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一朵鲜花 蒋殊华成年后第一次听到蒋商陆这个名字就是在他父亲垂死前的病床边。 被疾病拖垮了身体,像棵惨败凋零的大树一般的蒋家当家颤抖地握着他的手腕,干涸的眼眶里一边淌着泪一边对他断断续续交代道, “我……我就快……走了,殊华,你去把你二叔接回家吧……他的名字叫蒋商陆,是你爷爷的小儿子……当初是你爷爷和我对不起他……你现在去把他接回家吧……” 说完这句话,蒋殊华的父亲就阖上了眼睛,仿佛把这最后一个心愿了结他这一生就再没有牵挂了。 蒋殊华是个好儿子,也是他父亲的独子,尽管他才二十出头就要继承这偌大的家业,处处显得很匆忙,可是他还是在安葬完自己的父亲的一周后,以最快的速度照着地址地找到了自己二叔目前所居住的地方。 只是蒋殊华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在外人眼里几乎就不存在,在家人口中一直因为身体不好而静养在郊外的二叔蒋商陆居然……被关在了一间不为人所知的精神病院里。 y市第三精神病住院部内,色调偏白的长廊一路通到蒋殊华看不见的尽头,他缓缓跟随医护人员一路走上楼,送他过来的司机则被他留在了楼下。 不过独自进来的坏处就是,明明蒋殊华的胆子并不小,但打从他来到这里之后他就是有一种皮肤表面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的不自在感。 “小蒋先生,我们这里的设施和环境在国内那是数一数二的,蒋老爷子和您的父亲在世时给我们医院提供了很多帮助,您的叔叔现在应该正在公共食堂吃午饭,我们走过这边的住院区就到了,他这几年来的恢复情况很不错,如今回去和家人一起生活已经是完全没有问题的了……” 医护人员的声音听上去非常亲切热情,但皱着眉的蒋殊华的心情却并不轻松,他只是沉默地听着时不时点点头,然后一直跟着他来到了一个类似于疾病监控室,墙壁上装着一面巨大的单向玻璃的房间外面。 玻璃窗户那头,是很奇怪的一幕。 并不是蒋殊华预想中的一群疯子混乱不堪,大吼大叫的画面,相反坐在里头的每一个穿着病服的人看上去都很平静镇定。 统一的白色带蓝条纹病服,多少都有点干瘦病态的脸,要是不注意他们瞳孔深处的那点异于常人的色彩,蒋殊华一定以为这是某间高中寄宿学校内部纪律严格的用餐时间。 不过当看到这些病人们动作整齐地拿起桌上放着的吸管开始吸食碗里的清汤寡水的白粥后,蒋殊华还是有点疑惑地看了身旁的医护人员,而那中年男人见状只笑了笑,接着耐心地回答道, “年初刚刚发生了一起病人把一根筷子藏起来捅伤自己喉管的事情,金属勺柄这种利器我们也不敢给他们用,所以这个月给病人用餐的工具我们先统一换成了吸管……啊,您看,您二叔蒋先生就在那边呢,最左边一个人坐在那儿的那个就是了。” 一听医护人员这么说,蒋殊华赶紧把自己的视线转了过去,他带着点忐忑带着点不安,心里却也有着难以言说的好奇。 可当他的眼睛落在玻璃窗户那头那个安静坐着的男人身上时,外头站着的蒋殊华一下子就愣住了。 男人大概三十上下,一眼望过去便能发现他有着一张肖似他爷爷蒋老先生,五官极具侵略性的脸。 他的气色稍微有些差,抿着的下嘴唇透出点不太健康的白,视线所及,那锐利的眉锋下明显带着股怎么也消散不开的戾气,而即使隔着玻璃窗户,外头的蒋舒华却依旧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性格十分强势的男人。 哪怕这个人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你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压制众人的气势,周围的病人们明显也有点怕他,所以都尽量地躲得他远远的,衬得他的身影越发的有些孤寂。 “……我能和他稍微说几句话吗?” 蒋殊华侧过头和身旁的医护人员询问了一句,医生也对他态度很好地点了点头。 十五分钟后,坐在休息室的蒋殊华终于等来了他十多年没见过面的二叔蒋商陆,而这个实际年纪和他差距也不算特别大的男人先是拉开椅子坐到他的面前,又缓慢地抬起颜色浓郁的眼睛看了看他。 可就是这一眼,直接就把蒋殊华后背的白毛汗都看出来了。 “二……二叔……” 结结巴巴地开口叫了声,蒋殊华到底还年轻,面对很多事情明显也不够镇定。 而见他这幅明显很害怕自己的样子,脸上一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的蒋商陆在缓缓眯起他自己的眼睛后,很突兀地就问了他一个问题。 “殊华,你爸爸死了吗。” 这个开场白可真够恐怖的,蒋殊华对这位只有在小时候隐约记得见过,现在却仿佛从鬼片片场里跑出来二叔充满了敬畏之心,也不太敢去纠正他明显不太尊重自己父亲的用词,只能很勉强地点了点头又口气僵硬地回答道, “我爸……临终前让我来接你回家,二叔,我们可以回家了。” 蒋殊华的话让蒋商陆奇怪地沉默了下来,他的手看似放松地搁在面前的会客桌上,细瘦修长充斥着力量感的手指却神经质地在桌面上随意地敲打个不停。 一开始蒋殊华以为蒋商陆是在认真思考才不回答自己,但是当他听出这些手指落下的节奏明显是一首曲子后,蒋殊华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海啸般气势骇人的琴声有如实质般钻在他的耳朵里,明明窒闷的房间里什么动静都没有,但是手都在发抖的蒋殊华就是好像亲耳听见了面前这个男人疯癫压抑无处宣泄的内心世界。 更诡异的是,当他和蒋商陆保持着这种面对面说话的距离时,蒋殊华总觉得房间里有一种他实在形容不出来的花香,这味道不像是人工提炼出来那种室内熏香,反而浓烈地像是他此刻正身处于一块巨大到望不到边的花田里。 在他有些恍惚的意识里,伤口流淌出血浆一般刺目的血红色渗透进脚下的土壤里,无论意志力再强大的人都会被这缓缓张开的狰狞花瓣完全控制了精神。 而投入且专注弹奏完一整首冗长的曲子后才猛地停住手后,情绪终于慢慢稳定下来的蒋商陆这才冲面前已经被他吓得说不出话的蒋殊华古怪地笑了起来。 “……好,我等着你,那你就下周一再过来吧。” 蒋殊华一后背汗踉跄着从住院部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气很好,烟蓝色的天空上漂浮着一团一团散不开的云絮,住院区周围种植的大量绿植也给这压抑的住院氛围增添了许多生机。 只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今天运气实在不好,就在他快步经过住院楼中间的花坛时,蒋殊华的鼻子里不经意就嗅到了一股和肉类发臭腐烂时一模一样的味道。 “……这是什么味道?” 用手掌捂着鼻子就困惑地问了一句,惊魂未定的蒋殊华这辈子还没闻见过这么恶心的味道,反应自然就很大,那个送他出来的医生闻言倒是见怪不怪地跟着一起捂住鼻子,接着有点古怪地笑着解释道, “这是咱们住院部楼下几天前刚弄过来的树发出来的味道,学名具体我也不太记得了,就记得好像有个民间叫法,叫死人树……市里边的那所重点农业大学现在因为扩建教学楼没办法合理规划空间,只能挑了我们这么个位置偏僻的郊区把树给移了过来,据说是这儿的土壤环境比较适合树的生长……恰好这几天这树的结果期快到了嘛,他结果期最大的特点就是一到这个季节就能发出一股和尸体很像的味道,真的还蛮少见的……” 这医生不仔细解释还好,一解释蒋殊华脸色都难看的说不出话了,他当下地循着医生手指着的方向望过去,果不其然看见了两棵比一般成年男子还要高出两个头的落叶灌木。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的心理暗示比较严重,皱紧着眉头的蒋殊华一时间真觉得这两棵长势很好的树枝条朝上不断蔓延开来的样子有点吓人。 一眼看过去就像是两个拥抱着即将挣脱土壤对自己的禁锢的怪物,恨不得把自己的手透过那一面面紧紧关着的窗户伸到住院楼里面有人气的地方去,抓几个新鲜的活人出来填进自己的肚子里才能满足饱腹。 这个想法可真够厉害的,蒋殊华一个学金融的头一次觉得自己说不定有天赋成为一个灵异小说家。 只是当他打量的视线落到那些大白天也死死关着,隐约还上着锁的窗户上时,心里有点疑问的蒋舒华终究还是没忍住问了句。 “……为什么那些窗户是关着的?现在是白天也不打开吗?” “……白天晚上其实都是可以开的,因为我们这儿的单独病房的阳台修的特别高,以前从来也没出过什么不好的事情,但前天晚上有个五楼的病人大半夜不知道怎么回事,自己就从窗户口翻了出去,差一点就给活活摔死在楼底下的花坛里……我们实在搞不明白他是怎么能爬上那么高的阳台的,为了保险起见昨天就把所有外阳台窗户都暂时封住了,免得出现什么更大的安全问题……毕竟这群心理状态不好的病人一发病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 医生见怪不怪的态度让蒋舒华心里实在发毛的很,听到这儿头皮发麻的他也不想再往下追问了,只想尽管离开这个处处都让他不太舒服的鬼地方。 但当他不经意地转头往再上面的住院楼扫了一眼后,他却见刚刚的会客室的窗户边上,他那个奇怪的二叔居然还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不知道往下面看着什么东西。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蒋殊华都能感觉到一个人站在那儿的蒋商陆的眼神很不对劲。 仿佛是肉食动物垂涎着什么好吃的东西一样,再黑再沉的夜都掩盖不了他缓缓张开的血盆大口。 蒋殊华冷不丁就被吓了一跳,把惊恐的视线收回来当下也不敢再多呆了,和耗子见了猫一样飞快钻进车里赶紧跑了。 而一直到蒋殊华来的时候坐的那辆车都看不见了,本来也不是为了看他才特意站到窗户边的蒋商陆这才意味深长的勾了勾嘴角。 “蒋先生,您回房间的时间到了。” 门外的女护士态度尊敬地来了一句,蒋商陆没说话直接走出来,又面无表情地跟着前面这两个像是押送犯人一样的女护士回自己居住的病区。 等他们坐电梯径直上了五楼,抬脚一走进所在病区的长走廊,蒋商陆却听到了一阵和杀猪一样凄厉的惨叫,而他当下也脚步一顿往边上的病房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 隔着半掩着的门板,一眼就能看见了一个被两个医生摁着手脚准备绑上束缚带,嘴里还在撕心裂肺地哭喊着的少年。 看他的长相应该还没满十八岁,小小年纪就被这么对待也挺可怜的,只是等听清楚他嘴里在嚷嚷着什么后,本来只是单纯看个热闹的蒋商陆眼神一下子就变了。 “放开我!!!我只是一颗无辜的西红柿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快把我种回地里去我要缺水而死了!!!你们要对我做什么!啊啊啊!!!也不要把我抓到锅里去!!混蛋啊不要放盐啊!!我要死了!!!嗷嗷嗷嗷嗷!!!!” 蒋商陆:“………………………”(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二朵鲜花 伴随着少年夸张的不得了的大喊,站在病房门口的蒋商陆嗤地一声笑了起来,他恶劣的心情好像一下子好转了,也没有刚刚见他侄子蒋殊华的时候显得那么压抑恐怖了。 跟着他一块停下来看热闹的两个护士一时间也被这荒唐甚至说是搞笑的一幕弄得有点无语。 只是在这种性质特殊的医院工作,别说自称是西红柿的了,408病房说自己是无籽西瓜,303房说自己是金枕榴莲的病人也是有的,甚至连眼前的这位身份显赫的蒋先生当初不也是因为…… 猛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在想一件不太好的东西,不约而同想到当初某件事的护士们赶紧有些紧张地看了眼蒋商陆的脸色。 见他似乎并没有因为眼前这一幕联想到自己的经历后,其中一个中年护士才松了口气又对明显很感兴趣的蒋商陆缓缓地开了口。 “这小孩叫张晓光,听说是高考前压力太大,精神出问题了,因为他平时特别喜欢吃西红柿,所以就把自己幻想成西红柿了,中午刚被送过来,来的时候手里还使劲攥着两个鸡蛋呢……以后他就住在您隔壁病房,会影响到您的休息吗?” “没事。” 收敛起脸上并不明显的笑意,蒋商陆随口回了句就径直回自己病房去了,已经在这间医院呆了十多年的他明显不再如当初住进来的时候一样歇斯底里,任何东西在他面前好像都不怎么能引起他的兴趣。 “我老觉得蒋先生有时候看人的眼神就和马上要吃人了一样……陈姐,你说咱们这层的王临川那天晚上从阳台上摔出去的事会不会和这个奇怪的蒋先生有什么关系啊……要不然后来王临川醒过来为什么一直对着蒋先生大喊大叫,说什么有鬼要从窗户外面爬进来吃他之类的胡话……” 见眼前的房门轻轻关上,站在门口的护士发着抖地小声嘀咕了一句,闻言的中年护士刚要警告她别胡说八道,小心得罪了蒋商陆吃不了兜着走,却在空气中闻到了一股似乎是从男人身上遗留下来的很不真切却格外吸引人的甜香味道。 她一时间愣住想仔细嗅嗅看,这次却什么也没闻到,半响这护士也只当是自己的错觉,摇摇头就和同事一边聊着天一块往楼下走了。 等她们走了之后,一个人回到房间里的蒋商陆也把门给顺手反锁上了,他平时其实很少会亲自到公共食堂里吃午餐,今天特意这么做当然也是有自己的原因的。 可惜的是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并没有到手,这个鬼地方永远禁止病人接触到任何尖锐物品,如今更是连筷子都不肯给他们这些疯子用了。 但现在的他恰恰又十分需要这样的一件足够锋利的东西来帮助自己,而想到这儿,面无表情,嘴唇还泛着点白的蒋商陆就把手给慢慢移到了自己的病服扣子上。 精壮结实的男性身体伴随着他褪去身上的病服的动作而暴露在空气中,蒋商陆只脱掉了上衣露出了自己的上半身,接着便将衣服扔在床上又朝着房间自带的浴室里走了进去。 只是因为他不再用衣物遮掩身体气味的举动,使他身体上的某些异于常人的地方终于是彻底地显露了出来。 如果此刻有人走进房间,便能轻而易举地嗅到空气中这股几乎能让人神经陷入癫狂迷乱的甜腻香味,而这股味道……全数是来自于这个男人胸口的两道狰狞可怕,皮肉都翻卷开来的伤口。 男人身上这两道连医护人员都没有发现的巨大伤口,此刻正呈现出一种和人类血液并不相同的浅姜红色,没有任何恶心的血腥味,反而散发着一股他血液本身带着的奇妙味道。 只是在他的创伤部位,却隐约可以看到有一些褐色的絮状物如同活着一般在涌动着,而因为这些褐色絮状物一整个上午都脸色不太好的蒋商陆低头看了眼摆在洗手台上的塑料漱口杯和牙刷。 先是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睛,接着便伸手将牙刷拿到手里随手折断,又皱着眉把牙刷头的半截尾部插/到伤口里艰难地搅动了起来。 强烈的痛感来的很清晰,身体的每一丝血管都发出阴冷狂躁的咆哮,加上牙刷的质感非常粗糙,给人的痛苦自然也是翻倍的。 而因为个人体质原因痛感被放大了很多倍的蒋商陆垂着眸也不说话,眼看着胸口伤处那些褐色的絮状物被利器带出身体又被狠狠地丢在了水槽里,接着便打开水龙头将这些血肉模糊的絮状物全部冲到下水道里。 做完这一切,脸色灰白的蒋商陆将带着姜红色液体的两截断牙刷扔到了浴室的坐便器里,之后他仔仔细细地冲了个澡,总算把自己的身上这股只有在一年中的某些特殊时期才会渗出他的皮肤泄露出来的味道给处理了干净。 只是这无意中造成的伤口还是给他造成了很大的不便,而等擦拭着头发的男人走到已经被封死的窗户边上时,他透过窗玻璃面无表情地看着住院楼底下那两棵几乎将全部枝叶伸到住院楼里来的高大灌木,终是略显阴沉地扯了扯嘴角。 …… 蒋商陆的在自己房间内做的一切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在他隔壁的那间房间里,针对刚入院的张晓光采取的精神稳定措施也在进行着。 半个小时后,那两个负责帮助张晓光稳定情绪的医生也终于完事走了出来,只待三小时后再过来进一步查看这个叫做张晓光的少年的变化。 可所有人不知道的是,当这个被严严实实捆在床上打了一针镇定剂的少年确定房间里并没有人留下之后,他很突然就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再将瞳孔转至暗红色后,他小心地曲起自己发软的腿从后背底下伸出来的一根脆绿色,还带着点绒毛的藤贴在了窗玻璃上。 而与此同时,那根番茄藤上的白色小花也随着他的动作而顺势发出极通人性的抖动。 借助空气中传递的各类花粉树根草木的香味,表情专注的少年默默地收集着住院楼底下所有低等植物的信息。 这是处在植物链上层的高等植物才能拥有的能力,随便路过的蜜蜂蝴蝶甚至是一阵风都可以是他最好的帮手。 只是当他嫩绿的番茄藤快要彻底伸出窗外时,那股从楼底下窜出来臭味道也跟着飘散了进来。 一嗅到那股恶心的臭味的小白花难受地发抖了起来,被吓了一跳的少年也赶紧把自己的藤给收了回来,接着他便快速的平躺回床铺上,歪着头对着耳朵里留下的那个微型通讯设备就轻轻地来了一句。 “喂……呼叫分部,呼叫分部,闻少校在吗。” “闻少校刚刚离开,苏清禾等人在喀什执行任务出了点问题,他应该是准备搭乘下午两点的军用飞机赶往当地接应他们了,张晓光你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把基本情况先和我说一下吧。” 伴着一阵调整接口的细微磁声,一道柔和清雅的男声随之进入了公共通话频道,听出这是他们单位穆霄的声音后,张晓光也放松了一些接着点了点头回道, “好的,请稍微等一下。” 声音里多少带着点虚弱,动物麻药对张晓光这种类植体人类的作用有限,但是也不是全无作用,不过该有的行动汇报任务还是要有的,所以张晓光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是冲那头的穆霄缓缓开口道, “为了落实位于市第三精神疾病住院部楼下的这两棵腥臭卫矛的生长情况,我在进入医院后单独提取了一份周边地区的空气气味报告,他们的确已经双双度过了低等植物向智慧生物的过渡期,拥有了领地狩猎和自主伪装意识,在一周内就会彻底从低等植物进化为高等植物。” “我现在需要确保该所在地区高等动物的人身安全和完善这两棵腥臭卫矛的户籍登记情况,这样才能保障他们成为智慧生命后融入人类社会需要面对的户籍,购房和婚配问题……不过从目前来看这两棵树除了味道有点大,并没有发现什么太大的问题,暂时就是这些,有后续情况我再向总部进一步汇报。” “恩,好,祝一切顺利,那这边我就挂断了,你自己注意安全。” 用手里的签字笔快速记录下一切,低着头的穆霄用柔和的声音和张晓光告完别就切断了通讯。 等单手将耳朵里的通讯器取下后,他身后的会议室也被打开,接着顺势坐下来一个嘴里哼着歌的男人,而那男人在撇了眼穆霄面前的那些字迹清晰的记录,挑了挑眉随口问了一句 “死人树,这是什么东西?听着怎么这么渗人啊……” “……其实就是腥臭卫茅,卫茅的一个变种,原则上来说是并不具备实质危险性的,但是在部分老档案里也是有过犯罪记录的植物……以前老话里说‘死人树死人树,树头挂满白绫布’说的就是这个东西,听说在唐朝时期的河北有一个村子就有这样的一棵腥臭卫茅……” “但凡村里有人不想活了,就会选择去这树上上吊,上吊后尸首一动不动被挂在树杈上,腥臭卫矛就会判断为这是食物从而分泌出汁液将尸体一点点消化掉,最后只剩下一套掉在地上的衣物和一根挂在树杈上的白绫……” 说到这儿,兀自思索的穆霄不自觉皱起眉,想到让张晓光一个刚参加工作一年不到的西红柿去执行这次这个户籍登记任务,他忽然就有点迟疑,而略微思考了一下后,最近也实在找不到多余的人手去支援的穆霄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开口道, “不过这和这次件事也没什么关系,农大弄过去的这两棵之前一直很老实本分,没有任何犯罪前科的情况下我们也不能区别对待,毕竟合法公民……有什么也等闻少校回来再说吧,反正以张晓光的能力来说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穆霄这般努力说服着自己,把手边的东西都整齐归类又好好收了起来,他们此刻身处的地方是一个单独的会议室,在玻璃窗外面则有一块类似政府办公作用的工作区。 这不大的办公区位于y市吉祥街上一个很不起眼的政府单位部门楼里,它唯一的特别之处或许就在于它被一层奇异的保护色完完全全隐藏在了墙体之中。 等拐进门口隐蔽的走廊,出现在你面前的会是一面砖色的墙,墙上留着的细小空隙一般是用来方便蜜蜂蝴蝶等能传递信息素生物的进入,而墙上挂着的金属标牌则写着一行红色的正规单位宋体字——地球植物户籍办事处y市分部。 “你刚刚不是送闻木头去机场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穆霄放完东西才想起来面前这人刚刚出去是干嘛的,皱着眉看了他一眼后表情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点疑惑。 而见状的陈啸光也显得很无害地笑了起来,只是作为清楚了解他物种的穆霄来说,这个笑容可一点都不无害。 ——毕竟见血封喉这种剧毒乔木最出名的地方就在于他的汁液是能导致大多数哺乳动物直接心脏麻痹死亡的。 陈啸光:“他说走之前要去和上头报备一趟,让我自己先回来,我就回来了啊。” 穆霄:“你这人怎么回事?他让你回来你就回来?去总部那种地方你还不亲自陪他去!” 陈啸光:“诶诶你又凶我干什么,你老是这样我要生气了啊真的要生气了啊!闻楹他虽然到现在还没发芽吧,但是随随便便一脚也能把我脑袋踹下来当球踢啊,他还能怕那些一把年纪的老头子么……不过你说咱们这些人拼死拼活的一年到头四处跑,怎么还在上头眼里落不着好呢?那些野生环境下进化出来的高等植物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还敌视我们这些和高等动物生活在一块,靠祖辈基因返祖的类植体人类,现在上头政策又变了,说不定再过几年咱们这些人真的就要被迫单方面和高等动物们划开界限了……” 陈啸光本来是想随便扯点什么和穆霄转移话题的,但话到嘴边忍不住就有些真情实感了,反正这段时间总部对他们地植办这边的态度明显不太和气也是事实。 而作为他们这个y市分部的负责人,在总部那边唯一说的上话的人所要面临的压力自然也是最大的。 只是那些死老头每次一开口就是拿什么他到现在还没有真正的进入生长期,能力实在不够的屁话来挤兑他们闻少校。 可这要真说起来,其实也挺不可思议的。 毕竟他们这位刚上任不到两年的领导按年纪来说明明都已经二十出头了,虽然资历尚浅,却能力出众,人品绝佳,受到地植办全体下级成员的衷心爱戴,但愣是和其他类植体人类的生长进度完全不一样。 闻楹,地球植物户籍办事处中国总部自建国后创办以来最年轻的分部管理者。 他外公萧骜是1947年在宗赞天坑发现阿姆莎神树和高等植物生命体存在的中国第一人,父亲闻天明是现任g省军区的上将,已经过世的母亲萧红博士曾亲自参与翻译了《阿姆莎异族传统民谣初版译本》,帮助数以万计的现代类植体人类获得了在人类社会生存的机会。 这样显赫的家世原本应该能使闻楹一辈子都遇不到什么太大的挫折,但奈何他母亲萧红去世的早,当继母带着比他还大几岁却和他有着明显血缘关系的哥哥进门时,顿时明白父亲当初都背着自己母亲做了些什么事的闻楹便和父亲闻天明关系再不复从前了。 加上闻楹自身的情况特殊,活到二十四岁了别说抽条开花了,连种子形态破壳发芽的趋势也没有,活脱脱就一个植物晚发育的最好例子。 “我个人能力不足是事实,他们怎么质疑都无所谓,你们不用担心。” 每次被问及这个问题,他们年纪轻轻却比机关干部还严肃正经的闻少校都只有这样的一句话。 而有关于他从自己母亲的家族那里继承下来究竟是什么物种的基因,或许也只有穆霄陈啸光他们几个和他比较熟悉才隐约知道一点了。 “我说真的啊,你真的不劝劝闻楹让他考虑一下和他爹妥协吗?毕竟上头施压这件事情如果他爹愿意出面会容易很多……他现在一直吃你给他弄的那些药来维持作战时短暂的开花期爆发,这样下去百害无一利。” 陈啸光和闻楹这么两年一起出生入死,本身也是关系不错,自然清楚他的性格有多难搞,所以这种话他也就能和同样是老朋友的穆霄说说,毕竟他自己也知道成功的概率不大。 而听陈啸光这么说,临走前还亲自给了闻楹一小瓶植物激素药剂的穆霄也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要是真的愿意听我的就好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什么脾气……那些药我没办法不给他啊,没了植物激素的刺激,他只会被军部的那些人针对的更惨……唉,要是有什么永久的解决方法就好了。” “怎么没有啊。” 猛地打断了穆霄的话,撑着脑袋的陈啸光的眼神里更多的是调侃,明显自己是也没把自己说的话当回事。 他不知道他即将说出来的这个现在听上去有些荒唐的主意在未来的某一天真的就会一语中的,而此刻陈啸光只是看着穆霄一副不明白的看着自己的样子,接着挺猥琐地摸着下巴笑着开口道, “既然不能一辈子吃药就赶紧让他找个人授粉呗,这人工激素能比得上天然的植物/性/激素刺激大吗!最好是那种正处在爆发性开花期饥/渴的不得了,能使劲缠着闻楹这个小/处/男一晚上停不下来的……这性/生/活方面一满足你觉得咱们闻少校还会发不了芽吗!嘿嘿!“ 穆霄:“………………………………”(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三朵鲜花 张晓光潜伏进市第三精神病院已经有两天了。 这两天他除了吃饭睡觉偶尔装疯卖傻像复读机一般地重复性强调是一颗西红柿之外,更多的时间就放在留意下面那两颗死人树的生长情况上。 深夜里的腥臭卫茅似乎表现的和白天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安静地像是除了会扎根在土壤中默默吸收养分再不会有其他多余的行为了。 “这就是腥臭卫茅最正常的表现,你不用紧张,等他们过度顺利后你帮忙把基本的户籍落实好就好了。” 穆霄从总部给予自己的指示张晓光默默应下了,他这几年刚参加工作,本身还是有些经验不足。 在考取公务员来到位于y市的地球植物户籍办事处工作前,他就是个典型的乡下番茄,要不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一个女孩,他也不会义无反顾地来y市读书深造。 可这个女孩的父亲却认定自己一家都是新鲜水果,即使他们的名字叫樱桃番茄,也是和昂贵的樱桃有直系亲戚关系而不是和张晓光这种菜市场一块二一斤的大棚番茄,而每逢张晓光逢年过节去女友家送礼吃饭谈结婚的事,他未来岳父就在那儿和他一个劲儿地拿话挤兑他。 岳父:“晓光啊,你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大个子是打了激素的了吧?闻闻你身上这股大粪味!你好歹也张罗着撒个农药啊?哎哟别说什么绿色无公害啦!你这样子,我是不敢把我家小琴嫁给你了,小琴这个季节可是十二块钱一斤呢!你再看看你!唉!” 张晓光:“……………………” 就因为这事,张晓光这颗有志气的番茄才硬是顶着压力自学三年参加了他们单位的公开招聘考试,最终才获得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公务员职位。 像前两年,他都是跟着单位上了年纪的老同事们在市区范围内随便跑跑,哪边有个木耳变成高等木耳了,张晓光就去帮忙登记个户口,哪边有个菠萝变成高等菠萝了,张晓光就去负责给个表格。 正如同动物中有明确的低等动物——高等动物——人类的区分一样,植物的世界中也存在着明确的低等植物——高等植物——类植体人类的划分。 野生环境下进化出来的高等植物有一半的概率继续成为真正的类植体人类,但是大多他们会保留原始的本能,做出一些和野生环境下的高等动物一样无差别攻击类植体人类和普通哺乳动物的行为。 地球植物户籍办事处正是为了处理这类问题才会建立起来,而因为全体类植体人类的不懈努力,如今的地植办才会这样在全国各地都有分办事处的规模。 如张晓光这样没有后台关系的番茄,很多时候能接触到的大任务本就不多,像腥臭卫矛这种事要不是他再三保证自己能处理好,分部那边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只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伴随着这两棵腥臭卫矛朝高等植物的正式过度,本来没觉得这种帮忙登记户口有什么难度的张晓光就是觉得自己的右眼皮莫名跳的越厉害,连带着刚刚听到走廊上传来的前两天大半夜出事的病人的哭喊声都让他心里有点发虚。 “……这里有鬼!好多鬼!好多好多!半夜从窗户会把头和手伸进来!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然后死死掐住你的脖子啊啊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要回去!!不要!” 浑身抽搐着被两个医生从公共厕所的隔间里硬是拽出来的这个病人叫王临川,前年进城打工因为被老板拖欠工资受不了刺激才患上了精神病。 住院以来他一直没有表现出太强的攻击力,属于那种哪怕是疯了也挺老实本分的人,可是几天前的那个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居然差点就从房间的阳台上跌下去活活摔死。 虽然很奇怪的是他被发现晕倒在花坛里后,身上除了点外伤什么事也没有,但是自之后他还是动不动就抱着头躲在了走廊尽头的男厕所里呆了一夜,干脆也不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而此刻一见到来找他的医生,这个老实巴交的神经病的嘴里就开始疯狂地重复着这些话,不仅大声地尖叫还反复地表示并不想回到他那间阳光充足靠近窗口的房间。 “我要死了!!她在窗户外面对我笑!!我钻在床底下的鞋盒子里都一清二楚地看见了!鬼现在要吃人了!我的肝不好!所以他们不吃我的肝!但是我的头差点就被吃了!他们差点就抓住我了啊啊啊!!!” 翻着白眼被打了一针镇定剂却还是喋喋不休地胡说八道,在这里工作的医生和护士们平时都听惯了病人们的这种疯言疯语,自然不会把王临川这样的疯话当真。 因为王临川嘴里的那个‘他’或者‘她’,按照一般情况来说,很有可能就只是他无意中在哪里看见的野猫,之后经过他的一番添油加醋之后才变成了现在这种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的鬼话。 “这个王临川可真会胡说八道,我今天晚上还要在这儿值一晚上夜班呢,弄这么吓人我还怎么呆的下去……诶,刘护,你昨晚注意到他怎么跑出来的了吗?” 坐在食堂里喝粥的张晓光借由番茄藤上面用作呼吸作用的细胞膜小孔,悄悄偷听着这些在走廊上走来走去的医护人员的交谈声,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让他有点不太舒服地皱了皱眉,但是得到的有用的讯息还是挺多的。 而那个和同事交谈中的刘护闻言也沉默了一下,接着站在除了他们俩没有别人的走廊边上压低声音悄悄开口道, “这事可真不好说……我觉得咱们医院这次这事蹊跷得很,王临川那反应你也看见了吧?谁知道他大半夜到底看到些什么了,我们这种地方不干净的东西本来就多……” “哎哟,我怎么听你这么说后背都凉了……不过我倒是觉得不会是什么脏东西,反而像是人干出来的,那个五楼的蒋先生……我看就古怪的很……王临川看见他反应特别大发现了没有……” 一听到一个新的人名张晓光就若有所思地抬起了眼睛,他下意识地环视了一下食堂却并没有看到护士们口中提到那个古怪的蒋先生。 因为本身对这间医院的人员都有一个大概的了解,所以即使没立刻找到那个蒋先生,张晓光还是隐约知道她们指的是一个就住在他隔壁病房,名字似乎叫……蒋商陆的男人。 “喂,你坐到我的位置上了。” 刚在脑子里想着这事呢,张晓光就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表情一顿回头一看当即便认出这就是那位神出鬼没,据说也是个很恐怖的神经病的蒋先生。 蒋商陆此刻的脸色和平时一样阴阴沉沉的,他今天的气色比昨天还要差点,在房间里再次处理了一下伤口也没来得及赶上准确的午饭时间。 结果等来了一看,平时他独占的那个方便晒太阳的位置居然被人给占了,而看清楚这貌似就是住在他隔壁的那个新来的小子后,他把颜色浓郁的眼睛下意识地眯了起来,又张张嘴重复了一遍, “看什么看,滚一边去。” 张晓光:“…………………………” 因为他目前还在执行任务中不能随便惹事,所以即使张晓光真的很想坐在最左边这个能完完全全晒到外头大太阳的位置,他还是装的缩头缩脑,唯唯诺诺地慢慢挪开了。 而面无表情地端着自己的那份午饭像个恶霸一样坐下来后,独自享受着阳光照晒到自己身上这份惬意感觉的蒋商陆刚要低头开始吃饭,没一会儿就感觉到那个张晓光又鬼鬼祟祟地蹭到了自己边上。 张晓光:“我……我也想晒太阳。” 蒋商陆:“…………………………” 张晓光:“那个,我们……要不一起晒吧哥们儿?” 蒋商陆:“…………………………” 来这个医院都这么久了,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蒋商陆一时间觉得挺新鲜的,就若有所思看着张晓光这小子胆大包天地坐到他对面,然后同样表现出了那种身体开始进行光合作用,舒服的尾巴都翘起来的样子。 而心里隐约有点猜测就冒了出来,蒋商陆不动声色地就默许了张晓光这种在一边的医护人员看起来都有点不怕死的举动。 偏偏张晓光见这位神经病蒋先生貌似没有他想象中的难相处,还暗戳戳地压低声音开始朝他套起话了。 这几天他用这招装模作样地在医院里套了好几个病人的话,虽然得到的信息大多是些没用的胡言乱语,但是这医院本来就没几个正常人,他怎么胡说八道也不会有人相信就是了。 张晓光:“哥们儿,你应该都听说过我是……我是个西红柿的事了吧?” 蒋商陆:“听说过。” 张晓光:“诶,你听说过就好办了,其实我不仅是个西红柿,我还是个肩负使命的西红柿,我这次是特别来执行任务的,具体是什么任务我也不方便透露了,但是现在想问你几个问题,你现在方便配合一下我的工作吗?” 蒋商陆:“你问吧。” 蒋商陆的这配合的不得了的样子让张晓光一下子惊了,他赶紧紧张地环视了一下周围,接着忍着内心的激动看着面前的男人小声问道, “王临川就住你原来的隔壁吧?你知道……那天晚上……他到底是怎么从阳台摔出去的?” 一听张晓光这么问,蒋商陆就慢吞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神很吓人,像是嘲讽又像是审视,总之透着股很不太友善的气息,而把细瘦的手指落在桌面上敲了几下,蒋商陆俯下身靠近些张晓光又凉飕飕地冲他笑了起来。 “因为鬼要来取他的命,但是没取成。” “这……这世上哪来的鬼啊……”张晓光明显有点不信。 蒋商陆:“你今天晚上别睡,等到十二点往窗户外面看,鬼最喜欢从笼子外面往里面看有没有活人了,你要是被他正好发现了,就能知道王临川那天晚上看到了什么了……鬼会把你的番茄藤给狠狠扯断,把你打的肚子里的番茄酱都流上一地,地上到处都是血红色,到时候就连鸡蛋都看不上你,你就只能被用来蘸着吃……” 张晓光:“……………………………………” 蒋商陆:“害怕了吗?” 张晓光:“害……害怕qaq” 蒋商陆:“害怕就滚一边去,不要打扰我吃饭,神经病。” 张晓光:“……………………………………”(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四朵鲜花 被一个神经病公然骂了一句神经病,这种伤自尊的事可把张晓光给刺激大了,可是蒋商陆一副压根就不想和他说太多话的样子,没说几句就收拾干净自己的餐具走人了。 等出了公共食堂,按照第三医院的规定,所有病人在这个时间段是拥有十五分钟的自由活动时间的,但他并没有选择和大多数病人那样去楼下的花坛边散步,而是站在走廊上径直往下面看了一眼又意味不明地抿了抿嘴唇。 “诶,你怎么都不下去晒太阳啊,现在下边太阳多好啊哥们儿……” 某个讨人嫌的小子的声音又在身后响了起来,蒋商陆一时间也懒得搭理他,只等张晓光走到自己旁边一块探头探脑地往下面看,一声不吭的男人这才眯了眯眼睛,又用冰凉的手掌揽着他的脖子,俯下身凑到少年的耳边轻轻地来了一句。 “我这岁数做你爸都够了,你要是再敢没大没小地管我叫一声哥们儿,我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从窗户口丢下去。” 说这话的时候,蒋商陆的口气实在是太恐怖了,没心没肺的张晓光本来还嘻嘻哈哈的,现在是真觉得自己碰到块了不得的铁板了,而一时间也不敢激怒这个掐住他后脖子像是真的要把他随手给扔出去的可怕男人,哆嗦了一下的他才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张晓光:“那……那那我该管你……叫什么啊,咱俩之间总得有个固定称呼……吧……” 蒋商陆:“叫叔叔。” 张晓光:“叔……叔叔qaq” 蒋商陆:“再叫一声。” 张晓光:“叔……叔qaq” 表情屈辱地连叫了两声叔叔,站在身材高挑的蒋商陆边上和个小孩子一样的张晓光才获得了自由。 而把他被自己扯得皱巴巴的衣领子给随手理了理,满足了自己恶趣味的蒋商陆难得充满人性关怀地冲被吓坏了的张晓勾了勾嘴角,可是这诡异的笑容却把张晓光的脸色给弄得更难看了。 “你和我侄子小时候一样,整天没大没小的。” 一听蒋商陆这么说就愣了一下,表情复杂的张晓光搞不清楚面前这个男人和自己说这个是什么意思,而明显也没打算深入这个话题的蒋商陆在用手指掸了掸自己的脖子后,也歪着头显得很懒散地望着窗户外面缓缓开口道, “奉劝你一句,天黑之后别朝窗户外面看,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来这儿又打算干什么,总之想活的长一点就尽量老实一点,知道了吗。” “哦……谢谢……” 听出了这个看似恐怖的男人对自己的善意,张晓光这小子也不会故意不识好歹,只是仔细回想了一下医院里那些人对这个叫蒋商陆的男人的各种猜测和议论,他没忍住把背靠在阳台边上又好奇凑到蒋商陆面前小声问了一句。 “叔叔,你为什么会呆在这儿啊?我怎么觉得你看着挺正常的啊,和医院里其他病人都不太一样……你侄子呢?他现在多大了吗?” 因为张晓光的问题而陡然沉默了下来,蒋商陆的表情有些压抑和阴沉,颜色浓郁的眼睛里也有晦涩的情绪闪过,只是最终他还是带着点嘲讽地低下头扯了扯嘴角。 蒋商陆:“你一个西红柿管那么宽干嘛→_→” 张晓光:“诶!叔!咱别这样啊!我都告诉你我是个肩负使命的西红柿了!你就透露下你是哪方面的问题呗,咱俩就随便交流交流病情!争取共同进步,早日康复嘛!” 张晓光这话唠的小子实在是有点烦人,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蒋商陆还是没拒绝他,也许是今天他实在是太无聊了,偶尔遇到个不把他当成洪水猛兽的小家伙也挺稀奇的,所以他难得显得情绪挺稳定地略微思考了一下后又似笑非笑问道, “你听说过成瘾症吗?” “没有,那是什么病?” “一种一辈子都看不好的毛病,得了这个之后会对什么东西都很容易上瘾,喝酒抽烟或是稍微对某种东西有超过正常程度的好感就会戒不掉,最后完全沉溺在里面失去理智,变成彻头彻尾的疯子,所以这样的人绝对不能有任何的个人喜好,一旦得了瘾症就只能死路一条,不仅是伤害自己也会伤害任何靠近他的人……” “不是吧,可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有这个病呢……额,叔叔,你不会得的就是这个毛病吧?” 张晓光看上去很吃惊的眼神让蒋商陆意味不明地勾了勾嘴角,他的眼神很古怪,整个人都透出股颓废靡丽的感觉来。 只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去正面回答张晓光这个有点傻的问题,而把细瘦的手指落在窗户框上敲了敲他故意慢吞吞地转移话题道, “谈话结束,我走了,记住不要随便乱跑,小心鬼吃人。” 这话说完,蒋商陆就抬脚离开了,张晓光皱着眉站在走廊尽头看着他瘦骨嶙峋的背影一个人回楼上的病房去了,不知道怎么的心里还挺复杂的。 他是不太了解蒋商陆这个人就是了,但是从一个第六感很强的植物的角度出发,他就是觉得这人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人,至少王临川差点死了那事肯定不是和那些医护人员猜测的那样是他发疯干的。 可如果是这样……王临川又是怎么从那么高的阳台上摔下来的?难不成……还真有鬼? 怀揣着一肚子的疑虑,张晓光就这么迎来了这一天的深夜。 原本他作为一株睡眠质量很好的番茄一般都是在九点左右就会进入睡眠开始进行缓慢的呼吸作用的,可今天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怎么也睡不着,甚至不自觉地开始想着蒋商陆嘴里说的那个鬼到底是什么东西,心里越不明白就越想往窗户外面看。 【鬼要来取他的命,可是没取成。】 【夜里不要往窗户外面看,鬼最喜欢从外头往里面看有没有活人了。】 【不要随便乱跑,小心鬼吃人。】 耳朵里听着寂静的医院里面隐约传来病人们的呼吸声,脑子里由于蒋商陆白天说的话而胡思乱想个不停的张晓光闭着眼睛躺在黑暗的病房中,酝酿了许久还是把深红色的眼睛给缓缓睁开了。 因为病房里并没有时钟的关系,他并不知道现在具体是什么时间,但很快他就在黑暗中嗅到了一股有点熟悉,恶心的让人头皮都发麻的腐臭味。 楼底下那两棵腥臭卫茅的味道今天似乎比平时浓烈了不少,前两天晚上张晓光都没有发现这点,这让他不自觉地有点不好的预感,可是距离预定的高等植物过渡时间还有至少一周,照理来说现在的腥臭卫茅应该不至于有什么异常的…… 这般想着,张晓光没忍住从床上挪下来又弯着腰凑到了自己病房的窗户前,他知道自己现在这样的行为有点作死,但是腥臭卫茅这事是他的工作,他肯定不能掉链子。 结果等他把脸抵在窗玻璃上又眯着眼睛往下面看时,黑沉沉的夜色之中张晓光打量的视线一落到下面的花坛,他却一下子愣住了。 视线所及,本应该生长着那两棵腥臭卫茅的地方什么东西都没有。 不是他的错觉,而是那块地方原本长势良好的高大灌木确确实实原地消失了。 这和鬼片也差不了多少的场面让张晓光一时间呼吸都停滞了,因为他很快意识到那股熟悉的臭味之所以显得比平时要浓烈,很有可能不是因为腥臭卫矛的生长情况出现了什么他意料之外的问题,而是他自己本身和这两棵树的距离正在一点点的缩小…… 心里陡然升起一个十分恐怖的想法,心跳飞快的张晓光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将脸抵在窗玻璃上,又把自己深红色的眼睛朝窗户框上面稍稍移动了一下。 而当他看见几缕和人类的头发一样垂落下来的褐色絮状物出现在视野里后,还没等他捂着嘴叫喊出来,一个倒挂着探出头来,脸部肥胖肿胀,呈现出一种夸张笑容的女人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在他瞳孔所印出来的画面里,这个面颊肉都泛灰的女人的头很大很大,像是被水泡肿了一样,仅仅只是探出半个头来,都几乎挤到窗户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声音。 她在笑,笑的很浮夸很恶毒,血红色的嘴角甚至都快拉到耳朵根后面,露出满嘴红通通的牙龈肉了。 而转动着灰色的眼珠子碰的一声把脸贴在了窗玻璃上后,这个不知道通过什么助力而倒挂在半空中的女人和窗户里面脸色惨白的张晓光对视了一眼,接着便张开裂口一样的大嘴做出了一个特别恶心的吞咽动作。 “我……要……我要……吃……了你……”(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五朵鲜花 “啊!!!!!” 哪怕是反射弧再长都忍不住大喊了起来,骇破了胆的张晓光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脸色惨白的不断蹬着腿往后爬,却奈何腿有点软实在是爬不起来。 而拿自己的脑袋使劲地撞了窗户几下发现并没有用后,窗户外面那个巨大的女人头颅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停了下来,接着她缓慢地扭动了几下自己粗壮水肿的脖子张了张嘴,声音拉长着开口断断续续地道, “老……公……我抓……不……到……他……” 张晓光:“……………………………………” 差点就直接破口大骂一句你有老公了不起啊,张晓光崩溃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哆哆嗦嗦想着自己呆在被这个反锁着房间该往哪儿逃,可在这个思考的过程中,这个女鬼的老公也循着声音来了。 而眼看着一张和女鬼如出一辙肥胖灰白且水肿的死人脸凑到窗户边,这两口子还和看夜宵一样地笑容诡异地盯着他看来看去时,张晓光就算是再傻也能猜到面前这对吃人的恶鬼就是楼底下那两棵即将过渡为高等植物的腥臭卫茅了。 “我警告你们!千万别乱来!!我是地球植物户籍办事处的!这次特意过来给你们两口子办户口的!你们俩现在这样对我!以后还想不想在y市卖房子了!!还想不想给小孩上一线城市的户口了!生了小孩买不了学区房!以后有你们哭的!!怕了吧!啊!!” 虚张声势地就扯着嗓子大喊了起来,眼睛通红的张晓光心里其实怕得要死,但是气势上面还是不想输的。 可分部那边这么晚了也肯定联系不上人,同事们五点多就走光了谁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来支援他,加上腥臭卫矛未开化的植物脑子压根听不懂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因为饿了几天肚子而暴涨的食欲也让他们敏感地嗅到了张晓光身上那股不同于哺乳动物的叶绿素香气。 “好吃……想吃……好吃……” 贪婪且着迷地看着在屋里面不安地动来动去的张晓光,两株腥臭卫矛伸长灰色的舌头来回舔着窗户玻璃,却因为被挡着而无法钻进来把他抓到吃下去。 而就在张晓光心想着幸好医院已经提前把这些窗户给封起来时,他却猛地发现七八只和人的手相似,却呈现出干缩腐烂表皮的状态的爪子开始学着一般人敲门的手势不断地拍打着窗户。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和小孩恶作剧一样用力地拍着面前的窗户,被这动静拍的心都慌了的张晓光想尽量躲到离窗户远一点的地方去熬到天亮,但是本就不算牢固的玻璃窗却已经在这七八只手的联合击下边缘都出现了碎裂的痕迹。 而伴着一阵恐怖咔兹声,腥臭卫矛还没完成人形化的枝条和碎玻璃渣一起涌进了屋子里,躲闪不及的张晓光高喊了一声救命却只能被拖拽着就被拉到了阳台上面。 “!!救命……救……命…………” 泛着白眼死死地用手抓着阳台边缘,被一把拖到了外面来之后张晓光才明白眼前这两棵腥臭卫矛到底是怎么爬到这么高的楼层上来的。 视线所及,只能看到他们□□在外,还带着土屑的粗壮根部缠绕在整个住院部的大楼阳台上,浓烈的刺激性恶臭味让任何生物都不再具有反抗他们的能力。 但当那棵明显属于雌性,还生长出女性生殖器官的腥臭卫矛在用自己布满褐色絮状物的枝条缠住张晓光的脖子后,她刚想分泌点自己的消化液将这个活蹦乱跳的食物给活活毒死再进行吞食,却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异样的灼烧感从自己的枝条尾部传了过来。 而紧接着,明明原本已经和废茄没什么两样的张晓光猛地挣脱开那截已经发黑的腥臭卫矛枝条,将自己的番茄藤伸长勾住隔壁阳台上跳过去,这才气喘吁吁地冲这两个怪物笑了起来。 “老子还有个学名叫狼桃!浑身都是龙葵碱的狼桃!以为就你们有毒吗!我呸!” 嘚瑟地冲近在咫尺的腥臭卫矛挑衅了几句,见这俩鬼东西恐怖地露出快吃人的表情张晓光也脸色一变赶紧想伸出番茄藤往更高更安全的地方逃跑。 可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两棵穷凶极恶的腥臭卫矛就一起扑了上来,而这次已经拥有完整智慧生物思考能力的他们直接便将枝条恶狠狠地捅进了张晓光的龙葵碱分泌腺体,遏制了他一切的行动能力。 “啊!!!!!” 脸色灰白的大声惨叫了起来,张晓光自打参加工作还没有受过这么重的公伤呢,深红色的番茄汁液从肚子里涌出来的那种感觉让他的肠胃都起了一种恶心感。 他感觉自己很有可能会死,毕竟都已经落到死人树的手上了,除了躺平被吃好像也没什么其他可选择的余地了。 可就在他绝望地心想着自家小琴以后就要嫁给他爸爸给她找的那个八十一斤的智利樱桃时,他身后也传来了一道清晰的玻璃破碎声。 而伴着这阵突兀的动静,一股浓烈诡异的花香味也一下子涌进了张晓光的呼吸间,让他本来被疼痛折磨的大脑里都短暂性地将疼痛给遗忘了。 “啊啊——“ 这一次大声嘶吼起来的可不是张晓光了,事实上当被拖拽着落到一个冰冷的男人的怀里的时候他整个人的脑子还是晕晕乎乎的。 而单手将有气无力的张晓光扛到自己的背上又把磨利了的牙刷死死插/进两颗腥臭卫矛的枝条上的蒋商陆明显也没打算和他说太多废话,只面无表情站在被他用拳头打碎的玻璃碎屑上凉飕飕地看着这两棵连手都长出来的怪物冷冷开口道, “滚开点。” 伴着他警告的声音蒋商陆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的花香味越发的具有攻击性,前几天晚上就和他因为王临川的事有过冲突的两棵腥臭卫矛略显忌惮地俯瞰着这个显得分外危险的同类,许久那个肿胀着脸的男性死人树凑近些站在阳台上的蒋商陆,用僵硬又缓慢的声音开始煽动他了。 “……分……分你一半……好吃……肉……特别香……试试……试试……” 这口气一听就是已经开过荤了,捂着自己还在淌着番茄酱的肚子的张晓光害怕地发着抖,已经不敢去想象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冒出来,而且还有能力和腥臭卫茅谈判的蒋商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了。 而听到腥臭卫矛这么说,蒋商陆沉默了半响忽然奇怪地大笑了起来,半响他猛地凑近些这两棵长相恶心的让人作呕的腥臭卫矛,满怀恶意地舔了舔自己的泛白嘴唇道, “我从来不和别人平分东西,现在也不会和你们这种杂碎平分,他是我一个人的食物,你们要是再敢和我抢,我就连你们也一块生吃了,听懂了吗。” 这话说完,蒋商陆颜色浓郁的眼睛就泛起了一片暗沉沉的黑红色,他的脖子上开始蔓延开大片怒放的血红色花瓣纹路,像是渲染开来的艳丽油彩将这个阴沉男人的皮囊妆点出了别样的诡异感,也让他森白的牙齿在月光下呈现出分外狰狞的模样。 “……你……你……!!!” 腥臭卫矛的脸色因为蒋商陆的话而愈发的难看了,可是和面前这个男人的拉锯战已经持续了快一周了,以他们两个还未完全过渡为人的身体形态的确还难以撼动这个危险的类植体人类。 所以他在和那棵雌树缠绕在一块窃窃私语了几句,最终还是选择了收敛起了自己的爪牙又缓缓地开始朝楼底下挪动了起来。 可就在这两棵腥臭卫矛即将安全退出蒋商陆的视野时,三楼走廊窗户口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却打破了这份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而等蒋商陆脸色一变又猛地朝下看去时,他便见一个可能是今晚值班所以才不巧路过这里的女护士正瑟瑟发抖地抬头看着半人形的雄树和雌树。 “你……吃那个……我吃这个……” 仰起脸阴森地笑了起来,雄性死人树不再顾忌蒋商陆对自己的警告,直接便伸出一只手朝走廊窗口伸了进去,又把惊恐地蹬着腿不断大喊大叫的女护士给抓了出来,雌树趁这个机会勒住了女护士的脖子准备分泌毒液。 而完整目睹这一幕发生的蒋商陆在把虚弱的张晓光给小心安置到阳台的地上后,先是抬手死死抓着阳台的护栏顺利地爬上了五楼的最高处,在今夜略显灰暗的月光下以手指操纵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指向前方又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花朵怒放时才会发出的奇妙声音在住院部的上方幽幽的回响着,除了植物,没有人能听懂这种同科草木间用于交流的特殊语言,甚至于不同科目间的花草在不同情况下都会有不同的歌声。 如蔷薇科的某些植物,在授粉和结果期唱的歌谣就会有所不同,玫瑰的情歌据说唱的最动听,能够引得同类为其沉醉从而促成彼此之间的授粉,而野苹果的歌声则更多的献给了自己的红通通的果实,俨然便是个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自己的孩子有多可爱的母亲。 所以此刻虚弱仰躺在阳台上的张晓光一时间只能大概地明白蒋商陆的口中在发出一种他没有听过的歌声,却不明白这是什么植物的花才会有这样让人忍不住沉溺却又有些胆战心惊的可怕声音。 可在下一秒当因为失血过多而视线模糊的张晓光眼看着住院部的楼层上开始蔓延开大片花茎看似细弱,花蕊呈黑红色,花瓣则呈血红色的花,在夜风中像是吃人的怪物一样快速交织疯长,很快就将腥臭卫矛的两条主干爬满,甚至张开锋利像是刀尖一样的黑色花蕊犹如活物一般啃食吸吮着雄树和雌树的血液。 “……放开她。” 面无表情和腥臭卫矛持续性的对峙着,独自站在阳台上的蒋商陆身形还算平稳,但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天晚上被这两棵死人树攻击所留下的暗伤正在不断的折磨着他,此刻正因为他强行在虚弱的开花期驱使自己的同类来攻击他们而从伤口处渗透出大量的鲜花汁液。 而在蒋商陆造成的强烈的*痛苦和精神麻痹后颤抖着将那个已经昏迷过去的女护士高高举起,彻底和蒋商陆撕破了脸的两棵死人树咧开一嘴的獠牙也不回答就开始朝他发动攻击。 在暴风骤雨一般的剧毒汁液和褐色枝条的连续性的攻击下,勉强死守住阳台上张晓光的安全并将那个险些被扔下来的女护士用一团花瓣接住的蒋商陆脸都灰白了。 之前连续多日的僵持原本就是在拖延时间,以他现在恶劣的身体状态别说是两棵死人树了,就是一棵也很勉强,从前全盛时期的攻击性因为这种生理性的打击而所剩无几,他感觉到开花期带来的虚弱正在一点点拖垮他,哪怕用了十成的全力气血还是在他的胸口翻涌,这边让他的口鼻都诡异地渗透出艳红色的血浆来。 “吃了你……你的花……就能做人……好吃……想吃……” 感觉到蒋商陆脸色的异常,盘踞在住院楼左侧腥臭卫矛的雄树和雌树终于露出了垂涎而疯癫的眼神,他们清楚地知道只要生吞下面前的这个尚未经历过完整开花期的类植体人类,他们就能立刻完成向高等植物的转化过程,长出双腿离开土地对他们长久的束缚,成为真正的智慧生命。 这般想着,腥臭卫矛便再无顾忌,十几只枯瘦的手掌如同一道道利剑般朝着蒋商陆的心口扎来,他不自觉拖沓下来的脚步促使他无法准确地躲过去,只能迎面用自己苍白枯瘦的手掌去抵挡。 浓烈而绝望的花香从他的伤口上涌出,似乎预示着蒋商陆注定要死于非命的结局,可就在张晓光惊慌的大喊声中,因为被扎穿肩胛而从楼上顺势摔出去的蒋商陆只依稀地看见眼前并不真切的天空中似乎缓缓蔓延开一片灼眼的红光。 似是朝阳,又如晚霞,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绝美,也是天上触碰不到的霓裳。 一簇簇明艳华美的红花在半边天空如同燎原的火焰般烧起来,腥臭卫矛的丑态也被映衬地越发恶心不堪。 而在蒋商陆此刻意识都不太清晰的脑子里,被一截树枝的枝干稳稳地在半空中托住的他只依稀回想起了这样的似曾相识的字句。 叶如飞凰之羽,花若丹凤之冠。盛开时一树艳火焚尽,来年重生新绿……恰似凤凰涅槃,故而以红凤凰命名。 ——真是好美的……红凤凰。(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六朵鲜花 时隔三天,蒋舒华又一次匆忙地来到了市第三精神病院。 距离他和蒋商陆说好的出院时间明明还有好几天,他这几天也是专心扑在公司的各项交接工作上,尽管因为他年纪太轻和个人性格问题,公司各方对他的态度都不太好,但是当接到来自医院的电话后,他还是放下手头的所有事情以最快的速度来了。 可是等过来之后,当面对情绪激动的医生护士和他惹了事还淡定得不得了的神经病二叔后,饶是蒋舒华平时脾气再好,也对面前这个诡异的不得了的情况有点抓狂了。 “二叔……医生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您真的大晚上跑楼底下用一把牙刷把人家楼下两棵树都弄死了么……” 望着自己看面相就脾气好的要死的侄子这幅崩溃抓着头发欲哭无泪的样子,没骨头一般仰靠在会客室里椅子上的蒋商陆古怪地抬眼看了眼他,接着勾起嘴角道, “啊,对啊。” “可您大半夜的干嘛好好的去弄那两棵树啊!!!您弄就弄怎么还把房间玻璃都砸了!!!这怎么办啊这是!!这不是简简单单的赔钱的事啊!这这这……” 很想口气重一点来稍稍责备一下蒋商陆这种瞎胡闹的行为,奈何他二叔气势实在是太吓人了,搞得蒋舒华结结巴巴酝酿了半天却还是叹了口气作罢了,而默默回想了一下自己老父亲临终前对他的交代,蒋舒华这年轻人摇摇头还是低着头无奈地开口道, “算了,要不我今天就接您出院吧,家里边都准备好了,我现在让老姚上来帮您办手续,我去院方那边打个招呼您看成吗?” “恩。” 病怏怏的蒋商陆一副懒得说话的样子,一脸蒋舒华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懒散态度,乍一看倒像只没睡醒的花豹子,满身漂亮昂贵的皮毛,充满了神秘感和危险性。 只是这世上的事情本来就不是看脸就能看出来的,谁又能想到他就是那种大半夜丧心病狂爬窗户出去无聊到用牙刷捅坏花草树木的没素质神经病呢…… 想到这儿,小心关门走出来又和司机老姚打了个招呼的蒋舒华脸上的表情就更沉重了,他郁闷的视线不自觉在病房玻璃上偷偷打量了自己,却只能看到一张年岁虽然不大,但略有些白胖圆润,小鼻子小眼睛都紧凑地挤在一块,穿着一身高档定制西装也一点不像太子爷的脸。 他这面相都是完完全全随了他爸,老实人的长相,一看就脾气特别好,加上发育期营养补充的太好,一胖就再也没瘦下来,为了这倒霉的身材问题,他在整个学生时代甚至到现在做上公司老板的位置后都老被人瞧不起…… 而在亲眼看到他二叔之前他也曾一直以为蒋家人都应该是长自己这样的,结果等真见到蒋商陆,他才知道原来是他爸长得一点都不像他爷爷,反而他二叔这种英俊狂傲,帅的冒泡的衣冠禽兽样儿才是他们家基因的正常体现…… “小蒋先生,小蒋先生,您一个人站在这儿……干瞪着窗户干嘛呢……” 身后传来医生略显疑惑的声音,正对着面前的玻璃镜面试图拗出一个和他二叔一样邪魅表情的蒋舒华脸色涨红地赶紧转过身来,又摸着鼻子干巴巴地道, “没事没事……那个赔偿问题怎么说啊?所有赔偿款我都可以全权负责,我二叔那边我就代他给医院道歉了……他可能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好玩……” 出于蒋家人护短的性格,尽管对蒋商陆一直挺发憷的,蒋舒华还是下意识地开始给他家混蛋二叔找起理由来了,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荒唐的理由挺站不住脚的,但是总不能让医院这方面难做。 而听他这么说,那中年的医生也是有些尴尬地笑了,先是往窗户外面看了眼住院部下面那两棵已经被毁掉大半枝条,根部都暴露在外面,明显已经死亡的死人树,接着不自觉皱着眉道, “树倒是好说……虽然是珍稀树种,但是您这边既然愿意赔偿,我们也可以和农大那边交代了,不过您现在着急把蒋先生接回去,可能还有点问题要注意……” “这是……什么意思?” “唔,是这样的……之前我们也觉得他的情况好转了许多,起码和人一起生活是没有问题了,但是因为昨晚出的这件事,我们偷偷检查了他的房间,发现他最近应该有相对比较频繁的自残行为,虽然他把东西都处理的很干净,但坐便器水槽里的半截牙刷我们还是找到了……” “他这个成瘾症我们这边也和您说过,他对任何东西的上瘾概率都很高,其中像疼痛和药物之类的是对他的身体伤害最大的,所以如果蒋先生要跟您回家住,您就要做到找个人随时看护着他,哪怕您自己没有时间,也要找个能看得着他的人,懂一些护理知识的青壮年做好,毕竟他这个问题一旦发作攻击性还是很强的……” 因为这医生挺认真负责的一袭话,之后带着换了身便服的蒋商陆一起回去的蒋舒华都有些若有所思,他最近的工作是比较忙,毕竟公司现在一堆烂摊子,那些不安分的人也是成天给他找麻烦,尽想从他爸他爷爷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上分掉一杯羹。 他个人是很希望能实现他父亲的遗愿,哪怕他二叔一辈子都只能这样了,他也要好好地照顾着他,给他最好的生活,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他该去哪儿找到个合适的护理他二叔的人了…… “你爸爸的后事忙完了,现在公司里怎么样了。” 猛地听见坐在他身旁的蒋商陆和自己说话,蒋舒华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后,他咽了下口水心里有些紧张却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目前不太顺利……我年纪轻,有些老资格不太服我……” “不用给他们留太多面子,他们要往你身边塞什么人都不用答应,我们蒋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一群外人来指手画脚……” 垂眸似笑非笑开口说着,蒋商陆这般和蒋舒华交代着话,细瘦的手指就落在膝盖上显得有些神经质地敲打着。 “到底都是些老人了……我也不敢随便说什么……稍微说点什么那些人就把我爸以前怎么样来教训我……” 略带着点无奈地抱怨着,蒋舒华这段时间压力也挺大的,奈何现在家里也没一个长辈了,他有点什么事连个仔细商量的人都没有,而此刻明显感觉到蒋商陆在有意指点自己,心里一动的蒋舒华也赶紧冲自家自带一股强大威慑力的二叔小声交代了起来。 “你就是被你爸教的太好说话了,一只羊就这么掉到狼窝里,那群狼可做梦都要笑醒了……” 蒋商陆说这话的时候笑容都透着点冰冷阴森,若有所思地盯着窗户外面翘着嘴角的样子很有点吓人,蒋舒华被他搞得他背脊骨都凉了,又开始有些苦逼地想着自己要去哪儿才能找到个能护理得了他妖怪二叔的人了。 而在这个过程中,蒋商陆倒是自顾自问他要了纸笔,又将便签纸搁在自己膝盖上一边询问着蒋舒华公司目前的管理层具体名单,用潇洒狂傲的字迹一点点都记录了下来。 “……改天有空我再一个个见见吧。” 将尖锐的笔尖在那些人名上一个个划过去,蒋商陆一个人在精神病院都住了那么多年了,蒋家的这些管理层人员他还真有点陌生。 只不过在他这人的眼里可从来没有什么压不住的阵或是治不了的人,所以只在脑子里留下了大概的印象后,蒋商陆便将写满了人名的便签纸给折叠了起来,又折了只特别传神的纸青蛙转而轻轻地放到了蒋舒华的手上。 蒋商陆:“呱。” 蒋舒华:“……二叔……你干嘛。” 蒋商陆:“唉,明明你小时候最喜欢我折给你的纸青蛙了,我以前一给你折,你都会呱一声给我听听的。” 蒋舒华:“…………………………” 蒋商陆:“你呱不呱。” 蒋舒华:“…………呱呱呱qaq。” 蒋商陆:“恩,真听话,这才是二叔的好舒华。” 蒋舒华:“…………………………………” …… 张晓光浑身绑的和木乃伊一般从病床上醒过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肚子在隐隐抽痛。 他的脑子有点浑浊,太阳穴也一跳一跳的,这让他一时间有点恍惚不太明白,自己现在是在什么地方,而很快就有一只温暖的手给他调整了一下他被挂在半空中的腿,又语调温柔地问了他一句。 “晓光,你怎么样?头现在还晕吗?” “……额,穆霄?我这是在那儿……我怎么记得……哎哟我的头好痛……” “昨晚在第三精神病院的突发事故,你意外受伤了,闻少校当时正好赶过去救了你,你还记得现场具体都发生了什么事吗?” 穆霄皱着眉表情有些复杂,他在这儿都陪护了一晚上了,眼看着张晓光真的没事他才彻底放下心来,可是有关第三精神病院的那两棵死人树暴怒伤人的事他到现在都没整理出大概来,就连匆忙赶过去的闻楹也只是来得及救出了张晓光,其余的很多疑点却无法解释清楚。 “我……我不记得了……我就记得我当时差点被死人树吃了……其他的……好像有个人帮了我……但是我不记得他是谁了……” 捂着自己酸胀发麻的太阳穴痛苦地呻/吟了起来,张晓光难受的模样穆霄看在眼里,表情倒是更奇怪了,因为他已经从他们单位医院的诊所里了解到张晓光为什么会出现短暂性失忆的情况,而这很可能就是…… ——某种神经毒素麻痹大脑之后产生的副作用。 “张晓光人怎么样了?第三医院那边有关他的住院记录我都给清理干净了,应该是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这么忽然消失了……不过这倒是奇了怪了,死人树好好的怎么会提前进化伤人,在闻楹过去之前又是谁救了张晓光的呢……闻楹他是怎么和你说的啊?” 站在病房门口的陈啸光靠在墙壁上若有所思地问了一句,穆霄从里头出来先是顺手合上了房门,侧过头轻轻地看了眼陈啸光之后才回答道, “闻楹说他没看清楚是什么人,只是稍微感觉到当时的现场应该有另一个特殊类植体人类的存在,但很快那个人就隐匿了自己的气息消失了,他当时急着把重伤的张晓光带出来就先走了,结果现在张晓光摆明了是被什么植物神经毒素给消除了部分记忆……死人树应该是没有这个本事的,那肯定就是当时在那里的那个类植体人类做的了……” “……那可厉害了,我都查了好几遍住院记录了,那里可一个登记在籍的类植体人类都没有,难不成还是个没有户口的黑户?这神经毒素得是什么剧毒植物才有的啊,难怪能收拾得了死人树了……不对啊,我觉得这事很奇怪啊……” 陈啸光越细想越觉得这事蹊跷的很,穆霄倒是也难得赞同他的观点,只是他还要和自己的某位顶头上司汇报这件事,所以在简单地聊了几句之后他就从电梯口径直进入上了三楼的办公区。 等上楼了之后,穆霄最先需要经过的就是一群刚刚经历了发芽期正在小教室认真听生理老师讲解植物生理常识的类植体小孩的课堂,可当他看到某个瘦高熟悉的身影也站在教室的后门口后,他先是愣了愣,接着走上前就压低着声音略显无奈地叫了他一句。 “少校。” 一言不发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长相寡淡眼神木讷,就算是落到人堆里都不会引起人一丝注意的年轻男人鼻子上戴着副细框眼镜,脸上除了木和僵,连一丝稍微灵动点的人类神情都没有。 “什么事。” 连嗓子里发出的声音都没特点的要死,浑身上下也是一点出彩的地方都找不到,一个人能平凡成这样也是挺神奇的。 而似乎也习惯了他家闻少校这种看破红尘,仿佛出家人一样虚无缥缈的眼神,穆霄眼神复杂地僵持了几秒只能根据他的眼神判断意思又严肃地开口道, “……张晓光刚刚已经醒了,但是他似乎被神经毒素麻痹了大脑,也记不清楚现场那个人是谁了,现在我们要追查那两棵死人树的生长进程到底是谁动了手脚,只能找那个已经消失了的人,您看接下来……” “把这间精神病院近期所有的住院者名单都给我看看。” “哦,好……好。” 听闻楹这么指示赶忙把之前就整理好的档案给他拿了过去,穆霄眼看着闻楹慢吞吞地接过那打档案又垂眸一页页翻过,毫无光泽的死鱼眼里一时间也让他察觉不出一点讯息,而等了好半天后,穆霄忽然就注意到闻楹冷淡的视线停在了其中的某一页上。 “这个人,去仔细查查。” 手指点在一张夹在里面的蓝底相片上,穆霄凑过去一看赫然发现是一个长相阴郁,眼神有点古怪的英俊男人,只不过稍微仔细看看长得倒是还蛮不错的,但除此之外个人资料都并没有特别的地方,所以他下意识地就自言自语了一句。 穆霄:“诶,少校,咱们现在查这个人是为什么……额,总不会是因为他长得帅吧……” 闻楹:“…………………………” 穆霄:“我错了我错了是我思想太龌龊了我检讨我检讨_(:3)∠)_……” 穆霄这家伙一副低头认错的样子让沉默的闻楹也不想和他一般见识了,他本就是少言寡语的人,在这种事上又一向有着自己的判断和直觉。 毕竟昨晚事情刚发生今天早上就着急出院,哪怕是暂时看不出什么问题也应该好好查查,更不用说是这样一个已经在这间医院住了整整十三年,本应该有严重精神病史的男人…… 而这般想着,面无表情的闻楹便将自己黯淡的眼睛落在了照片上这个有着一双颜色浓郁的眼睛的男人和他略有些特别的名字上 蒋……商陆。(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七朵鲜花 调查市第三精神病院死人树吃人事件的任务布置下去以后,不到三天便有了相应的信息反馈,y市地球植物户籍办事处也因此开了个他们单位内部的小会。 张晓光由于脑震荡加上体内严重的番茄酱流失,现在还有气无力地躺在病床上等待身体进一步恢复,所以今天到场的就只有这次留在分部的穆霄,陈啸光以及从喀什刚刚执行任务归来的苏青禾,方文松和坐在最边上的闻楹。 会议一开始,就是由苏青禾和方文松两人简单地汇报了一下他们在喀什的任务完成情况、 这次他们遇到的麻烦不小,喀什本来就是个人口混杂的少数民族聚居地,他们在完全不清楚当地情况的前提下意外损毁了一个少数民族内一株据说拥有神明情绪的神草,之后就被愤怒的族内原住民强行扣押了下来,差点就全身点上干稻草给当众烧了泄愤。 所幸的是,闻楹的及时出现把他们俩安全地从那些原住民手里给救出来,而也多亏了他们临危不惧的闻少校,这些把那株植物当做珍宝一样小心地供着的原住民才有机会知道,这株所谓的神草其实就是平时咱们花鸟市场最常见的……含羞草。 “同志们,我和你们发誓,我当时是真没看清楚那个装在黄铜大罐子里的东西是什么!一眼看过去一片绿,我他妈还以为是村民自己种的葱呢!谁知道一撞就撞出事端来了啊……我和老方换了*地少数民族语言都没能搞懂那些叽叽呱呱的人在说些什么东西,他们当时人多啊,我们又跑不掉,就被绑起来了呗……不过这次还是要感谢领导,感谢组织,不然老子这棵家里的独苗苗就要为国捐躯了呜呜……” 苏青禾这个嘴皮子滑溜的家伙和说相声似的把一件好好的事给弄得都透出股搞笑的意思来了,他本来就是个禾谷类类植体人类,整个人也是瘦条条一长串两只眼睛贼亮。 旁边的方文松则是个长相朴实,和他的物种雪松一样硬朗的中年人,见他这么说也挺惭愧地低着头跟着开始检讨起自己的错误了。 “这次这件事的确是多亏了闻少校……惭愧啊惭愧……你说说那么大盆含羞草,我当时怎么就没认出来呢……不过小苏说的挺对的,确实看上去很像葱……” 在边上听得都忍不住乐了,穆霄强忍着笑意安抚了下他们,毕竟大家都是老同事了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也跟着笑起来了的陈啸光看他们两好不容易把喀什那件破事给总结完了,边上的闻楹也拿眼神示意他不要浪费时间接着汇报另一件事,他这才站起来把身后的投影给开了,又转过头站在会议桌前面看了看面前的同事们道, “……恩,刘檀那边有关那两棵死人树的验尸报告出来了,情况有点特殊……我先给大伙儿稍微看一下。” 他这般说着,投影上就出现了几张灰白浮肿的面部特写照片,这连续性的腐烂画面可实在有点惊悚,就算原本就有心理准备,穆霄等人还是露出了不太舒服的表情。 而快速地划过一张张图片最终将画面停在了这两棵死人树类人类树的灰白色躯干上后,陈啸光摸了摸鼻子又看着闻楹道, “刘檀这两天对他们的身体进行了初步的尸检,虽然这么说可能有点难以置信,但是他给出的结论是这两棵树至少已经死亡了两个月以上……也就是他们在被移栽到第三精神病院的时候已经脑死亡了。” “可是我们这边一没有接到任何有关他们需要销毁户籍的讯息,二张晓光也提供了有关他们能够说话和攻击人的现场反馈,所以少校,我现在无法确定我们是不是需要向总部寻求进一步的技术来判断死人树的死亡情况,毕竟这件事实在太蹊跷了……” 因为陈啸光难得口气严肃的话所有人瞬间都沉默了,总部那边如今对y市分部的态度有目共睹,闻楹就是真的想寻求什么帮助也难。 而盯着投影上死人树灰色发胀的躯干仔细地看了一会儿,就在穆霄他们都以为自家闻少校根本不想发表什么意见时,闻楹忽然就抬起手指尖又慢吞吞地张了张嘴。 “你把这张的画面放大一点。” “……哦哦,好的。” 猛地回过神来陈啸光赶紧把画面给调大了点,这些图片拍摄的光线都不太充足,所以能发现的疑点也并不多,可是闻楹却像是注意到了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一般让陈啸光挨个把每张图片都放大了给自己看了一会儿,许久他收回视线思索了一会儿,又缓缓地开口道, “死亡时间方面应该是没有错,他们在被移栽到市精神病院的时候就已经死了,所以才会反常地出现吃人的行为。” “可他们要是真的死了……又是怎么能和活着的时候一样说话和思考的呢?” 穆霄没忍住问了一句,在这件事上他实在百思不得其解,哪怕他很相信闻楹的判断,但是也欠缺一个说服这种诡异情况的理由,而闻楹闻言倒是将自己打量的视线又移到了投影上面,接着才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正是因为他们已经死了,才更容易被控制……第二张左下角和第四张中部还有第六张,死人树的躯干上面有很明显的锥形虫洞,让刘檀再去把他们的尸体解剖的详细一点,集中在心口和大脑位置,注意手部消毒,看看有没有可能找到虫卵之类的少量残留痕迹……” 因为闻楹的话而集体愣住了,直到此刻在座的几个人才发现他们似乎漏掉了某种确确实实能控制已经死去的类植体人类的方法。 可是距离那种可怕的毁灭性虫类疫病被铲除至少已经过去四年了,现在让所有曾被笼罩在这阴影之中的人再回想那时的劫难,大家都还是有点不寒而栗的感觉。 “不可能吧……吸浆虫不是早就被……” 苏青禾这么说着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挺想让自己看上去别那么怂,但是这全体类植体人类最大的天敌生物可能又死灰复燃了还是让他有些发憷。 而猛地想起来他们家闻少校正是亲自经历过那场围剿虫巢行动的在役军职人员之一,对于吸浆虫的了解肯定比一般人要多的多,哪怕苏青禾再不肯接受,他这心里也一下子信了八成了。 “……少校,您觉得我们应该这件事立即汇报给总部吗……我们都相信您的判断,可是总部那边就……但这件事实在太严重了,如果不上报我简直无法想象会产生什么样可怕的结果……” 穆霄这么说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站在边上的陈啸光赞同地皱起眉,也等着闻楹会给出什么解决方案,而闻楹被自己的下属们这么齐齐地盯着,透过单薄的眼镜片看了眼面前的资料后缓缓开口道, “仅仅只杀害了两棵死人树却没有进一步的举动,控制吸浆虫的人一定还有别的准备,未达到一定数量的吸浆虫也只是普通的害虫而已,你们不用紧张……这件事目前暂时就由我扣下,你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找到在现场的另一个目睹全过程的人,这样才方便取证从而验证我们的猜测向总部进一步汇报……穆霄,我让你找的那个人你仔细查了吗?” “恩,我查了,我后来去仔细确认了一下,虽然医院方面什么也不肯往外说,但是那个人的家属的确好像是把死人树的事给全部承担下来了……所以我就顺着这事往下查了查,发现这个叫蒋商陆的目前已经回到他们家在刘房山的祖宅里了,那边安保比较严,不准外人随便进去,但是我倒是偶然调查到了一件事……” 完全服从于闻楹所有指示的穆霄这么说着就把一份资料递到了他的面前,闻楹随手接过这份新的材料扫了一眼眼神倒是变得有些停滞了,而完全没察觉到他异常的穆霄只是自顾自地介绍道, “蒋商陆的这个侄子似乎正在给他叔叔寻找一个贴身护理人员,如果现在咱们能安排一个人过去,倒是有机会能够确认一下子这个蒋商陆是不是我们要寻找的现场第三人,只不过这个人选我有点难选择,老方年纪大了,不太像做这行的,小苏和陈啸光一看就不像正经人,人家估计不要,我倒是可以去试试,但我们家最近要搬家换房子,附近野猫太多天天跑我们家门口怪叫不肯走,邻居都受不了投诉了,我爸妈还有我弟一出门就被猫给包围……” “那就我去。” 闻楹这么一出声,穆霄陈啸光方青禾他们都集体愣住了,但凡这种事闻楹从来都不会亲自去做,毕竟他每天要操心的事可比这种打探消息的活儿麻烦多了,所以这次他这一反常态的行为倒是透着股奇怪。 只是这么仔细一看吧,他们浑然天成的闻少校的确是看上去就一副单纯朴实的走在大马路上都会被骗的样子,别说照顾个据说已经康复的中年神经病了,照顾小孩照顾老人照顾孕妇照顾外星人都完全没有问题。 而似乎也察觉到自己下属们的疑惑,闻楹面无表情地拿手指点了点资料上蒋舒华胖墩墩所以显得格外喜庆的脸,又慢吞吞地皱起眉来了一句。 闻楹:“我刚刚才发现,我好像认识这个人。” 穆霄/陈啸光/苏青禾/方文松:“………………………………” 闻楹:“他每年过年会给我发祝福短信,但是都是群发的,永远都是亲爱的老同学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恭喜发财一点诚意都没有。” 穆霄/陈啸光/苏青禾/方文松:“………………………………” 闻楹:“恩,名字叫蒋舒华,就是他。” 穆霄/陈啸光/苏青禾/方文松:“………………………………”(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八朵鲜花 蒋商陆回到蒋家位于刘房山老宅的第四天,他又一次在昏暗没有一丝光亮的卧室角落里独自醒来。 他的脚上没有穿鞋,赤脚踩在毛毯上给皮肤带来的微妙触感让他的意识稍微清晰了一些。 等将发麻的背脊靠在墙角又努力地调整了一下僵硬的坐姿,脸色惨白的蒋商陆打量了一眼他左右手十根手指都因为他昨晚发疯一般地抓挠墙面而充血发紫的指甲盖,半响才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 他回来住都好几个晚上了,到现在都还没能睡过一个完整的好觉,每每夜晚将至他体内的暴躁感和嗜血欲就会来的格外强烈,也不知道是因为被死人树险些杀死他而留下的后遗症,还是他那该死的老问题又随着季节的更替而死灰复燃了。 “蒋先生,你醒了吗?需要现在就吃早餐吗?” 外头明显上了年纪的女人的询问声显得很柔和温婉,这个叫刘姐的女人是他侄子蒋舒华暂时找来负责照料他日常饮食起居的,在找到相对更合适的护理人员之后应该还会派一个人过来。 而蒋舒华自己则因为最近需要每天早起去公司上班,近期都选择住在了离蒋氏稍微近一些的一栋房子里,等忙完这阵估计才会来刘房山这边和蒋商陆一块住。 “恩,醒了。” 声音懒散地回了外头的刘姐来了一句,气色很差的蒋商陆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又走到房门口把卧室门给随手开了。 站在门口端着早餐的刘姐和他对视了一眼,见蒋商陆一脸明显休息的不太好的样子有点担心地皱起了眉。 而在沉默着接过她特意给自己准备的早餐后蒋商陆先是笑了笑,半响才显得很客气地看着面前的中年女人缓缓道, “辛苦你了。” “没有没有……蒋先生您中午想吃些什么随便说,如果想出去走走的话也可以叫老姚过来接您,今天外面的天气很不错,小蒋先生早一点的时候还特意打电话来问过您昨天是什么时候睡的……” 态度亲和蒋商陆絮叨着这些家长里短的,刘姐天生性格细腻温柔,心里自然是觉得既然拿了蒋舒华给的丰厚工资肯定是要好好照顾蒋商陆的,而难得耐心地站着听着她说了好一会儿话,神情慵懒的蒋商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又缓缓开口道, “让他不用把我当成什么重病快死的人,我虽然岁数大了,但没什么特殊情况的话应该还能在这世上祸害别人很久……” “您别,这种话不能乱说的,蒋先生您看着真的很年轻,说是小蒋先生的兄弟也有人信的……” 刘姐语气诚恳的话让蒋商陆忍不住笑了,他没有再继续这个没什么意义的话题只是兀自动了动自己托住餐碟的手指,半响才仿佛突发奇想一般地问了一句。 蒋商陆:“家里有指甲油么。” 刘姐:“指甲油?没有,您……您要指甲油做什么?要不我待会儿让老姚出去买……” 蒋商陆:“恩,顺路的话就带一瓶吧,随便什么颜色,我忽然有点想涂指甲了,你先去忙吧。” 刘姐:“…………………………………………” 说完这话,蒋商陆也没去管面前的刘姐和见了鬼一样的眼神就把门给随手关上了。 而三观都差点当场碎裂的刘姐则脸色沉重地下跑楼独自思索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先打电话给司机老姚让他赶紧买一些蒋商陆特意要的指甲油回来,又赶紧把这件让人后背发毛的事告诉了蒋舒华。 于是等刚开完会的蒋舒华一走出来,便从秘书陈小姐口中第一时间得知了自己二叔疑似又在家发病了的这件事。 在仔仔细细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蒋舒华地靠坐在办公室里稍微想象了一下蒋商陆低着头在那儿认真地涂指甲的恐怖样子就吓得脸都有些发白了。 “这事真……真的是我二叔自己主动要求的?可他好好的干嘛涂指甲啊……” “不知道,听说已经一个人在房间里涂上了,还像模像样的,刘姐都有点被吓到了,说是实在搞不清楚蒋先生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陈小姐表情复杂的样子让蒋舒华更不知道回答什么好了,他皱着眉拿手抚了抚眉心的皱褶,心里说不着急不烦恼肯定是假的。 可是这事明显不是他着急就有用的,那个刘姐年纪那么大了,他二叔真要是哪天弄出点更大的事来,以她这个年纪肯定是拦不住的,而想到这儿,蒋舒华便忍不住抬起头又语气担忧地问了自己秘书念叨了起来。 “说起来,陈小姐,找护工的那事弄得怎么样了?有找到相对合适一些的人吗?我觉得最好还是要年轻点的,脾气性格能包容人的,最好也别长得太难看,万一我二叔不喜欢丑的那就不好办了……” 小蒋先生嘴上说是随便找找,但其实要求一大堆,堪比给自己二叔找老婆的态度让他的女秘书有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虽然他那个神经病二叔陈小姐还没亲自见过,但是从目前简单了解的情况来看肯定就是个中年狂躁症,性格也有着严重缺陷的疯子。 只是他们小蒋先生这人实在有孝心,不然就这种麻烦的要死的亲人一般人还真没有耐心去长期照顾,而这般想着,心里忍不住在有些同情他的陈小姐就将自己手上已经看过一轮的应聘者名单递给了蒋舒华。 “暂时就只有这几个人留下了联系方式了,我也都打电话询问过情况了,简历方面应该是都没什么问题的……其中这个叫方城的年纪可能不太合适,今年都快四十岁了,邓敏是个有多年工作经验的护士,倒是比较有护理经验……唔,还有一个叫,闻楹?这个人倒是挺年轻的,才二十四岁,看着脾气应该挺不错,就是长得很不起眼,还有点木讷……” “闻楹?哪个闻哪个楹?” 猛地听到一个耳熟的不得了的名字,蒋舒华这一下子就情绪激动起来的模样让不清楚情况的陈小姐有点莫名其妙,但她还是及时地把蒋舒华面前的资料给帮忙翻到了属于这个叫闻楹的年轻人那一页。 “就是这个人……您认识他?” 陈小姐的话蒋舒华没有立刻回答,因为打从看到那简历上贴着的那张两寸照片起他的表情就一下子愣住了。 熟练的名字,熟悉的长相,还有这熟悉的要死的和木头桩桩有的一拼的冷漠眼神。 这些东西全部凑在一块之后……除了他那个外号叫闻木头的老同学,还能有谁?! …… 下午四五点多的时候,蒋舒华放下公司里的事抽空去了趟刘房山。 路上过去的时候,蒋舒华也通过电话让陈小姐帮他提前安排好了晚上的一场饭局。 今天来的人都是公司董事会的一些老资格们,说是随便出来聚聚,其实弄不好又要拿他手里那点权利说事。 蒋舒华对这种场面一向不太擅长,明明以前他也跟着他爸去过,他爸过世之后他自己也一个人去过,但就是每次没几句话就要被这些刁钻的老狐狸们弄得下不了台。 而这般想着,心里顿时有点郁闷的蒋舒华倒是在自家老屋门口顺势停下了车,又在刘姐出来给自己主动开门后冲她语气担心地小声开了口。 “刘姐,我二叔怎么样了?下午没什么别的事吧?” “没有没有,蒋先生整个下午都没下楼,就刚刚才下来准备吃晚饭,现在正坐在客厅一个人看书喝茶呢……” 刘姐的话让蒋舒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松了些,其实只要他二叔不出事,就算是外头有再多的麻烦他都觉得没那么解不开。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蒋舒华顿时心情轻松了许多又拎着点水果主动进了客厅,可等他看到独自坐在那儿悠闲喝茶的蒋商陆时,他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别的,直接就是蒋商陆那两只手上都涂成黑色的指甲。 凭良心说,要不是他二叔是个男人,而且还是那种长相一点都不阴柔相反还相当强势可怕的男人,单看这双细瘦苍白,隐约可以看到青色血管的手,指梢上再配上点这种透出些神秘感的鸦黑色还是很美很勾引人的。 可是只要一联系蒋商陆本人神经病一样的性格和他诡异骇人的行事作风,蒋舒华就觉得自家二叔这双手怎么看怎么有点恐怖,让他一点都猜不透蒋商陆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而在他晃神的这个瞬间里,原本低着头拿手压着一张书页的蒋商陆也抬起头漫不经心地朝门口一眼,等注意到自己那傻乎乎的侄子正死死地盯着他的手看时,眯起眼睛的蒋商陆直接翘起嘴角笑着问了一句。 “你吃晚饭了吗。” “哦……哦,没有,待会儿公司还有个饭局……我就是来看看您,顺便和您商量点事……” 蒋舒华这么说着也没耽误太多时间,低头看了看表上的时间就在蒋商陆对面坐下了,而难得听他要和自己商量事,蒋商陆直接把手上的一本诗集也合上了,接着态度懒散地问了一句道, “什么事。” “……就之前说要给您找护工的事,我现在有个各方面的挺合适的人选,但没先问过您的意见,我不好决定……” “哦,是什么很特别的人吗?还要让你专门来和我说。” 蒋商陆一句话就把蒋舒华心里的好多铺垫台词都给堵回去了,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唇,蒋舒华心里知道糊弄不了他,也只能挺无奈地点点头。 蒋舒华:“对,其实就是我以前读书时候的一个同学……我也好多年没见过他了,但他这人我印象里还是很不错的,我刚刚在公司里看了下他简历上说的情况,他现在生活真的挺困难的,也急着要找工作,我就想着要不就让他过来帮忙照顾您……” 蒋商陆:“这么多年没见,怎么一冒出来就直接找上你了?这事可真够巧的。他家里是怎么了?爸爸是个人渣?妈妈早死?不会还有个因生活贫困而沿街乞讨的外公吧?” 蒋舒华:“您……您怎么什么都知道,他那简历里真的就是这么写的。” 蒋商陆:“……舒华,你今年是八岁吗。” 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面前表情瞬间尴尬的蒋舒华,蒋商陆这口气怎么听怎么想的阴阳怪气,话里也将自己的真实意思表达的十成十。 而被他这一番相当刻薄的话给哽了一下的蒋舒华无声地张了张嘴,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强行解释道, “我……我明白二叔您的意思,但我发誓这个人肯定不是您想的那种人,您没见过他,所以不相信我说的,我也没办法,但是有时候咱们不能事情想的那么复杂……” “等你别把事情想的那么简单,我就不用把事情想的那么复杂了。” 猛地打断蒋舒华的话,蒋商陆撑着头缓缓地眯起了自己因为情绪恶劣而变得浓郁艳丽的眼睛,见蒋舒华一副被自己吓到的可怜样子他又压低声音显得很阴森地笑着开口道, “你都多少年没见过这个人了,哪来的自信说出这样的蠢话,一念之间都可以轻易改变一个人的善恶,更何况是那么多年的时间。” “…………我相信他,他真的是个挺好的人。” 被自家二叔的刻薄话弄得脸色都惨白一片了,蒋舒华又是紧张又是好怕,但还是头一次顶着强大的压力把自己心里的想法给一点点说了出来。 “我小时候因为长得胖,又不聪明,我们全班的人都看不起我,那时候我都不敢回来告诉我爸,就怕自己这样没用会丢了咱们蒋家的脸……闻楹是我们班唯一不会看不起我的人,因为他自己也经常被人欺负,还被那些人嘲笑是根木头……” “但是他这人和我不一样,我是自己胆小活该受欺负,心里还恨得要死,可他却是真的善良又正直,是那种哪怕被别人误解也愿意去帮助人,从来也不主动吭声的人……所以现在能有帮到他的机会,哪怕就像您说的那样,我可能想法太简单了,但是我也想试试看,能帮到我这个朋友一点是一点吧……” 说完最后一个字,蒋舒华浑身上下已经有点虚脱了,他今年才二十四岁,天生性格怯弱,在蒋商陆冷淡尖锐的质疑声中几乎没有勇气抬起自己的头颅。 可这一次他说完后却发现自己的心情来的前所未有的平静,而就在他以为自己又要被自家二叔一顿可怕的冷嘲热讽时,他却感觉到面前沉默了许久的蒋商陆忽然淡淡地来了一句。 “知道了。” “您……您同意了?” 难以置信的瞪着面前的蒋商陆,蒋舒华简直不敢相信他家二叔会这么简简单单地就答应了,而看着自己这大胖侄子呆头呆脑的样子,蒋商陆只挑了挑眉接着一脸无所谓地道, “谁来照顾我其实都没有意见,我只是想让你清楚一点,有些事你自己能做决定就别去管别人说什么,有刚刚和我顶嘴的三分胆色,你就不用成天被那些老东西弄得下不来台了……” 这般说着,蒋商陆也不顾蒋舒华瞬间涨红着脸的样子就笑了起来,而在抬手招呼刘姐再添一副碗筷后,他将自己黑色的手指尖落在面前的茶几上慢慢地敲了敲。 “在我这儿吃了晚饭再过去,晚上的饭局我和你一起去,正好……还有你那个朋友,名字叫闻楹的,有空就叫他亲自见见我吧……”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亲眼看看……总能搞清楚了。”(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九朵鲜花 那天在老宅的晚饭,叔侄二人的气氛还算融洽。 蒋舒华心里是觉得自己二叔目前这个精神状态随便出去可能不太好,可是等他和换了身衣服的蒋商陆到了那场公司高层的饭局后,蒋舒华这实诚孩子再一次悲剧地发现,自己……果然才是那个最不像蒋家人的人。 因为哪怕他二叔在精神病院里被关了那么久,这么多年也几乎和外面的世界脱节了,他依旧能在任何环境中展现出他自己所想展现给别人看的样子,妥帖且圆滑,优雅又从容,那种谈笑间就能和所有人打的火热的样子,哪怕再给蒋舒华十年,他也未必能做到好。 “二爷,您身体要是还过得去我们就放心了,小蒋先生还是太年轻,很多事啊真不是我们想难为他,实在是蒋氏和大家的利益息息相关,我们不得不上点心啊……” 在座的老狐狸们这般说着似乎是一个个都给足了蒋商陆的面子,但是这话怎么听着有些夹枪带棒的,看着是使劲捧高蒋商陆,其实还是指责蒋舒华这里那里都做的不好。 脸色不太好的蒋舒华在边上听着一声不吭的,既不敢反驳心里又有些发堵,而手上套着双黑色皮手套,临出门时换了件中山装系扣外套的蒋商陆则似笑非笑地听他们这么说着,看这暧昧的态度倒是真让人有些捉摸不透他是什么意思来了。 打从前几天这些高层就已经听说蒋家老宅迎回了蒋老爷子小儿子的事,这么些天了,他们可就等着这位神秘的蒋二爷主动站出来把蒋舒华这个脚跟都没站稳的小太子给一脚踹下皇位,再给他们这些看热闹的制造浑水摸鱼的时机了。 结果等今天真见着人了,果不其然,这蒋商陆看模样就很得蒋老爷子真传,那浑身戾气,阴晴不定的架势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人。 可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早前听闻是被他大哥为了家产才绑着送到医院去关着的蒋商陆对他这个废物侄子的态度倒是挺随和的,和众人有一搭没一搭交谈的同时还不忘和身旁的蒋舒华小声说些话。 此刻听到他们这些人每句话就又开始挤兑起蒋舒华,他也顺势放下了正在给蒋舒华布菜的筷子,先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就笑了起来。 “舒华,你林伯伯刚刚说的是真的吗?你是做了什么让大伙这么不放心你啊……“ 这话说的暗含冷嘲,很有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味道,一桌上的蒋氏高层本来还挺趾高气昂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就集体熄了火。 这个空隙间他们猛地在这密闭的包厢里嗅到了一股浓郁奇特的花香味,而黑色的瞳孔猛地恍惚了一下后,这些脑子发麻发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人只呆呆地听着蒋舒华这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小胖子破天荒地低声开口道, “我也不清楚,公司这段时间一直是我管着,下面人对我都没什么意见,现在有意见的估计也是不盼着蒋氏好的吧。” “你他妈……放屁……我……我什么时候……不盼着蒋氏好了……你这个没家教的小兔崽子!这里……这里的轮到你说话了吗!你……” 胸口中猛地涌出一股怒气,让因为这奇异的香味而头晕眼花的林董事晕晕乎乎地指着蒋舒华的脸就大骂了起来。 可是他明明也没喝多少酒,就是觉得身上和被打了麻醉剂一样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而听他这么满嘴龌龊的大骂蒋舒华,这一整个晚上都表现的情绪很稳定的蒋商陆忽然就冷笑了起来,接着随手抄起手边的一只红酒杯就朝着这林董事的脑门恶狠狠砸了过去。 碎玻璃碴扎的人的脑壳一下子开了花,酒香花香和恐怖的惨叫声把所有刚刚被迫陷入浅层神经麻痹的人都给弄醒了,而齐齐拿惊魂未定的眼神看了眼和没事人一样坐着的蒋商陆,众人只听见蒋商陆诡异地笑出了声又挺神经质地眯着眼睛故意抬高神佑道, “随便骂我侄子没家教,这是当我已经死了吗?是不是看我大哥我父亲都不在了,就开始随便欺负起舒华一个毛头小子了?那我就给各位忠告一句,有这种心思的今天就在这儿趁早说,但凡我还活在这世上,这种不老实的人我都得亲自送他上路,我脾气不太好,以后像这种坐下来大家坦诚说话的机会可就不多了,各位懂了吗。” 蒋商陆这一番话说出去,整桌人再没有一个敢吭气的,可是这来都来了,除了被砸开了头要急着去缝针的林董事也没一个人敢走的。 等饭吃到一半的时候,被蒋商陆差遣着去帮他取东西的秘书陈小姐也回来了,而将这些几乎不为外人所知的各家家私一一分发给在座的这些高层们后,蒋商陆眼着他们一个个吓得脸色都白了的样子只故意明知故问开了句。 “各位这是怎么了。” 这句话问出去没一个人敢回答他的,今夜过后,蒋商陆在所有人的眼里的形象也俨然已经成了流氓,恶棍,强盗和……吃人的鬼。 只是按目前的情况来说,的确是再没有一个人敢去惦记蒋舒华这小子屁股底下的那个位子了,毕竟有这么个比谁都凶恶的二叔在前面挡着,别说是一般人,就算是胆子再大的人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于是乎,这一场本该让蒋舒华饭局就这样在这种诡异窒闷的气氛中结束了,结束聚餐后本还打算去哪里逍遥一番的高层们急急忙忙地各自走人,就只留下了蒋舒华陈秘书和正慢慢摘掉手上手套的蒋商陆。 “都把他们送走了吗。” “恩,都送走了。” 陈小姐被一脸紧张的蒋舒华一问就赶紧点点头回答了一句,这尚且还是她头一次见到自己老板这位传说中的二叔,但是这给她带来的内心冲击可真不是一般大的。 预想中神神叨叨,哆哆嗦嗦的精神病中老年人并没有出现,相反却是个衣着很有品味,谈吐举止都相当出色的男人,看岁数的确是已经三十出头不算年轻了,但这年纪恰好又是一个男人的最成熟最能体现个人魅力的阶段,光是这么看着就让人忍不住为之心跳着迷。 