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西旧事》 南西旧事 第1章 chapter1. 2014年夏,黑马河。 给祝南浔办理退房手续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戴木质镜框的眼镜,大眼睛,薄嘴唇,唇边有淡淡的胡渣。他边结账边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扎线本子递到祝南浔面前:“美女,要走了,留点什么话吧。” 祝南浔向来对这类事情不感兴趣,随手翻了翻本子的前几页,大部分都是驴友们记录的旅途心情和一些带着文艺气息的矫情句子。 “不用了,谢谢。”祝南浔说完合上本子,拿回退还的押金后直接塞进口袋,然后大步往门口走。 没走几步,大眼男浓重的北方口音在身后响起:“你沿着青海湖辗转了三家青旅,每次都住三五天,今天……应该是要离开黑马河了吧。” 听见这话,祝南浔停下脚步,转过身脸带笑意看着大眼男,语气却凉嗖嗖的:“你怎么知道。” 大眼男耸了耸肩,一只手撑着脸另一只手灵活的转笔:“早上你在房间里订车时我刚巧路过听见,还有啊,你环湖所住的这三家青旅凑巧都是我的。” “那还真是挺巧的,不然,我还以为是有人跟踪我呢。”祝南浔放下背包,认真审视对方。 “怎么?不走了?是准备向我打听你要找的人?” 祝南浔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后脑勺有些打结的头发,这个一看就不像前台更不像青旅老板的年轻男人似乎早就知道她此行的目的。 “怎么说?你认识他?”她边说边走回到大眼男面前,又重新翻开牛皮本子拿起笔洋洋洒洒地写了起来。 “他已经离开青……” “南浔,我总算是找到你了。” 大眼男的话被门口冲进来的一个打扮时髦的男生直接打断,祝南浔感觉到自己被身后的人环住后,抬起头的一瞬间眉头紧蹙。 “男朋友啊?” 大眼男打量起二人,目光游移的时候,祝南浔发觉他的视线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后的某一处。 祝南浔本能地快速回头,走廊上果然闪过一个人影,她想起了存在手机里的那张照片,但仍装作没看到似的,镇定地问身后的人:“白城,你怎么来了?”说话间她极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祝南浔感觉耳边拂过一阵微弱的风,是大眼男暗自舒的一口气。对于那个身影,他显然比她更惊慌。 “你来青海玩,怎么不叫上我啊。”叫白城的男生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男一女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他跟祝南浔介绍:“这是路上遇到的驴友,艾米、星仔,他们俩包了车明天出发去敦煌,你不是一直想去敦煌吗?要不我们跟他们一起去吧?” 发觉祝南浔对这个过分热络的男生没什么好感,半天不接话,大眼男又开口:“敦煌好啊,从青海湖走西线过去一路上会经过海北藏区草原、祁连山……” “没兴趣。”祝南浔冷冰冰地打断眼前说话的人,目光像藤蔓一样缠在他身上。 大眼男被看得心虚,摊了摊手掌表示无奈,顺便在心里狠狠地骂了她一句。 就没见过这么拽的姑娘,真是一点也不可爱! “姐姐,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去吗,我们预约的包车师傅可是前段时间在微博上很火的那个帅哥啊。” 叫艾米的女孩话音落下,祝南浔和大眼男同时看向她,一个略带惊讶,另一个慌张无比。 惊讶过后,祝南浔回头在本子上加了一句话,之后便和白城一行人离开了这家青旅。 大眼男看见人离开,拿起牛皮本子看上面的留言,字迹很大气飘逸,一点也不像是出自女人的手笔。 “没有热水,没有空调,环境一般。另:老板是个骗子。” “靠!”大眼男边对着祝南浔的背影大骂边把这页纸扯下来揉成一团,见人走远后,又朝着后门的方向吼道:“陆西源,你给老子滚出来!” 半个月前,一个三线女明星在青海湖拍摄的一组写真在微博上被炒热,其中的一张照片更是引发了网友们的热议。 照片上,女明星坐在车顶摇动着手里的丝巾,旁边一个英俊挺拔的男人背靠车头迎着湖边的落日低头点烟,女人身姿性感,男人潇洒不羁,再加上绝佳的构图,这张照片一下子吸引了无数粉丝的眼球。 之后,大量的女粉丝开始深挖这个男人的背景,有个女文青评论该微博表示曾经在青海湖坐过这个男人的车,指明此人经常跑西北大环线,顺路捡驴友,还形容说这个男人的身上有一种辽阔而神秘的气息,像久经风沙被打磨的岩石。随后一些女生开始蠢蠢欲动,表示想要去青海湖寻人。 而祝南浔根本没空关心这背后的八卦,她只是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就订了隔天飞西宁的机票。 “程诺,能把你这破眼镜摘了吗?看着怪别扭的。” 这个叫陆西源的男人穿过走廊走到柜台前,伸手一捞,拿起柜台里一盒只剩下几根的利群,骨节分明的手指捻出其中一根,转过身靠在柜台上低头点烟。 他比程诺个子略高一些,肤色也更深,身上穿的深灰色短t下有紧实的线条。他头发黝黑,两侧剃的略短,看起来很精神。 “擦”的一声,是老式打火机的声音。火光燃起的时候,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再抬起头时,目光落在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上。正值午后,阳光刺眼,但他依然能远远看到刚刚离去的人的背影。 在太阳底下闪着光的长卷发。 程诺自己也点了根烟,猛吸了一口:“这叫文艺范你懂不懂。拜你所赐我成了骗子,你得赔偿我的名誉损失费。” “你骗的姑娘还少?” “哎哟我这爆脾气,你几个意思?” 陆西源懒得理会他的抓狂,抓起桌上的纸团打开看,看了一会儿后异常认真地作出评价:“字儿不错!” “呸,要不是哥对业务不熟练怕她等的无聊,才不会让她写什么留言。你说这姑娘长得倒是挺好看,怎么性格这么独,这下可好,她明天铁定跟那帮驴友一起坐你的车,我倒要看看这笔生意你做还是不做。” “做。” “靠,你疯了?” “暂时还没有,不过以后没准儿,谁知道呢。”陆西源慢慢地吐着烟,一句话掰成三句说,嘴角的笑意愈发让听者看不明白。 程诺往柜台外走,与陆西源并肩而站,他懒洋洋的说:“得,你这点破事儿我也管不着,要不是你招来的那几个小年轻突然冒出来,说不定我真帮你把她打发走了,不说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数。” 陆西源半晌没说话,过了会,转过身用手抬起程诺的下巴,认真端详他的脸:“骗过那么多姑娘都没穿帮,你今天怎么偏就栽到她手里了?” 程诺气急败坏地甩开他的手,一拳捶在他肩上:“我靠!这就是命!” 也不知道程诺指的是谁的命。 炽烈的七月是青海湖一年中游客最多的时候,小镇路边的青旅门口前总会停放一些山地自行车,那是驴友们环湖骑行的座驾。 艾米不情不愿地走在最后边,嘴里嘟囔着:“为什么不住刚刚那家青旅啊?网友们评论说老板程诺人很帅的,刚刚那个店员看起来就很不错啊。” “行了,南浔姐不愿意住肯定有她的理由,你就别念叨了。” 星仔似乎是个挺懂事的男生,又或许是之前在旅店里看出了什么,他一直向着祝南浔说话。 祝南浔听到艾米这样说,心中了然。 她作出判断:“那个店员就是老板程诺。” “天呐,我又错过了一场艳遇!姐姐,要不你和白城哥哥去别家住,我和星仔回去……”艾米说到后面语气开始犹疑,从见祝南浔第一眼开始,她就觉得自己有点怵她。 “不住一起,先说好明早在哪里集合。”祝南浔懒得拐弯抹角,总之她已经决定要上那辆车。 白城没搭话,对于祝南浔做出的这个决定,他丝毫不感到惊讶。 看见后面两人落的挺远,祝南浔对白城说:“我知道你对西北没兴趣,真没必要千里迢迢跑来讨好我,我这次来是有正事要办。” 白城却痞痞地说:“你难得犯一回花痴,我倒想看看这个微博上的红人到底是有多大的魅力,让我拿糖都喂不甜的祝南浔竟然这么上心。” 祝南浔:“……” 拒绝的话说多了也是徒劳,反而激发挑战者的战斗力,在和白城过招的这几年里,祝南浔深谙其道。 白城虽不像程诺那般高大,但长得不赖,性格也吃得开,还挺招女生喜欢,可从上大学开始追祝南浔到现在两人研究生毕业,祝南浔偏就对他不上心。 “明早八点,在刚刚那个青旅门口,不见不散。” 星仔被艾米拖走前留下这句话。祝南浔看了白城一眼,说:“赶紧找住的地方吧,三天没洗头了。” 白城打量祝南浔的行头,帆布鞋、防晒衣、牛仔裤、大背包,问她:“你来了这么多天都没找到人?今天是打算打道回府?” 怎么好像谁都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似的,祝南浔咬了咬嘴唇说:“你小时候玩过捉迷藏吗?” 白城一脸茫然。 她怎么可能打道回府。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祝南浔已经在白城的房间门口等了半个钟头。她站在二楼的走廊边看下面的街道,站姿几乎没变,只是手指把墙皮抠掉了一大片。 她有个习惯,紧张的时候喜欢抠东西。 “从来都是我等你,今天头一回被你等。”白城穿了件祝南浔没见过的衬衣,发型也是收拾过的。 “出来玩,打扮的这么认真干嘛?”祝南浔说。 白城有些意外:“你可从来不关注我打扮的。” 祝南浔毫不留情:“你在见情敌的时候总会盛装出席。” 白城:“……” 他觉得今天的祝南浔和以往很不一样。 陆西源按照约定的时间把车开到青旅门口,程诺老远看见是他的车,愣装作不认识。 艾米和星仔下楼时,程诺坐在沙发上喝茶,艾米想过去攀谈几句,看到门外祝南浔和白城已经赶到,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陆西源倚在车门上抽烟,烟雾很快被风吹散,他像在琢磨着自己的表情,隔着墨镜远远看到祝南浔二人走过来,自觉的把冲锋衣的领口往上提了提。 祝南浔穿一身淡蓝色的冲锋衣,也戴着墨镜。她头发扎成团子,露出额角一块浅浅的疤痕。 星仔率先冲其他人打招呼,然后和白城一起置放行李。艾米绕过越野车才看到陆西源,看到的第一眼整个人有点傻傻的,陆西源对着她点了点头,她那一声“嗨”说得底气全无。 心跳的速度充分说明了看真人的感觉比看照片爽一百倍,艾米此刻很想发微博。 白城走近车门时揉了揉艾米的头,刚想对陆西源说话,陆西源先开了口:“多加了两个人,得多加钱。” “加多少?”白城问。 “三千。” 星仔不解:“我和艾米两个人你都只收一千,怎么加了两个人,你就要加这么多呢。” “我是顺路带人,不是跑这条线的专职司机,自由定价,谢绝还价。” 陆西源说话字正腔圆,嗓音略低沉,他说完话也正好抽完最后一口烟。祝南浔走到他面前站定,隔着墨镜他也知道她几乎是在审视他。 祝南浔发觉手心疼,不用看也知道上面全是指甲抠红的印迹。(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2章 chapter2. 八年前,她不敢看那个男生的眼睛,只敢看他手上的珠子。八年后,她不再胆怯,却过分紧张。 晨光还很温柔,祝南浔逆光而站,身体形成的阴影几乎全部打在陆西源的身上。 陆西源不自知地挺直了背。 一旁的艾米和星仔窃窃私语,商量着车费的问题,按规矩讲,驴友是要均摊车费的,可加的价显然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 祝南浔显然没心情关心这件事情,她看着陆西源,想要开口,嘴形都张开,话却说不出口。 最后,她竟然问陆西源:“抽的利群?” 这一定不算是一个好的开场白,陆西源也有些错愕。她昨天就闻到程诺身上同样的味道了,像在急着证明什么。 陆西源笑了笑,摘下墨镜把祝南浔看得更清楚时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是,来一根?” 祝南浔也僵住了,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祝南浔心尖儿发麻,嗓子里都是苦的。而陆西源的眼睛有东西在闪,像是被烈日灼伤。 “谢了,不抽烟。”祝南浔慌忙避开陆西源的眼睛,转过头对半天没商量出结果的艾米和星仔说:“你们出你们本来该出的,多出的三千我们给。” 声音是颤抖的,但还算冷静。祝南浔再次握紧了手掌。 连价都没还。白城没感到意外,陆西源也没有。 星仔觉得不太好意思,艾米倒很坦然,祝南浔和白城一看就不像是没钱的人,她唯一想不通的是这样一个充满魅力的男人竟然会在金钱上如此计较。 白城知道自己和祝南浔在一起他基本上是没有决策权的,但跟艾米不一样,他丝毫不觉得是这个男人计较,而是他故意所为。 他觉得陆西源和祝南浔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就好像他们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认识了。 “出发吧。” 这三个字被陆西源说得掷地有声。 “我晕车,我要坐前面。” 艾米话音刚落,祝南浔已然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陆西源此刻还未上车,看到眼前这一幕后放缓了脚步,静等两个男生去处理。 “艾米,你身材娇小一些,坐后面我们三个人不挤。“ 白城先化解尴尬,他知道祝南浔根本懒得解释。而且这些人中只有他知道她不喜欢和人挨得太近,那会让她很不自在。 “就让南浔姐坐前面吧,我查过了,路好,不会晕车的。”星仔也帮腔。 艾米瞪着星仔,不情不愿地上了车。 陆西源看了眼祝南浔,才发现她正毫不避讳地看着自己。他只好重新戴上墨镜。 祝南浔只是个儿高,但绝对不胖,她心里清楚身材这个理由只是在这个时候被过分利用。 可她必须霸道一回。 “怎么称呼?”陆西源上车后问她。 “姓祝。”她的眼神始终游走在他身上。 “祝小姐,你把安全带系好,”然后他又回头对艾米说,“小妹妹,你也坐好了,没关系,待会儿换你坐前面。” ……一个是小姐,一个是妹妹。 祝南浔调整了一下坐姿,“啪”的一声,带了些力道把遮光板放了下来。随后她注意到遮光板上贴着一些卡通贴纸,后视镜上还挂着一个小布偶。 “你多大了?”她问陆西源,直截了当。 “快30了。”他发动车子,如实回答。 祝南浔指了指贴纸:“小孩子弄的?” “嗯。” “你的?” “……嗯。” 祝南浔按了按下太阳穴,没再说话。 “陆大哥,你都结婚有孩子了?”后座的艾米震惊不已。 陆西源只是笑了笑,没答话。他看似无意地从后视镜里看了祝南浔一眼,她的嘴巴抿成一条线。 艾米叹气:“你知道你在微博上多火吗?要是知道你结婚了,估计很多姑娘都会觉得遗憾。” “得了吧,陆师傅才看不上你们这些小姑娘。”星仔补刀。 陆西源还是笑笑不说话。 祝南浔被“陆大哥”“陆师傅”这些称呼弄得头晕,直接问:“就叫你陆西源行吗?” “行,怎么都行。” 祝南浔念“行”的时候是前鼻音,而陆西源是后鼻音。隔了几秒,她又问:“你是……哪里人?” “就这边的人。”陆西源说。 …… “你们从哪里来?”那年夏天,浔溪畔,阿浔问那个男生。 “南京,我是南京人。” 关于南京,阿浔第一反应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大事件”,她问男生:“所以南京人都很珍惜生命吗?” “所有人都该珍惜生命,对逝去的人最好的怀念就是好好活着。”男生知道,这个十六岁的小女孩刚刚失去双亲。 …… 记忆太深刻,他的话也太深刻。 祝南浔问他:“没骗人?你口音不像西北的。” “你还懂地方口音?” 祝南浔还想说话,陆西源的手机在这时响了。 是程诺打来的,他没说几句便挂了,祝南浔却没再追问。 “陆大哥,西北男人都像你这么高吗?” 祝南浔听到艾米的声音就觉得头皮发麻,塞上耳机靠在窗户上闭上了眼睛。 陆西源从后视镜看她,巴掌脸,肤色白,唇珠很明显,鼻梁右侧有一颗小小的痣。 “我好看?”祝南浔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翘起。 原来她只是装睡。 “嗯,好看。”他坦荡荡地说。 “不觉得我额头上的疤痕很丑?”她本来不打算说这句话的,最终却没没忍住。 车速突然减慢,陆西源握紧了方向盘,问她:“……怎么弄的?” 问完他却没再看她。 “忘了。”她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 早餐是在车上胡乱吃的,祝南浔只啃了半个面包就没了胃口。到了鸟岛附近的公路边,大家下车休息,陆西源面对着湖面抽烟,祝南浔站在他身边吹风。 星仔凑到陆西源身边问他:“陆大哥,你真的结婚了吗?” “你觉得呢?”陆西源笑了笑,说完看了身旁的祝南浔一眼。她低头咬着手指,眉头紧锁,此时她已经连续挂掉三个来电了。电话上显示的姓名是:祝南泽。 “我看不像。南浔姐,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啊?” 祝南浔难以回答,电话又响起时,她只好走到一边去接。 陆西源隐约听到她对电话里的人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你就醉生梦死吧,等我找到他们,带她回来替你收尸。” 陆西源觉得这口烟的味道有些呛。 阳光正好,洒在湖面上金光闪闪。青海湖是嵌在青海高原上的明珠,更是藏族同胞眼中的圣湖,沿途总有朝圣者的身影,给这片本就充满神圣色彩的圣地增添了一份庄严。 越野车旁有环湖骑行的游客在休息,大多是男生,他们看起来意气风发。 艾米得不到陆西源的青睐,一路上一直和白城嘻嘻闹闹,此刻两人正和坐在路边休息的几个驴友谈笑风生。 祝南浔挂掉电话,转过身看到一个穿藏袍的老人沿着公路磕长头,他没有戴手套,手掌上被磨出厚厚的茧,额头也已经是红红的一片。走了一路也看了一路的朝圣者,这位老人大概是最年长的一位。 随后,祝南浔看到一旁的陆西源双手合十向老人行礼。 她有种心脏被击中的感觉。 陆西源微微弯下腰,神色平静,姿态虔诚,他合掌的时候手腕处露出佛珠的一小段,阳光下的侧影呈现出一种摄人心魄的美。 这应该比跟女明星的合照更动人吧,祝南浔想。 随后她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腕问他:“三天前你在哪里?” “塔尔寺。”他淡然的很,丝毫不介意她突如其来的亲密。 他倒是坦诚,祝南浔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把那串佛珠取下来说:“这个,卖给我怎么样?” 三天前,她也在塔尔寺,看中了这串佛珠,当时没买,再回来时却被告知已经被人买走了。 佛珠取了下来,她却没有松开他的手。他的手掌很宽大,很暖,她的手指很细,也很凉。 她再次想起那年的盛夏,她带那个男生在浔溪边纳凉,脚下石头打滑,她没站稳,男生抓住她的胳膊时,她感到一阵灼热,她对男生说:“你的手心真烫。” …… “祝小姐,君子不夺人所爱。”陆西源笑着,说完挣开她的手。 祝南浔摘下眼镜,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凝视他,边把佛珠戴到自己的手腕上边说:“以前我遇到一个人,他送了我一串珠子,比这个好。他比你大方。” 他戴三圈,她戴四圈,都是刚刚好。 “南浔姐,没有你这么霸道的吧。”星仔在一旁说。 陆西源这才看到祝南浔的一双眼睛,心头一颤。他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好像心里打了退堂鼓。 大火没能烧毁她眼睛里的光,她还和从前一样。 最后,陆西源对星仔说:“不值多少钱,随她吧。” 这里的人,大概只有陆西源和祝南浔知道,这串佛珠,能值一半的车费了。 祝南浔握着珠子,小心地抚摸着,这一串,像极了当年的那一串。而那一串,早已沾满大火的痕迹。 她看中珠子,他买下,再送给她。 这像是一场新的重逢。 上车之前,祝南浔故意走在陆西源后面。陆西源足足比她高一个头,她害怕他听不清,特意踮起脚靠近他耳朵轻轻地说:“那天在塔尔寺,你穿的衣服比昨天的好看。” 陆西源惊愕的回头,祝南浔却快步越过他走到了他的前面,就好像刚刚说话的人并不是她似的。 烟味让她确定昨天躲在青旅里的那个人是他,佛珠让她确定前几天在寺庙里看见的那个人是他。 那天,她寻人无果,去塔尔寺拜佛。她并不是信佛的人,与其说是拜佛,不如说是许愿。 但她永远都记得八年前大火汹涌的那个夜晚,有个男生抱着她逃出画室,他将她放在地上时像个虔诚的教徒般念了许多话。 她只记得其中的一句。 “佛祖,如果你真的灵验,等她醒过来,让她失忆吧。” 大概是灵验的吧,她做到了忘记那些痛苦,她当作是失忆。那她的愿望呢?能实现吗? 她准备从蒲团上起身的时候,看见在她身旁跪拜的男子迅速闪进了人群,他像是在躲,所以她轻易就注意到他。 她起身去追,他却瞬间消失在人海中,像一场幻觉。 这样算来,他们在那天就已经相遇了。 她确信那个人就是他。 “祝小姐……”祝南浔快走到车边时,陆西源叫了她一声。 祝南浔抬头看他:“怎么了?” 陆西源勾着食指,用关节处顶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像在犹豫。最后,他摆出正经的样子问她:“白城到底是不是你男朋友?” 祝南浔明显一怔,但随后却故意承认:“是啊!” “那你……先别过来。”陆西源说完大步走到车边,然后用力地拉开后座的车门,将里面的两个人拽了出来。 先出来的是白城,他的唇边还有艾米的唇膏痕迹,而艾米,衣服褪到了肩头,头发也十分凌乱。 这对男女,显然是趁着他们不在时在车上苟且。 祝南浔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她看着陆西源,陆西源也看着她,他看她的眼神里有太多的内容,但总结一下大概就是一句话:你的男朋友丢了你的人! 她该在乎吗?她不在乎白城跟谁在一起做了什么,她只是后悔自己不该给白城太多面子,默认了他们的情侣关系。 因为眼前的场景让她很难堪。 这显然比他之前在学校里故意拈花惹草做给她看更让她苦恼,毕竟这次出来她没精力理会他这些小把戏。 是看她对陆西源太感兴趣?祝南浔低着头咬着嘴唇,没说话。 看到她的眼神里装满了无奈。于是,陆西源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的门对白城和艾米说:“别在我车上做这些龌龊的事情。自己拿好自己的东西,走吧。” 这个瞬间,祝南浔突然觉得陆西源替她打抱不平的样子很有趣。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这个“不平”,抱得过于严肃了。 “我女朋友都无所谓,你一个外人少管闲事。”一旁的白城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看着祝南浔,话却是说给陆西源听的。他太了解祝南浔,料定她不会在这个时候跟他撇清关系,所以才敢这样说。 可遗憾的是,尽管在这种时候,祝南浔眼睛里仍然没有他。 “艾米,你去找找星仔,该出发了。”祝南浔和白城就像默契十足的对手戏演员,而陆西源面对这样的戏码,只剩下愤怒。她对艾米说完这句话后,又对着陆西源轻轻地笑:“总不能把他们丢在这里吧。” 艾米看得出来,白城和祝南浔还没到男女朋友的份上,但她没想到祝南浔会是这样的反应,她有点心疼白城。 陆西源面无表情地看了眼祝南浔,这个姑娘,显然比他想象中更难以捉摸。 “啪”地一声,他用力关上了后备箱。 这之后,他惊觉,自己很久没有这样失态过了。(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3章 chapter3. 正午的时候,车子驶进刚察县城。 陆西源将一行人放在一家餐馆的门口,约定好出发的时间后独自驱车离开。 “我没胃口,出去转转。” 祝南浔丢下这句话后也出了门,她沿着不够宽阔的街道往车子离开的方向走,路边总有当地人打量她。 刚察地处海北藏区草原的南部,小城不大,建筑落后,居住的大部分是藏民和回民。县城里的餐馆都集中在这条要道上,清真为主,大多为回民所开。所以基本上是很难找到可以吃米饭的地方的,但是刚刚那家有。 车上都是南方人,陆西源是有考量的。 又往前走了一会儿,祝南浔看见陆西源的车停在一个狭小而破旧的院子里面。 这辆车是个普通牌子,不算新了,但挺干净。她之前的目光都集中在人身上,眼下靠近车细细地打量了一会儿。 祝南浔看见后备箱里除了大家的行李外,有一个被打开的袋子,里面是一些儿童书籍,她把后备箱打开去翻袋子,发现里面除了书本还有许多文具和糖果。 她正疑惑,有脚步声传来,是陆西源。 “我……我找点东西。”祝南浔快速关上后备箱后说。 陆西源没想到她会找到这里,见她手足无措,问她:“找到了吗?” “嗯……” 这时,屋里又走出一个人,是个满脸胡渣的穿藏袍的老头。他看着祝南浔笑,用藏语对陆西源说:“这是你的客人?很漂亮。” 陆西源同样用藏语回他:“好看是好看,不好对付。” 祝南浔听不懂,问他们说了什么,陆西源一本正经的解释道:“老人家说你漂亮。” “那你答了什么?”她又问。 陆西源没看她,微微眯起眼睛:“我说,一般吧。” “……” “走了,下次再来吃你煮的羊汤。”陆西源跟老人家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 “等着你,下次别再买那么多东西,我替孩子们谢谢你了。这女子看起来不简单,你悠着点,这几年来找你的人是越来越厉害了。”老人家答了很长一串话后进屋去了。 祝南浔只听懂了一个词:谢谢。这是她之前看一个西藏纪录片时学到的。她还留意到老人说最后一句话时特意看了她一眼。 “上车。”陆西源叫她。 祝南浔站着没动,用盘问的口气问他:“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他北方口音纯正,会藏语。他偶尔走西北大环线拉驴友,收费看心情。他神秘莫测,车里装一大口袋的儿童读物和用品。他抽烟抽得很凶,遇到朝圣者却像个虔诚的信徒。 祝南浔站在车外,陆西源坐在车里,他又想点烟时,她突然快速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紧接着,祝南浔把头深深地埋在陆西源的脖颈处,双手紧紧地搂着他的腰。陆西源反应过来想挣脱时,透过副驾驶的车窗看到不远处神色凝重的白城。 陆西源没再挣脱,反而浑身放松了下来,他任由祝南浔像只树袋熊一样扒在他身上,还用一只手点燃了烟。 “你身材挺紧实的嘛!”祝南浔听见打火的声音,靠在他的脖子上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陆西源从后视镜里看她的表情,没有半分害臊的意思,再看自己,眼中带火。他猛吸了一口烟后,抓着她的帽子一把扯开她:“滚下去!” 祝南浔没想解释,这本就一场戏,做给白城看,更是做给陆西源看。她被人“欺负”了,就要用自己的方式“欺负”回去。 她拍了拍屁股就下车去了,只是关车门的时候用了拆门的力气。 陆西源给足了她面子,直到白城走后他才赶她下车。被利用的滋味一点也不好受,几个小时前,他还教训了“那一对”,眼下自己却成为这样的人。 这姑娘让他头疼。 可他却不知道,这姑娘的目的根本不在白城身上。 车就这样被陆西源开走了,祝南浔不追,反而朝着集合的反方向走。 阳光下,她的背影倔强的很,他看见她越走越远,毫无回头的意思,一个急转弯,只好又去追她。 “上车!”陆西源把车打横停在祝南浔面前,说话时却没有看她。 祝南浔轻笑了一声,拉开车门对他说:“我才走了不到一百步你就回来了,是怕丢了这笔生意?” “嗯,投怀送抱的买卖放着谁都想做。”陆西源转过头打量她,视线在她身材上扫视,像在撩拨。 她喜欢他克制又严肃的样子,不喜欢他故作轻佻。祝南浔顿时觉得没意思极了,迅速钻进了车里。 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拉近。 陆西源收回视线,以为她开不起玩笑,抽动了一下嘴角。 “你笑什么?”祝南浔问。 陆西源:“幼稚。” 祝南浔气结,知道他是指自己和白城这种无聊的小把戏,于是话锋一转,问他:“你跟程诺什么关系?” 陆西源猝不及防,但仍镇定接话:“朋友。” “你为什么让他骗我?”祝南浔直接进入重点。 “来青海湖找我的姑娘太多了,每个他都是这样打发的。” “……” 似乎并没有什么漏洞。如果要问之前在塔尔寺相遇的事情,恐怕他会用缘分去解释吧。 挫败感,强烈的挫败感。祝南浔咬着手指看着窗外,看起来云淡风清,内心却翻云覆雨。 八年的时间,或许早已改变了一个人的心。而那些真相,早晚会浮出水面。 好在,她正在靠近他要找的人。路还长,她可以慢慢揭开谜底,她不急。 回饭馆的路有一段长长的斜坡,道路两旁都是低矮的楼房,楼房的缝隙间可以看见远处的草场,一大片一大片的绿色。 两人都没有说话,整条路上只有这一辆车在行驶着,空气诡谲。 祝南浔咬着手指看窗外,陆西源看了眼她的脖子,又白又细,靠近背部的地方有一块小小的纹身,是一双翅膀。 车子略有些不稳,是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松动导致的。 七月的青海,天气并不炎热,快到饭店时,祝南浔却把冲锋衣给脱了。陆西源以为她热没理会,紧接着她又把里面那件速干衣的拉链拉开。 陆西源急了,问她:“你做什么?” 祝南浔没理会她,继续往下拉,然后又把头发放下来,甩了甩头。 陆西源停好车后,祝南浔已经把速干衣丢到了后座上,然后慢慢地穿着外套。 “你又想做什么?”陆西源低声呵斥她。 她撩了撩头发,说:“我热,里面的衣服湿了,穿着不舒服。” “那你丢到后备箱里去。” “我懒得下车了。” “……” 陆西源偏过头一看,白城三人正走到车前。 妈的,又来!陆西源低头骂了句脏话。 艾米看到白城黑着张脸回来,就知道祝南浔肯定是去找陆西源了,她知道祝南浔对这个男人感兴趣,而且,很感兴趣。 拉开车门,艾米叫的很夸张:“南浔姐,这是你的衣服吗?” 白城看了眼祝南浔凌乱的头发,没说话,不动声色地把衣服丢在了车后面。 星仔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情,见气氛不对,打圆场说:“车里确实有点热啊,我也想把衣服脱了。” 艾米阴阳怪气:“我也想脱了,脱外面的就行了,没必要脱里面的。” 祝南浔像个没事人似的,理了理头发后重新塞上了耳机。轮不到她来教训自己,五十步笑百步,给谁看呢。 车子驶出刚察不久,天色竟慢慢暗了下来。 青海的草原不像内蒙和新疆那般广阔无边,在草原的边缘能看到连绵起伏的山脉,因海拔高,山脉看上去并不高耸,云层也低低地落在一座座山峰上。 草地是黄绿色的,山峰因没有植被包裹,看起来是深蓝色的,云朵是灰白色的。整体的灰色调是祝南浔钟爱的。 没有比这种灰色更高级的颜色了。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静静地想。 六岁正式开始学画,一开始跟着爷爷学书法,画国画,学到十岁那年,爷爷去世,之后,妈妈又教她油画,到了十六岁,国画、油画、水彩都能拿得出手,得过全国大大小小的青少年绘画比赛一得奖。 她最爱的还是油画。她钟爱莫奈,跟着父母参加过各类画展,也曾远赴卢浮宫亲眼看过莫奈的《睡莲》和《日出·印象》。 她以为她会像爷爷和妈妈那样,未来也成为知名画家,但父母意外离世和那一场大火改变了她的人生轨迹。 “美术世家祝家画室被烧毁,多幅价值不菲的藏画下落不明,其中著名画家陆怀信的代表作……” 这是祝南浔能倒背如流的一则新闻了,当年的报纸至今还躺在她的背包里。 纵火之人,至今未查出,而救她的人,却离奇失踪多年。 大火之后,她在医院接受各种治疗长达半年,出院后,她的容貌发现了些微的变化,整个人也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照顾她的阿姨对她说:“我们阿浔是浴火重生的凤凰……” 是啊,大火烧不毁她的翅膀。 那个人求遍了神佛,只要她活着。 所以,她必须好好活着。 除了爷爷和妈妈,还没有人像他那样动过她的画。祝南浔看了后视镜里的陆西源一眼,他正专心致志的开车。 陆西源知道祝南浔在看他,但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后面的那辆车。那是一辆“浙”字开头的商务车,在鸟岛休息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这辆车。 “我们到前面休息一会儿吧。” 车速减慢,车子停在了公路边上。 身后的车没有停,越过了他们开走了。陆西源这才点了根烟。 摄影发烧友星仔往远处拍照去了,可远远看着,他却一直在打电话。祝南浔、白城和艾米坐在草地里休息,陆西源站在车边,也在打电话。 风呼呼地吹,气温开始下降。祝南浔一头长发被搅得凌乱,她把头发拨到耳后,想听清他到底对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 看着远处的山脉,她想回车上拿相机,然后站起来往车子那边走。 电话是给程诺打的,看见祝南浔走过来,陆西源挂了电话。 “跟女明星拍照,有意思吗?”她问他。 陆西源揉了揉鼻尖:“女明星漂亮。” “跟我比呢?” “身材比你好。” “……” “快下雨了,叫星仔他们过来吧。”他对祝南浔说。 祝南浔拿了相机,冷言冷语地回他:“要叫自己去叫。” 和她根本不能好好说话,陆西源有些无奈。 接下来的路,似乎并不好走。(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4章 chapter4.〔修) 再次出发前,祝南浔坐到了前面。 陆西源瞟了她一眼,发现她在研究女明星的微博。 “胸是垫过的。”她说。 她竟然真的计较起来。陆西源没有说话。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 陆西源还是没理她。 “南浔姐,你学什么专业的?”星仔一路上都对祝南浔充满了好奇心。 “心理学。” 陆西源抿着嘴唇,始终没有加入他们的话题。 “陆大哥,那你以前是学什么的啊?”星仔又问陆西源。 祝南浔看着他,心里期待着答案。 陆西源笑了笑说:“地质。” 祝南浔放松下来,问:“哪个学校的?” 陆西源:“不出名的。” 祝南浔追问:“学校在哪个地方?” “……南京。” 说出这个地名,陆西源心里千回百转。 祝南浔暗自呼了口气,往事好像就浮现在眼前。她挑了挑眉:“南京大学不出名?” “你怎么知道是南京大学?”艾米问。 “猜的。” 陆西源没有否认。 星仔说:“南京大学的地质专业很出名的,陆大哥,你很厉害啊。” 艾米一脸崇拜:“你看起来越来越不像个司机了。” “那像什么?” “卧底!” “小妹妹,你想象力可真丰富。” 祝南浔忽然觉得,艾米形容的很是贴切。 过了湿地,草原开始呈现出茂盛的状态。此刻天空也放了晴,一路上总能遇到放牧的藏民。 他们骑着骏马,缓缓地行走在草地里,做着记号的牛羊成群结队的走在他们的马前,偶尔低头享受着美味的餐食。 车子再停下时,是羊群挡住了去路。 星仔格外兴奋,打开车窗,近距离拍摄车边的绵羊。 “你不拍吗?多好的机会。”陆西源问祝南浔。 “我只对人感兴趣。” 她只对他感兴趣。 拍了几张骑马的藏民,角度不好,祝南浔很不满意。 “给我。”陆西源要她的相机。 她递给他时故意用手指刮到他的手掌,他没在意,拿着相机仔细地调整焦距。 “这么贵的东西,买了就好好练练手。”陆西源对她说。 祝南浔是新手,对摄影完全不懂,除了按快门,最拿手的也就是构图了。 她问陆西源:“你会摄影,所以女明星才找你拍照是吗?” “明星应该都有专门的团队跟拍吧。”艾米说。 陆西源答:“嗯,我只是碰巧遇到他们。” “你碰巧遇到的人真多。”祝南浔暗指自己。 “……有缘分就能遇到。”他说。 那会儿他需要钱,接女明星的活儿钱多,而女明星又一眼看中他,包了他的车。拍照是无心之举,他也没想到那张照片最后会被选用。 出名是被迫的,对他而言,这显然不是一件好事情。 他至今都很无奈。 陆西源拍了几张羊群,祝南浔拿过去一看,果然比她的要好。 羊群过完了马路,车子再次出发,没走多久,又有牦牛群挡道。 这次陆西源竟又遇到了熟人。 “洛桑大嫂,又搬家吗?”他用藏语跟骑着牦牛的藏族妇女打招呼。 妇女的前面还坐着一个大约两三岁的小孩,他穿着肥大的藏袍,红红的皮肤,大大的黑眼睛,吃着手指害羞的看着车里的人。 牦牛的背上驮着他们要搬运的东西,有毛毡,有被褥,还有老式的瓷盆和水壶。 “是啊,再往北边走走。”妇女答道。 她脸上的笑容非常淳朴,这种在车里人看来只停留在书本上的生活是她过了半辈子早已习惯的事情。 她身后的那头牦牛背上,还有一个七八岁的姑娘,她编着独辫,身上的褐红色藏袍几乎和她的肤色一样,她盯着祝南浔的墨镜看,看得出神。 陆西源下了车,打开后备箱拿出几本书和一捆铅笔送到小姑娘的牦牛前,他用汉语跟她说:“格桑,拼音学得怎么样了?” “都学完了,只是念得不好。”格桑语速很慢,声音很沙哑。 “镇上的老师下半年还教吗?”他又问。 西北教育落后,支教的老师稳定下来的并不多,而许多藏民家的孩子因为游牧也无法固定上课的地点。他这样问是有原因的。 “你找来的老师都愿意留下。”洛桑大嫂笑着说。 “行,好好学。”陆西源说。 之后,他把书和铅笔放进了女孩的背篓里面,温柔地拍了拍她的头。 祝南浔听不懂那些藏语,但是大概能猜到他们在说什么。看来他还是个慈善家。 “星仔,我感觉我快爱上陆大哥了,他和我想得太不一样了。”艾米赞叹。 “你怎么想他的?”祝南浔难得跟艾米搭了句话。 艾米沉浸在对陆西源的崇拜中,说:“炒作!我看到微博,第一反应就是炒作,还以为是陆大哥想红。后来他接了我们的单,我才发现他压根不知道他自己在网上有多火。” “陆大哥比那些网红男明星有格调多了。”星仔也加入崇拜的行列。 白城始终没有说话,对于这个高深莫测的男人,他心里一直浮着一层酸。 陆西源并不知道他们在车里讨论自己,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离他们不远停着的那辆车上。 还是那一辆“浙”字开头的车,这会儿他看到车上下来的都是统一着装的壮汉。 不是她带来的人,她到青海有一阵儿了,没见她用过车,她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找人,不和任何人打交道。如果是她的人,她何苦这么费劲。 不是驴友,穿着打扮不像,行事作风更不像。 更不是那天在塔尔寺的人……这帮人明显更有组织。 陆西源静静地思考着,上车前又跟程诺发了条信息。 程诺却打趣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从她出现在青海湖的那一刻,他就知道有些东西逃不了。 果然,他们的车越过那辆车之后,那几个男人便上了车。陆西源加快速度,打算先绕路到前面的镇子上去,再做试探。 “我们似乎总能遇到后面那辆车?”祝南浔也看出来不对劲,问他。 “驴友吧。”陆西源决定先瞒着。 到了小镇上,陆西源把车停在熟悉的老乡屋后面,让大家自由活动。 白城表示不解:“照这个速度,晚上能到祁连吗?” 陆西源抽着烟没说话,艾米解围:“白城哥,咱们不急,出来玩就是走到哪儿玩到哪儿。” “这破镇子有什么好玩的?难道某人又要做慈善事业了?没必要拉着我们一路观摩吧。” 白城的话听着有点酸,陆西源没理会他,祝南浔冷眼旁观着,星仔拿着相机拍照去了,气氛一度尴尬。 “走,白城哥,那边有油菜花,我们过去拍照吧。” 艾米拉走了白城,留下祝南浔和陆西源两人,祝南浔又来了精神。 “我男朋友就是那个脾气。” “你不跟过去?他俩看起来倒像是一对。” 祝南浔看到艾米挽着白城的胳膊,两个人有说有笑,她靠近陆西源,抬起头凝视他说:“你觉得他喜欢艾米还是喜欢我?” “说不准。”他避开她,往边上站了一点。 这个答案让祝南浔觉得自己自讨没趣,她又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觉得谁好?” “都不是我的菜。”陆西源笑着,看着祝南浔的笑容慢慢僵在嘴角。 “我想起来了,你都有老婆了不是?你老婆漂亮吗?”祝南浔的牙齿在打架。 “不是所有男人找老婆都看脸。”陆西源说完这句话,走到车后面打开后备箱拿东西。 祝南浔彻底笑不出来了,其实她也不想这样跟他说话。她从来不会拿自己跟任何人比,也从不觉得自己有多好看。 “你每次拉活都给孩子们带东西?”她转移话题。 “也不是每次,怎么?看祝小姐出手挺阔绰的,想不想做点好事?” “怎么做?” “来,过来帮我拿着东西。” 