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门娇宠》 医门娇宠 第1章 梦靥 “啊!” “为小主子报仇!” 血,一滴血,一滩血,一片血……最后晕染成了漫山遍野的血,正是深秋时节,这血却仿佛比那枫叶还绚丽,绚丽得令人心惊。 “呜呜呜……” 屋内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哭得压抑不能自已,充满了无助与绝望。 “小姐!” 只着了青绿色中衣的清秀少女急切地推门而入,借着月色点亮台子上的灯盏,明明灭灭的烛光下,依稀可见眉目间满满的担忧,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晃眼便进来一位嬷嬷,才是初春,鼻尖竟还微微起了汗。 撩开粉色纱帐,床上面向外侧躺着一个约摸四五岁的小女孩,隐隐约约瞧见小女孩面色煞白,眉头紧锁,双眼闭着眼珠却微微转动,刘海被汗水浸透杂乱地贴在额头上,脸颊上仍有泪痕未干。小女孩的手紧紧抓着被子,整个小身子蜷缩成一团,分外可怜。 “小姐,不怕啊,不怕……” “秦嬷嬷,小姐这般可要去禀了老爷夫人?” “无妨,过一会子便好。” 接过绿萝递来的毛巾,为小女孩擦拭汗水。又一下一下轻抚着小女孩的背,试图缓解小女孩的不安。 看着床上的小姑娘,她也是心疼,奈何江神医言这是心病,若心结不解,便无药可治。此次还算是好的,想当年……唉。 “呜呜呜呜呜……啊!” 小女孩猛然睁开眼睛,大大的杏仁眼氤氲着泪水,神色间满满的惊恐不安。 “小姐,没事了,老奴陪着小姐呢。” 小女孩仿似还没缓过来,盯着粉色帐顶,迷蒙,惊恐,后怕,千百种滋味不一而足。 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已是一片清明。 “秦嬷嬷,绿萝姐姐,我没事了。”转过头看着床边的两人,小女孩嘴角扯出一抹笑说道。 “姑娘可是又梦魇了!昨日还晕了过去,明儿我须得回禀夫人,定要开几副定神安眠的药才好。” “好姐姐,你饶了我吧,娘亲才受了难,就不要去烦扰娘亲了。左右不过是做个梦,哪里这么严重了!”好似刚才的噩梦真的只是噩梦,小女孩嬉笑着道。 “良药苦口利于病,姑娘可不能任性。”一边的秦嬷嬷也出了声。 “本就没什么,不还说是药三分毒么。”嘴里小声嘟囔着,想到那苦得令人发指的药,她心里就发怵。 “娘亲可是安好?”昨日只是听到婴儿的哭声,她就冲了进去,然后华丽丽地晕倒了。 “夫人很好,小少爷也很好。都说长得像老爷,可把老爷高兴得,上上下下打赏了不少。小姐可得养足了精神,明儿就能见到弟弟了。” 又说了几句,秦嬷嬷见她露出倦意,哄着她睡下,又给掖好被子,才吹了灯退下去。 小姐习惯一个人睡觉,小小年纪愣是不要人和她睡在一个屋子里,她们只好在外间值夜。 听得关上了房门,床上的小女孩睁开眼睛,丝毫不见睡意。 她是身带前世记忆的苏青诺,二十一世纪的种种还清晰可见,却是自有意识起就在这幅躯壳里,或者说,这具身体的灵魂一开始便是她。 大概,只是奈何桥上忘了喝孟婆汤罢。 ◆◆◆ 甫一来到这个世界,身为婴儿看不清周遭事物,便只听见一道男子清冷的声音。 “带走罢。” 带走,带去哪儿? 自此之后,一群人护着她东躲西藏近半年,才在俞州安定下来。 她没见过所谓的爹娘,她的世界只有丫鬟婆子与一众侍卫。 自嘲地想,她是又一次被弃了。 那日惠风和煦,秋高气爽,院子外人声鼎沸,听说大梁终于打了个大胜仗,连空气都显得喜气洋洋。 侍卫首领和嬷嬷在屋里说了半个时辰的悄悄话,嬷嬷出来时,板着个脸,容色极差。又吩咐小丫鬟收拾东西,院子里人来人往。 她已经会说很多话了,看着这情形心里没由来的发慌,只不停喊着“嬷嬷……嬷嬷……” 看到她,一脸肃穆的嬷嬷才笑了。 “小主子怕吗?” “不怕,嬷嬷,我们又要搬新家了吗?” “小主子真聪明,咱们再换个好看的院子住可好?” 从奶娘手里抱过她,见她鼓着圆溜溜的大眼睛,还有那不自觉皱起的眉头,嬷嬷稍稍扯了扯嘴角,满脸慈爱。 “好!”小小的人儿,斩钉截铁的回答。 不料她会答得这么铿锵有力,嬷嬷怔了一怔,旋即笑了。 “好,好!小主子都说好,必然是好的。” 这次迁移的氛围格外沉重,仿佛大家都料想到了结局,却还是执意去试一试。 然后呢? 行至山坳处,众侍卫与一队黑衣人厮杀起来,金戈铁马,刃树剑山,激烈的打斗看得人心惊胆战。 本是旗鼓相当,迎面又遇上手持长.枪的人马,较黑衣人还要训练有素,刀剑相击,己方节节败退。 直至…… 嬷嬷抱着她几个起跳间到了半山腰,而奶娘怀抱裹着木偶的襁褓坠了崖。 “啊!” 凄厉的声音在山谷间飘荡,众人回头,已没了奶娘的身影。 “为小主子报仇!”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明显弱势的那方奋起反击。 苏青诺看到那个最爱逗她的侍卫横枪跃马,好不英勇,却转瞬身中数箭,他的全身像刺猬一般,还不忘拿着长.枪.刺向偷袭队友的人,用力拔出长.枪,鲜红色缨穗更显艳丽,身后又挨了一刀,他终于支撑不住,缓缓跪立于地,纵使这般,还有箭往他身上招呼,最后,他后背朝天匍匐在遍地鲜血上。 “小主子,我叫王威。” “小主子,我不是汪汪,是大王的王,威武的威。” “小主子,你最爱的棉花糖。” “小主子,我……奴才给您抓了一只鸟。” 侍卫首领总是斥他不分尊卑,我啊你的乱叫,她却觉得很亲切,将他当成了大哥哥。他本也就十六七的年纪,总是给她带些新鲜玩意儿,她不能出去,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总爱讲外面的趣事给她听。 脑海里不断回放王威倒下的一幕。坚毅决绝的面庞,风华正茂的少年,身上布满了血色窟窿,便是永远停留在了这年纪。 心里揪着痛,快要呼吸不过来,漫天血色氤氲,目之所及,全是悲壮的红。 是不是,如果当时不答那个“好”字,一切便都会是不同的? 那朝夕相处的温柔奶娘,那看着严厉却对她的事面面俱到的嬷嬷,那一群面容冷硬却拼死护她的侍卫。 他们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最初拥有的温暖,一起生活了一年多,他们,到底,都为她丢了性命。 眼泪模糊了视线,她逼自己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一切,仿佛这样便能减轻罪恶感。不料,看着看着,却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苏家,年轻貌美又略带憔悴的女子在她床边守着。 美貌女子温柔的用毛巾给她擦脸,喂她糯糯的小米粥,将她抱在怀里轻声细语地哄着叫她娘亲。埋首在女子胸前,闻着鼻尖淡淡的清香,她觉得前世今生第一次感受到了母亲的味道。 “小阿诺,你便是娘亲的小棉袄。” “恒儿晟儿这是你们的妹妹。” “妹妹,叫哥哥。” “娘亲,她不会说话。” 每日半醒半睡间,总能听见耳边有人与她说话,但是她不想醒过来啊,不醒过来,许是那场厮杀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她还是现代的苏青诺。 依然是一个没人要的孤儿,苏青诺。 事与愿违,她反倒成了苏家备受宠爱的小女儿,一个小小的大夫之女,有爹爹娘亲,还有两个哥哥。 苏家并不显赫,却足够温馨和乐。苏誉夫妻对她视若己出,两个哥哥也是宠着护着,纵使大哥知道她并非亲妹子。 刚来到苏家的时候,日日做噩梦,她一度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本是胖嘟嘟的奶娃娃,愣是变得纤细起来,请了许多专攻儿科的大夫来,甚至寻来了江神医,皆道她受了惊吓,忧思过重,这是心病。 可怜她两岁都不到,能思个什么东西呢,换别人早把大夫骂了无数遍,然而苏誉自己也是大夫,与其余大夫的诊断结果无二。 这小小的人儿,思虑什么呢?思虑是昨天的桂花糕好吃还是今天的龙须酥更胜一筹?(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2章 弟弟 翌日起床,看着镜子里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苏青诺知道自己的苦日子又来了。 “绿萝姐姐,借你的脂粉给我用用?”苏青诺眨巴着大眼睛试探着与绿萝道,她也没用过,不知道与现代的遮瑕膏什么的相比有几分效用。 “夫人可是交代了,小姐现在年纪小,不能用这些东西。”况,她家小姐用那脂粉遮掩,无非就是不想喝药。 因着年纪小,并未给她置办胭脂水粉。她娘亲说了,我的小阿诺天生丽质,就是长大了,也用不着那东西。 两个十来岁的小丫头端着水拿着洗漱用具进来,行了礼,伺候着苏青诺梳洗,虽年纪不大,然身量比苏青诺高得多,动作也很是利索。绿萝在一旁见了,暗暗点头,便下去拿小姐的早膳了。 “小姐昨儿没睡好吗?”其中一个小丫头看苏青诺脸色不好,不由问了出来。声音温温柔柔的,眉眼间也很是温婉恬静。 “做了个噩梦,不碍事的。”苏青诺摆摆手,满不在乎的说道。 “旁的不说,这眼下青黑总归不好看,奴婢听娘说过,用煮熟的鸡蛋滚滚便好了。” “那白芷你待会儿去问厨房要几只鸡蛋罢。”苏青诺也早就听说过这个偏方,试一试也无不可。 “小姐这是受了惊吓,喝点安神的药才是。”另一边的小丫头端着张严肃的脸,一本正经说道。分明是萌萌的圆脸,偏生要做出一副大人模样。 “白微,你这才学了多久,就敢将小姐我拿来做试验了。” 白微的父亲是苏家药房的掌柜,懂点医理,白微在父亲的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了点儿皮毛,且白微味觉嗅觉分外敏感,连苏誉都说她是学医的好料子,又是苏青诺的贴身丫头,柳氏想得长远,便给了个恩典,让白微有空便去医馆跟着学学。 “奴婢不敢。若是小姐怕苦,换成莲子、木耳、龙眼、红枣做成的甜汤,也是有清心安神的功效的。” “……” 用了膳,苏青诺迫不及待要去看看娘亲。 昨日柳氏添子,苏青诺看到那一盆盆血水却是晕了过去,苏誉担心夫人又放不下女儿,吩咐事情毫无章法,好在苏家老仆都习惯了她这晕血的技能,将府中上下事务打点得十分妥当。 苏家面积不大,却应了那句话,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说她这青溪苑,便有小溪流水潺潺,流过精致巧妙的假山,流向摇曳的垂柳与各色芬芳小花。 那葡萄架子下面则是秋千,清晨小鸟啾啾,日头刚刚升起,照在露珠上,反射出晶莹的光。 深深吸一口气,纵使生活了这么久,还是忍不住感叹,这纯净无污染的空气真好。 苏青诺的两位哥哥,苏家大少爷苏言恒和二少爷苏言晟长期不在家,严格说来苏府就三位主子,现下添了一位,倒是一路上都能感受到一向冷清的苏府一派喜气洋洋。 沿途有小丫头躬身问好,态度谦恭有礼,姿态优雅标准。苏府虽是小门小户,这礼仪方面倒是一点也没落下,料想严嬷嬷整天板着脸训话也是有些用的。 苏青诺刚来的时候苏府一个仆从也没有。小青诺的吃喝拉撒,皆靠身边亲人,说是局势不稳,遣散了仆从四处避难,这理由却也牵强,总觉得此间大有隐情,毕竟柳氏举手投足间的气韵可不是一般小家碧玉比得上的。而大户人家又怎会单门独户还不带仆从侍卫呢。这些略过不提,倒是近两年苏府陆续添了些人,还有好些都是京中来的。 “娘亲!” 等不及丫鬟挑帘子,一溜烟儿的奔进了柳氏的房间。 “你这小调皮,弟弟刚睡着,莫吵醒了他。”瞧着约摸二十出头的美貌少妇靠坐在床头,含笑斥道,面色有些不好,精神头却很足。 “嘘……娘亲现在还痛不痛?昨日可把我吓死了。” 苏青诺半个身子趴在床头,又丝毫不敢碰到娘亲,小心翼翼的样子逗笑了柳氏。 旋即又是不赞同的皱眉,摸了摸她的头。“什么死不死的,女孩子家家,好好说话。阿诺放心,娘亲已经没事了。” 吐了吐舌头,又继续问道:“弟弟可听话?若不听话我替娘亲好好训他!” “你弟弟可比你那会儿乖巧多了。” 苏青诺暗自翻了个白眼,唬我不记事呢。 遥想上一世她是个普普通通的中国好公民。虽是孤儿,受尽没有父母的苦楚,却也奋发努力,积极上进,工作兢兢业业。性格略微孤僻敏感,但绝对三观正常,偶尔还会扶老奶奶过马路什么的。 在苦尽甘来之际,却被一朵白莲花夺了男朋友不说,还悲催的出了车祸。临歇菜前心心念念的不是诅咒白莲花与前男友,而是想着刚买的甜皮鸭她还一点都没尝过呐! 虽然身世可怜但是她心大啊,然再是心大,穿越到这个架空的时代,一出生便被抛弃,她也完全是懵的,好不容易适应下来,又遭遇一场屠杀,这让连鱼都没有杀过的她心惊胆战了许久。 到了苏家一开始小心翼翼的,饿了哭一声,想拉屎拉尿可从来没找错过地方,除了犯倔久久未开口说话,她可是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见她不说话,柳氏拍了拍她的手。“昨儿可是把你吓狠了,听绿萝说夜里还做了噩梦。今晨你爹爹去瞧你,说是无事,依我看,还是开几副药罢。” “绿萝姐姐就知道告状!” 绿萝是柳氏身边的大丫头,昨日柳氏生产苏青诺又晕血搞得兵荒马乱,苏青诺身边的嬷嬷回家探亲,贴身丫头年纪也还小,秦嬷嬷便与绿萝先照顾着她。 “你呀!一点都不听话。”柳氏亲昵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如今也是姐姐了,可别让你弟弟笑话!” “不过是个梦,动不动就喝药,喝多了会变笨的。” “待你爹爹晚上回来看看再说。” 苏誉每日用了早膳去医馆坐诊,直至晚膳前方回来,原本按他的意思,柳氏生产前后他便不去医馆,只是今日有几个疑难杂症非得他出面不可,被柳氏催着去了。 又陪着柳氏说了几句话,见她倦了,遂告退去看那便宜弟弟。 此时正值初春,微风习习,细雨纷纷,不冷不热的天,若是夏天,娘亲这月子可不好坐了,一个月不洗头发不洗澡,躺在床上,想想就难受。 来到耳房,就见摇篮里一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人儿,紧闭着眼睛,睫毛仿佛还挺长。说实话,真的不好看,她不明白一路上那些小丫鬟叽叽喳喳讨论着小少爷如何如何的可爱,如何如何的清俊,如何如何的姿容不凡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瞧他在睡梦中还不时砸吧着小嘴,一看就是个嘴馋的。 “你要快快长大,以后姐姐带你去吃好东西。林婆婆家的手抓饼,张记豆腐脑,还有东大街拐角那家肉夹馍,只是不知待你长大盛爷爷的馄饨店还在不在,毕竟盛老爷爷已是花甲之年了。” 以后出门觅食后边儿跟着个小尾巴,多威风,想想都有点小激动呢,摸摸肚子,刚用了膳的苏青诺感觉自己又饿了。 一席话惹得丫鬟嬷嬷轻笑不已,苏青诺却仍旧自顾自说着。前世听闻多与小婴儿说说话,待他习惯了这声音,以后便会和声音的主人十分亲近,她只希望将来能使唤动这小家伙。 看了好一会儿,便宜弟弟终于醒了,那滴溜溜转着的大眼睛还真是有神,一看就知道是苏家人,有着一双苏家人特有的桃花眼。 可惜了,苏青诺自己的眼睛虽然也挺大挺好看,却是杏眼,苏家只柳氏与她是杏眼,是以别人皆道她随了柳氏。她却非常喜欢桃花眼,那桃花眼波光潋滟,宛若一汪春水,真是无处不勾人。 “老爷,小少爷和夫人都在睡觉。”屋外传来丫鬟刻意压低的声音。 听罢,苏青诺就见一衣着湖绿色直缀的男子踏步而入,男子头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衣着简单并未佩戴饰品,阔步而入时衣袂飘飘带来令人心安的草药味。近了才清晰可见那棱角分明的五官,目光清朗,剑眉斜飞,让人联想到那话本中的武林侠士,一抹温和的笑意挂在嘴角,平添几分儒雅。 “爹爹!” 苏青诺迈着小短腿儿奔向男子,男子弯下腰,稳稳的抱起她,整个动作行云流水。 “小阿诺身子有没有不舒服?”边说着就空出一只手给苏青诺把脉。昨天和今晨都去看过闺女,与以前的晕血症状一般无二,到底还是不放心。 苏青诺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爹爹,阿诺已经大好了,真的!”说着还重重点了几下头,生怕苏誉不信似的。 她本就生得玉雪可爱,被苏家上下娇宠着长大,一天到晚除了吃还是吃,整个人养得圆滚滚胖乎乎的。此时睁大了眼睛,配合着那肉肉的脸蛋,别提有多讨人喜欢了。只是胎里带来的后遗症,个子较同龄人矮上许多,身子虚胖,并不见得多重。 苏誉正想说话,却被她抢白。 “爹爹,我们去看弟弟吧,弟弟刚才醒了要找爹爹呢!” 说完就望着里屋的方向,余光却瞅着苏誉,天可怜见的,她一个新时代女性,天不怕地不怕,还就怕喝中药啊,前世都是能吃西药便选西药,要么尽量选那些能制成药丸的中药。 “这段时日,忌辣忌生冷。”他给女儿把了脉,确实无大碍,无须吃药,倒可以约束一下她的饮食,暴饮暴食就不说了,还偏生喜食那辛辣与生冷。见她正想说话,遂添了一句,“要么,还是喝药吧。” “阿诺知道了,有爹爹在,阿诺不用吃药都能好啦!”说完,凑到帅爹爹的脸上吧唧了一口。 “你呀。”点了点苏青诺的鼻尖,见她皱了皱鼻子,苏誉一双桃花眼更添几分笑意。 “爹爹给弟弟取名字了吗?” “苏言逸,逸豫之逸,阿诺觉得如何?” “逸豫,安乐也。妙哉妙哉~”看着自家爹爹一脸期待,苏青诺摇头晃脑地说道。若以她前世的知识储备就只记得“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好在柳氏为她启蒙她可以重头学起。 “呀,呀呀……” 却见已经喝过奶的苏言逸挥舞着小手一个人在自娱自乐。 “弟弟!” 听见了姐姐的声音,他挥舞得更热烈。 苏誉将苏言逸抱起来,与苏青诺一起逗弄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去了柳氏的房间。 苏青诺又凑上前去轻声与苏言逸说话,这么小的婴孩陶瓷一般,她都不敢碰,只小心看顾着不让他摔着,但好像,现在他都不会翻身的?(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3章 来人 “小姐,夫人说了,您不能看不正经的书。”白芷的声音满是无奈,小姐总是明知故犯,这年头丫鬟不好做啊。 “哪里不正经了。”不就是话本子嘛,又不是小黄书,苏青诺在心里添了句。这书还是二哥偷偷帮她买的,限量版,可是宝贝得很。 话虽这样说,还是乖乖任由白芷将书拿走,否则这死心眼的小丫头状告到正院惹得娘亲操心就不好了。 这里没有电脑手机,又不能随便出门,是以打发时间能做的事情就那么一丢丢。苏青诺倒是喜欢看书,按理说早就有简化字了,但这里的字全是繁体字,拼音是现代才有的,抱着字典也不会查呀。 她须得从头学起,现在的水平,也就勉强看个小人书,看话本都是连蒙带猜,经史子集什么的,太难了。以至于她只知所在梁朝是唐朝之后出现的,历经两百余载,如今正是景和六年,却又不是历史上那个梁,到底是历史上哪个点出了岔尚不清楚。 之前柳氏还会带着苏青诺出去逛庙会,踏青郊游,亦或去别家串个门,而今柳氏早已出了月子,弟弟尚小却是离不得人的,且因着家里无女性长辈,洗三满月礼都只是意思意思,草草办过,委屈了幼子,柳氏对他更是满心愧疚,一心扑在他身上。 原本她也学针线,谈不上喜欢,只是听丫鬟婆子闲聊时了解到,一般人家女孩子的嫁衣大多是由自己从小开始做,一直做到十五六岁才完成,而此时正好可以出嫁。如此一看,承载着对未来生活期许的嫁衣一针一线都是自己缝制,还真是挺有意思的。 是以苏青诺便信心满满想着绣一件令人惊艳的嫁衣,后来觉得好像还挺有难度,就降低了要求,秀一个荷包罢,再后来,她暗暗鼓励自己,好歹要学会绣一方帕子。 谁知,某次她绣着绣着一不小心刺破了手指,晕血技能点亮,遂华丽丽的晕了过去,那是她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苏誉不在家,苏家上下乱成了一锅粥。 柳氏被她突然晕倒吓狠了,说什么也不让她学针线。苏誉作为大夫,心里清楚并非什么大事,却也不赞同她受这份罪。虽说他现在只是一名大夫,替闺女置办好嫁衣的银钱还是够够的。 苏青诺亦深有所感,自己根本没什么天分,绣朵兰花别人非说是牡丹,不是这块料,便也弃了。 “小姐,夫人遣了人来,说是大少爷和二少爷来信了。”白芷说完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家小姐,就见后者一脸灿烂明媚,笑得见牙不见眼。 “看我做什么,还有什么事吗?” “听说同行的还有位从京都派来的嬷嬷,看着可严厉了,说是要教导小姐您规矩呢!”一向稳重的白芷略显激动,听说那嬷嬷穿得很气派,都是绫罗绸缎嘞。 京都……据说她便宜祖母并一堆亲戚都在京都,不过每次苏誉试图提起溯京柳氏都一脸不快,久而久之,苏誉便不再说了。苏青诺对父系亲戚无从了解,这几年亦无往来,倒是柳氏上有一个哥哥下有一个妹妹,从不曾断了联系,虽素未谋面,舅舅和姨母却时不时捎送点新鲜玩意儿过来。 自家哥哥在江州,与自己所在的俞州并京都溯京刚好连成一条线,自南向北,分别是江州——俞州——溯京,根本不存在顺路的情况,那嬷嬷却和哥哥派来的人同行,倒是位不速之客了。 细细思索着,任由丫鬟选了一件嫩粉色襦裙并淡黄滚边白底印花对襟褙子换上,又梳了丱发,簪上几朵珠花,铜镜里的模样与上一世小时候有六七分相似,却又较上一世精致许多。 “走吧,看看哥哥给弟弟搜罗了什么好东西。” “定然不会少了小姐的那份儿。” 来到正房,看见房门外有几人穿着打扮格外打眼,端的是花团锦簇,想来便是京都来的人了。 有外人在,遂老老实实经过通传方进去,站定像模像样对着柳氏行了一礼:“娘亲。” “快过来看看你大哥二哥的信。”苏青诺依言走过去,却是有些愣住了,今日柳氏着锦缎烟霞红提花褙子,妃红蹙金海棠花鸾尾长裙,挽了惊鸿髻,簪钗环佩无一不精致,整个人雍容华贵,不言不笑时,由骨子里散发出凌厉之势,与平时的她迥然不同。 “阿诺来念念哥哥的信。”从紫苏手中拿过信封,却见苏青诺还呆呆的。柳眉微蹙,一把揽住苏青诺,“怎么了?” “娘亲好美呀!” 这是实话,平时柳氏衣着简约清雅,温婉秀丽,今日乍一看,好么,原来美人真的是淡妆浓抹总相宜啊。 她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满脸真诚,逗得柳氏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今日阿诺可是吃了蜂蜜,”也不提外面那些人,兀自拆开了信封,“快念罢。” 自苏青诺开始识字,哥哥们的家书都变成了“吾妹亲启”,从带图画的白话文到如今的满篇之乎者也,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这次的信亦无特别之处,大哥中规中矩问好,表达了对于添了个弟弟的喜悦之情,大概说了自己的学业情况,二哥一如既往地厌学并状告大哥约束自己太过,满篇插科打诨都是对外面世界的向往。 “娘亲,大哥说过年就能回家呢,那时候天冷,可以给我们带江州特产了。” “小馋猫!”刮了刮苏青诺鼻尖,见她小鼻子微皱,笑了,自家闺女果然怎么看怎么可爱。 “这次哥哥们只给弟弟寄了东西,忘了小阿诺,可不许哭鼻子哟!” “我哪里那么小气,不过就算二哥忘了大哥也绝对不会忘的。” 屋里春意正暖,外间丫鬟婆子只听从里边儿传来阵阵笑声,好一会儿方停歇。 “好了,去里间逗弟弟玩吧,你哥哥们寻来的好东西也在里边儿,有你高兴的。” 晾了她们许久,终于要做正事了么。 苏青诺也不好奇,向里间走去。如今弟弟已经三个月大,长得白白嫩嫩,胖嘟嘟的,手臂像莲藕一般,一节更比一节肥,轻轻按下去就是一个小窝,软软糯糯的,嫩滑如豆腐,真可谓肤如凝脂吹弹可破。 走近摇篮,就见苏言逸小朋友将舌头伸出来又缩进去,便制造出许多泡泡,乳白色的泡泡,嘴角还流着口水,却自顾自玩得开心。 苏青诺趴在摇篮边,戳了戳他的脸,“弟弟。” 苏言逸听见熟悉的声音,望向姐姐,咧嘴笑了,苏青诺顺手拿了个拨浪鼓逗他,这傻小子更是嘻嘻哈哈笑个不停,正是无齿的笑,看得人忍俊不禁,凑近他亲了一口,唔,满满的奶香味。 “……老奴奉老夫人之命,前来教导七小姐规矩。” 王嬷嬷说了好长一通话,终于以老夫人结束,自以为能马到成功。微微抬头,却见柳氏依然无动于衷,反是端起了茶杯细细品茗,心道不好,老夫人这名头不好使,遂再接再厉。 “三夫人,七小姐总是要归京的,京都的大家小姐俱是从小学规矩,六七岁已扬名在外的比比皆是。咱们七小姐多金贵的人儿,也不能在这方面落下了不是。” “老夫人还说了什么。” “老夫人盼着三老爷能携三夫人并少爷小姐早早归京。七小姐现在还小,虽说亲事不急,但若是想找一门妥当的亲事,还是得从小相看那知根知底的,而自当今圣上登基,京都的世家贵族早已不复从前,格局多有变化。况三老爷大才,不该只甘于做县城郎中。三位小少爷以后都是要加官进爵的,京都到底……” “嬷嬷舟车劳顿,紫苏带嬷嬷下去好好歇着吧。” “……”准备了一车的话,三夫人不让说,她也不敢造次,虽是府里有头有脸的老人,也没胆在三夫人面前托大。全因那件事之后,这三夫人活脱脱变了一个人,以前多么温婉柔顺,现在就有多么不好惹,人后边儿还有两座大靠山,纵使拘着儿子多年未归家,老夫人亦不敢多言。今日三夫人的态度较她想象中好多了,到底是养在柳老夫人身边的,也或许是看在当年的事她不知情的份上罢。 随着紫苏来到后罩房,一行人忙着休整行李,上下打点了一番,已是累得够呛。 “嬷嬷,您可是老夫人面前的大红人,却让您住粗使丫头的房间,三夫人怎么敢!”穿着桃红色比甲的小丫鬟愤愤说到。 “红湘!”扫视一圈,不止红湘,其余丫鬟或多或少俱是愤愤不平,在老夫人房里伺候久了,一个个都跟小姐似的,“此处不比京都,以后你们一个个都给我紧着点儿皮,说错话做错事老夫人也护不了你们!” “是。” 纵使不忿也只好压在心底。她们是老夫人的人,代表着老夫人,只看三夫人晾了她们那许久,就知三夫人不是个好伺候的,见到了面,可不是么,虽长得是一等一的好看,那说话却是厉害得很。 王嬷嬷却想着,教导七小姐只是个托词,如何把三房一家六口劝回京都才是关键,这事成了可是大功一件,现下受点委屈也无妨。想着包袱里的那封信,思索着怎么才能见到三老爷。 却说王嬷嬷前脚走,苏誉后脚就回了家。来到正院,映入眼帘的是妻子与女儿在摇篮前逗小儿子的背影,满屋子欢声笑语,这幅温馨的景象,将他先前的急切一扫而光。 “老爷。”紫苏眼尖先看见,连忙行礼。 “爹爹!” “老爷今日怎回来得这般早?” 揉了揉女儿的小发髻,照常问了些家常话,苏誉斟酌着如何回答才能让妻子满意。(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4章 家事 “老夫人跟前的王嬷嬷想是急着见老爷,紫苏,遣了人去请王嬷嬷。” “知我者夫人也。” 也不敢多说话,向来巧舌如簧的他只憋出了这一句。关系到母亲的事他都得小心翼翼,当年让妻子受了苦,到底是他的错。 苏青诺亦知一旦牵扯到老夫人,她爹爹在娘亲面前几乎都处于这种状态,字斟句酌说好话,陪着小心,显得她娘亲母老虎似的,真真是目不忍视。 “老奴见过三老爷。” 不愧是宫里出来的,这一言一行像是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规范,却又不会太过呆板,态度谦恭又不至于太过卑下。 王嬷嬷还道三夫人不乐意她见三老爷,想了多少种迂回的法子,没想到却是这么快便见到,这三夫人倒真真是与以前不同了。 “嬷嬷不必多礼,母亲身体可还硬朗?” “回三老爷的话,老夫人一切都好,只记挂着三老爷与少爷小姐,时常夜不能寐,言道若是三老爷一家回了京都,那这辈子便圆满了。” “是我的不孝。”却是不敢承诺回京。 “瞧奴婢这记性,临走前,老夫人写了一封信给三老爷。此次老奴前来,一则老夫人不放心三老爷,虽有三夫人细心照料,到底是做母亲的一片慈心。二则,是时候让七小姐学习礼仪规矩了,三夫人的教导自是极好的,只现下添了位小少爷,怕是看顾不过来。” 王嬷嬷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借着老夫人打了一出亲情牌,又见三老爷认真倾听的模样,自觉效果良好,心满意足的告退了。 苏誉打发了王嬷嬷,拆开信封,细细看过,便是苦笑。母亲记挂他不假,除了挂念他,全篇都在数落自家夫人的不是,说是柳氏撺掇着自己有家不归。纵使此次能说服夫人归京,往后的日子怕也是难熬。 这王嬷嬷是先父为母亲寻来的人,方才言辞恳切说得他都快动摇了,也相信母亲愧疚之心,没想到……王嬷嬷也是人才,若当年有她在府里,事情就不至于变成如此模样了,想着,心下一叹,往里屋走去。 挥退了婢女,站在床边看柳氏轻摇纨扇为小儿子取凉。 “怎么着?愁眉苦脸的,老夫人可是催着老爷早早归京?”柳氏斜睨他一眼,手上的动作不停。 今日的柳氏让他记起大婚当日那抹耀眼的红,芙蓉面艳若桃李,风情万种的一睨更是让他心猿意马,暗暗唾弃自己没出息,清咳一声,回道,“母亲盼望咱们能早日回去一家团圆。” “哼!” 嗯,这反应不算激烈,还可以继续往下说。 “言恒言昊一天天大了,鹤鸣书院再是好,也比不过国子监。咱们的小阿诺再是聪慧,家里无女娃伴她玩耍,对她也是无益,不若回京入闺学。再说夫人嫁予我十余年,还未做上诰命夫人,难道就不曾遗憾?”苏誉做过几年京官,但来不及请封诰命,便是内乱,家里亦出了事。 未尝没有遗憾,但……“只要我们一家子能和乐的生活在一起,便比什么诰命夫人都强多了。然我亦清楚,不可能一辈子生活在这里,这几年已是偷来的,我如此任性,倒是对不住几个小的。” 忆起那次宴会上,便是一个县令之女也能欺负小阿诺,而阿诺为了不给父母惹事,愣是都忍着没有告状,想想她就心疼得不行。再有前些日子收到的京都来信,俞州已经不能再待了,便是逸儿还小,也该尽快归京。 殊不知,苏青诺内里是成人的芯子,怎会与小孩子计较。 苏誉也是想到了这件事,揽过柳氏香肩,“为夫回去谋个一官半职,也好让阿诺狐假虎威不是?过个三年五载大舅兄与二妹归京,你们兄妹三人也能好好团聚了,听说几个侄子只知舞刀弄枪,毫无大舅兄的儒将之风。” “前儿嫂子心血来潮说是要让阿诺选一个做夫婿呢!还真把几个侄子当大白菜任人挑选了。” 如此,便将话题带偏了,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京都,是必须回了。 第二日,苏青诺照常用了早膳便蹬着小短腿去找弟弟,现在苏言逸学会了新技能,一躺床上就使劲蹬腿,嘴里不时哇哇哈哈的,苏青诺和他交流有障碍,但是喜欢看他蹬腿,就像小青蛙被捉住了不断挣扎一般,这充满活力的小样儿,煞是有趣。 奶娘心疼他一刻不停地蹬,便试着把他抱起来竖着,没想到竖着马上不蹬了,可能是觉得竖着很舒服吧,发展到现在已经很不愿意被横着抱了。 过了一会儿,柳氏进来让奶娘抱着苏言逸去耳房,并挥退了所有丫鬟。 这还是第一次挥退了丫鬟母女俩说悄悄话呢,苏青诺心里惴惴不安,这般郑重模样,难道下一句就是“你的亲生父母找上门了”?! “阿诺想去溯京吗?” 还好不是预料中的话题。 “娘亲,溯京好玩吗,有没有螃蟹酿橙和糖蒸酥酪?” 看着她晶晶亮的眸子,柳氏暗自好笑,到底还是小孩子,有好吃的好玩的就快活了,哪儿像大人思虑那般多。 “京城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还有……还有你祖母和堂哥堂姐们。”纵使再不喜欢老夫人,血缘亲情是改变不了的。 苏青诺咽下了“祖母是什么东西”这样大不敬的话,只一脸好奇地看着柳氏,想来若自己是真正的孩童也不会问这般蠢的问题吧。 “罢了罢了,回京是早晚的事,还是先跟你讲一讲,能记住多少就看你的了。阿诺的祖母,就是你爹爹的娘亲,她是晋国公府的……” 讲完了,苏青诺眼睛瞪得老大,真想仰天大笑,哈哈哈,随便一穿,爹慈娘爱哥哥宠,没有小妾庶女,已经很满足了,没想到嫡亲祖父还是国公。王公侯伯子男,国公已经很不错了,况且还是世袭罔替,掰着手指数一数,自己还算权三代,在这古代,做错事吼一句“我爹是李刚”不就万事大吉了!虽然祖父已经与世长辞,现任国公是大伯,嗯,晋国公的侄女想来也是很值钱的。 “不懂也没关系,回了京都就知道晋国公府意味着什么了。虽是你大伯当家,只要没分家,你就是国公府小姐,比之现在在外的身份高了不知多少。”顿了顿,又接着道:“便是受了委屈,国公府不为你张目,你舅舅是左武卫大将军,手握实权,也不怕得罪了谁。再不济,我便去寻太……去寻皇后娘娘。” 来不及吐槽为什么她家娘亲坚信一定会有人欺负她,这信息量有点大呀,这些金大腿,她一定得抱牢了。哎,不知抱这些传说中的大腿该用什么样的姿势! 苏青诺一脸激动,看在柳氏眼里却是不知所措,“阿诺别怕,回京最早还得明年天气暖了。到时我们还可以坐大船,一路山光水色,来时没有细细观赏,回京倒是可以增添些见闻。” “大哥和二哥也回京么?” “对啊,到时候他们也不用每年来回奔波了。”俩儿子和丈夫这两年往返于江州,俞州与溯京,现在想来,自己一时任性,真真是苦了孩子们。 “那我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大白小白了?”眼见柳氏面露懊悔之意,苏青诺连忙把她从思绪中拉回来。 “阿诺可以邀请他们去京都玩,到时候他们来了京都,阿诺就是小主人,要尽地主之谊,咱们就先去瞧瞧京都有什么好玩的,以后带他们玩,你说好不好?” “好!”说着,用力地点了点头。 话虽这么说,她却有点失落。 大白小白是她的好朋友,大白大她四岁,小白大她两岁,活泼得紧,初初相识小白就对她很是热情,不知从哪儿学来的话,一言不合就说对她一见钟情,后来方知这姑娘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小白偏偏要追着她叫小青,说若是随着大家叫她阿诺,就不能体现出她白姝丽的特别。此时还没有许仙白娘子的传说,也是有缘,便叫她小白了,虽然吧,这闺蜜之间的昵称确实不怎么样。 白家兄妹的父亲是俞州有名的富商,虽是义商,只自古商人低贱,她娘能不在意,是因救命之恩,她也不在意,是因现代思想。 可作为国公府小姐,毫无话语权的她却不能不在意。且小白是女孩儿,若不出意外,也许终其一生也不会走出俞州地界。 “但京都规矩大,这段日子你得跟着王嬷嬷学规矩,她早年在宫中做掌事姑姑,出来后是京都有名的教养嬷嬷,教导起人来也最是严厉,你可不能给娘亲丢脸了。” “是。”还没伤感完呢,就得知这个噩耗,想起那天惊鸿一瞥,王嬷嬷与电视里容嬷嬷那如出一辙的法令纹,训斥小丫头时中气十足的腔调,苏青诺觉得她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不好了。 “小丫头皱什么眉头,”自小任她无拘无束惯了,她也甚是舍不得,“行了,娘亲也不吹毛求疵了,大体过得去就行。” “娘亲最好了。”如同往常一样给了柳氏一枚香吻,没办法,作为小丫头也只有这能拿得出手了。(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5章 教导 江州宜县。 辰时一刻,窗外小鸟啾啾,临窗一约摸十三岁左右俊朗少年手执毛笔,端坐书桌前,静心练字,仍是稚嫩少年模样,笔下的字却是苍劲有力。 边上,年龄略小生得眉清目秀的男童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毛笔在纸上留下一团墨汁,他却浑然不觉,只偶尔耸耸鼻子,或是挠挠脸颊。 巳时初,少年拿出书本温习,不时执笔写上一些注解,密密麻麻的小楷,细看不免感叹,此字虽小却颇见神采。书本被翻得多了,边角有些糙,但还是干净整洁的。 年幼孩童此时将将睡醒,桃花眼骨碌碌转了一圈,小心翼翼盯着年长孩童,身子慢慢直立起来,他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他这番动作已被别人完完全全收入眼底。 “咦?” 看见纸张上的墨汁,甚是懊悔,辛辛苦苦做了半天功课都白写了,皱眉想了想,露出狡黠的笑,遂抓起毛笔兴致勃勃地勾画起来。 巳时三刻,少年手上已换了一本草药集,看得入神,而年幼孩童眼都不眨地看着他。 “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回俞州啊?”终于忍不住了,他抓耳挠腮地问道。 “我只知不将夫子与姨父吩咐的功课完成你是走不了的。”抬头淡淡看了一眼弟弟的书桌,果不其然,一只可爱的斑点狗跃然纸上,虽然他只听弟弟讲过,从未见过这样的狗,却不得不承认画得不错。 “妹妹来信说想我了,我也想早日归家瞧瞧妹妹和弟弟。再迟一些,可就赶不上妹妹的生辰了!”却是一点都不提功课的事。 “此次归家,年后便去京都,许是不会再来。”想到家人,面上终于不是老成持重的模样,眼眸犹如月光下的深潭水,粼粼波光,妹妹给他的信说了,此次归家就不用忍受别离之苦了。 这两位便是苏青诺的大哥与二哥了。他们所在鹤鸣书院地处江州宜县,而宜县县令陆大人是他们的亲姨夫,是以他们前来读书是借住在陆府,这么几年,陆府俨然已是他们的第二个家,当然,俞州苏府是第一个家,溯京苏府……倒是不提也罢。 再三向哥哥确认这是真的之后,苏言晟觉得一股淡淡的忧伤从心口升腾而起,离愁别绪什么的,扰得他心浮气躁,以至于更不想做功课了。 以前师父对待这样的病人,总会摇头晃脑说一句“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 他是不懂什么甜不甜的,但是他坚信,这样的情绪病,最好的应对之策便是放松心情,做自己想做的事啊! 瞅了瞅被压在书本最下边的小人书,心里痒痒的。 吱呀…… 苏言晟伸出去的手连忙缩回。 书房门被推开,进来一位双十年华的美妇人,说是妇人,不过是看她挽了妇人髻,却是面若娇花,灵气袭人。 “姨母。” “今日恒哥儿与晟哥儿已在书房学习许久,也该劳逸结合,不如稍作歇息,陪姨母说说话儿。”原是柳氏的妹妹,柳云希。 “好啊好啊!”苏言晟抚掌应到。 “姨母说的是。”苏言恒微微点头。 吩咐婢女摆上茶盏,点心,三人落座。 “想来姐姐已写信告知你们了,此行回俞州,年后便归京,这是既定的事。姨母想告诉你们,归京是好事,亦是坏事。归京之后,你们俩去国子监学习,便不用像如今这般与爹娘分离。但京都那苏府看着花团锦簇,然你们那祖母是你们大伯父——如今的晋国公的继母,你们那祖母又是个拎不清的,其他几位伯父也不是省油的灯,长年累月的仇怨,三房回去只怕会愈演愈烈。” 柳云曦见两个孩子都凝神细听,心下满意,这两个孩子都是懂事的。 端起杯盏抿了一口茶,想着什么事情能说什么事情不能说,怕说浅了他们意识不到重要性,说深了他们也未必理解。 姐姐对两个孩子都是满满的愧疚,未必会说这些糟心事,她便先告诉他们,也免得孩子良善被人欺负了去。 “恒哥儿,你自来聪慧,当年的事许是记得一星半点。苏府老夫人欺我柳氏无人,将你娘逼得走投无路,孤身离京,姐姐自小娇生惯养,其中艰辛自是不必说,后来许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你爹那般孝顺的人,一怒之下竟去了俞州。此次归家,指不定不孝的名声都得扣在你母亲身上,然你不能像你爹前些年那般愚孝,只听苏老夫人的片面之词,还真以为她把你娘当亲闺女疼呢,呵,真是愚不可及!如今你是个小小男子汉了,你得护着母亲,弟弟妹妹们都得靠你照顾,若是有什么委屈,别学你母亲藏着掖着,告知与我或你舅舅才是。” “恒儿知道,请姨母放心。”想起母亲至今孱弱的身子,当年祖母哄他的言语,而之后他的所作所为,只觉不孝,不仅不能代替母亲吃苦,还因误会埋怨母亲,实是不该。 “晟哥儿。”转过头看苏言晟,这小子低垂着的头已经一点一点的了,看得人哭笑不得。 “哎哎……我在我在呢!”用力晃了晃头,胡乱扫视一圈,才发现是姨母在叫他,遂嘿嘿傻笑着应到。 “我知每次归京我都叮嘱些你不爱听的废话。” 苏言晟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瞥见自家哥哥投过来的目光,又连连摆手摇头。 “哪里哪里,姨母说的都是金玉良言,我们自是该好好听着,姨母这都是关心我们呢,恨不得把心掏给我们,就怕我们被那些子坏人欺负了去,我们都知道的,姨母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姨母了,呜呜,想到要与姨母分别,我就好生舍不得呢,呜呜呜呜……” “行了行了,真不知姐夫那般儒雅,姐姐那般温婉的人怎么就生了个你这么个皮猴子。你还是回家去烦你爹娘吧,姨母可不会舍不得你。” 眼见着他又要插科打诨,话锋一转。 “今日我说的可不是废话,你就不想知道你是什么情况下被生出来的?” 看着他好奇的眼神,柳云希终是给他解了惑。 “那时正是冬日,你爹随他师父,就是你师祖去天龙山采药,留下你娘和你哥哥两个人,哦,那时你还在你娘肚子里。苏老夫人不顾你娘怀着孕,每日晨昏定时必定不能少,姐姐也是蠢,都不会装病,不顾身子,日日去请安。后来外面传来消息,说你爹遇见雪崩不知所踪,你娘忧虑过甚病倒了,那老妖婆把这事怪在你娘身上,折磨得你娘早产,八个月不到的孩子,我见到你时已是两个月之后,可怜见的,吃什么吐什么,竟还不如你哥哥出生时重。姐姐亦是憔悴得不成样子。” 说着说着,柳云希想哭了,父母早亡,她是姐姐一手带大的,姐姐自小娇生惯养,乖巧懂事,像是养在温室的鲜花,娇柔可人。她则不同,早早尝到了父母不在的苦,虽是有祖父祖母与姐姐护着,也只是生活上的无微不至,在外免不了被人明里暗里的嘲笑,她是忍不了的,说不过就骂,骂不过就动手,打不过就扯着嗓子乱嚎,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从小养成了泼辣的性子,也习惯仗着年纪小在外护着姐姐,倒是比姐姐坚韧一些。 然而一想到姐姐在那苏府里受的气,她就心疼,她的姐姐是世上最好的姐姐,那么温婉良善,也有人舍得欺负! 气氛一时有些呆滞,苏言恒细细四回想,却发现弟弟出生时他还被养在老夫人院子里,与父母见面甚少,已经想不起来,但他记得憔悴的母亲抱着已经几个月大依然瘦弱的弟弟泣不成声,父亲安慰母亲,一向温婉的母亲却和父亲吵了起来。 苏言昊更是不知道事实是这样,他有记忆以来便喝着各种各样苦药,大半时间和师父呆在一起,母亲看见他都是一脸慈爱,即使他再调皮也舍不得苛责与他,原还沾沾自喜地认为母亲待他比待哥哥好,是他生来讨喜,原来是他想太多了啊。 见一向大大咧咧的姨母眼里噙满了泪水,要落不落的柔弱模样,他就不知所措,眨了眨眼睛,问道:“为什么不是一个电闪雷鸣,狂风大作的夜晚?或是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的清晨?天有异象,才是必降大才啊!” 他的桃花眼晶晶亮,又有点湿漉漉的,惹人怜爱。 柳云希噗嗤一笑,白了他一眼。 “我只听乡间老人说,天有异象,必有妖孽。” 遂顺利转移了话题。 俞州。 还未到入学年纪的苏青诺,早早过上了艰苦学习的生活,日日勤耕不辍。 倒不是琴棋书画,女工什么的,而是千篇一律的仪容仪表训练。 前世她生活在社会底层,日日想的是吃饱穿暖,怎么赚多一点钱寄给孤儿院,哪里会这名门淑媛的作态。 她倒是会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只为讨好客户。也会说,大学时去兼职促销,大嗓门一开不比大街上吆喝的大爷大妈差。吃饭么,早早练得速度奇快,就像饿死鬼投胎似的。 现在啊,笑不露齿,轻声细语,细嚼慢咽,搞得她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得了,容嬷嬷,啊不是,王嬷嬷又说了,缩手缩脚小家子气,她再多怨气,只见到王嬷嬷那张脸,便什么小心思都不敢有了。 有时也会嫌弃自己,前世什么脏活累活没做过,现在不过是学习礼仪,这都受不了了么,果然是好日子过久了。 柳氏看着她学习礼仪整天精神颓靡,也是心疼,苏誉更是反抗多次,小孩子本就觉多,小小的人儿不该吃喝玩乐学什么礼仪,将他的贴心小棉袄给教成了京城那些木头一般他找谁哭去? “到底是要归京的,到时候老夫人一个规矩不好非要把阿诺养在跟前怎么办?你能反抗?还是你舍得把逸儿送过去养?” 苏誉一时无言。 柳氏却不打算放过他,哼了一声,一双美目瞪着他,“我告诉你苏子谦,儿女是我的命,你别想着和稀泥,此次回去,她也别想着拿我的名声作伐子,我可不是以前的柳云昭,祖父祖母不在了,可还有我哥和皇后娘娘呢!” “阿昭,以前的事是为夫不好,你就别恼了,母亲那边……有事都推到我身上就是,我必不再让你受苦。” 想他也是从小在外,打交道的不是病人就是草药,哪知后宅婆媳妯娌之间的这些弯弯绕绕,倒是真真正正委屈了妻儿。这些年都在俞州,一来是因着大哥的病,二来才是为了夫人,再有,却是希望一些事随着时间淡去,否则……这结果他却是承受不起的。(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6章 团聚 “七小姐可别不耐烦,前朝的世家小姐皆是要缠足的,您现在所谓的苦与三寸金莲相比不过皮毛。” “缠足!?” 王嬷嬷瞅着她不懂,便解释到,“缠足便是在女子四五岁时期开始,如七小姐这般大,先以热水烫脚,趁着脚还温热,将脚拇趾外的四个脚趾向脚底弯曲,紧贴脚底,并在脚下趾间涂上明矾,然后用白绫缠裹,缠上两三层,用针线密缝,一边狠缠,一边密缝,缠完后,脚如炭灰炙烧,疼痛难挨,随后日子还要他人挽扶走动,以活络筋骨,如此日复一日,紧紧缠裹,并用药水熏洗,经过七八年,使得脚底凹陷,脚背隆起,脚便保持三寸金莲般短小。” 苏青诺当然知道缠足,前世还去过博物馆看过许多照片,缠足用的工具,缠足之后穿的绣鞋。 记得有张照片,是八十多岁的老奶奶向大家展示自己的小脚,谈起缠足的过程,这么多年过去,依然泪眼汪汪的。 从正面看,只有一个翘起的趾头,依稀可辨上面的指甲,其它四个脚趾长短不一地向外转折,围绕在以大脚趾为轴心的脚心下面,脚趾的正面与脚板心合为一体,完全扭曲地压在了脚板之下。整只脚像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从侧面看,脚趾和脚跟已从中折断,两部分紧挨在一起,在软肉的附和下,形成一条由两端站立的曲线,脚跟臃肿,脚掌消失,脚背凸起。长年累月下来,后脚跟部分已是高跟鞋后跟的模样,说是若不穿高跟,便无法着力走动。 “那现在还缠足吗?” “自太.祖皇后下了禁令,缠足之风有衰弱之势,然也有那固执的世家延续至今。” “晋国公府呢?” “先不说大梁尚武,晋国公府先祖随太.祖皇帝征战天下,以军功起家,早前府里不论男女尊卑皆是会点拳脚的,自不是那刻板的人家。” 那就好那就好。 自从知道这世界还有缠足,苏青诺便是万分庆幸没有生在那呆板死守古礼的人家。重来一世不易,收起那得过且过的心思,每日学习的劲头足足的。 柳氏也道我的阿诺长大了。 刚到苏家时许是受了惊吓,唯唯诺诺的,迟迟不愿说话,晟哥儿调皮,怎么逗她都不言不语,便叫她小哑巴,小呆瓜,她突然开口反驳,把一大家子高兴得。 即便如此,这些年苏青诺依旧过得懒散,除了出门的时候兴奋一阵,好像什么事都懂,又什么事都兴趣缺缺,不若一般的孩童那般好奇。 尽管她一直在遮掩,是的,遮掩,柳氏总会有这样的感觉,她的阿诺,小小年纪便异常聪慧,好似什么都知道,懂事得让人心疼。 这一日,苏青诺正随着王嬷嬷学习与宫中贵人的福礼,她一板一眼地模仿着,垂眉,抬手,蹲身……在心里默默数着做广播体操的节拍,渐渐找到了乐趣,王嬷嬷却说动作不够行云流水,天知道她前世便是出了名的肢体不协调,却不知一朝魂穿把这毛病也带了来。 小丫鬟从门口的方向咋咋呼呼跑过来,看见王嬷嬷板着脸,缩了缩脖子,方记起行礼,规规矩矩行过礼,顶着王嬷嬷不满的眼神道:“小姐,前院的人说大少爷二少爷回来啦!” “我看嬷嬷也是累了,不如先歇息一会儿,月儿,给王嬷嬷上茶点,我去看看就回来。”说完一溜烟儿跑了,白芷白薇两丫头连忙跟在后头。 其实她是想说今日就到此为止的,但才学了一刻钟不到,实在是不好意思开口。 王嬷嬷看着苏青诺小小的身影想着,这七小姐悟性不错,就是性子跳脱了些,只长年累月长在这粗鄙的地方,没养成那小家子气已是万幸。 “哎哟!” 这头小胳膊小腿儿的苏青诺才跑出她的青溪苑,便撞上人,作用力反弹过来,她便一屁股坐在地上,头顶一道戏谑的声音传来。 “小呆瓜越来越笨,路都不会走了,可怜了这花儿。” 听这欠揍的声音便知是苏言晟,虽是哥哥,苏青诺一向当他是熊孩子不予计较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自己正一屁股坐在铃兰上,这花长势喜人,原是一朵朵小白花铃铛似的簇拥在一起,现在满身伤痕,好些还落了下来,真是辣手摧花了。 “阿诺怎么了?”温柔的声音响起,一双手伸至腋下,苏青诺牢牢抓住,转眼间便腾空而起。 “大哥!二哥害我摔倒了还笑话我!”嗯,苏青诺都是不记仇的,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 “回去写二十篇大字。” “大哥我冤枉啊!明明是这丫头撞疼了我,怎么就恶人先告状了!” 苏言晟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是以苏言恒走过来时只见到苏青诺可怜兮兮的坐在地上,笑话不笑话的他不清楚,只是有充裕的时间扶妹妹起来,苏言晟却无动于衷,那便有足够的理由受罚了。 由着自家大哥抱着回青溪苑,转头对着苏言晟做了个鬼脸,小子,跟我斗,哼! “小呆瓜你给我等着!”想了想,还是提脚去了青溪苑。 苏言恒手脚麻利的给苏青诺换了衣服,还顺便给挽了个双丫髻。不过是外衣,她可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毕竟当初还麻烦人家给换尿布呢,哎呀,想想老脸都红了。 “大哥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 按理说这么久没见儿子娘亲不得心肝宝贝儿的好好絮叨一番? 想想娘亲对着大哥又抱又摸,大哥分外不自在的样子,她就忍俊不禁。 “我师父来啦!还带了天狼来!一路上我都和天狼在一起,他可厉害了……”苏言昊抢着答道,言语间藏不住的兴奋。 苏言昊的师父江九,人称九爷,在江俞一片很是有名,江九祖上是倒卖药材的,到了他这根独苗,不仅倒卖药材,还开了几家医馆,自己也混成了神医。这些都是苏青诺的听闻,还从未见过面。 而天狼是一只狗,听多了她二哥对这只狗的崇拜,心里也早就好奇得不行。苏言昊是个混不吝的,怕的人不多,但打心眼里崇拜的人还真没有,只是苏青诺偏偏从他的言行间看出了他对这只狗的推崇。 “姨父姨母可好?还有表哥,听说初春又生病了。”小小的人儿一本正经的,手上拿着苏言恒特意为她买的点心,这时点心也不啃了,微微皱着眉头,思考什么人生大事一般。 “姨父姨母都很好,惦念着阿诺给阿诺捎了不少东西,一会儿我让人给你抬到院子里来。表弟只是春日对柳絮过敏,过了那一阵子便好了。阿诺这些时日在做什么,瞧着仿佛瘦了些。” “小呆瓜还是这么矮这么胖,哪里瘦了,我看这小胖妞刚刚那一屁股下去,几株铃兰都死翘翘了!” 这么讨厌的熊孩子是谁呢,不认识! “我与京都来的嬷嬷学规矩呢,大哥你看看,我脸上的肉都没了,是不是?”说着便拉了苏言恒的手往自己脸上凑去。 捏了捏手边的肉,嫩嫩滑滑的,见妹妹瞪着一双大大的杏眼望向自己,清澈的眸子看得人心都软了,再次捏了捏那肉嘟嘟的脸颊,方道:“嗯……既如此,阿诺就不要挑食了,让厨房多做几个阿诺喜欢的,今晚多吃点。” “大哥最好了!”说着又啃了一口点心,而苏言恒拿了帕子在一旁给她擦点心沫子,或是给她喂蜂蜜水,要她说,等全部吃完了嘴一擦不就完事了,哪里这么麻烦,不过被小帅哥伺候的感觉真不错啊,想着,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临近晚膳,苏青诺方见到江九。 苏青诺想象中的神医,皆是鹤发童颜花白胡子那一型,哪里会是这么年轻,瞧着还不到而立之年,身形健硕,穿一身粗布衣衫,方形脸,五官棱角分明,乍一看就是一枚略带异域风情的彪形大汉。 只是脸上有一道三寸左右的刀疤,从左眼至脸颊,几乎斜跨了半张脸,许是伤痕深或是当初凶器本就沾了毒,如今那刀疤在脸上像蜈蚣似的,一点都不平滑,整张脸显得异常狰狞,难怪说江九爷能止小儿夜啼,她还天真的以为是因他医术好呢。 “苏师兄,你这闺女倒是有几分胆识。”想他江九爷出诊,哪次不是吓得小儿哇哇叫,这小妮子倒是不害怕。 等等……莫不是吓傻了? “阿诺见过九师父。”江九是二哥的师父,偶尔也会指点大哥,大哥一向叫他九师父,她便随了大哥叫,大哥叮嘱过的。 “不愧是我的妹妹,没给二哥丢脸。”苏言晟欣慰地道。 “既是叫了师父,师父便送你份见面礼,”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小瓷瓶,“这是师父新研制出的清灵丸,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健体,这药丸可是千金难求,小丫头要拿好。” 这话说得苏青诺嘴角一抽一抽的,怎么和那街头摆摊叫卖着包治百病的药丸一个广告语,还有,见面礼送别人药丸真的合适? 眼角瞅见自家爹爹点头,连忙接过小瓷瓶并道谢。(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7章 生辰 江九言道还有正事,匆匆辞别,苏青诺便没见着二哥心心念念的天狼,苏言晟将自家师父送到了大门外,分外不舍,不过眼睛一直盯着天狼庞大的身躯。 两个哥哥回来,苏青诺的生活有趣许多,苏言恒教她读书习字,他素来博览群书,释疑时惯爱引经据典,古今趣事信手拈来,倒是激发了她学习的兴致。 二哥则是扒拉他与师父外出的奇闻异事,什么山巅上的雪莲,深谷里的蛟龙,还有那言语怪异的独眼外乡人。真假暂且不论,苏言晟描绘得活灵活现,让人如临其境,就连苏言逸都高兴得拍掌大笑。 再与王嬷嬷学学规矩,听她讲讲溯京的世家往事,日子一晃而过。 苏青诺生辰这日,柳氏特许不用早起学习,只是平时早起惯了,睁开眼睛见晨光熹微,才后知后觉今日能睡个懒觉,遂翻个身抱着被子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被吵醒的,耳边喧闹不停,如同身处闹市。 “小呆瓜,再不起床就不给你礼物了!” 