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雨》 杏花雨 第一章 午间小雨淋漓,天色朦胧了一阵,待到晚上,竟是繁星点点,月色皎好。 院子里昏黄地小地灯打着,虽有似无,旁边放了张躺椅,躺椅一侧搁了鼎小炉,里头点着驱蚊地香料,吴念正闭着眼睛躺在上面,她两手自然地放在胸前,细听耳边蛙声一片虫鸣阵阵,内心只觉安详宁静。 院子里放了几口大缸,全按她的喜好,盛上水填了泥种起荷花来,现在虽然过了花开的季节,却仍能嗅到几缕荷叶散出的清香。 李嫂从堂屋出来,望着她地身影,满脸难色,踌躇片刻凑上前轻声细语:“余总来电话了,这会子正在路上,不大会儿就到,你看看,要不进屋收拾收拾也好出去迎一迎?” 吴念眼皮子动了动,缓缓睁开眼,这本是清莹透澈双瞳剪水,可惜迷离恍惚暗淡无神,她望了望远山峰间地薄雾,又轻轻阖上眼。 李嫂叹了口气,她难得神志清明,这般安安静静地躺着也好,不想理那便不理吧。李嫂进了里屋,拎了一条毯子出来搭在她膝头,夜凉风大,又何况刚下了雨,空气湿寒。 这片刻功夫,门口便传来引擎声,由远及近渐渐清晰,李嫂解下围裙,拽了几拽褶皱不整地衣摆,一路小碎步跑去开门。 铁大门哐当一声打开,汽车便拐进来,车灯一打,院子里比方才明亮许多,吴念不太舒坦,眉头皱了皱,仍是闭眼假寐。 余行钧打开车门从里面下来,皮鞋沾地立马染上污泥,他瞅了瞅脚下,又扫了一眼车胎车身,眉头皱的更紧。 李嫂见他一脸不耐,心里忐忑不安,忙说:“余总吃了吗?没吃我去开小灶。今天刚下了点雨,山路泥泞,我这就吩咐铁子去给您把车子刷洗了。” 余行钧解开外套,松了领带从脖子里抽下来给她,清了清嗓子云淡风轻地问:“上次来就吩咐把院子铺上水泥,这都一年过去,怎么还这样?是找的人手不够麻利还是没把我的话当回事?” 李嫂心里咯噔一响,紧跟着他往前走,来不及思索,赶忙解释说:“您上次前脚刚走后脚我便到村里找了几个身手好的劳力,价钱商量妥当东西也置办齐整,动工这天不知道怎么惹着念念,说什么也不让,她身子骨本来就不好,我怕再刺激着,只能可着她的心意,把人打发走了。” 余行钧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倒是没再追问,李嫂打量几眼,一颗心这才稍稍归位。 他绕过大水缸,便瞧见吴念不声不响躺在那,停脚看了半天,问身后站着地李嫂:“她干嘛呢这是?又犯病?” 李嫂照实答:“今儿吃了晚饭便一个人躺这了,我劝了几次也不愿回屋。” “吃药了吗?” “吃了。” “看着吃的?” “哪次不是眼瞅着呢。” “不知道我来?扶进去。” 李嫂犹豫了一下,走到躺椅旁贴着吴念的耳朵哄孩子般:“念念?进屋吧,余总来了,你们进屋说说话……” 这么个把小时过去,吴念这才第二次睁眼,顺着李嫂地手,看到余行钧高大地身形,他背着光,看不清楚,不过模样吴念还记得,只是如今只有陌生。视线转到李嫂身上,她还喋喋不休地念叨,吴念呆愣愣地盯着她的嘴,只见一张一合动作的挺快,可是只言片语她也没听进去。 李嫂见她不理,只好轻轻推她。 她依旧恍惚。 余行钧散懒地等了片刻,起初还有几分耐心,这下全被散个干净,他忙碌一天,下午散了会便往这赶,地方偏僻难找,路上花了三个小时才到,这会请她进去,她却爱答不理,训斥李嫂地声音不由地提高几分:“她脑子不好使你脑子也不好使?一个傻子你跟她商量得出什么?进去就进去,不进去就不知道硬扶进去?” 他把外套脱了,解开袖扣顺势撸到手肘,大步走过来拽着吴念地手腕便拉起来,吴念身形单薄,拗不过他,身上地毯子掉到地上,鞋子也顾不上,赤着脚被拉的一阵趔趄,李嫂在一旁急红了眼,想搭手又怕是火上浇油,紧跟两步,哑着声音喊:“余总,余总……您慢着点……” 余行钧哪还理她,手上紧了紧,连拖带拉扯着吴念往屋里走,吴念原本红润地脸色已经苍白,地上坑坑洼洼,全是泥水,院子本来不算太大,可地上太凉,她走一步就忍不住哆嗦。 李嫂也算精明,怕到了屋里会大动干戈,故意说:“余总您也别气,她这会儿怕是又糊涂了,刚才醒了一阵,我说您要来,她还高高兴兴要去村头接,我担心着凉,好说歹说才拦下没去……您好不容易来一回,千万别动气,咱们有话好好说……” 余行钧脚上慢了一步,扭头看了吴念一眼。 李嫂追到里屋,赶紧扶住吴念,他这会儿脾气消了点,瞧见她脚上脏的不行,摆手让李嫂打水。 李嫂脚步匆匆忙忙,出去没大会子便端着瓷盆进来,把吴念扶到床上,蹲下身子给她洗脚,院子里石子儿沙粒少不了,这脚上幸好是没割破。 余行钧在床头坐了片刻,看着差不多便把李嫂打发出去,李嫂一步三回头,最后忍不住问余行钧:“余总今晚歇在这屋吗?客房我收拾好了,床单被罩都是新的……” 余行钧听了戏谑一笑:“不睡这睡哪?我倒是想睡别的地方,就不知道你男人愿意不愿意。” 李嫂年岁也不大,比吴念虚长四五岁,与余行钧相当,她一阵羞赧,忙端着盆子出去,还不忘把门带上。 余行钧这才搁下手里的外套,凑近吴念,打量了一番,掂起床头的毛巾,也不管是擦脸擦脚的,蹲到她跟前,抬起一只脚。 吴念挣扎了一下,被他按住。 他抬头看着吴念一笑,这笑里有纵容又有看透一切的精明。他低下头,先抹去脚心地水,又一个脚趾一个脚趾地擦,这只干净了又弯腰去换另一只。 余行钧擦完,把布随意丢到沙发上,起身挨着她坐下,语气平和:“念念,这夜也挺长的,现在睡还有点早,你要是神智清楚咱们就先坐下好好说说话,你要是不清楚……” 他顿了顿,盯着她慢悠悠地继续说:“可真无聊,那我只能按自己地心意找点乐子打发时间。” 吴念睫毛眨了眨,眼里仍旧是暗淡无光。余行钧抿嘴笑,挥手拉开被子,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解她的薄衫,退了上衣她里面还有件吊带裙。 她常年病着,身体弱,怕冷,自然没见过阳光,皮肤异于常人白皙又透着几分病态,一眼瞧过去,白生生的扎眼。 他眼神变了变,双手用力便把她抱上床,看她依旧不动声色,便跪到她双腿间,手指搭上皮带,按着缓缓抽出来。 “你要强,奸一个傻子吗?”吴念叹了口气。 余行钧得逞,贴近几分,捏着她的下巴:“终于肯开口了?” 吴念挣开他的桎梏,不看他得意地模样,平静地问:“你怎么来了?” 余行钧坐到床头,摸出根烟,点燃深吸了两口才吐着烟圈说:“来接你回去。” “这里清净,没人打扰,我已经习惯了。你来多少次,我都不会回去了……怕是回去了,你也不自在。”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轻浮放荡:“怎么?住上瘾了?李房铁两口子出去打工没几年,就带回来个女人,一个男人拎着两个年轻女人过日子,之前不是说这村子民风淳朴,你一住三年,就没传出点什么风流韵事?男人都是一个德行,你醒着还能问问你的意愿,你神智不清了那也由不得你,愿意不愿意都得先脱了裤子办事……” 吴念五指握紧,听到最后简直不堪入耳,闭了闭眼,咬牙说:“滚出去。” 他越发觉得有意思,不仅不出去还继续逗她:“怎么了?我也就是随口一说,难不成说中了,你恼羞成怒?” 吴念不想再听,掀开被子便要下床,余行钧一条腿伸过来,把她挡回去,抓着手腕把人拎到眼前,眼神认真,语气严肃:“回去一趟吧,我没跟你玩笑,你忘了后天什么日子?大不了去看看我再送你回来。” 吴念顿了顿,怒气退散立时遍布悲伤,垂下眼平静了片刻才说:“我不想去,你怕是不清楚,我近两年都没再去,两个以后也不去了,听村里老人讲,孩子不成年就不能立坟祭拜,下辈子再投胎会折寿……” 余行钧又点了支烟,半天才说:“你什么时候这么迷信。” 吴念眼泪默默地流下来:“他们都说孩子长得漂亮容易被天上得道的老君相看上眼,孩子夭折是被招去做牵牛童子了……”突然笑起来,“谁知道真假呢……” 余行钧头也不抬只顾抽烟,吴念却好似打开话匣子,泪水潋潋边哭边说:“我昨天还做梦……他们说没钱了,让我寄钱过去……五年了,可算拖个梦了,还说特别想我,问我怎么不过去……” “你行了!”余行钧听不下去,箍住吴念的肩膀,咬牙说:“吴念,我真怕了你了,有时候想,你糊涂了反而好,一辈子糊里糊涂也是这么过!” “不好不好……我得记着一直记着,那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让我怎么忘啊,我不能忘……你为什么逼我,为什么把他们的东西都扔了,一张照片也不留……真狠心,真狠心……” 吴念喃喃自语,陷入魔怔,在他怀里不停挣扎,两手抓住他的脖子,指甲使劲抠进去,余行钧没想到平时手无缚鸡之力地女人,发起疯来力气这么大,烟蒂来不及熄灭,按着她的胳膊把她推开,吴念一下子失去平衡,从床上滚下去,他赶紧凑过来抱她,知道这下子摔得不轻,没想到她仍是纠缠,两个人搂在一起,难解难分。 屋门从外面推开,李家夫妇两个听到动静,还以为余行钧急眼了要打人,赶紧闯进来,看见这场面反倒不惊慌,李嫂去拿药,李房铁跑过来和余行钧一起制住吴念。 李嫂回来,手里拿着针管手法娴熟,针里肯定有镇定剂之类的药物,打下去没多久吴念便没了气力,她吐了口气,靠在余行钧怀里睡过去。 余行钧把她抱到床上,还没缓过劲,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吴念发病,一直都以为吴念半真半假糊弄他,没想到竟到了这种地步。他说不出什么滋味,许是被镇住,一时只觉得心口被纷乱地思绪填的满满地。 李嫂瞧见余行钧脖子上肉皮被抓破,血肉模糊,赶紧提医药箱过来给他处理。 吴念这边皱着眉头睡沉了,一番折腾,脸上又是泪又是汗,李房铁是老实人,不懂忌讳,见李嫂忙不过来,便洗了个毛巾帮吴念清理,擦完脸便扯开被子给她擦脖子,余行钧本来就一肚子不得劲,瞧见这一幕立马暴怒,指着他大骂:“你他妈赶紧给我滚出去。” 李房铁战战兢兢地出去,心里难免憋屈,李嫂头也没敢抬,手上停滞了一下,继续埋头处理余行钧脖子上的伤口。 处理完她的才拿了个干净地手帕给吴念擦身子,余行钧就着梳妆台看了看,怪不得疼得厉害,三下两下还真挠出朵花来。 这小破地方别说一台电视,拿出手机,信号也才两格,他背着手在屋里打量,家具摆设丝毫没变,还是几年前那样,只不过多了两副钓鱼竿,不是那种稀罕昂贵的,看着也就是批发市场百十块钱的货色。 李嫂见他拿在手里端量,笑了笑才说:“念念最近迷上钓鱼了,村口有几方闲置的池塘,被人包下来养鱼,这两年生意不景气,老板心眼多变着法地想钱,现在和山上合作,成观光园了,进去就随便钓,旁边有饭店现做,不做也能带活鱼回来。” 余行钧放下鱼竿,点点头,不在意地问:“她钓着过没有?” 李嫂从衣橱里拿出来睡衣,扶起吴念仔仔细细地给她换上,边忙手头的边回“这不刚学,经常是空手去空手回,哦,上次钓了巴掌大地一只,非要养在大缸里,那里面水浑,到晚上就翻白肚皮了。” “这傻子又闹了?” “没有,她守着看了一晌午,吃了顿饭回头便忘了。” 余行钧沉默了一会儿,走到一旁地书柜里随便翻看,翻来翻去便找到一本诗集,里面有吴念随看随写的笔记,字迹工整娟秀清晰有力,诗集内容也就是她这种敏感多愁性子的才能看进去的东西。 从字迹和纸的陈旧看出来是早几年的,她现在这鬼样子,连自己也时常不记得,更别提看书了。 李嫂收拾好,端着水盆便走,余行钧想起什么,叫住她问:“刚才往她胳膊里打的是什么东西?” “镇定剂。” 余行钧随手翻了两页,觉得无趣至极,云淡风轻地说:“这东西往后少用,用多了就真成傻子了。” “不用就得绑着,不绑着要么抓别人要么伤自己……我没敢多用,她最近几天精神好,三月中旬、八月底总要犯两次厉害的,别的时候和常人一点差别也没有,就是不爱讲话。” 余行钧放下书又说:“知道了,你们夫妻俩伺候的不错,回头少不了好处,出去吧。” 李嫂应一声,开门出去。瓷盆里换了干净地热水又敲门送到吴念房里好让余行钧洗漱,灶台里压着火,水用完她便灭了,回到屋里李房铁正端着茶壶泡茶,李嫂看了一眼,想起方才的事忍不住说他:“你真是没浑没忌,刚才守着余总犯什么傻,人家再不想要也是明媒正娶的媳妇,有你什么事!” 李房铁放下茶杯,老脸一板:“你看你说的什么话,我可没别的意思,姑娘不是病着呢,我一直当妹子待,当哥的看见这场景,不得搭把手嘛……” “得了得了,你往后长点脑子,要是余总一生气把咱们撵走上哪找这么好的差事去?你也别这么不客气,吴念哪能是你妹子,那是咱主子。” 李房铁点头说是,给她端了杯茶,她这才满意,坐下喝了几口。 屋外微风渐起,薄雾笼罩,房间里最后一盏灯熄灭,月光洒满庭院,虫鸣渐渐响起。 吴念醒来精神充沛许多,不过昨晚的事忘个干净,早晨也没用李嫂伺候,自己起床穿衣洗漱打扮,李嫂推门进来叫她,瞧见她自个端坐在镜子前和头发较劲儿,李嫂摇头想,这八成是脑子又不太灵光了。 李嫂手笨,没有城里姑娘那些花哨手艺,除了挽辫子别的都拿不出手,吴念自理能力不行了也只能任由她披头散发,实在看不过去顶多给她扎个低马尾,不过今儿不能随意了,又觉得吴念这会子听话,心血来潮便给她挽了个麻花辫。 收拾利索越看越中意,笑眯眯地扶着她出屋,走到水缸处先让她坐下,从晾衣绳上捡了条印花的红色方巾,又提过来小水桶,把方巾在水桶里涤了两下,拧干净水塞到吴念手里,嘱咐:“擦吧,别乱跑,一会儿方巾脏了自己到水桶里洗一洗,就像我刚才一样……小心别湿了袖子,要是湿了赶紧叫我,咱们去换,听懂了吗?” “懂。” “懂什么?” 吴念盯着李嫂想了半天,举着方巾轻声说:“叫你。” 李嫂笑了笑,把她垂到嘴边的头发捋顺塞到耳后,又说:“我得去做饭,余总去山上跑步,回来咱们吃饭。” 吴念垂着头自顾自地摆弄方巾,叠了好几层才围着大缸慢条斯理地擦起来,她嘴角自然地抿着,眼神认真,要是不知情的外人,肯定看不出端倪。 余行钧穿着一身白色运动服从外面回来,吴念正顶着个黑辫子跟一口大缸较劲,他瞟了一眼就要回屋换衣服,走了两步又退回来,一手撑着水缸,仔细打量她,过了半支烟地功夫才回过神,笑着问:“谁给你弄的?可真土。” 吴念头也没抬,提着小水桶挪了个地儿,方巾进去搅和搅和拿出来便往缸身上按,水滴滴答答地流了一地,她的袖子早已湿透。 余行钧站的近,一双白色运动鞋自然不能幸免,他撤着身子往后退,火立马起来,提声喊:“李嫂!” 李嫂在厨房应了一声,身上围裙没摘,擦着手跑出来,扫了一眼,赶紧道:“您赶紧脱了,我拿去洗,不耽误您明早跑步……” 余行钧眉头皱的老高:“她这是发什么疯呢?你怎么看着的?啊?守着几口大水缸擦什么擦,你瞅瞅她身上,赶紧领走换了!” 李嫂不敢吱声,拉着吴念回屋,好说歹说才把她手里的方巾骗过来。这一番折腾厨房的火也灭了,一顿早饭愣是吃到半晌午。 吴念的药安神,她吃了就得睡一晌。余行钧在这里无所事事,无聊的不行,不过下午也没说走。李嫂看这意思,是要再住一晚。 傍晚的时候外头叽叽喳喳有人闹事,李嫂出去看热闹,原来是临墙的一个寡妇家里在吵架,院子里来了几个村西的,按着寡妇便是一阵拳打脚踢,男女老少围的里三层外三层,一个拉架地也没有,从来人三言两语中得知,原来是寡妇耐不住寂寞,勾搭了别人汉子,被这家老婆知道打上门来了,闹出这种丑事,挨打的寡妇嘴也不敢还。 村里怕是得热闹几天,这种事一传十十传百,不出一晚便尽人皆知。 打架的散了场,李嫂才回来,吴念已经醒了,靠在床头发呆。余行钧坐在太师椅上捏着手机接电话,他又是秘书又是经理地吩咐,显然是公司来的。 挂了电话才问:“外头出什么事了?” 李嫂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和个男人谈别人的风流债不是那么回事。 余行钧瞧着她这脸色挑了挑眉毛,又问:“临墙那家住的什么人呐?” 李嫂这才说:“是个寡妇。” 余农村家家有小院,隔音不比楼房,余行钧刚才也隐约听到几句,了然一笑。 她脸一热,赶紧说,“天不早了,我去做饭,余总想吃什么?” 余行钧说:“随便吃。” 李嫂叹了口气,心想,最难做的饭就是随便,这话不敢说,只能心里过了把瘾。 等李嫂出去,余行钧收起手机放到兜里,换坐到床头,点着吴念的嘴唇说:“看见没,寡妇门前是非多,咱俩虽然还在一个户口本上,你跟寡妇有什么差别?你老实说,是不是当自己就是寡妇了?” 吴念躲开他的手,不说话。 余行钧又说:“行了,别装了,知道你这会儿醒了。” 他自顾自又说:“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 吴念看了他一眼,侧过身子,闭上眼不说话。余行钧就不爱看她这反应,她一这么着他就容易控制不住脾气,俯下身子,粗鲁地伸手拉她。 吴念用力甩开他,眼色凌厉地叫道:“别碰我!” 余行钧愣了愣,回过神来不由地一乐,捏着她的脸问:“别碰你?怎么着?不想让我碰想让谁碰?” 吴念推着他:“放开!” “放?我今儿还就不放了!”说着便拉开被子压住她,手顺着睡裙往上摸,停在两腿之间摸索,“不放那放这怎么样?这?还是这?” 吴念心里一紧,头顶乱冒星光,回过神来便知道他是故意让她难堪,咬着嘴唇泫然欲泣,踢着腿躲,抽出身下地枕头拼命往他头上砸,可惜绣花拳头中看不中用,他一伸手便轻易制住,让她半天动弹不得。 余行钧继续往上,先探进里面在她胸口摸了几把又伸到背后把罩子挑开,一条腿压着她的下身,双手便肆意揉捏,本来只想羞辱她,捏着捏着自个却先来了感觉,手里忍不住用劲儿挤弄。 吴念身子骨弱,折腾了一会儿身上就开始没劲,只能握着他的手腕哀哀地叫疼。 余行钧的呼吸渐渐变得又热又重,反手拽着她的腕子搁到脖子两侧,裙子推上去,里面成了真空,他把台灯扭过来,仔细地观摩半天突然发疯一样凑下来啃咬。 他们几年夫妻,床上的那些事早已经熟门熟路,吴念这几年心里头排斥,他也没强求过,本来一年到头见不上几面又何况各怀心思同床异梦,到后来,干脆分房各睡各的。 没想到这次三言两语得罪了他,他一动劲,就不顾别人意愿。 吴念想,这个压在自己身上的,是丈夫,她执意不肯也站不住脚,男人不像女人冷静自持,又一想,他亲自己的嘴亲过不知道多少女人,摸自己的手摸过不知道多少女人,他发了疯要做的事也不知道和多少女人做过,她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女人,别的女人装不下她也装不下,心不大不小就那么点儿,怎么能装得下这些事。 吴念推拒他的手垂下来搭在床单上,神智恍惚间感觉双腿被架到他腰部,她闭上眼,像待宰的羔羊。 余行钧观察她的神色,见她闭眼,便凑上去咬她的唇,吴念疼的皱眉他也不放,最后吴念睁眼瞪过去他才作罢,她的腰很细,又白又嫩,虽然瘦,一把下去又摸不到骨头,余行钧大掌贴着她的腰侧,下面攒着力道慢慢挤进去。 吴念缩着身子往后撤,余行钧被她这动作逗弄的眼热,跟着她往床头挪,动作上却没再客气。 她渐渐不能自己,皱着眉头低泣,两人喘息交错,她只觉得莫名涌动越发清晰,热流顶破身体,肆意流窜。 余行钧肆无忌惮地动作了一番,按着她探身去床头抽屉里找东西,稀里哗啦翻了几下,渐渐没有耐心,顶了两下,贴着她问:“套呢?搁哪了?” 吴念气若游丝,吐了两口浊气,闭着眼不搭话,他抿嘴笑逗弄着又顶了顶,威胁着:“不说?不说我可交代在里头了。” 吴念皱着眉小声呜咽,半天才投降,哑着嗓子说:“没有……没有……” 他抱起她来,拖着臀往下面压,边做边说:“下次买几盒备着,这种东西怎么能少?” 说到这里还记着刚才她不让碰的事,故意恶心她:“车里本来备着……你也知道我用的地方多,一直没补上。” 她心里一紧,理智慢慢归位,忍不住又要多想,越想越觉得恶心,余行钧拉着她让她背过身,吴念挣扎不依,反手给了他一巴掌,狠声骂:“真让人恶心!” 余行钧脸色一沉,却依旧是笑,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戏谑道:“是,宝贝儿,我恶心,你清高,瞧瞧你多清高……”用力进去,横冲直撞,吴念脑子也开始混乱,被逼的泪水涟涟,他语气轻柔地继续说:“再清高,不也得可着我操?”(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2章 吴念再醒来,便是第二天中午,日头爬到屋顶正中,晒在她脸上暖洋洋地,李嫂怕她晒着,轻手轻脚地拉窗帘,吴念破天荒地主动说话:“别拉,挺好的。” 李嫂喜滋滋地答应,又把窗帘拉开,窗子支起来,外头地暖风也吹进来,吴念抿着嘴闭上眼。 李嫂出去又进来,手里端了碗鸡蛋羹,捏着勺子要喂她,她偏头躲开,接过碗,自己拿着勺子慢慢吞咽。李嫂在一旁看着,等她吃完才说:“余总回城了,早晨雾气大,他一早就走了,走前特地吩咐我不要喊你,说你昨晚不大舒服,让你睡个自来醒。” 吴念眨了眨眼睛又钻回窝里,李嫂倒了杯温水,把药拿出来一粒一粒剥好,搁在她手里:“念念,来,咱把药吃了,吃了再睡。” 她摇头,把药推给李嫂,有气无力地说:“我不吃了,不想吃,吃了也没用的,你们都知道吃了没用为什么还逼我吃?” 李嫂拉着她的手,耐心劝说:“怎么就没用呢,咱们念念听话,有病就得吃药啊,不吃药怎么才能好?来。” 吴念依旧摇头,眼泪汪汪地说:“我不想吃我不想吃……” 李嫂捋了捋她的头,一时也不知道她是清醒着还是又糊涂了,只好连骗带吓地硬塞到她嘴里,迫着她往下咽,等她吃完也哭成了泪人儿,李嫂看着心头一阵难受。 吴念好半天才冷静了,又一惊一乍地拉住李嫂的手,哑声问:“今天是几号啊?” 李嫂笑说:“七号。” 吴念神色恍惚,忍不住念念有词:“七号,七号……这么重要的日子我差点忘了……五年了……五年了……” 她魔怔一般,眼泪啪嗒啪嗒地滚下来,屈腿缩到床上,抱着被子一角低泣,又悲痛又压抑。 李嫂这才想起来,只怪自己多嘴,怎么就没提前想起来,也好骗她,不至于让她一早晨哭两次。 她哭了良久,李嫂不知道怎么劝,索性让她哭,总比憋着把人憋坏要好。后来药效上来,吴念精神不济,靠在床头上昏昏沉沉。 李嫂念叨:“睡吧,睡吧,睡一觉就好了,醒来了该忘得也忘了……” 到了傍晚,吴念才转醒,一时有些糊涂,不知道这是在哪,她缓了片刻才想明白,撑着身子坐起来。 李嫂从外面近来,有些意外:“醒了啊?” 她轻轻道:“李嫂,我有些饿。” 李嫂搁下收进来的衣服,笑说:“饿了好,饿了好,知道饿就是清醒着,等着,这就去给你做饭。” 吴念往她手里扫了扫,皱眉问:“你拿的谁的衣服?” 李嫂握着她的手,提醒她:“余总前天来看你,在这住了两天当然要换洗衣服了,我这也没熨斗,只好随便洗了洗,”说到这里反问她:“这,这衣服能水洗吗?哎呦,别洗坏了……” 吴念有些狐疑,轻声问:“行钧来了?” 李嫂愣了愣,只叹了口气。 吴念没觉得不妥,继续说:“这次来了不知道何年何月会再来,衣服留着也没用,洗坏不洗坏的也没关系,铁子哥要是穿着合适就拿给他吧。” “他天天干粗活,哪称得上这种好衣服……浪费。” 吴念笑了笑,“拿去吧,搁着才是浪费。” 李嫂没再说别的,给她打了洗脸水,等她洗漱好才端着盆子出来,李房铁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劈柴,李嫂倒了脏水把盆子放到水井旁,拉着李房铁说:“昨晚不知道怎么折腾的,念念又犯病了,这两天的事估计全忘了……我看这余总不来是不来,一来了都不得安生。” 李房铁笑了笑,放下斧子点了根烟,说她:“你真是六月天一会儿一个变,余总不来整天念,余总来了又嫌弃,我都摸不准你脾气了。” 李嫂提起围裙擦手,又凑过来把他劈好的柴摆到柴堆上,压低声音说:“你懂什么,咱们再可怜她也不能不要钱白照顾,余总要是一直不来,说明心里没她,咱们好日子也到头了,我能不盼着余总来?” 一时又责怪他:“说几遍了别光膀子别光膀子,人家城里人讲究,她脸皮又薄,一会儿出来看见你衣衫不整的怎么好意思!” 李房铁叹了口气,披上褂子坐着木凳抽烟,半天才说:“这妹子也可怜,咱们拿了钱就尽心尽力,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李嫂点着头说:“可不是,单是为了钱也不会尽心尽力……她那个样,被人苛待了也记不住……” 坐了片刻又说柴劈的差不多够冬天烧炕了,让他别再忙活,要变天儿,说罢又拐进屋把床单揭下来泡在不锈钢大盆里搓洗。 …… 余行钧回来便直奔公司开会,去吴念那里耽搁了两天公司就堆了一堆事务等他,开完会便在办公室处理各部门递上来的文件。 一直到下午,秘书抱着一束□□提醒他该去墓地,余行钧放下钢笔,突然就想起吴念说的话来,心里一阵闷痛,正呆愣着,桌子上座机响,他拿起来听那边说完才吩咐:“不见,帮我推了,今天下午什么人都不见,有事找董助。” 那边问:“天塌下来也不见?” 要是往常,他肯定陪对方再说几句废话,可是今天提不起劲儿,冷冷挂了电话。 电话刚挂断又响,是家里那边来的,余行钧顿了一下才接:“妈……她没回来……您别去了,去了又伤心,我一个人去就成……随她去吧,您跟个傻子计较什么,她自己都糊涂的不行,好了,我这忙着,晚上别等我吃饭。” 余行钧挂了电话,神色有些疲惫,坐了一会儿便提着外套往外走,刘秘书紧跟其后。 外面风起云涌乌云密布,不大会儿便开始飘雨丝儿,路上行人来去匆匆,余行钧不禁感慨,这让人压抑的天气,真是应景。 灰白色地私家车顺着大道越走越偏僻,雨势渐大,两旁地树木水洗一般油亮青翠,最后进入一条羊肠小道,顺着公路往下看,隐约看到一片墓地群,隐在青山绿水间。 刘秘书开车就近停下,见余行钧看着窗外,神色不明,轻声提醒:“余总,到了。” 余行钧仍是一动不动,刘秘书没再说话,气氛僵住,两人各自发呆。约摸着过了一刻钟,余行钧才说:“你在这等着,我自己上去。” 他说着推门下来,大雨滂沱而下,瞬间打湿他的衣襟,刘秘书有眼色,拿着花和雨伞跑下来,递给他。 余行钧看也没看,接了东西便往里面走。刘秘书进车,随着他的身影往里面望,今儿不是清明也不是过年,墓地不见人影,要不是白天还真让人瘆的慌。 刘秘书在外头等了好久,余行钧出来时他还偷偷打量,除了肩头的西装被淋湿一开车门带了些水汽之外也没怎么变化,好像里头葬的是不相干的人。 从郊区回来就在一处酒吧门口停车,余行钧吩咐一声自己便推门进去。 回到公寓已经是一身酒气,屋里冷冷清清,没有一丝人气,一看便是独居。他把皮鞋脱得东一只西一只,晕乎乎地躺到床上,仍觉得天旋地转,转的胃里恶心头上发疼,他口齿不清地叫人,一时忘了这里除了他没有别人。 余母电话又追过来,估摸着是催归,他把手机关了机扔到地毯上。 这处房产不常来,他现在住在父母家里,吴念去乡下后就没了俩人的房子,还有处婚房,早几年买的,已经抵债了,不过他现在有钱,有钱也没赎回来,因为赎回来也是搁着。 想到这里,不禁有几分“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伤感。想完觉得真酸,一时酸的他掉牙。 他伴着这份瞧不起的酸味半嘲讽半好笑地睡过去。 恍惚中有双手解他的皮带,清脆地啪嗒声传到耳中,余行钧皱着眉头抬了抬脖子,就看到个弯腰地窈窕女人,头发拢到肩膀一侧,眉目清秀,甚是好看。 他扯嘴笑了笑,又躺回去,理所当然地让她服侍。 陈可青抽了皮带又解他的裤扣,轻手轻脚地脱下来,叠齐整放到一边,他身子修长够不到上身,只好爬上床跪着解他的衬衫纽扣。 刚褪到一半余行钧握住她的手,把她架到胸口不正经地说:“别急啊,总得让我歇口气。” 陈可青红着脸笑了笑,松开手站起身,拉被子盖在他身上,余行钧一脚踢开。 “热。”睁开眼又说:“怎么找到这来了?” 她坐到床沿,扭着头看他:“不是去乡下接嫂子了,没接来?” 他眉毛挑了挑,捏着她的下巴问:“谁是你嫂子?叫的怪亲近。” “难不成叫姐姐?叫姐姐也成,不算过分……” 余行钧没搭腔。 “今天一个人去的?又喝这么多酒……你要是不嫌弃,下次可以带着烁烁去。” 余行钧闭上眼没搭理。 陈可青坐了会儿,又说:“其实烁烁还小,你不想带算了,听长辈说这样对烁烁也不好。” 她看看余行钧,脾气上来,拾起解下来的领带甩到他脸上,站起来要出去,余行钧先一步勾住她,往她屁股上拍了两把,后又揉捏了下,吩咐:“去,楼下给我接杯水。” 陈可青皱皱眉毛,看他醉醺醺的,不能跟他一般见识,只好开门出去倒水。 余行钧又躺了躺,缓和过来才起身去浴室,他头还疼着,想趁机醒醒酒,便把水温调凉,水刷过肩膀时刺痛了一下,他没当回事,冲完摸到台子上,挤了些沐浴露,一抹沐浴露就不是滋味了,一阵钻心痛,他侧头看了看,抿着嘴想,下口真是恨,不能说十足十的力道,估计也没把他当自己人。 磨蹭半天踢踏着拖鞋出来,陈可青看他晃荡着站都站不稳,走了几步去扶他,余行钧往床上一躺就不起来了。陈可青拿着毛巾给他擦脚,擦完一只搬到床上再擦另一只,抬头就瞧见余行钧眼神清明,盯着她发呆。 她笑:“几天不见就不认识了?看什么呢,不就是给你擦个脚。” 余行钧愣怔了下,摸一把脸,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半张脸,陈可青凑过去,亲亲他的下巴,他没反应。 她低头又要亲,突然看见他脖子里的抓痕,东一道儿西一道儿,横七竖八也只有女人的指甲才干的出,再往下打量,他肩头红肿地小齿印…… 她收回视线,眼神冷下来,心里酸的冒泡。 “余行钧,你真是没心没肺,总这样……” 他放下手臂,睁眼问:“怎么样啊?” 她说不出口,又觉得说了他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只好转口问自己最担心的:“回来都好几年了,怎么突然想去看她?” “哦。”淡淡补了句:“心血来潮。” “你们本来就名存实亡,你就没想过办彻底吗?一刀两断干干脆脆,非这么藕断丝对谁都不好……” 余行钧坐起来把她拉到怀里,瞧见她眼泪汪汪楚楚可怜,低着头亲吻她的眼皮子,耐着性子哄:“哭什么啊,宝贝?大半夜的,容易招鬼……” 她咬咬唇,含泪说:“你总要说明白吧……就算单纯让我安心也好。” “咱们有事明儿再谈好不好?我这醉着酒,说了胡话不又惹你不开心?” “你妈想孙子了,你明儿去我那接,不然我才不管。”她故意说。 余行钧点着头答应。 她又嫌他不说话,带着哭腔控诉:“你又敷衍我,就问你离不离婚,你不离婚我就走!” 他笑着松开手,语气一变:“离婚不离婚的是不是该我说了算?你怎么突然不知进退了?本来就头疼,让你弄的更疼了,闹也行,关门出去闹行不行?” 陈可青愣了一下,开门出去,门砰地一声被甩上。余行钧低声骂了句“操”。 骂出这句酒也醒透彻了,起身到外面瞧了瞧,客厅灯都关了,估计是真给气走了,他揉了揉额头,回到卧室摸手机给她打电话,那边接了一个,刚通两秒又挂了,大概是气极按错键才接的。 心意到了就行,他没打第二个。 突然想起来吴念发病时那副吓人的样子,心里又顶得满满的。他这几年都有些怨恨,不过男人到了年纪便不会儿女情长了,尤其是事业有成之后,那些往事都不再放进眼里,经历多了,心自然硬了。这心态有点像男人对女人那种,毛头小子就容易擦出火花,轻易被撩拨,等到成了情场高手床上那些事就看的淡了,对女人好奇心也小了。除了生理需求,不会再装的满脑子都是,整日yy。 在床上躺了老大功夫也没睡着,只好翻身下楼拿酒,光着背席地而坐,半靠在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到半夜,时而清醒时而迷醉。 天蒙蒙亮才痛痛快快睡过去。 …… 村里每年都有庙会,唱戏跳舞,烧香拜佛,偶尔有个把眼神不好地瞎子半仙算命卜卦,一时热闹非凡,李嫂早早催促吴念打扮好,牵着她的手去凑热闹。 吴念着了身天青色短袍,踩着坡跟白凉鞋,虽说生活在乡下,那也比土生土长地乡下人保养地好,打眼看过去也就是二十五六地岁数,混在人群里格外扎眼。 李嫂带她看大戏,她却没兴趣,倒是围着几个算命先生打转,算便算了,人家说什么她信什么,头一个说吴念命硬,克夫克父,让她拿一千块解命格,吴念缠着李嫂要钱,李嫂过日子,自然是不舍得给,只好哄她说这人是骗子,得再问问别的先生,既然来了庙里谁也比不过山庙和尚的修为。 好说歹说把吴念拉出来,带着她到庙里磕头求签,而后找大师解说,大师问吴念求什么,吴念默了半天,好像听不懂大师说的话。 李嫂趁着她呆愣,悄默声地拉着大师到一旁,把吴念遭遇说了说,又塞了些香油钱,笑说:“大师看着给劝一劝。” 这世间的事本来就真真假假,大师了然一笑,放下木签,坐到吴念跟前,平静道:“无念无念,这名起的都不行,没有念想自然命苦,得改。” 吴念想了想问:“大师觉得什么名儿好?” 大师捋了把胡须,沉吟片刻才道:“叫吴心才好,施主只要心够大才能想得开,再大也莫过于一个无字。” 吴念盯着他,若有所思。 大师见她上道,一时也同情她,便又说:“其实名字也只是个记号,心里有了,别的都算不得什么,放下还是不放,是两个极端,有时莫要太执着。” 吴念看了大师半晌,突然站起来就走,李嫂不明所以,赶紧向和尚道了谢追上去,山道又长又陡,李嫂顺着台阶下行,在一处僻静地儿才追上吴念,她正攀着石头远望。 李嫂顺了口气,跟着她的视线往外看-- 一片云海,隐约瞧见高耸入云地山峰,青翠地松柏相映,云雾缭绕。 再远处,有处专门登高看云海的白塔,巍峨雄壮,这么远依旧能看到三个鎏金大字,“望海楼”。 李嫂静默片刻,打量她:“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累了咱们回家,要不去看大戏?踩高跷?哦,对,咱们去套圈……” “李嫂,没有心的,是什么?”吴念眼眶红了红,垂着眼低声问她。 李嫂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有句话说的好,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别一个劲儿陷进去……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也不是人人日子能过得顺遂。” 她依旧是淡淡的:“我知道,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李嫂不敢多说,只好提些不相干的事:“你最近病情又反复了,一会儿糊涂一会儿清楚,忘事忘得厉害,真让人不放心……上回来看你的徐医生还不错,要不联系……” “没事,不想麻烦他。” “……那别胡思乱想了,什么坎儿都会过去的。” 吴念哽咽,咬着牙不作声。她真想这一切是个噩梦,醒来了什么都还是好的。 可是,一晃五年,谁的梦会这么长?(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3章 余行钧宿醉,加上一夜没怎么休息,第二天精神头不足,上班晚去了一个小时,导致早会推迟,会上只觉得累,项目也没商量出来个结果。 周秘书抱着文件进了办公室也没敢打扰,文件归好类正准备出去却听余行钧吩咐:“煮杯黑咖啡送进来提提神。” 她答应了出去,推门撞上财务总监陈可青,她赶紧问候一声紧走两步出来。 陈可青关上门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余行钧先笑了笑,借口道:“你在气头上我没敢多打电话,想等你消气了再解释。” 陈可青脸上好看一点,笑说:“那解释吧。” “唔”,余行钧点了点头,“我什么时候会舍得惹你生气?昨天喝醉断片了,现在还头晕。” 女人听到花言巧语便心软,陈可青知道适可而止,不过是想寻个台阶下,他这时候递过来,她当然顺着下,昨天的事他不提她也不提,走过去坐到他腿上。 余行钧说:“一会儿员工进来我就说陈总监投怀送抱,我一根手指也没动。”虽然不喜欢她不分场合乱来,倒是只在嘴上开了开玩笑,没推开。 陈可青笑说:“谁不知道我俩关系?” “咱俩什么关系?”他故意问。 陈可青不答,搂着他亲上去,余行钧半推半就的应付,好半天才笑起来:“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专门吸我元阳的狐狸精?” 陈可青对“狐狸精”这三个字异常忌讳,身子僵了一下,不复刚才的愉悦,脸上收了笑,抿着唇站起来。 她今天穿了一声艳红的收腰连衣裙,颜色夺目更不好驾驭,不过搁在她身上恰到好处,带着股子成熟的妩媚。 余行钧盯着她细长紧致地大腿看了两眼,含笑抬眼,正要说话安抚,敲门声先一步响起来,他理了理衣服,让秘书进来。 是刘秘书,一般都是要紧的正事。 陈可青没业务汇报,也知道余行钧的习惯,便也没再留,扭身出去了。 刘秘书说:“晚上有应酬,请的大客户何厂长,余总尽量排开时间别忘了去。” 余行钧点头:“去啊,肯定不能忘,他还等我去讨他欢心。” “那咱们是不是提前备礼送他家里去?” “算了,他们厂子规矩多,他这人又要面子又爱钱,送礼太显眼,送银行卡、购物卡还不一个样,传出去也不好,”余行钧沉吟,“他最近是不是搞什么劳什子的保险?搞得人疯魔了似的?” “这个倒是没听说,余总什么意思?要不要我去打听打听?” “没事,算了吧,晚上饭局上再说吧。” 余行钧到底在办公室睡了一觉,醒来时搭在身上的外套掉到地上。 市里气温不比山上凉爽,九月份还有些热度,中央空调温度有些低,他醒过来时手脚冰一样凉,头痛一点也没缓解,似乎比睡前疼得厉害几分。 桌子上的文件积成小山,有的要签字盖章有的要他审核拿主意,马不停蹄地处理到下午,留下不重要的置后处理。他按了内线叫周秘书进来把文件拿走时,才觉察到嗓子隐隐作痛。 这种小病小痛他懒得放在眼里,微皱了皱眉,喝一口凉茶润了润嗓子便紧接着吩咐人拿资料开会。 董助把饭局定到缤纷五洲,那边近几年扩建,建这大酒店的人眼光相当前卫,不得不让人佩服。 前几年因为地方偏僻周围也没商业街,地价特别便宜,酒店大楼刚起来就摊上开发,现如今大街中心矗立了两幢摩天大楼,横七竖八的玲珑脚手架尚未拆除,但那脱颖而出的新姿已十分引人。 在生意人眼里,一眼看去遍地商机。 这条街如今更多的是现代情调的建筑,用自己笔直的线条,银色的钢窗,给人新颖,大方和舒适的感觉。 可惜再大方也少不了钢筋水泥的冷硬味道,要不是何厂长爱奢华爱花哨,公司一般的饭局不来这边,又贵又不实在,一场酒席下来价位总是超出预算,远远没有那些私人会所性价比高。 司机把车停到门口余行钧推门下来,他只穿了一件定制的普拉达衬衫,最长见的白底蓝格样式。相比几个下属都显得他有些简单随意。 何厂长没多大会儿也便到了,瞧见余行钧是倒是有些意外,他跟余行钧是头回合作,一会你说办事靠谱,没想到却年纪不大。 余行钧只是经老了点,肯定不是什么毛头小子。 何厂长向来觉得高人一等,酒场上摆谱那是很常见的事,余行钧请他吃饭办事也不会不着人打听些什么兴趣爱好,所以把握的还是很有度,不卑不吭却也处处没少捧着他。 饭局临到末尾,余行钧好奇提了一句:“听说何厂长最近想弄一个团队?不知道是什么又得您青睐了?” 何厂长眼睛亮了亮,最近确实在兴头上,忍不住夸耀:“我这两年常常想,我这都一把年纪了,总得做点什么好事吧?谈不上为人民服务这种大是大非上,做些小事还是有能力的……” “何老觉悟高,我现在自顾不暇,还真没想过这种事。” “年轻人嘛,可以理解。” “那您是做什么?” “我最近忙没怎么下精力,我看保险这行不错,你说现在事故多疾病也多,医疗费又昂贵的跟天价一样,没事没非还好,出个事一般小老百姓肯定担负不起啊,要是保险行业推行下去,得多少人有保障啊?我正想给我闺女扩大团队,我看那个亭阳保险挺有商机,既造福人类还能赚钱……关键还是造福人类。做保险的嘛,辛苦三五年,幸福大半生。” “何厂长说的有道理……可惜我不太了解,不知道都有些什么保险?”余行钧恭维完又装谦虚。 何厂长笑了笑,抬头问:“你这意思是?” 余行钧只看着他笑。 何厂长这才觉得余行钧这个人有点小聪明,会来事,不由地跟他拉近几分。 “我给你说吧小余,还算你有眼光,我认识几个十年前就干这个的,现在都盆满钵满了,吕丰全你知道吧?” “不是已经……”余行钧话说到一半,没再往下。 “是啊,不过他十年前给老婆孩子都买了,我现在是vvip,前几天他儿子还托我查了一下资金,翻了不知道多少倍……”他低声说。 余行钧若有所思地点头。 听他又问:“你准备买哪方面的险啊?” “您都有什么啊?” “都有,最近又新上了几款套餐险,回头我让人给你发个邮件你慢慢挑?” “行,那我回去好好看看,到时候咱们再细说。” 何厂长忍不住又说:“过了年我就歇几天,好好跑这个业务,前几天宋总还问我来着,得好好忽悠……”说到这里顿了顿,抿了抿嘴,不自在地看余行钧。 见他好似没听见,扭过头跟带过来的小秘书说话,他这才放心。 一顿饭下来何厂长颇为满意,酒喝的不少人有些醉,临走拍了拍余行钧的膀子,提醒说:“别忘了保险的事……” 余行钧笑说:“回头我看看能不能再帮您拉几个客户。” 何厂长立马喜笑颜开,摆手让他回去,让人扶着上车了。 人走了他松了口气,这才觉得浑身酸痛,额头一跳一跳疼,除此之外嗓子也好像着了火,一路上一直清嗓子。 刘秘书问:“您不舒服啊,余总?” “没事。”余行钧支着头阖上眼。 “这个何厂长挺大爷的,最后也没给个说法。” “能不大爷吗?手里握着地膜配料的方子,他们厂老板估计都得让三分。” “我觉得还是要送礼。” “送啊,哪有不送的道理。” 熟人不送面子上都过不去,更何况姓何的这种人。 余行钧到家里已经下半夜,小保姆听到动静披着衣服出来,看见他耳根泛红就猜出来喝了不少酒。 “余总饿不饿?” 余行钧鞋没换直接躺倒沙发上,闭着眼说:“给我下一碗加葱花的面条也不错。” 小保姆笑了笑,洗手去做,不大会儿就端着一碗香味四溢的面条出来,筷子递给余行钧。他顺势坐起来,看也没看就赞了句:“不错,手艺越来越好,清水面条硬是让你煮出来鸡汤味了。” “加了调味料……”小保姆笑眯眯的直起腰又说:“余总好几天没回家了,是不是又出差了?昨晚上老太太很担心,怎么给你打电话也不通。” 余行钧瞥她一眼,“我出差能不给你带东西?好好伺候老太太,回头给你涨工资。” 小保姆眼睛立马亮晶晶的,二十出头的年纪,又没见识又容易害羞,看起来真养眼。 余行钧大口喝完,胃里舒服多了,这会子也没有火烧火燎的灼热感,他忍不住想,还是有人住的地方好,就算是个小保姆也知道冷暖。 洗完澡靠在阳台上抽烟,刚抽了半根就开始腌嗓子,一阵咳嗽。 …… 大早晨就有邻居来串门,吴念剥开帘子往外看了看,就一位身材高挑肤色略黑的女人,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枣红的外套。 她瞧见吴念主动笑了笑,喊她出来说话。 这人吴念经常见,她和李嫂关系不错,时常一晌一晌地聊天,东家长西家短,都是些她搭不上腔理解不了的东西。 吴念放下帘子没出门,坐在屋子里看书,外头又聊起来,声音低低的,她听不清楚,也没有听墙根的癖好。 张嫂收回视线,对李嫂说:“她这两天气色比前两天好多了。” “嗯,这两天倒是不糊涂了。” “别怨我话多,我真想不明白你怎么给自己找了这么个大麻烦。” “起初是为了赚钱,现在是真心可怜她想照顾她……” “你跟她非亲非故用不着这样吧?” “我原先是她妈那边的保姆,跟她也不怎么熟悉,不是到那半年她就嫁人了嘛,刚开始我也觉得嫁了个好人,有模有样的……后来她妈去了我就失业了,不过余总又把我找回来了,安排我照顾她。这不,房子还是余总找人盖的,就铁子老实巴交的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又是盖房子又是装修,家具也都一律换了新的,在村里没几家可比的,都是沾她的光。” “这男人按说也还行。” “拉倒吧,也就在钱上行,一是图个好名声,二是良心不安……”李嫂说到这里觉得不妥,妇人嘴巴碎,传来传去说不定变成什么样,赶忙换了语气又说:“是还行,毕竟给她看病供她吃穿,她不能生养看病又造腾钱,一般家庭谁养得起,也算是求仁得仁了。况且,余总也不怎么给脸色看……” 说到这里底气不足,哪是不给脸色看,是连面都见不着。这名存实亡的夫妻关系,外人看不明白她怎么会不懂,离婚也就是早晚的事。 她摆摆手提着菜篮子进厨房,张嫂跟进去又打听,山里面乐趣不多,就爱听家长里短。 李嫂死活不说了,到底也是培训过得保姆,职业操守还是要有,赶紧岔开话题拉着她又说了点别的。 晚上吃饭时村东头有人来找李嫂帮忙,说家里要办喜事,能不能请吴念写几副红对联。 这里民风淳朴,还延续着写对联的习惯,除了过年买对联贴之外别的时候遇上红白喜事都是叫村里会毛笔字的人现写现贴。这样倒是有个好处,喜欢什么内容就能写什么,比较随便。 李嫂不好自己拿主意,便问吴念的意思,吴念听了没大兴趣,淡淡地说:“好几年没动笔了,手生,就怕给人写坏了,毕竟是结婚的大事,算了吧。” 李嫂原本想这也是个好机会,让她出门散散心,整天憋在屋里好人也能憋坏了。后来又一细想,越是热闹的喜事不就越是刺激她吗,赶忙把人家拜托的事推了,没敢再说别的。(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4章 李房铁大早晨出去溜了一圈,回来瞧见李嫂脸又黑又难看,灶台没有一点热呼气儿,便知道她没做饭,一时忍不住说她:“还要不要吃饭了?大早晨的你不做饭在这坐着干嘛?” 李嫂剜了他一眼,气急败坏地说:“气死我了,真是没羞没臊,也不先打听打听就敢把媒婆领上门来,当咱们家是什么地方!” “出什么事了?” “邻村的林大妈!” “哦,听你提过,还健在啊?不是三十几年前给你接生的老太太吗?前几年你去邻村赶集人家还塞给你一兜子自家种的桃。你不是说人家老太太心很善吗?咋就惹着你了?” “心是好,好心办坏事。”她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边走边说:“她接生的我,又不是生的我,要不是看着她年纪大,我早忍不住拿扫把打出去了。” 李房铁听了更好奇了,问她到底怎么了。 “前几天带念念去庙会,邻村有人看上了,托人说媒……” “真是胡闹!” “拉着念念左一句闺女右一句闺女,还说自己就是牵个线,先留个联系方式让俩人先聊着,聊着合适再说……” “吴念妹子没事吧?”李房铁往那屋指了指。垂着帘子也看不清楚。 “人家姑娘能怎么说?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了怎么这么不会办事,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李房铁心里想,没事就行,也不值当的气成这样,不过他嘴巴笨不会劝人,也知道她的性子是越劝越上劲,只好点了跟烟,皱着眉慢悠悠地抽。 李嫂又嫌弃他性子软弱,抱怨了一通,心里怨气也减了不少。 其实出了这种乌龙事也情有可原,街坊四邻,除了几个知情人对吴念有了解,其余的都以为她是李嫂的远房亲戚,再加上性子文文静静的不怎么出门,自然会被人误认为单身。 李嫂给吴念送饭的时候,她挽着个简单的辫子站在桌子边上,见李嫂进来抬眼看了看又低下头。 李嫂打量她一眼,早晨那么一闹腾,她苍白的脸上难得的染上点红晕,连带着气色也好了不少。 她把碗筷摆好,想了想说:“药快断顿了,还得给余总打电话让医生再开一点……这几天一直阴雨绵绵,今天天儿晴的好,你想不想跟我去山里摘野菜呢?说不定这几天野蘑菇都长得嫩汪汪的了,采回来中午还能吃蘑菇汤,我见你上回就挺喜欢的,看样对你的胃口,这次多采一点放冰箱里,不紧赶着采两天不下雨就萎蔫了……” 吴念有时候挺喜欢李嫂这性子,嘴巴说起来好像没个完,要不是遇到一个这么能说的,日子肯定更冷清,她喜欢冷清,但又害怕太冷清,那样没天都会忍不住多想。 …… 余行钧有事到香港出差,两天后回了来,秘书早就把何厂长发过来的邮件打印了出来,等他回来了就送到了办公室。 余行钧瞅了一眼刘秘书送过来的东西,问他:“这什么啊?” “何厂长发的,不是余总您跟人家要得吗?”刘秘书笑说,其实姓何的早早就发了来,当时余行钧人在外地,他怕怠慢对方只好借口说余总特别感兴趣,想好好看一看。那边起初有些不悦,听了这话才满意地答应了。 余行钧“哦”了一声,尾音拉的稍微有些长,表示明白了,他不紧不慢地处理完手头的工作仍旧是没看。 