祝南浔走过去,却被陆西源一把拉进怀里,他扣着她的头低声说:“别动。” “你干什么?”她问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两人紧紧贴着,就这样抱着,有好一会儿的功夫。 “没事了。”片刻之后,他松开她。 “占了便宜就想走?”她拉住他。 他看见远处的车走了,绷着的心松懈下来,这才回过头对她说:“矜持点,你男朋友看着呢。” 刚才两个人靠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是颤抖的,比起她主动扒在他身上那一回,她更喜欢这样的感觉。 他身上有剃须水的味道,混合着烟味,他扣着她头的手力道很大,让她不得动弹。 她也没想动弹,只是惊讶着他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是你主动的。”祝南浔说完又紧紧抓着他。 “你玩儿了我一次,我还一次,扯平了。”陆西源指的是她利用他做戏给白城看那件事情。 祝南浔松开他往四周看了看,只有一个姑娘的背影。 “你的老相好?”她问他。 陆西源没说话,那姑娘他的确认识,是镇上的老师。 算是误打误撞吧。 “你自己到处走走,我有点事。”他说完拿着东西离开。 白城老远看到祝南浔跟在陆西源后边,心里不是滋味。 “白城哥,南浔姐真的是你女朋友吗?”艾米问。 白城没答话,艾米又说:“她对陆大哥是真的有意思,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少管。”白城没忍住发了脾气。 “可是我喜欢你啊白城哥。”艾米软软地说。 陆西源走到几间平房前面,叫了一个名字,刚刚在草原的姑娘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来了啊。”姑娘声音温柔,看见陆西源身后的祝南浔,想起刚刚那一幕,笑容又往回收了收。 “我拉的客人。”陆西源跟她介绍祝南浔。 “你好。” 祝南浔冲她笑了笑,算是回礼。 这里是一个学校,屋子的外墙是刚粉刷过的,里面的桌椅也是新的,院子里有一个木头搭的升旗台,旗杆矮矮的,但国旗飘扬的很有精神。 “我把东西拿进去,其他几个老师都回家了吗?”陆西源边四处打量边说。 他拿的是一些吃的,都是这里买不到的,是专门给年轻的老师们带的。 “嗯,外地的老师们回家休假了,就剩我和本地的还在,这几天也打算回家了。” “老校长在吗?给他带了酒。” “在的,在里屋给几个小娃娃补课,都是新迁过来的藏民。” 随后陆西源进了屋。 “哦,我叫茶卡,这儿的老师。你随便看看,我给你倒杯水。” 陆西源只说她是客人,却没有向她介绍这位女老师。祝南浔怎么想都觉得不舒服。 茶卡……她前几天刚去过茶卡盐湖,是个好名字。她对女老师倒是有好感。 “你们这里学生多吗?”祝南浔接过茶卡倒的水,一种橘黄色的液体,色素很重,像是橙汁。 “怕你喝不惯这边的水,喝点饮料吧。”茶卡尽可能想招待好她,尽管她并不知道这个没有牌子的饮料拿不出手,看到祝南浔一饮而尽,她又接着说,“学生不太多,我们这儿藏民多,很多小孩从小跟着大人跑,不愿意念书。” 祝南浔点了点头,环顾四周说:“学校收拾得不错。” 茶卡说:“都是陆老师出钱粉刷的,桌椅教具也是他弄来的。” “陆老师?哦,是他。”祝南浔反应过来,若有所思。 “他前几年在这边教过一段时间课,我那时候叫习惯了。”茶卡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那后来怎么不教了?” “他说他不专业,怕教不好,就找了支教的老师们来。” 祝南浔笑了,也有他做不好的事情。 “妹子,你是陆老师的女朋友吗?”茶卡突然问她,语气带着迟疑。 祝南浔怔住了,问:“他没结婚?” “结婚?”茶卡不解。 就知道他在骗人。可细想想,他也没承认过什么。 祝南浔又问:“那孩子呢?” “从这儿到内蒙他家那边,上不起学的都是他的孩子。” “他家在内蒙?”祝南浔十分惊讶。 “你不知道吗?他住在阿拉善盟,巴丹吉林。” 巴丹吉林她听过,中国第三大沙漠,有世界上最高的沙丘。他竟然会跑到那么远那么偏的地方去。祝南浔的脑海中浮现一大片荒凉的景象。 茶卡说到陆西源,眼睛都是笑的,祝南浔向来直接,问她“茶卡,你喜欢陆老师?” 茶卡低着头,脸红红的,小声地说:“没有姑娘不喜欢他的。” “可以。” 茶卡也不知道祝南浔的这个“可以”是什么意思,大概是表示认同吧。 其实她的意思是:陆西源,你可以。(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5章 chapter5. 过了一会儿,几杯饮料下肚,祝南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坐在升旗台上出了一额头的汗。 “茶卡,这个你拿着。”这是她身上全部的现金,找不到信封,她把钱夹在随身带的本子里一起递给茶卡。 茶卡推辞:“你给我钱做什么,我不要。” “给孩子们的,一点心意。”她压着声音把本子塞进茶卡怀里,然后起身。 她不想让陆西源知道这件事情。 屋子门口,陆西源和老校长正好一起走出来。 “这姑娘是谁?”老校长问他。 “客人。” “普通客人你会带过来?”老校长打趣他。 陆西源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自己跟着过来的,没办法。” “你一向招姑娘喜欢,这个啊,不一般。” 陆西源笑了笑,这个啊,真是不一般。 躲在老校长后面的几个孩子也好奇的打量着这个陆老师带来的年轻姑娘,她可比外面来的女老师还要漂亮。 祝南浔冲他们眨眨眼,他们又害羞地跑进屋里去了。 两个人刚走出学校大门,祝南浔就难受的蹲在了地上.她实在是坚持不住了。 “你怎么了?”陆西源走过去搀起她。 “肚子疼。”她撑着肚子,说话有气无力的。 陆西源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 “小声点,快走。”祝南浔忍着疼快步走远了点,她是怕院子里头的茶卡听到了。 陆西源大概明白过来,问她:“茶卡给你喝饮料了?” “嗯……你这‘相好’不会是下毒害我吧?”她开玩笑。 “那姑娘热情,好东西都拿去招待客人,可镇上卖的饮料,外人喝不惯。”陆西源扶着祝南浔往前走,她顺势往他身上靠。 “这么好的姑娘,你没动心?” “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干净的?” “陆西源,我中毒了,走不动了。”祝南浔装可怜。 “别瞎说,再走几步就到了。”陆西源不为所动。 祝南浔又蹲在地上,死活不肯往前走了。 “那你在这儿等着,我把车开过来。”陆西源试图离开。 她一把抓住他的裤腿:“你背我。” 陆西源最终还是妥协了,背着祝南浔一路走到停车的地方。 祝南浔很满意,肚子也没那么难受了。 “下来吧,这点儿路,你自己走过去。”还没到目的地,他就把她放下来了,他是怕其他人误会,特别是白城。 “你怕什么?”祝南浔问。 陆西源提高了说话的声音:“我怕什么,他又不是我男朋友。” 祝南浔轻笑:“陆西源,你谈过恋爱吗?” 他没答话。 “你觉得,我做你女朋友合适吗?”她又问。 “不合适。” “为什么?” “我们不是一路人。” “呵,我们都走了一路了,还不是一路人?” “和我一路走的人多了,你不算特别。” 算是很伤人的话了吧,但她克制着没生气。 她走在他后边没再招惹他,他高大的背影像一道屏障挡在她面前,她想起了壮阔的山脉。 她刚刚趴在他背上时,觉得稳妥,安心。 就像八年前,那个男生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觉得妥帖。 时间好像带走了许多东西。 星仔拍到了好东西,拿着相机给艾米一一展示。艾米发现相机里除了风景,还有很多的”他们”,比如陆西源和祝南浔。 车子继续向北方行驶,另外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祝南浔的肚子依旧不舒服,撑着额头闭着眼睛,想睡却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走不了了。” 说话的是陆西源,他话音落下,星仔先发问:“为什么?” “有人不想让我们赶到祁连,得回刚才的镇子。”陆西源镇定不已。 星仔不作声了,艾米和白城不明就理,艾米问他:“什么意思啊陆大哥?” 祝南浔从倒车镜里看到身后的那辆车,心下了然,扶着额头说:“我肚子疼,得马上看医生,拖你们后腿了,不好意思。” “你怎么了?”白城急了。 “坚持住,先往回走,我会找个靠谱的医生。”陆西源默契地接祝南浔的话。 “南浔,你肚子怎么突然不舒服了?”白城又问。 祝南浔没回头,挥了挥手对他说:“没事,待会儿看了医生就好了。” 车子一个急转弯,往来的方向开去。跟着他们的车毫无防备,看着车子与他们擦肩而过,想追却又担心暴露,只好先停在了原地。 路上没有别的车,陆西源开到100码,祝南浔死死地盯着倒车镜。 草原上的太阳开始缓缓落下。 “到哪儿了?”陆西源再接到程诺的电话时,人才松弛下来。 程诺正开着车准备跟他们接头,电话里他语气轻松:“去拜拜佛。” 阿柔大寺见。 阿柔寺坐落在藏区草原上,建于清代,是祁连县境内最大的格鲁派寺院。此时,寺里刚举行完供养会和住夏活动,除了途径的游客偶尔进寺参观,寺里寺外一片寂静。 程诺在转经筒前踱着步子,远远看到陆西源的车行驶到寺前,快步走到门口迎接。 艾米最先看到程诺,激动不已,问陆西源:“程诺哥哥怎么来了?” 星仔和白城下了车,祝南浔坐在车上没动。陆西源对他们说:“接下来的路,他送你们。” 艾米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看着正要下车的陆西源,祝南浔拽着他的衣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跟他走。” “怎么样了?”陆西源和程诺站在路边抽烟时,问他。 程诺回头看了车上的祝南浔一眼,说:“跟着她到的西宁。” “什么目的?” “不知道,只听说要找什么东西。” 陆西源眉头深锁,熄灭了烟说:“找那幅画。该来的躲不掉。” “你绕到默勒镇上,他们都跟过去了,你车上人不对。” “我知道,交给你了。” “行,你怎么谢我?”程诺贱贱的说。 陆西源捶了他一拳:“办好了再说。” “要是办不好怎么办?” “办不好,你就别在青海混了。” “下车,我带你去看医生。”陆西源拉开祝南浔的车门。 “我也去。”白城说。 陆西源看了祝南浔一眼,祝南浔心领神会,对白城说:“你要是跟着,艾米也会去,人太多,不方便。” “那你……电话联系。”眼前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白城只好作罢。 “走吧小妹妹,我带你们参观参观。”程诺招呼艾米和星仔他们,星仔拿着相机不太情愿的样子,艾米倒是兴高采烈的。 “能看看你相机吗?”程诺问星仔。 星仔将相机握紧:“我不给人看原片的。” 事实上,他刚刚还给艾米看过。 “大几了?学什么专业的?”程诺又问他。 星仔神色有些恍惚,说:“毕业了,学的美术。” “学画画的?”程诺若有所思,接着问:“你们俩怎么遇到的?” “在黑马河啊,听说我叫了陆大哥的车,他就跟着我了,陆大哥魅力真大。”艾米说。 星仔没作声,他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机若有所思。 那一天,艾米在青海湖边遇到了星仔,她告诉星仔她在网友那里死缠烂打到陆西源的联系方式并约了他的车,星仔表示他愿意承担全部车费,和艾米一同去敦煌。 艾米自然情愿,之后,两人又在黑马河遇到了正在寻找祝南浔的白城。 而陆西源之所以愿意接下这笔生意,一是他正好想离开黑马河了,二是,艾米的身份让他放心。 可命运的安排往往出人意料。 为掩人耳目,陆西源是开程诺的车带祝南浔走的。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直到祝南浔□□了一声,陆西源才问:“肚子还疼得厉害?” “是啊陆医生,要不,你现在就帮我看看。” 他听出来她是装的,淡淡地说:“上几次厕所就好了,没必要看医生。” “那车我不认识。”祝南浔直接进入话题。 陆西源抿着嘴,过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 “找你的?”她问,然后又感叹:“现在的粉丝真疯狂。” 陆西源嘲讽她:“你思考问题用得是脚趾头吗?” 听这话的语气,倒像是生气了。 祝南浔是开玩笑的,她知道“浙”字开头的车只可能是冲着她来。 “怎么惹上的这麻烦我也不知道,你叫了程诺来,是想替我摆平吗?”她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但看起来似乎毫不担忧接下来的事情。 陆西源说不出话来了,这姑娘,聪明着呢。从她佯装肚子难受至极开始,就在帮着他一起撒谎。 “你来青海的事儿,还有谁知道?”他问。 “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反问。 陆西源顿了顿,说:“前几天。你到处找我,那边认识我的人又多,再不想知道也知道了。” “为什么躲着我?” “来找我的姑娘不少,像你这样的死找的还真没有。我怕啊,年轻的时候玩儿的多了,万一是以前伤过的姑娘来寻仇,怎么办?” 陆西源难得的不正经,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的话。 祝南浔冷笑一声:“那你好好看看,你以前认识我吗?” 她说完凑近他,把脸伸到他面前,他清晰地看到她的睫毛,一个急刹车,车子停在了路中心。 落日的余晖打在车身上,微风轻轻地拂过路边的野草,车内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剂,两个人的心都像是中了招。 “我以前遇到过一个人,那会儿我父母刚走,我不爱说话,连他的名字都不问。他跟我说,对逝去的人最好的怀念就是好好活着。后来我差点死了,他救了我,重新活过来后,我决定好好活,就想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忘得时间久了……我不记得他了。” 祝南浔静静地说着,像是说给空气里的第三个人听。 她确信这个人听得到,也听得懂。 “可他始终欠我一个解释。所以我得把记忆暂时打开,我得找到他。我不纠缠,就想问他一句话。”祝南浔接着说。 “……什么话?” 陆西源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像来自远方的一声低鸣。 祝南浔抽了抽鼻子,偏过头看着远处被放牧人驱赶回家的羊群和徐徐落下的太阳。之后,她无比平静地说:“我就想问他一句,他躲了这么多年,是因为歉疚还是因为……他没有办法。” 如果是因为歉疚,我一定要找到你,告诉你,这些年,我很好;如果是因为没有办法,过去的已经过去,那就让我们重新认识。(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6章 chapter6. …… 2006年夏,南浔古镇。 下着细雨的祝家老宅子里,穿一身黑裙的少女安静地坐在院子里画画。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不理会周遭发生的事情,一坐就是一整天。 “这是我妹妹。”少女的哥哥引着三位客人进门,经过院子边的长廊时低声跟他们介绍。 “阿泽,你妹妹……”三人中的女孩欲言又止。 眼前的少女像个木偶人似的坐在雨中,这画面很难不让人产生遐想。 “她没事。”阿泽的眼角低垂着,但声音坚定,说完他撑着雨伞大步走到少女面前,语气温柔:“阿浔,落雨了,我们进屋吧。” 少女被领进屋里,客人们也走到了屋前。 阿浔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三人,一位中年男子和一男一女两个大学生,男生俊朗女生漂亮,中年男人有气场。只是她的目光却停在年轻男子手上的那串珠子上,眼神里突然有了光。 “小妹妹,你可真漂亮。我们找不到住的地方了,你家房子这么多,收留我们几天行吗?”女大学生知道祝家兄妹不久前刚刚失去双亲,见小姑娘这幅可怜模样,忍不住想逗逗她。 阿浔还是不说话,仍旧盯着珠子看。 “这个,给你。” 男生取下手里的念珠,送到阿浔面前,阿浔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然后她接过珠子,小心翼翼地抚摸。 阿泽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在这一刻,她不再面无表情,而是浅浅地笑。 中年男人的眼神也停留在阿浔的身上,眼睛里装满了内容。 一天清晨,阿浔依旧在院子里画画。男生从屋子里走出来,走到阿浔旁边,低头看她的画。 灰色调,明度低。阴雨天气,一只没有翅膀的鸟。 男生拿起水彩笔沾了点白色的颜料,笨拙地在鸟的身侧各加上一个翅膀。 阿浔的画风虽然略显灰暗,但她技法娴熟,画是值得一看的,眼下加了两片毫无章法的翅膀,显得不伦不类。她皱着眉没说话,默默地把画笔都收了起来。 看她不喜欢,男生觉得自己多事,有些后悔动了她的画。 过了好一会儿,阿浔终于开口:“你是谁?” 因为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未曾开口说话,她发音困难,嗓音低沉沙哑。 男生却怔住了,心想她应该是问他的来历,于是认真地清了清喉咙才答她:“我跟老师和同学一起来古镇采风,被你哥哥邀请住进你家……” “我哥哥喜欢那个姐姐?”她什么都看在眼里。 男生一时语塞。阿泽的确是因为喜欢这个看起来有故事的女同学,才把他们三人领回家的。 “可她喜欢的是你。”她重新拿起画笔,说话时的眼角眉梢让她看起来丝毫不像是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女。 男生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抿着嘴唇,眉心浅皱。 “放心,我不会告诉我哥哥。”她继续说。 觉得小姑娘太孤僻,像只捂着伤口一声不吭的小兽,不免心生怜悯。但见她如此聪慧,似乎并不需要安慰,男生想说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阿浔把笨拙的翅膀修饰出羽毛,低声对男生说:“谢谢。” 男生心头一颤,她懂就好。他抬眼看了看头顶的天空,正好有一只白鹭掠过。 “阿浔,路还长,得继续飞。” 她失去了双亲,就像一只失去翅膀的鸟,她不想飞了,也飞不动了。他却给她珠子,给她画翅膀,告诉她得继续飞。 她倔强,不哭不闹,只用沉默表达悲伤。他跟别人不一样,不问也不多说话,只说几句,却都落在心坎上。 几天之后,三位客人决定离开古镇。阿泽和女大学生难舍难分,男生等阿浔来送,却被告知她去画室画画了。 中年男人听闻此事,问阿泽:“祝家在这里有个画室,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过?” 阿泽答;“爷爷过世后,父母就把画室从杭州迁回了老宅子里,我不学画,画室一直都是阿浔在打理。” 阿泽感觉到这个男人对祝家有着浓厚的兴趣。 当天夜里,祝家画室迎来一场大火。 祝家是美术世家,藏有多幅价值不菲的画作。除了被大火烧毁的,还有一些被人趁机盗走。大火燃起时,阿浔刚离开画室不久,她想起父母和爷爷留下的那些画,飞奔回画室里…… …… 男生出现时,阿浔躺在火海里早已没了意识,手里却紧紧地抱着一捆画。他抱着阿浔逃出火海后,衣衫不整的阿泽和女大学生才急忙赶到,而中年男人不见踪影。 浓烈的烟雾不断地升腾,火光依旧蔓延。等待救护人员的时候,男生跪在被烧伤阿浔的身边,虔诚地说着很多话。 他也不知道该向谁祈祷,只好把一切的神佛都念了个遍。 佛祖,上帝……求求你们,别让她死。 她的路还长,她必须得好好活着。 …… “关于外界对纵火之人是中年教师及其学生的猜测,祝家兄妹均予以否认。中年男人确有不在场证明,但其学生却在大火时出现在现场并救出祝老的孙女,有人认为是祝家在袒护……” 这是关于祝家的众多新闻中最受瞩目的一则,而对于祝家兄妹来说,谁是纵火之人,似乎早已不那么重要,他们更想要知道的,是那三位客人为何突然来到南浔,而那个中年男人,他究竟是谁? 阿浔出院之后,第一时间便回到了祝家老宅,画室已毁,剩下的画作都放在母亲的房间里。她在收拾那些画的时候,发现了抽屉里的一个暗格。 打开暗格,里面藏有一幅画。 是母亲所作的画。而画上的人,竟然是他…… …… 陆西源的胸口积攒着一股情绪,祝南浔的一字一句像重拳落在这些被挤压变形的情绪上,他紧紧地握着方向盘,神经紧绷,一言不发。 我欠你一句解释,可我们没有办法再见面啊。 我带着万分的歉疚在另一片土地尽力地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日日祈祷你好,盼望你能继续展翅飞翔。 只求,你别来找我。 “如果你找不到他……或者他根本不在这里……”他开口。 祝南浔从往事中回过神,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说:“不会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气氛压抑,陆西源打开了音乐,是张国荣的一首老歌。 《当爱已成往事》。 “我送你去西宁,你回南方去。”他作出决定,声音果断。 “你急什么?那帮人说不定跟我一个目的,顺着我摸线索。” 祝南浔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陆西源被噎得哑口无言。 印了程诺那句话,这都是命。 “陆西源,我什么都不怕。你接了我笔生意,你是个男人,你必须护我一路周全。” 陆西源苦笑,摸了根烟点燃,说:“我是司机,不是保镖。” “那你还收我三千?” “谁让你不把钱当钱,在青海湖挥霍了那么久。” “陆老师需要钱?” “……” 祝南浔摸到手上的佛珠,摘下来塞回给他:“这个还给你,我有串更好的。”她说着从领口里扯出另外一串。 这一串,她戴了八年。尽管上面满是烧过的痕迹,但是这串珠子,承载了太多的东西。 再看到珠子,恍若隔世……陆西源沉默着,众多的情绪最终也只化作一句:“都收着吧,都是好东西。” 她知道珠子贵,买珠子的钱说不定他还有别的用,但她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贵,他还要买。 浴火重生,所以长出新生的样子。 选择承担,就要守得住这份秘密。 两个人都有各自的路要走,也许是同一条路,又或许在终点碰头。 就让命运去指引吧。 程诺趁艾米和白城没注意的时候,凑到星仔耳边问他:“你是浙江人?” 星仔魂不守舍,支支吾吾:“……是啊。” “祝家的画有那么值钱吗?” 星仔:“……” “别跟了,你想找的人五年前就死了。” “美术世家祝家画室被烧毁,多幅价值不菲的藏画下落不明,其中著名画家陆怀信的代表作《浔溪畔》也于当晚被盗。祝老先生的孙女在大火中受重伤,正在医院接受治疗,其孙祝南泽表示失火原因不明,警方正介入调查……” “祝老的弟子中,最出色的当属陆怀信,但他风头正劲的时候却被逐出师门,而那幅《浔溪畔》留在了祝家,一直都是众多买手争相追逐的佳作,十年前就被炒到了八位数……” “还有人说,祝老的儿媳比陆怀信更有才气,她也有一幅画在圈子里颇有盛名,只是看见过的人并不多……” …… 有的是新闻,有的是外界对祝家的猜测和评论。八年过去,很多人都遗忘了江南的祝家,但对那幅价值连城的画作却始终怀有觊觎之心。 这几年,祝南浔和哥哥一直托人四处暗访当年祝家被盗的那些画,赝品见过了许多,爷爷的真迹却从未看到,当年关于那场大火的报道覆盖面太大,偷了画的人小心翼翼,隐藏的太好。 《浔溪畔》一直收在画室的保险柜里,她只看过一次,是爷爷临死时拿出来的,她记得,画上有一位女子的背影。 那个女子,像极了她的母亲。 爷爷把保险柜的钥匙做成两个坠子,兄妹俩一人一个,他们还小,不知道坠子能打开宝贝。 哥哥嫌坠子太女气,不愿意戴,妹妹却一直戴着,直到那一天…… 浔溪畔,男生对她说:“阿浔,你的坠子很好看,能借我看看吗?” …… 祝南浔想着这些过去的事情,静静地闭上了眼睛,身边的人开着车往草原深处走,路上偶有颠簸,他开得格外慢。 落日圆,草原宽广却有尽头。牛羊回了家,放牧人的骏马也不再飞驰,远处雪山的轮廓像整片土地的守护神,庄严地端详大地上的一切踪迹。 都是有迹可寻的,不管是消失的,还是隐藏的。 祝南浔笃信。(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7章 chapter7. “程诺大哥,能让我再见南浔姐一面吗?”转经筒前,星仔问程诺。 程诺拍了拍星仔的肩膀:“现在的富二代都这么厉害吗?为了找一幅画从江南追到西北。所幸这个人是你,要是别人,那姑娘还真招架不住。” “我就是爱画之人,没办法,只有她能找到那幅画。” “让你的人回去吧,别跟了,那个人死了,那幅画……没人知道在哪里。” “业界都知道那个人死了,但当年和他一起去南浔古镇的人还活着……” 程诺没接话,这小子知道的太多了。 星仔接着说:“跟着南浔姐的人,可不只我一个。其实我也明白,就算找到画,画也是南浔姐的,我就是想看看。” “那你带着这么多人?” “我家里也是做……这方面生意的,找到了画,我不抢,买还不行吗?” “买不了强买?”程诺质问。 “不,不……程诺哥,你别这样想我。”星仔急忙解释。 程诺叹了口气:“这世上,贪心的人太多了。不过我信你。”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我带着我的人走,麻烦你转告南浔姐,我真没有恶意,如果她找到画,我去杭州找她,请她一定不要拒绝我。” “行。”程诺见小伙子真诚,答应下来。 “你怎么确定是他?” 车上的两人也在讨论被跟踪的事情。 陆西源直视前方说:“他拍了一路,每到一个地方就消失一会儿。在之前那个镇子上,没多久那帮人就跟了过来,路上没网络,只有他打了个电话。” “就凭这个?”祝南浔质疑他的判断。 陆西源转过头看着她:“在老校长的办公室里,我从窗子里看到那辆车在他身边停了一下。” 祝南浔冲着他扬了下下巴,问:“万一是问路呢?” “……那你觉得是谁?”陆西源不太喜欢她质疑他的感觉。 “是他。因为不是白城,更不是艾米。白城是我的人,艾米脑子不够用。”此时的祝南浔很傲娇。 “你的人?”陆西源的关注点在这三个字上。 祝南浔转了转眼珠子,“难道是你的人?” “我对这样的男生没兴趣。” “对我有兴趣?” 话题显然跑偏了。 陆西源的意思是,如果他是女生,他对这样的男生没有兴趣。 他在质疑她的眼光。 “现在去哪儿?”见陆西源不说话,祝南浔又问。 “镇上住不了了,去朋友家里躲躲。” “这么折腾就为了我?” “也为了我的三千块钱。” “……那我的人怎么办?” “放心,程诺会带着‘你的人’和他的艾米妹妹与我们会合。” “……” 草原的夜幕落下,只有车灯和天上的星星在发着光。 一切沉入黑夜,那些白天的热烈和焦灼的情绪一点点被黑色瓦解。 但还有一些正在出动,比如那些压抑着的躁动和不冷静。 星仔走了,和艾米跟白城道别的时候,寺庙的大门正在关闭。他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好像很多话都锁进了庙宇里。 祝南浔不是简单的女子,陆西源也不是简单的男人,再加上一个程诺。他必须要离开。 艾米和白城非常不理解,问他:“这么晚了能去哪儿?” 他说跟着他们太闷了,他遇到了更有趣的驴友,还转给了艾米一千块钱车费。 程诺解释:“他在寺庙里遇到了心仪的姑娘,追着走了。” 艾米破口大骂:“见色忘友。” 一段小插曲,一场虚惊。 路上的人还得继续走。 祝南浔和陆西源走后,白城一直不在状态,祝南浔的电话始终打不通,他还担心着她的胃。 “我们现在去找他们。”上车之后,程诺说。 “你们为什么要换车开?”白城问他。 程诺答:“我的车好啊,看医生得跑得快。” “陆大哥到底是不是卧底?”艾米沉浸在自己构想的世界里。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想什么,警匪片看多了?”白城挖苦她。 “白城哥哥,你就是嫉妒,嫉妒陆大哥比你有魅力。” “是,我嫉妒。”这句话,白城说得相当苦闷。 艾米不说话了,程诺看着后座的两人,摇了摇头。 现在的小年轻呐。 真是不如哥当年。 陆西源把车停在一个毛毡房的前面,下车敲了敲门,屋子里走出来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 “陆叔叔!”小孩显得很兴奋,说完跑回屋里又拿出一个手电筒,打开了对着两人照着。 “穷达,就你一个人在家?”陆西源揉他红扑扑的脸蛋。 穷达看着他身后的祝南浔笑得腼腆,害羞地说:“姐姐去镇上了,爷爷赶牦牛还没回来。” “乖。今晚叔叔要借你家的帐篷了。” 穷达很开心,“等爷爷回来,我叫他找最好的给你。” “穷达……”祝南浔喃喃地念着。 陆西源解释说:“藏语,老幺的意思。他是家里最小的,上面还有哥哥姐姐。” “他爸爸妈妈呢?你跟他们家很熟?” “他父母都在城里做事,很少回来。我们认识好多年了,有愿意在草原露营的客人,我会带到这里来。” 祝南浔问:“都住帐篷?” “嗯。” “你也住?” “不,我住他们家里。” “你住哪儿我住哪儿。” 穷达笑了,捂着嘴。 “你怎么不跟小孩介绍我?”祝南浔又问。 陆西源接过穷达的手电筒,漫不经心地对他说:“这是今天的客人,你可以叫姐姐。” “不行,得叫阿姨。”祝南浔反驳。 他是叔叔,她怎么可以是姐姐。 “我以为年轻姑娘不喜欢被叫阿姨。”陆西源边说边走到另一间屋子里去找帐篷。 就在这时,穷达的爷爷回来了。 “来啦!”老人拍拍陆西源的肩膀,又看着祝南浔笑。 看着老人一身藏袍,腰里还别着马鞭,祝南浔想起了今天在路上遇到的骑着马的放牧人。 老人虽然年过七旬,身形看起来却十分健朗。 “我车里有酒,待会儿喝两杯。”陆西源熟稔地跟老人攀谈起来。 竟然没有说藏语,难怪客人们会被带到这里露营。 借着月光,祝南浔四处打量。 这里是个好地方。 没过多久,程诺的车到了,老人的饭菜也正好上桌。 除了祝南浔和白城,其他人围在毛毡房里准备吃饭,有肉有酒,气氛正好。 屋外,刚听到晚上要在这里扎帐篷,白城立刻表示反对:“晚上温度低,睡帐篷谁受得了?” 祝南浔嗤之以鼻,问他:“吃不了苦?” “这是没必要吃得苦。” “那你回杭州吧。” “我……”白城哑口无言。 祝南浔刚想进屋,白城拽住她的胳膊:“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 “是。”她承认,直接打断他。 “好。”说完这个字,白城一把抱住祝南浔。 看这架势,是要强吻她。 果不其然,他的嘴刚要凑上来的时候,穷达的狗叫了。 祝南浔一把推开他:“白城,我们还没到这个份上。” 白城苦笑了一声,说:“我追了你六年,就是到不了那个份上。” 听到狗叫声,穷达和陆西源一起从屋里走了出来。 “怎么了?”陆西源问。 白城往屋里走,撞着陆西源的肩膀说:“关你屁事!” “穷达,这句别学。”陆西源淡定地很。 一旁的穷达瞪大眼镜看着这些大人,然后走过去教训他的狗:“不许乱叫!” 陆西源拍拍穷达的头,走到祝南浔身边问她:“你惹的?” 祝南浔笑得很玩味:“谁惹的谁知道。” “还能一起走吗?”陆西源懒得理她。 “试试?”她靠近他,呼出的气喷在他的喉结上。 他往旁边躲:“人家小伙子对你一心一意,你这样可不厚道。” “吊着他才是不厚道。” 他说不过她,看着远方:“别坏了我的生意。” “坏不了,出钱的主在这儿呢。”她又靠近他一点。 汪汪…… 又是狗叫,而一旁的穷达,早已进了屋。 大家都喝了点酒,只有祝南浔没沾,她其实一直不太舒服,只喝了几口奶茶,就和穷达到一边玩抓羊骨头。 “姐姐,你从哪里来啊?”穷达问她。 “从南方。” “南方什么样的?” “有树,很多树,还有很多铁做的笼子,没意思。没你们这里好玩。” “笼子?关藏獒用的?” “不是,关不听话的大人。” “那你被关过没有?” 祝南浔被穷达的天真逗笑了,说:“关过啊,所以逃到你们这里来了。” “藏獒就逃不出去,逃出去可不得了。” “你见过藏獒?” 穷达摇了摇头,笑着说:“没有,我听说过,可凶了,比我家藏狗还凶。” “这里有狼吗?” …… 陆西源远远地听着两个人的对话,动了动嘴角,一口气喝完了一整杯的酒。 她招小孩喜欢。 他想回巴丹吉林了。 “陆大哥,你酒量真好。”艾米称赞他,说完又转头看了看程诺:“程诺大哥,你也不错,是不是西北的男人都会喝酒。” 程诺看了陆西源一眼,说:“刚来的时候也没这么能喝,时间久了,练出来了。” “你来青海多久了?”艾米又问。 “三四年了吧。” “那陆大哥呢?” 陆西源没说话,程诺替他接话:“比我早几年。”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程诺接的话:“年轻的时候四处浪啊,路上认识的。” “陆大哥也浪?” “不浪能招女明星喜欢?”这回,接话的是白城。 气氛陷入尴尬。 “女明星审美不行,我比他帅多了。”程诺说。 艾米“啧”了一声,说:“那女明星怎么没找你?” “那会儿哥哥正好在西宁办事,这便宜让你陆大哥占了。等哥回来一上网,我了个去,哥的青旅都被订满了,都是冲他来的。当然,也有冲哥来的。” “你就满嘴跑火车吧。”陆西源不屑。 艾米被两人逗笑,说:“你的青旅人气确实很高,我之前也想订来着。还好后来南浔姐退了房,不然我还住不上呢。” “看到没?这也是哥的小粉丝啊。”程诺得意地拍了拍艾米的头。 “南浔姐,你为什么当时也住程诺哥的青旅啊?”艾米跟祝南浔搭话。 祝南浔这才把注意力投向他们,她淡淡地说:“走到门口,累了,就进去了。” “喂,你住的三家可都是哥的。”程诺对她的回答表示不满。 祝南浔巧笑一声,说:“哦,是吗?可能是青旅的名字比较骚气,吸引了我吧。” 除了白城,众人都笑了,老人也笑了。 程诺的青旅叫:众里寻她。(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8章 chapter8. 抛开白城始终黑着的一张脸,这顿在草原小屋里的晚餐是十分和谐且愉快的。 最后,穷达抱了只刚出生的羊羔放在火炉边,老人藏了藏歌,炉子上的酒被喝得精光。 到了安排住宿的时候,分歧出现了。 “我睡车里。”说话的是白城。 陆西源和程诺对视一眼,说:“行,那姑娘们睡穷达的床,我带着穷达跟程诺睡帐篷。” “我不,我要住帐篷。”祝南浔反对。 “我也要住帐篷。”艾米附和。 陆西源就没遇见过这么麻烦的客人,他说:“行,那你们俩睡帐篷。” 说完他和程诺拿着东西走到屋子外面,动手支帐篷。 祝南浔紧跟他后面:“我要上厕所。” “自己去。” “你带我去。”她拉着他的胳膊。 陆西源甩开她的手:“你多大的人了?” “穷达说,这里有老鼠。” “……”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屋子后面走,祝南浔看见月光下的雪山屹立在不远处,打了个寒噤。 “就没有正经的厕所?”她问。 “就这条件。”他还是这句话。 “你怎么解决的?”她又问。 他偏过了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是男人。” 祝南浔笑了,说:“男人就可以随便?” 陆西源瞪着她:“你到底上不上?” “上谁?”她轻笑,看到他的脸变了色,又听到草地里一声动静,她比了个噤声:“嘘!” 陆西源用手电筒照过去,那东西一下子跑远了。 “是什么?”祝南浔问。 “狐狸。” “狐狸?这里有狐狸?” “有,想看吗?” “嗯。” “跟紧我走,脚步轻点。”陆西源嘱咐她。 祝南浔干脆抓住他的衣服下摆。触碰到他腰的时候,他感觉脊椎骨一阵发麻。 两个人猫着身子往小狐狸逃跑的方向走,除了轻微地脚步声,周遭一片静谧。 祝南浔觉得冷,又顺势搂着他的腰,陆西源感觉到她微微发抖,没推开她。 “看。”又走了一会儿,陆西源抓着祝南浔的胳膊把她往前面推。 祝南浔顺着手电筒的光看过去,果真在草丛深处蹲着一只小狐狸。 原来草原上是真的有小狐狸啊。 原来小狐狸是长这个样子的啊。 月光,草原,狐狸,男人。 非常浪漫。 她静静地感受着此时此刻,很想抓住空气中每一个躁动的分子。 她站在他面前,他在她身后打着手电筒,她弯着腰看狐狸和他的影子,他站得笔直,看见她的发梢被微风吹起。 突然,她猛然转过身,他往后退。她踮起脚,他扬起头。 “你干什么?”陆西源急了。 “你见过的草原和狐狸太多了,而我就这一回,如果我不做点什么事情,你就记不住和我一起遇见的这一回。” 说完她抓紧他的胳膊,踮起脚尖把脸往他脸上凑,手电筒掉在了地上,他继续躲。 最终,她只碰到他的下巴,这还是她拼尽了全力的结果。 她第一次觉得男人太高不是什么好事。 流动的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两双内容不同的眼睛在月色下凝视对方,眼神交织的时刻有火星出没。 但这并不一定是悸动。 他并不喜欢下巴上刚才触碰的柔软,不喜欢被动。 “够了。”他最后说。 祝南浔借着月光看他的脸,黑得像雪山上的岩石。 她偏过头,笑得很满足。 两人回到小屋,程诺已经搭好了帐篷,就在离小屋不远的草地上,很大的一顶帐篷,足够睡两个人。 老人拿了最好的两床被子给姑娘们用,穷达把自己的小花枕头也贡献出来。艾米和祝南浔尴尬地站着,彼此都想象不出两人要睡在一起的情景。 “不行,我害怕。就我们两个姑娘,一点安全感也没有。”艾米说。 祝南浔没说话,但眼下难得没觉得艾米太小女生。 “怕什么,我们就在屋里。”程诺说。 陆西源最后决定:“我把车开过来,白城在车里睡,你们挨着。” 只好这样。 祝南浔躺在帐篷里,侧着身体能从窗子上看见外面的星光,她脑袋中一直浮现刚才的小狐狸,仍觉得那么不切实际。 艾米背对着问她:“南浔姐,你是不是喜欢陆大哥?” 也是,这样的一对男女之间,除了喜欢和不喜欢,也没有别的关系可以去界定了。 祝南浔翻了个身,平躺着,呼出一口气,说:“不讨厌。” “虽然你比我大三岁,但我觉得你真幼稚。” 祝南浔心里“咯噔”一下,这姑娘这是要教训自己? “原来我比你大了三岁……” 艾米挺认真地说:“你要是不喜欢白城哥,也别用伤害的方式去拒绝。” 这话有道理,祝南浔要对这姑娘刮目相看了。 “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别管。”她跟白城说了一样的话。 “我才不想管呢。可我觉得白城哥是个好人,他喜欢你,你不喜欢他,这不是他的错,你要是喜欢陆大哥你尽管去追,你跟白城哥说清楚啊。” 艾米语气有些急,祝南浔倒觉得她可爱,她对艾米说:“我从没想过去伤害他。” 要怎么跟你说呢,很多事情都出于人的本能啊。 我做给谁看,只有我知道。 我们之间的事情,只有我们自己明白。 “白城是个不错的男生,如果你喜欢,可以去追。”祝南浔又说。 艾米不做声了,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不要的推给我?” “别把事情想得这么复杂,多累啊。” 喜欢谁不喜欢谁,心决定,脑子无法控制。 不被喜欢的不代表不好,被喜欢的也不是非他不可,对于男女之间的感情,祝南浔心里明镜儿似的。 其实艾米看得出来,白城不是祝南浔的菜,而他过激的言语并不是因为她不要他,而是因为另一个人出现了。 她一直在等着这个人出现,这是他怎么也比不了的。 祝南浔起身的时候,艾米还没有睡着,她问祝南浔:“你去哪儿?” 祝南浔扶了扶额头:“我饿得头晕,去找点吃的。” 打开帐篷,月亮正在落山,草原深处有一种极神秘的雾气浮现,像有妖精在出没。 气温极低,她就裹了个毯子就往屋子里走。毛毡房是两间连在一起的,她走到厨房所在的那一间外面,看到里面有炉火还在燃。 “谁?” 是陆西源的声音。 他竟然还没有睡。 “是我。”祝南浔轻轻地说。 “干什么?”他问。 “我饿了,找点吃的。”说完她笑了,就那么轻轻地一下子。 他听见了,问她:“你笑什么?” “我觉得我们像在……接头。” 里面的人用钩子打了打炉火,说:“这儿没吃的了,你去车上找吧。” 祝南浔说:“我就想吃油饼,车上没有。” 陆西源还是不想开门,但接着又听见她呵气搓手。 然后,他起身走过去开门。 只点了一小盏煤油灯,两人坐在炉火边,陆西源把油饼用干净的纸包起来,放在炉边温着。 “吃完了赶紧去睡觉,明天一早出发。”他说。 “你就这样坐着睡?”祝南浔问他。 陆西源指了指身后一张躺椅,她看了一眼,上面连被子都没有铺。 