床前垂下的粉色轻纱帷幔被半挂起,苏言晟倚在床边,说着还用手中的白茅草去挠床上的小女孩。 “二少爷,小姐待会儿起了会发脾气的。”白术倒是忠心,一心想着自家小姐,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不过按苏言晟的话说就是一根筋不够机灵。 小女孩揉了揉鼻子,嘟哝了声什么,他没听清,便继续逗弄,整个人凑上前去想听清楚她说话。 “啪!” 苏青诺起床气大,胡乱挥舞中小手正好打在了苏言晟的脸上。 睁开眼两人大眼对大眼,潋滟的桃花眼对上惺忪的杏眼,眨眨眼睛,苏青诺清醒了些。 “二哥,抱歉啊,那个,我不是故意的。”呐呐的有点不好意思,刚才打得挺重,那声音清脆得。 苏言晟被打懵了,还没回过神来。 “啊啊啊呀~”咿呀声响起,原是苏言恒抱着苏言逸进来了。 嘿,真是没白疼这小子,知道给姐姐解围了。一掀薄被,跳下床,便蹬蹬蹬跑过去与苏言逸嬉闹起来。 “哼!”苏言昊也走了过来,这便是不计较的意思了。虽然这孩子熊是熊了点,还是很有气度的。 苏青诺梳洗一番,扭扭捏捏了一会儿,蹭到苏言晟身边,“二哥我的生辰礼呢?” “我一大早赶来送礼,谁知道别人不领情,”顿了顿,见妹妹眼巴巴望着自己,方昂着小脑袋接着道:“喏,这东西偶然得来的,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不喜欢就扔了。” 顺着苏言昊的目光看过去,桌上有一本书,封面略微泛黄,边缘翘起。 苏言恒意外看向苏言晟,后者一脸得意。 苏青诺拿到手细细一看,瞬间笑开了,是旋风装的山海经!此时还没有线装书,旋风装已是极好。并且这书图文并茂,还有手写白话文的注解,简直是儿童最佳读物。 “二哥,这样的好书,你从哪儿得来的?”欢喜之余谨慎的问道,山海经全卷不难得,只是这书所绘之图皆为彩色,且还有私人注解,市面上所售应该不会这么贴心呀。 “不会是讹来的吧?” “我苏言晟做事光明磊落,会是那样的人吗?” “我二哥胸怀坦荡,堂堂正正,怎会是那起子人!”嗯,不是骗来的就好。 又粗略翻看了一遍,越看越喜欢,爱不释手将之紧紧抱在怀里。眼睛滴溜溜一转,望向苏言恒。 “晚上来书房拿罢,这是姨母送你的生辰礼。” “嗯嗯。” 放下书本欢快的接过妆匣,咦,还挺沉的,连忙放在桌上。黄花梨木做的首饰盒子,共有三层,三层皆上了锁。苏言恒在一旁看着老四,苏言昊拿了钥匙轻巧的打开,苏青诺慢慢打开妆匣,琳琅满目的饰品看得人眼花缭乱,种种饰品,不一而足。 第一层摆放着各种发饰与坠子,第二层是耳饰,什么明珠琉璃翠耳环、镶米珠耳坠,摸摸还未打耳洞的耳朵,苏青诺心里痒痒的。第三层胡乱放着各样手饰,从最简单的绞丝银镯到富贵逼人的赤金手镯,再到有价无市的南珠手串。 苏言恒与苏言晟没接触过这些东西,但也知道这些价值不菲,毕竟这一个个的不是金银便是珍珠宝石。 苏言逸看见满盒子珠翠非要扑过去抓,被哥哥姐姐按住了,将他放在临窗的美人榻上,他便愉快地翻滚了起来,还哼哼唧唧给自己打气加油,苏言恒在旁边看着,三个小的在榻上笑闹成一团。 “阿诺。” 轻柔的嗓音传来,柳氏已走进了里屋,因着是女儿生辰,今日她便特意装扮了一番。 身着秀碧霞云纹西番莲连珠孔雀纹锦鲜红长裙,杨妃色绣金条纹对襟纱衣,腰间系着红色织锦缎腰带,纤腰不盈一握,鹅蛋脸上略施粉黛,娥眉淡扫,樱唇不点而朱,兼有少女的清丽与少妇的娇媚,哪里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 “娘亲。” “母亲。” 三人一字排开,齐声喊道。 “啊啊…” 苏言逸不甘于人后也挥舞着小爪子向娘亲打招呼,逗得几人哈哈大笑。 “本来绿萝姐姐给我梳好了,弟弟又给我抓乱了,他喜欢我头上的珠花。”打发了三兄弟去外间,柳氏将苏青诺按在梳妆台前坐好,看着镜子里那一头鸡窝似的头发,苏青诺认真解释。又手舞足蹈描述了一番苏言逸扑珠宝的画面。 “你弟弟手劲儿大,别什么都让着他,到时候头发给扯掉阿诺可就不美了。”说话间,双手灵巧的给苏青诺梳了双丫髻。 “这便是姨母送你的礼物?” 柳氏看着这些饰品,仿佛回到了豆蔻年华,祖父祖母与爹娘都还健在,柳府内一片欢声笑语,诗会和赏花宴的帖子源源不断,那无忧无虑的日子,怕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其中好些已过时的是她当初给妹妹的添妆,还有一大半稀罕物件是妹妹自个儿的。 那些小物件的由来都还历历在目。蓝宝石蜻蜓头花是宫里赏下来的,还是皇后娘娘——如今的太后娘娘身边的姑姑亲来赏赐。红宝石串珠头花与芙蓉晶坠子是与妹妹逛街时所买,在那家名满溯京的点翠阁,一并买的还有一个嵌明玉蝶恋花坠子,不过后来妹妹与别人争执时不小心摔碎了。明珠琉璃翠耳环是她的生辰礼物,南珠手串是祖母赏的,有好些年头了。 当年时局不稳,边寇来袭,先帝派太子亲征,自家哥哥随侍左右。一去半年,等来了边疆大捷的消息,不想先帝却病入膏肓,终是没有等到太子回京。三皇子祸乱朝纲,把持朝政,传言是太子谋害先帝,再加上战场上传来太子失踪的消息,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彼时柳云昭祖父官至太傅,而柳云昭之父生前为太子太傅,自是太子一党。柳家被打压得差点下了牢狱,好在柳家在清流中颇具威望,梁朝承袭前制,以科举制选官,柳氏一族桃李满天下,是读书人的中流砥柱,理所当然被保了下来。 如此情形之下,祖父祖母已做了最坏的打算,便草草让妹妹成了亲。陆家不是世家,但胜在家底殷实,人口清净,又远离溯京的明争暗斗。 当时的境况,柳家家产被变卖得所剩无几,用以接济被三皇子抄家流放的人家,还有那三省六部皆需要打点。此时,有钱能使鬼推磨,清贵的家世一文不值,柳家根本没有余钱,妹妹出嫁与她相比实是天壤之别,她塞了一些银票给妹妹,又担心战乱指不定到时银票便成了一张废纸,遂找了这些金银首饰一股脑儿全给妹妹做了添妆。 妹妹推辞许久,到底还是收了,仰着犹带泪痕的小脸说:“待我赚足了钱,一定要送姐姐更好的首饰。” 她笑着说好,心底一片悲凉。自先帝驾崩,内忧外患不断,朝廷虽在,天下已亡,谁知今生还有无相见之日呢。 这是多么美好的约定呀,到底还是等来了。 “娘亲?” 看着陷入沉思的柳氏回过神来,苏青诺小心翼翼问道:“姨母是不是嫌麻烦,将以后的生辰礼一并送了?” “你姨母家财万贯,还会少了你的生辰礼?” 说到这个她便满心骄傲,妹妹不爱学那大家闺秀的做派,却是经商的好手,虽则自己不能抛头露面,只是在内宅想些新奇点子,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倒是挣下一份不小的家业。 “娘亲给阿诺好好打扮打扮,再磨蹭,说不准白家兄妹都快到了。” 除了周岁,成年之前小孩子的生辰皆不会大办,说是怕折了福寿,便只请了白家人来热闹热闹。一来柳家在俞州交好的唯有白家,二来他们一家即将归京,也算是离别宴了,白家人天南地北的跑,唯恐来年离开俞州时白家人不在。 果不其然,一行人将将行至前院见着苏誉,便听下人禀报白家夫人已到门口,一大家子连忙迎了出去。 正好看见一男子从马车上扶了位身形姣好的女子出来。男子年约三十五六,身着石青色衣衫,身形颀长,虽面貌平常,却是自带威严,气宇不凡。女子着了一身深兰色的长裙,裙裾上绣着好些妖娆的牡丹花,有将开未开的,还有那完全绽放的,行走间便见牡丹错落盛开。(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8章 藏獒 柳氏一行人连忙迎了上去。 “白大哥,夏姐姐。” “白兄,嫂夫人。” “阿昭这是作甚,大热的天,倒让孩子受罪,若下次再这般,我可不敢再来了。”分别见过礼之后,女子笑着嗔道。 此时方看清她的面容,脸若圆盘,浓眉大眼,是老人认为有福气的长相,眉毛略微上挑,自带英气,一双眼睛很是添彩,奕奕有神犹带凌厉。 “我可不信还有姐姐不敢做的事。”两人相视一笑,夏姐姐是个有勇有谋的,那年战乱,她不仅一力压下了白家的内乱,还入京寻回了白大哥,若非如此,自己也不会恰好被他们所救。 苏誉也和白裕楷说着客套话,白家人对自家夫人有救命之恩,无论何时何地何种身份,都是他们家的坐上之宾。 “夏姨,大白和小白怎么没有来?” “那兄妹俩神神秘秘的,说是要给小诺惊喜,谁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呢。”摸了摸苏青诺的双丫髻,见她乖巧的模样,觉得心都快化了,“还是阿昭有福气,有恒哥儿晟哥儿逸哥儿这样懂事的小子,还有小诺这样贴心的女儿,哪像我们家那两个皮猴子,在家一会儿都坐不住。” “孩子活泼点有什么,爱跑爱跳,那是身子康健。只怕俩孩子整天在家,姐姐还嫌烦呢。书彦可是听话,姐姐依然不满足。” 白书彦是夏时瑛长子,白家祖父母对他寄予厚望,只盼着自家能出个读书人,最好是能做大官那种。 想想也是,大儿子自来懂事,她又怕性子太闷将来不好找媳妇。罢了罢了,她是做不来阿昭这样相夫教子的贤妻,还是生意场上的事比较拿手。 说笑着往府内走去,苏誉与白裕楷去了书房,柳氏她们则来到花厅。 将将落座,便听见犬吠声,随即两个孩子欢快的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仆从。略小一点的女孩儿手中牵着一条通体黝黑的小狗,虽是小狗,力气却是不小,汪汪叫着,好几次将女孩拖着不得不往前走,大人看着心惊肉跳,小女孩儿却咯咯咯笑个不停。 “白姝丽你这是作甚?”夏时瑛按了按不断乱跳的太阳穴,厉声问道。 小女孩儿吐了吐舌头,却是一点都不怕她,凑到她身边嘻嘻笑着,“娘亲,柳姨,这是我和二哥送给小青的生辰礼物。小青,你看它多英勇,比那些软趴趴的哈巴狗强多了,我们可是挑选了许久呢!”还花了她不少银子呐。 这头苏青诺还在庆幸,宠物什么的她不太感兴趣,但幸好不是猫,只因上辈子差点被猫抓得毁了容,从此留下了阴影,正准备将小狗好一番夸赞,下一秒便被自家二哥的话给吓住了。 “我瞧着有点像天狼啊,大哥,你说是不是?” 苏言恒细细观摩了一番,点点头,“是有几分像。” 在苏言晟以往的描述中,天狼,那可是藏獒啊! 民间说四尺为獒、九犬一獒,可这只明显生来便是獒,多么凶残的物种,前世听到过它的叫声,雄浑深厚,那一股唯我独尊的气势……啧啧,怨不得这只小狗,哦这獒小小年纪便这般霸气。 显然,这黑狗在苏青诺的心中已在短短的时间内长成了高大威猛的獒犬。 柳氏对天狼的凶残也是有所耳闻的,顿时一阵紧张,“这狗不会咬人吧?” 咬人?苏青诺眼角一抽,要知道,在前朝,也就是唐朝,狗咬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啮人者,截两耳”,是说无故咬人的狗,人们要将它的耳朵剪掉,借以惩罚,狗的主人也可能受到处罚。 何况这不是普通的狗,虽说待它长大了带出去遛弯作为主人很有面子,可这样一个不安定因素,所带来的好处可不是谁都能消受的了。一个不好,便成了民事案件。 “柳姨放心,卖小狗的老人家说,这狗就是比一般的狗精神点,很好喂养的,也忠心。看它这狠劲儿,以后把小狗带出去,就没人敢欺负小青了。”白姝丽的二哥,白劲轲开口解释,这解释还不如不解释,合着连卖狗的人也不知道这什么品种呢。 夏氏不明就里,柳氏想着也不是外人,便细细解释了一番,却惹得她训了一番白家兄妹。苏青诺心里挺过意不去,说到底是她捡到宝了,看苏言晟的稀罕样便知,这样的獒犬,在这里也是有市无价。 愉快地收下了这份特别的生辰礼,只苏言恒说要先放到他的院子里驯养一阵子,叫来小厮牵下去了。 白姝丽嚷嚷着要和苏青诺说悄悄话,拉着苏青诺去了青溪苑,倒是比她这个主人还要积极。三个男孩子则是去了苏言恒的院子看小狗。 到了青溪苑,白姝丽神神秘秘的摊开小手,白嫩的手上赫然是两只青白相间的玉坠子。 “这是什么?” “你不是来信说你要去溯京了嘛,这是我送你的离别礼物,咱们一人一个,喏,你是小青,便戴这只青色多一点的。” 接过玉坠子,入手还是温热的,苏青诺这些年见得多了,也有几分眼光,知道这不是凡品。 白姝丽继续得意的说:“这是在我家的碧玉斋买的,一眼就瞧中了,娘亲和爹爹都夸我眼光好呢!花光了我辛辛苦苦攒一年的银子!”说着,又有几分懊恼,“唔,其实我的银子不够,还有哥哥凑的银子。” 拿起坠子套在红绳子上,示意苏青诺伸过脖子,手指灵活翻转间便系了一个漂亮的活结。“我娘常说表姐女大十八变,指不定以后长大我们就相见不相识了,这玉坠子就当做信物,我见到这玉坠子就知道是你啦!” 她说得开心,脸蛋儿粉扑扑的,又是圆脸,红苹果样儿,可爱的不行。 苏青诺知道她的零用不少,更知道即便再加上白劲轲的,于这玉坠子也不过皮毛。夏姨教女一向如此,既不会让女儿不知分寸随意挥霍,亦不会太过严苛打消她的积极性,她不想女儿成为完全依附于人的菟丝花,无论是父亲兄长,还是以后的夫君,要得到想要的,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被白姝丽的心意给感动得湿了眼眶,都说小孩子的世界最是黑白分明,喜欢就是喜欢。可听着嬷嬷与娘亲讲京都世家之事,小小年纪便勾心斗角,怕是再难寻到这样单纯的感情。 翻遍了首饰盒,找出一对嵌明钻海水蓝刚玉镯,成色老了些,现在用不上,更别说手腕还小戴上不合适,做个信物倒是可以。同样是人手一只,镯子是之前逛街买的,柳氏见她多瞧了一眼,便轻启红唇,买了,很有霸道总裁范儿。 白姝丽拿着玉坠子和玉镯子怎么看怎么喜欢,东拉西扯了些还没影儿的事,一会儿说再大些便去闺学,她娘想让她做个有才学的女子;一会儿说长大了要像娘亲那般厉害,赚很多很多的银子;过会儿又畅想自己的及笄礼甚至是成亲昏礼。 苏青诺亦认真听着,时不时附和一句。说着说着,小鸟般叽叽喳喳的声音渐渐小了,白姝丽突然失落起来。 “小青,你记得钱玉莹吗?就是小时候和我们一起玩过的那个,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 “是茂县那个钱家?”她对这名字还有印象,是在她不满四岁的时候一起玩耍过,娇娇弱弱的一个小女孩儿,不过听白姝丽这描述,得亏她不是真正的小孩儿,否则还真想不起来。 “就是她,她家出事了,她爹爹被判了刑。” “她爹爹做错什么事了?” 钱家也是有名的富商,与白家经营的珠宝字画不同,钱家主要经营粮油方面,看起来没有白家上档次,然粮油是生活必需品,几乎没有旺季淡季之说。 江俞一带土壤肥沃,盛产五谷,钱家几乎垄断整个市场,单是从江俞低价收购粮食,再转手卖到其他各州,收益便很是可观,何况钱家还从事粮油的再加工,真真是富甲一方。 可这样深广的根基,如何会轻易被判刑呢?虽说士农工商,商人最末,现实中多少人奉行的却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官商相护,商场老手不该如此轻易被套住,除非…… 花厅里,夏氏与柳氏也在谈论这件事。 “……钱老爷被判了刑,说是要押解到京都下狱,圣上仁慈,并未牵扯到钱家家眷,只是家产皆被抄没。” “怎会如此?可说了是什么缘故?”柳氏自怀孕足不出户,两耳不闻传外事,亦无外人前来拜访,外面传得沸沸扬扬,她却毫不知情。但钱家的富足都是人尽皆知的,钱夫人也是有过来往,和和气气的一个人。 “说是有许多庄户写下联名书,一状告到了溯京。他们皆言道钱老爷在前些年遇灾之时官商勾结,以次充好,贪下了不少救济的银两。还说他当年趁着战乱散布假消息,哄抬物价,大发战乱财。此事所涉范围广,影响不小,上面遣了人来查案子,钱家确是靠着战乱起家,与江州盐商一起做了不少亏心事。” 夏氏说着,虽对钱家有些不屑,倒不至于义愤填膺。她也是在外面交际惯了的,依她看,此事必有隐情。突然发现林林总总好多证据,虽多亦杂,好些都是横亘了十几年的事,看起来钱家皆有几分牵扯,然钱家近些年才声名鹊起,十几年前怕是没那能力做坏事。 柳氏没夏氏敏感,但也知道这件事不简单,只想着晚上问问自家夫君,钱夫人也曾帮助与她,若是能帮得上忙的,自是要有所表示。(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9章 钱家 晚间,苏青诺坐在床头,兴致勃勃地拆着堆了满床礼物。前世连她自己都不大记得自己的生日,更别说好好过个生日了,闺蜜是个马大哈,往往是过了好一段日子才想起,一拍脑门儿咦今天是你的生日?便撺掇着她去撸个串什么的。至于那个男朋友?追到手就成了草,倒是不说也罢。 闺女又大了一岁,苏誉乐得开怀畅饮,晚膳一个人自斟自饮喝得醉醺醺的,不过酒量不好,喝的酒度数低类似果酒,一回到正房便被柳氏赶去沐浴。 待他出来,喝过醒酒茶,清醒了几分,柳氏拿了棉布给他细细擦拭头发,说起了钱家的事。 “听闻钱家老爷已被下了狱,不日便押解回京,不知这其中可否有转圜的余地,若是能帮得上忙,合该帮上一把。” “钱金承之事闹到了圣上面前,之前一番探查坐实了罪名,便是无陷害之说,圣上又派出巡按,代天巡狩,此事怕是已成定局。我也可去拜访一番巡按,若是……” 柳氏擦拭的手一顿,打断了他的话,“钱家老爷既是真有罪名在身,自是应当伏法,别说咱们没能力,便是有能力也不能这般报恩。只我想着,钱家老爷我们是无能为力,钱家家眷倒是可以帮上一帮。” “便听夫人的。” ◆◆◆ 翌日一早,钱府门口热闹非凡,官兵络绎不绝,看热闹的百姓们对着门口指指点点。 一左一右的浮雕石墩上有两只威武的狮子,门口左侧的雄狮右前爪玩耍绣球,门口右侧的雌狮左前爪抚摸着幼狮。正红色的大门上金狮衔环,是为铺首。 狮子是瑞兽,人们向来相信它能避祸求福,祈求神灵像兽类那般勇敢地保护家人与财富。单看这门口便知钱府富贵盈门,只是如今这富贵便是再多的瑞兽亦护不了了。 如今钱府一片狼狈,雕刻着繁复图案的名贵花盆东倒西歪,摔碎的更是不计其数,娇嫩的花朵伤痕累累,残破不堪。就连那湖边的假山亦被人打砸了去。 钱周氏一手牵着满脸泪痕的女儿,一手拉着忿忿不平的儿子,立于正院院中看训练有素的官兵进进出出。家里快被搬空了,稍微值钱的皆被充公,大件物品搬不走的皆成了废柴,看得她心疼不已。 那高约十二寸祭红釉梅瓶是下面人孝敬的,乃是前朝御用之物。那五爪老虎足的唐三彩香炉不是多么稀罕,只是上面特意让人添上的红宝石却是珍品。小佛堂里的那座金佛,老夫人五十大寿从鸣扬寺请回来的,为了这座金佛,砸了不知多少银子,也是这座金佛,老夫人着实喜欢,连带着看她也顺眼了不少。 钱周氏如同往常那般身着绫罗绸缎,珠翠满头,略微发福的身子彰显着以往生活的优渥,只那满面憔悴却是连花想容的上等脂粉也遮掩不了。她一眼不眨地盯着曾经拥有的名贵珍品,仿佛再多看一眼就可以拿回来似的。便是平时死活不让踏足正院的姨娘们进来了也没看见。 “夫人啊,老爷被下了狱,我们可怎么办呢!莲香院被搜刮一空,怕是已不能住人了。”一年轻女子娉娉婷婷地迈着小碎步走过来,她身着素色衣衫,身子纤薄,腰肢不盈一握,纤纤玉手捏着帕子一角拭泪,好一副弱柳扶风的姿态,只是这府里没了男主人,没人会怜惜她这娇娇弱弱的模样儿。 “要婢妾说,莲姨娘可真是没见过世面,老爷如今不如意,咱们人还好好的便是万幸,可不敢再奢想能住在府里了。莲姨娘出去打听打听便知,赵府的家眷可是被充作了官奴。”月姨娘不无嘲讽地说着。 她是钱周氏的陪嫁丫鬟,姿容尚佳,在钱周氏有孕时被抬了侍妾赏给钱老爷,原意是争宠,却是不敌那些个姹紫嫣红。这些年只生了一女,依然像做婢女时那般侍奉着钱周氏,在钱周氏面前很是说得上话。 “官奴算什么,还有那为妓的,莲姨娘这姿色,虽是做不了暗香阁的花魁,做那红袖楼的头牌也是。”暗香阁是俞州最好的青楼,里面的女子才名远扬,卖艺不卖身,最是那风流才子向往之地。而红袖楼却是低了不止一个档次,便是头牌,也是要接客的。 “香姨娘说得是,待我们被赶出去,钱府上上下下,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到底是怎么样个章程,就看夫人拿主意了。老夫人年迈,我们也是个没用的,全凭夫人吩咐。”说话的是老夫人的远房侄女,因着入府便生了两个儿子,素日最得老夫人喜爱。妖妖娆娆的身段儿,只恨那钱老爷阅尽千帆,喜爱的还是莲姨娘那一款。 一众姨娘们你一句我一句,吵闹不休。钱周氏冷眼看着这些人,这些年纪轻轻人比花娇,一个赛一个美的女子,以往给自己添了不知多少堵。如今一把鼻涕一把泪,不顾姿容仪态,为的不再是争宠,而是怕自己不管她们。这些人大多是青楼楚馆出身亦或是当作物件送进府中,钱府已倒,她们自是人人自危。 如今她们如同绳子上的蚂蚱,轻轻一捏就死,她可真想不管她们,任她们自生自灭。可是她不能,嬷嬷再三提醒的话言犹在耳,夫君遭难,若是她不管庶子庶女的死活,世人会怎么看?纵使她性子急,这件事上却是冲动不得,她还有儿子女儿,已经有个触犯律法的爹,不能再多一个名声不好的娘。 “闭嘴!” 钱家四少爷,亦即钱周氏的儿子大声呵斥,小小的年纪,满脸戾气,若非钱周氏紧紧拉着她,怕是已经冲上去动起手来了。 姨娘们都不吭声,这小少爷是个桀骜不驯的,盼望已久的嫡子,府里正经主子都当作眼珠子一般疼宠,发起疯来谁都不认。 “你们都瞧见了,府里值钱的皆被充公,我便拿些嫁妆银子散与你们,若是无子的,去留随意,便是嫁娶亦可,若是有子女傍身的,便去我的陪嫁庄子上过活。” 窃窃私语不断,钱周氏没得那心情听,便又厉声道:“本夫人丑话说在前头,我也是个无能的,去我的庄子上,可是养不起你们这一个个比大家小姐还娇贵的身子,自个儿想怎么过活,便自个儿挣银子去。”说完拉起儿子女儿往前院走去。 外人只听闻钱家老爷被下了狱,财务充公,女眷皆被赶出府,住在钱夫人的陪嫁庄子上,而后钱夫人带着儿子女儿往娘家去了。 钱周氏的娘家也是商户,生意做得不小,但钱周氏两个哥哥是个没能力的,之前有钱家做靠山,只偏安一隅倒是顺风顺水。 闵县钱家世代经商,钱金承家只是钱家旁支,靠着主家做些小本生意。钱周氏嫁予他时倒是娘家比夫家强上一些,早年靠着周家,钱周氏性子冲也是夫妻情趣。 这些年钱金承顺风顺水,一朝得势便势如破竹,甚至比主家还要厉害几分,遂自请从主家分派出去,这一支从父辈始在茂县另开宗祠。做到这个份上钱金承自是得意,唯一不顺心的便是蛮横的妻子,只是糟糠之妻不下堂,他便一房又一房的往里抬姨娘。妻子不称心,舅兄不成器,是以周家实在没得钱家几分照拂。 钱周氏回了娘家,柳氏不好上门,便派了心腹嬷嬷带着银票去探望一番,还带了她的亲笔书信,只言道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她必不推辞。这种事情她没遇见过,况且如今她身份亦无助力,也不知如此是对还是不对。 钱周氏回娘家住了没几天便带着儿女气冲冲走了。父母已然不在,她这样的情况,两个哥哥皆未嫌弃,但两个嫂子,却是左一句讽刺右一句嘲笑,还明里暗里言道她福气薄克夫,怕自己在家久了影响生意。外人的冷言冷语她都能当作耳边风听听就过,自家人的话才最是伤人心,她自尊心强受不得委屈便走了,还扬言再不回娘家。 “啪!”印着青蓝梅花的杯子碎了一地,茶渍溅上丫鬟月牙白绣兰花的裙子。 “这是什么茶,本夫人没给月例还是怎么着,竟然敢用这么劣质的茶叶!” 丫鬟扑通一声跪下,连连告饶,“夫人恕罪!都是婢子不好,都是婢子的错,求夫人饶了奴婢!”近来夫人的脾气越大不好,不是水温不合适便是味道不对,这些天来,已经换了好几套茶具了,她是周府的家生子,随夫人陪嫁去钱府,一家子的卖身契都在夫人手上,夫人说了不好,便是没错也是错。 “夫人,管账的春华说,您的嫁妆……怕是已撑不了多久了。” 心腹嬷嬷看着钱周氏脸色小心翼翼说着。这些日子花钱为老爷打点便去了大半,钱周氏又大手大脚惯了,有一大家子要养活,还有一个日日山珍海味的老夫人,这样坐吃山空,便是金山银山怕也支撑不了。(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10章 夭折 这日,柳氏哄着逸哥儿歇晌,外间小丫鬟禀报说郑嬷嬷求见。 “郑嬷嬷来正院,可是阿诺有什么事儿?”柳氏担心闺女,将迷迷糊糊快睡着的小儿子递给奶娘,便示意丫鬟替她更衣。郑嬷嬷是苏青诺院里的管事嬷嬷,前些年柳氏照顾苏青诺不假人手,事事亲为,便是睡也是在正院耳房,是以这郑嬷嬷来苏府还不到两年。 “夫人别着急,郑嬷嬷前儿告了五日假,今儿才第三日,必不是为了小姐之事。”紫苏细心稳重,一边为柳氏系着腰带,一边分析着。 “这郑嬷嬷也真是的,三天两头告假,也就是夫人这样好的主家,换了别家,可不得扣上一大半的月钱。”青黛不满地抱怨,手上动作也没闲着。 “青黛这是心疼夫人的银子呢,我便悄悄告知与你,咱们夫人的银子便是养多少个青黛都是轻巧的。”朱砂端着盆子进来,正好听见青黛的话,她管着柳氏的小库房,自是知晓柳氏的嫁妆之丰厚。 她们原是柳府家生子,随柳氏到了苏府,这些年过去,由当初的二等三等小丫头升至贴身丫鬟,都是能干又忠心的,柳氏也不拘着她们的性子。 来到外间,乍一见到郑嬷嬷,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原本是白白胖胖一身福泰的中年妇人,如今却是面色土黄眼圈乌青。甫一见到柳氏,便跪了下去,连连磕头。 “夫人心善,求夫人救救老奴那可怜的孙儿!救救我可怜的孙儿吧!他才那么丁点儿大啊!” “郑嬷嬷且起来说话罢。”便示意紫苏前去搀扶。郑嬷嬷却是铁了心不起来,只一个劲儿磕头。 “嬷嬷总得仔细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儿,夫人方才好为你做主不是。”紫苏这句话让郑嬷嬷稍稍冷静些许,杂乱无章地解释开来。 原是郑嬷嬷几次告假皆为回去照顾孙儿,老郑家就郑嬷嬷儿子这一根独苗,却是自娘胎里身体就亏虚得厉害。好在儿媳妇好生养,连着生了两个孙女,好不容易盼来一个带把儿的,身体也康健。年关里受了寒便一直病着,此次回去愈发严重,昨日抓了副药,直至今日眼看着是真要不好了,郑嬷嬷才慌了心神。 “老奴知江神医来了俞州,我也是没了法子,便是做牛做马也好,只求神医能去看看我那可怜的孙儿。” 江九是神医,自不是人人都请得起。何况,除了神医这身份,他还是世人眼中无利不起早的商人。 “倒也不是难事,婴孩的事儿等不得,青黛快寻个妥当的小厮去医馆告知老爷,老爷出面想必不会有问题。” 郑嬷嬷心急火燎的跟着去了,小厮回来禀报,江神医与二少爷皆在自家医馆,知道事情原委后便收拾药箱直接赶去。 这些年只要苏言晟在身边,江九出诊便都带着他,那些小娃都怕他,就让小徒弟在旁边逗趣,苏言晟天生有孩子缘,又会找乐子,直逗得他们哈哈大笑。 晚间,柳氏把苏言逸哄睡着了,苏言晟他们也不曾回来。苏誉用过晚膳便出诊去了,拗不过苏青诺,由着她在一边相伴说说闲话。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俞州天黑得早,眼看着戌时过半,已是很迟了,便打发苏青诺回她的青溪苑歇着,自个儿寻了一件没做完的里衣细细缝起来。 将至亥时江九与苏言晟方归来,两人皆异常沉默,此时苏誉已归,之前劝了柳氏先去安寝,自己在书房等着。见江九一脸凝重,小儿子抬头给他对了个口型,便是了然。吩咐厨房的人做了菜端去前院,还罕见的拿出两坛珍藏多年的竹叶青,这是要不醉不归了。 苏言晟暗道今日自己要做一回绿林好汉,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转头便被亲爹丢给闻讯前来的大哥,美其名曰我照顾我兄弟,你有事便找你兄弟哭去。 院中静悄悄的,皎白月光下,落在地上的竹影斑驳交错,夜风拂来,发出沙沙的声响。院中一张古朴的四仙桌立于中央,桌面上摆放着几样小菜,两只酒杯并两坛子酒。 苏誉给江九倒了一杯酒,他仰头喝了,再一杯,又是一饮而尽,直至第四杯。抬起头看着苏誉,恨恨道:“我江九平生最是恼恨那起子弄虚作假的人。” “我知道,总有一天,这些人都会伏法。” “今天那孩子,还不满三岁,便是这么一命呜呼。虽则家人也是个蠢的,但还不至于没命。”他平生最恨,一便是药材投机倒把,掺杂作假,二便是幼子夭折。 “你已经尽力了。”作为医者,眼睁睁看着病患生命流逝却无能为力,此间种种已是司空见惯,只是难免自责。虽则江九面相凶狠,心底却实在柔软。 他这师弟是半路入门,不比他们几个自小通学药理,仅有的知识也只是知道药材的名字,还是市面上贩卖的成品药材。是以他甫一拜师便是拼了命的学习,为了了解草药的习性,常年奔走于深山幽谷亲尝药草。到现在得一个江神医的称号也是实至名归,不是外人所说的只凭天赋二字。 “以前恨自己医术不精,能救的只有寥寥数人。如今方知,便是有了神医的名号,救得了再多的人,也修不了他们的心。那些唯利是图,利欲熏心的,我却是无论如何也救不了。” “救不了便该斩草除根。” 斩草除根?江九只当是痴人说梦,怕是天皇老子也不敢这般保证。这些人便如那小飞蓬一般,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父亲这一辈子但求问心无愧,没想到错信歹人反误了人性命,临终也是带着遗憾。我哥哥最是老实良善,偏偏好人不长命。我那小侄儿更是,将将两岁,还没好好看看这世面,便……” 江九的说话声渐渐小了,变成喃喃嘟囔,又化为一声叹息,再后来便趴在了桌子上。 苏誉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抬头便见明亮的星空,明月皎皎,天理昭昭,总有一天…… ◆◆◆ 第二日来到正院苏青诺才得知这个坏消息,然而她还有许多疑问。 “怎会这般突然?”这几个月眼瞧着郑嬷嬷愈发消瘦,原以为只是太过心忧,毕竟只是风寒,孩子该是好好儿的,没想到,说没就没了。虽说风寒在古代不能轻视,但只要防微杜渐,也不是大病,郑嬷嬷家也不是那穷苦吃不起药的,难道不是普通的风寒? “原本只是寒气入体,吃一贴药即可痊愈。却不知是听了谁的话,说是有不好的东西,只请了神婆来跳大神,鼓捣了一番再喂孩子喝了神婆制的符水,竟然也好转了一两天。”青黛向来机灵,这些个讲故事的活儿一般都是她代劳,这次的事实在有些沉重,便是朱砂讲的。 “这神婆果真有几分本事?”苏青诺满脸疑问望着朱砂,以她穿越这件事来看,鬼神之事不可不信,但神婆治病这一说她依然觉得不怎么靠谱。 “那可不见得,还未根治,便又不好,终于想着求医问药了,却是命不好,又遇到了那卖假药的,听说两味药材极其相似,只是功效完全不同,一剂药下去连江神医也没法子了。” 她爱听郑嬷嬷与白芷几个聊家常,让她觉得踏实又心安,还记得郑嬷嬷每次谈到自己小孙儿的自豪样儿,说是怎么怎么聪明伶俐,又是如何如何懂事乖巧。 心里总不是滋味,不止惋惜,还有恼怒,自家爹爹便是大夫,却连家里的仆从都不信医者只信神婆,在大户人家这是丢脸的事,可在那些人看来便是正常得很。这不是她第一次听闻神婆救人,只是前几次皆是救了回来,也不知是真的救了回来还是病人命硬扛了过去。 “郑嬷嬷现下如何?” 郑嬷嬷名为青溪苑的管事嬷嬷,苏青诺却是大多数时间都在正院,由娘亲身边的嬷嬷和几位姐姐照顾着,与郑嬷嬷并不是很熟悉,更别提近些时日郑嬷嬷总是告假。 “郑嬷嬷回府谢了恩,原是要留下来的,听闻咱们将要归京,便辞了,好说歹说给了她半年的银子。” 苏青诺点点头,有了银子好好补上一补,希望再得一个孙儿,毕竟这男丁在古代的子嗣传承中意义非凡。 “娘亲怎么还不出来?”她来正院已有好一会儿了,柳氏可是从不睡懒觉的。 “昨儿老爷和江神医喝得酩酊大醉,整整两坛子竹叶青陈酿,好一番折腾,今晨醒来还有些不清醒,谁都不让服侍,只认夫人。”老爷与夫人的感情是真的好,孩子都有四个了,还像新婚时那般浓情蜜意。 还喝醉了,平时她爹高兴起来能一杯接一杯,那是因着酒的度数低,竹叶青陈酿可不一样。九师父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不会这般不经打击呀,再说这也不是他的错,还不至于砸了江神医的招牌,实在是令人费解。 “你爹爹也是,喝不过三杯的人,偏要学别人那豪气干云的模样。阿诺待会儿便去笑话他,叫他下次还敢这般!”柳氏从里屋出来,面上含笑,两颊生晕,却不是脂粉能达到的效果。 “娘亲娘亲!”这头苏青诺还未答话呢,苏言晟便窜了出来,一下子扑到柳氏怀里,这动作比小小人儿苏青诺还要熟练。后头跟着小大人似的苏言恒。(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11章 玉莹 “晟儿昨日夜里没做噩梦罢?”轻轻拍着苏言昊的后背,心里满是疼惜,以往跟着江九出诊无往不利,定是接受不了,鲜活的生命说没就没了,大人尚且如此,何况小孩儿。 “回母亲的话,二弟不曾做噩梦。”苏言恒正被苏青诺缠着说悄悄话,还能一心二用。 昨日苏言晟是和他睡的一张床,便是商量着自己睡榻上让苏言晟睡床都不行,苏言晟只言自己受了惊吓,一个人无法安眠。岂料受惊的人整夜呼呼大睡,他却是因着多了一个人而彻夜难眠。苏言昊睡觉不老实,霸占大半张床不说,还要翻来滚去,一时又凑过来死死抱着自己的胳膊,正是盛夏,黏腻得难受。 “恒儿昨日照顾弟弟也是辛苦,今日便在家歇着吧。”苏言恒这些日子在俞州可不是休假,不仅要去医馆做药童,还时时去拜访当地颇有名望的几位老者,倒是比在江州书院的日子还要充实几分。 苏言恒下意识便想应话,看见苏青诺希冀的眼神,咽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拒绝,“便听母亲的。” “今日你们倒是起得早。” 苏誉从里屋出来,略微尴尬,天色将亮时柳氏伺候着他喝了醒酒茶,他头晕得厉害打了个盹儿,没想到再次醒来儿子女儿都等着,喝了酒宿醉还赖床,只怕他在儿女心中高大的形象要打折扣了。 “一大家子都等着老爷用早膳呢。” “你们用着罢,可别饿坏了我闺女,我瞧瞧师弟去。”揉了揉太阳穴,这酒后劲足,现在还头晕脑胀的,寻思着是不是顺便去前院寻点醒酒药。 “师弟一大早便回了,今日你且老老实实在家待着。”他们夫妻视江九为亲人,特特在前院为江九留了间房,一应用品俱全,江九心中感激,只是独身惯了,不常来住,倒也是个洒脱的,从不见外,这不,一大清早的说走就走。 说着已经摆上了早膳,苏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便是苏言昊这个话唠亦是牢牢遵从。用过早膳,苏言昊终于能够畅所欲言。 “我们见到那小娃,才这么丁点儿大,比逸哥儿大不了多少,”说着双手比划了一番,“医书里说,伤寒初起,实时求治,凡作汤药,不避晨夜,医之稍迟,病即传变,必难为力矣。本就迟了许久,还用错了药,师父说便是医圣在世也无能为力。不过我想不明白,郑家为什么要请神婆呢?” “穷苦人家看不起病,便多是找当地的神婆,传言神婆能通神灵,请神仙上身便能治病。也有那富足人家只信神灵不信大夫,这便是各人信奉迥异,是以选择各不相同。”柳氏没说的是,便是世家也多有信奉神婆的,只是不好显露于人前罢了。 “可是他根本没有好转,这摆明了就是骗人啊!信奉神婆是错的!”苏言晟满脸愤慨,他师父时常说欺骗别人是最坏的事情,拜师那天甚至要他发誓永不骗人! “信奉神婆一事,也无谓对错。有人信奉佛教,有人信奉道教,听闻外族还有许多教派。亦如同想要好姻缘便去求月老,想要孩子便去求送子观音一般,愿意相信神婆,望身体康健,自然去求那神婆。皆言举头三尺有神明,却是谁也没见过真正的神仙,又怎知别人所信奉是错的呢?” “那神婆是真的有本事吗?怎么没有治好那小娃子?”苏誉一番话说得苏言晟完全懵了,什么信奉不信奉的,他只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啊! “恒儿怎么看?”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人谋在前,天成在后,可见欲成事者,重在人谋。若是信神灵,神灵莫测,则不该皆靠神灵;便是不信神灵,神灵莫测,亦应有所畏惧……”苏言恒侃侃而谈,回答得有条有理,像学生回答夫子的话一般。 “信则有,不信则无。” 苏青诺觉得他大哥说得好啊说得棒,这有理有据的,都可以写上一篇论文了。她呢,听他们谈得尽兴,只憋出来干瘪瘪的一句。 “……”苏言晟已经彻底无语了,他爹爹看着妹妹,那一脸不愧是我闺女的模样怎么这么刺眼,他居然被一个小女娃给比下去了。暗暗想着怎么扳回这一局,丫鬟禀报说有人来访。 “是位夫人,带着个小女娃,说自己夫家姓钱,娘家姓周,前儿得了夫人关照,特意上门感谢夫人。” 钱周氏没有想到自己的嫁妆这么不值钱,经嬷嬷提醒方晓得自己银钱已是不多。那些个名贵物件儿还得留给女儿作嫁妆,这些可都是有钱也买不来的。翻箱倒柜之下,瞧见了前些日子柳氏派嬷嬷送来的小匣子,原也不抱希望,当时她只想着柳氏一个小小大夫之妻,能有什么好东西,所以收到匣子便扔在了一旁。打开一看,愣住了,没想到柳氏这么大手笔。 她也知道自己除了那几个陪嫁铺子与庄子,并无经济来源,近几年庄子收成不好,管理铺子她也没那本事,原本还能靠着钱家这个金字招牌,而今与钱家沾边的皆成了烫手山芋。娘家她是再也不想回了,回娘家要看人脸色不说,得到的都是施舍,柳氏不同,这是报恩,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柳氏便是再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被人领着进了花厅坐下,钱周氏更是觉得自己这一趟来对了,只说这八仙桌,那紫褐色深浅相间的蟹爪纹,细看便好似鸡翅,无疑是用上好的老鸡翅木打造。桌上一套紫砂茶具,平矮的紫砂壶上刻的是一笼竹子,虽不如自家用的富贵,瞧着倒是与这八仙桌般配得紧。 “让周姐姐等了这般久,是我的不是。”脸上漾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柳氏牵着苏青诺进了花厅。苏青诺乖巧地问好。 “是我不请自来,还望妹妹不要见怪,前些天忙着安顿府里上上下下,今日得空,无论如何也要来拜访一番。得亏来了,不然还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乖巧的闺女。”这苏府她不是第一次来,只是后来钱府富贵泼天,总觉来这里失了身份,一来二去的,便淡了。没想到再次来这苏府,却觉得处处都透着精巧,就连柳氏这气色也比前些年好上许多,倒是越活越年轻了。 “这是小女玉莹,自她那爹……之后,便再没出过门,我想着妹妹不是外人,带她来见见世面也是好的。”说着将唯唯诺诺斜靠在她身上的小女孩往前推,小女孩梳着双丫髻,发色偏黄,给人一种营养不良的感觉,杏仁眼,眼尾较长,又有点狐狸眼的样子,小眼神怯怯的,再看身形,亦是瘦弱。纤细的脖子上挂着金项圈,又缀了纯金如意锁,却愈发显得与这单薄的身子不搭。谁知道她比苏青诺还要大上三岁呢。 “柳姨。”瞅了一眼柳氏又飞快低下头去,声音细细的,宛若蚊呐。 “好些日子不见,玉莹丫头越发标致了。”说着褪了手上的玉镯子给钱玉莹,又招了苏青诺上前,“你带着你玉莹姐姐去玩罢,花园亭子都随你们,且不要去池塘边。”又派了紫苏绿萝去守着。 “外面怪热的,我们去青溪苑吧,前些天我得了一套孔明锁,可好玩了,只是我笨,姐姐可得好好教教我。”拉着一步三回头的钱玉莹走了,大人的事就让大人解决吧,现在她只能做个小米虫。 孔明锁也叫鲁班锁、八卦锁,是传统的三维拼插智力玩具,流传千年。她这套是六根木头,还是大哥亲手做的,选的是外族所产红酸枝,纹路清晰,兼具层次感,非常漂亮,还带着木料特有的辛香,圆润滑利,一点都不扎手。 当然不可能扎手,苏言恒用粗砂纸打磨过木头,再用水砂纸细细打磨,临了涂油漆时,又怕妹妹不懂事咬积木,寻了许久找到一种对身体无害的油漆,可谓是煞费苦心。 苏言恒演示过一遍,感觉就是很轻松,她还怀疑苏言恒小看了她,没想到却被这六根木头难倒了。 “我家里有很多孔明锁,你这个木头不好看。”娇娇弱弱的小姐姐终于说话了,却是满满的嫌弃。 苏青诺:“……呃,那我们玩泥叫叫好不好?”泥叫叫是用泥土所制可以吹的哨子,什么模子都有,花鸟鱼虫,各式各样的人物。她的这一套是十二生肖,做得惟妙惟肖,又涂染得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我不要玩泥巴,我娘说了,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大家闺秀都不能碰。”秀气的眉头皱了皱,小姐姐这次的嫌弃直接挂脸上了。苏青诺也没法了,她这里着实没有什么好玩的,她喜欢看书,玩具都在弟弟那儿。 “咦,那是什么东西?” “这是水玉,南边人惯爱将这水玉串成链子,挂在脖子上或是手上。”其实也就是水晶,不知为何,此时水晶也比较少见,却不稀罕,价值不高,她却像是捡了宝,毕竟是纯天然的水晶么。 于是这位小姐姐终于找到了感兴趣的事,小女孩儿都是爱首饰的,将苏青诺的的首饰盒翻出来一个个评论一番。 “这个太幼稚了,小孩子才会喜欢。”小姐姐你也还是小孩子啊。 “这个太素了,小家子气!”这白玉簪真的不需要太花里胡哨嘛。 “……” “这个不错,应该是纯金的。” “确是纯金的,只是样式老了些。”苏青诺客观评价着,看着她翻妆匣的熟练样儿,都快怀疑到底是谁的东西了,还好那些稀罕贵重的都放在了小私库里,不然这小姐姐拿着看不上眼的就随意放下去,碰得哐当作响,可不得把她心疼死。 “青诺妹妹,我好喜欢这手镯。”钱玉莹拿着赤金手镯,星星眼看着苏青诺,满脸渴望。(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12章 师兄 这样的星星眼她见多了,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是,“玉莹姐姐,这是我姨母送的生辰礼物,实在不好……” “你不喜欢我吗?我知道,我没爹爹了,你们便都不理我了。呜呜呜……”眼看着湿漉漉的杏眼瞬间就蓄满了泪水,苏青诺急了,慌忙解释。 “我没有不喜欢你,你有爹爹的,只是你爹爹犯了错,待他改正了还会回来的。”据她所知,钱老爷犯的错并不会被摘了脑袋,这个朝代的律法还是挺宽容的。 “她们都说我爹是大坏蛋,说我以后就是没爹的孩子了,我以为你和她们不一样的,结果连你也讨厌我。”泪珠开始落下,就像初春时分顺着屋檐滑下的雨滴,圆滚滚的清晰可见。即便是哭,这小姐姐也是秀秀气气的,哭得梨花带雨,捏着帕子的手纤长,不像她自己的小肉手。整体都哭得很好看可是,别人笑着来做客然后哭着回家? 紫苏绿萝也上前来劝说着,只这小姐姐还是一个劲儿的哭,也不是嚎啕大哭,就是轻轻地啜泣,手上还紧紧地拽着那赤金镯子……等等,镯子? “玉莹姐姐,我将这镯子送给你好不好?”苏青诺小心翼翼的问,若是再不行,可就真没法子了。 “真的吗?” “真的真的!我觉得这镯子你戴着很好看呢。”苏青诺狠狠点头,说着便给这小姐姐串在了手上,她瞅着,还可以再伸一只手进去嘞。不是她小气,只是别人送的礼物再转送他人实在是有失尊重,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青诺妹妹你最好了,以前我也有好多好多金镯子,只是那些凶神恶煞的官兵都把我家掏空了,还将我们赶了出来。我乍一见到这镯子就想起我爹,所以我才……妹妹可别笑话姐姐。”说完腼腆的笑了笑。 “怎么会,我知道玉莹姐姐是触物伤情,屋里闷得慌,我们去外边走走罢。”其实苏青诺脸上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了,这小姐姐变脸太快,她有点应接不暇。 钱周氏言道家里还有事,没坐多久,就带着女儿走了。在大门处见到一个头戴硬脚幞头,穿襕袍衫,腰系玉佩的男子。隐隐觉得此人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见过,此时虽对女子较为宽容,却也不好一直盯着男子看,何况她这样丈夫刚刚出了事儿的。遂牵着女儿坐上了自家马车。 “我倒真是看走了眼,这苏府原是个有能耐的。以后也可时时来往,你同那小女娃交好,与你也有益处。”钱周氏细细叮嘱着。 “苏青诺说她家来年便要归京,以后指不定就不来俞州了。” “怎么会……也对,归京,那柳氏原就是从京城而来,看着也不像这小地方的,她可说她家是什么出身?” “这倒是没说,娘,你看这镯子。”钱玉莹撩起衣袖晃了晃,雪白的手腕上赤金镯子格外显眼,只是让人担心那细细的手腕承受不了镯子的重量。 “这是从何处得来的?”钱周氏看着也高兴,这可是实心金镯子,够庄户人家四口人吃喝不愁几十年了。以前的她看不上,如今自家过得捉襟见肘,倒是不可同日而语。 随即又厉声道,“你做什么学不好,竟是做那偷鸡摸狗的事!”扬起手便要打下来的样子。 钱玉莹缩了缩脖子,方细细道来,她娘生气起来可是谁也拉不住的。 “这便好,能哄得那小妮子送与你,是你的本事,可别学那些小家子气的去偷。官兵……对!官兵,我说是谁呢,她家竟有这能耐。钱二家的,让车夫赶紧掉头去苏府。” “娘,为什么要转回去?” “你且附耳过来,待会儿见到了苏夫人,便这样……” 因着刚刚才走,门房还记得这两位客人,自家夫人客客气气的将人送到了门口,那便是不能得罪的,小丫鬟再一次将人领到了花厅。这一次,钱周氏可没什么欣赏的念头,只琢磨着待会儿该用什么表情该说什么话。 “周姐姐这是……” “求妹妹救救我家老爷啊!我家老爷是被冤枉的。求妹妹救救我家老爷!”钱周氏又是跪又是嚎,这一嗓子来得莫名其妙,柳氏瞬间懵了。 同样懵了的还有钱玉莹,不过眨眼间腰部一疼,她也扑通一声跪下,轻轻啜泣着,“求柳姨救救我爹爹吧,我爹爹是好人,呜呜呜,我好想爹爹啊。青诺妹妹也说我爹爹是好人,他是被冤枉的。呜呜呜。”与钱周氏的不同,她声音细小却能保证在场的人都能听清,小脸儿眼泪直淌,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心都揪了起来。 “周姐姐还是起来吧,这像个什么样子。” “妹妹不答应救我夫君,我便不起来了。只求求妹妹发发善心救我夫君一命!” “求柳姨救我爹爹一命!” “且不说我没那通天的能力,再说钱家老爷这事是圣上下旨,难道还有谁敢违抗圣命不成?”柳云昭也是有些不耐烦,钱金承的罪状那一条条都是实实在在的,前些年做了多少鱼肉百姓的事儿,她帮了钱家家眷左邻右舍已是颇有微词,于情于理再不敢多做什么,就算报恩,也得公私分明不是。 “我知道妹妹是有能耐的人,否则皇上派下来的巡按大人怎会亲自登门?” “什么巡按大人?” 柳氏也是一头雾水,她可从没见过什么巡按大人。自打来了这俞州,见过最大的官便是县令。 “夫人,前院小厮说……”打听消息回来的青黛凑到柳氏跟前说了一通,方才知晓这不请自来的客人都在今日凑一起了。 “我家老爷是大夫,医者仁心,自是不关身份之事。若是周姐姐今日来只是叙旧,便用了午膳再回去,若是再言说其它,我苏家可没这本事,便只能送客了。” “我只想再见见巡按大人,我家老爷是冤枉的!” “冤枉与否,圣上自有断定,难不成你认为圣上是错的?”见她还想狡辩,柳氏没了耐心,她仿似听见了逸哥儿在哭闹,“青黛,送客!” 哭哭啼啼的来到前院,钱周氏还想再尝试一番,又来了一嗓子,倒是把书房里的两人惊了出来。若非身边的婆子眼疾手快,只怕那巡按大人就被她扑倒了。 “求求巡按大人救救我家老爷啊,我家老爷是被冤枉的,求苏大人看在我救过苏夫人的份上,救救我家老爷,我便是做牛做马报答都无怨啊!” 柳氏已被告知那位夫人又闹了起来,匆匆来到前院,脸上臊得慌,毕竟该是内院的事,倒是闹到了外院客人面前。 “柳氏,你可真是忘恩负义的小人!别以为攀上了巡按大人就不待见恩人了,若是没有我,指不定你在哪个旮旯讨饭呢!”钱周氏见此事毫无希望,一时气急,口不择言。柳氏身边的姚嬷嬷本就不待见她,见此,直接吩咐了力气大的婆子将人赶出去。 此次出苏府,极为狼狈。钱玉莹还好,人小也没做什么挣扎,就是被牵着出来,只是眼圈儿红红的。钱周氏却是实实在在被架着出来的,那些提水扫地的婆子空有蛮力,好不容易到了自己大显身手的时候,自是要在夫人面前好好表现,拎起钱周氏像老鹰捉小鸡似的。 “这柳氏,可别犯在我手里!”从地上爬起来,扶了扶头上歪掉的金钗,钱周氏叉着腰狠狠说着,想了想,尤觉得不解气,便学着那市井泼妇骂人时那般往苏府门口吐了一口唾沫。 这头院子里,柳氏才发现这巡按大人还是老熟人,便再次回到了书房。 “这些年不见,谢大人可谓是节节高升,若非此次碰巧,还不知谢大人已是圣上跟前的大红人,前些年没机会,便在此恭贺谢大人了。”可不是么,做巡按只是一时的,关键是皇上的态度,代天巡狩,妥妥的天子近臣。 “师妹可别这么说,都是托了师父的福。倒是师妹,听说已有四个孩子承欢膝下,乍一看还是当年初初及笄的模样,可叹师兄倒是老了许多。”柳云昭之父虽不是他的正经师父,倒是真正让他受益匪浅,给予他许多帮助,他也是打心里感激的。 这师兄师妹的拉近了不少距离,两人愉快的回忆起了风华正茂的那段时光。 “咳咳,谢大人不是说还有正事没说吗?”苏誉越看越觉刺眼,师兄什么的,让他想起了一些不甚美好的回忆。 他是在柳氏及笄之后才与其相识,每每后悔未能参与她的过去,当年柳氏是名门淑媛的典范,名满溯京城,身后追求者众多,谁知这什么师兄是不是其中一颗烂桃花,何况这姓谢的长得还算人模人样,当然,是远远及不上他的。 “此事师妹也听得。圣上派某前来还交待了一事,便是盼望着苏大人携妻儿早日归京。” 见着夫妻两人都一脸诧异,又解释道,“虽说如今是太平盛世,然前些年我大梁遭受重创,近年圣上大刀阔斧整顿了好些世家贵族,最是需要苏大人这样的人才。某出京前,令兄也几番叮嘱。”说着又看了眼柳氏,“再有,皇后娘娘也牵挂师妹,时时在圣上面前说起。” 这……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理由看起来好似足够充分,可听着还是有那么些许不对劲。 “谢大人说笑了,苏某如今是白身,当不得谢大人的这声大人。归京之事已与内子商量妥当,来年回暖便启程归京。” “如此,某也能放心回禀圣上了。”说着,双手合拢朝皇城的方向作揖。 添了好几次茶,这姓谢的还没有告辞的意思,反而越聊越欢,无论自己如何挤兑他,都能在谈笑之间化解,反倒惹来阿昭几个警告的眼神。(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13章 出行 苏誉略微急躁,端起茶杯,馥郁的茶香扑面而来,又想到什么,遂放下杯盏,“阿昭,你不在身边逸儿该哭闹了。” 一双美目扫过苏誉,柳氏没理他,只看向谢正卓,“都这般迟了,师兄不如用了膳再走?” “谢大人是为国为民的好官,自是公务缠身,哪儿有这闲时间,我看今日便……” “如此,便叨扰师妹,”说着又对着苏誉作揖,“与苏大人了。”端的是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愈发显得苏誉气性小。 大厅里,三个孩子排排站,还有一个被奶娘抱在怀里。苏言恒沉稳持重,苏言晟聪慧狡黠,苏青诺机灵乖巧,一一见过礼,谢正卓分别夸了几句,又笑道:“师兄家里只两个小子,却都抵不过师妹这么个乖巧的闺女。” 苏青诺甜甜的笑着,心想这位帅大叔可真会说话啊,不比那些惯常溜须拍马的差。那可不,人家进士出身,拍的都是皇上的马屁。 谢正卓这么一说,苏誉对他的偏见少了些许,很是赞同的点了点头,柳氏对他的行为早已习惯,只道,“师兄这话我可不敢全信,我家阿诺自是好的。嫂子出身宁州赫赫有名的杨家,虽没见过,也有耳闻嫂子颇有林下风气,两位小公子早早入了国子监,可是有嫂子一大半的功劳,师兄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谢正卓但笑不语,从袖中掏出四枚羊脂白玉佩。苏青诺捧着羊脂玉佩,眼睛都亮了,心里乐滋滋的,也不管谢正卓所言这玉产自哪座山头又是如何得来。她只知这玉色如截脂,水头又足,应是上好的羊脂玉。已经扒拉起归京之后能收到多少好东西了,没办法,上辈子太穷了,尽管这辈子吃喝不愁,看到这些堪称古董的东西还是挪不开眼,十足的小财迷。 用了膳,再用了茶点,谢正卓起身告辞,苏誉摩拳擦掌准备送客,谢正卓却道想私下与师妹说会儿话,言下之意你就别来了。苏誉虽不高兴,也不好阻挠,人家就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几句话,只是不给他听罢了,倒显得他没肚量。 “阿诺去送送你谢叔叔。” 看着爹爹可怜的模样,苏青诺一时心软跑过去牵住娘亲的手。反应过来就尴尬了,这帅大叔不会真与娘亲有什么吧?师兄师妹的不好说啊,难道是当初这位师兄身份卑微被人棒打鸳鸯?或者是曾经有过婚约被自家老爹横插一脚?要不自家爹爹那一脸不愉的神情怎么解释? 苏青诺脑洞大开,两位当事人却默默无语。直至走到垂花门处谢正卓才开口说话,依旧是一本正经的语气,“苏家老三还是这般毛毛躁躁的,都是四个孩子的父亲了,这样可不好。” “师兄还是这般爱捉弄人,也不知嫂子怎么受得了。”柳氏语带笑意,又暗含着少女般的轻快随性。 “不过见苏老三如当年那般待你,师兄也放心了,想必师父师娘与两位老祖宗也是高兴的。师妹尽管回京便是,说句不好听的话,苏家已大不如前,若有不好,师兄亦能为你撑腰。近十年应无战事,不日慎予也该归京,再有陆家那小子也是个有能力的,下次回京述职不出意外便能留下,你们三兄妹团聚指日可待,你可别再……” “我都知道,先时不懂事,让师兄担心了。为女子弱,为母则强,我再立不起来,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吃亏。” “能明白便好,你们三兄妹,数你性子绵软和善,看着温婉,却最是固执,倒不如小师妹疏朗,虽是强势了些,倒不怕受欺负。” 苏青诺这才明白自己猜错了剧情,这般瞧着,倒与大哥训斥自己时一般无二。虽然大哥对她真算得上溺爱,但是一些原则问题也不会无底线随着她,例如前些日子贪玩吃多了冰镇西瓜,然后拉肚子拉得完全虚脱,大哥过来照顾她顺便教育了一顿,也没怎么发火,不过是温温和和的一番话,愣是说得她感觉自己犯了滔天大错,呜呜,这样兵不刃血的大哥最可怕了。 啊,跑题了,回过神来,谢正卓摸着自己的小发髻,约定好京都再见,挥一挥衣袖,潇洒转身走了。 往回走,苏青诺记起那个赤金镯子的事,虽是自己的,还是得报备一下。 “既是送给了玉莹丫头,便罢了,她爹爹被下了狱,如今家里亦不比从前,定是心里难受一时接受不了。回头我让朱砂开了小库房,阿诺去挑几个好看的镯子?”柳氏哄小孩子一般哄着苏青诺,按她的想法,定是女儿太喜欢那镯子,又舍不得小姐姐哭,便忍痛割爱了,她家阿诺,最是善良心软不过。 “……” 那镯子算不上多贵重,只毕竟是姨母送的,有特殊意义,便单纯报备一下而已,见娘亲反倒很高兴,她也不在意这事儿了。 