据说在他十岁的时候结伴去百慕大拍纪录片,结果一去不回,剩许良一个人守着老房子过活,要不是后来房子改成了铺面,都不知道以何为生。 霓虹将商业街染得五颜六色,距离关店时间只剩五分钟了。 许良明白要等的人不会来了,但还是固执地蹲在门口儿,像个守门的石狮。 倒数60秒,他望着远处慢慢起身,最终收回了期待的视线。 他像往常一样,回屋舀了一勺猫粮放在门口的流浪猫食盆里,又在水碗里添满了凉白开,转身准备关门。 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许良有些期待地抬起头来,却看到一个不认识男孩儿跑向自己,头顶的呆毛在风中飘飘摇摇。 男孩儿不是别人,正是等着报恩的小十三。 两人视线撞在一起,小十三紧张地来了个急刹车,接着惨叫一声,手舞足蹈地玩了个假摔,脸朝下趴在地上。 许良懵了一瞬,接着跳下台阶,把他扶了起来。 “你没事儿吧?” 小十三一张嫩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泛着水光,像被摔傻了一样。 许良拍拍小十三身上的泥土,掀起他的裤腿儿检查膝盖,“疼吗?” 小十三嘴唇抖动,半天才摇头道:“不,不疼,疼。” “到底是疼还是不疼?” “不疼!” 许良又卷起他的袖子,“那这里疼吗?” “不,不疼!” “哦,那没事儿的,再见啊,以后小心。” 小十三意识到说错了话,立刻改口,“疼的,疼疼疼,哥哥我疼!” 许良:“哪里疼了?” 小十三只觉得额头突突跳着,随口就答:“脑子疼!” 许良:“啊?” “不对不对。”小十三把自己浑身摸了一遍,“脸,脸疼……” 许良拿了药膏给小十三涂在脸上,绿色的药膏敷着红扑扑的面颊,许良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句诗来,“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刘婶儿家的妞妞经常念叨,红红绿绿的,应该就是现在这种意境。 “还疼吗?”许良问。 “不,不……不疼了。”小十三嘴皮子抖得更厉害了,“许……哦不对,哥,哥哥,你,你扶我起来,还帮我擦药,我我,无以为报,我我我,给你!请你收下!咦……啊啊啊不见了!啊啊啊我的灵药!啊不对不能说!” 小十三扑通一声趴在地上,在砖缝里摸来摸去,许良被他吓了一跳,也不问对方丢了什么,就一起趴到了地上。 两人头顶着头一起在地上扒拉,活像大头儿子小头爸爸。 路过的行人:“……” 片刻后,小十三喊道:“找到啦!”然后把一颗脏兮兮的巧克力豆塞给许良,“送给你的!你吃!” 许良爱吃巧克力,可脏成这样肯定不能吃了,他想了想,摸了颗软糖出来。 “别吃那个了,这个给你吃吧。” 小十三瞬时眼睛发亮,他听族长说过,老一辈的妖精有个传统,只要吃了人类的食物,就会和这个人建立一种契约,要在往后的一个月里保护他的安全。 他当然想保护许哥哥,但可惜,根据现在的管理条例,他们不能随便吃人类给的食物,被发现了要在良妖记录里扣上三分。 他艰难地拒绝了许良,又把自己的灵药举起来,“哥哥,你把这个,吃……吃了吧,谢谢你,谢谢你了。” 许良有点儿为难,陌生人的东西不能吃,掉地上的东西也不能吃,这颗巧克力一下儿就占了两条禁忌。 可这男孩儿眼巴巴看着他,让他觉得那颗巧克力也在看着他,求他把它吃掉,不要因为它掉在地上就嫌弃了它…… “我不认识你,就不能吃你的东西。”许良揉揉鼻子,“不过现在认识也可以吧,我叫许良,你叫什么?” 小十三刚想说自己没有名字,脑子却懵了一下儿,他不记得永夜,却记得有人替他取了名字,“十三……好像叫小十三!” “嗯嗯,现在我们认识了,我去洗干净再吃。” 许良说着钻回店里,小十三立马跟了上去,刚跨过门槛,他身上的汗毛就竖了起来。 这屋里布了结界,而且力量很强,即使他是清妖也会感到不适,换了浊妖根本无法靠近。 许良洗好后关了水龙头,一转身才发现小十三居然跟进来了,街坊不让他放小孩儿进店,他不明白理由,但一直乖乖照做。 “哎你不能进来,你快出去!”许良大声说道。 小十三正紧张着,被这么一吼,登时撒腿就跑,而且跑错了方向,一路穿过店铺跑进了许良的卧室,又翻过窗户跳进了屋外的花坛。 许良追过去,开了后门走进花坛,“你别跑啊,不是这边。” 小十三捂着胸口,抖了抖幻想中的胡须,“我,我不是坏妖……人,我想,我只是想,谢谢你。” 许良不知道他干嘛紧张成这样,笑着揉揉鼻子,“我也谢谢你啊。” “不不,不用谢!” 许良笑了声,张大嘴巴,仰头把巧克力豆丢到了嘴里。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小十三激动地拍了拍手。 许良笑着看向小十三,“好吃。” 小十三盯着许良,期待地等着灵药起效,片刻后,果然看到许良脸色微变。 小十三正要欢呼,许良却咳了一声,难受地捂住脖子,直挺挺向后倒去。 小十三吓得变回了原形,两步跳到了许良脸上,“许哥哥!” 仓鼠居然说人话了,许良诧异地盯着小十三,一双眼睛斗在了一起,嘴巴动了动,话没出口就眼前一黑。 “许哥哥!”小十三拿爪子在许良脸上拼命拍打,但许良毫无反应, “我我我害死了许哥哥!” 小十三吓得拼命摇头,直接昏死过去,不过只昏了一瞬就又被自己吓醒,拔腿飞奔着去找救兵。 夜幕中,花坛里的蛐蛐儿忽然集体噤声。 一团白光穿透树丛,落下斑驳的淡影。 永夜的身影浮现在白光之中,将手贴在许良颈后,用妖力试探。 可以确定,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许良身上。(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2章 仓鼠的灵药② 半弯月亮挂在天际,斜斜照着树影。 许良躺在树荫下的草地上,颈后的皮肤上跳动着几个白色的光点,一阵风过,白点就像脆弱的火苗,转瞬被吹没了踪影。 许良的呼吸随之平稳下来,迷迷糊糊地梦到了一只飞机那么大的蚊子。 蚊子挺着十米长的嘴巴朝他飞来,那架势就像骑马决斗的中世纪武士。 许良吓得抱头飞奔,但前无去路后有追兵,一群蚊子很快把他团团围住,同时把十米长的尖嘴对准他的脖子…… 这时有人呵呵冷笑两声,“有你这样的后人,许家先祖做鬼都要被人嘲笑。” 许良抬头看他,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白白的长衫,像电视剧里的人物。 这话耳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你父母为了救你吃尽苦头,你却只知道玩耍吃糖,心甘情愿当个傻子。” 许良低头,保持着被骂的标准姿势,“我今天没吃糖,只吃了巧克力……” “罢了罢了,人各有命,你今日命不该绝,但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身上带着那种东西,又是妖医许家这一代唯一的传人,那家伙重返人间之后一定会来找你,到时候自求多福吧。” “哦……” “听懂了吗?” “不懂……” “那就说句你能懂的,不要再见常净。” 许良睡得满头大汗,咬牙切齿地咕哝出两个字,不行。 不行不行,反正就是不行。 片刻后,许良被带到了位于八大处公园的报恩管理处。 小十三一见许良被抬进院子就开始嚎啕大哭,凭一己之力哭出了十场广场舞的分贝。 “呜哇!呜哇哇哇——!” 他情绪激动控制不了妖力,体型暴增数倍,胖墩墩的活脱成了野猪,边哭还边哆嗦,震得腮帮里的瓜子花生掉了一地。 受妖力影响,花生足足变成了铅球大小,砸到哪里都是一个深坑。 要不是管理员及时赶到,其中一颗“铅球”差点儿砸到许良。 管理处一通鸡飞狗跳,等众人帮许良检查完身体,又替他消除了记忆,已经快到十二点了。 管理处面对有疑点的报恩总是格外谨慎,否则不知道又要闹出多少“自荐枕席害得恩人精-尽人亡”或者“以身相许把人绑进深山老林”的破事儿。 一切妥当之后,组长廖扬终于得空坐了下来。 他原本在三里屯执行任务,接到通知才急匆匆赶了回来,这会儿身上的burberry风衣还来不及换,大敞着领口露出深v打底,锁骨附近挂着一层薄汗,古龙水的味道混合着酒气散发出来,透着一股子慵懒的性-感。 廖扬托着下巴,检查小十三的报恩记录。 关于那颗巧克力,“报恩者自述”栏里填着“灵药”,“检测报告”栏里则写着“牛奶巧克力:45%可可脂,原产地厄瓜多尔,保质一年”。 小十三的报恩基本符合流程,医生猜测许良只是被巧克力卡了嗓子导致昏迷,纯属意外。 本来这事儿到这里就算结了,但许良偏偏躺在那里一睡不起,十几个管理员轮番上阵也闹不醒他,即使搬出小十三对着他的耳朵哭嚎,也没什么卵用。 这种情况如果放在别人身上,就由得他在这儿睡到自然醒就好了,但许良不行。 都说傻人有傻福,许良的名字高居报恩排行榜首位,从报恩条例发布以来,找他报恩的妖精就排了长龙,管理处本着宁可错杀一千的原则严格筛选,平均每个月也还是会有十几个妖精过去报恩,如果每次都弄得跟这次一样,管理处的年终奖金也就别指望了。 只是这样还不算完,许良在降妖管理处有个关系很好的发小儿,如果他因为报恩问题有个什么闪失,他那发小儿第二天一定过来兴师问罪。 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与其到时候解释不清,倒不如现在主动把那尊大神请来,于是他们撺掇着廖扬出面,给某人打了通电话。 在那之后,不过几分钟功夫,办公室里就亮了一圈儿,好像p了一层柔光似的。 年轻男同事把奖杯奖牌摆在明面儿上,年轻女同事把补过妆的自己放在明面儿上,连网管都临时洗了个脚,换下了人字拖,套上了黑皮鞋。 十二点一刻。 风卷着落叶蜿蜒盘绕,一头麒麟浮在半空,于夜幕中缓缓降落。 麒麟周身覆盖着半透明的青色鳞甲,就像一块块排列整齐的玉片,如水的月光在鳞甲上流淌而过,淡青色的光芒包裹着灿烂的金色鬃毛,丝丝浮动,就像初夏的雨幕浸润着金色的麦芒。 管理员们纷纷被光芒晃瞎了眼,埋头念叨:“来了来了,都少说话……” 话音没落,青麒麟就稳稳落地,收敛了光芒。 一个人影从麒麟背上下来,走向大门。 路灯闪了一下,把那人高挑的身影投在地上,像翱翔天际的黑鹰留下转瞬即逝的行迹。 廖扬端着茶缸开门,微笑打了声招呼,“常净。” 常净穿着量身定做的黑色西装,敞开的衣领却透出一丝散漫,他推门进屋,随手把个快递盒扔在桌上。 “人呢?” 十几个管理员用眼神互刷弹幕:常大侠还是一样臭拽!(╯‵□′)╯ 不过,人家有臭拽的资本。 “常净”这个名号在降妖圈里,就像出土文物一样内涵丰富且历史悠久,相关章节在教科书上占了两页,足有十个考点。 尤其是这一代的“常净”,据说17岁就打赢了被誉为天才的常君扬,继承了每个降妖少年做梦也想摸一摸的妖刀“破妄”。 常净到廖扬桌前站定,食指点在桌上敲出“哒哒哒”的声响,像是定-时-炸-弹的数秒计时。 廖扬:“急什么,这么晚了还要赶着回去加班?赵处果然很器重你。” 常净:“我只是想帮你们节省时间,毕竟人傻就要多花工夫。” 两人是同届学生,在学校里就经常互相挤兑,到现在更是变本加厉。 言语间,常净被带到了处长办公室。 许良躺在豪华版的芝华士沙发上,身上盖了两件儿工作服。 常净毫不客气地在许良旁边坐下,在他身上推了一把,“傻良——” 许良毫无反应,与其说是睡着,倒更像昏迷不醒,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报恩出了什么岔子。 常净脸色暗了一些,开始检查许良有没有受伤。 廖扬:“被蚊子叮了32个包,要不要给你汇报一下具体位置?” 常净瞥了廖扬一眼,继续检查,却发现他脸色不太正常,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好像很热的样子。 常净很自然地抬手,用袖子帮许良擦了额头的汗,触到皮肤时却发觉情况不太正常。 常净动作顿了一秒,什么也没说,只是俯身把许良背了起来。 他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把许良背到外面的办公室,放在廖扬的电脑椅上。 常净拿起自己带来的快递盒,用廖扬的钢笔戳开胶带,从里面摸了个铁盒出来,片刻后,手中传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身后的十几个管理员同时伸长脖子张望,然而角度问题,他们看不到常净手里拿了什么,只能在空气中狂刷弹幕,猜测剧情。 廖扬就站在常净面前,把他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却不说什么,只微笑着保持了沉默。 片刻后,一股*的气味飘散开来。 “卧槽,什么味儿啊?” “谁放屁了……好臭!” “艾玛是拉屎了吧!” 常净屏着呼吸,把手中的鲱鱼罐头拿到许良面前晃了一晃。 许良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连眉头都没皱上一皱。 常净似乎有些意外,“这都不醒,看来只能背回去了。” 他把罐头盒放在桌上,背起许良向众人道:“瑞典进口的特大号鲱鱼罐头,给你们留着当宵夜吧,钱不用给了,就当谢谢你们关照傻良。” 他背着许良迈开步子,刚走了两步,右手就“不小心”撞到了桌子,“很不凑巧”地掀翻了放在桌角的罐头。 汤汤水水洒了一地,浓烈的气味骤然炸开,就像打翻一锅熬了五十年的浓缩热翔,臭气卷着惊涛骇浪席卷了整个办公室,所到之处干呕声此起彼伏。 常净出去之后顺手把门关严,微笑说了声,“抱歉。” 然后在心里补了一句,活该。 他把手贴在许良额头上,又确认了一次,很明显,许良发烧了,而且烧得不轻。 常净跟许良从小就玩儿在一起,一路打打闹闹地长到现在这么大,熟悉程度比亲兄弟也毫不逊色。 这些年来,他眼看着许良被一拨又一拨的妖精围着报恩,灵丹妙药收了一茬接着一茬。 许良这身体是吃着千年人参蛋炒饭和万年灵芝煮挂面长大的,别说发烧,就是普通的感冒咳嗽都屈指可数。三九天里把他扔到护城河里泡上一个钟头,捞起来烘干了照样生龙活虎。 可身体这么好的许良居然发烧了,不用说,肯定是不靠谱的管理处纵容傻兮兮的妖精又给他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自己请他们吃个鲱鱼罐头,也算礼尚往来。 到家之后,常净把许良抱到床上放好,想找个温度计给他测测体温,但许良十几年没生过病,家里根本没有这种装备。 常净只能出门去买。 房门关闭时发出一声轻响,片刻后,许良皱着眉头把眼睛睁开一条窄缝儿。 窗外的路灯在他眼睛上留了个小小的光点,瞳孔却黑得仿佛探不到底。 不知过了多久,拧紧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许良看向天花板,视线却像浓雾一样虚浮着没有焦点。 屋内灯光昏暗,他却抬手遮住了眼睛。 许良眼中的世界一片白光闪耀,长久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无法立刻适应光明,他本能地不想靠近白光,光线却带着强烈的引力,撕扯着他的意识,硬是把他推进了久违的世界。 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许良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通过自己的意识看着眼前的一切。 吊灯已经挂了二十多年,灯架上覆盖着厚重的铁锈。 书架最上层挂着上个月新结的蛛网。 墙壁重新刷过,遮盖了他小时候乱涂乱画的痕迹,却又被常净用记号笔画了一排猪头…… 许良动动指尖,只觉得皮肤的触感十分真实。 他起身下床,脱了被汗水浸透的上衣,走到镜子前方。 胸口隐约浮现出一片淤青,形状就像五岁那年一样,这并不是个好兆头,片刻的自由可能只是一场回光返照。 许良有些昏沉,视野模糊且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他试图回忆,钥匙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的思绪。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许良疲惫而漠然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坏笑,眯起眼睛看向房门,就像一头大型食肉动物驻守着自己的领地,等着猎物落入陷阱。(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3章 仓鼠的灵药③ 常净买东西耽误了太多时间,有些着急地一脚踹进卧室。 镜面反射着窗外的灯光,映着床前的许良——大短裤松松地挂在腰上,裸着上身,紧实的肌肉上浮着汗水的微光。 常净的视线从床上移到许良身上,稍微有些意外,“什么时候醒的?” 许良朝常净勾了勾手指,因为背光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常净把手贴在许良头上,“你这脑壳儿都能煎鸡蛋了,有没有头晕?” 许良不回答,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常净,目光烧灼而滞涩,就像一汪沸腾的黑色岩浆。 “傻良?”常净在许良肩头拍了一下儿,“我说话你听见了吗?” 许良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咧嘴一笑。 “嗓子哑了?操,怎么这么严重,我去给你找点儿药吃。” 常净说着要走,许良却踉跄一步上前,用力拉住他的手腕,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稳住身形。 常净从六岁开始就跟师父学武,从不间断的体能训练给了他匀称紧实的肌肉,加上高挑的身材,即使遇上凶悍的妖精也可以轻松解决。 如果放到平时,三个许良撞在常净身上也不能让他后退半步,但这会儿情况特殊,他怕许良摔了,忙着想把他扶稳,一来二去地反而被他压到了墙上。 许良比常净高了半头,宽厚的肩膀顶着常净的颈窝,自己毫不使力,把全身的重量都转移到了对方身上,一边很难受似的低声喘息,一边攀着常净支撑自己。 两人贴得很近,常净能闻到许良身上的汗味,更能感觉到他扑打在自己颈侧的呼吸,热得像从电吹风里出来一样,不得不叫人担心。 常净想看看许良的情况,但被压着根本看不清楚,于是抓着他的胳膊一个使力,跟他调换了位置,又试了一下额头的温度。 好像更烫了。 常净盯着许良,“你身上哪里难受?说不出来就指给我看。” 许良不作回应,只是直视着常净双眼,目光带着比体温更加灼热的温度。 常净有些着急,一把将许良按在床上,“别傻站着,坐下量个体温,不行就去医院。” 许良依言坐下,手臂却勾着常净的脖子不放。 常净挪了下位置,甩了甩温度计,拉起许良的胳膊,要给他夹在腋下。 许良却忽然笑了一下儿,低头含住温度计,慢慢地把它从常净手中扯了下来。 常净:“……” 许良叼着温度计前倾身体,用温度计末端在常净脸上戳了个人工酒窝。 常净推开许良,用教育小孩儿的口吻说:“好好量体温,叼好别闹。” 许良乖乖坐好,不堪重负似的垂着头,视线却一直绕在常净身上打转。 常净:“晚上吃饭了吗?” 许良不说话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用舌头把温度计移到左边嘴角,右边嘴角上扬,露出个很难形容的笑。 “烧傻了吧。”常净忍不住拿自己的额头贴上许良额头,“本来就是个傻啵儿,这回傻上加傻,以后怎么办啊?” 许良把手按在常净腿上,用不轻的力道捏了一下儿,似乎是在安抚。 常净:“行了,别傻乐了,我去给你找点儿吃的,你给我老实躺着。” 他把两个枕头叠在一起,又抖开被子示意许良自己躺好,许良却坐着不动。 常净没办法,只好简单粗暴,一把将许良按在床上。 许良皮肤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常净收手时居然有些打滑,掌心擦过肩膀按在床上,撑在许良脸侧。 几乎同一时间,许良抬手勾住常净的脖子往下一拉,常净只觉得眼前一晃,下一秒就趴在了许良身上。 汗水蹭在皮肤上黏答答的,常净想要起身,但显然低估了许良了力气,摸索了一会儿才找了个支点撑起身体,把许良的爪子从自己身上扒拉下去。 “别闹,臭汗蹭我一身。”他说着要起身下床,却听到许良一阵猛咳。 咳嗽之余,许良的爪子又绕到了常净身上。 “没事儿吧?哎你别乱动!老实躺着!”常净给许良顺了顺背,“我去给你倒水。” 话音未落,许良却又把他抱了个满怀。 常净的颈窝被许良的呼吸弄得一片湿热,有种被家里金毛扑倒的错觉,只是一个分神的功夫,他就仰面倒下,被金毛许良按在了床上。 许良双手压在常净肩上,整个人骑着他的腰胯,低头注视着他,目光灼灼发亮,像只准备猎食的大型猫科动物。 此时的许良和平时温顺的样子完全不同,常净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违和,但来不及多想,身上的大猫就俯下身来,手脚并用地把他缠住,像夏天疯长的藤蔓绕一样,把他圈了个结结实实。 穿西装躺在床上本来就不舒服,被一米九的许良压在身上就更是难受,常净推了许良一把,“起开,别闹。” 许良却抱得更紧,甚至用鼻尖在他颈窝蹭弄。 常净:“……” 他有些不爽,但许良是个病号,跟病号不能较真儿。 常净本来只想稍微纵容一下病号儿,没想到许良变本加厉,不但把手伸进他衣服里乱摸乱挠,最后还真像金毛一样在他脖子上舔了一口。 “说了别闹!”常净一脚踹开许良。 许良大咧咧坐在床上,看着常净的脖子,摸了摸自己的嘴巴。 常净视线在许良嘴上绕了一圈,气得又踹了一脚,“让你量体温,温度计呢!” 许良耸肩,一脸无辜地在床上摸索一圈,把温度计叼回嘴里。 “你给我老实待着。”常净说着下床,钻进厨房里翻了一圈,给许良热了碗排骨汤过来。 他把汤碗放在床头,见许良乖乖地裹着被子睡着,也不叫他,只把温度计抽了出来。 42度! 常净掀开被子,“起来,去医院了!” 许良却好像听不到他的声音,紧闭着双眼,呼吸粗重,虚汗几乎浸透了半张床单。 …… 凌晨两点,路边的广告牌默默闪着彩光,照亮了墙角下的一群妖精。 他们提心吊胆地扮演着痴汉角色,保持五米距离跟着常净。 准确来说不是常净,而是他背上的许良。 许良从管理处离开时仍在昏睡,这让小十三十分担心,但他被扣着不能外出,只好拿出压箱底儿的松仁儿榛子山核桃,贿赂了一帮小妖精帮他打探消息。 商业街不能过车,常净背着许良抄近路,进了一条两人宽的窄巷。 墙边的水管有些漏水,地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洼。 常净大步跨过水洼,身后的小妖精们却短手短脚跨不过去,又不愿意像普通小动物那样弄得一身脏水,于是纷纷撸起腿上的绒毛,“嗒嗒嗒”地踮脚过河。 细碎的脚步声让人心烦,常净勉强忍了两分钟,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下了步子,转过身去。 打头的天竺鼠猛地刹住脚步,在地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他抖着胡子,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跟在他身后的妖精们躲闪不及,当即来了个连环撞车,麝鼠松鼠蜜袋鼯以及一众蟑螂臭虫贴到了一起,就像摇摇欲坠的多米诺骨牌一样,勉强保持着平衡。 站在最前的天竺鼠却吱哇一声惨叫,被撞得滚到了常净脚下,他扭着胖胖的肚皮想要起身,却不小心钩到了常净的裤子,沾满泥水的小爪子在常净裤脚上印了个梅花。 天竺鼠知道自己闯了祸,哆嗦着抬头想要解释求饶,却很不巧地对上了常净的视线,当即浑身一僵向后躺倒,亮出肚皮开始挺尸。 常净眼皮低垂,视线轻飘飘地从地上一扫而过,一众妖精集体打了个冷颤。 常净出身净道世家,身上的灵气在正常状态下已经足够小妖精们退避三尺,何况这会儿他心情不爽,即使一言不发,身上的气息也能让小妖精们读出“妈的找死”几个大字。 天竺鼠躺了几秒,心中想着小十三私藏的东北大榛子,抱着最后的希望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儿,黑豆似的小眼却被晃得直冒金星。 常净不知什么时候取出了符文——白底银字的一张净符,碰到了死不了妖,但上吐下泻一个礼拜也是跑不了的。 此刻符文悬浮在常净身边,散发着白光,常净依然什么都没说,只是拿食指在符文上轻轻一弹。 “啪——” 地面上瞬间炸开了锅,几十只小爪子同时开始狂奔。 “救命啊啊啊——” “杀妖啦!” “吱吱——吱吱吱!” “常哥哥太吓妖啦!” “十三你个大骗子——” 妖精们两秒内跑了个精光,常净收了符文,把许良背出了窄巷。 没过多久,家里的司机开着黑色陆虎在他面前停下,他把许良弄进车里,关门时下意识吁了口气。 最近连着加班已经够他累了,今天搞不好还要通宵,一想到明天还有一堆杂事儿等着处理,他就一头毛躁。 司机察言观色,主动道:“我有红牛。” “不用。” 司机:“还有士力架。” 常净:“……” 司机:“要不来个王老吉?你这年纪的单身男孩儿就爱上火,得随时注意败火才行。” 常净:“刘叔,最近打麻将手气挺好的吧?” “还行还行,也就赚个烟钱。” “私房钱藏好了吗?” “好着呢,神仙都翻不出来!” “神仙翻不翻都没关系,万一被刘婶儿翻出来你就惨了,到时候记得多买几箱王老吉给她败火。” 司机把这话琢磨了几圈儿,这才发现自己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当即收了臭贫好好开车。 车里安静下来,常净帮许良调整了姿势让他枕在自己腿上。 常净总有些不好的预感,注意力不太集中,又盯着许良看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许良没穿上衣,浑身上下只有一条裤衩。 他怕许良着凉病上加病,就脱了自己的西装给他套在身上 街灯映入车窗,照着许良的侧脸明明暗暗,他这会儿眉头微皱,套在西装里完全看不出平时的傻气,简直就像换了个人。 可见人靠衣装这词儿放在傻子身上一样适用。 常净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自己这几年里根本没认真看过许良,这家伙其实比他印象中长得好看。 常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等许良下次生日的时候,他可以送他一套西装。 前方红灯,司机刹车踩得略猛,常净没坐稳压到了许良身上。 许良闷哼一声,醒了过来。 他枕着常净的膝盖,视线散着,目光落在常净脸上,却好像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世界。 “傻良?怎么样了?”常净在许良肩上推了一把,许良却木木的没有反应。 常净皱了眉头,“刘叔前面停车,我去弄点儿冰块,这么烧着不行。” 他用手试探许良的额头,本以为许良肯定烧得更厉害了,结果手下却凉冰冰的,只有一层薄汗。 常净有些意外,刚刚还烧到42度,怎么才十分钟就退下来了? 许良的呼吸仍旧有些粗重,半张着眼睛看向窗外。 “傻良?能听见吗?给点儿反应。” 常净把手在许良眼前晃动,许良慢慢转动视线,目光从混沌变得清澈,亮亮的映着窗外的灯光,最终回到常净脸上。 “安安静静……”许良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又连着眨了几下,“你来了啊!”(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4章 仓鼠的灵药④ 常净有点儿无奈,本来叫他“安静”就够难听了,许良最近不知被哪个熊孩子教坏了,特别爱用叠词,不是“安安静静”,就是“安静安静”。 从小到大,许良给过他无数种昵称,从最开始的乳名“虎头”,到简化版“小虎”,再到莫名其妙的“常小猫”,还有从他本名常思安里摘出来的“思思”、“安安”、“思安”等…… 傻瓜的脑回路千沟万壑,关注点总是格外清奇,常净能把许良教育到可以生活自理,却怎么都无法让他正确称呼自己。 常净:“还难受吗?” 许良愣了一下儿,接着猛坐起来,头顶几乎撞到常净下巴,“我做了炸酱面!” 常净:“……” “你吃吗?锅里还有……哎?这是哪里?” 常净:“车上,带你去医院打针。” 许良一听打针立刻坐正,可怜巴巴瞅着常净,“能不能不去医……” “不能。” “哦……” 十分钟后,医院门口。 许良杵在原地不肯挪步,试图贿赂常净,“能不能别去医院?我给你糖……” 常净:“你带了吗?” 许良摸摸身上的口袋,他衣服都是常净给的,当然没糖。 许良垂死挣扎,“家里有糖,咱们回家……哎呦!” “别废话。”常净直接把许良踹进门去,给他挂了急诊。 医生:“你们是逗我玩儿吗?没病挂什么急诊!” 常净:“他发高烧,42度。” “发没发烧我看不出来?我是医生你是医生?” “他真没病?” “病?全市也没几个人比他健康!” 医生夜半脾气暴,不厌其烦地讲起了做人道理,许良连连道歉,常净则先一步出了诊室,如果不是生病,那就绝对是受了某种妖力影响,否则不会无缘无故起烧又莫名其妙退了。 常净给廖扬发了几条短信,让他把这次报恩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如果存在任何疑点,他都打算把那只报恩的妖精抓去严惩。 不过无论如何,许良没事儿就好。 从医院出来之后常净就放松下来,精神松懈了,人也开始犯困。 回到车上时,他忍不住打了几个呵欠,许良却精神十足,缠着他东拉西扯,聊得尽是些只有小孩儿才会关心的话题。 常净听得无聊,能敷衍的就敷衍几句,敷衍不了就闭眼装死。 几分钟后,许良忽然不说话了,车里安静下来,常净反而不太习惯,睁眼问道:“怎么了?” 许良拉着常净的胳膊,“你不高兴了吗?” 常净知道傻子比平常人更加敏感,挤出微笑在他鼻子上捏了一下儿,“没有,就是困了。” “哦!”许良点头,在自己肩上拍拍,“那你睡吧,我给你当枕头,我不困,一点儿都不困,你睡吧!” 许良认真的样子很逗,常净这次是真的笑了,他笑许良也笑,但同样的笑容放在正常人和傻子身上完全不是一种效果。 常净看着许良的脸,心中忽然闪过一些念头,但就像泥鳅似的,没等你出手抓它,它就“跐溜”一声钻没了影儿。 许良发现常净在看自己,顿时笑开了花。 常净已经很长时间没这样看过他了,他总是说很多话试图引起常净的注意,但随着他们逐渐长大,他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常净对他说的话其实没什么兴趣,而他又怎么都不明白到底要说什么才能让常净也感兴趣。 而且很多时候,他说得越多常净就越不搭话,这就像个恶性循环,许良能感觉到自己和常净之间的距离,却学不会怎么把距离拉近,反而越推越远。 这会儿难得常净认真看他,许良本能地想要抓住机会,让常净更加关注自己,于是拉住常净说:“安安静静,回家之后我拿糖给你吃吧,你最喜欢的杏仁牛轧糖,我给你留了一大盒呢。” 许良说完眨巴着眼睛等待回应,常净却只是目不转睛地看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别动。” “嘿嘿,哦。”许良答应得挺好,但心里高兴,总不自觉地摇晃身体,像个手舞足蹈的小孩儿。 常净双手夹住许良的脑袋,“头别动,眼睛也别动,别到处看。” “嘿嘿,好啊,玩游戏吗?” “闭上嘴巴,别笑。” 许良应着,但还是止不住地微微咧嘴。 常净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别笑。” 许良对上常净的视线,心中忽然扬起一股异样的暖意,不知不觉地收敛了笑容,有些局促地被常净看着,想说什么,却又不敢动嘴。 许良现在的样子和发烧时有八分相似,但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明显的不同。 常净皱着眉头问:“傻良,你记不记得你刚刚——” 话没说完,司机就“啊”了一声,猛地踩了刹车。 车轮摩擦出一阵让人牙痒的声音,车子骤然停下,但车头的位置还是传来一声闷响。 常净看向窗外,司机慌乱地回头解释:“好像是狗!有条大黑狗跑突然跑过来了!我没看见!” 常净:“我去看看。” 司机:“我去我去!得看看撞伤了没有!” 常净依然看着窗外,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就在司机开门的瞬间,这种预感猛然增强,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某种异样,试图阻止司机,但还是晚了一步。 司机刚一出门,一团漆黑的雾气从外面涌了进来,转瞬充斥了车内的空间。 常净转头去看许良,但雾气浓得就像一潭死水,完全遮挡了视线,他毫不迟疑地伸手一抓,准确地抓到了许良的手腕,把他拉到身边。 “你别乱动,也别说话。”常净朝许良吩咐着,低声念咒,钱包里的符文应声飞出,散出明耀的白光,转瞬照亮了黑雾。 周围的一切都变了,车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杂草,常净仍旧坐着,但座位已经变成了石头。 忽然一阵凉风吹过,空气中夹杂着一种野兽特有的体臭,常净猛地转头看向身边,却发现自己抓在手里的不是许良的手腕,而是一只长满黑毛的爪子。 一阵温暖的腥风随着低吼拂过,爪子的主人朝常净亮出獠牙,居然是一头像老虎一样粗壮的地狼。 地狼不是狼,而是一种狼形的妖精,性格孤傲,已经十多年没在城市里出现过了。 常净低头审视,地狼又是一声低吼,猛地扑向常净。 几乎在同一时间,白色的净符飞速袭来,“啪”地贴到了地狼头上。 白光爆开,像千万根银针穿透而过,地狼的身形被银针打散,化成了一团黑雾。 但仅仅隔了几秒,黑雾就落在地上,重新收拢成型。 雾色最浓的位置现出两个鲜红的圆点,咕噜噜转上几圈,变成了一对带着火光的眼睛…… 过街天桥在地上投下宽宽的暗影,就像一条黑色的长河。 一阵凉风猛地吹来,夹杂着沙尘和尾气扑在许良脸上,让他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 “阿嚏——” 许良揉揉鼻子,茫然四顾,他明明记得自己在车里坐着好好儿的,怎么眼睛一眨就跑出来了? 那辆黑色陆虎大敞着车门停在路边,跟许良隔着一个花坛,许良一看到它就跨过灌木跑了过去。 他要去找常净,但车里只有司机一个人睡在副驾驶上,后排根本没人。 “刘叔叔。”许良在司机背上推推,但司机似乎睡得很沉,完全没有反应。 许良又往四周看了一圈,只看到偶尔经过的货车,根本找不到半个人影。 “安安静静——”他卯足力气喊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天桥下回荡一圈,又和着风声一起回到他的耳中。 许良连着喊了几次,都只能听到自己的回声,他有些着急,跑到花坛里检查树丛,想看看常净是不是突然尿急,正躲在哪里嘘嘘。 树丛后面没人,他就又跑到柱子底下,傻头傻脑地掀开爬山虎,想看看这个根本不可能藏人的地方有没有常净。 依然没人,只有一只黑猫,圆溜溜的眼睛像小灯泡似的放着绿光。 “跑哪儿去了……” 许良转身要走,却听到一声猫叫。 许良当然不是第一次听到猫叫,但唯独这次,他停下了脚步,惊讶地看着那只黑猫,“你……你再喵一声。” 黑猫果然又喵了一声,这次许良可以肯定,自己从叫声中听懂了黑猫的意思。 他有些发懵,这感觉就像听多了相声之后突然学会了天津话,难道听猫叫也有一样的效果? “喵——”黑猫又叫了一声,打断了许良的胡思乱想,小爪子兴奋地在空气中摆动着,指向天桥下方。 许良这次彻底相信了,黑猫是真的在给自己指路。 他不顾上惊奇,顺着指引跑到了桥下,但这里就跟刚才一样,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 许良迷惑地揉了揉鼻子,正要回去找黑猫问清楚,余光却看到脚下的黑影晃了一下儿。那只是个很小的波动,就像小鱼浮出水面吐了个泡泡,但许良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仔细看着天桥的影子,忍不住“啊”了一声。 影子果然在动! 这就像是一条河,流动着浓淡不一的暗色,而在水流下方,居然立着一个人影。 许良只用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人就是常净!(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5章 仓鼠的灵药⑤ 常净居然出现在地面的影子里,这种情况绝对超出正常人的理解范畴,但许良本来就不太正常,相对于那些艰涩难懂的数学题,他反而觉得现在的情况比较容易接受,他甚至不觉得害怕,只是急着想让常净出来。 许良对着地面喊了几声,声音大得跟杀猪似的,弄得过路的司机以为遇到精神病,忙着踩了油门儿跑出好远,但阴影中的常净却毫无反应。 许良更加着急,一个平沙落雁式趴到了地上,用力在影子上敲打起来。 按常理说,拳头砸到水泥地上是闹不出多大声音的,但许良的拳头却敲出了打鼓一样的动静儿。 “咚咚,咚——!” 最后一下他格外用力,居然敲得“水面”跟着震了一下儿。 一圈圈涟漪从他落拳的位置散开,黑色随着波纹淡褪,影子里的画面忽然清晰起来。 许良看到常净被一群黑色的大狗围在中央,其中一只黑狗正朝他扑去。 “哎!”许良着急,又用力锤了一下儿,结果就听到“咔”地一声脆响,影河表面仿佛瞬间结了一层薄冰,冰面呈放射状绽开了十几条裂纹。 许良瞬间住手,满心想着,坏了,我把地面砸裂了。 就在这时,影子里的常净抬起头来,皱眉道:“傻良?” 许良:“对不起!我把水泥敲裂了!怎么办啊?” 常净:“……” 许良:“你快出来啊,你怎么钻到地里去了?” 周围的地狼依然目露凶光,口水依然顺着白森森的尖牙不停滴落,但常净身上的紧张感却被许良一扫而空。 他问许良:“刘叔在你那儿吗?” 许良扯着嗓子回答:“在车里睡觉!” 常净放下心来,笑着朝许良挥了挥手,“你趴着别动,数到六十我就出去。” “哦——”许良听话地开始数数,“一,二,三,四——” 常净再看向周围的地狼,却完全换了一种表情,他现在没了顾虑,自然不会把这几只野狗放在心上。 常净双手手指交叉,掰着指关节发出一声轻响,弯腰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很随意地上下抛着,视线扫过一群地狼,落在领头的那只身上。 地狼原本很嚣张地咧嘴展示着自豪的尖牙,这会儿却忽然打了个冷颤,对面这人身上的灵力突然变得非常危险,而且表情有点吓人。 其他地狼也有同样的感觉,对面这人怎好像有点……兴奋? 常净确实兴奋,在这种和平年代,城市里难得遇上闹事儿的妖精,他们这些管理员的大部分工作就跟街道大妈没什么两样,说白了就是替那些犯二的妖精擦屁股收拾烂摊儿,没劲得一逼。 何况他名声在外,大部分妖精一见到他就两腿哆嗦,哭着要求宽大处理,像今天这样敢于上门挑衅的妖精,已经几年没遇到过了。 常净微笑着朝地狼逼近,手里的石块还在上下抛着,地狼们哆嗦了一会儿,索性把心一横,集体朝他扑了上去。 就在这时,四周的结界却忽然发出“咔咔”几声脆响,飓风猛地席卷而来,一道黑影带着“啊啊啊”的bgm从天而降。 常净不得不改变计划,手中的石头随便一扔,连着击飞了三头地狼,同时踩着领头的地狼借力一跃,于半空中接住了掉落下来的许良。 许良没经历过这种场面,就像溺水的人不会乖乖被救一样,手舞足蹈地乱拍乱打,他力气本来就大,着急的时候拳头更是像铁锤一样。 常净猝不及防挨了一记胸口碎大石,居然没抓稳让许良掉了下去。 “操!”常净捂着胸口大骂一声,想用符咒去接,但这速度肯定来不及了,且许良掉落的位置正是地狼最集中的区域,万一被抓去当了人质,只会更加麻烦。 电光石火间,常净咬破食指洒出一道血线,大声唤道:“朔光!” 血线在空中灼灼发亮,眨眼间由红转白,爆出一道银光。 银光见风而长,利箭一样窜了出去,及时绕到了许良身下。 紧接着,银光长长的尾巴在地上“啪”地一扫,带出的气流震得十几只地狼同时飞了出去。 银光落地后又向上飞起,在空中稳稳地接住了常净。 常净吁了口气,一手抓紧许良,另一手在银光上嘘嘘一按,短促道:“收!” 银光应声收缩,变成了一团虚影。 许良还在啊啊叫着,害怕的同时眼睛却没闲着,在银光消失的同时,他看到了一片流水似的鳞光,好像有条大鱼? 两人安全落地,有惊无险。 刚一站稳,常净就往许良屁股上踹了一脚,直接把他踹了个狗啃烂泥,“让你等着,下来干嘛!” 许良爬起来,揉着屁股抹了把脸,朝常净眨巴眨巴眼睛,“你让我数六十,我数完了啊。” 常净差点儿信了这个理由,转念一想却觉得不对,“这么快?你怎么数的?” 许良以为常净要他再数一遍,就乖乖照做,“一,二,三……” 于是一群东倒西歪地狼就跟常净一起看着许良蹲在地上数数。 “二十九,四十……哎呦!” 常净又踹了许良一脚,“行了,现在重来,你把眼睛闭上,数到十。” 许良依然照做,数完之后问:“可以睁眼了吗?” 常净没说话,但许良听到了货车开过的声音,忍不住把手指张开一条窄缝儿向外偷看。 他居然回来了,就坐在天桥底下,而地上的影子也已经恢复了正常。 许良低头摸着地面,忽然高兴起来,“安安静静!你看你看,地没裂啊!” 常净:“……” 许良发现常净皱着眉头,忙爬起来,“你被咬到了吗?” 常净眉头皱得更深,“被什么咬?” 许良:“狗狗啊,那些狗狗好凶。” 常净神色又是一变,“你看见了?怎么可能……” 地狼这种级别的妖精,除非他们刻意施术被人看到,否则普通人是看不到的,而刚刚那种情况下,地狼不可能刻意施术在许良面前现身。 也就是说,许良现在能看见了? 常净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自己否定了过去,毕竟只有极少数灵力很强的人才能看见妖精,如果谁都可以随随便便点亮这种技能,那普通人的三观早就碎一地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能,常净托着下巴,忽然想起了这次的报恩。 许良先是发烧再是看见妖精,会不会都跟报恩内容有关? 常净决定明天请一天假,好好审一下儿廖扬,但在这之前,还有个问题比较麻烦。 不管许良为什么看到妖精,按他现在的情况,都必须去洗澡或者接受催眠,自己要是不知道还好说,知道了就应该按照“管理员守则”把他带回管理处,否则被别人发现了又是一堆麻烦。 可昨天的催眠已经让许良昏睡不醒,今天再来一次又不知道会出什么岔子…… “操,真他妈烦。”常净看向许良,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安安静静,你怎么了?”许良摇着常净的胳膊,一脸关切地问道。 常净对上许良的视线,忽然心里一软,心说去他娘的规定,万一被发现了再想法儿糊弄好了,现在先不管了。 常净在许良鼻子上捏了一下儿,“那群臭狗确实很凶,但没咬到我,没事儿。” 许良:“太好了,可是那是什么狗啊?还有你为什么会钻到地底下啊?” “你发烧了没看清楚,我就站在这里,没到过地下。” “可是……” “不过那些狗是真够凶的,你害怕了吗?” “现在不怕了,到底是什么狗啊?我好像没见过啊,那么大的狗狗。” 常净心思不在这里,随口就答:“大白熊吧。” 事实证明傻子也是很聪明的,许良立刻追问:“大白熊不是白色的吗?” 常净信口开河,“那就是大黑熊,新品种。” 因为这句话,许良在往后的一段日子里经常跟邻居孩子吹嘘自己见到了特别凶猛的狗狗大黑熊,还说常净特别厉害,一个人就打跑了一群大黑熊。 孩子们脑补出了常净独战群熊的画面,都崇拜得双眼冒光,而同一时间,北京妖界第一热闹的夭夭步行街开始流行起一款黑熊公仔。 小贩们的广告词出奇得一致:黑熊公仔,许哥哥的最爱。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当天常净和许良回到家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常净在微信上打了个假条,就直接脱了衣裤倒在许良床上。 许良兴奋得过了头,怎么都睡不着,在常净耳边嗡嗡说着以前的事情,常净一开始还能忍忍,后来实在烦了就拿被子把许良蒙住,自己把他像抱枕一样按到了怀里。 许良并没睡着,仍在说话,只是被蒙着传不出声音,等他热得掀开被子时,常净已经睡出了呼声。 晨曦从窗子照进屋里,许良借着淡金色的暖光看着常净的脸,这才发现他脸上蹭了几道灰尘,居然没洗脸就这么睡了。 许良自言自语,“嘿,像胡子一样。” 说完之后觉得这话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不过他很快就放弃了思考,用手背帮常净把脸上擦干净,看着他熟睡的样子,自己也跟着有点儿困了。 上眼皮跟下眼皮贴到了一起,许良咂咂嘴摆好姿势,刚要去会周公,定好的闹钟却炸出一阵铃声。 七点半,该起床了。 许良有些犹豫要不要起,常净却皱着眉头闷哼一声,把他连人带被踹了下去。 紧接着,许良心爱的瓢虫闹钟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被常净扔出了窗外。 这下不起也得起了,许良爬起来去捡闹钟,还好,掉在草地里没有摔坏。 他宝贝似的捧着闹钟往回走,却听到背后传来“哎呀”一声。(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6章 仓鼠的灵药⑥ 露水在草叶上闪着,有个男孩儿脸朝下趴在地上。 树枝上的喜鹊抖了抖屁股,甩下一坨鸟屎,刚好落在男孩儿头上。 许良眼看着男孩儿头顶的呆毛被鸟屎压了下去,又听到男孩儿小声咕哝了一句,支撑着抬起脸来。 许良总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跑过去问:“你摔倒了?没伤着吧?” 小十三脸上沾满了露水和草叶,额头上还贴了块儿新鲜的蚯蚓粑粑,一张花里胡哨的小脸儿格外喜感。 他激动地看着许良,眼睛几乎要变成灯泡朝外放光。 许良:“啊?” 小十三把脑袋向左转了半圈,老实地想要摇头,却又立刻纠正了错误,改为上下晃动,捣蒜似的说:“伤……伤了!” 许良朝他伸出手,“先起来吧,你伤哪儿了?” 小十三正要回答,耳朵里的隐形对讲机就“哔——”地响了一声,有人跟他指示说:“腿腿腿,就说你不能动了!” 小十三觉得很有道理,但嘴巴刚一张开,耳朵里就又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先把正经事儿办了,你得确认许哥哥有没有把你忘了。” 然后第三个声音说:“耗子别紧张,慢慢儿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小十三被指挥得头昏眼花,差点儿一不小心变回原形。 许良不知道小十三耳朵里藏了东西,在他看来,这男孩儿就像摔傻了似的,趴在地上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一会儿张嘴一会儿闭嘴,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大眼睛里写满了不知所措,好像随时会哭。 许良蹲在小十三面前,放慢语速再问一遍,“小朋友,你,伤在哪儿了?” 小十三正在心里默数听来的指示,乍一看到许良靠近自己,激动地有些忘乎所以,张口就说:“我,我叫小十三!哥哥你还记得我吗?” 许良被催眠清除了记忆,本来是不记得小十三的,但被这么一问,又有些不确定了,反问道:“我认识你吗?” 小十三不知怎么接话,愣在当场,同时耳朵里蹦出一串人声—— “哎……傻耗子。” “笨啊你,不是刚教了你吗!” “不能这样问的,拒绝钓鱼执法!钓鱼执法你能懂吗?好吧你肯定不懂,我跟你解释一下……” “别废话,仓鼠你别愣着啊,再愣要露馅儿了!” “你也不想许哥哥再被催眠一次对吧?” 小十三本来就够紧张了,一听到最后这句,当即扑到许良怀里哭了起来。 许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半举着胳膊着急道:“别哭别哭,你别哭啊!我忘了你是我不好,你叫小十三对吧?我叫许良,你吃糖吗?你别哭啊……” 小十三却哭得更凶了,一双小手死死抱着许良的脖子,蹭了他一身鼻涕,“呜哇哇——许哥哥对不起!对不起呜呜呜哇——” 监控摄像头被藏在小十三头发里,这会儿只能拍到草地,话筒别在小十三衣领上,现在也只接收到惨烈的哭声。 报恩管理处里,几个管理员同时摇了摇头,滑动着椅子远离监控屏幕,打算等小十三哭完了再看。 本来按照制度,许良清除记忆之后还要在管理处接受测试,确认是不是真的把见到妖精的事情忘了,但昨天出了点儿小状况,只能让常净先带他回去,再找机会确认效果。 小十三之所以带着摄像头去找许良,也是为了用最直观的方式证明许良已经把他忘了,当然,顺便也满足了大家测试新设备的欲-望。 胡小飞是管理处的新人,遇事就问,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 胡小飞:“那现在已经确定没事儿了,是不是让耗子回来?” 廖扬嗯了一声,端着茶缸忙别的去了。 隔了一会儿,胡小飞急匆匆进了他的办公室,“组长,怎么办啊?” “干办,加点麻酱做热干面。” “我本来想让耗子直接回来的,但说晚了,现在许良以为他腿受伤走不了路,已经把他带回家了,现在怎么办?让他再装一会儿还是偷偷溜走?” “你让他……算了,还是我来说吧。” 两人刚走到外面的大办公室,就听到几个同事发出一阵意味不明的嘘声。 廖扬轻声走到他们身后,看到屏幕里显示着许良的卧室,而许良的床上则躺着…… “常净。”廖扬声音带笑,“睡相跟上学的时候一样难看。” “对啊难看死了。”同事一号接话。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同事二号吐槽。 “我倒是想跟他一样败絮,我就练不出这种腹肌。”同事三号一脸羡慕。 胡小飞:“组长,你快跟耗子说吧,别耽误正事儿。” 廖扬的视线始终落在常净身上,“你来说吧,让耗子继续观察情况,不过不能偷看许哥哥换衣服,也不能跟进浴室,盗亦有道,偷窥也是有底线的。” 别的同事都懒得计较这些,胡小飞却又认真问了一句,“那常净呢?现在把他也录进去了。” 廖扬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嘴角却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他不是目标人物,不用多管,录到的部分后期剪掉就行。” 等他走后,同事们又小声嘀咕起来。 同事一号:“还是组长聪明,看看能不能录到把柄。” 同事二号:“这叫未雨绸缪。” 同事三号:“我猜常大侠的内裤一定很贵,你们说呢?” 同事一号:“……” 同事二号:“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同事三号:“我想买条ck……” 这时屏幕上的内容换了,许良抱起小十三,把他带到了书房,放在刚收拾好的儿童床上。 这床是许良小时候睡的,床头板上被常净画满了猪头。 许良帮小十三把伤口处理好,去店外挂了个临时休业的牌子,又去买了点儿菜,想做顿午饭跟常净和小十三一起吃。 不过常净睡得很死,许良守着饭桌等到一点半都不见他醒,也不敢叫他,索性自己也不吃饭了,钻回卧室跟他一起睡个午觉。 不知是不是因为没吃午饭,他居然梦到了厨房—— 灶台上煮着水,热气从壶嘴儿里冒出来,蒸得人眼睛发花。 有什么东西在水壶里叮当作响,他打开盖子,徒手到壶里摸了一圈儿,居然摸出一颗蛋来。 他弄了块儿腐乳,把鸡蛋往桌上一敲,准备开吃。 谁知蛋壳碎裂,露出的却不是蛋白,而是一个紫毛团子。 那团子抖了一抖,先伸出一只脚爪,又探出圆圆的脑袋,很不认生地跳进许良手心儿,居然是一只小鸡。 “我不在你身边,你自己注意安全。”紫毛小鸡开口说话,声音稚嫩却又透着一股子老成。 许良没来由地一阵烦躁,用不像自己的语气回道:“用不着你多管闲事儿。” 紫毛小鸡拿短短的鸡翅在许良掌心轻拍,“在我回来之前,你不要独自出门,尤其是中秋那天……” “傻良。”常净的声音忽然取代了紫毛小鸡,许良以为常净变成了小鸡,吓得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常净盯着自己。 还好还好,是人,不是鸡。 许良揉揉眼睛,“我做梦了。” 常净:“梦到什么了?” 许良嘿嘿笑着,“记不清了,好像你变成鸡了,这么小一只。” 常净:“……” 已经四点多了,常净还没完全睡够,但他有事儿要办,不能再赖床了。 他光脚下地,本想直接去冲个澡,经过浴室时,却忽然停了步子,折向书房走去。 推门进屋,正看到小十三抓着一把瓜子坐在床上。 “昨天报恩的就是你吧?”常净一眼就看出了小十三是只仓鼠妖精,几乎能从他那张毫无破绽的人脸上看到抖动的胡子。 小十三缩着脖子点了点头。 “胆子倒是不小,还敢过来。” 常净这会儿顶着一头睡乱的头发,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浅灰色子弹裤,皮肤上还挂着一层薄汗,明明是一副刚睡醒的懒散模样,却无法掩盖与生俱来的强大灵力。 小十三就像耗子见了鹰,本能地感到害怕,用杂志遮住半张脸,只留下一对眼睛。 管理员们在他耳朵眼儿里齐声喊道:“把书挪开!看不见啦!” 小十三被吓了一跳,杂志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把许良给引了过来。 “安安静静,这是小十三,他腿受伤了。”许良十分自然地介绍着,在小十三旁边坐下。 小十三躲到许良身后,摄像头又是一黑。 常净:“这是谁家孩子?” 许良:“不认识……哦不对,应该认识,他认识我,但我不记得了。” 常净冷着脸看向小十三,“你过来,我送你回家。” 许良:“那我跟你一起送他。” “我一个人行了,你接着睡吧。” 许良本想答应,身后的小十三却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好像有些害怕,于是他改口道:“还是一起去吧。” 常净顿时更加不爽,“说过多少次了,不认识的人不要带到家里,这孩子我来处理,你别管了。”他说着拉住小十三的胳膊,不客气地把他拽了起来。 小十三吓得叫了一声,回头泪汪汪地看向许良。 许良把小十三抢回来,老母鸡似的护在怀里,用很不理解的目光看着常净。 常净:“我说话你还听不听了?” “他怕你。” “怕就对了,你把他给我,这孩子不能留在家里。” 常净说着伸手要人,语气中带着不自觉的强势,周身的灵力徒然增高,使得空气中都好像凝结了看不见的冰凌。 小十三本来怕得哆嗦,这会儿反而镇定了下来,当实力过于悬殊的时候,动物本能让他选择了认命。 小十三闭着眼睛,带着一脸英勇就义的神情,往前迈了一步。 常净的手指几乎碰到了小十三的肩膀,许良却在这时把他拉回到身边,毫不退让地看着常净。 常净:“傻良,你让开。” 许良:“你要干嘛?” 常净:“你别管,让开。” “不让。” 许良说得十分干脆,脸上挂着平时少有的坚定神情。 这情形让常净想起了去年某天,许良也是像现在这样,为了只猫妖跟他对峙,最后还冷战了一个星期。 他忽然有种冲动,想告诉许良小十三是只妖精。 他很好奇,如果许良知道了小十三的身份,是不是还会像现在这样为了他跟自己争执。 在同类和异类之间做出选择根本就不算问题,至少对常净来说不算,他出自净道世家,祖祖辈辈都靠降妖为生,数以百计的常家后人为了他们的信念死在妖精手里,这种累积了一千多年的敌意随着血脉延续至今,不是百余年的和平能冲淡的。 但许良不一样,妖精们喜欢他,他也喜欢妖精,对他来说,妖精动物甚至花草都没什么区别,在他觉得正确的时候,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他都会坚定地站出来维护对方。 就像很小的时候,常净被邻居小孩儿骂作黑社会,个子还没饭桌高的许良也很勇敢地站了出来,轮着小胳膊替他出头。 一想到这里,常净就瞬间没了脾气。 “算了,随你便吧。”他说完这句,闷闷地钻进了浴室。 许良看着常净的背影,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尾巴似的跟到了浴室门口儿。 水声传来,常净的身影映在磨砂玻璃门上,许良低头抠抠手指,又抬头摸摸常净的影子,然后又抠抠手指,再摸摸影子…… 许多情绪交织膨胀着,好像吹了一个又一个圆滚滚的气球,堵在心里不上不下。 许良最怕常净不理他了,与此相比,他倒更愿意常净直接冲他发火。 他这会儿情绪十分低落,但低落之余,心底还有些他无法理解的情绪在滋生蔓延,他想直接把门推开,把常净抓回自己身边,让他认真看着自己,强迫他接受自己的想法儿,而不是自己接受他的。 没过多久,门开了,常净蒙着一层水汽走了出来,毫不在意地裸-着身子,站在许良面前。 水珠拖着长长的尾巴,一路勾勒着匀称漂亮的肌肉,最后“啪嗒”一声落在许良脸上。 许良张了张嘴,常净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绕过他进了卧室。 小十三扶着门框偷偷瞄了一眼,刚好看到常净全-裸的后背,慌忙捂住了眼睛,转念一想才发觉不对,摄像头藏在头发里,捂眼没用,于是他又果断趴到了地上…… 许良跟着常净进了卧室,依然欲言又止,以他对常净的了解,只要他开口,常净下一句话肯定是让他把小十三扔出门去。 常净直接把许良当空气,从衣柜里取了几件儿衣服,背上的水还没擦干就要直接套上。 许良“哎”了一声,拿出浴巾从后面裹住常净,仔细帮他把背上的水珠擦干。 他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因为知道常净换好衣服就要走了,这一走又不知道哪天才能见面。 常净很快穿好了衣服走到门口,许良跟上去,几次想拽他的袖子都没成功,最后只好偷偷在他兜里塞了颗糖。 常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兜,嘴角现出一抹笑意,回头在许良鼻子上捏了一下儿,推门走了。 “哎——”许良追出去,“你别生气了——” 常净不答话也没回头,就这么走了。 许良一直在门口儿站着,腿都麻了也不挪位置,直到手机响了才瘸着脚进店接了电话。 常净:“中秋我来接你回家吃饭,你中午别吃太多,好了,先不说了,我还有事儿。” 许良抱着手机傻笑,知道常净这是不生气了。 再过几天就是中秋,是一年里妖气最强的时候,报恩管理处忙着准备过节,很快就忘了小十三还在许良家里。 不过他们忘了常净没忘,那天走后,他很是找了廖扬一通麻烦,但小十三档案干净,报恩程序也没问题,他挑不出毛病,加上节前杂活儿太多,也没精力多管,就默许了小十三的存在。 转眼到了中秋,许良为了配合过节,特意换了件儿橙黄色的外套,杵在店里活像个人形月饼。 常净中午来了电话,说今天不用加班儿,晚上会过来接他一起回家,许良放下电话就开始盯着店门,天刚一黑就挂了关店的牌子,站在巷口等着常净。 路灯亮起时,常净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了窄巷尽头。 许良愣了一秒,接着用五十米赛跑的速度冲了过去,一把将常净抱起,箍在怀里轮了个圈儿。 常净:“……” “嘿嘿嘿,安安静静。”许良拉着常净的袖子,眼睛闪闪发亮。 常净在许良鼻子上捏了一下儿,“我妈给你做了八宝饭,今天你住我家,明天带你去坐云霄飞车。” 许良兴奋地原地蹦跶,又激动地抱住了常净。 等许良冷静下来,两人并排走出巷子,许良却忽然“啊”了一声,“小十三还在家呢,我能带他一起去吗?” 常净皱了眉头,“不行。” 许良哦了一声,“那我去给他买点儿吃的,一会儿就好。” 常净虽然不爽,但也没说什么,反而跟许良一起去了。 许良打包了两份小十三最喜欢的爆米花,美滋滋地走着,常净跟在他身后,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风中有一丝凌厉的妖气,十分微弱,但常净还是可以肯定,这妖气属于一只厉害的浊妖。 他们净道者习惯性把妖精分为清浊两种,清妖与人为善,浊妖与人为恶,只要是曾经伤害过人的妖精,身上的妖气都会变得浑浊,也是因此得名。 这样厉害的妖气,常净已经很久没遇到过了,出于血脉的本能,他绷直了身体,作出警戒架势。 许良:“怎么了?” 常净视线绕了一圈儿,拉着许良回到店里,嘱咐道:“你在家里等我,我有事儿,要出去一趟。” 这房子里有他布下的结界,足以令浊妖无法踏足,许良待在里面十分安全。 许良点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说不好,不过我尽快,不会耽误晚上吃饭。” 常净把许良安顿好,临出门时瞥到屋里的小十三,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看好你许哥哥,别让他出门儿。” 小十三受宠若惊地用力点头,许良则站在门口儿,目送着常净越走越远。 许良能感觉到常净有急事要办,以为他要很久才会回来,结果刚等了几分钟,就听到有人敲门。 许良开门,只见常净站在门外看着自己,目光十分温柔。 他想都没想就向外跑去,身后的小十三却大叫一声:“许哥哥!别去!”(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7章 仓鼠的灵药⑦ 听到声音时,许良双脚已经踩在了屋外。 他转身看向小十三,抱歉地说:“我不能带你一起去,不过我明天就回来了。” 小十三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个,他抬起小手指向常净,“他!” 刚挤出一个字就觉得胸口一闷,第二个字卡在喉咙里停了半拍。 常净依然笑得春风和煦,看着小十三说:“我明天就送许哥哥回来。” 小十三摇头,对上常净的视线,忽然觉得视野有些发虚,就像直面着下午三四点钟的太阳,被晃得看不清东西。 但他还是凭感觉看向许良,勉强挤出三个字:“他不是……” 可惜他的话只有口型没有声音,许良没看仔细,就这么错过去了。 常净把手搭在许良肩上,“走吧。” 许良高兴地应了一声。 小十三觉得脚步发软,眼皮沉得要命,好像随时都会睡着,但看到许良跟常净走了,他还是用力在自己他头上敲了几下,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 常净加快几步,把许良带进了车里。 司机是一个年轻女孩儿,许良看到她明显惊讶了一下儿,问:“刘叔呢?” 常净帮许良扣好安全带,“回家过节去了。” 车子发动起来,许良就像个等着去生日宴会的小孩儿,兴奋地趴在车窗上朝外望。 今天的商业街张灯结彩十分花哨,许良指着对街的兔子灯,“安安静静,你看你看——” 常净正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被许良打断之后微笑看着他问:“你说什么?” 许良:“花灯。” 常净看向窗外,朝司机做了个手势,司机立刻下车把兔子灯买了回来。 常净把灯交到许良手上,“给你。” 许良得了新鲜玩具,只顾着摆弄花灯,完全没注意到小十三正追在车后,拼命地挥手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兔子灯是用宣纸做的,点亮时灯光透过染了颜色的宣纸,在车内投射出漂亮彩光,那种颜色十分温暖柔和,让人看着就开始犯困。 许良抱着花灯睡了过去,许久之后,他才从深沉无梦的睡眠中逐渐清醒。 周围十分安静,夜风带着草木的湿气拂过,甚至能听到草叶和草叶之间摩擦出的颤音。 这个季节野草已经枯了一半,焦黄的叶尖儿扫过许良的鼻子有些发痒,他打了个喷嚏,睁开了眼睛。 藏蓝色的树影环绕着宝石色的天空,一轮圆满的明月挂在当空,在许良眼中投下银白色的倒影。 他想坐起来,却发现身体很沉,手腕脚腕都被某种力量钳制着,无法移动。 听到身边有脚步声经过,许良侧头问道:“这是哪里?” “你醒了。”常净在许良身边蹲下,抬手拂去沾在他下巴上的草叶,用和缓轻柔的语调说,“时间就快到了。” 许良疑惑地眨了眨眼,只觉得眼前的常净和平时不太一样,月光在他身上覆盖了一层朦胧的白色,显得不太真实。 常净:“有一样东西,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希望你能把它给我。” 许良傻呵呵笑着,干脆答道:“好啊。” 常净很少找他要什么东西,这让他有些开心。 “谢谢。”常净缓慢抬手,食指点在许良眉心,“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不会因此伤害到你……” 一团白光在眼前浮现,越来越浓,就像震碎了整个苍穹,令满天的星光和月辉同时洒向大地。 许良漂浮在如水的白光之中,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拉扯着,缓慢下沉,仿佛要这样一直沉到地心。 子时将至。 十二头地狼从树林里现身,围绕着许良站定。 许良被一团白光托举着悬浮在空中,身下的岩石上用爪尖儿和碎骨摆着一个古老的图腾,那是一头对月长嚎的白狼。 在图腾的正前方,岩石凸起的位置,立着一头身形矫健的地狼,跟其他的地狼不同,他浑身雪白,背毛在月色下泛着一层珍珠似的银光。 他注视着许良,等待着妖气最强的时刻。 一阵风吹走了天边的流云,白色地狼忽然扬起脖颈,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嚎叫,随着他的声音,另外十二头地狼同时动了动尖尖的耳朵,发出回应的长嚎。 孤寂而空旷的声音在林中回荡,当声音停止时,林中的妖气也逐渐攀到了顶峰。 白色地狼忽然纵身一跃,扑向离自己最近的地狼,尖牙映着月色闪出一道寒光,转瞬拧断了他的脖子。 其他地狼安静地注视着这一幕,神色之中不带丝毫畏惧,片刻间,白色地狼围着岩石绕过一圈,亲手结束了十二名伙伴的生命。 猩红的血液从伤口中涌出,汇聚在岩石上,血丝像是有生命的蛛网,缠绕着图腾,将其变成刺目的鲜红。 白色地狼幻出人形,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小十三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正看到地狼幻形的样子,一个名字不经思考冲口而出,“永夜!” 永夜回头看了小十三一眼,“居然一路跟到这里,也真是难为你了。” 小十三不太确定自己以前是不是见过永夜,但他十分肯定,这个永夜要对许良不利,不然为什么要变成常净的样子骗他出来,又把他带到这种地方来呢? 妖精们可以凭着本能分辨出谁是强者,小十三知道自己毫无胜算,但还是拼着不多的勇气冲向许良,想要把他救走。 永夜左手一挥,一股气流急扫而过,把小十三震得飞了出去。 “不要逼我杀你。”永夜说着做了个轻推的手势,小十三就又翻滚着跌出了十几米,重重撞在一棵树上。 仪式继续,锋利的匕首亮出一道银光,永夜将自己的左手无名指连根切断。 手指划出一道血线落在地上,图腾忽然爆出一声巨响,绽出犹如白昼的光芒,与此同时,天地间的妖气也终于到达了顶峰。 图腾变成一张白色的大网,瞬间覆盖了许良全身,永夜修长的手指探到许良颈后,指甲刺破了皮肤。 “许哥哥——!”小十三变回了原形,小小的身子迎着翻滚的妖气冲撞上来,完全是以卵击石的架势。 永夜眉头微皱,反手将匕首朝小十三扔了过去。 只听空气中传来一声闷响,小十三来不及喊疼,就被匕首贯穿身子,钉在了地上。 血液瞬间浸透了浅棕色的绒毛,小十三提着一口气,挣扎着抬起头来,看向白光的方向,眼中写满了不甘和哀求。 永夜像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小十三奄奄一息地抖着嘴唇,无声说道:“别,别伤害……许哥哥……” 永夜轻轻闭了下眼睛,同时用指甲挑开了许良颈后的皮肉。 第一滴血渗出皮肤,原本鲜红的血液遇上白色的妖气竟然瞬间变成了紫色。 紧接着,以许良为中心的区域内炸开了一声闷雷般的响声,紫色和白色两种妖气缠绕相撞,鼓荡出激烈的气流,劲风如刃,在永夜皮肤上割出一道道伤痕。 永夜眉头紧锁,眼底渗出一丝血色,把全身的妖力倾注在掌心之中。 白光猛地一炸,终于以轻微的优势取得了主导权,顺着伤口侵入许良体内,追逐着紫色的妖气,将它们尽数封锁在伤口下方。 片刻后,一颗透明的水滴从伤口中逐渐浮出,永夜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五指合拢,把水滴纳入掌中。 水滴并不是液体,而是一种透明的晶石,从古至今,它有过许多种别称,在永夜生活的年代,他们称其为“无明水”。 很少有人知道无明水的来历,但资历再浅的妖精都听说过,无明水能让妖精起死回生。 永夜手中这颗晶莹剔透的“水滴”也许是世界上最后的无明水了,为了得到它,永夜在许良身边潜伏了很久。 他曾借助小十三的力量接近许良,又在他颈后种了用以削弱无明水力量的妖咒,然后在妖气最强的今天,把他骗到了自己预先准备好的地点。 他为了得到无明水做了很多坏事,说了很多谎话,但有一句话却是出自真心,那就是不希望伤害许良。 不为别的,只因为许良是许家后人,而且是这一代仅有的一个后人。 不过看来,这个希望要落空了。 永夜最后看了一眼许良,收拾好伙伴的遗体,走到小十三身边,轻轻叹了口气。 同一时间,报恩管理处的铁门打开,刚刚出了外勤的管理员们终于回了老窝,他们忙了整晚,这会儿都没心思工作,只想放松一下儿。 他们调出监控录像,想看看小十三今晚有什么活动,很快却发现情况不对。 摄像头对着一个脏兮兮的排水井,保持了五分钟都没有变化,显然不可能是小十三趴在那里,而是机器掉了。 管理员们抱着一颗八卦之心调出之前的录像,画面一直摇摇晃晃的,小十三在跑,而且跑得很急。 廖扬端了茶缸过来,问:“看什么呢这么热闹?” 胡小飞:“组长,耗子把摄像头弄掉了,怎么办啊?” “摄像头掉了不出奇,难道耳机也一起掉了?” 胡小飞恍然大悟,开了对讲联系小十三,但几分钟过去了,对方却没有一点儿反应。 廖扬自言自语道:“不会是得罪了常净被捏死了吧……”他拨开围在旁边的同事,调出更多录像。 片刻后,他点了暂停,看着出现在许良门外的常净,忽然皱紧了眉头。 胡小飞:“组长?” 廖扬:“不好,许良可能被绑架了。” 夜晚的空气很凉,许良却觉得很热,每一次呼吸都似乎有一道火舌从肺里窜过,胸口被反复灼烧着,疼得难以形容。 许良想要睁眼,却怎么都醒不过来。 迷蒙中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周围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沙沙沙”的抓挠声,以及“夸夸夸”的怪异咳嗽。 黑暗中藏匿着几十双圆溜溜的眼睛,点点目光像萤火虫把许良围在中央。 众妖用眼神互相盘问:你有证吗? 然后集体保持沉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妖精们的压力越来越大,猫妖开始挠树皮,鼠妖开始嗑松子,狐妖开始讲笑话…… 这时不知哪只妖精念了一句“许哥哥快死了”,引得一众小妖整齐扑到许良身上痛哭流涕。 “你们别吵。”翠绿色的蛇妖盘绕着树干,头朝下吐出信子,凑近许良查探。 片刻后,他滑落在地,幻出少年模样,摇摇晃晃地走到许良身边,笨拙地解开他的衣扣。 “许哥哥中毒了,而且中毒很深,你们谁有解毒灵药?” 泛着蓝光的大蜈蚣从石头缝里爬出来,“俺们家有祖传的解毒-药,藏在水库,可是俺们没有许可证呀……” 众妖七嘴八舌献计,蛇妖思考片刻,把任务安排下去。 蜈蚣和猫头鹰一起去水库取药,鼠妖到群里借许可证,其他妖精有药的回去找药,没药的原地待命。 众妖忙作一团,蛇妖回到许良身边,再次掀开衣襟。 许良胸口有一块很深的淤痕,呈树根状向外扩散,把原本健康的麦色肌肤染成整片整片的紫色,穴位处还分布着零星的暗红色斑点。 蛇妖擅长用毒,但也只知道这毒相当厉害,完全不知道怎么化解。 蜈蚣取药需要两个小时,还不知拿回来的灵药是否管用,但许哥哥气息微弱,好像随时会死。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蛇妖心中闪过,他抿了下嘴唇,歪着脑袋摸了摸自己的毒牙。 人类常说以毒攻毒,他是竹叶青,应该可以试试。 蛇妖忐忑地吸了口气,壮着胆子朝许良的颈动脉咬了下去。 就在毒牙即将刺破皮肤的瞬间,蛇妖忽然觉得背上一凉,接着被一股强劲的力道甩了出去。 后背皮开肉绽,甩出的鲜血溅了满地,蛇妖登时被打回原形,缩进草丛不敢动弹。 常净无暇顾及蛇妖,汗淋淋地跑到许良身边,想检查他的伤口,却看到了那片触目惊心的淤痕——紫黑色十分浓郁,几乎要穿透皮肤渗出毒汁。 这画面让常净隐约记起了什么,却又觉得十分模糊。 这时蛇妖发出微弱而痛苦的嘶声,常净正又急又气,马上把矛头对准了蛇妖。 他抓住蛇妖扔在地上,捡起一块儿尖锐的石头,二话不说朝七寸刺去。 手腕却被另一只手抓住,被迫停在了半空。 许良挣扎着坐起,制止了常净的动作。 常净回头:“傻良?” 许良摇头,“不是他。” 随着这个动作,他耳中渗出了黑色的脓血。 常净用手沾了些脓血放在鼻下闻闻,脸色当即更加难看,“到底怎么回事儿?我不是让你别出门吗!你丫怎么就是不听话呢!绑架你的妖精呢?跑哪儿去了?” 许良不动也不说话,只是久久打量着常净。 他不知道自己体内曾经存在着无明水,却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身上被取走了某种东西,随着那东西的消失,某种长久以来压制着他的力量也随之消解。 现在他终于彻底打碎了那道厚重的壁垒,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常净见许良已经意识不清,急忙从身上翻出一瓶救急保命的丹药,“其他的回去再说,你先把药吃了!” 许良抹了下鼻子,手指立刻粘上腥臭的黑血。 他瞥了一眼药瓶,“没用的,我快死了。” “让你吃你就吃!”常净又气又恼,但就在这种时候,他的直觉反而比平时更加敏锐。 他盯着许良的眼睛,“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许良笑了一声,“那不重要。” 常净忽然按住了许良的手腕。 许良:“怎么了?” 常净能清楚感觉到许良身上的妖气,冷声道:“你不是许良。” 许良笑了,眼角嘴角开始向外渗血,看起来有些诡异。 常净:“你到底是谁?” “谁知道呢。”许良在常净脸上摸了一把,“常小猫,你还挺好看的。”(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8章 护身符① 常净皱眉看着许良,就像在看怪物。 许良微笑看着常净,却像在看食物。 片刻后,常净又问了一遍,“你到底是谁?” 许良反问:“你希望我是谁?” 常净烦躁地咬了咬牙,用力翻过许良的手腕,看向他的掌心。 许良手心儿里长了一颗芝麻大的黑痣,刚好落在生命线上。 常净:“不管你是谁,这身体都是傻良的。” 许良:“那又怎么样?我占着就是我的。” “果然。”常净死死扣住许良的手腕,急促念了个咒,一张净符应声飞来。 常净不看净符,只是很自然地动动手指,轻薄的白色纸片就稳稳地落在了食指中指之间。 “呲”地一声,符文上的字迹忽然一亮,流泻出月辉般的淡光。 许良看着净符,“我这还没死呢,不用急着烧纸。” 常净令净符靠近许良胸口,冷声道:“要么滚,要么死。” 许良又仔细把常净看了几个来回,接着认命似的把眼睛一闭,“好,我死。” 常净自觉仁至义尽,不再耽误时间,又低声念了一句,净符顿时光芒大作。 许良却迎着强光睁开了眼睛,笑着说:“不过我会拉着傻子给我陪葬。” 常净心中迟疑了一瞬,但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净符贴上许良胸前的皮肤,盖住了淤痕。 他一手抓着许良,另一手按着净符施加压力。 净符是常家祖传的符文之一,分别在子午时分两次绘制而成,蕴含着很强的灵力,按照常净的推测,只要用净符赶走了那只附身的妖精,就能去掉许良胸口的淤痕。 可没想到的是,净符贴在许良身上几秒钟就开始变暗。 紫黑色的淤痕就像流动的墨汁,居然渗透了符文。 片刻间,符文变成了一张黑漆漆的废纸,常净心道情况不对,急忙收手,但掌心还是被染上了一层黯色,皮肤传来一阵烧灼般的疼痛。 常净攥紧拳头看向许良,许良面色惨白,黑血顺着嘴角溢出,又从下巴滴落,带着浓浓的腥气溅在常净手上。 情况完全出乎常净的预料,他一时有些无措,着急地用袖子帮许良擦拭嘴角。 许良咳了一声,急促的呼吸中带着浓重的杂音,用力抓住常净的衣襟,抬头看着他的脸,很明显有话要说,却发不出声音。 诀别似的目光让常净心中一颤,“傻良!” 许良嘴角勾了一勾,闷哼一声,垂头倒在常净身上。 眼前再次漆黑一片。 许良看不见也听不见,却没完全失去意识,他觉得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薄,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等死的感觉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 浑浑噩噩中,许多画面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铺展开来。 许良看到五岁的自己拉着四岁半的常净,偷了常家爷爷留下的陈年好酒,把它倒进缸里祸害金鱼。 他看到自己爬到厨房外的大桃树上,摘了刚刚成型的毛桃丢给常净,常净张嘴就啃,结果弄了一嘴桃毛,嫩生生的嘴唇愣是肿成了两片香肠。 他看到两人撒尿和泥,在泥坑里插满红红绿绿的小旗。 他看到浴室的大木桶里,常净趴在桶沿儿上打着瞌睡,水汽把他的脸蛋儿蒸成剥了壳的虾米。 他看到自己把一个脏兮兮的铁皮盒子交到常净的手上,说这里面放着我的宝藏,你要好好儿替我保管,等我们长大了再一起打开。 常净跟他拉钩保证,两人拇指对着拇指,盖了个傻里傻气的印章。 接着画面跳转,他站在公墓一角,远处的树下站着个穿了长衫的少年,他走过去拉住少年,把一颗奶糖塞进他的掌心…… 蓝紫色的亮光从南向北划开黑暗,照亮了视野。 零碎的记忆瞬间消失,许良发现自己醒了,试着低头,脚下却空无一物。 他好像飘在空中,却没有虚浮的感觉。 “对不起。” 有人朝他说话,语调缓慢而带着空旷的回响。 许良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抬起头来,就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紫灰色长衫,长发垂到肩上,一看就不是现代人该有的打扮。 许良上下打量着少年,“你算什么鬼。” 少年声音清脆,语调却毫无波澜,“我不是鬼,是妖。” 许良笑了,“听说妖界最近流行麦昆和西太后,按这个标准来看,你这衣服简直土得掉渣。” “我是月濯,天生念旧。” “鸑鷟?那个笔画特别复杂的凤凰?不是已经绝种了么。” 月濯缓缓点头,“以前笔画确实复杂,《现代汉语妖典》改版之后就不那么写了,现在是月亮的月,濯洗的濯,绝种倒还不算,不过我是最后一只,你可以直接用这个名字叫我。” 许良看着月濯那张清俊的小脸,“说吧,你哪里对不起我?” 月濯淡淡地注视着许良,澄澈的双眼就像从冷藏室里拿出来一样,没有结冰但也毫无温度,“我误入了地狼的陷阱,被困了整整一个月,刚刚才得以脱身。” 许良:“听不懂。” 月濯:“地狼趁我不在的时候引你出来,偷走了你的护身符。” 许良心中微动,朝月濯走近一步,更加仔细地打量那张白净的小脸。 他们站在一片静谧的黑暗中,明明没有任何光源,许良的视野却清晰无比,甚至能看出月濯的虹膜不是黑色,而是近乎黑色的深紫。 过了一会儿,许良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 月濯:“不是跟踪你,而是跟着你身上的护身符,可惜现在它被偷了,毒瘴已经深入你的五脏六腑。” “地狼为什么偷它?”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别废话了,我忙着等死,你别站在这里耽误时间。” “只要把护身符拿回来,你就不会死。”月濯的语速比之前快了些许,“只要把护身符重新放回身体,它所拥有的力量就能压制你体内的毒瘴,你会很快恢复健康,就像五岁那年一样。” “五岁那年?”许良忽然就皱了眉头,“当时是干的好事儿?” 月濯听不出话中的贬义,点头道:“我现在回来,就是想让你跟我一起去找护身符,过去的十九年里,它一直融合在你的血脉之中,你比我更清楚它在什么位置。” “原来真的是你。”许良眯着眼打量月濯,“你刚刚说,就像五岁那年一样,完全一样?” “对,护身符能让你身体健康。” 许良笑了一声,在心里补充道:也会让我变成傻子。 他挑衅地看着月濯,“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忙?” “不是帮忙,是互利,你快死了,只有它能让你活着。” “那个护身符对你很重要吧?” “是的,非常重要。” “那如果我不帮忙,你自己一个人打算怎么找它?” “可能要找很久,不过就算花上几百上千年,我也会把它找到。” 许良笑着朝月濯挥手,“那再见了,你去找吧。” 月濯一怔,语气中带了一丝焦急,“你不帮我?” 许良:“干嘛帮你,找一千年多好玩儿啊,绝对不会无聊。” “可你会死。” “我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要你多管闲事儿。” “确实没什么关系,契约的期限早就过了……”月濯眉头微皱,抬手支着下巴思考片刻,又问:“你确定吗?你不活了?” 许良:“没劲,活腻了。” 月濯:“可你才二十四岁,这时间对凤凰来说,孵个蛋都还嫌太短……不过好吧,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人类都很怕死,那既然这样……”他右手在身后的暗处虚虚一抓,居然把浓密的黑色扯开了一道缺口。 “现在常家后人正要喂你吃天续丹,吃一颗就会多活三个小时,要不要我帮你把丹药抢走?” 许良听到了月濯的话,但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他的注意力都在常净身上。 那家伙现在急得满头大汗,正不顾形象地用牙齿咬开瓶塞,倒出药丸。 许良下意识皱了眉头。 月濯似乎明白了什么,试探道:“你死了他会难过,你确定你不想活了?” 许良脸色微变,继而逐渐露出笑容,“那你说,他为什么难过?” “因为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就像我和我哥……”月濯说到这里,忽然没了声音。 许良却故意道:“你哥死了,就剩你一个人活着,多孤单,多寂寞啊,不如你陪我一起死了算了。” 月濯一本正经回道:“我不死。” 许良莫名被戳了笑点,按着月濯的肩膀笑弯了腰。 月濯回头看了一眼常净,对许良说:“如果你确定要死,我现在就出去帮你抢药。” 许良笑着应了一声,月濯后退几步,身上笼了一层紫色的微光。 片刻后,光芒淡去,长达十米的羽翼在黑暗中划出两道耀目的弧光,五根纤长的尾羽悬浮在空中,羽毛上的光泽好像一道道清流,随着羽翼扇出的气流旋转蜿蜒,灌溉了整个空间。 月濯离开之前,又回身看了许良一眼,“你也别太难过。” 许良:“开心得很,一点儿也不难过。” “好吧,我懂了,只有常家后人才会难过,那年他以为你要死了,整整哭了一天一夜。”月濯说着,羽翼卷起一道激流,向黑暗中的缺口飞去。 许良却忽然上前几步,一把拽住了月濯最长的那根尾羽。 几乎同一时间,巨大的紫色凤凰浑身一颤,失去平衡跌在了地上。 月濯盯着许良的手,声音有些颤抖,“放开——” 许良却像发现了什么新鲜玩具,反而抓着尾羽,把月濯朝自己身边又拖拽了些许。 他一手钳制月濯一手握住尾羽,顺着羽毛的生长方向一捋到底。 月濯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挣扎着想要逃走,却好像使不出力气似的,只是扑扇着羽毛,就像一只泡透了雨水的瘟鸡。 “毛乱了,帮你理理。”许良按着月濯,在他头上摸了一把。 月濯冠羽纤长,浅紫色的绒毛随着羽杆轻轻颤动,像蒲公英一样。 “不要乱摸!”月濯颈部的羽毛一根根立起,显得他整个鸟身都胖了一圈儿,完全没了刚刚那种淡定从容的气质。 许良扳着月濯的脑袋让他看向自己,“你说常净难过,是为我了难过,还是为了傻子难过?” 月濯不回答,反而双翼猛地一扬,扇出一阵飓风。 许良被掀翻在地,月濯则粗喘着幻出人形。 许良:“你还是变成人样儿比较顺眼。” 月濯原本平静无趣的脸上终于有了波动,咬牙切齿问道:“你到底要不要死?” 许良朝月濯勾勾食指,月濯有些戒备地看着他,不肯靠近。 许良:“你还想不想找护身符了?” 月濯走近许良,“你答应了?” 许良捏住月濯的耳朵,“你现在去找常净,说你可以救我,不过……”(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9章 护身符② 吃药可以,不过先得满足几个条件。 这身体是许良的,被别人占用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既然拿回来了,是死是活当然必须一定肯定确定无误只能由他自己说了算。 月濯已经离开了一段儿时间,此时许良正坐在黑暗中,看着墙上的缺口。 他不知道月濯用了什么方法,但对结果十分满意。 缺口呈现出不规则的形状,有些粗制滥造的嫌疑,但好在够宽够大,外面发生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面前,画质清晰,音效卓著,这感觉就像包场享受imax3d,而且不用戴上累赘的眼镜。 许良亲眼看到月濯出现在常净面前,变回原形抢走了自己那具挺尸的身体,这会儿身体正被抓着腾空而起,越飞越高。 许良笑吟吟地捧着下巴,悠闲地看着急追而来的常净。 此时常净脸上的表情又黑又臭,好像一颗拉了保险的手-雷,许良一想到他爆炸的样子,就无药可救地感到身心愉悦。 整片的合欢树沿着山麓茂密生长,月光照着树林泛出一层朦胧的冷光,狂风扫过,巨大的羽翼遮蔽了月光,在密林上投下蜿蜒的黑影。 生活在树林中的大小妖精们好奇地抬头张望,灯泡似的眼中同时现出惊讶的目光。 松鼠几步跳上枝头,“天呐快看灰机!啊不对是麒麟?快看麒麟!还有一个是……月月月月濯?!” 蝙蝠倒挂在松果球上,“不可能,月濯一百年前就灭绝了呀,这肯定是青鸾染了紫毛,毕竟谁也不喜欢自己头顶绿油油的,哦对了,我跟你说哦,夭夭步行街141号,那个美容院特别特别赞哦!而且现在中秋特惠,两妖一起享受九折,三妖……等我看下,好像是七五折……” 蝙蝠说着幻出人形,是个一头乱毛的黑皮肤小男孩儿,他抱着手机翻找,却忽然“呀”了一声。 “鼠族聚集地”群里正在反复刷着一张图片,图片上的妖精他也认识。 “有只叫小十三的仓鼠失踪了,失踪地点……妈呀就在咱们附近!” 蝙蝠说着看向松鼠,却见他也幻了人形,正摇晃着毛茸茸的大尾巴找姿势自拍,试图让自己跟空中的凤凰来个合影。 蝙蝠一把拽住松鼠尾巴,直接带着他跳到地上。 松鼠:“哎我还没拍完呢!” 蝙蝠:“你没听见我说的吗?仓鼠失踪了,这附近危险,自拍重要还是小命重要?” 松鼠仰着满是雀斑的小脸说:“自拍!” 蝙蝠叹了口气,变回原形飞去打探情况,却发现原来自己才是异类,林子里的妖精们,但凡能幻形的都幻了人形,举着方方的屏幕,挤出各种不自然的表情,凹着别扭的造型,试图把天上的凤凰跟自己框到一起…… 月濯翅膀舒展,又带出一阵强风,站在树梢最顶端的几只松鼠登时被吹得落下地去。 月濯此时正快速攀上高空,片刻间,羽翼投下的黑影已经扩大到了整片树林。 在他身后,一道青色光芒紧追不舍。 混合着灵力和妖力的气流在空中盘旋相撞,常净单手驾驭着青麒麟,念咒的同时抛出一道净符。 白光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追月濯左翼,月濯侧身躲开,稍稍朝右侧调转了方向,几乎同一时间,青麒麟低吼一声,猛地冲了上去。 紫色的和青色两种妖气撞在一起,常净按着青麒麟的背脊一个用力,自己翻身踩在了他的背上,随后一个借力向上跃起,掌心藏着的三道净符同时飞出冲向月濯。 连着三声炸响,净符在夜空中爆出烟花似的白光,常净的身影于同时一间冲进了白光之中。 瞬间的强光令常净视野模糊,只能凭着记忆和本能确认凤凰脚爪的位置,试图抢回许良。 只要把人抢回来,剩下的就不难办了,但就在他终于抓住许良衣领的瞬间,月濯却把羽翼猛地一收,朝地面俯冲下去。 许良的身体在空中荡了个弧线,常净本就抓得不稳,何况月濯的俯冲速度实在太快,在这种冲击下,他的手从许良身上脱开,整个人转瞬就被甩开了十几米的距离。 景物在视野中飞速倒退,青麒麟于半空中接住常净,常净还没抓稳就指挥坐骑紧追下去。 他咬牙紧盯着月濯,身上弥漫出一股肃杀的灵力。 许良所在的空间并不会随着身体的摇晃而产生振动,眼前的“电影”十分精彩,他正看得起劲,就见一道紫色光线穿透“屏幕”,射-在他面前的地上。 紫光凝结,一个紫色毛团浮现其中。 许良眯起眼睛,“哟,一只鸡。” 紫毛团子抖抖绒毛,伸出一对短而嫩黄的脚爪,落在许良手上,“不是鸡,是月濯。” 这话许良自然相信,不为别的,就冲那种毫无波澜又老气横秋的口气,就没有第二只鸟。 许良笑道:“不好意思,你长得太像鸡了,一时没看清楚。” 这时屏幕上的画面又剧烈震动了一下,月濯的本体在即将落地的时候忽然来了个急转弯,用几乎不可能的方式调转了庞大的身躯,再次向上飞去。 紫毛团子:“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现在可以了吗?” 许良:“不急,再玩一会儿。”常小猫生气炸毛的样子,他还没看够呢。 紫毛团子:“我倒是不急,但你的身体最多还能再坚持十分钟,再不吃药就来不及了。” “那就再等十分钟。” “恐怕撑不到那么久了,我现在只是占了速度优势,常家后人并没使出全力,如果给他时间叫出溯光蛟,就连速度优势也没有了,到时候正面冲突起来,我不保证有机会帮你问出想问的问题。” 许良挑衅道:“对啊,你是只鸟,当然打不过常小猫。” 紫毛团子板着一张毛茸茸的小鸡脸,短短的小嘴一开一合,“确实打不过。” 与此同时,墙上的“屏幕”跳过一道红光,常净的声音随之响起—— “看在你是月濯的份儿上,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人放下,不然死了可别怪我。” 常净结了个奇怪的手印,身前悬浮着一道艳丽的红光。 紫毛团子抖了抖短短的鸡翅膀,皱着不存在的眉毛说:“这是灭符。生、净、灭,灭符是常家最厉害的符文之一,时间不多,你想好了吗?”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外面的凤凰和麒麟都没闲着,正以飞机起飞似的速度不断攀升高度,许良点点头,正要开口,却听到常净大骂了一声。 经典国骂,带着环绕式立体声的音效扑面而来,许良看向常净,只见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缩越小,青麒麟不知为何停了下来,被月濯甩在了身后。 常净脸上的表情就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而且是那种刚从茅坑里飞出去的苍蝇。 许良欣赏着常净的脸色,问月濯道:“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可能……” 话没说完,许良就大叫一声站了起来。 “常小猫!”他冲向缺口的位置,伸手试图抓住常净,情况紧急,他居然忘了这里看到的只是影子。 许良的胳膊穿过裂缝里常净的身体,只捞到一抹浮光,而画面中的常净,正直直地朝地面坠落,在他身边,有一个小小的青色木雕正以同样的速度坠落下去。 月濯可能没看到刚刚发生了什么,但许良看到了,本来停在空中的青色麒麟忽然低吼一声,身侧依次爆开几个细小的红色光点,紧接着青光收敛,就这么变成了木雕。 紫毛团子扑着短短的翅膀飞到许良身边,奶声道:“果然不是真的麒麟,那一族在百年之前就灭绝了。” 许良一把抓住紫毛团子,“愣着干嘛!去救人啊!快!只要你救——” “已经去了,你没看见吗?”团子从许良手心里钻出来,朝墙上一指,只见紫色的巨影俯冲下去,快速缩短着和常净之间的距离。 许良:“……” 紫毛团子:“你刚刚想说什么?” 许良:“没什么,你故意的是吧?你到底做了什么?” 紫毛团子缓缓摇头,他确实没做什么,但有些人做了。 常净在青麒麟停住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追不上了,但他忘了一件事,即使不再继续上升,以他当时所处的高度,也已经违背了航空管制的相关条款。 《中华人民共和国超自然航空法》规定,像常净这样的普通管理员,享有使用飞行类妖族在其所在城市500米高度飞行的权利,如果超过这个高度,500~1000米可以在紧急情况下权宜飞行,但事后要填表申报,如果超过1000米,系统会及时发出警告,超过2000米则会直接对飞行中的妖族采取强制锁定措施。 刚刚青麒麟忽然在空中停下,就是因为触发了强制锁定。 青麒麟和其他妖精一样,从被常净当成坐骑的那天起,就在相关部门登记备案,并在身上安放了控制装置,以防其突然失控或行踪不明。 其实青麒麟在1000米的时候已经收到了警告,不过常净没发现,还追着月濯越飞越高,结果可想而知,青麒麟触发了强制锁定,身上的妖力被瞬间封了起来。 如果换了其他妖精,被锁了妖力只会缓慢降落,但青麒麟情况特殊,本身就不是真正的妖精,所以才有了现在这种乌龙的结果。 常净没想到变故来得这么突然,一时有些乱了手脚,眼看着地面越来越近,他已经做好了叫出朔光的准备,这时眼前却晃过一道紫色,一只大爪子迅速朝他伸了过来。 常净戒备地做出防御架势,月濯的爪尖儿却只是极为精准地在他衣服上钩了一下儿,停住了下落的过程,接着把他向上一扯一抬,自己则翅膀收敛,身子向下一沉。 风声中传来一声轻响,月濯把常净稳稳当当地接到了自己背上。 常净刚喘了口气儿,月濯就又伸展双翼,直上高空。 等常净回过神来,自己身处的位置已经高得可以抓住流云。 这情况对他来说十分被动,现在没了青麒麟这个坐骑,他和许良的命都抓在月濯手上。 几秒钟内,常净脑中闪过了许多种方案,但每一种都有五成风险。 就在这时,月濯朝他抛出了橄榄枝,说:“常家后人,我想跟你谈谈。” 常净冷着脸回:“有什么好谈。” 月濯:“许良中了海蜘蛛的毒瘴,而我知道救他的方法,你别无选择,只能跟我谈谈。”(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10章 护身符③ 中秋夜,京郊,天上飘着两个活人、一只大鸟。 月濯悬停在半空,脚上抓着许良,背上载着常净。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确实是谈判的绝佳地点,也正因为这样,月濯刚刚那句不太中听的话,常净居然心平气和地听进去了。 片刻间,几个问题接连在常净脑中闪过。 1,哪儿来的海蜘蛛?别说许良这样的普通老百姓,就是净道者,一辈子也未必能遇到一次海蜘蛛,北京城附近更是不可能忽然冒出这样的妖精。 2,海蜘蛛为什么要袭击傻良? 3,附在傻良身上的妖精是怎么回事儿,跟海蜘蛛有什么关系? 4,月濯先是突然出现抢走了傻良,又出手救了自己,现在还提出谈判,到底有什么目的? 常净快速把思路理了一遍,先抛开那些一时无解的疑团,抬脚在月濯背上踩了一下儿,示意他注意自己,然后说:“让我先给傻良吃药,剩下的慢慢儿再谈。” 月濯不紧不慢回道:“天续丹,服用一颗可以延续三小时生命,但最多只能连服三颗,也就是说,靠它只能争取九个小时。” 常净笑了一声,“你知道的倒挺清楚,不过不用你告诉我怎么救人,我自然有办法抓住海蜘蛛给傻良解毒,你有什么目的就直接说吧,用不着在这儿拐弯儿抹角。” 月濯:“你误会了,弄伤许良的海蜘蛛已经死了,你该知道,海蜘蛛的毒瘴只能由她亲自去解……现在时间不多,你想救回许良,就必须回答我几个问题。” 常净被月濯的口气弄得十分不爽,心里憋着一股窝囊,但忍着没有爆发,只抛出一句:“有屁就放。” 月濯稍稍松了口气,终于问出了许良交待的问题。 问题一:许良小时候给过常净一个铁皮盒子,现在盒子还在不在常净手里? 选项a:在 选项b:不在 如果选择a,则问题到此结束,选b则进入下一个问题。 问题二:许良解毒之后会出现两种情况,选择哪种? 选项a:许良智力恢复正常,代价是失去五岁之后的全部记忆。 选项b:一切维持原样,许良还是傻子。 如果选择a,则问题到此结束,选b则进入下一个问题。 问题三:要救许良需要用到常家祖传的画骨丹,常净给还是不给? 选项a:不给 选项b:给 如果选择a,则问题结束,选择b,则进入下一个环节。 月濯顺利地问完了第三个问题,目不转睛地看着常净,等着他的答案。 常净用充满怀疑的目光审视月濯,回答却毫不迟疑,“画骨丹是吧?好,没问题。” 月濯直到现在才真正松了口气,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停下,让常净把天续丹喂给许良吃了。 直到现在,许良才算暂时保住了性命。 关于这些奇怪的问题,常净没问太多,毕竟今晚的一切本就疑点重重,相比之下,妖精的奇葩脑回路问出什么问题都不算稀奇。 也好在常净没有深入追问,不然月濯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当然不能让常净知道,那几个问题,每一题都决定了许良的生死。 不知道是常净运气好还是许良运气差,常净每一题都选到了错误答案,但也正因如此,许良才不得不接受治疗,勉强活了下来。 虚空的黑暗中又有紫光浮现,月濯再次出现在许良面前,不再是喜感的紫毛团子,而是那个长衫少年。 许良正盘膝坐在地上,用食指在黑云似的地面上勾勾画画,写着“正”字,每个笔画对应月濯的一个问题。 铁皮盒,一横。 傻不傻,一竖。 画骨丹,再一横…… 不知不觉中,这半个正字已经被他写了无数遍了,几乎要把地面戳穿。 月濯走到许良身后站定,“问题我已经帮你问完了,按照之前说好的,等你吃了画骨丹,我们就去追回护身符。” “嗯。”许良敷衍应了一声,把正字又描了一遍。 “已经到常家了,你的身体就在丹房门外,常家后人现在去想办法开炉取丹,可能还要耽误一会儿。” “哦。”许良兴趣缺缺,但还是抬头望了一眼所谓的丹房。 丹房连着厨房,为了通风顺畅,一年四季房门大敞。 常家人一点儿也不怕有人来偷丹药,一来丹炉自重两千多斤,扛不动,二来丹炉温度一千多度,烫得慌,三来丹炉完全密封,连个锁孔都找不到,就算偷回家也不知道怎么打开。 于是这古董就堂而皇之地放在丹房里,厨师没事儿就用它点个旱烟烤个红薯,也算废物利用。 许良还记得,他作为傻子的时候,每年冬天都要和常净来这里烤上几个土豆、几个红薯。 傻子不知道他的存在,他却一直知道傻子,虽然不能左右自己的言行,但十几年里,傻子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他都看在眼里,了解得比直接当事人更加清楚。 看得见听得着却不能凭自己的意识做出任何反应,这种体验可一点儿都不好玩儿。 对许良来说,五岁那年发生的事情就好比自己家里发生了地震,房子摇摇欲坠,当他眼看自己就要被砸死在屋里的时候,外面却突然来了一帮怪人,二话不说就帮他把房子修了,同时在屋里造了个透明但牢不可破的笼子,不问他的意见,就把他往里一关。 许良就是待在这样一个封闭的空间里,看着另一个自己生活在原本属于他房间里,逐渐替换掉了他在现实世界中存在过的痕迹。 俗话说,不在沉默中恋爱,就在沉默中变态,每个人都有求生本能,但对现在的许良来说,有些事情远比活着本身更加有趣。 比如报复某只忘恩负义的小猫。 许良的脸色时阴时晴,月濯见他状态不对,就在他身边半蹲下来,冷硬的语气中难得增加了几分舒缓。 “吃了画骨丹之后,你的身体会暂时恢复正常,不过几天之后又会回到中毒状态,所以我们必须在这段时间里把护身符找到,不然的话……” 许良看向月濯,忽然皱了眉头。 月濯:“有问题么?” 许良不回答,只是眉头越皱越紧,忽然捂着胸口倒在了地上。 月濯忙问:“你怎么了?” “我……”许良猛地咳了几声,捂着胸口蜷缩起身子,整个人有些抽搐。 “怎么会这样……”月濯把手探到许良胸前想帮他检查,许良却忽然捉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掀翻在地。 下一秒,许良就压到了月濯身上,双手分别钳制住他的手臂,笑着低头看他,一脸奸计得逞的表情。 月濯也不挣扎,只是疑惑地看着许良,“你干什么?” 许良的视线在月濯嘴唇上扫了两圈,忽然坏笑起来,“干-你好不好?” 月濯丝毫没有被调戏的自觉,“我们凤族从来不与外族交-合,再说了,你现在只是灵体,连肉身都没有,用什么干我?” 许良:“……” 月濯:“人类在你这个年纪总是性-欲旺盛,我可以理解,不过你在发情之前也该挑挑对象,下次别这样了。” 许良嘴角抽了数次,终于无趣地放开了月濯。 他仰面躺倒,像他的肉身一样开始挺尸。 月濯看许良不太对劲,不放心地又问一遍,“你到底怎么了?” 许良:“没怎么,就是不爽,不开心,不高兴。” 月濯:“为什么?” 许良翻个身背对月濯,不想搭理这只凤凰。 这问题还用问么?生气当然是因为常净,自己给了他三次机会,但他一次比一次更让人失望,甚至要用画骨丹把傻子救活。 要是别的东西也就算了,画骨丹是什么?连许良都知道的事情常净不可能拎不清楚。 常家祖训第一条就是:画骨丹非常家血脉不得使用。 画骨丹本名化骨丹,改名是为了好听,这东西跟天续丹一样,属于常家祖传,却比天续丹金贵太多。 常家作为净道者始祖之一,血脉传承了一千多年,这画骨丹也就随着常家血脉一起,存在了一千多年。 常家从第一代“常净”开始,就把收妖后得到的妖骨炼化成丹,后来得了新的妖骨再继续添加,炉火千年不熄,别说丹药,就连丹炉拿出去都是国宝级别的文物。 不过画骨丹药效过于强烈,常家人除非万不得已也不用它,上次开炉取药还是五百年前。 许良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他作为傻子的时候经常在常家留宿,而常家人闲聊的时候,也不会刻意避讳他这个傻子。 常净在17岁的时候战胜了上一任家主,也就是他爸常君扬,但他当时只继承了妖刀,并没继承画骨丹,也就是说,这丹药现在还掌握在常君扬手上。 根据许良对常君扬的了解,老狐狸绝对不可能乖乖拿画骨丹出来救他这个外人,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的最后一个问题才落在了画骨丹上,可没想到,常净居然答应了,还答应得那么干脆。 一想到这里,许良恨不得把常净抓过来,扒光了衣服狠抽一顿。 常小猫那个身材,满身鞭痕的样子一定很有看头…… 许良正想着,一抬头却发现自己脑补的画面居然活生生出现在了眼前。 许良愣了一下儿,在意识到这并不是幻觉的时候,他渐渐皱起了眉头。 “屏幕”正对着丹房,视野十分开阔。 而此时此刻,常净正穿过门前的走廊,停在丹房门外。 走廊悬挂的纸灯投下暖橘色的光晕,灯影由浓到淡投在地上,也落在常净身上,就像下了一场霞光交织的细雨,掀起一圈圈交叠的涟漪。 常净依然穿着来时的黑色西装长裤,笔直修长的双腿让他比实际身高看上去更高了几分。 腰带卡在劲瘦的腰部,明显的人鱼线向上延伸,衔接着完全赤-裸的上身。 摇曳的光晕映照着他皮肤上汗水,也照着爬整个背脊的鲜红鞭痕——纵横交错,就像一道火焰织成的蛛网。 伤口有些已经开始结痂,有些还在向外渗血。 “啪——” 许良似乎听到了血滴落在地面上的声音,他的角度看不到常净的表情,却能注意到,常净在经过门口时,有些不自然地扶了一下门框。 月濯以少年身形出现在常净旁边,伸手想要扶他,常净却厌烦地瞥了他一眼,侧身躲了过去,“你别在这碍事儿。” 月濯的视线停留在常净背上,“我可以帮你治伤。” “用不着。”常净说着迈进门槛,看到丹炉的时候顿了一步,“臭鸟,你最好没有骗我,不然……呵,你就等着瞧吧。” 祖训之所以叫祖训,就因为它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规矩,真要算起来,常净还要管这条祖训叫一声祖宗,自然不可能凭着几句话就让他爸为了傻良破了规矩。 但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既然定了,就总有相应的惩罚措施。 常净身上的一百零八道鞭痕,就是身为常家继承人却违背祖训的惩罚。 只不过别人都是先犯错再受罚,而他是先受罚再犯错罢了。 常净停在门边缓了口气,拿挂在手上的衬衫随便擦了把汗,将它扔到了脚边。 柴枝在金色的丹炉下劈啪作响,火焰跳动着在常净胸前映出红光。 常净拿右手拇指抹了一下左臂上的鞭痕,然后将鲜血涂抹在左手掌心,龙飞凤舞地画了一个符印。 这是召唤妖刀破妄的标准方式,常净十几岁的时候觉得召唤式简直帅破天际,现在二十多了,却只觉得中二无比。 血液逐渐发光,常净双手合十,就像拓印一样,左手的咒印同时出现在右手掌心,他缓缓将双手分开,掌心相对之处现出一道蓝绿交替的浮光。 片刻间,光芒越来越强,掌心的符印上游窜出一道道银白色的细纹,像雨后的藤蔓一样,飞速生长。 忽然一阵旋风从双掌之间翻涌而出,常净闭眼快速念了几句咒文,再睁眼时瞳孔猛然一缩,唤道:“朔光!”(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11章 护身符④ 话音未落,常净掌心里的旋风已经平息下来。 忽然的安静让丹房里的光芒显得越发明亮,就像石子落入湖面,银白缠绕着蓝绿泛出一道道波光。 这时,平静的湖面被刺出一道缺口,暗绿色的爪尖儿像利刃一样探出,转瞬撕碎了浮光。 大约一秒的停顿后,空气中荡开了一阵暮鼓似的低吟。 一条十几米长的蛟龙忽然腾跃而出,发出低低的吼声凑近常净,整个身子以他为中心盘绕了几圈,拿脑袋往他手心儿里顶蹭。 这动作完全没有和身形相符的霸气,反倒像只在门口儿迎接主人的小狗。 蛟龙身上残余的浮光很快褪尽,在炉火的映照下现出一副略显诡异的画面——蛟身背光的部分铺排着冰片似的银蓝色鳞甲,而被火光照亮的地方,则现出一根根灰白的肋骨。 随着蛟龙的移动,火光在他身上不断变换着角度,鳞甲的位置也随之不停变换,就像在骨架表面覆盖了一层可以游走的外皮。 最后,蛟龙找了个最为舒服的位置,颈子从后向前绕过常净的肩膀,低头用短宽的上颚在常净胸口蹭弄,喉中同时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吟。 在这个角度下,蛟龙的头部刚好被火光分成两半,左边那半生着一只水灵灵的海蓝色大眼睛,右边那半则只能看到白森森的骨头眼眶,以及眼眶中跳动的蓝色火焰。 显而易见,这不是普通的蛟龙。 常家第一代“常净”在收服他的时候,给了他“溯光蛟”这个名字,继承人保留了这个称呼,但为了表示对初代常净的尊重,后来者将溯字去掉了偏旁,为蛟龙另取了一个名字,叫作朔光。 所谓的妖刀破妄,其本体就是这条特殊的蛟龙——朔光。 朔光已经很久没见过常净了,常净身上的灵力纯粹,朔光特别喜欢,可惜他这身体太过拉风,不到关键时候,常净都不肯叫他现身。 作为一条粘人的蛟龙,朔光心里还是满委屈的。 比如现在,还没刚腻上一会儿,常净就抬手推开了他的脑袋。 朔光半眯着水蓝色的大眼睛,刚想再卖个萌,常净却“嘶”了一声,“下去,我身上有伤。” 朔光喉中“咕噜”一声,立刻瘫到了地上,滚着巨蟒般的身躯,小狗一样翻了个肚皮。 常净对朔光的撒娇视而不见,手指丹炉,“去把它打开,你应该知道方法。” 朔光就像没听见一样,打了个滚儿,嗓子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常净:“听见没有?” 朔光继续打滚儿,继续“咕噜咕噜”,他觉得自己意思很明显呀,宝宝只想被摸一摸肚皮而已。 常净没办法,只好在肚皮上敷衍了事地摸摸,“去吧,办完正事再玩儿。” 听到“玩”字,朔光的咕噜声登时高了一个八度,一个蛟龙打挺从地上翻滚起来,转瞬跃到了丹炉旁边。 炉火燃烧不熄,在丹炉一米之外也能感觉到源源不断的热度,朔光却玩了个飞蛾扑火,撞进火堆,直接将身体缠上了丹炉。 常净忍不住皱了下眉,虽然知道朔光不会受伤,但看到这种画面,他还是忍不住一阵肉疼。 如果不是常君扬告诉他开炉的方法在朔光身上,他就是脑洞再大,也脑补不出眼前的画面。 只见朔光将金蛋似的丹炉绕了个严严实实,最后双爪从左右两侧抱住丹炉三分之一处,低头朝丹炉顶端喷出一口白蒙蒙的雾气。 雾散之后,炉火熄灭,朔光也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丹炉上的蛟龙纹饰,以及一对龙爪形状的手柄。 朔光居然和丹炉融成了一体…… 丹炉不再金光闪闪,仿佛镀上了一层白银,现出略带黯哑的色泽。 常君扬没跟常净说过接下来的步骤,但出自直觉和血脉的本能,常净毫不犹豫地走上前去,握紧了手柄向上提拉。 丹炉很有分量,但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开启,片刻后,在丹炉中段出现了一道缝隙,璀璨的五色光芒从缝隙中流泻而出,丝毫没有想象中的热度,反而有些难以形容的清凉。 常净提了口气,忍着背上的疼痛,一把将丹炉完全打开。 一瞬间流光溢彩,粉嫩嫩的糖果色雾气从丹炉中猛地冲出,当即在室内炸开了一朵充满了少女情怀的蘑菇云,就像一块儿五彩的棉花糖将常净围在其中。 空气中忽然多了一些甜腻的香气,就像牛奶巧克力混合了香草薄荷,十分温暖而又柔和的味道,但出现在这种地方却十分违和,让常净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画骨丹既然是祖传灵药,就算没有一股苦涩的药香,至少也不该甜成这样。 不过很快,常净就抛开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雾气散去之后,他终于在丹炉中看到了自己想找的东西。 不过……这形状……难道丹炉里还套着另一个丹炉? 常净挥挥手驱散残余的雾气,再看一次,果然没错儿,丹炉里躺着一颗圆滚滚的东西,足有篮球大小,表面就像裹了一层糖粒,覆着一层细小的结晶。 结晶也像刚刚的彩云一样,折射着糖果色的微光。 常净试探了一下温度,确认圆球表面不烫,就把它抱了出来,试图找个缺口把这球打开,从里面取出丹药。 但球上根本毫无缺口,用力一捏,好像还能感觉到一丝弹性。 常净盯着圆球,脸色变得有些怪异,虽然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但十有八-九,这东西就是画骨丹了。 祖宗们还真是挺有幽默感的,最金贵的丹药居然是个大球,这货如果拿到废品站去,按斤称也能卖十块钱了。 这时月濯在常净身后轻声道:“听说画骨丹药效强烈,应该只取一部分就能救活许良。” 常净:“呵呵。” 当然是取一部分,不然难道把整个篮球吞肚里去? 丹房里没有合适的工具,常净去隔壁厨房顺了把菜刀过来,在许良旁边席地而坐,抡起刀子直劈圆球。 菜刀被厨子磨得精光锃亮,上面还隐约透着一层油光。 按常净的想法儿,这颗q弹的丹药应该很容易切开,却没想到刀刃碰到球体却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丹药没事儿,刀子反而崩了个豁儿。 “……”常净丢下菜刀,再捏了一下儿丹药,发现这货依然是软的,质地就像橡胶。 没有刀子砍不动橡胶的道理,常净再用菜刀试了一次,结果这次刀身直接断成了两截。 “操——”这么大一颗,切不开难道直接生吞?呵呵,那自家祖先一定是蛇妖变的。 月濯说:“让我试试?” 常净:“用不着。” 他走回丹房,低声说了些什么,片刻后银光一闪,再回来时手上多了把一人高的长刀。 常净后退半步,提气朝丹药再劈下去。 五彩的光晕撞上厚重的长刀,瞬间在空气中荡起一波剧烈的震动,常净始料未及,长刀居然被震得脱手飞出,眼看就要砍在许良身上。 与此同时,常净右手在空气中虚抓一下儿,喝道:“回!” 长刀瞬间调头,像被无形丝线牵引似的,回到了常净手中。 常净压着满心的烦躁,正要再试一次,却看到丹药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缺口,一股斑斓的光晕从缺口流出,很快在丹药周围铺开了一朵直径一米的彩云。 常净俯身查看,双手掰着那条细缝朝两边一扯,丹药瞬间变成泄了气的皮球,快速干瘪下去,与此同时,越来越多的光晕笼罩在周围,且越来越亮,几秒功夫已经晃得常净睁不开眼。 等到光芒散去,常净再看时,只觉得丹药似乎脱了层皮,裂缝不见了,又变回了完整的球形,外壳也不再闪烁光彩,变成了石膏似的灰白。 常净在圆球上敲了一下儿。 “咔嚓”一声,球体表面裂出了一道细纹,接着细纹变粗,被常净敲过的位置破了一块儿,现出一个三角形的缺口。 球体忽然晃了一下儿,有什么东西从缺口中一闪而过,接着球内传出嘶嘶的摩擦声。 常净疑惑地凑近,试图用手指把裂缝开大一些,食指刚探进去一个关节,却觉得指尖一凉。 不等他反应过来情况不对,皮肤上就传来一阵刺痛,好像被什么咬了。 常净骂了一声,猛地抽出手指,随着他的动作,球体土崩瓦解,薄薄的壳子落在地上就像摔碎了一筐鸡蛋。 疼痛的感觉并没减弱,常净皱眉看着附在自己手指上光球,毫不犹豫地把它甩了出去。 “噗”地一声轻响,光球滚了几圈儿,撞在许良身上停稳。 静默片刻后,光团抽风似的扭动起来,发出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等到声音停止,居然伸出了一条短短的尾巴。 尾巴像蛇,覆盖着细小的鳞片,但颜色却是半透明的红色,尾根还带着鱼尾似的分叉。 接着,尾巴原地拍打几下,驱散了周围的浮光,露出了他的本来面目——有鼻子有眼,居然是个光屁股的小人儿。 小人儿身高只有十几公分,莹白软糯就像刚出锅的汤圆儿。 他眯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朝这个陌生的世界打了个哈欠,茫然地四处看看,好像忽然对自己的尾巴来了兴趣,挥动着藕节似的胳膊去抓,结果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到了许良身上。 同一时间,常净和许良难得心有灵犀一把,脑中同时冒出一个十分应景的画面——郭德纲指着远处大喊:“快看!哪吒!” 不,这比哪吒还要奇葩,炼了一千多年的丹药,居然结茧破壳,修成了妖精。(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12章 护身符⑤ 画骨丹小盆友就像没看到常净似的,淡定地玩儿着自己的尾巴。 他头上顶着和尾巴一样颜色的头发,短短的不过耳根,很细很软,乱糟糟的就像刚从河里捞出来的水藻,两根犄角从发间钻出,像短胖的白色的珊瑚。 只是这些还不算完,小东西后背还生着一对奇怪的翅膀,说它们是翅膀,是因为它们长在这个位置,理应是翅膀,除此之外并没有翅膀的特征,上面没肉没毛,就像那对犄角一样,是白珊瑚一样的质地,小树杈似的戳在背上,偶尔动一下儿也扇不出风,似乎只是摆设。 在画骨丹小盆友自娱自乐的时间里,丹房外一直弥漫着某种诡异的安静,月濯和常净看着他,都是一脸“这一定是在做梦快来把我打醒”的表情。 然而半分钟过去了,画骨丹小盆友依然晃荡着肉嘟嘟的胳膊腿儿,完全没有变回丹药的意思。 常净忽然看向月濯,平静而认真地问:“这东西该怎么吃?生吞还是煮了?” 月濯还来不及回答,画骨丹小盆友却忽然看向常净,眨着雾蒙蒙的大眼睛,嘴巴张成个小小的o形,一脸的天真无邪。 常净:“……” 画骨丹小盆友忽然有些激动,挥舞着小手站起身来,哼唧了两声,接着无比清晰地说出了一个字:“吃!” 常净:“……” 画骨丹小盆友继续道:“吃!烤……烤地瓜,烤地瓜!土豆!大白菜!米饭!炸酱面!下班了!烤鸭!糊了!工资!智障!” 月濯忍不住笑了一声,画骨丹小盆友以为自己说对了什么,于是重复道:“智障!吃智障!” 俗话说近墨者黑,画骨丹在丹炉里的日子,接触最多的就是那帮厨子,听过最多的一个字就是“吃”,其次则是各种食物,比如隔三差五就要拿来烤一次的土豆红薯。 月濯彻底笑崩了,很没形象地靠在墙上浑身乱颤,常净的脸色却极其复杂,眼里带着笑,嘴角却挂着烦,心里已经软了,脑子里却在琢磨红烧还是清蒸。 画骨丹还在滔滔不绝地嚷嚷着他的词汇表,常净已经走过去,一把将他捉了起来。 画骨丹倒是不怕常净,砸吧着小嘴仍在说话,常净一手抓着他的身子,另一手拉起他的小胳膊,心里盘算着吃哪里比较靠谱,一个分神的功夫,手背上却忽然一疼。 画骨丹张着小嘴,拿刚冒头的牙齿啃着常净“咯吱咯吱。” 常净用力把手一甩,画骨丹咕噜噜滚了三圈,大头朝下栽到了许良身上。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画骨丹小盆友第一次掉下来就有种很开心的感觉,这次不止开心,还开胃了。 身下的这个人肉垫子,有种莫名好闻的味道,让他牙齿痒痒。 画骨丹小盆友迅速在许良胸口闻了闻,找到了味道最好的位置,也就是心口那块有淤青的地方,趴下去就准备开吃,但这个位置难以下口,画骨丹露着门牙试了几次,忽然灵光一闪,意识到自己是长了手的。 既然长了为啥不用? 于是等常净意识到不对的时候,画骨丹小盆友已经吃上了,他用一只手按着许良的胳膊保持重心,另一手则对着许良胸口一抓一抓的,似乎正捏了什么东西往嘴里送。 常净看不到他手里抓了什么,却听到他嘴里发出“吧嗒吧嗒”的咀嚼声。 好么,他还来不及让傻良吃了丹药,丹药反而先下嘴吃了傻良。 常净来不及细想,一把拎起了画骨丹,他抄起长刀,打算先给画骨丹放点儿血,喂给许良试试有没有效果。 月濯:“等等。” 常净:“等什么?你之前信誓旦旦说只有画骨丹能救傻良,这会儿又要改口了吗?” 月濯:“你看。” 常净循声看去,发现许良胸口的淤痕明显比之前淡了很多,联想到刚刚的一幕,他隐约猜到了什么,看向月濯,“怎么回事儿?” 月濯:“不清楚,再试一次。” 常净心领神会,把画骨丹放到许良身上,自己则蹲在一旁仔细观察。 画骨丹稍微愣了一下儿,然后从许良腰上开始爬爬爬,一路爬到了脖子上,对着他的下巴就是一口,不等常净阻止,他就摇摇头往后退了几步,动动鼻子,找准方位抓了上去。 这次常净看清楚了,许良胸口的淤痕居然化成了紫黑色的气体,画骨丹用手扯出黑气,再团吧团吧,弄成棉花糖似的吃进嘴里。 画骨丹越吃越快,只片刻功夫,许良胸口的淤痕已经缩减到指甲大小的一块,浓郁的紫黑色,像个钩子挂在许良身上。 常净盯着那个“钩子”,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只大如黄牛的黑色蜘蛛。蜘蛛身上生着色彩斑斓的花纹,舞动着尖刀似的爪子朝他猛扑过来,厉声吼道:“放我出去!” 画面一晃而过,常净回过神来,只听画骨丹打了个响嗝。 画骨丹小盆友捧着圆成西瓜的肚皮蹲在许良身上,盯着剩下的最后一块淤痕,似乎有些为难,不过还是本着绝不剩下最后一口的精神,抓出一团黑气,吞了下去。 “咕嘟”一声下肚,画骨丹小盆友满足地叹了口气,慢悠悠地挪动小腿儿,在许良身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眼睛一闭,就这么睡了。 呼声响起的同时,许良张开了眼睛。 “傻良?”常净在许良身侧蹲下。 许良躺在原地,只动了动眼珠子,看向常净。 苏醒的感觉就像被电梯门夹了脑子似的,总要有点儿时间适应。 “能听见吗?”常净问。 许良不回答,只是试着抬起胳膊,动了动指头,看看手心再看看手背,然后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许良自顾自地笑道:“不错。” 眼下的感觉相当不错,既不是发烧时的昏沉虚弱,也不是中毒时的半死不活,等了这么多年,总算是体验了一回正版状态。 他侧头看向常净,觉得常净的脸皮又光又滑,于是伸手过去摸了一把。 确实很滑,这手感,让他还想再摸几把。 常净却忽然捉住许良的手腕,四目相对,常净眼中带着审视和戒备,许良眼里则堆着惬意和轻松。 许良笑得很贱,“我还没死。” 常净脸色一沉,“看出来了。” 许良勾住常净的肩膀,“你那么拼命救我,我当然舍不得死。” 常净问:“许良呢?” 许良眉毛一挑,“哪个许良?” 常净:“被你附身的那个。” “哦,傻子。” 常净早预料到可能会有现在这种情况,按他的脾气,应该简单粗暴地甩出一打净符,直接把这不怕死的妖精从许良身体里赶出去再说,但一来他已经试过一次,效果不太理想,二来现在怎么解毒才是重点。 据说画骨丹的药效可以维持五到七天,在这段时间里,服药之人身上的伤病可以迅速痊愈,但药效一过,又要打回原形。 现在还不是对付这只妖精的时候。 常净压下心里的不爽,朝许良道:“对,就是那个傻子,不管你为什么附他身上,只要你不伤他,我就答应放你一马。” 许良:“你对傻子还挺够意思。” 常净:“如果你敢伤他,我就让你知道我到底有多够意思。” 月濯一直在旁边看着两人说话,直到这会儿才听出常净误会了什么。 他试图解释,指着许良说:“其实他……” “其实,我有办法救活许良。”许良打断道,“毕竟我是一只厉害到连常净都赶不走的妖精。” 月濯不明白许良为什么说谎,想要解释,却被许良用眼神制止了。 月濯不擅长说谎,只肯定了事实的部分,“他知道护身符的位置,只要找回护身符,许良就会恢复原样。” 常净笑了一声,“先是问问题,再是画骨丹,现在又冒出个护身符来?是不是等找到了护身符,你又要让我拿护身符到五台山去开光?” 其实常净心里一直存着疑虑,这个月濯到底有没有把握救活许良? 月濯觉察到常净的怀疑,犹豫了片刻,还是说出了三个字,“无明水。” 常净的脸色瞬间一变。 月濯继续道:“你应该听说过吧?我们现在要去找的护身符,就是无明水,海蜘蛛的毒瘴之所以无药可解,是因为毒瘴一旦侵入身体,就会和身体融合,持续制造毒素,即使配了解药服用,也只能压制一时,但无明水不一样。” 常净没见过无明水,无法想象怎么用它解毒,但只凭这三个字,已经足以让他相信许良有救了。 不过…… 常净疑惑地看向月濯,“无明水是属于月濯一族的东西,怎么让他去找?”常净说着指向许良,“该不会……附身的也是月濯?” 月濯绕开需要撒谎的部分,答道:“他不是月濯,但最近的十几年里,无明水一直被他借用,所以他能感觉到无明水的位置。” 常净冷笑一声,“果然,你俩是一伙儿的。” 他在心中把前因后果理了一遍,猜出了事情的大概——月濯和某妖精弄丢了无明水,需要借助外力追回,而这时傻良“凑巧”被海蜘蛛伤了,也需要无明水解毒,于是某妖精附在了傻良身上,月濯则出面指路,让自己跟他们一起去追回无明水。 听起来像是互惠互利,但……傻良中毒这事儿实在蹊跷,与其说是巧合,常净倒觉得中毒本身也是月濯安排的一出好戏。 其实,从感情上说,常净是愿意相信月濯的,不为别的,就为凤凰一向同人类交好,千万年里也没出过几只浊妖,月濯一族更是在一百年前跟常家并肩作战,共同封印了当时的妖王…… “时间不多,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月濯的话打断了常净的思路,“你试试看,应该能感觉到护身符的位置。” 许良瞥了月濯一眼,其实不用月濯在这儿废话,意识回到身体的一瞬间,他就感觉到了护身符的位置。 就像睡觉的时候被扯到了某根头发,虽然只有一根,但你就是可以准确说出它的方位。 他们要找的护身符并没长出翅膀飞了,这会儿还在北京。 许良迎着月濯期待的目光,打了个呵欠,抬手指向一个方位。 月濯:“在西边?” 许良不回答,只是领着两人沿走廊一路到底,然后左转进了一个小院儿。 院子里立着一栋独立的二层建筑,区别于宅院中的中式建筑,带着明显的现代风格,简约大方。 这里是常净的住处。 许良推门进院,径直走到常净卧室门口儿,转身笑道:“我困了,常小猫,你先陪我睡会儿。”(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13章 护身符⑥ 许良觉得自己的话十分在理,这会儿将近凌晨四点,正是睡觉的时候。 但常小猫这家伙显然没这么聪明,看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白搭了一层好皮。 许良的视线在常净脸上打转,十分专注,以至于没注意到常净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以一种威胁的姿态看着自己。 “皮肤不错,面霜用得什么牌子?”许良忍不住在常净脸上捏了一把。 常净锅底似的脸上又添了几分嫌弃,“别叫我常小猫。” “那叫什么?”许良说着眨巴眨巴眼睛,用略带无辜的眼神看向常净,咧嘴笑道:“安安静静——” 常净愣神儿的功夫,许良已经收起了傻笑,“常小猫还好听一点。” 但在刚刚那个变脸的瞬间,常净已经想到了什么,一直以来隐隐埋在心里的疑惑好像忽然有了合理的解释。 他盯着许良的眼睛看了片刻,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推到了门上。 后背传来一声闷响,许良依然笑得很贱,“小猫炸毛了。” 常净:“发烧那天,是你,不是傻良。” 许良稍微收敛了笑意,“对,是我。” 常净直接一拳打在许良身上,粗暴地把他按倒在地,快速念了几句咒文。 七道净符同时出现在他身后的半空,从左到右绽开银白色的光芒。 许良拍手,“好棒好棒,放烟花!哇哇——傻子是不是这种反应?” 常净不接话,松开手,直接换成脚踩在许良胸口上,双手结印,七道净符同时飞向许良,绽出一片耀眼的白光。 许良及时闭上了眼睛,但隔着眼皮,依然可以感觉到那片耀眼的光亮。 像烟花一样。 常小猫下手真够狠的。 许良知道净符不像灭符,只是用来驱散妖邪的,对普通人不会造成伤害,所以十分淡定自若地躺在地上,想等到白光散掉之后看一下儿常净被现实打脸的表情。 但是……凡事总爱有个但是。 许良正暗爽着,却忽然觉得眼前一黑,意识残存的一瞬间,他以为常净收了净符,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净符还在那儿夸张地放着烟花,是他晕了。 常净的表情比许良预期的还要精彩,可惜他没看到,不过没关系,至少睡一觉这个愿望得到了充分的满足。 许良再睁眼时,已经是十二小时之后了。 阳光斜斜照进屋子,许良抬手遮住眼睛,翻了个身,呼吸的时候,忽然闻到一阵熟悉的味道。 常净身上的味道。 不过是浓缩版的,附在床单被褥上,就像此时稍显刺眼的阳光。 许良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正睡在常净床上,意识到这点的同时,被褥上的气味好像变得更加浓烈而充满攻击性,他只是简单地吸了口气,某人身上特有的味道就攻占了他的整个胸腔。 血管里的红细胞就像磕了药,抽了风似的向前狂奔。 许良有些热。 上半身热,下半身更热。 许良硬了。 对任何一个正常的二十四岁男青年来说,硬了这事儿都像喘气儿一样自然,不值得格外在意。 但对许良来说,这样鲜活的体验却是和尚开荤头一回,感觉就像一直从电视里看到的草莓,忽然跳出银幕,蹦到了他的嘴里。 他以前经常看到傻子一板一眼地动手解决生理问题,却直到现在才知道,所谓的生理问题到底是种什么类型的问题。 不是选择也不是填空,不是作文也不是简答。 一定要说的话,这题是道连线。 不等许良仔细琢磨这事儿的前因后果,月濯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思路,也打断了某种兴致勃勃。 “你终于醒了,感觉如何?” 许良用视线在屋里寻找一圈,没看到常净,只回了句,“不错。” 月濯:“净符本来不该伤你,可能护身符在你身上放了太久,也可能你体质特殊……总之,常家后人也很意外。” “他当时什么表情?” “很紧张。” “他去哪儿了?” “不清楚,不过应该是在调查海蜘蛛,或者想办法把你从身体里赶走。” 月濯跟许良仔细讲述了今天的情况,许良听后概括道:“也就是说,常小猫被我吓惨了,哭爹喊娘去找救兵,然后发现我没事儿,就把我扔这儿躺尸,自己临时抱佛脚去看书,核实了海蜘蛛的部分,又找你质问前因后果,但你没说……为什么没说?说了他就信了。” 月濯:“我还要请你帮我找到护身符,你不想说,我自然不说。” “你还挺老实。”许良不怀好意地打量月濯,忽然转了话题,“你整天不换衣服,是不是也不逛街?” “偶尔会逛。” “夭夭步行街?” “那里也去过,不过太多妖精,很闹……”月濯忽然意识到不对,“为什么问这些?和护身符有关系么?” 许良觉得月濯这妖精简直太好了,不但有问必答,而且还能替自己找好借口。 许良点头,“有很大关系,我们今晚过去看看。” 半小时后常净回来了,刚一进屋,许良就注意到他的脸色比昨天差了很多。 许良笑着在床上拍拍,“睡吗?” 常净的脸色亮了一瞬又黯淡下去,“你倒是挺执着的。” 许良摊开双手,“你也一样,要不要再放一次烟花?” 常净不说话,递给许良一个纸盒。 四四方方的蛋糕盒,许良还以为常净忽然开窍会照顾人了,还想着他没吃饭,结果打开盒子,却看到了睡得香甜的小屁孩儿画骨丹。 不过跟上次见到的时候不同,小盆友身上原本红色的部分都变成了深紫色,连树杈似的翅膀上都冒出了几根短短的羽毛,也是紫色。 常净:“我翻过记录,画骨丹以前确实只是丹药,吃一颗可以保命五天,但现在这东西成了精了,谁也说不准药效可以持续多久,所以,不管你是什么目的,想让我帮忙找回无明水的话,就不要再磨蹭了,现在已经过去快一天了,如果对方妖精会坐飞机,这会儿都已经跑到美帝去了。” 许良:“放心,你那宝贝护身符还在北京城里。” 常净:“在哪儿?” 许良朝常净勾勾手指,常净凑过去,许良在常净脸上捏了一把,“手感都没昨天好了,你确定不要睡会儿?” 常净拍掉许良的咸猪手,挤出微笑,“睡、你、大、爷。” 许良:“那我改口管你叫声大妈。” “话我已经说了,你看着办吧。” “好了,走吧。” “什么?” “不是要找护身符吗?走啊。” 常净没想到许良忽然这么干脆,但也不说什么。刘叔开了陆虎出来,许良抢在常净前面,把月濯塞到副驾驶上,自己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和常净坐在了后排。 刘叔看不见月濯,但身为常家的司机,对妖精还是有常识的,也不多问,照常开车。 按照许良的指示,一行人很快到了西单附近。 五六点钟正是上下班高峰时间,高楼大厦间穿梭着密集的行人,道上的汽车绵延不绝,头尾相接按着喇叭。 刘叔好不容易找了个位置靠边,“就这儿停吧,太堵了这也,你们逛商场从那边过去穿个马路就到。” 许良开门下车,月濯隐匿了身形,常净望着煮饺子似的行人皱眉,“护身符会在这种地方?” 许良:“不然你说在哪儿?”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保持沉默,这才不会显得自己无知。” “呵呵,没看出来,你倒是挺会装b。” 许良勾住常净的肩膀,“装得像吗?” 常净眯眼打量许良,中秋节的衣服还没换过,上衣皱巴巴的,露腿儿还粘了两道黄泥,“挺好的,表里如一。” 许良微笑点头,拉着常净随便进了一家小店。 十分钟后,许良出来,脚上换了双鞋子,悠闲地朝大悦城走去。 常净沉默着跟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叫住许良,“你到底是找护身符还是逛街?” 许良:“当然是逛街。” 常净:“!” 许良:“你这样看着我是很不爽吗?” “呵,你能看出来啊,好歹眼珠子不是摆设。” “但你要明白,现实是很残酷的,首先,傻子这毒只有护身符能救,其次,你找不到护身符,最后,只有我知道那鬼东西在什么地方,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想把我拎出来千刀万剐,也没有那个能力,当然,我也不是没有弱点,这身体完蛋了我就跟着完蛋,你只要一刀砍了我,咱们就都一了百了,怎么样,要动手吗?” 常净沉默着听完这些,只说了一句,“继续走,别废话。” 许良就这样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带着个西装笔挺的跟班儿逛起了商场。 两小时后,许良穿着范思哲的军风大衣举起筷子,把最后一块毛肚吃进嘴里,满足道:“你吃太少了,要不要再点个菜?” 常净:“说吧,下站去哪儿?” 按照许良的计划,下站应该先到附近的电玩城消化消化,然后再去三里屯泡个酒吧,最好还能找间ktv喊两嗓子,不过项目太多时间太短,许良决定只去酒吧逛逛,然后时间差不多了就进入正题。 什么正题? 许良小朋友四岁那年就听隔壁严叔叔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活了二十几年,现在眼看着小命只剩四五天了,当然不愿意自己死前还是个处-男。 红-灯区这种东西,北京城明面儿上没有,但暗地里有,而且正儿八经挂牌营业,定期检查,只不过人类享受不到这种服务,红-灯区设在妖镇之中,算是妖族独有。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倒比人类还会享受。 夜十一点,许良身上挂着似有若无的酒气,眼中含着恰到好处的醉意到了中关村。 这几天降温,夜风很凉,刚买的大衣刚好派上用场,许良经过方正大厦、中电国际,转一个弯,绕到了广场公园。 公园角落里有个老旧的电话亭,亭子外壳上挂满了蛛网和飞蛾,内里的键盘却反常地精光锃亮。 许良停下说:“常小猫,输密码吧。” 一串数字快速敲过,常净通过了身份确认,对许良说:“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那么老实干嘛,哥哥教你。”许良说着从背后抱住常净,身体紧紧贴着,同时压着常净的手指按下了确认键。 脚下的地面猛地一沉,红白蓝光依次晃过。 片刻后,地面恢复了正常。 许良在常净耳边说:“这就行了。” 常净用胳膊肘撞开许良,手背擦擦耳朵,“护身符藏在妖镇?” 妖镇是专门划分出来给城市常驻妖口居住和生活的特殊场所,许良他们这会儿所在的,就是全国最大的一个妖镇“赤河湾”。 北京城的流浪汉偶尔会在半梦半醒之间幻听到有人在说“吃喝玩”,指的就是这里。 赤河湾通往人界的入口设在中关村,因为妖精大部分属阴,长期聚在一起容易导致阴阳失衡,而中关村盛产it男和程序猿,刚好用他们无以发泄的阳气镇压地底的妖气。 许良笑吟吟地打量着似曾相识的街景,他之所以知道这里,是因为傻子曾经被报恩的妖精带来过这里,只不过管理处删掉了傻子的记忆,漏掉了他的。 这时月濯在许良旁边现身,问道:“护身符在步行街么?我可以变回原形带你过去。” 常净跟在旁边偷听,许良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据我推测,护身符就藏在欢好人间。” 常净:“……” 妖精们取名字格外直白,欢好人间是妖界最出名的一家……妓-院。(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14章 护身符⑦ 妖精们天生喜欢明媚靓丽的色彩。 夭夭步行街与其说是妖界cbd,倒不如说是儿童游乐园,只不过园子里不是小孩儿,而是妖精。 步行街北区有个花里胡哨的广场,广场对面是美食街,左侧是赤河湾第一实验小学,右边则是许良他们的目的地,欢好人间。 把学校和妓-院面对面放在一起,也就只有妖精干得出这种事儿来。 欢好人间,作为一所妖用青楼却完全没有青楼该有的画风,远远看去就像是宫崎骏的画稿修成了精。 丛生的藤蔓覆盖着一小群石头建筑,没有纸醉金迷的妖娆灯光,也没有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掩映在步行街浓郁的童话色调中间,像个钻出地面的古代文明遗址,显得十分违和。 妖精们在生活方面尽量朝人类靠拢,享受着科技带来的便利,但在嘿嘿嘿这个问题上,他们却乐于保持自然野性。 两人一妖在门前站定,许良脸上挂着期待的笑意,月濯眉眼间浮着明显的担忧,常净则一脸“老子就在这里看你作死”的淡定表情。 欢好人间的门楼有个突出的二层石台,台子上种了一棵苍老的梧桐,向外伸出粗壮的枝丫。 几只喜鹊从枝头飞落,把三张卡片分别送到几人手中,让他们先做登记。 常净直接把卡片丢进身边的一个陶罐,朝最大那只喜鹊说:“叫你们经理过来。” 片刻后,经理亲自出门迎接。 女经理一张妖冶艳丽的小脸,画着时下流行的复古妆容,金色的波浪卷发垂到腰际,看起来和人类世界的妈妈桑没什么两样,但等她走得够近,就能注意到她身高足有两米五六,桃粉色的xxxxxl号旗袍下露出一双肌肉结实的大腿,金黄色的腿毛像自带了一条丝袜,在彩色的霓虹灯下泛着一层健康的油光。 经理满脸堆笑,“常哥哥今天也是例行检查?”视线飘到许良脸上却猛地一顿,就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围墙,连声音都变了个调,“许哥哥!我天!真是许哥哥!我小侄子一直很崇拜你啊!” 许良微笑,“那就打个折吧。” 经理:“什么话呀!费用全免!” 常净瞥了经理一眼,经理立刻意识到说错了话,讨好地看着常净,“有要求尽管提,我们一定全力配合。” 常净:“这次不是检查,只是市场调研,进去随便看看。” “好说好说。” 经理领着他们进了大门,通过回廊时能看到院子里的大型水池。 灯光透过藤蔓上的蔷薇花,在池水上洒下星辉般的光点,池边坐着几对妖精——抽烟的蛤-蟆,喝果汁的水獭,以及发呆的大鲵。 池水中央波浪涌动,隐约可以看到两条白色的水蛇交缠在一起,片刻间蛇身下去,片刻后人身上来,翻滚嬉闹,旁若无人地做着没羞没臊的事情。 常净:“地方已经到了,护身符呢?” 许良作思考状,“应该不远了,不过我现在还不够放松,要等到彻底放松下来,才能感应到确切位置。” 月濯闻言叹了口气,再次隐去了身形,他无法直接找到护身符,但至少可以确定,它不在这里,许良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常净对许良的说法毫不意外,“你想怎么放松?来个全身按摩?” 许良朝经理勾勾手指,“把你们这里最好看的妖精叫出来给我瞧瞧。” 经理:“要最好看的还是最当红的?” 常净替许良回道:“当然是最当红的。” 经理把两人带到二楼的一间包房,关门出去安排。 包房不像房间,倒像个大号鸟窝,粗壮的藤蔓顶着绿叶从墙体穿出,盘绕着一顶浅蓝色的纱帐,纱帐下方是由树藤堆叠而成的床榻,彩色的羽毛和棉絮在上面铺了厚厚的一层。 许良在床上坐下,瞥了常净一眼,“看来你经常来这儿。” 常净:“看来你是第一次来。” “像现在这样过来当然是第一次,难得附在活人身上,总要来点儿特别的体验。” “比如用傻良的身体去嫖妖精?” “这事儿傻子不亏,按他那个性格,活到八十岁一样是个处-男,今天我带他开荤,搞不好这辈子也就仅此一回,他该谢我才对,常小猫,你要看现场吗?” 常净笑了声,抱着胳膊不看许良。 许良就是想要这种效果。 “生气了?”他用手指勾着常净的下巴,很不要脸地越靠越近,“或者,你不看现场,自己来……” “来了!”经理的声音穿门而入,打断了许良的声音。 十几个男女妖精在许良面前一字排开,他们身形各异,着装各不相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脸上戴着面具,看不清长相。 经理解释说:“我们妖族选人看重的是气息和感觉,所以一般气息对了再看样貌,他们几个都是我们这里最当红的。” 离许良最近的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少年,赤-裸着劲瘦的上身,红色的皮质短裤后面露出一截长长的豹尾,显然是为了迎合某种趣味。 许良打量他的身材,朝尾巴上摸了一把,顺势把少年拉到身前,说;“面具摘了给我看看。” 少年闻言摘下面具,目光中带着掩藏不住的喜悦,“许哥哥,我们以前见过一面,你还记得我吗?” 许良的脸色却有些僵硬。 很明显,这少年一定是豹子幻化来的,四四方方的下巴上立了几根钢针似的胡子,鼻子明显比例过长,而且又宽又平,长在一张不大的脸上,怎么看怎么像个智障。 经理在一旁昂首挺胸,“他是我们这边的头牌之一,几乎所有猫科出身的客人都喜欢点他作陪,样貌就不用说了,本来底子就好,幻成人形还可以根据要求调整细节,主要身材也是最标致的一个,更难得的是气息清爽,客人们都喜欢叫他小草原。” 草原小猎豹有些不好意思地娇笑一声,扭捏地看向许良,轻轻眨眼。 许良不说话,只是继续摘下了第二张面具。 这次的是个尖嘴猴腮,许良几乎可以透过她那棱角分明的嘴唇,脑补出一张不知所措的鸟脸。 再下一个,是新疆烤馕一样的大饼子脸。 再下则长了瀑布一样的胡子,根本看不出是妖是鬼。 许良沉默了,经理适时在一旁解说:“他们都是最好的,而且可以根据需要幻化容貌,比如我现在的样子,就是为了迎接常哥哥特意修整过的。” 许良摆摆手,他也知道妖精们可以用妖术暂时改变容貌,但先入为主看到这几张脸后,谁还有心思看他们整容之后的样子。 常净一直冷眼旁观,这会儿忽然开口道:“这些都是符合妖精审美的主流款式,你都不喜欢,那你喜欢哪种?” 这是一句试探,常净看不出附身许良的妖精是什么种类,想通过他的喜好做出大致判断,更方便拿捏他的弱点。 许良沉默了几秒,忽然笑着在常净脸上一摸,“喜欢你这样的。” 经理忙说:“这样的我们也有!” 欢好人间做的是妖精生意,头牌当然要符合妖精审美,不过审美这东西到哪儿都是一样,有主流就有小众。 妖精们在城市里生活了一百多年,年轻一代已经开始追捧清秀漂亮的长相,甚至像他们的妖王陛下那样,通过渡劫给自己换一副符合潮流的皮囊。 经理把许良领到一个相对偏僻的院落,推开了房门。 许良只随便一扫,嘴角就扬起了笑意。 离他最近的一个似乎刚洗完澡,浅棕色的短发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他叼着一颗苹果,半倚着身后的树藤,白皙光洁的皮肤和树藤粗糙的肌理形成鲜明对比,用一条腿攀绕着藤蔓,足尖轻摇,慵懒的样子已经足够让人脑补出许多少儿不宜的画面。 许良:“不错,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挺不错。” 经理弯腰赔笑,“那许哥哥先到旁边包房等着,我叫他们收拾一下过去找你。” 许良随手推开房门,这次的包房不是鸟窝,而是鱼塘。 刚推门就感觉到浓重的水汽扑面而来,云雾缭绕之中,屋内一半是水池,一半是软床。 看来进屋就要脱衣下水,趟过半径三米的池子才能到达床上。 经理:“哦不是这间,这是特别为蛇类客人准备的,恒温浴池,冬暖夏凉。” 许良:“就这间吧。” “没问题!这里有个开关,可以自由控制。”经理说着在墙上按了一下儿,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一块半圆形的青石板缓缓伸出,盖住了下面的水池。 “这样就可以走过去了,床边有个一样的开关,再按一下就能打开。” 等经理离开后,许良换鞋进屋,在门槛内侧背对着房门停了一下儿,“你不进来?” 常净不说话,扭头走了。 许良也不说什么,笑着脱了外套,只穿着黑衬衫坐到了床上。 片刻后,那个吃苹果的少年出现在门边,似乎有些犹豫要不要进来,手攀着门框,只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瞧着许良。 许良:“进来吧。” 苹果少年点点头,赤脚走到许良身边,低头看着许良,桃瓣似的眼睛微微上翘,白皙的面颊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绯色,可爱中透着青涩的性-感。 许良朝少年勾勾手指,少年乖顺地俯下身子,许良想摸一把少年的脸蛋儿,少年却已经把脑袋塞进了他的手心儿,小动物似的蹭了几下儿,“许哥哥……” 清澈的声线中带着些许颤抖。 “嗯?”许良看着少年,同时余光扫了房门一眼,但某人并没出现。 “许哥哥……”少年双手轻轻握住许良手腕,忽然凑近过来,“许哥哥你给我签个名吧!我一直想见见你!今天终于看到活的了啊!我好激动有木有!” 许良保持着微笑,“你把衣服脱了,我把名字给你签在身上。” “真的吗!”少年一屁股坐在许良旁边,动作粗鲁地卷起裤腿儿,把记号笔递给许良,“我七表叔的三大爷的二女婿受过您爷爷的恩惠!我们一直想找机会报答呢,但……反正见到你我就很开心了真的!” 许良沉默着写完了名字,少年一把拿回记号笔,捧在心口,“我一定好好珍藏!许哥哥再见!许哥哥么么哒!” 许良:“……” 片刻后,二号妖精登场。 这次许良打开了地面的挡板,露出了下面的池水。 二号穿着皮裤衬衫马甲,黑长的直发披在肩头,颈部扣着铆钉项圈,自带一股求调-教的m气质。 许良不说话,只朝他招手,按说这里好歹是个妓-院,妖精们总要有些专业素养,面对着一池温水,脱光了游过来也算最基本的职业操守。 但二号却穿戴整齐地走进水里,缓步来到许良面前,停在半米之外。 他微扬着尖尖的下巴,长睫毛上蒸腾了一层水汽,“许哥哥好,我们以前见过一次,你可能不记得了。” 许良:“所以你今天要努力让我记住。” 二号再走近几步,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轻微起伏,上前攀着床沿抬起半个身子,仰头做出一副邀吻姿态。 许良捏住他的下巴,低头时再瞥一眼房门。 就在这时,二号说:“听说报恩的小十三失踪了,还听说许哥哥中毒了……但现在许哥哥好像很健康,还和常哥哥一起来了我们这里……”他说着,忽然握住许良的手腕,双眼直冒星光,“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能不能告诉我啊!我真的很想知道!还有你跟常哥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单纯的竹马竹马吗?宝宝不相信啊!” 许良这才明白,原来眼里的星光是八卦之光。 许良笑了声,示意二号靠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二号一张俊俏小脸立刻红到耳根,捂住了嘴巴,“原来常哥哥还有这样一面……” 许良低声道:“这是秘密。” “我一定保密!许哥哥再见!我满足了谢谢你!”二号说着直接变回原形,闪电似的窜了出去。 许良直起身,等着下一个出现。 三号一脸耿直地站在门口说:“许哥哥我承认我很喜欢你,但我跟机油约好了要公平竞争,我不会犯规的,抱歉!不能让你睡我!今天就送你一个飞吻好了,mua!白白!” 接下来的四号是个身高将近两米的青年,笑起来露出两颗娇憨的虎牙,嗫声说:“许……许哥哥你别看我这么高,其实……其实我还没成年呢,我们来玩斗地主好不好呀?不然消消乐也可以哦,我很强的。” 等到五号出现在门口的时候,许良已经懒得仔细看了,不用猜也知道,肯定是常净在中间动了手脚,让这帮妖精轮番过来耍着他玩儿。 门边传来一声轻响,许良抬头,见五号已经关严了房门,还顺手落锁,单脚踩在窄窄的门槛上,朝许良回身一笑。 五号穿着一件长款衬衫,只扣了最下面的三颗纽扣,胯间轻薄的小内若隐若现。 许良倚着床头,半坐半躺,“豹纹啊,穿成这样是要签名还是八卦?” 五号单手解开衣扣,脱了衬衫,浑身上下只剩一条小内遮住胯间,露出紧实的腹肌和漂亮的人鱼线。 他轻轻迈出一步,踏入水中,“不是豹纹,是蛇纹,傻哥哥看错了。” “哦是吗?那我可要仔细看看。” “另外,我来是为了睡你或者被你睡,只要你愿意,二者也可以同时进行。” 许良笑了,“前几个都被常净吓怕了不敢来真的,你就不怕?” 五号缓步从水中走出,纵身一跃上床,直接跨到许良身上。 水珠啪嗒啪嗒滴落,水晕墨染般的眉眼定定注视着许良,“不怕,我已经为你死过一次了,不怕再死一次。” 许良:“我家哪位祖先救过你家亲戚?” 五号倾身靠近,“我来找你不为报恩,只为偿情,五百年前我为你杀过人,现在已经很难再有机会靠近你了,不过命运待我不薄,塔罗牌说我今天可以在这里跟你重逢,你果然来了。” 许良眉头皱起,“听不懂,说人话。” “我是子衿,是你前生的恋人。”(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15章 护身符⑧ 子衿的目光就像绵密的海草,千丝万缕地绕在许良身上,滑腻地蠕动着,越收越紧,最后结成了密不透风的茧子。 他缓慢地越靠越近,手指挑开许良的衣领,用指腹在他锁骨处碾压轻抚。 “我都等你五百年了,是不是可以要一些奖励?” 许良笑了一声,“你们现在的服务还挺高级,干-炮之前还送剧情。” “我知道你现在不肯信我,因为时间太久,你已经全都忘了,但……这样也许能帮你回忆起来。” 子衿用鼻尖轻轻触碰许良颈部的皮肤,若即若离地向上滑动,姿态极其温柔缠绵,就像一片桃瓣飞到空中,被微风牵引着,碰上了同样即将坠落的另一片桃瓣。 许良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皮肤上冒出一层薄汗。 子衿嗓子里发出极为低哑轻柔的声音,半哼半笑,探出舌尖,在许良锁骨处轻轻一扫,“如果你喜欢,我可以和你做上三小时,三天,三个月,三年……” 许良只觉得身上一沉,子衿已经跨坐上来,手向两边分开他的衣襟,顺势用手指勾画他的腹肌,“你喜欢单刀直入还是循序渐进?” 子衿瞳仁中透出浅淡的绿光,双手扣住许良的腰带,微笑道:“已经硬了,我来帮你放它出来。” 话音未落,房门就传来“咚”地一声闷响,不像正常敲门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外面用力撞击,但门板就像灌了铅,居然纹丝不动。 应该是常净发现情况不对,找过来了。 许良此刻的心情,就像坐在法国餐厅点好了菜,结果厨师却端来一碗酸辣粉一样。 意外的酸爽。 子衿转头看向门口,“常家后人比想象中还要厉害,许哥哥,你要留在这里,还是跟我换个地方继续?” 许良也看着大门方向,笑道:“当然是换个地方继续。” 这时房门猛地一颤,碎裂开来,常净的身影毫无意外地出现在门口,但身影有些虚浮,似乎仍旧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 子衿:“我的结界最多只能再坚持半分钟。” 许良:“那就别磨蹭了。” 子衿看了常净一眼,俯身快速在许良脸上亲了一下儿,紧接着变回原形——十几米长的蟒蛇,全身覆盖着碧绿的鳞片,背脊处还散落着零星的蓝色斑点,就像天上的星辰映照着夏夜的苔藓。 蛇身浮着一层雾色的微光,朝许良卷绕上来。 “闭上眼睛。”子衿说。 许良应了一声,却仍旧看着屏障外的常净。 常净手中白光一晃,破开了屏障,“傻良!” 许良朝他抛出一个飞吻,“常小猫,不要想我。” 身边景物忽然一晃,接着被浓郁的黑暗所取代,视野中空无一物,许良有些走神儿,不久后听到子衿说:“到了。” 地上散落着很多湿漉漉的卵石,石缝间生长着翠绿的苔藓,光线很暗。 这里好像是间屋子,但更像个山洞。 子衿保持着蛇身,把许良带进嵌在墙壁上的洞口。 洞里又凉又潮,铺盖着半干的水草,散发出一股河泥的腥气。 蛇头攀着许良的肩膀,绕过半圈,用滞涩的鳞片蹭弄着皮肤,同时,蛇尾灵活地从双腿之间穿出,在腰际绕过一圈又回到胯间,尾尖一扬,挑断了腰带。 蛇尾继续向下,推开了拉锁,s形圈绕着在某处滑动,“你以前很喜欢这样跟我做。”子衿说着重新幻出人形,勾着许良的脖子,把他拉到自己身上,“不过这次算了,怕你受伤。” 许良衣襟大敞,腰带绷断,牛仔裤拉锁落到最底,露出里面轻薄的布料,而子衿则衣冠楚楚,白衬衫一直扣到领口,一副等着被人探索的模样。 许良从善如流,随手解开了领子最前端的纽扣。 洞穴里没有灯,只有从头顶洒落的一线月光,刚好照在领口,许良低头看着子衿,眼前浮现的却是常净。 常小猫不爱拘束,穿衬衫永远不扣领子,脖子半露不露,让人很有冲动扯开剩下的扣子…… “啪”的一声轻响,第二颗纽扣在许良手中崩开,子衿的胸腔夸张地起伏着,呼吸声混合着水草的腥气在狭小的空间内翻卷。 子衿抬手环住许良腰身,攀着他后仰身体,腰肢弯成夸张的弧度,在许良身下很有节奏地摆动,露-骨地撩拨着,好像再碰一下儿就会呻-吟出声。 许良的手指在子衿领口处勾画,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是借着微弱的光线审视他的表情。 子衿的半睁的眼中透出迷离的渴望,两边视线相对,他忽然勾着许良的后颈使力,把他拉进自己,仰头吻了上去。 在嘴唇即将碰触的瞬间,许良稍微侧头躲过,子衿发出一声略带失望的叹息。 与此同时,地面猛地一震,洞穴外闪过一道青光。 常净的声音同时响起,“给我滚出来!” 子衿又叹了一声,下一秒已经变回原形冲出了洞穴。 两股妖气撞在一起,爆出一道道激飞的气流,气流之中,净符带着强大的灵力纵穿而过,直击蛇身。 蛇尾用力一甩,挡开了净符,但自己也被灵力弹开,重重撞到了墙上,击碎了几块青砖,背脊鲜血迸溅。 常净瞥了子衿一眼,直接钻进洞穴,居高看着许良。 子衿:“我会想办法再去找你,今天就此别过。”说着化成一道亮光,离开了这里。 许良在身旁拍拍,“你把他赶走,是要替他来吗?” 常净:“起来,跟我回去。” 许良伸手:“起不来,扶我一把。” 常净脸色铁黑,“你受伤了?” “嗯。”许良说着咳了两声。 “我看看,伤在哪儿了?”常净蹲下,视线在许良身上迅速扫过。 许良抓着常净的手掌贴上自己心口,“这里。” 常净以为许良身上的毒又复发了,忙扯开他的领子,借着净符的光亮查看,但胸口光洁,根本看不到一点儿淤痕。 常净当即明白自己又被耍了,捏着衣领的手指逐渐收紧,另一手握成了拳头,只等对方再胡扯一句,就把他揍成肉饼。 结果许良什么都没说,看着常净沉默了片刻,左手忽然按住他的肩膀,右手则拉着他的脚踝用力一扯。 常净几乎忘了许良的力气,猝不及防被推到了地上,紧接着感觉到身上一沉,居然被许良整个人压了上来。 许良低头看着常净,目光就像撞向蛛网的飞虫一样,挣扎着停留在他的唇上,想试试贴上去是什么触感,更想尝尝伸进去是什么滋味。 常净猛地一拳朝许良挥出,许良用手接住,心中的邪火转为手上的蛮力,硬是把常净的胳膊压过头顶,牢牢按在地上。 常净骂了一声,又弓起膝盖反击,却也被许良用身高的优势加以压制。 许良压着常净,就像一头狮子压着一头黑豹。 常净脸色阴沉,“别以为我不会跟你动手。” 许良的视线在常净身上盘旋巡视,心中翻腾着无法抑制的冲动,想把常净的衣服扯烂了撕碎了,让他在自己身下喊叫求饶。 反正也快死了,就算常小猫事后要打要杀,他也不算吃亏。 “我说过,大不了你把我弄死,大家一了百了。”许良压低声音,凑近常净,“不过在死之前……这里,需要你来解决一下儿,本来可以让蛇妖负责解决,但你把他赶走了,这就变成了你的责任。” 许良那块儿确实精神异常,常净听到这话嘴角抽了一抽,“你还真的很会作死。” “反正这身体是傻子的,小时候你能教他撸管儿,现在就不能教他实战?”许良说着一把扯开常净的衣领,视线顺着他的胸口一路向上,扫过嘴唇落进眼中。 如果说子衿的目光是刚抽芽的春藤,那常净的目光就是长满尖刺的荆棘。 许良回想着把子衿压在身下的感觉,再看此时此刻的常净,下意识地暂停了手上的动作。 许良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强烈的念头,总有一天,他要常净收起骄傲,心甘情愿地被他压在身下,就像今天的子衿一样。 念头还来不及形成相应的画面,许良就觉得眼前一黑,听到一声闷响透过自己的额角传入耳中。 常净这一拳出得很猛,许良甩甩头,只觉得眼前的画面东摇西晃。 第二拳紧随其后,许良本能地用左手挡住,右手则凭感觉捉住常净的手腕,限制住他的行动。 但常净下半身也已经脱离了许良的控制,剩下的一手扯住许良的领子将他拉到身边,同时蜷起膝盖顶在腹部。 许良咳了一声,恼火压过了其它情绪,手上也不再留情,拳头直接砸向常净。 常净的格斗技巧是从不断的严格训练中累积来的,且不论速度还是力量都绝不输给许良,但许良天生有着敏捷的反应力和爆发力,加上常净不敢下手太狠,两人你来我往的,互相招呼了几十招拳脚,居然谁也没有讨到便宜。 最后一刻,常净和许良的拳头同时冲向对方面门,如果真的落到实处,则可能同时打断对方的鼻梁。 许良忽然注意到常净嘴角的血迹,拳头猛然刹在半空,常净也在同时改了个方向,拳头擦过许良侧脸,打在他身后的墙上。 月光依然从头顶的小窗照着洞穴,许良盯着常净嘴角的血迹,常净则看着许良脸颊的淤青。 许良松开拳头,拇指在常净嘴角一抹,“不打了,我答应你,不再闹了。” 常净没说话,只是收回拳头,吁一口气坐到了地上。 隔了好一会儿,常净往许良脸上瞥了一眼,“回去给你上药。” 许良:“刚刚下手那么狠,现在知道心疼了?” 常净笑了一声,“傻良从小被我揍皮实了,最不怕的就是挨打,所以别以为你躲在里面有多安全。” 又是一阵沉默后,许良揉着酸涩的肩膀站了起来,“我答应你,一定替你找回护身符。” 常净:“呵呵。” 许良:“我说真的,等护身符找到之后,我就不在这儿了,所以在那之前,我还想多玩儿几天。” 常净讽刺道:“又去欢好人间?” 许良:“我目的还没达到,当然乐意再去,不过你肯定不会同意,所以作为代替,你要陪我在北京城里玩儿上三天。”(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16章 护身符⑨ 凌晨三点半。 许良和常净同骑着青麒麟,直接落在卧室门前。 常净开门进屋,许良很自然地跟了进去。 常净脱了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许良也脱了大衣,压在常净的黑西装上。 常净走进浴室,许良站在浴室门边。 常净从镜子里看了许良一眼,“啪”地一声锁了房门,许良在门外,慢条斯理地脱了衣服。 常净洗完了走出浴室,许良全-裸着跟他擦肩而过。 片刻后水声响起。 常净开了台灯坐在床上,许良开始洗澡。 门没关,水汽就像一只只水母,从浴室的暖光游到床前的冷光之中。 常净回头看了一眼,透过朦胧的水汽,看到许良面朝他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懒懒地背靠着墙,右手很自然地垂在身前,手指却很不自然地握着某处。 常净一眼就明白了许良在做什么。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视线,许良把眼睛睁开一条窄缝,嘴角扬起似有若无的笑意,看着他的脸,视线就像蜘蛛,在他身上吐丝结网,蛛网轻飘飘地黏着皮肤,似乎并不存在,却又挥之不去。 “好看吗?”许良问道,声音中透着挑衅。 常净没说什么,只是关灯躺下。 闭上眼,听觉就变得更加敏锐,经过放大的水声响在浴室里,明明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却好像近在咫尺,常净甚至觉得,只要自己稍微后仰,发梢就会被水珠溅湿。 常净翻了个身,心中烦闷的感觉在水声中越来越强,许久之后,他听到许良重重吁了口气,那种烦闷也随之达到顶点。 常净下意识捏了拳头,身体也紧绷绷地弓着,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猎豹。 许良披着浴巾走到床前,低声道:“睡着了么?” 常净不回答,许良笑着坐到床边,掀开了被子。 常净忽然转过身来,对着许良就是一脚,但许良早有防备,瞬时抓住常净的小腿,把他往里一推。 常净正要开口让许良滚出去睡,许良却说:“你不让我在这儿睡我就到院子里睡,不穿衣服躺上一夜,这会儿外面也就十度,你猜傻子会不会感冒发烧?” 常净瞪了许良一眼,翻身让出地方。 许良挨着常净躺下,倒也没再继续胡闹,两人中间隔着一层被子,就这样睡了。 许良醒来时已经到了下午,一睁眼就看到窗外明晃晃的太阳,和坐在太阳底下的常净。 常净这会儿难得没穿西装,下身牛仔裤上身棒球服,一眼看去像个学生。 许良轻车熟路地下床,从衣柜里摸了常净一条短裤套上,打着呵欠站到常净身后,“早啊,常小猫。” 常净不看许良,只用例行公事的口气问:“想去哪玩儿?” “你想去哪儿?” “找护身符。” “换一个。” “没了,你想去玩儿就别在这里废话。” 许良看着地上,自己的影子和常净的叠在一起,笑答:“欢乐谷,去坐云霄飞车。” 常净终于看向许良。 并不刺眼的阳光照在微笑的脸上,看起来就像他认识了半辈子的那个傻良。 常净的视线忍不住多停了几秒,“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傻良的?” 许良:“你猜。” 常净没回答,但他猜想,一定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毕竟常小猫这个外号是傻良变傻之前给他取的。 他之前一直没注意过这个细节,但昨晚做了个梦,梦到小时候跟许良一起玩儿,自己蹭脏了脸,于是多了这个外号。 那段时候的事情,他已经很久没梦见过了,这么多年过来,也几乎忘了傻良不傻的样子,直到今天醒来时看到睡在自己旁边的家伙,才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傻良当年没有变傻,长到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象不出,但不论如何,都不会是现在这个鸟样。 傍晚,欢乐谷。 常净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黑西装排队买票,许良则穿着棒球服坐在长椅上,抱着外带全家桶大啃吮指原味鸡。 常净回来时,许良朝他伸出一双满是油花的手,常净淡定地躲开了魔爪,扔出一包纸巾。 许良不接,任凭纸巾从他身上弹开,落到了地上,仍旧举着一双油手,眼巴巴瞧着常净。 僵持了一会儿,常净弯腰捡起纸巾,打开来抽出一张丢给许良。 许良双手一躲,纸巾也掉在了地上。 “帮我擦,不然我就找机会蹭你身上。”许良摆出天真的笑脸,却说着无耻的话。 常净根本不想理他,但更不想在他身上拉低自己的情商。 他面无表情地再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扣住许良的手腕,家暴似的替他把油擦了。 这时旁边走过两个男孩儿,矮的那个把手里的甜筒递给高的那个,说:“突然没胃口了,你替我吃吧。” 高的那个充满感情地看了甜筒一眼,却满脸不屑道:“你要买的,你自己吃,自己的事情自己解决,你都十岁半了。” 矮个男孩儿左右看看,忽然指向许良,“你看,那个叔叔都那么大了,还不是让另一个叔叔帮他擦手。” 高个男孩儿:“叔叔可以,你不可以,而且你还比我大半岁呢,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的甜筒自己吃。” 矮个男孩儿嫩生生的脸上写满了不服,直接走到许良面前问:“两位叔叔,请问你们谁是哥哥?” 常净没听到之前的对话,被问得有些莫名其妙。 许良答道:“我。” 这时高个男孩儿也过来了,有些不高兴地看着许良,“你是哥哥怎么还让弟弟给你擦手?应该自食其力。” 许良:“因为他喜欢我,非要帮我擦手,我既然是哥哥,当然不会拒绝。” 矮个男孩儿用力点了下头,把甜筒塞给高个,“听见了吗?快吃,不吃化了。” 高个攥着甜筒,忽然扭头走出好远,但还是没吃。 矮个追上去,“化了化了!”说着拉住高个手腕,低头从边上舔了一口,“你快吃啊。” 高个“唔”了一声,低头舔了一小口。 “喜欢吗?”矮个问道,他买的时候特意选了对方喜欢的味道。 高个忽然就红透了脸,扭过头去不吭声,满脑子都是“喜欢喜欢喜欢”,许良之前说的话好像带了诱饵,让他咬了个奇怪的钩子。 矮个又问:“哎你说话啊,喜不喜欢?” 高个嘴角挂着巧克力酱,“呃……喜……不不,那个……哎呀你别问了!” 许良收回目光看向常净,视线从嘴巴经过鼻子到达眼睛。 常小猫长这么大了,但眼神还和小时候一样,又直又倔。 还记得某天,许良带着常净跟五六个比他们大的孩子打架,结果挂了彩回家,挨了一通臭骂。 负责照顾常净的阿姨很是心疼,“以后不准再跟许良玩儿了,那孩子太淘气了,我不喜欢他。” 常净仰着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眉头一拧推开阿姨,登登登跑向许良,“你不喜欢我喜欢!许哥哥最好了!我就要跟他玩儿!” 许良一想到常净当时那副炸毛的架势,就忍不住想笑。 常净:“走吧。” “嗯?” “云霄飞车。” 许良起身勾住常净肩膀,“待会儿别怕,有我在呢。” 常净:“呵呵。” 许良在云霄飞车上喊得极其卖力,弄得前排几个小孩儿一直回头看他,常净却一脸淡定地坐在那里,活活把云霄飞车玩成了旋转木马。 落地之后,许良问:“睡醒了?” 常净:“嗯,睡得不错,接着去哪儿?”一副执行任务的语气。 许良指向头顶,“我想再玩儿一次。” 事实证明,一次只是随便说说,许良一连玩儿了六次。 最后一次下来时,他抹掉额头上的汗,笑道:“爽了。” 常净脸色发白地站着不动,许良又问:“睡得好吗?晚饭我想去吃咖喱。” 常净一听“咖喱”两个字,就捂着嘴跳进花坛,华丽丽地吐了…… 许良过去帮他顺背,“你慢慢儿吐,吐完了我们去吃咖喱。” 常净扶着松树,一脚侧踢把许良踹出了花坛。 从欢乐谷离开之后,他们去簋街吃麻小,去梅园吃奶酪,看完电影又去钱柜开了个party包。 经过这一下午连着一晚上的折腾,常净算是重新认识了“自娱自乐”这个成语,许良举着麦站在吧台上,愣是唱了一晚上儿童歌曲。 常净坐在沙发上喝啤酒,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两天,就感觉到一股来自灵魂的蛋疼。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嘎嘎嘎嘎,真呀真多呀……” 不知道什么时候,伴唱切了原唱,清脆的童声中,常净看到许良走向自己,朝他伸出右手。 常净:“快一点了,你唱了三个钟头。” “起来吧。”许良低头看着常净,脸上挂着难得一见的严肃。 “还想去哪儿?” “圆明园,不知道中秋的花灯撤了没有。” “早就撤了,不用去了。” 许良见常净不肯起来,就在他旁边坐下,“那就不去圆明园了,改去幻海。” 常净怔了一下儿,简直怀疑自己幻听,怎么会有妖精想去幻海?那里可是…… 许良:“你没听错,护身符就在幻海。”(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17章 护身符⑩ 幻海是一所特殊的监牢,位于圆明园遗址正下方,结合了地脉与暗河修建而成。 从建成开始,那里就是专门关押浊妖的水牢,监牢共分七层,呈倒金字塔状向下收缩,层与层之间互相牵制辅助,牢不可破,浊妖一旦进了幻海的大门,就和游魂下了地狱没什么两样。 常净七岁时曾去过一次幻海,对那里迷宫一样的地形图印象深刻。 当时他理解力有限,他家老爸曾经这样解释:那鬼地方就是个大号儿的蟑螂屋,小蟑螂爬进去就别想出来。 幻海的警备等级很高,就算以常净的身份,想进去也没那么容易。 常净:“是幻海不是圆明园?你能确定?” 按常净之前的理解,附身许良的妖精能感觉到护身符的大致方位,但幻海就在圆明园底下,就算开了导航也只能定到同一个位置,这妖精凭什么分得这么清楚? 许良:“确定,把你的麒麟叫出来吧。” 许良大概猜到了常净的疑问,但一方面懒得解释,另一方面也确实解释不清。 在此之前,他确实只能感觉到护身符的大致方位,这两天里,那东西一直停在海淀区某处没有动过,但尽管如此,他也知道,只要他本人过去,就能顺藤摸瓜把它找到,所以一点儿也不着急,想着多玩儿一天就多赚一天。 但就在刚刚,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就像白日做梦似的,毫无预兆地陷入了某种介于真实和幻觉之间的状态。 周围变得很暗,低沉的吼声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厚重的大门被撞得粉碎,上百只妖精发出胜利的吼声。 不同属性的妖气撞在一起,就像无数的蝴蝶折了翅膀,落下密集的鳞粉,折射着炫目的彩光。 片刻后,脚步声朝着上方远去,周围安静下来,许良却发现妖气变得更加浓郁起来。 他脚下踩了一只六边形的青铜箱子,箱子被手臂粗的锁链捆绑着,苔藓似的铜锈和血痂似的铁锈交织在一起,摩擦着在地上落了一层。 “啪嗒”一声轻响,一颗水滴落到青铜箱上,居然直接穿透了厚重的顶盖。 下一秒,整个箱子爆出一股强烈的震动,拉扯着锁链发出令人耳根发痒的锐响。 当时许良下意识闭了眼睛,在同一瞬间,他仿佛随着水滴一起进入了那个箱子,明耀的紫色光辉之中,他看到了一颗巨大的心脏。 通往心脏的血管足有手臂那么粗,淡青色的表层上画满了看不懂的咒文。 水滴继续下落,触到心脏的一瞬间,许良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再睁眼时身边已经没了那些幻觉。 但他清楚记得,自己在最后一刻听到了心脏跳动的声音——深沉有力,带着空旷的回响,就像有人挥舞着横亘天地的战锤,敲响了用整个苍穹制成的铜鼓。 奇怪的幻觉到此为止,但许良能感觉到,护身符变得很不安稳,可能因为借用了太长时间,这种不安稳的感觉使他焦虑感,催促着他立刻动身。 不过,在坐上青麒麟的时候,许良多少有点儿后悔,甚至很无耻地想过,干脆就当没答应过那只凤凰,护身符什么的随它爱咋咋样,自己只要凭着高兴过完剩下的几天就行了,反正最后眼睛一闭两腿儿一蹬,凤凰和小猫再有能耐也不能到鬼差手里抓他问罪。 不过想归想,许良还是搭着常净的肩膀,跟着他到了圆明园。 按理说现在这个时间,圆明园周围应该没什么人,毕竟园子又大又荒凉,谁也不会大半夜的过来找惊吓,但许良他们靠近的时候,却听到了嘈杂的人声。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人正在路口拉着警戒。 他们肩膀上别着蓝色肩章,就像常净工作服上的一样,不用问,一定是降妖管理处的工作人员。 在看到他们的时候,许良的表情严肃了几分,降妖管理处的人出现在这里,几乎可以证明他所看到的画面不是幻觉。 如果许良猜得没错,那幻海一定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儿。 很有可能,这也就是护身符被偷的原因。 常净也皱了眉头,眼前这一幕证实了他的猜想,既然目的地在幻海,事情就肯定比预计中更加复杂。 如果抢了护身符的妖精闯进幻海闹事,这一定是幻海修成至今最为严重的事件,暂且不说这件事会有多大影响,只说现在门外警戒森严,他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办法进去。 如果按照常规流程,常净需要先回降妖管理处申请报备,再一层层递交资料,拿到许可之后才可以进入幻海调查,真要等到那个时候,护身符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青麒麟在一个隐秘的角落停了下来,常净看着那些同事,琢磨着能不能找个借口骗过他们,直接冲进幻海。 这时许良却说:“我们走吧。” 常净没明白,“走,去哪儿?这里就是幻海。” 许良一手压着常净的肩膀,另一手越过他的肩头,指向北方。 常净不爽的回过头,“不是说护身符在幻海吗?怎么突然换地方了?你他妈要是敢耍我……” “我告诉你的时候确实是在幻海。”许良笑得不太正经,“但在我们来的途中,护身符已经被带着往北方去了,而且移动速度很快。” 常净立刻变了脸色,“你不早说!” “反正顺路,而且我想到这边确认一下儿,常小猫,你知不知道幻海里面关了什么?” 常净当然知道幻海里面关了什么,但这事儿关系到最高机密,怎么可能随便告诉一只妖精。 常净回答:“想知道就自己进去看看。” 这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谁在那里!” 管理员们发现了青麒麟的妖气,正快步朝他们赶来。 “麻烦。”常净忙着要去追护身符,没时间跟他们纠缠,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又不能直接离开,否则一定会被当成可疑人物,受到追捕。 为首的年轻人一看到常净就摆出笑脸,“常大侠!来的正好,幻海出了点儿麻烦,所有的管理员都来了,听说你请假,给你打了电话但没找到人。” 常净直接说:“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哎!别走啊,赵处点名要找你呢。” 旁边一人接话,“就是啊赵处挺着急的,你好歹过去露个面儿啊。” 常净往圆明园看了一眼,“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其中一人回答:“不知道啊,我们一来就负责警戒,根本没机会进去。” 另一人道:“好像跑了个妖精,特别行动队有人追过去了。” 一提到特别行动队,人群里就发出一阵嘘声,那帮小白脸儿最讨厌了(╯‵□′)╯︵┻━┻ 许良勾着手指,在常净耳朵上刮了一下儿,“别说我没提醒你。” 常净不再细想幻海出了什么事情,在青麒麟头上拍拍,转眼腾空而起。 “常大侠——” “别走啊!我们没法儿跟赵处交代啊!” 那帮管理员还在嚷嚷,常净却头也不回地向着北方去了。 许良把下巴支在常净肩上,“这么拽,不怕丢了工作?” 常净:“要丢早就丢了。” 许良:“还是说,即使丢了工作,你也要优先救回傻子?” 常净淡淡回了一句,“废话。” 青麒麟足底生风,快步朝着北方天际而去,刚行出几分钟,身后却炸开了几个闷雷,不,不是雷声,暮鼓般的闷响并非来自上空,而是来自地面。 常净他们即使身在空中,也能感觉到那种异样的波动,就像石块落入水中,漾起激荡的涟漪。 地震了。 涟漪之中隐含着某种形容不出的气味,绕着圈儿从地面腾起,同时发出十分细碎却又尖锐的响声。 那感觉就像有人用针尖儿在铁板上刻字。 许良猛地捂住耳朵,但声音还是挡不住地钻入耳中,从细碎到完整,从高亢到低沉,像是修好了一台古董唱机。 紧接着,地底深处发出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颗看不见的陨星撞上了地球。 音波推卷着细小的灰尘骤然升起,像一股激荡的大潮,转瞬扑到了两人身上。 