她又问:“和程诺睡得不舒服?” “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别扭。” 其实他是怕穷达睡不好,小孩子得睡好,才能长个。 “还以为你们俩多熟呢。” “这和熟不熟没关系。” 没话可说了,她伸手去拿油饼,没几口就吃完了一个。 再伸手去拿的时候,陆西源把剩下的油饼收起来:“太腻了,别吃太多。去睡觉吧。” “再吃一个。”她说话的时候伸出手指比出一个“一”。 样子像在撒娇。 他只好又温了一个。 “还想喝点奶茶。”祝南浔又说。 陆西源看她一眼,倒真像是饿极了。也是,她一天没怎么吃东西。 她吃东西的样子像牙膏广告上的海狸。 是可爱的。 奶茶的香气飘满了整间屋子,炉火燃得异常热烈。陆西源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大概凌晨三点,正是月亮落山的时刻。 “巴丹吉林的星星是不是比这里的更美?”祝南浔喝着奶茶问他。 陆西源一愣,她怎么会知道巴丹吉林。 “嗯,星星更多。”他说。 “从张掖过去挺方便的。”她的意思是她想去。 他答:“和敦煌不是一个方向,我们不到那里。” “跑西北大环线的师傅都不走内蒙吗?” “不走,那边苦一些,玩儿的人少。” “要是我不怕苦呢。” “……” 她总能说一些他接不上来的话。 陆西源沉默了,这样的夜,眼下的境况,似乎是时候给她一个交代了。 她这次来西北停留时间太久,目的太明确,跟着她来寻画的人又岂止是星仔一个。 他看着她,做了一个比当年选择离开祝家更加艰难的决定。 “阿浔……接下来的路,或许比你想象的要苦得多。” 他低沉的声音穿过静谧的夜,也穿过他躲避的这八年。 这声“阿浔”叫得太轻,就像含在嘴巴里珍藏已久的珍宝被慢慢地交出。 祝南浔甚至怀疑是自己出现了幻听,急切地问他:“你刚刚叫我什么?” 陆西源揉了揉鼻尖,挺直了背,然后,他说出一句压在心里八年的话。 “阿浔,对不起……” “别说了!我……我回去睡觉了。” 祝南浔丝毫不觉得这句“对不起”是一个诚实的开场白,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但此时,她只想逃。 他对不起她的是什么?或许,他们的定义都不一样。 她确信,那场火,与他无关,所以当初面对警方的询问,她斩钉截铁地回答:“绝不是他。” 而那幅《浔溪畔》的主人究竟是谁?中年男人为什么要处心积虑的拿走?这个秘密,也只有她一个人知晓。 午夜梦回,她都在忏悔,是她太轻易地相信那个男生吗?随便就把保险柜的钥匙给了他?但确实是她,没有看管好爷爷交给她的画室。 可母亲所画的那幅画上的人,正是那个中年男人。 而那个中年男人,就是陆怀信。(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9章 chapter9. 天还蒙蒙亮的时候,穷达已经在院子里喂狗了。 祝南浔从帐篷里走出来,对穷达招了招手,问他:“你平时也起得这么早吗?” 穷达皱起眉头:“平时我才不会起这么早,是程诺叔叔睡觉老爱抱着我,我实在是睡不着了。” “噗——”祝南浔没忍住笑了。 “那陆叔叔睡觉会抱着你吗?”她又问。 “陆叔叔不抱我,因为要是要是陆叔叔在,程诺叔叔就会抱着他了。” 祝南浔:“……” “姐姐,我偷偷告诉你一件事情哦,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穷达凑近祝南浔说。 “什么事?” “陆叔叔夜里就走了。” 祝南浔迅速绕到屋子后面,陆西源停在那里的车果然不见了。 “穷达,你会骑马吗?” 穷达去牵马的时候,祝南浔背着背包走到程诺的车旁。 “白城……你醒醒,我有话想说。” “你说吧,我没睡。” 白城一夜未眠。他打开车门,一阵寒气袭来,他打了个寒颤,看到祝南浔小小的脸在朦胧中显得异常认真。 气温很低,祝南浔裹紧了围巾。 “我找了他八年。你知道我家里的事,我必须要找到他,为了祝家的名声,也为了我哥哥。白城……” “南浔你别说了,这一路我都看在心里,不管怎么说,我也没白来,要是没有我,你还不一定找得到他。” 说完白城苦笑了一声,祝南浔替他关上了车门:“白城,程诺会带你和艾米走的,你们不要去敦煌了,赶紧回南方吧。” “南浔,觊觎画的人肯定不只星仔家的人,你……多保重。” “嗯。” 祝南浔也不知道这声轻若未闻的回答白城有没有听到。 他坐在车里仿佛一尊雕像。 “祝姐姐,我骑马很快的,你可要坐稳了。”上马之前,穷达对祝南浔说。 “放心,我骑过马的。”她胸有成竹。 然而上马后没多久祝南浔就后悔了,她是骑过马没错,但是像这样疾驰却是头一回。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草原上的太阳正在缓缓升起。 他们的马追着日光奔驰,祝南浔感觉自己随时都可能落马。 但此刻,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她只想追上他。 “穷达,你确定这个方向是对的?” 这条路离国道很远,沿途经过了大片湿地,他们几乎是沿着河流在狂奔。 “这是去镇上最快的路,陆叔叔每次都从这里走。有一次他带我和姐姐去镇上赶集,就是走这里。” 祝南浔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的确有车胎压过的新痕。 “穷达,你告诉我的时候他大概走了多久了?” “好像是月亮落山的时候。” “具体时间呢?” “三点钟左右吧。” “你怎么知道是三点?” “因为今天是初十啊,是凸月。陆叔叔教我的。”穷达得意极了。 祝南浔看了看日期,原来今天已经是初十了。 “姐姐,你是不是还漏掉一个问题?” 祝南浔拍了拍穷达的头:“人小鬼大,你说吧,什么问题?” “你还没问我为什么陆叔叔一定会去镇上呢。” 他教出来的小孩子都这么伶牙俐齿吗 祝南浔顺着他的话说:“他是不是要去加油呀?” “姐姐,你真聪明。放心吧,这路不好走,陆叔叔的车不一定跑得过我的马。” 祝南浔:“穷达,你也加油。” 到了镇上,两人只能牵着马走。穿藏袍的小男孩和大城市来的姑娘,这样的组合的确让人充满好奇。 好在镇子不大,不一会儿他们就走到了加油站。 这是一个简陋的私人小油站,所有来加油的人都需要自己动手,穷达用藏语问老板陆西源是否到过这里,老板懒洋洋地指着远处一个小面馆,果然,门口正停着陆西源的车。 祝南浔看到他的车,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嘴角噙起一丝微笑。 但转眼间,笑容便消散开。 “姐姐,我得回去了,要是陆叔叔知道是我带你来的,我会挨揍的。” 穷达说完牵着马就要离开,祝南浔叫住他,然后蹲在他身前拿出随身带的小本子,从上面撕下来一张纸递给他:“穷达,这个你收好。” 纸上是祝南浔昨天晚上给穷达画的速写头像,圆圆的小脑袋十分可爱。而纸的背面是她写的电话号码。 穷达眼圈红红的,低着头没说话。他攥紧了纸塞进口袋里,然后牵着马头也不回的走了。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看祝南浔,祝南浔依然站在原地看着他。 “姐姐,再见了啊。”穷达小声地对她说。 穷达,有缘再见。 黎明的太阳洒满了小镇,这个看起来十分落后的镇子升起了袅袅的炊烟。 小饭馆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吃东西,桌椅油腻腻的,破旧的小木门门口还摆放着煤球和食物的残渣,可这丝毫不影响食客的食欲。 陆西源叫了一碗面和一笼包子,连夜赶路他需要补充体力。眼下正在吃面,突然看到小店门口,祝南浔背着行囊走进店里。 她头发凌乱,衣服上有许多泥点,看起来落魄不已,脸上却神采奕奕。 陆西源像没看到她似的,继续埋头吃面。 祝南浔也不着急,走到他对面坐下:“面好吃吗?” 坐下的一瞬间,祝南浔皱了皱眉。 骑马骑久了,被颠得屁股疼。 陆西源还是没理她。 “老板,来碗面。” 她跟他一起吃。 这个男人的吃相很好看,微微侧着头,大口大口的,很干脆利落。 祝南浔面对着油腻的面难以下咽,几乎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陆西源看。 “你也不问问我是怎么追过来的?” “我知道,”陆西源边说边把笼屉推到祝南浔面前,“面太油了,吃包子吧。” “你等我多久了?” “没多久。” “昨晚的话……还算数吗?” “什么话?” 祝南浔气结。 …… 出发之前,祝南浔问穷达,他为什么要告诉自己陆西源早已偷偷离开。 穷达笑得憨厚:“姐姐是个好人,姐姐喜欢陆叔叔。” 祝南浔叹口气:“穷达,姐姐喜欢诚实的小孩儿。” “是陆叔叔让我这样做的。” 夜里,祝南浔“落荒而逃”后,陆西源在小屋的附近发现了手电筒的光亮。 祝南浔已经睡了,他不想打草惊蛇。交代完穷达后,他先行离开引开那帮人,依靠熟悉的近路和地形绕开了他们。 让穷达带祝南浔骑马抄小路与他会和,是因为他知道那帮人是冲着他们两个来的,他不可能再让她一个人上路。 “吃饱了好上路。”陆西源说着把祝南浔吃不下去的面端过来大口吃光。 祝南浔吃了两个包子,发觉胃口竟不错。 “你说,店门外的人是跟着你过来的还是跟着我过来的?” 刚刚在加油站,祝南浔已经发现了这几个鬼鬼祟祟的中年男人。 他们必定是跟踪了很久。 陆西源喝了口面汤,说:“那要问问艾米。” 该死的微博定位。 甩掉艾米和白城不仅是因为他们一路上都在暴露行踪,更重要的是,陆西源必须确保他们的安全。 程诺起床后,发现陆西源和祝南浔不见踪影,夜里听到了他们的动静,知道他们是先离开了,但此时收到陆西源的短信,才彻底放下心来。 走了几步,他觉得头昏昏沉沉的,懒洋洋的走到帐篷边叫里面的人:“太阳晒屁股了,出发了。” 之后又走到车边去叫白城。 可两人,竟都没有回应。 程诺往车里仔细看,车内根本没有人,再掀开帐篷,衣物凌乱,艾米也不知去向。 “我操他大爷!” 程诺反应过来,回屋里去叫穷达的爷爷,老人惊醒过来,程诺这才意识到他们被人下了药。 他拿了东西就跳上车去追。 陆西源接到程诺电话,迅速和祝南浔上车离开。 和程诺约定好会和的地点后,他看着后视镜里的祝南浔问她:“害怕吗?” 祝南浔戴上眼镜:“艾米现在应该更害怕。” “那帮人的目标是我,他们不会有问题。” “早知今日,你又何苦在青海和跟我玩捉迷藏。”祝南浔嘲讽他。 陆西源抿着嘴,过了会儿,他说:“谁知道你会这么难打发。” “接我生意是发现自己暴露了?” “是发现有人跟着你了。” “什么时候?” “塔尔寺。” “……陆西源,你真够可以的。” 在塔尔寺露面是因为他发现有人跟着她,所以他只好也跟着她。 事情过去了八年,这八年间,前后有人得到过消息来西北找过他,但他都轻松应对过去。 这一次,只因为来找他的人是她,他不想再躲了。 该来的躲不掉。 陆西源先在镇子上绕了几圈,然后找准机会找了个岔路口甩掉了身后的人。 “你也不傻,知道程诺的店人气最高,沿途都住他的店。” “所以……网上的评论是你放的?”祝南浔似乎想明白什么。 在青海湖找人的日子里,祝南浔做了大量的功课,微博上所有关于陆西源的消息她都不敢错过。 而程诺的青旅就是在这段时间里被炒起来的,有评论显示陆西源经常出入他的青旅。 陆西源抽了抽嘴角:“熟人的店方便我进出。” “是更方便监视我的一举一动吧。”祝南浔气结,语气并不友好。 她本以为是自己聪明,才被她找到了陆西源的踪迹。 没想到他才是身后布局的人。 熟人的店方便他进出,也更方便保护她。 她来青海湖找他,苦苦找这么多天,还引火上身。 他只能拼尽全力,让她知难而退,护她周全。 “如果那天白城他们没来,我就这样离开了怎么办?” “正合我意。” “陆西源!说你去西宁的消息也是你自己放出来的?” 那会儿他必须要离开青海湖了,而她回西宁比在青海湖要安全。 “去了西宁没找到你,我还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她气急败坏。 “没关系,让跟着你的人认为你是打道回府就够了。” 祝南浔仔细想了想,那一天,她得到的消息是他要去机场接人。 机场…… 的确容易让人误以为她要打道回府。 “……塔尔寺那天,你刚刚回青海湖吧。” “嗯。”陆西源承认。 “其实你可以不回来的,这样……或许就没有后来这么多事情了。” “现在想来,的确是这样。” “不过你不会。” 你不会明知道我来找你,你还不出现。 “是你太蠢,被人跟着也不知道。” “我当然知道。”祝南浔急了。 “你知道还不回去?”陆西源怒了。 祝南浔翻了个白眼:“这八年……我只要离开杭州,去哪里会没人跟着?” “……也是这帮人?”陆西源心里不好过。 “不一定。” “他们会不会对你……” “一般不会,只有一次……”祝南浔欲言又止。 “一次什么?”陆西源语气急切。 “绑架。” ——砰! 是陆西源砸方向盘的声音。(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10章 chapter10. 五年前,有人放出消息说《浔溪畔》出现在南京,祝南浔和祝南泽第一时间启程前往。 到了南京后,才知道这是个骗局。兄妹二人被人用恶劣的手段绑走,以祝家名画为要挟。 尽管他们知道知道画作十有*是假,但但凡有一丁点风声,两人都会去一探究竟。 因为他们不仅要找画,更要寻人。 任何线索他们都不想错过。 当年警方介入调查后,祝家的消息铺天盖地。美术界的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都知道祝家只剩兄妹二人势单力薄,谁都妄想从祝家分一杯羹。 “惦记祝家的人太多。绑架我的都是些受人指使想捞点小钱的狂徒,星仔是另外一种,爱画之人,想看一眼《浔溪畔》。还有一些呢,目的不在我,但要顺着我找人。在他们看来,我和祝南泽哪配当家,他们是要让那个人重回祝家主持大局。” 祝南浔太冷静,说完却又轻声笑了。 陆西源的此时的反应和表情让她很满足。 从不谙世事的少女到如今能独当一面,她历经心酸,早已练就一颗钻石心。 而陆西源又怎么会不懂呢。 他只是恨。 他不欠任何人,唯独亏欠于她。 “那南京那次,最后是怎么解决的?”陆西源问。 “骗呗,我给了他们我画的画,那帮人蠢,印章都是我伪造的,他们竟看不出来,等他们发现时,我们已经有机会脱身了。” 祝南浔边说边重新扎了个头发,她侧过头看倒车镜,后面的道路像卡带一样被拉长。 没有车再追上来。 “行,就用这个办法。” 半晌过后,陆西源说。 省道通往祁连县,沿途的景色越来越丰富,经过一个岔路口,陆西源走了小路,没过多久,他们到了另一个小镇。 小镇名叫“卡黑白”。 陆西源把车停在马路边,下了车边抽烟边打电话。 他神情平静,微微眯着眼,电话里的人不是程诺,他说的是当地的另一种方言。 祝南浔环顾四周,这哪里算是个镇子,充其量只能算个小村落。 不过,她喜欢这个地方。 看惯了江南的山水古镇,西北荒凉的孤独感更让她着迷。 牛羊群是放养的,一些牦牛直接卧倒在马路上晒太阳。 村落安静,连放牧的人也不见踪影。他们能分辨自己的牛羊吗? 祝南浔寻找着它们身上的记号,细细地想。 看起来,她丝毫不担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在他们不远处的土房门口,停着几辆当地车牌号的越野车,陆西源抽完烟,朝他们招了招手,从车上下来一个穿背心留胡子的小伙子。 看上去,他应该是当地人。 “人在哪儿?”陆西源问小伙子。 “车上。” “哈尔做的?” “是,哥,你这女伴挺漂亮。”小伙子说着坏笑着打量祝南浔。 祝南浔听不懂他们的话,走到一边避开了小伙子的眼光。 远远看,程诺的车出现在公路的尽头。 像是电影场景。 陆西源又问:“对方给你们多少钱?” 小伙子笑呵呵的,拿出十个手指比给陆西源看。 “就这点?” “哥,我们可不贪心。”小伙笑得猥琐至极。 “给我什么价?”陆西源又摸了只烟出来,顺手也给了小伙一根。 小伙谄媚地帮陆西源点了烟:“哈尔说了,人给你,他放心,这个数怎么样?” 他用手比了个六。 陆西源拍了拍他比手势的手,冷笑一声,“还算给我面子。” 此时,程诺的车突然响起了警报。 祝南浔仔细一看,车顶上竟真有个报警器。 有意思。 小伙正要跑,陆西源将他一把抓住:“告诉哈尔,把人放了,警察这边我来搞定,你们不要再给那伙人做事。” “好,好……” 小伙撒腿就跑。 等程诺的车开过来后,对方果真把艾米和白城放下车,然后驱车离开。 程诺收起了警报器,朝陆西源打了个响指:“你那老相好一听是你,冒着被处分的危险也要把警报器借给我,真是给力。” “她怎么没来?”陆西源问。 程诺看了祝南浔一眼,笑嘻嘻的说:“你这都有人了,人家巴巴的来干啥?” 祝南浔不屑一顾:“女老师,女警察……陆西源,你口味真丰富。” 陆西源没理他们,扔了烟屁股,瞪了祝南浔一眼:“你的人你不去管?” 远处,白城和艾米正站在灰尘之中,可怜巴巴。 “我们被绑架了,你们还演戏,我要报警。”艾米的眼睛哭肿了,哭腔明显。 “不许报警。”说话的是祝南浔,命令式的口吻。 “为什么不能报警?” 看到艾米急了,祝南浔放缓了说话的语气:“你们现在不是安然无恙吗?看起来,那帮人也没有对你们做什么。我们……没有证据。” 艾米抽了抽鼻子:“我就是出来玩的,怎么会碰到这么多破事,我想回家。” “艾米,以后出门在外发微博别再定位了,不安全。”祝南浔直截了当的说。 “……可是这帮人又不是冲着我来的。”艾米又哭了 “是冲着我来的,谁让我长得漂亮又有钱。” 祝南浔此话一出,陆西源和程诺相视一眼,互相交换着此刻的心情。 陆西源:是个聪明的姑娘。 程诺:你女人真狡猾。 权当是一场误会。 找当地人来绑人,还绑错了人。 好在陆西源认识这几个地头蛇,略施小计便打发了。 如果不是他们给程诺下迷药,陆西源也无法判断是当地人所为。 如果真要报警,除了更加暴露陆西源,更会破坏陆西源和哈尔他们多年来建立的关系。 哈尔是这些人的头儿,黑白通吃,对陆西源来说,此人用处极大。 “以后这一片你是混不了了。”陆西源对程诺说。 程诺不屑,“哥压根儿也没想混这块儿。” “你走了店里生意谁管?” “靠,你终于想起来我还是个有生意要做的人了,一个电话就把我叫过来了,快补偿我的损失。” 陆西源耸了耸肩走开了,脸上写着三个字:想得美。 “喂,我还要帮你把人送到西宁。”程诺冲着他背影喊。 陆西源摇了摇手:“这事我不管,找漂亮又有钱的人去报销。” 祝南浔在一旁听到这话,对程诺微微一笑:“把□□收好,实报实销。” “南浔,其实你现在比以前更开心。”一旁的白城喃喃地说。 祝南浔没作声,握了握白城的手。 白城冲她一笑:“他值得你这样。” 祝南浔看了陆西源一眼,他也正看着自己。 从开始的小心翼翼到现在默契配合,他们不是一路人,现在终于走成了一路人。 “对不起啊,拖累你了。”祝南浔轻声对白城说。 白城抱了抱祝南浔,“你要的你从来也不说,因为你知道谁也给不了,是我输了。” 除了他,谁也给不了。 “回去的路上小心,到了杭州,如果有人找你麻烦,你去找祝南泽,他会帮你的。” “好。” 看着程诺的车远远离开后,两人才回到车上。 “接下来怎么走?”祝南浔问陆西源。 陆西源发动引擎,“去祁连。”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他们?” 陆西源没吱声。 “尤惜……也在巴丹吉林吗?” 陆西源还是没吱声。 “你和尤惜……” “现在还不是时候。”陆西源终于开口。 祝南浔撇了撇嘴,“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女警察又是怎么回事?”她向来思维跳跃。 “昨天那镇子上的警察,认识很多年了。” “怎么认识的?” “进局子认识的。” “犯的什么事?” “卖姑娘,专挑你这种卖。” 他竟然会开玩笑。 “陆老师,你艳遇真多。” “凑合吧。” 祝南浔努努嘴,“真不要脸。” 所有来援青的人都是陆西源的好朋友,女警察也不例外。 那个荒凉的小镇上,一共就两个警察。 他背后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 艾米留在车上的零食解决了两个人的午餐。 追着人只是暂时不见了踪影,他们心知肚明,丝毫不敢懈怠。 到达祁连县城时,已是傍晚,夕阳中,祝南浔终于看到了一点点城市的影子。(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10章 chapter10. 五年前,有人放出消息说《浔溪畔》出现在南京,祝南浔和祝南泽第一时间启程前往。 到了南京后,才知道这是个骗局。兄妹二人被人用恶劣的手段绑走,以祝家名画为要挟。 尽管他们知道知道画作十有*是假,但但凡有一丁点风声,两人都会去一探究竟。 因为他们不仅要找画,更要寻人。 任何线索他们都不想错过。 当年警方介入调查后,祝家的消息铺天盖地。美术界的各方势力蠢蠢欲动,都知道祝家只剩兄妹二人势单力薄,谁都妄想从祝家分一杯羹。 “惦记祝家的人太多。绑架我的都是些受人指使想捞点小钱的狂徒,星仔是另外一种,爱画之人,想看一眼《浔溪畔》。还有一些呢,目的不在我,但要顺着我找人。在他们看来,我和祝南泽哪配当家,他们是要让那个人重回祝家主持大局。” 祝南浔太冷静,说完却又轻声笑了。 陆西源的此时的反应和表情让她很满足。 从不谙世事的少女到如今能独当一面,她历经心酸,早已练就一颗钻石心。 而陆西源又怎么会不懂呢。 他只是恨。 他不欠任何人,唯独亏欠于她。 “那南京那次,最后是怎么解决的?”陆西源问。 “骗呗,我给了他们我画的画,那帮人蠢,印章都是我伪造的,他们竟看不出来,等他们发现时,我们已经有机会脱身了。” 祝南浔边说边重新扎了个头发,她侧过头看倒车镜,后面的道路像卡带一样被拉长。 没有车再追上来。 “行,就用这个办法。” 半晌过后,陆西源说。 省道通往祁连县,沿途的景色越来越丰富,经过一个岔路口,陆西源走了小路,没过多久,他们到了另一个小镇。 小镇名叫“卡黑白”。 陆西源把车停在马路边,下了车边抽烟边打电话。 他神情平静,微微眯着眼,电话里的人不是程诺,他说的是当地的另一种方言。 祝南浔环顾四周,这哪里算是个镇子,充其量只能算个小村落。 不过,她喜欢这个地方。 看惯了江南的山水古镇,西北荒凉的孤独感更让她着迷。 牛羊群是放养的,一些牦牛直接卧倒在马路上晒太阳。 村落安静,连放牧的人也不见踪影。他们能分辨自己的牛羊吗? 祝南浔寻找着它们身上的记号,细细地想。 看起来,她丝毫不担心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在他们不远处的土房门口,停着几辆当地车牌号的越野车,陆西源抽完烟,朝他们招了招手,从车上下来一个穿背心留胡子的小伙子。 看上去,他应该是当地人。 “人在哪儿?”陆西源问小伙子。 “车上。” “哈尔做的?” “是,哥,你这女伴挺漂亮。”小伙子说着坏笑着打量祝南浔。 祝南浔听不懂他们的话,走到一边避开了小伙子的眼光。 远远看,程诺的车出现在公路的尽头。 像是电影场景。 陆西源又问:“对方给你们多少钱?” 小伙子笑呵呵的,拿出十个手指比给陆西源看。 “就这点?” “哥,我们可不贪心。”小伙笑得猥琐至极。 “给我什么价?”陆西源又摸了只烟出来,顺手也给了小伙一根。 小伙谄媚地帮陆西源点了烟:“哈尔说了,人给你,他放心,这个数怎么样?” 他用手比了个六。 陆西源拍了拍他比手势的手,冷笑一声,“还算给我面子。” 此时,程诺的车突然响起了警报。 祝南浔仔细一看,车顶上竟真有个报警器。 有意思。 小伙正要跑,陆西源将他一把抓住:“告诉哈尔,把人放了,警察这边我来搞定,你们不要再给那伙人做事。” “好,好……” 小伙撒腿就跑。 等程诺的车开过来后,对方果真把艾米和白城放下车,然后驱车离开。 程诺收起了警报器,朝陆西源打了个响指:“你那老相好一听是你,冒着被处分的危险也要把警报器借给我,真是给力。” “她怎么没来?”陆西源问。 程诺看了祝南浔一眼,笑嘻嘻的说:“你这都有人了,人家巴巴的来干啥?” 祝南浔不屑一顾:“女老师,女警察……陆西源,你口味真丰富。” 陆西源没理他们,扔了烟屁股,瞪了祝南浔一眼:“你的人你不去管?” 远处,白城和艾米正站在灰尘之中,可怜巴巴。 “我们被绑架了,你们还演戏,我要报警。”艾米的眼睛哭肿了,哭腔明显。 “不许报警。”说话的是祝南浔,命令式的口吻。 “为什么不能报警?” 看到艾米急了,祝南浔放缓了说话的语气:“你们现在不是安然无恙吗?看起来,那帮人也没有对你们做什么。我们……没有证据。” 艾米抽了抽鼻子:“我就是出来玩的,怎么会碰到这么多破事,我想回家。” “艾米,以后出门在外发微博别再定位了,不安全。”祝南浔直截了当的说。 “……可是这帮人又不是冲着我来的。”艾米又哭了 “是冲着我来的,谁让我长得漂亮又有钱。” 祝南浔此话一出,陆西源和程诺相视一眼,互相交换着此刻的心情。 陆西源:是个聪明的姑娘。 程诺:你女人真狡猾。 权当是一场误会。 找当地人来绑人,还绑错了人。 好在陆西源认识这几个地头蛇,略施小计便打发了。 如果不是他们给程诺下迷药,陆西源也无法判断是当地人所为。 如果真要报警,除了更加暴露陆西源,更会破坏陆西源和哈尔他们多年来建立的关系。 哈尔是这些人的头儿,黑白通吃,对陆西源来说,此人用处极大。 “以后这一片你是混不了了。”陆西源对程诺说。 程诺不屑,“哥压根儿也没想混这块儿。” “你走了店里生意谁管?” “靠,你终于想起来我还是个有生意要做的人了,一个电话就把我叫过来了,快补偿我的损失。” 陆西源耸了耸肩走开了,脸上写着三个字:想得美。 “喂,我还要帮你把人送到西宁。”程诺冲着他背影喊。 陆西源摇了摇手:“这事我不管,找漂亮又有钱的人去报销。” 祝南浔在一旁听到这话,对程诺微微一笑:“把□□收好,实报实销。” “南浔,其实你现在比以前更开心。”一旁的白城喃喃地说。 祝南浔没作声,握了握白城的手。 白城冲她一笑:“他值得你这样。” 祝南浔看了陆西源一眼,他也正看着自己。 从开始的小心翼翼到现在默契配合,他们不是一路人,现在终于走成了一路人。 “对不起啊,拖累你了。”祝南浔轻声对白城说。 白城抱了抱祝南浔,“你要的你从来也不说,因为你知道谁也给不了,是我输了。” 除了他,谁也给不了。 “回去的路上小心,到了杭州,如果有人找你麻烦,你去找祝南泽,他会帮你的。” “好。” 看着程诺的车远远离开后,两人才回到车上。 “接下来怎么走?”祝南浔问陆西源。 陆西源发动引擎,“去祁连。” “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他们?” 陆西源没吱声。 “尤惜……也在巴丹吉林吗?” 陆西源还是没吱声。 “你和尤惜……” “现在还不是时候。”陆西源终于开口。 祝南浔撇了撇嘴,“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女警察又是怎么回事?”她向来思维跳跃。 “昨天那镇子上的警察,认识很多年了。” “怎么认识的?” “进局子认识的。” “犯的什么事?” “卖姑娘,专挑你这种卖。” 他竟然会开玩笑。 “陆老师,你艳遇真多。” “凑合吧。” 祝南浔努努嘴,“真不要脸。” 所有来援青的人都是陆西源的好朋友,女警察也不例外。 那个荒凉的小镇上,一共就两个警察。 他背后的故事还有很多很多。 艾米留在车上的零食解决了两个人的午餐。 追着人只是暂时不见了踪影,他们心知肚明,丝毫不敢懈怠。 到达祁连县城时,已是傍晚,夕阳中,祝南浔终于看到了一点点城市的影子。(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11章 chapter11. 县城里最大的商场门口正在举行小型促销活动,红彤彤的台子搭得很简陋,上面有穿着暴露的美女在跳十年前流行的舞曲,一旁的主持人像上了发条一样,激情昂扬的大声叫卖。 要卖的产品是:不粘锅。 舞台前聚集的人群还算挺多,人们都对美女没有抵抗力。祝南浔也是其中一个。 在南方,这样的活动已经鲜少见到了。拥有年代感的叫卖更是少之又少。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噗嗤! 祝南浔笑出了声。 陆西源在超市里买东西。 所买的东西,大部分是食物,还有极少数是生活用品。 他向来简单,在路上一般不需要准备这些东西,可是现在带了个姑娘,姑娘需要。 祝南浔挺喜欢吃糖,什么牌子的他不知道,最贵的那几种,挑了几种小盒装的,付完款直接塞进了口袋里。 走出超市,在看热闹的人群中一眼看见了她。放下心来,又去一旁的水果摊买一些新鲜的水果。 但刹那间,他突然感受到周围磁场的变化。 有人在监视他。 水果摊旁有,超市门口有,对面的街道上有,舞台的侧面也有。 阴魂不散。 身边的人在讨论着舞台上的人,他们大部分只看不买。有美女跳舞的时候他们会拍手叫好,冷场的时候他们也会三三两两的散去。 音乐再次响起时,人群又开始沸腾。 “别动!” 祝南浔感觉到腰部被人用匕首抵住的时候,她已经没办法脱身了。 身后的男人隐藏在人群中,脸带笑意。周遭的人目光都集中在舞台上,没有人会注意到他们。 祝南浔站的位置相对靠后,如果硬来,那人很容易脱身,所以,她不敢轻举妄动。 “你也来买锅?”她声音异常冷静。 没想到她会这样问,那人稍稍松懈了一下。 “我要一个锅。”祝南浔突然对着台上的主持人大喊。 来了生意,主持人两眼发光:“好,让我们请这位美丽的小姐上台来。”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聚集到祝南浔的身上,而身后的人瞬间慌了手脚。 这人慌忙收起匕首,试图离开。 “往哪儿走?” 说话的是陆西源,他一把搂住这个人的肩膀,又扣住他的手,将他的匕首反抢过来,“不想见警察就叫他们乖乖离开,大街上持刀杀人……” 他是故意把话往重了说。 “我没想杀人,我……我们只是问她点儿事。”那人果然畏畏缩缩的解释。 “什么事?”陆西源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陆……陆怀信。” “请我们的礼仪小姐给这位小姐拿一个不粘锅。” 祝南浔走到台上,主持人高昂的的声音再次响起。 祝南浔看见人群中陆西源挟持着拿匕首的男人,又看到四周蠢蠢欲动的这个男人的同党。当蹬着恨天高的礼仪小姐把锅递给她的时候,她手一软,故意没接到锅。 “砰”地一声,铁锅砸到了台子上,惊得礼仪小姐崴了脚只往祝南浔身上倒,祝南浔再顺势往后一倒,拉下了舞台上的帷幕,支撑帷幕的架子轰然倒地。 一旁的主持人和跳舞的女孩们惊慌地跳下舞台,台下的观众一片惊呼。 陆西源趁着大家乱成一片,将那个男人推进人群中,祝南浔正好趁乱跑过来,他抓住她的胳膊护着她往车停的方向跑。 那些人没敢再追,因为不远处的巡警正在赶来。 上了车才发现原来陆西源的手里一直提着一大袋东西,祝南浔从里面拿出一个苹果,咬了一口:“真甜。” “架子倒下来砸到你怎么办?”陆西源急了。 祝南浔捋了捋被弄乱的头发,像没事人一样:“上台之前我观察过架子的构架,我站的那个位置刚好是空的。” “手怎么回事?”陆西源又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的右手手背上被擦红了一大片,是倒下去的一瞬间她护住礼仪小姐的头时在地上磨破的。 她收回手,嬉皮笑脸地问:“心疼了?” 陆西源没理会她,眉头深锁,“县城里不安全,我们得去山上住。” “如果没有这些人跟着,你是不是早就把我送回去了?”祝南浔问他。 “刚接你们生意的时候是这样打算的,我低估你的影响力了。” “刚刚这些和早上的是同一伙人,绑架……持刀……都是没脑子的,为了画来的。” “还是星仔家里的人。” “怎么确定的?” 陆西源把匕首递给祝南浔,祝南浔看不出任何端倪。 “这是把藏刀,星仔在塔尔寺那边买了好几把,路上他拿给我看过。” “这小子真不厚道。” “跟他没关系,估计他也被蒙在鼓里。” “怎么说?” 陆西源拿出手机递给祝南浔看,是星仔的微博,他今天的定位在茶卡盐湖。 祝南浔又往下翻了翻,几天前,他上传了他和刚刚那个男人的合照。 应该是关系很好,才会送他一把刀。 “你还玩微博呢?” 祝南浔返回界面,回到个人主页,想看看陆西源的微博。 咳咳… 然后,她被这个令人恶寒的微博昵称惊到了。 “众里寻她千百度…陆西源,你怎么会取这么恶俗的名字啊?”她一脸嫌弃。 陆西源瞥了她一眼,“你动动脑子好吗?” 她又往下看,这其实是程诺的微博。 祝南浔把程诺的微博翻了个遍,都没在里面找到陆西源的任何蛛丝马迹。 而且这个微博一共只有不到十个关注,除了陆西源让他关注的艾米和星仔,其他的几个昵称都带有“飞燕草”这个三个字,只是组合形式不同。 “飞燕草…”祝南浔念出声来。 “程诺以前的女朋友喜欢用这个昵称,他也不确定这些微博中有没有她,他们在一起那会儿还没有微博。” 祝南浔沉默了。 还是个挺痴情的家伙。 通往山上的公路修的很好,祁连有国家森林公园,还有号称“东方小瑞士”的卓尔山景区,眼前景色终于不再荒凉。 这里海拔较高,层层叠叠的云朵就像是长在山顶上,搭配着特色的丹霞地貌,绿色,橙色,白色,蓝色,浓烈饱满,像调色盘上最起眼的一笔笔颜料。 如果没有这些事情的干扰,这样的旅途当真让人欣喜。 车子一个转弯,一个巨大的广告牌映入祝南浔的眼帘。 天境祁连。 车大约开了40分钟后,他们到了一个幽静的牧场。 牧场里圈养着绵羊,栅栏外面还有几匹低头吃草的马。 牧场旁边是几栋建筑类似的二层小楼,每一层小楼前都有一个小院子。陆西源将车驶进其中一个院子,院子里有几个妇女在洗菜,屋子里走出来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小伙子。 “陆大哥,你好久没有来过了!”小伙子凑近车窗,满脸笑容。 陆西源停好车,“考得怎么样?” “正常发挥吧,志愿想填北京的学校。” “没问题的。”陆西源拍拍他的肩膀。 祝南浔从车下下来后,陆西源跟小伙子介绍她:“来旅游的,祝南浔。” 祝南浔:“……” 好像……也只能这样介绍。 “你好,我叫麦蒙。”小伙儿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卖萌?”祝南浔觉得十分有趣。 “哦,呵呵,我是回民。” 麦蒙笑起来很好看,白白的牙齿像雪玉一样。他帮着陆西源把行李拿下来,又招呼家里的人招待两个客人。 小院布置的很别致,楼上是一排客房,楼下是餐厅和厨房,整体设计也不落后,都是新式的。 麦蒙把两人带到餐厅里唯一的包间,祝南浔走到窗边,看见大片的牧场,她想起电视里播放的牛奶广告。 世外桃源,心情舒畅。仿佛刚刚被匕首威胁的并不是她一样。 “随便坐,就当是自己家”,麦蒙把煮好的奶茶端进来,又走到门口冲楼上喊,“阿舍儿,陆大哥带漂亮姑娘来啦!” “是哪个不要脸的女人?” 未见其人,姑娘的声音已经先飘了下来,紧接着听到“咚咚咚”的下楼声。 陆西源喝着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看着祝南浔,看见她眉毛快要打架。 “麦蒙,你要死啊!” 门口出现一个编小辫穿白衫的姑娘,她眼睛像葡萄,小脸像苹果,模样十分可爱,叉着腰目中带火看着麦蒙样子格外动人。 “这是阿舍儿,我姐,母夜叉。” 麦蒙是这样跟祝南浔介绍这个姑娘的。 “这是祝小姐,陆大哥带来的客人,大城市来的。” 这是对祝南浔的介绍。 “陆大哥,你终于想到来看我了。”阿舍儿并不理睬祝南浔,走到陆西源身边坐下,笑得天真无邪。 一旁的祝南浔并不介意情敌的稚嫩,勾了勾手对麦蒙说:“麦蒙,陪我去牧场看看吧。” 起身的时候被陆西源抓住胳膊:“注意安全。” “嗯。”祝南浔故意面露羞涩。 一旁的阿舍儿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12章 chapter12. 麦蒙领着祝南浔到了自家的牧场,打开栅栏的门,他故意去追赶羊群,小羊们四处逃窜,发出“咩咩”的叫声。 “等我去北京上大学之后就见不到它们了,以前啊,我爸妈卖羊我都会生气的。他们笑我,说我傻,把牲口当宠物,可那会儿我在电视上看到大城市里的人都把小狗当孩子养,就想,小羊不比狗乖多了?怎么就不能当宠物了。” 麦蒙抓了只小羊羔抱在怀里,绘声绘色地讲给祝南浔听。 祝南浔摸了摸小羊羔的头,觉得可爱极了,摸不够,又把羊羔接过来自己抱着。 她说:“我只养过鸟,每天在院子里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麦蒙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哥哥有恐鸟症,我没养几天就把它放了。” 想起祝南泽,祝南浔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看麦蒙,又把手机放了回去。 “恐鸟症?就是害怕鸟类吗?” “嗯。” “阿舍儿怕鸡,也算恐鸟症吗?可是我才不会为了她把家里的鸡都放了。” 麦蒙和阿舍儿像一对冤家,其实祝南浔很羡慕这样的姐弟感情。 “那她吃不吃鸡肉?”祝南浔问。 麦蒙冷哼一声:“怎么不吃,每次鸡腿都是她的,鸡翅膀才是我的。” 祝南浔笑了,她又问:“你们是怎么认识陆西源的?” “陆大哥啊,他总是把客人带到我们这里来,别的师傅都会收回扣,只有陆大哥从来不要,他说他带的大部分都是来旅游的学生,没什么钱,让我们少收些房费,就当抵了回扣。我们觉得他跟别人不一样,时间长了,关系就熟了。何况啊,阿舍儿对陆大哥情有独钟。”说到后面,麦蒙一脸鄙视的样子。 “她就是个花痴。”他又忍不住补充了一句。 祝南浔又笑了。 难怪阿舍儿对他一片深情。 他确实跟别人不一样,这姑娘好眼光。 “阿舍儿比你大几岁?她也是大学生?”祝南浔问麦蒙。 麦蒙:“比我大两岁。阿舍儿没读大学,她高三的时候生了一场重病,影响了高考,不然她应该也能考个好学校的。” “确实很遗憾。”祝南浔说。 “是啊,我们这里的大学生太少了,所以每次陆大哥带女大学生来,阿舍儿都不高兴。对了,祝姐姐,你肯定是大学生吧?” 原来是这样,难怪小姑娘醋意盎然。祝南浔想了想,说:“我成绩不好,当初没考上。” 太阳终于落了山。 云层失去了光照,变得灰蓝,一朵朵懒懒地飘在山顶上,像丝绒一般。 麦蒙提议回家吃饭,祝南浔说她要打个电话再回去,麦蒙便识趣地先走了。 电话拨通后,祝南浔抠着栅栏上的木屑,定定地站在那里,她看起来很平静,远远看上去,仿佛一棵树。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树心在疯狂滋长。 此时的祝南泽刚刚从外面回到家里,他瘫坐在沙发上,将外套随意丢在一边。 他看起来很憔悴,是宿醉导致的。他并不知道祝南浔已经找到了陆西源,仍旧将自己在困在回忆里无法自拔。 自从父母意外死亡,家中名画失盗,画室被烧,祝家的学生们四分五裂,各自为阵。他们有一些打着祝家的旗号自立门户,还有一些将赝品流入市场毁坏祝家名声,让祝家一度深陷危机之中。 而那个女人,她消失了整整八年。 负罪感纠缠着他,想念也在折磨他。前尘往事困住了他的脚步,他固步自封,难以释怀。但祝家却像一座大山一样压在他身上,他只能自己抗。 手机放在茶几上,铃声响了好几遍他才伸手去拿,看到是祝南浔的电话,他迅速按下了接听键。 “阿浔,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祝南浔离家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打电话给他,他很担心。 从昨天在草原被跟踪到早上白城和艾米被绑架,再到两个小时前她被人拿着匕首威胁,她都未曾感觉到辛苦和害怕,但当自己的哥哥询问的时候,她突然感到心酸。 他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也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依靠。 “没出什么事,我挺好的。人我快找到了,放心。” 祝南浔声音坚定,说完抬起头看见天上几颗星星,但渐渐地,星星有了重影。 祝南泽听到人快找到了,手机都拿不稳了,“你人在哪?我立刻过去。” “别,哥……等我找到他们,你再过来,你要是也离开杭州到了这边,那些人恐怕都会跟过来。” “阿浔,是不是已经有人跟着你了?”祝南泽很紧张。 “有,不过都被我甩开了。哥,你帮我查一个人吧。” “谁?你说?” “宋连星,江苏人,家里倒卖名画,而且……有黑道背景。” 大概是麦蒙和阿舍儿的姐弟感情感染了祝南浔,她跟祝南泽的这次通话温情了许多。 “阿浔,你自己一定要小心啊。” 祝南浔没有对电话里的人回应,倒是兀自点了点头,才挂了电话。 转过身想往回走,这才发现,陆西源不动声色地站在她的身后。 他靠着栅栏抱着双臂站在夜色之中,手中的烟明明灭灭,眼睛里的光比烟火还要亮。 祝南浔与他并肩而站,看到他抽烟,问他要。 他竟没拒绝。 她本以为他会再拿一根给他,没想到他却把自己手上的递给了她。 “只准抽一口。”他说。 