九月既望,宜出行。柳氏带着苏青诺去清心庵礼佛,这是每年必做之事,虽在苏青诺来看过于折腾了些,柳氏却年年如是。 清心庵位于茂县最南面的南鞍山,坐马车最快也得两个时辰,此次是倾家出动,苏誉与苏言恒骑马,柳氏与三个小的同坐马车,有个小婴儿,便行得慢,只求舒适。 已行至山脚,苏青诺撩开车帘,往上看去,依稀可见半山腰的枫树,未至深秋,枫叶颜色繁杂却依然赏心悦目,一团团黄紧接着又是一簇簇红,鲜艳明媚,在阳光的反射下,格外耀眼夺目。 就是这个地方啊,又一次命运的转折点,苏青诺在心里道。 “今年来早了些,枫叶倒不如去年漂亮。”柳氏知晓苏青诺对山上的红枫格外喜爱,只是往后些时日苏誉有正事,便只好提前了。 “金黄色与红色凑在一起也挺好看的。” “今日有些迟了,归来时让你大哥二哥陪着去玩一会儿就是了。”瞧苏青诺这痴痴不舍的样子,真是遇见了什么奇珍异宝一般。 苏青诺轻声应了,往年没有苏言逸,轻车简行,是以能空出时间去枫树下走一圈,今年来得早,见到的枫叶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这枫树根叶皆可入药,倒比那些徒有其表的花实在。”不愧是他妹妹,别家小姑娘都爱那些姹紫嫣红的花,他这妹妹就爱红叶子,在他看来,没有药效的植物都没用,这枫叶还不错,瞧他妹妹眼光多好。 行走在石板铺就的路上,辘辘的车轮声格外清晰,天青色布幔将马车遮盖得严严实实,乍一看毫无特别之处,与周围的车辆相差无几,却偏偏有人一眼认了出来。 不远处的半山腰上,男子背手伫立,神色莫名地盯着山下的马车,周围几人都不敢吭声,直到男子面色稍缓。 “主子,这么多马车,都一个模样,可怎么找啊!” “笨死了,我都瞧见了,就那马特别精神那辆!一定是苏家的!” 被小伙伴嫌弃笨的人抬头望了眼天上明晃晃的太阳,虽是入了秋,这秋老虎可还没退,那些马走了远路,又被太阳晒着,一个个都精疲力竭的,哪有什么精神不精神一说? “小五跟上苏家人,有情况及时来报。” “是。”说完嗖嗖两声,一直笔直站立着一声不吭的人眨眼间不见了踪影。 “哎你说这小五会不会跟错了人啊?” “我看有可能。” “苏誉和苏言恒在前面骑着马,你当别人像你们一样蠢?”终于看不下去了,旁边手拿折扇的男子抄起扇子一人一个爆头。 马车里苏言晟坐不住了,吵闹着要骑马,什么五岁不同席七岁不同桌,什么男女授受不亲都拿出来说了个遍,还是以失败告终。 “大哥也大不了我多少,凭什么大哥能骑马,就把我关在这马车里。”而且还是单人一匹马,他之前有机会骑马都是师父或者大哥带着。 “看你这小身板儿,若是能长大哥那般高,再说骑马的事儿罢。”大哥瞧着虽是少年模样,却身姿挺拔,又自来稳重,旁人猜测年龄都会往上多说个三两岁。二哥就像个猴儿,瘦瘦弱弱的,还和她一般总是长不高,与同龄的小孩儿相差一大截。 “小呆瓜得意什么,那是大哥长得高又不是你,你比我还矮这么多,可不是只管吃不管长。” 吵吵闹闹地终于到了通往清心庵的小道,这小道四周绿荫环绕十分清凉,只是小道虽宽却皆为石梯,曲曲折折弯弯绕绕看不到尽头,石阶被山花野草掩映其中,曲径通幽处,马车却是过不了的。 这便是苏青诺所说的折腾了,原本通向清心庵还有能容马车通过的路,只是柳氏为表诚心,都是一步步走上去的。苏青诺也知道,当初就是来这清心庵,路上捡到了她,柳氏却告诉她,这是来清心庵求了送子娘娘,方有了她。所以柳氏格外信赖这清心庵,每年捐一大笔香火钱不说,还要亲自走上去还愿。 一年一度的爬山活动又开始了,两个大的从小练武,爬山不成问题,只是苏青诺年纪小身子弱,往年都是苏誉抱着走上去,如今苏誉要抱老幺,苏青诺也早早表明今年定要自己爬上去。(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14章 遇蛇 苏言晟一马当先在前面开路,提着他的小木剑,左敲敲右打打,一路披荆斩棘,倒是有几分样子。 木剑虽不显眼,用的却是铁梨木,铁梨木木质坚硬,耐磨抗腐,在大梁并不多见,用做木剑倒也锋利。这是江九早年在南疆寻回的,原是看上了它的药用价值,却被小徒弟磨了去做木剑。剑柄上有个白玉吊坠并两撮红色剑穗,这是自家妹妹送的,纵使言谈中分外嫌弃,苏家二哥表示,作为一个好哥哥,不忍心妹妹失望,还是勉为其难收下吧。可不,这一挂便是两年,鲜红色的剑穗已成了暗红。 苏青诺跟在后头,今日为了方便,穿的是胡服,圆领小袖长衣,与平日相比,简直轻快得要飞起来。前世有听闻古代都是开裆裤,当她脱离襁褓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捧着裤子反复查看,好在这个朝代普遍是合裆的裤子,不仅如此,还有轻便的胡服。 石阶并不陡峭,矮矮的一梯,小短腿噔噔噔就跑了好一段路,苏言恒任劳任怨拿着水壶点心目光紧随苏青诺,面色肃穆,好似做什么国家大事。这石阶本就处于深山,前些天还下了雨,潮湿得很,青苔遍布,就怕苏青诺一不小心摔跤,她却像终于被放出笼子的鸟,蹦哒得欢腾。 走至半途,有一张石桌并四只石凳,三人便坐下来歇息一会儿,喝点水用些点心,休息过后,苏言晟又尽职地前去开路,苏青诺蹦蹦跳跳跟在他身后,留下苏言恒收拾桌上的点心沫子。 “二哥走慢点呀!”转了两个弯再往后瞧都看不见大哥了,更不用说走在最后的爹爹娘亲与几个丫鬟。 “小呆瓜走不动啦?你看你……小呆瓜我数五个数你要是追到我,回去便给你买甜皮鸭!” “真的?”说完一阵风似的向前跑去,虽是疑问句,她却知道,二哥向来不会骗人的。 “咦二哥你怎么……哎哟!” 她奔向苏言晟的时候,苏言晟也向她大阔步走来,正开口询问呢苏言晟左手大力拉过苏青诺,拖至身后便松了手,惹得苏青诺差点摔倒,急忙扶住了身边的香樟树,侧过头只见苏言晟又朝前跨了两步,持剑的右手往上一挥,有什么东西落了下来。 跑过去一看,好家伙,这是蛇啊!这条蛇全长大约一米多,个头挺大,通身翠绿色,与这山林间的绿色倒是相配,难怪之前二哥没发现。如今已经被砍成了三段,身子还在不停地蠕动,特别是蛇头那一截,蛇也不能眨眼睛,你看着它时,仿似它也直愣愣地盯着你,看着瘆得慌。 不过苏青诺是不怕蛇的,特别是这种无毒的,向前走了两步,准备蹲下去好好观赏,却被苏言晟扯着衣领提溜了起来。 “小呆瓜是不是嫌命长了,被这东西一咬,别想见明天的太阳了。” “这不是绿锦蛇吗?我记得是无毒的。” “阿诺别乱动,这是竹叶青,并非绿锦。”苏言恒已经赶了过来,正好瞧见苏言昊挥舞木剑砍杀绿蛇的英姿,疾步走了上来,担心妹妹被吓着,却见小姑娘一脸好奇欲蹲下身去,还言辞凿凿说这蛇无毒,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见苏青诺仍旧似懂非懂,左手将她搂住护在怀里,右手拿着随手折下的一截树枝指着蛇头,“竹叶青蛇头较大,呈三角状,颈部明显细于头部,眼睛多为黄色或红色,瞳孔为垂直线形。绿锦蛇眼睛较大,瞳孔为圆形。再有,”树枝指向最后面那截还在晃动的尾巴,“竹叶青的尾端通常为红褐色,绿锦蛇则为通体翠绿。” 苏青诺紧紧拽着苏言恒的衣袖,伸长了脖子去看,这么一看才发现,真的和前世见过的绿锦蛇不同。 前世苏青诺有个酷爱绿锦蛇的客户,养了好几条绿锦蛇,当孩子养,心肝宝贝地叫。她为了搞好关系,通宵查了绿锦蛇许多资料,后来还帮着喂养过,有一只灰腹绿锦蛇可挑剔了,死仓鼠不吃,年龄太大肉质太老的仓鼠不吃,小仓鼠也非要肢解了才勉强下口,后来更是只吃小乳鼠了,惹得她哀叹了许久人不如蛇。 “何必这般麻烦地解释,竹叶青剧毒,绿锦蛇无毒,让它咬一口不就知道是什么蛇了。”苏言晟一边说着,拿了帕子擦拭木剑,这还是它第一次见血呀,却是蛇血。 瞧瞧,她这二哥就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 “二哥,甜皮鸭还算数吗?” “小呆瓜你别趁火打劫啊,那是本大侠怕你害怕,急中生智救你一命,有你这样恩将仇报的吗?”珍馐馆的甜皮鸭那可是招牌菜,不仅贵,还得早早起来排队候着,若是去迟了,任你是谁没有就是没有了。 “我不管,你不给我买我告诉九师父去。” “这是怎么的,阿诺可是累了?” 小孩子精力充沛,一溜烟儿跑的没影儿,有大儿子在也放心,小儿子又是个机灵的,便随他们去了。 “这儿有蛇。”苏青诺小肉手指着地上,平静地陈述道。 “呀!” “啊!有蛇!” 待三人让开,众人看见那犹在挣扎的蛇,尖叫声此起彼伏。原是柳氏一行人后头还有几名妇人,苏家丫鬟虽也怕,到底只是绷紧了脸,面色发白,咬着唇并未出声。 “……倒也奇怪,我们身上都有特制的香包,我也早早在前面撒了些药,蚊虫蛇蚁的该走得远远的才是。便是懒得走,也该被迷晕了去,可不会像这条蠢蛇一般精神。”待那几名妇人走了,苏言晟复述了一番之前的情形,总结道。 苏誉点点头,将苏言逸递给柳氏,蹲下身将蛇翻来覆去检查一番,心中已有几分定论。“应是被人特意捉来的,驯养过一段时间,已被拔了毒牙,想是有人恶作剧罢。” “真真是个没教养,坏心肠的!谁家孩子淘气会捉蛇玩儿!”再多骂人的话她也想不出来,只捡着自认为最难听的说,好在阿诺没被吓着,若不然,她非得让那人好看! “娘亲别生气,我不怕的。我还没见着那蛇便被二哥给砍成了三段,您是没见着,二哥可厉害了,就拿着剑这么咻咻两下子,那蛇就落下来啦!” 苏言晟依旧走在最前面,听见妹妹夸奖的话,不动声色地挺直了背脊。 “孙少爷扔了一条青竹蛇过去,便是庄子上喂养的,落在苏小姐头顶树枝上,苏家二少爷将那蛇砍成三段,不过苏老爷已经看出来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远处的一条小径上,黑衣男子毕恭毕敬地向锦衣男子禀报,丝毫不理会对面穿得花里胡哨的男子与他比手画脚。 话音落,短暂的静默。 “孙七,你倒是能耐了呵。溯京城赫赫有名的孙七公子,在溯京城欺男霸女不说,到了这俞州还学会了恐吓小姑娘,早前我说的话都成了耳边风是不是。” 依旧是平稳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孙七却听出了许多不同,毕竟这位少爷平时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还从未一口气与他说过这么多,这是真的生气了啊。 “我这不是拔了毒牙么,小青也不会咬人,倒是平白丢了性命。”说着还像模像样地叹息了一声。 “苏家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家,孙七公子便是为那条蛇讨个说法也是使得的。”说话的男子手持折扇,扇骨散出瓷器般的光泽,古朴中透着几分典雅趣致。“啪”的一声,折扇一甩,铺展开便是一幅意境幽远的水墨画。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你们也说了要进苏府,总不能半夜三更摸黑进去。我原是想着英雄救美,作为救命恩人便能大摇大摆进去了,谁知那苏言昊一柄木剑将我家小青宰了,苏家小姐更是一点都不害怕。苏家这都什么人呐这是!” 他也不想想,甭管什么蛇,一般女子见到都会害怕,何况只是个孩子。 “传信回去,余下的蛇都做药酒。” “是” “哎哎哎那是我的命啊!公子?” 几人转身走了,剩下孙七垂首顿足,一脸痛心疾首。 不过……这苏家小姐什么来头? 苏青诺一行终于登上了山顶,众人皆有些疲倦,兴致倒是很高。苏青诺还记得来苏家的第一年,苏言恒两兄弟不在俞州,一家三口来清心庵,苏誉抱着她,纵使紫苏绿萝扶着,柳氏走几步便气喘吁吁,苏誉不时替她把脉,上得山顶,脸上更是苍白如纸。如今柳氏也不过面颊绯红,如同三月的桃花。 清心庵不容许男子入内,便是苏言逸这样的婴孩儿也不行,若是在内见到了男子,无论什么原因,一准儿会被众人轰打出去,还会将此种恶行昭告俞州百姓,这样的人,为人所不齿,是一辈子的污点,便是偷儿也比之易得人宽谅。 究其原因,尼姑庵一向为是非之地,更是那些三流话本极力渲染的淫.乱之所,历史上亦有不少风流韵事,明朝有史记载的便有好几件,后世标题党为夺人眼球更是明晃晃写着:明朝尼姑庵淫.乱.内.幕,少年入寺精尽人亡。 后清心庵有位主持,救了当时的皇帝,她只愿这清心庵不得让男子入内,帝欣然允之,派官兵驻于四周。直至今日,男子不得入尼姑庵已为俞州不成文的规矩。(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15章 拜师 清心庵有好几座大殿,求子,求姻缘,还有那求医的。而这清心庵也不负众望,如愿者十之八.九,庵内弟子也是各个不凡,要么会医要么有才学,并非那只一心哄人捐香火钱的。 柳氏带着苏青诺将清心庵的佛祖菩萨拜了个遍,苏青诺每到一处都念念有词,她只求能一直做苏家女儿,这个愿望许是会在心里埋一辈子,心诚磕起头来分量也足,丝毫不拖沓。 “啧啧啧,这小丫头还真是像模像样的,动作虽有些生硬,却也不像是乡野长大,至多一年,便说是京都土生土长的贵女也差不离了。”顿了顿,又接着道,“又比京都贵女多了一些灵气,到底是俞州山水养人,若是这般回了溯京,三五年下来,可别成了那些个比个端庄的花瓶。” “哎哟哟,这是个实诚的,瞧这磕头样儿,准得把额头磕肿了。” 二楼拐角处,穿着花哨的男子贼眉鼠眼地瞅着下面,不时侧头向身后几人转述实时动态,实则从二楼往下看一目了然,哪用得着他这般。 苏青诺似有所感,抬头望了过去,却又什么都没有,香客是不被准许上二楼的。清心庵住持便在二楼修行。 这位住持,在俞州极为有名,威望颇高,她偶尔会在二楼讲经,名曰普渡众生,信徒称之为沐浴佛光。楼下信女们细心聆听,遇见了便是极大的福分,可以在外炫耀许久,听过的人皆言受益匪浅,说她得了佛祖青睐,大道得以修成。却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清心庵中一应事物皆由其众师弟打点,越发显得神秘。 “这小丫头,吓我一跳!”男子已伸回了脑袋,往屏风后面走去,还装模作样地拍拍胸口。 “倒是机敏。”锦衣男子面色稍缓,瞧着苏青诺走出屋子方收回目光,转身便进了最里边的房间,留下一干人等在堂中候着。 “果真要如此?” “便是她了,除了我,还有谁能教她?除了她,我亦无他选,再有,也等不了几年了。” 后者声音略显空灵,像是很近,又仿佛极远。 柳氏在里面听人讲经,秦嬷嬷与白芍白术陪着苏青诺出去闲逛,两个小丫鬟是第一次来,兴致特别高,苏青诺也乐得为她们当导游。 “小姐,这里面好多银子啊!” “咱们扔银子给佛祖,佛祖收到了就会助你实现愿望啦!” 院子里便是许愿台,圆形高台上是个大池子,有人称之为许愿池,有人叫它放生池。许愿池底好些铜钱与银锭子,铜钱有一个一个的,还有一大串的,银锭三五两十两都有。池子中央趴着一只石龟,形态慵懒,石龟背上好些银钱,百姓们都相信,若是许愿时能将铜钱扔在石龟背上,愿望便能实现。 “为什么不放活的乌龟呢?” 放活龟…… 现代便多是池里放活乌龟,游客们为求好运,让乌龟身上背满了湿漉漉的纸币,水面上漂浮着花花绿绿的钞票,各个国家,各种面额,池底也全是各式硬币,让乌龟在钱堆里寸步难行。若是在这古代,因着上香砸钱的的多为富贵人家,一出手便是银锭,恐怕再硬的龟壳也抵挡不住接连不断的打砸吧。 “佛祖也缺银子吗?” “那这些钱佛祖怎么用啊?” “白术你瞧这红带子可真好看!” 白术是个呆愣的,除了练武便是小姐说什么做什么,白芍则是活泼得紧,对什么都好奇。 顺着白芍指的方向望过去,一棵姻缘树立在许愿台侧面,并不太高,枝丫繁多,上面挂满了红绸,带着香烛味的风吹来,红绸在缭绕烟雾中招展,倒显得缥缈虚幻。周围许多人拿着香烛,有的如同壮年男子手臂般粗大,有的则是比筷子还要细上一些。苏青诺却不赞同在那边上燃烛,没见那棵姻缘树树干都被熏黑了嘛,难怪树叶也是稀稀疏疏的。 “仿佛今日来上香的人格外多。”往年这时候,院中烟雾一吹就散,今日这烟雾愈发多了,行走其中,她总是怀疑自己能腾云驾雾。 “听说今日清心庵住持会收一名俗家弟子,往后就不再收徒啦!我去问她们,好多人都不愿意说。哼,我才不想做尼姑呢!”白芍不愧是个包打听,走了一圈便知原委。 “俗家弟子,应该是不用剃头发的吧?” “谁知道呢,反正都是做尼姑!” 本想着回房歇息,青黛急急忙忙找了过来,苏青诺到了大堂,还是懵的。 娘亲让我去做尼姑? 娘亲真要我去做尼姑! 柳氏不曾料到今日运气这般好,除了一年来一次清心庵,她并未对清心庵特别关注,有幸听静音住持讲经是福气,无缘也不强求,并不像别人有空便来碰运气,是以连清心庵广而告之的收徒消息也不清楚。 “静音住持是个有真本事的,会医善毒,奇门遁甲之术亦不在话下,你自小身子弱,调养多年收效甚微,若你能拜于她门下,才是天大的福分。” 这些她都知道,没人知晓她做了多久的住持,也没人知道她到底能做多久,还有那百岁老人说,在他幼时这位主持便扬名俞州,先帝也曾三翻四次派人请她出山以女子之身做国师,人家愣是没应,这很牛逼她知道,可…… “娘,我不想做尼姑,剃了头发好丑。” “清心庵的师父说了,这是收俗家弟子,并不妨碍世俗之事,不会剪了头发。”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她已经被选定了。 迈上二楼,都还晕乎乎的。 候选人很多,填满了几个大庵堂,身处襁褓的婴儿,豆蔻年华的少女,若非指明了须得是尚未及笄,恐怕这整个清心庵也是装不下的。 过程很严谨,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从前朝则天皇帝到当今圣上,全都问了个遍,选状元郎呢这是。 程序很规范,怎么就是她了呢,第六感告诉她这是内定好的,但是,娘亲应该没有这能力走后门吧?何况当时柳氏的惊喜也是实实在在的。直到进入二楼大堂,苏青诺也没想通。 果然寺庙什么的最不差佛祖,堂前正中央是一座弥勒佛,笑容慈善可亲,两旁是什么佛她不认识,其实瞅着都和西游记里的如来佛祖差不太多。佛祖都是金身,锃亮锃亮的,一看便知这清心庵不差香火钱。佛前供奉着香烛与鲜花水果,这佛祖的小日子倒是过得滋润。 堂下蒲团上有人静默打坐,想来便是那传说中的静音住持了,住持闭着眼睛,苏青诺便好好打量了一番,她不像别的弟子穿清心庵的蓝袍制服,通身皆是纯粹的黑色,像那西方的修女一般,还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可愿做我弟子。” 眼睛突然睁开,清灵平和,能包容一切的淡然,又不失凌厉,仿佛任何龌龊都无处躲藏。嗯,世外高人都这样,给人一种冷嗖嗖的感觉,特别是这声音,午夜幽灵一般,让人听着毛骨悚然。 “自是愿意。” 这只是程序化的问话吧,声音平淡毫无波澜,一听便知不诚心,撇撇嘴,苏青诺心想,我不愿你能放过我吗? 没错,若是她将来的师父真是如此神通广大,苏青诺如今便能确定,她自己早已成瓮中之鳖,啊呸呸呸,什么鳖,她才不是王八。想必这住持见她有慧根,早就瞧上了眼,偏要搞什么大筛选。 接下来便是拜师茶了。 苏青诺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刚要把茶杯举过头顶,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磨磨蹭蹭地放慢了动作。 “那个,如果我成为了您的弟子,还能不能……能不能,”哎哟怎么说不出口了,这么重要的事,一定要问清楚才好,闭了闭眼,苏青诺鼓足勇气,道,“若是我做了您的弟子还能不能喝酒吃肉哇?!” “噗嗤……”隔壁的几人憋不住了,一齐笑出声来,便是锦衣男子眼里也多了几分暖意。 “这苏家小姐有趣得紧,你也不必担心她会变成那呆板的。” “都说静音住持不仅精通医术,还善毒,她却不愿与我比试,今后有机会与这小丫头较量了,不知待这丫头学成与我的毒术相较孰高?”说起这个,他就两眼发亮,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得了吧,也不看看你用的什么毒,毒蛇毒蜈蚣毒蝎子,谁家姑娘玩这些?孙七公子用毒狠辣便是我等也望尘莫及,和人家小姑娘比什么。” “嘿,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这头,苏青诺得了肯定答案,一下子觉得这静音住持做师父也不错,利索地把拜师茶奉上,磕了头。静音训诫一番,给了她三本小册子,言道之后自有安排,便将她赶了下去。 “如何?” “须得戒骄戒躁。” “静音住持,不知将来您这小徒弟的医术能否对抗我的毒术?” “你……怕是远远不及。” 所以,是我不及她还是她不及我? 静音却是闭上了眼睛,不欲多言。 在众人毫不遮掩的羡慕嫉妒中回到住处,兴冲冲地将怀中宝贝轻轻打开。原以为会是那传说中拜师必得的武功秘籍,什么修炼内力的心经啊,失传已久的武林绝学呀。 哪曾想,分别是《心经》《金刚经》《地藏经》这三本寺庙的必读教材。 师父你不手把手教我本领? 师父你那医术毒术奇门遁甲术呢? 师父你根本没将我当作衣钵传人吧?(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16章 发狂 无论如何,苏青诺成为静音住持关门弟子,而且是唯一俗家弟子之事,风一样传开了,这阵风不仅吹遍了俞州,甚至还刮进了溯京城。 晋国公府。 晋国公苏均格外高兴,今日早朝,圣上当着满朝文武告知了他侄女之事,盛赞苏家人才辈出,多钟灵毓秀之人,但他喜形于色并非因为帝王的夸奖。三弟这些年执着于他的病,甚至屈居俞州几载,心中颇为愧疚,如今听得亲侄女有如此福分,自是深感欣慰。 圣上的消息来得快,便是三弟写了家书也是比不得,遂打发人告知府上几位主子。 “妾身早说了三弟一家子福缘深厚,哪里需要国公爷日日操心。”晋国公夫人杨氏一边服侍着苏均更衣,一边与他说着侄女的好事。 “你不懂,若非我,三弟怎会去那偏远之地,平白误了前程。”言罢,深深叹了一口气。 “也并非全因着国公爷,还有弟妹与老夫人之事,虽说妾身也不便多言,但离得远到底是好事儿。”说着,又垂下眉眼为苏均捋平衣服上的褶皱,其实还有句话没说,当年若不是老夫人作妖,国公爷的身子何至于此。 晋国公府五房,五夫人赵氏原是在书房里看账本,听了这事儿,账本也不看了。 “可真是个好消息,便与我那四嫂说道说道去。”言罢,都没理会丫鬟说的更衣,带着人风风火火地赶去了。 五夫人是个爱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乍一听闻这件事,便知四夫人不会高兴,平淡的日子忒无趣了,去瞧瞧李氏那分明不开心却硬是要端着的脸也是个乐子。 果不其然,刚走进四房正院便听见清脆的瓷器破碎声,啧啧啧,这李氏真是财大气粗,摔起东西来丝毫不知怜惜,不知端庄贤淑的四夫人这次会怎么解释。 “哟,四嫂这里倒是热闹得紧,可是有什么喜事?”无视那满地碎渣,赵氏自顾自坐在了椅子上。 “都是婢子笨手笨脚的,打碎了夫人喜爱的花瓶,还望夫人恕罪。”李氏的贴身丫鬟扑通一声跪下,正好跪在碎片上,赵氏瞧着便觉膝盖疼。 “罢了,打扫了便下去吧。让弟妹看笑话了。”嗓音一如既往的轻柔,透着几分优雅端庄,不同于赵氏虽则洋洋盈耳,却稍显热烈尖锐。 李氏心情不好时除了近身伺候的几个,院子里都是不留人的,无论是骂人也好,砸东西也罢,待她发泄过后,还是人人称赞温婉和善的晋国公府四夫人。她这习性赵氏也是偶然知晓,只以往当个乐子听,此次赵氏偏要进来寻乐子,守院的婆子不敢得罪五夫人,自是放了行。 “不知四嫂可曾听闻,七丫头做了静音住持的弟子,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便是我们这些做婶婶的,也能沾得几分光。” “七丫头入了静音住持门下,我自是欢喜的,只她年纪小,怕是过不了那清苦的日子,再有,以后说亲,谁愿意要一个从小在庵堂清修的女子。”说着,眉间笼起一抹愁绪,仿佛真的很是为侄女忧心。 “四嫂这话与我说说便也罢了,若是三哥三嫂知晓了,还不得和你翻脸,听说他们可是爱女如命。谁不知七丫头只是俗家弟子,不受那些个束缚,怕只怕待她成人,国公府这门槛都被提亲的婆子踏破了!” “弟妹说的是,原是如此,倒是我着相了。”心里却是恨恨,怎就没直接去做了尼姑!面上却依旧笑意盈盈,从容应对赵氏明里暗里的讽刺。 赵氏能言善道,一番机锋下来,眼看着李氏快要绷不住了,便罢了手,心满意足回了五房。 料想,她走之后,李氏又得打碎好几套好东西,桌上那套青花茶具就不错,泡了碧螺春格外好看,嗯,落在地上那一刹那的声音也合该清脆悦耳。 俞州,苏府。 自清心庵归,欲来苏府拜访的人络绎不绝,皆被柳氏推拒了,前些年单门独户都过了,他们一家子即将归京,这些个人情往来也无甚必要。 之前苏府不打眼,至多知晓永清巷有位苏大夫,年纪不大医术精湛,且心善,时常免费为那穷苦人家治病。现在苏大夫小女儿成了那静音住持的关门弟子,还是唯一俗家弟子,地位特殊可见一斑。 如今上不得苏府去,便都往医馆跑了,这一瞧才发现,苏大夫可不只年纪不大,还风度翩翩俊朗无双,一传十十传百,当下风气尚算开放,媳妇闺女的将医馆堵得没法做生意,接连几天苏誉回家都满身脂粉味,别说他了,便是整个医馆都是脂粉味盖过了药材味,所以这些天都老老实实在家待着。 这日苏誉正与闺女在书房讨论佛经,婢女匆忙前来禀报,苏青诺的小獒犬咬伤了人,现下更是发起了疯,谁都控制不住。 苏言晟非常喜欢小獒犬,时常牵着它在家里闲逛,为着它都不怎么爱出门了,这些天还频频进出书房意欲为它取名,现下正在后花园。 “汪!汪!汪汪汪!” 还未踏入花园,便听见颇有些撕心裂肺的犬吠声,待到走近了,才发现场面比他们想象中还要严重。 小獒犬被拴在木芙蓉树干上,此刻看着暴躁异常,一边喘着粗气狂吠不止,一边还左右围着木芙蓉奔跑绕圈,妄图摆脱这束缚。木芙蓉树干只苏青诺拳头大小,而小獒犬好吃好喝喂养着,如今已长大许多,奔跑时,链子另一端的木芙蓉不断晃动,枝丫上的芙蓉花更是颤动不止,仿佛下一秒便要掉落下来。 因着咬了人,一众丫鬟婆子围了一圈,拿了扫帚木棍严阵以待,苏言晟望着这阵仗颇为头疼,不知给它下蒙汗药会不会有损身体? 离芙蓉树约摸三米远的地方,一名身着红衣白裙的女子瘫坐于地上,发髻凌乱,簪钗横斜,狼狈得紧,看不清她的面容,只瞧见她仿似在低头垂泪。 待见得女子右小腿处的一大片殷红,苏青诺方恍然大悟,看来被咬的就是她了吧,白底裙子衬着鲜艳的红色格外惹眼,唉,这时代可没有狂犬疫苗啊。 “苏安先救人。”吩咐完苏誉便要去瞧瞧那小獒犬。 “爹!先别过去!这女人也别管她,那小天狼怕是被她下了药!”暂时没有合适的名字,苏言晟都这么叫着小獒犬。 “我临时有事,便将小天狼拴在了这树上,让顺子看着,走时还好好的,回来便成了这幅样子,顺子说便是这女人摸了小天狼,之后就成了这样。” “老爷明查,奴婢没有给它下药,奴婢只是瞧着它温顺乖巧,心里喜欢,便摸了它的头。谁知……”说着说着又哽咽了,“谁知,它这般狂躁,呜呜呜。” “红湘姐姐,这是怎么了!” “红湘姐姐,您可是老夫人跟前一等一的红人,您这一个不好,我们可怎么向老夫人交代啊!” 园子另一端走来几名婢女,行色匆匆,怕也是得到消息就赶了过来。红湘?可不就是那个嫌弃住处不好找娘亲理论,却被严嬷嬷掌嘴的丫鬟,听说她便宜祖母挺喜欢这丫鬟,瞧瞧这绫罗绸缎穿金戴银的,还学那白莲花娇娇弱弱引人怜惜?真是叔叔可以忍婶子也不能忍。 “红湘住在后罩房,离这后花园可是远得很,怕是太闲了没事儿做?我在这乡野长大,也知没主子吩咐不得随意闲逛,难道京都的规矩不一样?怕是要好好问问王嬷嬷。” 苏青诺就怕她爹一个大男人不懂其中曲折随意放过,自秦嬷嬷处知道了一些老夫人与娘亲的旧事,对与老夫人有关人事打心里厌恶。说是婆媳大战,却是苏老夫人压倒性的胜利,她娘亲性子好又碍于孝道憋屈得很,治不了主子,难不成还压制不了一个奴才。 “阿诺说该怎么做?” 看着闺女一瞬间变得刺猬一样,浑身的刺都竖立起来,小小人儿绷紧了脸,说得头头是道,苏誉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自是要查清楚了,否则可不好与祖母交代。” 苏誉认同地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远远儿观察那小獒犬,它依旧狂奔不止,仿佛不知疲倦,声嘶力竭与平时的温顺截然不同,便是苏青诺与它无甚感情也颇为心疼。苏誉掏出一个药包,巧劲扔过去,小獒犬张大了嘴狂叫,刚好扔进它嘴里,未几,犬吠声渐小,再后来便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没了力气。 “爹,小天狼怎么了?” “只是让它浑身乏力罢了,无甚大碍。” 近距离观察才发现,这小獒犬双眼通红,活像那话本中所描绘修炼神功走火入魔之人的眼睛。 苏言晟将小獒犬全身摸了个遍,明面上没有受伤的地方,又抚了抚小獒犬的头,发现了端倪。“爹,你看这儿。” 苏青诺也看过去,苏誉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下翻动,拨开小獒犬的黑毛,原是小獒犬黑亮的毛发间有些许白色粉末。 “爹爹,这儿也有!” 苏青诺矮小,蹲下身子与小獒犬相比高不了多少,瞧见它鼻间也有类似白色粉末,且不似毛发间的零星,而是一大坨,嗯,若非颜色不对,还以为是鼻屎呢。 “苏安将人带下去。”苏安跟着苏誉多年,自是知道该怎么做,唤来两小厮将红湘拖走了,也不管刚才还楚楚可怜轻声啜泣的女子一下子就变成了鬼哭狼嚎。 “老爷,我没有下药,我真的没有下药啊!那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 后来便没了声音,想来是嘴里被塞了东西。 老夫人派来的人两两相望,也不敢多言,老祖宗跟前的大红人都被拖走了,他们一群人也没什么分量,还敢说什么呢。有那早就看不惯红湘的,表面一片凄然,实则幸灾乐祸,都是伺候人的,凭什么你就高人一等,现下栽了倒是大快人心。 苏青诺看着苏言晟非常专业地拿着小勺子,从小獒犬鼻洞里取下混着鼻涕已凝成一团的白色粉末,小心翼翼用帕子包裹住,纵使那东西恶心了点,苏言晟还是一脸宝贝样。果然专心致志做事的人格外有魅力,瞧他二哥这模样,便是平时再如何淘气,现下这样一本正经还是萌帅萌帅的。 刚回到前院,便有小厮来报,门口有人递了拜帖。 古之拜帖以竹木为之,今之拜帖用纸。原是一份纸质拜帖,用了描金拜帖匣装着,苏誉取出拜帖,苏青诺只觉得那字龙飞凤舞,笔力遒劲,韵味十足,却是不识得到底是什么字。 “快快请了进来。”又对苏青诺道,“阿诺去寻娘亲,便说溯京宁家有贵客来访。”(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17章 少年 再次随柳氏来到前院,厅中多了五名男子,说是男子,不过是见他们身姿挺拔,气质沉稳。细看这面容却着实不够刚毅,显是未至弱冠,苏青诺仰着脑袋瞅了又瞅,估摸着最多也就十六的样子。 “柳姨。”身穿月牙白衣裳的少年对着柳氏恭敬行礼。他的五官乍一看非常普通,眉毛不够英气,眼睛不够大,鼻子也不够挺,但组合在一起却十分耐看。 “你是……”柳氏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离京五六年,少年当初该是十一二岁的年纪,细细打量着他,少年也任她打量,毫无拘束之态。“你是睿哥儿罢?” “正是小侄。” “怎的来了俞州,你爹娘也同意的?”显见是亲近的人,柳氏说话的语气带着几分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小侄与几位同窗游学至此,家父家母皆是赞同的,临行前家母曾言柳姨便在此处。本想早日前来拜访,只是前些日子并未打听清楚,及至静音住持收弟子,想着不知谁家女儿惊才绝艳有如此福分,后方知原是苏家妹妹。”他的声线温润平和,双眸盛满了暖意,如春风化雨般和煦。 柳氏照旧谦虚了几句,纵使近些时日这类话听得多,依然不觉得腻味,脸上笑意更盛。 接下来一番介绍苏青诺才知道,这一个个的都是世家子弟,宁国公家两位少爷,宁三和宁五。户部尚书嫡子,孙七。而先前柳氏叫的“睿哥儿”乃鸿胪寺卿长子。还有一名黑衣男子如雕塑一般立在他们身后,一声不吭,容色冷峻,瞅着应是侍卫。 苏青诺在一开始见礼时甜甜的叫了几声哥哥,得了几个小玩意儿到手,便没了她的事,只在一旁正襟危坐认真听着他们闲话家常。王嬷嬷说,在人前便不能懈怠,即便只是今天吃了什么这样一番废话,也能捕捉到好些有用的信息。 宁国公一族是跟着太.祖打天下的老牌贵族,又是当今皇后的娘家,这国公府少爷便是皇后的亲侄子,也难怪这两位不言不语一身矜贵,将其余两人都比了下去。特别是那位三少爷,瞧着和她大哥一般不苟言笑,他额头方正平阔,剑眉入鬓,眼睛介于桃花眼与杏眼之间,眼尾弧度略长,目光清冽如寒潭水,无端让人觉得不可冒犯。 “晚辈听闻苏先生在寻一味药,恰好游学时无意间得到,便不请自来,还望苏先生见谅。”落座后,宁三首先打破了沉默,苏青诺隐隐觉得这群人唯他马首是瞻,这宁三便是声音也是极为清冷倨傲,却并不会让人反感,仿佛合该高人一等。 苏誉自是表示无妨,话音落,黑衣侍卫便恭敬地托着紫檀木盒子于苏誉跟前。 “劳烦苏先生看看是否为所需药材。” 苏誉接过紫檀木,轻启开来,映入眼帘的是带着根须的三株小草,深绿色叶子,毫不起眼,与花园里的杂草无甚两样,“这是獐晗草?”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激动。 獐晗草生于丛林沼泽,草面肥厚光滑,茎直而韧,根须为紫红色,寻常獐晗草无药效,獐晗草需獐子排泄物日日浇灌,半年为一周期,獐晗草枯萎,草籽掉落,再次长成,掉落,如此反复三载,经瑞雪三次覆盖,獐子排泄物日日滋养,方为真正的獐晗草。 细细观察一番,又凑近闻了闻,尿骚味扑面而来,想来定是獐晗草无疑。 “这般珍贵的药材,不知宁三公子……” “什么公子不公子的,苏先生便叫他宁三,叫我宁五便成。也不是白白送与先生,晚辈几个在此处还有些事未处理,想在您府上借住几日,不知可否?”男子手持折扇,笑容扑面,若说林睿的笑是满带真诚,那么他这狐狸眼微眯的笑却是带着些圆滑。 “晚辈几个不挑剔的,有个住的地方就成,这一路上风餐露宿,只想好好歇上一歇。”孙七生怕苏誉不同意似的,急急表明自己是很好养活的,他是他们当中长得最俊的,或许该说精致。最妙的是那双桃花眼,眼尾稍向上翘,眼神潋滟迷离,风流尽显。 这番话倒是让苏誉多了几分好感,见他们也没带仆从,想来这一路上确实吃了不少苦,如今世家子弟里还有这般心性的实在是难能可贵。 “便是你们不说我也是要留你们的,这一个个还只是孩子呢,便安心住下来罢。虽说府里小了些,也总比外边儿的客栈好。”在柳氏眼中,他们身量虽长成,只还未成亲便还是孩子,一时母爱泛滥,况且与这些孩子的父母也都是幼时朋友。 几人言笑晏晏,直到苏言晟跑着来到花厅。 “爹,小天狼,小天狼不行了!”一踏进花厅,苏言晟就气喘吁吁地开了口,也没瞧见座上多了几名生人,他的院子离前厅稍远,跑得满头大汗。 “怎么回事?” “我将它抱进院子安顿好,待它清醒过来又意欲咬人,好容易把它控制住了,过了一会儿又全身抽搐,口吐白沫,爹您先去瞧着,我现在去把师父请来!”说完提脚就要跑。 “你师父昨日便启程去了营县,只怕便是他在也不抵用。派人去请了平安街的刘大夫来。”他与江九一个专攻疑难杂症,一个专攻儿科,到底师承一脉,大同小异。平安街的刘大夫是兽医,但是主要为医马,如今还未查明那白色粉末是什么东西,也不好对症下药,便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恕在下冒昧,小子平时便爱专研些医药毒术,也算小有所得,不知能否让我去看一看。” “走吧走吧,赶紧的!”不等苏誉答话,苏言晟就拉着孙七跑了。 见得这般,众人也跟了上去。苏青诺觉得这事蹊跷得很,牵扯到老夫人说不准便是家丑,不好让太多外人知晓,孙七便罢了,有医术在身,其余人……却见得爹爹娘亲都一脸着急,没顾上他们,便也不好说什么。 她没看见,走在最后的宁三向黑衣侍卫做了个手势,黑衣侍卫慎重的点点头,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可曾有人被咬伤?” “回老爷的话,无人被咬伤。”回禀的是个打扫院子的婆子,其余小丫鬟都还觉着后怕,一时忘了答话。 小獒犬被拴着,绳子的另一头系在临近墙角的桂花树下,它浑身不停地哆嗦,瑟瑟发抖,仿佛极冷的样子,一个劲儿朝墙角靠去。却又走不稳,摇摇晃晃,一步一踉跄,苏言晟赶紧跑了上去一把抱住,虽在不断地挣扎,如今身疲力竭犹如隔靴搔痒。又不时伸出舌头喘着粗气,连叫也没力气了,只发出呜咽声,口中涌出白沫,顺着嘴角流下来,双眼通红毫无神采,平时威武神气的脸此时萎靡不振。苏青诺看得难受,眼眶都红了,紧挨着苏言晟蹲下身去,一下一下给它顺着毛,原本黑亮的毛发像从泥地里滚过,凝结为一撮一撮的,到处都打着结。 “这症状倒像是恐水症。”孙七一眼看过去便下了结论。 恐水症又称瘪咬症,疯狗症,即现代熟知的狂犬病。这话惹得人心肝乱颤,围在四周的丫鬟婆子都退了好几步,现下狂犬病防预不多见,也没有专门的药物,救治不及时折于此症的比比皆是。 “不可能!”苏言晟立马反驳,知道是那丫鬟下的药,怎么可能是恐水症。“它被人下药了,不是恐水症。” “可曾留有那药?” 孙七所说小有所得倒不是空话,一会子便将那药的配方一一说来。 “据我所知这些皆为昱国特有,并不稀有,在昱国各州广布,大梁的水土却是养不活,即便大梁有,也不够炼制这份毒。单独来看这些药草毒性非常小,这样的配方炼制倒是巧妙,久而久之,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会变得异常狂躁。” “可有解药?” “毒为慢性,可潜伏于体内极久,若我猜想得不错,此毒发作必有引子。引子不同解药也是不同,这獒犬可是遇见了什么异常的人或物而突然发作?” 看来不说清楚是不行的,苏誉便草草解释了一番。 “那丫鬟身上必有引子,或是本就有解药。”说完便不再多言,接下来他不便插手,用什么方法问出来便是苏家的事了。 苏言晟听罢急匆匆走了,那气势活像要撕了红湘,苏誉看着儿子的身影摇摇头,交代了几句也匆匆离开。 苏言恒甫一回来便觉府中气氛压抑,到了院子里,因着柳氏去安顿孙七一行人,便只余苏青诺与几个丫鬟,见妹妹抱着小獒犬垂泪,苏言恒心中一紧。 “阿诺怎么了?” 感觉到温暖的指尖抚过脸颊,抹去了泪水,苏青诺抬起头。 “大哥,它,它要死了。”苏言恒只见她眼眶红肿,双眼噙满泪水,而她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了。哽咽地说着,又是两滴眼泪滚落下来。 苏言恒乍一见小獒犬的样子也是诧异,只是妹妹泣不成声,来不及询问细况,只将苏青诺搂在怀里,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他向来有一说一,不能保证小獒犬平安无事便不会轻易承诺。这种时候,便不知该如何安慰妹妹。 苏青诺像是找到了依靠,肆无忌惮地哭出声来。这些日子,小獒犬虽不是养在她的院子里,它却好似知道自己才是它的主人,时常挣脱了牵着它的人,独自跑来青溪苑,身后跟着一串链子,哗啦作响,别提多好笑了。面对别人它总是威武霸气的,在自己面前仿佛声音都温和一些,摇头摆尾地撒娇。若是你能给它顺顺毛,它便会趴坐在榻上,慵懒地眯上眼睛,惬意得很。 哪怕之前它狂暴异常,至少精神十足,便是被下了药,没有生命危险,苏青诺也并不是很担心。如今却是不同,爹爹还没问出解药,刘大夫来了也是连连摇头。苏青诺每每感觉它的呜咽声小了些,便抱紧了小獒犬,却还是抓不住一点点流逝的生命。 似乎,她这样对宠物没什么感觉的人,都开始喜欢上它了呢。(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18章 神医谷 及至苏青诺哭累了睡去,苏言恒抱着她来到自己的卧室,小獒犬还依偎在她怀中,这小獒犬也有数十斤重,亏得苏言恒从小习武,抱起来毫不费力。 将苏青诺轻轻放在床上,一旁的绿萝试图把小獒犬抱过来,都知晓大少爷不喜人进卧室,且格外喜洁,上次二少爷死活不肯洗澡来睡了一晚,第二日大少爷便住进了厢房,小厮将房间里的被褥换了个遍,还里里外外的熏香,待香味散去,才将自家少爷请回了主卧。 谁知苏青诺楼得紧,掰也掰不开。 “无妨,便这样罢。” 瞧见那张哭得脏兮兮的小脸,吩咐道,“观言,打盆温水来。” 给苏青诺擦了脸,又皱着眉将小獒犬清理一遍,现下它看起来已好了许多,背对苏青诺面向外侧,闭着眼应是睡着了,呼吸间肚子一鼓一鼓的,只不时抽搐一下。 将小獒犬稍稍托起与苏青诺齐平,再为一人一犬掖好被角,吩咐绿萝照顾好小姐,便转身往柴房走去。 半途得知红湘的情况,顿了顿,遂转了方向。小厮观言瞅着自家少爷的后脑勺,摸不着头脑,只得紧紧跟了上去,直到前面的人停下脚步,观言抬头一看,咦,少爷怎的来了客房?还有,这手势是让他在外面候着? “你倒是相信我。”孙七此刻一脸痞笑,吊儿郎当地斜倚在美人榻上,上衣肆意敞开,露出大片莹莹如玉的肌肤,哪里还有长辈面前的正经模样。 “孙七公子师承钟戾前辈,必然有法子。” 孙七稍稍敛了笑,心想着这小子倒是有点能耐,连这都摸清楚了,却不急着答应,反是问道,“那丫鬟如今什么个情况?” “极度恐惧,狂躁,伴有低热,痉挛,伤口处发痒溃烂,与恐水症一般无二。” “哈!恐水病症状倒完全符合,不过这发作得未免太快,前后期症状一股脑儿全来了。”似乎是多么好笑的事,声音带着戏谑,一双桃花眼略微眯了眯,又挑挑眉,看向苏言恒,“若是我还是没法子呢?” “只怕我苏家也是受了无妄之灾。” “何以见得?” “蛇。” “什么蛇?”孙七惊诧,一时声调拔高了许多,随即意识到自己露了马脚,复又自欺欺人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分明是比自己还要小的少年,就这么不温不火的看过来,不带一丝波澜,孙七却觉得他的目光有如实质,直直地击入心底。最讨厌这样的人,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呢,偏要用眼神来威胁。不过他既知自己的底细,也只好露一手了。 “罢了罢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两人来到柴房,房门被紧紧锁着,依稀听得里边闹哄哄的,不时传出女子吼叫声。 “将门打开。” “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日光照射进去的一瞬,女子叫声更甚,却又像是被扼住了咽喉,声音断断续续且并不尖锐。 入得屋内,关了门,借着昏暗的光线,勉强看清情形。红衣女子手脚皆被束住绑在圈椅上,簪钗散落一地,凌乱的发丝垂下,铺满整张脸,桃红色外衣在拉扯间撕破,好在天气微凉,穿得多,倒不会让人觉得尴尬。即便是被绑着,她依然挣扎的厉害,脑袋不断晃动,口中嗷呜不断,似颠若狂,形如野兽,好几次都快带着椅子站了起来,又被身旁的小厮按了下去。若是苏青诺瞧见,必然会联想到传说中的一种生物——丧尸。 苏言恒向孙七拱拱手,“孙七公子,劳烦了。” 孙七点了点头,收起之前嬉皮笑脸的模样,走近红湘,绕着椅子转了一圈,捡起簪钗环佩一一看过,确定无异,又蹲下身子检查她的伤口。 “端盆水来。”说话间,眼睛紧紧盯着红湘,却见她的反应一如既往。嘁,就这点能耐还想与恐水症混淆。 就着水将血迹清理干净,两个时辰不到,伤口已然溃烂流脓,血肉外翻,不是殷红,而是黑红色,以伤口为中心,周围寸许皆红肿不堪。 “这引子是如何作用的?我们已经搜过身了,她身上除了那药便是这些个首饰,房间里也没搜出什么。难道是药已经被喂进了小天狼肚子里?” 孙七只是摇摇头。 苏言晟在他们进来之时就停下了踱来踱去的脚步,紧盯着孙七,孙七皱眉他也皱眉,孙七叹气他也叹气,不过如今他这是什么意思?没救了? 并非直接投喂,这丫鬟只是一颗不起眼的棋子,恐怕并不知道引子一事,即使知晓,在这獒犬真正发挥作用之前,也必然不会接触到引子,那便只能是巧合了。 红湘挣扎间发丝扫过孙七面颊,一缕幽香拂来,这似曾相识的味道……等等,似曾相识,对!就是似曾相识! “你是不是……哎哟喂!” 苏言晟躬身瞅着孙七的一举一动,见他表情变化刚想询问,哪知孙七猛一起身正好撞到了他的下巴。 “你是不是瞧出来了?”顾不得疼痛,苏言晟捧着下巴问道。 孙七颔首,看向苏誉,“若是府里方便的话,小子这就去配药。” “你随我来。” 瞧见这后生比自己还有能耐,苏誉只有高兴的,这两年他魔怔了般一心扑在大哥的病上,反而毫无起色,照这样下去,即便凑齐了那几味药,配不配得成也是个问题,是他一叶障目了,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这病啊还得集思广益,革故鼎新。 喂了药,当然不可能立竿见影,苏青诺却坚信小獒犬已经好了许多,心急火燎地用了膳,又跑去守着小獒犬。 它还很虚弱,躺在榻上安安静静的,也不叫,只用一双黄褐色眼睛盯着你。这小眼睛卖萌的效果着实不好,不似小猫那样清澈圆溜,宛若琉璃,但在苏青诺瞧来却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嘿!小天狼!”苏言晟过来看望小獒犬时,一人一犬就这么脉脉含情地对视着,即便他喊了一声,小獒犬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便转回了脑袋,苏青诺看出自家二哥的不甘心,噗嗤一声笑了,小獒犬昂着头在她手心蹭了蹭。 苏言晟瞧着,胸口闷得慌,心里陡然间生出一种为他人做嫁裳之感。 “二哥,它还没名字呢,取名的大任就交给你啦!” “小没良心。” “嗯?” “就叫小没良心的!” “……” 别这样满脸幽怨就像被心上人背叛了一样好吗。 前院客房,几人秉烛夜谈。 “……那苏言恒倒是聪明,他是如何知晓的?”说起事情经过孙七不情不愿,任谁也不想承认竟然被一个小孩子给唬住了。 “抛开医毒不论,便是谁都较你聪慧一些。” 孙七只哼了一声,瞧着这宁五一派翩翩公子样儿,怎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严格说来,你与苏家倒是有些渊源,苏先生之师与你师父皆出身霁阳谷,不过前些年霁阳谷内乱,四分五裂,如今翎息阁便由他们这一支掌管。”林睿侃侃而谈,虽说他年纪不大,懂得倒不少。 “霁阳谷?” 见众人有些不甚清楚,宁三示意黑衣侍卫解释。 霁阳谷是一个神奇的存在,无人知晓霁阳谷具体方置,有人说在江俞之界,有人说位于南疆毒虫遍布之地。世人惯来称之为神医谷,神医谷自是出神医,昔日神医谷每隔三年便有一批弟子出谷,他们上不管朝堂尔虞我诈,下不论江湖是非纷争,只一心治病救人,在百姓中口碑颇好。 翎息阁是霁阳谷在外的门面,一半明一半暗,明面上打理着一些医馆药铺,私下里还做些别的,譬如打探消息情报便是翎息阁的强项。如此种种在江湖上也是普遍,若不在外做点营生,可怎么养活霁阳谷里一众人,更遑论霁阳谷弟子出来历练皆是免费诊治。 只近来十余年关于神医谷的传说少了,也不见神医谷弟子出谷,有那半罐水响叮当,打着神医谷招牌招摇撞骗的,却往往偷鸡不成蚀把米。 “难不成翎息阁给了苏言恒……公子来俞州便是为了他?这点儿势力也不足为惧。” 宁三不置可否,只言道,“苏言恒可堪大用。” 药房里,苏誉还在研究那白色粉末与孙七配出的解药,他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一心痴迷于此,以至于苏言恒来到药房一个时辰也没能和他说上一句话,只在旁静静地翻看医书。 “妙哉,妙哉!” 也不知这是第几次感叹,终于放下了手中的药。转过身惊讶道: “恒儿何时来的?” 待至书房,苏言恒才说起正事。 “今日之事父亲如何看?” “不是配了解药吗,那小獒犬能痊愈,阿诺该不会伤心了。说来孙七这解药倒真是配得好,毒.药亦是精妙,引子更是奇特,竟是那紫荆花香,明日我便去与孙七那小子合计合计你大伯父的病。”看这兴奋的样子,若非现下太迟了,恨不得现在就去切磋一番。 “父亲说的是,群策群力许能有别的法子。”苏言恒不急不缓的说着,随即话头一转,“只是红湘是祖母身边的大丫鬟,如今她中了毒,怕是不好。” “也是,唉,怕是你祖母习惯了她的服侍,这下子要伤心了。” “无妨,此行父亲归家,祖母定是极为开怀,府里众多儿孙皆是孝顺的,哪里会让祖母伤心。父亲认为那宁国公府两位公子如何?” “倒是人中龙凤,特别是那宁三,若不是年纪相差太多,做我女婿真真是再好不过的!” 苏言恒:“……”(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19章 以毒攻毒 苏言恒踏出书房,有些头疼,便如师父所说,他爹这脾性,习医成痴,人情世故上稍有欠缺,倒真不适合掌管翎息阁。 孙七一行人确是世家子弟无误,他们前来苏府的缘由还尚待商榷,是以在翎息阁处理事务的他得了消息便连忙赶回。虽来不及探查清楚,今日诈孙七的话让他有七八分确定,这一局是为他们设的,只苏府受了牵连。 走至岔路口,提着灯笼的观言踌躇看向苏言恒。 “去青溪苑。” “哎!” 瞧吧,他就知道大少爷不放心小姐,定是要去看看的。 苏青诺趴在床头,小腿勾起上下晃动,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着山海经,发髻散开,几缕发丝调皮地落在书卷上,挡了字,她也懒得用手拨开,只深吸一口气,吹了开来。正看得入迷呢,手中书卷被抽走,茫茫然抬头,因还未回过神来,鼓着一双大眼睛,呆呆傻傻的。 其实乍一见着是大哥,心里便一咯噔,不好!这是下意识的反应,到底怎么个不好,自己也说不上来,只是面部表情还没调整好。 “这般迟了也不知就寝。” “若是我早早就寝你来就得吃闭门羹了。”埋头嘟囔着,苏言恒没听清。 “嗯?” “下午睡太久啦,还不困,睡不着。” 可不是吗,都错过了晚膳时间,据说她睡得沉,怎么都喊不醒。 “光线这般暗,仔细眼睛。”见她一脸懊恼,怕只后悔夜间看书被捉了个现行,而不是后悔夜间看书,又严肃道,“是谁保证过不在晚间看书的?阿诺可是知晓,食言是会长胖的。” “好啦我知道了,大哥你别说了。”捂着脸,愤愤想着,咱能不提这件事了吗! 还小一些的时候,柳氏曾言道“食言而肥”,她觉得这古人真有趣,我们都说骗人就是小狗,你们是骗人就要长肥,嘴快说了出来,结果闹了个大笑话。 “红湘如何了?” “性命无大碍,会留下后遗症。” 苏青诺默然,留得性命在,这还算好的。不知她背后的人是谁,未到京城便这般猖狂,那到底是想害谁呢?更何况,若非孙七,这毒还解不了,想想就后怕不已。不过这孙七……来得倒是巧。 “万一这真是恐水症,还有得治吗?” “东晋葛洪所著《肘后备急方》有言,‘乃杀所咬之犬,取脑敷之,后不复发。’后世便多用此方,治愈者达半数之多。” 治愈的只有一半,还算多?等等…… “取脑敷之?” 苏言恒颔首。 这是传说中的以毒攻毒罢,好可怕,吓得苏青诺抱紧了小獒犬。 苏言恒才注意到小獒犬躺在床内侧,方而厚的嘴藏在腿下面,黑黝黝一团,还盖了床薄被。 “阿诺可是将它当做了兔子养。这獒现下看着温顺,实则桀骜难驯,一旦被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今日便是个例子。若是阿诺喜欢兔子,咱们便去买了兔子。” “我才不喜欢兔子呢!” 软绵绵的兔子,可爱有余,只太过无趣了,骨子里她还是喜欢这样霸道凶残的。 “它可听话了,会玩扔竹球,会帮我捡毽子,”苏青诺掰着手指一一细数,“还会陪我荡秋千,没照顾好它是主人的错,怎么能怪它。等它好了带去与天狼玩耍,天狼那么通灵性,它也不会差的。” 九师父的天狼救过九师父一命,实在是居家旅行必带好伙伴。 见她护犊子模样,说得有条不紊,还头头是道,苏言恒一张冷脸没绷住,哑然失笑。不过是随意说说,有过一次意外,他自是不允许有第二次。 翌日清晨,后罩院里喧闹不止,小厮并丫鬟婆子聚在一处交头接耳。刚刚吃了饭就被召集到这里,昨日的事闹得大,他们都有些耳闻,只是知之不详,传得多了,便与事实大相径庭。 “听说京都来的姐姐被二少爷的狗给咬了,那狗有恐水症,现下那姐姐已经要不行了!”小丫鬟说得小声,周围人都竖起了耳朵才勉强听得清。 “这事我知道!昨日我在后花园清扫,是那个坏女人给小狗下了药,那狗才咬人的哩!”这丫鬟一脸愤然,坏女人被咬的时候,叫得可大声,吓得她把扫帚给扔了,砸到一盆瑶台玉凤,好说歹说,管事嬷嬷才没有扣月钱! 这时又有一婆子神神秘秘道,“听说,那女人有疯癫病,这儿啊,”指了指自己的头,“原也是有问题的。” …… 来时兴致昂扬,回去时一个个都低头耷脑。 无他,夫人跟前的严嬷嬷,就是眼神特别凶的那个,让他们看了一场戏。京城来的大丫鬟红湘,说是老夫人身边的大红人,她老子娘在国公府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是真的疯癫了,被绑在椅子上,衣衫不整,长发结成团,脸色煞白,就如那故事里的厉鬼一般,不时呜咽嚎叫,吓人得紧。 原是这红湘做错了事,想谋害主子不成,反误了卿卿性命。让他们前来,是为敲打。 王嬷嬷带着一众丫鬟走在前面,后面的人远远跟着。想之前便是京都来的三等丫鬟都有人小意奉承意欲巴结,如今那些个丫鬟婆子都不敢靠近了,所谓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绫罗绸缎锦衣玉食再好,也得有那个命去享受不是,这见过大世面的就是不一样,主子也是能随意谋害的,还是苏府这样好的主家。 估摸着时间,王嬷嬷前去正院请罪。 “是那红湘利令智昏,此事如何能责罚王嬷嬷,只盼着到时候老夫人怪罪下来,王嬷嬷以实相告即可。” “夫人请放心,老奴省得。” …… 午后,小獒犬被抱去了苏言晟院子里,孙七还要给它做个检查。短短几个时辰,苏言晟俨然和孙七混成了好兄弟,就连孙七四岁那年尿床的事都给打探了来。 孙七虽不是兽医,倒是对动物习性及身体各器官熟悉得很,用他的话来说是自小良善,惯爱收养无家可归的小动物,与动物生活久了便了解得一清二楚。苏青诺有些怀疑,器官什么的,还是要解剖了才知道吧? 检查过后,孙七与苏言晟苏言恒论起了医术,对于这些学术问题,苏青诺稍有涉及,不过所学还浅显,听不大懂。便循着香味来到桂花树下,树上密密麻麻满是黄色小花,一串串一簇簇,长势喜人。 “白芷,咱们把桂花摘下来做桂花糕罢,”想到那香糯可口的桂花糕,恨不得马上就摘下来洗净,和面上锅蒸好。 “嗯,我不要水晶桂花糕,好看是好看,没什么嚼劲。” “那小姐要什么味儿的?咸的还是……辣的?”白芷想到苏青诺在吃食上特殊的口味就头疼,不像别的小姑娘嗜甜,自家小姐偏爱辛辣,辣得流眼泪那种,夫人和老爷都管不住,只大少爷发了话小姐才不敢多吃。 “要将糯米和粳米磨成细细的粉,桂花加上蜂蜜调成桂花蜜,还有炒香的干桂花,几种食材加了温水调和在一起……做几个好看的模子,再撒上薄薄的一层糖霜。这样的桂花糕补中益气,润肺止咳,再好不过了。还可以做紫薯桂花糕和南瓜桂花糕,瞧着这桂花挺多怕是用不完,再做点桂花蜜存着。” 心里想着,再次看向桂花树,树上全变成了桂花糕,哎不对,那不是桂花糕,那是…… “啊啊啊啊啊!” 捂着脸慌乱地朝院子中央跑去,早已顾不上其他,就一个念头,跑! “阿诺?” “哇哇哇,大哥大哥有猫!” 待她能完整说清楚一句话,已经八爪鱼样挂在苏言恒身上了,身高差得多,也没费什么力气,熟知她秉性的苏言恒早已自觉躬身,只等苏青诺爬树般手脚并用地爬上来。 向桂花树看去,果然瞧见一只肥硕的黄猫站在树干上,无辜的遥望着众人。 “喵呜。” 意思是既然没什么事,我就走了。叫完在枝丫上几个起跳,便灵活地跃上院墙,没影儿了。 “小呆瓜别怕,那肥猫已经走了。”见苏青诺脸色依旧有些难看,苏言晟好心出言安慰。 苏青诺咧开嘴笑了笑,她已经不怕了,只是那黄猫起跳间掉落下不少桂花,她心疼! “噗……你这小丫头,蛇都不怕居然怕猫?” “为什么不能怕猫一定要怕蛇,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怕蛇?”苏青诺偏着头问道。 居然说漏了嘴,不过孙七自认是个机敏睿智的,从容不迫道,“你二哥说的。” 苏言晟摇摇头,只顾着求教,他询问孙七应答,可从来没谈过别的事。 既然机敏睿智行不通,便只能靠厚脸皮随口胡诌了,苏青诺又端着一本正经的小脸认真提了几个问题方放他离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瞧见孙七灰溜溜的离开,还一脸庆幸没被揭穿的模样,她就忍俊不禁。 “调皮。” “怎么调皮了,他放蛇吓我都还没找他算账呢。” “得了吧,他放蛇没吓着你,现在你几句话就已经吓住了他。”苏言晟对孙七的观感还不错,要他说,这就是忘年交啊。 “哼!”居高临下俯视苏言晟,这感觉挺好。 从苏言恒身上爬下来,三人进了屋,挥退丫鬟,苏青诺迫不及待问道: “大哥一上午都在外面,可是查到了什么?”(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20章 缘由 “时间急促,京都查得不甚清楚,俞州境内情况颇为详确。” 苏言恒提起茶壶为三人斟茶,轮到苏青诺,换了一把琉璃茶壶,不如玻璃清透,倒也隐隐约约见得里边儿菊花肆意绽放,枸杞,红枣,悉数沉于壶底,瞧着格外悦目。 苏青诺端起花茶,水是温热的,抿了一口,菊花的味道有些涩,勉强能接受。 便听苏言恒徐徐道来。 宁三几个是乘船来的俞州,与巡按大人谢正卓一道,林睿并未在其中。下了船,直奔俞州西边儿一处别院,那别院青山绿水环绕,景色尤其美妙,俞州富户多在此置院子,用以消暑纳凉。 途中,路遇不平,孙七英雄救美,那女子想要报答来着,邀请一行人去家中做客,许是日头太毒,也便去了。 而后,便如他们所说,四处拜访有名望的老先生,文人学子的诗会赏花宴,柳杨河畔流觞曲酒好不热闹,短短两月不到,他们一行人在俞州声名远播。 那林睿这一年半载的光景倒是真的在外游学,近日才到俞州,两相汇合。 “难道是那名女子?以美色惑人,然后……”苏青诺凭直觉,这英雄救美一般都不太靠谱,你看唐僧救了白骨精不就出幺蛾子了。 “其实,那名女子年过三旬,是一名绣娘,在茂县已有三子。” 苏青诺默,好吧,这年龄差以身相许太重口了。毕竟不是谁都能接受明宪宗万贞儿这样的姐弟恋,何况还是有夫之妇。 “那就还是内鬼。” “也不对,溯京城来的人都审问过,除了那红湘都没有问题。”瞧见苏青诺怀疑的眼神,又加了句,“放心,这府里的都查了个遍,有嫌疑的,便用了孙七的药,没人扛得住。” 苏言晟兴致盎然,师父只教了医术,毒术接触得少。经此一事方知,医毒不分家,便是毒术也是可以救人的。 “那毒.药,少不得要喂个三五个月,否则,大哥驯养了那么久,不会这么容易出问题。” 苏青诺不清楚,苏言晟却是知晓,所谓驯养可不是单纯的喂养驯导。小獒犬刚来府上时,看着凶猛,实则是个外强中干的,现在想来该是被那慢性药损了身子。 大哥从师父处讨了几个药方,熬了药汁调养,还配合着做些训练,一两个月下来,这小獒犬愈发通灵性了。也不知是不是瞧出了不对劲,背后之人急了,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投喂毒.药。 “这就是说,一开始坏人便计算好了小獒犬会被小白他们买下来送给我,也算准了那几位公子要来咱们家?” 不会这么神吧? ****** 从昨日起孙七便与苏言晟混在一起,当真是忘年之交? 可不见得。 宁五更愿意相信,孙七是为了躲着他们,毕竟,那獒犬的事孙七还未解释清楚,都知道这一局是针对公子,那獒犬中了毒,被咬的人便如同得了恐水症,只没想明白是如何入了局,公子聪慧自是知晓,只他们没胆子问。 孙七回了房便见他们都等着,想着如今避无可避,索性一股脑儿说个明白。 时间还得追溯到刚至俞州那日。 还是盛夏,在船上不觉得,一下了船,便是骄阳似火,流金铄石。几人租了马车,摆上些冰盆子,往别院赶去。 路上瞧见一伙人打劫,好巧不巧地,挡了孙七一行人的路。 孙七掀开青布帷幔,只见袅袅婷婷的女子身影与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瞬时豪情万丈,一撩袍子便跳下马车去救人。 这三人有两把刷子,也不及孙七一人,偏偏孙七是个好显摆的,分明是猫捉老鼠一般容易,可他就喜欢七擒七纵那一套,反倒是让他们跑了。 “小妇人是茂县下林镇人,今日原是去卖些绣品,不曾想遇见了这几个地痞,幸好得遇恩人。这天儿热,前面不远便是小妇人的家,不如几位恩人去歇歇?” 那女子谢恩的话响起,孙七才回过神来,怎么就是妇人呢,分明就是年轻女子啊! 一袭青绿纱衣,仿佛让这蒸腾暑气都消散了些,月白色裙摆上绣着精致的兰花,花间有蝴蝶嬉戏,栩栩如生。与那三个歹人拉扯间,摇曳的柳腰让人心生怜惜。 不过如今这一切都被打碎,纵使也算清秀佳人,到底是辈分不一样,什么旖旎情思都没了。 回头见众人看好戏的模样,孙七脸上烧得慌,遂装模作样掸了掸袖间不存在的灰,正了正脸色回道,“罢了罢了,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姑……大婶继续赶路罢。” “恩人侠肝义胆,施恩不望报。只是小妇人心中愧疚。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正好今日带了几件瞧得过眼的绣品,都是卖给城里大户人家的,不如便送与恩人罢。” 说完便去拿篮子里的绣品,动作倒也利索,很快便找出几件拿得出手的,有花开并蒂的手帕,鱼水相欢的荷包,还有绣着极妍丽粉紫牡丹的抹额,几人虽是男子不学女工,好坏也是分辨得出来,当真是精巧雅致。 “这是苏绣?”一直没作声的宁三问道,嗓音在这炎炎烈日下都透着清冷。 “正是苏绣,这是小妇人家祖传的技艺,让恩人见笑了。” “你可会双面绣?” 妇人一愣,道,“小妇人的婆婆会双面绣,小妇人只会普通的苏绣。” 于是乎一行人去了那妇人的家。 ****** “所以这问题便出在这修补过的荷包上?” “应是如此,我便是闻着那丫鬟身上有股香味儿似曾相识,原是公子的荷包。” “了解公子的喜好习惯,还知道公子此行目的,早早安排了卖獒犬的人,倒真是算无遗策。不知是谁?”林睿问道,听着是疑问,他倒是胸有成竹的样子。 “还能有谁,左不过就那几个自以为是的,这次的计谋虽漏洞百出,到底是带了点脑子。”宁五不以为意,嗤笑道。 孙七轻哼一声,若非有他,他们可不是就钻进去了。可也是因他,才让对方有机可乘。 “若是公子真因喜欢那獒犬,一时不慎中了计,便是救治及时也会落下病根。晋国公府势必与宁国公府交恶,晋国公府的姻亲,柳杨赵李这几族势力甚广,牵一发而动全身。谁为受益者?” “这……不费一兵一卒,难道是那位?” “不知那小妇人如何了?”孙七看向唯一知情的黑衣侍卫,他惯来不爱听这些,以他的性子,看着谁不顺眼了,扔颗毒.药过去,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虽然粗暴了点,但架不住有效啊。 还能怎么样呢,原是没想到照着那人的话做便得了好几个银锭子,赶得上做一年的绣活了,正欢喜呢,第二天一大家子便被灭了口,钱财洗劫一空,邻里都说是遭了贼。 ****** 正房,时不时传出一阵欢笑声。 苏言逸在榻上翻滚,他总是故意爬到边沿上,瞧见一屋子丫鬟嬷嬷都紧张地看着自己,眼睛骨碌碌一转,作势要栽下去,接下来便被稳稳抱住了,如此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这一回去啊,还有的闹,两个大的我是不担心,只是阿诺和逸儿还小,咱们还在俞州就敢如此,回了京还得了?”柳氏看着在榻上欢快蹦哒的小儿子,心里却总是提不起劲儿。 “大少爷不是说了,这事儿不是针对咱们府,那宁国公府的公子也说是咱们府受了牵连,怨不得京中……” “便是受了牵连,怎就是那红湘?但凡品性好些,也不至于被人牵着鼻子走。若是这府里再牢固一点,棋局再好,找不着棋子也下不了。” 那红湘已是清醒,说是一时利欲熏心,做了错事,她的房间里也确实搜出一大叠银票。 如今她身子未痊愈,又有苏言晟伙同孙七在药里放了点别的东西,脸上满是红疹,鲜花儿一般的姑娘,几乎毁了容,整天要死要活的。不过每天都有人看着她,要死也行,回去了老夫人面前寻死罢。 “她差钱吗?老夫人跟前的大红人,为了这点子钱,就听了生人的话谋害主子,不过是前些日子下了她的脸面,记恨在心,倒是能耐!”若是那狗咬到了阿诺了怎么办,上行下效,这老夫人跟前没一个好的。 “夫人消消气,若不然,让老爷谋个外放的差事?”秦嬷嬷琢磨着说道。 “不必,且不说不可能,几个孩子大了,我也不愿意。原本也不是我的错,为何要我处处示弱,只要一想到晟儿和……我这心便揪着痛。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着她了。”虽眉间笼着愁绪,目光却是坚毅。 “夫人能这般想便好,老爷不能管后宅之事,还得靠夫人立起来。” 严嬷嬷是柳云昭的奶娘,看着柳云昭从软糯的小女娃长为眉目如画的大姑娘,成了千娇百媚的新妇,再到温柔和婉的母亲,这一步步走得不容易,好在夫人到底挺了过来。 医馆里的苏誉却是一脸为难,母亲又来信了,说是自己得了怪病久治不愈,言语之间都表达出这样的意思:儿子啊,你回来吧,娘想见你最后一面呐! 只看这书信,他便能想象出自家老娘哭天抢地的咆哮声。 随之而来的还有大哥的家书,言道最近溯京城传的沸沸扬扬,连说书先生也喋喋不休的,便是晋国公府上蹿下跳的老夫人快不行了。(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21章 好生养 笑忘馆是一家客栈,最出名的却是他家的酒和酒鬼老儿。 酒鬼老儿是一名说书先生,据说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见过神仙,遇过阎罗,曾经进士及第,却偏要做那卑下的说书人。 他生平最得意的,不是进士及第,却是他说书的本领得到了先帝的赞赏。 从此以后他更加肆无忌惮,不管是贩夫走卒还是达官贵人,谁有那些个有趣的经历,都被他拿出来说了个遍。 晋国公府老夫人是位传奇人物,为溯京城百姓们茶余饭后贡献了不少谈资。 今日笑忘馆要讲说的便是这位老夫人,客栈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挤满了人,人虽多,却并不嘈杂,大家只静静听着酒鬼老儿说书。 “这苏老夫人啊,原只是正七品校尉之女,谁知被先晋国公瞧上眼,抬作了继室。你们可知这是为何?”酒鬼老儿手拿折扇,微凉的天,还装腔作势扇了扇。 “想必这老夫人年轻时定是风华绝代,貌美无双。” 谁不知晋国公府簪缨世族,世世代代皆为深受皇上信任的忠臣良将,便是那些个王爷,恐怕也比不得。 “这便是神奇之处,苏老夫人的爹啊,官职不高,却是有名的黑脸煞神,就是全身上下也俱是黢黑。在下也有幸见过一次,真真是奇黑无比,在夜晚根本就见不着人。 据说他原本只是一名小兵,一次夜袭敌军,他自告奋勇要去烧了对方的粮草,乘着夜色大摇大摆地过去,威风凛凛地归来,便升了官。不仅如此,苏老夫人的娘也只是堪称清秀,那苏府老夫人实在称不上绝色佳人。” “或许是苏府老夫人有咏絮之才,方令先晋国公为之倾倒。” 一书生酌量着说道,美人固然令人着迷,精神上的交流才是最重要的。 “非也,非也。” “那就是苏老夫人性子醇厚,先晋国公念着嫡子,欲娶一位贤良淑德的夫人善待嫡子。” “错了错了。那苏府老夫人自小在边关长大,听说她上头有四位哥哥,从小娇蛮得很,也不通文墨,只会些三脚猫功夫。进了门除去生孩子那两年,时时给继子添堵。” “那到底是为啥啊,你直说了行不行。” “是啊是啊,这说一半藏一半可听得人心急。” 见大家的兴趣都提了起来,他也不疾不徐,拎起酒壶喝了一大口,方继续道: “便是因着啊,那苏府老夫人能生。” “能生?” “确是因着好生养。都说晋国公连年征战,造成杀戮无数,折了府里的气运,是以先头夫人年纪正好却早早去了,唯一的孩子自幼体弱多病,成了那药罐子,险些不能成人。直到苏老夫人过了门……” “忽悠我们哟,谁不知苏老夫人的大儿上头,除了如今的晋国公,还有几位兄姐。” “这便是了,距先晋国公老夫人过世已经五年了,愣是没有一个孩子出生,中间几位可都是苏老夫人过门之后才得来的哩!” 又喝了一口酒,继续道,“再说这苏老夫人甫一进门,便得了先晋国公的喜爱,五年抱仨儿,还都是儿子,可把老国公爷喜得,只差将新夫人给供起来咯!” ****** 俞州,苏府。 苏誉与柳氏吵架了,准确来说,是苏誉宣布即日回京之后,柳氏单方面与苏誉冷战,苏老爷已经好几日在书房睡了,即便如此,还是吩咐着人开始打点行李准备回京。 借住于苏府的客人日日早出晚归,也没有走的意思,反倒是知道了苏誉的打算,约定好一起回京。 这日午后,不知柳氏从哪儿得了一篮子核桃,个头很大,瞧着挺新鲜,便叫了苏青诺来吃核桃。 柳氏砸核桃砸得开心,不时喂苏青诺一颗,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苏青诺小心翼翼道:“娘亲,爹爹他说……” “阿诺别和我提你那不靠谱的爹,”拿着小铜锤的柳氏头也不抬打断了苏青诺的话。 “他亲娘什么性子他知晓,何况还有你大伯的书信,也就是他才相信老夫人是真的不行了。你弟弟还这般小,就舍得让他颠簸着回溯京?” 娘亲说得也没错,可是又想起今日上午爹爹的话,“我知你祖母许是夸大其词,只是如今闹得沸沸扬扬,再不回京,别人就该在背后说你娘亲的坏话了。阿诺放心,爹爹一定说服你九师父与我们一同回京,有他在,逸儿定会安然无恙。” “爹爹说要请九师父唔……”嘴里又被塞了一大颗核桃仁,得了,继续嚼吧。 “阿诺要多吃点核桃养养头发。” “夫人,核桃吃多了火气大。”一直在外听墙角的苏誉走了进来,小闺女战斗力太弱了,他决定亲自出马。 “老爷这是说妾身火气大?”柳氏挑眉斜睨,核桃也不砸了,就那么静静地盯着他。 贴心小棉袄见着老爹困窘,悄悄遁了。 ****** 晚间,苏言晟来到正房,见着除了苏言恒大家都在,遂赶走丫鬟,神神秘秘地从袖间摸出一纸书简。清咳一声,大声念到: “十月十四,清晨,黑米膳粥,炖燕窝,银丝卷儿,蜜丝山药,蒸羊羔,鸭羹。 午间,金钱鱼肚,软炸鸡,烩鸭条儿,琵琶大虾,干煸牛肉丝,焖鸡掌,焖笋,熘茭白,茄干儿晒卤肉,蟹肉羹,三鲜木樨汤。 午后,双色马蹄糕,莲花糕,豆沙凉糕,藕丝羹。 晚间,抓炒里脊,焖鸭掌,叉烧猪肉,八宝鸭,清蒸鹌鹑,清炒鳝丝,烧紫盖儿,炖鸭杂儿,熘白杂碎,三鲜鱼翅,栗子鸡,尖氽活鲤鱼。” “晟儿念的是什么?” 苏青诺也纳闷,她二哥这是想吃满汉全席了?每一道都是佳肴美味,光听着菜名就忍不住咽口水。 “这是祖母一日的食膳,都是些主要的,还有好些鲜疏荤肉祖母没怎么用过,便是那日之后,祖母觉着不舒服,腹泻肚痛,第二日传出祖母不好的谣言。” “这是多少人吃的?”苏青诺忍不住问道,听着是不错,可一天三顿都这么山珍海味地吃,也受不住啊。 “只祖母一人。” 膜拜啊,苏青诺两眼发亮,若是要讨好便宜祖母不知做几个吃食管不管用。 “现下老夫人如何?”柳氏可不相信一日不折腾就浑身不舒服的老夫人真病得下不了床了。 “现下已经好多了,只是脾胃还有些虚。” “这东西从何处得来?”苏誉指着那份书简,看着二儿子气不打一处来,有这样拆亲爹台的吗! 苏言晟嘿嘿笑了两声,邀功般说道,“在大哥书房里不经意间瞧见的。” 不经意间?你是特意去找的吧,苏青诺想着,不过话说回来,只怕大哥也是默许的,否则二哥根本进不了书房。 苏誉无言以对,将翎息阁扔给大儿子,他倒是得了一身轻松,现下却没底气责怪大儿子探查消息,对上柳氏似笑非笑的目光,他深感,这夫纲怕是振不起来了。 果然,最后还是被赶去了书房。 “夫人可得适可而止,别再赶老爷去书房了。”严嬷嬷就怕他们夫妻吵架被有心人钻了空子,这孩子都有四个了,自家夫人却是越活越回去,在俞州几年小性子都给养了出来。 “这溯京城到底是要回的,老夫人是不好相与的性子,夫人在府里立足还得靠老爷啊,如今的情形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可别把这好日子给作没了,想想以前那过的是什么日子,婆婆刁难,做儿媳妇的只知退让,老爷痴迷医术不着家,瞅着家里一团和乐还真信了。 “嬷嬷放心,我有分寸的,只是晾晾他,让他长长记性,逸儿这番可得受苦了。”亲了亲苏言逸,见他喜笑颜开,心中的郁气散了些。 “老爷这几年脾气倒是越发温和,你们觉着,可是做了亏心事?” “……” →→→→→→ “公子为何要与苏家人一同回京?咱们快马加鞭至多十日,苏家有个小婴孩,怕是走得极为缓慢。” “林睿说得是,有这功夫那毒妇不知做多少坏事了!咱们赶紧回去膈应膈应她,还有我家那个,不知往孙大人耳边吹了多少枕边风!”孙七觉得一天不修整坏人他就手痒,还有他那一屋子的宝贝,可是想得慌。 “三哥咱们确实该早些回去,否则我三哥真回去了。”宁五说着,外人听着这句话还真是不好理解。 “听说江神医也会随苏家一并回去?”一直未开口的宁三问道。 “是,也是因着有个婴儿,不过即便如此,行程也快不了。” “若是……”宁三手指摩挲着荷包,那个戴了好几年,前儿才缝补过的荷包,缓缓道,“若是此番病重而归,身边有两位神医倒也方便。” “公子是说……”林睿有些许疑问,随即恍然大悟,“如此甚好。” “孙七配置一些药丸。” “好嘞!” 孙七虽听不懂他们的哑语,但已从宁五处得到答案,又该自己大显身手了,遂高兴应到: “公子想要什么样的病?小的这里有风寒,伤寒,霍乱,天花,瘟疫,花柳。”(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22章 书生 柳氏开始着手规整府内外事务,在俞州五六载,添了不少家产仆从,良田店铺是卖了还是着人继续打理着,丫鬟仆从是跟去溯京还是留在俞州,都得一一安置好。 苏青诺插不上手,便缠着大哥二哥逛街去,兴致勃勃要搜罗一些俞州特产给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做见面礼。 飞鸾阁是俞州最高的楼阁,亦是一处极好的观景台。苏青诺带着白芷白术,苏言恒带着路明,苏言晟带着葫芦,站在窗边往下看,真有股一览众山小的豪情。 如书里所言,楼阁台榭,转相连注,山池玩好,穷尽雕丽。 东肆赌馆烟舍,西肆茶林酒家,鳞次栉比,仿似一幅清明上河图,缓缓铺展开来。苏青诺外出的次数不算很多,一些格外有名的街边小吃招牌饭馆让她说来倒也能如数家珍。 缓缓驶过的马车,一颠一颤的轿子,大声吆喝的挑担贩夫,身份不同地位各异,相似的,便都是为着生活。 原以为自己能一直置身事外,以旁观者眼光看着这一切,便如同在电视上看古装剧。 临了临了,却觉得分外不舍。 “听说今年赛龙舟格外精彩,可惜我都没有看到。” 其实从娘亲怀上弟弟,及至清心庵的那一次,期间几乎没出过门,可谓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双云河赛龙舟,碧潇湖釆莲子,花朝节,乞巧节错过好多有趣的日子。 “爹爹要带你去看你愣是不出去,怨谁呢?”其实苏誉话里话外都是说闺女懂事,而苏言晟偏偏要理解为不识好歹。 翻了个白眼,不予回应这个蠢问题。她是那样只顾自己的人吗,娘亲坐月子照顾弟弟本就不容易,她和爹爹出了门,家里没个亲人照料着定然不放心。虽然吧,很多时候爹爹外出,她在家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无论如何,只是求个心安。 “哎,那里好漂亮,是做什么呀?” 一盏盏大红灯笼高挂,红绸飘扬,隔得有些远,看不清牌匾上的字,只觉得一派喜气洋洋,花天锦地,就像婚嫁庆事一般。 “这算什么漂亮,待到了晚间,一整条街灯火通明,红飞翠舞,临街的码头上还有许多大小船只,河面上流光溢彩,那才叫漂亮!” “真的这么美?”眨眨眼睛,转向苏言恒,“大哥,咱们晚上就去那儿用膳好不好?” 因着有两位哥哥保驾护航,今日柳氏特许苏青诺一行用了晚膳才回去,为了这,苏青诺午膳用得极少。 “那并非酒楼食肆。” “那是什么?” 瞧见苏青诺满是期待的小眼神,苏言恒顿了顿,方道: “秦楼楚馆。” 秦楼楚馆,花街柳巷,那不是传说中的风月场所嘛!回忆了一番过去所学,真没接触过这个词,她是要装作单纯懵懂一问到底亦或沉默是金? “秦楼楚馆是什么,二哥你去过吗?好不好玩?” “嘿嘿,我就路过时,那么远远的瞅过一次,一点都不好玩,真的。”看见大哥警告的眼神,苏言晟连忙正色说道,“去那处玩的都是坏人,就像昨日我告知你的张大个一般坏!” 昨日苏言晟说,巷尾有位张姓人家,家里的男主人爱赌,不仅输得倾家荡产,近日还将妻儿老小都给输了出去,好在他夫人硬气,一纸诉状告到官府,两人成功和离。 “那我不去了,”想了想,又补充道,你们也不能去。” “嗯。” “不去就不去。”苏言晟是真的再也不想去了,上次瞧着好看跑了进去,被那脂粉味给熏坏了不说,师父还罚了他一顿。 “下面盛爷爷来了,咱们去吃馄饨好不好?” 以前的馄饨与水饺并无差别,直至唐朝,才将馄饨与水饺区分开来,后来馄饨便在南方立足,传扬开来。她觉得啊,馄饨皮薄馅多,和水饺相比完胜。 对于街边搭的小摊,原本苏言恒怕她吃坏了肚子,坚决不允许的,拗不过她实在喜欢,也就这点追求了,撒娇打滚哭闹不休,便只好依了。 不过实在不放心,苏言恒守在一旁,从和面到调馅料,确认干净卫生心中的大石才落了下来。 “苏丫头今日要多少?” 盛爷爷笑眯眯问道,头发已是花白却是精神抖擞,容光焕发。苏青诺来的次数不多,瓷娃娃般的人儿格外招人喜爱,尤其是拜了师之后,苏青诺成了活招牌,街边吆喝一声我这烧饼可是苏丫头爱吃的,绝对生意大好。 “盛爷爷我要三碗,”想了想,待会儿还要吃别的,大家都少吃一点,“要三碗一两的。” 白芷几个是恪守尊卑的,如何都不肯与主子一同用膳,这些年下来也都习惯了。 “好嘞,一两的,老头子给挑个头大的,丫头的那碗多放芝麻香菜,不放葱丝。” “谢谢盛爷爷。” 苏青诺笑眯了眼,这种被人惦记着的感觉真好。 “站住!” 馄饨还没上桌,一道清润的声音传来,很有些气息不稳,在热闹的街市吆喝声中却格外清晰。 就见一灰衣男子正朝着这边跑来,后面十几米远的地方还有一名青衫男子,右手拿着毛笔,衣裳上显而易见几处墨点,头上顶着书生巾,瞧着也是一副文弱模样,跑几步便气喘吁吁。 “小贼哪里逃!”苏言晟估摸着情形,便要去寻热闹。 “回来。”说话间,苏言恒右手翻转,抛出了什么,苏青诺没看清,只见那灰衣男子膝盖一软,踉跄间险些跪了下去,倒是稳住了,手中拽着的东西却朝这边飞过来,苏言晟跳过去接住,一把甩到桌面上,便去捉灰衣男子。 原是一幅画卷,莲叶田田,鱼戏莲叶间,只露出一点点鱼身。仿佛能瞧见粼粼波光,鲤鱼在水中藏头露尾,一个跳跃,涟漪乍起,缓缓荡漾开来。 空白处提了几行字: 田田八.九叶,散点绿池初。嫩碧才平水,圆阴已蔽鱼。 浮萍遮不合,弱荇绕犹疏。增在春波底,芳心卷未舒。 却是郑愔作的莲曲。 “大哥我瞧着这字迹有些熟悉。” “可是觉得与《山海经》上的一般无二?” “咦……倒真有几分相似!”不过是字体不同。 苏言晟与一众百姓将小贼绑了,交给闻训前来的官差,回头一看那书生,嘿,还是老熟人。 “沈大哥来年二月便要参加春闱,怎的如今还在俞州?”邀了那书生坐下,苏言恒提壶斟满一杯茶水,方问道。 会试是由礼部主持的全国考试,又称礼闱。于乡试的第二年举行。全国举人在京师会试,考期在春季二月,故称春闱。一般来讲,外地学子都早早去到京都,打点好衣食住行,以好好备考,更有许多学子,甫一知晓过了乡试便前往溯京。 苏青诺来了兴致,竖起耳朵听他们谈话,参加会试的相当于各省的高考状元啊,而且古时候的考试比现代还要困难多了,这沈姓书生年纪轻轻倒是有几把刷子。 “此事说来话长。”沈书生一脸窘然,白皙的俊脸微微泛红。 简而言之,便是身上的银钱都给小贼偷了,没了上京的银两,又身无长物,便在俞州内城售卖墨宝,这对于文人学子来说有些难以启齿,只他是带着全乡人的期望,也只好抹下脸面揣在兜里,指望着能凑足上京的盘缠。不曾想这小贼又惦记着他的墨宝,光天化日之下便敢行偷窃之事。 看他磕磕绊绊说完这一席话,脸色红了又红,苏青诺觉着,小偷一准儿是看他呆头呆脑又文弱可欺才盯上了他。古代便是这样,没有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书生大多手无缚鸡之力啊。 “咱们一家马上就要归京,沈大哥刚好可以与我们一同去!”苏言晟向来是个热情好客的,他并不好读书,却向来喜欢读书好的人,说着,望向苏言恒,想让大哥一同劝劝。 “若是沈大哥不嫌弃,便一道罢。”苏言恒开了口,苏言晟放下心来,大哥出马,势必马到成功。 “前些日子沈大哥割爱相送的书卷转送给了舍妹,舍妹爱不释手。原想着再为舍妹画一卷,却是才疏学浅,不知小弟能否有幸得沈大哥指点一二。” 沈书生呆了点,却不笨,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他不顺着台阶下就太不识抬举了,何况他几乎穷途末路。转头望见小姑娘晶晶亮的眸子,心中释然,笑着应了下来。 吃了馄饨,吩咐路明与沈书生一道去搬行李,苏青诺几人继续逛街。 “为什么那位大哥哥要送书给二哥?” 她二哥,瞧着就不像爱读书的人啊。 “呐,大概是你二哥我玉树临风英俊潇洒人见人爱,这就是缘分啊。” “我们从江州来俞州的途中,与沈大哥住的同一家客栈,沈大哥许是瞧着九师父相貌不甚慈蔼,误会九师父是拍花子的,喊来官差闹了场笑话,便用那书卷给你二哥赔罪。” “他……倒是个实心眼儿的。” 苏言晟在一旁乐不可支,苏言恒看了他一眼,道,“今日二弟便写二十篇大字罢。” 笑声戛然而止,大哥我做错了什么?(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23章 离别 这一日苏青诺满载而归,玩得十分尽兴,回家时在马车上睡着了,还是苏言恒抱着下的马车,走进二门,才醒了过来。 苏誉去前院见沈文轩,端着长辈的脸问了好些话,沈文轩略微局促,倒也言之有物。苏誉回到正院,与家人说起时连声赞叹。 “不曾想这孩子年纪轻轻便中了解元,学识是一等一的好,只性子淳善质朴,不大适合官场。” “瞧老爷这模样,不过做了三两年官,倒像是常年混迹官场的。” “呵呵,”苏誉干笑两声,“夫人就别取笑我了,谁不知那是我硬着头皮上的。” “爹爹做了什么官?” 苏青诺实在好奇,在她有限的认知里,爹爹只是个普通的大夫,后来知道了,爹爹是个医术很厉害的大夫,再后来发现,咦,爹爹的身份还不错。 “你爹爹考中进士,便去了翰林院。” 不是说自家爹爹从小便和师父游遍大梁河山,四处治病救人,怎么又跑去考进士,做了官还不是太医之类的,专业不对口啊这是。 带着满满的疑问,缠着柳氏解惑,柳氏便在苏誉故作自然中娓娓道来,间或由苏誉润色几句。 当年苏誉向柳府提亲,柳云昭爹娘皆已不在,祖父祖母好说话,便是哥哥妹妹也没多加阻挠,闹得最欢腾的却是柳氏的几位师兄。 苏誉这时清咳一声道:“虽说大舅兄并未出面为难,却难保没有在背后撺掇。” 那时他还是一个毛头小子,亲娘不靠谱,自己兴冲冲上门提亲,哪知道那许多不成文的礼仪规矩,不知大家族之间联姻是需要先由双方长辈通个气,也免得到时候事情不成面上难堪。 “苏三公子出门打听打听,师妹在溯京城的才名,若是要娶得师妹,只靠着晋国公府可是不行的。” “如今苏三公子还是白身,难不成便一辈子做大夫了?” “若是想如愿,也得拿出一些诚意不是。” 为了这诚意,苏誉去柳云昭祖父祖母面前跪下,立约三年,关了自己三年小黑屋,终于考中进士。 而苏老夫人瞧着苏誉上进,不再研究那些草草药药了,心中自是欢喜,又听闻柳云昭家世是文官中顶顶好的,便格外殷切,亲自出马为儿子提亲,可把柳云昭夸成了一朵花儿。还拉着柳云昭的手,言辞凿凿道自己没有亲闺女,势必将柳云昭当作亲闺女疼,那个时候啊,柳云昭对婚后的生活一片憧憬。 其实苏誉几次三番提亲柳云昭早就动了心,或者更早一些,那个身背药篓被荆棘划破脸颊,却对着她傻笑的少年。 只是府里这么个情况,祖父祖母日渐苍老,妹妹尚幼,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放心的,是以到了最后,闺中姐妹们孩子都生了好几个,她才将将出嫁。 最后苏誉一声长叹,当年他讨媳妇委实不容易。 “爹爹真好。” 看着闺女崇拜的小眼神,苏誉被揭老底儿的不自在没了,只觉通身舒畅。 苏誉觉得还没听够夸奖,遂问道:“爹爹哪里好?” “爹爹为了娘亲甘愿做不喜欢的事,爹爹是好夫君,爹爹给阿诺买好吃的,还是好爹爹,爹爹哪儿哪儿都好。” 瞧瞧,小闺女多么朴实无华的话,却是怎么听怎么舒服。 “咱们阿诺自然得找个更好的夫婿。”柳氏忆起往事,心中也轻快几分,打趣女儿道。 “那爹爹考中了进士,我不得找个状元郎嘛!” 大家哄堂大笑。 状元郎…… 苏言恒微微皱眉,若是像沈大哥一般文弱可不好,这还怎么保护阿诺,倘若这妹夫真是这般,他可得好好劝导他习武。 →→→→→→ 再晚些时候,各自回了院子歇息。 苏言晟的小书房透出淡淡的光,依稀见得两个模糊的人影,一个静坐如山,一个晃悠不止。 苏言恒端坐案前,检查苏言晟前几日的作业,看着宣纸上如出一辙软趴趴的字,面色越发严峻了。 “大哥,你怎么知道那是沈大哥送我的?”苏言晟趴在桌上问道,他十分不解,那卷《山海经》分明就是沈大哥私下送的,话说回来,若是大哥在旁边看着他根本就不敢接受。 “难不成是你窃来的?” “……” “那为什么要罚我写二十篇大字?”今日他可没做错什么,不仅没做错,还做了件大好事,惩恶扬善。 自家大哥终于抬起头,锐利的眼神扫过来,即便他站着大哥坐着,苏言晟依然感受到一股威压,不自觉站直了身子。 “今日与那窃贼近身相博,凭你那点子本事,怕是堪堪平手,若是他会点拳脚功夫甚至武艺高强,你待如何?” “我身上有药!” 一大堆呢,是孙七给的,痒痒粉,蒙汗药,迷幻散,失心散……林林总总二十余包药粉,得到这些药的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又或是他身持凶器心狠手辣视人命如草芥,你可有把握保住性命?” “不是……不是还有你们在吗。”苏言晟呐呐道。 “如若你全然无所知,依托于人,是否便可随心所欲,肆意妄为,丝毫不顾后果?” “我哪有完全依靠别人,我也是有本领的!”人身体部位的几个死穴,他可是记得牢牢的!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凡事多思多虑,便是一时冲动,也该想想家中亲人。论性子沉稳,阿诺也较你强上好些。今日所言,你可服气?” 苏言晟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道:“小的服气。” 如果像妹妹那样不言不语呆头呆脑是性子沉稳的话。 →→→→→→ 十月二十五,一众人启程归京。 苏家走得轻便,随着归京的仆从大多为京都来的老人。苏府的宅院田产并未处置,都留着人打理。 原是前些日子,柳氏正准备带着苏青诺与静音主持道别,虽然严格说来还没教导过什么,到底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不想静音主持打发了弟子前来苏府传话,说是待苏青诺九岁生辰过后,便要一年一度去往清心庵习艺,而九岁之前念着她年纪小身子弱会派人去府里教导她顺便为她调养身体。 如此贴心的安排,柳氏也忘了心疼苏青诺九岁之后的奔波,只一个劲儿膜拜静音主持。 孙七本是提议要坐官船,两相磋商之后,还是觉得民船比较方便,也不至于招来闲言碎语。 便是民船,听了苏言晟描绘那船的规模,在苏青诺看来,也几乎是包了一整条船,除开他们一行人,便只有两户人家,都是俞州有头有脸的人物。 一行人在码头上等船,却先等来了钱周氏母女俩。 听了下面人传话,紫苏瞧着柳氏神色,撩开天青色绣兰花布帘子,看清外面的两人。 时隔三旬,钱周氏与上次离开苏府时判若两人,那次衣裳华丽满头珠翠,如今衣裳瞧着也还鲜丽,显眼的只发间镀金嵌宝蝴蝶簪与耳上的赤金缠珍珠坠子。这般看着舒服许多,脱掉了暴发户形象。 钱玉莹今日穿的是桃红色绣花襦裙,双丫髻上簪着珠花,脸上多了丝红润,仿佛没那么纤瘦了。 上次她来时,苏青诺瞧着较她大许多的小姐姐比她还要营养不良,她是一直受着身子不好的苦,觉得该是内里有问题,得用中药好好调养,思忖是不是请九师父看看,谁知出了那样的后续,这件事便搁置了。 钱周氏母女俩就那么呆呆望着这处,见着掀开车帘,神情显见很是有几分激动。 柳氏心肠软,看着钱周氏母女俩这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也不顾严嬷嬷不赞许,提起裙子下了马车,走向钱周氏母女。 严嬷嬷恨铁不成钢,只好与紫苏几个跟着,苏青诺也跑去凑热闹。 “前儿是我失心疯,说了些疯言疯语,苏夫人当作耳旁风听过便罢。这些日子悔得不行,日日前往苏府观望,每每不能安心入睡,也没脸上门求苏夫人原谅,今日见得府中大门紧闭,才知苏夫人今日归京。我也不要那劳什子脸面了,只想送送苏夫人。” 钱周氏满脸愧疚,面色凄然,说着便要落泪似的。 “什么苏夫人,没得生分了去,周姐姐还是如以前那般吧。此次走得匆忙,没来得及与周姐姐说,往后也还有来俞州的时候,不必如此。” “往后还要来的?” “正是,阿诺还要去往清心庵跟随静音主持学习。” “阿诺侄女好福分,我还未恭喜妹妹。你们赶时间,我也不再啰嗦耽搁妹妹了,这里我备了些俞州特产,都是些不值钱的,只好歹是份心意,万望妹妹莫要嫌弃。” 钱周氏指挥着人从马车里搬东西,众人这时才发现旁边那辆丝毫不显眼的青布马车是钱周氏坐的,与之前那富丽堂皇的马车相比简直天壤之别。 这……钱周氏是真的转了性子还是家里揭不开锅了? 直到满满一车好东西被搬下来,从珍奇瓷具到街边地摊上的小玩意儿,还有俞州特有便于存放的瓜果,真真是准备得细致妥当。 苏青诺为自己先前的猜测感到脸红。 “离了俞州,我也甚是不舍,便留个东西给姐姐做念想。”说着便示意朱砂拿东西。 朱砂看懂了,却是有点心疼,这白花花的银子啊。动作也利索,翻找出来转眼间便到了钱周氏手上。 “我瞧着她也是不容易,这般周到,想之前也是一时情急。”回去的路上,柳氏如是说。 “夫人可得长点儿心,何以她突然就变好了?依老奴看,必有所图。”严嬷嬷觉得,事出反常即为妖,何况反常这么大。 “她们生活大不如前,怕是历经苦日子方学会反省,她实在是命苦,我也算结个善缘罢。” 苏青诺被柳氏牵着,却在思考钱玉莹白嫩小手心上莫名多出的累累伤痕。(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24章 急病【捉虫】 这艘船果真如同苏言晟所说,昂扬雄伟,首部尖尖的,尾部略宽,两头向上翘起,船舷及边沿处染成了朱红,其余皆为檀色,稍显肃穆。 走水路虽平稳,这一行却不能直达溯京城,大哥给她看过地图,这一路会先驶向沐州,再向北走几日陆路方抵达溯京。 踏上船时,正值黄昏,落日余晖泼洒于河面,将河水染得微熏,半江瑟瑟半江红。水面上影影绰绰浮现出大船的雄姿,粼波荡漾,霞光掩映,晕染为一幅水墨画。 全船分四层,下层装行李货物,二层住了其余三户人家,三层住的是苏青诺一行,四层用于观测船只航行情况。 苏青诺一行上得第三层,早已安排好房间,苏青诺挨着苏誉与柳氏的房间,旁边是大哥二哥。 推开房门,苏青诺有些惊讶,这船舱内与普通闺房毫无二致,檀木雕花拔步床,黄花梨木八仙桌,红木做的妆奁盒子,绣着牡丹的屏风后面,隐约可见一架古琴。 小獒犬挣扎着要进去,如今它已有名字,唤作天曜,瞧着倒像是和天狼一个辈分。 与往常般一跃而上美人榻,依着习惯去找窗外的盆栽,却发现并没有开窗,转过头一动不动盯着主人。苏青诺让白芷开了窗,窗外泊着几艘船,天曜又看向苏青诺,苏青诺自行解读到它眼中的茫然,笑弯了腰。 “傻样儿,这里可没有花花草草的给你糟蹋。” 天曜前些日子被安置在苏青诺房中调养,临窗美人榻成了它专属小窝,身子虚没力气蹦哒,便只安安静静地做一枚美男子,遥望窗外,一看便是一整日。 若非侍弄花草的小丫鬟抱怨被苏青诺听见,还不知天曜有这喜好——每日都将那盆栽上的花叶扯下来,看起来便如同寒冬花叶凋零仅剩枝干一般。 苏青诺对它也是宠过了头,见他实在可怜,便吩咐了每日搬些普通的盆栽来,供它消遣,如今看来,这坏习惯是该戒了,若是在晋国公府还这般随心所欲,真怕他成了盘中餐。 ◆◆◆ 第二日,将将卯时一刻,苏言晟便来催促苏青诺起床观日出,有了前车之鉴他自然不会亲自上阵,只牵了天狼在门口等着。 苏青诺昨晚与天曜一起从窗外望了半晚上月色,禁不住秦嬷嬷的唠叨方就寝。正睡得香,便听见一阵犬吠声,格外激烈,还以为做梦群狗打架呢。 睁开眼,就见天曜朝着屋外狂叫,只叫得凶,倒是没有上前动手的意思,虽是被拴着,却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真是雷声大雨点小。 “这天曜太狂躁了些。”苏言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原是好意领了天狼给它做个伴,却是个好歹不分的。 他与天狼伫立门口,通体雪白的天狼无视天曜的挑衅,安安静静地站着,身姿挺拔,莫名显露出一种高贵冷傲之感,这么一对比,天曜反倒是无理取闹得慌,苏青诺不忍直视,躺床上望帐顶,这就是二傻子对战高富帅的既视感啊。 “不是每一只獒犬都叫天狼,我家天曜年轻气盛嘛,多见些世面就是了……天曜乖啊,别瞎叫。” 安抚了几句天曜方消停,摇头摆尾来到拔步床前,邀功似的,苏青诺为它顺了顺毛,尾巴摆得更欢了,若非刚才那般凶悍,活脱脱就是一只温顺的哈巴狗呢。 “二哥,天狼是公的还是母的呀?” 若是母的,方便的话就凑个对儿,黑白双煞,不知生下后代会不会是斑点狗? “这么威武,当然是公的。” “……” 难怪天曜如此叫嚣,俗话说得好,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想来獒犬应如是。 旭日东升,灿灿金光倾泻满船,偶有飞鸟滑过朝阳,虫鸣鸟叫声乍起,一片勃勃生机之景,虽比不得海面来得壮阔,对于苏青诺来说,这般已是极美,只恨不得拿着相机咔嚓两张。 虽是运河,宽大的河面一片茫茫,稀稀疏疏分布几艘航船,远处岸边景色缓缓移动,如今是秋天,因是逆风而行,走得慢,如履平地。 初时苏青诺还十分兴奋,这么着与苏言晟在船上各处晃荡了一日,便没了新鲜感。 第三日,船在南阳码头停靠,采购些物资,也顺便下去逛逛。再次上船,行了一段路,苏青诺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俯身往二楼望了望,方想明白。 “小姐在瞧什么?” “今日楼下那小孩儿都没有哭闹。” 二楼有个看起来与她一般大的小男孩,虎头虎脑的,看着可爱,性子却格外霸道。一会儿要在船上撒网捕鱼,一会儿要吃刚摘下的新鲜瓜果,再一会儿又吵闹着要上三楼,调皮的紧。家人稍不顺他意,便扯着嗓子哭嚎,苏青诺的房间下面正住着那小男孩,她瞧着,除了睡觉,这孩子一整天都在叫嚷。 “听说那户人家的小少爷今日去南阳城玩了好一会儿,还带回两个会变戏法的,许是正在看戏法也……” “哇!好厉害!快教教小爷!” 白芍话音未落,下面又传来那小男孩的声音。 ◆◆◆ 过了南阳城,行船稍稍颠簸,整个晃来荡去的,苏青诺有些晕船,前两天担心弟弟不适应每日都去逗他玩,谁料弟弟一直活蹦乱跳,倒是她先出了状况。 不过也还好,听说隔壁的隔壁宁三公子一上船便开始晕,她还不是最弱的。与宁三也就第一次见面时说过话,瞧着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模样,也会晕船? “我不要喝药。” 真的,做什么都好,便是前世那般撅着屁股打针都好,喝药这一酷刑,仿佛味觉对苦格外敏感,喝了药好几天嘴里都涩涩的。 “阿诺乖,这般拖着不是事儿,瞧你午膳也没用多少,可不得吃药。再说不要,弟弟都该笑话你了。”柳氏瞧着,不过半日功夫,闺女小脸蛋都消瘦了。 “嘻嘻嘻……哈哈……咯……” 苏言逸知道自己是弟弟,抬起头附和娘亲的话,笑得口水都流了出来。 “小没良心的,姐姐真是白疼你了!唔……娘亲我先回去歇一歇。”说完一溜烟儿跑了出去,不行了,闻着苏言逸这小子身上的奶味都有些不舒服。 歇了一下午,晚间还是恹恹的,江九给苏青诺开了方子,瞬间什么兴致都没了。 “为什么不能制成药丸呢?” “汤剂丸剂不可随意混用,须得对症下药。” 苏青诺不情愿地点点头,随即又撇撇嘴,其实根本没必要,现代晕车嚼点口香糖也就过去了,没见谁喝中药,都说晕车晕船是次声波引起的,也不能根治不是。 还有风油精,万金油这些东西,那味道可提神了,成分是什么来着,倒是和今日偶然间闻到的味道有几分相似……啊对,薄荷脑! “闻着薄荷味挺舒服的,娘亲我想要薄荷味儿的香包,熏香也行。” “哪里来的薄荷味儿香包?” 姑娘家都喜欢玫瑰啊兰花香的,她家这姑娘倒是偏偏喜欢草。 “唔……”苏青诺捧着脑袋仔细回想,今日是在哪儿闻到来着。 “好像是大哥身上的?” 跳下椅子,挨近苏言恒嗅了嗅,就是这个味儿! “就是大哥身上的。” 苏言恒默默听着她们谈话,闻言下意识往袖间摸了摸,两袖空空,身上亦无多余配饰,提起袖子闻了闻,难得一脸愕然。 “可是用了熏香?” “并无。” 一把拉过袖子闻了闻,这味道确是薄荷味无误。 怪了,难道是体香…… 薄荷味儿体香? ◆◆◆ 说来说去,这药还是得喝,得了,甫一出生,她喝的药比吃的饭还要多。 白芍端着药罐子进来,嘴里不住咕哝。 “白芍我瞧着你一天到晚就没消停过,合该做了那说书先生,料不准也能有酒鬼老儿那般能耐,到时候皇上龙心大悦,你这张嘴可就金贵了。” 白芍将药碗稳稳放在桌上,方道,“小姐别取笑奴婢了,刚才楼下那位小祖宗撞了奴婢,险些将药摔了,幸好边儿上一位小哥给接住了。” “他又跑上来了?”这孩子着实被家里人宠坏了,这样横冲直撞肆无忌惮也不知道管管。 “小姐别恼,二少爷已经将他吓跑了。” 二少爷将天狼牵出来威风凛凛地站着,天狼只叫了一声便被吓跑了,瞧着一人一犬有些失望,显是还未尽兴。 听白芍说了好些趣话,苏青诺依然意兴阑珊,因为白芍每段话之后都要加上一句—— “小姐,再不喝药就凉了,听说重新热过的药更苦。” 看看,多么忠于职守的丫鬟。 端起碗,还未闻到药味,眉头便皱了起来,凑到嘴边,作势要捏着鼻子一股脑儿灌进去,顿了顿,又将碗放在了桌上。 俩丫鬟欣慰的脸变得无奈,苏青诺假装没看见,若无其事道,“前儿听说药放凉了才不苦,今日试试看。” 折腾许久,白芍方托着空碗如释重负出了房间。 第二日,依旧不大好。 晚间,静静看着桌上的药,足足盯了一刻钟,苏青诺抬起头道,“白术将大少爷叫来,我觉得……很不舒服。” 苏青诺在床榻上几乎呆了一整天,除了用膳,便是睡得昏天黑地,急得小丫鬟团团转,她却觉得只是头晕乏力,睡一觉便好了,严令不得告知别人。 自以为威严颇重,殊不知小丫鬟悄悄告密,已来了好几波人给她瞧病,原本的晕船药已被换成了别的。 此刻她盘起腿,被子披在身上里,几乎完全包裹住,头发凌乱,面色苍白,瓮声瓮气地说话,白芍反倒松了一口气。 看吧,小姐终于承认不舒服了,她听自家老爷说过,这病人啊,最怕那什么讳疾忌医。 “白芍将外间把窗子打开些,透透气。” 一步一回头,白芍心里惴惴不安,小姐不会悄悄将药倒了吧? 好在,开了窗回来,药还在碗里。 这天夜里,苏青诺房间灯火通明,外间人只听闻苏家小姐晕船又染了风寒,高热不止,又是呕吐又是头痛。 卯时正,方停歇下来,只留了秦嬷嬷与白芍。除开苏誉与江九,便是柳氏都没让进去。 ◆◆◆ “公子如今除了浑身乏力,觉得怎么样?” “尚可。”声音有些沙哑,略微低沉。 “吱呀——” “小五你去端个药怎么这么久!” 跨过屏风,进来的人却不是他口中的小五。 “苏……” “舍妹昨晚高热,呕吐,腹泻,与阁下一般无二……”苏言恒直直地看着床榻上的人,一字一句言罢,问道: “太子……意欲何为?”(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25章 天花 “太子……意欲何为?” 他声音平静,便是刚才推门而入也是温和的,尚且记得将门掩上,步履从容地踏进里屋,身上还带着早晨的清寒,如今瞧着眸子里似有火苗攒动,酝酿着仿佛即将喷薄而出。只因着折腾一晚上,略显疲态,减了几分锐气。 孙七愣住,苏言恒这小子怎么知道公子的身份?眨眼间缓过神来道: “那丫头怎么样了我去看看!” 神色倒是真有几分紧张,说完提脚往外间走去,还不忘拉着苏言恒,扯了一下,两下,却是拉不动,这小子比自己还要矮上两寸,他是学武来的? 苏言恒像是掸灰尘般将拉扯着自己衣袖的手拂开,只看着倚坐于榻上,被轻纱遮掩住的男子,平静陈述道:“清心庵遇蛇,獒犬发狂,在下不欲掺和太子的大事,便只当意外,只此行天花,家妹何其无辜,还望太子殿下给个交代。” “既是知道咱们公子是太子,也敢随意闯进来。” “家人如此,便是太子,亦是敌人。” 孙七感到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只是要他与人争吵还行,与人平静驳论却是他的弱点。 “孙七?” “公子我发誓我没做什么啊,你瞧瞧统共就这么六颗药,这不还在这儿呢吗!” 孙七面对着苏言恒将小瓷瓶中的药丸倒出来,“你看看,一二三四五……哎?一,二,三,四……” 数来数去,还是对不上,不由面色苦兮兮地望着男子,“公子……” 男子也不看他,只向苏言恒问道:“不知令妹她是何时发作?” “昨夜子时正。” “这么算来是前日晚间吃的药,这药效果是真的好我跟你说,今晚用了明晚肯定能发作,误差不过半个时辰,这药啊不是我自夸,外人绝不可能瞧出来,便是我师父……”孙七一时忘形,眉飞色舞炫耀开来。 “孙七有没有解药?” 宁五的声音传来,不复往日的矜贵,带着些许焦急,扇子都没拿,他一得到消息便赶了过来,近日为装得像一点,房门都没怎么出,却不料还是出了岔子。 且不说苏家小姐背后的晋国公与柳府,便是静音主持弟子这一点便不是能敷衍了事的,小孩子身子弱本就不易养活,听说她还是个药罐子,想起苏家上下对这位苏小姐的宠爱,不禁后背凉了大半截。 “哪里来的解药!这药神奇之处便是如天花一般,得靠时间慢慢痊愈,放心吧,到了时间自会好的。” 宁五瞧见苏言恒眉间皱得更紧,脸色愈发阴沉,连忙打断孙七的话,对塌上男子道:“三哥……表哥便先歇着吧,这里我来处理。” 转过头望向苏言恒,“不知可否让在下去瞧瞧苏小姐。” 自己不占理,便是说话也没底气,都怨孙七这个惹祸精。 “若是不惧被染上天花,请。”说完便转身踏出了里间,朝屋外走去。 宁三嘴角带着自以为友好温和的弧度,深觉脸都崩得僵硬了,在场谁不知道那是假天花,这小子酸人也是有一套。 随着苏言恒来到苏青诺的住处,只见外间围了一圈人,一个个都愁眉苦脸,尤其是柳氏,眼睛红肿异常明显,便是两只獒犬在一处都安安静静的, “啪!哗啦!夸擦!”房门紧闭,里边传来瓷器的碎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小姐,这是你最爱的花瓶啊!小姐这是夫人才赏的,还没用过呢!哎哎小姐这是大少爷送的,不能摔!” 白芍咋咋呼呼的声音传来,一到船上,夫人便吩咐将小姐惯用的东西拿了出来,这可都是自家的啊,看得白芍心疼极了。 好不容易摔瓷器的声音没了,不知是累了还是瓷器罄尽。 “小姐先将药喝了吧,再不喝就凉了,”秦嬷嬷耐心道,也不知这是说了第几遍。 “我不要喝药!你们都出去!出去!我不想看到你们!” “小姐不喝药怎么能好呢,喝了药咱们就……” “都骗我,骗子!脸上这么多疙瘩,还能好?我这么丑还能好?出去!都出去!呜呜呜呜……” 孙七上前将门打开一条缝,啧啧啧,里面真是乱七糟八,碎了满地的瓷器,红的绿的白的黄的,两个绣花帛枕,地上还有水渍。屏风里隐隐约约有人影晃动,想了想,迈脚走了过去。 “我说,没什么好担心的,你……” “你滚开!” 孙七眼睁睁看着一个青花白底的茶杯朝自己飞了过来,连忙后退一步,随即哐当一声在脚边碎开。 “都怪你!我讨厌你!大哥!将这人撵出去!” 还没看清情形呢,刚刚迈进去的脚便踏了出去,这丫头,火气儿还挺大,不过这准头真不错。 “如今才第一日,现在就受不了了,之后可怎么办呢!” 他扼腕叹息道,这些个小姐啊,就是娇弱,亏他之前还夸过这丫头,没瞧见太子爷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便是他家幼晴也没这坏毛病。 一群人朝着他怒目而视。 “没什么,我是说这丫头中气十足,这是好事,也不怕到时候抗不过去。” 目光更凶狠了。 “啊不是好事,那个,我是说这碎的声音这么好听一定是上好的瓷具,可惜了。噢不可惜不可惜,让苏小姐砸了是它的荣幸,也是物尽其用,物尽其用,呵呵。” 摸摸鼻子,孙七赶紧溜了回去,留下宁五善后。 ◆◆◆ 房间内,林睿几个站在塌前,面色不甚好看。 “瞧着真是染上了,只不知是什么时候出了差错,这瓶药一直在我怀里,便是睡觉也没拿下来。我……” 男子看了他一眼,孙七赶紧闭嘴,威慑力是一方面,如今公子这张脸,他实在是没有勇气面对。 “配解药。” “公子,不是我无能,这次实在是无解,毒已经种下,这样的毒便该让它自然发作,否则强行化解,对身子也是极大的损伤。” 看着大家一脸不虞,他心里也是有苦说不出,谁规定了配置毒.药就一定得有解药的? “嘿,那丫头既然被静音主持看上了,就不会是个短命的。苏家几个都是懂药理的,怎么就让人钻了空子。” “难道被钻了空子的不是你孙七公子?”宁五呛了他一句,接着道: “表哥,当务之急是找出下药之人,如今船上就这么些人,还可以瓮中捉鳖,否则行至沐州,下了船可就麻烦了。” “找什么找,都是些小喽啰,还不是那个毒妇和她那龟儿子!” 一瞬间的静滞,谁是龟儿子,塌上这位同父异母,岂不是一并被骂进去了。 林睿打破了这尴尬的局面,道:“殿下,若是此行背后之人皆为同一路,那么这用意还值得探究,有那么些时间直接下手,何以做得如此委婉,倒叫人摸不着头脑。” “不是贵妃,小五派人盯着,切勿轻举妄动,只看他们是何用意。” ◆◆◆ 晚间,苏青诺房内透出微弱的光。两个身影缓缓靠近,于房门外驻足静立。 “汪!汪汪!” 这时才发现,门外有一条獒犬,便是那只全身黑亮的,声音尚且稚嫩,气势倒是很足。两人稍稍离远了些,靠到另一边,獒犬叫声减弱,只一直是蓄势待发的样子。 屋内小女孩哭泣声清晰可闻,应是点了烛台,灯光变亮,外间人影愈发清晰,接着又传出轻哄小孩儿的声音。 夜渐深,静谧的船上倾泻一地月光。 两人缓缓走回去,其中一人被搀扶着,依旧步履蹒跚。 “她还这么小。” “公子不必担心,孙七少爷分得清轻重。小五多说一句,此事也不是我们的意愿,公子何须自责。” “自责么,呵。” 瞧着两人走了,转角处露出一高一矮两人,天曜顺时直起身子,转而又放心地趴了回去。 “大哥,看样子真不是他们啊。” “当不至于这般蠢。” ◆◆◆ “啊!有妖怪啊!” 小孩子尖细的声音在整个三楼晃荡,随后又飘进了二楼。 “娘!有妖怪!那里有妖怪!”小手指着楼上,满眼惊惧,显是真的被吓到了。 妇人将孩子搂进怀中,拍着他的后背,“儿啊,不怕不怕,哪里有妖怪咱们让佛祖给收了。” 柳眉一横,看向下面齐齐跪下的仆从,“让你们陪着少爷好好玩,可不是去找那甚子妖魔鬼怪的,若是少爷沾染了什么不好的,少了一丝毫毛,看我不剥了你们的皮!” “夫人饶命,奴婢们只是听从少爷的吩咐,去三楼逛了逛,万不会沾染上不好的。” “望夫人明察,奴婢们只是去楼上走了一遭,听说楼上有江神医还有苏家人,少爷定不会有事。” 妇人哄着心肝宝贝儿,很是不耐烦这些人的说辞,身边嬷嬷瞧见,会意道,“且说清楚怎么一回事儿,若是说不好,下船便将你们发卖了。” 众人争先恐后解释一番,原是这小少爷瞧着楼上有房间从未开过门,好奇心起吩咐人一脚踹开,近日太阳落山早,里面静悄悄黑乎乎的,倒是激起了他探险寻宝的*。 走进里间突然有了光,灯光照映下,却是一张满布脓疮的脸,纵使已经面目全非,还是觉着那人冷冰冰的,与那鬼怪志里的妖怪一个德行。 “回禀夫人,老奴瞧着,那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倒像是得了天花。” “嘶……天花?”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这种病,一个传染俩,那可是要被活生生烧死的。(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26章 养病 “可确定是天花?” “老奴小时便是染过天花的。” 身边的小丫鬟都不自觉离得远了点,她却颇有些得意道: “还好命硬抗了过来,这天花啊染过一次便一辈子都不会再染上了,只不是谁都有我这么好命哟!” 小丫鬟们的眼神都变为了羡慕,看得她颇为受用。 “不行,咱们得马上下船,我这就去和老爷说。”抱着宝贝儿子走了几步,妇人又停下脚步,回过头道,“将他们隔离开来,省得真染上那东西。” 说完,不顾一众奴仆的哀求,往外间走去。 ◆◆◆ “公子,楼下李家要求马上靠岸下船。” “上了咱们的贼船,是说下就能下的吗?”