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螓首蛾眉》 螓首蛾眉 第一章 软香酥玉 又是一年清明时节,窗外阳光明媚,柳枝抽芽、桃花吐蕊,一派春意盎然。 秦娥坐在小轩窗旁,听着远远传来的吵杂声,疑惑的皱了皱眉,高声喊了冬梅进来。“今天府里怎么这样热闹,有什么喜事吗?” 冬梅也不知道缘故。“我去打听打听?”若是有什么喜事,或许借着喜气,小姐的禁足就能解了。 秦娥本不在乎这些,自她从辽东老宅被接回府,就被禁足在这四方小院儿里,一晃眼已经三个年头了,外面的喜事又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可是今天不知为什么,一早起来就惶惶不安,因而点头道:“那你去打听一下,小心些。” 冬梅知道这是怕自己去了被老夫人和方姨娘看见,找她的不痛快。正经的嫡出大小姐,竟然被自己的亲祖母和一个姨娘磋磨至此,说出去满京城谁会信呢? 冬梅心下难过,面上却忍着不露半分,应声去了。 到了摆午饭的时辰,冬梅还没有回来,秦娥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秋菊,冬梅怎么还没回来,会不会出什么事?” 秋菊整理着书案上的笔墨,沉稳的答道:“小姐您别担心,冬梅那么机灵,不会有事的。” 秦娥忧心忡忡。“冬梅脾气倔,遇事容易吃亏。早知道还不如让你去,你一向稳妥。” 秋菊安慰她道:“您也别急,应该就快回来了。” 心里挂念着冬梅,秦娥也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百合莲子羹就不再用了。秋菊劝了几句,见她不肯再吃便撤了饭菜。“您要是不放心,我出去看看。” 秦娥心情沉重的点点头,嘱咐道:“你也小心些。” 结果秋菊也一去不返。 秦娥颓然的坐在书桌前,心头发冷。 是老夫人还是方姨娘?她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她们还不放过自己吗?想到陪着自己从辽东府熬到现在,母亲留给自己最后的两个体己人也出了事,秦娥心中一把火越烧越旺。 “来人!”秦娥厉声喊道,一出口,却赫然发现自己的声音有气无力。 “大小姐是在喊人吗?” 秦娥猛的抬头,看见一张顾盼生姿、宜喜宜嗔的妩媚脸庞。秦娥咬牙切齿道:“方姨娘,真是好久不见。” 方姨娘露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原来大小姐还记得我。” 母亲去世之后,这张脸无数次出现在她午夜梦回之时,她又怎会忘记? 方姨娘环视屋内,伸出涂着大红丹寇、保养极好的手,捏着帕子捂了捂口鼻。 一个姨娘,居然也敢嫌弃起她来! 秦娥气急反笑。“方姨娘有事吗?” 方姨娘笑吟吟道:“今天是大小姐的大喜之日,我自然是来恭贺的呀!”见秦娥目露困惑,笑意更胜。“怎么大小姐不知道吗?老爷已经把你许给了静安侯的小儿子,今天可是你出嫁的好日子!大小姐可真是好命,静安侯府下了一百二十抬的聘礼,此刻八抬大轿就在路上了,听说描金画银,十分的气派呢!” 秦娥觉得平地一声惊雷,轰的她头嗡嗡响,本能的否认道:“你胡说!” 方姨娘笑道:“我是不是胡说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说完冲身后摆摆手。“你们还等什么,吉时就快到了,还不快给大小姐梳妆打扮。” 两个丫鬟立刻拥了上来,被秦娥一把推开。“不许碰我!我要见我爹,我要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未婚夫明明是卫家的长子卫长青,怎么会嫁去静安侯府? “老爷在前院招待客人,没工夫过来。”方姨娘目若寒霜,嘴角挂着嘲讽。“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实话告诉你吧,你回京的第二年卫家就退了婚,那卫长青上个月刚娶了闵家的千金,如今两人蜜里调油,不知有多恩爱。” 秦娥顿时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光了,软软的瘫在椅子上。 方姨娘却十分快意。 “秦娥,你没想到吧,你和你娘最得意的如意郎君,就这样成了别人家的贵婿。不过你也不错了,嫁到静安侯府,这可是多少姑娘梦寐以求的尊贵。” 说完似乎又想起什么了不得的事,吃惊的捂住嘴,慢慢凑到秦娥耳边。秦娥觉得仿佛一条花蟒,“嘶嘶”的吐着信子凑了过来,那声音淬着世上最厉害的毒——“听说那静安侯的小儿子,是个傻子呢!” 秦娥怒不可遏。“方氏!你害死我娘和妹妹,害我至此,你会遭报应的!” “这分明是你们的报应!”方姨娘眼里闪过挫骨扬灰的恨意。“你娘害死我的昐儿和我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儿,你有今天都是她做的孽!” “我娘一生善良,根本没有害过任何人!”秦娥张口反驳,却惊骇的发现自己的嘴只是在徒然的一张一合,一个声音都没有。下意识的抬起手,结果手也抬不起来。整个身子软成一滩泥,若不是有椅背撑着,就要掉到地上去了。 秦娥的惊骇极大的满足了方姨娘。 “你刚刚吃了“软香酥玉”,六个时辰内都不能说、不能动。这可是青楼楚馆专门对付烈女的好东西,为了让你顺顺利利的出嫁,我可是花了不少力气才搞来。” 方姨娘呵呵笑着,眼睛里是止不住的疯狂。“沈忻害死我的昐儿,我就让她的儿女偿命!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还有你的弟弟秦暄,我一定会好好教导他,帮他娶一门像你这样好的亲事,看他开枝散叶、子孙满堂!” 秦娥心中怒火滔天,想扑上去却一动不能动,只能死死的盯着方氏,用通红的双眼喧嚣着她的恨意。 方姨娘指着给她换喜服的两个丫鬟,又道:“忘了告诉你了,你那丫鬟冬梅冲撞了老夫人,被说了几句。谁料这丫头脾气那么大,一转身居然投了井。这大喜的日子,可真够晦气。老夫人气的不得了,派人把她扔到城西的乱葬岗去了。这两个丫鬟是老夫人指给你的,模样性情都是百里挑一,跟着你去静安侯府,也省得你被人笑话。” 秦娥心痛如绞。她的冬梅,那个寒冬腊月里自己冻得直哆嗦,还把她的脚抱在胸口上为她取暖的好冬梅,就这样被害死了! 