两人身体同时一僵,都感觉到了弥漫的妖气。 常净立刻回头望去,现在还能隐约看到圆明园的夜灯。 很显然,妖气是从圆明园那边来的,也就是来自幻海。 常净停住青麒麟,转头问道:“你确定是这个方向,不是幻海?” 许良笑着回答:“你不信我不如掉头回去。” 常净盯着许良的眼睛看了三四秒钟,低喝一声,继续驱使青麒麟向北方疾驰而去。 从理智上来说,常净更相信护身符还在幻海,否则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但在这种关键时刻,他总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并不认为附身许良的妖精值得信任,却已经下意识地相信了他。 只希望这一把没有赌错。 又追了一段,常净觉察到前方出现了一股妖气,这是他曾经遇到过的,来自地狼的妖气。 因为距离过远,他所感觉到的妖气并不强烈,但很明显,这股妖气并不简单,应该来自整整一群地狼。 至少三十只以上。 常净知道,要一次对付二三十只地狼绝对不是闹着玩儿的,他却反而松了口气。 前方出现这么明显的妖气,应该可以证明方向没错,只要追到了对方,剩下的问题就都不是问题。 常净取出一张符文贴在青麒麟背部,念了个咒。 青麒麟低吼一声,猛地加快了速度向前追去。 周围的建筑物越来越少,在即将到达十三陵水库的时候,他们终于追上了地狼。 常净令青麒麟降低高度,注意观察着下面的情况。 月光照亮了森林公园,透过围栏,能看到一群黑色身影正急速朝着公园深处而去。 青麒麟跨过围栏,就在距离越缩越短的时候,地狼忽然分成两群,一向西,一向东,散进了林中。 不等常净有时间作出判断,身后就卷起一股飓风,接着紫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月濯长啸一声,展翅朝地狼追了过去。 许良指向月濯,“跟着他,追东边那群。” 常净犹豫了一瞬,因为觉得西边的妖气更强。 这时跑在最后的几只地狼忽然调转过来,朝月濯扑咬上去。 剩下的地狼又分了两路,朝不同的方向逃走,这样加上向西的一群,总共分了三群,去往三个方向。 月濯跟十几只地狼周旋着,朝许良道:“你们继续追,不用管我。” 许良看着远去的地狼,快速从中间选了一个方向,“那边!” 青麒麟追入林中,月光透过树冠洒下斑驳的银辉,片刻后,影子越来越浓,月光越来越淡。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身边漫起了一阵黑雾。 常净有过对地狼的经验,知道这是地狼的结界,一旦被困其中,就要多费不少周折。 他取出净符,分别扔向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低声念咒,净符爆出的白光驱散了黑雾,但雾气很快又弥漫上来,常净只好继续施术,但黑雾也在不停反扑。 僵持了十几分钟后,黑雾终于完全散了,但他们也被地狼甩开了相当一段距离。 常净催促青麒麟加快速度,但青麒麟却好像很累似的,脚步越来越慢,片刻之后,忽然一个踉跄,栽到了地上。 常净这才发现青麒麟的样子有些不对,身上的鳞甲变成黑色,应该中了某种毒瘴。 常净身上没带解毒药,只好先收回青麒麟,徒步向前追去。 两条腿儿的怎么跑得过四条腿儿的,两人和地狼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常净跑得满头大汗,一边扯拽着衬衫的衣领,一边问许良:“方向对吗?你来带路。” 许良伸手,用袖子在常净脸上抹了一把,替他擦掉汗珠,“这么拼命也要去追,值得吗?” 常净瞪了许良一眼,“废什么话。” 这时身后追来一股熟悉的妖气,像清冽的泉水卷绕上来,令人身心舒畅。 常净当即停下脚步,粗喘着看向追来的月濯。 紫色凤凰俯下身来,朝二人说:“上来,我带你们过去。” 巨大的羽翼在空中舒展开来,一张一合间已经明显缩短了距离。 片刻后,月濯猛地振翅,忽然像箭一样的冲了出去,绕到地狼前方,切断了他们的去路。 直到这时,几人才和狼群正儿八经打了一个照面。 常净瞳孔微微收缩,看着月光下的白色身影——他的身形并不比其他地狼强壮,目光中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傲然之气。 常净看着那头白色地狼,皱眉道:“永夜。”(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18章 护身符①① 在净道者的圈子里,危害程度排名前一百的浊妖都有专用的代号。 相关高层人员提到这些浊妖时,对话往往高深莫测,比如“加固封印025”,“派人和073交涉”,“释放077”…… 管理员的私聊群里也经常出现他们的身影—— [图片][图片]编号公仔001-010,原创设计,安全内芯,环保面料结实耐用,可摆设可蹂-躏可暴打可暖床,单只98!打包850!三天内购买再附赠本人原创玄幻小说txt一份! 不过事情没有绝对,比如编号009,人们提起他时,会直接叫他“永夜”。 这是近代史上最有名的地狼,论实力排不上前十,但凶残程度完全足够。 一般的地狼毛色漆黑,只有永夜一身纯白,十分好认。 就是这个永夜,曾经在一百年前,凭一己之力屠了整个村子,重创了当时四大净道世家之一的辽宁孔家。 如果正面冲突起来,永夜并不是孔家的对手,但孔家当时集中力量对付妖王,疏忽了藏在村子里的老幼妇孺,以至于被永夜成功偷袭。 也因此,永夜一直被认为是最阴险残忍的浊妖。 常净已经猜到,可以偷走护身符的妖精一定不是简单货色,却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看到永夜。 不只是他,换了任何一个净道者,都会一样感到意外。 永夜在浊妖排行榜上名列第九,应该像其他浊妖一样被封印在安全的地方才对,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种地方? 不怪常净觉得意外,因为眼前的事实确实是个意外,自从一白年前妖王被封印之后,妖族的势力一度土崩瓦解,身为妖王副手的永夜也难逃一劫。 他像其他浊妖一样,被净道者封印在北方某处,确切来说,是辽宁省内的一个小村子里,那里曾经属于孔氏一族,永夜就是在那里毁了孔家的根基。 净道者封印了永夜之后,在当地建了一座寺庙用来镇压妖力,按常理来说,永夜是不可能在短短一百年里冲破封印的,但现在这个世界,别说一百年,就是十年的变化也够让人瞠目结舌。 曾经的村庄已经变成了镇子,开发商到处建楼,而寺庙建在镇上最为繁华的地段,自然变成了开发商的眼中钉,这帮人多次试图拆了寺庙改建商场,可惜一直没能如愿。 不过,聪明的开发商们就像打不死的小强,寺庙不能拆?那就不拆了呗,咱们换个思路走起。 包工头很自豪地表示,劳资们也是正规学校领了证的,不信问问挖掘技术哪家强? 于是他们在寺庙隔壁建了个商场,又把地下停车场一路挖到了寺庙地底。 几个月前,他们在刨地挖坑的过程中,遇到了一块坚硬的石板,板上刻着奇怪的花纹,包工头早听说过挖地基挖出文物的感人事迹,连夜找了几个熟悉的师傅把石板给撬了,果然弄了几个清末的古董出来,顺便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塌方。 几个师傅受了轻伤,包工头害怕承担责任,把倒卖文物的钱分了了事,这事儿也就瞒了下来。 现在的和尚也都崇尚科学,寺院方面一直没把地底下的东西当真,少了也没太上心,加上当地的降妖管理处忙着赚外快,例行检查得过且过,结果这事儿发生了也像没发生一样。 到现在为止,相关部门也不知道寺庙下方镇压的妖精早就没了。 永夜、幻海、护身符——常净把这几个词串联到一起想了一下,隐隐猜到了某种超乎预料的严重后果。 毕竟永夜曾经是妖王的左右手,现在他抢了护身符,又进了幻海,那被封印在幻海底层的家伙…… 这时永夜幻出人形,看向许良,“你还活着。” 许良:“让你失望了吗?” 永夜不回答,只是微笑着轻抚手中的木匣子,匣子大约半尺见方,深沉的木色上浮雕着一枝白梅,看那苍劲古朴的雕工,似乎还是件儿古董。 永夜:“你到这里来,一定是为了要回无明水,我可以告诉你,东西就在这个匣子里,有本事就过来拿吧。” 常净:“你是不是闯进幻海,放了妖王?” 据常净推测,妖王很有可能已经混在向西的地狼群中逃了。 “妖王?”永夜声音冰冷,“既然你提起妖王,那你知不知道你家祖先对他做过什么?” 说完这句,他眼中寒光一闪,变回了原形,喉中发出威胁的低吼,后退两步,驱使着另外十几头地狼同时扑向常净。 这时月濯抖开羽翼,挡在常净面前说:“我来对付他们,你去对付永夜,一定要把护身符抢回来。” 常净咬破右手指尖,快速在左手掌心画了一个符印,双手合十,再缓缓分开,掌心漫出蓝绿交替的浮光。 常净闭眼念咒,唤道:“朔光!” 溯光蛟从光芒之中飞身而出,蟒蛇般的身子环绕着常净,喉中发出轻响。 清浅的月光洒在蛟龙身上,像笼着一层薄纱,鳞片若隐若现,像一层半透明的冰壳覆盖着苍白的骨骼。 朔光抬起头,一双蓝色大眼睛注视着常净,满溢着欢喜。 一周之内叫他两次,真是太开心了啊~\(≧▽≦)/~ 常净看着永夜的方向,右手按在朔光头顶,低声说了句什么。 朔光轻轻抬起头,喉中发出撒娇的“咕噜”声,在常净手上蹭蹭,而后张口,从侧面咬住他的手腕。 尖牙就像锋利的匕首,刺破皮肤却没有见血,瞬间银光大作,朔光的身体盘绕在常净身上,于光芒中化作银白色的龙纹,烙印在常净的手臂之上。 片刻后银光淡去,常净手中则多了一把巨大的战镰。 镰刀足有一人多高,从刀柄到刀身呈现出白骨般的色泽,刀柄和刀身相连处凸起着三根尖刺,像极了朔光的脊骨,而刀柄末端则是缩小版的龙头,空洞的眼窝中跳动着冰蓝的火焰,随着常净的动作,火焰拖着尾巴,在夜色中划出流星般的弧光。 这就是常家传承了一千多年的妖刀——破妄。 破妄在常净手中轻盈地环绕一圈,刀身在月光下仿佛覆盖着一层纯白色的流火,火光映在常净脸上,勾勒出美好的轮廓,同时也在神色中增添了几分冷肃。 常净握着刀柄轻轻一挥,舞出的劲风中带着精纯的灵力扩散开来,周围的地狼本能地退了几步。 常净将刀柄支在肩上,向前几步,踏在月濯背部借力,纵身跃起的同时舞动战镰,朝永夜追去。 刀刃在夜幕中划过一道耀眼的弧光,同时照亮了常净的身影,高挑的黑影如同悄然展翅的夜鹰,露出致命的爪钩扑向猎物。 一声锐响,刀锋逼近永夜,刀尖绕过背脊直指咽喉。 永夜猛地停了一步,直接用牙齿接住了刀锋,刀锋劲势丝毫不减,硬是把永夜推了出去。 永夜跌在地上翻滚几圈,躲开了紧追而至的下一轮攻击。 这是许良第一次看到常净使用妖刀破妄,从他挥刀跃起的瞬间开始,许良眼前的世界就变成了黑白两色,苍白的背景映衬着墨黑的身形,每个动作都像是一笔狂草,带着刚劲的笔力落在天地间的巨幕上,力透纸背。 有那么几个瞬间,许良甚至看得忘了呼吸,也难怪中二青年们会把摸一摸妖刀作为人生目标。 实在是太他妈帅了! 这时,有地狼从背后偷袭常净,许良赶在月濯之前冲过去,矮身躲开地狼的冲势,同时一拳猛地挥出,打在地狼身上,再乘势给了一脚侧踢。 这招还是在欢乐谷跟常净学的。 地狼呜咽一声飞了出去,常净注意到身后的动静,朝许良吼道:“躲开!” 许良站在常净背后,笑道:“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保护你大爷!老实站着别动!” 这次许良倒是听话,真的站在原地不动弹了,几只地狼刚好把他成靶子,低吼着扑了上来。 常净正和永夜纠缠,无暇顾及身后,余光看到许良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二话不说就回身踹了他一脚。 “傻了吗你?躲开啊!” 许良十分委屈,“是你让我不要动的,现在又让我躲了?” 常净恨不得抽刀劈了这个捣乱的混蛋,“保护好你自己,不要添乱!” “好,放心吧,一定保护好你。”许良挡住地狼的攻击,顺便找个空子在常净脸上摸了一把。 许良不会任何道术,但只凭力量也够他周旋一段时间。 当然,这并不能代表许良有多少实力,毕竟地狼在攻击他只是想让常净分神,招数都是注了水的。 许良是许家最后的血脉,即使是浊妖,在面对他的时候,也会下意识手下留情,他们自然没直接受过许良的恩惠,但俗话说,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他妈生的,大家都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往上数上三代,总能找到几个受过许家恩惠的亲戚。 所谓父债子偿,这些恩惠自然累积到了许良头上。 许良把一头地狼踩在地上,利用喘气的功夫看了一眼常净,只见他被永夜追着到了一棵树前,眼看着就要被利齿咬住肩膀。 “小心!”许良大喊一声,同时却看到常净用力将战镰抛上高空,自己则攀着树枝做了个回环,荡出一个漂亮的后空翻,于半空中接住战镰,双手握住刀柄攻向永夜背后。 电光石火间,永夜躲开了致命的一击,后背却绽出一道血光。 他像常净做过的一样,几步跃到树上,借力反身一跃,直朝着许良扑来。 许良只顾着常净,没留心周围,现在想躲才发现居然有两只地狼分别咬住了自己的裤脚。 常净:“躲开!” 许良:“……”你倒是躲一个我看看啊! 片刻后,黑白两道身影同时出现在许良身前,许良敏锐地觉察到了一丝违和。 永夜只是佯装攻击许良,在最后一刻,他前爪踏着许良肩膀转了个方向,侧身咬向常净的右肩。 利齿穿透皮肉,血腥味瞬间蔓延开来。 许良闷哼一声,疼得浑身一僵,就在最后一瞬间,他用自己的手臂挡住了永夜的攻击。 许良看着自己血淋淋的胳膊,想着这就像肉骨头打狗,只不过现在他自己就是那根骨头。 常净怔了一瞬,紧接着伸手扣住了永夜的喉咙,永夜咳了一声,张嘴松开许良,看着他手臂上对穿的血洞,眼中露出充满歉意的目光。 而许良之所以感到违和,正因为永夜扑上来的时候也带着这种目光,这头白狼对他没有恶意,之所以攻击,只可能是为了对付常净。 许良手臂抽搐,疼得冷汗淋漓,却还是挤出个不太标准的笑脸,朝常净说:“说了要保护你,怎么样,现在相信了吧?” “有毒。”常净低声说着,面无表情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质问永夜,“怎么解毒?” “你放我走,作为交换条件,我可以把无明水还给你,用它可以解毒。” 常净:“好。” 他也可以直接强迫永夜交出无明水,却不想耽误了解毒的时间。 永夜再次幻出人形,将之前的木匣子递给常净。 常净接过的瞬间,永夜挥出一道风刃,同时迅速后退,带着其他地狼走了。 许良的手臂已经变成了死灰般的青色。 他也真是倒霉,小时候为了常小猫被蜘蛛咬,长大了又要为常小猫被地狼咬…… 月濯扶着许良坐下,常净打开了木盒。 盒子里垫了厚厚的一层绒布,布面上嵌着一个巴掌大的浅棕色毛团,正缓缓起伏着,打着小小的呼噜。 常净:“……” 许良伸手接过盒子,把毛团取了出来揉了揉,揉成一只睡熟的仓鼠。 仓鼠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细细的红线,下方坠着一颗透明的晶体,正散发着浅淡的紫色光芒。 护身符,终于还是找回来了。 许良把它从仓鼠身上取下来,递给月濯,“看看是不是真的。” 月濯接过,用难得一见的温柔目光注视着透明的水滴,缓慢而悠长地呼了口气,将它紧紧攥进手心。 许良捂着胳膊上的伤口起身,忽然指向常净身后,“看!妖精!” 常净转头的瞬间,许良撒开双腿,朝着相反的方向冲了出去。(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19章 护身符①② 如果问许良这会儿最想看到什么,那他一定会回答:悬崖。 就是那种电影里经常出现的神物,跳下去就能找到某某仙人,摔下去就能捡到某某秘籍,纵身一跃就能穿越时空,就是再不济的,也能被某某绝世美人捡回家去,治伤换药日久生情。 当然,许良想要的悬崖不需要这么多附加功能,只要能死人就行。 科学研究表明,高空坠落是所有死法里面最舒服的一种,无痛苦,见效快,不费脑子,而且视觉效果震撼,有相当几率产生暴击效果,一眼就能吓哭常小猫。 可惜周围只有林子没有悬崖,而且许良跑常净追,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三米,他连停下来找棵树撞上去的时间都没有。 但许良为什么要跑?好不容易才把护身符找回来了,他现在逃走是不是傻? 至少他自己觉得不是。 他只答应了帮忙找回护身符,可没同意把它重新放回体内。 因为那东西一旦回来,就意味着他要继续被困在小角落里,看着傻子替他生活,直到傻子寿终正寝。 与其这样浪费时间,倒不如早死早投胎,还能及时止损。 “别跑!”常净在后面大声道。 许良扶着树来个急转弯,朝常净做了个鬼脸,继续逃跑。 常净脸上写满了“你丫找死”,战镰挥出去,刀尖儿眼看就要勾到许良的领子,许良却忽然转头,拿脖子迎上了刀刃。 常净猛地收手,战镰在掌心里回旋一圈,转瞬变回溯光蛟。 “追!”常净命令,朔光展开一对鱼鳍似的翅膀,朝许良追了过去。 许良:“你耍赖!” 常净:“呵呵。” 朔光:捉迷藏什么的,最喜欢了~\(≧▽≦)/~ 许良的速度当然快不过朔光,但林子越来越密,他占了身形优势,转转绕绕地居然坚持了五六分钟。 但林子已经到了尽头,面前豁然开朗无处可躲,许良手臂上的毒素也已经蔓延了半个肩膀,连喘口气都觉得蛋疼,更别说越障赛跑。 他忽然停下步子,朝路边的长椅上一坐。 朔光睁着水蓝色的大眼睛扑了上来。 许良正打算束手就擒,却忽然看到一个黑影从左侧冲了出来,直撞在朔光身上,跟他一起滚了出去。 接着又有一个黑影冲出,像城墙一样挡住了许良的视线。 等常净赶到时,就看到朔光正和一头野猪在地上翻滚纠缠,而许良坐在长椅上,身前站了一头河马连同另外十几只妖精。 常净:“……” 河马开口说话,声音软糯糯的像个十几岁小姑娘,“不要欺负许哥哥。” 周围的妖精也齐声开口:“不许欺负许哥哥——” 许良坐在长椅上被妖精们围在中间,觉得自己就像人猿泰山。 这时一直被他握在手里的仓鼠动了动身子,睁开了一对绿豆小眼,带着还没睡醒的迷糊跟风说道:“不许欺负许哥哥……咦,这是哪里?许哥哥……小心!永夜!咦?不见了啊啊啊!许哥哥小心!啊啊啊我还活着?啊啊啊许哥哥!呜呜呜哇——” 仓鼠一对小爪子抱住许良的手指,绿豆小眼中涌出两条瀑布。 许良被逗乐了,“你是小十三。” 小十三激动地点头,然后继续哭。“太好了呜呜呜哇——许哥哥你没事呜呜呜呜哇,我也没死,你也没死呜呜呜哇——!” 小十三身体虽小,哭起来却有洪钟般的气势,许良被他这钟声闹着,居然产生一种奇怪的错觉:活着也还挺不错的。 常净隔着小山似的妖精们看向许良,又是锅底似的脸色。 许良捂住小十三的哭声,问常净:“刚刚跟永夜打架的时候,你怎么不用灭符?对付浊妖,符文应该比妖刀好用。” “问这干嘛?还有你跑什么?我答应过不会杀你,一定说到做到。” 许良还在继续之前的话题,“因为用妖刀打起来更帅?” 常净:“……” 许良:“常小猫还是那么中二。” 常净上前一步,妖精们立刻朝他收拢过去,一个个脸上挂着忠义壮烈的神情,好像他才是坏人似的。 常净视线扫过一圈,低声道:“让开。”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强烈的威慑力,妖精们瞪着眼睛扛了一会儿,还是扛不住那股吓人的灵力,哀嚎一声后退,纷纷缩到了许良脚边。 河马体型太大不好躲藏,甚至不惜幻了人形,摇晃着双马尾抱住许良大腿,嘴里还是那句“不要欺负许哥哥”,可惜气势弱了很多,被常净一瞪就是一个哆嗦。 常净问许良:“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个问题其实不难回答,许良想怎么样? 他当然想用自己的身体好好儿活着,但这是不可能的。 于是退而求其次,他想痛快地死一死,还想让常净替他难过。 其实从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开始,许良的想法就没变过,所以才让月濯问了常净那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按他最开始的设想,常小猫就算再忘恩负义也不会扔了那个盒子,只要证明盒子还在,他就权当常小猫身在曹营心在汉,让月濯把天续丹抢了,由着他原地等死。 他死了常小猫一定会哭鼻子,只要想想那个画面,许良心里就十分舒坦,有种惩罚了叛徒的快感。 但常净说盒子没了,还在接下来的问题里一再选择傻子,又要拿画骨丹替傻子解毒。 许良的小算盘打得很响,却摔得粉碎,事实证明常净心里只有傻子,就算他死了,常净也只会为了傻子难过。 许良很是不爽,与其让常小猫替傻子难过,倒不如他再多活几天,靠自己的力量欺负一下小猫。 可惜太早拿回了护身符,虽然明白现在最好的选择就是早死早投胎,但面对常净,他还是忍不住有点……不太想死。 他还没欺负够呢。 许良的目光在常净脸上逐层扫描,最后落在他的嘴上。 “常小猫,那个铁皮盒子你真的扔了?” 常净心说怎么又是铁皮盒子,铁皮你大爷的盒子,“那个早就找不着了,就算你想要它作为交换,我也没法给你。” 他说着抬起右手,用手背擦汗,指节蹭在脸上,留下了几道明显的灰印儿。 许良笑了,忍不住想起小时候的某天。 那时候他跟常净都是屁大点儿的小孩儿,人烦狗厌的年纪,整天除了淘气就是加倍淘气。 那年许小良带着常小净疯玩了一个暑假,幼儿园开学之前,他决定送点儿东西证明两个人伟大的淘气友谊。 他站在常净家后院的柿子树下,双手背后,抱着他最喜欢的铁皮盒子。 常小净站他对面,脸上挂着一层薄汗,许小良想替他擦,但抱着盒子腾不出手,只好说:“你出汗了。” 常小净弯着一双眼睛,笑得星光璀璨,手背往脸上一抹,汗是没了,却留下了三条灰印儿,小猫胡子一样。 许小良在常小净脸上戳了一下儿,说:“长胡子了,常小猫。” 常小净眨巴着眼睛,一边擦脸一边问:“还有吗?” 许小良想起有一次,自家老妈脸上蹭了面粉,就是这样站在自家老爸面前。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许小良上前半步,忽然低下头,在常小净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他说:“我爸就是这样亲我妈的。” “我又不是你妈。”常小猫跑开几步,转身做了个鬼脸。 一阵风吹过树林,月濯幻出人形站在常净身后,手中握着护身符,用没什么温度的目光看向许良。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告诉他:想死你就直说,我来帮你拖住常净。 许良朝常净勾了勾手指。 常净问月濯:“无明水怎么用?” 月濯:“直接放在伤处,遇到血液会自动融入身体。” 常净接过无明水,走到许良身边坐下,直接拉起他的胳膊,将透明的晶体对准永夜留下的伤口。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如果护身符起效之后,醒来的那个还是我,你打算怎么办?” “这个不用你来操心。”常净说着,把无明水贴到了伤口上。 晶体散发出温暖的光辉,碎成细小的水滴浸润伤处,许良只觉一阵清凉从手臂上扩散开,舒适的同时也带来涨潮似的困意。 许良眯着眼睛看向常净,忽然倾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我爸就是这样亲我妈的。” 不等常净有时间反应,许良又伸手勾住他的后颈,用力把他拉向自己,“而我会这样亲你。” 话音未落,就对着嘴唇亲了上去。 舌尖挑开上唇,毫不迟疑地入侵。 电闪雷鸣,风暴过境。 唇齿间好像蔓延着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炽烈的火焰吞噬了一切,从脚下一直蔓延到触不可及的天边。 常净挣扎了几次,终于推开许良,扣着他的领口举起了拳头。 许良舔掉嘴角的血痕,视线在常净嘴上一绕,“常小猫就是这么忘恩负义。” 常净:“是你自己找死。” 许良认命地闭上眼睛,“是啊,我找死,我活该,当初我就不该救你。” 常净:“你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救过我?” 许良:“这都能忘,所以说你忘恩负义。” 常净皱眉,“你到底是谁?” 许良嘴角上扬,“你许哥哥。” 常净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复杂,但拳头还是落了下去。 许良向后倒在长椅上发出一声闷响,嘴角的笑意却一直不退。 常净踹他一脚,“别装死,起来!把话给我说清楚。” 许良皱起眉头,低低哼了一声,隔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 明亮的眼中蒙着一层疑惑,“安安静静?”(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20章 护身符①③ 常净有些措手不及。 傻良就这样没事儿了? 他不太相信。 按他的设想,在拿回护身符之后,赶走那只妖精还要费上不少功夫,甚至比找到护身符耽误更多时间。 他低头看着许良的眼睛,“装傻有意思吗?” 许良特别自然地拉住常净的手,有些口齿不清地说:“泥……你邀森么我都葛你。” 常净:“什么?” 许良吐了吐舌头,“嗯……要什么?要什么呢……安安静静,安静静,安静安静,静静……安安静静,嘿……” 他说着打了个哈欠,声音更低了些,“你明天过生日,我给你摘了好多好多花,冰箱里……刘婶儿说,我冻起来了,明天给你,你就十四岁了,嘿嘿,好多花呢,特别漂亮。” 常净:“……” 许良又打个哈欠,“眼睛睁不开了,思安……睡觉。” 说完这话,许良就闭上了眼睛,呼吸轻缓,进入了准睡眠模式。 常净彻底乱了,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儿? 十四岁? 如果他没记错,傻良给他的十四岁生日礼物确实是一坨野花,这不是他乱用量词,傻良当时不知怎么想的,把花摘回来之后就加水冻到了冰箱里,送给他的时候就是碗口大的一坨。 可是怎么突然提到十四岁了?还有思安这个名字,傻良也很多年没叫过了。 常净在许良身上推推,“傻良?” 许良眼皮轻轻动了一下儿,低哼一句,“好吃……” 常净拉起许良的胳膊检查,皮肤已经恢复了原本的颜色,可怕的血洞也变成了很浅的疤痕。 月濯开口道:“放心,身体可以在一天之内恢复正常。” “只是身体?”常净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月濯,却不见人影,只感觉到一丝清冽的妖气。 月濯怕被许良看见,所以隐去了身形,“对,无明水能够解毒治伤,但过程中会对精神和智力产生一定影响,所以许良现在记忆不太稳定,根据上次的情况来看,一个月左右就会恢复正常。” “上次?” “嗯,就是许良五岁那年,你真的没印象了?”月濯本来就不会撒谎,现在找回了无明水,也没必要再帮许良隐瞒真相,况且他也不知道怎么隐瞒。 “五岁……等等,你是说发烧那次?”常净深吸一口气,看向许良,好像隐约想起了什么,但记忆过于模糊,甚至拼凑不出一幅完整的画面。 但这不是重点,月濯刚刚说了什么?无明水会影响智力且在傻良五岁那年就用过一次? 也就是说,是无明水让傻良变成了傻子?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常净甚至来不及细想前因后果,只觉得心中涌起一股浓烈的火气,想抓住月濯狠揍一顿。 月濯敏锐地后退几步,现出人形,用依然毫无起伏的语调说:“你现在情绪不稳,我建议我们改日再谈。” 常净冷冷地看着月濯,“你一定是在逗我。” 月濯:“没有逗你,我不太会说人类的笑话。” 常净:“……” “不过我听过几个,需要我说出来帮你调节情绪么?也不是不可以……我想想,嗯,从前有一块五分熟的牛排,他走在路上,遇到了另一块牛排……好吧,你笑了。” 常净没笑,只是嘴角抽搐,不过拜月濯所赐,心里的火气也灭了大半。 月濯:“没印象也没关系,事情不算复杂,许良五岁那年被海蜘蛛咬伤,我用无明水帮他解毒,这段时间里无明水一直在他身上,我也一直陪在他身边,但上个月被困在地狼的结界里无法脱身,他们骗出许良抢走了无明水,海蜘蛛的毒瘴再次侵入五脏六腑……再后面的事情,你就差不多都知道了。” 常净沉默地看着月濯,隔了一会儿才问:“他到底是谁?” 没头没尾的问题,不过月濯听懂了,“他是许良。” 常净站了许久,最后长长吁了口气,走到许良身边蹲下。 他盯着他的脸,从眉毛看到鼻子,再到嘴唇,视线忽然一顿,想起了刚刚那个强吻,只觉得心中又着起火来,烧得他又烦又燥。 月濯:“他的性格就跟小时候一样,你应该认得出来,不过这事确实很难理解,就像两个灵魂用了同一副躯壳。” 关于这一点,常净倒不觉得难以理解,这就类似于双重人格,其实不算新鲜,他家一个远房叔叔就是这种情况,十几种人格无障碍切换,一个人就能把全家搅得人仰马翻。 相对来说,常净更关心的五岁那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按照他爸常君扬的说法,傻良那天住在他家,两个人在后院儿鱼池边爬树,结果不小心掉进了水里。 当时天气凉,两人都发了高烧。 常净昏睡了两天,一觉醒来才知道许良的情况比他严重,居然还在医院躺着。 家人不让他去探病,他不依不饶地闹到半夜,终于如愿以偿地去了。 医院里静悄悄的有些吓人,常净壮着胆子,带头穿过空旷的走廊,进了许良的病房。 他还记得那张病床窄,记得许良套着肥大的病号服躺在那里,睡着的样子就跟平时一样。 家人不让他过去吵到许良,但他觉得没关系,许良经常在他家留宿,他半夜睡不着了就会把许良摇醒,许良肿着一双睡眼醒来时,总会在他脸上多掐几下作为惩罚,但之后一定会给他说个故事,或者陪他去厨房偷点零嘴儿,一直到他想睡了,才会跟他一起钻回被窝。 常净理所当然地认为今天也会一样,他家许哥哥会肿着眼睛朝他做个鬼脸,然后陪他玩会儿,等他困了,两个人就挤挤睡下,病床很窄,不过好在他不占地方。 “许哥哥。”常净掀开被子,在许良背上推推。 许良哼了一声,翻个身睁开眼睛。 常净到现在还记得,许良一见他就笑了,那双眼睛异常清透明亮,好像之前根本没有睡着。 常净看到许良就觉得开心,扑到床上把他抱住,两个人笑了好一会儿,常净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对,他家许哥哥除了笑之外不会别的,连话也不说。 常净捧着许良的脸问:“我们是不是掉到鱼池里了?” 许良:“嘿嘿嘿,鱼……” “我不记得了,我发烧了,睡了两天,今天醒过来的。” “啊……嘿嘿。” “许哥哥?” “嘿嘿嘿,安……安安。” 常净问跟在身后的常君扬,“许哥哥怎么了?” 常君扬当时只说许良还病着,敷衍几句就把他带走了。 那之后不管常净怎么闹,家人都没再带他去过医院。 再听到许良的消息是一周后的傍晚,家里的保安聚在一起闲聊,说许良发烧烧傻了,现在除了父母之外谁都不认识,话也说不清楚。 常净不信,问过保安之后还朝他踢了一脚,自己偷偷跑到隔壁街去找许良。 当时许良抱着一只黑猫坐在门外的台阶上,夕辉在他脸上洒了一层暖光。 常净跑过去的时候,只觉得一切就像平时一样,他根本不相信从小照顾他的许哥哥会变成傻子。 “许哥哥。”常净气喘吁吁地停下,小小的影子投在许良身上,遮住了他脸上的暖光。 许良咧开嘴,笑得阳光灿烂,伸出小手往前抓了两下,似乎在叫常净过去。 常净拉住他的手,忽然没了来时的勇气,隔了好一会儿才问:“你的病好了吗?” 许良不回答,只是笑。 常净心里害怕,强撑着继续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许良的嘴巴张开又闭上,然后又张开,只发出一个音:“安……” 常净那时候还不叫常净,家里人都叫乳名虎头,保安厨子们喜欢叫他小思安,许良则叫他常小猫。 常净继续问:“我叫什么名字?三个字,你说,我叫什么?” 许良笑得眼睛微微弯起,瞳仁朝向天际,倒映着璀璨的繁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透明亮,但嘴巴张开,却还是同一个音节:“安……安安。” 许良说完,像完成了什么大任务似的,笑着把常净拉到身边,“安安——” 常净面朝着许良背后的砖墙,嘴巴一瘪,泪珠子忽然滚了出来。 两人一个笑一个哭,虽然小手还拉在一起,但眼中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样子。 常净吁一口气,从回忆中挣脱出来,问月濯道:“海蜘蛛是怎么回事儿?许哥哥为什么会被咬?” 月濯摇头,“不知道,我赶到的时候,毒瘴已经完全侵入了腑脏,只知道事情是在常家发生的,你想知道更多,应该去问上一代常净。” 常净沉默了一会儿,不再说话,只背起许良,乘着朔光将他先一步送回家里,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赶回家去。 人工河隔开了闹市区,经过拱桥再沿小路走到尽头,是一栋掩映在翠竹林中的别墅。 翠绿竹海中悬挂着几十上百盏大红宫灯,这大红大绿的配色,怎么看怎么让人头皮发麻。 常净的父亲,常家现任当家常君扬自名“翠竹仙人”,却活生生把家里弄成了鬼屋的画风。 常净每次想到他那副附庸风雅的模样儿,都免不了一阵恶寒。 常净在门口跳下溯光蛟,两个保安立刻微笑着迎了上来,向他作揖行礼。 “公子怎么这么晚回来?老爷正在南书房会客。” 常净嘴角抽搐,打量着保安的装束——月白汉服绣纹精美,头上插着碧玉发簪,手里还提着银晃晃的佩剑,翠绿流苏直垂到地,用来上吊都嫌太长。 常净揉了揉额头,“我爸又抽什么风呢?你们应该直接去劳动局告他。” 两个保安同时抱拳,“公子说笑了。” 常君扬正处在中年危机的年龄,退了休无事可做整天窝在家里作妖,都快作出花儿了,上个礼拜让保安cos仙童,这礼拜换成汉服play,下礼拜指不定要把他们送到泰国做成人-妖回来大跳艳-舞。 常净没工夫计较这些,急匆匆穿过回廊,经过马厩时却看见一头当康把脸埋在石槽里大啃燕麦。 周围的马儿纷纷用蹄子刨地表示抗议。 常净:“怎么回事儿?” 保安:“回禀公子,这是客人的坐骑。” 常净记起今晚幻海出了乱子,猜想跟这有关,皱着眉头来到书房。 书房门口支着屏风,淡青色宣纸上四字草书龙飞凤舞—— 常乐我净。 常净刚到门口儿就听到有人在说幻海出事儿,接着,常君扬的声音隔着屏风传来。 声如其人,常君扬不论听起来看起来都不过三十出头,语气却好像刚过完百岁生辰。 “不是不想帮忙,奈何老骨头锈迹斑斑,已然不中用了。” 常净绕过屏风,“我爸早退休了,你们折腾他出去拼命,万一出事儿算谁头上?” 常君扬看着常净微笑,捋了一把长长的假胡子,“思安我儿,快来坐下。” 常净:“……” 说客是个皮光肉滑的中年男人,在工作中练出了一身跑传-销的本事,不管对方怎么拒绝,他都厚着脸皮一再劝说,见老的没戏,就又开始念叨小的。 两边你来我往地打太极,茶叶换过两泡还是没有结果。 常净也想知道幻海怎么样了,但说客来来回回只说跑了几只浊妖,关键问题只字不提。 又过了十几分钟,常净的耐心被耗没了,几乎要直接起身赶人,常君扬却忽然捂着心口一阵咳嗽。 两个保安连忙赶上来,煞有介事地把他架到一旁,端水喂药。 常净适时指向门口,“不送,请回。” 客人刚出门口,常君扬就捋着胡子满血复活,拍着常净道:“思安我儿,为父是不是可以进军好莱坞了?” “当然,爸你不止演技超群,而且骗人技术一流,对自己儿子也毫不手软。”常净扯起常君扬的假胡子,“我问你,傻良为什么会被海蜘蛛咬伤?”(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21章 黄昏的瓶子① 早晨七点半,床头的瓢虫闹钟准时响起。 许良闭着眼睛,全凭意念捞到了闹钟,把它搂进怀里,嘴里咕哝半天,最后说出一句:“再睡五分钟……” 所有赖床的人都知道,再睡五分钟就是一句屁话,但五分钟之后,许良真的起了。 他睁着一双明亮的眼睛,茫然走进浴室,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莲蓬头怎么变矮了呢? 不对,好像是他长高了。 许良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脑门儿上浮起一排问号,完全理解不了现在的情况,他好像一夜之间,长成了大人。 jj周围还多了那么多头发,哦不对,不是头发,是毛毛,安安昨天才跟他说过,昨天…… 他记得昨天是常净生日,他带着礼物去帮他庆祝。 本来按照当时的天气,花朵冻在冰块里是没那么容易化的,但他穿过公园时,刚好被一只学飞的小喜鹊砸中了脑袋。 许良打算把小喜鹊送回窝里,抬头却发现,周围的树上挂了几十个鸟窝…… 等许良终于赶到常家,冰块已经化了,袋子里一半冰一半水,还飘着好多碎掉的小花。 许良的衣服皱巴巴的,还在爬树的时候把自己蹭成了花脸儿。 常净的生日请了五六个同学,都是十三四岁的少年,一个个穿着量身定做的衣服,衬得人格外精神漂亮,不过在许良看来,他们穿得再漂亮都不如常净好看。 几个孩子出身都算不错,当面儿对许良客气,转过身才开始笑他。 许良当然注意不到这些,他只是笑呵呵看着常净,笨手笨脚地拿出冰坨送礼,结果不小心把袋子里的水弄了自己一身。 “啊!凉!”许良捂着胸口,却还不忘及时说上一句,“安安生日快乐——” 几个孩子忍不住笑了,常净沉默着把冰坨接过去,找个青花瓷盆装好了放在蛋糕旁边。 桌上摆满了礼物,但冰坨的位置特别扎眼,另外几个孩子都在小声议论,不过许良自动屏蔽了他们的声音,伸手去拉常净,想跟他说说自己的礼物。 从春天的第一枝腊梅到夏天盛开的石榴,还有秋天的桂花和冬天的水仙,当然,还不止这些,许良把所有能找到的花都加了进来,梅花、桃花、梨花、海棠、二月兰、紫花地丁、蒲公英、四叶草、蛇莓…… 许良能说出每一种花的名字,这让他有些自豪,很想告诉常净让他夸自己几句,但不等他开口,常净就离桌走了,把他和一群不太熟悉的少年留在一起。 隔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少年指向冰坨问:“这是什么?” 许良:“生日礼物,给安安的。” “放心我不抢他的,你这礼物挺好的,就是化了,形状不好看了。” “那怎么办啊?” “你再啃几口,把它啃成圆的,就好看了呗。” 许良想了想,圆形似乎是比现在这样好看,于是就抱起冰坨啃了起来。 温热的舌头贴上冰面,刚舔几下儿就粘上去下不来了。 周围爆出一阵大笑,许良不知所措地抱着冰坨,一根舌头拉得老长,却怎么都拽不下来。 这时常净回来了,许良艰难地抬头,一眼就注意到他换了衣服,原本合身的小西装换成了一件皱巴巴的帽衫,款式就跟许良身上的一样,且胸口也印了一块水迹。 许良想叫常净,但发不出“安”这个音,试了几次都是“eng”。 常净看向那些少年,“是谁欺负傻良?” 几人各自做个鬼脸,都不说话,最后还是当事人主动承认,“我就逗他玩呢,你看他玩儿得挺高兴的。” 常净直接抓起一把奶油,使劲按在少年胸口,笑着说:“你这衣服上缺一朵花。” 少年:“你干嘛啊!我不就闹着玩儿吗!” 常净:“我也在跟你玩儿啊,不喜欢吗?那就换个地方玩儿去。” 说完把许良带进浴室,衣服都没脱,就拿花洒对着他的脸冲了起来。 许良想说话但说不出,急着要扯掉冰坨,常净忙把他按住,“别动!再拽舌头就掉下来了,以后都不能吃东西了。” 许良一下就老实了,常净冲了一会儿,顺利解救了许良的舌头,不过冰块也化成了小小的一坨,两人脚下的浴缸里飘满了各种颜色的冻花。 许良从常净肩膀上捏起一朵小花,“这是海棠。” 常净:“傻不傻,衣服脱了,帮你洗澡。” 片刻后。 许良笑着说:“安安,你jj那里长头发了。” 常净:“……” 许良伸手要摸,常净把他的爪子拍开,“不是头发是毛毛,别随便摸。” “那你为什么长毛毛啊?” “因为我长大了呗。” “那我什么时候长大?” “应该快了吧。”常净帮许良擦肥皂,顺手握住某根家伙,抬起些许,以方便给藏在下面的位置也擦上泡沫。 擦到一半,他忽然在附近的皮肤上扯了一下儿。 许良嘶了一声,“疼。” “疼就对了。”常净笑了声,又轻轻扯了一下儿,“这里也长毛了,你也是大人了。” 许良站在自家莲蓬头下,低头打量双腿间的毛丛,心道安安果然没说错啊,长了毛毛就是大人了,而且睡一觉就变这么大了。 他在胯间打着泡泡,仔细搓洗,洗着洗着,却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把跳跳糖洒到了jj周围,有什么突突跳着,有些发胀。 许良不敢再乱摸了,草草地洗好澡,跑到隔壁街去找常净,想问他关于长大的事情,却没想到常净不在家,只好又灰溜溜地回来,坐在门口儿发呆。 其实不是真的发呆,他在思考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常净好像并不喜欢他送的那些花花。 还说花是用来送女孩儿的。 许良只觉得常净好看,花也好看,所以想送花给他,却没想到原来送礼物也要分男孩儿女孩儿。 一直等到太阳晒得眼睛发花,许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起身准备回屋,却听到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 循声望去,就看到一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沿街跑来,边跑还边向后张望,就像电影里的丐帮大侠在躲避抢食的恶狗。 许良好奇地打量他,他却没看到许良,一个急刹车停在店旁的大槐树下,弓腰放下背上的麻布口袋,又发出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 接着,口袋打开变成一张花布,金石竹木各种摆件儿咕噜噜地铺满一层。 小贩喘着粗气,一边用牛仔帽拼命扇风,一边摘下脖子上的珊瑚青金蜜蜡,随手丢在布上。 “奶奶滴城-管!奥运会也就这速度了,奶奶滴!肠子都给爷跑出来了!下回再让爷遇见,爷他妈的放狗咬你!” 阳光透过槐枝洒下一地曲折,照着花布上的小物件儿闪闪发亮。 许良喜欢一切暖烘烘亮晶晶的东西,又暖又亮的他就更加喜欢。 他走到小贩身前,指着拳头大的橙色晶石,“这是什么?” 小贩正要点烟,闻言瞥了瞥许良,在油锅里炸锅的火眼金睛立刻把许良填入“穷逼”一栏,懒得跟他废话,随口道:“钻石,五百万一颗,不买别看。” 许良直勾勾盯着那块晶石,“这么大的钻石!太厉害了!” 他对珠宝没什么概念,但邻居们没事儿就聊钻石,从小姑娘到老阿姨,整天乐此不疲地更新着国际报价,硬是把他教出了条件反射。 小贩眼角现出笑意,不紧不慢抽了口烟,“当然厉害,全世界最大就是这颗。” 许良蹲得更深,几乎要把鼻子贴在地上,“晴阿姨最喜欢钻石,我能叫她过来看吗?” 小贩食指轻摇,“。”说着把晶石贴身收好,“你是有缘人,看就看了,别人不行。” “哦……”许良揉揉鼻子,视线在花布上乱转,很快又指向一个物件儿,“这个是什么?会发光啊!” “哎?”小贩捡起那个灰突突的瓶子,在衣服上蹭蹭,却看不到一点儿亮光,只看到瓶身刻着蚯蚓似的文字。 他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心说这人不但脑子不太灵光,连眼珠子也不太好使,脸上简直写了“请你骗我”四个大字,这要是不坑他一把,简直对不起共-产-主义。 小贩像捧宝贝一样拿着那个瓶子,“这是唐代的琉璃翡翠如意瓶,宫女从杨贵妃屋里偷出来的,后来安禄山造反,还拿瓶子装洗发水儿给贵妃洗头,你说厉不厉害?” 许良又揉揉鼻子,“翡翠……很贵吧?” 小贩几乎要笑出声来,“这个是无价之宝,不过你是有缘人,要想要的话,一万块就能给你。” “一万啊,那要下个月才能买了。”许良说完这句自己愣了一下儿,他哪儿来得钱? 小贩眼中忽然冒出亮光,“没事儿没事儿,你先看,选好了可以先给定金,尾款咱们微信支付宝现金都没问题。” 许良一脸懵逼地接过瓶子,越看就越觉得喜欢,瓶身上的点点橙光就像布袋里装满了萤火虫一样。 “不过不知道他喜不喜欢。”许良低声念叨,声音小得自己都听不见,小贩却接道:“要送人吗?说我听听,我包你送得人家称心如意。” “是要送人,你说我送什么啊?”许良态度十分诚恳,就像病人在医院问大夫我还有几天好活。 小贩:“那要看你送什么人了。” “送给安安。”许良说着笑了起来。 小贩一看他那表情,心下就明白了几分,“安安,姑娘是吧?” “男孩儿,不是姑娘,一定不要送姑娘的。” “哦……男的。” “对,男的。” 两人眨着眼睛四目相对,小贩等着许良说话,许良却只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和那些说个名字就想算出下半生的傻帽没啥两样。 小贩:“你得多说点儿啊,他什么工作,喜欢什么,越多越好。” “工作……”许良抬头看天。 “他有啥特征?” 许良在脑中勾勒常净的样子,看到的却不是昨天那个十四岁少年,而是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 但他可以认出,青年也是常净。 许良脑子有些乱,不同时期的记忆像乱炖似的混在一起。 “他穿……黑色。”许良说。 “丧葬业吗?我算命,跟他算是半个同行。” “就是那种黑色。”许良指向一个行人。 “西装啊!那不对,卖保险的?” 许良摇头,“上次有个卖保险的被他打了,还说让我别理他们。” 小贩下意识缩了脖子,“城管?” “也打过城管。” “……”小贩擦了把汗,心说不会是黑-道的吧,“他住这附近吗?今天来吗?” 许良指向街道尽头,“那家,那家,还有那家,他在那三家都有工作,可是他才十四岁……我也不知道……” 小贩缩进老槐树的阴影里,试探道:“你那个,朋友,不会那么巧,是姓常的吧?” “对啊!他叫常思安!”许良激动地抓着小贩的手,把他拉到路灯底下,“你太厉害了!你说,我该送他什么礼物?” 小贩心脏扑通扑通,心道吓死宝宝了果然是黑-道的啊!而且是大黑!奶奶滴爷今儿个流年不利啊! 他想抽手闪人,却发现许良力气大得吓人,他挣脱不开,只得从布上拿起一个盘子塞给许良,“送这个吧!你朋友一准儿用得着,这个能保平安!” 许良不明白常净为什么需要保平安,常净打架就没有输过,不管是谁来欺负他,常净都能帮他欺负回去。 许良挠头问道:“他会喜欢吗?” “喜欢喜欢保证喜欢,而且今天给你打折,只要998!汉代古董带回家!” 小贩说完好像还怕不够似的,翻过盘子,指着底部的落款,“你看,这里写着平安,送你朋友最合适了!” “太好了!” 许良话刚说完,余光就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背对着刺眼的阳光向他走来,走过的每一步形成了一张看不见的渔网,逐渐收拢了杂乱的记忆。 许良傻呆呆地看着常净,隔了一会儿才说:“你也长大了啊。”(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22章 黄昏的瓶子② 以前常净见许良的时候总会做些小动作,比如揉头发捏鼻子,但今天没有。 他看向小贩,“居然是汉代古董这么厉害?拿来我也长长见识。” 小贩:“古董嘛当然不能随便给你看,旁边这位小哥已经决定要买了,您就别惦记了……哎!” 常净直接拿过盘子,从正面看到反面,发现底部粘了一小块白胶,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常净把白胶弄掉,“保险”俩字儿就出现在了“平安”后方。 “呵呵。”常净抬手指向远处,“照你的意思,那东西也是汉代的吧?” 远处的高楼上挂着“平安保险”四个大字。 小贩一把夺回盘子,“不买别乱动。” 许良把两人的动作看在眼里,还以为常净在和小贩抢盘子,上去拉住常净的胳膊说:“别急,我送给你。” 如果换做以前,常净肯定要教育许良几句,叫他别乱买东西,这会儿却一句重话也说不出口。 五岁那年袭击许良的海蜘蛛,原本是被封印在常家地下的,也就是说,许良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他家要负大部分责任。 小贩打量着二人,忽然打了个哆嗦,“那什么,你,你就是常思安?” 常净:“怎么?” “哦,好好,很好,小伙子挺精神啊!”小贩蹲下来摆弄着自己的货品,忽然把花布一收,逃命似的跑了,“盘子送你了,回见!” 几个小物件儿从花布里掉出来,叮叮当当。 许良边追边喊:“东西掉了!喂——” 常净:“别追了,把东西拿回店里,等他发现了丢了自然回来找你。” 许良沿路捡起那些物件儿,一趟趟折腾着送回店里,然后回到常净身边,看着他傻笑。 常净目光扫过地上,发现还有个小瓶子卡在树根旁边。 许良也看到了瓶子,扯着常净说:“你看,那个会发光。” “发光?你看到有光?” “对啊,橙色的,还是橘色?” 在常净看来,什么颜色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玩意儿发出的不是光,而是妖气。 瓶子上篆刻了某种封印,但时间太久,妖力已经透过封印渗了出来。 常净能发现妖气是因为他姓常,可傻良为什么看见? 对普通人来说,突然能看见妖精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只会增加麻烦。 像常净这样的净道后人从小开始就要上两种学校——学知识的学校和学道术的学校。 只有从相关学校毕业之后才能从事降妖这行,且资格证每隔三年还要重新审核。 一般来说,能不能看见都是天生的,主要和遗传有关,但也有些普通人家出生的孩子灵力充沛,从小就能看见妖精。 这样的孩子如果被有关部门发现了,就会打着心理辅导的幌子对其进行观察。 通常,这种孩子长到五六岁就会失去见妖的能力,剩下那些保留了能力的孩子,天分高的会被安排到特殊的学校观察培养,天分低的则会被带去做灵力疏导,逐渐化去这种能力。 报恩管理处的廖扬就属于天分高的那种,不过在帝都净道念书的时候还是比常净他们多费了不少功夫。 像许良这种小时候看不见长大了反而能看见的情况,是很少见的,且基本都和接触妖精有关。 这种人被发现之后,相关部门会对其进行检查身体,清除相关记忆,排除掉妖力影响之后,如果还能看到,就会被送进学校观察,资质良好品行端正的就培养成净道者,否则也会被带去做灵力疏导,甚至催眠之后送进精神病院,当成病人管制起来。 最后这种情况比较极端,一年也未必出现一例,但一旦被视为不安定因素,就会失去后半生的自由。 当然,这情况是不会发生在傻良身上的。 常净猜测,傻良只是刚拿回护身符身体还不稳定,过几个月就会恢复正常。 “安安——”许良拿食指在常净肩上戳戳。 常净捡起瓶子收好,想了想,又把手伸进兜里,拿了什么出来,朝许良摊开掌心。 在路人开来,常净的手心里只有空气,但他自己看得出来,那里缩着小小的一坨毛球。 在城市里生活的妖精就像路灯,自带光感功能,太阳一出立马自动隐身,等到落山了才会考虑要不要现出原形。 现在正是阳光毒辣的时候,按理说,许良是看不见小十三这坨毛团的。 但他却把眼睛睁得溜圆,在小十三身上戳了一下儿。 毛团抖了一个激灵,鼓着腮帮子看向许良,一双小眼又黑又亮。 许良在小十三头上摸摸,小十三不敢说话,只用力抖了抖胡子,从颊囊里翻出一颗带壳的松子,拿小爪子捧着伸向许良。 许良嘴巴张成o形,常净说:“这是别人训练好的仓鼠,给你养着玩儿吧。” 许良先接过松子,又把小十三拢进手心儿。 好小一只啊……而且毛毛好软。 许良给小十三顺毛,小十三幸福得头晕眼花,他在掌心里趴成了一块肉饼。 常净忽然问:“傻良,你几岁了?” 许良:“再过生日就十五了,对了安安,长毛毛好厉害啊!长了就变成大人了,我好高啊,你看!” 许良叫常净看,自己反而先低头看向脚面,不过很快就不习惯地抬了起来。 一夜之间从一米四窜到一米九,他有点恐高…… 常净:“什么毛毛?” “就是昨天的毛毛,今天长了好多。”许良左手扯开裤腰,右手朝裤裆里指,“你看——” 常净:“……” “厉害吧,嘿嘿。” 常净把许良塞回店里教育了一番,然后说:“我要去趟南京,大概一个礼拜。” 许良嘴角立刻垂了下去,“哦……” “带你一起。” 许良眨眨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常净。 “你不想去?” “去去去!哦哦哦!去!”许良直接跳起来抱住常净的脖子,激动地直嚷嚷,像只即将出门遛弯儿的大狗。 半小时后,许良收拾妥当,背着个双肩包跟在常净身后,唱道:“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常净的行李早就收拾好了放在车上,带上许良就去了车站。 车票也已经准备好了,两张去南京的软卧,晚上六点钟发车,睡一夜,明天上午就到。 许良一上车就兴奋地扒着车窗朝外看,压扁了鼻子对站台上的小贩做鬼脸,人家指着他说傻子,他还以为人家在跟他玩儿,瞪大了眼珠子,还要把舌头也贴到玻璃上去…… 常净及时把他拽了回来,本想直接命令他老实待着,话一出口却变成了:“吃不吃糖?” 许良看着常净吞了吞口水,常净从背包里拿出一颗牛轧糖。 常净今天特意穿了方便行动的运动装,跟许良同款不同色。 这会儿他坐在许良身边,丝毫没有平时那种张扬凌厉的气势,看起来就像个溺爱弟弟的哥哥。 没错儿,虽然许良比较大,但两人坐在一起时,常净从各方面都更像哥哥。 列车员过来检票的时候还特意多看了他俩几眼,心道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好看,也不知道爹妈是怎么生出来的,关键是不吵不闹,不像他家那俩小子,整天床头打到床尾,弄得床板都快塌了。 晚饭时,常净拿出刘叔准备的烤鸡,跟许良一人分了半只,各自抱着鸡腿啃出一嘴油光。 小十三蹲在窗台上,眼巴巴地看着许良,“吱”了几声。 许良给他折了个翅尖儿,小十三激动地胡子乱抖,刚想啃下去,却发现常净在看他,于是忙背过身去,试图把跟他身高一样的翅尖塞到颊囊里去。 鸡翅太大,颊囊太小,小十三用生命演绎着[吃鲸.gif],结果真的塞进去了。 常净:“……” 小十三藏匿成功,跐溜一下儿就钻到许良怀里,不出来了。 许良和常净继续啃着,这时常净的背包动了一下儿,从拉锁里飘出奶声奶气的几个字,“烤地瓜,吃吃……” 许良:“?” 常净:“傻良,你把眼睛闭上。” 许良乖乖闭眼,牙齿还在咯吱咯吱啃着鸡腿。 常净从包里拿出个盒子,把画骨丹小盆友拎了出来。 带他出门绝对不是因为喜欢他可爱,而是担心许良身体再出什么问题,带着这个*神丹也能以防万一。 画骨丹小盆友身上的紫色已经褪了大半,几根新长出的羽毛也一天比一天透亮,泛着一层碎银似的淡光。 他从睡下到现在就没有醒过,肚皮仍旧像个西瓜,小脸儿也比刚出壳时胖了一圈儿,眼看双下吧都要堆出来了。 这会儿他打着小呼噜,鼻头一耸一耸的,朝着烤鸡的方向,念叨着:“吃吃……地瓜吃吃……” 常净顶着一头黑线,把许良啃剩的骨头给他挑了一根儿,朝鼻子前方一晃。 化骨丹小盆友实打实地闭着眼睛,肯定是看不见的,脑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上一抬,准确无比地咬住了骨头。 “咯吱咯吱”,转眼间,骨头已经被啃掉了大半。 小家伙把剩下的半截吞下去,嘴巴一嘟,又说:“地瓜,吃吃……” 这时月濯悄无声息地现了身形,沉默地看着两人手里的鸡腿。 常净嘴角抽搐,“你也要吃?” 月濯脸色有些阴沉,不接话,只从常净手里接过画骨丹,用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说:“交给我吧,别让许良看见。” 许良虽然闭着眼睛,但也感觉到一片漂亮的紫光,忍不住偷偷挣开一条窄缝,只来得及扫到月濯离开时的背影。 “哎?” 常净:“货仓里的山鸡,刚刚跑进来了,现在又跑出去了。” 许良叼着鸡腿,“唔……” 许良今天格外兴奋,一直熬到十二点半才老实躺下。 常净在他隔壁的铺位躺着,等他睡熟之后就坐了起来。 窗帘半敞着,微弱的光线照在许良脸上,时明时暗。 车轮摩擦着铁轨,发出“哼哧哼哧”的响声。 常净在许良床边坐下,低声说:“我知道你能听见。” 许良依然睡着,呼吸均匀轻缓。 常净继续道:“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南京?告诉你吧,孟家的孟长泽是很有名的催眠师,我要去找他帮我恢复记忆,有些事儿只有我跟你两个人知道,既然你不肯说,我就只能问自己了。” 火车晃了一下儿,许良皱着眉头哼了一声,翻个身,胳膊压到了常净腿上。 常净:“还有,铁皮盒子找回来了。”(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23章 黄昏的瓶子③ 许良睡前喝了整瓶的橙汁,结果睡到一半被尿憋醒。 火车晃来晃去,跟过山车有得一拼,许良局促地站在厕所里,尝试着瞄准茅坑,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最后,他把双手往墙上一撑,整个人站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字,终于稳住了自己,却忽然听到“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许良正聚精会神地瞄准,冷不防被吓了一愣,尿意也给憋回去了。 低头就看到一团暖橘色的光,以及那个发光的瓶子。 “啊!” 许良叫了一声,眼看着瓶子骨碌碌的,朝茅坑勇往直前地滚了过去。 他想去抓,但速度不够快,好在这时车厢又晃了一下儿,瓶子转了个方向,骨碌碌撞上了墙壁,发出“噗”地一声轻响。 瓶口掉出个老旧的木塞子,暖橙色的光芒缓缓流出,像是一层果酱覆在地上。 可惜这里是厕所,就算果酱也勾不起什么食欲。 许良直到这会儿都没意识到自己穿错了常净的外套,只想捡起瓶子,让它别再滚回去掉进坑里。 手指刚碰到瓶身,瓶子就像受惊的小动物似的,一震然后跳开,居然又朝着茅坑去了。 这次许良离得够近,赶在最后一刻把它抓进了手里。 掌心传来一阵暖意,接着,一团鸡蛋大小的光晕从瓶口猛地窜出,然而方向错误,居然不偏不倚地掉进了坑里。 但紧接着,这光团又从洞里飞了出来,砸进洗手池里变作一条水泡眼的金鱼。 金鱼尾巴一甩扑向许良,于半空中幻了人形,落地时已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儿。 少年一头柔软的棕红色短发,皮肤细腻光洁,脸颊还浮着健康的红晕,一双眼睛水光灵动,鼻子也小巧可爱,但…… 他却长了两片香肠似的嘴唇,或者说,长了典型的鱼唇。 少年落地后指着许良“啊”了一声,气势汹汹地说:“站着别动,我要附你身了!” 许良本来没打算动,被他这么一叫,反而退了半步撞在门上。 少年说话算数,双手合十朝许良冲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也亏了他能做出冲刺的动作,重重朝许良胸口一撞。 正常来说,这么一撞下去,少年就能成功附身了,可他却“哎呦”一声,被某种力量弹了出去,转瞬变回金鱼掉进了茅坑。 这时身后传来敲门声,常净问:“傻良,是你吗?” 许良把门打开,刚想出去,脖子却被纤细的胳膊勾住。 少年依然气势汹汹,看着常净说:“照我说的做!不然拧断他的脖子!” 常净连符文都懒得用,一拳快速挥出,正打在少年脸上,硬生生把他揍得飞了出去,同一时间,他把许良拽到身后,指间已经夹了一张净符。 少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饶命!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都是说着玩的我怎么会真的伤害许哥哥呢——” 话音未落就变成光团朝着茅坑逃去,嚷嚷着:“傻-逼净道者抓不住我略略略——哎呀!” 他没看到已经有一张净符等在那里,迎面撞了上去,结果被灵力弹开滚了几圈,缩在地上,蔫儿了。 常净对许良说:“跟我回去。” 许良捂着裤裆,“我要尿尿。” “那你尿吧,快点儿。” “你关门啊。” “……” 常净关了门,不过把自己和许良都关进了厕所。 因为鱼妖还在地上躺着,不能让许良自己进去,他不想收妖也不想用手碰那条在厕所里跳来跳去的鱼,干脆跟进来比较方便。 空间有限,许良好不容易才解决了问题,吁一口气,“我都尿进去了,一点儿都没洒出来。” 常净:“嗯,挺厉害的。” 许良指向地面,“小金鱼怎么办?” “你看错了,没有鱼,也没有人,你做梦呢。”常净拉着许良要走。 许良却问:“那到底是看错还是做梦?” 常净:“……”你到底是不是傻。 这时,金鱼甩着尾巴幻了人形,扬着下巴看向常净,“我知道你是常家后人,知道你在降妖管理处,也知道你们现在的那些狗屁规矩,现在既然许哥哥看见我了,就要被带去清除记忆,你别想瞒着,我会告发你的,除非你满足我一个要求……哎呀!” 又打我,不是人qaq…… 常净:“可以,我就当没看见你,你走吧。” 少年:“不,我不走,我要报恩!” 常净脸色微变,把许良拉到身后。 少年:“我被封印过拿不到良妖证,也拿不到许可证,你们的狗屁规矩不让我报恩,但是他把我从封印里解救出来,这个恩情我非报不可,我已经决定了,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对他以身相许!所以常家后人,你给我偷一张许可证吧!一张就行!” “以身相许?”常净摇晃着手中的净符,“你再说一遍试试。” 少年:“王大锤对我有救命之恩!按照老规矩,就是应该以身相许!你打我啊!我不会向强权屈服的——哎呀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饶命,别打了嘤……” 常净忽然觉得心情不错,难得有只妖精找上门来,报恩的对象居然不是傻良。 五分钟后,软卧车厢。 常净把瓶子随手丢进零食袋里,跟一包泡椒凤爪挨在一起。 许良追问着:“小金鱼呢?” 这已经是第三十遍了。 许良在某些方面异常执着,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就会一条路走到黑,即使现在记忆混乱也改不了秉性。 常净拿了个水杯说:“看好。” 许良盯着杯子,常净在杯子上一敲,眨眼间就有一条金鱼出现在了水里。 许良瞪着眼睛,愣了一会儿,“魔术!安安静静你会变魔术!” 常净:“你叫我什么?” “嘿嘿,安安静静。” “你几岁了?” “快十五了。” 原来只是想起了名字。 常净又在杯子上一敲,金鱼再次幻成了少年模样。 常净说:“我不会变魔术,但是他会,小金鱼是他变出来的。” 许良:“你好厉害啊,我叫许良,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随便告诉人类,哦不,告诉别人,而且我跟你不熟,你不许叫我黄昏!” 常净:“听到了吧?他叫黄昏。” 黄昏咬着厚厚的嘴唇,哼了一声。 常净半躺在床上,“你在这儿杵着也没用,现在下车找条河游回北京,再找人弄张假证,不过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要是真去以身相许了,会给那个王大锤惹上不少麻烦。” 黄昏:“你懂什么?我都在包袱里跟了他两年了,我了解他还是你了解他?他虽然坑蒙拐骗,但家里还有三个弟弟两个妹妹要上学,根本存不下钱,娶媳妇儿是不用想的,这两年全靠自己动手,手掌心儿里都起茧子了,而且他常看的网站上个月还被封了,他这几天都靠存货,那几部片子我都看腻了,他肯定更不愿意看,再说了,片子哪有真的好用啊,我们水族妖精又软又润绝对极品,到时候都不用他费劲儿,我都想好了,他只负责躺着,我自己来动就行,我是金鱼,尾巴……也就是腰部力量是最好的,一定非常和谐。” 常净嘴角抽搐,“果然是鱼脑子。” 黄昏:“不要妖身攻击,七秒钟记忆都是骗人的。” “成精五百年了,一点儿常识都没有,你报恩倒是挺爽,王大锤反而要为你折寿。” “不会的,我都研究过了,只有我上他才会折寿,而且要内-射才有影响,他上我没关系,而且我套套都买好了,就在许哥哥店里买的,xs号特别适合我的尺寸。” “你就知道人家愿意睡你?” “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可以让他以为是在做梦,我都想好了,我就是他的梦中情人,你们的电视剧里也有这种情节,我就让他叫我梦郎,然后每天都安排不同的情节,包爽。” 常净:“……” 车厢里安静下来,许良打起了呼噜。 黄昏挺着腰板儿坚持了一会儿,还是很没出息地朝常净弯腰行礼,“求你帮我,我……我会报答你的。”他说着看了许良一眼,“小报上说你在追求许哥哥,我可以给你帮忙,比如陪你睡一晚,把过程拍下来让他吃醋。” “啪”地一声,一道净符迎面贴上黄昏脑门儿。 黄昏变回金鱼,摇晃着一对水泡眼,在地上来回扑腾。 常净捡起金鱼,拿到厕所丢进坑里,放水把他冲了出去。 回到车厢,常净听到许良在说梦话,咕噜咕噜的不知道说的什么。 常净帮他把掉到地上的被子捡起来,许良翻身向墙,咕哝道:“猫猫,常小猫……” 常净动作一顿,屏着呼吸等了一会儿,许良却又开始打呼。 常净低头看着许良,只能看到一张傻乎乎的睡脸,可他却脑补出了奇怪的画面—— 许良笑着看他,贱兮兮地说:“你猜我会不会为你吃醋?” 常净晃晃脑袋,觉得自己一定是睡太少了,一头扎进被子里,使劲儿睡了过去。 火车摇摇晃晃地进了江苏。 许良睡得咬牙皱眉,“常小猫,你……挺好看的。”(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24章 黄昏的瓶子④ 许良梦到了爸妈。 那年爸妈刚从家里离开的时候,他总梦到爸妈跟他说话,叫他不要担心。 其实他不担心,只是很想他们。 后来常净跟他说,爸妈是去拯救世界了,等到世界和平了就会回来,许良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这个说法,从那以后,梦到两人的次数就少了很多。 他很确定,自己爸妈是一对了不起的大英雄,既然他们是去拯救世界,那自己只要乖乖等着就对了,总有一天,父母会像超人一样披着斗篷、踩着风火轮回来跟他一家团聚,还会给他买好多好多的牛轧糖。 也许是因为护身符的影响,许良又梦到了他们。 时间是十岁那年,爸妈出门“拯救世界”之前。 许良蹲在墙角用狗尾巴草逗着一只小猫,爸爸许若三和妈妈江原在书房里说话。 话里的意思他听不懂也记不住,却总能完整地梦到,这次也是一样。 许若三对江原说:“对不起,要你跟我一起出门冒险。” 江原笑着握住他的手,“傻不傻,说这种话。” 许若三叹了口气。 江原:“既然嫁给你了自然跟你同甘共苦,心理准备是早就有了,而且良良现在只是长不大而已,其实就算一直这样下去也没什么不好,从他出生开始,我对他就没什么要求,只希望他健康快乐地活着,其实他现在也比同龄的孩子活得开心……而且这趟出去,我们一定能找到办法把他治好。” 许若三:“其实我也知道希望渺茫,但总要尽了人事才能去听天命,等回来之后,不管结果怎么样,咱们都好好儿陪着良良。” 沉默片刻后,许若三看向许良,“出事儿之后,我一直很后悔,其实早就知道诅咒的事情,但那时年轻,爸妈不愿意多说,我也没太多问,只觉得这种事太过虚无缥缈,但没想到他才五岁就应验了,那时再去跟爸妈确认就太晚了。 我之前说过,许家的男孩儿总是多灾多难,有些孩子容易生病,有些孩子容易受伤,不过我自己一直很顺利,就总觉得自己儿子也会顺利,但没想到……” 江原在许若三头上摸摸,安慰道:“能成为父子是很深的缘分,良良注定要做我们儿子,我们也注定要为他竭尽全力,逃避不了的事情想它干嘛?问心无愧就好。” 许若三微笑着应了声,像江原安慰他一样,过去轻轻摸着许良的头发,“良良,爸爸妈妈要出门一段时间……” 许良一边听爸妈嘱咐一边点头,最后爸妈微笑着凑过来,在他左右脸上亲了一下儿。 就像小时候一样,两边同时,发出“吧唧吧唧”两响。 火车鸣笛,许良迷糊着睁开眼睛,掌心贴在脸上揉揉,觉得能在梦里见到爸妈有点开心,同时又有些失落。 视线在车厢里扫过,许良看到常净的同时,那点儿失落忽然就跑没了影儿,只剩下开心。 他连被子都没好好掀开,拖着它就走到了常净床前。 晨光透过窗帘照在常净脸上,肤色就像调了蜂蜜的奶糖。 许良笑得弯了眼睛,凑上去“吧唧”一口,亲在常净脸上。 就像爸爸妈妈亲他一样。 常净醒了,看到许良的时候愣了一瞬,接着一把把他推了出去。 许良哎呦一声跌在地上,揉着自己的屁股,嘿嘿笑着指向自己的脸,意思是我亲了你,你也来亲我啊。 常净盯着许良看了一会儿,摇摇头,伸手拉他起来,“快到站了,你先去洗漱,等会儿下车带你吃好吃的去。” 许良还是指着自己的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常净。 常净:“……” 要是放在以前,他就毫不犹豫地亲了,毕竟傻良就是个孩子,但现在…… 他只要把亲这个动词和许良的脸合在一起,就会想到某些画面,继而联想到如果不傻的那个看到了这些,一定会朝他做出十分欠抽的表情。 常净把许良推出车厢,“别闹,快去洗漱。” “哦……那我把脸洗干净了再给你亲。” 两人离开车厢之后,小十三抱着个跟自己一样高的手机窜上了桌子,兴奋地看着窗外。 车速越来越慢,再过几分钟就会到达南京。 他幻出人形,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敲打打。 小十三最爱许哥哥:[图片]到南京啦~\(≧▽≦)/~求面基 金陵小飞鼠:十三宝宝,你不是跟着许哥哥吗? 小十三最爱许哥哥:是嗷是嗷,许哥哥也来南京啦!当然还有常哥哥,不过我还是好怕他啊! 金陵小飞鼠:!!!! 三十秒后,“报恩互助联合会江浙沪3号群”炸了锅。 十分钟后,许良和常净下车。 住在车站附近的妖精们纷纷赶来,冒着吊销证件的危险接近二人,用不同型号的山寨手机拍下合影。 半小时后,许良和常净坐在店里吃着牛肉锅贴和鸭血粉丝,妖精们已经收到了八卦小报的推送。 大标题写着——许哥哥已到南京! 紧接着,妖博最热话题变成了: #许哥哥访问金陵# #许哥哥常哥哥南京私奔# #能否跨省报恩# #妖族户籍政策是否合理# 常净把最后一个锅贴夹给许良,自己刷了会儿朋友圈,总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那些降妖圈的同学同事们好像集体改了画风,一个二个不是晒娃就是晒宠物,没有这两样的就晒衣服晒美食。 常净顺着一张麻小图点开廖扬,发了个问号。 廖扬回了八个字:明哲保身,但求无过。 常净皱了皱眉,自从幻海出事儿以后,他就觉得整个圈子的画风变了。 最直观的感受是自己请假,以前总免不了一通折腾,这次却格外顺利,他们组长连假条都没让他写,直接说别超过一个月就行,回来再补。 单从这个细节来看,上面对世家子弟的态度似乎有所回暖。 也难怪,以前是鸟尽弓藏,现在笼子破了,逃出几只大鸟,自然要把弓箭拉拢回去。 曾经的四大家族,传承到现在其实只剩三家还能撑住场面。 首都常家,魔都林家,妖都蔡家。 另外说得出名字的还有深圳刘家、成都白家、南京孟家,不过资历都还太浅。 净道世家专门跟妖精打交道,可以说妖精们的认可程度直接决定了他们的地位。 妖精们长寿,人类家族没有个千儿八百年的传承,他们根本记不住你。 常家除了家传道术比其他几家稍胜一筹之外,最关键的一点就是传承时间够长。 用常君扬的话说,练道术不如生孩子。 每次想到这点,常净也是挺无语的。 粉丝汤被吃得干干净净,连底儿都没剩下。 常净:“吃饱了没?” 许良:“饱了,可是还想吃……” 常净出门给许良买了个大号甜筒,拨通了孟长泽的电话。 “孟叔叔好,我是常思安,已经到了,谢谢,一切顺利,想约您先见一面,公园行吗?” 他自称常思安,并约在公园碰面,这样一来有地方安置许良,二来也不会过于正式。 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常净,如果直接到孟家找人,就相当于代表常家接触孟家,礼数上来说,他要穿着家传的袍子过来,孟家的八十多岁的当家人还要亲自出门迎接…… 想想就麻烦,还是约出来偷偷碰面好了。 他已经准备好了说辞,却没想到孟长泽一来就问:“幻海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 孟长泽年近四十,寸头皮衣像个兵痞,虽然挂着不掺假的笑,面相还是略显凶恶,许良一见他就往后缩了半步。 小孩儿最会以貌取人,许良这个大小孩儿也不例外。 孟长泽打量许良,笑得颇有深意。 “幻海出事儿那天我请假没去,知道的情况应该不比您多。”常净在许良头上揉了揉,“孟叔叔还记得他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可能也要请您帮他看看。” “记得,这是许家的孩子,那年我去你家的时候见过,你总跟着他跑来跑去……那边有椅子,咱们坐下聊吧,几句话也说不清楚。” 乘凉的石桌配了四个圆凳,许良像尾巴似的跟着常净过去,坐他旁边。 常净没有避讳许良的意思,孟长泽却拿了一张红钱出来,对许良说:“孩子,叔叔渴了,你帮我去买瓶水吧。” 常净明白孟长泽的意思,想了一下儿,把自己的钱包拿给许良,“去吧,帮这个叔叔买瓶水,再给自己买根冰棍儿,不许多,只能一根儿。” 许良转身后听到常净说:“他不懂事儿,其实没必要把他支开。” 孟长泽答:“有些事情,外人知道得越少越好。” 常净的钱包是深棕色的,牛皮质地,表面上没有任何装饰,大方简洁,很符合现在年轻人的审美,不过许良不喜欢这种单调的东西。 去冷饮铺的路上,他故意绕了个远,想到银杏林里捡片树叶。 数不清的小扇子,金黄金黄的铺了一层,许良有些选择障碍,不知道该挑哪片才好。 他蹲在地上,一手捧着钱包,另一手把叶子往钱包上放,想找出一片最好看的。 在许良心里,常净是最好看的,用的东西当然也是最好看的,选给他的叶子也要最好看才行。 可能在别人看来,同品种的叶子和花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但许良不觉得,送给常净的那些花也是这样一朵一朵选出来的。 正纠结的时候,有个人在他面前蹲下,像他一样满地扒拉,挑选叶子。 许良先看到一双长着雀斑的小手,后才看到它们的主人。 “咦……”他盯着男孩儿头顶的呆毛,总觉得有些眼熟。 “许哥哥,嘿嘿。”小十三扬起小脸儿,朝许良晃着手里的叶子,“你……你看,这个好不?” 许良盯着小十三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问说:“中秋节?” 小十三用力点头,脸颊上的肉肉跟着一晃一晃。 许良目光有些呆滞,好多画面在脑子里跳来跳去,一会儿是月饼,一会儿是爆米花,一会儿又是常净蹲在草地上跟他说话,还有会说话的仓鼠和碧绿的大蛇…… “许哥哥,我,我又找了一片。”小十三举起一片叶子。 许良回过神来,“这个不够黄。” “哦哦哦!好!那这个?” “太大了。” “这个小!” “这个不像扇子。” “这个像!” “这个被虫子咬了。” …… “那这个呢许哥哥?” “脏了啊。” “这个这个,许哥哥你看这个行咩?” “这个……咦?你们……”许良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身边多了七八个孩子,把自己围得死死的,头顶呆毛的那个反而被挤到了后面。 小十三重新杀入“包围圈”,朝一群孩子用力眨眼。 “是不是进沙子了?我给你吹吹。”许良把小十三拉过来,捧起他的脸,一点点低下头去,“呼——” 小十三嘴唇发抖下巴发抖全身发抖,圆润的脸蛋红成一颗番茄。 这时其他孩子异口同声道:“许哥哥,我眼里也有沙子!” 许良:“啊,好好,谁先来?” 孩子们同时:“我我我!” 小十三:“你们……别,哎哎哎!万一被常哥哥看见了……” 一帮孩子都是当地的妖精幻化来的,仗着自己是地头蛇根本不听小十三的,争抢着把小脸儿朝向许良。 许良吹到第三个的时候,忽然觉得脖子一麻,哼都来不及哼上一声,就觉得眼前一黑。 黄昏接住许良,几拳打翻拦路的小妖,抱着许良冲到河边,跳了下去。 许良醒来时,先闻到一股水草的腥味儿。 如果现在给他一面镜子,他一定会被自己吓到,头上挂了一层水草,脸上是黑乎乎的河泥,不笑的时候一对眼珠子亮得瘆人,笑的时候牙齿白得瘆人。 “终于醒了。”黄昏走到许良身边,低头看他。 光线很暗,许良看不清但能听见,“你是,魔术师?” 天气十分凉爽,黄昏脸上却挂了一层汗,连说话也有些轻喘。 他忽然朝许良跪下,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 许良直接懵了,只知道把眼睛睁得更大。 黄昏声音颤抖,“我快死了,求许哥哥救我。” “我?”许良指着自己,“我我我不会啊……你,死……啊!别死啊!” “我还没报答他,我不想死,求哥哥救我,事后我可以任你差遣。”黄昏说着,诚恳地以头触地,结结实实的几个响头。 如果换了别人,被这么磕头肯定要先把人扶起来,但许良不懂,只担心黄昏把脑袋撞坏了,忙把自己的手垫在地上作为缓冲。 他“我我我”了半天也说不成个句子,其实只是想问,我能怎么帮你? 黄昏:“求哥哥答应,你是妖医,一定可以救我。” “好好好。”总之先答应就对了。 黄昏终于抬起头,眼中泪光闪动,“许哥哥,我,我好害怕呀……我活了六百多年了,我觉得我还能活很久……今天,才知道,知道要死了……那个瓶子的封印,只要我逃出来,就会死,许哥哥,你们人类太可怕了。” 他朝许良露出手臂,白皙的皮肤上爬满了绿色的腐斑。 许良闻到一股腥臭,就像腐烂的水草,他知道眼前这人需要帮忙,但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接着“咔咔”几声,好像有什么碎了。 许良转头,这才发现自己待在一个奇怪的地方,周围好像罩了一层半透明的壳子,一片昏暗中,只有壳子散发着暖橘色的光,就像晚霞一样。 晚霞后方有个熟悉的人影。 许良激动地站起来,“安安静静!” 同时,壳子完全碎裂,黄昏惨叫一声。 “傻良!没事儿吧?”常净手里捏着净符,身后跟着月濯和小十三。 许良用力点头,“没事,可是魔术师要死了,怎么办啊!” 常净不说话,许良拉着他看向黄昏,却没看见人影儿。 地上躺着一条小金鱼,身上爬满了绿色的腐斑,正张着嘴,极其艰难地一呼一吸,用微弱的声音说:“许哥哥,记住,你答应了,救我……” 常净也听到了,却只当没听到,看了小鱼一眼,收了净符。 “傻良,走吧。” 许良到处乱看,好像在找什么。 “你找什么?” “瓶子,小金鱼要干死了!” “走吧,救不活了。” “不行,反正不行,瓶子瓶子瓶子……”许良明白小金鱼是魔术师变的,到处乱转,死活都不肯走。 常净没办法,只好取出曾经封印黄昏的瓶子,把他收了进去。 许良:“他说我是妖医,让我救他,可我不会啊,安安静静,你救他吧。” 常净脚步一顿,“妖医?”(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25章 黄昏的瓶子⑤ 在许良心里,常净就像哆啦a梦一样无所不能,也像百科全书一样无所不知。 但他问出问题之后,常净却没答话,只是看着他,就像不认识似的。 许良用手摸脸,这才发现自己脸上沾满了泥巴,忙使劲用袖子蹭蹭蹭。 常净制止他的动作,“再擦该破皮儿了,回去洗吧。” 许良已经忘了妖医的问题,但没忘了黄昏,拉着常净的袖子摇啊摇,“你救他吧” “好,回去我再想办法,这事儿你别管了。”常净收起瓶子,拉着许良走了。 回到酒店之后,许良先监督着常净把小金鱼安置好,然后主动钻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的时候忽然“啊”了一声。 常净立刻出现在门口,“怎么了?” “那个叔叔要买水,我忘了!” “没事儿已经买了。” 许良又想起什么,忙从衣兜里找出常净的钱包。 已经被水泡透了,表面还挂着几根水草和一片银杏叶。 许良盯着钱包,忽然笑了。 他把钱包递给常净,“安安你看,好看吧,这片叶子好看吧?” 金黄金黄的,而且是特别规整的扇形,大小合适,不脏不破,还格外水灵。 “好看好看,你快给我进去洗澡,臭一路了。” 许良掀起衣服闻了下,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 常净给孟长泽去了个电话,想安排今晚再见一次面,记忆的问题自然不用说,越早解决约好,另外许良提到的妖医他也有些在意。 这词儿他在家里的书上见过,妖医的医术专为医治妖族而存在,因为不拒绝浊妖,所以跟净道世家一向不合,书上给妖医的评价都是负面的,最后也只说他们现在已经改邪归正退隐山林了。 不过没想到,孟长泽已经离开南京了。 说是临时被征调到苏州办事,大概三天回来。 常净在许良之后也洗了个澡,出了浴室就看到他半趴在桌上,正对着水杯里的金鱼说话。 金鱼就像缩水了一样,长度从一个巴掌变成了半根手指,歪歪斜斜地飘在玻璃杯里,面朝着许良,嘴巴一张一合,像在说话,但没声音。 “安安静静。”许良转头,眼睛红红的好像随时要哭,“你快救救他啊。” 其实常净已经拍图问过常君扬了,但得到的答案就跟他想的一样——救不了。 那个瓶子上的封印比较特殊,如果强行撬开瓶盖放出妖精,妖精本身就会被封印所伤,离开容器之后最多还能再活七天。 常净在许良头上摸摸,从背包里找出一瓶维生素,拿了一颗递给许良,骗他说这是药。 许良笑呵呵地上了当,常净则假装把小金鱼送回家,实际只是在他身上加了张催眠的符文,出门买一盒白沙,把烟倒了再把鱼装进去,揣进兜里回了酒店。 许良以为小金鱼好了,开开心心地趴在床上吃糖看电视。 常净自己坐在角落里的椅子上,登录管理处的内网想查查有关妖医的信息,结果试了几次都显示权限不够。 常净:“呵呵。” 许良:“哈哈!” 常净:“一帮傻叉。” 许良:“糖醋鲤鱼——” 常净烦闷地放下手机,许良看完美食节目换了个台,这才注意到常净坐得很远。 他从床左滚到床右,探出半个身子,抓住了常净的胳膊,直接蛮力把他拉起来,一把拽到床上,把他当抱枕一样抱住,在他肩上蹭蹭,打了个哈欠。 “困就睡吧。” “嗯嗯。” “才刚九点,我再等会儿,你先睡。” “那我陪你等会儿。” “陪什么,你自己先睡。” “不,要一起睡。” 于是常净坐着刷微博,许良躺着看他,哈欠从十分钟一个变成两分钟一个,上下眼皮互相宣战了几轮,随时准备展开一场厮杀。 最后,许良甚至用手强行撑开眼皮,拿白眼珠“看着”常净。 常净笑了,“快睡。” 许良咕哝着:“&※#*%……” 常净拿被子把许良蒙上,许良顺手一捞,把常净拖进被子,终于心满意足地闭眼睡了。 二十四岁的许良已经学会了不要过分腻着常净,但这会儿许良觉得自己只有十四岁,依然习惯了像小时候一样随时变身粘糕。 可能因为睡得太早,也可能换了城市不太习惯,天还没亮许良就醒了。 他的额头抵着常净的肩膀,胳膊圈着常净的脖子,还有半条腿搭在常净腿上。 洗手间留了夜灯,光线不强但足够许良看见常净。 他一脸心满意足的表情,笑着又往常净身上贴得更近了些,像只大狗狗一样在他身上蹭蹭。 本来不动还不觉得,这一蹭许良就发现哪里不对。 两腿之间好像多了什么似的,硬邦邦地挡在他和常净之间。 许良伸手去摸,穿过宽松的睡裤摸到了某个位置,差点儿惊讶地叫出声来,嘴巴已经张开了,但怕吵醒常净,又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一口气憋下肚,就跟猛灌了一口热水一个效果,许良觉得胸口热乎乎的,但手心里的东西更热。 他当然知道这是自己jj,只是不明白以前软软的肉条怎么突然变成了硬硬的肉-棍,而且还有种奇怪的感觉。 热热的,胀胀的,就跟生病发烧似的,不太舒服。 许良握着那块儿顺了顺,就像给小动物顺毛一样,想让它服帖下来,结果反而越来越胀,且不止那块儿,连身上也越来越热。 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像个小锅炉,呼呼地朝外冒着热气。 许良半张着嘴,掀开被子让自己凉快,动作的时候那根隔着睡裤碰到常净,他忍不住哼了一声,忙捂住自己的嘴。 他有些害怕,想叫常净帮忙,又不想吵他睡觉,自己直挺挺地躺着,不知所措地把那块儿握在手心里,身上的汗越来越多,手心里湿哒哒的,好像还有点儿黏…… 许良“冷静”而“理智”地思考了片刻,忽然灵光一闪。 他觉得自己一定憋尿憋坏了,只要尿出去就会好了,于是跑到厕所想解决一下,站在那里却尿不出来。 恐惧感终于战胜了顾虑,许良回床上,“安安——” 常净昨天很晚才睡着,这会儿正困着,只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许良又推了他几下,他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儿,拧着眉头问:“几点了……” “不知道,你看,你看!”许良把睡裤脱下一半,跪在枕边,手指双腿之间。 常净瞬间醒了。 许良托着自己那块儿,一脸我快死了的表情,“jj难受,可能发烧了,尿不出来……” 常净已经坐起来了,沉默着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前的傻良记忆混乱,所以连这部分也给忘了。 类似晨-勃这种最基本的生理知识,常净以前是教过他的,只是他现在不记得了,又要再教一遍。 上一次教他还是十几岁的时候,那天也是俩人一起睡觉,结果许良咋咋呼呼地叫自己看他jj,不过当时的状态还算正常,不像现在。 当时的常净也比现在坦荡,直接把自己的给许良看了,告诉他这种情况大家都有,不用担心。 许良拉住常净,手心里全是汗,样子十分狼狈可怜,结果常净本来可以告诉他冷静下来就没事儿了,却变成给他找了个网站,翻出diy的视频拿给他看,说你就像这样,一边洗澡一边弄,一会儿就能“尿”出来了。 许良看得很认真,看完一遍又看一遍,比划了几下觉得自己学会了,就去厕所里继续“尿尿”去了。 水温偏热,像融化的火焰落在背上,连结成片,烧出漫天的烽烟。 许良的热汗被更热的淋浴带走,从脖子红到耳根,张着嘴呼出一口一口的热气,背靠还透着凉气的瓷砖,冷得一个激灵,下手猛地一重,沙哑地叫了一声。 常净躺在床上毫无睡意,听到声音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热气扑面而来,许良结实健美的身体被包裹在水雾中,好看得可以去做内衣模特,当然,这是只看身体的情况,一旦加上表情就会十分违和。 许良这会儿龇牙咧嘴,像个偷吃糖果咬到舌头的小孩儿。 “怎么了?”常净问的时候嘴角挂着不厚道的笑。 许良:“弄疼了,好难啊。” 常净笑得更明显了,十几岁的时候就是这样,没想到现在重来一遍还是这样,当时他教许良怎么自己动手,结果许良手劲儿重,一来就把自己弄疼了,一边龇牙咧嘴地喘粗气一边锲而不舍地继续撸。 常净当时都快笑抽了,看着好玩儿,又怕许良真把自己弄伤了留下后遗症,言语指导了几次没用,就干脆改成行动指导。 握着他的手,教他get这个雄性生物必备技能。 不过傻良某些时候一点儿都不傻,发现常净弄的舒服,自己干脆耍赖不动了,让常净帮他弄完了全程。 不过也就只有那一次,许良学了个八成,勉强够用,以后没再因为这事儿烦过常净…… 许良看常净不来帮他,决定自己再试试看,但手劲儿太重控制不好力度,很快又咬着牙齿哼了一声。 常净走过去,“你跟自己有仇啊?轻点儿。” 许良倒是听话,但是太轻了,直接手滑。 常净摇头,许良依然可怜巴巴。 两人面对面站了几秒,常净招招手说:“过来,我再教你一次。”