而略显紧张地跟在蒋家叔侄身后出来准备离开饭店,陈小姐不经意地就嗅到了一股明显从蒋商陆身上渗透出来的花香味,就在她暗自心想着这是哪个牌子的香水,怎么味道这么特别时,她忽然就听到蒋商陆和蒋舒华语调懒散地来了一句。 蒋商陆:“舒华,市里有什么消遣的好去处吗。” 蒋舒华:“好去处?您是指吃饭的地方吗二叔吗?” 蒋商陆:“…………………………” 听着后座这鸡同鸭讲的对话有点尴尬,陈小姐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提醒自己傻乎乎的老板他二叔到底是想干嘛,只能小心谨慎地冲一脸无语的蒋商陆压低声音来了一句。 “就在这儿附近就有一家,名气很大,服务应该还不错,蒋先生您现在是想过去吗?我可以让送您。” 听到陈小姐这么说,蒋商陆眯起眼睛不自觉的望了望车窗外面的夜色,他身体里那股独属于开花期而产生微妙感觉又涌上来,这让他很暴躁的同时又很有点生闷气。 其实与其这么一直难为自己,到消费场所随便找个漂亮又顺眼的男孩或者女孩发泄掉其实要方便很多,只是一旦沾了这种东西,性/需/求得到满足之下他早晚会彻底沉溺养成严重的性/瘾,到时候真陷进去反而不好收拾。 而再一想到在那种昏暗肮脏的桃色灯光下,在那种不知道沾了多少动物体/液的床单上拥抱占有一个他可能连面目都未必会记住的躯壳,面无表情的蒋商陆就有点莫名其妙的倒胃口了。 “算了,我还是回去睡觉好了,开车吧。” 无视自己身边到现在还没有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的蒋舒华,脸色不太好的蒋商陆这般说着就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蒋舒华以为他又哪里不舒服了,也不敢随口开口打扰他,等把他送回刘房山之后,蒋舒华眼看着蒋商陆一个人孤独地走进去渐渐消失,许久才对着前座的陈小姐长叹了口气。 “唉,我二叔真的对我太好了……什么事都替我想着。” “他是您亲二叔,不对您好还能对谁好呢,他可和您父亲是亲兄弟啊……” “是啊……他们是亲兄弟,可我爸怎么从来都不去看看二叔,也不接他回家呢……” 这般说着,蒋舒华的脸上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疑惑,他有些不敢去细想那些他早已经记不清的事情。 但是结合他父亲临终时对他说的那些奇怪的话,他难免会有些好奇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在这个世上能回答他的或许就只有二叔蒋商陆了,可偏偏这也是个绝不会轻易向别人袒露自己痛苦的人就是了。 “算了,不想了,就顺其自然吧。” 到最后也没有解开自己的这个疑惑,蒋舒华所幸放弃了这些没用的胡思乱想,只想着今后自己能找找照顾他二叔,给他养老送终就成了。 等这夜过去后,蒋舒华第二天早上起来什么也没做,先驱车前往公司到了昨天在电话里就约定好的那个时间点,而等他一看到那个低头坐在小会议室里,穿的很朴素的高瘦影子后,他几乎没什么犹豫地大喊了一句。 “闻楹!果然是你!” 猛地听到有人叫自己,一般人都会被吓一跳,可惜闻楹的反射神经一向比一般人要来的慢一些,所以他只是慢吞吞地抬起单薄上挑的上眼皮,在下意识推了推穆霄特意给他挑选的散光老花眼镜后,他眼看着蒋舒华走过来笑着打量了一圈自己,半响才抿了抿嘴唇有点冷淡地缓缓开口道, “蒋总。” “诶!什么蒋总!都老同学啦!额,不过你不会连我叫什么都忘了吧?蒋舒华啊记记好啊……唉,你这次能答应过来帮我的忙真的太好了!你这些年过的还好吗?吃午饭了吗?要不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再详细说?” 蒋舒华一副关切热情的样子搞得闻楹有点不自在,他本来就是慢热的人,尽管对蒋舒华这个曾经的同学还算有点印象,可是让他贸贸然地接受一个人对自己的好意他就是有点笨拙,而蒋舒华似乎也对他的这种僵硬的反应有所准备,见他瘫着脸也不吭声的样子只随和地笑了笑道, “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啊,行了行了,我就不难为你了,我的秘书陈小姐都和你说了具体该做什么了吧?其实就是帮忙照顾下我二叔……他的情况比较特殊,但是其实他人不坏,也不会随便乱伤人的,这点你放心……” “……其他方面的话,就需要你多费点心了,薪酬方面我肯定不会亏待你的,毕竟咱们也是老同学……然后就是我上午要开个会,我把那边房子的钥匙给你,我和我二叔也提前打好招呼了,负责做饭的刘姐应该现在也在这儿,你就先过去和我二叔见个面,你看这样可以吗? 蒋舒华事无巨细的一番话说完,闻楹半天才点了点头,他其实有点意外自己居然会这么顺利地就接触到了这个叫蒋商陆的男人,但是事情的发展能按照他的计划慢慢展开总归也是好的。 所以在和蒋舒华又聊了几句后,他只以自己已经吃过午饭的理由拒绝了他又先一步地前往了蒋家在刘房山的住宅,等他到了那边之后,来给他开门的中年女人先是隔着铁门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他,接着就和善地笑了起来。 “你是小闻吧?” “恩,您好。” 闻楹这般说着点了点头,高瘦干净却面容平凡的几乎不会引起人注意的样子一看就是几乎没怎么接触过社会,和张白纸一样纯粹的年轻人。 这样的人一般不会怎么让人讨厌,但是本身的存在感也总是有限的,而刘姐这样的长辈恰恰就蛮喜欢他这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朴素味道的,只把面无表情的闻楹赶紧带到屋子里给他倒了杯热茶,又在客厅里小心地对他交代起注意事项来了。 “蒋先生今天到现在还没有起床呢,你可能要等等才能见到他……唉,昨天晚上我还听见他在屋子里摔东西了……他这个病啊是真的蛮严重的,你以后就跟在我后面吧,有什么事情我们一起弄总不容易出错……不过你的口味是怎么样啊?今天晚饭就在这儿吃吧,好不好啊?” 刘姐的善意闻楹没有拒绝,在简单地谢过她之后他就勤勤恳恳地扮演起了一个初到人家打工的年轻人形象,不仅沉默地跟在刘姐身边听她把家里上上下下所有的地方都给介绍了一遍,还帮她主动承担了一些家务。 尽管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在默默等待着什么时候那个叫蒋商陆的男人才会从楼上那个房门紧锁着的屋子里走出来,可是一直到吃晚饭的时候,里头还是一点细微的动静都没有。 “诶?今天这是怎么了……蒋先生都快一天没吃东西了,可我去敲门他也不答应我啊……” 刘姐的自言自语声让闻楹抬头看了她一眼,他不太了解一个据说行为暴躁的精神病人平时是怎样生活的,但是能把自己给人的印象搞的这么恐怖压抑,这也是他头一次见。 而这般若有所思地想着,外头的天气倒是忽然阴沉了下来,而站在窗口往下看的刘姐注意到院子里被大风吹倒在花圃里的花架,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有些着急了。 “小闻啊,我去楼下扶一下那个花架啊,那是以前老太太在世的时候种的,小蒋先生说要一直留着的,你在楼上等着我,帮我看着厨房的电饭锅……” 听到刘姐这么说,闻楹也走过来看了眼下面那倒在花圃里压碎了一片白色木绣球的花架,外头的雨已经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刘姐这么大岁数了如果现在冒雨下去扶的话肯定是蛮困难的,所以下意识的闻楹就拦住了准备下楼去的中年女人又开口道, “我去吧,您等等。” 闻楹的声音平平淡淡的,稍稍安抚了下刘姐就也没拿伞直接下楼去了,刘姐见状有点不好意思,便一直站在窗口看着他一个人冒雨走到院子里,又小心地避开两边脆弱美丽的木绣球将那个倒下来的花架试图扶起来。 视线所及,只能看到大雨将他的发丝和上衣一点点打湿,闻楹的皮肤被映衬地有点泛白,整个人的面部棱角也越发明显了,但是这种瘦削干净的青年独自身处于婀娜的白色绣球花田内的画面本身还是挺有美感的。 而就在刘姐一脸担心地刚想喊闻楹赶紧上来别着凉时,她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了一道语调古怪的询问声。 “他是谁?” 穿着身酒红色长款睡衣,脸色潮/红,面无表情的蒋商陆看上去一脸倦容,神情糜烂像是刚刚从一场淫/梦中刚刚苏醒。 刘姐看见他这幅不太好形容的模样一下子愣住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将闻楹的身份介绍了一下,而神情懒散地走到窗台边上往下看了眼正独自站在绣球花地扶起那些鲜花里的年轻人,蒋商陆沉默地欣赏一会儿这堪称雨中的美景的一幕,许久才将自己黑色的手指尖敲了敲窗户框又淡淡地来了句。 “雨太大了,让他赶紧上来吧,都多少年的花了,哪里有人矜贵……” “好的好的,那我去叫他吧……” “……没事,我去吧。” 没去看刘姐瞬间有些傻眼的表情,还穿着睡衣的蒋商陆缓步走下楼又从楼梯间里拿了把黑色的长柄雨伞。 在走出门的一刻他感觉到扑面而来的花香和水汽,但是心情莫名平静的蒋商陆却还是保持着一种像是窥探着什么神秘所在的旅人一样撑着伞来到了他母亲生前所亲手种下的那片白色绣球花田边上。 灰蒙蒙的雨雾尽头,被花圃栏杆隔绝着的地方站着一个瘦削,湿透的背影。 他此刻几乎和他身边的木绣球融为一体了,但是他却又有着完全不同于那些艳丽招摇的花朵的美丽。 仅仅只是一个勾起人想象的背影,这对蒋商陆来说完全不够,他很想再看看这个年轻人的面孔,是否也能激起他最开始的那份欣赏之情,所以在稍微停顿了一下后,年长的男人忽然就撑着伞靠在花圃外头懒洋洋地出了声。 “喂。” 耳边的雨声一下子停了,听到他声音的年轻男人慢慢转过了身来,虽然那潮湿的发丝垂落在平淡无奇的面容上使他显得有些狼狈,可那双被空气中的湿冷折射的呈现出青釉色的眼睛却还是让雨中的蒋商陆在愣神之后忽然就笑了起来。 真干净啊。 也真美啊。(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十朵鲜花 闻楹和蒋商陆之间名义上的初次见面,就在这样一场绵绵细雨中发生了。 在内心片刻的悸动后,蒋商陆很快恢复了平时那副怪里怪气的样子,只敛起深刻的眉眼将撑开的雨伞慢慢移到此刻正好走出花田的闻楹头上,又在伞下打量着脸上都是水渍的青年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闻楹?” “……恩,蒋先生。” 青年的声音听着平平淡淡,和他这个人一样也是一幅内敛含蓄的清淡味道,蒋商陆闻言忍不住侧耳仔细聆听着细密的雨声和闻楹的嗓音交融在一起的细腻声音,半响才在心里小小地感叹了一下。 自己那可爱的大侄子蒋舒华果然是个懂事听话又有脑子的好孩子,居然能恰到好处地就给他找来了这么个哪儿哪儿都让他看着顺眼的人。 虽然之前他一直对这个明显居心叵测冒出来的人怀有一丝防备之心,可是等真见到闻楹的人之后,一直以来都对人对事没都什么耐心的蒋商陆倒是发自内心地觉得,哪怕这个很符合他喜好的年轻人真是打着什么歪主意才过来接近他的,他似乎也有那么点兴趣和他周旋一下。 “唉,闻楹,你身上都湿了啊,快快快,擦擦吧……” 两个人一路都不说话撑着伞一起走进屋子的同时,刘姐也快步迎了上来,头发丝都在往下滴水的闻楹接过毛巾轻轻地说了声谢谢,而一边的蒋商陆则在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后,随手把伞收好放在门口就又往楼上里去了。 “……蒋先生,饭做得差不多了,还有一个汤就好了,您打算什么时候吃晚饭呢?” “六点吧,我一个人再呆一会儿,不用上来叫我……另外,闻楹今天刚过来,问问他想吃什么吧。” 站在二楼楼梯边上的男人这般漫不经心地说着就把房门给随手关上了,刘姐听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明显有些惊讶,半天才对一脸不明所以的闻楹小声道, “蒋先生对你的印象好像不错呀,他平时对小蒋先生才有这样的耐心呢……” 刘姐的话并没有引起闻楹太大的内心共鸣,事实上他对蒋商陆这个人的第一印象实在不太好,这种浑身上下一股阴森味道的人他下意识地就有点抵触,更不用说与其去留意这个人对自己莫名和善的态度,闻楹其实更想知道的反而是他到底是不是那时候在死人树死亡现场的最后一个目击者。 可刘姐却是完全误解了闻楹不吭声的意思,只以为他是心里不好意思了才又不说话了,而就在快到六点的时候,说不用人上去叫他的蒋商陆果然也在房间里洗了个澡后自己下楼来了。 “吃饭吧。” 说话都带着点习惯发号施令的味道,面无表情的蒋商陆看上去就一脸很累的样子,只是整个人倒是比刚刚要清爽正常了一点。 而闻言的闻楹和刘姐也一起在实木餐桌边坐下了,可等原本低头沉默吃饭的闻楹不经意地抬起自己的眼睛,他很突然就撇见了这个年长男人指梢上怪异又靡丽的黑色指甲。 这种很女性化的东西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都会给人带来不太舒服的观感,但意外还挺适合他这个人颓废邪气的气质的,闻楹不自觉就多看了一眼,等他准备移开自己的视线时却发现蒋商陆似乎发现了他的行为,还对他眼神古怪地勾起了嘴角。 “还吃得习惯吗。” “恩,习惯,谢谢。” “不用和我这么客气,你是舒华的朋友,能愿意来这儿帮他照看我这么个年纪大的人已经很难得了,往后就安心呆在这儿工作一段时间吧,等过了六月份我的身体好转了,你应该就不用过来了……” 听蒋商陆这么客套和自己说着话,低头沉默地听着的闻楹却是在心里留意了一下,他之前就一直听蒋舒华说他的这个二叔身体不太好,可是除了那个奇怪的精神成瘾症,蒋商陆气色不好,本就深刻的眼眶都有些凹陷下去的样子明显还有些不可言说的问题。 只是无论是他的侄子和贴身照顾的刘姐都因为这个男人刻意的掩饰而没有起疑,这也让心里天生就有着点特殊直觉的闻楹愈发想赶紧找出这个奇怪的男人身上的问题所在。 可等吃过晚饭后,原本准备今天先离开明天再过来正式上班的闻楹却不得不面对外头电闪雷鸣的暴雨。 “要不要我去和蒋先生说一声,今天你就直接在这儿住一晚上啊?这么晚了又这么大的雨,下山也不太安全啊,换洗衣服的话小蒋先生应该在这边留了几套。” 刘姐的建议听上是去挺靠谱的,可皱着眉的闻楹却不太确定蒋商陆是不是欢迎一个今天刚见过面的陌生人在这里住下,而等刘姐上了趟楼后,在客厅里等着的闻楹便在稍微出了一会儿神后看到了快步走下楼来的中年女人冲他笑了起来。 “蒋先生让你住到小蒋先生的房间去,也在二楼呢,就在他的房间边上,卧室里有浴室,我人就在楼下,你晚上有什么事就叫我吧,好吗?” “恩,谢谢你,刘姐。” 这一天已经不知道多少遍感谢这个温柔又好心的中年女人了,闻楹对所有满怀善意的人天生无法拒绝,不自觉地就对刘姐态度柔和亲近了一些。 而感觉到这个一整天都对人很冷淡拘谨的青年终于是对自己的放开了一点,刘姐笑了笑带他去了楼上又给他找好了换洗衣物,接着就将闻楹一个人独自留在了这间蒋舒华其实都很少来住的大卧室里。 今天过来的时候,闻楹随身只带了一个简单的运动背包,他平时去外地因为地球植物户籍办事处的公务而上山下海出任务的时候就带着这只背包,里面除了几本《类植体人类应该明白的生理常识》,《植物生长前期发芽浸种实验手册》,就是一些穆霄特别配给他的应急植物生长激素,比如说可生长素赤霉素和乙醇之类的。 可惜因为人工激素滥用所可能对他身体造成的副作用,最近穆霄那边已经开始准备给他停药了,而再一想到自己这多年还没有彻底解决的发芽问题,此刻独自一人的闻楹便站在床边又从包里慢吞吞抽出了那几本他多年钻研的书籍。 他今年都已经二十四岁了,大多数类植体人类四岁就可以轻松迎来的生长期,他却到现在都没能解决,也因为他到现在都没有真正的发过芽,所以尽管他的心智和形态看似已经是成人化了,但是身体机能却因为没有经历过变/态发育,所以还停留在相对弱小的种子萌发前期。 可他的这种停滞不前的状态所带来的麻烦也是很多的,一方面地植办总部在不断地向他施压,另一方面他自己也能感觉到这种能力不足所带来的各方面困扰,如今吸浆虫虫灾可能再次卷土重来的事情挤压在他的心头,他比任何人都希望在危机尚未发生之前就阻止一切的发生。 而在沉默地思索了一会儿,已经因为个人工作繁忙挺久没有尝试给自己催个芽的闻楹就缓缓地翻开了放在膝盖上的这本实验手册。 【所谓种子处理,就是先将种子浸种到温水中,浸种十五分钟并不断搅拌,待水温降至一半温度时停止搅拌,然后浸泡两小时,使用种子时吸足水分,然后将浮于水面的成熟度不够的种子除去,再加入硫酸铜一百倍液浸五分钟,最后用清水洗两到三遍,捞出催芽。】 一本正经地坐在洗手间的浴缸边上把自己的裤腿挽了起来,皱着眉的闻楹按照手上拿着的这本种子发芽实验手册把浴缸放了点温水,又把自己脱去鞋袜的双脚浸入了他刻意的调整好温度的温水中。 等认真地完成了这个初步浸种的过程,他开始面无表情地等待着十五分钟之后再进行下一步对自己处理,可是一直到他将所有的步骤都做完,浴缸里的水都开始有些变凉了,闻楹还是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有任何意义上的变化。 和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哪怕用再多据说很有用的科学方法尝试他都没办法发芽,闻楹见状心里也没有怎么失望,只是若无其事地准备洗个澡睡觉,准备明天起床再继续调查那个此刻应该已经在隔壁房间睡着了的蒋商陆。 可是就在他刚准备起身,类植体人类天生听觉敏感的能力却让闻楹感觉到了有什么细微的动静透过洗手间的墙面传了过来。 而等他疑惑地转头看向身旁的象牙色瓷砖墙面后,他的耳朵里很忽然地就窜进了一个有些熟悉,此刻却表现地和白天见面时判若两人的男人的声音。 “啊……啊……恩……啊……” 属于蒋舒华叔叔那沙哑成熟的嗓音正在他一墙之隔的地方发出特别诡异的动静,有些放/荡,又有点压抑,酥酥麻麻地轻轻抚过青年的耳朵根,又像是什么毛绒绒的羽毛状物在他的心口挠了挠。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到底在干嘛的闻楹无法去形容这声音是好听或是难听,但是等他的脑子转过弯来后,故作镇定但浸在浴缸里的脚背都因为这尴尬的情况而有点泛红的闻少校却还是不得不承认,这声音可真够……让人想入非非的。 哪怕隔着这面墙,他都能想象这个浑身上下充斥股邪门味道的男人是用一种怎样轻佻的眼神去发出这种奇怪的声音的,明明他们今天下午才刚见过面,但是有一种人似乎就是天生能给任何人都留下无比难忘的印象,不管这印象究竟是好印象还是……坏印象。 于是乎还没来得及仔细了解蒋商陆平时的为人,因为这大半夜诡异的情况就开始有点反感他的闻楹已经决定地将蒋商陆在他心里本就不太良善的初形象,愈发地往好/色/下/流/变/态/的位置挪了。 而或许是男人的身体反应总比心理反应来的诚实,所以哪怕面瘫着脸的闻少校此刻真的有点打从心底的不喜隔壁这个正沉浸在可怕欲/望中显得格外放纵淫/糜的男人,可是与此同时,一晚上都在认真浸种的他却还是很意外地从自己的躯壳深处听到了一丝坚硬外壳裂开一道细微缝隙的声音。 ——有什么东西,似乎已然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初现端倪。(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十一朵鲜花 闻楹来到刘房山蒋家住宅工作的一周后,蒋商陆基本也已经习惯了家里除了他和刘姐之外又多了一个人的存在。 青年沉默且守礼,从来不会主动给人添什么麻烦,只把自己每天应该做的的本职工作认认真真地做好,到了下班时间再一个人默默离开。 只是比较奇怪的是,自从那天第一次见面之后,闻楹似乎对他的态度就一直很生疏,说一句讨厌也不为过,不仅直接拒绝了蒋舒华让他干脆住下来方便每天上下班的建议,有时候一整天杵在蒋商陆面前却也不会主动和他说上一句话。 “他明天要请假?” 站在窗口欣赏着院子里一簇簇白色的绣球花,蒋商陆这段时间也会偶尔抽出半天去侄子的公司看看,只是大多数时间他还是一个人呆在这个空荡荡的老宅里,养着他那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怪病。 闻楹每天和他相处的时间很长,却也不会和他有太多的交流,可是蒋商陆却不止一次看到他和刘姐在楼下的厨房里小声说话,有时候还能偶尔听到中年女人抑制不住的低笑声,这难免就让蒋商陆有点好奇,自己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对了,才让他这么嫌弃上了。 而此刻听到刘姐和自己说闻楹有点事所以明天不过来了,还已经和蒋舒华说好了,蒋商陆先是垂着眸没吭声,半响却是略显无奈地挑了挑眉。 这样一句简简单单的话都不想和自己当面说,还硬是要让刘姐来和自己转达,估计是怕他万一不同意,所以才先主动找了好说话的蒋舒华。 可是自己又没有对他做过什么,甚至一直以来都是客客气气的,做足了一个温和宽厚的长辈该有的样子。 虽然和他本人的真实性格相比起来,这段时间他的确在闻楹面前表现的有点装模作样,可就算他心里的确对这年轻人有那么几分念想,但是他这不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吗?怎么就处处不招他待见了呢? “……不来就不来了吧,正好我明天也要出去,早上记得让老姚来接我就可以了。” 莫名其妙就自讨没趣了一把的蒋商陆没再继续去细想这件小事,原本他就没打算对来路不明的闻楹怎么样,毕竟按他的实际情况来说,他本来也不该也不配拥有任何他想得到的东西。 饮食,衣着,所想看的风景,书籍,个人消遣,哭泣,喜悦甚至是最简单不过的情感渴求。 鸦片罂粟所产生的毒液遍布他的全身血管,一丁点的放纵都会带来彻底的沉溺,直到一点点杀死他自己。 “蒋先生。” 第二天一早司机老姚载着去了那个提前约好的地方,面无表情的蒋商陆差遣着老姚去外头抽会儿烟再回来,又随后在车里见了一位常年受蒋家栽培,本身在政府机构也很有些门路的中年人,这中年人自从蒋商陆前段时间出院后就和他悄悄联系上了,先前蒋商陆拿蒋氏公司高层开刀的事就有他的出力。 今天蒋商陆把他叫出来,自然是想从他这里拿到先前交代他仔细调查的事情,而这脸色复杂的中年人再把一打放在牛皮纸公文袋里的东西递给蒋商陆后,又压低声音缓缓开口道, “蒋先生,您说的这两个人我已经去查过了……不是我说,这事可真有点邪门,这两个人的户籍信息我是一点都查不到,明明只要是个人,他的档案就算藏得再深,也会让人查出点过往痕迹的,但我来回几个相关部门都跑了,就是找不出一丁点有用的信息,就好像……好像这两个人压根就不是人一样……” “闻楹和张晓光这两个名字都查不到?” “查不到,一点东西都查不到,人口户籍档案里就没有这两个人,学籍信息工作信息出生信息都查不到,我还有点担心可能是假名,就把您给我描述的特征年纪和所在城市之类的都凑在一起又给查了一遍,但是还是查不到这两个人。” 中年人的话让蒋商陆不自觉陷入了沉默,当初在第三精神病院里那件事情的发展到此刻彻底陷入僵局,原本指望着能从名字找到一点突破,哪怕是一些蛛丝马迹也好,可是现在看来,可能还有很多真相是以他目前的势力范围都无法触及得到。 闻楹这个人不出意外就和当初那个傻乎乎的小番茄一样是因为某些事情而隐藏了身份,只是叫张晓光的小子不出意外是为了死人树的事情,闻楹则应该是为了追查那件事情的后续才接近了自己。 这两个人很有可能是某种意义上的同伴关系,张晓光被他施加了轻微的神经麻痹毒素,记忆方面应该是出现了断层,但那棵及时出现在现场并救走张晓光的凤凰树却是险些和他打上了照面。 虽然当时出于心底警惕意识,心思一向很重的蒋商陆并没有选择暴露自己的踪迹。 可是那天晚上,他在重伤之下用尽全力逃离并悄然躲在黑暗处看到的情景还是让他有些终身难忘,而再一想到原来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很可能还存在着一些和他情况相似的同类,此刻靠在车后座上蒋商陆的眼神便变得有些冰冷。 “既然这两个人的都查不到……那你就去把我的也查一下,看看我现在的户籍信息又落户在哪里。” “查……查您的?” 蒋商陆的这个奇怪的要求让中年人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他的这位现任老板不主动解释他也不敢多问,只小心谨慎地点点头就和蒋商陆打了个招呼离开了。 …… 闻楹之所以今天要请假,那是因为他要去开会。 华中地区被子植物生存危机研讨大会,哆哆嗦嗦的几个老专家,无聊地直让人打瞌睡的大会,却偏偏要各市分部都出个领导还要带两个有党员资格的下属一起去旁听。 这种打瞌睡大会一般单位里都是没人肯去的,所以前两天闻楹一通知下来大伙都哀嚎不断,最后还是相对听话老实一点穆霄和刘檀跟着闻楹一块去了。 只是在过去开会的路上,前头开车的穆霄和车坐在后座的刘檀都觉得靠在副驾驶座上面无表情望着窗外的闻楹有点奇怪。 而在从车窗玻璃上第三次看到闻楹不经意皱起眉的样子后,容貌文秀,鼻子上架着副细框眼镜,全身上下的皮肤都呈现出一种细腻美丽的象牙色的刘檀主动冲他搭腔道, “少校,你手头有关吸浆虫的调查最近有进展了吗?” “……目前还没有。” 明显之前就在发呆,所以抬起眼睛看向他的时候闻楹的表情都有点不太自然,刘檀见状也没说什么,心里却知道他们闻少校肯定是碰到点不太愿意让别人知道的事了。 他以为是闻楹又被他家里人或是上头那边给为难了,便没再追问,而旁边开车的穆霄见状倒是挺意外地开口道, “啊,那个蒋商陆看来还挺难对付的啊?” “……恩,他的个人生活习惯很规律,因为不允许别人随便进出他的房间,我也无法采集到他任何的表皮组织信息,所以我就简单地记录了一下他一周内的生长习性,但目前并不确定他究竟是不是类植体人类。” 听闻楹表情平静地说着,一直和一起他调查这件事的刘檀也随手接过了他递给自己的那本记录手册,可是等翻开手上的这本生活习性记录后,刘檀先是表情奇怪地随便翻了几页又忍不住在心里悄悄犯起了嘀咕。 前面这些喜光,不喜雨水,对潮湿接受程度高的生活习性记录看上去都还是蛮正常的,但后面那些越看越奇怪的记录是怎么回事……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认认真真地记下来难道有什么用处吗? “蒋商陆……喜欢吃橘子?” 没忍住还是把这条格外诡异的记录给读了出来,刘檀匪夷所思地一边说着一边看向前面的闻楹,而完全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的闻少校面无表情地思索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闻楹:“恩。” 穆霄:“额……您怎么知道的?您亲眼看见他吃了?” 闻楹:“他从来不吃橘子,但在他家工作的那个刘姐有天出去买水果的时候,小贩为了凑斤两就额外送了一个橘子,那个橘子被放在茶几上后,蒋商陆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橘子看了十分钟,可直到最后他也没去碰那个橘子。” 穆霄:“……………………………………” 刘檀:“……………………………………” 闻楹的这个回答简直神了,知道自家闻少校一直是这个性格的穆霄和刘檀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硬是憋着也不忍心伤害他们干什么都这么认真正经的顶头上司,半天还是刘檀把这本记录册主动还给了闻楹又开口忍不住分析道, “知道他爱吃橘子也没用啊……唉,要是能缩小到一个范围就好了,比方说他是某种花,那一朵花在一年中肯定是有固定的开花期的,他的身体会表现出异常,也会有相应的特殊需求,这个时候我们就能根据时间和症状推测出……” “开花期有什么特殊需求?” 明显不太明白的闻楹显得很严肃地询问了一句,正说着话的刘檀先是一愣,半天才想起来他到现在都没发芽,更别说开花了所以肯定什么都不懂,而看了一眼明显表情也很无奈的穆霄,刘檀红着脸不太自然地咳嗽了一声又小声道, “……我不好说,我又不用开花,穆霄知道,他都开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穆霄:“………………………………” 一口大锅啪叽一下就砸在自己脑袋上了,穆霄一张俊脸也跟着红了,总觉得和闻楹聊这种事就是有种带坏小孩子的感觉。 虽然他们闻少校是成年人了,但是他这心里就是有一种莫名的负罪感,而努力酝酿了半天后,穆霄挺尴尬地努力找了些比较好理解的词汇道, “就……就会比较累,然后没什么力气……比较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呆在一块吧……然后一起开开花什么的……” 说完这些穆霄都欲哭无泪了,皱着眉的闻楹半懂不懂地点点头,把穆霄这十分纯洁健康一点都不让人想太多的描述和蒋商陆平时病怏怏的情况和对比了一下,一时间也不好判断出什么问题。 而在三个人说话的这段时间里,他们的目的地倒是到了,等闻楹带着刘檀和穆霄进去又在人堆里找到那间大会议室的位置坐下后,三小时后漫长而枯燥的会议结束又再出来时,除了闻楹,其他特意过来开会的各办事处工作人员们都是一副双眼无神,面色萎靡的样子。 “我作为一个西瓜都忍不了了!!这种大会真是植物的浪费生命,刚刚还推广什么无籽西瓜,这不就是让我们西瓜都断子绝孙吗?开什么玩笑!” “你好歹还是个被子植物呢,我都不知道我一个裸子植物过来干嘛……哎呀困死我了,回单位再待会儿准备下班回去买菜做饭……” 三三两两出来的人都在小声地唠着嗑,闻楹和穆霄刘檀迎着人流出来却在转弯口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影子,而瞬间脸色就沉了下来,穆霄刚想让闻楹换条楼梯下去,走廊尽头一个长相莫名显得十分机灵出挑的年轻男子就似笑非笑地冲这边走了过来。 “闻少校,你今天也来开会?” 一声不吭地被这个青年给拦住了去路,闻楹平时少言寡语,半天也不说话的样子总给人距离感。 而这个同样也供职于地植办,却处在闻楹下级行政单位的青年偏偏看他这幅木讷平庸,却硬生生挡在自己仕途面前的样子就很不顺眼,只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又故意嘲笑着道, “听说您到今年还没发芽呢?唉,这还得再熬多少年啊?这样下去该怎么办呀,一个人也不可能一辈子就靠自己的家世四处占便宜对不对……” “宗明苑,你胡说八道什么?” 边上的刘檀有些听不下去的主动打断了青年的话,对他这么胡乱诋毁闻楹的为人是真有点动怒了,而闻言的宗明苑只挑衅地挑挑眉,接着索性大笑起来道, “我胡说什么了?那你们倒是说说他到底有什么本事啊?一个一辈子没都发不了芽的废物靠着自己的将军父亲就耀武扬威——” 话没说完就被面前居高临下笼罩住自己的闻楹吓了一跳,宗明苑这个人因为自己的先天物种关系长得不算高挑,甚至有些单薄瘦弱,所以在身材挺拔,此刻浑身上下充满威慑感的闻楹面前就显得比较弱势。 “我从来就没有什么将军父亲,如果你不了解我,就请你不要随便评价我的家世。” 缓缓地冲脸色不太好的宗明苑冷着脸地开了口,闻楹平时也未必会这样认真解释,但是一旦触及到他自己的底线他也会有强烈的不悦感。 毕竟他一直以来都在试图通过个人努力将他先天条件上的差距和其他人拉到最小,可是尽管这样,依旧有无数和宗明苑抱着同样想法的人在明里暗里地质疑他的一切。 所以此刻平时一直都显得性子温吞过头的闻楹只是严厉地看着被他此刻的眼神吓得不轻的宗明苑又面无表情地道, “我在担任我目前的职位之前隶属于八一军区特殊机动部队,如果你此前没有听说过那里,那么你可以去向你的最高领导方问天部长询问一下具体情况。我本人一直接受任何合理的质疑,但在随意怀疑我能力之前,你首先应该有能和我进行一场谈话的资本和一个人最起码的谈吐礼貌。” 这话说的简直太让人无地自容了,脸色涨红的宗明苑被堵得话都说不出来,可是愣是说不出一句反驳闻楹的话来。 而说完这一番话,闻楹也没有再和他纠缠的心情,直接就准备和穆霄刘檀一起下楼,可就在他刚迈出步时,宗明苑咬牙切齿的声音就从他身后传了过来。 “那又怎么样!你还不是没发芽,早晚我会——” “事实上,我已经开始发芽了。” 语气平淡地打断了宗明苑无礼的叫嚣,闻楹无视身边穆霄和刘檀齐齐露出了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只将这件他刻意隐瞒了一周的事情在此刻情绪稍有些复杂的心底整理了一下,又缓缓开口道, “关于我的发育情况我会仔细向总部回报的,其余的都是我的私事,就不劳他人操心,再见。”(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十二朵鲜花 走廊上,刘檀和穆霄的步伐迈的飞快。 虽然他俩此刻都在尽力克制脸上几乎抑制不住的表情,可是当他们鬼鬼祟祟地拐过长廊又一起来到一个相对清净的角落后,这两个早就按捺不住的家伙还是赶紧把闻楹给包围了起来,又一脸激动地压低着声音小声询问了起来。 “少校,是真的吗!刚刚你说的都是真的?!” “恩。” 闻楹闻言慢慢地点了点头,但明显嘴里还有些话没说完,可还没等他把自己的具体情况再解释一下,他便眼看着开心的就差没跳起来的刘檀和穆霄在他面前响亮的击了个掌,又激动地开始从兜里掏手机准备发短信打电话通知他们认识的所有人。 闻楹:“………………” 鉴于他们俩此刻都有些兴奋的过了头,本来就是为了应付刚刚那个宗明苑才选择将这件事提前说出来的闻楹当即就沉默了。 说实话打从发现他自己发芽以来,闻楹一直都没有产生太过喜悦的情绪,可能是因为生理发育不完善所以他对感情的接受程度一直也很缓慢,除非是和他相处过很长时间,彼此之间很熟悉的朋友,他平时一般连话都不怎么会和别人说。 但在他心里,如穆霄刘檀陈啸光他们这些下属们的确都算是他的朋友,而在认真思索了一下后,尽管觉得这么快就让他们俩失望可能不太好,可闻楹最终还是先抬手将他们俩的手机给没收了,又皱着眉一字一句地开口道,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我目前的情况并不算正式进入生长期……我上周其实就已经有发芽征兆了,但是到目前为止,那个裂开缝隙还是保持在原来的样子,我也尝试了很多别的办法,但是都没有丝毫用处。” “啊?什么?那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既然都已经发芽了怎么后面就没动静了呢?” “……对啊,说起来少校你上礼拜就发芽了为什么不和我说啊,你当时是怎么个情况?怎么就突然发芽了呢?不会是之前的人工激素产生的副作用吧?” 被自家闻少校的一盆冷水浇的也渐渐回过神来了,心里顿时有些沮丧的刘檀和穆霄稍微脑子清楚了点却也没有说什么丧气话,反而是主动就开始一脸关切地盯着他问东问西了。 而闻楹闻言也没有立刻回答,但心里却明显不太想把那一晚上的有些细节弄得人尽皆知,所以平时很少说谎此刻就显得格外生硬的他只是很简洁地回答了一句道, “我给自己浸了个种,然后就发芽了。” “哦……是吗?” 摆明了一脸不信的眨了眨眼睛,穆霄轻轻咳嗽了声用暗示的眼神示意了下身边的刘檀,又自己主动提出到下面车库把车开出来然后就跑了。 等明显更会套话一点的刘檀和闻楹一起被留下来后,身形瘦弱的刘檀先是往自己的身后看了看,接着才刻意放低声音轻轻地问道, “少校,我给你分析分析吧,这事你一个人也解决不了,你毕竟是头一次发芽,经验不够……当时你不止是简简单单的浸了个种吧?另外还发生了什么?是有什么你没料到的外界因素影响了你吗?” 刘檀说的话也有几分道理,闻楹自己琢磨了一个礼拜都没想明白他当时到底是不是因为蒋商陆的声音才忽然发芽的,此刻倒是的确需要一个人来帮他判断一下。 而也没有真的傻到把什么事都给说了,认真回忆了一下那天晚上情况的闻楹声音显得有些凝滞地缓缓开口道, “除了浸种……当时我还听见了一个人的声音。” “声音?你就是因为这个声音才受到情绪刺激的吗?唔,那少校你觉得自己是因为一时没有防范被惊吓到了还是觉得这个声音特别好听啊?” 这个复杂的问题闻楹又有点回答不上来了,事实上连他自己都搞不清楚他当时到底是个什么心情,但是他又实在不想去细想蒋商陆的声音到底好不好听之类的奇怪的问题,所以在认真思索了半天之后,表情严肃的闻楹还是决定按照自己此刻的想法如实回答道, “我觉得,我当时是被吓到了。” “啊……那就是意外惊吓造成的激素分泌了,这很正常啊,那你干嘛不和我说呀,我也好提前给你早点看看是什么情况……恩,不过按照你现在的情况来说,您最好还是找找当时的那个声音的源头,如果那个声音能给你带来一次刺激,那肯定还有第二次了,你如果能配合这个声源来进行浸种实验,这效果肯定会好很多的啊……” 刘檀自顾自地一说完,闻楹就明显愣了一下,因为如果真的照刘檀这么说的话,那他就需要一直配合着蒋商陆那个奇怪的声音才能…… “少校,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难看成这样……” “……没事。” 好半天才艰难地回了这么一句话,闻楹接下来回单位的路上再没有开口和刘檀穆霄说一句话,一副明显就在神游的样子看上去比来的路上还奇怪了。 而因为今天他只在蒋家那边请了半天假,所以闻楹在认真叮嘱他们俩先不要把这件事透露给单位的其他人,就自己又离开继续他有关蒋商陆到底是个什么不明生物的相关调查工作了。 可是还没等他从单位这边的站台等到去刘房山高级住宅区的公交车,他倒是意外地接到了来自蒋舒华的电话,而在电话那头,明显此刻正在公司开会,所以压低着点声音的蒋舒华带着点歉意地冲他开口道, “闻楹?你家里的事一上午都忙完了吗?对,不好意思了,你都和我请假了还要特别麻烦你,你现在有空帮我现在去接一下我二叔吗?老姚的母亲似乎出了点事,公司的另外两个司机也暂时出去了都不在,可我就怕我二叔在那边等着急了……” 蒋舒华的这个要求听上去没有任何问题,事实上这本来就是闻楹该做的分内工作,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这般想着闻楹也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就答应了下来,接着便安静地在路边等待了一会儿据说现在就要过来和自己交接的老姚。 等了大概十分钟左右,老姚倒是真的来了,在仔细确认了一下闻楹这看着木的要死的小子真的自己有驾照后,这个因为家里亲人的事而心急如焚的中年人也松了口气赶紧离开了,接着就留下闻楹一个人面无表情地靠坐在驾驶座上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那个地址,只不过这个地址如果没记错的话却是指向了位于郊区的…… 墓园? …… 蒋商陆今天见过那个帮他调查事情的中年人后就让老姚把车开到了市里的墓园,考虑到自己应该需要在这儿停留一段时间,所以他就让老姚先离开等到了时间再来接自己。 独自进了这因为工作日而显得格外冷清的墓园后,穿着身长款铅灰色风衣,手上还是套着他那双黑色皮手套的蒋商陆就这么在山间缓步走着,一直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到了那因为姓氏和亲属关系而连在一块的三块墓碑。 他曾经活在世上的亲人,和他有着最亲密血缘关系的三个人就在几步开外。 蒋商陆足足有十三年没见过他们了,在那段漫长的被关进精神病院的时间里,他的家人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他,哪怕他今天在那个狭窄的屋子里用再疯狂不过的手段试图把自己折磨的凄惨无比,他的父亲,他的母亲和他的大哥却没有因此来过一次。 如今蒋商陆终于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可这种形式上的亲人见面倒真有些嘲讽。 但今天原本就是他自己主动要求过来的,所以在缓缓走上前又站在了最当中的那块属于他父亲的墓碑前后,脸色泛着点异样的白的蒋商陆一个人就这么站了一会儿,许久才用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老爷子,你可把我这辈子都给害苦了。” 这话听着似乎像是句埋怨,然而因为蒋商陆的口气又太平稳了,倒就有点让人实在猜不透他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而兀自沉默了好半天,站立在初春还显得有点凄冷的风口的蒋商陆却没有再开口说话,因为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该对着这三块冰冷的墓碑说些什么。 毕竟他心里的所有疑问,面前的这三个人也已经无法再给他任何一句他想要的答案了。 经过了这么一遭,蒋商陆的心情难免不会太好,他在墓园里足足呆了两个小时,却没有在自己父母大哥的墓碑前停留太久,反而上上下下都走了一个遍,一直到墓园的一位工作人员注意到了这位中午坐着豪车过来的英俊访客,又故意上来和他借机攀谈了几句。 “先生您今天是过来扫墓的吗?” “恩,已经结束了,请问你是在这儿工作的吗?” “哦,对,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哦……我只是感兴趣所以想询问一下,如果我想买两块墓地的话,现在有现成的吗?” 蒋商陆似笑非笑的模样让这个工作人员不自觉的有点后背发凉,他搞不懂为什么买个墓地还要现成的,这么着急难不成明天就上赶着找死吗…… 但有钱人的想法总显得那么不好猜透,所以尽管内心觉得有点疑惑,可这工作人员还是配合着干笑了笑又缓缓开口道, “现在马上就要预订的话肯定是要等一等的,但是如果您愿意多花点钱那就好办了,两块墓地的话您是打算夫妻合葬还是……” “送人,送给喜欢的人。” 工作人员:“………………………” 压根没觉得自己在说什么很恐怖的话,眼底尽是一片暗红浓郁的色彩的蒋商陆这般说着倒是兴致盎然地往山明水秀的山上扫了一眼,又勾起嘴角显得挺神经质地笑着道, “虽然目前并没有什么合适的对象,但是提前准备一下也挺好的,对吧?” 完全被吓坏了的工作人员没敢往下问他心里想提前准备的是什么,觉得挺好的又是什么,而完全沉浸在自己那常人完全不能理解的人生规划之中的蒋商陆倒是在思考了一会儿后忍不住摇了摇头,接着才神情懒散地自言自语着道, “算了,不太吉利,还是就给我自己买一块吧,真有那么个人,我肯定也希望他长命百岁,我死了也舍不得让他死。” 这般说着,蒋商陆随手就给这工作人员留了个联系方式,他目前修养在家,在蒋氏并没有确切职位,但他那个心善的连只老鼠都不会去打死的大侄子还是给他弄了个看着煞有阵势的职位,又帮他印了一打烫金名片硬是塞给他随身带着。 而那位本来都快把他当做精神病人看待的工作人员在接过那张写着华腾蒋氏董事会主席的名片后,脸上原本都有点不太耐烦的表情一下子就僵硬住了。 “蒋……蒋董事……您,您……” 现在就算是蒋商陆说要把这个墓园买下来看谁顺眼就送给谁,这个工作人员都不会奇怪了,蒋商陆倒是没去管他的反应,一个人又转悠了一圈看看手表上的时间差不多了就打算去外面等着老姚来接自己回去了。 可让蒋商陆都有些没有料到的是,他等来的并不是老姚,而是一个……他怎么也想不到的人。 “家里的事都忙完了?” 站在车窗外低头看了眼明显已经在外头等了自己一会儿的闻楹,不自觉挑了挑眉的蒋商陆的表情看上去有点古怪,但不可否认看到闻楹比看到任何人过来接自己都要让他来的心情愉悦。 而无论哪个角度都显得平庸寡淡了些,却愣是在蒋商陆眼里显得很顺眼的青年闻言倒慢吞吞是点了点头,在眼看着蒋商陆奇怪的笑了笑又自己走到后面打开车门坐进来后,他终于是主动说了他们俩这几天以来的第一句话。 “是直接回去吗。” “恩,你小心点开。” 明明都一把年纪的蒋老二又开始在年轻人面前故意装模作样的假装自己是个靠谱成熟的长辈了,可惜他这一次注定还是给瞎子抛媚眼,因为闻楹和他说完这句话后,又开始习惯性地把他当空气了,面无表情地专心开车也不说话了。 而咱们天生狡诈阴险的蒋叔叔这次倒是没有干脆就这么算了,反而在不动声色地拨弄着自己右手的皮手套同时,忍不住就在心里开始默默思考起,闻楹他到底是为什么这么不喜欢自己…… 或者说他这样性格的人能主动喜欢上的到底会是怎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简直就是个世纪难题了,就算是把地植办那些和闻楹认识很久的人统统叫来一个个问,他们也未必能说得清,可偏偏今天情绪莫名其妙就有点不受自己掌控的蒋商陆就是和自己较上劲了。 而就在他们的车驶入市中心后,因为临近下班高峰期,马路上面难免就有些堵,一时间别管你是出租车还是私家车,任凭你开的是什么好车都只能寸步难行。 见状闻楹考虑到时间问题就想干脆换一条路辗转回刘房山去时,可在这个档口,前面堵着的车流中一辆出租车上却忽然跑下来一个怀里抱着个孩子的女人。 而那女人在脸色惨白地过了马路又连续叫了几辆出租车都被拒载后,直接就搂着那明显是生了病的孩子蹲在路边着急哭了起来。 这一幕,坐在车里的蒋商陆和闻楹同时都看见了。 蒋商陆眯着眼睛沉默着打量了一会儿,就想开口让闻楹开过去看看他们是不是需要帮忙,,可在下一秒,他却注意到了闻楹的表情。 有点难以形容的表情,但蒋商陆可以打赌这是他头一次在闻楹那张总是显得很木讷的的脸上露出了类似复杂的神情,他的心里不自觉一动,隐约地便猜测自己可能发现了一点突破口了。 而果不其然,在他主动提出要把车开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后,闻楹看向他的眼神便变得有些和平时不一样起来。 “我不着急,一个女人带着这么个孩子,我们去看看怎么回事吧。” 蒋商陆这般说着,闻楹也迟疑地点了点头,他们的车慢慢停在了女人和孩子的面前,在一番询问之后,蒋商陆才知道原来是这孩子发烧了他妈妈要带去第六医院,可是前面的路现在全部堵了,这个时段也打不到任何车。 “不然我们送你们过去吧,可以从西南路过去,稍微多花点时间,闻楹你认识路吗?” “恩,我认识。” 今天的第二次对话总算是来了,悄悄勾着嘴角的蒋商陆也不知道自己在暗自愉快个什么劲儿,但他还是保持着这种怪异的情绪为那对母子慢慢打开了车门。 而明显也感觉到了坐在后座的蒋商陆和自己身份地位的不同,这个看着有点瘦小柔弱的母亲坐在蒋商陆的身旁抱着自己的孩子低声哭泣着道, “谢谢你先生……真的太麻烦你了……壮壮,快谢谢这个帮咱们的叔叔……”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前面那个好心的大哥哥吧。” 蒋商陆口气怪异的话让闻楹不太自在地抿了抿嘴唇,打从今天在墓园外面见到蒋商陆开始就产生的强烈抵触感让他心情明显不太好,但想到刚刚这位蒋先生主动帮助这对母子的行为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之前对他有太多偏见从而影响了基本的判断。 等车辗转开到市第六医院外面后,女人着急下车的同时却还是想要给一点车费之类的,可是她的手一路上因为抱着孩子都有些麻了,手颤抖着想拿包却自己差点摔倒,而闻楹见状也下意识皱了皱眉,接着看了眼蒋商陆又明显很有顾虑地低声开口道, “我去帮她把孩子送进去,您稍微在这儿等一下可以吗。” “……当然可以,去吧。” 这话说完,蒋商陆就目送着闻楹打开车门走了出去,他眼看着着闻楹将那个被发烧折磨的迷迷糊糊的孩子从她母亲的怀抱里轻轻接了过去,又像是抱着一件特别贵重的东西一样动作轻柔地抚摸了下那个孩子软软的头发。 而几乎就在瞬间,独自坐在黑暗的车里注视着闻楹的背影渐渐离去的蒋商陆很突然地笑了起来。 他总算知道闻楹的弱点是什么了……原来,他最无法拒绝的是弱小到让人同情怜惜的存在。 自己一直以来在他面前都是以相对强势年长,咄咄逼人的面目出现,所以他才会这么抵触,甚至于都不想和自己说上太多的话。 可是如果从现在开始……他稍微换一个方式呢? “久等了。” 过了大概十五分钟,闻楹才从医院里头走出来,而从刚刚就一直保持同一个坐姿的蒋商陆透过前视镜意味不明地看了眼他,等闻楹将车慢慢开出医院他才挺忽然地来了一句道, “稍微转到那边的路上去,我要买个东西。” 蒋商陆的要求闻楹自然不会有什么太多的意见,而因为刚刚这位蒋先生难得显得像个正常人的表现,表情镇定的闻楹在心里思考了一下后,难得主动转头对他来了一句道, “您需要什么,我去买。” 因为闻楹的话而微微抬起了自己的眼梢,蒋商陆的面容苍白且沉寂,整张给人强烈攻击感的脸上唯有那双眼睛的颜色最为艳丽浓郁。 他冰凉的舌尖不自觉地在牙齿上碾压了一下,一种很强烈,很汹涌的欲/念促使他对着离自己很近的闻楹笑了起来,许久他才抬起手,又动作缓慢且诡异地褪下那双包裹着他双手的皮手套,低着头漫不经心看着自己黑色的手指尖道, “那就麻烦你了,待会儿下车……去帮我买瓶卸甲油回来吧。”(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十三朵鲜花 活到这么大了都没有谈过恋爱的闻楹这辈子头一次帮人去买卸甲油这种东西,居然是为了蒋商陆这么一个比他都要岁数还要大的男人。 他自己都觉得这事挺莫名其妙的,但是刚刚他自己既然都主动说了,也不好再随便反悔,所以等开到下一个路口的时候,闻楹就停下车找了个附近的商场又真的进去帮蒋商陆买了瓶卸甲油。 “谢谢。” 坐在后座的蒋商陆抬手接过去的时候随口道了声谢,闻楹没说话,但看到年长男人没有再用皮手套遮挡而是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黑色指甲还是有点不习惯,而蒋商陆注意到他停顿的视线后只笑了笑又主动和他交谈了起来。 “是不是看上去有点奇怪?” “还好。” 完全就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蒋商陆知道他这种性格的人就算是再不喜欢什么东西,嘴上也会说一句还好,所以他也没再继续和闻楹搭话。 只等他们终于把车开到了刘房山老宅停下,先下车的蒋商陆看了眼完全没下来意思的闻楹,忍不住就问了他一句。 “不进去了吗?” “我今天的下班时间已经到了。” 一点都不留情面地直接回了这么一句,闻楹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把蒋商陆这样脸皮一直挺厚的人都给堵得说不出话来了,好半天莫名觉得自己今天心态有点沧桑的蒋叔叔才心情挺复杂地点点头道, “……行,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嘴上说着这话,蒋商陆的人却没有动,闻楹见他干站着不走似乎是一副要看着自己先离开的样子,只不明所以地皱着眉将车窗索性关上,接着才缓缓发动起车子又真的就这么离开了。 而站在原地的蒋商陆倒是好半天见自己连闻楹留下的汽车尾气都已经看不到了,才无奈地笑了笑又拿着手上的东西缓步回了身后的蒋宅。 等回了家之后,刘姐还是如往常一样地给他早早准备好了晚饭,同样的,这一桌上的菜还是和之前的每天都一样,没有一个是蒋商陆真心喜欢吃的。 虽然每天都会被仔细询问想吃什么,但是基于自己的特殊情况蒋商陆从来没有说过实话,每每味同嚼蜡地品尝着自己并不喜欢的菜肴,久而久之的似乎连吃饭都变得成了一种莫大的负担。 “蒋先生,有您的电话。” 深夜九点,原本在自己房间里呆着的蒋商陆隐约就听到刘姐在楼下叫自己,平时这个时候的他因为身体状况一般都不会再下楼了,但是当听到打电话的那个人报上自己的姓名后,明明已经洗过澡换上睡衣的蒋商陆想了想还是主动走下楼。 “你去早点休息吧。” “好,那您也早点睡。” 披着件外套的刘姐把电话拿给他之后就回卧室去了,而因为外头的夜色渐沉,临傍晚的时候还下起了一点小雨,蒋商陆身体里属于植物的生物钟也随着昼夜的变化而到达了一个微妙的时间点。 等眼看着刘姐消失不见了,蒋商陆面颊骨都泛起潮红的脸上也不自觉透出了股说不上来的色/情味道,在稍稍放松些身体任凭标题腺体里散发出那种浓烈且剧毒的罂粟花香味后,他往沙发上随便一靠又接起了一直在等着他的电话。 “喂,都查出些什么了。” 神情略显不耐地仰躺在真皮沙发上,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的蒋商陆将手落在自己酸软胀痛的后颈缓慢地揉弄着,一边说着话身体里的一股紊乱激烈的性/欲也在四处乱涌着。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光滑的睡衣下的身体在下/贱地发烫发痒,背脊无力到整个人只能像没有骨头的蛇一样用背脊和腰磨蹭着沙发得到纾解,而听到他明显心情不太好的声音,那头的中年人也有点紧张地压低着声音回答道, “按照您说的……我下午又去查了一下,您的情况和那两个查不到的人差不多,但稍微有些不同的是,在十八岁之前您的信息统统是在的,就是从十八岁之后您生平的所有户籍记录统统都消失了,我没搞明白就找了个熟悉朋友问了问,结果那人帮我查了查,说是您家老爷子在世时亲自让人帮您销毁的档案,您大哥给弄得伪造证明,给的理由是……是,亡故。” 这话说完,中年人自己也有点害怕起来,他总觉得蒋家的这桩家事蹊跷的很,毕竟但凡是为人父母的,怎么会忍心这么去折磨自己的亲生孩子呢。 可偏偏这蒋老爷子就是这么心狠的,不但把自己当时还是个少年人的小儿子就这么关进去十几年,而且还硬是把他在这世上所有曾经留下的痕迹都给抹干净了,什么后路都没给留。 而听他这么说完,电话这头的蒋商陆半天没说话,就在满心疑惑的中年人以为他已经挂断电话时,精神极度消沉暴躁,连脸色都显得惨白的蒋商陆忽然带着点疑惑地自言自语地来了一句。 “……他们就这么巴不得我死,最好一辈子都别再回来是吗?” “蒋先生……您……” 没等中年人迟疑地再说些什么,情绪突然暴怒的蒋商陆就把手上电话恶狠狠地给砸在了茶几上,霎时间碎片四溅还在他脸上都划出了几道血淋淋的大口子。 而等卧室里都已经睡下的刘姐吓得赶紧跑出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后,却只看到平时对她一直都很和善,说话做事总是显得那么风度翩翩的蒋商陆像个癫狂的疯子一样面对着一地狼藉,许久才佝偻着背满脸鲜血地坐在那里冷冷地来了一句。 “马上回房间去,不要出来,也不要打电话给舒华。” “蒋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一时间又是担心又是难过,刘姐眼泪都含在眼眶里地看着他一个人坐在那儿,心里却独独没有害怕,她总觉得蒋先生不应该是个坏人,现在这么着也是因为他比谁都要难过,比谁都要痛苦。 而蒋商陆见这善良的中年女人一副作势要上来搀扶自己起来的样子,他只像是头受惊的野兽一样快速地躲开并遏制住自己心底的狂躁和暴力的情绪,许久才像是累了一般塌下一直以来都显得很是不可撼动的坚毅双肩,眼眶通红的定定看着着自己的双手道, “回去……别站在这儿……也别看着我。” 这低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给人的感觉实在太难以形容了,刘姐颤抖着身体红着眼睛点点头,也不再敢再呆在他的面前看他这么狼狈失态的样子,只飞快地躲回自己的房间去,又在门边一直紧张注意着蒋商陆的动静一边暗自着急。 等她看见蒋商陆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儿久久地没有动弹后,心里担心的要命的刘姐想了想还忍住从口袋里将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 可当她找到蒋舒华的电话号码,她却有些迟疑地停顿了下来后,再一想到蒋商陆刚刚语气恐怖的警告,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的刘姐想了半天,还是将另一个存在手里的号码给找了出来又赶紧给拨了过去。 …… 闻楹离开刘房山后,他没有直接再返回单位。 把车子开回蒋舒华的公司归还掉之后,他就独自去见了一个人。 有关吸浆虫的调查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表面上他并暂时并没有在蒋商陆这边得到太大的进展,但是在另一方面,他倒是动用了一点自己作为y市分部管理者的权利,持续地在追查当时那两棵腥臭卫矛再运往市第三精神病院的之前究竟都经历了什么。 如今那边的结果总算是有点眉目了,帮他调查的那个人今天也特意找了他。 等在约定的地方见到那个人时,因为晚间下雨所以今天撑着把伞过来的闻楹先是面无表情地端详了一会儿那个在大雨中也不撑伞就这么干站着,所以显得格外引人注目的年轻男人,半响还是迟疑地走到那浑身湿透,眼镜片都模糊了的这人面前皱着眉缓缓开口问了一句。 闻楹:“你在干什么。” 王志摩:“哦,是你啊闻楹,我在淋雨,你没看见吗?” 闻楹:“……………………” 王志摩:“诶,别用这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我,你知道我多久才盼到这一场雨吗?我刚刚还想坐到那边的墙角一边淋雨一边等你来的,但是我又怕别人把我当做神经病,所以我……” 闻楹:“……不要和我解释,进去说。” 无情地打断了王志摩这个话唠的喋喋不休,不想听他废话的闻楹也不去看身后这人故作委屈的眼神,直截了当地就和他进了边上的火锅店。 等两人进去坐下后,裤脚都在往下不停滴水的王志摩先是让服务员上了菜单,又无视面前和他准备聊正事的闻楹只兴致盎然地和面前的服务员又开始一个劲儿话唠了起来。 王志摩:“先帮我们上个锅底,吃什么锅底好呢?红汤?清汤?番茄锅?哦不不不,不要菌菇不要菌菇,我来看看我来看看……啊,牛舌不错,再来点黄喉肥牛羊肉牛肚海蜇,素菜呢……哦!不!菌菇拼盘也不要!对对对,什么菇都不要,和菇沾到边儿的都不要谢谢……哦,话说闻楹你吃什么啊……” 闻楹:“我不饿。” 王志摩:“你怎么会不饿呢?唉,你别和我客气啊,这顿我来请,我知道你脸皮薄但是我们俩是朋友这一顿饭不是小意思吗,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一顿火锅嘛小意思,要不随便点点什么?不然我帮你点?唉,可是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你说你老是这么客气干什么呢……” 闻楹:“……………………” 知道放任他再这么继续无止境地话唠下去,这顿火锅一直到吃完自己恐怕也拿不到他想得到的东西,所以闻楹等旁边服务员收好菜单一走,也没管面前的王志摩刚要张嘴聊一聊他昨天晚上看了什么电视剧,直接就冷下脸又一本正经地看着他道, “我要的东西呢。” “哦……哦,原来我们今天是为了这事见面的啊,我都给忘了,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想我了才想找我吃饭呢……” 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就大惊小怪地咋呼了起来,面无表情的闻楹是彻底对这个脑子发育可能先天不太健全的家伙有点无奈了。 等王志摩好不容易从自己的包里抽出一个公文袋递给他后,闻楹随手接过去就拆看看了起来,而那个给自己倒了杯大麦茶就眼巴巴等着火锅的王志摩也和小声他交代起了自己的调查结果来。 “那两棵腥臭卫茅两个半月前因为农大改建的事被移栽,但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并不是立刻就被运送到了市第三精神病院,而是被先送到了郊区的一个地方暂放了一段时间,那么吸浆虫病毒的第一感染源很可能并不一定是在市第三精神病院内,而有可能是在郊区那个暂时存放的地方,所以我就花了点时间去了解了一下那个地方,结果就被我一不留心查到了件事,说出来可能你还稍微有点印象……” 王志摩这么口气古怪地说着,低头看公文的闻楹倒是抬起眼睛略带疑问地看了他一眼,而这家伙在鬼鬼祟祟地压低了些声音后接着才开口道, “你还记得你当初是怎么坐上现在这个位置的吗?半年前你前面那位自己做大死把官给弄掉了,当时他落马的原因之一就是因为一起恶性的多肉死亡事件,一家叫做华康多肉养殖基地里面价值三千多万的多肉一夜之间集体死亡,原因始终不明,其中还有数量可观的正在过渡期间的多肉类植体人类,我现在查到的情况就是,那两棵死人树存放的仓库旁边就是那个已经被封锁起来的华康多肉养殖基地……” “那个基地到现在还存在?” “是啊,损失惨重之后养殖基地的老板就跑了,留下了据说六七千亩烂了根,被蜜粉在棚子里的多肉残株,总部当初是说要接着处理这件事的后续,不再让经验不充足的分部插手的,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也不去管这些死掉的多肉了,加上你们那个分部离那边也远,可能就也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唔,然而我还听说,那个地方从前段时间开始就有点不对劲,说是有一家人差点丢了孩子,孩子好不容易跑回来之后就被吓坏了,整天就语无伦次地哭喊着说鬼要吃他了,郊区不少老住户就说什么这边的地里种过多肉就不吉利了,吃多肉长多肉,吃人肉长人肉什么的……“ 谈话到了这里,闻楹的心里也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清晰思路了,接下来他和王志摩一起吃了顿火锅,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王志摩在话唠,闻楹在干听着,但是酒足饭饱之后王志摩还是一脸被撑得找不着北的表情冲他开口慢吞吞地道, “我觉得你再这么一直盯着那个事件目击者也没什么用了……那人说不定还真是无辜的,或者或是碰巧路过的……” “但是他的确很可疑,他的户籍有问题,而且他有很大的可能就是一个没有被登记在籍的类植体人类。” 闻楹这般说着,似乎依旧固执地保持着自己最开始的想法,哪怕如今已经消除了蒋商陆在这次吸浆虫追查事件中的嫌疑人身份,可是他还是对蒋商陆本身的身份存在着很大的疑问,可身旁的王志摩一听就笑了,接着摆摆手随口道, “唉,不就是没在籍嘛,我不是也没在籍啊,我这又不是动物又不是植物的,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可难道他没在籍就一定是坏人要干坏事啊?你就别钻牛角尖了,人家又没对你干什么,我怎么感觉你反倒对那哥们儿偏见很深啊,你平时可不是这样的人啊,和我说说,他到底哪儿做的不对惹你生气了?” 王志摩这一番话说的随意,但听的人瞬间就有点表情不对了,闻楹原本还没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的心瞬间就波动了一下,一直以来对事对人都很公正客观的心底也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他知道自己在蒋商陆这件事上的判断的确出了一点问题,不仅仅是自己对他的态度,更多的是他毫无理由地就把自己的个人情绪给过分代入了,这本身对蒋商陆不太公平,他处理的也实在不太好。 而认认真真地这么思索了一会儿,想到今天下午蒋商陆还主动帮了那对母子的事情,闻楹就忍不住表情有点复杂地看了眼面前叼着牙签剔牙的王志摩。 “我对他的偏见表现得很明显吗?” “那可不,你在我面前都这样……不过我估计你这性格就算是站在他面前,也肯定是一副我特别讨厌你你给我走开点的样子哈哈,话说那人是不是也很反感你啊,毕竟你都这么拽的上天了……” 不,完全没有。 心底响起了这样奇怪又疑惑的声音,闻楹细想之前蒋商陆对自己的态度,却只能模模糊糊地回忆起今天下午那个男人一直站在路口直到看到他彻底消失才离开的样子。 而这么仔细一往深处想,情感接受一向迟钝的要死的闻少校一直到和王志摩分开之后情绪都有点不对头,等他神情严肃地站在公交车站台上想着自己在这件事的处理上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时,他却很意外地在这个时间点接到了刘姐的电话。 “喂?您有事吗?” “小闻……你快来看看蒋先生吧……他一个人都快坐在那儿一个多小时了……我好怕他出事……你快来帮帮他吧……” 刘姐带着哭腔的声音隔着电话模糊传过来,传达出来的信息却让闻楹的表情当下就有点不太对劲了,可是因为刘姐的情绪实在有点激动,他也没办法问太多,只能将电话挂断之后也不等这般回家的夜班公交了,干脆打了辆车就一个人大半夜地跑到刘房山去了。 等匆匆忙忙地到了蒋宅之后,闻楹在小雨中将自己的伞放在了门口,他的肩膀上有点湿透了,但是相比起这件事他倒是更关心此刻在屋内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让刘姐害怕成这样。 而在他抬手摁过门铃之后,好半天之后刘姐才过来给他开了门又显得胆战心惊地拉着他进了客厅,当看到客厅一地的碎玻璃和靠在沙发上一动不动,脸上都是凝固的血痕的蒋商陆后,闻楹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谁让你把他叫来的。” 坐在沙发上的蒋商陆终于是肯开口说话了,但语气听上去实在有点阴森可怕,闻言的刘姐低下头忍不住发起了抖。 而听见这话的闻楹在安抚地拍了拍刘姐的肩膀示意她先回房间后,在原地沉默地站了一会儿又走到蒋商陆的脚边蹲下来开始用手收拾起那些碎玻璃。 见状的蒋商陆表情有点奇怪,但此刻闻楹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平静了,让他的心底无端升起了一股不甘。 明知道他们俩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但是他还是有点想看看这个他真心有点喜欢的青年是不是会愿意关心自己一句,可是没有,哪怕一句话都没有,大半夜的被这么叫过来伺候一个精神方面有问题,还有严重暴力倾向的疯子任凭是谁都会感到不耐烦,更何况—— “需要回房间再处理一下伤口吗?” 青年清冷的声音像是柔和的晚风一样地抚弄过了耳梢,原本正低头冷笑着的蒋商陆一下子从暴怒消极边缘苏醒了过来,一时间连眼神都有点茫然。 他以为自己可能是听错了什么,毕竟这可一点都不像青年平时会对自己说的话,可是闻楹的口气确实和平时有点不太一样,而好半天见他这幅也不回答自己的样子,闻楹低下头仔细端详着他脸上的伤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又抬手从边上的抽纸抽出些轻轻地递给了他。 “先擦一擦,回房间休息一下,我帮你拿毛巾和药膏。” “恩。” 情绪复杂地借着闻楹的手才从沙发上有些艰难地站了起来,这还是蒋商陆第一次和他有直接意义上的身体接触,但是那一瞬间身体的战栗感还是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微妙到难以形容的心情之中。 可性格迟钝的闻楹却什么也没察觉到,把他扶起来站稳后就又去帮他找家用医药箱了。 等上了楼之后,身上还穿着睡衣的蒋商陆也没去床上躺着直接就习惯性地在自己的房间一角找了个地方就疲惫地坐了下来。 而当找好医药箱又热好一条毛巾走的闻楹推开这间从来没有人进来过的房门走进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眼前这对他而言有些意外的一幕。 蒋商陆的房间和他这个人平时给人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简单的木质小书架,桌上的东西都摆的整整齐齐的学生书桌,放在暑假最顶端的几个带着灰尘的奖杯,还有那张米白色的,明显属于一个稚嫩少年人的床。 一切都好像是停留在了蒋商陆前半生的某一个阶段,而这似乎……也正是蒋商陆从来都不允许别人走进他房间的原因。 于是此刻明显也察觉到了闻楹对眼前这怪异的一切的惊讶,坐在墙角的黑暗处一直沉默地注视着他一举一动的蒋商陆过了好半天才声音冰凉地缓缓开口道, “这是我读高中时候的房间。” “恩。” 并没有针对蒋商陆奇怪的房间表达太多属于自己的看法,闻楹注意到他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就主动走过来又把医药箱放在了地上。 蒋商陆见状靠着冰凉的墙面也不说话,望着闻楹耐心找出消毒水并试图凑过来帮自己处理脸上的血迹后,他忽然眯起自己色泽浓郁的眼睛又笑容古怪地问了他一句。 “我现在这样……是不是看上去挺不正常的的?” “……不会,我有一个朋友也喜欢这么坐在墙角,他还喜欢下雨天不撑伞跑到外面去淋雨。” 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面无表情的闻楹显得很中肯地给出了这么一个听上去有点像在哄小孩,但是又莫名地显得很让人信服的答案。 而闻言的蒋商陆在不自觉扩大自己的笑容后又疲惫地闭上眼睛沉思了一会儿后,许久才开玩笑一般地轻轻开口道, “谢谢,我忽然感觉我自己有自信多了,至少我从来不喜欢不撑伞跑出去淋雨。” 他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两个人的气氛莫名的就轻松了一些,闻楹今天因为友人的提醒而决定头一次如此真实坦然地面对一直以来他都以回避态度对待的蒋商陆,而蒋商陆也不再沉溺在刚刚那种过激消沉的情绪中继续折磨自己。 只是等闻楹快帮他把脸上的伤口处理完时,他忽然就不经意撇见了被蒋商陆放在书桌上的那瓶明显已经被拆封了的卸甲油。 而随即低头看了眼蒋商陆手指上已经被擦去黑色指甲油的两根细瘦的手指,闻楹望着那两块怪异的突起的指甲盖底下泛着紫红色淤血的旧伤,本就有点说不上来的心情一下子更复杂了。 有点陌生,但是却又来的很自然,大概是有点不忍心,也许还有点说不出的……怜惜。 “你也去休息吧,今天太晚了,你就在舒华的房间住一晚吧。” 蒋商陆这一次的好意,闻楹没有再执意地去拒绝,他点点头将刚刚拿进来的东西都收拾好带走,又在临出门的时候替已经准备休息的蒋商陆带上了房门。 而在下楼放好东西又和明显不太放心的刘姐交代了一下后,闻楹再次上了楼,又算是第二次住进了位于蒋商陆旁边的那个房间,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浴室浸什么种,却反而是在关灯后只有他一个人的卧室里又一次听到了隔壁那个年长男人模糊的声音。 煽情朦胧又仿佛近在咫尺的喘/息声,却似乎不再代表着污/秽与放/荡,闻楹面无表情地睁着眼睛躺在身底下的床上一动不也动,古板的脑子里想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年轻的心却不太听使唤地规律地跳动着。 而一直到他亲耳听着蒋商陆那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的声音渐渐转至不见,终于回过神来的闻楹稍稍动了下自己因为平躺着有点背脊发烫的身体,却在瞬间察觉到了某处许久没有动静的缝隙似乎又张开了一些…… …… 翌日清晨,当蒋商陆起床的时候,闻楹已经走了。 见状的蒋商陆并没有太多失望的情绪,事实上,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段时间他对闻楹的好感已经有点开始出格了。 不过也许再过几天,这个在自己身上发现不了更多线索的年轻人就会自己离开的,到时候走出这扇门,他们也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从此相逢也是陌路,老死不相往来更好。 这般想着,蒋商陆脸上的表情也有点冷漠,恰巧这时,刘姐也一脸紧张地把早饭给气色不太好的蒋商陆端了上来,而见他又是和之前的许多次一样胃口缺缺地皱着眉吃着,这个一直很关心的女人很突然地就问了他一句。 “蒋先生……你是不是不太喜欢吃我做的这些啊?” “为什么这么问?” “我就是看您总是吃的很少……所以总觉得您不太喜欢吃我做的这些东西……唉,我哪天给您换个口味吧您看怎么样……哦,对了,说到这个,小闻早上还特意出去帮我买菜的时候还自己买了个东西给您,说等您起床的时候让我拿给您……“ 刘姐这么说着也没去看蒋商陆明显有点疑惑的神情就跑进了厨房,等她再出来的时候,蒋商陆便看到女人的手里拿着个表皮颜色泛着橙黄,看上去就很酸甜可口的橘子。 而眼看着那个橘子被轻轻地放到自己的手边,面无表情的蒋商陆定定地盯着这个橘子看了半天,却再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橘子。 是啊,我很喜欢橘子。 可是我不能碰,只要是我喜欢的东西我就不能去碰他。 可是,要是我真的很喜欢呢? 喜欢到可以去愿意付出一点代价,我会努力压抑自己的天性,做一个正常且自律的人,我会把自己最好的一面展示给他看。 他喜欢什么,我就给他什么,这样我能有资格去喜欢他了吗? 【橘子我只要一个就够了,闻楹我也只要一个就够了,我真的一点都不贪心。】 【哪怕是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上,也请上天成全我,就给我一个机会吧。】(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十四朵鲜花 那天和王志摩见过面后,闻楹便将自己调查的重点逐渐转移到了有关华康多肉养殖基地的那方面。 虽然蒋商陆家他每天也照去,但是相比起之前两人时常无话可说的氛围,闻楹终于也显得不那么像之前那样抵触他了。 只不过稍稍放下自己之前的偏见后,闻楹倒是觉得蒋商陆这个人确实也没那么面目可憎,至少在他侄子蒋舒华甚至是帮佣刘姐眼里,这个时常给人强烈侵略感的年长男人倒真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人。 “唉,蒋先生看着的确是脾气不太好,但是心地却是真的好的,我那天就和他随便说了几句我小孙子快上小学的事啊,他就让小蒋先生帮我去问了学校啊,他现在年纪也不算小了,但我看着他这么一个人孤孤单单地住在这儿真是心里不好受,这既没有父母大哥也没有妻子孩子的,小蒋先生虽然对他这个叔叔很好,可蒋先生这一辈子要是一直这样,老了之后该多可怜啊……” 在厨房里帮刘姐收拾碗筷的时候就听着中年女人略显担忧地念叨着,闻楹就这么听着也不怎么发表自己的看法,半挽起的洁白衣袖和浸在水池里的手掌都带着点干净清新的味道。 而刘姐转过身恰好看见了这一幕,她先是一愣又忍不住在心里起了一个念头,接着便慢慢凑到闻楹身边小声道, “小闻啊,阿姨悄悄问你一句啊,你家里还有什么姐姐或者妹妹吗?表的堂的也行,和你长得像点就可以了……” “没有,怎么了。” 不明所以地看了眼刘姐,闻楹表情疑惑不太明白中年女人这是什么意思,而刘姐闻言也失望地摇了摇头,半天才自言自语地嘀咕道, “唉,可惜了,其实我倒是觉得蒋先生挺欣赏你的,要是你家里能有个条件合适的姐妹,万一蒋先生心里又觉得合适,就可以做小蒋先生的婶婶了啊……蒋家条件这么好,蒋先生又长得好,这是多好的一桩姻缘……” 这话正说着呢,刘姐在不经意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蒋商陆正表情奇怪地站在厨房门口,而吓得差点没把手里碗给摔了,刘姐刚结结巴巴地叫了声蒋先生,也跟着他一起转过身来的闻楹就听到蒋商陆口气平淡地地叫了他的名字。 “闻楹,你跟我上来一下。” “恩。” 把手上的水迹擦干净就跟着蒋商陆一起上了楼,闻楹进他房间的时候才发现这大白天的,他屋子里居然还是严严实实拉着窗帘的。 而因为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到现在面颊骨上还带着明显擦伤痕迹的蒋商陆先是在光线很差的房间里意味不明地看了眼他,又在自己的床上径直坐下接着半靠在床头对闻楹笑了笑道, “我自己不太方便换药,能请你帮我个忙吗。” “可以。” 听见这话的闻楹完全没察觉出有什么不对,走过去从桌上拿了蒋商陆手指和脸上需要擦的药就走到了他的床边。 而感觉到青年动作不疾不徐地将药膏放置到床头柜上,又缓慢地坐在了离自己的大腿很近的地方。眼睛颜色瞬间就暗下来的蒋商陆也没说话,只把自己手背朝上落在曲起的膝盖上,又安静地端详了会儿闻楹低下头神情认真地开始帮他处理那些指甲里面的瘀伤的样子,好一会儿才心血来潮地和他说起了话。 “我听舒华说,你现在是一个人住是吗。” “恩。” “你生父那边都不过问你的生活吗。” “……我和他除了血缘关系,其他方面没有任何交集,我有我自己的生存方式。” 被问到了明显十分敏感的话题,不自觉皱起眉的闻楹原本不太想回答这种有关他私人生活的问题,但是想了想还是如实地照着自己的真实情况说了,而也察觉到了闻楹上的情绪变化,蒋商陆将自己被药膏刺激的剧痛无比的手指稍微动了动又扯了扯嘴角道, “抱歉,我只是稍微有点好奇……因为舒华和我说你母亲去世的早,你父亲从十几岁就不管你了,我就觉得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 没有抬头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闻楹的口气也明显有点冷淡了,而忍不住勾起嘴角懒散地笑了起来,神经兮兮的蒋叔叔略带着点挑逗意味地俯下身又凑近了面前这可爱又正经的年轻人,接着才显得很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道, “我在意外……如果不是你父母,那到底是谁把你教育的这么好的,有时候看着你,真有点……想教你学坏。” 因为蒋商陆的忽然靠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被他的举动弄的明显一愣的闻楹隐约觉得此刻的气氛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因为蒋商陆马上就迅速地离开了他,所以他只在抬头的瞬间才嗅到了一点点从成熟男人睡衣领口无意中泄露出来的浅淡的花香味。 这香味和以往闻楹所闻到过的其他种类的的花蜜味道都显得不太相同,有点陌生阴森且极具危险味道,竟一时半会儿真不好判断是什么物种。 只可惜现在这种情况的闻楹也不可能失礼地再凑到蒋商陆的脖子里去继续闻那股味道,而就在他心情复杂地暗自思索着的时候,靠在床头的蒋商陆倒是忽然又对他开了口。 “你平时没有带手表的习惯吗?” “……没有。” “其实最好还是要有一块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只有戴在自己的手腕上才会知道珍惜……我还年轻的时候我父亲就给我买了一块,有一年舒华快过生日的时候我也买了一块打算给他,可惜后来并没有来得及,到现在这块表也还放在我的抽屉里……” “为什么没来得及送。” 听他这么说下意识地就问了一句,闻楹问出口之后便见蒋商陆的眼神有点古怪起来,只不过很快蒋商陆就显得很随意地笑了,接着冲他放缓了些声音以一种很平淡感慨的口吻道, “因为我病了,先是莫名其妙的高烧,后来还开始说胡话了吧,我大哥那天说要送我去医院看病,那时候还很小的舒华还趴在车窗外面说让我早点回家陪他看动画片,结果这病一看就看了十几年,谁知道现在到底有没有看好呢……” 因为他的话而顿时沉默了下来,闻楹隐约知道点蒋家过去发生的事,但是对于他为什么会被关进去那么多年其实也不太清楚,如今听到他这么轻描淡写地说起这种事情,他的心情也跟着变得复杂难言了起来。 而见状的蒋商陆只不动声色地拿自己的眼睛着迷地看了看他,对于这充满了同情心又矜持温柔的年轻人实在是喜欢得很。 但考虑到闻楹目前对他的这种仅限于能够正常对话的生疏态度,所以片刻后他也只是将自己的食指和拇指在闻楹的手腕上方稍微比了一下,这才微笑着缓缓开口道, “等过几天,我也买一块表送给你吧,毕竟你那天也送了我礼物,就当做是礼尚往来吧,怎么样?” …… “你怎么现在才来啊……我都蹲在这儿等你半天了……” 无聊地蹲在路边的电线杆子边上抱怨了一句,王志摩同志的表情十分怨念,看着闻楹好不容易过来和自己碰头了也松了口气,而今天因为和蒋商陆莫名其妙地多聊了几句,所以才差点耽误了和王志摩约好去打探华康基地时间的闻楹面无表情地站到他面前,接着才淡淡开口道, “有事,刚下班。” “哎哟,你还真把那活儿当自己本职工作了啊……咱们今天晚上把这事弄清楚之后,我看你就趁早看看情况闪人吧,你一正经官三代公子爷跑去被人随便瞎使唤我都快看不下去了,别告诉我你还当佣人当上瘾了啊……” 王志摩这话唠一个劲儿唧唧歪歪的搞得面瘫着脸的闻楹有点不想和他说话,他们俩大半夜跑这么大老远的来着华康多肉基地本身就是为了搞清楚那两棵死人树到底是经历了什么,而之前就已经又到这儿附近踩过几次点的王志摩一边给他往下面的正式厂区带又和他仔细交代起了情况。 “白天我装成民警去那家之前差点跑丢孩子的人家稍微问过情况了,他家里人都很老实,就把什么情况都和我说了,说是那小孩叫冬冬,平时喜欢在这儿的空地一个人踢球玩,那天好像是因为把球给不小心踢那基地的铁丝网里面去……” “这孩子个子长得小看到边上的网子有个破洞就自己钻进去了,结果进去后小孩就听到里头用塑胶膜封死了的大棚里有小孩子在玩闹大笑的声音,他听见了之后就以为还有别的小朋友在里面就想过去看看,等他趴到那大棚边上的一个裂开的小口子上往里面一看,你猜这可怜的小冬冬看见什么了?” 故弄玄虚地盯着闻楹就眨巴了下眼睛,王志摩这二百五原本是想故意塑造一些恐怖气氛来吓唬吓唬闻楹,可闻楹闻言只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也不说话,一直到王志摩同志自己都觉得自己这种无聊到逗木头玩的行为简直是个智障后,他这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耸了耸肩主动开口道, “结果他就看见啊,一只血糊糊的红眼珠子也正在从那个洞里往里头看着他……说不定啊,他在外头玩球的时候,就有个鬼东西一直从棚子里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呢。” “这是那个孩子自己说的吗?” 闻楹的表情明显带着点质疑,这些描述听上去实在有些骇人听闻,一看就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在,实在不像个小孩子能说出来的,而王志摩闻言也跟着点点头,接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道, “他爹妈肯定是夸张了点的,但红眼珠子是那小孩子自己说的,回去之后还做了好几天噩梦呢,我拿东西使劲哄着他的时候他还在一个劲儿的哭,说什么红眼珠子还在转什么的,所以我估摸着搞不好这被总部撂在这儿一直没管的棚子里真藏着什么还有生命体征的东西……” 他们俩这么聊着,那位于下坡位位置荒凉已久的多肉繁殖基地就已经到了,从外面看这一大片白晃晃的大棚就挺渗人的,也难怪附近的人都对这有点避之不及,而闻楹走在前面试图先把外头的铁丝网门推开,却在看到一个损坏的锁头落在地上的草丛里时皱了皱眉。 “是人为损毁痕迹……有人先我们一步已经进去了。” “什么?有人进去了?是普通人还是咱们的同行啊……这大半夜的跑这儿来也够厉害的了,咱们俩要不赶紧进去看看?要是那种不小心误闯的还能来得及救条命,不然死在里面就不好收拾了……” “恩。” 听王志摩这么念念叨叨,闻楹眼神一沉的把铁丝网门一把推开又缓缓迈步走了进去,铁门顺势发出一声让人腮帮子都一麻的诡异动静。 而随意环视了一圈四面阴风四起的恐怖氛围,王志摩先是弯腰俯身用两根手指接触了下地面湿度,又在将眼睛的瞳孔颜色转至白色后从自己的身上飘散出一些类似于絮状物的白色孢子。 “我让这些孢子先去看看里边是怎么回事,不然这大晚上的真遇到什么鬼玩意儿了就不好玩了,毕竟咱们又不是专业抓鬼的……” 嘴里这么说着,他身上飘散开来的孢子也随着风的轨迹进入了面前处于基地正中间的那个一号大棚里,这个巨大的棚子整体呈半圆状,前面的一些塑料膜被撕扯开几个狰狞的大口子,里头黑魆魆的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楚。 可闻楹这么一声不吭,眉头紧锁地盯着,却总觉得里头似乎有什么好多道意味不明的视线正冲他和王志摩两个人默默窥探着。 而就在王志摩无声地感知着自己的孢子在进入后看到的具体情景时,他先是疑惑地站在闻楹身后咦了一声,好半天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嘴唇也开始不停地发抖。 等身旁的闻楹不解地抬眼看了一眼他,这怂的要死的家伙先是躲到闻楹的身后抱住自己的脑袋,又哆嗦着抬起手指一脸绝望地看着前面开了口。 王志摩:“……闻楹,我和你说,我们可能要要要要……” 闻楹:“要什么?” 王志摩:“我们可能要完了!!!!快逃命啊妈呀!!!!!好多好多!!!好多好多鬼朝我们扑过来了!!!啊啊啊!!!!” 伴着王志摩石破天惊的一声大喊,挡在他前面的闻楹的眼神一下子变了,因为他明显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腐臭恶心的味道传来并伴有类似于野兽的咆哮声,而在下一秒杵在他们面前的那个塑料大棚便被一只溃烂的类似于人类的手掌给恶狠狠地撕开了大口子。 “吃多肉……长多肉……” 阴森又恶心的声音嘶嘶哑哑地从仿佛要断气的喉咙里传来,一个脖子上活生生长出三个绿色脑袋的矮小怪人在钻出大棚之后,每个脑袋上那张属于小孩子的丑脸都带着极端恶意恐怖的表情,而紧随其后从里面不断钻出来的,也大多是身体畸形恐怖,要么红脸三眼,要么六七只手脚,要么就是长了无数个五颜六色脑袋的怪物。 “这他妈都是什么啊……鬼片啊我的妈……” 吓得抓着自己的头发就崩溃地喊了起来,王志摩这家伙平时胆儿也挺大的,但看到这种完全不科学的大场面还是给吓得不轻。 而看上去倒是挺淡定的闻楹在将哆嗦个不停的王志摩挡到自己身后,先是仔细察了一下这些正向他们动作僵硬地迅速爬过来的怪物后,这才皱着眉回答了一句, “过渡失败的多肉类植体人类,那个最先爬出来的品种应该是玉露……你先别动,他们快要过来了。” 这般说着,闻楹也随即低下头从自己的外套里取出了一个小小的胶囊瓶,王志摩见状一愣刚要问他准备干嘛,但是下一秒闻楹已经倒出了一块绿色药片又放进嘴里咽了下去。 而眼看着身前这人身上的激素瞬间紊乱了起来,心头一震的王志摩接着便眼看着脸色平静的闻楹稍微往前慢慢地迈了一步。 伴随着夜风中一股奇妙的花香味道,夜色中这个原本面目显得格外平淡无奇的青年周围迅速地聚集起了一层凝聚的淡光。 烈火般绚烂的凤凰花在他的身体四周如同波纹一般的飞舞绽开,辗转消散,华美高贵的红色旗瓣和明金色花蕊在他手掌的掌控下一片片舒展,连带着他的指梢脖颈和面容都被凤凰花的花瓣给模糊了原有的颜色。 而眼看着茁壮蜿蜒的木本植物枝条从闻楹脚下的土壤中汹涌破土而出,那些如鸟儿羽毛般生长出来的繁华枝叶和展翅的朱红色凤凰花都如同被赋予了残酷强悍的生命力一样将那些不堪一击的怪物转恶狠狠地撕成了碎片。 明明知道站在那儿的还是那个他认识的闻木头,但是当王志摩亲眼看到一个眉梢带红,气质华美,整张脸呈现出一种绝美高贵,几乎让人不敢产生任何亵渎之感的年轻男人转过头看了眼自己时,他还是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好一会儿才一副喘不上气的表情地瞪着眼睛问了一句。 “……闻……闻楹?”(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十五朵鲜花 因为和他多聊了一会儿,闻楹这天一直到六点多才离开蒋宅,蒋商陆看上去也如往常一样地在饭后留在楼下独自坐了一会儿,但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刘姐就是觉得今天的蒋先生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虽然她也想不明白这具体不错在哪里,但是当她帮着蒋商陆沏好一壶茶端上来后,她刚准备下去继续收拾厨房就眼看着蒋商陆低头倒茶的动作停了下来。 而半响这性格一向让人捉摸不定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盯着反射出自己面孔的茶水看了一会儿,许久才抬起眸冲刘姐语气古怪地问了一句。 “我平时看上去会有点显老吗?” “恩?不会啊,您怎么忽然这么问?像您这个年纪不是刚刚好吗……” 刘姐听他这么说有点奇怪,但看面前的蒋商陆确实相当罕见在因为什么事情而略显困扰的样子,她只温柔地笑了笑又用一种在和小孩子说话的语气道, “蒋先生相貌生的很好,现在这样不是老了反而是成熟了,不过其实也能隐约看的出来,您读书的时候一定是那种小姑娘们都会喜欢的类型……” “……你也学会说这种话来哄我了。” “诶,这还真没有,我可都是实话实说的啊,蒋先生您要是现在换一身年轻人穿的的衣服,不穿那些动不动就灰的黑的的西装之类的,别人肯定也看不出来您的岁数,估计乍一看还当您是毛头小伙子呢……” 听刘姐这么说不自觉地就勾起了嘴角,心里其实也没当真的蒋商陆把手里茶杯慢慢放下,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准备站起来去楼上休息了,可在这时,他却很突然地就听到一旁的座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喂,哪位。” 随手拿起手边的座机就问了一句,这个时间点打过来的任何电话在蒋商陆看来都显得有点蹊跷,毕竟但凡是熟悉他作息习惯的人除非是十分特殊的情况都不会有这个胆子在这段时间来故意打扰他的休息。 而听到男人这冰凉滑腻的声线,此刻正在电话那头的那个年轻女人也有些慌张地颤抖了一下,半响努力压抑住自己胸口满满的紧张无措后,蒋舒华的秘书私人陈小姐这才红着眼睛压低声音开口道, “蒋先生,我是小陈,您休息了吗?我想向您立即汇报件事……” “恩,什么事,说吧。” “蒋总……蒋总人不见了,下午出去前他是和我说要出去见个合作方的,可是都到现在了人都还没回来,我刚刚忍不住打电话去询问了合作方那边,结果那边却说蒋总下午根本就没去他们公司……而且就在刚刚我打算通知您并联系警方时,却……却忽然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 “……什么内容,给我一个字一个字的念。” 打从听到蒋舒华人不见了的消息之后,脸色就已经恐怖的阴沉了下来,刘姐不清楚是什么情况也不敢吭气,但见蒋商陆是真的发火了立刻就悄悄地退了下去。 而勉强压抑住自己满腔怒火将手指落在沙发扶手上神经质敲打了几下,眼睛里已经汇聚起一团阴森火光的蒋商陆下一秒便听到耳朵里传来了陈小姐带着哭腔的啜泣声音。 “……让蒋商陆那个……那个人渣……现在……现在就到郊区来,临近管海的那个叫华康的废弃多肉基地里头……只能让他一个人过来,给我告诉他,只要你们敢私自报警或是多来一个人我就立刻杀了他侄子,我……我没有开玩笑……还有,给我准备好足够的钱……” ——“要是你们敢不听我的话,我就先砍了他的手脚,再送这小子和他爷爷……爸爸……下去团聚,听……听见了没有……” …… 一号废弃大棚外,满地的多肉浆水四流残肢断地的画面显得相当触目惊心,一节节肖似人类的小腿胳膊乃至头颅四散在周围肮脏的地面上,并随着空气中的水分蒸发迅速地干瘪下去消失在土里。 而脸色惨白的王志摩则明显还没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一边捂着眼探头探脑地躲在闻楹后面一边声音哆嗦着问道, “闻楹,那些鬼……鬼都没了吧?” “没了。” 简短地回了他一句,闻楹说着就俯下身用手掌试图去接触那些恶心畸形的多肉残躯,而与此同时,一簇从他手掌心蔓延绽放出来的朱红色凤凰花也在张开鸟喙后将花蕊啄进了这东西的表层细胞壁之中。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水声后,一大块雪白色,表面呈密密麻麻空洞状的虫卵状物从一只多肉尸体的腹部被硬生生挖了出来,闻楹见状缓缓地拿起来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后,接着便皱起眉思索了一会儿又看了眼自己弄脏的手淡淡地开了口。 闻楹:“王志摩。” 王志摩:“恩?怎么了?” 闻楹:“接着。” 王志摩:“………………………………” 伴随着闻楹慢吞吞的动作,那一大块黏黏糊糊的虫卵也被很随便扔到了他面前的王志摩的怀里。 见状的王志摩先是不明所以地低头看了眼,等看到那些墨绿色的血浆都顺着手指缝滴在自己的鞋上了之后,他先是傻眼地张大了嘴,接着立刻表情崩溃地大喊了起来。 “卧槽!!!闻楹!你怎么把这个鬼东西忽然就扔给我了!!好恶心啊!!这是什么味道!!呕!!!!我要吐了!!!我真的要吐了!!!!” “你刚刚不是说,我现在这样只要随便叫一声别人的名字,我让别人干什么,别人都会愿意答应我的么。” 声音平稳地这般开口,闻楹一边说着一边还慢吞吞抬头用那种平时显得像死鱼眼但现在看看也挺吸引人的眼神看了王志摩一眼。 而刚刚在那边因为头一次见到他的开花期形态实在太激动了,这才不小心说错话的王志摩此刻欲哭无泪地怀抱着那一大块滑溜溜的虫卵,半天才一脸小媳妇样的凑到闻楹的面前狗腿地小声哀求了起来。 王志摩:“楹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这不是没见过世面头一回儿看到您这样,一时半会儿地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吗……全天下您最帅您最爷们儿成吗……您也稍微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呀……” 闻楹:“你先拿着,我考虑考虑。” 王志摩:“什么??不是吧!闻楹!你你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咱俩!可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啊!哦!我知道了!你这是开了花连脾气都变大了,你以前可从来不会这么对我的啊!呜呜呜!还是我那芽都没长出来的楹妹好!又单纯又善良!比你现在这幅凶巴巴的样子可爱多了!” 闻楹:“…………………………” 无声地抬起头撇了身旁这聒噪的话唠一眼,王志摩这没骨气的家伙被闻楹现在这张美的跟副画一样好看的脸一看就哑巴了。 而半响他认命一般地苦着脸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又把这块摆明了闻楹是要带走的虫卵包起来抱着,这才一脸无奈地问了一句。 王志摩:“那东西我们现在都拿到了……还要干什么啊?直接带回去做化验不就好了……” 闻楹:“这只是部分残留虫卵,如果可以,还是要找到真正的*才能向总部佐证我的观点。” 王志摩:“额,*?可这里面这么大的谁知道*在哪里啊……而且说起来啊闻楹,你有没有觉得有点奇怪,明明我们之前也有人进去了,怎么咱们到现在都没听见动静呢?先进去的人到底去哪儿了啊,他们难道就没看见这些四处乱爬的多肉吗……” 听王志摩这般说着,闻楹也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圈四周,的确正如他所说,如果真的有人在他们之前进去大棚了,照理来说是应该会碰上这些特别显眼的多肉怪物的。 可是当他打量的视线落在一边的另一块被撕扯开塑料膜里面却空空如也,并没有头颅残肢的大棚后,闻楹先是缓步走过去朝里面仔细看了看情况又转身对王志摩开口说道, “进来的人直接选了这个空的大棚进去的,应该是之前就熟悉这片基地的人……以防万一,我们也跟进去看看,毕竟吸浆虫感染体针对动物和植物都有攻击性,不太安全。” “诶,那也行,那就这么着吧……咱们一块进去看看,早点抓到你要的感染源也可以早点回去睡觉……” 这般说着,也赞同他的观点王志摩就想和闻楹一块往这边这个巨大的空棚子里面走,再通过这个通道进入更深处连通着里面一整个多肉基地的地方。 