低沉的嗓音,略显严肃的口吻。 她很喜欢。 祝南浔抽了一口,然后把头靠在他的肩上,缓缓地吐出烟雾。 这一次他没再躲开,而是轻轻地对她说了两个字。 我在。 吃完饭后,阿舍儿带两人上楼给他们安排住的房间。 祝南浔在最左边的一间,陆西源在最右边的一间。而中间,都是空的。 “阿舍儿,我一个人睡会害怕的。”祝南浔故意对她说。 “难不成你还想和陆大哥住一间?”阿舍儿对她没有好脾气。 祝南浔微笑着,丝毫不介意阿舍儿的不友好,她想了想说:“要不,你今晚上陪我睡吧,反正这里有两张床。” 阿舍儿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几秒钟后,才回她:“有什么害怕的?我才不和你睡一间呢。” “好啊,你不和我睡,那我就和你的陆大哥睡一间,我是他带来的,晚上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情,他要负……” “我和你睡!”阿舍儿没等祝南浔把话说完就赶紧做出了决定。 一旁的陆西源冷眼旁观着这两个姑娘,阿舍儿哪里是她的对手。 祝南浔朝陆西源眨了眨眼睛,他没理会,他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连续的奔波让祝南浔连好好洗把脸的机会都没有,身上的冲锋衣已经穿了好几天,头发也毛毛躁躁,她对着浴室的镜子看自己的脸,叹了口气。 风尘仆仆,比起阿舍儿那张水灵灵的脸,她要沧桑许多。 为什么要跟阿舍儿比呢?她平时也不在意自己的脸啊。 有些烦躁,她把刚从包里翻出来的洗面奶挤出来很大一坨,胡乱地涂在了脸上。 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水气朦胧之中,背对着镜子看了眼脖颈处的纹身,祝南浔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背。 很美,也很滑。 她找了件黑色的大t恤套上,没穿内衣,松松垮垮地,笔直的长腿露在外面。 “喂,你怎么穿成这样?”阿舍儿看到从浴室里走出来的祝南浔,眼睛都瞪圆了。 祝南浔擦着头发:“怎么了?” “你不会多穿一点啊,你这个腿准备露给谁看呀?” “你说露给谁看?”祝南浔轻声笑了。 她不计较,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小姑娘没有任何恶意。 ——咚,咚。 两声敲门声响起。 “谁啊?”阿舍儿不耐烦地问。 “是我,麦蒙在厨房里烤土豆,问你们要不要吃?” 门外的人是陆西源。 “不吃不吃,我们已经睡觉啦!” 阿舍儿怎么可能让陆西源看到祝南浔现在的样子。 “我想吃。”祝南浔说着就去开了门。 打开门,一阵寒气袭来,她这才发现,对面是月色下连绵的雪山。 陆西源是背对房门站着的,高大的背影屹立在那里,连巍峨的雪山都成了他的背景。 祝南浔靠近他,他闻到一阵沐浴露和洗发水混合的香味,微微转过头,看到一双带水光的眸子。 眼神躲闪,被祝南浔抓了个正着,她问:“你紧张什么?” 陆西源冷哼了声,“你这身材,真不算好的,太瘦。” 祝南浔没生气,正要开口,阿舍儿拿着祝南浔的长开衫走了过来:“穿上吧,晚上气温低。” 祝南浔欣然接过衣服:“谢了!” 然后她便往楼下走。 ——啊切! 阿舍儿打了个喷嚏,“这香味呛得我鼻子痛。” 陆西源笑了,边走边对她说:“阿舍儿,别跟她学。” 祝南浔刚走到厨房门口,土豆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祝姐姐,你过来。”麦蒙招呼她。 她走到炉子边,搬了个小凳子坐下,看到麦蒙烤了一排小土豆,还有几个玉米。 都是金黄金黄的。 “这样的,吃过吗?”麦蒙问她。 她摇摇头:“只吃过烤地瓜。” 麦蒙把土豆掰开,递给她,土豆的里面已经十分绵软,她咬了一口,满口的香气。 “捣碎了吃,就是土豆泥,我跟阿舍儿去吃过一次,又贵还那么一小盒,哪有家里烤的好吃。” 祝南浔:“是啊,原汁原味的才好吃。” “麦蒙,大晚上的你烤什么土豆啊?” 阿舍儿站在门口朝里面喊,而陆西源站在院子里打电话。 祝南浔远远地看到陆西源脸上的表情,脸上的笑容慢慢地消散。 她眼皮突然跳了一下,不好的征兆涌上心头。 夜色正好,月亮更好,这样一个温柔的夜晚,如果没有那些争斗,该有多好。(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13章 chapter13. ——嗞。 是床头柜上的手机在震动,一下子惊醒了睡梦中的人。 祝南浔看了下时间,凌晨一点,她打开短信,是祝南泽发来的。 阿浔:是苏州的宋家,在当地很有势力,明面上开古董店,暗地里炒作倒卖艺术品,宋连星从小学画,教他的老师是朱赟。 朱赟……这个人曾跟爷爷学过几年画,后来出走师门。祝南浔小的时候见过他,印象中他性格狂傲,并不受爷爷器重。他走后祝家便再也没有他的消息。 祝南浔细细地想着,突然,院子里的灯光亮了起来,她蹑手蹑脚的起床走到窗边,看到麦蒙正在锁院子的大门。 她怕吵醒阿舍儿,轻手轻脚地打开门往外面走,走到陆西源的房间门口,试着敲了敲门,人果真不在。 她快速下楼,心急如焚。看到院子里的车还在的时候,略微安了安心。 “麦蒙,他去哪儿了?” 麦蒙正准备回屋子里去,看到祝南浔只穿了一件单衣站在楼梯口,连忙对她说:“祝姐姐,外面冷,你快回去睡觉吧。” “麦蒙,他去哪儿了?”祝南浔问了一遍同样的话。 麦蒙知道自己搪塞不过去了,他对祝南浔说:“陆大哥没告诉我他去哪儿,只交代我一定要保护好你。祝姐姐,你们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几个小时前,陆西源打完电话后也进来吃了几个土豆,四个人在厨房里有说有笑,并无异常。 祝南浔没有询问陆西源是和谁打电话,发生了什么事情,大概是因为近几天每天都走在刀刃上,所以她清楚的知道他们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猜测和疑虑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陆西源说过,这个地方是景区,相对安全,所以她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如果不是祝南泽的短信吵醒了她,她恐怕会一觉睡到天亮。 她信他,他绝不会独自离开。 也信他,他一定会护她周全。 他没有开车,说明要去的地方不远,他没有跟麦蒙过多的交代,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安全的回来。 祝南浔看了看天,深呼了一口气,对麦蒙说:“是啊,惹上了麻烦,麦蒙,你说阿舍儿如果现在被我们吵醒,她会不会找我们算账?” “你要做什么?这大半夜的,她肯定会算账的。” “那也管不了了。” “这个……阿舍儿,你检查吧!” 麦蒙丢过去的是祝南浔行李里面的一个小包,装得全都是内衣。 阿舍儿不情不愿地接过去:“你们以为这是演电视剧吗?跟踪器?这东西平时我们谁见过?” “不仅是跟踪器,还有窃听器,只要是有可疑的硬物或者是电子装备都要好好查看。”祝南浔说。 麦蒙看着祝南浔认真的样子,问她:“祝姐姐,你家里是做什么的啊?” 祝南浔挑了挑眉:“贩毒的,所以被追杀啊。” 她故意开玩笑,麦蒙和阿舍儿果然被惊呆。 “那陆大哥……他不会是你的下线吧?”麦蒙一副缉毒片看多了的样子。 祝南浔笑,问他:“为什么他不是我的上线呢?” “哪有上线出去冲锋陷阵的啊?”这回说话的是阿舍儿。 姐弟俩都是聪明的人,一句也不多问。他们有自己的判断力,他们知道,陆西源不可能是坏人,就算惹上什么事情,也不会是他的问题。 祝南浔收起笑容,看了眼窗外,月色正浓,黑夜静谧。 陆西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过了一会儿,三人将所有的行李都检查完了。 一无所获。 “陆大哥的行李要不要检查?”阿舍儿问。 祝南浔想了想,说:“那他的东西你来检查,你检查完了就赶紧下楼来。麦蒙,你跟我去检查车。” 阿舍儿自然欢喜,陆西源的东西,她定会认认真真的检查。 阿舍儿离开之后,祝南浔才意识到自己没有车钥匙,跟着她去陆西源的房间里找,麦蒙却把车钥匙从口袋里拿出来:“不用找了,在这里呢。” “怎么回事?”祝南浔问。 麦蒙说:“陆大哥走之前跟我说,你肯定会开车。如果真发生什么……” “我不会,走吧,不会有什么事的。” 祝南浔不想听这些类似于道别的话,如果真变成他想的那样,她也不会按照他设定的方式离开。 这条路,明明才刚开始。 “祝姐姐,有我在呢。这里好歹也是我的地盘。” 麦蒙虽然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但他同样相信祝南浔,而陆西源交代给他的事情,他拼尽全力也会做到。 祝南浔点点头,挤出一个微笑:“麦蒙,靠你啦!” “要是有那个什么探测仪就好了,就是我们以前考试的时候,老师用来检查用电子设备作弊的那玩意儿。”祝南浔边下楼边说。 麦蒙不太明白祝南浔的话,但听这意思,这些东西在外面的世界似乎很普遍。 是谁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明明就很可怕。 以星仔的心智,顶多也就是把东西放在座位附近。祝南浔顺着座椅仔仔细细地找,连地毯都翻了个遍,却还是无果。 “会不会在车底?那里比较隐蔽。”麦蒙说。 祝南浔略微思忖,“如果在车底,那应该在边部。去拿个手电筒来,沿着底边找。” 麦蒙拿来手电筒:“我来吧,这种事情怎么能让女生去做。” 祝南浔看到麦蒙跪在地上,头靠近车身仔仔细细地检查。他眼神专注,手伸进车底慢慢地摸索。 她心里划过一阵暖流。 “找到了!”过了一会儿,麦蒙惊喜地从车底里抠出一个粘着黑色胶布的跟踪装置。 祝南浔舒出一口气:“麦蒙,你辛苦了。” “阿舍儿,快下来吧,已经找到了,”麦蒙朝楼上喊完又问祝南浔,“现在怎么办?把这玩意儿毁了还是扔到其他的地方去?” “现在还不能动,毁了或者是扔到别处,安装它的人都会立刻发现,这会对你陆大哥不利。” 祝南浔异常冷静,说完把东西紧紧地握在手里。 “姐,你真聪明。”麦蒙说。 到底是谁在什么时候把这个东西放进车底的?祝南浔仔细回忆了一遍从离开黑马河到现在所有的行程,只有一段路,车是离开陆西源视线的。 在阿柔寺的时候。 所以,她基本上可以肯定,置放跟踪器的人不是宋家的人。 还有另一伙人。 折腾了这么久,阿舍儿已经困意绵绵,但陆西源没回来,她是不会去睡觉的。 三人在厨房里待着,麦蒙把炉子燃了,把之前烤熟的土豆和玉米又热了热,还煮了一些奶茶,香味一下子弥漫了整间屋子。 祝南浔把手伸到炉边烤着,看到手背上临睡前涂的红药水,不由得笑了。 是陆西源找来药让她涂的,她不肯自己涂,逼着他给她涂。陆西源拗不过,便对一旁的阿舍儿使了个眼色。 阿舍儿热情地帮她上了药,难得的温柔。 吃饱喝足,眼皮开始打架,麦蒙不敢睡,给睡着的阿舍儿拿了条毯子盖上,又用力地拍拍自己的脸。 “麦蒙,你眯一会儿吧。”祝南浔对他说。 麦蒙直摇头:“我不困,姐,你要是睡不着,要不你教教我英语发音吧,你是大城市来的,英语肯定不错的。” 祝南浔细想,这里英语教学水平的确相对落后,可她虽然过了英语六级,但是完全没有必要在他们面前卖弄。 “我口语不好,怕误导你,等你上了大学,就有时间好好学了。”说完她发了一条短信给祝南泽。 明天给这个地址寄一套畅销的英语口语练习书…… 她想,她能为他们做的,也只有这些。 四点钟的时候,邻居家的狗突然叫了。 连续几声狂吠打破了夜的宁静,麦蒙从睡梦中惊醒,看到祝南浔拿着手电筒缓缓地朝大门口走。 “姐,你做什么?”他轻声叫她。 祝南浔低声说:“应该是有人来了,我听听动静。” 她靠近门,果然有脚步声传来。 这步伐很缓慢,是一个人的,慢慢地逼近门口。 ——砰砰。 微弱的敲门声响起。 祝南浔心里一紧,“陆西源,你回来了啊!” 她的语气,就像平时生活中最平常的问话。 “嗯,回来了。” 他也是最为平常的回答。 她打开门,他一只手撑着墙壁站着。 麦蒙叫他进来,他却站着不动。 祝南浔把手电筒照着他,看到他另一只手捂着腹部,渗出一片红色。(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14章 chapter14.〔捉虫) “陆大哥,你受伤了?” 祝南浔和麦蒙扶着陆西源进屋之后,阿舍儿看见他身上的伤,无比紧张。 “阿舍儿,还愣着干嘛,去拿纱布和药啊!”麦蒙也着急不已。 阿舍儿飞快地往楼上跑,麦蒙扶着陆西源坐到火炉边,用自己的手紧紧地捂住他的伤口。 “没事儿,别担心。” 陆西源声音平缓,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痛苦。 “怎么回事?”祝南浔轻声问他。 “是哈尔,摆了他一道,他气不过。这里有人给他撑腰。”陆西源简明扼要地说。 祝南浔又问:“有必要动刀子?” 陆西源微微皱了皱眉,又挤出一个微笑:“古惑仔们火拼,我被误伤。” 哈尔虽然是地头蛇,但顶多是条小蛇,祁连这一块儿还没有他说话的份。他背后的人叫昆达,是祁连地区黑色势力的领头羊。 哈尔在卡黑白被陆西源耍了,和宋家的合作也谈崩了,于是气急败坏跟着他们到了祁连,找到昆达交代了事情的原委,希望借他的势力找回自己的面子。 昆达对哈尔的这点私人恩怨没有半点兴趣,但听说他和宋家之间的交易,自己倒想要揽了这个肥差。 所以,便有了这一出。 哈尔把陆西源找来算账,昆达又私下联系了宋家做交易,陆西源是赴约之后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的。 他想过不去,但哈尔搬出了昆达,他知道这个人的厉害,不想把矛盾激化,只能赴约。 陆西源到达约定地点的时候,宋家的人还没有出现。 其实哈尔也没想怎么样,只要陆西源当着兄弟们的面给他道歉,并补偿他十万块钱,而陆西源却看着昆达,一言不发。 在昆达看来,哈尔未免太兴师动众了,他怎么可能为了区区几万块钱,卖给他这样大一个面子。他倒觉得陆西源这个人不错,一个人赴约,很有胆量,只是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惹到外边的人,落得被人“追杀”。 两人对视着,一旁的哈尔被晾着。 场面格外尴尬。 “叫外面的人进来。” 昆达一声令下,院子的门被打开,陆西源看到下午在县城遇到的那几个人走了进来。 哈尔愣在原地,不明就里。 “是他吗?”昆达问那几个人。 星仔的那个兄弟先开口:“人是对了,画呢?” 昆达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用不太熟练的普通话说:“我只负责抓人,人给你,画你跟他要。” 陆西源明白事情缘由,看了看哈尔,他显然比自己还懵。 “只有人,没有画,顶多十万。” 找当地人出手更方便也更安全,昆达跟他们通气后,他们求之不得。他们本来也没指望昆达从陆西源的身上找到画,但昆达这个人没有高价是请不动的,所以他们只能先虚报交易价格,之后再压价。 “昆达,不如我们谈笔生意。” 陆西源是用当地方言说这句话的,这也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他神色淡定,不卑不亢。 昆达眼见宋家的人讨价还价,听到他这句话后,坐回了凳子上,点了根烟。 “你说。”昆达眯着眼睛说。 “我给你三倍,你保我在祁连山的安全。” “你有三十万?” “我有画。” 昆达知道他们为了找画费尽心力,说明此画必定价值连城,看到陆西源有胆有识是条汉子,比起宋家这几个西装革履的笨蛋,他更愿意跟这样的人做交易。 “你可别耍我。” 陆西源勾了勾嘴角笑了,“祁连这块儿我还想混,不敢。” “成交。” 昆达说完打发宋家的人走,“十万太少了,你们走吧,生意我不做了。” 星仔那兄弟急了,但又不肯加价,一时冲动,示意手下抢人。 昆达这边见情况不妙,也动了手。 两边的人开始混战。 哈尔知道自己在陆西源那里丢的场子他是找不回来了,眼下只能为昆达卖力,妄想着得到些许利益。 也许是太卖力了,刀子使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心慌,但星仔的兄弟身手不凡,他只能硬来。 哈尔的刀是刺向对方的,陆西源眼见情况不妙,挡在了星仔的兄弟面前,哈尔也没想真见血,可当时的情况已经刹不住车。 陆西源就这样受了伤。 星仔的兄弟没想到陆西源会为自己挡刀,哈尔也呆住了。走过来扶住陆西源的是昆达,陆西源却推开了他的手说:“别冲动,事情闹大了谁都不好过。” 昆达说:“你是个爷们儿,只要是在祁连,有人你麻烦,你让他先来找我。 陆西源点了点头,又看了星仔的兄弟一眼,那人握着拳头垂下了头。 宋家的人撤了,眼下的状况他们始料未及,也没了硬碰硬的底气。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况且,他们的头儿欠了陆西源一刀。 “哈尔,我们俩的恩怨一笔勾销。” 说完这句话,陆西源一个人走了,哈尔看着他的背影,手里握着的刀掉在了地上。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是不畏惧刀口的。 “阿舍儿,你慌什么!” 麦蒙看着阿舍儿给陆西源消毒手一直发抖,心更急了。 “我来吧。”祝南浔示意阿舍儿停手。 陆西源倒一直没有吭声,伤口不浅,但没伤到要害,这点儿疼对他来说,还算忍得了。 祝南浔手法娴熟,消完毒又上了药。她动作不慌不忙,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陆西源调侃她。 祝南浔抬眼看他:“现学现卖。” “你这技术比阿舍儿好多了,亏她还是镇上医院的护士。”麦蒙说。 原来是女护士。 祝南浔在心里冷哼一声,有什么女性职业是他陆西源驾驭不了的。 “阿舍儿,别紧张,一点小伤。”陆西源出口安慰。 阿舍儿抹了抹眼泪,“流了这么多血,还说没事?” “受了伤,他不就走不了了吗,小妹妹,我们要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了。” 大概祝南浔安慰的方式才是阿舍儿想要的。 “陆大哥,你走了之后我们可没闲着,我们找到了跟踪器。”麦蒙开始邀功。 陆西源问:“怎么突然想到找这个?” “祝姐姐说,大半夜让你一个人去,你还没开车,说明这个人清楚地知道我们的位置,他们就在这附近。” 陆西源看了祝南浔一眼,她正忙着包扎伤口,头也没抬。 “跟踪器不是他们装的。” 陆西源是指不是找他麻烦的人。 昆达就是这个镇上的人,纯属巧合。 “我知道,”祝南浔说,顿了顿,她又问,“刚刚宋家的人也在?” “嗯。” 伤口包扎完了,祝南浔站起身来,“我去打个电话。” 祝南浔走出屋子,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她拨通了一个号码,捋了捋头发,寒气吹得她头痛。 以前她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但这几年她频繁的与人交涉谈判,为了保祝家,也为了平息纠葛。 “南浔姐?” 接电话的人是星仔。 “是我。”祝南浔语气平静。 “南浔姐,刚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这不是我的本意。”星仔先摊了牌。 “星仔,如果这些事情你无法控制,我跟你谈一个条件吧。” “南浔姐,别,我不想这样,我会让他们停手的。” 星仔不是个坏人,但他对于事态的发展没有任何话语权,他打心底敬佩祝南浔和陆西源,但他家里的人却为了利益伤害他们,他内心非常矛盾。 “你先听我说,你用这个条件去跟你家里传个话,不管我最后有没有找到画,祝家的生意都让你们一股,你的老师是祝家出来的人,他知道祝家的家底,但前提是,你们的人不许再对我们进行干涉,再纠缠下去,谁也找不到人,得不到画。” 祝南浔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手机靠着耳朵发烫,这是她做出的最大让步。 祝家的利益从未分割过,她不怕威胁,也不怕前路艰险,但她怕身边的人受到伤害,她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看到陆西源的刀伤。 如果这把刀当时是插在心脏…… “南浔姐,我会跟家里人说的,如果你们再受到伤害,我亲自去杭州负荆请罪。请你转告陆大哥,谢谢他为我表哥挡了一刀,我表哥欠他的,我来还。” 星仔的话音传进耳朵里,祝南浔觉得一阵风吹进了心里。 他能替宋家的人挡刀,是下了多大的决心去平息争斗。 但转念一想,场面必定是在他的掌控之中,所以他才能从两方人马中全身而退。 祝南浔走进屋子里,陆西源靠着椅背静静地闭着眼睛。 “阿浔,你过来。”他叫她。 祝南浔走过去,搬了把小凳子坐在他身边,“你说。” “在祁连山,不会再有人来找麻烦。”陆西源说。 祝南浔把头靠在他的胳膊上,“你怎么做到的?” 陆西源摸了摸她的头发,“跟你学的,骗啊!”(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15章 chapter15. 阿舍儿和麦蒙不在,陆西源简单的把事情的原委跟祝南浔交代了一遍。祝南浔听完皱起了眉头:“如果昆达当时不信你怎么办?” “如果非要在我和宋家之间选一个,他一定会选我。” “就因为他觉得画在你手上?” “不,人品。” 他的意思是他人品更好。 祝南浔不屑,瞪了他一眼说:“人品好还挨一刀?” “一箭三雕,多好的买卖。血这玩意儿,补补就回来了。” 看着陆西源躺在床上气定神闲的样子,祝南浔倒觉得他像个痞子。 一路上,他从来都是冷静克制,今天晚上受伤之后却真正放松下来。 “如果宋家的人还是不肯罢休怎么办?”祝南浔故意这样问他。 陆西源却说:“他们也没想真的伤害我们,现在欠我一个人情,暂时应该不会再来找麻烦,昆达也不会允许他们再在祁连山放肆。何况……你不是跟星仔谈条件去了吗?” 祝南浔看着陆西源,他什么都看在眼里。 “在祁连山,不会再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 她重复了他刚刚说过的这句话。 祝南浔轻轻地把头枕在他的胸前,“陆西源,我知道你会保护好我,可我也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你能为我做的,我也要拼命为你做到。” 陆西源听着她的话,缓缓地舒出一口气:“阿浔,只要你信我就好。” 祝南浔觉得鼻酸,她怎么可能不信他。 如果不信,八年前,在警察面前,她根本不会为他开脱。 她的命都是他给的,她怎么可能不信。 两个人走了这一路,她从未问过他陆怀信在哪里,《浔溪畔》又在哪里,她知道,他带着她上路,就一定会给她答案。 “跟踪器怎么处理?”祝南浔换了个话题。 陆西源问她:“你觉得呢?” “等你伤好再说。” “这伙人不好对付。” 祝南浔:“走了这几天,没有一个好对付的。女老师,女警察,女护士……” 陆西源笑:“你脑袋里成天在想什么?” “喂,你是不是就喜欢西北的姑娘?” “西北的姑娘是不错,豪爽……” “那怎么没见你娶一个回家?你说你也三十岁了,该娶一个回家生娃了。要不,我帮你张罗张罗?” 祝南浔简直吹胡子瞪眼,陆西源接着逗她:“西北的姑娘就不会随便生气。”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 陆西源:“我没说你,我说别的姑娘不会生气。” “别的姑娘?除了女老师女警察女护士,还有别的姑娘?哦,我想起来了,穷达的姐姐,穷达跟我说过他姐姐喜欢你,怎么谁都喜欢你?” 看着祝南浔噼里啪啦地说了这么多,小脸都急了,陆西源无奈地摇了摇头:“穷达的姐姐,她才十二岁啊!” 祝南浔无语了,她平时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么就在陆西源面前像个争糖吃的小姑娘。 “阿浔,你不是别的姑娘,你跟她们都不一样。” 他22岁就认识了她,只有她见过他年轻时的模样,她当然不是“别的”姑娘。 这句话说出来后,祝南浔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化了,像小时候得到的那颗最漂亮的糖果融化在嘴里。 “陆西源,你疼不疼啊?”过了好一会儿,她问他。 他没回应,像是闭着眼睛睡着了。 她近距离去观察他,结果他一把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口:“别动,快睡吧。” 他知道她累了,又不肯回房间里去睡,只好这样。 祝南浔很满足,勾起了嘴角,缓缓地闭上眼睛。 这个夜,当真漫长。 有刺激有紧张,也有安稳和释放。 祝南浔这一觉一直睡到天亮。 她睁开眼睛便看到纱布上的血,然后迅速起身去拿药,站起来才发现陆西源眉头紧蹙,额头上都是汗。 “疼醒了?”她问陆西源,想了想又加了句,“是不是一直没睡着?” 刺进去的是刀啊,怎么可能不疼。家里又没有任何止疼药。 “没事,很多年没有这么疼过了。”陆西源说。 祝南浔是知道疼的感觉的,大火烧在皮肤上,和做修复手术时打进身体里的细小的麻药,都是钻心的疼。 “我去买药。”她说完便往外面走。 陆西源看着她倔强的背影,想起了当年那个不顾生死冲进画室里的小姑娘。 在她面前,他没资格喊疼。 天才刚刚亮,找不到人打听地方,祝南浔只好一个人沿着公路往镇上走,没走多远,迎面走过来一个背着大包的年轻姑娘找她问路。 祝南浔打量她,像是个来旅游的背包客,可让祝南浔发愁的是,这个姑娘虽看起来很大方,但却不会说话。 她赶时间去买药,问路的姑娘却拿个本子一笔一划的写上自己想说的话。 “请问这边有宾馆吗?” 祝南浔点了点头,指了指麦蒙家的院子,然后准备拿过她的笔在纸上写给她看。 姑娘却自己写了一句:你说话,我能听见。 “那个插小旗子的院子是家客栈。”祝南浔对她说。 那姑娘比了个谢谢,然后往院子那边走,她走之后,祝南浔才反应过来,那姑娘写字的本子是个速写本。 应该是个会画画的姑娘,祝南浔对她增添了几分好感。 突然想到麦蒙和阿舍儿还没起床,她又跟着姑娘一起回到了院子里。 “麦蒙,有客人来啦!”她朝麦蒙的房间喊。 “谁呀,一大早谁来吃饭啊?”麦蒙睡眼朦胧,边穿衣服边往外面走。 “来住店的,有生意你还不做?”祝南浔捏了捏麦蒙的脸,又小声提醒他,“这女孩不会说话,你有耐心一点。” 麦蒙看了眼背包的姑娘,她微笑的看着麦蒙,很友好。麦蒙对祝南浔说:“放心吧。” 祝南浔问了卫生所的位置,又借了麦蒙的自行车,不一会儿她就把止疼药买了回来。 回来的时候阿舍儿正在给陆西源换药,她看到纱布黏在伤口上,触目惊心。 “阿舍儿,大概还要几天能恢复?”陆西源问她。 “伤口虽然不深,但伤口愈合总归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没个十天半个月的,你别指望伤口能长起来。” “那以后会留疤吗?”问话的是祝南浔。 阿舍儿叹了口气:“当然会,就像女人剖腹产,刀子割的,能不留疤吗?” ——扑哧。 祝南浔和陆西源都笑了。 “别笑,笑会牵动神经,会更疼的,”阿舍儿心疼不已,又转过身看着祝南浔,“我说大姐,你有没有一点同情心啊,他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大姐…… 祝南浔把药扔到陆西源的面前,“吃了药就不疼了,大姐我要去睡觉了。” 陆西源无奈地努努嘴,阿舍儿又是一个白眼。 真不懂这两个人,一个挨一刀却说没事,另一个明明担心却还有心情玩笑。 都不是正常人。 祝南浔走出房门时,看到不会说话的姑娘正开门进房间里去,她走过去跟她打招呼:“要不要帮忙?” 结果那姑娘却把包往地上一放,又拿出小本子写给祝南浔看。 “我叫宁岸,从南方来写生,很高兴认识你。” 祝南浔看着她漂亮的字迹,冲她点点头,说:“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果真是个会画画的姑娘,但这一刻,祝南浔却突然想到了星仔。 宁岸开了门,邀请祝南浔进去坐,祝南浔却谎称自己还有事,下了楼。 “麦蒙,这个季节,来卓尔山写生的人多吗?”祝南浔走到吧台前,问麦蒙。 她心思太过缜密。 “多啊,怎么不多,姐,你回头看看外面,随便哪个地方不是那个什么……对,油画,多美啊!很多人来这里摄影画画的。”麦蒙边整理东西边回答。 祝南浔回头看了外面一眼,大雾刚刚散去,雪山下是层峦叠嶂的山脉,不锐利,很温和的线条,绿油油的,没有植被包裹地方是橙色的卡斯特地貌,震撼,独一无二。 “姐,是不是昨晚发生的事情让你害怕了?要不我把她的身份信息给你看看?”麦蒙见祝南浔陷入沉思,仔细一想,小声对她说。 祝南浔反应过来,笑了笑,“不用了,麦蒙,你干活吧,我回去睡会儿。” 果真人的性格都是随着经历被改变的。 体会了那些包裹着*的糖衣外表,会变得不轻易相信任何一个人。 经历了让人后怕的种种困境,会对眼下的安宁抱有更多不确定。 她也不例外。 前路还有更多的坎坷,她只能将自己修炼地更加无坚不摧才能将困难逐一击破。 但她越是在刀刃上游刃有余的行走,就越是怀念那个总是需要关爱需要被呵护的小女孩。 她盼望着这一切能早早了结,她害怕自己在这条路上越走越疲惫。(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16章 chapter16. “宁岸,你看,远处的景色离我们更远,所以明度应该更低,边缘的地方也应该虚化处理,而近处的物体我们可以看得很清晰,要更写实,用色纯度也要更高,这样整幅画面空间感才会出来。” 祝南浔说着调了一笔灰蓝色递给宁岸,宁岸点点头,将这笔颜色画在了远处的山脉上。 祝南浔本以为宁岸会是个画画很不错的姑娘,但就像她想象不出她不会讲话一些,她没有料到这个带齐了绘画工具的姑娘对美术的领悟能力会这么差。 她有些头疼,因为她不是个擅长谆谆教诲的好老师,但在陆西源养伤的这几天里,宁岸几乎每天都要拉着她陪她去画画。 “你是不是嫌我笨了?”宁岸在本子上写。 祝南浔扶额,“我没把你当学生,你也别把我当老师,咱们就当互相切磋,只是宁岸,照你这个画风发展,或许你更应该尝试抽象派。” ——咳咳。 一旁的麦蒙忍不住笑了,“姐,抽象派我知道,创始人叫什么马……马蒂斯?美术老师跟我们讲过的。” 祝南浔又扶了扶额,“麦蒙啊,你说的这个马蒂斯……是野兽派。” 麦蒙:“……” 宁岸也笑了,祝南浔庆幸,这是个大气的姑娘。 “死麦蒙,就知道围着女人们转,门口来客人了你不知道?” 阿舍儿骂人的时候,祝南浔他们才回头看到门口的来人。 站在前面的是个穿当地服饰的中年男人,微胖,看起来很很和蔼,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祝南浔握紧了画笔,她暂时还难以分辨这帮人的来意。 “昆达,你来做什么?” 麦蒙的这声“昆达”让祝南浔更加紧张了。 “宁岸,你先回房间里去,这里的东西待会儿我来收拾。”祝南浔小声对宁岸说。 宁岸不知道将要发生了什么,但看眼前的架势,又看祝南浔表情凝重,听了她的话,上了楼。 她上楼的时候正好遇到下楼的陆西源,她冲陆西源摇了摇头,意思是你不要下去。 陆西源会意,又轻声地对她说了句话。 “兄弟,你恢复的怎么样了?”昆达见陆西源走过来,先和他打招呼。 “多亏哈尔的手没劲儿,不然肠子都要出来了。”陆西源说。 “你可真会开玩笑。”昆达笑了,但笑得让人琢磨不透。 周围的空气在迅速的流动,下午阳光正好,光线下能看到飘着的细小尘埃,两个人在阳光下对视着,陆西源表情松弛,昆达的笑容慢慢地收起来。 一旁的麦蒙、阿舍儿和祝南浔各怀心思。 “钱呢?” 昆达终究是个只看重利益的人。 陆西源不慌不忙:“受了伤哪里都去不了,有画也变不了钱。” “那画呢?” 这大概才是昆达的最终目的。 陆西源表情严肃起来,昆达又说:“咱们的情谊归情谊,可你答应我的事情也得办到,那一天,我兄弟们也受了伤,我也算被人摆了一道……” “麦蒙,他们在说什么?”祝南浔听不懂当地方言,小声地问麦蒙。 “好像是在说什么画,在说那天晚上的事情。” 祝南浔心下了然,昆达不是好惹的,但钱却不能白白给他,好在他不懂画,这是他们最大的筹码。 “阿舍儿,你招呼他们进屋里去说,就说外面太晒了,再给他们上杯好茶,”刚说完,祝南浔又补充了一句,“阿舍儿,你温柔一点。” 听完后边这一句,麦蒙这才明白祝南浔为什么不让自己去招呼了。 “大哥,屋里凉快,进来喝杯茶,有事慢慢说。” 阿舍儿在关键时刻还是非常聪明的。 昆达看了看陆西源的伤,想了想,进了屋。 祝南浔趁机跑到了楼上。 “宁岸,你的画呢?把这几天的画得画都拿给我看看。”祝南浔进了宁岸的房间就开始到处找画。 宁岸倒是一点也不懵,在本子飞快地写着:别急,我都准备好了。 她写完把祝南浔教她画了大部分的那幅风景油画拿了过来。 祝南浔恍然大悟:“是陆西源交代你的?” 宁岸微笑着点了点头。 上楼的时候,陆西源对宁岸说:“帮个忙,把你祝老师教你画得那副画找出来,把其它的画全部收好。” “宁岸,其它的画都藏好了吧?”祝南浔又问。 宁岸点点头。 做戏总要做全套,万一那些人来搜,一堆大同小异的画摆在那里,昆达一幅都不会信。 “如果他不信怎么办?”宁岸在本子上写。 她在楼上也听了大半,大概明白事情的原委。要找一幅能卖钱的话,怎么可能没有能让人信服的凭据呢。 “用印章。”祝南浔说完就回自己的房间去拿印章。 当她把印章戳上画布背面的时候,在心里暗自对印章的主人说了句抱歉。 对不起啊爷爷,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屋子里,陆西源仍旧沉默着,他的犹豫在昆达看来并不是一件坏事。 “兄弟,这三十万可是你自己承诺的,拿不出钱就用画换,这也是应该的。何况你是有本事的人,区区一幅画而已,对你来说,不算什么的。” 昆达的心思昭然若揭。 “这幅画是我家里人留给我的,这些年来找的人太多了,我不忍心卖更不忍心它被人抢走……”陆西源说。 麦蒙和阿舍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说话的陆西源。 “那要不,你看这样,这画肯定也不只三十万,你不忍心出手,让我来,我卖了钱,三十万我拿走,剩下的钱我还给你。” 昆达的如意算盘打得叮当响,但陆西源依然眉头紧促,不发一言。 又过了好一会儿,昆达快要坐不住时,陆西源才开口:“昆达,你在当地是颇有威望的人,我相信你说到就会做到,但这画是我的命根子,我不能就这样给你,这样吧,你给我写个字据,你收了画,我答应你的三十万一笔勾销,你把画出手,赚多少钱我都不管,反正这画有那么多人来抢,我也没有安生日子过,可你拿了画要保我在祁连的安全,若有一天有人再找我要画,你要为我出头。” 昆达见陆西源思虑周全,言辞中肯,连连点头答允,他知乎麦蒙:“小伙计,去拿笔和纸,我立字据。” 说完又招呼自己的人陪着陆西源去拿画。 此时,祝南浔和宁岸已经准备好东西下了楼,这个昆达不识货是一定的,但他究竟信不信这画就是他们找的那幅,还得靠忽悠。 陆西源在自己房间看到宁岸准备好的画时,松了一口气,再看到祝家的章时,勾了勾嘴角。 这丫头,是个人精。 昆达拿了画,慢慢地将画布展开,看了一眼,只觉得挺好看,但看不懂贵在哪里,他问:“就这个?” 陆西源抿着嘴不说话。 昆达想起进门的时候院子里有人画画,把这画拿了过去放在宁岸所画的画旁边,一对比,高下立出。 祝南浔教宁岸所绘的那幅自己动了大半,她本身画功就扎实,色彩感受更是出众,而宁岸今天自己所画的这张,毫无章法,用色也存在严重的问题。 “画是不错,可是怎么能证明这幅值钱呢?” 昆达果真在这个问题上较真。 “看背面。”陆西源淡淡地说。 昆达把画布反过来,祝南浔爷爷的私章赫然出现在上面,“这是什么?”他问。 “天呐,这不是祝老先生的私章吗?这位哥哥,你怎么会有祝老爷子的画,你只欠他三十万就把画给他,要不,你五十万卖给我,自己还能赚二十万呢。” 说话的是祝南浔,这台词她从下楼那一刻就在心里准备好了。 “你又是谁?这画明明已经答应给我了。”昆达果然急了。 祝南浔把宁岸拉到身边,“我和我妹妹来祁连山写生,没想到还能遇到祝老先生的墨宝,哥哥,要不我再加十万,你卖给我得了。” “那可不行!我兄弟已经答应把画给我了。小伙计,纸笔呢?快点拿过来啊?”昆达彻底陷入祝南浔设下的迷局。 “昆达,你拿了画当真会替我出头?”陆西源又问了一句。 “兄弟,你把画给了我,如果有人再找你麻烦,你尽管提我的名字,在祁连山,还没有我昆达摆不平的人。这对你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啊。”昆达不仅信誓旦旦,还反倒替陆西源打算起来。 陆西源仍旧表示出半信半疑的样子。 “这位哥哥,你真不考虑考虑我说的?”祝南浔再添一把火。 陆西源低头想了想,“姑娘,要是画卖给了你,你拍拍屁股走人了,麻烦还在我身上。” “陆大哥和祝姐姐一唱一和真会演。”一旁的麦蒙小声对阿舍儿说。 昆达写完字据,拿着画就闪了人,他像得到个宝贝一般,生怕被人抢走。 “这种智商是怎么做祁连山老大的?”阿舍儿嗤之以鼻。 “只怪我还年轻啊。”麦蒙无奈地摇了摇头。(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17章 chapter17. ”你胆子真大,如果今天我没带我爷爷的私章,你怎么办?”祝南浔回想起事情发生的整个过程,仍心有余悸。 ”我有。”陆西源依然冷静。 ”你有?你带了陆怀信的私章?陆西源,你真够可以。” 祝南浔炸毛了,早知道他有陆怀信的私章,她也不至于如此不安和愧疚。 爷爷的私章她从未私自使用过,竟然为了一个愚蠢的贪婪之辈把私章搬了出来,她心里怎么想都觉得不舒服。 ”你今天,演的不错。”陆西源又说。 祝南浔冷哼一声,“彼此彼此。” 闹剧过后,祝南浔一个人到了牧场里,她爬到栏杆上坐着,散落的长发被风吹起。 演技既然这么好,何苦用到真正的私章,反正昆达看不懂。她有些后悔。 昆达会以什么方式去卖画?会不会给宋家?私章虽是用糊弄人的方式的盖上去的,但配上自己的画会不会丢了爷爷的人?她百般担忧。 远处的山峦屹立不动,只有周围的云层在流动,雪山高耸入天,白白的山顶像仙境,更像世外桃源。 祝南浔此刻只想闭上眼睛。 这样好的地方,也要待不下去了。在找到陆怀信和尤惜之前,他们还有很远的路要赶。 回头的时候看到不远处的宁岸拿着速写本在画画,像是在画她,她朝宁岸招招手:“宁岸,过来。” 宁岸走到祝南浔身边,把本子递给她看,上面果然画得是她。 “宁岸,刚刚谢谢你啊。”祝南浔对她说。 宁岸在本子上写:你们能信任我,我应该谢谢你们。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祝南浔看着宁岸,她眼神里连一丝杂质也无,干净如青海湖一般。 ”是遇到麻烦了,可是仔细想想,我好像从未从麻烦中摆脱出来过。宁岸,你知道马拉松吗?我现在就像是一个马拉松运动员,终点离我还有很远,我常常害怕我跑不动了,但我又清楚地知道,如果我跑不到终点,那我之前付出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大概是因为宁岸不会说话,祝南浔在她的面前,总能真实地展露自己。 ”我很难相信一个人,所以对陌生的人往往先示以冷漠,我习惯性地去揣测主动接近我的人,也时常对身边的人产生怀疑,也怀疑自己。不过,这段时间我真的很放松,无论是你,还是麦蒙和阿舍儿,都让我觉得安心。” 宁岸对于祝南浔没来由的倾诉,稍显局促,她认真地听着,又写了一句话给祝南浔看。 ”好在你有陆大哥,他理解你,也能为你排忧解难。” 祝南浔低头笑,”嗯。” 陆西源和她在八年前就上了同一一艘船,他们是最亲密的战友。 回到院子里,麦蒙帮着陆西源在整理东西,祝南浔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行李,问:”准备走了?” 陆西源点点头。 此地不宜久留,大家达成默契。 ”你伤还没好,开不了车,可祝姐姐也不会开车啊。”麦蒙说。 祝南浔想起那晚她对麦蒙说”她不会”,其实她的意思她不会一个人走,并不是她不会开车,刚想开口解释,陆西源却说:”会开车的人马上就到了。” 祝南浔心领神会。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脸,她又要见到了。 ”宁岸怎么办?她留在这里,不安全。” 说完祝南浔有些后悔拉着宁岸趟这趟浑水了,但在当时那种情况,她和宁岸伪装成买家最能让人信服。 陆西源问:“宁岸,你下一站准备去哪儿?” 宁岸在本子上写:张掖。 青海路——祁连——张掖——敦煌,这基本上是来西北旅游的经典线路,陆西源想了想又问:“跟着我们到张掖,行吗?” 