孙七轻蔑道,若不是留他们有用,怎会与他们一同。 “让他们知晓,晋国公府七小姐已染上天花,皇上应该从贵妃处不小心得知此事,再传信与静音主持,便于沐州养病。” “是。” 李家人只想着尽快下船,原以为会很容易,却不想苏家人根本不同意,他们也打听出来了,不止那名男子,便是静音主持的弟子都染上了天花,听说她还是国公府千金,实打实的大家小姐。 “老爷,这可怎么办啊,若是再这么待下去,恐怕咱们都得染上那东西!” 说着妇人哭了起来,原以为此行上京是过好日子的,靠着儿子打败了那些莺莺燕燕随老爷一起,却不想碰上了天花,她小时候可是有两个朋友便是折在了这天花上! “哭哭啼啼作甚,真是晦气!” 男人一甩袖子走出了屋,他是经商的,此行去溯京城是因着有笔大买卖,这次成了事,便有望在京都立足,可不是听这妇道人家哭啼的,苏家不同意又如何,这船也不是他家造的。 “实不相瞒,这船是被那位公子包下了,若是想中途停船,还得问问他们的意思。” “他们出了多少钱,我出两倍。”他就不信,还有人与钱过不去,况且不过是停靠一下而已。 “不是钱的问题,事关咱们船行的信誉,小的做不得主。” 既然你不仁,便别怪我不义了。 短短半个时辰,船上所有人皆知晓三楼有两人染了天花,还不让人下船。一群人要冲上三楼讨个说法,本想仗着人多,他们身份再尊贵,如今飘扬在这水上,也是寡不敌众。 不曾想一个少年,一个半大孩子,两条狗,就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便是孙七与苏言晟。 瞧着那狗一黑一白,白狗高大得很,就那么站立着,不叫亦不动,却能从它的眸子里看出慑人的气魄。黑狗小了两倍不止,却也气势十足,你不动它亦不动,若是你妄图上前,它便放开了嗓子吠叫作势要与你相博。 “这是獒犬!” 有那懂行的人高声道。 众人急忙后退一大步,若是单单让他们瞧确实瞧不出门道,但是“獒犬”这两个字却是如雷贯耳。听说纯种成年獒犬便如同大虫一般,能与好几个汉子搏斗而不落下风,更有活生生被獒犬咬死的例子。 “你们可得想清楚了,说不准如今本大爷身上已经染上了那东西,谁上来我就传染给谁。那东西一旦沾染上,可就没多久活头了。”孙七瞧见对方面露惧色,稍稍满意,继续道: “最开始的时候不过是长一些小小的斑疹,之后随着病毒的发展扩散,斑疹会演变为丘疹,便是那种一片片的红疙瘩,这还不算完,丘疹可以变为疱疹,最后就是出现很多脓包,脓包你们知道吧,刺穿脓包,啪的一声哦,那脓血会喷好远。” 说着仿佛自己也受不了那恶心的情景,抚抚胸口,缓了缓,又接着道: “也有那命硬的扛了过去,脓包消了之后开始结痂,慢慢脱落留下痘疤,到时候啊,这一张张漂亮的小脸蛋可就变成坑坑洼洼的麻子脸咯!” 言罢去众人面前晃荡了一圈,还欲伸手摸小丫鬟的脸,只吓得人节节败退。 “安安分分的,到了沐州,自会让你们下船,若是有那挑衅生事的,沾染上什么不好的可怪不得本大爷,再不然,便剁碎了喂狗吃!” 苏言晟拍拍天曜,天曜配合着叫了两声,雄浑醇厚的声音格外威武。 ◆◆◆ 三日后,在二楼众人的哀怨声中,终于行至沐州。赶紧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下了船,踏上实实在在的土地,方觉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三日,他们都过得战战兢兢,楼上几人日日来二楼闲逛,吓得他们房门紧闭,轻易不敢妄动,这天花一个不好可是会国破家亡的。 “哼,等着被活生生烧死吧!” 李夫人上马车之前,转过身向着苏家马车恨恨道。她这几日心中惴惴不安,既担心孩子又担心自己被染上,稍稍头疼脑热便慌得不行,今日照镜子,瞧着脸色都暗黄了一些。 原本隔得远,是听不见的,但是苏青诺会唇语,当作笑话讲给大家听,却不料大家都一脸肃穆,苏言晟更是叫嚣着要去给她点颜色看看。只被苏言恒拦了下来,现在阿诺还病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为何会被活生生烧死?” 好不容易捡了一条命,万般艰难才活下来,她可不想早夭,何况还是如此惨烈的死法。 原是大梁第三任皇帝在位时期,曾于大梁境内大面积爆发天花,那境况不似天灾,便是再多银两也是解救不了的。 如此情境之下,众说纷纭,莫衷一是,有说在位者做错事惹了天怒,有说太子不堪为储君,此乃上天警示,更有甚者,百姓纷纷逃往邻国。一时间,大梁人丁凋零,怨声载道。 肃宗没法子,只得下了命令将天花病人聚集于一处,隔离开来,统一管理。总有那不愿意亲人受苦的,偷偷将人藏起来,却导致了更严重的后果,后来便下了圣旨,藏天花病人者,实施连坐。 一来二去的,便无人再敢私藏,只是事情还未得到缓解,依然没有找到有效的解决办法,天花病人便纠集在一起造反了,肃宗是个性子急躁的帝王,一言不合就屠城,屠城之后未免传染,放火烧了整座城池,最后下令有不配合的病人便该活活烧死。 天花这样的传染病,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可怕的,若是一经感染,那么十有*是活不下来了,此时的医疗水平,便是华佗在世,也只有看天意。 这些苏青诺大概能理解,可是直接下令屠城,不是更容易激起民愤吗,还有那些病人的亲属,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想着,便问了出来。 “听闻并非纯粹造反,甚至有人通敌叛国,彼时内忧外患,无法兼顾,是以肃宗皇帝快刀斩乱麻,下令杀无赦。” 苏青诺若有所思,也是,毫不留情地说,天花病人这样的,本就不是有效人力资源,说难听点,不仅无益,甚至还有许多害处,安安分分便罢了,还要添乱挑起事端,于上位者来说,已经是毒瘤,若不剜了,后果不堪设想。 “那现在呢,真的要被烧死?” 黑黢黢的一块木炭,真的好丑。 “那可不,人要被绑在高高的架子上,下面堆满了柴禾,也不会太多,能烧一天一夜就足够,还要请人做法事,满城的人来看热闹,之后才能点燃,嘴被缝得死死的,叫不出来,便这么着被烧死了。” 呵呵,苏青诺怒目瞪着苏言晟,得亏爹娘没在这马车上,否则这熊孩子可不得被揍。 “说是被烧死不过是肃宗皇帝时候流传下来的,特殊时期自该特殊处理。如今偶有病例,有自己扛过来的,也有医治好的,师祖便曾治愈过天花病人,只没来得及将法子传于后人。” “咱们是要去沐州养病吗?” “那位的意思,便是去沐州,按道理说,在船上行了几日已是不该,早应寻个地方好好安顿下来。” 苏青诺如小鸡啄米般点点头,乍一知晓那位便是太子,她是激动的,下任皇帝啊,活生生的,会说话的,国家最高领导人,果然非同一般。此时也不觉得他骄矜自傲了,人身份摆在那儿,愿意搭理你是情分,不愿意是本分。 不过这太子,似乎过得并不好,还需要自己来装病? “京城那边……”不是还有个命不久矣的老夫人吗,孝道大于天,谁都不想被扣上不孝这顶帽子。 “爹与大哥先回京略表孝心,娘与我便在此处照顾妹妹。”他可不想早早归京,能拖一天是一天,晋国公府委实不是个好去处。 “不行。” 苏言恒与苏青诺异口同声道。 “娘亲还带着弟弟,于情于理都不该留下来。你嘛,”苏青诺懒懒看了眼苏言晟,“留下来都是添乱,倒不如早早回去。” ◆◆◆ 到了目的地,是郊外的庄子,清净幽远,山明水秀,两户庄子连在一起,孙七一行与苏家人各占一处庄子。 商量的结果却是大相径庭,柳氏坚决要留下来,苏言晟也要留下来,江九要借此机会去附近深山转一圈,到了最后只剩苏誉一人孤零零地归京。 待到启程,众人相送,才发现除了苏誉,旁边还有名书生。这书呆子在船上便只是埋头看书,早上看,中午看,晚间看,刚开始还会在外面吹会儿风,后来被孙七戏耍了一番便不再出门了,为此苏言晟差点放天曜咬孙七。 “苏小姐如何?” “听闻每日都躺在床上,食不下咽,比公子情况还要差上一些。” “到底是年纪小。” “不过这毒性较天花已是弱上许多,时日也短得多,便是痊愈了,到时候还要公子委屈几日。” “无妨。” 此时,隔壁庄子,西厢房。 苏青诺躺在榻上,摸着肚子一脸满足,砸砸嘴问道: “我什么时候能出去晒晒太阳啊,一直在屋里都快发霉了。” “阿诺再耐心等等,那边还未结痂。”(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27章 静卉 “可还有什么没吃过的特产?” “谁养病像你这样,生生胖了一大圈,说出去也没人信啊,不行,非得饿上几日才装得像。” 瞧瞧这所谓得了天花的“病人”,整个容光焕发,肉滚滚胖嘟嘟的,哪里有病人模样。 苏言晟心里苦,他得了任务每日出去寻觅好吃的,就为了这糟心的妹妹,满满的食盒提进去,出来就成了空的,还得忍受下人不解的眼神: 小姐还病着,那么凶险的病,便是有江神医在,二少爷作为哥哥却每天吃香的喝辣的,这可真是…… “二哥呐就是见识浅,为甚我这般快便痊愈了?那是九师父医术高明。为甚我瞧着有些胖了?那是因着有些药吃了会有副作用,便如虚胖。” 苏言恒听着哭笑不得,摸摸她圆滚滚的小肚子,“日后可不许再吃这么撑了,容易积食,也不许只吃肉,否则便断了零嘴。” 不去看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今日不过出去了一会儿,一只八宝鸭,两只鹌鹑,两只烤兔腿,回来便只剩一堆骨头,这暴饮暴食,荤素不均的毛病可怎么改。 “二哥也吃了的。”弱弱地为自己辩解一句。 苏言晟觉得这个锅他不能背,“你说八宝鸭太肥,鹌鹑肉太瘦,剩下了肥鸭肉和光架子鹌鹑留给我,那也叫吃了?” 苏青诺做了个鬼脸回应,苏言晟也不乘胜追击,转了话题问道: “他们这么拙劣的计谋,过家家一样,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拙劣?这可不拙劣,若不是我懂点医理,一准儿中计。”想她从小泡在药罐子里长大,久病成医,又因家学渊源,自然不会那么容易入了圈套。 至于这为什么,“还能为了什么,不过见那位用了苦肉计,这边便顺势来个离间计。” “阿诺说的不错。” 顶着大哥赞许的目光,苏青诺有些脸红,与他们相比,自己这点智商实在不够用,不过是仗着多了一世记忆,大哥将将十二,便能支撑起门户,二哥十岁年纪,虽然皮了点,却是自小习医,有一技之长,反倒是她,不求上进,一心只做小米虫。 “阿诺可会埋怨他们,若非他们,咱们一路顺遂,便能早日到了溯京。” 若是她不知那人的身份,可能还会埋怨,这什么体质,尽招惹麻烦,可是人家是太子,自己一个平头老百姓,不得不低头啊。 “不怨,我也不是那么想去溯京城的,听说那边规矩大。对了,这几天太.安静了,要不,再买几套给我砸一砸?” 那天在船上砸得真过瘾,特别是扔向孙七那只杯子,她可是用上了吃奶的劲儿,只可惜他躲得快。 “……” ◆◆◆ 溯京,晋国公府。 五日功夫,苏誉终是赶回了家。 “三老爷回来咯!” 喜庆的吆喝一个接一个直至传进福寿堂,接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不绝于耳,从大门口至二门外,铺满红毯,在二门处见着老夫人方停歇。 “我的儿,你还知道家里有个老娘啊!” 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苏誉浑身一震,接着整整面色,满脸久别重逢的喜悦,就差喜极而泣了,他驾轻就熟道: “儿子不孝,让母亲担心了。” 说着便上前去,老夫人身边围着的一众女眷四散开来,给苏誉腾出位置。 搀扶着老夫人,一众人来到福寿堂。苏誉照例是要磕头的,被老夫人阻止了。 “这些年辛苦大嫂与两位弟妹。外间有阿昭备下的俞州特产,不值什么,给侄子侄女们瞧个新鲜。有劳大嫂派人去规整一番。”此行奴仆带得少,还大多留在了沐州,瞧着寒酸得很。 “三弟客气,都是咱们分内之事。三弟妹也是有心了,难怪我家阿蕙总是念叨她三婶。” 这话是晋国公夫人杨氏所言,她与柳云昭算是关系好的,只是之前这位三弟妹性子太软了些,不知此番回来会是如何。 “都是一家人,三哥说的什么话。我也是想三嫂得紧,还有尚未见面的侄子侄女,我这做婶婶的可是早就备好见面礼了,只不知她们何时到溯京。” 颇为爽朗的声音,五夫人赵氏未等四夫人说话便抢着说到,她也不需要争谁的宠,谁都不偏帮,端椅子坐着看热闹就好了。 “带着孩子走得慢,听闻母亲身体不适,一时心急便赶着先回来了,还望母亲不要怪罪,几个孩子都记挂着您的身体。” “前些日子想着我儿,整日吃不好睡不着,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许是知道你要回来,今日精神头好多了。” “原想着阿昭备下许多滋补佳品不知该用什么,如今看来便是不用那些东西,母亲见着我也该康健了。” “哼,尽花钱买些不顶用的,你那媳妇儿这些年在外边可是逍遥自在,可怜我这老婆子想见自己儿子一面也要费尽千辛万苦。” 刷好感失败,母亲絮絮叨叨说着媳妇的不是,他就不懂了,成亲之前不是挺满意的吗,苏誉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表哥此行舟车劳顿,姑母还是让表哥好好去歇一歇才是。” 四夫人李氏开了口,轻轻软软的嗓音,听着觉得很舒服,她是苏老夫人的亲侄女,便是嫁了人,在家里也是这么称呼着,老夫人也惯来喜欢她这么叫。 苏誉朝她投去感激的一眼,她以温婉一笑回应。 “便先回你的院子吧,早就打整好了,只是瞧着没什么伺候的人,便先打娘这里指两个利索的过去用着。” 也不好驳了亲娘面子,于是苏誉回三房时,后边跟着俩美貌丫鬟。 归京第三日,太子与晋国公府七小姐染上天花的消息在溯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晋国公苏均与四老爷苏泽上朝,五老爷苏诚去了京郊跑马。此时福寿堂只余一个嫂子两个弟妹,老夫人的怒火毫无遮掩,也没想着给大儿留面子,劈头盖脸一阵诘问。 “你给我说实话,外头传得可是真的,七丫头真是染上了天花?” 权衡一番,苏誉答,“是。” “七丫头染上了那东西,怎的只你一人回来?” “儿子想着恒儿晟儿在沐州多少也能照料着,母亲放心,晟儿的师父已有把握能让阿诺痊愈,不日便能回……” “糊涂!真是糊涂!”老夫人一脸痛心疾首道,手抚胸口,瞧着好似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一个丫头片子值当这么多人去照顾?留着些丫鬟婆子便也罢了,她娘爱去便去,恒哥儿晟哥儿凑什么热闹!还有我那小孙子,可真真是狠心的父母!” 这话苏誉不爱听,却也知晓这是母亲长久以来的想法,顽固之至已是无法掰扯回来。 “母亲消消气,既然江神医说了没事,一准儿是不会错的,您可得养好身子带小孙子。”杨氏知道,除了儿子,老夫人便只喜欢孙子了,当然,得是亲的。 “母亲放心,七丫头是静音主持的弟子,静音主持神通广大,能知后事,定是早知会有这一遭,可见七丫头会没事。” 赵氏最是厌恶婆婆重男轻女这一点,什么叫丫头片子不值当,难不成她就不是从丫头片子过来的? “为甚突然染上了天花,能被静音主持看中这是多大的福气,当是无大碍罢。”李氏说完,赵氏戏谑地看她一眼,果然,之后老夫人怒气又上来了。 “好好的晋国公府嫡小姐,去做什么尼姑弟子,没得失了身份。都说是多大的福分,可不是小小年纪用光了福气,如今便不好了。” 老夫人就是这么不走寻常路,人人趋之若鹜的静音主持弟子,她恨不得自家孙女扔掉这身份。却忘了,前些日子在外显摆时是如何享受别人的恭维,那时她还觉着,这丫头是个有能耐的,便是疼爱一两分也是可以的。 “母亲慎言!别人皆道成为静音主持弟子是阿诺的福分,我倒是认为,我家阿诺聪慧伶俐,这是静音主持慧眼识珠。便是福分,往后我家阿诺也是不缺的。” “罢了罢了,随你怎么看,只一点,让三个哥儿赶紧回来。” ◆◆◆ 沐州。 今日庄子上来了两位客人,柳氏脸上笑意拂面。 却是静音主持派来的人,一名女子,二十五六的年纪,一个小女孩儿,十来岁的样子。 “原是想着过些日子径直去往京城,听闻苏小姐身子不适,静音主持便派静卉即刻前来,打扰之处,还望见谅。” 女子声音清朗,带着一股子江湖儿女的豪迈之气,原是想做抱拳礼,这动作柳氏常在二儿子身上瞧见,只是不待动作完成,似是想起什么,遂改为福礼,不甚流畅,别扭得很,犹如男子硬生生学那女子的作态。 “您能来倒是意外之喜了,只怕有不周到之处,静卉……”柳氏有些迟疑,这位到底是什么身份呢,同是静字开头,难不成是静音主持的同辈,可是这名女子分明挽着长发。 “苏夫人便叫我静卉好了,以后由我教导苏小姐医理,恐会叨扰多时。”(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28章 习艺 听闻师父派了人来,苏青诺先时十分兴奋,而后才想到:不会从此以后她便如大哥那般,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吧。 大哥学医,习武,听家里意思,还得走科举这条路。多才多艺纵然惹人艳羡,却都是汗水,甚至是血泪换来的,她并非天赋异禀,作为大梁人人称道的静音住持弟子,可想而知未来的日子有多难熬。 按理说,师父派了人前来,自己该恭恭敬敬地迎进门,只是如今还病着,便等到痊愈了再去拜见。 白芍推开房门,提着食盒走进来,轻轻将门掩上,到八仙桌边放好食盒。余光瞧见自家小姐倚靠在榻上看书,心道不愧是国公府小姐,小小年纪便这般好学。苏青诺却是被吓得手忙脚乱,赶紧将书塞到了枕头下,瞧清楚来人,才放下心来。 “小姐,静音住持派了人来教导您技艺,往后您就会如静音主持那般能掐会算了吗?”白芍与苏青诺说着听来的新消息,好奇问道。 自苏青诺染上天花后,便只她与秦嬷嬷在一旁伺候着,白芍确实染上过天花,也因着这缘由,白芍的父母将她弃了,没想命好得遇翎息阁的人,被救了下来。 这院子是独立的院子,还有小厨房,相当于完全隔离开了,便是苏言恒苏言晟都是悄悄避开了人来,是以消息有些不畅通。 “能掐会算都是小意思,到时候啊,你家小姐我,定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呼风唤雨飞檐走壁无所不能,白芍,你说说有什么愿望,小姐以后保管给你实现。” “奴婢想知道以后的事也可以吗?”白芍满脸崇拜。 “小白芍,你还真当本小姐是那双云河畔的算命先生了?”苏青诺手上拿了一块雪花酥,一边嚼着,一边嘟哝道。 “这些事咱们往后再说吧,你看见师父派来的人了吗,有多大年纪?长得如何?” 苏青诺只知是一名女子,难道是尼姑庵里的弟子?虽则期待,却也不乏忐忑,若是来人如自家师父静音住持那般,一双眼睛看人时丝毫不带温度,声音空灵犹如鬼魅,那还真是件十分不愉快的事。 “奴婢没见着,白术姐姐见着了,说是……”白芍顿了顿,她想了半天,但是自己没有亲眼瞧见,也只有照着白术的话搬了过来。 “说是来了两人,一人瞧着和夫人一般大,但是没夫人好看,还有一个小女娃与我一般大,但是没我好看。” “噗……”还好咽下了这口雪花酥,否则真得噎着,也只有白术形容人如此特别,较白姝丽所言“眼睛大大的,嘴巴小小的”还要厉害些。 正掰着手指数日子,估摸还要装多久的病,师父派来的人便上门了。 只年轻女子一人,小女娃并未来。 一袭青白罗裙,素色腰封,梳了垂鬟分肖髻,将发分股,结鬟于顶,自然垂下,并束结髾尾,垂于肩上。发间隐约可见几点朱红,原是发绳,除此之外,再无饰物。 瓜子脸樱桃嘴,不施粉黛两颊红晕自生,双鬓旁垂下几缕碎发衬得人清丽婉约。 有一类人,不是最好看的,却是越看越有味道,越看越舒服,眼前的女子便是如此,说是淡然如菊也不对,并非淡泊名利超凡脱俗,虽则模样婉约,倒是浑身一股子洒脱之感,哎对了……还有头发的? “苏小姐在瞧什么?” 年轻女子低头检查一番,这小女娃盯着她眼都不眨,还诧异地瞪大了眸子,可是有什么不对的。她也是不习惯这衣服,虽是瞧着衣袂飘飘煞是好看,只没有胡服方便,都不好骑马的。 苏青诺迥然,看人看得痴了,也是丢脸。 “您的头发……真的假的?” 难道是为了不引人注目戴了假发,这古代的假发还是挺真的,良心出品。 “自然是真的。” “您不是……师叔?” 女子朗声一笑,道:“我师父的师父,便是我的师祖,与你师父是同门,算起来倒是苏小姐较我辈分大些,该称苏小姐为师叔的。” “哎,这怎么行,这样不行的。”苏青诺连连摆手,没想到自己辈分这么高,让可以做自己娘亲的人叫自己师叔,总觉得怪怪的。 “既然您来是教导我,自然也算半个师父了,再说,咱们回了溯京城,便不能按照江湖上的叫法了,咱们要回到世俗中来。我便叫您卉姨罢,您叫我名字就可以啦!” “如此也好。” “卉姨,我要学什么呢?” “便是歧黄之术,我受静音住持之托前来,一则教导医术,二则调养身体。小诺身子着实有些弱,得仔细将养着。” 岐黄之术,这个她知道,黄指的是轩辕黄帝,岐是他的臣子岐伯,相传黄帝常与岐伯、雷公等臣子坐而论道,探讨医学问题,可是她想学的并不是这个,学医的话自己家就可以啊。 “我不用学功夫吗?就是那种飞檐走壁,一下子跳好高飞好远的,还有水上漂,一阳指,凌波微步,葵花点穴手?” 手舞足蹈地说着,苏青诺有些激动,这时代有轻功她是知道的,自家哥哥便在练,只是不适合女子。 静卉微微皱眉,飞檐走壁水上漂还好理解,点穴她也会,“一阳指凌波微步葵花点穴手,这些都是什么功夫?” “没有吗?”微微懊恼,果然不能当真啊,“我是从话本子上看见的,一种很厉害的武功。” “我有一个小徒弟,此次也来了,待你能出去了再见见。她自四岁始学武,如今过了六年,依然日日练基本功,弓、马、仆、虚、歇,只扎马步便是每日一个时辰,你可有毅力?” 静卉顿了顿,看足苏青诺纠结的神态,暗自偷笑,方继续道: “就算你有这决心,我也是不敢教的,底子委实弱了些,该是打胎里带来的不足,调养多年,也不过稍稍好好了一点,不过你不必害怕,我们这一脉学的便是专为女子治病。” 还有这样特别的门派,在她近两年所了解的这个江湖颇为奇妙,没有打打杀杀,没有官逼民反落草为寇,只一片和谐安宁,处于一种平衡的状态,倒是比官场还要干净许多。(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29章 仇怨 第二日。 苏青诺瞧着静卉进进出出好几次,抱了一堆竹简到她的房间。 末了拍拍手,如男子掀起袍子那般一甩裙子,两腿叉开大马金刀地坐下,两手虎口向内分别撑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直直的,言道: “这些都是需要你背下来的,滚瓜烂熟最好,到时静音主持会检查。” “这么多?” 铺满一桌的竹简,估摸着重叠起来比她还要高。 “竹简看着多,写在纸上只六个册子,就这么一点点。” 静卉比了个动作,大概三本牛津英汉双解大词典那么厚,不过这时代的纸张粗糙,一本也没几页,字又写得大,应该真的没有多少……吧? “小诺需得好好学习,方不辜负我从老远给你带来。” “卉姨,我会认真学习的。” 拖了一卷到榻上去,搁手里掂量,带着厚重岁月气息的竹片,每片写了一行字,瞧着很有质感。长约二尺四寸,挺重,这数十卷由俞州拿到沐州来也是不容易,苏青诺随口问道:“有写在纸上的为什么不带书本来呢?” 静卉手持杯盏的手顿了顿,眼里也闪过一丝疑问,喝下一大口茶,一本正经道:“我亦不知。” 但是她好像明白了,众姐妹见她扛一麻袋竹简下山那戏谑的神色是为了什么! 第三日。 苏青诺拿着竹简费劲读着,许是年代久远,很多生僻字,暗暗思索,还得找时间问问大哥才是。 静卉撸起袖子,端了一个大木盆进来,里边花花绿绿,原来是红豆和绿豆。 “今日小诺的任务,便是将这些红豆与绿豆分别捡出来。” “为什么要捡豆子?” “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为什么。” 苏青诺乖乖闭嘴,静卉满意了。 走出房门,深感一身轻松,这孩子怎么这么多为什么,她哪里知道为什么,不过是小时候她不听话时师父也是让她捡豆子,师门传承应是如此。 看着半盆豆子欲哭无泪,以前喜欢的红豆沙绿豆糕此时一点也不可爱了,原是想让白芍帮着捡,却不料…… “静卉大师您今日上午好厉害,一下子就飞到树上去了呢!” 隔着房门苏青诺都能想象到白芍一张小脸神采飞扬,明明昨日崇拜的人还是我,这喜新厌旧的小丫头。 “那不算什么,门中许多姐妹比我还厉害。要不我再飞个给你看看?” 山上日子清苦,不是练功采药便是挑水砍柴,静卉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候,闲得她今日上午飞去了树上只为逗苏言逸开心,那小子流着哈喇子又蹦又跳的着实可爱。 “好哇好哇!” “静卉姑娘教导小姐已是劳累,白芍怎么能缠着静卉姑娘,还不进去伺候着小姐。” 秦嬷嬷的声音传来,苏青诺暗笑,大师姑娘什么的,这称呼还可以更乱一点,同时在心里呼唤,快进来,快进来呀。 “嬷嬷不必客气,我给小诺布置了任务,便让她一个人在里面静心完成即可。” 于是秦嬷嬷与白芍一并在院子里观赏静卉高来高去。 苏青诺无语凝噎,认命捡着豆子,左手拈起一粒红豆,放左边盆子,右手拈起一粒绿豆,放右边盆子,左手左边,右手右边,红豆左边,绿豆右边,再一次左手拈起一粒绿豆……该放哪边来着? 第四日。 瞧见静卉又进来,苏青诺有些怕。 “今日小诺来认认这些药材,若是熟知了它们的习性,今日便算完成了任务。” 这个简单啊,好在有点基础,自己也算记性好,不过…… 独活与羌活,西洋参与桔梗,香加皮与五加皮,赤小豆与相思子,天葵子与香附,苏子与菟丝子,鸡血藤与大血藤。 在苏青诺看来,明明就是一模一样的同卵双胞胎,为什么要说它们不一样! 摸一摸,嗅一嗅,再舔一舔,啊呸呸呸,这味道都一样的难吃! 一天下来,感觉身体被掏空,睡前还恨恨想到,谁家传道授业解惑是这样毫无章法跳跃性的。 仆从们看着静卉每日进出小姐的房间,都言道是静音师太派了人专门前来救治自家小姐,原本有江神医在,心里便有了一颗定心丸,及至静音住持派了人来,更是觉得有恃无恐。 ◆◆◆ 京都又有来信,言语之间很是不近人情,柳氏看完快被气笑了。 “瞧瞧老夫人说得是什么话,她的孙子是亲孙子,孙女便当做没有了,这是想让我们母女俩在这儿自身自灭呢!” “夫人可别生气,那位的性子就是这样,惯来拉扯不清的,何苦为了这些话气坏了身子。” “嬷嬷,这几年便是不在京中我亦知晓,几个孙女便只她亲侄女的女儿是孙女,其余的倒好似别人家的,这心也是偏到没边儿了。我只怕阿诺回去因着我的缘故,更为受气。” “姑娘却是想差了,不如五夫人看得通透。您瞧瞧五夫人,不管五老爷在外面花天酒地还是斗鸡走狗,五夫人守着孩子照样过得惬意,还不是心里想得开。如今您有三个少爷傍身,有小姐这样可心的孩子,再说姑爷这些年也对您一心一意,咱们关上院子自过自的,不必看老夫人脸色过活,还有什么好担忧的。”严嬷嬷语重心长的劝说着,一时心急,倒是将以前的称呼给带了出来。 “并非我惧怕老夫人,也非是还想着讨好老夫人,只阿诺到底是老夫人的亲孙女,老夫人对别的孙女好,对阿诺却是还未见面就能说出这样的话,可知回了京会有多不受待见,你让阿诺如何想,她在俞州自来过得无忧无虑,晋国公府委实太复杂。” “咱们家小姐聪明伶俐,用不着担心这些。前儿红湘那事儿,姑娘也知晓,如此贴心的孩子,姑娘当年这般大时还只追着大少爷要糕点呢,哪里懂这些。” “慧极必伤,我倒不指望阿诺如何聪慧,若能换得身子康健才是好的。” 严嬷嬷自然又是一番开解,这做了母亲,总是有那操不完的心。 苏言恒的临时书房,苏言晟如坐针毡,为什么不在家还要做劳什子作业!他就该跟着师父去那深山老林,便是几天不洗澡也不算什么了。 “大哥,京中来信让咱们回去呢。” “嗯。” “大哥,说咱们不回去就不要回去了呢。” “你很乐意。” “当……哪里哪里,我只是不忍心祖母失望又放心不下妹妹。” “便由你与祖母回信,寻个合乎情理的说辞,晚膳之前交给路明。” ◆◆◆ 京都又转了风向,说是晋国公府七小姐与太子痊愈了。 为何都将晋国公府七小姐置于太子前面,因着她的静音住持弟子身份,光芒实在太大,竟然盖过了太子。 也是太子处境尴尬,皇后被夺.权,相当于进了冷宫,日日殿门紧闭,抄经念佛。大儿子是太子,居于东宫暂且不说,却连小儿子都没管,只扔给了太后。贵妃在后宫只手遮天,贵妃所出皇子也深受皇上宠爱,溯京城人人都在猜测太子这位置还能做多久。 丞相府。 “太子什么时候与苏家人搭上了线?”座上人语速缓慢,声音却是浑厚。 “回相爷,昨日才得到确切消息,因钱家的案子,太子随谢正卓去了俞州,随行的还有宁五,孙七。苏家三老爷这些年便是在俞州,太子在苏府住了些日子,后一同归京,途中太子与晋国公府三小姐一同染上天花,也有说是太子传染的晋国公府七小姐,如今还在沐州修养。” “当真是越来越怠懒了,宫中一个大活人没了竟不知晓,下次许是太子已坐上那位置你们才能得到确切消息罢。” “确切消息”四个字咬得极重,威严的声音听得人心惊胆战。他手中摆弄着棋局,懒懒掀了下眼皮,眼中精光倏然而逝。 “属下失职。”座下人低眉敛目,微垂着头。 良久,座上的人才放下一子,开口道,“自去领罚罢。” “是。” 晋国公府。 苏誉心中十分舒坦,虽然自己知晓闺女没事,但架不住京中谣言汹涌,这几日出去会友人人一脸哀痛,劝解他想开点,都是好意,怎么就这么糟心呢,分明无事,他还得苦着脸感谢众人的安慰。 “七小姐真真是个有福气的,您是七小姐的亲祖母,便是出去面上也有光不是,何苦这般。” 心腹嬷嬷苦口婆心劝着,这老夫人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小时骄纵些无伤大雅,如今与儿媳过不去甚至想方设法添堵,可是会家宅不宁的。孙女也是亲孙女,何至于此。 “那女人倒是好本事,将我儿骗去俞州多年,竟险些连我这母亲也不认了!” “不是为着大爷的病……” “砰”的一声,茶杯重重放下,打断了嬷嬷的话。 “哼,哪里真是这样,隔了一个肚皮呢,我儿怎会为了她的儿子去那里,不过是借口罢了。当年既然跑了,最好永远别回来,还敢回来,看我怎么整治她!” 还好挥退了丫鬟,若不然,老夫人如此狰狞的模样,传出去晋国公府又会成为京都城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 “三夫人与皇后关系亲近,三夫人的哥哥也是有本事的,怕是不好……” “怕什么,皇后不是快不行了吗,再说,不过是调.教儿媳,皇后还能怎么的,一国之母也管不了别人的家务事。” 便是仗着陪嫁的情分,嬷嬷也不好再说什么,老夫人如此固执,未来的日子只怕是要鸡飞狗跳了。 ◆◆◆ 沐州。 苏青诺终于解放,秦嬷嬷亲自烧了一大锅艾叶水,说是驱邪避灾。 被暗绿色的艾草水泡得皮肤都皱起了,苏青诺才起身,她很久都没洗澡了,真的,这些日子只擦擦身子,她也不懂分明没人知道,为什么还不能洗澡,装模作样给谁看啊。 被关了近一月的黑屋子,外面便是见着一只鸟都兴奋不已,不过还得带着面纱,只露出乌溜溜的眼睛。 天曜见到主人,跑过来蹭了又蹭,白芷白薇见到自家小姐,竟还喜极而泣,实在是忠心的丫鬟,苏青诺感动不已,暗自决定必要忍痛割爱匀一份水晶龙凤糕给她们。 “咱们去外面逛逛。” 小手一挥,苏青诺自觉很有种相约一起逛青楼的豪迈。 “小诺去哪儿?” “卉……卉姨。” 苏青诺面纱下的脸苦兮兮的,不会又要做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吧。 静卉拉着苏青诺进了房门,掩上门咬牙切齿道:“江九与你们家什么关系?” 这几日与静卉也算相熟了,第一日相见时的婉约娴雅都是假的,其实就是一枚爱憎分明的江湖侠女。 这语气,不知是什么仇什么怨…… “九师……卉姨认识的?” “何止认识,他抢了我的鸡,我记他一辈子!”(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30章 凌潇 “师父,那人走了。” 苏青诺还未来得及听静卉讲故事,只闻房门外喧闹,随即响起一道稚嫩却沉静的声音。 静卉听完,一阵风似的掠过门飘然而去,真是……风一般的女子。 门口左侧站着白芷白薇白芍白术四个小丫头,俱都一脸愤然,打哪里来的小丫头,一点规矩都不懂,直直地便往里冲,倒有一身蛮劲,她们四个人都没拦住。 苏青诺看向另一侧,眼前一亮,小女孩一身黑色劲装,头发束起成简单利落的马尾,毫无配饰,眸子便如声音般沉静,面无表情,该是卉姨的小徒弟无疑,名为莫凌潇,真是和卉姨如出一辙的小侠女,不过瞧着一个如火,一个似冰。 “小姐,我打不过她。” 白术郝然,她作为小姐身边唯一一个会武的,职责便是保护好小姐,却没想到随便一个小女娃都能闯进来,却是忘了,自己也是个小女娃呢。 “那今晚白术少吃一只鸡腿吧。” 苏青诺随意道。一心想着这位小姐姐酷酷的,要怎么和她打招呼。 白术:“……” 我本来就不爱吃鸡腿啊。 “小姐,不是白术姐姐的错,她这么没规矩,随便乱闯,在国公府可是会被罚的。”一只鸡腿啊,那可是很严重的惩罚了。 “我……”张了张嘴,莫凌潇不知该说什么,话到嘴边转了几圈,只言:“我不知道。” 她并不知有何不妥,只知师父让她看着那人,犹如以前吩咐她看住坏人,师父在一边打盹儿,坏人跑了便告知师父。 “如今卉姨教导我,这位姐姐是卉姨的徒弟,也算我的师姐了,你们便该对我与小师姐一视同仁,可不能没大没小的。” 白芷白薇白术应是,白芍还对那只鸡腿耿耿于怀,有些不情不愿,被白芷瞪了好几眼。 莫凌潇有些意外地望向苏青诺,这个晋国公府七小姐,被静音住持选中的俗家弟子。看着年纪还很小,听说夏日才过六岁生辰,说话倒是条分缕析,比山中同龄师妹们还要白嫩一些,面纱覆面,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眸子,隐约可见肉嘟嘟的脸,与圆滚滚的眼格外相配,甜甜的童音软糯中带着丝清脆,让她想起了九月时采摘的野果。 “站在门口做什么,莫小姐既然来了便与小姐一块儿玩耍罢。” 秦嬷嬷从小厨房的方向走来,手里提着食盒,见此很是高兴,笑得眼角都多了几条皱纹。自家小姐没什么年纪相当的小伙伴,就爱一个人看书,这静卉姑娘的小徒弟正好与小姐做个伴。 白芷接过食盒,放在桌上,苏青诺热情地牵着小师姐进了门,两人分享食盒中的糕点,四个丫鬟都很惊讶,秦嬷嬷亦是满带笑容,小姐最是护食,如今肯将糕点分享出来,可见是喜欢这个小姐姐。就是要多交朋友嬉戏玩乐才像小孩子呢。 于是这几日就见着莫凌潇身后跟着个小尾巴。 “小师姐你渴不渴?” “不渴。” “小师姐你饿不饿?” “不饿。” “小师姐你歇一歇好不好?” “还有半个时辰。” 九师父带着天狼跑路了,卉姨窝在房里整日研究药材,这几日都不再布置任务,小师姐却不会偷懒,蹲马步整整一个时辰丝毫不差,难怪卉姨这么放养着小师姐还能这么优秀,自我约束力强啊。 “卉姨让小师姐捡过豆子吗?” “捡豆子?”见莫凌潇不甚清楚,看来是没有了。 “师父只让我捉鱼。” “捉鱼?” “山脚下有条一人宽两尺深的小河,师父放一尾红鱼进去,我便去捉了来。” “是脱了鞋子下河捉鱼吗?” “不能脱下衣物,也不能沾湿鞋子与衣裳。” “……” 两尺深便是六十六厘米,沿河追着一条鱼跑还不能跳下去直接捉也真是憋屈。 “小女娃练这东西作甚,会嫁不出去的。”苏言晟的声音传来,带着几许调侃。 莫凌潇皱眉,近两日这声音已是熟悉,那小子委实聒噪得很,只冷冷道:“我不嫁人。” “小师姐你别生气,我二哥是羡慕你呢。” 苏言晟与她情况相似,身体太弱不能学功夫,甚至比她更弱一些,她本就懒不能学便不学,苏言晟空有靠武力叱咤江湖的心,只学了些强身健体柔和的运动与心法一类,强力搏斗类的却是不能学,然而他非常渴望如大哥那般,无论是长剑或是大刀都能挥洒自如,虎虎生威。 “不是,我看你每天都这么蹲着也没蹲出花来啊,不如与我过几招?” “得了吧,就你那花拳绣腿,我家小师姐都不屑的。” “……” 是亲妹妹不,胳膊肘怎么总是朝外拐呢。 ◆◆◆ 这些隔壁庄子姿态足够低,日日派人查看苏青诺的情况,好东西流水似的从隔壁庄子送往自家庄子,只苏家一应拒绝了。 “为何要拒了?” 关键是自家娘亲还出面拒了,晋国公府已经势大到漠视皇权的地步? “阿诺不妨想一想,太子为何要日日派人前来。” “不是因为他传染了我,自觉心中愧疚?” 苏言恒不答,反是诉起了往事,“这些年皇后闭门不出,二子幼小无人看顾,太子亦对弟弟视若无睹,因着一次伤寒去了半条命,两岁上下一直病着,不过因祸得福,让太后动了恻隐之心,养在跟前。” “这么狠心,宁国公府不管外孙吗?”这般小的孩子,亲生爹娘都不管,还是皇子呢,或许是锦衣玉食富贵无双,却连最基本的亲人关怀都没有。 苏青诺有些微的低落,这样的事情难免想到自己,好在气运好被苏家捡了去,便是为此花光所有的运气也值了。 苏言恒不知晓她想到了自己,见她兴致不高面色哀婉,只当她唏嘘五皇子可怜,摸摸她的头,继续道: “三皇子叛乱,宁国公府被牵扯,族人含冤入狱,已是自顾无暇。” 原是那段日子正值当今圣上登基不久,朝纲不稳,后宫倾轧,魑魅魍魉遍布,皇后生下小儿子身子尚未恢复,后宫接连出事,不知为着什么与皇上大吵一架,便从此自闭殿门,除非大型宫宴或是特殊场合需要出席,否则便日日抄经念佛。 后宫果然很可怕,苏青诺想着,她娘亲所说的皇后这个大腿,好像已经变细了。之所以还是大腿,便是因着后宫大权并未旁落,后宫之主依然是皇后,后宫之权依然在她手中,不过皇后却将宫务交给四妃中的淑德贤三妃共同掌管,恰恰落下了贵妃。 “倒像是为着娘家让皇上恼了。” “也不尽然,时间对不上。” 一连猜了好几个缘由,都被一一反驳,唉,宫斗就是伤脑细胞,只当作故事听听也还不错。不对……歪楼了,不是在说太子吗? ◆◆◆ “夫人如何直接拒了,那位可是……可会有不妥?”对柳氏来说,严嬷嬷是亲人般的存在,自然知晓实情。 严嬷嬷自认也算见过世面,前些年亦跟着自家小姐进宫拜见过当今太后,不过宁三公子是太子这件事还是让她心惊肉跳,太子与她们一同乘船染了天花,这一个不好,整个家族都会被连累,好在挺了过来,小姐被传染了是事实,如今已痊愈,自家这般姿态,怕是会惹那位生气。 “官场政局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恒儿自会处理,听他的就好。”言语间满满的对大儿子的信赖。 “不是我自夸,咱们大少爷小小年纪就如此出众,便是在溯京城,也不多见。”大少爷是她看着长大的,说句越矩的话,便如自家孙子一般,自是充满了自豪感。 “还不是他那不靠谱的爹,哥哥这年纪还只舞刀弄枪不愿念书呢,恒儿却挑起这般重的担子,一头要继承父业,一头要让老夫人满意,可不是父母无能。” “夫人可不能这么说,老话说得好,有多大脑袋才戴多大帽子哩!” ◆◆◆ 苏誉再次到沐州,来接回妻儿,纵使这天愈发冷了,也是必须回京的。 此行浩浩汤汤,随之而来的还有太子东宫卫队。太子出宫,外人不知,自是报备了皇上,不过听说皇上初闻太子染上天花勃然大怒,直言太子自作孽不可活,只当没有这个儿子,字字剜心,百官劝谏派遣御医去往俞州,皆被盛怒之下的帝王忽略了。 便是此行这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卫队,都还是贵妃几番提议,方被皇上允了。 “她这步棋,想来一场暗杀还是怎么的,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孙七日日忍受苏言恒的冷漠,苏言晟的毒舌白眼,没错,日日去往苏家庄子拜访的就是他。毒妇还敢前来凑热闹,真是恨不得马上去那毒妇跟前,断肠散失心粉每样来一份。 “不过是舍不下贤惠的名声。” “这毒妇,惯爱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口蜜腹剑比那青竹蛇还毒!” “这不明摆着吗,每次只骂骂也没什么用,不若此行回去孙七公子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孙七默,将他家那贱.人磨死了他也不敢进宫干那事啊。(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31章 有喜 苏青诺在坐上马车之前才看见太子,知晓对方身份之后的第一次相见,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太子身边围了一大圈人,到底身份在那儿,虽说不受宠,该有的仪仗也是不差的,听说原本贵妃建议从京中抬三十二人抬的轿辇,是太后呵斥太过繁琐方才罢了。 若真是如此行事,只怕过了除夕太子还未行至溯京,要知道这个时代的马路崎岖坎坷,在苏青诺看来,与那山路也没什么差别了,便是官路,也很难容纳下三十二抬大轿,便是容纳得了,也难免激起民愤。贵妃的手段未免太上不了台面,皇帝竟喜欢这一款。 今日太子一袭黑袍,一眼便能看出消瘦许多,双目直直地望过来,异常凌厉,被苏言恒牵着的苏青诺往后缩了缩身子,只想:难不成他发现了自己装病?或者她真的胖了太多引人怀疑? 苏言恒见了,微微侧身,将苏青诺半掩于身后,面色恭敬等待太子上马车。 一行人静待太子上车,却见他到了马车旁一动不动,小五顺着望过去,却是苏家人的方向。 “主子?” 小女娃穿了茜红色面纱小袄,外罩粉色云锦斗篷,白纱覆面,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瞧着精神尚好,该是无甚大碍。又见小女孩瑟缩于人后,苏言恒下一秒便侧身挡住。这兄妹俩感情倒是好,只又关他何事。 “无事。” 言罢便上了马车。 苏家人目送着太子踏上那顶华盖马车,精致细腻的丝绸,上绣金蟒,小小的马车雕刻繁复,窗牖旁的花草竟是金叶子所制。 距马车不远处孙七对着身旁的人窃窃私语,“瞧着这马车,镶金嵌宝,一片金叶子值当普通人家过好几年了,倒显得咱们公子是那一夜暴富的。” 林睿嘴角带笑,“不过是想坏公子名声。” “再坏还能怎么样呢,太.祖遗训,她家儿子也上不了位。” “对于有的人来说,规矩吗,就是用来破坏的。”已经入冬,宁五依然拿着折扇摇啊摇,对于有的人来说,就是要风度不要温度么。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有那瞎折腾的力气还不如算算自己还有多久能活。” ◆◆◆ 各自上了马车,苏誉与柳云昭并苏言逸一辆,因着来到沐州只歇息了一晚,夫妻俩还未来得及说悄悄话。 “太子……尚在襁褓之时我还抱过的。”比逸儿还要小上一些,却是一般活泼聪敏,“那时华姐姐只是王妃,较之当下还快活许多。如今夫不夫,子不子,空有国母之尊,然事事受到约束。” “阿昭曾说皇后书信一封与你,可是有何要紧事。”若非如此,逸儿尚幼,自家夫人如何都不会同意早日归京。 “华姐姐言道儿时去祈福,如今各自如愿,该是时候归京还愿了,我觉着,应是暗指法安寺。法安寺之乱,歹人尚未完全落网,其中因由不清,只怕是俞州不安全了。可惜老爷要寻的药材还没有眉目。” “现下离开俞州也无妨,此事我已拜托白兄与师弟,恒儿亦派人在寻。” 柳云昭颔首,瞧着苏誉轻轻将胖儿子安置在马车上的小榻上,温声道:“前些天太子日日派孙家的小子前来看望阿诺,带了许多珍稀药材,我听恒儿的给拒了。” 苏誉给小儿子盖了床轻薄的绒被,不在意道,“听恒儿的该是无错。” 见他一脸无所谓,深知苏誉秉性的柳氏扯扯他的袖子,认真说:“只先与你说清楚,前儿已是拒了,你不许丢人前去讨要。” “夫人放心,为夫自然不会做那打脸的事。” “听晟儿说有兰木翘,紫玉槿,灵木樨……” “夫人如何不早说!这些东西怎么能随便拒了!”声音有些大,苏言逸小胖子皱了皱眉,苏誉被柳云昭瞪了一眼,自觉降低声音解释道: “我的意思是到底是太子,君君臣臣,是赏是罚都该受着,咱们这般直接拒了似乎不太妥当,不若我……” 瞧见柳云昭一脸果然如此,兼着似笑非笑的神色,苏誉还是没勇气继续说下去,不过心里怎么就这么不得劲呢!这些药材可是有钱都买不来的,他也只在霁阳谷见过几次,却是连摸一摸的资格都没有,如今与他擦肩而过,怎的不遗憾。 ◆◆◆ 此行回京,声势浩大,一路都有大小官员接待,马车上温暖如春,行一程便有大院子住,倒并不觉得如何清苦,甚至日日大鱼大肉吃着,反倒怀念起清粥小菜。 入了溯京城,越往前行越是繁华,苏青诺撩起帘子一角,时不时与小师姐讨论几句,当然,大多时候是她在自言自语。莫凌潇从未离开过俞州,那个依山傍水的灵秀之地,便是下山也多是从一个山头到另一个山头,她满眼好奇,只作认真倾听状。 到了内城,苏家与太子一行分开,静卉与莫凌潇去了柳云昭陪嫁的宅子。途中柳氏再次给苏青诺复习了晋国公府的人物关系谱,也就是直系的,七大姑八大姨便没有在此时说,其实苏青诺早已在秦嬷嬷的唠叨中知道了大概。 老晋国公原配生下一子,即大伯苏均,苏均一岁半上亲娘病逝,老晋国公与原配夫人鹣鲽情深,痛失爱妻时他在战场,收到家书没有多说什么,很是镇定地继续指挥作战,愣是让原计划三月的战事缩短了一半,将北芜打得落花流水,而后,趁着无战事与皇上请命,回京带儿子,若非皇帝给他准了长假,他便要解甲归田了。 几经催促都不愿娶妻,时隔五年,老晋国公在阳春三月,春暖花开之时迎娶继室,即为如今的老夫人,次年,子嗣薄弱的晋国公府弄璋弄瓦之喜不断,孩子不要钱似的一个接一个蹦出来。 先晋国公夫人,生有嫡长子苏均,姚姨娘是先晋国公夫人的陪嫁丫鬟,有一子苏培与庶长女苏令蓉,秋姨娘是老夫人赏赐下来的,有一女苏令芳,再就是老夫人,五年抱三,老三苏誉,老四苏泽,老五苏诚。 晋国公府到这一辈,已历经两百余载,与大梁同生共荣,世代为驻守边关的忠臣良将,苏家军曾令大梁边境小国闻风丧胆,便是老国公,苏青诺的祖父,就是在战场上去了的。 到了苏誉这一辈,晋国公苏均实在无法上战场,只在兵部任职,老二苏培去了北疆做守边大将,老三苏誉醉心医术,老四苏泽在吏部任职,老五苏诚每天斗鸡走狗,曾经叱咤战场的苏家将军们,在如今的人看来也不过是俱往矣。 苏青诺暗叹,在这年代,祖父倒是痴情之人。苏家家族辉煌史不禁令人想到东晋时期,世族与皇族平起平坐,甚至出现“王与马共天下”的局面,世家大族的权力可见一斑。不过如今瞧着,晋国公府仿佛有衰颓之势,又或许是当今圣上忌惮晋国公府,瞧着一家子好几个做官的,但其实离中枢甚远。 苏青诺这一辈,大伯苏均娶妻杨氏,有一子苏言川,一女苏清惠。二房一家在北疆暂且不提,四叔苏泽娶妻李氏,育有一子两女,苏言宏,苏清怡,苏清婉。五叔苏诚娶妻赵氏,育有两子两女,苏言兴,苏言哲,苏清瑶,苏清瑜。 只名字苏青诺就听得头晕,更别说秦嬷嬷所说,各位叔叔婶婶哥哥姐姐的性情喜好,暗暗想着今日见了面定要回去画个树状图理顺关系。 不曾料到,今日她们回家却是格外冷清,没有夹道欢呼,亦没有倒屣而迎,苏青诺臆想的下马威更没有,她早已准备好大撕一场的,还怂恿二哥去孙七那儿讨要了几份药。门口小厮见着三老爷一家回来,匆匆去了内院禀报。 老夫人正眯着眼睛享受小丫鬟的按摩,听了禀报也没睁眼,传话的丫鬟只得了老夫人三个字: “知道了。” 小丫鬟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前儿三老爷回来整个府上张灯结彩喜庆非常,便是她们这些跑腿的丫鬟都给涨了一个月月例,这次三房一大家子都回来了,特别是还有几个孙子,老夫人该是更高兴才是,遂满心欢喜等着老夫人吩咐。 张嬷嬷知晓老夫人倔脾气又犯了,为着三老爷不顾劝阻去接回三夫人,还有大少爷二少爷见了家书并未即刻归京。 “老夫人,您还没见过小少爷呢,听王嬷嬷说小少爷最是长得像三老爷,您……” “叫他们回自己的院子去,我这个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婆子有什么好见的,没得坏了他们一家子的兴致。”声音略微拔高,吓得按摩的丫鬟失了轻重。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谁与谁不是一家子呢! 知晓没有回旋的余地,张嬷嬷对小丫鬟道:“老夫人体恤三老爷三夫人与少爷小姐舟车劳顿,便请先回院子歇息,迟些时候来看望老夫人也是好的。” 来到了福寿堂外,苏青诺脑子里一会儿闪过林妹妹初至贾府的情境,一会儿又上演大家族夫人的唇枪舌战,暗暗为自己打气,要保护温婉娇弱的娘亲,却……什么,不让进去?转过头,只见除了苏言逸,众人都一脸平静,显是早已预料到了。 三房院子与俞州相比迥然不同,好在苏誉确实是个细心的,前儿回来将三房院子规整一番,虽景致与俞州苏府各异,内里却极为相似。就说她的院子,依然有葡萄藤秋千架,便是随口说的石榴树都有,显而易见是新植的。 苏青诺看着自家娘亲满脸崇拜,听说爹爹娘亲算得上是自由恋爱,这选夫君的眼光妥妥的一级棒啊! 将将安歇下来,国公夫人杨氏与四夫人五夫人相携而来,“实在是对不住三弟妹,今日嫂子与两位弟妹出去了一趟,得了消息便赶回来,却不料还是晚了。” 柳氏心知婆婆又做了什么,正欲答话,赵氏高声道,“可把三嫂等回来,俞州真的那般好,倒是乐不思蜀了!” 柳氏应对如流,杨氏心中稍稍欣慰,京城双姝之一的柳家大小姐,便该如此。 “恭喜三嫂,前儿姑母赏给表哥的红袖,今日诊出有喜了,可真是双喜临门呢。”(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32章 孙儿 苏青诺由秦嬷嬷牵着来到三房正院,远远地就见着三名贵妇人与自家娘亲说着什么,娘亲一脸惊诧带着些不可置信,倒是少有的失态。 “娘亲。”苏青诺小跑着上前去,冬日穿得厚,笨重的身子像个圆团骨碌碌滚到眼前。柳氏回过神来,摸摸她的头,教着苏青诺一一叫人。 “大伯母。”一脸慈爱的大伯母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手镯。 “谢谢大伯母。” “四婶。”满目温婉的四婶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手镯。 “谢谢四婶。” “五婶。”张扬明艳的五婶从手腕上褪下一只手镯。 “谢谢五婶。” 看着自己肉肉的手腕上多出的三只手镯,暗想,难不成是她们早就约定好的。 “七丫头生得可真是水灵,过些日子宫里的晚宴,七丫头一准儿是最漂亮的。” 赵氏夸奖道,她今日心情好,见到什么都想好好夸上一夸,何况这小丫头长得着实喜气,与瑜儿做个伴也是好的。 柳氏自然又是谦虚一番,苏青诺只负责嘿嘿傻笑,暗道就自己这一身的肉,能看出什么呢,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进宫这一点倒不好奇,她知晓晋国公府之所以特别到世人艳羡,其一便是因着每年除夕,晋国公府所有的主子皆有资格参加宫宴,别家都是看官职是否有资格,便是有资格,进宫的名额也是有限,好在之前晋国公府子嗣薄弱几代单传,若非如此,恐怕一场宫宴,单单晋国公府的人就要占去一大半。 “不若嫂子与两位弟妹进来坐一坐。” “府里还有些事,就不陪几位弟妹了,晚间咱们好好说说话。” 晋国公夫人来去匆匆,瞧着该真是有急事,也是,掌管着国公府上上下下一大家子人,此时又临近年关,可不是忙得很。 余下几人进了花厅,严嬷嬷张罗着上了些茶点。 “我看三嫂还未收拾好,这院子也是空落落的,不知三嫂可是缺人手,不如我唤些人来帮帮忙。” “多谢四弟妹,已是规整得差不多,便不用麻烦四弟妹了。” “过了这么些年,三嫂还是与之前相差无几。” 这话说得耐人寻味,与之前相差无几,往好的想,是说时隔几年与当初一般年轻,可以前的柳氏在这府上可是一个受尽婆婆刁难的小媳妇形象,这样来看,实在不是好话。这高门大院的说话都转了几个弯,真是一不小心就栽进去了。 “四嫂这话我可不认同,早闻俞州山水极为养人,今日我才相信,三嫂过了这么些年却是比当初还要光彩照人呢!” “哇哇——” 却是苏言逸醒来,闹着要娘亲,被抱到外间,哄了两句便不哭了,苏青诺陪他玩耍。 四夫人李氏看着苏青诺的方向,柔柔地笑了笑,道:“七丫头真是乖巧懂事,过不了多久又会多一个亲弟弟了,到时候两个弟弟在一起做个伴也是好的。” 苏青诺有些懵,连胖小子折腾自己的头发都没管,这不才生下一个大胖小子吗,还没满周岁呢,这也太……不知节制了,身为医者,还明知故犯。 脑子迅速运转起来:不知奔波这么久可会有影响,怀上了肯定得生下来,娘亲身子一向有些弱,得好好养着,也不能补得太过,个头太大不好生,要不让卉姨来苏府好了。 见苏青诺一动不动盯着柳氏的肚子,五夫人赵氏扑哧一声笑了,“七丫头别看你娘亲,这小弟弟可不在你娘亲肚子里,在红袖的肚子里呢,红袖是前些日子老夫人赏的,照顾你爹爹起居的丫鬟。” 什么!第一个反应便是不可能,她爹可是她见过最好的古代男人了,虽然年轻时候有些笨笨的让娘亲受了委屈,但是这件事绝对是不可能的! 只是瞅了瞅娘亲的神色,仿佛不太好,难不成亲爹真的出轨了?是了,那都不能叫出轨,在这儿可是完全合理合法的。 待两位婶婶辞别,弟弟也下去喝奶了,苏青诺默默想着该怎么劝导娘亲,却是有些棘手,难道让她一个六岁小孩子说:没事,不就是一个男人嘛,那还真的不只是一个男人,出嫁从夫,以夫为天,那是一片天啊! 柳氏牵着苏青诺坐在榻上,捋顺她额头上被苏言逸拨乱的刘海,轻声问道:“阿诺想说什么?”小闺女欲言又止的样子可爱得紧,小小年纪操的心可不少。 “我……那个……五婶说的红袖有孩子是真的吗?” “你五婶向来有一说一,不屑于说假话,当是事实无疑。”瞧见小阿诺苦着一张脸,心中郁郁一扫而光,她不是担忧夫君如何,夫妻多年,共经风雨,这些信任还是有的。 只是厌恶府中人这作态,刚回来便迫不及待给三房添堵,还直接对着阿诺说这些。 “有了孩子是真,孩子是谁的就不得而知了。” 苏青诺立马抓住了重点,难不成是谁想让爹爹做冤大头?管他呢,爱谁谁,想到他们三房战斗力还算强的,再不行,关门放天曜,总之,谁都不许欺负他们。 闺女小脸又明朗起来,柳氏暗笑,这鬼灵精,仿佛什么都知道似的。 “娘亲,你为什么不生气呢?” “本就不是实情,如何要生气呢?岂不是不值当。阿诺可是真的知晓婶婶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红袖的肚子里揣了孩子,她们的意思是说,孩子是爹爹的。” “阿诺觉得大伯母与四婶五婶如何?” “嗯,”苏青诺细细思索一番,抬头道,“都挺好看的。” 柳氏忍俊不禁,闺女小时候便爱看美人,有一年赛龙舟,看台上遇见一位貌美女子,便那么直直地盯着,看得人家脸都红了。 说完苏青诺也有些不好意思,她自来喜欢美人,现代的网络美女看多了,便是很有名的明星,她一脸盲也不大分得清,这古代就是好,美得各有千秋,再怎么样都不会产生审美疲劳。 柳氏摇摇头,还是孩子呢,那些事日后再说也不迟。 后宅便是这般,整天争来斗去,晋国公府算是清净,妯娌间也免不了一些摩擦,总是比不上单门独户过日子。 