可是他们还没往里面走几步,却很意外地碰到了一件他们俩怎么也没想到的突发状况,而刚刚还在外头收拾多肉怪物现在就要被迫面对几个凶神恶煞,货真价实的人类匪徒的王志摩表情一下子就僵硬住了。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大半夜跑到这儿来想干什么啊!!!啊!!!” 一起扑上来就把误闯进绑票现场的闻楹和王志摩给团团围住了,这几个混混看面相就像是社会上经常混的,手上拿着强力手电筒和管/制/刀/具的模样一看就路数很不对劲的样子。 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一个被紧紧捆着丢在地上,身材微胖活像个被强行揪出土的大白萝卜一样瘫在地上的年轻男人,只是因为黑暗的光线问题,闻楹和王志摩一时间都看不太清这人的具体长相。 而见状的王志摩也在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后,压低声音冲身边面无表情杵着的闻木头小声嘀咕了起来。 王志摩:“唉,这下这怎么办?要不要顺便见义勇为一下……” 闻楹:“见。” 王志摩:“我真是服了你了木头,你说你就不能和我一次性多说几个字啊……” 嘴里抱怨着就装得窝窝囊囊地抬起了头,王志摩这无聊的家伙说着将自己的面部表情刻意调整地怂了一下,接着才一脸苦兮兮地合着手看着这几个举着刀对着自己的绑匪哀求道, “大哥!大哥!我求求你们了……我和我哥们儿刚刚真的什么都没看见……我们就是随便进来找个地方上个厕所……你们行行好放我们走吧……我们还年轻,我们真的不想死………” “呸,你小子想蒙谁呢!你上个厕所还能跑咱们这么远的地方来!你怎么不跑外太空去上厕所啊!说!刚刚是不是打算跑出去报警!还有边上这个……哎哟我去!兄弟们快来看看这小子的脸!居然还有大男人长成这样的真是稀奇了……” 王志摩:“…………………………………………” 闻楹:“……………………………………………” 原本只是想随便逗逗这几个智商明显不太够的绑匪,此刻王志摩的心里却真的瞬间就卧槽了,一时间更是有点不敢看边上这位开了花之后好像还蛮爱记仇的闻少校的脸色。 等眼看着这几个绑匪身后的土壤里已经开始蓄势待发地钻出来的凤凰树枝条,一脸同情之色的王志摩刚想提醒一下闻楹待会儿下手的时候注意点,别真的动手打死人。 这几个绑匪中的一个兜里的手机却忽然响了,而在眼睛明显一亮后赶紧把电话接起来之后,这看着流里流气的绑匪就在闻楹和王志摩的注视下笑嘻嘻地喊出一个有点特别的称呼道, “哟,蒋二爷,您总算是到了,我们的赎金……您都带来了吗?” …… 手上拎着一箱子临时由陈小姐兑换好送到蒋宅来的现钞,真的听从了绑匪的话选择一人过来的蒋商陆此刻正独自站在这偌大且荒芜的基地,夜色中的面容显得有些阴森也有些模糊。 他身后的影子被月亮的照射拖得很长,伴随着瘦高苍白的男人懒散地迈开步伐走进这里,白森森的月光一点点镀上他深刻且狠戾的面容上,最后定格住就是他脸上最容易让人留下深刻印象,也最害怕不敢直视的眼睛上。 今天带头的那个绑匪一出来就刚好看到这一幕,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就有点毛骨悚然,他不自觉地想起之前那位和蒋商陆有过节的林董事对自己的要求,当下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又冷笑着冲不远处的蒋商陆开口道, “蒋总现在就在里面,只要蒋二爷您把该给的钱给我们,再答应我们一个条件我们就立刻放人。” “来的时候可没说还有别的,这条件是你们几个临时又讨论出来的?” 声音古怪地轻声笑了起来,一身黑色便装的蒋商陆此刻看上去就和在谈判桌上正常谈生意似的优雅从容,没见他有什么害怕的,也没见他有什么紧张的,反倒是那绑匪被他这么一揭穿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大声道, “现在蒋舒华人他妈的在我们手里!想提什么要求我们说了算!你要是不同意我们就立刻把他的手脚给——” “年轻人,别激动。” 慢悠悠地打断了绑匪口中的叫嚣,蒋商陆这种身份的大人物眯着眼睛打量人的样子实在是太给人心理压力了。 见状的绑匪粗喘着气也没敢说话,但本就没什么底的心里越发的慌张,而好半天才复又开口,蒋商陆先是慢慢将手上的箱子提起来些又显得很随和地笑了笑道, “钱我今天是都带来了,但是你总得先让我见见我的侄子吧。” 这个要求听上去并没有什么不太合理的地方,皱着眉的绑匪想了想就进去把自己的同伙都叫了出来,又把被捆的像一长串挂在屋檐底下的小干椒一样凄惨倒霉的三个人给一起粗暴地拖了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有三个侄子了吗?” 笑容古怪地调侃了一句,蒋商陆这般说着便将自己的视线先落在蒋舒华身上确定了一下安全,又随意地转至另外两个陌生年轻人的脸上扫了一眼。 而站在这头和他正好对上视线的闻楹没由来的一阵紧张,只可惜他预想中的每种情况都没有发生。 因为前段时间几乎天天和他呆在一块的蒋商陆既没有认出现在这个样子的他,也没有和一般人一样盯着他的脸看个不停,反而显得很冷淡地就干脆收回了视线也不看他了,待遇完全和旁边蓬头垢面的王志摩同志一模一样。 闻楹:“………………………………” 一时间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感受,习惯了蒋商陆之前对自己的另一种态度,整天闻楹这闻楹那的和自己说话,现在蒋商陆这种再正常不过的反应,反而让闻楹有点不自在了。 而被蒋商陆语带嘲讽的话弄得自己也觉得这事弄得很无语的绑匪抽了抽嘴角,直接无视王志摩和闻楹这两个据说因为上厕所而误闯进这里的累赘,他冷冷地一把拽过边上神情虚弱到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蒋舒华就开口道, “另外两个和你没关系,你只要把蒋——” 王志摩:“什么!怎么和我们没关系啊!我们也是可怜的人质啊!那边那位有钱的小叔叔!求求你也给我们一个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吧!只要我和我朋友都得救了!我们俩也可以做你的侄子的啊!!” 闻楹:“………………………………” 蒋商陆:“……………………………” 王志摩这生来就是来捣乱的家伙把现场原本很凝重的气氛一下子就变得尴尬了起来,因为无意中听到了他的名字并确定被绑架的就是蒋舒华所以才选择留下来的闻楹一时间也没说话,只打量了一眼蒋商陆独自站在那里,明显因为急出来所以衣着单薄的样子,半天才不太明显地皱了皱眉。 “二叔……二叔……” 蒋舒华喉咙里都在发抖的声音终于是打破了这份短暂的沉默,蒋商陆闻言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只点点头示意自己听见了,又将自己手里的箱子缓缓举起来些主动开口道, “可以了,我看见他了,钱你们也可以拿走,说说你们的要求吧。” “蒋二爷果然是个在乎自己侄子的好叔叔……唉,那我就不耽误您太多时间了直接和您说了,想让蒋舒华和您安安全全地走,只要您现在就跪下来给我们磕几个头,我们就马上放了他怎么样哈哈……” 绑匪嘴里这么说着立刻猖狂地笑了起来,站在一旁的闻楹打从听到他提出这个带着强烈恶意的要求的时候表情就顿时变了,只复杂且沉默着长久注视着月光下不言不语的蒋商陆,一直到蒋舒华忍不住愤怒地开始大骂那些摆明了是被人授意过来害自己的绑匪他才渐渐缓过神来。 “……闻楹,咱们要不要上去稍微帮帮忙啊……” 王志摩的话让闻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他其实并不知道蒋商陆就是地球植物户籍办事处目前正在调查身份的那个现场目击者,所以还以为闻楹刚刚按兵不动只是单纯地想留下来帮助蒋舒华。 可就在闻楹表情复杂地点点头刚想直接挣脱开绳子的控制帮助蒋家叔侄脱困时,此刻的空气中却隐约渗透出一股相当浓烈奇异的花香味。 表情瞬间大变的王志摩和闻楹同时抬起头往蒋商陆的方向看过去,却看到那个一直站在那儿,神情始终显得诡异阴森的男人的脚边开始疯长出满地黑红色花蕊,艳红色锯齿形状花瓣的罂粟花。 而那个此刻正操纵着这些艳丽又狰狞的花不断逼近这些绑匪的阴森男人则将自己红色的舌尖带出惨白的嘴唇边缘舔了舔,接着歪着头地像个真正的魔鬼一样地慢慢地笑了起来。 “我的耐心已经用完了……现在我来让你们看一看,你们以后死会是怎么被死的,好不好?” “鬼……鬼啊!!!救命!!鬼!!!” 一脸惊恐地松开了被自己控制住的蒋舒华,因为目睹这渗人怪异的一幕,几个腿都软了一半的绑匪都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了。 可尽管他们已经把同样表情震惊的蒋舒华给一把推开,那些像是是花丛里妖艳斑斓的毒蛇一样疯长出来的罂粟花还是从他们的小腿上快速缠了上来,又把他死死地禁锢在了脚下的一方土壤之中。 而与此同时那股从蒋商陆身上散发出来的,能引起人强烈精神幻觉的花香味也将现场除了一开始就拼命屏住呼吸的王志摩和闻楹之外的人都陷入了一场可怕而又逼真的精神炼狱之中。 “不要割走我的胃……啊……我的胃!!不!” “我的肠子流出来了……啊……我看到我的肠子了……好痛……” “我的脑子……别挖走我的脑子……呜……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假作也被精神麻痹住的王志摩和闻楹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靠坐在一边,从头到尾却把这一幕都看在了眼里,而地上那几个绑匪已经被罂粟花造成的神经毒素逼得快疯了,只能在地上痛苦疯癫地抓着自己的头发大喊大叫。 直到从某种意义上已经身体恢复罂粟花植物体征,整个人都透出一股靡丽血腥味道的蒋商陆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来准备确认所有人情况后,他先是走到已经被他弄晕过去的蒋舒华边上皱着眉叹了口气,又在弯下腰扶起自己这衰的要命的侄子后低头撇了边上王志摩和闻楹一眼。 那阴冷审视的视线就算是已经死了的人估计也得害怕的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都在微微颤抖的王志摩觉得自己离吓尿裤子也不远了,只能强作镇定地催眠自己是真的晕过去了,真的晕过去了如此反复。 而好半天之后,一直到终于打消疑虑,也打算放过他们一马的蒋商陆带着连皮都没蹭破的蒋舒华径直离开,他和身旁同时睁开眼睛的闻楹才在满地的血腥味中表情各异地互相对视了一眼。 “闻楹,没看错的话,刚刚的那个人……是……是个鸦片罂粟类植体人类吧?” 听到王志摩这么问,心情顿时复杂的难容形容,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调查真相一下子就浮出了水面,闻楹此刻的心情与其说是完成了任务后的轻松不如说更复杂一点才比较合适。 而从地上站起来又低头看了眼地上这几个虽然身体上毫发未损但是明显已经快被吓疯了的绑匪,终于明白当初张晓光当时为什么会失去记忆的闻楹声音有点闷地回了句。 “恩。 “我的妈呀这可厉害了,我还从来没见过成年形态下的鸦片罂粟呢,不是说很难长大,几乎没有活过开花期之后的可能吗……所以说这位小叔叔到底是什么来头啊,不过看刚刚那个样子真有点吓人……” 一边和莫名其妙沉默下来的闻楹带着他们最开始的样本采集走出基地的时候,王志摩这小子嘴里还在兴奋地念念叨叨着。 但经过了刚刚那一场突发事故,闻楹和他心里都清楚人类方面的警方很快就会来到这里,所以他们也不能再在这儿继续停留太长时间,只能决定下次再找个合适的时间过来。 两个半小时后,他们扫清现场一切会引起人类世界方面调查机构怀疑的地方又离开了现场。 而当找到他们停在附近另一个地方的车又赶紧打开车门钻进去后,可算是从刚刚那个鬼地方解脱出来的王志摩先是把自己怀里一直抱着的那块虫卵往车后座一扔又伸了个懒腰,再抬起头的时候便看到身旁的闻楹的表情都透出点复杂来。 “诶,你从刚刚开始就怎么了啊,和你说话也不理我……” 有些奇怪地低头擦了擦自己的手,王志摩认识他这么久了还是头一回见他这么一副明显有心事的样子,而闻言先是回了句没事,许久闻楹才一脸不得解一般的缓缓皱起眉,接着用一种虽然懵懂疑惑却又无比严肃的声音向他认真地询问道, “如果你发现,一个人在你面前表现的样子和他对所有人的态度都不一样,你觉得会是因为什么原因。” “恩?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但是只有你见过不一样的他,你知道之后,会觉得他之前是在故意骗你还是……” “哦……我明白你什么意思了!你别说了!我明白了!” 听闻楹这根木头牛头不对马嘴的形容了半天才勉强知道他到底想问什么,虽然此刻有点不合时宜,但莫名是有点想笑的王志摩却还是努力做出一副人生导师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笑着开了口。 王志摩:“你老实告诉我啊木头,你最近是不是谈对象了啊。” 闻楹:“……为什么这么问。” 王志摩:“你看啊,你刚刚那个问题很明显就是有一个人已经对你做了这种事啊,也难怪刚刚一直心不在焉的呢……我和你就直说啊,现在要是真有一个人这么对你,那肯定是因为这个人心里特别特别在乎你,因为你看啊,他对所有人都是一样,唯独在你面前压抑了自己的性格,他肯定是怕你不喜欢他,所以才努力表现出自己最好的样子,既害怕让你知道,又担心你不懂他的心……唉,你自己仔细想想,如果他是真的要骗你,他又何必只对你一个人这样呢是吧!” 闻楹:“………………………………” 这个答案和闻楹一开始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他原本一路上都在思索着蒋商陆这段时间在自己面前刻意示弱的目的性,可越想心头就越发的不解。 毕竟如果不是后来的事实证明,蒋商陆今晚真的只是因为蒋舒华才来到这里,闻楹甚至又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吸浆虫事件背后的参与者之类的。 可是如果他真的有目的,又为什么要用这种特别针对他一个人的方式呢?明明自己就有着不逊色于他的实力,却又故意将姿态摆到那么低,从说话的态度到看他的眼神,甚至不在乎去请求他或是……讨好他,他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深层次的用意呢…… 在感情方面一点都没开窍的闻少校就这样一个人沉默地想了一路,一直到回到车上后都没有想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可等他终于忍不住将这个十分严肃的问题认真分享给自己的好友后,这个一直很不靠谱的家伙就丢给他这么一个简直是在胡说八道的答案。 “不可能。” 皱着眉果断否决了这个答案,闻楹觉得用喜欢这个诡异的词来形容他和蒋商陆之间的关系十分荒唐以至于表情都有点愠色了,而王志摩这无聊的家伙一听倒是来劲了,只将手机从兜里掏了出来又递给面前的闻楹笑着道, “你觉得我说的不对是吧,那咱们现在就来打个电话,你和你嘴里说的那个人随便说几句话,我来听听看那个人到底对你有没有这个意思,你觉得怎么样?” 这个主意听上去并不靠谱,但被王志摩的话弄得已经开始怀疑人生的闻楹居然迟疑了,半响他拒绝了王志摩的手机直接从兜里拿出了自己的电话,又看了看时间确定蒋商陆应该已经带着昏迷的蒋舒华回到家中,甚至很可能已经准备休息后他才慢慢地拨出了这个电话。 蒋宅的电话接起来总是很慢,在这个过程中闻楹也有些若有所思,王志摩在边上听着他公放的声音眼神也有点止不住的好奇,而大概十几秒后,一个透着点倦怠疲惫却意外很精神的男人的声音就在那头轻轻地响了起来。 “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过来了。” 一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闻楹就立刻想起了两个小时前,那个在华康基地内肆无忌惮使用罂粟花毒素去折磨人的恐怖到有点陌生的男人。 可是眼下这个随和的出奇的态度就是每天蒋商陆面对他时候的样子,所以一时间闻楹只觉得有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久久萦绕在他心头,甚至于他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刚刚那个根本就不是蒋商陆本人。 “……你刚刚在家里干什么。” 皱着眉很突兀地就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一般人可能会觉得闻楹的这个追问的语气实在有些冒犯人,但是电话里的年长男人倒是没那么觉得,因为他只是稍微沉默了片刻,接着伴着一阵翻动书页的细微声音他轻轻的开口道, “我吗?我刚刚一直在看书,一本我最近很喜欢的书。” 王志摩打从听到他在和一个男人打电话,表情就已经开始变得难以置信起来,现在听到两人居然还气氛良好地聊起天来了,他更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瞪着面前的闻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而完全就沉浸在要搞清楚自己疑问的闻楹倒是没空注意到他的表情,只皱着眉顺着蒋商陆的话头问道, “是什么书?” 听到自己引导了半天的青年居然真的这么直白追问了,电话那头,此刻正一个人浑身狼狈,因为送蒋舒华去医院所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靠坐在沙发上休息的男人也像是得逞了什么目的似的有些狡猾地笑了。 他的声音有点慵懒,就和他真实的形态那朵红色的罂粟花一样危险又迷人,可是刻印在心头几乎可以背诵出来的东西让他此刻的脑子无比清醒,而耳朵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有点酥麻起来的闻楹下一秒就听到蒋商陆压低着声音对他轻轻开口道, “那我给你读一段吧。” “恩。” 其实并不太好奇书本身内容,但是莫名就有点拒绝不了他的闻楹还是答应了,王志摩坐在他边上连大气都不敢出,总感觉这两个人说话的氛围透着点甜腻与朦胧,是外人一根手指都插不进去的。 而当一秒,他便亲耳听着电话那头的男人用一种温柔到不可思议的语气对这边的闻楹慢慢地读起了一段诗。 ——一段很美很美的情诗。 “我把我整个灵魂都给你,连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种坏毛病。它真讨厌,只有一点好,它爱你。” “你想知道我对你的爱情是什么吗?就是从心底里喜欢你,觉得你的一举一动都很亲切,不高兴你比喜欢我更喜欢别人。你要是喜欢别人我会忍不住哭,但是我还是喜欢你。” “我的勇气和你的勇气加起来,对付这个世界总够了吧?去独自一人向世界发出我们的声音,我一个人是不敢的,但是只要有了你,我就敢。” “你是非常可爱的人,真应该遇到最好的人,我真希望我就是那个人。” “你要是愿意,我就永远爱你。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永远相思。” “不管我本人多么平庸,我总觉得对你的爱很美。” …… “我爱你就像我的生命……这就是这本书的名字,闻楹,你喜欢吗?”(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十六朵鲜花 这天闻楹和王志摩分开的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少见的有点沉闷。 王志摩眼见已经褪去激素刺激,恢复成平时那张平凡面容的闻楹一直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只轻轻地咳嗽了一声,又有点尴尬地小声嘀咕道, “木头,要是你到现在还是觉得这人不是因为喜欢你才对你这样的……那我真要怀疑你今年到底有没有二十四了……不过作为朋友,我得重点强调一下,我对你究竟找男的找女的可一点意见都没有啊,只要是看对眼了,物种啊男女其实都不重要啊……所以啊,你就从哪儿惹的情债上哪儿还,自求多福自求多福啊兄弟……” 这般说着也没敢去看闻楹脸上的表情,王志摩这天生就爱唧唧歪歪的家伙说完就果断打开车门跑了。 而闻楹见他走了之后也缓缓抬起眼睛,许久之后,他沉默地回忆起刚刚蒋商陆在电话里和他说的那些话,半天却是情绪不明地垂下了眸。 “诶,少校?这么晚了您有事吗?” 电话里穆霄的声音听着有点疑惑,显然是没想到闻楹这么晚会忽然打电话给自己,而这头的闻楹只轻轻地嗯了一声,想了想还是声音平稳地开口问道, “现在有空帮我找一下鸦片罂粟的历史户籍档案吗。” “鸦片……鸦片罂粟?哦,好的,您稍等一下。” 穆霄听见这话明显有些惊讶地反问了一句,他不明白闻楹怎么会忽然调查起这种相当少见植物的信息来,但行动上他却还是没怠慢,直接就把自己的电脑打开来开始进入总部户籍系统调档案。 而借助自己的特殊调查权限,脑袋凑在电脑前的穆霄在低着头仔细查阅了一下近八十年的全国类植体人类户籍档案记录之后,许久才若有所思地皱着眉喃喃道, “恩,我这边查找了一下,在过去的八十年间,全国各地一共曾经出现了六个过渡期的鸦片罂粟类植体人类,但因为这种剧毒植物天生存在的成瘾性和危害性,他们在生长前期大多就会出现自身精神异常和疯癫杀人的行为。” “加上在我国种植鸦片罂粟本身属于违法行为,虽然咱们地植办并不是这样规定的,但这种植物的生存概率还是因此变得特别小,所以我这边能找到的活到最大岁数的,就是一个在建国初期进入开花期的女性鸦片罂粟,但她最终并没有成功活下来,只活到了十七岁……” “所以说,一个哪怕活到成年的都没有是吗?” “是的,没有,全部都在未成年的阶段死了,因为本来就不太可能有活下去的可能性……毕竟如果想要熬过最开始的死亡期,首先就要克服罂粟花会对自身也造成的成瘾性,这是一个注定很折磨可怕的过程,就像人类在戒毒一样艰难又痛苦,真心喜欢的东西不能去碰,但是不碰心里就会越来越渴求,最后发疯彻底丧失理智……据说这些罂粟花类植体人类大多死于自杀自残,有的甚至会单纯因为只是心里太想吃某个东西就举刀杀了不给自己那个东西吃的亲人……” 穆霄的回答让闻楹先是皱起了眉,紧接着他就不自觉想起了前段时间他所注意到的蒋商陆平时的那些奇怪的生活习惯。 其实心里很喜欢却从来不去碰的橘子,每天自律的像是在完成任务一样的作息时间,指甲上各种来路不明的伤口还有永远在他人面前习惯性隐藏起来的……痛苦和难过。 鸦片罂粟这种植物先天的悲剧性命运原本让他注定会一步步走向死亡,但是这个人却真的依靠自己的意志力一点点熬了过来。 他的冷静和强大或许都并非天生,毕竟当年住进那个暗无天日的精神病院的时候,他也就只是个还没有真正长大的少年。 只是因为过去十几年间,在疯癫和死亡的边缘他不断地日复一日的挣扎自救,这才成就了如今这样一个只是一个充满威慑力的眼神,就让人有些望而生畏的蒋先生。 而再一想到这样一个明明有着再理性不过的判断能力,处在权利的最顶端却依旧能妥善处理好各种诱惑的成熟男人刚才对自己说出的那些傻话,此刻正独自一人坐在车内的闻楹的神色忽然就复杂了起来。 “我知道了……明天去单位细说吧,你先休息。” 难得略显匆忙地挂断和穆霄之间的电话,闻楹这会儿的心情并不算太好,他这几年长年累月地在外面四处奔波,事实上真正停留在这座城市的时间反倒是很少。 于是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候,当他想要仔细地去思考一些目前困扰着自己的问题时,他所能去的地方也很局限,而思考了许久,闻楹最终还是决定开着自己单位配给他的那辆车大老远地跑到了和郊区距离还挺远的萧山去了。 萧山在本市的名气一直挺大,虽然这山的名字听着是有点普普通通,但其实在众人眼中却已然是一块如今市价值已经过亿的风水宝地。 这其中的原因不仅是因为这偌大的山头本身地段位置的突出,也是因为在整座萧山上面生长着大量国家重点保护之下的濒危植物,就算是亲自去到秦岭,喀什和神农架等地找也未必能找到像这么齐全的植物宝库。 政府方面为此一直都是采取大力扶持帮助的态度,还特别明文规定在萧山两百米附近范围内不许使用明火和抽烟,防止可能会引起山火等问题。 而自从十年前,萧山当时的拥有者过世后这里就一直处于半开放的状态,山脚下由萧山原主人处置建造的植物博物馆可以供游客们免费参观,附近的小学中学也可以在部分开放区域进行一些植树节种树活动。 只是在这样的前提下,却是很少有人知道,萧山的第一任主人其实就是闻楹的外公萧骜,第二任主人便是他的母亲萧红,如今两位长辈都已经过世,这萧山的归属权便彻彻底底地属于了闻楹一个人。 “闻少爷,您……您怎么一个人这么晚过来了?” 根据地方规定,任何车辆只要一进入萧山的山脚范围后,就必须要接受严格的视频监控,这么大晚上开车跑到这里来的人怎么看都显得有点奇怪,所以值班的两个巡逻护林员见状也连忙从山脚下的休息室里跑出来查看情况。 等看见停好车又慢慢走下来的闻楹后他们俩明显都松了口气,在将手上的气/枪收好又赶忙迎上来打了个招呼后,闻楹冲这两个在这儿工作了也有四五年所以认识他的护林员点点头只淡淡开口道, “我过来随便看看,你们去休息吧。” “……好的,您晚上也注意安全。” 对于闻楹明显充满了尊敬,两个中年的护林员看出他此刻明显并不想被人打扰就又径直回自己不远处的屋子去了。 见状的闻楹眼看着他们都消失了这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等他在夜色中一个人徒步上了山,又缓步穿过一大片茂密的大叶乔木之后,他便来到了一块这些年几乎除了他,也没有第二个人进来过的隐蔽之处。 视线所及,这里相比起萧山的别的地方都要显得荒芜凄凉了许多,没有成片美丽的花海,也没有长相奇特的果实,甚至一眼看过去就连零星的几颗想要树木都没有。 可是在一片生长速度的有些惊人的草坪深处,两块一高一矮的墓碑却还是格外让人注意,而当闻楹慢慢走过去之后,又弯下腰帮两块墓碑周围拔掉点野草后,这个高瘦单薄的青年许久还是无声着张了张嘴。 “外公,妈。” 安静孤寂的山林间没有任何声音来应答他,和过去的多少年一样,无论是十几岁那个一放学就背着书包上来给他们处理杂草的闻楹还是如今这个已经是青年长相的闻楹,他在遇到自己始终无法解开困扰的时候都会独自来到这里,再静静地一个人呆上一会儿。 “她是你妈妈啊!她现在都快走了你都哭不出来吗?你这个孩子到底有没有良心!我闻天明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天生的白眼狼!” 男人厌恶愤恨的指责声渐渐穿透了遥远的记忆,因为年纪还小,所以总是低着头木着脸的闻楹沉默地站在惨白的病床边上,黑沉沉的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病床上枯瘦的可怕的母亲,脸上却面无表情,显得相当冷漠。 明明心里应该是难过的无以复加的,可是年幼的脸上可是别说是眼泪了,就连一丝伤心的表情都无法表达出来。 他其实真的很舍不得他妈妈,可是他真的哭不出来,他也不太明白到底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大哭和难过。 喜悦,悲伤,对他而言都像是很陌生很复杂的东西,他笨拙木讷的心无法去立刻领会,只能在父亲和其他人厌恶的呵斥声中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母亲,许久才拉着那个病床上的女人的衣袖轻轻地问了句。 “你……你还会回来吗?” “我会回来的……阿楹……妈妈不会丢下你的……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吗……妈妈和外公一样……只是被暂时种进了泥土里,只要你一直……一直不停地给我们浇水,等到来年春年,外公和我……就能再次发芽……然后再回来找我们的阿楹……” 女人断断续续的说着话的时候显得温柔又美丽,个子小小的闻楹听见之后认真地点了点头,接着就像块傻乎乎的小木头桩桩一样小声地冲自己病重的母亲保证道, “我会记得每天给你们浇水的。” 这个承诺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说给母亲听的,病床上的萧红闻言淡淡地笑了,在试图抬起手触摸自己唯一的孩子的时候,却堪堪地停下又慢慢地落回了床上,之后再没有一点动静。 冬天里死去的萧红被埋进了位于萧山的萧家墓地,那个她父亲当初也同样被埋葬的地方,从头到尾在自己父亲的谩骂声中,都没有为自己母亲流过一滴眼泪的闻楹每天都默默地过来在这里除草浇水,固执又木讷的心里只记得母亲最后对他说的那句话。 可惜,一个冬天过去了,春天到来后,他的母亲并没有再发芽回来找他。 年纪还小的闻楹见状有点茫然,只能更努力地每天来上山来浇水,但是当这一年的夏天过去秋天也紧随其后,又一个冬天都快要到来时,有一天闻楹终于在自己新来到家里住下,却比他年纪要大两岁的哥哥闻榕嘴里听到了这样嘲讽恶毒的话。 “白痴才会信这种话,你妈早就死了,人死了才会被埋到土里活生生烂掉,你那个贱/货妈妈早就在土里烂个精光被虫子吃干净了,这里现在是我妈妈和我的家,你这样的白痴傻瓜就应该早点滚,听见了没有,闻楹,赶紧给我滚……” 闻榕的话听上去很不中听,但是的确,他成功地教会了傻瓜闻楹一个很正确的道理。 人死了,埋进土里,就再也长不出来了。 哪怕闻楹再努力地去浇水,他都等不回母亲了。 但是这个道理闻楹明白的实在太晚了,因为当他猛然间意识到这件事让他很难过甚至有点想哭时,他却发现自己的母亲早就不在了。 而就在那个临近初冬的寒冷晚上,打了出言侮辱自己母亲的闻榕之后又独自离开家,衣衫单薄的闻楹就这样一个人蜷缩在母亲和外公的墓碑前整整呆了一夜。 等第二天萧山上的护林员发现他并把浑身发着高烧的闻楹抱着送到附近医院去的时候,在一场几乎让他失去生命的可怕高烧过后,闻楹身体里那个原本已经有萌发迹象的嫩芽就彻底被冻伤枯萎了。 ——更甚至在之后的十几年间,他就真的再也没有发过芽。 如果不是因为前段时间他误打误撞地遇上蒋商陆,就连闻楹自己都不相信他居然会真的再次发芽。 而从自己这些遥远的记忆中好不容易回过神来,闻楹面无表情地低下头看了一会儿墓碑上自己眉目含笑的母亲,许久才带着点思索的口气轻轻地开了口。 “前不久,我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有点特别的人,但应该不是坏人。” “他是那种完全不需要别人同情的人,但是我看到他很难过的时候,我也会忍不住感同身受。” “他很奇怪,会故意问我很多私人生活上的事情,然后花时间去了解和讨好我,我之前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做,但是我刚刚才知道了。” “他原来喜欢我。” 话音到这里戛然而止,闻楹的耳朵在月光下有点泛起了不明显的红,而哪怕在旁人面前装的再云淡风轻,可是到了自己真正的家人面前,闻楹还是对这种陌生的感情诉求有点不好意思,所以在平复一下心情后,心情复杂的闻楹想了想又接着开口道, “他喜欢的就是这个在别人眼里没有任何闪光之处的我,我不太明白他具体是怎么想的。” “但我知道,他这样的感情很认真也很特别,经不起一丁点的不尊重。” “我并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懂,我只是觉得,像我这样平凡无奇的人可能就像是那种天生贫瘠的土地,哪怕他为了我做了再多的事,我也既开不出他想要的花,也结不出他想要的果,最后给他留下的也只有后悔……” 高瘦青年口中的话语显得诚恳且真挚,一路上他都在认真思索着自己接下来该如何去面对蒋商陆和他对自己的这份感情,毕竟以他一贯的性格为人怎么也无法做出明明已经知道却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过分事。 可是他就是这样天生性格迟钝到有点冷漠的人,喜悦,悲伤甚至心动这些东西他都很难去明白。 于是此刻面对着自己母亲的墓碑,他终于还是将自己心中所有的迟疑和疑惑都倾诉了出来,即使知道并不会有答案,但当一阵微风吹过后,独自沉浸在这份寂静的闻楹忽然感觉到几片枯萎的落叶掉在自己的鞋面上。 草丛里有零星的几朵花,不知是何年何月被谁种下的,却花瓣嫣红娇俏,开得相当漂亮 而等注视着这几朵花的闻楹下意识地弯下腰时,他忽然就想起了这些不知名的花到底是谁种下的,也顺带想起了他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有一天带他来山上种这些花时,和他一边往前走一边笑着对他说过的话。 …… 【妈,我不会种花……】 【不会种就不种了吗?什么事总要学学的嘛。】 【那……那要是我什么都种不出来呢?】 【你这个傻孩子呀,你不把种子先种下去,怎么会有东西长出来呢……你要记住,就算是再贫瘠的土地,只要你愿意去好好呵护它,不管要等上多久,你的花都会愿意为你而开的,因为啊,他还是个种子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就是你,是你给了他生命,所以他是完全属于你的,你也是完全属于他的,等他长出来之后,你就会一眼马上认出他……】 【因为那时候啊,他就是开在你心头,只属于你一个人的心间花了。】(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十七朵鲜花 闻楹在萧山上一个人一直待到凌晨,第二天一早他从山上独自下来,又走到护林员的休息室边上问他们借了一套洗漱用具。 等简单地收拾了下又在他们的极力挽留下在小屋里吃了个早点后,闻楹刚准备开车回市区,路上再想想待会儿见面后怎么和蒋商陆具体沟通,却在出发前就先一步接到了下属陈啸光的电话。 电话里陈啸光的声音不太对劲,光是听这口气就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找上门来了,而了解完来龙去脉的闻楹在稍微确认了一下的确是总部临时下来了几个大领导,并且通知自己立刻过去谈话后,他也只是沉默了片刻又点点头回答了一句。 “我知道了,告诉他们我马上就过去,这件事和你们没什么关系。” 这般交代完之后,闻楹缓步走出小屋从自己的车后座内取出了昨晚他和王志摩单独取样的吸浆虫虫卵,在仔细地检查好包裹后他又走回到里面后,接着他便冲这两个多年来都老实巴交,平时连市区都不怎么去的护林员提出了这样一个请求。 “这件东西我就暂时放在这里,先帮我保管好,我过段时间过来取。” “好的好的,绝对没问题,我们一定帮您保管好,闻少爷。” 两个中年男人接过这个奇怪的包裹连忙冲面前的青年认真地保证了一下,闻楹闻言也慢慢地点了点头,谢过他们之后也没再说什么就径直同他们告别将车开出了萧山的外部范围。 等进入y市市区后,他没有往自己分部的方向去,反而是辗转了快一个小时来到了每次被总部约谈都会让他过去的地方。 而一进入这个隐蔽在闹市一处墙体颜色呈铅灰色破旧建筑后的小楼上后,闻楹抬手在门口几乎不能被任何人发现的门禁前输入了一下自己的身份信息,又在坐上五楼的电梯后出来后缓步走到了一个外观形态类似于子房状的独立会议室前。 “闻少校,辛苦您今天专门过来一趟了,请先将您身上所有的通讯设备上交,谢谢。” 身材纤细婀娜的漂亮女接待者站在门口礼貌地冲他伸出了手,闻楹配合地拿出了兜里的手机又礼貌地交给了她,对于地植办和他之间的这种类似于军/队/政/治审查一般的固定谈话倒是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等他走进去之后,果不其然会议室最中间除了一个单独留给他的位置,处于上座的四个人已经都过来了,而见他慢吞吞地走进来,其中一个看着四十出头,眼神威严,身着一身军装的中年男人稍稍抬起了头,又在他身上冷淡地扫了眼后复又低下了头没说话。 “闻少校,请坐吧。” 同样也处于上座最中间位置的一个老者身上并没有穿军装,但是鬓发斑白,衣着老派的样子看着倒是年纪蛮大了,而将自己鼻梁上的老花眼镜往上推了推后,这个对闻楹看上去态度莫名很和善的老人家低下头缓缓出声道, “今天急着找你过来,是想和你确认一下有些事情……闻少校,昨天晚上你人在哪里?” 这个问题莫名地透着股怪异,闻楹平静无波的脸上闻言并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变化,但是在座的另外几个人却都明显都开始集体用审视又冷漠的眼神盯着他看。 “我去了萧山,祭拜我母亲,一直待到今天清晨才下山,山下的护林员都认识我,附近也有车辆监控视频可以为我证明。” 面不改色地这般回答着,闻楹心底对于此刻的这种被总部调查局面倒是并没有什么意外。 而见他这似乎并不像是说在谎的模样,那出声询问他的老者也皱着眉点了点头,许久之后还是最开始那个和闻楹打了照面,却始终没有开口和他说话的军装男人冷着声音开口道, “你所说的情况我们会再去核实,刚才这么问你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总部这边一直严格把控的某个事故残留地点发生了问题,有个蠢货大半夜的闯了进去并恶意破坏了现场……鉴于你之前一直对四年前的那起苍青虫灾所表现出来的积极到愚蠢的态度,所以总部才特意找你过来谈话,免得你一时冲动再误入歧途,当然你身上的嫌疑还是最大的,你自己也要好好回去检讨和反思……” 中年男人说这话时口气很古怪,听上去不怎么像是上级在教育下属,反而像是老子在教训儿子。 而和根木头一样杵着的闻楹面无表情地听他这么说完后,却半天也没搭理他,一直到那个被他完全无视了的中年男人有些难堪地抽了抽嘴角又刚想黑下脸骂他,最中间那个一直坐着老头倒是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又主动打破了这有点尴尬的沉默。 “我说闻上将啊,他在这件事上既然已经给出自己的合理解释了,我们也不要这么咄咄逼人了,闻少校曾经亲自参与了四年前的苍青虫灾事件,年纪轻轻就有军功在身,哪怕已经退伍都一直不放弃追查当日自己战友的死亡原因,怎么到你嘴里现在反倒成了愚蠢了…” 老头这话说的挺倒是刁钻的,看这一脸护短的样子也是摆明了不给那位黑着脸的闻上将面子了,而还没等被他呛的都说不出来的闻上将再继续开口说上些什么,这小老头就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表又漫不经心地打哈哈道, “哟,都这个点了,要不这样,反正大家也都还有别的事,要不今天咱们就先到这里,本来就只是个例行谈话,干嘛搞得那么严肃……另外那个闻少校啊,你给我再单独留一下可以吗?” 这话说完,地位明显比在座的所有人都要高上一些的老人就自己慢吞吞地站了起来,闻楹见状也没吭声,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位差点被他和老头一起气死的闻上将头也不回的和另外两位起身离开的领导一起快步走了。 可还没等他和自己的这位直系领导稍微打个招呼,这刚刚还表现的特别严肃正经的老头就先是冲着闻天明的背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又转过头看着他像个老顽童笑了起来。 “小木头,你刘爷爷刚刚帅吗?” “……………………” 这种口气显然才是闻楹从小到大都十分熟悉的那个刘常卿老爷子,只是因为刚刚是正式工作场合所以他们俩也没办法立刻打个招呼。 而一直以来都在总部那边或多或少地关照着闻楹,但因为彼此都挺忙所以也不能时常见面的刘常卿在上下打量了一圈久未见面的闻楹后又忽然来了一句, “……哦,对了,刚刚就只顾着气那个混账东西我都差点忘了问你了……说起来啊小木头,我听说你最近可算是开始发芽了是吗?” 听见面前的刘常卿这么明显十分关切地问自己,闻楹也抬起头不自觉地看了他一眼,只是无论是四岁十四岁还是二十四岁,他对这个小时候能好意思把他骗到乡下菜地里去埋了自己的老头有点招架不住,但是长辈到底是长辈,所以好半天他才眼神复杂地点了点头。 闻楹:“恩。” 刘常卿:“哎哟这个恩是个什么意思?你这块小木头啊,怎么还是这么不喜欢和人说话,和阿红那个活泼的要命的小丫头不一样,和萧骜那个讨厌的老家伙也不一样……不过既然都发芽也总算是真的长大了,接下来啊就是赶紧找对象结婚然后再努力生他一窝活蹦乱跳的小小木头……” 闻楹:“………………………………” 刘老头这充满画面感的描述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让闻楹沉默了,而下一秒他的脑海里就不自觉浮现出了一根呆头呆脑的小木桩上开出一朵红花黑蕊的小花,还奶声奶气地扑过来管自己爸爸的样子…… 几秒后,猛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胡思乱想着什么奇怪的东西的闻楹脸色诡异地低下了头,许久这个一向一本正经的青年才皱着眉难得有点生气地开口道, “……您把我留下来到底还有什么事,我待会儿还有事。” 意识到自己快把面前这老实孩子给逗生气了,刘老头也赶紧咳嗽着笑了笑见好就收了,只是当他收敛起自己这幅老不正经的样子地把早就准备好的特殊材料拿出来慢慢交到闻楹手里时,闻楹接过去低头一看先是眼神一变,半响才缓缓抬起头望了面前老人一眼。 “把你单独留下来,当然是想交给你一件比较重要的事……虽然你刚刚给出来的理由听上去很可信,但你一直以来你到底在追查什么也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比任何人都要想搞清楚吸浆虫虫灾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引起的……” “你充满正义感,也有责任心,你目睹过自己无数的战友的死亡,所以哪怕连总部方面都已经放弃追查了,你却还是很执着的一直在调查吸浆虫事件,更甚至你现在为了怕引起他人的麻烦,还避开了你的下属们独自去追查这件事……从头到尾你都没有放弃过,你到现在都还在查当初吸浆虫虫灾的事对吗,闻楹?” 这仿佛洞悉了闻楹内心一切想法的话听上去有点让人背后发寒,但事实上打从一开始,闻楹就没有指望过自己的行为能瞒过所有人,所以他只是维持着一副镇定的样子看着自己这位即是长辈又是领导的老者又淡淡地回答道, “我从来就否认过我在查这件事。” “是啊,不否认也不承认,真是聪明啊,闻天明那混账东西居然还总说你笨,也真是笑话……唉,也怪我当初自己马虎,想着把你放在自己亲生父亲的身边教育总比我一个糟老头子好,结果就害的你现在这样……” 刘老爷子忍不住低声懊悔起来的模样让闻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好,但事实上在心底他倒是从来都没有去因为过去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去责怪过这些真心想对他好的人。 而见闻楹这幅一声不吭的木讷样子,刘老爷子也不想再这么继续无意义地长吁短叹下去了,把复杂的心情稍微收拾了一下又指着他手上的那份厚厚的资料道, “昨晚刚传到总部去的信息,我今天就给你立刻拿过来了,以前我故意不在这方面特别支持你,那是因为我觉得你到现在都没有真正进入生长期,面对危险时难免让我担心你的安全问题,可你现在既然已经有这个保护自己的能力了,那么无论之后,你想怎么深入调查这件事,你的身后都有我在……” “另外,赶去青名市虫灾遗留现场的飞机已经在东郊等着了,半小时后起飞,除了通讯工具把你其他需要带的东西收拾一下吧,我们马上出发。” …… 时间回到昨天深夜,带着被自己弄晕过去的蒋舒华回到市区又和陈小姐一起送他去了医院的蒋商陆回到自己在刘房山家中时,时间上已经快靠近十一点了。 他一贯注重仪表的面颊上带着点明显狼狈不堪的痕迹,精神上也因为过度透支和滥用暴力而有些难以平复,不过如果仅仅只是因为他侄子蒋舒华的事情,他此刻或许还不会这么情绪失控。 而再一想到刚刚在送完蒋舒华去医院之后发生的事情,脸色灰白的蒋商陆就闭上眼睛表情若有所思地扯了扯嘴角。 打从接到陈小姐转达的匿名绑匪信息之后,暴怒的蒋商陆便猜到了是谁在背后搞的鬼,所以在取好现钞又独自前往郊区之前,他就已经直接吩咐下去让手底下的人去把那个还完全沉浸在醉生梦死中的那位林董给找了出来又绑好了带到了自己的面前。 可笑这喝的醉醺醺抱着歌厅小姐快活的林总上一秒还等着那几个绑匪把好消息带给自己,下一秒就被直接两棍子打晕绑着带到了从郊区救了人又赶回来的蒋商陆面前。 而从蒋舒华的病房里走出来转头就直接在这间医院的太平间里见到了这位被捆着丢在停尸床上的林董,大晚上脸色和恶鬼一样可怕的蒋商陆先是缓步走到瑟瑟发抖的中年人面前,又在身后这惨白一片的背景下显得相当恐怖地冲他笑了起来。 “我上次是怎么和你说的?你怎么就听不懂我说的话呢。” “蒋……蒋先生……饶命……饶命……放过我……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一脸丑态的中年男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酒醉状态下被吓得精神崩溃的样子看来是确确实实在为自己的愚蠢行为而感到后悔了。 可惜今晚确确实实被触到了自己的底线的蒋商陆实在是不想再听他这种无意义的认错,所以他只是在眼神阴森又冰凉地仔细端详中年男人浑身上下暴露在外面的皮肤又勾着嘴角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没用了,我今天要是就这样放过了你,出了这个地方你肯定就又忘光了,可我现在只有舒华这一个亲人了,要是哪天他真的就让你们得逞了那我该怎么办?舒华四五岁就跟在我后面管我叫二叔了,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可我这个做叔叔的却又偏偏帮不了他太多,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嘴里说着这样神经质的话,蒋商陆已经低下头把旁边架子上的手术刀就给慢慢地拿在了手里,他本来就是那种精神状态极不稳定的人,那双细瘦苍白的手握着森冷刀刃的疯癫样子没有人会去怀疑他究竟会不会杀人,又懂不懂杀人。 而已经被吓得就几乎要尿了裤子的林董颤抖着身子,感觉到冰冷刀尖落在他的脖颈上的时候顿时哭的就更厉害,他恍惚间闻到了一股很浓烈的花香味道,但是这种本该让人沉醉的味道却只能让人想到无边的地狱。 而偏偏蒋商陆这个被关了十几年却压根就没有治好病的疯子都这样了还不打算放过他,还冷冷地在他耳边不断地说着一些极度血腥残忍的话。 “待会儿我就用这把刀把你的皮都扒了,从头到脚,一张完完整整的人皮,不过你说,我是该从你的背脊开始下刀还是从你的喉管开始呢?这两块地方最软,捅/进去之后我不至于会划不开,然后我就能顺着你的皮肉血管一点点往下,往下……” “啊!!!啊啊!!!!” 被这常人完全无法承受的恐怖描述终于弄得崩溃的大喊了起来,在剧烈的精神刺激后躺在停尸床上的林董直接就伴着一阵尿失禁后的痛哭干脆就翻了个白眼晕了过去。 而见状只稍稍离开了些下这恶心的要死的家伙,表情意味不明的蒋商陆沉默着盯着这已经和尸体没有两样,却依旧还存在这呼吸的家伙看了一会儿,沉寂的心底却真的因为今晚的一系列事情起了一丝虽然很淡但是几乎就让他自己立刻意识到的杀意。 就如同他自己刚刚口中说的那样,他是真的很在乎蒋舒华这个亲人。 所以在明明很怨恨他父母大哥的前提下,他却没有对心思单纯又善良的蒋舒华怎么样。 他喜欢单纯的人,因为这样他就不用花太多的心思去一直防备警惕,这会让他很累。 蒋舒华是他的亲人,闻楹则是他的私心,除此之外他真的对一切要求不高,所以当看到有人去随意破坏他精心保护并努力营造出来的正常人生时…… 他是真的很生气,也真的很想动手杀人。 明明像他这样的怪物,就算是随便杀一个人也不会有人发现,一点点神经毒素而已,完全无知无觉。 可是,杀人是会上瘾的。 这是一道对于蒋商陆而言很诱人也很脆弱的边界线,在过去的十几年间,哪怕身体和精神吃不消的时候他都没有去打破,相反他一直很冷静也很克制,哪怕是无数次精神失控的情况下,也从不主动伤害在他周围的人。 明明他并不善良,相反时常有点冷酷自私。 可是因为有着自己的原则和底线,所以哪怕到了如今这种精神已经极度不稳定时候,在面对这样一个让他厌恶憎恨到想真的动手杀掉的人时,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 尽管现在回到家中以后,他依旧有点无法控制内心那些可怕而阴暗的情绪,但是至少现在他终于是看不到那个碍眼到让他想杀掉的家伙了,也拿不到刀了。 而这般想着,正沉默地靠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想着如果自己现在大声地唱首欢快的歌来调解一下情绪,已经睡着了的刘姐会不会当自己是神经病的蒋商陆忽然就听到了身旁的电话响了。 座机上显示着一个很熟悉的电话号码,每一个数字蒋商陆甚至都清楚地记得。 明明在几秒钟前他还在想着很多对常人而言很吓人很惊悚的事情,但是当看到这个熟悉的号码的时候,他整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忽然变得有点开心。 这种心情有点像花朵被浇透了水又忽然照到了太阳之后的心情,非常的轻松也非常的惬意。 阳光,露水,还有闻楹。 真开心,是真的很开心。 “……你怎么会这个时候打电话给我啊。” 勉强稳定住自己内心的情绪,可是接起电话还是忍不住笑了,懒散地一个人靠在沙发上休息的蒋叔叔一时间愉快的身上的花香味都变得更浓了,俨然已经从一个因为不开心所以味道都不好闻的蒋商陆变成了一个因为很开心所以味道都变得好闻的蒋商陆。 可那头的闻楹却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异常愉悦的情绪,而在一阵沉默后,青年忽然就问了他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刚刚在家里干什么?” “我吗?我一直在看书,一本我最近很喜欢的书。” 想也不想地就开始睁眼说瞎话了,明明刚刚还在一个人思考一些很可怕的事情的蒋商陆一面仔细聆听着闻楹的声音,与此同时心里一动就想出了一个狡猾的主意。 而缓缓弯下腰从面前茶几底下取出了一本这几天他的确有在看的书,他抬手用自己的手指磨蹭书页发出了一阵微妙的声音,又故意诱导那头的闻楹问出了那个他想要他问出的问题。 “那我给你读一段吧。” “恩。” 单纯又好骗的青年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心底真正的用意,一肚子坏水的蒋叔叔闻言莫名的有点想笑,却还是将那本他已经烂熟于心的书轻轻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又开始动情且放肆地对他可爱又青涩的闻楹说起了那些藏在他心里几乎已经有些按捺不住的情话。 而当这些美丽的字句终于告一段落,眼神无端温柔的蒋商陆在那头一片寂静只能听到隐约呼吸声的朦胧氛围下,最终还是说出了他一直以来最想对闻楹说出的话。 “我爱你就像爱我的生命……这就是这本书的名字,闻楹,你喜欢吗?” …… 【再可怕的野兽也会有他迷恋着的花。】 【当他低头轻嗅你的香气的时候,他爱着的花,请千万不要害怕。】 【因为哪怕伤害他自己,他也不愿吓到你。】 【他爱你,就像爱他的生命。】(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十八朵鲜花 隔天早上,因为一宿都想着闻楹所以完全没能睡好的蒋商陆起来时天刚蒙蒙亮。 本来就睡得不沉的刘姐被人在楼下走动的动静隐约弄醒了,睡眼惺忪地就开了房门打算问问蒋商陆早点打算吃什么。 可是等中年女人一探出头来,却只能在昏暗的客厅光线内看到一个此刻正慢慢地来回走动着,上身穿着身灰色格子衬衫,米白条纹线衫,乍一看和个年轻大学生一样瘦削斯文的陌生背影。 “你……你是谁!怎么大清早的就闯进人家家里来了!快出去!不然我……我就要报警了啊!” 当下就被吓得一激灵,确定这个陌生年轻人的背影自己应该是不认识的刘姐直接就大喊了起来。 而原本面无表情地心想着自己要不要趁现在还早,出门去散个步的蒋商陆闻言也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来,当和身后一脸错愕的刘姐对上视线后,他先是挑了挑眉显得促狭地笑了笑,又口气古怪地主动问了一句。 “我现在这样很吓人吗。” “没……没,不是,不是蒋先生,你……你忽然穿成这样,我都没认出来……我还以为是哪个我不认识的小年轻趁我不注意闯到家里来了……” 嘴里这么说着,刚刚实实在在被他吓着了的刘姐也有点意外地小声地念叨了起来,但不可否认,哪怕是这会儿都已经走到蒋商陆本人的面前了,她还是有点不敢确认。 这原因也不是别的,而是因为今天这样打扮的蒋商陆和平时的他真的太不一样,不仅是简简单单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实在是真的显得太年轻了。 “恩,就是要有这个效果,不然再过几年别人看见我都要觉得我是舒华的爸爸了。” 也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认真的,蒋商陆说完这话往窗口边走了过去,又往外面看了看今天的天气。 等确认今天外面应该不会下雨,闻楹也不会用什么借口和自己请假不过来后,他心情愉悦地和刘姐笑了笑又低声地开口道, “我先出去走走,过会儿回来,闻楹今天要是来得早就让他去我楼上等我,我有东西给他。” “好,恩,您路上当心点。” 刘姐这般回答着轻轻点点头,看蒋商陆心情真的很好独自出去散步的样子也有点欣慰地笑了。 只是等她起床开始做家务又准备起蒋商陆的早餐,一般这个时间点也差不多要过来的闻楹却一直没有都出现,更甚至等出去的蒋商陆都晨练完回来了,刘姐还是没有等到那每天早上都会准备听见的熟悉门铃声。 “小闻今天是怎么了……他平时要是不过来都会和您事先请假的啊……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 刘姐的自言自语声听得蒋商陆不自觉皱了皱眉,缓步走过去往沙发边一靠后他顺手就拿起座机电话准备给据说是常年独居的闻楹打个电话。 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白天的闻楹的手机居然就给关机了,任凭蒋商陆试了多少次都是一样的提示音。 “没人接电话吗,蒋先生?” “恩。” 声音冰凉的这般回答了一句,蒋商陆一早上起来都很和颜悦色的面部表情已经变得有点不太对劲了。 心思一向重的男人甚至低下头开始认真思索起自己最近是不是哪一步做的不太妥当了。 可事实上明明昨天晚上他和闻楹打电话的时候,年轻人明显十分惊讶却没有直接拒绝他的反应都还是给了他些许信心的。 是过了一晚上彻底想明白了?所以再也不打算见他了? 可即使是这样,他就连一声招呼都不想和他打么。 蒋商陆这么在心里思索着,脸上原本有些失态的表情已经有点淡了,他不太想让别人看出他此刻的难堪,但刘姐在边上看着他一声不吭也不说话,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就有点着急,只默默地想着小闻你赶紧来吧,可千万别惹蒋先生生气啊。 恰在这时,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真的听到了刘姐此刻的心声,外头的门铃声居然真的恰好就响了,刘姐听见这动静忍不住松了口气,赶紧笑着对表情也有点愣住的蒋商陆就开口道, “唉,我就说嘛,小闻肯定是来的路上因为什么事不小心耽误了,我去开门我去开门……” 这般说着,刘姐就小步跑着去门口给外面那人开门了,蒋商陆独自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但是心里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而果不其然,当他眼看着那背着个公文包,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面相看着挺眼熟的小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后,一声不吭的蒋商陆眼神彻底是变得难以言喻了起来。 半天还是那被刘姐领着走进这偌大的豪宅的张晓光小心地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之后,才咳嗽了一声对面前这个有点脸色不善的有钱叔叔语气精神地小声开口道, “您是蒋先生是吗?大清早的打扰了啊,我这边有点事想单独和您说一下,您现在方便吗?” “刘姐,你去忙吧……你自己坐。” 说着就把客厅留给了自己和张晓光,蒋商陆要是真的板起脸来,样子看着也的确挺吓人的,至少虽然失去了之前在精神病院里记忆却潜意识地对他有点发憷的张小番茄还是蛮害怕的。 但没办法,今天这事本来就是他领导闻少校特别要求他过来的,不办好的话等闻少校人回来他肯定也不好交差。 而这般想着,张晓光同志就有点拘谨地往看着贵的要死的沙发上一坐又从自己公文包里掏出了几份户籍登记文件,看了看周围确定真没别人了才以一副公式化的口气张张嘴道,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啊,蒋先生,我这边是地球植物户籍办事处y市分部的,鉴于你这个植物户籍落户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的问题,我今天来呢是来特别调查一下你的具体情况的……” “您可能情况特殊所以不太了解咱们这个机构,但我们单位就是国家设立专门用来为各类植物基因类植体人类登记户籍,确保您将来这个住房啊婚配啊生育等问题的……然后根据我这边的初步信息采集,您应该是一株开花期盛开阶段的鸦片罂粟是吗?那您目前有固定配偶和子女吗?这个房子是……” “地球……植物户籍办事处?” 男人抬起颜色浓郁的眼睛就慢慢地来了这么一句,察觉到蒋商陆意味不明的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的视线,一个人缩在他对面沙发上的张晓光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哆嗦了一下。 他敏感地察觉到这位罂粟花叔叔似乎对他很有敌意的样子,或者说不是针对他的敌意而是针对他们整个单位的敌意。 而俯下身慢慢拿起桌上那些这个自己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奇怪单位给他送来的户籍登记表格,蒋商陆低头随意地翻看了一下又将手指落在沙发背上敲了一下,这才扯了扯嘴角低声问道, “你是不是还有个同事,叫闻楹。” “……啊,对啊。” 知道之前闻少校为了采集这人的身份信息特意来接触过他,今天原本就是被闻楹要求着过来给这人做基础信息登记的张晓光明显一愣刚想说就是他让我来找你的,他还特意让我带了东西给你呢。 可是还没等他张开嘴,他就觉得他自己的鼻子边上隐约嗅到了一股给人感觉不太妙的花香气息。 而察觉到其中蕴含的攻击性很强,让他后背都有点发冷的刺激性神经毒素,神情恍惚的张晓光背脊僵硬地呆坐着在似笑非笑的蒋商陆面前,好一会儿他意识混乱的大脑里才猛地窜出了一段之前已经被他忘掉但现在又重新记起来的记忆。 破碎的窗户,死人树,罂粟花,不是一朵,是很多很多艳红靡丽像是血一样张开的罂粟花。 蒋商陆:“张番茄。” 张晓光:“叔……叔叔qaq。” 蒋商陆:“你抖什么。” 张晓光:“我……我害怕qaq” 面前这棵小番茄吓得都快抱着头哭起来的样子实在有点让人想笑,想到这运气不佳的小子那一晚被两棵死人树打的番茄酱流一地现在又恢复的活蹦乱跳的样子,一向性格恶劣的蒋叔叔也难得不想再这么恶劣地吓唬和欺负他了。 只是他心里还是很想知道这个听名字就十分诡异的政府机构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刻意隐瞒的物种的,而那原本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才会接近自己的闻楹现在……人又去哪儿了。 可是等话到了嘴边,面无表情的蒋商陆最终还是都给咽了回去。 他之前可以没什么尊严地去低三下四的乞求闻楹的爱情,但都到了现在这种一目了然的情况了,他忽然就觉得自己至少应该留有一点成年人该有的礼貌和风度。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哪怕刻意换上那些可笑的衣服想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老态,他的皮囊和心也早就老了。 所以至少不要让闻楹觉得他很烦,明明他那么喜欢那个可爱的年轻人啊。 哪怕是注定得不得他的爱情,蒋商陆也一点也不想让他讨厌自己。 “我的确没有户籍,因为我的家人在我身体出现异常的那年就把我给关了起来,所以我虽然隐约察觉到自己是什么,却从来没有见过别的和我一样的存在,甚至在知道这世上也有你们这种人之前,我一直都在长时间怀疑自己有精神分裂症……” “不过如果你现在需要登记的话,我也会配合的……之前在第三精神病院的时候,我并不清楚你到底是谁,你背后的机构又是什么,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才用了一点东西消除了你的记忆,我没什么恶意……” “我今年三十一岁,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我是棵鸦片罂粟,目前也正在开花期,过了年底的生日我就三十二了,我没有父母,没有配偶,更没有子女……” 疲惫地仰靠在沙发上,蒋商陆这种声音都都有点提不起劲的样子有点莫名的让张晓光不太自在。 他总觉得蒋商陆和之前自己刚见他时候那副骇人阴森的样子有点不太一样了,这幅满脸写满我很累我不想说话,本该张牙舞爪,嚣张的要命的红色花朵都沮丧的耷拉下来的样子很有点一种让人忍不住想摸摸他脆弱的花瓣安慰他一下的感觉。 可是这种胆大包天的事,胆子一直挺小的张晓光还真的有点不敢,所以在微微愣神了片刻后,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又把打从进来就一直拎着的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使劲推到了蒋商陆面前,紧接着就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张便条。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真是……刚刚就记得和你说登记户籍的事,我差点都忘了闻少校让我给你的东西了,额,那个,闻少校就是闻楹,他其实是我上司,就你认识的那个板着脸,特别不爱说话的小伙,今天其实本来还是他过来和你说的,但他有事临时出差去了,走之前就让我——” 张晓光的话没说完,他手里捏着的那张便条就被脸色猛地一变的蒋商陆给拿了过去。 年纪一把这会儿却和毛头小子般急躁的的蒋商陆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紧张个什么劲,期待个什么劲。 但是当他赶紧低下头打开手中便条看了一眼,又把桌上的塑料袋稍微拿开看了看面的几个又大又红,看着格外可口的苹果后,他先是一愣,许久之后脸上才发自内心地露出了一点真心实意的笑意。 【临时出差,电话没带。】 【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张晓光是我的下属,可以相信。】 【橘子吃多了会上火,所以我买了苹果,老板说很甜,希望你喜欢。】 【——闻楹】 …… 在和刘常卿老爷子赶去东郊之前,闻楹最终还是给自己争取到了二十分钟的时间。 用这略显紧张的二十分钟,他先是打了个电话给单位的张晓光让他赶紧过来找自己,又找了个附近的水果摊就一个人站在那儿挑了点水果。 尽管他其实并不是很会挑这种东西,但是当水果摊的老太太看到他那么认真严肃地把每一个水果都恨不得凑到自己面前仔细检查的样子,没忍住就笑了起来又主动和他搭起了话。 “我说小伙子,你这是挑水果还是挑老婆呢,看的这么仔细,可你光这么看着也不知道到底甜不甜啊,来,尝一口,烟台苹果,特别脆特别甜……” 老太太这热情和善的样子让闻楹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好像不太礼貌的他顿时有点抱歉,但是当他谢过老人又把切好的那块苹果慢慢放到嘴里尝了尝后,那种舌尖被香甜的苹果汁水取悦到的甜蜜感觉还是让他下意识低下头看了看面前的这些红通通的苹果。 而想到蒋商陆虽然喜欢吃橘子但是明显不能多吃,表情若有所思的闻楹就问老太太要了个塑料袋又开始一边低头认真地挑,一边和老太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老太太:“小伙子,你这是要去看望病人吗?还是走亲戚啊?看你挑的这么仔细……” 闻楹:“送人。” 老太太:“那肯定是买给喜欢的人吃的啦,放心放心,送苹果的寓意也好,平安果平平安安嘛多好呀,送梨就不太好,梨就是要离别啦,刚在一块呢怎么可以离别呢……哎哟你看我这胡说八道的,待会儿你都不买了我的梨了,小伙子你要不再买个西瓜啊,西瓜肚子里都是籽,保佑你和你对象早生贵子啊……” 闻楹:“……………………………………” 老太太这精明又厉害的水果销售方式让本来刚刚就被刘常卿老爷子调侃一回的闻楹有点不想开口说话了,买好水果后之后他也在路边顺势等到了匆匆赶来的张晓光。 在把一袋子沉甸甸的苹果和自己事先写好的便条交给张晓光后,本身还有公务在身的闻楹就和等得都有点着急的刘常卿一起来到了东郊。 而在面无表情地登上早早等候在那里的军用直升飞机后,换上一身常服的闻楹一进去就和唯一坐在后机舱里面的一个衣着古怪的人沉默着对视了一眼。 半响,那个留着一头鸦色长发,发丝尽数被一串佛珠绞成了一根长辫子顺络在面颊边上,容貌也显得很是清贵出尘的年轻男人若有所思地凝视了闻楹一会儿后,接着才双手合十轻轻地开了口。 “您好。” “您好。” 从刘常卿给的那些资料也大概猜到了这个人是谁,闻楹礼貌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在一边的位置径直坐下了。 等背着手的刘常卿老爷子和几个重要的分部下属在下面交代完事情又上了飞机后,这白发苍苍的老爷子先是坐到闻楹的边上皱着眉喘了口气,又转头冲那不言不语的长辫子男人不太放心开□□代了起来。 刘常卿:“遏苦啊,你从土里爬出来到现在还是第一回坐飞机,待会儿可要自己记得要注意点啊,要是不小心晕机了我也没办法帮你了啊,这飞机上可没有专门给植物吃的晕机药。” 遏苦:“什么是晕鸡?鸡在何处。” 刘常卿:“……不是那个鸡,是飞机,飞机。” 遏苦:“飞鸡?又是何鸡?” 一脸费解地转过头疑惑的看了一眼面前刘老爷子,明明浑身上下透着股世外高人的气息但是脑子却就是有点转不过来的遏苦在闻楹和刘常卿集体沉默的注视下慢慢地眨了眨琉璃般剔透的眼睛,许久才态度十分郑重地双手合十致歉道, “抱歉,是遏苦愚钝了。” “唉,没有没有,想想我真是作孽啊,本来带了个小木头出来就算了,现在还要带上你这个几千年不开窍的老木头……哦,说起来,闻楹,你刚刚和他遏苦打过招呼了吧?” “恩。” 听到刘常卿和自己说话也慢慢地抬起了眼睛,一声不吭的闻楹原本正在低头翻看着手里头的资料,此刻倒是顺势抬起头和遏苦又对视了一眼又淡淡地开口道, “如果一会儿觉得不舒服可以在路上先睡一觉,到青名市的飞行时间会有点长。” “谢谢。” 闻言赶忙礼貌地致谢,遏苦并不认识这个相貌平淡无奇,甚至于都让他感觉不到物种气息的年轻人,但是见他如此和善地替自己解惑,他的内心还是十分感激的。 果不其然飞机起飞后,没一会儿之后快小一千年没有出过土化过形,完全不了解现代人生活的遏苦真的就开始脑袋犯晕,恶心想吐了。 而在心底默念心经凝神静气好半天总算是晕晕乎乎的睡过去的遏苦脸色惨白的闭上眼睛的瞬间,一直也在闭目养神独自思索着事情的闻楹忽然就冲身边的刘常卿开了口。 “他就是那棵据说活了上千年的菩提树?” “是啊,苍青官山寺,佛前菩提树,说的就是这棵千年菩提——遏苦,就像我之前给你的资料中所提到的那样,四年前发生在苍青的虫灾让遏苦从植物形态中意外苏醒,也是当时的他协助了总部从某种程度上解救了那场几乎让苍青市所有动物植物都集体死亡的灾难,这才让你和少数坚持到最后的年轻人们侥幸留下了一条命……” “但是遏苦这种完全不符合传统普通植物生长规律的类植体人类的出现也让总部意识到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初我和你外公这一批人从阿姆莎天坑冒险带回来的那些遗迹样本中所提到的关于植物起源的神话传说,很有可能就和动物们历史传说的夸父女娲黄帝这些造物一样是真实存在的。” “地上两脚行走的人,一半从海里来,一半从树上来,海给了生命的人类天生强大,树给了生命的人类不惧怕死亡,他们虽长得一样,却不是同族,一个有血有肉怕痛苦,一个离了大地便成土。” “阿姆莎天坑确实是所有类植体人类的起源地,在那里生根发芽的巨大神树天生受造物的宠幸,拥有了在自己的树枝上再生长出所有下阶段植物类植体的能力,可是有一天,一个天生憎恨造物,有着植物的不死,动物的灵敏的恶魔带着他座下的十个修罗恶鬼和铺天盖地的毒虫来到了大地上……” “十修罗将军也都是土壤中长大的植物,却都是被恶魔赐予了剧毒,甚至完全不惧怕任何动物袭击的植物,他们身上各自沾染着一种独属于修罗的罪孽,无法和正常植物一样长大,被恶魔赐予了不死的能力后便肆意去杀戮和破坏,更甚至带领着可怕的毒虫杀死了大地上数不清的植物……” “这种情况几乎就和四年前的事情十分相似了,我们无法确知传说中提到的十修罗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是遏苦的出现却让我们意识到了故事存在的共同性,因为在阿姆莎传统民谣译本的最后一段,也提到了这样的故事……” “修罗肆虐,人间劫难,阿姆莎神树从天坑的尽头目睹了这可怕的一幕,却因为自身无法离开土壤,必须长久地留在天坑支撑着生灵们的成长而寸步难行,所以当时的他也只能赐予了十一个植物特别的能力,并嘱托这十一罗汉一定要尽全力铲除恶鬼,将修罗和毒虫驱逐出这片大地……” 说到这里,老者精神奕奕的眉宇间终于是有了些许散不开的愁绪,这四年间虽然以他刘常卿为首的总部领导们一直因为情况特殊没有去公布这些秘密调查结果,但是如今出于对闻楹能力的肯定和对萧骜子孙的信任,他还是决定将整件事情的真相完完全全地告诉了他。 “这十一罗汉就是佛门中经常提到的五树六花,遏苦就是五树之一的菩提树,其他十种植物的存在现在连遏苦自己都无法说清楚具体地理位置,我如今年纪大了,总部也不再和过去那样信任我了,所以我现在也需要一个可靠的年轻人去继续往下追查这件相当棘手的事情……” “在所有过去的传说中提到的可怕灾难发生前,我把我目前能给的所有特殊权限都交到你手里,遏苦会作为你的帮手协助你接下来的一切行动,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闻楹,告诉我,你能做好吗?“ …… 自从闻楹留下那张便条和苹果就干脆离开后,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蒋舒华为此还特别问过他二叔,闻楹怎么突然就辞职了也不和自己说一声,而刚好今天因为来公司见董事会的人,所以和他一起在外面吃午饭的蒋商陆先是抬起手里筷子给蒋舒华夹上了一块他最喜欢的毛氏红烧肉,又气色不太好地垂着眼睛语气平淡开口道, “他当时有急事,没来得及。” “唉,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等他回来我再另外找他吧……二叔你自己也吃啊,我怎么感觉你都不动筷子的啊。” 莫名其妙地因为被人绑票的事住了趟院,非但没有瘦反而这几天还胖了好几斤的蒋舒华这般说着也给面前蒋商陆也夹了点菜。 先前在绑票现场目睹的那一幕之前早就被蒋商陆给清理干净了,所以蒋舒华这小子也愣是什么心理阴影都没留下。 倒是他此刻打量了一圈自己二叔的确透着股阴沉病气的脸后,这老实孩子心里顿时有点担心地小声开口询问道, “二叔,你是不是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啊,要不找张医生去家里给你看看?” “……不用,你自己照顾好你自己,别操心我。” 这般说着,终于是把自己的筷子落到蒋舒华给自己夹的那些菜上面又简单地加起来尝了一口,然而像咀嚼着□□一样艰难的咽下去的时候,不自觉皱了皱眉的蒋商陆还是有点反胃地迅速拿起了手边的茶,又快速地缓冲了一下自己几乎立刻就全部吐出来的状态。 所幸蒋舒华这人性格一直粗心大意的,所以也没看出来他二叔这幅样子其实是因为已经整整两天没吃任何东西了。 而和蒋舒华分开又独自准备回刘房山的路上,原本在车后座做的好好的蒋商陆远远的见司机老姚叼着根烟走到车窗前,又为了照顾他平时并不抽烟的习惯刚准备把烟掐掉时,他忽然就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又慢慢地对着外面的老姚来了这么一句。 “老姚,你身上还有吗?也给我一根。” “什么?蒋先生?您不是从来都不抽烟的吗?” 老姚闻言满脸的不可思议,毕竟打从他开始做蒋商陆的司机之后,他就没见过这个生活自律的男人抽过一根烟喝过一滴酒,而听见他这么说顿时也有点迟疑,半响蒋商陆闭上眼睛整个人往车后座疲惫地靠了靠又淡淡地开口道, “撑不住了,再不找点东西救救我自己,我就快疯了。” 蒋商陆这话说的实在有点诡异,但是因为他的口气实在太冷静了,所以就和在认真叙述着某种事实一样特别让人害怕。 而也清楚他精神方面那点问题的老姚当下也没敢把自己平时抽的那包杂牌烟拿出来丢人现眼,径直去给他买了一整条好烟拿给了他,又看着这个这几天一直显得很沉默疲惫的男人仰靠在后面先是打开车窗,又动作懒散却不失优雅地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根夹在了手指上。 “蒋先生,打火机。” “恩,谢谢。” 接过打火机的蒋商陆低下头面无表情地就把手指上夹着烟给点着了,诱惑迷人的烟草味穿透他紧绷的神经也让他整个人终于是松懈下来,他不自觉眯起颜色靡丽的眼睛像是在认真地思索着什么地舔了舔嘴唇,眼前却反反复复地只有那一个个红通通的苹果在调皮地打转。 “蒋先生,蒋先生……” 耳边是老姚略显惊慌的呼唤声,神情恍惚的蒋商陆勉强回过神来,却只看到车已经停在蒋宅的前面。 见状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总感觉在刚刚回来的过程中他好像一直在发呆,而当男人低头疑惑地看了眼手边已经空了的两个烟盒和手指上的那层模糊的烟黄色痕迹,背脊猛地僵硬住的蒋商陆总算是知道老姚为什么会看上去那么慌张和着急了。 从蒋氏到刘房山回来的一路上,明明只有不到三十分钟的距离。 可他却在意识毫不清晰,甚至完全游离的状态下整整抽了两盒烟都没有发现。 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十分严重,甚至有点恐怖的情况了,至少在此之前他都从来没有过这样成瘾症恶化的情况出现。 而当下就艰难地从喉咙里剧烈咳嗽了一声,感受着自己嘴里和上那股恶心又刺鼻,估计旁人闻上一点都想吐的难闻味道,蒋商陆厌恶地将剩下来的几盒烟全部给扔给了老姚,又阴沉着脸缓缓地来了一句。 “把这些都拿回去,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抽烟,尽量躲起来抽。” “好的,好的,蒋先生……” 老姚明显也被他这样反复无常的样子给吓到了,把烟都收起来又开窗驱散了下车里的这股浓烈的味道。 蒋商陆见状也没说话,径直下了车回到家中后,他第一时间并没有去和主动凑上来,一脸担心的刘姐说话,而是直接表情平静地摇摇头上了楼又在猛地关上房门后走到洗手间,表情灰白凄惨地撑在洗手台上干呕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用力地抓着洗手池的手掌一直在可怕地发着抖,但如果不把这些已经被吸入他肺部的气体给全部清除干净,都不用过今天这个晚上,他马上就能多一个抽烟的新癖好,并且越来越沉醉,越来越着迷,哪天彻底死在上面都不一定。 而这般想着,勉强地处理了一下嘴唇上被咬破的伤口又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衣服脱了,浑身赤/裸的靠在浴室墙上的蒋商陆就开始一边用刺骨的冷水开始让冷静下来一边就透过洗手间的镜子打量着自己。 透过这面镜子,蒋商陆有点厌恶地看着这个脸色和游魂野鬼一样难看惨白的自己。 他不想让自己一个成年人表现得这么没有一个人就活不下去。 可是没办法,他已经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其实已经有点无法控制他自己了。 “蒋先生……您没事吧……您不想出来也和我说句话好吗?” 房门外刘姐都快吓得哭出来的声音终于是让蒋商陆短暂地清醒过来了,他勉强地拿浴室里的浴巾把自己浑身上下的水渍擦干,又出来找了件睡衣就随便穿着出来开了门。 等对上刘姐眼眶通红的眼神后,他先是很明显愣了愣,许久这困在自己一辈子都解不开的噩梦中的疲惫男人难得放低声音像握着自己母亲的手一样温柔地低声来了一句。 “您别怕,我没事。” “恩……你没事,那就好……那你晚饭想吃什么吗?” 闻言其实又想下意识地说一句自己什么都不想吃,蒋商陆低头看着刘姐不忍伤心的眼神后又忽然不好开口了,许久他沉默了下来,而在神情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他从自己还有点痛的喉咙里轻轻地发出了很简单也很艰难的一句话。 “闻楹那天买的苹果……还有吗。” “有,有的,但是就最后一个了,还想吃点别的吗?” “水,还有苹果,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想吃。” 听到蒋商陆都和自己这么说了,刘姐也不敢再说什么了,一副生怕他反悔的样子就点点头飞快地跑下来又去帮他把冰箱里放的最后一个苹果给洗了。 见她人都走了,面无表情的蒋商陆这才走到自己房间的窗台边上又一个人站了一会儿,只是当他颜色浓郁的眼睛对上远处并没有任何人经过的小道上时,他却是都没有回过神来。 那天抽烟的事情过后,蒋商陆又把自己强制关在家里关了两天,等确定自己终于不在想着要去主动抽烟之后他总算是松了口气,心情也稍微好转了一些。 六号那天上午外面下起了小雨,雨停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蒋商陆在屋子里先是一个人看了会儿书,忽然就和刘姐说他想出去一个人走走。 而刘姐见他终于愿意自己努力调整过来了也松了口气,站在楼上眼看着蒋商陆消失在蒋宅门口女人刚想回厨房接着准备晚饭,她却听到了一阵熟悉的门铃声。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刘姐的心里没由来地就一紧,她像是生怕外头的人走了一般快速地跑过去开门,等门板后的那个背着包站着的青年抬头慢慢地看向自己的时候,刘姐一下子就开心地差点哭了。 “小闻,你这么长时间去哪儿了啊……” “出差……您怎么了?” 闻楹见状不明白这是出了什么事才让刘姐一看见自己就这么激动,但事实上,出差一个月对以前的他来说本来就是很寻常的事情。 他一时间并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对蒋商陆的病会有那么可怕的影响,而就在他准备跟着刘姐先进屋再说时,他却敏感地感觉到身后有个人正在盯着自看己,等有所察觉的闻楹皱着眉一回过头来,他就看到了不远处正沉默着打量着他,明显也是从外头刚回来的蒋商陆。 那一瞬间,闻楹有些说不上来蒋商陆看向他的那种眼神。 但是他差点以为,男人就快哭了。 “都忙完了?” “恩。” “先别进去了,陪我去花园走走吧。” 蒋商陆还是这么喜欢习惯性的和人发号施令,闻楹一回来y市就先过来这里,原本也是想和他说点事,所以也没有拒绝就把自己的东西都给了刘姐拿回屋里,又和蒋商陆一块在蒋宅边上的那块白色绣球花地里散起了步。 只是都已经分隔一个月的时间了,那时积攒在他心里强烈想要说出来的话忽然就有点难以开口了。 而等闻楹有些迟疑地思考着自己接下来第一句话该怎么和蒋商陆说时,他却忽然看到落雨后的花架上慢慢地飘下来几朵零碎的绣球花,又轻轻地落在了此刻并没有察觉的蒋商陆头上。 刚下过雨,还沾着雨水的白色绣球花还带着丁点细腻的香气, 明明是娇贵脆弱到仿佛被风一吹散就没了的花,却又偏偏和蒋商陆这个人给闻楹带来的感觉很相似。 “那天晚上给你读的东西还喜欢吗?” 到底还是蒋商陆先主动开口和自己说了话,闻楹闻言明显有点心情复杂,一时间也不好怎么回答,但当他亲眼看着和他身高相仿的年长男人缓缓凑近了些自己,彼此之间呼吸交缠,明明双方之间差了七八岁的年纪,但是这一瞬间,闻楹还是觉得这样的蒋商陆让他…… 有点心动,也有点动心。 “……恩。” “恩是什么意思?就只有这一个字给我吗?” “…………………………” 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跳都不太平稳的闻楹试图退后一点去拉开两人此刻过分暧昧的距离,但是当一秒当闻楹的视线注意到含笑的蒋商陆始终紧绷的肩膀和明显更瘦下去的脸颊后,他忽然意识到刚刚为什么刘姐看见他会那么激动,蒋商陆又为什么会显得那么无助了。 ——原来他在害怕自己再也不回来了。 这样的想法一旦出现在脑子里,闻楹再也没有忍心去躲开蒋商陆,事实上虽然他觉得自己应该和蒋商陆好好地坐下来聊一聊,把他们彼此之间的一些基本情况先坦白一下,接下来再讨论是不是该产生高于普通朋友之间的感情关系。 可是他知道蒋商陆等不了。 鸦片罂粟的天生成瘾性让真心喜欢着他的蒋商陆每天都注定备受折磨,他既想触碰自己,却又害怕沉迷,到头来所有的精神和*痛苦都加注在这个本就不幸的男人的身上,而光是想到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男人究竟是怎么过来的,闻楹的眼神就有点复杂了起来。 这般想着,打从刚刚起就一直沉默着的闻楹忽然就慢慢地抬起了手,他一直是这种做什么都不太着急的人,但这一刻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紧张,可是当他冰凉的手最近轻轻地握住蒋商陆的手掌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灵魂深处的那种意外平静却毫不后悔的情绪。 而眼见面前这个总是对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年长男人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因为情况突然而茫然无措起来的状态,一向性格淡定的闻楹难得红着耳朵慢慢移开自己的视线,又尽量语气平稳地对被他握着手的年长男人轻轻开口道, “‘恩’的意思就是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只要你不介意我这个人平时很沉闷,长相平平性格也无趣,我也会把我心里的那个地方单独留出来给你,哪怕我真的觉得它很荒芜,但是只要你喜欢,我的心你随时都可以过来开开花。” “因为从这一刻起,它已经是你的了……而我,也已经是你的了。”(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十八朵鲜花 隔天早上,因为一宿都想着闻楹所以完全没能睡好的蒋商陆起来时天刚蒙蒙亮。 本来就睡得不沉的刘姐被人在楼下走动的动静隐约弄醒了,睡眼惺忪地就开了房门打算问问蒋商陆早点打算吃什么。 可是等中年女人一探出头来,却只能在昏暗的客厅光线内看到一个此刻正慢慢地来回走动着,上身穿着身灰色格子衬衫,米白条纹线衫,乍一看和个年轻大学生一样瘦削斯文的陌生背影。 “你……你是谁!怎么大清早的就闯进人家家里来了!快出去!不然我……我就要报警了啊!” 当下就被吓得一激灵,确定这个陌生年轻人的背影自己应该是不认识的刘姐直接就大喊了起来。 而原本面无表情地心想着自己要不要趁现在还早,出门去散个步的蒋商陆闻言也有些惊讶地转过头来,当和身后一脸错愕的刘姐对上视线后,他先是挑了挑眉显得促狭地笑了笑,又口气古怪地主动问了一句。 “我现在这样很吓人吗。” “没……没,不是,不是蒋先生,你……你忽然穿成这样,我都没认出来……我还以为是哪个我不认识的小年轻趁我不注意闯到家里来了……” 嘴里这么说着,刚刚实实在在被他吓着了的刘姐也有点意外地小声地念叨了起来,但不可否认,哪怕是这会儿都已经走到蒋商陆本人的面前了,她还是有点不敢确认。 这原因也不是别的,而是因为今天这样打扮的蒋商陆和平时的他真的太不一样,不仅是简简单单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实在是真的显得太年轻了。 “恩,就是要有这个效果,不然再过几年别人看见我都要觉得我是舒华的爸爸了。” 也不知道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认真的,蒋商陆说完这话往窗口边走了过去,又往外面看了看今天的天气。 等确认今天外面应该不会下雨,闻楹也不会用什么借口和自己请假不过来后,他心情愉悦地和刘姐笑了笑又低声地开口道, “我先出去走走,过会儿回来,闻楹今天要是来得早就让他去我楼上等我,我有东西给他。” “好,恩,您路上当心点。” 刘姐这般回答着轻轻点点头,看蒋商陆心情真的很好独自出去散步的样子也有点欣慰地笑了。 只是等她起床开始做家务又准备起蒋商陆的早餐,一般这个时间点也差不多要过来的闻楹却一直没有都出现,更甚至等出去的蒋商陆都晨练完回来了,刘姐还是没有等到那每天早上都会准备听见的熟悉门铃声。 “小闻今天是怎么了……他平时要是不过来都会和您事先请假的啊……不会是身体不舒服吧?” 刘姐的自言自语声听得蒋商陆不自觉皱了皱眉,缓步走过去往沙发边一靠后他顺手就拿起座机电话准备给据说是常年独居的闻楹打个电话。 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白天的闻楹的手机居然就给关机了,任凭蒋商陆试了多少次都是一样的提示音。 “没人接电话吗,蒋先生?” “恩。” 声音冰凉的这般回答了一句,蒋商陆一早上起来都很和颜悦色的面部表情已经变得有点不太对劲了。 心思一向重的男人甚至低下头开始认真思索起自己最近是不是哪一步做的不太妥当了。 可事实上明明昨天晚上他和闻楹打电话的时候,年轻人明显十分惊讶却没有直接拒绝他的反应都还是给了他些许信心的。 是过了一晚上彻底想明白了?所以再也不打算见他了? 可即使是这样,他就连一声招呼都不想和他打么。 蒋商陆这么在心里思索着,脸上原本有些失态的表情已经有点淡了,他不太想让别人看出他此刻的难堪,但刘姐在边上看着他一声不吭也不说话,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就有点着急,只默默地想着小闻你赶紧来吧,可千万别惹蒋先生生气啊。 恰在这时,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天真的听到了刘姐此刻的心声,外头的门铃声居然真的恰好就响了,刘姐听见这动静忍不住松了口气,赶紧笑着对表情也有点愣住的蒋商陆就开口道, “唉,我就说嘛,小闻肯定是来的路上因为什么事不小心耽误了,我去开门我去开门……” 这般说着,刘姐就小步跑着去门口给外面那人开门了,蒋商陆独自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但是心里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而果不其然,当他眼看着那背着个公文包,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面相看着挺眼熟的小子出现在自己面前后,一声不吭的蒋商陆眼神彻底是变得难以言喻了起来。 半天还是那被刘姐领着走进这偌大的豪宅的张晓光小心地左边看看,右边看看之后,才咳嗽了一声对面前这个有点脸色不善的有钱叔叔语气精神地小声开口道, “您是蒋先生是吗?大清早的打扰了啊,我这边有点事想单独和您说一下,您现在方便吗?” “刘姐,你去忙吧……你自己坐。” 说着就把客厅留给了自己和张晓光,蒋商陆要是真的板起脸来,样子看着也的确挺吓人的,至少虽然失去了之前在精神病院里记忆却潜意识地对他有点发憷的张小番茄还是蛮害怕的。 但没办法,今天这事本来就是他领导闻少校特别要求他过来的,不办好的话等闻少校人回来他肯定也不好交差。 而这般想着,张晓光同志就有点拘谨地往看着贵的要死的沙发上一坐又从自己公文包里掏出了几份户籍登记文件,看了看周围确定真没别人了才以一副公式化的口气张张嘴道,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啊,蒋先生,我这边是地球植物户籍办事处y市分部的,鉴于你这个植物户籍落户的问题一直没有得到解决的问题,我今天来呢是来特别调查一下你的具体情况的……” “您可能情况特殊所以不太了解咱们这个机构,但我们单位就是国家设立专门用来为各类植物基因类植体人类登记户籍,确保您将来这个住房啊婚配啊生育等问题的……然后根据我这边的初步信息采集,您应该是一株开花期盛开阶段的鸦片罂粟是吗?那您目前有固定配偶和子女吗?这个房子是……” “地球……植物户籍办事处?” 男人抬起颜色浓郁的眼睛就慢慢地来了这么一句,察觉到蒋商陆意味不明的落在自己脸上带着审视的视线,一个人缩在他对面沙发上的张晓光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哆嗦了一下。 他敏感地察觉到这位罂粟花叔叔似乎对他很有敌意的样子,或者说不是针对他的敌意而是针对他们整个单位的敌意。 而俯下身慢慢拿起桌上那些这个自己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奇怪单位给他送来的户籍登记表格,蒋商陆低头随意地翻看了一下又将手指落在沙发背上敲了一下,这才扯了扯嘴角低声问道, “你是不是还有个同事,叫闻楹。” “……啊,对啊。” 知道之前闻少校为了采集这人的身份信息特意来接触过他,今天原本就是被闻楹要求着过来给这人做基础信息登记的张晓光明显一愣刚想说就是他让我来找你的,他还特意让我带了东西给你呢。 可是还没等他张开嘴,他就觉得他自己的鼻子边上隐约嗅到了一股给人感觉不太妙的花香气息。 而察觉到其中蕴含的攻击性很强,让他后背都有点发冷的刺激性神经毒素,神情恍惚的张晓光背脊僵硬地呆坐着在似笑非笑的蒋商陆面前,好一会儿他意识混乱的大脑里才猛地窜出了一段之前已经被他忘掉但现在又重新记起来的记忆。 破碎的窗户,死人树,罂粟花,不是一朵,是很多很多艳红靡丽像是血一样张开的罂粟花。 蒋商陆:“张番茄。” 张晓光:“叔……叔叔qaq。” 蒋商陆:“你抖什么。” 张晓光:“我……我害怕qaq” 面前这棵小番茄吓得都快抱着头哭起来的样子实在有点让人想笑,想到这运气不佳的小子那一晚被两棵死人树打的番茄酱流一地现在又恢复的活蹦乱跳的样子,一向性格恶劣的蒋叔叔也难得不想再这么恶劣地吓唬和欺负他了。 只是他心里还是很想知道这个听名字就十分诡异的政府机构到底是怎么知道他刻意隐瞒的物种的,而那原本应该就是为了这件事才会接近自己的闻楹现在……人又去哪儿了。 可是等话到了嘴边,面无表情的蒋商陆最终还是都给咽了回去。 他之前可以没什么尊严地去低三下四的乞求闻楹的爱情,但都到了现在这种一目了然的情况了,他忽然就觉得自己至少应该留有一点成年人该有的礼貌和风度。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哪怕刻意换上那些可笑的衣服想让自己看上去没那么老态,他的皮囊和心也早就老了。 所以至少不要让闻楹觉得他很烦,明明他那么喜欢那个可爱的年轻人啊。 哪怕是注定得不得他的爱情,蒋商陆也一点也不想让他讨厌自己。 “我的确没有户籍,因为我的家人在我身体出现异常的那年就把我给关了起来,所以我虽然隐约察觉到自己是什么,却从来没有见过别的和我一样的存在,甚至在知道这世上也有你们这种人之前,我一直都在长时间怀疑自己有精神分裂症……” “不过如果你现在需要登记的话,我也会配合的……之前在第三精神病院的时候,我并不清楚你到底是谁,你背后的机构又是什么,所以为了安全起见我才用了一点东西消除了你的记忆,我没什么恶意……” “我今年三十一岁,就像你所说的那样,我是棵鸦片罂粟,目前也正在开花期,过了年底的生日我就三十二了,我没有父母,没有配偶,更没有子女……” 疲惫地仰靠在沙发上,蒋商陆这种声音都都有点提不起劲的样子有点莫名的让张晓光不太自在。 他总觉得蒋商陆和之前自己刚见他时候那副骇人阴森的样子有点不太一样了,这幅满脸写满我很累我不想说话,本该张牙舞爪,嚣张的要命的红色花朵都沮丧的耷拉下来的样子很有点一种让人忍不住想摸摸他脆弱的花瓣安慰他一下的感觉。 可是这种胆大包天的事,胆子一直挺小的张晓光还真的有点不敢,所以在微微愣神了片刻后,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又把打从进来就一直拎着的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使劲推到了蒋商陆面前,紧接着就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张便条。 “哎哟你看我这记性真是……刚刚就记得和你说登记户籍的事,我差点都忘了闻少校让我给你的东西了,额,那个,闻少校就是闻楹,他其实是我上司,就你认识的那个板着脸,特别不爱说话的小伙,今天其实本来还是他过来和你说的,但他有事临时出差去了,走之前就让我——” 张晓光的话没说完,他手里捏着的那张便条就被脸色猛地一变的蒋商陆给拿了过去。 年纪一把这会儿却和毛头小子般急躁的的蒋商陆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紧张个什么劲,期待个什么劲。 但是当他赶紧低下头打开手中便条看了一眼,又把桌上的塑料袋稍微拿开看了看面的几个又大又红,看着格外可口的苹果后,他先是一愣,许久之后脸上才发自内心地露出了一点真心实意的笑意。 【临时出差,电话没带。】 【一切等我回来再说,张晓光是我的下属,可以相信。】 【橘子吃多了会上火,所以我买了苹果,老板说很甜,希望你喜欢。】 【——闻楹】 …… 在和刘常卿老爷子赶去东郊之前,闻楹最终还是给自己争取到了二十分钟的时间。 用这略显紧张的二十分钟,他先是打了个电话给单位的张晓光让他赶紧过来找自己,又找了个附近的水果摊就一个人站在那儿挑了点水果。 尽管他其实并不是很会挑这种东西,但是当水果摊的老太太看到他那么认真严肃地把每一个水果都恨不得凑到自己面前仔细检查的样子,没忍住就笑了起来又主动和他搭起了话。 “我说小伙子,你这是挑水果还是挑老婆呢,看的这么仔细,可你光这么看着也不知道到底甜不甜啊,来,尝一口,烟台苹果,特别脆特别甜……” 老太太这热情和善的样子让闻楹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好像不太礼貌的他顿时有点抱歉,但是当他谢过老人又把切好的那块苹果慢慢放到嘴里尝了尝后,那种舌尖被香甜的苹果汁水取悦到的甜蜜感觉还是让他下意识低下头看了看面前的这些红通通的苹果。 而想到蒋商陆虽然喜欢吃橘子但是明显不能多吃,表情若有所思的闻楹就问老太太要了个塑料袋又开始一边低头认真地挑,一边和老太太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老太太:“小伙子,你这是要去看望病人吗?还是走亲戚啊?看你挑的这么仔细……” 闻楹:“送人。” 老太太:“那肯定是买给喜欢的人吃的啦,放心放心,送苹果的寓意也好,平安果平平安安嘛多好呀,送梨就不太好,梨就是要离别啦,刚在一块呢怎么可以离别呢……哎哟你看我这胡说八道的,待会儿你都不买了我的梨了,小伙子你要不再买个西瓜啊,西瓜肚子里都是籽,保佑你和你对象早生贵子啊……” 闻楹:“……………………………………” 老太太这精明又厉害的水果销售方式让本来刚刚就被刘常卿老爷子调侃一回的闻楹有点不想开口说话了,买好水果后之后他也在路边顺势等到了匆匆赶来的张晓光。 在把一袋子沉甸甸的苹果和自己事先写好的便条交给张晓光后,本身还有公务在身的闻楹就和等得都有点着急的刘常卿一起来到了东郊。 而在面无表情地登上早早等候在那里的军用直升飞机后,换上一身常服的闻楹一进去就和唯一坐在后机舱里面的一个衣着古怪的人沉默着对视了一眼。 半响,那个留着一头鸦色长发,发丝尽数被一串佛珠绞成了一根长辫子顺络在面颊边上,容貌也显得很是清贵出尘的年轻男人若有所思地凝视了闻楹一会儿后,接着才双手合十轻轻地开了口。 “您好。” “您好。” 从刘常卿给的那些资料也大概猜到了这个人是谁,闻楹礼貌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就在一边的位置径直坐下了。 等背着手的刘常卿老爷子和几个重要的分部下属在下面交代完事情又上了飞机后,这白发苍苍的老爷子先是坐到闻楹的边上皱着眉喘了口气,又转头冲那不言不语的长辫子男人不太放心开□□代了起来。 刘常卿:“遏苦啊,你从土里爬出来到现在还是第一回坐飞机,待会儿可要自己记得要注意点啊,要是不小心晕机了我也没办法帮你了啊,这飞机上可没有专门给植物吃的晕机药。” 遏苦:“什么是晕鸡?鸡在何处。” 刘常卿:“……不是那个鸡,是飞机,飞机。” 遏苦:“飞鸡?又是何鸡?” 一脸费解地转过头疑惑的看了一眼面前刘老爷子,明明浑身上下透着股世外高人的气息但是脑子却就是有点转不过来的遏苦在闻楹和刘常卿集体沉默的注视下慢慢地眨了眨琉璃般剔透的眼睛,许久才态度十分郑重地双手合十致歉道, “抱歉,是遏苦愚钝了。” “唉,没有没有,想想我真是作孽啊,本来带了个小木头出来就算了,现在还要带上你这个几千年不开窍的老木头……哦,说起来,闻楹,你刚刚和他遏苦打过招呼了吧?” “恩。” 听到刘常卿和自己说话也慢慢地抬起了眼睛,一声不吭的闻楹原本正在低头翻看着手里头的资料,此刻倒是顺势抬起头和遏苦又对视了一眼又淡淡地开口道, “如果一会儿觉得不舒服可以在路上先睡一觉,到青名市的飞行时间会有点长。” “谢谢。” 闻言赶忙礼貌地致谢,遏苦并不认识这个相貌平淡无奇,甚至于都让他感觉不到物种气息的年轻人,但是见他如此和善地替自己解惑,他的内心还是十分感激的。 果不其然飞机起飞后,没一会儿之后快小一千年没有出过土化过形,完全不了解现代人生活的遏苦真的就开始脑袋犯晕,恶心想吐了。 而在心底默念心经凝神静气好半天总算是晕晕乎乎的睡过去的遏苦脸色惨白的闭上眼睛的瞬间,一直也在闭目养神独自思索着事情的闻楹忽然就冲身边的刘常卿开了口。 “他就是那棵据说活了上千年的菩提树?” “是啊,苍青官山寺,佛前菩提树,说的就是这棵千年菩提——遏苦,就像我之前给你的资料中所提到的那样,四年前发生在苍青的虫灾让遏苦从植物形态中意外苏醒,也是当时的他协助了总部从某种程度上解救了那场几乎让苍青市所有动物植物都集体死亡的灾难,这才让你和少数坚持到最后的年轻人们侥幸留下了一条命……” “但是遏苦这种完全不符合传统普通植物生长规律的类植体人类的出现也让总部意识到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初我和你外公这一批人从阿姆莎天坑冒险带回来的那些遗迹样本中所提到的关于植物起源的神话传说,很有可能就和动物们历史传说的夸父女娲黄帝这些造物一样是真实存在的。” “地上两脚行走的人,一半从海里来,一半从树上来,海给了生命的人类天生强大,树给了生命的人类不惧怕死亡,他们虽长得一样,却不是同族,一个有血有肉怕痛苦,一个离了大地便成土。” “阿姆莎天坑确实是所有类植体人类的起源地,在那里生根发芽的巨大神树天生受造物的宠幸,拥有了在自己的树枝上再生长出所有下阶段植物类植体的能力,可是有一天,一个天生憎恨造物,有着植物的不死,动物的灵敏的恶魔带着他座下的十个修罗恶鬼和铺天盖地的毒虫来到了大地上……” “十修罗将军也都是土壤中长大的植物,却都是被恶魔赐予了剧毒,甚至完全不惧怕任何动物袭击的植物,他们身上各自沾染着一种独属于修罗的罪孽,无法和正常植物一样长大,被恶魔赐予了不死的能力后便肆意去杀戮和破坏,更甚至带领着可怕的毒虫杀死了大地上数不清的植物……” “这种情况几乎就和四年前的事情十分相似了,我们无法确知传说中提到的十修罗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是遏苦的出现却让我们意识到了故事存在的共同性,因为在阿姆莎传统民谣译本的最后一段,也提到了这样的故事……” “修罗肆虐,人间劫难,阿姆莎神树从天坑的尽头目睹了这可怕的一幕,却因为自身无法离开土壤,必须长久地留在天坑支撑着生灵们的成长而寸步难行,所以当时的他也只能赐予了十一个植物特别的能力,并嘱托这十一罗汉一定要尽全力铲除恶鬼,将修罗和毒虫驱逐出这片大地……” 说到这里,老者精神奕奕的眉宇间终于是有了些许散不开的愁绪,这四年间虽然以他刘常卿为首的总部领导们一直因为情况特殊没有去公布这些秘密调查结果,但是如今出于对闻楹能力的肯定和对萧骜子孙的信任,他还是决定将整件事情的真相完完全全地告诉了他。 “这十一罗汉就是佛门中经常提到的五树六花,遏苦就是五树之一的菩提树,其他十种植物的存在现在连遏苦自己都无法说清楚具体地理位置,我如今年纪大了,总部也不再和过去那样信任我了,所以我现在也需要一个可靠的年轻人去继续往下追查这件相当棘手的事情……” “在所有过去的传说中提到的可怕灾难发生前,我把我目前能给的所有特殊权限都交到你手里,遏苦会作为你的帮手协助你接下来的一切行动,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唯一的继承人……” “闻楹,告诉我,你能做好吗?“ …… 自从闻楹留下那张便条和苹果就干脆离开后,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了。 蒋舒华为此还特别问过他二叔,闻楹怎么突然就辞职了也不和自己说一声,而刚好今天因为来公司见董事会的人,所以和他一起在外面吃午饭的蒋商陆先是抬起手里筷子给蒋舒华夹上了一块他最喜欢的毛氏红烧肉,又气色不太好地垂着眼睛语气平淡开口道, “他当时有急事,没来得及。” “唉,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等他回来我再另外找他吧……二叔你自己也吃啊,我怎么感觉你都不动筷子的啊。” 莫名其妙地因为被人绑票的事住了趟院,非但没有瘦反而这几天还胖了好几斤的蒋舒华这般说着也给面前蒋商陆也夹了点菜。 先前在绑票现场目睹的那一幕之前早就被蒋商陆给清理干净了,所以蒋舒华这小子也愣是什么心理阴影都没留下。 倒是他此刻打量了一圈自己二叔的确透着股阴沉病气的脸后,这老实孩子心里顿时有点担心地小声开口询问道, “二叔,你是不是最近身体不太舒服啊,要不找张医生去家里给你看看?” “……不用,你自己照顾好你自己,别操心我。” 这般说着,终于是把自己的筷子落到蒋舒华给自己夹的那些菜上面又简单地加起来尝了一口,然而像咀嚼着□□一样艰难的咽下去的时候,不自觉皱了皱眉的蒋商陆还是有点反胃地迅速拿起了手边的茶,又快速地缓冲了一下自己几乎立刻就全部吐出来的状态。 所幸蒋舒华这人性格一直粗心大意的,所以也没看出来他二叔这幅样子其实是因为已经整整两天没吃任何东西了。 而和蒋舒华分开又独自准备回刘房山的路上,原本在车后座做的好好的蒋商陆远远的见司机老姚叼着根烟走到车窗前,又为了照顾他平时并不抽烟的习惯刚准备把烟掐掉时,他忽然就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又慢慢地对着外面的老姚来了这么一句。 “老姚,你身上还有吗?也给我一根。” “什么?蒋先生?您不是从来都不抽烟的吗?” 老姚闻言满脸的不可思议,毕竟打从他开始做蒋商陆的司机之后,他就没见过这个生活自律的男人抽过一根烟喝过一滴酒,而听见他这么说顿时也有点迟疑,半响蒋商陆闭上眼睛整个人往车后座疲惫地靠了靠又淡淡地开口道, “撑不住了,再不找点东西救救我自己,我就快疯了。” 蒋商陆这话说的实在有点诡异,但是因为他的口气实在太冷静了,所以就和在认真叙述着某种事实一样特别让人害怕。 而也清楚他精神方面那点问题的老姚当下也没敢把自己平时抽的那包杂牌烟拿出来丢人现眼,径直去给他买了一整条好烟拿给了他,又看着这个这几天一直显得很沉默疲惫的男人仰靠在后面先是打开车窗,又动作懒散却不失优雅地从烟盒里抽出了一根夹在了手指上。 “蒋先生,打火机。” “恩,谢谢。” 接过打火机的蒋商陆低下头面无表情地就把手指上夹着烟给点着了,诱惑迷人的烟草味穿透他紧绷的神经也让他整个人终于是松懈下来,他不自觉眯起颜色靡丽的眼睛像是在认真地思索着什么地舔了舔嘴唇,眼前却反反复复地只有那一个个红通通的苹果在调皮地打转。 “蒋先生,蒋先生……” 耳边是老姚略显惊慌的呼唤声,神情恍惚的蒋商陆勉强回过神来,却只看到车已经停在蒋宅的前面。 见状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总感觉在刚刚回来的过程中他好像一直在发呆,而当男人低头疑惑地看了眼手边已经空了的两个烟盒和手指上的那层模糊的烟黄色痕迹,背脊猛地僵硬住的蒋商陆总算是知道老姚为什么会看上去那么慌张和着急了。 从蒋氏到刘房山回来的一路上,明明只有不到三十分钟的距离。 可他却在意识毫不清晰,甚至完全游离的状态下整整抽了两盒烟都没有发现。 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十分严重,甚至有点恐怖的情况了,至少在此之前他都从来没有过这样成瘾症恶化的情况出现。 而当下就艰难地从喉咙里剧烈咳嗽了一声,感受着自己嘴里和上那股恶心又刺鼻,估计旁人闻上一点都想吐的难闻味道,蒋商陆厌恶地将剩下来的几盒烟全部给扔给了老姚,又阴沉着脸缓缓地来了一句。 “把这些都拿回去,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抽烟,尽量躲起来抽。” “好的,好的,蒋先生……” 老姚明显也被他这样反复无常的样子给吓到了,把烟都收起来又开窗驱散了下车里的这股浓烈的味道。 蒋商陆见状也没说话,径直下了车回到家中后,他第一时间并没有去和主动凑上来,一脸担心的刘姐说话,而是直接表情平静地摇摇头上了楼又在猛地关上房门后走到洗手间,表情灰白凄惨地撑在洗手台上干呕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他用力地抓着洗手池的手掌一直在可怕地发着抖,但如果不把这些已经被吸入他肺部的气体给全部清除干净,都不用过今天这个晚上,他马上就能多一个抽烟的新癖好,并且越来越沉醉,越来越着迷,哪天彻底死在上面都不一定。 而这般想着,勉强地处理了一下嘴唇上被咬破的伤口又把自己身上所有的衣服脱了,浑身赤/裸的靠在浴室墙上的蒋商陆就开始一边用刺骨的冷水开始让冷静下来一边就透过洗手间的镜子打量着自己。 透过这面镜子,蒋商陆有点厌恶地看着这个脸色和游魂野鬼一样难看惨白的自己。 他不想让自己一个成年人表现得这么没有一个人就活不下去。 可是没办法,他已经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其实已经有点无法控制他自己了。 “蒋先生……您没事吧……您不想出来也和我说句话好吗?” 房门外刘姐都快吓得哭出来的声音终于是让蒋商陆短暂地清醒过来了,他勉强地拿浴室里的浴巾把自己浑身上下的水渍擦干,又出来找了件睡衣就随便穿着出来开了门。 等对上刘姐眼眶通红的眼神后,他先是很明显愣了愣,许久这困在自己一辈子都解不开的噩梦中的疲惫男人难得放低声音像握着自己母亲的手一样温柔地低声来了一句。 “您别怕,我没事。” “恩……你没事,那就好……那你晚饭想吃什么吗?” 闻言其实又想下意识地说一句自己什么都不想吃,蒋商陆低头看着刘姐不忍伤心的眼神后又忽然不好开口了,许久他沉默了下来,而在神情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他从自己还有点痛的喉咙里轻轻地发出了很简单也很艰难的一句话。 “闻楹那天买的苹果……还有吗。” “有,有的,但是就最后一个了,还想吃点别的吗?” “水,还有苹果,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想吃。” 听到蒋商陆都和自己这么说了,刘姐也不敢再说什么了,一副生怕他反悔的样子就点点头飞快地跑下来又去帮他把冰箱里放的最后一个苹果给洗了。 见她人都走了,面无表情的蒋商陆这才走到自己房间的窗台边上又一个人站了一会儿,只是当他颜色浓郁的眼睛对上远处并没有任何人经过的小道上时,他却是都没有回过神来。 那天抽烟的事情过后,蒋商陆又把自己强制关在家里关了两天,等确定自己终于不在想着要去主动抽烟之后他总算是松了口气,心情也稍微好转了一些。 六号那天上午外面下起了小雨,雨停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了。 蒋商陆在屋子里先是一个人看了会儿书,忽然就和刘姐说他想出去一个人走走。 而刘姐见他终于愿意自己努力调整过来了也松了口气,站在楼上眼看着蒋商陆消失在蒋宅门口女人刚想回厨房接着准备晚饭,她却听到了一阵熟悉的门铃声。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刘姐的心里没由来地就一紧,她像是生怕外头的人走了一般快速地跑过去开门,等门板后的那个背着包站着的青年抬头慢慢地看向自己的时候,刘姐一下子就开心地差点哭了。 “小闻,你这么长时间去哪儿了啊……” “出差……您怎么了?” 闻楹见状不明白这是出了什么事才让刘姐一看见自己就这么激动,但事实上,出差一个月对以前的他来说本来就是很寻常的事情。 他一时间并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对蒋商陆的病会有那么可怕的影响,而就在他准备跟着刘姐先进屋再说时,他却敏感地感觉到身后有个人正在盯着自看己,等有所察觉的闻楹皱着眉一回过头来,他就看到了不远处正沉默着打量着他,明显也是从外头刚回来的蒋商陆。 那一瞬间,闻楹有些说不上来蒋商陆看向他的那种眼神。 但是他差点以为,男人就快哭了。 “都忙完了?” “恩。” “先别进去了,陪我去花园走走吧。” 蒋商陆还是这么喜欢习惯性的和人发号施令,闻楹一回来y市就先过来这里,原本也是想和他说点事,所以也没有拒绝就把自己的东西都给了刘姐拿回屋里,又和蒋商陆一块在蒋宅边上的那块白色绣球花地里散起了步。 只是都已经分隔一个月的时间了,那时积攒在他心里强烈想要说出来的话忽然就有点难以开口了。 而等闻楹有些迟疑地思考着自己接下来第一句话该怎么和蒋商陆说时,他却忽然看到落雨后的花架上慢慢地飘下来几朵零碎的绣球花,又轻轻地落在了此刻并没有察觉的蒋商陆头上。 刚下过雨,还沾着雨水的白色绣球花还带着丁点细腻的香气, 明明是娇贵脆弱到仿佛被风一吹散就没了的花,却又偏偏和蒋商陆这个人给闻楹带来的感觉很相似。 “那天晚上给你读的东西还喜欢吗?” 到底还是蒋商陆先主动开口和自己说了话,闻楹闻言明显有点心情复杂,一时间也不好怎么回答,但当他亲眼看着和他身高相仿的年长男人缓缓凑近了些自己,彼此之间呼吸交缠,明明双方之间差了七八岁的年纪,但是这一瞬间,闻楹还是觉得这样的蒋商陆让他…… 有点心动,也有点动心。 “……恩。” “恩是什么意思?就只有这一个字给我吗?” “…………………………” 简短地回了一个字后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跳都不太平稳的闻楹试图退后一点去拉开两人此刻过分暧昧的距离,但是当一秒当闻楹的视线注意到含笑的蒋商陆始终紧绷的肩膀和明显更瘦下去的脸颊后,他忽然意识到刚刚为什么刘姐看见他会那么激动,蒋商陆又为什么会显得那么无助了。 ——原来他在害怕自己再也不回来了。 这样的想法一旦出现在脑子里,闻楹再也没有忍心去躲开蒋商陆,事实上虽然他觉得自己应该和蒋商陆好好地坐下来聊一聊,把他们彼此之间的一些基本情况先坦白一下,接下来再讨论是不是该产生高于普通朋友之间的感情关系。 可是他知道蒋商陆等不了。 鸦片罂粟的天生成瘾性让真心喜欢着他的蒋商陆每天都注定备受折磨,他既想触碰自己,却又害怕沉迷,到头来所有的精神和*痛苦都加注在这个本就不幸的男人的身上,而光是想到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男人究竟是怎么过来的,闻楹的眼神就有点复杂了起来。 这般想着,打从刚刚起就一直沉默着的闻楹忽然就慢慢地抬起了手,他一直是这种做什么都不太着急的人,但这一刻连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紧张,可是当他冰凉的手最近轻轻地握住蒋商陆的手掌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灵魂深处的那种意外平静却毫不后悔的情绪。 而眼见面前这个总是对什么事都游刃有余的年长男人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因为情况突然而茫然无措起来的状态,一向性格淡定的闻楹难得红着耳朵慢慢移开自己的视线,又尽量语气平稳地对被他握着手的年长男人轻轻开口道, “‘恩’的意思就是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只要你不介意我这个人平时很沉闷,长相平平性格也无趣,我也会把我心里的那个地方单独留出来给你,哪怕我真的觉得它很荒芜,但是只要你喜欢,我的心你随时都可以过来开开花。” “因为从这一刻起,它已经是你的了……而我,也已经是你的了。”(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十九朵鲜花 美梦成真,得偿所愿的那一刻,人一般都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蒋商陆从前因为自己的情况比较特殊从来没有机会体验过,但是刚刚当闻楹冰凉的手握上他带着点薄汗的掌心的时候,他发誓那一刻,他真的听到自己的心底传来了比雨水滴落到花瓣上再顺势滑进花蕊中更轻柔却又更美妙的叹息。 “……这真是一句比今天的这场雨还要让我来得开心的回答了,谢谢你,闻楹。” 脸上的神情带着点发自内心的愉悦和惬意,不自觉压低声音的蒋商陆任由闻楹牵着自己的手,却没有马上去欣喜若狂地对面前的青年再说上些急切表达自己的心中爱意的情话。 事实上,他现在的心情甚至比从前没有得到闻楹的回答时还要来得小心翼翼。 只是这种小心翼翼倒不是说心底尚在犹豫迟疑,反而更像是一种温柔的交托,一种生怕惊扰眼前这美好氛围的脉脉情谊。 而闻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所以他并没有立刻去松开自己手心里的那只细瘦冰凉的手,只保持着两人这样十指紧扣的亲密姿势转过头看了眼一旁花架下带着点雨水的短木椅,又抬眼看着蒋商陆像是征求他意见般淡淡地问了句道, “想在这儿聊聊再回去吗。” “恩,随你。” 气氛莫名融洽的两人就这样缓步来到了那一簇簇白色绣球花的花架下,坐下之前闻楹先是松开了他的手,又慢慢地帮身旁的蒋商陆擦拭了一下椅子上的雨水。 见状忍不住微笑起来的蒋商陆堪堪坐下又想开口和他说上点话时,他却忽然感觉到刚刚那只短暂松开过他,此刻却又动作轻柔的,像是完全没什么不自然地重新握住了他的手。 那一瞬间蒋商陆真的有一种很强烈的,被打动的感觉。 明明只是这样一个很不起眼的细节,但是他却忽然明白了,其实闻楹打从刚刚起就一直在温柔地照顾着他的心情和他那见不得人的病 而勉强压抑住心头的酸涩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蒋商陆用他那双因为情绪问题所以显得愈发靡丽浓郁的眼睛看若有所思地打量了眼身旁的闻楹又勾了勾嘴角道, “介意我问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通的吗。” “……没有什么想不想通的,没有人会讨厌被人喜欢珍惜的感觉,我也一样。” 眼神平静地这般回答着,闻楹说着就和蒋商陆对视了一眼,而与此同时,他的心底其实也有点难以平复的情绪慢慢升起。 但也许是因为今天他彻底坚定了要开始尝试这种他从前并没有接触过的陌生感情的原因,所以一向不喜欢和人解释太多自己做法的闻楹只难得显得很耐心也很仔细地开口慢慢地说出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想法。 “在此之前,我也觉得我们并不适合和对方在一起的,在知道你其实喜欢我之前,我甚至从来没有去想过要去和你产生什么不一样的关系。” “但是既然后来我已经知道了,所以我在有点意外的同时也认真地替你和我自己都想了想。” 说到这里,闻楹的声音不自觉地停顿住了,在他外出的这一个月里,说实话只要有空闲的时间他就会开始思考这个问题,所以此刻面对着蒋商陆,尽管他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可能对他们目前的关系进展来说有点唐突冒昧,但是他还是在抿了抿嘴唇后显得很正式地开口道, “我并不觉得我们之间要是真的在一起会存在什么问题,毕竟人的年龄性别这些都只是一个笼统的前期考虑条件,也没有人会真的严格按照这个标准去决定自己喜欢谁,和谁在一起。” “你总是很隐忍,成熟强大也充满攻击力,但是相对的你也是一个需要去珍惜和善待的人,你愿意去为我做的,我同样也可以去为你做出努力。” “所以别再去怀疑我是不是在同情你或是为难我自己,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我自己是怎么想的,你够不够好,到底适不适合我,我比你要有发言权……” “你也该对自己,对我都稍微有点自信。” 闻楹的话显得很真挚也很诚恳,蒋商陆听完之后表情稍微凝滞了片刻但是最终却还是发自内心愉悦地笑了起来。 半响他神情显得很懒散点了点头,也不想再继续刚刚那个仔细想想的确毫无意义的话题,只把自己暧昧不明的视线落在头顶的白色绣球花边缘来回飞舞的几只蜜蜂上,半响又若有所思地勾起了嘴角。 “今晚你会留下来吗?” “恩?” 蒋商陆的话让闻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今天匆忙下飞机就赶过来的时候的确随身带了一套换洗衣服,真的留在刘房山这里住一晚其实倒也可以,所以思考了一下之后完全并没有往某方面想太多的青年照顾到他的想法直接就点点头回答道, “可以。” 这个明确同意下来的答案让蒋商陆有点古怪地笑了,他这样子的反应反倒让面前的闻楹的有点发自内心地疑惑了起来,而蒋商陆见他这干净又单纯的样子只觉得心中好笑,在径直俯下身故意凑到他的耳垂边暧昧地吹了口气后这才眯着眼睛缓缓开口道, “你刚才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开花的吗?我看今天晚上就刚刚好,天时地利人和,你就留下来陪陪我吧……我是真的很想念你,闻楹。” …… 这一天蒋宅的晚饭终于是又一次难得三个人坐到了一起。 刘姐打从今天看见闻楹回来了就一直很开心,先是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做了整整一桌的好菜,见闻楹和蒋商陆一直到天快全黑了才从外面一起走回来,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也都挺柔和的,当下就笑了起来。 “和蒋先生都解释清楚了吗?他没生你气吧?” 准备吃晚饭之前还是拉着闻楹到厨房里小心地问了一句,闻楹闻言慢慢地点了点头,思索了一下还是对面前这个一直表现得十分关心蒋商陆的中年女人低声道, “没有,他没生我气。” “唉……没生气就好,之前那几天我是真的都快被蒋先生给吓死了……自从你那天走了之后,他整个人就变得不对劲,明明刚开始还好好的,但是时间一久,我就觉得他变得特别奇怪,明明心里应该是不想那样的但就是越来越烦躁,整天不吃东西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也不知道在干什么,我还听老姚说那天蒋先生出去的时候,莫名其妙地就抽了两包烟,他之前从来都不抽烟的,但是忽然就抽了,抽完之后还冲自己发火,我看着他那样都难受……幸好你终于回来了呀小闻,不然我都要怀疑蒋先生撑不下去了……” 中年女人的话摆明了是出于对蒋商陆的关切,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察觉到这两个人之间异常的关系,但是这不含一丝多余意思,纯粹只是叙述事实的朴实话语还是让闻楹的心里闪过了些许的异样情绪,甚至促使他立刻就回头看了眼此刻正在客厅里的蒋商陆。 视线所及,年长的男人此刻正在帮刘姐的忙在桌上摆放碗筷,他做任何事都莫名地给人一种很优雅潇洒的感觉,到这个年纪了身材却还是维持得很好也极富成熟男性才特有的那种带着点懒散的性/感味道。 可见状的闻楹一时间却有点难以想象在自己不在他身边的这段时间,他一个人是怎么煎熬又焦虑地过来的,但沉默寡言的青年这一瞬间还是忽然就有点感激刘姐,起码让他知道了蒋商陆心里究竟有多想在他面前维持一个相对正常的个人形象,又究竟有多离不开自己。 心里怀揣着这样的想法,闻楹在吃饭的时候一直在下意识地照顾留心着身旁蒋商陆的情况,当注意到蒋商陆明显胃口不佳后他有点担心地皱了皱眉,而似乎也察觉到他打量着自己的视线,蒋商陆只抬头冲他笑了笑又问道, “你怎么了。” “……没事的,你喝点这个吧。” 刘姐今天的汤做的很清淡却又异常的鲜美,光是闻闻味道就知道认真地用小火慢慢地炖了很久,相当料足味美。 汤水表面油腻的肉类油脂都被事先小心地刮了干个净,撒上细腻的葱末和香菜后,算是整张餐桌上蒋商陆唯一能接受一点的一道菜了。 之前他一直没有去碰,但其实心里也是很想尝一尝的,可是出于个人习惯他总是在回避自己的喜好,平时的话一般人其实也看不太出来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偏偏之前就和他一起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一段时间的闻楹似乎已经养成了总是能一眼看破他真实想法的习惯。 而眼看着闻楹抬手帮他盛了小半碗汤又慢慢地放到自己的手边,蒋商陆沉默地垂下自己的眼眸一时间没有动弹,但身旁的闻楹已经先一步冲他开解了一句。 “稍微喝一点,没关系的。” “恩。” 似乎并没有什么办法去拒绝面前的闻楹,蒋商陆面无表情地将手边温热的,散发着诱惑香气的汤碗端到自己的眼前又以一种很僵硬的姿态那嘴唇抿了一口,虽然这只是很浅的一口但他的脸色明显很不好了。 而闻楹见他的确心理障碍很严重,一副紧张又防备的样子,只在心头一紧后地皱了皱眉,当看见蒋商陆紧接着就将手中的汤碗放到一边之后再没有碰过的样子,更是说不出一句再为难他的话了。 晚饭后,蒋商陆按照他平时的个人生活习惯早早地回了楼上准备洗澡休息,闻楹自然是跟着他一块上去的,只是这一次他却没有再去隔壁蒋舒华的房间睡觉,而是进了蒋商陆的那个处处透着点古怪的房间。 这里依旧和上次看见的差不多,蒋商陆平时就非常的在意房间整洁,屋子里简单的摆设几乎都没有一丝凌乱和改变。 此刻见闻楹真的就乖乖地跟着自己一起进来了,蒋商陆先是撇了眼看上去对自己完全没有防备心的青年又缓步走到偌大的衣柜边,接着背对着身后的年轻人又声音冰凉地开口道, “你坐吧,我先换件衣服。” “恩。” 闻楹点点头就走到他的书桌边坐了下来,他没有去坐在蒋商陆的床上,毕竟这对生活习惯严谨的人来说显得十分的不礼貌。 只是当他刚想和蒋商陆聊聊之前张晓光没有交代清楚的那些事顺便说服他听从自己的建议时,他不经意地抬头忽然就发现蒋商陆正在自己的不远处以一种很怪异又缓慢的姿态在脱掉他身上的衣服。 说实话,这种举动本身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事实上任何一个其他男性在闻楹的面前脱衣服都不会引起他的任何不适的反应。 可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总觉得打从他走进这间卧室的时候,就有一种异样又醉人的香味在闻楹的鼻子边上打转。 而当他有点迟钝又惊讶地终于意识到这其实是罂粟花盛开才会发出的特殊香气后,兀自换好自己那身酒红色的丝绸睡衣,因为此刻房间的光线并不充足,所以面容也透着有点暧昧模糊的蒋商陆已经缓步走到了书桌边上,又俯下身将苍白细瘦的手指轻轻捏住了闻楹的下巴眯着眼睛意味不明地看了看他。 蒋商陆:“你应该已经知道我是什么东西了吧?” 闻楹:“恩,知道。” 蒋商陆:“虽然我实在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猜到这点的,但是比起这个,我倒是更想问问你到底明不明白开花对于一朵花来说是什么意思……” 闻楹:“??什么什么意思?” 闻楹这根不开窍的木头一脸疑惑的样子摆明了就是什么都不知道,蒋商陆其实心里打从刚开始就清楚这点却也当下显得相当受不了地低头大笑了起来。 但没办法,看上都已经看上了,该怎么让这根小木头开出花来就得自己接下来慢慢操心了。 所以当下今晚心情一直很不错的蒋叔叔只将自己方才捏住闻楹下巴的手指往下滑落到他的心口位置。 在察觉到闻楹浑身上下明显一僵后,他猛地伸手扶住闻楹的后颈又在青年的一下子愣住的神情注视下用自己湿润的嘴唇和舌尖下/流却又煽情的吻了吻他不自觉滚动了一下的喉结。 冰凉的舌头尖慢慢地舔过的地方,莫名的烫得厉害。 面容阴郁的男人仿佛在深深的膜拜迷恋着他一样低头亲吻着他的男性特征,一下又一下吻得专注又深情。 在此之前还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么放肆又色/情亲吻过闻楹,更不用说是个男人,一个比他年纪都要大上七八岁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长辈的男人。 这种一下子突破彼此之间禁忌关系的滋味透着股甜美又诱惑的味道,蒋商陆一脸潮红,神态色/情地取悦着他的时候,自上而下看着他笑得温顺的眼神也十足的糜/烂又挑逗。 等察觉到眼下这种情况似乎不太对的脸色复杂的闻楹猛地回过神来,用手抓在他的肩头既想要推开他又下意识地担心无意中伤害到他的样子,知道不能做的太过火的蒋商陆也嘴角翘起果断地离开了他。 只是还没等闻楹松上口气,摆明了今晚要教他如何做个成熟男人的蒋叔叔已经显得强势又恶劣地将自己的膝盖顶在了年轻人的腿间,在调整了一下彼此之间亲密到可怕的姿势后他这才凑近他笨拙又单纯的闻楹笑着开口来了一句 “……动物之间的性/关/系,植物也同样也会发生,据说动物的激素最主要集中在三个分泌点,喉结,肾脏和性/器/官,我不太清楚植物激素分泌具体是在什么位置,但是对于现在正处在开花期的我来说,你刚刚和在楼下和我说,想和我一起开花的那句话,对于我来说,就是在盛情邀请我和你上/床的意思,你现在明白了吗,小闻少校?” 闻楹:“……………………………………”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植物知识科普而整个人都愣住了,耳朵都涨红了的闻楹在好半天反应过来蒋商陆到底在说什么之后混乱的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 他明天回单位上班一定不会放过刘檀和穆霄这两个满嘴胡说八道的混蛋……一定。 只是现在这种诡异尴尬的情况,再去想明天怎么找到那两个罪魁祸首好像也没有用了。 活到这么大根本就不懂开花结果这种一系列复杂流程的闻楹脸色涨红,见蒋商陆还在那儿一个劲儿笑更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只是刚刚的那种奇妙难言的体验还是让他有点止不住的胡思乱想。 而因为时间已经临近深夜,身体方面早就已经有点按捺不足的蒋商陆也似乎察觉到了年轻人的心不在焉,随手将自己的手指懒散地落到后颈缓慢地揉弄了一下,又侧着头显得倦怠又情/色地笑了笑道, “介意的话就先去隔壁睡吧,我到了晚上就是彻底进入开花期了,只要到了明天早上就好了,你早点休息,毕竟刚出差回来。” 蒋商陆的这种完全照顾他想法的态度让闻楹沉默了,事实上他虽然也隐约觉得今天这一系列进展都来的有点过于快了,可是也许是因为双方的性格喜好似乎都很合拍,无论是对待感情的态度上来说还是其他方面好像都没什么不合适的,所以闻楹倒是觉得就算是和已经明确关系的蒋商陆发生点什么也什么不好。 只是他在这方面实在是不太擅长,完全门外汉的情况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像刚刚蒋商陆取悦自己一样地满足他的欲/望。 而抬头见黯淡光线下的蒋商陆近在咫尺地靠坐在书桌上低头看着自己,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孤寂又诱惑的情/欲味道,背靠在柔软座椅上的闻楹忽然就面无表情地抿了抿嘴唇,又伸出自己的手拉着蒋商陆将他顺势抱到了自己腿上。 “不介意,就睡你这儿。” 对上蒋商陆颜色浓郁的眼睛挺一本正经地来了这么一句,闻楹越是这样包容温柔地对他,蒋商陆就越忍不住去更喜欢他,一时间眯着眼睛,眼神迷离的他甚至觉得自己身体内部的花朵开的更肆意张狂了,一丝丝,一缕缕,仿佛要把之前一直苦苦压抑的甜蜜香气都在这个晚上尽数释放出来。 而就在蒋商陆暗自出神的时候,其实也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具体该先做什么好的闻楹倒是先自顾自地把浑身都上下是那股罂粟花香味的蒋商陆拉到离自己的距离更近些,又口气平静地看着男人皱着眉开口来了一句。, 闻楹:“其实我刚刚真的是想和你认真地聊点正事的。” 蒋商陆:“哦?那现在呢?” 闻楹:“现在我想先认真地和做点别的。” 这话说着,闻楹就侧过头亲了亲面前蒋商陆微微张开的淡色嘴唇,被他抱着的蒋商陆整个人一怔,被青年干燥温暖的嘴唇触碰亲吻的感觉简直美妙的让他浑身颤抖。 而闻楹在将他整个人温柔地抱在怀里又将自己的嘴唇慢慢挪开后,不自觉捏了捏他的手掌才脸色也有些泛红的淡淡地评价道, “恩,感觉不错。” 这话可真不像是以前那块呆头呆脑的闻木头会说出来的话,蒋商陆都被他搞得又忍不住笑了,身体里那些龌龊心思反而有点淡了。 毕竟哪怕是就和闻楹就这么简单地呆在一块说会儿话,他都觉得心情都跟着变好了,其他反倒也没有那种急不可耐了,而也不想在这个气氛格外美好的晚上继续这么折腾这个傻乎乎还什么都不明白的年轻人了,勉强按捺住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肮脏想法的蒋商陆又缠着闻楹硬是索要了几个吻之后稍微填补了一下身体上的失落才站起来去洗了澡。 再等闻楹也洗完澡换上睡衣出来后,此刻正靠在床上拿着本书低头在看的蒋商陆忽然就听到走到他身边闻楹冲他轻声询问道, “你很喜欢看书吗?” 因为这个问题而稍稍沉默了一下,蒋商陆低着头不置可否地思索着该怎么和闻楹说明这种事比较好,但是最终他还是扯了扯苍白的嘴角笑着开口道, “不,我不喜欢看书,但如果我不看书,一个人十几年对着一面光秃秃的墙就更无聊了,我会无聊到发疯的。” 而注意到闻楹落在他身上明显显得很抱歉的眼神,并不打算隐瞒他太多所以也直白地透露了自己问题的蒋商陆只无所谓地看着他又眼神平静甚至笑意地开口道, “我还年轻的时候是那种既不专心于自己的学业,也没什么良好品质的人,因为家人的宠爱所以很是肆无忌惮,为人天不怕地不怕,很爱耍小聪明,也非常的自以为是,因为完全不用担心以后的生活问题我享受了很多很多同龄人都享受不到的东西,但是当我有一天统统失去之后,我竟然发现自己真的很挺没用的。” “没有了父母和大哥无条件的溺爱,我就只能惊慌无措地躲在那个狭窄封闭的房间害怕的像个老鼠,外头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让我吓得想哭出来,更甚至没撑到一个礼拜我就开始哭喊哀求着求那些医生和护士放了我,求求他们把我父母找来。” “当然,这种情况下并不会有人理睬我,他们会当做自己什么都没听见,就让我一个人在里面使劲地喊,一直到我没有任何力气再自己安静下来,而更糟糕的是,我很快就发现我为什么会被当做个怪物关进来了。” 这般说着,蒋商陆脸上若有所思的表情也淡了点,他的语气十分随意,但却听得闻楹脸上的表情都有点难以言喻,而尽管很想对男人说些安抚他情绪的话,可事实上也清楚知道他并不需要自己这种无用的同情的闻楹只慢吞吞地冲他来了一句。 闻楹:“这是他们自己犯下的错误,并不能说明你有什么问题,你的生长情况作为植物来说很正常也很健康,至少比我正常多了。” 蒋商陆:“……你……有什么问题?我怎么完全没看出来?” 闻楹:“你就没仔细想过我可能是什么植物吗。” 蒋商陆:“恩?你不就是根木头吗,那种路边的树墩子是吧。” 闻楹:“……………………………………………………” 看面前的蒋商陆完全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闻楹不知道怎么回事心情就有点沉重,他沉默地想着这个人怎么能这么没有常识木头怎么可能会是一种植物,但是转念一想黑户蒋商陆确实是没有什么常识的样子,所以他只能慢慢地坐在蒋商陆的床上,又显得很认真严肃地皱着眉告诉了他这个对他而言其实很少会和别人主动说起来的秘密。 闻楹:“我其实是,凤凰木。” 蒋商陆:“哦……凤凰木……这是什么东西?” 闻楹:“………………………………” 心里已经有点不想和这个人说话了,被自己目前还认真处着的对象给狠狠伤了一把自尊的闻少校面无表情地躺平在蒋商陆边上翻了个身也不想再继续这个和文盲不能顺利往下说的话题了。 可就在他正想着关灯睡觉先冷静个五分钟再考虑考虑怎么原谅蒋商陆时,他却忽然听到坏心眼的蒋叔叔在他身边神经兮兮地低笑了起来,好半天才凑过来冲他口气调侃地来了一句。 “原来那天晚上,我看见的那只漂亮的红凤凰就是你……” 听到他这么说一下子就愣住了,闻楹被他这么一说才终于是想起来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蒋商陆的第一次见面的确应该是发生在那天晚上被死人树袭击后的市第三精神病院里面。 只是他当时并没有发现蒋商陆的存在,反倒是这个人从头到尾躲在暗处盯着自己又一直目送着他救走了张晓光。 而现在回想起来,顿时觉得这世上的缘分有时候也挺奇妙的闻楹刚想和他说些什么,他就感觉到蒋商陆也跟着慢慢地躺在他的身边,又在关上灯后身处于一片黑暗中朝闻楹眨了眨眼睛。 “其实那天的诗我最后还来得及给你读完,你知道我心里其实最想读给你听的是哪一句吗?” “……哪句?” “初见与于你,人群之中,独自美丽,只消一眼……便沉沦我心,至此,便今生再难忘记。”(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二十朵鲜花 那一夜过后,闻楹和蒋商陆两个人算是初步确定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尽管名义上闻楹已经从蒋家辞职了,但是其实他倒是并没有减少来刘房山这边的次数,反而开始时不时地就过来留宿一个晚上或者干脆周五晚上就留下和蒋商陆一起度过周末。 恰好从这个月开始,家里刚添一口人的刘姐也要回家帮忙带自己刚出生的小孙子去了,所以蒋商陆干脆就和刘姐说好,接下来一年就不用她晚上再呆在这里陪护自己了,薪酬翻倍另外还给她的小孙子额外包了个红包。 刘姐对此自然是喜出望外,虽然她心里其实也不太放心蒋商陆的身体,但因为闻楹最近经常会留在这里陪着他,所以女人在认真思索了一下后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也就放放心心地走了。 只是因为闻楹自身工作的特殊性,让他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花在除工作外的别的事情上,像之前在青名市的事情,他就到现在还有一大堆的后续要处理,所以经常性地就要面临部门内部的加班。 而蒋商陆对此倒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见,在保证对闻楹十二分尊重和理解的前提下,他的处世观和感情观倒是一直都透着股不疾不徐的味道。 他对闻楹几乎没有任何要求,相反比起从闻楹身上具体得到些什么他想要的,他似乎更执着于,把自己觉得好的一切东西都送给这个他深深喜欢着的年轻人。 所以之前就说好要送给闻楹的那块手表,在那之后果然还是如期带到了他的手上,更甚至当昂贵又精致的腕表被小心地带到自己手腕上的时候,连一向反应迟钝的闻楹都莫名地觉得面前低着头翘着嘴角的蒋商陆心情真的很不错。 那一瞬间他其实并不太懂蒋商陆心里的具体想法,但是只要是能让蒋商陆的心情稍微好一点的事情,闻楹也会觉得心里跟着轻松不少。 毕竟蒋商陆为他而痛苦难过的样子他实在是不想再看到了,如果能让他过的稍微好一点,这对闻楹来说就显得格外充满意义。 而此后,他们两个人就以这样莫名有点像是一对关系亲密了一些的朋友的状态,维持着这段融洽的感情了一段时间。 虽然时常也一起吃饭,很多次都同床共枕,相拥而眠,偶尔他们也会因为蒋商陆身体方面的需求而有稍许亲密的举动发生,但是却就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种不对劲倒并不是说他们对彼此不够真诚,相反两个人都真的很认真很用心地在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珍惜善待着对方和自己的这段来之不易的关系。 可问题还是真实地存在着,虽然还不太明显却已经足够能引起人的注意,而且闻楹隐约觉得问题好像出现在自己这里。 为此,闻楹自己其实也认真的在私底下思考过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但是由于蒋商陆本人从来都没和他表示过什么,甚至可以说无论任何时候,这个比他要来得年长的男人在他的面前都表现得愉悦又满足,这反倒让并不善于处理这类事情的闻楹有点不知所措了。 “少校?少校?你听见我刚刚说什么了吗?” 面前的穆霄的呼唤声让闻楹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和下属开会时间发起呆后,情绪明显有点低落的闻楹先是抿了抿唇示意自己听见了,又在慢慢站起身走到所有人的上方后,拿起自己面前的档案后专心投入到下阶段工作的布置上了。 “……情况大致就是刚刚穆霄说的那样,接下来你们不仅要全力配合总部开始全力搜索这个曼陀罗植物基因携带者的存在,还要针对我筛选出来的这个范围找出另外可能存在的九个剧毒植物,他们可能并不会散布在同一个地点,但是他们的身上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能够从某种程度控制和吸引吸浆虫的存在……” “……这个叫什么十修罗的鬼东西也太恐怖了吧?那个在青名市意外觉醒的曼陀罗植物基因携带者听说是个年轻女人是吗?她真的一口气杀了一百三十六个人然后把他们身上的血肉都吃光了只留下了一个个光秃秃的头吗?” 听到旁边陈啸光有点难以置信的感慨了一句,前不久刚刚从青名市回来也算是亲眼目睹那恐怖虫灾收尾现场的闻楹也缓缓地点了点头,在抬手将身后的投影转到一个容貌虽然平平,但莫名带着点艳丽又蛊惑的笑意的女人的脸上后,他皱着眉淡淡开口介绍道, “这是一个通过隔代遗传而产生的曼陀罗花植物基因携带者,在显现出身体异常前她已经被关在青名市女子监狱里整整五年了,据说入狱前她被自己的丈夫长期殴打导致了多次流产,之后还因为被人诬陷诈骗而被迫入狱,在狱中她多次出现自杀和严重的精神疾病倾向……” “但就在两个月前,她因为在入狱后一直表现良好从青名市第二女子监狱提前出狱,可出来之后,她并没有去做别的事,而是当即就去展开了她疯狂的针对她所有仇人的报复,那一百三十六个人应该只有六个是她亲手杀死的,其他的则是被她的精神毒素所控制的吸浆虫对动物和植物所必须要每天进行的正常觅食……” 光是听闻楹这么说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再想到要去亲自接触这么个鬼东西,苏青禾张晓光他们几个之前说实话都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的,明显都有点脸色不好了,而面容平静的闻楹见状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把自己手上的文件随手合上又冲他们解释道, “总部方面为了处理这件事给了我一定程度的权限,所以会有一位这方面的专家来配合我们的追查工作,我另外还请了一个我的朋友过来,这段时间他们俩会暂时加入我们,直到找到这个曼陀罗基因携带者为止。” “专家?什么专家啊?” 地植办众人疑惑不解的眼神,闻楹并没有去立刻回应,到午休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等一个梳着条长辫子,长相显得老派清贵的年轻男人和另一个嬉皮笑脸活像个小混混的小子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穆霄他们明显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哎哟真的来这儿来嘿嘿,大伙好大伙好,其实认真追溯起来啊,我心里早就想来咱们这个单位转转了!但是这不是身份不合适嘛就搞得现在才来哈哈!唉总算是得偿所愿死而无憾了!那接下来这段时间就麻烦大家多多关照了啊!我一定竭尽所能做好最佳外援!大家平时想叫我什么都可以!志摩啊小摩啊我都没有意见……” 念念叨叨地就开始不顾所有人复杂的眼神热情洋溢的自我介绍了,王志摩这个话唠真是到哪里都不让人省心,搞得原本把他找来想帮点忙的闻楹见状也有点无言以对。 而站在王志摩旁边听这小子啰里八嗦了半天,好一会儿才确定终于轮到自己说话的遏苦也在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后,放缓声音开口道, “在下遏苦。” 有了话唠王志摩前面的鲜明对比,大伙瞬间都觉得总部派来的这位专家真是好清新脱俗气质出众…… 最关键的是,话可真少啊。 而把接下来这段时间都要在一块工作的这些人聚在一起简单地见过面后,刚刚一直没没吭声的闻楹也先让自己的这几个下属们出去了,又冲此刻单独留下来的王志摩和遏苦低声开口询问道, “你们又去华康基地看过情况了吗。” “去了,就昨晚我和遏苦一块去的,可到底还是去晚了,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剩下了,估计是让你们总部有的官员们给处理干净了……” “不过说实话我很不能理解这些人的做法啊,明明当初一起打江山建国的时候,植物这边的头头和动物这边的头头的都说好了要先和平共处二百年,各自保守种族的秘密维持人类社会的稳定,再谈接下来的分开问题,为什么现在又要这么没理由地阻碍你们这种完全是为了共同生存下去的调查工作?这不是瞎捣乱吗?” “唉,现在也只能指望着咱们那天晚上之后被你带走的那个东西了,哦,还有,遏苦刚刚还说他想找一本《阿姆莎传统民谣初译本》来仔细研究研究呢,木头,这书没记错是不是早绝版了啊?你现在有没有办法能弄到一本啊?我记得这是你妈妈她当年亲自翻译出来的吧?” 靠在会议桌边上显得相当熟络地就自觉担任起了遏苦的发言人,王志摩这家伙一副自来熟的不行的样子,偏偏遏苦还在边上眼神显得很殷切地冲闻楹点了点头。 而闻楹闻言倒是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遏苦,在略显沉默地思索了一会儿,他并没有去拒绝他,反而是态度平淡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知道哪里能找到这本书,等我过几天再拿给你,我要稍微找一下。” 有了闻楹这句话,遏苦也心满意足地冲他合手赶忙道谢了一句,三个人接下来又仔细讨论了一下曼陀罗生长环境以及决定她会逃往何处的追查细节,而过了大概两小时之后,出于这段时间逐渐养成的个人习惯,闻楹低头注意了下表上的时间就准备下班径直回蒋商陆那边了。 “哎哟,你最近发了啊木头,你手上这表多少钱啊看着可真不错……” 因为说好了要先送王志摩和遏苦一段路自己再回去,闻楹去单位楼底下拿了自己的车就看着他们一起坐了上来,王志摩出于惯性往他旁边一坐,立刻就注意到了他手上这块最近才带上,显然和他平时作风不太吻合的手表。 而听他这么说,闻楹在抬起眼睛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后,想了想撇了眼后边正在闭着眼睛默念心经的遏苦又压低声音回答道, “别人送的。” “……诶,谁送的啊和我说说,啧啧,手表,这么亲密看来是有情况啊,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哦,不对不对,我想起来了……不会就是上次那个和你打电话的人吧?” “恩。” 并没有觉得这种事有什么好隐瞒的闻楹点点头干脆就承认了,王志摩脸色变得有点怪异盯着闻楹好半天没说话,再确定刚刚那个恩的真实意思后,他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地试探着问了一句道, “你别告诉我……你们俩已经在一块了啊?” “有什么问题吗?” 不太明白王志摩为什么用这样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闻楹这段时间本来就在因为和蒋商陆关系上出现的奇怪问题上而暗自烦恼。 如今被他这么一弄更是难得有点不悦了,而王志摩见闻楹明显有点不太高兴了,赶紧使劲摇摇手示意自己没有什么恶意,又显得有点为难地叹了口气道, “你……我……唉,你怎么都没和我说啊……总不会是因为我当初那些话你才这样的吧?那我……我真是想打死我自己了,让你们俩就照着之前那样顺其自然说不定还好点……我说闻楹你怎么就这么说答应就答应了啊?这种事不应该再多想想的嘛……” “不是你当初告诉我,他很喜欢我的么,为什么现在又说这样的话。” 沉下脸看着面前的王志摩,闻楹这种疑惑又固执的眼神让王志摩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好半天他也看了看后面的遏苦,确定不会打扰到人家出家人才压低着声音口气无奈地开口道, “是,那个人肯定是很喜欢你,甚至是深爱着你的,瞎子聋子傻子都可以看得出来……但是你自己想想,你对他和他对你那是一样的感情投入吗?” “我其实也能大概猜到点你们俩之间现在的情况,毕竟像你这样责任心重的人,要是真的答应和那个人在一块,肯定也是对他有点好感基础,说不定是还真的觉得他各方面都很不错所以才这样的……”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啊,闻楹,你现在这样选择和他在一块,到底是因为你真的喜欢他,喜欢到你一定要和他在一起,除了他之外就看不上别人了……还是因为他特别离不开你,所以你在不讨厌他,也能接受的情况下才答应的?” “……我并不觉得这两种情况是需要一定要选一个的关系,我对他有好感,他也离不开我,所以我才会同意和他在一起,我自己做的决定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对他的感情我也没办法和旁人解释清楚。” 尽管还在保持着冷静的态度地往前开着车,但是闻楹脸上的表情已经有点凝固住了,他生平头一次真的有点在生自己好朋友的气,那种这段时间一直被困扰的心思被一下子搅得更乱的烦躁心情实在是有些难以言喻。 而王志摩这家伙似乎是打定主意要把自己之前不小心多嘴犯下的错误给纠正过来了,所以他只无奈地盯着被闻楹讨厌甚至是暴打一顿的压力又纠结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语气复杂地缓缓开口道, “可你到现在都没彻底发芽啊闻楹,无论是从心理还是生理来说你都不可能产生对另一个人的感□□/望和激素分泌……你现在这样和我说,我都能一眼看出来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那个当初听见你嘴里这些比工作报告还要认真严谨的承诺的人肯定也能看的出来,我敢打赌他听完一点都不会觉得开心,你自己仔细想想他当时在你面前到底是个什么反应吧……” 王志摩的话真的是相当的不中听,闻楹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被他这么打击了半天,眼角微红冷冷地盯着前方也不看他的眼神真是有点可怕。 许久之后就在王志摩以为闻楹不会再愿意和他说话时,他忽然就听到身边木讷又迟钝的青年倔的要死地重复了一句道, “我是真的喜欢他,随便你信不信。” 这一瞬间王志摩真心是有点想捂着脸长叹一口气,而明明知道万一闻楹真的发起火来和自己动手,他也只能是躺平挨揍的命,但是既然为人哥们总要尽点义务,所以在被闻楹丢出去之前王志摩同志干脆就不怕死地来了一句。 王志摩:“行,你喜欢他,那你和我说说,你们俩在一起这么快一个月了吧,你和他进展到哪一步了?” 闻楹:“……我之前吻过他。” 王志摩:“哦,是吗,舌/吻啊?” 闻楹:“当……当然不是。” 王志摩:“行行,那我再给你换个问题,到现在为止吻过具体几次了啊?” 闻楹:“……两次。” 王志摩:“唉,两次,那我也不往下问别的问题继续伤害你了,我就这么和你直说吧,闻楹,我和我家洗手间的牙刷都天天嘴离不开嘴呢,你说两个真的心连在一块,人也呆在一块,并且还是处在热恋期的青壮年为什么就能做到都谈了一个月,居然只接吻过两次,并且还不是舌、吻只是小孩子过家家随便碰碰嘴的那种呢?” 闻楹:“…………………………” 王志摩:“遏苦你觉得呢?” 遏苦:“……额,遏苦是出家人,接吻什么的遏苦什么都听不懂,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 这天晚上闻楹回到刘房山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钟了。 他走进屋子里的时候发现蒋商陆还在等他吃饭,当年长男人从屋里头缓步走出来开门的时候,他顺便就靠在玄关处和闻楹主动聊了几句,而低着头一声不吭的闻楹在换好鞋后抬眼深深地看了看眼前蒋商陆后,却动了动嘴唇半天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 蒋商陆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就会莫名显得很柔和,映衬着满屋子通透的光给人一种能一眼把人心都看穿的感觉。 闻楹在这一瞬间忽然有点恍惚地想起来其实这段时间他们正式在一起之后,蒋商陆就一直都是保持这个平静到让人莫名也跟着心情好起来状态的,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忽然难受了一下,闻楹摇摇头拉住了他的手又淡淡地问了一句道, “今天的课上的怎么样了,还习惯吗。” 因为他的问题而笑了起来,蒋商陆挑了挑眉毛,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觉得挺有意思的事就勾起了嘴角。 “还不错,不过你如果什么时候有空能陪我一起去试试看就更好了。” 口气有点调侃地这么半真半假地冲闻楹来了一句,因为作为一个其实才刚拥有植物户籍的类植体人类,蒋商陆其实到现在还不太能适应自己目前这种已经和动物划分开明确界限的特殊植物身份。 而一向很照顾他感受的闻楹在考虑到他的这种实际情况后,前几天的一个晚上,就在两个人快准备一起回房间休息之前,他忽然就拿出来个东西又交给了身边的蒋商陆。 蒋商陆:“生长前期类植体人类生理知识手册?这是什么?” 闻楹:“一个由政府出资用来给有些生长期的类植体人类做学前教育课的教育机构,我已经给你教好学费了,你有时间可以去听听,时间在双休日。” 蒋商陆:“哦,那倒是还可以……不过我怎么觉得这好像就是那种给小孩子周末补习的?我能稍微了解一下我的同班同学们年纪都大概多大吗?” 闻楹:“最小的那个四岁。” 蒋商陆:“……最大的呢?” 闻楹:“最大的那个二十四。” 蒋商陆:“………………………………” 闻楹:“那个人就是我。” 蒋商陆:“…………………………………” 自家闻楹这么耿直诚恳的回答让本来照顾到自己的面子问题,所以并不太想去的蒋叔叔顿时说不出话了。 他不自觉就皱着眉地想象一下自己和一群满地打滚的小苹果小橘子小香蕉坐在课堂里一起认真听课的画面,越想就越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滑稽。 只是等他考虑到自己往后还是要和闻楹一直在一块,有些事情总是要稍微了解一些的,最终他还是干脆地选择了答应下来。 于是到这个星期六的下午,其实平时自己也挺忙的蒋叔叔先是和他那如今依旧不太会应酬的舒华大侄子一起去市里某个高尔夫球俱乐部谈了桩生意。 在确认后续事宜应该没太大问题后,他也客气地推辞了对方公司老总晚上邀他一起去梅香小苑饮茶的建议,一个人坐在车后座把那本特别厚特别沉的补习资料给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看了会儿,又心不在焉地就让司机老姚把他送到了闻楹之前和他说好的那个神秘的植物人补课中心外面。 “你一个小时后再过来接我吧,我进去一会儿。” 和老姚低声交代完后就一个人进了面前的小楼,早就结束了自己的学生时代,如今却要重新上起这种莫名其妙的课外补习班的蒋叔叔穿着身当季长款灰色风衣,胳膊里夹着本补习资料就迈开步伐缓步地进入了这栋破旧小楼的第五层尽头。 等走到那应该就是他要找的小教室门口又抬手礼貌地敲了敲关紧着的教室门后,蒋商陆还没张嘴说上一句话,里头就有个老太太扯着又细又尖的嗓子,口气特别冲地大声喊道, “敲什么敲!喊报告了吗!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啊!上课不许迟到!不许迟到!先给我在门口罚站五分钟再说!!” 蒋商陆:“………………………………” 活这么大了还是头一回有人敢冲他这么亮嗓门,蒋商陆见状有些莫名想笑地挑了挑眉,也没有真的就傻乎乎地和小孩子一样在门口罚站。 而当下自己就从外面把教室门给推开了,蒋商陆冲那个一脸怒气地站在讲桌上瞪着自己的小老太太语气礼貌地笑了笑道, “抱歉,容我稍微打扰您一下,因为我今天是头一天来,所以其实并不太清楚您之前的规定,以后我一定好好遵守您的要求,这次能让我先这么进来上课吗?” “你是那个……恩,算了算了,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先进来吧。” 一看蒋商陆都这么大岁数了还专门跑过来上自己的课,站在讲台上板着个脸的老太太立刻也猜到他是谁了。 而想到自己学生中某块到现在都没有毕业的木头和自己之前特意交代的事情,这脾气一直不太好的老太太先是把自己严厉的视线往下一撇,又在蒋商陆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对着此刻正坐在教室里的这些小孩子们慢慢开口道, “好了,不要趁机随便说话,今天咱们班有新同学来了,大家先集体起立鼓掌欢迎他一下。” 蒋商陆:“………………………………” 下一秒,多少年都没感受过来自班集体温暖的蒋叔叔就这样表情略有点复杂纠结地迎接了底下这一波来自自己同班同学们的掌声,耳朵边上那雷鸣般的掌声轰隆轰隆的,热情洋溢的让人简直让他有点心慌。 而当他在老太太的安排下,坐到最后一排一个脸蛋圆圆,皮肤白净的小男孩边上后,感觉自己仿佛重活了一回又的蒋商陆先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个小同桌面前放着的一本作业本,见本子封面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姓名:穆州,物种:木天蓼后,先是愣了愣没忍不住倒是笑了起来。 “……你是棵木天蓼?” 看着就不怎么懂得遵守课堂纪律的蒋叔叔因为被挑起了好奇心,当下就开始和旁边的小男孩小声搭话了。 而闻言原本正在认真听讲的穆州小同学先是一愣,等回过神来后他皱着眉地点了点,又压低声音和自己的新同桌开口道, “上课不要随便说话,张老师看见会骂我们的。” “哦,好的,不过张老师就是上面这个讲课的老太太吗?她是什么?” “她是朝天椒,所以很容易发火……赶快低下头,她看过来了。” 在自己这个小同桌显得十分拘谨的好心提醒下,蒋商陆居然真的就和小穆州一起埋下头避开了讲台上朝天椒老太太恐怖的视线。 而确定了一下越老越辣的张老师已经挪开她火辣辣的视线后,蒋商陆刚想在和穆州说点什么,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倒是忽然响了。 下课铃对于一群压根坐不住的孩子们来说那吸引力肯定是十分大的,蒋商陆原本今天只是想过来随便听听课就算了,但是面对眼前这的确挺神奇的情况倒是真心觉得挺有趣的。 只是还没等他主动和自己班上的同学们打个招呼,一群对这位新同学明显好奇的不得了的小朋友们就已经自发地围到了他的身边。 而内心极度无聊,脑子也挺有毛病的蒋叔叔就这么靠坐在小课桌前打量着边上这一群就算他坐着他们站着也只到他胸口的孩子们,居然真的饶有兴致地和他们利用课余时间聊起天来了。 孩子a:“叔叔,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上学啊,你今年第几次开花了呀?” 蒋商陆:“哦,因为我妈妈交不起学费,所以我读书比较晚,我今年第十二次开花了。” 孩子b:“啊?原来叔叔你这么可怜啊?那怎么老师都不组织大家给你家里捐款啊……我妈妈说不读书的就是文盲了啊,我妈妈还说文盲长大以后连怎么开花结果都不知道,让我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做文盲,要为我们家努力开枝散叶……” 蒋商陆:“你们家是什么?这么着急开枝散叶?” 孩子c:“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家一家都是冬瓜!根本就用不着开枝散叶哈哈!” 孩子b:“冬……冬瓜怎么了!冬瓜还能炖排骨呢!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是土豆啊!” 孩子c:“我是土豆怎么了!我妈妈说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爱吃土豆!你敢说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爱吃土豆么!” 眼看着冬瓜和土豆这两个看似毫无仇怨的蔬菜就这么要在自己面前要红着眼睛打起来了,蒋商陆憋着笑勉强把这群傻乎乎的小朋友给劝着和解了,又在转过头的时候不经意就看到了此刻依旧坐在自己旁边的课桌上,却貌似并不太合群的穆州。 只是这年纪明明还很小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地就有点不太喜欢和人说话,一个人坐在那儿也是低头趴着一动不动的消沉样子。 而发现试了好几次都没能让这个异常沉默孤僻的孩子再搭理一下自己后,若有所思的蒋商陆也没再去随便打扰他,只在今天闻楹回到家主动和他提起这件事后才给随便提了一下。 “那是我下属穆霄的弟弟。” “他大哥也是木天蓼?” “他父母他大哥都是。” “这一家子倒是挺有意思的。” 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此刻换上睡衣正坐在客厅里和闻楹一起看晚间节目的蒋商陆稍微想象了一下这家人出门就被一群猫围追堵截的样子就觉得有点想笑。 而因为王志摩今天说的那些话而情绪极度不佳的闻楹在低头沉默着帮他削了个苹果又拿给他后,忽然就听到身边用手正慢慢揉弄着自己后颈的蒋商陆笑着感慨了一句道, “我那天看看穆州那小孩,就觉得你小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有点不爱说话但是又很单纯,你说我要不要买点什么东西送给他?这个年纪小孩子一般会喜欢什么呢?” 听到他这么说,才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一向对人都挺冷淡的蒋商陆会忽然这么关心穆州的情况,闻楹莫名地觉得自己的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心情复杂,好半天之后他才沉着声音慢慢开口道, “只要别送和猫有关的东西就好了,他不喜欢猫。” “他不是木天蓼吗?怎么会不喜欢猫?” “他是木天蓼只能说明猫很喜欢他,他哥哥不止一次和我提过他看见猫靠过来就会躲开,平时也是一副完全不愿意接近猫的样子,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也没办法强求。” 闻楹皱着眉这么纯粹叙述事实的说完,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仿佛在暗示着什么特别意思的话,他赶紧抬头看了面前的蒋商陆一眼,却并没有发现表情如常的男人的脸上有什么异常的神色。 而当下就暗自松了口气,闻楹接下来也不想继续发散这个话题,又和蒋商陆独处了一会儿这才一起上楼去了。 只是之前还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问题,今天因为这一系列的事情,把很多事情都一次性都彻底反应过来的闻楹却是终于猛然间发现了他和蒋商陆之间到目前为止相处的最奇怪的地方。 就像他说的,在他和蒋商陆在这一个月前的恋爱关系中,总共只接过两次吻。 一次是表白后的那天晚上,一次是十天前的某一个清晨。 都是很浅的一个吻,后面一次还是蒋商陆心血来潮自己主动的,除了第一次是因为在那种明显有点特殊的环境下才造成的紧张心跳感,之后他就完全没有任何心跳加快或是其他怎么样的感觉了。 想到这儿,闻楹在黑暗中的身体都有点僵硬住了,整个人也完全不敢再靠近身边的蒋商陆,似乎是生怕身旁这个人察觉出自己的这种怪异之处。 可偏偏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明明已经应该熟睡了的蒋商陆先是将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肩上抚摸摩挲了一下,接着把滑落下来的毯子拉到他的肩膀上面,这才带着点倦意地轻声叮嘱了一句。 “盖着点肩膀,不要受凉,等你老了你就知道我现在什么老是后颈疼了。” “……恩。” 说完这话蒋商陆就又不吭声了,表情完全怔住的闻楹等感觉到他这次真的睡着了之后,先是定定地看了会儿男人侧躺着的睡脸,这才重新开始一个人思考刚刚的那个问题。 可是无论他多少次去想王志摩那些听着似乎是特别有道理的话,他的脑子就只有一个固执到执拗的想法。 我是真的喜欢你。 可是偏偏却没什么人相信他,王志摩明显不信,估计其他人就算知道了也不信。 因为他确实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一点进一步发芽的迹象,他身体里那颗早就被冻坏了的种子因为蒋商陆的关系虽然曾经侥幸绽开了一个裂缝,但是也已经久久地没有任何动静了。 但是他们不相信那是因为他们都不了解蒋商陆,也并没有亲自感受过来自蒋商陆的这份爱情。 或许在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也真的更多的是在为了某种流于表层上的责任感,所以他才会那么虚假又形式的态度来对待蒋商陆。 蒋商陆也应该是早就看出来了,也许是他表白的那天就看出来了,也许就是那个晚上他们独处的时候,所以他才会干脆就保持前段时间的那种处处都显得很怪异却又不容易出问题的关系和他慢慢地耗着,也不会说就去责难和为难闻楹。 毕竟他们之间开始的实在太匆忙了,闻楹总是担心蒋商陆太着急,但说真的,蒋商陆对他的那份心意其实比他对任何人都充满有耐心有恒心和够真心。 没有人会不去爱上在深夜里醒来也会为自己轻轻盖上毯子的爱人,希望这段时间的相处,蒋商陆和他彼此都在越来越需要自己,其实有时候闻楹甚至都觉得…… 当初答应和蒋商陆在一起才是他这充斥寂寞和无趣的人生做过的,少数一辈子都不后悔的决定。 只可惜如果不是今天有王志摩来随便质疑他,他或者还是会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自己先前所习惯的那种平淡如水的相处中,到现在还醒不过来。 可是今晚闻楹却是人生第一次知道,人真的动了心的时候,连心跳声都是和平时是不太一样的。 这般想着,今天一整天都在因为王志摩那番话而有点心情不好的闻楹就稍稍转过了身体,视线所及,他越触碰就越着迷却不敢随意惊动的那朵鲜花正睡得沉沉,身上还隐约有股特别美好的浓郁香气。 而在这一瞬间,闻楹人生头一次有了这样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浪漫的憧憬。 他希望自己哪一天发芽抽枝真正地长成一棵凤凰树的时候,能刚好长在蒋商陆的头顶。 天刮风下雨,他遮风避雨。 从灵魂到心,完完整整,始终如一。 而过了大概五分钟,明明此刻心潮澎湃的要命但却因为不想去打扰蒋商陆,所以只能自己从床头摸摸拿了手机的闻楹就背对着光开始向他的固定狗头军师王志摩发出了一条短信。 【我是喜欢他的。】 【……楹哥你是唐僧转世么!!!!你都在我耳边把这句话来回念了一天了!!我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想睡觉qaq我向全国人民保证你喜欢他,谁不让你喜欢他我和他拼命!!!!你还有什么心里话能和我一次性说了嘛!!!!别再折磨我了!!】 【我不喜欢你。】 【…………………………………………………………】 【我还想亲他,恩。】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二十朵鲜花 那一夜过后,闻楹和蒋商陆两个人算是初步确定了彼此之间的关系。 尽管名义上闻楹已经从蒋家辞职了,但是其实他倒是并没有减少来刘房山这边的次数,反而开始时不时地就过来留宿一个晚上或者干脆周五晚上就留下和蒋商陆一起度过周末。 恰好从这个月开始,家里刚添一口人的刘姐也要回家帮忙带自己刚出生的小孙子去了,所以蒋商陆干脆就和刘姐说好,接下来一年就不用她晚上再呆在这里陪护自己了,薪酬翻倍另外还给她的小孙子额外包了个红包。 刘姐对此自然是喜出望外,虽然她心里其实也不太放心蒋商陆的身体,但因为闻楹最近经常会留在这里陪着他,所以女人在认真思索了一下后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也就放放心心地走了。 只是因为闻楹自身工作的特殊性,让他其实也并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花在除工作外的别的事情上,像之前在青名市的事情,他就到现在还有一大堆的后续要处理,所以经常性地就要面临部门内部的加班。 而蒋商陆对此倒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意见,在保证对闻楹十二分尊重和理解的前提下,他的处世观和感情观倒是一直都透着股不疾不徐的味道。 他对闻楹几乎没有任何要求,相反比起从闻楹身上具体得到些什么他想要的,他似乎更执着于,把自己觉得好的一切东西都送给这个他深深喜欢着的年轻人。 所以之前就说好要送给闻楹的那块手表,在那之后果然还是如期带到了他的手上,更甚至当昂贵又精致的腕表被小心地带到自己手腕上的时候,连一向反应迟钝的闻楹都莫名地觉得面前低着头翘着嘴角的蒋商陆心情真的很不错。 那一瞬间他其实并不太懂蒋商陆心里的具体想法,但是只要是能让蒋商陆的心情稍微好一点的事情,闻楹也会觉得心里跟着轻松不少。 毕竟蒋商陆为他而痛苦难过的样子他实在是不想再看到了,如果能让他过的稍微好一点,这对闻楹来说就显得格外充满意义。 而此后,他们两个人就以这样莫名有点像是一对关系亲密了一些的朋友的状态,维持着这段融洽的感情了一段时间。 虽然时常也一起吃饭,很多次都同床共枕,相拥而眠,偶尔他们也会因为蒋商陆身体方面的需求而有稍许亲密的举动发生,但是却就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这种不对劲倒并不是说他们对彼此不够真诚,相反两个人都真的很认真很用心地在用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珍惜善待着对方和自己的这段来之不易的关系。 可问题还是真实地存在着,虽然还不太明显却已经足够能引起人的注意,而且闻楹隐约觉得问题好像出现在自己这里。 为此,闻楹自己其实也认真的在私底下思考过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但是由于蒋商陆本人从来都没和他表示过什么,甚至可以说无论任何时候,这个比他要来得年长的男人在他的面前都表现得愉悦又满足,这反倒让并不善于处理这类事情的闻楹有点不知所措了。 “少校?少校?你听见我刚刚说什么了吗?” 面前的穆霄的呼唤声让闻楹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和下属开会时间发起呆后,情绪明显有点低落的闻楹先是抿了抿唇示意自己听见了,又在慢慢站起身走到所有人的上方后,拿起自己面前的档案后专心投入到下阶段工作的布置上了。 “……情况大致就是刚刚穆霄说的那样,接下来你们不仅要全力配合总部开始全力搜索这个曼陀罗植物基因携带者的存在,还要针对我筛选出来的这个范围找出另外可能存在的九个剧毒植物,他们可能并不会散布在同一个地点,但是他们的身上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能够从某种程度控制和吸引吸浆虫的存在……” “……这个叫什么十修罗的鬼东西也太恐怖了吧?那个在青名市意外觉醒的曼陀罗植物基因携带者听说是个年轻女人是吗?她真的一口气杀了一百三十六个人然后把他们身上的血肉都吃光了只留下了一个个光秃秃的头吗?” 听到旁边陈啸光有点难以置信的感慨了一句,前不久刚刚从青名市回来也算是亲眼目睹那恐怖虫灾收尾现场的闻楹也缓缓地点了点头,在抬手将身后的投影转到一个容貌虽然平平,但莫名带着点艳丽又蛊惑的笑意的女人的脸上后,他皱着眉淡淡开口介绍道, “这是一个通过隔代遗传而产生的曼陀罗花植物基因携带者,在显现出身体异常前她已经被关在青名市女子监狱里整整五年了,据说入狱前她被自己的丈夫长期殴打导致了多次流产,之后还因为被人诬陷诈骗而被迫入狱,在狱中她多次出现自杀和严重的精神疾病倾向……” “但就在两个月前,她因为在入狱后一直表现良好从青名市第二女子监狱提前出狱,可出来之后,她并没有去做别的事,而是当即就去展开了她疯狂的针对她所有仇人的报复,那一百三十六个人应该只有六个是她亲手杀死的,其他的则是被她的精神毒素所控制的吸浆虫对动物和植物所必须要每天进行的正常觅食……” 光是听闻楹这么说都觉得有点毛骨悚然,再想到要去亲自接触这么个鬼东西,苏青禾张晓光他们几个之前说实话都没经历过什么大场面的,明显都有点脸色不好了,而面容平静的闻楹见状倒是也没说什么,只把自己手上的文件随手合上又冲他们解释道, “总部方面为了处理这件事给了我一定程度的权限,所以会有一位这方面的专家来配合我们的追查工作,我另外还请了一个我的朋友过来,这段时间他们俩会暂时加入我们,直到找到这个曼陀罗基因携带者为止。” “专家?什么专家啊?” 地植办众人疑惑不解的眼神,闻楹并没有去立刻回应,到午休差不多快结束的时候,等一个梳着条长辫子,长相显得老派清贵的年轻男人和另一个嬉皮笑脸活像个小混混的小子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穆霄他们明显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哎哟真的来这儿来嘿嘿,大伙好大伙好,其实认真追溯起来啊,我心里早就想来咱们这个单位转转了!但是这不是身份不合适嘛就搞得现在才来哈哈!唉总算是得偿所愿死而无憾了!那接下来这段时间就麻烦大家多多关照了啊!我一定竭尽所能做好最佳外援!大家平时想叫我什么都可以!志摩啊小摩啊我都没有意见……” 念念叨叨地就开始不顾所有人复杂的眼神热情洋溢的自我介绍了,王志摩这个话唠真是到哪里都不让人省心,搞得原本把他找来想帮点忙的闻楹见状也有点无言以对。 而站在王志摩旁边听这小子啰里八嗦了半天,好一会儿才确定终于轮到自己说话的遏苦也在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后,放缓声音开口道, “在下遏苦。” 有了话唠王志摩前面的鲜明对比,大伙瞬间都觉得总部派来的这位专家真是好清新脱俗气质出众…… 最关键的是,话可真少啊。 而把接下来这段时间都要在一块工作的这些人聚在一起简单地见过面后,刚刚一直没没吭声的闻楹也先让自己的这几个下属们出去了,又冲此刻单独留下来的王志摩和遏苦低声开口询问道, “你们又去华康基地看过情况了吗。” “去了,就昨晚我和遏苦一块去的,可到底还是去晚了,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什么东西都没剩下了,估计是让你们总部有的官员们给处理干净了……” “不过说实话我很不能理解这些人的做法啊,明明当初一起打江山建国的时候,植物这边的头头和动物这边的头头的都说好了要先和平共处二百年,各自保守种族的秘密维持人类社会的稳定,再谈接下来的分开问题,为什么现在又要这么没理由地阻碍你们这种完全是为了共同生存下去的调查工作?这不是瞎捣乱吗?” “唉,现在也只能指望着咱们那天晚上之后被你带走的那个东西了,哦,还有,遏苦刚刚还说他想找一本《阿姆莎传统民谣初译本》来仔细研究研究呢,木头,这书没记错是不是早绝版了啊?你现在有没有办法能弄到一本啊?我记得这是你妈妈她当年亲自翻译出来的吧?” 靠在会议桌边上显得相当熟络地就自觉担任起了遏苦的发言人,王志摩这家伙一副自来熟的不行的样子,偏偏遏苦还在边上眼神显得很殷切地冲闻楹点了点头。 而闻楹闻言倒是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遏苦,在略显沉默地思索了一会儿,他并没有去拒绝他,反而是态度平淡地点了点头回答道, “我知道哪里能找到这本书,等我过几天再拿给你,我要稍微找一下。” 有了闻楹这句话,遏苦也心满意足地冲他合手赶忙道谢了一句,三个人接下来又仔细讨论了一下曼陀罗生长环境以及决定她会逃往何处的追查细节,而过了大概两小时之后,出于这段时间逐渐养成的个人习惯,闻楹低头注意了下表上的时间就准备下班径直回蒋商陆那边了。 “哎哟,你最近发了啊木头,你手上这表多少钱啊看着可真不错……” 因为说好了要先送王志摩和遏苦一段路自己再回去,闻楹去单位楼底下拿了自己的车就看着他们一起坐了上来,王志摩出于惯性往他旁边一坐,立刻就注意到了他手上这块最近才带上,显然和他平时作风不太吻合的手表。 而听他这么说,闻楹在抬起眼睛慢吞吞地看了他一眼后,想了想撇了眼后边正在闭着眼睛默念心经的遏苦又压低声音回答道, “别人送的。” “……诶,谁送的啊和我说说,啧啧,手表,这么亲密看来是有情况啊,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哦,不对不对,我想起来了……不会就是上次那个和你打电话的人吧?” “恩。” 并没有觉得这种事有什么好隐瞒的闻楹点点头干脆就承认了,王志摩脸色变得有点怪异盯着闻楹好半天没说话,再确定刚刚那个恩的真实意思后,他表情有点一言难尽地试探着问了一句道, “你别告诉我……你们俩已经在一块了啊?” “有什么问题吗?” 不太明白王志摩为什么用这样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闻楹这段时间本来就在因为和蒋商陆关系上出现的奇怪问题上而暗自烦恼。 如今被他这么一弄更是难得有点不悦了,而王志摩见闻楹明显有点不太高兴了,赶紧使劲摇摇手示意自己没有什么恶意,又显得有点为难地叹了口气道, “你……我……唉,你怎么都没和我说啊……总不会是因为我当初那些话你才这样的吧?那我……我真是想打死我自己了,让你们俩就照着之前那样顺其自然说不定还好点……我说闻楹你怎么就这么说答应就答应了啊?这种事不应该再多想想的嘛……” “不是你当初告诉我,他很喜欢我的么,为什么现在又说这样的话。” 沉下脸看着面前的王志摩,闻楹这种疑惑又固执的眼神让王志摩更不知道该怎么说好了,好半天他也看了看后面的遏苦,确定不会打扰到人家出家人才压低着声音口气无奈地开口道, “是,那个人肯定是很喜欢你,甚至是深爱着你的,瞎子聋子傻子都可以看得出来……但是你自己想想,你对他和他对你那是一样的感情投入吗?” “我其实也能大概猜到点你们俩之间现在的情况,毕竟像你这样责任心重的人,要是真的答应和那个人在一块,肯定也是对他有点好感基础,说不定是还真的觉得他各方面都很不错所以才这样的……”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啊,闻楹,你现在这样选择和他在一块,到底是因为你真的喜欢他,喜欢到你一定要和他在一起,除了他之外就看不上别人了……还是因为他特别离不开你,所以你在不讨厌他,也能接受的情况下才答应的?” “……我并不觉得这两种情况是需要一定要选一个的关系,我对他有好感,他也离不开我,所以我才会同意和他在一起,我自己做的决定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对他的感情我也没办法和旁人解释清楚。” 尽管还在保持着冷静的态度地往前开着车,但是闻楹脸上的表情已经有点凝固住了,他生平头一次真的有点在生自己好朋友的气,那种这段时间一直被困扰的心思被一下子搅得更乱的烦躁心情实在是有些难以言喻。 而王志摩这家伙似乎是打定主意要把自己之前不小心多嘴犯下的错误给纠正过来了,所以他只无奈地盯着被闻楹讨厌甚至是暴打一顿的压力又纠结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语气复杂地缓缓开口道, “可你到现在都没彻底发芽啊闻楹,无论是从心理还是生理来说你都不可能产生对另一个人的感□□/望和激素分泌……你现在这样和我说,我都能一眼看出来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那个当初听见你嘴里这些比工作报告还要认真严谨的承诺的人肯定也能看的出来,我敢打赌他听完一点都不会觉得开心,你自己仔细想想他当时在你面前到底是个什么反应吧……” 王志摩的话真的是相当的不中听,闻楹就这么一声不吭地被他这么打击了半天,眼角微红冷冷地盯着前方也不看他的眼神真是有点可怕。 许久之后就在王志摩以为闻楹不会再愿意和他说话时,他忽然就听到身边木讷又迟钝的青年倔的要死地重复了一句道, “我是真的喜欢他,随便你信不信。” 这一瞬间王志摩真心是有点想捂着脸长叹一口气,而明明知道万一闻楹真的发起火来和自己动手,他也只能是躺平挨揍的命,但是既然为人哥们总要尽点义务,所以在被闻楹丢出去之前王志摩同志干脆就不怕死地来了一句。 王志摩:“行,你喜欢他,那你和我说说,你们俩在一起这么快一个月了吧,你和他进展到哪一步了?” 闻楹:“……我之前吻过他。” 王志摩:“哦,是吗,舌/吻啊?” 闻楹:“当……当然不是。” 王志摩:“行行,那我再给你换个问题,到现在为止吻过具体几次了啊?” 闻楹:“……两次。” 王志摩:“唉,两次,那我也不往下问别的问题继续伤害你了,我就这么和你直说吧,闻楹,我和我家洗手间的牙刷都天天嘴离不开嘴呢,你说两个真的心连在一块,人也呆在一块,并且还是处在热恋期的青壮年为什么就能做到都谈了一个月,居然只接吻过两次,并且还不是舌、吻只是小孩子过家家随便碰碰嘴的那种呢?” 闻楹:“…………………………” 王志摩:“遏苦你觉得呢?” 遏苦:“……额,遏苦是出家人,接吻什么的遏苦什么都听不懂,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 这天晚上闻楹回到刘房山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七点钟了。 他走进屋子里的时候发现蒋商陆还在等他吃饭,当年长男人从屋里头缓步走出来开门的时候,他顺便就靠在玄关处和闻楹主动聊了几句,而低着头一声不吭的闻楹在换好鞋后抬眼深深地看了看眼前蒋商陆后,却动了动嘴唇半天没有说话。 “你怎么了。” 蒋商陆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就会莫名显得很柔和,映衬着满屋子通透的光给人一种能一眼把人心都看穿的感觉。 闻楹在这一瞬间忽然有点恍惚地想起来其实这段时间他们正式在一起之后,蒋商陆就一直都是保持这个平静到让人莫名也跟着心情好起来状态的,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忽然难受了一下,闻楹摇摇头拉住了他的手又淡淡地问了一句道, “今天的课上的怎么样了,还习惯吗。” 因为他的问题而笑了起来,蒋商陆挑了挑眉毛,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觉得挺有意思的事就勾起了嘴角。 “还不错,不过你如果什么时候有空能陪我一起去试试看就更好了。” 口气有点调侃地这么半真半假地冲闻楹来了一句,因为作为一个其实才刚拥有植物户籍的类植体人类,蒋商陆其实到现在还不太能适应自己目前这种已经和动物划分开明确界限的特殊植物身份。 而一向很照顾他感受的闻楹在考虑到他的这种实际情况后,前几天的一个晚上,就在两个人快准备一起回房间休息之前,他忽然就拿出来个东西又交给了身边的蒋商陆。 蒋商陆:“生长前期类植体人类生理知识手册?这是什么?” 闻楹:“一个由政府出资用来给有些生长期的类植体人类做学前教育课的教育机构,我已经给你教好学费了,你有时间可以去听听,时间在双休日。” 蒋商陆:“哦,那倒是还可以……不过我怎么觉得这好像就是那种给小孩子周末补习的?我能稍微了解一下我的同班同学们年纪都大概多大吗?” 闻楹:“最小的那个四岁。” 蒋商陆:“……最大的呢?” 闻楹:“最大的那个二十四。” 蒋商陆:“………………………………” 闻楹:“那个人就是我。” 蒋商陆:“…………………………………” 自家闻楹这么耿直诚恳的回答让本来照顾到自己的面子问题,所以并不太想去的蒋叔叔顿时说不出话了。 他不自觉就皱着眉地想象一下自己和一群满地打滚的小苹果小橘子小香蕉坐在课堂里一起认真听课的画面,越想就越觉得有点说不出的滑稽。 只是等他考虑到自己往后还是要和闻楹一直在一块,有些事情总是要稍微了解一些的,最终他还是干脆地选择了答应下来。 于是到这个星期六的下午,其实平时自己也挺忙的蒋叔叔先是和他那如今依旧不太会应酬的舒华大侄子一起去市里某个高尔夫球俱乐部谈了桩生意。 在确认后续事宜应该没太大问题后,他也客气地推辞了对方公司老总晚上邀他一起去梅香小苑饮茶的建议,一个人坐在车后座把那本特别厚特别沉的补习资料给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看了会儿,又心不在焉地就让司机老姚把他送到了闻楹之前和他说好的那个神秘的植物人补课中心外面。 “你一个小时后再过来接我吧,我进去一会儿。” 和老姚低声交代完后就一个人进了面前的小楼,早就结束了自己的学生时代,如今却要重新上起这种莫名其妙的课外补习班的蒋叔叔穿着身当季长款灰色风衣,胳膊里夹着本补习资料就迈开步伐缓步地进入了这栋破旧小楼的第五层尽头。 等走到那应该就是他要找的小教室门口又抬手礼貌地敲了敲关紧着的教室门后,蒋商陆还没张嘴说上一句话,里头就有个老太太扯着又细又尖的嗓子,口气特别冲地大声喊道, “敲什么敲!喊报告了吗!我都说了多少次了啊!上课不许迟到!不许迟到!先给我在门口罚站五分钟再说!!” 蒋商陆:“………………………………” 活这么大了还是头一回有人敢冲他这么亮嗓门,蒋商陆见状有些莫名想笑地挑了挑眉,也没有真的就傻乎乎地和小孩子一样在门口罚站。 而当下自己就从外面把教室门给推开了,蒋商陆冲那个一脸怒气地站在讲桌上瞪着自己的小老太太语气礼貌地笑了笑道, “抱歉,容我稍微打扰您一下,因为我今天是头一天来,所以其实并不太清楚您之前的规定,以后我一定好好遵守您的要求,这次能让我先这么进来上课吗?” “你是那个……恩,算了算了,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先进来吧。” 一看蒋商陆都这么大岁数了还专门跑过来上自己的课,站在讲台上板着个脸的老太太立刻也猜到他是谁了。 而想到自己学生中某块到现在都没有毕业的木头和自己之前特意交代的事情,这脾气一直不太好的老太太先是把自己严厉的视线往下一撇,又在蒋商陆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对着此刻正坐在教室里的这些小孩子们慢慢开口道, “好了,不要趁机随便说话,今天咱们班有新同学来了,大家先集体起立鼓掌欢迎他一下。” 蒋商陆:“………………………………” 下一秒,多少年都没感受过来自班集体温暖的蒋叔叔就这样表情略有点复杂纠结地迎接了底下这一波来自自己同班同学们的掌声,耳朵边上那雷鸣般的掌声轰隆轰隆的,热情洋溢的让人简直让他有点心慌。 而当他在老太太的安排下,坐到最后一排一个脸蛋圆圆,皮肤白净的小男孩边上后,感觉自己仿佛重活了一回又的蒋商陆先是低头看了眼自己这个小同桌面前放着的一本作业本,见本子封面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姓名:穆州,物种:木天蓼后,先是愣了愣没忍不住倒是笑了起来。 “……你是棵木天蓼?” 看着就不怎么懂得遵守课堂纪律的蒋叔叔因为被挑起了好奇心,当下就开始和旁边的小男孩小声搭话了。 而闻言原本正在认真听讲的穆州小同学先是一愣,等回过神来后他皱着眉地点了点,又压低声音和自己的新同桌开口道, “上课不要随便说话,张老师看见会骂我们的。” “哦,好的,不过张老师就是上面这个讲课的老太太吗?她是什么?” “她是朝天椒,所以很容易发火……赶快低下头,她看过来了。” 在自己这个小同桌显得十分拘谨的好心提醒下,蒋商陆居然真的就和小穆州一起埋下头避开了讲台上朝天椒老太太恐怖的视线。 而确定了一下越老越辣的张老师已经挪开她火辣辣的视线后,蒋商陆刚想在和穆州说点什么,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倒是忽然响了。 下课铃对于一群压根坐不住的孩子们来说那吸引力肯定是十分大的,蒋商陆原本今天只是想过来随便听听课就算了,但是面对眼前这的确挺神奇的情况倒是真心觉得挺有趣的。 只是还没等他主动和自己班上的同学们打个招呼,一群对这位新同学明显好奇的不得了的小朋友们就已经自发地围到了他的身边。 而内心极度无聊,脑子也挺有毛病的蒋叔叔就这么靠坐在小课桌前打量着边上这一群就算他坐着他们站着也只到他胸口的孩子们,居然真的饶有兴致地和他们利用课余时间聊起天来了。 孩子a:“叔叔,你怎么这么晚才过来上学啊,你今年第几次开花了呀?” 蒋商陆:“哦,因为我妈妈交不起学费,所以我读书比较晚,我今年第十二次开花了。” 孩子b:“啊?原来叔叔你这么可怜啊?那怎么老师都不组织大家给你家里捐款啊……我妈妈说不读书的就是文盲了啊,我妈妈还说文盲长大以后连怎么开花结果都不知道,让我一定要好好学习,不要做文盲,要为我们家努力开枝散叶……” 蒋商陆:“你们家是什么?这么着急开枝散叶?” 孩子c:“我知道我知道!他们家一家都是冬瓜!根本就用不着开枝散叶哈哈!” 孩子b:“冬……冬瓜怎么了!冬瓜还能炖排骨呢!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是土豆啊!” 孩子c:“我是土豆怎么了!我妈妈说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爱吃土豆!你敢说世界上所有的人都爱吃土豆么!” 眼看着冬瓜和土豆这两个看似毫无仇怨的蔬菜就这么要在自己面前要红着眼睛打起来了,蒋商陆憋着笑勉强把这群傻乎乎的小朋友给劝着和解了,又在转过头的时候不经意就看到了此刻依旧坐在自己旁边的课桌上,却貌似并不太合群的穆州。 只是这年纪明明还很小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地就有点不太喜欢和人说话,一个人坐在那儿也是低头趴着一动不动的消沉样子。 而发现试了好几次都没能让这个异常沉默孤僻的孩子再搭理一下自己后,若有所思的蒋商陆也没再去随便打扰他,只在今天闻楹回到家主动和他提起这件事后才给随便提了一下。 “那是我下属穆霄的弟弟。” “他大哥也是木天蓼?” “他父母他大哥都是。” “这一家子倒是挺有意思的。” 闻言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此刻换上睡衣正坐在客厅里和闻楹一起看晚间节目的蒋商陆稍微想象了一下这家人出门就被一群猫围追堵截的样子就觉得有点想笑。 而因为王志摩今天说的那些话而情绪极度不佳的闻楹在低头沉默着帮他削了个苹果又拿给他后,忽然就听到身边用手正慢慢揉弄着自己后颈的蒋商陆笑着感慨了一句道, “我那天看看穆州那小孩,就觉得你小时候应该也是这样的,有点不爱说话但是又很单纯,你说我要不要买点什么东西送给他?这个年纪小孩子一般会喜欢什么呢?” 听到他这么说,才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一向对人都挺冷淡的蒋商陆会忽然这么关心穆州的情况,闻楹莫名地觉得自己的心里有点说不出来的心情复杂,好半天之后他才沉着声音慢慢开口道, “只要别送和猫有关的东西就好了,他不喜欢猫。” “他不是木天蓼吗?