(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26章 黄昏的瓶子⑥ “像这样,圈住。” “这样?” “不对,你那是捏,手这样,放松一点儿。” 许良真的放松了,不过不是手,而是全身,背靠着墙,舒服得直哼哼。 常净:“……” 还挺会享受。 他拉着许良的手,让他自己握上去,努力组织语言解释说:“你就像,抓着一只麻雀……不,喜鹊,要抓着别让它飞,但也不能让它受伤。” 许良哦了一声,双手环绕包裹住自己的“喜鹊”,拇指交错卡在脖子的位置,还给喜鹊脑袋留出了活动空间,然后按照常净说的,缓缓做着上下上下的动作。 常净:“……”还真没见过两手撸的,长见识了。 许良弄了一会儿,只觉得越绷越紧,实在憋得难受。 他瞄准马桶,想再试试能不能直接嘘出来。 常净:“别试了,现在这样肯定不行,你站好,一只手,像刚刚那样圈住,对,然后……” “啊——疼!” “你当这是拔萝卜吗?”常净嘴角抽搐,憋着笑又示范一次,“握住外面这层,轻点儿,然后上下动。” 许良轻轻吁了口气,“安安你帮我弄吧,我憋不住了,好想尿啊。” 常净帮许良摆好手势,然后覆住他的手背,就跟家长教小孩儿写字一样,手把手教他怎么正确对待喜鹊。 水从浴室里飞溅出来,弄得常净身上的t恤湿了大半,布料紧贴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索性脱了t恤,跟许良一起钻进浴室。 常净把许良按在墙上,自己跟他面对面,反方向握住那只喜鹊。 许良似乎更紧张了,像个机器人似的杵在那里,指关节僵硬无比,就跟生了锈一样,即使常净带着他,也动得十分勉强。 “你放松。” “哦……” “哦什么哦,你倒是放啊。” 许良的手指忽然张开,喜鹊飞了。 常净捉住许良的手一通揉搓,“放松,跟着我的动作来。” 许良甩了甩淋在头上的水,狼狈地看着常净,“想尿尿……” “乖了,放松,算了,你别看着,眼睛闭上。” 许良闭上眼,仰头靠着瓷砖,常净重新握着他的手抓住喜鹊先生,一点点收拢,在位置合适时说:“就这样,保持着别动,也别胡乱用劲儿,跟着我的动作,就跟学写字一样。” 许良应了一声,手指又僵硬地抬了抬,终于能做到不添乱了。 常净左手撑在许良脸侧,摆了个标准的壁咚姿势,右手带着他缓慢动作,节奏逐渐稳定下来。 许良一开始半张着嘴,舌头顶着下牙粗喘,闭眼皱眉的样子带着八分傻气,后来弄舒服了,就习惯性地开始咬嘴唇,上牙咬住下唇一角,紧紧抿着,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常净,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哼声。 常净抬起视线,看到许良时明显怔了一下儿。 那天在他家浴室,某个家伙就是用这张脸、这种表情,没羞没臊地撸了一发。 两边的画面重叠在一起,就像两张透明的幻灯片,上层的颜色加上下层的颜色,叠合成崭新的颜色,红蓝变紫,黑白变灰。 “反正这身体是傻子的,小时候你能教他撸管儿,现在就不能教他实战?” 这句话突然出现在脑子里,常净先停了动作,后撤了手。 许良喉结动了动,双手勾住常净的脖子,把他拉到自己身上抱住,狗熊蹭树似的动来动去,还贴着他的脖子发出轻哼。 常净有种当众脱光衣服的错觉,猛地推开许良,转身出了浴室。 他站在床边,以为许良会跟出来,但他没有,浴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水声。 常净站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地折返回去,只见许良仍保持之前的姿势站着,可怜兮兮地看着门口儿,像个犯了错误怕被遗弃的小孩儿。 常净忽然觉得自己很怂,就算某人能看见又算个毛啊? 他盯着许良,目光有些挑衅。 许良很怂地把脖子一缩,常净则把他按在墙上继续之前没完的工程,在他耳边问:“许哥哥,你现在是不是挺不爽的?” 许良以为在跟他说话,闷声应着,双手紧紧抱住常净,伏在他肩膀上用力喘息。 “真巧,我也不爽。”常净惩罚似的加快了速度,许良没经历过这种刺激,整个人就像三伏天里暴晒过的玄武岩,皮肤烫得能煎鸡蛋。 片刻后,他的身体开始颤抖,“安安,我,我……要尿出来了。” 常净不说话,只是盯着许良的表情,他知道自己面前这人是傻良,心里却把他暂时当成了不傻的那个,被骗了几天的烦闷在这一刻通过这种方式报复回去,让他心里产生了难以解释的爽感。 许良:“别,别,尿手上了……”话没说完就啊了一声。 一半留在掌心,一半溅到身上,在常净腹部点几个明显的白点。 许良脸上的表情一半茫然一半舒爽,指着常净“这这这”了半天也这不出个所以然来。 常净把许良踹出浴室,自己洗了个澡,然后回床上继续补觉。 许良缓过劲儿来,侧躺在常净身边,睁着一双雪亮的眼睛看他,很想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但理解力有限,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憋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那样尿尿好舒服啊。” 但常净似乎睡着了,回应他的只有夸张的呼声。 许良玩玩手又玩玩脚,再摸摸软下去的某处肉条,带着满脑袋的问号闭上了眼。 当他的呼吸逐渐均匀,常净把眼睛睁开,侧身看他的脸,眉毛眼睛鼻子,看着看着忽然拧起眉头,飞起一脚把人踹下床去。 许良哎呦一声,扒着床沿儿看向常净。 常净:“你睡地上。” “为什么啊?” “你身上太臭。” “啊?不臭啊……” 常净把枕头被子扔下床,自己翻身睡了。 许良在地上躺了一会儿,苦思冥想之后终于明白过来,常净说他臭,一定是因为有嘘嘘的味道。 他觉得常净生气了,于是换了衣服出门,想去买点好吃的哄他高兴。 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出现在小卖店门口,问看店的大叔:“有牛轧糖吗?要杏仁的。” “没有,棒棒糖要吗?” 许良很没出息地顺着大叔的手看向糖罐,买了两根。 先吃一根,剩下的留给常净。 他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看到店铺就问:“有牛轧糖吗?要杏仁的。” 一路问了三四个冷脸的大叔和五六个热情的大妈,许良收获了两根棒棒糖、两块泡泡糖、两袋跳跳糖,以及某大妈送他的大肉包子,但还是没有牛轧糖。 许良转个弯进了巷子,又发现一家店铺,装修得花花绿绿十分好看。 他问看店的小哥,“你有牛轧糖吗?要杏仁的。” 小哥看向许良,眼睛一亮,“有啊,我做湾湾代购,帅哥进来看看?” 许良进到店里,发现第一排的货架上摆了各种颜色的套套,出于职业习惯,他摸了一盒下来。 小哥在旁边问:“帅哥什么尺寸?” 许良把盒子放下,“我不买。” “不买没关系,随便看看。”小哥说话时一直冲他眨眼,长睫毛跟着呼扇呼扇。 许良:“你迷眼了吗?” 小哥:“啊?” “眼睛,帮你吹吹?” “嘿,好呀帅哥,想怎么吹?” 许良像对小十三一样捧起小哥的脸,嘴巴缓缓凑了上去。 小哥原本只是日常撩汉,没想到这帅哥居然这么不禁撩,一张脸瞬间红到耳根,害羞地闭上了眼睛。 别看店里摆了这么多套套,但他根本没用过啊!而且他现在只是在帮姐姐看店而已,这种一言不合就打啵儿的帅哥,他以前根本就没见过! 不过现在见了,啵过即拥有,也算赚了一票。 他已经嘟起嘴巴做好了等亲的架势,却没想到…… 许良翻开他的眼皮,使劲一吹。 小哥:“卧槽……” 许良:“好了吗?” “好了好了,帅哥我错了,别再吹了!” “嘿嘿,牛轧糖呢?” 小哥看着许良,这才发现他的表情透着傻气,更仔细观察之后发现,简直傻气冲天。 小哥手里拿着牛轧糖,朝许良晃晃,“帅哥你亲我一下,我就把糖给你。” 他心跳加速,指着自己的嘴唇等亲,许良却说:“不能亲,我不认识你。” 小哥:“我叫孟长安,今年大三,体育特长生,你呢?” “我叫许良。” “这就认识了呀,来吧,亲一口就给你吃糖。” “认识也不行,安安静静说了,不能亲嘴。” “那能亲哪里?” “脸可以啊。”许良看着孟长安,手指他的脸颊,然后鼻子、额头、下巴,“反正不能亲嘴。” 孟长安玩心大起,把许良拉到收银台边,红着脸掀开衣服,指着自己肚皮,“这里这里,你亲这里。” 许良弯腰试了试,发现有点够不着,于是单膝触地,朝孟长安的肚皮亲了上去。 孟长安刚看到许良这种求婚的姿势心里就飘过一串卧槽,在被亲之前猛地抱住许良的脑袋,制止了他的动作。 “行了帅哥,这个梗我喜欢,我打算留给以后男票跟我求婚再用,你先起——” 门口的风铃叮当一响,有人进了店里。 孟长安刚一抬头,就感觉到一股劲风朝着自己面门而来,风里还夹杂着纯粹的灵力。 “卧槽!听我解释!”他以为是自己哥哥误会了什么,躲开之后才发现,来的人不是他哥。 常净把许良拽起来,照着他头顶就是一拳,“怎么回事儿!” 在他看来,许良刚刚的姿势根本就是要给人口。 许良捂着脑袋看常净,脸上笑出花儿来,解释说:“我给他吹眼睛,他有牛轧糖,我亲他肚皮。” 常净:“……” 孟长安忽然跳过来,激动道:“你是常净!” 常净:“对我是,亲肚皮怎么回事儿?” 孟长安:“我看这个帅哥憨厚,想试试——” 常净一脚把孟长安踹翻,拉着许良要走,孟长安追上来,“别走别走!思安哥哥!我想看看妖刀破妄!求成全啊!” 常净这才注意到孟长安有些眼熟,“你是……孟长安?” “对啊!你叫常思安,我是孟长安,还有林家的林诉安,就是外号磷酸那个,还有蔡家蔡靖安,咱们简直是净道世家四安组,当年你满月酒,这几家的老头子都去了,然后都学你家爷爷,什么只思安不思危什么的,我们几个名字里就都有安了。” “孟长泽是?” “我大哥呀!” “呵呵,好巧。” “其实也不算,我家人丁兴旺,我爸妈特别能生,我排行老九,后面还有个妹妹,也在这条街上开店,只要你在这边逛街,总能碰到几个孟家后人,就跟你家那条街一样,然后……” 常净打断他,“想看破妄是吗?” “想!” “那给你一天时间,帮我查查你家关于妖医的资料,查到了就给你看,查得好就给你摸,更好还能让你试试手感。”(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27章 黄昏的瓶子⑦ 第二天傍晚,南京城郊。 公园小树林儿里立着两个人影。 他们说话时离得很近,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们聊了很久,好像有说不完的话题。 交谈结束后,矮个男人给了高个男人一个移动硬盘,高个男人手中银光浮现,掌心之中窜出一条蛟龙。 蛟龙先在高个男人身上蹭来蹭去,又飞到矮个男人身上,同样蹭来蹭去…… 一只白色的蝙蝠妖精紧张地观望着这一切,小爪子在手机上不停敲打。 啮齿类妖族八卦群江浙沪1号群: 飞天小蝙福:[图片]这算不算奸-情? 土拨那个鼠:有点眼熟! 东北土特产-本月榛子特价:孟哥哥啊! 飞天小蝙福:高个子是常哥哥,矮个子是孟哥哥!快说是不是□□!常哥哥明明是陪着许哥哥一起来南京的! 东北土特产-本月榛子特价:许哥哥呢? 家鼠小黑:许哥哥不在酒店! 家鼠小白:等我去别的群问问! 东北土特产-本月榛子特价:我去发个妖友圈! 十分钟后。 家鼠小白:[图片]许哥哥在吃巧克力火锅! 飞天小蝙福:常哥哥故意支开许哥哥,跑来跟孟哥哥偷情???? 家鼠小黑:宝宝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东北土特产-本月榛子特价: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小黑来点儿榛子不?特价买一送一,江浙沪包邮! 家鼠小黑:那买了榛子再加一份松子还能包邮不? 家鼠小白:买榛子松子再加核桃呢? 家鼠小杂毛:都包邮我就买! 家鼠光溜溜:包邮买+1 飞天小蝙福:吃货你们够了!快告诉许哥哥过来捉奸! 金陵小飞鼠:纳尼!!等等小十三就在我旁边,我们在面基! 金陵小飞鼠:啊啊啊!我是小十三,这就去找许哥哥! 同一时间,巧克力火锅店,一楼三号包厢。 许良用竹签子穿上一块棉花糖,又穿一颗草莓,再穿一颗棉花糖,又穿一截香蕉,把签子浸到巧克力里。 转一圈,撒上杏仁碎,再冰一下,浓浓的巧克力在水果棉花糖上凝成一层香脆的外壳,咬下去满嘴香甜。 许良嘴角沾着巧克力酱,吃得一脸幸福,顺便在脑子里记下了好吃的搭配方式,想等常净来了弄给他吃。 常净让他在这里等着,说忙完了就来,不过已经过去俩小时了还没出现。 许良已经吃了八成饱,想留点空间等着常净一起涮锅,可是棉花糖超好吃啊,他等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又涮了一串。 这串全是棉花糖,上中下分别是草莓味、橙子味、葡萄味,许良试着多冰了一会儿,然后在第一层巧克力外面又涮了一层。 厚厚的外壳咬下去“咔嚓”一声,紧接着“啪啪”两声。 许良含着满嘴的巧克力棉花糖,总觉得这“啪啪”声哪里不对。 循声望去,就看到一幕难以理解的画面—— 桌上突然冒出了一个奶娃娃,看样子确实是个奶娃娃,但身体好小,只有普通奶娃的一半大,而且头发的颜色很特别,浅浅的红色和紫色混在一起,就像他刚刚吃下去的棉花糖。 棉花糖里还伸出两根y形树杈,白白的,看起来很甜…… 许良正要过去仔细看看,奶娃娃旁边却凭空冒出一个人来,穿着旧旧的紫色长衫,好像是个古装演员。 许良眼看着那个古装演员抱住奶娃娃,要把他带走,但奶娃娃不肯,挥动着一对嫩白的小胳膊,挣扎着要抓锅里的巧克力酱。 接着,奶娃娃甩出一条跟头发同色的尾巴,“啪啪”两声敲在古装演员手上。 许良眼睛一亮,就是这个声音! 等等,尾巴? 许良惊讶地啊了一声。 先是月濯朝他投来颇为无奈的目光,接着画骨丹小盆友也看到了许良,一双水晕雾染的大眼睛里登时现出满满的惊喜。 他尾巴用力一甩,没几根毛的小翅膀扑扇扑扇,直接扑到了许良身前。 他就像一块装了推进器的粘糕,“啪嗒”一声贴到了许良身上。 小嘴一张,“烤地瓜!” 许良朝盘子里一看,还真有地瓜,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小家伙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他还是不由自主地穿了一块儿地瓜,放到锅里去涮。 一手举着签子一手抱着画骨丹,思考了一会儿问向月濯:“这是玩具吗?就像真的一样。” 月濯面无表情地看着许良,也不知是不愿回答还是不会回答,两边对视一会儿,他在许良身边坐下,再次试图抓回画骨丹。 这下画骨丹更不乐意了,小尾巴一甩再甩,整个身子拼命往许良怀里钻。 许良以为他冷,虽然不明白玩具为什么会冷,但还是解开扣子让他钻进来取暖。 画骨丹贴在许良身上,小鼻子闻着他胸口的皮肤,奶声道:“吃吃——” 上次那一顿吃得很饱很满足,画骨丹已经记住了许良的味道,这会儿再遇到他,只想再吃一顿,但很快就发现,上次那种好吃的味道在许良身体里埋得很深,而且刚散发出一点,就会被另一种不好吃的味道盖住。 画骨丹喜欢许良身上的毒素,但在无明水的作用下,毒素刚一产生就会被压制和化解,所以许良才能健健康康地活着,也所以画骨丹吃不到想吃的东西。 许良把涮好的地瓜拿给画骨丹,小东西的注意力立刻转到了这种甜甜的食物上,张大嘴巴露出两颗刚冒头的小牙,咔咔咔几口就把地瓜吃了,兴奋得小脸通红,挥动胳膊嚷道:“吃吃——吃吃!” 许良继续帮他涮,很快桌子上的食物就被一扫而空,小东西吃了自己体型三倍的食物,但丝毫不觉得满足,最后还趴在锅里闷了一口巧克力酱。 结果被烫了舌头。 他吐着小舌头,坐在桌上拍打肚皮,很奇怪这次吃了很多怎么完全不觉得饱,肚子里还是空荡荡的。 于是,一双大眼睛又盯上了许良。 画骨丹腾空而起,月濯去抓,画骨丹尾巴一甩,打在月濯手上一个转弯,又扑到许良身上,没有半分犹豫,照着他的脖子就是一口。 严格来说,画骨丹这家伙介于妖和精之间,跟某只取经的猴子一样,属于跳出三界之外的存在,连月濯也拿他没办法,更别说许良。 他只觉得脖子上一凉,没什么痛感,半个身子却麻嗖嗖的,眼前的世界一会儿明一会儿暗,渗透出模糊的画面—— 院子里的柿子树开了花,小朵小朵的,颜色就像刚炒熟的鸡蛋。 有两个男孩儿站在树下,许良远远听到其中一个问另一个,“什么时候才能吃啊?” 被问的孩子踩着凳子,摘了朵柿子花下来,“现在就能,要不要尝尝?” “嗯!” “傻瓜,不能吃的,快吐出来。” “唔……” 许良走过去,吃花的男孩儿就像没看见他,另一个男孩儿却抬起头来,“你怎么在这儿?” 许良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这里有些眼熟,是常净家的后院,而面前的男孩儿…… 长着跟他小时候的照片一样的脸。 许良:“你你你……你是?” “我是许良。” “我也是许良……” “你不是,你是傻子。” 话音未落,周围的景物消失,变成灰蒙蒙的一片。 许良站在原地没有动过,对面的男孩儿却忽然变成了大人,变成了他每天照镜子时看到的样子。 许良伸手向前,以为自己会摸到镜子,手却从对面的自己身上穿了过去。 “啊!” “你怎么会到这里?” 许良惊讶地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对面的自己,“我跟你长得一样!” “谁跟你一样,一看就是个傻子。” 许良挠挠头,不知道为什么,对面这人看上去凶巴巴的,他却觉得十分亲切,可能是因为长得一样? 有那么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周围的空间不断重复着变亮变暗的过程,最后彻底变暗,但虚空中却开了一道门,通向一片刺眼的亮光。 许良对许良说:“你在做梦,睡一觉就好了。” “可是我不困啊。” 对方一拳打来,许良哎呦一声。 “为什么?” “因为我高兴。”说完走出门去,回手用力一关。 巧克力火锅仍在发出“噗嘟噗嘟”的声响,月濯拽着画骨丹的尾巴,试图把他从许良身上扯下来,但小东西就像水蛭,咬上去就绝不松口。 呆坐的许良忽然抬起视线,捉住了月濯的手腕,“哟,好久不见。” 月濯脸色微变,“你是?” “猜得没错。” 月濯又看向画骨丹,思考片刻,将手探到许良颈后,掌心溢出一层淡紫色的妖气。 他说:“画骨丹的妖力压制了护身符……” “先压制护身符,让毒素释放出来,然后自己吃掉毒素,小东西还挺机灵。”许良心情很好地在画骨丹身上顺了一把。 他能看到画骨丹的头发和尾巴又开始变色,红色越来越少,紫色越来越多,显然,如果他想继续占据这个身体,就要让小东西保持现状的状态。 只是不知道能保持多久。 就在这时,门锁发出“咔嚓”一声,小十三推门而入,“许哥哥!” 他身后跟着一个男孩儿,鼻头又圆又红,头发像刺猬一样,“许哥哥,初次见面,我叫小飞。”说着还比了个扇翅膀的动作。 小十三朝小飞眨眼,“直接说吗?不,不好吧,常哥哥很可怕的。” 小飞挺起胸膛,朝许良道:“许哥哥,常哥哥背着你跟孟哥哥约会呢,我们金陵八卦群集体支持你去捉奸!” 许良眯起眼睛,回答他们之前,先在画骨丹头上敲了一下儿,“变形会吗?” 小东西边吃边点头。 许良:“那就变一下,你现在这样太占地方。” 画骨丹身上泛起一层红光,眨眼间缩水,圆鼓鼓的小胳膊小腿儿都缩没了,直接从三次元变成二次元,从头到尾只有五公分长,乍一看去就像在许良脖子上纹了一条鲤鱼。 许良起身,在小十三脸上捏了一下儿,“他们在哪儿?”(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28章 黄昏的瓶子⑧ 公园后门有家土锅炖鸡,常净抗不住孟长安的再三推荐,跟着去了,想着如果真的好吃,就给傻良打包一份回去,消失一下午也好有个交代。 等开饭的时间里,常净用孟长安的笔记本看移动硬盘。 前面的内容跟孟长安说的一样,也和他家里的古书记载差不多,到后面才开始看到特别一些的东西。 其实也就是些野史,不过比正经记载好玩儿得多,故人八卦起来比现代人毫不逊色,那些野史记载转成现代文简直就是小说。 比如有篇关于妖医血统追溯的文章,就绘声绘色地描写了一千多年前的早期妖医——某姓名不详的年轻男子和某香艳无双的蛇妖之间的故事。 野史不知是真是假,但绝对算一场狗血大戏。 妖医男子偶然间救了蛇妖,蛇妖无以为报以身相许,但自身妖气令男子身体日渐衰弱,不忍心害他于是主动归隐山林,男子花了五年时间找到蛇妖,发现蛇妖居然生了他的孩子。 这里有个小细节,说男子十分惊讶,没想到人和妖精也能生子,而且现在的蛇妖居然变成了男身。 作者解释说妖精在渡劫之后可以改变样貌性别,从女变男并不稀奇,但生子这事无从考证。 正常来说,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几率怀上了,这种孩子也生不出来。 但野史不会在这方面较真儿,说男子带了蛇妖和儿子一起离开,隐居在小山村里相安无事,但某天隔壁死了人,鬼差勾魂的时候撞见了他家儿子,发现他儿子有魂无魄,好奇之后调查,发现了孩子的身世,并把这事儿捅了出去。 儿子不人不妖,姓名不在生死簿上,阎王不方便管,就找了当时的净道世家孟家孔家帮忙,把一家人追到山穷水尽,男子为了保护妻儿死在当场,蛇妖入魔跟两家缠斗一天一夜,后来两败俱伤,还是最后赶到的常家后人占了个便宜,灭了蛇妖,收了男孩儿。 妖精没有魂魄,不入轮回,死了一切皆空,人死后可以进入轮回但需要魂魄完整,男孩儿属性尴尬,如果直接杀掉很可能像蛇妖一样入魔,于是常家人把他镇压在寺庙之中,想等他老死一了百了。 本来,男孩儿是没能力打破封印逃走的,但四十九天后,忽然雷电交加,十几道闪电劈碎了寺庙,男孩儿不知所踪,也没找到尸骨,有人猜测他趁着渡劫彻底变成了妖精,有人说他像蛇妖一样入了魔,不过更多人觉得,这男孩儿蛰伏几年改名换姓重出江湖,振兴了当时的妖医一族。 据说他对求医的妖精来者不拒,且优先救治那些被净道者打伤的浊妖,据说不管伤得多重,只要有一口气在就能治得回来…… 常家收藏的古籍里也有很多这种野史,大部分扯得离谱,常净都一扫而过,之所以认真看完了这篇,是因为在这里,男孩儿名叫许司朗。 据说这个许司朗去世之后,妖医一度衰落,要躲在深山老林里靠着妖精们的庇佑才能避开净道者的报复,后来重操旧业也一直改名换姓,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跟了哪个祖宗。 不过一百年前,帮当时妖王治伤的那位,据说也是姓许。 常净:“……” 搞不好许良还真是妖医后人,不然哪儿来这么多妖精找他报恩? 这事儿常净以前还真没仔细想过,他知道许良父母失踪之前就喜欢动物,收养流浪猫狗自然不用说了,据说有一次野外摄影遇上山火,还帮忙当地消防人员把火灭了,救了整山的动物,加上许良自己也是那种喜欢动物的性格,多几个妖精报恩也不算奇怪。 常净偶尔会盘问这些妖精报恩的理由,多是毫不起眼的小事儿,比如给了一勺狗粮,掰了半截火腿肠,甚至走路的时候没不小心把他踩死都能拿来报恩…… 常净夹了块儿鸡腿到自己碗里,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按说妖医和净道者应该不合,许家住哪儿不行,非要跟常家挨着?而且他跟许良从小就腻在一起,家里也没人拦着。 当然,也可能家里只是不知道,或者许家曾经跟妖医有什么联系,现在已经撇干净了…… 在常净印象里,许爸爸许妈妈都是普通上班族,除了喜欢摄影之外没什么特别……也不对,这二位失踪之前说要去百慕大拍纪录片,结果一去不回。 正常人会去百慕大拍纪录片吗== 常净正纠结着,就听到有脚步声从后靠近,他先以为是服务员上菜,听了几步却发现不对,忽然转过身去。 果然,听了十几年的脚步声不会弄错,站在他身后的就是许良,还有躲在许良身后的小十三。 常净照例要问一句,“你怎么跑来了?” 小十三低声道:“是,是我,带许哥哥来的……” 许良手里举着个甜筒,稍微有些化了,草莓酱和奶油混在一起变成了粉色。 许良笑了一声,走到常净面前,“安安,给你吃,这个特别好吃。” 说着一手托住常净的下巴,另一手把冰淇淋送到常净嘴边。 常净:“我现在不吃……唔!” 许良直接把甜筒塞进常净嘴里,半软的冰淇淋遇到牙关的阻挡瞬间变形,许良再用力一推,拳头大的一块冰淇淋整个从壳子里滑出,先粘了常净一脸,又掉了他一身。 “啊啊啊,对不起!”许良要给常净擦嘴,但左右一抹,反而把冰淇淋涂了常净满脸。 常净:“……” 抓住许良的手腕,“别动了!我去洗。” 许良一脸心疼,“洗了多浪费啊……”说着俯身,舌尖在常净嘴角一滑,“让我吃掉好了。” 常净:“别闹。” 许良却变本加厉,饭抓住常净的手腕,同时舌尖从他唇缝里一扫而过,在凉凉的润滑下挑开了下唇,几乎碰到牙齿。 常净猛地起身,推开许良去了洗手间。 许良舔了下嘴唇,视线朝孟长安一扫,他当然不认为常净和这小子有什么奸情,但两人躲在这里吃饭,总归还是让他有些不爽。 许良在孟长安身边坐下,往剩下的甜筒上舔了一下儿,眨眨眼看向孟长安,“你要舔吗?很好吃的。” 奶油已经凑到嘴边,孟长安看着许良,想到那天叫他亲肚皮的场景,再想想吃甜筒的深意,脸上很快变了颜色,就跟快熟的苹果晒了太阳似的,越来越红。 “不不,哥哥你自己吃吧。”孟长安还摆摆手,以显示自己真不想吃。 许良低下头,“安安生我气了,你也生我气吗?甜筒很好吃的,你不吃,肯定是嫌弃我傻,怕我弄你脸上……” 孟长安:“卧槽没有啊,那个,思安哥哥他肯定没生气,你也不是故意的啊。” 许良笑着抬头,“那你吃吗?” 孟长安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许良把甜筒递出去,孟长安伸了舌头要舔,许良却又把甜筒撤了回来,食指从壳子里挖了一块儿冰淇淋出来,“舔不到了,我喂你吧。” 孟长安猝不及防,被许良涂了一嘴奶油,自己舔掉了一部分,但嘴角还残留了不少。 许良余光看到常净回来了,拉住孟长安的手腕凑近,“没弄干净呢,我帮你吧。” 孟长安眼看着许良越凑越近,本来可以躲,但对上许良的目光却有点舍不得躲,心说自己跟对方都是单身,对方又是帅哥,而且是自己的喜欢的类型,还是个傻子,被亲一下既不吃亏也不用负责,躲开才是犯傻。 于是他吞吞口水,不但没躲,反而稍微抬起了下巴。 很快,他能感觉到许良的呼吸扑在自己嘴边,紧张地闭上了眼,但等来的却不是亲吻,而是当头一拳。 常净一手拉开许良,冷冰冰问:“干嘛呢?” 孟长安张张嘴,不知道怎么解释。 许良说:“他嘴角粘上奶油了,我想帮他弄下来,安安,刚才对不起,你别生气……” 常净盯着孟长安,孟长安目光躲闪,显然心里有鬼。 常净把前因后果想了一下儿,脑补出姓孟的想趁机占傻良便宜的情节。 他食指在桌上敲敲,“孟长安,跟我出来一下儿,有话要说。” 孟长安缩着脖子站起来,常净让许良在座位上等,拎着孟长安出了店门。 有话要说只是客气客气,两人往树影下一站,常净就卷起袖子,“你是孟家嫡传,我是常家嫡传,来吧,咱们代表家族切磋一下儿。” 十分钟后,孟长安捂着脸蹲在地上,“思安哥哥我错了!求不打脸!我还没交到男票呢不能破相!” 常净也消了气,“以后不许欺负傻良。” 孟长安:“那我买个甜筒哄他?” 常净眼刀甩过,孟长安捂嘴摆手,“我错了,我这就先回去了,你跟帅哥慢慢吃,吃完了记我账上,这家有我股份……反正先走了!后会有期!” 常净看着孟长安逃命似的跑了,一回头,就发现许良站在自己身后,手里居然抱着一瓶白酒。 不,是半瓶…… 许良打了个嗝,一嘴的酒气,朝常净嘿嘿一笑,“安安,这个汽水好辣。” “谁跟你说这是汽水……” 常净收缴了酒瓶,进去结账,出门看到许良呆滞地蹲在墙边,醉醺醺的样子有些可怜。 本来还有些不爽他弄了自己一身冰淇淋,这会儿不爽没了,只有点儿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才好。 走到他面前说:“回家了,傻良。” 许良抬头,明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扬着一丝笑意。 不太像平时的傻良。 “安安……头晕,站不起来。”许良朝常净伸出手,眼神像只可怜巴巴的大狗。 常净俯身,把他的胳膊绕在自己颈后,“傻不傻,那不是汽水,是酒,以前跟你说过,怎么不长记性?” 许良抱着常净的脖子,“嗯,知道了……”说着在他耳垂舔了一下儿。 常净脚步一顿。 许良低声说:“弄耳朵上了,奶油。”(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29章 黄昏的瓶子⑨ 一路上,许良都像个大号公仔贴在常净身上,到酒店已经快九点了。 常净把许良从身上扒拉下去,自己先下车,再把他给拽出来。 路灯像滤镜,渲染出昏黄的复古色调。 许良半睁着眼,侧头看向常净,时间就像倒回到十多年前,小时候偷喝了常家爷爷的酒,他也是这样靠在常净身上,拿个小树杈在泥里翻蚯蚓,翻出一条就要唱两句黑猫警长。 常净身上穿着新洗好的衣裳,洗衣粉的香味儿把疯玩儿的汗味儿遮掉一半,剩下的气息就像没熟的海棠,闻起来有一股浸透了阳光的爽脆,让人忍不住想尝上一尝。 许良喝酒是为了做个样子欺负常净,半瓶酒只喝了一杯,剩下的倒了,这会儿却好像真的有点儿醉了。 常净:“头晕不晕?” 许良离常净很近,一手勾着他的脖子,另一手顺着他的鼻梁往下一刮。 常净侧过头,两人几乎脸贴着脸。许良呼吸放慢半拍,有点忍不住想直接亲上去,不过现在露馅儿就不好玩了。 他哼了一声,捂着肚子,“安安,我肚子饿。” 常净:“先上去,一会儿我再下来帮你打包点儿吃的,或者叫个外卖。” 许良指向沿街的小吃店,“那个好香,我要吃那个,安安我们一起吃吧,你饿不饿?” 他摸上常净的小腹,隔着衣服是起伏明显的腹肌,轻轻一捏,常净躲了一下儿,“别闹。” “哦……”许良掀开自己衣服,拉着常净的手贴在自己身上,“你也可以捏我。” 常净抽手在许良头上拍了一下儿,“一会儿快点儿吃,吃完回去睡。” 许良欢呼一声把常净抱个满怀,“吃饭饭,然后抱觉觉。” 常净:“好好好。” 几家小吃店挨在一起,中西混搭,有客人拿豆腐脑配爆浆鸡排,也有客人拿臭豆腐配焦糖拿铁。 许良指了一路,常净跟着买了一路,最后到街尾的汤包铺子坐下,又点了一笼包子、两份糖粥藕。 许良吃着,常净看着,吃到一半,许良把一勺粥递到常净嘴边,常净正刷微信,漫不经心地吃了,勺子里还剩个底儿,许良收回来吃干净,再来一勺。 几次之后,路过的小孩儿指着许良说:“妈妈你看,这个叔叔喂这个叔叔吃饭,你不是说长大了要自己吃吗?他们怎么能喂?” 孩子妈正烦着脸上的痘痘,随口敷衍,“因为……那个叔叔手伤了不方便哟,你也受伤了吗?” 说话声音不大,却刚好飘进常净耳中,再抬头看许良递过来的勺子,忽然就不愿意接了,摆摆手说:“别喂了,吃你自己的。” 许良叼着勺子,笑嘻嘻指向另外一桌,这会儿店里没什么人,除了他们就只有那一桌客人,是一对年轻情侣,大约刚好上,正是腻歪的时候,别说互相喂吃得,俩人恨不得变成粘糕贴在一起。 许良:“你看他们也这样吃,吃得可开心了。” 常净:“我不饿。” 许良不再纠缠,把自己碗里吃完了,绕过桌子,坐到常净旁边。 常净:“?” 许良指指常净的粥碗,“我替你吃。” 常净应一声,继续关注同事们的情况,总觉得哪里不对。 片刻后,许良忽然把脸凑过来,“安安——” “嗯?吃饱了?饱了走吧。” 许良双手捧住常净的脸,像研究外星生物似的,盯着他的嘴唇。 常净抹了下嘴唇,“粘东西了?” 许良脑袋稍微歪斜,一脸天真懵懂,食指点在常净下唇,“安安,嘴巴好吃吗?”说着舔舔自己的嘴唇,“嗯……没什么味道。” 常净:“啊?” 许良回身指向那对情侣,“他在吃她的嘴巴,吃了好半天了,有那么好吃吗?” 常净:“……” 许良声音很大,“你看你看,他还把舌头伸进去了,嘴巴里面也好吃吗?” 那对情侣就像两块磁铁,忽然从n和s变成了两个s,刷拉一下就分开了。 男孩儿去结账,女孩儿很不爽地朝许良他们扔来眼刀。 “嗖嗖嗖——” 却没想到破坏气氛的家伙居然是俩帅比。 眼刀飞到一半,就和变魔术似的,变成了几朵雏菊,花瓣散了满地。 两个帅比靠在一起动作暧昧,真是太有爱了! 许良朝女孩儿招手,女孩儿忙站起来,追着男孩儿一块儿出了店铺。 许良又盯上了常净的嘴,和看牛轧糖一个表情,“安安,好吃么?我也想尝尝。” 常净挡开许良,拎着他过去结账。 出门后,许良直接朝暗巷里钻,指着巷子对面的水店,“我想喝汽水。” 常净没办法,拿出手机照亮,跟着许良进了巷子。 许良在常净手上捏捏,“安安,他们为什么要吃嘴巴?吃下去还能长出来吗?” 常净:“以前不是跟你解释过么?不是吃也不是咬,是kiss,打啵儿。” 许良:“那为什么打啵儿?好吃吗?” “不好吃。” “那好玩吗?” “凑合吧,有人喜欢。” “那你喜欢吗?” “你怎么那么多问题?” 许良停下来,指着自己嘴唇,“我也可以给你吃。” “别闹,谁要吃你。” “那……”许良忽然挡住常净,遮住了手机的亮光,也遮住了隔壁接道的街灯,“我吃你吧,一定好吃。” 视线一片模糊,许良凭感觉凑近常净,以为他一定会躲,却意外发现,常净居然就这么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许良眉梢一挑,捏住常净的下巴,正要亲过去,眼前却忽然爆出一道白光,常净念了句什么,用力把他推了出去。 许良后退几步,看清了白光是净符,也看到一抹棕红色的影子直扑常净。 “小心!”许良这两个字一口气喊出,前一个字还很正常,第二字落地却带了回声。 就像掉进了一间封闭的屋子,街景没了,常净也不见了踪影。 周围灰蒙蒙的,安静至极。 忽然身后传来很轻的摩擦声,许良向前跨出一步,站稳,回身,本能地摆出防御架势,眼前却没人。 视线下移,只看到地上伏了一团……皮草? 毛色就像第三泡的大红袍,润得像能挤出水来,也算上等货色。 片刻后,“皮草”后方竖起一条尾巴,大幅度地左右摇摆。 许良:“哦,是条狗。” “皮草”尾巴一顿,从左右摇改成了前后晃。 许良:“常净呢?” 尾巴忽左忽右忽前忽后,一会儿绷直一会儿打弯,很卖力地比划了一通,许良看不懂,也没那么多耐心,一脚踹上去,“别装哑巴。” 外皮轻飘飘地掀开,露出了藏在下方的一颗脑袋——尖耳朵、三角脸,不是狗,是狐狸。 一直很胖的狐狸,胖到找不着眼睛。 脑袋抬起头,“呜”了一声,“呜噜噜哇哩呜——” 那张皮草飘过来,悬浮在脑袋上,干瘪的小爪子朝狐狸脸上一指,原来鼻子上有根钉,一直通到下巴,把整颗脑袋打了个对穿。 许良:“听不懂,帮不上忙,让我出去。” 狐狸犹豫片刻,幻了人形——只有衣服没有身体,空荡荡的袖管向前弯折,把一颗头颅抱在胸口。 看得出是个年轻雄性,不过幻形就跟本体一样,胖得几乎看不见眼睛。 头颅用自以为很明显的动作眨了眨眼,落下几串泪来,呜咽道:“我知道我这样吓人,我不是故意吓人的,许哥哥,求你救我,我是绯绯,也就是古代的腓腓,有一天跟狐朋狗友玩得太嗨了,偷喝了那个,那个谁的美酒,结果被发现,剥了皮砍了头作为惩罚,我活了一千多年,死不了,但也接不上身体,求许哥哥可怜可怜我,嘴巴也被钉住,吃不下东西,到现在已经瘦了五十斤了,嘤……我本来也是珠圆玉润的玉面狐狸呢,嘤……” 许良那是那句,“常净呢?” 绯绯:“许哥哥放心,本狐只是略施妖术暂时拖住了常哥哥,绝对不会害他,只求哥哥救我,我好饿啊,嘤……” 许良:“我为什么要救你?” “我可以报答你啊,怎么报答都行,嘤……” “那我要是不答应,你打算拿我怎么着?” “当然不会怎么着……但是许哥哥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你看我这么可怜……” “你可怜跟我有毛线关系?有本事你就强迫我帮你,不然就放我出去,别说我不会给妖精治病,就算我会也懒得管你。” 绯绯又求了半天,许良只油盐不进,绯绯有些急了,“你是妖医后人,连垂死的妖精都能救活,给人治病肯定不成问题!只要get了这个技能,你以后就可以治好自己,不会再变成傻子!” 许良神色微动,左右踱了几步,忽然伸手拎起脑袋上的头发,“说吧,是谁叫你来的?” 绯绯眯着眼,哼了几声,觉得自己搞砸了,刷地一下变回了原形,想来个三十六计,但他忘了自己还被许良抓在手里,变回去也只不过换了个样子,依然被人家抓在手里。 狐皮在空中翻滚着,做出跪地求饶的动作。 许良:“前面二十几年都没见过妖精找我救命,最近一礼拜突然冒出两个,你说是不是很巧?” 绯绯又挣扎了一会儿,终于决定背信弃义,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 “永夜。”(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30章 黄昏的瓶子⑩ 许良对永夜的态度有些复杂。 一方面,这只莫名其妙的古风妖精差点儿折腾死他,另一方面,如果没有这家伙的折腾,他也没法儿像现在这样蹦跶。 胖狐狸信誓旦旦,说跟永夜不熟,只是那种“早啊,吃了吗,再见”的关系,自己只是想把身体接回来,绝对没有别的目的。 许良才懒得管永夜是不是有别的目的,他只关心自己的目的。 不用再变回傻子,这种可能性十分诱人。 他对胖狐狸的要求不置可否,站在原地白赚了几个响头和n句祝语,最后只说:“如果我把你治好,你就要把永夜弄来见我。” 胖狐狸为难得脸都瘦了一圈儿,想了又想,还是决定答应。 那颗胖胖的脑袋飘到许良身边,重新幻了人形,宽宽的袍子披在身上,跪在许良面前,额头轻轻触碰他的脚面。 “炎池在此立誓,此身不死,绝不违誓。” 红茶色的长发铺了满地,“本狐狸就算牺牲色相也一定帮许哥哥把永夜骗来,事成之后,就去您家服侍,端茶倒水,宽衣暖床,真的,我比暖气好用多了,温度恒定还不上火,就是可能稍微有点儿不好闻,不过放心,我一定先去做个除臭手术,再买两桶香水……” 许良蹲下,微笑着在炎池脸上捏了一把,“这些以后再说。” 几分钟后,许良假装睡着,被炎池带到常净面前。 结界已经撤了,一人一妖站在暗巷中,常净身后悬着一道净符,右手握着一块板儿砖,上下抛着,做了个眯眼瞄准的动作,似乎在思考该用那种角度把这狐妖排成肉饼。 炎池:“一场误会,我只是想找许哥哥报恩,现在把他还你。” 说着用妖术令许良悬空,送到常净面前,自己则边说边退,“不过我们都觉得常哥哥你背着许哥哥偷-情很不要脸,总要有点补偿才行,许哥哥现在不是睡着也不是昏迷,而是中了我的妖术,必须要你亲他一次才能把他叫醒,要法式湿吻,还有,时间不能低于三分钟,还有……啊啊别打!” 说着变回原形,被狐皮裹住,飞速向后逃窜。 常净手中的板儿砖飞出,“当”地一声敲在狐皮上,狐皮在空中抖了抖,然后像喝醉了酒似的,s型逃没了影。 常净接住许良,满头黑线都可以用来织毛衣了。 亲了才能醒?这剧情是青蛙王子吗!特么南京的妖精比北京的还要脑残! 他把许良带回酒店,叫了几次,没用,想用道术解开妖术,还是没用,替他检查了身体,发现脖子上有个奇怪的纹身,看颜色很可能是狐狸用妖术留下的痕迹,如果狐狸没说谎的话,这东西也要亲过之后才会消失。 常净洗了个澡,又在窗边坐了一会儿,一杯茶喝完,他在手机上设了个计时器,忽然在自己嘴唇上抹了一下儿,走到许良面前。 不就是亲一口么? 他掰着许良的下巴令他张嘴,用一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把舌头伸了进去,在许良口腔中上下左右碰碰,然后停在那里,想一直不动等着计时结束。 关键词是湿吻以及三分钟,他就不信那狐狸的妖术还能管他用了什么姿势。 常净长到这么大都没交过女朋友,唯一的打啵经验就是被许良强吻。 现在跟同样的人做着同样的事,想不记起上次的情形都难。 被强吻的感觉挺不爽的,不知道强吻的一方感觉怎样? 意识到这个念头的时候,常净已经用自己的舌尖压住许良的舌面,报复似的用力顶了一下儿,然后捉住它,咬了一口。 许良的舌头向后一缩,纯属本能,动作细微,但还是被常净捕捉到了,他立刻撤开,看了眼手机上的计时,还差十几秒钟,也懒得管了,往许良脸上一拍,“傻良,醒醒。” 许良知道再装下去露馅儿了只会得不偿失,睁开眼,打个哈欠咂咂嘴,“安安,我做梦了,梦到吃果冻,又软又滑特别好吃。” 常净有种猥-亵儿童的错觉,转过身不看许良,“去洗澡,然后睡觉。” 许良:“一起洗?” 常净:“洗过了,困了,先睡了。” 许良洗好澡,对着洗漱间的镜子看了看脖子上的“纹身”,颜色比白天暗了很多,明显在由红变紫。 等到画骨丹完全变成紫色,大概就会从他身上离开,放风时间也就宣告结束。 他把浴巾松松地绑在腰上,站在床尾打量常净,脑子里的小屏幕跳过春夏秋冬,切换得毫无章法,但他的心思却很简单。 他想睡他。 就像痒了要抓,疼了要躲一样,解释不清的冲动,只能说是某种本能。 许良向后靠在桌边,浴巾蹭到塑料袋发出一阵轻响,他转头去看,随手从袋子里捞出一颗杏仁牛轧糖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味包含杏仁儿的香脆,甜而不腻恰到好处。 许良又摸了一颗,心说怪不得傻子爱吃。 这时他眉头一皱,把半口糖吐到垃圾桶里。 他为什么要跟傻子爱吃一样的东西? 转念又想到,不知道傻子这会儿在干嘛呢,是不是跟他以前一样,躲在角落里看着他占用身体又无能为力。 许良试着闭上眼睛想象,片刻后,周围灰暗下来,他又到了跟傻子交换的地方。 但傻子不在这里。 他找了一会儿,但这里看似空间广阔,实际上却像个封闭的房间,地面和墙壁都是灰色,看不出终点。 不用一分钟就走完了整个房间,除了他之外没有别人。 他在墙上检查了一圈,摸到一块稍微松动的区域,用力一推,居然直接穿墙而过。 阳光刺眼。 找着了。 但场景也变了,傻子坐在成人保健的大牌子下面,正和常净说话,他拿着牛轧糖献宝,但常净不愿意吃。 许良走过去,以为傻子会看到自己,就像自己曾经看到他出现在记忆中一样。 但没有,他朝傻子伸手,手指却穿过了身体。 这情况似曾相识,当时傻子想碰他,也是这样穿过去了,但他却能打到傻子。 为什么? 他是他,傻子是傻子,那么当他占用身体的时候,傻子应该处于某种待机状态,就像他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一样。 不过等等,当时护身符被取走,他拿回身体的时候傻子在哪里? 按说傻子应该保持着无法参与的状态看完了全程,但傻子见他的时候完全不知道他是谁。 所以傻子没看见? 那他当时在哪里? 还是说…… 就像现在一样,只是一段记忆。 许良想得头疼,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拿着剥到一半的牛轧糖。 许良把牛轧糖吃了,印象里,他不喜欢甜食,但除去先入为主的抵触之外,他确实觉得这糖好吃,而且有点儿上瘾。 再看常净睡得十分张扬跋扈,一个人几乎把特大号双人床占满,从被子里露出一双大长腿,肌肉线条饱满流畅,小腿到脚踝这段儿尤其漂亮。 顺着向上,视线停留在胯间,许良想到昨天常净帮傻子用手,再想到自己刚刚那种格外明确的冲动。 该不会也是因为傻子想要…… 傻子在控制他吗? 这问题不能再想下去了,许良把常净推开,给自己腾出躺下的空间。 常净难得睡得不实,哼了一声,问:“几点了?” 许良懒得看,随口答:“十一点。” “嗯,渴了,帮我倒杯水。” 许良起身倒了,走到常净身边,灯光下,胯间的家伙半硬着,撑起薄薄的四角裤。 常净的视线落上去,比春-药还有用,那家伙翘得更高了些。 常净抬头,许良对上他的视线,眼睛微眯,然后嘿嘿一笑,“我洗澡的时候,搓搓搓的,它就又这样了……” “别管它,待会儿就好。” “可是难受……” 常净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昨天才撸过今天你又来,是要一夜七次精尽-人亡?” 许良一脸天真且厚颜无耻,拉起常净的手就往自己身上贴。 常净用了点儿力气对抗他的动作,抽回手来,“不教第二次,自己慢慢儿练吧。” “我忘了。” “那就复习一下。” 常净找出昨天的网站,把许良打发了,自己裹上被子明哲保身,他困,但听着视频里的声音却有些睡不着。 他自己也半个月没解决了,大半夜听到身边各种娇-喘,没点儿反应才怪。 可是等等,这喘得不太对劲儿,视频明明是diy,自己动手至于喘成这样? 常净掀开被子,见许良大咧咧坐在旁边,一手举着手机,另一手很自然地放在胯间,隔着底裤贴在那块儿,似乎没动。 “安安。”许良把屏幕对着常净,“你看。” 不用说常净也看到了,这是段儿gv,两个男人一上一下,一个印第安血统的纹身青年压着个亚洲少年,少年趴在镜子上娇-喘连连,小腰被一双大手握着,在撞击中摇摆,随时像要折断。 常净:“……” 许良指着那个印第安青年,“你看他好像很舒服。” 常净:“嗯。” 许良又指着那个少年,“他也舒服。” 常净:“嗯。” 许良认真总结,“我们试试看吧,就像他们一样,一定舒服。” 常净瞬间脑补出自己压着许良这样那样的镜头,脑子嗡了一声,飞起一脚把他踹开,“试你大爷!”(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31章 黄昏的瓶子①① 常净坐在床上无语,许良坐在地上笑。 等笑够了,他枕着手臂趴上床沿儿,目光像高度酒,带着辣喉的甜味泼在常净身上。 常净朝他伸手,“摔疼了没?” 许良收回视线,指向屁股,“疼,给揉揉?” 常净把许良拉回床上,象征性地给他揉揉,自言自语道:“其实挺正常的,你现在是大人了,有这种需求说明身体健康。” 许良装作听不太懂,指着手机问道:“安安,你试过吗?就像他们那样,‘嗯……啊!好舒服……’” 他还要继续模仿,常净及时捂住他的嘴,“不要学了!” “哦……那你试过吗?” “没有。” “为什么不试?” 常净没回答,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记得小满吧?” 许良摇头。 “就是我家负责种花那个王叔的闺女,今年二十二,之前在工厂做零活,现在回来了,想自己弄个小店。” “嗯。” “你觉得她怎么样?我上次见过一面儿,挺爱笑一姑娘,还带了自己做的月饼,人挺好的。” 许良眨眨眼,“嗯,挺好的,我也想吃月饼。” “那如果让她每天给你做月饼吃,你喜欢吗?” 许良听出了常净的意思,这是要客串月老。 王小满这姑娘人是挺好,但从小就傻乎乎的,书也只念到高中,因为她傻许良也傻,家人从小就爱开玩笑,说等长大了让小满嫁给傻良当媳妇儿。 小满那会儿不懂,只知道笑,后来明白了会脸红躲开,现在则会找机会主动接近许良。 这年纪的姑娘没有不颜控的,傻丫头也不例外。 许良:“我不喜欢。” 常净有点儿意外,“做月饼给你还不喜欢?” 许良转头不看常净,声音有点儿冷,“不喜欢。” “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常净像个长辈似的,在许良头上摸摸,“傻良长大了,总要娶个媳妇儿。” 许良低着头,阴影在脸上遮了一半,“那你怎么不娶?” “说了你也不懂。” 其实还是不想说,常净在感情方面需求不多,长这么大就没对谁家姑娘动过特别的心思,当然,路上见了美妞也会多看几眼,但并没有想跟人家谈恋爱的意思,更别说娶媳妇儿了。 见许良不说话,常净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儿,“哎,想什么呢?小满那姑娘挺好的,等回北京安排你们多见见吧。” “挺好的你怎么不要?” “人家喜欢你又不喜欢我。” “喜欢你你就要了?” “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按我爸的意思,是想让我找个广东姑娘,比如蔡家后人,他觉得人家烧菜好吃,也是够奇葩的,家里现成的厨子,还……怎么了?” 许良目光中的酒味好像烧出了火苗,盯着常净看了几秒,忽然拉着他的胳膊一扯,把他放倒在床上,同时自己压了上去,埋在他脖子上用力一咬,接着转为吮吸。 “别闹!”常净推搡许良,许良却用蛮力把他压住,硬是在脖子上留下个明显的吻痕。 “下去!” “不。”许良压住常净双手,低头看他,视线沸腾。 常净对上许良的视线,眉头猛地一皱,同时,许良已经低头下来,作势要亲吻他的嘴唇。 常净:“你不是傻良!怎么回事儿?” 许良动作一顿,捏住常净下巴,“才看出来么,常小猫。” 常净回想今天一晚的折腾,忽然懂了,他挣了一下儿,“放开,我有话想跟你说。” “铁皮盒子?已经知道了,你跟傻子说话我能听见。” 许良的目光强势且充满侵略性,常净却逐渐放松下来。 许良:“怎么突然变乖了?” 常净笑了声,“哎我说,你是同性恋吗?喜欢男人?你看上我了?” 许良眼睛微眯,“你觉得呢?” “还有,上次为什么亲我?” “不为什么,想亲就亲了,现在也一样。”许良说着凑近,几乎贴上常净嘴唇。 呼吸交错,常净无奈道:“我就知道,想亲就亲,你是小孩儿吗?” 许良停了动作,常净说:“你还跟小时候一样。” 许良笑着放开常净,“常小猫,你是变着法儿地骂我幼稚?” “你自己不幼稚能轮得到我来骂你?” 说完两人都笑笑,这气氛就像在大骨汤里下汤圆,又或者银耳羹里煮饺子,不咸不甜,不伦不类。 片刻后,常净忽然想起了什么,拉着许良问:“无明水还在吗!” “在。” “那你怎么……” “秘密。” 常净张了下嘴,又闭上,“嗯。” 许良起身套上衣服,“你想问傻子怎么样了?放心,过几天就把他还你。” “等等,你要出去?这么晚了去哪儿?” “我去哪儿需要跟你汇报?咱们很熟吗?” “……” 许良拿下挂着的外套,开门要走,常净追上去,“等等!我,那个,有话……” 许良转身,“紧张什么呢?” 常净:“不是解释,但五岁的事儿我确实不知道,我爸说当时找人帮我催眠把那段儿忘了,所以我一直不知道,但我已经找了孟长泽了,等几天就能想起来……或者你直接告诉我?我知道,不管是什么理由,我都不该忘,我们常家在这事儿上对不起你,但我跟你从小一起长大,你……” 常净第一次觉得自己语言匮乏到这种程度,“总之你先别走,等忙完了,咱们一起回北京,中毒的事儿也能再想办法。” “想办法?你打算用我替换掉傻子?” 常净语塞,许良继续说:“你想知道五岁的事儿?可以,躺平让我干一次就告诉你。” “你认真的?” “你可以试试。” 常净没喝酒,脑子却比许良还不清醒,直接脱了t恤露出一身匀称肌肉,走过去往床上一坐。 他知道许良在跟自己怄气,对男人来说,所谓干一次在很多时候和打一架意思相同,不过就是一种发泄手段。 常净大咧咧在床上躺平,“来吧。” 敢这么说,倒也不是真能豁出去给许良上了,而是相信许良这话只是说说而已。 许良把外套搭在胳膊肘上,走过去打量常净,手指顺着他的脚趾尖儿一直摸到肩膀,在脖子上绕了一圈儿。 常净没有半点儿等艹的样子,充其量也就是躺平任打。 许良静静站着,胸腔随着越发深沉的呼吸上下起伏。 常净就这么平躺着看他,眼中不带半点儿情-欲。 他想起常净问的几个问题:你是同性恋吗?你看上我了?为什么亲我? 许良之前没想过这些,只是想亲就亲,完全可以归结为一时冲动。 而常净现在这样躺在他面前,他却不想亲了,也不想上。 挫败感就像春芽遇到寒潮,结了一层脆冰。 其实许良自己也知道,小时候的事儿不怪常净,他现在之所以变着法儿地折腾,除了不甘心以外,更多是因为某种解释不清的占有欲—— 常小猫只能跟他一起长大,只能是他的朋友,只能被他亲,不许想着找什么媳妇儿,连女朋友都不许考虑。 但凭什么不许? 许良的手指顺着常净脸颊划过,在他额头上一弹。 常净皱眉,许良问:“黄昏在哪儿?就是那条金鱼。” “背包前面的口袋,烟盒里,怎么了?” 许良取了烟盒打开,拆了黄昏身上的符文,鱼身动了动,虽然活得不太明显,但还算没死。 许良把烟盒收好,常净依然在床上躺着。 许良:“我说一句你就躺平,脑子没问题吧?一没套套二没润滑,大半夜我还得陪你挂号去治肛-裂。” 常净嘴角抽搐着坐起来,许良走了几步又回头,忽然一拳打在他脸上。 “小时候的事儿都过去了,送你一拳,以后不管你跟傻子怎么样,反正咱们两清。” 常净:“你什么意思?” 许良微笑,“各走各路,以及,以后别随便躺倒让人上,送都送不出去,不尴尬吗?” 房门发出砰的一声,许良走了,常净没追。 第二天下午,他已经回了北京的家里。 脖子上的鲤鱼变了三分之一的紫色,照这个速度估算,他还能蹦跶两天。 两天只有48小时,摊上能睡的,一觉也就眯过去了,显然不够用,但许良却没什么紧迫感,反而觉得挺没劲的。 回家之后翻出储物间的箱子,从里面找出两本手抄书,粗略翻了一下儿得出一个结论,以他现在的装备,救得了金鱼,救不了狐狸。 妖医这种冷门职业,说难不难,入门只需要几个简单条件:许家后人,性别男。 当然最好是嫡系后人,且年轻力壮,气血充足,至于理由? 就像书上说的,入门简单,妖医一族曾经融入过妖族血脉,后来又逐步强化,弄得后代血液中含有某种类似于药引的东西。 治病之前先给自己放血,如果要给妖精动刀,则刀刃沾血,如果要给妖精缝线,则针线沾血,实在没工具的时候,把血加上几位药材煮一煮,再把浓缩汁泼在妖精身上,也能治病。 当然,刀子不是切菜那种,针线不是缝衣那种,要弄来还需要花一番功夫,不过黄昏的情况用不着工具,有血就行。 这方法听起来简单,但风险巨大,经过系统训练的妖医来做这事儿,成功率大概七成,而许良这种纯新手来做,大概不到一成。 许良明摆着打算拿黄昏练手,明知道自己技术坑爹,也没什么罪恶感,毕竟不救他他肯定要死,救了还有一丝希望。 但黄昏一听说许良要救他,就拼着一口气幻出人形,实打实地在他面前跪下,像那只狐狸一样,用额头触碰他的脚面,连着说了上百句谢谢。 许良忍不住实话实说,“成功率不高,有什么遗言最好先说一下儿。” 黄昏脸色暗淡下去,片刻后才恢复了些许生气,“我想去见他一面,虽然现在不能以身相许,不过见一面留个印象总可以吧,毕竟他还没见过我,不知道有这么一个可爱的美少年在等着他,如果知道了肯定非常高兴。” 许良笑了声,顺手在黄昏脸上一掐,“可爱倒是挺可爱了,不过美不美这个问题……” 黄昏眨眨眼,表情比知道自己快死了还要绝望,捂着脸问:“不好看吗?可我现在没法渡劫,换个长相又要消耗妖力……” 这时小十三跳出来说:“没关系哒!黄昏哥哥只有嘴巴不太符合人类审美,调整一下用不了多少妖力,当然也可以去做个手术,现在妖界整容很流行哒!而且整坏了也没关系,反正渡劫之后又是一条好汉!” 许良和黄昏一起看向小十三。 小十三:“嘿嘿嘿,我有优惠券,限时七折。”(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32章 黄昏的瓶子①② 黄昏和小十三一起去了妖镇。 许良觉得妖精整容这事儿挺有意思,不过常净不在,他一个大活人要去妖镇没那么容易,且时间不多懒得折腾,不如不去。 晚饭时间,许良拿筷子支着下巴坐在店里等吃。 这会儿人多上菜慢,他跟一碟花生米战斗了二十分钟,茉莉喝了一壶也没等到心念已久的冰糖粥子。 隔壁桌有个年轻妈妈正在教育孩子,等吃饭的时间还要先背三首唐诗,许良眯着眼睛听,时不时在心里挑个错儿。 孩儿他爸看不下去了,说不差这点儿时间,明显跟孩儿妈理念不合,你一言我一语,火药味儿越来越浓,几乎要当场吵起来,最后孩儿妈拿出杀手锏,问儿子道:“宝宝你说,你的理想是什么?说给你爸听听,以后想当大作家,现在不好好读书怎么能行?” 这时服务生刚好上菜,男孩儿看着他妈,往他爸身后一缩,“不当大作家了,我要当大厨师!” 孩儿爸大笑着给儿子夹菜,孩儿妈一脸吃瘪,许良意识到自己居然认真听他们吵架听了十几分钟,脸上的表情比孩儿他妈还要精彩。 他是有多无聊。 不不,一定是桌子太大显得冷清,所以他才忍不住有点儿无聊,跟常小猫没有任何关系。 许良拿筷子在桌上敲敲,目视前方,自言自语似的说:“月濯,有事儿找你,出来一下。” 月濯的声音出现在他耳边,“什么事直接说吧,我能听见。” 许良:“出来再说。” “可是我直接现身会被看见。” 许良看向声音的方向,空气中依稀有个模糊的影子,“你就不会先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变了,再大大方方进来?” “也对,我怎么没想到。” “因为你笨,哦对了,换身儿衣服再来,还有,你能不能幻成女人?” “衣服不换,女人可以,一会儿见。” 片刻后,小店门口儿传来摔盘子的声音。 服务生一边赔不是一边忍不住往月濯身上瞄。 月濯一副少女模样,长发散在肩头,配着长衫不显怪异反而有种很清新的民族范儿,声音几乎没变,还是冷冰冰的,“没事。” 隔壁桌有个年轻人对着他偷拍,发给好基友说:这妹子简直是*小龙女!拍不清楚,你脑补吧! 他基友:呵呵,这画质要能脑补出小龙女,宝宝也能脑补男人来大姨妈了! 他:男人来的不是大姨妈,是大姨夫!等等我再偷拍一张! 他基友:拍大姨夫? 他:拍小龙女!! 按照城市常驻妖口管理条例,妖精只要能正确幻化人形且不被识破,就可以到人类世界放风,当然还有很多额外规定,比如不能干预人类的生老病死,不能接受人类的食物,不能送东西给人类,否则一旦发生意外就按故意伤人处理。 说是这么说,但只要不出事儿,管理起来也不算严格,就跟报恩管理条例一样,私自报恩的每天都有,只要不出问题,一般也查不出来。 不过妖精们大多重承诺,答应了遵纪守法就连乱扔垃圾这种事儿都干不出来,更别说违反条例。 月濯在许良对面坐下,刚好老板上菜,一个砂锅放在桌子正中,报菜名道:“当归红枣炖乌鸡,最适合美女吃了,补气养血,美容养颜,要不要帮你盛上?” 他是看着月濯说的,月濯一时没反应过来,二时才答:“谢谢,不用。” 许良帮月濯盛汤,“来吧美女,美容养颜。” 月濯盯着那碗黑乎乎的乌鸡汤,脸色也一样黑乎乎的。 “怎么了?不愿意被叫美女?” 月濯:“我不吃鸡。” 许良还想顺便问一句为什么,还没开口,却从月濯的表情中猜出了原因,“对对,你自己是只紫毛大公鸡,怎么忍心吃同类呢,那吃颗花生米吧?” 月濯还是不吃,“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待在这里我不太习惯。” “不习惯人多还是不习惯变成女人?” 月濯往许良碗里一瞄,“才刚一岁半,真是可怜……” 许良:“水果吃吗?你是凤凰,凤凰是鸟,水果总能吃吧?” “吃不下,还是说正事吧。” 正事儿? 其实许良的正事儿就是找个人陪他吃饭,顺便弄清楚一个问题,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人。 他做事没有太多理由,想做就去做了,比如强吻常小猫,但行为背后的动机,他却很少深究。 月濯虽然性格冷,但不管变男变女都是无可挑剔的好样貌,刚好拿来测试。 “其实,我找你,是想问问……”许良临时编个理由,“画骨丹的事情,你怎么看?” 月濯老实,听到这是个正经问题,就仔细思考,认真回答。 在他分析的过程中,许良有滋有味地吃完了一顿饭,末了还在他脸上摸了一把,觉得手感不错,看看月濯隐藏在长衫中的女性曲线,觉得也还不错,虽然没什么特别的想法儿,但看着也挺舒坦。 出门走到偏僻处,他又让月濯变回男身,眼看着他身条抽长,□□的都收了回去,变回一张平板。 许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好奇地看向月濯胯间,“你变女人的时候jj藏到哪儿了?” “你不是妖,很难跟你解释。” “那蛋蛋呢?把它们变没了,会不会有点儿蛋疼?” “还好,不疼。” “你变人形的时候需要上厕所吗?” “不需要,怎么了?” “没怎么。” “还有什么想问的么?” 许良听出他要走,忙说:“当然有,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许良把月濯带去了gay吧。 刚一进门,就看到两个男人光着膀子抱在一起啃来啃去。 月濯淡定看着他们,问许良:“你又想找人交-合?” 许良忍不住笑,勾着月濯的肩膀往里走,“小月月,你还是不是处男,不对处鸟?” 月濯对这种问题丝毫不知道尴尬和避讳,张口就答:“是,跟你一样。” 还顺便补了一刀。 许良:“你说过不与外族交-合,可月濯就剩你一只了,不是要一辈子当个处鸟?” “只要是凤族就没关系,朱雀、青鸾、渊雏、鸿鹄都可以,不过一般会选青鸾,其次是鸿鹄,很少会选朱雀,一方面朱雀的毛色会压住月濯,孵出的雏鸟只有红没有紫,另一方面朱雀喜欢一妻多夫,跟我们三观不合。” “那如果让你去找只青鸾,你会选公的还是母的?” “都不会,我不会找。” “理由呢?” “你不知道么?月濯一生只会有一位伴侣。” “你明明是处,哪儿来得伴侣?” 月濯不说话了,闷闷地杵在原地当柱子,引来不少男人注目。 许良把他拉到吧台坐下,点了几杯酒,本想试试这凤凰会不会酒后乱-性,却没想到月濯酒量太差,居然一杯就倒,而且倒得彻底。 月濯手里还拿着杯子,头已经不受控制地歪向一旁,只是这样还不算,发色迅速从黑变紫,脖子上还钻出了几根毛管儿,就跟刺猬一样。 片刻间,羽毛从毛管儿中钻出,在月濯脖子上盖了一层,且有蔓延的趋势,许良扯开他的衣襟往里一看,胸口也是毛茸茸的紫光。 调酒师已经开始注意这里。 许良:“他喜欢cos野鸡。”说着打横抱起月濯,想尽快出去。 但这酒吧结构特别,吧台和大门之间隔了整个舞池,许良几乎能想象出,如果走到一半月濯现了原形会是什么情形,当即决定以退为进,朝洗手间跑去。 男厕的大门居然从里面锁了,许良眼看着月濯身上的毛越来越多,连尾巴也快出来了,忙用身体挡住其他客人的视线,脱了外套把他裹住,左右巡视一圈儿,看到某扇门上写着“员工专用,闲人勿进”的字样,且门没关严,就试着推了一把。 还好,里面没人。 许良进门,反锁,先把月濯放在沙发上,自己去阳台看看能不能想办法下去。 酒吧建在二楼,阳台对着几个垃圾桶,距离不高。 许良琢磨着,实在不行就先把月濯扔下去当垫背,自己再跳下去算了,一回头却看到屋里溢满耀眼的紫光。 月濯已经完全变回了原形,但不像平时看起来那么巨大,缩水一圈儿,勉强没撞到屋顶。 他这会儿仰着脖子,姿势不像要打哈欠,似乎要扯着嗓子大叫。 许良助跑几步,跨到月濯身上,抱着他的脖子,把他的脑袋扳向自己,用力捏住他的嘴。 月濯醉得满眼迷蒙,甩了甩头,翅膀一展,就朝着阳台冲去。 脚爪踩着阳台上的栅栏一个用力,翅膀在空中划出骤雨般的颤音,再次扬起脖子,发出一声长吟,直冲着天际的半月而去。 月濯这只酒驾的凤凰速度惊人,展翅那一下儿加速几乎把许良甩下去。 疾风压着身体呼啸而过,许良一手抓着一撮羽毛,让自己紧贴着月后背,坚持了十多分钟,终于熬过了起飞阶段,乘务员表示可以解开安全带放下小桌板,许良吁一口气,在月濯背上蹭掉额头上的汗,朝身边望了一眼。 真是上了天了,而且入了云了。 月濯缓慢挥动羽翼,搅得云海翻腾,月光像江南的梅雨,润物无声,一层层、一寸寸浸透了流云。 月濯又是一声长吟,清冽的凤鸣由近至远,在云海中推出鱼鳞般的细浪,许良想试试捞一把身边的流云,月濯却忽然说:“哥,我们来比赛谁先到家。” 说着把翅膀一收,开始向下俯冲。 美景瞬间成了浮云,许良立刻把嘴闭紧,不然这风速简直要把脸皮吹飞。 酒驾的凤凰时而俯冲时而攀升,一会儿鸟叫一会儿人语,说的话越来越乱。 许良没工夫跟他玩猜谜,只关心自己还能不能有命下去。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一声哨音,有人朝他们大喊:“喂!前面那个妖精!你超速了!赶快停下!不然我要撒网子了!”(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33章 黄昏的瓶子①③ 不用看也知道,后面那人肯定戴着绿肩章。 相关部门不同职务不同颜色,降妖是红肩章,交通是绿肩章,安置是灰袖章,报恩是黄袖章…… 理论上说,各个部门级别平级,但所有人都知道,画风等于逼格,肩章高于袖章。 许良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绿肩章年纪不大,套着头盔,戴着风镜,脖子上还挂了个小哨儿,发出惨绿的荧光。 “停下!听见没有!”绿肩章把一个炮筒似的东西抗在肩头,“天网恢恢,掉下去摔死了可别怪我!” 许良在心里槽了一句中二,抱着月濯的脖子往前探了探身,“别理他,快跑。” 既然已经酒驾超速了,不如再凑个逃逸。 月濯就不用说了,本来就是城市黑户,被抓住肯定要惩罚加驱逐。许良情况也不乐观,骑在凤凰背上夜游京城,就算装傻充愣扮无辜,也要被弄到报恩管理处去消除记忆。 管理处简单粗暴,会消除所有和妖精有关的记忆,许良可不愿意乖乖就范。 但这会儿的月濯就像一盘儿醉鸡,许良再怎么往他身上加盐撒糖,都盖不住那股子乱窜的酒气。 所幸速度依然很快,后面没那么容易追上。 绿肩章也看出自己速度不敌,且距离太远,拿着炮筒对了半天也没把握,只好用力吹哨,企图用噪音感化这只大鸟。 哨声就像公鸭捏尖了嗓子嚎叫,许良听得起了鸡皮疙瘩,月濯则在空中猛然一停,接着长吟一声,分贝跟哨音有得一拼。 不过到底是凤凰,鸣声如春水化坚冰,冰与水互相摩擦撞击,直到冰没了棱角、水腾出雾气,温润悠扬,荡涤天地。 可惜凤凰在这儿飙歌大秀海豚音,旁边的伴唱却是个五音不全。 哨声和凤鸣你来我往,也不知是泼妇骂街还是对歌传情。 片刻后,月濯左翼收拢,来了个急转弯,直朝绿肩章飞去,看样子是要寻觅知音。 许良眼看着月濯离绿肩章越来越近,情急之下玩了个高难度动作,改用双腿剪住月濯的脖颈,自己倒过身子,试图抓住尾羽。 他还记得月濯上次被抓到尾羽反应,猜想就算不能让他醒酒,让他炸毛逃走也是不错的结果。 但他低估了这大鸟的身形,就算他身高一米九,伸长了胳膊也还是差一段距离。 绿肩章已经抗好了炮筒,随时可能发射,许良豁出去了,脚上一松,大头朝下滑了一段儿,看准位置一捞,终于抓到了正中那根尾羽。 许良笑了,另一手抓住身下的羽毛打算稳住自己,月濯却猛地把双翼一拍。 许良几乎当场摔下去。 这可是上千米的高空,保命要紧,他顾不上控制力道,狠狠将尾羽一扯。 月濯大叫一声,身子剧烈颤抖,就像豹脚蚊迎头遇上电蚊拍,连挣扎都来不及,就顺应了地心引力。 许良被月濯拖着极速坠落,身体悬空,整个人没着没落的,只能死命握住那根救命的鸟毛。 月濯像片秋风里的落叶,落到半空时尝试着拍了拍翅膀,但颤抖得过于剧烈,根本控制不了方向,最终还是栽了下去。 疾风包裹着飞溅的紫光撞在许良面前,就像用脸放烟花一样刺激。 许良想试着换个位置,但几次差点儿被强风卷走,只能放弃抵抗,像个小尾巴一样被月濯拖着一起下坠。 许良想,也许月濯的身体可以减震。 许良又想,这种时候怎么没人英雄救美? 许良还想,万一自己摔成一锅肉粥,常小猫会用什么表情认尸? “咚——哗!” 月濯掉进了水库,许良被水花一拍,终于松开了尾羽。 十分钟后。 月濯伏在水库边,酒还没醒,依然一脸茫然,全凭着本能梳理羽毛。 水面冒出一串气泡,三百年的绿毛龟驮着许良上岸,特意幻了人形。 清秀少年的面孔配上一头杀马特的绿毛,十分善解人意地帮许良脱了湿透的上衣,还要替他人工呼吸。 许良意识模糊间看到一团碧绿,出于男性对这种颜色的本能厌恶,他朝杀马特小乌龟踹了一脚,踉跄地朝着有光的方向挪去。 少年变回乌龟,半尺长的绿毛缠满全身,朝许良的背影点头致意,“宝宝救了许哥哥,这算无证报恩,还请哥哥为宝宝保密。” 许良随便应了一声,再前进半步,终于撞进了那团紫光。 光晕就像浴霸加上暖风机,对一个刚刚泡透了冷水的人来说,简直不能更舒服。 许良耳朵进水,眼睛酸胀,摸索着贴在月濯身上。 暖烘烘的绒毛触碰皮肤,不刺不痒,羽绒被一样舒服。 许良吁了口气,月濯喉中发出雏鸟似的颤音。 许良抬头,月濯低头,许良视力恢复了八成,月濯眼中含着温润的笑意。 左翼一收,将许良拢在怀里,扇动右翼同时一跃,转眼已经踩上了枝头。 视野开阔。 月色如诗,云影如画。 不过许良一点儿诗情画意的心情都没有,刚从那么高掉下来,他这会儿对任何高度都抱有敌意。 月濯脚爪有力地抓着树枝,看着许良,缓缓低下头来。 许良只觉得暖,此时的月濯身体温暖妖气温暖,就连目光也十分温暖,就像从凉菜升级成了炖菜,口水鸡变成红焖鸡,适合秋冬食用。 月濯动作轻缓,将颈子贴在许良肩前,喉中又飘出一串颤音。 上次听还隔着空气,这次听直接透过身体,许良从头发到脚趾,都跟着月濯的声音颤了一颤。 月濯哼声不断,呢喃着鸟语,一边咕哝一边在许良身上轻蹭,蹭完脖子又蹭脸,最后还用喙帮他梳理湿成一绺一绺的头发,动作极为亲昵。 许良简直怀疑月濯把自己当成了一根翅膀。 月濯的动作混合了暖风,梳理的过程中,羽毛逐渐恢复蓬松,顺便把许良的裤子也烘得十分干爽。 鹅黄色的喙抵着许良额头,月濯的声音逐渐有了规律,长短交替,轻吟低鸣。 许良在月濯头上摸摸,“你还会唱歌?” “哥——”月濯低声喊着,把许良压在树干上,继续蹭弄。 毛茸茸的脑袋抵着许良胸口,颈部的羽毛不断蹭过许良小腹。 衣料摩擦,许良总要有些生理本能,好在对方是鸟,只有本能,毫无欲-望。 可月濯却幻了人形。 他拿下巴抵着许良的肩膀,吁了口气,虽然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要幻人形,但哥哥幻了他也要幻,否则体型差距太大,根本不能好好理毛。 “哥……”月濯又咕哝一句,瘦长手指穿过许良的头发,一下下儿梳理,同时拿脑袋往许良脖子上蹭。 动作没变,但感觉完全不同。 热度从脖子往上窜,烘烤着脑子,许良拨开月濯的衣襟,露出半边肩膀。 脑子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凤凰跟常小猫不一样。 第二个念头是:看起来很滑。 他把手搭在月濯肩头,拇指在皮肤上一碾。 月濯感觉到许良的动作,歪着头,拿脸颊在他手背蹭蹭。 许良捏住月濯的下巴,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一会儿,拿指尖碰碰,稍微分开唇瓣…… 月濯轻哼一声,许良收手,只在他头上摸摸。 他看向地面目测距离,想着怎么才能手脚完好地下去。 但他老实了月濯不老实,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贴上来,少年的身体不停在许良身上摩擦,充满了求推倒的气息。 许良倒是没心情推倒他,只想把他推开,但月濯力气很大,怎么能把他推开又不让他掉到地上,这是个值得思索的难题。 且许良已经有反应了,身体和头脑都有。 不过脑子里的反应和月濯无关,正面反面都是常净,想他在浴室帮傻子动手时光着上身的样子,和当时脸上的表情。 “哥,我想你。”月濯低声说。 “我不是你哥。” “骗人,你是。”月濯的鼻子贴着许良的颈窝,一路闻到胸口,“我想你了……” 柔软的长发扫过皮肤,发梢好像涂了春-药。 许良琢磨着,如果就在这里把月濯睡了,会不会睡到一半掉下去摔死? 以及,睡妖精需不需要戴套and润滑? 许良制住月濯的动作,看着他的眼睛,“再蹭我就干-你。” 月濯的长睫毛一扇,还没说话,树下就传来一声咋呼—— “许哥哥!终于找到你啦!” 小十三来了,怀里抱着瓶子,瓶子里装着金鱼。 黄昏也在。 许良吩咐道:“十三,你先把瓶子放下。” 小十三背脊一挺,立刻服从命令放了瓶子。 许良把月濯缠在自己身上的手掰开,在他脸上掐了一下儿,然后忽然用力,把他往后一推,同时道:“接好!” 小十三手忙脚乱,好不容易对准了位置,月濯落地前半秒却本能地变回原形,翅膀一扇,把小十三吹得滚出好远。 许良攀着树枝下滑,还剩三米的时候朝月濯身上一跳,成功体验了一回羽绒减震的滋味儿。 小十三惊魂未定,睁大眼睛跑过来,“许许许……许哥哥!怎怎怎么……” 许良:“月濯喝醉了不敢下来,我帮他一把。” 小十三松了口气,“喝醉没关系哒!我有解酒药!” 小十三把脑袋变回仓鼠,在颊囊里翻翻找找,掏出个胶囊,又掰开胶囊,倒出两颗白色小药丸。 他献宝道:“我们妖族喝人类的酒很容易醉哒,我就醉过一次!这个是专用解酒药!在步行街买的!老板说大象都只用吃一颗,我太小了,每次都舔一舔!超好用哒!” 许良接过药丸,“大象用一颗?那给他用两颗好了。” 说着掰开月濯的嘴巴,把药丸子扔了进去。 但月濯不配合,脑袋一甩,药丸从嘴缝蹦进草地,没影儿了。 “这药你还有吗?” “没,没了!就这一份!我去找找!” 小十三变回仓鼠,发动了附近的蛇虫鼠蚁一块儿帮忙,终于把药丸找了回来。 许良再试一次,先把黄昏从瓶子里取出来,准备好半瓶水,然后把月濯按在地上,药丸扔进嘴里,灌水,捏嘴,填鸭似的抖上三抖。 “咕嘟”一声。 月濯拍打着翅膀,喉结上下一动,周身紫光浮现,先幻出人形,又变成凤凰,然后又幻人形…… 几次之后,他终于稳定下来,保持人形站在许良面前,目光逐渐清澈,神情逐渐变冷。 许良:“醒了?” 月濯对上许良的视线,表情有些木讷僵硬。 许良看小十三,“两颗不够?” 小十三:“够够够肯定够只多不少!啊啊啊!月濯哥哥你没事吧!是不是吃太多了!” 许良看过去,只见月濯满脸绯红。 像把整树的桃瓣碾碎取汁,浸透了寒玉雕琢的面具。(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34章 黄昏的瓶子①④ 许良指着月濯问小十三,“他怎么了?” “可,可能是药吃多了,也可能是……啊啊啊我看看保质期!” 许良又看月濯,只觉得他现在这样儿比平时顺眼。 小十三:“真的过期了!去年就过期了啊啊啊!月濯哥哥你没事吧!” 月濯不说话,许良把手背往他脸上一贴,月濯身体依然僵硬,躲了一下儿,但动作过于细微,可以忽略不计。 “小月月,你吃错药了,怎么办,帮你吐出来吧?”许良绕到月濯身后,手臂朝他身前一绕,正要用力,却觉得怀里一空。 紫色光团碎成颗粒,像一群萤火虫,飞进风里飘没了影儿。 许良看着自己的手背,忍不住笑。 小凤凰居然也有害羞的时候。 一束灯光透过树冠照进林子,刚好落在小十三头顶。 树叶沙沙作响,一个人影落在地上,举着胳膊粗的手电来回扫射。 小十三被亮光照了一脸,眼睛像小灯泡似的冒出绿光,紧张地后退几步,回头向许良求援,但身后除了树还是树,高矮粗细,就是没有人影。 绿肩章停下步子,“你是……鼠妖对吧?有没有看见一只大鸟落在附近?看样子像是月濯,不过据我推测,是染了毛的青鸾,现在正超速逃逸,如果你有线索最好提供一下儿,这个月处里做活动,凡是提供有用线索的,都能到步行街338号免费享受修脚一次。” 小十三本来还一脸懵逼,听到这儿忽然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像被召唤到异世界的主人公一样,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使命。 很显然,绿肩章在追捕月濯和许良,小十三决定就算被吊销证件,也要帮许哥哥渡过难关。 他挺胸抬头,哆嗦着伸出小手,随便往一个方向指去,“那,那边!往那儿跑了!” 绿肩章从兜里掏出一张优惠券,“感谢你的合作,以后也请继续支持我们工作,共同为人妖之间的和平相处做出努力。” 小十三愧疚地笑笑,绿肩章追了出去。 片刻后,远处传来一阵骚动,绿肩章吼道:“什么人!站住!” 许良在心里暗骂小十三,居然这么轻易就泄露了他的藏身位置。 他边跑边对空气说话,“月濯,出来!” 但没得到回应,眼看着绿肩章跟打了鸡血似的越追越近,他只好拿出百米赛跑的速度,凭着腿长优势继续奔逃。 可惜只跑了五六分钟,脚下的路就到了尽头,挡在面前的是一段生了锈的铁栅栏,栅栏后面是个十几米的深坑。 许良借着惯性跃起,顺利上到栅栏顶端,对着面前的深坑皱了皱眉,张开双臂跳了下去。 半空中,一道劲风直追而来,像利刃割裂空气,爆出一道紫色光芒。 光芒见风而长,越来越亮,把许良黑色的瞳仁也映成了通透的紫色。 巨大的羽翼上下一震,气流托举着许良做了个缓冲。 许良稳稳落在月濯背上,嘴角勾笑,“小月月对我真好。” 月濯不接话,侧身同时脚爪在岩壁上一踩,借力腾空,从坑底飞了出去。 凤族的速度在妖族里数一数二,月濯醉驾都能甩掉绿肩章,何况酒醒的时候。 他在空中盘旋一圈,假装向西,实际借着云影的掩护折返,接上小十三和黄昏,一路回了商业街。 到家已经十一点了。 许良一身臭汗,先去洗了个澡,出来时却有种开了任意门的错觉。 眼前站着个粉嫩嫩的少年。 棕红短发挽在耳后,衬得肤色格外白皙,水透的眼睛像布丁,柔软的嘴唇像果酱。 关键是,他还穿了一身藕粉色的浴衣,踩着浅绿色的木屐,拿着浅橙色的团扇。 许良:“黄昏?” 黄昏用扇子抵着下巴,朝许良眨了下眼,“许哥哥你看,我可爱吗?” 许良在他嘴上弹了一下儿,点头表示满意。 黄昏笑着抱住许良的胳膊,正想多求几句夸奖,就“哎呦”一声,“疼疼疼,医生说三天内不能使劲笑,否则伤口容易发炎,我给忘了,嘤!” 许良捏住他的下巴,“伤口在哪儿?” 小十三冒出来道:“隐形缝合,看不见哒!” 黄昏:“事不宜迟,我们去找大锤哥吧!” 许良只记得名字不记得人,直到见了王大锤,也没想起他就是之前差点儿坑了自己的小贩。 不过也不怪他,今天的王大锤一点儿都不像大锤。 头发理了胡子刮了,换掉了波西米亚风的行头,只穿了运动裤和休闲服,坐在那里腰杆儿笔挺,像个复员的兵哥。 许良收回望远镜,朝黄昏说:“看见了,在家里呢,还没睡。” 黄昏一脸兴奋,“我看看!给我给我!我也要看——哎呦呦呦,嘴疼……” 小十三特别善解人意,跑过来伸出小手,帮黄昏按住嘴唇,防止他一会儿笑得太开又要崩裂伤口。 黄昏举起望远镜,完全不觉得偷窥民宅有什么不妥,毕竟在这之前他一直住在王大锤家,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过了。 对他来说,他跟王大锤已经是两口子了,只是还没见面而已。 望远镜上下调整着角度,黄昏脸颊有些泛红,即使被小十三按着,嘴角还是止不住地向上翘起。 “我家大锤哥哥真帅。”黄昏念叨着,将望远镜平移,朝向自己惦记已久的床铺。 床单有些乱,不过没关系,等他住过去就不会乱了。 被子拖地上了,也没关系,等他住过去就拆换清洗。 被子里有人,也没关系,等他住过去了就…… 什么?! 黄昏的笑容僵住,直直看着床上。 被子里真的有人,从被角露出一段白皙的小腿,和一只粉嫩的脚丫。 再往上,还能看到同样白皙的手臂,和黑亮的长发。 是个年轻女孩儿,穿着宽松的睡衣躺在床上,侧身抱着被子,懒懒地撑着脑袋,看着王大锤和他聊天。 而王大锤正拿着个水果刀,削着一颗苹果。 王大锤走到床前,把苹果送到女孩儿嘴边,女孩儿咬了一口,顺手勾住他的脖子…… 黄昏放下望远镜,直愣愣地望着远处的霓虹。 许良在他脸上捏了一把,他像被电到一样猛地一抖,再次举起望远镜,但还没凑到眼前就又放了下去。 他不想看了。 “他挺开心的。”黄昏小声说。 “你想怎么见他,直接敲门,还是安排偶遇?” “是啊……怎么见他?”黄昏转过身,“怎么见呢……” “别问我,自己考虑。” 黄昏愣了一会儿,忽然跳下屋脊,跨过围栏,冲进了奔腾的车流。 小十三:“黄昏哥哥!危险!不能横穿马路啊!要等绿灯!” △ 许良以为黄昏要去找王大锤,一开始没太在意,后来才发觉不对。 方向反了,而且黄昏冲进车流就没打算出来,像条小鱼栽进奔腾的江水,扑腾着逆流而上。 不过也没什么不对,他本来就是条鱼。 许良以为黄昏看到了什么限制级画面,于是捡起望远镜,朝对街瞄了一眼,只见枕头在屋里飞来飞去,一男一女玩儿得乐此不疲。 许良朝小十三道:“去追黄昏,算了,一起。” 一人一妖跑得就像脱缰野狗,一连追了三条街道,严重影响了交通秩序。 黄昏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去哪里,只想躲起来做个缩头乌龟。 眼看要被追到,他用上所剩不多的妖力,钻进了眼前的报停。 橙光一晃,卖报的大爷还以为灯泡坏了,推着老花镜起身查看,而在他留意不到的角落里,没拆封的矿泉水瓶里多了一条金鱼。 “买瓶水,钱放这儿了。”铆钉青年放下两块钱,随手抄了一个瓶子。 瓶身的贴纸跟黄昏顺色,铆钉青年根本没发现水里有鱼,把瓶子塞进皮夹克里,打算先捂一捂热。 水是给弟弟买的,最近天气忽冷忽热,他弟有点儿咳嗽。 铆钉青年吹着口哨,跟许良他们擦身而过。 许良来到报刊亭,扫了一圈没看到黄昏,问小十三道:“方向对吗?” 小十三耸动着圆圆的鼻头,“黄昏哥哥的气味就到这里为止,再往前就没了。” 许良问老大爷:“有没有看见一个男孩儿?十几岁,穿木屐,跑起步来特别扰民。” 老大爷:“年轻人,买报纸吗?今天的报纸都半价卖了。” 许良会意,把十块钱放在桌上,“那男孩儿往哪儿去了?” 老大爷收钱,给报纸,“没看见男孩儿,不过声音听见了,确实扰民,等你找着了,记得多给他教育教育,现在这些孩子,可不能惯着。” 许良:“……” 小十三:“可是这里确实有黄昏哥哥的妖气。” 许良扫了一眼堆在地上的矿泉水,似乎明白了什么,蹲下来翻找。 老大爷:“每瓶都是一样的,别翻了,都翻乱了!哎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 许良拍了张红钱上桌,老大爷立刻改口,“真是……挺讲究的,挑吧挑吧,看哪瓶好就买哪瓶,回头叔叔我再多送一瓶。” 摆在外面的翻完了,没有,拆了一个箱子,还是没有。 小十三耸耸鼻子,轻扯许良衣袖,许良低头,就见小十三指向自己身后。 一个铆钉青年大步走来,“啪”地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我说老徐大爷,奸商也不是你这么奸的!水里都生蛆了你还卖!我弟差点儿喝下去了!” 老大爷也拍桌子,“不可能!” 铆钉青年把瓶子杵在桌上,“自己看!那么大一条蛆!都快赶上蛇了,还不承认!” 老大爷心虚,忙拿起瓶子,心里琢磨着万一真的有虫,他就犯个羊癫疯算了,抱着瓶子往地上一趟,眼睛一闭,俩腿儿一蹬…… 然而他刚拿起瓶子,另一只手就把瓶子抢了过去。 许良往瓶子里瞧了一眼,果然看到水里飘着一条寸把长的白虫。 小十三嘴上不带把门儿,张口就叫:“黄昏哥哥!” 许良把瓶子递给十三,“瓶子是我的,一场误会。” 老大爷和铆钉青年同时投来怀疑的目光,小十三抱着瓶子缩了缩脖子,随时打算撒丫子跑路。 许良把小十三圈进怀里,“虫子是我弟在河里抓的,没地儿放就塞瓶里了,刚买东西的时候忘在这里,发现了才回来找,还好找着了,总之一场误会,再见。” 许良要走,老大爷没什么意见,铆钉青年却觉得哪里不对,侧身拦了去路。 刚刚那瓶子是他亲手拧开的,明明没拆封,怎么往里放的虫子? 许良,“都说是误会,你叫大爷再给你拿一瓶不就结了?” 铆钉青年:“不行,我弟差点儿喝到虫子,换你也咽不下这气。” 许良:“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我赶时间回去,不然虫子死了就麻烦了。”说着把瓶子举高到小十三面前,“黄昏就快死了。” 许良这话说得十足认真,小十三愣了一愣,脸色说变就变,瓢泼大雨从眼睛里汹涌而出。 铆钉青年忙摆手,“算了算了,你走你走,我跟徐老头继续掰持。” 转过街角,小十三还在抱瓶痛哭,大有用眼泪淹了北京城的架势。 许良把他嘴巴捏住,“是快死了,不过我能把他救活。” 小十三闷了个响嗝,睫毛一扇,来不及刹车的泪珠子落上许良手背,嘴角已经扬了起来。 许良在瓶子上弹了一下儿。 黄昏变回金鱼,在水里转了一圈儿,朝许良吐了串泡泡。 “谢谢许哥哥,我不想治病了,你把我倒进河里,让我自生自灭吧。” 许良:“你说不治就不治了?” “不想再麻烦许哥哥了,反正我也不用去报恩了,大锤哥哥用不着我以身相许。”黄昏一提到王大锤就十分沮丧,转过身不看许良。 许良简直想笑,“你就不会换种方式报恩?” 黄昏知道这话在理,但他一心以身相许,始终觉得王大锤是要跟他睡的,现在一想到王大锤居然要睡别人,他就特别沮丧,一点儿都不想活了。 金鱼在水里转了三圈,拿尾巴尖儿在瓶底画圈圈,“可我只想以身相许,让大锤哥哥睡我……不想让他去睡别人,我只想这样报恩……” 许良还没接话,小十三就抢先道:“黄昏哥哥,你这不是报恩!你是喜欢大锤哥哥!这叫占有欲,喜欢他就霸占他啊!” 黄昏恍然大悟,许良若有所思。 他们同时看向小十三,“是吗?” 小十三一拍胸脯,“书上就是这样写哒!” 许良:“什么书?” “很多啊,《霸道总裁爱上我》还有《酷帅总裁很不乖》还有《总裁虐我千百遍》还有《我与总裁的一百零八种姿势》,还有……” 黄昏像看明星一样看着小十三。 许良:“回去把书借我看看。” 说到做到,许良一回到家,就捧着书看了起来。 小十三则抱着个圆圆的鱼缸坐在电脑前。 他拿手指戳戳屏幕,跟黄昏解释说:“你看,这个人和这个人现在在一起了对吧?可是他们下一集就分手了,然后过三集这个人又跟一个人在一起了,下一季又分手了,然后下下一季又和现在这个人在一起了……” 黄昏:“为什么换来换去啊?” 小十三:“谁知道呢,人类就喜欢这样,尤其这种外国人类。” “那你说,大锤哥哥也会换吗?” “会哒!因为在一起就是为了分手,结婚就是为了离婚!” “那我跟大锤哥哥会分手吗?” “我们是妖精,跟人不一样哒!” “太好了,那就不分。” “嗯嗯嗯!你看你看,这里特别好玩!” 小十三把瓜子仁儿丢进鱼缸,黄昏接住,虽然只能虚弱地翻着肚皮,但整条鱼明显精神了许多,连泡泡都吐得比之前更大了一些。 不知不觉刷了一夜。 许良正看到男主囚禁女主,就听到有人敲门。 被打断有些不爽,但一想到来的可能是常小猫,许良就把狗血情节抛到了脑后,起身开门。 门刚一闪缝,就被猛地一推。 许良运动神经很好,几乎在同一时间退到了安全距离。 房门大敞,干冷的空气随着访客一起灌入房中。 许良被五个人围在当中,目光落在正要进门的男人身上。 他看起来不到三十,宽肩细腰身材高大,面相却透着女人似的阴柔。 他穿着和常净同款的黑西装,挂着和常净同款的红肩章,连身上的气息都带着几分相似。 “我叫赵清函。”他朝许良微笑,面目十分和善,声音也又温又软,“是常净同事。” 许良眼睛眨眨,忽然朝赵清函探过身去。 周围立刻有人要拦,赵清函使了个眼色,仍旧微笑,“你叫许良,对吗?” 许良敷衍地点点头,隔着半臂距离,无礼地盯着赵清函看,忽然问道:“你是哥哥还是姐姐?” 赵清函:“你觉得我是哥哥还是姐姐?” “姐姐!嘿嘿,因为姐姐长得好看。” 这时赵清函身后又走出一个人来,许良认得,是报恩管理处的廖扬。 他立刻咧开嘴笑,朝廖扬使劲挥手,“上次的牛轧糖特别好吃!我都快吃完了!” 廖扬只朝许良点了下头,对赵清函说:“赵处您看,许良一直都是这样,有智力缺陷而且性格善良,没有任何危险。” 赵清函:“这话你跟老狼说去,如果今天换了他来,枪里装的可就不是麻醉弹了。” 许良余光扫向门外,果然看到了瞄准自己的猎-枪。(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35章 黄昏的瓶子①⑤ 廖扬笑容真诚,“国家这几年一直提倡节俭,何必浪费弹-药?牛轧糖可比麻-醉针便宜多了。” 赵清函的视线始终在许良身上盘旋,现在还是鸽子,但下一秒就可能撕开伪装变成猎鹰。 一时没人说话,只听许良夸张地打了个哈欠。 赵清函看向廖扬,“给我颗糖。” 廖扬神色不变,但站姿明显有所放松,“不然还是我来吧,他认识我。” 赵清函摇头,接过糖,朝身后做了个手势。 廖扬皱了眉头,他知道屋外那些狙-击手已经整装待命,只要得到信号,就会朝许良射击。 “赵处,虽然是麻-醉枪,但也不能保证没有危……” 赵清函退出门外,只说了四个字,“他是妖医。” 意思是没得商量,危险人物,必须麻醉。 廖扬跟着赵清函退出门外,掌心贴着裤缝,摸了摸手机。 赵清函把牛轧糖剥开一半,朝向许良,“过来这边,给你吃糖。” “好啊好啊,牛轧糖最好吃了。”许良看着糖傻笑,“我最喜欢杏仁的,安安静静也喜欢杏仁的,姐姐这颗是杏仁吗?” 赵清函的视线终于暂时离开许良,朝糖纸上扫了一眼,“是花生不是杏仁,不过我觉得花生也很好吃,今天你先吃这颗,等下次我再给你带杏仁的。” 许良趁着刚才的间隙观察了周围。 门外有十个人,其中至少五人带枪,如果他试图强行逃跑,刚一出门就会被射成筛子。 对方用麻-醉枪,意思是没打算杀他,但从之前的对话来看,那个“老狼”持有不同看法,似乎要直接把他弄死。 许良不知道这算不算好运,他从书里看到过自家祖先的遭遇,知道有个词叫生不如死。 他也许会变成实验用的小白鼠,每天抽血化验,像头被活取胆汁的黑熊。 当然不能束手就擒,但对方人数众多,许良这边除了自己之外,只有月濯、黄昏、小十三……还有画骨丹。 