秋菊呢?秋菊也被她们害死了吗? 秦娥泪流满面。 外面越来越热闹,秦娥却觉得耳朵像被捂住了似的,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屋里不知谁喊了句“吉时到了!”一袭红布便落了下来,盖住了她的双眼。 秦娥被人一左一右的叉住,从床上拖了起来。 方姨娘得意的笑声在噼里啪啦的炮竹声里格外刺耳。 “听说静安侯夫人急着抱孙子,真是好奇这洞房花烛夜啊,呵呵呵……”(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二章 景柯 漆黑的夜空,一轮满月挂在枝头。 孟景柯坐在黑暗里,身后是钢盔铁甲、排列整齐的将士。这些都是跟着他从死人堆里血拼出来的精兵强将,今夜要跟着他步入另一个残酷的战场。 武魁悄然窜到孟景柯身边,压低着声音报告:“皇上驾崩了。” “可准确?” “准确,夜猫亲自报的信。” 孟景柯豁然起身:“出发。” 百来号人,除了盔甲摩擦发出的簌簌声,再无一点杂音。悄悄的将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静安侯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武魁耳语道:“将军,我去吧,您没必要亲身犯险。” 孟景柯斩钉截铁道:“不用讲了,这个地方必须我亲自去。你按照计划,文昌那里信号一起,立刻带人入府保护五皇子,挡者杀无赦。”说完便脱掉斗篷,几个起落跃进静安侯府。 有别于前院的灯火辉煌,后院异常安静。 孟景柯落脚无声,很快找到了静安侯府的小书房。这里是历代静安侯的私人书房,是静安侯府最核心最机密的地方。 书房内没有点灯,月光透过窗棂斑驳的照在地上,幽幽的一如人心。 孟景柯一靠近便知道里面有人,但他还是无所畏惧的推门而进。 静安侯坐在太师椅上,道:“就知道你会来,你可知你在做什么?你这是谋逆,是造反!” 孟景柯持剑而笑:“那侯爷又在做什么?天子脚下私藏亲兵,难道不是谋逆造反吗?” “混账!见到父亲不跪下听训,反而以下犯上忤逆顶撞,我怎么会养了你这么个不亲不孝的逆子!不与家族共荣辱,弃明投暗,罔顾正统,现在更是持剑闯府,你是要杀你的父亲吗?” 孟景柯嗤笑:“弃明投暗?什么是明?你拥立的二皇子吗?” 静安侯拍案而起:“孟景柯,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这句话我送还给侯爷。” 静安侯负手而立,目光中没有一丝温情。“我念你是我的儿子,这才苦苦相劝。既然你不肯回头,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从此你我父子情断,各为其主。” 孟景柯哈哈大笑起来,仿佛听到最好笑的笑话:“原来侯爷还记得父子情,我以为从祖父去世那日起,我们就已经恩断义绝了。” “你!”静安侯冷笑:“好好好,今天我就成全你。来人!” 十几道影子突然涌入书房,一道道白光雪花般洒向孟景柯。孟景柯长剑一划,脚尖一点,便从一片刀光剑影中穿身而过,纵身掠出书房。十几道影子紧追而至,金石铿锵声中,孟景柯沉着应战,竟以一人之力占了上风。 突然,一道剑光蛇一般缠了过来,孟景柯猝不及防,被直直刺进胸口。 四周高举的火把照亮来人的脸庞,孟景柯不敢置信道:“怎么是你?” 静安侯在一旁冷笑:“没想到吧?最忠诚的朋友竟然是我们的人。你是不是在等宫里的信号?不用等了,二皇子已经登上大宝,你的人已经跟着五皇子去奈何桥喝孟婆汤了。” 孟景柯凝望眼前的人:“你当真是他们的人?何时开始的?” 来人一身青衣,淡淡道:“现在问这些,又有何用?” 孟景柯失笑:“说的也是,但到底有些不甘心啊。” 来人又道:“你放心,二皇子答应过我,不会要你性命。若你能俯首听命,以后一样是赫赫有名的镇国大将军。” 孟景柯笑起来:“听起来不错,不过……”孟景柯直直望向来人的眼睛,沉声道:“先去杀了静安侯!” 静安侯听言怒道:“孟景柯,你居然敢……”话未完,胸前已被戳出一个血窟窿,他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望向青衣人:“你,你……” 青衣人却没有表情,目光空洞。 静安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惊恐的望向孟景柯。 孟景柯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似在说,你想的没错。 静安侯捂着胸口,歇斯底里的吼道:“怪物!怪物!杀,杀了他,杀了他……”最后竟望着孟景柯,死不瞑目。 青衣人回过神,望着脚下已经是尸体的静安侯迷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孟景柯却一个鹊起,将他擒入剑下,一起跌进书房。 被静安侯的死吓呆了的管家慌张的大喊:“快,快烧死他,烧死他,烧死他!” 无数的火把被扔进书房,书房立刻成了一片火海。 孟景柯撑着精神,深深的望向青衣人的双眼。 “你可有把我当过兄弟?” 青衣人的嘴一张一合,孟景柯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孟景柯放弃的阖上眼。“罢了,下辈子别再让我遇见你。” 秦娥浑浑噩噩的,记不得都去了哪里做了什么。炮竹的“嘭嘭”声,各人的恭贺声、笑声,吵得她头痛欲裂。 忽然所有的声音都远了,冷清清的四周让她打了一个激灵。 只听一个威严的声音带着怒气道:“不是让你们把二爷请过来吗?怎么人还没来?” 一个战战兢兢的声音回道:“来的路上本来好好的,二爷突然吵着要吃汤圆,嬷嬷怕闹出事情来,就把二爷又带了回去,说是吃了汤圆再过来。” “罢了,左右如此,这些虚礼也就都免了。” 一阵悉悉索索声后,秦娥便觉眼前一亮,眯了眯眼才看清眼前立着的几个人。 一个身穿凤朝牡丹朱红褙子,带着祖母绿宝石头面,气度雍容华贵的妇人,正一脸审视的打量她。 那目光仿佛在评估一个摆件儿到手的价格值不值。 那妇人颔首道:“模样不错,想来二爷会喜欢。” 秦娥气得浑身发抖。 把她当成了什么?一个玩意儿? “无耻!”声音小的像蚊子叫唤,可秦娥却愣住了。 她能说话了!