宁岸没反应过来,祝南浔把她拉到一边,“你也看到了,我们一路上惹了不少麻烦,这次还搭上了你……如果你不想……” 宁岸听到这话,连连摆手。 “我不是不愿意跟着你们走,是我不会说话,怕拖累你们。”她写。 祝南浔看着她一笔一划格外认真,想想他们的处境,带着宁岸说不定还会给她招来麻烦,可这姑娘,倒替他们着想。 “你不会拖累我们。”祝南浔握紧了宁岸的手。 “陆西源,我的东西你都收拾好了?”祝南浔问他。 “你的东西是我收拾的。”阿舍儿跳出来说。 麦蒙嘲讽她:“陆大哥去拿祝姐姐的东西,你自己抢着去收拾,不就是怕陆大哥看到……” “死麦蒙你闭嘴。”阿舍儿要打人,追着麦蒙跑。 祝南浔想起自己的内衣挂在阳台上,明白是怎么回事,看了陆西源一眼,他像没事人一样,神情淡定。 “我的洗漱用品也都收拾好了?”她又问他。 “问阿舍儿。”他回应。 祝南浔瞪他一眼:“走,宁岸,我帮你去收拾你的东西。” 宁岸偷笑,拉着祝南浔上了楼。 陆西源回头看她们的背影,宛如一对双生花,走在太阳底下神神气气,格外动人。 这要是趟普普通通的旅途,该多好。他还是第一次拉这么漂亮的两个姑娘。 “麦蒙,你过来。”他边想着边把麦蒙叫过来。 人要走了,跟踪器得处理。 他们停了好几天,放跟踪器的人却没有任何动静,他琢磨不透,很不踏实。 有人去穷达的家里打听过他们的行踪,不是宋家的人,也不是装跟踪器的人,眼下的境况大概叫四面楚歌,那些蛰伏了八年的阴谋和*马上就要出动。 他已经嗅到了气息。 “哟,一年不见,阿舍儿脾气又见长了嘛。” 祝南浔听到楼下的声音,勾了勾嘴角对宁岸说:“都收拾好了吧,我们要出发了。” 宁岸往楼下看,院子里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人,他头发有些长了,遮住了一边眼睛,胡子也有些凌乱,好在有副好皮囊撑着,邋里邋遢却有种沧桑的味道。 “请问这位先生是来要饭的吗?”阿舍儿毒舌回击。 宁岸“扑哧”一声,笑了。 “我送了人去西宁,又回青海湖交代店里的事情,听到你这边出了事,立刻又赶过来,你们可真没良心。” 程诺边说边往屋子里走,陆西源见他走过来,对麦蒙说:“找把剪刀来吧。” “你想干啥?”程诺听到剪刀,急了。 “你头发该剪了。”陆西源嫌弃地看着他说。 程诺甩了甩刘海:“青海就没有手艺好的姑娘,这头发不剪也罢。” “让阿舍儿给你剪。”陆西源说。 程诺翻了个白眼,表示拒绝,他又问陆西源:“伤哪儿了?还能活几天?” “勉强喘着气,就等你来,见你最后一面。” “你的女人呢?” 对于程诺这张嘴,陆西源早已见怪不怪,他没打算理会他这个问题,但祝南浔却正好下楼来。 “说曹操曹操到,几天不见,祝小姐还是那么风尘仆仆啊。” 程诺是指每次见她,她都在四处辗转。 祝南浔上下打量程诺:“说到风尘仆仆,我可比不上你,程先生,□□带了吗?” 程诺这才想起上次分别时说好要报销的事情,拍了拍头:“哎哟,忘带了。不过人我可是安全送到机场了。” 祝南浔耸耸肩:“谢了。” “喂,那饭总得请一顿吧?” 祝南浔没理他,冲楼上喊:“宁岸,你快一点。” “还有人一起?”程诺问。 话音刚落,只见宁岸背着她的画板下了楼。 宁岸个子娇小,浑身充满灵气,见楼下几个人都看着自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嗨,美女!”程诺跟她打招呼。 宁岸笑着点点头,然后走到了祝南浔的身边。 “谁要剪头发?我才不给他剪。”此时阿舍儿招呼完包间里的客人,走了出来。 程诺不屑:“我也没想让你给我剪。” “那就继续丑着吧,我们出发。”陆西源说。 一旁的宁岸却示意祝南浔她会。 就这样,宁岸帮着程诺剪了头发。 整个过程里,程诺一句话也没有说,只觉得宁岸的手指很温柔,灵巧的从他的头发里穿过。 他其实并不是不在意自己的形象,只是没有了那个人,他的头发就总是不肯给别人剪。 以前,“飞燕草”总是帮他修头发。 “程诺哥还是挺帅的嘛。”麦蒙说。 “废话,哥好歹也是青海湖最帅的男人。” “真不要脸。”阿舍儿说。 程诺回:“阿舍儿,毒舌的姑娘可不招人稀罕。” 阿舍儿看了陆西源一眼,眼角低垂:“稀不稀罕的,又有什么大不了。” 说完她进屋拿了一包药递给祝南浔:“记得给他换药。” 然后她便一个人上了楼。 “恭喜你,又k.o一个情敌。”程诺对祝南浔说。 祝南浔看着阿舍儿的背影,在心里说了声谢谢。 这是个可爱的姑娘。 “麦蒙,昆达要是来找麻烦,你应付得了吗?”陆西源问麦蒙。 麦蒙胸有成竹:“放心吧,我们就是开店的,别的什么也不知道。” 麦蒙果然机智。 “行,顾好家,录取通知书来了告诉我。” 麦蒙点点头:“陆大哥,程诺哥,祝姐姐,你们一路走好,宁岸姐姐,再见了。”(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18章 chapter18. 出发后,卓尔山渐渐地被甩在了身后,这个他们停留了一段日子的镇子安静地躺在山谷之中。绕过一座山后彻底看不到镇上的房子了,恍惚之间就好像这个镇子并不存在于这个世间,它完全消失于大雾之中。 他们所走的是来时不同的另一条路,要先绕上一座山,之后再下山。崎岖的盘山公路惊险又刺激,到达山顶的时候,祝南浔看到路标上写着:海拔4000。 山顶上都是积雪,白花花的一大片,像芭蕾舞演员的白裙。 这便是麦蒙家院子对着的雪山,可从这里往对面看,除了迷雾,看不见小院,也看不见麦蒙和阿舍儿。 气温骤降,车里开起了暖气,车窗上布满雾气。祝南浔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个小人,看了看陆西源,加了一个小人,再看看程诺和宁岸,又加了两个小人,最后,索性把麦蒙、阿舍儿和穷达都画了上去。 一路走来,这些人都是她最亲密的伙伴。她不善表达,离别时也不曾感伤,但每个人都记在心里,她想,她应该不会忘记。 一旁的陆西源看到祝南浔如此行径,勾勾嘴角笑了。 这姑娘好像变了。 就那么浅浅地一下子,却被程诺抓了个现行,程诺打趣道:“这有了媳妇儿的人啊,就是不一样。” 坐在副驾驶的宁岸回头看后面两个人,陆西源闭着眼睛睡着了,而祝南浔把头偏在一边像是没听到这句话似的。 她正摸不着头脑,祝南浔的声音响起:“这没媳妇的人啊,就喜欢盯着人家家媳妇看。” “哪有自己说自己是人家媳妇的?真不害臊。” “我可没说,是你先说的。” 程诺哑口无言。 陆西源又动了动嘴角,对于祝南浔的回击,他很满意。 “宁岸啊,这两个人是穿一条裤子的,你要是觉得被排挤了,就跟哥走,哥肯定不会让你落单的。” 自己遭到排挤,程诺只好去笼络宁岸,谁知宁岸摇摇头,在手机上打了字给他看:程大哥,我们三个是不会排挤你的。 程诺的表情僵在脸上,他给自己找台阶下,说:“这么好的姑娘都被你们带坏了,真是残忍啊。” “这么好的姑娘坐在你的身边,暴殄天物啊。” 祝南浔之前也没觉得自己伶牙俐齿,但遇到程诺,她总有兴致跟他斗嘴。 大概是在黑马河被他骗过吧,对于这个,她还是记仇的。 “陆西源,你管管你的人啊,当年和你一起出生入死的可是我啊,她怎么能不尊重我。”程诺拿出了学院派的演技。 陆西源睁开眼睛,“哦。” 程诺:“……我要回青海湖。” 陆西源又重新闭上眼睛:“上了贼船就别想下去。” 祝南浔补刀:“做司机就要有司机的职业操守,少说话,认真开车。” 食物链会有底端,他们车上也有。程诺就是。 到了下面的镇子上,程诺换了自己的车开,陆西源的车被置放在一个朋友家里,众人重新上路。 程诺事先就把车停放在这里,之后自己才上了山,开陆西源的车容易暴露,他早就计划好了。 跨过祁连地区,车子进入甘肃境内,气温变化让陆西源的伤口难以适应,中途,祝南浔给他换了一次药。 程诺看见伤口,“啧”了一声:“我还以为多严重的伤呢,比起在川南那次……哦,当我没说。” 可说出来的话是收不回去的,祝南浔问:“在川南怎么了?” “没什么。”陆西源显然是不想进行这个话题。 祝南浔看着程诺,程诺回避她的眼神,她没办法,只好把陆西源的衣服掀开,只见他背上有大大小小的伤痕,触目惊心。 “怎么弄的?”祝南浔又问。 “早晚瞒不住,”程诺不是个肚子里能藏事的人,他义愤填膺的,“拜你们祝家所赐,抢画的从浙江一路追到川南,什么手段没使出来?尤惜姐……尤惜姐差点就……哎,我不说了,这事吧,也跟你无关。” 祝南浔知道这些年找陆怀信的人从未间断过,但对于这样一个才华傲然的画家,她以为大家的目的都只是争画,或是抢人。若不是自己经历了宋家的非常手段和陆西源身上的这些伤疤,她根本难以想象那些狂徒是怎样对待他们。 “陆西源,你们当年来祝家到底是为了什么?”祝南浔已经等不及他自己揭开谜底了。 陆西源将衣服穿好,看着祝南浔和程诺两张过分认真的脸,他举重若轻地说:“为了一个女人。” 他没有撒谎。 ——啪啪啪。 是宁岸急促地拍打车窗的声音。 “怎么了?快上车。”祝南浔误以为有人追来,叫宁岸赶紧上车。 宁岸却站着不动,拼命地用手指着后轮车胎的方向。 程诺和陆西源往后一看,几个小孩子正在用刀片在划车胎。 程诺迅速跳下车,小孩子们见他下来,一哄而散,有几个孩子边跑还边朝他们喊:“小哑巴,小哑巴……不会说话的小哑巴……” 程诺气急了,捡起地上的石头就往他们身上扔过去,宁岸却拉紧他的胳膊直摇头,指着车胎让他过去检查。 “我靠!” 程诺一看,车胎正在漏气,长长的口子像是在示威。 停车换备胎,没有其他选择。 陆西源受伤使不上力,祝南浔和宁岸帮着程诺换好了车胎,程诺累的满身大汗。 “宁岸,以后你不许离开我的视线。” 祝南浔此话一出,程诺又来劲了,他说:“你能保护好她?你俩最好谁也别乱跑。” 宁岸赶紧递给程诺自己刚买的水,示意他喝。又给了祝南浔一瓶,冲她比手势。 “我以后不会了。” 祝南浔点头,拿着水准备上车。她打开车门正要进去的时候,看到刚刚那帮小孩子正从宁岸买水的小商店里走出来,他们每人拿着一根冰棒,耀武扬武地走在大街上。 程诺对宁岸说:“妹子,以后哥罩着你,谁要是再敢欺负你,我就把他抓起来吊着打。” 祝南浔听见了,说:“欺负宁岸的人就在对面,你去把他们抓过来,我帮着你吊打。” 宁岸听了,只摆手。 大概这样类似的经历对她而言实在是太多了,况且这只是一帮小孩子,她压根儿也没放在心上。 见她这个样子,祝南浔终于开口问:“宁岸,你到底为什么不会说话?” 站在车子另一边的陆西源往他们这边看了看,似乎也对这个答案充满着好奇。(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19章 chapter19 宁岸从未解释过,其他人也从未询问过,能听得见却说不了话,宁岸一直是以这样的方式存在着。 当她把领口往下拉时,祝南浔才意识到,这么多天,她的脖子几乎都是遮住的。这道伤疤已经很浅,但像树的根茎一样缠在她纤细的脖子上,纠缠着她的声带,让她无法发出声音。 ”得,一车的人都是伤痕累累。”程诺叹气。 宁岸说这是小时候被开水烫的,祝南浔摸了摸自己被大火烧伤的额角,感同身受。 出发时本来已是下午,再加上修车耽误的一个多小时,他们没能按时赶到晚上要落脚的县城。眼看已经天黑,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程诺问:”是赶赶路还是住帐篷?” 陆西源说:”姑娘们决定吧。” 一路上并没有可疑的人跟过来,当地的气候也适宜,只要找到合适的地方,住帐篷未尝不可。 祝南浔问了问宁岸的意思,她说:程大哥开车很辛苦,开夜路会很疲惫,就住帐篷吧。 于是,程诺将车驶进一个山谷。 夜风轻拂,星月沉醉,草原上静谧无声,只有车灯晃着眼。 陆西源背靠着车门坐着,祝南浔跪在地上给他换药,不远处,程诺和宁岸在搭帐篷,四个人的身影沉浸在夜色里,格外融洽。 祝南浔借着月光近距离观察陆西源的伤口,周围安静地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声。 ”又要留疤了。”祝南浔说。 陆西源:”不碍事。” ”把衣服脱了。”她又说。 ”做什么?” ”我看看你身上拜我们祝家所赐的伤,看看怎么弥补你一下。”她说着掀开他的上衣。 月光下,他紧实的肌肉线条若隐若现,她细长的手指抚摸上他的皮肤,他感到一阵酥麻。 当她的手指触到一道凸起的疤痕时,她下意识地缩回手指。 ”别看了,我说给你听,”他按住她的手,又一把把衣服拉下来,”后背都是被打的,原本是可以不留疤的,但当时就医条件差,连药都没有,更别提祛疤。腰上也是刀伤,不过不是匕首,是餐刀。” ”餐刀?”祝南浔难以想象。 ”嗯,餐桌上发生了冲突。” ”跟谁?” ”买家。” ”卖陆怀信的画?” ”嗯,那会儿急着用钱。” ”陆西源,你们当年被逼到那种境地,就没有想过回来找祝家?” 祝南浔知道要经历怎样的心理折磨,才能锻造出一张谈起绝望还能云淡风轻的脸,但她不明白,他们为何要躲着祝家。 陆西源点了根烟:”你坐过来。” 祝南浔和他一样靠着车身而坐,他抽完一整根烟才开口:”阿浔,你为什么相信我?” 祝南浔把头靠在他的肩头,呼出一口气:”我信你,不仅是因为你救过我的命,我信你,更是因为陆怀信,他是你的叔叔,他也是我妈妈曾经深爱过的人。” ”画是我拿走的,你戴的坠子就是保险柜的钥匙。”话出了口,陆西源才发现原来承认过错并没有那么难。 祝南浔想起22岁时的陆西源,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我知道。” 陆西源惊讶地回头看着她,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是啊,她早已不是那个16岁的小姑娘。 ”但画,已经毁了。”他又说。 这下轮到祝南浔震惊不已。 画被毁,那这些年,那些人争的又是什么? 他扶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阿浔你听着,这事除了我们,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当年画被我亲手扔进了大火里,他们不放过我们,是因为他们要找的不是画,而是画里藏的你爷爷的遗嘱。” ”宁岸,你看那两人只顾自己谈恋爱,太不仗义了。” 程诺搭好了帐篷,累得够呛,直接躺在了草地上。 宁岸从包里翻出一袋饼干递给他,在手机上打字:他们俩很配。 ”你小小年纪,懂什么配不配的,他们俩啊,叫天下乌鸦一般黑,那心里想的,都不是常人能理解的。” 陆西源和祝南浔的聪明,她是见识过的,听到程诺这样说,她偏过头看他们两人,远远看着,他们也正在打量着她和程诺。 躺进帐篷里,呼啸的风声更加明显,祝南浔睡不着,轻轻地叫了宁岸一声,宁岸却动也没动。 大概是睡着了,祝南浔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之后她打开帐篷走了出去,谁知在门口看到端坐在那里的陆西源。 ”你吓死我了。”祝南浔说。 陆西源问她:”这么晚了,你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我睡不着。你坐在这里做什么?”她反问。 陆西源揉了揉太阳穴:”觉着不太对劲,怕出什么事情。” ”去车上说。” 两人坐到了车里后排的位置上,祝南浔问:”怎么了?” 陆西源问她:”当时你们就找到一个跟踪器?” 祝南浔点点头:”我确定。” 陆西源又说:”那不对劲,我交代了麦蒙,我们一走,跟踪器立刻毁掉,可我们走后,那边一点风声也没有。” ”你问了麦蒙?” ”麦蒙说,没有任何人去打听过。” ”你怎么想?” ”我怀疑,我们又被人跟上了,甚至有可能,我们的行踪一直都被掌控。” ”不是已经换了程诺的车?”祝南浔问。 陆西源正襟危坐:”那些人的手段,远比你想得高深莫测。” ”难道是……怎么可能?”祝南浔说到后面,自己也没了底气。 她仔细回想这段过分平静的日子,突然后脑勺发凉。 陆西源轻轻地握住她的手:”要是今晚不动手,我们明天就到张掖了。阿浔,今夜我们要做好准备。” 夜风撩动,草原静谧无声,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只有敏锐的触角才能嗅到危险的来临。 这样的技能不是随便谁都可以拥有的。 但陆西源可以,因为他是从荆棘中走出来的人,那些伤痕都是经验的堆积。(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20章 chapter20. ”既然是这样,为什么不赶到县城里去住?”祝南浔问。 陆西源说:”我也只是猜测,但如果今夜真发生什么,那就得到证实了。” 他说完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靠着座椅后背闭上了眼睛,祝南浔看他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努努嘴对他说:”真是老狐狸,要是把我们都赌进去了怎么办?” ”又不是没有筹码,怕什么。”他回应。 祝南浔仔细想了想,说:”你可真是狡猾,我还以为你会说,你一定会保护好我。” 似乎也是。但陆西源转念一想,却说:”要是实在没办法,拿你做筹码也行。” 祝南浔:”……” 她狠狠地朝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这么多疤,多我一个不多。” ”别动,让我睡会儿,”他忍着疼伸出大手将她的头按在他的胸口,之后轻轻地笑了,”傻姑娘。” 程诺睡觉一向很死,直到被祝南浔捏住鼻子,他才从梦中惊醒。他刚要大叫,又被祝南浔堵住嘴巴小声叮嘱:”是我,别出声,外面有人来了。” 程诺听到有人来了,清醒了大半:”谁?有多少人?陆西源呢?” ”三四个吧,有男有女,来路不明,陆西源在宁岸的帐篷里。” ”他去宁岸的帐篷里做什么?”程诺显然搞错了重点。 祝南浔翻了个白眼:”保护宁岸啊,然后你保护我。”说完看了看程诺的样子,又说:”算了,还是我保护你吧。” 程诺拍了拍脑袋,想让自己更清醒一点,他问:”带家伙没?” ”没有。” ”我是问那些人。”他强调。 ”看不清。”祝南浔说。 ”是不是之前的人?”他又问。 祝南浔:”不确定。” ”那搞个屁,什么都不知道,你躲好,我出去看看。”程诺说完独自出了帐篷。 夜里气温骤降,程诺打了个寒噤,猫着身子走到了隔壁帐篷外面,没听到任何动静。他刚想开口跟陆西源搭话,却发现前方来了个人,距离他只有五六米远,他只好屈身躲在了帐篷后面。 ”喂,要不要先撤?”他低声问里面的人。 却无人应答。又过了几秒钟,里面传来用脚踢帐篷的声音。 程诺立刻绕到帐篷前面,借着月光,他看到宁岸被一个穿着干练的女人用绳子勒着脖子,不得动弹。 他正要冲进去,一个男人突然在他身后倒下,他回头一看,陆西源站在他身后,紧握着一根电棍,而被打倒的那个男人手里也拿着同样的电棍,正是刚刚往这边来的那个人。 ”我去你大爷!搞偷袭啊!”程诺惊魂未定。 ”别叫了,剩下的人我已经搞定了,里面这女的交给你了,我去找南浔,车里会和。” 陆西源交代完便走向另一个的帐篷,谁知祝南浔的声音却从这顶帐篷后边传了过来。 她似乎牵制住帐篷里威胁宁岸的那个女人,声音锋利:”想保住腿就放开绳子,我这刀可不长眼。” 程诺刚要朝那女人动手,就听见祝南浔这句话,难怪那女人虽挟持着宁岸却不敢吭声,他对陆西源说:”我去,你女人够生猛的啊!” 陆西源绕到祝南浔面前一看,她正钳制住那女人伸出帐篷外的一条腿,而她手里拿的,哪里是一把刀,那分明是用来固定帐篷的长铁钉。 那女的果真不敢再动,乖乖地放开了宁岸,程诺将她绑了起来,拿手电筒一照:”哟,还是个漂亮大姐。” 女人不说话,睁大眼睛瞪着面前的这几个人,看她的表情,倒没有多难堪,隐约间,还有一丝不屑。 祝南浔觉得她脸熟,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她到底像记忆中的谁。 ”收东西走吧。”陆西源说。 ”人怎么办?”程诺问。 ”绑着,丢在这里,她同伙醒来,会给她松绑。” 宁岸看了那女人一眼,跟着祝南浔上了车,她抓紧了祝南浔的衣袖,瑟瑟发抖。 祝南浔看了陆西源一眼,抽了抽嘴角,笑容让人难以捉摸。 但陆西源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回看她一眼,眼神玩味。 ”糟了,我随身带的小袋子不见了。”车快开到公路上时,祝南浔才反应过来。 ”你放哪里了?”陆西源问。 ”衣服里侧口袋里,就在帐篷里睡觉时脱过一次。” ”袋子里放的什么?” ”印章。”祝南浔十分淡定。 陆西源眉头紧锁:”程诺,掉头。” 宁岸愣了几秒,在自己的包里和车上四处寻找。 ”别掉头,先听我说完,之前印章是放在袋子里,但那次拿出来骗昆达之后,我就把印章藏到别处去了。”难怪她一点也不紧张。 ”那袋子里又放了别的东西吗?”陆西源问。 祝南浔说:”装印章的小盒子。” ”你确定印章不在里面?” ”确定,因为我把其他东西放进盒子里了。” ”什么东西?” ”你在祁连县城里给我买的装糖果的小盒子。” 陆西源听完,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丫头,当真不傻。 程诺松了口气:”祝大小姐,您做事靠点谱行吗?” 祝南浔”哼”了一声:”请他们吃糖还不好?” 陆西源他们的车离开后,女人用刀片划开了绳子,她拿出祝南浔的小袋子,打开印章的盒子,又看见一个铁盒子,上面写着”xx糖”。 她气急败坏地扔了盒子,叫地上躺着的她的同伙:”东西没拿到,快追。” 陆西源诱敌深入,想证实自己的猜测,祝南浔也跟他学,小做试探,来了个偷梁换柱。 在告诉她画里藏着遗嘱之后,陆西源又对她说了一个秘密。 ”遗嘱写在绢帛上,绢帛分成了两截,一截在画里,另一截在你爷爷的私章里。” 见过印章的没有几个人,陆西源赌中了。 ”停车。” 车子开到公路上,程诺刚要加速,陆西源就让他停车。 ”大哥,又怎么了?”程诺虽嘴上抱怨但还是把车停了下来。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陆西源说着打开车门下了车。 祝南浔看见他走到公路的另一边,那里停着一辆崭新的”川”字头的越野。 陆西源用刀把四个车胎全部划破。 ”看到没,腹黑啊。又会打架又会使坏。”程诺对一旁的宁岸说。 宁岸看着陆西源的背影,握紧手心,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恐惧之中。 ”别害怕,没事了。”程诺安慰她。 祝南浔拍了拍宁岸的肩膀:”让你担惊受怕了。” 宁岸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陆西源上了车,祝南浔问他:”你是怎么搞定那几个人的?” ”他们压根儿也没想要人身伤害,我抢了一根电棍,偷袭。” 只是为了拿东西,用不着真的动手,况且那几个呆瓜根本不是陆西源的对手。 ”祝大小姐,那娘们儿的腿是怎么伸到帐篷外的?”程诺问她。 祝南浔学陆西源说话的语气:”帐篷那个地方本来就破了个洞,我发现她跪在地上勒着宁岸,就抓住她的脚往外拖,偷袭。” ”你还随身带着刀?”程诺可忘不了她威胁那女人说要砍她腿的狠劲。 祝南浔挑了挑眉:”那是我的□□。” 程诺呆住了,回头比了个大拇指对着祝南浔说:”不愧是陆老师的女人,真绝。” 车子渐渐地开向黎明,宁岸偏过头看到地平线上有光线正要启航。 荒唐的一夜正式翻篇,想要追上来的人没能如愿以偿。 他们将在中午之前到达张掖,有人过分紧张,有人在做新的打算,还有人沉浸在离别的感伤。 到了镇上,程诺和宁岸去加油,陆西源和祝南浔去买早餐,大家分头行动。 ”甘肃的面食该比青海的好吃吧。” 祝南浔想起那个骑马的清晨,陆西源当着她的面吃完了她吃剩的那碗油呼呼的面。 ”全国人民都知道兰州拉面出名,可是很少有人知道,兰州拉面是起源于西宁的。” ”陆西源,我想吃穷达家的油饼和麦蒙烤的土豆了。”祝南浔像个小姑娘似的拽着陆西源的衣袖。 陆西源停下脚步,牵起她的手:”还会有机会的。” 这个样子的祝南浔,像个小姑娘。 ”你自己有没有觉得,一路走来,你变了许多。”陆西源说。 祝南浔叹了口气:”是你人品好,带我看到了很多颗真心。” 加油站里,宁岸在手机上编辑着短信,她写了很长很长一段,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最终,她没有发送给任何人。 程诺问她:”你下一站去哪儿?” 宁岸却没有回复他,只说了一句:程大哥,我会想你们的。 程诺没吭声,看了看刚刚升起来的太阳,光线还很柔和,软软地打在车身上,又是崭新的一天,他将再次告别。 他想起”飞燕草”,想起后来他遇到的各种各样的好姑娘,她们都要离开,他都无法将她们留下。 ”宁岸,我还想把头发再剪得短一点,到了张掖,你再帮我剪个头发再走吧。” 宁岸看了看后视镜,眼泪只在眼眶里打转。 程大哥,恐怕我到不了张掖了啊。 后视镜里,是来自川南的”危机”。 他们是昨夜冒昧的访客,也是陆西源七年未见的老朋友。(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21章 chapter21. ”程诺,你到前面那个路口右转,进小路,后面有人在跟。” 听到陆西源这样说,祝南浔和宁岸同时回头往后看。 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的,一共有三辆车,两部越野,一部商务车,都是”川”字开头的车牌。 ”看来昨晚那拨人的帮手到了,不知道会不会和他们一样蠢。” 说话间,程诺将车驶进小路,此路极窄,只有一个车道,道路两边都是金黄的油菜花田。 祝南浔眼看着后面的车也追到了小路上,而前方是一个小村落,道路更窄,不方便躲藏,更不利于逃跑,她对陆西源说:”前面走不了了。” 陆西源想了想,说:”你们三个下车往花田里跑,动作快点。程诺,车给我,我断后。” ”你还有伤,我来吧。”程诺皱着眉头说。 陆西源低声吼道:”少废话,你带着她们俩跑,丢一个我拿你是问。” 祝南浔知道时间严峻,一句话也没多说,看了陆西源一眼,对他眨了下眼睛,然后对宁岸说:”宁岸,要紧的东西拿上,我数三声后我们往地里跳。” 程诺配合着停了车,待祝南浔和宁岸跳下车之后,他也从副驾驶的位置蹿了出去,而陆西源迅速地跳到驾驶位,然后将车往后倒,速度极快。 后方跟着的车正想要加速往前去追跳车的人,眼见他们的车疯狂地往后倒,打头的车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中间,而后面的车猝不及防,纷纷追尾。 陆西源听到声响,又从倒车镜里看到后面的车追尾,换回方向,一脚油门提高车速往前开。开到刚刚祝南浔他们下车的位置,将车打横停在路中间,然后拔了钥匙下了车,纵身一跃,也跳进了花田里。 祝南浔搀着宁岸在前面跑,程诺紧紧地跟在后面观察是否有人追过来。 对方一共十几个人,个个身手不凡,陆西源刚跑了几步,花田的边缘就陆续出现那些人的身影。 陆西源看了看程诺所在的位置,又看看身后的人,换了个方向,引开了他们。 祝南浔拼命地往前跑,油菜花被她们绊倒也绊倒了她们,她也分不清该往哪个方向去,放眼望去,四周都是没有尽头的油菜花,而耳边只听见自己和宁岸的喘息声,她对宁岸说:”再坚持一会儿。” 可宁岸的速度却越来越慢,刚刚两人摔倒的时候,她崴了脚。 ”这样跑下去不是办法,你们低头慢慢躲,找到了隐蔽的地方藏起来,我去引开他们,那边有个镇子,如果半小时后我还没找到你们,你们就去镇子上躲起来,多给老乡一些钱。” 程诺交代着两个姑娘,宁岸已经体力透支根本听不清他的话,祝南浔还算清醒,喘着粗气对他说:”你自己小心点。” ”放心,我跟你男人可是跟古惑仔打过群架的人。”程诺笑着,随后眼神里渐渐充满杀气。 他在花田里搜寻着陆西源的身影,又在地上捡了根结实的棍子,然后猫着身子慢慢地往前试探。 而陆西源在另外一片花田里,也在奋力奔跑,他引开了一大半的追踪者,眼下正在跟他们捉迷藏。 七年前,在海拔4500的牛奶海附近,他也是这样跟这帮人玩游戏,只是当年,他带着即将临盆的尤惜和高反严重的陆怀信没能幸运地逃过他们的追踪。 ”喂,跑不过就打,你一个伤残人士行不行啊?” 传来的声音是程诺的,陆西源凭借声音分辨着方向,又蹲下身听身后人的脚步声,然后朝那程诺喊:”闭嘴,往你的西北方跑。” 程诺原地转了一圈,懵了,”靠,哪边是西北方啊?” ”看太阳。”陆西源又说。 说完他朝东南方慢慢移动。 半分钟后,两人会和。 ”她们两个呢?”陆西源问。 ”躲起来了,解决完这帮人我们去找。” 陆西源皱起眉头:”确定她们身后没人跟?” ”没有,我都引过来了,再说,你还不信你的女人?她本事大着呢。”程诺边说边换了个姿势蹲着。 陆西源微微站起来身观察周围的动静,说:”我当然信她,只是不知道另一个妹子拖不拖后腿。” 他话中有话。 程诺没反应过来,回他:”宁岸是跑不动,但是跑不动总会躲吧。” 另一边,祝南浔和宁岸跑到一片空地里,躲在了一个榨油的机器后边。 祝南浔让宁岸坐下休息,自己蹲着身子观察前面的动静,宁岸却把手机拿出来丢进了远处的花田里。 祝南浔惊愕地回头,她根本无法理解宁岸此刻的行为。 而宁岸,眼泪落了下来,她张张嘴,想要开口说话,祝南浔扶住她的肩膀,让她不要着急,她却低下头,哽咽地发出声音:”南浔姐,对不起。” 祝南浔觉得自己的脑袋”嗡”地一下炸开了。 两个小时以前,在加油的小镇子上,陆西源和祝南浔在一家小面馆门前等老板打包早点。 话题是祝南浔先开始的。 ”除了跟踪器,你到底是怎么发现她不对劲的?”她问陆西源。 ”我之前也不敢确定,只是猜测,是看到她脖子上的烫伤伤疤才开始怀疑。七年前,我们到川南去查事情,查到一个当地的司机,他的手上也有一块烫伤的疤痕,深浅和宁岸脖子上的一样,他说是她女儿小时候端开水不小心烫到的。” ”就这么巧?这么久远的事情这么小的细节你都记得?”祝南浔觉得眼前陆西源当真可怕。 陆西源笑了笑说:”这只是猜测,但证实也是因为她的脖子。当时那种情况,她用脚拼命地踢帐篷,应该是被那女人勒紧了脖子做出的反应,但她脖子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说明那女的根本没用用力,因为她们认识。” ”我知道她们是一伙人,她靠近我们就是想智取,没想真的动手,叫自己熟悉的人来接应是最合理的。其实这一点,我们应该庆幸。” 陆西源沉默了片刻,说:”嗯,还挺聪明。” ”陆西源,宁岸不是个坏人,她要是想自己把东西拿走,她早就得手了。” 陆西源看着祝南浔认真的样子,拍拍她的头:”我知道。” 宁岸是那个司机的女儿,他们都不是坏人,他知道。 因为她要是真想动手,要的就不是印章,是他的命。 ”南浔姐,你快走吧,如果早知道你也在这里,我根本不会来的。” 宁岸有着浓浓的川音,她装成哑巴,是怕陆西源起疑心,她们这次来西北,是得到消息,说陆西源现身了,可那些人没有告诉他,让陆西源现身的人正是祝南浔。 ”你认识我?”祝南浔惊讶不已。 宁岸看了看四周,紧紧地抓住祝南浔的手:”八年前,你父母来川南写生,租的车,是我阿爸的。他们出事后,报纸上说是死于车祸,整辆车都掉进了峡谷里,车上三人全部丧生,可是我阿爸——他根本没死。南浔姐,是后来陆大哥他们查到我家,我才知道事情的真相,但我阿爸被他们控制住了,我们一家只有给他们卖命。” 难怪她总觉得昨夜的女人她似曾相识,原来她就是当年报纸上登的遇难司机的家属,报纸上有她的照片,如果她没有猜错,这个女人是宁岸的姐姐。 难怪陆西源他们当年被人追杀,原来是因为他们去追查她父母死亡的真相,引火上身。 可她父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找画的人,都不可怕,想要杀人灭口才最可怕。 祝南浔沉默着,抿着嘴巴一言不发,她看着宁岸,这姑娘的眼睛一如既往地清澈。 她初见她时,就起过疑心,后来觉得是自己太敏感太多疑,放弃了怀疑。 再后来,宁岸对他们一片真心,要是真发生什么,以她身后人的手段,他们不可能安然无恙的离开祁连。 再次怀疑,是从车胎被小孩划破那里,她非要下车去买东西,之后他们被迫住在草原上,引来危机。 可就像她跟陆西源分析的,宁岸没想伤害他们,恐怕就连”遗嘱”这个幌子,也是她的主意。 那天晚上,在帐篷里,她故意透露给宁岸,说大家都在争印章里藏着的遗嘱,当时她以为宁岸也是为遗嘱而来,想做试探。 可没有想到,宁岸却另有打算。 她让几个亲信先来夺取印章,然后用“遗嘱”这个筹码去和上面的人谈条件,她以为这样,既能让他们放了她阿爸,也能为祝南浔他们争取脱身的时间。 可惜她想得太简单,也弄巧成拙。 祝南浔告诉他们自己将印章掉包之后,她就知道她不仅暴露了,而且失去了这个唯一的筹码。(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22章 chapter22(含入V公告) “南浔姐,南浔姐——没有时间了,他们马上就会追过来,我的手机里有跟踪定位,你快走吧,我去支走他们。” 宁岸晃动着祝南浔的肩膀,祝南浔还沉浸在千头万绪的遐想中,无法自拔。 而另一边,陆西源和程诺被七八个男子围困在花田里,一场恶战正要开始。 ”宁岸,我问你,你背后人的目的究竟是要遗嘱还是要我们的命?” 听到花田里的动静,祝南浔终于清醒过来。 ”如果不是你告诉我有遗嘱,他们似乎根本不知道还有这回事,之前是想要杀人灭口,现在恐怕是都想要。” 祝南浔果然没有猜错,她来不及做更周全的考虑,突然看到不远处的马路上有一个旅行团正在下车,她心生一计,对宁岸说:”你听着,印章你拿走,跟他们有个交代,如果他们还信任你,我们就还能再见面,如果他们不信,你乖乖听他们的话,自己好好的。过一段日子,我如果还能安然无恙,我去川南找你。” 宁岸听着眼泪直往下淌,她说:”南浔姐,你要保重啊,车里还有一个跟踪器,我放在座位下面,我没有办法……还有,你们的手机都不要再用了,他们有了号码会追踪,印章……我拿走一定会想办法再帮你拿回来,你放心。” 她说完就往扔掉手机的地方跑,尽管祝南浔心里百感交集,但眼下也不敢再浪费情绪和时间,因为不远处的花丛里,已经有人找了过来,她能清晰地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她看着宁岸跑远,拼了命地往旅行团的方向跑。 没跑几步,宁岸的声音便从另一个方向传来:”拿到东西了,先别追了,那边有游客。” 程诺一个过肩摔放倒了一个人,一片油菜花被压在了那个人的身下,陆西源一只手护着伤口,另一只手扣住一个人的脖子:”还剩三个,你怎么样?” ”刚活动开筋骨。”程诺扭了扭脖子,轻松地说。 他话音刚落,陆西源加重了手上力道,趁其无法动弹,又快速用手肘击中这个人的心脏,这人瞬间倒地。 ”风采不减当年啊!”程诺见了,打趣他,玩笑之间,宁岸的声音传了过来。 还在花丛里找机会下手的人听见声音后立刻往那边撤,而陆西源听见宁岸的这句话后快速在花田里捕捉祝南浔的身影,远远看过去,她头发被风吹乱,跑得很艰难,但所幸已经快要接近马路边的人群。 他松了口气,对程诺说:”不打了,你去那边的马路上找南浔,我去开车,大路的路口碰头。” 程诺却愣在原地:”说话的——是宁岸?” 陆西源也是刚反应过来,但细想之后,并没有程诺这么惊讶,他没打算现在解释,拽着程诺边跑边说:”逃命要紧。” 程诺大脑一片空白,就连说这句话的陆西源他都觉得陌生。 的确陌生,逃命的陆西源他见过,喊着要逃命的陆西源他还是第一次见。 ”喂,为什么你的女人要我去找?” 大概是被风吹醒了头脑,他反应过来。 陆西源说:”那边三辆车堵着,你过得去?” 他的意思是他的车技更好。 程诺却没再理会,心里堵得慌。宁岸有问题,可他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他觉得自己的智商被侮辱了。 因为陆西源和祝南浔显然早就知道了。 祝南浔跑到人群里,大部分游客都在拍照,她问其中一个游客:”这里是哪里?” 那人答道:”油菜花最出名的地方啊,门源。” 祝南浔又问:”那你们接下来去哪儿?” ”张掖,然后敦煌。” 祝南浔想了想,问他:”导游在哪儿?” 陆西源和程诺将车开到旅行团所在的那条路上时,身后的人又远远的跟了过来。程诺没在花田里找到宁岸的身影,神情呆滞,陆西源看了他一眼,加快了车速。 将车停在旅行团的车旁边后,两人下车去找祝南浔。 人不多,陆西源一眼就看到她,她坐在路边,头戴着旅行社的小红帽,脸上有刮痕,她抱着膝盖,看着地面发呆。 就在这一瞬间,她忽然抬头,看到陆西源站在面前,她神情安稳下来,迅速站起身来,然后紧紧地抱住面前这个人。 ”陆西源,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 陆西源猜测宁岸应该是告诉她一些事情了,他温柔地拍拍她的头:”我总觉得,还不是时候。” 祝南浔没想到自己会哭,抽了抽鼻子,尽量不让眼泪落下来,”你总说不是时候,到底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我不问你就不说,你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扛——” ”喂!现在不是拉家常也不是个人表彰大会的时候,尾巴还没有甩掉呢,要是想问问题,我还想问呢,宁岸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诺粗暴的打断祝南浔的话,说到后面自己却也感伤了。 陆西源又拍了拍祝南浔的背,祝南浔看了眼花田,对程诺说:”宁岸是个好姑娘,我把印章给她了。” 程诺没吭声,顿了顿才说:”上车说吧。” ”怕是走不了了,程诺,你开车走,甩掉他们,他们没发现我们就不会再跟你了。我跟南浔跟团走。” 陆西源说完看着祝南浔,祝南浔把手里的另一顶帽子递给他:”钱已经付给导游了,我们只到张掖,她却收了我原价,亏大了。” 程诺看着眼前这两个人,耸耸肩:”得,你们又心有灵犀,夫唱妇随,我先走了,看不见虐不着。” 旅行团里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上了车之后,祝南浔和陆西源坐在最后一排,丝毫不引人注目。 前面的游客在导游的带动下开始轮流唱起歌来,正在唱歌的是一个大叔,他唱的是老歌《再回首》,两人坐在后边,听着歌,各自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陆西源先开口:”遗嘱是真的,画里和印章里各有一半,但这份遗嘱不是分家底的,不然这些人拿到也没用,遗嘱里记录了关于祝家所有艺术品和古董的收藏明细,包括存放位置,其中有一些明面上的,还有一些从未示人过。你爷爷走后,大家都以为这份记录会在你父母手上,但当时祝家还未四分五裂,势力还很庞大,所以那些心怀不轨的人不敢动他们,但后来,他们独自去了川南——阿浔,你父母应该是被人害死的。” 祝南浔静静地听着,这背后的秘密远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她完全不能想象父母竟然不是意外死亡,但想到这些年她几乎是被人监视着生活,又亲眼看到陆西源被人追杀,好像谜团一下子便散开来。 ”那这些人是怎么知道那份记录在画里,而你们又是怎么发现我父母……”说到后面,祝南浔不忍再说。 陆西源握紧了她的手:”画里有记录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目的是想让杀我们灭口的人和觊觎那些宝贝的人互相牵制,只有我们活着,他们才能见到那份记录,而开始怀疑你父母死亡真相是因为那天晚上的大场大火——” 陆西源说到一半,突然噤了声,祝南浔刚想开口,他却低声对她说:”阿浔,别往你右边看,有个人跟着我们上了车。”(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23章 chapter23-25. 祝南浔和陆西源坐在大巴车最后一排最靠右的两个座位,跟着的人坐在最靠左的位置,他们之间隔了两个人。 “到张掖还要两个小时,我们被人跟着,程诺说不定已经脱身了。” 陆西源说着拿出手机换了张卡给程诺发短信,祝南浔见状,挑了挑眉说:“狡兔三窟。” 上车前,他们俩都把手机卡卸下来扔在了油菜花田里,他却还有另一张卡,这才是逃亡的老手应该具备的素质。 程诺被跟了没多久,就轻松地甩开了后面的人,但他心里仍然不痛快,因为上车前,祝南浔告诉她宁岸的座位下面有跟踪器。 他拆了跟踪器,扔到窗外,扔得老远,他怎么想也想不通,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可能是川南那边的人。 收到陆西源的短信后,他一个急刹车,然后掉头去接旅行团的车,他恨不得赶快跟那帮人正面交锋,他想要亲口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和程诺确认碰头的时间后,陆西源对祝南浔说:“再走几公里,路边有一个公共厕所,程诺会在那里等我们,你看,身后的车跟的有一段距离,我们待会儿只要甩掉车上这个人就可以了。” 祝南浔心领神会,点点头,她始终没有侧过头去看身边那个跟着他们的人。 