听起来也不少,但没一个靠谱。 许良看着赵清函,舔舔嘴唇,“杏仁的我有啊!姐姐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真的可好吃了!” 许良转身,赵清函并未阻止,但立刻有四个人跟上来,前后左右把他围在中间。 许良走到书房,一边念叨牛轧糖有多好吃,一边笨手笨脚地打开柜门。 “咦,不在这里……” “放哪里了……” 他看起来很着急,不停撞到桌子椅子,最后“终于”在抽屉里找到了牛轧糖。 牛轧糖装在小木盒里,木盒旁边还有个塑料储物盒,盒子里睡着小十三,盒子前方有个小玻璃瓶,瓶子里浮着黄昏。 小十三半梦半醒,抖着胡子望向许良。 许良快速比了个噤声手势,可小十三已经看到了站在一旁的红肩章。 降妖管理处对妖精来说,就像敌敌畏对小飞虫,简直可怕。 小十三确实忍住了“啊啊啊”的冲动,但他实在紧张。 作为一只啮齿类妖精,他本能地揉着腮帮,从颊囊里掏出一把瓜子,“咔哧咔哧”嗑了起来。 红肩章一号:“什么声音?” 红肩章二号:“抽屉里有只仓鼠。” 红肩章三号:“是只仓鼠小妖,清妖。” 红肩章四号朝许良笑道:“挺可爱的,让我看看?” 语气是问话,但不给许良回答的时间,就把小十三抓了出来。 许良:“哎哎,轻点儿——” 小十三团在四号手心儿里,疯狂嗑着瓜子,眨眼间十几颗瓜子已经壳肉分离,再摸颊囊,才想起昨晚看美剧吃了太多,现在瓜子没了,只剩花生。 一时没了缓解压力的方式,小十三胡子抖了又抖,憋了一口气努力忍着,但还是忍不住“呜哇”一声,扭头扑向许良。 “许哥哥我没做坏事啊呜呜呜——别让他们把我抓走啊呜呜呜——” 许良“啊”了一声,假装被小十三吓到,把他往窗外猛地一抛。 肩章一二三四同时看向小十三,许良则趁机跑向后门。 他计划出门之后就叫出月濯,如果顺利的话,有五成机会逃走。 但还没跑到尽头,就看到门外也立了几个黑色人影。 箭在弦上,许良还是冲了过去,一把将门推开,惊慌道:“啊啊啊!仓鼠……我的仓鼠说话了!闹鬼了啊啊啊!” 负责守后门的管理员相当于比赛里坐冷板凳的,反应速度比一二三四慢了半拍。 许良猛地挥出双臂,一次撞开了其中两个,顺利突围。 “月濯,你到前面巷口等我!”许良小声说着,继续向前。 但刚跑出几十米,就听到一声枪响。 糟了,后门也有狙-击手等着! 许良本能躲闪,但再怎么敏捷也快不过子-弹。 这时一个影子朝他扑了过来。 许良看到一只巨大的仓鼠,以及小十三那张比平时放大了n倍的脸。 “许哥哥!”小十三替许良挡了一枪。 麻-醉针效果卓著,小十三只觉得后背被蚊子叮了一下儿,紧接着就麻成一片。 他整个身子压在许良身上,成个了天然的毛绒盾牌,这下倒是制止了后续的射击,但也压得许良完全没法动弹。 小十三抖着胡子,吓得够呛,“许许许……许哥哥,我承认,我,我偷了家里的,瓜……瓜子,一包,就一包,还有花生……八颗,还有三个……核桃,还有辣条,你别讨厌我啊,我错,错,错了……以后都不敢了,虽然,已经,没有以后了,等我死……死了,希望……许哥哥……原原……原谅我。” “啪嗒——” 一大颗眼泪掉到许良脸上,小十三眼眶通红,鼻子抽抽,嘴唇颤抖,样子实在凄惨异常。 许良看不下去了,捂住他的大脸说:“那是麻-醉针,死不了的,别忍着了,困就睡吧。” 小十三觉得许哥哥实在太善良了,说这种善意的谎言,一定是想安慰他,不让他难过,他都懂的,真的,他懂! 小十三抬起爪子,轻轻放在许良脸上,脑补着电视剧里的镜头说:“许哥哥,不要为我难过……我……” 接着又是一颗眼泪落在许良脸上,小十三面带微笑,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噗”地一声,大仓鼠缩水,变成小小一只,像块儿驴打滚儿粘在许良身上,咧着小嘴儿,打起了呼噜。 晨光清朗,树影摇曳,透过眼皮可以感觉到晃动的光斑。 真是一点儿紧张感都没有。 许良侧了个身,枕着手臂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着七八个黑西装朝自己靠拢过来。 接下来会是什么剧情? 对方也许会直接扑上来,也许会再开一枪。 月濯有可能会及时发现,跑来帮忙,黄昏也有可能突然脑抽,替自己再挡一枪…… 忽然一股劲风吹来,许良把眼睛睁开一条缝,随即猛地睁大,呈现出惊讶的弧度。 熟悉的青麒麟从天而降。 许良这会儿躺着,视角不能更低,看什么都觉得高大伟岸,何况青麒麟本就威风凛凛,逼格满点。 阳光是金色,落叶是金色,鬃毛是金色,某人的背影也是金色。 整个世界好像泡足了金汤,晃得许良有些眼花。 常净从青麒麟背上跃下,走到许良身前。 笔挺的黑西装逆着光,金色轮廓衬得某人双腿格外修长,整个人也挺拔得过分,虽然和其他人一样站在平地上,却好像脚踩着祥云,高高挂天际。 许良仰头看他,心里一阵焦躁一阵惊喜。 “没受伤吧?”常净问。 声音也像是来自高处,落到地面已经过了一年。 “没有,常小猫简直是及时雨。” “待着别动,也别说话,剩下的交给我吧。” 许良当然不会乖乖躺着膜拜某人,立刻起身,越过常净的肩膀看向赵清函。 “你一个人就想摆平他们一群,是不是有点儿自恋?” 常净不接话,左中指并着无名指在右手背上一点,手背上浮现出龙鳞斑纹,常净五指虚抓,一柄长刀在他手心浮现,冰雕似的呈半透明状,像水中的倒影。 今天的破妄不是战镰,而是重剑,从剑尖到手柄,几乎有一个成年人的高度,剑刃厚钝,色泽苍白,脊梁处浮现着冰蓝的鳞纹。 常净掌心一翻,妖刀瞬间收回。 许良:“还真是自恋。” 常净:“自恋也是跟你学的,还没桌子高呢,就敢和海蜘蛛硬拼。” “看来催眠有点儿效果。” “效果挺好,已经全都想起来了。” 许良笑了,“所以你来报恩?” “报你大爷!我跟你用得着报恩?别废话,继续装你的傻子。” 许良立刻探出脑袋,朝着常净傻笑。 常净侧头,一脸严肃道:“我会保护你的。” 许良表情僵了一下儿,笑着往草地上一坐,“来吧,我看好你哦。” 常净吩咐青麒麟跟着许良,自己走向赵清函。 红肩章们看着常净,爆出一阵骚动。 两边穿着款式相同的黑西装,不过一边是手工订制,一边是量产工装。 常净:“赵处,早。” 赵清函:“来的刚好,先归队,一起执行任务。” “什么任务?一大早这么多人出来,就为捉个仓鼠?” 赵清函朝许良一指,“我知道你们是朋友,但相信你不会公私不分。” 常净:“傻良怎么得罪了赵处?我先替他道歉。” 赵清函已经给了常净台阶下,但对方不领情他也没办法。 赵清函直接道:“他是妖医。” 常净:“那又怎么样?” 赵清函眉梢一动,“你果然已经知道了。” “知不知道不重要,赵处先回答我,是又怎样?” “他很危险。” “哦,是吗?”常净笑了一声,指向躲在暗处的狙-击手,“如果一个傻子也算危险人物,那他们不就是恐-怖分子了?毫无理由地朝普通民众开枪。” 赵清函依然保持微笑,语气却重了许多,“我说了,他是妖医。” “我也说了,是又怎样?他是杀人放火了还是坑蒙拐骗了?还是说您有证据说他救了浊妖?” 两边气氛有些紧张,空气中好像有细小的电流闪过,劈啪作响。 赵清函沉默片刻,吩咐手下原地不动,自己走到常净面前,两人相隔半臂。 “赵处有什么吩咐?” “幻海出事儿了,你听说了吧?” “倒是想听说,不过消息封锁得很好,不知道该听谁说。” “水牢毁了七成,旧王逃了。” 大家都知道,旧王指的是上一代妖王,战败后被封印在幻海底层。 常净想到永夜,只觉得果然如此,面儿上却装出十分的惊讶,“怎么可能?” “我也希望这事儿不可能,但事实如此,旧王需要妖医,一定会想办法跟许良接触,所以他必须受到严格看管。” 常净:“旧王为什么会找许良,他伤得很重?” “这是机密,包括旧王逃走这事,也是机密,告诉你是因为信任你,常净,我可以跟你保证许良的安全,我们带他走,只是想杜绝隐患。” 常净:“用麻-醉枪保证安全?” “我知道许良是你朋友,所以才花时间跟你解释这些,你要体谅我的立场,还有,想想你自己的立场,想想你的前途。” “许良没做错,你们不能因为他有可能犯错就提前惩罚,我的立场很清楚,不会让你们带走许良,但我也可以保证,会负责看管好他,就算他自己愿意,也没机会接触旧王。” “你怎么保证?”赵清函说话时,将手背在身后朝下属们做了个手势。 狙-击手做好准备,同一时间,七八个人红肩章朝许良冲了过去。 常净早有提防,在对方发难同时掷出妖刀。 一道银光朝许良飞去,妖刀在半空中变回朔光蛟,及时赶到许良身前。 树影斑驳,朔光身上交错着鳞片和骨骼,第一针麻醉撞在坚硬的鳞片上,当场折断了针头,第二针穿过鳞片空隙卡在骨头缝里,蛟龙身子一动,就像压豆腐似的把它碾成了碎渣。 而第三针,根本来不及到达许良身边,就被一股劲风拦截,硬是转了个方向,朝狙-击手飞了回去。 赵清函的第一波突袭没能得手,有这个时间,常净已经回到了许良身边。 许良看了眼前后左右。 好么,左手青麒麟,右手朔光蛟,背后立着月濯,身前站着常净。 排场再大也就这样了,要说不爽,那一定是在骗人。 许良笑了声,指着朔光“啊啊啊”地嚷嚷,“大蛇啊!好大一条蛇!好粗啊好可怕!” 然后又指月濯,“大鸟啊!大紫鸟!翅膀好长呼呼呼风好大好凉快!啊啊啊我从来没见过这种颜色——好大好大好漂亮!” 最后青麒麟,“大马!绿大马!颜色好奇怪但我好想骑!驾——” 常净头上的黑线有些挂不住了,回头望了一眼。 许良:“怎么样,装得像吗?” “嗯……够傻了,继续。” 许良扑到月濯身上,“大鸟好多毛毛,好舒服啊——” 常净抹掉头上的黑线,伸出右手,“朔光!” 蛟龙化作一道银光盘绕在常净手上,鳞纹浮动,转瞬又变成巨剑。 常净握着剑柄,一跃踩在青麒麟背上,反手挥剑,带出的劲风已经掀翻了两个瘦一点的同事。 由此可见,这世界对胖子充满了恶意,他们根本不能像瘦子那样被风吹倒,还要迎着剑气冲上去送死。 “常大侠,手下留情!”最胖的同事带着绳索冲上来,常净毫不犹豫地将破妄朝他挥去。 胖同事眼看剑身将要撞上自己,提前惨叫一声,闭上了眼睛。 但其实剑刃根本没碰到他,因为在那之前,缠绕在剑身上的妖气已经把他弹了出去。 赵清函没想会变成这种局面,虽然已经安排了人手支援,但心里清楚,如果两边硬碰硬,这些手下根本不是常净的对手。 赵清函从狙-击手那里要了把枪,绕到侧面选了个上风位置,瞄准常净。 集中精神,放松肩膀,预测猎物的下一步行动,随着他的动作移动枪口,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轰隆——砰——” 就在赵清函射击的前半秒,空中炸出一个闷雷,即使他保持了最大限度的镇定,但受到雷声影响,枪管还是微微一颤。 出于经验,他几乎立刻判断出,刚刚那针废了,而且暴露了位置。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云层越积越厚,闪电接连而至,反复割裂着黑铁似的天幕。 又是几声闷雷,天地间卷起一阵狂风。 街尾处,几个大婶儿刚把衣服晒上就遇到这鬼天气,嗓门儿大的吆喝一声:“快来收衣服,要下雨啦!”嗓门儿小的只能自己动手,连拉带扯地把衣服往屋里弄。 对老百姓来说,这只是一场阵雨,虽然要折腾着收衣服,但秋天干燥,下点儿雨总是好事,不过在净道者眼中,事出反常必有妖,很显然,这场雨不是自然形成,而是妖物所为。 敌对双方暂时停手,循着浓重的妖气看向天空。 不止他们,住在这城市里的大小妖精也感觉到了妖气,饭不吃了,水也不喝了,一个个仰着脖子,嘴巴张得老大,视线追着闪电窜来窜去,一不小心就要变出斗鸡眼来。 大婶儿们刚把衣服收完,几道闪电就撞在一起。 暴雨突至。 清晨好像变成了黄昏。 到处是拥堵的车辆和抱怨的行人,但这些都跟许良他们无关。 就像身处台风眼中,以许家后门为中心,直径一百米内居然风平浪静,看不到一点儿雨星。 只看到电闪,听到雷鸣。 闪电把阴沉的天色照得好像正午,片刻间,云层最厚的位置被电光硬生生地挤开一道缺口,一线阳光透过缺口-射到地上,落在许良脚下。 常净:“……” 许良:“……” 赵清函:“……!” 缺口逐渐增大,阳光和云层的交界处频频闪过电光,冰蓝的闪电和暖黄的阳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个巨大的光柱落在地上,情形就像外星人入侵一样诡异。 常净挡在许良身前,红肩章们也倒退回去,纷纷把自家处长护在身后。 这时,缺口处的光线暗了一秒,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云层上方掠过,接着,一道白影猛地窜出,长身一甩,在缺口下方盘旋成一个白色正圆,被上方的天光照得通透明亮,就像天使头上的光圈。 许良搭着常净的肩膀,“哎你说,来的是不是外国妖精?” 常净无奈,“你仔细看,那是条白龙。” “龙?”许良往妖刀上看,毕竟他接触过和龙最接近的妖物就是溯光蛟了。 常净看出他的心思,解释说:“不是蛟,是龙。” “这么远你也看得出来?” “不用看,能感觉到龙族特有的妖气。” 常净的话很快就得到了证实,那个像天使光圈儿一样的白龙盘旋下降,在半空停住,不管怎么看,都是一条标准的龙。 简直标准得过分,就算弄个三岁小孩儿过来,也能一眼认出那是条龙。 接着,又有一道白影从缺口处飞落,轻轻落在光圈上方,被柔暖的白光包围着,像一片浮云,看不清身形。 更多的白影接二连三飞落,像蒲公英一样飘在前两个白影周围。 闪电停了,雷鸣止了,连风也变得异常轻柔,且似乎带着一股子清甜的香气。 天幕中央的缺口稍微收缩,接着一道极为耀眼的白光急速射-出,“刷”地落在第二道白影之上。 “轰隆”一声,前后左右的雨云撞在一起,瞬间填平了缺口,再次遮住了天光。 背景一片黯然,却衬得浮在半空的白色身影越发耀眼。 圆环、浮云、蒲公英形成一个整齐的列队缓慢下降,花了几分钟才落到半空。 常净小声道:“不装逼会死星人。” 许良:“什么?” 常净朝白色指指,“看吧,一会儿你就懂了。” 白龙尾部高高扬起,就跟飞机降落要先放起落架似的,他先伸出左前爪,再伸出右前爪,然后才是更加有力的后爪。 四爪全部落地之后,白龙前半身低伏,后半身高扬,下颌触地,弯曲前爪,后爪支起,摆了个难度颇高的pose。 接着龙身笼上一层白光,遮盖了身体的细节,远远看去,就像一座从半空架设到地面的长桥。 “浮云”扇动着翅膀,停在长桥末端——也就是龙尾的位置,低下头,衔住拴在龙尾的白玉圆环,翅膀扇动的频率变轻变缓,最后停在了一个极为优美的角度。 许良:“你看,合起来像不像美少女的魔法杖?” 常净:“那是鸿鹄,跟月濯一样,也是凤凰。” 月濯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默默隐去了身形。 半空中的表演还在继续,魔法棒就位以后,蒲公英们缓慢降落,错落有致地围绕在魔法棒周围,因为都包裹着白光,看起来全都圆滚滚的一团,分不出是什么妖精。 常净只凭妖气判断,其中有夫诸、风狸这种稀罕妖精,也有虎妖蛇妖这种常见妖精。 就像鸿鹄与白龙一样,不管什么妖精,都是一水儿的白色,也不知道是天生就白,还是后天漂的。 蒲公英们身上的光团逐渐散开,雾气一样笼罩了整座长桥, 花瓣随着雾气缓缓下沉,什么桂花梅花茶花栀子,不同品种的花瓣有着不同的形状,但依然全是白色,在空中混合出一阵阵香风。 许良打了个喷嚏。 常净问:“花粉太多,你要不要戴个口罩?” 这时长桥传来一阵流水般的乐音,最亮的一团白光终于到达了长桥末端——鸿鹄身上。 灯光音响就位,主角即将登场。 几十朵蒲公英齐声唱道:“恭迎妖王——” 声音带着回响。响声落地时,蒲公英们终于灭了灯,把视觉中心让位给他们的妖王。 白色光团落在鸿鹄背上,震出碎星似的光屑,形成了一条银河似的长带,弯弯地环绕在光团周围。 光芒渐弱,一头白色妖兽昂首向天,发出暮鼓似的低鸣。 妖兽头顶一对冰雕玉琢的长角,长长的鬃毛顺着脊背向后延伸,衔接着一条极为丝滑顺垂的长尾。 许良:“妖王是卖洗发水的吧?” 常净忍不住笑了,不光因为许良故意逗乐,更因为妖王来得及时。 他朝许良解释:“这个不是妖王,是他的坐骑兼私人秘书——白泽。” “折腾这么长时间,妖王还不下来?会不会是太胖卡洞里了?” “他在白泽背上。” 许良把眼睛眯了又眯,终于穿过缭绕的雾气和纷飞的花雨,看到白泽背上坐了个人,不过距离太远,实在看不太清。 妖王陛下掌管着半个地球的妖精,某种意义上说,比人类国家的任何一个国家元首地位都还要更高,排场自然要做足十分。 白泽迈着正步,蹄与蹄之间的距离完全相等,步伐优雅从容,就是速度太慢,从桥尾走到桥头,足足用了十几分钟。 许良终于看清了这位妖王,毫无意外地一身洁白,上身白衬衫、白马甲、白西装,下身笔挺的白西裤,连皮鞋也是白色,本以为他要弄一头坂田银时一样的头发,再配一双日向雏田一样的眼睛,但很意外,头发和眼睛都是黑色,配上混血妖孽的样貌,有种混搭的视觉效果,不愧是国际范儿的万妖之王。 许良:“这么骚包,不会是狐狸精吧?” 常净:“猜对了,就是狐狸,而且是知名度最高的九尾狐。” 许良:“没创意。” “就是没创意才管用,普通人一提到妖精就想到狐妖,一想到狐妖就想到九尾,不用做广告就有知名度,比那些冷门妖精多了不少优势。” “他来干嘛?”许良这话刚一问出,妖王陛下就骑着白泽踩到了地上,朝赵清函点头致意。 赵清函回了个礼,“妖王突然大驾光临,不会是觉得北京太干,要来帮忙下个雨吧?” 妖王大人开口,声音清润甘美。 第一句:“北京确实太干,不带保湿霜我都不敢出门。” 第二句:“听说许哥哥住在这里,我顺路过来看看,刚好有事请他帮忙。” 赵清函的笑脸就像白糖掺了砒-霜,“您一定是在开玩笑。” 妖王从白泽背上下来,在他角上摸摸,“我的ipad呢?” 白泽幻出人形,银色长发无风而动,躬身向前,双手奉上,“大王请用。” 妖王“不小心”踩了白泽一脚。 白泽立刻改口,“请用,妖王陛下。” 妖王打开ipad,点出一张照片,看了两眼,视线扫过一圈,最后落在许良脸上,问白泽道:“照片上就是那个人吧?” 其实不用对照相片,白泽也认得出许良,但他家大王是个脸盲,对着照片一样找不到人。 “回禀大……妖王陛下,是的,那个人就是许哥哥。” 妖王笑得满面春风,走到许良面前,直接给了一个拥抱,还要顺便送个香吻。 白泽忙提醒,“大王!这是中国!请您注意礼仪!” 但妖王已经做了亲的动作,总不好生硬地收回去,于是顺势凑到许良耳边,喊了声“许哥哥”。 妖王声音糖分十足,许良从耳朵开始,一直麻了半个身子。 常净把许良往后拽了拽,朝妖王说:“妖王陛下,好久不见。” 妖王看着常净,“你是哪位?” 白泽忙过来救场,“这位是常家的现任常净,常思安。” 妖王恍然大悟,又给了常净一个拥抱,也往他耳边凑了凑,小声问:“你看,我如约来了,你要怎么谢我?” “陛下想要什么谢礼?” “跟我客气什么,别妖王妖王的,叫我寒玉就好,要不是你们常家支持,我也当不上这个妖王。” “言重了。” “有时间再找你叙旧。”妖王转向许良,露出个齁死人的微笑。 许良看着他的脸,脑子里只有八个字,“整容模板,完美无瑕”。 不知道是不是这种长相过于流行,许良总觉得妖王先生有点儿眼熟。 “哇——大哥哥好漂亮啊!”许良大声说完,又小声加了一句,“你长得有点儿眼熟。” 妖王继续笑,“许哥哥真幽默,想要签名可以直说嘛。” 许良把常净拉到身边,翻过手背,“那就签一个吧。” 妖王从白泽手上接过笔,写下龙飞凤舞的一串英文——han。 怪不得眼熟,这名字属于一位在好莱坞混得炙手可热的华裔明星。 许良的视线平扫一圈,看着长桥、妖王、红肩章,包括自己和常净,总觉得眼前这种混乱的局面确实像场电影,还是科幻魔幻偶像混搭的那种恶搞电影。 “许哥哥。” 妖王的声音让许良回过神来,“嗯?” “其实我今天过来,是真的有事找你帮忙。” “好棒好棒云霄飞车!”许良继续大声小声,“说来听听。” 妖王打个响指,从白泽手里接过一沓入场券,“新一届的妖王选举要开始了,希望许哥哥能来捧场观赛,也希望许哥哥能在赛场上投我一票。” 许良又往长桥看了一眼,心说这么大张旗鼓就为拉票? 妖王十分善解人意,“我的手下做过调查,从报恩条例发布到现在,要求找你报恩的妖族已经一万多了,我说话不喜欢兜圈子,许哥哥的一票很可能影响到他们的选择,对我来说至关重要,当然,比赛是公平的,到时候许哥哥如果觉得其他选手比我更好,大可以把票投给他们。” 许良:“没问题,我一定过去捧场。” 妖王朝许良抛了个媚眼,转身走向赵清函,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听说你们要把许哥哥抓走?” 赵清函:“我只是执行命令。” 妖王:“理由呢?因为许哥哥是妖医?” 赵清函笑容里的砒-霜越来越多,白糖越来越少,“我只是个小小的处长。” 妖王:“那说吧,你奉了谁的命令?我直接找他去谈,许哥哥作为人类并没做过违反法律的事,作为妖医也没接触过浊妖。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现在旧王逃走,很有可能带领旧部回来报复,我和所有忠心于我的清妖都不希望动乱,是站在你们这一边的,但如果你们用这种理由囚禁唯一的妖医后人,那我的立场就要再斟酌一下了,毕竟人类狡猾,今天能对妖医下狠手,明天就能向清妖下狠手,相比之下,也许旧王还更宽仁一些。” 赵清函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只留下两个字:“懂了。” 妖王看着赵清函离开,笑着朝许良挥手,“我还有事,许哥哥,咱们赛场再见。” 许良晃着手里的入场券,跟妖王陛下依依惜别。 等这群白花花的妖精离开后,他看着入场券说:“拿人手短。” 常净:“你也可以选择不去。” “为什么不去?”许良拿出一张票,塞给常净,指着印在上面大字——“最帅男神就是你,花样美男大赛海选第一站”。 常净:“你真想去?” 许良哈哈大笑,“妖王选美大赛,当然要去。” 常净一脸的见怪不怪,“你知道寒天为什么可以当上妖王?” “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他已经连任了整整十届?” “也不知道。” “妖精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渡劫,你知不知道渡劫了会有什么后果?” “依然不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 “你敢不敢别卖关子?”许良打断常净,顺手捏住他的下巴,“快点儿说完,我还有别的话要问你。” “那你先问。” “你先说。” “那我从头说吧,当年——操,下雨了!好大!” 没了妖王的屏障,原本被隔挡在外的雨水瓢泼而下。 常净拽着许良,一路跑进家门,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已经把两人淋了个内外通透。 许良还没关门,常净已经脱了外套,衬衫纽扣解了三颗。 湿透的白衬衫呈半透明状贴着皮肤,天色阴沉,反而衬得皮肤更加白皙透亮,许良盯着常净的脖子,忽然伸手,帮他去解第四颗纽扣。 常净双手略显僵硬地举了一会儿,随后放松垂下,“谢谢。” 许良知道,常净一定不是在谢他帮忙解扣子,却故意说:“不客气,我的扣子也让你解。” 常净:“……” 衬衫紧贴着皮肤,半透明的褶皱勾勒出腹肌轮廓,许良动作迅速,拆开第五颗扣子,手背看似无意地蹭在常净身上,指节随着肌肉上下起伏。 许良在第六颗扣子停下,在常净脸上捏了一下儿,“如果人类像妖精一样看长相选大王,那你也能混个国家-主席当当。” 常净分不清许良这话是赞美还是挤兑,索性不去接话。 衣服脱干净了,他就穿着仅剩的底裤,先一步进了浴室。 经过洗手池时,他下意识瞄了自己一眼,从眼睛看到下巴,依然分不清许良那话是不是挤兑。 正看着,许良的脸也出现在镜子里。 许良:“看什么呢?” 常净回过神,把许良的问题问给自己,看什么呢? 明明是一起长大的发小,他的长相身材,甚至气场都是自己最熟悉的,看他就跟照镜子看自己一样,确实不应该觉得新鲜。 但许良这会儿半眯着眼睛,嘴角勾出些许坏笑,虽然跟傻兮兮的时候有着同样的五官,但不同的神情就像不同的色调,画出完全不同的风景。 傻的时候是春末夏初,坏的时候是冬去春来。 常净看完许良,忍不住又看看自己。 以前总有人夸他好看,但他在这方面比一般人迟钝,毕竟长得好看也没什么卵用,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用来对付妖精。 最大的好处就是招人喜欢,不过这在某种程度上也算个麻烦。 他没特别喜欢过谁,也不希望被谁特别喜欢,不然总觉得好像欠钱不还。 但这会儿不知道怎么了,忍不住就想往镜子里多看几眼,试着用常识判断自己长得算不算好看。 结果……很难判断,只能说还算顺眼,不过也可能是自己看习惯了,怎么都觉得顺眼。 相比起来,他觉得还是许良更好看些,很符合男人对同性的审美认知,尤其认真起来的时候,眉宇间会透出一股英气,让人联想到武侠小说里的人物。 不过不是那种绝对正面的人物,而是亦正亦邪的类型,比如黄药师。 许良捏住常净的下巴,活脱一副调戏大姑娘的姿势,“常小猫,问你话呢,干嘛一直盯着我看?” 真话说出来傻得可怕,常净才不会告诉许良自己在纠结长相,但又不想说谎,只好回答部分事实,“没什么,就觉得你挺帅的。”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傻的时候只觉得傻,完全看不出帅,不信你自己试试。”常净说着,自己先比了个咧嘴傻笑的表情。 许良也跟了一个,两个人脸对着脸,一起笑喷,又在笑声中推搡着进了浴室。 许良主动拿起花洒,帮常净冲洗身体,又很自觉地把浴球揉出泡泡,帮常净涂抹后背。 水声放大了情绪也掩盖了情绪,许良站在常净身后,打量着他漂亮的背线,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在腰际搁浅。 “常小猫。” “嗯?” 许良视线上移,从腰窝看到后颈,又从后颈看到耳廓。 常净有的东西他自己也有,但他依然看得有滋有味,乐此不疲。 “没什么,你左边肩膀有痣。”许良答完,食指在常净肩头轻轻一点。 常小猫说的没错,他确实喜欢男人。(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36章 黄昏的瓶子①⑥ 一心不能二用。 许良的脑内小剧场十分精彩,现实里的动作自然慢了几拍。 浴球敷衍地在常净身上蹭蹭,终于停了下来。 许良不动作也不言语,背后灵似的原地站着。 常净从不自然的沉默中读出了一抹微妙,总觉得许良又要使坏整他。 不过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什么,反而自己越来越不自在,手脚莫名其妙地有些僵硬。 常净转身接过浴球,对许良说:“好了是吧?那换我帮你擦吧。” 看够了背面,难得换到正面,许良把常净上下一扫,“好啊。” 常净攥着浴球,揉一揉,见上面还剩不少泡沫,就直接擦在许良胳膊上,随即想起这是自己用过的,又收回来,打算冲洗干净重新打泡。 许良止住常净的动作,“别浪费,就用你剩下的。”说着又在浴球上挤了点儿沐浴露,算是折中。 常净这次揉也不揉,直接把浴球贴在许良胳膊上擦洗,顺着小臂一直到肩膀,最后又到脖子。 视线也自然而然地落在脖子上,常净停了动作,盯着那个鲤鱼似的“纹身”。 许良发现他在看,就自己指了一下儿,“在看这个?” “在南京的时候就发现了,本来还以为是狐狸留下的,现在想想应该不是,你自己弄的?彩绘还是贴纸?” “你看不出来?” 常净上次没看仔细,这会儿才发现图案有些奇怪。 乍看之下,这是一条紫色的鲤鱼,仔细看才发现只有尾巴像鱼,或者说,更像长了鱼尾的蛇,身子和脑袋很难形容,而且不全是紫色,掺杂了三分之一的浅红。 紫色红色衔接的部分有些发丝状的笔触,带着些许反光,不知道用了什么特殊颜料。 “什么时候弄的?”常净又问,顺手在许良脖子上摸了一把。 蹭不掉,那就应该不是画上去或者印上去的…… 许良:“真的看不出来这是什么?” “看不出来,是什么?” “常家也是鼎鼎有名的净道世家,不过现任当家的眼光似乎不太行啊。” 常净被许良挤兑着有些不爽,当即把他拉到灯光下方,顶起他的下巴,让他露出整段脖子。 这次看清楚了,颜色是渗透在皮肤里的,但从细节看又不是纹身,而且这尾巴有些眼熟。 常净仔细想了想,头顶忽然挂出几条黑线。 这个尾巴的形状,不会是画骨丹吧…… 再看鱼头上的小角,还有那个嘟嘟嘴的姿势,确实很像那只小吃货没错。 许良垂着视线,近距离看着常净的鼻子嘴巴,等看够了才撤开距离。 “是画骨丹,就算看样子认不出来,凭气息总能认出来吧?之前那条白龙在飞在天上,你还不是一鼻子就闻出味儿了。” 经许良这么一说,常净才意识到问题的关键:纹身上没有妖气。 按理说,只靠幻形是无法完全隐藏妖气的,何况是画骨丹这种刚出生没多久的小家伙。 常净托着下巴思考,一个问题还没想清楚,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许良身上带着无明水,却也没有无明水的妖气。 常净亲手拿过无明水,记得当时那种清冽的妖气,可一旦把它放在许良身上,妖气就消失了,就跟被屏蔽了信号似的。 可是为什么呢? 因为他是妖医? 许良猜出常净的心思,说道:“基因问题吧,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常净:“……” 这个问题他一直想提,但不知道怎么开口,结果被许良先说出来了。 许良笑着,“哎,常小猫,你知不知道我们家人怎么给妖精治病?” 常净一脸“信息量太大,让我消化一下的表情”,摇了摇头。 对他来说,直到半个月前,许良都还是那个傻乎乎的大个子,是跟自己一起长大的发小,是住在隔壁街那个爱吃牛轧糖的大小孩儿。 但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一会儿双重人格,一会儿妖医传人,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他还没适应许良的新身份,也不太适应现在的相处模式。 许良倒是毫不在意,“你肯定不知道对吧?是不是有点儿好奇?没关系,回头治病的时候,可以让你在旁边参观。” 常净从那种一半呆滞一半惊讶的状态中缓了过来,脑子里还没想清楚,拒绝的话已经说了出来。 “想什么呢!这种事儿不能随便给别人看!” 他从书上看到过,妖医的治疗方式一直十分神秘,除了他们自己之外没人知道。 妖医总要跟一些危险的妖精打交道,如果泄露了治疗方式则有可能被妖精胁迫,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出诊,甚至付出生命。 可以说,保密工作关系到妖医一族的生死存亡,可怎么一到许良嘴里就跟街头耍大刀似的,随便就要拿出来给人参观…… 常净的想法没错,之所以保密,是因为治疗方式比较特别——要用到自己的身体。 确切来说是血液。 因为这种治疗方式,许家人对妖精来说就成了*灵丹妙药一样的存在,听起来不像医生,倒像猎物。 许家人当然也明白这点,如果只放点儿血就能治病的话,那早晚要被妖精抓走活活榨干。 好在祖先聪明,事情没那么简单。 取血的方式决定了一切。 人体是一个复杂的系统,简单划分已经有十二经络、七百二十穴位,组合起来更是会产生无穷无尽的变化。 许家人取血治病可不是割腕自-残,随便划一道口子就完事儿了,治疗要参考当时的节气,在不同时辰从不同穴位处取血,每一次的顺序都不一样。 这就像一个密码锁,只有掌握了方法才能打开。 只有正确取血配合正确的调配方式才能用来治病,否则可能适得其反。 这也是许家敢于医治那些穷凶极恶的浊妖而不会反受其害的原因。 所以治疗过程必须保密,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家人和后代也必须保密。 不过嘛…… 许良一手搭在常净肩上,认真道:“常小猫,你不是别人。” 常净心里涌上一股热流,连呼吸都变得略显急促。 两人同时在对方眼中探索着什么,片刻后,常净道:“我可以发誓。” 许良勾着常净的脖子把他拉近,“不用,我信你。” 常净十分郑重地点头,“就算我死,也绝对不会出卖你的。” 许良看着他那副中二的样子,有点儿想笑,有点儿欣慰,又有点儿不爽。 总觉得常净知道他是许良之后,反而跟他生分了很多,不像跟傻子相处的时候那么轻松自如,炮仗似的,一言不合就把傻子踹飞。 当然,许良不是想被踹飞,只想相处的时候更自然一些。 但这似乎不太容易,常净就连站姿也带了些以前没有的僵硬,不知道是因为跟他不熟,还是因为某些事情而对他有所防备。 毕竟他先强吻了人家,又差点儿上了人家。 被防备着也很正常。 想到这里,许良把不老实的爪子从常净身上撤回来,“我说了,信你,用不着在这儿赌咒发誓,接着洗澡去吧,一直晾着小心感冒。” 许良依然帮常净洗澡,洗完了还给他拿浴巾,擦好了又给他递吹风,看起来跟之前没什么差别,但他自己知道其中的不同。 他把某些暧昧的小动作过滤掉了,动作规矩,画风正经,正经到连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对常小猫是不是真的有那种意思。 不过很快,他就又明确了自己的想法。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形容起来就是那种穿一条裤子的关系,许良经常在常净家住,常净也偶尔在许良家过夜,为了方便,在对方家里都留了自己的衣物。 外衣还比较好分,内衣则容易弄混。 常净十分自然地从衣柜里摸出一条内裤套上,许良“凑巧”往他胯间瞥了一眼,同时觉得浑身一热。 常净拿错了,穿的是许良的内裤。 当然,柜子里的衣物都是洗过的。 当然,内裤只是一块面积小弹性强的棉布。 当然,因为洗过,所以即使穿错了也不算间接亲密接触。 当然,他知道常净真的只是穿错了,绝对没有额外的意思。 但他有。 柔软的浴巾下,某只喜鹊又要昂头。 “啊……还有肥皂没冲干净。”许良此地无银三百两,又钻回了浴室。 他已经决定了,对常小猫要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澡也洗了,衣服也换了,妖医的话题说完了又说画骨丹,许良把自己的情况大致解释了一下儿,难得和常净一本正经地聊了半个钟头。 许良:“我说完了。” 常净:“嗯。” 许良看着常净。 常净也看着许良。 一时无话可数,一段赤-裸裸地冷场。 又隔了一会儿,许良往床上一趟,枕着胳膊问:“你今天什么安排?” 常净略一犹豫,也往床上一趟,试着从过量的信息中缓一口气,“没安排,等着被安排。” 许良:“你今天这么顶撞上级,工作八成保不住了吧?” “无所谓,反正也是个闲职,而且我也不靠这份工作吃饭,大不了回家看店,关键问题是你,现在话都挑明了,不知道他们打算怎么对付你,按现在的局势来看,只要寒天还是妖王,只要旧王别太嚣张,应该没什么太大问题,不过也不能束手就擒就是了,你先把英语好好练练,实在不行就移民算了。” 许良:“……” “说真的,你有什么打算?”常净说话时假装不经意地扫过画骨丹,不过演技拙劣,连自己都骗不过去。 许良知道他想说什么,主动道:“看样子还能坚持一天,明天傻子就回来了,不过有一就有二,还会再有下次。现在这样你喜欢么?我和傻子轮流陪你,如果你觉得我欺负你了,就可以趁着傻子在的时候欺负回来。” 常净不说话。 许良又说:“不过我自己的身体,我是一定要拿回来的。” “嗯……”常净看着天花板,目光没什么焦点。 他想跟许良聊聊五岁的事情,但总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不知道怎么起头。 记忆昨天就已经找回来了,但那些画面循环播放着,在他脑子里一直刷到了现在,只要他一闭眼,就能想起那天的情形。 海蜘蛛足有一面墙那么高,小小的许良回头冲他大喊:“你跑啊!快跑!” 许良把手往常净眼前一晃,“想说什么就说,用不着憋着,万一意见不合,我陪你打一架就是了。” “你打算怎么办?用画骨丹?” “打算从妖医这方面想想办法,放心吧,现在还没什么头绪,目前的计划是利用剩下的一天时间,也就是今天,先治好那条鱼。”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未落,浴衣少年就站到了床前。 黄昏:“谢谢许哥哥,但我已经想好了,我不治了,大锤哥看起来很幸福,如果我好了,一定会想去拆散他的幸福,我那么可爱,如果他见了我一定会移情别恋,这对那个女孩儿不公平,我决定放手,在另一个世界祝他们幸福。” 常净:“妖精没有灵魂,死了就是死了,哪儿来的另一个世界?” 黄昏:“……” 许良眯起眼,心说这种画风才像常小猫,之前那么客气的,果然不是正版。 他朝黄昏道:“那你要不要临死之前再见他一面?” 黄昏:“想见,可我怕他见了我就……毕竟我现在太可爱了。” “这个可以化妆解决,你只说,见还是不见?” “见!” “嗯,你出去等会儿,我跟常哥哥商量一下儿怎么给你化妆。” 黄昏郑重地鞠躬,转身走了。 常净:“化妆?我不会啊。” 许良:“妖精傻,你比妖精还傻。” 常净:“……” 许良把黄昏跟王大锤的情况和常净说了,常净听完总结道:“你要帮黄昏横刀夺爱?” “不要乱用成语,我打算先去王大锤那儿看看,昨天太晚了可能看错,不过是真的也没什么,现在只需要给金鱼留个念想,让他接受治疗,等好了之后他愿意干嘛是他的自由,如果到时候他为了王大锤做错什么,你们把他抓走不就结了?” 常净忽然觉得许良和傻良虽然不像,但果然是同一个人,对待妖精总是比对人更加用心。 许良:“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只是不想丢了这个实验对象。” 说不上为什么,常净忽然觉得,之前说不出口的话可以说出来了。 “许哥哥。” 常净刚开口,许良就坐起身,“时间不多,准备出发吧,那个王大锤住南四环,过去也要不少时间。” “等等。”常净拦住许良,“我有话说。” “不听。” “你又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还不就是五岁那事儿?不听。” “……” “上次就跟你说过,那事儿我跟你之间两清了,不用再提。” “不行,你听我说。” “我说了,不听。” 常净按住许良手背,“我只是想……” 许良把手抽出,“你想我不想,别耽误时间。” 其实许良也不是真的那么不愿意听常净说这些,只是随口一逗,发现不听反而比听了更加好玩儿。 常净有些急了,感觉就像拿了个冰淇淋献宝,烈日炎炎,对方却不愿意吃。 再不吃就要化了。 他抓住许良手腕,“我只说一句。” “我,不,听。” 许良一条腿已经迈出床外,却又被常净捉了回来,按回床上。 “你听我说!” 许良笑了笑,堵住自己的耳朵,“说吧。” 常净抓住他两边手腕,掰开,许良挣脱,继续堵住。 常净急了,把许良整个人在床上按平,自己也压了上去。 “不听也得听!” “好,你赢了,说吧。” “你——”常净朝许良胸口看了一眼,声音瞬间恢复了正常分贝,“你当时……挺疼的吧?我记得伤口很深。” “跟打架差不多吧,记不清了。” “我们家人都以为你死定了,怕我难过,所以给我做了催眠。” “嗯,就应该这样,你要是我儿子,我也这样。” “他们把你送回家等死,骗我说你病了。” “所以说你傻啊,这么好骗。” “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他们明明有画骨丹,但不愿意拿出来救你,我——” 许良指着自己脖子,“但是你拿了,还为这挨了鞭子,所以我就说,这事儿清了,以后别提,好了,说完了没?” 常净:“没有!而且清不了,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我知道你记恨我,我要是你我也记恨,可是咱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希望你这样,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你就直接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替你去做。” “我说了,不用,已经清了。” “你有话能不能不要憋在心里!” 本来挺好的心情被常小猫破坏光了,许良有些恼,“我说了,两清!你他妈到底会不会听人话?你不用觉得欠我,听懂了没?我跟你没什么欠不欠的,我他妈救你是我自己愿意!而且你自己也说要不是我你早就死了,你欠我一条命,你打算拿什么还?把时间倒回去重来一次?” 常净被吼得有些懵,“对不起……” 许良看见他那副样子就觉得心烦,两人一时无话。 片刻后,他在常净脸上拍拍,“好了,道歉我收下了,说完了吧?我还有事儿要办,你是不是也该走了?” 常净悻悻地放开许良,下意识“嗯”了一声,紧接着又摇头,“我走什么?他们随时可能回来抓你,从今天开始,我就住在这儿了。”(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37章 黄昏的瓶子①⑦ 五点半,正负误差五分钟,是我每天下班到家的时间,而大川这个时间还在地铁上。 我工作的地方离家更近,这是几经更换之后的结果,因为只有更近,我才能早点回家做饭,让生活不规律的大川一天至少好好吃上一顿有营养的饭菜。 我跟大川认识了很久,在一起了很久,在这很长很长的时间里,痴缠青涩只是很少的一段,自从住在一起之后,鸡毛蒜皮的麻烦和相互陪伴的快乐才是生活的主旋律。大川爱干净我也不脏,但我有一些癖好,源源不断制造着生活中的小情趣或矛盾。 灰蓝色的床单上盖着深蓝色的被子,原本大川每天起床必叠被子,但现在已经习惯了由我负责收床,跟他把被子叠整齐的习惯不同,我每次都把被子整张摊开遮住床面。因为这样的话,床单上就不会落灰尘,而且那些属于我跟他的味道和痕迹,也可以用一种隐晦的方式得以保留。 满床星罗棋布的精斑,就像是某种星座图,我喜欢在铺床的时候看,数,然后笑,这是一天好心情的开始。 我喜欢大川的身体,喜欢他的体味,我喜欢他打过篮球之后不洗澡,带着淋漓的汗水跟我做-爱,也喜欢他身体上气味明显的部位,包括腋下、阴-囊附近以及脚趾的缝隙。 这种喜欢说出来并不美好,或者让人联想到变态猥琐这种词,但我就是喜欢大川,喜欢他的身体他的味道,不管这是不是猥琐,这首先是一个事实。大川平时大大咧咧,骨子里却传统,发现承认和沟通的过程是漫长的,不过结果是差强人意的,意外收获是,似乎因为我喜欢,大川的个人卫生习惯习惯越来越好,甚至好得不像个男人。 明天就周六了,所以我今天特意多买了点菜,西红柿可以炒鸡蛋,丝瓜用来炒肉片,再来个清炒荷兰豆,这样三个炒菜就够了,另外又买了二斤牛腩,打算煲一锅牛腩萝卜汤,今晚吃不完明早还可以拿来汤泡饭。剩下比较放得住的土豆山药胡萝卜留着明天再做。 周六窝在家看电影赖床吃家常饭,周天出去转转外加下馆子,我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 算着时间,我在六点十分炒好了最后一个菜端上桌,拆下围裙之后把汤锅的火调小,再切好葱花之后就钻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 六点半支着胳膊坐在桌前,盯着手机屏幕数着分钟等。都说感情里是付出多的人比较惨淡,所以我一般只会在等他回家的时候偷偷露出这种傻样,也从来没被他看到过。男人不能骄纵,他要是知道我这么离不开他,指不定要更加作威作福,把辫子翘上天。 当然,大川没有辫子,不过以他现在头发的长度,戴假发翘辫子倒是挺合适。 因为今年夏天特别热,所以大川去理了个寸头,一公分不到贴头皮的那种,因为习惯了他这么多年以来的头发长度,一开始我很不习惯,真有种去给他买顶假发的冲动,不过冲动过后看着顺眼点儿了,新鲜感就取代了不适感。 像一颗短刺仙人球那样的脑袋,怎么看怎么逗,尤其手感很好。所以大川理发回家的第一晚,他吃饭的时候我一直踩在凳子横梁上站在他身后,抱着他的脑袋玩儿。先是没完没了地摸,等着摸够了,又把脸贴上去蹭。刚剪好的头发茬刺在脸上的感觉有点痒,我抱着他的脖子贴在他后背上,死活粘着不肯放手。 伏天里两个人都弄出一身大汗,最后他被我惹烦了,一顿饭没吃完就把我拖到桌子底下,一边挑逗一边故意挠我痒痒,后来甚至用他那个仙人球脑袋在我大腿根那儿顶蹭。 最后我痒得不行笑到无力实在继续不下去了,他才笑骂着放过我,不过还是一腿跪在我胸口上,对着我的脸打完了飞机。 其实都是些无聊小事,不过想起来还是觉得心里暖,嘴上乐。回过神来,我才发现早就过了六点半了。 而大川还没有回家。 上q找他,他手机在线但人不在,发短信也不回,最后打电话过去,他都是隔了很久才接的,在一起那么久了,我一听就知道他语气不对——虽然在他接电话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只嗯了一声,作为我问他是不是还回家吃饭的回答。 大概是工作上又遇上了不顺心,我知道他这人,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想说的时候,你不想听也得听,所以挂了电话,搬个凳子坐到厨房里,看着汤锅,一边玩手机游戏一边等。 而大川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满桌子菜已经凉了,好在是夏天不用热,而且锅里的肉汤还翻滚着,这会儿已经满屋子都是牛腩萝卜的香味了。 当大川走到我身边的时候,空气里的肉香味中瞬间就掺杂进了酒气。 大川喝酒了,而且不少。 他站我面前不说话,我捏起拳头敲了敲他胸口表示不满,“不是说回家吃饭么?怎么还在外面喝酒了?” 大川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勉强笑笑,“这不是回来了么,快去给我盛饭,多来点儿。” 我这才想起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肚子,“还没吃?” 大川摇头,我在他肚子上使劲一拍,“你空腹喝酒?” 大川不说话,指了指厨房,“多给捞点肉。” 我气他不爱惜身子,就不理他,自己钻房间去了,像往常一样,做错了事的大川到房间来找我,我也像以前那样,见他主动来了就开始数落,什么喝酒伤身啊,什么出去应酬至少要先吃点东西垫垫啊之类,就是些听着烦说着更烦的老生常谈,可我又不能不说。 两个人过日子,我不管他还有谁管? 大川只沉默听我说完,然后安静静地走过来,缓慢而有力地抱我进怀里。不得不承认,他这招万试万灵,被他身上的温暖气味包围着,我总是瞬间就没了脾气,满心里只剩下温柔,回抱住他,嘴上继续责怪,心里想得却是:对他好点,再好一点,爱他多点,然后再多一点。 “吃饭吧,下午为例。”最终,我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他从后面抱着我,像以前玩过得那样,让我踩在他脚背上,两个人同手同脚挪着走,到了厨房之后,他把碗和勺放进我手里,然后从后面拿着我的手像操纵木偶那样让我跟着他的动作盛汤。 从回到家开始一直到吃饭结束,大川的言行里都透着一股子很难形容的陌生,我开始只觉得那是因为工作问题或者喝了酒所以没在意,直到他主动洗好了碗筷之后把我拉进房间。 他说:“小禹对不起,我得回家一趟,明天一早的飞机。” ==================================== 我跟大川从大学毕业之后就住在一起,到现在已经五年多了,过春节的时候自然不用说,我们各自回家陪家人,不过除此之外,每年的五一十一我跟他最多只选一个各自回家,另外的那个则会用来安排短途旅行。 往往在习惯被打破的时候,我们才会更深刻地意识到习惯到底有多深,所以当大川在这种不逢年过节的时候突然说要回家,我立刻就知道出事了,而且肯定不是小事。 我知道他说对不起是因为事先没跟我商量就做了决定,但还是觉得我跟他之间,对不起这样的话太重了。大概也因为这样,这三个字从被说出开始,就一直在我脑子里绕,连同大川当时说话的表情语调一起。 我问大川家里出什么事了,他只是坐在床边抽烟,没回答。我明白他可能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也就没再问这个问题,给他时间去整理措辞。 要回去多久,准备带什么东西,什么时候回来——这些很实际也很容易回答的问题,我以为大川会很快给我明确的答案,但他又没有。 我在大川身边坐下,闻着他身上好闻的烟草味,从桌上拿过烟灰缸,提醒他烟灰就快掉了。 平时我不准大川抽烟,他经常偷着抽,被我抓到之后一定罚他拖地或洗碗,不过现在我却希望这根烟能帮他理清楚思绪,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因为眼看着却不能帮忙的感觉很糟。 大川是那种人,小事上很喜欢指使我,能偷懒就偷懒,因为这样,初中的时候我帮着他抄过不少作业,大学一起出去打工的时候还被迫替他记账管钱。但不管小事上他有多随意,一旦遇到大事却爱死死憋在心里,似乎宁可让某些烦恼烂在肚子里变成毒疮,也不愿意让它们冒出头来变成脸上的痘痘被人看见。比如十几岁的时候有一次他被他爸打了,胳膊轻微骨折裹了几个月石膏,都只告诉我是不小心摔伤的,后来我还是在去他家玩的时候偶然听说了真相。 从那时候开始,他这种瞒着大事不说的性格就是我心里的一根刺,因为这样,不管是做朋友还是玩暧昧,甚至后来正式在一起之后,我跟他之间的争吵很大一部分原因也都是他不说,而我着急。 不过好在,我跟他并没因为争吵而分手。到现在我已经习惯了在他不想说的时候不多问,而他也不再隐藏什么,虽然有些事需要时间,但他最终都会告诉我。 这次算快的。不过在那之前,大川灭了第三根烟,把他的手按在我的手上捏了捏我的食指关节,问我想不想好好做一次。(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38章 黄昏的瓶子①⑧ 午后,商业街。 小巷里子不见阳光,大白天也在门口放个灯箱,写着“刘氏祖传中医针灸推拿”几个大字。 诊室很小,摆了两张单人床就没剩什么富余空间。 两床当间儿摆了张凳子,许良进去时,老刘头正坐在凳子上,拿左手边的病床当桌子,手捧一碗炸酱面吃得正香。 许良直接往右手的床上一坐,“刘叔,针灸。” 老刘头埋首面碗,“好嘞,吃完这口,哪儿不舒服啊?哎?” 他听着声音耳熟,回头一看,果然看到了许良,还有常净。 这两人从小在商业街长大,街坊邻居没有不认识的。 老刘头放下碗,“哎呀,良良啊,怎么了这是?平时身体多好啊,着凉啦?我就说你穿得少,这都什么天儿了,来来来我给你看看。” 许良要说话,常净用眼神制止,要是让刘叔知道他不傻了,凭那张大嘴巴,用不了一小时就能传遍整条街去,到时候又是麻烦。 许良意会,开始傻笑,常净说:“没病,也不是真的针灸,我爸最近抽风,正研究人体穴位图呢。” 老刘头:“哦那好事儿啊,图我这儿有啊,普通的精装的都有,你要就拿走,也甭给钱啦。” 常净:“图家里有,但我爸说看图看不明白……这么跟您说吧,他让我和傻良过来,请您帮个忙,在傻良身上把穴位的位置标出来,再回去给他看立体的。” 老刘头笑了,门牙上还塞着肉丁,“常老爷子真就不是一般人啊,这也想得出来?哈哈哈,没问题!等我一分钟,到门口儿买个记号笔,那玩意儿防水,画了不容易掉。” 许良从兜里掏出几根儿记号笔,常净说:“已经准备好了。” 老刘头开了空调电暖,把窗帘儿拉上,吩咐许良脱衣服,自己则抽空吃了剩下的小半碗面,结果被盐齁住,又灌了两缸子水才开工。 许良只穿着大短裤坐在床上,老刘头戴着老花镜,手拿记号笔,一边画点点一边大谈自己当年的风光事迹,说某某高-官特意坐飞机来找他针灸,为的就是这门祖传手艺。 这话不知道真假,不过老刘头认穴位的功夫不是吹的,常净和许良都记得,小时候有一回,常妈妈养的兔子摔了腿,骨头和皮肉都没事儿,就是不能走路,后来老刘头到家里送节礼,弄根缝衣针往兔子腿上一扎,兔子居然就能走了。 当时老刘头十分自豪地说,自己认穴的功夫在师门里是最好的,别说人了,猪牛羊身上的穴位都摸得门儿清。 很快画到腰部,老刘头推推眼镜,很自然地把许良的短裤往下一扯。 常净当即“哎”了一声。 老刘头:“跟刘叔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块儿有几个关键穴位。” 常净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反应莫名其妙,摆摆手示意继续。 许良却捂住短裤,“男孩儿的小鸡-鸡不能露出来的。” 老刘头笑:“这儿又没姑娘,就我一老头子,没事儿。” 许良:“不行,安安静静说了,jj不能给外人看。” 老刘头:“刘叔是外人啊?你小子,到刘叔这儿要糖吃的时候怎么不拿我当外人呢?” 许良低着头,抬抬眼皮,快速扫了常净一眼,“反正不行……安安静静说了,这里除了我自己,就只能给他看,别人都不许看,也不许摸,不过我也觉得给他摸最舒服了,也不想让别人摸。” 常净:“……” “你俩从小就一起玩儿,长大了感情还这么……”老刘头说着,笑容逐渐僵在脸上,总觉得刚刚那话信息量有些大,忙清了清嗓子,“炸酱面太咸,等我再却喝口水,等会儿哈,等会儿!” 老刘头出去,常净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许良摇晃着双脚,懵懂地看着常净,眨眨眼,再眨眨眼。 常净有种把许良按在地上踩两脚的冲动,但忍住了,只说:“你自己玩儿吧,我回家等你。” 许良伸腿绊住常净,“安安静静,不是说可以为我做任何事吗?” 常净嘴角抽搐,坐到对面床上,胳膊一抱,不说话了。 老刘头回到屋里只觉得气氛诡异,剩下的双腿部分只求速战速决。 十分钟不到,连脚丫子上的穴位都标好了。 走到门口儿时,常净客气地跟老刘头道谢,顺带一句“傻良脑子不好,刘叔你别介意”。 这下老刘头更介意了,总觉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不过常净在附近是出了名的暴脾气,这种事儿绝对不能在外面乱说。 老刘头拍胸脯,“放心,你叔不会乱说话的!” 常净:“……” 出门后,许良说:“越描越黑,你才是傻。” 常净居然没法反驳,如果放在以前,他就直接动手了,但现在对许良满心亏欠,根本下不去手,只能自己憋着。 两人一起回家,许良进屋之后就锁了店门,直接来到书房,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工具,一些长短不一的针、锥子、吸管儿等,看起来像要给人用刑。 取血需要精准地对应穴位,许良又不是中医,自然不会在自己身上找穴位,找刘叔帮忙也是为了定个位置,好方便取血,如果位置不准,取出的血液效果就要打上折扣,用在黄昏身上的效果也会受到影响。 常净沉默地看着许良做准备,表情越来越怪。 许良:“想什么呢?” 常净:“还珠格格看过吧?我在想容嬷嬷给夏紫薇扎针的那集。” “你要不要体验一下儿容嬷嬷?” “给你扎针?可以,你演技那么好,一会儿的表情肯定比紫薇还要惨绝人寰,我可以给你拍下来做成表情。” 常净说完,以为许良要回敬自己几句,许良却微笑说:“做好记得发我。” 常净似乎扳回了一局,却又莫名不爽。 许良自顾自忙完,脱光了衣服,捧着本儿纸张黄透的线装书走到灯下,对照着从自己身上选出要用的穴位。 常净:“准备麻药了吗?” “没。” “那你不疼?” “就扎几下儿,你去医院打针还打麻药?” “那你扎吧,我淘宝给你买点儿当归红枣。” “再来几只乌鸡。” “我真觉得你要贫血,而且多来几次得扎得全身都是窟窿。” 许良找完了位置,在需要用到的穴位处重新标记,翘着二郎腿坐在床边,随口道:“本来不用这么费劲,我家祖宗留过一个什么牛逼哄哄的道具,可惜我没找着。” “什么样的道具?” “书上没具体说,给了个图。”许良把书给常净看,“像火柴盒。” 常净本来只是随意瞄一眼,可视线却定在书页上了,“你确定是这个?” “确定,怎么了?” 常净:“衣服穿上,跟我去一个地方。” 柿子还差几把太阳就能熟了,可惜今早风急雨大,掉在地上摔坏了不少。 常净让许良在树下等着,片刻后拎了个纸袋儿回来。 许良猜到了什么,倚着树干等着。 常净脚尖儿在树下点点,“之前就埋这儿了。” 他脚下的草皮缺了一块儿,裸-露的土层还能看出浅坑。 许良把铁皮盒从纸袋里拿出来,捧着它蹲在地上,“埋它干嘛?指着它发芽给你接几个小的?” “没错,可惜十几年了也结不出来。” 这当然不是真话。 当时常净知道许良变傻,一开始难过,后来委屈,再后来生气,花了一年多才勉强接受这个事实,赌气把以前许良送他的玩具全都扔了。 就这个盒子舍不得扔,看动画片儿里别人老爷爷在菜地里挖到鱼盆,就在院子里刨个坑,把盒子埋了,直到最近才挖出来。 许良把盒子打开,常净也蹲下来,从里面取出个花花绿绿的方块儿。 “之前是用纸包的,再挖出来纸已经泡透了,我就给它换了个包装,你自己拆开看吧。” 彩纸里包着个银盒子,大小和结构都像火柴盒,但小抽屉和封套之间似乎旱死了,根本打不开。 许良目光发亮,“就是这个。” 常净:“叔叔阿姨肯定不知道你把这个也送给我了。”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许良那会儿还小,就跟很多小孩儿一样,有个私藏的宝贝盒子。 盒子里其实没什么真的宝贝,不过都是他最喜欢的东西,从零食到玩具,塞了满满一盒,这个银盒子之所以混在里面,只是因为许良喜欢它的包装纸。 两人一起回到许良的住处,继续之前没完成的。 银盒子正面刻了个奇怪的图腾,好像一条发福的龙,“龙”背上有一道较深的刻痕,末尾处落了个很深的圆点,似乎通进内部。 许良拿水果刀在指尖儿戳了一下儿,挤出一大滴血,点在刻痕上。 血液鼓成一个半圆,缓缓沿着刻痕吐出一道红线,一直到达尾端。 忽然间那滴血被刻痕完全吸收,没留一点儿痕迹,同时盒子整个转为红色,火炭一样开始发烫。 许良本能地丢下盒子。 盒子落在桌上,把木板烫得冒烟,而且完全没有要降温的意思。 许良和常净对视一眼。 常净:“方法没错?” 许良记得没错,但还是拿了书再看一眼。 这时盒子发出嗡嗡声响,从内部透出很闷很沉的声音,“给主上请安,请主上再赐宝血。” 常净:宝血是什么鬼…… 许良再挤出一滴,同样点在刻痕上。 盒子猛地炸出金光,发出“咔”地一声,开了。 与此同时,小十三着急地跑进屋里,举手手机说:“许哥哥!黄昏哥哥找你!他说他把大锤哥哥吓傻了!” 许良:“……” 小十三:“他说许哥哥以前也是傻子,比较有经验,所以请你过去帮忙!”(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39章 黄昏的瓶子①⑨ “别看了,没戏。”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戏。” “你刚来的,不了解行情,他只喝酒。” “长得挺好,怎么着,阳痿啊?” “嘴怎么这么损呢,人家是个有故事的,他前任是个电影学院的学生,那长得,张国荣吴彦祖古天乐加起来都没他帅,家里又有钱,跟他感情还好。” “然后把他踹了?” “没,出事儿,淹死了,刚二十岁,还上报纸了,听说尸体捞出来的时候都被鱼啃得不行了,他去认尸,好像疯了半年,还进了精神病院,出来之后一直也不太正常,现在在附近送快递,没事儿就来喝一杯。” “哦,是吗,你找他送过快递?” “是啊,哎你想什么呢,都说了,没戏。” 【此文首发】 陈沧回去之后就开始收拾行李,放着买来的房子不住,在酒吧附近租了间单身公寓。 忙完工作往床上一趟,就开始狂刷淘宝。 别人买东西,一般会问尺寸性能,他不,敲开旺旺第一句就是:你家默认什么快递? 一晚上清空了购物车,陈沧又回头合计了一遍,但凡听过名字的快递公司,他都照顾到了,诸如顺丰这种主流公司还格外照顾,分不同日期给了四五个单子。 从这往后的一个礼拜,陈沧体会了一把拆快递拆到手软的日子。 然后在第八天晚上,他终于收到了想要的那个快递,哦不对,是想要的快递小哥。 陈沧穿着件儿黑衬衫,大敞着怀站在门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门外那人,随口道:“我刚搬来,对这附近不熟。” 对方不说话,只是拆下单子要他签名。 陈沧接单子的时候故意顿了几秒,签名的时候又刻意放慢速度,继续说:“这附近哪里好吃,小哥有推荐吗?” 对方摇头,脑袋左转45度又回来,连多几度都吝啬给他,也不看他,只看着那张单子。 陈沧把单子举到自己眼前,对方的视线追着单子,终于给了他一个正脸。 陈沧:“我待会儿有个快递要寄,你给我留张名片。” 对方薄薄的眼皮上下一动,终于开口,“寄件打公司电话,也可以网上下单,支持qq和微信。” 他声调偏冷,就像零度的水,再放一秒就能结冰,但陈沧听着这声音,却只觉得胸口发热,想再多听几句。 “我没试过网上下单,要怎么弄?” “你先打开手机。” 【此文首发】 qq提供的派送信息还挺全面,包括小哥的姓名电话以及照片。 “你叫周秦。”陈沧说。 “嗯,填好信息可以直接下单。” 周秦的话已经说完了,却还是站在门外,让陈沧心中难免生出一些期待,“我觉得还是直接打你电话方便,我最近要寄的东西的挺多。” “我们公司不行。”周秦的视线像羽毛,轻轻拂过陈沧的双眼。 “那你进屋等我一会儿,我现在就去打包。” “时间不够,你再下单吧,然后请把签好的单子给我。” 陈沧这才发现自己还捏着单子,原来对方不走不是愿意跟他说话,只是为了这张单子。 不过也对,人家只是来送快递,又没义务跟你*。 关门之后,陈沧又刷起了淘宝。 一个月内,空荡荡的单身公寓被填得半满,陈沧也摸清了快递公司的排班规律。 周六全天和周天下午寄件,一定能见到周秦,而剩下的时间则没那么绝对,下单的时候要确认一下接单信息,如果看到不是周秦,就取消订单,改时间重来。 这段时间,陈沧收件寄件都很规矩,闲聊不会超过五句,只是会在周秦打包的时候偷偷打量他,从头到脚。 周秦身高大概179-181,修长但不瘦弱,发质偏硬,发色偏浅,指甲上有五个小太阳,左手三个右手两个,干性肤质看不到毛孔,也很少出汗,哑光的质感看起来十分细腻,但缺少光泽不够健康。 除去眼睛之外,他的五官比例舒服但不出挑,但配上眼睛就完全换了一种味道。 陈沧第一次在酒吧见他的时候就有种感觉,这人像一把长刀,死气沉沉地躺在河底的泥沙上,但透过冰封的河面,你还是可以透过它的轮廓,感受到它曾经的锋芒。 又是一个周末,陈沧从醒来开始就没喝水。 收到快件派送提醒之后,他踩上跑步机,给自己弄了一身热汗。 门铃响起。 他裹上毯子开门,出现在周秦面前时,整个人显得颓废又邋遢,头发一绺一绺地支楞着,额头挂满汗珠,嘴唇干得裂出几道血痕,且整个人虚浮无力,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门上。 “请在这里签名。”周秦的声音依然冷清。 陈沧呼吸粗重,伸手接笔的时候手指滑了一下儿,笔摔在地上,他则扶着门框一阵猛咳。 这种情况下,一般人都会好心问上一句你怎么了没事吧,但周秦只是在门外站着,默默地等着签名。 隔了一会儿,陈沧撑起眼皮说:“能不能,麻烦帮我买点药?我,咳咳,给你,咳咳咳——跑腿费。” 周秦:“买哪种?” 陈沧转身拿了钱包,抽出一沓红钱,“咳咳,不知道,你看着买吧。” 周秦接钱去了,很快带了一兜药回来,连同剩下的钱一起交给陈沧。 “谢了。” “单子签好了吗?” “哦,好了,在桌上,咳咳,麻烦你自己去拿一下。”陈沧说完,抱着药进了卧室。 身后传来平缓的脚步声,陈沧笑着扑到被子里。 周秦:“在哪儿?” “没在桌上?哦不好意思,在我兜里,你来拿吧。” 卧室的窗帘遮住了外面的阳光,开着床灯就像晚上一样,陈沧从衣服里摸出单子递给周秦,“不小心”碰了下他的手指。 “谢谢。” “不客气。” 这只是个开始。 再见面时,陈沧说:“上次多谢,我好多了,不过味觉还没恢复,这荔枝是我找朋友直接在园子里摘了寄过来的,想转送给客户,但试不出味道,刚好你帮我尝尝,喜欢的话就带点走,权当谢礼。” 周秦的视线停在那一小盒鲜红的荔枝上,居然连客套话都没说一句,就伸手取了一颗剥开。 “是桂味,很甜。” 陈沧:“那就好,这盒给你,剩下的两箱我要发个同城,今天保证能到?” 周秦:“应该没问题。” 又一天,陈沧说:“上次的荔枝客户很喜欢,这是烟台的樱桃,再麻烦你帮我尝尝?” 周秦却说:“抱歉,我不吃樱桃。” 于是再下次时,陈沧又拿了一盒荔枝,周秦就像上次一样随手剥开,说:“糯米糍。” 陈沧摸到了周秦的喜好,但荔枝只有一季,等周秦再来的时候,他拿出的荔枝是托朋友从山里找的,熟得比市面上的荔枝晚半个月。 周秦看着盒子里的荔枝,没吃也没说话,甚至连单子都没让陈沧签,放下快递转身就走。 陈沧有些莫名其妙,以为这次的荔枝过了季节不太好了,也不再折腾,往后的几次快递照常收发,没有额外的动作。 转眼间,搬家已经过了三四个月,陈沧在周秦身上一直没什么进展,开始的兴趣已经磨去了大半,剩下的更多是来自性格的执着。 像他这种年轻轻就自己创业的人,面对想做的事情,总要有些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 但转机来得突然,陈沧自己也觉得意外。 那天他出去应酬,喝了不少红酒,回家之后照例要先洗洗一身酒气。 浴室的水汽加上血管里的酒精,让他很自然地兴奋起来,半闭着眼睛□□自己,同时脑补着周秦。 周秦有种特殊的魅力,但太冷清,陈沧脑补的时候,凭着喜好给他换上了别人的身体。 痴缠娇喘的模样配上禁欲的表情,还有那双冰中带火的眼睛。 陈沧硬得厉害,喉中飘出低声的喘息。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陈沧完全不记得快递这码事,只有被打断的不爽。 随便裹上浴巾过去开门,看到周秦的脸时,只觉得胯间猛地一胀,视线也控制不住地着起火来。 “你的快递。” 声音就像凉水,泼在滚烫的石块上滋滋作响。 陈沧不伸手也不答话,就那么扶着门框看向周秦。 周秦的视线从下而上扫过陈沧的身体,在某处轻微顿了一下。 陈沧知道,自己那块儿正完全硬着,盖在轻软的浴巾下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忽然拉住周秦的手腕,“周秦。” “嗯。” “要不要进来坐会儿?” 周秦抬起双眼,目光撞进陈沧眼中,瞬间引发了一场车祸。 “好。” 陈沧愣了。 周秦却脱鞋进屋,同时把上衣拉锁一扯到底,工作服随手仍在椅子上,又很自然地脱了里面的t恤。 陈沧跟在他身后,“你这是?” 周秦继续脱,走到浴室门外已经全身赤-裸。 陈沧看着他的腰线,缓缓吸了口气。 周秦背对着他说:“来吗?” 陈沧跟上去,“你确定吗?” “一句话,来不来?不来我走。” 陈沧隔着浴巾顶住周秦,低头在他耳朵上轻轻一咬,“来。”(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40章 黄昏的瓶子②〇 黄帝者,少典之子,姓公孙,名曰轩辕。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敏,成而聪明。轩辕之时,神农氏世衰。诸侯相侵伐,暴虐百姓,而神农氏弗能征。於是轩辕乃习用干戈,以征不享,诸侯咸来宾从。而蚩尤最为暴,莫能伐。炎帝欲侵陵诸侯,诸侯咸归轩辕。轩辕乃修德振兵,治五气,蓺五种,抚万民,度四方,教熊罴貔貅貙虎,以与炎帝战於阪泉之野。三战,然后得其志。蚩尤作乱,不用帝命。於是黄帝乃徵师诸侯,与蚩尤战於涿鹿之野,遂禽杀蚩尤。而诸侯咸尊轩辕为天子,代神农氏,是为黄帝。天下有不顺者,黄帝从而征之,平者去之,披山通道,未尝宁居。 东至于海,登丸山,及岱宗。西至于空桐,登鸡头。南至于江,登熊、湘。北逐荤粥,合符釜山,而邑于涿鹿之阿。迁徙往来无常处,以师兵为营卫。官名皆以云命,为云师。置左右大监,监于万国。万国和,而鬼神山川封禅与为多焉。获宝鼎,迎日推筴。举风后、力牧、常先、大鸿以治民。顺天地之纪,幽明之占,死生之说,存亡之难。时播百谷草木,淳化鸟兽虫蛾,旁罗日月星辰水波土石金玉,劳勤心力耳目,节用水火材物。有土德之瑞,故号黄帝。 黄帝二十五子,其得姓者十四人。 黄帝居轩辕之丘,而娶於西陵之女,是为嫘祖。嫘祖为黄帝正妃,生二子,其后皆有天下:其一曰玄嚣,是为青阳,青阳降居江水。其二曰昌意,降居若水。昌意娶蜀山氏女,曰昌仆,生高阳,高阳有圣德焉。黄帝崩,葬桥山。其孙昌意之子高阳立,是为帝颛顼也。 帝颛顼高阳者,黄帝之孙而昌意之子也。静渊以有谋,疏通而知事。养材以任地,载时以象天,依鬼神以制义,治气以教化,絜诚以祭祀。北至于幽陵,南至于交阯,西至于流沙,东至于蟠木。动静之物,大小之神,日月所照,莫不砥属。 帝颛顼生子曰穷蝉。颛顼崩,而玄嚣之孙高辛立,是为帝喾。 帝喾高辛者,黄帝之曾孙也。高辛父曰蟜极,蟜极父曰玄嚣,玄嚣父曰黄帝。自玄嚣与蟜极皆不得在位,至高辛即帝位。高辛於颛顼为族子。 高辛生而神灵,自言其名。普施利物,不於其身。聪以知远,明以察微。顺天之义,知民之急。仁而威,惠而信,脩身而天下服。取地之材而节用之,抚教万民而利诲之,历日月而迎送之,明鬼神而敬事之。其色郁郁,其德嶷嶷。其动也时,其服也士。帝喾溉执中而遍天下,日月所照,风雨所至,莫不从服。 帝喾娶陈锋氏女,生放勋。娶娵訾氏女,生挚。帝喾崩,而挚代立。帝挚立,不善,而弟放勋立,是为帝尧。 帝尧者,放勋。其仁如天,其知如神。就之如日,望之如云。富而不骄,贵而不舒。黄收纯衣,彤车乘白马。能明驯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便章百姓。百姓昭明,合和万国。 乃命羲、和,敬顺昊天,数法日月星辰,敬授民时。分命羲仲,居郁夷,曰旸谷。敬道日出,便程东作。日中,星鸟,以殷中春。其民析,鸟兽字微。申命羲叔,居南交。便程南为,敬致。日永,星火,以正中夏。其民因,鸟兽希革。申命和仲,居西土,曰昧谷。敬道日入,便程西成。夜中,星虚,以正中秋。其民夷易,鸟兽毛毨。申命和叔。居北方,曰幽都。便在伏物。日短,星昴,以正中冬。其民燠,鸟兽氄毛。岁三百六十六日,以闰月正四时。信饬百官,众功皆兴。 尧曰“谁可顺此事”放齐曰“嗣子丹朱开明”尧曰“吁。顽凶,不用”尧又曰“谁可者”讙兜曰“共工旁聚布功,可用”尧曰“共工善言,其用僻,似恭漫天,不可”尧又曰“嗟,四岳,汤汤洪水滔天,浩浩怀山襄陵,下民其忧,有能使治者”皆曰鲧可。尧曰“鲧负命毁族,不可”岳曰“异哉,试不可用而已”尧於是听岳用鲧。九岁,功用不成。 尧曰“嗟。四岳:朕在位七十载,汝能庸命,践朕位”岳应曰“鄙德忝帝位”尧曰“悉举贵戚及疏远隐匿者”众皆言於尧曰“有矜在民间,曰虞舜”尧曰“然,朕闻之。其何如”岳曰“盲者子。父顽,母嚚,弟傲,能和以孝,烝烝治,不至奸”尧曰“吾其试哉”於是尧妻之二女,观其德於二女。舜饬下二女於妫汭,如妇礼。尧善之,乃使舜慎和五典,五典能从。乃遍入百官,百官时序。宾於四门,四门穆穆,诸侯远方宾客皆敬。尧使舜入山林川泽,暴风雷雨,舜行不迷。尧以为圣,召舜曰“女谋事至而言可绩,三年矣。女登帝位”舜让於德不怿。正月上日,舜受终於文祖。文祖者,尧大祖也。 於是帝尧老,命舜摄行天子之政,以观天命。舜乃在璿玑玉衡,以齐七政。遂类于上帝,禋于六宗,望于山川,辩于群神。揖五瑞,择吉月日,见四岳诸牧,班瑞。岁二月,东巡狩,至於岱宗,祡,望秩於山川。遂见东方君长,合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脩五礼五玉三帛二生一死为挚,如五器,卒乃复。五月,南巡狩。八月,西巡狩。十一月,北巡狩:皆如初。归,至于祖祢庙,用特牛礼。五岁一巡狩,群后四朝。遍告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肇十有二州,决川。象以典刑,流宥五刑,鞭作官刑,扑作教刑,金作赎刑。眚灾过,赦。怙终贼,刑。钦哉,钦哉,惟刑之静哉。 讙兜进言共工,尧曰不可而试之工师,共工果淫辟。四岳举鲧治鸿水,尧以为不可,岳彊请试之,试之而无功,故百姓不便。三苗在江淮、荆州数为乱。於是舜归而言於帝,请流共工於幽陵,以变北狄。放驩兜於崇山,以变南蛮。迁三苗於三危,以变西戎。殛鲧於羽山,以变东夷:四罪而天下咸服。 尧立七十年得舜,二十年而老,令舜摄行天子之政,荐之於天。尧辟位凡二十八年而崩。百姓悲哀,如丧父母。三年,四方莫举乐,以思尧。尧知子丹朱之不肖,不足授天下,於是乃权授舜。授舜,则天下得其利而丹朱病。授丹朱,则天下病而丹朱得其利。尧曰“终不以天下之病而利一人”,而卒授舜以天下。尧崩,三年之丧毕,舜让辟丹朱於南河之南。诸侯朝觐者不之丹朱而之舜,狱讼者不之丹朱而之舜,讴歌者不讴歌丹朱而讴歌舜。舜曰“天也夫”而后之中国践天子位焉,是为帝舜。 虞舜者,名曰重华。重华父曰瞽叟,瞽叟父曰桥牛,桥牛父曰句望,句望父曰敬康,敬康父曰穷蝉,穷蝉父曰帝颛顼,颛顼父曰昌意:以至舜七世矣。自从穷蝉以至帝舜,皆微为庶人。 舜父瞽叟盲,而舜母死,瞽叟更娶妻而生象,象傲。瞽叟爱后妻子,常欲杀舜,舜避逃。及有小过,则受罪。顺事父及后母与弟,日以笃谨,匪有解。 舜,冀州之人也。舜耕历山,渔雷泽,陶河滨,作什器於寿丘,就时於负夏。舜父瞽叟顽,母嚚,弟象傲,皆欲杀舜。舜顺適不失子道,兄弟孝慈。欲杀,不可得。即求,尝在侧。 舜年二十以孝闻。三十而帝尧问可用者,四岳咸荐虞舜,曰可。於是尧乃以二女妻舜以观其内,使九男与处以观其外。舜居妫汭,内行弥谨。尧二女不敢以贵骄事舜亲戚,甚有妇道。尧九男皆益笃。舜耕历山,历山之人皆让畔。渔雷泽,雷泽上人皆让居。陶河滨,河滨器皆不苦窳。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尧乃赐舜絺衣,与琴,为筑仓廪,予牛羊。瞽叟尚复欲杀之,使舜上涂廪,瞽叟从下纵火焚廪。舜乃以两笠自扞而下,去,得不死。后瞽叟又使舜穿井,舜穿井为匿空旁出。舜既入深,瞽叟与象共下土实井,舜从匿空出,去。瞽叟、象喜,以舜为已死。象曰“本谋者象”象与其父母分,於是曰“舜妻尧二女,与琴,象取之。牛羊仓廪予父母”象乃止舜宫居,鼓其琴。舜往见之。象鄂不怿,曰“我思舜正郁陶”舜曰“然,尔其庶矣”舜复事瞽叟爱弟弥谨。於是尧乃试舜五典百官,皆治。 昔高阳氏有才子八人,世得其利,谓之“八恺”。高辛氏有才子八人,世谓之“八元”。此十六族者,世济其美,不陨其名。至於尧,尧未能举。舜举八恺,使主后土,以揆百事,莫不时序。举八元,使布五教于四方,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内平外成。 昔帝鸿氏有不才子,掩义隐贼,好行凶慝,天下谓之浑沌。少皞氏有不才子,毁信恶忠,崇饰恶言,天下谓之穷奇。颛顼氏有不才子,不可教训,不知话言,天下谓之梼杌。此三族世忧之。至于尧,尧未能去。缙云氏有不才子,贪于饮食,冒于货贿,天下谓之饕餮。天下恶之,比之三凶。舜宾於四门,乃流四凶族,迁于四裔,以御螭魅,於是四门辟,言毋凶人也。(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41章 黄昏的瓶子②① 稻清自知说错了话,完成任务后就钻回盒子装死。 许良继续折腾,把药做了出来。 他取了半碗放凉,拿进书房备用。 常净正在整理钱包,在桌上放了几张符文。 见许良过来,他主动解释说:“之前贴在你屋里的符文太旧了,现在换上新的,对管理处没用,不过对浊妖有用。” 他把两张净符上下贴在对联背后,又把对联粘回门上。 “原来藏在这儿了。”许良说,“怪不得你一到过年就跑来贴春联,比彩票中奖还要积极。” “谁叫你身边全是妖精。” 常净又把两张净符贴到床下,拍拍手起身,随口哼了句歌。 许良看他,他问看什么。 许良:“看你心情不错。” “有吗?” “没有吗?你心情好就会哼歌。” 常净想了想,确实这样,许良不说他自己还没注意,能这样大大方方地谈论妖精,而不用故意遮掩,比想象中还要舒心。 许良把药汁倒进碗里,又洒了一些粉末进去,对黄昏说:“好了。” 黄昏主动来了个金鱼跳龙门,进到碗里。 棕红色的药汁里飘着药材,加上黄昏,看上去就像一碗炖菜。 许良有些期待地等着黄昏的反应,不自觉有些紧张,常净站在旁边,同样认真看着。 忽然,黄昏将尾巴猛地一甩,从碗里跳了出来,动作太大以至于撞翻了药碗。 旁边放着还没收回去的两张生符、一张灭符,药汁泼洒上去,瞬间爆出强光。 许良的注意力在黄昏身上,反应慢了半拍,只觉得强光刺眼,同一瞬间又有什么遮住了光线。 “闭眼!”常净捂住许良的眼睛,把他向后拉,许良转身,听到背后一声巨响。 “轰——” 许良把常净扑在地上,两人一起摔倒的同时,身后推卷出一股气浪,震得整个房子颤了一颤。 强光并没减弱,整间屋子亮得像堆了几十个太阳。 常净骂了一声,说:“你别睁眼!” 这点常识许良还是有的,不过身后气浪翻腾,不断响起乒乒乓乓的声音,这是他家,他对环境十分熟悉,自然知道是书从柜子上掉下来了。 接着听到一声令人牙酸的响动,许良立刻意识到不好,是书柜撑不住了,而两人现在的位置就在书柜前方。 意识到这个问题时,许良下意识护住了常净,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傻。 那书柜是个超重的实木疙瘩,真砸下来了两人都要遭殃,未必会死人,但去医院住几个月也是没有跑的,只靠他根本扛不住那个重量。 一起躲开才是正理。 许良拉着常净往角落里移动,眼睛看不见,全凭感觉。 常净又说:“别睁眼,太亮了,要瞎。” 许良无奈,“我又不傻。” 摸索着推开挡在前方的凳子和书籍,找到正确方向后,他把常净往前一推,稍微松了口气。 可自己的动作却慢了一步,书柜已经砸了下来。 许良感觉到一股强劲的推力朝自己后背猛地袭来,躲开已经开不及了,只能抬手去挡,试图争取一些时间。 但在碰到的一瞬间,他就在心里骂了几声,书柜实在太重。 如果不松手,胳膊一定会断,但松手又要被砸,简直没路可选。 手臂上传来剧烈的痛感,同一时间,他感觉常净到了身边,手上的压力轻了一瞬又加大,接着常净快速念了句什么,近处传来一声低吼。 是青麒麟。 青麒麟用身子挡住书柜,常净趁机把许良拽到安全范围。 书柜像个窝棚,挡住了强光和气浪,常净试探着张开眼,正对上许良的视线。 撞击声和炸裂声不绝于耳,许良眼中透着某种久违的关切,就像房间里的强光一样明确刺眼。 常净心脏轻轻一抽,“没受伤吧?” 许良吁了口气,“受伤了你会心疼我吗?” “到底伤着没有?” 许良动动手腕,有点儿疼,好像伤了韧带,不过不严重。 “总看电视上有科学家炸实验室的镜头,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 “伤着没有?” “你是复读机吗?” “我是,伤着没有?” “手腕有点儿疼,给揉揉?” 常净握住许良的手腕,拿捏着力度揉了几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犯了蠢,现在哪是揉手腕的时候,应该先想办法出去。 “别想了,门堵死了,等一会儿吧,你看光比之前暗了。”许良说着提高音量喊了一声,“黄昏——死了没有?” 远处传来微弱的声音,“没死!可是我被抽屉盖住出不来了……” 许良:“那就待着别动。” 常净:“怎么突然就炸了?” “你问我我哪儿知道,你那符文怎么回事儿?也太不靠谱了吧。” “是你的药有问题吧。” “好吧,怪我。” 常净总觉得许良不是那种会认错的性格,这样说话总要有些坏点子等着,果然,紧接着许良就捏住了他的下巴。 “常小猫,我现在有点儿不爽,不如你让我爽一下吧?” 常净瞬间脑补出曾经脑补过的画面,他和许良两个人都光着身子,他把许良压在身下…… 现在脑补倒是没有猥-亵男童的感觉了,但还是有种形容不出的诡异。 常净胸口莫名有些发热,皱眉盯着许良,“能不闹吗?” 许良:“亲我一下我就不闹。” 常净:“……” 这时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小十三保持原形跳过来说:“许哥哥常哥哥!我和机油在墙上挖了个洞!你们快出来吧!” 本以为是个拳头大的小洞,没想到真能爬过一个成人,两人顺利从书房出去,又过了半个钟头,屋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两人忙着和街坊四邻解释,折腾了好半天才消停下来。 许良走进一片狼藉的书房,翻开抽屉,找出那条正在睡觉的金鱼,揪着他的尾巴,把他大头朝下甩了几下。 黄昏嘴里吐出一个泡泡,“许哥哥,早啊……” 许良把黄昏丢到桌上,“我去洗澡,洗好之前,你要把这屋子恢复原样。” “为什是我啊?我的妖力已经快用光了……” “你不乱跳就不会打翻药碗,药汤也就不会碰上符文,屋里也就不会爆炸,你不负责谁来负责?” “听起来很有道理,好吧,我来收拾!” 许良洗好澡回来,果然发现屋子恢复了正常。 常净跟在他身后,“让妖精帮忙收拾屋子,你这样违犯管理条例。” 许良:“要抓我吗?” “自身难保,没工夫抓你。”常净看着粘在桌子上的灭符碎片,“你那药还有吗?给我点儿做下实验。” “用灭符实验,你想把我家整个炸了?” “那我去厕所里试。” “所以你要炸了厕所?” 这画面脑补起来有些太美,无法直视,常净摆摆手,“反正给我留一点,几滴也可以,回头我找个空地试试,研究一下原因。” 许良把另外半碗药汁拿过来,倒了一小瓶给常净,其余的装在碗里,打算再来一次。 他拎着黄昏的尾巴往药碗里放,黄昏有些紧张地问:“许哥哥,我泡在药里的时候觉得很疼,着正常吗?良药苦口是这个意思吗?” 许良停了动作,“不太正常。” 书上说可能会有麻痹或者燥热的感觉,但不会觉得疼,除非剂量不对。 许良把黄昏放在洗手池里,用手指沾了点儿药涂在他身上,“疼吗?” 隔了几秒钟,黄昏尾巴甩了一下儿,“疼!” 果然不行。 许良拿了瓶蜂蜜过来,分出小部分药,兑上蜂蜜,又在黄昏身上尝试,“这次呢?” 隔了十几秒钟,黄昏还是跳了一下儿,“像被电击,又麻又疼!” 许良把书上记载的几种调和剂试了个遍,但效果都不理想,最后索性破罐破摔,往药里兑了一半的水。 药汤只剩下这么一点儿,不行只能重头再来。 干这行果然费血,也不知道那些爷爷和爷爷的爷爷是不是贫血死的。 许良继续手粘药汁点在黄昏身上,等待的时间里,他往镜子里看了一眼,脖子上的鱼纹已经只剩下尾巴是红色了。 许良有点儿走神,回神后在黄昏身上弹了一下儿,“哎,死了没?” 黄昏拿一对鱼鳍扒着水池,“这次有点热热的!但是很舒服一点儿都不疼!” “那你来碗里吧,自己控制时间。” 黄昏有些激动,纵身一跃,在空中来了个360度转体,扑通一声进了药碗。 药汤里散发出一股很淡的妖气,像个半透明的气泡笼罩着黄昏的身体,然后逐渐收敛,形成了几道旋涡状的波纹,从不同方向投射到黄昏身上,一圈一圈翻转…… 暗绿色的腐斑逐渐变淡,几分钟后完全消失。 黄昏激动地从碗里跳出来,“吧唧”一声撞在许良脸上,又晃悠悠落在桌上。 黄昏幻出人形,扑通一声跪倒在许良脚下,额头触碰他的足尖。 “许哥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只要……只要不让我对不起大锤哥,不论什么事情我都可以答应你!不过今天不行!我想先去看看大锤哥!” 他说完就走,根本不给许良反对的时间。 其实许良本来想让他留下来再观察一会儿,不过算了,对照书上的记载,这次应该算是成功。 剩下的药汤变成了凝固的灰白色,也可以证明成功,不过许良还是没什么真实感。 “跟我来。”常净拉起许良的手腕朝外走。 许良:“怎么?” 常净把他推到卧室的试衣镜前,许良这才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笑得太开心以至于略带傻气。 不过他确实心情舒畅,虽然出了点儿麻烦,但也算是一次成功,虽然这事儿没什么技术含量,不过一次成功的感觉实在很好。 常净:“恭喜了。” 许良眉梢上挑,忽然背起常净,把他和自己一起摔在床上,“喂,常小猫,我果然是天才吧?” 常净哈哈笑了几声。 许良侧身,支着脑袋看他,“我现在自信心膨胀,简直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你有没有什么愿望,说出来让我帮你实现一下。” 常净:“好像没有。” “小时候不是有吗?你想跑步赢我,要不要再赛一次?”许良猛地坐起来,拉着常净下地,“走吧,我跟你再赛一次,还去那个公园。”(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42章 青青子衿① 深夜,常净躺在许良床上失眠,耳边交替着两种呼声—— 傻良的和画骨丹的。 这就像一道小学数学题。 傻良画骨丹=许良。 许良-画骨丹=傻良。 画骨丹吃饱的时候,常净和许良刚赛跑完,正躺在草地上聊天。 前一句还是“常小猫”,后一句就变成了“安安静静”,让人有点儿难以接受,不过因为无明水造成的记忆混乱正常了,傻良以为今天还是中秋节,甚至以为现在躺的地方就是永夜曾经把他带去的那片空地。 他问常净什么时候回家吃月饼,还说自己做了好多梦,梦见回到小时候了,梦见金鱼、狐狸,还有很长很长的大蛇。 常净想着之前的话题,问:“傻良,你以后想做什么?” 傻良答:“想吃月饼。” “吃月饼之后呢?” “云霄飞车!我们明天去吧?” 常净在傻良鼻子上捏捏,答应之后就不说话了,在草地上躺着,想的都是些没法跟傻良交流的问题。 他和许良赛了三次,次次都是平手,常净自问每次都尽全力跑了,会有这种巧合,只能说明许良跑得更快,而且故意放水。 许良继续之前的话题,问常净有什么愿望,还顺便挤兑说跑步肯定不可能了,换个能实现的。 常净现在没什么可说的,就把中二期的想法说了。 他当时电影动漫看得多,总觉得自己以后能当个超级英雄什么的,不用一秒钟绕地球三圈,但做个jump男主角还是没问题的,幻想着等以后继承了妖刀破妄,就带领着净道者们对抗妖邪,拯救世界。 想法倒是没什么太大问题,可惜这个世界不需要他来拯救。 就人妖两界来说,现在世界和平,已经平到了无聊的程度,如果想拯救,常净还得想办法先破坏一下儿才行,这就像先挖个坑再自己填上,正常人都无法为了理想无聊到这种境界,常净也不行,慢慢地也就不想着拯救世界了。 当然,中二病没那么容易痊愈,刚打败常君扬的时候,常净才十七岁,虽然不用拯救世界,但对以后的工作还算充满期待,从小就见过降妖管理处的黑西装红肩章,觉得这身行头不比超人的红内裤逊色,默默守护城市也是很好的人生选择。 如此低调而强大,他仍然可以幻想自己是超人,只不过一直没机会变身罢了,但刻板的工作服也改变不了超人是超人的本质。 这种想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大概是从二十岁进了管理处开始。 常净那会儿就跟所有刚工作的毛头小子一样,觉得自己是迟早要当上海贼王的男人,前方等待自己的是热血的冒险和动人的友情,可不到一个月,他就发现自己完全错判了方向。 首先,同事们不喜欢他。 有不爽他家世的,有不爽他性格的,有担心被他抢了位置的,也有受不了他太积极的。 热血期的常净觉得,这些都是生活中应有的磨练,相处久了大家自然会看清他的为人,所以没往心里去。 真正让他失望的是工作内容。 按常净的想法,他作为常家的继承人,从小就开始接受严格的训练,到现在终于开始工作了,工作内容应该是对付危险的浊妖才对,就算再不济也应该像个游侠一样,巡逻在街头巷尾,默默守护百姓的安全,但实际上,他最主要的工作是陪上级开会,其次是帮上级整理资料,最后才是和妖精有关的,比如某某妖精醉酒闹事,某某妖精在公共场合撒尿,某某妖精在网上发表不和谐言论,公开和管理处叫板等等。 一年到头也遇不到一个故意害人的妖精,别说妖刀,他平时连净符都很少用到,一年里遇到的最厉害的妖精是只公牛。 