那她是不是也能动了? 秦娥动了动手指,还是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对面的人也楞了。 那妇人冷笑一声道:“你们秦府要了我们三万两银子的聘礼,你爹也被侯爷提拔升了正三品的太常寺卿。你们秦家可以说是把你卖给了我们,我们无耻,那你们又是什么?你若恨,就恨你爹卖女求荣,恨你祖母见钱眼开好了!” 原来这珠光宝气的妇人正是静安侯夫人。 秦娥感觉心像被剪子剪碎了一般。 她的爹爹竟然真的用她换了前程和银子! 秦娥失声大笑起来。 “好,好,好一个秦老爷,好一个秦府!” 满屋的丫鬟婆子都被秦娥的癫狂样子吓得一哆嗦。 静安侯夫人高傲道:“你能嫁到静安侯府,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以后你好好伺候二爷,生下一儿半女,我自不会亏待你。你若朝三暮四,心存怨恨,我自有上百种的法子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秦娥轻蔑的瞥了她一眼。“卖女求荣的是他们,我便是死了也不会给你们糟蹋!” 静安侯夫人眼角眉梢尽是凌厉,冷哼道:“只怕这由不得你做主!吴嬷嬷,这里就留给你了,我要让他和二爷圆房,早日给我生下个孙儿。” 吴嬷嬷送走静安侯夫人,沉着脸指使两个婆子道:“去把她衣服扒了!” 秦娥厉声大喝:“你们想干什么?” 吴嬷嬷阴沉沉道:“二爷不太通人事,老奴帮二奶奶一把。” 秦娥陡然想起方氏那恶毒的笑声,心抖成一团。“不,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然而没有人听她的,七手八脚的把她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床上。(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三章 涅槃 外面突然一阵喧哗,有人闯进来惊呼道:“嬷嬷,小书房着火了,侯爷死了!” “怎么会这样!”吴嬷嬷大惊失色,带着人匆匆出去。 秦娥绝望的闭上眼睛,汩汩的泪水打湿了披散了满床的头发。 “大小姐!” 秦瞪大眼睛望向来人。圆圆的眼睛,看人时目光总是呆呆的,常被冬梅取笑呆头呆脑的小丫头。 “念喜,你怎么会在这?” 回到秦府就被老夫人发卖了的念喜,居然在静安侯府。 念喜露出憨憨的笑容:“我被人伢子卖进来的。”想了想紧紧握住秦娥的手,一字一句道:“我偷听她们说话,知道她们要欺负您,我来救您。” 秦娥泪盈于睫。念喜不聪明,很多人都说她是个傻瓜。就因为这个,被老夫人给发卖了出去。可就是她们嘴里的傻瓜,现在却冒着风险来救她。 “大小姐,我认识出去的路,咱们快走。”念喜伸手去拉秦娥,见她不动如山,困惑的又喊了声“大小姐?” “念喜,我被下了药,走不了了。”秦娥面色冰冷决绝。“念喜,我不能任由她们糟蹋,你快杀了我。” 念喜不敢置信的瞪大双眼。 秦娥苦苦哀求。“念喜,我走不掉的,唯有一死才能解脱,你帮帮我!” 外面传来说话声,念喜冲到门口,把门从里面牢牢栓住。 秦娥悲切的望向发呆的念喜。“没时间了,快动手。好丫头,你的恩情我来世再报。” 外面有人“嘭嘭”砸门,高声大喊:“谁在里面?还不快开门!” 秦娥心中大急,念喜却走到桌边,举起婴儿臂粗的喜烛。跳跃的烛光下,她目光清明,面色平静。 “大小姐,我的命是您和小姐姐救的,你们去哪我就去哪。到了阴间,我还陪小姐姐捉迷藏,陪您分丝线。如果有来世,我还伺候您和小姐姐。” 念喜说完,用红烛点燃了屋里的桌布和帷幔。 熊熊的火焰立刻烧了起来,很快烧到了床边。念喜扑到秦娥身上,牢牢的护住她。 “傻孩子。”秦娥失声哽咽。 秦娥听着门外的尖叫,望着吞吐的火苗,眼前闪过一张张熟悉的脸庞。 为什么,为什么作恶的人活得逍遥自在,善良的人却不得善终? 她不甘心,不甘心! 无穷无尽的大火仿佛烧不到头,满屋子都是滚滚的黑烟,呛的嗓子和眼睛又辣又痛。火苗撩到身上,痛的人想要打滚,却一动也不能动。 秦娥眼睁睁的看着念喜身上着起火,衣服、头发、手指……消瘦蜡黄的脸一点点模糊在通红的火焰里。 “念喜!念喜!”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快醒醒。” 秦娥满头大汗的坐起身,晌午白灿灿的阳光灼的她眼睛发疼,不由闭了闭眼。 “姐姐你没事吧?你不要吓我。” 秦娥直直的望着眼前梳着双丫髻、神情紧张的秦嫣,怔了一会儿,才渐渐缓过神。用指甲抠了抠手心,安慰她道:“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秦嫣松了口气,依偎过去软软的撒娇道:“我刚刚吓坏了,唤你你又不醒。姐姐你有心事吗?我看你最近常常做噩梦。” 秦娥爱怜的抚了抚她苍白脸庞。“我没事,你别担心。念喜呢?今天天气不错,你怎么没和她一块玩儿?” “姐姐你忘啦?她跟冬梅在院子里烧木炭呢。”秦嫣嘟起嘴抱怨道:“她们说外面冷,都不让我出去。” 秦嫣扒着窗棂的细缝往外面张望,满脸的憧憬和希冀,仿佛外面有让人惊艳的美景。 发黄泛旧的窗纸,掉了漆斑斑驳驳的窗棂,冷冰冰的火炕,打了补丁的棉被。炕梢的小炕桌上放着笸箩,里面装着丝线、碎布头儿和一把磨的发亮的剪刀,桌下塞了件没补完的旧衣裳。 秦娥望着趴在窗户上瘦瘦小小的秦嫣,眼底一片潮湿。 那****带着满心的绝望与不甘葬身火海,醒来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三年前在辽东府老宅的时候。母亲和妹妹还没有去世,冬梅和念喜也都好好的。 秦娥有些分不清这是在梦里还是梦外。如果是梦里,那她愿永远不要醒过来。如果是梦外…… 秦娥握紧双拳。 如果这不是梦,如果她真的重活了一次,她一定好好珍惜,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平平安安。 “唉呀!”秦嫣突然惊呼一声。 秦娥心头一紧,急忙问道:“怎么了?” 秦嫣沮丧道:“又失败了,炭又没烧成。” 秦娥心头一松,笑着揉揉她的头顶。“木炭哪里那样好烧,再拭就是了。”心里却沉思起来。 这是她们在辽东府的最后一年,这一年冬天特别冷,偏偏山西的煤矿塌了好几处,煤炭供不应求、价格翻涨,结果冻死了许多人。 