又过了一阵子,车快要开到公共厕所时,祝南浔捂着肚子先往车头走。 “导游,我想上厕所。”她表情到位,可怜兮兮。 导游知道她付的钱比其他人都多,不好意思拒绝,眼看着前面就有一个厕所,便叫司机在前方停车。 陆西源本来是想让祝南浔先下车,他牵制住身后的人后再自己下车,可那人跟的太近,车上人又多,两人都不好动手,因此双方一直僵持着。 眼看着车要停稳了,那人急了,刚想要对陆西源动手,祝南浔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突然转过身指着他大声对导游说:“这个人在门源上车的,没给钱。” 众人瞬间将目光都集中在了那个人的身上,陆西源趁机走上前去拉着祝南浔就下了车,而那人被导游拦下,无法抽身去追。 祝南浔和陆西源飞快地上了程诺早已停在路边的车,程诺一脚油门,在227省道上上演了一出速度与激情。 看见身后的车穷追不舍,程诺取笑陆西源:“没让这辆商务车也追尾,看来你那一下子车技也不咋的嘛。” 陆西源摸了摸鼻头:“是你车不好。前面有一段绕山公路,路险车多,程诺,考验你车技的时候到了。” 程诺没理会他前面那一句,志在必得的说:“看哥不玩死他们。” 祝南浔紧紧地盯着身后的车,丝毫不敢懈怠。 不知道宁岸现在怎么样了,她又暗暗地想。 车子驶出笔直的公路,驶进一条弯曲的进山公路,道路里侧是石山,没有植被包裹,凹凸不平,衬的道路格外狭窄,而另一边是崖边,下面有水流和石滩。 这个时间段,正是车流量最大的时刻,很多运送货物的大车神出鬼没的出现在道路的转角,由于车身被山体挡住,所以需要与它逆行的司机们格外谨慎,才能不出差池。 祝南浔从未看过程诺如此紧张,他聚精会神地握着方向盘,一边要避开大车,另一边还要提防身后的车,每和一辆大车交错开来,祝南浔都觉得自己舒了一口气,但身后的车却像鬼影一般,始终甩不掉。 “川南的公路不比这个好走,他们的司机都是好手。”陆西源说。 祝南浔想了想自己勉强考到的驾照,对陆西源说:”等有时间,你陪我练练车吧。” 路还长,她总要分担。 程诺却打击她说:“女人开车,就只能在城市里转转,这都还说不定哪儿碰到擦到。” 祝南浔听着,也没心思反驳他,只好叹了口气:“程大哥,那就只能靠你啦。” 绕完一座山,又有另一座山出现,山势逐渐陡峭,路况也越来越糟糕。 到了一个急转弯的地方,身后的车突然追得很快,程诺只能加速转弯的速度,和身后车维持距离,因为前方弯道太多,随时有大车过来,两车距离太近,实在危险。 可就在此时,前方突然来了一辆大车,车速竟也极快。程诺发现这里是一个盲区,身后的车更加无法看到大车的出现,他想要在瞬间减速,好让后面的车也减速,以免他们与大车相撞,可是弯道减速几乎做不到。 ——砰! 刺耳的刹车声之后是一声巨响! 撞击的声音在山谷之中回荡,听到的人无一不心头发颤。 尽管陆西源抓紧了祝南浔的胳膊,她还是一头撞在了副驾驶的座椅靠背上,这是程诺听到撞车的声音后极速刹车导致的。 祝南浔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她双手捧着剧烈疼痛的头,觉得四周都在晃,就连陆西源说话的声音都听不清了。 陆西源叫她的名字,抱紧了她的肩膀。 看到前后的车停下的越来越多,有人打110,有人在拨急救电话,陆西源才对程诺说:“走吧。” 如果不是被这些人追,他根本不可能做出这样的决定。程诺又仔细地查看了一遍行车记录仪,再次确认与自己无关后才将车开走。 车子行驶到与车祸地点隔着山谷相望的另一条山路上时,程诺停下车子,和陆西源远距离去观测事故现场。 的确是两车车速太快导致的相撞,程诺是凑巧赶在了对的时间点加速转弯才让三人幸免于难。身后的车根本来不急作出反应,而大车司机也更加不会想到,好不容易错过一车,后面竟又紧跟另一辆车。 “你们两人的命也差点断送在我手上。”程诺看着远方,喃喃地说。 陆西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商务车不算太差,车身抵在山体上,而大车也没掉下山崖,撞击虽明显,但不一定有重大伤亡。你车技可以了,我们毫发无伤。” “那我们先走吧,晚一点新闻就会出来,真无奈,我们没办法跟警察说明白。就让他们去解释吧。” 陆西源听了,点了点头:“只能这样,不过我们也得去趟医院,南浔——应该是脑震荡了。” “啊,我对不起她啊——”程诺哀嚎。 山谷里依稀有风在响,祝南浔隐约听到风声夹杂着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从耳边穿过,感觉很不真实。 可是车祸就出现在他们眼前,那些声音和场景又真实的可怕。现在还不确定人员的伤亡情况,但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这条路格外残酷,也格外漫长。 这是一个充斥着*与贪婪的世界,她和陆西源置身于*中心,是人人都想要宰割的猎物,他们的身上就像带着□□,炸弹随时都可能被引爆,让他们粉身碎骨。 八年间,他们分别在相隔几千公里的两个地方各自为战,一个躲藏追杀,另一个一心想要查明真相。 只是真相从未靠近过她,如今一旦靠近,又都是血淋淋的创伤。她对他说,她什么也不怕,她想要守护祝家,想给爷爷一个交代,也想让哥哥从往事中解脱,现在看来,她的”不怕”是因为她从未面对过真正的危险,当危险来临,她还需要一颗更强大的心脏。 而陆西源,他躲得小心翼翼,从川南到内蒙,一路都藏在最荒凉的地方。他不仅要躲,还要守护祝家的宝藏,他不仅要随时做好迎接刀枪剑雨的准备,还要救赎这个无力去揭露真相的自己。 她问他,这么多年,你躲着我,是因为歉疚还是因为没有办法。 他的的确确是因为没有办法,他不见她,对她而言,才最安全。 一小时后,他们终于安然无恙的抵达张掖,进了市区,车子先开到距离最近的一家医院,祝南浔的头部需要做个检查。 这是家小医院,排队挂号的人不多,医生和护士倒是勤勤恳恳,悉心安排往来的病患。轮到祝南浔挂号的时候,值班的护士们正在讨论这场车祸,救护车应该就是从这家医院派出去的。 “喂,你不挂号了?”护士叫她。 祝南浔没空理会她,冲她摆了摆手后走到陆西源和程诺面前:“恐怕待会儿救护车就到了,我没事,不用检查了。” 伤员一到,剩下的人都会跟着过来,此地不宜久留。 “换家医院。”陆西源说。 程诺走过去开车,却迎面撞上抱着一个姑娘并且浑身是伤的中年男人,他认出这个男的,正是昨天夜里被陆西源打倒在他面前的那个人,再看他怀里抱着的——是宁岸。 “病人重度昏迷,脑部有创伤——” 这是急救的医生在对宁岸做初步诊断。 “医生,你快救救我小妹吧!”中年男人不顾自己身上有伤,拼命求医生救重伤的宁岸。 他和宁岸当时都坐在商务车里,他坐在副驾驶被安全气囊保护,受伤较轻,而宁岸坐在后座,没系安全带,也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受伤最为严重。 他怕宁岸等不到救护车了,拜托看热闹的其他车司机将他们先送到医院。 此刻,他焦急不已,甚至都没有发现祝南浔他们也在这家医院里。 祝南浔远远地看着宁岸被送进手术室,想起几个小时以前,她还在花田里帮她脱身的场景,恍如隔世。 她快速跑出医院找了个自动取款机,然后把取出的厚厚一摞钱递到中年男人的面前。 “是你——”中年男人看到她诧异不已。 “你是宁岸的哥哥吧,这钱你拿着,是我的一点心意,宁岸——她会醒过来的。” 祝南浔在面对他的时候,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的,因为这个人很可能知道自己父母的死因。但眼下,他们之间不适合做任何周旋。 给钱肯定不是最好的慰藉,但眼下,她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宁岸的生命安全是最重要的。 “你等等,这个给你,宁岸说一定要还给你。” 祝南浔没想到中年男人会把印章拿出来递给她,她接过印章的一瞬间想起宁岸对她说的那句话。 “印章,我拿走一定会想办法再帮你拿回来。” 祝南浔问宁岸的哥哥:”那你们怎么交差?” 他却说:”我们一家被胁迫了这么多年,大不了就鱼死网破,我阿爸做错了事情,他该要承担了。” 这个男人的脸上写满了的无奈,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自己的小妹生死未卜,他说不定还会继续为他们卖命。 宁岸谎称只有自己有打开印章找到遗嘱的办法,再加上追人时间紧迫,所以那些人暂时没逼她交出东西,可她仍旧没能完全得到那些人的信任,因此那些人将她姐姐扣下,让她和她哥哥上商务车去追人,继续完成他们的任务。 她在来医院的路上,混沌之中,把印章交给了哥哥,又拜托他一定要还给祝南浔。 她甚至都不确定她哥哥是否还能遇到祝南浔,但那一刻,她自己是做好了迎接死神的准备的。 这么多年,她看着阿爸活在恐惧之中,哥哥姐姐又被逼着四处寻找陆西源的下落,他们被那些人利用,以她阿爸的生命做要挟,想借他们的手去杀人,让他们去做那个刽子手。 这些人太狠,可他们却无法摆脱。 这次来西北,她没想到阿爸欠下命债那对夫妇的女儿也出现了。冥冥之中,她总觉得这一切该结束了。 祝南浔紧紧地握着印章,又用自己的衣角把印章上的血渍擦干净,然后将印章郑重的放进口袋里。 “照顾好宁岸,好好保重,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她说完看了手术室一眼,宁岸,你一定要活过来。 程诺默默地看着这一幕,陆西源只告诉他宁岸是那个司机的女儿,他便开始沉默,前所未有的深沉。 “让他们一家人去杀我灭口,这案子就彻底背在了他们的身上。他们所选择的也是一条不归路。” “报警吧,证人都在,这些年,你还没有受够吗?”程诺的情绪突然有些激动。 陆西源偏过头看着“手术中”这三个红字,眼圈微微发红,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南浔差点被大火烧死时,尤惜难产时,我叔叔被抓过去打断筋骨时,我哪一次没有想过报警,想去和警察说清楚。可是我说不清楚,放火的人查不到,而宁岸的爸爸根本就不知道当年让他下车的人是谁。追着我的这些人,都只是给背后的那个人卖命的,我一点证据也没有。” 势单力薄,这些年,他把这四个字领悟的彻彻底底。 他在西北的这些年,做志愿者,建学校,援助藏民,他拼尽全力地去做一个好人,他想要弥补心里的那份负罪感,因为他没办法帮着叔叔给祝家一个交代。 他一直都在寻找机会,他放出”遗嘱”的消息是为了寻求一种保护,但更是为了引蛇出洞,可是小蛇引来不少,大蛇却始终不曾露面。 最让他感到可怕的是,来找画的人几乎都不打着找“遗嘱”的旗号,他们虽分散,但却像一个默契的整体,包括颇有权势的宋家,也声称只要画只找人。 外界的新闻与传言,大都围绕着名画失盗和陆怀信与祝家的纠葛展开,就连祝家兄妹俩,也都以为大家寻画找人,是为了让陆怀信重新出山,挑起祝家的大梁。而且,他们俩竟丝毫不知“遗嘱”的秘密。 这里面的疑点,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但几乎可以断定的是,背后的那个人,经营计划了多年,从祝南浔父母之死到祝家画室失火再到找画找“遗嘱”,这一步步,安排太过周密。 他为了保护家人,从不敢暴露真实的身份信息,他的电话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掉,就连”陆西源”这个名字,也不是他真实的姓名。 “陆西源,程诺,我们走吧,就算要报警,也得让宁岸的家里人来做决定。” 甘愿在凄风苦雨中忍耐八年,不是为了退缩,而是为了蛰伏。 此刻,能再次与宁岸一家人相遇,或许就是事情的转机。 查明真相才是最好的自我救赎,祝南浔隐隐觉得,好像一切隐藏的疑点都正在浮出水面。 一路上,陆西源始终不敢透露太多,而她被绕进这层层的谜团,似乎这一刻才真正清醒。 是宁岸的血唤醒了她,人果然只有在生死面前才能顿悟。 祝南泽收到妹妹的短信时,正和爷爷生前的几个学生在饭桌上吃饭。 这些年,他们兄妹俩孤军奋战,也只有这几个人会偶尔帮衬一把。 学画不同于学艺,拜了师学了本领,天赋努力靠个人,成就亦与老师无关,祝老爷子盛名在外,培养出来的学生也占据了江南画派的大壁江山,当年祝家出现危机,祝家大部分学生四分五裂,唯独这几个成就最高的没有摒弃祝家。 他看了短信后,大概了解了事态的发展,祝南浔没有告诉他父母的事情,只提到”遗嘱”,于是他便和这几个人谈论祝家的弃徒——朱赟。 他想要从这些人的身上了解到更多关于宋家找陆怀信的信息,但当他把祝家将要分羹给宋家的事情故意透露这几个人的时候,他们中有人急了。 “这么多年,一共就两个人被老师逐出师门,一个是陆怀信,另一个就是他,陆怀信——他是事出有因,但朱赟完全是因为人品败坏才被老师赶回家,这些年他与宋家狼狈为奸,在背后恶意炒作艺术品,把美术界也搅得乱七八糟——” “是啊,你怎么可以把祝家的生意分给这样的人。” 他们议论纷纷,显得忧心忡忡,他们当中在美术界最负盛名的郑怀敏更是大发雷霆,当众拍桌:”南泽,你怎么可以做这么荒唐的决定?” “郑叔叔,朱赟利用宋家的势力派人去抢画,一度威胁到我妹妹的人身安全,我们没有办法。” “简直幼稚,你答应分他生意他就不抢画了?你妹妹就安全了?再说他要画何用,目的还不是为了找陆怀信出山。” “大家都说陆怀信已死,也有人亲自证实过,可为什么还是有人在找?您总说是为了找他出山,可自从他失踪,他在美术界早已没有一席之位,若是想找人主持大局,您的威望还不足以支撑吗?为何却要找被逐出师门的陆怀信?郑叔叔,大家究竟在找什么?” 其实祝南泽不止一次的怀疑过类似的说法,就算找到了陆怀信,他就真能挑起大梁?祝家的家业,他凭何去动。 只有一点,除非他手上有筹码。 看到短信,现在想来,大家格外关注那幅画,甚至有些人对画的关注度超过了画作本身的价值,此事早有蹊跷。 而他和祝南浔似乎一直被封锁住信息,他们得到所有的消息都来源于这几个祝家的亲信。 郑怀敏说得没错,他们还太稚嫩。他们兄妹俩一心想着那场火和那三个人,思路始终偏离正规。 “陆西源,你能告诉我的是不是都已经说了?你保证你没有任何隐瞒?” 三个人在张掖的夜市上喝酒,祝南浔显然有些醉了。 他们本不该这样大张旗鼓的暴露在外面,但三个人似乎都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祝小姐,拜你所赐,我们又过上了逃亡的生活,简直比电影里演得还刺激。” 程诺这话没有说错,追溯根源,若不是祝南浔在青海湖足足找了陆西源半个月还不肯罢手,陆西源应该不会如此暴露。 “都怪你——你为什么要和女明星拍照?别说过了八年,就算你化成灰我都能认得出你。” 陆西源擦了擦祝南浔嘴边的啤酒沫,笑了笑说:“缺钱啊。” 祝南浔听见这话,把印章拿出来拍在桌子上:“没钱你不能来找祝家要?你守着那么大一堆宝贝,你随便——” “怎么找你?你问问他,这些年,他坐过火车、飞机,出过西北四省吗?要不是我在青海罩着,他连内蒙都不敢出。”程诺说完搂着陆西源的肩膀,醉态毕现。 祝南浔摇了摇手指倒在陆西源的身上:“打电话、写信,什么方式不可以联系啊?你就是太谨慎了。” “回去吧,你喝醉了。”天色已晚,陆西源观察着四周的动静,扶起祝南浔打算离开。 程诺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今天祝小姐结账啊!” 三个人走在回旅店的路上,陆西源扶着祝南浔,她依然踉踉跄跄,陆西源只好把她背起来,她趴在陆西源的背上嘴里还在碎碎念:“陆西源,你做这么多,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陆西源忍着伤口的疼对她说:“困了就睡吧。” 他始终逃避回答她问的这些问题,其实不是回答,而是,没有必要回答。 没有人是真正的圣人,也没有人甘愿忍受八年的苟且,但他同时也知道,没有谁的生命是可以白白逝去的,也没有谁就该沦为*的牺牲品,祝南浔的父母不可以,祝南浔兄妹更加不可以。 除了陆怀信,没有人还会这样做。陆怀信离开,他就应该继续这样做。 这便是他的宿命。 “陆西源,我头疼,你不许走——” 送祝南浔回房间后,她却死死地抓住陆西源的领口不让他离开。 程诺站在门口,歪歪倒倒的看着床上的两人:“罢了罢了,就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吧。” 陆西源担心着祝南浔的“脑袋”问题,此时格外后悔自己纵容她喝酒,他对程诺说:“那你把门带上吧!” 程诺不怀好意地笑了,然后带上门一个人走了。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两个人,兜兜转转,终于并肩作战。 祝南浔蜷缩在陆西源的怀里,喃喃地对他说:“我没喝醉——” 陆西源紧紧地抱着她:“阿浔,其实我之前是联系过你的。” “什么时候?”祝南浔迷迷糊糊的问。 陆西源说:“我刚到西北的时候,给你写过明信片。” “可是为什么我没有收到?你是寄到古镇的老宅了吗?” “嗯。” “你写的什么?” 阿浔,路还长,得继续飞。 祝南浔被送到医院救治之后,他就只在报纸上看过她的消息,当时他陷入危机之中,不仅不敢跟任何人联络,更怀疑祝家兄妹也会故意被人和外界切断消息。 那时候,距离那场大火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他终于平安到达西北,暂时摆脱危机。他不敢在信件中跟她透露任何事情,于是便写下他当初对她说过的这句话,想鼓励她早日从困境中走出来。 他也想过终有一天他们还会相见,但他希望那一天,是他已经查明了真相,能够坦坦荡荡地站在她的面前。 但他没有想到,就连这样一张明信片,也会让他引火上身,后来,竟真的有人找到了青海,而且不止一次的来打听他的下落。 从那以后,他便放弃了再联络她。 “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自己有多愚蠢,一个简单的道理都参不透,和哥哥白白走了这么多的弯路。爸妈的死,我没有疑心过,有人火烧画室,偷走那么多画,遗失的画作却从未面世过,我竟也以为就是普通的偷画贼,丝毫没有联想到其他。现在想来,他们分明是想栽赃陷害你们三人,并妄想要我和我哥哥的命。陆西源,一路走来,我都没觉得有真正的危险,是不是就是因为我太愚蠢?我简单的以为他们只是威胁你找画找人,而你躲了这么多年,是因为你们拿走画不敢面对祝家。我被监视被绑架,都以为是那些人觊觎爷爷留下来的家产,不把我和哥哥放在眼里,我——” “阿浔,你已经很聪明了。你不用知道的太多,也不用担心以后,你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自己,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 “可在你面前,我被衬托的愚蠢至极。我来西北找你,是觉得你欠我一个交代,你安慰我鼓励我还救了我的命,但却拿了我的坠子拿走了画,最终还离奇失踪,你必须跟我说清楚。我要找陆怀信,是因为我发现他和我妈妈之间……我想弄清楚他为何被逐出师门,又为何要回来拿走自己画。如果没有经历后来这些,我是不是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 祝南浔对于突然得知的真相,依然停留在消化阶段,陆西源隐藏的太好,每每都是万不得已的时刻,才对她透露一点线索,而最终,她还是从宁岸的口中才明白一切。 她一向认为自己足够清醒,也足够聪慧,可在陆西源面前,她那些自以为“最优”的解决方案实际上都没能起到任何作用。 包括,和星仔之间的交易。 陆西源轻抚着祝南浔的头发,听着她如此冷静的分析问题,他觉得那个小姑娘彻底长大了。她当初对他说,他接了她这笔生意,就必须护她周全,这句话,他无时不刻不放在心上。 可一路走来,她从未成为累赘,每每遇险,她都能灵活应变。 他不忍告诉她真相,是希望有一天当他们真正面临到无法逃脱的危机时,她会因为她的“不知道”全身而退。 不是她愚蠢,是他太想保护她。 “阿浔,我一直都记得是哪一个时刻让我决定要独自上路。是我在报纸上看到,你面对警察的询问时斩钉截铁地说,不是他。当时舆论被引导,所有的人都认为是我们放的火,偷的画,目的是为了报复祝家的逐出师门之齿,可你明知道《浔溪畔》是我拿走,却还替我说话,从那一刻开始,我就下定决心,不让你趟这趟浑水,因为在那个时候,你也是自己承担着后果替我开脱。” 因为你的信任,让我感到值得。也因为你的勇气,让我更加充满勇气。 祝南浔动了动下巴,轻轻地在陆西源的嘴唇上点了一下,“陆西源,我没有看错人。” 陆西源回吻了她的头发,他们这一生,大概注定要绑在一起。 “现在我知道了真相,你就不许再有任何事瞒着我,我们早就已经是一路人。你之前告诉我,是因为发现我被人跟着所以带着我上路,我才不信,我觉得,是你一看到我,就不忍心再让我一个人上路,对吗?” 陆西源轻轻地笑了,这个姑娘终于从自我反省中走出来,又回归到她本来的模样。他把下巴抵在她的头上:“是啊,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忍心让她一个人上路。” 程诺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他想到宁岸浑身是血的样子,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一闭上眼睛,就是大车撞上商务车的情境,又或者是自己开着车,撞上了那辆商务车。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车祸。 他跟陆西源是在丙察察上认识的,那是一条被称为“死亡之路”的进藏公路,也是他走过的最险的路。他一度以为经历过这样难走的路,是不会畏惧任何其他公路的,但没想到,就在今天,他亲眼见证了一场公路灾难,而这场灾难,有他的参与。 这是他第一次开始厌恶开车,甚至还觉得自己对不起宁岸。 深思之间,他突然听到了敲门声,他从床上弹起来,问:“谁?” “是我。”陆西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他这才放心地走过去开门。 “你又回来干什么?睡了人家就想跑?”他向来喜欢开陆西源的玩笑。 尽管他故作放松,陆西源仍看出来他坐立不安。 “走,去医院。”陆西源说。 程诺问他:“大半夜的,去医院干嘛?” “有人跟你一样不安心,要去医院看看那姑娘才肯放心。” 陆西源大概是程诺肚子里的蛔虫。 程诺挠了挠头,他不想在陆西源面前承认自己的不安。但看到祝南浔从房间里走出来,对他耸了耸肩又笑了笑,他没由来的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 他们都牵挂着宁岸,他们都有一颗有温度的心脏。 他们是收拾好行李才去医院的,计划万一遇到什么情况,好随时离开。 经过旅馆前台的时候,陆西源找值班的小姑娘要了几个口罩。祝南浔问他:“又是老熟人?你怎么知道人家有口罩?” 程诺趁机挑拨离间:“他每次来张掖都住这里。” 陆西源无奈地摇摇头:“在张掖,几乎每家旅店和客栈都会卖一些口罩,西北风沙大,给住店的游客准备的。” “那她怎么不收你钱?”祝南浔又问。 陆西源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程诺接话:“司机拿几个口罩,要什么钱,要钱下次就不拉漂亮女学生住这家店了。” 祝南浔冷笑一声,说:“我还以为陆师傅是不拿回扣的。” “那我宁愿你误会她是我的老熟人。”陆西源说。 尽管心情复杂且沉重,但接下来的路仍需要轻装上阵,他们三个都不是轻易能被挫折打败的人,哪怕感伤,哪怕担忧,也不能愁容满目,让伤感取代了清醒。 车子开到离医院两三百米的地方就停下了,程诺停好车后,先去医院打探情况。陆西源和祝南浔坐在车里,等待着他的消息。 十分钟后,程诺从医院大门口出来,他神情严肃,步伐极快。 “人是醒了,但是伤到脑袋,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而且护士说——宁岸被强行转院了。” -独家连载,支持正版,请勿转载-(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24章 chapter26 张掖的夜,有着西北城市夜晚典型的寂静与荒凉。 整条道路上只有他们一辆车在极速行进,看起来孤独又疯狂。 值班的护士也不知道宁岸是被转去了哪家医院,于是他们便一家家医院找,不知疲倦。 当他们找遍所有的医院,发现既没有宁岸的下落,也没有其他伤员的下落时,陆西源对他们说:“恐怕不是强行转院,而是强行带走,回医院再去问问清楚,实在不行,调监控录像。” “监控录像?他们会不会也查看了监控录像,看到我跟宁岸的哥哥……所以才把他们带走。” 忽然之间,祝南浔产生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们怎么会想到调监控录像?”程诺问。 祝南浔想起宁岸哥哥的脸上,那种绝望又决绝的表情,她说:“兔子急了是会咬人的,妹妹生死未卜,哥哥说出什么样的话都是有可能的。” 他很有可能在那些人的面前做出极端的反应,就像他跟祝南浔说的那句“鱼死网破”。 一个急转弯,程诺又把车往最初的那家医院开。 下车之前,陆西源从后备箱的背包里翻出几包烟,他揣在口袋里,和程诺谁都没有抽。 祝南浔看了看烟盒子,是拿得出手的烟。 监控室的老大爷抽着新开封的烟,把监控视频一一调出来给他们查看。 陆西源果然没有猜错。 “大爷,还有谁来看过监控视频吗?”他又问。 大爷想了想,说:“好像有,我想想啊,好像……就是这视频上的人,他们啊可没你大方,气势汹汹的跑过来掉监控,吓都吓死我了。” “真是猖狂。”程诺气愤不已。 此时已是后半夜,医院里格外冷清,只有值班的护士在打着盹,三人走出门诊楼,程诺问:“接下来怎么办?” 陆西源没吱声,他抿着嘴抱紧双臂,像在思考。 祝南浔见他不说话,咬了咬嘴唇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让我去跟他们谈。” 听到她这样说,陆西源和程诺同时回头看向她。 程诺说:“这怎么可能,他们巴不得你白白送上门。” “你们不是说了吗?他们就是一帮卖命的人,对于这样的亡命之徒,有什么不好解决的呢?”祝南浔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 陆西源看着她,慢慢地皱起了眉头,他说:“这些人没你想得那么简单。” “要不要谈是他们的事情,可是去不去就是我的事情,眼下,能知道宁岸的下落并确保她的生命安全才是最关键的。” 见祝南浔说得头头是道,程诺问她:“你又打算用骗的?” 祝南浔刚想反驳,陆西源开了口:“我们一路走来,在卡黑白耍哈尔救白城和艾米也好,在祁连县城甩掉宋家的人也好,还有用假画骗昆达和遇到宁岸,运气都很好,但也是因为这些人要么不够狠不够有野心,要么不是真正的坏人,他们都没有对我们造成绝对的威胁,所以我们能轻松过关。可是川南这帮人跟他们不一样,他们运筹帷幄了□□年,身上背着命债,手段不用其极,他们的目的是要我们的命,更是要抢祝家的家底。” 祝南浔沉默了,程诺也咬着嘴唇不说话,陆西源说的一点也没错,想想这一路,他们每次遇到困境都能化险为夷,实属幸运。 “陆西源,我突然很讨厌你。”过了好一会儿,祝南浔对陆西源说。 陆西源没理会她,径直走向护士站去叫醒了在打盹的小护士。 “喂——”祝南浔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抓狂。 程诺捂着嘴偷笑:“陆老师就是厉害啊,以前既冷漠又带刺的祝小姐现在也被他吃得死死的。” 祝南浔想起在青旅的本子上的留言,冷笑一声,反击他:“骗过那么多小姑娘,却在我这里穿了帮,程老板的段位有待提高啊。” 程诺抽了抽嘴角笑了,同样的话陆西源似乎也对他说过,这两个人,都是毒嘴毒舌的人啊。 “我段位提不提高都无所谓,反正哥潇洒不羁,孑然一身,可是你男人撩妹的手段倒是越来越高啊。” 祝南浔顺着程诺的目光看向陆西源那边,小护士正红着脸翻病历记录,边翻还边偷瞄陆西源的脸。 程诺看到祝南浔此刻的表情,突然感到寒气袭来,他夸张地裹紧了衣服领口。 “走吧,其余受伤的有一个比宁岸还要严重,他们肯定会找地方给他们治疗。大车司机受伤较轻,他们已经私了,没有瓜葛,警察也只能走走流程,不会调查更多。” 私心里,陆西源是希望那些人能被这件事情牵绊住的。 “小护士说的?你问了她就说了?病历记录也能随便给你看?” 显然这才是祝南浔关心的重点。 扑哧—— 程诺在一边笑了,冲着祝南浔的背影比了个“赞”给陆西源看。 陆西源反应过来,搂着祝南浔边走边打岔:“你刚刚为什么说你讨厌我?” 祝南浔想起这回事,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因为你一分析完,就显得我像个莽夫。” “莽夫……姑娘家家的也能用这个形容词?”陆西源说着突然弓着背,语气渐渐变得虚弱。 “你怎么了?”祝南浔感觉到陆西源的身体重心放在了自己的身上,一下子急了。 程诺倒不急不慢的,“你撞到他伤口了大姐。” 祝南浔停下脚步,看了看两人站的位置,陆西源的伤明明在另一边。 “装什么装?”她气愤地甩开陆西源的胳膊。 陆西源却一把将她搂在怀里:“阿浔,我想,我们之前的幸运,都是你带来的。你什么都不必担心,交给我去做就好,如果我做不好,你再发挥你的聪明才智,好吗?” 黑夜沉寂,但星月却璀璨。苦难里能熬出温暖。 他是西边的水源,一点点对她进行灌溉,最终她干涸的表层也能开出娇艳的玫瑰。 “小护士一点也不好看,比起阿舍儿差远了。”她边走又来了这么一句。 程诺翻了个白眼:“阿舍儿?呵……我差点都忘了,她还是个半吊子护士。” “程诺,你跟阿舍儿到底是什么时候结下的梁子?”陆西源追溯了很久,都找不到这个问题的根源,于是问他。 程诺吊儿郎当的回他:“哥就喜欢温柔如水的女孩子,像阿舍儿那种,我看着就想管教管教。你说女人就应该——喂,你们走那么快干啥?” 祝南浔和陆西源对他这一套谬论,丝毫不敢兴趣。 温柔如水,还要会剪头发,这样的女孩子,真的太少。 程诺叹了口气,气息融入夜色里,声音轻若未闻。 张掖的私人诊所一共就那么几家,开着灯还在工作的更是少之又少。所以他们轻易找到那帮人的盘踞地,他们将与那些人再迎来一场正面交锋。 陆西源始终想不通川南那帮人为何连自己人也不肯放在医院救治,直到他们三人混进诊所,他才明白,这是一个冷血到极致的组织。 此时手术已经结束,除了重伤的人在病床上躺着,其余只有一两个陪同的人还在诊所待命,而他们还未找到宁岸。 给病人用的药都只是最普通的,麻醉的剂量也不够,那个刚做完手术的人不断地在床上痛苦的呻.吟,而陪护的人一个个昏昏欲睡,毫不理会。 程诺穿着小一号的白大褂别别扭扭,祝南浔的护士帽歪歪扭扭地戴在头顶上,他们看起来十分诙谐。而陆西源伪装的最为严密,整套的手术服将他遮挡的丝毫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们买通了诊所的值班医生,混了进来,他们一间间手术室和病房去搜寻宁岸的身影,却仍旧一无所获。 “会不会在楼上?楼上似乎有动静。” 程诺发现诊所一共有三层,第一层是门诊,第二层是手术室和病房,第三层是检验科室和医生休息室。 他听到三楼有细碎的声音传下来,好像是有人在挣扎。 陆西源藏了把手术刀在口袋里,又让祝南浔回到一楼医生的值班室里后,才和程诺一起上了楼。 三楼走廊上的灯昏昏沉沉,前面几间屋子都是黑灯瞎火,只有走廊尽头的医生休息室里灯火通明,这情境看起来十分诡异。 他们俩慢慢地靠近最后一间屋子,走到门口,从门缝往里看,一张手术床上正躺着一个人。但距离太远,他们无法分辨那人是不是宁岸。 陆西源确认房间里没有其他人后才和程诺进了屋,程诺刚靠近手术床,只见手术床上的人瞬间从床上一跃而起,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刀。 陆西源发现事情不对劲,迅速将门关上并反锁。 而一楼的医生值班室里,祝南浔刚走进门,正准备和这个被他们买通的医生打招呼,她的脖子就突然被人从身后扣住。 -独家连载,支持正版,请勿转载-(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25章 chapter27. “喂喂喂——这位兄弟,你先别急着动手嘛,这里走廊和出口都是有监控的,诊所里也还有其他病人和医生,你总不能都灭口吧。” 程诺边说边往后退,那人却仍拿着刀步步逼近。 “办不好事,上面不给钱救命。”他声音低沉,目光锐利,一面逼程诺,另一面还防着陆西源。 “你们老大是谁啊?这么狠?你们给他卖命,出了事他还不给钱?”程诺继续拖延时间,想找机会脱身。 那人看了门口一眼,果然又有几个人赶了过来,所幸陆西源判断准确,抢先将他们锁在了外面。 “你关了门也没用,跟你们一起的那姑娘还一个人在下面吧。”那人说。 陆西源心里一紧,对程诺说:“这个人你搞得定吧,我得去楼下。” 程诺会意,对他点点头:“你小心点,外面疯狗更多。” 祝南浔被人扣着脖子,不得动弹,而值班室里的那个医生转过身看到这一幕,也吓得惊慌失措。 “这是干什么?你们到底是做什么的?”这医生问他们。 扣着祝南浔脖子的那个男人说:“别多管闲事,不然连你也弄死。” 医生一下子慌了:“我就是收了她的钱,让他们进来找个人,你们有什么矛盾,可与我无关——” “你收了钱……如果今天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脱不了干系。”祝南浔虽发音困难,但抢了他的话。 “少废话,走——”这男人拖着祝南浔就要往外走。 医生想着祝南浔说的话,又看眼前这情境,连忙说:“你们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商量?非要这么暴力吗?你……” 结果那人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刀对着医生,让他吓得禁了声。 祝南浔趁这人松开一只手,从桌子上慢慢地拿起一支钢笔,又慢慢地拔掉了笔盖,医生看到这一幕,颤抖着对那人说:“我可是无辜的,我家里老舅是做警察的,我要是出了什么事情……” 啊—— 祝南浔趁身后的人听医生说话分神,果断又精准的将钢笔的笔头□□了这个人的脖子。 那人气急败坏,眼珠子都快要爆开,他飞快地将刀口对准祝南浔:“你找死!” 医生又吓得慌了神,但还是赶紧劝阻这人:“唉唉唉,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 祝南浔挡在医生面前,背过手用手指了指桌子的另一端上面放置的一瓶硫酸,医生虽然又慌又忙,但还是会了意,颤颤抖抖地拿了硫酸瓶打开了瓶盖递给她。 “这医生是本地人,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恐怕你也脱不了身,你背后的人也不会替你收拾残局。”祝南浔边小心翼翼地接过硫酸瓶,边对这人说。 这人又往前逼近一步:“我只要你的命。” 就在这时,祝南浔迅速找准了角度,将硫酸泼在了这人的手上。 又是一声哀嚎,然后刀掉在了地上。 祝南浔拿着剩下的硫酸对着这人说:“滚出去,不然全部泼在你身上。” 医生也趁机捡起地上的刀颤颤巍巍地对准他。 这人被逼的直往后退,祝南浔趁他走到门口,和医生一起快速关上了门。 “现在怎么办?”医生边将门反锁边问祝南浔。 祝南浔看着这个愣头青医生,突然觉得好笑,她问他:“你就不怕我才是坏人?” 医生又走过去把窗户也锁上了,“唉,那些人一来,我就看出来他们不是什么好人,我以为你们是警察呢,来办案抓人的。” “那你还收我的钱?”祝南浔说完白了他一眼。 医生挠挠头,“这不,你要不是警察我不就赚了嘛,你们要是警察,也是你们先贿赂我的,我也是按你们的要求办事。” “你倒是一点也不害怕。”祝南浔说。 “谁说不怕的,我都快吓尿了好吗?不过我老舅真是警察,从小他就讲很多案子吓我们,没想到我今天也遇着一回……” 祝南浔打断他的话:“那你快给你老舅打电话吧,让他带着人过来,这□□了我妹妹。” 走廊上,陆西源和三四个壮汉僵持着,他们个个拿着刀,身手不凡。 陆西源被困在中间,丝毫不敢懈怠。当他听到楼下的两声哀嚎时,更是眉头紧蹙,格外担忧。 她还一个人在下面,他必须赶紧下楼。 “别挣扎了,你跑不掉的。”有人对他说。 陆西源冷哼一声:“七年前你们没能要了我的命,现在也别做梦。” 说完他先是慢慢往后退,从口袋里摸出手术刀后快速转身制住身后的那个人,那个人反应过来时,脖子已经感觉到了手术刀的冰凉。 “急鸲獾侗仁裁炊伎臁!甭轿髟炊云渌怂怠 他刀下的这个人吓得脑袋直冒汗,连连说:“你杀了我,一样走不了。” 陆西源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但嘴上却说:“我不杀你,但割了你的喉咙,让你这辈子都说不了话还是可以的。” 这人听了,腿都吓软了。 其余的人看到陆西源眼中带火,谁都不敢再动,只能眼看着他把自己的同伴往楼梯口带,又一步步往楼下走。 程诺手上没有家伙,把医生休息室里能用的东西都砸了个遍,他和那人绕着手术床打转转,他一边转还一边对那人说:“你头晕不晕?我也挺佩服你们,把人家手术床都搬过来了。哦,这下面有滑轮是吧,不用搬,用推的就行。” 他一直碎碎念,念的这个人听得头都大了。 他觉得效果显著,又接着说:“你现在守着我也没有用啊,你们上面的人让你们对我下手了?你知道我家的背景吗?你问过你上面人没有,你先问问他,问他敢不敢动我?” 那人终于听烦了,问他:“你是谁?你有什么背景?” 程诺灵机一动,说:“苏州的宋家听过没有?我家里也想从祝家分一杯羹,你跟你上面的人通通气,提提我家,他们肯定认识。对了,你跟他说我的名字,我叫宋连星,是宋家的少爷,你问问他听没听说过。” 这人听程诺说得头头是道,连自己大名字都报了出来,他一时也难以分辨真假,他问程诺:“那你为什么要帮他们?” 程诺叹了口气:“做卧底不容易啊,一边要取得他们信任,一边还要提防你们对我也下手,早知道我就不亲自过来了,我老爹肯定跟你们老大是认识的,通通气,一起合作一把,大家还不是都为了祝家那点家业。” 这人听着,犹豫了,程诺说话的样子轻松又自然,言语之间,对他们的目的了若指掌,对他上面的人似乎也有所了解。 对不相干的人下了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这人想着,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刀。 “这就对了嘛,大家同道中人,何必自相残杀。”程诺说着也坐到了手术床上,不再躲避。 “你待着别动,我出去问问上面的人,如果你没骗我,我就放了你。我劝你好好待着,看你小子身手,真不怎么样。” 这人说完就开了门出去,程诺看着这人的背影,恨恨地对着空气挥了一拳。 敢说老子身手不好? 祝南浔和愣头青医生听到窗户外面有动静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一眼。 两人一起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无形之中也形成了一种默契。 此时天快要亮了,屋子里的灯太亮,反而看不清外面的情况,于是祝南浔走到墙边,关了灯。 “南浔——” 窗外有人叫她,竟是程诺的声音。 祝南浔安了安心,迅速走到窗边,打开窗户。 只见程诺捧着自己的脚,边吸着气边问:“你没事吧?” “没事,陆西源呢?” “他还在上面,被困住了。这诊所也是灵异,这么大的动静,其他的医生护士病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除了我,只有一个主刀医生在二楼做手术,病人,也只有这几个男的和一个姑娘。” 医生凑过来说话,程诺听了,连忙问他:“姑娘?是不是跟这帮人一起来的?” 祝南浔接话:“我问过了,是宁岸,还有她哥哥姐姐,都在二楼,他们就在第一间手术室里面的那一间屋子,只是我们刚刚没有找到那里。” “估计是被藏起来了,”程诺说着倒吸一口凉气,又问医生,“你这里有跌打止痛膏没有?” 祝南浔看了看他的脚,又看看楼上:问他:“你不会是从楼上跳下来的吧?” “嗯哼!” “那陆西源怎么被困住了?”她又问。 程诺正要说话,突然,从楼上的某间屋子里传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是女人的声音。 是宁岸姐姐的声音。 