女子一生,在争斗中长大,嫁人之后,再与一众妇人明争暗斗,或许在别人看来,世事如此,嫁到哪里都一样,不过是妇人与贵妇人的差别,法安寺之变,俞州一行,却是让她觉得,她的阿诺,便是女子,也可以活出别的姿态。 ◆◆◆ 晚间用膳前,终于见到一众亲友,晋国公府基因好,俊男美女看得苏青诺眼花缭乱。大房的大堂哥大堂姐便如大伯父大伯母一般,瞧着就是个体贴会照顾人的,四房看着也都是和气的,许是因着有个不着调的父亲与一位张扬的母亲,五房的孩子都活泼得紧,特别是那位小她半岁的八妹妹苏清瑜,拉着她问东问西,最是可爱。 “我以为你是妹妹,好不容易来个比我小的,正高兴呢!瞧着比我还矮,怎么会是姐姐啊?” “一定是因为你不好好吃饭,娘亲说了,不好好吃饭会长不高的。” 这孩子满脸你不听话的神色,苏青诺竟无言以对。 老夫人姗姗来迟,众人起身迎接,三房多年未归,未尽孝道,便在此时正正经经磕了头。 老夫人满头珠翠晃花了人眼,看人时眼里有些冷意,除了她喜欢的,便都是不耐烦的样子,不言不语时嘴唇紧闭,苦大仇深的法令纹镌刻两颊,瞧着年轻时也是枚清秀佳人,如今发福厉害,白白胖胖的,苏青诺这时才恍然大悟为何苏清瑜说她长得像祖母! 男女分席而坐,柳氏主动为老夫人布菜。 老夫人本不欲出来用膳,只是临时得知了一个好消息—— “老三媳妇,前些日子我给老三的丫头有了身子,你作为主母自该照顾好夫君的子嗣,如此便没了精力看顾逸哥儿,便将逸哥儿养在我跟前罢。” “姑母可真是偏心,这般好的事儿,怎么就没轮到我身上,也好让我松快松快。”李氏很是给面子,立马接口道。 柳氏布菜的手顿了顿,神色不变,不急不忙夹了一筷子老夫人讨厌的菜,方道:“这芹菜平肝清热,祛风利湿,还能健胃利血,夫君说最是适合冬日食用,母亲前些日子身子不好,溯京城人尽皆知,该是好好养着,逸哥儿皮得很,可不好麻烦母亲。” “那便让红袖来我这福寿堂养身子,老婆子只是想有个小的在跟前,好在两个都是孙儿,哪一个在跟前都是一样。” 这话说得在座人面色皆有些不对劲,便是苏青诺亦知晓,大梁嫡庶分明,律法明令规定,庶出不能承爵,有那没有嫡出的,就从旁支过继嫡子,若是实在需要庶子承爵,也要降爵位。不止如此,庶出受到许多限制,这也是为什么她二伯苏培军功赫赫却依然没做上大将军。 大梁妻妾之分亦是严格,根本没有平妻贵妾一说,更别说由妾扶为正室,商人中有些乱倒是无人理会,官场上可是会被捋了官帽的。 迄今为止,苏青诺这一辈并无庶出,红袖肚子里的那个无论是男是女,注定会是个特别的。 老夫人这话着实有些不伦不类,一言定音是孙儿不说,还将之与嫡出比较。 “也是红袖的福气,母亲可别累着了。” 虽是平静的语气,老夫人却觉得柳氏心里肯定不舒坦,这一局是她赢了,不知不觉吃了许多芹菜。 柳氏却是有些看不起几年前的自己:就老夫人这段位,当年她是怎么栽的?(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33章 心疼 苏青诺自老夫人说话起就纳闷,世家大族不都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吗,倒是较之她们在俞州还要没规矩一些,虽然她也觉着这样还要像家一点,但是和不熟悉的人在一起为着不甚有趣的事放声大笑也是真的尴尬。 老夫人大概就只是为了膈应柳氏,见目的达成,便不再出招,只时不时嫌弃柳氏布菜不得她心。 “你当老婆子是马呀,只会吃草,那鸡肉夹两块来。” “母亲有所不知,阿诺的师父静音住持,派了静卉大师前来教导阿诺,虽是比不上静音住持,也是个有真本事的,此次阿诺不好,便全靠了静卉大师与江神医,万幸未留下疤痕。” 说得没头没尾,可事关静音主持,在座无论是妇人还是孩子都听得津津有味,柳氏神色从容执起筷子又夹了些青菜,无视老夫人喷火的眼神,继续道: “儿媳特意问了静卉大师您的病情,静卉大师说您长命百岁该是无虞,只是需得注意饮食均衡,儿媳特意求了一份养生食谱,这些菜皆为食谱上所列,只盼望母亲到了期颐之年,还是今日这般精神矍铄。” 这话说得漂亮,前儿先回来的几个老嬷嬷说得不错,这位晋国公府三夫人倒真是格外不同了。 老夫人听了心里舒坦,但她就是不想顺着柳氏的意,却是不知如何反驳,朝着亲侄女望了一眼。 “三嫂一片孝心感天动地,我厚着脸皮想与三嫂求这个食谱,也送给我娘家老祖宗表表孝心。”赵氏笑得欢,可不是,瞧见老夫人吃瘪的样子她能多吃两碗饭。 “回头我便抄写一份与五弟妹。” “都担心俞州不如京都繁华,三嫂怕是会吃苦头,却不料那处原是风水宝地,瞧着三嫂越活越年轻,还愈发能说会道,将咱们都给比下去了,我倒真是羡慕得紧。” “三嫂闺中时可是溯京城有名的才女,能诗擅画,秀外慧中,便是先丞相夫人也只是堪堪平手,要说妙语如珠舌灿莲花,三嫂未出阁前便是,可不是俞州的功劳。” 柳氏但笑不语,只埋头认真为老夫人布菜。苏府向来如此,府中老夫人的话便是规矩,老夫人喜欢饭桌上热闹,全府人便陪着她热闹。初为新妇,该是入乡随俗,可之前的她不懂,柳家书香世家,自有一套礼仪规矩,只家规,便是厚厚的一摞竹简。 到了这武将世家,哪里见过这般的,饭桌上交谈声不绝于耳,欢声笑语堪比集市,刚嫁进来,用膳之时极为煎熬,要会听,会说,会看,还要抓紧时间用膳,三房没有厨房,只一些糕点,回去还得饿着。 好几次老夫人问她话,饭桌上喧闹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慢了几拍才回答,老夫人便说她不将婆婆看在眼里,反观其余几位妯娌,在家也都是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却是能放下矜持与老夫人在桌上谈笑风生,逗老夫人开怀,这才女的名头,作为媳妇着实用不着。 用过晚膳,老夫人兴致奇高,还要拉着柳氏聊天,好似真的多么稀罕这个儿媳妇,从俞州的衣食住行再到风土人情,一一细说了个遍,苏青诺与姐妹几个在一旁说悄悄话。 “七妹妹尝一尝这枣泥糕,祖母房里的枣泥糕最是好吃。”五房苏清瑶热情地道,她见苏青诺瞧了好几眼桌上的点心,却没有吃,有些拘谨的样子,便将点心碟子推到了苏青诺面前。 苏清瑶是苏清瑜的姐姐,姐妹里排行老五,今年八岁,生得不像五婶婶那般明艳,反倒是清秀居多,若是扮成男童,该是有些雌雄莫辨。 “多谢五姐姐。”苏青诺从碟子里拈起一小块枣泥糕,嗯,闻着倒是很香,席间就听着她们你来我往了,倒是没有吃到什么。 小口小口啃着,这味道—— “七妹妹觉着这味道可好,不知比之俞州的糕点如何?”四房嫡长女苏清怡面含微笑,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倒是将四夫人的温婉学了个十成十。说也奇怪,老夫人是四夫人的亲姑妈,却是一个性子暴躁,一个极为和善,可见 “这味道,仿佛和俞州有些不同,我……”苏青诺借着咽下糕点快速思量一番,觉得这是大事,不可敷衍过去,抬起头朝着姐姐们羞赧地笑了笑,道:“我吃着不太习惯。” 啊呸!简直是太难吃了,饴糖用得太多,和面粉的比例极不协调,比直接抓一把糖还难吃!枣子也加得太多,蓬松度不够,枣香浓郁没错,但是口感一点都不细腻,更别说什么回味绵甜了。 “许是因着初来京城,有些水土不服,久了便习惯了。” “我爹爹从俞州请了几个厨娘来溯京,改天请姐姐们与八妹妹来尝个鲜。” 最后苏青诺闹着肚子疼终于结束了这场接风宴。 到了三房正院,柳云昭从严嬷嬷手中抱过苏青诺,将小闺女放在外间矮榻上,自己蹲下身子,与苏青诺平齐,认真道: “阿诺往后不许如此了。” “娘亲……” 被看出来了? “阿诺不可撒谎骗人,老夫人是阿诺的祖母,阿诺更不可以骗祖母。” “可是祖母欺负娘亲。” 苏青诺不欲对上娘亲清澈的眸子,偏了头,脸蛋鼓鼓的,显是闹脾气了。 说是主动布菜,不过是话里话外逼着娘亲去做,娘亲甫一拿起筷子,再到膳后聊天结束,从头至尾她不信只有她注意到了娘亲没有吃过一口饭,只浅浅喝了口茶水,老夫人又掰扯开了,其余人都用着饭后茶点,只有娘亲脸色不好还要强撑微笑为她们讲述所谓的趣事。 她心疼娘亲。 柳云昭心想,这小小刁难算什么呢。 却也差点泪水盈眶,嫁人之前老夫人信誓旦旦会将她当作亲闺女看待,她觉得,老夫人是个直爽的,便是做不到这一点,该也差不了多少,却不知为何尚是新婚老夫人就一点点变了脸。 苏誉除了医术上天赋惊人,人情往来木头似的,只道家里其乐融融,便是老夫人当着他的面挤兑她他也察觉不了,最大的靠山靠不住,自己脸皮薄,只得一力扛下。却不知,短短半日,小闺女都能看出来。 “这是大人的事,你与姐姐妹妹们玩耍便好。”她不想给阿诺灌输祖母不好这样的想法,也不欲深言婆媳之间的问题。 待到苏誉父子三个回来,就见母女两个脸色都有些不好,担忧地问了出来。 柳云昭捏了捏闺女依旧气鼓鼓的小脸蛋,漫不经心道:“还未恭喜老爷,听说老夫人赏给老爷的红袖有身子了。” “有身子了是好事……” 苏誉正拎壶倒茶,晚间喝了些酒,故而有些口渴。感觉好似有些不对,抬头眼见四双眼睛齐齐盯着自己,手一抖,水漫出了杯子,他却无暇他顾。 “这和我没关系啊!真不关我的事!” 他还觉得奇怪,为何大哥四弟五弟都恭喜他宝刀未老,五弟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他才反应过来,大大方方地受了,全因他以为说的是逸儿,这下子可是闹误会了! “今日我陪阿诺睡。” 柳云昭牵着苏青诺回了青溪苑,她心知肚明没什么,只是因着先前一番话,想起了晟儿早产之事,还有那个没机会来到这世上的孩子,一时悲从中来,难免迁怒。 “爹,你就是嫌弃我不够聪明,也还有三弟,三弟尚小,瞧那机灵劲儿应是可塑之才,怎么就……唉!” “父亲放心,清者自清,母亲向来通情达理,待事情解决,母亲便不会气恼了。” 言外之意,事情未解决之前,还是继续头疼吧。 苏誉确实头疼,那孩子真不是他的,他既没贼心也没贼胆,要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啊,回过头,眼中放光。 “夫人……” “逸儿醒了见不到我,怕是会哭闹烦扰到老爷,便将他也带过去罢。” ◆◆◆ 第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苏青诺就被苏言逸给闹醒了,小胖子在她身边翻来滚去,偶尔还要伸出手拍拍姐姐的脸颊。 “逸儿叫姐姐。” “节……节……” 苏言逸已经会一些单音节字,只是说得不甚清楚。 “阿诺该起床了,今日要去给祖母请安。” 苏青诺有些诧异,“昨日清瑜说,除了初一十五,祖母不让人去请安的。”今日既非初一亦非十五。 柳氏微微一笑,“咱们这么些年都没在溯京城,自然要勤快些。” 想想也是,一去俞州五六年,可得好好孝顺一番。遂翻身起来,由着绿萝给穿上芙蓉花的袄子,匆匆用了些粥,便赶去福寿堂。 尚未至辰时,福寿堂大厅内早已是热闹非凡,苏青诺不解,清瑜不是说平时请安最早也是巳时嘛,找到那小丫头的身影才发现,苏清瑜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正在打瞌睡呢! 今日老夫人絮絮叨叨都是说着红袖的事,柳云昭微微垂首认真听着,神色端庄肃穆,倒像是商量什么家族大事。 “母亲放心,回头儿媳便将红袖姑娘送来,保证让她毫发无损地过来。”言辞之间老夫人总是害怕有人害她孙儿,可笑,是谁的还不知道呢。 “什么红袖姑娘!既然有了孩子,便抬了……” “老夫人!外面小厮禀报,有圣旨来了!” “圣旨!快快快……接圣旨,要做什么,对,香案!快快快,都愣着做什么!” 怨不得老夫人如此激动,自老国公逝世,外人瞧着风光无限的晋国公府,已经有五六载未有圣旨的眷顾了。(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34章 皇后 晋国公夫人杨氏有条不紊地吩咐人备上香案,派遣小厮去告知各房老爷与族学里的少爷们。遂各自回房更衣,苏青诺被秦嬷嬷抱着一颠一颠地回了青溪苑。 “更衣再去来得及吗?”她以为来了圣旨便要立即去接旨,分秒不得耽搁。 “阿诺放心,这时候来的公公只是提前告知,好让咱们做准备的。” 原来是这样啊,她这可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柳氏亲自给苏青诺选了胭脂红点赤金线缎子小袄换上,头上普通的彩色发绳也换了石榴红珠花,瞧着喜庆了些。 “再戴上这个好不好?” 打扮闺女,柳氏自来得心应手,今日却是有些踌躇,陛下已经派人来了,想必皇后娘娘也会派人前来,若是太后娘娘能派人来…… 苏青诺起得早,此时有些倦了,便任由娘亲鼓捣着,听到问话,才稍稍睁开一条缝,瞧见眼前的发饰,却是一个激灵就完全清醒了。 还记得梁小冰饰演的祝英台头上带着的金色蝴蝶发饰吗? 就是那种翅膀是弹簧,戴上之后,稍稍动一动,翅膀便会一扇一扇的,仿佛蝶翼蹁跹。那时候觉得戴上就是女神了,小伙伴们好不容易买来了,一定要戴在头顶最醒目的地方,苏青诺是没人要的孩子,孤儿院长大,能读书已是很好,再不敢奢求其它,却是十分羡慕别人能拥有女神的发夹,许是她的眼神太过炙热。 “你喜欢这个发夹吗?” “那咱们一人一个。” 同桌将一只蝴蝶发夹送给了她,那时的喜悦她记了一辈子,便是后来考上重点大学也没这么兴奋过。 不过娘亲手上这对精巧许多,金色的骨架,蝴蝶翅膀上错落有致分布着好些五彩珠子,细看之下会发现,竟然全是宝石。 “咱们阿诺长得真好。” 柳云昭见她一动不动地盯着蝴蝶簪,眼里迸发出喜意,便知她是极为喜欢的,当即给她戴上,原本瞧着就喜人,此番更是添了几分灵动。 苏青诺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微微摇头,镜子里的小女孩也甩甩头,头上两只展翅欲飞的蝴蝶,两颊粉嘟嘟的,确实是喜庆,比之春晚的福娃也不遑多让。 “娘亲长得好,阿诺才长得好,都是娘亲的功劳呢!” 柳氏莞尔。 更衣之后,陆陆续续来到前院,今日休沐,几位老爷都在府中,便是不着调的五老爷,因着三房刚回来,也被拘着并未外出。此时几位老爷穿着官服陪着传旨的公公叙话。 一家子排排站,让苏青诺想起升国旗的时候,也是这般整齐有序,此时却是较之升国旗还要庄严肃穆。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尖锐的声音响起,第一次知道这声音还可以阴柔与威严相结合,说不出的怪异。 苏青诺差点腿一软就要跪倒,被旁边的苏言恒一把捞了起来。 是的,晋国公府又一特权,接圣旨不用下跪。甚至听闻先祖是与皇族完全平起平坐的,只是如今,一代不如一代。 圣旨开头便是一番夸奖,末了,宣旨的公公对着苏誉拱手: “恭喜苏三老爷,陛下说了,既然回来便不得做那清闲人,让您再去翰林院怕是不妥,便入太医署的制药局,局中药材随意用,专攻疑难杂症。” 那文言文圣旨洋洋洒洒一大篇,翻译过来便是,“晋国公府三老爷苏誉,医术精湛,堪比在世华佗,救太子于危难,功在社稷,特封其为正五品御医,赐银鱼袋。” 同时,敕封苏三夫人为正五品诰命夫人。 却是将太子痊愈的功劳安在了苏誉头上,五品御医不是为人看病,而是专管药材的,这对于苏誉来说可正好是瞌睡来了便有人送上枕头。不仅如此,还顺带提了苏青诺这个福星,说是她带来了福运,赏赐一大堆金银珠宝。 苏青诺自是知晓太子是真狠,以身做饵诱敌深入,也知自家老爹听了大哥的话只去了一次,还是隔着帷幔探望太子。脑海里响起了爹爹昨日的话:天地良心,这真不是我干的啊! 不过这样的“黑锅”,便是多来几次也无妨。满院子的金银珠宝令她心喜,一箱,两箱,三箱……正偷偷曲指数数呢,这头皇后娘娘的口谕又来了。 打头的是位三十左右的姑姑,着秋香色宫装,梳着螺髻,几点珠翠,淡扫蛾眉,由宫女太监们簇拥而来,远远看着,还道是哪家贵妇人。 她神色清冷,缓缓扫视过众人,待见柳云昭,微微颔首,方道:“奴婢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是因着太子一事,晋国公府三房功不可没,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缺,也只好用些俗物,聊表心意。” “蜀锦六匹,云锦六匹,冰绡罗六匹,炉钧青金蓝八楞弦纹瓶一对,大荷叶式粉彩牡丹纹瓷瓶一对,和田白玉茶盏一套,紫檀座掐丝珐琅兽耳炉一对,累丝镶红石熏炉一对,玉如意一对,鎏金水波纹镯子一对,赤金环珠九转玲珑镯一对,蓝宝石祥云纹饰手镯一对,琥珀连青金石手串,碧玺香珠手串……” 仅仅是这物品名字,便是书写了好几页,林林总总花样繁多,可比皇帝金的一箱,银的一箱要来得走心。 “劳烦秋娴姑姑跑这一趟,不知皇后娘娘近来凤体可安好?”秋娴是皇后身边的掌事姑姑,自皇后还是王妃的时候便在身边,妥妥的心腹。 秋娴亲热地拉着柳云昭,熟稔地道:“夫人可算是回来了,娘娘日日礼佛,每有所悟,想要了却尘事,却是舍不下红尘中人,夫人便是其一,此番夫人归来,可得多去陪娘娘解解闷。” 此话众人心里一咯噔,皇后娘娘想要出家? “姑姑说的是,臣妇明日便进宫谢恩。” “娘娘说,儿时的小姐妹也就那么些了,娘娘一心将夫人当作亲妹妹看,只盼望着夫人在晋国公府过得好,若有不好,娘娘自会为夫人做主。” “在自个儿家里,自然是好的,但请娘娘放心。” 连皇上的面子都不给,一心向佛的皇后娘娘又一次沾了俗务,上一次主动揽事还是贵妃的表弟草菅人命兼之强抢良家妇女,被告到惊凤台,如愿惊动了皇后。 ◆◆◆ 立政殿。 秋娴姑姑回了宫,立马去往立正殿偏殿,此处被改为了小佛堂,常年烟雾缭绕。推开大门,跨过红木镶嵌贝壳花卉四条屏风,里边与其余宫殿摆设一般无二,边角的孔雀蓝釉暗刻麒麟纹三足香炉,桌上的单口双腹并联传瓶,以细木为骨架镶以绢纱和玻璃,并外绘祥云的宫灯,处处雍容华贵。 不甚相同的,只是多了一座佛龛,与一抹孤寂的背影。 “回禀娘娘,陛下封苏三老爷为正五品御医,苏三夫人已是正五品诰命夫人。” “你见着阿昭气色如何?”女子头也不回,声音波澜不起,倒真像是看破红尘之人。 “倒是比前些年还要好一些,奴婢见着了七小姐,当真是玉雪可爱,苏夫人明日便带着七小姐前来谢恩。” “秋娴,你又何必如此。”声音暗含长叹,又带着看尽世间繁华,洞悉一切的无奈。 秋娴噗通一声跪下,“奴婢自作主张,请娘娘责罚,只是往事已矣,娘娘该当放下,便是不为了您自己,也还有太子与五皇子,还请娘娘三思。” “秋娴,我日日茹素,抄经念佛,却是愈发觉得,当年若非我应了皇上,拿出惊凤令,柳家不会全族倾覆。” “娘娘……” “你说阿昭去俞州之前,那个孩子,真的是意外,还是皇上早算计上了,这一步步的,倒是我错看了他!” ◆◆◆ 关雎宫,佩兰殿。 女子一身绯红色织锦长裙,后半截青丝如瀑宛如闺中时,任它肆意泼洒,发间斜插一枚白玉簪。眉如远黛,一汪翦水秋瞳,兼着少女的清纯灵动,令人见之忘俗。 懒懒的斜靠着铺了厚厚一层羊毛绒毯的黄花梨圈椅。纤纤擢素手,指如削葱根,指间一个金黄色橘子渐渐被脱下外衣,直到橘瓣上的筋络也打理干净。 “那柳云昭倒是有能耐,咱们潜心礼佛的皇后娘娘都出来了。京都双姝,京都第一才女,嫁了个名不见经传空有一副臭皮囊的晋国公府三少爷,才女的名头有何用,连一介老妪都斗不过,还不是灰溜溜去了俞州,如今回来,还得靠皇后做脸,真是……” 摇了摇头,女子并未多说,再不好,柳云昭却是有个好夫君,儿女双全,而她呢。 “柳云昭自是比不上贵妃娘娘您,不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咱们万岁爷也是真真将您放在了心上,但凡娘娘所求,莫不悉心以成,可见还是娘娘得圣心。” “可是没有‘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的荔枝啊,大冬天的,我不爱吃这橘子。” 放下手中刚刚剥好的橘子,拿了手绢擦拭,“这味儿倒是提神,将那些橘子放到内室去,撤了熏香,皇上定会喜欢。” 嘴角微微翘起,言语间满是少女怀春的喜悦,殿内众人都道娘娘亦是将陛下放在了心砍上,便是四皇子也多有不足。 ◆◆◆ 乾和宫。 一袭明黄色锦衣男子负手而立,盯着案上的一幅画,久久不语。(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35章 皇上 乾和宫,内殿。 男子一袭明黄色锦衣,同色卷云纹丝带,身姿颀长,不怒自威。此刻负手而立,手指摩挲着指间碧莹莹清澈如水的翡翠扳指,双目紧盯着案上的一幅画,久久不语。 画上的小女孩穿着胭脂红小袄,梳着丫髻,发间两只蝴蝶缀着,虽是微微垂着头,也能瞧见嘴角边遮掩不住的两分笑意,却是苏青诺接旨的时候。 少顷,男子轻叹一声,又看了一眼案上的小小人儿,“徐方,你说这丫头如何有能耐被静音主持选上。” 此时方见角落边还有一人,身穿太监服,腰身自然微弯,低眉垂首,静静立着,几欲看成了一尊雕塑。闻言微微抬头,上前一步,却是前往晋国公府传旨的那位。 “这……奴才想着,晋国公府与柳府的血脉,自是不同凡响。” 男子听罢,一阵大笑,仿佛真的十分愉悦,眼眸幽深,“不同凡响,好一个不同凡响。据说苏老三几个孩子皆是聪慧机灵,这些年在俞州那小地方朕亦是有所耳闻。” “陛下有所不知,民间传闻向来便爱夸大其词,要奴才说,哪里都比不上几位皇子。” 男子不再多言,欲将画卷收起来,徐方连忙上前去收拾,却被男子抬手阻止,收好后,置于紫檀木盒子里,吩咐徐方保管妥当。 徐方瞧着皇上微微出神,知晓他心中烦闷,今日午后是不会再处理政务了,遂建议道,“听闻贵妃娘娘新研制出了一种糕点,能滋补养身,最是适合冬日食用,陛下不若去尝上一尝。” “贵妃有心了,去库房挑几样物件赏给贵妃,朕去一趟立政殿。” “劳烦徐公公。” 对面的人略微欠身,徐公公连忙闪开,但见贵妃一脸盈盈笑意,哪里有别人说的可怕,外间倒是传得有鼻子有眼,甚至堪比妲己。 “不知皇上此番在何处,”似是不经意提起,又惊觉不该问这话,立马道,“便是政务繁忙,也得仔细着身子。” “回贵妃娘娘的话,陛下去了立政殿,许是有政事与皇后娘娘相商。” 徐方想着,皇上去了立政殿也没有遮遮掩掩,好些人都看见了,顺便一打听便能知晓,何不卖贵妃一个好,且皇上与娘娘相商政事也不是一次两次。 待徐公公走了,贵妃懒洋洋靠在美人榻上,拿起之前未看完的书,又放下,道: “海棠,你说咱们的皇后娘娘该是时候出来了吧,你猜是多久呢,我先猜,怕是不出五日。” “奴婢不知,便是出来了,皇后娘娘也比不得您。” 旁边桃红色宫装女子一脸急切回答,皇后那般强硬,皇上几次三番去请,却宫门紧闭,一点儿不给皇上面子,哪里有她家娘娘的善解人意。 “胡说,娘娘才是后宫之主,咱们啊,可都得敬着。”温温柔柔的调调,声音悦耳动听,说完自顾自执起书翻看开来。 “是。” ◆◆◆ 晋国公府。 在众人的恭贺声中回了院子,苏青诺埋头整理自己的小库房,惊觉便是一辈子骄奢淫逸,也足够她挥霍了,虽则听闻太子极不得宠,只太子这条命,还真不是一般的值钱。 怨不得戏文里总是写,救了皇帝一命便是高官厚禄一辈子,天子天子,天子之命自然是更为值钱的。 柳氏走进里间便见闺女看着满屋子好东西傻笑,而桌上的糕点却是没有动过。 “虽说这些东西已经是阿诺的,但这些大物件却是不能随意搁置,得妥善保管好才是对皇上与皇后娘娘的尊敬。” “那这些都不能换钱吗?” 柳氏忍不住扶额,这小闺女是有多穷,“小妮子还想拿去当了不是,御赐之物流出去,别人还当作咱们府里揭不开锅了呢!便是再穷,也没这道理。别家得了这些东西都要供起来,也就是晋国公府,摆件处处是御赐之物。” 苏青诺讪讪笑着,她还真想着换了钱,却是不知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首饰还好,待她长大了总有能用的一天,那什么玉如意就是挠痒痒也不敢了,怕打碎了啊! “这些小物件,阿诺选一些送予府中姐姐妹妹们,可好?” “好。” 柳氏拿起一盒子宫花递给苏青诺,“阿诺想想要如何分。” 苏青诺打开盒子,这宫花做得精巧,虽是假的,倒是都将□□仿了出来,颜色或是鲜艳明媚,或是素净淡雅。怎么个分配法,自然难不倒她。 脑中思索最近得到的信息,大房的大姐姐苏清惠,年方十四,人如其名,蕙质兰心,又长得娇美可人,已是亭亭玉立的少女,该是配兰花和牡丹。 四房的二姐姐苏清怡,六姐姐苏清婉,都是气质型美女,二姐姐不过十三,是溯京有名的才女,言谈举止隐有孤傲之感,便送梅花与兰花,六姐姐十岁年纪,性子沉静,温柔可亲,该是梅花与菊花。 五房的五姐姐苏清瑶,八妹妹苏清瑜,五姐姐活泼好动,大大咧咧的,兼之长相清秀,送芙蓉与菊花,八妹妹天真烂漫,热烈张扬,便送海棠与芙蓉。 如此,还剩下六朵,不分,她就有六朵,再分下去,她只剩一朵,强迫症好想平均分配怎么办! “阿诺可是忘了,还有二伯家的三姐姐与四姐姐。” “咦,对啊!” 苏青诺一拍脑门,怎么忘了这两位姐姐。二叔明年回来述职,听说两位姐姐便在京中了,虽二伯是庶出,凭自己的能耐某了个不错的官职,在晋国公府也是受重视的。 又挑选一些饰品,姐姐妹妹们每人一份,还细心地用盒子装好,系上红绸带子,实则是太无聊了打发时间。 晚间用膳前趁着大家都在,一并送了出去,也是表明并未厚此薄彼,她觉得她们望向她的目光炙热了些。 苏清瑶热情地拉着她的手与她咬耳朵,“七妹妹不知道,祖母用点心偏爱甜的,福寿堂的糕点除了咸的,都是特别甜的,尤其是枣泥糕,哎哟喂!甜得我牙都要掉了!” 原是告知她祖母偏爱甜食,且口味略重,苏青诺微笑倾听,想到那“略微”重口的味道,心里却道,你怎么不早说!果然啊,她不是玛丽苏女主角,都不会有人不问缘由的喜欢。 一时皆大欢喜。(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36章 相似 第二日,还未至卯时,柳云昭与苏青诺便起了身。 柳云昭今日得穿象征五品诰命夫人的诰命服,绸衣上绣瑞草,衣物繁琐,只穿衣便用了三刻钟,这还是在四个丫鬟并两位老嬷嬷打理的情况下,且发髻上脖子上手腕上的饰物还未佩戴,这些都是丝毫不能出差错的,苏青诺咂舌,自己穿恐怕得大半天了。 苏言逸被扔给了苏誉,虽是有了官身,还未来得及上任,今日入宫,便由苏誉带着,父子四个在前院用膳。柳云昭与苏青诺安安静静用膳,只听外间喧闹,却是老夫人身边的周嬷嬷来了青溪苑,与周嬷嬷一并来的,还有几个小丫鬟,俱是能说会道的。 周嬷嬷草草行了礼,道:“老夫人身子不适,遣了老奴来传话:今日不必请安,三夫人便紧着宫里罢,只怕皇后娘娘等得急了。” “母亲现下如何?”柳云昭一脸担忧,原是坐着,闻言立即站了起来,“可请了太医?母亲如此,还去什么宫里,遣了人告知皇后娘娘便是,隔日我再去请罪,皇后娘娘定能体恤,想必无甚大碍。” “也不是什么大病,老顽疾了,有三爷在,哪用得着请什么太医。三夫人孝心,老夫人心里都清楚,只到底是皇后娘娘,便是不会怪罪三夫人,也难免生了嫌隙。”周嬷嬷照着老夫人的交代说完,心中松了一口气。 谁不知皇后娘娘是三夫人的手帕交,到时候三夫人没事,只会让皇后娘娘怪罪老夫人甚至晋国公府,只怕会对府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也只是个奴才,老夫人怎么说她便只能怎么做。即使老夫人今日容光焕发,早膳还多用了两碗粥,但老夫人说了自己时日无多,那也便是真的,在一定范围权限内,这老夫人的话,在晋国公府还真是圣旨。 “不行,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母亲,还得去瞧瞧母亲。”柳云昭作势要去福寿堂,踏出两步,又回过头来。 不待柳云昭说话,“我也要去看望祖母!”苏青诺是不相信的,昨晚她眼睁睁看着便宜祖母吃光了她喜欢的红烧狮子头,若是真的生病了,怕是吃多了肚子涨不消化吧? “三夫人,七小姐这可不行!”周嬷嬷有些急切道,“老夫人已经喝了药睡下了,近来老夫人浅眠,恐会惊扰到老夫人。”与周嬷嬷一道来的小丫鬟也纷纷劝阻,叽叽喳喳闹山的小麻雀一样烦人。 柳氏双目一扫,周嬷嬷身后的麻雀立刻弱了声音,渐渐闭上嘴,这一套诰命服,倒是有些威慑力,“如此……可曾用了膳,若是空腹喝药,那是会伤胃的。” “三夫人放心,已是用了膳。”周嬷嬷也有些被震慑住,微垂了头恭敬道。 柳云昭与苏青诺上了马车。此刻柳云昭正襟危坐,头上一应发饰俱是宫中所制,发饰金光闪闪稍显老气,却是多了几分威仪。今日带着紫苏与朱砂两个稳重的,三人皆一动不动端坐着,苏青诺却是坐不住,又因着除却柳氏都是头一次进宫,便有些忐忑,气氛压抑。苏青诺深觉这样下去不好,毕竟她一紧张就想喝水,然后就得…… “咱们这时候去会不会太早了。”纯属没话找话,早不早的,自然都有规矩。 “咱们进宫并非诏见,进宫之前要经过好些检查,还得层层上报,若是今日运气不佳,还得走上半个时辰,可不早了。” 时间紧促,不料圣旨下来如此及时,柳云昭只与苏青诺讲了基本礼仪规矩,在俞州便学过,也不难,具体的流程却是没有细说。 “这次入宫不会觐见皇上,太后娘娘亦不问俗务多年,只去皇后娘娘宫里,娘娘和善,咱们阿诺又讨人喜爱,便如在府中一般就好,没甚好担忧的,”瞧见闺女喝了水又让朱砂倒满,这都第几杯了,“只是少喝些水,到时不方便。” 苏青诺刚抬手将水杯送到嘴边,正想仰头喝了,闻言,只点点头又微抿一小口,她紧张是因为突然记起王嬷嬷所讲,丞相府小姐在宫中乱跑意外没了,哪家的小公子在宫中不规矩又折了腿,之前只当故事听听,觉得离自己太遥远,如今想着,却是更加紧张。 运气还是好的,坐轿子到了内宫,行了一刻钟,终于到了立政殿大门外。 秋娴姑姑早已等候在此,见到柳云昭与苏青诺,满脸笑意前来相迎,若非她劝说,娘娘只怕也会在外等着。 几人说笑着进了立政殿。 立政殿外拐角处,有几棵枝叶繁茂的万年青,长得参差不齐,隐约露出一抹天青色。 却是一个小男孩,稚气未脱,通身华贵,小小年纪负手站立,满脸不屑看着前方,却不知专注的眼神出卖了自己。 他身后约半步之隔站着一位身穿宫装的老嬷嬷,她亦是望着前方,面上犹带惊诧。 两人身后静立太监并丫鬟少许。 “为甚那小女娃能进去,我就不能进去!”小男孩声音稚嫩,此时脸上却是显露出几分戾气。 “待五皇子长大了,便能进去见您的母后了。”嗓音有些苍老,带着绵长的叹息。 “哼!她不要本皇子了,本皇子也不要这样的母后!”话虽是如此说着,眼睛却是一直盯着立政殿再次紧闭的大门。 “五皇子现下可得去国子监了,不然四皇子又该罚您写大字。” “走吧。” 不爱学习的小孩,都是惧怕写大字的。 老嬷嬷送了五皇子到国子监,便匆匆返回慈安宫,原本太后的慈安宫至国子监并不需要经过立政殿,只是五皇子说想看看此处风景,便绕了路过来,此番又路过立政殿,却是因着今日那一瞥。 ◆◆◆ “臣妇拜见皇后娘娘。” “阿昭,怎的还与我客气!” 两人互叙别离之情,想起苏青诺的时候,她已经在秋娴姑姑的极力邀请下吃了两块糕点。 苏青诺见着皇后娘娘是惊讶的,原以为皇后静修多年,日子清苦,犹如进了冷宫,或多或少都会顾影自怜凄凄惨惨戚戚,必然是消瘦的娇弱的,不料清瘦是有一些,气色却是很好。 她身着朱红色长裙,佩戴九尾祥云凤簪,简约而不失贵气。标准的鹅蛋脸,饱满的额头,略带英气的眉,杏眼黑亮有神,唇色深深与红裳相映,比柳云昭还要高挑一些,御姐之气扑面而来。 与柳氏忆往昔时眉目间神采飞扬,让苏青诺联想到传说中这位皇后,曾经的宁国公府大小姐,一身红色骑装自东城打马而过,碰上了只身一人便装出行,正被混混欺负的五皇子,亦即当今圣上,宁国公府大小姐为五皇子挡下从暗处飞来的箭,两人便一箭钟情了,多么好的人设,多么动人的故事,此时却是分崩离析。 宁皇后拉着苏青诺好一番夸赞,夸得自认厚脸皮的苏青诺浑身不自在,方放下手,感叹道: “阿昭福气好,这闺女看着便可心。” “便是儿子也是一样的,多亲近亲近,如何不贴心呢。” 宁皇后听出规劝之意,却只微微摇头。 柳云昭面上不显,心中却是一沉,事情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不成。 “听闻五皇子与四皇子玩得好,与太子倒不甚亲近。” 闻言皇后笑了,无视柳云昭不解的眼神,道:“四皇子是个出色的,文武双全,有他带着皇儿我也放心。” “你可是……皇后娘娘莫不是被谁糊弄了。”说着望向秋娴姑姑,秋娴也只摇摇头一脸无奈,她哪里知道娘娘怎么想的啊!娘娘向来与柳大小姐要好,只盼望着能让娘娘别再执迷不悟了。 柳氏又看向秋玲。 秋玲被勒令不许说话,此刻实在憋不住了,“咱们娘娘许是……许是被佛祖糊弄了?” 说罢偷偷抬头望了眼皇后,又立马垂下,好在虽是一脸恨铁不成钢,也没多大怒气。 柳氏笑了笑,“原以为秋玲姑姑成了那锯嘴葫芦,没想到还是这般能说会道。” “三夫人可别笑话奴婢,若是您能将咱们娘娘劝出去,便是一辈子做那锯嘴葫芦,奴婢也是没有丝毫怨言的!” 柳氏嘴角含笑道好,心里想着,来日方长。 果然不能多喝水,现在已经不仅仅是水的问题了,苏青诺憋红了脸,很有些坐立不安。 秋娴看出她的困窘,引着她出去更衣。 回来时,秋玲与紫苏朱砂都在殿外守着,瞧见她们回来才推开殿门,也不知两人谈了什么,眼眶红红的。 皇后拍拍柳云昭的肩,“先回去罢,想必太医已是到了苏府。” “多谢皇后娘娘。” 殿外拐角处,老嬷嬷依旧隐身于绿叶之后,睁大了眼睛看着立政殿外的几人,直至柳云昭与苏青诺渐渐走远,方才忧心忡忡赶回慈安殿。 “可是当真!” “哐当——” 盖子与杯沿相碰,发出尖锐的声音,座上人恍若未闻,一双凌厉的眼睛望向下首之人。 “回禀太后娘娘,确实无疑,奴婢也不相信天下竟有如此相似之人,且又是……送了五皇子便又绕道去了立政殿外,此次看得清楚一些,容貌有八.九分相似,那股神态间的灵动更是十足十的相似!” “怕是哀家也没有你看得准,”太后闭了闭眼,再睁开,眸子里已没了先前的急切,“让人去查晋国公府七小姐,从出生到现在,能有多详细便查多详细。” 良久,又吐出一口浊气,“天下之大,便是相似,也是有的。” 瞧见老嬷嬷有些忐忑,遂道:“你做得不错,如今知晓总是比之宫宴失态要来得好。” ◆◆◆ 苏青诺上了马车,犹是不解。 “为什么要请太医呢,卉姨的医术不比太医差。” 且又是专为女子调养,搭着静音住持的名头,可不比太医好。 “老夫人是否病了暂且不提,若是病了便好好养着,无病更好。只是有的时候,孝顺,并不能只是说说,也不能悄悄地做,需得别人都知道了才好。”最好闹得满京城沸沸扬扬方作罢。 柳云昭这番话里的嘲讽,苏青诺听得明白,想来老夫人惯常用这招,不顺着她便装病,悉心伺候着倒反咬一口说是不孝顺。可不是,归京便是被骗回来的,关键是被坑了还不能向世人宣告真相,只得受着,真是憋屈! 回了晋国公府,柳云昭带着苏青诺前往福寿堂请安。 刘老太医办事效率高,已是看诊完毕正在大厅坐着开药方。 柳氏微微欠身,道:“劳烦刘太医了,母亲可是有何不妥?” 刘太医抬首见着柳氏身穿五品诰命服,便知这是托了皇后娘娘让他来苏府看诊的人,柳家大小姐,她父亲祖父皆是受人尊敬的。 捋了捋胡子,摇头晃脑道:“三夫人不必忧心,老夫人不过是……” 柳云昭听得认真,间或点点头,一会儿又皱起眉,苏青诺只听得云里雾里,大意明了,就是老夫人如今身强体壮,只是长期如此饮食不均,易导致高血脂高血压肾功能受损等一系列疾病。 送走老太医,好说歹说依旧没见着老夫人,周嬷嬷防贼似的不让柳云昭进去,瞧见三夫人这身诰命服,还是白身的老夫人便是没病也得气出病来。柳云昭也不勉强,做足姿态便踏出福寿堂。 却不想在外间碰着了红袖,后跟着一群丫鬟婆子,就怕她磕了碰了,倒真是很有几分主子的派头。(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37章 红袖 才三两日功夫,红袖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先再是绫罗绸缎,也是不甚惹眼的丫鬟装,而今身着淡红色丝绒百花裙,外罩紫罗兰底碎花小袄,水蓝蝴蝶结子长穗五色束腰,耳戴赤金镶青金石耳坠。红光满面,眉梢眼角都是喜意,若非她梳着妇人髻,只当这是哪家小姐。 听说老夫人就差将她供起来了,让丫鬟婆子每日陪着散步,便于日后生产。 “三……” 红袖怯懦地出声,支支吾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三夫人。” 依旧是怯懦的声音,神色不见丝毫恭敛,还刻意用右手轻抚腹部。 苏青诺暗笑,你至少得三个月之后再来示威呀,现在都只是胚胎,还不能称之为胎儿,故意摸肚子,吃跑了撑的吧这是。 柳云昭如红袖所愿停了下来,苏青诺默默吐槽,老爹办事太拖沓,这都过了几日还未解决。 “红袖姑娘好好保重身子,若是不好,老夫人可是会怪罪的。” “谢三夫人关心,那是自然的。老夫人说三夫人身子不好,要红袖替三房多多绵延子嗣呢。”想到俊逸非凡又温柔贴心的三老爷,红袖便呈娇羞状,满脸慈爱一下一下轻抚小腹。 瞧见柳云昭又有抬脚之意,红袖连忙道: “这几日老夫人不搭理三老爷,想必三老爷十分难过,红袖伺候老夫人久了,知晓老夫人嘴上说得厉害,其实最是心软,母子间哪有隔夜仇的,还望三夫人好好劝劝三老爷,顺着老夫人些,老夫人便原谅三老爷了。” “顺着?顺着老夫人的意思抬了红袖姑娘做姨娘?”柳云昭由上至下扫视了红袖一番,直到她浑身不自在。 牵着苏青诺施然而去。 身后的紫苏朱砂腹诽,这晋国公府倒不如俞州苏府规矩好,一个丫鬟也太不知天高地厚,老夫人身边一个个的都将自己当作了大家小姐呢。 红袖看着柳云昭离开的背影,咬紧牙关。得意什么,当初不过是仗着身份好一点才能嫁进来,现下在京都不也是无父无母家族倾覆的孤女,还不如她一个家生子呢!柳云昭再美,三老爷对她的新鲜劲也没了,待她生下儿子,抬了姨娘,早晚,她要让这位三夫人好看! “添香,咱们回去!” “姑娘慢点走。” “添香,你就是死脑筋,我是将你当作好姐妹才愿意与你细说,若是听了我的话,现在便和我一般,有一大群人伺候着了,偏你主意大,如今,还不得伺候我。” 唤作添香的丫鬟稳稳扶住红袖,时不时提醒一声,任由红袖絮絮叨叨着。 ◆◆◆ 回到青溪苑,柳云昭换下诰命服,张罗着用了午膳,再小憩一会儿,刚醒过来,在花厅与苏青诺说闲话呢,四夫人李氏与五夫人赵氏便掐着时间来了。 今日柳云昭轻车简从去了皇宫,原也没什么好在意的,晋国公府的主子,谁还不能去皇宫。只是归来之时晋国公府马车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满满的奇珍异宝,据说是苏青诺今日逗得太后娘娘开怀,特意赏赐的。 一次便罢了,于太子有救命之恩,谁让你没那福气拜于静音住持座下,第二次便不同,逗人开心谁不会呢,得了皇后娘娘的青眼可是千金也换不来的。 赵氏先开了口,“听瑜姐儿说三嫂这里有俞州来的厨娘,做的糕点格外好吃,我是个嘴馋的,不知今日有没有这个口福。” “阿诺向来爱吃,一直备着呢,今日咱们便将她的份吃了,省得她吃坏牙。” “这可不行,回头我就成了那不讨喜的坏婶婶,这府里再没孩子喜欢我,可真是得不偿失呢!” 赵氏行事大方,出手阔绰,每次出门总要给府中孩子带回几样好东西,上至大房苏言川下至自家闺女苏清瑜都很喜欢她,俨然是个孩子王。 苏青诺认真道,“如果能给阿诺留一块糕点,阿诺还是喜欢四婶的。只是今日做得少,下次多做些送给姐姐妹妹们都尝一尝。” 说笑着,紫苏已经将糕点摆上了桌。 俞州地形复杂,广袤的平原,低洼的沼泽,起伏的丘陵,绵延的山地。土壤肥沃而物种丰饶,各种粮食,各类药材,比比皆是数不胜数。便是一味糕点,制作原料便达数十种之多,俞州人惯爱添加一些药材,不会坏了味道又能滋养身体,做出的糕点口感细腻,模样也较之溯京城的精致许多。 毫不意外的,受到了两位夫人的一致好评,苏青诺思忖,是否可以在溯京城开一家糕点铺。 “皇后娘娘许久未见命妇,可见三嫂最是不同,恐怕明儿三嫂的名头又会在溯京城传扬开来。”李氏温婉笑着,这柳云昭就是命好,即便没娘家撑腰,也还有贵人帮衬。 “不过是与皇后娘娘有些儿时情分,当不得什么,也是娘娘心善,恐我久未归京,不懂规矩,做错了事也不自知,是以训诫了一番。” “七丫头头一遭进宫,觉着宫中可是好玩?” “宫里很大,我和娘亲走了好久才到,那里面的宫殿好气派,处处金碧辉煌,眼睛都不够看了。”苏青诺满脸欣喜,大眼睛全是向往,装小孩子真累,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急,往后进宫的机会还多着呢。”到底是小地方来的,乍一进宫便迷了眼。 赵氏在一旁喝茶吃点心,观戏一般看着她们谈笑,偶尔赞一声这糕点真不错,仿似真是为了这糕点而来。 一晃眼看到苏青诺,还以为花了眼,随后确认了立即道:“听说皇后娘娘喜爱七丫头,如今看来,不只是喜欢,简直是疼到了心坎上,竟还给了七丫头云纹令,这殊荣便只有夏王府的福嘉郡主了。” 大梁国姓为楚,夏王府是异性王,原是郡王府,因着原先的夏郡王,如今的夏王娶了异国公主,才升了爵。福嘉郡主是夏王嫡长女,也是当今皇室女中唯一有封号的,虽是无血缘关系,太后却是喜爱得紧,又因着福嘉郡主丧母,心中怜惜,只当作了亲孙女,赐予云纹令,能随意出入宫廷。 柳云昭与李氏不明所以,看向苏青诺,最后又落在苏青诺佩戴的饰物上,一块玉制挂佩。 柳云昭一眼便清楚了缘由,“小丫头不知深浅,收了令牌,回头我还得好好说她一顿呢!” 苏青诺撇嘴,天地良心,她真的不知道这东西如此贵重。当时她更衣,虽是带着备用的衣物,却没有配套的香囊荷包,秋娴姑姑说是太素了,给她系上一块玉牌,她想着秋娴姑姑能随便拿出来送人,想必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便是接下也无妨。 谁知这玉牌确是稀世珍宝,能还回去吗? “若是七丫头再入宫,可能带着她姐姐妹妹一起见见世面?”事实上,六岁之前的宫宴,府中孩子按照惯例都是没机会去的,小孩子不懂事,一个不好,会落了国公府颜面,规矩礼仪繁琐,于孩子便是受罪。 李氏也满心希冀,论讨人喜欢,谁还比得上她家怡姐儿与婉姐儿,最是乖巧懂事惹长辈喜爱的。 赵氏则是想着,儿子还可以靠自己,两个女儿因着父亲不成器便矮了别人一截,若是能得皇后娘娘一句夸赞,将来说亲身价也会高得多,是以从来随心所欲的她如今也不得不想着与柳云昭交好。 苏青诺只觉得无聊,直接告退却又不礼貌,朝白芍看了几眼,无声吐出两个字,白芍会意走出去,不一会儿便进来道: “大少爷遣了身边的观言来,说是小姐该去书房习字了。” 苏青诺一脸郁郁不乐,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十分不乐意,“四婶,娘亲,阿诺去找大哥了。” 李氏语重心长道:“七丫头用心学习,不日便能与姐姐妹妹们作伴了。” 苏青诺笑着应好。 其余姐妹都在族学,苏青诺不愿意去,便推说自己跟不上进度,当时苏清怡苏清婉两姐妹一副果然如此的不屑模样,也不及苏清瑶苏清瑜俩“你真可怜”的神态要来得糟心。 “阿诺为何不愿意去族学?” 苏言恒问道,原以为回了京便能有人与妹妹作伴,谁知这丫头怎么都不愿去族学,小小年纪不合群,这可不好。 “她们学的大哥早就教了,大哥教的可比夫子好,我已经能背得滚瓜烂熟,若是我学习不好,便会受她们嘲笑,若是学习较她们还好,她们定会孤立我,如此,我可把握不好这个度。” “小滑头,便依你罢。” 苏青诺扯了扯她头上的小揪揪,还是应下接手这名自称天赋异禀的学生。 到了院子里苏青诺才松了一口气,却不想真在院子里看见了观言,回头不解地望向白芍,说好了只是装一装,你真是雷厉风行还做全了样子。 白芍兴高采烈道:“小姐真的能掐会算呢!奴婢一出来便见到了观言,小姐真厉害!” “大少爷说,小姐许久未习字了。” 她不是真的想要学习啊。 ◆◆◆ 书房里,苏言晟也在低头奋笔疾书,罕见地,见苏青诺进来,做个鬼脸便继续写,都没有嘲笑她。 “大哥。” “今日便先写两篇大字。” 写了一篇大字,已是腰酸腿疼手腕无力,正想与大哥撒娇少写一些,便见窗边人影绰绰,她估摸了一番,眼睛咕噜噜一转,计上心头。 “大哥,今日我们去福寿堂看望祖母,祖母都不让我们进去呢,母亲很伤心,只仔细问了刘老太医祖母的情况。” “祖母可好?” “刘老太医说祖母无甚大碍,只是我们出了福寿堂院子,便被红袖拦下了,她说……”苏青诺绘声绘色讲述了一遍,末了,还添了句。 “我瞧着娘亲心情不大好呢,午膳只用了一点点。” “这不要脸的女人还敢在母亲面前胡说八道!看小爷我不喂她吃上几味好药!” “二弟不可胡来。” “二哥这可使不得!” 那可是孕妇啊,前三个月最是容易滑胎,他二哥这么做了,在老夫人处哪里还能得着好,原本他们三房便只爹爹与大哥是最值钱的,二哥和逸儿老夫人勉强看得上眼,她与娘亲合该是可有可无,没了最好。向来无所不能的老爹也不会调节婆媳矛盾,这么一手烂牌,可不能再烂下去。 窗外的苏誉听得愤怒不已。 得知自己“喜当爹”消息的第二日他便去与红袖对峙,谁知那丫鬟一个字都不说,只一个劲低声啜泣,这一幕被母亲看见,他这几日便被福寿堂拒之门外了。 其实在他看来,自家夫人相信自己比什么都重要,如果真要证据,霁阳谷出来的人,自是有法子,待那孩子生下来再洗脱冤屈也无所谓。 男人看事情便是这么直接干脆,殊不知后院这弯弯绕绕的,晚了一天便不知会多出多少幺蛾子。 今日红袖挑衅,虽是毫发无损,也是真的膈应人。 “砰——” 再往外瞧去,窗户外的兰草摇摇晃晃,已是没了人影。 苏青诺与苏言晟哈哈大笑,相对一个击掌,感觉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呢! “继续练字。” 笑声断,苏言恒无视两双幽怨的眼神,从容翻看书卷。(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38章 上吊 苏青诺咬牙匆匆完成一篇大字,与苏言晟飞一般跑向福寿堂。 苏言恒看着两篇初见雏形的大字,想到苏青诺一边写一边自以为隐秘地说他坏话,微微弯了唇角。 “观言,将东西带上。” “是,公子。” 亦提步往福寿堂而去。 苏青诺与苏言晟心急火燎跑进了福寿堂院子,却见苏誉站在大厅外一筹莫展,两人隐于一株罗汉松之后观察情况。 好一会儿还没进展,苏青诺见状,摇了摇头,“爹爹就是太老实了,先礼后兵嘛,软的不行来硬的,闯进去啊,难不成祖母还舍得打爹爹!”不是她说,这一天天等下去,孩子都该生出来了。 “小孩子家家懂什么,爹爹说他现在笨是因为遇见娘亲时花光了所有的聪明才智。” “你怎么知道?” “嘿嘿,我偷听到的。” “谁教你偷听的?” “傻啊你,偷听还需要人教吗……欸?大哥你也来啦!爹爹真可怜,都在外磨蹭好一会儿了,祖母也不让爹爹进去。” 苏言恒淡淡扫了他一眼,“静思己过,莫论人非。” 眼睁睁看着大哥拿着木盒向福寿堂大厅走去,苏言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大哥这话什么意思?” “说你话多呢。” 苏言恒就这么进了福寿堂大厅,不知苏言恒说了什么,逗得老夫人连连大笑声音传得老远。 接着屋里奴仆都走了出来,待得苏言恒功成身退,来到满怀期待的苏誉跟前。 “父亲,祖母让您进去。” 苏誉一时激动,竟向着大儿子拱了拱手,兴冲冲大步迈进去。 苏言恒无奈出了福寿堂,吩咐观言在福寿堂院门口守着,自去了。 苏青诺被苏言晟拉着去福寿堂窗户下听墙角,福寿堂大厅实在太大,老夫人坐的地方离厅门甚远,只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墙上,因着苏言恒考虑到老爹的威严,将一众奴仆打发得远远的,倒是没有人瞧见他们俩这般模样。 苏誉声音不大,没怎么听清。 “就护着你那媳妇儿吧,先时是不要老娘,如今连亲生骨肉也不要了,哎呀呀这是要遭天谴的啊!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儿子哟!” 隔着一道墙苏青诺都能想象出老夫人白胖的肉脸挤成团,几乎遮住了一双眼,痛心疾首捶胸顿足,手边若是有趁手的物件,还能顺便砸一砸。 “啪嗒——!” “那不是你的骨肉是谁的?难不成是红袖丫头自己做了苟且之事,栽赃嫁祸给你?我身边出去的丫头,看不起便罢了,可不是给你糟蹋了还不认账的!” 越看这儿子她越是心烦,小时候便与她不是一条心,先是被养在婆婆身边,后又养在他爹身边,更是从小去学那劳什子医术!好好的晋国公府三老爷却要替人看病,说出去都丢人! 苏誉似是争辩了什么。 “她容不得庶子你也纵着她!那是我的小孙子!如此恶毒的女人,当初就不该娶回来!整天的风花雪月吟诗作对有什么用,当不得老五媳妇有钱,又当不得老大家的有权!” “母亲当年提亲不还是很满意,可是谁乱嚼舌根子!”苏誉声音拔高,外间两个萝卜头听得清清楚楚。 “当年那是老娘我瞎了眼了!定是她柳家瞧着成大姑娘嫁不出去了,便让人在我耳边说好话,什么宜室宜家,什么太傅府大小姐对你助益颇多,啊呸!都是柳府的奸计!合该是个灾星,柳家家破人亡不说,还挡了你的仕途,自己有了孩子也保不住,如今还闹得家宅不宁!” “母亲!” 苏誉大喝一声,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他只道母亲颇为满意这名儿媳妇,亲自提亲不说,还催促着柳家尽快成亲。却不知,母亲的初衷是因着柳府的权势,眼看着柳府倾没,便转变了态度,今日能对着他说这些话,可见前些年阿昭过得如何艰难。 当年他尚且年轻气盛,一心想着光复霁阳谷,新婚头一年还尽量在家,第二年得了儿子后半年,便又开始跟着师父走南闯北,他自信母亲慈爱,妻子贤惠,能将家里料理好。如今方知,阿昭当年的欲言又止殷殷期盼怕不只是因着他回来了,而是有苦难言盼望他能发现成为她的依靠。 想了太多太多,初时的激动已经平复了下来,甚至有些麻木。 “母亲……”嗓音低沉,带着微微的沙哑,“母亲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一介医者,不与药草为伍,不想着治病救人,还能做什么呢?便是让我坐上丞相之位,也是没那能耐。” 老夫人听出他的疑惑,却是以为他真是想通了,悠然道,“丞相做不得,国公爷可是做得。” “国公爷……大哥他不是……” “晋国公府以军功起家,祖祖辈辈镇守北疆,在北疆向来是土皇帝,一个病秧子能做什么事?我儿不同,我儿能文能武,自然可以做得,谁知道那病秧子还能活多久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母亲这话可千万别传出去,传了出去,让人误以为苏府有异心,便是您手中的令牌也救不了命。” 老夫人面上一紧,随即释然,“只要你听母亲的话,什么令牌玉牌,你想要多少母亲都给你。” 苏誉不言,气氛颇有些剑拔弩张。 “熙庆三十五年,大哥发病,一度昏厥……” “是他不小心误食了籽茄。” “府中从不会买茄子。” “那是府中采买的嬷嬷出了错,早就被打发了。” 话未说清楚,心中已是明了,母亲竟然糊涂执拗到如此地步,苏誉顿感心力交瘁。 “母亲切不可再妄想其它,如此,便只有分家了。否则,咱们便自请除族罢,祖训有言,有异心而妄图夺爵者,除之。” “儿子告退。” 老夫人怔怔,犹是不甘心。 “我这还不都是为了你!” 未免老爹难堪,两个小的赶紧躲开。 苏青诺一颗小心脏还蹦蹦蹦乱跳着,老夫人可真是敢想,竟然还想着让自家老爹承爵,那位病弱的大伯该是熙庆三十五年“一不小心”发过病,原是有心人为之,却只发作了采买的嬷嬷,想起和蔼的大伯,倒是比四叔五叔还要亲近些。 “遭了!”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这心里还没平复呢,可担不起再受惊了。 “红袖的事还没解决啊!” 苏言晟说完一骨碌儿跑了。 “哎!二哥你等等我!” 你说你一个小孩子操什么心呐,看热闹就是了,能解决什么问题。 ◆◆◆ 晚膳各用各的,听说三老爷与老夫人大吵一架,说是不认红袖肚子里的孩子。 福寿堂旁的雅居阁,偏房内灯火通明,透过层层纱帐,隐约可见女子半躺于床上,时不时抽泣着,另有一名着翠色夹袄的女子忙前忙后为她添茶送水递手绢。 “红袖姐姐,那不过是做给三夫人看的,你也不是不知道,如今三夫人背后有皇后娘娘撑腰,三老爷自然不敢与三夫人硬碰硬,你可得顾着自个儿的身子。” “我知道,添香,也只有你最好了,那些个小蹄子,听说三老爷不要我的孩子,便一个个对我爱答不理的,我算是看清楚了,日后我做了姨娘,就是她们跪着求我,我也不理会她们!” “红袖姐姐能想得通便好,嬷嬷还安排了我去做别的活儿,我去叫两个小丫鬟来陪姐姐。这里我沏了一杯安神茶,是从老夫人那儿匀来的,太医也说对胎儿没有影响,红袖姐姐记得喝了,今夜好好睡一觉,指不定明儿起来三老爷就决定抬了姐姐做姨娘呢!” “谢谢妹妹了,到时候,姐姐必不会忘了妹妹的好。” 红袖满眼感激目送添香离去,添香走至房门外,轻轻掩上门,抬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着某处比划一番,复又撩了撩额角垂落的头发,自然而然垂下了手。 ◆◆◆ 既然苏誉大包大揽说了要自己解决,柳云昭便也愿意相信他,这几日留了时间给他解决,自己在青溪苑陪着儿子女儿优哉游哉度日。 外人只道是三老爷与三夫人为着红袖肚里的孩子吵架,这都分居多少时日了,以前三老爷可是从来都歇在正院的,如今不仅去了前院,便是三夫人,亦是去了青溪苑,可不是情形不好,怕这红袖啊,真是要做姨娘了。 柳云昭抱着儿子来正院拿衣裳,却见苏誉神色肃穆在内室静静立着,手拿一支玉簪,却是她送予他的。 “严嬷嬷先带着逸儿去青溪苑。”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柳云昭离着苏誉一步之遥,想问,可他们母子之间的事她着实不想插手。 “阿昭,自咱们成亲,母亲是从何时开始为难于你?” 便是之前知晓母亲对夫人颇有微词,他也只当是大儿子二儿子与近些年去往俞州之故,今日方知,自己想得太简单。 柳云昭一怔,不料苏誉提起了这般久远的话题,久到,她亦不知是从何时起,爽朗慈善的婆婆变成了世人口中的恶婆婆。 “新婚第三月,老爷说去京郊雁回山看看,老夫人派人寻我去福寿堂,我在福寿堂院子里站了一个时辰,后老夫人言道我没本事,看不住老爷。” 三个月……那时恒儿已经在肚子里了,正是盛夏时节,苏誉一惊,“那血!是……” 柳云昭淡漠地点点头,仿佛事不关己,接着说道,“后有小产的征兆,便借着回娘家的机会偷偷请大夫看诊,说是有喜了。” “祖父祖母……” “祖父祖母并不知晓,我不想让她们为我担心。” “阿昭,是为夫对不住你。”手抬起至柳云昭肩膀处,又迟疑着放下,同床共枕十余年,现下想拥入怀中却有些胆怯。 “直至有了恒儿,恒儿周岁不到,已会说话。他说的第一个字是‘娘’,老夫人便说我不知尊卑不会教导孩子,该是先教孩子叫‘祖母’。