秦氏宗族也陷入了煤荒,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挨着山包,许多没钱买煤的人家就上山伐木砍柴,倒也能支持。但谁也没想到,这个冬天居然冷的那么厉害。到了最后,漫山的枯枝杂树都被淘尽了,若不是族长派人看着,果园里的果树也要被伐一空。即便这样,被冻得很了的人家也与族里发生了几场冲突。 冬天既冷还长,三月了还冻得人不敢出屋。普通人家过冬的粮食没了,又没有取暖的的东西,一些体弱的人便没有熬过冬。 秦嫣就没熬过去。 秦娥清楚地记得那天冷的人骨头打颤,二嬷出去给母亲买药,到了傍晚还没有回来。冬梅一早偷偷翻墙跑出去打柴,也一去不回。秋菊拿了一对儿银耳坠子给守门的婆子,央求她们放她出去找族长。守门的婆子收了东西却不放行也不去找人,秋菊和她们在二门外吵了起来,被打破了头。 秦娥身边只剩下一个不到四岁的念喜,秋菊又昏了过去,她又要去照顾病的昏昏沉沉的母亲,又要忙着给秋菊止血,还要想办法找人,妹妹那里就忽略了。还是念喜一向把秦嫣放在第一位,看到了吃晚饭的时候,从灶台上摸了两个冻得邦邦硬的窝头拿去给她,才发现她出了事。 秦娥想起那天她赶过去,妹妹缩成小小的一团躺在冰冷的炕上,手脚已经冰冷僵硬,怀里抱着自己闲暇时给她做的布偶。 秦娥紧紧抓住胸口的衣服,心痛和自责铺天盖地的袭来。 明明知道妹妹生病了,明明知道屋里没有取暖的东西,可她却忽略了这些,连看都没有去看一眼。结果乖巧懂事的妹妹,就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在了炕上。 妹妹才只有七岁! 秦娥垂下头,飞快的抹掉眼里的泪水。 好在自己又回到了从前,又看到了妹妹。这一次,决不能让妹妹再出事了,一定要让她健健康康的长大。 秦娥稳了稳神柔声对秦嫣道:“我去看看娘,叫念喜进来陪你玩儿好不好?” 秦嫣乖巧的点点头,道:“姐姐帮我跟娘问安,说我很想她,等过几天我大好了就去看她,让她也注意身体。” 秦嫣和沈氏的身体都不好,常常生病。怕过了病气,经常好几天都见不上一面。 秦娥爱怜的摸摸她的头,保证会将话带到。(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四章 沈氏 秦娥出了东厢房就听见沾了满脸灰的冬梅抱怨念喜笨手笨脚,秋菊一边数落她欺负念喜年纪小,一边敦促着她快些收拾撒了一地的木头。 秦娥在房檐下看了一会儿,会心一笑,招手叫来念喜。 “你小姐姐一个人在屋里,你去陪陪她。” 念喜一向听秦娥的话,点点头一溜烟儿跑去找秦嫣。 秋菊迎上来埋怨道:“虽说念喜不过三四岁,但做下人的就是要懂规矩,二小姐就是二小姐,怎么能叫小姐姐?大小姐也太惯着她了。” 念喜是她们在来辽东府的路上捡到的弃婴,是秦嫣趴在马车的车窗上发现了被丢在草丛里,裹在大红襁褓里小小的她。不知道是不是缘分使然,念喜从小就粘秦嫣,什么事都听她的。在这凄凉的三年岁月里,给秦嫣带来了很多快乐。 念喜两岁多了还不会说话,她们都以为她是个哑巴。结果有一天秦嫣摔了一跤,她一着急喊了声“小姐姐”。但直到三岁,还是只会说些简单的词句。而称呼秦嫣只叫小姐姐,怎么也不肯叫二小姐。 秦娥想到在大火里陪她赴死的念喜,心就软成了一汪水。 “她是嫣儿救的,两个人有缘分,嫣儿又真心把她当妹妹待,她喜欢叫小姐姐就这么叫好了。”秦娥笑道:“念喜年纪小,咱们又在这么个地方,规矩固然重要,但大家守望相助的温情才是最要紧的。”说到这,神色黯然下来。“若不是有你和冬梅,还有二嬷忠心耿耿的守护着我们,只怕我们也熬不到今天。” 秋菊连忙道:“大小姐您可是折煞我们了,这都是我们的本分。” 秦娥不再说什么,转身去了正房。 一旁干活的冬梅嘀咕道:“大小姐最近有些不一样,以前总是郁郁寡欢的模样,现在却看着精神多了,就是有时候觉得她很伤心似的。有一次看着我,半天都不转眼睛,我喊了几声,她才回过神,一副很是欣慰的样子,弄得我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秋菊拧了拧她的脸,嗔道:“就你话多,还不快去干活。” 这边秦娥快步去了正房,一掀帘子就看见穿着褐色对襟长袄的二嬷端了盆水从里屋出来。 秦娥上前接过水盆,道:“二嬷快歇歇,这种小事我来做好了。” 二嬷去抢水盆,道:“大小姐是金枝玉叶,怎么能做这种粗活?” 秦娥道:“二嬷,您是母亲的乳娘,母亲身子不好,多亏了您里里外外的照料,我在心里是把您当外祖母一样的长辈孝敬的。” 二嬷红了眼圈,哽咽着喊了声“大小姐”。秦娥也红了眼睛,垂头把水端出去倒了。 秦嫣出事当天,二嬷的尸体在村外的河里被人找到。桥下的冰面被砸了个窟窿,二嬷就是从那里掉了进去。捞上来时,整个人冻成了冰坨子,怀里还紧紧抱着给沈氏抓的草药。 秦娥回来时,二嬷已经收拾好情绪,和蔼道:“快到晌午了,我去厨房帮看看。” 秦娥目送她出去,平静了一会儿才掀了厚厚的棉帘子进了里屋。 沈氏穿着藤黄色的对襟短袄,盖着棉被靠在大迎枕上。乌黑的头发盘了圆髻,带了一支素面银簪,白皙的脸庞带着久病不愈的倦容,见秦娥进来,露出温温柔柔的笑。 秦娥站在门口,泪意又涌了上来。 沈氏见她不动,笑道:“傻孩子,站在那干什么,快过来坐。” 秦娥连忙走过去,紧紧抱住沈氏的胳膊,依偎进她的怀里。 沈氏笑的更开心了,抚着她乌黑的头发笑道:“你怎么也像嫣儿似的了,抱着我的胳膊撒娇。” 秦娥感受着母亲温柔的怀抱,使劲儿咬了下嘴唇才没让自己哭出来,瓮声瓮气的道:“难道只有妹妹可以撒娇,我就不可以吗?娘真偏心。” 沈氏呵呵笑起来,低头看她。“我们元娘居然会吃醋了,可真是稀奇,快让我瞧瞧。” 秦娥作为长女,人前人后都自我要求甚严,说话做事都稳重大方,很少做小女儿态,因而沈氏十分意外。 秦娥也有些羞酣,更低了头不让她看。母女两个在午日温曦的阳光下嬉笑着,一片温馨宁静。 秦娥趴在沈氏的怀里,懒懒的说了好一会儿话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二嬷端了饭菜进来,打趣道:“大小姐可真是灵丹妙药,每次来看夫人,夫人的病就好了许多。” 沈氏笑道:“元娘最近性子活泼了许多,也柔软了许多。” 二嬷道:“这样才好呢,以前大小姐就是心思太重了,思虑太重可是伤福寿的。