那家伙发-情期,撞坏了一家门店,同事们还煞有其事的商讨收妖策略,结果他到场之后,一板儿砖下去就把他拍老实了。 常净对工作很失望,但没放弃找理由安慰自己,不过生活总有办法挑战你的承受能力。 入职后的第一次年会,领导点名常净出节目,让他给兄弟部门展示一下传说中的妖刀。 为了效果,常净和几个同事配合着完成了节目,当着众人的面召唤出朔光,演示了妖刀幻形的过程,还和同事比划了几个回合。 从此之后,他在管理处就多了个外号叫“常大侠”。 在茶水间等开水的时候,他经常被同事问到妖刀的话题,每次都认真回答,结果一段时间之后,外号又增加了几个,比如“常装逼”和“常大刀”。 常净那会试图反省自己哪里做得不对,遇上想看妖刀的同事,能答应的时候都会答应,结果管理处一半的同事都看了妖刀,当面都跟他挺好,背地里却开始叫他“常显摆”。 尤其是他们当时的小组长,看完之后第二天就在办公室放话,说不管有多牛掰的背景,新人就是新人,新人就要低调,要谦逊,别没什么真本事还整天显摆,只会给自己祖宗丢人。 常净那会儿正忙着整理一个案子,本来没听出这话是在说他,可怜那组长也不容易,挤兑了常净好多次他都没听出来,这次赶上媳妇儿要跟他离婚,正是需要在工作上找存在感的时候,说话时干脆手指常净,还附送了一个白眼。 常净余光看到组长的动作,直接走过去,手往组长桌子上一按,“你说谁呢?” 组长:“说谁谁心里清楚。” 他们组就十几个人,待在一间不大的办公室,常净从离自己最近的同事开始问:“组长在说你吗?” “那是说你吗?” “是你吗?” “你心里清楚?” …… 问过一圈之后,他回到脸色发绿的组长面前,“没人清楚,所以你到底在说谁呢?” 组长拍桌子起来,“常思安!你以为你跟谁说话呢!继承个破刀就了不起了?整天到处显摆,跟多厉害似的,有本事你抓妖去啊,你们常家有你这种继承人也是真没救了,常君扬也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也不知道怎么教育出这种儿——” 常净一把拎起组长的领子,把他扯得半身悬空,不管周围同事怎么劝,也不管组长本人怎么挣扎,硬是把他拖到了院子里。 常净脱了外套往地上一扔,“你今天要是打得过我,我就跪地磕头叫你三声爷爷,你要是打不过我,就跟我回家磕头认错,我辈分儿小,当不起你磕头,不过我爸当得起,你给他磕。” 组长:“我为什么要跟你打!” “我不是没本事么?不是给自己祖宗丢人么?组长您为了树立榜样总要亲自教训一下我这种新人吧?不然拿什么立威?另外我爸不是不会教育儿子么?您今天赢了我,您就是我爷爷,您亲自教育我爸不挺好么?” 围观的同事从劝架模式改为八卦模式,一脸的幸灾乐祸。 组长骑虎难下,只好强词说:“你有妖刀,这不公平!” “不用妖刀,我连符文都不用。”常净在墙角捡起一块儿砖,上下抛着,“您老用什么兵器都随意,我就一块儿砖头,本来空手打也没问题,可是我不愿意为了这种比赛弄了脏手。” 组长是个半路出家的水货,被常净激得拿棍子冲了上去,结果被常净一砖头就拍趴下了,然后又附送了几十下拳打脚踢。 组长躺地认错,但常净不依不饶,还真把组长给拎回家了。 当时常君扬正修剪竹子,假装没注意到儿子来了,结结实实地受了组长一个响头,这才惊呼着救下了组长,并当着他的面把常净骂了一顿,还亲自带常净回管理处赔不是。 管理处明确表态,是常净错了,本来不管从哪方面说,常净都要受个处分,但处分一托再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到现在也没落实下来。 而当事的组长,先是以生病的名义请假,后来干脆不上班了,两个月后选了新组长,才公布说他被调到地方任职去了。 这事儿之后常净和常君扬认真谈过一次话。 常净那会儿太年轻,想不明白的事情很多,比如为什么没法跟同事好好相处,为什么就他的杂活最多,为什么打了组长还没被开除,甚至没被调职。 常君扬一一解释。 首先,树大招风,从常家混出名堂的那天开始,跟同行的关系就开始微妙,在动乱时期还好,比如宋朝末年,有一段妖魔横行的日子,其他小家小户看不惯常家,但为了利益还是要依附常家。 但现在不一样,常家的家传绝学已经没什么用武之地了,兔死狗烹,上面对他们这种世家大族的态度冷淡,那些同行们的态度自然更加冷淡。 工作内容就更好理解了,上面想打压和削弱常家,又不能过于明目张胆,把常家继承人培养成一个打杂小能手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开除或调职,那是不可能的,因为要放在眼皮子底下才最放心。 最后常君扬总结说,常净这工作大概是最铁的铁饭碗,而且是铁到实心儿的那种,如果不出意外,他二十岁进管理处什么样,六十岁退休的时候就还是什么样,哪怕做出了成绩,也不可能升任实权职位,最好的可能性是当上特殊关系部秘书长,平时领着一帮老学究整理资料,关键时候露个脸装点门面。 常净听完总结说:“意思是我要从现在开始混吃等死?” 常君扬:“倒也不是。” “醒了,别卖关子。” “老蔡他孙女儿刚过了十八岁生日,才发了照片儿给我,来来,看一眼喜不喜欢。” “……” “其实看开了也没什么,咱家都干这行一千多年了,总要经历些不好的时候,你爹我就没赶上好时候,你也一样,不如早点儿结婚生娃,也许下一代就赶上好时候了呢?” “呵。” 从那以后,常净就淡定了,定着定着,中二病也就好了。 所以许良问他有什么愿望,他确实说不出来。 不过要做的事情倒是不少,最重要的一件就是让许良摆脱麻烦。 从赵清函的态度看,他对许良的身份是确认无疑的,可能一早就知道,不过以前旧王被关在幻海,许良没什么威胁,就不去管他罢了,从这个角度来说,解决问题的根本方式就是抓回旧王。 一旦威胁解除了,许良就安全了。 当然,旧王不是说抓就能抓回来的,何况他现在刚得罪了赵清函,就算出任务也未必有他的份儿,暂时来看,还是让许良待在自己身边比较安全。 墙上的挂钟报时两点,常净在床上翻个身,决定睡了。 许良在旁边咕哝了一句什么,吸铁石似的移过来,把脸贴在他肩膀上,手也抱着他的胳膊。 常净拿手机照了个亮,见许良睡得一头热汗,嘴巴微张,一副无忧无虑的小孩儿样,像弟弟黏哥哥一样黏在他身上,从头到脚每一个细胞都很放松,对他表现出百分之百的信任。 不傻的那个就不会这样。 就算赛跑之后躺在草地上,一脸笑容地和他聊起未来和愿望,放松的也只是身体和语言,目光总还是有意无意和他保持着距离。 常净盯着许良看了一会儿,在他头上摸摸,东想西想的,居然就熬到了天亮。 七点半,瓢虫闹钟准时响起。 许良条件反射地猛坐起来。 常净眼底挂着黑眼圈,头顶摞着一层毛躁。 聒噪的闹铃声中,常净的手机响起。 他一边拿手机,一边试着关闹铃,但不知道为什么,按了按钮还是一直在响。 把他闹钟塞给许良,把他轰出屋子,接了电话。 闹铃声隔着门作为陪衬,常净听到赵清函说,上面已经决定了,要调他去报恩管理处任职。 赵清函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给他的调职理由是无故旷工,但大家心里都明白,真正的理由是昨天的冲突。 常净早知道要有处罚,但着实没想到,自己会被调到报恩。 刚放下手机,就又接到常君扬的电话。 “听说你被调职了。” “听谁说的?” “那不重要,思安我儿,今天的晚饭记得回家来吃,为父有话要对你说。” 常净以为他爸要跟他聊一聊调职的问题,分析分析当下的局势,最好还能研究一下怎么对付旧王。 谁知道一进家就觉得气氛不对。 今天的保安们画风格外正常,反而显得不太正常。 很快他就知道了画风异常的原因——家里来客人了。 妖都蔡家的长子,今年52岁的蔡洪波带着一儿一女过来做客。 儿子名叫蔡靖安,就是孟长安提过的四安中的另外一个,女儿叫蔡思,名字倒是比她哥好记,常净从小就知道,老蔡家有个小姑娘名叫镜头。 打过招呼之后,常君扬把蔡洪波让到主客位。 常净身为小辈自然知道该坐哪里,自己坐下之后就拉许良到右手边的位置,打算让他坐下,刚好常妈妈把蔡思领了过来,正把他往常净身边塞。 许良和蔡思对着同一张椅子,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常妈妈忙拉过许良,“良良来陪阿姨坐好不好?阿姨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八宝饭。” 许良好说话,笑呵呵地答应。 常妈妈把他带到位子上才发现,自己儿子居然也跟来了,再仔细看才知道,就像他拉着许良一样,许良也拉着常净。 三个人手拉着手,连成了一排。 蔡靖安笑了几声,“巧了,我妹也喜欢吃八宝饭,你们三个坐一起,我就不跟着抢了。” 说着和蔡思换了个位置,这样就变成了常妈妈、许良、常净、蔡思、蔡靖安的顺序。 家里经常来人做客,常净一开始没太在意,饭吃到一半才品出不一样的味儿来。 他家爸妈今晚一直把话题往他和蔡思身上引,就是他再迟钝也能感觉出来,这是在暗搓搓地替他相亲。(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43章 青青子衿② 常净早知道常君扬想要个会煲汤的儿媳妇儿,对相亲不意外不抵触,不过也没什么兴趣。 常君扬每次把话题带过来,他就把话题推回去,尽量往旧王上扯。 一顿饭吃到最后,两家的长辈都喝了不少酒,目光像红线似的在常净和蔡思身上穿来穿去,反复说未来是年轻人的。 老家伙们喜欢打哑谜,年轻人则喜欢揭谜底。 蔡靖安说:“上面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想把几大家族从旧王事件上摘出去,防止我们几家通过这件事立功,从而壮大家业,想法嘛倒是挺有创意,关键是那帮逗比有没有实力对付旧王。” 常君扬端着酒杯但笑不语。 蔡洪波将自己的酒杯碰上去,“现在非常时期,我们蔡家一定跟常家共同进退。” 常君扬放下酒杯,优雅地站起身,“今晚月色如画,不如洪波贤弟陪我出去走走,把剩下的时间留给年轻人吧?” 片刻间,饭桌上的平均年龄锐减,只剩年纪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岁的四个年轻人。 蔡靖安拉着许良许说话,间接把自己妹妹留给常净。 蔡思是那种外形清新性格开朗的妹子,之前家长在的时候稍微有些拘束,这会儿完全放开了,只显得更加活泼可人。 “思安哥哥,北京有什么好玩儿的啊?” 常净想起许良惦记的云霄飞车,“欢乐谷?” “还有呢?要那种有地方特色的!” “长城?” “有没有别太累的?” 话题从玩儿到吃,蔡思越说越兴奋,完全看不出相亲的样子,估计也是被骗来的。 常净把这事儿丢在脑后,只当平时陪客人一样跟蔡思聊了近一个小时,然后找个借口脱身出来,跟许良一起回家。 小十三在家里等着,见常净回来,就神秘兮兮地把他拉到书房,登了个奇怪的网站。 之所以说奇怪,因为一眼看去页面上全是乱码。 其实不是,这是妖族文字,常净只能看懂一部分。 小十三主动说:“这是黄昏哥哥发的求助帖!” 常净:“有麻烦了?” 小十三:“是的!我也不懂,所以想请常哥哥帮忙!” 妖你好玩》交流区》水族版》咨询求助 [楼主]:爱死大锤哥了 [主题]:请问这种情况我要买飞毯吗? [内容]:上次说过了,我是被封印在瓶子里被大锤哥放了才要报恩的,后来他觉得我是小鱼仙,我就开始当他的小鱼仙了【捂脸】 但是他特别认真好学,问我是哪种神仙,能管什么用,我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把瓶子拿给他看,说自己是瓶子里的神仙,结果他问我是不是中国版的阿拉丁神灯,我懵逼了,直接说是,后来百度了才知道阿拉丁神灯是什么鬼,于是问题来了,我看灯神要用毯子在天上飞,我也要买个毯子带他飞吗?直接把床飞上天行吗?我觉得那样更有情趣! 可是飞床会吓到他吗?以及如果太嗨了会掉下来吗? 遇到过这种问题的鱼鱼们求解惑!在线等急! 常净:“……” 他忽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小十三为什么报恩,就顺口问了一句,也算转移话题。 小十三有些激动,“嗷!那天许哥哥特别帅!简直像英雄一样!嗷嗷嗷——不行我要冷静!那天!对!就是那天!我喝醉了!走到花鸟市场!就是十里河那个!看到有只仓鼠像我二叔,就直接跑过去了!结果掉进盒子里出不来了!结果被买走了!买家要拿我喂蛇!我醉了用不了妖术!差点就被吃了!然后许哥哥就把我买了!” 小十三双手合十,回忆当时的情形,依然觉得许良掏钱的时候像几万颗星星一样耀眼! 常净有些无语,不过这好歹算是个正常理由,他以前听过的奇葩理由根本数不过来。 比如某蟑螂不小心被许良踩到了,但没踩死,因此要求报恩。 比如某喜鹊不小心在许良头上掉了一颗鸟屎,但没被追杀,也要求报恩。 还有某流浪狗,说看到许哥哥之后受到鼓舞,决定从此不当流浪狗,要当流浪猫,还是要报恩。 …… 常净一直觉得报恩管理处就跟地铁安检一样,是为了安排闲置人员才搞出来的部门,工作比街道主任还要没劲,却没想到,自己明天就要去报到了。 第二天上午,常净整理材料时接到了廖扬的电话。 今天是一年一次的普法宣传,报恩管理处之前已经发了通知说要请许良当嘉宾,不过现在情况尴尬,廖扬拿不准要不要继续请许良过去,所以来问常净意见。 常净:“去,没问题,我跟他一起。” 片刻后,夭夭步行街上,几个妖精同时拿出手机,点开了yourchat。 “标准报恩指南”上更新了一条推送:普法宣传照常进行! 点开链接,就看到一行大字——第49届普法宣传日:许哥哥和你一起正确对待报恩。 时间:2017年10月28日17:00 地点:报恩管理处北京八大处公园分部 主讲人:肖老师 特邀嘉宾:许良 报名须知: 1与会者必须年满68周岁(建国后成精者暂无资格)。 2持有良妖证三年以上,无任何不良记录。 3身体健康,五官端正,无特殊体味,可以正确幻化人形且最低维持12小时。 4衣着得体且符合时代特色,禁穿古装戏服。 日渐西斜,公园东南角的铁门上挂着“办公场所,闲人勿进”的牌子,牌子下方附带一行鬼画符似的文字,用妖族通用语写着——报恩管理处八大处分部。 管理处十分破旧,三间瓦房加上两个大棚就是全部家当,远看像废品站,近看像动物园。 常净忘带了一份文件,把许良送到门口就折回家去拿。 许良是管理处的常客,悠闲地坐在门外,抱着一只白猫,舒服地看着夕阳。 转眼到了五点,管理员胡小飞走到许良面前,递给他一颗牛轧糖,“再等会儿哈,肖老师遇上塞车,被堵在西四环了。” 许良笑着接过糖来,咽了咽口水,把它揣进兜里。 “不爱吃啊?”胡小飞故意逗弄许良,“那还给我吧,你不吃我吃。” 许良把糖拿出来,却不还给胡小飞,“你给我就是我的了,你要想吃就得请我把它给你。” 胡小飞笑了起来,“能不能请你把糖给我?” 许良一手攥紧牛轧糖,另一手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硬糖,“这个可以给你,不过牛轧糖不行,这是杏仁的,要留给安安静静” “安安静静?”胡小飞不是没听过这个外号,只是总没法把名字和人对起来,毕竟画风差太多了。 旁边的同事坏笑接了一句,“就是常大侠呗,插歪年会耍大刀的那个,哎你上回不是见过一次吗?青麒麟。” “插歪”就是xy,是降妖管理处的代称。 两个部门都属于特殊关系部,但前者亲生的后者是抱养的,抱养的孩子提起亲生的总有些愤愤不平。 管理员们聚在一起八卦吐槽,许良在旁边听着,却误以为常净很受欢迎。 约摸十分钟后,许良被带进会场,安排在第一排坐下。 肖老师无法及时赶到,同事们“照顾”新人,一致决定让胡小飞上台顶替,其他人则在门外支了张桌子,明目张胆地偷卖门票。 妖精们出示证件,排队进屋。 许良时不时回头看上一眼,只见会场里坐满了陌生的男女老少,却根本不知道,这些人模狗样的家伙都是妖精幻化来的。 普法宣传被包装成了普通讲座的画风,别说许良不太灵光,就是正常人进来也觉察不出太多异样。 当然,正常人是进不来的,许良是个特例,作为报恩排行榜上名列第一的人类,而且是个傻子,他理所当然地受到了管理处的诸多“关照”,贿赂品从国产小蛋糕升级到湾湾牛轧糖,帮忙时间也从三分钟延长到一下午。 讲座很快开始,胡小飞点开肖老师传给他的文件,解压后按照指示先开了一段视频。 “千年等一回,等一回啊啊……千年等一回,我无悔啊啊……是谁在耳边,说,爱我永不变……” 熟悉的音乐随着更熟悉的画面一同出现,胡小飞的紧张情绪被震到九霄云外,当场笑喷。 画面在白素贞和许仙手拉手撑伞的时候定格,屏幕左下角跳出一个二头身的卡通许仙,泪汪汪吐出一个对话框来。 【嘤嘤嘤,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然后剧情快进,停在两人拜堂成亲的画面,q版再次跳出。 【夭寿啦!我居然娶了一个蛇精!】 白素贞指使小青偷银库,许仙的q版则换了一身警察制服。 【歪妖妖灵吗!我要报警!】 …… 视频把经典桥段全部吐槽一遍,最后许仙的q版大脸占据了整个屏幕,义正言辞说道:“曾经有一次珍贵的机会放在我面前,我却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人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条白蛇说四个字:别报恩了!如果非要在这份宣言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视频结束,即将跳转下一节《猫的报恩》,胡小飞却笑得腿软,几乎站立不稳,他按了暂停,撑着讲台向下扫视一圈儿,“看懂了吗?” 妖精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许良以为胡小飞在问他,就站起身来,学着白蛇比了个施法动作,中指食指并在一起,在太阳穴上一点,“piu!” 胡小飞直接笑得蹲到了地上,妖精们也跟着炸开了锅。 他们不敢在管理处乱说话,于是纷纷拿出手机,点开“报恩互助联合会京津冀1号群”。 众妖齐声花痴:wuli许哥哥太萌了嗷! 胡小飞站起来,又问一遍,“你们,咳,看懂了吗?” 众妖就像被老师点名的小学生,整齐点头,然后低头打字,群里再次炸锅。 大黑蛇1860:你们看懂了吗! 小鸡不鸡:q版可萌! 猫头鹰九块腹肌:懂啊!白蛇变人太丑了嗷!许仙哥哥根本不想娶她![不忍直视.jpg] 田螺姑娘全身腹肌:那叫人类审美好吧!许仙哥哥一定是不喜欢听她唱歌! 哈姆star:许哥哥也姓许! 龙哥代购:你们重点不对,这片子是要教育我们不要盲目报恩,偷东西不能留下证据,犯天条也不能明目张胆,懂了吗? 小青蛇萌萌哒:懂啦! 于是妖精们再次朝台上点头,这次的目光比上次坚定了很多。 胡小飞总结道:“总之就是,禁止随便报恩,非报不可的就……领证,都明白了吗?” 众妖:“明白啦!” 一片和谐中,只有许良举起手来。 胡小飞:“许哥哥有什么问题?” 许良先指屏幕,后指窗外,“树上有大蛇!跟白娘子一样大的大蛇!”(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44章 青青子衿③ 许良这话就和“快看飞碟”一个效果。 话音未落,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窗外,果然看到一条巨大的青蛇! 不知谁叫了一句,“不是白色是小青!” 许良伸长脖子想看清楚,脚下却猛地一晃。 接着两晃。 接着三晃。 “咔嚓”一声,以许良的鞋底为中心,一尺为半径,地面裂开了一条深沟。 许良正扶着桌子低头看,脚下就猛地一沉。 周围瞬间一片黑暗,许良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啊啊啊”叫着,朝地底沉了下去。 地底的隧道中,早有一条大蛇等在那里。 听到上方传来的叫声,他扬起蛇尾,接住了掉落的许良。 许良一鼻子土味儿,打了个喷嚏,同时本能地抱紧接住自己的东西。 就手感来说,这东西不软不硬,凉凉的,正摸顺滑,反摸粗糙。 因为光线太差,许良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只知道别继续往下掉就行,不然一定摔成肉饼。 蛇尾卷住许良腰身,将他放在蛇颈处,稍微按压令他趴下。 许良半张脸贴着冰凉的蛇身,微微一个激灵。 这时有好听的男声说:“冷么?” 许良左右看看,当然什么都看不见,这动作只是本能,“我不冷,嘶……有点儿凉,你是谁啊?” “我是子衿,来接你走。” “啊?” “本来也不想这样冲动,但你继续留在这里可能会有危险,我也只好铤而走险了,而且,昨天的塔罗牌说今天可以心想事成,果然应验了,原本我在院子里制造幻觉就是为了吸引他们的注意力,没想到你还主动帮我引开了他们的视线,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许良完全不明白子衿想表达什么,只觉得身下那个凉冰冰的不软不硬的有点滑又有点涩的垫子在动,保持着均匀的频率在收缩舒张。 这是蛇在爬行的时候,肌肉运动的标准动作,看起来不觉得什么,趴在上面却有些诡异。 许良不知道自己正趴在蛇背上,听到子衿跟自己说话,还以为身边有人,脑补出的画面和现实间存在着巨大的出入。 他以为有个住在底下的哥哥每天都用铲子挖地道,结果今天不小心把地面挖穿了,把他给挖了下去,现在哥哥把他放在一个奇怪的垫子上,要带他出去。 但是叔叔知道他家住哪里吗? 这样想着,许良主动报了家庭住址,常净说过,如果迷路了,在能打车的时候就直接打车回家,不能的时候就主动找人问路。 子衿应了一声,“想回家吗?这就带你回家。” “谢谢!我要早点回家,按时睡觉。” 子衿听出许良的语气和上次完全不同,“我们以前见过一次,我曾经告诉你,我是你前生的恋人,你还记得吗?” “我见过你吗?不过我看不见你,我也不知道见没见过。” 萤火虫似的小光点在隧道中浮现,越来越亮,越来越多,聚集在道路前方,照亮了子衿的身形。 巨蟒抬起头来,望向许良,“还记得我吗?” 许良的眼睛越睁越大,“你是,大蛇!树上的大蛇!” 子衿已经确认许良又变回了傻子,不过没关系,他只求能和许良壳子里的灵魂再续前缘,傻不傻其实不太重要,或者说,傻了可能更好。 子衿:“我这个样子,你害怕吗?” 许良完全没在意怕不怕的问题,他在纠结,为什么树上的蛇突然就到了地里,于是诚实问了出来。 子衿也不嫌这问题无聊,如实答道:“树上是假的,这里是真的。” 巨大的蛇身让地道显得异常狭窄,但子衿转身时又似乎丝毫不受阻碍。 他将脑袋凑近许良,柔声说:“还没回答我,我现在的样子,你害怕吗?” 许良:“你会说话!” 子衿:“我不是普通的蛇,是蛇妖,原本也不会说人话,不过活得久了,想学什么都是学得会的,蛇妖你理解吗?就像白娘子。” 许良瞬间就懂了,用力点头。 “那你怕我吗?” “你要害我吗?” “当然不会害你。” “那我不怕。” 子衿在许良颈窝里蹭蹭,“我还有好多话要对你说,但现在时间不允许,我们回家再说,往后的速度可能更快一些,你不要害怕,就算睡着了也不会让你摔下去的。” 子衿的速度果然快了许多,接连转过几道弯,每隔一段就摧毁身后的通路,等到背后的许良真的睡着了开始打呼,他们的目的地终于到了。 许良醒时,第一感觉仍是身下的蛇皮,还是不软不硬,光滑粗糙,但被他趴着暖了一路,已经变成跟他完全一样的温度。 已经离开了昏暗的地道,周围一片暖光,许良刚睡醒,没注意到这么全面,只是本能地知道能看清了,很自然地开始观察距离自己最近的东西,子衿的身体。 碧绿的鳞片闪闪发亮,玉片似的整齐排着,看起来就像摸上去一样温暖。 子衿:“睡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饿吗?” 许良饿了,于是自动忽略前半句话,捂着肚子点头。 子衿用尾巴卷绕着许良的腰身,放他下地,许良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从地下出来了。 眼前是最熟悉的商业街,几步之外就是自家大门。 许良没注意到,今天的商业街比平时安静,也没发现那些行人都摆着同一副表情,只是小跑着进了屋,回身朝子衿挥手,“谢谢你送我回来!” 接着,他看到了难忘的一幕。 巨蟒抬起上身,鳞片摩擦着地面沙沙作响,随着响声,蛇身越来越亮,许良捂住眼,只留一条窄缝,眼眼看着蛇身越缩越短,变得只有一个人的高度直立在自己面前。 光没了,但许良忘了把手拿开,隔着窄缝眨眼再眨眼,看到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男人站在门边,穿着那种宽大的古代服装,长发及肩,嘴角带笑,眼神却好像要哭。 许良:“怎么了?你别哭啊……” 子衿上前两步,忽然抱住许良,“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许良的肚子咕了一声,于是推己及人,以为子衿难过是因为肚子太饿,在他肩上拍拍,“别难过了,我家里有吃的,还有牛轧糖,虽然不能给你杏仁的,但还有花生和抹茶的。” 子衿抱得更紧,呼吸声略显粗重,颈部浮现出蛇鳞斑纹,许良看不到这些变化,只觉得子衿身体有些发烫,又问:“你热啊?冰棍儿也有。” 子衿冷静下来,眼中的狠戾淡去,只剩温柔,“从今往后,你是我的,走吧,我们回家。” 子衿拉着许良进屋,一边走路一边看他,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根本不用看路。 许良:“我好像见过你。” 子衿惊喜地停了步子,“你想起什么了?” 许良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想起什么,点头摇头都不是,只好发挥特长,木讷地原地杵着。 子衿叹气,“罢了,来日方长。” 他拉着许良穿过几间屋子,直接走到后门,推开老旧的铁门,迎面扑来一阵花香。 夕阳半沉,千万朵桃花喧嚣绽放,推挤着压弯了树梢,最末的一朵刚将开未开,刚好触到许良肩上。 放眼望去,从近在咫尺到遥不可及,视线中每个角落都充斥着桃花。 许良转身看一眼,这确实是自家后门,再正身看一眼,这确实是一片桃林。 子衿折了触到许良肩头的桃枝,递到他的手上,“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知不知。”许良接道。 子衿心中的惊喜变成眼中的星星,握住许良的手,“你知道?” 许良:“知道啊。” 子衿几乎要忍不住亲上去,许良却继续说:“电视里经常说这句,我都会背了,上次陪刘婶儿看《绝世小王妃》里面的王妃就对王爷说了,然后陪隔壁王嫂看《草阡陌》里面的小草偷偷画画,也把这个写在画上了,还有《穿越之咸鱼庶女翻身记》大将军打完仗就掰了根树枝,和这句话一起寄给林可儿了,不过这个我还没看完,还有……” 子衿面无表情地转头看花,修长手指拂过桃枝,嫩枝微颤,夕辉在每片桃瓣上跳跃起舞,绽出令人目眩的风华。 子衿:“这花,你喜欢么?” 许良揉揉鼻子,“这是变魔术吗?桃花好看,我喜欢,但是看完了还能变回来吗?张叔叔本来住在那里,就是那棵树的位置,现在变没了,还能回来吗?” 子衿叹一口气,重重地靠在树上,震得满树桃花纷落如雨。 许良目光变了变,走近子衿身前,抬手,从他头发上摘下一片花瓣。 “许良……”子衿握住许良的手,拉到自己嘴边,作势要吻。 许良:“别吃!花上有虫!”(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45章 青青子衿④ 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地势渐高,参天古树掩映着拔地而起的山峰。 流云偶尔遮蔽月光,山峰在夜幕下时隐时现。 最高的山峰上,夜鹰飞离巢穴,身形在月光下一晃而过,继而没入云层下的黑暗。 翅膀一收,它向山峰下的古堡俯冲,利爪开合。 一只肥硕老鼠发出绝命的嘶声。 夜鹰挥动翅膀,绕着雄伟的古堡盘旋半圈,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一扇暗青色的门前。 棕色的鹰羽抖动着,片刻间,就从猛禽变成了一名年轻男子。 他左手提着鼠尾,仰头,将肥硕的老鼠整只吞入口中,牙缝里发出骨头断裂的清脆声响。 暗青色小门缓缓打开,城堡管家站在门口,手提一盏燃着绿火的灯,照亮门外的人。 只见他嘴角还挂着一条脏兮兮的鼠尾。 “如果没有切实的必要,请你不要在城堡内开口说话。”管家操着毫无波澜的语调,说完转身带路。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略大一些的暗青色石门。 管家将灯挂在墙壁的鹿角支架上,掏出一大串钥匙,拣出黑色的那把,开了门。 门后是一段盘旋的阶梯,又窄又陡地向地底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两人的脚步声沿着阶梯一路向下,许久之后,停在了一扇两人高木门之前。 木门左右两侧,是两柄纯金打造的把手,各自做成蟒蛇形状。 蟒蛇盘曲着身子,朝外张开大口,露出上下四枚尖利的白色毒牙。 管家把灯挂好,走到右侧门边,伸手,以四指环握住门把,再将拇指按上左下方的第一颗毒牙。 暗红色血液渗出皮肤,转瞬染红了那颗尖牙。 片刻后,吸饱血的牙齿突地一声缩了进去,紧接着,剩下的三颗牙齿也缩回蛇颚。 右边的木门发出轻响,管家缓缓将其推开,领着身后的人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空旷的石室,位于城堡下方,深入山体。 石室一角,手臂粗的蜡烛上跳动着绿色的烛火,照亮一排排摆放整齐的木架。 木架上传出轻微的脆响,那是玻璃和指甲间碰撞出的声响。 一个人影立在木架前方,抬手把架子上的玻璃罐排列整齐,同时小声数着,“七百零一,七百零二……” 管家在木架前不远处停下脚步,面朝着黑暗中的某个位置,单膝下跪行礼。 “主人。” 城堡主人于黑暗中朝他略一点头。 他站起来,静静注视着木架。 跟在他身后的人低头立在原地,不敢出声,也不敢乱动。 玻璃罐继续发出轻响,半透明的罐身映着碧绿的火光,其中浅红色的液体也仿佛变成了碧绿。 在那一抹抹水光中,悬浮着新鲜的人类心脏。 每个玻璃罐里装着一只,大小形状各不相同。 人声继续悠悠数道:“七百一十七,七百一十八,七百一十九,七百二十……回禀侯爵阁下,清点完毕。” 城堡主人轻轻颔首,略带沙哑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七百二十颗,太慢了。” 这话一出,除他之外的三人都扑通跪下。 侯爵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又指了指一直低头不语的人,“卡特,你过来。” “遵命,侯爵阁下。”卡特用力吞了吞口水,只希望不要被侯爵大人闻到了嘴里的老鼠味。 他低头垂手,走到侯爵面前跪下,俯身亲吻侯爵的鞋尖,而后抬头,却不敢和侯爵对视。 侯爵道:“说吧,进展如何。” 卡特双眼注视着侯爵的衣摆,“回禀侯爵阁下,安伯沙子爵大人又收获了五十三颗人心,很快将派人运来城堡。” 侯爵:“很好,告诉他,再加快速度,过几天又是满月了,一定要赶在再下个月圆之前完成。” “是……遵命。”卡特能感觉到来自于侯爵的威慑力,那是身为血族的本能,在面对比自己更高级别的血族时,会不自觉地战栗。 他微微颤抖着继续道:“但是挖人心容易,挖到品质上乘的却很难,何况我们的主要猎场在康多尔,您也知道,现在康多尔城里城外全是猎人,真不明白这帮黑老鼠是怎么想的,哪里不好,偏偏到康多尔来举行试炼,要知道,这里的人类向来是亲善于我们血族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 一股寒意浸透皮肤,卡特忽然浑身一僵,知道自己说得太多了,立刻住嘴,深深俯下身子,再次亲吻侯爵的鞋尖。 “退下吧,办好你该办的事。” “遵命,遵命……” 卡特忙退出石室,整理玻璃罐的侍从也跟他一起离开。 只剩下侯爵和管家。 管家单膝下跪,亲吻侯爵手背,“主人无须担忧。” 侯爵:“猎人那边的情况如何?” 管家:“已经查清楚了,试炼明晚开始,主人请放心,那些黑老鼠不会对我们的计划造成任何影响。” 侯爵神色疲惫地点了点头,视线扫过一颗颗心脏。 …… 第二天傍晚。 大兰其斯最南部,温暖的商业重镇康多尔,骤雨初停,到处是浓浓的春日暖意。 内城与外城相连的位置,街上熙熙攘攘。 懂得享受的人们从飘香的食铺走到热闹的酒馆,饱足之后,又流连于实惠的流动ji院。 姑娘们三三两两站着,发出阵阵娇笑。 其中一个姑娘赤-裸着身子,伸手扯住一名行人的斗篷,“不试试吗?这里价格很实惠哟。” 斗篷的兜帽下,露出一张男人的脸,灰色胡子乱糟糟长着,皮肤上布满泥污。 他朝那姑娘笑道:“抱歉了小姐,没时间。” 姑娘缩回手,“快走快走,脏死了。” 男人走了几步,却又改了主意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两枚铜角。 姑娘嫌弃地干笑,“这么少?” 男人把两枚铜角在手里上下抛着,“两个铜角,买你说一句话。” “什么话?” 男人把铜角塞姑娘进手里,“你就说‘祝砂林大人顺利通过试炼’。” “祝砂林大人顺利通过试炼?什么试炼?你叫砂林?砂林大道的砂林?” “谢啦。”砂林说着转身,两步助跑跃上墙头,在ji女们的惊呼声中跳到了隔壁街上。 远远看到柠檬树时,他的心跳就开始加速。 试炼的集合地点就快到了。 夕阳的余晖在繁茂的柠檬树上跳动,柠檬花甜腻的香味浸透了整条街道。 砂林踩着墙壁投下的影子,缓步走向柠檬树,最终在树荫下停住,蹲下来,远远看着一家酒馆的后门。 老旧的木门上挂着破了洞的纸灯。 灯光照亮立在门口的人影,灰色的羊毛斗篷上浮着一层昏黄的光。 砂林认得出,那是他儿时的伙伴影杉——被丢弃在影杉树下的孤儿。 此时的影杉早已脱去了儿时的稚嫩,出落成意气风发的少年,守在门口,仔细核实每个进入酒馆之人的身份。 只有深受组织器重的学徒,才有可能在试炼中分担常务。 砂林看着这情景,隐隐觉得气闷。 无论实力或决心,他都不输影杉,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要躲在暗处,不敢直接前去参加试炼,只能等待机会混进初试,来一个先斩后奏。 为了参加这次试炼,他辗转了大半个兰其司,几经周折才打听到了试炼地点。 现在他已经顺利来到这里,离成功只差一步之遥。 只求一切顺利,不要被他那该死的师父抓到。 砂林习惯性地摸出草杆,叼在嘴里嚼着,状似随意,其实正密切关注着门前的一切。 这会儿那边似乎起了点小骚动。 砂林能听到有争吵的声音传来,却听不真切。 他想了想,几步爬上柠檬树,朝院子里张望。 远远就看见许多身着灰色斗篷的准猎人围成一圈。 在他们中间,站着一个花孔雀似的人—— 五颜六色的碎布块拼成大大的袍子,直拖到脚踝,长长的兜帽罩住头,帽尾的尖角一直延伸到后腰,末端用彩线栓了几组类似贝壳兽角的小玩意儿,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砂林来不及看更多细节,就听他说:“我确实曾见过吸血鬼,我用我的名誉发誓,并无半句谎言。” 这话一出,周围的准猎人就哄笑起来。 “哈哈,他说他没撒谎。” “用名誉发誓,名誉,哈哈哈哈!” “谁家的名,什么誉?” 这时影杉也进了院子,朝那些灰斗篷的学徒道:“你们几个少说两句,他确实是来参加内选的。” 一个学徒十分不服,“可他说曾经见过吸血鬼,影杉你来说,私自接触过吸血鬼的人怎么能参加内选?” 影杉正色道:“这不是你们该操心的问题,试炼即将开始,你们有时间管别人闲事,还不如多想想怎么对付吸血鬼。” 那学徒吐吐舌头又问:“人都到齐了吗?砂林呢?他怎么没来?” 另一个学徒也道:“对啊砂林怎么没来?” 接着又有人接话,“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他了,自从他被纳图带走之后,一次都没回来过。” “对啊,他不可能错过试炼的,为什么还不来?” 影杉看着手中的名册出神,“砂林他……我也是听师父说的,砂林他好像受了伤,无法参加比赛,他的导师纳图已经跟组织申请,要将他的试炼延至明年。” 影杉说着合起名册,将集合完毕的准猎人带向酒馆前厅。 砂林从树上下来,忍不住在心里大骂,师父你这骗子!(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46章 青青子衿⑤ 许良穿着红色的睡衣,躺在红色的床上,盖着红色的被子。 在这种气氛的烘托下,小呼噜听起来也成了红色。 子衿把许良的手脚塞回被子,跪坐在他枕边,俯身看他的脸。 红烛烧了一半,烛光的角度也就矮了一半。 阴影中,房间变了样子。 这里根本不是许良家,而是半山腰的几间废弃民房。 几年前,房子的主人包下这片山头栽种桃树,幻想着借此改变人生,但运气不好,桃树根本不是想要的品种,再精心照顾,也只能结出酸涩的毛桃。 主人心灰意冷地走了,留下漫山的桃树,不过这个季节没花没果,只有被秋风吹得半干的桃叶。 子衿带走许良之后,就直接到了这里,不论商业街还是家门口的桃花,或者欢乐谷的摩天轮,都是子衿给许良看的幻觉。 不过卧室里的摆设都是真的,尤其那些红色的部分,是子衿早就准备好的。 今天,子衿还只能骗许良说玩过家家,让他接受这样的布置,不过总有一天,他会把这里变成真正的新房。 子衿早决定了要陪许良一直到老,并不急于一时。 他低头在许良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变回原形。 制造幻术消耗了太多妖力,撑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碧绿的巨蟒盘绕在许良周围,缓慢移动着,蛇身逐渐缩小,很快变得只有一米多长,往被窝里钻了进去。 蛇头贴着许良的脚尖向前,顺着脚踝钻进裤腿,蛇身盘绕着腿部,经过腰部继续向上,最终从大敞的衣领中探出。 蛇身卷绕在许良脖子上,蛇头抬高,凑到许良鼻尖,吐出鲜红的信子。 许良揉了下鼻子,哼哼两声,子衿的身体稍微收缩,把许良的脖子缠得更紧。 皮肤的温度瞬间升高,能听到颈动脉更有力的搏动。 许良不舒服,在脖子上抓了一下,子衿放松下来,快速缩进许良的衣服,蛇头在他全身上下游走,蛇信不停探出,收集身体每一处的气息。 片刻后,蛇尾忽然从许良腰间探出,挑飞了被子。 许良四仰八叉地躺着,衣服皱得就像在洗衣机里甩了几个小时,蛇身变成手臂粗细,从不同方向缠绕着许良的身体。 腰腹处,衣服经不住蛇身的碾压,“啪”地一响,绷飞了一颗扣子。 声音很小,却像在点火,蟒蛇低头注视着许良的身体,眼睛逐渐变红,蛇尾在许良腹部磨蹭着,猛地一抬,又挑开了第二颗扣子。 接着三颗四颗…… 直到许良胸腹的皮肤完全暴露在寒冷的深秋中。 蛇信在烛火下格外猩红,快速在皮肤上扫过。 许良睡得很死,但觉得冷,本能地收缩身体。 蟒蛇瞳孔收缩,忽然幻出人形。 子衿左手撑在许良身侧,右手扯下睡裤,同时俯身咬住颈侧。 许良吃疼要躲,子衿却硬压着他,完全限制了行动。 他把膝盖顶在许良双腿之间,强迫分开,手臂绕过腰身,将许良上身抬高,作势要亲吻许良的嘴唇。 就在两边刚碰到一起时,子衿却停了动作,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一道妖气袭来,劲风中仿佛夹杂了无数的冰片,刚碰到子衿的手臂,就在皮肤上切出伤口。 子衿本能躲闪,用被子包起许良,抱着转了个身,把他挡在身后。 “谁?” “说来话长。” 屋内瞬间飞沙走石,烛火熄灭,激流像瀑布一样冲到屋内,扑在地上震荡出白雾般的水汽,水滴成冰,细针一样袭向子衿。 子衿变回原形抵挡,但冰针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凌厉,触到自己身上又变回了雾气,只震荡出一片野蜂似的嗡声。 子衿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手向后一摸,果然,许良没了。 雾气中传出脚步声,破碎的窗户挡不住月光倾泻。 一地银白如霜,墨色的身影立在雾中。 这是一头雄鹿,鹿角被银光勾勒着,墨玉质地,虬结像深冬的梅枝。 雄鹿幻出人形,一身黑色长袍,面孔隐藏在阴影之中。 他将许良打横抱在怀里。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鹿笙。” 子衿:“把人放下!” 他不关心这家伙叫什么,细长瞳孔中露出森寒的杀意。 鹿笙:“哦?好让你继续趁人之危?” 巨蟒眼睛转红,鳞片上泛出寒光,蛇身弓起,做出攻击架势。 鹿笙手指一点,熄灭的蜡烛重新点亮。 烛火跳动着,照亮了鹿笙的面孔。 他脸上戴了一张黑玉面具,于三分之一的位置斜画着一根梅枝,半开的白梅刚好位于眼尾,因为烛火的颜色而现出了几分暖意。 子衿发动攻击,巨大的冲击力一瞬间就将鹿笙撞了出去,但当巨蟒回身想接住许良时,却发现鹿笙似乎一动没动,仍旧站在原地。 子衿再攻过去,在跟鹿笙相触的一瞬间,却看到他的身影碎成了无数残片,待自己通过之后又瞬间组合起来。 鹿笙:鹿笙:“蛇妖,你活了多少岁了?两千年有没?” 子衿不答话,只管进攻。 鹿笙也只管悠闲地站在原地,“我的岁数是你三倍,你打不过我,还是省省力气好了,且过分耗损妖力是什么后果,你自己应该清楚。” “我说了,把他放下!” “理由呢?” “他是我的!” “你的什么?曾经的恋人吗?”鹿笙穿过子衿的攻击,把许良抱到床上,替他把睡衣穿好,又把枕头归位,“如果按照这个逻辑,那他先是我的,后才是你的。” 子衿动作一顿。 鹿笙帮许良把被子盖上,“五百年前,他认识你的时候名叫程佩轩,八百年前,他认识我的时候名叫杜越修,按时间来算,我比你早三百年,而且作为真正的恋人度过了数十年时光,并不像你,到最后一秒,也还是求而不得。”(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47章 青青子衿⑥ 棋逢对手,酒逢知己。 不管是真动手还是开嘴炮,都要实力相当才能持续下去。 子衿和鹿笙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 打架一分钟定胜负,吵嘴三分钟论输赢,然后沉默僵持,待休息好了再来一轮,依然是五分钟内尘埃落定。 鹿笙帮许良把被子理好,顺手在他头上摸摸。 子衿盘踞在两米之外,冷冰冰的视线附着在鹿笙手上,“我的结界只能进不能出,就算你赢了我也没用,你带不走他,只要他还在这里,他就是我的。” “没打算把他带走,如果不是为了阻止你,我也不会现身。” 子衿:“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许良不是程佩轩也不是杜越修,他有他自己的人生,没理由受几百年前的感情束缚,且就算要束缚,也还有个先来后到,就算没有先来后到,也能分个实力高低,总而言之,你可以死了这条心了。” 巨蟒的身体盘绕收缩,鳞片之间摩擦出令人牙痒的声响,蛇头抬高,由上而下盯着鹿笙,滑腻的视线配合昏暗的光线,足以把小孩儿吓哭,可惜鹿笙早活了了上千个小孩儿的岁数,在子衿攻上来的同时,他迅速抬手,毫无偏差地扣住了蛇颈处的命门,却并没下狠手,只反手一推,把蟒蛇击飞出去。 房门被撞飞,墙面也破了个大洞,许良哼了一哼,拿被子蒙住头。 鹿笙把被子掀开,用衣袖替他擦汗,面具后方透出极温柔的目光,“这么闹都不醒,是不是做了什么好梦?” 子衿气势汹汹地再冲进来,鹿笙倚着床头,“蛇妖,冷静些,你想找的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在不在用不着你说!” “那让他说吧。” 鹿笙起身的同时,一道白光飞到他和子衿之间,猛地炸开。 常净从青麒麟背上跃下,几步跳到床上,连被子带许良一把抱起来,再跳到青麒麟背上,后退到安全距离。 至此,净符的光芒才逐渐变暗。 “傻良——” 常净叫一声,见许良没反应,直接把被子掀开,要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却见他身上一丝-不挂,颈部还留有一抹可疑的红痕。 甚至,皮肤上还残留了一股令人心烦的气息,说不清是蛇腥还是妖气。 常净沉默了两秒半,忽然一拳打向许良,“给我起来!” 许良哎呦一声,终于从云霄飞车的美梦中醒了,“安安静——” 常净又是一拳下去,被子丢在许良身上,“闭嘴,坐着别动!” 常净从青麒麟背上跃下,三四米的高度稳稳落地,反手一抓,妖刀已经握在手中,刀刃映着跳动的烛火晃出一道银光。 银光落在巨蟒身上的同时,妖刀已经紧追而至。 常净这会儿除了生气就是暴躁,一点儿理智也没,想法也简单到了极致,不管蛇妖对许良做了什么,总之先把丫砍翻了再问。 刀刃撞上硬物,一声锐响,常净被震得手心发麻,直觉没能得手,刀势一收,后退两步,这才看到一片纯黑面具落到了地上。 子衿躲了一击,自然要反攻回去,常净也不打算就此收手,然而一人一蛇同时撞上了看不见的墙壁。 鹿笙面朝常净背对子衿,面具掉了,但梅枝还在,不知是画的还是纹的,斜斜一枝横至眼尾。 鹿笙:“常净,这里有蛇妖的结界,如果你把他杀了,我们就都出不去了,我倒是没关系,你和许良会被活活困死。” 常净无视了对方的长相身形,先注意到,这是一只清妖。 “我怎么不知道有这种结界。” 子衿:“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 “应该有附加条件,但凡不寻常的手段,总要付出不寻常的代价。”鹿笙的视线移到子衿身上,“你已经没退路了,如果坚持把我们困在这里,等食物吃完,许良一定会死,如果不想看到这种结果,还是主动把破解方式说出来吧。” 常净怀疑地打量鹿笙。 鹿笙面色平静,五官却天然带笑,“放心,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只求顺利离开这里。” 常净不说话,带着青麒麟出屋试探了一下,发现结界果然有古怪,他朝着下山的方向一直走,很快却又回到屋前,换个方向再试一次还是一样。 许良飞在半空,听话地闭嘴不动,但心里着急,于是闷声哼哼,两扬两抑,意思是安安静静。 常净做了个手势,青麒麟缓慢降落,常净用难以形容的表情看着许良,“他对你做什么了?” 许良拉住常净的手腕,亲昵地凑上来,“坐了云霄飞车,可是我吐了。” “还有呢?” “还有摩天轮!” “从头说,全部说一遍给我听。” 许良从离开管理处一直说到睡着,常净听不出问题,可见脖子上的痕迹是睡着之后来的。 他黑着脸问:“身上有哪里疼吗?” 这时鹿笙从屋里走出,“放心,许良很好,他们什么都没发生。” 子衿也幻了人形出来,嘴角挂着有些邪气的笑意,“确实,什么都没发生,不过也只是暂时没发生而已,你们不是想出去吗?” 鹿笙笑了一声,“十蛇九淫。” 这话没错,子衿设下的结界只能进不能出,解除的方法只有一个,用他自己的话说,就是需要许良和他真正成亲。 直白一些理解,就是要许良和他上-床。 常净脸色阴沉,手中妖刀划出一道弧光,转眼已经架到了子衿脖子上。 一道细细的血痕破开皮肤,冰冷的蛇血在锋锐刀刃上凝结成滴。 忽然间眼前虚影一晃,等常净看清楚时,鹿笙已经替子衿推开了刀刃,用的武器居然是一根细细的桃枝。 桃枝折成两段落地,鹿笙与常净面对面:“我试过了,这结界确实无法从内部强行突破,要离开只能按他说的方式。” 常净手中的妖刀指上鹿笙,手翻一翻,横劈一刀,却只劈开了一道残影,刀势停下的同时,鹿笙已经从青麒麟背上抱了许良下来。 “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不是么?” 常净再要出刀,却发现自己被挡在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后方。 鹿笙抱着许良,在子衿面前停了一步,“进屋吧,别耽误时间。”(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48章 青青子衿⑦ 室内一片狼藉。 鹿笙的声音和尘土一起飘在空中。 “你是打算拆了整座房子?” 常净紧握刀柄,指节泛白,别说拆房子,他现在简直想把整座山头平了。 他根据声音判断方位,追到鹿笙面前,手起刀落。 “啊——!” 有人叫了一声,声音极其耳熟。 妖刀硬生生转了个方向,擦着许良的发梢削过,刀刃没入墙壁三寸。 常净看着站在鹿笙身前的许良,“……”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这妖精刚把许良带走两三分钟就又带回来了,算什么情况?已经完事儿了吗? 这也太快了。 鹿笙按着许良的肩膀,往前轻轻一推,“把人还你。” 常净收回妖刀,拉着许良后退几步,先问他有没有被怎么样,再检查他有没有受伤,又确认他有没有被掉包,还好,没受伤,也没换人,还是那个傻良。 他把许良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鹿笙。 鹿笙到屋外折一截桃枝,在地上画一个宽约一尺的椭圆。 画好后,他摘下一片桃叶扔在圆心中,桃叶触地的瞬间,叶片下方荡起一圈圈波纹,好像忽然出现了一个水潭。 鹿笙躬身,双手食指并着中指卡在椭圆两侧,指尖微微一勾,将地上的椭圆拿了起来,变成一面微透的镜子。 鹿笙将镜子立在桌上,背面靠墙,镜面散发出微冷的银光,倒映着鹿笙的模样。 鹿笙从袖中抽出一小截桃枝,检查了一下,用桃枝一端触碰镜面中央。 同时说道:“桃枝上沾了蛇妖的血。” 还未凝固的蛇血融入镜面的水波里,晕开一层绯红血色,同时,镜中现出子衿的样子,先是本体,后是人形。 片刻后,镜面恢复平静,看起来就像一面普通镜子,只是没有边框,且面上好像覆盖着薄薄的浅红色冰层,使得镜中的画面自带柔光效果,亦真亦幻。 镜子里,子衿一身红色坐在床边,面前站着个同样一身红色的男人。 背影再眼熟不过,常净一眼就认出这是许良。 他眼看着镜子里的许良走远,用力抱住了子衿。 子衿双手搭在许良肩头,轻轻一挑,外袍落地,露出赤-裸的背脊。 常净猛地朝身后看,见许良还在原地站着,眼睛一挤一挤的,目光呆滞,显然是困极了。 常净:“这算什么?” 鹿笙:“幻术。” 常净:“幻术?所以这些都是幻觉?” “不然呢?许良不是好好地站在你后面吗?” 话虽如此,但常净总觉得不放心,还是再确认了一遍,先点燃一张净符确定自己没中幻术,再确认许良依然没被掉包。 鹿笙:“这种结界威力虽强,却经常会有漏洞,限制条件不需要是绝对事实,相对事实就已经够了,也就是说,只要蛇妖自己相信发生了作为条件的事实就够,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万一不成,我也想不出其它方法了。” 常净指着镜面,“所以这是那条蛇的幻想?” “准确说,是我借由他的血液,为他量身定制的幻觉,为了骗过他,幻觉里的时间和现实时间同步……现在没办法跟你仔细解释,我需要集中精神。” 鹿笙看了常净一眼,脸上简直写了“请勿打扰”几个大字。 常净怀着五成疑惑,暂时接受了鹿笙的说法,先把许良安置好,拼了几张凳子让他睡下,又在凳子周围布上符文,经过鹿笙身后时,忍不住朝镜子里看了一眼,正看到衣衫凌乱的子衿半个身子压在许良身上,疯了一样亲吻他的嘴唇。 那种气氛过于热烈,常净只觉得一股热度顺着脖子往上窜,回头看一眼熟睡的许良,告诉自己是幻觉是幻觉都是假的,但身上的热度丝毫不减。 子衿顺着许良的嘴角向下亲吻,在脖子和锁骨之间留下一个又一个吻痕。 低哑的声音从镜面传出:“我等这一天等太久了……” 这时许良抚摸子衿的侧脸,忽然用力将他压倒,单手撑在他颈侧,“我也是。” 他捉起子衿散落的长发,含在自己嘴里,俯身-下去,用极为强势的动作分开子衿双腿,使其攀在自己腰际。 镜中画面一晃,子衿喉中逸出隐忍不住的低吟,颤抖中透着掩藏不住的愉悦。 撞击的声响混合了水声从镜中传出,在空旷无人的山野小屋里听着格外清晰。 常净从头到脚紧绷绷的,视线胶着在许良身上,看着那件红得刺眼的长袍松垮垮围在他腰际,腰线半遮半露,起伏分明的肌肉上蒙着一层细密的汗珠,随着跳动的烛光滑下,一颗颗落在子衿身上。 子衿修长的手指攀着许良的后背,指缝里的汗水汇成皱折的白光…… 子衿不停用低哑的声音说着什么,许良将他按在墙上,紧贴着他的后背,啃-咬他的肩膀,两人的手臂交叠在一起,十指相扣,子衿的身体随着许良的动作上下起伏,冷硬的墙面好像被汗水浸透了,每次撞击都发出清脆声响。 画面再一转,许良站着,子衿跪在他身前,侧头含住某处…… 常净忽然回头看向真正的许良,又用力甩甩头,到屋外走了一圈,但屋外也能听到那种有节奏的水声,脑补还不如亲眼看见。 常净兜了几圈,还是回到了镜子前方。 一眼下去,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炸了。 镜子里的场景换了,从床上换到了水里,角色也变了样子。 许良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被浅到膝盖的清水打得半湿,一条巨大的青色蟒蛇缠在他腰上,蛇头抵着他的肩膀,身体在微微颤抖。 虽然因为水面的遮挡看不到关键部位,但从水波的律动还是能清楚想象到水面下发生了什么。 常净手腕翻转,妖刀再次回到手中。 要不是及时回过神来,他可能已经劈碎了镜子。 他扶着刀柄站在原地,整个人无比僵硬,全身肌肉像冻结了一样,一股股火气憋在胸口发泄不出,看得越多就越觉得要炸,但又忍不住不看,好像自己一旦移开视线,镜子里的画面就会变本加厉。 然而现在的画面已经算是挑战极限了。 子衿的身体在蛇和人之间任意切换,水面的波动越来越强,许久后,许良把子衿抱到岸边。 长发上的水珠落在草地上,镜子的视角位于子衿后方,能看到他身体夸张地弓起,仰头大口喘息着,喉中不停发出愉悦的呻-吟。而许良则站在水中,将子衿双腿分得大开,抬高,合着身体上不停滚落的水珠,冲撞进去。 这次真的看清楚了。 常净忽然背过身去,隔了几秒,又快步走出房间。 夜风凉爽到冷,常净却一身热汗。 低哑的喘-息声混合着桃叶的摩擦声,挥之不去地在耳后回荡。 常净站在树下,努力想象着许良平时的样子,试图平复身体某处的异常反应。 可一闭上眼睛,镜子里的画面就席卷而来。 许良依然用赤-裸的身体和男人纠缠在一起,不过这一次,纠缠的角色换成了常净。(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49章 青青子衿⑧ 许久后,镜子暗淡下去,鹿笙的幻术解除,子衿的结界也在同时消失。 房间里,子衿安静地躺在床上,还没清醒。 结界消耗了太多妖力,他从人形变回蛇身,小小一条盘在枕头上,鳞片黯哑无光,十分虚弱,蛇皮之下能看到突出的骨骼。 照这个情形来看,他在一个月内都只能保持这种状态,和普通小蛇无异。 房门打开,常净提着妖刀走向床边,鹿笙却抢先一步,用桃枝将青蛇挑起,收进袖中。 常净皱着眉头,鹿笙嘴角带笑,两厢对视了片刻。 鹿笙:“蛇妖错不至死,而且也已经付出了代价。” 常净没说话,只是刀刃擦着粗糙的地面轻轻一划。 鹿笙:“我不想跟你动手,天快亮了,早些把许良带回去吧,这里太冷,不要让他着凉。” 他捡起地上的墨玉面具戴好,无防备地背对常净离去。 常净沉默片刻,收了妖刀,带许良回家。 到家时天已经亮了。 刚进卧室就听到瓢虫闹钟扯着嗓子嚷嚷,常净有种被一百只鸭子踩破了脑壳的错觉。 烦躁的同时,又有种终于回到现实世界的真实感。 回想一整夜的折腾,就像看了一场加长版的电影,还是动作惊悚情-色n合一的类型。 许良对闹钟有条件反射,还没睡稳就弹坐起来,撑着千斤重的眼皮茫然四顾。 “早,安安静静……” 常净自然要往许良的方向看,就见他身上的被子一半掉在床下,从脖子一直裸到腰际。 常净把被子拎回床上,盖住许良,顺手在闹钟上使劲一拍,“困就再睡一会儿。” 许良打着哈欠摇头,“得起床,吃饭,开店。” 他用力挤挤眼,再睁开,眼缝比之前开得大了1mm,再重复这个动作,又多睁开1mm,反复几次之后,许良总算醒了。 “安安静静,你吃什么?豆浆油条还是煎饼?我去买……哦对,你吃糖吗?给你留的杏仁牛轧糖,你还没吃呢。” “都行,有什么吃什么,我先洗个澡。” 常净给廖扬打电话请假,拖着又困又乏的身体进了浴室,打开水阀,闭上眼睛。 眼皮之间异常酸涩。 水声一起,常净脑子里就闪现出几张动图——巨大的蟒蛇在浅水中翻滚,蛇尾缠上许良的身体,接着幻出人形,和许良一起跌进水里…… 常净一把关了水阀,抹掉脸上的水,先给自己擦上肥皂。 但当水声再起,那些画面又一次浮现在脑中。 这次水面平静,许良一个人站在水里,水很轻很浅,不到膝盖。 一人高的月亮衬在许良身后当背景,赤-裸的皮肤上好像蒙了一层水雾。 明明是背光,常净却能清楚看到许良的表情,眉梢微扬,嘴角挂着一抹坏笑,用挑衅的目光看着他,稍微侧过身去,从腹肌到胯间的家伙,都被月光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常净忽然睁大眼睛,就像从白日梦中惊醒一样,茫然而焦躁地四下看看,浴室里只有他自己。 所以不用跟别人交代什么,只需要面对自己。 然而胯间的家伙嚣张地挺立着,滚烫的皮肤一阵阵发紧,这种情况该tmd怎么跟自己解释? 常净草草洗完,像平时一样拿许良的浴巾擦身体。 深灰色大浴巾罩在头上,形成一个半封闭的空间,常净擦着头发上的水,动作忽然不自然地顿了两秒。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呼出,掌心隔着浴巾捂在嘴上,再吸一口气,满满都是许良的味道。 常净骂了一声,丢开浴巾,连衣服都没心情换,脱下的衣服原样穿上,顶着*的头发走到卧室,漫无目的地转一圈,又走到厨房。 许良已经买了早餐回来,一样样在桌上摆好,见常净过来,就把碗筷递到他手里,从兜里摸一颗牛轧糖出来,“给你,杏仁的。” 常净接了糖,视线扫过许良的脖子,又不自然地原路折返,糖随手放在桌上,掰开炸得酥脆的油条,在甜豆浆里泡泡,塞进嘴里。 一顿饭吃的无声无息又索然无味。 吃饱后,常净片刻也不停留,就回卧室补觉去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困了,睡一觉就会恢复正常。 然而被子里满满都是许良的味道,常净还没完全睡着就开始做奇怪的梦。 烦躁地爬起来,把床单被子都换了新的,这才有种天下太平的感觉,蒙头睡了。 常净睡得很熟,许良不敢吵他,中午自己吃了饭,一不小心吃得太多,一直到四点钟都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 迷糊中听到咚咚两声敲在桌面,睁眼就看到一个熟客。 客人三十出头,中等身材皮肤白皙,看上去十分斯文。 他每次过来都给许良带糖,许良见到他就觉得嘴里发甜,想跟他打招呼,却又忘了对方的名字。 对方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拿出一颗牛奶糖说:“我名字不好记,你就叫我杜老师吧。” 许良这才想起以前也是同样的台词,“杜老师,今天也要看新款吗?” 杜老师点头,许良带着他在店里转了一圈,仔细介绍了新到的货品,杜老师貌似认真看货,视线却一直在许良身上绕圈。 约摸十分钟后,杜老师在店铺角落里停下,拿起一盒xs号的套套,问许良,“这好用吗?” 许良揉揉鼻子,“这个很多人买。” 杜老师笑得颇有深意,“也是,尺寸问题。” 许良指着货架的另外一边,“不过胖熊哥说那个好用,你要买吗?” 杜老师却还是看着手里小号的那盒,自言自语似的说:“上次买的不太好用,大部分我都扔了,要是能试用一下就最好了,免得浪费。” 许良哦了一声,听不太懂的时候他总是这样回应。 杜老师微笑把手中的盒子塞给许良,“要不你帮我试一下吧?我看看好不好用。” “怎么试啊?” “就是……”杜老师声音低沉下来,靠许良更近了些,“就是……让我脱了你的裤子,帮你套上,看看……看看合不合适。” “不行,”许良坚定道,“我不能让你脱裤子。” 杜老师脸色变了变,又堆起笑意,“那你自己脱,我只想看看好不好用,好用了我就多买几盒。” “也不行啊,这是小号的。” 杜老师眼睛放光,“哦是吗,那你用多大号的?” 许良自己也记不清了,举头望天作思考状,杜老师会错意,忙掏出一包奶糖给他,“这款红豆味的特别好吃。” 许良笑着接过,剥开奶糖,杜老师直接把盒子拆了,“这个你用合适吗?要不直接试试看吧?”(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50章 青青子衿⑨ 许良有点儿急,“你别拆啊!” 杜老师夹着一片套套,在许良眼前晃悠,“放心,我会买下来的。” “那也要先买啊,不能先拆。”许良把盒子和套套抢回来,装好了拿去收银台。 杜老师跟在后面,钱包递给许良,“多少钱你自己拿。”同时手指在盒子上敲,“先说好了,等付过钱,你可要试给我看。” 常净刚睡醒,进到店里就听到这么一句,站在货架后方打量杜老师,两眼就给他归了类。 常净回到书房,拉开书架底层的小抽屉翻了一会儿,关上抽屉回到店里,往许良身边一站,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看着杜老师不移视线。 许良:“安安静静——你醒了啊,要吃饭吗?这位是……呃……杜老师,他不知道套套好不好用,让我帮他试,要不你来跟他说吧,我也说不清楚。” 常净继续看着杜老师。 杜老师在目光在常净身上快速掠过,默默把手里的套套放回盒子,拿起钱包,“哎呀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某人做贼心虚,摸不清常净什么来路,只想走为上计,刚出店门没几米,却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追来。 杜老师在心里酝酿着说辞,听到有人小声说:“还想试吗?那个傻子最听我的,叫他干什么都行。” 杜老师停了步子,常净也停下,微笑着看他,“可惜你有事要走。” 杜老师:“真的?什么都行?” 常净指向不远处一家快捷酒店,“有你这种需求的客人很多,去104房,可以试到满意为止,按时间收费。” 杜老师打量常净,看着他敞开的衬衫衣领,“你也一起?” 常净笑意更深,“要不这样,先让我帮你试,如果不满意的话,再把傻子一起叫来。” “好。”杜老师答得干脆,神色却有些犹豫。 常净先走一步,回头笑道,“来么?” 杜老师眼神发飘,有种买彩票想中一百结果中了一千的感觉。 104房在最偏僻的角落里,隔壁就是储物间。 房门在身后关闭,杜老师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嗯,床垫挺软的,你也坐吧。” 常净走过去,在一米的距离站定,低垂视线看着杜老师,“脱裤子吧。” 几乎是命令的语气。 不巧的是,杜老师最喜欢这种强势的类型。 他深吸一口气,瞄准常净的牛仔裤,要帮他脱,常净却后退半步,“好不好用要自己试了才能知道,杜老师,不是应该自己脱吗?” 杜老师舔了下嘴唇,“那……你帮我吧,这裤子有点紧,我自己不好脱。” “腿抬高。” 杜老师照做。 常净抬着他的脚腕,敷衍地在裤腿儿上扥了一下,把手一松,转身朝凳子上坐下,翘起腿来,“我喜欢看人脱衣服,杜老师,脱给我看。” 杜老师浑身发麻,视线转了转,有些扭捏地爬到床上,慢动作开始脱衣服,很快就只剩下内裤。 “最后这件,你帮我脱吧?”他说着把钱包摊开在床角,露出有些得意的笑。 常净起身,手搭着自己的衬衫衣扣,解了一颗就停下动作,“要我继续?” 杜老师半张着嘴,只顾着点头,内裤上已经撑起帐篷。 常净从衣兜里摸出一片套套,将其凑到杜老师嘴边,杜老师虔诚地含住。 常净:“那就快点儿脱了自己套上,我可没什么耐心。” 杜老师慢慢脱下底裤,目光越发滞涩,黏在常净身上像两条嚼剩下的口香糖。 常净又解开一颗扣子,胸口半敞,手搭在腰带扣上,“别磨蹭。” 杜老师忙拆开套套,粉红色的橡胶薄膜缓慢套上,他吁出一口气,感觉胯间更热了几分,仰头深深吸气,只觉得吊灯格外晃眼。 几乎同时,那股热度急速攀升,转瞬变成了爆炸似的火辣。 杜老师惨叫一声,捂着胯间蜷起身子,“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一边嚷嚷一边打滚,“咚”地一声滚到了地上。 常净把扣子扣回去,开门把杜老师的衣服踢出去,自己关门走人。 “等!等等!” 杜老师还在一边嚎叫一边嚷嚷。 常净走到前台,朝当班的小哥交代了几句。 小哥恭恭敬敬地朝常净点头,“您放心,保证安排妥当。” “也别太狠,半个月下不了床就行了。” 常净想着杜老师的那根玩意儿正被辣椒油泡成辣香肠,就觉得心里痛快,这种辣油套套是他前两年找朋友专门做的,就是为了对付这种想在店里揩油的客人。 不过只有这次他亲自出马,还实际看到了使用效果。 感却确实相当不错。 可惜惩戒的爽感只持续了几分钟,常净回到店里,看到许良那张脸,心里就又开始窝火。 许良见常净回来,开心地扑上来,“吃饭吧?你睡懒觉,中午都没吃饭。” 常净看许良一副毫无自觉的样子,更加不爽,话也不说,直接到书房把门一关。 许良跟过去,牛轧糖放在常净面前,“那你吃糖吧。” 常净语气冷硬,“你这店别再开了,我再给你找个工作。” 许良:“可是不行啊,都答应胖熊哥了。” 胖熊是街尾赵家的小儿子,当初就是他连哄带骗地让许良跟他一起开了这个店,怕常净找他麻烦,平时很少露面。 常净:“那货也不是什么好鸟,你就是被人卖了还屁颠儿帮人数钱。” “可是胖熊哥……” “算了,”常净打断道,“不说了,我今天回家去住。” “哎,哎哎!你别走啊!”许良着急地拉住常净,硬是把他拽回屋里,“对不起,我错了,你别走啊。” 常净:“你错哪儿了?” “呃……”许良有些不知所措地低头看手。 “闪开,看你就烦。” 常净要走,许良却用蛮力拉着他不放,又在口袋里翻翻找找,摸出一块半软的牛轧糖来。 他用牙齿剥开糖纸,把糖递给常净,“对不起,给你糖,你吃糖吧,别生气了好不好?” 许良越道歉常净就越来气,直接把糖扔了,“不吃。” 牛轧糖在地上摔变了形,显然不能吃了,许良却还是把它捡了起来,心疼地试图把灰尘蹭掉。 牛轧糖逐渐融化,黏答答地粘了许良一手,浓郁的牛奶味飘散出来,在空气中爆开了一颗香甜的炸弹。 许良看着牛轧糖,就像在看一只刚破壳就摔死的小鸟。 常净原地站了一会儿,见许良样子可怜,忍不住在他肩上碰碰,“哎。” 许良木木的没有反应。 “行了行了,把糖扔了,去厨房洗手。” 许良抬起头,“我特意给你留的。” “好了,知道了,你先起来。” “我都没给妞妞,也没给圆圆,我特意给你留的。” 常净伸手要拉许良起来,却被他躲了过去。 “你到底起不起来?” 许良一脸倔强,“我特意给你留的。” “不起算了。”常净撂下这四个字就进了书房。 一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常净刷了一会儿微博,回来后却见许良仍是蹲着,像一根蘑菇顽固地长在地上。 他蹲下去,想哄哄许良,但视线刚一碰上,许良就把脸转到一边。 两人就像同级相斥的磁铁,常净换了几个方向都看不见许良正脸。 常净不爽地站起来,“那你蹲着吧,我回去了。” 许良闻言明显有所动容,勉强坚持了三秒钟,还是忍不住看向常净。 常净又朝许良伸手,“起来,过去洗手,不然蚂蚁爬你身上。” 许良的目光落在常净手上,一副随时都会妥协的样子,却忽然挥手将他拍开。 常净愣了一下儿。 许良:“你先道歉,你说对不起我就起来。” 常净:“我哪儿对不起你了?” 许良把手里的牛轧糖举高,“你对不起牛轧糖,你要跟它道歉。” 常净哭笑不得,“不就是一块儿糖吗,明天我再给你买。” “那也不行。” “你不要糖?” “要!但是你先道歉!” 常净跟许良僵持了好一会儿,还是耗不过这头倔驴,躬身在牛轧糖上摸了摸,“对不起,把你摔疼了,我向你道歉。” 许良脸上多云转晴,也不蹲着装蘑菇了,立刻跳起来抱住常净。 常净能感觉到许良把黏乎乎的糖汁蹭了自己一身,但还是任他抱着。 许良用脑袋在常净身上拱来拱去,像只撒娇的大狗。 这动作许良从小做到大,常净早习惯了,但今天却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许良特有的气味暖烘烘地包围上来,常净也跟着身上发热。 “安安静静……”许良认真地看着常净,在他脸上摸摸,“你以后别这样了,给你糖,别再扔了。” 常净被许良掰开嘴巴,把糖塞了进来。 两人近在咫尺,常净脑子里嗡了一声,一把推开许良。(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51章 青青子衿⑩ 傻瓜也有敏锐的时候。 许良觉得,今天的常净和平时不太一样,尤其晚上。 常净似乎在跟他生气,对他却又比平时客气。 许良时不时就拿糖去讨好一下,常净每次都接过糖,笑笑,吃掉,然后继续对着电脑忙活,他几次找他说话,得到的都是十分敷衍地“嗯”、“啊”。 许良蹲在后门台阶上发愁,安安静静一向是直脾气,有火就发的性格,突然生闷气让他好不习惯,根本不知道怎么和好。 小十三怀揣着两个松子苔藓味布丁过来,一屁股坐在许良身边。 “许哥哥,吃吗?这个很好吃的。” 许良对零食来者不拒,刚吃一口却皱眉吐舌,“这个不好吃,还给你。” 小十三忙跳起来道歉,自己大口把剩下的吃了,似乎这样做可以弥补过失。 许良却还是闷闷地坐着不动。 “许哥哥,你别生气啊……下次,下次我给你带榛子的!保证好吃!真的特别好吃!” 许良哦了一声,“你说,安安静静会爱吃吗?榛子的?吃了他会高兴吗?” 小十三明白过来,原来他家许哥哥不开心是因为常哥哥啊,恋爱的烦恼果然最复杂了。 小十三再次坐下,小手在许良肩膀上拍拍,“许哥哥放心,常哥哥这是欲擒故纵,我跟你说哈,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许良认真地听着小十三说话,虽然不懂,但看他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就觉得这话的可信度能拿一百分。 最后小十三总结说:“书上说,应对这种情况,只要厚脸皮硬上就对了。” 许良:“怎么硬上?” 小十三对人类的某些行为一知半解,仰头看天,“总之就是……比如,睡觉了,就压在他身上睡,一定要压好了,反正一直压着,压扁他,就成了。” 这听起来不难,许良决定试试再说。 可常净迟迟不睡。 眼看就要十二点了,许良待在屋里就忍不住犯困,只能给自己找点儿事做,力求熬到常净睡觉的时间,压着他一起睡。 深夜的街道空旷寂静,许良出门转了一圈,总算被冷风吹精神了。 对街的梧桐树下有个废品回收箱,箱子周围为了一群猫猫狗狗,本来都乖乖趴着打盹,这会儿却齐刷刷睁眼,朝许良投来小灯泡似的目光。 小灯泡有的绿有的黄,闪啊闪的就像星星,许良笑着朝它们挥手,“你们也不睡啊。” 这时听到“喵呜”一声,一只黑猫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路小跑停在许良脚边,翘起尾巴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这猫全身乌黑,只有嘴角沾着一点白色,似乎偷吃粘到了饭粒,许良朝白点儿上蹭了一把,这才发现是撮白毛儿。 “以前没见过你,新来的吧?”许良跟猫说话,“以后叫你米饭。” 黑猫一身蓬松的软毛,不像其它流浪猫那么邋遢,身上却没二两肉,许良随手一摸就摸能摸到骨头。 店外的窗下搭了个小棚,棚下放着流浪猫的食盆,许良见食盆空了,就回屋铲了一大勺猫粮过来,加进盆里。 黑猫往食盆里闻了一下儿,也不吃,还是“喵呜喵呜”的,在许良脚边蹭啊蹭。 许良从猫粮里找出几颗小鱼形的,递到黑猫嘴边,“吃啊,你太瘦了。” 黑猫眼睛一亮,喵声忽然高了一个八度,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速叼了猫粮,接着掉头就跑,那劲头就像灰太狼终于抓住了喜羊羊。 许良:“?” 暗巷中,四四方方的屏幕冒着绿光。 报恩管理处:您好,欢迎光临报恩管理处官网。 报恩管理处:上次跟您联系的是管理员胡小飞。该管理员目前较为忙碌,您希望:选择其他管理员或者继续跟该管理员联系? 报恩管理处:现在由管理员胡小飞[工号:010105]为您咨询,请稍候。 胡小飞:[自动回复]请先问自己三个问题: 1他真的对我有恩吗?2这恩情真的非报不可吗?3我的报恩真的对他有帮助吗?4我真的愿意排队等半年吗?[不再提醒] 许哥哥叫我米饭:我要找许哥哥报恩!! 许哥哥叫我米饭:这次理由特别充分!!! 许哥哥叫我米饭:我写给你看!! 《一颗让我终身难忘的猫粮》——在一个饥寒交迫的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行走在孤单的街上,街灯是如此寂寞,空气是如此悲凉,就在我觉得自己即将去往另一个世界的时候,我那冻得冰凉的小鼻子闻到了世界上最温暖最亲切的味道,只是一颗小小的猫粮,却像是母亲的怀抱一样温暖而令人怀念,只是一颗小小的猫粮,就驱散了我的全部严寒,赶走了我的全部寂寞,让我从内心开始温暖,开始荡漾……哦对,那个令我重获新生的人,他还给我取了一个名字,一个温暖的却又平凡的,只属于我的名字:米饭。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我不是白月光,我只是一颗米饭…… 报恩管理处:[系统提示]因管理员胡小飞处于离线状态,现已自动更换管理员为您继续服务。 报恩管理处:现在由管理员常净[工号:010107]为您咨询,请稍候。 管理员常净:[发送文件][报恩申请表京津冀通用版] 许哥哥叫我米饭:请问,我前面写的您看了吗?您觉得行吗?我现在特别激动,真的! 管理员常净:先填表 许哥哥叫我米饭:可是我真的特别激动!我想以身相报![脸红.jpg] 管理员常净:填表 许哥哥叫我米饭:是很纯洁的那种以身相报啊!我是黑猫啊我可以住到许哥哥家里帮他辟邪!给你看我的照片![图片] 管理员常净:纯黑才能辟邪,你有杂毛 许哥哥叫我米饭:可以激光去杂毛啊!中秋七折!两个人还能再降两百!你要不要跟我一起?那家技术很好的还能增长增粗!很多人推荐的喵! 常净看着屏幕暴躁,“增你大爷!让你填表听不懂吗!” 许良困得不行了,揉着眼睛站在常净身后,“曾大爷怎么了?” 常净“砰”地把笔记本一合,“没怎么,睡觉。” 许良立刻精神了,他早就洗漱完毕,立刻到床上等着。 片刻后,常净过来,刚上-床许良就扑上去,正面来了个泰山压顶。 常净:“你干嘛?” 许良嘿嘿一笑,“硬上。”(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52章 青青子衿①① “硬上”俩字儿,单说出来听不出意思,本来说完也就过去了,许良却把小十三的话根据自己的理解整合之后解释了一遍。 什么“欲擒故纵需要压倒”,什么“只要使劲压住硬上就行”,他越说就越觉得自己解释不清楚,越不清楚就越想多说。 片刻后。 “砰”地一声。 许良被踹到了地上。 瓷砖又冷又硬,加上被常净湿哒哒的拖鞋踩过,留了些水迹,许良落地时手掌往瓷砖上一撑,当即打滑,呈现出标准的躺枪姿势倒在地上。 屁股有点儿疼,许良爬起来,低头窝在地上揉啊揉,等不疼了,就又看向常净。 常净背对他躺着,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许良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去把手洗干净,第二次爬到床上,还要往常净身上趴。 不过这次常净侧躺着,趴起来不太容易。 许良先在常净背后摆好姿势,然后先左手再左脚,依次跨过了名叫常净的山峰,有了上次被踢的教训,把他身体撑得很高,像个遮雨棚似的悬在常净上方,深吸一口气憋住,准备缓慢降落,平稳下压。 刚落一半,常净却把眼睛一睁,忽然看向许良。 许良被抓了现行,就像玩一二三木头人被发现动了一样,慌地手脚一软,来了个硬着陆,砸在常净身上发出一声闷响。 常净沉默地把许良从身上轰下去,推到床边,再抬腿一脚。 这次许良大字型落地,结结实实趴到了地上。 衣服和瓷砖的接触面大,睡衣完美地擦干了地上的水渍,且受力平均,跟上次相比几乎不疼。 许良有点小开心,这是不是说明他的方法有用? 许良侧过脸,正对着塞在床下的杂物,决定要继续尝试,直到安安静静开心为止。 这时见鞋盒跟旧电扇之间有什么动了一下,把头伸过去,才看清是一只滚圆的仓鼠,黑豆样的眼睛透着兴奋的光芒。 许良大吸一口气,结果被床底的老灰呛了鼻子,“阿嚏——” 捂着脸再看一眼,仓鼠没了,只剩下一地的瓜子皮。 许良爬起来,再一次洗手,还换了衣服,毫不气馁地打算再来一次。 他高高抬腿,轻轻落下,把第一只脚放到了床上。 等了几秒,见常净不动,就又把第二条腿放上去,猫着腰爬上床,手也是高抬轻落,一寸寸挪到常净身后。 其实这完全是无意义的举动,如果常净醒着,哪怕再小的动作都能被他察觉,而如果常净睡着,许良就是直接压上去也弄不醒他。 其实许良根本没想这么多,在他看来,这更像一个游戏。 顺利靠近常净背后,许良把胳膊轻轻搭在常净身上,等几秒,常净没反应,想再进一步,常净却往前挪了挪。 许良停住动作,因为已经被发现了,自己随时可能再被踢飞,总要早做心理准备,但常净没有下一步动作。 许良脸上挂起笑意,整条胳膊搭了上去,准备像上次一样翻山越岭。 但…… 常净正面完全贴墙,根本没给他留出任何空间。 许良试了几次,很快无功而返,换了几种姿势都没办法把常净好好压住,最后只能退而求其次,双手抱住常净的胳膊,拿脑袋压着他的肩膀。 这姿势相当扭曲,但许良困了,在心里确定自己压好之后,一分钟不到就睡着了。 睡着前一秒,还笑出声来,说:“我压好了,你别不高兴了……” 常净正无语,就听到了背后的小呼噜声。 温热的呼吸随着安睡的声响扑在颈后,常净被烘得越来越热,虽然懒得折腾,想就这样睡了算了,但许良越压越实,也不知道这算什么天赋,这么扭曲地趴着,不滑下去就算了,居然还越爬越高,把半个人的重量都过到他的身上。 常净胳膊肘向后,想把狗皮膏药推开。 许良却咂咂嘴,把他抱得更紧,脑袋从肩膀滑到脖子,半张的嘴巴贴着颈窝,吐气时“呼呼呼”,吸气时“嘶嘶嘶”,且呼吸十分用力,每次吸气都把皮肤扯得紧贴嘴唇。 这下不止热,还有些湿。 根本没法睡,常净决定干脆先起来算了,一转身,许良却贴着他的颈窝下滑,也不知道是说梦话还是什么,咕哝着,居然在他锁骨处嘬了一口。 常净猛地坐起来,把许良踹开,这次力道轻,许良只半个身子落到床外,手指触地,保持了微妙的平衡,居然还能继续呼噜。 常净呆坐几秒,跳下床去,烦躁地把许良踹回床上躺好,给他留一张被子,自己抱着另一张走了。 书房的沙发打开可以变成小床,够他睡了。 可他睡不着。 而且拖得越久就越没有睡意。 睁开眼的时候,就像看见一块磨砂玻璃挡在自己面前,玻璃后面是某种声音和某些画面,通过玻璃的过滤,声音和画面搅在一起,看不出什么实质,却传递出某种炙热且躁动的气息。 而闭上眼时,玻璃就像火烤的冰,化成清澈的水,积成浅滩,碧绿的蛇影在水下蜿蜒游走,忽然伸手抓住赤-身而立的人影。 常净睁开眼,使劲放空几秒,再闭上,又看到松松系在腰上的长袍,鲜明的红色下方,饱满的腹肌延伸到腰际,收成劲瘦的线条,延伸到阴影之中…… 常净看了眼自己的手心,又表情怪异地把手收进被子。 从小到大,许良身上什么地方他没见过没碰过,就连撸-管儿这事都是他一手教的,除了自己的身体之外,他最熟悉的就是许良的身体,碰他就跟碰自己没什么两样,洗澡的时候也从来不避讳两腿之间的部件,碰到它也跟自己左手摸右手没什么区别。 十几年都好好的过去了,怎么突然就不一样了? 这tm到底算怎么回事儿? 常净睡不着,心思越来越乱,脑补的画面越来越离谱,身体也越来越燥。 书房的窗帘配了遮光布,比卧室更暗,但门没关严,能看到一道浅浅的灰线竖在虚浮的黑暗里。 因为这点儿光,衬得周围更暗,常净几乎看不到自己,意识模糊间,就像浑身的细胞被拆散了,溶解在夜色之中。 它们好像属于他,却又不受控制。 常净看着门缝里的光,将被子拉高,右手划过腿根继续向中间移动。 从下而上蒸起一股热浪,被棉被挡住越积越多。 常净皱眉闭眼,仿佛能感觉到有人面朝他直压下来,用只比呼吸重些许的声音说:“想什么呢,常小猫?”(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53章 青青子衿①② 常净做了很多奇怪的梦,睡得相当不好。 天还不亮他就醒了,一夜算下来,其实只睡了三四个小时。 常净回到卧室,见许良还保持昨晚他离开时的姿势睡着,根本没有要醒的意思,犹豫片刻,过去扯开被子,朝脖子上看了一眼。 常净松了一口气。 没有鱼形纹身,就意味着画骨丹不在,也就是说,昨晚的那些只是错觉,躺在这里的人是傻良,不傻的那个根本没有出现。 不过,能让他松口气的事情也就仅此而已了。 还不到七点,常净无所事事地转了一圈,回到许良床上躺下,尽量跟他保持距离。 因为没睡好,常净有些累,却一点儿也不困,或者说,他睡不着。 就像当年向常君扬挑战前几天一样,躺下来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和心跳,身体的某个开关就像失灵了似的,耗多长时间都不肯断电休息。 片刻后,瓢虫闹钟准时响起,许良在两秒钟内坐起身子,一把抱住了瓢虫闹钟。 像往常一样,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机器人似的自动起身下床,原地醒神儿。 足过了一两分钟,呆滞的目光才变得澄澈,他眨眼看向常净,略微疑惑了一瞬,随即笑开了花。 许良还不习惯常净在他家里住下的事实,每天早上都要重新惊喜一遍。 “安安静静!早啊!嘿嘿嘿嘿嘿嘿嘿——” “早。” 常净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从床上起来。 其实他没必要跟许良挤在一张床上,也没必要大早上跑过来假装自己一夜都睡在这里,这样做可能只是懒得解释,也可能是因为心虚。 许良完全不知道常净在自己睡着之后跑去书房睡了,他想起昨天睡前的经历,只关心自己的做法有没有收到应有的效果。 他已经努力压过了,那安安静静是不是就不生气了呢? 许良凑到常净身前,朝他咧嘴傻笑,常净也回了一个微笑。 许良觉得这是个好兆头,从床头柜里拿出杏仁牛扎糖,剥开来递给常净。 “吃糖吧!” 常净无语,哪有一大早起来就叫人吃糖的! 不过他还是吃了。 许良很开心,觉得压着睡的办法觉果然有用,他像往常一样,亲昵的抱住常净,埋头往他颈窝里蹭,常净却僵了一下,忽然向后一躲。 许良再要往前凑,就被常净一腿踹开。 “以后没事儿别乱抱。” “为什么啊?”许良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抱,以前都是这样抱的呀,尤其和好之后肯定要抱一下的,怎么突然之间就不能抱了,难道常净还在跟他生气?难道他昨天晚上没有把他压好? 见常净不答,许良又问:“为什么啊……” 常净不想多说,也不想解释,他现在说的话不止傻良在听,不傻的那个也在听,说多了反而麻烦。 常净站在卧室当中,面对许良的目光总觉得有些心虚,无事可做更显得迷之尴尬,于是他决定让自己忙起来,到厨房准备早饭。 许良跟在他身后,果然觉得常净哪里不对。 从小到大,常净主动给他做早饭的次数不超过五次,这五次之中,有四次都是煎鸡蛋,其中三次把蛋白活活煎成了蛋黑,一碰就碎,根本无法下口,剩下的那次倒是没糊,可鸡蛋本是个散黄的,煎好之后满屋臭气。 常净这次没做他的招牌煎鸡蛋,而是做了面条。 倒不是有自知之明,决定不再祸害鸡蛋,而是觉得煎鸡蛋速度太快,达不到消磨时间的目的。 常净起锅煮水,水还没开,就丢了半袋挂面进去。 厨房里叮叮当当一片响声,常净把油盐酱醋在炉灶旁码放整齐,看一眼锅子,才发现面条粘锅了,筷子搅不开,干脆拿刀子刮下来继续煮。 他凭着感觉,把油盐酱醋倒进锅里,想着锅子挺大,就多倒了一些,见灶台上有没用完的葱姜蒜,就切吧切吧丢进锅里,刀工倒是可圈可点。 许良站在后面,目瞪口呆地看着常净一手拿勺在面锅里搅动,另一手从容自信地在柜子里翻来找去,气定神闲地把八角一瓣一瓣掰开,又把辣椒花椒桂皮等切碎了一起丢进锅里。 其实,到现在为止,面汤的颜色还是有些小诱人的,里面的面条,捞出来洗一洗,也还是可以吃的,但常净觉得还不够,又扔了两根香肠,丢了三包海苔,倒了一袋冻干蔬菜,最后拿出杀手锏,用比降妖除魔还要潇洒的姿态,在锅边上敲开两颗鸡蛋,下到锅里。 汤水沸腾,被搅碎的鸡蛋在水面上浮起一层泡沫,不同颜色的香料在泡沫之中翻滚,遮盖了在下面翻滚的面条。 常净满意地擦擦手,专心拿勺子在锅里搅动。 就像所有厨艺小白一样,常净最担心的是东西做不熟,吃了要拉肚子,所以才总是把鸡蛋炸成糊蛋,所以现在才大火猛煮。 一开始,他还把面捞出来看看成色,但翻搅的动作实在无聊,他很快就走神儿了,全凭着惯性在工作,足足把半袋龙须面煮了二十分钟。 等他发现不对的时候,关火已经晚了,面条已经被他煮成了一锅糊糊,加上里面的油盐酱醋葱花姜丝,颜色倒是够丰富了,却根本没法用筷子捞起一根。 常净默默地看了锅子几秒,淡定地把它整个端上桌去。 他准备好碗筷和汤勺,挺着笔直的腰板在桌边坐下,“傻良,吃饭。” 许良高兴地奔过去,小孩儿一样端正坐好。 常净给他做饭吃,他真的特别开心,尤其看到常净煮面的时候一副大厨架势,他就更加期待。 常净刚给他盛出一碗,他就迫不及待尝了一口,结果被烫了嘴巴。 他猛灌了几大杯凉水,但嘴里还是烫了一个豆子大的水泡。 许良这次学乖了,用力吸气,腮帮子鼓得像小十三似的,憋足了气,再用力吹出。 面汤终于凉了,许良一大口吃下去,立刻变了脸色,苦着脸望向常净。 他家安安静静一定还在生气,所以才用这么难吃的东西惩罚他。 许良小孩儿智商,也像小孩儿一样容易挑食,不过挑的不是种类而是味道,不好吃的东西他是坚决不会吃的,也因为这样,虽然他别的不行,做饭的手艺却相当不错。 当然,常净煮的这锅东西,是超越了挑食这一命题而存在的,除非没有味觉,否则再不忌口的人,面对这锅东西也要变得挑食。 常净自己没动碗筷,问许良:“怎么样?好吃吗?我还是第一次煮面。” 许良实话实说,“不好吃,你别吃了……要不你吃糖吧?或者我给你煮面,我做的炸酱面特别好吃。” 常净略带不爽地端起碗,自己尝了一口,酸咸麻辣在嘴里乱成一团,举着刀枪剑戟互相砍杀,最后混成一种极为刺激的味道。 常净忍着没吐出来,但也咽不下去,还是喝了一大口水才把嘴里的食物冲进了胃里。 “行了,别吃了,一会儿倒厕所去。” 常净要把许良碗里的面糊倒回锅里,许良却把碗抢了,“如果我不吃,你肯定会不高兴吧?” 常净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许良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捏着鼻子,像喝中药一样把碗凑到嘴边,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他然后长长出一口气,被辣得吐出舌头,把碗底亮给常净,“我吃完了。” 碗底还残留了一小片蛋花,许良顺着常净的视线看到,于是把碗底也给舔了。 他苦着脸再说一遍,“我吃完了。” 常净从昨晚开始就郁闷的心情忽然好转了一些,又给许良盛了一碗。 许良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眼睛鼻子嘴都要皱到一起去了,他使劲吹吹吹,把面汤吹凉,一口气干了,再舔舔碗底,亮给常净看。 这次常净笑了,还在许良鼻子上捏了一下。 