刘秘书被唤回神,提醒他:“余总看看买什么我也好去办,再托何厂长说不定真要火了,肯定认为你故意逗他寻开心。” 余行钧笑了笑,眼睛抬都没抬,“有什么好看的,你看着差不多就行了。”这才拿到眼前翻了翻,随意浏览了一下,说:“就前两页的吧。” 刘秘书点头说:“行,那我这就去回何厂长。” 说罢就要开门出去。 余行钧想了想又觉得不妥,遂叫住他:“这样做未免太显眼了点,傻子都能看出来没诚意……你看着挑几个吧,花个一百万左右……不用你去找何厂长,我亲自跟他聊才说明我是真有兴趣。” 刘秘书点头,觉得这么做的确周密一点,姓何的出了名的小心眼,他们多考虑一层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不禁又问:“那天临走余总你说要帮他拉几个客户,用不用我去找几个人?” 余行钧挑了挑眉,“不过是客套话,没必要……你没听见他一不小心说漏嘴的话,他自己也觉得是忽悠人的,光听他说营销模式我就知道亭阳保险不是什么正经保险公司,明显是变相的传销组织,我把钱送了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他只要收了我就有把柄在手。帮他拉客户这事就算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还真看不上眼。” 刘秘书又汇报了些不相干的才出去,余行钧搁下笔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停住,双手掏兜陷入沉思。 落地窗外头高楼林立,对面挂了张大屏幕,播放这几天随处可见的广告,几个西装笔挺胸口鼓囔囔的女人站在楼盘前面对着镜头鞠躬,个个身材高挑面容姣好。 能在这挂一天,不知道要烧多大一沓红票子。 他的视线似乎是落在上头又似乎并没刻意看,只是一动不动长久地呆滞。 时间缓缓流逝,似乎要定格的时候办公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打破沉寂,唤回他的思绪。 “今天你妈想见孙子,你来接我吧?烁烁这几天胃口不太好,我想带他检查检查,他却闹着要爸爸来了才去医院。” “公司事还没处理完,脱不了身。”他捏了捏太阳穴,“你自己过去吧,我晚上才能回去。明天我抽空带他做检查。” “不是刚从香港回来,能忙什么啊?” “就是刚回来才忙,一大堆事等着我。” “那我晚上等你。” “别等了,还有应酬,不知道几点才回去。我得空去你那。” “少开空头支票了。”她语气有些不开心。 余行钧低笑:“好了宝贝,乖乖听话,我挂了。” 陈可青还要说话却传来“嘟嘟”地挂断声,她盯着手机看了良久,一个劲儿给自己说:别生气别生气,他最近就是太忙了。 另一个声音却突然钻出来否定:以前也忙,什么时候空闲过,明明是这次从巨县回来就变样了! 陈可青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细细地想了之后,非要说怎么个变法却又说不出来。她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太“草木皆兵”,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陈可青去了余家,老太太照旧吩咐保姆做了一桌子菜,有烁烁爱吃的也有她爱吃的。她又心安了几分,自己在这老太太心里还算是有些分量,毕竟是给他们老余家生了个孙子,要不是这样,可不就是绝后了? 别看男人不如女人儿女情长,但对于孩子这方面的重视,还是几千年来一直延续下来不怎么改变。 烁烁中午没睡觉,吃了晚饭就睡下了,余母见状就要留她过夜,陈可青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便答应了。 她每次留下都是去睡余行钧屋里,烁烁两三岁了自然有专门的房间。 她洗完澡觉得有些疲惫,上班加上带孩子也是忙活了一天,所以沾到枕头就睡了。 半夜,半梦半醒间,只觉得胸口温热濡湿,手腕被压制住,一只粗糙带着薄茧的手在她腰线上游弋。 她嘤_咛一声,悠悠转醒,模糊瞧见余行钧半跪在她两腿之间,俯着光_裸的上半身在她胸口动作。 陈可青攀上他的脖子,主动送上去,他灼热的呼吸让她情_动。 “怎么这么喜欢爬我的床?” “美得你,是我走错房间了。” “嗯,那一会儿怎么弄你都是你活该……” “等一等啊,你就这样没定力?满身酒气快去洗一洗。” “喝酒了才好,催_情,”说罢拉着她的手放到下面,陈可青感觉到形状,真是让她又怕又爱,她刚一恍惚便被他咬了一口,不正经地打趣她:“快打个招呼,见着你二爷愣什么,不认识了?手生了?” 陈可青脑子里突然想起来一个经典的问题。 有一天一觉醒来发现身边躺着个女人你会怎么办? 大部分人认为送到嘴边应该没有不吃的道理。 她叹气,自己这时候不就是送到余行钧嘴边了? 余行钧没耐心跟她前戏,直接提刀上阵,她被撞得似狂风中的落叶,起初忍不住吃痛,好半天才体会到些滋味。 “嗡——嗡——嗡——” 震动之后紧接着是一串悦耳的铃声。 手机似乎不知趣,突然响起来,在只充斥着肉_体碰撞和喘息的房间里显得尤为突兀。 余行钧停下动作,起身要去摸手机,陈可青一把抱住他,她光听这铃声就知道是谁的电话。 余行钧却冷静下来,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缓慢不容置疑地掰开她的手,起身接电话。 “大半夜你是夜猫子……李房铁?再说一遍……”他的脸色在黑夜的衬托下尤为难看。 他不自觉地换了个手拿手机,边听那边讲边开灯找衣服。 挂了电话便急急忙忙穿衣服,几次都眼看着把衣服撕烂,陈可青坐起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忍不住问:“怎么了啊?是不是出事了?” 余行钧只说:“天亮联系刘秘书,把我明天的事都推了,重新安排行程。” 他这会子冷静了,理智也回笼了,说完似乎是想起要紧的事,又摸出来手机打电话,骂骂咧咧地说:“你他妈傻啊?我过去少说也要三个小时,会不会打120?脑子真是榆木疙瘩!诊所有个屁用,赶紧把人给我送到县医院,当我的钱好拿?出个事老子让你偿命。” 陈可青愣愣地看着他,头回见他大发雷霆。说是不在乎,要真是丁点儿不在乎真出了事又怎么会这么火急火燎? 她垂下眼,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余行钧平静下来,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车钥匙,看她没事人一样,忍不住提声:“车钥匙呢?你还愣什么愣,赶紧帮我找找。” 陈可青担忧:“大晚上走山路行吗?你还喝了酒……稍微等一等我打电话叫司机来吧。” “我没喝多少,心里有数。” 她柔声说:“可我就是担心你……光想想就提心吊胆了。” 余行钧眼神温柔了几分,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行了行了,到那我给你电话……” “儿子怎么办呢?明天说好去医院,能赶回来吗?你不来他肯定要伤心。”她忍不住说。 余行钧走了两步又回来,皱眉说:“呵,是吗?半夜回来还听保姆说烁烁胃口好,吃了一小碗米饭……没事就别瞎折腾,医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是药三分毒……我就烦你一点,有事没事拿孩子胡闹是不是不太好?” 陈可青脸色有些发白,垂下眼不说话。 余行钧没再耽搁,拿着钥匙去取车。 半夜两三点,夜深人静,盘山公路上十里见不到一个鬼影,两边都是高大的梧桐树,湿气浓雾气重,阴森可怖。 这还算好的,下了盘山公路,一条窄窄的小路崎岖无比,两边是深沟险壑,只要一不留神,有可能就葬送在这荒郊野外。 半截水泥路之后距离巨县便近了,可也换成了土路,崎岖不平,这几天山里一直没好天,下雨后湿泞泞的,路他不熟悉,车子打着远光可见度都很低,更别说提速赶路了。(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5章 吴念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到余家负债累累的那两年。 头几回遇到上门催债的人,吴念又胆怯害怕又尴尬,拿不出钱来,人家说什么难听的话她都得埋头听着。 这样还罢了,小区里总有些好奇心重的围着看热闹,她觉得一辈子不能遇到比这更丢人的事了。 后来次数多了,脸皮渐渐也厚了,那次又遇到三五个男人拍门要债,人高马大的语气又冲,余母没在,她吓出一身冷汗。 赶紧开门让人进来,端茶倒水的伺候。 来的人里面有一位脾气火爆的,不接她递的水杯,拍了拍茶几粗声问:“余总呢?赶紧把人叫回来,就说我们凯顺工厂的,找他要钱。” 吴念低着头说:“他不在家,在外地。” “不在?是知道我们要来躲起来了吧?没事,我们就在这里等,嫂子,咱们也不为难你,他不来我们就一直等,您忙您的去吧。” 吴念站了站,拿他们没办法,面无表情地把卧室的门关上赶紧抖着手把门从里面锁上,两条腿都有些软,顺着门坐到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等到中午饭点左右,外面的人还在等,吴念闷不吭声地从卧室出来,拿着钱给饭店打电话。 没多久,附近的饭店把点的菜送到门口,吴念摆好菜又拿出来两瓶白酒,好吃好喝地招待他们。 他们也有些意外,似乎是头回遇到这样的事。 家里男主人不在,他们却明目张胆地斗酒聊天,喝了个畅快。 吴念躲在屋里不敢再出来,提心吊胆地贴在门口听动静,就怕他们喝糊涂了起了歹心。 都说吃人嘴短,他们自然也不好意思再为难吴念,吃完酒几个人你推我我推你都不好意思提钱的事,毕竟是个女人拿她没办法,又看这小屋小户才真的相信余行钧破产了。 几个人嗫嚅半天,还是一开始粗嗓门的人站出来说话:“嫂子,我们也不是凯顺的员工,人家拿钱雇我们上门要债,不给钱就闹事……大家都挺不容易,你回头问问余总,要真是拿的出来就先还上……你不为难我们也不为难……” 吴念眼眶红了红,似乎被说到难处,低着头淡淡说:“我明白,麻烦回去给你老板带句话,他们合作了也不是一次两次,行钧的为人他们也应该清楚……要是真的拿的出钱又怎么会不给呢,他们都是兄弟,行钧断不会为了钱撕破脸皮……” 最后这话还有别的意思,除了说明余行钧实在是到了难处,还在反问凯顺的老板是不是不留活路。 他们几个尴尬,只能说:“那今天我们就先走,下次恐怕我们也做不了主,我们也是混碗饭吃……” 他们说完陆续下楼离开,留下满屋刺鼻的烟酒味,吴念看着一室狼藉,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卧室传来小孩子的哭闹声,她回到屋里抱起成成,不争气地陪他一起哭。 没过几天余行钧来电话,除了孩子的事两人已经许久不说别的了,气氛又低沉又压抑。 吴念想了想,淡淡地说:“最近又有人要债,不过没有为难我们……” 余行钧沉默了良久才说:“对不起……要不出去躲躲吧……” “躲到哪里呢?”她垂下眼睛看着孩子,“成成身体受不住折腾……隔段时间还要输血……我最近都有献血……拿着献血证省了不少钱……” 余行钧在那边没说话。 他每个月都会打钱过来,很固定,从来不会少一分。吴念也不知道他在深圳做什么,他只说那边机会多好赚钱,便毅然决然。 当时走的时候她根本不同意,她不过是想让他多陪陪孩子……谁又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呢…… 可惜男人总是比女人理智,理智的可恨…… 镜头转了又转,记忆被迫着走马观花一样浮现。 她哭的泣不成声,在电话里对他说成成不行了,要还想见最后一面就赶紧回来吧。 她那段时间像得了失心疯,时而清醒时而糊涂,见着他时脑子里就浮现了两个字—— 落魄。 她转头想,谁又好过呢。 眼角有一滴泪流下来,顺着她的侧脸滑进鬓角,湿湿凉凉的感觉拉回她的神智。吴念轻轻睁开眼。 是白花花充斥着消毒水味的病房。 旁边陪护休息的折叠床上躺着个男人,头发凌乱不堪,衬衣上满是褶皱,样子实在不敢恭维。 这时恰好有护士进来换药瓶,瞧见她睁开眼不由地笑了笑:“总算醒了,醒来就没事了。” 吴念皱着眉没说话。 “以后服药前后该忌口时要忌口知道吗?有些食物与药物相克是会致命的……” 余行钧被吵醒从床上坐起来,盯着吴念没说话。 她这才主意到,他裤腿上沾满泥巴,皮鞋已经不成样子,唯一得体的还是上身这件白色衬衫,不过肩头湿漉漉地一片,里面的肤色都看得很清晰。 她转开视线,盯着小护士粉红色的护士帽,又慢慢移到伶俐地帮她换药水的双手。 病房门传来“吱呦”一声响动,李嫂手里提着一个购物袋,另一手提着一桶鸡汤。 先放下保温桶又赶紧把袋子递给余行钧,“余总,这是你上次落这的衣服,先将就着换上吧,山里气温低,不然全身湿漉漉的也容易感冒。您放心,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 余行钧什么也没说接过来去了卫生间。 李嫂面带抱歉,坐到吴念跟前,低声说:“念念,都怪我粗心大意,才让你遭这回罪……你刚洗了胃,要是嗓子疼也别怕,消炎之后就好了……” 说罢眼眶湿了湿,用衣角擦了擦眼泪。 吴念缓缓伸手放到她的手上,用力握了握。 余行钧从卫生间出来,比方才体面了不少。李嫂倒了一碗鸡汤端给他他也没接,反是对她说:“你先回去吧,不用留这了,我跟她正好有话讲。” 李嫂点了点头,手在衣服上不自在地搓了两下,只说:“那余总别忘了把鸡汤趁热喝了……念念刚醒,身子也弱,该多注意休息……” 余行钧笑笑:“你话怎么这么多?” 李嫂脸一热,不好意思地推门走了。 余行钧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她一侧,沉吟片刻才说:“你没醒的时候我已经联系了市医院,天亮就转过去,病好了也别再回来了,这地方太偏僻医疗条件也太差,你看看这小县城破的,一下雨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吴念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死命地摇头。 他笑了笑,坚持说:“摇头也没用,我说回去就回去,以前是我脾气太好,你想在这就让你在这,差点忘了你脑子不好使,不能有商有量更不能事事都听你的。” “余行钧,你……”她一说话嗓子又痛又痒,脸又苍白了几分。 “行了,说什么也没用,我是给你打声招呼又不是问你意见,赶紧歇着吧。”余行钧打断她,一锤定音。 他让她赶紧歇着,她又怎么能睡着,皱着眉垂下眼。 窗外的雨还淅淅沥沥地下着,落在后窗的雨打上声音格外刺耳难听。 隔壁床是个一岁多点的小孩子,半夜起了高热,烧的有些肺炎,小护士捏着针头给他扎针,他“呜呜”地哭个不停,父母越是下不去手按住针越扎不好,反复折腾了两三次才作罢,护士热了一身汗,脸色也不怎么有耐心了。 母亲递上奶tou,孩子才啜泣着扎到她怀里止住哭声,急诊室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吴念愣愣地盯着那个女人怀里的孩子,像是要看出来个窟窿。 余行钧皱眉,打破她的沉思:“想吃_奶了?” 吴念这才回过神,觉得那样盯着人家实在不礼貌,收回视线闭上眼。 就听见余行钧贴着她继续说:“好东西谁不想吃。” 她看见刚才的孩子起初还有些难受,这会儿被他不正经地样子恶心的不行。 余行钧默默地坐了一个多钟头,天亮透才推门出去打电话:“妈,吴念今天回去,你收拾几身换洗的衣服让小刘送到医院……” “有什么好突然的,早晚都要回去……不是病的厉害了,出了点意外已经没事了,您别担心……你伺候什么,我安排人就行……” 他挂了电话就瞧见有几个电话因为手机静音没有接到,回过去:“说。” “余总您下次能别这么突然吗?几个亿的单子就差最后一步就这么告吹了……” “下午还能赶上。” “这边等您主持大局呢。”董助提醒他。 “我正好也有事找你,你帮我找两个看护,尽快吧。” 那边又说了半天,无非是公司的大小琐事,他收了线就见李嫂大早晨又过来了。 像昨天那样带了些汤汤水水说是给吴念补身子。 余行钧见她眼下面乌青一片,想来一夜也是没怎么睡。 他将就着吃了一碗便算了。看她要去洗碗的空当叫住她说:“吴念往后不在你们那打搅了,她今天跟我回市里。” “那我是不是也跟着去?”李嫂有些惊讶,但也没太表现出来,想了想才问的他。 “不用,她的东西也不用收拾,你想怎么处置怎么处置。” 她有些失望,一是觉得以后见不着吴念了别人伺候也不定让她舒心,二是这么个财路就这么断了实在是可惜,她这个年纪往后也难找这样的雇主了。 当然,更多的还是因为第二个原因才失望。 没过多久就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市里直接派车来了这里接人,也得亏是余行钧面子大给医院投的钱也多,不然这穷酸旮旯的地方又不是生死一线人家也不会过来。 吴念上车前不免受到刺激,拉着李嫂的手死活也不松开,眼泪哗啦哗啦直掉,在场的医务人员都不免动容,还当是生离死别。 她那破风箱似的嗓子呜里哇啦也听不懂要说什么,余行钧攥住她的手腕把李嫂的手掰出来,低沉不耐烦地说:“真会给我丢人,上了车关上门闹一路都懒得管你,现在先给我闭嘴!” 吴念糊涂了,天不怕地不怕,怎么还会怕他三言两语地训斥,不仅不闭嘴,还伸出来两只手抓他挠他掐他。 他从背后一把把她抱住摁在墙上,朝医护人员使眼色,人家这才明白这女人原来是精神病患者。赶紧冲上来三下两下把人固定到担架上。 余行钧出了一身汗,气的脸色发黑,被她得手的地方又开了红花。吴念已经没有力气,却还在垂死挣扎,好像是水做的,眼泪怎么也流不完。 李嫂被触动,没想到这几年吴念对自己这么依赖,其实她也不舍的,就算是个小狗养熟了也有感情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看着她满脸泪哭着被抬上车,心里一时也酸涩难耐。 吴念对即将要去的地方既排斥又恐惧,望了望远远逝去的县医院,蜷缩在车上不敢抬头。(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6章 医院办事雷厉风行效率高,她被送到病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有主任安排各项检查。 最后检查结果显示昨天中毒的事已经没大碍才算完,病人洗胃常引发嗓子的病症,又专门请了耳鼻喉科坐诊的医生给她治嗓子。 吴念呆愣愣地被折腾了大半天才得清闲。 她中午在病房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两三点,到处是陌生的气息陌生的环境,让她惶惶不安。 找来的看护给她洗澡她摇头给她换衣服她也摇头,她不愿意对方又不能用强,只好软言细语,弄的人家也是满脸疲惫。 到了晚上,吴念依旧没有与余行钧照面,旁人看来,好似他把人带到医院就是交了差,是死是活已经不关他的事,他只负责拿钱。 一个看护出去打水,另一个去买饭,留下她独自在屋里她才觉得有些自在。自己轻手轻脚洗了擦脸又偷偷把下面的内衣换上。 做完这些她们还没回来。 外面好像要下雨,天空泛着不正常的黑黄,屋里沉闷压抑,她伸手去开窗,推了一下没动静,又使了把力气还是没动静,仔细看了看,不由地自嘲。 她怎么就没有想到,谁放心把个傻子放到这么高的楼层还给开窗的? 即使外面有防盗窗,窗户也被锁死了。她又走到门口试了试,门也是锁着的,环顾屋内,没有一件容器是玻璃的,全是可压缩的柔软塑料杯塑料盆。 这就是个牢笼,吴念淡淡地想。她又有些担心自己的归宿,猜测余行钧会不会把她关进精神病院,毕竟他是没有功夫照顾的。 吴念的腰部隐隐作痛,可能是救护车上一路颠簸所以才复发。 腰疼还是早几年落下的病根。 凯顺又一次上门催债,不再好商好量的。 她的记忆尤为清晰。 对方直接堵住她和余母,抢过去孩子,让她们立马给说法,她要去报警却一把被推倒在沙发上,对方只说:“报警也要还钱,警察来了也只能调解,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有什么好说的?我没打你也没威胁恐吓你,你却要报警?行,今天必须拿钱,拿不出来钱就先把你儿子带走,让余总来接他。” 又说:“劝你还是别得罪我们曲总,不然回头收拾余行钧还不像捏死只蚂蚁。” 她后腰撞在桌角,一阵钻心的疼,再加上惊吓,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忙不迭地答应他们,保证一个星期后立马还钱,他们仍是骂骂咧咧地不满意。 等他们走后,她一个星期内边筹钱边把家电家具卖了,后又联系人把房子急着出手了,这才还上一部分,消停了一段日子。 三口人挤在她妈妈留下的一套小的可怜的一居室,日子过的鸡飞狗跳惨不忍睹。 她半夜不知道哭了多少次,长久以来第一次在心里恨恨地想,余行钧余行钧,要不是为了孩子,我俩是真的走到头了。 她那时自顾不暇,过了半个月一直腰痛才发现后腰乌黑青紫一片淤痕,也不知道到底伤到哪里,此后久坐便会麻痛难忍。 她收回记忆又躺回床上,赞叹,余行钧现在果然有钱了,比以前更有钱。 差点睡过去的时候,响起来钥匙声,而后有人推门进来,吴念轻轻睁开眼,一眼就认出来余母,比前两年老了,两鬓的头发全白了,不过过上好日子又养出来富态来了,外人瞅一眼一定觉得这老太太有气场又喜笑颜开的好亲近。 她后面跟着个年轻小姑娘,看打扮应该是保姆,也带着笑,手里还拎着个橘黄色的保温桶。 余母见吴念愣愣地便以为她没清醒,走过去攥住她的手,眼里湿了湿,柔声说:“这孩子,怎么这么瘦呢,以前都觉得怪瘦的,现在看着真让人心疼……” 冲保姆招招手,不管吴念听不听得懂只管自己说话:“炖了一中午的补汤,以后我天天来给你送,千万记得喝啊……” 似乎想起来什么,又说:“家里都准备好了,咱们还是住在老房子,就是之前你俩刚结婚没搬出去的那个地方,我让小刘把屋子好好收拾了一遍……” 吴念这才抽回手,垂下眼轻轻叫了一声:“妈。” 余母有些惊讶,眼睛弯了弯,里面含着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来这么突然我还以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顿了顿说,“没事就赶紧出院,回家养。” 吴念点了点头。 余母指了指保姆,给她引荐:“这是小刘,这几年一直伺候我,回头想吃啥要啥只管给她说。” 吴念仍旧是点头,心里却想:到底是把她当外人了,要是自家人说话哪能这么客气……不当外人又能怎么着,如今和余行钧的关系这样,他妈妈自然是心疼自己儿子。 她想起来她背着自己偷偷对余行钧劝说的那些话,就算是不在乎,也觉得心里膈应亲近不起来。不过她也理解,因为她也有孩子,因为理解所以才顾着面子叫她妈。 天知道,这个字吐出口,多让人尴尬难堪。 余母没亏待过吴念,不过她跟余行钧不愧是母子,形式风格都差不多,没亏待也指的是物质上。 吴念刚开始发病的那半年里,的确是她一大把年纪了还照顾她。 吴念直勾勾地看着她,却没听进去她又说了什么,回过神来只听—— “……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行钧今天忙,晚上不一定能过来,他昨天为了你的事奔波一夜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我明天再看你,喝了补汤再休息啊……” 她说罢站起来,带着小保姆出去,一句一个闺女的叫小保姆,就连新来的看护都看出来老太太对身边的小保姆不一般。 …… 余行钧到底没去医院,因为他又应酬,即使身体不适舍了老命也必须去的应酬。 回来时身体发虚,陈可青扶着他回到余家,皱眉说他:“肯定是昨天半夜又是赶夜路又是淋雨弄的……那不是有李嫂吗,就没想着给你熬一碗姜糖水去去寒啊?” “没事……”他转开话题,“你,你不走了?” “儿子有保姆看着呢,没事。” 陈可青说话的时候手劲儿一松,差点扶不住他,惊起来一身冷汗,幸好保姆跑过来搭了把手。 “余总,您又喝这么多啊?”握住他的手时叫了一声,“您发烧了,发烧了还喝酒,真是的,回头我就向老太太告状!” 余行钧半个身子都压在小保姆身上,哑着嗓子低低地笑:“别介啊……下次肯定改……” 晃着胳膊从西装内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塞到她怀里,只觉得一阵柔软。 陈可青脸色青紫地瞧了小保姆一眼。 对方羞答答地,偷偷撇了陈可青一眼,对上她的视线立马低下头不知所措。 他却没事人一样笑:“拿着,工资,数数少没少……” 小保姆先和陈可青把他扶到床上,打开纸袋看了看,一惊一乍地,称呼也亲近起来:“呀,哥,你又给我涨工资了?” “是吗?肯定是我数错了,要不你退回来?”他故意说。 “给都给了,那我就收下吧。”小保姆笑嘻嘻地答。 她收好钱要帮余行钧拖鞋,陈可青挡了一下,看也没看便说:“你出去吧,这没你什么事了。” 小保姆收回手,一时悻悻,咬唇推门出去。 陈可青帮他脱了衣服,随便擦了擦脸,又去楼下找了些治感冒发烧的药片。 余行钧这会儿已经恢复了不少力气,就是还有些头晕,躺在床上没动弹。 陈可青给他喂了药,见他睁着眼睛似乎是没有睡意才若无其事地说:“当初怎么找了这么个咋咋呼呼的小保姆,公司那么多事忙就算了,回到家里也不消停。” “啊?” “有没有听啊,算了算了,你现在老是嫌弃我事多,我懒得管你。” 余行钧轻睇了她一眼,“她陪我妈好几年了……老太太估计嫌清净才故意找的小姑娘,能闹腾。” “我说怎么找个这么不会办事的,上次放这里的那套衣服刚穿一次就给我泡水里了,皱巴巴的只好扔了……还当她故意的呢。”陈可青语气平淡,似乎只是在叙述一件事实,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意思。 他听了觉得好笑,抿嘴笑了笑没说别的。 “不如我再帮你妈找个年纪大的?肯定比这小姑娘有眼色会伺候,这样你也方便吧?偶尔生病醉酒还能让个小姑娘给你脱衣服擦脸?” 陈可青说完抬眼打量他,见他抿嘴盯着自己不说话,她有些心虚没敢再多说,从衣橱里拿出来睡衣转身去了浴室。 等陈可青出来他仍旧是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花板上的吊灯。 她没事人一样拍拍他,“你怎么不睡啊,吃了药不困啊?” 余行钧垂眼看她,说到:“我在等你,有话跟你说……” 顿了顿。 “你应该知道吧?我把吴念接回来了。” 陈可青的笑容僵在脸上,阴沉着脸看他,不说知道也不说不知道。 他说:“我这边你以后尽量少过来,医生说她那病不能受刺激。” “你真是个混蛋。”陈可青眼眶红肿地盯着他看了半天,咬牙切齿地吐出来这么一句话。 “……你不是早就知道吗,在深圳我也说的很明白……你先消消气,好好想想。”(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7章 陈可青怎么还能消气,她觉得自己担心的事正在发生或者准备发生,这个认知让她惊出一身冷汗,她语气不善地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说完觉得就像没说,顿了顿嘲讽他又是在自嘲:“有情有义的人又怎么会干出来这种事……” 余行钧听了并不见生气,反而是好声好气地说:“我知道自己混蛋,我不否认,难道你自己不清楚吗?你摸不清状况吗?” “什么状况?”陈可青反问。 余行钧抿嘴看她,半天才说:“能给你的我都会给你,不能给你的就是不能给。” “你给我什么了?除了钱还有什么?你当我稀罕啊?可怜我傻乎乎地往上贴,一心一意地给你生儿子养儿子!” 他顿了顿,脸有些冷:“你最近有点变化。” “什么意思?” “总爱把情情爱爱这些虚无缥缈没意思的东西挂在嘴边,没有以前通透了,我还以为女人到了你这个年纪都很现实了。” “呵,”她冷笑一声,“我要不是因为情情爱爱那些没意思的东西也不会跟你耗着,女人最宝贵的年纪也不会敢生烁烁!” 他低下头闭了下眼,抬头又说:“你生烁烁,不也是想用儿子绑住我吗?” 陈可青有些心虚,气势上却不肯输给他,大声道:“你说什么?” “我说实话。” “啪” 陈可青气急败坏,一巴掌抽在他脸上,这一下劲儿不小,手指印立马浮现。 她抽完自己都愣了,还是第一次这么无法无天。 余行钧只侧了侧头,仍旧没动气,沉默了一下头偏到另一侧,云淡风轻地说:“要不这边也来一下,消气了就赶紧走,我不舒服没空陪你闹。” 陈可青只觉得这几天的担惊受怕和不满都积累到了一块,眼泪被逼出来,她这人要强很少哭,这会儿竟然忍也忍不住,抽抽噎噎地抹眼泪。 余行钧冷眼看着,俩人一时僵持着。 过了一刻钟,陈可青止住情绪,余行钧才坐起来拉了她的手握住掌心揉搓,似乎是怕她打人咯了手。 他抬眼盯着她说:“你哭什么,宝贝?打人的是你,挨打的是我……我要只是想要个儿子而已,你也不会在这,只要我愿意花钱想要个亲生的儿子还不容易?金钱交易远远比人情交易好处理,事后也容易撇清。” 陈可青抽回手不做声。 听他又说:“你别总是觉得生了儿子对我有多大的功劳,那不是你儿子吗?你说这种话就不免让我多想了……这是你选的路,到最后反过来怪我是不是就不讲理了?” “你不能不管她吗?在巨县多好,干嘛非要带回来给我添堵!我就是想不明白!”陈可青盯着他,似乎要看透他。 他笑起来,“这话说的,谁让她是我老婆你不是呢。” 陈可青原本消了气,这会儿又被挑起来,她发现余行钧就是有能耐,三言两语能安抚你三言两语也能气死你。 她有些泄气,觉得余行钧对她既纵容又残忍,说他不在乎也不是在乎也不是,很难让人看透也很难让人掌握。 两人又沉默着僵持了一会儿,陈可青觉得没意思,起身要走,余行钧没说留她,只说:“天太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吧?” 说着摸手机打电话。 她没答应,不大会儿楼下院子里响起来引擎声,没等里面的人反应又鸣了声笛。 她拿着包往外走,又听见余行钧附在她耳边说:“明天我去你那边好好陪陪儿子,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别的不要多想,嗯?” 她冷着脸没说话,径直下楼。 余行钧忍不住想,有时候做出格的事只需要一时热血上头,上半身管住了下半身能保持理智,下半身主宰了上半身就会犯错误。 余行钧公司忙过一段落,各部门清闲不少,被孩子缠了半天下午才有空去了医院。 吴念坐在病床上喝余母送来的鸡汤,垂着眼好半天不看他也不说话。 等吴念喝完余行钧接过去碗突然捏住她的下巴,她被迫抬头看他,只听他笑说:“让我看看是不是鸡汤太好喝了,让你把舌头都连带着咽下去了?” 因为汤太热,她鼻头出了些细密的汗珠,脸颊也红扑扑地分外好看。 他盯着一个劲儿看,又见她不理自己一时失了逗弄的兴趣,冷冷地说:“哑巴了?” 她看他一眼,说:“你怎么又来了?” “呵,”他搬了张椅子搁在她跟前,笑说:“我怎么不能来,我花钱让人安排的病房,看护也是我找的,这就是我的地方,想来就能来,想让你走你就得走。” 吴念不受威胁,语气平淡地说:“那你送我走吧。” “我凭什么要让你如意?你越想走我越不让你走。” “你这样欺负人有意思吗?”她失笑,摇头问。 “我就是欺负你,我就是想欺负你。谁让你这么没用呢,整天不是吃药就是住院的病秧子。” 吴念没由来地生气,低声说:“我就是病秧子,就是想住院,花的又不是我的钱。” 他却笑起来,翘着腿靠到椅背上盯着她不再说话。 吴念低下头也坐着,气氛格外安静。 这样的时刻很少见,让吴念很怀念,她很久没有内心这么平静地和他相处了,那几年每年见不上几次面,见了面也都是发愁孩子发愁钱,后来有钱了孩子也没了,不知道他是不是松了口气呢? 反正俩人只剩下陌生了。 吴念那时候总是揣测,他是不是早就厌了她和孩子了,后来如愿的卸下重担时他恐怕也没有多少悲伤吧。 她没见过他有多大的悲痛,就算是有估计也很快恢复了。 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她也是后来才相信的,父子之情都留不住他,那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让他不舍得丢的呢,越是了解她越是害怕,她深深地知道自己是个累赘,与其让别人赶走不如自己要求走,起码面子上还能顾全。 想到这里吴念又充满惭愧,她不能怨他什么,一点也不能,不是她善解人意躲得远远的,是她太有罪恶感,其实愧疚感早就在她心里生根发芽,把她的心口硬生生撕裂了。 她怨他,又觉得对不起他。 余行钧在医院坐了半天才赶回公司,董助理说何厂长那边有进展了,让他们来几个人过去学习,他好指点指点。 余行钧觉得双喜临门啊,心情更加好,赶紧吩咐刘秘书安排人过去。 吴念在医院住了几天,就被接回去,于她而言,无非是从一个牢笼到另一个。 他还给她安排了之前就负责她的心里医生,每周疏导两次。 心里医生叫徐良征,余行钧恐怕不知道吴念认识他,他是吴念还在大学任教的时候一个同事的前未婚夫。 这个世界可大可小,她见着同事的前任却再也没见过那个还算要好的同事李文。 吴念不是没有工作的,她之前是个讲师,教汉语文化这块,孩子有病她辞了人家,自己有病人家辞了她,对于被辞退吴念无话可说,毕竟从事教育工作,自己心里都不健康又怎么能教别人。 徐良征是个效率很高的人,余行钧说了没几天他就到家里来了。 在院子的小亭子里俩人枯坐了半晌,她什么也不说,他问了她什么也不答。 他一时有些挫败,苦笑说:“你是不是很排斥看心理医生?其实很多病人一开始都这样,只是没见过你这么自闭的,我觉得你必须要打开心扉才行,你不说话我不能帮你也不了解你的情况。” 吴念确实排斥,除了排斥还有些对余行钧的不满,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有病,这让她觉得很不安。 对方又笑了笑:“我们俩认识你还记不记得?我也不算陌生人吧?我还没接过这么好赚钱的活儿,一小时给我那么多费用,我就只坐着喝茶。” 吴念最后也没说话,干脆躺在贵妃椅上晒太阳。 他没有办法,无功而返。余行钧晚上问他效果,他只好摊摊手说他的钱不好赚。 余行钧沉吟了一下,似笑非笑地说:“不说话?那下次你气气她试试。” …… 最近几天博临市风起云涌,余行钧不能说没搅局但也插一腿蹚了浑水。 为什么呢?因为他这人记性特别好耐心又特别足。 下午刘秘书来敲门,递过来手机说曲总找他。 “曲总?哪个曲总?”他反应了一会子不确定的问。 “凯顺的曲总,本市还有哪个啊。”刘秘书提醒他。 “找我干嘛?” “除了借钱还能干嘛啊,猜也猜到了,这几天财经报纸头版头条,都要炸了。” “哦,”余行钧淡淡地答应了一声,“让他滚。” 刘秘书对着电话委婉地说:“曲总,您还是找别人吧,我们余总说他实在无能为力,现在这行情,大家的生意都不好做。” 余行钧站起来,往他小腿上踢了一脚,皱眉说:“我说这么多废话了吗?我说让他滚。” 刘秘书举着电话直揉腿,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 余行钧“啧”了一声,抢过来电话,得意洋洋地说:“呦,曲总,您找我什么事啊……借钱?您当我是摇钱树啊,有钱是有钱,得看借给谁……是,我就是这么记仇……哎呦,道歉有用要警察干嘛,都得下岗了……一分钱难死英雄好汉?你还真看的起自己,你顶多算是头狗熊!这么着吧,叫我一声干爹,叫干爹我就给你钱,听清楚喽,不是借是给你……不叫?不叫那算了,可惜啊~” 他挂了电话,眉毛都得意的飞起来。 刘秘书担忧:“余总,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指不定他哪天时来运转了就该为难咱们了。” “你说的对,那就甭让他时来运转,”余行钧想了想,“你联系联系赶紧把话递出去,就说谁借给他钱就是跟我余行钧过不去。”(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8章 刘秘书看他不像是玩笑,似乎动了真格,也不知道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临人家破产还要踩上一脚。 他平时还挺敬重余行钧,觉得他人品虽然不怎么样但是生意上还算有魄力,经这一事,只觉得他眼高于顶得意忘形,之前实在是高看他了。 余行钧见他还愣着,抬眉说:“刘秘书?” 刘秘书颔首说:“那我这就去办。” 余行钧挥手将他打发了。 …… 吴念吃了药睡了一觉,刚醒来就听说昨天的徐医生又来了,小保姆给她梳头换衣服,她夺过来梳子自己慢悠悠地摆弄。 徐良征今天比较随意,没有穿西装,下身浅色牛仔裤上身灰色短袖t恤,如此打扮人嫩了不少,一点看不出三十多岁的年纪。他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见到吴念显得特别熟,或许是职业习惯,擅长交际。 刚坐下就听他说:“这一个多小时余总都有给我算钱。” 吴念看他一眼,照旧不说话。 他自言自语:“我对你的情况不太了解,余总也没给我资料,只说让我陪你聊天……你心里压力不要太大也不要害怕,就当我是你的朋友好了,或许也可以当我是空气……你没有想要倾诉的话?” “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如果觉得压抑多向朋友家人倾诉心里就会健康很多,所以你最好也要定期清理心里的垃圾,减少负能量。” …… “听说你最近又发了一次病,照顾你的保姆说你每年除了这段日子就是三月份,平常都还好,就这两个月格外厉害,你愿不愿意跟我讲一讲?三月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徐良征说的口干舌燥,她还是不理不睬,不得不换了个策略,刺激她。 吴念眼里悲恸一闪而过,盯着他默不作声。 徐良征觉出有戏,紧紧地盯着她:“我看得出来你特别害怕我提这件事,说明的确是你的症结所在,我等你自愿告诉我,你准备好了吗?” 吴念还是瞪着他,好半天才抖着手撵他:“你走!你走!走啊……我不用治,我没病……我没病……” 她说着从贵妃椅上坐起来,膝头搭的毯子掉在地上,她光着白生生地脚踩在冰凉地大理石上,像一头发怒的兽。 徐良征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试图稳住她:“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不过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你实在不喜欢的话,我们不提这个,说点别的?” 她似乎是没听懂,只咬牙撵他走。 “好好好,我走我走,你冷静一下,今天先到这里,我明天再来,好不好?”徐良征语气有些无奈,赶紧招来保姆照顾她,拿起手提包出了亭子。 余行钧去谈合同,饭局完了还有即兴节目。对方全带的男员工,不用想吃完饭就是要去风月场所。 对方还算有心,专门挑了几个不到二十岁的小模特,别看人嫩年纪小,发育却不错,胸口撑得圆鼓鼓地,布料又薄又少一把就能撕碎,更显得沉甸甸有呼之欲出之感。 陈总拉着里头最高挑脸蛋儿也出众的姑娘推到余行钧跟前,笑呵呵地教她:“快叫干爹,叫干爹了有你的好处。” “干爹。”姑娘也不见拘束,乖乖地听话叫人,一句干爹叫的别有深意,让人想入非非。 余行钧笑的不行:“呦,可别乱叫,我没你这么大的女儿。” 小姑娘脸皮薄,红着脸不敢抬头。 陈总又推了一把,直把人推到余行钧怀里,小姑娘也识趣,顺势坐到余行钧大腿上。 他半推半就,把胳膊搭在她肩头,低声问:“你多大啊?” “十九。” “以前干什么的?” “我还是学生……”她耳唇有些红,低着头轻声说。 她说完见余行钧不说话还以为是嫌自己呆笨不识趣,赶紧端了杯酒递到他嘴边,余行钧伸手接过来放到桌子上,沉默了一会儿却拍拍她的屁股说:“去,沙发上自己坐着去,我有点累……” 小模特也不知道哪里做的不会,水汪汪的眼神看他。 正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有电话进来,余行钧掏出来看了一眼,捏着烟去了外头。 “什么事啊?” “余总忙不忙?” “还行,谈生意呢。” 那边顿了顿说:“那你忙完我再打。” “没事,说吧。” “前几天我听你提八月左右她犯了一次病,你觉得可能是因为你说话刺激到她,一般每年也就是犯两三次,还有三月份比较固定,对吧?” “啊,怎么了?” “我一提三月她就像疯了一样很吓人,余总,恕我冒昧,三月和八月对她来说有什么特殊的吗?” 余行钧顿了一下,嗓子有些哑,沉默几秒才说:“我这有以前伺候她很多年的保姆的电话,你打过去好好了解了解吧……说起来惭愧,念念的事她都知道,比我要清楚。” 那边倒是没说什么。 余行钧又交代几句挂了电话,他的情绪有些低沉,靠在栏杆上吹了好久的冷风。 回到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玩的很嗨了,陈总见他表情淡淡的赶紧过来问:“不合余总口味啊?” “没事,还行。” “你跟我客气什么啊,有话直说,是不是不喜欢那个小姑娘?” 余行钧笑了笑,索性顺着他说:“我确实不喜欢太小的,还得亲自调教,嫌麻烦,哪有那些大点的知情识趣有韵味。” “早说啊,这就给你点。”他说着就要叫服务员。 余行钧拉住他的手,做出为难的样子说:“你听我说兄弟……最近真是累着了……我今天恐怕得早走,你们尽兴就行了不用顾忌我,咱们这么熟你还拿我当外人?我什么时候亏待过自己?” “累着了?怎么个累法?”陈总笑嘻嘻地往他下三路瞄。 余行钧也不见尴尬,笑说:“就怕有一不小心吃猛的时候,得懂得养生。陈总也是,好东西得慢慢吃,要是前三十年只图一时痛快后几十年就只有看的份了……细水长流嘛。” “没想到你还看的这么长远,那成,别嫌哥哥亏待你。” 说罢拍拍他,起身往人堆里扎去。 余行钧又点了一支烟,慢悠悠地抽,方才的小姑娘已经坐到另一男人大腿上,娇滴滴地煞是吸引眼球。 余行钧抽完一支烟就打道回府,不过在包厢里待的时间久免不了一身烟酒脂粉味。 小保姆听到动静跑到门口,果然见余行钧的车拐进院子。 余行钧刚进门就见小保姆迎上来。 “余总最近不忙吗?以前少说也要半夜十二点回来,这次整整一个星期天刚擦黑就到家了。”保姆接过外套又拿出拖鞋摆到他脚边。 余行钧往客厅里看了一眼,低下头穿上鞋,故意逗她:“家里有你管着,不得顾忌点?” 保姆红着脸低头说:“余总尽拿我开玩笑,满身酒气肯定是又应酬了,哥你是吃碗面还是煮点醒酒汤?” 余行钧笑了笑:“不用,今天没沾多少,就怕你再告给老太太,我哪敢多喝……” 小保姆脸红扑扑地,笑的更开了。 余行钧收了笑放下车钥匙抬脚上楼洗澡。 到了卧室瞧见吴念已经睡进去了,他旁若无人地拿衣服进了浴室,动静那么大也没把她吵醒。 …… 吴念满脸泪痕,握着成成的小手,别人家三四岁的小孩子都是带着胎里肥,胖乎乎的,他却日渐消瘦干瘪下来。 她现在都不敢碰他的手,上面满是针眼,像蚂蜂窝一般,额头上也是,脚上也是,头发也因为打点滴被剃的一片一片的没有头发。 当初覃覃也是这样,最后折腾的没有了小孩子该有的讨喜模样。 吴念觉得自己似乎也到了穷途末路,不知道怎么才能替他挨针替他受罪。 “疼……疼……成成疼……” 她眼泪流的更加厉害,摸着他的小脸,哽咽着:“成成乖……等你,等你病好了就不打针了不会疼了,现在得了病,就要看病啊……” “爸爸,成成要爸爸……爸爸带成成离开……不要在这……” 吴念单手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落下,止也止不住。 她知道不应该在孩子面前这个样子,会增加他的不安全感,忍了又忍赶紧擦干净眼泪,红肿着眼眶笑说:“好,好,我给爸爸打电话,让他赶紧回来看成成……” 成成撇嘴小声地哭,却伸着小手摸到她的脸旁,嘴里嘟哝着:“妈妈不哭……妈妈不哭……” 她实在忍不住,攥着他的小胳膊,趴在床头埋头痛哭。 时隔四个多月,余行钧终于回来了,是在成成满身插满管子的时候。 医生说孩子喜欢什么就尽量满足吧。 吴念却想,他这么小有多好喜欢的东西,怎么来的急,还有好多东西他或许喜欢但都没有尝试过还不知道自己喜欢,他还需要很多时间长大结婚生子,这是每个普通人都要经历的再普通不过的生活,但是对于他来说却成了奢侈。 她真想让她的孩子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可是她却无能为力,这份无能为力让她生不如死。 到了最后,余行钧攥住成成的小手,在病房里守了一夜,直到小成成没有生命体征。 吴念已经哭不出来,她愣愣地站在病房里,听到显示器里尖锐的声音时身子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下去。 场景又从成成哭闹着喊疼的地方开始,一遍一遍的重放,她被餍住,身体蜷缩在床上,眼睛紧紧闭着却有源源不断的泪水滑下来。 余行钧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就瞧见这一幕,他驻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从床上把她抱起来一直不停地喊她的名字。 吴念恍惚中被一个声音拉住,悠悠地睁开眼,眼睛黯淡没有神采。 他有些生气,一把把她推倒在床上,恶狠狠地说:“看见你这样我就不舒服,少在我跟前卖惨。” 她一动也不动,把她推成什么样她就什么样躺着,人没有一点儿生气,眼泪却依旧在流,模样实在吓人。 余行钧起身去打电话,半夜又把医生叫了过来,这种精神方面的病本来也是说严重就严重说好就跟常人没有区别。 医生检查了一下,说:“可能受了什么刺激,白天见什么人了吗?” “请了个心理医生,今天来了一趟,可能因为这个。”余行钧想了想才说。 “没什么要紧的,安定药照常吃吧,好转了尽量还是别吃,既然有专业的心理医生,别的也不用我多说。” 余行钧喊小刘送医生,自己坐在床头看她。 这会子脸色倒是红润起来,嘴唇也恢复了常色,没有方才那么骇人。 保姆进来端了杯温水,扶起来吴念吃药,吴念虽然轻但是一旦没了意识她一个人还真伺候不了,余行钧冷眼旁观了一会子,接过药揽着吴念亲自喂她。 小保姆在一旁看着,忍不住说:“姐的病什么时候能好呢,昨天我还说徐医生挺不错的,晚上怎么就变成这样了?真是吓人,幸好哥你来了。” 余行钧语气不善地说:“她这是日子太清闲了,富贵病,看看老太太就没这么多毛病,”说到这低头看吴念,嘲讽道:“吃什么药片也没用,脑子不开窍有屁用,少矫情一点就自愈了。”(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9章 吴念呆楞着,眼里死气沉沉,看不出悲喜。 余行钧去阳台边抽烟边打电话,后半夜又开车出去。 余行钧几天都没回去,余母打电话问缘由,他或出差或公司太忙总有理由不回。 派去何厂长那边的人没进展,余行钧坐在办公桌前听那人抱怨:“余总,我也想拿着公司的钱给公司做事,可是何厂长一直防着……偶尔叫几个人过去也是陪他打扑克,实在是看不起人……” “打扑克?”余行钧抬眼看他。 