小姑娘家,就是要欢欢乐乐的才好。” 沈氏神色黯然的叹口气:“是我的错,若不是我身子不争气,她又怎么会小小年纪就当家理事。若不是我被方氏陷害,又怎么会堂堂的千金小姐不做,跟着我流落到这冰冷山坳里受苦。”沈氏眼里蓄满泪水:“是我这当娘的没有用,连累了孩子们!” 二嬷后悔不迭,暗恨自己不会说话,忙拿了帕子给她擦眼泪:“夫人千万别哭,眼睛刚好一点,若是哭了又要疼好久,两位小姐又要心疼了。二小姐的病还没好呢。” 想起二女儿,沈氏泪意更胜,但也忍着没有再哭。 沈氏深吸一口气,似是下了决心,如水般清澈的眼睛透出坚定的目光。“二嬷,你给我磨墨,我要写信。” 二嬷吓了一跳,但还是很快的备好笔墨纸砚。 沈氏挽了袖子低头写信,端庄秀丽的簪花小楷很快写满了一页纸。约半盏茶的功夫,信就写好了。沈氏将信封好,沉默了几息,在信封上写下“秦沇亲启”。 二嬷心里默默叹口气。 夫人要写信,她还以为夫人想通了,准备以退为进,跟老爷服个软。没想到通篇信写下来,只说两个孩子大了,大小姐更是到了说亲的年纪,让老爷记得她是嫡出的大小姐,跟着她呆在辽东府的祖宅不像个样子,让他派人把两个孩子都接回去。 却没有提接自己回去。 夫人到底还是不肯原谅老爷,甚至连夫君也不肯叫。 二嬷看了眼写了封信就累得说不出话的沈氏。 夫人一直苦苦撑着,不过是因为两个小姐还小。若是小姐们被接回了府,夫人怕也撑不下去了。 二嬷拿着信暗自伤心,沈氏睁眼笑道:“嬷嬷想什么呢?” 二嬷踟蹰道:“夫人,您这又是何必呢?就跟老爷服个软好了,虽然委屈,但只要咱们回去了,还怕收拾不了方氏那个贱人吗?” 沈氏摇摇头,沉声道:“嬷嬷,他们若是想让我回去,当初就不会把我送过来了。秦家是不会要一个娘家被满门抄斩的嫡妻的。”沈氏冷声嗤笑:“这些年,他们一直等着我死呢。我死了,他们就可以既保全了诗书礼传世家的好名声,又可以赶快联一门好亲,稳固秦家的百年基业。或者更进一步,谋个三品以上的缺。说不定还有机会拜相入阁,再出位阁老。他们可是肖想那个位置很久了。” 二嬷又何尝不知道这些,但心里终究意难平。“可是夫人,你就这样便宜了方氏吗?” 沈氏双目微阖,面容端凝。 “我不在乎了,秦沇到底信不信我会害人,对我到底还有没有感情,是不是方氏在陷害我,这些我都不在乎了。从他决定把我送出秦府,甚至连元娘和嫣儿都不要的那刻起,我的心就死了。” 沈氏看向二嬷:“倒是对嬷嬷我十分歉疚,那日大嬷为了救我抗下了所有的栽赃,一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在房梁上。还有春兰和夏竹,跟了我十几年,最后我却没能保住他们,也不知道被老夫人卖去了哪里。”泪水从沈氏的眼睛里夺眶而出。“我最恨的,其实是我自己,是我的无知和无能害了她们。” 二嬷哭着握住沈氏的手:“夫人,是方氏处心积虑要害您,您怎么能怪自己?您待奴婢们那样好,沈家带奴婢们那样好,就是死又有什么关系。大姐、春兰、夏竹,她们就是为着这个义无反顾的保下您,您可千万不能这样自暴自弃啊!”(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五章 筹谋 第二天沈氏发起热来,秦娥吓了一跳,连忙让冬梅去请大夫。 守二门的李嬷嬷和邢嬷嬷拿了孝敬没有再为难,冬梅很快请来了大夫。大夫号了脉,说是思虑过重,开了方子,嘱咐沈氏少思多睡,养神为重。 秦娥便让秋菊拿钱去抓药。 秋菊低声应下,神色间满是忧愁。 秦娥留意到她神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秋菊摇头。 秦娥便目光定定的看着她。“秋菊,家里只有咱么几个人,一人计短,两人计长,有什么难处咱们一起商量,总能想出办法。你这样瞒着不说,只会耽误事情。” 秋菊便垂着头回屋里捧出个匣子,打开了给秦娥看:“大小姐,咱们没什么钱了。” 秦娥见那里散放着一把铜板,两个二钱的银锞子,不由大吃一惊。上一世她从未留意过家里的支出情况,原来这个时候情况就已经这么糟了吗? 秦娥想起上一世母亲和妹妹出事时,秋菊拿着一对儿银葫芦耳坠去求邢嬷嬷,被邢嬷嬷狠狠地嘲讽了一番。 秦娥疑惑道:“每个月不是有月例吗?怎么会就剩下这么一点?” “每月的月例只有五两银子,还不够太太和二小姐两人的药钱。平时还要打点邢嬷嬷和李嬷嬷,再算上吃食和日常用品,还有给太太和二小姐的补品,每月都要贴钱。”秋菊苦涩道:“当年事出突然,只贴身藏了三百两银票,今年年初就已经花完了。这匣子里的还是冬梅上次出去抓药,当了一个银镯子剩下的。” “你们还当了什么东西?” 秋菊垂下头,道:“能当的都当了。” 秦娥看着她通身上下,除了耳朵上一对米粒大的银丁香,再无半点饰物,心中大痛。 秋菊和冬梅付出的,只怕比自己知道的还多。 秦娥从手上卸下一只累丝银镯子。“这个你让冬梅拿去当了,先把药抓回来。晚上我们收拾下箱笼,看看哪些东西能拿出去换钱。” 秋菊心下恻然,接了东西找冬梅去抓药。 沈氏服过药,很快退了热。 秦娥长舒一口气,心下沉思起来。 她必须想些办法挣些钱回来,没有钱,这个冬天是熬不过去的。 秦娥很快便有了计较。她让秋菊找了两块细棉布,偷偷拿给看二门的李嬷嬷。 秋菊面露不解。 秦娥心里默默叹气。她们在豪门大院里呆惯了,平日里只有求她们的。如今虽然虎落平阳学会了低声下气,但到底清贵惯了,学不会钻营谋生。 便是秋菊这么八面玲珑的人,这会都犯了糊涂。 秦娥软下声解释道:“李嬷嬷虽然平日也跟我们索要了不少东西,但她这个人只是有些势利和爱占便宜,心肠并不狠毒。你拿东西去求她帮忙介绍些私活谋生,答应给她一些收益做孝敬,她一定会帮忙的。” 秦娥还有一半话没说。守二门的除了李嬷嬷还有一个邢嬷嬷,这个人心思阴毒,很多时候都是她在作张作乔,李嬷嬷不过是跟着捡便宜罢了。如今她们跟李嬷嬷搭上关系,让她得了好处,等到邢嬷嬷再想欺负她们的时候,因为利益李嬷嬷也会帮她们周旋一二。 只要这两人离心离德,她们的日子便会好过起来。 秋菊低头想了片刻,便推敲出了其中的关键,眼睛一亮,信心满满道:“大小姐放心,我这就去找李嬷嬷哭穷去,就说我日子过不下去了,让她帮我接些活挣些私房钱。我还会提醒她,邢嬷嬷为人太刻薄,我不喜欢,只信任她一个。” 秦娥欣慰的颔首。秋菊果然不负她的期望,略一点拨就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 她们虽然落魄到要做活计谋生,但毕竟是太太、小姐,传出去对她们的名声有碍。