老夫人以此为借口想要将恒儿养在跟前,我不同意,你说我身子不好,交予嬷嬷不放心,便在老夫人院子里养着。” “阿昭,我只是……我也是祖母养过一阵子,并不知母亲……” “你不知我十月怀胎,没了孩子犹如剜心剔骨。将恒儿养在老夫人院子里便罢了,老夫人还轻易不让我见恒儿,甚至,许久以后,恒儿对着我说的第一句话,是问我为何不要他?” “我……” “你还想听吗?细细想来,不过是些小事,便是请安多站几个时辰罢了,怪我身子不争气,晟儿难产,还有那未曾谋面的孩子,都是我不小心的错,其间种种,我也懒得回想,若是想知道,秦嬷嬷严嬷嬷都是知晓的。” “阿昭。” 终于还是鼓足勇气将人揽入怀中,苏誉轻轻拍着柳云昭后背,默默感受胸前渐被濡湿,心中泛起绵密的疼。 当年她陪着祖母在庄子上养病,他还是个背着药篓的采药童子,替师父入庄子讨一碗水喝,她对着他粲然一笑,美目流转。 他也嘿嘿一笑,却是扯得脸颊上被划破的伤口生疼。 “你进来洗洗吧,再擦点药,脸上留了疤可不好。” 直到他看到清水中的自己,脸颊伤痕交错,嘴角一直垮到耳边,笑得傻极了。 怕是美人笑我傻罢,他这样想着。 没曾想美人并没有嫌弃他傻,反倒是嫁给了他,那时的欣喜难以言表,简直如天上掉下一株万年难遇的奇花异草,莫名砸中了他,暗暗发誓,绝不辜负于阿昭,却是在自己的愚蠢中食言了。 柳云昭哭得累了,软绵绵倚靠在苏誉身上,遂将柳云昭打横抱起,安置于床榻,利索地为柳云昭取下簪钗,掖好被子,打算说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说起,两人静默无言。 外间吵嚷声起,苏誉习武,听得分明。 “阿昭先睡吧,我出去瞧瞧,过会子接了逸儿便回来。” 月明星稀,院子里的物什影影绰绰,偶尔听得一两声虫鸣,灯光闪烁,原是有人打着灯笼走近。 “老爷,院子里值夜的小厮说,红袖姑娘一脖子吊在三房院子外的大树上,怕是……怕是不好了。” 三房院外,无论是作为医者,还是三房男主人,他都得去看一看。 还是不放心柳云昭,转去内室。 果然就见床上人双目通红,一动不动盯着帐顶,听见声响,微微转了头。 “外间怎么了?” 瓮声瓮气的,无端端让苏誉觉得可怜可爱。 “无甚大事,我去接了逸儿便回来,你便安心歇着。”顿了顿,又道,“不若叫人来陪着你?闺女怕是睡着了,叫嬷嬷或者丫鬟来可好?” “不用了,你早点回来。” “嗯。” ◆◆◆ 待得苏誉来到三房院外,苏言恒苏言晟已经到了。 已是子时,四处黑灯瞎火,众人安眠。 唯独三房院外这一处如同白昼。小厮提着灯笼,正中间躺着一名女子,面色煞白,脖子上一条红痕异常显眼,穿戴整齐,身着白色纱衣,便是横躺在地上也偶见衣袂飘飘。 瞥了眼地上的女子,苏誉问道:“如何?” “还有救,先是被下了迷药再挂于绳子上。” 苏誉点点头,有救便好,不是他怜香惜玉,真要殒命于三房院外,也真是晦气。 “抬去房间,恒儿仔细看看。” “是。” “爹,为什么要让大哥看,我也会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给我点机会好好实践,不日我就能成第二个江神医了,噢不对到时候我就是苏神医了,师父说我掐人中的力道刚刚好。” 苏誉今夜格外敏感,看着活蹦乱跳的小儿子,却想到了他刚刚出生时,真的是巴掌大,大家都说养不活的,阿昭哭了一场又一场,如今都已经这般大了。 沉默着,不发一言。 “我知道了,该不会是怕娘亲知晓了吃醋吧!大哥你也别忙乎了,小心未来的大嫂吃醋,就让小弟我代劳吧!” “你带着天曜四处转转,看看可有这样的迷药。” 苏言恒自袖中拿出一张纸,上面记录着迷药的药性。 “不过是我猜想的,也不完全准确。” “大哥放心,保证旮旮旯旯都找个遍。” 好在发现及时,不过半个时辰,红袖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便是三老爷。 “三老爷您……”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嗓子疼得紧,摸摸脖子,更是生疼。 瞬间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难不成是三夫人喂了她喝什么药不成,想着,愈发害怕,挣扎着想要出声。 “我……我……三老爷……”(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39章 添香 “我……我……三老爷……” 其余人只见她面目狰狞,发丝凌乱遮了大半边脸,衬着雪白的面色,犹如厉鬼。 苏言晟在心中默念地藏经,上前道:“你别挣扎,有人给你下了迷药,那药毒性大,这辈子你都别想说话了。” 女鬼挣扎得更厉害,好在之前一番折腾,她已是没了力气,再挣扎得厉害也不过是在那方寸之地。 “啊?” 女鬼颤抖着手抚向脖子。 “噢,你是说脖子?” 苏言晟摇摇头,摇得她心惊胆战。 “你被人发现的时候,是在一科大树上,那树比这房顶还高,若不是我们,只怕明天你就成吊死鬼了,就这样的,舌头伸这么长,到阴曹地府也是如此,可怜见的,这般漂亮的脸蛋,配上那么长的舌头,可不成丑八怪了。” “晟儿过来,让你大哥问话。”这二儿子既不像阿昭亦不似他的性子,也不知随了谁。 “我这不是在问吗,师父给那些孩子针灸之前都会好好安抚交谈一番的。”却也后退几步,让出位置给苏言恒。 “欲知晓是谁害了你,便安安静静的答话。仔细想想,今日晚间,膳食用过哪些东西,观言念菜名,用了,便点头,若是没用,便摇头。” 今日三老爷与老夫人吵架虽是遣散了下人,只是之后一通发脾气,福寿堂又最是藏不住秘密的,便传扬了开来,都说红袖那孩子保不住了,来红袖身边伺候的除了那两个婆子其余人皆是三等丫鬟来向红袖示好的,红袖承诺她们一旦伺候得好了,只要自己做了姨娘,便让她们做大丫鬟,只是不想自以为很好抱上的大腿,才两日功夫便有倒下的迹象。 红袖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稍稍安静下来,一手抚着肚子,指骨是阴森森的白,指甲上却是殷红的蔻丹,楚楚可怜望向苏言恒身后的苏誉。 “放心吧!孩子还在,待他出生你就是祖母心里的大功臣。可得把事情好好说清楚,否则下一次再挂在树上便没人能救你了。” 苏言晟不是好心,既知晓那孩子与他们三房一点关系也没有,但见她此时还不忘扒拉着三房,实在糟心,再者她还敢拦住母亲说那些混账话,更是恨不得撕了她的嘴,只是俗话说得好,飞得更高才能摔得更痛么。 观言一边念着晚间的菜名一边记录哪个菜是动过的,倒是与外间丫鬟说得一般无二。 “还有什么?” 还有……红袖指向不远处的八仙桌,却是愣住了。此时桌上什么也没有,她记得她是喝了案审安神茶不一会就有了睡意。现在想想…… 是她! “呃呃呃……呃呃……” 红袖挣扎坐了起来,呜呜咽咽地说着,却是没人能听懂她的话,她越发急了,捶打床沿,想要到桌子跟前去,却是一个翻身滚下了床。 眼睛还死死盯着八仙桌。 苏言恒顺着望过去,“是茶?” 红袖不住点头。 “可会写字?” 红袖颔首,老夫人房里做大丫鬟确实是个好活计,每天只需逗老夫人开心,有小丫鬟奉承着也不用自己动手。当初便是因着读书习字悟性高,她与添香才被提拔为大丫鬟的。 手腕无力,写出来的字并不好看,却足够让在场人看清楚,红袖怀疑是添香为她沏的那杯茶有问题,这便也能解释为何撤下去的菜小丫鬟吃了都没有问题。 “添香呢?” “回大少爷,添香不在外间,寻了她的房间,未有异常,只是各处皆找不到人。” 红袖还未醒来时,观言便带着人集齐了雅居阁的丫鬟婆子,数来也有十几二十人,此刻皆在偏厅内候着。 “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这是做什么呀。”被安排给红袖养身子的婆子揉了揉困得睁不开的眼睛,开始小声埋怨。 “就是,明日我还得早起呢!”睡梦中被吵醒,总是不乐意的,何况老夫人的荣寿堂里,松泛惯了。 苏言恒想了想,在苏言晟耳边交代一番,苏言晟一脸兴奋,再劝说苏誉早些回正院,苏誉想到自己确实做不了什么,又念着自家夫人,便也想着先回去了。 苏言恒一路恭送苏誉到了院子外。 “父亲,儿子以为,红袖之事合该快刀斩乱麻。” “你祖母总是不相信……” 并非他想纵着母亲是非不分,母亲若是执拗起来,谁都拦不住,他一度以为,此事该从长计议,总能将母亲说通的,只是这内宅之事实在是一团乱麻,是非曲直不似草药有个定性,与病患之外的人打交道实在是困难,再加上今日与母亲的一番话,他顾虑颇多。 “只要父亲能保证红袖腹中的骨肉与您无干系,此事明日便能解决。” 他向来喜欢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让红袖蹦跶了几天,按兵不动并未查探任何线索,已是极限,一则欲牵出背后之人,二则父亲优柔寡断,若要父亲看得清楚些,只得令父亲身处其中,如今,却是等不得了。 “当然与我无干!罢了罢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便是你祖母怪罪起来,也还有我。” 苏誉一甩袖子,忿忿说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提着灯笼的小厮挠挠头,赶紧跟上去。 苏言恒无视苏誉的困窘,瞧见苏誉走的方向,顿了顿,还是朗声道,“父亲走错路了。” 苏誉僵硬的转过身,又走了过来,拍拍苏言恒的肩,道:“你若是问话还是注意着,别把翎息阁的手段用上了,经不起。” 苏言恒应是,苏誉说完看向小厮。 小厮也是个伶俐的,立马道:“这天太黑了,三老爷注意着,小的在前面带路。” 回到雅居阁,苏言晟已经问清楚了事情的起因经过,不过是问几句话,哪里用得着翎息阁的手段,稍稍打开个话头,这对于红袖来说是无限美好的一天,是她飞上枝头做凤凰的一天,同时也为了所有人都相信她,更是将与肚中孩子父亲的荒唐一夜极尽详细地描述开来。 “老夫人让我与添香去伺候着三老爷,只要得了三老爷的青眼,便抬了姨娘,若是得了一儿半女,便将孩子当做嫡出看待。” “我与添香便在前院书房伺候老爷,只是老爷不爱在前院书房,也不准许我与添香去三房院子的书房,若有逾矩,便将我们嫁给看守后侧门的老鳏夫,是以老夫人着急我们却也毫无办法。” “那日三老爷从外处归来,喝醉了酒,踉踉跄跄着到三房院子外,我正巧瞧见了,扶着三老爷去正院,三老爷执意要去东厢房,后来,便拉着我不放了……” “三老爷动情之时曾说家里母老虎凶得很,待他与家里说好便将我收了做姨娘……” 之前还全身酸软使不上力的红袖,如今却是一口气洋洋洒洒三大篇,这字写得让苏言晟亦是自愧不如,当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只是,这母老虎什么的,一看就不会是他那老爹啊,他爹还时常感叹娘亲太过温婉良善容易受人欺负来着。 ◆◆◆ “老爷当日晚间何时归家?” “老爷与友人在如意楼一番畅饮,回来时已是意识不清,是小的与苏福扶着回来的。” 与其说扶,倒不如说是架着回来,只因着,实在是醉得不省人事了,那般状态下,怎么可能弄出什么庶子,是以他与苏福是如何都不相信红袖肚子里揣的是三房的孩子,更何况,他与苏福一直在老爷左右。 醉酒? “不过后来老爷喝了醒酒汤,执意要往前院书房去找什么宝贝,小的与苏福便陪着老爷找了大半晌。” 如此,苏言恒倒是不急了,只看对方还想做什么。 ◆◆◆ 府内西南院的墙角处,两人隐于树影之中,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可是办妥了?” “已是妥当,只是那红袖……” “无妨,死一个也是死,两个三个也是死。” ◆◆◆ 第二日,首先传扬开的消息是添香在一口枯井里被发现,早已没了气息。 红袖听见这消息时完全不敢置信,煞白的脸显得更白了,昨日在外间找到了那套瓷壶,虽是被砸了个粉碎,还是检查出了残余的药粉。晚间她便一直思量着添香为何要害她,心中恨意无处发泄,今日得了这消息,却没有报仇的痛快。 “添香姐姐是个无父无母的,只是赏一口棺材了。” “是呢,若是有父母,还能给父母留些银子,如今辛苦了这么些年,自己存的银子也用不着。” 外间小丫鬟议论纷纷,添香只是丫鬟,无父无母的,而她,也只是一介丫鬟,被父母卖进来的。 曾经还是三等丫鬟的时候,每天浇花洒水,便羡慕二等丫鬟有机会进内堂见到主子,而后她因着勤快做了二等丫鬟,再然后又因着伶俐被提拔为大丫鬟,自此勤勤恳恳,一心想着好生伺候主子。 可是老夫人说,只要有机会让三老爷另眼相看,必不会薄待了她们,她生得好,又伶俐,小丫鬟们老早就开始恭维她,她也渐渐当自己已是半个主子,却忘了,她一个签了死契卖身晋国公府的丫鬟,是可以让人随意拿捏的。 不,她与添香不同。 轻轻摸着小腹,她这样想着。(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39章 添香 “我……我……三老爷……” 其余人只见她面目狰狞,发丝凌乱遮了大半边脸,衬着雪白的面色,犹如厉鬼。 苏言晟在心中默念地藏经,上前道:“你别挣扎,有人给你下了迷药,那药毒性大,这辈子你都别想说话了。” 女鬼挣扎得更厉害,好在之前一番折腾,她已是没了力气,再挣扎得厉害也不过是在那方寸之地。 “啊?” 女鬼颤抖着手抚向脖子。 “噢,你是说脖子?” 苏言晟摇摇头,摇得她心惊胆战。 “你被人发现的时候,是在一科大树上,那树比这房顶还高,若不是我们,只怕明天你就成吊死鬼了,就这样的,舌头伸这么长,到阴曹地府也是如此,可怜见的,这般漂亮的脸蛋,配上那么长的舌头,可不成丑八怪了。” “晟儿过来,让你大哥问话。”这二儿子既不像阿昭亦不似他的性子,也不知随了谁。 “我这不是在问吗,师父给那些孩子针灸之前都会好好安抚交谈一番的。”却也后退几步,让出位置给苏言恒。 “欲知晓是谁害了你,便安安静静的答话。仔细想想,今日晚间,膳食用过哪些东西,观言念菜名,用了,便点头,若是没用,便摇头。” 今日三老爷与老夫人吵架虽是遣散了下人,只是之后一通发脾气,福寿堂又最是藏不住秘密的,便传扬了开来,都说红袖那孩子保不住了,来红袖身边伺候的除了那两个婆子其余人皆是三等丫鬟来向红袖示好的,红袖承诺她们一旦伺候得好了,只要自己做了姨娘,便让她们做大丫鬟,只是不想自以为很好抱上的大腿,才两日功夫便有倒下的迹象。 红袖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处境,稍稍安静下来,一手抚着肚子,指骨是阴森森的白,指甲上却是殷红的蔻丹,楚楚可怜望向苏言恒身后的苏誉。 “放心吧!孩子还在,待他出生你就是祖母心里的大功臣。可得把事情好好说清楚,否则下一次再挂在树上便没人能救你了。” 苏言晟不是好心,既知晓那孩子与他们三房一点关系也没有,但见她此时还不忘扒拉着三房,实在糟心,再者她还敢拦住母亲说那些混账话,更是恨不得撕了她的嘴,只是俗话说得好,飞得更高才能摔得更痛么。 观言一边念着晚间的菜名一边记录哪个菜是动过的,倒是与外间丫鬟说得一般无二。 “还有什么?” 还有……红袖指向不远处的八仙桌,却是愣住了。此时桌上什么也没有,她记得她是喝了案审安神茶不一会就有了睡意。现在想想…… 是她! “呃呃呃……呃呃……” 红袖挣扎坐了起来,呜呜咽咽地说着,却是没人能听懂她的话,她越发急了,捶打床沿,想要到桌子跟前去,却是一个翻身滚下了床。 眼睛还死死盯着八仙桌。 苏言恒顺着望过去,“是茶?” 红袖不住点头。 “可会写字?” 红袖颔首,老夫人房里做大丫鬟确实是个好活计,每天只需逗老夫人开心,有小丫鬟奉承着也不用自己动手。当初便是因着读书习字悟性高,她与添香才被提拔为大丫鬟的。 手腕无力,写出来的字并不好看,却足够让在场人看清楚,红袖怀疑是添香为她沏的那杯茶有问题,这便也能解释为何撤下去的菜小丫鬟吃了都没有问题。 “添香呢?” “回大少爷,添香不在外间,寻了她的房间,未有异常,只是各处皆找不到人。” 红袖还未醒来时,观言便带着人集齐了雅居阁的丫鬟婆子,数来也有十几二十人,此刻皆在偏厅内候着。 “大半夜的不让人睡觉这是做什么呀。”被安排给红袖养身子的婆子揉了揉困得睁不开的眼睛,开始小声埋怨。 “就是,明日我还得早起呢!”睡梦中被吵醒,总是不乐意的,何况老夫人的荣寿堂里,松泛惯了。 苏言恒想了想,在苏言晟耳边交代一番,苏言晟一脸兴奋,再劝说苏誉早些回正院,苏誉想到自己确实做不了什么,又念着自家夫人,便也想着先回去了。 苏言恒一路恭送苏誉到了院子外。 “父亲,儿子以为,红袖之事合该快刀斩乱麻。” “你祖母总是不相信……” 并非他想纵着母亲是非不分,母亲若是执拗起来,谁都拦不住,他一度以为,此事该从长计议,总能将母亲说通的,只是这内宅之事实在是一团乱麻,是非曲直不似草药有个定性,与病患之外的人打交道实在是困难,再加上今日与母亲的一番话,他顾虑颇多。 “只要父亲能保证红袖腹中的骨肉与您无干系,此事明日便能解决。” 他向来喜欢将危险扼杀在摇篮里,让红袖蹦跶了几天,按兵不动并未查探任何线索,已是极限,一则欲牵出背后之人,二则父亲优柔寡断,若要父亲看得清楚些,只得令父亲身处其中,如今,却是等不得了。 “当然与我无干!罢了罢了,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便是你祖母怪罪起来,也还有我。” 苏誉一甩袖子,忿忿说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提着灯笼的小厮挠挠头,赶紧跟上去。 苏言恒无视苏誉的困窘,瞧见苏誉走的方向,顿了顿,还是朗声道,“父亲走错路了。” 苏誉僵硬的转过身,又走了过来,拍拍苏言恒的肩,道:“你若是问话还是注意着,别把翎息阁的手段用上了,经不起。” 苏言恒应是,苏誉说完看向小厮。 小厮也是个伶俐的,立马道:“这天太黑了,三老爷注意着,小的在前面带路。” 回到雅居阁,苏言晟已经问清楚了事情的起因经过,不过是问几句话,哪里用得着翎息阁的手段,稍稍打开个话头,这对于红袖来说是无限美好的一天,是她飞上枝头做凤凰的一天,同时也为了所有人都相信她,更是将与肚中孩子父亲的荒唐一夜极尽详细地描述开来。 “老夫人让我与添香去伺候着三老爷,只要得了三老爷的青眼,便抬了姨娘,若是得了一儿半女,便将孩子当做嫡出看待。” “我与添香便在前院书房伺候老爷,只是老爷不爱在前院书房,也不准许我与添香去三房院子的书房,若有逾矩,便将我们嫁给看守后侧门的老鳏夫,是以老夫人着急我们却也毫无办法。” “那日三老爷从外处归来,喝醉了酒,踉踉跄跄着到三房院子外,我正巧瞧见了,扶着三老爷去正院,三老爷执意要去东厢房,后来,便拉着我不放了……” “三老爷动情之时曾说家里母老虎凶得很,待他与家里说好便将我收了做姨娘……” 之前还全身酸软使不上力的红袖,如今却是一口气洋洋洒洒三大篇,这字写得让苏言晟亦是自愧不如,当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只是,这母老虎什么的,一看就不会是他那老爹啊,他爹还时常感叹娘亲太过温婉良善容易受人欺负来着。 ◆◆◆ “老爷当日晚间何时归家?” “老爷与友人在如意楼一番畅饮,回来时已是意识不清,是小的与苏福扶着回来的。” 与其说扶,倒不如说是架着回来,只因着,实在是醉得不省人事了,那般状态下,怎么可能弄出什么庶子,是以他与苏福是如何都不相信红袖肚子里揣的是三房的孩子,更何况,他与苏福一直在老爷左右。 醉酒? “不过后来老爷喝了醒酒汤,执意要往前院书房去找什么宝贝,小的与苏福便陪着老爷找了大半晌。” 如此,苏言恒倒是不急了,只看对方还想做什么。 ◆◆◆ 府内西南院的墙角处,两人隐于树影之中,不细看根本瞧不出来。 “可是办妥了?” “已是妥当,只是那红袖……” “无妨,死一个也是死,两个三个也是死。” ◆◆◆ 第二日,首先传扬开的消息是添香在一口枯井里被发现,早已没了气息。 红袖听见这消息时完全不敢置信,煞白的脸显得更白了,昨日在外间找到了那套瓷壶,虽是被砸了个粉碎,还是检查出了残余的药粉。晚间她便一直思量着添香为何要害她,心中恨意无处发泄,今日得了这消息,却没有报仇的痛快。 “添香姐姐是个无父无母的,只是赏一口棺材了。” “是呢,若是有父母,还能给父母留些银子,如今辛苦了这么些年,自己存的银子也用不着。” 外间小丫鬟议论纷纷,添香只是丫鬟,无父无母的,而她,也只是一介丫鬟,被父母卖进来的。 曾经还是三等丫鬟的时候,每天浇花洒水,便羡慕二等丫鬟有机会进内堂见到主子,而后她因着勤快做了二等丫鬟,再然后又因着伶俐被提拔为大丫鬟,自此勤勤恳恳,一心想着好生伺候主子。 可是老夫人说,只要有机会让三老爷另眼相看,必不会薄待了她们,她生得好,又伶俐,小丫鬟们老早就开始恭维她,她也渐渐当自己已是半个主子,却忘了,她一个签了死契卖身晋国公府的丫鬟,是可以让人随意拿捏的。 不,她与添香不同。 轻轻摸着小腹,她这样想着。(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40章 打杀 因着今日是十五,晋国公夫人杨氏与四夫人李氏五夫人赵氏起得早,带着女儿前往福寿堂请安。 到了福寿堂院子门口,与往常一般静静等着老夫人如同宫中贵人般传召,也没甚不耐的,便是苏清瑜几个小的俱是习以为常,只小声讨论着谁谁谁又得了一枚漂亮簪子,老夫人也就是搞这些小动作了。 各自面上笑意盈盈,直至—— 小丫鬟白了脸色匆匆跑来,与晋国公夫人杨氏身边的嬷嬷耳语一番。 “杨嬷嬷,后院的吴婆子说,说,说是在一口枯井里发现了添香姐姐!已是没气儿了。” 昨日红袖被人见着吊挂在树上,今日又有添香被人害了,原本知晓的人不多,但是主子并未明令禁止,众人都想依靠与人叙说排解心中的不安,一传十十传百,却更是人心惶惶。 杨嬷嬷低声禀告杨氏,杨氏皱眉,后院阴私多,没了个把人也是常事,尤其是这些签了死契的丫鬟,生死随主子心意,只是晋国公府对仆从向来宽容,并不会随意打杀了去,何况还是这样蹊跷的事。 几个孩子在跟前,杨氏不欲多言,只毕竟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还是个得宠的,是生是死都得让老夫人知晓。 正想着,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出来了。 “老夫人今日身体不适,今日便不必请安了,三位夫人请回吧。” 李嬷嬷扫视一番,见三夫人还没来,不由觉得还是不请安的好,若是到时见着三夫人姗姗来迟或者根本就不来,岂不是又得病一场,哎。 什么? 之前不是还说老夫人正在用膳吗,她们为了请安草草用了早膳,如今大冬日的候在外间许久,就为着老夫人这突如其来的病又得回了,原以为柳氏一回来老夫人的气都得朝柳氏去,不想倒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苏清瑜很高兴,初一十五不用去族学,往常请安便要用去一上午,今日不用请安,她可以好好放松了。 扯了扯赵氏的衣袖,“娘亲,我要去找七姐姐玩。” 她很喜欢七姐姐,七姐姐不会像四房两位姐姐一样,笑话她千字文都背得磕磕巴巴,听说七姐姐还有一只颇有灵性的小狗,娘亲也说七姐姐聪颖,让她时常与七姐姐一起玩耍。 其实赵氏的原话是这样的,“七丫头只长你半岁,三岁启蒙,如今都开始学医了,你与七丫头在一处多学学,磨磨性子。” 府中所传七小姐还未上族学,大字不识?真是笑话,赵氏可不相信,也只蠢人才会深信柳云昭之女六岁还未启蒙。 赵氏想都没想便同意了,“你七姐姐那处的糕点好吃,可少用些,瑶儿也去。” 杨氏想了想,添香被赏给了三房,闹得最凶的怕是三房,苏青诺一个小丫头难免害怕,让几个姐姐妹妹去陪着也好,“惠儿也去罢,你七妹妹刚回来,便与她说说溯京城的趣事,再过几日便是宫宴了。” 苏清惠闻言便知了母亲的心思,“母亲放心,女儿知晓了。” “怡儿婉儿也去,前几日还说要送七丫头礼物呢。”李氏含笑看着众人,“只是七丫头一回来,又是赏赐又是进宫的,日日不得空,还未来得及。” 苏清怡苏清婉应下。 “晚些时候再去,七丫头昨日进了宫,怕是极累,否则今日不会这般迟还未来请安。” 杨氏赞许,李氏却是颇有些不屑,赵氏就是墙头草,一见着三房母女俩得了皇后娘娘青眼,便为着她们说好话,分明是不敬婆母不孝祖母,倒都成了应该的。 到底没有反驳。 ◆◆◆ 大梁官员十日一休沐,每月上旬,中旬,下旬各一天,今日正逢中旬休沐,晋国公苏均,四老爷苏泽皆在府中。 四兄弟并苏言川苏言恒两个小辈,此时正在书房内谈论红袖与添香之事。 苏言恒将事情一一道来,从红袖说起,直到不见,吩咐人寻找却在堪堪破晓时分才找到人。 “三弟,红袖之事……” 晋国公苏均神情古怪看向苏誉,他这三弟为了媳妇可是屡屡违逆继母的意愿,当初誓不纳妾,如今可是自己打脸了。 “大哥,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红袖肚子里的孩子与我毫无瓜葛!”苏誉急了,抬起右手,竖起三指做发誓状说到。 “三哥,那还不如真是你的。” 五老爷苏诚面色亦是有几分怪异,男人都好面子,名义上是自己的女人,大了肚子那团肉却不是自己的,这赤.裸裸告诉别人你不行,那可不是比自己斗蛐蛐儿输了还丢份儿! 苏誉看着弟弟一脸“你怎么这么蠢”的神态,差点没被气着。 苏均继续问正事,“添香是如何没了的?” “被下了迷药,窒息而亡。” 添香神态安详,除却被扔进枯井的擦伤与淤青,身体各处并无明显伤痕,口鼻处亦未留下任何迹象,无挣扎情况,该是在昏迷状态下被人捂死的,且是用湿布或是湿纸贴于口鼻部所致。 “恒儿真是了不得,我像你这般大时还在斗蛐蛐儿呐!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苏诚与苏誉长得很有几分相似,特别是不言不语时,只可惜,一个动作或是吼一嗓子便知差别。 “五叔谬赞,侄儿当不得。” 心中却是苏青诺稚嫩的声音在说,根本没可比性啊,您老现在也还在斗蛐蛐儿,论斗蛐蛐儿苏府定没有人是您的对手。 “嘿嘿,当得当得!” 苏诚眉飞色舞道,仿佛是发现自己的儿子有大才般开心。 “这事可要封锁消息?”四老爷苏泽静默半晌问到,他生得儒雅,倒是与李氏的温婉相配。 苏言川与苏言恒对视一眼,“侄儿认为,不用封锁消息。” 再如何,已经在府内传开了,苏府早就同筛子一般,只是还不到清理的时候。 苏均颔首,眉头紧皱,更重要的是,仅有的线索却是指向了宫里。 出了书房,苏言恒言道得了一只蛐蛐儿,据说是战无不胜,欲送予五叔,苏诚兴高采烈带着小厮去了苏言恒院子。 ◆◆◆ 福寿堂,原本病了的老夫人此刻愤怒非常。 红袖有了孩子差点没了命,添香却是直接没了,虽说丫鬟命不值钱,从她这福寿堂出去的大丫鬟这过的是什么日子!真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看着红袖抽泣不止,很是不耐,怀着她的乖孙子,哭哭哭,真是晦气! 虽则不能说话了,却是后天的,红袖哭时还能发出一些声音,只是格外奇怪。 杯盏放于桌边,声音略重,红袖心中一紧,收了声音,只默默流泪,瞧着好不可怜。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行了,起来吧,好好养着,可别学那起子人,把我乖孙子弄没了。” 又不耐烦道,“怎么还没到?” “回老夫人,三夫人该是在来的路上了,三房离得远,许是路上耽搁久了些。” 老夫人冷哼一声,“这个歹心肠的,倒是不敢来了吧!” 说着,外间禀报三夫人来了。 急着骂人,罕见地没让柳云昭等个几刻钟。 “啪——!” 碎片溅起,茶渍染了烟罗紫垂柳暗花绸缎木兰裙,碎渣在绣花鞋下有些硌脚,柳云昭却是面色从容,一步步向着老夫人走近。 “跪下!” 柳云昭稳稳立着,“不知媳妇犯了何错?” “你这毒妇,不过是收用两个丫鬟,值得你打杀了去?都是我瞎了眼,才让誉儿娶了你这么个扫把星!” 柳云昭笑开,仿佛真的听见什么让她开怀的事,“是呢,都是母亲眼光好,几次三番登临柳府,又是算命又是卜卦,方提前一个月迎了媳妇进门。” “牙尖嘴利,顶撞婆母!倒真是柳府教导出来的好媳妇!” “柳府教导出来的自然是好的,柳府可是前前后后教导出了好几位明君,不知老夫人对柳府有何不满,现下好好想想,宫宴时方便与皇上说道说道。” 老夫人张了张嘴,却被柳云昭抢白。 “媳妇无状,这些年在乡野地方待惯了,还望老夫人见谅。” 余光扫了一眼红袖,“红袖姑娘肚子里到底是谁的孩子,还得掰扯清楚,三房不缺养孩子的钱,只也不能拿别人的孩子当作三房的养。” “红袖清清白白的姑娘,给了老三,便是老三的,自己看不住男人,反倒是为难一个小丫鬟,真是能耐呵!” “只怕老夫人混淆国公府血脉,怕是国公府列祖列宗都不会心安。” 说着,微微福身,转而盈盈一笑,“若是老夫人无事,媳妇这便告退了。” 老夫人却为着那句“列祖列宗都不会心安”忐忑了许久,可见做了不少亏心事。 ◆◆◆ 昨日苏誉来时面色不好,虽是笑着与苏青诺说话,还教着小儿子叫爹,只是任谁都知晓出了事。后柳云昭与苏誉回了三房正院,并未再来青溪苑,苏青诺知晓这时候她不方便参与大人的事,听说并未吵架便安了心,也是,爹爹根本就不敢与娘亲红了眼。 苏言逸小胖子还在青溪苑,下午苏誉带着苏言逸,为了省心,哄着苏言逸睡了一下午,直接导致晚间睡不着觉,有奶娘嬷嬷看顾着,苏青诺却总是放心不下,年岁差不了多少,却是有着一颗当娘的心。陪着苏言逸玩闹许久,实在撑不住方回了屋子歇息。 今日苏青诺却完全是自然醒,没有苏言逸含混不清的叫声,也没有苏言晟的捉弄。 阳光斜斜地穿过雕花窗棂晕染进来,透过轻纱帷幔,有如实质般温暖的触感。 “什么时辰了?弟弟起了吗?” 白芷倒了一杯温水,端给苏青诺,“回小姐,已是辰时末,昨儿夜里老爷将三少爷抱去了正院。” “这么迟了!怎的不叫我!”今日可是十五啊!苏青诺一掀被子,对白芷手上的水杯视若无睹,拿起床边备好的衣裳就开始穿,颇有些手忙脚乱,却是越急越出错。 白微白芷上前帮忙,“小姐别着急,大少爷说今日不用请安。” 白芷心想,大少爷真厉害,一大早便来了青溪苑,见小姐睡的香,又听说昨日子时过了方就寝,只吩咐她们,巳时之前随小姐睡,果真,之后就有婆子来说,今日不必请安,原是一早去了福寿堂的几位夫人小姐都白等了。 才用了膳,便听闻姐姐妹妹们都来青溪苑了,好在已经撤下去了,否则全府人都该知道她十五还睡懒觉。 却是来送礼的,苏清惠送的是自己做的芙蓉银丝线绣莲花香袋,苏青诺双手接过,摸着里边仿似还有东西,朝着苏清惠甜甜一笑,“谢谢大姐姐。” 苏清怡送一卷书画,苏清婉送了品秀砚,还如夫子那般训诫了一番,苏青诺不住点头,作认真聆听状。 苏清瑶最是直接,赵氏的女儿自是财大气粗,“我翻遍了妆奁盒子,瞧着这不错。” 众人惊叹,却是薄金镶红玛瑙的一整套头面,苏清怡苏清婉不屑,暴发户就是如此,便是在百年大族熏陶再久,也改不掉那些习性。 苏青诺有些傻眼,姐妹之间送礼一个小荷包就够了,这么大手笔该是出嫁时的添妆才是,便是添妆这也算顶好的,小眼神觑向秦嬷嬷。 秦嬷嬷微微颔首,自来知晓五夫人大方,这五房的小姐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阿诺还未穿耳,可得抓紧了,这东西越迟可是越疼的。” 苏青诺摸摸自己的厚耳垂,笑着应了。 苏清瑜最是神秘,她身后的丫鬟提着个木篮子,用红绸布盖着,瞧着忒喜庆了。苏清瑜仗着高了寸许,拍拍苏青诺的肩膀。 “七姐姐,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好像咱们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最喜欢七姐姐了,所以我把我最喜欢的物什送给七姐姐,七姐姐可要好好待它。” 苏清瑶:“……” 合着你与我就是两个娘胎里出来的? ◆◆◆ 苏诚回到五房的时候,心情颇有些沉重。 见着自家夫人不在内室。 “老爷,夫人在书房看账本呢!” 到了书房,果然看见赵氏坐于案前,一身驼底色素缎冷蓝镶滚白绫丝缎裙,外罩泥金底十样锦妆花褙子,神情专注,左手翻看账本,右手指尖算盘打得铿锵有力。 要说他这夫人,确实是生得好,当初他愿意成亲也是因着她这相貌,只是性子委实有些泼辣,想到来的目的,更是有些畏缩。 “夫人先歇着,我有话与夫人说说。” 赵氏依旧将算盘打得叮当响,“老爷有事就说罢,妾身这一停手,说不准老爷这个月就没零用了。” “那个,可能,我是说可能,红袖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算盘声终于没了,苏诚垂头宛如做错事的孩子,静待大人惩罚。 “红袖姑娘原是老夫人院子里的,后被赏给了三房,便是打着伺候三伯的幌子去的,如今有了孩子,老爷说是您的,五老爷这沾花惹草的功力可真是无人能及。” “我是被人算计,这些年我可安分多了。” “是安分多了,与人争花魁也知道藏着掖着,不让人知晓是晋国公府五老爷。许是野花采多了不如家花够味儿?” “这是什么混账话!” 柳氏不欲与他争论那些虚的,“且不说是否遭人算计,孩子也有了,妾身只问老爷将要如何?可是要接回红湘在五房供养着,也好早日诞下老夫人念念不忘的宝贝金孙子。” “这孩子……夫人随意就是。”这事说出去他也没脸,与三哥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本来名声就臭,这一传出去,又得在溯京城风光一番,何况,也不知那丫鬟是谁的人,沾染上了,少不得有麻烦,他可是很惜命的。 “如此,便只当没有过这孩子。” “都听夫人的。”没了烦心事,一身轻松,“为夫与友人约好了谈公事,今日便不再在府中用膳了。” 公事?赵氏轻嗤,苏诚眼里便只有斗蛐蛐儿是正事。 ◆◆◆ 什么? 红袖肚子里那团肉是五老爷的! 五老爷都承认了,五夫人也求老夫人让红袖去五房养着。 这神转折噎得大家不上不下,老夫人更是死活不相信,不是三房的,她用什么恶心柳云昭。 “红袖,你说罢。” 红袖本就说不出话,如今得知了肚子里的孩子是五老爷的,那个不学无术靠着祖荫靠着五夫人整天浑浑噩噩度日的五老爷,再见老夫人兴师问罪的表情,差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但是她不能晕。 红袖拿过纸笔,字字泣血,一口咬定孩子是三老爷的。 “老夫人,大少爷来了。” “快让恒儿进来。” 老夫人眉眼笑出了花儿,瞧着慈善不少。 福寿堂的人都知道,大少爷并非指苏言川,而是苏言恒,在老夫人心中,只苏言恒几个才是她的好孙子。 苏言恒是带着证据来的,苏誉苏诚当日入府时间都有记录,苏誉苏诚身边的小厮皆是人证,更别说第二日苏誉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由前院书房直接去往福寿堂请安,而苏诚则是在晨间歪歪倒倒从三房回到五房。 “红袖,你是个傻的,当时怎的不说出来好让老夫人为你做主!”李嬷嬷是看着红袖长大的,当初也是她看准了红袖,方提拔为大丫鬟。 红袖茫然。 荒唐一夜,她醒来时已经是午时,添香给她留了膳,她与添香分享这个事,添香说便是收用了告知老夫人也不过是通房丫头,倒不如趁着三夫人还未至溯京,有了孩子求老夫人直接抬了姨娘。 她那时一心想着做主子,哪里想得到其它,一心将添香当作了好姐妹,后来再没了机会伺候三老爷,却是真的怀上了。 她不信,依旧写着,“是三老爷。” 老夫人颇有些意兴阑珊,“既是五房的,便去五房待着罢。” 此时红袖没了飞上枝头的心,方看清楚,五夫人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老夫人对五房的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比她更清楚,到了五房,她没了老夫人的庇护,只能自生自灭。 没人理会她无声的哀求,便是曾经的大靠山——老夫人亦是闭着眼睛假寐。 ◆◆◆ “夫人,您可得想清楚了,那红袖在老夫人面前得宠,肚子里的孩子更是金贵,倒不如眼不见为净。” “嬷嬷还是不了解老夫人,她原先愿意护着红袖,是因着能膈应我那三嫂,如今红袖于她来说,可不是没了用处。” 嬷嬷迟疑,“到底是小姐一样养在身边的,只怕……” 柳氏讽刺一笑,“老夫人我还能不了解?只为自己舒心,若是没了价值,随时能弃如敝屣。我可不是真要好好养着红袖,那孩子不能生下来,我可不会让我的孩子有庶出兄弟姊妹,没得恶心人。” 她家这小姐做事大开大合,嬷嬷听了更是不放心,“五老爷……亲生骨肉呢,男子重子嗣,夫人这般不妥。” “哼!有何不妥,娶我时便言明,不得有庶出。如今还敢弄出庶子来,还是自己哥哥房里的人,也不害臊!他除了长得看得过去还能干什么?若非我一个人不能生孩子,要他作甚?” 说得渴了,喝了口水,继续道,“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便是在庄子上的农夫还能养家糊口呢,他倒是靠着祖荫谋了官职,却是正经事不做,整天寻欢作乐,还需本夫人的嫁妆养着。” 苏清瑜正巧听见了后几句话,“爹爹说他不热衷官场,那是淡泊名利,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 赵氏招招手,让苏清瑜到身旁来,“别人是闲云野鹤,你爹爹是游手好闲。” 大冬天的,这细汗都冒出来了,可见是玩得开心。 “你七姐姐那儿可好玩?” “好玩,我去看逸儿了,他会喊姐姐。”苏清瑜歪了头,头上小揪揪一晃一晃,分外灵动可爱。 “娘亲,她们说我也快有小弟弟了,是真的吗?” “她们胡说,你也只能做妹妹了,瑜儿要做个乖巧懂事的妹妹。” “我可懂事了,我把我的小乖送给了七姐姐呢!” ◆◆◆ 青溪苑。 苏青诺带着三分好奇,三分欣喜,一分小心翼翼,慢慢扯开红绸布—— “啊!!!”(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40章 打杀 因着今日是十五,晋国公夫人杨氏与四夫人李氏五夫人赵氏起得早,带着女儿前往福寿堂请安。 到了福寿堂院子门口,与往常一般静静等着老夫人如同宫中贵人般传召,也没甚不耐的,便是苏清瑜几个小的俱是习以为常,只小声讨论着谁谁谁又得了一枚漂亮簪子,老夫人也就是搞这些小动作了。 各自面上笑意盈盈,直至—— 小丫鬟白了脸色匆匆跑来,与晋国公夫人杨氏身边的嬷嬷耳语一番。 “杨嬷嬷,后院的吴婆子说,说,说是在一口枯井里发现了添香姐姐!已是没气儿了。” 昨日红袖被人见着吊挂在树上,今日又有添香被人害了,原本知晓的人不多,但是主子并未明令禁止,众人都想依靠与人叙说排解心中的不安,一传十十传百,却更是人心惶惶。 杨嬷嬷低声禀告杨氏,杨氏皱眉,后院阴私多,没了个把人也是常事,尤其是这些签了死契的丫鬟,生死随主子心意,只是晋国公府对仆从向来宽容,并不会随意打杀了去,何况还是这样蹊跷的事。 几个孩子在跟前,杨氏不欲多言,只毕竟是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还是个得宠的,是生是死都得让老夫人知晓。 正想着,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出来了。 “老夫人今日身体不适,今日便不必请安了,三位夫人请回吧。” 李嬷嬷扫视一番,见三夫人还没来,不由觉得还是不请安的好,若是到时见着三夫人姗姗来迟或者根本就不来,岂不是又得病一场,哎。 什么? 之前不是还说老夫人正在用膳吗,她们为了请安草草用了早膳,如今大冬日的候在外间许久,就为着老夫人这突如其来的病又得回了,原以为柳氏一回来老夫人的气都得朝柳氏去,不想倒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苏清瑜很高兴,初一十五不用去族学,往常请安便要用去一上午,今日不用请安,她可以好好放松了。 扯了扯赵氏的衣袖,“娘亲,我要去找七姐姐玩。” 她很喜欢七姐姐,七姐姐不会像四房两位姐姐一样,笑话她千字文都背得磕磕巴巴,听说七姐姐还有一只颇有灵性的小狗,娘亲也说七姐姐聪颖,让她时常与七姐姐一起玩耍。 其实赵氏的原话是这样的,“七丫头只长你半岁,三岁启蒙,如今都开始学医了,你与七丫头在一处多学学,磨磨性子。” 府中所传七小姐还未上族学,大字不识?真是笑话,赵氏可不相信,也只蠢人才会深信柳云昭之女六岁还未启蒙。 赵氏想都没想便同意了,“你七姐姐那处的糕点好吃,可少用些,瑶儿也去。” 杨氏想了想,添香被赏给了三房,闹得最凶的怕是三房,苏青诺一个小丫头难免害怕,让几个姐姐妹妹去陪着也好,“惠儿也去罢,你七妹妹刚回来,便与她说说溯京城的趣事,再过几日便是宫宴了。” 苏清惠闻言便知了母亲的心思,“母亲放心,女儿知晓了。” “怡儿婉儿也去,前几日还说要送七丫头礼物呢。”李氏含笑看着众人,“只是七丫头一回来,又是赏赐又是进宫的,日日不得空,还未来得及。” 苏清怡苏清婉应下。 “晚些时候再去,七丫头昨日进了宫,怕是极累,否则今日不会这般迟还未来请安。” 杨氏赞许,李氏却是颇有些不屑,赵氏就是墙头草,一见着三房母女俩得了皇后娘娘青眼,便为着她们说好话,分明是不敬婆母不孝祖母,倒都成了应该的。 到底没有反驳。 ◆◆◆ 大梁官员十日一休沐,每月上旬,中旬,下旬各一天,今日正逢中旬休沐,晋国公苏均,四老爷苏泽皆在府中。 四兄弟并苏言川苏言恒两个小辈,此时正在书房内谈论红袖与添香之事。 苏言恒将事情一一道来,从红袖说起,直到不见,吩咐人寻找却在堪堪破晓时分才找到人。 “三弟,红袖之事……” 晋国公苏均神情古怪看向苏誉,他这三弟为了媳妇可是屡屡违逆继母的意愿,当初誓不纳妾,如今可是自己打脸了。 “大哥,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红袖肚子里的孩子与我毫无瓜葛!”苏誉急了,抬起右手,竖起三指做发誓状说到。 “三哥,那还不如真是你的。” 五老爷苏诚面色亦是有几分怪异,男人都好面子,名义上是自己的女人,大了肚子那团肉却不是自己的,这赤.裸裸告诉别人你不行,那可不是比自己斗蛐蛐儿输了还丢份儿! 苏誉看着弟弟一脸“你怎么这么蠢”的神态,差点没被气着。 苏均继续问正事,“添香是如何没了的?” “被下了迷药,窒息而亡。” 添香神态安详,除却被扔进枯井的擦伤与淤青,身体各处并无明显伤痕,口鼻处亦未留下任何迹象,无挣扎情况,该是在昏迷状态下被人捂死的,且是用湿布或是湿纸贴于口鼻部所致。 “恒儿真是了不得,我像你这般大时还在斗蛐蛐儿呐!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换旧人!”苏诚与苏誉长得很有几分相似,特别是不言不语时,只可惜,一个动作或是吼一嗓子便知差别。 “五叔谬赞,侄儿当不得。” 心中却是苏青诺稚嫩的声音在说,根本没可比性啊,您老现在也还在斗蛐蛐儿,论斗蛐蛐儿苏府定没有人是您的对手。 “嘿嘿,当得当得!” 苏诚眉飞色舞道,仿佛是发现自己的儿子有大才般开心。 “这事可要封锁消息?”四老爷苏泽静默半晌问到,他生得儒雅,倒是与李氏的温婉相配。 苏言川与苏言恒对视一眼,“侄儿认为,不用封锁消息。” 再如何,已经在府内传开了,苏府早就同筛子一般,只是还不到清理的时候。 苏均颔首,眉头紧皱,更重要的是,仅有的线索却是指向了宫里。 出了书房,苏言恒言道得了一只蛐蛐儿,据说是战无不胜,欲送予五叔,苏诚兴高采烈带着小厮去了苏言恒院子。 ◆◆◆ 福寿堂,原本病了的老夫人此刻愤怒非常。 红袖有了孩子差点没了命,添香却是直接没了,虽说丫鬟命不值钱,从她这福寿堂出去的大丫鬟这过的是什么日子!真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看着红袖抽泣不止,很是不耐,怀着她的乖孙子,哭哭哭,真是晦气! 虽则不能说话了,却是后天的,红袖哭时还能发出一些声音,只是格外奇怪。 杯盏放于桌边,声音略重,红袖心中一紧,收了声音,只默默流泪,瞧着好不可怜。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行了,起来吧,好好养着,可别学那起子人,把我乖孙子弄没了。” 又不耐烦道,“怎么还没到?” “回老夫人,三夫人该是在来的路上了,三房离得远,许是路上耽搁久了些。” 老夫人冷哼一声,“这个歹心肠的,倒是不敢来了吧!” 说着,外间禀报三夫人来了。 急着骂人,罕见地没让柳云昭等个几刻钟。 “啪——!” 碎片溅起,茶渍染了烟罗紫垂柳暗花绸缎木兰裙,碎渣在绣花鞋下有些硌脚,柳云昭却是面色从容,一步步向着老夫人走近。 “跪下!” 柳云昭稳稳立着,“不知媳妇犯了何错?” “你这毒妇,不过是收用两个丫鬟,值得你打杀了去?都是我瞎了眼,才让誉儿娶了你这么个扫把星!” 柳云昭笑开,仿佛真的听见什么让她开怀的事,“是呢,都是母亲眼光好,几次三番登临柳府,又是算命又是卜卦,方提前一个月迎了媳妇进门。” “牙尖嘴利,顶撞婆母!倒真是柳府教导出来的好媳妇!” “柳府教导出来的自然是好的,柳府可是前前后后教导出了好几位明君,不知老夫人对柳府有何不满,现下好好想想,宫宴时方便与皇上说道说道。” 老夫人张了张嘴,却被柳云昭抢白。 “媳妇无状,这些年在乡野地方待惯了,还望老夫人见谅。” 余光扫了一眼红袖,“红袖姑娘肚子里到底是谁的孩子,还得掰扯清楚,三房不缺养孩子的钱,只也不能拿别人的孩子当作三房的养。” “红袖清清白白的姑娘,给了老三,便是老三的,自己看不住男人,反倒是为难一个小丫鬟,真是能耐呵!” “只怕老夫人混淆国公府血脉,怕是国公府列祖列宗都不会心安。” 说着,微微福身,转而盈盈一笑,“若是老夫人无事,媳妇这便告退了。” 老夫人却为着那句“列祖列宗都不会心安”忐忑了许久,可见做了不少亏心事。 ◆◆◆ 昨日苏誉来时面色不好,虽是笑着与苏青诺说话,还教着小儿子叫爹,只是任谁都知晓出了事。后柳云昭与苏誉回了三房正院,并未再来青溪苑,苏青诺知晓这时候她不方便参与大人的事,听说并未吵架便安了心,也是,爹爹根本就不敢与娘亲红了眼。 苏言逸小胖子还在青溪苑,下午苏誉带着苏言逸,为了省心,哄着苏言逸睡了一下午,直接导致晚间睡不着觉,有奶娘嬷嬷看顾着,苏青诺却总是放心不下,年岁差不了多少,却是有着一颗当娘的心。陪着苏言逸玩闹许久,实在撑不住方回了屋子歇息。 今日苏青诺却完全是自然醒,没有苏言逸含混不清的叫声,也没有苏言晟的捉弄。 阳光斜斜地穿过雕花窗棂晕染进来,透过轻纱帷幔,有如实质般温暖的触感。 “什么时辰了?弟弟起了吗?” 白芷倒了一杯温水,端给苏青诺,“回小姐,已是辰时末,昨儿夜里老爷将三少爷抱去了正院。” “这么迟了!怎的不叫我!”今日可是十五啊!苏青诺一掀被子,对白芷手上的水杯视若无睹,拿起床边备好的衣裳就开始穿,颇有些手忙脚乱,却是越急越出错。 白微白芷上前帮忙,“小姐别着急,大少爷说今日不用请安。” 白芷心想,大少爷真厉害,一大早便来了青溪苑,见小姐睡的香,又听说昨日子时过了方就寝,只吩咐她们,巳时之前随小姐睡,果真,之后就有婆子来说,今日不必请安,原是一早去了福寿堂的几位夫人小姐都白等了。 才用了膳,便听闻姐姐妹妹们都来青溪苑了,好在已经撤下去了,否则全府人都该知道她十五还睡懒觉。 却是来送礼的,苏清惠送的是自己做的芙蓉银丝线绣莲花香袋,苏青诺双手接过,摸着里边仿似还有东西,朝着苏清惠甜甜一笑,“谢谢大姐姐。” 苏清怡送一卷书画,苏清婉送了品秀砚,还如夫子那般训诫了一番,苏青诺不住点头,作认真聆听状。 苏清瑶最是直接,赵氏的女儿自是财大气粗,“我翻遍了妆奁盒子,瞧着这不错。” 众人惊叹,却是薄金镶红玛瑙的一整套头面,苏清怡苏清婉不屑,暴发户就是如此,便是在百年大族熏陶再久,也改不掉那些习性。 苏青诺有些傻眼,姐妹之间送礼一个小荷包就够了,这么大手笔该是出嫁时的添妆才是,便是添妆这也算顶好的,小眼神觑向秦嬷嬷。 秦嬷嬷微微颔首,自来知晓五夫人大方,这五房的小姐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阿诺还未穿耳,可得抓紧了,这东西越迟可是越疼的。” 苏青诺摸摸自己的厚耳垂,笑着应了。 苏清瑜最是神秘,她身后的丫鬟提着个木篮子,用红绸布盖着,瞧着忒喜庆了。苏清瑜仗着高了寸许,拍拍苏青诺的肩膀。 “七姐姐,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好像咱们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我最喜欢七姐姐了,所以我把我最喜欢的物什送给七姐姐,七姐姐可要好好待它。” 苏清瑶:“……” 合着你与我就是两个娘胎里出来的? ◆◆◆ 苏诚回到五房的时候,心情颇有些沉重。 见着自家夫人不在内室。 “老爷,夫人在书房看账本呢!” 到了书房,果然看见赵氏坐于案前,一身驼底色素缎冷蓝镶滚白绫丝缎裙,外罩泥金底十样锦妆花褙子,神情专注,左手翻看账本,右手指尖算盘打得铿锵有力。 要说他这夫人,确实是生得好,当初他愿意成亲也是因着她这相貌,只是性子委实有些泼辣,想到来的目的,更是有些畏缩。 “夫人先歇着,我有话与夫人说说。” 赵氏依旧将算盘打得叮当响,“老爷有事就说罢,妾身这一停手,说不准老爷这个月就没零用了。” “那个,可能,我是说可能,红袖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算盘声终于没了,苏诚垂头宛如做错事的孩子,静待大人惩罚。 “红袖姑娘原是老夫人院子里的,后被赏给了三房,便是打着伺候三伯的幌子去的,如今有了孩子,老爷说是您的,五老爷这沾花惹草的功力可真是无人能及。” “我是被人算计,这些年我可安分多了。” “是安分多了,与人争花魁也知道藏着掖着,不让人知晓是晋国公府五老爷。许是野花采多了不如家花够味儿?” “这是什么混账话!” 柳氏不欲与他争论那些虚的,“且不说是否遭人算计,孩子也有了,妾身只问老爷将要如何?可是要接回红湘在五房供养着,也好早日诞下老夫人念念不忘的宝贝金孙子。” “这孩子……夫人随意就是。”这事说出去他也没脸,与三哥身边贴身伺候的丫鬟……本来名声就臭,这一传出去,又得在溯京城风光一番,何况,也不知那丫鬟是谁的人,沾染上了,少不得有麻烦,他可是很惜命的。 “如此,便只当没有过这孩子。” “都听夫人的。”没了烦心事,一身轻松,“为夫与友人约好了谈公事,今日便不再在府中用膳了。” 公事?赵氏轻嗤,苏诚眼里便只有斗蛐蛐儿是正事。 ◆◆◆ 什么? 红袖肚子里那团肉是五老爷的! 五老爷都承认了,五夫人也求老夫人让红袖去五房养着。 这神转折噎得大家不上不下,老夫人更是死活不相信,不是三房的,她用什么恶心柳云昭。 “红袖,你说罢。” 红袖本就说不出话,如今得知了肚子里的孩子是五老爷的,那个不学无术靠着祖荫靠着五夫人整天浑浑噩噩度日的五老爷,再见老夫人兴师问罪的表情,差点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但是她不能晕。 红袖拿过纸笔,字字泣血,一口咬定孩子是三老爷的。 “老夫人,大少爷来了。” “快让恒儿进来。” 老夫人眉眼笑出了花儿,瞧着慈善不少。 福寿堂的人都知道,大少爷并非指苏言川,而是苏言恒,在老夫人心中,只苏言恒几个才是她的好孙子。 苏言恒是带着证据来的,苏誉苏诚当日入府时间都有记录,苏誉苏诚身边的小厮皆是人证,更别说第二日苏誉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由前院书房直接去往福寿堂请安,而苏诚则是在晨间歪歪倒倒从三房回到五房。 “红袖,你是个傻的,当时怎的不说出来好让老夫人为你做主!”李嬷嬷是看着红袖长大的,当初也是她看准了红袖,方提拔为大丫鬟。 红袖茫然。 荒唐一夜,她醒来时已经是午时,添香给她留了膳,她与添香分享这个事,添香说便是收用了告知老夫人也不过是通房丫头,倒不如趁着三夫人还未至溯京,有了孩子求老夫人直接抬了姨娘。 她那时一心想着做主子,哪里想得到其它,一心将添香当作了好姐妹,后来再没了机会伺候三老爷,却是真的怀上了。 她不信,依旧写着,“是三老爷。” 老夫人颇有些意兴阑珊,“既是五房的,便去五房待着罢。” 此时红袖没了飞上枝头的心,方看清楚,五夫人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老夫人对五房的事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比她更清楚,到了五房,她没了老夫人的庇护,只能自生自灭。 没人理会她无声的哀求,便是曾经的大靠山——老夫人亦是闭着眼睛假寐。 ◆◆◆ “夫人,您可得想清楚了,那红袖在老夫人面前得宠,肚子里的孩子更是金贵,倒不如眼不见为净。” “嬷嬷还是不了解老夫人,她原先愿意护着红袖,是因着能膈应我那三嫂,如今红袖于她来说,可不是没了用处。” 嬷嬷迟疑,“到底是小姐一样养在身边的,只怕……” 柳氏讽刺一笑,“老夫人我还能不了解?只为自己舒心,若是没了价值,随时能弃如敝屣。我可不是真要好好养着红袖,那孩子不能生下来,我可不会让我的孩子有庶出兄弟姊妹,没得恶心人。” 她家这小姐做事大开大合,嬷嬷听了更是不放心,“五老爷……亲生骨肉呢,男子重子嗣,夫人这般不妥。” “哼!有何不妥,娶我时便言明,不得有庶出。如今还敢弄出庶子来,还是自己哥哥房里的人,也不害臊!他除了长得看得过去还能干什么?若非我一个人不能生孩子,要他作甚?” 说得渴了,喝了口水,继续道,“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便是在庄子上的农夫还能养家糊口呢,他倒是靠着祖荫谋了官职,却是正经事不做,整天寻欢作乐,还需本夫人的嫁妆养着。” 苏清瑜正巧听见了后几句话,“爹爹说他不热衷官场,那是淡泊名利,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 赵氏招招手,让苏清瑜到身旁来,“别人是闲云野鹤,你爹爹是游手好闲。” 大冬天的,这细汗都冒出来了,可见是玩得开心。 “你七姐姐那儿可好玩?” “好玩,我去看逸儿了,他会喊姐姐。”苏清瑜歪了头,头上小揪揪一晃一晃,分外灵动可爱。 “娘亲,她们说我也快有小弟弟了,是真的吗?” “她们胡说,你也只能做妹妹了,瑜儿要做个乖巧懂事的妹妹。” “我可懂事了,我把我的小乖送给了七姐姐呢!” ◆◆◆ 青溪苑。 苏青诺带着三分好奇,三分欣喜,一分小心翼翼,慢慢扯开红绸布—— “啊!!!”(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41章 心病 “啊!!!” 