对方有几分胆怯,话说到这里也没有什么隐瞒,只好把这几天的事都说了。 一个高级技术员带薪去那边学习竟然天天陪人打扑克,这事的确是说不过去,不过余行钧经历过得事多了去了,也没见生气,只问:“老何喜欢打扑克?” “是啊,还喜欢玩大的,比如说炸金花这种吧,一局用不到两分钟,输得快赢得快,不瞒您说,我这都砸了十几万了……起初我还想输几个钱没什么,输钱能学东西也不赖……没想到根本就是拿着高昂学费混吃等死……” 余行钧忍不住乐了,反而是安慰他:“是我没搞清楚状况,这么着,花的钱尽管去财务部报销。” 对方愣了愣,看着他问:“余总,您意思是?” “扑克打的好也是本事,你看看有个叫高俅的古人还不是球踢得好才得宋徽宗青睐,你要是能用扑克把何厂长哄开心了那也是个契机。往后上上心,学着点吧。” 技术员有些不甘心,抿着嘴也没说话。想他一个高校高材生,要学历有学历要阅历有阅历,老板竟然让他陪着个土老板打扑克,他不免心高气傲不服气。 余行钧又说:“你在这个位置几年了?” “七年。” “七年也该提一提了,不过你毕竟没有过硬的本事,要是你手里能握几个专利项目直接升副总工也不是问题。现在开始研究没个十年八年也成不了事……成不成还不一定,毕竟现在竞争太大。再说你年纪不小了,赌得起吗?” 余行钧句句戳中要害,让他不服不行,不低头也不行。 “余总有什么指示尽管说!”他还算上道儿,赶紧表忠心。 余行钧看了眼刘秘书,垂下眼说:“刘秘书,出去沏杯茶送进来,我跟李凯文有话说。” 刘秘书明白他的意思,这是有事不能让他听,故意把他支出去。 刘秘书心想,他是又想刷什么“阴招”吧。 李凯文从总办公室出来,心头还惊疑未定,瞧见刘秘书似笑非笑地看他,一时有些心虚,不由地又想起来余总最后说的话。 “……听说何厂长手里有个地膜方子的专利保护年限快到了……你听过伟哥事件吧?” 余行钧靠在椅背上,心里特别痛快,几年前的一幕不禁浮在眼前—— “曲总,求求您高抬贵手,孩子还在医院治病特别需要这笔钱……以后做牛做马只要您一句话,我知道,我知道您为难……别介,您听我说……”那边丝毫不给机会,他使劲搓了一把脸,呆楞良久,像只无头苍蝇四处乱撞,想起点什么就赶紧打开手机播出去。 “孙哥……我实在没办法才求你,你知道兄弟我一般不向朋友张口借钱,您看能不能……” 那边说:“兄弟,这事要怪就怪你粗心大意,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啊,这种东西再亲的兄弟也不能信,还是握在自己手里安全……真是监守自盗,你这是血淋淋的例子……” “孙总,谁没有为难的时候,您能不能搭把手,等这个难关过了,我一定感恩戴德地谢你……” “抱歉,我这无能为力啊,你那厂子夸了我这边股票也动荡……唉,别觉得人家对不起你,你要知道,可怜之人自有可恨之处,你要是还有雄心壮志想从头再来,哥哥我这句话你记心里……” 那边挂了电话,余行钧半句话还在嘴边,他满脸颓然,闭眼蹲到墙根,手一松,把手机扔到地上。 他眼窝湿了湿,赶紧双手捂住脸。 到了晚上,外面黑漆漆的,又黑又冷。 余行钧回到病房,吴念怀里抱着小儿子拉着他泪眼婆娑:“行钧,他们说覃覃不行了。我不信我不信……你赶紧找最好的医院给孩子治……” 余行钧沉默好半天才说:“念念,咱们得回国了。” “你不是说这里医疗条件比国内好,现在这个关键时候,为什么回去?” “我,我实在借不着钱了……公司出了点事,我一直没给你说……我破产了,那套房子也没卖几个钱,在这种医院花不了几天……必须得先回去才能想办法……” 吴念消化了半天,松开他的手愣愣地说:“向来都是墙倒众人推的,我理解……”又抱紧怀里的孩子,自言自语:“怎么办怎么办……” 他收回记忆,急惶惶地去兜里摸香烟,点燃狠狠抽了两口才平复,心里得意地想: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除之后快! 余行钧好几天没回家,家里差点炸锅,这天路过花园里的凉亭,就瞧见吴念膝头搭了条毯子,靠在躺椅上乘凉。 她脸上一点妆也没带,白白净净的,眉毛略微有些淡,嘴唇却红润饱满。 她似乎听见动静,睁开眼逆光往余行钧这边瞧,余行钧公司还有事,原本想回来拿个东西就走却看见吴念抿着嘴对他柔柔一笑,他突然有些兴致,走近小亭子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吴念盯着他一直看,半天,问他:“你干嘛去?” 他听了这话心情有些愉悦,笑说:“我刚从外面出差回来,回来拿文件再回趟公司……那边靠南,最近天儿热的不行,我遭了老大罪,你在家里倒是挺会享受。” 她垂下头,眨了眨眼,又对他温柔地笑了笑。 余行钧端起桌子上给她准备的咖啡,慢悠悠喝了一口。 小刘见状又倒了一杯,递给余行钧。他还没开口,吴念突然看着小刘笑。 余行钧说:“你今天心情不错。” 吴念看也没看他,直勾勾地盯着保姆。 保姆刚退了两步想回屋添咖啡,她便用刚才与余行钧搭讪的语气问:“你干嘛去?” 小刘愣了愣,没觉出什么,细声细气地说:“我不去干嘛啊,我在这伺候你。” 余行钧的脸色已经沉下来,猛灌了一口咖啡,扔下杯子甩手要走,就听她转过头笑吟吟地又问他:“你干嘛去?” 余行钧僵住,盯着她看了半晌,咬了咬牙说:“你没吃药啊,神经病!” 吴念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不瘟不火地对着他笑,他觉得无趣,转身便走,只听后头仍是问:“你干嘛去?” 余行钧指着吴念问小保姆:“她怎么回事?” “最近爱说胡话……从那晚开始就这个样子了,徐医生说说话总比什么也不说好,说明治疗还是有效果。” 余行钧急步下了台阶这次头也没回。 余行钧晚上照例不回,没想到余母把电话追到了秘书那里,说炖了不少汤,让他也补一补,不管怎么说都得回去。 他有些无奈却不敢不听,不管他在外面如何,在家里还算是个孝子。(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10章 余行钧到家里瞧见吴念下楼吃饭颇有些意外,回来这段日子还是头回一家子一块上桌,虽然说是一家子可也就三个人,曾经多热闹,两个孩子三个人伺候都不得安生。 还有道菜没上桌,小保姆在厨房里忙活。余母亲自盛了一碗汤放到吴念跟前,又把勺子递给她,哄小孩似的:“来,谁都不许动先给念念尝尝,刚炖好的,慢点喝仔细烫着。” 吴念捏着勺子盯着补汤一个劲儿地看,好像里面有什么吸引人的好东西,让她挪不开眼。 余行钧瞟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吃菜,余母盛了第二碗正要给余行钧,小保姆正端着菜盘子上来,赶紧接过来余母手里的碗说:“老太太您坐着就行了,我来。” 说罢重新盛了一碗递给余行钧,余行钧清了清嗓子,掂起来勺子喝了一口。 吴念这才回神,看了他一眼,也有样学样地舀汤送到嘴里。 余母笑问吴念:“怎么样,汤好不好喝?这可是我配的调料,以前你味轻,所以我少放了点盐,不知道你现在口味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啊?” 吴念抬头盯着余母看了几秒,抿着嘴眯着眼傻笑。 余行钧放下勺子,对余母说:“妈,你赶紧吃省的菜凉了,你不用管她,说了她也听不懂,这几天又犯病呢,。” 余母晒他一眼,皱眉说:“你就不懂了吧,听不懂也得说给她,这样对病有好处,天天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才不好……往后吃饭就下来吃吧,老是关在楼上还跟关犯人似的,好人也关出毛病来了。” 余行钧低头吃菜没再接话。 余母说罢见小保姆还站着,赶紧又招呼她:“闺女,还站着干嘛,赶紧上桌吃饭啊。” 小保姆摇头说:“我怕姐自己吃饭不行,先伺候她吃完我一会儿随便吃点吧。” “没那么多规矩,你在念念旁边添把椅子不就行了,赶紧吃,再说汤真要凉了。”余母摆摆说,自己起身去厨房拿了副碗筷。 小保姆也不再说什么跟着吃起来。 余母饭吃到一半又说:“行钧,你现在生意做大了以前你爸爸那些交情好的叔伯也别落下,逢年过节送送礼,对了,中秋有没有给人送月饼啊?虽然说不来往了,礼节还是不能少,前几天你孙叔叔家里还给我送了盒月饼呢,我瞧着还挺精致的。” 提起来这个余行钧心情就不爽快,那几年落魄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撇得清,现在他生意做起来了又巴巴地跑过来套近乎,虽然说面子上还是要给,不过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得,谁是谁非还是要分清楚的。 余母见余行钧呆楞还当他想事情没听见,迭声唤:“行钧行钧……” “知道了。”他回神应付了一声,没兴致再说别的。 饭桌上又安静下来,一时只有碗碟碰撞声。 “……行钧。” 寂静的氛围中突然传来一声柔弱地声音。 原来是一直沉默的吴念却突然张口叫了一句。 叫完皱眉看了看余行钧,又低喃:“行钧?” 她的声音又小又没力气,第一声余行钧没听清楚不确定是不是叫他,第二句却听的特别清晰,忍不住抬头打量她。 余母不知道吴念说什么,赶忙问:“怎么了念念?你刚才说什么?是不是想吃哪个菜?” 小保姆听了赶紧把菜往吴念跟前挪了挪,却也不见她动筷子,只是自己又舀了一勺汤慢悠悠地送到嘴里。 “别折腾了,她这是犯傻呢。”余行钧低下头继续吃菜。 余母也知道神志不清了话都不会说更不要说吃什么要什么了,看着吴念又忍不住唉声叹气。 饭罢小保姆收拾碗筷去洗刷,余母听见厨房哗啦啦地水声,这才想起来什么提醒余行钧:“回头给小刘涨涨工资吧,以前伺候我一个还没这么累,现在又是做家务又是多伺候一个人肯定吃不消。” 余行钧头也没抬,“前两天刚涨了。” “多少啊?” “一千。” “你老婆就值一千啊?” 余行钧喝了口咖啡没说话,心里却想,就那么几斤按猪肉的价格也卖不了几千吧?又觉得老太太太过喜欢这保姆了点,以后离了她不知道一时能不能适应,毕竟不是自己家人,保姆年纪再大点肯定是要回老家结婚的。 自从吴念去巨县以后,老太太起初还挑剔着换了几个,自从小刘来了竟然把她笼络的服服帖帖的,老太太不是事多的人,不过以前总嫌弃家里太冷清而那些年纪大的又太懂事太刻板。 估计老太太也是冷清怕了,毕竟是自己亲孙子,能看这么开还得亏是后来又多了个烁烁,早些年也是想起来就抹眼泪,头发都全白了。 余母见他不说话,拍板说:“再涨两千吧,一个人当两个人使那给两个人的工资也不算多。” 余行钧笑起来,拉着她的手说:“您怎么高兴怎么来呗,我都听您的,回头就给她涨。” 余母笑着拍了他一下,让余行钧扶吴念上楼休息,自己颤悠悠站起来回屋了,刚进屋又想起来什么事来,压低声音嘱咐小保姆:“给我孙子留的汤别忘了,小孩子喝了特别补脑。” 余行钧听见脸色有些不好,对余母说:“天快黑了,别让他过来了,预报说晚上有暴雨。” “今天有暴雨?没听说啊……那不过来就不过来吧,我让司机送过去。” “真会折腾人……今天到底喝的什么汤啊,又是让我回来又是让吴念下楼这会儿还要司机冒雨去送?”余行钧笑问。 “药膳,管别人问的秘方,怎么样?” “没怎么样,就是味道挺淡的还带着骨子中药味。” “你懂什么呀。”余母不乐意了,又笑话他:“不好喝还喝了三碗啊?要是好喝不都跑你肚子里去了?” 余行钧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今天不是高兴嘛……” 司机老周开车来拿保温桶,瞧见小刘保姆忍不住愣了愣,也就半个多月不见人也瘦了脸也有些白,跟大病了一场一样。 “你这是怎么了?气色这么不好,老太太给你罪受了?” “别提了,余总老婆回来了,真折腾人。你说余总这么明白的人,老婆竟然是个病秧子,怪不得这几年光听说余总有老婆却一眼没见过。”小保姆年纪小话多,见着个人忍不住要吐吐苦水。 “听说在外面养病,好几年没回来了,这是又回来了?我最近跟着钱经理去了趟北京刚回来,你不说还不知道。” “可不是,回来几天了。” “这都要离不离得了,你说她这次怎么回来了?”司机这工作本来就枯燥,遇人就容易成话唠,平常跟着公司老总就跟哑巴一样,拍马屁也要看眼色,八卦起来自然不比娘们差。 “这个不知道,听说病的厉害了,得回来治病。谁知道真傻假傻呢,说不定心里明白着呢,话说回来,装聋作哑的也不错,起码有吃有喝。”小保姆忍不住叹气。 “身世挺可怜,傻了也很有可能。” “傻人有傻福,反正家里也没地位。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做什么都肆无忌惮,要不是糊里糊涂外带一身病余总怎么会到现在都没跟她撇干净。” “你少一句一个傻子的,小心回头叫秃噜嘴。”司机取笑她。 “可不就是傻啊,见人只会傻笑,话都不会说,还不让人说了?” 司机刚抹了下嘴,就听见外头有响动,赶紧提醒:“少说两句吧,免得别人听见……” “保姆侧头听了听,捶他:“大惊小怪,吓死我了。” 司机:“刚才真听见动静了……汤盛好了没有送晚了那边就吃罢饭了。” 保姆不耐烦地说:“好了好了,赶紧走吧。” 保姆说的正起劲,虚惊一场后也没有了刚才的劲头。系上围裙往厨房走,嘴里还埋怨他咋咋呼呼地吓唬人,司机拍了拍褶皱的衣裳,心想这小保姆平时跟小绵羊似的,捶起人来真是不手软,他刚才哪是吓她,是真听岔了,把自己也吓了一跳,边想边摇头往院子外头去了。 走廊里寂静无声,过了几分钟脚步声才又响起,渐行渐远。(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11章 陈可青要去送文件在门口遇见董助,问他余总在不在,对方说:“在啊,刚进去。” 她推门的时候还迟疑了一下,虽然在一个公司,他还是直属上司,可是这几天除了会议都没碰面,即使是有文件要签或是关于项目关于钱的都交给副总监跟余行钧谈。 她憋了几天,余行钧都没有动作。 她肯定要生闷气,不过气来气去估计也是自己生气,冷静了几天,反而是想通了。 余行钧站在落地窗吞云吐雾,另一手还拿着电话,瞧见她进来只转身看了一眼又背过身交谈。 陈可青自顾自地坐下,听见他说—— “说你怎么好呢?动动脑子也知道啊,小报记者也是记者,谁让你不当回事……什么照片值十五万啊?” 余行钧掐了烟皱眉听着,陈可青顿了顿打开排风扇,听他语气有几分轻蔑。 “这个小报记者还挺会想钱的,让公关去谈……不就是研究所几个试管仪器没按标准处理,什么大不了的事,给她五万打发了……肯定啊,肯定不能曝光,研究所下次能不能注意注意?拿着老子的高薪水还不办人事!” 顿了顿又被那边哄的笑起来。 “交代?你少来这套,这事处理妥当了再给我交代吧……” 余行钧这才收了电话,捏着手机一角在桌子上磕了磕。 陈可青回过神,沉默着看了他两眼,忍不住问:“出什么事了?” “研究部闯进去一个女记者。” “想讹钱?” “是啊,”余行钧坐下喝了一口咖啡,抿了抿嘴才说:“这年头都想钱想疯了,不过这个女记者这钱来的也太容易了,不能让她太如意。” 陈可青盯着他看,并没有说话。 余行钧放下咖啡,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瞧她,样子有几分不羁懒散。 “听说你前几晚总是去酒吧那种鱼龙混杂不干净的地方?” 陈可青比耐心肯定比不上他,干脆投降。 “你听谁说的?” “我是真关心你。”她有些不满,皱眉说。 “知道了,既然戒了就肯定是不会再碰了。”余行钧叹了口气,看她的眼神缓和了几分,毕竟是担心他的安危,他还不至于这么不识好歹。 余行钧说完无意提了一句:“家里那个小保姆以后干脆从你那开工资吧,老太太一张嘴又涨了两千,顶个中级技术员了。” 陈可青也了解他,知道他不愿意多说以前的事,顺着接了他的话题说:“你们家保姆是你们私事,工资你自己掏腰包,没见过你这么会搭船的。” “我家那小保姆是一尊大佛,我快养不起了。” “那你怪谁,我是公事公办,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你是老板就能搞特殊。” “老太太喜欢,我不好说什么……也不知道小保姆又使了什么小手段,老太太非要给她涨工资。” “不就是个小保姆,辞了吧,昨天送的汤还真无福消受,竟然有根长头发!幸好我发现了没让烁烁吃。” 余行钧笑了笑,往她微黄的长发上看了看。 陈可青不自在地说:“一根黑色长发!” “这么恶心?” “我知道你又要偏袒她,反正我是没见过你这种雇主,上个月去法国一趟还给小保姆带瓶香水……真有你的。”陈可青把文件搁到他面前,翻开文件指着一个地方让他签字。 “偏袒什么啊?一个小保姆有什么大不了的,这回听你的,辞了就辞了……只是最近公司太忙,让刘秘书找人我不太放心,怕找不到用着顺手的人还惹老太太生气。” 余行钧拿起笔浏览了一下又说:“这什么啊?” “正东项目追回来的尾款清单,你签字确定一下。” 余行钧又看了看才在上面签字,三个字写的行云流水,若脱缰的骏马,字如其人这四个字说的还真不差。 “我这几天休班,要不帮你物色物色?想找什么样的?” “年纪大点,职业操守好的。”余行钧一反常态,想了想又说:“像爱背后嚼舌根那种千万不能要。” 余行钧交代完这事陈可青就风风火火地去了。 他这点要求还真的不算什么要求,虽然说家里有两位要伺候可是老太太有胳膊有腿行动还算爽利根本不需要人全天伺候,只要一日三餐做好了再打扫一下卫生就能交差,至于吴念,也不用时时照看,在巨县的时候李嫂还不是该忙自己的就忙自己的,田里该耕的耕该种的种收成比别人也没有落下。 工资摆在那,找个吃苦耐劳的就是分分钟的事,陈可青办事向来是雷厉风行,再加上早对小保姆不顺眼说换人就给工资把人打发了,说找人不出两天功夫人就到岗了。 真不愧是公司财务总监,一点不拖泥带水。 做这事的时候正好赶上余母她们那个老年舞蹈团有活动,余母跟着玩了两天,所以就更加没有阻碍了。 这天,余母大中午回来就瞧见厨房里变了样,原本小保姆换成了膀大腰圆干事利索的妇人。 她反应了一会儿,把人喊出来:“你谁啊?这,这什么情况?小刘呢?” 对方笑了笑:“老太太,我姓于,陈小姐刚聘的我,说以后就让我在这里伺候您,中午您想吃点什么啊?我什么都会做……” 余母还有些糊涂,细细问了问这才明白,原来是不吱声把小刘给换了,她早就看出来陈可青跟小刘不对付,只是没想这一出。 余母也没难为这个姓于的保姆,可是怎么想心里怎么不得劲儿,毕竟都朝夕相处几年了,养条狗也有感情更何况是个人,一拍桌子给余行钧打电话:“什么意思啊?小陈怎么送了个保姆过来?小刘呢?她去哪了?” “可青挑的人你不满意啊?她忙活了好几天呢。” “怎么什么都有她的事!人是伺候我还是伺候她啊?你去把小刘给我找回来!” “先消消气用两天?用着不习惯再说成不成?” “不用试,我看见就不习惯。” “我觉得挺好的啊,”余行钧笑着说:“这个于姐姓‘于’咱们也姓‘余’,听着就像一家子的一样,再说了,吴念现在不是住在家里面吗,小刘那身子骨,每次吴念犯病上楼下楼她都伺候不了……我现在公司太忙在家里的时间也有限,过年正打算开个分公司,小刘伺候我也不放心啊……您要是不喜欢,我把小刘叫回来也不是不行,不过吴念得搬出去,上下楼太麻烦,我得再买套房找人伺候……” “家里住的好好的买那么多房子干嘛,刚有几个钱就不是你了?不是欠债的时候了?” “我也不想买,开分公司正是需要钱的时候,不过什么也没有你舒心重要啊……其实,小刘不在家里做了又不是不让你见她了,以后多叫她回来玩玩也一样……” 余母气消了一点,毕竟还是要体谅儿子的,钱再好赚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过她也不傻,哼了一声又说他:“刚才气糊涂了,不过你妈还没老糊涂,我就问你,辞掉小刘有没有你的意思?你不同意她敢?” “哦……嗯,可青之前提过几次意见,当时怕您不开心我就没松嘴……这个于姐我更满意,年纪大工作经验多,挺不错的。找佣人当然是谁干的好用谁,小姑娘的确娇气一点,太麻烦。”(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12章 余母已经猜到,听了也没动气。 再来说说这个于姐,到底是有经验有眼色的人,虽然没人给她说其中的是非,但是她看也能看出来余母心里不舒坦,于是更加小心谨慎细致入微,在家里做了几天也没让人寻到错处。 余母又不是难相处性格怪癖的老太太,年纪大了很多事只会通透豁达,一点儿没有上纲上线非要小刘回来的意思。 小刘倒是找过余母,直言自己无缘无故被辞有些委屈,余母有些为难,不过态度也坚决,她可不想余行钧真买房子搬出去住,年纪大了总是怕寂寞,就想儿女围在跟前。 况且,她也就这么一个儿子,一个保姆换了就换了,再换回来只会惹是生非,为了外人自家人生分总归不值当。 不过自己儿子肯定不会真怨上,旁的人就不好说了。 总之这个事就算这么翻篇了。 余行钧接了余母的电话就去深圳了,在那边忙了四五天才回来。 这晚于姐给他开门,他这才认真打量了一眼,相貌普通,从眼神看人确实老实巴交的。 没等余行钧问她就主动汇报:“于太太醒了。” 这个醒指的是清醒,不糊涂了。 余行钧笑了笑,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从我来她就不言不语的,今天主动对我说话,问我是不是新来的佣人,还说外面天气不错适合晒太阳,我就扶她出去溜达了溜达。” “哦。”余行钧虽然只说了一句,不过表情还算是满意,眼角带上喜色,不知道是因为吴念清醒了还是对这个保姆格外满意。 他又问:“这几天徐医生来了吗?” “来了来了,”她忙不迭地点头回答,犹豫几秒才又说:“不过余太太还是不爱开口说话,徐医生说没进展,因为太太不配合……又说这种病本来就急不得,还得慢慢引导,循序渐进。” 她是照着原话学的,毕竟一个普通保姆也说不上来这番话。 余行钧点了点头说:“那你赶紧去休息吧,没你事了。” 他说完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就瞧见吴念歪在床头开着灯看书,窗户来了半扇,有些凉风正对着床头吹进来。 余行钧觉得身上烟酒气味有点重,脱了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才裹着浴袍走到她歪着的这侧床沿坐下。 吴念默不作声地偏到另一边,似乎是嫌弃他挡光。 余行钧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书,名儿叫《含英咀华》,不知道又是讲些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问她:“你为什么不配合徐医生?咋想的?觉得自己这样浑浑噩噩的也不错?” 她手上顿了顿,抬头看他,又听他继续说。 “一直养着你我也没意见,毕竟你是我老婆嘛,其实你总是这种郁郁不乐的心态也活不了几年,等你死了我大不了再婚嘛。” 他说着把窗户关上又拿了挑毯子盖在她腿上。 吴念垂下眼,半天才淡淡地说:“再婚只会拘束你,我死了你不如一直单着。” 余行钧听她开口忍不住嘲讽:“今天我还真有面子,您又开尊口了?不过这话说的不怎么受听,什么叫拘束我?” “听不懂就罢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不屑跟他争一时口舌之快。 余行钧可能是因为今天喝了点酒,有些往事浮上心头,见她又握着书看不说话人就开始烦躁,躲过她的书反手扔到地上,絮絮叨叨地说:“你花我的钱还给我摆莲子?街上那些卖的还知道拿谁的钱看谁的眼色呢……你当我的钱好赚?生意哪有那么好做,不然大家都成老板了……很多事说是咬咬牙过去了,谁不知道咬牙到挨过去有多难呢……” 吴念觉得几天的余行钧有些反常,平常生意场上的事他都不说,只会在她跟前展现自己的风光,自己的能耐。 他半靠半躺,眯着眼继续说:“我记得有一次,还是在深圳……有一天自以为想通了,就觉得,人吧,不能太为难自己,世界上还是平凡人多,也不一定非要出人头地……我还有力气,力气也值钱啊,所以就去了工地上找活干,人家问我,你有什么要求啊,我说给口吃的给个地方住就成,人家说你这小子还真知足,留下吧……这才刚说好,人家瞧见我的学历又不要了,我问为什么啊,对方一个劲儿摆手,说小伙子你这学问在我们这大材小用,出去怎么混不成啊,你再好好想一想吧……我当时就想,还有嫌弃学历高的?学历高也有罪?不过转念又想,他一个工地上的搬砖头都觉得我不能大材小用,我为什么就觉得自己不行了呢?世界上那么多混的好的,总能算我一个吧?没什么大不了的,从头再来嘛……” 吴念愣愣地看着他,他虽然说的云淡风轻,她却能听出来辛酸来,谁能想到,现在一个堂堂的老板,过去也曾落魄到去工地上搬砖混饭吃呢,她不知道他的这段经历,或许还有很多她更不知道的事…… 余行钧笑了笑,转过头看她,见她盯着自己那眼神好像是在看不认识的人。 他凑过去问她:“吴念,你想不想从头再来呢?” 吴念没有回答。 他又说:“或许你的病治好了我就答应离婚了呢,你不是一直都想跟我离婚吗?” 吴念不是不信,他总是喜欢给她一巴掌又递过来一个甜枣,她被吊着往前走,总也没见他把自己说过的话当回事过…… 她想起来两三年前—— 余行钧在深圳的事业渐渐起色。以前公司的旧部还有两三个跟着他的,不过也都是因为同学之间的情意。 董助的前妻跟吴念是室友,那几年来往颇多,尤其是她神智不好而董助因为常年异地跟吕小雨提出离婚,这份情谊多数是惺惺相惜同病相连,如今已经生分的不行了。 去民政局离婚那天一直不停地下细雨,吕小雨喝了不少,来找她的时候全身都湿透了,嘴唇也冻得发青,吴念给她换衣服的时候,吕小雨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吴念知道她离婚心里不痛快,默不作声地帮她擦脸,吕小雨半醉半醒,安静片刻突然拉住她:“嫂子,你对我真好……你知道我这人是个直肠子,有什么说什么,我有事从来不瞒你……” 吴念似有感触,柔声说:“是啊,这段时间要不是你一直陪着我日子不知道怎么过……”她眼眶跟着红了红,转口又说:“喝这么多做什么,难受的是自己,别人又不会心疼。” 她直摇头,眼泪跟着下来,呜咽道:“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你这么对我,我还跟你家里人串通一气……” 吴念摇头笑了笑,累出一身汗才帮她换上睡衣,见她还是胡言乱语,随口问:“对不起我什么呀?” “……我对不起你,大家怕你受不了就和你家里人合起伙来瞒着你……我其实早就知道余总在外头有女人了……大家都知道,除了你……也不是一个人的错……这几年你死活不愿意去,他也不怎么回来,是个男人都挨不住……你看看姓董的,我去的这么频繁还不行……就该一直守着……” 吴念抖了一下,茶杯“啪”地摔碎,一杯子热水浇到手上,火辣辣地灼痛,她想可能是十指连心所以才一直痛到心里。 这种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的感觉她以为已经很熟悉了,可临了,还是不适应。 很多事情你虽然能猜出来不对劲儿可是毕竟没有亲耳听到,没听到没看到就还能自欺欺人就还能装傻充愣。 那天吕小雨发烧了,她面色平静地守了一晚上,伺候她喝水吃药又不停地帮她擦汗。 她不是不在乎,是觉得自己必须找点事干,所以不能停下。 其实心里还有个声音,是解脱。(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13章 后来她就更不去深圳了。 公司景气之后他也提过几次,让她有空过去,她只觉得他虚伪。 家里这边日渐好转。 余母身体硬朗,也是过惯好日子的,生活富足了又开始参加歌舞团。吴念也大概知道余母整天忙着干这干那也是因为伤心落寞。 再后来吴母身体就不行了,吴念把她从老家接了来,那时候吴念的两个儿子都没有了,只剩下个老母亲是她在世上的牵绊。 吴母老伴儿去的早,一辈子也就熬着吴念一个闺女,吴念伤心欲绝但理智尚存,她觉得自己就算是要死了也得死在她妈妈后面,白发人送黑发人这种事她舍不得做。 老太太因为吴念头发都愁白了,常常搬着小板凳坐在小区花园里等她下班,她回来了就扶着吴母回家做饭,那段日子对吴念来说还算安稳平静。 吴母什么都知道却什么也不问。 有一回余行钧突然从深圳回来了,两人闹了一次,也不算厉害,他对着她一直都很混账,床上是这样,一旦吵架也是这样。 只怪吴念家教好,有些太好,很多时候都是被他气的流泪。不过余行钧怕她哭,每次一哭他就住嘴了,就不敢横了。 可惜经过这么多磋磨就算是个有棱角的石头也从方的变成圆的了,更何况性格这种变幻无常的东西。 不过,相互之间还留着面子,没有撕破脸皮,想来是双方都顾忌着多年的情意。 他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原本打算留一周,结果匆匆忙忙就走了,飞机票还是费了不少劲儿让秘书弄的。 吴念觉得他是怕了,心虚了,无地自容了。 她心里头有些痛快,痛快完又觉得是在跟自己较劲儿,好生没有意思。 余行钧走后,她一直愁眉不展,做事情也丢三落四心不在焉。 吴母头一次开口问她,问他们到底怎么个意思,日子是过还是不过。 吴念沉默许久,她打心眼里觉得感情这种事不应该告诉老人,毕竟夫妻几年,又不是新婚燕尔动不动就跑到爸妈那里告状,可是如今岌岌可危的婚姻,总有一天要闹到明面上,这才老实交代:“我问他在外面有没有女人,他说没有,我说我俩离婚吧,他说他不离……还说我是疯子……” 吴母叹了口气,转身去了厨房。 吴念低下头继续刷碗,刚才的话显得特别儿戏,她平铺直叙没有太多感情,其实远远不是这样—— 她冷眼看着余行钧裹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头发上还在滴水。 脑子里满是吕小雨说的话,什么“大家都知道”,什么“余总在外面有女人了”。 吴念突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甚至有点后悔,她不该故意疏远他,故意不去深圳,不该每次他打来电话的时候都找借口躲得远远的。 可是她又觉得和这个没关系,早晚都会走到这一步。 失去孩子之后,夫妻不是更加亲密无间就是变得形同陌路。 吴念不得不承认,他才三十来岁,有点小钱就招蜂引蝶不稀罕。 他解开浴袍就那么赤身*地掀开被子躺进来,不等她反应就压了上来,手钻进她的衣服里。 吴念皱着眉说:“我很累。” “我很想你。” 她突然觉得有点恶心,恶心他这个人以及他说的话。 在她失神的时候他的嘴凑上来,带着湿热的呼吸,烫的她耳垂发红。 “我在深圳接了笔大生意,以后都有好日子过了……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你恨我成成到最后了才回来……我不是狠心……我再混账那也是我儿子……我错了,你别跟我怄气了……” 他停下来断断续续地说。 吴念愣愣地看天花板,不知道说些什么。 而后,他又说:“我不该提孩子刺激你,以后再也不提过去的事儿了……念念,这次我专门接你过去的,你把工作辞了,跟着我去深圳怎么样?” 吴念想也没想,斩钉截铁地说:“不去。” 她不能斩断自己的退路,得为以后离婚做打算,指不定就靠这份工作养家糊口。 “那算我求你去成不成?家里面不用你操心,我安排妥当咱们再走?” “我去那边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 “你在外面不是有人了吗?” 他当时身子僵了一下,皱着眉头说:“你听谁说的?” “……别人都这么说。”吴念闭上眼,把他的手从衣服里拿出来。 “你信吗?” “那要问问你才知道……” “没有。” 吴念扯着嘴角嘲笑他,理好衣服坐起来,平淡地说:“我想离婚,你在家这几天我们紧着把这事办了吧?” “为什么啊?” “我以后再生还是那样,你想找别人也是理所当然,我本来也觉得会有这天……我一直等你提离婚,你又何必偷偷摸摸呢……” “胡说什么呢,又犯病了?” “我什么也不要,我就想离婚。” “你离了我能活吗?” “谁离了谁不能活?” 余行钧站起身看了她半天,低骂了句:“他妈的烦不烦。” 吴念的心像被车碾压了一般,说不出到底是怎么个滋味,默默握紧双手,提声又说:“你再好好想想……” “想什么想,我他妈不用想,我不离,你少整这些幺蛾子!你说我在外面有,我他妈还说你给我戴了绿帽子!不然对我不理不睬?让你去深圳你死活不去?你说你在家是不是有姘头?我告诉你,你最好藏掖好了别他妈让我逮着,不然饶不了你!” 吴念被气的嘴唇发青,撇过头不理他。心想:他真是会泼脏水!不得理也能说出三分歪理,越是这样越说明心虚。 他去外面打电话,不知道是打给谁,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吴念就忍不住总往那方面想,越想越觉得是深圳那位。 好半天他才回来,收拾行李要走,见她眼眶红肿地靠在床头冷眼看他,忍不住又气她:“你真是个疯子!神经病!我今天要是走了以后别指望我会回来,还当自己是大学那会儿一堆男人围着你转呢?也不看看自己现在这鬼模样。深圳你爱去不去当我稀罕你!” 吴念只觉他欺人太甚,情绪抑制不住流泪抽噎,骂人比不过他,诬赖人更不如他,憋了半天也只是咬牙让他滚。 却听他说:“哭什么,以后有你哭的……这是我家,该滚也是你滚,赶紧带着你妈……” 不知怎么回事,他说到这突然停下来,眼神凌厉地看了她一眼,提着行李就出了门。 她婆婆一开始就听见动静,直到儿子要走才赶紧跑出来拉住他不让走,余行钧说了一句真的开门走了。(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14章 吴念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想明白的。 第二天徐医生来照旧是不说话,嘴巴抿的跟河蚌似的,撬都撬不开。 徐医生说了一通话,她却眼珠都不眨一下。 余行钧在一旁看的心急,等到耐心被她磨尽,忍不住说了浑话:“现在真是无欲无求了,也就在床上有点人气。” 徐医生面上有些尴尬,低下头装作没听见,等到时间到了就收拾笔记本站起来告辞:“余总,今天先到这吧,你这个大忙人今天怎么没上班?” 余行钧掐着腰走到亭子外面,眯着眼半真半假地说:“啊,陪老婆啊,钱又赚不完,老婆可就一个。” 徐医生笑了笑:“余总可真是好男人。” 余行钧跟着笑:“什么好不好的,老婆又不是别人的,娶老婆不就是为了疼吗?” 徐医生哈哈一笑,往吴念那看了一眼,挥手说:“余总别送了,我又不是不认路。” “那行,好走不送啊。” 他说完转身往回走,徐良征则往院子尽头的大门走,走到半道儿却停下来,摇摇望见亭子里头的两个人,想起余行钧的一番话不由地摇头嗤笑一声。 余行钧本人正蹲在吴念脚边跟她说话:“我这个亭子让人修的怎么样?前面有水后面有山,以前墓地就得选这种好头,听说家里这么建能去煞气……” 吴念垂下眼面无表情地看他。 他扶着椅子站起来,指着亭子外面的小湖又说:“改明儿全种上睡莲再建个小桥怎么样?喜不喜欢?” 她还是不搭理,最后索性闭上眼图个清净。 余行钧被气笑,走过来弯下腰把她抱起来,不怀好意地说:“徐良征在这磨磨唧唧都一个月了也没见把你不爱说话的毛病给治了,我瞧他优柔寡断的也成不了气候,我有个简单了当的办法,咱要不试试?” 说着两手打横把她举到栏杆外,流里流气地说:“看,水里的小金鱼都游过来了,把你扔水里做个鱼疗吧?” 说罢手送了送,吴念被迫贴着水面,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垂到水里,胆子大的小金鱼来回穿梭。 她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皱着眉搂住他的脖子。 他得逞地笑起来:“这个天气湖里的水肯定透心凉,我知道你不怕死……”上下打量了吴念一番,又扭头在院子里扫了一圈,继续说,“你这身衣服可不怎么给力,万一掉水里再捞出来可就跟真空似的……” 吴念真想挥手给他一巴掌,可是她这人就是怕水又要面子,真让人看热闹还真丢不起人。 他笑的更开,又问她:“你说种白色的睡莲好看还是种红色的好看?” “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要脸,真是个混账,流氓!” 余行钧笑的胸口跟着震动起来,无所谓地说:“我就是不要脸啊,我要脸干嘛?咱俩在一块,哪次不是我负责流氓?我不流氓你能跟我?” 他边说边把吴念从栏杆外头抱进来,拿了一条毯子裹到她身上,就这么抱着她进屋。 到屋里还不忘继续气她:“下回记住了,我想整你还不是三下两下的事?你是清醒了还是糊涂了我一个眼神就能看出来!我劝你好好配合徐医生看病,不想说话就不说的话,你当自己是三岁小孩这么任性?” 于姐瞧见吴念头发湿了一半赶忙拿毛巾作势给她擦头发,余行钧拦了一下,盯着于姐皱眉说:“她有手有脚这些会自己做,以后醒着就别这么伺候人,我老婆又不是瘫痪患者!” 于姐愣了一下不知道他是作什么发这种无名火,赶忙把毛巾递给吴念,不好再动手。 吴念扭过身歪着头擦头发上的水,他就在一边盯着瞧。 “今天按时吃药了吗?” 于姐端了杯水进来,听见问话下意识就答:“吃了,都是看着点按时吃的。” 余行钧回过身皱眉看了于姐一眼。 于姐不明所以,听见他有些语气有些不高兴:“没你事了。” 于姐搁下水开门出去。 …… 余行钧第二天就忙碌起来,更别说像前一天那么闲的去招惹吴念。 早上带着刘秘书从本市到天津,实地参观了几台中、高效过滤检测设备,不过是否引进这方面余行钧又犹豫了,余行钧一惯认为既然心存疑虑就说明内心深处觉得不满意,下午只好又去几家仪器设备公司转了转。 中午公司的电话追到天津,说准备的几个月的项目成功拿到手了,周三签合同。 余行钧狠狠抽了口烟,吐着眼圈说:“行啊,平常还真小看你了,晚上摆庆功宴好好犒劳犒劳你……年终奖远着呢,给你换辆车成不成?得得得……” 余行钧忙完事拐回来已经是晚上,公司里的高层已经轮着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促。 他今晚不露头看样子是真的不行。只好从机场直接去了饭店。 酒席摆了五六桌,最靠里面的大包厢坐着的全是公司高层,服务员领着余行钧进来的时候菜已经上完,一桌子人只等他一个了。 他坐下来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大家就跟着起哄,直说余行钧让大家饿着肚子等了个把小时要是不罚几杯实在是说不过去。 余行钧也知道今天个个兴致高,仗着有功胆子也大,这酒不喝铁定不行,酒杯端着递到嘴边的时候索性接过来仰脖子喝了。 不过,空腹喝酒实在是容易醉人,就算他这种酒量算是中高手的,三四杯急着下肚也觉得有点不舒服。 幸好董助在一边帮衬着,看着大家闹了一阵就提议动筷子边吃边聊。 余行钧有个习惯,除非是家里的碗筷,不然就是消毒餐具也喜欢用热水涮一涮再用纸巾擦干净最后再涮一次。 他不紧不慢地做完这些才瞧见一桌子都在等他,只好捏着筷子吃了一口。 这顿饭不用想也知道,有余行钧在大家吃不痛快,他原本也想喝几杯就走,可是奔波了一天实在是饿了,只好厚着脸皮坐下来吃了几口。 酒刚过三巡,他就拎着外套出来了,迎着冷风抽了根烟还是觉得饿,不知道是不是中午每次好,现在跟个饿死鬼一样,正打算着回家让于姐弄完疙瘩汤垫垫肚子就瞧见陈可青从外头出来。 他背过身装作没瞧见,低着头继续抽烟,身后高跟鞋踩在地板砖上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没吃饱?要不去我那,你好久都没去了。” “我今天不怎么有胃口,”他转过身抽了口烟继续说,“就是挺累的,正打算回去。你呢?要不要我送?” “要。”她装作不明白他的意思,眼神明媚地看着他。 余行钧掐了烟,见她外套落在包厢里,露着个背就出来了,只好把手里的外套搭到她肩上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包还用去拿吗?” “打电话让秘书明天带到公司就行。” “自己打吧。”他把手机递给她。 服务员已经把车取出来,余行钧上了车坐在车里等她。 陈可青一路都没再说话,余行钧则全神贯注地开车,这会儿路上车辆不算太多,红绿灯也过得很顺畅。 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陈可青住的高档小区,他直接开着车停到电梯口,侧头看她。 陈可青叹了口气,歪着身子□□车钥匙,车灯灭了火也熄了。 余行钧有些不适应这么黑暗的环境,支着头看她,笑问:“这是怎么了?”(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15章 陈可青看了他一眼,胳膊一伸把肩膀上的外套扯下,露出里面凉薄的紧身裙,她缩着身子靠近余行钧,一手摸到他的领带上,稍微用力把他扯到眼前。 余行钧不主动也不拒绝,眼神平淡地瞧她。 她凑上去在他嘴唇上摩擦,舌尖点了点又探进去。 外面灯光不算暗,前面的岔道还有行人,偶尔有车鸣笛路过,车厢里面忽明忽暗。, 从外头虽然瞧不见车里面的盛况但是这种行为也实在算是大胆。 拉链的声音以及皮带的“啪哒”声细微地传出来。 “今天实在是腰痛,嘶……这么欲求不满?”余行钧有几分喘息不定。 “你想不想我?”甜酥酥地声音贴着他的耳朵,想要勾他的魂儿一样。 余行钧皱了下眉毛,生理上的痛快却顺着下面传到全身,他闷哼一声,哑着嗓子说:“……你是不是过于热情了?” “……” “你,嘶……想咬断是不是?” 她仍然是不说话,埋头在他腿上,一上一下。 暧昧地声音从她嘴里溢出来。 余行钧反而冷静了不少,沉默半天,伸手拖着下巴把人提起来,沉声说:“有时候投怀送抱做过了反而适得其反,女人端着半个才有意思嘛。” “老婆来了就不敢玩了?” “是啊。”他似笑非笑地看她。 陈可青眼眶有些发红,胡乱地把头发捋到脑后,耻笑他:“你老婆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还是疯子更满足你的变态口味?” 余行钧低声笑了笑,提上裤子拉链,把皮带扣好,又把衬衫塞到皮带里头,弄完这些才回她:“我哪变态了?我什么口味你不清楚?这不是怕你嘴酸不舍得。” 陈可青又不是没脑子的小姑娘,他说什么就信,这回胃口也被他吊足了,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你是不是想跟我撇干净啊?因为什么?家里那位还是外面又有了?” 余行钧笑了笑:“你这样特别像炸毛的斗鸡,至于吗?” “我知道你们这些男人,觉得新鲜的时候就往上扑,腻了的时候从来不说清楚,向来一味的躲着女人冷落女人,等到女人自己觉得没趣了自动离开或者闹一场让你们揪到错处再用无理取闹性格不合撇干净!”她冷笑了下,“你当我也这么好打发啊?” “你没发烧吧?” “你装什么糊涂……”她撇过头,有些无奈。 “我就算外面有又能怎么样呢,我家里老婆都管不了,你说你在这给自己找这个不痛快做什么?” “是谁啊?小明星还是小模特?” “你问哪个啊?有小明星也有小模特。”余行钧看也不看她,随口说道。 陈可青侧头看他,知道他说话气人的时候从来不含糊,想了想慢慢冷静下来,“你老婆病怎么样了?” “好着呢,见了我什么病都好了,还不是想我想的。” 她撇嘴一笑:“要不要脸啊?” “以前不要脸啊,从现在不是准备改过自新要脸呢嘛。” 陈可青想说要不要上去,不过看他这样也不是要上去的样子,他不想的事谁也不能勉强,否则只会自讨没趣。 陈可青一向治不了他,也不知道这世上是不是有能治得了他的人。 她突然好奇他跟自己老婆是怎么个相处模式,是不是也这么横?也这么无所谓? 余行钧送完人就拐弯打道回府了。 十点多钟,也不算太晚。 于姐给他开门的时候他破天荒地看到吴念没上楼睡觉。 这情景比清朝瞧见西洋景还稀罕,他脱下外套解了领结扔到沙发上。 于姐问他饿不饿用不用吃点东西。 他没说话,走了两步挨着吴念坐下。 可惜对方眼睛都没抬一下。 他拿着遥控器调了几个频道,于姐又来问他吃什么,他看了看吴念,支着额头说:“想吃西红柿鸡蛋面。” 于姐说:“这个好做,几分钟的事,余总等一等吧。” 余行钧换了个手拿遥控器,皱着眉看电视广告。(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16章 于姐做事利索,说几分钟的事果然只用了十几分钟,端着碗放到余行钧面前又进厨房拿筷子。 余行钧接过来筷子尝了一口,眉头又皱了起来。 “不是那个味儿。” 于姐心里咯噔一下,解围裙的手顿了顿,赶忙问:“余总喜欢什么样的?你给我说说我再去煮一碗。” “我也不清楚,”他吃了两口只觉得没胃口,搁下筷子对于姐说,“别忙活了,把碗筷收拾收拾去睡吧。” 于姐答应了一声,端着一碗没怎么动的西红柿鸡蛋面进了厨房。脸上没怎么心里却七上八下地不安。 她刷了碗又拿着抹布擦茶几,抬眼见余行钧脸上带着疲态,想了想笑说:“余总今天看起来很累,是不是没休息好?我从家带了点新鲜茶叶,要不要泡一壶解解乏?” “你家哪里人?” “河南信阳。” “河南信阳毛尖很不错啊。” “我带的就是信阳毛尖!” 余行钧扬起脸,提起来兴趣。 “那尝尝?” “您等着。”于姐转身又进了厨房,搬出来茶具泡茶洗茶具,动作不是一般地娴熟,一看就是练家子。 余行钧喝了一口茶,说不上口齿留香那么夸张,不过的确温润可口。他的心情也跟着好了不少,问于姐:“是不是学过啊?” “都会一点儿,接触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了。”于姐笑嘻嘻地说,又倒了一杯递给吴念,试探着问:“余太要不要也尝尝?” 吴念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才搁下杂志把茶杯接过来。 于姐故意守着余行钧说:“余太这手又细又白真好看,就跟水汪汪的小青葱似的。” 余行钧笑了下:“你要是跟她一样什么也不做指不定比她还嫩……我娶她的时候就跟她说往后在家里什么也别做,敢做家务我就跟她急。”他看了眼吴念,转头问于姐,“男人娶老婆可不光是为了生孩子做家务的,是娶来疼的,于姐你说是不是?” 于姐直点头,一个劲儿地夸余总会疼老婆。 吴念垂着眼不言不语,喝完茶就把茶杯搁下上楼了。 没过多久余行钧就上来了,见她正坐在梳妆台边梳头,忍不住又嘲讽:“梳什么梳啊,梳的再好看也没用啊,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还不是梳给我看?可惜外头那些女人花花绿绿地比你好看多了。你瞧瞧你,整天就那几身衣裳,翻来覆去地穿,你穿不烦我都看烦了,真是没劲!” 吴念就好像没看见他一样,站在那说了半天也好像半个字没听见,掀开被子躺进去背对着他闭上眼。 余行钧在原地站了会儿,掐着腰去阳台抽烟,吹了半天冷风进来时卧室的灯已经被关了。 他只觉半天冷风都白吹了,带着一身烟味钻进被子里,攥住吴念的脚踝一下子把人拉出来。 动作又大又粗鲁。 吴念尖叫了一声,被他提着整个身子往后滑,头发扯的又乱又疼,这个时候也急眼了,另一只脚上来就踹他,逮到机会攒足力气不偏不倚地踢到他下巴上,第一次踢顺了下几脚就想也没想紧接着伺候过去了。 余行钧被踹的连着晃了几下,赶紧用两手扯开她,咧着嘴骂了句“操”,松开她去开灯的时候嘴里已经有血腥味,他吐了口唾沫,里面果然掺着血。 “妈的,牙被你踹掉了两颗……赶紧穿衣服送我去医院!”