许良摸摸自己的鼻子,也笑了,心说原来这样可以哄安安静静开心,于是主动给自己又盛了一碗,咕嘟咕嘟吃下去,弄得自己满头大汗。 常净的一锅黑暗料理,3/4都进了许良的肚子。 常净心情变得很好,不是那种欺负人之后的爽感,而是某种自己也解释不清的情绪,就像阴天忽然晴了,就像肚子忽然饱了。 常净让许良去换衣服,说要带他去买冰淇淋吃,可换好之后却迟迟不出门,站在门口等着什么。 几分钟后,陆虎停在店门口,司机下车,朝常净躬身问好。 常净把许良弄上车,替他系好安全带,自己坐到了驾驶位上。 许良:“?” 常净:“今天你不用看店。” “啊?为什么?可是不行啊,我……” “刘叔替你看店,你跟我去上班。”(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54章 青青子衿①③ 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清朗通透,是个典型的好天气。 常净把车停在公园后门,和许良一起步行前往管理处。 他们专走小路,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混合着两人前进的脚步声,听起来格外惬意。 许良笑得越来越开心,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儿了也表达不了自己的心情,走着走着就开始蹦跶,蹦着蹦着就开始哼歌。 “太阳当头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在来的路上,常净带许良去了一趟超市,给他买了满满一兜零食。 零食加上公园,简直是标准的郊游配置,也难怪许良误会,以为上班什么都是骗人的,安安静静是想带他出来玩,就像小时候约好了一起逃课一样。 他们那时候也经常来这个公园,常净喜欢银杏树,许良曾想给他挖一棵回去,但没能实现,于是退而求其次,捡了好些树枝和叶子,趁着晚上搬到他家门口,堆成了半人高的小山坡。 第二天一早,常净推门出来的时候,差点儿被树叶活埋。 许良走几步就要弯一次腰,捡起脚边的银杏叶,对着太阳反复筛选,终于找到一片满意的,拉住常净,把叶子递给他。 “嘿嘿,好看吧,送给你。” 阳光照在许良身上,让他整个人都明亮起来,一双眼睛更是通透异常。 常净的视线只是一扫而过,心里却给勾出了某种难以形容的滋味。 想起昨晚种种,他更希望此时占据这身体的不是傻良,而是另外那个,即使要被嘲笑捉弄,也比面对这种毫无防备的澄澈目光让他心里舒坦。 常净把银杏叶收好,在许良鼻子上捏捏。 可能因为天气的关系,那些藏匿在夜色中晦涩胶着的情绪,似乎变得轻松明朗起来。 常净停下步子,对着阳光晃了晃手里的银杏叶,深呼吸。 那种拼命逃避的感觉就像被阳光晒干的水迹,常净冷静地回想了自己在这两天里的异常表现,向自己承认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他对许良有幻想,那种幻想。 这事的起因在于镜子,总的来说是个偶然事件,但也可以说明一些潜在问题。 比如常净已经24岁了,但从没谈过恋爱,甚至根本没认真考虑过这方面的问题,他身为一个身心健全的年轻男人,总有某些方面的需要,正因为平时压抑着得不到合理的释放,突然找到一个突破口才会像昨天那样反常。 身体的本能完全不受理智控制,这情况以前还从没有过。 看着在自己身旁蹦蹦跳跳的许良,常净忽然觉得,自己该考虑找个女朋友了。 花圃后门,戴着黄袖章的大爷正舞着竹扫帚清扫落叶,余光扫到常净的黑西装和黄袖章,习惯性地道了声早,然后才看到许良。 他当即停了清扫的动作,有些疑惑地问:“许哥哥怎么来了?没听说今天有讲座呀,普法宣传不是才搞过吗?” 常净翻个白眼,“您今年多大了?” 扫地大爷扛起扫帚,“快70啦!怎么样不像吧?都说我显得年轻,最多只有50岁,哈哈哈哈哈!” 常净:“是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只有十几岁呢。” 大爷连忙摆手,“不不不,你这孩子也太夸张了,怎么可能?最多也就三四十,再显年轻也是个老头子了,不能跟你们年轻人比。” 话虽如此,大爷眼中的笑意却表明他其实很相信常净的说法。 常净:“一点儿也不夸张,您要不是十几岁,怎么会管二十多的年轻人叫哥哥呢?” 大爷还沉浸在被夸年轻的喜悦中,只顾着谦虚,完全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 刚巧路过的胡小飞却有些看不过去,跟在常净身后走了一段儿,还是忍不住追上去。 “咱们都是跟妖精打交道的,所以说话也要顺着妖精的思路走,妖精对人类的年龄缺乏正确判断,看着个子高点的都叫哥哥,尤其许哥哥这种的,在我们管理处已经算是特定称谓了,所以叫哥哥跟年龄无关……”说到这,胡小飞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不好意思地说,“不过你是常净,这种事不可能不知道吧?哎,我真是班门弄斧了。” 常净微笑,“至少你没用错成语。” 胡小飞:“啊……今天真是个好天气啊,哈哈哈哈。” 花圃外围是两米高的铁栅栏,栅栏内侧种满了爬藤植物。 什么蔷薇木香紫藤凌霄爬山虎,品种之多,还真对得起花圃的幌子。 现在不是花季,除了干巴巴的蔷薇之外,只有打了秋霜的叶子,但够浓够密,从外围根本看不出花圃内的情形。 这构造是有意为之,如果哪个妖精大白天妖力失控,吓到过路的行人就不太好了,不过这里位置偏得鸟不拉屎,想吓到路人也不太容易。 栅栏内侧也是防备森严,里三层外三层种满了各种高低错落的绿植,还有一片像模像样的花田。 花田后方是管理处的后墙,顺着墙边的小路绕一个圈儿,才能看到管理处的正门。 门前有一大块空地,许良曾经在这里等着参加普法宣传,也曾经被带来消除记忆。 除此之外,他还n次接到电话,听说这里有受伤的喜鹊呀,麻雀呀,流浪猫啊狗呀,伤的都十分蹊跷,必须他来救治。 实际上,那只是管理员们把他骗来的借口,所谓的伤患也是妖精伪装来的。 普通人一定会觉得这个花圃可疑,但许良不会。 对他来说,这个地方有很多漂亮的花草和可爱的小动物,而且每次过来总会有一些亲切的哥哥给他糖吃,他喜欢这里。 因为有之前的经验,这次许良一来就开始东张西望,想看看今天院子里有没有哪只凑巧被风吹掉的鸟儿,或者跳墙崴脚的猫,结果…… 一眼看去,他被吓了一跳。 院子里人山人海,哦不,不是人,而是各种各样的动物。 它们就像小学生列队升国旗一样,排列整齐站在院子里,数量之多,品种之丰富,就像把北京动物园连锅端了放到榨汁机里,榨出所有动物的浓缩成满满一杯。 许良半张着嘴巴,视线刚扫过第一排就被迫停住。 他兴奋地扯着常净的袖子,“安安静静,你看!熊猫!熊猫!” 常净当然也看到了这群妖精,实际上,早在进入花圃之前,他就感觉到了这里的妖气,多而杂,虽然是清妖,却因为太乱而透出一股让人心烦的气息。 他以前因为公事,没少到报恩这边跑腿,绝对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但旁观和亲身经历完全不同,一想到自己要着手处理这些家伙的报恩资料,他就觉得脑子都快炸了。 不过在他的脑子有机会爆炸之前,空地上的妖精们就已经炸了。 距离许良最近的浣熊妖精在自己脸上用力掐了一下,忽然跳高三尺,“我天!不是真的吧,是许哥哥!许哥哥来了!” 这一嗓子下去,那些原本一脸懵逼的妖精忽然清醒过来,朝许良投来几百道炙热无比的目光。 许良见这么多动物在看自己,笑呵呵地朝他们挥了挥手,“早上好——” 这是他的习惯,平时见了窗外的麻雀都要招招手,面对这么一群动物,不打个招呼才算奇怪。 但这堆妖精至少有1/10是直接冲着他来的,而剩下的9/10也对他抱有超乎寻常的好感。 大家都想跟许良混个脸熟,只是不好意思过去而已。 但许良居然主动打了招呼,这下人来疯们忽然找到了起哄的理由。 浣熊欢呼一声,率先跑向许良。 他的动作就像给即将决堤的大坝开了一道缺口,“轰隆”一声,几百只不同形状的脚丫子同时向前迈出,踏起飞扬的尘土。 妖精们瞪大眼睛,妖精们高举双臂,妖精们齐声欢呼—— “许哥哥!!!” 常净心道不好,这架势简直比足球赛场还要疯狂。 他一把拉起许良,拽着他朝管理处的大门跑去。 门边站着两个管理员,正面对面啃着煎饼果子,闲聊些少儿不宜的内容,时不时发出嘿嘿嘿的笑声。 这会儿正是即将换班的时候,他们没注意到场上的动静,等到常净迈过门槛儿才反应过来,整齐朝院里看去,脑子里同时浮现出一个四字成语—— 洪水猛兽。 左手边的管理员惊得拿不稳煎饼,右手边的稍微镇定一些,把煎饼朝领头的妖精拍了过去。 接着两人同时吹起哨子,试图维持纪律,但牙签怎么拧得过筷子,激动的妖精们爆发出无可阻挡的热情,硬生生挤坏了大门,朝许良追去。(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55章 青青子衿①④ 妖精们拿出百米赛跑的气势,迈出百米跨栏的步伐。 进屋之后,他们跳过桌子、踩过椅子,甚至踏着其他妖精的脑袋往前冲,看那架势,就跟前面翻了一辆运钞车似的。 浣熊劲头十足,奈何腿短,拼了老命也只跑到第三,为了超过前两名,他先踩了猫妖的尾巴,又揪了兔妖的耳朵,大尾巴像皮卡丘似的往地上一撑,借力飞到了许良背后。 小爪子撑着许良的肩膀,双腿叉开跳了个鞍马,落到许良面前。 “许哥哥!”浣熊爪子准确无误地抓住许良的手,拼命地左右摇、上下晃。 终于满足了握手这个愿望,浣熊妖精稍微冷静下来,环顾周围,才意识到自己也许可能大概闯了点儿……小祸。 这时猫妖兔妖已经冲到近前,一起抓住了浣熊的绒毛大尾巴。 浣熊浑身一个激灵,冒着尾巴秃毛的危险挣扎逃窜,把头一抱,缩到了许良脚下,嘴里念念有词,“我不是故意的啊!别打我啊!嗡嘛呢呗咪吽!” 妖精们才没工夫打他,他们的目标是许良。 眼见许良近在咫尺,十几只毛茸茸的爪子向前伸出,都想抢在第二个跟许良握手。 其实他们不懂人类为什么要见面握手,但不懂才显得神秘,反正管他呢,握就对了! 原本在办公室里的管理员被妖精大军挤到了墙角,纷纷吹着哨子维持纪律,一时间,室内聒噪无比,就像挤满了大妈的菜市。 常净被吵得心烦,骂了一声,停步转身,一脚踹开飞跃而起的大黄狗,同时淡定掏出钱包。 这一姿势引得角落里的女同事一阵惊呼。 毕竟她们有个共识,男人掏钱的动作总是帅的,何况常净还是几个部门里出了名的帅哥,虽然现在的场面有些煞风景,但有什么关系呢,帅就够了。 常净口中默念,一叠净符飞到半空,“啪啪啪啪”,四张依次排开,在他和许良身前半米处停下。 常净的咒声短促而有力地一收,白色的符文纸像蝉翼般颤抖,同时爆出白光。 妖精们本能地大喊一声,捂住眼睛,就像正直的女青年忽然看到了暴-露狂一样。 常净抬手,在空中做了个弹脑啵儿似的的动作,只听“嗡”地一声,白光中卷出一股气浪,朝妖精们扑了过去。 “啊啊啊——” “救命——” “杀妖啦——” 妖精们纷纷倒飞出去,石子儿似的落在地上。 这时不知谁喊了一声,“常净!那是常净!” 妖精们齐声倒吸凉气,呼呼作响,转瞬作鸟兽散,只留下一地狼藉。 许良用力揉揉眼睛,似乎怀疑自己做梦,常净一脸无语,念咒收回净符,其他管理员则以各种表情懵逼着,齐刷刷看着常净。 经这一闹,办公室里至少摔坏了五台电脑,摔碎了十个杯子,踩坏了二十袋薯片,以及两个可怜的煎饼果子。 这笔帐自然要算到常净头上。 管理员们用眼神互刷弹幕,下巴指着常净挤眉弄眼,表达自己无辜受到牵连的不满,和对常净这种影响工作秩序的行为的强烈谴责—— 刚来上班就搞出这种乱子,你以为你是常净就了不起吗!哼,最看不惯你这种人,眼睛长在天上,除了惹麻烦什么都不会,什么?会用符文?而且动作很帅?跟你们这些无脑女人无法沟通,咱们报恩又不是插歪,凡事只讲道理不拼武力,再说了,他常净再厉害,也不过是把办公室弄得一团糟而已,有本事让他去抓几只浊妖来啊! 常净视线扫过一圈,对这种讽刺的目光他早就习惯了,把许良推到隔壁屋等着,自己捡起脚边的碎玻璃,又替女同事把歪倒的桌椅扶正。 某同事心疼地看着自己碎成渣渣的电脑屏幕,嘀咕着:装什么好人。 常净又捡起一盒文件,“抱歉,给各位添麻烦了,造成的损失我会尽可能赔偿。” 某同事又嘀咕:我电脑很贵的! 常净听到了但没答话,简单收拾一下,去了行政办公室。 片刻后,行政老谭笑呵呵地出来说:“大家把手头能收的收拾一下,不好收拾的就先放着,回头找阿姨来收,谁的东西坏了说一声,一天之内给你们补齐。” 众人深表怀疑:一天之内补齐?呵呵呵呵,今天天气不错。 老谭朝几个小伙子招手,把大家凑成一堆,说了几个关键字。 常净出钱。 于是摔了电脑的同事们满脸喜气,纷纷表示自己的电脑是某水果牌的一体机,而没能摔坏电脑的同事则一脸丧气,追问老谭,现在把电脑砸了还来得及吗? 老谭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次不行还有下次呢!反正冤大头已经调来咱们这儿了,你们急什么急?” 众人纷纷意会,忽然觉得常净也没想象中那么讨厌。 老谭摸着下巴,“不过……” “不过什么?” “常净问我‘装得像吗’,我没懂他什么意思。” 同事们一听和自己没关系,就不关心了,聚在一起议论纷纷,面带红光地表示,为了管理处的发展和同事们的幸福,他们打算多跟常净叫板,努力发生冲突,争取一个月内把办公室里的老旧设施更新一遍。 大家双手双脚表示赞成。 隔壁小房间里,常净、许良、廖扬三人站成个三角。 常净指指沙发,“傻良,去看看你的零食少没。” 许良看后说:“没少!” 常净:“那就吃吧,不然还要拎着一包回去,死沉。” 塑料袋发出沙沙声,许良拆了一袋开心果。 廖扬轻轻叹了口气,“许哥哥能看见是不是?” 常净点头,“中秋之后就能看见了。” 廖扬左手端着搪瓷茶缸,右手在上面上敲着,“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但你还是不该把他带来,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今天正面见到了妖精,还是一群妖精,怎么说都需要清除记忆,这是规定。” 常净笑了一声,“规定?” 廖扬无奈一笑,他早知道许良能看见,用脚趾头也能推断出,他最近肯定见了不少妖精,但私底下看见是一回事,在管理处看见又是另一回事儿。 古代哪个皇帝不是老百姓被窝里吐槽的对象,但这话一旦放在明面儿上,就是要掉脑袋的事情。 许良平时见到几只妖精,这廖扬管不着,但当着管理处这么多人的面看见了,就变成了他的责任。 城市里妖口众多,但普通人必须保持唯物主义无神信仰,但凡接触了妖精,都要到有关部门转上一圈儿。 圈内行话管这叫“洗澡”,名字没有隐喻,是真的洗澡。 几个管理处都建了相关设施,报恩这边地方小,只能建在地下。 就在他们所站的办公室下方,连排建了三间浴室:一间淋浴、一间池浴、一间桑拿。 浴室里的水经过特殊处理,普通人不小心看了妖精的,去冲个凉就能重拾信仰,严重点儿跟妖精交朋友的,泡个澡也能忘恩负义,更严重点儿跟妖精谈情说爱嘿嘿嘿的,桑拿房里关上一天,一桶凉水下肚,那些记忆也就随着热汗排出身体,只能跟搓澡巾再续前缘。 不过许良情况特殊,只要条件允许的话,给他清除记忆都会采用催眠的方式,那样更加精准。 常净:“这你放心,跟妖医这层身份比起来,看到妖精这事根本不值一提。如果真的有人因为这事找你麻烦,你就跟他们说,许良现在是我的跟班儿,以后要跟我一起抓妖。” “什么?” “当然,只是说说而已,现在非常时期,我不能把傻良一个人放在家里,往后这段时间都得带他一起上班,总要找个借口才行。” 廖扬看着常净,确认他不是开玩笑之后,无奈摇头,“你啊,真会给我添乱。” “下班儿请你吃饭。” “那我得看看哪家最贵。” 正说着,墙上的挂历忽然掉了下来,接着整个地面震了一震。 常净警觉地看向震动来源的方位,只听一声破锣似的长嚎。 胡小飞推门进来,气喘吁吁。 “组长!不好了!粉豆儿跑了!” 常净:“什么?” 廖扬叹了口气,“一个二个都不让人省心。”(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56章 青青子衿①⑤ 胡小飞说粉豆儿跑了,实际上不止粉豆儿,黄豆儿绿豆儿黑豆儿都跑了╮(╯▽╰)╭ 在管理处的花圃隔壁,有一片专供管理员们训练用的小广场,广场南侧是连排的自行车棚,不过早就废弃了,附近根本没有游人,也没人停车。 如果普通人误闯到附近,看到破破烂烂的广场和车棚也不会多看几眼,但管理员们不一样,所有外勤人员上班之前都要先来广场报到。 对他们来说,废车棚其实是停车场,只不过里面停的不是车,而是十几只当康。 当康有着野猪的外形和大象的体量,也长着大象一样的长牙。 就像象牙一样,当康牙是制作工艺品和法器的绝佳材料,他们因此遭到过量捕杀,曾经一度濒临灭绝,身价倍增。 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前的老皇历了,自从有关部门大力发展当康养殖,这东西就像澳洲袋鼠一样泛滥成灾,没被当成肉猪已经是祖上积德。 本着环保精神和废物利用原则,有关部门把过量的当康利用起来,作为降妖部门外勤人员的标配座驾。 有关条款明文规定,当康属于公家财产,禁止随意用作私人用途,更不能放任他们像猪一样横冲直撞。 当康出外勤时必须变成汽车,而且只限国产车型,合资品牌都不允许,除此之外还要分成公母限号,公猪一三五母猪二四六。 这样一方面响应绿色出行的号招,一方面塑造公务猿的廉洁形象,但更主要的是,为了防止这些荷尔蒙旺盛的家伙突然发-情。 而作为使用者,则有责任约束自己的当康,一旦因为使用不当而造成恶劣影响,就要吊销驾照,没收当康,还要免去三年车补。 当康是相当好用的坐骑,据专家说,在食物的诱惑下,一头全速奔跑的当康可以追上正在起飞的飞机。 但这也给约束这帮家伙增加了难度。 胡小飞来管理处时间不长,上礼拜才领到了自己的当康,取名粉豆儿,作为一个新手,他在一周之内没少经历以下情形—— 坐骑刚进公园就从车变成巨型母猪,蛮横地跨过围栏,左冲右突,再来个漂移冲到广场,把背上的自己摇得五脏翻腾。 而且还不愿意停进车棚,耀武扬威地拿蹄子刨地,小眼睛偷偷瞄着新主人,扭着屁股哼唧出声。 胡小飞一般会照同事们说的,对粉豆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粉豆儿啊你知道你为什么叫粉豆儿吗?因为谐音是奋斗啊我们要一起奋斗!奋斗你懂吗?哦不懂没关系,只要你乖乖听话,等你长大到能幻人形的时候,我就带你回家去看,这电视剧有点儿那啥,不过总体还是挺好看的!所以你要听话,快乖乖进棚里吧!” 粉豆儿甩着细细卷卷的尾巴,獠牙指天,“呼噜哼——” 胡小飞只好拿出杀手锏,把热乎乎的烤红薯掰开,释放出喷香的气息。 当康爱吃菌类和块根,最爱的就是烤红薯,一闻这味儿肯定举旗投降。 不过粉豆儿比其他当康更加热情,每次都要助跑过来,把胡小飞撞翻在地,庞大的身躯在空中来个三百六十度转体,再一口咬住红薯。 吃人嘴短,只有这会儿粉豆儿才会正视胡小飞两眼,见他摔得凄惨,怕被责骂,就故意摔个跟头,哼哼唧唧地卧倒在地,假装自己也很可怜—— 哼哼,只给一个红薯,还不够塞牙缝呢,我好可怜。 这会儿,以粉豆儿为首,整个管理处的当康都越狱了,正集冲进公园。 胡小飞早上是锁了围栏才去上班的,当康之所以逃走,可以说是半个意外。 今天排队报恩的妖精队伍里,有一只成年的雄性当康,活了三百多岁,膘肥体壮自然不用多说,跟粉豆儿他们最大的不同在于,这是一只纯野生的当康。 野生当康风吹日晒,不同于家养当康养尊处优,不论黝黑的皮肤还是粗糙的鬃毛,都显示出一种流浪汉的犀利气质。 这画风如果放在雌性身上,可能显得过于邋遢,但放在雄性身上,却彰显了硬汉气质,就跟西部片儿里的牛仔似的。 在他的对比之下,管理处那几头雄性当康简直成了弱鸡宅男。 从野生当康第一天来管理处排队开始,粉豆儿就开始注意他了。赖在广场上不愿意进棚,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只不过一直不太成功。 直到今天。 大堆妖精冲进办公室又被常净赶出来,自知犯了错误,一出门就作鸟兽散。 野当康的逃跑方向正好是广场,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幕—— 快意江湖的浪子猛然回头,隔着树丛和铁网,看到了被囚禁在围栏中的曼妙少女,爱情的火花嗖嗖窜出,像烟花一样直冲天际。 野当康情不自禁地将獠牙抵在铁丝网上,赞叹人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佳人。 粉豆儿春心荡漾地将鼻子顶在木栅栏上,感慨自己终于见到了风一样的飘逸男子。 经过五秒钟的眉目传情,野当康决定带着粉豆儿私奔。 于是他冲进广场,撞进车棚,像屠龙勇士一样,救出了心目中的公主。 可惜粉豆儿不止是他一个人的公主,在棚里的另外五头雄性当康眼里,她一样胜人间无数。 胡小飞边跑边解释,“粉豆儿正在发情!” 常净:“……” 野当康身强力壮,破坏力强,不止撞坏了粉豆儿的围栏,也顺便挤歪了整个车棚。 在他们相约私奔的几分钟内,其他雄性当康跟着撞门而出,抢他们的公主去了。 剩下几头雌性当康出于某些雌性生物的普遍心理,也跟着追了上去。 于是就演变成了报恩管理处坐骑部队集体出逃的大事件。 今天是工作日,上午九点半,公园里没什么人。 顺着花圃往南走,过十分钟才能看见一波练剑大爷。 十几度的天气,大爷们穿着轻薄的练剑服。 “好,再来一遍!注意手腕动作!” 领头的大爷耍一招白云出岫,正要收剑,却觉得一阵大风从后猛刮过来,从后心到前胸吹了个透心儿凉。 十几个大爷同时发出嘶声,还有个别来不及收势的被风吹了个踉跄。 “哎呦,真冷!” “这风真他么邪行!” 大好的天气忽然来一阵风,刮了半分钟不到就没了,确实邪行,不过还有更邪行的。 风刚刮过去,就有个穿西装的小伙子追着风跑了过来,还停下朝大爷们鞠躬说:“抱歉抱歉!” 接着又有三辆自行车骑了过去,最后还来了辆黑陆虎。 领头大爷收剑叉腰,站在汽车尾气之中,痛心疾首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居然在公园儿里飙车!” 开车是常净,跑在最前方的是胡小飞,而那阵邪风正是亢奋的当康大队。 普通人看不到妖精,只能感觉到他们经过时带起的风,但胡小飞能看见,他家粉豆儿正撒欢儿似的跑着,一步两米,落地时蹄子几乎擦过某位大爷的头皮,要是动作幅度再大一点儿,一准儿能掀飞人家的假发。 胡小飞:“粉豆儿——” 大爷一号:“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容易,跑步口号都是奋斗。” 大爷二号:“可不是么,跟你说,最近房价又涨了,我给我儿子买的那套房啊……” 路口分叉处,常净终于追上了胡小飞,“上车。” 胡小飞高速跑了十几分钟,大脑处于严重缺氧状态,脚下步子不停,只朝常净投来呆呆的目光。 常净一脚油门绕过胡小飞,把他的去路一挡,“我说了,上车!”(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57章 青青子衿①⑥ 许良睡前喝了整瓶的橙汁,结果睡到一半被尿憋醒。 火车晃来晃去,跟过山车有得一拼,许良局促地站在厕所里,尝试着瞄准茅坑,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最后,他把双手往墙上一撑,整个人站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大字,终于稳住了自己,却忽然听到“咚”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许良正聚精会神地瞄准,冷不防被吓了一愣,尿意也给憋回去了。 低头就看到一团暖橘色的光,以及那个发光的瓶子。 “啊!” 许良叫了一声,眼看着瓶子骨碌碌的,朝茅坑勇往直前地滚了过去。 他想去抓,但速度不够快,好在这时车厢又晃了一下儿,瓶子转了个方向,骨碌碌撞上了墙壁,发出“噗”地一声轻响。 瓶口掉出个老旧的木塞子,暖橙色的光芒缓缓流出,像是一层果酱覆在地上。 可惜这里是厕所,就算果酱也勾不起什么食欲。 许良直到这会儿都没意识到自己穿错了常净的外套,只想捡起瓶子,让它别再滚回去掉进坑里。 手指刚碰到瓶身,瓶子就像受惊的小动物似的,一震然后跳开,居然又朝着茅坑去了。 这次许良离得够近,赶在最后一刻把它抓进了手里。 掌心传来一阵暖意,接着,一团鸡蛋大小的光晕从瓶口猛地窜出,然而方向错误,居然不偏不倚地掉进了坑里。 但紧接着,这光团又从洞里飞了出来,砸进洗手池里变作一条水泡眼的金鱼。 金鱼尾巴一甩扑向许良,于半空中幻了人形,落地时已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儿。 少年一头柔软的棕红色短发,皮肤细腻光洁,脸颊还浮着健康的红晕,一双眼睛水光灵动,鼻子也小巧可爱,但…… 他却长了两片香肠似的嘴唇,或者说,长了典型的鱼唇。 少年落地后指着许良“啊”了一声,气势汹汹地说:“站着别动,我要附你身了!” 许良本来没打算动,被他这么一叫,反而退了半步撞在门上。 少年说话算数,双手合十朝许良冲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臂,也亏了他能做出冲刺的动作,重重朝许良胸口一撞。 正常来说,这么一撞下去,少年就能成功附身了,可他却“哎呦”一声,被某种力量弹了出去,转瞬变回金鱼掉进了茅坑。 这时身后传来敲门声,常净问:“傻良,是你吗?” 许良把门打开,刚想出去,脖子却被纤细的胳膊勾住。 少年依然气势汹汹,看着常净说:“照我说的做!不然拧断他的脖子!” 常净连符文都懒得用,一拳快速挥出,正打在少年脸上,硬生生把他揍得飞了出去,同一时间,他把许良拽到身后,指间已经夹了一张净符。 少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饶命!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都是说着玩的我怎么会真的伤害许哥哥呢——” 话音未落就变成光团朝着茅坑逃去,嚷嚷着:“傻-逼净道者抓不住我略略略——哎呀!” 他没看到已经有一张净符等在那里,迎面撞了上去,结果被灵力弹开滚了几圈,缩在地上,蔫儿了。 常净对许良说:“跟我回去。” 许良捂着裤裆,“我要尿尿。” “那你尿吧,快点儿。” “你关门啊。” “……” 常净关了门,不过把自己和许良都关进了厕所。 因为鱼妖还在地上躺着,不能让许良自己进去,他不想收妖也不想用手碰那条在厕所里跳来跳去的鱼,干脆跟进来比较方便。 空间有限,许良好不容易才解决了问题,吁一口气,“我都尿进去了,一点儿都没洒出来。” 常净:“嗯,挺厉害的。” 许良指向地面,“小金鱼怎么办?” “你看错了,没有鱼,也没有人,你做梦呢。”常净拉着许良要走。 许良却问:“那到底是看错还是做梦?” 常净:“……”你到底是不是傻。 这时,金鱼甩着尾巴幻了人形,扬着下巴看向常净,“我知道你是常家后人,知道你在降妖管理处,也知道你们现在的那些狗屁规矩,现在既然许哥哥看见我了,就要被带去清除记忆,你别想瞒着,我会告发你的,除非你满足我一个要求……哎呀!” 又打我,不是人qaq…… 常净:“可以,我就当没看见你,你走吧。” 少年:“不,我不走,我要报恩!” 常净脸色微变,把许良拉到身后。 少年:“我被封印过拿不到良妖证,也拿不到许可证,你们的狗屁规矩不让我报恩,但是他把我从封印里解救出来,这个恩情我非报不可,我已经决定了,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就一定要对他以身相许!所以常家后人,你给我偷一张许可证吧!一张就行!” “以身相许?”常净摇晃着手中的净符,“你再说一遍试试。” 少年:“王大锤对我有救命之恩!按照老规矩,就是应该以身相许!你打我啊!我不会向强权屈服的——哎呀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饶命,别打了嘤……” 常净忽然觉得心情不错,难得有只妖精找上门来,报恩的对象居然不是傻良。 五分钟后,软卧车厢。 常净把瓶子随手丢进零食袋里,跟一包泡椒凤爪挨在一起。 许良追问着:“小金鱼呢?” 这已经是第三十遍了。 许良在某些方面异常执着,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就会一条路走到黑,即使现在记忆混乱也改不了秉性。 常净拿了个水杯说:“看好。” 许良盯着杯子,常净在杯子上一敲,眨眼间就有一条金鱼出现在了水里。 许良瞪着眼睛,愣了一会儿,“魔术!安安静静你会变魔术!” 常净:“你叫我什么?” “嘿嘿,安安静静。” “你几岁了?” “快十五了。” 原来只是想起了名字。 常净又在杯子上一敲,金鱼再次幻成了少年模样。 常净说:“我不会变魔术,但是他会,小金鱼是他变出来的。” 许良:“你好厉害啊,我叫许良,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能随便告诉人类,哦不,告诉别人,而且我跟你不熟,你不许叫我黄昏!” 常净:“听到了吧?他叫黄昏。” 黄昏咬着厚厚的嘴唇,哼了一声。 常净半躺在床上,“你在这儿杵着也没用,现在下车找条河游回北京,再找人弄张假证,不过别说我没提醒你,你要是真去以身相许了,会给那个王大锤惹上不少麻烦。”(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58章 青青子衿①⑦ 一幕幕深埋在记忆中的画面浮现眼前,那段曾经最幸福的时光让砂林感到平静。 睁开眼睛,烟雾似乎不再是烟雾,而是家乡的群山,火焰也不再是火焰,而是片片森林。 深秋,北方的风吹过橡树林,红透的树叶漫天飞舞。 那时的他曾觉得,红色是最美的颜色。 砂林眯起眼,在现实与回忆的夹缝中,好像看到了什么—— 那是两点比火光稍暗,比红宝石清透的颜色。 这种颜色很特别,虽是红色,却没让砂林联想到最厌恶的血色。 那是陈年琥珀,带着温暖光泽。 十分漂亮的眼睛。 而拥有这么一双眼睛的孩子,正抬头看他,脸上不带丝毫表情,只有琥珀一样的瞳仁随着火光跳跃着,变幻着浓淡。 这孩子有着黑色的过耳短发,穿着不合体的深色衣服,不论从样貌身形来看,都只是个普通的七八岁男孩儿。 然而砂林知道,这孩子并不普通——他已经死了。 或者说,他被吸血鬼咬过并刻意转变,血-液里包含了大量毒素,而且已经过了能够解毒的时间,进入了为期49天的转变期。 红色眼睛是转变期吸血鬼的特有标志。 在男孩儿身后,浓烟推卷着点点火星包围上来。 砂林仰起头咳嗽。 该死,这种时候还弄个半成品来找他麻烦。 跟吸血鬼和墓鬼这种明确的猎物比起来,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些红眼睛的半成品,介于人类和吸血鬼之间,敌友难分。 不能同情,也难以下手。 他们曾经是人类,是受害者,是作为猎人应该保护的对象,然而同时也是未来的吸血鬼,是猎物,是应该坚决消灭的目标。 又咳了几声之后,砂林忍着胸口的闷疼长长呼出一口气,低头把目光转回那孩子身上。 如果这孩子是被迫转变的,愿意帮他一把当然更好,但即使情况相反,这孩子是来要他命的,他也没什么损失。 火这么大,他跑不了,这孩子也没戏。 再把男孩儿从额头到下巴仔细打量之后,砂林忍不住笑了。 诸神给他送来的这个陪葬品,真是漂亮至极。 “喂,你从哪儿来的?”砂林朝男孩儿扬了扬下巴,哑着声音问话。 男孩儿却听不见似的,没反应也不回答。 砂林忍不住更仔细地审视他。 虽然说处在转变期的吸血鬼在意识上更贴近人类,对火焰并未产生本能的恐惧,但这男孩儿此刻如此冷静,也是有违常理。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会不知道害怕? 跟其他人一样被控制了? 但这不是毫无意识的眼神。 难道半成品的智力相当于墓鬼? 又或者,这孩子本来就有智力缺陷? 砂林皱着眉头,把男孩儿从脚看到头,很快就又被那双眼睛所吸引。 砂林厌恶红色,但明亮清澈的眼睛加上火光的映衬,实在漂亮。 可这孩子到底要做什么? “咳咳——”砂林清了清嗓子,就算这孩子有充足的时间发呆等死,他也没理由陪着他一起耗时间。 “能听见我说话么?”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再次朝一动不动的男孩儿发问。 这回,男孩儿终于朝他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砂林呼出一口灼热的空气,“你不怕火么?嘶——被烧到会很疼的,而且死了就见不到家人了,你就不想从这里出去?” 他这种问法,是想尽量说服拉拢。 不论如何,这都还是个孩子,不会把立场看得比性命重要。 但男孩儿却看着他不做反应,好像根本不想出去。 没时间在这儿耗了,得不到回答的砂林开始自说自话,“好,既然你想出去,我就好心带你走吧,不过你得先帮我个忙,咳咳——” 他用力闭了闭眼,忍着被烟熏出的酸涩,他可不想让这孩子误以为自己怕死怕到要哭,“等出去之后,我给你买奶酪饼吃,怎么样?” 男孩儿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又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把目光一转,简单点了一下头。 那孩子的睫毛随着低头的动作向下一垂,虽然不算太长,但那种漆黑的色泽对比肤色来看,也还是很引人注意。 砂林用下巴指了指仓库的另一头,“听着,帮我个忙,你到那边帮我找点东西,一把匕首,你找到它,给我拿来。”见男孩儿脸上没反应,他又补了一句,“你知道匕首是什么吧?” 这回男孩儿连点头都没点,就直接转身朝目标走了过去。 砂林刚想嘱咐他一句小心火焰,就发现他已经轻松绕过了最大的火堆,消失在被照成暗红色的浓烟里。 “果然有智力缺陷吧。”砂林看着男孩儿背影消失的位置,忍不住替他担心。 这时,又有几声墓鬼的嘶鸣传来,不过不是来自仓库对面,而是窗外。 其他分辨不清的嘈杂声响也越来越近。 很有可能是其他猎人正和墓鬼纠缠。 砂林看到了更多希望,他又试着动了动身子,可那该死的绳索仍旧牢牢绑在身上,引火烧了几次都不断。 窗外又有一声尖叫传来,是年轻女孩儿特有的声音。 “该死!”砂林想起刚刚被虐杀的几个人,用力握紧了拳头。 要怎么办?怎样才能脱身? 他浑身紧绷,棉石索自然勒得更紧,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窒息感越来越强,有那么一瞬间,砂林仿佛看到了幽冥魔神的黑影…… 他以为死期以至,但突然间呼吸一畅,身上的束缚也随之消失。 绳子解开了! 意识到这点的砂林还来不及高兴,就觉得眼前画面一晃。 紧接着,积满灰尘和木屑的地面朝他迎面而来。 砂林几乎立刻做出防护动作。但奇怪的是,他并未摔倒。 只感觉到身体悬空,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失血过多的眩晕中缓解过来,张开眼,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似的旋转,不过怀里的感觉却十分安定。 男孩儿的身体抱起来十分稚弱,却撑住了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砂林半跪着趴在男孩儿身上,用力呼出几口气,视线仍旧有些模糊。 但这并不影响,常年的严苛训练给了他超乎常人的敏锐。 感觉到危险的瞬间,他一边抱着男孩儿向侧后方卧倒,一边快速念了防护咒。 燃烧倒塌的巨大木架朝他们砸来,坍塌坠落,继而骤停,在二人头顶上方绽放出一朵木屑的焰火,碎裂成了无数小块。 空气中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那些飞溅的火星和燃烧的木屑溅开后又落上去,积了厚厚一层。 砂林抬头又看了一眼,以确定自己不会再被砸成人肉馅饼。 接着他停止了防护咒,低下头,任凭那些零碎的木屑落在自己背上。 “咳咳——”他朝身下的男孩儿衣服上蹭了蹭额头的烟灰和汗水,然后翻个身躺平,缓解强行施咒带来的不适感。 那男孩儿在砂林下去之后慢悠悠坐了起来,只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就又没了下一步动作。 砂林的视线越过男孩儿的肩膀,一边寻找逃脱火场的路线,一边尽量好声好气地问:“你叫什么?” 见男孩儿好一会儿没回答,砂林语气中带着烦躁问:“小家伙,你是个哑巴?” 这次,男孩儿终于有了回应,嘴唇一动,上齿轻触下唇又离开,缓缓发出了两个音,“法伽。”(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59章 青青子衿①⑧ 圆形角斗场不偏不倚地沐浴在月光下,外围的五根巨大立柱将观众席分割成等量的五部分,在席位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阴影随着月亮的攀升而逐渐移动,像在巡视一样扫掠过空荡荡的环形石阶。 当投影逐渐缩短,满月终于悬挂天顶的时候,猎人试炼的最终仪式准时开始了。 猎人们按照不同级别排列成环形围绕角斗场中心的方台站立,从外到内依次是铜章、银章、金章、赤金。 这次没有白金。砂林的视线扫过场地一圈之后,回到中央的仪式台上。 他一边跟和自己一样站在最内圈的准猎人们保持一致口型,念诵赞美主神和七大魔神的祈祷词,一边抚摸佩剑手柄。 不过这只是一种习惯罢了,今晚这种场合,用不着长剑这种足以一击毙命的兵器。 在冗长的祈祷词结束后,所有参加内选的准猎人们按照事先被告知的流程伸出右手。 突然安静下来的肃穆气氛中,在场级别最高资历最老的赤金猎人切利拖着长袍缓缓走向内圈。 停下脚步后,他转向跟随自己的银章,从他所捧的石盘中取下一罐滚烫的鲸脂,又拿下一枚尖锐纺锤。 用七色水晶依次净化过的秘银纺锤光洁异常,周身环绕彩色光晕。老切利一边轻念祷词,一边拉起准猎人的手,用纺锤的尖端沾了融化的朱红色鲸脂,在他掌心里刻画出五芒星。 砂林所站的位置在队伍尾端,等老切利终于走到他面前的时候,手上动作已经不像开始时那么缓慢精心了。 尖锐的纺锤沾着开始变冷凝固的鲸脂,画在手心里的线条断断续续。 按照规矩,五芒星只能一笔完成,中间不能重复描画,更不能更改笔画的方向顺序,但老切利见自己没画好,又顺手用力补了一笔。 砂林双目平视,没注意到老切利画得不对,只在感觉到疼的时候本能抽了抽手,当他低头看见自己手心被割破的时候,那个手脚不灵便的老人已经转身离开了。 苍老温和的声音从老切利稀松的齿缝中逃出,在安静的角斗场上发出空旷的回响。 在他开始之后,准猎人们逐一跟上,年轻的声音从仪式台四周响起,汇聚成一条长长的声河。 最后,正式猎人的声音也像小溪汇入河流一样加入进来。 咒文缓慢流淌,像歌谣一样带动着整个角斗场上的空气微微颤动,又被风打乱,将回响传回每个人耳中。 随着咒文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清晰,所有人的注意力也逐渐朝同一个方向集中。 在一个极为统一的短音之后,“轰隆”一声,角斗场中央的方台上蹿起了艳丽的火焰,迎风翻卷。 在火焰舔-舐夜风的嘶声中,咒文的余音悄然蒸发。 砂林的眼睛左右转动,看着跟自己一同参加试炼的十几名学徒,其中有些是他从小认识的,但现在却分不清谁是谁。 在场所有人里,他算跟戈雅和影杉最熟,但他所站的位置看不清戈雅,只能看到影杉。 火光在年轻的面容上跳动着,衬托出眼睛里的跃跃欲试。 砂林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肯定不像这个从小相识的伙伴那么充满期待。 “在全知全能的主神和至高的七大魔神眷顾下,孩子们,祝愿你们所有人顺利完成仪式,通过试炼,从此以后成为兰其斯帝国乃至全人类的守护者,抵御嗜血恶魔,斩尽罪恶,燃尽污浊!愿高洁的白银和伟大的火焰与你们同在——现在,终试开始。” 老切利说着捋了捋花白的胡子,从银章手中接过一卷灯芯草纸,展开之后又捋了捋胡子,念道:“影杉,赤金猎人坦德尔的徒弟,顺利以击杀十名墓鬼活捉一名吸血鬼的成绩通过初试。” 被念到名字的影杉挺直背脊,向前一步,朝切利点了一下头。 老切利的眼睛被埋在浓密的灰白眉毛下,脸上的表情显得睿智而和蔼,“影杉,我的孩子,你可愿意在此用行动表达你心中的信念?可愿意让在场所有人见证你的选择?可愿意从此立下永不违逆的誓言?” “我,影杉,坦德尔的徒弟,愿意竭尽所能——”影杉说着,迈着略显僵硬紧张却掷地有声的步伐,走向老猎人,“杀尽所有嗜血恶魔,捍卫生命的正义,直到此生终结!” “好孩子,期待你的表现。”老猎人说着,从银章所端的石盘中取出左起第一把刀,双手奉上,“期待你成为我们的一员。” 影杉接过祭祀仪式上必备的仪式刀,朝切利又点了一下头,就迈上了方台前的石阶,朝着火焰走去。 方形仪式台正中央,矗立着两人高的柱形容器,银板制成的外壁被火焰烧得微微泛红,而镂刻其上的咒文中则透出明耀的火光,闪动着金橙色光彩。 火星不断从容器顶端翻飞出来的,飘在夜风里转瞬即逝。 影杉抬头望了望,深呼一口带着火焰味道的空气。 与此同时,他感觉到脚下的石台在“轰隆隆”的响声中颤动起来。 他盯着方台左侧的地面,看着石板缓缓开裂向两边分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方形缺口。 一名银章放下了支架上的铁链。 随着□□转动,一个窄小的镀银牢笼从地下暗室中缓慢升了起来。 影杉审视着在牢笼中徒劳挣扎的猎物——那个形容姣好的妙龄少女——看着她被早已等在一旁的坦德尔和一名银章共同拖出笼子,拉向火柱。 属于他的英雄时刻,终于开始了。 吸血鬼少女站在月光下,肤色苍白。 她浑身上下缠满了赤珠草绳,裸-露的脚踝和脖子被勒出深深的凹陷。 赤珠草绳和月光的双重限制让她变得十分虚弱,但为了求生,她仍扭动着身体,露出上颌的两颗尖牙,像野兽一样嘶声恐吓着,试图挣脱押送她的猎人。 但在猎人的重重包围下,她注定无处可逃。 两名强壮的银章刚把她拉到火柱前一臂远,第三个人就用手捏住了她的脖子,与此同时,赤珠草绳簌簌落地。 少女浑身颤抖,卡在她脖子上的手猛然收紧,同时用力将她向后按去。(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60章 青青子衿①⑨ 许良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抱着常净又眯了一会儿,再醒来已经忘了那种沉闷的感觉,乐呵呵像平时一样。 今天周三,常净要去管理处上班,照例带上许良一起。 平时他工作的时候,都让许良待在小办公室吃零食玩儿游戏,许良一直乖乖照做,今天却不知道怎么了,隔一会儿就要跑到外面找他,像背后灵似的往那儿一杵。 常净手头一堆杂事儿,经常隔好久才发现许良站在背后,从抽屉里给他找两颗糖,把他打发回去,再继续工作。 可没过一会儿许良又来。 常净:“怎么了?” 许良不回答,剥开一颗糖,现场演示软糖的正确吃法——放进嘴里含着,先舔掉表面的砂糖颗粒,等光滑了再从中间咬开两半,然后再咬开四瓣,然后八瓣……最后才混在一起嚼碎吞掉。 等许良下次再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午休时间,常净给他找个凳子,让他坐在旁边,“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还是零食吃太多了?” 许良摇头,笑着在肚皮上拍拍,表示自己挺好的,然后好奇地看着常净桌上的各种文件,忽然说:“安安静静,工作加油!要多赚钱!有面包才会有爱情!” 常净被逗乐了,“这话跟谁学的?” “电视剧里都这么说的。”许良觉得自己没表达清楚,又从隔壁桌上摸了一盒牛奶,“小宝宝的奶粉很贵的!你要努力赚钱!” 商业街上的邻挺多家里有孩子的,但凡聚在一起就要讨论养娃心得,十句话说完一定带上一句养孩子真贵,尤其那些家里刚添了小宝宝的,每次提到奶粉都要撇嘴,说自家的奶粉都是从某帝国某皇家找人代购来的,好是好,但实在太贵。 在许良心里,婴儿奶粉的珍贵程度和钻石一个等级。 现在常净要结婚当爸爸了,以后也好买那些奶粉,他忽然很是替他着急。 许良说这种没头没尾的话不是第一次了,常净没上心,只跟他说放心,自己不缺钱,为了证明这点,中午的外卖还多加了两个煎蛋。 下午,许良比上午更加粘人,直接坐那儿不走了,而且每次常净想叫他去小屋时,他都会往桌上一趴,假装睡觉…… 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当时常净还在上学,有一个交换生项目,要把他换到成都待两个月,走之前的一个礼拜,许良就是这样粘着他,话也不多说,只是尽可能地盯着他,像影子一样寸步不离。 常净打算回去之后审一审小十三,看他是不是给许良看了什么奇怪的电视剧,搞得他神经兮兮,不过很不巧,今晚他回不了家了。 蔡家兄妹找他一起出去调查,地点在小汤山附近,目标是一座荒庙。 蔡家兄妹最近一直在调查和旧王有关的消息,这荒庙就是线索之一,据说这几天降妖那边派了一个小队在荒庙附近守着,动向很不寻常。 他们很可能得到了消息,知道旧王要对荒庙下封印的浊妖下手,提前准备着守株待兔。 螳螂捕蝉,蔡靖安提议他们去做背后的黄雀,运气好的话能摸到旧王的线索,运气不好也没什么,小汤山是出了名的温泉景区,权当去旅游一趟也算身心舒爽。 事情牵扯到旧王,总免不了危险,常净本来是不打算带许良一起去的,当然也不能把他一个人放在家里,最保险就是让自己爸妈帮着照顾两天。 但…… 许良一听说他要出去两天,就用一种大狗狗似的眼神看着他,可怜巴巴地“哦”了一声,也不说要一起去,只是在他后面跟着,从管理处一路跟到家。 每次常净转身,都能看到许良无辜又无助的眼神。 最后许良用力攥住他的衣角,憋了好半天才说:“你是不是不回来了?” 常净当时就败了,帮许良准备了换洗的衣服,把他也带了过去。 到了之后,他们会先找个酒店住下,再去荒庙调查。 常净打算把许良留在酒店里,让青麒麟陪他,加上月濯和小十三,应该没什么问题。 许良不知道常净他们要去干嘛,只知道大家要一起泡温泉,他抱着双肩包,开心地唱了一路。 蔡靖安提前几天就订了房间,一行人顺利入住。 他们选的房间在酒店南角,是座建在花园后方的独栋小楼,一二层各四间房,他们包了二层的房间,但一层没人住,等于包了整栋小楼。 小楼自带独立浴池,不大,但很方便。 常净刚把行李收拾好,蔡思已经跳进池子,活脱一枚深水炸弹,常净在二楼都能感觉到飞溅的水花。 许良要跟着一起下水,被常净拦住了,他想先去荒庙探探情况,等回来再叫许良一起泡温泉,不然让这家伙自己下水,他不太放心。 常净本打算自己一个人过去,反正已经知道了地址,人少比较不容易被发现,但等他换好运动服,蔡家兄妹已经在外面等了。 常净对许良说:“我出去一会儿,很快就回,你先在屋里看电视,自己别下水,然后拿着这个。” 把他木雕的小麒麟交给许良,“有事儿给我电话。” 许良能出来玩儿已经够开心了,常净说什么他听什么,抱着零食看电视去了。 刚拆开一包松子,就听到嗒嗒嗒的脚步声靠近。 他家的小仓鼠不知道怎么跟来了,正抖着胡子,朝零食袋张望。 许良把松子倒在桌上,堆成一座小小的山,又拿吃果冻剩下的勺子从“山”上挖了一角,分给仓鼠。 一人一妖向松子发动进攻,嘴里同时发出吧嗒吧嗒的声响。 吃零食也是很消耗体力的,一小时后,许良吃不动了,在房间周围探险,居然发现二层有个露台,搭着草棚,藏着个迷你浴池。 水是从楼下的池子引上来的,绕一个圈又回到下面。 常净不让他下水,他自然不会下,但在岸上玩儿一下总可以吧? 许良捡落叶当成小船,让它飘在水面上,看着它顺流而下,在大水池里沉浮一圈,又回到楼上。 他要把小船收回来当纪念,手刚伸到水里,却听到扑通一声。 池子里溅起一朵小而圆的水花,水花下方,隐隐有个红色影子一晃而过。 许良探头张望,那好像是一条鱼。 鲤鱼? 水面不平,看不清水底,许良双手入水,扒拉着,那动作就像要掰开水面,把鱼看清。 红影却快速一晃,找不着了。 “哎?”许良用力探出身子,脸贴着水面,几乎要把眼睛睁在水里。 水波一晃,影子忽然又冒了出来,游到许良面前。 许良惊奇地睁大眼睛,隐约记起了什么。 画骨丹开心地游过来,仰头在他鼻尖上啵了一口,尾巴一摇跃出水面,甩着头发落下雨点儿似的水滴。 “吃饭饭——” 奶气的童音映着水声传来,许良只觉得脖子一麻,浑身一热。 紧接着,他就失去意识栽进了水里。(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61章 青青子衿②〇 荒庙位于半山腰,山上没路,汽车只能开到山脚。 这是一座野山,没有正儿八经的名字,这里的村民叫它“三哥”,意思是它的高度在附近能排第三。 传说三哥山上住了个恶神,虽然挂着山神的名字,对人却极不友善,尤其不喜欢小孩儿,岁以下的孩子进到山里一定会迷路,运气好的只受点儿伤,运气不好的再也走不出来。 村里的爷爷奶奶教育淘气的孙子孙女儿,就经常用这话吓唬他们:再闹把你扔到三哥山上! 被宠坏的小孩儿也会用同样的话语回敬:我叫我爸把你扔到山上! 常净他们在附近问路的时候,几次被好心提醒,天黑不要上山,晴天还好,雨天上山会得罪山神,不仅迷路,还会听到山神大吼,好吓人呐。 听到这话,常净他们几个都在心里猜测,这些传说也许和荒庙有关,时间太久,封印可能已经失去了原有的效果,所以才派了那么多人过来守卫。 负责守卫的小队有十六人,每天分两班轮流执勤,换班时间定在早晚七点半,因为刚好是吃饭时间,所以交班过程也包括轮流吃饭,是一天里守卫最松懈的时间。 蔡思能查到这些情报,旧王那边一定也能查到,如果他们打算动手,应该也会选在这个时间。 不过这也可能是个引君入瓮的陷阱。 三哥山不大,如果熟悉地形,从山脚爬到山顶只需要四十分钟,但山上树林繁密,要随时小心迷路,更要当心被守卫发现。 毕竟是偷偷调查,万一被发现了,自己受罚是小,更可能连累家人。 包括蔡家兄妹在内,三个人都是第一次过来,谨慎起见,他们针对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商定了n种应对措施,着装也毫不马虎,常净换了运动服,蔡家兄妹甚至穿了迷彩装。 但他们完全高估了这次调查的难度。 山确实难爬,但几个人谁也不用老老实实用自己的脚丫子走路,每个人都有坐骑,常净虽然把青麒麟留给了许良,但还有溯光蛟,这家伙比青麒麟更加灵活,在林中行进时迅捷无声,轻松地就像水蛇穿过水草。 蔡家兄妹没有蛟龙这么拉轰的坐骑,但他俩从小在山上接受训练,经验足以应付各种地形,爬这种野山简直小菜一碟。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关键是守卫们十分懒散,交班时吃饭喝酒搞得跟秋游似的,完全没注意到常净他们靠近。 蔡思咕哝一句,“看来情报有误啊……” 蔡靖安:“他们从幻海出事就守在这里了,一个多月都没出乱子,放松警惕也很正常。” 蔡思:“反正lucky,你们在这里等,我去看看。” 常净:“还是我去吧。” 蔡思:“不行,我去,我在这里面生,万一被发现也没什么,你可不行,再说我准备充分。” 她从背包里翻出个和衣服同色系的面具戴上,小跑几步上前,踏着树干跃到枝头,又反身玩了个后空翻,落地时几乎没发出声音,“宝宝只有85斤,你们两个哪有我这么轻盈?乖乖等着,无聊的话就培养下基情。” 蔡思做了个比心的动作,挎着相机消失在树丛中。 看守小队主要防备妖精偷袭,周围布了结界,但对人没用。 蔡思顺利进到荒庙,拍了不少照片回来,但没查到直接线索,这里应该像幻海一样,把妖物封印到了地下。 他们今天只是试探,没打算深入,拍到照片已经算完成了计划,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回到山下,找个农家餐馆吃饭。 菜刚点好,蔡靖安就说自己胃疼,借口先回酒店去了。 从村庄到酒店车程大约四十分钟,因为是山区,乘坐骑反而更快一些。 蔡靖安比常净还大两岁,看上去文静沉稳,实际却是个小孩儿脾气,唯恐天下不乱,看常净和蔡思关系好了,他就想法子让他们分开一下,等他们稍微疏远,就再想法子让他们亲近亲近。 今天刚好让他们单独吃饭,自己也顺便逗一逗许良。 蔡靖安回酒店,先到前台订了两人份的晚饭,叫他们送到许良房间,打算赖在那屋多玩一会儿。 但他去敲门的时候,却没人答应。 也许睡着了? 刚好窗户没关,蔡靖安探头叫了两声,见没人应,干脆直接爬了进去。 从前门绕到后门,门开着,远远地就看到有人泡在温泉池里。 虽然看不太清,但肯定是许良。 蔡靖安拿出一袋桃子味软糖,到池边撩水了下花,“许良良,肚子饿没?” 许良原本趴在池边,听到这话就转身站起,水珠从他肩膀滑落,在小腹处落入水里,蜿蜒的水迹勾勒着身材,匀称的肌肉格外养眼。 蔡靖安忍着口水,摇晃软糖袋子,“张嘴,给你吃糖。” 他们以前就玩儿过这个,张着嘴,往对方嘴里扔吃的,谁接到的多就算谁赢。 以往只要说张嘴吃糖几个字,许良一定笑呵呵地闭眼张嘴,现出一副可爱的傻样儿,今天却像没听懂似的,面无表情地从水里走过来,看着蔡靖安。 蔡靖安把糖倒出来,放在手心里引诱许良,“桃子的,我觉得比葡萄好吃,来,张嘴。” 许良拿了两颗糖下来,指蔡靖安,“你先来。” 谁先谁后都没问题,蔡靖安蹲着,身子尽量前倾,张嘴“啊——” 许良左手勾住他的脖子,右手把糖塞他嘴里,捂着他的嘴一个使力,“扑通”一声,把他拉进了水里。 蔡靖安猝不及防,又是倒栽葱入水,结结实实呛了两口才从水里冒出头来。 许良微笑等着他,“还想玩儿么?” 蔡靖安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咳嗽着摇头,许良上岸,披上轻薄的浴袍,就这么走了。 等蔡靖安回过神来,去追许良,屋里早就找不到人了。 许良在院子里闲逛几圈,最终在树影下找了个长凳坐下,风吹得背后发凉,他朝着风向瞥了一眼。 “打算跟到什么时候?” 几秒种后,树影下浮现一个高挑的人影。 子衿悄无声息地在许良身后站定,“你穿得太少,当心着凉。” 许良不接话,子衿也沉默着,只听到风声。 许久后,许良说:“这次打算把我抓到哪儿去?” 他心情不好,说这话是故意挑衅,实际上,他不觉得子衿是来抓自己的,且就算他想,也没那个能力。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但许良能感觉到,子衿的妖力极其虚弱,就像重病晚期的病人,应该只是勉强幻出人形。 子衿沉默片刻,抬手想碰碰许良的肩膀,但在不到一寸的距离停了下来,保持这个动作,就像两人之间隔了一层看不到的屏障。 子衿:“上次……你生我气了?” 许良:“你觉得呢?” 子衿:“常净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 许良眉头微皱,这话题听着心烦,“你来找我就为八卦这些?” “不是,我想带你走,你在这里不安全,而且常净也已经和蔡家人在一起了。” 许良随口嗯了一声,认真看着路灯,就像灯下的飞虫也比子衿的话更值得关注一样。 子衿身子晃了一下,抓着椅背维持站姿,“他跟别人在一起了,他不值得你在意,忘了他,跟我走吧。” 许良打了个哈欠。 子衿有些着急,绕到许良面前,许良却不看他。 如果放到平时,这么个幻形的妖精,他肯定要调戏一下,现在却完全没那个心情。 子衿的话虽然有些夸大,但基本属实,常净确实对那个蔡思有意思,许良看得出来。 子衿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维持不住身形,手指开始变得透明,许良都没有看他,也不说话。 子衿长长叹了口气。 “常净已经跟蔡思欢好过了,这样你也不介意么?” 许良终于变了脸色,“什么?” 子衿:“你听到了,还要我再重复一遍?” 许良眯着眼睛,一脸不信的表情。 子衿攥了下拳头,声音很低,“我在常净的食物里下了药,我没骗你。”(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62章 青青子衿②① 子衿说话时,态度就像濒死的病人在交代遗言,眼神中带着一种直面终点的决然,又像杀人犯面对无路可逃的局面,疲惫地前去自首,语气中透着一种死灰般的平静,还像幼儿园老师讲课,笑容温柔,怕学生听不懂任何一个细节,讲得很慢很慢,努力让自己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每一句话都尽可能准确详尽,把琐碎的语言织成图案复杂的锦缎。 他跟许良详述了时间地点手法动机,介绍了药方的出处,甚至把药草的种类数量、以及药物的制作方式都阐述了一遍。 他像在自问自答,在讲述的过程中已经回答了所有可能的问题,堵死了许良的提问空间。 即使许良想怀疑也找不到疑点,想把它当成笑话也笑不出来。 他只能相信子衿的话是真的,而如果相信了这一点,他就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常净吃了春-药,身边只有蔡思。 且常净喜欢蔡思。 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事出突然,面对导演了这出戏的子衿,他连发脾气的心情都没有,就像一个人走在路上,突然被迎面而来的陌生人告知:你已经被我杀了。 他死了,但自己还没意识到这个事实,最大的感觉是无法接受,而愤怒之类的情绪,还远远没到显现的时候。 过了很长时间,许良才从连呼吸都凝滞的沉寂中脱身出来,看向子衿。 子衿一直在等许良的反应,勉强支撑着人形,因为消耗了过多的妖力而止不住颤抖,但他不愿意在许良面前失态,全凭意志力强迫自己不能倒下。 在今天之前,他对许良和自己依然抱有幻想。 他以为许良听到这些话之后会跟他动手,至少把他大骂一顿,却没想到等来的反应这么平淡。 这是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反应。 子衿在许良身边潜伏很久,知道他跟常净从小一起长大,两人之间有着特殊的感情,那不是单纯的亲情友情,也不是爱情。 他以为许良在知道常净和蔡思在一起之后,会像平时那样嘲笑几句,说出类似“不就是睡个女人吗”这样的话,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然后接受这个事实。 可许良的反应出乎意料,越是表现出冰冷的样子,就越说明他已经相信了这个事实,却依然拒绝接受。 或者说,他根本无法接受。 面对现在的许良,子衿只觉得浑身发冷。 就像骨髓被硬生生抽出来泡在冰渣里一样,神经牵动着最细微的知觉,让他全身上下每一分每一毫都冰冻结霜。 但就像许良的不接受一样,子衿同样不允许自己放弃。 强撑着所剩无几的妖力,他抓住许良的肩膀,五指逐渐收拢。 “跟我走吧。” 许良视线一扬,像黑暗中悄然振翅的夜枭。 他用毫无温度的声线说:“好啊。” 子衿有些吃惊,但还来不及惊喜,许良就继续说:“我跟你去找常净。” 与那种绝对的沉默相比,只要许良说话,就算语气再冷,听起来总还带了些许温度,但子衿还是因他的话而剧烈颤抖。 许良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绝对性的强势,一种压迫性的气场,像瞬间把山崩海啸的压力倾注在子衿身上,让他畏惧。 子衿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动弹不得,眼看着许良慢慢起身,他居然有种自己的身体在结冰的错觉。 许良就像被一场看不见的暴风雪围在中央,只要稍微靠近他,就会被锥子一样的冰晶刺在身上。 蛇作为冷血动物,对温度最是敏感,此刻的冷意让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还还是只普通小蛇的时候。 那年冬天格外寒冷,用人类的话说,江南很多地区都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平原已经冷到让老人孩子再也看不到春天,何况子衿所住的山区。 年关将近,大雪的第三天,温度降到零下十二,这在当地是从来没有过的。 附近的十几座小山里,数以千万计的蛇类在冬眠中悄无声息地丢掉了性命,子衿因为藏身的洞穴够深,侥幸逃过一劫。 那一年,惊蛰后的山区格外冷清,子衿按时醒来,到洞外才发现,春天的温度比记忆中的冬天还冷。 饥饿、严寒、身体僵硬无法捕猎,子衿只能回到洞穴继续熬时间。 好不容易天气回暖,第一次捕猎后却又遇上连绵的冷雨。 连着三天,白日里的天色也阴沉地像夜晚一样。 子衿盘绕在最高的枝头,每天都望着头顶那片积聚不散的云,想着哪怕透出一丝阳光也好。 不管那阳光照在哪里,就算天涯海角他也要去。 但云里就像调了胶,牢牢粘在头顶这块天幕上,子衿身体温度太低,很难消化肚子里的食物,为了活命,他找了个田鼠窝躲进去,想借着田鼠的体温取暖,却反而被咬得遍体鳞伤。 子衿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个冷年的了,但那种湿冷僵硬的感觉却一直留在他记忆深处,即使有了修为,成了蛇妖,也丢不掉那种融入本能的恐惧。 也因为这样,几百年后再遇到同样的冷年,被勾起了回忆的他病急乱投医,居然钻到了误入山林的人类身上。 也就是那次,他遇到了前世的许良。 但几百年过去,曾经给予他温暖的人,现在却只让他感到寒冷。 子衿下意识答应了许良的要求,从记忆中回过神时,路已经走了一半。 月濯低飞着掠过夜幕下的森林,许良伏在月濯背上,将子衿收在上衣兜里。 子衿已经变回原形,且因为妖力消耗,身形像幼蛇一样细小。 他探头看路,“沿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很快就到。” 衣服上带着许良的体温,子衿被他的温度暖着,难免又要给自己找个理由保持希望。 下药的本意就是推常净一把,让他尽快和蔡思在一起,也让许良死心。 口说无凭,如果许良看了现场,一定比他说一万句话更有效果。 虽然到时候他一定加倍记恨自己,但有什么关系?他有漫长的时间可以等待,等着许良忘记常净,接受自己。 常净和蔡思吃饭的地方位于三哥山附近的村子,是农家自己建的房子,一层打通了弄成饭店,二层则是四间客房。 子衿给常净用的不是人类市面上那些所谓的春-药,那是古时的方子配合了蛇妖特有的妖术制作而成。 这药本来是做给许良用的。 子衿上次抓走许良,已经有了破釜沉舟的觉悟,当然,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用药物强迫许良的,也因为这样,他才功败垂成。 这药效果强烈,半颗的药效也要一整晚的时间配合足够的发-泄才能消解,子衿清楚药性,所以毫不怀疑自己和许良此行会看到什么。 店里的四间客房,总有一间能找到常净和蔡思。 走廊上,小青蛇吐着信子,利用气味寻找方向,片刻后,蛇尾指向最末的房间,“你真的要看?” 许良不说话,径直走到门外,略一停顿,抬脚踹开了房门。 在进门的一瞬间,许良的视线下意识移开,顿了两秒才看向前方。 床铺空着。 整间屋子只有洗手间亮着灯,许良和子衿同时把目光锁定过去。 门没关严,许良用脚尖把门推开,正要为浴室没人而松口气,却在洗手台上看到了一件黑色运动装。 这是常净今天出门穿的那件。 衣服湿透了,很随意地搭在洗手台上,像是匆忙间留下来的。 浴帘拉开一半,外侧的地上能看到溅出的水迹。 花洒落在地上,被用过的毛巾盖着。 浴室里还残留着水汽,在瓷砖上凝结成千万颗水滴。 许良拿起洗手台上的衣服,出了房门。 子衿以为许良要说些什么,或者探寻常净后来去了哪里,但他没有,只是叫来月濯,让他原路返回。 路上许良和子衿没有任何交流,就像他不存在一样。 许良只是攥着那件衣服。 冷风吹着湿透的布料,冷得像冰,许良的手指僵硬发红,到酒店时几乎无法做出任何动作。 从月濯背上下来时,那件衣服从他僵硬的指间滑落地上,许良的步子停了,盯着衣服看了一会儿,把它留在原地,自己走了。 温泉蒸腾着暖湿的雾气,子衿在水池边停下,没跟许良上楼,只是远远听着他冷漠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虚弱地盘起了身子。 许良像在梦游,头脑空白地走到自己房间门外。 忽然间,隔壁的灯光让他从梦中惊醒。 在他走的时候这灯没亮,也就是说,有人回来了—— 常净回来了。 许良在常净门外站了几分钟,忽然用力朝门上一拍。 “谁?” 常净问话,声音短促,明显有些急迫。 “我。” 隔了半分钟,常净才过来开门,只闪了个半人宽的窄缝。 他裹着浴巾站在门内,皮肤上挂满了水珠,头发湿透。 屋里的灯已经关了,但借着走廊的灯光,还是能看到他皮肤上不自然的红色。 常净:“我在洗澡,还没洗完。” 许良:“知道了。”(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63章 青青子衿②② 走廊灯的颜色很特别,是近乎橘色的暖黄。 灯罩是铜片打的,很轻很薄,细致地镂雕了繁复的花纹。 风吹过时,水滴形的灯罩就缓慢转动,在墙上映出流动的光影。 许良、常净、蔡思,三人的房间依次挨着。 许良站在自己房间和常净房间的交界处。 夜里温度更低,楼下温泉的水汽蒸腾,薄雾一样笼罩了小楼,火花一样的灯光也变得湿濡,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温柔。 夜色静好,许良却想炸了整个世界。 忘在洗手台上的衣服、掉在地上的花洒、用过的毛巾,还有刚刚看到的,常净不自然的反应。 每一个细节都在许良心里炸出硝烟。 火药味漫天翻腾,更让人上火的是,许良自己对这事的反应。 他很生气,几乎到了无法自控的程度,只要常净在他面前多说一个字,多站两秒钟,他都会忍不住动手。 这种情绪比事件本身更让人不爽。 时间变得胶着而漫长。 许良在门外站了五分钟,感觉却像过了一年。 呵,老处男常小猫。 呵呵,不就是睡个女人。 呵呵呵,不就是吃了春-药。 他可以用十分钟跟自己重复洗脑,可一旦暂停,用不到十秒,那些画面又会冲刷回来,简直像阴魂不散的海潮,不管回落多远,总要卷土重来。 常净抱着蔡思。 许良想到这种画面,恨不得把扶手的原木捏折。 左手边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许良没听见,直到脚步声停在他身侧,他才恍然抬头。 “嘿,大良良——” 蔡思长长呼气,在许良肩头拍打,“今天自己在酒店可怜了吧?等下带你吃宵夜好啵?” 许良有点儿懵。 蔡思朝常净房间走去,“安安静静发烧了,我刚给他找了温度计和退烧药,真是的,平时看着身体挺好的吧,怎么一出门就着凉啊。”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作偷听状,念叨着:“嗯嗯,根据本侦探的推理,他还没睡,有水声,大概在洗热水澡,还算乖。” 她一边敲门一边跟许良说:“我哥就不行,特别会作死,越是嗓子发炎就越要吃周黑鸭,越是感冒发烧就越是熬夜打游戏,还说要以毒攻毒。” 许良的心跳越来越快,有些听不进蔡思说话,但这些内容很重要,他强迫自己去听,每个字都在心里反复咀嚼。 很明显,情况和他预料的不一样。 很不一样。 蔡思衣着整齐态度坦然,就这样看来,根本无法想象她刚跟常净发生了什么。 而且还说常净发烧。 是借口还是真的发烧? 门开了,常净依然浑身是水,裹着浴巾,但跟给许良开门的时候不同,这次他在浴巾外披了酒店的浴袍,好像真的感冒发烧一样,把自己裹得很严。 蔡思:“你怎么样了?” 常净正要回答,看到许良也站在旁边,咬到舌头似的顿了一顿,“不太好,一会儿就得睡了。” 蔡思:“这就乖了,附近没找到药店,我找酒店给你要了退烧药和温度计,你先用着,好好睡一觉看情况。”她说着在常净手背上试了一下,“好凉!好了不跟你说,你再去洗洗,热乎乎的去睡,哦对,记得多喝热水,你屋里有水壶吧?要不要我帮你去烧?” 常净:“不用了,已经喝了,我一会儿就睡了,发烧就是要多休息。” “嗯嗯嗯,那我们不影响你睡觉了。”她把常净推回屋里,“提前晚安!” 许良注意到,关门的瞬间,常净匆匆看了他一眼,目光中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许良几乎立刻判断出,常净在撒谎,他不是发烧。 蔡思勾着许良的胳膊,“别担心,肯定睡一觉就好了,我带你去吃宵夜吧?顺便找找我哥,回来之后都没看见他,奇怪,去哪里了……” 许良手放在肚子上,夸张地打了个哈欠,意思是我肚子不饿,以及我也困了。 蔡思有些失望,“那好吧,就剩我一个了……大浴池那边今天有日料自助,据说很好吃的,你真不去啊?” 许良揉眼睛,嗯了一声,只想早点打法了蔡思。 “好吧好吧,那我先去探路,好吃的话明天一起。” 蔡思踏着轻快的步子走了,许良把视线从她的背影上移开,忽然有些想笑。 他先回到自己屋里换了衣服,再从后门出去,通过露台绕到常净房间的后门。 常净根本不知道这个后门,也没开过,门是默认从里面锁着的,但旁边的窗户没锁,许良听着持续传来的水声,翻过窗子,进了房间。 浴室门关得很严,但无法从内部上锁,把手一拧就开。 常净面朝墙壁站在淋浴房里,许良毫不犹豫地把浴帘拉开,拍在常净肩上,被冷水激得轻轻一缩。 常净猛地回头,比起诧异,脸上更明显的是那种略带痛苦的隐忍表情。 子衿没撒谎,常净确实吃了药,但他没对蔡思出手,而是撒谎说自己病了,打算用冲凉缓解燥热,自己躲在屋里熬过一晚。 许良的心情像在过山车上盘了个180度大转弯,几乎忍不住笑。 常净却有些恼,依然背对着许良,用力拍开他的手,“出去。” 可能语气太硬,他又补了一句,“我病了,别闹。” 许良嘴角上扬,只说三个字:“常小猫。” 常净瞳孔明显收缩了一下儿,一动不动地站着,目光盯着透明玻璃,迟迟不看许良。 但玻璃上倒映着许良的笑脸,常净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下药的会不会是许良? 随即被他自己推翻。 虽然许良经常整他逗他,但不会过分到这种程度。 许良:“退烧药吃了?” “没呢,你什么时候……?” “下午。” “出去吧,我累了,有事儿明天再说。” “这么冷的水,你就不怕真的发烧?” 常净神色微动,直觉许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种药不只会让身体产生本能反应,更会放大情绪,常净刚感觉到一丝气愤,胸口就像炸了一朵蘑菇云,在意识中,他已经把拳头挥向许良,把他死死按在墙上。 常净捶了下墙壁,制止自己胡思乱想,应对的措施还是那句,“明天再说。” 许良有种冲动,想把常净抓过来面对自己,看清楚他失态的样子。 但他下不了手,身体似乎违抗了意识的指挥。 他后退半步,给常净留出空间。 “好。”他笑着转身,“出门左转是蔡思的房间,夜里光线暗,你别走错门。” 常净脑子里嗡了一声,追出两步想抓回许良质问,但在同时,另一种隐藏的情绪也掀起浪涛,让他不敢再追。 他紧紧捏着拳头,回身摔上了房门。 露台放着藤椅,许良坐在椅子上,可以听到常净房间传来水声。 如果要这样折腾一夜,也实在可怜。 如果换了是他,也绝对没有自信能这样煎熬一晚,何况准女友就住在自己隔壁。 失而复得的欣喜已经过去,许良冷静下来,忽然觉得,常净现在的反应,反而证明了他真的在乎蔡思。 这种推论和两个人直接上-床比起来,很难比较出哪个更让人不爽。 这注定是考验情商的一天,许良要不断寻找理由说服自己,才能控制着不要再次闯进常净房间,跟他打上一架,再把他绑到床上。 凌晨一点半。 许良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轻薄的纱帘摇曳着月光,窗外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影子在许良脸上一晃,他立刻看向窗户,从人影的轮廓认出了他的身份。 窗子被拉开,有鞋底摩擦窗台的粗糙声响。 许良闭上眼睛,这种时候当然应该装睡。 常净落地时悄无声息,对得起常小猫这个外号。 脚步声慢慢来到床前,许良能听到刻意掩饰却依然急促的呼吸,和随着呼吸扩散在空气中的热度。 常净单膝触地,尽量压低身形,借窗外的微光看着许良,一忍再忍,还是控制不住地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他的嘴唇。(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64章 青青子衿②③ 常净冲了一晚上冷水澡,手指尖儿被泡得发皱,凉冰冰的带着一丝水汽。 拇指若即若离地压着下唇,停了一会儿,顺着嘴唇的弧度左右滑动。 手指的褶皱和唇纹方向相反,纹路之间互相撕扯着,进行一场无声的角逐。 许良把眼睛睁开极窄的缝儿,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剪影。 月光在常净身上覆了薄薄一层,就像玄武岩上打了秋霜。 常净的手指转了个方向,顺着下巴向下滑动,经过脖子,在喉结处绕了两圈儿,继续向下,却让被子挡住了去路。 常净毫不犹豫地掀开被子,许良裸-着上身,微光下,皮肤的质感和周围形成鲜明的对比,折射着朦胧的光,饱满紧实的肌肉像连绵起伏的山川裹了月白的缎子,能轻易勾起人触摸的欲-望。 常净的手指继续着无声的探索,另外四指也加入进来,沿着许良胸前划出看不到五根细线。 这好像是空白的曲谱,没有音符,线条却震出嗡嗡的颤音。 常净垂下视线,喉结明显一动,手顺着许良腰际滑下,同时低头,嘴唇触到许良的小腹。 许良猝不及防,猛吸了一口气。 气流声十分微弱,听在常净耳中却像飓风。 他猛地直起身子,呼吸忽然变得急促,像刚从梦游中惊醒一样,茫然地看向身后的窗户,脸上露出尴尬而疑惑的表情,好像很怀疑自己是不是遭遇了妖精附体。 他快步走向窗子,停在窗前,尽量让呼吸平缓下来。 很快,急促的呼吸声消失了,但胸腔的起伏却丝毫没能减缓,反而更加剧烈。 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给即将决堤的大坝蓄水,身体满得不堪负荷,但心里却很空,像暴晒了一周的苔藓,渴求着一场暴雨。 这时,身后传来轻微的吸气声,那是准备开口说话前的自然反应。 常净知道许良醒了。 声音就像最后一滴水,瞬间冲垮了堤坝。 常净走回床边,猛地按住许良,朝他嘴上亲了下去。 常净的动作简直粗暴,一点儿预热的过程都没有,刚碰上去就又撕又咬,与其说是亲吻,倒更像是打架,就像他的牙齿和许良的嘴唇有报不完的世仇。 许良被咬得直皱眉头,勉强忍着,不拒绝也不回应,可能因为常净过分急躁,反而让他一反常态地收敛和冷静。 常小猫现在的反应很有意思,亲个嘴就激动成这样,好像身上装了定-时炸-弹一样,亲得不够快就要触发机关,把炸-弹引燃。 几秒种后,常净忽然停了动作,抬起上身,看着下方的许良,喘息道:“你已经醒了,你不阻止我吗?” 许良简直想笑,“那好,我阻止,你找蔡思去吧。” 常净一动不动,只是呼吸声更加粗重。 许良:“我又不是没提醒过你,别走错房间,记得出门左转,你未来老婆等着你去宠-幸。” 常净眼中激荡着异样的情绪,压在许良肩头的手越收越紧,“是不是你给我下药?” 许良伸手,开关发出“啪”地一声。 床灯亮了,照着床上的两人一身暧昧的暖光。 隐藏在黑暗中的情绪在灯光下暴露无遗,常净看到许良嘴角的坏笑,支撑理智的最后一根弦终于崩了。 他笑了一声,“好,既然这样。” 他把手撑在许良脸侧,野兽似的盯着他看,“那就让你负责解决。” 常净的吻再次压上来,许良却稍微侧头躲过,同时将手探到常净胯间,轻轻一握。 常净浑身一僵,瞬间失神。 许良反身把常净压倒,将他双手按过头顶,“嗯,我来解决,你躺着别动就好。” ※(看作者有话说)颎少明敏,有器局,略涉书史,尤善词令。初,孩孺时,家有柳树,高百许尺,亭亭如盖。里中父老曰:“此家当出贵人。”年十七,周齐王宪引为记室。武帝时,袭爵武阳县伯,除内史上士,寻迁下大夫。以平齐功,拜开府。寻从越王盛击隰州叛胡,平之。高祖得政,素知颎强明,又习兵事,多计略,意欲引之入府,遣邗国公杨惠谕意。颎承旨欣然曰:“愿受驱驰。纵令公事不成,颎亦不辞灭族。”于是为相府司录。时长史郑译、司马刘昉并以奢纵被疏,高祖弥属意于颎,委以心膂。尉迥之起兵也,遣子惇率步骑八万,进屯武陟。高祖令韦孝宽击之,军至河阳,莫敢先进。高祖以诸将不一,令崔仲方监之,仲方辞父在山东。时颎又见刘昉、郑译并无去意,遂自请行,深合上旨,遂遣颎。颎受命便发,遣人辞母,云忠孝不可两兼,歔欷就路。至军,为桥于沁水,贼于上流纵大伐,颎预为土狗以御之。既渡,焚桥而战,大破之。遂至鄴下,与迥交战,仍共宇文忻、李询等设策,因平尉迥。 军还,侍宴于卧内,上撤御帷以赐之。进位柱国,改封义宁县公,迁相府司马,任寄益隆。 高祖受禅,拜尚书左仆射,兼纳言,进封渤海郡公,朝臣莫与为比,上每呼为独孤而不名也。颎深避权势,上表逊位,让于苏威。上欲成其美,听解仆射。数日,上曰:“苏威高蹈前朝,颎能推举。吾闻进贤受上赏,宁可令去官!”于是命颎复位。俄拜左卫大将军,本官如故。时突厥屡为寇患,诏颎镇遏缘边。及还,赐马百余匹,牛羊千计。领新都大监,制度多出于颎。颎每坐朝堂北槐树下以听事,其树不依行列,有司将伐之。上特命勿去,以示后人。其见重如此。又拜左领军大将军,余官如故。母忧去职,二旬起令视事。颎流涕辞让,优诏不许。开皇二年,长孙览、元景山等伐陈,令颎节度诸军。会陈宣帝薨,颎以礼不伐丧,奏请班师。萧岩之叛也,诏颎绥集江汉,甚得人和。上尝问颎取陈之策,颎曰:“江北地寒,田收差晚,江南土热,水田早熟。量彼收积之际,微征士马,声言掩袭。彼必屯兵御守,足得废其农时。彼既聚兵,我便解甲,再三若此,贼以为常。 后更集兵,彼必不信,犹豫之顷,我乃济师,登陆而战,兵气益倍。又江南土薄,舍多竹茅,所有储积,皆非地窖。密遣行人,因风纵火,待彼修立,复更烧之。不出数年,自可财力俱尽。”上行其策,由是陈人益敝。九年,晋王广大举伐陈,以颎为元帅长史,三军谘禀,皆取断于颎。及陈平,晋王欲纳陈主宠姬张丽华。颎曰:“武王灭殷,戮妲己。今平陈国,不宜取丽华。”乃命斩之,王甚不悦。及军还,以功加授上柱国,进爵齐国公,赐物九千段,定食千乘县千五百户。上因劳之曰:“公伐陈后,人言公反,朕已斩之。君臣道合,非青蝇所间也。”颎又逊位,诏曰:“公识鉴通远,器略优深,出参戎律,廓清淮海,入司禁旅,实委心腹。自朕受命,常典机衡,竭诚陈力,心迹俱尽。此则天降良辅,翊赞朕躬,幸无词费也。”其优奖如此。 是后右卫将军庞晃及将军卢贲等,前后短颎于上。上怒之,皆被疏黜。因谓颎曰:“独孤公犹镜也,每被磨莹,皎然益明。”未几,尚书都事姜晔、楚州行参军李君才并奏称水旱不调,罪由高颎,请废黜之。二人俱得罪而去,亲礼逾密。上幸并州,留颎居守。及上还京,赐缣五千匹,复赐行宫一所,以为庄舍。其夫人贺拔氏寝疾,中使顾问,络绎不绝。上亲幸其第,赐钱百万,绢万匹,复赐以千里马。(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65章 青青子衿②④ 两个人折腾了半宿。 药力刚过,常净就亲身演绎了什么是射后秒睡。 胳膊还紧紧地抱着许良的脖子,呼吸已经进入睡眠模式。 许良费了点儿功夫才把胳膊掰开,倚着床头等自己平复下去。 他累了,但不想睡,于是冲了个澡,裹着浴袍去了露台。 可惜他不抽烟,不然现在点上一根儿,一定惬意。 冰凉的夜风含着湿热的水汽吹来,上一秒冷,下一秒暖。 浴袍被风吹得像旗,许良光脚踩着碎石向前,脚趾挨着脚跟,一步步丈量过去,走进水里。 这池子水温偏低,很适合这会儿的许良。 他整个人浸在水里,倚靠着池壁,枕着胳膊,把腿翘到对岸。 月亮已经没了,镂雕的灯笼照得整个露台一片暖光,跟晚上看到的一样,不过这会儿和那会儿心情不同,看这灯也是完全不一样的风景。 许良嘴角始终扬着,看着自己的脚尖儿,指头动来动去,活脱一个多动症儿童。 脑子里的想法儿也得了多动症,天南海北地折腾。 这一刻泡在温泉里,就先想到日本的温泉,紧接着联想到常净穿日式浴衣的样子,下一秒画风莫名其妙一转,浴衣版的常净忽然炸了毛,挥着妖刀就朝他砍来,于是许良挡住刀锋,说好好好,不够是么?那就再来一次。 他把常净往下一压,画面又跳回日本,售货员拿了一堆衣服过来,常净去换了出来,脸色黑的赛过锅底。 售货员mm拍着手说,这款樱花是今年最流行的款式呢,适合各种小受。 于是常净又拿出了他的大刀,凶神恶煞的模样,把许良追得几乎跳崖。 许良背对着万丈悬崖,在自己拇指上舔了一舔:常小猫,你是甜的。 于是常净气急败坏地把许良踹了下去,两人一块儿掉进滚烫的瀑布,常净在水底游向许良,把他拉向自己,恶狠狠地咬住他的嘴唇。 许良说:你不会亲,我来教你。 画面忽然回到酒店床上,常净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床单,咬着许良的脖子哼叫出声,许良说,你弄我身上了,舔掉手背上的液体,把自己的家伙塞进常净手心儿,因为姿势的关系,出来的时候也溅了常净一身。 因为身上很热,所以觉得水温很凉,花洒好像嗑了兴-奋剂,水声格外激昂,常净把许良按在墙上亲吻,两人莫名其妙地倒在地上,水声变成雨声,常小净戴着套头式的雨伞跑过来找许小良:许哥哥!伞!伞! 许小良淋着雨,在常小净的雨伞上摸摸:你像蘑菇,常小蘑菇。 两颗七彩的人形蘑菇手拉手回家,因为头上顶着伞,一不小心就要撞车,只能各自歪着头走,一个往左一个往右,逗乐了整条街的邻居。 雨鞋嗒嗒踩过泥坑,常家负责种花的阿姨拉住常小净说,好好儿的又弄一身脏,跟你说哈,你再这样以后可找不着媳妇儿! 常小净一脸嫌弃,找不着就找不着,我跟许哥哥玩。 那你许哥哥长大了不娶媳妇儿去呀?到时候谁跟你玩? 那就不让他娶! 事后有人跟许小良学起这事儿,说快别跟小泥猴(常小净的外号之一)一起玩儿了,小家伙说长大了不让你娶媳妇儿呢。 镜头切回成年,蔡靖安跟许良说,常净和蔡思以后要结婚。 许良躺在浴室地上,背后是凉滑的瓷砖,身上是猎豹似的常净,看起来是脐橙标的准动作,其实只是把两根握在一起厮磨,常净好像特别喜欢这个动作。 许良把常净拉向自己:如果蔡思知道你现在这样,会怎么看你? 常净坏笑:那你要不要拍下来拿给她看? 从那会儿往后,常小猫算是彻底释放了药效,各种没羞没臊。现在想想,那种情况下都能坚持着只是手口,没做到最后一步,许良也真算个圣人。 比起浴衣,还是给常小猫买件儿猫耳女仆装好了,毕竟他是小猫…… 如果没人打扰,许良的脑内小剧场可以一直进行到天明。 水流中带着异常的波动,从楼下浴池回流上来的温泉水落在许良身旁,也许因为身上附着画骨丹,许良能清晰感觉到水流中的妖气。 片刻后,幽绿的影子从水底升起,三角形的蛇头浮出水面,一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朝向许良。 这会儿的许良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嘴角挂着极为满足的笑意,看在子衿眼里,准备好的问题已经没了问出口的价值。 但他还是幻出人形,站在许良身旁,半个身子浸在水里,一袭长袍被温水泡透,紧贴着劲瘦的身形。 子衿:“你和他……” 许良知道子衿想问什么,主动答道:“常小猫是我的了。” 子衿:“是吗……没想到。” 许良:“说起来还要谢你。” 这话很微妙,一半讽刺,一半真心。 沉默片刻,子衿说:“如果我叫你程佩轩,你能不能应我一声?” 许良:“那我叫你李狗蛋你会不会应我?” 子衿愣了一秒,忽然笑了,却更像在哭,“那你叫来试试。” 许良:“……李狗蛋。” “认错人了,我是子衿,其实本来不叫这个,在遇到你之前,我叫小吉,因为一直都有很好的运气。” 长夜漫漫,许良一个人也是无聊,忽然有了聊天的兴趣,“子衿这名字是程佩轩给你取的?” “是,也不是,他只说青青子衿,是我后来看书看到这句,自己用这两个字当了名字。” 子衿像许良一样坐下,倚着水岸,长发在水波中飘摇,千丝万缕,就像那段隔了几百年的往事。 子衿:“其实鹿笙说的没错,直到最后,我也还是求而不得,这世过来找你,又给你添了许多麻烦,还希望你不要恨我。” 这话里有道别的意思,对许良来说,子衿如果不再纠缠,可以说是了却了一桩麻烦,但子衿现在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有种说遗言的感觉,如果就这样放他一去不回,许良又有些于心不忍。 不管是谁,对真心喜欢自己的人,总是不容易生出恨意。 即使刚知道子衿下药的时候,许良对他也没有仇恨这种感情,心思都在常净身上,气,也是跟常净生气。 或许这才是子衿绝望的地方,这两个人之间,完全没有他介入的余地,就像几百年前的那两个人一样。 许良动动脚趾,“我现在睡不着,你要是能讲个什么故事把我听睡着了,我就考虑一下不记恨你。” 子衿的故事只有一个,就是和程佩轩有关的那个。 “也好,对你来说确实是无聊的故事,可能真的可以睡着。”他询问地看着许良,“你要听么?” 许良:“程佩轩这名字简直娘炮。” 子衿神色微动,“名字像读书的,其实是个武人,后来还做了大将军,不过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只是个校尉。”(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66章 青青子衿②⑤ 刘叔看不见月濯,但身为常家的司机,对妖精还是有常识的,也不多问,照常开车。 按照许良的指示,一行人很快到了西单附近。 五六点钟正是上下班高峰时间,高楼大厦间穿梭着密集的行人,道上的汽车绵延不绝,头尾相接按着喇叭。 刘叔好不容易找了个位置靠边,“就这儿停吧,太堵了这也,你们逛商场从那边过去穿个马路就到。” 许良开门下车,月濯隐匿了身形,常净望着煮饺子似的行人皱眉,“护身符会在这种地方?” 许良:“不然你说在哪儿?”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保持沉默,这才不会显得自己无知。” “呵呵,没看出来,你倒是挺会装b。” 许良勾住常净的肩膀,“装得像吗?” 常净眯眼打量许良,中秋节的衣服还没换过,上衣皱巴巴的,露腿儿还粘了两道黄泥,“挺好的,表里如一。” 许良微笑点头,拉着常净随便进了一家小店。 十分钟后,许良出来,脚上换了双鞋子,悠闲地朝大悦城走去。 常净沉默着跟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叫住许良,“你到底是找护身符还是逛街?” 许良:“当然是逛街。” 常净:“!” 许良:“你这样看着我是很不爽吗?” “呵,你能看出来啊,好歹眼珠子不是摆设。” “但你要明白,现实是很残酷的,首先,傻子这毒只有护身符能救,其次,你找不到护身符,最后,只有我知道那鬼东西在什么地方,退一万步讲,就算你想把我拎出来千刀万剐,也没有那个能力,当然,我也不是没有弱点,这身体完蛋了我就跟着完蛋,你只要一刀砍了我,咱们就都一了百了,怎么样,要动手吗?” 常净沉默着听完这些,只说了一句,“继续走,别废话。” 许良就这样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衣服,带着个西装笔挺的跟班儿逛起了商场。 