怎么会不喜欢猫?” “他是木天蓼只能说明猫很喜欢他,他哥哥不止一次和我提过他看见猫靠过来就会躲开,平时也是一副完全不愿意接近猫的样子,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也没办法强求。” 闻楹皱着眉这么纯粹叙述事实的说完,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了什么仿佛在暗示着什么特别意思的话,他赶紧抬头看了面前的蒋商陆一眼,却并没有发现表情如常的男人的脸上有什么异常的神色。 而当下就暗自松了口气,闻楹接下来也不想继续发散这个话题,又和蒋商陆独处了一会儿这才一起上楼去了。 只是之前还没有察觉到有什么问题,今天因为这一系列的事情,把很多事情都一次性都彻底反应过来的闻楹却是终于猛然间发现了他和蒋商陆之间到目前为止相处的最奇怪的地方。 就像他说的,在他和蒋商陆在这一个月前的恋爱关系中,总共只接过两次吻。 一次是表白后的那天晚上,一次是十天前的某一个清晨。 都是很浅的一个吻,后面一次还是蒋商陆心血来潮自己主动的,除了第一次是因为在那种明显有点特殊的环境下才造成的紧张心跳感,之后他就完全没有任何心跳加快或是其他怎么样的感觉了。 想到这儿,闻楹在黑暗中的身体都有点僵硬住了,整个人也完全不敢再靠近身边的蒋商陆,似乎是生怕身旁这个人察觉出自己的这种怪异之处。 可偏偏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明明已经应该熟睡了的蒋商陆先是将手轻轻地落在了他的肩上抚摸摩挲了一下,接着把滑落下来的毯子拉到他的肩膀上面,这才带着点倦意地轻声叮嘱了一句。 “盖着点肩膀,不要受凉,等你老了你就知道我现在什么老是后颈疼了。” “……恩。” 说完这话蒋商陆就又不吭声了,表情完全怔住的闻楹等感觉到他这次真的睡着了之后,先是定定地看了会儿男人侧躺着的睡脸,这才重新开始一个人思考刚刚的那个问题。 可是无论他多少次去想王志摩那些听着似乎是特别有道理的话,他的脑子就只有一个固执到执拗的想法。 我是真的喜欢你。 可是偏偏却没什么人相信他,王志摩明显不信,估计其他人就算知道了也不信。 因为他确实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一点进一步发芽的迹象,他身体里那颗早就被冻坏了的种子因为蒋商陆的关系虽然曾经侥幸绽开了一个裂缝,但是也已经久久地没有任何动静了。 但是他们不相信那是因为他们都不了解蒋商陆,也并没有亲自感受过来自蒋商陆的这份爱情。 或许在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也真的更多的是在为了某种流于表层上的责任感,所以他才会那么虚假又形式的态度来对待蒋商陆。 蒋商陆也应该是早就看出来了,也许是他表白的那天就看出来了,也许就是那个晚上他们独处的时候,所以他才会干脆就保持前段时间的那种处处都显得很怪异却又不容易出问题的关系和他慢慢地耗着,也不会说就去责难和为难闻楹。 毕竟他们之间开始的实在太匆忙了,闻楹总是担心蒋商陆太着急,但说真的,蒋商陆对他的那份心意其实比他对任何人都充满有耐心有恒心和够真心。 没有人会不去爱上在深夜里醒来也会为自己轻轻盖上毯子的爱人,希望这段时间的相处,蒋商陆和他彼此都在越来越需要自己,其实有时候闻楹甚至都觉得…… 当初答应和蒋商陆在一起才是他这充斥寂寞和无趣的人生做过的,少数一辈子都不后悔的决定。 只可惜如果不是今天有王志摩来随便质疑他,他或者还是会很长一段时间都沉浸在自己先前所习惯的那种平淡如水的相处中,到现在还醒不过来。 可是今晚闻楹却是人生第一次知道,人真的动了心的时候,连心跳声都是和平时是不太一样的。 这般想着,今天一整天都在因为王志摩那番话而有点心情不好的闻楹就稍稍转过了身体,视线所及,他越触碰就越着迷却不敢随意惊动的那朵鲜花正睡得沉沉,身上还隐约有股特别美好的浓郁香气。 而在这一瞬间,闻楹人生头一次有了这样简直可以算得上是浪漫的憧憬。 他希望自己哪一天发芽抽枝真正地长成一棵凤凰树的时候,能刚好长在蒋商陆的头顶。 天刮风下雨,他遮风避雨。 从灵魂到心,完完整整,始终如一。 而过了大概五分钟,明明此刻心潮澎湃的要命但却因为不想去打扰蒋商陆,所以只能自己从床头摸摸拿了手机的闻楹就背对着光开始向他的固定狗头军师王志摩发出了一条短信。 【我是喜欢他的。】 【……楹哥你是唐僧转世么!!!!你都在我耳边把这句话来回念了一天了!!我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想睡觉qaq我向全国人民保证你喜欢他,谁不让你喜欢他我和他拼命!!!!你还有什么心里话能和我一次性说了嘛!!!!别再折磨我了!!】 【我不喜欢你。】 【…………………………………………………………】 【我还想亲他,恩。】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二十一朵鲜花 临近晚高峰用餐时间,在y市相当有名气的状元牡丹楼正是一天中最为热闹的时候。 各种谈生意谈买卖谈感情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聚在一块,一张四海八仙桌几道招牌菜杯盏碰撞间就能促成一桩桩上好的买卖,楼底下苏州评弹的吟唱声既美又嗲。 更妙的是这饭店里但凡是人的视线能接触的地方,都大朵大朵地点缀着这个季节所能寻找到的开的最大气最华贵的牡丹花。 而且一看过去就能发现这里采用的并非是残忍切去植物生命根部只欣赏其短暂美丽的做法,反倒是在饭店廊柱和每一块地板下开辟出独立的土壤空间,又以合适的室温和灯光条件精心供养着这些遍布在屋顶花架上美轮美奂的牡丹花。 像这一楼大厅里就主要分布诸多粉□□白的童子面,往上的三层楼则分布着魏紫,姚黄和二乔,走在走廊上,坐在包间里放眼望过去都是满眼的国色天香,牡丹绝色,当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二爷,您上次交代的事情我都已经办好了,那块花满园附近的风水宝地不出意外这次肯定是归咱们蒋氏的了,我听说那块地皮上有棵特别灵的糖棕树,积聚福源,品相一流,弄得四周围的东西都会跟着沾上点福气,所以只要那往上面盖点东西就没有不旺不发运势不好的……接下来只要小蒋先生只要再往上面打点再打点,这桩买卖啊就真的成了,任凭是谁来都翻不出浪……” 脸色涨红的中年男人此刻正一脸喜色地压低着声音和蒋商陆小心汇报着情况,这段时间为了能多些和闻楹在一块的时间,所以蒋商陆也已经很久没出来应付这种应酬了,而此刻被这一包间的烟酒味熏得脸色并不算太好的蒋商陆闻言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后,他忽然招手将这一脸讨好的男人招到自己旁边,又挑挑眉压低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用身上的毒素麻痹着这人的神经冲他道, “哦,那你现在心里都有几成的把握了?” “至少九成!哦,不!十成!十成!” “恩,这次做的稍微还可以。” 垂下眸笑着夸奖了一句,蒋商陆这么口气稍缓地一称赞他,心里一直挺紧张的男人也立刻松了口气,只是心里还是对这个他一直以来都憷得慌的蒋先生实在是又敬畏又害怕,真真是当做家宅恶鬼再精心供奉着。 此刻面前这一大桌大多都是蒋商陆这段时间为了促成某桩生意才开始接触的人,今天这也算是单独出来和他们见个面谈谈交情。 蒋商陆这会儿和他单独说话的时候也没人敢打扰,毕竟打从之前林董那事出了之后,蒋商陆这人疯魔邪性的很的传言也早就人人皆知了。 只是商圈这种地方难免总有斗争,大伙明面上做的虽然都是白道买卖,但真要是说起肮脏龌龊来那也是几天几夜说不尽,如蒋商陆这样只手遮天的大人物总有办法能让别人对他心甘情愿地叫一声二爷,而早早地投靠在他手下或许还能得一个亲信的好前途。 “不过二爷,我也是偶然听说之前也有个人在一直想争取那块地,咱们这边虽然现在已经占到先机了,但保不齐这人要是不甘心给咱们找点麻烦……” “恩?知道是什么来头的吗?也是咱们市的?” “听说是的,也好像有点来头,我也不确定具体是哪边的人,就听人说好像是什么雍家二公子……” “雍家?” 听身旁的中年男人忽然就提起了个特别耳熟的字眼,蒋商陆原本正落在餐桌上随着楼底下的苏州评弹声而随意敲打的手指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停顿了一下,他古怪的表情有点若有所思,一时间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事情,又像是心存着什么疑虑。 “二爷您不会恰好认识这雍家二公子吧?” “……要是就是我知道的那个雍家的话,确实算是认识……那小子现在在什么地方,咱们硬抢了他的生意他应该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吧?” 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蒋商陆这种诡异又有点冰凉的语气莫名地让人就有点不寒而栗,中年男人不自觉地张了张嘴刚想回句他也不知道。 可恰在这个当口,外头倒是忽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喧闹声,而伴着一个年轻人特别没素质的大呼小叫,下一秒蒋商陆他们包间的门忽然就被踹了开来,紧接着就有个摆明了是喝多了的小子闯进来就气哼哼地破口大骂道, “去……去你妈的给我让开!蒋小胖儿他二叔呢!我倒要看看那个不要脸随便抢人买卖的蒋老胖儿在哪儿呢!” 他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喊出来整个包间的人都静了,坐在正当中的蒋小胖儿他二叔蒋老胖儿在所有人胆战心惊地注视下倒是也没有沉下脸发火,只先抬手示意外头一脸紧张的服务员把门关上又出去,这才缓缓地勾起嘴角又显得挺感兴趣地打量了一圈这和蒋舒华差不多年纪的雍家二公子道, “我人是在这儿呢,不过你就这么忽然闯进来,也不稍微介绍下你自己么年轻人。” “你……你就是那个……蒋商陆?的……的确和你侄子长得真不太像,难怪他做人那么蠢你却那么不要脸了呢……老子我姓雍,家里排行老二,怎么着……听说过吗?” 醉醺醺地和只四处横着走的螃蟹一样地傻乎乎地晃悠到了蒋商陆面前,蒋商陆这会儿坐着的地方恰好就背靠一整面墙缠绕盛开的姚黄牡丹,贵气的人间富贵花和阴阳怪气的老男人搭配在一块这乍一看过去画面居然还有些说不几分的美感。 而这喝的醉醺醺,审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得有点诡异的雍家二公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被眼前这花给勾引到了,还是被眼前这人给勾引到了,一副深得高衙内真传在世,恰如呆霸王转世重生的模样就拿自己手指要往气色其实并不太好的蒋商陆下巴上勾。 蒋商陆见状挑着眉下意识地往边上侧了侧头没让他的手碰到自己,而那雍老二也没去管蒋商陆旁边的那几个蒋氏高层一副青天白日见了鬼的样子,低下头凑近些神情似笑非笑的蒋商陆就随便张嘴胡来道, “躲什么……让我看看……你……” 放以前这种喝点酒就蹬鼻子上脸的玩意儿撞到自己面前,蒋商陆早没什么耐心地两巴掌打掉他几颗牙再随手丢出去了。 只是自从知道他姓雍之后他一直就显得对他很客气,而此刻听这不怕死的小子这么诡异地在自己面前说些不三不四的屁话,嘴角弧度更明显的蒋商陆也懒得和他怎么计较,直接挥挥手让边上的人把雍家老二给拉开点又显得特别散漫地扬声开口道, “雍家?认识,怎么不认识?我不仅认识你,我还认识你哥,你爹,你们全家我都认识。你们雍家祖籍东北,二十年前才举家来了南方,你爹农村出身,小名黄狗,后来连生了两个儿子,算命的说是家里福气都挡不住了,就给你哥和你各起了个村炮名字用来辟邪,你哥叫大狗,你就叫二狗,雍二狗,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雍二公子:“………………………………” 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被大庭广众地说出来可比他管蒋商陆叫蒋二胖来的恶毒多了,而且这雍老二偏偏还没办法反驳,因为这个卑鄙无耻又下作的蒋小胖儿他叔叔说的居然一个字不差全部都是真的。 而当即就恼羞成怒地猛地把面前的几个杯子给恶狠狠扫在地上又脸色涨红地大骂了起来,这本来就因为喝多了才从自己包间跑出来上洗手间,结果半路听人说蒋商陆人在这儿吃饭就立刻闯进来找死的小年轻还没冲到蒋商陆面前给他点教训呢,他身后的门就被人碰的一脚给踹开了。 在雍家二公子一下子酒醒了一半的恐惧注视下,一个穿着身笔挺又时髦的黑色皮夹克,整个人都透出点浓重匪气,岁数大概也三十出头的男人就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而当下也没去管周围其他人表情各异的眼神,这看着就气势相当可怕的男人上来就先给了那也不敢躲的雍老二狠狠地一巴掌,接着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这小子跪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这才冷冷地开口道, “自己样样不如人,还他妈来这儿给我丢人现眼,马上给我滚回去。” 雍老二闻言委屈地叫了声大哥,脸都有点哭白了,可他冷酷无情的大哥压根就不理他,反而直接就又给他没三两力气的腰上加了一脚,而顿时哭叫的更厉害的雍老二抹了把脸就一个人灰溜溜地回自己和他大哥刚刚吃饭的包厢去了。 目等送着自己这倒霉的衙内弟弟走了,听见这边闹事的动静才特别过来看看的雍老大这才调转回眼神重新打量了圈在这儿包厢里三三两两坐着的人。 当对上正靠坐在边上似笑非笑盯着他看的蒋商陆后,这明显心里压着点火的男人先是烦躁地皱了皱眉,半天才忽然皱了皱眉道, “今天这事是我弟弟做的不对,打扰大家了,我先告辞了,今天所有的消费都算我的。” 说完这话这雍老大也不停留径直就这么走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一屋子人互相看着倒是有点气氛尴尬。 而蒋商陆见状倒也没说什么,只把外头的服务员叫进来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顺便也说了声自己差不多时候要回去了。 可当他一个人慢慢地走出包间又朝着走廊边上走了几步,快到尽头的时候,蒋商陆刚好就看见那靠在墙上一动不动,但摆明了就是在等他出来的雍锦年。 蒋商陆:“你弟呢?” 雍锦年:“又给了两巴掌,现在正在厕所抱着马桶边哭边吐呢。” 蒋商陆:“下手可真够狠的啊,你这是多年不见把殴打你弟都培养成自己固定的兴趣爱好了啊,雍大。” 雍锦年:“滚!老子待会儿冒起火来连你都打!我他妈认识你吗!你就忽然过来和老子说话!” 一听他可算是愿意冲自己发火了蒋商陆也摇头忍不住笑了,他身形本就很瘦很高,显得不太良善的阴郁气质更是天生就显得相当咄咄逼人,这么一看过去竟比雍锦年这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还稍微高上点。 可此刻站到雍锦年面前的时候,蒋商陆却莫名地没了方才那种对待外人时候的阴森味道,态度也显得随和轻松了点。 而上下打量了圈这个因为自己当时住院所以足有十几年没见的高中同学和曾经挚友,心情倒也不错的蒋商陆也没去继续刺激眼眶都红了的他,只稍稍放缓声音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懒散地笑了笑道, “再看见你哥们儿我,就只有这么句话想和我说么,老雍。” “你他妈还知道我是你哥们儿啊……” 咬牙切齿地这般说着,雍锦年都快被面前这一副理所当然的王八蛋给气晕过去了,但因两个人从前确实是真朋友,他自己也是真惦记他的情况,所以哪怕再怎么生气他却也没真的把蒋商陆给怎么样。 这般想着,勉强靠在墙边上又拿手背难堪地擦了擦自己红通通的眼眶,脑子里因为刚刚忽然就看见了消失那么多年蒋商陆,所以到现在还乱的很的雍锦年好半天才皱着眉有点费劲地开口道, “……咱俩到底都多少年没见了。” “十一?十二?我也记不得了。” “……妈的什么狗屁哥们儿!整十二年都记不得了!” 脾气一直特别不好,打从十七八岁就一直是这个火药桶性格的雍锦年当即又开始破口大骂他了。 见状的蒋商陆是彻底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任由雍锦年气哼哼地上来揽住他的肩膀又和他一块往饭店楼上另外的包间走,紧接着这两个都三十好几的大老爷们儿就和没心没肺的小孩似的一边走一边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刺了起来。 雍锦年:“老子就说怎么最近老听说有个什么叫蒋老二的到处兴风作浪的,开始还以为我搞错了,原来真的是你……” 蒋商陆:“除了我还能是谁,恩?” 雍锦年:“□□的王八羔子是你我才要骂你!那你前段时间还不主动来找我!老子高考那年被你忽然失踪那事一闹书都快读不下去!天天就知道跑你家门口瞎转悠都找不见你!你爹你妈都让我回去别找你了!我他妈怎么可能不找你啊!你一大活人就这么活生生不见了!” 蒋商陆:“我现在这不是又活生生地回来了么,以后想什么时候找我都可以,但事先说好啊,不抽烟不喝酒不去非法/淫/秽消费场所啊。” 雍锦年:“那还随便找个你屁,你装什么装,看你现在这禽兽派头我都不信你。” 蒋商陆:“怎么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啊……哦,对了,忽然想起来了,我要和你单独告状啊,你弟刚刚还打算调戏我。” 雍锦年:“……嗤,你以为自己是杨贵妃转世啊是个人都想调戏你,你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再说他那个煞笔喝醉了连路边长得过得去的狗都调戏,你就把自己当做狗一样淡定点就可以了。” 雍大这比刀尖子还狠的破嘴是彻底把本来也是在和他开玩笑的蒋商陆都给逗乐了,但他们俩这交情也确实很久远了,这么没皮没脸地使劲互相伤害居然还显得气氛挺融洽挺轻松的。 而进了楼上一个小包间又坐下聊了会儿,雍锦年熟门熟路地招呼女招待点了这儿几个招牌特色菜,又想起刚刚蒋商陆和他说的话冲他挑挑眉问了句。 “真不喝酒啊?” “不喝,再过一会儿我还要回去。” “我开车送你回去啊,大老爷们儿随便喝点怎么了。” “不是要开车回去所以才不喝,是我这么多年从来都不喝酒,而且我现在正处着个人,目前正住在一块培养感情呢,懂了吗?” 蒋商陆这么似笑非笑地一开口,雍锦年一下就愣了,半天回过神来的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骂了句你有对象了不起啊。 可过了会儿目前还是单身所以对蒋商陆这家伙居然身边都有人了这件事还是有点好奇和羡慕的雍锦年没忍住就凑近他问了一句, “认真的?这么快就住一块去了啊?是准备收心了?那人多大岁数啊?” “今年二十四,恩,收心了,就他了。” “这……这岁数还是小孩一个啊……你可以啊蒋商陆,这口嫩草吃的,那现在是已经把那清纯小姑娘骗上床了?” “盖棉被纯聊天,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他想怎么样我就怎么样,我想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 懒散地撑着头调侃着回了一句,眼珠整颗都显得乌漆漆透着点黑红色的光的蒋商陆这般说着就回忆起这几天闻楹对他明显和之前不太一样的奇怪态度,半天这个眼神阴测测的男人才不自觉舔了舔下泛着点白的嘴唇一脸下/流地开口道, “不过不是清纯小姑娘,是个清纯小伙子。” 雍锦年:“…………………………” 猛地就被自己十几年没见的儿时好友给一脚踹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雍大被他这坦然的要死的样子搞得脸都绿了,好半天才把手边的杯子哆嗦着拿起来喝口水半天才脸色通红地道, “你他妈逗我啊,好好的和一男的玩真的……你就不怕别人说你……” “诶,我爹妈大哥都不在了,这世上谁还能管得我了想干什么,或者要和谁在一块呢?反正谁来说我都不在乎,我和他好上了还碍着别人什么了么。” 蒋商陆这么漫不经心地一解释,雍锦年立马就哑口无言了,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是,蒋商陆作为他爹的老来子现在的确算是蒋家旁的表的里面辈分最大的。 不光一个嫡亲的侄子蒋舒华,光是旁亲里面要管叫他二叔公表舅老爷的都有一大把,占着这么大个便宜,这本来就嚣张傲慢的要死的家伙后半辈子就是把蒋家的天给拆了也没人敢来惹他。 “那……这小子人品怎么样啊?你可别糊里糊涂的就栽进去啊,咱们这种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了,有时候我是真不能理解有些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的想法,你们俩之间这差着大把的岁数,万一一个沟通不好可能就……” 听出雍锦年的话里也似乎没什么恶意,蒋商陆抬手拿开茶杯盖又喝了口茶又扯了扯嘴角笑了笑道, “你能别咒我么,我还指望着他早点开窍和我两情相悦呢。” “……草,他不喜欢你啊,还干嘛和你在一块啊?” “他喜欢啊,但他对谁都那样,善良心软又有责任心的人就是那么不懂得拒绝别人,我也只是运气好正好钻了个空子才让他同意和我在一块的。” “我说,你能别把自己说成这样么,你哪里不如人啊要这么使劲贬低自己……” 雍锦年被蒋商陆这神经病使劲埋汰自己的样子弄得有点不爽,而蒋商陆倒是不置可否地眯起眼睛想了想又口气懒散地回答道, “这不叫贬低自己,他值得我这样做我才会去迁就,却争取,随便换个人来你觉得我有这样的兴致吗?不过这两天好像也有转机了,要是真成了请你吃饭……而且你刚刚不是想问我这么多年去哪儿了吗?我现在告诉你,我生病了,很严重的病,然后到现在都没有彻底看好,在遇到他之前我觉得我是活着一天算一天,但遇到他之后我就想一直这么好好活下去了,我想好好的和他在一块,也不再想和以前一样折磨为难我自己……” “最关键的是,你要明白,在如愿以偿地得到他对我的感情之前,我哪怕是死……都不会甘心,明白了吗?” …… 自从那天晚上用短信骚扰了王志摩一晚上之后,闻楹自己的心情倒是好多了。 因为从小到大都是那种一旦确定了目标就会去认真履行最终一定能做到的人,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其实相对地没那么了解蒋商陆心里的想法后,他就思考着准备从他的身边人下手,尽量去多知道一些过去发生在蒋商陆身上的事情。 他知道蒋商陆这个人看似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却也有自己的心结,在他的心里他的家人就是他的死穴,所以当闻楹这么长时间了头一次主动找蒋舒华出来吃饭后,小蒋先生一方面觉得受宠若惊的要命,等回过神来立马直接就掏出一兜的信用卡又冲坐在他对面的闻楹特别激动地来了一句。 蒋舒华:“闻楹,这顿……这顿饭我请啊!你不要和我抢啊!听见了没有!” 闻楹:“……不是说好了今天是我请你吃饭么。” 蒋舒华:“不行不行,你一个人过也不容易,你外公不是还沿街乞讨过么!还有你那个人渣爸爸!我不能吃你这么一顿!我会被天打雷劈的!不行不行!” 闻楹:“…………………………” 被蒋舒华这么一说,闻楹也顺势想起了当初自己来蒋氏求职时被方青禾他们胡乱瞎编的那份个人简历。 只是没想到都这么久过去了蒋舒华居然还会觉得这件事是真的,而顿觉有些无奈地任由着胃口貌似很好的蒋舒华点了一大桌子菜,其实并不太饿的闻楹忽然就听到蒋舒华冲他开口道, “说起来你今天找我什么事啊,还特别把我找出来……“ 被一下子问到了重点,心里顿时有点不自在,闻楹总觉得自己这么冲动地跑来和蒋商陆的侄子打听这种有关*的事情不太像他自己一贯的作风,但是人既然都坐自己对面了,闻楹也不想迟疑了,所以他先是很自然地帮蒋舒华夹了块香煎鱼块,又抬起头看着这个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未来也应该算是他侄子的老同学神情严肃地开口问道, “你知道你们家当初还有什么老佣人活着吗?” “恩?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没有,就随便问问,你自己还有印象吗。” “恩……有倒是有,但是我不确定她现在到底还活不活着了,我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我记得家里的确是有个佣人,我还管她叫方琴姨,这个方琴姨应该是一直留在我们家直到我爷爷奶奶下葬才离开的,我爸直到自己生病的前几个月,还让我给这个方琴姨寄过那年的中秋糕点和茶饼,所以我这边到现在还留着她的地址呢……“ 蒋舒华这个人性格一直很单纯,对真心相信的人也向来是坦诚又热情,此刻听闻楹这么问自己,他虽然心里没搞明白是什么原因,却也没追问他想干什么就把自己知道的都给说了,而闻楹闻言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直到和蒋舒华吃完这顿饭又顺利地拿到了那个叫做方琴的佣人的地址,他径直就开着单位车一个人去了那个虽然也位于y市,但是位置相对偏僻的老城区。 到了这儿之后稍微打听一下,这压根就不大的老巷子里就立马有热心的老太太主动出来给闻楹指了路,闻楹谢过热心街坊一路往里面走直到道到了一个不大的小院子外面,他先是沉默看了眼坐在门口正在低头择菜的一个中年女人又弯下腰带着点礼貌的口吻冲她开口询问道, “请问,方琴老人是住这儿吗?” “哦,你什么事吗,那是我婆婆。” 无精打采的女人闻声面无表情抬头,见闻楹长得斯斯文文的不像是什么做传/销发广告的就擦擦手回答了他一句。 闻楹一听见她这么说也知道自己肯定是找对地方了,直接将蒋舒华留给自己的地址给女人看了看,又淡淡地找了个借口道, “小蒋先生让我来的,想来看看方琴老人的近况。” 一听到蒋氏的名号女人原本不冷不热的脸色就好转了不少,她这个婆婆因为年轻时候在蒋家做过很长一段时间佣人,之后的几十年间哪怕已经回来养老了却还是受到这家人的真心对待,所以此刻听闻楹这么说,女人赶忙把门口的生活垃圾给收拾了一下又一边和他说话一边把他领到了院子。 “唉,我婆婆最近身体大不如以前了,整天躺在床上也不肯吃东西,脑子乱七八糟的还老是胡言乱语,昨天她一直到了晚上还在喊小陆少爷,小陆少爷,我们也不知道她要找谁就只能这么伺候着……” 听到小陆少爷这个称呼的瞬间,闻楹也稍微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小陆少爷应该指的就是以前蒋商陆在家人和长辈口中的名字。 而想到那个如今总显得成熟完美,几乎让人觉得完全不可击垮的强势男人居然有一个这样可爱到有点傻气的小名,闻楹就觉得心里好像有点意外,也有点……止不住的喜欢。 小陆。 默默地就在自己的心里念了一遍,闻楹一下念完觉得感觉不错,没忍住又偷偷念了一遍,尽管他的脸上还是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但是一向不太会有这种想法的闻楹却人生中头一次有点遗憾,他可能再也不可能见过那个可能永远只能存在逝去岁月里的小陆了。 只是等他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跟着中年女人来到方琴老太太一个人单独生活的屋子门口时,大老远的闻楹就听到了一个老太太带着哭腔的衰老声音在里头在断断续续地念叨道, “小陆少爷怎么还不来……我就……我就快死了啊……小陆少爷的病到底好了没有……” “妈,你又在瞎说什么,哎哟,别动别动,中午吃扁豆面好不好啊,你好好躺着行吗……” “扁豆面……我喜欢吃扁豆面……可是小陆少爷不吃扁豆……他特别挑食……每顿饭只要有一点点不喜欢他吃的东西,他就马上闹着不吃了……” 看到中年女人赶紧走进去和躺在床上的痴傻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动着,闻楹跟着走进来也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 当不经意地听到老人家说蒋商陆从前很挑食的时候,想到他现在每天是怎么吃饭的闻楹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就有点闷的厉害,而等他也跟着来到老人的床前又和这个看着便已经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对视了一眼后,闻楹只眼看着老人望着他呆了呆又轻轻地回道, “你……是谁啊……” “我是小陆的朋友,你想见见他吗?我改天带他来见你。” “小陆少爷的……朋友?他的病终于……好了吗?他出院了吗?” “恩,他好了,挺好的,也长大了,现在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因为闻楹的话一下子愣住了,仰躺在床上床上睁大着眼睛的老太太像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一样反反复复地念叨了嘴里那几句话,好半天她猛地停下了,却忽然就大哭了起来,接着无论之后自己的儿媳妇怎么去哄她,这个老太太就只会啜泣着重复那几句话。 “是我们……是我们对不起他……他发了好多天的烧…还在难受的吐…我们……我们就把锁在房间里了,大少爷把他送走的时候……他一直在车里面叫……没有人……没有人去救他……我们都是害了……害了他的人……我们都对不起他……” “老太太和老爷子都在哭……但是却不能下去送他……大少爷送完他回来之后难过的饭都吃不下去……自己还生了好久的病……可是怎么办啊……不把小陆少爷送走……他就迟早要死……那些人……那些人早晚会找上门来的……把他带走……” 猛然间听到了一个非常关键性的细节,开始只是想来了解些蒋商陆过去的闻楹下意识地就凑到老太太的面前又问了她一遍刚刚的问题,而老太太今天似乎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整个人都异常的激动和失控,把她站在一边的儿媳妇都弄得有点慌了神。 只是在皱近着眉头的闻楹坐下来握紧了她的手,又坚持且固执地仿佛询问她好几遍她刚刚是什么意思后,眼神恍惚的老人才最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将枯瘦的手掌慢慢地拍了拍自己剩下的床板道, “东西……东西都在……在床底下……你拿出来看看吧……其余的……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 蒋商陆和雍锦年这一番叙旧瞎扯了快一小时,因为彼此都是臭味特别相投的老交情,所以就这么随便聊聊也不至于会冷场没话题的。 等说到一半的时候,蒋商陆忽然就想起他弟和蒋舒华在争的那个香满园的地皮,而坐他旁边雍锦年听他提起这件事,只很随意地摆摆手开口道, “让你侄子好好干,别搭理雍二那个煞笔,我对他是真没辙了,打也没用,骂也没用,就是个垃圾到连一点血性都没有了的泼皮,我现在就担心他不那天给我们家惹出什么事来,所以出门都不准他开车,随便给他点钱打车,就怕他不小心撞完人直接来一句你知道我哥我爸是谁吗!那要命了老子这下就要在全国老百姓面前出名了,我才丢不起这个人……” 雍锦年这嘴把他弟给损的也是真没谁了,蒋商陆听他这么说想笑的要命却也没去瞎掺和他们家的家事,而既然说到这个地皮的事,雍大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冲蒋商陆压低着声音来了一句道, “不过你要是想帮你侄子尽快把这块地皮弄下来,最好还是要注意点那方面的问题,我听说往香满园那边去的一条公路上最近一礼拜正在闹鬼呢,红衣女鬼,杀人夺命,专挑过往司机下手开口就说是要往山上去啊,你要是想在那儿弄个人气鼎盛点的楼盘什么的,肯定得连带着把这条路的事情也给搞定才好开工程对吧?” “……恩,我到时候再留意一下……时候也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啊。” “啧,滚吧滚吧,下次叫你一定得出来啊,把那小孩顺便也叫出来也一起吃个饭。” “知道了知道了,走了啊,雍大妈。” “滚滚滚。” 笑闹着彼此道完别,蒋商陆就一个人从楼上的包间往下面来了,只是他还没走几步就挺突然地接到了个电话,等拿起来一看发现时闻楹的名字,蒋商陆颜色浓郁的眼睛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有点止不住的笑意涌起。 “闻楹,怎么了?” “你在牡丹楼是吗。” “恩?你怎么知道了?” “等我五分钟,我马上过来接你。” “……好,我等你。” 察觉到刚刚电话里蒋商陆明显有点惊喜和愉悦的情绪,此刻人已经走进牡丹楼的闻楹随手挂上电话,一贯僵硬的面部线条也难得地有了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之前从来没有主动说想来接过应酬完的蒋商陆,这种充斥着烟酒气息的场合他也压根不进,但是因为事先和老姚问好了,所以闻楹上来的时候倒也十分顺利。 只是就当他带着点这种很想尽快见到蒋商陆的心情走过二楼的洗手间外面的时候,正在思索着蒋商陆会在哪个楼梯下来的闻楹忽然就隐约听到了一个醉醺醺的年轻男人正在里头和什么人断断续续地打电话的声音。 “还能怎么着……黄了呗……是……雍大那个垃圾今天又给我甩脸色了……还他妈不是那个蒋商陆害的……哼,我还以为是个怎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呢……原来长得骚成那样……对啊,你是没看见那手还有那腿……三十多岁了居然还挺会勾人……在床上一定又贱又骚……” 嘴里不干不净地正尽情诋毁着刚刚表现的很看不起自己的蒋商陆,雍二脸上被他哥打出来的巴掌印还在呢,可是已经开始又人五人六地不怕死惹事了,他是觉得在这儿和狐朋狗友随便胡说几句也不会有人知道。 可是就在他弯腰站在小便池边上正打算把自己的裤链拉上时,他忽然就觉得有什么人慢吞吞地走到了他的后面,紧接着还没等雍二反应过来,他就被一脚踢出去面朝下摔在了地上又被人从全方位各角度狠狠地暴打了一顿。 “啊!!!救命!!!我把身上的钱都给你!!!别打了别打了!!!!!救命救命!!!啊啊!!救命啊!!杀人啦!!!!” 眼看着这个下流龌龊的纨绔被打的鼻青脸肿,面无表情,嘴唇抿着的闻楹头一次在这种不是工作原因的情况下动手伤人,但是他的心情却意外地充斥着陌生的怒火,而也没有理睬雍二这苦苦的哀求,闻楹上去就用脚踩在他不停发抖的背上又皱着眉淡淡开口道, “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这么说他,你就会直接没命。” 说完,眼神冷漠的闻楹也没有再继续在这里多留,毕竟蒋商陆还在上面等着自己去接他,让他知道有这种事发生也不太好。 可就在神情还是明显有点不悦的闻楹地从二楼出来又沿着雕花楼梯慢慢走上去时,他恰好在走进那段红木长廊的时候,一抬眼就看到了正靠在一边栏杆上一边等着他一边聆听着下边评弹的蒋商陆。 视线所及,整个长廊的最顶部都布满了好似珠宝玛瑙一般华贵艳丽呈两色穿插绽放的洛阳锦。 站在偌大牡丹花花廊底下的男人此刻脸上全无表情,锐利眉锋间却透着股掩不住的衰败和病气。 但簇拥着他的牡丹花还是渐渐染红了面颊骨的颜色,让他浑身上下都透出股即使是个男人却也可以诠释得很生动很香艳不带丝毫女气的情/欲与淫、糜。 而底下还在继续哼唱着的评弹曲目此刻恰好就唱到了著名的梁祝选段,祝英台十八相送别梁兄的故事似乎字字句句都透着股脉脉情谊。 【一年春事,桃花红了谁。】 【一眼回眸,尘缘遇了谁。】 【三两艳事,谁言年少恩爱总白头。】 【钟情/事,死方休,莫言轻狂,点点谁人负。】 闻楹就在这样动人凄美的唱词中一点点地来到了蒋商陆的身边,他们之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都似乎沉浸在了底下旖旎的评弹声中。 等一曲终了,靠在栏杆上的男人终于侧过头看着身旁的青年刚要开口说话,可青年却已经先一步很慢就将自己冰凉的手指落到他苍白的嘴唇上慢慢地揉了揉。 “恩?怎么了?我的气色很差吗?” “有点白。” 显得严肃又正经地这般答了一句,蒋商陆听他这么解释一时间倒是忍不住笑了,只觉得刚刚还在暗自惊喜自己阿德木头终于开花的自己实在有点太过心急。 但当下一秒他却感觉到闻楹慢慢地挪开了自己的手指,而紧接着落在蒋商陆嘴唇的便是青年同样也显得冰凉湿润的舌尖和那美好清新的读书于他身上的气息。 “闻楹?” “恩。” 将蒋商陆眼中的情绪变化都看在了眼里,闻楹目光温柔地将他整个人慢慢地压在雕花栏杆上,又开始低头投入地舔吻触碰他嘴唇的时候还用自己的手掌缓慢地抚慰着男人一直都很敏感的的腰窝和背脊。 蒋商陆开始还稍微迟疑了一会儿,但是当他的手主动地解开自己的衬衫领口并仰起头方便青年更放肆地啮咬他的耳垂和锁骨时,他的理智已经完全沦陷了。 直到感觉到他的西裤被扯了下来,有双属于青年的手开始深入尽情抚慰他并试图分开他的腿后,不自觉抬眼望着眼前一簇簇娇艳的洛阳锦的蒋商陆终是喘着气笑的有点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这是准备在这里就让我先给你开一次花了是吗?” “不,等我们回去。” “……那咱们现在躲在这里是要做些什么?捉迷藏吗,闻楹?” 蒋商陆带着调侃意味的问题让闻楹抬头看了看他,他们此刻正呆在这个牡丹花廊最里面的空间深处,没有人会来轻易地打扰他们,也没有人会看见此刻被他扯下长裤露出衬衫下修长的双腿并心甘情愿地躺在牡丹花墙边和他身下的蒋商陆。 而知道蒋商陆大概误会了他的用意,脸色也因为刚刚情绪激动而有些泛红的闻楹只将怀里的男人抱着整个人更靠近自己自己,在细心地帮蒋商陆一点点整理好衣服又平复了下互相之间的情绪。 闻楹这才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接着放缓声音凑到他的嘴唇边,轻轻吻了吻他才认真且真挚地轻轻开口道, “抱歉,我刚刚有点控制不住我自己,但是我其实只是想个稍微没什么人的地方悄悄告诉你一件事情……” “小陆,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二十一朵鲜花 临近晚高峰用餐时间,在y市相当有名气的状元牡丹楼正是一天中最为热闹的时候。 各种谈生意谈买卖谈感情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聚在一块,一张四海八仙桌几道招牌菜杯盏碰撞间就能促成一桩桩上好的买卖,楼底下苏州评弹的吟唱声既美又嗲。 更妙的是这饭店里但凡是人的视线能接触的地方,都大朵大朵地点缀着这个季节所能寻找到的开的最大气最华贵的牡丹花。 而且一看过去就能发现这里采用的并非是残忍切去植物生命根部只欣赏其短暂美丽的做法,反倒是在饭店廊柱和每一块地板下开辟出独立的土壤空间,又以合适的室温和灯光条件精心供养着这些遍布在屋顶花架上美轮美奂的牡丹花。 像这一楼大厅里就主要分布诸多粉□□白的童子面,往上的三层楼则分布着魏紫,姚黄和二乔,走在走廊上,坐在包间里放眼望过去都是满眼的国色天香,牡丹绝色,当真是人生一大享受。 “二爷,您上次交代的事情我都已经办好了,那块花满园附近的风水宝地不出意外这次肯定是归咱们蒋氏的了,我听说那块地皮上有棵特别灵的糖棕树,积聚福源,品相一流,弄得四周围的东西都会跟着沾上点福气,所以只要那往上面盖点东西就没有不旺不发运势不好的……接下来只要小蒋先生只要再往上面打点再打点,这桩买卖啊就真的成了,任凭是谁来都翻不出浪……” 脸色涨红的中年男人此刻正一脸喜色地压低着声音和蒋商陆小心汇报着情况,这段时间为了能多些和闻楹在一块的时间,所以蒋商陆也已经很久没出来应付这种应酬了,而此刻被这一包间的烟酒味熏得脸色并不算太好的蒋商陆闻言漫不经心地笑了笑后,他忽然招手将这一脸讨好的男人招到自己旁边,又挑挑眉压低他的肩膀不动声色地用身上的毒素麻痹着这人的神经冲他道, “哦,那你现在心里都有几成的把握了?” “至少九成!哦,不!十成!十成!” “恩,这次做的稍微还可以。” 垂下眸笑着夸奖了一句,蒋商陆这么口气稍缓地一称赞他,心里一直挺紧张的男人也立刻松了口气,只是心里还是对这个他一直以来都憷得慌的蒋先生实在是又敬畏又害怕,真真是当做家宅恶鬼再精心供奉着。 此刻面前这一大桌大多都是蒋商陆这段时间为了促成某桩生意才开始接触的人,今天这也算是单独出来和他们见个面谈谈交情。 蒋商陆这会儿和他单独说话的时候也没人敢打扰,毕竟打从之前林董那事出了之后,蒋商陆这人疯魔邪性的很的传言也早就人人皆知了。 只是商圈这种地方难免总有斗争,大伙明面上做的虽然都是白道买卖,但真要是说起肮脏龌龊来那也是几天几夜说不尽,如蒋商陆这样只手遮天的大人物总有办法能让别人对他心甘情愿地叫一声二爷,而早早地投靠在他手下或许还能得一个亲信的好前途。 “不过二爷,我也是偶然听说之前也有个人在一直想争取那块地,咱们这边虽然现在已经占到先机了,但保不齐这人要是不甘心给咱们找点麻烦……” “恩?知道是什么来头的吗?也是咱们市的?” “听说是的,也好像有点来头,我也不确定具体是哪边的人,就听人说好像是什么雍家二公子……” “雍家?” 听身旁的中年男人忽然就提起了个特别耳熟的字眼,蒋商陆原本正落在餐桌上随着楼底下的苏州评弹声而随意敲打的手指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停顿了一下,他古怪的表情有点若有所思,一时间像是在认真思考着什么事情,又像是心存着什么疑虑。 “二爷您不会恰好认识这雍家二公子吧?” “……要是就是我知道的那个雍家的话,确实算是认识……那小子现在在什么地方,咱们硬抢了他的生意他应该不会这么善罢甘休吧?” 不动声色地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蒋商陆这种诡异又有点冰凉的语气莫名地让人就有点不寒而栗,中年男人不自觉地张了张嘴刚想回句他也不知道。 可恰在这个当口,外头倒是忽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喧闹声,而伴着一个年轻人特别没素质的大呼小叫,下一秒蒋商陆他们包间的门忽然就被踹了开来,紧接着就有个摆明了是喝多了的小子闯进来就气哼哼地破口大骂道, “去……去你妈的给我让开!蒋小胖儿他二叔呢!我倒要看看那个不要脸随便抢人买卖的蒋老胖儿在哪儿呢!” 他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喊出来整个包间的人都静了,坐在正当中的蒋小胖儿他二叔蒋老胖儿在所有人胆战心惊地注视下倒是也没有沉下脸发火,只先抬手示意外头一脸紧张的服务员把门关上又出去,这才缓缓地勾起嘴角又显得挺感兴趣地打量了一圈这和蒋舒华差不多年纪的雍家二公子道, “我人是在这儿呢,不过你就这么忽然闯进来,也不稍微介绍下你自己么年轻人。” “你……你就是那个……蒋商陆?的……的确和你侄子长得真不太像,难怪他做人那么蠢你却那么不要脸了呢……老子我姓雍,家里排行老二,怎么着……听说过吗?” 醉醺醺地和只四处横着走的螃蟹一样地傻乎乎地晃悠到了蒋商陆面前,蒋商陆这会儿坐着的地方恰好就背靠一整面墙缠绕盛开的姚黄牡丹,贵气的人间富贵花和阴阳怪气的老男人搭配在一块这乍一看过去画面居然还有些说不几分的美感。 而这喝的醉醺醺,审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得有点诡异的雍家二公子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被眼前这花给勾引到了,还是被眼前这人给勾引到了,一副深得高衙内真传在世,恰如呆霸王转世重生的模样就拿自己手指要往气色其实并不太好的蒋商陆下巴上勾。 蒋商陆见状挑着眉下意识地往边上侧了侧头没让他的手碰到自己,而那雍老二也没去管蒋商陆旁边的那几个蒋氏高层一副青天白日见了鬼的样子,低下头凑近些神情似笑非笑的蒋商陆就随便张嘴胡来道, “躲什么……让我看看……你……” 放以前这种喝点酒就蹬鼻子上脸的玩意儿撞到自己面前,蒋商陆早没什么耐心地两巴掌打掉他几颗牙再随手丢出去了。 只是自从知道他姓雍之后他一直就显得对他很客气,而此刻听这不怕死的小子这么诡异地在自己面前说些不三不四的屁话,嘴角弧度更明显的蒋商陆也懒得和他怎么计较,直接挥挥手让边上的人把雍家老二给拉开点又显得特别散漫地扬声开口道, “雍家?认识,怎么不认识?我不仅认识你,我还认识你哥,你爹,你们全家我都认识。你们雍家祖籍东北,二十年前才举家来了南方,你爹农村出身,小名黄狗,后来连生了两个儿子,算命的说是家里福气都挡不住了,就给你哥和你各起了个村炮名字用来辟邪,你哥叫大狗,你就叫二狗,雍二狗,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雍二公子:“………………………………” 这么丢人现眼的事情被大庭广众地说出来可比他管蒋商陆叫蒋二胖来的恶毒多了,而且这雍老二偏偏还没办法反驳,因为这个卑鄙无耻又下作的蒋小胖儿他叔叔说的居然一个字不差全部都是真的。 而当即就恼羞成怒地猛地把面前的几个杯子给恶狠狠扫在地上又脸色涨红地大骂了起来,这本来就因为喝多了才从自己包间跑出来上洗手间,结果半路听人说蒋商陆人在这儿吃饭就立刻闯进来找死的小年轻还没冲到蒋商陆面前给他点教训呢,他身后的门就被人碰的一脚给踹开了。 在雍家二公子一下子酒醒了一半的恐惧注视下,一个穿着身笔挺又时髦的黑色皮夹克,整个人都透出点浓重匪气,岁数大概也三十出头的男人就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而当下也没去管周围其他人表情各异的眼神,这看着就气势相当可怕的男人上来就先给了那也不敢躲的雍老二狠狠地一巴掌,接着面无表情地俯瞰着这小子跪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这才冷冷地开口道, “自己样样不如人,还他妈来这儿给我丢人现眼,马上给我滚回去。” 雍老二闻言委屈地叫了声大哥,脸都有点哭白了,可他冷酷无情的大哥压根就不理他,反而直接就又给他没三两力气的腰上加了一脚,而顿时哭叫的更厉害的雍老二抹了把脸就一个人灰溜溜地回自己和他大哥刚刚吃饭的包厢去了。 目等送着自己这倒霉的衙内弟弟走了,听见这边闹事的动静才特别过来看看的雍老大这才调转回眼神重新打量了圈在这儿包厢里三三两两坐着的人。 当对上正靠坐在边上似笑非笑盯着他看的蒋商陆后,这明显心里压着点火的男人先是烦躁地皱了皱眉,半天才忽然皱了皱眉道, “今天这事是我弟弟做的不对,打扰大家了,我先告辞了,今天所有的消费都算我的。” 说完这话这雍老大也不停留径直就这么走了,留下面面相觑的一屋子人互相看着倒是有点气氛尴尬。 而蒋商陆见状倒也没说什么,只把外头的服务员叫进来开始收拾地上的东西,顺便也说了声自己差不多时候要回去了。 可当他一个人慢慢地走出包间又朝着走廊边上走了几步,快到尽头的时候,蒋商陆刚好就看见那靠在墙上一动不动,但摆明了就是在等他出来的雍锦年。 蒋商陆:“你弟呢?” 雍锦年:“又给了两巴掌,现在正在厕所抱着马桶边哭边吐呢。” 蒋商陆:“下手可真够狠的啊,你这是多年不见把殴打你弟都培养成自己固定的兴趣爱好了啊,雍大。” 雍锦年:“滚!老子待会儿冒起火来连你都打!我他妈认识你吗!你就忽然过来和老子说话!” 一听他可算是愿意冲自己发火了蒋商陆也摇头忍不住笑了,他身形本就很瘦很高,显得不太良善的阴郁气质更是天生就显得相当咄咄逼人,这么一看过去竟比雍锦年这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还稍微高上点。 可此刻站到雍锦年面前的时候,蒋商陆却莫名地没了方才那种对待外人时候的阴森味道,态度也显得随和轻松了点。 而上下打量了圈这个因为自己当时住院所以足有十几年没见的高中同学和曾经挚友,心情倒也不错的蒋商陆也没去继续刺激眼眶都红了的他,只稍稍放缓声音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懒散地笑了笑道, “再看见你哥们儿我,就只有这么句话想和我说么,老雍。” “你他妈还知道我是你哥们儿啊……” 咬牙切齿地这般说着,雍锦年都快被面前这一副理所当然的王八蛋给气晕过去了,但因两个人从前确实是真朋友,他自己也是真惦记他的情况,所以哪怕再怎么生气他却也没真的把蒋商陆给怎么样。 这般想着,勉强靠在墙边上又拿手背难堪地擦了擦自己红通通的眼眶,脑子里因为刚刚忽然就看见了消失那么多年蒋商陆,所以到现在还乱的很的雍锦年好半天才皱着眉有点费劲地开口道, “……咱俩到底都多少年没见了。” “十一?十二?我也记不得了。” “……妈的什么狗屁哥们儿!整十二年都记不得了!” 脾气一直特别不好,打从十七八岁就一直是这个火药桶性格的雍锦年当即又开始破口大骂他了。 见状的蒋商陆是彻底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任由雍锦年气哼哼地上来揽住他的肩膀又和他一块往饭店楼上另外的包间走,紧接着这两个都三十好几的大老爷们儿就和没心没肺的小孩似的一边走一边你一句我一句互相刺了起来。 雍锦年:“老子就说怎么最近老听说有个什么叫蒋老二的到处兴风作浪的,开始还以为我搞错了,原来真的是你……” 蒋商陆:“除了我还能是谁,恩?” 雍锦年:“□□的王八羔子是你我才要骂你!那你前段时间还不主动来找我!老子高考那年被你忽然失踪那事一闹书都快读不下去!天天就知道跑你家门口瞎转悠都找不见你!你爹你妈都让我回去别找你了!我他妈怎么可能不找你啊!你一大活人就这么活生生不见了!” 蒋商陆:“我现在这不是又活生生地回来了么,以后想什么时候找我都可以,但事先说好啊,不抽烟不喝酒不去非法/淫/秽消费场所啊。” 雍锦年:“那还随便找个你屁,你装什么装,看你现在这禽兽派头我都不信你。” 蒋商陆:“怎么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啊……哦,对了,忽然想起来了,我要和你单独告状啊,你弟刚刚还打算调戏我。” 雍锦年:“……嗤,你以为自己是杨贵妃转世啊是个人都想调戏你,你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自己!再说他那个煞笔喝醉了连路边长得过得去的狗都调戏,你就把自己当做狗一样淡定点就可以了。” 雍大这比刀尖子还狠的破嘴是彻底把本来也是在和他开玩笑的蒋商陆都给逗乐了,但他们俩这交情也确实很久远了,这么没皮没脸地使劲互相伤害居然还显得气氛挺融洽挺轻松的。 而进了楼上一个小包间又坐下聊了会儿,雍锦年熟门熟路地招呼女招待点了这儿几个招牌特色菜,又想起刚刚蒋商陆和他说的话冲他挑挑眉问了句。 “真不喝酒啊?” “不喝,再过一会儿我还要回去。” “我开车送你回去啊,大老爷们儿随便喝点怎么了。” “不是要开车回去所以才不喝,是我这么多年从来都不喝酒,而且我现在正处着个人,目前正住在一块培养感情呢,懂了吗?” 蒋商陆这么似笑非笑地一开口,雍锦年一下就愣了,半天回过神来的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骂了句你有对象了不起啊。 可过了会儿目前还是单身所以对蒋商陆这家伙居然身边都有人了这件事还是有点好奇和羡慕的雍锦年没忍住就凑近他问了一句, “认真的?这么快就住一块去了啊?是准备收心了?那人多大岁数啊?” “今年二十四,恩,收心了,就他了。” “这……这岁数还是小孩一个啊……你可以啊蒋商陆,这口嫩草吃的,那现在是已经把那清纯小姑娘骗上床了?” “盖棉被纯聊天,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他想怎么样我就怎么样,我想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 懒散地撑着头调侃着回了一句,眼珠整颗都显得乌漆漆透着点黑红色的光的蒋商陆这般说着就回忆起这几天闻楹对他明显和之前不太一样的奇怪态度,半天这个眼神阴测测的男人才不自觉舔了舔下泛着点白的嘴唇一脸下/流地开口道, “不过不是清纯小姑娘,是个清纯小伙子。” 雍锦年:“…………………………” 猛地就被自己十几年没见的儿时好友给一脚踹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雍大被他这坦然的要死的样子搞得脸都绿了,好半天才把手边的杯子哆嗦着拿起来喝口水半天才脸色通红地道, “你他妈逗我啊,好好的和一男的玩真的……你就不怕别人说你……” “诶,我爹妈大哥都不在了,这世上谁还能管得我了想干什么,或者要和谁在一块呢?反正谁来说我都不在乎,我和他好上了还碍着别人什么了么。” 蒋商陆这么漫不经心地一解释,雍锦年立马就哑口无言了,但仔细想想其实也是,蒋商陆作为他爹的老来子现在的确算是蒋家旁的表的里面辈分最大的。 不光一个嫡亲的侄子蒋舒华,光是旁亲里面要管叫他二叔公表舅老爷的都有一大把,占着这么大个便宜,这本来就嚣张傲慢的要死的家伙后半辈子就是把蒋家的天给拆了也没人敢来惹他。 “那……这小子人品怎么样啊?你可别糊里糊涂的就栽进去啊,咱们这种都是三十好几的人了,有时候我是真不能理解有些二十出头的小年轻的想法,你们俩之间这差着大把的岁数,万一一个沟通不好可能就……” 听出雍锦年的话里也似乎没什么恶意,蒋商陆抬手拿开茶杯盖又喝了口茶又扯了扯嘴角笑了笑道, “你能别咒我么,我还指望着他早点开窍和我两情相悦呢。” “……草,他不喜欢你啊,还干嘛和你在一块啊?” “他喜欢啊,但他对谁都那样,善良心软又有责任心的人就是那么不懂得拒绝别人,我也只是运气好正好钻了个空子才让他同意和我在一块的。” “我说,你能别把自己说成这样么,你哪里不如人啊要这么使劲贬低自己……” 雍锦年被蒋商陆这神经病使劲埋汰自己的样子弄得有点不爽,而蒋商陆倒是不置可否地眯起眼睛想了想又口气懒散地回答道, “这不叫贬低自己,他值得我这样做我才会去迁就,却争取,随便换个人来你觉得我有这样的兴致吗?不过这两天好像也有转机了,要是真成了请你吃饭……而且你刚刚不是想问我这么多年去哪儿了吗?我现在告诉你,我生病了,很严重的病,然后到现在都没有彻底看好,在遇到他之前我觉得我是活着一天算一天,但遇到他之后我就想一直这么好好活下去了,我想好好的和他在一块,也不再想和以前一样折磨为难我自己……” “最关键的是,你要明白,在如愿以偿地得到他对我的感情之前,我哪怕是死……都不会甘心,明白了吗?” …… 自从那天晚上用短信骚扰了王志摩一晚上之后,闻楹自己的心情倒是好多了。 因为从小到大都是那种一旦确定了目标就会去认真履行最终一定能做到的人,所以当他意识到自己其实相对地没那么了解蒋商陆心里的想法后,他就思考着准备从他的身边人下手,尽量去多知道一些过去发生在蒋商陆身上的事情。 他知道蒋商陆这个人看似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却也有自己的心结,在他的心里他的家人就是他的死穴,所以当闻楹这么长时间了头一次主动找蒋舒华出来吃饭后,小蒋先生一方面觉得受宠若惊的要命,等回过神来立马直接就掏出一兜的信用卡又冲坐在他对面的闻楹特别激动地来了一句。 蒋舒华:“闻楹,这顿……这顿饭我请啊!你不要和我抢啊!听见了没有!” 闻楹:“……不是说好了今天是我请你吃饭么。” 蒋舒华:“不行不行,你一个人过也不容易,你外公不是还沿街乞讨过么!还有你那个人渣爸爸!我不能吃你这么一顿!我会被天打雷劈的!不行不行!” 闻楹:“…………………………” 被蒋舒华这么一说,闻楹也顺势想起了当初自己来蒋氏求职时被方青禾他们胡乱瞎编的那份个人简历。 只是没想到都这么久过去了蒋舒华居然还会觉得这件事是真的,而顿觉有些无奈地任由着胃口貌似很好的蒋舒华点了一大桌子菜,其实并不太饿的闻楹忽然就听到蒋舒华冲他开口道, “说起来你今天找我什么事啊,还特别把我找出来……“ 被一下子问到了重点,心里顿时有点不自在,闻楹总觉得自己这么冲动地跑来和蒋商陆的侄子打听这种有关*的事情不太像他自己一贯的作风,但是人既然都坐自己对面了,闻楹也不想迟疑了,所以他先是很自然地帮蒋舒华夹了块香煎鱼块,又抬起头看着这个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未来也应该算是他侄子的老同学神情严肃地开口问道, “你知道你们家当初还有什么老佣人活着吗?” “恩?你问我这个干什么?” “没有,就随便问问,你自己还有印象吗。” “恩……有倒是有,但是我不确定她现在到底还活不活着了,我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我记得家里的确是有个佣人,我还管她叫方琴姨,这个方琴姨应该是一直留在我们家直到我爷爷奶奶下葬才离开的,我爸直到自己生病的前几个月,还让我给这个方琴姨寄过那年的中秋糕点和茶饼,所以我这边到现在还留着她的地址呢……“ 蒋舒华这个人性格一直很单纯,对真心相信的人也向来是坦诚又热情,此刻听闻楹这么问自己,他虽然心里没搞明白是什么原因,却也没追问他想干什么就把自己知道的都给说了,而闻楹闻言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直到和蒋舒华吃完这顿饭又顺利地拿到了那个叫做方琴的佣人的地址,他径直就开着单位车一个人去了那个虽然也位于y市,但是位置相对偏僻的老城区。 到了这儿之后稍微打听一下,这压根就不大的老巷子里就立马有热心的老太太主动出来给闻楹指了路,闻楹谢过热心街坊一路往里面走直到道到了一个不大的小院子外面,他先是沉默看了眼坐在门口正在低头择菜的一个中年女人又弯下腰带着点礼貌的口吻冲她开口询问道, “请问,方琴老人是住这儿吗?” “哦,你什么事吗,那是我婆婆。” 无精打采的女人闻声面无表情抬头,见闻楹长得斯斯文文的不像是什么做传/销发广告的就擦擦手回答了他一句。 闻楹一听见她这么说也知道自己肯定是找对地方了,直接将蒋舒华留给自己的地址给女人看了看,又淡淡地找了个借口道, “小蒋先生让我来的,想来看看方琴老人的近况。” 一听到蒋氏的名号女人原本不冷不热的脸色就好转了不少,她这个婆婆因为年轻时候在蒋家做过很长一段时间佣人,之后的几十年间哪怕已经回来养老了却还是受到这家人的真心对待,所以此刻听闻楹这么说,女人赶忙把门口的生活垃圾给收拾了一下又一边和他说话一边把他领到了院子。 “唉,我婆婆最近身体大不如以前了,整天躺在床上也不肯吃东西,脑子乱七八糟的还老是胡言乱语,昨天她一直到了晚上还在喊小陆少爷,小陆少爷,我们也不知道她要找谁就只能这么伺候着……” 听到小陆少爷这个称呼的瞬间,闻楹也稍微愣了一下,但是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个小陆少爷应该指的就是以前蒋商陆在家人和长辈口中的名字。 而想到那个如今总显得成熟完美,几乎让人觉得完全不可击垮的强势男人居然有一个这样可爱到有点傻气的小名,闻楹就觉得心里好像有点意外,也有点……止不住的喜欢。 小陆。 默默地就在自己的心里念了一遍,闻楹一下念完觉得感觉不错,没忍住又偷偷念了一遍,尽管他的脸上还是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但是一向不太会有这种想法的闻楹却人生中头一次有点遗憾,他可能再也不可能见过那个可能永远只能存在逝去岁月里的小陆了。 只是等他怀着这种复杂的心情,跟着中年女人来到方琴老太太一个人单独生活的屋子门口时,大老远的闻楹就听到了一个老太太带着哭腔的衰老声音在里头在断断续续地念叨道, “小陆少爷怎么还不来……我就……我就快死了啊……小陆少爷的病到底好了没有……” “妈,你又在瞎说什么,哎哟,别动别动,中午吃扁豆面好不好啊,你好好躺着行吗……” “扁豆面……我喜欢吃扁豆面……可是小陆少爷不吃扁豆……他特别挑食……每顿饭只要有一点点不喜欢他吃的东西,他就马上闹着不吃了……” 看到中年女人赶紧走进去和躺在床上的痴傻老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互动着,闻楹跟着走进来也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 当不经意地听到老人家说蒋商陆从前很挑食的时候,想到他现在每天是怎么吃饭的闻楹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就有点闷的厉害,而等他也跟着来到老人的床前又和这个看着便已经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老人对视了一眼后,闻楹只眼看着老人望着他呆了呆又轻轻地回道, “你……是谁啊……” “我是小陆的朋友,你想见见他吗?我改天带他来见你。” “小陆少爷的……朋友?他的病终于……好了吗?他出院了吗?” “恩,他好了,挺好的,也长大了,现在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因为闻楹的话一下子愣住了,仰躺在床上床上睁大着眼睛的老太太像是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一样反反复复地念叨了嘴里那几句话,好半天她猛地停下了,却忽然就大哭了起来,接着无论之后自己的儿媳妇怎么去哄她,这个老太太就只会啜泣着重复那几句话。 “是我们……是我们对不起他……他发了好多天的烧…还在难受的吐…我们……我们就把锁在房间里了,大少爷把他送走的时候……他一直在车里面叫……没有人……没有人去救他……我们都是害了……害了他的人……我们都对不起他……” “老太太和老爷子都在哭……但是却不能下去送他……大少爷送完他回来之后难过的饭都吃不下去……自己还生了好久的病……可是怎么办啊……不把小陆少爷送走……他就迟早要死……那些人……那些人早晚会找上门来的……把他带走……” 猛然间听到了一个非常关键性的细节,开始只是想来了解些蒋商陆过去的闻楹下意识地就凑到老太太的面前又问了她一遍刚刚的问题,而老太太今天似乎是受了很大的刺激,整个人都异常的激动和失控,把她站在一边的儿媳妇都弄得有点慌了神。 只是在皱近着眉头的闻楹坐下来握紧了她的手,又坚持且固执地仿佛询问她好几遍她刚刚是什么意思后,眼神恍惚的老人才最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将枯瘦的手掌慢慢地拍了拍自己剩下的床板道, “东西……东西都在……在床底下……你拿出来看看吧……其余的……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 蒋商陆和雍锦年这一番叙旧瞎扯了快一小时,因为彼此都是臭味特别相投的老交情,所以就这么随便聊聊也不至于会冷场没话题的。 等说到一半的时候,蒋商陆忽然就想起他弟和蒋舒华在争的那个香满园的地皮,而坐他旁边雍锦年听他提起这件事,只很随意地摆摆手开口道, “让你侄子好好干,别搭理雍二那个煞笔,我对他是真没辙了,打也没用,骂也没用,就是个垃圾到连一点血性都没有了的泼皮,我现在就担心他不那天给我们家惹出什么事来,所以出门都不准他开车,随便给他点钱打车,就怕他不小心撞完人直接来一句你知道我哥我爸是谁吗!那要命了老子这下就要在全国老百姓面前出名了,我才丢不起这个人……” 雍锦年这嘴把他弟给损的也是真没谁了,蒋商陆听他这么说想笑的要命却也没去瞎掺和他们家的家事,而既然说到这个地皮的事,雍大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冲蒋商陆压低着声音来了一句道, “不过你要是想帮你侄子尽快把这块地皮弄下来,最好还是要注意点那方面的问题,我听说往香满园那边去的一条公路上最近一礼拜正在闹鬼呢,红衣女鬼,杀人夺命,专挑过往司机下手开口就说是要往山上去啊,你要是想在那儿弄个人气鼎盛点的楼盘什么的,肯定得连带着把这条路的事情也给搞定才好开工程对吧?” “……恩,我到时候再留意一下……时候也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啊。” “啧,滚吧滚吧,下次叫你一定得出来啊,把那小孩顺便也叫出来也一起吃个饭。” “知道了知道了,走了啊,雍大妈。” “滚滚滚。” 笑闹着彼此道完别,蒋商陆就一个人从楼上的包间往下面来了,只是他还没走几步就挺突然地接到了个电话,等拿起来一看发现时闻楹的名字,蒋商陆颜色浓郁的眼睛里不知道怎么的就有点止不住的笑意涌起。 “闻楹,怎么了?” “你在牡丹楼是吗。” “恩?你怎么知道了?” “等我五分钟,我马上过来接你。” “……好,我等你。” 察觉到刚刚电话里蒋商陆明显有点惊喜和愉悦的情绪,此刻人已经走进牡丹楼的闻楹随手挂上电话,一贯僵硬的面部线条也难得地有了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之前从来没有主动说想来接过应酬完的蒋商陆,这种充斥着烟酒气息的场合他也压根不进,但是因为事先和老姚问好了,所以闻楹上来的时候倒也十分顺利。 只是就当他带着点这种很想尽快见到蒋商陆的心情走过二楼的洗手间外面的时候,正在思索着蒋商陆会在哪个楼梯下来的闻楹忽然就隐约听到了一个醉醺醺的年轻男人正在里头和什么人断断续续地打电话的声音。 “还能怎么着……黄了呗……是……雍大那个垃圾今天又给我甩脸色了……还他妈不是那个蒋商陆害的……哼,我还以为是个怎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呢……原来长得骚成那样……对啊,你是没看见那手还有那腿……三十多岁了居然还挺会勾人……在床上一定又贱又骚……” 嘴里不干不净地正尽情诋毁着刚刚表现的很看不起自己的蒋商陆,雍二脸上被他哥打出来的巴掌印还在呢,可是已经开始又人五人六地不怕死惹事了,他是觉得在这儿和狐朋狗友随便胡说几句也不会有人知道。 可是就在他弯腰站在小便池边上正打算把自己的裤链拉上时,他忽然就觉得有什么人慢吞吞地走到了他的后面,紧接着还没等雍二反应过来,他就被一脚踢出去面朝下摔在了地上又被人从全方位各角度狠狠地暴打了一顿。 “啊!!!救命!!!我把身上的钱都给你!!!别打了别打了!!!!!救命救命!!!啊啊!!救命啊!!杀人啦!!!!” 眼看着这个下流龌龊的纨绔被打的鼻青脸肿,面无表情,嘴唇抿着的闻楹头一次在这种不是工作原因的情况下动手伤人,但是他的心情却意外地充斥着陌生的怒火,而也没有理睬雍二这苦苦的哀求,闻楹上去就用脚踩在他不停发抖的背上又皱着眉淡淡开口道, “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这么说他,你就会直接没命。” 说完,眼神冷漠的闻楹也没有再继续在这里多留,毕竟蒋商陆还在上面等着自己去接他,让他知道有这种事发生也不太好。 可就在神情还是明显有点不悦的闻楹地从二楼出来又沿着雕花楼梯慢慢走上去时,他恰好在走进那段红木长廊的时候,一抬眼就看到了正靠在一边栏杆上一边等着他一边聆听着下边评弹的蒋商陆。 视线所及,整个长廊的最顶部都布满了好似珠宝玛瑙一般华贵艳丽呈两色穿插绽放的洛阳锦。 站在偌大牡丹花花廊底下的男人此刻脸上全无表情,锐利眉锋间却透着股掩不住的衰败和病气。 但簇拥着他的牡丹花还是渐渐染红了面颊骨的颜色,让他浑身上下都透出股即使是个男人却也可以诠释得很生动很香艳不带丝毫女气的情/欲与淫、糜。 而底下还在继续哼唱着的评弹曲目此刻恰好就唱到了著名的梁祝选段,祝英台十八相送别梁兄的故事似乎字字句句都透着股脉脉情谊。 【一年春事,桃花红了谁。】 【一眼回眸,尘缘遇了谁。】 【三两艳事,谁言年少恩爱总白头。】 【钟情/事,死方休,莫言轻狂,点点谁人负。】 闻楹就在这样动人凄美的唱词中一点点地来到了蒋商陆的身边,他们之间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都似乎沉浸在了底下旖旎的评弹声中。 等一曲终了,靠在栏杆上的男人终于侧过头看着身旁的青年刚要开口说话,可青年却已经先一步很慢就将自己冰凉的手指落到他苍白的嘴唇上慢慢地揉了揉。 “恩?怎么了?我的气色很差吗?” “有点白。” 显得严肃又正经地这般答了一句,蒋商陆听他这么解释一时间倒是忍不住笑了,只觉得刚刚还在暗自惊喜自己阿德木头终于开花的自己实在有点太过心急。 但当下一秒他却感觉到闻楹慢慢地挪开了自己的手指,而紧接着落在蒋商陆嘴唇的便是青年同样也显得冰凉湿润的舌尖和那美好清新的读书于他身上的气息。 “闻楹?” “恩。” 将蒋商陆眼中的情绪变化都看在了眼里,闻楹目光温柔地将他整个人慢慢地压在雕花栏杆上,又开始低头投入地舔吻触碰他嘴唇的时候还用自己的手掌缓慢地抚慰着男人一直都很敏感的的腰窝和背脊。 蒋商陆开始还稍微迟疑了一会儿,但是当他的手主动地解开自己的衬衫领口并仰起头方便青年更放肆地啮咬他的耳垂和锁骨时,他的理智已经完全沦陷了。 直到感觉到他的西裤被扯了下来,有双属于青年的手开始深入尽情抚慰他并试图分开他的腿后,不自觉抬眼望着眼前一簇簇娇艳的洛阳锦的蒋商陆终是喘着气笑的有点好奇地问了一句。 “……你这是准备在这里就让我先给你开一次花了是吗?” “不,等我们回去。” “……那咱们现在躲在这里是要做些什么?捉迷藏吗,闻楹?” 蒋商陆带着调侃意味的问题让闻楹抬头看了看他,他们此刻正呆在这个牡丹花廊最里面的空间深处,没有人会来轻易地打扰他们,也没有人会看见此刻被他扯下长裤露出衬衫下修长的双腿并心甘情愿地躺在牡丹花墙边和他身下的蒋商陆。 而知道蒋商陆大概误会了他的用意,脸色也因为刚刚情绪激动而有些泛红的闻楹只将怀里的男人抱着整个人更靠近自己自己,在细心地帮蒋商陆一点点整理好衣服又平复了下互相之间的情绪。 闻楹这才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唇,接着放缓声音凑到他的嘴唇边,轻轻吻了吻他才认真且真挚地轻轻开口道, “抱歉,我刚刚有点控制不住我自己,但是我其实只是想个稍微没什么人的地方悄悄告诉你一件事情……” “小陆,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二十二朵鲜花 深夜的y市第三中学外墙边上,一辆车前灯熄了的半旧面包车正停在路边一动不动。 车里头完全没开灯的情况下正安静地坐着几个人,此刻都暗自留意着车窗外的动静,只是看手机上像是的时间,距离他们要等的东西还有一会儿才出现,而一晚上都在这儿蹲守的王志摩先是无聊地在后座打了个呵欠,又懒洋洋地冲前座一声不吭的刘檀和陈啸光道, “我说同志们,咱们就不能随便聊聊天么,不是说那哭天喊地的鬼叫声都是在十二点多出来的么,这会儿才十一点半啊,怎么气氛就这么沉重啊……” “闻少校的规定,上班时间,不许随便聊天。” 刘檀这般淡淡地回了一句,对王志摩这个来路不明,唧唧歪歪,到目前为止也不知道具体能起什么作用的外援实在是没多少好脸色,而王志摩听他一说闻楹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接着嘴里嘀嘀咕咕道, “明明是因为他自己不喜欢说话,怎么能定这种也不许别人说话的破规定呢,嘴长在脸上不用来说话那该多浪费啊……” “嘴长在脸上一直用来说话也很烦人。” 原本低头玩手机的陈啸光闻言抬头似笑非笑就堵了王志摩一句,到这里王志摩也总算明白过来自己可能是不太受前面这俩人的待见了。 只是想想也对,这两个人可都是万里挑一的地植办公务员,类植体人类中的精英,地植办本来就那么难考,每年的全国资格考试更是困难重重,没点真本事也混不进去。 像他们这样的,难免就会对王志摩这种看着就没什么大能耐的人有点偏见,而要不是闻楹硬是让王志摩跟着他们一块行动,刘檀他们放在平时肯定是连正眼都不会看他的。 不过王志摩这人性格坦荡,倒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生气,只是既然人家不爱理他,他也不会再主动热脸贴冷屁股,但因为既然都想到了某根木头,歪着车窗边想事的王志摩难免就想起了一向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他为什么会不在这儿的原因。 这一周连续性的调查取证,让他们把青名市出逃的那个曼陀罗基因携带者的踪迹暂时锁定在了位于市中心地带的三中。 据前期调查取证的信息反馈三中这段时间每晚到十二点就会发出类似人类凄厉哭泣的声音,闻楹让手底下的人抽空查看了一下这段时间附近的植物生长情况,也找到了类似虫卵寄生腐蚀植物的痕迹。 他上次从华康带走的虫卵被刘檀做了初步的化验分析,但因为这东西的成分实在复杂,刘檀到现在都没办法给出任何物质分析报告。 所以在稍微布置了一番后,闻楹便决定无论曼陀罗基因携带者是不是在这里,都先将三中这块地方的问题解决一下,不要造成什么不必要的社会恐慌。 只是他安排是这么安排下去了,到具体行动的时候自己却忽然不来了。 不过这种事本来参与的人越多就越容易乱,闻楹不过来亲自指挥其实也没多大关系,但面对王志摩故意没事找事的质疑,闻楹这个最近越来越对付的变异木头只理所当然地淡淡回了一句。 闻楹:“曼陀罗在那里的概率根本不大,我没有必要亲自去,这件事你和遏苦全权负责就可以了,今天晚上我有事。” 王志摩:“诶,你怎么知道概率不大……不过,什么事啊嘿嘿,你平时可不会这么随便走人啊。” 闻楹:“私事。” 王志摩:“哎哟哎哟,真让人脸红,私事呀,有多私啊?” 闻楹:“不想告诉你的那种私,满意了么。” 王志摩:“………………………………” 虽然最终也没能成功套到话,但是看这情形肯定是找他那正*地处着的对象谈私事去了,王志摩自己后来想想也觉得他老这么给闻楹瞎出主意挺不尊重人的,还不如让他慢慢开窍更好。 所以此刻他也只是摇摇头笑笑往后座靠了靠,过了一会儿实在无聊了就和身旁闭着眼睛默念心经的遏苦开始搭起了话。 “遏苦,我好无聊,咱俩随便说说话呗。” 遏苦听到王志摩的声音,顺势也睁开了自己泛着点灰青色光泽的眼睛,他整个人气质显得清贵端方,性子也是不疾不徐的。 对于他的来路,刘檀他们都一致觉得应该还要比王志摩还要神秘些,只是到目前为止也是没看出具体有什么大作用,但因为遏苦总是不吭声,倒也不会特别显得讨人嫌就是了。 遏苦:“说什么?” 王志摩:“额,我也不知道,说说你自己?这么一想我其实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你以前是住哪儿的啊?” 遏苦:“遏苦是棵树,生在庙里,长在庙里,住在庙里。” 王志摩:“庙里?庙里好,空气新鲜哈哈,不过你这居住环境很特别啊,你住的那间庙里都有些什么啊?” 遏苦:“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很多光头,还是很多光头。” 王志摩:“哈哈哈笑死我了!!和你说话简直太有意思了!遏苦你怎么这么好玩哈哈哈哈!” 刘檀:“…………………………” 陈啸光:“…………………………” 被后座这俩人气氛诡异的对话弄得有点无语,刘檀和陈啸光一致觉得他们闻少校这次真是有点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找来这么两个怪人。 只是就在他们不约而同地心想着喋喋不休的王志摩什么时候才能闭上他那张破嘴时,后座的王志摩却忽然就静了下来,接着在刘檀和陈啸光疑惑的注视下,他们眼看着王志摩勾勾嘴角冲他们开口建议道, “咱们要不下去吧,我好像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了。” 这话说的奇奇怪怪的,刘檀和陈啸光看外面明明还静悄悄的,也不相信他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下真的听见里面的什么情况。 只是下一秒就有一阵若隐若现的啜泣声就从三中的内墙里面传了出来,而王志摩当下就笑了,先是侧着耳朵又仔细听了一会儿,接着才冲回过神来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太一样的刘檀他们开口道, “内墙东北角,看不到有什么东西,但是动静好像还挺大的。”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你们就不用多问了吧,反正闻楹既然找我来帮忙,我肯定是能起点作用的,放心吧放心吧。” 听王志摩这么说,另外两个人也不好多问,外头的哭声已经越来越大了,车内的四人也不再迟疑,就开始一起下来往外墙边上走。 刘檀和陈啸光一个是檀香树一个是毒箭木,两个人恢复了半原形直接从外墙翻过去倒也不难,只是轮到落在后面的王志摩这家伙时,他立刻苦巴巴地看了眼只身旁的遏苦,而神情平淡的遏苦见状只双手合十着无奈点点头,又温言开口道, “到我背上来,我带你过去。” “嘿,谢了啊。” 一脸狗腿地往遏苦背上一趴就紧张地做好了高空飞跃的准备,遏苦单手扶住王志摩瘦巴巴的腰,将袖中的佛珠扣在手指上拨了拨,大乔木翠绿的枝叶就从袖口伸展了出来又稳稳地托着他们两个人越过了三中的高墙。 等两人一起慢慢落到地面上时,陈啸光和刘檀也在里边等着他们,在看见遏苦那因为恢复植物原身部分体态所以显得越发清贵俊逸的面容后,表情一愣的刘檀和陈啸光刚要说话,空气中却已经传来了相当阴森渗人,且声音越来越大的集体嚎哭声。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听到这怪异的动静四个人都赶紧往周围看,大半夜的这学校里乌压压的一片什么东西都看不见,这一群男男女女的大哭声更是无法确定是从什么地方传过来的。 此刻他们站的地方旁边恰好是一块半废弃的主花坛,或许是因为季节原因上半部分的茎叶都已经枯萎消失了,只有很多条光秃秃的枯萎植株竖倒在泥土里,看着也不具备什么威胁性。 刘檀和陈啸光见状也不想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只想赶紧往里面去看看这哭声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可就在这时,脚步一顿的王志摩却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疑惑地凑近了些这个看似没有活物的花坛。 “怎么了?”遏苦问他。 “你们稍微等我一下啊,我总觉得……这声音离我们其实不太远。” 这般说着,王志摩脸上的表情也和平时不太一样,而等他皱着眉把自己淡白色的眼睛眯了眯,又往那土壤的深处竖着耳朵端详了一会儿,他的脸色猛然间一变接着冲身后的三人大声道, “赶紧退后!” 王志摩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立刻露出了紧张防备的表情,但与此同时,那哭声的源头似乎也不想在继续躲躲藏藏下去了,所以在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破土声后,面前这个主花坛里却是飞快钻出了一个个白色的鼓胀头颅。 而这些有的属于男人,有的属于女人,有的甚至是孩子却无一例外都在大哭大喊的脑袋却个个都没有完整身体,只能勉强连着那上半截枯萎的畸形身体就开始不断地爬出花坛向王志摩他们发出满怀恶意的袭击。 “外援!这些都他妈是什么东西啊!” 抬手就恶狠狠打出去一个朝着自己的脸猛地咬过来的女人头颅,陈啸光和刘檀明显有点傻眼,第一次真真切切接触到这种被吸浆虫感染过后的高等植物也是被吓了一跳。 而上次就在华康种植基地被那些恐怖的多肉给吓到过一回,这次却还是有点吃不消的王志摩抱着头躲在用枝条驱赶着球茎的遏苦身后,一边崩溃地闪躲一边大喊道, “是虫寄生后的植物球茎!因为本身花和叶子都枯了所以就只有这些残余的球茎还留在土里了!吸浆虫寄生后能让已经死亡的植物也到处活蹦乱跳!!这些看着像人头的东西就是球茎!!妈呀!!!这他妈到底是什么花的球茎啊这么凶!!” “朱顶红。”一旁的遏苦忽然开了口。 “诶!你怎么知道的?这玩意儿的植物特征都烂成这样了你还能看出来?” “这世间就没有我不认得的草木花果,闻楹让我过来帮忙,我自然也是能帮到一点的。” 一直没怎么吭过声的遏苦终于说话了,王志摩见他这么故意学自己刚刚怎么说话的样子先是一愣,转过头一看,果然就看见之前一直不太看得起他们的刘檀还有陈啸光都有点面色尴尬。 而当下就忍不住乐了,莫名觉得这位出家人实在有点意思的王志摩虽然自己不太能打却也没耽误他们的事,在旁边靠着自己四散在空气中的孢子,就真的帮这三个能打的准确地找到了作为主寄生环境的最硕大的一个朱顶红主球茎。 再等他们四个一身狼狈地把那个奇大无比,眼眶里都长满了白色寄生虫的女人脑袋挖出来后,遏苦先是皱着眉用手指从球茎皮肤中抓出了一只通体全白,却已经死亡的成虫,端详了一阵后才皱着眉冲面前的其余三人淡淡开口道, “闻楹猜得没有错……这里的确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那朵曼陀罗……根本就不在这里。” …… 闻楹提前支走了原本要来接蒋商陆的老姚,所以等他们一块从牡丹楼出来准备回家的时候,车里就也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蒋商陆姿态懒散地靠坐在闻楹旁边,打从刚刚起他就一直在用一种笑的很暧昧很微妙的眼神打量着闻楹,而专心开车的闻楹被他看的都有点尴尬了,半天才面无表情地慢吞吞来了一句。 “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活这么大了还没见过开了窍的树墩子,想仔细看看长长见识……” 和他好哥们雍锦年一样很会用嘴损人的蒋叔叔把闻楹说得脸色开始泛红了,蒋商陆见状似乎还嫌不够,只抬手揉了揉自己隐约有点作痛的后颈又稍微凑近青年调笑着来了一句。 蒋商陆:“你不会是去单独找过咱们的大侄子舒华吧?” 闻楹:“恩,今天和他一起吃了个饭。” 蒋商陆:“难怪,诶……话说你刚刚管叫我什么来着?我怎么都不记得了,要不你再叫遍给我听听吧?” 闻楹:“…………………………” 闻楹的脸色在以蒋商陆肉眼可以看出来的速度在飞快地变红,知道不能把他逗得太过的蒋商陆自己一个人神经病一样地笑了会儿也不刺激他了,径直把被闻楹刚刚那一番折腾弄得到现在都没消下去火的身体往后座靠了靠,却在抬头的瞬间看见前面有个路口有个还在营业中的药店。 “待会儿停下来一下,我去面前那个药店买点东西。” “要买什么?” “我后颈还是不太舒服,想买点喷雾和膏药,你在车里等我吧,我自己下去。” 平时总是喜欢使唤别人的蒋商陆这般说着的时候语气有点古怪,闻楹也没多问就在前面停下来又看着男人下车往里面去了,再稍微等了几分钟蒋商陆又回来了。 只是当他重新坐进来之后,似笑非笑的男人先是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低头把自己需要的喷雾和膏药贴给随手丢到了后座,又在闻楹略显疑惑的注视下把一小盒光是看包装就让人十分露/骨的东西慢慢地塞到了年轻人的裤兜里。 “给你的,待会儿好好表现。” 一把年纪还这么不要脸的蒋叔叔说完就俯下身地吻了吻年轻人的嘴唇,闻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没说话,但是总是显得情绪麻木的眼睛里,却有点不太妙的火光在隐隐地闪烁着。 两个人接下来就在这样沉闷又暧昧的气氛中到了刘房山,把车停好后闻楹和蒋商陆一起进了屋子,只是还没等他们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来,蒋商陆就在黑暗中阻止了闻楹想要打开客厅大灯的手,而将冰凉的手指往闻楹的皮带扣上略显微妙地抚弄了下后,蒋商陆笑地挺坦然地看着闻楹问了一句道, “介意我问问,你到底会不会吗?” “我……看了一些书。” “哦?伟大的书本都教会了你什么?” “………………………………” “看来……是什么也没教会。” 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太了解这些东西的蒋商陆笑得更玩味了,闻楹听他这么说有点不自在地皱了皱眉,但是也确实有点无话可说。 而就在他沉默的这一段时间里,他忽然察觉到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的蒋商陆似乎开始缓慢地脱掉自己的衣服。 而即使眼前并没有任何照明的东西可以看清楚蒋商陆的动作,心跳都有些变快的闻楹却依旧能隐约嗅到一些他这段时间天天能闻到的花香味在变得越来越浓郁,越来越诱人。 “没关系……我来教你。” 年长男人的声音显得那么诱惑低沉,闻楹的手被他在黑暗中牵引着落到了一块皮肤细腻的地方,那微有些发烫变/硬的胸/前突起也被闻楹稍稍触碰几下就敏感地立了起来。 而当下就有些不自然地涨红了脸,表情复杂的闻楹半靠在墙上在蒋商陆自己的帮助下玩弄着这具成熟男人的身体,直到也跟着他一起沉默下来的蒋商陆再次发出送嗓子里发出声音,又用一种十分难以形容的口气冲他笑着低声询问道, “要不要你自己试试?” “恩。” 闻楹低低地应了一声,伴随着他简短的回应,闭上眼睛的蒋商陆只觉得到自己一点点地陷入了青年堪称温柔又细致的抚弄中,直到身体被拥抱住,仿佛灵魂禁止,他周遭的一切也似乎都成了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在梦里,他似乎成了一朵花。 隐约有属于树木的枝条正在从头到脚一点点地温柔抚摸着他,花抬起头一时间不太能看见那具体是什么长在自己的头顶。 但是当那凤凰羽毛一般蔓延开来的枝叶轻轻挠刮过他艳红色的花瓣时,终于有机会能努力为自己等候着的树而盛开起来的花开心地红了脸的同时,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花蕊深处涌出了前十几年里都努力压抑还从来没有给任何人闻到过的花蜜香气。 “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在等你,因为我只想开给你一个人看,其他人都不是我要等的人。” 花这般开心地说道。 “恩,谢谢你愿意等我来。” 树也这般严肃地回答他。 “那你会喜欢我的花吗?” 花又问。 “很喜欢,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你是我最见过最让我心动的花。” 树回答。 花听树这么说,终于是放心了。 其实他也并不是一定要得到树的喜欢,因为只要是树能愿意长在他的头顶,他就会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开心和满足。 但是眼下既然已经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树的爱情,花就觉得哪怕从前再多的等待都是值得的,所以当下他只抬起头又冲此刻笼罩着自己的树笑着开口道, “那你快把我变成你一个人的花吧,这样我就再也不用继续等了,等我成了你一个人的花之后,到冬天的时候,我就不会一个人受冻,到秋天的时候,我就不再怕冰冷的秋风,到夏天的时候,有你帮我在头顶抵挡烈日,然后等春天再次到来的时候,我就只给你一个人开花……” ——“我的树,你说好吗?”(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二十二朵鲜花 深夜的y市第三中学外墙边上,一辆车前灯熄了的半旧面包车正停在路边一动不动。 车里头完全没开灯的情况下正安静地坐着几个人,此刻都暗自留意着车窗外的动静,只是看手机上像是的时间,距离他们要等的东西还有一会儿才出现,而一晚上都在这儿蹲守的王志摩先是无聊地在后座打了个呵欠,又懒洋洋地冲前座一声不吭的刘檀和陈啸光道, “我说同志们,咱们就不能随便聊聊天么,不是说那哭天喊地的鬼叫声都是在十二点多出来的么,这会儿才十一点半啊,怎么气氛就这么沉重啊……” “闻少校的规定,上班时间,不许随便聊天。” 刘檀这般淡淡地回了一句,对王志摩这个来路不明,唧唧歪歪,到目前为止也不知道具体能起什么作用的外援实在是没多少好脸色,而王志摩听他一说闻楹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接着嘴里嘀嘀咕咕道, “明明是因为他自己不喜欢说话,怎么能定这种也不许别人说话的破规定呢,嘴长在脸上不用来说话那该多浪费啊……” “嘴长在脸上一直用来说话也很烦人。” 原本低头玩手机的陈啸光闻言抬头似笑非笑就堵了王志摩一句,到这里王志摩也总算明白过来自己可能是不太受前面这俩人的待见了。 只是想想也对,这两个人可都是万里挑一的地植办公务员,类植体人类中的精英,地植办本来就那么难考,每年的全国资格考试更是困难重重,没点真本事也混不进去。 像他们这样的,难免就会对王志摩这种看着就没什么大能耐的人有点偏见,而要不是闻楹硬是让王志摩跟着他们一块行动,刘檀他们放在平时肯定是连正眼都不会看他的。 不过王志摩这人性格坦荡,倒也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生气,只是既然人家不爱理他,他也不会再主动热脸贴冷屁股,但因为既然都想到了某根木头,歪着车窗边想事的王志摩难免就想起了一向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他为什么会不在这儿的原因。 这一周连续性的调查取证,让他们把青名市出逃的那个曼陀罗基因携带者的踪迹暂时锁定在了位于市中心地带的三中。 据前期调查取证的信息反馈三中这段时间每晚到十二点就会发出类似人类凄厉哭泣的声音,闻楹让手底下的人抽空查看了一下这段时间附近的植物生长情况,也找到了类似虫卵寄生腐蚀植物的痕迹。 他上次从华康带走的虫卵被刘檀做了初步的化验分析,但因为这东西的成分实在复杂,刘檀到现在都没办法给出任何物质分析报告。 所以在稍微布置了一番后,闻楹便决定无论曼陀罗基因携带者是不是在这里,都先将三中这块地方的问题解决一下,不要造成什么不必要的社会恐慌。 只是他安排是这么安排下去了,到具体行动的时候自己却忽然不来了。 不过这种事本来参与的人越多就越容易乱,闻楹不过来亲自指挥其实也没多大关系,但面对王志摩故意没事找事的质疑,闻楹这个最近越来越对付的变异木头只理所当然地淡淡回了一句。 闻楹:“曼陀罗在那里的概率根本不大,我没有必要亲自去,这件事你和遏苦全权负责就可以了,今天晚上我有事。” 王志摩:“诶,你怎么知道概率不大……不过,什么事啊嘿嘿,你平时可不会这么随便走人啊。” 闻楹:“私事。” 王志摩:“哎哟哎哟,真让人脸红,私事呀,有多私啊?” 闻楹:“不想告诉你的那种私,满意了么。” 王志摩:“………………………………” 虽然最终也没能成功套到话,但是看这情形肯定是找他那正*地处着的对象谈私事去了,王志摩自己后来想想也觉得他老这么给闻楹瞎出主意挺不尊重人的,还不如让他慢慢开窍更好。 所以此刻他也只是摇摇头笑笑往后座靠了靠,过了一会儿实在无聊了就和身旁闭着眼睛默念心经的遏苦开始搭起了话。 “遏苦,我好无聊,咱俩随便说说话呗。” 遏苦听到王志摩的声音,顺势也睁开了自己泛着点灰青色光泽的眼睛,他整个人气质显得清贵端方,性子也是不疾不徐的。 对于他的来路,刘檀他们都一致觉得应该还要比王志摩还要神秘些,只是到目前为止也是没看出具体有什么大作用,但因为遏苦总是不吭声,倒也不会特别显得讨人嫌就是了。 遏苦:“说什么?” 王志摩:“额,我也不知道,说说你自己?这么一想我其实都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你以前是住哪儿的啊?” 遏苦:“遏苦是棵树,生在庙里,长在庙里,住在庙里。” 王志摩:“庙里?庙里好,空气新鲜哈哈,不过你这居住环境很特别啊,你住的那间庙里都有些什么啊?” 遏苦:“庙里什么都没有,除了很多光头,还是很多光头。” 王志摩:“哈哈哈笑死我了!!和你说话简直太有意思了!遏苦你怎么这么好玩哈哈哈哈!” 刘檀:“…………………………” 陈啸光:“…………………………” 被后座这俩人气氛诡异的对话弄得有点无语,刘檀和陈啸光一致觉得他们闻少校这次真是有点莫名其妙,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找来这么两个怪人。 只是就在他们不约而同地心想着喋喋不休的王志摩什么时候才能闭上他那张破嘴时,后座的王志摩却忽然就静了下来,接着在刘檀和陈啸光疑惑的注视下,他们眼看着王志摩勾勾嘴角冲他们开口建议道, “咱们要不下去吧,我好像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了。” 这话说的奇奇怪怪的,刘檀和陈啸光看外面明明还静悄悄的,也不相信他能在这么远的距离下真的听见里面的什么情况。 只是下一秒就有一阵若隐若现的啜泣声就从三中的内墙里面传了出来,而王志摩当下就笑了,先是侧着耳朵又仔细听了一会儿,接着才冲回过神来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太一样的刘檀他们开口道, “内墙东北角,看不到有什么东西,但是动静好像还挺大的。”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你们就不用多问了吧,反正闻楹既然找我来帮忙,我肯定是能起点作用的,放心吧放心吧。” 听王志摩这么说,另外两个人也不好多问,外头的哭声已经越来越大了,车内的四人也不再迟疑,就开始一起下来往外墙边上走。 刘檀和陈啸光一个是檀香树一个是毒箭木,两个人恢复了半原形直接从外墙翻过去倒也不难,只是轮到落在后面的王志摩这家伙时,他立刻苦巴巴地看了眼只身旁的遏苦,而神情平淡的遏苦见状只双手合十着无奈点点头,又温言开口道, “到我背上来,我带你过去。” “嘿,谢了啊。” 一脸狗腿地往遏苦背上一趴就紧张地做好了高空飞跃的准备,遏苦单手扶住王志摩瘦巴巴的腰,将袖中的佛珠扣在手指上拨了拨,大乔木翠绿的枝叶就从袖口伸展了出来又稳稳地托着他们两个人越过了三中的高墙。 等两人一起慢慢落到地面上时,陈啸光和刘檀也在里边等着他们,在看见遏苦那因为恢复植物原身部分体态所以显得越发清贵俊逸的面容后,表情一愣的刘檀和陈啸光刚要说话,空气中却已经传来了相当阴森渗人,且声音越来越大的集体嚎哭声。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听到这怪异的动静四个人都赶紧往周围看,大半夜的这学校里乌压压的一片什么东西都看不见,这一群男男女女的大哭声更是无法确定是从什么地方传过来的。 此刻他们站的地方旁边恰好是一块半废弃的主花坛,或许是因为季节原因上半部分的茎叶都已经枯萎消失了,只有很多条光秃秃的枯萎植株竖倒在泥土里,看着也不具备什么威胁性。 刘檀和陈啸光见状也不想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只想赶紧往里面去看看这哭声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可就在这时,脚步一顿的王志摩却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似的疑惑地凑近了些这个看似没有活物的花坛。 “怎么了?”遏苦问他。 “你们稍微等我一下啊,我总觉得……这声音离我们其实不太远。” 这般说着,王志摩脸上的表情也和平时不太一样,而等他皱着眉把自己淡白色的眼睛眯了眯,又往那土壤的深处竖着耳朵端详了一会儿,他的脸色猛然间一变接着冲身后的三人大声道, “赶紧退后!” 王志摩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立刻露出了紧张防备的表情,但与此同时,那哭声的源头似乎也不想在继续躲躲藏藏下去了,所以在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破土声后,面前这个主花坛里却是飞快钻出了一个个白色的鼓胀头颅。 而这些有的属于男人,有的属于女人,有的甚至是孩子却无一例外都在大哭大喊的脑袋却个个都没有完整身体,只能勉强连着那上半截枯萎的畸形身体就开始不断地爬出花坛向王志摩他们发出满怀恶意的袭击。 “外援!这些都他妈是什么东西啊!” 抬手就恶狠狠打出去一个朝着自己的脸猛地咬过来的女人头颅,陈啸光和刘檀明显有点傻眼,第一次真真切切接触到这种被吸浆虫感染过后的高等植物也是被吓了一跳。 而上次就在华康种植基地被那些恐怖的多肉给吓到过一回,这次却还是有点吃不消的王志摩抱着头躲在用枝条驱赶着球茎的遏苦身后,一边崩溃地闪躲一边大喊道, “是虫寄生后的植物球茎!因为本身花和叶子都枯了所以就只有这些残余的球茎还留在土里了!吸浆虫寄生后能让已经死亡的植物也到处活蹦乱跳!!这些看着像人头的东西就是球茎!!妈呀!!!这他妈到底是什么花的球茎啊这么凶!!” “朱顶红。”一旁的遏苦忽然开了口。 “诶!你怎么知道的?这玩意儿的植物特征都烂成这样了你还能看出来?” “这世间就没有我不认得的草木花果,闻楹让我过来帮忙,我自然也是能帮到一点的。” 一直没怎么吭过声的遏苦终于说话了,王志摩见他这么故意学自己刚刚怎么说话的样子先是一愣,转过头一看,果然就看见之前一直不太看得起他们的刘檀还有陈啸光都有点面色尴尬。 而当下就忍不住乐了,莫名觉得这位出家人实在有点意思的王志摩虽然自己不太能打却也没耽误他们的事,在旁边靠着自己四散在空气中的孢子,就真的帮这三个能打的准确地找到了作为主寄生环境的最硕大的一个朱顶红主球茎。 再等他们四个一身狼狈地把那个奇大无比,眼眶里都长满了白色寄生虫的女人脑袋挖出来后,遏苦先是皱着眉用手指从球茎皮肤中抓出了一只通体全白,却已经死亡的成虫,端详了一阵后才皱着眉冲面前的其余三人淡淡开口道, “闻楹猜得没有错……这里的确没有我们想要的东西,那朵曼陀罗……根本就不在这里。” …… 闻楹提前支走了原本要来接蒋商陆的老姚,所以等他们一块从牡丹楼出来准备回家的时候,车里就也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蒋商陆姿态懒散地靠坐在闻楹旁边,打从刚刚起他就一直在用一种笑的很暧昧很微妙的眼神打量着闻楹,而专心开车的闻楹被他看的都有点尴尬了,半天才面无表情地慢吞吞来了一句。 “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活这么大了还没见过开了窍的树墩子,想仔细看看长长见识……” 和他好哥们雍锦年一样很会用嘴损人的蒋叔叔把闻楹说得脸色开始泛红了,蒋商陆见状似乎还嫌不够,只抬手揉了揉自己隐约有点作痛的后颈又稍微凑近青年调笑着来了一句。 蒋商陆:“你不会是去单独找过咱们的大侄子舒华吧?” 闻楹:“恩,今天和他一起吃了个饭。” 蒋商陆:“难怪,诶……话说你刚刚管叫我什么来着?我怎么都不记得了,要不你再叫遍给我听听吧?” 闻楹:“…………………………” 闻楹的脸色在以蒋商陆肉眼可以看出来的速度在飞快地变红,知道不能把他逗得太过的蒋商陆自己一个人神经病一样地笑了会儿也不刺激他了,径直把被闻楹刚刚那一番折腾弄得到现在都没消下去火的身体往后座靠了靠,却在抬头的瞬间看见前面有个路口有个还在营业中的药店。 “待会儿停下来一下,我去面前那个药店买点东西。” “要买什么?” “我后颈还是不太舒服,想买点喷雾和膏药,你在车里等我吧,我自己下去。” 平时总是喜欢使唤别人的蒋商陆这般说着的时候语气有点古怪,闻楹也没多问就在前面停下来又看着男人下车往里面去了,再稍微等了几分钟蒋商陆又回来了。 只是当他重新坐进来之后,似笑非笑的男人先是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低头把自己需要的喷雾和膏药贴给随手丢到了后座,又在闻楹略显疑惑的注视下把一小盒光是看包装就让人十分露/骨的东西慢慢地塞到了年轻人的裤兜里。 “给你的,待会儿好好表现。” 一把年纪还这么不要脸的蒋叔叔说完就俯下身地吻了吻年轻人的嘴唇,闻楹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没说话,但是总是显得情绪麻木的眼睛里,却有点不太妙的火光在隐隐地闪烁着。 两个人接下来就在这样沉闷又暧昧的气氛中到了刘房山,把车停好后闻楹和蒋商陆一起进了屋子,只是还没等他们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来,蒋商陆就在黑暗中阻止了闻楹想要打开客厅大灯的手,而将冰凉的手指往闻楹的皮带扣上略显微妙地抚弄了下后,蒋商陆笑地挺坦然地看着闻楹问了一句道, “介意我问问,你到底会不会吗?” “我……看了一些书。” “哦?伟大的书本都教会了你什么?” “………………………………” “看来……是什么也没教会。” 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太了解这些东西的蒋商陆笑得更玩味了,闻楹听他这么说有点不自在地皱了皱眉,但是也确实有点无话可说。 而就在他沉默的这一段时间里,他忽然察觉到此刻正站在他面前的蒋商陆似乎开始缓慢地脱掉自己的衣服。 而即使眼前并没有任何照明的东西可以看清楚蒋商陆的动作,心跳都有些变快的闻楹却依旧能隐约嗅到一些他这段时间天天能闻到的花香味在变得越来越浓郁,越来越诱人。 “没关系……我来教你。” 年长男人的声音显得那么诱惑低沉,闻楹的手被他在黑暗中牵引着落到了一块皮肤细腻的地方,那微有些发烫变/硬的胸/前突起也被闻楹稍稍触碰几下就敏感地立了起来。 而当下就有些不自然地涨红了脸,表情复杂的闻楹半靠在墙上在蒋商陆自己的帮助下玩弄着这具成熟男人的身体,直到也跟着他一起沉默下来的蒋商陆再次发出送嗓子里发出声音,又用一种十分难以形容的口气冲他笑着低声询问道, “要不要你自己试试?” “恩。” 闻楹低低地应了一声,伴随着他简短的回应,闭上眼睛的蒋商陆只觉得到自己一点点地陷入了青年堪称温柔又细致的抚弄中,直到身体被拥抱住,仿佛灵魂禁止,他周遭的一切也似乎都成了一个不真实的梦境。 在梦里,他似乎成了一朵花。 隐约有属于树木的枝条正在从头到脚一点点地温柔抚摸着他,花抬起头一时间不太能看见那具体是什么长在自己的头顶。 但是当那凤凰羽毛一般蔓延开来的枝叶轻轻挠刮过他艳红色的花瓣时,终于有机会能努力为自己等候着的树而盛开起来的花开心地红了脸的同时,还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花蕊深处涌出了前十几年里都努力压抑还从来没有给任何人闻到过的花蜜香气。 “你知道吗?其实我一直都在等你,因为我只想开给你一个人看,其他人都不是我要等的人。” 花这般开心地说道。 “恩,谢谢你愿意等我来。” 树也这般严肃地回答他。 “那你会喜欢我的花吗?” 花又问。 “很喜欢,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的就是你,你是我最见过最让我心动的花。” 树回答。 花听树这么说,终于是放心了。 其实他也并不是一定要得到树的喜欢,因为只要是树能愿意长在他的头顶,他就会比任何时候都要来得开心和满足。 但是眼下既然已经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树的爱情,花就觉得哪怕从前再多的等待都是值得的,所以当下他只抬起头又冲此刻笼罩着自己的树笑着开口道, “那你快把我变成你一个人的花吧,这样我就再也不用继续等了,等我成了你一个人的花之后,到冬天的时候,我就不会一个人受冻,到秋天的时候,我就不再怕冰冷的秋风,到夏天的时候,有你帮我在头顶抵挡烈日,然后等春天再次到来的时候,我就只给你一个人开花……” ——“我的树,你说好吗?”(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二十三朵鲜花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在灯都没来得及开的蒋家老宅里,到今年为止之前一直是自己硬熬过开花期的蒋叔叔总算是把他人生的第一次开花正式献给了自己的小木头。 闻楹和他在楼下沙发上抱在一块的时候就各自给对方弄了一回,头一次正式开花的成年罂粟因为剧毒植物的猎食本能把整个屋子都熏的一股让人脸红心跳的香味。 而目前还停留在发芽初期,所以到现在种子表面也就只裂了个缝的闻楹也没由来地被这样纯粹的天然植物激素吸引,仗着自己是个年轻人硬是将身上就剩了件挂在胳膊上的衬衫的蒋叔叔给半抱半搂地摁在自己怀里上了楼。 在这个过程中被他给吓一跳的蒋商陆难得脸色露出点迟疑,毕竟闻楹人看着就斯文瘦削,他可真怕这么瞎折腾的上楼万一不小心让闻楹自己给摔着了。 结果咱小闻少校倒是一点都没给我国年轻军人的身体素质丢脸,手不抖气不喘地抱着他就进了二楼同样也一片漆黑的卧室,在将蒋商陆先小心放到床正当中后,他慢慢地脱了自己衬衫再上了床,又在俯下身压住身底下的成熟男人后细致小心地吻了吻他。 “……沉不沉?” “不沉,你轻得就一朵花。” 闻楹的声音平静且坦然,一本正经开口的同时还认真地帮蒋商陆把仅存的那件衬衫也给脱下来了,眼梢泛红的蒋商陆闻言捏捏他的耳朵,稍微挪了挪身体就自觉抬起点腰配合着闻楹接下来的动作轻轻地笑了笑。 而在感觉到闻楹先是把床上的毯子和枕头拿过来垫在他的后颈,才开始从正面压上来后,年长男人陷在柔软的床垫里眯着眼睛半天没说话,只静静地听着耳朵里一阵湿漉漉的滑腻声音越来越明显地响了起来,那种正被外力打开身体的轻微痛楚感也让他的身体细微地战栗了起来,晦涩的眼神也变得有点若有所思。 仔细想想,自从遇到闻楹之后,他好像就变得特别容易妥协了。 别说现在这个岁数的他,就是放多少年前,心高气傲,做人自负霸道惯了的蒋家老二都不可能接受有个和他一样性别的男人来压到他的身上,用这种方式尽情地上/他操/他占/有他。 更何况曾几何时开花期最难熬的时候,他其实也是动过随便找个猎物用点神经毒素就肆意泄欲爽快一把的龌龊心思的。 毕竟他也是正常男人,就算是花科植物,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作为一个成年男人在任何方面的需求和能力,但最终自律克制惯了的他因为成瘾的危险性没有去选择堕落放纵,而事实也证明了他之前的所有等待…… 其实都是非常值得的。 他从来没有屈服过任何一个可能会让他成瘾的诱惑,就算是曾经有过也都被他一手扼杀在了源头。 本该为了自己的性命而尽力逃离的朦胧感情最终还是没能避免的发生了,但是此刻的蒋商陆却比他一生中的任何时候都要来得轻松释然。 他非常的在乎闻楹,接下来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也会因为自身严重的成瘾症而越陷越深,偏偏他爱人的方式就和他平时的为人一样极端冷酷又自私阴狠。 所以一旦现在的闻楹给了他一点甜头,将来哪怕是无所不用其极,他也要一辈子彻彻底底地把闻楹留在他身边,再也不可能有机会离开他。 “窗户好像没关。” 从后面抱着他的腰一点点收紧,因为经验全无到底还是有点生涩迟钝的闻楹一边慢慢地动作着一边若有所思地开了口,原本脑子里正想着事的蒋商陆和他滚烫的年轻身体紧紧地贴在一块,听到这话只侧过头用湿润的舌头尖舔着青年的嘴唇含糊不清地调笑了一句道, “……都这种时候你还想着关窗户?” “我怕你觉得冷。” 这句话可比什么床上用来调/情/助/兴的下流话都来得动听多了,蒋叔叔听了顿时也很开心,那种刚刚在牡丹楼楼上听到闻楹管他肉麻兮兮地叫小陆的时候的愉快心情又来了。 只不过可能是他年纪实在大了,那种什么好似小鹿乱撞的少年情/动肯定是一点没有的,真要说有,估计也是一头比谁都横都凶的成年老鹿在兴奋的四处乱撞。 而心里兀自老鹿乱撞了一通的蒋叔叔好一会儿平复下自己难以言喻的喜悦心情之后,干脆就越发没羞没臊起来,只管使出了浑身解数把自家这位刚开荤的小年轻给勾得都有点找不着北了。 再等这一晚时间差不多快十点多的时候,他们俩这一场荒唐才算是稍稍尽兴。 蒋商陆前几年因为某些事到底身体有点亏损,腰椎脊椎都明显有有点问题,即使闻楹从始至终都在很注意一点没让他特别辛苦。 可他自己还是被这么一番折腾累得一时间不太想动,闻楹见状皱皱眉就想弯下腰抱他去浴室,结果蒋商陆见状只躺在床上冲他摇了摇手又闭着眼睛懒洋洋地笑着道, “行了,别真把我当成头回和你出来开房的小姑娘啊,你先去吧,我自己躺在这儿歇会儿就好。” 他这么一说闻楹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俩到底都是男人,蒋商陆这样的人也完全用不着他在这种事上这么刻意地去对待。 所以当下尊重且理解他一切想法的闻楹也没有再那么显得很形式地去和他示好,只自己径直去洗了个澡又出来把一片混乱的床给稍微收拾了一下,再等蒋商陆出来的时候,屋子里那股浓烈的花香味却还是一点没淡。 “我帮你把膏药给贴了。” 洗了澡换上他那身暗红色的丝质睡衣,一脸疲倦透着点糜烂/情/色,但气色却意外很好的蒋商陆下意识地抬手揉弄着他的后颈,明显就是因为刚刚那事而痛的有点厉害了。 之前就洗过澡的闻楹原本正坐在床上翻看他床头柜上看了一半的那本书,见状放下书就抬手把蒋商陆给拉到了自己身边,而任由着青年的动作走过来又躺到他的旁边,头枕在软绵绵的枕头上都有点犯困的蒋叔叔被闻楹的手心稍稍温柔地揉了几下后颈后,立刻就感觉半个背都有点麻了。 “贴在这儿对吗?” “恩……要不再上去点吧,对,就那儿。” “腰上要吗?” “不用了……你随便给我揉揉吧……恩……对……就那儿……” 蒋商陆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么说话的时候声音听上去很不对劲,倒是闻楹本来在给他轻轻揉脖子的手顿了顿,半天脸色泛起点薄红的青年才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嘴唇又淡淡来了一句, “还有哪儿。” “恩?你想揉哪儿揉哪儿啊。” 要说犯困就是有点容易坏事,蒋商陆这么完全下意识地一回他,带来的效果却很微妙。 闻楹被他弄得脸色更红了,一声不吭地忍耐了半天最终还是照顾到蒋商陆的身体,表情很无奈地俯下身从后头伸到前面去帮趴着的他把系带慢慢解了,又把酒红色的睡衣从他的肩膀上给拉下来一半直到露出了男人结实的腰线。 只是露出蒋商陆的半个光/裸的背脊之后,闻楹这才发现因为算是头一次彻彻底底地开花,情/动的蒋商陆身上那属于罂粟花植株的表体特征居然都给显出来了,此刻从苍白嶙峋的背部皮肤上蜿蜒而下的全都是艳丽的如同油彩绘画一般的鲜红色罂粟花朵纹路。 “喜欢吗?” 终于意识到闻楹到底在盯着自己看什么的男人笑了笑就侧过头就问了他一句,闻楹在温暖的床头灯光下脸色泛红地半天没说话,但有点躲闪着他的眼神却很专注认真也充满了爱意。 蒋商陆有点被这种矜持却又很可爱的注视打动了,就这么在这种彼此衣衫半褪的情况下又和他吻在了一起。 也许是因为彼此都是类植体人类,所以蒋商陆也并不介意在闻楹面前展露出自己作为植物的某些特殊体征。 所以当他从自己的手心里缓缓结出一朵绽开的鸦片罂粟又故意放到嘴唇边上轻轻咬着冲闻楹伸了伸舌头尖后,一向性情耿直的闻少校先是眼神一暗,接着也没不想和他装模作样地假客气,将男人的下巴捏住刚准备把这个温存的吻更深入一些时,他的耳朵里却好像不经意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声音响起了,但是又好像什么声音也没有。 但转念一想这个时间点的蒋宅根本不可能有人过来,平时一向防备心很重的闻楹也人生头一次就这么因为一时的意乱情迷而放松了警惕。 只是当两分钟后,就在他和蒋商陆正交缠在床上亲得火热时,蒋商陆卧室的房门却伴着一个略显熟悉的年轻男人的声音慢慢推了开来。 而此刻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刚那个动静其实正是客厅吊灯开起来声音的闻楹脸色一变,只来得及一把将脱在旁边的睡衣扯过来并迅速盖住了蒋商陆的身体,再皱着眉不悦地抬头时便刚好和房门口目瞪口呆的蒋舒华视线撞在了一起。 “二二二二……二叔……闻楹?!” …… 小蒋总今晚出现在蒋宅之前,其实自己那边也有个饭局。 这段时间他被蒋商陆四处领着也学了不少在商场上混所要知道的东西,虽说本人性格摆在那里总显得有点青涩,但是总算没过去那么的好欺负了,再加上他二叔这么几次恐怖的施压警告,所以高层那边倒也不会再有人不开眼地随便拿他下刀了。 今晚这个饭局就是小蒋总最近才结识的新关系请的,被叫过去聚聚的时候蒋舒华心里还有点紧张,毕竟今天请客吃饭的这位可真的是位本城权贵,正经的官家少爷。 但等到了吃饭的地儿后,落座的蒋舒华看着周遭这舒适高雅和平时请客喝酒高档上不少的环境倒意外的平静淡定起来了,连带着和身边这群新圈子里人挨个交谈时也稍微拿出点金融系高材生的气度来了。 “郑副局,今天这是来了个新朋友啊?给大伙介绍介绍吧?” “蒋氏的小蒋先生,蒋董事的大侄子,大伙认识认识,往后有机会再一块吃饭。” 今天请客的这位郑副局看着年纪轻轻的却似乎已经身居高位,戴着副细框眼镜长得斯斯文文的但说话嘴角就漫不经心往上挑的样子,蒋舒华一看就知道肯定和他二叔那样的是一路人。 对这种人蒋舒华一向是保佑十二分的敬佩的,只维持着温和内敛的样子和众人敬酒聊天气氛也挺热乎的。 只是等上菜了之后,蒋舒华这小子贪吃的毛病就习惯性地犯了,趁周围人不注意就自己偷偷戳了一筷子西芹腰果吃。 但这一筷子下去可倒好,原本只是想简单尝尝味道的蒋舒华被这道看着普普通通的素菜给一下子就勾住了,仔细咀嚼后满嘴竟觉得这西芹里头都是甜滋滋的水头,鲜甜鲜甜竟然把之前那道鲜掉人眉毛的炖牛筋还要来的好吃勾人。 “这儿的菜味道不错吧?” 身旁的那位年轻的郑副局忽然就和自己搭话了,蒋舒华也被吓了一跳,尴尬中点点头的同时差点没被嘴里的腰果给哽死。 见状这清俊深沉的男人隔着薄薄的眼镜片似乎并没什么恶意地笑了,接着把手指上夹着的烟给随手摁了又压低着声音冲蒋舒华开口道, “这饭店里所有的新鲜蔬菜和水果据说都是香满园上面的菜农们供应的,说出来可能有点不可思议,但那上头长着的那棵糖棕树的确是有点意思,听说是滋养的香满园附近所有土地种出来的植物都味道特别的好,这样的风水宝地可真是无价之宝……如今那香满园的土地项目不出意外也就落到小蒋先生您手上了,往后这财路可是彻底都打开了啊。” “郑副局说笑了,我到底还年轻,凡事还得听我二叔的。” “小蒋先生谦虚了,不过您二叔的为人确实相当让人钦佩,哪天我才要亲自登门拜访才是……” 两个人就这么随便聊了几句,这个郑副局性格虽然有点捉摸不透,但是蒋舒华对他倒是感觉还可以,所以这边的饭局结束后,两人就简单地交换了下各自的名片。 而蒋舒华在把那张写着郑荣山的烫金名片往皮夹里一夹后,想了想还是先去这家饭店的后厨房特别打包了几个刚炒的时令素菜和一盒鲜切果盘,这才笑容满面地从里面走出来和外头在车里等了他一会儿的秘书陈小姐见了面。 “蒋总?直接您家吗?” “不用不用,咱们先去趟刘房山吧,我给我二叔打包了几个菜,他前段时间不是胃口特别不好嘛,但这个菜我和你说他一定也会喜欢,味道相当不错,听说是香满园那块地上产的,下次咱们公司年会聚餐啊我觉得也可以选在这里……” 和陈小姐一边说话就笑着上了车,帮蒋舒华把食盒随手拎过来的陈小姐和他一起上了车又示意前面的司机开车,接着看着自家明明是自己只要有东西吃就会心情好,所以就觉得全世界人吃了还吃就会心情特别好的小蒋总就无声地叹了口气。 “蒋董这会儿都睡了吧,我们这么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休息啊?” “额,应该不会吧,可我明天早上要开会啊……唔,没事没事,反正我有钥匙嘛,进去偷偷把东西放一下也没关系的……” 蒋舒华的坚持让陈小姐也不再说话了,其实她有时候也觉得这蒋家叔侄俩的关系确实融洽亲近的,时不时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一点都没有外头传的什么蒋董天天惦记着毒死蒋舒华之后再谋权篡位那么恐怖离奇。 但转念一想到蒋舒华上回被绑,蒋商陆不顾自己的安危去救他侄子,最后蒋舒华回来却忽然什么都记不得的怪事,受他父亲蒋商勇的临终安排才会到蒋舒华身边工作的陈小姐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诶,小陈,我忽然才发现你今天带了这对珍珠耳环,很漂亮,非常适合你。” 蒋舒华忽然这么说让陈小姐抬起了头,拿手指下意识地抚摸了下耳朵上那对耳环后,一向在工作时间都显得很严肃的陈小姐也点点头不太明显地笑了笑。 这对耳环说起来还是上次的事情出了之后蒋舒华送给他的,听说是因为知道了她被那事都给吓哭了,所以才想送个小礼物给她,只是这种格外高雅的礼物就是用脚猜也知道肯定不是自家小蒋总送的,而果不其然下一秒蒋舒华自己就傻乎乎地来了一句。 蒋舒华:“这耳环其实是二叔建议我买的,我自己本来是想送你几张餐券的,因为我上次去吃了个馆子,感觉特别好,我就想着你下次和你相亲对象出去吃饭的时候可以用得着……” 陈小姐:“………………蒋总,我目前并没有什么相亲对象。” 蒋舒华:“诶,上次那个呢?不是说要去见面吃饭看电影吗?” 陈小姐:“黄了。” 蒋舒华:“怎么黄了呀?这个人哪里不好吗?” 陈小姐:“…………………………………………” 这种事关*的问题陈小姐其实一点都不想回答,但奈何蒋舒华这二傻子是给她发工资的老总,所以沉默了半天后,陈小姐一脸不耐烦地皱着眉就说出了她每次去相亲都会注定黄了的原因。 “我和那个人自我介绍了我的名字,然后那人就笑了,所以就这么黄了。” “啊…………” 后知后觉地睁大了眼睛,蒋舒华之前都完全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再一想自己这个其实各方面都相当不错的秘书大名到底叫什么后,小蒋总的表情也变得有点古怪。 因为任凭是谁知道这么个瘦弱窈窕的女孩居然叫……陈金虎的时候,第一反应都会有点觉得奇妙。 “还好吧……这人怎么可以随便嘲笑别人的名字呢,不继续见面也好,恩……我反正觉得还好,名字是自己的,管他们什么事,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很讨厌,优越感特别强,老喜欢去嘲笑别人胖啊,丑的,名字啊家世啊,千万不要理他们,他们自个的名字又有多好听呢……” 心底善良的小蒋总十分感同身受地小声安慰了下自己的秘书陈金虎小姐,陈金虎小姐表情略有些微妙,但半响之后心里面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的。 接下来的一路上他们再没有怎么说话,但等到了十点多的刘房山后,蒋舒华先是让司机在外面等着,又让陈小姐和他一起就开门进了蒋宅。 “诶,我怎么觉得楼上卧室的灯没关啊……我来开个门啊……恩?好香啊……地上的这又是什么?” 蒋舒华和陈小姐一进来还没开灯就感觉到门口的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黑暗中的陈小姐跟在蒋舒华后面嗅到这满屋子的花香味道一时间也有点表情古怪。 而在灯光亮起来的瞬间,表情疑惑的蒋舒华也终于看清楚了丢在门口地上的东西,只是当他下意识地弯腰看了看后,蒋舒华一脸好奇地自言自语道, “我二叔他……干嘛把自己衣服脱在这儿?” 陈小姐:“……………………………………” 到这里,表情僵硬的陈小姐心里已经有一点不详的预感了,屋子里此刻这么明显的花香味道,地上遗落的属于两个男人的衣物还有她对蒋舒华他二叔神秘身份的怀疑凑到了一起,都似乎在暗示着一件相当不可思议的事。 而就在她发着呆没回过神来的这段时间,没谈过恋爱也压根不懂此刻屋子里这诡异的氛围是怎么回事的傻小伙子蒋舒华已经地小心把他二叔的衣服捡起来拍拍灰,接着拿着东西又一个人蹬蹬蹬蹬要往二楼去了。 “真的还没睡,我都看见房间里透出来的光了,我上去敲敲门问问他要不要吃水果啊……你稍微等我一下。” 陈小姐:“………………………………” 哆嗦着抬起自己的手却最终什么什么也没说出口,脸色诡异的陈小姐忐忑地等了几秒就想看看上面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果不其然在一声蒋舒华惊恐无比,和活见鬼差不多的大叫声后,抽搐着嘴角的陈小姐就眼看着蒋舒华抱头鼠窜地从二楼冲了下,快到她面前的时候还差点一个跟头摔倒在地上。 陈小姐:“您……您没事吧……” 蒋舒华:“没……没……我有事!!!我……我可能是出现幻觉了!!!我刚刚看见……我刚刚看见……” 蒋商陆:“舒华。 蒋舒华:“…………………………………………” 莫名透着股阴凉的声音在自己脑袋上方响起的时候,情绪本来就失控的蒋舒华一下子就愣住了,半响脸都白了的小蒋总苦巴巴地抬头往上面看,就看到他家可算是好好穿上衣服的二叔正似笑非笑地靠在楼梯上往下朝自己看。 可那眼神那气色怎么看怎么显得有点不大对劲,就和刚被人怎么着了一样透着股/色/气,而脸颊迅速涨红的蒋舒华低下头还没害怕地往陈小姐后面躲,以免他二叔怒而举刀三两下宰了他,他就眼看着自己那个和他同岁的老同学闻楹从他二叔的后面慢慢地走了出来,又将手掌亲昵地落在他二叔的后颈上很关切却又很自然地问了句。 “你没事吧?” “恩,还好,就是要多谢我家这位进长辈的卧室都不知道先敲下门的大侄子了。” “二叔……我……我错了……” 知道自己今天不出意外是干了件蠢事的蒋舒华表情显得相当苦逼,但他家正在自己床上好端端地找着乐子,冷不丁被就吓得差点拧断脖子的二叔现在心情很不好,阴阳怪气的扶着后颈的脸色看上去是真有点生气了。 见状的闻楹表情复杂,心里也有点怪刚刚自己没仔细留心,等他拍了拍蒋商陆的肩头示意他先回卧室休息,蒋商陆勾着嘴角低头看了蒋舒华一眼,居然也真的听闻楹的话什么都不说转身回去了。 “你们要喝茶吗?” 脚步缓慢地就从楼上就径直来了,面无表情的闻楹身上穿了件黑色的男式睡衣,但身上那股从蒋商陆那里沾到的香味也是让人浮想联翩的要命。 蒋舒华和陈小姐见此情形都是低着头涨红着脸也不敢吭声,反倒是闻楹自己挺淡定地先去厨房给他们泡了一壶茶,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和他们主动说起了话。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额,我晚上打包了几个菜想让我二叔尝尝的,他不是之前胃口一直不好吗……闻楹……你老实回答我……我刚刚是看错了么……其实你只是在单纯地在帮我二叔推拿之类对不对……” “你没看错。” 平静地看着蒋舒华就慢慢打断了他,看到蒋舒华一下子更白了的脸色闻楹也有点心情微妙,其实这种事情应该找一个更恰当的时间再和蒋舒华当面聊聊的,但因为今天情况实在特殊,所以闻楹只给蒋舒华倒了杯茶又慢慢推到他面前道, “我和他都是成年人,觉得互相合适就决定在一起了,你是他的亲人,本来不该故意隐瞒你的,但我们也是刚刚确定下来,希望你即使心里觉得我这样做让你很不舒服,也别去怪他,他很重视你。” 闻楹平时话总是很少,但是这么条理清楚的去和别人对话的时候就会给人一种气势很压人的感觉,而闻言的蒋舒华一下子有点沉默,半天才握着自己的手有点艰难地开口道, “你这样……这……这让我不好和我爸爸交代……我其实是想让二叔能……” 话说到这里却有点卡了,蒋舒华忽然想起来自己二叔最近这段时间最开心的时候好像就是和面前这个青年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之前居然也真的什么异常都没发现,而顿时表情更为难了,蒋舒华过了好一会儿才眼眶泛红地抬起头看着闻楹道, “说实话……我虽然看着好欺负,也不喜欢和人发火,但是……但是我刚刚真的有一瞬间很生气……我之前那么相信你,让你来这里工作,但是你现在却……却和我二叔这样了?你年纪这么轻,身体也没病没痛的,你能和我二叔现在这情况比么?我把你真心当朋友啊,闻楹……你现在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说要和我二叔在一块?你想过,想过他以后没了你会怎么样吗?他要是有一天老了,你又不要他了……” “他要是老了,我也就老了,事实上我和他之间并没有相差多大的年纪,在没有太多影响我们感情进展的外力干扰下,我有信心能一直陪到他和我都老了的时候,他很坚强也很冷静,你不用把他想的那么脆弱,我和他是完全独立,也相互依靠的。” 闻楹说这话的时候蒋舒华又不吭声了,他甚至觉得自己一点都说不过闻楹,因为闻楹这人就是有办法让自己看上去那么理直气壮,又特别占理,旁边的陈小姐见蒋舒华这么生气有点忍不住同情,皱了皱眉后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掺和进这件蒋家的家事来了一句。 “闻……闻先生,小蒋先生的心情我希望您能稍微理解一下,蒋董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了,他身上也有自己对他过世父亲的承诺,所以他没法不去在意这件事,您看上去实在是年轻,和蒋董可能也没那么合适,据我所知您来这边工作还没有多长时间吧?那您嘴里的这份感情真的就那么的……” “我并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就去开始一段感情的人。” 任凭是谁被轻易质疑自己的感情都会有点不悦,闻楹说着就表情冷淡地抬眼看了面前的陈小姐一眼,陈小姐见状也有点害怕地不敢吭声,而闻楹在垂下眸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后,只努力放缓声音再次皱着眉开口道, “我和他合不合适,只有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在我眼里,他就是那个最合适我的人,同样的,我也会去尽可能地对他好。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蒋舒华,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人能有权利反对我和他,哪怕是你要怪我,甚至是在心里恨我,觉得我人品低劣,趁人之危,我也不可能和你二叔分开的,他已经是我的了,听懂了没有?” “闻楹……你……你……” 被闻楹这话弄得眼睛都直了,蒋舒华气的嘴直哆嗦,真想扑过去立马就和这个傲慢的要死的家伙打一架再说。 可是他的秘书陈小姐见状已经在旁边第一时间拦住了他,而就在客厅气氛实在异常尴尬的时候,回房间又重新给自己往脖子贴上膏药的蒋叔叔可算是下来了,而他一出现,包括蒋舒华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这是怎么了?” 走下来就径直往板着脸的闻楹的旁一坐,蒋商陆这会儿的气色比刚刚是正常多了,蒋舒华看着也心里舒服点了,可还没等满心委屈的小蒋总和自己二叔告状说闻楹刚刚凶他呢,蒋商陆就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又漫不经心地冲他来了一句。 蒋商陆:“不许随便凶你二婶知道吗,让我再听见一次小心我收拾你。” 蒋舒华:“二叔?!你……你……你……谁有他凶……明明就是他最凶……而且我哪来……哪来的二婶!” 蒋商陆:“他凶也不管你的事,等你自己结婚生孩子做爹了再来管我,自己还是个毛孩子瞎替我着急什么,我这么大岁数了找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对象难不成还影响蒋氏下半年的市值了么。” 蒋舒华:“没有……可……可是……可是这件事……” 蒋商陆:“没有可是,这个家里最大的长辈现在是我,以后还要多个你二婶,你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记得孝敬孝敬我们,就别想那么多了,就算你爸爸你爷爷奶奶都活过来站在我面前,今天我要和他在一块过一辈子也是没人能说不许的事,我这样和你说你能明白了吗,舒华?” 蒋商陆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人再敢发出任何声音,闻楹见状神情有点不自在,说实在的他并不想这样对待一直对他都很不错的蒋舒华。 可好半天后,倒是蒋舒华自己低着头有点难受地吸了吸鼻子,又轻轻地回避开刚刚那个问题小声开口道, “二叔……你刷牙了吗。” “还没有。” “我……我给你特意带了水果来,很好吃的。” “恩,我待会儿就吃,你自己晚上少吃点东西。” 叔侄俩莫名其妙的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坐在旁边的陈小姐完全一脸茫然,显然并不明白他们俩这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只不过一会儿她和通红着眼睛的蒋舒华走出蒋宅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反倒是闻楹特意出来送了他们,而皱着眉站在蒋舒华面前后,闻楹特意给他取点抽纸出来擦了擦哭花了的脸,又把手上的一个手提袋递给了蒋舒华。 蒋舒华:“这是……什么东西。” 闻楹:“我记得你以前上学的时候喜欢吃这个,我下午有事,路过我们以前学校门口买的,本来想明天再拿给你的。” 听见他这话,蒋舒华先是愣了愣,等反应过来之后就不自觉低头看了眼手里装在手提袋里的小盒子。 其实这只是很平平无奇的包装,但是从前读书的时候开在那所他们中学门口的潮记鸡蛋糕还是很出名的。 那时候他还小,他的二叔还在那间可怕的精神病院里过着整日暗无天日的日子,他因为家世显赫很少有亲近的同龄人玩,在学校则因为长得胖经常被人欺嘲笑负,可在那段已经过去的时光里,他却有一个其实不算特别熟,但每天都因为恰好回家的路一致,所以经常一起走回家的朋友。 【闻楹,闻楹,你想吃那边卖的鸡蛋糕吗……啊,我真的好想吃啊……】 【不想。】 【闻楹,那你干嘛老不说话啊……唉,你不要把刚刚那些随便看不起人说的话放在心上啊……我觉得你听好的啊……】 【我没有放在心上。】 【那咱们能不能做个朋友啊?】 【可以……随便你。】 “闻楹……对不起……我……” 眼泪都落在盒子上了,深深陷入过去回忆中的蒋舒华难受地都有点说不出话,只觉得自己刚刚因为心中的顾虑而那样过分地去质疑曾经信任的朋友才是罪大恶极,而站在他面前依旧神情平静的闻楹见状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轻声来了一句。 “希望我们还是朋友,也谢谢你让我能遇见他。” 听他这样说蒋舒华也不再说话了,哭泣着缓缓点点头之后,傻乎乎的小蒋总就抱着手里的那个盒子肩头抽动着走回门口车里去了。 而被伤心的他都干脆地忘在原地的陈小姐目送着他离开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等转过身对上闻楹打量的视线的时候,他们俩也在夜色下互给了对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你是金琥类植体人类? “啊,被你看出来了啊……你也是类植体人类对吧?蒋董没闻错的话应该是罂粟花?” “恩。” “唉,我就说之前我怎么老觉得蒋董身上的香水味道那么好闻呢……原来真的是同类……小蒋先生其实没恶意的,你们都是他很重要的人他才会那么激动的……唉,其实还是因为他不了解咱们这些植物的习性,雄性植物在一起花期授粉不要太多啊……而且我刚刚撒谎了,你和蒋董其实看着挺般配的啦。” 听面前的年轻女人这么说,闻楹也顿时不好意思地闪烁了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想到刚刚被他们俩当面撞见这种事,他心里也不是不尴尬的。 而见这青年刚刚为了蒋二叔那么凶蒋舒华,现在又一副羞涩纯情的不得了的样子,性格很好的陈金虎小姐也真心挺替他们俩感到开心的笑了笑这才开口道, “没事的,我回去会帮忙好好安慰小蒋总的,你们两个就不用担心他了,明天随便带去吃一顿好吃的就什么都给忘了,哦,还有,开花期过的愉快点呀,今年开花授粉明年争取结果就最好啦哈哈~” 闻楹:“o(*////-////*)q” …… 闻楹再回到屋子的时候,蒋商陆正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若有所思地看着蒋舒华大半夜送过来的水果和素菜。 那一瞬间,闻楹其实还是能感觉到蒋商陆的情绪有点低落的,所以当下他只是走到年长男人的身边坐下,又淡淡地问了一句道, “要吃吗?我去拿盘子。” “不用了,明天早上起床再说吧……我要是整天像舒华那么贪吃,早晚也得胖起来……” “胖了也挺好看的,现在太瘦了。” 闻楹这不经意间的情话总是很能哄得蒋商陆开心,只可惜他现在还隐隐作痛的脖子让他对在自己家里和自己的爱人发生亲密关系依旧充满了心理阴影。 见状的闻楹也不难为他和自己了,今晚的前半段时光原本也足够值得回忆了,所以当下他只温柔地抱着蒋商陆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又手法很娴熟地替他揉了揉后颈道, “你是之前受过什么伤吗?这种疼痛给人的感觉很不正常。” “恩,小伤,没什么的。” 蒋商陆半眯着眼睛有点舒服地随口答了一句。 听他这么潦草地回答闻楹没再多问,有些事他愿意说自然会和自己主动说,毕竟就算是爱人也会保留一定的秘密。 而想到这儿,因为一晚上都在进行着一些愉悦的晚间活动所以也没顾得上说这件事的闻楹忽然就从沙发边上拿起来自己的外套,又在从衣兜里取出一串钥匙之后坐回到了有些疑惑的蒋商陆身边。 “我今天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曾经在蒋家工作过很多年的老人,叫方琴,我下午过去的时候和她儿媳妇简单聊了一会儿,原来你在出院后就给这个老人送过钱,但却一直没有去当面去看望她,我知道你是那种很念旧情的人,那你为什么明明知道她生病了却宁可给她钱也不去看她呢?” “……我为什么要去看她?” 蒋商陆闻言略显冷漠地答了一句,嘴角边的笑意也有点嘲讽和阴冷,闻楹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好也干脆就停止不说了,而就在两人兀自沉默了一会儿后,到底无法去生闻楹气的蒋商陆只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又低声开口道, “你是一定要知道是吗?” “你可以不说,没什么。” “你……唉……算了……” 摇摇头最后还是妥协了,蒋商陆是真的有点怕了闻楹也服了自己了,毕竟就这么个固执难搞的要死的木头,自己竟然还能发自内心地觉得有点可爱也真是没救了。 而靠在沙发上将细瘦的手指落在闻楹的膝盖上敲打了几下后,蒋商陆维持着一副懒散倦怠的神情挑挑眉开口道, “就是这个女人和我父母大哥一起抓着我的手脚把我关到精神病院去的,我出来之后没有杀了她一家老小再断了他们生路已经是仁至义尽,而且你说错了,我一点都不念旧情,那点钱用来打发要饭的我都嫌少,是什么给了你我是那种很善良很无私的人的错觉了,你忘了我两三个月前还是个被关起来的疯子吗?疯子总是这么心血来潮的,给点钱打发打发家里以前的佣人,说不定哪天我一不高兴就去报复她了……” “那你为什么不报复蒋舒华。” “……我为什么要报复他,舒华什么都没对我做过。” “你觉得疯子会像你这样去主动又理性地帮别人解释么。” “……喂,我说你……” “没记错的话,你之前还主动救过那个叫王临川的精神病人和张晓光吧?” “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们活活摔死,从那种地方掉下来还死不掉才是最痛苦的。” “你怎么知道的。” 闻楹这个有点咄咄逼人甚至是显得不太尊重他的问题问出来之后,蒋商陆忽然就不说话了,他的脖子隐约间疼的更厉害了,浑身上下也有一种很不舒服的回忆在涌上来,但因为面前的是闻楹,所以哪怕此刻心里再不痛快,半响之后蒋商陆还是压住自己的火气冲闻楹笑了笑。 “你到底想说什么,闻楹?我实话告诉你啊,我虽然看上去是一副不会生你的气的样子,但是你一直继续这样,我还是会有一点点虽然不太明显但是也是真的存在的气的啊……” 半真半假地就开始吓唬人了,奈何蒋叔叔这笑得一脸懒散的模样实在不像在生气,反而有种坐在这儿和闻楹调/情的感觉。 而心里也硬逼着自己决不能在这件事上妥协,今天打定主意要让他不再逃避的闻楹只将那串从方琴老人家床底好不容易找到的钥匙放到蒋商陆手里,又皱着眉开口问他道, “你认得出这是哪里的钥匙吗?” 听到他这么问,蒋商陆也顺势把手上的那串钥匙就给拿起来看了看,当看到钥匙上挂着的一个被红线系着,表面磨得都有点发光的小桃核后,他的脸色忽然有点说不出的微妙。 他的脑子里忽然就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下午,他趴在自己父亲的书桌上用刻刀亲自刻出这个东西的遥远情景,而半响,蒋商陆只闭上眼睛皱着眉有点疲惫地回答道, “我知道。” “是哪儿的。” “……我父亲的书房,就在这间房子的三楼。” 听到这里,闻楹总算是隐约有点整理出来蒋家这件往事发生的大概线索了,蒋商陆作为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人出医院来之后,势必自己亲自调查过这件事,但奈何越查越心冷所以干脆就放弃了,只是他这一放手倒是差点就错过了可能真正触及真相的机会。 而闻楹看着他这般真的有点动怒,却还是什么重话都不肯和你自己说的隐忍样子,只有点不忍心地皱着眉从身前抱住他,又声音平稳地开口安抚他道, “我今天去那个老人家里的时候她的状态很不对劲,从她话里的意思,我也大概听出来当初发生在你身上的那件事,可能还有别的原因,你一直不愿意去责怪自己的家人,但是又无法释怀那些事真正走出来,那现在就去自己看看当初发生了什么吧,我不会妨碍你,你一个人上去,无论看到什么,你都不用告诉我,如果你觉得实在很难过,再回来找我,一切都有我在,相信我好不好?” …… 蒋商陆一个人用手里那串钥匙打开他父亲的书房门时,他的脸上全无表情。 视线所及,这个曾经布满了蒋商陆童年时玩闹痕迹的小书房里很脏很暗,看那灰尘满地的样子一看也知道一定很久没有人进来过来。 眼前一副熟悉的题字在他彻底进入房间后出现在了眼前,蒋商陆独自站着打量了一会儿却没有挪开视线,许久才低下头显得有些懒散地笑了笑。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在房里等你回来,稍微看看有什么就好,如果没有就马上出来。” 闻楹刚刚说的话让暗自出神着的蒋商陆渐渐地回过神来,也许是的确觉得自己该求个准确答案所以他也不再继续迟疑,反而是走到那张熟悉的书桌前慢慢地坐了下来。 在打开抽屉前,蒋商陆苍白的手指不太正常地抖了抖。 而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会儿闻楹的话,情绪又恢复了平静的蒋商陆又继续开始拉抽屉。 不出他所料的是,他父亲生前记日记的习惯一直保留到了最后的那段时光。 黑色的日记本此刻就在他的手边,但是蒋商陆忽然不是很不想去碰这个东西了。 他的脸上充斥着防备和怀疑,烦躁和愤怒,一个人独处的情况下将他的心底这些恶劣恐怖的情绪放大了无数倍,只是当蒋商陆皱着眉显得有些困扰地出了会儿神,半天他才神经质地自己和自己说话嘀咕了一句。 “没关系,至少我待会儿回去,闻楹还在房间里。” 这话说完,蒋商陆的全身就仿佛有了使不完的力气,黑色的笔记本被他慢慢翻开,在翻过了前面大量毫无意义的空白页后,在最后一页都快被翻完的时候,他的眼前也终于是出现了这些他想看到…… ——或者说他一直很害怕看到的东西。 …… 我的妹妹志芬是个美丽的姑娘,她不幸的命运在于她生在了蒋家,拥有了鸦片罂粟的基因注定疯狂的源头。 当她十七岁生日到来的那天,她注定的命运开始了,我的父亲母亲因为不愿意伤害他们的小女儿而被我的妹妹亲手杀死,精神失控下的志芬在癫狂状态下一天毁掉了六个家庭的存在,然后……也死了。 因为妹妹志芬的缘故,我对这种可怕的家族宿命一直很恐惧,我和我的妻子早年因为各自身体的原因没有生育,所幸我妻子在辽宁工作时捡到的大儿子商勇是个普通人,这才让我稍许忘却了我的家族遗传基因。 而在我四十五岁那年,我的妻子张巧灵同志居然还给我带来了人生的第一个孩子。 那感觉太奇妙了,从医生手里抱过这个皱巴巴的小子的时候我都给开心哭了,我给他起名蒋商陆,教育他,疼爱他,一直到五岁的时候,我的小陆说要骑在爸爸的脖子上我都愿意,甚至因此有点冷落了我的大儿子。 在被妻子教育批评了一番后,我也开始对小陆严格起来,但是没办法,我的小儿子实在是太聪明伶俐了,我都不相信这世上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到他读初中的时候,他已经是个懂事又孝顺的小子了,他和我的大儿子亲密无间,虽然家里人都清楚商勇的身世,但是小陆从不会因此去刁难他哥哥,相反他总有很多好办法能让他总是闷不吭声的大哥因为他而很开心。 由于他这活泼善良的性格,所以连小时候总因为我的偏心有点不高兴的大儿子都忍不住去纵容这个幼弟的一切。 那时候我时常在想,我愿意把我所有的事业都留给我的大儿子商勇,但是我却真心希望我的小儿子小陆能一生快快活活,无忧无虑地长大。 可是上天注定要摧毁我的这种妄想,因为就在小陆十七岁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回来,他和我还有我妻子说,爸,妈我觉得自己很难受,好像发烧了。 他从小到大很少生病,这一场发烧带来了非常可怕的结果,越来越多相似到让我做噩梦的现象显示我的儿子可能要走向和我妹妹一样,也是蒋家很多祖辈一样活不过十八岁的命运。 我忍着心中的悲痛开始和妻子商量对小陆的安排,知道我打算之后的妻子失控地大哭着骂了我,说绝对不可能让我抢走他的儿子。 我也不希望任何人来伤害我的儿子,可是我的儿子很快就要去伤害别的人了。 眼看着我无辜善良的孩子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那还不如杀了我。 幸运的是我年轻时虽然是个并无资本的普通人,却于因缘巧合得识一位和商陆同样是植物基因携带者,且身怀大神通的老友。 我的萧姓老友在我和妻子的哀求下来家里看过小陆的情况,在发现小陆是罂粟基因携带者后,他先是态度十分奇怪地提出了让我们赶紧趁小陆觉醒前先销毁他一切人类户籍的要求,又在仔细查看过小陆的精神状态后给了我一个可怕且残酷的建议。 他说像小陆这样的情况他只能想到一个办法,这个办法还不一定有用,本身只有半成不到的成功几率。 那就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隔绝他一切意义上对外在的需求,从情感上断绝他的念想,从生理上斩断他活下去的希望。 直到他作为罂粟花的精神状态再不可能因为过度贪婪而轻易失控,拥有了足以控制自己精神的能力,这个时候他才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二次生命。 身处于情绪混乱之中的我在痛苦思考后同意了这个无法选择的建议,我让大儿子联系了一家位于郊区的医院,并在那个下午和他的所有家人们将他摁着手脚亲自关进了车里。 而那之后,我们所有人就再也没有去那里看过他一次。 在消除小陆户籍的第三个月,有几个自称是政府工作人员的人曾来家中探查过我的子女情况,我们全家人在我那位萧老友的帮助下勉强隐瞒了小陆人还活在世上的事实,之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候小陆治疗情况的煎熬日子。 从那些医院工作人员的描述里,我每天都能听到我的儿子是如何被我亲手一点点逼疯的。 他从刚开始的不停想去找家人来救他到最终变得越来越安静整整花了三年,从不停地想要得到他喜欢的吃的东西不惜去伤人到再也没有任何物质上的需求花了整整五年。 他在那个狭窄昏暗的小房间里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已经死去的空壳,但是按照我们一开始的目标,只要再耐心等上一等,就能等到小陆康复出院全家人团聚的日子了。 那一年,小陆二十六岁,我和妻子偶尔还聊过一次今年过小年,小陆会不会就可以回来和全家人过年了。 可是还没等过了秋天,某一天医院就忽然传来了一个消息,。 当我知道我那曾经乐观积极的的儿子为了想要尽快结束自己无止境的痛苦,居然从病房的阳台上跳了下去差一点点就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时,我真的恨不得自己就这么立刻死去。 这一年的小年我没能等来我的小陆回家,我的妻子张巧灵同志却在过完年之后去世了。 我和大儿子给她下葬的时候我一直很恍惚,因为直到最后一刻我都无法接受陪伴我几十年的发妻就这么走了。 那之后,小陆的脊椎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医生说他可能这辈子都要伴随着这种痛苦一直活下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大儿子很突然就哭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是个半大少年的父亲了,舒华不再是个小孩子,可他却还是因为曾经的幼弟所受的这半生的折磨而痛苦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因为一段不可避免的宿命,我的家彻底毁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拿我这条老命去换我儿子的命,但到底我还是死皮赖脸地在人间活到了这个岁数。 不过当写下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我的生命快到头了。 我就要去找我的妻子了,可是我却很愧疚,因为我并不能在团聚时给她带去任何有关我们那个让人操心的小儿子的消息。 我唯一遗憾的就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都想再见见我的孩子。 我希望他健健康康,顺顺利利,能长命百岁,能做一个正直善良的好孩子。 他也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长大了。 我很想亲口告诉他,他在我心里是值得我骄傲的好儿子,因为他多在这世上活一天,对于我而言都是一件满足而幸福的事情。 我的孩子如此坚强勇敢,总有一天,这个世上将没有任何事能够难得倒他。 到那时,我希望在他的身边,也可以出现一个能真心对他好的人,能代替我们这些害苦了他的家人,和我的小陆一辈子幸福圆满地生活下去,让他的后半生都开满鲜花,满是香气。 ——蒋志明于2012年6月绝笔 -----------【第一朵鲜花·一花一世界·完】--------------(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二十三朵鲜花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在灯都没来得及开的蒋家老宅里,到今年为止之前一直是自己硬熬过开花期的蒋叔叔总算是把他人生的第一次开花正式献给了自己的小木头。 闻楹和他在楼下沙发上抱在一块的时候就各自给对方弄了一回,头一次正式开花的成年罂粟因为剧毒植物的猎食本能把整个屋子都熏的一股让人脸红心跳的香味。 而目前还停留在发芽初期,所以到现在种子表面也就只裂了个缝的闻楹也没由来地被这样纯粹的天然植物激素吸引,仗着自己是个年轻人硬是将身上就剩了件挂在胳膊上的衬衫的蒋叔叔给半抱半搂地摁在自己怀里上了楼。 在这个过程中被他给吓一跳的蒋商陆难得脸色露出点迟疑,毕竟闻楹人看着就斯文瘦削,他可真怕这么瞎折腾的上楼万一不小心让闻楹自己给摔着了。 结果咱小闻少校倒是一点都没给我国年轻军人的身体素质丢脸,手不抖气不喘地抱着他就进了二楼同样也一片漆黑的卧室,在将蒋商陆先小心放到床正当中后,他慢慢地脱了自己衬衫再上了床,又在俯下身压住身底下的成熟男人后细致小心地吻了吻他。 “……沉不沉?” “不沉,你轻得就一朵花。” 闻楹的声音平静且坦然,一本正经开口的同时还认真地帮蒋商陆把仅存的那件衬衫也给脱下来了,眼梢泛红的蒋商陆闻言捏捏他的耳朵,稍微挪了挪身体就自觉抬起点腰配合着闻楹接下来的动作轻轻地笑了笑。 而在感觉到闻楹先是把床上的毯子和枕头拿过来垫在他的后颈,才开始从正面压上来后,年长男人陷在柔软的床垫里眯着眼睛半天没说话,只静静地听着耳朵里一阵湿漉漉的滑腻声音越来越明显地响了起来,那种正被外力打开身体的轻微痛楚感也让他的身体细微地战栗了起来,晦涩的眼神也变得有点若有所思。 仔细想想,自从遇到闻楹之后,他好像就变得特别容易妥协了。 别说现在这个岁数的他,就是放多少年前,心高气傲,做人自负霸道惯了的蒋家老二都不可能接受有个和他一样性别的男人来压到他的身上,用这种方式尽情地上/他操/他占/有他。 更何况曾几何时开花期最难熬的时候,他其实也是动过随便找个猎物用点神经毒素就肆意泄欲爽快一把的龌龊心思的。 毕竟他也是正常男人,就算是花科植物,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作为一个成年男人在任何方面的需求和能力,但最终自律克制惯了的他因为成瘾的危险性没有去选择堕落放纵,而事实也证明了他之前的所有等待…… 其实都是非常值得的。 他从来没有屈服过任何一个可能会让他成瘾的诱惑,就算是曾经有过也都被他一手扼杀在了源头。 本该为了自己的性命而尽力逃离的朦胧感情最终还是没能避免的发生了,但是此刻的蒋商陆却比他一生中的任何时候都要来得轻松释然。 他非常的在乎闻楹,接下来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也会因为自身严重的成瘾症而越陷越深,偏偏他爱人的方式就和他平时的为人一样极端冷酷又自私阴狠。 所以一旦现在的闻楹给了他一点甜头,将来哪怕是无所不用其极,他也要一辈子彻彻底底地把闻楹留在他身边,再也不可能有机会离开他。 “窗户好像没关。” 从后面抱着他的腰一点点收紧,因为经验全无到底还是有点生涩迟钝的闻楹一边慢慢地动作着一边若有所思地开了口,原本脑子里正想着事的蒋商陆和他滚烫的年轻身体紧紧地贴在一块,听到这话只侧过头用湿润的舌头尖舔着青年的嘴唇含糊不清地调笑了一句道, “……都这种时候你还想着关窗户?” “我怕你觉得冷。” 这句话可比什么床上用来调/情/助/兴的下流话都来得动听多了,蒋叔叔听了顿时也很开心,那种刚刚在牡丹楼楼上听到闻楹管他肉麻兮兮地叫小陆的时候的愉快心情又来了。 只不过可能是他年纪实在大了,那种什么好似小鹿乱撞的少年情/动肯定是一点没有的,真要说有,估计也是一头比谁都横都凶的成年老鹿在兴奋的四处乱撞。 而心里兀自老鹿乱撞了一通的蒋叔叔好一会儿平复下自己难以言喻的喜悦心情之后,干脆就越发没羞没臊起来,只管使出了浑身解数把自家这位刚开荤的小年轻给勾得都有点找不着北了。 再等这一晚时间差不多快十点多的时候,他们俩这一场荒唐才算是稍稍尽兴。 蒋商陆前几年因为某些事到底身体有点亏损,腰椎脊椎都明显有有点问题,即使闻楹从始至终都在很注意一点没让他特别辛苦。 可他自己还是被这么一番折腾累得一时间不太想动,闻楹见状皱皱眉就想弯下腰抱他去浴室,结果蒋商陆见状只躺在床上冲他摇了摇手又闭着眼睛懒洋洋地笑着道, “行了,别真把我当成头回和你出来开房的小姑娘啊,你先去吧,我自己躺在这儿歇会儿就好。” 他这么一说闻楹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俩到底都是男人,蒋商陆这样的人也完全用不着他在这种事上这么刻意地去对待。 所以当下尊重且理解他一切想法的闻楹也没有再那么显得很形式地去和他示好,只自己径直去洗了个澡又出来把一片混乱的床给稍微收拾了一下,再等蒋商陆出来的时候,屋子里那股浓烈的花香味却还是一点没淡。 “我帮你把膏药给贴了。” 洗了澡换上他那身暗红色的丝质睡衣,一脸疲倦透着点糜烂/情/色,但气色却意外很好的蒋商陆下意识地抬手揉弄着他的后颈,明显就是因为刚刚那事而痛的有点厉害了。 之前就洗过澡的闻楹原本正坐在床上翻看他床头柜上看了一半的那本书,见状放下书就抬手把蒋商陆给拉到了自己身边,而任由着青年的动作走过来又躺到他的旁边,头枕在软绵绵的枕头上都有点犯困的蒋叔叔被闻楹的手心稍稍温柔地揉了几下后颈后,立刻就感觉半个背都有点麻了。 “贴在这儿对吗?” “恩……要不再上去点吧,对,就那儿。” “腰上要吗?” “不用了……你随便给我揉揉吧……恩……对……就那儿……” 蒋商陆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这么说话的时候声音听上去很不对劲,倒是闻楹本来在给他轻轻揉脖子的手顿了顿,半天脸色泛起点薄红的青年才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嘴唇又淡淡来了一句, “还有哪儿。” “恩?你想揉哪儿揉哪儿啊。” 要说犯困就是有点容易坏事,蒋商陆这么完全下意识地一回他,带来的效果却很微妙。 闻楹被他弄得脸色更红了,一声不吭地忍耐了半天最终还是照顾到蒋商陆的身体,表情很无奈地俯下身从后头伸到前面去帮趴着的他把系带慢慢解了,又把酒红色的睡衣从他的肩膀上给拉下来一半直到露出了男人结实的腰线。 只是露出蒋商陆的半个光/裸的背脊之后,闻楹这才发现因为算是头一次彻彻底底地开花,情/动的蒋商陆身上那属于罂粟花植株的表体特征居然都给显出来了,此刻从苍白嶙峋的背部皮肤上蜿蜒而下的全都是艳丽的如同油彩绘画一般的鲜红色罂粟花朵纹路。 “喜欢吗?” 终于意识到闻楹到底在盯着自己看什么的男人笑了笑就侧过头就问了他一句,闻楹在温暖的床头灯光下脸色泛红地半天没说话,但有点躲闪着他的眼神却很专注认真也充满了爱意。 蒋商陆有点被这种矜持却又很可爱的注视打动了,就这么在这种彼此衣衫半褪的情况下又和他吻在了一起。 也许是因为彼此都是类植体人类,所以蒋商陆也并不介意在闻楹面前展露出自己作为植物的某些特殊体征。 所以当他从自己的手心里缓缓结出一朵绽开的鸦片罂粟又故意放到嘴唇边上轻轻咬着冲闻楹伸了伸舌头尖后,一向性情耿直的闻少校先是眼神一暗,接着也没不想和他装模作样地假客气,将男人的下巴捏住刚准备把这个温存的吻更深入一些时,他的耳朵里却好像不经意听到了什么细微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声音响起了,但是又好像什么声音也没有。 但转念一想这个时间点的蒋宅根本不可能有人过来,平时一向防备心很重的闻楹也人生头一次就这么因为一时的意乱情迷而放松了警惕。 只是当两分钟后,就在他和蒋商陆正交缠在床上亲得火热时,蒋商陆卧室的房门却伴着一个略显熟悉的年轻男人的声音慢慢推了开来。 而此刻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刚那个动静其实正是客厅吊灯开起来声音的闻楹脸色一变,只来得及一把将脱在旁边的睡衣扯过来并迅速盖住了蒋商陆的身体,再皱着眉不悦地抬头时便刚好和房门口目瞪口呆的蒋舒华视线撞在了一起。 “二二二二……二叔……闻楹?!” …… 小蒋总今晚出现在蒋宅之前,其实自己那边也有个饭局。 这段时间他被蒋商陆四处领着也学了不少在商场上混所要知道的东西,虽说本人性格摆在那里总显得有点青涩,但是总算没过去那么的好欺负了,再加上他二叔这么几次恐怖的施压警告,所以高层那边倒也不会再有人不开眼地随便拿他下刀了。 今晚这个饭局就是小蒋总最近才结识的新关系请的,被叫过去聚聚的时候蒋舒华心里还有点紧张,毕竟今天请客吃饭的这位可真的是位本城权贵,正经的官家少爷。 但等到了吃饭的地儿后,落座的蒋舒华看着周遭这舒适高雅和平时请客喝酒高档上不少的环境倒意外的平静淡定起来了,连带着和身边这群新圈子里人挨个交谈时也稍微拿出点金融系高材生的气度来了。 “郑副局,今天这是来了个新朋友啊?给大伙介绍介绍吧?” “蒋氏的小蒋先生,蒋董事的大侄子,大伙认识认识,往后有机会再一块吃饭。” 今天请客的这位郑副局看着年纪轻轻的却似乎已经身居高位,戴着副细框眼镜长得斯斯文文的但说话嘴角就漫不经心往上挑的样子,蒋舒华一看就知道肯定和他二叔那样的是一路人。 对这种人蒋舒华一向是保佑十二分的敬佩的,只维持着温和内敛的样子和众人敬酒聊天气氛也挺热乎的。 只是等上菜了之后,蒋舒华这小子贪吃的毛病就习惯性地犯了,趁周围人不注意就自己偷偷戳了一筷子西芹腰果吃。 但这一筷子下去可倒好,原本只是想简单尝尝味道的蒋舒华被这道看着普普通通的素菜给一下子就勾住了,仔细咀嚼后满嘴竟觉得这西芹里头都是甜滋滋的水头,鲜甜鲜甜竟然把之前那道鲜掉人眉毛的炖牛筋还要来的好吃勾人。 “这儿的菜味道不错吧?” 身旁的那位年轻的郑副局忽然就和自己搭话了,蒋舒华也被吓了一跳,尴尬中点点头的同时差点没被嘴里的腰果给哽死。 见状这清俊深沉的男人隔着薄薄的眼镜片似乎并没什么恶意地笑了,接着把手指上夹着的烟给随手摁了又压低着声音冲蒋舒华开口道, “这饭店里所有的新鲜蔬菜和水果据说都是香满园上面的菜农们供应的,说出来可能有点不可思议,但那上头长着的那棵糖棕树的确是有点意思,听说是滋养的香满园附近所有土地种出来的植物都味道特别的好,这样的风水宝地可真是无价之宝……如今那香满园的土地项目不出意外也就落到小蒋先生您手上了,往后这财路可是彻底都打开了啊。” “郑副局说笑了,我到底还年轻,凡事还得听我二叔的。” “小蒋先生谦虚了,不过您二叔的为人确实相当让人钦佩,哪天我才要亲自登门拜访才是……” 两个人就这么随便聊了几句,这个郑副局性格虽然有点捉摸不透,但是蒋舒华对他倒是感觉还可以,所以这边的饭局结束后,两人就简单地交换了下各自的名片。 而蒋舒华在把那张写着郑荣山的烫金名片往皮夹里一夹后,想了想还是先去这家饭店的后厨房特别打包了几个刚炒的时令素菜和一盒鲜切果盘,这才笑容满面地从里面走出来和外头在车里等了他一会儿的秘书陈小姐见了面。 “蒋总?直接您家吗?” “不用不用,咱们先去趟刘房山吧,我给我二叔打包了几个菜,他前段时间不是胃口特别不好嘛,但这个菜我和你说他一定也会喜欢,味道相当不错,听说是香满园那块地上产的,下次咱们公司年会聚餐啊我觉得也可以选在这里……” 和陈小姐一边说话就笑着上了车,帮蒋舒华把食盒随手拎过来的陈小姐和他一起上了车又示意前面的司机开车,接着看着自家明明是自己只要有东西吃就会心情好,所以就觉得全世界人吃了还吃就会心情特别好的小蒋总就无声地叹了口气。 “蒋董这会儿都睡了吧,我们这么过去会不会打扰到他休息啊?” “额,应该不会吧,可我明天早上要开会啊……唔,没事没事,反正我有钥匙嘛,进去偷偷把东西放一下也没关系的……” 蒋舒华的坚持让陈小姐也不再说话了,其实她有时候也觉得这蒋家叔侄俩的关系确实融洽亲近的,时不时一起吃个饭什么的,一点都没有外头传的什么蒋董天天惦记着毒死蒋舒华之后再谋权篡位那么恐怖离奇。 但转念一想到蒋舒华上回被绑,蒋商陆不顾自己的安危去救他侄子,最后蒋舒华回来却忽然什么都记不得的怪事,受他父亲蒋商勇的临终安排才会到蒋舒华身边工作的陈小姐便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诶,小陈,我忽然才发现你今天带了这对珍珠耳环,很漂亮,非常适合你。” 蒋舒华忽然这么说让陈小姐抬起了头,拿手指下意识地抚摸了下耳朵上那对耳环后,一向在工作时间都显得很严肃的陈小姐也点点头不太明显地笑了笑。 这对耳环说起来还是上次的事情出了之后蒋舒华送给他的,听说是因为知道了她被那事都给吓哭了,所以才想送个小礼物给她,只是这种格外高雅的礼物就是用脚猜也知道肯定不是自家小蒋总送的,而果不其然下一秒蒋舒华自己就傻乎乎地来了一句。 蒋舒华:“这耳环其实是二叔建议我买的,我自己本来是想送你几张餐券的,因为我上次去吃了个馆子,感觉特别好,我就想着你下次和你相亲对象出去吃饭的时候可以用得着……” 陈小姐:“………………蒋总,我目前并没有什么相亲对象。” 蒋舒华:“诶,上次那个呢?不是说要去见面吃饭看电影吗?” 陈小姐:“黄了。” 蒋舒华:“怎么黄了呀?这个人哪里不好吗?” 陈小姐:“…………………………………………” 这种事关*的问题陈小姐其实一点都不想回答,但奈何蒋舒华这二傻子是给她发工资的老总,所以沉默了半天后,陈小姐一脸不耐烦地皱着眉就说出了她每次去相亲都会注定黄了的原因。 “我和那个人自我介绍了我的名字,然后那人就笑了,所以就这么黄了。” “啊…………” 后知后觉地睁大了眼睛,蒋舒华之前都完全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但是再一想自己这个其实各方面都相当不错的秘书大名到底叫什么后,小蒋总的表情也变得有点古怪。 因为任凭是谁知道这么个瘦弱窈窕的女孩居然叫……陈金虎的时候,第一反应都会有点觉得奇妙。 “还好吧……这人怎么可以随便嘲笑别人的名字呢,不继续见面也好,恩……我反正觉得还好,名字是自己的,管他们什么事,这世上有些人就是很讨厌,优越感特别强,老喜欢去嘲笑别人胖啊,丑的,名字啊家世啊,千万不要理他们,他们自个的名字又有多好听呢……” 心底善良的小蒋总十分感同身受地小声安慰了下自己的秘书陈金虎小姐,陈金虎小姐表情略有些微妙,但半响之后心里面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的。 接下来的一路上他们再没有怎么说话,但等到了十点多的刘房山后,蒋舒华先是让司机在外面等着,又让陈小姐和他一起就开门进了蒋宅。 “诶,我怎么觉得楼上卧室的灯没关啊……我来开个门啊……恩?好香啊……地上的这又是什么?” 蒋舒华和陈小姐一进来还没开灯就感觉到门口的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黑暗中的陈小姐跟在蒋舒华后面嗅到这满屋子的花香味道一时间也有点表情古怪。 而在灯光亮起来的瞬间,表情疑惑的蒋舒华也终于看清楚了丢在门口地上的东西,只是当他下意识地弯腰看了看后,蒋舒华一脸好奇地自言自语道, “我二叔他……干嘛把自己衣服脱在这儿?” 陈小姐:“……………………………………” 到这里,表情僵硬的陈小姐心里已经有一点不详的预感了,屋子里此刻这么明显的花香味道,地上遗落的属于两个男人的衣物还有她对蒋舒华他二叔神秘身份的怀疑凑到了一起,都似乎在暗示着一件相当不可思议的事。 而就在她发着呆没回过神来的这段时间,没谈过恋爱也压根不懂此刻屋子里这诡异的氛围是怎么回事的傻小伙子蒋舒华已经地小心把他二叔的衣服捡起来拍拍灰,接着拿着东西又一个人蹬蹬蹬蹬要往二楼去了。 “真的还没睡,我都看见房间里透出来的光了,我上去敲敲门问问他要不要吃水果啊……你稍微等我一下。” 陈小姐:“………………………………” 哆嗦着抬起自己的手却最终什么什么也没说出口,脸色诡异的陈小姐忐忑地等了几秒就想看看上面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果不其然在一声蒋舒华惊恐无比,和活见鬼差不多的大叫声后,抽搐着嘴角的陈小姐就眼看着蒋舒华抱头鼠窜地从二楼冲了下,快到她面前的时候还差点一个跟头摔倒在地上。 陈小姐:“您……您没事吧……” 蒋舒华:“没……没……我有事!!!我……我可能是出现幻觉了!!!我刚刚看见……我刚刚看见……” 蒋商陆:“舒华。 蒋舒华:“…………………………………………” 莫名透着股阴凉的声音在自己脑袋上方响起的时候,情绪本来就失控的蒋舒华一下子就愣住了,半响脸都白了的小蒋总苦巴巴地抬头往上面看,就看到他家可算是好好穿上衣服的二叔正似笑非笑地靠在楼梯上往下朝自己看。 可那眼神那气色怎么看怎么显得有点不大对劲,就和刚被人怎么着了一样透着股/色/气,而脸颊迅速涨红的蒋舒华低下头还没害怕地往陈小姐后面躲,以免他二叔怒而举刀三两下宰了他,他就眼看着自己那个和他同岁的老同学闻楹从他二叔的后面慢慢地走了出来,又将手掌亲昵地落在他二叔的后颈上很关切却又很自然地问了句。 “你没事吧?” “恩,还好,就是要多谢我家这位进长辈的卧室都不知道先敲下门的大侄子了。” “二叔……我……我错了……” 知道自己今天不出意外是干了件蠢事的蒋舒华表情显得相当苦逼,但他家正在自己床上好端端地找着乐子,冷不丁被就吓得差点拧断脖子的二叔现在心情很不好,阴阳怪气的扶着后颈的脸色看上去是真有点生气了。 见状的闻楹表情复杂,心里也有点怪刚刚自己没仔细留心,等他拍了拍蒋商陆的肩头示意他先回卧室休息,蒋商陆勾着嘴角低头看了蒋舒华一眼,居然也真的听闻楹的话什么都不说转身回去了。 “你们要喝茶吗?” 脚步缓慢地就从楼上就径直来了,面无表情的闻楹身上穿了件黑色的男式睡衣,但身上那股从蒋商陆那里沾到的香味也是让人浮想联翩的要命。 蒋舒华和陈小姐见此情形都是低着头涨红着脸也不敢吭声,反倒是闻楹自己挺淡定地先去厨房给他们泡了一壶茶,又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和他们主动说起了话。 “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额,我晚上打包了几个菜想让我二叔尝尝的,他不是之前胃口一直不好吗……闻楹……你老实回答我……我刚刚是看错了么……其实你只是在单纯地在帮我二叔推拿之类对不对……” “你没看错。” 平静地看着蒋舒华就慢慢打断了他,看到蒋舒华一下子更白了的脸色闻楹也有点心情微妙,其实这种事情应该找一个更恰当的时间再和蒋舒华当面聊聊的,但因为今天情况实在特殊,所以闻楹只给蒋舒华倒了杯茶又慢慢推到他面前道, “我和他都是成年人,觉得互相合适就决定在一起了,你是他的亲人,本来不该故意隐瞒你的,但我们也是刚刚确定下来,希望你即使心里觉得我这样做让你很不舒服,也别去怪他,他很重视你。” 闻楹平时话总是很少,但是这么条理清楚的去和别人对话的时候就会给人一种气势很压人的感觉,而闻言的蒋舒华一下子有点沉默,半天才握着自己的手有点艰难地开口道, “你这样……这……这让我不好和我爸爸交代……我其实是想让二叔能……” 话说到这里却有点卡了,蒋舒华忽然想起来自己二叔最近这段时间最开心的时候好像就是和面前这个青年在一起的时候,自己之前居然也真的什么异常都没发现,而顿时表情更为难了,蒋舒华过了好一会儿才眼眶泛红地抬起头看着闻楹道, “说实话……我虽然看着好欺负,也不喜欢和人发火,但是……但是我刚刚真的有一瞬间很生气……我之前那么相信你,让你来这里工作,但是你现在却……却和我二叔这样了?你年纪这么轻,身体也没病没痛的,你能和我二叔现在这情况比么?我把你真心当朋友啊,闻楹……你现在这么轻飘飘一句话就说要和我二叔在一块?你想过,想过他以后没了你会怎么样吗?他要是有一天老了,你又不要他了……” “他要是老了,我也就老了,事实上我和他之间并没有相差多大的年纪,在没有太多影响我们感情进展的外力干扰下,我有信心能一直陪到他和我都老了的时候,他很坚强也很冷静,你不用把他想的那么脆弱,我和他是完全独立,也相互依靠的。” 闻楹说这话的时候蒋舒华又不吭声了,他甚至觉得自己一点都说不过闻楹,因为闻楹这人就是有办法让自己看上去那么理直气壮,又特别占理,旁边的陈小姐见蒋舒华这么生气有点忍不住同情,皱了皱眉后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掺和进这件蒋家的家事来了一句。 “闻……闻先生,小蒋先生的心情我希望您能稍微理解一下,蒋董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了,他身上也有自己对他过世父亲的承诺,所以他没法不去在意这件事,您看上去实在是年轻,和蒋董可能也没那么合适,据我所知您来这边工作还没有多长时间吧?那您嘴里的这份感情真的就那么的……” “我并不是那么随随便便就去开始一段感情的人。” 任凭是谁被轻易质疑自己的感情都会有点不悦,闻楹说着就表情冷淡地抬眼看了面前的陈小姐一眼,陈小姐见状也有点害怕地不敢吭声,而闻楹在垂下眸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后,只努力放缓声音再次皱着眉开口道, “我和他合不合适,只有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在我眼里,他就是那个最合适我的人,同样的,我也会去尽可能地对他好。我能理解你的心情,蒋舒华,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没有人能有权利反对我和他,哪怕是你要怪我,甚至是在心里恨我,觉得我人品低劣,趁人之危,我也不可能和你二叔分开的,他已经是我的了,听懂了没有?” “闻楹……你……你……” 被闻楹这话弄得眼睛都直了,蒋舒华气的嘴直哆嗦,真想扑过去立马就和这个傲慢的要死的家伙打一架再说。 可是他的秘书陈小姐见状已经在旁边第一时间拦住了他,而就在客厅气氛实在异常尴尬的时候,回房间又重新给自己往脖子贴上膏药的蒋叔叔可算是下来了,而他一出现,包括蒋舒华在内的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这是怎么了?” 走下来就径直往板着脸的闻楹的旁一坐,蒋商陆这会儿的气色比刚刚是正常多了,蒋舒华看着也心里舒服点了,可还没等满心委屈的小蒋总和自己二叔告状说闻楹刚刚凶他呢,蒋商陆就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又漫不经心地冲他来了一句。 蒋商陆:“不许随便凶你二婶知道吗,让我再听见一次小心我收拾你。” 蒋舒华:“二叔?!你……你……你……谁有他凶……明明就是他最凶……而且我哪来……哪来的二婶!” 蒋商陆:“他凶也不管你的事,等你自己结婚生孩子做爹了再来管我,自己还是个毛孩子瞎替我着急什么,我这么大岁数了找个自己真心喜欢的对象难不成还影响蒋氏下半年的市值了么。” 蒋舒华:“没有……可……可是……可是这件事……” 蒋商陆:“没有可是,这个家里最大的长辈现在是我,以后还要多个你二婶,你除了逢年过节的时候记得孝敬孝敬我们,就别想那么多了,就算你爸爸你爷爷奶奶都活过来站在我面前,今天我要和他在一块过一辈子也是没人能说不许的事,我这样和你说你能明白了吗,舒华?” 蒋商陆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人再敢发出任何声音,闻楹见状神情有点不自在,说实在的他并不想这样对待一直对他都很不错的蒋舒华。 可好半天后,倒是蒋舒华自己低着头有点难受地吸了吸鼻子,又轻轻地回避开刚刚那个问题小声开口道, “二叔……你刷牙了吗。” “还没有。” “我……我给你特意带了水果来,很好吃的。” “恩,我待会儿就吃,你自己晚上少吃点东西。” 叔侄俩莫名其妙的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坐在旁边的陈小姐完全一脸茫然,显然并不明白他们俩这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只不过一会儿她和通红着眼睛的蒋舒华走出蒋宅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反倒是闻楹特意出来送了他们,而皱着眉站在蒋舒华面前后,闻楹特意给他取点抽纸出来擦了擦哭花了的脸,又把手上的一个手提袋递给了蒋舒华。 蒋舒华:“这是……什么东西。” 闻楹:“我记得你以前上学的时候喜欢吃这个,我下午有事,路过我们以前学校门口买的,本来想明天再拿给你的。” 听见他这话,蒋舒华先是愣了愣,等反应过来之后就不自觉低头看了眼手里装在手提袋里的小盒子。 其实这只是很平平无奇的包装,但是从前读书的时候开在那所他们中学门口的潮记鸡蛋糕还是很出名的。 那时候他还小,他的二叔还在那间可怕的精神病院里过着整日暗无天日的日子,他因为家世显赫很少有亲近的同龄人玩,在学校则因为长得胖经常被人欺嘲笑负,可在那段已经过去的时光里,他却有一个其实不算特别熟,但每天都因为恰好回家的路一致,所以经常一起走回家的朋友。 【闻楹,闻楹,你想吃那边卖的鸡蛋糕吗……啊,我真的好想吃啊……】 【不想。】 【闻楹,那你干嘛老不说话啊……唉,你不要把刚刚那些随便看不起人说的话放在心上啊……我觉得你听好的啊……】 【我没有放在心上。】 【那咱们能不能做个朋友啊?】 【可以……随便你。】 “闻楹……对不起……我……” 眼泪都落在盒子上了,深深陷入过去回忆中的蒋舒华难受地都有点说不出话,只觉得自己刚刚因为心中的顾虑而那样过分地去质疑曾经信任的朋友才是罪大恶极,而站在他面前依旧神情平静的闻楹见状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轻声来了一句。 “希望我们还是朋友,也谢谢你让我能遇见他。” 听他这样说蒋舒华也不再说话了,哭泣着缓缓点点头之后,傻乎乎的小蒋总就抱着手里的那个盒子肩头抽动着走回门口车里去了。 而被伤心的他都干脆地忘在原地的陈小姐目送着他离开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等转过身对上闻楹打量的视线的时候,他们俩也在夜色下互给了对方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你是金琥类植体人类? “啊,被你看出来了啊……你也是类植体人类对吧?蒋董没闻错的话应该是罂粟花?” “恩。” “唉,我就说之前我怎么老觉得蒋董身上的香水味道那么好闻呢……原来真的是同类……小蒋先生其实没恶意的,你们都是他很重要的人他才会那么激动的……唉,其实还是因为他不了解咱们这些植物的习性,雄性植物在一起花期授粉不要太多啊……而且我刚刚撒谎了,你和蒋董其实看着挺般配的啦。” 听面前的年轻女人这么说,闻楹也顿时不好意思地闪烁了原本黯淡无光的眼睛,想到刚刚被他们俩当面撞见这种事,他心里也不是不尴尬的。 而见这青年刚刚为了蒋二叔那么凶蒋舒华,现在又一副羞涩纯情的不得了的样子,性格很好的陈金虎小姐也真心挺替他们俩感到开心的笑了笑这才开口道, “没事的,我回去会帮忙好好安慰小蒋总的,你们两个就不用担心他了,明天随便带去吃一顿好吃的就什么都给忘了,哦,还有,开花期过的愉快点呀,今年开花授粉明年争取结果就最好啦哈哈~” 闻楹:“o(*////-////*)q” …… 闻楹再回到屋子的时候,蒋商陆正一个人坐在客厅里,若有所思地看着蒋舒华大半夜送过来的水果和素菜。 那一瞬间,闻楹其实还是能感觉到蒋商陆的情绪有点低落的,所以当下他只是走到年长男人的身边坐下,又淡淡地问了一句道, “要吃吗?我去拿盘子。” “不用了,明天早上起床再说吧……我要是整天像舒华那么贪吃,早晚也得胖起来……” “胖了也挺好看的,现在太瘦了。” 闻楹这不经意间的情话总是很能哄得蒋商陆开心,只可惜他现在还隐隐作痛的脖子让他对在自己家里和自己的爱人发生亲密关系依旧充满了心理阴影。 见状的闻楹也不难为他和自己了,今晚的前半段时光原本也足够值得回忆了,所以当下他只温柔地抱着蒋商陆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又手法很娴熟地替他揉了揉后颈道, “你是之前受过什么伤吗?这种疼痛给人的感觉很不正常。” “恩,小伤,没什么的。” 蒋商陆半眯着眼睛有点舒服地随口答了一句。 听他这么潦草地回答闻楹没再多问,有些事他愿意说自然会和自己主动说,毕竟就算是爱人也会保留一定的秘密。 而想到这儿,因为一晚上都在进行着一些愉悦的晚间活动所以也没顾得上说这件事的闻楹忽然就从沙发边上拿起来自己的外套,又在从衣兜里取出一串钥匙之后坐回到了有些疑惑的蒋商陆身边。 “我今天见了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曾经在蒋家工作过很多年的老人,叫方琴,我下午过去的时候和她儿媳妇简单聊了一会儿,原来你在出院后就给这个老人送过钱,但却一直没有去当面去看望她,我知道你是那种很念旧情的人,那你为什么明明知道她生病了却宁可给她钱也不去看她呢?” “……我为什么要去看她?” 蒋商陆闻言略显冷漠地答了一句,嘴角边的笑意也有点嘲讽和阴冷,闻楹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好也干脆就停止不说了,而就在两人兀自沉默了一会儿后,到底无法去生闻楹气的蒋商陆只无奈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又低声开口道, “你是一定要知道是吗?” “你可以不说,没什么。” “你……唉……算了……” 摇摇头最后还是妥协了,蒋商陆是真的有点怕了闻楹也服了自己了,毕竟就这么个固执难搞的要死的木头,自己竟然还能发自内心地觉得有点可爱也真是没救了。 而靠在沙发上将细瘦的手指落在闻楹的膝盖上敲打了几下后,蒋商陆维持着一副懒散倦怠的神情挑挑眉开口道, “就是这个女人和我父母大哥一起抓着我的手脚把我关到精神病院去的,我出来之后没有杀了她一家老小再断了他们生路已经是仁至义尽,而且你说错了,我一点都不念旧情,那点钱用来打发要饭的我都嫌少,是什么给了你我是那种很善良很无私的人的错觉了,你忘了我两三个月前还是个被关起来的疯子吗?疯子总是这么心血来潮的,给点钱打发打发家里以前的佣人,说不定哪天我一不高兴就去报复她了……” “那你为什么不报复蒋舒华。” “……我为什么要报复他,舒华什么都没对我做过。” “你觉得疯子会像你这样去主动又理性地帮别人解释么。” “……喂,我说你……” “没记错的话,你之前还主动救过那个叫王临川的精神病人和张晓光吧?” “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他们活活摔死,从那种地方掉下来还死不掉才是最痛苦的。” “你怎么知道的。” 闻楹这个有点咄咄逼人甚至是显得不太尊重他的问题问出来之后,蒋商陆忽然就不说话了,他的脖子隐约间疼的更厉害了,浑身上下也有一种很不舒服的回忆在涌上来,但因为面前的是闻楹,所以哪怕此刻心里再不痛快,半响之后蒋商陆还是压住自己的火气冲闻楹笑了笑。 “你到底想说什么,闻楹?我实话告诉你啊,我虽然看上去是一副不会生你的气的样子,但是你一直继续这样,我还是会有一点点虽然不太明显但是也是真的存在的气的啊……” 半真半假地就开始吓唬人了,奈何蒋叔叔这笑得一脸懒散的模样实在不像在生气,反而有种坐在这儿和闻楹调/情的感觉。 而心里也硬逼着自己决不能在这件事上妥协,今天打定主意要让他不再逃避的闻楹只将那串从方琴老人家床底好不容易找到的钥匙放到蒋商陆手里,又皱着眉开口问他道, “你认得出这是哪里的钥匙吗?” 听到他这么问,蒋商陆也顺势把手上的那串钥匙就给拿起来看了看,当看到钥匙上挂着的一个被红线系着,表面磨得都有点发光的小桃核后,他的脸色忽然有点说不出的微妙。 他的脑子里忽然就想起了多年前的一个下午,他趴在自己父亲的书桌上用刻刀亲自刻出这个东西的遥远情景,而半响,蒋商陆只闭上眼睛皱着眉有点疲惫地回答道, “我知道。” “是哪儿的。” “……我父亲的书房,就在这间房子的三楼。” 听到这里,闻楹总算是隐约有点整理出来蒋家这件往事发生的大概线索了,蒋商陆作为从头到尾被蒙在鼓里的人出医院来之后,势必自己亲自调查过这件事,但奈何越查越心冷所以干脆就放弃了,只是他这一放手倒是差点就错过了可能真正触及真相的机会。 而闻楹看着他这般真的有点动怒,却还是什么重话都不肯和你自己说的隐忍样子,只有点不忍心地皱着眉从身前抱住他,又声音平稳地开口安抚他道, “我今天去那个老人家里的时候她的状态很不对劲,从她话里的意思,我也大概听出来当初发生在你身上的那件事,可能还有别的原因,你一直不愿意去责怪自己的家人,但是又无法释怀那些事真正走出来,那现在就去自己看看当初发生了什么吧,我不会妨碍你,你一个人上去,无论看到什么,你都不用告诉我,如果你觉得实在很难过,再回来找我,一切都有我在,相信我好不好?” …… 蒋商陆一个人用手里那串钥匙打开他父亲的书房门时,他的脸上全无表情。 视线所及,这个曾经布满了蒋商陆童年时玩闹痕迹的小书房里很脏很暗,看那灰尘满地的样子一看也知道一定很久没有人进来过来。 眼前一副熟悉的题字在他彻底进入房间后出现在了眼前,蒋商陆独自站着打量了一会儿却没有挪开视线,许久才低下头显得有些懒散地笑了笑。 【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 “没什么好担心的,我在房里等你回来,稍微看看有什么就好,如果没有就马上出来。” 闻楹刚刚说的话让暗自出神着的蒋商陆渐渐地回过神来,也许是的确觉得自己该求个准确答案所以他也不再继续迟疑,反而是走到那张熟悉的书桌前慢慢地坐了下来。 在打开抽屉前,蒋商陆苍白的手指不太正常地抖了抖。 而在心里默默地想了一会儿闻楹的话,情绪又恢复了平静的蒋商陆又继续开始拉抽屉。 不出他所料的是,他父亲生前记日记的习惯一直保留到了最后的那段时光。 黑色的日记本此刻就在他的手边,但是蒋商陆忽然不是很不想去碰这个东西了。 他的脸上充斥着防备和怀疑,烦躁和愤怒,一个人独处的情况下将他的心底这些恶劣恐怖的情绪放大了无数倍,只是当蒋商陆皱着眉显得有些困扰地出了会儿神,半天他才神经质地自己和自己说话嘀咕了一句。 “没关系,至少我待会儿回去,闻楹还在房间里。” 这话说完,蒋商陆的全身就仿佛有了使不完的力气,黑色的笔记本被他慢慢翻开,在翻过了前面大量毫无意义的空白页后,在最后一页都快被翻完的时候,他的眼前也终于是出现了这些他想看到…… ——或者说他一直很害怕看到的东西。 …… 我的妹妹志芬是个美丽的姑娘,她不幸的命运在于她生在了蒋家,拥有了鸦片罂粟的基因注定疯狂的源头。 当她十七岁生日到来的那天,她注定的命运开始了,我的父亲母亲因为不愿意伤害他们的小女儿而被我的妹妹亲手杀死,精神失控下的志芬在癫狂状态下一天毁掉了六个家庭的存在,然后……也死了。 因为妹妹志芬的缘故,我对这种可怕的家族宿命一直很恐惧,我和我的妻子早年因为各自身体的原因没有生育,所幸我妻子在辽宁工作时捡到的大儿子商勇是个普通人,这才让我稍许忘却了我的家族遗传基因。 而在我四十五岁那年,我的妻子张巧灵同志居然还给我带来了人生的第一个孩子。 那感觉太奇妙了,从医生手里抱过这个皱巴巴的小子的时候我都给开心哭了,我给他起名蒋商陆,教育他,疼爱他,一直到五岁的时候,我的小陆说要骑在爸爸的脖子上我都愿意,甚至因此有点冷落了我的大儿子。 在被妻子教育批评了一番后,我也开始对小陆严格起来,但是没办法,我的小儿子实在是太聪明伶俐了,我都不相信这世上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到他读初中的时候,他已经是个懂事又孝顺的小子了,他和我的大儿子亲密无间,虽然家里人都清楚商勇的身世,但是小陆从不会因此去刁难他哥哥,相反他总有很多好办法能让他总是闷不吭声的大哥因为他而很开心。 由于他这活泼善良的性格,所以连小时候总因为我的偏心有点不高兴的大儿子都忍不住去纵容这个幼弟的一切。 那时候我时常在想,我愿意把我所有的事业都留给我的大儿子商勇,但是我却真心希望我的小儿子小陆能一生快快活活,无忧无虑地长大。 可是上天注定要摧毁我的这种妄想,因为就在小陆十七岁的时候,有一天放学回来,他和我还有我妻子说,爸,妈我觉得自己很难受,好像发烧了。 他从小到大很少生病,这一场发烧带来了非常可怕的结果,越来越多相似到让我做噩梦的现象显示我的儿子可能要走向和我妹妹一样,也是蒋家很多祖辈一样活不过十八岁的命运。 我忍着心中的悲痛开始和妻子商量对小陆的安排,知道我打算之后的妻子失控地大哭着骂了我,说绝对不可能让我抢走他的儿子。 我也不希望任何人来伤害我的儿子,可是我的儿子很快就要去伤害别的人了。 眼看着我无辜善良的孩子变成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那还不如杀了我。 幸运的是我年轻时虽然是个并无资本的普通人,却于因缘巧合得识一位和商陆同样是植物基因携带者,且身怀大神通的老友。 我的萧姓老友在我和妻子的哀求下来家里看过小陆的情况,在发现小陆是罂粟基因携带者后,他先是态度十分奇怪地提出了让我们赶紧趁小陆觉醒前先销毁他一切人类户籍的要求,又在仔细查看过小陆的精神状态后给了我一个可怕且残酷的建议。 他说像小陆这样的情况他只能想到一个办法,这个办法还不一定有用,本身只有半成不到的成功几率。 那就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找一个安全的地方,隔绝他一切意义上对外在的需求,从情感上断绝他的念想,从生理上斩断他活下去的希望。 直到他作为罂粟花的精神状态再不可能因为过度贪婪而轻易失控,拥有了足以控制自己精神的能力,这个时候他才能获得真正意义上的二次生命。 身处于情绪混乱之中的我在痛苦思考后同意了这个无法选择的建议,我让大儿子联系了一家位于郊区的医院,并在那个下午和他的所有家人们将他摁着手脚亲自关进了车里。 而那之后,我们所有人就再也没有去那里看过他一次。 在消除小陆户籍的第三个月,有几个自称是政府工作人员的人曾来家中探查过我的子女情况,我们全家人在我那位萧老友的帮助下勉强隐瞒了小陆人还活在世上的事实,之后就开始了漫长的等候小陆治疗情况的煎熬日子。 从那些医院工作人员的描述里,我每天都能听到我的儿子是如何被我亲手一点点逼疯的。 他从刚开始的不停想去找家人来救他到最终变得越来越安静整整花了三年,从不停地想要得到他喜欢的吃的东西不惜去伤人到再也没有任何物质上的需求花了整整五年。 他在那个狭窄昏暗的小房间里变得越来越像一个已经死去的空壳,但是按照我们一开始的目标,只要再耐心等上一等,就能等到小陆康复出院全家人团聚的日子了。 那一年,小陆二十六岁,我和妻子偶尔还聊过一次今年过小年,小陆会不会就可以回来和全家人过年了。 可是还没等过了秋天,某一天医院就忽然传来了一个消息,。 当我知道我那曾经乐观积极的的儿子为了想要尽快结束自己无止境的痛苦,居然从病房的阳台上跳了下去差一点点就结束了自己年轻的生命时,我真的恨不得自己就这么立刻死去。 这一年的小年我没能等来我的小陆回家,我的妻子张巧灵同志却在过完年之后去世了。 我和大儿子给她下葬的时候我一直很恍惚,因为直到最后一刻我都无法接受陪伴我几十年的发妻就这么走了。 那之后,小陆的脊椎留下了很严重的后遗症,医生说他可能这辈子都要伴随着这种痛苦一直活下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的大儿子很突然就哭了,这个时候他已经是个半大少年的父亲了,舒华不再是个小孩子,可他却还是因为曾经的幼弟所受的这半生的折磨而痛苦地嚎啕大哭了起来。 因为一段不可避免的宿命,我的家彻底毁了,我无时无刻不在惦记着拿我这条老命去换我儿子的命,但到底我还是死皮赖脸地在人间活到了这个岁数。 不过当写下这些话的时候,我已经感觉到我的生命快到头了。 我就要去找我的妻子了,可是我却很愧疚,因为我并不能在团聚时给她带去任何有关我们那个让人操心的小儿子的消息。 我唯一遗憾的就是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都想再见见我的孩子。 我希望他健健康康,顺顺利利,能长命百岁,能做一个正直善良的好孩子。 他也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长大了。 我很想亲口告诉他,他在我心里是值得我骄傲的好儿子,因为他多在这世上活一天,对于我而言都是一件满足而幸福的事情。 我的孩子如此坚强勇敢,总有一天,这个世上将没有任何事能够难得倒他。 到那时,我希望在他的身边,也可以出现一个能真心对他好的人,能代替我们这些害苦了他的家人,和我的小陆一辈子幸福圆满地生活下去,让他的后半生都开满鲜花,满是香气。 ——蒋志明于2012年6月绝笔 -----------【第一朵鲜花·一花一世界·完】--------------(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一只凤凰 深夜的香满园山道上,一辆白色跑车伴着嘈杂的音乐疾驰过公路,坐在驾驶座的年轻男人脸色通红,浑身酒气,在车载音乐的助兴下整个人都透出点股亢奋得过了头的醉态,而只要仔细听就能从他的嘴里听到他正一边往前开车一边骂骂咧咧着什么。 “雍大那个狗屎……呵,还不准我开车……去他妈的……狗/日的谁听你的……” 嘴里这么不停地往外头喷着脏,本身没什么素质的雍二此刻开的这辆车是还是他壮着胆子从家里车库偷偷开出来往香满园上面去了。 放在平时他也没那么有胆量,而他之所以会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他刚刚和自己那群狐朋狗友之间的几句气话。 “蒋家既然这么下作地把那块地从你手里抢走了,你也去给他们找点麻烦不就好了,我听说那块地之所以值钱就是因为那棵糖棕树,你趁晚上的时候去那树撅了让蒋家好好长个记性怎么样哈哈……” “我……我干嘛去撅了那个树,我吃饱了没事干么!” “哎哟,你可不像你说的话,你不是怕了吧哈哈雍二?还是真的被蒋小胖他二叔给勾得不计前嫌了呀?我和你说,是男人就得报仇啊,难不成你真的被你哥打的一点骨气都没有了?那我们大家可就瞧不起你了啊……” 这群人故意煽风点火的屁话,喝多了所以脑子不太好使的雍二居然还真的就听见了耳朵里,趁着今天晚上他哥雍大还在外头应酬没回来的时候,他就把家里车库的门给撬了又醉醺醺地大半夜开车摸过来了。 只是那据说滋养了香满园方圆百里的土壤,搞得这边连结出来的苦瓜都带着股甜水味的糖棕树因为长在这块半山地带最中心地带的位置,任凭是谁想上去都得先开过这段漫长的山林公路。 而刚想着这几天这附近的公路听说是闹了好几起莫名其妙的女鬼作祟的事情时,恰好开到一半的雍二正内心忐忑的时候就忽然有了股尿意,而等他抽着嘴角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在路边停下车来。 【雍二你在哪儿,十点门禁,再不回来滚门口睡狗窝知道么。】 站在路边往下拉裤链的时候,他大哥雍锦年的短信也准时准点地来了,正干站着往下面矮林子里撒尿的雍二见状嫌恶地翻了个白眼,只要想到雍大还没发现他那宝贝的要死的车库门自己给撬了的事情就觉得这泼尿真是尿的痛快无比。 但等他再思考了一会儿,莫名觉得自己现在这冲上山撅树的做法特别爷们儿,特别给老雍家长脸的雍二还是没忍住主动的和自己大哥嘚瑟了一下。 【我现在正在往香满园去,你不替我出头我就自己想主意。】 【就你那猪脑能想出个屁的主意,大晚上不回家去那种地方就等着被女鬼先/奸/后/杀吧。】 雍大的臭嘴又开始像手榴弹一样突突突的朝他扔来一连串的人身攻击,就算只是短信,雍二也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王八蛋给损的直接气晕过去了,所以当下他就把手机给直接关机了,准备不理会雍大那个只敢窝里横从来不帮他出头的大垃圾。 