他拽了两张纸单手擦血,鲜红的血很是刺眼,不过他知道牙齿应该好好的,牙掉了比这个肯定要痛,只是有些愤怒,板着脸故意吓唬她。 吴念已经没有刚才那个蛮劲儿了,这会儿甚至有点怯,听他说牙掉了起初还半信半疑,从床上爬起来瞧见他一嘴血,又想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立马就信了。 赶紧又扯了两张卫生纸递给他。 余行钧的牙齿只是有些松动,估计是牙齿把口腔撞破皮了,现在下巴也觉得胀痛,脖子上还挨了一脚,医院是肯定要去,起码检查一下流这么多血是伤哪了。 他怕让余母知道了又得让她担心害怕,只好连于姐都没叫,自己找了车钥匙拿着钱包下楼。 刚出门见吴念穿着睡衣没有跟去的意思,不由地发火:“又吓成傻逼了?没傻逼就跟过来!” 吴念抿了下嘴,跟着他上车。 余行钧一手开车一手拿纸巾捂住嘴,血已经止住了,不过嘴唇迅速肿了起来,格外显眼。 “拿瓶水。” “哪里?” “下面,拉开。” 余行钧接过来喝一口涮了涮又吐进去,皱着眉递给吴念。 过了医院大门,他下了车又绕到另一边给吴念开门。 吴念抬眼往他下巴嘴唇瞅了瞅,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余行钧进了急诊室就一直遮着脸,估计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实在是丢人。 女医生洗干净手简单检查了一下,问他:“呀,这怎么弄的?” “摔跤碰的。” “摔跤?看这样应该摔了不止一次吧?” 余行钧笑了笑,没说话。 女医生拿着手电又看了看,皱着秀气的眉毛问:“到底怎么弄的?说实话……” 余行钧一本正经地说:“这不倒地的时候弹了两下嘛。” “切,你当自己是皮球啊,还弹两下……看看伤口就知道是打的,跟人打架了吧?”女医生被他这话逗笑,清了清嗓子才说。 余行钧看了吴念一眼,吴念不自在地低下头,听他继续笑说:“真是神了,就是打架弄得,医生你不光人漂亮眼力也不错啊。” “就是干这个的眼力不好不行。”医生叹了句。 “医生我这有治吗?来的路上流了不少血啊,流得我这都饿了。” “你不说还好,一说我也有点饿。”女医生摸了摸胃,又叹了口气。 余行钧挑了下眉,摸着下巴说:“现在三更半夜也不是时候,想请美女吃饭都不成,改天吧……改天赏脸吃个饭?” 医生收了手电,看了旁边的吴念一眼,只说:“有两处伤口有点深,所以一直流血,在嘴里头也不好上药……下巴还有点淤青……就开点云南白药吧。” 她写了单子递给吴念,嘱咐道:“下楼左转缴费,一楼取药,别忘了忌口。” 吴念出去,女医生才问余行钧:“跟你来的这位是?” “我老婆啊。” 女医生笑了笑,走到洗手台上洗了洗手,坐下来喊了句:“下一位。”(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17章 余行钧从急诊室出来吴念已经交完钱拿出药了,这时候天已经有些亮。 他让吴念在门口等他,取出来车的时候就看见她坐在长椅上无精打采满脸疲惫。 余行钧落下车窗向她招了招手,让她上车。 吴念紧走了两步,实在困得不行,到了车上一沾座椅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这会儿是这个季节一天中气温最低的时刻,路上行人慢慢多起来,大多穿着长衫长裤厚外套,气温骤然降低,树上落叶也比前两天落得欢快了。 车子穿过林荫道带起来地上的层层落叶,格外有几分萧瑟之气。 余行钧目不转睛地开车,等到了余家院子里才看了吴念一眼,也没叫醒她,下车点了根烟就着凉风慢悠悠地抽完,最后被冻得哆哆嗦嗦才钻回车里。又发现手机有几个未接电话,他想了想编了条短信发过去,又静坐了片刻,轻手轻脚地掰下来驾驶座上头的后视镜端量了半天,瞧着样子没那么显眼了才放下心。 吴念是被余母的说话声吵醒的,睁开眼就听见她有些担心的数落余行钧。 “大早晨的干什么去了?不会是昨天半夜就走了吧?今天叫你吃早饭上班的时候怎么敲门也不开,真是,下次走能不能提前知会我这个老太婆一声啊?让我白担心了一早晨……” 说到这里突然压低了声音,问余行钧:“念念怎么睡车上了?你又瞎折腾什么了?” 吴念赶紧坐起来推开车门下来,喊妈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还有点痛,忍不住皱眉清了清嗓子。 余行钧只说:“空气这么好出去遛弯了,您前几天还嫌弃我上班是上班,不上班了就只知道闷头睡,今天这不是想起来您的教诲拉着她溜了一圈嘛……她可比我还懒,上车就又睡了。” “念念吃的药安神,身子本来就乏……没见过你这么不安生的,自己早起就起了,让她多休息点多好。” 余行钧点头哈腰地称是,把车停到车库又紧跟过来。 吴念精神头还不错,不由自主地往他下巴和嘴唇上扫了两眼,下巴细看还有淤青,不过嘴唇已经消肿了,嘴唇这地方想来应该就是肿得快消得快,样子吓人其实并不严重。 因为一夜没消停,吃早饭的时候两个人明显有点精神不济。 余行钧端着碗喝了口热汤,只觉得嘴巴伤到的地方被灼的火辣辣地疼,他一下子吐出来,吸了口凉气。 于姐吓了一跳,问他:“余总怎么了?汤也没那么汤吧?从灶上端下来好半天了。” “太咸了。” “正好啊,味道挺淡的,你口味不是一直都偏重吗?”余母扫了两眼突然盯着余行钧的下巴,皱眉又说:“下巴怎么了?我眼神不好,于姐,你看看是不是有点青,这还有点紫?” 余行钧撇开头,没所谓地说:“磕了一下。”皱着眉把碗里的汤一口气喝完,着急忙慌地站起来。 “你们慢吃,我得赶紧回公司,再晚会都没法开了。” 一提工作的事余母是没法阻拦,只好叮嘱他少喝酒少抽烟早回家这种老生常谈,耳朵都要听出茧子的话。 余母每次嘱咐完这些心里头都有些不大痛快,总觉得这些是吴念应该干的事,她一个老妈子不该把家里的琐事都张罗过来,可惜吴念神智不好,也拿她没办法。 余母搁下筷子叹了口气,既然说以后把吴念当亲闺女看就一定是会把吴念当亲闺女看。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对吴念不错,不嫌弃她如今这状况也不计较从前的往事。 不过余母忘了,应该没有哪个亲妈会希望女婿撇下亲闺女找别的女人。 有血缘的妈和没血缘的妈,终究是不一样。 …… 吴念在这次在亭子外头晒太阳,远远就瞧见徐良征提着个包从小鹅卵石路绕过来。 她想,这样的天气还能热出一脸的汗,估计是个急脾气的人,急脾气的人做了心理医生? 再回过神徐良征就坐到了吴念身边,脸上挂着温润的笑:“今天说点什么?” 她眼神恍惚了一下,垂下头沉默。 “我们随便谈谈吧?现在跟我算不算熟人?今天阳光不错……” “是不错。”吴念笑了笑。 徐良征愣了,人有些惊讶,没想到她竟然主动开口说话了。他盯着她说:“今天总算没白来,你想好了吗?” 他把提包放下,看了吴念两眼继续说:“你今天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晚上又失眠了?很多时候想不开是因为愧疚或者自责导致自己不愿意饶了自己,你的情况是不是就是这种?我看了你这几年的经历还有治疗的病例,哦,对了,还有份更早的检查报告,在美国的。” 吴念抬头迎上他的视线,眉毛轻皱,抿了下嘴唇才又说:“徐医生,我觉得糊涂的时候才是快乐的。”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因为我会忘了好些事,我会以为我儿子还在……” “你愿不愿意讲一讲在美国的事?” 吴念含着泪摇头。 “你应该配合我,这样才能治好你。” 吴念侧过去身,缩在贵妃榻上摇头。 “你能不能认真回想一下,在巨县的时候发病多还是回来后多?” 吴念没再给他反应,徐良征叹了口气,有些遗憾,不过还算是欣慰,愿意开□□谈就证明前进了一步,他给很多人做过心理辅导,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自闭的患者。 不过吴念越这样越让他有兴趣,有挑战才有进步啊。 徐良征回去的路上就给余行钧汇报今天的事,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是个女的,问他找谁,他不禁往歪处想:还真是会给自己找乐子,老婆都那个样了,换做是他自己肯定愁眉不展,没有兴致找地方寻欢作乐。 报完名字,对方让他等着,等了又等,只听见那边有男有女,嘴里说着轻浮的话,不停地嬉闹玩笑,实在嘈杂不能入耳。 好半天余行钧才接电话,简单嘱咐了他几句就挂了,徐良征也猜不出是漠不关心还是真忙。 不过这不是他关心的事,在其职谋其责,别的也管不了。 余行钧挂了电话还没有装进兜里就听见屋里人催促:“老余,三缺一,就等你了,什么电话啊?哥几个可是都把电话交出去了,你这么好意思吗?别磨叽了赶紧上桌!” “叫得就跟等不及的小姑娘似的,这不来了吗。”余行钧把手机递给一边的服务员,脱了外套坐到最里头。 那人接了句:“可不就是等不及了,就等你上了。” 这话一语双关,让其余几个围观看麻将的都笑了。 上家这时扔了张发财,打趣余行钧:“余总,人家话都说到这了,你快别客气了赶紧上吧。” 余行钧挑了下眉,掂起来他扔的牌说:“嗯,好,送到嘴边的怎么能不吃。” 说完点了根烟,不慌不忙地摆手里的牌,摆好又叼着烟跟其余三人打招呼:“听了啊。” “刚摸完牌就听了,今天是真要发财啊。”一人说。 “哎,老余你最近发什么财呢?可真有几天没来了。”另一人笑嘻嘻地又说。 余行钧头也没抬,盯着牌低哼:“忙啊,哪有你们清闲,我还得养家糊口啊,真发财了谁还上班啊,天天坐这打牌多自在。” “切,谁能有你钱迷,咱们不是有钱是知足。” 余行钧笑了笑:“现在也就钱跟我亲近……这不,又糊了。” 三个人都忍不住抱怨说余行钧今晚这牌也太顺了,一局没几分钟,还没开始玩呢。 余行钧眯着眼睛哈哈地笑,新局开始的时候又招手让服务员过来,从刚才赢的钱里头抽出好几张红票子,低声说:“去,拿几条好烟过来,把桌子上的都换了。” 服务员把烟拿过来摆上的时候那几个人尝了尝,这才满意了。 余行钧打牌打到半夜,爽是爽了,可是身上累啊,尤其是肩膀,又酸又麻,那几个人比他还能玩,叫了几个□□女郎享受去了。 他出了牌室找服务员把手机要回来就瞧见手机里头十几个未接,这种状况也不稀罕,他业务一向多,就是私人手机到了私人时间也不消停。 不过不是秘书来的电话,是陈可青。 他以为她又整什么幺蛾子,捏着电话没回,取车的时候电话就又响起来。 他懒散地说:“半夜三更不睡打什么电话?我当然睡了,不睡能不接你的电话?找我到底什么事啊?” 那边语气有些责备,带着哭腔说了半天,他眉头皱起来,换了副语气,低声安慰她:“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在哪个医院啊,我这就过去?” 他开车门坐进去,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握着方向盘倒车出库,对那边又说:“让我儿子接电话……哪个护士这么笨啊,回头爸爸教训她……针扎到脚丫子上了?有病得治啊,儿子……别哭啊宝贝,要奶奶?行,让奶奶给你炖汤喝……我这就到了,五分钟。一分钟?好,一分钟就一分钟。”(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18章 余行钧挂了电话就往医院赶,到那问了两三个护士才找到陈可青,她眼睛红肿,半抱着烁烁坐在床上挂吊瓶,烁烁已经睡过去了,睫毛上挂着泪珠,不知道有多委屈。 他摸了摸儿子的头发,把烁烁接过来放到床上盖上被子。 陈可青哑着嗓子低声说:“是不是不记得自己有个儿子了?” 余行钧脸沉了沉,问她:“刚才哭哭啼啼没听清楚,到底怎么了?” “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的还一直发烧,把我吓坏了……”她说着就忍不住哽咽,靠在余行钧怀里忍了下才继续说。 “把我吓坏了……也就是一夜,你瞧瞧他脸色差成这样,眼窝都下陷了……” 余行钧难得安慰她:“小孩子拉肚子都这样,明儿好了就恢复了,喂他水喝了吗?多喂几次水。” “医生也这么说,来的匆忙也没带奶瓶,他不习惯用杯子,哄了半天才喝了一点。” “请的保姆呢?” “保姆今天休假……” “就不会回头多请一个?”余行钧坐下来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又问她:“打完针就能出院?” “还要再观察一下。” “那你回去给他拿奶瓶吧,我在这守着。”余行钧低着头说。 陈可青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提着包走了。 余行钧握着儿子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心里头有些愧疚。 他想起来第一次见这小子—— 陈可青拿着好几张b超照给他看,他心里烦躁,脸色发青,皱眉盯着陈可青。 她却一一指给他,说这是几个月几个月的,几厘米,哪里是胎心,跳动的时候什么样。 又换了一张,说这个比上个长了几厘米,宽了几厘米,胎心跳动的更加有力了多少。 …… 这手段真高明,最后把他吓得落荒而逃。 他如果没当过爹心或许可以很硬,可就是因为有过儿子,那一刻再不承认心也软的不行。现在再瞧瞧儿子,实打实地存在着,可比那些b超照更有能力摆布他的情绪。 亲情是什么? 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 陈可青不到一个小时就赶了回来,瞧见余行钧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孩子手的一幕忍不住红了眼眶。 余行钧瞧见她表情很坦然,没有说话。 陈可青放好东西倒了杯水递给他,轻轻地说:“这样真好啊,真像一家三口,刚才进来护士还对我说,你老公真会哄孩子,刚才起针烁烁闹了一阵,他三言两语就把孩子哄睡了……” 余行钧没说话,喝完水就躺到沙发上闭上眼假寐。 她自顾自又说:“我以为跟你从深圳回来就能过这种日子呢……我是没所谓,就怕委屈儿子。” 余行钧睁开眼,皱眉说:“是个问题。” 陈可青期盼的望着他,等着他说下一句。 没想到他沉吟半天竟然说:“你生下儿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他会有委屈这天呢?当初好话歹话我都说尽了……现在提这个还有什么用……除了名声不好也没什么委屈他吧?名声都是虚的,我是不在乎,我想你也不在乎吧?你肯定不在乎。” 陈可青瞪着他看了半天,咬着牙不知道说什么。 余行钧见她气成这样心里也有愧疚,搂了搂她的肩膀说:“今天是我的话说的重了,我道歉……路既然选了,死活都得走吧?儿子是咱俩的,我绝对不会亏待他……欠你的你让我怎么还?要我说,你就该现实些,别求那有的没的……” 陈可青拉住他的胳膊问:“余行钧,你忘了你在深圳半死不活你老婆不闻不问的时候了吗?是我陪着你的,你说你永远也不会忘。” 余行钧沉默了良久,握住她的手说:“我记得啊,提那个干嘛啊……可青,我就不喜欢你拿这事逼我,说句没良心的话,当初是有人拿着抢逼你了吗?” 她似乎没想到他能这么说,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病床上,面无表情地点着头说:“是没有,是没有……是我心甘情愿地犯贱的……” 他砸吧了下嘴,皱着眉大步出去。 天已经亮透了,只是缺了个太阳,没了太阳就像没了魂儿,满天是厚厚的、低低的、灰黄色的浊云。 不大会儿就有大雨开始肆虐,高楼大厦都被洗干净了,可是有的地方干净了有的地方就会不干净,就像五个手指正常情况下不会一样长。 余行钧靠在走廊的柱子上,凝视街道对面正在施工的潮湿泥泞的空地。枯黄残缺的树叶混着泥水,不是一般地肮脏,是真他妈脏。 他从兜里摸了根烟,数了数根数,刚拿了一盒又快抽完了。 他叼着烟找打火机,按了两下都被风吹的摇晃几下灭了,他低骂了句,背过身才把烟点着。 抽了两口又熄灭烟,转身急步往病房走。 陈可青还坐在病床上发呆,他叹了口气,弯下腰拍了拍她的脸。 笑说:“刚才那是混账话……我这两天都没好好休息,人有点糊涂……我去弄点吃的,你在这等着,儿子醒了用奶瓶喂点水。” 陈可青回过神看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拿起来外套往外走,边走边往家里打电话:“妈?烁烁发烧在医院呢,你要是没事就炖点汤让于姐送过来吧?他昨天半夜哭着要喝您炖的汤……您过来干嘛啊,这会儿雨太大,等到雨停了我去接您,别折腾了,风湿治得刚起色……嗯,好,就这样,病房啊” 他抬头看了看门牌号,扬声说:“215。” 余行钧打完电话就近买了几个包子又买了两份鸡蛋汤。 抬头看见卖面食的老板害怕雨水淋到饭菜上面卖不出去,只好一把伞都遮到上面,自己顶着个雨衣,头发湿漉漉地,雨水顺着脸往衣领里灌。 余行钧不禁就想到在深圳的时候,他馋的不行了就喜欢周末去吃路边摊改善生活,也见过路边摊老板为了赚钱,挺冷的天站在水里泡着。 那时候心里才舒坦一点。 起码知道谁为了赚钱都不容易。 外人总喜欢关注光鲜亮丽的一面,他现在是光鲜,不光鲜的一面谁又知道。 中午,孩子退了烧,脸色虽然苍白不过劲头却足了不少。医生过来检查完说可以出院了,又开了药让带回去吃。 于姐喂烁烁喝了余母送的汤,奶奶奶奶地喊个不停。不过,余行钧没接余母过来,毕竟腿脚不好,没必要折腾。 余母不大乐意,听说孙子没事了也没坚持过来,叹了句:“一个个都怎么了,全往医院跑,念念也不大好,回头还得让于姐带她去医院看看。” 余行钧没说话。 余母又问:“你有空吗?有空你带她去,你在医院也有熟人。” “没空。”余行钧面无表情地说完就收了电话。 回到陈可青这边,两个人都有些累。余行钧洗完澡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陈可青喂儿子吃了药伺候他睡下才松了口气到卧室补觉。 三个人睡了好几个小时。 手机铃声响了很久才把余行钧吵醒,他清了请嗓子接电话:“……什么事啊?” 听那边说了半天他才睁开眼,笑说:“干的不错啊,没看错你……这边都准备好了,专利的事你不用担心……这肯定的,许给你什么就给你什么,嗯,先这样吧,我没在公司。” 余行钧收了手机,准备再眯一会儿,转过身就看见陈可青躺在枕边。 她被他讲电话的声音吵醒,缓了缓才坐起来,下床去烁烁那屋看了看,吃了药还没睡醒。 拐回来就见余行钧裸~着身子起来,来回看了看问她:“衣服呢?” “帮你洗了,衣柜里还有几身以前放这的,我去拿。” 余行钧笑了笑说:“公司有事,我得回去一趟。” “晚上还来这边吗?” “晚上再说晚上的,现在说不准。” 陈可青默不作声地出去,余行钧跟过去问:“还生气呢?消消气消消气,大人不记小人过。” “那你晚上过来,儿子一准要找你,你过来我就消气,别光会说花言巧语打发我。” “过来过来过来……”余行钧点头答应,手脚利索地穿上裤子,她拿着领带给他打领结。 余行钧皱眉接过来说:“我自己来吧。” 她“啧”了一声,故意板着脸瞪了他一眼,躲开他的手生疏地帮他,摆弄了半天才算有点模样。 余行钧不自在地松了松领结,虽然不舒服也没当着她的面重新打一个。 余行钧到了公司就听刘秘书说何厂长打电话找他没想到就跑到公司来闹了,被保安及时拦住轰出去了。 余行钧点了点头似乎是不意外,也没问问何厂长因为什么事情闹开了。看样子这事真像外头说的,是余行钧搞得鬼。 下午四点开完会,余行钧回到办公室捏着手机沉思了好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拨电话—— “怎么样啊,带她看了吗?哦,没死就成……我怎么说话了?我说话就这样啊,随我爸……我哪敢……”(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19章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无所谓地说:“我不回去,外头多逍遥自在,她也知道我在外头只会逍遥啊……我什么正事都没干!” 他捏了捏额头,没心没肺地大笑:“我没事啊……今天晚上啊?今天晚上通宵搓麻将。”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董助拿着两个文件找他,余行钧站起来走到落地窗那边说:“好了妈,我都三十多了,我自己有谱,现在有事,等我回去您再数落吧……就这样就这样。” 他挂了电话做出夸张地抹汗动作,对董助说:“老太太这更年期忒吓人了点,整天招架不了。” “有人数落也是好事啊,我这种孑然一身的还想有个人管管呢。” “吕小雨还单着。”余行钧接了一句。 这次换董助抹了把汗,赶紧换了个话题:“余总,咱谈正事吧?” 余行钧笑了笑,伸手要他怀里的文件。 董助说:“你看好的这个厂的资料都在这,对方很有合作诚意,不过这地方偏僻,厂子旧设备也旧,特别旧。” “不旧就值钱了,旧了才不值钱。那些设备我又不要,要了也是废铁什么用它什么用……过了年我亲自去看看,听说车间很大很宽敞?”余行钧边翻资料边说。 “是啊,算是比较不错的。” 余行钧又说:“吩咐李副经理好好跟进啊,得拿下来。” 这事说完董助就出去了。 一来二去也到了下班的时间,陈可青打电话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让他有胃口的饭菜来。 …… 吴念本来只嗓子不舒服,徐良征走后她在小湖边吹了会儿风,晚上就有点低烧,于姐找了药给她吃。浑浑噩噩地挨了一天,低烧变成了高烧才知道事情有些严重,于姐又赶紧带她来了医院。 吴念刚咳嗽完了一阵,身上出了很多虚汗,护士拿着药过来给她扎针,估计是个新来的实习护士,把量了半天也没没敢下针。 于姐问怎么了对方擦了擦汗说:“血管太细了,待会儿让钱护士来吧,她手轻,不好意思啊。” 等钱护士来了,扎针的时候看到吴念流出的血有些暗淡,柔声叮嘱她:“以后多喝汤水,注意保暖,我瞧着你有点体寒。” 吴念点头笑了笑,因为嗓子哑的有点厉害,也不能说话。 这次只有于姐跟着来的医院,大医院分的细,她一个人跑上跑下,又是交钱拿药又是送药打针的没少折腾。 吴念扎上针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于姐困得前俯后仰。 因为床位紧张她们只好在三楼座椅上输液。 晚上医院值班护士少,检查不太勤,吴念觉得手背上一阵接着一阵地痛,只好推醒于姐让她问问护士怎么回事。 护士过来检查了下。 “没事,你不是说没力气吗?打这个药水本来就有些痛。” 她又不懂什么跟什么,也只好忍了。 最后只觉得疼的有些坐不住,脑仁也跟着嘣嘣嘣地一跳一跳的疼,正坐立难安的时候就觉得眼前人影晃了一下。 抬眼就瞧见余行钧站在她跟前。 “脸怎么这么白啊?”他问了一句。 “很疼。”吴念说完清了清嗓子,觉得嘴里发苦,有股子药味,不过嗓子还是有点疼,她只好抿着嘴闭上眼。 余行钧低下头凑近她的手背看了看,被医用胶布遮着也看不出来什么。 他又看了看时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吴念以为他来看看就走,也不生气他不声不响,皱着眉趴在椅子上忍了忍,还是再次推了推于姐,想麻烦她再去叫护士瞧瞧。 于姐心头有点不乐意,心想什么大不了的,也太娇气了,不就是被蚊子蹬了一脚的事嘛。 心里不忿嘴上却只能忙不迭的答应,揉着眼站起来,刚走到电梯口就瞧见余行钧带着护士长过来了。 护士长揭开医用胶带看了看,“呦”了一声,又看了吴念一眼,抱怨地说:“有点鼓针,既然疼怎么不早说啊,得起针重新扎。” 于姐老实说:“一早就说了,小护士说这个药水本来就疼,还说没大事。” “鼓针也没什么大事,回去热敷一下就好了,护士也没说错,这个药水的确疼点。”护士长一听赶紧笑着解释。 吴念受了半天罪,泥捏的人也得有三分脾性,不咸不淡地说:“是没大事,就算是打的药水是钙剂也顶多组织坏死,倒是不会死人。” 余行钧低笑,对护士长说:“她皮糙肉厚经得住扎,你别跟她客气。” 护士长尴尬了一下,赶忙说:“哎呀,时间不早了,赶紧打完好回家休息,现在有床位了,正好挪过去再扎针吧。” 吴念到了地方才知道安排的单独病房,护士长手法就是娴熟,吊水的时候虽然还是有些疼,可是比刚才缓解多了,这样一来也没那么难挨。 她松了口气,没过多久就觉得眼皮子涩得睁不开。 想打起精神来吧又实在没力气,想起来护士说的打完针就有力气了,只觉得这么说的那小护士本事真是不行。 她一觉睡到天亮,可能是感冒加上药物作用,这一夜既没有多梦也没有半夜惊醒。 余行钧走的很早,半夜就开车离开了,能来这一趟就算是他发善心了。 于姐想,要不是余母不放心,他估计也不回来,不知道有什么事,安排了病房就火急火燎走了。 于姐去楼下买了早点,俩人简单吃了点。吴念退烧了就只剩下消炎的事,还有一副针明天要打,今天就先出院了。 经了这一夜鼓针的手背变得乌青一片,鼓囊囊地像小青蛙的肚皮。 于姐瞧着都觉得渗人,她却浑然不在意。 一场秋雨一场寒。 于姐在医院门口等司机这不大会儿冻得的直跺脚。 今年秋天的脚步走的急,人都不太适应,所以流行感冒又开始肆虐。 吴念裹着大衣坐在车里,透过车窗往外看——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树叶被秋风吹变了颜色落一地。她好久没出门,这要是在巨县,早晨起来指不定得下霜呢。 余行钧几天都没回余家,余母打电话追问才知道是出差了。 她觉得自己这个当妈的不够尽责,要是儿子住出去了她不知道还情有可原,现在住一块也不知道就说不过去了。 要说这儿子也真是,就好像家里没人牵挂了一样,说出差就出差,说夜不归宿就夜不归宿,完全没把这里当家,顶多算个住惯的旅店。 余母前几天还想他最近学乖了都按时按点回家,这才个把月,本性又暴露无遗了,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余母那个舞蹈社团最近又编了新动作,她时常要去,这天中午家里只有吴念和于姐。 吴念在梦里就稀里糊涂地听见说话声,时隐时现地不知所云,她睁开眼缓过神,听到屋外说话声还在继续,这才知道是家里来客了。 没大会儿屋门就被推开,吴念起初以为是于姐来收拾屋子或者是余行钧出差回来了,紧接着响起来的高跟鞋声让她立马坐了起来。 那人也愣了愣,拢着头发笑了笑:“刚才于姐说你还睡着,我就想进来拿行钧落在这的文件,今天公司开会要用,是我把你吵醒了?” 吴念默不作声地打量她,虽然穿着职业装,打扮和气场上却不像个秘书助理之类,起码秘书助理到了老板家里没这么随意。 陈可青抿嘴笑了笑,自顾自地穿过卧室进了书房,找出来文件径直下楼,一口气走到院子里才松了下来,说真的,瞧见吴念真容她真的有些意外,陈可青以为疯婆子大概是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瘦的皮包骨头没有人样,没想到她却这么体面。 不禁想,余行钧得多上心的养着才养成这样? 她本来是去看笑话寻对方的晦气的,没想到不仅没找到心安的感觉反而觉得是自己有些落荒而逃。 人家还什么都没说呢,她就没底气了。 吴念坐在床上发了会子呆,这么登堂入室又对屋子这么熟悉的能是什么人呢? 她暗暗推测方才女人的身份。 这时候于姐才推门进来,脸上有些不安,问吴念起不起,说徐医生来了。 吴念躺下侧过去身背对着她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问:“余行钧呢?” “余总出差了还没回来,昨天打电话说这两天就忙完了。”于姐说完听到吴念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想了想才多了句嘴:“刚才那个是余总秘书吧……是不是把你吵醒了没睡饱啊?再眯一会儿也行。” 吴念回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想,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心口缺了的那块又兀自不舒服起来。自以为做好了心里准备,真刀真枪上阵的时候又发现盔甲还不够厚。 三年前起诉离婚获调解,因为她患有精神病无民事行为能力,法院没有受理。 余行钧满身酒气地奚落她:“我就说你瞎折腾你还不信,对着我倔个什么劲儿啊……想离婚病好了再说吧你,不过你也别害怕,病不好大不了一直养着你,就当我这人心善砸钱做慈善了。”(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20章 余行钧中午出差回来的,按说该休息下午不用上班,可是又有个挺总要的客户得陪。 在缤纷五洲吃饱喝足玩乐呵了又带着人家去牌室玩到半夜。从牌室出来连身上刚拿到的一串车钥匙都输出去了,输成这样还喜笑颜开的浑不在意,不知道余行钧手是真不顺还是假不顺。 这次吃饭也可以说是私人的聚会,所以没叫秘书也没叫助理,就连车也是自己开着来的,出了大楼对方跟他客气了一下就开门上车,落下车窗客气了一下:“小余怎么走啊?要不送你一段?” “不用不用,司机一会儿来接,孙总慢走。” “那我就不客气了,咱回见” “回见回见。”他忙不迭地点头摆手。 等车没影了才收回视线,摸出来兜里的手机瞧了瞧,没一个人找他。 这个地段大多是高级娱乐场所私家车多代驾也多,就是不好打车,招了几次手,路过的出租车都因为车上有人没停。 他叼着烟慢悠悠地往站牌走,走到站牌才想起来这大半夜哪有什么公交车啊,索性又拿出来钱包数了数,还剩了十来张现金,够回家也够干点别的消遣事。 他想把这半夜打发过去,去哪打发呢?想了想还是酒吧靠谱,喝喝酒解解乏,人多还热闹。 晚上吃饭的时候喝了半斤白酒,对他来说也就是打打牙祭。 到酒吧找地方坐下后又点了几杯威士忌。 白酒和洋酒在胃里一碰头后劲儿还是蛮大的,没多大会儿就觉得头晕眼花,灯光摇的恶心。 有姑娘坐在他腿上问他要不要请她喝一杯,余行钧笑着揉了揉人家的屁股,拿出钱包打开让她看了看,姑娘满脸嫌弃,推开他扭着臀走了。 去卫生巾吐了一圈,回来就瞧见个男人坐在他桌子前。余行钧心想,走了个鸡来了个鸭,真是比动物园还热闹。 不过这才还真是看走眼了。 人家看见他也愣了,低头看了看桌子上贴的号码,不好意思地说:“这个,这个,这个数字真有意思,说它是9也成说它是6也成。” 余行钧听他说话口齿不清舌头有点大就知道这人喝的差不多了,余行钧拿起来外套笑说:“哥们,不管它是9还是6,这地方让给你了。” 对方却拉住他说:“等等等等,我把你的酒喝了,钱,钱得赔你……”说着在兜里摸出来钱包递给余行钧。 余行钧只笑了笑却没接钱包。 他拍了拍大腿,说:“要不,要不坐下喝几杯……我请,请,请你。” “在这一般不是男人拿钱请姑娘喝酒,就是姑娘出钱请男人喝酒,咱俩大男人有什么喝的?”余行钧放下外套说。 “我开这不是找姑娘啊……”对方突然撇嘴抹了把泪。 余行钧觉得有意思,坐下来瞅着对方笑。 “我离婚了……” “哦,为什么啊?”余行钧随口问。 “不为什么,也不是……有句话说的好,贫困夫妻百事哀。” “哦,那你就赶紧脱贫致富。” “我老婆以前不这样……”他自顾自地说起来。 …… 余行钧没往心里听,盯着手里的酒杯,想不通这男人这么不情愿干嘛还离婚,喝死不也是自己活该。醒过神就见那人问他:“你呢?你是不是也有这情节?” “什么情节?” “你结婚没有?” “结了。” “感情怎么样?” 余行钧笑了下,比较客观地说:“好过。” “你有没有认真追过一个女人?” 余行钧不知道今天是不是酒喝多了,跟个男人聊这么矫情的话题,不过他还真认真想了想,笑着说:“快毕业的时候在临校看上了个才女,清高着呢,根本看不上我啊,七夕节那天我使了点小手段把她骗出来亲了她,她就认识我了,还给了我一巴掌……” “后,后来呢?” “后来就成我老婆了呗。” “兄弟,强扭的瓜不甜,你瞧瞧我,就被戴了三年绿帽子。” 余行钧笑说:“整个三年的绿帽子,质量肯定不是一般的好。” “这事说不准,都说不准,男人有钱了变坏,女人变坏了有钱……” 余行钧拿起来外套,摇头往外走,那人打了个酒隔嘟囔:“再喝两杯啊……别走啊……” 凌晨四点。余行钧从出租车上下来,晃晃悠悠往院里走,只觉得嗓子渴的冒烟。 出租车司机在后面喊他说衣服落下了。 余行钧又磨蹭着拿回衣服,家里的人都在熟睡,他开冰箱猛灌了一瓶矿泉水,不想洗澡也不想上楼,想了想只好在一楼沙发上迷瞪过去。 睡得正起劲的时候被人拍醒,耳边又响起来没完没了的唠叨—— “放着好好的床不睡在这睡干嘛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天天给你留饭你都不回,出差都几天了就知道在外面玩,我还以为去小陈那了,打了电话才知道你不是去酒吧就是去牌室通宵,造腾吧,使劲造腾……” 余行钧深深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挽着老太太的胳膊说:“好了好了,我改我改……” 说完踩着拖鞋上楼睡觉。 吴念清醒的时候醒的也很早,这会儿已经开始洗漱,余行钧宿醉一夜肯定不好受,上楼这几步胃里一阵绞痛,他一手扶着门框迈进来,吴念只抬了抬眼侧身让他进去便进了洗手间。 余行钧躺在床上听着卫生间里细微的动静,气急败坏地吼了句:“不会他妈的小声点!没看见睡觉呢!” 哐当—— 卫生间的门猛地被关上。 余行钧心想,你倒脾气大起来了?行,真行!坐起来平静了一下,还是躺下睡了。 再醒过来已经是八点多。卧室里头除了他没有丁点人气。 他是想通了,有的人是卤水有的人是豆腐,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想通了这些心里也舒坦了,起身下楼吃饭。 于姐看到余行钧出来赶紧把专门留的早饭端出来,他边吃便问:“她最近怎么样啊?” “昨天白天糊涂了一阵,徐医生来了她死活不见,前天徐医生来了也没见,感冒好的差不多了,晚上吃了药睡一觉今天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让我碰她换下来的衣服,要自己洗,早餐又要进厨房帮厨,说还是多学着点好,以后总要自己做。” 余行钧扬了扬眉,总觉得最后这句话有些古怪,什么叫以后总要自己做?那天随便一句离婚的话她还真当真了? 余行钧吃了早餐上楼就见吴念穿着一身简单朴素的圆领连衣裙低头坐在床上叠衣服,露出一段细长白净的脖子来。 他知道她不理自己,现在也不准备理她,谁知道拿了公事包刚要走就听见她说:“前几天你公司的人来家里了。” 他有些意外,忍不住抬头打量她,语气倒是颇为平淡:“哦,有份文件拉家里了,我打电话让来拿的。” “麻烦以后低调一点,你不要脸我还要。” 余行钧放下公事包喜眉笑眼地问:“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就不要脸了?” 吴念低下头没说话,叠好衣服放进柜子里,余行钧隐隐有些不安,想了想又问了句:“这几天是不是见什么人了?” 她还是不理他,径自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洗澡间。 余行钧自讨没趣,皱着眉正要说话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他到阳台上接完电话吴念还没出来,他又等了等,对里面喊:“好没好啊?我可进去了!” 里头只有哗啦啦的水声,没人答应,别说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估计也不爱搭理他。 余行钧心里在打鼓,却又突然来了挑事的兴趣,坏笑了两声,不吭一声就要推门进去,谁想吴念进去时就从里面把门锁上了,他推了两下没动静只好作罢。 低骂了声:“神经病,大早晨洗个澡还锁门。” 余行钧出了卧室,对着楼下喊:“于姐——于姐——” 于姐一手的洗洁精泡沫,赶紧擦着手边答应边跑出来。 余行钧站在楼梯口,随口问了句:“这几天吴念见什么人了没有?” “……没有啊。” 余行钧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善,又问了句:“家里没来什么人?” “没有……” 余行钧冷笑着说:“于姐,你年纪也不大啊,怎么记性这么不好啊?” 于姐愣了一下,思索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这几天跟没魂儿了似的……余总,余总这么一问吧我就想起来了,前天陈女士来家里了……进门还跟我说了两句话,不过她拿了文件停也没停就走了。” “哦,这样啊。”余行钧点了点头,一边觉得她老实一边又觉得看上去老实的人也不见得都老实。 他收了笑,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于姐说:“这个月工资差不多该领了,回头我提醒念念开给你,省的你再搞错了问陈可青去要钱。” 于姐顿了顿,一颗心悬的老高,总觉得余行钧这句突然想起来的嘱咐有些别的意思。(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20章 余行钧中午出差回来的,按说该休息下午不用上班,可是又有个挺总要的客户得陪。 在缤纷五洲吃饱喝足玩乐呵了又带着人家去牌室玩到半夜。从牌室出来连身上刚拿到的一串车钥匙都输出去了,输成这样还喜笑颜开的浑不在意,不知道余行钧手是真不顺还是假不顺。 这次吃饭也可以说是私人的聚会,所以没叫秘书也没叫助理,就连车也是自己开着来的,出了大楼对方跟他客气了一下就开门上车,落下车窗客气了一下:“小余怎么走啊?要不送你一段?” “不用不用,司机一会儿来接,孙总慢走。” “那我就不客气了,咱回见” “回见回见。”他忙不迭地点头摆手。 等车没影了才收回视线,摸出来兜里的手机瞧了瞧,没一个人找他。 这个地段大多是高级娱乐场所私家车多代驾也多,就是不好打车,招了几次手,路过的出租车都因为车上有人没停。 他叼着烟慢悠悠地往站牌走,走到站牌才想起来这大半夜哪有什么公交车啊,索性又拿出来钱包数了数,还剩了十来张现金,够回家也够干点别的消遣事。 他想把这半夜打发过去,去哪打发呢?想了想还是酒吧靠谱,喝喝酒解解乏,人多还热闹。 晚上吃饭的时候喝了半斤白酒,对他来说也就是打打牙祭。 到酒吧找地方坐下后又点了几杯威士忌。 白酒和洋酒在胃里一碰头后劲儿还是蛮大的,没多大会儿就觉得头晕眼花,灯光摇的恶心。 有姑娘坐在他腿上问他要不要请她喝一杯,余行钧笑着揉了揉人家的屁股,拿出钱包打开让她看了看,姑娘满脸嫌弃,推开他扭着臀走了。 去卫生巾吐了一圈,回来就瞧见个男人坐在他桌子前。余行钧心想,走了个鸡来了个鸭,真是比动物园还热闹。 不过这才还真是看走眼了。 人家看见他也愣了,低头看了看桌子上贴的号码,不好意思地说:“这个,这个,这个数字真有意思,说它是9也成说它是6也成。” 余行钧听他说话口齿不清舌头有点大就知道这人喝的差不多了,余行钧拿起来外套笑说:“哥们,不管它是9还是6,这地方让给你了。” 对方却拉住他说:“等等等等,我把你的酒喝了,钱,钱得赔你……”说着在兜里摸出来钱包递给余行钧。 余行钧只笑了笑却没接钱包。 他拍了拍大腿,说:“要不,要不坐下喝几杯……我请,请,请你。” “在这一般不是男人拿钱请姑娘喝酒,就是姑娘出钱请男人喝酒,咱俩大男人有什么喝的?”余行钧放下外套说。 “我开这不是找姑娘啊……”对方突然撇嘴抹了把泪。 余行钧觉得有意思,坐下来瞅着对方笑。 “我离婚了……” “哦,为什么啊?”余行钧随口问。 “不为什么,也不是……有句话说的好,贫困夫妻百事哀。” “哦,那你就赶紧脱贫致富。” “我老婆以前不这样……”他自顾自地说起来。 …… 余行钧没往心里听,盯着手里的酒杯,想不通这男人这么不情愿干嘛还离婚,喝死不也是自己活该。醒过神就见那人问他:“你呢?你是不是也有这情节?” “什么情节?” “你结婚没有?” “结了。” “感情怎么样?” 余行钧笑了下,比较客观地说:“好过。” “你有没有认真追过一个女人?” 余行钧不知道今天是不是酒喝多了,跟个男人聊这么矫情的话题,不过他还真认真想了想,笑着说:“快毕业的时候在临校看上了个才女,清高着呢,根本看不上我啊,七夕节那天我使了点小手段把她骗出来亲了她,她就认识我了,还给了我一巴掌……” “后,后来呢?” “后来就成我老婆了呗。” “兄弟,强扭的瓜不甜,你瞧瞧我,就被戴了三年绿帽子。” 余行钧笑说:“整个三年的绿帽子,质量肯定不是一般的好。” “这事说不准,都说不准,男人有钱了变坏,女人变坏了有钱……” 余行钧拿起来外套,摇头往外走,那人打了个酒隔嘟囔:“再喝两杯啊……别走啊……” 凌晨四点。余行钧从出租车上下来,晃晃悠悠往院里走,只觉得嗓子渴的冒烟。 出租车司机在后面喊他说衣服落下了。 余行钧又磨蹭着拿回衣服,家里的人都在熟睡,他开冰箱猛灌了一瓶矿泉水,不想洗澡也不想上楼,想了想只好在一楼沙发上迷瞪过去。 睡得正起劲的时候被人拍醒,耳边又响起来没完没了的唠叨—— “放着好好的床不睡在这睡干嘛啊?什么时候回来的?天天给你留饭你都不回,出差都几天了就知道在外面玩,我还以为去小陈那了,打了电话才知道你不是去酒吧就是去牌室通宵,造腾吧,使劲造腾……” 余行钧深深叹了口气,漫不经心地挽着老太太的胳膊说:“好了好了,我改我改……” 说完踩着拖鞋上楼睡觉。 吴念清醒的时候醒的也很早,这会儿已经开始洗漱,余行钧宿醉一夜肯定不好受,上楼这几步胃里一阵绞痛,他一手扶着门框迈进来,吴念只抬了抬眼侧身让他进去便进了洗手间。 余行钧躺在床上听着卫生间里细微的动静,气急败坏地吼了句:“不会他妈的小声点!没看见睡觉呢!” 哐当—— 卫生间的门猛地被关上。 余行钧心想,你倒脾气大起来了?行,真行!坐起来平静了一下,还是躺下睡了。 再醒过来已经是八点多。卧室里头除了他没有丁点人气。 他是想通了,有的人是卤水有的人是豆腐,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想通了这些心里也舒坦了,起身下楼吃饭。 于姐看到余行钧出来赶紧把专门留的早饭端出来,他边吃便问:“她最近怎么样啊?” “昨天白天糊涂了一阵,徐医生来了她死活不见,前天徐医生来了也没见,感冒好的差不多了,晚上吃了药睡一觉今天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让我碰她换下来的衣服,要自己洗,早餐又要进厨房帮厨,说还是多学着点好,以后总要自己做。” 余行钧扬了扬眉,总觉得最后这句话有些古怪,什么叫以后总要自己做?那天随便一句离婚的话她还真当真了? 余行钧吃了早餐上楼就见吴念穿着一身简单朴素的圆领连衣裙低头坐在床上叠衣服,露出一段细长白净的脖子来。 他知道她不理自己,现在也不准备理她,谁知道拿了公事包刚要走就听见她说:“前几天你公司的人来家里了。” 他有些意外,忍不住抬头打量她,语气倒是颇为平淡:“哦,有份文件拉家里了,我打电话让来拿的。” “麻烦以后低调一点,你不要脸我还要。” 余行钧放下公事包喜眉笑眼地问:“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就不要脸了?” 吴念低下头没说话,叠好衣服放进柜子里,余行钧隐隐有些不安,想了想又问了句:“这几天是不是见什么人了?” 她还是不理他,径自拿了换洗的衣服进了洗澡间。 余行钧自讨没趣,皱着眉正要说话兜里的手机就响了,他到阳台上接完电话吴念还没出来,他又等了等,对里面喊:“好没好啊?我可进去了!” 里头只有哗啦啦的水声,没人答应,别说听不见就算听见了估计也不爱搭理他。 余行钧心里在打鼓,却又突然来了挑事的兴趣,坏笑了两声,不吭一声就要推门进去,谁想吴念进去时就从里面把门锁上了,他推了两下没动静只好作罢。 低骂了声:“神经病,大早晨洗个澡还锁门。” 余行钧出了卧室,对着楼下喊:“于姐——于姐——” 于姐一手的洗洁精泡沫,赶紧擦着手边答应边跑出来。 余行钧站在楼梯口,随口问了句:“这几天吴念见什么人了没有?” “……没有啊。” 余行钧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善,又问了句:“家里没来什么人?” “没有……” 余行钧冷笑着说:“于姐,你年纪也不大啊,怎么记性这么不好啊?” 于姐愣了一下,思索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这几天跟没魂儿了似的……余总,余总这么一问吧我就想起来了,前天陈女士来家里了……进门还跟我说了两句话,不过她拿了文件停也没停就走了。” “哦,这样啊。”余行钧点了点头,一边觉得她老实一边又觉得看上去老实的人也不见得都老实。 他收了笑,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于姐说:“这个月工资差不多该领了,回头我提醒念念开给你,省的你再搞错了问陈可青去要钱。” 于姐顿了顿,一颗心悬的老高,总觉得余行钧这句突然想起来的嘱咐有些别的意思。(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21章 第二天设备巡回检查,公司员工又闲了半日,这半日也不是什么不做,车间出了戏剧性的事故,一上午这个汇报心得那个汇报进程,余行钧做总结的时候皱着眉只着重提了一句话—— 企业成于安全,败于事故。 散会后余行钧在电梯遇到陈可青,当时还有董助理刘秘书以及几个要一块上去的部门经理。 这次车间出事故所以才开了个安全大会,这个事故说起来也有点儿戏,因为儿戏让余行钧发了挺大的火。 那个车间主任散了会一直跟在余行钧后面唯唯诺诺地解释。 余行钧提声说:“以后那个大学的领导再有生产实习这种事联系你,你就直接推了,就说咱们企业底子薄,赔不起。” “哎,好好好,那这次损失?”主任一脸为难。 “学校怎么说啊?”余行钧扬眉问。 “学校方面说他们只能承担小部分责任,那个学生一没工作二嘛……二嘛,家里也是一般家庭,实在拿不出来这么多赔偿……” 陈可青默不作声地听了半天,忍不住问余行钧:“出什么事了这么大的火气?” 余行钧没理她,皱着眉出了电梯。 董助说:“一批在校实习生来车间见习,有个好奇心重的掰了个闸,整个设备都停车了,生产的东西全瞎了,学生那边死活赔不起,学校也出不了多少钱,再加上还有研究上的合作不能翻脸,估计这事得公司担了……” 陈可青说:“不是一直都是培训一周考试通过才让进车间吗?还能出这事?” 余行钧哼了句:“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说罢不耐烦地把主任打发走,推门进了总办公室,陈可青有文件要让她签字,索性也跟进去。 余行钧抽了根烟,消完火扭头才发现她一直坐在沙发上等着。不由地皱眉说:“你没事干了,在这干嘛呢?” 陈可青以为他因为车间事故心情不爽,并没放在心上,指着桌子上的文件柔声说:“赶紧签了字,要用的。” 余行钧舔了舔嘴唇,摇头笑了一下,怒火在胸中翻腾,马上就要爆炸的锅炉一样:“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闲得跑腿的事都争着干啊?” 他接过来文件“啪”地一声扔在桌子上,不阴不阳地说:“助理秘书都死了?