但一个跟着主子受罪的丫鬟想要赚些小钱,就很好说好办了。 秋菊立刻拿了东西去找李嬷嬷,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便回来禀告道:“那李嬷嬷先前还推拒,但一双眼睛贼亮亮的看着东西,我苦苦哀求了一会儿,还保证一定好好孝敬她,她便答应帮忙看看,让我明天还这个时候去找她。” 说到这秋菊浅浅一笑,道:“她还让我不要告诉邢嬷嬷,说这是违例的事情,不过是看在我可怜的份上帮帮忙。若是让人知道了,就不成了。” 秦娥给她出主意道:“你明天晚一些过去。” 秋菊不明所以。“那不会把她惹生气吗?” 秦娥也不解释,只道:“你听我的没错,她若说什么,你只管跟她诉苦。不过记得一点,千万别跟她提酬金。” 秋菊半信半疑,第二天按照秦娥说的晚去了半个时辰。那李嬷嬷果然有些不高兴,埋怨她道:“姑娘怎么来的这么晚,我好不容易帮你揽了活计,还以为你不干了呢!”声音颇有些急切。 秋菊看出端倪,心下大定,暗暗佩服大小姐聪慧,面上带着笑赔不是:“我也是身不由己,做下人的总是要听主子的差遣,哪有自己的时间。我好不容易得了空,这才悄悄过来。” 李嬷嬷脸色便好了许多,待她也亲热起来。“东头李秀才家的姑娘要出嫁,婆家人口多,认亲的鞋袜做不过来。我和她们家有些亲戚关系,你说想揽些活干,我就第一个想到了她。过去问了问,她们听说你是京城秦家出来的丫鬟,便答应让你帮着做几双。”李嬷嬷便拿出两沓鞋面和一大捆丝线给她:“那李秀才家的姑娘想在婆家搏个好彩头,想要些新鲜样子。姑娘见识多,想必这不算什么。”神色间流露出些许期望和探究。 秋菊心下了然,做出胸有成竹的姿态,道:“嬷嬷放心,我一定让那李秀才家的姑娘满意。”却绝口不问酬金。 李嬷嬷便真的高兴起来,还说了几句恭维的话。 秋菊回去跟秦娥回禀,感叹道:“看了她那么多脸色,还头一次见她这么和颜悦色的说话,居然还捧了我几句。” 秦娥淡淡道:“这就叫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单只怕做好了会有不少的酬劳,她现在也算是有求于你呢。” 秋菊仔细品味了一番,慢慢品出了滋味。现在她们手里就像拿了根萝卜吊在李嬷嬷面前,让她心甘情愿的跟着走。 李嬷嬷跟她们站在了一起,那凶神恶煞的邢嬷嬷就孤掌难鸣了。想到以后不用再时时刻刻受这两人的监视和磋磨,秋菊觉得心都敞亮起来。 大小姐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厉害了? 秋菊心下吃惊,对秦娥更加敬畏起来。 秦娥则不再想这件事,她一面飞针走线,一面琢磨接下来的事情。 做活挣的钱不过是杯水车薪,而且也太慢了。 有什么办法能快点挣到钱就好了。 秦娥想起上一世一个叫秦平的人。因为经历离奇,连久居深宅的她们都有所耳闻,也让她记忆深刻。 秦平是秦氏宗族的一个旁支,三代单传,因为一心读书不事生产,穷得家徒四壁。他父亲重病在床,大夫说除非有灵芝入药,否则束手无策。可灵芝这样昂贵的药材,哪里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买得起的。 秦平不知从哪里听说山上有灵芝,执意要进山。大家都觉得他疯了,深冬里怎么可能采得到灵芝仙草,更何况这个季节进山太危险了。 但秦平还是一个人进了山。结果第二天就下起了大雪,纷纷扰扰一直下了三天。 大家都认为他死定了,非常惋惜。因为他书读的很好,大家都觉得如果不出事,他肯定能考个功名回来。 谁料第四天他居然回来了! 虽然整个人憔悴的不成样子,但浑身上下除了一些擦伤,没有一点事,而且还真的采回了灵芝! 据秦平自述,他进山不久就在狂风暴雪中迷了路,慌乱中掉进了一个捕猎的陷阱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陷阱里爬出来,身上好多地方都受了伤,带的干粮和火石也丢了。绝望之际,极幸运的找到一处能避风的洞穴,那个洞穴阴暗潮湿却温暖如春。 他就在洞穴的深处找到了赤色灵芝。 秦平觉得老天让他找到了灵芝,就不会让他死在山里。 人一旦有了信念,往往能创造出奇迹。他就靠着这个信念,靠吃雪水和树皮挨了三天,终于等到雪止风停,在齐膝深的雪里挣扎着走了回来。 秦平的父亲因为有灵芝入药病好了起来。大家都说这是孝感动天,官府知道了,还给了他奖励和表彰。生活有了着落,秦平安心读书,第二年顺利通过了乡试。 那之后陆续也有人进山寻宝,但再没有一个人找到灵芝。后来有个人碰到了狗熊,差点死在山里,这才没人再去了。 辽东府的山多,山宝也多,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有命捡到的。 秦娥停下手中的针线,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或者她也可以去碰碰运气! 听天由命是死,循规蹈矩是死,那她还不如去搏一把,说不定就这能搏出条路活路来! 秦娥的心砰砰的跳起来。 “姐姐,我把线分好了!”秦嫣轻轻推了推她,欢快的把手里分好的线举给她看。 有事情做,秦嫣觉得日子有意思多了。 秦娥回过神,笑吟吟的接过线,夸她道:“分得真好,我们嫣儿长大了,能帮姐姐做事了。” 秦嫣便笑的更甜了,拉着念喜继续兴致勃勃的分起线来。 秦娥看着天真烂漫的妹妹,念头更是像冒头儿的春草般肆意增长起来。(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六章 方氏 京城状元胡同,秦府。 秦婷由丫鬟服侍着,试着各种精致贵重的首饰。 秦婷插上一支镶红宝石的金钗,回头问方氏:“母亲,好看吗?” 方氏懒懒的靠在大迎枕上,笑道:“好看,我们婷儿带什么都好看。你把那对儿红宝石耳环也戴上。” “会不会太贵重了?” 方氏起身,亲手从匣子里拣出耳环给她戴上:“我的婷儿可是秦府的小姐,别说是一副红宝石头面,就是镶百宝的也戴得起配得上。” 方氏满意的看着自己花骨朵般的女儿,温柔道:“下个月的赏梅宴,咱们就戴这套去。我再让人给你打件镶红宝石的项圈,保管我们婷儿是小姑娘里最美的。” 秦婷听方氏如是说,一张小脸因骄傲和兴奋,生起一团红晕,搂着方氏撒娇的道:“多谢母亲。” 