苏青诺下意识叫了出来,抱紧身旁的白薇。 “喵呜~” 那声尖叫让小乖也吓得不轻,在屋子里四处乱窜,从地上跳到绣墩上,再蹦到多宝阁上。 “白术将它捉住!” 外间秦嬷嬷正皱着眉听小丫鬟说红袖与添香的事,闻声慌忙推门进来,罪魁祸首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白术白芍白芷正在奋力捕捉,虽是艰难了一些,到底被捉住白术捉住往外间去了。心中大石刚放下,又提了起来。 “小姐呢?” 白薇方回过神来,呆呆地指了指床榻的方向。 顺着白薇指的方向望过去,苏青诺已是拿了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人影,就只一个大团子。 还瓮声瓮气问道:“那猫捉住了吗?” 秦嬷嬷撩开纱帐,“小姐放心,白术已是将那猫儿捉去外间了。”一面说着,一面去拉被子,却是拉不动,“小姐快放开被子,可别给捂坏了。” 说了好几遍,苏青诺才将被子稍稍松开一个缝,露出一个小脑袋,秦嬷嬷觉得自己这头发都要愁白了,她家小姐说起来是胆子大,便是平时小姑娘害怕的蛇虫鼠蚁的也不怕,却独独怕猫。只是养猫在溯京是一种风尚,特别是从番邦进贡来的猫,这以后可怎么办呢,不比在俞州独门独户什么都可以依着小姐的性子。 “小姐去隔壁歇着吧,先将这屋子打扫一番才是。”瞧瞧这都成什么样了,为了捉一只猫儿,倒是摆出了好大的阵仗。 苏言恒来时,苏青诺刚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头发乱糟糟的。 苏言恒为她捋顺刘海,看着歪歪斜斜的发髻,笑道:“这一头乱发,倒如四岁那年央着你二哥取下的鸟窝。” “不是我让二哥去取鸟窝的。”苏青诺辩驳,还有些后怕,她只是多看了那鸟窝一眼,二哥就爬树去掏鸟窝,却是技术不佳从树上摔了下来,磕到尖尖的石头上,额头鲜血直流,伤口太深,如今那左边额头上还留有一道浅浅的疤。 苏言恒揉了揉她的乱发,并不多言。 他知晓前因后果,不意外苏言晟的举动,苏言晟只觉这小呆瓜好不容易多看了一眼鸟窝,该是极为喜欢的,作为哥哥,理应满足妹妹的愿望。让苏言恒意外的是,苏青诺紧紧拉着苏言晟手大声喊人,直到人来才晕了过去,只道她被吓着了,那时还未发现她这晕血的症状。 苏青诺随着苏言恒来到隔壁屋子,苏言恒示意苏青诺坐到梳妆凳上,给她解下绑着头发的彩色头绳,拿起梳子理顺头发,顷刻间就扎好了两个小揪揪。 苏青诺从铜镜里看见自家大哥一脸从容,再看到自己头上的两个小揪揪,莫名想要打破他那份淡然,小小年纪装什么老成。 “大哥,我六岁了。” “嗯?” “应该梳双丫髻。” 苏言恒有一瞬间的呆愣,他只会这样扎头发,便是用头绳将发简单束起来。仔细想想,阿诺早已不是这般扎头发了,仿佛是两个小髻,上面还点缀得花花绿绿的。 “让秦嬷嬷来……” “大哥扎的也很好看!这样比双丫髻轻便,嗯……如果把头发扎下来一点点的话,就更好了。” 看见万能的大哥有些茫然的样子居然不忍心了,可是她大哥扎的分明是朝天辫啊!头发朝上四散开来,一左一右可对称了,下面还有大半截披散着,瞧着很有些……显年轻。 苏言恒依言将头发散开,熟能生巧,这次扎得更好了,末了还用彩色丝带打了个漂亮的结。苏青诺左看右看,长得好才是硬道理,各种发型都能驾驭,却只听苏言恒冷不丁问道: “阿诺为何怕猫?” “不知道。” 小孩子哪里知道为什么。 见她眼睛骨碌碌转着,便知她不老实,“说实话。” 苏青诺拽着苏言恒,站上梳妆凳,失望地发现依然得仰望对方,但是人矮架势不能输,一昂头义正言辞道: “我就是怕猫嘛!就像我爱吃辣的大哥你一吃辣的就流泪,就像我爱看小人书你不爱看,还比如我爱穿粉色裙子你喜着天青色直缀。有喜欢的有讨厌的不是很正常吗?” 苏言恒稳稳扶着她,无奈道:“这都是什么歪理。” “大哥你就是想得太多,大人的世界真是复杂。”装模作样地摇摇头,方记起又被身高误导了,“哎这还不是大人呢,倒是比秦嬷嬷还啰嗦。” “阿诺聪颖,若非太过惫懒,恐怕得有个小神童的名号。” 苏青诺皱眉,要那名号做什么,古有伤仲永,她可不想后人再做一篇伤青诺。 “只是没这名头也好,小时了了大未必佳。阿诺便好好在家念书习字,学看账本,管理家务,待得及笄,择一良人嫁之。” “不要!” 念书习字,诗词歌赋另说,学习三从四德,研读女则,列女传,最好博得一个美名,不过是提高身价,到时能找个好夫家,最好身份够高能为娘家寻得一两分助力,抑或成为两家连接的纽带,美其名曰结两姓之好,世族女子,莫不如此。 想想,多没意思啊,难不成她也必须走这样的路子?晋国公府财大气粗,不至于把她卖了吧,晋国公的侄女,也不是很值钱的。 正发愁,看见苏言恒面上若有似无的笑,才反应过来。 跳下凳子,走了好几步,再回头看苏言恒,没那么累脖子了,方背着手道:“咱们家的关系……本小姐也算半个江湖中人,何况本小姐还是静音住持的弟子,怎会与世俗同流合污,既是得了师父青眼,自该潜心研习,达则兼济天下,本小姐任重而道远啊!” “阿诺既然知晓,便不能再得过且过。静音住持比你想象的还要高深莫测,翎息阁亦是查无可查,实则我与父亲并不放心你去清心庵,再有,深受眷顾之人总是会格外引人注目,江湖上觊觎静音住持独门技艺的比比皆是。” 苏青诺点点头,极为赞同,会引起红眼病嘛,太普遍了。大姐姐已经与她说过溯京城几位名声颇盛的贵女,一般来讲,优秀又小心眼的人都不能接受不如自己的人却比自己拥有得更多更好,若是条件允许,她们会抢过来的,还有一种便是—— 得不到就毁掉。 如今还得加上江湖上的人,原来这看着金光闪闪的身份是个烫手山芋。 见妹妹若有所思,估摸着她已经想清楚了,遂继续道:“阿诺不必藏拙,亦不必故意谦让,整个溯京城,阿诺也不怕得罪人。” 自家妹妹乖巧懂事,有些鹌鹑性子,活泼起来,与苏言晟打闹着才像是个小孩子,也难怪苏言晟笑话她,在家像条龙在外是只虫。 按照她这性子,得罪人不容易,便是真的得罪人,该也是占理的一方。 性子软并非本性如此,更像是刻意压制着,能让她较真的事不多,一旦固执起来也是招架不住。他更愿意相信,苏青诺再也压抑不住时,会爆发,甚至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这般等着她爆发,也不知何年何月。 顶着苏言恒透析所有的目光,苏青诺躲到美人榻上,“我知道了。” “若阿诺乃寻常闺阁女子,惧猫晕血,亦是常事,然小阿诺有鸿鹄之志,是要做大事的,克服惧怕之心势在必行,便如阿诺所言,任重而道远。” 见苏言恒又跟过来了,苏青诺躺榻上翻个身,原是另辟蹊径,怎的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让她克服这心理障碍,哪里只是路漫漫其修远兮,简直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她是极其怕猫的,每一只猫都让她想到前世被大姨丢在路边后,那只抓伤她又倒在路中央的猫。 脏兮兮的黑猫,身上毛发凝成一团,最可怜是尾巴上的毛,已是所剩无几。 黑猫与她在马路边相对无言,有好几位好心人上前问她是否迷路,她摇头,她只是没人要了。后来她的手上多了一个热乎乎香喷喷的包子。 她猜,一定是猪肉馅。 黑猫瞪大了眼睛来抢包子,她是愿意分给它的,为它陪了她那么久。只是还没反应过来,手背一痛,下意识一甩,包子就被甩了出去,一滚滚到马路正中央。 那只黑猫被飞驰而过的车撞了,没有人为了它驻足,包括她,她见证了全程,她觉得琥珀色眸子一直盯着自己的方向,她却无能为力,很久很久之后想起那双眼睛,还觉得怕。 她也知道小猫琉璃般的眼睛圆滚滚的实属可爱,她也想要亲手摸摸小猫,感受柔软的触感,她也想养一只懒猫,听它每日娇娇地叫唤。但是,她就是怕啊,爱猫的人只觉得它们眸子可爱,但是她看着猫的眼睛只有无端的恐惧,有的时候,不是不喜欢,只是不能喜欢。 ◆◆◆ 本是想将小乖送回五房,苏言恒道五房此时有些乱,将小猫抱走了。 看见小猫慵懒地躺在苏言恒怀中,她颇有些嫌弃地目送大哥远去。 白芍回禀打听来的消息,苏青诺方知,昨夜梦酣之时,发生了这样的事。 红湘,红袖,添香。 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一个个都出了事,红湘如今还关在柴房,添香没了,依五婶的性子,红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而红袖翻不出风浪,关键点,不是娘亲与五婶的态度,而是肚子里是谁的孩子,这决定了老夫人是否要做红袖的靠山。 老夫人与她们三房,这是有多大的仇怨,听说娘亲已经在福寿堂许久了,她想去,经大哥委婉提醒才想到老夫人见了她许是怒火更甚。 白薇见苏青诺出了神,道:“小姐不必担忧,添香姐姐许是起夜时不小心落了进去。” 众人看着白薇,将我们当小孩子哄呢? “好了好了,咱们什么都不知道,便是秦嬷嬷问你们,也只说听外院的丫鬟议论纷纷,咱们不知实情。” “是。” 苏青诺起身往小书房走去,卉姨好不容易扛下山的竹简还未看完,来年就要进行所谓的考试了,她可得抓紧。 “小姐,过会儿该用膳了,可是去正院?” “今日在咱们院子用。” 回想今日与大哥的谈话,恨不得立马将书房里的医书看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阿诺可走两条路,一则躲,一则强。” 大哥所言一针见血,如醐醍灌顶。她如今的处境,怀揣金子的小娃娃,自己处处是弱点,没了家人护着,任是谁都能来欺负一把。 她要学得一技之长,站在顶端,方不负走这一遭,其余的事,船到桥头自然直罢。 ◆◆◆ 东宫。 听了禀报,太子若有所思,“这般怕猫……” “哼!太子殿下,小的可没说谎啊,那小丫头真就是不怕蛇反倒是怕猫。”孙七在俞州就说过,却是没人相信,俞州苏府固若金汤,青溪苑更甚,想要扔一只猫进去却是不能了。 “说到这个,苏家七小姐不仅怕猫,还不能见血。” “静音住持这回是看走了眼,身为医者哪有不见血的,便是奇门八卦之术见血也是常事。” “小五。” “回太子,苏家并未养过猫,晕血之事是有病例的。” 太子眉头稍皱。 “若是日日与猫相近,时时见血,说不定会治愈?” 习惯习惯,习以为常也就见怪不怪了。(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41章 心病 “啊!!!” 苏青诺下意识叫了出来,抱紧身旁的白薇。 “喵呜~” 那声尖叫让小乖也吓得不轻,在屋子里四处乱窜,从地上跳到绣墩上,再蹦到多宝阁上。 “白术将它捉住!” 外间秦嬷嬷正皱着眉听小丫鬟说红袖与添香的事,闻声慌忙推门进来,罪魁祸首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猫,白术白芍白芷正在奋力捕捉,虽是艰难了一些,到底被捉住白术捉住往外间去了。心中大石刚放下,又提了起来。 “小姐呢?” 白薇方回过神来,呆呆地指了指床榻的方向。 顺着白薇指的方向望过去,苏青诺已是拿了被子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见人影,就只一个大团子。 还瓮声瓮气问道:“那猫捉住了吗?” 秦嬷嬷撩开纱帐,“小姐放心,白术已是将那猫儿捉去外间了。”一面说着,一面去拉被子,却是拉不动,“小姐快放开被子,可别给捂坏了。” 说了好几遍,苏青诺才将被子稍稍松开一个缝,露出一个小脑袋,秦嬷嬷觉得自己这头发都要愁白了,她家小姐说起来是胆子大,便是平时小姑娘害怕的蛇虫鼠蚁的也不怕,却独独怕猫。只是养猫在溯京是一种风尚,特别是从番邦进贡来的猫,这以后可怎么办呢,不比在俞州独门独户什么都可以依着小姐的性子。 “小姐去隔壁歇着吧,先将这屋子打扫一番才是。”瞧瞧这都成什么样了,为了捉一只猫儿,倒是摆出了好大的阵仗。 苏言恒来时,苏青诺刚刚从被窝里爬出来,头发乱糟糟的。 苏言恒为她捋顺刘海,看着歪歪斜斜的发髻,笑道:“这一头乱发,倒如四岁那年央着你二哥取下的鸟窝。” “不是我让二哥去取鸟窝的。”苏青诺辩驳,还有些后怕,她只是多看了那鸟窝一眼,二哥就爬树去掏鸟窝,却是技术不佳从树上摔了下来,磕到尖尖的石头上,额头鲜血直流,伤口太深,如今那左边额头上还留有一道浅浅的疤。 苏言恒揉了揉她的乱发,并不多言。 他知晓前因后果,不意外苏言晟的举动,苏言晟只觉这小呆瓜好不容易多看了一眼鸟窝,该是极为喜欢的,作为哥哥,理应满足妹妹的愿望。让苏言恒意外的是,苏青诺紧紧拉着苏言晟手大声喊人,直到人来才晕了过去,只道她被吓着了,那时还未发现她这晕血的症状。 苏青诺随着苏言恒来到隔壁屋子,苏言恒示意苏青诺坐到梳妆凳上,给她解下绑着头发的彩色头绳,拿起梳子理顺头发,顷刻间就扎好了两个小揪揪。 苏青诺从铜镜里看见自家大哥一脸从容,再看到自己头上的两个小揪揪,莫名想要打破他那份淡然,小小年纪装什么老成。 “大哥,我六岁了。” “嗯?” “应该梳双丫髻。” 苏言恒有一瞬间的呆愣,他只会这样扎头发,便是用头绳将发简单束起来。仔细想想,阿诺早已不是这般扎头发了,仿佛是两个小髻,上面还点缀得花花绿绿的。 “让秦嬷嬷来……” “大哥扎的也很好看!这样比双丫髻轻便,嗯……如果把头发扎下来一点点的话,就更好了。” 看见万能的大哥有些茫然的样子居然不忍心了,可是她大哥扎的分明是朝天辫啊!头发朝上四散开来,一左一右可对称了,下面还有大半截披散着,瞧着很有些……显年轻。 苏言恒依言将头发散开,熟能生巧,这次扎得更好了,末了还用彩色丝带打了个漂亮的结。苏青诺左看右看,长得好才是硬道理,各种发型都能驾驭,却只听苏言恒冷不丁问道: “阿诺为何怕猫?” “不知道。” 小孩子哪里知道为什么。 见她眼睛骨碌碌转着,便知她不老实,“说实话。” 苏青诺拽着苏言恒,站上梳妆凳,失望地发现依然得仰望对方,但是人矮架势不能输,一昂头义正言辞道: “我就是怕猫嘛!就像我爱吃辣的大哥你一吃辣的就流泪,就像我爱看小人书你不爱看,还比如我爱穿粉色裙子你喜着天青色直缀。有喜欢的有讨厌的不是很正常吗?” 苏言恒稳稳扶着她,无奈道:“这都是什么歪理。” “大哥你就是想得太多,大人的世界真是复杂。”装模作样地摇摇头,方记起又被身高误导了,“哎这还不是大人呢,倒是比秦嬷嬷还啰嗦。” “阿诺聪颖,若非太过惫懒,恐怕得有个小神童的名号。” 苏青诺皱眉,要那名号做什么,古有伤仲永,她可不想后人再做一篇伤青诺。 “只是没这名头也好,小时了了大未必佳。阿诺便好好在家念书习字,学看账本,管理家务,待得及笄,择一良人嫁之。” “不要!” 念书习字,诗词歌赋另说,学习三从四德,研读女则,列女传,最好博得一个美名,不过是提高身价,到时能找个好夫家,最好身份够高能为娘家寻得一两分助力,抑或成为两家连接的纽带,美其名曰结两姓之好,世族女子,莫不如此。 想想,多没意思啊,难不成她也必须走这样的路子?晋国公府财大气粗,不至于把她卖了吧,晋国公的侄女,也不是很值钱的。 正发愁,看见苏言恒面上若有似无的笑,才反应过来。 跳下凳子,走了好几步,再回头看苏言恒,没那么累脖子了,方背着手道:“咱们家的关系……本小姐也算半个江湖中人,何况本小姐还是静音住持的弟子,怎会与世俗同流合污,既是得了师父青眼,自该潜心研习,达则兼济天下,本小姐任重而道远啊!” “阿诺既然知晓,便不能再得过且过。静音住持比你想象的还要高深莫测,翎息阁亦是查无可查,实则我与父亲并不放心你去清心庵,再有,深受眷顾之人总是会格外引人注目,江湖上觊觎静音住持独门技艺的比比皆是。” 苏青诺点点头,极为赞同,会引起红眼病嘛,太普遍了。大姐姐已经与她说过溯京城几位名声颇盛的贵女,一般来讲,优秀又小心眼的人都不能接受不如自己的人却比自己拥有得更多更好,若是条件允许,她们会抢过来的,还有一种便是—— 得不到就毁掉。 如今还得加上江湖上的人,原来这看着金光闪闪的身份是个烫手山芋。 见妹妹若有所思,估摸着她已经想清楚了,遂继续道:“阿诺不必藏拙,亦不必故意谦让,整个溯京城,阿诺也不怕得罪人。” 自家妹妹乖巧懂事,有些鹌鹑性子,活泼起来,与苏言晟打闹着才像是个小孩子,也难怪苏言晟笑话她,在家像条龙在外是只虫。 按照她这性子,得罪人不容易,便是真的得罪人,该也是占理的一方。 性子软并非本性如此,更像是刻意压制着,能让她较真的事不多,一旦固执起来也是招架不住。他更愿意相信,苏青诺再也压抑不住时,会爆发,甚至一发不可收拾。 只是这般等着她爆发,也不知何年何月。 顶着苏言恒透析所有的目光,苏青诺躲到美人榻上,“我知道了。” “若阿诺乃寻常闺阁女子,惧猫晕血,亦是常事,然小阿诺有鸿鹄之志,是要做大事的,克服惧怕之心势在必行,便如阿诺所言,任重而道远。” 见苏言恒又跟过来了,苏青诺躺榻上翻个身,原是另辟蹊径,怎的挖个坑把自己埋了,让她克服这心理障碍,哪里只是路漫漫其修远兮,简直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她是极其怕猫的,每一只猫都让她想到前世被大姨丢在路边后,那只抓伤她又倒在路中央的猫。 脏兮兮的黑猫,身上毛发凝成一团,最可怜是尾巴上的毛,已是所剩无几。 黑猫与她在马路边相对无言,有好几位好心人上前问她是否迷路,她摇头,她只是没人要了。后来她的手上多了一个热乎乎香喷喷的包子。 她猜,一定是猪肉馅。 黑猫瞪大了眼睛来抢包子,她是愿意分给它的,为它陪了她那么久。只是还没反应过来,手背一痛,下意识一甩,包子就被甩了出去,一滚滚到马路正中央。 那只黑猫被飞驰而过的车撞了,没有人为了它驻足,包括她,她见证了全程,她觉得琥珀色眸子一直盯着自己的方向,她却无能为力,很久很久之后想起那双眼睛,还觉得怕。 她也知道小猫琉璃般的眼睛圆滚滚的实属可爱,她也想要亲手摸摸小猫,感受柔软的触感,她也想养一只懒猫,听它每日娇娇地叫唤。但是,她就是怕啊,爱猫的人只觉得它们眸子可爱,但是她看着猫的眼睛只有无端的恐惧,有的时候,不是不喜欢,只是不能喜欢。 ◆◆◆ 本是想将小乖送回五房,苏言恒道五房此时有些乱,将小猫抱走了。 看见小猫慵懒地躺在苏言恒怀中,她颇有些嫌弃地目送大哥远去。 白芍回禀打听来的消息,苏青诺方知,昨夜梦酣之时,发生了这样的事。 红湘,红袖,添香。 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一个个都出了事,红湘如今还关在柴房,添香没了,依五婶的性子,红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而红袖翻不出风浪,关键点,不是娘亲与五婶的态度,而是肚子里是谁的孩子,这决定了老夫人是否要做红袖的靠山。 老夫人与她们三房,这是有多大的仇怨,听说娘亲已经在福寿堂许久了,她想去,经大哥委婉提醒才想到老夫人见了她许是怒火更甚。 白薇见苏青诺出了神,道:“小姐不必担忧,添香姐姐许是起夜时不小心落了进去。” 众人看着白薇,将我们当小孩子哄呢? “好了好了,咱们什么都不知道,便是秦嬷嬷问你们,也只说听外院的丫鬟议论纷纷,咱们不知实情。” “是。” 苏青诺起身往小书房走去,卉姨好不容易扛下山的竹简还未看完,来年就要进行所谓的考试了,她可得抓紧。 “小姐,过会儿该用膳了,可是去正院?” “今日在咱们院子用。” 回想今日与大哥的谈话,恨不得立马将书房里的医书看完。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阿诺可走两条路,一则躲,一则强。” 大哥所言一针见血,如醐醍灌顶。她如今的处境,怀揣金子的小娃娃,自己处处是弱点,没了家人护着,任是谁都能来欺负一把。 她要学得一技之长,站在顶端,方不负走这一遭,其余的事,船到桥头自然直罢。 ◆◆◆ 东宫。 听了禀报,太子若有所思,“这般怕猫……” “哼!太子殿下,小的可没说谎啊,那小丫头真就是不怕蛇反倒是怕猫。”孙七在俞州就说过,却是没人相信,俞州苏府固若金汤,青溪苑更甚,想要扔一只猫进去却是不能了。 “说到这个,苏家七小姐不仅怕猫,还不能见血。” “静音住持这回是看走了眼,身为医者哪有不见血的,便是奇门八卦之术见血也是常事。” “小五。” “回太子,苏家并未养过猫,晕血之事是有病例的。” 太子眉头稍皱。 “若是日日与猫相近,时时见血,说不定会治愈?” 习惯习惯,习以为常也就见怪不怪了。(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42章 楚昊 晚膳过后,老夫人发了话,众人面色肃然聚于福寿堂大厅,仿佛要宣告什么大事。 苏清瑜悄悄告诉她:“祖母这是要教训人了,但是我娘说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祖母说的也落不到实处,当耳边风听过就算了。” 正巧老夫人回头,有一种上课时说话被班主任捉到的感觉,苏青诺捏捏苏清瑜指尖,示意知道了。 “当年老身初进国公府,上伺候婆母下照料继子,善待妾室,时时履行恭谨贤孝四字,去外面打听打听,谁不称赞一声。” 众人心思各异,面上都装得好好的,恭敬有加聆听教诲。 “比不上你们这些大家闺秀,一个个把持着夫君,竟是连小小的丫鬟也容不下,眼看晋国公府好容易枝繁叶茂了些,都败在了你们手里,让老祖宗们瞧着子嗣不丰,我可是没脸下去见老祖宗了!” 苏青诺与苏清瑜对视一眼,撇撇嘴,暗想,这些话让她们听做什么,告诫孙子不可娶妒妇,教导孙女要主动为夫君纳妾?老祖宗要是知道老夫人将晋国公府给弄得乌烟瘴气,可不得后悔。 “老大身子不好便罢了,老三老五都是身强体壮的,抓紧时间多为国公府开枝散叶才是。” 老大苏均身子不好,只有一妻,又是继子,老夫人自然对他子嗣不丰心喜。老三苏誉洁身自好为柳云昭守身如玉,老夫人打骂亦是无用。老四苏泽与表妹李氏琴瑟和鸣,老夫人并未干涉四房。只老五苏诚,满院子红花绿柳,直至娶了赵氏才安分许多,几个姨娘在赵氏手里拽得紧紧的。 苏诚反驳道:“母亲,开枝散叶是女人的事,我一个大男人,又不会生娃,做什么开枝散叶!” 下面有抑制不住的笑声拂过。 “开枝散叶是女人的事,难不成只有女人就行了?” 哎哟喂怎么讨论到造人上去了。 “那母亲为何只提我与三哥,四哥也是您亲生的啊!” 苏诚一根筋惯了,他知晓母亲不待见大哥,可四哥也是母亲亲骨肉,不该厚此薄彼。 苏青诺悄悄为四叔竖起大拇指,歪打正着啊,老夫人的心偏得没边儿了,自家侄女当亲闺女看,别人家的就随自己磋磨。 李氏面带微笑道:“五弟有所不知,那年溯京城大乱,你四哥为了撑起这个家,身子亏空得厉害,得好好养着。” “噢,怪不得,怪不得你们接连生了两个侄女就不生了,原来是生不出来啊!” 再插一刀。 李氏被哽得说不出话来,委屈地看向老夫人,老夫人瞪了小儿子一眼,苏诚终于不再扒住老四说了。 “我和三哥是要做大事的,哪能整日儿女情长,再说生下来又教养实在是累人,如今这几个都是可造之材,儿子已经很满意了。” 他儿子可比他那时聪明多了,夫子屡屡夸奖,女儿也是贴心得很,苏诚看着自己的儿女颇有些得意洋洋。但是人嘛,总是该未雨绸缪的,是以他继续道: “若是他们不成才,到时再生十个八个的也不成问题。” 原来这位五叔才是性情中人啊! ◆◆◆ 第二日,苏言逸在榻上练习走路,柳云昭拿着账本翻看,却实在看不进去。 “也不知老夫人是如何想的,她的福寿堂,公爹留下不少得力之人,还有护院,好些是跟着公爹许久的老人,现下全被赶去庄子上,原本多是无儿无女之人,早已将国公府当作了家,真真是让人心寒。” 严嬷嬷道:“国公爷定能妥当安置,庄子上清闲些未必不好。” 此时青黛进来禀报:“夫人,今日王嬷嬷离了府,原是老夫人应下王嬷嬷,若是俞州事成,便让王嬷嬷回乡养老。” 严嬷嬷恍然大悟,“怨不得王嬷嬷一心帮着老夫人,却是想离了国公府。”当年应下留在国公府帮衬老夫人,定是瞧着国公府百年屹立不倒,还道捡了个大便宜,岂知身处其中发现是个陷阱。 柳云昭暗道果然如此,“王嬷嬷老家在何处?” 青黛道:“回夫人,王嬷嬷语焉不详,没有打听出来,仿佛隔得挺远,说是走了水路还要走陆路,当年是因闹饥荒才跟着同乡上京的,想来是贫瘠之地。” 柳云昭若有所思,“阿诺身边还缺一个教养嬷嬷。” “夫人是说?” 柳云昭点点头,“去探探王嬷嬷口风,看她能否留下来,若是王嬷嬷应了,便让她先去静卉姑娘所在的院子里住着。” 说到苏青诺,柳氏又是头疼。 “在俞州我也想硬气些,便是与老夫人硬碰硬也无妨,如今想来,不过是一时气话,我不在乎名声,咱们三房还有阿诺呢!她有个名声不好的娘,可怎么找个好婆家。” “娘!”苏言逸还以为柳氏在教他叫娘,清脆地叫了出来。 “哎哟,小少爷这一次喊得可真清楚。小姐如今才多大,夫人都开始操心亲事了。依老奴看,与其忧心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教小少爷多说几个字。” 柳云昭放下手中的账本,起身到床榻边坐下,苏言逸开心地扑过来与娘亲玩闹,柳云昭头上并未佩戴发饰,任他如何调皮也不怕伤了他。“恒儿自小懂事不哭不闹的,晟儿幼时身子弱性子活泼,三岁看大十岁看老,该是早早相看,选个顶顶好的,不过,及笄后还得多留些日子……” “夫人,女子安身立命,娘家有底气腰杆子才硬,便是如今这小少爷,将来封侯拜相,可不是就成了小姐的大靠山。” “嬷嬷所言有道理,哥哥当年便是如此想,方去了战场,只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两国相安无事便罢了,一旦战起,家人都得跟着提心吊胆。说我自私也好,肤浅也罢,如今倒是万分庆幸国公府走上了文官路子。”拿出手帕给苏言逸擦了擦小花脸,又道:“不知外间是如何传的,说我善妒成性,抑或说我柳家不好?” “夫人不必担忧,此事说到底是咱们得了实惠。若不掰扯明白了,如今那红袖还冠在三房的名头,现下去了五房,她哪里能得了好。再说,老夫人什么性子?恐怕笑忘馆说书的先生都比咱们清楚。” 笑忘馆。 不知是何处走漏了风声,传言晋国公府三夫人不容人,将老夫人赏赐下来三个如花似玉的丫鬟,一个送人一个打杀一个弄疯了。 柳氏一朝回京,名声大变。 “别是以讹传讹吧!晋国公府三夫人当年可是有名的才女。” “才女有什么用?俗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书念得多了心就野咯!” “此言差矣,当年柳家大小姐,便是如今的晋国公府三夫人,她的祖母缠绵病榻多年,她便一心操持府中事务,连自己的婚事都给耽搁了。” “是的嘞!听闻柳府老夫人在庄子上静养,便是这位三夫人一直在身边侍奉着,怎会如传言那般忤逆。” ◆◆◆ 皇宫,慈安殿。 殿外寒风凛冽,女子身着大红色盛装,火焰般热烈,在略显萧条的冬景中格外惹眼。 秋聆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道:“皇后娘娘,天冷,咱们先回去吧。太后娘娘许是还在午睡,咱们晚点再来” 女子不语,依旧静静立着,不动如山,背影带着男子特有的挺拔,英气的眉微微染上几分肃穆,直直盯着慈安殿大门。 正殿内暖融融的,太后着一身轻薄的织锦凤尾裙,鸾鸟缀于裙面,黑亮的发丝挽成精致的闹扫妆髻,簪了金钗与步摇,雍容华贵。 “皇祖母,您今日真漂亮。” 太后一低头,就见身旁的孩子看着自己,满脸期盼,“哦?昊儿言道哀家今日漂亮,那平时便不漂亮了?” 楚昊急了,慌忙解释,“皇祖母一直是漂亮的,不过是今日气色好,更漂亮了些。” “今日昊儿说的话也格外好听呢,可是做了什么坏事?”见这孩子拼命摇头,遂问旁边的嬷嬷,“兰芝,今日五皇子可是又调皮了?” 被唤作兰芝的是位嬷嬷,与太后相伴几十年,如今在五皇子身边伺候着,“回太后娘娘的话,五皇子今日晨起晚了些,落下两节课,午时不肯用膳,误了午睡的时辰,之后又……” 楚昊见自己的老底儿都快被揭开了,赶紧截了嬷嬷的话头,支支吾吾道:“外面那人……她……她等很久了。” 太后正了脸色,“昊儿可知外面那人是谁?” 楚昊负气一般,偏了头,小嘴紧紧抿着,不答话。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舍不得逼他,太后拉过楚昊的手,拍了拍,“那是昊儿的母后,如何能用‘那人’相称呼?怪道今日腻在我这儿不走,原是做说客来了。” 楚昊微微红了脸,“才不是。” “现下皇祖母让你母后进来,你与她说说话?” 楚昊原是想应下,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挺挺小胸脯,颇为傲气道:“今日的作业还未写,本皇子要去用功了,皇祖母我就在偏殿写。”生怕太后不同意似的,自顾自跑了。 看着楚昊轻快的背影,太后道:“到底是母子,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这是怕他母后受不了呢!” “都是太后教导得好,五皇子这般小便如此孝顺。” “若非他那个不争气的母后,哀家一把老骨头了,哪里会如此操劳!”话里话外虽是抱怨着,却是甘之如饴的模样。 皇后大踏步进来,太后见着这儿媳,有些恍然,这都多久没见过了,上一次还是她的大寿,虽然盛装出席,只气色着实比不上现在。 “噗通——!” 皇后已跪在了面前。 因着没有准备蒲团,此处不若里间铺着绒毯,这是实打实的汉白玉,跪地声清晰可闻。(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42章 楚昊 晚膳过后,老夫人发了话,众人面色肃然聚于福寿堂大厅,仿佛要宣告什么大事。 苏清瑜悄悄告诉她:“祖母这是要教训人了,但是我娘说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祖母说的也落不到实处,当耳边风听过就算了。” 正巧老夫人回头,有一种上课时说话被班主任捉到的感觉,苏青诺捏捏苏清瑜指尖,示意知道了。 “当年老身初进国公府,上伺候婆母下照料继子,善待妾室,时时履行恭谨贤孝四字,去外面打听打听,谁不称赞一声。” 众人心思各异,面上都装得好好的,恭敬有加聆听教诲。 “比不上你们这些大家闺秀,一个个把持着夫君,竟是连小小的丫鬟也容不下,眼看晋国公府好容易枝繁叶茂了些,都败在了你们手里,让老祖宗们瞧着子嗣不丰,我可是没脸下去见老祖宗了!” 苏青诺与苏清瑜对视一眼,撇撇嘴,暗想,这些话让她们听做什么,告诫孙子不可娶妒妇,教导孙女要主动为夫君纳妾?老祖宗要是知道老夫人将晋国公府给弄得乌烟瘴气,可不得后悔。 “老大身子不好便罢了,老三老五都是身强体壮的,抓紧时间多为国公府开枝散叶才是。” 老大苏均身子不好,只有一妻,又是继子,老夫人自然对他子嗣不丰心喜。老三苏誉洁身自好为柳云昭守身如玉,老夫人打骂亦是无用。老四苏泽与表妹李氏琴瑟和鸣,老夫人并未干涉四房。只老五苏诚,满院子红花绿柳,直至娶了赵氏才安分许多,几个姨娘在赵氏手里拽得紧紧的。 苏诚反驳道:“母亲,开枝散叶是女人的事,我一个大男人,又不会生娃,做什么开枝散叶!” 下面有抑制不住的笑声拂过。 “开枝散叶是女人的事,难不成只有女人就行了?” 哎哟喂怎么讨论到造人上去了。 “那母亲为何只提我与三哥,四哥也是您亲生的啊!” 苏诚一根筋惯了,他知晓母亲不待见大哥,可四哥也是母亲亲骨肉,不该厚此薄彼。 苏青诺悄悄为四叔竖起大拇指,歪打正着啊,老夫人的心偏得没边儿了,自家侄女当亲闺女看,别人家的就随自己磋磨。 李氏面带微笑道:“五弟有所不知,那年溯京城大乱,你四哥为了撑起这个家,身子亏空得厉害,得好好养着。” “噢,怪不得,怪不得你们接连生了两个侄女就不生了,原来是生不出来啊!” 再插一刀。 李氏被哽得说不出话来,委屈地看向老夫人,老夫人瞪了小儿子一眼,苏诚终于不再扒住老四说了。 “我和三哥是要做大事的,哪能整日儿女情长,再说生下来又教养实在是累人,如今这几个都是可造之材,儿子已经很满意了。” 他儿子可比他那时聪明多了,夫子屡屡夸奖,女儿也是贴心得很,苏诚看着自己的儿女颇有些得意洋洋。但是人嘛,总是该未雨绸缪的,是以他继续道: “若是他们不成才,到时再生十个八个的也不成问题。” 原来这位五叔才是性情中人啊! ◆◆◆ 第二日,苏言逸在榻上练习走路,柳云昭拿着账本翻看,却实在看不进去。 “也不知老夫人是如何想的,她的福寿堂,公爹留下不少得力之人,还有护院,好些是跟着公爹许久的老人,现下全被赶去庄子上,原本多是无儿无女之人,早已将国公府当作了家,真真是让人心寒。” 严嬷嬷道:“国公爷定能妥当安置,庄子上清闲些未必不好。” 此时青黛进来禀报:“夫人,今日王嬷嬷离了府,原是老夫人应下王嬷嬷,若是俞州事成,便让王嬷嬷回乡养老。” 严嬷嬷恍然大悟,“怨不得王嬷嬷一心帮着老夫人,却是想离了国公府。”当年应下留在国公府帮衬老夫人,定是瞧着国公府百年屹立不倒,还道捡了个大便宜,岂知身处其中发现是个陷阱。 柳云昭暗道果然如此,“王嬷嬷老家在何处?” 青黛道:“回夫人,王嬷嬷语焉不详,没有打听出来,仿佛隔得挺远,说是走了水路还要走陆路,当年是因闹饥荒才跟着同乡上京的,想来是贫瘠之地。” 柳云昭若有所思,“阿诺身边还缺一个教养嬷嬷。” “夫人是说?” 柳云昭点点头,“去探探王嬷嬷口风,看她能否留下来,若是王嬷嬷应了,便让她先去静卉姑娘所在的院子里住着。” 说到苏青诺,柳氏又是头疼。 “在俞州我也想硬气些,便是与老夫人硬碰硬也无妨,如今想来,不过是一时气话,我不在乎名声,咱们三房还有阿诺呢!她有个名声不好的娘,可怎么找个好婆家。” “娘!”苏言逸还以为柳氏在教他叫娘,清脆地叫了出来。 “哎哟,小少爷这一次喊得可真清楚。小姐如今才多大,夫人都开始操心亲事了。依老奴看,与其忧心这些有的没的,还不如教小少爷多说几个字。” 柳云昭放下手中的账本,起身到床榻边坐下,苏言逸开心地扑过来与娘亲玩闹,柳云昭头上并未佩戴发饰,任他如何调皮也不怕伤了他。“恒儿自小懂事不哭不闹的,晟儿幼时身子弱性子活泼,三岁看大十岁看老,该是早早相看,选个顶顶好的,不过,及笄后还得多留些日子……” “夫人,女子安身立命,娘家有底气腰杆子才硬,便是如今这小少爷,将来封侯拜相,可不是就成了小姐的大靠山。” “嬷嬷所言有道理,哥哥当年便是如此想,方去了战场,只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两国相安无事便罢了,一旦战起,家人都得跟着提心吊胆。说我自私也好,肤浅也罢,如今倒是万分庆幸国公府走上了文官路子。”拿出手帕给苏言逸擦了擦小花脸,又道:“不知外间是如何传的,说我善妒成性,抑或说我柳家不好?” “夫人不必担忧,此事说到底是咱们得了实惠。若不掰扯明白了,如今那红袖还冠在三房的名头,现下去了五房,她哪里能得了好。再说,老夫人什么性子?恐怕笑忘馆说书的先生都比咱们清楚。” 笑忘馆。 不知是何处走漏了风声,传言晋国公府三夫人不容人,将老夫人赏赐下来三个如花似玉的丫鬟,一个送人一个打杀一个弄疯了。 柳氏一朝回京,名声大变。 “别是以讹传讹吧!晋国公府三夫人当年可是有名的才女。” “才女有什么用?俗话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书念得多了心就野咯!” “此言差矣,当年柳家大小姐,便是如今的晋国公府三夫人,她的祖母缠绵病榻多年,她便一心操持府中事务,连自己的婚事都给耽搁了。” “是的嘞!听闻柳府老夫人在庄子上静养,便是这位三夫人一直在身边侍奉着,怎会如传言那般忤逆。” ◆◆◆ 皇宫,慈安殿。 殿外寒风凛冽,女子身着大红色盛装,火焰般热烈,在略显萧条的冬景中格外惹眼。 秋聆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道:“皇后娘娘,天冷,咱们先回去吧。太后娘娘许是还在午睡,咱们晚点再来” 女子不语,依旧静静立着,不动如山,背影带着男子特有的挺拔,英气的眉微微染上几分肃穆,直直盯着慈安殿大门。 正殿内暖融融的,太后着一身轻薄的织锦凤尾裙,鸾鸟缀于裙面,黑亮的发丝挽成精致的闹扫妆髻,簪了金钗与步摇,雍容华贵。 “皇祖母,您今日真漂亮。” 太后一低头,就见身旁的孩子看着自己,满脸期盼,“哦?昊儿言道哀家今日漂亮,那平时便不漂亮了?” 楚昊急了,慌忙解释,“皇祖母一直是漂亮的,不过是今日气色好,更漂亮了些。” “今日昊儿说的话也格外好听呢,可是做了什么坏事?”见这孩子拼命摇头,遂问旁边的嬷嬷,“兰芝,今日五皇子可是又调皮了?” 被唤作兰芝的是位嬷嬷,与太后相伴几十年,如今在五皇子身边伺候着,“回太后娘娘的话,五皇子今日晨起晚了些,落下两节课,午时不肯用膳,误了午睡的时辰,之后又……” 楚昊见自己的老底儿都快被揭开了,赶紧截了嬷嬷的话头,支支吾吾道:“外面那人……她……她等很久了。” 太后正了脸色,“昊儿可知外面那人是谁?” 楚昊负气一般,偏了头,小嘴紧紧抿着,不答话。 到底是自己养大的,舍不得逼他,太后拉过楚昊的手,拍了拍,“那是昊儿的母后,如何能用‘那人’相称呼?怪道今日腻在我这儿不走,原是做说客来了。” 楚昊微微红了脸,“才不是。” “现下皇祖母让你母后进来,你与她说说话?” 楚昊原是想应下,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挺挺小胸脯,颇为傲气道:“今日的作业还未写,本皇子要去用功了,皇祖母我就在偏殿写。”生怕太后不同意似的,自顾自跑了。 看着楚昊轻快的背影,太后道:“到底是母子,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这是怕他母后受不了呢!” “都是太后教导得好,五皇子这般小便如此孝顺。” “若非他那个不争气的母后,哀家一把老骨头了,哪里会如此操劳!”话里话外虽是抱怨着,却是甘之如饴的模样。 皇后大踏步进来,太后见着这儿媳,有些恍然,这都多久没见过了,上一次还是她的大寿,虽然盛装出席,只气色着实比不上现在。 “噗通——!” 皇后已跪在了面前。 因着没有准备蒲团,此处不若里间铺着绒毯,这是实打实的汉白玉,跪地声清晰可闻。(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43章 淑妃 殿内侍从心中惴惴,皇后这般直直地下跪将人吓了一跳,总觉下一秒要听见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兰嬷嬷扫视一番,宫女太监缓缓退了出去,最后两人将殿门关好。 只余各自心腹,室内有檀香萦绕,针落有声。 太后视若无睹下首之人,一心摆弄着观音瓶中新鲜摘下的花枝。 过了约摸有一刻钟,方淡淡问道:“皇后这是作甚?” “咚——” 宁颜华磕了个头,从容直起身子,方道:“颜华有一事相求,还望母后成全。” “何事?” “母后曾言,若有一日,颜华想明白了,便将凤坞令交予颜华。” “想明白了?” “是。” 静默。 窗外有冷风拂过,散去稍许冷滞。 “我大梁还未曾有皇后如你这般随心所欲,高兴了便翻宫墙瞎晃荡,没耐烦就闭殿不出,倒是随心所欲!堂堂一国之母,哀家也不望着你有多大作为,至少,你得将宫务掌管好了。” 宁颜华依旧垂着头,跪得笔直,别有一番风骨。 秋娴秋聆看得心疼,主子前些年诞下五皇子之时伤了身子,虽是调养得差不多,到底比不得从前,这些年也并未习武,哪有在闺中时日日操练来得康健。只是心中着急,便是秋聆这个急性子,也并未露出分毫。 “皇上登基数年,宫中只五位皇子,还多有不足之症,这是为何?” “宫中许久没有喜事,许是皇上厌了旧人,明年八月正好可以采选新人。” 宁颜华这般回话,太后愠怒,便也不冷不淡道:“若是当年你能这般想,如何会成了今日的模样。” 宁颜华听罢,嘴角勾起一抹可疑的弧度,当时年纪小不懂事,一意孤行,如今所受的苦楚可不都是当年脑子不清楚做的孽么,更遑论,今日的境况,可不是因着后宫那几个女人。 “当年哀家与你讲,你言道,无心为后?” 宁颜华抬了头,直视太后,一字一句道:“当初,颜华本就不是皇后。” 说完,略微低了头,平视前方。 那双杏眼深邃执着,仿佛又见到多年前,仿若少女的她,清灵眸子满是认真,道:“颜华不愿做皇后。” “你不做皇后,还有谁能担此重任。皇上尚为太子身陷囹圄之时,是你只身去往边疆救皇上于危难之间,几番住持大局,便是男子亦多有不及,皇帝娶了你,是他的福气,既是做了一国之母,该是有母仪天下的风范。” 太后微微示意,嬷嬷转入内室,不多时捧着雕花木盒子出来。 “还是太子妃时,你便掌管过凤坞令,如今名正言顺,该是懂得,什么时候能用,谨遵楚氏遗训。” “颜华谨记。多谢母后。” “坐罢。” 宁颜华缓缓站起来,略微有些踉跄,好在稳住了,坐于太后左下首处,嬷嬷从隔间端了茶壶沏上。 正事讲完,太后唠起了家常,“兰芝说,前些日子在立政殿外瞧见一个小女娃,看着有些眼熟。” 听得这话,宁颜华终是有了些不同的神色,面上带着笑意,“那是柳太傅的外孙女,先晋国公的孙女,在俞州出生,今年方回京。不知是长得像哪边的人?” “柳云昭的女儿,她爹该是晋国公府的老三,当年还是个小药童,与他师父进宫与先帝看诊。相似之人,算起来该是她远房表亲,便是你们也是不认识的。” “母后记性好,那孩子今年六岁了,倒不像一般六岁孩子,什么都懂似的,我都恨不得养在身边。” “自己的没心思养,反倒是抢着养别人的孩子。” 宁颜华面色微滞,顿了顿,道:“母后不让人请安,又不爱办那宴会,养个孩子在身边也能热闹点。” 待得打开殿门,多了一名身着湘红色宫装的小丫鬟候在门口,小丫鬟被引着进了殿内,低眉垂首跪下,眼睛盯着地面,恭敬道: “启禀太后,淑妃娘娘有喜了!” “可请了太医,别又是瞎折腾。” “回太后,今晨淑妃娘娘用不下早膳,面色也有些不好,便请了太医,好在是个大喜事,太医说已是三月有余。淑妃娘娘说……皇……皇后娘娘!” 小丫鬟心喜,悄悄抬了头,没曾想却是望见了面色清冷的皇后娘娘,一时愕然。 宁颜华无视小丫鬟的惊愕,只对太后道:“淑妃有孕是大喜事,母后放心,颜华自然会好生护着她,直到她诞下皇子。” ◆◆◆ “宁家人比苏家人还要拧,后宫谁不是一句话转了七八个弯儿,她倒是好,偏偏要直来直往,不撞南墙不回头,不,便是如今撞了南墙也不见回头。” “皇后这般性子,太后娘娘将凤坞令交予皇后,是否有些……” 要知道,凤坞令不仅仅是一块令牌。 开国之初,太.祖帝后并肩打下了这楚氏的大好河山,直至仙去,一生也只有彼此。 太.祖帝后感情有多好,便是从这传承与后人的凤坞令亦能窥其一二,凤坞令在手,对内,能召唤三队私卫,在外,可统领十六卫其中之三。 毫不夸张地说,若是皇后有心,便是想要造反,也不是多么难的事。 “贵妃身份低,淑妃性子躁,德妃耳根子软,贤妃争风吃醋还是个孩子。且不说说凤坞令本该是她拿着,若没了她做皇后,哀家还要头疼该交给谁,也莫小看了太.祖皇后,若有异心,凤坞令也不过是一介令牌罢了。” 嬷嬷微微垂首,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 出了慈安宫,便如同春天过渡到了冬天,寒风呼啸,便是皇宫这高墙亦是挡不住。 好像真的,不如从前了。 笼了笼袖子,宁颜华自嘲地想。 乘坐凤辇回到立政殿,秋娴张罗着摆上了姜茶。 “娘娘快些喝了去去寒。” “先放着罢。” 宁颜华看着姜茶出神,刚才在慈安宫,她喝的,可不就是姜茶么,母后年纪大了,倒是越发心软。 “备些好东西,去看看淑妃” 秋聆不满,“娘娘顾着些身子罢,淑妃三天两头有喜,谁知道是真是假。” “淑妃是个蠢的,丞相府出来的嬷嬷可不蠢。” 丞相有一位姐姐两位妹妹,姐姐是太子身边的老人,诞下一女,未至五岁便夭折,皇上登基,封为淑妃,只是入了宫没多久便抑郁而终。 如今的淑妃是丞相的幼妹,姐姐去了两年便入宫,依然被封为淑妃,在宫中没少受人嘲笑,只是淑妃分位高,性子有些娇纵,没人敢在她面前说道。 素心殿。 听完丫鬟回禀,淑妃面色微怒。 她知道宁颜华在慈安宫外等了许久,太后怕也是不耐烦宁颜华这作态,方将宁颜华晾在外面,她就是想让宁颜华瞧瞧,身为皇后又如何,儿子不亲,太后不慈,还比不得她身边的丫鬟有脸面。 不想,太后竟让宁颜华入了殿! 宁颜华有什么好的!溯京城出了名的凶悍,性子泼辣,脾气古怪,便是日日闭殿,陛下依然上赶着去立政殿。她宁颜华有什么好的! “娘娘别生气,想想肚子里的小皇子。” 对,小皇子。 “儿子乖,母妃不生气,你乖乖的,父皇才会喜欢你。” 手抚小腹,淑妃面上现出温柔的神情,仿佛已经看见了白白胖胖的孩子,孩子,那是她如今最需要的。 “娘娘,皇后娘娘来了!凤辇已到了丽景苑!” 小丫鬟想着,毕竟是皇后娘娘,几月也不见得出一次门,是否该是早些准备着到殿门口恭迎。 “还早着呢,本宫有了身子不便多行,想必娘娘定能体谅。给本宫看看,可有什么不好的,都说有了身孕会变丑,本宫可不能污了娘娘的眼。” “娘娘放心,这宫中谁还能与您比肩。” 丫鬟七手八脚在淑妃头上鼓捣着,纵使淑妃娘娘隔个几刻钟便要瞧瞧镜子,她们依然得装模作样一番。 铜镜中的女子,眉如新月,眼含秋波,巴掌大的瓜子脸,恰是水般柔弱的娇娇美人。 “妹妹拜见皇后娘娘,娘娘一向可好?” “本宫的娘只得一个女儿,本宫没有什么妹妹,原本都挺好,现下听着淑妃这称呼耳朵疼。” 淑妃被噎了,也不恼,像是对着个调皮的孩子,满脸纵容道:“皇后娘娘不喜欢听,妾身便改了。”顿了顿,又苦口婆心道,“妾身瞧着娘娘清瘦了些,可是膳食不合口味,妾身这便叫厨房多做些菜让娘娘尝尝鲜,只是娘娘茹素,冬日菜蔬不甚新鲜……” 宁颜华听得煞是起劲,如同见小丑自导自演,见得淑妃终是表演完了,方道:“宫中有传言,淑妃此次怕又是虚惊一场。” “皇后娘娘……” 宁颜华打断她的话,“实则,本宫更相信那是无稽之谈。民间都说,女美娘男丑母,瞧着淑妃美貌依旧,本宫猜测,定是怀了女儿。至于厨房的事,淑妃有了身孕还如何操劳,本宫自会掌管好,再不偷懒,若有想吃的,只管遣了人与本宫说就是。” 淑妃脸色由青转白,此刻竟是红了。 “淑妃面色不好,去请太医罢。” 有机灵的太监一股脑儿跑了出去。 不多久,太医气喘吁吁来了,宫中好几年才有这一胎,可不得万分小心,若是因他怎么着,凤子龙孙他一条老命也抵不上。 太医诊过脉,就着衣袖擦了擦汗,“皇后娘娘放心,淑妃娘娘一时气急攻心,如今有了身孕,切忌情绪波动过大,老臣开了方子,仔细喝药,静养一段时日即可。” 宁颜华听了,点点头,“静养三月如何?” “再好不过。” “那便静养三月罢。” 如此,淑妃娘娘真的有了身孕,却是还未出来炫耀过一日,便被皇后娘娘以静养之名,禁了足。(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 医门娇宠 第44章 面相 乾和宫有三大殿。一曰含明,一曰宣政,一曰正德。 含明殿乃举行重大庆典和朝会之所,俗称“外朝”。宣政殿为皇帝临朝听政之所,称为“中朝”,便是百姓所言“金銮殿”。殿前左右分别有中书省、门下省和弘文馆、史馆、御史台馆等官署。正德殿乃乾和宫内衙正殿,皇帝日常一般议事,多在此殿,故也称天子便殿。 此时皇帝刚下了朝,乘坐御辇由宣政殿到了正德殿,寻常处理政务之处,亦即皇帝的寝宫。 楚远绍坐于案牍之前,随手翻看几本奏折,心中满意,尚算河清海晏,时和岁丰,倒是能过个好年了。 “再过几日便封笔,朕也能松泛些日子。” 徐方见着皇上放下奏折,肩胛微微耸动,赶紧凑上前去跷引推拿,他这手法还是年青时与太医院老太医学的,过了这么些年,愈发熟练。 “皇上日理万机,勤勉为政,如今四海升平都是托了陛下的福。老奴瞧着今年上贡的瓜果菜蔬都比前些年还要大些。” 徐方手法好,皇上舒服得眯了眼,闻言轻笑,冷硬的面容软化了些,“朕记得,去岁你也是此般说的,明年换个说法。” “老奴笨嘴拙舌,只会说实话,果真是瞧着那瓜果一年赛一年的大,想来这味道也差不了。”说着,仿佛尝到了那味道,竟是回味无穷的样子。 “行了,回头赏你几份土仪。” 徐方赶紧谢恩。 殿内众人瞧着,羡慕得紧,也只有这徐公公敢在皇上面前讨要东西,也是,徐公公自皇上是太子便伺候在身边,衣食住行皆由徐方打理,多少年过去了,依旧盛宠不衰,竟无人能平分秋色。 龙涎香在室内飘散,沉静催人安眠。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徐方都以为皇上睡了过去,只是手上依然做着重复的动作。 “昨日晚间,淑妃宫中来人说什么?” “回皇上,淑妃娘娘宫中来人,说娘娘心口疼,已是请了太医,太医言女子本元虚弱,淑妃娘娘平时喜怒不节,寒暑不调,再有饮食相搏,气不宣通。以致心下烦闷,头眩眼花,四肢倦怠,闻食即呕,喜酸嗜鲜。” “淑妃……她这次倒是学乖了,安分三月。”说着笑了起来,带着几分追忆,几分怅然,“喜怒不节,怕是皇后给气的,淑妃定是不料皇后会来这么一出,呵,倒是她惯常的性子。” 皇上说得,徐方却不好说淑妃皇后如何,只道:“都说酸儿辣女,淑妃娘娘此番定能诞下皇子。” “皇后说,女美娘儿丑母,你却是有胆子与皇后反着说,看皇后小性子起来不扒了你的皮。” “老奴不敢,皇后娘娘慧眼,老奴……”徐方面带急色,扯了衣袖擦并不存在的汗水,形容狼狈,“这……奴才斗胆猜测,说不定淑妃娘娘这是龙凤双胎啊!” 龙凤双胎,多么吉祥的征兆,大梁开国以来还从未有过,这样,总该无错了吧。 楚远绍却并未被徐方的狼狈所逗笑,也并未因徐方的猜测而开怀。 他只轻笑一声,喃喃自语,“可是,朕想要一个公主。” “传召张监正。” 徐方在殿外守着,皇上密见浑仪监张监正。 “可会看相?” “老臣会观天象。” 张监正头发胡子已是花白,含饴弄孙的年纪,不过挂着个监正的名头,偶尔前往浑仪监指点迷津,倒被皇帝传召入宫。不过皇上莫不是糊涂了,他本职就是观天象来的,这问话倒是摸不着头脑。 “朕所言,为人之面相。” “这……” 他并非算命先生,看人面相算姻缘测福运实是不通。 “便是不会,今日之后便去查看古书学一学,不过想来这预测之能事都是差不多的,你先看上一看。” 张监正嘴角嗫嚅,花白胡子几番抖动,到底是妥协了,除了听命,也别无他法。 未几,待得看清了画上之人,张监正睁大了眼,瘦削的脸颊,颧骨凸起,瞪圆了眼睛,别提多搞笑,只是此时殿内两人,都心系画上之人。 “皇上,这……” “如实说来。” “此之谓日角偃月,极贵之相,却是明珠蒙尘之态。” “极贵,贵之几何?” “这……臣刚拜师时,师父粗略讲了些许,并非主攻面相一门,当不得真,若是……”原想再谦虚几句,表明自己学艺不精,若是说错了可别怪罪,却见皇上面色肃然,仿似家国大事般谨慎,只好咽下废话,“单看面相,怕是女子之佼佼者,竟是……竟是能旺国兴邦。” “朕想知道,她是……她能成年吗?” 张监正愣了愣,方明白皇上这是什么意思,细细观看一番,大惊,“陛下圣明,命中当是有几次劫,却是能化险为夷,这主劫,若是择一良人嫁之,方可化解,此后定能遇难呈祥。” 没想到皇上还会看相,他一个半吊子,不仔细瞧差点没看出来,虽是极贵之相,却是处处暗藏杀机。 “满朝文武皆知,朕欲迎静音住持前来溯京城,待之以国师之尊,熟料却被屡屡拒绝,后,朕欲送五皇子前往静心庵拜静音住持为师,亦被拒绝,是以,朕想要看看,这静音住持的弟子有何能耐,却真是得天地庇佑之人。” 张监正听得胡子一抖一抖,虽然满朝文武皆知,皇上,您在臣子面前揭自己的短也是不好的,再有,五皇子一介男儿身,却差点被送往尼姑庵,此事实在是荒唐如何能成。 退下时,不经意间余光扫过殿内,再次肯定殿内只他与皇上两人,竟是连徐方徐公公也不在。 张监正颤颤巍巍走出正德殿,一时心情复杂,师父教会了他看相,只告诫他不可显露于人前,看多了,会损了气运。皇上误打误撞,让他将面相看了个明白,那小女娃的身份不可言说,也不知他的装傻充愣于小女娃是好是坏。 唉,圣意难测啊。 “张监正怎么这时辰入了宫,可是夜观天象又有什么新发现?” 张监正也是有真本事,先皇在时便是监正,多少次旱灾洪涝叫他给说中了,提前防着,免了不少损失,这些年除非民生要事,都不进宫的。 大过年的,可别是什么坏事。 “咳……各位别紧张,老朽夜观天象,近些年我大梁必定风调雨顺,繁荣昌盛,这一把老骨头占着位置没用,倒不如辞了,还能回老家过几年清闲日子。” “原是如此,皇上可准了?”想起前些日子请辞,今日皇上闲了,遂召张监正入宫。 “老朽倚老卖老,好在皇上仁慈,自然是准了,往后啊,就在家含饴弄孙,好不自在。” “恭喜恭喜啊!” 楚远绍回想张监正的一番情真意切的请辞,无奈道:“这张监正,太过于小心了。” “徐方,若你为女子,许你衣食无忧,一世荣宠,条件是不能嫁人,你可愿意?” 徐方苦了脸,这都什么问题啊,虽然他现在不是正常男人,也和女人差了十万八千里啊,“老奴都听皇上的。” “算了,问你倒是难为了你。女子适龄而嫁,前朝女子及笄未嫁被判刑,男婚女嫁,原是天意。” ◆◆◆ 素心殿。 墙角燃着上好的银丝碳,掐丝珐琅三脚香炉内氤氲着一股玫瑰味儿。 淑妃斜倚暖炕,享用着丫鬟送到嘴边的瓜果,咽下口中食物,略微尖细的声音响起,“嬷嬷,初时本宫有了身子,您说悄悄的,过了三月胎稳便可出素心殿,我可都是听了您的,对外告病,便是皇上几次前来都是抹了粉丑兮兮的装病。如今呢!三月期满,可是宁颜华却禁了本宫的足!昨日派去正德殿的人,却是只带回来几样死物件,我缺那玩意儿吗!” 说着有些口渴,看了眼水杯,小丫鬟忙不迭倒了温水,递至嘴边,淑妃就着喝了一口,杯沿留下个浅浅的胭脂印子,尔后淑妃继续道:“宁颜华!还当国公府是十几年前的光景吗?如今她宁国公府也不过一个破落户,有什么资格做皇后,有什么资格禁本宫的足!” “娘娘稍安勿躁,现在您是双身子,可得小心着,切忌急躁。您想想,宫中多少年没有孩子了,后宫数您圣宠不衰,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呢,咱们便在素心殿安安心心的,也是好事。再过几日便封笔了,想来皇上这些日子正忙,否则不会好些日子都未踏入后宫。” 淑妃不满,轻哼一声,“嬷嬷,您是哥哥身边的人不错,只是您进宫不到一年,许是宫中形势还未弄清楚。四妃之中,本宫家族势力不显,却也不至于垫底,为何一个小小的昭仪都敢嘲笑于本宫,还不是因为本宫无子,如今本宫有了孩子,还怕什么!” 季嬷嬷心中无奈,她是丞相大人身边的老人,在丞相府便是少爷小姐都得恭恭敬敬喊一声嬷嬷。只这三姑娘,如今的淑妃娘娘,长了一张柔弱良善的脸,内里却着实有些娇纵,若非淑妃这样貌,如何能入了宫。前几位丞相府出来的老人皆被淑妃赶出了宫,丞相无法,方遣了她来,此次,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看着淑妃将一手好牌打烂了。( 医门娇宠 http://www.suya.cc/11/1116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