这不是他们该干的?还是你干不了总监这职位啊?干不了说一声我给你换。” “余行钧你会不会好好说话?你无缘无故发什么火!”陈可青瞪着他,脸色无比难看。 “我会不会好好说话?好好说你得听啊,你跟我耍什么小聪明啊?” “我耍什么小聪明了?” “你把我秘书的活儿都干了,是不是太勤快了点?要不我把门口的秘书辞了?不辞还让我闲饭养闲人啊?回头把你的办公桌搁在我办公室外头,你好一身多职?” 陈可青这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好像很多男人都有这个忌讳,养你宠你是一回事,家庭又是另一回事,当外面的人和家庭接触到一块了就会立马炸毛。 她不想做小人,也没真想去摆什么威风耍什么小聪明,就是好奇的抓心挠肺,想看看他家里是何方神圣,她觉得自己算是有忍耐力的,一直以为先忍不住的会是吴念,没想到吴念比她还能忍,所以她就借口拿文件去了。 按常理说,都是正主想知道老公出轨的是个什么样的人,比一比谁更漂亮谁更年轻,忍得住的跟老公闹一顿,忍不住的把小三打一顿。 可是,吴念理所应当做的都没做,反而躲到小县城里去了。 陈可青那天去的时候还是挺自信的,昂着脖子像只孔雀,可见人了才知道,人家不是怯懦,人家是淡漠。 她回过神来,见余行钧满脸嫌弃,心里难受的不行,嘴上却故意刺激他:“你生什么气啊,也没出什么事吧?嫂子可大度了,还亲自给我倒茶,喝了茶还留我吃午饭,不过我没吃,我说公司太忙了,她就让我有空常去。” 余行钧脸色有些发青,一手撑着桌子,一手不耐烦地搁在椅背上。听了她这话不怒反笑,他要是不了解吴念也白做好几年夫妻了,她要是能这么会虚与委蛇,那也不叫吴念了。 他吐了口气,恢复了一贯的姿态,冷笑着说:“那可不,她家教好啊,换个人这几年能不堵住你打一顿?你下次还是别给自己找不痛快了,挺惹人厌的。真把她惹急打了你,你说我向着谁啊?” 陈可青重点都落在那句“惹人厌”上了,只觉得撕心裂肺的难受,压的她透不过气。 只犯贱的觉得……才刚跟他缓和了一些,又把他推远了。 她快步出了办公室,门口撞上余行钧的秘书,对方慌里慌张地跟她道歉,她有些恍惚,低着头往外面走。 在办公楼下面的喷水池边坐了半天,等到太阳晒的身上暖和了一点心里才缓过来。 她拿出来手机给闺蜜拨电话:“不是说逛街嘛,现在就有时间啊……心情有些不好,特别想花钱……我再任劳任怨地工作也得有人领情……我想通了,我得自己爱惜自己,不用接我,我开车自己去,在那碰头吧。” 陈可青挂了电话就开车离开。 行动是必需品,思辨是奢侈品。 陈可青现在却特别想用行动去买奢侈品。等到逛街逛的脚上流血,花钱花的心里滴血,才叫个痛快。 向言瞧见她这副模样就猜出来是什么事,恨铁不成钢地问:“看看你现在跟斗牛似的样子,你至于吗?” 陈可青叹了口气。 “真是既想当女表子又想立牌坊,你干脆领着儿子把坏事做到底,一口气气死她,让她占着茅坑不拉屎。” 陈可青笑了一下,“我顶多算个女表子,可没那么坏。” 向言直言:“小三一生黑,你这辈子是洗不白了,就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以后年纪大了去做做慈善,说不定还能挽回点颜面……哎呦,我就不明白了,余行钧有什么好的?” “不知道……可能,或许真像张爱玲说的,通往女人灵魂的通道是阴~道……” 向言说:“哦,酸不酸啊……你这话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余行钧床技好?天赋异禀?” 陈可青瞪了她一眼,低头挑了件衣服到试衣间试穿。 她穿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站在镜子面前发呆。 衣服裹在她身上,丰,乳,肥,臀,哪像生过孩子的啊,再加上保养的好,就跟二十五六的小姑娘似的。 她想起来吴念那模样,哪点比她差了?脸蛋儿身材都不输给她。 服务员夸她穿上这衣服特合适特漂亮。 向言也忍不住对她竖拇指。 陈可青也认为漂亮,衣服穿在她身上漂亮,除了衣服的原因还有很大一部原因在于她自己。 从来没有人认为她不漂亮。 陈可青想起来刚认识余行钧的时候,她一开始只是欣赏余行钧这种男人,后来超过欣赏之情,不过陈可青也满现实,社会上混的风生水起的女人有哪个不现实的? 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余行钧确实有跟别的男人特别不一样的地方,可是刚遇到他那时候,他连自己都养不活,再加上家里还有妻儿寡母一大摊子事。 就算再有本事,万一人到了五十岁才混出头,她还能跟个穷光蛋二十年,补贴着钱屁颠屁颠地做小三?想想都觉得可怕。 出人意料的是,她没想到余行钧似乎是倒霉到头时来运转,短短一年多的时间,生意接了一单又一单,债还清了,公司也初具规模。 越接触越觉得他这个人对胃口,大概是王八看绿豆对眼了? 她刚开始还能用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来安慰自己,后来就渐渐沉沦了,或许她本身有点贱,就喜欢这样的,身边不乏对她唯命是从的,她反而觉得没意思,觉得那种男人没骨气。 再加上当时二十五六,不算青涩,成熟未满。做事情也图个潇洒,图个心甘情愿。 随着他的事业风生水起,陈可青不自觉跟着扬眉吐气,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放任自己的感情了。 她了解他的家境,了解他名存实亡可有可无的婚姻状况。她坚信,只要稍微动动脑子使点手段就能牢牢把握住他。 可是她又有自己的那点小清高小孤傲,有些事不屑于做的太狠。 最近她开始想,是不是自己太不狠了呢? 她觉得自己也是个受害者,一个女人四年的青春不重要吗?余行钧到今天,虽然全是他自己努力来的,可她也没有旁观捡现成,她也付出,付出求回报是理所应当的心里。 至于那些看不起她,骂她的人,她觉得好笑。风凉话谁不会说?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别人谁不会做?可换到你成当事人了你也会不甘心。(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22章 日子就像流水一样过去。幸福的快乐的都不留痕迹。 余行钧的公司到了年关特别忙,现在虽然距离过年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业务却一个紧着一个来。 对他来说钱也像流水一样往兜里灌。 晚上又陪人喝了不少酒,进门的时候有些踉跄,于姐听见动静还是在门口开门。他直接进了卧室,解开束缚去浴室随便冲了冲就全身赤luo的出来。 吴念背对着他侧躺着,应该是睡了。 这屋子也太静了,余行钧觉得有些不满意,见她睡得香甜,就更加不满意了。 坐下来看了她半天,突然伸手没轻没重地拍她,她嗯了两声,他就一把把被子掀了,醉醺醺地说:“念念,你盖那么多干嘛啊?” 她被吵醒,皱着眉转了个身,这时候人还没有醒透,头发披散开,半遮半掩地露出来一段脖颈。 别的地方倒是包裹的严实,不过严实也挡不住曲线。有句话说的好嘛,纸里包不住火,这火一样地身材几片布怎么能煞得住风景? 余行钧眼神变深,沉默着冷静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原因,这会儿有点情难自禁。可真冷静了又觉得没必要憋着,真是醉糊涂了,在这事上,对着她他可从来没委屈过自己!况且,这是他老婆啊,还有比这更名正言顺合情合理的? 他想罢,右手从她身后抄过去,把人半抱着转过来,贴着她的耳朵说:“念念?你冷不冷啊?我帮你取取暖吧?” 吴念皱着眉睁开眼,慢慢缓过神,刚才侧躺压住的手臂开始酸麻,再然后看到余行钧近在眼前,嘴里吐着热气,带着浓重的酒精味。 “醒了?醒了就行,不然多没劲……” 后半句话埋进唇齿间。 “余行钧……”她往后缩着身子。 “叫什么啊,还在后头……” 没大会儿,只剩她的低泣。 …… (不好意思。。。。不敢顶风作案) …… 一早上天都阴沉沉的。 吴念醒来一个眼色都没给他。 他却厚着脸说:“看,多做做感觉总会回来的。” 说罢留下她去洗漱,洗漱完接了电话就出门了。 再晚一些,家里的人都起床了。 于姐从外面进来,边换鞋边对吴念说:“起北风了,明天肯定要变冷。现在天气怎么这么变幻无常啊,明明还不到该冷的时候。” 吴念望着窗户外面差不多要光秃的树枝沉思了好久,突然对于姐说:“徐医生来了吗?” 于姐笑着说:“徐医生一周就预约了两次,他都白来两回了,你忘了啊?” 吴念抿嘴点了点头,抬起头看着她:“于姐,你帮我打电话请徐医生过来好吗?” 于姐有些疑惑,歪着头打量她。 见她眼神清明不像是糊涂的时候闹脾气的样子,难不成还真是想开了?枯木要逢春了? “我这就打电话,不过这天气说下雨就下雨,徐医生也不一定能来,况且他名气不小,指不定有空没空呢。”于姐下楼拿手机,翻出来余行钧让她记下的号码,头一个电话占线,第二个才有人接,对方说是徐良征医生的助理,问她有什么事。 于姐说想找徐医生。 对方问有没有预约。 于姐说是徐医生的病人,对方只说不好意思,没有预约不行。 于姐还真不懂这些弯弯道道,挂了电话把这事给吴念说了。 吴念还像刚才那样望着窗外不言不语地发呆。 于姐说完打量了她一眼,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又或许刚才是糊涂了闹了一场,这会儿早把要找徐医生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余母每天早晨都要去外头抻抻胳膊腿,回来的时候正见于姐端着早饭上楼,不由地拦住她说:“让念念下楼吃吧,老是待在上面干嘛啊?” 余母边说边往楼上走,到楼上就见吴念对着风口发呆,赶紧关上窗户忍不住念叨了她几句—— “这天开窗户可不成喽,你前几天刚打完针,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是不是在家闷得慌啊?要不出去转一圈?” 吴念从躺椅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问了她一声好。 余母住了嘴,见她这副嫌弃的样子心情能好到哪去,叹了口气说:“我关心你那是实打实地,你妈我从来没想过作秀给谁看,我为什么关心照顾你?主要是为了我儿子,小部分原因是你那时候也没嫌弃我这老太婆……所以我也不求你感激,什么也别说了,下楼吃饭吧。把昨天炖的补汤喝了,喝了才有力气闹嘛,你俩怎么闹我都不偏不倚。” 余母这人认真说起来也是舌灿莲花,也有个三寸不烂之舌,不然也不会生出来余行钧这样的人物。 吴念只盯着她看了片刻,真真假假这些话不知道该怎么驳余母,跟长辈还嘴,说不赢是她理亏,说赢了是她没教养。 余母掂起来筷子吃饭,夹了一片煎鸡蛋放到吴念碗里,敲敲碗边说:“把这个吃了,整天喝点补汤有什么用,再补也顶不上饭菜。汤只是辅助调理。” 说到这里想起来自己儿子,搁下筷子又对吴念说:“行钧也不知道忙什么,天天连顿早饭也顾不上吃,你俩天天一个屋睡,你就没问问?” 吴念看了余母一眼,垂着眼说:“不在家吃饭也不一定是顾不上吃,也许是在外面吃习惯了呢。” 余母脸上有些不自在,又给吴念夹了个包子,看到吴念碗里空了赶忙唤于姐给吴念盛汤,又嫌弃汤有点凉,让于姐顺手再温一温。 刚吃完早饭就听见院里传来熟悉的引擎声。 余行钧开门的时候才收拾碗筷,他拎着外套进来,余母见了儿子脸上高兴了不少。 “呦,你怎么回来了?公司没事了?” “公司再有事也得陪我妈啊。”余行钧笑嘻嘻地说。 “哎呀,我儿子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早饭吃了吗?还走吗?” “下午再去公司,刚开完会,这会儿没事就回来了。”余行钧解了领结随手扔到沙发上,扫见吴念站在餐桌上帮于姐收拾东西,不由地挑了挑眉。 余母说:“外头冷不冷,你要不带念念出去逛逛?她在巨县的时候那个李嫂不说经常带她到处溜达嘛,你看她自从回到市里还没出过门。” 余行钧看了吴念一眼,见她没听见一样端着碗进了厨房,回过头皱眉说:“再说吧,挺冷的,这么冷出门没地儿去。” “本来打算你俩出去把我好把孙子接过来呢。”余母自言自语。 余行钧眉头锁住,低声无奈地喊:“妈……” 余母摆摆手上楼打电话,没半天却又下来,语气有点委屈:“小陈最近总不让我见孙子,好像就跟谁较劲儿似的,以前可不这样,我都一个周没见着孙子了,想得紧,怎么办啊?你俩怎么样总不能牵扯孩子吧?啊?要不接过来吧,这都什么事啊!” “我不是说了吗,吴念在家里就别让他们过来。”余行钧有些烦躁,烦的原因是陈可青又向她耍手段,可以理解为她认为的爱他,也可以理解为想禁锢他。 余母面露难色,压低声音摆手说:“我知道我知道……可总有一天得说明白吧?拖下去也不是事。” “哦,知道了。”他有些不耐烦。 “最近这两天啊,我想过去吧,小陈要么说她公司忙没空要么说给孩子报了班有课没时间。”余母有点急,忍不住多抱怨了两句。 “我去问问,您消消气。”余行钧只能这么说,旁的还能说什么?接是迟早要接,什么时候接还要再看。 “你明白就行,尽早不尽晚,孩子也受委屈啊。” 余行钧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笑说:“妈,我好不容易在家休息一晌午,这事咱赶明儿再说……” 吴念这时候从厨房出来,放下挽着的袖子解了围裙上楼。 余母抿住嘴,等吴念进了卧室关上门才又说:“休息吧休息吧,我也就随口问问,不想说就再拖一拖吧,反正都瞒了三年了……” 余母说了也进屋了,留下他一个人在客厅。 他大赖赖地点了一根烟,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左手夹着烟缓缓放到嘴边吸一口,闷了好久才轻轻吐出来。 抽烟烟才睁开眼,深黯的眼底充满复杂的情绪。 不禁觉得,很多时候距离还真是能够产生美。 做朋友的时候觉得陈可青是一束洁白高冷的千山雪莲,既让你觉得遥远舒服也善解人意体贴入微。 可真拉到眼前就只剩下冰碴子了。 什么暗香浮动什么温柔可人都不复存在。 以前总是喜欢在他跟前卖惨,这招男人都吃。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硬了,不是求着自己让她生孩子的时候了,也不是求着自己要从深圳跟过来的时候了。 他要不是念旧情早就火了,哪还会顾忌她的颜面。 可惜陈可青不懂,不仅不懂还爱得寸进尺,都算计到老太太头上了!他越讨厌她那拿孩子拿捏他吧,她越是不听越是不信邪啊!(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22章 日子就像流水一样过去。幸福的快乐的都不留痕迹。 余行钧的公司到了年关特别忙,现在虽然距离过年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业务却一个紧着一个来。 对他来说钱也像流水一样往兜里灌。 晚上又陪人喝了不少酒,进门的时候有些踉跄,于姐听见动静还是在门口开门。他直接进了卧室,解开束缚去浴室随便冲了冲就全身赤luo的出来。 吴念背对着他侧躺着,应该是睡了。 这屋子也太静了,余行钧觉得有些不满意,见她睡得香甜,就更加不满意了。 坐下来看了她半天,突然伸手没轻没重地拍她,她嗯了两声,他就一把把被子掀了,醉醺醺地说:“念念,你盖那么多干嘛啊?” 她被吵醒,皱着眉转了个身,这时候人还没有醒透,头发披散开,半遮半掩地露出来一段脖颈。 别的地方倒是包裹的严实,不过严实也挡不住曲线。有句话说的好嘛,纸里包不住火,这火一样地身材几片布怎么能煞得住风景? 余行钧眼神变深,沉默着冷静了一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原因,这会儿有点情难自禁。可真冷静了又觉得没必要憋着,真是醉糊涂了,在这事上,对着她他可从来没委屈过自己!况且,这是他老婆啊,还有比这更名正言顺合情合理的? 他想罢,右手从她身后抄过去,把人半抱着转过来,贴着她的耳朵说:“念念?你冷不冷啊?我帮你取取暖吧?” 吴念皱着眉睁开眼,慢慢缓过神,刚才侧躺压住的手臂开始酸麻,再然后看到余行钧近在眼前,嘴里吐着热气,带着浓重的酒精味。 “醒了?醒了就行,不然多没劲……” 后半句话埋进唇齿间。 “余行钧……”她往后缩着身子。 “叫什么啊,还在后头……” 没大会儿,只剩她的低泣。 …… (不好意思。。。。不敢顶风作案) …… 一早上天都阴沉沉的。 吴念醒来一个眼色都没给他。 他却厚着脸说:“看,多做做感觉总会回来的。” 说罢留下她去洗漱,洗漱完接了电话就出门了。 再晚一些,家里的人都起床了。 于姐从外面进来,边换鞋边对吴念说:“起北风了,明天肯定要变冷。现在天气怎么这么变幻无常啊,明明还不到该冷的时候。” 吴念望着窗户外面差不多要光秃的树枝沉思了好久,突然对于姐说:“徐医生来了吗?” 于姐笑着说:“徐医生一周就预约了两次,他都白来两回了,你忘了啊?” 吴念抿嘴点了点头,抬起头看着她:“于姐,你帮我打电话请徐医生过来好吗?” 于姐有些疑惑,歪着头打量她。 见她眼神清明不像是糊涂的时候闹脾气的样子,难不成还真是想开了?枯木要逢春了? “我这就打电话,不过这天气说下雨就下雨,徐医生也不一定能来,况且他名气不小,指不定有空没空呢。”于姐下楼拿手机,翻出来余行钧让她记下的号码,头一个电话占线,第二个才有人接,对方说是徐良征医生的助理,问她有什么事。 于姐说想找徐医生。 对方问有没有预约。 于姐说是徐医生的病人,对方只说不好意思,没有预约不行。 于姐还真不懂这些弯弯道道,挂了电话把这事给吴念说了。 吴念还像刚才那样望着窗外不言不语地发呆。 于姐说完打量了她一眼,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又或许刚才是糊涂了闹了一场,这会儿早把要找徐医生的事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余母每天早晨都要去外头抻抻胳膊腿,回来的时候正见于姐端着早饭上楼,不由地拦住她说:“让念念下楼吃吧,老是待在上面干嘛啊?” 余母边说边往楼上走,到楼上就见吴念对着风口发呆,赶紧关上窗户忍不住念叨了她几句—— “这天开窗户可不成喽,你前几天刚打完针,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是不是在家闷得慌啊?要不出去转一圈?” 吴念从躺椅上站起来,面无表情地问了她一声好。 余母住了嘴,见她这副嫌弃的样子心情能好到哪去,叹了口气说:“我关心你那是实打实地,你妈我从来没想过作秀给谁看,我为什么关心照顾你?主要是为了我儿子,小部分原因是你那时候也没嫌弃我这老太婆……所以我也不求你感激,什么也别说了,下楼吃饭吧。把昨天炖的补汤喝了,喝了才有力气闹嘛,你俩怎么闹我都不偏不倚。” 余母这人认真说起来也是舌灿莲花,也有个三寸不烂之舌,不然也不会生出来余行钧这样的人物。 吴念只盯着她看了片刻,真真假假这些话不知道该怎么驳余母,跟长辈还嘴,说不赢是她理亏,说赢了是她没教养。 余母掂起来筷子吃饭,夹了一片煎鸡蛋放到吴念碗里,敲敲碗边说:“把这个吃了,整天喝点补汤有什么用,再补也顶不上饭菜。汤只是辅助调理。” 说到这里想起来自己儿子,搁下筷子又对吴念说:“行钧也不知道忙什么,天天连顿早饭也顾不上吃,你俩天天一个屋睡,你就没问问?” 吴念看了余母一眼,垂着眼说:“不在家吃饭也不一定是顾不上吃,也许是在外面吃习惯了呢。” 余母脸上有些不自在,又给吴念夹了个包子,看到吴念碗里空了赶忙唤于姐给吴念盛汤,又嫌弃汤有点凉,让于姐顺手再温一温。 刚吃完早饭就听见院里传来熟悉的引擎声。 余行钧开门的时候才收拾碗筷,他拎着外套进来,余母见了儿子脸上高兴了不少。 “呦,你怎么回来了?公司没事了?” “公司再有事也得陪我妈啊。”余行钧笑嘻嘻地说。 “哎呀,我儿子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早饭吃了吗?还走吗?” “下午再去公司,刚开完会,这会儿没事就回来了。”余行钧解了领结随手扔到沙发上,扫见吴念站在餐桌上帮于姐收拾东西,不由地挑了挑眉。 余母说:“外头冷不冷,你要不带念念出去逛逛?她在巨县的时候那个李嫂不说经常带她到处溜达嘛,你看她自从回到市里还没出过门。” 余行钧看了吴念一眼,见她没听见一样端着碗进了厨房,回过头皱眉说:“再说吧,挺冷的,这么冷出门没地儿去。” “本来打算你俩出去把我好把孙子接过来呢。”余母自言自语。 余行钧眉头锁住,低声无奈地喊:“妈……” 余母摆摆手上楼打电话,没半天却又下来,语气有点委屈:“小陈最近总不让我见孙子,好像就跟谁较劲儿似的,以前可不这样,我都一个周没见着孙子了,想得紧,怎么办啊?你俩怎么样总不能牵扯孩子吧?啊?要不接过来吧,这都什么事啊!” “我不是说了吗,吴念在家里就别让他们过来。”余行钧有些烦躁,烦的原因是陈可青又向她耍手段,可以理解为她认为的爱他,也可以理解为想禁锢他。 余母面露难色,压低声音摆手说:“我知道我知道……可总有一天得说明白吧?拖下去也不是事。” “哦,知道了。”他有些不耐烦。 “最近这两天啊,我想过去吧,小陈要么说她公司忙没空要么说给孩子报了班有课没时间。”余母有点急,忍不住多抱怨了两句。 “我去问问,您消消气。”余行钧只能这么说,旁的还能说什么?接是迟早要接,什么时候接还要再看。 “你明白就行,尽早不尽晚,孩子也受委屈啊。” 余行钧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笑说:“妈,我好不容易在家休息一晌午,这事咱赶明儿再说……” 吴念这时候从厨房出来,放下挽着的袖子解了围裙上楼。 余母抿住嘴,等吴念进了卧室关上门才又说:“休息吧休息吧,我也就随口问问,不想说就再拖一拖吧,反正都瞒了三年了……” 余母说了也进屋了,留下他一个人在客厅。 他大赖赖地点了一根烟,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左手夹着烟缓缓放到嘴边吸一口,闷了好久才轻轻吐出来。 抽烟烟才睁开眼,深黯的眼底充满复杂的情绪。 不禁觉得,很多时候距离还真是能够产生美。 做朋友的时候觉得陈可青是一束洁白高冷的千山雪莲,既让你觉得遥远舒服也善解人意体贴入微。 可真拉到眼前就只剩下冰碴子了。 什么暗香浮动什么温柔可人都不复存在。 以前总是喜欢在他跟前卖惨,这招男人都吃。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硬了,不是求着自己让她生孩子的时候了,也不是求着自己要从深圳跟过来的时候了。 他要不是念旧情早就火了,哪还会顾忌她的颜面。 可惜陈可青不懂,不仅不懂还爱得寸进尺,都算计到老太太头上了!他越讨厌她那拿孩子拿捏他吧,她越是不听越是不信邪啊!(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23章 徐良征提着包进电梯,电梯门刚要合上就听见后面一阵脚步声,来人喊:“等一下等一下……” 他赶忙开门让人进来。 原来是新来的小助理,穿着刻板的职业装,不过还带着初出校门的稚气,脸上因为刚才赶电梯累的红扑扑的。 徐良征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打卡迟了两分钟。 小助理刚松了口气,看清楚电梯里的人又暗暗提了口气,最近也算是流年不利,头回睡过头迟到竟然跟领导搭了同一个电梯。 她这人机智,想了想就提了件昨天的事:“昨天你休息不在,所里有个病号打电话过来说找你,因为没预约我就没通知你。” 电梯这时候停下,又上来几个人,他往旁边让了让,正好紧挨着小助理,听她说便随口问:“哪个病号啊?” “我查了查记录,应该是姓吴那个。” “吴念?” “对对……”小助理连连点头。 刚说完电梯便到了,徐良征率先出来,笑着提醒跟在后面的小助理:“你不赶紧去打卡?再晚可是要扣钱,一分钟十块,扣完为止。” 小助理这才想起来,赶紧背包一溜烟跑了。 所里还有几个网上预约的病患要做心理咨询,他处理完这些才想起来小助理提的事。 打电话向余行钧确认。 那边顿了几秒,说不知道这事。 徐良征在心里笑了一下,拨弄着手里的钢笔等他指示。 “徐医生今天下午不忙吧?不忙那就麻烦去一趟吧?回头您瞧着有没有必要多加几次,她要是愿意配合我是没意见……” 余行钧这时候还没吃早饭,从厂子回到市里刚找了家餐厅坐下,挂完电话低着头喝茶,好半天才对旁边的人说:“老董,我觉得自己窝囊啊……” 为什么窝囊?他忙不迭地花钱,忙不迭地请医生,最后求着她治病求着她配合,把离婚这事都拿出来说了。 可惜啊,可惜人家还是爱答不理的,有什么事根本不给他说,整得他像个跳梁小丑,还得从外人嘴里知道点东西。 董助理看了他一眼,试探着说:“余总窝囊什么啊,这项目眼看着定下来了,虽然价格上比预期高了点但也不算吃亏。” 余行钧笑了笑:“你懂什么啊。” 正在这时服务员端上菜来,余行钧掂起来筷子埋头吃了两口,想起事突然喊住服务员要点酒。 “余总,咱下午还有正事呢,酒还是别喝了吧?” “项目定下来是好事啊,得喝一杯。” 董助理和余行钧有几年交情,见他刚才还因为顺利签了合同意气风发,这会儿刚接了一个电话人就有些颓废,毕竟也是一路陪着过来的,仔细想想肯定明白了几分。 喝酒就喝酒吧,董助主动给他倒了一杯,三两杯酒壮胆后,董助就放开了,摇头说:“余总,你有时候脾气太爆,说话吧,也太呛人了……你也知道汉语这么博大精深,有时候同样一句话语气不一样听起来就是两个意思,比如说爱上她和爱上她是两回事,干姐姐和干姐姐是两回事,亲妹妹和亲妹妹是两回事,下面给你吃和下面给你吃是又两回事……” 余行钧听了哈哈大笑,心里阴云散了一些,点着他说:“吃饭呢,你小子少恶心我。” 董助继续说:“不是恶心不恶心的事,不好好说那就是好心办坏事啊……你费心费力也得让人知道啊,不然谁记你得好啊,对不对?默默无闻这种事,留给志愿者吧……婚姻就像是一把称,两头都平衡了才能经营下去,要是一头沉一头轻那保准要翻,翻了就得离婚,跟我一样……吕小雨到现在都觉得是我一个人的错,感情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 余行钧默不作声地看了几眼,只拾起来筷子大快朵颐。 吃了一半就突然停下筷子找卫生间,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 …… 徐良征下午来的很早,吴念出来的时候他正拿着病例单翻看,瞧见吴念笑了笑,柔声说:“你有没有兴趣到我诊所看病?那边环境很清幽……其实心理辅导的时候对环境也是有很高要求的。” 吴念坐下来望着他没说话。 他笑了笑,自顾自地说:“不去也没事……助理说你主动打电话找我?我听了特别惊喜,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谈谈的?” “谈什么?” “随便啊,就当是随便说说话聊聊天,你想说什么都行,说到哪算哪。” 吴念沉默了良久,皱眉说:“不好意思,我实在没什么想说的……” “听说你以前做过老师?那肯定学过教育心理学,我们是不是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得病的事传开的时候被辞退了,就没再工作。” “在我现在看来你特别正常。” “嗯。”吴念抿嘴点了点头。 徐良征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说,噗嗤笑出来,靠在椅子上看她,“你是本来就这样还是放不开?老师不应该很会活跃气氛很能说吗?我大学的时候老师比较负责,每次昏昏欲睡的时候他都要拍拍桌子问掌声在哪里。” 他见吴念有反应,继续说:“不过也有不幽默的,高中物理老师爱骂人,有一次班里作业质量不行,他就摔着黑板擦大骂:你们这些狗东西,也配听我讲课!不过这老头后来被调走了,因为他拿着竹条打学生,从三楼追到一楼,不小心被校长撞见了……现在对老师的规矩应该挺多吧?别说体罚,变相体罚都不成了吧?” “是啊,不过讲师遇不到这些有趣的事。”吴念低下头淡淡地笑了笑。 徐良征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循序渐进:“我读书那会儿也没那么有趣,家里不太富裕,日子过得自然不顺当,我妈为我吃了挺多苦。” 吴念收了笑,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攥成拳,有些苍白。 徐良征不再说话,盯着她观察她的神色。 “……我妈寡居很多年,临了,也没过上舒坦日子……” 吴念叹了口气,红着眼眶缓缓开口。 徐良征轻轻地松了口气,小心地引导她:“父母一般不计较这些,都希望子女能过得好。” “她临走的时候……临走的时候拉着我怎么也不肯松手……说,说这世上也没什么牵挂,唯独放心不下我……” 吴念说到最后哽咽起来,两行清泪溢出来,嘴唇抿的死紧,不愿回首的记忆又重新被打开—— 那时候吴母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大有油尽灯枯之势,她整晚整晚地守着,时时刻刻在提心吊胆。 晚上惊醒都会赶紧往心电监测仪那边扫一眼,就害怕吴母这一觉睡过去就不会醒了。 那种感觉该如何去形容? 好似周遭都是一片漆黑,唯独一盏灯能照亮她给她温暖,要是这一缕光也没了,那她也就成了没芯的蜡烛,再也点不着了。 她就盼着奇迹,她不信什么坏事都摊到她身上,上帝给你关闭一扇窗总会打开另一扇窗,盼来盼去,医院就下了病危通知。 余行钧这时候才回来了,估计是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老婆。 从第一次闹离婚到吴母病重,间隔了半年多。吴念的心到底是凉透了。 他愿意砸钱治病,可惜医生说是“老病”,年纪太大就像退休的机器,又何必白挨一刀让老人遭罪呢。 吴念听了心痛焦虑,夜里开始头痛,只能大把大把地吃药。 吴母临走醒了一阵,应该是回光返照,拉住她的手老泪纵横,她手足无措,只能哽咽着喊妈,一声接着一声,就怕她没了反应。 后来,吴母把氧气罩扯下来,攥着她的手喘了半天气,口齿不清地叫她的名字。 语气又无奈又不舍。 她听了哭的更凄惨。 吴母说知道自己不行了,没别的牵挂就是放不下她,边哭边低喃,问老天爷她的闺女该怎么办…… 她握紧吴母的手,抵在嘴边摇着头呜咽。 吴母说着说着一口气没提上来便开始急喘,整个身子跟着颤动,紧接着又是一阵猛咳。 她揽着她顺气,瞧她模样不对头赶紧跑出去叫医生。 医生进来检查一番,脸色更加难看地摇了摇头,还是说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她瘫坐在地上,半天也没有缓过神。 余行钧当时去拉她,被她一把甩开了。 吴母闭着眼气息微弱,已经是送气多进气少,最后一刻却突然坐起来,紧紧抓住她的手,死死地按在余行钧手背上,那力气,一点不像将死之人能做出来的。 余行钧赶紧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吴母的手也一并包裹住。 吴母却突然泄了口气,直直地躺下去了。她当时瞧见这一幕眼前出现了短暂地失明,而后就没了意识。 再清醒的时候就变了个样,工作没了,房子也搬回去了。 别说吴母的悼念会,头七都已经过了。(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23章 徐良征提着包进电梯,电梯门刚要合上就听见后面一阵脚步声,来人喊:“等一下等一下……” 他赶忙开门让人进来。 原来是新来的小助理,穿着刻板的职业装,不过还带着初出校门的稚气,脸上因为刚才赶电梯累的红扑扑的。 徐良征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打卡迟了两分钟。 小助理刚松了口气,看清楚电梯里的人又暗暗提了口气,最近也算是流年不利,头回睡过头迟到竟然跟领导搭了同一个电梯。 她这人机智,想了想就提了件昨天的事:“昨天你休息不在,所里有个病号打电话过来说找你,因为没预约我就没通知你。” 电梯这时候停下,又上来几个人,他往旁边让了让,正好紧挨着小助理,听她说便随口问:“哪个病号啊?” “我查了查记录,应该是姓吴那个。” “吴念?” “对对……”小助理连连点头。 刚说完电梯便到了,徐良征率先出来,笑着提醒跟在后面的小助理:“你不赶紧去打卡?再晚可是要扣钱,一分钟十块,扣完为止。” 小助理这才想起来,赶紧背包一溜烟跑了。 所里还有几个网上预约的病患要做心理咨询,他处理完这些才想起来小助理提的事。 打电话向余行钧确认。 那边顿了几秒,说不知道这事。 徐良征在心里笑了一下,拨弄着手里的钢笔等他指示。 “徐医生今天下午不忙吧?不忙那就麻烦去一趟吧?回头您瞧着有没有必要多加几次,她要是愿意配合我是没意见……” 余行钧这时候还没吃早饭,从厂子回到市里刚找了家餐厅坐下,挂完电话低着头喝茶,好半天才对旁边的人说:“老董,我觉得自己窝囊啊……” 为什么窝囊?他忙不迭地花钱,忙不迭地请医生,最后求着她治病求着她配合,把离婚这事都拿出来说了。 可惜啊,可惜人家还是爱答不理的,有什么事根本不给他说,整得他像个跳梁小丑,还得从外人嘴里知道点东西。 董助理看了他一眼,试探着说:“余总窝囊什么啊,这项目眼看着定下来了,虽然价格上比预期高了点但也不算吃亏。” 余行钧笑了笑:“你懂什么啊。” 正在这时服务员端上菜来,余行钧掂起来筷子埋头吃了两口,想起事突然喊住服务员要点酒。 “余总,咱下午还有正事呢,酒还是别喝了吧?” “项目定下来是好事啊,得喝一杯。” 董助理和余行钧有几年交情,见他刚才还因为顺利签了合同意气风发,这会儿刚接了一个电话人就有些颓废,毕竟也是一路陪着过来的,仔细想想肯定明白了几分。 喝酒就喝酒吧,董助主动给他倒了一杯,三两杯酒壮胆后,董助就放开了,摇头说:“余总,你有时候脾气太爆,说话吧,也太呛人了……你也知道汉语这么博大精深,有时候同样一句话语气不一样听起来就是两个意思,比如说爱上她和爱上她是两回事,干姐姐和干姐姐是两回事,亲妹妹和亲妹妹是两回事,下面给你吃和下面给你吃是又两回事……” 余行钧听了哈哈大笑,心里阴云散了一些,点着他说:“吃饭呢,你小子少恶心我。” 董助继续说:“不是恶心不恶心的事,不好好说那就是好心办坏事啊……你费心费力也得让人知道啊,不然谁记你得好啊,对不对?默默无闻这种事,留给志愿者吧……婚姻就像是一把称,两头都平衡了才能经营下去,要是一头沉一头轻那保准要翻,翻了就得离婚,跟我一样……吕小雨到现在都觉得是我一个人的错,感情的事,一个巴掌拍不响!” 余行钧默不作声地看了几眼,只拾起来筷子大快朵颐。 吃了一半就突然停下筷子找卫生间,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 …… 徐良征下午来的很早,吴念出来的时候他正拿着病例单翻看,瞧见吴念笑了笑,柔声说:“你有没有兴趣到我诊所看病?那边环境很清幽……其实心理辅导的时候对环境也是有很高要求的。” 吴念坐下来望着他没说话。 他笑了笑,自顾自地说:“不去也没事……助理说你主动打电话找我?我听了特别惊喜,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谈谈的?” “谈什么?” “随便啊,就当是随便说说话聊聊天,你想说什么都行,说到哪算哪。” 吴念沉默了良久,皱眉说:“不好意思,我实在没什么想说的……” “听说你以前做过老师?那肯定学过教育心理学,我们是不是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 “得病的事传开的时候被辞退了,就没再工作。” “在我现在看来你特别正常。” “嗯。”吴念抿嘴点了点头。 徐良征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说,噗嗤笑出来,靠在椅子上看她,“你是本来就这样还是放不开?老师不应该很会活跃气氛很能说吗?我大学的时候老师比较负责,每次昏昏欲睡的时候他都要拍拍桌子问掌声在哪里。” 他见吴念有反应,继续说:“不过也有不幽默的,高中物理老师爱骂人,有一次班里作业质量不行,他就摔着黑板擦大骂:你们这些狗东西,也配听我讲课!不过这老头后来被调走了,因为他拿着竹条打学生,从三楼追到一楼,不小心被校长撞见了……现在对老师的规矩应该挺多吧?别说体罚,变相体罚都不成了吧?” “是啊,不过讲师遇不到这些有趣的事。”吴念低下头淡淡地笑了笑。 徐良征观察了一下她的神色,循序渐进:“我读书那会儿也没那么有趣,家里不太富裕,日子过得自然不顺当,我妈为我吃了挺多苦。” 吴念收了笑,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慢慢攥成拳,有些苍白。 徐良征不再说话,盯着她观察她的神色。 “……我妈寡居很多年,临了,也没过上舒坦日子……” 吴念叹了口气,红着眼眶缓缓开口。 徐良征轻轻地松了口气,小心地引导她:“父母一般不计较这些,都希望子女能过得好。” “她临走的时候……临走的时候拉着我怎么也不肯松手……说,说这世上也没什么牵挂,唯独放心不下我……” 吴念说到最后哽咽起来,两行清泪溢出来,嘴唇抿的死紧,不愿回首的记忆又重新被打开—— 那时候吴母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大有油尽灯枯之势,她整晚整晚地守着,时时刻刻在提心吊胆。 晚上惊醒都会赶紧往心电监测仪那边扫一眼,就害怕吴母这一觉睡过去就不会醒了。 那种感觉该如何去形容? 好似周遭都是一片漆黑,唯独一盏灯能照亮她给她温暖,要是这一缕光也没了,那她也就成了没芯的蜡烛,再也点不着了。 她就盼着奇迹,她不信什么坏事都摊到她身上,上帝给你关闭一扇窗总会打开另一扇窗,盼来盼去,医院就下了病危通知。 余行钧这时候才回来了,估计是终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老婆。 从第一次闹离婚到吴母病重,间隔了半年多。吴念的心到底是凉透了。 他愿意砸钱治病,可惜医生说是“老病”,年纪太大就像退休的机器,又何必白挨一刀让老人遭罪呢。 吴念听了心痛焦虑,夜里开始头痛,只能大把大把地吃药。 吴母临走醒了一阵,应该是回光返照,拉住她的手老泪纵横,她手足无措,只能哽咽着喊妈,一声接着一声,就怕她没了反应。 后来,吴母把氧气罩扯下来,攥着她的手喘了半天气,口齿不清地叫她的名字。 语气又无奈又不舍。 她听了哭的更凄惨。 吴母说知道自己不行了,没别的牵挂就是放不下她,边哭边低喃,问老天爷她的闺女该怎么办…… 她握紧吴母的手,抵在嘴边摇着头呜咽。 吴母说着说着一口气没提上来便开始急喘,整个身子跟着颤动,紧接着又是一阵猛咳。 她揽着她顺气,瞧她模样不对头赶紧跑出去叫医生。 医生进来检查一番,脸色更加难看地摇了摇头,还是说让她做好心理准备。她瘫坐在地上,半天也没有缓过神。 余行钧当时去拉她,被她一把甩开了。 吴母闭着眼气息微弱,已经是送气多进气少,最后一刻却突然坐起来,紧紧抓住她的手,死死地按在余行钧手背上,那力气,一点不像将死之人能做出来的。 余行钧赶紧反手握住她的手,把吴母的手也一并包裹住。 吴母却突然泄了口气,直直地躺下去了。她当时瞧见这一幕眼前出现了短暂地失明,而后就没了意识。 再清醒的时候就变了个样,工作没了,房子也搬回去了。 别说吴母的悼念会,头七都已经过了。(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24章 吴念泣不成声,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下来,有些无奈地撇过去头背对着徐良征。 屋里很安静,只有她轻微小心的啜泣呜咽声,隐忍又压抑。 此时此刻,她想到的远远不止是吴母,还有两个孩子。 从十月怀胎开始期盼,直到有一天呱呱坠地,她前所未有的耐心,前所未有地欣喜。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平凡的人,可当孩子一天天长大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这世界上最无奈的事,大概就是她遇到的,就算是用命去换她也不会眨眼,可惜并不是以命抵命的事。 …… 徐良征并没有打扰她,轻手轻脚地抽了两张面巾纸递给她。 他突然觉得吴念像一根藤,虽然柔软依附着余行钧,却也有倔强坚韧的力道。跟大树比硬是不够硬,掂起来抽人却会很疼。 良久良久之后徐良征回过神才试图安抚她说:“今天先到这里吧,你如果真心想好起来的话就要保持好的心态,不要压抑自己的情绪,但也不能放任自己伤心……” 说话间房门从外面打开,余行钧带着一身寒气回来,先是扫了徐良征一眼,又瞧见吴念正伏在椅背上哭泣。 “怎么了这是?”余行钧指着吴念问:“徐医生,你行不行啊?我花了钱让你来陪她聊天,好好开导她的,你怎么给我治哭了?” 徐良征站起来,闻到余行钧一身酒味,不瘟不火地解释:“余总,你得相信我的专业能力,余太哭一哭也不见得是坏事啊。” 余行钧撩开吴念披散的头发,看见一张梨花带雨地脸,她闭着眼靠在那,胸口不断起伏。 徐良征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站在一旁说:“余总,今天先到这里吧,晚上电话里细聊。” 余行钧头也没回,背着身不耐烦地冲他挥手。 徐良征又笑了笑拿着外套和提包开门出去。 等徐良征走了,余行钧伸出来两根手指,抬起来她的下巴问:“睁开眼看看,这是几啊?” 吴念挣脱开桎梏,狠狠甩开他的手。 “看样是没糊涂。”他继续笑。 过了好半天,吴念才慢慢压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地移开遮在脸上的双手。眼睛红肿,没有了之前的光彩,样子虽然狼狈,却也不见得难看。 “怎么就你在家呢?于姐呢?她就这么放心地让你们孤男寡女独处然后自己去超市买菜了?”余行钧环顾了一圈,也没见于姐人影。 他去冰箱拿了瓶啤酒,咕嘟咕嘟地喝了两口,刚放下易拉罐瓶子电话就响了,他接了直接说:“我知道有会议,推了吧,今天下午的事都推倒明天吧……怎么就忙不过来呢?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收了电话就弯腰把吴念抱起来,抬脚上楼。 吴念肯定是不愿意跟他沾上半点关系的,腿脚齐用,挣扎着说:“我自己能走。” 余行钧笑着把她放下来,漫不经心却意有所指地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能走啊,下次能张一张贵嘴给这人说一句话吗?” 她只抬眼看了看他,转过身往楼上走。 余行钧满不在意地跟上去。 吴念进了门把他当成空气,若无其事地掂起来一本书看,余行钧低头瞟了一眼,书皮有点陌生,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换了,真不明白她整天哪来的兴趣,看这些没用的东西,沉默片刻之后只好干咳了一下主动搭讪:“新买的书啊?什么书啊?” 吴念翻了一页,拿在手里背过去身。 余行钧笑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下,使劲清了请嗓子说:“上个月有人找我做媒,是我妈的远房亲戚,说我认识的人多,能不能给大侄女介绍个对象,你说我整天忙的颠三倒四,哪有空儿?我说没空还怕得罪人……头一回按照她的要求介绍的咱们自己公司的姜副经理,大侄女回头打电话说,叔你这个有钱是有钱就是人太黑了点,”他看了吴念一眼,不正经地哈哈一笑,继续说—— “我就说,那没事大侄女,嫌黑咱下次给你找个白的。前几天我又给她介绍了个,大侄女又来电话说,这个倒是挺白的,个子高人有钱,就是脸上满是雀斑啊……我就劝她:大侄女,雀斑又不压秤,带着也不沉,脸上那么大地儿你干嘛非往雀斑上瞧呢?没想到我这大侄女‘咔’把电话挂了,再也不提让我介绍对象的事了。” 余行钧见吴念仍旧不理他,提声嬉笑:“你说这大侄女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就她那脾气模样,挑得还挺厉害的……” “你烦不烦?”吴念冷着脸打断他,“……能不能安静安静?” 余行钧装作无辜地说:“呦,我老婆没糊涂啊?” 吴念合上书,打算下楼找个安静的地方,起身要走时却被先一步拽住。 余行钧趁她脚盘不稳使劲拉了一把,她往后一退便倒坐在他大腿上。 余行钧从后面抱住她,低着她的肩膀说:“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就跟我那大侄女一样。” “你缺识好歹的女人吗?”吴念面无表情地反正。 “我哪有什么女人啊,你别胡思乱想了。” “你是当我真傻了吗?我懒得跟你争辩这些事,你自己心知肚明就行。” “你没傻,谁说你傻了,就算是傻了我也喜欢啊。”余行钧低声下气地哄她,侧着头亲了亲她的耳垂。 吴念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咬牙说:“放开我!余行钧,你——你恶心不恶心!” “我不放,既然恶心那干脆多恶心你一会儿,恶心着恶心着不就习惯了?”他手上更加有力,强迫她转过身面对他,握住她的脚脖子把她的两腿扯开,跨坐在他腰上。 他有些得意地笑:“看,你自己拗不过我也没办法吧?谁让你劲儿小呢……让我看看你刚才看的什么书啊,这么要紧……” 他抢过来书仔细一看,原来是心理辅导那类,脸上的笑收了起来,不再跟她玩笑了,嘲讽她:“我说什么你都信?说你不傻也得有人信啊。” “你要不要脸!”吴念被气的眼眶发红,有根刺在戳弄她,让她觉得气血上涌。 余行钧厚着脸皮说:“怎么又这么说呢?本来都有张脸了,再要不就成二皮脸了吗?” “你少在这耍无赖!” “要是不无赖也追不上你啊,不赖着你能搭理我?你不就喜欢我无赖?”余行钧见她被气的不轻,松了松手又说:“怎么这么不禁逗呢,跟大学那会儿一样。” 吴念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问他:“余行钧,你到底想干嘛呢,我真不明白……你让我在这里纯粹是为了恶心我吗?我们怎么说也共同生活了十年……没了夫妻之情总还有些别的情分,你非要,非要逼着我撕破脸皮吗?” 余行钧眯着眼看她,冷哼:“你早撕破脸皮了,不都把诉讼书不啃一声递到法院了?” “我想好聚好散是你不愿意……”她淡淡地说。 “这世上只有好聚,可没有好散。”余行钧冷言冷语地说。 吴念抿嘴看他,看了两秒又皱着眉撇开视线。 两人僵持不下地时候,外面响起来敲门声—— “余太,我进来了?” 门应声而开,于姐打破僵局。 余行钧已经松开她站起来,瞧见于姐似乎找到发泄口,挥手扔了刚才抢过来一直握在手里的书,板着脸怒不可遏地吼:“这么长时间干嘛去了?你心挺大啊,敢把她一个人搁家里?