方氏的乳娘许嬷嬷掀帘进来,见状笑道:“二小姐真漂亮。” 秦婷不好意思的起身,喊了声嬷嬷。 许嬷嬷笑着和秦婷说话,目光瞥向方氏。方氏便让秦婷回去:“前阵子给你新做的几套衣裳都送过来了,你回去试试。” 秦婷欢天喜地的回自己的屋子,方氏收起脸上的笑,问许嬷嬷:“出什么事了?” 许嬷嬷从袖口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 “这是什么?”方氏犹疑的接过信,看到上面的字手一僵。 娟秀工整的簪花小楷,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一眼就看出这是沈氏的字。 方氏的表情变得狠戾起来,涂着大红丹寇的手指撕开信封,抽出里面带着凉意的一张纸。 许嬷嬷守在一边,眼见她脸色越来越沉,不禁问道:“信可是沈氏写的?她想干什么?” 方氏把信丢给她,咬牙切齿道:“沈忻这个贱人,居然还想回来,做梦!当年没能让她给我儿偿命,每每想起,我都心痛如绞。想到我的昐儿睡在冰冷的地下,而害死他的人还活在这个世上,我就食不下咽夜不能寐,恨不能将那贱人碎尸万段。” 许嬷嬷草草看完信,眉头紧锁:“我看老爷这段日子颇有些想念沈氏,前两天还去沈氏从前的院子呆了好一会儿。这信若是给他看到,保不齐真就把人接了回来。年少夫妻最恩爱,咱们不得不防。这信刚到前门就被我截了回来,知道的只有门房和送信的人,回头我叮嘱一声,老爷不会知道的。” “不,这信要给他看,只不过看的不是这一封罢了。”方氏眼中闪过愤恨。“把陈永才给我叫来,他手上不是有个账房最会仿字吗?养了这么多年,也该用用了。” 许嬷嬷小声道:“姨娘的意思是?” 方氏一件件拾起散落在梳妆台的首饰:“人呐,不能留念想。沈氏既然没死,就得活着受罪。我要让他们两个彼此憎恨,每一天都在痛苦中煎熬。”方氏合上百宝匣子,冷笑道:“况且你要记得,沈忻还有三个孩子,只有他们两人感情断了,这几个孩子才没有出头之日。这对沈忻这个贱人来说,才是最痛的事!” 许嬷嬷点头附和:“姨娘说的是,她还有三个孩子呢。要把她踩到泥里,就得把这几个小东西都握在手心儿里。” “秦暄这几日忙什么呢?” “二少爷这几日又病了,老爷刚找太医开了新方子。” 方氏漫不经心的描眉画鬓,嗤笑道:“病秧子就是病秧子,岂是吃两付药就能吃好的。” 许嬷嬷笑着给她整理发髻:“可不是么。” “秦昀呢?还每天去看鲁姨娘吗?” “自从上回你教训过鲁姨娘,她就不让大少爷去看她了,大少爷每天在前院闭门读书,老爷很喜欢。不过我听说,昨天大少爷让人悄悄给鲁姨娘送了糕点。” 方氏啪的撂下胭脂盒子。“不是自己养的就是不行,给他那么多好,心里还只有他那个扶不上墙的姨娘。”说完一皱眉头,对许嬷嬷道:“上次让你找的大夫找到没有,什么时候能看脉?” 许嬷嬷道:“已经找到了,只是那人出了远门,听说过几天就回来,一回来就请来给您瞧瞧。” 方氏有些烦躁:“你可打听清楚了,这人真的那么厉害?之前找的各个说是圣手,结果吃了那么多药,还是一次都没怀上。” 许嬷嬷也有些底气不足,但还是满怀希望道:“听说礼部尚书的儿媳妇,小产后五六年都没怀上,法子都用尽了,最后在他那吃了几副药吃好了,年初刚生了个大胖小子。礼部尚书为此摆了三天的流水席,全京城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方氏的眼睛里蹦出一丝渴望:“真这么神?” “神不神,咱们试试就知道了。左右几副药,姨娘辛苦些,说不定真就对了路子,又怀上个小少爷。” 提到孩子,方氏的神色柔软下来:“若真如此,我就去大相国寺给佛祖捐个金身,一辈子吃斋念佛。嬷嬷,有时我在想,我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落得如此下场。好好的两个孩子,就这么没了。” 许嬷嬷看着不忍,安慰她道:“那都是叫沈氏害的,关您什么事。姨娘还年轻,好好将养着,总会再有个哥儿的。” 方氏振作起来:“你说的对,我还年轻,总会再有的。走,咱们去厨房看看去。今儿天冷,给老爷准备个羊肉锅子,他最好这一口了。” 方氏又对照镜子照了照,望着灿若桃李的面庞再挑不出错来,满意的由许嬷嬷扶着去了厨房。 另一边,辽东秦家村。 秦娥和秋菊起早贪黑的做活,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把李秀才家的活计赶制了出来。 李嬷嬷给了她们一百五十文钱。 冬梅气的要去找她算账。“辛辛苦苦做这么久,就赚了个帕子的钱,她也好意思给!” 秋菊偷偷擦眼泪。 秦娥却神色平静,她早料到李嬷嬷会狠狠削一笔,不过只有一百五十文…… 秦娥暗自苦笑,她还是低估了李嬷嬷的贪婪啊…… 原本还存着一丝侥幸,现在看来这条路是行不通了。别说带着大家回京城,只怕连这个冬天都熬不过去。 秦娥想起方姨娘阴测测的冷笑和满屋的大火。 皮肉被烤熟的疼痛,滋滋作响的声音,呛鼻的烟火…… 秦娥抱住双臂,身子不受控制的抖起来。 她重活一次,可不是为再经历一回这些! 已然走投无路,她就搏一搏好了! 秦娥下定决心,进山去!(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七章 进山 秦娥知道自己此行十分危险,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心中十分挂念沈氏和秦嫣。但更知道自己若不冒这一回险,等着她们的将是更大的灾难。 秦娥打定了主意便不再犹犹豫豫,立刻着手准备起来。她先找来秋菊和冬梅把家里的一应事务细细交代了一番。 对秋菊道:“你不要再去找李嬷嬷接活了。” 秋菊沮丧的点点头,心里有些惋惜。虽然钱少,毕竟也是收入。不过她们这般辛苦,却只得这么一点点,也不怪大小姐不肯再做。 心里还没想完,又听秦娥道:“你等她主动来找你,然后好好跟她谈谈价钱。” 秋菊十分意外。 秦娥淡淡道:“她敢这样克扣,不过是看准了你缺钱又拿她没办法。可她尝了甜头,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等她手上有了活计,你不去找她,她也会急着来找你,到时候你就好好跟她抬抬价!”秦娥笑着看向秋菊:“你把冬梅拉上,让她吆喝去。” 