只是还没等他刚松口气,身后看似无人的公路上就窜来一阵阴飕飕的风,胆量本来就不大的雍二被吹得下半身冰凉捂着自己裤裆就想回车里去,却在下一秒看到黑暗的大马路边上隐约正慢慢走来个女人。 “小先生……你是要去香满园吗?可以麻烦带我一段好吗?我正好也想去山上呢,但是我怎么走也走不上去……” 长发女人声音懒散地说着这话的时候人已经慢慢来到看呆了的雍二面前了,她脸上画着素雅的淡妆,身上穿着条枚红色的套装裙子,风衣外套是很优雅简洁的黑色,虽然看着都是很保守的款式却显得身材轮廓很好很勾人。 而尽管女人的岁数已经算不上年轻,勉强只能算是端庄的容貌也有了诸多岁月的痕迹,但打从雍二嗅到她身上那股说不清是到底什么的花香味,看到她那种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神秘且勾人的眼神后,他整个人就立刻有点魂不守舍起来了。 “恩……我……我要上去……你一块来……” “哦?那我怎么好意思呢,我该怎么谢谢你呢,这位小先生……” 一脸含情脉脉地说着这种哪怕是傻子都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的话,口水都快掉下来的雍二低头搓了搓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满是龌龊的心里已经料定这必然是个专门侯在这附近等生意上门的绝佳艳遇。 只是这样成熟优雅,极具风韵的年纪和这花朵般散发出芬芳诱人味道的身体今晚要是真能在车上花点钱睡上一个也挺不错的。 而这般在心里想着,酒还没怎么醒的雍二就咽了口口水,也没去仔细想想这事有没有点邪门,就大步跑到这女人的身后抱着她软绵绵的腰淫/笑着摸了摸,又在听到那女人故作害怕地喊了句别,千万别这样后,一把将她拽着塞进了车里又脱了她脚上那双红色的高跟鞋随手扔在了路边。 等被强行反锁进了车里,身姿曼妙的女人仰躺在里头一动不动的看着雍二却忽然有点奇怪地笑了起来,只可惜雍二已经完全被她身上的那股花香味给熏傻了,充血的眼睛里愣是没有一点神采作势就要往她身上扑。 可是还没等他的手能有机会碰上女人,一股来自太阳穴的剧烈刺痛感就让雍二忽然痛苦地大叫了起来。 而那原本仰躺着把玩着自己发梢的女人见状只眯起自己已经泛着白色光泽的眼睛,许久后坐起来攀上雍二肩膀,先是不顾雍二畏惧的眼神恶狠狠地扇了他五六个嘴巴,见雍二的小白脸都被自己打肿打出血了,这手段毒辣的女人又一脸疼惜地手指捏着他的下巴摇摇头叹息道, “哎呀,快让我看看,怎么这么可怜啊,可我刚刚不是都说不要这样了嘛,你怎么都不听话呢……” 这般开口说话的时候,女人的语气已经没有刚刚和雍二搭讪的时候那么温顺无害了,相反这压抑诡异和神经病没什么两样的调调怎么听怎么显得恐怖渗人。 而浑身瑟瑟发抖的雍二透过车内晦涩不明的光线,所能看清楚的就是这个刚刚还是一副正常的人类皮囊,此刻却半张脸都布满密密麻麻被虫子咬出来的虫孔,隐约还能看到一只只白色的小虫在女人的皮肉里钻来钻去的恶心场景。 “鬼……女鬼啊……大哥……救我……快来救我……” 到这种时候终于是惦记到自己手榴弹大哥的好了,雍二哀嚎着试图躲开这个女人可怕的触碰,却还是在鬼脸女人阴森的笑声中被调戏一般地吻了吻额头。 “乖,我不是鬼,我是修罗,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另外一个名字……曼,陀,罗。” 这般说着就将自己的手指挪到不断张嘴试图惨叫呼救的雍二下巴上,自称为曼陀罗的女人轻轻松松地卸了他的下巴,让他的嘴里不许再发出任何嘈杂难听的声音,这才坐到副驾驶座上脱下黑色丝袜丢到一旁慢慢笑了起来。 “不要再叫了,再叫我就立马把你先/奸/后/杀扔到山窟窿里去,给我想办法把你的车往山上开,无论前面有什么东西出现在前面挡着我们,都给我使劲往上开,等到了天亮我还上不了山,你就会和之前的那几个男人一样被我扒皮去骨吃得干干净净,听懂了吗,小/弟/弟?” …… 这一天晚上,蒋商陆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回自己的房间。 卧室的灯早已经关了,闻楹躺在一片黑暗中呼吸平稳,看样子是已经睡着了。 嘴唇泛白的蒋商陆独自站到床头沉默着看了会儿闻楹后,最终还是一语不发地上床躺到了青年的身边。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动作放得很慢很轻,他其实并不想吵醒闻楹,只想维持这个安静的氛围让疲惫的自己能好好的在闻楹的身边躺下来休息休息。 可是当他的身体落在柔软的床铺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身旁看似已经睡着了的人很敏感地动了动,又在转过身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后帮他往身上盖了盖毯子。 “你……还没睡?” “恩,赶紧休息吧。” 没有去问他任何有关刚刚那些事情的细节,声音有些温吞的闻楹凑过来些慢慢地揽着蒋商陆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又用自己的手掌垫在了他的后颈处让他睡得更舒服了点。 而感觉到自己的心忽然就柔软了一下,蒋商陆侧躺着盯着他一时间没说话,好一会儿过他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又感慨着说了句。 “今天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我真的不会有上去看看的勇气。” “以后都不是了,放心。” “唔,也对,以后都不是了,不过还是要说一句感谢,谢谢你闻楹。” “……不客气,分内的。” 他这样一本正经的闭着眼睛酝酿睡意却还认认真真回答自己的样子有点可爱,蒋商陆见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转念一想自己也不好再继续缠着明天还要上班的闻少校和自己说话打扰休息了。 所以当下他只是任由闻楹从身后抱着自己的腰又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睡了,而听见他的呼吸声渐渐地浅了,从晚上开始到现在就压根没一点睡意的闻楹这才睁开眼睛拿手指抚摸了下他柔软的头发。 怀里的这朵花还在静静地散发着他那股既特别又好闻的香气。 想到几个小时前他是如何在自己的拥抱中热烈地绽放盛开的,闻楹的心情就到现在还有点莫名。 此刻夜深人静,无人打扰,精神很好的闻楹却不太想睡觉,因为事实上他其实更想用现在的这段时间来想一想接下来的一些需要他认真思考的问题。 比如说,他和蒋舒华之间未来该如何相处的问题,比如说,怎样才能让蒋商陆近期的心情好转一点的问题,再比如说,自己什么时候能把这朵总是一副很精明的样子有时候又挺傻的花…… ——偷偷骗到他那本落户信息位于萧山街六号的户口本上去的问题。 这个有点隐秘的想法并非闻楹一时的心血来潮,事实上那次从青名市出差回来和蒋商陆提出来要在一块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隐约有了这个打算。 在植物们的社会观中,雌和雄原本就不是固定的□□搭配关系,因为如雄花也能正常产粉开花,只是相比起动物们来说植物的生育率和繁殖率就会比较飘渺不定。 但打从地球植物户籍办事处成立开始,有关于类植体人类之间的婚姻关系就一直是保持着一种非常开放自由的状态的,这体现在不同科的植物之间按照婚姻法的规定可以一起登记结婚,同性别的植物之间按照婚姻法规定也可以产生配偶关系。 这一点蒋商陆倒是并不清楚,毕竟他虽然利用周末的时间去上过几节科普植物知识的课,但那种小孩子听的课肯定也不会专门讲这些东西。 而闻楹偏偏也没有主动告诉他,因为相比起现在就把这件事和蒋商陆分享,他其实更想利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去好好计划一下,至少不要给比他年长的蒋商陆一种自己太年轻太冲动,所以才一时兴起决定想和他登记结婚的感觉。 毕竟,他其实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想和身边的这个他所珍惜男人一直生活下去的。 不过如果他心里的这个想法现在马上让他身边的那些同事朋友知道,估计又要引起他们一片目瞪口呆的质疑和震惊,但说真的闻楹自己倒是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他二十四岁了,蒋商陆也已经三十一岁了。 如果不是因为蒋商陆的病,等到闻楹终于变成一个青年人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的时候,他估计早就已经结婚生子,是属于别人的蒋商陆了。 他没有机会去看看年少时候的蒋商陆,因为年龄上的差距他们也永远不可能追上彼此时间的轨迹,但是既然已经就此岔开了,也没有办法。 而以前或许还不会想的这么透彻,但是现在真正陷入爱情之中的闻楹却发自内心地确信,他真的再也不想错过属于他们彼此的一分一秒了。 在这样认真的思考过后,闻楹才会动了这个念头,加上一直以来他都因为过去的遭遇而非常向往家庭生活,光看蒋商陆平时对蒋舒华的态度,其实也能看出他是那种十分憧憬家庭的人。 所以在各方面情况都很合适的情况下,闻楹想要和他组建家庭,这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确很喜欢蒋商陆,另一方面,他其实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一直以来心里并没有什么安全感的蒋商陆一个属于彼此的承诺。 而比较凑巧的是,因为蒋商陆的户籍信息前期核实情况没有结束,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办下来,闻楹于是就有一点额外准备的时间可以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做上一点手脚,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他应该在夏天到来之前,就能让那偌大的萧山再多上一个主人了。 这般想着,侧躺着的闻楹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柔和起来,他的手还落在蒋商陆的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揉着,在黑暗中注视着蒋商陆眼神显得有些温情脉脉。 而看到蒋商陆因为身体上根深蒂固的疼痛减轻而睡得稍微安稳一些的面容后,闻楹先是稍微放心点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而在这一瞬间,静静注视着自己爱人的青年也恍惚想起了很多年前,当他还很小住在乡下的时候,有一次夏天的屋子很热很热,被热的怎么也睡不着的自己靠在母亲身边发生的事情。 “妈妈,你为什么一直在给我扇风啊?你自己不用睡觉吗?” “妈妈不困,看见阿楹睡着了妈妈才想睡。” “这是为什么?” “因为啊,阿楹是妈妈的宝贝,看着自己的宝贝在怀里安安稳稳地睡着才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即使我不睡觉,我也能盯着你睡着了的样子看上一个晚上,这个时候的我才是在享受人生中最开心最满足的一刻……阿楹,你明白吗?” …… 这一夜,闻楹不知道为什么做了好几个梦。 他梦到了带着草木香气的雨水飞快地滴落在自己的身上,伴着一声春雷惊醒山川大地,他的身体里也涌动出了一股很奇妙的引力,他在不断地生长着,朝上着,眼前的黑暗也不再让人窒息,似乎预示着他终于挣脱了某种长久伴随他的枷锁。 而转瞬间,眼前已经是明亮一片,闻楹在尚且还熟睡着的蒋商陆身边悠悠转醒,没有开灯所以昏暗一片的房间里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粗重的呼吸。 心头的茫然还没有散去,但是身体某处的异常已经在提醒着闻楹自己昨夜的那个梦并不是完全没由来的。 他当下就想从床上坐起来去洗手间查看一下自己的情况,但是临要起身时他还是下意识地放慢了自己的动作,又把被自己掀开一些的毛毯重新盖回到了睡觉睡得脸色都泛红了的蒋商陆肩头。 也许是因为昨天真的累了,蒋商陆居然并没有醒,闻楹坐在床边用自己的手背贴在他的面颊上确认并不是发烧之类的才放心下来,接着站起来的青年便不自觉地皱起眉又带着点复杂的心情缓步走进了卧室里的那间独立浴室。 明亮的灯光在浴室里亮起来的时候,闻楹的心也跟着动了动,说实话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自己都已经不抱希望的事情忽然在一夜之间有了这么大的转机,任凭是谁都会有点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终于发芽了……或者说他彻彻底底地长成一棵树了。 虽然还只是棵很年幼很脆弱的小树,但是却已经有了两三根分散开来的细嫩枝条,枝条上还能隐约看见四五片沾着露水的翠绿嫩叶。 闻楹闭上眼睛的时候就能感觉到这个宛若新生的自己正在沐浴着清晨的阳光和空气,这让他有点觉得新奇,但也很愉悦,但总体来说还是高兴多一点的。 这一瞬间,他挺想立刻去叫醒床上还睡着了的蒋商陆的,毕竟在闻楹心里,他还是很开心自己今后能有机会真正的长成一颗能够保护着自己他的树的。 可这种本来应该是喜事一件的好事情,却在闻楹抬头不经意看到镜子里那个虽然五官轮廓基本没变,但是眉眼却温雅俊美了不少,仿佛骨子里都透出一股勃勃生机的英俊青年后,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而当下就表情困惑地用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摸,在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第一阶段的生长期真的让他的外貌特征也跟着出现了相应的变化,面无表情的闻楹的眉头都一下子皱紧了。 现在他这么走出去,估计没有一个熟人会一眼认出他就是原来那个闻楹,也许多看俩眼之后会觉得五官略有点相似,但是总体来说,他现在看上去就像是完全成为了一个全新的人一样。 这要是放在以前还好,毕竟闻楹从来不会在乎自己到底长什么样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可是他现在真的很担心自己这么个大变活人法,对刚刚才和他确定关系下来的蒋商陆来说会是一件相对难接受的事情。 而再一想到上次在华康多肉基地里,蒋商陆对自己之前那张激素刺激下的开花期脸看都懒得看一眼,却从头到尾对他种子期的那张路人脸很是始终迷恋偏爱和喜欢的样子,闻楹的表情就复杂了起来。 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现在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蒋商陆的审美可能有点不太好说的问题。 尽管不是很清楚他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自己那副死鱼眼木头脸的样子,但是出于尊重自己爱人的想法,闻楹还是心里跟着有点紧张起来。 他不自觉地在脑子里思索起目前国家有没有生产有没有暂时能让植物倒退生长的药物,但是想来想去都觉得怎么也不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而即使心里觉得也应该不会,但想到待会儿醒过来的蒋商陆万一因为他长的和以前不一样了,没有那双和一般人不一样的死鱼眼和路人脸了,就对自己兴趣渐渐淡去,甚至是干脆和自己谈分手的事情,咱们刚刚步入生长期的闻少校抿着唇盯着镜子里这张明明还挺帅的俊脸就有点心情沉重了。 “喂……闻楹……大清早什么事啊……我还没睡醒呢……话说你收到我给你发的短信了么……昨晚我们没抓到曼陀罗……” 电话里王志摩断断续续的呵欠声伴着他在自己床上滚来滚去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闻楹一个人躲在浴室里正心情持续性沉重着不敢出去呢,听他这么懒洋洋的样子立刻面瘫着脸紧锁着眉头开口来了一句。 闻楹:“你清醒点,我问你个事。” 王志摩:“恩……听着……呢……你有……什么事啊……” 闻楹:“……你有认识什么从事面部整形方面的医生吗?” 王志摩:“…………………………………………………………” 闻楹:“为什么不说话?” 王志摩:“闻楹欧巴,老实回答我,你是打算从地植办正式辞职去韩国出道了是吗?” 闻楹:“……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王志摩:“我靠!我也没有和你开玩笑好吧!你搞什么啊大清早的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是不是谁说你长得不怎么样了啊?不会就是你那个刚处的对象吧?哎哟我的天呐!我们楹哥是那种光看脸就能看出真实魅力的男人吗!你让他来和我说!看我不骂死他!这么爱看脸为什么当初招惹你!” 闻楹:“………………………………………………” 被王志摩忽然这么激动的大喊大叫搞得有点尴尬,闻楹担心把蒋商陆给吵醒了还特意探出头看了看外面。 等确定蒋商陆应该还没有醒后,他回到浴室里又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接着还是仔仔细细地把昨天到今天为止发生的事情和王志摩大概的说了一下。 可结果王志摩听他这么说完,却没有去解答他关于自己变帅了会不会被审美异常的蒋商陆嫌弃最终导致感情破裂的疑惑,而是直接特别咋呼地又大喊大叫了起来。 王志摩:“呜呜!我看错了你闻楹!!!你比我还要快的脱单就算了!现在居然!现在居然!呜呜呜!你一晚上这样那样的能不一夜之间长成一棵树吗!我鄙视你!!强烈鄙视你!!!!!!! 闻楹:“……你够了没有。” 本来是想找个人帮忙出出主意的,但奈何狗头军师还是狗头军师,永远都只会这么瞎跑题,所以果断挂了和王志摩之间电话又淡淡地皱起眉后,莫名心情有点不太好的闻少校自己这么一个人又想了半天,终于还是是想出了一个暂时逃避蒋商陆半天,等下班回来和他再正式谈谈的主意。 所以再等对此一无所知的蒋商陆醒过来时候,背脊酸软的年长男人先是下意识地将手掌落到旁边没碰着人,再皱着眉坐起来的时候便看到床头柜上用杯子压着一张纸条,而这纸条明显是闻楹特意留给自己的。 【急着上班,先去单位。】 【我做了早餐,还热了舒华昨天打包给你的东西,没胃口也多少吃一点。】 【早上好,我的花,希望你今天能开心。】 【闻楹】(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一只凤凰 深夜的香满园山道上,一辆白色跑车伴着嘈杂的音乐疾驰过公路,坐在驾驶座的年轻男人脸色通红,浑身酒气,在车载音乐的助兴下整个人都透出点股亢奋得过了头的醉态,而只要仔细听就能从他的嘴里听到他正一边往前开车一边骂骂咧咧着什么。 “雍大那个狗屎……呵,还不准我开车……去他妈的……狗/日的谁听你的……” 嘴里这么不停地往外头喷着脏,本身没什么素质的雍二此刻开的这辆车是还是他壮着胆子从家里车库偷偷开出来往香满园上面去了。 放在平时他也没那么有胆量,而他之所以会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他刚刚和自己那群狐朋狗友之间的几句气话。 “蒋家既然这么下作地把那块地从你手里抢走了,你也去给他们找点麻烦不就好了,我听说那块地之所以值钱就是因为那棵糖棕树,你趁晚上的时候去那树撅了让蒋家好好长个记性怎么样哈哈……” “我……我干嘛去撅了那个树,我吃饱了没事干么!” “哎哟,你可不像你说的话,你不是怕了吧哈哈雍二?还是真的被蒋小胖他二叔给勾得不计前嫌了呀?我和你说,是男人就得报仇啊,难不成你真的被你哥打的一点骨气都没有了?那我们大家可就瞧不起你了啊……” 这群人故意煽风点火的屁话,喝多了所以脑子不太好使的雍二居然还真的就听见了耳朵里,趁着今天晚上他哥雍大还在外头应酬没回来的时候,他就把家里车库的门给撬了又醉醺醺地大半夜开车摸过来了。 只是那据说滋养了香满园方圆百里的土壤,搞得这边连结出来的苦瓜都带着股甜水味的糖棕树因为长在这块半山地带最中心地带的位置,任凭是谁想上去都得先开过这段漫长的山林公路。 而刚想着这几天这附近的公路听说是闹了好几起莫名其妙的女鬼作祟的事情时,恰好开到一半的雍二正内心忐忑的时候就忽然有了股尿意,而等他抽着嘴角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在路边停下车来。 【雍二你在哪儿,十点门禁,再不回来滚门口睡狗窝知道么。】 站在路边往下拉裤链的时候,他大哥雍锦年的短信也准时准点地来了,正干站着往下面矮林子里撒尿的雍二见状嫌恶地翻了个白眼,只要想到雍大还没发现他那宝贝的要死的车库门自己给撬了的事情就觉得这泼尿真是尿的痛快无比。 但等他再思考了一会儿,莫名觉得自己现在这冲上山撅树的做法特别爷们儿,特别给老雍家长脸的雍二还是没忍住主动的和自己大哥嘚瑟了一下。 【我现在正在往香满园去,你不替我出头我就自己想主意。】 【就你那猪脑能想出个屁的主意,大晚上不回家去那种地方就等着被女鬼先/奸/后/杀吧。】 雍大的臭嘴又开始像手榴弹一样突突突的朝他扔来一连串的人身攻击,就算只是短信,雍二也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王八蛋给损的直接气晕过去了,所以当下他就把手机给直接关机了,准备不理会雍大那个只敢窝里横从来不帮他出头的大垃圾。 只是还没等他刚松口气,身后看似无人的公路上就窜来一阵阴飕飕的风,胆量本来就不大的雍二被吹得下半身冰凉捂着自己裤裆就想回车里去,却在下一秒看到黑暗的大马路边上隐约正慢慢走来个女人。 “小先生……你是要去香满园吗?可以麻烦带我一段好吗?我正好也想去山上呢,但是我怎么走也走不上去……” 长发女人声音懒散地说着这话的时候人已经慢慢来到看呆了的雍二面前了,她脸上画着素雅的淡妆,身上穿着条枚红色的套装裙子,风衣外套是很优雅简洁的黑色,虽然看着都是很保守的款式却显得身材轮廓很好很勾人。 而尽管女人的岁数已经算不上年轻,勉强只能算是端庄的容貌也有了诸多岁月的痕迹,但打从雍二嗅到她身上那股说不清是到底什么的花香味,看到她那种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神秘且勾人的眼神后,他整个人就立刻有点魂不守舍起来了。 “恩……我……我要上去……你一块来……” “哦?那我怎么好意思呢,我该怎么谢谢你呢,这位小先生……” 一脸含情脉脉地说着这种哪怕是傻子都听得出来是什么意思的话,口水都快掉下来的雍二低头搓了搓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满是龌龊的心里已经料定这必然是个专门侯在这附近等生意上门的绝佳艳遇。 只是这样成熟优雅,极具风韵的年纪和这花朵般散发出芬芳诱人味道的身体今晚要是真能在车上花点钱睡上一个也挺不错的。 而这般在心里想着,酒还没怎么醒的雍二就咽了口口水,也没去仔细想想这事有没有点邪门,就大步跑到这女人的身后抱着她软绵绵的腰淫/笑着摸了摸,又在听到那女人故作害怕地喊了句别,千万别这样后,一把将她拽着塞进了车里又脱了她脚上那双红色的高跟鞋随手扔在了路边。 等被强行反锁进了车里,身姿曼妙的女人仰躺在里头一动不动的看着雍二却忽然有点奇怪地笑了起来,只可惜雍二已经完全被她身上的那股花香味给熏傻了,充血的眼睛里愣是没有一点神采作势就要往她身上扑。 可是还没等他的手能有机会碰上女人,一股来自太阳穴的剧烈刺痛感就让雍二忽然痛苦地大叫了起来。 而那原本仰躺着把玩着自己发梢的女人见状只眯起自己已经泛着白色光泽的眼睛,许久后坐起来攀上雍二肩膀,先是不顾雍二畏惧的眼神恶狠狠地扇了他五六个嘴巴,见雍二的小白脸都被自己打肿打出血了,这手段毒辣的女人又一脸疼惜地手指捏着他的下巴摇摇头叹息道, “哎呀,快让我看看,怎么这么可怜啊,可我刚刚不是都说不要这样了嘛,你怎么都不听话呢……” 这般开口说话的时候,女人的语气已经没有刚刚和雍二搭讪的时候那么温顺无害了,相反这压抑诡异和神经病没什么两样的调调怎么听怎么显得恐怖渗人。 而浑身瑟瑟发抖的雍二透过车内晦涩不明的光线,所能看清楚的就是这个刚刚还是一副正常的人类皮囊,此刻却半张脸都布满密密麻麻被虫子咬出来的虫孔,隐约还能看到一只只白色的小虫在女人的皮肉里钻来钻去的恶心场景。 “鬼……女鬼啊……大哥……救我……快来救我……” 到这种时候终于是惦记到自己手榴弹大哥的好了,雍二哀嚎着试图躲开这个女人可怕的触碰,却还是在鬼脸女人阴森的笑声中被调戏一般地吻了吻额头。 “乖,我不是鬼,我是修罗,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另外一个名字……曼,陀,罗。” 这般说着就将自己的手指挪到不断张嘴试图惨叫呼救的雍二下巴上,自称为曼陀罗的女人轻轻松松地卸了他的下巴,让他的嘴里不许再发出任何嘈杂难听的声音,这才坐到副驾驶座上脱下黑色丝袜丢到一旁慢慢笑了起来。 “不要再叫了,再叫我就立马把你先/奸/后/杀扔到山窟窿里去,给我想办法把你的车往山上开,无论前面有什么东西出现在前面挡着我们,都给我使劲往上开,等到了天亮我还上不了山,你就会和之前的那几个男人一样被我扒皮去骨吃得干干净净,听懂了吗,小/弟/弟?” …… 这一天晚上,蒋商陆一直到凌晨三点才回自己的房间。 卧室的灯早已经关了,闻楹躺在一片黑暗中呼吸平稳,看样子是已经睡着了。 嘴唇泛白的蒋商陆独自站到床头沉默着看了会儿闻楹后,最终还是一语不发地上床躺到了青年的身边。 在这个过程中,他的动作放得很慢很轻,他其实并不想吵醒闻楹,只想维持这个安静的氛围让疲惫的自己能好好的在闻楹的身边躺下来休息休息。 可是当他的身体落在柔软的床铺的时候,他还是感觉到身旁看似已经睡着了的人很敏感地动了动,又在转过身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后帮他往身上盖了盖毯子。 “你……还没睡?” “恩,赶紧休息吧。” 没有去问他任何有关刚刚那些事情的细节,声音有些温吞的闻楹凑过来些慢慢地揽着蒋商陆的肩膀让他靠着自己,又用自己的手掌垫在了他的后颈处让他睡得更舒服了点。 而感觉到自己的心忽然就柔软了一下,蒋商陆侧躺着盯着他一时间没说话,好一会儿过他还是没忍住叹了口气又感慨着说了句。 “今天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我真的不会有上去看看的勇气。” “以后都不是了,放心。” “唔,也对,以后都不是了,不过还是要说一句感谢,谢谢你闻楹。” “……不客气,分内的。” 他这样一本正经的闭着眼睛酝酿睡意却还认认真真回答自己的样子有点可爱,蒋商陆见状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转念一想自己也不好再继续缠着明天还要上班的闻少校和自己说话打扰休息了。 所以当下他只是任由闻楹从身后抱着自己的腰又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睡了,而听见他的呼吸声渐渐地浅了,从晚上开始到现在就压根没一点睡意的闻楹这才睁开眼睛拿手指抚摸了下他柔软的头发。 怀里的这朵花还在静静地散发着他那股既特别又好闻的香气。 想到几个小时前他是如何在自己的拥抱中热烈地绽放盛开的,闻楹的心情就到现在还有点莫名。 此刻夜深人静,无人打扰,精神很好的闻楹却不太想睡觉,因为事实上他其实更想用现在的这段时间来想一想接下来的一些需要他认真思考的问题。 比如说,他和蒋舒华之间未来该如何相处的问题,比如说,怎样才能让蒋商陆近期的心情好转一点的问题,再比如说,自己什么时候能把这朵总是一副很精明的样子有时候又挺傻的花…… ——偷偷骗到他那本落户信息位于萧山街六号的户口本上去的问题。 这个有点隐秘的想法并非闻楹一时的心血来潮,事实上那次从青名市出差回来和蒋商陆提出来要在一块的时候,他的心里就已经隐约有了这个打算。 在植物们的社会观中,雌和雄原本就不是固定的□□搭配关系,因为如雄花也能正常产粉开花,只是相比起动物们来说植物的生育率和繁殖率就会比较飘渺不定。 但打从地球植物户籍办事处成立开始,有关于类植体人类之间的婚姻关系就一直是保持着一种非常开放自由的状态的,这体现在不同科的植物之间按照婚姻法的规定可以一起登记结婚,同性别的植物之间按照婚姻法规定也可以产生配偶关系。 这一点蒋商陆倒是并不清楚,毕竟他虽然利用周末的时间去上过几节科普植物知识的课,但那种小孩子听的课肯定也不会专门讲这些东西。 而闻楹偏偏也没有主动告诉他,因为相比起现在就把这件事和蒋商陆分享,他其实更想利用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去好好计划一下,至少不要给比他年长的蒋商陆一种自己太年轻太冲动,所以才一时兴起决定想和他登记结婚的感觉。 毕竟,他其实是真的发自内心地想和身边的这个他所珍惜男人一直生活下去的。 不过如果他心里的这个想法现在马上让他身边的那些同事朋友知道,估计又要引起他们一片目瞪口呆的质疑和震惊,但说真的闻楹自己倒是并没有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好不可思议的。 他二十四岁了,蒋商陆也已经三十一岁了。 如果不是因为蒋商陆的病,等到闻楹终于变成一个青年人再出现在他的生命里的时候,他估计早就已经结婚生子,是属于别人的蒋商陆了。 他没有机会去看看年少时候的蒋商陆,因为年龄上的差距他们也永远不可能追上彼此时间的轨迹,但是既然已经就此岔开了,也没有办法。 而以前或许还不会想的这么透彻,但是现在真正陷入爱情之中的闻楹却发自内心地确信,他真的再也不想错过属于他们彼此的一分一秒了。 在这样认真的思考过后,闻楹才会动了这个念头,加上一直以来他都因为过去的遭遇而非常向往家庭生活,光看蒋商陆平时对蒋舒华的态度,其实也能看出他是那种十分憧憬家庭的人。 所以在各方面情况都很合适的情况下,闻楹想要和他组建家庭,这一方面是因为他的确很喜欢蒋商陆,另一方面,他其实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给一直以来心里并没有什么安全感的蒋商陆一个属于彼此的承诺。 而比较凑巧的是,因为蒋商陆的户籍信息前期核实情况没有结束,所以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办下来,闻楹于是就有一点额外准备的时间可以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做上一点手脚,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他应该在夏天到来之前,就能让那偌大的萧山再多上一个主人了。 这般想着,侧躺着的闻楹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柔和起来,他的手还落在蒋商陆的后颈上不轻不重地揉着,在黑暗中注视着蒋商陆眼神显得有些温情脉脉。 而看到蒋商陆因为身体上根深蒂固的疼痛减轻而睡得稍微安稳一些的面容后,闻楹先是稍微放心点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而在这一瞬间,静静注视着自己爱人的青年也恍惚想起了很多年前,当他还很小住在乡下的时候,有一次夏天的屋子很热很热,被热的怎么也睡不着的自己靠在母亲身边发生的事情。 “妈妈,你为什么一直在给我扇风啊?你自己不用睡觉吗?” “妈妈不困,看见阿楹睡着了妈妈才想睡。” “这是为什么?” “因为啊,阿楹是妈妈的宝贝,看着自己的宝贝在怀里安安稳稳地睡着才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情,即使我不睡觉,我也能盯着你睡着了的样子看上一个晚上,这个时候的我才是在享受人生中最开心最满足的一刻……阿楹,你明白吗?” …… 这一夜,闻楹不知道为什么做了好几个梦。 他梦到了带着草木香气的雨水飞快地滴落在自己的身上,伴着一声春雷惊醒山川大地,他的身体里也涌动出了一股很奇妙的引力,他在不断地生长着,朝上着,眼前的黑暗也不再让人窒息,似乎预示着他终于挣脱了某种长久伴随他的枷锁。 而转瞬间,眼前已经是明亮一片,闻楹在尚且还熟睡着的蒋商陆身边悠悠转醒,没有开灯所以昏暗一片的房间里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粗重的呼吸。 心头的茫然还没有散去,但是身体某处的异常已经在提醒着闻楹自己昨夜的那个梦并不是完全没由来的。 他当下就想从床上坐起来去洗手间查看一下自己的情况,但是临要起身时他还是下意识地放慢了自己的动作,又把被自己掀开一些的毛毯重新盖回到了睡觉睡得脸色都泛红了的蒋商陆肩头。 也许是因为昨天真的累了,蒋商陆居然并没有醒,闻楹坐在床边用自己的手背贴在他的面颊上确认并不是发烧之类的才放心下来,接着站起来的青年便不自觉地皱起眉又带着点复杂的心情缓步走进了卧室里的那间独立浴室。 明亮的灯光在浴室里亮起来的时候,闻楹的心也跟着动了动,说实话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了,他自己都已经不抱希望的事情忽然在一夜之间有了这么大的转机,任凭是谁都会有点难以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终于发芽了……或者说他彻彻底底地长成一棵树了。 虽然还只是棵很年幼很脆弱的小树,但是却已经有了两三根分散开来的细嫩枝条,枝条上还能隐约看见四五片沾着露水的翠绿嫩叶。 闻楹闭上眼睛的时候就能感觉到这个宛若新生的自己正在沐浴着清晨的阳光和空气,这让他有点觉得新奇,但也很愉悦,但总体来说还是高兴多一点的。 这一瞬间,他挺想立刻去叫醒床上还睡着了的蒋商陆的,毕竟在闻楹心里,他还是很开心自己今后能有机会真正的长成一颗能够保护着自己他的树的。 可这种本来应该是喜事一件的好事情,却在闻楹抬头不经意看到镜子里那个虽然五官轮廓基本没变,但是眉眼却温雅俊美了不少,仿佛骨子里都透出一股勃勃生机的英俊青年后,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而当下就表情困惑地用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摸,在确定自己并没有看错,第一阶段的生长期真的让他的外貌特征也跟着出现了相应的变化,面无表情的闻楹的眉头都一下子皱紧了。 现在他这么走出去,估计没有一个熟人会一眼认出他就是原来那个闻楹,也许多看俩眼之后会觉得五官略有点相似,但是总体来说,他现在看上去就像是完全成为了一个全新的人一样。 这要是放在以前还好,毕竟闻楹从来不会在乎自己到底长什么样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可是他现在真的很担心自己这么个大变活人法,对刚刚才和他确定关系下来的蒋商陆来说会是一件相对难接受的事情。 而再一想到上次在华康多肉基地里,蒋商陆对自己之前那张激素刺激下的开花期脸看都懒得看一眼,却从头到尾对他种子期的那张路人脸很是始终迷恋偏爱和喜欢的样子,闻楹的表情就复杂了起来。 虽然这么说可能不太好,但现在就连他自己也觉得蒋商陆的审美可能有点不太好说的问题。 尽管不是很清楚他为什么会那么喜欢自己那副死鱼眼木头脸的样子,但是出于尊重自己爱人的想法,闻楹还是心里跟着有点紧张起来。 他不自觉地在脑子里思索起目前国家有没有生产有没有暂时能让植物倒退生长的药物,但是想来想去都觉得怎么也不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而即使心里觉得也应该不会,但想到待会儿醒过来的蒋商陆万一因为他长的和以前不一样了,没有那双和一般人不一样的死鱼眼和路人脸了,就对自己兴趣渐渐淡去,甚至是干脆和自己谈分手的事情,咱们刚刚步入生长期的闻少校抿着唇盯着镜子里这张明明还挺帅的俊脸就有点心情沉重了。 “喂……闻楹……大清早什么事啊……我还没睡醒呢……话说你收到我给你发的短信了么……昨晚我们没抓到曼陀罗……” 电话里王志摩断断续续的呵欠声伴着他在自己床上滚来滚去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闻楹一个人躲在浴室里正心情持续性沉重着不敢出去呢,听他这么懒洋洋的样子立刻面瘫着脸紧锁着眉头开口来了一句。 闻楹:“你清醒点,我问你个事。” 王志摩:“恩……听着……呢……你有……什么事啊……” 闻楹:“……你有认识什么从事面部整形方面的医生吗?” 王志摩:“…………………………………………………………” 闻楹:“为什么不说话?” 王志摩:“闻楹欧巴,老实回答我,你是打算从地植办正式辞职去韩国出道了是吗?” 闻楹:“……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王志摩:“我靠!我也没有和你开玩笑好吧!你搞什么啊大清早的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是不是谁说你长得不怎么样了啊?不会就是你那个刚处的对象吧?哎哟我的天呐!我们楹哥是那种光看脸就能看出真实魅力的男人吗!你让他来和我说!看我不骂死他!这么爱看脸为什么当初招惹你!” 闻楹:“………………………………………………” 被王志摩忽然这么激动的大喊大叫搞得有点尴尬,闻楹担心把蒋商陆给吵醒了还特意探出头看了看外面。 等确定蒋商陆应该还没有醒后,他回到浴室里又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接着还是仔仔细细地把昨天到今天为止发生的事情和王志摩大概的说了一下。 可结果王志摩听他这么说完,却没有去解答他关于自己变帅了会不会被审美异常的蒋商陆嫌弃最终导致感情破裂的疑惑,而是直接特别咋呼地又大喊大叫了起来。 王志摩:“呜呜!我看错了你闻楹!!!你比我还要快的脱单就算了!现在居然!现在居然!呜呜呜!你一晚上这样那样的能不一夜之间长成一棵树吗!我鄙视你!!强烈鄙视你!!!!!!! 闻楹:“……你够了没有。” 本来是想找个人帮忙出出主意的,但奈何狗头军师还是狗头军师,永远都只会这么瞎跑题,所以果断挂了和王志摩之间电话又淡淡地皱起眉后,莫名心情有点不太好的闻少校自己这么一个人又想了半天,终于还是是想出了一个暂时逃避蒋商陆半天,等下班回来和他再正式谈谈的主意。 所以再等对此一无所知的蒋商陆醒过来时候,背脊酸软的年长男人先是下意识地将手掌落到旁边没碰着人,再皱着眉坐起来的时候便看到床头柜上用杯子压着一张纸条,而这纸条明显是闻楹特意留给自己的。 【急着上班,先去单位。】 【我做了早餐,还热了舒华昨天打包给你的东西,没胃口也多少吃一点。】 【早上好,我的花,希望你今天能开心。】 【闻楹】(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二只凤凰 大清早一醒过来旁边好端端睡着的人就不见了,蒋商陆靠坐在床上拿着纸条端详了一阵,半天却是没说话把手里的东西放一边了。 起床去浴室洗漱的时候他顺便把身上的睡衣给换了,而当他看到自己脖子锁骨乃至后腰上都能清晰所见的鲜红色吻痕后,面颊上泛着点情/欲气息的蒋商陆稍稍回味了一下平时看着一本正经的闻少校昨天晚上在床上的出色表现,最终还是漫不经心地摇头笑了笑,决定暂时不去计较小闻同志这原因完全不明,但似乎是在故意躲着他的古怪行为了。 只是在洗澡的时候,原本还在思考着待会儿要不要去蒋氏看看的蒋商陆忽然就发现了一件有点不太对劲的事。 而当他第三次察觉到自己似乎正在无意识的从嘴里轻轻哼歌时,他表情疑惑地抬起头从镜子打量了几眼自己,没一会儿镜子里的自己就真的慢慢翘起嘴角又开始轻轻地唱起了歌。 蒋商陆:“……………………………………” 这种和神经分裂一样的行为怎么看怎么有点诡异,内心费解的蒋商陆把自己的头发擦干,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但只要他一不留神就会开始重复这样莫名其妙有点渗人的行为,这旋律陌生的歌谣连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学会的,就觉得完全是嘴或者说身体先于他本人的一种应激反应。 而本身对类植体人类的生理变化其实不太清楚的蒋商陆自己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就干脆坐在客厅里又趁着清晨的时间给他目前唯一一个除闻楹之外还算比较熟的类植体人类打了一个电话。 “喂,你好,你找谁?” 电话里的中年女人声音听起来很柔和客气,蒋商陆闻言也礼貌地和他打了个招呼,接着他笑了笑开口如是道, “穆州现在在家吗?我是他补习班的同桌,想现在请教他一些问题。” “哦哦,你是蒋同学啊,穆州说过你的,我们全家在吃早点,我去叫他来接电话啊……” 穆州的妈妈听口气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今年十岁的儿子有个听声音年纪这么大的补习班同桌有什么好奇怪的,把座机轻轻放到一边没挂上就起身去叫小儿子去了。 而等她缓步来到他们家虽然只坐了三个人在吃早点,边上却围了一大圈,足有二三十只或趴或坐或是满地打滚的黑猫白猫花猫的餐桌后,穆妈妈坐下冲自家正专心剥鸡蛋的小儿子穆州道, “州州,你同学给你打电话了,快去接电话。” “恩,好,妈妈。” 先是迟疑地眨了眨眼睛,个头小小的穆州想了想还是有些谨慎的主动绕开家里养的这些家猫,自己飞快地跑去客厅了。 等他走了后,穆妈妈先是摸了摸怀里见她坐下就马上跳到她膝盖上撒娇的三花猫,又拍了下她那正用手里的油条逗脚底下猫玩的大儿子的肩膀道, “给我好好吃饭,待会儿不用上班了啊,别去逗锅铲和扫帚,他们俩胆子最小……” 穆霄被自己亲妈一教训,和腿边上黏着他的那两只黑猫笑了笑就继续坐好吃早点了,反倒是穆妈妈探头看了看客厅里的穆州又稍微压低些声音冲大儿子小声来了一句。 穆妈妈:“说起来啊霄霄,你没有觉得,你弟弟最近好像变得活泼了点啊?” 穆霄:“啊?有吗?我怎么没觉得……妈你怎么看出来的?” 穆妈妈:“诶,那老穆你觉得呢?” 穆爸爸:“好像是有点?他在学校到交朋友了吧?” 穆妈妈:“应该是的,补习班里的一个同学,就现在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上次还给他送个小礼物了,我看把他都给开心坏了,天天都挂在书包上去上学……” 穆霄:“哦,那也不错啊,改天把那个和他玩得要好的同学叫来家里吃个饭好了,穆州老这么不爱说话也不是好事……” 低头吃早饭的穆霄闻言随口就这么来了一句,心里猜想周末去上那个朝天椒张老师补习班的估计也就穆州这么大的另一个小朋友。 他是不知道自己弟弟的交友范围俨然已经莫名其妙地扩充到自己上司的新晋家属那边了,而此刻坐在家里客厅里和蒋商陆打电话的穆州倒是也完全不清楚自己父母哥哥都在聊些关于自己的什么,只拿起电话又和这段时间同学关系处得还不错的蒋叔叔打了个招呼。 蒋商陆:“喂,穆州?” 穆州:“恩,是我,你有什么事呀?” 蒋商陆:“啊,是有点事,你在吃早饭吗?” 穆州:“恩,我妈妈给我煮了粥和鸡蛋,你吃了吗,叔叔? 蒋商陆:“哦,我还没有……叔叔其实是想请教你一个问题的啊,你知道一般情况下因为什么原因,花才会不受控制地开口唱歌?就忽然心里莫名的很开心然后一直在唱歌……” 穆州:“恩,我知道,我哥哥每年都会这样,一个人坐在那儿就忽然开始唱歌,有时候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蒋商陆:“恩?为什么?他怎么了?” 穆州:“因为他和他男朋友出去开花了,刚开完花回家的那几天,就会因为激素的影响特别想开口唱歌,这是花科植物正常的生理反应,你把张老师发给我们的教材翻到第二百六十四页,那边会有详细的说明的,基本上什么花的介绍都有。” 蒋商陆:“……………………………………”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意外穆州才这么小,居然都已经知道自己哥哥处了个男朋友这件离奇的事好,还是该意外花科植物的开花期居然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生理反应好。 一把年纪其实也是头一回开花的蒋叔叔表情也蛮复杂的,只能点点头谢过穆州让他赶紧去吃早饭别耽误待会儿上学,又上楼去把上次那本早就压箱底的补习教材给重新翻了出来。 【杜鹃花在四月到六月的开花期开放,最喜欢的歌:映山红,山丹丹开花红艳艳】 【牡丹花在四月到五月的开花期开放,最喜欢的歌:贵妃醉酒,各类昆曲】 【荷花在六月到八月的开花期开放,最喜欢的歌:荷塘月色等】 【秋季播下种球的香水百合开花期不定,最喜欢的歌:香水有毒等】 如穆州所说,这本补习教材上的确把大半植物界会开花的植物都给介绍了一个遍,只不过或许是因为他这个品种实在是平时实在是比较少见,书上并没有提到罂粟花开花时候的任何注意事项。 对此蒋商陆倒也没有特别地想追根究底,细想他昨天晚上在自己父亲日记本上看到的东西,其实他现在更想弄清楚的,反而是当初莫名其妙找上他们一家要带走自己的所谓政府工作人员和那个帮助他,算是救了他一条命的萧姓老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这件事情如果让本身就是干这行的闻楹来帮忙的话当然更好,只可惜那根木头也不知道又怎么了,大清早地人就跑了个没影,也让他没有找到机会说。 而此刻蒋商陆一个人坐下吃早餐的间隙,他倒是又接到了个电话,只是这次这个电话是他的那个老朋友,老同学雍锦年给他打来的。 “老蒋,你现在人在哪儿啊?” “在家呢,什么事雍大?” “方便现在出来和我见个面嘛,我有点事人在医院呢。” 一听雍锦年现在在医院呢,蒋商陆停下手里的动作挑了挑眉,他隐约听出来雍大的心情好像不太好,一副努力压着满肚子邪火不冲自己乱撒的可怜样子,一看就是出了什么严重影响他心情的事。 而果断也没细问就答应了下来,蒋商陆通知司机老姚把他送到了雍大电话里说的那个医院那边,等找到住院部楼上的时候,大老远就看到雍锦年眼眶通红地一个人靠在墙边上抽烟。 “先把烟给我掐了。” 皱着眉掩着呼吸缓步走到了他的面前,雍锦年一看见蒋商陆来了也想起了他说的那个不抽烟不喝酒的习惯,所以当下他赶紧把手指上的烟给摁了,又拿手散了散自己周围的味儿。 而确定自己应该不会吸入任何香烟的味道后,舒展开眉头的蒋商陆这才把手拿下来,接着就盯着他就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怎么了,你们家谁出事了。” “雍二出事了,昨天晚上……我亲自把他送来的医院。” “哦?他出什么事了?” 其实并不太关心雍二那人头猪脑的小子是生是死,但看在他哥是自己多年好友的份上,蒋商陆觉得自己也应该象征性地安慰他一下。 而听他这么问,一声不吭的雍锦年的眼眶更红了,见状的蒋商陆眯了眯眼睛,半响装模作样地从沉默中长叹了一口气,又拿手慢慢地拍了拍雍锦年的肩膀来了一句。 蒋商陆:“唉,节哀,雍二要是将来在下面收到你给他烧的纸,应该也想起你对他的好的,你就别怕他上来索命了。” 雍锦年:“…………………………………………” 蒋商陆:“怎么了?这么看着我干嘛?你弟原来没事吗?那你一副可怜巴巴的想让我把你抱在怀里安慰一下的样子是干什么?” 雍锦年:“滚滚滚!!!蒋商陆你真是烦死了!!我什么时候想让你抱着我安慰安慰了去死吧你!老子现在没和你开玩笑的心情!!!我都快气死了!!!” 本来心情不好的雍锦年被蒋商陆这猛地大笑起来的王八蛋故意这么一弄立马就无语了,扑过来就作势就要一巴掌打死他个神经病。 而其实路上就打电话问过手底下的人,所以隐约知道雍家老二昨天晚上出了什么事的蒋商陆只任由着他玩闹般的捶了自己肩膀一下,接着才勾起嘴角靠在一边墙上凉凉开口道, “你这个弟弟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如果下次再这样上赶着给我侄子找麻烦,就算香满园的女鬼这次放过他,我下次也不会放过他了,你那辆车不便宜吧?就这么被他折腾到山窟窿底下去了你不心疼啊?” “你别说了……我他妈都快疯了,我爸我妈刚刚还在电话里让我别打他别骂他,他都已经这样那样了,草他祖宗的,那车是老子自己当年头一次做买卖自己赚来的钱买的,没靠我爸我妈一分一毫,凭什么要被他们两罚钱生二胎才弄出来的次品儿子这么糟践,这死兔崽子又不是我儿子!” 被气的直接连自己爹妈都一起骂进去了,老雍家这两老的打小就偏心小儿子,对雍大反而十分冷淡生疏的事情蒋商陆也隐约记得点,看他这样生气自然就不忍心再刺激他了,而和蒋商陆这么尽情倾诉了一番,心情也稍微平静了点的雍大过了半响才叹了口气,接着摇摇头开口道, “算了算了,不管这事了,他只要还留着半口气,下半辈子就是残了也没事,不惹祸在家天天哄哄我爹妈就可以了,反正我也管不了他了……我刚刚也进去看他了,一副呆头呆脑地瞪着我不说话的样子,估计是昨天被吓傻了,放在平时早冲我发脾气了……不过我让你来其实是想和你单独说点事,关于昨天晚上的雍二撞见的那个……女鬼的事。” 听雍锦年这么说眼神也微妙了点,蒋商陆此刻正和他站在青天白日的医院走廊上,猛地听到什么女鬼的心里总觉得有点扯淡得很,而雍锦年见这家伙似笑非笑看着自己不说话的样子,只皱皱眉接着压低点声音道, “我说真的,没和你胡说八道……昨天晚上雍二去那儿之前给我发了短信,后来我妈看他半夜一直不回来就让我出去找他了,我打他电话一直关机,就自己开了车往香满园上边去,但是车走到半道上的时候,我就忽然在那附近闻到了一股很很香很甜,就和咱们小时候谁在家里开了个灶台煮糖浆一样的味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我自己鼻子里闻到的,我当时整个人都傻了,就觉得头都整个晕晕沉沉的,身子感觉快飘起来了,脑子里就想着这辈子都没闻到过这么香甜这么好闻的味道,后来我回过神来继续往上开,到香满园弯道那里的时候,我忽然就听到了一声很大的动静,我一下子直觉不对,赶紧开着车过去看,远远的车前大灯打过去就看到一个一身红裙子,脸都烂了的女的站在山道边上狠狠地掐着雍二的脖子,嘴里还冲雍二大喊着什么我也没听清的话……” 说到这儿自己也觉得这事挺让人毛骨悚然的,雍锦年自己算是个典型的无神论者,可是昨晚那惨白的车灯的照射下,的确让他看见了一张满是密密麻麻的虫眼,溃烂的让人几乎无法直视的鬼脸。 而想到这里就慢吞吞地抹了把脸,昨晚到现在还没睡过觉的雍锦年想了想还是抬起头才冲面前的蒋商陆皱紧着眉头一字一句道, “老蒋,咱们俩是真朋友我才不怕你把我当神经病把这件事告诉你,昨晚要不是我心狠踩着油门冲上去把那女鬼连雍二一起给撞出去了,雍二现在就不是浑身骨折躺在病床上,是真的就要和我那辆车一样摔烂在山窟窿底下了,那女的后来是跑了,但地上留下的血我一看都是白乎乎的特别邪门……我明白你想帮你侄子拿下那块地方的心,但是说实在的这地方也真是邪门的很,没外头说的那么灵的,你要是还没定下项目来就先再让你侄子考虑考虑,千万别往自己随便惹这种破事,我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 闻楹今天到单位的时候时候还早,他在自己办公室里一早上没出来闷头弄了会儿上午开会的材料,等到十点多的时候才出来准备去隔壁会议室开会。 只是他这一出现在小会议室,原本都低头坐着等他过来的几个下属包括王志摩和遏苦都感觉自己好像闻到了什么有点微妙的香味,而本身稍微有点开花经验的穆霄先是匪夷所思地和大家抬起头,接着就对上了一张轮廓有点眼熟,但是还是相对比较眼生的俊脸。 “闻……闻楹?哎哟喂,这就是你进入生长期的样子啊,看着还挺帅啊……” 就算早上和他打过电话提前知道了这件事还是有点忍住咋舌,王志摩上下打量了一圈这家伙身上一夜之间发生的巨大变化,最后却还是不可避免的被他身上沾着的这股明摆着是和他家那朵花授了一晚上粉才会弄得摆脱不掉的浓烈花粉味道弄得有点难为情。 而会议室里的其他植物们明显也从王志摩的话里听出自家闻少校昨天晚上不去亲自参与任务,其实究竟是去干什么去了的原因,半天在一边坐着的陈啸光佯装镇定地咳嗽了一下,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道, “少校,好不容易等到的生长期,咳,恭喜你啊。” 陈啸光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赶紧跟着结结巴巴的恭喜了他一下,像他们闻少校这样沉闷内敛的性格,大伙也不好意思说让他干脆请大家吃个饭什么的,而闻楹自己抿着嘴唇半天没说话,就在大家以为他会压根无视大伙的话后,他却忽然慢吞吞地嗯了一声又难得主动开口道, “恩,谢谢,改天请你们吃饭。” 这下众人都有点受宠若惊了,闻楹这根木头做他们上司都那么久了,现在能等到他主动说一句请客吃饭,看来真的是说开窍就开窍了。 不过这么随便闲聊了几句后大家也都没有再继续展开话题反而是认真谈起了工作,而明显在思索着事的闻楹在听完刘檀和陈啸光关于昨晚行动的回报后,也只是点点头接着回答道, “我知道了,曼陀罗的行踪你们继续锁定下去吧,能把朱顶红球茎变异的事情处理了也可以了,王志摩你再稍微留一下,其他人去忙别的吧。” 闻楹这般说着,其他人就得干脆起身离开了,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的遏苦跟着站起来准备出去,但是在经过闻楹身边的时候,他略显疑惑的眼神却落在了明显脱胎换骨的青年身上异样地动了动。 只是最终他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而等遏苦关上门离开,闻楹这才抬起头对面前的王志摩淡淡的来了一句道, “怎么样。” “遏苦是不太对劲,你防着点挺对的,我觉得你外公那个老朋友真是挺有意思的,看你长得木了吧唧的就真的以为能三两下把你骗着白给他干活,这是瞧不起谁的智商啊……话说你其实已经差不多锁定曼陀罗在哪里了吧?一直不说是因为既不想让总部一直针对你的有些人知道,也不想让明显想利用你的刘常卿这波人知道,所以才这么故意瞒着的吧?” “我只相信我觉得可以信任的人,其余的我都不盲信。” 直截了当地这般回了他一句,闻楹这家伙这冷静利落的做事风格本身还是挺符合王志摩的口味的,所以他们两才能一直互相信任地做朋友那么久,而这么想着,嘴角勾起的王志摩就没忍住又问了一句道, “说起来这个遏苦到底是什么来头?要是刘常卿那老头想找个人监视你,选这么个人也太奇怪了吧?我总觉得看他这个人也不像是受人控制的那种,但是他又明显很有距离感,或者说我觉得他对所有人都一种特别蔑视,压根没看在眼里的感觉……” “你知道那本阿姆莎民谣译本的具体内容吗。”闻楹看了看他。 “额,不知道啊,我是菌类啊,这不是你们这些植物人才会去看的书么?听说和动物们传说中的伏羲女娲盘古开天辟地类似?是本很神叨叨的书是吧?” “恩,这本书说的,是传说中的天坑神树带领座下的五树六花最终打败恶魔和十修罗夺回大地主权的故事,据说,五树六花是真实存在的,十修罗也是真实存在的,刘常卿找上我就是想通过我来帮助他将这些传说中的类植体人类都找出来,如果刘常卿不是连这点在骗我的话,遏苦应该就是五树六花之一,而曼陀罗就是他要急切寻找的天敌之一。” “……这事也太离奇了吧?那些都是记载多少年的事情了,额,不过那你现在这么故意瞒着遏苦,他都这么厉害了会不会忽然翻脸然后把我们两个小虾米都给干脆做了……” “他如果真的愿意和我翻脸,我反而会和坦诚地和他谈谈,就像你说的那样,他并不像是那种会随便受人控制的人,那么他和刘常卿之间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他既然能和刘常卿合作,当然也能和我合作,我对苍青当初的虫灾事件的确有想要一直追查下去的想法,他如果愿意和我说实话,我才会把我知道的东西都告诉他。” 闻楹这么说完,王志摩也跟着赞同地点点头,在这件事上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能尽力帮点闻楹的忙也是好的,而既然正事都说完了,八卦的王志摩自然要打听打听早上那件事的后续了,而闻楹一听立马就愣住了,好半天才板起他那张帅脸很没底气地开口来了一句。 闻楹:“我……我还没和他说。” 王志摩:“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啊,你就算白天拿上班当借口躲过去了,晚上总也要看见他吧,你是准备从此以后都在后半夜不开灯见你男朋友了是吗哈哈哈哈哈?” 闻楹:“…………………………” 王志摩这么不友好地一挤兑自己,闻楹就再也不想和他说话了,回了办公室后他坐着思索了一下晚上见面该怎么和蒋商陆具体聊这个事的问题。 快到中午的时候,他却忽然收到了一个关于他所管辖的地区出现的一起已经超过十二个小时必须立案调查的植物失踪案件。 香满园的糖棕树,一棵据说有百年甚至是更长寿命的巨大棕榈乔木。 在地植办的备案中,这棵树一直没有出现过任何过渡为高等植物的迹象,所以也从来没有引起过过多的注意,虽然也曾有这棵树滋润了香满园使那里的种植物多么好吃,家宅气运多么好的传闻,但那更多的是某些人类为了将地皮炒出价格的刻意运作结果。 只是现在这棵一直显得很默默无闻的树却忽然从香满园的山上凭空消失了,残留的土壤里没有任何根部断裂的痕迹,不像是被人偷偷挖走了倒像是这棵树自己长出腿来从土里爬出来逃跑了。 而因为这类植物失踪案件的立案时间必须要满十二个小时,所以一直到现在地植办下属香满园街道办事处才将这棵糖棕失踪的事情上报到了闻楹这里。 不过如果这棵糖棕现在不是在香满园这里失踪,闻楹倒也不会那么特别注意这件事,顶多就让刘檀他们去私下处理追查一下就可以了,但现在联系到他暗自隐瞒下来的曼陀罗踪迹,闻楹的神情顿时就有点捉摸不定了。 这般想着,意识到自己可能找到某些问题所在的闻楹也没耽误事,先把外头的穆霄叫进来,又让他单独帮自己找一下这棵糖棕树的具体户籍登记记录可以追溯到什么时间段,而这么一忙到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闻楹接到蒋商陆给他打过来的电话时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人在哪儿?下班了吗?” “……在单位,还没有。” “那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我在梅苑小筑,还有一个我的老朋友,正好一起见个面聊聊。” 蒋商陆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点淡淡的笑意,似乎并没有把闻楹大早上就找不到人还晾着自己一天的事情放在心上,而闻楹听了当下就想着要不自己把这件事直接和蒋商陆说了算了,却忽然在电话里听到了另一个他还挺很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老蒋,你站门口这儿干嘛呢,外头冷不冷啊,穿这么点出来,话说今天这顿我请你啊……” 闻楹一瞬间的表情有点难以形容,他知道这应该就是蒋商陆说的那个交情不错的老朋友,但是他就是有点隐隐的不太舒服。 或许以前迟钝的要命的他还不会有这样狭隘古怪的心思冒出来,但是进入生长期后他对感情的接受反馈程度明显高了许多。 明明知道蒋商陆满心眼装的都是自己一个人,却还是会有想要把他永远禁锢在自己一个人的怀中,这辈子只享受他一个人给予的一切的贪心。 而蒋商陆见闻楹老不说话,以为是闻木头真的再忙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拒绝自己,只皱起眉先转过身用手比了下示意雍锦年先别和自己说话,这才笑着开口冲闻楹道, “你要是有事也没关系,下次再有机会吧,晚上早点回来,我不打扰你了,你先忙吧。” 说完蒋商陆就把电话给挂了,没来得及问问他自己什么时候回来的闻楹面无表情地沉默了一会儿,却忽然自己从办公桌边站了起来,又径直往办公室外头走了出去。 那头的蒋商陆倒是没想到闻楹会因为雍锦年这家伙在边上随便插了一句嘴,就真的朝自己这边来了,他们俩下午一直呆在一块,因为雍锦年在处理他那个车的保险问题,所以就想找个懂点行的人帮自己看看,蒋商陆正好在他边上就跟在他旁边一起帮忙看看了。 那个香满园女鬼的事他默默地记下了,虽然暂时他也搞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他总有种预感,说不定到时候问问闻楹能问出点什么来。 这般想着,懒洋洋靠坐在包间八仙椅上的蒋商陆就和雍锦年一边随口聊着天等着茶送上来,只是等四五个女服务生敲敲门进来又端着他们点的菜和茶上来后,其中一个眼梢带着股媚气,体态也相当婀娜的姑娘不经意地就把衣领子上的梅花盘扣给掉在了蒋商陆的脚边。 而下意识帮她捡起来又给递过去的蒋商陆下一秒就察觉到什么似的微妙地看了眼蹲在自己旁边冲自己笑了笑的女孩,接着他没说话,等目送着这脸色泛红的女孩走了,才不耐无奈地揉了揉自己因为弯下腰所以又疼起来的脖子看了眼身边的雍锦年。 “看看你挑的是什么地方。” “什么?怎么了?你不是爱喝茶吗?” “爱喝茶我也不爱喝花茶,下次别给我找麻烦了。” 这般说着就从自己的风衣兜里掏出来个东西随便丢在桌上,雍锦年本来还觉得莫名其妙的,等看见那居然是张写着联系方式的卡片,卡片中间还体贴地夹着包没拆封的丝袜后,他立马就没忍住喷笑了起来,好半天这欠揍家伙在蒋商陆阴森森的注视下才捂着嘴边笑边打趣他道, “我说,这也不怪我啊,这店又不是我开的……不过也难怪这小妞把持不住上来送丝袜撩你啊,你闻闻你自己今天身上那都是什么味儿,大晚上的估计路边的猫看见你都得软掉腿,你平时用的什么香水啊骚成这样……” “闭上你的臭嘴吧,再说话信不信我把你打得和你在医院还吊着腿的亲弟弟一样。” “好好好,我不说了行吧,小气劲儿,不过你那个小对象真不过来啊,我还说一块见个面呢唉,都不知道长什么样……” “我有照片,你要看么。” 见刚刚还和自己摆脸色的蒋商陆主动和自己臭嘚瑟,雍锦年肯定是不会拒绝的,没看到人看到个照片也是好的,毕竟能把十几年来都这么难伺候的蒋老二给迷得这么找不着北的,怎么着也得是个电影明星那样的俊俏模样吧。 可是等蒋商陆把自己手机拿出来又找出一张摆明了是趁这青年不注意偷拍的照片后,雍锦年沉默着看了半天最终显得很是茫然地点了点照片道。 雍锦年:“就……就照片上这人啊……” 蒋商陆:“对啊,挺帅的啊。” 雍锦年:“帅你姥姥个腿!你被下降头了啊蒋商陆!我怎么一点没看出这人哪里长得帅!你什么眼神啊!走夜路的时候没留神撞见他的吗!我也没看出你眼睛哪儿近视啊?搞什么玩意儿啊?” 看雍锦年这么情绪激动的样子蒋商陆也乐了,他似乎是料到了雍锦年会有这么反应所以并不意外,但把手机又给放回兜里去之后他先是靠在椅背上将手指放在桌上敲了敲,半天才莫名其妙地冲雍锦年眯着眼睛来了一句。 “雍大,刚刚那送丝袜给我的小妞漂亮吗?” “你没长眼睛不会自己看啊,漂亮啊,小美人一个。” “因为……我是确实什么都看不出来啊,我虽然刚刚看到了她的脸,我却看不出她的美和丑,不只是她,刚刚那几个一块进来的姑娘我一个也看不出来,我走在外面,迎面不管看见谁,就算我知道什么样才应该是好看的,什么样应该是不好看的,我自己却什么感觉都没有,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为什么啊?” “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病了啊,不仅是这个,其实我也听不太出来有些声音是不是好听,只能感觉到有些固定的节奏,我这个毛病让我这辈子就只能这样了,就对什么事都感觉不深刻,但你知道我头回儿看见他的时候,当时我心里在想什么?” “……想什么呢?” “我在想,这真美啊,他一个人站在雨里,边上都是花,我脑子里当时非常难受,因为心情很不好一整天都过得混混沌沌的,但是还是很想继续盯着他这么看下去的,哪怕我分不清什么是美什么是丑,我都觉得我想留住这一瞬间的行动,就算我这辈子只能这样了,我要是能留住他了,我就什么值得了……” 这般说着,身边的蒋商陆笑的更嘚瑟了,雍锦年被他这么一通发自内心的描述弄得心里怪涩的,一方面是觉得蒋商陆这么多年都在养这个莫名其妙的破病是真的不容易,另一方面也觉得他和那小对象这样其实并不建立在外表吸引的感情还能珍惜彼此也挺不容易的。 “……那肯定他人也不错,不然你怎么可能像现在这么喜欢他呢。” “对啊,第一印象毕竟只是一时的感受,到底会怎么样还是要看合不合适,他也是从小到大都吃过苦的人,能像现在这样还保持最大程度的善良已经很不容易了,很多事我比他岁数大所以就看的比他看的明白,他就是在别人眼里再平凡无奇我都会好好珍惜他,毕竟爱一个人何苦在乎旁人所想呢?他的好都是藏在骨子里的,我巴不得别人都不知道别来和我抢才好呢……” 聊到这儿蒋商陆和雍锦年都乐了,接下来他们就把各自的话题给扯到别的地方去了,也没注意身后的包间门一直都是半开着的。 而刚刚一路生着闷气开车过来才找到这儿,结果还没来得及敲门就听到他这么一番话的的闻楹在红着眼睛一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后,半响还是没进去和他们打招呼,自己一个人去楼下车里等着蒋商陆下来了。 等了快半小时后,就这么在黑漆漆也没开灯的车里头坐着的闻楹终于是等到了蒋商陆和雍锦年走出来,而将车缓缓发动又在他们面前慢慢停下后,面容被车内的黑暗遮挡住的闻楹从里头抬头看了明显一句认出他车的蒋商陆一眼,又轻声对他来了一句。 “下班了,我来接你。” “哦哦……这就是闻楹吧?你好啊,头回见面啊,我是雍锦年。” 雍锦年见他们俩这一对上眼就让人插不进去的微妙氛围就知道肯定是蒋商陆他小对象来了,虽然坐在车里光线很暗他也看不清楚脸,但是身处一片黑暗中的闻楹却在听到他的打招呼声,也冲他点点头礼貌地回了句。 “恩,你好,今天单位有点事没能过来,不好意思了,下次再聚吧。” “诶,没事没事,你赶紧把老蒋带走吧,我也回去了,你们俩路上当心点啊,我走了。” 雍锦年说完这话就一个人往边上去拿自己的另外一辆车了,嘴角带笑的蒋商陆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半天才低下头往黑乎乎的车里看了一眼道, “等多久了?” “没多久,上来吧,坐前面。” “恩。” 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打从很久之前开始,只要到他们俩独处的时候,两个人的话都不会太多,原因倒也不会是因为真的无话可说,只是因为很多时候他们都在享受这一刻能卸下所有外在的伪装,哪怕很久一句话不说也没任何不适感觉的静谧。 此刻车里面没有任何光线,蒋商陆甚至觉得闻楹似乎是打定主意要这么在黑乎乎的车里一直开到家了,可是当下一秒,当他感觉到车子在一个相对无人的巷子口停下后,他先是慢慢侧头看了眼一声不吭的闻楹,又声音疑惑地问了句。 “怎么了?” “……我发芽了。” “发芽?什么时候的事你都不和我说……啊,早上的时候,那你跑什么,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因为生长阶段不同了,所以我现在的样子……和以前可能不太一样了。” “恩?” 听到这句话之后任凭蒋商陆平时理解能力再好,也因为对植物生长信息不了解等出现了片刻的沉默,而紧接着车里的灯就毫无预兆的亮了。 等他皱起眉应上刺目的光线又看向身旁这个明显一脸复杂拘谨的青年后,蒋商陆先是一愣片刻后才忽然笑了起来,接着他慢慢凑到闻楹面前,拿细瘦苍白的手指轻薄一般地挑了挑他的下巴问了一句道, “帅哥,你在哪家医院整的,怎么和我的小男朋友长得有点像?” “…………………………………” 知道他是和自己在开玩笑,而且是完全没放在心上的那种开玩笑,闻楹自己也总算是松了口气,其实刚刚听到蒋商陆那番关于他当初为什么会对自己动心的话时他就已经释然了,但是亲眼看到他这样的反应还是让闻楹很感动。 而当下他就将蒋商陆落在他脸颊上的手给慢慢拉到自己的膝盖上,在车内的灯光下都显得几乎俊美到耀眼的青年就这样俯下身慢慢的吻了吻蒋商陆的手心,又轻轻的开口回了一句。 “……没有整,是纯天然无公害纯绿色的,应该也能让你放心食用,要现在就试试吗?”(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三只凤凰 和蒋商陆一块吃过晚饭分开后,雍锦年一个人又回了趟医院。 打开病房门进去的时候,他妈刘桂花老太太正端着碗香气扑鼻的党参鸡汤坐在雍二病床边哄着小儿子再喝多点,而他爹雍黄狗老先生则一把岁数地眯着个一条缝的眼睛拿刀在另一边给他小儿子切橙子吃嘴里也在念叨个不停。 “锦城,再喝点吧,听妈妈的话,唉,对,鸡汤好好喝的呀,不够甜?那妈妈明天多给你加点白糖吧,现在张张嘴好不好……” “哎呀,他都已经喝了半桶了,你有完没完,来,老二,听爹的,吃点橙子消消食……” 雍锦年:“………………………………” 这么个熊爹妈惯着熊孩子作大死的瞎眼画面可把脾气不好的雍锦年弄得脸都阴沉了下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这会儿,他爹妈愣是一句没骂过把他车门撬了又毁了他那辆车的雍二,相反还使唤着他跑前跑后地给雍二来四处收拾残局。 而此刻看见他来了,他爹妈也没有招呼大儿子坐下喝个鸡汤吃个橙子什么的,他妈刘桂花更是直接就皱着眉教训了他一句。 “老大,你一下午跑去哪儿了啊?你弟弟在住院你不用来陪护一下啊……” “花点钱找个人来陪他不就行了吗?他都这么大了还用得着全家老小陪床么……” “放屁!花点钱找来的人能和家里人陪着一样吗!你看看你弟弟现在这样!他是开着你的车出事的啊!你心里就没点难受吗!” 雍老先生一看大儿子这幅土匪无赖的流氓习气就有点来气,见他一脸明显在外头吃过饭脸上带着点酒气的样子更是心头冒火,而被他爹这么胡搅蛮缠地一通臭骂,嘴角气的直抽抽得雍大忍了半天才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回答道, “老爷子,您这么说儿子我就听不下去了,他开着我的车出事就一定是我的错了啊?那车又不是无人驾驶的!我大晚上在家好好睡觉他自己找死管我什么事啊?” “你……你这是什么话!!你这像是一个当大哥说出来的话吗!” “我根本就不想有这么个弟弟!谁爱当他大哥就当大哥去吧!我他妈都受够了!他就是被你们俩给活生生惯成现在这样的!是你们把他害成这样的!不是我!” 两父子就这么在病房里红着脸扯着喉咙大吵了起来,父子俩平时脾气都特别不好,一时间把一边的刘桂花老太太和床上到现在为止都一句话没说的雍二都给吓得脸色不太好。 好半天之后,还是被他爹直接给了大嘴巴的雍大自己主动熄了火,而雍老先生似乎还嫌低着头的大儿子被自己教训的不够惨一般,一脸失望地摇摇头开口道, “一把岁数了居然还这么嫉妒自己弟弟,像你这样的人拿什么让我来相信你以后承了我的事业会善待他?估计等我和你妈一死,你就立马要把锦城置之死地了吧,老大。“ 听见自己老子这话,半低着头咬着牙的雍锦年没吭声,但他那阴冷仇视的眼神已经穿过他父亲的身体落在了躺在病床上嘴里咬着个橙子的雍锦城身上了。 而被这个魔鬼一样可怕的男人吓得立刻就低下头努力地吃起了嘴里本来有点嫌酸的橙子,今天表现的有点反常的雍二接下来就听到雍老先生缓缓开口道, “算了,我也不骂你了,你自己想想明白吧,你们俩到底是亲兄弟……待会儿我和你妈就先回去了,今天你就在这儿陪他一晚上,他现在躺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的,你凡事都帮他留意点,听见了没有,老大?” 雍二:“………………………………………………” 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这老爷子会那么有自信心认定自家这俩亲兄弟呆在一块不会出人命,在床上缩成一团的雍二接下来就这么顶着雍大看杀父仇人一般的可怕眼神煎熬地过了半个小时,最终又眼神绝望地目送着刘桂花和雍老先生一起心大地离开了病房。 等病房一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恐怖焦灼了起来,而原本就是等着自己爹妈走了才准备来狠狠教训他的雍锦年缓步走到了病床边上,又冷笑着俯瞰着瘫在床上两条腿都不能动,眼睛里满是畏惧的雍二缓缓开口道, “雍锦城,知道我接下来要对你干什么吗?” 这渗人的语气就和某些马上要迫害妇女的恶棍流氓似的,一声不吭的雍二哆嗦着苍白的嘴唇,一张布满青紫的小白脸上写满了畏惧和伤心。 而憋着一肚子火的雍大看见他这我见犹怜的模样却一点没同情心的笑了,直接把自己粗糙的手掌落到他脸上奚落地拍了拍,又看着雍二被自己三两下拍红的面颊骨笑了笑道, “放心,一晚上呢,看我这个当大哥的怎么好好伺候你这个垃圾,保证让你满意。” 说完这话雍锦年就慢吞吞地坐在他边上也不走了,雍二被他这么精神摧残了一把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拿惊魂未定的眼睛不停地往病房门和阳台窗户扫,奈何腿还断着呢实在是有心无力。 而雍锦年在撑着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军事新闻,也没有主动找他麻烦,只是雍二自己反而在这样窒闷的气氛中忽然发现了一件有点尴尬的事情。 刘桂花的半桶鸡汤和雍老先生的爱心水果。 但凡是正常男人把这么些东西喝下肚,都会有点人类应该有的生理反应,而沉默地躺在床上下意识地夹了夹腿,暗自忍耐了一会儿的雍二憋红着脸不敢去惊动雍锦年,却在下一秒听到雍锦年有点恶劣地转过头看着他低笑了起来。 雍大:“想尿了是吧?” 雍二:“……恩……” 雍大:“让你喝那么多,憋着。” 雍二:“……………………………………………………” 可算是知道这个魔鬼想通过什么方式报复自己了,心里特别想上厕所的雍二整个人都傻眼了,瘸着条断腿躺在床上实在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伴随着难熬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雍二憋得眼睛通红双腿搅动肚子更是疼的说不出话时,他忽然又听到雍锦年这个变态声音显得特别漫不经心地开口来了一句。 雍大:“是不是特别想啊。” 雍二:“………恩…………” 雍大:“那就求我,等我心里痛快了就抱你过去。” 雍二:“……………………………………………………” 纯粹只是想恶整雍二这垃圾一番的雍锦年一点都没觉得现在这气氛有点说不出的诡异,他心里想着待会儿让这兔崽子憋不住尿在床上最好,看他下次还敢张牙舞爪地给自己四处惹麻烦。 可是还没等他等上太久,他却忽然觉得有只滑溜溜的手颤抖着覆盖住了他的手背,等雍锦年明显一愣转过头来,就看到眼眶通红,眼泪都下来的雍锦城一脸哀求地望着他轻轻道, “……求求你……我想……我想上厕所……” 那一瞬间雍锦年整个人都懵了,半响,他看雍二是真快急的尿裤子了,也赶紧站起来把这没用的家伙给抱在怀里带到了病房的洗手间,只是等帮他脱了裤子又听着他站在自己面前一边哭一边尿,雍锦年又是烦躁又是不耐地臭骂了一句道, “哭你祖宗,给我赶紧的。” “恩……对……对不起……” 其实心里也不太想哭但是因为实在憋得太难受了才大哭起来的雍二看着有点可怜,哆哆嗦嗦地半天也没把裤子给拉上去,雍锦年见状只能皱着眉上去帮自己这个二十好几连裤子都不会穿的垃圾弟弟好好穿上裤子,又把这小子给一把抱着送回了病床上。 只是做完了这一切,雍锦年自己也觉得挺没劲的,一晚上守着这个混球找麻烦他还不如找个地方逍遥一番来的解压,而这般想着,他也没搭理明显越发提防他的雍二,只面无表情地拿了根烟出来咬着点上又冷冷地冲他开口道, “我走了,再想干嘛自己摁边上的急救铃,老子没工夫在这儿伺候你。” 这般说完,面无表情的男人就径直离开了病房,而目送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青年也终于缓缓松了口气,半响他才低头欲哭无泪地看了眼自己这双虽然是人形能四处走动,但却已经从内部断掉的双/根……哦不,双腿,终于是捂着眼睛微弱地哀嚎了起来。 “怎么办啊……谁来赶紧救救我啊……我想回土里去……救命……” …… “……没有整,是纯天然无公害纯绿色的,应该也能让你放心食用,要现在就试试吗?” 闻楹的话一出口,昨晚两人之间相处的诸多细节再次涌上心头,蒋商陆只要尝过什么东西就会极易上瘾的身体压根一点经不起刺激,被闻楹这么慢吞吞的口气一说就觉得背脊骨软了下来。 不过他素来喜怒不显的脸上肯定不会立刻表现出来这种心底的渴求来让年轻人看着笑话的,闻言只慢慢靠回副驾驶座上,接着举手投足都十分有味道的男人在青年的注视下抬手解开了两颗衣扣,又拿透着点意味不明情绪的眼睛歪着头翘起嘴角道, “你说的,那就赶紧回家吧,我好验验货。” 闻楹听他这么说也眉眼温柔了起来,接下来回家的路上他却一直好好的开车也没去碰身边的男人,只是看他似乎有点倦怠的样子,闻楹随口就说了句,你把外套先脱了靠着我睡一会儿。 蒋商陆恩了一声没有拒绝,想将身上的风衣外套给脱下来就丢到后座去,可是他的手一碰到自己的外衣口袋就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接着神情古怪的蒋叔叔无视青年望向他探究疑惑的眼神,径直掏出一个透明的黑□□袜包装来,接着还漫不经心地拿出来皱着眉的闻楹看看又笑着道, “忽然我发现我身上还有这个,本来想带出来扔了的。” “……哪来的。”认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的闻楹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好看了。 “刚刚一个小姑娘塞给我的,我不认识她……要不留着好了。” 蒋商陆说着就拆开包装似笑非笑地研究了起来,这种摆明了透着强烈性/暗/示的东西闻楹看着就有点生闷气,顿时有点不想和身边这个貌似还觉得挺有趣的老男人说话了。 结果蒋商陆见他又不吭声,低着头也有些坏心眼地乐了,在把那已经拆开的吊带袜网袜随手丢在后座后,他拿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后颈一点没不好意思地低笑起来道, “回去穿给你看看好了,随便扔了多浪费啊。” 伴随着他恶作剧一般的的调/情话,闻楹的身体顿时也僵硬住了,他向来不是爱玩花样的人,但偏偏蒋商陆这人有时候说话做事总是显得那么露骨下流又相当没皮没脸。 所幸他这一面也就私底下展示给自己一个人看看,平时在外人眼里还是那个阴森冷酷一点不好惹的蒋董。 闻楹被他这么想方设法地撩拨着有时候心里也挺受用的,而强行按捺住现在就给他点颜色瞧瞧的想法,表情一本正经的闻少校看着自家使劲找自己麻烦的蒋叔叔没说话,具体的眼神却已经准确传达出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行……回去换上你最喜欢的那件睡衣再穿。” 蒋叔叔这善于看穿人心的本事又开始发挥作用了,就算闻少校面无表情的什么话都没说,他还是自己主动就开口帮他接起了话,正在等红绿灯的闻楹闻言耳朵更红了,只是他这种佯装淡定还是在接下来到了家之后终于彻底破了功。 洗澡的时候今天是两个人一块进去的,因为刚步入热恋期加上各方面身体原因所以没等双方把衣服给好好脱了,两个人就耳鬓厮磨着在浴缸里就纠缠上了。 闻楹怕蒋商陆被浴缸边缘膈得后颈不舒服就抱着他坐在自己身上从正前方捏着他的下巴吻他,而一到晚上花期授粉的欲/望就又窜上来的蒋商陆也很投入地抱着年轻人的肩膀,最后还主动弯下腰用自己的嘴帮闻楹含了一会儿。 越是高傲自负的人做这种行为越有一种让人形容不出来的味道,愣住了的闻楹不太想让做到这种地步,拍拍他的脸颊皱着眉就想让他起来别这样了,但是眼梢泛红的蒋商陆只含笑着抬眼看了看他,嗓子眼里含含糊糊地除了情/色的吞咽声就只有这样的话。 “没关系,我都愿意的。” 这短短的一句话有点让人无端的酸涩,哪怕是闻楹想用再多的温柔想让蒋商陆别那么对自己,可是男人还是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尊严都落到了泥土里来追求讨好闻楹。 这样精神状态明显不太对劲的爱人方式一般人也许就会有点吃不消了,但闻楹却只觉得越是了解他的内心,越无法去挣脱这样疯狂却也不顾一切的爱情。 而这般想着,他也没有硬是推开和自己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蒋商陆,等好一会儿后,抬起头的蒋商陆终于指了指嘴角示意自己要去漱口时,闻楹点点头没说话,两个人站起来一起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晚间独处的时刻很美好也很动人,当然了,穿着他那件闻楹私心里最喜欢的暗红色睡衣,领口还微微敞开着的蒋叔叔看着更动人。 此刻他们坐在蒋商陆的办公桌边上,桌上零星摆放着很多蒋氏的公文,头发还没干的闻楹穿着黑色睡衣面无表情的靠在办公椅上看着蒋商陆,而蒋商陆则坐在办公桌上饶有兴致地撩开睡衣下摆露出自己的腿,又在闻楹的注视下将手里的黑色吊带袜给套在脚尖上一点点地蹭着着皮肤拉了上去。 生活上养尊处优的男人身上的皮肤一直很细腻苍白,因为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常年服用镇定药物所以激素分泌紊乱,头发和眉毛的颜色都很淡,身上就更没有多少残留色素了。 所以伴着他身上因为两人关系变化而分泌的更浓烈的花香味道,被莫名触动了的闻楹也抬手慢吞吞地握住了他被情趣丝袜包裹的腿,接着隔着那暧昧的黑色布料轻轻地低头吻了吻他的腿根部位。 年轻人的吻很烫却也很舒服,蒋商陆被他这么吻着的时候脸色也渐渐地染上了艳色,他眯着眼睛用手指漫不经心地抚摸着闻楹的头发,看着因为自己才终于步入正常期,或者说逐渐长大了的小树苗俊秀的侧脸,心情就莫名地好了起来。 而这种心情好在接下来闻楹抱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慢慢放在办公桌上,想要解开他的睡衣的时候最得到了直观的反馈,因为还没等青年有所动作,他就忽然听到蒋商陆好像在心情很好地哼歌。 没有停下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抽空抬起头看了眼他的闻楹表情古怪,但等他发现闭着眼睛,翘起嘴角的蒋叔叔自己好像也没意识到这件事之后他就忽然愣住了。 鲜花在低低哼唱着着缠绵的情歌。 除了他的爱人,旁人是注定听不懂的。 而半响回过神来的闻楹不知怎么回事就被他这可爱的模样弄得有些想嘴角上翘,但向来性格内敛的小树苗同志最终也只是当做自己什么也没听到,任劳任怨地把自家蒋叔叔抱着在桌上,床上各开了一次花,又在一屋子撩人的花粉味里静静地听着蒋商陆在自己耳朵边上无意识地哼了两个小时的歌。 等余韵过后,精神状态都挺放松的两个人便在卧室的床上谈起了事,而蒋商陆在趴在枕头上让闻楹去把床头柜里的那本日记本拿出来自己看看后,又闭着眼睛若有所思地对正在翻看日记的闻楹开口来了一句。 蒋商陆:“香满园的那棵糖棕树是不是丢了?” 闻楹:“恩,你怎么知道的?” 蒋商陆:“本来想帮舒华搞定的一单生意,现在都被老雍的弟弟搅黄了,雍锦年说他亲眼看见什么脸都烂了,被他用车撞跑了的女鬼了,后来我下午再去查查,就发现那山上的树也跟着没了,所以那个女鬼就是那棵糖棕树吗?” 闻楹:“……据我所知,并不是,那个女鬼应该是我现在在追查的另一个逃犯。” 蒋商陆:“……恩?那山上那棵糖棕到底去哪儿了……还能找回来插回土里吗?我那么多前期投资都下去了啊,找人到处散播那些炒地皮的假消息也是要花钱的啊……” 闻楹:“……………………………………” 可算是知道之前那些完全胡扯的风水宝地的传言是哪个没事找事的缺德鬼传出去的了,低头拿着日记本继续看的闻楹嘴角抽了抽,心里是真的很想动手教训一下给自己侦破案情乱添麻烦的狡诈老男人。 但是看蒋商陆这么眼梢泛红的盯着自己笑,颜色浓郁的眼睛里都在泛着诱人光泽的样子,闻少校这一点点都不能委屈他的心又渐渐地偏了,半响只能抿了抿唇一副认真做保证的口气回了句道, “我一找到他,就马上把他给你抓着插回那块地里去。” “哦,那就说好了啊,就看我们家闻少校的了……” 混蛋蒋叔叔不要脸的吹完闻少校的枕边风后,就低笑着躺回到枕头上继续琢磨事去了,见状的闻楹拿他实在有点没办法,给他慢慢地揉着腰的同时也把蒋父这本日记给大概看完了。 除了他之前就隐约猜到的蒋商陆曾经因为精神问题真的在医院自杀过的事情,其他的内容也让他有点心绪不宁,而半响,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和他坦白的闻楹只看着身旁的蒋商陆淡淡开口道, “你父亲说的那个姓萧的老人……很有可能是我外公,萧骜。” “恩?” 因为闻楹的话而眼神略微变化了一下,蒋商陆很少听闻楹提及他的家人,但因为闻楹的身份一直就很神秘,所以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去私下了解到,而此刻既然提起来了,闻楹也干脆没什么顾虑地主动和他坦白道, “在十几年前的时候,能有那个能力帮你的家人想出这个方法并避开政府追查并且还姓萧的地植办工作人员,除了他不可能有别人,他一生都在全国各地四处走动,结交了非常多的朋友,会认识你爸爸不是不可能的。” “那他人现在在哪儿?” “……他死了,都已经很多年了,宗赞天坑的发掘计划他一辈子都没有放弃,最后却葬身在那里。” 闻楹这般说着语气中并没有太多的伤心和低落,也许是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再回忆当年的那种伤心的心情也没什么意义了,而这般思考了一会儿之后,闻楹还是针对日记本上的内容又皱起眉看着沉默下来的蒋商陆道, “我不想隐瞒你,所以这件事还是要直接告诉你比较好,你这十几年的经历从某种程度说都是他一手对你造成的,你如果要怪他,或者说怪我,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没有你外公,我早都已经死了,我有什么立场去怪他甚至是迁怒你?” “可是你……” “我从来没有怪过任何人,无论是我父母我大哥还是别的什么人,大家都有各自的不容易……都十几年了,我哪怕曾经有过恨,也都记不清了,现在的我只想好好的活下去,我说的是真的。” 扯着嘴角就冲闻楹笑了笑,蒋商陆说这话的时候是确确实实没有带任何的负面情绪,闻楹盯着他半天没说话,许久才错开眼睛点了点头又慢慢地回了句。 “恩,我下次再去给他扫墓,会去当面替自己谢谢他……还有帮你数落他的。” 闻楹这少见的开玩笑语气让蒋商陆的心情也放缓了一些,他心里的确是没料到当年那个姓萧的老人居然会是闻楹的外公,眼下知道了,倒也不会说两人就会有什么解不开的隔阂。 而这么又聊了几句后,闻楹忽然将话题主动带到了有关最近地植办追查案件的事情上,而蒋商陆听他这么和自己大概地说完,只稍微从懒散着躺着的状态坐起来些看了看闻楹笑了笑。 “你现在这是在向我咨询意见吗?” “恩,我想听听你是怎么看的。” “啊……照你这么说,那你外公的那个老朋友的确就是想利用你了,他自己地位那么高,却单独找上你,这说明要么是你身上有什么他想得到的东西,要么就是他觉得你外公当年在你身上留了什么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你还年轻,他以前也没有表露过这种想要栽培你的意思,那肯定是你外公有什么好东西让他惦记上了,你自己去你觉得可能的地方认真找找吧,到时候真翻脸了也能当做个交涉的筹码……至于那棵菩提树,不管其他的先找个机会和你朋友一起把他引出来,控制住之后你直接联系我,罂粟神经毒素对任何生物都有麻痹作用,我会让他老老实实把你想知道的说出来的……” “另外,这段时间和你的下属交代工作时也防备着点,他们虽然平时和你关系不错,却也可能在关键时候出于立场问题有所站队,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凡事还是只相信自己比较好,你觉得呢?” 蒋商陆这一番话周全而又仔细,他前半生因为父辈的出色教育而养成优秀处事能力让他在很多事情方面带着清晰的洞察力,比起到底年纪还轻了点的闻楹也要更透彻更冷静些。 而经他这么一提,也意识到刘常卿在自己身上的关注更多的可能是因为他外公后的闻楹当下也想通了之前的许多他没有解开的问题,所以他思索了片刻后还是冲身边蒋商陆认真地来了一句。 “谢谢,这对目前的我来说,的确是非常有用的建议。” 而看他这么一本正经的恨不得现场给自己做个总结报告的样子,已经重新躺下的蒋商陆先是没忍住乐了,半天只似笑非笑地挑挑眉看着他道, “……那个我就问一下啊,什么时候睡在一张床上的两个人还要这么客气的说话了?” “……那就不谢了,关灯睡觉。” 被调戏了一下的闻少校板下脸说着就把灯给随手关了,躺下来之后两个人反而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一起。 拿右手枕着自己头,此刻正平躺着的蒋商陆在黑暗里用脚背蹭了蹭毯子下青年的脚,而闻楹也任由着他用他那常年都冷冰冰的脚靠着自己取暖,半天才回忆着蒋父的日记本中提到的最让他有所顾虑地一件事缓缓地开了口。 “那些曾经想找到你并自称是政府人员的人,我并不清楚是什么人。” “恩,没事,之后再慢慢查吧。” 蒋商陆有点困倦地慢吞吞回了一句。 “如果真的有这种事再次发生,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闻楹的声音听上去却很认真。 “……好。” 因为闻楹的保证而慢慢勾起了嘴角,明明已经在梦境边缘的蒋商陆强撑着一点精神缓缓靠在了青年的怀中,许久才喃喃着回答道, “我相信你。”(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三只凤凰 和蒋商陆一块吃过晚饭分开后,雍锦年一个人又回了趟医院。 打开病房门进去的时候,他妈刘桂花老太太正端着碗香气扑鼻的党参鸡汤坐在雍二病床边哄着小儿子再喝多点,而他爹雍黄狗老先生则一把岁数地眯着个一条缝的眼睛拿刀在另一边给他小儿子切橙子吃嘴里也在念叨个不停。 “锦城,再喝点吧,听妈妈的话,唉,对,鸡汤好好喝的呀,不够甜?那妈妈明天多给你加点白糖吧,现在张张嘴好不好……” “哎呀,他都已经喝了半桶了,你有完没完,来,老二,听爹的,吃点橙子消消食……” 雍锦年:“………………………………” 这么个熊爹妈惯着熊孩子作大死的瞎眼画面可把脾气不好的雍锦年弄得脸都阴沉了下来,从昨天晚上到现在这会儿,他爹妈愣是一句没骂过把他车门撬了又毁了他那辆车的雍二,相反还使唤着他跑前跑后地给雍二来四处收拾残局。 而此刻看见他来了,他爹妈也没有招呼大儿子坐下喝个鸡汤吃个橙子什么的,他妈刘桂花更是直接就皱着眉教训了他一句。 “老大,你一下午跑去哪儿了啊?你弟弟在住院你不用来陪护一下啊……” “花点钱找个人来陪他不就行了吗?他都这么大了还用得着全家老小陪床么……” “放屁!花点钱找来的人能和家里人陪着一样吗!你看看你弟弟现在这样!他是开着你的车出事的啊!你心里就没点难受吗!” 雍老先生一看大儿子这幅土匪无赖的流氓习气就有点来气,见他一脸明显在外头吃过饭脸上带着点酒气的样子更是心头冒火,而被他爹这么胡搅蛮缠地一通臭骂,嘴角气的直抽抽得雍大忍了半天才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回答道, “老爷子,您这么说儿子我就听不下去了,他开着我的车出事就一定是我的错了啊?那车又不是无人驾驶的!我大晚上在家好好睡觉他自己找死管我什么事啊?” “你……你这是什么话!!你这像是一个当大哥说出来的话吗!” “我根本就不想有这么个弟弟!谁爱当他大哥就当大哥去吧!我他妈都受够了!他就是被你们俩给活生生惯成现在这样的!是你们把他害成这样的!不是我!” 两父子就这么在病房里红着脸扯着喉咙大吵了起来,父子俩平时脾气都特别不好,一时间把一边的刘桂花老太太和床上到现在为止都一句话没说的雍二都给吓得脸色不太好。 好半天之后,还是被他爹直接给了大嘴巴的雍大自己主动熄了火,而雍老先生似乎还嫌低着头的大儿子被自己教训的不够惨一般,一脸失望地摇摇头开口道, “一把岁数了居然还这么嫉妒自己弟弟,像你这样的人拿什么让我来相信你以后承了我的事业会善待他?估计等我和你妈一死,你就立马要把锦城置之死地了吧,老大。“ 听见自己老子这话,半低着头咬着牙的雍锦年没吭声,但他那阴冷仇视的眼神已经穿过他父亲的身体落在了躺在病床上嘴里咬着个橙子的雍锦城身上了。 而被这个魔鬼一样可怕的男人吓得立刻就低下头努力地吃起了嘴里本来有点嫌酸的橙子,今天表现的有点反常的雍二接下来就听到雍老先生缓缓开口道, “算了,我也不骂你了,你自己想想明白吧,你们俩到底是亲兄弟……待会儿我和你妈就先回去了,今天你就在这儿陪他一晚上,他现在躺在床上一动都不能动的,你凡事都帮他留意点,听见了没有,老大?” 雍二:“………………………………………………” 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这老爷子会那么有自信心认定自家这俩亲兄弟呆在一块不会出人命,在床上缩成一团的雍二接下来就这么顶着雍大看杀父仇人一般的可怕眼神煎熬地过了半个小时,最终又眼神绝望地目送着刘桂花和雍老先生一起心大地离开了病房。 等病房一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一下子就变得恐怖焦灼了起来,而原本就是等着自己爹妈走了才准备来狠狠教训他的雍锦年缓步走到了病床边上,又冷笑着俯瞰着瘫在床上两条腿都不能动,眼睛里满是畏惧的雍二缓缓开口道, “雍锦城,知道我接下来要对你干什么吗?” 这渗人的语气就和某些马上要迫害妇女的恶棍流氓似的,一声不吭的雍二哆嗦着苍白的嘴唇,一张布满青紫的小白脸上写满了畏惧和伤心。 而憋着一肚子火的雍大看见他这我见犹怜的模样却一点没同情心的笑了,直接把自己粗糙的手掌落到他脸上奚落地拍了拍,又看着雍二被自己三两下拍红的面颊骨笑了笑道, “放心,一晚上呢,看我这个当大哥的怎么好好伺候你这个垃圾,保证让你满意。” 说完这话雍锦年就慢吞吞地坐在他边上也不走了,雍二被他这么精神摧残了一把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拿惊魂未定的眼睛不停地往病房门和阳台窗户扫,奈何腿还断着呢实在是有心无力。 而雍锦年在撑着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会儿军事新闻,也没有主动找他麻烦,只是雍二自己反而在这样窒闷的气氛中忽然发现了一件有点尴尬的事情。 刘桂花的半桶鸡汤和雍老先生的爱心水果。 但凡是正常男人把这么些东西喝下肚,都会有点人类应该有的生理反应,而沉默地躺在床上下意识地夹了夹腿,暗自忍耐了一会儿的雍二憋红着脸不敢去惊动雍锦年,却在下一秒听到雍锦年有点恶劣地转过头看着他低笑了起来。 雍大:“想尿了是吧?” 雍二:“……恩……” 雍大:“让你喝那么多,憋着。” 