两小时后,许良穿着范思哲的军风大衣举起筷子,把最后一块毛肚吃进嘴里,满足道:“你吃太少了,要不要再点个菜?” 常净:“说吧,下站去哪儿?” 按照许良的计划,下站应该先到附近的电玩城消化消化,然后再去三里屯泡个酒吧,最好还能找间ktv喊两嗓子,不过项目太多时间太短,许良决定只去酒吧逛逛,然后时间差不多了就进入正题。 什么正题? 许良小朋友四岁那年就听隔壁严叔叔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他活了二十几年,现在眼看着小命只剩四五天了,当然不愿意自己死前还是个处-男。 红-灯区这种东西,北京城明面儿上没有,但暗地里有,而且正儿八经挂牌营业,定期检查,只不过人类享受不到这种服务,红-灯区设在妖镇之中,算是妖族独有。 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们倒比人类还会享受。 夜十一点,许良身上挂着似有若无的酒气,眼中含着恰到好处的醉意到了中关村。 这几天降温,夜风很凉,刚买的大衣刚好派上用场,许良经过方正大厦、中电国际,转一个弯,绕到了广场公园。 公园角落里有个老旧的电话亭,亭子外壳上挂满了蛛网和飞蛾,内里的键盘却反常地精光锃亮。 许良停下说:“常小猫,输密码吧。” 一串数字快速敲过,常净通过了身份确认,对许良说:“一次只能过一个人。” “那么老实干嘛,哥哥教你。”许良说着从背后抱住常净,身体紧紧贴着,同时压着常净的手指按下了确认键。 脚下的地面猛地一沉,红白蓝光依次晃过。 片刻后,地面恢复了正常。 许良在常净耳边说:“这就行了。” 常净用胳膊肘撞开许良,手背擦擦耳朵,“护身符藏在妖镇?” 妖镇是专门划分出来给城市常驻妖口居住和生活的特殊场所,许良他们这会儿所在的,就是全国最大的一个妖镇“赤河湾”。 北京城的流浪汉偶尔会在半梦半醒之间幻听到有人在说“吃喝玩”,指的就是这里。 赤河湾通往人界的入口设在中关村,因为妖精大部分属阴,长期聚在一起容易导致阴阳失衡,而中关村盛产it男和程序猿,刚好用他们无以发泄的阳气镇压地底的妖气。 许良笑吟吟地打量着似曾相识的街景,他之所以知道这里,是因为傻子曾经被报恩的妖精带来过这里,只不过管理处删掉了傻子的记忆,漏掉了他的。 这时月濯在许良旁边现身,问道:“护身符在步行街么?我可以变回原形带你过去。” 常净跟在旁边偷听,许良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据我推测,护身符就藏在欢好人间。” 常净:“……” 妖精们取名字格外直白,欢好人间是妖界最出名的一家……妓-院。 妖精们天生喜欢明媚靓丽的色彩。 夭夭步行街与其说是妖界cbd,倒不如说是儿童游乐园,只不过园子里不是小孩儿,而是妖精。 步行街北区有个花里胡哨的广场,广场对面是美食街,左侧是赤河湾第一实验小学,右边则是许良他们的目的地,欢好人间。 把学校和妓-院面对面放在一起,也就只有妖精干得出这种事儿来。 欢好人间,作为一所妖用青楼却完全没有青楼该有的画风,远远看去就像是宫崎骏的画稿修成了精。 丛生的藤蔓覆盖着一小群石头建筑,没有纸醉金迷的妖娆灯光,也没有金碧辉煌的亭台楼阁,掩映在步行街浓郁的童话色调中间,像个钻出地面的古代文明遗址,显得十分违和。 妖精们在生活方面尽量朝人类靠拢,享受着科技带来的便利,但在嘿嘿嘿这个问题上,他们却乐于保持自然野性。 两人一妖在门前站定,许良脸上挂着期待的笑意,月濯眉眼间浮着明显的担忧,常净则一脸“老子就在这里看你作死”的淡定表情。(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67章 妖王① 许良在池子里睡着了,梦里一直穿着死沉死沉的铠甲,在战场上奋力厮杀。 可惜不是砍人,是切西瓜,还有葡萄、橙子、草莓…… 最后直接变成了早几年流行过的切水果游戏。 初升的太阳蒙在一层雾里,有只小手在许良肩上拍打。 狗尾巴草似的声音听起来黯哑毛糙,一直叫着许哥哥许哥哥。 许良睁眼,看见一只头顶白毛的猴子。 小猴挠头,把一柱擎天的发型挠成炊烟袅袅。 “嘻,许哥哥醒啦——” 其实许良只睡了不到两个小时,但在水里泡久了头晕,看见猴子这种似人非人的生物有些心烦。 他打个哈欠,假装小猴只是幻觉,从容起身回屋。 小猴扑上来抱着他的小腿,“许哥哥!我是来报恩的啦!” 许良继续淡定装傻。 小猴心眼儿实,以为许哥哥视力出了问题,就“噗”地幻了人形,一样的头顶白毛,不过画风完全变了。 烟熏妆破洞裤铆钉鞋,叛逆十足的朋克少年。 配上这身行头,沙哑的声线听着也顺耳了许多,许良停下步子,斜倚着后门,“给你一分钟时间。” 猴妖:“等等等等——先别计时!睫毛戳眼睛了,我弄一下……好了好了!许哥哥,我是来报恩的!” 许良:“我好像没见过你。” 这种造型奇葩的白毛猴子,见过肯定记得。 猴妖:“你没见过,但是上……前一任的许哥哥见过,有坏人想放火烧山,是他打跑了坏人,唔……按人类的辈分,他是许哥哥你的爷爷,但是你们人类太短命了,我只能找你来啦,许哥哥只给我一分钟时间,想必是不喜欢废话的人,那我也不废话啦,直接把礼物奉上。” 猴妖在头发里挠挠挠,扥出个草编的蚂蚱,还是带翅膀的那种。 “这叫‘猴猴运’,也就是人类谐音的好好运啦,插在水瓶里,在干枯之前可以带来好运,吃掉它可以强身健体,据说还可以解毒,但我自己没试过,就不保证了,现在把它送给你,以答谢当年的救命之恩。” 草编蚂蚱这种小孩儿玩意儿,许良已经好久没见过了,有些怀念,但他一个成年男人,总不能对这种小东西表现出明显好奇,只匆匆一瞥,不说话,也不接受。 猴妖又挠头,“许哥哥不喜欢?那那那……好吧,其实我还有备用礼物啦,就是有点羞羞,那个那个……我们这一族比较特别,像我这样的童子猴天赋异禀,得到我初吻的人类可以看见鬼神,时效一周,不知道哥哥对这个有没有兴趣?” 猴妖低着一张小脸,怯生生地拿大眼睛往许良身上瞄,一脸“人家也是很害羞的啦”的表情。 许良笑了,妖精们的报恩方式总叫人大跌眼镜,他想起小十三的那次报恩,忽然来了兴趣,“把你许可证给我看看。” 很多被妖精们吹得神乎其神的东西,在许可证上都用人类语言写了正确成分,比如小十三的灵药,其实只是普通巧克力而已。 猴妖表情一变,沉默片刻。 “不愧是许哥哥……实不相瞒,我没有许可证,连良妖证也没有,你应该已经发现了吧,我是浊妖。” 他把草蚱蜢放在地上,不自然地后退几步,好像身上穿着几天没洗的衣服怕熏到许良一样,“但是我绝对没有恶意,希望哥哥信我……” 两边相对沉默,一个是人,另一个是害过人的妖精,怎么说都盖不住立场的尴尬。 猴妖缓缓蹲在地上,“其实我也后悔的……他是常家人,我以为他要捉我,就把他引到悬崖,但……但但……好了,我不解释了,许哥哥可以不接受我的心意,但请不要让我把它带回去,就……就这样放地上吧。” 许良:“常家人?把你的故事讲完,我可以把这当做报恩。” 故事很简单,当时两界大乱,常家人封山围捕浊妖,猴妖是清妖但被牵连。 常家一个刚满二十的青年人想偷偷把它放了,但必须先把它抓到以免误伤。 猴妖误会,被打伤之后把人引到悬崖,结果山风太大,反而是他踩了不稳的石头跌倒,险些坠崖,被青年救了一把,结果青年跌入悬崖。 后来猴妖和山里的浊妖一起被抓,作为“基石”的一部分被关进了幻海,直到前段时间出事儿才逃了出来。 猴妖说完沉默许久,有些生硬的转了话题,“哦对了,很快就是万妖之王选举了,听说许哥哥你也会去?” “应该会去,怎么?” “我就多嘴一句,哥哥表态之前还请三思,那个……以前的妖王,就是旧王,其实是一位非常非常温柔的大人,还有以前的永夜也是……”猴妖止了声音,“我不该说这些的,可能会给许哥哥带来麻烦,总之谢谢哥哥接受我的报恩,这样我就不欠许家恩情了,剩下的时间,我要去找那个人报恩了,谢谢哥哥,再见。” 他说了再见却站着不动,眼巴巴看着许良。 许良:“嗯?” “那个那个……抱一下行吗?以后可以跟小伙伴炫耀一下!” 身后传来窗子推开的声音,许良正转身看,猴妖就一把抱了上来,还在许良脸上吧唧一口,“放心啦!亲这里不会见鬼哒!” 猴妖跑了,许良面对着看向自己的常净,微笑道:“不再睡会儿?” 常净“砰”地关了窗户。 许良揉揉鼻子,啊……傲娇猫。 片刻后,窗子又被打开,常净一脸阴沉地朝他招手,“你,进来。” 许良手肘撑着窗台坏笑,“从窗户爬进去吗?像你昨天一样?” 常净一脸想给许良嘴上弄个拉锁的表情,“随你。” 许良进屋,拿着草蚱蜢在常净眼前晃荡,“你就不能温柔点儿吗?人家别人都一夜夫妻百日恩,到你这儿就——” 常净捂住许良的嘴,笑得僵硬,“昨晚的事儿,咱们好好谈谈。” 许良唔了一声,常净一脸的不爽,许良再唔一声,意思是你捂着我怎么谈? 常净放手,立刻又看到了许良的坏笑。 “想谈什么?谈你怎么拔diao无情?” 常净:“拔你大爷!我——”根本就没x你。 “啊……是吗?”许良勾起食指,在自己嘴唇上蹭了一下儿。(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68章 妖王② 常净猛地出拳,正对着许良口鼻而去。 拳风凌厉,如果落实了,一定打得鼻血飞溅三尺。 许良发梢一颤,常净的拳头在许良鼻尖前5mm停住,上半身保持姿势不动,高高抬腿,重重落地,狠踩了许良一脚。 许良配合地哎呦一声。 常净收拳,脸上写着“你丫干嘛不躲”。 许良坏笑着揉揉鼻子,“就知道你舍不得真打,俗话说,一夜夫夫百日——” 常净踩了许良另一只脚,“昨天的事儿,不许再提。” 许良跳着脚装可怜,“重心不稳”倒向常净,“一不小心”把他按到了床上,“慌乱之中”将他的腰身一揽。 “不许再提,那许不许再做?” 许良说完,在常净耳朵上吹了口气。 常净鸡皮疙瘩从脖子一直窜到脚踝,真心后悔刚刚那拳为什么停手,嘴这么贱,就该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许良握住常净的拳头,将他手指掰开,令他将手掌贴在自己脸上,“打坏了可是你的损失。” 许良压在常净身上没使力,常净把许良掀翻,一脚踹开,拿枕头捂在他的脸上。 许良直叫谋杀,常净隔着软厚的枕头,连着朝许良脸上招呼了十几拳。 拿开枕头,许良脸上被闷出了薄汗,枕着胳膊半眯起眼,用露-骨的目光打量常净,好像要用视线把他剥光。 常净觉得自己像只动物,从草地里跑过一趟,卷了一身的苍耳,跟毛发缠在一起,摘都摘不干净。 常净:“你特么给我出去。” 许良伸个懒腰,“常宝宝,这可是我的房间,某人昨天夜里爬窗进来,什么便宜都占够了,现在居然还要赶人出去,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早知道我就不帮你……” 话说一半,另一半用动作代替,许良又碰了碰嘴唇。 常净昨天吃了药,但脑子一点儿都不糊涂,记忆也很清晰,身为一个资深单身狗,第一次被口的经历一定终身难忘,何况当时还有药物影响,何况那个人还是许良。 许良一而再再而三地暗示,常净根本管不住自己的脑子,沟沟壑壑里都是某种皇家色调的幻想。 “去你大爷!” 常净骂着,用床单把许良卷成个毛虫,踹下床,要把这条巨型毛虫赶出屋去。 许良在被子里哼唧,声调像极了常净昨晚的低吟,常净刚把门拉开就后悔了,果然应该先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 这时有说话声从走廊传来。 蔡思:“许良良——” 蔡靖安:“许良良良——” 和声:“有没有看见安安静静——” 接着,两人就看到许良屋门开着,地上有条可疑的大毛虫,后面站着脸色很差的常净。 蔡靖安盯着毛虫,蔡思问:“还发烧吗?” 常净此地无银地在自己额头上试试,“已经好了。” 蔡思对蔡靖安说:“我就说吧,常净的身体底子,肯定睡一觉就好。” 蔡靖安蹲着,手按毛虫,抬头道:“荒庙有情况,你要是确定没事了,就跟我们一起过去看看,我之前找了山下的村民监视小队动向,刚接到电话说,他们走了。” 常净昨晚本来就没睡好,一早又被许良气得不行,脑子里全是些酱酱酿酿的狗血剧情,比如怎么在许良身上把昨晚的丢人找回来,比如怎么跟蔡思解释,结果忽然就来了正事儿,弄得他一时有点懵逼。 “走了?”常净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什么意思?” 蔡靖安:“这只是村民的说法,我跟我妹都觉得不可能突然走了,可能是埋伏战术,用来对付浊妖,或者我们昨天暴露了行踪,他们在埋伏我们,当然,也有可能——” 蔡思接道:“有可能他们出事了,被旧王一锅端了,村民说昨天夜里听到了狼嚎,这个消息还不能确定真假,但如果是真的,很有可能是——” 常净:“永夜。” 蔡家兄妹一起点头。 常净:“别管是什么情况,带好装备,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蔡思:“你先换衣服,多穿些,别着凉。” 许良从床单里探出半个脑袋,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看向三人,“我也要去。” 蔡思:“许良良!哈哈哈,你怎么裹起来啦?哦对,昨天的自助超级好吃哦!晚上回来带你一起去吧?” 许良:“嗯嗯,一起一起,我要跟蔡思思还有安安静静还有菜包子一起。” 常净:“……” 在蔡家兄妹看来,这事儿自然是不能带许良的,没想到常净却只是冷着声音撂下一句:“爱去不去。” 许良:“去去去——要去要去——和安安静静一起去——” 蔡靖安把被子拉开,让许良把脸完全露出来,盯着他看,没发现什么问题,试额头,也没被传染发烧,但昨晚的那个许良,明明换了种画风,他又不得不有些在意。 许良不给他深究的时间,一个“毛虫翻身”坐起来,故意傻兮兮地用屁股当腿,挪进屋里,还跟两人挥挥,“我们要脱光光换衣服了,你们不可以偷看哈。” 蔡思配合地捂脸,蔡靖安望天,如果可以的话,他还真想看看,昨天许良泡在水里的时候,那个身材配上当时的画风,真是让人过目不忘地养眼。 门在身后关上,许良一副懒散无赖模样倚在门上,继续拿他的视线往常净身上撒苍耳。 常净想说你让开门,让我回屋换衣,但一看许良脸上的表情就改了主意,直接走后门回屋。 许良抱着需要替换的衣服,脚踩在常净那屋的窗台,背光的影子在地上投得很长,盖在常净身上。 常净回头,许良说:“这画面是不是特别眼熟?” 常净要去关窗,许良却跳到常净背上,树袋熊似的缠着他,单手绕过去解开他刚刚扣上的纽扣,“常小猫,你打算不负责吗?” 常净一个过肩摔,把许良丢上床,烦躁地扯着衣领,“你想让我怎么负责?” 许良慢动作解开自己的纽扣,布料摩擦的声音好像被放大了几百倍,在常净耳朵里瓮声回响,药效明明已经过了,但这种奇怪的引力却没有消失。 常净故作镇定,手心却有些冒汗。 许良笑着,把脱下的上衣丢给常净,“想什么呢,只是让你负责帮我换衣服而已。” 常净帮许良换了,附带了几十下拳脚,武技精湛,充分体现了雷声大雨点儿小的中华武学之精髓,不但没起到威慑作用,还让许良笑得越来越欠扁。 直到几个人开到山下,车厢里都弥漫着一种微妙气氛。 用蔡靖安的话说,就像把车子开进野生动物园里,虽然看不见狮子老虎,但总觉得周围充斥着肉食动物的视线。 报信的大叔早就在村口的大枣树下等了,几人见面之后,大叔把说过的内容添油加醋又描述了一遍,以求对得起蔡靖安付给他的工钱。 常净:“你说昨晚听到了狼嚎?能确定吗?” 大叔没直接回答,而是吆喝一嗓子,把一群扔石头打水漂的孩子叫了过来。 被问到昨晚的情况,几个孩子先是腼腆地作思考状,“深思熟虑”之后,个子最高的男孩儿才说,听到了声音,一开始还以为是狗,后来他爹醒了,才知道那是狼嚎。 另外几个孩子跟着附和,有的信誓旦旦说也听到了狼嚎,有的笃定自己听到了鬼叫,毕竟三哥山有个坏脾气的山神爷爷,出什么幺蛾子都算正常。 几个人问不出确切信息,但可以肯定,昨晚山上确实有些怪声。 进山之后,蔡家兄妹在前探路,常净带许良乘青麒麟跟在后面。 常净自言自语,“如果是永夜,为什么要弄出狼嚎这种动静,暗中行动显然更合情理。” 许良:“你能猜到永夜,那队人也能猜到永夜。” “调虎离山吗……”常净托着下巴思考,视线抬起时忽然撞上许良的目光。 没有调笑戏谑,只是认真地注视着他。 山色正好,常净抑制不住地,感觉到一阵心慌。(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69章 妖王③ 壮硕的乌鸦踩着树枝起飞,黑色身影掠过一条弧线,从树荫滑翔到阳光下,翅尖的羽毛泛着金属质地的蓝光。 四个人分成两路将荒庙包抄一圈,真的没发现一个守卫,就像那大叔说的,十六个人,一夜之间玩了个人间蒸发。 蔡靖安去荒庙检查,发现封印还在,如果浊妖的目标是救人,那他们的目标显然还没达成。 蔡思穿着迷彩服,在树林间灵活穿梭,回来后说:“应该不是埋伏咱们。” 她故意卖了些破绽出来,如果那一小队的目标是埋伏他们,应该趁机发动攻击才对。 蔡家兄妹拿着地图商量,常净侧对着许良,胳膊肘往他身上一杵,“你怎么看?” 许良的视线追着林间的乌鸦飘忽不定,“回禀狄大人,我觉得此事十分蹊跷,必有阴谋。” “什么阴谋?” “既然是阴谋,哪儿那么容易叫人知道,不过……” 许良摊开手,卖了个关子,好奇心迫使着常净不得不直视许良,结果又是一阵该死的心慌。 许良伸手要摸常净的脸,“你很热吗?” 常净把他拍开,“不过什么?” “有妖气。”他说着,视线继续在空气中漂浮,好像可以抓到某条看不见的线,“当然,不是漫画那个。” 这笑话够冷。 常净皱眉,如果这里有妖气残留,那他应该是最早发现的那个,但附近只能感觉到守卫们留下的结界,没有妖气。 常净相信自己,也不怀疑许良,走开几步,找了个背风的位置,取出符文。 说来也奇怪,许良整天在常净面前胡言乱语,但到了关键时候,常净还是会选择相信许良。 他取出一张浅绿色的符文。 这是“生符”,一般很少对外使用。 符纸上附着的不是灵力而是妖力,主要用来驱使青麒麟这样的坐骑,以前也被用于为濒死的妖精续命,以问出有用的消息。 现在拿它出来,是为了放大周围现有的妖气。 常净把水瓶倒空一半,将生符卷起来塞入瓶口,符文下半截浸在水中,随着常净所念的咒语,无色透明的水开始波动变色。 气泡从瓶底翻滚到水面,破开时析出气体,在瓶子里越聚越多,妖精本身的属性并不明显,但妖气中夹杂着发丝一样的黑色细纹,明显属于某只浊妖。 常净看向许良,许良眉梢一挑,“没理由,我就是知道。” 常净跟蔡家兄妹商量后决定兵分两路。 他和许良追踪妖气的去向,蔡思和蔡靖安去查看荒庙。 几人心里有个共识,不论浊妖采用哪种策略,摆出什么障眼法,既然把目标选在荒庙,最终一定会想法子解开封印,放走地下的浊妖。 走之前,常净说:“当心浊妖继续使诈,你们两个把荒庙守好。” 蔡靖安笑得温文尔雅,蔡思则粗鲁地往常净背上使劲一拍,“放心吧您嘞!” 许良被她的口音逗乐,蔡思让许良留下来一起守着,常净没多解释,只是摇头说:“他跟我走,保持联络。” 青麒麟不如溯光蛟速度快,但胜在他不是真正的妖精,而是麒麟木雕,方便隐藏妖气。 两人骑着青麒麟越行越远,穿过浓密的森林,上到山顶又深入谷地,用不同的路径,把整座山绕了两圈。 常净不知道许良怎么在气息复杂的山里分辨出妖气的走向,但相信他的判断,“浊妖在引我们兜圈子,目标应该还是荒庙。” “你想回去?” 常净露出思索神色,“刚问过蔡思,说那边一切正常,不过……”他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太阳即将升到天顶,这是一天中阳气最重的时候,但他没理由地觉得,浊妖会选在这个最让人松懈的时候下手。 “不过你担心蔡思。”许良接道。 常净没回答,只说:“还是先回去吧。” 许良转身,食指压在常净唇上,比了个噤声动作,常净下意识叫停了青麒麟,放慢呼吸留心周围的动静。 许良很认真地在空气中寻找着什么,视线忽然落在常净脸上,趁着他发懵的一瞬,撤回手指,在他嘴唇上快速一亲。 常净:“……” 正要发火,一只紫毛团子忽然飘到眼前。 小鸡版月濯低声说:“有情况。” 许良一脸正经,好像刚刚偷亲常净占便宜的人不是他一样,“你带路,过去看看。” 冷冽的溪水顺着陡峭的山势流淌,在金黄橙红的秋叶中若隐若现,远看,溪水像用橡皮把秋天的暖色擦去,留下一道空白。 常净和许良同时盯着那条溪流,溪水在山体三分之二的位置忽然中断,在一块大窝头似的黑色巨石前转入地下,成为暗流。 但从常净他们的角度来看,水流就像凭空消失了,没有任何过渡,十分生硬。 月濯:“那块石头旁边有人。” 许良和常净能判断浊妖的方向,但找不准活人的位置,要不是月濯,大概还要多耽误不少时间。 十几个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大窝头附近,乍看之下,他们一个个姿势扭曲,表情狰狞,实际上,这些人没有一个受伤,只是陷入了昏迷。 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应该是中了幻术。 常净帮他们做了检查,把人挪到一堆,并排躺好,用符文在他们身边布下防护,等解决了浊妖再来处理他们。 许良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一副“我发现了问题但没人问我就是不说”的架势。 常净还记着不久前的偷亲,不想主动跟许良说话,但又耐不住好奇,终于还是开口询问。 许良一脸得逞的笑意,“常小猫,你小学数学是美术老师教的?” 常净:“……” 许良:“我问你,这次失踪了多少人?” “十六,都在这儿了。” 许良笑了一声,常净被他那表情惹得胸口冒火,主动再数一遍。 一二三……十五,十…… 居然没有十六?? 怎么可能,他明明数了三遍。 许良很同情地在常净头上顺顺,“给你演示一下,一二三……” 他边数边走,最后一个数字落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十六。” 常净看到了十分怪异的一幕,当许良数到十五时,他还能清楚看到那块石头,但当许良说出十六,石头在他眼中却瞬间变成了人形。 许良:“某种幻术,似乎只对一个人有效。” 常净想到自己在许良面前数了三遍石头,有种杀人灭口的冲动,尤其许良还不断以一种看智障的目光看他,就更让人窝火。 许良像野生动物,出于动物本能,知道见好就收。 他在常净爆发前收起笑意,“故意藏起一个,很明显,这是个陷阱。” 常净:“你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这是陷阱。” 许良不理会挑衅,从发现少人开始,他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有视线如影随形地黏着自己,如果不是身在山里,他一定觉得自己遇到了痴汉。 乌鸦振翅掠过小溪,翅尖带起微小的水花。 许良忽然抬头,看到五米外的溪水之中,有个人影沉在水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固定在原地,同时身体被水流的力量拉得笔直。 常净看往同一个方向,大声道:“救人!”(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70章 妖王④ 山坡上长着苍老的枣树,树杈上挂着废弃的鸟巢。 有条草蛇盘在鸟巢里晒太阳,通体温暖,不亦乐乎。 忽然有片阴影从草蛇身上掠过。 乌鸦落入鸟巢,视线落在草蛇身上。 草蛇本来不怕乌鸦,但面对这只,却没来由地浑身僵硬。 乌鸦张了张嘴,好像在打哈欠,懒洋洋地注视着溪边。 常净直接跳入水中,许良跟在后面,恰巧看到他下水的瞬间,溪水泛起一层怪异的蓝色。 “等等——” 许良有种不好的预感,想拉回常净,但没成功,只有指尖在衣服上轻轻一划。 常净一心救人,脚步不停地跑向溪水中央,许良拉不回他,只好自己也跳下去。 溪水冰凉刺骨,苔藓在脚底打滑,许良急着要抓住常净,没踩稳踉跄了一步,有这个时间,常净已经到了那人身边。 近看之下,水里的人脸色白得像纸,看样子凶多吉少。 常净顾不上多想,躬身要把他拖出水面,就在他碰到那人手腕的一瞬间,手心里蔓延出一种极为滑腻的触感,就像抓到的不是人,而是一条鱼。 “常小猫!” 许良和常净距离不到两米,眼看他保持着弯腰的动作,手心忽然溢出一团深蓝色的雾气。 雾气转瞬即逝,同一时间,常净也不见了踪影。 溪水诡异地安静了一瞬,水里的人影晃了一下儿又重新出现,从守卫变成了常净,同时,守卫回到了岸上,用来替代他的岩石凭空消失。 常净、守卫、岩石,三者之间依次替换了位置。 常净浸在水里,浑身冰凉,且全身皮肤都被那种滑腻感包裹着,像挂了一层粘稠的蛛网。 水流湍急,他却被某种力量固定在原地,好像绑了看不见的绳索。 常净正着急,就看到人影遮蔽了水面上的阳光,许良来了。 他试图警告许良别靠近自己,但无法发出任何声音,且身体僵硬,胳膊根本抬不起来,溪水像一层厚重的塑料膜,把他牢牢困在底层。 还好,手臂能勉强左右移动。 在许良要抓住常净的时候,他费力地躲开,手指岸边,意思让许良先回岸上,再想办法。 为什么要回岸上想办法?难道岸上有buff能增加智力帮人解决难题? 当然不是,常净对如何脱困一点儿头绪也没有,但清楚这里危险。 他不想让许良涉险。 且他一个人待在水里也许想不出办法,但也不会淹死,许良留在岸上还多一条出路。 可惜许良根本不可能乖乖回到岸上干着急。 两个人抱着截然相反的心思,许良抓,常净躲,在身体动作严重受限的情况下,常净居然躲了五六次都没被许良抓住胳膊,这画风简直离奇。 乌鸦拿脚爪踩着一旁的草蛇,漆黑的眼中好像含着一抹笑意。 常净知道这水有问题,他虽然不能呼吸,但不会缺氧,可许良不知道,在他看来,常净这货宁死也要装-逼耍帅,简直让人忍无可忍。 溪里的石头大部分被水流冲刷得十分圆润,但也有不少棱角锐利的石块,许良本来就着急,被划伤了手指之后直接升级成暴躁。 他放弃了直接把常净拖出水面这样简单粗暴的想法,而采用更加粗暴的方式,直接给了常净一拳,跨在他身上,双手用力扯着他的领子,打算先把他上半身拉出水面。 许良的手指碰到常净的脖子,指尖传来滑腻触感,同样的蓝色雾气溢出,许良有种上了过山车的错觉,身边的空间好像扭曲变形,被深蓝色的线条割裂分解。 空间颠倒,他有种身体被向上下左右同时撕扯的感觉。 同时,压在常净身上的阻力开始减弱,他用力推开许良,许良的手松了一瞬,跌进水里的同时再次抓住常净。 这次凑巧,他抓住了常净的手,为了防止他挣脱,而扣紧了五指。 蓝色越来越浓,常净身体发轻,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推举着,将要弹出水面,同时,他也感觉到许良正在下沉。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必然,很显然,在这个位置,只要站在外面的人触碰沉在水里的人,他们就会互换位置。 这该死的陷阱并不是为了伤人,而是在拖延时间。 虽然十指相扣,但两人之间相斥的力量越来越大,手心里越来越滑,常净几乎被弹出水面时,被许良扯住了衣服。 深蓝色的线条被血红色的细线捆绑。 许良将手伸出水面,勾住常净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 事发仓促,许良脑子里同时闪过几个念头,最理智的那个,是让常净先走,自己替代他的位置,由他来想办法破解。 常净毕竟出身净道世家,解决的办法总能想出一个两个。 但私心取代了理智,与其在情况未知的情况下被迫分开,他宁愿常净跟他一起冒险。 两个人同时浸在水里,许良紧紧抱住常净。 就像违背了游戏规则要受到惩罚,水流速度越来越快,冲刷着岩石掀起越来越高的水花。 即使身在水底,许良也能感觉到湍急的水流击打在皮肤上的痛感。 常净在上,许良在下,水流激荡中,他的后颈撞上岩石,划出一道明显的伤口,鲜红的血液瞬间被溪水冲淡,汇入躁动的暗流。 红色迅速滋长,像藤蔓绕满了深蓝。 忽然一个水柱冲出一米多高,两种颜色互相融合,炸出一片烟花似的金色。 “啪”地一声,看不见的束缚断了,许良和常净一起顺流而下,随着溪水一起落入地下的暗河。 许良将常净护在自己怀里,隔着眼皮感觉到周围的世界从明亮转为黑暗,身体多处承受着撞击,但他却在思考一个玄妙的问题——蓝色加上红色,为什么会变出金色? 在脱离控制的一瞬间,他很确定,自己看到了如有实质的金色妖气。 常净的手一直和许良握在一起,忽然极为用力地握了一下儿,接着完全放松。 许良心道不好,常净昏过去了。 他们像两个瞎子漂在漆黑的河道中,不断被卷入水流的漩涡,又要承受岩石的撞击,身体里储存的氧气也即将耗尽。 而水流不知道到哪里才是尽头。 这辈子的运气就这么用完了? 他和常小猫会一起死在这里? 呵,可他还没活够呢。 许良单手护住常净,另一手在无尽的黑暗中寻找一个可能的支点—— 水底的流沙、光滑的岩石,甚至水流本身。 他用手在周围寻找着一切可能的支撑,想停住随波逐流的趋势,想带常净一起上岸。 但想象中的岸似乎并不存在。 水越来越深,连泥沙和岩石都逐渐消失,只剩下无边无尽的,黑色的河水。 许良忽然非常后悔。 共同患难的满足感比不上害怕失去的恐惧。 他吐出肺里的最后一丝空气,意识开始模糊,他拼命拍打常净,试图把他叫醒,但常净只是用从未有过的柔顺姿态停留在他怀里,无声无息。 许良意识模糊地想到,自己今早还在问他怎么不能温柔一点儿,结果他现在就开始假装温柔。 早知道要变成现在这样,还不如让他继续野蛮得好。(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71章 妖王⑤ 地底有着和地表一样复杂的地形,只不过在黑暗中,不论河水砂砾还是岩石,看起来都是同一种颜色。 河道由窄变宽,水流和缓地绕一道弯,忽然改为垂直向下,跌入深潭。 这是一个瀑布,足有七八米高。 金色光点在水流深处一闪,在黑暗中拖出一条模糊的尾巴,像灵活的水蛇破开波浪。 无形的波动震出一片水雾,和前方瀑布溅起的水滴和在一起,缓缓落入宽敞的溶洞。 河床在瀑布处折断,光点被水流推入空中,瞬间暗淡。在它后方不远处,一道黑影紧追而至。 巨大的羽翼在水雾中展开。 轻扬的凤鸣响彻整座溶洞。 深潭呈倒锥形,瀑布下方最深,向四周逐渐变浅。 暗河顺着水潭东方继续前进,而在西方岩壁前形成一个死角。 水波将砂石冲上湿滑的陆地。 岩石缝里卡着许多不属于这里的杂物,比如破旧的渔网和生锈的铁罐儿。 半透明的小鱼在铁罐儿里吐着泡泡,睁着它们雾蒙蒙的眼睛,坚定着世界就是一片黑水的世界观。 现在,陌生人闯入了它们的小王国,它们做着统一的动作,把自己缩进岩石缝里,假装自己是一条随波摇曳的海带。 别问为什么海带会是白色,反正它们也看不见颜色。 水中有种微弱且异样的波动,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这些小东西都凭本能判断出,那个波动有点吓人,一定是个巨大的怪物,虽然它们没见过怪物,不过这并不影响它们害怕。 在怪物离开之前,还是老实躲着就对了。 岩石忽然一颤,吓得小鱼又往水深的地方逃命。 如果它们会说话,溶洞里一定响着一片“救命救命”、“哎呀哎呀”。 水波一震,逃命的小鱼被弹出水面,“噗”地吐出一口水,扑腾着,又掉进了水里。 月濯叹了口气,连人类的书上都说凤凰挑食,虽然没那么夸张,但他们确实不会乱吃东西,尤其不会吃这种浑身是刺的生物——鱼。 许良和常净并排躺在仅有的几块干燥岩石上,身边支了火堆,橙黄色的火光跳动着,把溶洞映出炫丽梦幻的颜色,像个巨大蚌壳。 许良逐渐转醒,睁眼看到常净躺在自己手边,还以为自己做梦,隔了一会儿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他猛地坐起来,掀翻了常净搭在他身上的胳膊,常净哼了一声,朝火堆的方向挪了挪。 许良心跳快得异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幸好,他们都还活着。 许良抱起常净,在他嘴唇上轻轻一吻。 本来,这个亲吻只是想表达劫后余生的庆幸,完全不带情-欲,但常净嘴唇半张,又温又软。 许良亲着上瘾,无耻地又来了一下。 然后第三下,他把舌头伸了进去…… “咕噜——” 常净肚子里传出一阵空虚的声响,一秒破坏气氛,就算许良再禽-兽也只好把他放开,一抬头,就看到月濯正看着自己。 许良自认为没什么羞耻心,但这一刻,他脸上的表情还是颇不自然。 毕竟他和常净身上都光溜溜的,只穿着底裤,常净昏睡着也就算了,他自己已经禽-兽地支了半个帐篷。 相比之下,倒是月濯一脸淡定,这种事情他在电视上看过,叫做人工呼吸。 “常家后人没事,我帮他检查过了,也处理了伤口。” 许良淡定地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月濯手里。 可怜这条鱼栽到月濯这种新手手里,还在奋力反抗着即将变成食物的命运。 半透明的影子借力起跳,在空中来了个向内翻腾两周半,华丽丽地逃脱了月濯的手掌心。 可惜它还来不及为自由欢呼,就掉进了柴火堆里,成了一条烤鱼。 常净是被饿醒的,一睁眼就看到许良嘴里啃着一条鱼,同时指挥月濯烤着另外一条。 两人坐得很近,许良只穿了一条底裤,画面莫名有些碍眼。 许良见常净醒了,掩饰不住喜悦,“常小猫——”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可惜你自己没听见,刚才你肚子叫得特别好听,跟唱歌似的。” 常净不爽地吸一口气,抑制住胃里浓浓的空虚感,很想高冷一下,问一问自己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这是哪里,但烤鱼的香味实在诱人。 他抢过许良吃到一半的烤鱼,很没形象地咬了一口。 好烫! 不过好吃。 他上一顿饭还是今天早上吃的,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一路又是奔波又是昏迷,消耗了太多体力,这会儿吃什么都觉得美味,何况烤鱼的滋味确实不错。 虽然没有作料,但这些弹跳力十足的小鱼肉质格外鲜美。 吃完半条鱼,常净才有了思考的能量,打量四周问:“这是地下?” 许良:“不然呢,你看这儿像天上?” 常净只记得自己溺水了,应该是被暗河冲到了这里。 “得想办法出去。” “不然呢,你打算在这里吃一辈子烤鱼?” 被连挤兑两次,常净更不爽了。 明明是劫后余生,怎么刚醒过来就变成了日常斗嘴的画风。 常净起身,绕过火堆勘察地形,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底裤,和许良一样。 一秒之内,他脑补了不少污污的镜头,还好及时看到在火堆旁烤干的衣服,不然暴走的脑回路还不知道要绕去哪里。 常净穿好衣服,拿着柴枝走到瀑布前查看,忽然转身问:“我们是从瀑布摔下来的?” 许良正忙着吃鱼,话也说不清楚。 月濯回道:“是我在瀑布上追到你们,把你们一起带下来的。” 常净:“我们漂了多远?能不能原路回去?” 月濯:“应该可以。” 常净松了口气,回到火堆旁继续吃鱼。 等两人吃饱后,月濯变回原形,载着两人朝瀑布飞去。 月濯:“中间有很长一段要走水下,到时候我会提醒你们做好准备。” 紫色的羽翼泛着微光在黑暗中舒展开,扇出的强风卷起被映成紫色的水雾。 人类的视野在这种地方格外受限,许良连自己都看不清,视野中唯一清晰的就是月濯,但这种时候,其它感觉往往变得比平时敏锐。 在月濯即将经过瀑布的时候,许良忽然拉住他的羽毛,“等等!哪里不对——” 月濯回头看许良,同时身前传来一声闷响。 好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月濯被弹了出去。 常净猝不及防,也被震飞出去,许良在飞窜的气流中将他抓住,拉着他一起伏在月濯背上。 月濯被震得片刻失神,急速坠落,直到翅膀撞上水面才忽然清醒,猛地一拍,掀起漫天水花,带着许良他们一起回了之前生火的位置。 月濯放二人下地,自己再去查看一次,回来后说:“有结界。” 常净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作为净道者,他不怕结界这种东西,就像门,既然装了锁,就总有开锁的钥匙。 他跟月濯再去一次,尝试着用符文破开结界,但净符被扔出之后,却像普通纸片儿一样,轻飘飘落了下去。 常净直觉不妙。 再试几次,果然发现自己被某种力量限制了灵力,不止无法使用符文,也无法唤出妖刀。 许良:“怎么样?” 常净:“不行,我们得找找其它出路,瀑布的结界很强,要维持那么强的结界,不可能兼顾到每个方向,我去那边看看。” 许良:“那分头找,月濯,你也一起。” 常净听许良叫月濯,无意识地皱了皱眉。 他举着火把,沿西面石壁寻找,许良则走东面,沿着缓坡向上攀爬,月濯灵活性最高,顺流查看接下来的河道。 石壁上有不少裂隙和洞穴,但大多数十分窄小,无法过人,常净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一个勉强能供人侧身经过的裂隙,里面有风吹出,很可能是通向外界的出口。 常净正想叫许良来看,就觉得脖子上一疼,好像被什么打了一下儿。 但身后没人。 他留心着身后的动静,片刻后,敏捷地接住了砸向自己的小石子儿。 不用说,会这种恶作剧的肯定是许良。 常净抱着胳膊,“出来——” 没人回应。 他沿路向前,时不时有小石子儿飞向自己,几分钟后,他才找到许良。 这就怪了,不是许良?难道是月濯== 常净拿手里的石子丢向许良,许良看到他,问道:“有进展吗?” 常净正要回答,脖子上又被砸了一下儿。 这下可以肯定,扔石头的不是许良。 许良忽然指着常净身后问:“是谁?” 常净猛地转向身后,但后面没人。 许良从缓坡上滑下来,朝常净后方追去,“拦住他!” “拦住谁?” 许良指着那个飞快逃走的男孩儿,“你看不见?” 男孩儿忽然停了步子,眨着大眼睛,惊讶地看着许良,“你……你能看见?”(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72章 妖王⑥ 男孩儿看起来只有六七岁,没羞没臊地光着身子,从头到脚婴儿肥。 他跑动的时候,脸颊上的肉肉和屁股蛋儿上的肉肉一起摇晃,看起来有几分可爱。 他离常净更近,于是单脚跳到常净面前,用手在他眼前很没礼貌地乱挥。 “喂——喂喂!” 常净完全没有反应,显然看不到他的动作。 男孩叹气,一副很同情盲人的样子,转身跑向许良,在他眼前做了同样的动作,有些兴奋地说,“果然,你能看见!” 在鸟不拉屎的地底,突然冒出一个小男孩儿来,就像胡辣汤里出现汤圆儿一样违和。 许良自然不会以为他是人类,问道:“你是什么妖精?” 常净听到这话,防卫地站到许良身侧,跟他看着同样的方向。 他知道自己使不出灵力,却没想到居然连看见的能力也没有了。 可见这里的结界比想象中还要棘手,他有些担心。 男孩吐了吐舌头,原地跳起,轻盈地在空中转了个圈,齐耳短发上下一颠,一脸淘气的表情,“我才不是妖精。” 许良:“那你是什么?” 男孩儿:“大哥哥,你是不是傻?他看不见我,就说明我不是人喽,你能看见我,就说明我是存在的喽,那不是妖精也不是人,自然就是鬼喽。” 许良脸色突变,有种背后发凉的感觉,心里冒出几个大字——什么鬼。 虽然从小就接触古灵精怪,但对许良来说,鬼和妖精是完全不同次元的生物。 在他的观念里,妖精只不过是一些有超能力的动物而已,就像复联里的各种超级英雄,而鬼嘛……呵,想起来就会脑补出那些电影镜头。 从电视机里拖着肠子爬出来的,从树上吐着舌头吊下来的,从马桶里色-眯眯冒出头的……总之就是一群恶心吧唧的,整天以吓人为乐的东西。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许良经常听妖精们谈话提起阎王啊、黑白无常啊这些东西,虽然不感兴趣,但也在心里埋下了一个铺垫——鬼神这种东西是存在的,只不过跟他的世界没有交集。 现在突然有个男孩儿站在他面前说自己是鬼,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等等,许良忽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往自己脸上一摸。 之前那个猴妖告诉他,亲过之后就会得到见鬼的能力,但不是说亲脸没效果吗? 果然,妖精都是不靠谱的二货。 常净见许良演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是妖精吗?什么妖精?” 许良向常净描述自己所看到的情景,“是个光屁股的小孩儿,说他自己是鬼。” 常净和许良一样,露出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男孩儿不乐意了,抱起胳膊看向许良,“喂,你什么意思?光屁股怎么了?有意见吗?我是游泳淹死的,游泳当然是光屁股了,还有什么叫说自己是鬼?我本来就是鬼,不信拉倒,愚蠢的活人。” 许良:“你说是就是了?有什么证据?” 男孩儿:“你想要什么证据?你以为鬼应该长什么样子?像那些鬼片儿一样身体断几截吗?告诉你,如果魂魄毁成那样,就只能被抓去回炉重造,根本连鬼都做不了。” 许良脸上挂着嘲讽,一副“我就静静地看你怎么吹牛x”的表情。 男孩儿脸色泛红,有些恼了,“说吧,你想怎么证明?要看穿墙术吗?” 许良:“随便来只妖精也会穿墙术,根本证明不了。” “那你想怎样?” “我带来的妖精找不到出去的路,如果你能找到,就证明你比妖精厉害,那我还可以考虑相信一下。” 男孩长长“哦”了一声,黑亮的眼睛在眼眶里轱辘一转。 “这个简单,我说了,我是鬼,可以无障碍穿墙,这地下对我来说就像我家院子一样,出去一点儿都不是难事,但是,出去之后你必须跟我道歉,说你有眼无珠,有眼不识真鬼” “没问题。”许良在常净肩上拍拍,让他和小鬼一起留在原地,自己去找月濯回来。 见到月濯后,两人交换了信息。 月濯也没找到出路,现在只能靠男孩儿的情报试一试了。 男孩儿正张牙舞爪地在常净背后做鬼脸,见许良回来,他有些兴奋地问:“妖精呢?给我看看。” 许良已经提前嘱咐过月濯不要现身,随口侃道:“他胆小怕鬼,不敢见你。” 男孩儿“切”了一声,“我又不吓人,你自己说,我是不是挺可爱的?” 许良:“我只看出了没羞没臊。” 男孩儿一脸不屑,糙老爷们儿似的把腿一翘,“怎么着?你那妖精是母的啊?几岁了?胸大吗?大的话可以留下来给我做个媳妇儿。” 许良往男孩儿双腿之间瞥了一眼,脸上写着“小屁孩儿,毛都没长齐就想媳妇儿”。 男孩儿:“我都死了十几年了,按正常年纪来说,我也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有这种需求是很正常的。” 许良:“世界上那么多死人,你怎么不出去找只女鬼?” 男孩儿静了几秒,“切,我才不要跟鬼在一起,鬼都是冷的,妖精是热的,还是妖精比较好。回头我把你带出去了,记得把你那只妖精叫出来,让我埋个胸爽爽。” 男孩儿带头走向瀑布,在水潭前几步助跑,抱着膝盖跳了下去。 许良跟到岸边,停了步子。 常净问:“怎么了?” 这种看不见的情况让他总觉得心里不安,时不时就要问一句怎么了,都快变成复读机了。 许良静了几秒,回说没什么,先等等。 片刻后,男孩又从水里钻出来,即使头发一点儿都没湿,他还是装模作样地用力甩头。 “喂,你们傻站着干嘛?下来啊。” 许良捏着常净的胳膊,笑说:“我不会游泳。” 男孩儿一脸鄙视。 许良摊手说:“我猜你对这里地形很熟,一定还有那种不用下水的通路出去。” “哼,当然。”男孩扬着下巴,心里暗暗不爽。 本想让两个人变成落汤鸡的,现在气温低,正好能看他们浑身发抖的样子,不要太好玩,可惜居然不会游泳,扫兴。 他换了另外一条路,走到他用石子丢常净的地方,又是一跳。 许良发现这货是属兔子的,有条件要跳,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跳。 男孩儿高高跳起,轻轻落地,直接沉进了地里。 许良想了一下,查看周围的地形,发现脚下的石块普遍比周围其它石块要小,且相对光滑。 常净举着火把照亮,许良动手搬开石块,手指触到了一些明显的纹路。 拨开碎石,地上居然有一块规整的方形石板。 石板上有一个拉手,显然可以打开,也就是说,这个地方曾经有人来过。 石板很沉,常净要动手,许良拒绝了,自己试一试,重量勉强可以拉起。 他握着圆环,将石板提起一条窄缝,保持了几秒钟,又忽然松开。 岩石磨出刺耳的声音,男孩儿“噗”地从地下钻出。 “你也太没用了,亏你们还是大人,再试试,两个人一起。” 许良摇头,“常小猫身体不好,不能用力,只能我来。” 他再次尝试,依然只把石板掀起了一条窄缝。 男孩儿不耐烦道:“看你人高马大的,怎么那么没用!” 许良一脸“我就是个废柴”的表情,“还有别的路吗?” 男孩儿:“你当这是你家啊?你要多少路就多少路?算了算了,让开让开。” 他再次钻入地下,碎石子震出嗡嗡声响,忽然砰的一声,石板被一股力道掀飞,潮湿的空气从地底翻涌上来。 男孩儿得意地拍拍手,“怎么样,比你强吧!” 许良鼓掌,“强多了。” 石板下藏着一条隧道,前面两三米格外狭窄,只能匍匐通过,到后面豁然开朗,即使许良的身高也可以直立前行。 火把摇曳,隧道里有风,不用担心缺少空气。 沉闷地前进了一段,转过一道弯后,男孩儿忽然说:“路还长着呢,太无聊了,你们说点儿什么给我听听。” 许良:“我们都是愚蠢的活人,能说出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男孩儿:“也是。” 许良:“不如你来说吧,做鬼有意思吗?” “那反正比做人还是有意思的,跟你们说,我活着的时候,有个特别土鳖的名字,叫二墩儿,不过隔壁傻小子比我还土,叫狗蛋……” 他越说越起劲,时不时停下来让许良发表些看法,就像说相声一定要给自己找个捧哏。 地道越来越深,墙壁也越来越平整。 “现在要说我淹死的时候了,你们听好哈,连着几天暴雨,山里一夜之间多了好多泉水——” 男孩儿转过身来,面对着许良他们,倒着行走。 “本来我游得好好儿的,忽然看到一条水蛇,我当时就‘啊’——!” 常净在前,许良在后,听到男孩儿尖叫,他忽然有种强烈的直觉——就是现在了。 他本就悄悄拉着常净的衣角,这下立刻将其攥紧,扯着常净猛地一停。 “轰隆——” 一阵巨响。 隧道忽然塌陷下来,墙壁的土石挤压着发出刺耳的嗡鸣。(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73章 妖王⑦ 遇到前方有危险时,任何一个人的反应都是后退。 常净和许良同时拉着对方后撤,却被从后方吹来的风顶住。 月濯说:“别动。” 此时的他只有平时一半大小,冲到混乱的中心,用翅膀遮住坍塌的土石,护住二人。 过了几分钟,周围逐渐安静下来,整个隧道里充斥着土腥。 许良咳嗽,常净喷嚏,两人同时问:“没事儿吧?” 他们看到对方灰头土脸一身狼狈,紧张中又有些想笑。 月濯用风隔出一道屏障,说:“小心后面。” 就在塌方的位置后面半米,出现了一个长约五米的深坑,一眼只看到漆黑一片,望不到底。 常净明显吸了口气,在脚下的地上试探踩踩,以确认安全。 许良捡了颗石头扔进坑里,从声音判断,掉下去一定没命。 潮湿且带着霉腐气味的风从深坑里窜出,许良捡起火把,捂着鼻子探头,试图看清坑里有些什么。 几颗小石子儿从他脚边滚落,常净立刻把他拽回身边,“别过去!不要命了你!” 许良顺势将常净的手握紧,嬉皮笑脸,“这不是有你拽着呢,掉不下去。” 这话倒是有理,但在常净看来,许良就是个大写的不靠谱,“你站着别动,我去看看。” “让我来吧。”月濯衔了一片羽毛下来,轻飘飘吹向洞口。 紫色光团缓缓降落,照亮了对面的洞壁。 许良忍不住皱眉,常净的第一反应则是把许良拽过来护在身后。 洞壁像一只巨大的刺猬。 黑色的岩石上嵌着数不清的尖刺,每一根都有两三米长,锥形,且表面布满了锈蚀的钩刺。 交错的尖刺落下交错的暗影,如同一张大网,织在通向深渊的入口,等待着倒霉的猎物。 两副惨白的骸骨一上一下挂在刺上,脚骨碰撞着头骨,发出空洞的响声,“咚——咚咚——” 许良见常净脸色难看,手指一样敲在他头上,“咚——怕了?” 常净白了许良一眼,脸色恢复了正常,“这气氛能拍鬼片儿。” “何止鬼片儿,明明是真的闹鬼……”许良说到这,眯眼看向隧道前方。 男孩儿抱着胳膊站在那里,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 两边对视片刻,男孩儿“切”了一声,往滚落的石块上一坐(虽然他用不着坐),抖着二郎腿说:“你是怎么发现的?居然怀疑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你还真是心理阴暗。” 许良:“我连人话都不信,何况鬼话。” “可你还是跟我走到这里了,”男孩儿笑着走来,“实话跟你说吧,我一个鬼太无聊了,你还挺有意思,可以留下来陪我,不过我不喜欢老头子,也不喜欢饿死鬼,你还是早点儿死了比较方便。” 他拿脚尖儿往深坑指指,“本来我都安排好了,你们只要傻傻掉进去就行了,也省得来回挣扎,麻烦。” 男孩儿站起来,背着手踱步,“一旦触动了这个机关,就会激活整条路上的陷阱,不管往前还是后退,都有一堆陷阱等着你们,说实话,为了你好,还是直接跳下去比较方便。” 男孩儿带着一脸“我是为你好”的表情,一跃飘到深坑上方,回身朝许良拍拍屁股做鬼脸,“生气吧?不爽吧?来抓我啊——呀!” 一道黑影从男孩儿身上穿过,男孩儿又叫了一声,跌跌撞撞地往墙上一栽,不见了。 乌鸦的翅尖泛着蓝光,从许良脸侧扫过,身影画一条角度刁钻的弧线,落在了隧道顶部塌方后剩下的洞口。 火光跳动在乌鸦眼中,却更显得那一对黑色眼珠深不见底,像泛着冷光的黑珍珠。 黑色的视线带着粘性,如有实质地落在许良身上,让他想起在溪流边也感觉过同样的视线。 常净则立刻犯了职业病,将净符夹在手中,警惕着乌鸦的动作。 两人都看出,这只不是普通的乌鸦,而是妖精。 乌鸦张了张嘴,似乎在打哈欠,下一秒却忽然把翅膀一扇! 六道箭矢一样的深蓝色妖气朝许良他们急冲而来,速度之快,让人根本没有躲闪余地,何况他们背后还是深不见底的坑洞。 那一瞬间,常净将手臂拦在许良身前,手中净符爆出炸裂的声响,月濯身上也漫出妖气,但乌鸦的妖气过于凌厉诡异,像刀锋直接撕开了对手。 “砰”地一声闷响,常净先一步失去了意识,许良呼吸困难胸口闷疼,只来得及在摔倒之前接住常净,不让他头部受创。 常小猫已经够傻了,再撞一下可怎么得了…… 风声轻软,水声爽脆。 慢慢的,两种声音合在一起,变得像互相缠绕的藤蔓,又在野火中付之一炬。 周围越来越静,静到许良被自己的心跳吵醒。 就像在过车上颠簸了一夜,他浑身酸疼。 周围的光金黄而温暖,像傍晚的阳光,但静止的空气中却好像充斥着细小的电流,刺得人寒毛直竖。 “呼——” 一声低吼透过黄砖铺就的地面穿到许良耳中,他猛然清醒,脱口叫道:“常小猫!” 常净就躺在许良身边,听到他叫自己,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清醒,已经感觉到一股极为强大的妖气。 从出生到现在,常净从没直面过如此强大的妖气。 就像狼遇到虎,恐惧的本能压迫着常净想要抬头一探究竟的欲-望,他脑袋很沉,浑身出汗,要拼了全力才能把视线多抬起一公分。 “哎——怎么了?”许良忽然凑过来,一张脸放大了杵在常净面前。 常净忽然挣脱了那股无形束缚,抬起头来。 这是一间巨大的圆形石室,直径不输足球场,从地面到墙壁,铺着颜色统一的黄砖,光滑的砖面被墙上的火炬照出晃眼的亮度。 墙边立着十几米高的石柱,依次排开,柱子上刻画着金色的图腾。 周围的妖气太浓,一时找不到源头,常净正盯着柱子,许良就拉着他指向背后—— 那里有一个背光的巨大阴影,脚下透出暗蓝色的光。 小小的黑影朝它飞去,瞬间融为一体,墙上的火炬升高,同时围绕在阴影身旁,将它彻底照亮。 就这样,许良和常净亲身体会到了闪瞎狗眼的感觉。 金色的反光在空气中乱窜,像一群喝醉的流星。 一个浑厚的男低音说道:“想活着离开这里,就必须诚实回答我的问题。”(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74章 妖王⑧ 斯芬克斯坐在底比斯城外,让路人甲乙丙定都来猜他的谜语,一言不合就要把你吃了。 谜语说:有一只动物,早上四条腿儿走,中午两条腿儿走,晚上三条腿儿走,猜这个动物是什么东西。 此时此刻,许良有种活见了斯芬克斯他老人家的错觉。 眼前这家伙过于金光璀璨而看不清具体长相,但体型明显是只大猫,这就符合了斯芬克斯的初步设定,再者脸上罩着纯金打造的面具,面具上镶嵌着各色宝石,下巴上还垂着纯金的胡子,完全cos了图坦卡蒙,和斯芬克斯又近一层。 当然,没人相信那只古希腊怪物会不远万里跑到新中国来作妖,而且地点还选在地下。 火把在空中调整着角度,以更好地衬托“斯芬克斯”的威严,光线暗下来,没那么晃眼,终于能看清楚了。 这家伙的身体其实并不是金色,而是浑身挂满了金子,比嫁女儿的土豪还要夸张。 脖子上是手臂粗的金项圈儿,胸前是树叶形的金甲片,肩部顶着纹饰复杂的护甲,看形状像倒扣的炒菜锅,身体上则由不同粗细的金链子连接着各种形状的金片,像金色的网里困着金色的鱼。 在金色下方,是蓝色的鳞片和黑红色的毛发,因为裹着一层雾气而现出某种神秘气息,没错儿,这家伙从头到脚都在用金子包裹神秘,唯一能让人看清的就是那双趴在地上的前爪。 每一根爪子都有一尺多长,弯刀一样,嚣张地将投向它们的视线割成碎片,爪尖儿从红向黑过渡,半透的质地像某种矿石,后半段则像身体其它部位一样,包裹了精雕细琢的金子,那种矫情的装饰效果,让许良想到了老佛爷慈禧。 两人一妖足足静了几分钟。 “斯芬克斯”他老人家也不着急发问,似乎深知自己身上的看点颇多,给两个愚蠢的人类留下了足够的瞻仰时间。 不过当偶像有当偶像不易,身上挂着几百斤金子还要保持优雅姿势绝对是个苦差。 他脖子上的毛被金链子夹住,抻得又疼又痒,终于忍不住抖开翅膀,止痒同时还能强化自己威严的姿态。 许良没忍住彪了句国骂,嘀咕道:“还真是斯芬克斯?” 常净浑身紧绷,拉着许良向后退去,额头上的汗珠也随着动作滚落,他喉结一滚,低声道:“穷奇,是穷奇。” 这下画风对上了,跟违和感十足的“斯芬克斯”不同,穷奇这名字能让稍微有点儿常识的国人瞬间感到危险。 连一向不把各路妖精放在眼里的许良也起了鸡皮疙瘩。 瞬间的震惊过后,许良和常净对看一眼,互相在眼中看到了两个字——妖王。 常净这一辈的净道者都不知道旧王是什么妖精,只知道他力量强大,作恶多端,从这两点来看,穷奇完全符合要求。 且他们到荒庙就是为了埋伏旧王,追查过程中碰到穷奇这种级别的妖精,一定不是偶然。 穷奇喉中发出低吼,同时将翅膀展到最大,像天狗吃了太阳,遮得整间石室一片昏暗,他露出牙齿,金面具分开上下两半,露出一双赤红的眼睛。 “好了,现在开始,我们进入问题时间。”穷奇抬脚迈步,巨大的脚掌落在地上,居然没发出一点儿声音。 许良心道,果然是猫。 常净明显比许良紧张,暗暗摸了灭符在手心,以防万一。 穷奇尾巴一甩,金甲片发出轻响,警告道:“常家后人,小心你的言行。” 常净把灭符一捏,就像他怕的一样,在这里也使不出灵力,根本用不了符文,可见瀑布边的结界很可能是穷奇设的。 他把手从衣兜里抽出,抱着胳膊,“是不是回答了问题就放我们出去?” 穷奇抬起的脚爪忽然落地,“砰”地一声,气流和震荡同时掀翻了常净和许良。 在他们倒地的瞬间,地上石砖往下一沉,紧接着,手臂粗的铁柱从地面窜出,围绕着许良和常净形成了一片漆黑的竹林。 铁柱每一根都有五米长,且表面覆盖着蓝光闪闪的倒刺。 常净和许良同时躲开了跟自己擦身而过的倒刺,站定后才发现,两个人被隔开了。 穷奇:“不要让我再在你们的话里听到问号。” 悬浮的蜡烛移动到穷奇背后,以很低的角度照亮石室,拖长的身影和逆光的轮廓透出跟之前完全不同的危险气息。 铁柱在许良身上投满了交错的暗影,许良自知处境危险,但看到常净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还是忍不住嘴欠,“哎,你是小猫,他是大猫,你可以认个大哥,让他把咱们给放出去。” 以前听许良说这种没正经的话,常净都觉得他在故意挤兑自己,这会儿也不知道是气氛诡异还是地下缺氧,他居然从许良语气中读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听起来刺刺的话好像是只刺猬,尖锐在外,藏着肚皮上柔软的关心。 环境容不得他多想,穷奇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电影院的立体音效,直冲耳膜。 “问题一,你们是谁?” 常净很想顶他一句明知故问,出口却是规规矩矩的:“常家后人,常思安,常净。”说完就看着许良。 其实被问到这个问题,常净反而松了口气,家里的古籍他看过,和穷奇没有过什么接触,也就是没什么旧仇。 他自己是常家当家,如果穷奇不是旧王,没理由无缘无故对他出手得罪常家,而如果他是旧王,自己则比较可能被扣作人质,许良那边情况更好一些,妖医后人,放到哪里都是保命金牌。 谁知许良在这种问题上都能出幺蛾子。 许良:“既然是传说中的穷奇特意提出的问题,肯定不会那么肤浅,我猜这其实是一道哲学命题,‘认识你自己’是一道古老的命题,渺小的人类在仰望星空时总会诞生这样的疑问——我是谁?我从哪里而来,要到哪里而去?其中最重要的问题就是自己是谁,进化论认为,人是从动物演变而来的,所谓的万物之灵只是自恋,其实本质上还是动物,从这个角度来看,我跟动物甚至妖精,比如你,并没什么两样……(此处省略五千字)所以,我是谁?我是我的皮囊吗?是我今天穿的衣服吗?是我的名字还是我的身份?又或者是一天一天累积起来的,只属于我的记忆?” 许良的声音停了十几秒钟,穷奇才从神游天外的状态中回到现实,大吼一声,“我说了,只许回答,不许提问!” 许良:“并没有问你,这是上一秒的我在和下一秒的我交流信息。” 穷奇身上散发出可怕的妖气,常净一身冷汗,做好了随时拼命的准备,没想到这问题居然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题,你们为什么来到这里?” …… 题目一开始还比较正经,后面却越来越微妙。 “第九题,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常净:“发小。” 许良:“上过床的那种。” 常净脸绿了,穷奇却好像很感兴趣,“上床是一起睡觉还是交-配?” 常净脸色绿如蓝,许良笑答:“先睡觉,再交-配。” 穷奇坐下,“两个男人,怎么配?” 许良:“你把他放过来,我演示给你看。” 穷奇:“只能用语言回答问题,不用演示,解释我听。” 许良一脸“这是科学这是科普这是生理卫生教育”的表情,真的详细解释了一遍,连常用工具都说到了。 就在谈话气氛乘着汽车火车一路疾驰的时候,画风又是一转。 穷奇将翅膀一抖,“我决定了,你们两个人,只有一个可以活着出去,现在你们自己决定,谁死,谁活?”(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75章 妖王⑨ 不论对许良还是常净来说,遇到穷奇都是一番难忘的经历,甚至在不同程度上影响了他们今后的人生。 不过就像那些版本复杂的历史事件一样,两人对当天的记忆也有完全不同的版本。 穷奇说,两个人只能活一个。 在常净的记忆里,下面的情节可说是经典的电影桥段。 穷奇撤了铁竹林,把许良和他重新放到一起,且丢给他们一把金色手柄的短剑,剑身黝黑泛蓝,不用化验都知道泡了毒水儿。 常净许良之间隔着三五米的距离,同时看向落在地面正中央的短剑。 许良笑得轻佻,说:“常小猫,反正都要死了,要不要先干一炮儿?” 常净没工夫跟他臭贫,满心里想着怎么才能打破结界,只有这样才有跟穷奇一战的实力,在想出办法之前,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拖时间—— 也就是两个人谁也不动,谁也不选。 几分钟后,穷奇按捺不住,幻了人形出来,皮肤上蒙着一层雾看不清长相,但身上金光闪闪,常净用余光也可以判断他的方位。 穷奇:“赢的人可以活着出去,且从我这里带走一件珍宝,快点决定,我没什么耐心。” 常净在听他说话,稍微分神的功夫,许良已经冲向短剑。 时间好像变慢,许良脚尖往剑身上一踩,另一脚勾着翘起的剑柄将它踢到空中,再一把抓住。 常净心道什么时候了还顾着耍帅。 虽然确实很帅。 许良像挑蔬菜一样,掂量着毒剑,问穷奇说:“这毒厉不厉害?” 穷奇字正腔圆地念出一个成语:见血封喉。 许良很满意地笑笑,忽然抓住常净,用胳膊顶着他的脖子,把他抵在墙上。 “听见没有?见血封喉。” 换了任何一个人处在常净的位置,可能都要怀疑许良会对自己下手,但常净不,满心只觉得这是某种障眼法,目的是让穷奇放松戒备。 他朝许良使眼色,许良却假装看不见。 “常小猫,我小时候救过你。”许良说话时声音很低,温软的气息扫过常净耳廓,让他生出许多不合时宜的联想。 其中包括出事儿那天,许良救他的画面。 许良把他推开,拼命抓住海蜘蛛的长腿,大喊让他快跑。 他的灵力是天生的,第一次面对海蜘蛛强烈的妖气,就像小孩儿被浇了满身人血,恐惧加上恶心,整个人都是懵的,别说逃跑,能站着不倒已经拼尽了勇气。 等回过神来,就看到钢刀似的脚爪刺穿了许良手掌,可许良不但没躲,反而和着滑腻的血液抓住海蜘蛛,朝常净大喊:“跑啊!” 常净奇迹地站了起来,同时,他看到海蜘蛛发狂地甩开长腿,把许良困住,狠狠咬在他身上…… “我跟你只能活一个。”许良继续说,“你这条命是我救来的,该怎么报答我,你该心里有数了吧?” 常净这才稍微明白许良的意思,因为出乎意料,反而让他失去了应有的判断能力。 “是,我欠你的,如果只能活一个,肯定你活。” “那你还等什么?” “没什么。” 常净皱着眉头仰起脖子,闭上眼睛,能感觉到短剑抵上胸口。 自觉将死的一瞬间,常净内心混乱且不爽。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因为小时候被许良救过,他一直对他充满了亏欠感,总想找些机会补偿给他,但真到了现在这种时候,他才发现,其实自己是不想还的。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很多时候就是欠来欠去,所以才复杂地互相牵绊而无法解开,等有一天算清楚了,还干净了,这段关系也就到尽头了。 “你的命是我的。” 常净听到许良说:“为了报答我,你必须好好活着。” 常净猛地睁开眼,正看到许良调转剑身,忙用力抓住剑柄,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剑刃没入许良胸口,几秒后,紫黑的血才从胸口渗出。 许良惨白的嘴唇勾出坏笑,“你欠我的,所以我让你记我一辈子。” 常净整个人都僵了,脑子完全无法思考问题,只是一直质问为什么。 当许良支撑不住倒在常净身上时,他说:“傻不傻,还用问么,因为我喜欢你。” …… 石室里好像炸开一道惊雷,震碎了凝滞的硬壳。 常净大叫一声,忽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满头大汗,就像从噩梦中惊醒。 许良躺在他旁边,紧闭着眼,拧着眉头,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转动。 常净愣了,许良还活着? 他扒开他的衣服,检查胸口,确实看不见伤痕。 这里还是那个石室,但火把只剩三支,也不见了穷奇。 常净:“许良——!” 许良不醒,只是眉头皱得更紧,在他的梦里,常净正挥着妖刀冲向穷奇。 锋利的刀刃斩断了穷奇的翅膀,但同时,他也被穷奇的利齿咬伤。 落地时,常净像往常一样护在许良面前,很帅也很臭拽地说:“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 常家继承者和穷奇之间的争斗注定精彩,许良看他们打得风云变色,自己却只能在一旁着急。 忽然穷奇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常净被气浪撞得倒飞出去,许良接住他,跟他一起撞在墙上。 常净咳嗽的声音很不对,像漏了气的篮球。 火光昏暗,许良这才注意到,常净从颈部到大腿,插满了碎玻璃似的冰片,因为极为寒冷锋利,在它们融化之前,连血液都凝而不出。 “许良——”常净咳出一口血,烦躁地用衣袖抹去,粗喘道,“看来……果然只能,活一个。” 他微笑看着许良,“所以我死,你活。” 话音未落,常净的眼睛已经没了神采。 许良直觉得浑身的寒毛竖了起来,眼前猩红一片,梦游似的捡起常净留下的妖刀,一步步走向穷奇。 体内有种解释不清的力量在游走,他几乎可以在空中踏步,一刀劈下,穷奇身首异处,深蓝的血液喷溅如雨。 他就在这样的雨里抱起常净,冰片消融,红蓝两色的血混在一起,极其刺眼,但他却只看到一片苍茫的灰白。 “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活。” 妖刀把两人同时刺穿,幻觉再回到开头,重来一遍。 穷奇说,你们两个,只能有一个活着。 …… 许良咳了一声,猛然惊醒,倒吓着了守在一旁的常净。 两人都用复杂的目光看着对方。穷奇稀薄的声音传来,语气和问问题时完全不同。 “好了,我玩儿够了,你们可以走了。”(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76章 妖王①〇 石室墙壁上浮现出巴掌大的光点,从内部把墙照得昏黄透亮。 光点像活物,从墙内破茧而出,渗透出毒汁似的蓝色,它们水泡似的圆而饱满,落地时还会轻轻弹起。 等到光点聚少成多,蓝色开始分层,像被风浪荡涤的海水,暗的越暗,亮的越亮,最后一道闪电似的白光在其中蜿蜒游走,到达中心时瞬间由最亮变成最暗。 “啪——” 乌鸦振翅飞出,黑得像裹着黑洞。 他在上空盘旋半圈,落地时悠然幻了人形。 金铠甲金面具,不用问也知道,这家伙就是穷奇。 穷奇迈着极为优雅的步伐走到许良二人面前,膝盖稍稍一弯,立刻有一道烟尘在他身后卷起,在最恰当的时间点变成了一张浮华的床榻。 年代久远的紫檀木裹着黑润的包浆,橙黄的金子镂雕成繁复的图案,树根一样层层覆在紫檀木上,在床头最明显的位置,还镶嵌了深浅不一的蓝色宝石,拼出类似图腾的图案。 穷奇把腿一跷,撑着脑袋斜靠在床头上,主动摘了面具,狭长的双眼噙着笑意,眼尾微挑,黑珍珠似的瞳仁泛着一层蓝色微光,深处隐藏着金朱色的瞳孔。 穷奇的妖气充斥着整间石室,连砖缝里的灰尘都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压力。 常净许良虽然表面看起来没什么异常,身上的每个细胞却都在抵抗着这种压力,让身体变得十分僵硬。 穷奇打了个响指坐起来,像拿金盆收了覆水,瞬间隐藏了妖气。 许良他们同时松一口气,额头上的汗水这才有机会落下。 穷奇:“别那么紧张,我说了会放你们出去,就绝对不会食言。” 对面两人同时腹诽:呵呵。 信你见鬼。 那段生死抉择的幻境,到现在还清楚刻印在两个人心里。 穷奇抖开金丝编成的折扇,“你们这样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别人看见了要说我老人家欺负晚辈了,对名声不好,这样吧,破例送你们一人一件礼物,就当你们陪我解闷儿的谢礼。” 许良要接话,却被常净拦住了,许良难得的顺着常净,乖乖没有作声。 面对满身防备的常净,穷奇不管是卖关子还是装逼都觉得挺没意思,几个回合之后,他幽幽叹了口气,闭着眼睛拿扇子往上方一指,瞬间一道光束落下,在坚实的地面上击了个豁口。 穷奇指尖蓝光一闪,豆大的一颗珠子掉进豁口,同时整个地面震起一层浮尘。 “哗——” 像纪录片里看到的一样,种子飞速破土发芽、抽枝展叶。 不过这种子是金色的,发出的芽也是金色,带着妖冶的蓝光朝墙上攀爬,再以自己作为支撑继续升高,几分钟功夫,已经架起了通往拱顶的桥梁。 在最高的枝丫上,最新最嫩的叶子触到了石砖,像染色一样把暗黄染成深蓝,蔓延出一扇深蓝色的大门。 “顺着它就可以出去。”穷奇掏出怀表,“顺便提醒你们一句,现在凌晨三点,还是睡觉时间。” 常净打量着这座“桥”,不得不在心里多一些盘算。 穷奇有些不耐烦地站起来,“常净,别说我倚老卖老,凭你现在的实力根本打不赢我,我要杀你们只是眨眼功夫,根本不用耍什么花样” 这话在理,但常净不信穷奇。 想了片刻,常净问:“你是上任妖王?目标是我还是许良?” 穷奇的金朱色瞳孔微微一动,转瞬又被眯起的眼遮住了表情。 “我当然不是旧王。”穷奇嘴角勾着嘲讽的笑意,先一步踏上树桥,“算了算了,既然常家后人这么没用胆小,那我就辛苦一点,亲自送你们出去好了。” 许良和常净对视一眼,跟上了树桥。 攀登的过程比想象中轻松许多。 蓝色大门介于虚实之间,没有锁也没有把手。 穷奇一步迈过去,大门立刻变成透明,映出外面的世界——天阴着,暗淡的月色照着淙淙的溪水。 常净和许良一前一后停下,常净反抓住许良手腕,掌心的冷汗透露出他竭力掩饰的紧张。 许良将手覆在常净手背,轻轻一握以示抚慰。 穷奇看着他俩,默默把脚撤了回来,门外的画面跟着消失无踪。 常净的手稍稍一紧。 穷奇说:“深更半夜的,出去也是无聊,不如再留下陪我玩会儿?” 常净:“你到底想怎么样?有话就说,别卖关子。” 穷奇:“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急躁,而且虚伪,看到我那么多的财宝,居然还假装毫不动心。” 常净:“你把我们带到地下,不会就是为了看金子吧?” 穷奇喉结微动,“你们就不好奇么?为什么我会拥有如此丰满的财富。” 许良忍不住了,“用错词儿了,不是丰满。” 穷奇自动屏蔽了吐槽,“既然你们有兴趣,我老人家就大发慈悲,跟你们解释一下吧,这里本来是一座地宫,你们古代的什么人留下来的,我觉得不错,就把它收了,几百年来防住了不少盗墓贼,也算替你们保护了文物。”他看向许良,“你想问我为什么喜欢金子?好,我老人家就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其实很简单,因为我是穷奇。” 常净几乎犯了职业病,他从没听过穷奇有爱财的天性,别说这种活了几千年的大妖精,就是普通小妖,对金银这类不实用(不能吃)的东西,都没什么特别的追求。 “不懂是么?”穷奇再次跨入门里,侧身让出通路,同时说,“穷奇穷奇,我老人家名字里带个穷字,怎么可能不爱金子?” 许良一副想要深究的表情,却被常净拉到了门边。 常净留了个心眼儿,自己先迈过去,确认没有陷阱,才把许良拉到自己身边。 夜风带着久违的草木气息,吹到身上一阵舒畅。 穷奇的声音乘风而来,又随风而去。 “等你们见了旧王,记得替我老人家向他老人家问好。” 许良和常净对视一眼,都有话想说,但也都知道现在不是闲聊时间,原本躺在溪边的人不见了,他们也联系不到蔡家兄妹。 好在常净恢复了灵力,也顺利找到了被困在溪边的月濯,有了前车之鉴,常净召出朔光以防万一,和许良一起赶回了荒庙。 两人心里都有个共识——蔡思他们肯定出事儿了。 果然,当三哥山的轮廓刚出现在视野里,他们就同时感觉到了浓重的妖气。 不同于穷奇那种纯粹而霸道的妖气,这股妖气是由诸多弱小的妖气汇集成的,像一潭死水,带着浓重的执念和怨气,让两人同时想起了一个地方——幻海。 鸟兽们耳聪目明,刚感觉到危险就溜之大吉了,现在的山林里寂静异常,连只寻觅夜宵的母蚊子也找不到。 月濯悄无声息地在林间穿梭,却忽然被一道亮光指在身上。 中年男人的声音喊道:“停下!什么人!”(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77章 妖王①① 红肩章们临时接到通知赶到荒庙,时间仓促,人手不足,连负责后勤的大爷都带上了,那几个中年发福的组长自然也不能偷懒。 三哥山这种野山,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显得阴森,平时没事儿也能在这里拍恐怖片儿,现在真出了乱子就更吓人,整座山像窝头一样被蒸在充满妖气的笼屉里,但凡有点儿灵力的人,走到附近都是一阵恶寒。 有实战经验的管理员被分成了几组,一组留在荒庙,一组追踪,一组救人,剩几个嗓门儿大本事小的留下巡山。 几个人都是专业喝茶看报的主儿,半辈子也没遇过这种阵仗,一个二个在心里放着革命英雄电影,只求给自己增加一些王霸之气。 他们平均一人拿三个手电筒,走到哪里晃到哪里,有事儿没事儿还要咳嗽两声,就怕附近的妖精注意不到他们,真的撞上了要拼个你死我活。 上面把消息锁得很紧,但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不闲话的嘴,把那些小道消息在心里一合计,他们就知道出大事儿了。 001跑了,肯定要带着一帮妖魔鬼怪回来复仇,很可能演变成一百年前那种大乱,像他们这种天赋不高混饭吃的,最好趁早考虑转行。 手电筒的光柱在常净身上乱晃,中年男人一声比一声更高地问着:什么人!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来了什么人,而且很明显,这动静根本不是人,但说话可以壮胆儿,嚷嚷两句总好过被吓得屁滚尿流。 一阵阴风卷着砂石撼动树丛,中年人有些站不住了,手电筒朝天上乱晃,模仿信号弹的效果,以即将壮烈牺牲的姿态抱住树干,最后再喊一声:什么人!? 心里闪过董存瑞炸碉堡的画面,悲壮之余,只不知道因公殉职能给老婆孩子赚多少抚恤钱。 月濯的身子从树梢掠过,轻盈朝着荒庙飞去,林子再次安静下来,中年管理员扑通一声坐到地上,抖着手给他媳妇儿发送遗书…… 月濯在结界前停下,常净和许良改为步行前进。 两人一直走在树影最浓的位置以避免暴露行踪,但几分钟后,还是有几道符文从黑暗中窜出,炸出白光包围了他们。 光色白中带青,是降妖管理处的通用符文。 常净早有心理准备会在这里碰到以前同事,理智上来说,他们不该在明知有警戒的情况下回来,但联系不到蔡思他们,他又不能放心。 常净正想亮明身份,就听到“啪嗒”一声。 赵清函拿枪口顶着许良后脑勺,张扬的姿态和他文质彬彬的外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常净,“这么晚了,来郊游吗?” 警戒人员围拢上来,十几支枪-口黑洞洞地泛着寒光。 好家伙,这架势明显不打算听人解释,常净把事情猜了个大概,理智地保持了沉默,由着赵清函把他和许良一起绑了。 两人被塞进车里,蒙眼带到郊区一片厂房,乘坐老旧电梯下到地底,分别关进狭小的水泥屋里。 小屋墙上没有铁栅栏,不过配置和牢房一样,一张小床一张小桌一个厕所。 两个管理员把许良塞进小屋就锁门走了,先让他自己待了七八个小时,再派人过来做笔录,问的都是些预料之中的问题:为什么去荒庙?做了什么?有什么目的?有哪些同伙?有什么计划? 许良适时装傻,一脸天真地跟审讯员逗着玩儿,哥哥长哥哥短叫得他怪不好意思,只好随便写了几笔,给许良弄了点儿吃的,让他吃饱歇着。 许良枕着胳膊躺平,不止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能听到裂缝在水泥墙里伸展的声音,或者小耗子跑过房梁。 看管理处的态度,他就知道自己不会被过分为难,倒没怎么想这方面的问题,脑子还留在穷奇的石室里。 他知道当时看到的都是幻觉,但幻觉不是梦,醒了也不会忘,且除了本人知道它是假的之外,不管怎么回忆都和真的一样。 许良有些心烦,见不到常净就更烦,负负得正,居然在这种环境下睡着了。 再醒时,他没睁眼,已经听到了床边的脚步声。 常净刚伸出手臂想叫醒许良,就见他睁着一对明亮的眼睛看向自己,手在半空进退两难,有些不爽地锤在许良肩上,“你没事儿吧?他们没为难你吧?” 许良起身,随手拿起床头的水杯要喝,立刻被常净拦了下来,“你就不怕下药?” “我更怕渴死。”许良嘴唇有些干裂,笑着抿抿。 常净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扭头不让许良看出什么。 许良:“门都锁着,你怎么来的?” 常净掌心拖出青麒麟的木雕,又往地上一瞥。 床底赫然一个直径半米的地洞,看得许良差点儿笑了,站起来伸个懒腰勾住常净,“那咱们现在逃跑?” “逃不了,现在的情况有点儿麻烦。” 就像常净说的,他们逃不出去,管理处和妖精打交道打习惯了,但凡关个什么人,总要布上结界才能放心。 要对付常净这种世家高手,就更是下了大本钱,把原本的结界扩大了范围,形成了一个直径几百米的圆,从天上地下把厂房包在中间,只要有人试图强行突破,就会发出警报。 不过这结界只在外围,所以常净可以在内部挖挖地洞,体验一下地鼠生活,当然,也亏得青麒麟不算妖精,没被隔在结界外,不然让他徒手挖地,见到许良要花几个月时间。 两人交换情报,许良这边乏善可陈,常净倒是挖出了不少有用信息。 比如荒庙的封印破了,比如蔡思他们也被关在这里,且常净已经摸清了他们的位置。 常净不敢多待,交代完重点就先回了自己房间,等到下一轮审讯过后,他再趁着空档过来,叫上许良一起去找蔡家兄妹。 蔡思毕竟是个女孩儿,常净再大条也不想直接把地道挖到她床边,于是先找蔡靖安。 蔡靖安似乎毫不意外常净会来,两边一见面,他就简单把遇到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常净他们走后一个小时,就开始有小妖精在荒庙结界附近出现,先是试探,后来发展成强行突破,蔡靖安和蔡思分成两路,蔡思留守,蔡靖安出去勘察,没想到遇见了难缠的浊妖,迷宫似的阵型困得他无法脱身。 等他终于离开,立刻发现整座山的气场变了,不寻常的妖气从地底渗透出来,他去找蔡思,发现蔡思昏倒在荒庙里,没有外伤,但怎么都叫不醒。 他把蔡思背出荒庙后也莫名其妙昏了过去,等醒来已经到了这里。 据他推测,荒庙下面封印的浊妖已经跑了,虽然这事儿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但管理处总要想办法推卸责任,蔡家的势力在广东,正好拿来当这个替罪羊。 地道很窄,最后一段只能匍匐前进,常净拉着许良退后,让蔡靖安走在最前。 蔡靖安反应了一下儿才明白常净的意思,笑着逗乐,“就我妹那平板身材,看她和看男人一眼,放心,没那么多讲究,看了也不用负责。” 话是这么说,当哥哥的还是走在最前,推开地洞尽头的水泥砖。 说话声和着土渣一起落下。 蔡洪波和蔡思一左一右立在房间里,两人说的都是粤语,且语速很快,常净和许良根本听不懂,不过这样也好,否则在蔡靖安面前偷听他家人谈话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蔡靖安神色微变,把推开一指宽的水泥砖放下些许,只剩一条窄缝。 这举动让常净有些意外,不过也没细想。 隔了一会儿,两人的谈话渐渐转到普通话,好像故意给别人听见似的,蔡思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袭击我的妖精很厉害,他一来我就晕了。” 蔡洪波:“你对这妖的妖气也毫无印象?” 蔡思肯定地点头。 蔡洪波往门口看了一眼,“这事先不提了,就算背了这个黑锅,北京这边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阿思,你跟常家儿子处得怎么样啊?” 听到这话,只有蔡思的反应还算正常,地下几个听墙根儿的瞬间表情各异。 蔡思:“挺好的啊,怎么了?” 蔡洪波:“我来之前跟你爷爷商量过了,我们的意见是一样的,会全力支持常家,不过得加个条件。” 蔡思:“嗯?” 蔡洪波在蔡思耳边低声一句。 蔡思:“什么?结婚?!”(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 报恩许可证 第77章 妖王①① 红肩章们临时接到通知赶到荒庙,时间仓促,人手不足,连负责后勤的大爷都带上了,那几个中年发福的组长自然也不能偷懒。 三哥山这种野山,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显得阴森,平时没事儿也能在这里拍恐怖片儿,现在真出了乱子就更吓人,整座山像窝头一样被蒸在充满妖气的笼屉里,但凡有点儿灵力的人,走到附近都是一阵恶寒。 有实战经验的管理员被分成了几组,一组留在荒庙,一组追踪,一组救人,剩几个嗓门儿大本事小的留下巡山。 几个人都是专业喝茶看报的主儿,半辈子也没遇过这种阵仗,一个二个在心里放着革命英雄电影,只求给自己增加一些王霸之气。 他们平均一人拿三个手电筒,走到哪里晃到哪里,有事儿没事儿还要咳嗽两声,就怕附近的妖精注意不到他们,真的撞上了要拼个你死我活。 上面把消息锁得很紧,但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不闲话的嘴,把那些小道消息在心里一合计,他们就知道出大事儿了。 001跑了,肯定要带着一帮妖魔鬼怪回来复仇,很可能演变成一百年前那种大乱,像他们这种天赋不高混饭吃的,最好趁早考虑转行。 手电筒的光柱在常净身上乱晃,中年男人一声比一声更高地问着:什么人! 其实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来了什么人,而且很明显,这动静根本不是人,但说话可以壮胆儿,嚷嚷两句总好过被吓得屁滚尿流。 一阵阴风卷着砂石撼动树丛,中年人有些站不住了,手电筒朝天上乱晃,模仿信号弹的效果,以即将壮烈牺牲的姿态抱住树干,最后再喊一声:什么人!? 心里闪过董存瑞炸碉堡的画面,悲壮之余,只不知道因公殉职能给老婆孩子赚多少抚恤钱。 月濯的身子从树梢掠过,轻盈朝着荒庙飞去,林子再次安静下来,中年管理员扑通一声坐到地上,抖着手给他媳妇儿发送遗书…… 月濯在结界前停下,常净和许良改为步行前进。 两人一直走在树影最浓的位置以避免暴露行踪,但几分钟后,还是有几道符文从黑暗中窜出,炸出白光包围了他们。 光色白中带青,是降妖管理处的通用符文。 常净早有心理准备会在这里碰到以前同事,理智上来说,他们不该在明知有警戒的情况下回来,但联系不到蔡思他们,他又不能放心。 常净正想亮明身份,就听到“啪嗒”一声。 赵清函拿枪口顶着许良后脑勺,张扬的姿态和他文质彬彬的外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常净,“这么晚了,来郊游吗?” 警戒人员围拢上来,十几支枪-口黑洞洞地泛着寒光。 好家伙,这架势明显不打算听人解释,常净把事情猜了个大概,理智地保持了沉默,由着赵清函把他和许良一起绑了。 两人被塞进车里,蒙眼带到郊区一片厂房,乘坐老旧电梯下到地底,分别关进狭小的水泥屋里。 小屋墙上没有铁栅栏,不过配置和牢房一样,一张小床一张小桌一个厕所。 两个管理员把许良塞进小屋就锁门走了,先让他自己待了七八个小时,再派人过来做笔录,问的都是些预料之中的问题:为什么去荒庙?做了什么?有什么目的?有哪些同伙?有什么计划? 许良适时装傻,一脸天真地跟审讯员逗着玩儿,哥哥长哥哥短叫得他怪不好意思,只好随便写了几笔,给许良弄了点儿吃的,让他吃饱歇着。 许良枕着胳膊躺平,不止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还能听到裂缝在水泥墙里伸展的声音,或者小耗子跑过房梁。 看管理处的态度,他就知道自己不会被过分为难,倒没怎么想这方面的问题,脑子还留在穷奇的石室里。 他知道当时看到的都是幻觉,但幻觉不是梦,醒了也不会忘,且除了本人知道它是假的之外,不管怎么回忆都和真的一样。 许良有些心烦,见不到常净就更烦,负负得正,居然在这种环境下睡着了。 再醒时,他没睁眼,已经听到了床边的脚步声。 常净刚伸出手臂想叫醒许良,就见他睁着一对明亮的眼睛看向自己,手在半空进退两难,有些不爽地锤在许良肩上,“你没事儿吧?他们没为难你吧?” 许良起身,随手拿起床头的水杯要喝,立刻被常净拦了下来,“你就不怕下药?” “我更怕渴死。”许良嘴唇有些干裂,笑着抿抿。 常净的表情有些不自然,扭头不让许良看出什么。 许良:“门都锁着,你怎么来的?” 常净掌心拖出青麒麟的木雕,又往地上一瞥。 床底赫然一个直径半米的地洞,看得许良差点儿笑了,站起来伸个懒腰勾住常净,“那咱们现在逃跑?” “逃不了,现在的情况有点儿麻烦。” 就像常净说的,他们逃不出去,管理处和妖精打交道打习惯了,但凡关个什么人,总要布上结界才能放心。 要对付常净这种世家高手,就更是下了大本钱,把原本的结界扩大了范围,形成了一个直径几百米的圆,从天上地下把厂房包在中间,只要有人试图强行突破,就会发出警报。 不过这结界只在外围,所以常净可以在内部挖挖地洞,体验一下地鼠生活,当然,也亏得青麒麟不算妖精,没被隔在结界外,不然让他徒手挖地,见到许良要花几个月时间。 两人交换情报,许良这边乏善可陈,常净倒是挖出了不少有用信息。 比如荒庙的封印破了,比如蔡思他们也被关在这里,且常净已经摸清了他们的位置。 常净不敢多待,交代完重点就先回了自己房间,等到下一轮审讯过后,他再趁着空档过来,叫上许良一起去找蔡家兄妹。 蔡思毕竟是个女孩儿,常净再大条也不想直接把地道挖到她床边,于是先找蔡靖安。 蔡靖安似乎毫不意外常净会来,两边一见面,他就简单把遇到的事情交代了一遍。 常净他们走后一个小时,就开始有小妖精在荒庙结界附近出现,先是试探,后来发展成强行突破,蔡靖安和蔡思分成两路,蔡思留守,蔡靖安出去勘察,没想到遇见了难缠的浊妖,迷宫似的阵型困得他无法脱身。 等他终于离开,立刻发现整座山的气场变了,不寻常的妖气从地底渗透出来,他去找蔡思,发现蔡思昏倒在荒庙里,没有外伤,但怎么都叫不醒。 他把蔡思背出荒庙后也莫名其妙昏了过去,等醒来已经到了这里。 据他推测,荒庙下面封印的浊妖已经跑了,虽然这事儿和他们没有直接关系,但管理处总要想办法推卸责任,蔡家的势力在广东,正好拿来当这个替罪羊。 地道很窄,最后一段只能匍匐前进,常净拉着许良退后,让蔡靖安走在最前。 蔡靖安反应了一下儿才明白常净的意思,笑着逗乐,“就我妹那平板身材,看她和看男人一眼,放心,没那么多讲究,看了也不用负责。” 话是这么说,当哥哥的还是走在最前,推开地洞尽头的水泥砖。 说话声和着土渣一起落下。 蔡洪波和蔡思一左一右立在房间里,两人说的都是粤语,且语速很快,常净和许良根本听不懂,不过这样也好,否则在蔡靖安面前偷听他家人谈话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蔡靖安神色微变,把推开一指宽的水泥砖放下些许,只剩一条窄缝。 这举动让常净有些意外,不过也没细想。 隔了一会儿,两人的谈话渐渐转到普通话,好像故意给别人听见似的,蔡思说:“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袭击我的妖精很厉害,他一来我就晕了。” 蔡洪波:“你对这妖的妖气也毫无印象?” 蔡思肯定地点头。 蔡洪波往门口看了一眼,“这事先不提了,就算背了这个黑锅,北京这边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阿思,你跟常家儿子处得怎么样啊?” 听到这话,只有蔡思的反应还算正常,地下几个听墙根儿的瞬间表情各异。 蔡思:“挺好的啊,怎么了?” 蔡洪波:“我来之前跟你爷爷商量过了,我们的意见是一样的,会全力支持常家,不过得加个条件。” 蔡思:“嗯?” 蔡洪波在蔡思耳边低声一句。 蔡思:“什么?结婚?!”( 报恩许可证 http://www.suya.cc/10/109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