不知道她是个疯子还是怎么着?不知道疯子发疯的时候什么都做的出?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 于姐进门就被这么劈头盖脸地骂,刚开始还有些怒气,听他句句有理,一时跟着后怕,畏畏缩缩地低着头,半句话也不敢说。 于姐听着是不满她留下吴念一人在家,而在吴念耳朵里,却是指桑骂槐,为什么这么笃定?因为他这人就爱使这一招。 她忍了一会儿,吴侬软语:“要骂出去骂,别在这发疯。” 余行钧脸上又积了一点冰霜,松了松领结回她:“有你他妈什么事!” 她不急不缓地说:“你妈也是我妈。” 余行钧气急败坏地侧身绕过去往楼梯走,只留下一句:“不他妈跟你一般见识。” 余行钧走没影了,于姐才抹了把泪,虽然说不是第一次干保姆这差事,也曾经有几次被雇主挑到错处,可还是第一次被男主人这么指着鼻子大骂,心头的那份尴尬难堪自然是少不了。 吴念抽了张面巾纸递给她,不声不响地捡起来书搁在贵妃榻上。 她刚才说话完全是看不惯余行钧,倒没想着帮于姐说话,虽然说于姐一直照顾她,可吴念总觉得那是花钱买的,于姐待她怎么也比不上李嫂用心,之前那个小保姆更是比不上李嫂。 想到李嫂,就免不了又想到巨县。山清水秀地的确是个好地方。 而且,她在巨县待的那几年真是平静的多,除了糊涂的时候,一年到头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24章 吴念泣不成声,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下来,有些无奈地撇过去头背对着徐良征。 屋里很安静,只有她轻微小心的啜泣呜咽声,隐忍又压抑。 此时此刻,她想到的远远不止是吴母,还有两个孩子。 从十月怀胎开始期盼,直到有一天呱呱坠地,她前所未有的耐心,前所未有地欣喜。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平凡的人,可当孩子一天天长大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这世界上最无奈的事,大概就是她遇到的,就算是用命去换她也不会眨眼,可惜并不是以命抵命的事。 …… 徐良征并没有打扰她,轻手轻脚地抽了两张面巾纸递给她。 他突然觉得吴念像一根藤,虽然柔软依附着余行钧,却也有倔强坚韧的力道。跟大树比硬是不够硬,掂起来抽人却会很疼。 良久良久之后徐良征回过神才试图安抚她说:“今天先到这里吧,你如果真心想好起来的话就要保持好的心态,不要压抑自己的情绪,但也不能放任自己伤心……” 说话间房门从外面打开,余行钧带着一身寒气回来,先是扫了徐良征一眼,又瞧见吴念正伏在椅背上哭泣。 “怎么了这是?”余行钧指着吴念问:“徐医生,你行不行啊?我花了钱让你来陪她聊天,好好开导她的,你怎么给我治哭了?” 徐良征站起来,闻到余行钧一身酒味,不瘟不火地解释:“余总,你得相信我的专业能力,余太哭一哭也不见得是坏事啊。” 余行钧撩开吴念披散的头发,看见一张梨花带雨地脸,她闭着眼靠在那,胸口不断起伏。 徐良征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了,站在一旁说:“余总,今天先到这里吧,晚上电话里细聊。” 余行钧头也没回,背着身不耐烦地冲他挥手。 徐良征又笑了笑拿着外套和提包开门出去。 等徐良征走了,余行钧伸出来两根手指,抬起来她的下巴问:“睁开眼看看,这是几啊?” 吴念挣脱开桎梏,狠狠甩开他的手。 “看样是没糊涂。”他继续笑。 过了好半天,吴念才慢慢压制住自己的情绪,缓缓地移开遮在脸上的双手。眼睛红肿,没有了之前的光彩,样子虽然狼狈,却也不见得难看。 “怎么就你在家呢?于姐呢?她就这么放心地让你们孤男寡女独处然后自己去超市买菜了?”余行钧环顾了一圈,也没见于姐人影。 他去冰箱拿了瓶啤酒,咕嘟咕嘟地喝了两口,刚放下易拉罐瓶子电话就响了,他接了直接说:“我知道有会议,推了吧,今天下午的事都推倒明天吧……怎么就忙不过来呢?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总会有的。” 收了电话就弯腰把吴念抱起来,抬脚上楼。 吴念肯定是不愿意跟他沾上半点关系的,腿脚齐用,挣扎着说:“我自己能走。” 余行钧笑着把她放下来,漫不经心却意有所指地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能走啊,下次能张一张贵嘴给这人说一句话吗?” 她只抬眼看了看他,转过身往楼上走。 余行钧满不在意地跟上去。 吴念进了门把他当成空气,若无其事地掂起来一本书看,余行钧低头瞟了一眼,书皮有点陌生,也不知道是不是又换了,真不明白她整天哪来的兴趣,看这些没用的东西,沉默片刻之后只好干咳了一下主动搭讪:“新买的书啊?什么书啊?” 吴念翻了一页,拿在手里背过去身。 余行钧笑了一下,在她旁边坐下,使劲清了请嗓子说:“上个月有人找我做媒,是我妈的远房亲戚,说我认识的人多,能不能给大侄女介绍个对象,你说我整天忙的颠三倒四,哪有空儿?我说没空还怕得罪人……头一回按照她的要求介绍的咱们自己公司的姜副经理,大侄女回头打电话说,叔你这个有钱是有钱就是人太黑了点,”他看了吴念一眼,不正经地哈哈一笑,继续说—— “我就说,那没事大侄女,嫌黑咱下次给你找个白的。前几天我又给她介绍了个,大侄女又来电话说,这个倒是挺白的,个子高人有钱,就是脸上满是雀斑啊……我就劝她:大侄女,雀斑又不压秤,带着也不沉,脸上那么大地儿你干嘛非往雀斑上瞧呢?没想到我这大侄女‘咔’把电话挂了,再也不提让我介绍对象的事了。” 余行钧见吴念仍旧不理他,提声嬉笑:“你说这大侄女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就她那脾气模样,挑得还挺厉害的……” “你烦不烦?”吴念冷着脸打断他,“……能不能安静安静?” 余行钧装作无辜地说:“呦,我老婆没糊涂啊?” 吴念合上书,打算下楼找个安静的地方,起身要走时却被先一步拽住。 余行钧趁她脚盘不稳使劲拉了一把,她往后一退便倒坐在他大腿上。 余行钧从后面抱住她,低着她的肩膀说:“你怎么这么不识好歹呢,就跟我那大侄女一样。” “你缺识好歹的女人吗?”吴念面无表情地反正。 “我哪有什么女人啊,你别胡思乱想了。” “你是当我真傻了吗?我懒得跟你争辩这些事,你自己心知肚明就行。” “你没傻,谁说你傻了,就算是傻了我也喜欢啊。”余行钧低声下气地哄她,侧着头亲了亲她的耳垂。 吴念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咬牙说:“放开我!余行钧,你——你恶心不恶心!” “我不放,既然恶心那干脆多恶心你一会儿,恶心着恶心着不就习惯了?”他手上更加有力,强迫她转过身面对他,握住她的脚脖子把她的两腿扯开,跨坐在他腰上。 他有些得意地笑:“看,你自己拗不过我也没办法吧?谁让你劲儿小呢……让我看看你刚才看的什么书啊,这么要紧……” 他抢过来书仔细一看,原来是心理辅导那类,脸上的笑收了起来,不再跟她玩笑了,嘲讽她:“我说什么你都信?说你不傻也得有人信啊。” “你要不要脸!”吴念被气的眼眶发红,有根刺在戳弄她,让她觉得气血上涌。 余行钧厚着脸皮说:“怎么又这么说呢?本来都有张脸了,再要不就成二皮脸了吗?” “你少在这耍无赖!” “要是不无赖也追不上你啊,不赖着你能搭理我?你不就喜欢我无赖?”余行钧见她被气的不轻,松了松手又说:“怎么这么不禁逗呢,跟大学那会儿一样。” 吴念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问他:“余行钧,你到底想干嘛呢,我真不明白……你让我在这里纯粹是为了恶心我吗?我们怎么说也共同生活了十年……没了夫妻之情总还有些别的情分,你非要,非要逼着我撕破脸皮吗?” 余行钧眯着眼看她,冷哼:“你早撕破脸皮了,不都把诉讼书不啃一声递到法院了?” “我想好聚好散是你不愿意……”她淡淡地说。 “这世上只有好聚,可没有好散。”余行钧冷言冷语地说。 吴念抿嘴看他,看了两秒又皱着眉撇开视线。 两人僵持不下地时候,外面响起来敲门声—— “余太,我进来了?” 门应声而开,于姐打破僵局。 余行钧已经松开她站起来,瞧见于姐似乎找到发泄口,挥手扔了刚才抢过来一直握在手里的书,板着脸怒不可遏地吼:“这么长时间干嘛去了?你心挺大啊,敢把她一个人搁家里?不知道她是个疯子还是怎么着?不知道疯子发疯的时候什么都做的出?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 于姐进门就被这么劈头盖脸地骂,刚开始还有些怒气,听他句句有理,一时跟着后怕,畏畏缩缩地低着头,半句话也不敢说。 于姐听着是不满她留下吴念一人在家,而在吴念耳朵里,却是指桑骂槐,为什么这么笃定?因为他这人就爱使这一招。 她忍了一会儿,吴侬软语:“要骂出去骂,别在这发疯。” 余行钧脸上又积了一点冰霜,松了松领结回她:“有你他妈什么事!” 她不急不缓地说:“你妈也是我妈。” 余行钧气急败坏地侧身绕过去往楼梯走,只留下一句:“不他妈跟你一般见识。” 余行钧走没影了,于姐才抹了把泪,虽然说不是第一次干保姆这差事,也曾经有几次被雇主挑到错处,可还是第一次被男主人这么指着鼻子大骂,心头的那份尴尬难堪自然是少不了。 吴念抽了张面巾纸递给她,不声不响地捡起来书搁在贵妃榻上。 她刚才说话完全是看不惯余行钧,倒没想着帮于姐说话,虽然说于姐一直照顾她,可吴念总觉得那是花钱买的,于姐待她怎么也比不上李嫂用心,之前那个小保姆更是比不上李嫂。 想到李嫂,就免不了又想到巨县。山清水秀地的确是个好地方。 而且,她在巨县待的那几年真是平静的多,除了糊涂的时候,一年到头没有大喜也没有大悲。(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25章 余行钧和董助下午才从下面厂子回来,回来的时候见桌子上放了几张像门票又像请帖样的东西。 他问刘秘书这是什么东西,刘秘书说是孙老板送过来的。 原来是孙老板新投资的度假村建成了,当时拿那块地皮的时候多亏余行钧出力,现在人家想免费请他过去玩几天。 这孙老板在他没落前关系就不错,后来东山再起也有孙老板指点,地皮的事是因为余行钧一直记着他的好才送了个顺水人情。他想,怪不得今天还约他去牌室,打了好几个电话催,感情是有事谢他。 余行钧拿起来看了两眼就罢了,兴趣不是太大,再加上公司太忙哪有那闲工夫啊。 他把请帖扔到一边,无意间看见上面印着的山有些眼熟,想了想问:“他这度假村在哪来着?” “巨县啊。” “巨县?” 刘秘书怕他不知道,解释说:“就是顺着定陶路一直往东那边,以前路不好走,这几个月说修就修起来了,听说度假村建的挺大的,有滑雪场有温泉。” 余行钧想了想,说:“那把票留下吧,说不定用得着。” “好。” 刘秘书临走又被余行钧叫住。 “刘秘书,你看我这个月能不能挤一挤空出来几天来啊。” 董助理笑了笑说他:“要去啊?跟谁啊?” 余行钧理所当然地说:“肯定要去啊,有人请,再加上人家一番心意不好拒绝……我也该给自己放几天假好好享受享受。” 董助理心领神会地笑了笑。两人又说了说厂子的问题和会上要提的意见。 晚上下班的时候陈可青打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和孩子吃个饭。 余行钧皱着眉说:“昨天不是刚在一块吃了吗?” “你的意思是,昨天吃饭了今天就不用吃了?”陈可青笑了笑反正他。 余行钧也跟着笑,“你要真不想自己吃饭还请赏我妈个面子让她见见孙子吃个饭呗。” “我什么时候不让老太太见孩子了?” “没有最好啊,不过别明里一套背后一套就行。”余行钧弹了弹烟灰,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开车门坐进车里。 那边说:“你只想要孩子不想要孩子的妈了是不是?” “我以为你以前挂在口头上那句——□□建立在相互享乐的基础上就没有谁吃亏谁不吃亏这话是真的。”余行钧漫不经心地提醒她。 “是啊,我现在也这么认为,可是前提是没有烁烁,有了烁烁就不一样了,我要尽量给他最理想的成长环境和最优渥的物质生活。当女人这方面我是臭名昭著怎么都行,可是作为母亲,我不能忍气吞声。” 余行钧揉了揉眉心说:“好了,我知道了,我儿子我肯定不会委屈他,这个不用你多操心。” “你这话是把我当取款机了,cha进去卡取出来钱就没我什么事了?”陈可青在电话那头大声质问他。 余行钧叹了口气,笑说:“我可没这么觉得。” “你现在就是这么做!” “我不想跟你吵,怎么现在跟你说话就是吵架呢?你不觉得烦吗?” “我也不想吵架,是你变了。” “我哪变了?” “你老婆来了你就变了!” “我一直都这样啊……你说的提款机这事吧。说句真的,虽然必不可少,但是也没见人手一台,想取钱的时候大街上就能找到。可是,你见谁取出来钱还把取款机也搬回家里的?” 他笑了一下,又安抚她:“你自己都把自己当取款机,我还能怎么说呢?这话怪让人心寒的。” 陈可青在那头紧紧握住手机,咬着牙一语不发。 余行钧到了地方,边靠边停车边说:“好了,你消消气好好想一想,最近多吃点苦瓜苦菜败败火,火气太大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他扫了一眼大厅,新增了几件气派的东西,可惜是哄外行人充充场面的赝品,吊灯发出冷冽的亮光,把本来就没几个人的地方点缀的有点死气沉沉的。 熟门熟路地过了大厅,迎面就遇到两个熟人,一个是生意场上的朋友,玩过几次牌,还有一个就是这家会所的总经理。 头一个人“哎呦”一声,过来搭讪:“余总好几天没来玩了,今晚打算玩多久啊?” “那得看你带得钱能输几把。”余行钧笑着往前走。 那人愣了一下,心里有几分不服气,觉得他说话太装b,本来嘛,能合作的就会变成能竞争的,相互都会看不起,他嘴上笑呵呵地说:“看样子余总今天要大赚一笔了,要不要来我这边,正在玩21点儿?” 跟着的经理有些尴尬,招牌上打着正经的生意,私里自己人跟自己玩些不正经的到没有什么,就是忌讳往外说。 余行钧装模作样地说:“我来这玩也就玩些小打小闹的,你说的那可是……”贴着那人耳朵吐出来两个字,又笑着提醒他,“你们还是注意点,这地方人多嘴杂的,别被人举报,让人捅了暗刀子。” 他说着走到订好的单间门口推门进去,也不管外面的人表情如何。 一进门就有人头也不抬地说:“小余可算来了,人在这等了半天了,说什么也要见你,我一看是熟人就给你打了个电话,你们有啥误会好好说说……” 余行钧有些不喜,说话的人就是孙老板,起初只说邀他来搓麻将,余行钧虽然忙但是因为不好拒绝就来了,结果在这瞧见何厂长。 他叼着烟脱了外套,坐到一边的沙发上。 “孙哥真是为我操碎心了……”余行钧冷着脸点烟吸了一口,语气不善。 品了下烟,眉头就舒展开了,笑说:“这什么烟啊,不错啊。” 孙老板说:“知道你来专门给个带的,喜欢抽就多拿几条。” “那我可不客气了。” 站在一边的何厂长上前了一步,低声喊了一句“余总”,脸上表情有些扭曲难看。 余行钧抬眼看了看他,故意装作刚瞧见他,客气地说:“这不是何老何厂长吗?在这杵着干嘛呢,赶紧坐下啊。” 何厂长被他弄得更加尴尬,抿嘴叹了口气,还是厚着脸皮说:“我来这是有事想求余总,还请余总高抬贵手……” 余行钧皱眉皱了一下,脸上带着不明所以,歪着头说:“何厂长这是说的什么话?听说何厂长喜欢玩牌,在牌室遇见何厂长我还以为是缘分呢听你这意思是专门找我啊?找我什么事啊?说罢。” “余总也别跟我打太极了,你看见我就应该知道我来这是为了什么事吧?咱们都是生意人,谁没有个三灾五难的?” 余行钧低头抽烟,不搭理他。 牌桌上正好有人下来,孙老板问余行钧上不上桌。 余行钧答应了一句,看也没看何厂长,熄灭烟绕过他开始玩牌。 何厂长的脸色成了猪肝色,还是头病死的猪。 余行钧手气不顺,把把给下家喂牌,好不容易听了一次,结果孙老板先一步自摸胡了。 何厂长就站在余行钧对面,低着头面色难堪。 有人摆着牌说:“老余这次不行啊。上次赢太多顶着胃了吧?” “你懂什么啊,好牌不胡头三把,我这是让你呢你看不出来啊。”余行钧眯着眼睛摸牌,摸完“啧”了一声,表情有点遗憾。 牌刚扔下去,那人看了立马哈哈一笑,拍着大腿说:“是嘛,那不好意思了,又胡了。” 余行钧搓了搓手说:“怎么回事啊,今天难道点儿真背了?” 环视一周就瞧见何厂长仍旧杵在那,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边洗牌边说:“何厂长啊,你这是干嘛啊,你瞧瞧你都挡着我的牌路了,你这哭丧着脸我也集中不了注意力啊,我看还是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何厂长心里怒火上来,只觉得自己这把年纪还没受过谁的气,一个比自己小的晚辈倒装模作样地给自己下绊子,一时心头难忍,指着余行钧的鼻子骂:“姓余的,刚才喊你一声余总那是看得起你,你还别给脸不要,你以前花言巧语地送人到我厂子里头学习,我二话不说真心实意地教,我就想问,他回到你们公司怎么就平白无故地升了副总工,手里的专利项目又是哪来的?” “那当然是他有本事呗……原来是为了这事,你看,这也不是谈公事的地方,要不改天我有时间了咱们坐下来好好谈?” “你少来这套,他那是趁我的专利到期一时大意,故意在背后给了我一刀,拿着我的地膜方子去申请了专利!” 余行钧脸上满是惊讶,摇头说:“那不能吧……专利局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外行人,要是盗窃的你的肯定不成啊。” “那就是我的,你们稍微改动,换汤不换药!” “那也不是偷的吧?你刚才还说自己尽心尽力地教我送的人,这个我很感激啊,可是谁让你没有留三招保底,让我的人有机会干出来吃饱徒弟饿死师傅的事呢?下次还是长长记□□……你让大家评评理,你缠着我求我抬手也没用啊,专利权不在我手上。”(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26章 何厂长啐了一口,瞪着猩红的眼睛说:“姓余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等着你栽我手里。” 余行钧拍手叫好,无所谓地说:“那你可得从现在起多跑跑步健健身争取活到那时候……要不然,我都替你这一身肥油担心。” 何厂长彻底暴怒,扑上来就要打人,一旁的服务员反应不慢,一边跑过去拦住他一边赶紧呼叫保安。 余行钧面不改色地站起来说:“真扫兴,还打什么麻将,孙哥有没有兴趣换个地方去喝一杯?” 孙老板点头说行。 说话间保安进来把何厂长拉出去,他还骂骂咧咧拼死挣扎着不肯离开。 一时间乌压压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你一句我一句,个个不怕事大。 大堂经理过来向余行钧赔罪,直说自己安保系统做的不好,让他别计较。 余行钧点着头笑笑没说话。 他跟孙老板出了大厅耳朵根才得清净,孙老板一直走在前面,忍了忍才回头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说:“你怎么干出来这种事了?的确不太光鲜……有句话说得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真传出去名声可不好,以后谁还敢跟你合作啊。” 余行钧面色沉了沉,勾唇说:“我可不在乎这些虚无缥缈的名声,有什么用?孙哥你说这些话是为了我好我知道,不过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本来就是我的东西,我拿回来也是理所应当,当年要不是这方子……” 余行钧停顿了一下,压制住情绪继续说:“要不是这方子,我他妈也不至于弄成现在这样……” “怎么到他手里了?”孙老板顿了一下,这才明白其中的道道儿,也才明白为什么他把事情做这么绝。 “嗯,那人一口吃不下,就低价卖给姓何的了,当初那事姓何的也脱不了干系,在中间撺掇的就有他……孙哥,我相信自己不相信天道轮回,一个一个负我的我早晚都得找回来。” 孙老板打量了他一眼,叹息:“也算是完璧归赵了。” “我现在也不稀罕那方子了,不过公司多一样专利也不沉,毕竟不是他的东西就不该他有。” 孙老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这时候服务员已经把车取出来,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余行钧了了心头一件大事,心情爽的不行,晚上说了很多话,喝了很多酒,拉着孙老板一直叫孙哥。 孙老板还以为他醉的不行了,打算结账送他回家。没想到他挣扎着去洗手间吐了一圈回来就清醒了。 孙老板有些惊讶,笑着说:“你现在酒量没底啊?这几年练的不错,好久没跟你切磋都比不过你了。” 余行钧打了个酒嗝,摇头说:“孙哥,会喝酒不是好事……我没办法才练的……在深圳被骗了那次之后就知道酒量不好不行了,所以死命地练,好几次胃出血……现在胃不行了,现在应酬都得让助理秘书帮衬,喝多了胃疼。不过,幸好我当了老板,要不然谁会替我挡酒……别说酒,什么都得自己挡着。” 孙老板知道又触到他的伤心事,摇摇头叹息。 二人聊到口干舌燥才准备打道回府。 余行钧不让他送,自己打出租车回来的。 到了家里余母已经睡了,于姐却坐在客厅看电视。 余行钧围着整个一楼扫了几眼,问她:“几点了?” “八点多。”于姐站起来走过去把他脱下来的衣服收了,闻到酒味烟味忍不住皱眉头。 余行钧问:“她睡了?” “没有没有,”于姐指了指一楼的大书房,压低声音说,“今天白天徐医生没来,晚饭那会儿才过来的,现在还跟余太在里面谈心呢。” “怎么大晚上的来了?白天为什么不来啊?” “徐医生只说白天有个急事脱不开身,所以只能晚上来了。”于姐笑着说。 说完把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又过来问他:“余总吃不吃宵夜?” 余行钧心里有点不爽,呛她:“吃什么吃啊?当我是猪啊,回家就知道吃。” 他说着往书房那走,走到走廊发现书房的门大敞着,脸上表情缓了缓,只听柔柔弱弱地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他放轻脚步走近几步,支着耳朵听—— …… “我觉得自己就像个行尸走肉……”吴念没有太多表情,有气无力地说。 “行尸走肉?你这种想法太吓人了……你可以试着重新定意人生,换个重点。” 徐良征翘起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支着头靠在沙发上看她。 眉眼淡淡,自然清新。 他还真是第一次见素颜这么耐看的人。 她身上有一股吸引人的东西,让你不能忽视。 他想了老半天才想起来贴切的句子—— 腹有诗书气自华。 “怎么换?” 吴念打断他的沉思。 徐良征坐直身子,认真地说:“为自己活一次。” “怎么活……我,我心里愧疚……愧疚感让我挖心掏肺般地疼……”她淡淡地说。 “为什么?”徐良征试探着问。 “孩子,孩子……是因为我才得病去世的。” “能不能稳住情绪说一说?” 吴念沉默着看他,脸色开始发白。 “别勉强自己,不想说就算了。” “我……”吴念皱着眉,闭了闭眼睛才哑着嗓子说—— “我妈娘家那边的哥哥……也就是我舅舅,像,像覃覃和成成那样很小就夭折了……当时生活拮据再加上医疗条件有限,并没有查出来到底是什么病就作罢了……后来我小姨身子一直不好,不到三十岁就去了,那时候医疗条件也不成熟,医生给的解释是严重型的慢性贫血……如此一来她那边只有我妈妈一个,我妈身体一直很好,什么事没有,后来生我也没事……所以并不知道有什么家族性的遗传病……直到……” 她吸了一口气,双手握紧,有泪顺着脸上滑下来。 过了好半天,艰难地边回忆边说:“覃覃生下来一直不太好,没几个月发病……医生说很严重,要送到重症监护室,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骨髓移植……因为后来医生建议给成成做体检……那时候才发现……发现成成他也有相同的病症……只不过是他的抵抗力好一些,发病慢……怀他们的时候我和行钧都是小心又小心,各项检查从来不落下……明明是好好的……生下来怎么突然病了呢……” 她断断续续,说到最后有些哽咽,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徐良征拿着笔记了几句,对她的故事有些难以置信,这时候似乎参与到她的回忆中,已经不是个治疗患者的旁观者。 他见吴念眼中含着难以抑制的悲痛,忍不住握住她无力地搁在腿上的手给她鼓励。 她似乎处在崩溃状态,咬着牙闭着眼,手扶着胸口急喘好半天又强迫自己继续说:“医生让我和行钧去检查,检查完我俩才知道,我身上携带致病基因……我才知道自己是罪魁祸首……我……” 吴念似乎陷入魔怔,眼眶红肿地瞪着,眼泪却哗啦哗啦地流个不停。她好像很急切,想说又因为情绪失控一个劲儿地喘粗气。 “先到这吧,”徐良征有些不忍,急忙打断她,“你最近已经很努力很配合了,你这么急功近利没有好处。” 吴念额头上都是冷汗,四肢无力地瘫在榻上,徐良征有些同情这个病患,抽了张纸下意识地帮她抹去眼角的泪水。 她渐渐缓过神来,侧了个身艰难地坐起来。 “你现在说这些不愿意回忆的事已经很少发病了。” “是不是快要好了?” “说不准,脑子是个非常复杂的东西。现在还没有人能够研究透。” “……要多久”她期盼地问。 徐良征有些不明白,皱着眉问她:“你之前一直排斥治疗,怎么突然有这么大的意志力了?你配合虽然是好事,但是你这种突然的变化却不见得是好事,近来有没有再受到什么刺激?” 她蹙着眉摇了摇头。 “是不是跟余总有关?跟现在的处境有关?” 吴念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地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不想多提。” 徐良征叹了口气,说:“不提没关系,哪天想说了再说。” 他合上病例站起来,突然瞧见门口走廊拐角处有个人影,心脏突然“砰砰砰”地急促跳了几下,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心虚。 余行钧这才走出来,扫了两人一眼,冷着脸默不作声地上楼。 徐良征有些尴尬,清了请嗓子才说:“念念,那我先回去了。” “这个周没有了吗?”吴念抬头问他。 “对。”他温柔地笑了笑,又说,“千万别吃那些安定的药了,晚上睡不着也少吃,记住了吗?” 吴念点了点头,让于姐送他出去。 她上楼换衣服洗漱,却见余行钧一身臭味地躺在床上鞋都没脱。 她皱着眉,准备拿衣服去隔壁客卧。还没出门就被他拉了一把,他起来走到门口一脚踹上门冷着脸看她。 吴念胸口剧烈起伏,第一次骂出来除了‘不要脸’‘流氓’之类以外的脏话:“你自己在这狗混窝吧。”(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27章 “哦”,余行钧了悟地点了点头,下一妙就换了一副表情,理所当然地说:“那睡地上,地上干净。” 吴念真觉得他这人不要脸,冷冷地撇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又指手画脚地说:“要么睡床上,要么睡地上,要么不睡。” “你每天这样有什么意思?”整天跟个疯狗一样到处乱咬。吴念被气得气息不稳,眼眶开始发红,可到底还有修养,后半句没说出来。 余行钧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干脆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到一边,态度很明显,就是不让道。 吴念用力甩了一下,他力气太大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眼眶湿漉漉地,紧抿着嘴跟他僵持。 周遭气氛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时间好像停止一般,除了外面风吹树枝拍打到窗户的声音。 最后还是他先投降,骂了一句“艹”,紧接着“嗞嘎”一声打开卧室的门,跑到楼下大喊:“于姐——” 于姐已经睡下了,闻声赶紧披了一件外套出来。 “把床单被罩换了!”他吩咐了一声就继续骂骂咧咧地,见于姐拿着新被单被罩才扯着领带回了卧室。 于姐这边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进了卧室看见被子躺在地上,床单皱巴巴上面还印了一个淡淡的脚印就明白了。 刚才她就瞧见余行钧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醉醺醺地,路过玄关连脚上的鞋也没换直接穿着皮鞋上楼了。 她一个保姆只能看不顺眼,也不好说什么。 换床单被罩的时候觉得屋里的俩人气氛有些不对,这情况看样子是余太嫌弃了,不过她也不是头天来,这夫妻两人跟别家不一样,冷冰冰地,吵架拌嘴这种事也是见怪不怪了。 没几分钟她就收拾好抱着东西下楼了,回去半天心里还有些埋怨,只觉得这家人事真是多,老的难伺候年轻的也难伺候,要不是工资多谁愿意受那个罪。 余行钧见于姐走远了,转身关门上锁,回过身余气未消地瞧着她说:“满意了吗?啊?大半夜还得陪你折腾。不就是嫌弃我脏吗?我这就去洗行了吗?” “你以为洗洗就行了?”她开口讽刺他。 “你这话别有深意啊?” “那是你心里有鬼。” “我心里只有你,你就算是鬼也是专门吸男人jing髓的艳鬼,我说的对不对啊?”他面不改色地反驳。 吴念不愿意再争辩谁是谁非,也不愿意跟他这种出口没正行的人说话,绕过他脱了鞋上床睡觉,刚躺下就感觉他走过来做在床沿脱衣服。 “别上来。”她瞥了一眼,淡淡地说。 “凭什么啊?” “你太脏。” 余行钧冷笑了一下,这下子胸口的怒气就有些压不住,用提醒的语气说:“把我惹急了不还是你遭罪?念念,你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呢?” 他说着就掀开她身上的被子压过来,眯着眼似笑非笑地说:“老婆,我今天原本挺高兴的,可是回到家就有点不顺气儿,你说为什么呢……不搭理我?不搭理,那我只能自娱自乐了……我现在就再找点事干培养培养感觉……” 吴念被吓住,白着脸往后缩,气急败坏地说:“你真是无可救药,余行钧你今天要是敢……我跟你没完。” “你什么时候跟我有完啊?都三天没理我了……脾气怎么比我还臭?是不是跟我相处久了就偷偷学我?” 他单手箍住她的双手扣在床头。 “每次看见你这不情不愿的模样我心里头只觉得小鹿乱撞……” “你去找别人吧,余行钧,你去找别人——”吴念死命地摇头,低着声嘶喊。 他堵住她的嘴亲了一口,笑说:“可是我就喜欢撞你这头小鹿,怎么办?” “余行钧,你要是再敢——” 他撕扯着褪下来她的衣服,肆无忌惮。 吴念抓紧床单,忍不住弓起身。 “en……” 他得意地指点着说:“这叫老马识途。” …… (别问我要rou,我啥也没有,后面有的话会给大家!现在我只希望这样不会被锁……) …… 余行钧早晨醒的挺早,因为到了秋冬更替的季节,天亮的越来越晚,出门时外面还有些黑,他穿着运动服去院子花园里跑步。 一身臭汗地回来余母和于姐才刚刚洗刷干净在厨房里准备早餐。 余母瞧见他有些惊讶:“稀罕啊,怎么没上班啊?我还以为你走了,昨天几点回来的?” “昨天回来的早,不过您睡得更早。”余行钧说罢上楼换衣服,看见吴念睡眼惺忪地坐在床头。 她反应比较大,上一秒还有些困倦下一秒就突然清醒,掀开被子进了浴室。 等收拾好下楼的时候,余母早早已经把汤粥小菜端了出来。 还听见余行钧的说话声—— “……怎么不行啊,现在不趁着身子骨好多玩玩的话,等到以后老的走不动了可没人背着你去爬山。” 余母念念叨叨地抱怨:“我现在走几步路就喘,你见过谁这么把年纪还爬山的?还真给我弄了几张度假村的票啊?真是有钱没地方花了,花也花在正道上啊,冒充什么孝顺呢。” 余行钧继续鼓动她说:“谁说从山底下爬了,咱们先做车顺着盘山公路赏一赏风景,等到半山腰再开始往上走,度假村就在半山腰没多远,累了坐坐缆车,没几步路就到了,等到下午,你想看日出咱就往上走,不想看就在度假村落脚,正好晚上泡温泉解乏。” “我是该泡泡温泉……那也不用上山啊,那个那个,西磐路就有一家。” “这里的哪有山上的正宗,也就骗骗您这些不舍得花钱的老年人。再说了……是不是泉水谁知道呢。”余行钧故作高深地说。 “我年纪大了不方便,那不得找个人带着我啊?” “于姐跟过去不就得了。” 余母皱眉思索,抬眼看见吴念下来,又为难地说:“念念怎么办啊?临时找保姆也不放心啊,她现在才刚气色,不能大意喽……” “也不缺这一张票,你不放心就一块带着呗,前几天不还嫌她整天憋在屋里不出门。” 余行钧掂起来勺子低下头面色如常地喝了一口汤。 余母狐疑地打量他半天,问到:“那你是不是也去啊?” 余行钧笑说:“我公司事情多的是,哪有空啊……到时候再看吧。” 余母拍案说:“那行,去去去……不去多浪费钱啊!” 说到这里转头对吴念说:“念念,去吧?咱们去巨县旅游,到时候叫上李嫂,你前几天糊涂的时候一直喊李嫂,肯定想她了吧?这事我就替你答应了啊。” 吴念刚开始皱眉,听到她说去巨县又知道余行钧不去,心里就有些蠢蠢欲动。所以余母问意见的时候没点头也没摇头。 余母和余行钧商量了一下,定了后天的行程。没成想到了那天这边正要动身,度假村里就打来电话说山上下雪了,公路太滑车通不到度假村,得延迟几天。 余母有些遗憾,余行钧又说山上气温低过几天下着雪泡温泉更好,等等就等等呗。 …… 这天,徐良征来给吴念治病,拿着笔皱着眉头看她。 吴念坐在榻上自顾自地说:“……覃覃生下来一直不太好,没几个月发病……医生说很严重,要送到重症监护室,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骨髓移植……因为后来医生建议给成成做体检……那时候才发现……发现成成他也有相同的病症……只不过是他的抵抗力好一些,发病慢……怀他们的时候我和行钧都是小心又小心,各项检查从来不落下……明明是好好的……生下来怎么突然病了呢……” 说着这里又开始急喘,泪珠顺着脸颊一颗一颗地往下落。 他叹了口气,默默地把面巾纸递给她。 等到吴念冷静了才柔声提醒:“念念,这些话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从上个周你第一次打开心扉开始就一直在重复这些话。” 吴念抿了一下嘴唇,模样有几分楚楚可怜,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他坐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拿过病例思索片刻笑说:“没关系,我们重新开始梳理,下次你再说我还会提醒你。” “这样的话是不是每次我重复的时候都会对我说?”吴念盯着他。 “是。”他点头坦白。 “……”她眼神黯淡无光,又气自己不争气又有些无奈,“我是不是又有新的问题了?” 徐良征只好安慰她:“也可能是个过渡期,我们慢慢来。” 吴念不说话。 “我听余总说你过几天要出去旅游?” “嗯,去巨县。” “巨县?这么巧?” 吴念有些疑惑,用疑问的眼神瞧他。 “你前几年不是一直住在那吗?这次去说不定对你的病情有好处……对了,你那时候为什么想去巨县养病了?” “清净。”她简单地回答。 “哦,那你……” 徐良征正要继续问下去书房门就被打开了,他说到一半的话也硬生生被打断。 吴念和徐良征都看向来人。 余行钧神色自然地靠在门口,笑说:“徐医生,你继续你继续。”(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27章 “哦”,余行钧了悟地点了点头,下一妙就换了一副表情,理所当然地说:“那睡地上,地上干净。” 吴念真觉得他这人不要脸,冷冷地撇开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又指手画脚地说:“要么睡床上,要么睡地上,要么不睡。” “你每天这样有什么意思?”整天跟个疯狗一样到处乱咬。吴念被气得气息不稳,眼眶开始发红,可到底还有修养,后半句没说出来。 余行钧默不作声地看着她,干脆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扯到一边,态度很明显,就是不让道。 吴念用力甩了一下,他力气太大根本挣脱不开,只能眼眶湿漉漉地,紧抿着嘴跟他僵持。 周遭气氛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时间好像停止一般,除了外面风吹树枝拍打到窗户的声音。 最后还是他先投降,骂了一句“艹”,紧接着“嗞嘎”一声打开卧室的门,跑到楼下大喊:“于姐——” 于姐已经睡下了,闻声赶紧披了一件外套出来。 “把床单被罩换了!”他吩咐了一声就继续骂骂咧咧地,见于姐拿着新被单被罩才扯着领带回了卧室。 于姐这边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进了卧室看见被子躺在地上,床单皱巴巴上面还印了一个淡淡的脚印就明白了。 刚才她就瞧见余行钧从外面回来的时候醉醺醺地,路过玄关连脚上的鞋也没换直接穿着皮鞋上楼了。 她一个保姆只能看不顺眼,也不好说什么。 换床单被罩的时候觉得屋里的俩人气氛有些不对,这情况看样子是余太嫌弃了,不过她也不是头天来,这夫妻两人跟别家不一样,冷冰冰地,吵架拌嘴这种事也是见怪不怪了。 没几分钟她就收拾好抱着东西下楼了,回去半天心里还有些埋怨,只觉得这家人事真是多,老的难伺候年轻的也难伺候,要不是工资多谁愿意受那个罪。 余行钧见于姐走远了,转身关门上锁,回过身余气未消地瞧着她说:“满意了吗?啊?大半夜还得陪你折腾。不就是嫌弃我脏吗?我这就去洗行了吗?” “你以为洗洗就行了?”她开口讽刺他。 “你这话别有深意啊?” “那是你心里有鬼。” “我心里只有你,你就算是鬼也是专门吸男人jing髓的艳鬼,我说的对不对啊?”他面不改色地反驳。 吴念不愿意再争辩谁是谁非,也不愿意跟他这种出口没正行的人说话,绕过他脱了鞋上床睡觉,刚躺下就感觉他走过来做在床沿脱衣服。 “别上来。”她瞥了一眼,淡淡地说。 “凭什么啊?” “你太脏。” 余行钧冷笑了一下,这下子胸口的怒气就有些压不住,用提醒的语气说:“把我惹急了不还是你遭罪?念念,你怎么这么不长记性呢?” 他说着就掀开她身上的被子压过来,眯着眼似笑非笑地说:“老婆,我今天原本挺高兴的,可是回到家就有点不顺气儿,你说为什么呢……不搭理我?不搭理,那我只能自娱自乐了……我现在就再找点事干培养培养感觉……” 吴念被吓住,白着脸往后缩,气急败坏地说:“你真是无可救药,余行钧你今天要是敢……我跟你没完。” “你什么时候跟我有完啊?都三天没理我了……脾气怎么比我还臭?是不是跟我相处久了就偷偷学我?” 他单手箍住她的双手扣在床头。 “每次看见你这不情不愿的模样我心里头只觉得小鹿乱撞……” “你去找别人吧,余行钧,你去找别人——”吴念死命地摇头,低着声嘶喊。 他堵住她的嘴亲了一口,笑说:“可是我就喜欢撞你这头小鹿,怎么办?” “余行钧,你要是再敢——” 他撕扯着褪下来她的衣服,肆无忌惮。 吴念抓紧床单,忍不住弓起身。 “en……” 他得意地指点着说:“这叫老马识途。” …… (别问我要rou,我啥也没有,后面有的话会给大家!现在我只希望这样不会被锁……) …… 余行钧早晨醒的挺早,因为到了秋冬更替的季节,天亮的越来越晚,出门时外面还有些黑,他穿着运动服去院子花园里跑步。 一身臭汗地回来余母和于姐才刚刚洗刷干净在厨房里准备早餐。 余母瞧见他有些惊讶:“稀罕啊,怎么没上班啊?我还以为你走了,昨天几点回来的?” “昨天回来的早,不过您睡得更早。”余行钧说罢上楼换衣服,看见吴念睡眼惺忪地坐在床头。 她反应比较大,上一秒还有些困倦下一秒就突然清醒,掀开被子进了浴室。 等收拾好下楼的时候,余母早早已经把汤粥小菜端了出来。 还听见余行钧的说话声—— “……怎么不行啊,现在不趁着身子骨好多玩玩的话,等到以后老的走不动了可没人背着你去爬山。” 余母念念叨叨地抱怨:“我现在走几步路就喘,你见过谁这么把年纪还爬山的?还真给我弄了几张度假村的票啊?真是有钱没地方花了,花也花在正道上啊,冒充什么孝顺呢。” 余行钧继续鼓动她说:“谁说从山底下爬了,咱们先做车顺着盘山公路赏一赏风景,等到半山腰再开始往上走,度假村就在半山腰没多远,累了坐坐缆车,没几步路就到了,等到下午,你想看日出咱就往上走,不想看就在度假村落脚,正好晚上泡温泉解乏。” “我是该泡泡温泉……那也不用上山啊,那个那个,西磐路就有一家。” “这里的哪有山上的正宗,也就骗骗您这些不舍得花钱的老年人。再说了……是不是泉水谁知道呢。”余行钧故作高深地说。 “我年纪大了不方便,那不得找个人带着我啊?” “于姐跟过去不就得了。” 余母皱眉思索,抬眼看见吴念下来,又为难地说:“念念怎么办啊?临时找保姆也不放心啊,她现在才刚气色,不能大意喽……” “也不缺这一张票,你不放心就一块带着呗,前几天不还嫌她整天憋在屋里不出门。” 余行钧掂起来勺子低下头面色如常地喝了一口汤。 余母狐疑地打量他半天,问到:“那你是不是也去啊?” 余行钧笑说:“我公司事情多的是,哪有空啊……到时候再看吧。” 余母拍案说:“那行,去去去……不去多浪费钱啊!” 说到这里转头对吴念说:“念念,去吧?咱们去巨县旅游,到时候叫上李嫂,你前几天糊涂的时候一直喊李嫂,肯定想她了吧?这事我就替你答应了啊。” 吴念刚开始皱眉,听到她说去巨县又知道余行钧不去,心里就有些蠢蠢欲动。所以余母问意见的时候没点头也没摇头。 余母和余行钧商量了一下,定了后天的行程。没成想到了那天这边正要动身,度假村里就打来电话说山上下雪了,公路太滑车通不到度假村,得延迟几天。 余母有些遗憾,余行钧又说山上气温低过几天下着雪泡温泉更好,等等就等等呗。 …… 这天,徐良征来给吴念治病,拿着笔皱着眉头看她。 吴念坐在榻上自顾自地说:“……覃覃生下来一直不太好,没几个月发病……医生说很严重,要送到重症监护室,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骨髓移植……因为后来医生建议给成成做体检……那时候才发现……发现成成他也有相同的病症……只不过是他的抵抗力好一些,发病慢……怀他们的时候我和行钧都是小心又小心,各项检查从来不落下……明明是好好的……生下来怎么突然病了呢……” 说着这里又开始急喘,泪珠顺着脸颊一颗一颗地往下落。 他叹了口气,默默地把面巾纸递给她。 等到吴念冷静了才柔声提醒:“念念,这些话你刚才已经说过一遍了,从上个周你第一次打开心扉开始就一直在重复这些话。” 吴念抿了一下嘴唇,模样有几分楚楚可怜,难以置信地问:“……为什么我不记得了?” 他坐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拿过病例思索片刻笑说:“没关系,我们重新开始梳理,下次你再说我还会提醒你。” “这样的话是不是每次我重复的时候都会对我说?”吴念盯着他。 “是。”他点头坦白。 “……”她眼神黯淡无光,又气自己不争气又有些无奈,“我是不是又有新的问题了?” 徐良征只好安慰她:“也可能是个过渡期,我们慢慢来。” 吴念不说话。 “我听余总说你过几天要出去旅游?” “嗯,去巨县。” “巨县?这么巧?” 吴念有些疑惑,用疑问的眼神瞧他。 “你前几年不是一直住在那吗?这次去说不定对你的病情有好处……对了,你那时候为什么想去巨县养病了?” “清净。”她简单地回答。 “哦,那你……” 徐良征正要继续问下去书房门就被打开了,他说到一半的话也硬生生被打断。 吴念和徐良征都看向来人。 余行钧神色自然地靠在门口,笑说:“徐医生,你继续你继续。”(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28章 徐良征扣上笔帽,站起来说:“余总要是有事那今天先到这里吧。” 余行钧说:“我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我就来看看她配合不配合。” 往茶几上又扫了一眼,回头对客厅里喊:“于姐,怎么这么不会招待客人啊?也没摆一盘水果点心什么的,徐医生要是说话说饿了喝水也喝不饱啊。” 徐良征看了看手表,确实到中午吃饭的点了,于是说:“时间差不多了,今天先到这里吧。” 余行钧说:“要不留下吃了再走?” “余总客气。” 余行钧点头笑了笑,招呼着送他。 外头这会暖和,虽然刮着小北风可也顶不住太阳的热度。 他进屋的时候饭菜已经摆上了,余母拉着吴念从书房出来,坐到餐桌旁吃饭。 余行钧吃了两口才说:“听说雪停之后山路就清理出来了,吃完饭我向李老板打电话确认确认,你们该收拾收拾一下吧?” 余母答应了一声,见吴念戳着眼前的米粒没胃口,又攥着筷子夹菜放到她碗里让她多吃点。 余行钧确认可以通车之后,余母就张罗起来,大包小包往车上提了不少。 余行钧笑说:“您搬家呢?那里什么都有。” 余母数落他:“你懂什么啊,就会乱指点。” 余行钧笑着附和:“我不懂我不懂,带着,全带着。” 吴念这时候从屋里出来,头发挽起来,身上裹着一件立领束腰的黑了大风衣。 余行钧多看了两眼,顺手开了副驾驶座这边的门对吴念说:“念念,坐前头来。” 吴念眉头皱了一下,又听余母帮腔说:“对对对,念念晕车,做前面好一点。” 她似乎没听见一般,开了后面的门坐进去,余母本来就觉得她病了以后跟个小孩心智似的,做事情不按常理出牌,偶尔拧巴一下也没什么。 余行钧原地顿了顿,心想我还稀罕你。 等于姐也跟上来坐稳便转身上车,发车。 余母见他上来这才反应过来,扭头问他:“你去送我们啊?司机呢?你不忙啊?” 余行钧笑说:“送了你们再回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司机家里有事请假了。” 余母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车子顺着公路上了高速,沿着定陶路急行。 在阳光下,远山就像扑了粉,白皑皑的,看上去好像离眼前近了许多,也陡峭了许多。 城市还有些耐寒的品种依然苍葱,路两边偶尔能看见绿草如茵。一旦到了郊区,真是落叶飘零,繁花落尽。 前几天山里的一场雪来的突然,树木枝头上好像开了梨花,化雪的时候带着树叶落了一地,急匆匆地。 车子没行到半山腰就不能再往前了,前面山路陡峭不安全,再加上积雪未清。幸好距离半山腰已经很近,走过去也就是半个小时的事。 他早就跟沿路的寺庙打好招呼,把车子停到院子里头还向人家租了几件新的军绿色大衣。 把衣服递给吴念的时候还故意贴着她的耳朵说:“你这身衣服好看是好看,可惜这个时候在山上穿太薄了,瞧瞧我妈和于姐穿的,姜还是老的辣,多学习学习……回头到度假酒店再穿给我看。” 吴念推开他,沉着脸说:“我不穿,不冷。” 余行钧笑着撑开衣服搭到她肩膀上,顺着她说:“不穿就不穿,不穿你也拿着吧。” 