雍二:“……………………………………………………” 可算是知道这个魔鬼想通过什么方式报复自己了,心里特别想上厕所的雍二整个人都傻眼了,瘸着条断腿躺在床上实在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而伴随着难熬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雍二憋得眼睛通红双腿搅动肚子更是疼的说不出话时,他忽然又听到雍锦年这个变态声音显得特别漫不经心地开口来了一句。 雍大:“是不是特别想啊。” 雍二:“………恩…………” 雍大:“那就求我,等我心里痛快了就抱你过去。” 雍二:“……………………………………………………” 纯粹只是想恶整雍二这垃圾一番的雍锦年一点都没觉得现在这气氛有点说不出的诡异,他心里想着待会儿让这兔崽子憋不住尿在床上最好,看他下次还敢张牙舞爪地给自己四处惹麻烦。 可是还没等他等上太久,他却忽然觉得有只滑溜溜的手颤抖着覆盖住了他的手背,等雍锦年明显一愣转过头来,就看到眼眶通红,眼泪都下来的雍锦城一脸哀求地望着他轻轻道, “……求求你……我想……我想上厕所……” 那一瞬间雍锦年整个人都懵了,半响,他看雍二是真快急的尿裤子了,也赶紧站起来把这没用的家伙给抱在怀里带到了病房的洗手间,只是等帮他脱了裤子又听着他站在自己面前一边哭一边尿,雍锦年又是烦躁又是不耐地臭骂了一句道, “哭你祖宗,给我赶紧的。” “恩……对……对不起……” 其实心里也不太想哭但是因为实在憋得太难受了才大哭起来的雍二看着有点可怜,哆哆嗦嗦地半天也没把裤子给拉上去,雍锦年见状只能皱着眉上去帮自己这个二十好几连裤子都不会穿的垃圾弟弟好好穿上裤子,又把这小子给一把抱着送回了病床上。 只是做完了这一切,雍锦年自己也觉得挺没劲的,一晚上守着这个混球找麻烦他还不如找个地方逍遥一番来的解压,而这般想着,他也没搭理明显越发提防他的雍二,只面无表情地拿了根烟出来咬着点上又冷冷地冲他开口道, “我走了,再想干嘛自己摁边上的急救铃,老子没工夫在这儿伺候你。” 这般说完,面无表情的男人就径直离开了病房,而目送着他高大的背影消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青年也终于缓缓松了口气,半响他才低头欲哭无泪地看了眼自己这双虽然是人形能四处走动,但却已经从内部断掉的双/根……哦不,双腿,终于是捂着眼睛微弱地哀嚎了起来。 “怎么办啊……谁来赶紧救救我啊……我想回土里去……救命……” …… “……没有整,是纯天然无公害纯绿色的,应该也能让你放心食用,要现在就试试吗?” 闻楹的话一出口,昨晚两人之间相处的诸多细节再次涌上心头,蒋商陆只要尝过什么东西就会极易上瘾的身体压根一点经不起刺激,被闻楹这么慢吞吞的口气一说就觉得背脊骨软了下来。 不过他素来喜怒不显的脸上肯定不会立刻表现出来这种心底的渴求来让年轻人看着笑话的,闻言只慢慢靠回副驾驶座上,接着举手投足都十分有味道的男人在青年的注视下抬手解开了两颗衣扣,又拿透着点意味不明情绪的眼睛歪着头翘起嘴角道, “你说的,那就赶紧回家吧,我好验验货。” 闻楹听他这么说也眉眼温柔了起来,接下来回家的路上他却一直好好的开车也没去碰身边的男人,只是看他似乎有点倦怠的样子,闻楹随口就说了句,你把外套先脱了靠着我睡一会儿。 蒋商陆恩了一声没有拒绝,想将身上的风衣外套给脱下来就丢到后座去,可是他的手一碰到自己的外衣口袋就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接着神情古怪的蒋叔叔无视青年望向他探究疑惑的眼神,径直掏出一个透明的黑□□袜包装来,接着还漫不经心地拿出来皱着眉的闻楹看看又笑着道, “忽然我发现我身上还有这个,本来想带出来扔了的。” “……哪来的。”认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的闻楹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好看了。 “刚刚一个小姑娘塞给我的,我不认识她……要不留着好了。” 蒋商陆说着就拆开包装似笑非笑地研究了起来,这种摆明了透着强烈性/暗/示的东西闻楹看着就有点生闷气,顿时有点不想和身边这个貌似还觉得挺有趣的老男人说话了。 结果蒋商陆见他又不吭声,低着头也有些坏心眼地乐了,在把那已经拆开的吊带袜网袜随手丢在后座后,他拿手指揉了揉自己的后颈一点没不好意思地低笑起来道, “回去穿给你看看好了,随便扔了多浪费啊。” 伴随着他恶作剧一般的的调/情话,闻楹的身体顿时也僵硬住了,他向来不是爱玩花样的人,但偏偏蒋商陆这人有时候说话做事总是显得那么露骨下流又相当没皮没脸。 所幸他这一面也就私底下展示给自己一个人看看,平时在外人眼里还是那个阴森冷酷一点不好惹的蒋董。 闻楹被他这么想方设法地撩拨着有时候心里也挺受用的,而强行按捺住现在就给他点颜色瞧瞧的想法,表情一本正经的闻少校看着自家使劲找自己麻烦的蒋叔叔没说话,具体的眼神却已经准确传达出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行……回去换上你最喜欢的那件睡衣再穿。” 蒋叔叔这善于看穿人心的本事又开始发挥作用了,就算闻少校面无表情的什么话都没说,他还是自己主动就开口帮他接起了话,正在等红绿灯的闻楹闻言耳朵更红了,只是他这种佯装淡定还是在接下来到了家之后终于彻底破了功。 洗澡的时候今天是两个人一块进去的,因为刚步入热恋期加上各方面身体原因所以没等双方把衣服给好好脱了,两个人就耳鬓厮磨着在浴缸里就纠缠上了。 闻楹怕蒋商陆被浴缸边缘膈得后颈不舒服就抱着他坐在自己身上从正前方捏着他的下巴吻他,而一到晚上花期授粉的欲/望就又窜上来的蒋商陆也很投入地抱着年轻人的肩膀,最后还主动弯下腰用自己的嘴帮闻楹含了一会儿。 越是高傲自负的人做这种行为越有一种让人形容不出来的味道,愣住了的闻楹不太想让做到这种地步,拍拍他的脸颊皱着眉就想让他起来别这样了,但是眼梢泛红的蒋商陆只含笑着抬眼看了看他,嗓子眼里含含糊糊地除了情/色的吞咽声就只有这样的话。 “没关系,我都愿意的。” 这短短的一句话有点让人无端的酸涩,哪怕是闻楹想用再多的温柔想让蒋商陆别那么对自己,可是男人还是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尊严都落到了泥土里来追求讨好闻楹。 这样精神状态明显不太对劲的爱人方式一般人也许就会有点吃不消了,但闻楹却只觉得越是了解他的内心,越无法去挣脱这样疯狂却也不顾一切的爱情。 而这般想着,他也没有硬是推开和自己紧紧依偎在一起的蒋商陆,等好一会儿后,抬起头的蒋商陆终于指了指嘴角示意自己要去漱口时,闻楹点点头没说话,两个人站起来一起简单的洗漱了一下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晚间独处的时刻很美好也很动人,当然了,穿着他那件闻楹私心里最喜欢的暗红色睡衣,领口还微微敞开着的蒋叔叔看着更动人。 此刻他们坐在蒋商陆的办公桌边上,桌上零星摆放着很多蒋氏的公文,头发还没干的闻楹穿着黑色睡衣面无表情的靠在办公椅上看着蒋商陆,而蒋商陆则坐在办公桌上饶有兴致地撩开睡衣下摆露出自己的腿,又在闻楹的注视下将手里的黑色吊带袜给套在脚尖上一点点地蹭着着皮肤拉了上去。 生活上养尊处优的男人身上的皮肤一直很细腻苍白,因为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常年服用镇定药物所以激素分泌紊乱,头发和眉毛的颜色都很淡,身上就更没有多少残留色素了。 所以伴着他身上因为两人关系变化而分泌的更浓烈的花香味道,被莫名触动了的闻楹也抬手慢吞吞地握住了他被情趣丝袜包裹的腿,接着隔着那暧昧的黑色布料轻轻地低头吻了吻他的腿根部位。 年轻人的吻很烫却也很舒服,蒋商陆被他这么吻着的时候脸色也渐渐地染上了艳色,他眯着眼睛用手指漫不经心地抚摸着闻楹的头发,看着因为自己才终于步入正常期,或者说逐渐长大了的小树苗俊秀的侧脸,心情就莫名地好了起来。 而这种心情好在接下来闻楹抱着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慢慢放在办公桌上,想要解开他的睡衣的时候最得到了直观的反馈,因为还没等青年有所动作,他就忽然听到蒋商陆好像在心情很好地哼歌。 没有停下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抽空抬起头看了眼他的闻楹表情古怪,但等他发现闭着眼睛,翘起嘴角的蒋叔叔自己好像也没意识到这件事之后他就忽然愣住了。 鲜花在低低哼唱着着缠绵的情歌。 除了他的爱人,旁人是注定听不懂的。 而半响回过神来的闻楹不知怎么回事就被他这可爱的模样弄得有些想嘴角上翘,但向来性格内敛的小树苗同志最终也只是当做自己什么也没听到,任劳任怨地把自家蒋叔叔抱着在桌上,床上各开了一次花,又在一屋子撩人的花粉味里静静地听着蒋商陆在自己耳朵边上无意识地哼了两个小时的歌。 等余韵过后,精神状态都挺放松的两个人便在卧室的床上谈起了事,而蒋商陆在趴在枕头上让闻楹去把床头柜里的那本日记本拿出来自己看看后,又闭着眼睛若有所思地对正在翻看日记的闻楹开口来了一句。 蒋商陆:“香满园的那棵糖棕树是不是丢了?” 闻楹:“恩,你怎么知道的?” 蒋商陆:“本来想帮舒华搞定的一单生意,现在都被老雍的弟弟搅黄了,雍锦年说他亲眼看见什么脸都烂了,被他用车撞跑了的女鬼了,后来我下午再去查查,就发现那山上的树也跟着没了,所以那个女鬼就是那棵糖棕树吗?” 闻楹:“……据我所知,并不是,那个女鬼应该是我现在在追查的另一个逃犯。” 蒋商陆:“……恩?那山上那棵糖棕到底去哪儿了……还能找回来插回土里吗?我那么多前期投资都下去了啊,找人到处散播那些炒地皮的假消息也是要花钱的啊……” 闻楹:“……………………………………” 可算是知道之前那些完全胡扯的风水宝地的传言是哪个没事找事的缺德鬼传出去的了,低头拿着日记本继续看的闻楹嘴角抽了抽,心里是真的很想动手教训一下给自己侦破案情乱添麻烦的狡诈老男人。 但是看蒋商陆这么眼梢泛红的盯着自己笑,颜色浓郁的眼睛里都在泛着诱人光泽的样子,闻少校这一点点都不能委屈他的心又渐渐地偏了,半响只能抿了抿唇一副认真做保证的口气回了句道, “我一找到他,就马上把他给你抓着插回那块地里去。” “哦,那就说好了啊,就看我们家闻少校的了……” 混蛋蒋叔叔不要脸的吹完闻少校的枕边风后,就低笑着躺回到枕头上继续琢磨事去了,见状的闻楹拿他实在有点没办法,给他慢慢地揉着腰的同时也把蒋父这本日记给大概看完了。 除了他之前就隐约猜到的蒋商陆曾经因为精神问题真的在医院自杀过的事情,其他的内容也让他有点心绪不宁,而半响,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和他坦白的闻楹只看着身旁的蒋商陆淡淡开口道, “你父亲说的那个姓萧的老人……很有可能是我外公,萧骜。” “恩?” 因为闻楹的话而眼神略微变化了一下,蒋商陆很少听闻楹提及他的家人,但因为闻楹的身份一直就很神秘,所以他也没有什么办法去私下了解到,而此刻既然提起来了,闻楹也干脆没什么顾虑地主动和他坦白道, “在十几年前的时候,能有那个能力帮你的家人想出这个方法并避开政府追查并且还姓萧的地植办工作人员,除了他不可能有别人,他一生都在全国各地四处走动,结交了非常多的朋友,会认识你爸爸不是不可能的。” “那他人现在在哪儿?” “……他死了,都已经很多年了,宗赞天坑的发掘计划他一辈子都没有放弃,最后却葬身在那里。” 闻楹这般说着语气中并没有太多的伤心和低落,也许是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再回忆当年的那种伤心的心情也没什么意义了,而这般思考了一会儿之后,闻楹还是针对日记本上的内容又皱起眉看着沉默下来的蒋商陆道, “我不想隐瞒你,所以这件事还是要直接告诉你比较好,你这十几年的经历从某种程度说都是他一手对你造成的,你如果要怪他,或者说怪我,我都没有任何意见……” “……没有你外公,我早都已经死了,我有什么立场去怪他甚至是迁怒你?” “可是你……” “我从来没有怪过任何人,无论是我父母我大哥还是别的什么人,大家都有各自的不容易……都十几年了,我哪怕曾经有过恨,也都记不清了,现在的我只想好好的活下去,我说的是真的。” 扯着嘴角就冲闻楹笑了笑,蒋商陆说这话的时候是确确实实没有带任何的负面情绪,闻楹盯着他半天没说话,许久才错开眼睛点了点头又慢慢地回了句。 “恩,我下次再去给他扫墓,会去当面替自己谢谢他……还有帮你数落他的。” 闻楹这少见的开玩笑语气让蒋商陆的心情也放缓了一些,他心里的确是没料到当年那个姓萧的老人居然会是闻楹的外公,眼下知道了,倒也不会说两人就会有什么解不开的隔阂。 而这么又聊了几句后,闻楹忽然将话题主动带到了有关最近地植办追查案件的事情上,而蒋商陆听他这么和自己大概地说完,只稍微从懒散着躺着的状态坐起来些看了看闻楹笑了笑。 “你现在这是在向我咨询意见吗?” “恩,我想听听你是怎么看的。” “啊……照你这么说,那你外公的那个老朋友的确就是想利用你了,他自己地位那么高,却单独找上你,这说明要么是你身上有什么他想得到的东西,要么就是他觉得你外公当年在你身上留了什么他想要得到的东西……” “你还年轻,他以前也没有表露过这种想要栽培你的意思,那肯定是你外公有什么好东西让他惦记上了,你自己去你觉得可能的地方认真找找吧,到时候真翻脸了也能当做个交涉的筹码……至于那棵菩提树,不管其他的先找个机会和你朋友一起把他引出来,控制住之后你直接联系我,罂粟神经毒素对任何生物都有麻痹作用,我会让他老老实实把你想知道的说出来的……” “另外,这段时间和你的下属交代工作时也防备着点,他们虽然平时和你关系不错,却也可能在关键时候出于立场问题有所站队,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凡事还是只相信自己比较好,你觉得呢?” 蒋商陆这一番话周全而又仔细,他前半生因为父辈的出色教育而养成优秀处事能力让他在很多事情方面带着清晰的洞察力,比起到底年纪还轻了点的闻楹也要更透彻更冷静些。 而经他这么一提,也意识到刘常卿在自己身上的关注更多的可能是因为他外公后的闻楹当下也想通了之前的许多他没有解开的问题,所以他思索了片刻后还是冲身边蒋商陆认真地来了一句。 “谢谢,这对目前的我来说,的确是非常有用的建议。” 而看他这么一本正经的恨不得现场给自己做个总结报告的样子,已经重新躺下的蒋商陆先是没忍住乐了,半天只似笑非笑地挑挑眉看着他道, “……那个我就问一下啊,什么时候睡在一张床上的两个人还要这么客气的说话了?” “……那就不谢了,关灯睡觉。” 被调戏了一下的闻少校板下脸说着就把灯给随手关了,躺下来之后两个人反而自然而然地靠在了一起。 拿右手枕着自己头,此刻正平躺着的蒋商陆在黑暗里用脚背蹭了蹭毯子下青年的脚,而闻楹也任由着他用他那常年都冷冰冰的脚靠着自己取暖,半天才回忆着蒋父的日记本中提到的最让他有所顾虑地一件事缓缓地开了口。 “那些曾经想找到你并自称是政府人员的人,我并不清楚是什么人。” “恩,没事,之后再慢慢查吧。” 蒋商陆有点困倦地慢吞吞回了一句。 “如果真的有这种事再次发生,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闻楹的声音听上去却很认真。 “……好。” 因为闻楹的保证而慢慢勾起了嘴角,明明已经在梦境边缘的蒋商陆强撑着一点精神缓缓靠在了青年的怀中,许久才喃喃着回答道, “我相信你。”(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四只凤凰 隔天早上蒋商陆醒过来,这次闻楹总算是没有莫名其妙地再跑了就剩下一个人了。 因为才六点不到,所以两个人也没立刻起来就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又说了几句话,只是话没说几句,侧躺着的蒋商陆就把手给慢慢往闻楹睡裤里伸了。 而大早上起来一不留神就被占了把便宜的闻少校无奈地看着人都钻到毯子底下去,且明显兴致不错的蒋叔叔,出了会儿神终是拿手慢慢地摸了摸他的头发什么也没说。 于是就这么在床上腻歪地折腾了半小时后,明显就是瘾症犯了的蒋商陆也总算是缓解了一点内心的焦虑和折磨,他那对闻楹就和着了魔似的紧绷神经稍微松弛了不少,眯着眼睛拿舌尖低头舔着自己手指静静回味样子也像是条餍足的蛇。 而这么稍微一缓过来,蒋商陆的脑子也渐渐想起昨天晚上聊到的事,所以想了想他就说要不现在打个电话给雍锦年,自己待会儿再去医院看看雍二,毕竟要是能从他那个目睹了曼陀罗的弟弟嘴里帮闻楹套点线索也是好的。 对此没什么意见的闻楹在旁边换衣服顺便回了句恩,接着就听着刚刚洗漱完的蒋商陆坐在床上拿着电话和雍大有一搭没一搭的唠着嗑。 蒋商陆:“哟,听声音就很糜烂啊朋友,你昨晚在哪儿过的啊。” 雍锦年:“关你屁事,你是我妈啊,找我什么事快说。” 蒋商陆:“哦,没什么事,就想问问你弟弟不爱吃什么,我打算买点东西去医院看看他。” 雍锦年:“………蒋商陆你要干嘛,我就这么说一句啊,他现在可就剩半条命了,真死了我爹妈就疯了。” 蒋商陆:“恩?没想到你还挺护着他啊,昨天不还一副要宰了他的样子吗?” 雍锦年:“……………………” 电话那边的雍锦年莫名其妙地就不吭声了,蒋商陆挑挑眉没搞懂雍大这反常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过了半响,声音闷闷的雍锦年只丢下一句你随便买点什么酸的东西去吧就给挂了电话,而没搞明白他这是怎么了的蒋商陆思索了一下也决定干脆起床换衣服,去医院亲自见见雍二也好。 “晚上一起吃饭?” 闻楹开车送蒋商陆到医院门口就准备自己直接去上班了,蒋商陆在车窗外面弯下腰冲闻楹笑笑,闻楹点点头答应了也把他路上买的那一大袋子酸枣拿给了他。 “恩,到时候你人在哪儿就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说完两人就这么分开了,拿着一大袋给可怜的重伤病人雍二的酸枣,蒋商陆就一个人径直往医院去了,昨天他并没有亲自进病房去看看雍二的情况,但是大概的病房位置还是知道的。 他今天的穿着和平时去蒋氏或者去应酬的时候不太一样,没那么故意地往老气成熟穿,一身白衬衣牛仔裤整个人减轻了不少年龄感,看着倒像个青年人了。 闻楹开车过来的路上就盯着他没忍住看了好几眼,心里似乎也挺喜欢他这样区别于平时的年轻人打扮的。 而总是很能摸清他喜好的蒋商陆就暗自笑笑没吭声,就想着要不接下来这段时间都满足下小闻少校的审美需求,不然自己老时不时地弄得和他长辈似的,以后一起出个门,人家估计还误会他们俩的关系。 这般想着,他人倒是都已经走到病房门口了,进去之前蒋商陆勾着嘴角慢吞吞的敲了敲门,里头有个老太太也提高声音问了句谁啊,而蒋商陆闻言推门进去后,也冲病床上的雍二和刘桂花老太太态度温和地打了个招呼。 “阿姨,我是老雍的朋友,听说锦城人出车祸了就赶紧过来来看看,没打扰到弟弟休息吧。” 这话说的可真够虚伪的,扯起淡来老脸一点不红的蒋商陆平时阴沉着脸的时候挺能吓唬人的,但真要是眼梢带笑的装一装五好中年也有无知淳朴的老年人吃这套。 而果不其然刘桂花老太太就中招了,听说是大儿子的朋友来特地看看受伤的雍二,赶忙让蒋商陆进来坐下,又接过他手里那一袋子酸枣感叹着来了一句道, “唉,人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呢……这么多枣子啊?这是什么枣啊怎么这么红?” “甜枣,可甜了。” 随口就又扯了句淡,特意挑这个季节最酸最酸的酸枣买的蒋商陆说这话时也笑着调转视线和床上躺着一动不能动的雍二对视了一眼。 只是两人这么一对上眼,蒋商陆心里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而下一秒他就眼看着上次在牡丹楼还对他毛手毛脚的人头猪脑雍二少像个腼腆羞涩的傻子似的冲他特别懂礼貌地笑了笑。 “嘿嘿,谢谢啊~” 蒋商陆:“…………………………………………” 这感觉可真有点微妙,蒋商陆不太熟悉雍二平时的为人但也觉得哪里好像不太对了,但他亲妈刘桂花好像是没看出来什么,一边和蒋商陆聊着天一边就去洗手间准备把枣给儿子洗洗。 只是等老太太一走,蒋商陆的眼神就立马冷了下来,而对外界危险有点敏感的雍二还没来得及抬头就感觉到有只手落在了他被绑着的断根……哦,不,是断腿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 蒋商陆:“看上去伤的挺重啊。” 雍二:“还……还好呀……” 蒋商陆:“恩?怎么口气这么生疏啊,那天晚上不还对我挺热情的么。” 雍二:“?????????” 蒋商陆:“……你不会真以为我今天是来给你探病的吧,雍二。” 伴随着蒋商陆这么一声轻笑,身上寒毛都竖起来的雍二只能眼看着面前这个刚刚还很显得风度翩翩的男人抬手就拿起了放在桌上果盘里的的水果刀和苹果。 而漫不经心地把那白森森的刀子对着苹果的肚子就给使劲插了进去又搅了搅,眼神阴森的蒋商陆抬头望着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的雍二勾起嘴角道, “告诉我,那天晚上你在香满园上面都看见什么了。” 男人问话的声音冰凉而阴森,微微绽开的黑红色瞳孔异常的吓人,而与此同时一股浓郁的花香味道也被吸进了雍二的鼻子里,只把他整个人都熏得恍恍惚惚的,张张嘴就一脸傻乎乎地低声喃喃道, “有人……有人叫救命……我……把自己从土里□□……去救他……但他推我……曼陀罗就抓住我了……我好痛……” 平躺在床上,一脸痛苦的青年这么断断续续地说了一大堆,若有所思听着的蒋商陆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古怪,他不敢去轻易地对这件奇怪的事下定论,但是在罂粟花毒素神经麻痹的情况下,雍二也不可能对他说假话。 这般想着,他就想再仔细问问雍二他刚刚其中有几句话是什么意思,可手上端着盘枣的刘桂花老太太恰好这时也出来了。 见状赶紧低头若无其事地佯装成给雍二削苹果的样子,蒋商陆想了想还是无视脸色灰白,越发害怕他的雍二,又一脸关切地笑着对老太太疑惑地开口道, “阿姨,弟弟怎么精神不太好的样子,一直也不肯和我说话。” “唉,我也不知道啊,这几天住院后就这样,傻乎乎也不和人说话,我们家锦城以前可灵泛爱和人说话啦,现在这样肯定是被吓坏了,来,锦城来个甜枣,妈牙不好不能吃甜的,你都吃了吧……” 心疼小儿子的老太太把一果盘的酸枣都给雍二了,看见红通通的枣子嗜甜的青年顿时有点馋,跃跃欲试地就拿手往嘴里放了一个。 可等那酸枣的酸劲在他嘴里炸开来,差点没当下晕厥过去的雍二脸都绿了,腮帮子更是疼的厉害,偏偏坐在他身边的蒋商陆见状还眼神特别亲切地看着笑问了一句。 “好吃吗?要不要再来个苹果?” 这话的潜在意思就是你要敢说不好吃,待会儿就把你捅成刚刚那个苹果的样子,完全领悟其含义的雍二泪眼婆娑地点点头又颤抖着嘴唇来了一句。 “真是……甜……甜死我了……” 刘桂花老太太见儿子觉得好吃也满意了,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蒋商陆人并没有多停留,又和老太太随便说了几句话就站起来告辞了。 雍二见这个比雍锦年还要难对付的男人要走了心里还松了口气,只是等到两点多他妈忽然说要先回家一趟等晚上再过来给他送饭。 而目送着老太太走了之后,原本还乖乖听话躺着的青年立刻就把身上的被子给掀了开来,接着又把自己的两条根……哦不,是两条腿给慢慢搬到床沿边上,接着拿起一边的拐杖就脸色涨红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没办法再在这儿继续呆了,也不想在这儿呆了。 只有尽快找到有合适土壤的地方,他的惨损寄生枝条才能彻底得救,再这么继续在一个死人的身上缠着,那他自己也活不了太长了。 而且老这么占着别人的身体去骗人也让他真的很为难,看着那对人类老夫妻把他当做自己活着的儿子这么认真照顾,就算他是棵树也觉得脸有点红,心里有点苦。 而想到这儿,暂时寄生在已经死亡的雍二身上的糖棕树就一脸紧张地拄着自己拐一路摸着墙准备往下走,但就在他快走到走廊边上准备找电梯的时候,他忽然就看见了正站在不远处面无表情看着他的蒋商陆。 “弟弟,真巧,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糖棕:“………………………………………………” 被神出鬼没的蒋商陆吓得差点就连手上的拐杖都给直接丢了,青年颤抖着两条断根整个人往后面缩了缩,却发现大白天的整条走廊上居然很诡异地一个除他们之外的人都没有。 而正在向他逐渐靠近地蒋商陆似乎也看出了他的疑惑,只勾着嘴角将脸上若隐若现的红色罂粟纹显现了出来又主动开口解答道, “一点点毒素而已,不会有人再上三楼来的,也没有人会打扰我们的谈话……糖,棕,树。” 眼看着自己的身份被蒋商陆给一下子揭穿,糖棕树的表情也僵硬住了,迫于眼前危险的形势他也不想逃了,颤抖着手掌就将自己的眼睛转至金棕色,又从寄生枝条的迅速腺体中分泌出了一股甜腻的糖浆味道。 这股因为糖棕树产出糖浆才能散发的味道平时是完全无毒的,甚至在有些热带地方人类经常会从糖棕的身上采集并且食用。 但是一旦遇到危险这种甜味也能作为击退天敌生物的最好攻击毒素,不仅能给人带来与某些剧毒植物类似的幻觉,还能吸引来植物天生的朋友——如蜜蜂蝴蝶等各种昆虫来保护自己。 果不其然,就在糖棕树将自己天生的味道散发出去后,从医院的窗户口也陆陆续续地飞进来大量的蜜蜂,这成群结队嗡嗡嗡不停的蜜蜂像是天然的守护者一样挡在了糖棕树的身前,而心里害怕的要死的糖棕见这个恐怖的罂粟花终于停下也不靠近自己了,只能苦着脸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你你你……你别再过来啊……” “原来你就是用这招杀了雍锦城的?”见状的蒋商陆挑挑眉。 “谁杀他了?你不要随随便便诬陷人呀。”糖棕一听就愣住了。 “那他又是怎么死的?”蒋商陆故意装作咄咄逼人的样子追问了一句。 “是他自己要大半夜莫名其妙的跑到那里去的啊,我又不认识他……干……干嘛要害他……当时我好端端的在睡觉,听见他的呼救才……才想去救他的,是他自己被曼陀罗吓傻了一直在喊,我想带他逃跑他却怪叫着差点把我推到山窟窿底下去了,然后曼陀罗就从后面追上来把我们俩都抓住了,他是人,本来被稍微打几下就很容易死掉的,我根本就没那个本事在那种情况下救他……而且我真的没想过占他的身骗他的家人,是因为我当时的根快死了,所以我才临时寄生上去的,我……这不是都准备出门找一块地去了吗?等我找到了之后我就把这个人的身体马上还给他的家人,他们如果不原谅我我就给他们好好道歉,好不好啊?” 糖棕这般说着的时候口气很无奈,这件事的发展本来就出乎他的意料,连他自己都觉得麻烦复杂得很。 不过被蒋商陆这么单方面逼问了半天,他心里也有些自己的疑惑,所以想了想之后他先是把那些用来攻击的蜜蜂给驱散了,又看着面前的这个同类忍不住问了句道, “罂粟花,你到底是谁啊?我觉得你的味道不像曼陀罗那么可怕,但是又很特别……” “恩,我不是人类,但我确实是雍锦年的朋友。” “哦哦,难怪了,那……那你先帮我保密一下好不好啊,我怕那个雍锦年生起气来动手打我,他脾气真的好差啊,老是和他爸爸吵架。” 一脸为难的糖棕树看上去脾气就人很好很质朴的样子,蒋商陆不用想也知道雍大看见他这张欠揍的脸是怎么把他当雍二使劲撒气的,结果现在这棵树傻甜傻甜的树好像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而看他这幅不似说谎的样子也让蒋商陆终于知晓了这件事情的大概来龙去脉,所以当下他也没再继续吓唬糖棕树,就直接坦白一切和他开口道, “我暂时不会和雍大说的,你就先别跑了,呆在医院把伤养养吧……不过我还有个朋友,是地植办的,他现在在追查曼陀罗的事情,你要是方便我就打个电话给他,你把你看到的告诉他一下行吗?” “恩,好,其实我也不知道那个曼陀罗为什么来找我,她真的好可怕啊身上都是虫……要不是山的周围都很多很多捕蝇草挡着,她光是找各种各样的人类帮她扫清障碍就花了好几个晚上,她肯定第一时间就上来杀了我了……” 糖棕树的话让蒋商陆稍稍顿了一下,想到传闻中曼陀罗的确在香满园滞留了很久,现在看来糖棕说的就是原因所在了。 只是好端端的山周围怎么会有那么多捕蝇草种着,这不是人为的也不太可能,而他没忍住问了一句后,糖棕树也在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才老老实实地回答他道, “恩,我记得的,其实也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吧,那天山里忽然来了一个人,那个人我觉得应该也是棵树……他的年纪应该蛮大的了,就是他亲手在香满园的周围种了很多捕蝇草,而且还在我附近住了很长一段时间,搞得周围居住的人类也认识他了,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来和我说话,但是我还没睡醒呢,也没办法回答他,其实我觉得他人挺好的……” “……那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听到这儿心中已经有了一点隐约的预感,蒋商陆明明不太指望糖棕能记得,但是还是决定多问了一句,而闻言明明顶着一张纨绔脸却愣是在这瞬间绽开了比糖水还要甜滋滋笑容的糖棕只轻轻地点点头,又一脸怀念地慢慢开口道, “他叫萧骜,我当然记得的,因为他是我最孤独的时候会讲笑话给我听的朋友啊,我怎么会随便忘了呢……” ——“现在这么想想,我可真是有点……想他了呀。” …… 闻楹早上到单位之后就一直在忙工作,到中午的时候却接到了一个电话。 当接起来发现是刘常卿后,闻楹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只态度平静地和他汇报了一下自己的工作进度,又听着这声音温和的老人冲他笑了笑道, “不着急,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之前青名市的任务完成的很好,但是还是要尽快找到曼陀罗的踪迹啊,总部必须要马上控制住她不让她继续作乱,你有任何相关的消息都要先告诉我,不能自己单抗蛮干啊知道吗?” 这话乍一听透着股关怀亲厚的味道,但仔细想想也未尝不是一种侧面的敲打和警告,闻楹淡淡地恩了一声没说话,而含笑的刘常卿也没把他这幅和平时一样的木讷沉默的样子放在心上,话锋一转倒是说到了另一件事上。 “你是已经彻底进入生长期了是吗?” “对。” “唉,真的是彻底长大了啊,你外公还在世的时候就时常和我说,以后要是我们各自有了后代要做亲家,可惜后来我和他生的都是女儿,这桩说好的婚事就没成,后来你妈妈有了你,我也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外孙女芝香,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她了,小时候我还带她去见过你几次……” 刘常卿说的事情闻楹并不是不记得,事实上在他母亲还活着的时候,这个地位颇高老人的确是一直没有断掉和萧家的往来,甚至还对他多加善待,时常探望。 只是在后来闻楹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甚至差一点点就失去他母亲留给他的萧山时,曾经和萧家关系亲厚的这些长辈亲朋们却一个都没有来帮助过当时也只有十几岁的闻楹,而此刻听他这么说,面无表情的闻楹只顺着他的话就慢慢地回了句。 “记得。” “你记得就好,哈哈,我倒是觉得你和她很般配……你们也算一起长大,要不要……” “抱歉。” 猛地打断了刘常卿的话,闻楹的神色不喜不怒,但是明显并不想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上纠缠太多,而想了想之后,他还是在尽量不激怒刘常卿的前提下放缓语气回答道, “我目前已经有同居对象了。” “恩?是吗……哦,那倒是我多虑了哈哈,没事没事……” 沉默了片刻后刘常卿笑了,他的态度让闻楹觉得越发琢磨不定,但既然电话里的老人硬是要继续维持这种状态,闻楹也只能这么配合下去看看他接下来想做什么,而等他刚挂上这通刘常卿打来试探来的电话后,没一会儿闻楹就接到了来自蒋商陆的电话。 “你吃午饭了吗?” 口气一下子比刚刚柔和多了,还呆在总部的刘常卿部长要是听到这三棍子打不出闷屁的小子居然还有这么一面,肯定得气的直接和闻楹撕破脸也不继续装模作样了,而那头的蒋商陆闻言也慢吞吞地笑了,半响才压低声音开口回了一句。 蒋商陆:“没有,但是有个还算不错的消息。” 闻楹:“什么?” 蒋商陆:“我把那棵树给找回来了,那单给舒华预备好的生意应该也不用黄了,过几天咱们俩带把铲子把给他扛回山上去种掉就可以了,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不适合立刻被插回地里去,我们要再等等。” 闻楹:“……他现在什么样子?” 蒋商陆:“雍锦年他弟弟的样子,就是根都断了,比较惨,我刚刚从他那儿出来,那天曼陀罗杀人的晚上的事情挺复杂的,和你外公好像也有关系,我晚上见面和你详细说,另外,你现在有空就把那棵菩提树给骗出来吧,我刚好现在没什么事。” 听蒋商陆这么说,闻楹也眼神变了变,他知道把遏苦给控制起来这件事不能耽误太久,不然让他察觉到异常再转而通知给刘常卿就不是好事了,而当下他就和那头的蒋商陆说明了一些细节问题,又在离开单位后在路上打了个电话给王志摩。 “你现在去一下似水路。” “恩?有消息了?” “恩,先过来吧,看看他还跟不跟着你。” 听闻楹这么说,正按照自己的习性,例行躲在某个市里小巷子深处缩成一团的王志摩就笑了,而当下也没抬起头就默默地用身上飘散在空气的孢子感受了一下遏苦就在附近的气息,他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在这个角落蹲了好几天,所以都有点长翠绿色苔藓的头顶,接着才压低声音笑着回道, “还在,盯着我几天了,他也不嫌累,你等等啊,等我把他引过去。” 这般说着,王志摩就眯着眼睛略显颓废地走出巷子又迎着刺目的阳光离开了这个潮湿的地方,等他走了之后,从一边的矮墙后出来的遏苦才面无表情地慢慢跟上了王志摩。 这几天他一直跟随着这个和闻楹平时关系最不错的年轻男人,只是任凭遏苦如何对大千世界的其他植物们了如指掌,之前的他却唯独在王志摩和闻楹这两个人的身份上犯了难。 闻楹就不用说了,之前一直就是个没发芽的样子,那么一颗光秃秃的种子也让人看出来什么端倪,这段时间虽然发芽了,但那棵尚还弱小的幼苗却总让遏苦有点熟悉又有点不敢确信,而这个王志摩摆明了应该是成年期的类植体人类,却就是让人看不出他具体是什么植物。 这两个人凑在一块,虽然一直对遏苦表现得客客气气的,但其实真要是有什么事情的关键细节,从来都不会透露给他分毫,像这次曼陀罗的事情尤其是如此。 这让从千年前就身份尊贵,常年处于顶端位置的遏苦打从心底的不耐,而想到之前那个刘常卿和自己提出具体合作的时候许诺的条件,遏苦纵使是心里再不愉快,也只能选择跟着前面那个莫名其妙在墙角蹲了三四天的男人一路尾随了过去。 一路上王志摩看上去并不似察觉遏苦跟一直在他的身后,在来到位于似水路的一个花鸟市场后门口后,他先是忽然转头往外看了看,而遏苦也顺势隐蔽了自己的气息。 等看见王志摩明显放松警惕又走进去后,猜想他和闻楹就是打算在这里抓捕曼陀罗的遏苦神情敛就大步跟在他的后面也进去了。 可是等独自一人的遏苦走进这个光线微弱,边上还摆放了诸多发财树和鹅掌木观赏盆景的后仓库后,他还没来得及环视值周仔细查看些什么,遏苦就猛地听到王志摩那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笑着来了一句。 “诶,遏苦,你跟着我后边干嘛呢?你也来这里买盆景的啊?” 当下就僵硬住了身体,这几天一直自觉自己闭了根部用来呼吸气孔就压根不会被王志摩发现的遏苦脸色有点不对劲。 而隐约想起上次他似乎就运用他身上那种奇奇怪怪的能力,发现了那朱顶红球茎的事情后,遏苦只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又淡淡地来了一句。 “你到底是何物。” “哎哟,这就不能告诉你了,秘密武器知道么?不过下次挑人跟踪也千万别找我,你就是在几条街外我都能知道你在跟着我,况且你真的觉得自己之前表现得很值得让人相信吗?” 王志摩嬉皮笑脸的模样看得遏苦眉头都皱了起来,当下就沉下脸来将衣袖中的佛祖转了转,又从身后的衣袍中瞬间伸出四五条菩提树的枝条就要朝他的面颊抽过来。 而知道自己肯定打不过他的王志摩直接就怂的要命往边上的发财树盆景后面跑,又冲着头顶的仓库顶棚大喊了一句。 “楹哥!救命啊!抄家伙的时候到啦!!!” 王志摩的话音未落,片片如凤凰羽翼的翠绿色叶片就迎着遏苦的枝条狠狠地削了过去,锋利如刀刃一般的凤凰树叶将遏苦成功地逼退了几步,却也没有打消就不打算再伪装下去的遏苦对他们的攻击。 见状已经暴露自己踪迹的闻楹站在仓库棚顶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着,而就在冷眼注视着他的遏苦双手合十口中默念了一句无声的经文后,他的身后立时就爆发出了比方才还要可怕蔓延生长开来的菩提树枝条,不仅试图缠住四处逃窜的王志摩,看样子还要将闻楹也一并都抓住。 只是还未等菩提树的枝条接近闻楹,仓库内却弥漫开来一股浓烈的,明显属于现场第四人的花香味道,眉头一皱的遏苦措手不及地试图掩住自己的口鼻。 可是上方凤凰叶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却还在继续,而明显无法同时应对这两人的遏苦在最终被蒋商陆释放出来的那股神经毒素毒倒在地上后,也顺势看见了从刚刚起一直坐在另一边仓库棚顶,此刻正和闻楹一块下来缓步走到自己面前的一个陌生男人。 “大概只有半个小时的身体麻痹时间,你要问什么就赶紧问他吧。” 低头整理着自己袖口的蒋商陆说着就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地上的遏苦,看样子是一点不觉得自己刚刚躲在边上偷袭的卑鄙行为有什么好惭愧的。 一边的闻楹闻言点点头,俯下身就试图将瘫软在地上一脸狼狈的遏苦拉起来,但是长发蜿蜒在面颊边上的遏苦却已经先一步脸色难看地躲避了开来。 见状的闻楹也没说话,想了想就出声把还躲在发财树后面的王志摩给叫了出来,而在旁边目睹了全过程也有点惊讶的王志摩一出来也当下对蒋商陆的存在表示了好奇。 “唉……终于轮到我出场了啊?我正在边上看得热闹呢……不过这位又是你哪找来的外援啊闻楹,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诶,闻着也有点鼻熟……” 满嘴胡言乱语的王志摩一时间并没有想起来自己之前在哪里见过蒋商陆,但想到闻楹总是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朋友就觉得没那么奇怪了。 只是下一秒他就看到了这个气质挺特别的年长男人手腕上带着的那块表,而顿时有些傻眼的王志摩偷偷地瞄了眼闻楹手上那几乎一模一样的男款手表,马上就明白过来眼前的蒋商陆到底是闻楹的谁了。 “你好。”蒋商陆看着他挺自然地勾了勾嘴角。 “咳……你好…挺好,恩…闻楹,介绍介绍啊……”没谈过对象的王志摩紧张地脸都红了。 “……你先别问那么多,先把遏苦带进去。” 皱着眉的闻楹明显没打算在这种时候给王志摩这个一聊起天来就没完没了的话唠介绍蒋商陆,让苦力王志摩径直把遏苦给背着,四个人这才进了里面的盆景内仓库。 等把仓库门关上后,被王志摩放下来软软地靠在墙上的遏苦似乎连青灰色的眼睛都透着股隐约的怒气,闻楹见状只侧过头和蒋商陆轻声说了些什么,而坐在一边,原本没打算掺和他们工作上的事的蒋商陆也看着闻楹挑了挑眉。 蒋商陆:“如果是我来的话,我就不客气了啊。” 闻楹:“不用对他客气。” 遏苦:“…………………………” 一声不吭的遏苦因为这两人诡异的眼神交流暗自有点紧张,但料想闻楹顶多也就是用些武力手段来对付自己,压根就不害怕这些东西的遏苦就释然了。 可是下一秒,当遏苦眼看着那个在暗处偷袭了他的花科植物走上来又看着他阴阳怪气的笑了起来后,皱着眉的遏苦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睛里就在罂粟花毒素对大脑的心理暗示中看到了相当不堪入目的画面。 “卑鄙……无耻……” 嘴里这般说着就闭着眼睛就颂念起了心经,遏苦从前是真正的出家植物,贸贸然看到一朵朵美貌年轻的桃花,杏花,牡丹花在自己的身边环绕飞舞并含苞待放的旖旎画面,肯定是气的想杀了蒋商陆的心都有了。 而向来只凭自己的原则做事,做起人也没什么底线的蒋董见他这般继续沉默着也没有继续这么戏弄他,反而想了想又转头看了眼站在闻楹边上和愣头青一样的王志摩,最后忽然笑着慢吞吞来了一句。 蒋商陆:“既然这么朵花开给大师你看,大师不想看,那我让这位小朋友开给你看好不好?” 遏苦:“……………………………………” 王志摩:“……………………………………” 蒋商陆:“你想要几个?五个够吗?” 王志摩:“够了!!!!!!!!!!!!!!!五个够了!!!!!绝对够了!!!!!!一定够!!!!!” 闻楹:“不够,我觉得可以再多加两个。” 遏苦:“……………………………………………” 被这俩坏都坏到一被窝去的两口子气的都脸都绿了,王志摩知道蒋商陆和闻楹应该是想吓唬吓唬遏苦,没想真的把遏苦怎么样,但还是被这种站在旁边不说话都会躺枪的破事给弄得想哭的不行。 而且他实在想不明白就算是五个口蘑团团围着遏苦跳脱衣舞,遏苦又有什么好怕的,可偏偏下一秒,他就眼看着脸色涨红的遏苦咬着嘴唇沉默了半响,又忽然闭上眼睛一脸屈辱,声音颤抖地缓缓开口道, “……你们想知道什么,就尽管问吧。” 王志摩:“…………………………………………”(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五只凤凰 意志看似顽强的出家植物遏苦最终还是向以蒋商陆和闻楹为首的罪恶势力小小地低下了头颅,确认全身麻痹的他应该不会有什么逃脱抵抗的机会后,蒋商陆就主动提出把这里留给闻楹自己,他和王志摩都去外面等着他问完再进来。 闻楹知道蒋商陆对他工作上的事情一直兴趣不大,也没什么要主动掺和进来的心思,所以点点头就看着他和王志摩出了仓库,而等这里就剩下他和面前的这棵菩提树后,闻楹只走过来些和遏苦轻轻对视了一眼又缓缓开口道, “刘常卿他给了你什么条件让你愿意帮他的。” “……我为何要告诉你。”遏苦闻言皱着眉就拧过了头。 “我只是好奇你身为神树座下的五树六花,为什么要帮着他那种我都能看出有问题的人做事,你真的认为他是为了制止十修罗觉醒作恶才抓曼陀罗的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闻楹。” 遏苦听他这么说露出了些许疑惑的神情,他和闻楹其实交情不深,但是之前也在青名市追查曼陀罗的时候短暂相处过几天。 诚然这个青年的确性格木讷又沉默,过去不起眼的外表也给人很迟钝的感觉,但是有时候遏苦又能不经意感觉到他身上那种并不外露却格外强势几乎给人带来威胁感的气势。 像在这件事上,明明他和刘常卿商议了很久才决定用这种途径接近看上去单纯老实又充满正义感的闻楹,一方面用遏苦五树的这个冠冕堂皇的身份来让闻楹放松警惕,另一方面刘常卿这个长辈的从旁说明也足够有说服力。 可是偏偏闻楹就是不吃这套,相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早早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这让遏苦其实有点好奇他究竟是从什么地方看出问题的,而就在这时,一直没吭声的闻楹倒是自己主动开了口。 “那时候在去往青名市的飞机上,刘常卿告诉我,你曾经亲手杀死了那个带来了苍青虫灾的修罗,在此之前我其实并没有怀疑过他对我的目的,因为在我的印象里,从前的他的确是一个为人还算不错的长辈……” “但是很不巧的是,他对我的某些了解显然还不透彻或者说压根就没上过心,因为其实我不止是一个四年前虫灾救援的参与者和幸存者,相反正因为你们告诉我的这些,一直以来并没有想通有些事情的我到那一刻才终于明白……原来我曾经亲眼见过你们口中的一个修罗的诞生和死亡。” 闻楹不经意间透露的真相让遏苦一下子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这个向来不喜欢吭声的青年,一时间竟不太能理清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而背着光所以连面容都有些模糊闻楹此刻平静无波的脸上也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纯粹以叙述事实的口吻看着遏苦又淡淡开口道, “我年少时因为身体冻伤始终无法发芽进入生长期,当我成年后发现自己想要从事我外公,我母亲曾经从事的工作十分很困难后,我就开始自己寻找解决这件事情的办法。那时候我听说地植办总部在放低条件征收类植体新兵入伍,参与苍青植物基地的重劳力改建,给出的条件是退伍后能有少量机会直接进入地植办从事底层文职,所以我在那样的情况下开始从军,却因为起初身体素质很差一直饱受质疑,但所幸的是,在入伍后我很快结识了一位还算相处的不错的战友,这位战友他的物种就叫做……川乌。” “川乌这种植物天生含有剧毒,我这个战友却是个内心很质朴甚至可以说有点憨厚的人,那只队伍里征收上来的类植体人类大多来自西北的部分贫困地区,很多植物都不过是想在未来能有一个养活自己和整个家庭的机会,所以在繁重的作业压力下,大家却还是选择忍耐了下来,但是就在某一天上山完成任务时,我们部队安排的挖掘工作却出现了问题,我们这个小队包括我在内一共有十二个类植体人类被埋在了碎石和岩壁之间,但却无法联系到任何上级来向我们提供支援和帮助。” “被埋在地底的感觉是很痛苦的,因为无法接触到阳光和空气,对于植物来说不亚于人类的窒息死亡,我们十二个人当时想尽了方法想要逃脱,但是却都失败了,而因为周围过于潮湿阴暗的环境,在第六天到来的时候,我们其中就出现了第一个死亡的类植体人类,更甚至我们其他人都是亲眼看着他的手脚出现了溃烂长出菌斑最后消失在土壤里的。” “死亡的压力给人带来了很不好的感觉,大家都开始变得沉默甚至是偷偷哭泣,但是死去的类植体人类还是一个个多了起来,川乌平时就不是一个胆子很大的人,所以他是我们其中情绪最失控的人,因为目睹了太多次的死亡,他一直在痛哭,并低声和我哭诉着如果自己死了家中的父母真的会难过,他实在不想死之类的话,而无论我怎么安慰他,他都陷入了这种对于死亡的莫大恐惧中,怎么也走不出来。” 说到这里,闻楹的声音微微停住了,他似乎陷入了对过去的无尽回忆之中,连总是平静的眼神都有些轻微的波动,见状的遏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眼神犹豫着轻声又试探着问了一句道, “那后来呢……你们后来如何了。” “……后来……在第十个晚上到来的时候,我们之中最怕死,也最不想死的川乌终于还是死去了,他的身体靠在岩壁边上疲惫地蜷缩成一团,身上也散发着一股腐烂的味道,我把我的外套脱下来盖住了他的身体就坐在他的身边没走……” “当时我的对面一共还有四个我不熟悉的战友,大家都筋疲力尽连话都不想说,但其中一个自身情绪不好的人却忽然站起来踢了川乌的尸体一脚,并像疯了一样大喊着哭什么哭总算是死了吧之类的话,我试图去阻止他,这个人却和另外三个失控的人一起发怒虐待川乌的尸体,而到了那天晚上的时候,一直在川乌身边守着他的我却忽然发现明明已经死亡的他有点不太对劲。” “他的身体内部发出了很奇怪的声音,我们开始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但是当那种虫蛀掉东西的声音越来越响后,大家顿时都有点警惕起来,可却谁也不敢贸贸然地打破这种诡异的气氛,而伴随着连续近三个小时这样的声音后,一件异常恐怖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因为就在我们所有人的注视下,半张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虫眼,脖子已经被蛀干净的川乌慢慢抬起了头,在冲我们奇怪地笑了笑后,他的身上就开始爬出许许多多的白色的飞虫,而那些飞虫一接触到我身边的那四个曾经侮辱过川乌尸体的类植体人类身上,他们就在瞬间被咬成了再不剩下一丝皮肉的白骨。” “我最好的战友在我的眼前变成了满身长满了虫子的活死人,但是他却还认识我并拥有相对清醒的意识,但是当时已经半昏迷所以浑身没有太多力气的我却意识到他整个人似乎和之前发生了很不一样的变化,不止是力量上的剧增还有精神状态的异常,我问他的问题他不回答,但他身上的虫子和虫卵却在越来越多,而他的嘴里一直重复着和我说的就只有这样的话……” “他说,我才知道,我原来是个不会死的怪物,我现在再也不用害怕死了……可是我该怎么回家,我永远也没办法回家见我的父母,我马上……就要控制不住的出去杀人了。” 闻楹详细的描述几乎直接就可以证实当初和他一起遇险的就是觉醒状态下的十修罗之一了,遏苦脸色复杂地无法开口,心中却有些惭愧于之前向闻楹说出那样几乎被他一下子就戳穿的谎话。 而闻楹似乎并不打算理会遏苦此刻的神情,只将几乎能看透人心底想法的视线落在他的面容上兀自打量了一会儿后,垂眸沉默着的青年才复又开口道, “我之所以一直无法放弃去追查这件事,是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是我亲自结束了他的二次生命,他就算身体变成了你们口中所谓的修罗,却还是保留有着原本的性格,是他在将我送出洞窟的同时请求我断掉了他的双脚,把他永远用石块和泥土深埋在地底,千万别把他带出去的……” “……可是因为当时他身上的那些虫早已经顺着我们所在的石窟缝隙爬了出去,并在雨季大量地繁殖虫卵,所以之后的苍青才会被后来叫做吸浆虫的飞虫攻占险些沦陷,我试图向总部提交这件事的细节报告,但当时的苍青地植办分部却自作主张地将这件事故定义为自然虫类灾害,并且在之后还为了逃避事故救援不当的责任,故意隐瞒了我们小队死亡十一人幸存我一人的事情,不允许任何人上报相关事情的报告……” “即使当时的我想尽了办法,也没有人相信我的话,我回到y市进入地植办工作后便决定将这件事暂时压下,哪怕用尽我的后半生也要调查清楚,从头到尾军部和地植办都没有发现过造成虫灾的修罗的尸体,你更不可能去杀死他,因为只有我一个人亲眼见过……”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会知道你们其实是在骗我了吗,遏苦?” 闻楹的话音落下,完完全全震惊了的遏苦便再难开口了,他本就不是那种心思真的险恶到哪里去的人,相反在官山寺醒来面对恍然一新的世界的他甚至有点单纯的可怜。 而面对闻楹这一番真正意义上的完全坦白,自知不能再在这件对闻楹而言显得意义格外不一样的事情上继续欺瞒他的遏苦只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才缓缓冲他开口道, “我……确实是在四年前的官山寺觉醒的,我和你说的那个修罗也确实应该是在同一时间醒来的,你应该也知道,像我这样的一共有十一个植物,我们其实就是十修罗的天敌植物,但当初觉醒之后我因为个人原因并没有立刻离开官山寺,而是在寺内就此呆了四年,直到最近我才遇到那个刘常卿……” “他告诉我,他是如今继承神树的思想,试图驱逐那些危险修罗存在的政府人员,愿意帮我找到神树座下的另外十个植物……杀死修罗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我虽然不会轻易地被他的三言两语所打动,却也打算自己出来寻找我的其他同伴,但他在这时却用一个条件诱惑了我,并让我来到你的身边尽可能地注意你的一举一动……” “什么条件。”闻楹皱起眉看着他。 “他说……你的外公当初曾从宗赞天坑底部带走了我一心侍奉的那棵神树的一颗树种,神树如今早已经不在了,但是只要找到那颗树种就能重新迎回神树对抗并杀死恶魔,我就是由于这件事才会答应来帮助他……而这,也正是我为何要出现在这里的全部原因所在。” …… 闻楹在里面问遏苦的话,蒋商陆和王志摩也趁机在外面闲着没事的聊起了天。 王志摩个话唠和谁都能聊得来,遇到蒋商陆这样的人肯定也不会冷场,再加上他们还有共同的话题——闻楹,所以没一会儿这两人不仅自来熟地交换了电话号码,微信和各种意义上的联系方式,还兴致盎然地就门口仓库站着畅谈起了闻楹前半生的各种不为人知的二三事。 “我认识他都快四年了吧,他退伍回y市工作的时候认识的,我看看人还不错就做个朋友偶尔出来拉他吃个饭了,不过我和你说蒋叔,他这两年真的已经好多了,以前更闷,就和个哑巴似的,但一旦真发起脾气那脾气也是真大,现在彻底发芽了是好多了,也稍微有点人情味了能开开玩笑了……” “恩?他脾气坏吗?我怎么觉得挺好的。” 蒋商陆这般挑挑眉略显意外地说着,似乎完全没法想象闻楹这么个看着温吞吞的人冲谁发火的样子,毕竟在他的印象里青年对他始终是温柔而又充满耐心的,而王志摩一听就耸耸肩,压低些声音才敢开口道, “那是对你啊,他发起火来可没人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唉,其实我还是想和你单独说声对不住,他刚答应和你谈那会儿我差点就想把你俩干脆搅黄了,因为我不是怕闻楹他不懂这个,然后瞎耽误你么……” “……没事,他其实挺懂的。” 摇摇头显得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含笑的蒋商陆把这话说得意味深长,也让边上听着的王志摩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而半响这朵为自家楹哥操碎了一把心的小口蘑还是没忍住开口感叹了一句道, “唉,是,主要我之前不了解你们俩什么情况,就在他面前瞎说了些乱七八糟的,但闻楹确实还是挺喜欢挺在乎你的……他这个人就是在有些事上反应比较慢,但他真的不笨,相反在有的正经事还特别敏感,他上次因为我瞎搅合的事和我吵了一架,还挺生气地和我说了点你们俩的事,虽然他说的东西不多啊,但我觉得他应该一开始就对你挺上心的了,因为他家里人以前对他都不怎么样,能让他感觉的到真心的人他真的就马上推心置腹了,你那么在乎他,对他那么执着,对他来说就是最吸引他的地方了,他这个人真的……就和那种枯了八百年没人浇过一点水的树似的,只要有个人愿意用感情好好浇灌他啊,他哪怕什么都不说,心里都一定感动的要命……” 尽管一早就知道闻楹的性格就是这样,但是从旁人的嘴里听到闻楹对自己的感情变化蒋商陆还是心情不错,而不经意地听到王志摩提到了闻楹的家人,蒋商陆一时兴起就随口问了一句道, “他家里到底什么情况,为什么从来都一个字不提?” “唔,就他爹不是东西呗,当初闻楹他妈身体不好老怀不上孩子,他按耐不住了就跑出去找人了,他在外头偷偷生了孩子也不告诉闻楹他妈,闻楹他妈还四处想办法,后来真就怀上了闻楹,但闻楹生下来就反应挺迟钝的,两三岁都傻乎乎的,不会叫人,他爸就觉得他脑子有问题,特别烦他,再后来闻楹他妈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知道他爸在外头有人的事了,伤心得旧病复发没多久就过世了,闻楹小时候被他那个后妈饿着肚子锁在房间里啊,他那个狗屁哥哥还老打他,然后他个倔木头就干脆不和他们过了呗,十几岁就出来一个人读书生活了,后面再遇上任何困难,他也没去求过他那个爹……” 王志摩说得不算详细,但是三言两语的却还是把蒋商陆说的眉头都皱紧了,他脑子里不自觉地想了想闻楹一直以来都因为这些过往经历所表现出来的那种固执与沉默,要是说不心疼那还真是假的。 而半响他刚要打破沉默,再向王志摩打听点闻楹别的事时,他们身后的仓库门就被从里头打开了,紧接着闻楹和遏苦两个人就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王志摩:“哟,出来了,怎么样啊,现在遏苦大师是我方队友还是那个那个什么啊……“ 蒋商陆:“看这情况,我觉得我们可以找个地方吃火锅了,四个位置的那种。” 遏苦:“…………………………” 一言不发的遏苦低下头不说话,皱紧着眉头的样子显然是还没缓过劲儿来,王志摩蒋商陆这两人倒是一唱一和地完全没把这件事当回事,嘻嘻哈哈地俨然已经成了一条战壕的好队友,闻楹见状拍了拍遏苦的肩膀没说话,紧接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抬眼看向蒋商陆问了一句。 闻楹:“那棵糖棕树现在方便出来一下吗?” 蒋商陆:“根断了,不太好走,不过也能动,要不我去把他从医院里骗出来好了。” 王志摩:“诶,这么大棵活树怎么骗啊。” 蒋商陆:“很好骗的,我骗给你看啊。” 狡诈的蒋叔叔这般说完就笑着把兜里电话给拿出来了,与此同时,另一头瑟瑟发抖地躺在病床上的糖棕一边苦涩地享受着又被逼来给他陪床的雍大的死亡凝视,一边就眼看着面前的男人把自己电话给掏了出来。 而亲眼看着雍锦年皱着眉骂了句你最近干嘛老找他啊,又无可奈何地把电话递给自己后,糖棕略显疑惑地一接过来,就听到下午才见过的那个罂粟花带着明显笑意的声音。 “把你旁边的雍大放倒,单独找你有点事,出来我请你吃火锅蘸白糖。” 糖棕:“……………………………………” 嘴里的哈喇子差点流一地,暗自激动的糖棕拿着电话脸上的表情都不一样了,把边上的雍锦年弄得反而莫名其妙的,心里实在想不明白蒋商陆那家伙和自己的垃圾弟弟说什么了,把他弄得这么红光满面的。 而没等他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他就忽然眼瞧着他四脚八叉躺在上的死瘸子弟弟先是把手机还给他,等板着脸的雍大准备收回手的时候,糖棕却忽然满脸通红的拉住了他的袖口扯了扯。 雍大:“…………………………………………” “□□大爷的扯什么扯,你……你他妈又想干嘛……快说……” 咬牙切齿地瞪着面前这张一般情况下吐一夜,特殊情况下吐两天的脸,雍大昨天晚上在他的诡异注视下产生的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又上来了,看着眼前这张傻甜傻甜的瘪三脸,只觉得心里窝火烦躁得不行。 而糖棕见他一副恨不得把自己撕成碎片的恐怖样子,壮着胆子想了想还是一个饿虎扑食就扑到了雍锦年的身上,紧接着又在雍锦年见了鬼一般的表情下张大嘴就朝他的脸猛地哈了一大口气。 说实话,这口气总体来说还是挺甜的,保持了糖棕树一贯树傻汁甜的水平,一口气下去就把作势要跳起来踹死他的雍大给直接甜晕过去了。 糖棕树见状趴在他的身上小心试探了一下他的呼吸,确定他应该暂时不会醒过来后,这才把雍锦年放到边上的沙发上,又兴奋地拄着拐杖就一瘸一瘸地跑到住院楼下面,去等来接他吃火锅蘸白糖的蒋商陆了。 再等五人重新回合时,平时只有王志摩和闻楹参与,但今天莫名又多了三个人的吃火锅活动也变得有点稍微热闹起来。 尽管刚来的糖棕除了蒋商陆谁都不认识,但架不住一桌的植物人肯定有共同话题,而一边的闻楹一看见他这张熟悉又欠揍的脸就立刻脸色古怪了起来。 “你怎么了。” 坐在他旁边见他板起脸的样子就靠近他低声问了一句,蒋商陆不知道闻楹在牡丹楼曾经见过雍二,还亲自动手打过他,只以为闻楹还在操心工作上的事情所以才这么心神不宁。 而明明知道现在这个已经不是雍二了,心里莫名其妙就有点郁闷的闻楹先是摇摇头没吭声,半天还是没忍住站起来和蒋商陆位置,又把他和糖棕给隔开了。 “你离他远点。” “恩?” 被闻楹这么一说蒋商陆就忍不住挑了挑眉,他好像隐约明白点什么了,但是照顾闻楹的心情他却并没有直说。 不过当下在桌子底下,他还是拿自己细瘦的手指故意撩拨他一般挠了挠闻楹的掌心,而被他这么一弄也僵了身体,闻楹面无表情地撇了下周围确定其他人没看他们,接着也轻轻地反握住他的手掌心又慢慢地交缠在了一起。 两只手就这么隔着餐桌布在底下握一块了,皮肤磨蹭生出一点点别样的温度,就显得格外亲密。 低着头的闻楹拿手指轻轻摩挲过蒋商陆曾经因为自我伤害而变得残缺不全的指甲盖,心情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沉闷了些,而蒋商陆见状只任由着闻楹的动作也不抽开手,似乎也是在享受着闻楹这种在他曾经的痛处上给予他安抚的动作。 而在他们俩都不说话的时候,边上的王志摩和遏苦倒是已经听完了糖棕关于自己为什么大半夜睡得好好的就被弄成现在这倒霉样的详细阐述。 当听到曼陀罗一直对他穷追不舍的事情后,原本还在端详面前的鸳鸯锅里翻滚的萝卜丸子的遏苦先是一愣,接着抬头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下面前的几乎被曼陀罗揍得看不出原本形态的糖棕,又忍不住问了他一句。 遏苦:“你……是五树?” 糖棕:“诶,你怎么知道?咱们以前见过吗?不会你也在香满园住过吧?前几年搬走的拆迁户吗?” 遏苦:“……………………………………” 王志摩:“那个,小糖,怎么听你这么一说,在你们那儿住的街坊都知道你是五树啊?” 糖棕:“对呀,方圆百里的蔬菜水果都知道我是五树啊,他们平时就靠着我给他们浇点糖水呢,一代代的都是我哥们朋友啊,我做树从来不小气的,把那些西芹啊土豆啊西葫芦啊都一起变得甜甜的,吃过他们的人都夸特别好吃呢~嘿嘿~” 遏苦:“……………………………………” 辛辛苦苦找了那么久的同伴就这么显得简单粗暴地跑到跟前,还和自己面对面吃上火锅了,遏苦表情诡异地半天没吭声,就听着糖棕这个二傻子在那儿一个劲儿地说他为整个香满园的有机蔬菜事业提供了多大的贡献。 半响听他又开始和王志摩哭诉起曼陀罗把他打的满地找牙的事,遏苦抽了抽嘴角接着略显无奈地轻轻开口道, “……你身上产的那些糖原本就是支撑你树形的所在……你这般长年累月地将他们都给了那些蔬菜水果自然会越来越虚弱,身为五树,论力量本该与曼陀罗不相上下的,根本不至于被她打的树形都没有了……” “啊?什么?还有这回事?之前没人告诉我啊……” 听遏苦这么说,糖棕一下傻眼了,从前他一直没搞明白自己怎么越老越长不出人形,搞了半天问题出居然在这儿。 而遏苦看他这么傻了吧唧的样子,也干脆自我介绍了一下又把现在的情况给说了一下,当听说他们几个准备就这几天把曼陀罗给抓住再详细调查情况后,糖棕尽管心里有点害怕也还是点点头主动道, “行,那有什么用得着我的,你们就找我吧,我虽然根还断着,但是插在地上当个诱饵还是可以的,她估计现在也满世界的找我呢……” 从来没见过这么配合积极的诱饵,王志摩都快被糖棕给逗死了,一边给他使劲夹菜一边看着他在那儿蘸着白糖的样子笑,遏苦似乎也接受了自己的这位看上去不太靠谱的同伴,只和他认认真真地普及了一下什么叫五树六花,又叮嘱他千万别再随随便便地给别人送自己的糖了。 而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闻楹在边上看他们自己就聊的差不多了,也知道接下来除了尽快抓住曼陀罗也暂时不用再去管别的了,所以在吃过这顿饭又让王志摩和遏苦把糖棕给送回医院去后,他和蒋商陆两个人就单独走了。 在路上的时候,他们俩一直没怎么开口说话,好半天闭着眼睛养神的蒋商陆慢慢睁开了眼睛,见闻楹似乎把车开到了一条他不太认识的路上后,他想了想就侧过头问了句。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另外去一个地方,很快就到。” 闻楹这般回答着,也看了眼此刻面无表情的蒋商陆,见他脸上的神情和刚刚面对着王志摩那些人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更甚至透出一股发自内心的沉寂和冷漠来,闻楹的表情略有些复杂却还是冲他放缓声音开口道, “累就休息一会儿。” “……不累,就是很不习惯,光是想到今天一整天我居然一直在笑,就感觉用光了浑身上下的力气。” 将手掌搁在自己的眼睛上若有所思地开口,蒋商陆有点略带自嘲地这么淡淡地说着,凉飕飕的语气里又透出点从前的神经质来。 闻楹之前就察觉出他的不对劲却也没有去拆穿,而听他这么说,眼睛直视前方的青年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迟疑,只一副口气很自然,蒋商陆这样想也并没有奇怪的样子冲他道, “这很正常,每个人都会这样。” “这很正常么。” “恩,很正常。” 闻楹睁着眼睛说瞎话来安慰他的样子有点可爱,明知道这是假话,但的确被安抚到的蒋商陆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愉快地勾了勾嘴角。 而见他似乎心情好转了点,旁边的闻楹也跟着收回了一直注视着他的视线,等他们的车开到萧山路的最尽头,闻楹又先下车和护林员打过招呼后,他们俩这才一起进了这偌大的萧山森林公园,一边往前走还一边说着话。 蒋商陆“萧山森林公园是你的个人财产?” 闻楹:“恩,我外公留下来的。” 蒋商陆:“那你这个沿街乞讨的外公确实还挺厉害的。” 闻楹:“…………………………” 似乎一辈子都要摆脱不了沿街乞讨的外公这个诡异的标签了,当初因为工作被迫骗了回人,所以老因为这点被嘲笑的闻楹有点郁闷,而故意拿这点开他玩笑的蒋商陆见状也把他的手给拉住,接着凑到闻楹耳朵边上眼神微妙地低声问了一句。 “所以咱们俩这大晚上不回家的来这儿到底要干嘛?” “带你过来看看……顺便还有点别的事。” “这么来回一大趟你确定我们今天还赶得回刘房山?” “……那不回去了,今晚就住这儿。” 此刻已经临近晚间的六七点钟,月光下的萧山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满山遍野的植被沐浴在这样的氛围下散发出别样的草木香气,这个季节的各种花朵的花粉味也熏得人脸红耳热,闻楹的声音渐渐被染上了这样迷离却又柔和的色彩,连带着他的手掌也显得有点发烫。 而直到被他牵着手的蒋商陆一路跟随着青年的脚步在一处奇异的花丛前停下,等闻楹拨开挡在他们眼前的一处树枝,蒋商陆才发现这个平日里就很少对外开放的萧山内部确实有它独到特别的地方,光是掩藏在这个不知名角落的小小花丛就比许多外头的人工布景都要美上许多。 视线所及,一簇簇靛蓝色的琉璃繁缕开在树丛的深处,细嫩的枝条伸展开的地方因为这种话长势非常奇特的原因盘踞在了两个人的的头顶,夜明星般璀璨明亮的小蓝花就点缀在夜空边缘,伴随着微风落下的时候就像是在欣赏着一场隆冬大雪。 也许是因为这些琉璃繁缕长在这儿已经很长时间了,各种植物的枯枝被无数的琉璃繁缕花瓣都渐渐堆积起来,远远看上去这一大块掩藏在树林深处的花从竟像个天然孕育生命的柔软温床。 而底下那些逐渐堆积起来的,人的双脚踩上去都一点没事的花毯非但没有随着*发出难闻的*味,反倒因为山上气温条件特殊的原因带着花露一样的香甜惑人味道,人躺上去都仿佛能回忆起童年的美梦。 “我以前会在这里偶尔睡上一个午觉,睡完之后我的心情就会变好。” 和蒋商陆一起静静地躺在琉璃繁缕的花丛深处,闻楹看着他被染的泛起靛蓝色光泽的眼睛忽然慢慢地来了一句,蒋商陆也闻言侧过头和他对视了一眼,脑海中稍微想象一个矮小的孩子像个丛林深处的长大精怪一样在这山上或是穿梭或是休憩的样子,想着想着就没忍住笑了。 “谢谢,我觉得我现在的心情也好多了。” “不客气。” 话音落下的,闻楹的手也温柔地抚弄了一下身边蒋商陆的头发,他们都没有说要去主动说要做些什么,但是就这么在这里一起躺了一会儿后,气氛良好的两个人还是挺自然地就在夜色下的花丛中亲吻拥抱在了一起。 此刻闻楹笼罩在蒋商陆的上方看着他,蒋商陆温顺地闭着眼睛翘着嘴角,被上方落下的琉璃繁缕花瓣落下点缀的脸庞看着像副静态的油画,微微解开的衬衫领口也带着点任其索取的味道。 见状的闻楹没有立刻碰他,事实上这一刻他的心情其实有点说不出的复杂,而细想这几天蒋商陆的状态,闻楹其实清晰地能察觉到蒋商陆最近一直在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而努力地想要融入他的生活,并让自己显得更正常健康一点的决心。 人们总说越爱一个人,就会越懂一个人。 闻楹从前不太明白这个道理,现在却觉得蒋商陆为自己做的每一丝改变都让他很动容,他知道自己不能辜负他的好意,但从旁看着他这样的坚持却又那样的不适也会有说不出的怜惜和不忍。 无论是主动地去给他的工作帮上很多忙还是和他的朋友去渐渐认识,这对从前一直独居且对外面的人群有着明显排斥的蒋商陆来说其实都是一件非常吃力的事情。 因为他需要去克制自己因为精神状态而焦躁不耐的坏脾气,不能随便和人发火,要时常保持笑容,看上去要平易近人,很好相处,至少……也要和闻楹看上去有点相配。 “恩?你把什么东西放在我眼睛上了,闻楹……” 隐约间察觉到有什么很轻很轻却透着淡淡香味的东西被放在了自己的眼睛上,蒋商陆睁开眼睛发现眼前有点模糊,只能重新闭上眼又出声问了一句,因为视线被遮蔽他并不能看到闻楹在干什么,但是当青年的吻落在他的锁骨上的时候,什么东西都看不到的蒋商陆还是下意识的紧了紧背脊。 “一朵月下美人,别现在睁开眼睛。” 青年的话让蒋商陆放松了下来,短暂的沉默后他也低低的笑了起来,在任凭闻楹压在他的身体上并在细致的一番动作后进入时,他很少会主动迎合的嗓子里发出了点细微的喘息声。 不过幸好的是即使今晚没有正常的床铺,身下舒适柔软,香气怡人的厚重花毯却给他的背脊带来了很大的放松,也让他舒服投入的几乎愿意为拥有自己的人而奉献一切。 而与此同时,将此刻他脸上的所有最真实表情都一收眼底的闻楹也在沉默了一会儿,从身前轻轻地把他的身体完完全全地嵌在了自己的怀里。 在当初他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前,有一天这位当时还为人很阴阳怪气,相当让闻楹不喜的蒋先生曾心血来潮地问过他,他想要什么。 那时的闻楹心如止水,并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所以他也就很直白地这样回答了。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他有想要的了。 ……他希望每天能看到他的花每天都能够开心一点。 不要为了他而开心,要为了他自己而开心。 哪怕暂时做不到,也完全没有关系。 ……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恩,我相信你。”(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第六只凤凰 隔天早上从花丛深处醒来,两人先是一块去山下的护林员居住点那里洗漱了一下才重新上了山,据闻楹说,他要先进山找找看一件东西待会儿再回市区,而等蒋商陆闻言随口问了一句为什么昨天晚上他们不直接来找时,闻楹停顿了一下,接着才一副口气平淡地回答道, “昨晚太晚了,再进去找东西会影响到别人休息。” “会影响到谁休息?山里面难道还有什么别的人?” “挺多的……你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说话做事总是神神秘秘的闻少校到这里又不说话了,蒋商陆挑挑眉脸上泛起些好奇,之后就干脆跟着他慢慢地往比他们昨天到的地方还要深的山峦深处走,再沿着一条很隐蔽的小路朝上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后,伴着一阵惊动叶片露水滑落的细微动静后,他们一起穿过了一片矮林子。 而等闻楹转过头将手指放在唇边嘘了声后,被他扶着后腰一起钻进来的蒋商陆就看到了矮林子后面奇异却又真实存在的一切。 或是漂浮飞舞在空中,长着类似人类面目,被风一吹就散成絮状物,风一停又恢复人身的可爱小姑娘,或是双脚扎根在泥土里,用手撑着地面涨红着脸不断试图往上拔节的小青年,亦或有闭着眼睛躺在树上,用柔软的双臂环绕着自己剩下的依靠并轻轻哼唱的美丽女子。 而就当蒋商陆仰起头完全被眼前这幕吸引住时,他和闻楹脚下的那块土壤就突然松动了一下,紧接着有个头顶上晃荡这一朵小红花的白胖老头眯着眼睛略显困倦地探出头来,打了个呵欠后才看着闻楹哼哼唧唧了一句。 老头:“小房东,你又来收租金啦……” 闻楹:“恩,这个月家里水电用的多吗。” 老头:“还好吧,我们家今年变五口人了哦,儿媳妇生小山参咯,就是住房面积越来越不够了唉,幸好咱们市这个房价还可以啊,还能让我儿子好好攒攒积蓄,年底付个首付分二百年还上也差不多了,这要是换在秦岭啊,神农架这些热门旅游风景区,要想有块安身立命的地就更难上加难了……” 蒋商陆:“………………………………” 一颗老山参和一棵小树苗就这么在自己面前像模像样地谈起了他们植物世界的房价问题,蒋商陆脸色古怪地等他们说的差不多了,才发现那颗老山参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钻回土里去了,而闻楹见他投向自己的询问的眼神,想了想还是如实地把自己从前的一些事告诉了他。 原来闻楹还在读书的时候,萧山森林公园曾因为有一年被游客留下的一个烟头燃烧起了山火而面临很严重的负债问题,尽管扑灭及时但是还是造成了人员伤亡,面临严重的赔偿,当时债务方来这里看过惨重的损失情况,给出的方案就是闻楹如果没有钱就必须要把萧山暂时抵押掉来弥补各方面的损失。 这种事情对那时候年纪还不大,更没有什么实际经济来源的闻楹来说肯定是笔很可怕的一笔债务,加上他父亲那边也从来不会给他什么有用的帮助,所以他的境遇更是雪上加霜。 所幸的是,闻楹从前虽然在外人眼里总是显得很笨拙,却并不是个懦弱胆小容易向生活低头的人,在认真思考后决定将萧山最深处的两座没有被大火波且环境极佳的山头租给近四千种从外地来y市打工讨生活的植物后,他当时的债务问题也一下子就得到了初步解决,更甚至他光是靠着这笔每月都数目客观的租金就完成了自己接下来的学业并把他外公留下来的萧山维护的比从前更好了。 “真聪明。” 听完真心实意地开口来了一句,蒋商陆眼梢带笑盯着青年看的样子显得专注着迷,也让性格内敛的闻楹有点不好意思地回应他的称赞。 不过这般聊完,两人也没耽误太多时间就继续往矮林子里面进去了,而等找到那个刚刚蒋商陆第一眼就看到能在空中飞来飞去的女孩子后,闻楹抬眼冲空中的女孩招了招手,他们又一起眼那看着头发卷卷,睫毛绒绒的女孩轻飘飘地落到了近处的一棵树枝上稳稳地站好了。 “小楹,你来找我干嘛呀?这朵花是你的了吗?他闻上去可真香呀,身上还有好多好多你的味道。” 歪着头笑得甜蜜又朦胧,看不出实际年纪的女孩一头长发伴随着微风慢慢地浮动着,那种整个人随时会被一阵风吹散了的感觉也特别的奇妙。 而听到她将自己称作闻楹的花,蒋商陆在古怪地撇了眼身旁的闻楹懒洋洋地笑了,等他将手指伸过去又任由着女孩子亲昵地拉住闻了闻后,他勾着嘴角弯腰轻声问了一句。 “恩,我是他的花,你是蒲公英吗?” “对呀,我叫英子。” 名字叫英子的女孩点点头甜甜地笑了,蒲公英类植体人类这种能在空中伴随着风飞行的能力放在整个植物界都很少见,现在能亲眼看见一个也确实是件挺难得的事了。 而闻楹见蒋商陆似乎还挺喜欢和她的,也没有直接打断他和实际上比他们两年纪都要大的蒲公英的交流,过了半响才冲眼前的英子问了一句道, “我来找点我外公的东西,据说是一棵树的树种,你能帮我想想他大概什么时候往萧山放过一棵没有发芽的树种吗……” “没有发芽的……树种?” 闻楹的问题稍微有点笼统,英子满脸茫然一时间也有点答不上来,所以商量了一下他们三个只能一起往矮林子里面走顺带四处找找遏苦口中所说的那个神树树种到底会在萧山的什么地方。 而在这个过程中,两只光着的脚在空中慢慢蹬着,整个人也随着风的吹动飘来飘去的英子把手指抵在自己的额头上一边往前飘一边想,过了好半天英子才忽然在半空中有点兴奋地拍了拍自己的手掌道, “啊!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见过那个树种!” 她的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子里恰好也起了阵大风,闻楹和蒋商陆眼看着开心的英子整个人被吹散了消失在空中,转瞬间又忽然从他们的背后探头冒出来,接着可爱的小姑娘就直接趴在蒋商陆的背上抱着他的脖子又冲闻楹笑着道, “那颗树种一开始被放在山顶的松树底下了,后来松树一家在黄山景区买房子要走了,萧骜就把树种挖出来放在茭白一家的地里了,但那颗树种好奇怪啊,就算被埋在土里好多好多年也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当时还一起去看过他,想和他说说话,但是这颗树种就和死了一样也不会回答我们……” “那他现在被放在哪儿你还得记得吗?” 知道英子在萧山已经住了很多很多年了,闻楹也不太担心她会骗自己,毕竟蒲公英因为体质特殊的原因压根就没有下山去过外面的世界,在她眼里,山上发生的事情无论时间过去多久她都会有点印象,而被闻楹这么问到,英子也顺势点点头,接着她就给了闻楹一个有点出乎他意料的答案。 “你妈妈把他拿走了呀,那个时候你还没出生啦,小红有一天忽然过来偷偷到茭白地里把树种给挖走了,然后你外公知道后头一次气得把她骂哭了,我还去安慰了小红,但是她不说话就很伤心的在哭,还一直说自己做的很不对,应该被你外公骂,但是她真的没办法了,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 “你觉得你母亲会把神树的树种拿到哪儿去?” 路上回去的时候蒋商陆和闻楹针对那颗树种的问题讨论了一下,毕竟不出意外刘常卿盯上闻楹也正是因为这件东西,而闻楹沉默了片刻后却并没有能得出一个结论,半天只无奈地摇摇头回答道, “她从前除了埋头做学术很少会和别人有私人往来,我外公这个人为人很严肃但对自己的孩子却很细腻宽容,印象里我母亲从来都没有被他大声指责过,如果这件事真的让他很生气的话,只能说明我妈妈的确犯了很大的错,那个树种也可能已经不存在了或是被她用到了什么别的地方去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找个时间见见刘常卿,至少让他觉得我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这几天晚上你都早点睡吧,还有蒋氏的事要你操心,别等我到太晚了……” “恩,好。” 两个人在这种事情上面并不会有太多和对方意见不统一的地方,毕竟都是成年人了,在开始生活在一起养成默契的同时该有的尊重和理解还是有的。 蒋商陆虽然在心底依赖着闻楹,却也不会说疯魔到真的二十四小时都要确认闻楹在自己的身边才能不发疯那么歇斯底里,相反以他一贯克制冷静的性格来说,在确定了两个人的关系后,他其实更希望自己能慢慢地融入到闻楹的生活中去。 直到有一天,因为他的努力,他们俩谁也不可能有机会离开谁,这才是他理想中和闻楹在一起的方式。 这般想着,蒋商陆在和要去单位一趟的闻楹就在市区分开了,到了蒋氏又和大侄子例行谈了会儿公事后,脑子里整天就惦记着吃的大胖侄子果然又把他拉出来吃饭了,对此蒋商陆也没什么意见,反正吃什么东西对他都一样。 而等在一家布置相对雅致点的港式餐厅坐下后,端着杯清茶原本正低头喝着的蒋商陆忽然就看见眼前兴致勃勃翻看着菜单的蒋舒华皱起眉露出了点迟疑犹豫的表情。 “舒华,你怎么了。” “那个,二叔……你觉得我最近又胖了吗?再吃叉烧烧鹅之类的会不会不太好啊……” “恩?” 还从来没有从蒋舒华嘴里听到过这样会担心起自己身材的话,蒋商陆有点意外地挑了挑眉,接着就开始似笑非笑打量起自己这个压根藏不住一点心思的大侄子,而略微往他身边人的方向揣测了一下后,小蒋总家比谁都要难对付的他二叔直接就开口冲他来了一句。 “你不会是喜欢上那个陈小姐了吧?” 蒋舒华:“……………………………………” 一个白白胖胖的小蒋总随着他二叔的话就这么变成了一个红红胖胖的小蒋总,好半天蒋舒华十分羞涩地点了点头,转念一想又显得稍微有点小失落地小声冲自家二叔倾诉道, “但……但是吧,我觉得陈小姐好像不太喜欢我……所以我就……” “闻楹当初也不喜欢我,但他现在不也和我在一块了么。” 蒋商陆一听就主动开始给大侄子传授追求人的经验了,蒋舒华听他提到闻楹脸色变了变,嘴里立马小声嘀咕了句他凭什么不喜欢你你哪里比别人差了的话,但最后小蒋总还是忍不住好奇地把自己的耳朵支了起来想讨讨自家的二叔的经验,见状的蒋商陆也在若有所思地思索了片刻,想了想还是这般对蒋舒华开口教育道, “饭还是要好好吃的,饿着对身体不好,陈小姐性格不错,如果她不喜欢你,绝对不会是因为你现在的外表如何而是你这个人确实就缺乏吸引她的地方,另外,你要始终记得一点,你喜欢上一个人,别人并不是一定就要回应你的,别把自己的喜欢想的分量那么重,好好想想怎么把自己的能力提升一下,至少也应该让自己喜欢的人先看到自己的优点,如果实在不行,也别强求,尊重她也尊重你自己,懂了吗?” “恩……行,二叔,那我听你的吧。” 认真听听觉得自家二叔这番话还是挺有道理的,蒋舒华这乖顺懂事的样子也让蒋商陆心里觉得省心了不少,不过那之后,他看大侄子实在是挺对陈小姐挺动心还是没忍住给蒋舒华提了点和陈金虎小姐相处时候要注意的细节问题。 虽然他心里觉得自己侄子和那个金琥仙人球小姐在一块的几率其实不是特别大,但是在感情问题上蒋商陆反而不太喜欢去过问蒋舒华,更甚至他心里其实很希望蒋舒华能找个他喜欢的姑娘,觉得时机对了再一起生一个姓蒋的孩子。 不仅是让他能做个开心的二叔公,至少也要让他的父母大哥在天之灵能别再为他当年的事而伤心,高高兴兴地保佑着小曾孙能健康地一直长大。 因为这件事,蒋商陆和蒋舒华吃完饭就没有再回公司去了,他一个人又去了趟郊区公墓,在自己家人的墓前呆了很久,这一次他在路上买了鲜花和水果,还给他父母大哥的墓前简单地收拾了下。 等仔细又耐心的做完这一切,蒋商陆沿着墓地下来的路准备离开这里,却又一次很碰巧地遇到了上次他咨询过的那个墓园工作人员。 “蒋董,您又过来了?考虑得怎么样了?上次那事确定下来了吗?” 工作人员看上去挺热情的,毕竟蒋商陆这桩大买卖要是定下来对他而言还是挺赚的,而这会儿才想起来上次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蒋商陆闻言也沉默了一下,接着他却不顾工作人员瞬间愣住的表情只坚定地摇摇头也笑了笑道, “谢谢你了,但应该是用不着了,我现在连我自己的那块我都不想要了……接下来,我只想陪着我爱人一起长命百岁,能活多久就活多久,能多健康就多健康,一起白头到老才最好。” …… 接下来的几天,闻楹果然陷入了差点连蒋商陆都不怎么能找到他人的状态。 只不过再忙的情况下,闻楹都还是会记得和蒋商陆说一声自己在哪里,因为他始终记得当初他出差了近一个月蒋商陆的精神状态恶化到了什么程度。 而就在他前往总部去见刘常卿的时候,闻楹还找单位负责户口登记报备的陈啸光询问了一下蒋商陆的户籍落户到底什么时候能办好。 “哦,我记得,是那个罂粟花是吧?这个是我亲自来落实的,应该还要一段时间的,你别着急了。” “如果你觉得有什么不太对的地方,不要和任何人上报,先告诉我。” “……恩,我知道的,暂时没发现什么问题,只是最近提交的户籍太多了,审核有点慢。” 正好在办公室里忙活的陈啸光笑着和闻楹说了几句话,又把自己的桌面上显得有点杂乱的各种户籍档案给稍微收拾了一下,他在地植办工作也挺久了,和闻楹关系很不错,几经生死几乎可以算是真正的朋友。 只是最近闻楹自己也因为追查曼陀罗的事有点刻意生疏了自己的这些老下属们,穆霄刘檀张晓光他倒是不担心,他却唯独有点想知道一贯和嘻嘻哈哈的其他人不太一样的陈啸光是不是会对遏苦和王志摩的存在有什么潜在意见。 但从目前所得到的情况来看,他手下的所有人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常,这让闻楹自觉有些对不住他们对自己那么多年的信任,而当下他就开口冲陈啸光来了一句。 “改天一起吃个饭吧,过完年之后我们也很久没有单位聚餐过了。” “恩,可以,赶紧忙去吧你这个木头,你就别耽误我工作了。” 陈啸光瞬间无奈笑起来的样子看上去并不像是有什么问题,对闻楹的态度也和之前一样,而见状打量了一眼他到现在都还放着他们当年第一次出任务一起合照留念的办公桌后,出于共事四年培养出来的友情的闻楹点点头也就直接离开去找遏苦王志摩他们碰头去了。 而一直目送着闻楹的人都离开了,沉默的陈啸光这才将自己刚刚着急从桌上收拾下去的一份户籍档案又给拿了出来。 当他凝重的视线落在写着蒋商陆名字和他罂粟花物种的信息栏后,这一个月来一直没有将手上的这份户籍上交,反而故意先压在自己这边,直到今天才彻底下定决心的陈啸光就眼神复杂地动了动手指。 “闻楹……你可千万别怪我……” 这般说着,低着头的陈啸光便将手上的这份户籍给小心的收了起来,在那天从闻楹手里拿到这份户籍就觉得哪里有问题之后,他一直在心里思考着自己是该先告诉闻楹还是遵从自己的处事原则,而最终他还是决定独必须要将这份疑似危险物种的户籍上交给总部。 只是这样做的时候,陈啸光心里也有着些许因为和闻楹深厚的交情而产生的迟疑,但他或多或少地知道点闻楹和这个罂粟花类植体人类之间的特殊关系。 这让陈啸光觉得无论从哪方面来说,闻楹在这件事上已经失去了知情权,他心里也不再那么绝对信任闻楹作为他的上司身上所拥有的那种曾经让他为止尊敬的判断力。 这般想着,这次彻底打定主意的陈啸光也不再犹豫,直接从手边拿起单位的电话又径直拨通总部的号码后,在冲那头的接线员声音平稳地打了个招呼,他稍微压低着声音缓缓开口道, “恩,对,这里是y市分部,我有一份特殊户籍档案信息要马上上交给总部,现在方便的话,能帮我转接一下危险植物搜查部的刘常卿刘部长吗?” …… 陈啸光心中的想法,闻楹已经无从知晓了,从单位出来之后他就径直联系上了王志摩和遏苦,在确定医院那边的糖棕这三天来一直在刻意地散播自己的气味给地区周围的蜜蜂和蝴蝶从而吸引曼陀罗,并已经取得一定成效后,他便挂上电话准备和他们一起前往那边今晚开始正式抓捕曼陀罗。 在去之前,他和蒋商陆通了次电话,那头的蒋商陆今天似乎又没有什么公事,所以窝在刘房山的家里宁可一整天看书看花也不想出门不想看见任何人,把一心希望他能够养成健康又稳定的生活习惯,别这么颓废避世的闻少校弄得有点无奈。 “你到底几天没出去了?” “恩?大概两天吧,实在是不想出去,看见外头人来人往我就心里烦。” 蒋商陆的声音有点漫不经心的,但也透着股确确实实的烦躁,而还没等闻楹稍微批评了一下老蒋同志一直这样下去不行,哪怕去自己公司稍微转转散散心时,此刻正站在花园里浇花的蒋商陆就拿着电话懒洋洋地笑着反问了一句。 “我有我家大侄子挣钱养我,还有我家闻少校上班养我,我现在只想呆在家里窝着哪儿都不去,这样都不行了吗?” 这口气怎么听怎么有点像在冲闻楹耍赖了,这头的闻少校沉默了一会儿心里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还挺受用的,立马就不再和蒋商陆像唐僧一样的念叨来念叨去了,而瞬间目的得逞的蒋商陆笑的更无赖了,在电话里最后还不忘故意地撩了闻楹一下。 “今天晚上还回来吗?” “来得及就回,怎么了。” “没怎么,想开花找不到人,总得问问我家小树苗有没有时间吧?” “…………………………” 听他这么说,如今已经深刻理解开花这一多意词含义的闻楹心里也异样地动了动,要不是自从上次发芽之后,他那棵小树除了多长了几片叶子之外实在没什么变化,他几乎以为自己又被蒋商陆这么一句暧昧的话给弄得又要怎么着了,半响在表情不太自然地回了句我知道了之后,闻楹也没有耽误太多事就挂上电话往医院那边去了。 而与此同时在医院那边,自从那天把雍大甜晕过去一次后,糖棕已经整整两天没有看见他那便宜大哥专门来他病床边瞪他解气了。 “老大这个没良心的东西,让他在医院稍微陪陪你怎么就这么难了,以后我反正是不指望他养老了,老二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回头爸爸帮你好好教训他……” 雍老先生坐在糖棕的身边满脸不悦地念叨着,话语间充分显示了他对大儿子的失望和对小儿子的偏袒,糖棕原本正叼着嘴里的哈密瓜在那儿小口小口地吃呢,猛地听雍老先生又开始第一百多次莫名其妙地骂雍大,犹豫了半天他还是没忍住来了一句道, “他前两天都陪我了呀,应该是这几天有什么事吧?” “哼,能有什么事比他弟弟还重要的?你从小身体不好,十几岁之后被我和你妈这么精心调理才有现在健健康康的身子骨,你哥哥一直就不懂得迁就你,还小的时候你和他要点东西他就摆脸色生气,像他读高三的时候吧,好像是有个汽车模型还是怎么的,不就是他有个玩的不错同学送给他嘛,你给不小心摔了,他就和你动手,那时候你才多大啊?身体又不好他居然还下得去手,你为了这事一直哭闹没几天就严重高烧了,差点没病得休学,我们家这个老大,可真不是个东西啊……” 雍老先生越说脸上的表情就越难看,糖棕默默地听着却觉得这老爷子果然是娇惯小儿子娇惯的理所当然,这种摆明了是在偏心的事还给自己找这么多的借口,这么多年了小点点小事非但不主动帮两个儿子化解,还当着小儿子的面这么一直提,也难怪雍大也能把自己这个弟弟讨厌成这样。 原本他们家这事糖棕也不想掺和,毕竟他早晚都是要回土里的,到时候雍二死了,雍大自然也不用受这份气了,可是现在看看,真要是哪天雍二死了,雍锦年的爹妈肯定也能把这件事全部怪到雍锦年的身上去,而这么一想,哪怕糖棕其实不太懂这种人类之间的人情世故相处,他都有点同情这个雍锦年了。 “爸……你下次别在我面前说这种事了……这些都是小事……一直提真的不好的,大哥生气也有道理,人不应该犯了错还被迁就,哪怕是有原因的……不然就老不知道改了……这样不好的……” 装着雍二的口气就和雍老爷子结结巴巴地说起话来了,糖棕心里觉得惭愧又紧张,占着别人身体瞎来的负罪感又上来了,而听小儿子忽然这么说,雍老爷子也是愣了,半天他有点古怪地皱了皱眉又低声问了一句。 雍老爷子:“老二,你心里真这么觉得的?” 糖棕:“恩……我找个机会和大哥说说,求他原谅我就好了,爸,你和妈就别操心了,真的……我觉得我大哥真的很好,人好,恩,长得也高,壮,那眼睛,瞪起来,老大,比葡萄还大,厉害,真厉害。” 雍老爷子:“………………………………” 糖棕绞尽脑汁给雍大想出来的优点可把雍老爷子弄得无言以对了,父子俩正这么尴尬地对话着的时候,病房门也从外面被推了开来,而明显就是在外面听了一会儿的雍大此刻正表情诡异地干站着。 等和糖棕对上眼后,他那比葡萄还要瞪得大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更大了,只把糖棕吓得一嘴的哈密瓜都差点从嗓子眼里呛出来。 “你怎么来了?总算知道来看看老二了?” 雍老爷子看见雍锦年立马就不太高兴的哼哼了一声,雍锦年放在以前一定要和他爸吵起来了但这次居然什么也没说。 见状顿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雍老爷子沉默着想了想,居然又开始莫名其妙地说什么让雍大在这儿陪陪糖棕自己待会儿就回去的话,而原本想着早早的把老爷子送走,自己在医院专心等着曼陀罗上钩的糖棕一下子傻眼了。 “别了吧……我……我……” “我知道了。” 猛地打断了糖棕口中的推辞,雍锦年往边上面无表情地一坐居然还真就答应了,糖棕闻言痛苦地咀嚼着嘴里的哈密瓜,只眼看着难得和颜悦色的两父子又说了几句话,雍老爷子就真的起身离开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病房里一剩下他们俩气氛就会开始变得尴尬,糖棕眼神绝望地平躺着,焦灼地心想着待会儿天黑了,曼陀罗真要是来了,自己这么个五树中的拖拉机,该怎么把雍锦年这么大个障碍物给先弄到安全的地方去。 而雍锦年看这恶心的要死的货色又开始一副悲痛欲绝,可怜巴巴的表情横在床上不知道想些什么,只不耐烦地皱皱眉又忽然冲他开口来了句。 “那天下午我怎么会忽然晕了的?” “恩?我……我也不知道呀?你不是……不是自己睡着了吗?” “……我他妈是自己睡着了的?” “……我也不知道……我脚疼,一直在睡觉,我……我不记得了。” 经他好基友蒋商陆一番指点后,现在也有点知道怎么对付雍锦年了,糖棕尽量装的一脸无辜抵死不承认,果然被蒋商陆了解的相当透彻雍锦年沉默了一会儿真的就不再逼问他了,而过了好半天,就在糖棕以为雍锦年不会和自己再说话的时候,面前的男人却显得语气有点复杂地和他慢慢来了一句。 “……那个模型是蒋商陆送我的,不是什么随便的朋友……他当时忽然退学了我着急,没想真的打你。” 这一句解释一说出来雍锦年自己也有点尴尬,糖棕张着嘴定定地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明白那天他们吃完火锅出来之后,蒋商陆和他聊到雍锦年时候的那句评价了。 “老雍是真的刀子嘴豆腐心,人傻又好哄,他如果平时不对别人稍微凶一点,这个世界上真的任何人都能随随便便欺负他,因为他真的太容易被欺负了。” 这般想着,好半天之后眼神有点黯淡的糖棕才回过神来,他不知道该回答雍大什么,因为这句解释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相反真正应该听到的人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而勉强地点点头刚想开口安抚下雍锦年的情绪后,糖棕在这时却不经意地看到了自己病床的窗户口有个突兀冒出来的长树枝在冲他像招手一样的晃来晃去,而瞬间认出这好像是遏苦后,他的表情一下子就僵硬住了,好半天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哆嗦着抬起手扯了扯雍锦年的衣袖。 雍大:“………………………………………………” 眼前的这一幕怎么看怎么有点眼熟,被甜晕过去一回的雍锦年虽然不记得了但是脑子里还是隐约有点印象的。 而就在他眼看着故技重施的糖棕有一个饿虎扑食要朝他过来后,吃过一次亏所以产生了点条件反射的雍大立即就往后躲了一下,可他这不躲还好,这么一躲糖棕非但没有扑空,还实打实地把自己那张还顶着雍二皮囊的嘴给堵在雍锦年嘴上了。 而摁着面如菜色一脸想吐的雍锦年抽了抽嘴角,干脆将错就错的糖棕直接就把自己的眼睛给闭上,又实打实地把自己身上好不容易攒出来的一点点糖水都给顺着牙齿缝送给了雍锦年、 半响嘴都给啃红了的糖棕从雍锦年身上爬起来抹了抹自己的嘴角,在确定晕倒了的雍锦年这次是彻底醉死了自己的糖水里后,他这才从床上艰难地爬下来,又到窗口边给遏苦王志摩还有他们开窗户让他们上来。 “哇,小糖,你刚刚在病房吃鸭脖了啊?怎么嘴这么红?” 王志摩个缺心眼的一顺着窗户爬上来就说了句让糖棕很尴尬的话,偏偏这个习惯性犯二的死口蘑进来后看到嘴同样也红通通,但却已经晕倒在沙发上的雍锦年后,还一副自觉自己很聪明的样子笑着补充了一句。 “你看吧我就知道,你和你便宜哥哥刚刚一块在病房吃鸭脖了吧。” 糖棕:“………………………………” 心里实在不太想继续这个有关鸭脖的尴尬问题了,糖棕强颜欢笑地把这件事给随便揭过去之后,跟在王志摩后头一起爬窗户的遏苦和闻楹也上来了。 而在提出先把雍锦年带到隔壁的空病房去暂时别让他靠近这里后,闻楹看了眼面前本体还十分很虚弱的糖棕,又将一片从手掌心窜出来的凤凰叶片递给他道, “我们就在你附近,不用紧张,感觉到她来了就叫我们。” “恩,好,谢谢你,闻楹。” 糖棕配合着他们就把病房稍微布置了一下,当确定曼陀罗时常出没的夜晚终于来临后,被独自留在病房并暗自释放出自己味道的糖棕也侧躺着面朝窗户闭着眼睛,时间在一分一秒钟慢慢过去,他的心里有点紧张也有点止不住的畏惧。 但是当熟悉的飞虫振翅声在窗户口隐约响起的一瞬他还是整个人都僵硬了起来,而将自己的眼睛略微眯开一条缝后,脸色惨白的糖棕便眼看着比那天晚上和遇到时身体溃烂程度还要严重的曼陀罗阴冷地在窗户外面笑着看着他,而那一双本该美丽动人的眼睛里竟是浓浓的恨意和杀机。 “我……我要杀了……杀了你……”( 建国后,男主不准发芽 http://www.suya.cc/11/110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