陆西源挟持着那个人从三楼走到了二楼的转角,谁知他还要往前走时,那人突然用力,将他抵在了墙角的位置,而他又不能动手上的刀,所以只能被他死死抵着。 其余的人慢慢靠近他们寻找着下手机会,两人正僵持不下时,陆西源利用身高的优势用膝盖骨狠狠地撞击这人的大腿根,这人果然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可这个时候后面的人已经找到机会靠近他,他没办法,只好往后退,好在身后有一间手术室,他立刻躲了进去,关上了门。 他一进门,就听到里面那间屋子里有动静,他将门反锁,慢慢往里间屋子靠近,他走到门口,看到宁岸躺在里面,在看病床的旁边,医生和宁岸的哥哥姐姐都被绑着手脚堵着嘴巴,不得动弹。 他开了门,走进去给他们一一松了绑,他看到仪器上显示的宁岸的心电图还算平稳,稍稍放了心。 “是你?” 宁岸的姐姐十分诧异,她没想到陆西源竟会找到这里来。 眼下的情况,陆西源看在眼里,他开门见山:“大家是一路人,先离开这里吧。” 谁知这时候,门外的人竟踹开门纷纷走了过来。 他们先朝陆西源扔了一把刀子,陆西源轻松躲过,而(接作者有话说)(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26章 chapter28. “你记住刚刚我们商量好的说辞,别露馅了,”祝南浔跟医生打好了招呼又朝窗户外边低声喊,“程诺,别爬了,赶紧下来把衣服脱了。” “我去,又跳一遍,都不知道你男人死活呢?” 程诺边说着已经爬到二楼的窗户边,这窗户正好对着陆西源他们所在的那间手术室。 此时,屋子里气氛正紧张,陆西源护着身后宁岸的哥哥姐姐,一刻也不敢懈怠。而有些人还想要动手,有些人却开始想着要逃。 “哥运气真好,”程诺不禁感叹道,说完他又朝屋子里喊,“还闹什么闹啊,警察马上就来了。” 屋里的人早都听到了警报器的声音,既不敢轻举妄动,但又不想就这样放过陆西源。 陆西源看到程诺出现,松了口气,他把受伤晕倒的医生扶稳后对那帮人说:“还动手吗?” 他的眼神里充满杀气,逼得这帮人直往后退。 “走!” 带头的一声令下,剩下的几个人便往门口撤,他们此刻也顾不得宁岸和她的哥哥姐姐了。 程诺从窗户外边翻进来,看了眼病床上的宁岸,她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身上插满了管子,而脸上毫无血色,嘴唇上是一层白屑,样子十分可怜。 程诺深深地叹了口气,不忍再看,他对陆西源说:“把衣服脱下来赶紧和南浔走吧,警察那边让我来解释。” 陆西源听着警报器的声音越来越近,边脱衣服边对宁岸的哥哥姐姐说:“要不要和警察说清楚,选择权还是在你们。” 宁岸的哥哥从地上站起来,带着满脸的沧桑和无奈,他说:“事到如今,我们的命还保不保得住都是问题。” 祝南浔见那帮人走了之后,对医生说:“今夜多亏你了,你老舅那边就交给你了,你信我不是坏人,我也信你能把事情说清楚。” “喂,你们到底是为什么落得被人追杀啊?天大的事情,警察来了还怕什么?”医生问她。 祝南浔打开门,陆西源正好跑到楼下来,他穿在身上的手术服已经脱到了腰间,露出里面的黑色t恤格外打眼。 她看着陆西源红着眼眶轻轻地笑了,又转过头对医生说:“案子太大,怕连累到你们张掖人民。” 陆西源走过来牵起祝南浔的手往大门外走,他发觉祝南浔指尖冰凉,又紧紧地握紧了她的手掌。 祝南浔从车上边拿东西边对陆西源说:“我就知道你会没事的。” 她声音十分平静,只是拿东西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暴露了她的担心。 陆西源回她:“我也知道你肯定有办法保护好自己的。” 两人拿了东西,沿着与警车开过来的另一个方向跑,跑到道路的转角处,两人靠着墙壁直喘粗气。 突然,陆西源用力地吻住了祝南浔。 陆西源和程诺上楼之前对祝南浔说:“你躲在值班室里关好门不要出来,万一出了事情,就报警吧。” 尽管他早有交代,但那个时候,当他遭遇危机,又想到她一个人在下面时,他仍旧担心不已,只想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确保她的安全。 他心里压抑着这份担心受怕,害怕她遭遇不测,也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她。 这个吻是他解压的最好方式。 而祝南浔虽面对医生和程诺时都足够冷静,足够克制。但心跳告诉她,她每一分每一秒都悬着这颗心。 直到看见他从楼上下来,她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她几乎从不流眼泪,但看到他的那一刻,她还是红了眼眶。 片刻之后,祝南浔才从深吻的眩晕中清醒。 她问陆西源:“程诺留下来善后了?” 陆西源点点头。 陆西源问:“医生这边都打点好了?” 祝南浔也点点头。 两人相视一笑。 没有比这更好的默契了。 现在还不是面对警察的时候,即使他们抓住了这帮人,也揪不出他们身后的人,他们依然会遭遇危机。他们要做的,是找到更多的证据,并且保护好这些证人。 来日方长,真相总会水落石出,他们必须步步为营。 不能急。 值班室的医生是报警的人,是证人,程诺装成来看病的病人也成了证人,另一个医生挨了一刀,血就流在大家的面前,他不仅是证人,还是受害者,而现场还有绳索和胶带等证实绑架的物证。因此那□□的罪名初步便已经成立。 至于绑架的理由,这便要看宁岸的哥哥姐姐怎么跟警察交代。 那帮人也是来就医的人,并且与宁岸同乘一辆车出了车祸,这一点非常不好解释。但眼下,宁岸的哥哥姐姐又只能自保,于是便谎称是坐了黑车出了车祸,索要医药费无果后想要报警却反被他们绑架威胁。 带队的警察果真是那医生的老舅,也如医生说得一样英明神勇。他看了眼受伤的医生便作出判断:“恐怕这不是一般的黑车,行事风格倒像是道上的人。” 张掖地靠边陲,又与自治区接壤,当地的警察向来将绑架杀人走私等案件作为重大大案去办理,而现在疑点重重,他觉得宁岸哥哥姐姐看起来像是有隐情,忍不住想继续往下深挖。 程诺根本不怕警察深入调查,他甚至想,如果警察能保护好宁岸一家人,深入调查绝对是一件好事,只是这件事情牵连太多,并非这么简单,调查结果不一定让人满意。 而且他最最担心的,还是陆西源和祝南浔的安全。 如果警方开始介入,那么这帮人背后的人只会对他们俩追杀的更紧。 警方去医院调出了监控视频后,通缉令便正式发出。 他们三人用一整夜的“诊所惊魂”换来了短暂的平静。 那些人的手脚终于被束缚住了。 “总算是可以舒舒服服的吃个早饭了。” 祝南浔喝着粥发出这样的感叹后,陆西源又夹了一个油饼给她。 “对了,诊所的监控视频怎么解决的?”他问她。 祝南浔满足地喝完了剩下的粥,才回答他:“为了省钱,那诊所压根就没有装监控,走廊里和门口的摄像头也都只是摆设。再说,就算有监控,我们三个穿成那个样子,鬼还认得出啊。” 陆西源不说话了,只是盯着她的脸一直看,祝南浔问他:“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陆西源玩味的说:“跟程诺那小子在一起待久了,你说话的样子都被他影响了。” 祝南浔却冷笑一声:“要是被影响,也是被那愣头青医生影响的,那个家伙真是个人精。我后面问他桌子上怎么会放着硫酸,他说他害怕有人大晚上的来打劫,放一瓶就当防身。” “我倒觉得你越来越厉害了,之前甩锅砸烂了人家的台子就算了,这回竟然想到去泼硫酸,这东西太危险了,下次不许再这样做。”陆西源说话的表情渐渐地严肃了起来。 他听祝南浔讲述那个过程的时候,后怕的紧张感不亚于自己面对那些亡命之徒时的感觉,祝南浔脸上的表情越是轻松,他就越是后怕。 因为这姑娘是个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主儿,再大的危险从她的口中讲述出来都像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跟他一样,都是经历过生死的人。 眼前的困境,又有何可惧怕。 祝南浔看着他这双深邃的眼睛,忽然想起他边下楼边脱衣服的景象,她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嘴巴靠近他的耳朵轻轻地说:“陆医生今天格外性感。” 说完她“吧唧”一口,亲了他的脸颊。 陆西源看着祝南浔眼中带水,擦了擦脸上被她留下的油渍,嫌弃地推开她:“姑娘家家的,矜持一点。” 祝南浔笑了,笑得很满足,她慢悠悠说:“也不知道一个小时以前,是谁在路边强吻我。” 陆西源不屑,冷笑后回她:“你确定到后面是我更主动?” 祝南浔瞪他一眼:“谁让你技术一般。” “你……确定?”陆西源挑了挑眉毛。 也不知道结束后喘着粗气欲罢不能的是谁。 祝南浔:“……” 宁岸被送到医院救治,宁岸的哥哥姐姐一直陪在身边,半刻也不敢离开。 程诺替他们垫付了医药费,接到陆西源的电话后又去到车站跟他们告别。 眼下的情况,他们只能兵分两路。 陆西源和祝南浔将要坐四个多小时的汽车前往地处内蒙阿拉善盟阿拉善右旗的巴丹吉林。 从张掖到巴丹吉林,一天只有两班车,错过了早上这一班,就只能等到下午。 离开车还有十分钟的时候,程诺从公安局做完笔录后赶到了车站。 他看着陆西源和祝南浔风尘仆仆,眼下却再也没有心情取笑祝南浔。 “等宁岸病情好转一点后,我就带着他们去敦煌躲起来,你知道的,我敦煌那边混得比青海还好,把他们交给我,你就放心吧。” 程诺这样说着,自己倒先伤感起来,陆西源捶了他肩膀一拳:“兄弟,多谢了。” “哪儿的话,在丙察察要不是你,我早死路上了,为你做再多都是应该的。得了,你快走吧,千万当心。” 程诺说完又觉气氛太微妙,他想到巴丹吉林,便又看着祝南浔说:(接作者有话说)(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27章 chapter29. 张掖最出名的就是丹霞地貌,但祝南浔没来得及看。 此时此刻,坐在这个半旧的中巴车里,她只能勉强看一看窗外的风景,留下些许对这个城市的印象。 总不能一想起张掖就是医院和诊所。 从飞西宁的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打算这会是一趟正儿八经的旅途,但从青海湖出发到现在,半个月过去,她走过草原湖泊,也见过雪山荒漠,这些都是她以前未曾看过的风景。 虽然面临的尽是狂风暴雨般的危机,但所幸遇到的好风光和好人情也对这趟不能称之为旅途的旅途有所补偿。 细想起来,她竟觉得一点也不吃亏。 汽车驶出张掖市区没多久后,眼前的画面便被大片的深灰色装点,又是山路,崎岖蜿蜒,背靠坑坑洼洼的石壁,对面是干涸的河床和石滩。 这样的石山大抵只有西北才有,光秃秃的一座连着一座,奇形怪状,一个个山头骄傲的挺立在半空中。 再过几个小时,他们就要抵达巴丹吉林,那是一个背靠中国第三大沙漠的小城镇。 内蒙……祝南浔想到这个地名,不禁感叹,当真是把祖国的大西北绕了个遍。 眼下车子行至的地方正是甘肃内蒙两省交界的地方,再往前走走,便只有荒漠,再也看不到山。 陆西源靠着座椅后背睡着了,惊魂一夜,他早已疲惫不堪。他曾跟程诺打趣,说他越接近三十岁,就越觉得身体素质不如当年。 程诺笑他,说这是因为他不近女色导致的。 女色…… 他身边明明一直有两个女人,可这两个女人对他而言,又都不能称之为女色。 他睡着,梦到了她们和那片沙漠。 他在外面的安稳日子终于结束,他又要回到这片唯一能收纳他的土地和那个温暖的小家。 祝南浔打量着睡着的陆西源,他整张脸的轮廓浸在日光里,多了柔和少了锋利。 她想起初见他时,他还是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那时候他比现在要白,要嫩,眼神里还没有这么多故事,也不像现在深沉。 她伸出手指头轻轻地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探,滑到他的唇珠时,他一把抓住她的手:“睡会儿吧,别折腾了。” 他嗓音里还带着困意,杂夹着一丝宠溺。 他握着她的手又换了个姿势继续睡,她看到他嘴角朝上,问他:“你做梦了?” 他没回应,像是睡熟了。 过了会儿,他又答她:“嗯,想家了。” 祝南浔回握他的手,她知道他指的是巴丹吉林的那个家。 那他原来的家呢?他的父母呢? 她从未过问过。 对于他们,他应该也是很想念的吧。 于是她对他说:“等过段日子,事情了结了,我们去南京吧。” 陆西源听见这句话,一瞬间没了困意,他坐直了身体,眯了眯眼睛适应窗外刺眼的光线,然后若重若轻地跟她说:“家里早没人了,回不去了。” 她知道他的意思是人没了,故乡没了。 她问:“你父母……” 可后面的话终究没问出口。 “走了很多年了,他们的样子我都记不太清了,我是我叔叔养大的。”他毫不避讳的说。 祝南浔怔了怔,问:“那你……还有其他亲人吗?” 陆西源:“有……算吧。” 他先是肯定,之后又有迟疑。 “尤惜?”祝南浔问。 “嗯。”他承认。 “我记得,尤惜姐是你的大学同学吧。”祝南浔说完又想起那会儿他们三人装成老师和学生住进老宅里,开始怀疑这关系的真假,又加了句:“是吗?” 陆西源看着祝南浔问话时小心翼翼的样子,一眼就看穿她的心思,他知道自从她得知事情真相,内心深处便始终隐藏着一份愧疚,对他也对尤惜…… 他对她说:“尤惜是我学妹,大学里……追了我几年,跟我叔叔也混得很熟,她命苦,我叔叔很疼她,那次去古镇就一起带着了。没想到后来把她卷进来……是我们的错。阿浔,你还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 “怎么会是你的错,如果说耽误了你和尤惜的一生,那一定都是因为我们祝家。陆西源,我欠你们的,这辈子我还不起了。” 她是听到他继续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才爆发的。 说出来倒比压在心里舒服多了,但话题突然变得这么沉重,她难免觉得苦涩,于是偏过头看窗外,路边有一对蒙着面的母女在拦车,随后车子靠边停下。 司机正好要给车加水,便停了车让大家下车休息。 陆西源摸了摸口袋,想找烟,却发现这段时间养伤烟抽得少了,连烟盒空了竟都不知道。 祝南浔却从背包里拿出一包“南京”递给他,他看了看烟盒子,若有所思了几秒钟,然后便下车去抽烟。 两人站在路边,祝南浔的头发被大风搅得凌乱,眼前是一片荒漠,尘土四起,格外荒凉。陆西源点了烟,边抽边对祝南浔说:“这烟,你在张掖买的?” 祝南浔点点头:“你去买车票的时候我在门口小店买的,这边竟然会有这个烟,觉得挺稀罕就买了。” 陆西源笑了笑:“你还挺细心的。” “我优点挺多的,你不知道罢了。”祝南浔说。 陆西源眯了眯眼,看着远方:“我知道。” 祝南浔看着他,格外认真的说:“我之前想找你,是因为很多事情我不明白,现在找到你,我也明白了,我只想拼尽全力弥补你,还有尤惜。” 陆西源听了,转过身用拿烟的手捧了捧祝南浔的脸:“自己选择的道路,不需要任何人来买单。而你欠我的,不用你说,我会一一向你讨要。” 重症监控室里,宁岸终于睁开了眼睛,程诺赶到的时候,宁岸的姐姐正在给她喂水喝。 “程……程大哥……”她虚弱无力,勉强地发出声音。 对她能说话这件事情,程诺似乎并没有不适应,他走到她床边对她说:“别急,多喝点水再说。” “南浔姐……” 程诺会意,说:“他们已经走了,应该很安全。” 出于本能,他没透露他们将要去的地方。 宁岸又说:“谢谢你们。” 程诺微微笑了笑:“你醒了就好,要好好活着。” “我会好好活着,我还要给南浔姐和陆大哥做证人……” 程诺觉得鼻酸,到这个时候了,这姑娘的心,还牵挂着他们。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仅要为他们活,更要为自己活。” 程诺一改往日的痞子形象,几句暖心的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了。 宁岸点点头,眼泪却又忍不住顺着眼角往下流。 若不是遇见他们,她仍在清醒与混沌中惶惶度日,眼下她终于有了坚强的理由。 “程诺说的强悍的主儿……就是尤惜?”祝南浔转移话题。 陆西源放开她的脸,抽了口烟说:“不是,论强悍,尤惜比不过你的。” “那还有谁比我厉害?”祝南浔不禁感觉头疼。 陆西源笑了,他说:“这个人,估计你这辈子都斗不过。” “跟我抢男人,我会斗不过?呵……除非你更喜欢她。”祝南浔还是急了。 “嗯,我确实很喜欢她。” 祝南浔:“……” 陆西源见祝南浔炸毛了,帮她捋了捋凌乱的头发,他给她打气说:“女老师女警察女护士你都不放在眼里,我估计你也不会怕她。” “哼,你说的有模有样的,我倒想赶紧见识见识这姑娘,看她是比茶卡温柔,还是比阿舍儿可爱。” “看,你又说到点子上了,她听话的时候比茶卡温柔,调皮的时候比阿舍儿更惹人爱。” 祝南浔:“……”(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28章 chapter30. 汽车进入内蒙境内的时候,被边界上的警察拦下检查。警察上了车,开始挨个查身份证。 查到陆西源的面前,祝南浔特意看了看他的证件,照片是他的,但上面的名字却像是一个少数民族的名字。 叫:牧仁。 警察看了看他的样子,问他:“蒙族人?” 陆西源回了句话,又是祝南浔没听过的一种语言,像是蒙语。 那警察听了,笑着用同样的语言回应他,然后便去检查其他人去了。 警察走了,祝南浔问他:“你怎么什么话都会说?” 陆西源:“都懂一点。常在路上跑,听多了自然就能说一两句。” 祝南浔“唔”了一声,又问:“牧仁是什么意思?” “蒙语男子名,意思是江河。”陆西源答。 “你自己取的?” “嗯。” “陆西源这个名字也是你自己取的?” “……嗯。” “陆西源不错。” 她的意思是陆西源这个名字不错。 南浔,西源…… 真会取。 陆西源笑了笑:“人在西边,命里又缺水,这名字是不错。” 祝南浔干笑了一声,“你还信这个?” “不信,取着玩儿吧,也不难听。” 陆西源怎么会承认他是刻意取这两个字的。 祝南浔:“……” “□□也不怕真被查。”被噎住之后她又开口。 陆西源没接话,伸手一捞,把她揽进怀里。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下巴抵着她的头,无比认真地跟她讲起了故事。 “我叫陆尧,南京人,1984年10月18号出生,毕业于南京大学土木工程系。毕业那年偶然遇到一个做好人好事的机会,当时年轻气盛,想除恶扬善,便揽下这差事,之后为了把好事做到底,先后奔波于四川、云南、贵州、甘肃等地,期间在丙察察认识了程诺……后因事情复杂,没有做好,惹上了一身麻烦,于是跑到内蒙避难。后来风声过去,还想发挥点余热,继续做个好人,于是在程诺的帮助下出了内蒙在西北四省游荡,之后便认识了女老师女警察女护士等……嗯,差不多就是这样了,其他的你也都知道了,你还想了解什么?哦,这证件是熟人给弄的,没办法,要是被查,那估计就只能东窗事发。” 他知道她对他有太多好奇心,索性来了个自我介绍。 只是这自我介绍大有调侃的意味,祝南浔听到后面,那些沉下来的情绪便又被激起水花。 特别是那些职业不同的女性朋友…… “你的感情生活呢?你都30了,没想过结婚生孩子?” 对她而言,似乎这才是重中之重。 陆西源瞬间后悔自己絮絮叨叨的说了这么多,还多余问了句“你还想了解什么”。 她当然还想了解,他对她来说,就像一口井,她恨不得一口气深挖到底。 陆西源想了想后,又低头看了看她,他说:“以前没想过,现在可以开始想。” 这未尝不是最好的答案。 祝南浔觉得心口一阵暖意,再多的问题也不想再问了。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汽车行驶在笔直的公路上看起来没有尽头。 正午的阳光格外炽烈,洒在那些细小的沙砾上,闪闪发光。 荒凉的大西北地广人稀,想隐藏秘密是最好不过的地方。 大三那年,陆西源在巴丹吉林沙漠做过一个暑假的志愿者,那会儿沙漠里工程建造,他亲眼看着大漠里的车神们一车车将材料运输到腹地。 后来他在大漠里躲了三年,基本上过着牧羊人的生活,接济他们的都是当地的车手,他们记得这个小伙子曾在这里做过建设,都愿意伸出援手。 巴丹吉林的车站孤孤单单的伫立在镇子的最前端,汽车还未行驶进站里,祝南浔便注意到路边一个骑自行车的小姑娘。 她穿着红裙子,扎两个小辫,脸颊被晒的红彤彤的,出了一脑门的汗。 她车骑得很稳,边骑车边往中巴车上看,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的转,目光一闪一闪的,明媚又可爱。 祝南浔越看越投入,直到车子停稳,她都没有将目光从小姑娘的身上移开。 她好像在这个小姑娘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童年。 直到小姑娘也看向她,又兴奋地朝她身后的人喊:“阿布,阿布……”她才回过神来。 只见陆西源站起来将头探出窗外:“琪琪格,你又一个人偷偷骑自行车了。” “我妈同意了的,阿布,你怎么没开车回来啊?” 小姑娘说完又打量起祝南浔,她盯着她看,看得也很出神,但慢慢地又收回目光,最后冲她笑了笑。 两人拿了东西下了车,走到小姑娘面前,陆西源对祝南浔说:“这是琪琪格,小学生。” 转过身又对琪琪格说:“她叫祝南浔,硕士生,就是比大学生还厉害的学生。” 对于这样的介绍,祝南浔觉得很好笑。 琪琪格似乎对于这个介绍一点也不满意,她又对祝南浔说:“是学校里考试得第一的琪琪格。” 陆西源将琪琪格从地上抱了起来,“你妈给你吃什么好东西了,好像重了吗?” “你不回家,哪有什么好吃的,阿布,你有没有给我带好玩的?” 两个人亲密的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祝南浔回想起“那个强悍的主儿”,再想想陆西源说的话,原来她的假想敌竟然是这个小姑娘。 未免荒诞。 “阿布,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终于按耐不住好奇心,问了出口。 “就是爸爸的意思啊,”琪琪格说完从陆西源的身上下来,问她,“你就是阿布带来的客人?” 爸爸…… 祝南浔沉浸在这两个字当中,丝毫没听到她后面那句话。 一个小时以前,在车上,她问他想过结婚生子吗,他还说以前没想过。 可眼下,他六七岁的女儿都会骑自行车了。 “喂——”琪琪格用手在祝南浔面前晃了晃。 “琪琪格,不许没有礼貌,这是我们家的贵客。”陆西源说完牵着琪琪格的手,两人推着自行车兀自往前走了。 祝南浔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听到了一颗□□“滴滴滴滴”最后倒计时的声音。 三个人大概走了十几分钟,才走到镇子上。 巴丹吉林算是个大城镇了,镇子的街道还算宽阔,也很整洁,道路两旁有超市、市场、还有宾馆,竟一点也不落后。 这里的汉族人比蒙族人要多,大多数人都做生意,都是做来沙漠旅行的人的生意。 道路两旁大部分停放的都是越野车,这里有一支在网络上非常出名的“沙漠车队”,喜欢沙漠旅行的人都知道它的大名。 他们的目的地在一条小巷子里,是一家小小的客栈。 客栈的名字叫“琪琪格小院”。 院子很小,有一栋很小的两层楼的房子,房子不算新了,但收拾的很干净,房子对面是几件独立的屋子,有厨房、客厅和浴室。 陆西源和琪琪格走进客厅里后,祝南浔仍独自站在院子里,她一路上一言不发,看着这对父女俩有说有笑,她将那颗□□停在了最后一秒。 她还要见到女主人,才能做最后的判断。 就在这时,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屋子里传了出来。 她问:“怎么就你们俩?她人呢?” 祝南浔往前走了几步,那个女人也从屋子里走出来几步。 两人眼神相对,画面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八年前。 女大学生对少女说:“小妹妹,你可真漂亮。我们找不到住的地方了,你家房子这么多,收留我们几天行吗?” 祝南浔看着尤惜,她早已不再是那个明媚的女大学生,她的脸上写满了风霜,而她的眼神里装满了故事。 最终,她开口说道:“老板娘,我惹上麻烦找不到可以藏身的地方了,你家房子这么多,收留我几天行吗?” 尤惜点点头,红了眼眶。 “琪琪格——你出来……”过了几秒钟,尤惜冲屋子里喊,她嗓音颤抖着,祝南浔的心也跟着颤抖着。 “怎么啦?我还要看阿布给我带回来的漫画书呢。”琪琪格不情不愿地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尤惜哭了,又轻轻地问她:“妈妈,你怎么了?” 尤惜把琪琪格拉到祝南浔面前站定,对她说:“琪琪格,你不是一直问,为什么除了我和你阿布,你没有其他的亲人?” 琪琪格看着祝南浔,又看看尤惜,问她:“妈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在她小小的脑袋瓜里,她根本无法理解眼下这种情况。 尤惜看着祝南浔,百感交集,她想起了那个古镇、古镇上的少年和那个疯狂的夜晚。 她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她。 “尤惜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这句话,祝南浔是替另外一个人说的。话从嘴里说出来,带着大多的感慨。 琪琪格看着莫名其妙的两个人,摇摇头:“你们到底要说什么啊?再不说我要去找阿布了。” 尤惜蹲在琪琪格的面前,拉住她的手,指着祝南浔对她说:“琪琪格,这是你姑姑。” 那颗□□终于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爆炸了。 祝南浔甚至觉得她的耳朵里真真实实地传来了这声响动。 陆西源靠在门边看着这一幕,他抬了抬头,看着小院上方的天空,湛蓝湛蓝的,一丝云的痕迹也没有。 他呼出一口长气,这八年的责任,他似乎终于要拱手他人了。 祝南浔看着琪琪格,琪琪格也看着她,她这才惊觉,这姑娘与她有着相似的眉眼,甚至跟她小时候有七八分相像。 她像她,但更像那个与她最为亲密的男人。 “姑姑……你是我姑姑?”琪琪格的发问打破了这份沉静。 祝南浔回过神来,她还不适应这场突如其来的认亲。 琪琪格却突然兴奋地叫了起来:“我有姑姑了,我有亲人了,我要去学校告诉娜仁她们,我是有姑姑的人了。” “琪琪格,阿布是不是没有骗你,在这个世界上,我们不只是三个人。”(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29章 chapter31. 听到陆西源这句话,再看看眼前这三个人,祝南浔混乱了。 她虽然已经24岁,但几乎从未设想过比她大五岁的祝南泽会给她造出个侄子侄女之类的小娃娃,而祝南泽更是从未有过结婚生子的念头。 可眼前,不仅冒出个亲侄女,而且算年纪,这个小侄女都已经七岁了。 这绝对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她难以在短时间内接收这个极具颠覆性的事实。 甚至在十分钟之前,她还在怀疑这个孩子是陆西源和尤惜所生,还在做十足的心理准备去接受这个假设,并在心里将陆西源划分在无耻之徒的行列。 看着琪琪格在她面前蹦跶,她终于知道为什么一见到这个小女孩就移不开目光,并且还想到了自己的小时候。 原来这个小姑娘的血脉早已与她相连了,她怎么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祝家的新生命竟然已经诞生了七年,而她和祝南泽却浑然不知。 对于这个鲜活的生命和新的家庭成员,她心里徒生出一股强烈的责任感。 她是做长辈的人了。 “姑姑,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呢?” “姑姑,你是不是在外面受罪了呀,你看你的头发都打结了。” “姑姑,这里有沙漠,风沙很大的,头发和皮肤一定会干燥,你要早点适应哦。” …… 琪琪格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姑,丝毫不感到陌生,而尤惜和陆西源看着她格喋喋不休的样子,却很是头疼。 他们三个相依为命在内蒙待了七年,孤立无援,没有亲人的关心,也没有故乡可以追溯。 随着琪琪格渐渐长大,她会开始思考,她为什么只有妈妈和阿布,为什么没有爸爸。 琪琪格叫陆西源阿布,是因为在她的生命里,需要这样一个角色,所以陆西源承担了这个角色,但琪琪格心里知道,陆西源不是她的爸爸。 其实尤惜是想过要回家的,她是有父母可以依靠的。但除了担心被跟踪被追杀,未婚生子还惹上一身麻烦的状态让她很难给自己的父母一个交代,也很怕给父母引来危机。 所以她只能等,等着陆西源掌握证据,等着真相大白,也等着有一天能和祝家兄妹相认。 而这一天,她终于等到了。 她喜极而泣,是为琪琪格,更是为自己。 “快让你姑姑进屋吧,你要是再问,你姑姑会被你吓跑的。”陆西源故意对琪琪格说。 小姑娘听了,拉着祝南浔的手飞快地跑进屋里。 “姑姑,你坐,你赶紧吃饭吧,我妈做的羊肉可好吃了。” 陆西源叹了口气,“我在咱们家的地位彻底没有了。” 祝南浔极力的适应,同时,她也开始思考,这件事情,她该怎样跟祝南泽沟通。 找到尤惜对他而言绝对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凭空多出个七岁的女儿,还不知道他的脸上会有怎样惊讶的神情。 祝南浔忽然很想看到这一幕。 因为这大概是电视剧里才会演到的情节。 “琪琪格,你知道姑姑是什么意思吗?”祝南浔问她。 只见琪琪格小手一挥,霸气十足:“当然知道了,姑姑不就是爸爸的姐姐或者妹妹吗?姑姑,你让我爸最好赶紧来接我们,什么秘密任务能做七年还做不完?你都出现了,他也该出现了吧。” 对于这样的回答,祝南浔睁目结舌,这小姑娘,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尤惜小声地在她耳边提醒:“我们一直跟她说,她爸爸在做一个秘密的工作,一时半会儿不能出现。” 祝南浔恍然大悟,对琪琪格说:“嗯,你放心,我保证你爸爸很快就会出现的。” 吃过午饭,祝南浔拿陆西源的手机给祝南泽发了条短信,她没敢透露太多,只是先问他:“哥,如果要生孩子,你会喜欢女儿吗?” 祝南泽看到短信后,立刻回了电话过来。 祝南浔昨天刚跟他发过短信,告诉了他遗嘱的秘密,她说电话卡随时都会换,为了安全,让他不要打电话过去,还让他留意自己的人身安全。 他猜测她可能遇到了危险,始终不敢轻易联络这个号码,眼下再次收到短信,他终于安了心,所以赶紧回拨过来。 他几乎没有细想她为什么会这样问。 看到电话打过来,祝南浔还在后悔是自己的问题问得太差劲,她看了眼尤惜和琪琪格,想了想后,还是先走到外面去接电话。 电话一接听,祝南泽急切的声音就传了过来:“你现在在哪里?安全吗?陆西源在你身边吗?” “哥……在我说这件事情之前,你先做个心理准备……” 祝南浔正在组织语言,祝南泽却又打断了她的话:“阿浔,你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还是陆西源或者……尤惜……” “哥,你有个女儿,尤惜生的,七岁了。” 祝南浔的语速从未这么快过,她是为了消除祝南泽不安心的猜测,也为了“速战速决”。 祝南泽此时正在回家的路上,他开着车,蓝牙接听的电话,祝南浔的这句话就这样回荡在车里…… 女儿……尤惜生的……七岁了…… 一个急刹车! 他的车停在了马路中间。 紧接着身后的车开始狂按喇叭。 他在这些催促声里,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地址给我,我现在就过去。” 这句话轻松地就像是内蒙和浙江之间没有距离一样,他说完重新踩下油门,但一双手仍把持不住的颤抖。 八年了,终于有了她的消息,从昨天祝南浔告诉他已经找到陆西源之后,他就开始幻想尤惜的出现。 他太想念她了。 这八年,他寻人未果,设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每一种都让他绝望。 是祝南浔的谨慎,让他没能第一时间过去与她会和,现在,没有什么还能阻挡他的脚步。 他对尤惜一见钟情,尤惜对他却是露水情缘,这一刻,他竟有些庆幸,因为他们之间有了这个女儿,因此他的想念可以明目张胆,他也终于有权利参与她的未来。 祝南浔挂了电话后走到了厨房里,尤惜正在洗碗,见她进来,冲她笑笑:“地方小,不习惯吧?” “不,这里挺好的。”祝南浔赶紧否认。 “累了吧,房间我都收拾好了,你上去休息一会儿吧。”尤惜又招呼她。 祝南浔没吱声,她想了好一会儿才说:“尤惜姐,我哥……可能要过来。” 水龙头里的水持续地流淌着,尤惜洗碗最后一个盘子后,把水龙头拧紧,然后拿着抹布擦了擦手,擦完手后又想起灶台还没有收拾,又去擦灶台。 她始终没有抬头,背对着祝南浔一直没停下手里的活儿。 祝南浔也不知道该怎么界定她与祝南泽之间的这种关系。单恋?还是擦枪走火?又或者是酒后…… 她见尤惜没有回应,又小心翼翼地对她说:“如果你不想见他……” “没,来就来吧,琪琪格早晚也要见他。”尤惜终于开了口,她回过头,表情很平静,“阿浔,你跟你哥哥,这些年,过得好吗?” 祝南浔苦笑一声:“要说不好,比起你们,实在又好了太多。” 尤惜看起来反而很轻松,她拉着祝南浔的手走出厨房,走到院子里,对她说:“这个院子以前是荒废掉的,我们来了之后,把房子重新修缮,墙壁也粉刷了,门口这几间屋子是后来建的。这边气候不好,种不了花,我就在院子里种一些沙棘,你看,收拾收拾,小院也有个看像,现在快进入巴丹吉林的旅游旺季了,到时候我家会住满客人,对了,我带你上楼看看吧,楼顶上有我自己种的……” “尤惜姐,谢谢,真的谢谢你。” 祝南浔打断正在说话的尤惜,紧紧地拉着她的手。 谢谢你忍受这么多苦难,也谢谢你没有任何怨恨,谢谢你生下了这么可爱的琪琪格,也谢谢你如此豁达,将自己照顾的这么好。 尤惜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证明自己这些年过得并不差,她知道祝南浔有愧疚之心,但她既不想得到同情,也不想摆出圣人姿态,她和陆西源一样,早已将这样的生活过成一种习惯,早已跟这样的命运握手言和。 人生在世,都是因缘际会,也都是自我选择。 “你确实应该谢谢我,琪琪格这个小家伙,真的太不好带了。” 听到尤惜这样说,祝南浔终于也轻松了起来。 “琪琪格,她以后不仅有爸爸和姑姑,还会有外公和外婆……尤惜姐,这些年,我哥每年都会去你老家看望你父母,他们过得很好,就等你回家了。” 陆西源找熟人借了辆专业越野车,带着祝南浔和琪琪格开出小镇,往荒漠里开。 “阿布,你很久没有带我去冲沙了。”琪琪格表示不满。 陆西源笑了笑,“我就不信你没有和小伙伴们偷偷去冲过。” 琪琪格撅起小嘴:“和他们一起有什么意思啊,我是要带姑姑去冲沙,姑姑从南方来,肯定没有冲过沙。” “知道啦。”陆西源对琪琪格的撒娇是没有抵抗力的,赶紧答应下来。 祝南浔看到小镇被甩在身后,离他们越来越远,而眼前的景色渐渐被黄沙铺满,她问陆西源:“我们现在去哪儿?应该不是去巴丹吉林沙漠吧?” 陆西源说:“嗯,进沙漠时间长,要做很多准备,没那么容易。今天先带你去看看蒙古包,再找片小沙丘满足一下琪琪格的心愿。” 祝南浔不禁觉得,到了这里,陆西源似乎变得不知疲倦。 而她也格外轻松,好像找到了一片归属地,变得很踏实。 尽管十个小时之前他们还在危险中挣扎,但此刻他们已经在享受这片荒漠的热情。 这是趟意想不到的旅途,集齐了各种元素,让人欲罢不能。 难怪在陆西源的脸上从来也看不到惊慌失措,是这样广阔的天地给了他一颗接纳万象的强心脏。 他果敢,坚毅,因为他经历了太多的风沙,铸就了强硬了外壳。 而担起两个女人的责任,让他的内心,又像是浩荡的江河,有汹涌的波涛,也有温暖的力量。 现在,他是她信念的源头,也是她的守护神。 刚刚尤惜听到那句话后,问她:“回家?还回得去吗?” 祝南浔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一定可以。” 因为她信陆西源,也信自己。 她信善良,也信正义。 那份记录在一份绢帛上,被撕成两半,一半藏在印章里,另一半藏在画里。 印章是爸妈去川南前交给她保管的,而画里的那一半绢帛,陆怀信三人拼死带到了内蒙,藏在了巴丹神庙里。 他们必须要去沙漠走一趟,为了拿到绢帛,也为了保护好这些祝南浔爷爷收集了多年的艺术品。(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30章 chapter32. 车子开到蒙古包附近,车窗外尘土飞扬,十几个大大小小的蒙古包伫立在风沙之中,颇有气势。 蒙古包一向都是搭配青草地出现的,现在搭配荒凉的沙地,另有一番风味。 “这些蒙古包都是空的。这里算是个景点吧,一个画蛇添足的景点,大家都认为到了内蒙就必须见到蒙古包,所以开发商也这样想,就弄了这个玩意儿,其实并没有什么意思。这边蒙族人不多,要看正宗的,得去东边。” 陆西源的话让祝南浔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她刚刚还觉得这里挺不错,被他这么一说,她倒想和那些无知不懂欣赏的游客们如出一辙了。 “那还来干什么?”她问。 “翻过前面的山头,那才是目的地。” 陆西源说完便下了车,一阵大风刮过,他的衣服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突显出他精壮的身材。他喜欢穿深颜色的t恤,下面配宽松的工装裤或运动裤,款式很简单,但穿在他这副身材上,却显得一点也不简单。 他虽不是蒙族人,但身上有一种蒙族人浑然天成的气魄,到了这片属于他的土地,他这样的特性更加明显。 他戴上了墨镜,又去拉着琪琪格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又回头看着祝南浔。 “过来。”他对她伸出手。 祝南浔往前走了几步,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然后三个人一起往沙丘上走。 祝南浔看着他的侧脸,他动了动嘴角笑了笑,说:“你今天不太一样。” 她问:“有什么不一样?” “有小孩子在,你收敛了很多,也温柔了很多。”陆西源说。 祝南浔没吭声,她看了琪琪格一眼,小姑娘正蹦蹦跳跳哼着小曲儿独自开心着,于是—— 她凑上去猛地亲了他一口。 “怎么样?”她问。 陆西源低头笑:“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这么经不起激。” 祝南浔正想说话,陆西源停下脚步偏过头把脸凑了上来。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祝南浔屏住了呼吸,想说的话也抛在了脑后。 紧接着,陆西源柔软的唇瓣轻轻地碰上了她的嘴唇。 风仍在刮着,把她的头发吹乱在他的脸上。 有细细地沙尘从他们的肌肤上碾压研磨,除了彼此交织的唇舌,其他的一切都是干燥的。 线条柔和的沙丘就在他们面前,阳光刺眼,大片的黄色让她晕眩,她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阿布,姑姑,你们俩在做什么?” 打破这份意乱情迷的也只能是琪琪格。 她一只手牵着陆西源,另一只手正在揉眼睛,她实在是搞不懂这两个大人贴这么近做什么。 “你姑姑的眼睛里进东西了,我帮他吹吹。” 陆西源说话的时候仍看着祝南浔,祝南浔透过墨镜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目光仍纠缠在她的身上,并没有收敛的意思。 她也不怵,直勾勾的看着他,笑容玩味。 “姑姑,我来帮你吹吹吧。”琪琪格说着就走到祝南浔面前。 祝南浔只好蹲下来。 琪琪格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捧着她的脸,小小的嘴巴对着她的眼睛一口一口的吹气。 祝南浔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好了吗姑姑,”过了一会儿,琪琪格问她,她还未回应,琪琪格又对一旁的陆西源说:“阿布,你把墨镜给姑姑戴吧,这里风沙太大了,我怕姑姑的眼睛里再进沙子。” 祝南浔站起来,看着陆西源十分得意的笑了。 “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丫头,有了姑姑就不要阿布了。”陆西源宠溺地揉了揉琪琪格的脸,又心甘情愿的把墨镜戴在了祝南浔的脸上。 琪琪格慌忙解释道:“姑姑是女生啊,难道男生不该保护女生吗?” 祝南浔“扑哧”一声笑了,她牵起琪琪格的小手:“琪琪格,你阿布吃醋了。” 