说罢掂着剩下的两件走到余母跟前。 余母瞧见他手里的东西,问:“怎么回事啊?咱们不能开车了?” “嗯,没多远了,爬上去吧,我租了几件大衣,后半晌太阳落山快,再往上气温又低,肯定冷,待会你披上。” 余母捶了捶腿,不满意地说:“那咱们行李怎么办?” “一会儿专门有人下来取,我都联系好了。” 余行钧估摸着半个小时,那是按照他的脚程,身边带着女人和个老太太再加上路不好,爬山自然就慢了。 中途实在走不动路想坐缆车的时候又听说这一段距离的缆车检查维修不能使用。 余母也不是吃不了苦的人,好不容易儿子假装一次孝顺她也不能太嫌弃三嫌弃四。听罢这话,低头抿嘴努着劲儿往上爬了,剩下吴念和于姐更不能说什么。 如此一来,磨蹭来磨蹭去到度假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六点,天有些擦黑。 余行钧订了餐简单吃了点饭,总算让余母泡了个不容易得来的温泉。 她一开始想带着吴念去,她病怏怏地说困,余母没办法只好跟于姐去了。 余行钧原本还想着怎么有个理由不下山呢,这天黑了可不正好和他的心意。 他对温泉没兴趣,回屋洗澡时见吴念倒在床上,洗完澡出来见她还是歪在床上,这才觉出来不对劲儿。 “怎么了?哪不舒服啊?是不是爬山累着了?” 他这时候还以为她是装模作样扮矫情,所以语气有几分揶揄。 吴念捂着肚子深吸了口气,模样有些尴尬为难。 余行钧绕过来板着她的肩膀瞧了瞧,皱眉说:“问你呢,你倒是说啊。” “……来那个了。” “切,我还以为怎么了,”他有些嫌弃,转过身掂起来毛巾擦头发,又说了句:“你这大姨妈也太不识趣了吧,早不来晚不来,非得……” 说到这里顿了顿,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转开话题:“你觉得今天那红烧鱼咸不咸?吃得我有点渴。” 吴念抿嘴没说话。 他又坐过来问她:“很疼啊?” “于姐什么时候回来?” “泡温泉去了,不得多泡会儿,没个个把小时回不来……找她干嘛?有事就说。” “……我没带那东西。”她头一回对着他露出来第二副表情来—— 尴尬。 余行钧忍不住说:“你是不是真傻啊?” 吴念脸色苍白,只说:“你帮我去叫她。” “我不去。”余行钧故意为难她说,“天黑了,山里到晚上很冷,你可以给前台打电话啊,说不定他们备着这东西……你让我去我怎么去啊?把于姐直接从池子里拉出来?光溜溜的这不好吧?” 吴念停顿了一会儿,捂着肚子弯腰就要出门。 余行钧在后面跟着她,笑问:“真这么疼啊?” 吴念沉吟了一下,语气柔中带着几分无奈:“你帮我叫一声于姐吧,我打电话一直没人接,我……我半年多没来了,现在特别疼……” 余行钧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才奚落她:“半年多不知道找医生看看啊?真是有病!怪不得一副人老珠黄的模样。” 吴念深吸了口气,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跟他说这些,咬着牙默不作声地穿衣服。 他冷着眼看了会儿,见她真要出门才一把拉住她。 “你找于姐去啊?酒店外面有超市,不过挺远的。你这一路走过去估计不行。” “我谁也不找,我去死。”吴念冷着脸说。 余行钧闷声笑了笑,人家求他他不答应,现在不求他了他又好言好语起来:“这么着吧,我正好没烟了,行行好帮你带过来怎么样?” 吴念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揭开浴袍穿衣服,回头见她垂下眼把头撇开时,不悦地停住动作故意说:“装模作样……我又不想抽烟了,你还是自己去买吧。” 吴念气的不行,皱眉看他,咬牙说:“我本来这样自己去,怎么使唤得动你。” 他又笑起来说:“我怎么敢不去啊,开个玩笑……真不识逗。” 走到门口又说:“其实你真该疼一疼长长记性……” 说罢掂着外套出去了,外面天寒地冻真是不太适合出门,不过他刚才骗她了,酒店这么大怎么可能没有超市,三楼尽头就有一家,东西还挺全。 余行钧拿了几包卫生巾,路过食品区又想起来什么,进去挑了包红糖,姜汁红糖。 结账的时候是个小姑娘,尴尬地打量了他一眼。 余行钧忍不住耍嘴皮子,贴近她说:“小姑娘你这红糖甜不甜啊?姜味重不重?”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她大概没谈过朋友,挺青春羞涩,红着脸实话实说。 “哦,”余行钧笑了笑,提起来塑料袋说:“这么冷的天喝点姜汁红糖好啊,驱寒……不过我买这个解馋。” 对方笑了笑。 “也不知道这个牌子卫生巾质量怎么样啊?”余行钧指着包装袋说,“明天爬山想垫在鞋里面,这样不磨脚。” “……还有这么用的?”小姑娘半信半疑地问。 “那可不……你多大啊?看样子还是个学生。” “勤工俭学啊,我高中。”小姑娘小脸红扑扑地,对他腼腆地笑了笑。 “哦,那叔叔教你一招,回头大学军训的时候在鞋底垫这个很有用。”余行钧煞有介事地说。 “……”小姑娘狐疑地看着他。 “别不信啊,不信试试。”他接过来对方找零的钱哼着歌大摇大摆地出了超市。 余行钧到了酒店把东西递给吴念,她这会儿嘴唇都没有血色了,接过来东西赶紧去了卫生间。 余行钧一件一件的脱衣服,脱到一半突然笑起来,对着卫生间扬声说:“就说女人得靠男人滋养吧,半年都没来,我这给你疏通了两三次你就来了……以后还得靠我,多顺着我点我可以免费给你治……都是精华啊……”(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29章 他说完从饮水机里接了杯热水,打开红糖包装袋倒了一点,搅匀后尝了尝,别说,还真甜。 吴念在里头好半天也不出来,他正要进卫生间瞧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气色还是挺差。 她瞧见他手里端着的红糖水,慢吞吞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趁热喝吧?”余行钧边说边递给她。 吴念顿了顿才去接,抿了一口糖水,忍不住皱眉头,实在是被这浓重的姜味狠狠呛了一下。 余行钧觉得她这模样好笑,靠在床上不错眼地盯着她看。 吴念强忍着把糖水喝完立马催出来一身汗,脸上红润了些,小腹也开始有暖洋洋的感觉。 她走到床头缓缓躺下,还没舒口气他就紧接着贴过来说:“不对吧,念念?你这风尘仆仆一路过来还没洗澡呢,我前几天喝醉酒没洗澡你是怎么对我来着?你嫌我脏,不让我上床……换到你就没事,这不是双重指标吗?” 吴念青着脸瞥了他一眼,并不愿意搭理他。 他又往她这边凑了凑,伸胳膊一把搂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扣。吴念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撑着身子要起来,挣扎间头发披散到他脸上。 他嗅了一下,笑说:“别不好意思啊……没事没事,你不洗也香,就算不香我也不嫌弃啊,我可不像你这么多事。” “你再去开一间房吧,别在这儿。”她语气虽然有气无力却颇为认真。 余行钧却说:“那多浪费钱啊,你这一点就不好,不会过日子。” 她脸颊苍白,撅着嘴拿两只眼睛盯着他。 余行钧赶紧又说:“房间提前订才订着的,一下雪很多游客来滑雪,这时候再去肯定没房间了,你这是为难我啊……” 忍不住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亲,笑说:“外面天太黑……我胆儿小。” 吴念推开他背过身去,闭上眼躺着。 “来那个是不是畏寒?我给你暖暖?”他等了好久,见她不理,平躺下叹了口气。 而后又扭头看着她纤细的腰身沉思,辗转反侧怎么也没有睡意。 过了一阵儿,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拍她,他还没说话就听见吴念气急败坏地声音:“不愿意在床上睡出去!” 说完只听闷笑声越来越近,他贴着她的耳朵根说:“我不想睡床,我想睡你……” 她半天没动静,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没想到两人头对头离得很近。余行钧对着光洁的脸庞看了两眼,又盯上淡红色的嘴唇,下一秒就握住她的脖子压上去。 她有些慌乱,撤退着身子躲避,他得逞了又怎么会这么便宜她,立马紧跟上来,一手勒住她的脖子,另一手握紧她的肩膀。 她嘴上反抗只能发出更应景的声音,只能使出全身力气没有章法地拍打他。打了没几下两只手腕就被控制住。 他半个身子ya上来,无所顾忌地辗转si磨。温润chi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越来越急促。 “你嘴唇怎么这么烫啊?” 他抬起头来看她,故意说些话让她面红耳赤,见她泪光点点,又忍不住贴上去亲她的眼皮子,亲去眼泪摸索到嘴唇,包住下嘴唇xi咬。 吴念手上再次得空,咬牙往他脖子上挠了一下。 “嘶——” 余行钧皱眉抓住她的手,认真地打量了一眼,笑问:“挠我好几次了,手这么不老实,你说从哪下嘴好?” 不等她反应就攥着送到嘴里,使劲在她手背上啃咬。 她一直沉默反抗这会儿终于有了点动静,皱眉喊:“疼疼疼——” “疼就对了,肉长得能不疼?”他放开她的胳膊,从后面抱住她。 松开嘴的时候是两排清晰的牙印,这会儿已经凸起来,牙印变成了两排红点。有些发青。 吴念缓了缓翻身爬起来,披头散发地就像发疯了一般,拎起来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恶心!恶心!恶心——” 余行钧没想到她有这一招,抱着头从床上滚下来,她心里却还有怒气,仍旧不肯罢休。 可惜女人不是男人的对手,他反手抓住枕头用力夺过来,刚想控制住她,她就去拿另一个扔他,见他又轻易躲开就有些急眼,干脆抱起来被子扔过去,床单也被扯下来。 余行钧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问她说:“你没事吧?啊?你疯了啊?” 吴念不管不顾,狠狠踢了他几脚,打得他身上起了红印才算泄气了。 余行钧松了口气,她踢的几脚也不算什么。正想说话,却见她往床上一摊也没有动静了。 他还一手拿着一个枕头,头发被弄的有些凌乱,见她这样有些找不清状况,提声喊她:“念念?念念?” 她没做反应,只是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观察了一会儿她的神色,笑嘻嘻地试探着问:“是不是刚才太激动累着了?”握着肩膀板过来她的身子才发现她两眼泪花,原来是在默默流泪。 余行钧干笑两声,柔声说:“你这是闹哪样啊?大晚上哭什么啊,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找谁哭去啊?” 她只闭着眼喘气。 “你气性也太大了吧?”余行钧叹息。 她这才哽咽着说:“你能别折腾我吗?” “我也不舍得啊。”他还是那副不正经的腔调。 “少恶心我!”吴念气急败坏地斥责。 “怎么了啊?” 余行钧皱起眉头。 “怎么了怎么了,你当我是傻子吗?我是精神不好,但不是智商不好!”吴念含着泪扬声说。 余行钧抿嘴看她,听她念念有词:“陈可青是谁?陈可青是谁?我都知道……我可以装作不知道,我也可以陪你演戏……可是,可是,你也太恶心了!” “今天于姐伺候你按时吃药了吗?”余行钧沉默了一会儿,脸色有些冷。 吴念平静下来,盯着他说:“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彻底疯了才好?所以天天让人看着我吃药?要真是这样,我还不如死了干净。” 余行钧收了笑,绷着脸暴怒:“你他妈发什么神经?胡言乱语!” 她却笑了一下,坐起来淡淡地说:“你装什么啊……我就是脾气太好才受你的窝囊气……我这次不想回去了,想留在山里面住……我想李嫂了……” “你病还没好,这里医疗条件跟不上……你想李嫂就不想我吗?”他停顿了一下,说出来后面的话,同样是情话脸上却不是一贯的轻浮。 吴念期期艾艾地说:“那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吧?我去精神病院,我不怕,你让他们把我关起来吧……” 余行钧胸口起伏,咬牙说:“送什么送!你现在不是好多了?你他妈真会想!我什么时候舍得……” “住你们家我一点也不开心!只要是僻静的地方都可以!我想无忧无虑、轻松一点……余行钧,你要是不强迫我,我还能忍,我现在忍不了了……你饶了我吧……”她打断他的话。 “你他妈怎么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你是我老婆……你是不是忘了?你什么时候想起来过啊,呵——”他被气的不轻,说到最后开始自问自答。 吴念脸色更加苍白,垂下眼不作声。 余行钧跟她僵持不下,克制了好半天脸色才缓了缓,犹豫片刻试探着说:“吴念,你别总是生活在过去成吗?” 他鼻子有些发酸,狠狠地说:“没了儿子我也难受!我不是你想的铁石心肠!你都不知道我多希望你好!吴念,你什么时候睁开眼看看身边的人?” 吴念身子僵住,幽幽吐了口气,脸上表情换了几换,眼神开始浑浊涣散,皱眉说:“我儿子好好的,你干嘛咒他们……” 余行钧盯着她看了几眼,心里头慌乱烦躁,反应过来之后赶忙岔开话题:“你刚才说想李嫂,那明天我带你去看李嫂怎么样?去吧去吧,我不拦你了,我这几天公司没事,正好陪你住几天……” 她愣愣地坐了好久,已经听不进去他的话,慢悠悠地从床上跳下来,原地转了几圈,余行钧伸手去拉她,没想到她力气奇大竟然拉不住。 她一手抱胸,表情逐渐焦虑起来,另一手伸到嘴边,皱着眉头一个劲儿地啃拇指。 余行钧只觉不妙。 她扶着额头思索,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地表情,红着眼睛自言自语:“儿子~儿子呢?我儿子……我儿子……儿子没了……我儿子没了……” 她跑过来拉住余行钧:“我们的孩子没了……行钧!因为我,因为我……我知道你们都怨我,我也恨我……” 说完哭起来,抱着被子遮住自己,余行钧去拉,她就害怕地往后躲,好像他是毒蛇猛兽,要过来咬她。 余行钧哑着嗓子一个劲儿地说:“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提!我不该提……我不怨你,我从来没怨过你……” 她什么也听不进去,抱着被子歇斯底里地哭。 余行钧看不下去,掏出来手机给于姐打电话让她送药。 余母和于姐赶紧从隔壁过来,就瞧见棉被床单摊了一地,一个坐在床上哭一个坐在沙发上闷头抽烟。 余母听着哭声只觉得焦头烂额,走过去问余行钧:“念念这又是怎么了?这几天不是好多了吗?” 余行钧什么也没说,留下她一个人哭闹,拾起外套踉跄着跑出去了。(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29章 他说完从饮水机里接了杯热水,打开红糖包装袋倒了一点,搅匀后尝了尝,别说,还真甜。 吴念在里头好半天也不出来,他正要进卫生间瞧瞧,门就从里面打开了,气色还是挺差。 她瞧见他手里端着的红糖水,慢吞吞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趁热喝吧?”余行钧边说边递给她。 吴念顿了顿才去接,抿了一口糖水,忍不住皱眉头,实在是被这浓重的姜味狠狠呛了一下。 余行钧觉得她这模样好笑,靠在床上不错眼地盯着她看。 吴念强忍着把糖水喝完立马催出来一身汗,脸上红润了些,小腹也开始有暖洋洋的感觉。 她走到床头缓缓躺下,还没舒口气他就紧接着贴过来说:“不对吧,念念?你这风尘仆仆一路过来还没洗澡呢,我前几天喝醉酒没洗澡你是怎么对我来着?你嫌我脏,不让我上床……换到你就没事,这不是双重指标吗?” 吴念青着脸瞥了他一眼,并不愿意搭理他。 他又往她这边凑了凑,伸胳膊一把搂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扣。吴念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撑着身子要起来,挣扎间头发披散到他脸上。 他嗅了一下,笑说:“别不好意思啊……没事没事,你不洗也香,就算不香我也不嫌弃啊,我可不像你这么多事。” “你再去开一间房吧,别在这儿。”她语气虽然有气无力却颇为认真。 余行钧却说:“那多浪费钱啊,你这一点就不好,不会过日子。” 她脸颊苍白,撅着嘴拿两只眼睛盯着他。 余行钧赶紧又说:“房间提前订才订着的,一下雪很多游客来滑雪,这时候再去肯定没房间了,你这是为难我啊……” 忍不住低头在她脸上亲了亲,笑说:“外面天太黑……我胆儿小。” 吴念推开他背过身去,闭上眼躺着。 “来那个是不是畏寒?我给你暖暖?”他等了好久,见她不理,平躺下叹了口气。 而后又扭头看着她纤细的腰身沉思,辗转反侧怎么也没有睡意。 过了一阵儿,终于忍不住伸手轻轻拍她,他还没说话就听见吴念气急败坏地声音:“不愿意在床上睡出去!” 说完只听闷笑声越来越近,他贴着她的耳朵根说:“我不想睡床,我想睡你……” 她半天没动静,安静了一会儿突然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没想到两人头对头离得很近。余行钧对着光洁的脸庞看了两眼,又盯上淡红色的嘴唇,下一秒就握住她的脖子压上去。 她有些慌乱,撤退着身子躲避,他得逞了又怎么会这么便宜她,立马紧跟上来,一手勒住她的脖子,另一手握紧她的肩膀。 她嘴上反抗只能发出更应景的声音,只能使出全身力气没有章法地拍打他。打了没几下两只手腕就被控制住。 他半个身子ya上来,无所顾忌地辗转si磨。温润chi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越来越急促。 “你嘴唇怎么这么烫啊?” 他抬起头来看她,故意说些话让她面红耳赤,见她泪光点点,又忍不住贴上去亲她的眼皮子,亲去眼泪摸索到嘴唇,包住下嘴唇xi咬。 吴念手上再次得空,咬牙往他脖子上挠了一下。 “嘶——” 余行钧皱眉抓住她的手,认真地打量了一眼,笑问:“挠我好几次了,手这么不老实,你说从哪下嘴好?” 不等她反应就攥着送到嘴里,使劲在她手背上啃咬。 她一直沉默反抗这会儿终于有了点动静,皱眉喊:“疼疼疼——” “疼就对了,肉长得能不疼?”他放开她的胳膊,从后面抱住她。 松开嘴的时候是两排清晰的牙印,这会儿已经凸起来,牙印变成了两排红点。有些发青。 吴念缓了缓翻身爬起来,披头散发地就像发疯了一般,拎起来枕头就往他身上砸。 “恶心!恶心!恶心——” 余行钧没想到她有这一招,抱着头从床上滚下来,她心里却还有怒气,仍旧不肯罢休。 可惜女人不是男人的对手,他反手抓住枕头用力夺过来,刚想控制住她,她就去拿另一个扔他,见他又轻易躲开就有些急眼,干脆抱起来被子扔过去,床单也被扯下来。 余行钧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问她说:“你没事吧?啊?你疯了啊?” 吴念不管不顾,狠狠踢了他几脚,打得他身上起了红印才算泄气了。 余行钧松了口气,她踢的几脚也不算什么。正想说话,却见她往床上一摊也没有动静了。 他还一手拿着一个枕头,头发被弄的有些凌乱,见她这样有些找不清状况,提声喊她:“念念?念念?” 她没做反应,只是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观察了一会儿她的神色,笑嘻嘻地试探着问:“是不是刚才太激动累着了?”握着肩膀板过来她的身子才发现她两眼泪花,原来是在默默流泪。 余行钧干笑两声,柔声说:“你这是闹哪样啊?大晚上哭什么啊,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找谁哭去啊?” 她只闭着眼喘气。 “你气性也太大了吧?”余行钧叹息。 她这才哽咽着说:“你能别折腾我吗?” “我也不舍得啊。”他还是那副不正经的腔调。 “少恶心我!”吴念气急败坏地斥责。 “怎么了啊?” 余行钧皱起眉头。 “怎么了怎么了,你当我是傻子吗?我是精神不好,但不是智商不好!”吴念含着泪扬声说。 余行钧抿嘴看她,听她念念有词:“陈可青是谁?陈可青是谁?我都知道……我可以装作不知道,我也可以陪你演戏……可是,可是,你也太恶心了!” “今天于姐伺候你按时吃药了吗?”余行钧沉默了一会儿,脸色有些冷。 吴念平静下来,盯着他说:“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彻底疯了才好?所以天天让人看着我吃药?要真是这样,我还不如死了干净。” 余行钧收了笑,绷着脸暴怒:“你他妈发什么神经?胡言乱语!” 她却笑了一下,坐起来淡淡地说:“你装什么啊……我就是脾气太好才受你的窝囊气……我这次不想回去了,想留在山里面住……我想李嫂了……” “你病还没好,这里医疗条件跟不上……你想李嫂就不想我吗?”他停顿了一下,说出来后面的话,同样是情话脸上却不是一贯的轻浮。 吴念期期艾艾地说:“那把我送进精神病院吧?我去精神病院,我不怕,你让他们把我关起来吧……” 余行钧胸口起伏,咬牙说:“送什么送!你现在不是好多了?你他妈真会想!我什么时候舍得……” “住你们家我一点也不开心!只要是僻静的地方都可以!我想无忧无虑、轻松一点……余行钧,你要是不强迫我,我还能忍,我现在忍不了了……你饶了我吧……”她打断他的话。 “你他妈怎么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你是我老婆……你是不是忘了?你什么时候想起来过啊,呵——”他被气的不轻,说到最后开始自问自答。 吴念脸色更加苍白,垂下眼不作声。 余行钧跟她僵持不下,克制了好半天脸色才缓了缓,犹豫片刻试探着说:“吴念,你别总是生活在过去成吗?” 他鼻子有些发酸,狠狠地说:“没了儿子我也难受!我不是你想的铁石心肠!你都不知道我多希望你好!吴念,你什么时候睁开眼看看身边的人?” 吴念身子僵住,幽幽吐了口气,脸上表情换了几换,眼神开始浑浊涣散,皱眉说:“我儿子好好的,你干嘛咒他们……” 余行钧盯着她看了几眼,心里头慌乱烦躁,反应过来之后赶忙岔开话题:“你刚才说想李嫂,那明天我带你去看李嫂怎么样?去吧去吧,我不拦你了,我这几天公司没事,正好陪你住几天……” 她愣愣地坐了好久,已经听不进去他的话,慢悠悠地从床上跳下来,原地转了几圈,余行钧伸手去拉她,没想到她力气奇大竟然拉不住。 她一手抱胸,表情逐渐焦虑起来,另一手伸到嘴边,皱着眉头一个劲儿地啃拇指。 余行钧只觉不妙。 她扶着额头思索,脸上露出恍然大悟地表情,红着眼睛自言自语:“儿子~儿子呢?我儿子……我儿子……儿子没了……我儿子没了……” 她跑过来拉住余行钧:“我们的孩子没了……行钧!因为我,因为我……我知道你们都怨我,我也恨我……” 说完哭起来,抱着被子遮住自己,余行钧去拉,她就害怕地往后躲,好像他是毒蛇猛兽,要过来咬她。 余行钧哑着嗓子一个劲儿地说:“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提!我不该提……我不怨你,我从来没怨过你……” 她什么也听不进去,抱着被子歇斯底里地哭。 余行钧看不下去,掏出来手机给于姐打电话让她送药。 余母和于姐赶紧从隔壁过来,就瞧见棉被床单摊了一地,一个坐在床上哭一个坐在沙发上闷头抽烟。 余母听着哭声只觉得焦头烂额,走过去问余行钧:“念念这又是怎么了?这几天不是好多了吗?” 余行钧什么也没说,留下她一个人哭闹,拾起外套踉跄着跑出去了。(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30章 吴念折腾到很晚,余母跟着累的不轻。早晨还在贪睡就被电话吵醒。 “她怎么样啊?”那边直截了当地问。 “你昨晚大半夜跑去哪了?一夜也没回来。”余母掀开被子坐起来,语气满是担心。 “我没事啊。” “现在在哪呢?” “公司呢。” 余母顿了一下,火气更加旺盛了。。 “大半夜开车走山路回去了?你还要不要命了?有你这么大胆……” 余行钧赶紧打断她解释:“没有的事……我今早回的公司。” 余母拿起来手机看了看,有些心疼又有些生气:“才七点半啊,一夜没合眼?年轻人身体好也不能这么折腾吧。” 余行钧在那边没否认。 “……念念没事,昨晚吃了药就好多了,她这病不就是这样嘛,情绪稍微照顾不到就发病,之前也是这个样……妈倒是担心你,你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你看,念念的病不少花钱,妈又得靠你养,孙子那边也得靠你,你可不能天天穷折腾,你得想得长远一点……” 余行钧放下心来,知道老太太这架势是准备大早晨唠叨个没完,只好歪头夹住手机,心不在焉地翻看昨天积压的文件。 那边说一句他就低声“嗯”一句,至于具体说的什么自然是没上心。 “你好好听我说什么了吗?” “嗯。” “嗯什么嗯!我刚才说什么了?” 余行钧停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一本正经字正腔圆地说:“您说什么都是对的,都是真理,都是教科书。每天听您耳提面命地讲几句话我这立马精神抖擞了,简直犹如新生啊。” 余母被这贫嘴逗笑,心情立马松快了许多,又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才挂了。 余行钧收了手机忍不住摇头笑。过了半支烟的功夫,秘书敲门进来催促,说是会议时间到了,又说下午有刘总项目启动的剪彩仪式,前两天请帖就送到了,特意邀请余行钧参加。 一到年关会议就变得千篇一律无趣得紧,先是各部门经理简单总结了下过去的不足,又是集体讨论计划了未来的发展。临散会他照例说了两句鼓励的话来调动员工的积极性。 散会结束带着刘秘书从会议室出来,进电梯的时候迎面撞上董助理。 其实董助理虽然叫董助理,拿到的却不止是一个助理的薪水,因为余行钧在深圳刚创业时也是他跟着,打那时候叫习惯了称谓就没改,公司里的也跟着这么叫,不过除了钱拿得多他管得事也多。 他瞧见余行钧就赶忙摆手,走上前递上来牛皮纸包装的一沓东西,吐了口气说:“正找余总呢。”。 余行钧说:“什么啊?” “都是得你签字盖章的合同。” 余行钧扫了一眼,斜着头看他,眼里有些疑问,问他:“这不是应该陈总监负责的东西吗?她呢?” “度假去了啊。” “度假?” “也不算,一日游。” 余行钧漠不关心地“哦”了一声,接过来文件下了电梯。 董助理跟在后面,进了办公室又说:“我还以为她跟你一块去的呢,感情真是她一个人去了,昨天给我说我还没当真……心也够大,真把儿子留家里跟着保姆,幸好你在,不过你俩都是很放心儿子的人……对了,你怎么不声不响回来了?不是打算多休息几天吗?” “思来想去还是钱跟我比较亲,大冷天的没什么好玩的。”余行钧漫不经心地说。 回答完这个问题还不忘纠正他前面的话:“什么叫我俩都是放心儿子的人?我操心儿子的时候还得通知你一声啊?我儿子我肯定比你上心吧?” 他打开牛皮纸袋把文件掏出来,涉及到钱的东西肯定要仔细,就算再信得过的人也不能随便签字盖空章。 见董助理在一旁站着不走,他皱眉说:“等着用?” 董助理摊摊手说:“不等着用,本来觉得你不在公司,正想拖到下周再说呢。” “那你回去等着吧,等我有心情细看了再说。”余行钧收了文件放在一边。 董助理说:“那我先出去,你也别太着急,省的下次还得催。” 余行钧没说话,等到董助理带上门,他闲来无事抽了根烟,抽烟的时候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是真要说哪里不对,一时也想不起来。 下午去工地剪彩,剪彩之后自然要有应酬,酒桌上把酒言欢,到了晚上七点多才散场,余行钧看了看时间,没想到比他预想的早了不少。 从酒店出来见一阵北风迎面而来,余行钧直觉得一股寒气钻到怀里。 外面天色异常灰暗,竟然是满天一色的阴云,空气也变得比较浑浊。 刘总说这天可能要下雪,让大家赶紧回。余行钧跟他客套了几句就上车了。 他就近住到一处闲置的房产,实在不想回老太太的那边,况且,现在一家子除了他都去巨县旅游了,他回去了也见不到个人影,那边是个小型别墅,有小院有花园,地方比这边的公寓自然大,可是地方越大越显得冷清。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现在特别害怕清冷,越闹的地方越让他心安。 洗完澡上了床才又想起来董助理的话,一时间有些担心儿子,下了床从裤兜里摸手机,摸出来手机没有找联系人直接快速按号码。 “爸爸!”那边很快接了电话,语调有些欢快,脆生生地喊他。 余行钧一扫整日的阴霾,柔声说:“儿子,你干嘛呢?吃了吗?” “吃了,吃的肉肉,有阿姨做肉肉……” 他笑问:“什么肉?” “牛肉,好吃是好吃……塞牙!” “谁让你牙缝这么大呢,乖儿子……”他又笑了笑,想了想随口问他。 “你妈呢?” “妈妈出差。”那边孩子委屈地撇撇嘴向余行钧告状。 “去哪了?” “不知道,不记得了……”他说“不”的时候发音还不太准确,就像没有门牙漏风地感觉一样。 余行钧心里头不□□,董助说去一日游,儿子却说去出差,要真是出差公司不会不提前安排,他也不会不知道,反之,要是去旅游她更不会不带上孩子。 想到这里心里头“砰砰”地极速跳了两下,他坐起来走到窗口耐心诱哄说:“把手机给阿姨,爸爸有事问阿姨。” “不要,烁烁还没有跟爸爸说完话。” “乖儿子,问完事咱们再说话成不成?啊?明天去看你,想去哪玩?你说去哪就去哪。” “嗯……嗯……让我想想。” “那你先想着,给阿姨听电话,好儿子,快去找阿姨,让爸爸看你跑得快不快。”余行钧边笑边说话,等他的空档打开了玻璃窗,外头开始飘雪花。 像吹落的梨花瓣,零零落落,颇有一些看头,就连他这种不懂情致的人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孩子又好哄骗又识逗。余行钧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了,听见那边“咯噔”“咯噔”地小跑下楼声,紧接着传来烁烁喊阿姨接电话的声音。 没多久那边说话,是个温柔地女声:“余总?” “你家老板去哪了?” “陈女士啊?她出门了,说是最近心情不好去旅游散心啊。” “去哪了?” “这个我找不清楚,听说是滑雪?”顿了顿又不确定地说,“下面哪个县里头吧,她说了一句我也没当回事,实在记不得了……” 余行钧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出了一手心的汗,清了请嗓子才问:“巨县?是去巨县了吗?” “是吧……”那边的声音有些犹豫,半天又说,“好像是这个名儿,听陈女士说那边刚开放了个度假村,她要去泡温泉……” 余行钧“咔”地挂了电话,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这会子哪还有以前的稳重冷静,来回踱了两步才想起来对策,赶紧拿起来衣服就往身上套,短短几分钟穿衣服的功夫就急出来一脑门子的汗珠儿来。 衣服穿好连外套也没穿,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 吴念早晨醒来就恢复了正常,余母进来叫她吃早餐的时候她已经快要收拾妥当了,瞧见余母就站起来笑了笑问候了一声。 余母不像余行钧,一守着吴念总是做事情不吭不哈地说不明白,怕她不知道自己儿子一大早不放心来电话问她的状况,只好不紧不慢半真半假地圆谎说:“你昨天晚上又不太好……行钧难受得不行,估计是看不下去,所以大晚上就开车回去了,我不知道你们俩因为什么事闹起来刺激了你……不管因为什么事都得怨他,男人就该让着老婆,对不对?更何况你情况特殊。” 吴念低下头想了想,老实说:“我也不记得了,最近总是忘事,记性不太好……让您操心了。” 后一句没怎么有诚意,一听就知道是礼节上的话。 余母也没多说。吃完饭她问吴念想不想去转转,吴念说身子不方便。她还当吴念没兴趣,赶紧又说来之前余行钧告诉她这个月度假村周围有冰雕展,晶莹剔透,色彩斑斓,虽然肯定没有哈尔滨的冰雕节隆重,不过也挺有看头。 吴念只好说:“今天想休息,不知道明天看来不来得及?” 余母心里头有点气,但也知道她不愿意跟着也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酒店,只好闷不吭声地回屋里了。回屋之后顺了半天的气,不禁觉得这好好地度假也太没意思了。 吴念一个人在屋子里头憋了一天,午饭都是于姐直接送到屋里头的。 晚饭没叫就有人来敲门,她打开门愣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熟人。(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30章 吴念折腾到很晚,余母跟着累的不轻。早晨还在贪睡就被电话吵醒。 “她怎么样啊?”那边直截了当地问。 “你昨晚大半夜跑去哪了?一夜也没回来。”余母掀开被子坐起来,语气满是担心。 “我没事啊。” “现在在哪呢?” “公司呢。” 余母顿了一下,火气更加旺盛了。。 “大半夜开车走山路回去了?你还要不要命了?有你这么大胆……” 余行钧赶紧打断她解释:“没有的事……我今早回的公司。” 余母拿起来手机看了看,有些心疼又有些生气:“才七点半啊,一夜没合眼?年轻人身体好也不能这么折腾吧。” 余行钧在那边没否认。 “……念念没事,昨晚吃了药就好多了,她这病不就是这样嘛,情绪稍微照顾不到就发病,之前也是这个样……妈倒是担心你,你是咱们家的顶梁柱,你看,念念的病不少花钱,妈又得靠你养,孙子那边也得靠你,你可不能天天穷折腾,你得想得长远一点……” 余行钧放下心来,知道老太太这架势是准备大早晨唠叨个没完,只好歪头夹住手机,心不在焉地翻看昨天积压的文件。 那边说一句他就低声“嗯”一句,至于具体说的什么自然是没上心。 “你好好听我说什么了吗?” “嗯。” “嗯什么嗯!我刚才说什么了?” 余行钧停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一本正经字正腔圆地说:“您说什么都是对的,都是真理,都是教科书。每天听您耳提面命地讲几句话我这立马精神抖擞了,简直犹如新生啊。” 余母被这贫嘴逗笑,心情立马松快了许多,又嘱咐了几句注意身体的话才挂了。 余行钧收了手机忍不住摇头笑。过了半支烟的功夫,秘书敲门进来催促,说是会议时间到了,又说下午有刘总项目启动的剪彩仪式,前两天请帖就送到了,特意邀请余行钧参加。 一到年关会议就变得千篇一律无趣得紧,先是各部门经理简单总结了下过去的不足,又是集体讨论计划了未来的发展。临散会他照例说了两句鼓励的话来调动员工的积极性。 散会结束带着刘秘书从会议室出来,进电梯的时候迎面撞上董助理。 其实董助理虽然叫董助理,拿到的却不止是一个助理的薪水,因为余行钧在深圳刚创业时也是他跟着,打那时候叫习惯了称谓就没改,公司里的也跟着这么叫,不过除了钱拿得多他管得事也多。 他瞧见余行钧就赶忙摆手,走上前递上来牛皮纸包装的一沓东西,吐了口气说:“正找余总呢。”。 余行钧说:“什么啊?” “都是得你签字盖章的合同。” 余行钧扫了一眼,斜着头看他,眼里有些疑问,问他:“这不是应该陈总监负责的东西吗?她呢?” “度假去了啊。” “度假?” “也不算,一日游。” 余行钧漠不关心地“哦”了一声,接过来文件下了电梯。 董助理跟在后面,进了办公室又说:“我还以为她跟你一块去的呢,感情真是她一个人去了,昨天给我说我还没当真……心也够大,真把儿子留家里跟着保姆,幸好你在,不过你俩都是很放心儿子的人……对了,你怎么不声不响回来了?不是打算多休息几天吗?” “思来想去还是钱跟我比较亲,大冷天的没什么好玩的。”余行钧漫不经心地说。 回答完这个问题还不忘纠正他前面的话:“什么叫我俩都是放心儿子的人?我操心儿子的时候还得通知你一声啊?我儿子我肯定比你上心吧?” 他打开牛皮纸袋把文件掏出来,涉及到钱的东西肯定要仔细,就算再信得过的人也不能随便签字盖空章。 见董助理在一旁站着不走,他皱眉说:“等着用?” 董助理摊摊手说:“不等着用,本来觉得你不在公司,正想拖到下周再说呢。” “那你回去等着吧,等我有心情细看了再说。”余行钧收了文件放在一边。 董助理说:“那我先出去,你也别太着急,省的下次还得催。” 余行钧没说话,等到董助理带上门,他闲来无事抽了根烟,抽烟的时候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是真要说哪里不对,一时也想不起来。 下午去工地剪彩,剪彩之后自然要有应酬,酒桌上把酒言欢,到了晚上七点多才散场,余行钧看了看时间,没想到比他预想的早了不少。 从酒店出来见一阵北风迎面而来,余行钧直觉得一股寒气钻到怀里。 外面天色异常灰暗,竟然是满天一色的阴云,空气也变得比较浑浊。 刘总说这天可能要下雪,让大家赶紧回。余行钧跟他客套了几句就上车了。 他就近住到一处闲置的房产,实在不想回老太太的那边,况且,现在一家子除了他都去巨县旅游了,他回去了也见不到个人影,那边是个小型别墅,有小院有花园,地方比这边的公寓自然大,可是地方越大越显得冷清。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现在特别害怕清冷,越闹的地方越让他心安。 洗完澡上了床才又想起来董助理的话,一时间有些担心儿子,下了床从裤兜里摸手机,摸出来手机没有找联系人直接快速按号码。 “爸爸!”那边很快接了电话,语调有些欢快,脆生生地喊他。 余行钧一扫整日的阴霾,柔声说:“儿子,你干嘛呢?吃了吗?” “吃了,吃的肉肉,有阿姨做肉肉……” 他笑问:“什么肉?” “牛肉,好吃是好吃……塞牙!” “谁让你牙缝这么大呢,乖儿子……”他又笑了笑,想了想随口问他。 “你妈呢?” “妈妈出差。”那边孩子委屈地撇撇嘴向余行钧告状。 “去哪了?” “不知道,不记得了……”他说“不”的时候发音还不太准确,就像没有门牙漏风地感觉一样。 余行钧心里头不□□,董助说去一日游,儿子却说去出差,要真是出差公司不会不提前安排,他也不会不知道,反之,要是去旅游她更不会不带上孩子。 想到这里心里头“砰砰”地极速跳了两下,他坐起来走到窗口耐心诱哄说:“把手机给阿姨,爸爸有事问阿姨。” “不要,烁烁还没有跟爸爸说完话。” “乖儿子,问完事咱们再说话成不成?啊?明天去看你,想去哪玩?你说去哪就去哪。” “嗯……嗯……让我想想。” “那你先想着,给阿姨听电话,好儿子,快去找阿姨,让爸爸看你跑得快不快。”余行钧边笑边说话,等他的空档打开了玻璃窗,外头开始飘雪花。 像吹落的梨花瓣,零零落落,颇有一些看头,就连他这种不懂情致的人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孩子又好哄骗又识逗。余行钧三言两语就把他打发了,听见那边“咯噔”“咯噔”地小跑下楼声,紧接着传来烁烁喊阿姨接电话的声音。 没多久那边说话,是个温柔地女声:“余总?” “你家老板去哪了?” “陈女士啊?她出门了,说是最近心情不好去旅游散心啊。” “去哪了?” “这个我找不清楚,听说是滑雪?”顿了顿又不确定地说,“下面哪个县里头吧,她说了一句我也没当回事,实在记不得了……” 余行钧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出了一手心的汗,清了请嗓子才问:“巨县?是去巨县了吗?” “是吧……”那边的声音有些犹豫,半天又说,“好像是这个名儿,听陈女士说那边刚开放了个度假村,她要去泡温泉……” 余行钧“咔”地挂了电话,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这会子哪还有以前的稳重冷静,来回踱了两步才想起来对策,赶紧拿起来衣服就往身上套,短短几分钟穿衣服的功夫就急出来一脑门子的汗珠儿来。 衣服穿好连外套也没穿,拿着车钥匙出了门。 …… 吴念早晨醒来就恢复了正常,余母进来叫她吃早餐的时候她已经快要收拾妥当了,瞧见余母就站起来笑了笑问候了一声。 余母不像余行钧,一守着吴念总是做事情不吭不哈地说不明白,怕她不知道自己儿子一大早不放心来电话问她的状况,只好不紧不慢半真半假地圆谎说:“你昨天晚上又不太好……行钧难受得不行,估计是看不下去,所以大晚上就开车回去了,我不知道你们俩因为什么事闹起来刺激了你……不管因为什么事都得怨他,男人就该让着老婆,对不对?更何况你情况特殊。” 吴念低下头想了想,老实说:“我也不记得了,最近总是忘事,记性不太好……让您操心了。” 后一句没怎么有诚意,一听就知道是礼节上的话。 余母也没多说。吃完饭她问吴念想不想去转转,吴念说身子不方便。她还当吴念没兴趣,赶紧又说来之前余行钧告诉她这个月度假村周围有冰雕展,晶莹剔透,色彩斑斓,虽然肯定没有哈尔滨的冰雕节隆重,不过也挺有看头。 吴念只好说:“今天想休息,不知道明天看来不来得及?” 余母心里头有点气,但也知道她不愿意跟着也不能把她一个人扔在酒店,只好闷不吭声地回屋里了。回屋之后顺了半天的气,不禁觉得这好好地度假也太没意思了。 吴念一个人在屋子里头憋了一天,午饭都是于姐直接送到屋里头的。 晚饭没叫就有人来敲门,她打开门愣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熟人。(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31章 来人身穿宽松藕粉色大衣,歪着头打量她,见她沉默不语抿嘴笑了笑,一手掏兜另一手伸出来跟她握手,一双纤手皓肤如玉,手腕上还挂着一个“h”字的白色名牌包,简单大气。 这么精致的衣着打扮一比较吴念不施脂粉气色又不好的素颜来,确实是明艳动人。 对方翘着嘴唇说:“我是陈可青,在你家我们见过,上次太匆忙了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我到这里才听余总说你跟来巨县度假……真是太巧了,一起吃个饭吧?” 吴念淡淡地收回视线,心里有个地方坍塌了一块,压的她喘不动气,她没有去握手,只楞楞地盯着陈可青的手,好像要看出来个窟窿。 吴念的嘴唇抿了好久才缓过来神,最后缓缓叹了口气,皱眉说:“你是不是来找他的?他不在。” “不是啊,”她自然地收回手,柔声说:“我一见你就觉得投缘,我俩应该在兴趣爱好上挺有共同之处,尤其是眼光方面……” 吴念鼻头一阵酸涩,眉头也跟着皱的更紧,慌里慌张地要关门,她先一步伸脚挡住,语气有些抱歉:“我不声不响地来确实有些不礼貌,你不要介意,我是真心诚意地想跟你吃个饭的,没有别的意思。” 吴念又盯着地面看了好久,手上也暗暗较劲儿,最后还是没抵过她,只好垂着眼尽量语调平静地说:“吃饭总要让我换个衣服……” 陈可青笑了笑,松开手退回到外面,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吴念赶紧关上门,头靠在门板上面,只觉得房间里华丽的吊灯太晃眼,让她眼花,甚至泛起来雾气。 有些事总是躲不过,就算你不去理,它也有一天自动浮上水面。吴念闭着眼想,她得通透一点,不是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了?她还有什么不能接受?这并没有什么,刚开始始料未及换做是谁都会失态……看开点就好了…… 她赶紧深呼吸做了几个吐纳,躲在房间里缓和了许久。 吴念跟着陈可青到了度假酒店的地下餐厅,这里她还真没来过,看着这些金碧辉煌锃光瓦亮地摆设,不禁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过了有滋有味会享受的年纪,怎么这么的没有生气。 两个人找位置坐下点餐。 吴念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提着水壶把滚烫地开水倒进杯子里,不紧不慢地润湿了一圈,倒掉水后又拿纸细致地擦拭了一遍,最后又用水涮了涮才作罢。 陈可青拄着下巴注视她手上的动作,想起来余行钧,略微有些失神。 吴念瞧了她一眼,放下杯子问:“这顿饭谁买单?” 陈可青有些不自在,赶忙收回视线,拨弄了一下头发掩饰自己,温柔地说:“我请你。” 吴念笑了笑,没有丝毫客气,点着头理所当然地说:“那就好,我没带钱的习惯。” 陈可青抿了一口柠檬汁,语气轻松地提醒她:“这里的餐具消毒程序应该做的很好,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擦清理杯子?习惯?跟别人学的吗?” 吴念顿了一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实在不想再多说话,装作没听见一样低着头专心品茶。 服务员很快把菜端上来,吴念低头尝了一口,餐厅的确是不错,色香味俱全。 吴念这个人本来话就不多,再加上病了人孤僻,所以一天一个字不说也正常。可是陈可青却不行,她来就是想找吴念的不痛快,不说话还怎么找? 她思索了半天,搁下刀叉靠在椅背上大大方方地看吴念,见吴念仍旧是面不改色地吃饭,不由地问:“你怎么不说话?” 吴念抬眼看她,又叹了口气:“我听着呢。” “我以为你会有很多话跟我说。” “我有话跟你说又怎么会等你来找我呢?” 陈可青顿了顿,有些急切地问她:“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吃好了。” 陈可青笑了一下,双手抱在胸前,不服气地摇了两下头才说:“你表现得很镇定,看样子你很早就知道了,所以心里一直有准备。” 吴念淡淡地说:“是啊,只是……我没见过你这样的。” “我这样的什么?”陈可青有些好奇地追问。 “你这样的小三。” 陈可青脸色有些发青,或许是生气,或许是不堪,她抖着手去拿果汁,没想到一个不小心碰倒手边盛温水的高脚杯,一声尖锐的碰撞后,水洒到地上,桌子上也流的到处都是。 隔壁桌的客人回头往她们这边看,有些不满。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叫来服务生。任由水顺着桌沿滴答滴答地往下面滴。 “我的话很直白吗?”吴念顿了一下,柔声细气地主动开口:“你的脸色不太好。” 陈可青脸色不可能好,她没想到吴念软弱无力地一句话狠狠戳到她的痛处,撕破了她的面纱,矮子面前不说短话,就跟在小三面前不能说三一个道理,就算她心里头觉得自己是小三,可是也不希望被别人指着骂小三。 这种想法像鸵鸟,但也是大多数人会有的情节。 时间好像停止,僵持了片刻。 陈可青渐渐恢复了神智,疾声厉色地说:“我以前想不明白行钧为什么不离婚,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吴念沉默不语,只抬眼看她。 陈可青的脸色红红润润,透着健康的光泽,实在是耀眼。这让吴念有些嫉妒,听她又说—— “行钧不离婚无非有两个原因,一呢,是因为你身子骨不好,大家都知道你这些年一直病着,都知道你和他是共患难的夫妻,他要是舍下糟粕之妻,这种无情无义的名声传出去以后生意场上还有谁敢跟他共事?” 她说到一半看看吴念比刚才苍白的脸色,继续说:“二呢,就比较直接了,行钧现在手里的公司、股票、房子、车子,这些动产、不动产都是你们婚后才有的,属于你们夫妻共同财产,说到这里你明白了吧?一旦离婚就要对半分,别到时候分了,现在光是想一想,我都替他心疼……你一分力也没出,离婚了却能拿到这么多钱,你说,他这么精于算计的性子能跟你离婚吗?别说你不愿意离婚,就算是你愿意他也不敢。” 吴念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脚尖,神色不明,不知道有没有听或是因为她的话在想些什么。 “这样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反正你疯了,婚姻存在不存在都一样,他只要稍微花一点钱名声有了,钱也省了。”她笑的很自然,嘴里在添油加醋,笑容上却没有得意的样子。 吴念低着头握紧双手,半天才抬手抽了几张餐巾纸,垂着眼皮子认真地擦拭桌子上的水渍。 陈可青以为吴念会花容失色,泪洒当场,没想到她却这样无动于衷。 不过她不相信吴念真的无动于衷,因为有一些人越是紧张害怕的时候越是装淡定,她可以从吴念的身上看出来破绽,比如说捏着卫生纸的手有些颤抖,比如说唇线抿的不太自然。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沉默。 两个人心里都不太好受。 陈可青在想,要不要把烁烁的事说给她呢?不过她也是个当妈的人,或许是当过妈对吴念更有感同身受的同情,她只是想要破坏余行钧的婚姻,可还真不想坏人做到底……她觉得自己就算是个小三,也不是绝对的坏人……她只是想争余行钧这个男人,她觉得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只是利益之争。 外人只会痛恨第三者,可谁又看到第三者的痛苦?谁又理解?如果可以,她陈可青也想做个白莲花…… 她内心正思绪万千,就听到吴念问:“陈女士是做什么的?” 陈可青把视线重新移到吴念身上,不明白她突然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思。 吴念又说:“我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在余行钧的公司里头吗?” “是,我是财务总监,从他在深圳就一直是财务总监。” 吴念眼神闪了闪,却是说:“你们管财务的很喜欢替别人精打细算吗?” “是啊,职业病。”她笑起来。 吴念头也没抬,站起来说:“这两年我很少一次性说那么多话,就连余行钧也没这个面子……谢谢你今晚在这浪费时间帮我分析利弊还请我吃饭,我想,我能拿到的财产应该不止一半,你应该忘了,一方出轨另一方有权索取精神损失费,我肯定要狠狠敲诈他一笔……其实,有时候职业对人的影响真的挺大的,就像我做老师的,一心尽量做到为人师表……陈女士以后不要找我吃饭了,我并没感觉到我俩投缘,毕竟表和女表相距甚远,还是志不同不相为谋的好……” 陈可青反应了一下,猛地抬起头面红耳赤地看她,被她说的也没有一开始的顾忌,恼羞成怒地说:“我是女表子,不仅当了女表子还想立牌坊呢……你真觉得自己能拿到一半财产?你知不知道余行钧跟我已经有……” “念念——”一个黑影迅速打断陈可青脱口而出地话,他大步过来一把拉住吴念,眼神凌厉地盯着陈可青。 陈可青见他神色焦急,鼻头被冻得发红,额头上却有汗珠,除此之外,衣服上沾着雪花。 只看到这些,她就莫名觉得自己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去而复返,是为紧张哪个?(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31章 来人身穿宽松藕粉色大衣,歪着头打量她,见她沉默不语抿嘴笑了笑,一手掏兜另一手伸出来跟她握手,一双纤手皓肤如玉,手腕上还挂着一个“h”字的白色名牌包,简单大气。 这么精致的衣着打扮一比较吴念不施脂粉气色又不好的素颜来,确实是明艳动人。 对方翘着嘴唇说:“我是陈可青,在你家我们见过,上次太匆忙了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我到这里才听余总说你跟来巨县度假……真是太巧了,一起吃个饭吧?” 吴念淡淡地收回视线,心里有个地方坍塌了一块,压的她喘不动气,她没有去握手,只楞楞地盯着陈可青的手,好像要看出来个窟窿。 吴念的嘴唇抿了好久才缓过来神,最后缓缓叹了口气,皱眉说:“你是不是来找他的?他不在。” “不是啊,”她自然地收回手,柔声说:“我一见你就觉得投缘,我俩应该在兴趣爱好上挺有共同之处,尤其是眼光方面……” 吴念鼻头一阵酸涩,眉头也跟着皱的更紧,慌里慌张地要关门,她先一步伸脚挡住,语气有些抱歉:“我不声不响地来确实有些不礼貌,你不要介意,我是真心诚意地想跟你吃个饭的,没有别的意思。” 吴念又盯着地面看了好久,手上也暗暗较劲儿,最后还是没抵过她,只好垂着眼尽量语调平静地说:“吃饭总要让我换个衣服……” 陈可青笑了笑,松开手退回到外面,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吴念赶紧关上门,头靠在门板上面,只觉得房间里华丽的吊灯太晃眼,让她眼花,甚至泛起来雾气。 有些事总是躲不过,就算你不去理,它也有一天自动浮上水面。吴念闭着眼想,她得通透一点,不是早就料到有这一天了?她还有什么不能接受?这并没有什么,刚开始始料未及换做是谁都会失态……看开点就好了…… 她赶紧深呼吸做了几个吐纳,躲在房间里缓和了许久。 吴念跟着陈可青到了度假酒店的地下餐厅,这里她还真没来过,看着这些金碧辉煌锃光瓦亮地摆设,不禁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过了有滋有味会享受的年纪,怎么这么的没有生气。 两个人找位置坐下点餐。 吴念把菜单递给服务员,提着水壶把滚烫地开水倒进杯子里,不紧不慢地润湿了一圈,倒掉水后又拿纸细致地擦拭了一遍,最后又用水涮了涮才作罢。 陈可青拄着下巴注视她手上的动作,想起来余行钧,略微有些失神。 吴念瞧了她一眼,放下杯子问:“这顿饭谁买单?” 陈可青有些不自在,赶忙收回视线,拨弄了一下头发掩饰自己,温柔地说:“我请你。” 吴念笑了笑,没有丝毫客气,点着头理所当然地说:“那就好,我没带钱的习惯。” 陈可青抿了一口柠檬汁,语气轻松地提醒她:“这里的餐具消毒程序应该做的很好,你为什么还要这么擦清理杯子?习惯?跟别人学的吗?” 吴念顿了一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实在不想再多说话,装作没听见一样低着头专心品茶。 服务员很快把菜端上来,吴念低头尝了一口,餐厅的确是不错,色香味俱全。 吴念这个人本来话就不多,再加上病了人孤僻,所以一天一个字不说也正常。可是陈可青却不行,她来就是想找吴念的不痛快,不说话还怎么找? 她思索了半天,搁下刀叉靠在椅背上大大方方地看吴念,见吴念仍旧是面不改色地吃饭,不由地问:“你怎么不说话?” 吴念抬眼看她,又叹了口气:“我听着呢。” “我以为你会有很多话跟我说。” “我有话跟你说又怎么会等你来找我呢?” 陈可青顿了顿,有些急切地问她:“你没什么好说的?” “我吃好了。” 陈可青笑了一下,双手抱在胸前,不服气地摇了两下头才说:“你表现得很镇定,看样子你很早就知道了,所以心里一直有准备。” 吴念淡淡地说:“是啊,只是……我没见过你这样的。” “我这样的什么?”陈可青有些好奇地追问。 “你这样的小三。” 陈可青脸色有些发青,或许是生气,或许是不堪,她抖着手去拿果汁,没想到一个不小心碰倒手边盛温水的高脚杯,一声尖锐的碰撞后,水洒到地上,桌子上也流的到处都是。 隔壁桌的客人回头往她们这边看,有些不满。 两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叫来服务生。任由水顺着桌沿滴答滴答地往下面滴。 “我的话很直白吗?”吴念顿了一下,柔声细气地主动开口:“你的脸色不太好。” 陈可青脸色不可能好,她没想到吴念软弱无力地一句话狠狠戳到她的痛处,撕破了她的面纱,矮子面前不说短话,就跟在小三面前不能说三一个道理,就算她心里头觉得自己是小三,可是也不希望被别人指着骂小三。 这种想法像鸵鸟,但也是大多数人会有的情节。 时间好像停止,僵持了片刻。 陈可青渐渐恢复了神智,疾声厉色地说:“我以前想不明白行钧为什么不离婚,现在我终于知道了。” 吴念沉默不语,只抬眼看她。 陈可青的脸色红红润润,透着健康的光泽,实在是耀眼。这让吴念有些嫉妒,听她又说—— “行钧不离婚无非有两个原因,一呢,是因为你身子骨不好,大家都知道你这些年一直病着,都知道你和他是共患难的夫妻,他要是舍下糟粕之妻,这种无情无义的名声传出去以后生意场上还有谁敢跟他共事?” 她说到一半看看吴念比刚才苍白的脸色,继续说:“二呢,就比较直接了,行钧现在手里的公司、股票、房子、车子,这些动产、不动产都是你们婚后才有的,属于你们夫妻共同财产,说到这里你明白了吧?一旦离婚就要对半分,别到时候分了,现在光是想一想,我都替他心疼……你一分力也没出,离婚了却能拿到这么多钱,你说,他这么精于算计的性子能跟你离婚吗?别说你不愿意离婚,就算是你愿意他也不敢。” 吴念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脚尖,神色不明,不知道有没有听或是因为她的话在想些什么。 “这样对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选择,反正你疯了,婚姻存在不存在都一样,他只要稍微花一点钱名声有了,钱也省了。”她笑的很自然,嘴里在添油加醋,笑容上却没有得意的样子。 吴念低着头握紧双手,半天才抬手抽了几张餐巾纸,垂着眼皮子认真地擦拭桌子上的水渍。 陈可青以为吴念会花容失色,泪洒当场,没想到她却这样无动于衷。 不过她不相信吴念真的无动于衷,因为有一些人越是紧张害怕的时候越是装淡定,她可以从吴念的身上看出来破绽,比如说捏着卫生纸的手有些颤抖,比如说唇线抿的不太自然。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沉默。 两个人心里都不太好受。 陈可青在想,要不要把烁烁的事说给她呢?不过她也是个当妈的人,或许是当过妈对吴念更有感同身受的同情,她只是想要破坏余行钧的婚姻,可还真不想坏人做到底……她觉得自己就算是个小三,也不是绝对的坏人……她只是想争余行钧这个男人,她觉得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只是利益之争。 外人只会痛恨第三者,可谁又看到第三者的痛苦?谁又理解?如果可以,她陈可青也想做个白莲花…… 她内心正思绪万千,就听到吴念问:“陈女士是做什么的?” 陈可青把视线重新移到吴念身上,不明白她突然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思。 吴念又说:“我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在余行钧的公司里头吗?” “是,我是财务总监,从他在深圳就一直是财务总监。” 吴念眼神闪了闪,却是说:“你们管财务的很喜欢替别人精打细算吗?” “是啊,职业病。”她笑起来。 吴念头也没抬,站起来说:“这两年我很少一次性说那么多话,就连余行钧也没这个面子……谢谢你今晚在这浪费时间帮我分析利弊还请我吃饭,我想,我能拿到的财产应该不止一半,你应该忘了,一方出轨另一方有权索取精神损失费,我肯定要狠狠敲诈他一笔……其实,有时候职业对人的影响真的挺大的,就像我做老师的,一心尽量做到为人师表……陈女士以后不要找我吃饭了,我并没感觉到我俩投缘,毕竟表和女表相距甚远,还是志不同不相为谋的好……” 陈可青反应了一下,猛地抬起头面红耳赤地看她,被她说的也没有一开始的顾忌,恼羞成怒地说:“我是女表子,不仅当了女表子还想立牌坊呢……你真觉得自己能拿到一半财产?你知不知道余行钧跟我已经有……” “念念——”一个黑影迅速打断陈可青脱口而出地话,他大步过来一把拉住吴念,眼神凌厉地盯着陈可青。 陈可青见他神色焦急,鼻头被冻得发红,额头上却有汗珠,除此之外,衣服上沾着雪花。 只看到这些,她就莫名觉得自己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去而复返,是为紧张哪个?(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32章 吴念盯着外面连续不断飘下来地雪花看了好久,使劲甩开余行钧的手,一眼也没看他。 她迅速拿起来包表情平淡地大步往外走,可惜脚步有些错乱,推玻璃门的时候还弄反了方向。 陈可青见她狼狈的样子心里痛快了不少,回过头观察到余行钧的神色,只觉得刚舒坦一些的心又好像搁了一颗石头悬着,摇摇摆摆,让她忐忑不安。 余行钧二话不说转身要跟上吴念,陈可青想也没想,不服输地去拉他的胳膊,语气有些急促:“我只是想请她吃顿饭……不过她应该一早就知道了我俩的事……除了关于你的事别的我什么也没说,你不要动气……我知道错了,下次不这样了……” 余行钧往四周看了看,压着嗓子厉声说:“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玩啊?哦……不对,你一直都很会玩,我见过的会玩手段的女人里你排第一。” “随你怎么想,这事到底是我考虑不周,我昏了头,我知道她精神不好,我也没多说刺激她……你也不要觉得她会在我这吃什么亏,她也不是省油的灯。” 余行钧把她的手掰开强硬地抽出来胳膊,笑了笑说:“咱俩就到这里了,以后除了儿子的事别他妈烦我。” 陈可青愣了,不敢置信,这才乱了阵脚,摇着头语无伦次地说:“我承认这么做有点偏激,我不该来找她……你怎么总是把我想的那么坏……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了解?是你这几天的态度让我害怕,我没有安全感……我害怕烁烁受委屈……” 余行钧见她情绪失控,不知道要怎么闹,赶紧弯腰拿起来她的手提包和外套,低着头拉她往外走,脚步匆匆丝毫不温柔地把她拉出餐厅。她踉跄着,好几次差点跌倒。 余行钧找了一处没人的偏僻地方才停下。 陈可青这时候有些害怕,低着头不说话了。 他点了根烟,边抽边静静地看她,见她衣着有些单薄,抱着胳膊闷不吭声。 犹豫了一下,眯眼叼住烟,默不作声地打开外套披在她身上。 他又看了好久才说:“好聚好散吧,闹得厉害了都没面子。” 陈可青愣怔,半天才抬起头红肿着眼睛看他,有气无力地说:“我觉得自己太失败了……你怎么随随便便就能说出来好聚好散这样的话,我们从认识到现在也好几年了,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地位?烁烁怎么办?他是你唯一的儿子……要不是因为儿子,这几年我也不会委屈自己……你以为我是找不到男人才跟着你的吗?” 余行钧用力吸了一口烟,冷静地说:“儿子是你的也是我的,我们俩怎么样影响不到他吧?他是我儿子,不用你说这辈子我也负责到底。” 她狠狠地盯着他,大声斥责:“这样对我不公平!你说一声对儿子负责就没我什么事了?” “不公平?那怎么才叫公平啊?要不把儿子劈了一人一半?你看这样公平不公平?” “你混蛋!你说的什么混账话!你的良心都让狗吃了……” “是是是,我的良心都让狗吃了……你的良心又让谁吃了?” 陈可青被气的眼泪掉下来,弓腰蹲在草地上,埋头低泣。 余行钧皱着眉头看她,最后还是忍不住伸手拉她,不耐烦地说:“行了。” 她挥开他的手,含着泪说:“余行钧你真是贱,我对你是怎么样你看不到吗?她对你又是怎么样的?你落魄到身无分文是谁帮你的?吸,毒,戒,毒又是谁守着你陪着你的?你当初差点死在外面她都不闻不问,到头来你还在她身上犯贱,我没见过比你更贱的人!你以为你是忘不了她?其实你就是不甘心!你现在已经昏了头了……有你后悔的那天,我等着!” 余行钧抿着嘴看她,额头青筋凸显,有些狰狞,不知道是被她说中心事心烦还是因为她纠缠不休不耐烦。 他又猛吸了一口烟,使劲扔在地上碾成碎末,咬着后牙槽否认:“谁说我忘不了她!我不会后悔,后悔了也没你他妈什么事!咱俩的事愿打愿挨,你怨不得别人!” “没我什么事?那你怎么和我生了烁烁?你以为你这辈子能撇清吗?我告诉你,没这么简单!” “你少拿儿子卖惨,还不是你死皮赖脸要生。你要生,我他妈能怎么办?我告诉你,以后别去找她,再有下次,别怪我不念旧情!” 他说完迈步往外面走,留下她一个人在干枯的草地上。 她又扯着嗓子失魂落魄地喊:“是我死皮赖脸吗?当初你不要孩子,我要!我有决定权!我就是要生!你上次说没人拿着抢逼着我陪你,可也没人拿着抢逼着你养儿子!是你自己放不下儿子决定照顾我……你怪我故意对着你卖惨,你怎么不怪自己为什么要买呢……” 余行钧已经拐过去弯儿不见踪影,她抬头望着天空,黑漆漆一片,地上却雪白雪白的,他刚才留下的脚印慢慢被盖住…… 陈可青等到四肢都被冻僵才回神,扶着柱子站起来,她的腿脚被冻得不听使唤,跺了跺脚才恢复了一点力气,一步一步往酒店里头走。 …… 余行钧满身狼狈,在电梯门外遇见余母,她瞧见他自然满脸意外。 余行钧先一步解释:“回到公司怎么想怎么不行,只有于姐一个人照顾不来你们俩,所以干脆又拐回来了……” 余母也没怀疑,点头说:“可不是照顾不过来,念念今天不想出去我们也不敢把她一个人留在酒店,所以大家一天都没出门,念念说明天去看冰雕,也只好这样了……到饭点了,叫念念吃饭吧,你没吃吧?一块吃。” 余行钧神色如常地说:“我刚才带着她去餐厅吃过了,你们自己吃吧。” “哦,吃过了啊……那我们去吃,你早点休息,回去千万洗个热水澡,瞧这一肩膀头的雪,衣服都湿了……” 余行钧点点头,目送余母去楼下的餐厅,等她上了电梯才转身走到吴念住的房门口。 他握住门把手犹豫了一下,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才推开。 吴念神色如常地翻书,听见动静只顿了顿。 余行钧清了清嗓子,走到她跟前坐下,突然不知道说些什么。 他刚一坐下吴念就站起来拿着睡衣去了浴室,稀里哗啦地水声隐约传出来,让他听得心烦意乱。 过了半个多小时吴念擦着头发出来,他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笑说:“我帮你吹头发吧?你自己不方便吧?” 吴念似乎是没听见,躲开他,自己插上插头细致地吹头发。 等她忙活完一切,余行钧早就已经没有了耐心,走到她面前站住,低声说:“念念,你说句话啊……” 吴念看了他一眼,静静地问:“她到底是谁啊?” “谁也不是。” “上次她来家里,我问你她是谁,你不是说是公司员工吗?” “是公司员工。” “那怎么又说谁也不是?” “念念……” “还有,公司员工请我吃顿饭你紧张什么啊?” 余行钧抿着嘴不说话,吴念冷笑了声,站起来要走,他突然上前抱住她。 吴念鬓角的青筋都凸显出来,厉声说:“放手!” 余行钧不仅不放,反而抱的更紧,闷声问:“你去哪啊?” “……” “她跟你说什么了?” “你去问她。” “念念,那都是我在深圳办得糊涂事……我当时……”余行钧顿了一下,握住她的双手搁在自己脸上,愁眉不展地看着她说:“你打我吧,打我解解气……只要你能解气不跟我离婚,怎么着都行……” 她的眼泪一瞬间滚下来,沉默了好半天,稍微平复一些,盯着他的眼睛说:“你不跟我离婚是真的不舍得财产吗?” “……我的都是你的。”他沉声说。 吴念闭上眼撇开头,无奈地说:“余行钧,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啊?” “我没让你做什么,你什么也不用做!” 她有气无力地说:“我们好好谈谈……” 余行钧咬牙说:“谈离婚的的事那就没有必要,我不离。” “我把你害得也挺惨……我理解你……现在离了婚我不怨你,只是我现在神智不好,不可能净身出户……再说,我们夫妻这些年,法律上来讲的确要分给我很多财产……你要是愿意离婚,财产这方面我可以退让,我们再商量……” “不可能的事!” 吴念喘了一口气,突然瞪着眼尖叫:“余行钧,你到底要怎样!逼死我吗?那你为什么给我治病!你直接让我病死好了!你让我活着,就是为了你外面的女人找到家里我好逢场作戏?你干嘛不直接让我死!” 余行钧身子颤了一下,使劲抱住她说:“宝贝,你冷静冷静……你别激动……我错了我错了……你打我吧你打我吧……” 吴念任他抱住一动也不动,眼泪却不停地落下来,他去亲她的泪水,不停地吃进嘴里,语气也有些无奈:“念念,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给你治病?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死活不离婚?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他妈也不信……你有什么好的,我到现在也没搞懂!我不离婚,别的什么都行……我不离!”(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33章 吴念抿着嘴再也不说话。任他怎么求都闭着眼不看他。 到了后半夜,她体力不支,余行钧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念念念念的喊个不停,箍着她的手腕怎么也不愿意撒手,吴念没有劲儿再跟他对峙下去,靠在床头恍惚着睡过去。 这一夜注定漫长难捱。 余行钧中途出去抽了几次烟,怎么也平静不下来。 等到天上的启明星从地平线慢慢升起来的时候。 他的手机在兜里开始震动,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余行钧走到阳台接了,沉默半晌才说:“……我承认我犯贱,拜托你别学我,世界上有我一个贱人就够了。” 外面寒气逼人,他说完挂了电话,吐了一口气,结成了一缕白雾又迅速消散。 这时候手机又响,先是打电话给他,他挂了没接,紧接着又过来一条短信,他还是没看,反是直接抠了电池扔到桌子上。 余行钧满脸疲惫,回到卧室就半卧在沙发上,胳膊搭在眼窝假寐。他心里还有块大石头压着,不敢想吴念知道烁烁的事后又会怎么样,只要稍微往那方面想一想,心里就会七上八下,忐忑害怕。 昨晚好几次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张不开嘴,因为他一直觉得,就吴念这脾气性格,要是这事真捅出来,那才是真的完了。 可是纸里包不住火,他该怎么办?他思前想后,最后只能给自己找借口,安慰自己—— 等她的病好一点,好一点了就告诉她…… …… 吴念昨夜睡的不好,早晨醒过来只觉得眼皮子酸胀头也特别的沉,她缓了好久,神智和记忆一并恢复。 刚侧了个身,抬眼就瞧见余行钧近在眼前。 他的嘴唇有些干裂脱皮,眼窝下面青黑一片。 吴念面无表情地挪开视线,刚坐起来,细微的动静就把他吵醒了。 他像是个没事人一样,笑说:“昨天听说你今天想去看冰雕,我带你去吧?就你和我两个?” 吴念垂着头皱眉,想了良久才忍不住开口:“吕小雨跟董助理闹离婚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深圳有人了……这几年,是同一个人吗?” 余行钧沉默了一下,下意识说:“不是。” 她盯着他打量了好几眼,半信半疑地问:“你就没想着要个孩子吗?你妈不是一直劝你……” 余行钧眉头紧皱,心里像打起了拨浪鼓一样不安,几次欲言又止。 两人沉默好久,吴念固执地等他的答案。 他突然站起来抱住她,低声问:“你是不是因为我妈说了什么才不愿意去深圳?不愿意跟我通电话?念念,你为什么不愿意?我一只想知道……一直不明白!” “放开。”吴念的情绪有些激动,使劲推了他一把,他这次心里还算有数,也没强迫她,顺势松开手。 她又说:“我一直等你坦白,等你提离婚……你真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从来不知道满足。” 余行钧说:“念念,你骂吧,打我几下我也活该,只要你心里舒服就行……你不要憋着……以后你怎么开心我们怎么来,好不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给我一次机会……念念,我保证……” 吴念语气决绝:“你要真想让我开心就答应我,离婚。” 余行钧抹了一把脸,语气放的更低:“念念……你知道这不可能……你别总是离婚离婚,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心里没感觉吗?每次,每次你这么说……你还不如直接捅我一刀子!” 吴念抬眼看他,眉头紧锁。 他不死心地继续说:“你看我以后表现成不成?你一边治病一边看我表现,等你治好病我们再说离婚不离婚……你既然早就知道都能忍到现在,那就再忍一忍,把你的病治妥了……我保证这次不是在骗你……” 外面突然响起来敲门声,于姐喊他们出去吃饭,余行钧隔着门答应了一声,回过头一瞬不瞬地看她。 吴念没有表态,低着头躲开他进卫生间洗漱,换好衣服又留下他独自开门出去。 等余行钧出来的时候就见她神色萎靡,手上机械一般往嘴里塞饭。 看得他心里一阵发堵,食不知味。 余母看不出端倪,一个个劲儿在他们俩身上扫视。 饭后。 余母对着吴念说:“今天还没化雪,也不算冷,去看冰雕吧?” 余行钧突然想起来什么,替吴念回答:“她昨天吹着风了,今天不舒服,真要是去了还耽误事儿,你带着于姐去吧……我在这陪她,成不成?” 余母故意叹了口气,摆出来一副伤心的样子对吴念笑说:“看,我就知道不是来陪我的,行了行了,你们俩好好玩吧,”说着提声喊于姐—— “于姐,咱们吃完赶紧走,免得碍他们事。” 余行钧干笑了两声,见她们走了才拉着椅子凑近吴念,刚把椅子拉过去坐下,吴念站起来要走。 他赶紧拉住她的胳膊,低声下气地说:“念念,我带你去李嫂那怎么样?只要你高兴,怎么着都行。” 吴念顿了一下,将信将疑地回头看他。 他看见她这反应,心里头有点谱,赶紧又说:“咱们去那边住两天吧?刚才趁你洗漱我给李嫂打了一个电话,她听说你要去挺高兴的,说家里正忙活着炒花生,既然你要去就多炒一锅,回头正好带一点回市里吃。” 说到这里见吴念脸上带上淡淡地表情,他忍不住又凑近她几分:“你爱吃炒花生?以前没听你提过啊?” 吴念往后退了一步,回房间收拾东西。 余行钧松了口气,拿个钥匙去把车取出来,远远瞧见吴念裹着大衣步子很轻地走出来,她嘴唇是玫红色,脸颊带着淡粉,应该是化了点妆,勉强遮住了红肿的眼皮。 他支着胳膊在心里想,不化妆地时候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化了妆又带着几分精神飒爽。 等到她走进,余行钧帮她开门,知道她不会坐副驾驶座,还是做了做样子把副驾驶座那边的车门打开等她。 吴念没他那么复杂的心思,自己开了后座进去。 他只笑了下,弯腰进去启动车子。 出了门只见大地一片银装素裹,远山近景,接天一色。 余行钧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找话说:“念念,给我讲讲炒花生的事呗?怎么炒啊?听说要用沙土?不用油用沙土这么稀罕?” 吴念贴着玻璃窗盯着外面的景色发呆,根本不理他。 余行钧叹了口气,收回视线认真开车。 刚走了一半的行程,天上又开始飘雪花,雪片并不大,也不太密,窸窸窣窣地落下来,像柳絮一样,看起来就觉得轻柔。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人拦车对余行钧摆手。 余行钧落下来车窗看向来人,那人裹着军大衣问:“你们这是去哪啊?” “西北麓。” “这么远?今天有大雪,晚点可能封路,现在没人敢下山,你们胆子挺大的,不过最好别冒险,现在路滑不安全。” 余行钧道了声谢,抬头望了望天空。 风越吹越猛,雪花也比开始密集,这黑压压的一片乌云,确实是大雪来临的景象。 余行钧回头看吴念,为难地说:“念念,这事都怪我,我光想着哄你开心忘了查天气预报了,咱们怎么办?一会儿可能因为大雪封路……要是被封在半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可麻烦了。” 吴念沉默,盯着外面的雪花,脸上有些遗憾,好半天才说:“那回去吧。” “明天我保证带你过去,今天咱们也是没办法……” 余行钧说罢换挡拐弯,掉头的时候无意间看见她脸上的表情,心里一软就踩了刹车。 眉头紧锁地说:“我想想,让我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呢……” 他似乎想起来什么,伸手去换挡,笑说:“走,不回度假酒店了,上次李房铁给我打电话说你中毒的时候给我指了条小道,只要前面公路下了小道就不怕了……关键是那路我就大半夜走了一遍,当时心里还担心着急,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你要是不害怕我们就试试,这段路比较险,要真是半路走不动车或者找不到小路咱俩只能在车上过一夜了。” 他说着去看吴念,见她有些犹豫,虽然嘴上没说,但是表情看起来就像下雹子也想去模样。 他替她拿主意说:“越耽误雪越大,就这么办吧。” 说话间外面下起来鹅毛大雪,余行钧赶紧开车往前走。 吴念心里也跟着紧张起来,就害怕到不了西北麓。 车子速度越来越慢,打滑越来越严重,好几次差点撞上深沟那边的护栏。 吴念最后基本不抱希望。 就在这时听见余行钧舒了口气,她透过车窗一看,不知道是幸亏他记性好还是这次运气好,还真找到了那条只走了一次的小岔道。 车子下了盘山公路,吴念暗暗吐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额头的汗珠子。 余行钧看了她一眼,嘴角挂上笑。 后半段路速度更慢,前方似乎挂了一条巨大的白色帷幔,丈把远的距离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34章 陈可青托着下巴看外面的行人,来来往往,脚步匆匆,不知道是不是下雪的缘故,大多数人都显得很忙碌,她悠闲地喝了一杯咖啡,像站在局外观察另一个世界,回过神那边还在一个劲儿说道她:“……我有时候真想不明白你,坏人都做了为什么不做到底?真是五十步笑百步,你还指望他或者她念你的好?” 陈可青揉了下额头,闭着眼对电话说:“他老婆挺可怜的,两个儿子都没了,烁烁是我的筹码却是人家的命脉。再说……我挺害怕余行钧的,我要是这么做也太恶毒了,谁会跟一个这么心狠手辣地人在一起呢?要是我,我也会胆怯……所以说,真像你说得这样我俩肯定没戏了……况且,我跟他老婆无冤无仇的,干嘛要人家的命啊?就算是有冤有仇,也有法律法规……” “现在就有戏了?他不是要跟你散伙吗?” “是啊,可是……我把他逼急了只会更没戏……他以前对他老婆感情挺深的,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老婆那个病你是不知道……万一我把人气死了……我可没想这么做,我……” “你不想做彻头彻尾的坏人,可别人却还是把你想成那样,你指望谁会理解你?实话说了吧,没人。” “我又不是活给别人看的,我良心安就行了……其实,他老婆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柔弱,是个带刺儿的玫瑰。” “呦,她是白玫瑰,你是红玫瑰?那你觉得自己是蚊子血还是心头朱砂痣?” “只要她不是‘床前明月光’就行。” “要我说,她死不死关你什么事呢……活成她那个样,死了也是解脱。” “死?死了恐怕余行钧真要搁在心里一辈子了……一个活人怎么做也比不上已经死了的人。” “你计较这个干嘛,到时候人就是你的了,他再惦记人也没了,过个三年五年、八年十年模样都不记得了,说是忘不掉谁信啊……别把男人想的太长情,尤其是有钱的男人,像你家这样条件的,防着活人就够了,死人算个什么东西,死了不就是一抔灰,有她什么事……” 陈可青听得头皮发麻,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接话。 那边反应了一下才说:“我这是就事论事,说的实话而已,他老婆真死了他说得再好做得再好,也是说给活人听,做给活人看的……” 陈可青叹了口气,点头说:“是这个道理。” “……今天我这话虽然狠了点,不过实情就是这样,实话就跟良药一样,苦口,但是利于病。” “我知道你这人就是嘴上狠,刀子嘴豆腐心……他这次生了很大气,过段时间再说吧……什么也不想了,我儿子还在家里,我得回去。” “以后心里不舒服了尽管找我,听我说说狠话好歹解气啊。” 陈可青低头笑了笑,挂了电话,拎着包往外走。 说不清为什么,她觉得自己掉进一个没有底儿的深坑,无助彷徨,心里涌出来一阵阵地害怕。有一刻想爬出来,下一刻却又好奇会不会别有洞天。 …… 余行钧回头看了吴念一眼。 她闭着眼,唇线抿得很紧,应该是在假寐。 刚回过头车身就猛地震动了一下,他不慌不忙地踩了刹车,车胎与地面摩擦着滑出去两三米的距离,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 吴念睁开眼就看见他推门下车,走到前面的车头打开了引擎盖,似乎是在检查,她还能看到这时候引擎还在冒白烟。 吴念落下来车窗,瞬间就有冷风伴着雪片灌进来,见他半天也没弄好,只好下车。 余行钧抬眼看了她一下,搓着手说:“车抛锚了。” 吴念叹了口气,问:“还能走吗?” “我先看看……你去车上等吧,外面特别冷。” 她知道帮不上忙,衣服穿的不多一下车就被风吹透了,只好又抿着嘴唇上车。 透过车前玻璃只能从引擎盖上端看到他穿着单薄的黑色大衣,肩膀和头发落了不少的雪花,黑与白的对比,格外地显眼,也不知道冷不冷。 吴念转开视线,打开手机定位方向,现在距离西北麓还有两三里路,冰天雪地走过去肯定要吃苦头,不过也不算远,走起来或许也会暖和些,要是再打电话给李嫂让她找几个人来接一接应该不是问题。 正沉思的时候余行钧开车上来,他手指看起来有些僵硬,握着方向盘按了两下喇叭,没有听见响声才叹气说:“低压电路断路,最可能是保险片熔断。” 说着就检查了下,然后对吴念说:“保险片出问题了。” “你没有准备备用的吗?” 余行钧顿了一下,抬头看她一眼,清了清嗓子认真地说:“没有。” 吴念还没说话,他就拿着手机下车打电话,似乎是打给董助理,让他想办法把车拖回去。 吴念等他回来才说:“走吧。” 余行钧皱了下眉头,不确定地问她:“你可以吗?要不……要不我再想想办法?” 吴念看他一眼,提着包直接推门下来,他表情有些不正常,右手握拳抵在嘴边不自在地咳了两声,然后锁上车门跟过来。 吴念把头埋得很低,双手把衣服裹得紧紧的,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余行钧里面只穿了一件立领灰色线衣,却二话不说脱了风衣披在她身上抱住她。 吴念挣扎着说:“管好你自己吧。” 他笑说:“走这两步都把我走热了……身体好就是没办法。” “既然觉得热那能放手吗?放开我……” “好了好了,两个人抱一块不是为了取暖嘛,我没别的意思……再说了,你看路面都被车子压实在了,这么滑要是一个人走肯定走不稳啊,冬天骨头脆,摔一跤骨折就事大了……” 吴念抬头要反驳,他又一把勾住她的脖子压在怀里说:“别说话别说话,一张嘴雪都跑到嘴里了,肚子疼不疼是小事,关键是恶心人啊……你忘了没有,这雪也都是蒸汽来的?地上的屎啊尿啊都含有水分,你别看着雪这么白这么干净……剩下的话我不说你也懂得吧?” 她一把推开他,咬牙骂:“神经病。” 余行钧哈哈地笑起来,又厚着脸皮握住她的手指,收了笑说:“怎么还这么凉啊?” 吴念这次懒得再挣扎。 一时寂静,耳边有踩在雪地上发出来的“咯吱咯吱”地声音,以及她略微错乱地呼吸声。 余行钧沿着田边走了一段路,吴念终是看不下去轻声提醒他:“别走地头。” 余行钧听见她说这种话心里漾起来,只荡漾却没听明白,侧头说:“什么意思?” “田里地头有水井,灌溉用的。” 余行钧“哦”了一声,跟她肩并肩走,扬着嘴角说:“这么吓人啊。” 吴念不再言语。 余行钧抿上嘴,两人往前走了好大一段距离,他又开口:“念念,你还记得不记得上大学那会儿我追你的事?有一次我绞尽脑汁想了一件浪漫的事,对你说冬天下雪的时候带你把学校有雪的地方都去印个脚印……” 吴念没有反应,他自己却笑起来:“结果那年冬天竟然没下雪。” 笑完又说:“第二年冬天倒是下雪了,可惜太小了,落到地上连地皮都盖不严实……过了年好歹下了一场大雪,可惜寒假你在自己家……要不是天公不作美,早追上你了……” 吴念打断他:“我记性不好。” 余行钧抹了抹嘴,浑不在意地笑笑。 大概走了一里地多些,前面隐约瞧见两个骑着三轮车子,穿着深色外套的男人。人越来越近,轮廓也越加清晰。 余行钧还没瞧出来什么,吴念却认出来是李房铁。 她笑了一下,向来人挥手。 余行钧眯着眼问:“那是谁啊?” “铁子哥。” “哦,”他有些不悦,转身点了根烟,漫不经心地又问:“你什么时候打得电话?” “刚才。” 余行钧弹了弹烟灰,沉声说:“走着多有情调啊,破坏气氛。” 吴念看他一眼,往人影方向走,只留下一句:“那你留下慢慢走吧。” 说话间李房铁就走到跟前来了,瞧见两人腼腆地笑了笑,赶紧叫了一声“余总”才指着电动三轮车说:“这么大雪不敢开别的车,借电动车花了点时间,幸好车上本来就装着篷子,你嫂子在车斗子里铺了两床新被子,就怕念念你会冷……那什么,余总你们赶紧上来暖和暖和吧。” 吴念笑了笑说:“走路都出汗了,不太冷。” “那小心感冒,一吹风一凉汗最容易感冒……不说了,还是快点上来吧,咱们也好赶紧回家吃中午饭,你嫂子都做好饭等着你呢。” 吴念点点头,余行钧跟着客气一句,扶着吴念让她进去,自己又抽了两口烟,等车子调过来头才掐了烟抬脚上来。 他一上来就紧贴着她坐下,吴念躲不开,绷着嘴看他,他自然而然地笑起来,为自己辩解:“地方小,太挤,这可不能怪我。” 车子虽然小劲儿却很大,在雪地上迅速往行,只是地方越小越显得颠簸。(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 杏花雨 第35章 到了下午天就放晴了,不过这一阵儿地雪下得很急,已经没过脚脖子。 李嫂专门给他们升起来炕,外面冰天雪地屋里却很暖和。 吴念似乎更习惯这里的生活,吃过饭李嫂在院子里洗雪菜,她就站在一边帮忙,李嫂洗好递给她,她熟稔地分开挂起来控水。 因为气温零下十度左右,就算是用热水,不大会儿洗菜盆里就结了冰碴子。 她的手被冻得红彤彤,鼻头也很红,却精神百倍,也不回屋。 余行钧不习惯山里地气候,虽然空气清新,但是天儿实在是冷,所以一下午就躲在炕上,正无所事事地时候桌子上的手机就响了。 董助理问:“余总,现在雪停了,你那车子得找拖车啊。” “不用叫拖车,你先找着我的车子吧。” 董助理愣了下,问他:“那怎么办?不是抛锚了?” “是抛锚了,我检查了检查,就是保险片烧断了,你自己动手换一个就成了,办公室抽屉里还有把车子地备用钥匙。” “哦,这么回事啊。” “对了,我车子最下面那个盒子里头什么东西都备着,板子螺丝刀什么型号都有。” “这么齐全?那我什么也不用带了。” “是啊,主要是当时太冷雪又太大,我就没换……那什么,刚才看你发的邮件……李凯文怎么回事啊?副工上来没两天就想翘尾巴啊?你去替我敲打敲打他,别不记得谁对他好来。” “他年轻,年轻气盛地骄傲一点也可以理解。” “哦,他还年轻呢?出了家门可就没人会宠着了……倒是你不年轻了,四十五的脸。” 那边哈哈笑了一声,不卑不亢地说:.“别管四十五还是五十四,余总你都比我大两岁,这个是板上钉钉没法改变的事。” 余行钧跟着笑起来,扯了两句题外话才收了电话。他往炕头一靠,透过支摘窗往外正好看见吴念,还挺少见吴念在巨县清醒地时候是个什么模样。这次算是没白来,见识了她另一面。 他来了兴致,摆弄着手机随意拍了两张,还挺上相,怎么看怎么觉得—— 农家小媳妇地味道。 他心里想得小媳妇不是一般地小媳妇,是男人爱看地毛片女主角。 余行钧笑着叹了一口气,突地觉得,这么清闲地日子还真不错,虽然说闲得有些无聊,但也总比市里那些钢筋水泥混凝土地味强,也怪不得她都乐不思蜀了。 正想着就听见吴念擦着手跟李嫂有说有笑地进来。 他搁下手机,看了她两眼,问她:“你跟着摆弄什么呢,怎么这么起劲儿啊?那个草一样下完雪还绿莹莹的是什么?” 吴念突然收了笑不说话了,放下毛巾坐到梳妆台前的镜子跟前往手上涂水乳。 余行钧习以为常,但是李嫂给他台阶下,笑说:“那是腊菜,我们这都叫腊菜,还有地方叫雪里蕻,洗一洗控干净水,切碎以后放进缸里,撒一层盐铺一层菜,过几天就能吃咸菜。冬天没菜吃了就靠这个过冬,生吃也行炒着吃也行。” 余行钧哪是真想问啊,他对这个可不感兴趣。 不过,李嫂说罢还算给面子地敷衍一笑。 吴念说给李嫂带了套护肤品,帮她抹了让她看效果,李嫂满意地点点头就出去收拾东西。 这会儿终于留下他们两个在屋里了。 余行钧干咳了一声,开口说:“这个李嫂话还是那么多,你就该跟她学学。” 吴念没接话。 “你打算住几天啊?”他继续说。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话:“你看见了吗?” 余行钧摸不着头脑,抬眼看她。 她又说:“我和李嫂特别像一家人,你和那个人特别像一家人……因为李嫂一家子简单,你们一家子得寸进尺不讲理。我这人也是喜欢简单,不想活得太复杂。” 他脸色上有些窘迫,低声说:“我,我……你是我老婆,你怎么能说这话……我就对着你不讲理,可你真要较真儿了,我也不敢欺负你……” 吴念回过身来,从镜子里看他,“你别这样说,不像你,我不习惯,你这两天人前人后百般殷勤不就是怕我离婚?你别费劲了,没意思,一点点意思也没有,离婚的念头摆在我心里好几年了,你也骗着我好几年了……以前求我或许有用,现在看来,尽是虚情假意。” 余行钧眉头紧皱,半晌才说:“我也觉得没意思……你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往外推!我还觉得自己窝囊!” “那有何必耗下去?” 他青筋暴露,咬牙切齿地说:“你他妈有完没完!” 吴念退了一步,冷冷地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收回视线就要掀帘子往屋外面走。 余行钧快一步下炕,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回来,语气缓和了几分,沉着脸说:“我走。” 说罢放开她,穿着单薄地线衣出了屋子。 这会儿太阳落了山,外头北风呼啸,屋檐上都开始结冰溜子。 余行钧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最后靠在吴念之前住这里时用来养荷花地大缸上抽烟。 荷叶枯败,只留下几支干茎子直挺挺地矗在那。 他不禁就想起来那次来的场景,那时候心还算是硬的。 现在他却觉得自己像没去芯儿的莲子儿。 余行钧矫情了一把后,又摸出来一支烟,可惜烟不能取暖,打火机哆嗦了几下也没有点着,他叹了口气,再大地火力也抵不住三九地天气。 正在这时隔壁屋子里头走出来一人,他定睛一看,正是李房铁。 他瞧见余行钧肯定要有些惊讶,毕竟大冷天的没见过有人在雪地里躲着抽烟。 余行钧煞有介事地说:“出来抽跟烟,没想到北风吹得这么顺溜。” “你站得正好是风口。”李房铁老实地点了点头说。 余行钧笑了一声,面不改色地往吴念屋里指了指又说:“老婆规矩多,不让在屋里抽烟,说我一抽烟,她就得抽二手烟。” 李房铁撩起来帘子说:“余总要是不嫌弃就来我屋里抽吧,大冷的天怎么能在外面。” 余行钧没客气,跟着他进去。 刚一进屋就瞧见炕桌子地下摆了一盒象棋。 李房铁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憨厚地笑了笑,问:“余总会不会玩?” 余行钧谦虚了一下:“我什么都会点,就是技艺不精。” 有人说下象棋下的好的都老奸巨猾城府极深,心机也极重。余行钧却觉得这是扯淡。 因为他跟李房铁摆了一盘,一盘就玩到李嫂来催吃晚饭,不多不少三个小时,还是个平局。 这局象棋颇为淋漓尽致,让余行钧对李房铁这个老实巴交地人有了几分好感。 晚饭后余行钧只觉得身上没怎么有力气,全身地骨节儿跟着疼。 吴念躺下地时候他情不自禁地靠过去想抱住她,她当然是不愿意。 余行钧咳嗽了两声,拉着她的手说:“宝贝儿……你躲什么啊……” 说罢就觉得眼皮子酸涩睁不开,头昏脑涨地睡过去。 半夜嗓子开始疼,又疼又干,他不想折腾起来喝水,翻身又睡了。 再后来就觉得有只温热滑腻地手摸了摸他的脸,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最后往他嘴巴里塞了个东西让他含着。 余行钧正要使劲咬,脸就被拍了拍。 “你糊涂了?” 余行钧睁开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外头有人进来,说话声传到他耳朵里:“大晚上的发烧了?多少度?” “快三十九度了。” “哎呦,那不低,成人发烧到三十九度厉害了点,是高烧啊……县医院太远,路不好走还没有交通工具,咱们这村里倒是有诊所,就是晚上得去人家家里喊门,这几天下大雪天气又冷,估计听见了也装作没听见,不愿意给开门。” “……那怎么办好?” “先找点退烧药吃一吃成不成?” 再然后就安静了下来,吴念托着他的头喂药。余行钧这时候还知道伸手rou捏她的腰。 又过了许久,她捏着温度计对他说没有退烧。 他笑说:“我看见你就发烧……” 她没搭理,起身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找到东西又坐到床边掀开被子解他的衬衫。 余行钧皱着眉糊里糊涂地说:“这样我冷,嘶——真冷真冷……听我说,你听我说,我没劲儿,你脱了衣服也是白搭啊,硬不起来……真硬不起来……” 他又困又累,眼皮子又沉下去,没多大会儿就觉得传过来酒精味,也不知道是真的有酒精味还是出现了错觉,一心想着:还挺好闻,好闻是好闻,可是不好喝。 他叹了口气,刚闭上眼就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腋下突然一股凉嗖嗖地感觉让他身上更痛,他摇头反抗了一下,意识逐渐清醒了两分,抬起头就看见吴念。 她低着头,用卫生棉球吸足了酒精,挨个擦他的腋下,胳膊弯儿,腿弯儿,脚掌心。 等她擦到他手心地时候,他咬了咬牙才使出力气攥住她的手,盯着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吴念叹了口气,挣开他的桎梏继续擦拭,擦完给他量体温喂水,隔半小时才擦一遍。 如此反复了几次,直到听到窗户外头公鸡打鸣。( 杏花雨 http://www.suya.cc/11/1114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