沙丘并不好爬,走三步滑一步,没走几步,祝南浔的鞋子里就都进了沙。 “沙漠里都是这样的路,得带你去买双合适的鞋。”陆西源搀着她说。 她看了看身后,明明所在的位置离山脚很近,但就这一小段路他们就走了十几分钟。 “沙漠里的路,你开得习惯吗?”她问。 陆西源说:“凑合吧,这些年也跟车队跑过一些次数。” “也带驴友进去?” “不带,带游客得技术过硬。我走西北线也是顺路才会带几个人,和外面的人接触太多,不安全。” “唔……是不是出来玩的女生比男生多?”她想了想,又问。 陆西源似乎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说:“女生对西北、藏区这些地方更感兴趣一些,比男生会玩,司机们也愿意带女生。” “你也愿意带女生?” “当然,没人希望一路上车里都是同性。” 他故意把她往他的话里带。 可这一次,祝南浔既大气又淡然,她说:“那又怎样,带了这么多异性,你还是只对我感兴趣。” 陆西源点了点头,“嗯,也只有你会这么主动的投怀送抱。” 回想起她之前对他的百般挑逗,目的都是为了刺激他让他跟她摊牌。 现在他这样说,她当真无力反驳,但这块肉已经吃到了她嘴里,过程怎样早已不那么重要。 她说:“要是早知道你一触即发,我就应该慢慢地撩。” 在卓尔山养伤的日子里,他们俩都还是正常相处,但经历了门源和张掖的凶险,这把火好像瞬间就被点燃。 人的感情果然是在同患难中得到升华的。 八年前,他不敢对只有十六岁的她动任何念头。但他心里知道,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姑娘,他一直把她放在心上。 而他在她眼里,是不可取代的那个人,他给过她温暖,也给过她命。 后来的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不需要去追溯是哪一天在哪个地点哪个时刻。 他们等待着彼此,眼中也只有对方。 “这种事情,还是我主动一点比较好。” 半晌后,陆西源说。 祝南浔“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做得很好。” 比如刚刚在下面的时候,又比如清晨在张掖的街道转角。 想起这些,她满足地笑了。 陆西源见状,揉了揉她的头:“以后会做得更好。” 祝南浔借着陆西源的力一口气爬到了顶上,她抬眼望去,远方的远方竟是那片沙漠边缘的轮廓。 “不再到这里来一次,恐怕再也没机会这样看它。” 陆西源坐到她身边,盘着腿双手撑在身后,他看着那片金黄色,静静地感受着这片土地的神圣和庄严。 每次进沙漠之前,他都会先来这里看一看。 祝南浔问他:“对你来说,它的意义应该很特别吧。” “岂止是特别,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它接纳了我,它是我的福地。我却已经有一两年没有进去过了。” 陆西源说着双手合十静静地看着那里。 祝南浔把他送她的那串珠子从脖子里扯了出来,然后摘下来捧在手心里,和他一样合着掌。 她对着那片沙漠暗自许下了一个心愿。 “明天进沙漠。”陆西源说。 祝南浔点头:“嗯。” 他们虔诚,是在祈祷顺利拿到绢帛,更在祈祷后面的路也能一步步走好。 “姑姑,你快过来呀,我们一起从这里冲下去。” 一旁的琪琪格早已按捺不住了,她坐在木板上,还给祝南还留了一个位置。 对她来说,艰难的爬上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祝南浔只好坐在她的后边,在陆西源的推动下,她们从沙丘上迅速地冲了下去。 这一点也不比坐过山车之类的游乐设施轻松。 这是祝南浔对这个“项目”的玩后体验。 看着姑侄俩冲到了沙丘下面,陆西源俯瞰她们,看着她们的笑脸,他又回头看看远方,最后他也许下了一个心愿。(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30章 chapter32. 车子开到蒙古包附近,车窗外尘土飞扬,十几个大大小小的蒙古包伫立在风沙之中,颇有气势。 蒙古包一向都是搭配青草地出现的,现在搭配荒凉的沙地,另有一番风味。 “这些蒙古包都是空的。这里算是个景点吧,一个画蛇添足的景点,大家都认为到了内蒙就必须见到蒙古包,所以开发商也这样想,就弄了这个玩意儿,其实并没有什么意思。这边蒙族人不多,要看正宗的,得去东边。” 陆西源的话让祝南浔忍不住对他翻了个白眼,她刚刚还觉得这里挺不错,被他这么一说,她倒想和那些无知不懂欣赏的游客们如出一辙了。 “那还来干什么?”她问。 “翻过前面的山头,那才是目的地。” 陆西源说完便下了车,一阵大风刮过,他的衣服被吹得紧紧贴在身上,突显出他精壮的身材。他喜欢穿深颜色的t恤,下面配宽松的工装裤或运动裤,款式很简单,但穿在他这副身材上,却显得一点也不简单。 他虽不是蒙族人,但身上有一种蒙族人浑然天成的气魄,到了这片属于他的土地,他这样的特性更加明显。 他戴上了墨镜,又去拉着琪琪格的手,往前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又回头看着祝南浔。 “过来。”他对她伸出手。 祝南浔往前走了几步,把手放进他的手心里,然后三个人一起往沙丘上走。 祝南浔看着他的侧脸,他动了动嘴角笑了笑,说:“你今天不太一样。” 她问:“有什么不一样?” “有小孩子在,你收敛了很多,也温柔了很多。”陆西源说。 祝南浔没吭声,她看了琪琪格一眼,小姑娘正蹦蹦跳跳哼着小曲儿独自开心着,于是—— 她凑上去猛地亲了他一口。 “怎么样?”她问。 陆西源低头笑:“你怎么跟小孩子一样,这么经不起激。” 祝南浔正想说话,陆西源停下脚步偏过头把脸凑了上来。 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祝南浔屏住了呼吸,想说的话也抛在了脑后。 紧接着,陆西源柔软的唇瓣轻轻地碰上了她的嘴唇。 风仍在刮着,把她的头发吹乱在他的脸上。 有细细地沙尘从他们的肌肤上碾压研磨,除了彼此交织的唇舌,其他的一切都是干燥的。 线条柔和的沙丘就在他们面前,阳光刺眼,大片的黄色让她晕眩,她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阿布,姑姑,你们俩在做什么?” 打破这份意乱情迷的也只能是琪琪格。 她一只手牵着陆西源,另一只手正在揉眼睛,她实在是搞不懂这两个大人贴这么近做什么。 “你姑姑的眼睛里进东西了,我帮他吹吹。” 陆西源说话的时候仍看着祝南浔,祝南浔透过墨镜看到他的眼睛,他的目光仍纠缠在她的身上,并没有收敛的意思。 她也不怵,直勾勾的看着他,笑容玩味。 “姑姑,我来帮你吹吹吧。”琪琪格说着就走到祝南浔面前。 祝南浔只好蹲下来。 琪琪格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捧着她的脸,小小的嘴巴对着她的眼睛一口一口的吹气。 祝南浔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好了吗姑姑,”过了一会儿,琪琪格问她,她还未回应,琪琪格又对一旁的陆西源说:“阿布,你把墨镜给姑姑戴吧,这里风沙太大了,我怕姑姑的眼睛里再进沙子。” 祝南浔站起来,看着陆西源十分得意的笑了。 “真是个没良心的小丫头,有了姑姑就不要阿布了。”陆西源宠溺地揉了揉琪琪格的脸,又心甘情愿的把墨镜戴在了祝南浔的脸上。 琪琪格慌忙解释道:“姑姑是女生啊,难道男生不该保护女生吗?” 祝南浔“扑哧”一声笑了,她牵起琪琪格的小手:“琪琪格,你阿布吃醋了。” 沙丘并不好爬,走三步滑一步,没走几步,祝南浔的鞋子里就都进了沙。 “沙漠里都是这样的路,得带你去买双合适的鞋。”陆西源搀着她说。 她看了看身后,明明所在的位置离山脚很近,但就这一小段路他们就走了十几分钟。 “沙漠里的路,你开得习惯吗?”她问。 陆西源说:“凑合吧,这些年也跟车队跑过一些次数。” “也带驴友进去?” “不带,带游客得技术过硬。我走西北线也是顺路才会带几个人,和外面的人接触太多,不安全。” “唔……是不是出来玩的女生比男生多?”她想了想,又问。 陆西源似乎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说:“女生对西北、藏区这些地方更感兴趣一些,比男生会玩,司机们也愿意带女生。” “你也愿意带女生?” “当然,没人希望一路上车里都是同性。” 他故意把她往他的话里带。 可这一次,祝南浔既大气又淡然,她说:“那又怎样,带了这么多异性,你还是只对我感兴趣。” 陆西源点了点头,“嗯,也只有你会这么主动的投怀送抱。” 回想起她之前对他的百般挑逗,目的都是为了刺激他让他跟她摊牌。 现在他这样说,她当真无力反驳,但这块肉已经吃到了她嘴里,过程怎样早已不那么重要。 她说:“要是早知道你一触即发,我就应该慢慢地撩。” 在卓尔山养伤的日子里,他们俩都还是正常相处,但经历了门源和张掖的凶险,这把火好像瞬间就被点燃。 人的感情果然是在同患难中得到升华的。 八年前,他不敢对只有十六岁的她动任何念头。但他心里知道,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姑娘,他一直把她放在心上。 而他在她眼里,是不可取代的那个人,他给过她温暖,也给过她命。 后来的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不需要去追溯是哪一天在哪个地点哪个时刻。 他们等待着彼此,眼中也只有对方。 “这种事情,还是我主动一点比较好。” 半晌后,陆西源说。 祝南浔“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你做得很好。” 比如刚刚在下面的时候,又比如清晨在张掖的街道转角。 想起这些,她满足地笑了。 陆西源见状,揉了揉她的头:“以后会做得更好。” 祝南浔借着陆西源的力一口气爬到了顶上,她抬眼望去,远方的远方竟是那片沙漠边缘的轮廓。 “不再到这里来一次,恐怕再也没机会这样看它。” 陆西源坐到她身边,盘着腿双手撑在身后,他看着那片金黄色,静静地感受着这片土地的神圣和庄严。 每次进沙漠之前,他都会先来这里看一看。 祝南浔问他:“对你来说,它的意义应该很特别吧。” “岂止是特别,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它接纳了我,它是我的福地。我却已经有一两年没有进去过了。” 陆西源说着双手合十静静地看着那里。 祝南浔把他送她的那串珠子从脖子里扯了出来,然后摘下来捧在手心里,和他一样合着掌。 她对着那片沙漠暗自许下了一个心愿。 “明天进沙漠。”陆西源说。 祝南浔点头:“嗯。” 他们虔诚,是在祈祷顺利拿到绢帛,更在祈祷后面的路也能一步步走好。 “姑姑,你快过来呀,我们一起从这里冲下去。” 一旁的琪琪格早已按捺不住了,她坐在木板上,还给祝南还留了一个位置。 对她来说,艰难的爬上来就是为了这一刻。 祝南浔只好坐在她的后边,在陆西源的推动下,她们从沙丘上迅速地冲了下去。 这一点也不比坐过山车之类的游乐设施轻松。 这是祝南浔对这个“项目”的玩后体验。 看着姑侄俩冲到了沙丘下面,陆西源俯瞰她们,看着她们的笑脸,他又回头看看远方,最后他也许下了一个心愿。(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31章 chapter33. 人潮涌动的咸阳机场,正值暑期出行的高峰期,带着行李来来回回的旅人们乐此不疲地奔波于路上,他们各有目的地。 祝南泽此时刚刚落地西安,他即将转机去张掖,然后再坐汽车前往巴丹吉林。 这是最快的一条线路,机票是托熟人才买到的,他很幸运。 候机室的广播播报着大江南北的各个地名,他静静地坐在座椅上,认真地聆听。 每一个地名他都清楚的知道它的方位,因为这八年间,他用过各种各样的方法找寻过尤惜的足迹,每一个省份每一个地区都有涉猎,每找一个,他就会在地图上标记一次,久而久之,他对这些地方便十分熟悉。 到张掖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去巴丹吉林的汽车到那时已经没有了,但他联系了一个张掖的司机,包下他的车,准备连夜前往。 他一刻也等不了。 坐在他旁边候机的是一家三口,还蹒跚学步的小姑娘很调皮,跑前跑后不知疲惫,她的妈妈跟在她身后,生怕小孩子出半点差池。 他在心里描摹他和尤惜的女儿,七岁…… 应该很懂事了吧。 他看了看班机时刻,快了。 出发前祝南浔提醒过他要留意是否有人跟踪,但他恰好买到最后一张飞张掖的机票,而且又需要在西安转一次机,所以被跟踪是不太可能了。 但他一路上还是留意着四周,不敢掉以轻心。祝南浔在西北的经历他略知一二,比起以前的小风小浪,这一次无疑是挺而又险,他深知这背后的危险。 登机之后,他准备关机,就在按下关机键的那一刻,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祝南浔。 “哥,你不要去张掖了,坐火车去金昌吧,你在那里等尤惜她们,一定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回到“琪琪格小院”时已近黄昏,陆西源一接到程诺的电话后就带着祝南浔和琪琪格飞快地赶了回去。 根据张掖警方得到的消息,被通缉的那帮人直奔内蒙,程诺在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了陆西源。 为防他们的行踪被泄漏,程诺连宁岸三人都没有透露他们的去处,张掖的人又是怎么得知的消息? 即使是跟踪祝南泽,也不至于了解到他要去巴丹吉林的动向,他人尚在西安,而且具体行程并没有告知任何人。 局势格外紧张。 “打电话的时候,你身边还有其他人吗?”祝南浔问他。 “我当时在开车,就我一个人。” 祝南浔想了想,又问:“你用车载蓝牙没?” 祝南泽恍然大悟:“难道我车上有窃听器?” 他们兄妹俩是被监视过的,是在当年画室刚被烧毁之后的那段时间,之后的这些年,他们顶多是被跟踪,并没有再被监听监控过。到底是谁在什么时候又重新开始监视他们的生活?细想,大概也就是这一段时间了。 “哥,你们平安到家之后,高价请几个保镖吧,除了车上,家里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要仔仔细细地检查——” “如果做得到,查一查监听器的买卖来源。阿浔,我拍了上次跟踪器的照片,待会儿发过去,可以一块去查查。” 后面说话的声音是陆西源的,祝南泽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心瞬间一紧,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觉得自己似乎离他们和那些过去的记忆又近了一步,但同时更庆幸此刻他在妹妹的身边。 “好,你们进沙漠注意安全,拿到东西后就赶紧回来。” 祝南泽边挂电话边往舱门走,此时舱门正要关闭,他赶在最后一刻下了飞机。 “阿布,我们是要去找爸爸吗?你和姑姑不跟我们一起走吗?”琪琪格把陆西源给她买回来的东西塞进尤惜正在收拾的行李中,又对尤惜说,“妈妈,阿布给我买的东西我都要带着。” 陆西源走到琪琪格身边蹲下,对她说:“琪琪格,阿布和姑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等我们做完就去找你们。爸爸那里什么都有,你们要减轻负担,不要什么都带,好吗?” “可是你给我买的东西我舍不得丢下啊,跟爸爸团聚后,我怕我们就再也回不来了,因为爸爸是做秘密任务的人啊,我们去了,以后肯定也要保密了。” 琪琪格十分聪明,按照她的逻辑去理解,似乎真是这样。 刚进门的祝南浔听到这句话,走过去摸摸她的头:“那你把这些东西交给姑姑吧,姑姑保证帮你保管好,下次见面我一定带给你。爸爸是做秘密任务的,姑姑也要去帮他,所以我们的一切都要保密,都不可以让外人知道,你记住了吗?” “我知道呢,阿布早就教过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要做什么都不可以让别人知道。那姑姑你也要答应我,这些东西下次一定要带给我。”琪琪格说完把东西又放回了原位。 陆西源看了看时间,对尤惜说:“我请了车队里的兄弟送你们过去,估计到金昌也是半夜了,到了之后一定要注意安全。” “尤惜姐,我哥大概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到金昌火车站,你们……” “我知道,”尤惜很快接话,之后又说,“你们俩——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尽管她此刻万千情绪堆积在心头,但躲避危险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她看了看憧憬着和爸爸见面的琪琪格,内心无比希望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走在逃亡的路上。 “琪琪格,跟阿布和姑姑再见,我们要出发了。” 她微笑着,把所有的无奈和紧张都隐忍在这个笑容里,她要拼尽全力去迎接她崭新的生活。 她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了,唯愿陆西源和祝南浔能平安归来。 送走了尤惜和琪琪格,陆西源和祝南浔把小院的大门锁好,也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陆西源回头看了小院一眼,它在他们的打理下依然生机勃勃,它还不知道它的主人一旦离开就不一定还能回来,它的一切都还呈现出人间烟火的姿态。 “走吧,它会一直在,以后有机会,我们还可以再回来。”祝南浔说。 陆西源却摇了摇头,“那帮人不动它是不可能的了。” “他们动不了。”祝南浔又说。 陆西源问:“你做了什么?” 她刚刚独自离开了一会儿,他本以为她是去厕所,可后来看到她是从大门进来的,但那会儿也顾不上问她去做什么。 “我出了点钱拜托邻居们帮忙看家,那帮人一来捣乱他们就会过来。尤惜姐花了那么多心思把这里弄得这么好,怎么能轻易让那帮人给毁了。” 祝南浔把手搭在陆西源的肩上,陆西源摸了下鼻头笑了笑,然后一把搂住她的腰:“祝小姐真有钱。” 她懂他。 陆西源租借了那只最牛车队的一辆越野车,两人又去镇上唯一一家户外用品店买了一些进沙漠必备的东西。 “看时间,那帮人应该快到了,希望张掖的警方也能这么快赶过来,”陆西源说着挑了一件速干衣给祝南浔,又对她说,“做好没水洗头洗澡的准备。” 祝南浔接过衣服,又摸了摸自己一头长卷发,“早知道就让宁岸帮我也剪个头发了。” 陆西源听了,说:“你长发好看。” 祝南浔笑,然后问:“男人都喜欢长发大波浪?” “嗯,长发,大波,浪。” 陆西源说完打量了祝南浔一眼:“可惜你只占第一条。” 祝南浔:“……” 两人上车之后,祝南浔问他:“我身材真的不好?” 陆西源想了想,竟没打击她,但他却说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让祝南浔更加对陆西源刮目相看。 他说,待开发。 越是紧张,就越能云淡风轻的开玩笑,陆西源和祝南浔都具备这样的心理素质。 感情这玩意儿,一旦点燃就刹不住车。 这话是程诺说的,现在看来,一点也没错。 那些深沉和矜持都是彼此互相探索的过程中慢慢瓦解的。 带足了干粮和装备,加满了油后,两人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往沙漠里赶。 本来没打算今天就进,但危险来临,他们要逃脱更要早点拿到东西。 借车的时候陆西源依然小心谨慎,他找了车队里最信得过的兄弟,又拜托他一定要保密。 现在没人知道他出发的时间,他要打一个时间战,哪怕消息泄露,他也能早点拿到东西。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在笔直的大漠公路上,祝南浔体会到了诗句里的意境。 “再走一个多小时,车子就要开始翻沙丘,你晕车吗?”路上,陆西源问祝南浔。 “我坐车不晕。”她说。 “那你玩过山车会晕吗?” “没玩过。” “那你还是吃一片晕车药吧,进这片沙漠的游客,包括男人,没有几个是不吐的。” “不还是有几个不吐吗?我不喜欢吃药。”她撒娇。 陆西源点了根烟,然后摸她的头:“那就不吃吧,希望我的技术能让你不吐,今晚上估计也走不了多远。” 她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问他:“晚上住帐篷?” “路不好走,带的东西越少越好,所以只带了一个帐篷,”祝南浔听到这话,刚想开口,他又接着说,“我睡车里。” 祝南浔“哦”了一声,悻悻的。 陆西源玩味的看她一眼,“别想歪了,现在还不是开发你的时候。” 祝南浔冷哼了一声,说:“恐怕是开发商技术不过关吧。” “技术这个问题,得试过才有资格评判。” “我等着。”她倒是脸不红心不跳。 陆西源摇摇头,“姑娘家家的,也不害臊。” 祝南浔耸耸肩:“没办法,老司机带我上路,教的好。” 黄色的越野车驰骋在正要拉开夜幕的荒漠上,笔直的公路上只有这一辆车在行进,车上一男一女,并肩而战,他们将要去沙漠腹地,开启新的旅程。 但愿黑夜来临,黑暗不会降临。 没有任何障碍,陆西源将车开到140码,狂飙在这条平坦的大道上。另一个方向,尤惜和琪琪格也在离开巴丹吉林的路上狂奔着。 他们走后没多久,张掖的那帮人就杀到了镇上,他们毫无悬念的扑了个空。 他们到处打听人的下落,镇上的人都说见过,但不知去向。 此时,祝南泽也顺利地踏上西安通往金昌的火车,因为只买到站票,所以他站在吸烟处与很多同样遭遇的乘客挤在一起,但他不觉得有任何的不舒服,尽管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坐过绿皮火车了。 熬过这一夜,他便要达成八年未完成的夙愿。 兴奋感是可以替代疲劳的。 祝南浔不知不觉地睡了一觉,是车子开始颠簸才让她从睡梦里惊醒。 她睁开眼睛,看见车灯下的沙地,再透过窗子,看向远方,月光下,是一望无际的沙丘。 广阔、寂寥、壮观又野性。 这便是巴丹吉林沙漠的边缘地带。(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31章 chapter33. 人潮涌动的咸阳机场,正值暑期出行的高峰期,带着行李来来回回的旅人们乐此不疲地奔波于路上,他们各有目的地。 祝南泽此时刚刚落地西安,他即将转机去张掖,然后再坐汽车前往巴丹吉林。 这是最快的一条线路,机票是托熟人才买到的,他很幸运。 候机室的广播播报着大江南北的各个地名,他静静地坐在座椅上,认真地聆听。 每一个地名他都清楚的知道它的方位,因为这八年间,他用过各种各样的方法找寻过尤惜的足迹,每一个省份每一个地区都有涉猎,每找一个,他就会在地图上标记一次,久而久之,他对这些地方便十分熟悉。 到张掖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去巴丹吉林的汽车到那时已经没有了,但他联系了一个张掖的司机,包下他的车,准备连夜前往。 他一刻也等不了。 坐在他旁边候机的是一家三口,还蹒跚学步的小姑娘很调皮,跑前跑后不知疲惫,她的妈妈跟在她身后,生怕小孩子出半点差池。 他在心里描摹他和尤惜的女儿,七岁…… 应该很懂事了吧。 他看了看班机时刻,快了。 出发前祝南浔提醒过他要留意是否有人跟踪,但他恰好买到最后一张飞张掖的机票,而且又需要在西安转一次机,所以被跟踪是不太可能了。 但他一路上还是留意着四周,不敢掉以轻心。祝南浔在西北的经历他略知一二,比起以前的小风小浪,这一次无疑是挺而又险,他深知这背后的危险。 登机之后,他准备关机,就在按下关机键的那一刻,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祝南浔。 “哥,你不要去张掖了,坐火车去金昌吧,你在那里等尤惜她们,一定要确保自己的安全。” 回到“琪琪格小院”时已近黄昏,陆西源一接到程诺的电话后就带着祝南浔和琪琪格飞快地赶了回去。 根据张掖警方得到的消息,被通缉的那帮人直奔内蒙,程诺在第一时间把消息传给了陆西源。 为防他们的行踪被泄漏,程诺连宁岸三人都没有透露他们的去处,张掖的人又是怎么得知的消息? 即使是跟踪祝南泽,也不至于了解到他要去巴丹吉林的动向,他人尚在西安,而且具体行程并没有告知任何人。 局势格外紧张。 “打电话的时候,你身边还有其他人吗?”祝南浔问他。 “我当时在开车,就我一个人。” 祝南浔想了想,又问:“你用车载蓝牙没?” 祝南泽恍然大悟:“难道我车上有窃听器?” 他们兄妹俩是被监视过的,是在当年画室刚被烧毁之后的那段时间,之后的这些年,他们顶多是被跟踪,并没有再被监听监控过。到底是谁在什么时候又重新开始监视他们的生活?细想,大概也就是这一段时间了。 “哥,你们平安到家之后,高价请几个保镖吧,除了车上,家里大大小小的地方都要仔仔细细地检查——” “如果做得到,查一查监听器的买卖来源。阿浔,我拍了上次跟踪器的照片,待会儿发过去,可以一块去查查。” 后面说话的声音是陆西源的,祝南泽在听到这个声音之后,心瞬间一紧,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他觉得自己似乎离他们和那些过去的记忆又近了一步,但同时更庆幸此刻他在妹妹的身边。 “好,你们进沙漠注意安全,拿到东西后就赶紧回来。” 祝南泽边挂电话边往舱门走,此时舱门正要关闭,他赶在最后一刻下了飞机。 “阿布,我们是要去找爸爸吗?你和姑姑不跟我们一起走吗?”琪琪格把陆西源给她买回来的东西塞进尤惜正在收拾的行李中,又对尤惜说,“妈妈,阿布给我买的东西我都要带着。” 陆西源走到琪琪格身边蹲下,对她说:“琪琪格,阿布和姑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等我们做完就去找你们。爸爸那里什么都有,你们要减轻负担,不要什么都带,好吗?” “可是你给我买的东西我舍不得丢下啊,跟爸爸团聚后,我怕我们就再也回不来了,因为爸爸是做秘密任务的人啊,我们去了,以后肯定也要保密了。” 琪琪格十分聪明,按照她的逻辑去理解,似乎真是这样。 刚进门的祝南浔听到这句话,走过去摸摸她的头:“那你把这些东西交给姑姑吧,姑姑保证帮你保管好,下次见面我一定带给你。爸爸是做秘密任务的,姑姑也要去帮他,所以我们的一切都要保密,都不可以让外人知道,你记住了吗?” “我知道呢,阿布早就教过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要做什么都不可以让别人知道。那姑姑你也要答应我,这些东西下次一定要带给我。”琪琪格说完把东西又放回了原位。 陆西源看了看时间,对尤惜说:“我请了车队里的兄弟送你们过去,估计到金昌也是半夜了,到了之后一定要注意安全。” “尤惜姐,我哥大概在明天中午十二点到金昌火车站,你们……” “我知道,”尤惜很快接话,之后又说,“你们俩——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尽管她此刻万千情绪堆积在心头,但躲避危险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她看了看憧憬着和爸爸见面的琪琪格,内心无比希望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走在逃亡的路上。 “琪琪格,跟阿布和姑姑再见,我们要出发了。” 她微笑着,把所有的无奈和紧张都隐忍在这个笑容里,她要拼尽全力去迎接她崭新的生活。 她没有什么可以畏惧的了,唯愿陆西源和祝南浔能平安归来。 送走了尤惜和琪琪格,陆西源和祝南浔把小院的大门锁好,也准备离开。 临走的时候,陆西源回头看了小院一眼,它在他们的打理下依然生机勃勃,它还不知道它的主人一旦离开就不一定还能回来,它的一切都还呈现出人间烟火的姿态。 “走吧,它会一直在,以后有机会,我们还可以再回来。”祝南浔说。 陆西源却摇了摇头,“那帮人不动它是不可能的了。” “他们动不了。”祝南浔又说。 陆西源问:“你做了什么?” 她刚刚独自离开了一会儿,他本以为她是去厕所,可后来看到她是从大门进来的,但那会儿也顾不上问她去做什么。 “我出了点钱拜托邻居们帮忙看家,那帮人一来捣乱他们就会过来。尤惜姐花了那么多心思把这里弄得这么好,怎么能轻易让那帮人给毁了。” 祝南浔把手搭在陆西源的肩上,陆西源摸了下鼻头笑了笑,然后一把搂住她的腰:“祝小姐真有钱。” 她懂他。 陆西源租借了那只最牛车队的一辆越野车,两人又去镇上唯一一家户外用品店买了一些进沙漠必备的东西。 “看时间,那帮人应该快到了,希望张掖的警方也能这么快赶过来,”陆西源说着挑了一件速干衣给祝南浔,又对她说,“做好没水洗头洗澡的准备。” 祝南浔接过衣服,又摸了摸自己一头长卷发,“早知道就让宁岸帮我也剪个头发了。” 陆西源听了,说:“你长发好看。” 祝南浔笑,然后问:“男人都喜欢长发大波浪?” “嗯,长发,大波,浪。” 陆西源说完打量了祝南浔一眼:“可惜你只占第一条。” 祝南浔:“……” 两人上车之后,祝南浔问他:“我身材真的不好?” 陆西源想了想,竟没打击她,但他却说了三个字。 这三个字让祝南浔更加对陆西源刮目相看。 他说,待开发。 越是紧张,就越能云淡风轻的开玩笑,陆西源和祝南浔都具备这样的心理素质。 感情这玩意儿,一旦点燃就刹不住车。 这话是程诺说的,现在看来,一点也没错。 那些深沉和矜持都是彼此互相探索的过程中慢慢瓦解的。 带足了干粮和装备,加满了油后,两人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往沙漠里赶。 本来没打算今天就进,但危险来临,他们要逃脱更要早点拿到东西。 借车的时候陆西源依然小心谨慎,他找了车队里最信得过的兄弟,又拜托他一定要保密。 现在没人知道他出发的时间,他要打一个时间战,哪怕消息泄露,他也能早点拿到东西。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在笔直的大漠公路上,祝南浔体会到了诗句里的意境。 “再走一个多小时,车子就要开始翻沙丘,你晕车吗?”路上,陆西源问祝南浔。 “我坐车不晕。”她说。 “那你玩过山车会晕吗?” “没玩过。” “那你还是吃一片晕车药吧,进这片沙漠的游客,包括男人,没有几个是不吐的。” “不还是有几个不吐吗?我不喜欢吃药。”她撒娇。 陆西源点了根烟,然后摸她的头:“那就不吃吧,希望我的技术能让你不吐,今晚上估计也走不了多远。” 她看了看渐渐暗下来的天,问他:“晚上住帐篷?” “路不好走,带的东西越少越好,所以只带了一个帐篷,”祝南浔听到这话,刚想开口,他又接着说,“我睡车里。” 祝南浔“哦”了一声,悻悻的。 陆西源玩味的看她一眼,“别想歪了,现在还不是开发你的时候。” 祝南浔冷哼了一声,说:“恐怕是开发商技术不过关吧。” “技术这个问题,得试过才有资格评判。” “我等着。”她倒是脸不红心不跳。 陆西源摇摇头,“姑娘家家的,也不害臊。” 祝南浔耸耸肩:“没办法,老司机带我上路,教的好。” 黄色的越野车驰骋在正要拉开夜幕的荒漠上,笔直的公路上只有这一辆车在行进,车上一男一女,并肩而战,他们将要去沙漠腹地,开启新的旅程。 但愿黑夜来临,黑暗不会降临。 没有任何障碍,陆西源将车开到140码,狂飙在这条平坦的大道上。另一个方向,尤惜和琪琪格也在离开巴丹吉林的路上狂奔着。 他们走后没多久,张掖的那帮人就杀到了镇上,他们毫无悬念的扑了个空。 他们到处打听人的下落,镇上的人都说见过,但不知去向。 此时,祝南泽也顺利地踏上西安通往金昌的火车,因为只买到站票,所以他站在吸烟处与很多同样遭遇的乘客挤在一起,但他不觉得有任何的不舒服,尽管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坐过绿皮火车了。 熬过这一夜,他便要达成八年未完成的夙愿。 兴奋感是可以替代疲劳的。 祝南浔不知不觉地睡了一觉,是车子开始颠簸才让她从睡梦里惊醒。 她睁开眼睛,看见车灯下的沙地,再透过窗子,看向远方,月光下,是一望无际的沙丘。 广阔、寂寥、壮观又野性。 这便是巴丹吉林沙漠的边缘地带。(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 南西旧事 第32章 chapter34. “几点钟了?”祝南浔问。 这路不好开,陆西源格外谨慎,他没看她,说:“快十点了。” “你认得出方向?”她又问。 “嗯,这条路是固定路线,如果实在分辨不清,还可以看月亮的方位,或者是北斗七星。” “能看到北斗七星?” “很清晰。” 即使是那夜在穷达家,祝南浔也没有见过完整的北斗七星,听陆西源这样说,她不禁期待起来。 慢慢的,祝南浔感受到了陆西源说的那种坐过山车的感觉。 沙漠是由连绵起伏的沙丘组成,车子攀上一个沙丘又要下另一个沙丘,就连沙丘之间的链接地都是起起伏伏,各有弧度。 陆西源看到祝南浔晃晃悠悠的,对她说:“再坚持半个小时,我们得走到有海子的地方才能休息。” 海子就是小湖泊,沙漠里的湖泊叫做海子。这是琪琪格给祝南浔科普的。 “之后的路都是这样的吗?”祝南浔问。 陆西源:“再往里,会比这更难走,沙丘会更高。” “车子能上得去?” “上不去的时候你得下来走,然后我会想办法开车翻过去。” 陆西源没骗她,再牛的车手都有翻不过去的沙丘,到时候车上的人都得下来,车手要放了轮胎里的气然后一口气冲上去才行。 祝南浔不理解,问他:“难道我胖?” “你好像很在意我对你身材的看法。”陆西源笑。 祝南浔说:“遇到你之前,没人说过我身材不好。” “我没说过。” “唔?” “你确定你要在这个问题上刨根问底?”陆西源说着正好将车开到一块较为平坦的沙地上,车子没再颠簸。 祝南浔放松了下来,手也没再抓着车顶的扶手。 她正想着该怎么回答他,陆西源突然将车停下,然后拽着她的手,一把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了她一下。 但这个拥抱停留的时间太短,短到她还没反应过来,陆西源就已经放开了她。 她只觉得胸口被安全带勒得生疼,还有一阵汹涌的挤压感。 “可以再胖一点。”陆西源做出评价。 这句话让祝南浔彻底反应过来,她只觉得胸中积攒着一阵无名火。 ——她要以牙还牙。 陆西源正要发动引擎,祝南浔松开了安全带扑在他的身上,他感受到她呼出的气息喷在他的喉结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然后双手推开她的肩膀,挑眉笑了笑说:“一点就着?” “凭什么只准你……” 祝南浔话还没说完,陆西源就用嘴唇堵住了她还在转动的大脑。 他吻得很凶,一只手钳制着她的头,另一手扣住她的腰。他边吻边恨恨地对她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别撩我。” 他带着*的嗓音像是催眠剂,她慢慢地便缴械投降,只能热烈地回应。 星光初上,一望无际的沙漠里只看得见他们这一辆车。 车灯下被风卷起的沙砾在四处飘扬,车窗外只听得见呼呼的风声。 而车窗里,是两人牙齿在打架的声音。 祝南浔嘴唇发麻,开始后悔自己的主动,陆西源见她“体力不支”,渐渐松开她,她没好气地说:“你抱我就不是撩我?” 陆西源摸出根烟点上:“我只是验验货。” “闷骚。” 祝南浔接不上话来,最后做出这样的评价。 他呼出一口烟雾,“你比我小六岁是吧?你要明白,姜是老的辣。” 这一刻,祝南浔竟回想不起来之前的陆西源是什么样子。 大概那个冷静克制话不多的他从此就烟消云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 半个小时后,车子往低洼处行驶,前方出现一片镜子一样的水泽,在月光的照射下静谧又圣洁。 “到了,晚上就住这儿。” 陆西源将车停在背风坡,然后下了车去后备箱拿东西。 祝南浔打开车门,寒风四溢。她往水边走,发现脚下除了绵软的沙子,还有许多沙棘。 “慢点走,这些植被都很坚硬。”陆西源说着又把她的围巾披在她身上。 祝南浔裹紧了围巾,转过身看到他也加了件外套,对他说:“这么大的风,就不要扎帐篷了吧,我看车里挺宽的……” 她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不妥,没再往下说。 “行,你一个人睡帐篷我也不放心。待会儿你睡后面,我睡前面。”他做出安排。 祝南浔“嗯”了一声,又继续走。 陆西源牵着她的手说:“到湖边吃点东西就赶紧回来休息,明天天一亮就出发。” 两人走到水边,陆西源把一袋饼干递给祝南浔:“尝尝这个。” 祝南浔借着车灯一看:“威化饼干?” 饼干是用密封袋装着的,四方块,很整齐的摆放在一起。 “嗯,不过跟你吃过的其他威化饼干都不一样。”陆西源说。 祝南浔打开袋子拿出一块饼干咬了一口,香浓的奶香味迅速在口中蔓延,奶油很厚,但一点也不腻,饼干又香又脆,的确跟她吃过的任何一种都不一样。 “你喜欢吃甜食,我想你肯定会喜欢这个,这是从蒙古那边过来的,只有内蒙有。” 祝南浔吃完一块,又拿了一块塞进嘴里,“你还挺细心的,上次你给我买的糖吃完了,还有吗?” 他笑了笑,没理她。然后点了根烟,一屁股坐在沙地上。 过了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彩虹糖丢给她:“得寸进尺。” 祝南浔狡黠的笑了,“我就知道你会买的。” “饼干别吃太多,我怕带的水不够你喝。”他笑。 “琪琪格也喜欢吃这个吗?这次回去我要多带一点,对了,网上有卖吗?”她边吃边说,嘴里还发出吞食的声音。 陆西源拧开一瓶水递给她:“慢点吃,我这里还有好东西。” 说完他又从外套里掏出来一袋牛肉干。 他竟然把东西揣在衣服里,祝南浔鄙夷地看着他:“让我看看,你肚子里还藏了什么?” 她说着把手伸进他的外套里,顺着他的胸口一路往下探。 他里面只穿了一件薄t恤,外套加身,里面早已暖烘烘的。他皮肤散发着热度,而她指尖冰凉,冷热交汇在一起,他按住她的手:“别惹火上身。” 月光下,陆西源的眼睛里散发着耀眼的光芒,而祝南浔的眼神一碰上去,就觉得眼睛也睁不开了。 她抽出手,偏过头舒了口气。 但又觉得自己怂,于是她对他说:“之前你可没这么经不起撩。” 陆西源把烟灭了,勾了勾嘴角:“之前你没走心。” 之前她对感兴趣,但不是这种兴趣,所以他能做到不理睬。 现在他们就像两块吸铁石,火花四溢,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阿浔,你有没有想过,拿到东西之后怎么办?”他突然正经起来。 祝南浔放下吃的东西,抱着双腿把头放在膝盖上,“想好了,按照记录把上面的东西找全,然后都交给美术协会。我想,我爷爷会同意的。” “嗯。我们之前有想过去找,但是发现两份记录得拼在一起才有用,画里的那一份上面是名目,如果我没猜错,印章里这一份应该是地点。” “可是印章一直打不开,难道非得把它砸烂?”祝南浔问。 “之前没有时间好好研究,等明天拿到另一份,回杭州再想办法。” “明天就能到巴丹神庙?” “嗯,如果不出意外,明天下午能到。那帮人应该到了镇上,但即使能追踪到我们,也很难追得上了。没人敢在这里走夜路。” 陆西源说着看着天上的月光,祝南浔看他的神情,倒不像他说得这样轻松。 她问:“如果他们请到车手,明天追过来怎么办?” 陆西源说:“那我们只能赶在他们找到我们之前,拿到东西,然后从另一个方向出沙漠。没人知道我是去神庙,他们也不好找,只是——” “只是什么?”祝南浔还没见过陆西源欲言又止的样子,她莫名地担心起来。 陆西源倒笑了笑:“他们如果找车手,我借车的这个队他们恐怕请不动,队里都是我兄弟。如果他们请另一个车队,就怕我们明天去神庙会遇到他们队里的车手,而车手之间的联络是非常密切的,因为他们经常带逃票的游客进沙漠,为防景区的人巡逻,得互相通气互相帮助。” 祝南浔觉得这件事非同小可,的确是值得担心的事情,她说:“那你还笑得出来?” 陆西源摸摸她的头说:“还没发生的事情,担心也是多余。也许有你在,我会幸运很多。” 祝南浔也笑了,“陆西源,你可以的。” 吧唧—— 他亲了她一下,好像舔到了奶油,他说:“真甜。” “陆西源,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我知道。”( 南西旧事 http://www.suya.cc/11/110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