冬梅竖着柳叶儿眉道:“大小姐放心,秋菊性子软不敢说话,我可不怕她。只要她来,我非让这个吃葡萄皮儿都不舍得吐的吝啬鬼吐出块金子不可。” 秦娥轻笑,把点好的钱拿给秋菊,道:“这些钱你收着,过两天族里的月例发下来,你留下一些做日常嚼用,剩下的全拿给梅姑姑,托她帮我们买些银炭和米面回来。” 梅姑姑是族里派来给她们送月例银子和衣食的婆子,话很少,办完事就走,与她们并不相熟。但上一世冬梅失踪,却是她进山把摔断了腿的冬梅背了回来。若没有她,冬梅就冻死在山上了。 也是经历了这件事,秦娥才知道这个梅姑姑是个外冷内热的好心人。 秋菊不解道:“花这么多钱买这些做什么?咱们虽然得的东西少,但节省些还是够用的,何苦花钱。” 秦娥道:“今年的天气有些不太正常,突然这样冷,我怕后面会更冷。我们还是多囤些火炭和米面以防万一,免得到后面想买都买不到。” 秋菊还想再劝,秦娥斩钉截铁道:“这件事就这样定了,梅姑姑管着咱们每个月的份例,托她买回来,送东西进来也不引人注目,邢嬷嬷和李嬷嬷也不敢克扣。” 秋菊不好再说什么,但还是有些担忧,忍不住道:“我们和梅姑姑并不熟,不知道她会不会帮我们,人也不知道可不可靠。” 秦娥语气笃定的道:“梅姑姑是个面冷心热的,她一定会答应帮我们的。你们以后也可以多和她亲近亲近。” 上一世她们未曾断了供给,如今想想,只怕是梅姑姑宅心仁厚,从未克扣她们,甚至还为她们周旋了许多。 委托她帮着采买东西,肯定不会错。 秋菊心里还有些嘀咕,但也知趣的没有再说什么。 秦娥又和两人整理起箱笼,交代若是缺钱拿了哪些东西去换钱。又反复叮嘱天气不好,让她们一定要注意沈氏和秦嫣,千万不能冻到饿到。 一时嘱咐完了,又去看了沈氏和秦嫣。沈氏精神不济,秦娥怕心细的二嬷看出端倪,只反复叮嘱让她照顾好沈氏,又让她自己也注意安全,有事让冬梅和秋菊跑腿,天气不好时千万不要出门。 秦娥又叫来念喜,交代她道:“不论家里出什么事,你都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嫣儿。” 见她重重点头,心里方稍稍松口气。 待到冷冽的天气回缓,乌蒙蒙的天显出碧蓝,秦娥知道进山的日子到了。当夜敲了四更鼓,她悄悄起了床,借着月光细细打量了一遍睡得沉沉的秦嫣,又给念喜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从炕上爬起来穿戴好,背上准备好的背囊,将一封一早写好的信放在枕头上,拎着从柴房顺来的砍柴刀溜出房门。 秦娥借着月光一路摸到后罩房的西北角,在一处堆着杂物的角落里扒出一个狗洞,猫身爬了出去。反身用东西将洞掩盖好,从一人高的草丛里爬出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利落非常。秦娥看着掩盖得找不出痕迹的狗洞,想起上一世和冬梅第一次钻狗洞时的纠结,只觉得世事沧桑,因因果果,环环相扣,让人对命运和轮回产生敬畏。 老宅地处偏僻,此刻四周暮霭沉沉,静谧无声,一如命运的神秘与窥不可测,让秦娥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怯意。 秦娥有些恍然的望着斑驳的的围墙,竟对她情感上排斥的家族产生一种留恋和依赖。 京城秦家的老祖宗当年是个穷困潦倒的书生,所谓的老宅不过是个三进的小院儿。后来老祖宗发愤图强,三元及第,最后更是拜相入阁,攒下了家业,这才有了京城秦家的根基。而之后秦家连着两代出了五个进士,在官场上逐渐打开了局面,在京城站稳了脚。到秦娥曾祖父这一代,秦家已经成了京城的名门望族。 秦家老祖宗为了让后世子孙勤俭克己,不被富贵移了性蒙了眼,留下祖训,秦家辽东老宅不得扩建、变卖,因而秦家老宅几代下来都始终保持着当年的简陋和朴素。而后世子孙回到辽东老家,则必须住进祖屋,追忆先祖创业的艰辛。 上一次修缮老宅还是祖父在世时,她们搬来前家里正盘算着修缮老宅的事情,结果她们住进来了,这事也没人再提了。如今算下来,已经有近十年的光景没有修缮维护,墙上杂草丛生,露出一副破败颓唐之象。 祖父接管家业的时候,秦家虽然依旧鲜花簇锦,但人丁却不兴旺。尽管也出了几个进士,却资质平平,没有太多的建树,众人心中都道,秦家三十年内朝堂上再无席位。直到沈氏嫁入,又给了秦家,或者说秦沇一条出路。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秦娥想起秦沇用自己换了正三品的官职,嘴角露出一抹嘲笑,刚刚升起的一股眷恋不舍立时荡然无存。 若是老祖宗知道自己的后人卖女求荣,不知道会不会气的从坟里蹦出来。 秦娥理了理衣袖,最后深深望一眼老宅,毅然扭头向远处黑黢黢的山影里走去。(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八章 首遇 孟景柯靠在漆黑的大石头上,左手按着右肩上的伤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里想着被自己一剑穿膛的暗桩。 有人密报三皇子倒卖赈灾粮食,皇上派他悄悄到辽东府查探。因涉及皇子,为掩人耳目他只带了四个麒麟卫,谁料刚一入辽东府就遭到追杀,一路下来四个人竟折了三个!他震怒之下,派最后一个亲卫去送消息,自己单枪匹马一口气连着做掉对方七个暗桩,终于摆脱了对方的监视。 孟景柯挪动了下身体,肩上传来剧痛,让他不由得闷哼一声,目光越发凛冽。 这些杀手各个身手不凡,尤其是最后一个,出手狠辣刁钻,用的兵器更是前所未见。三天三夜的恶战,他的体力和精力都已经到了极限,虽然最后将人一剑毙命,却也给了对方可乘之机。那兵器夹着暗器,尽管没有命中要害,但也将他伤的十分厉害,肩胛里到现在还卡着一根倒刺没有拔出来,略一活动,就痛的他汗流浃背。 他还是太大意了。 孟景柯垂下眼帘,忽然发现风声里夹杂了一丝异样的声音,原本黯淡的双眸猛然精光四射,抓起身边的长剑纵身向前一跃,扭身刺向落下来的人影…… 秦娥背着背囊,用一根粗树枝当拐棍,顶着呼呼的北风吃力的爬着山。她记得山上有一条浅溪,上一世她和冬梅砍柴无意间遇到过。当时天气十分寒冷,村外的河都上了冻,这条浅溪却有着潺潺的流水。 秦娥当时就跟冬梅说,附近肯定有温泉。 秦平说他找到的洞穴里面温暖潮湿,那就一定是在温泉附近。她凭着记忆一路寻过来,可是整整走了一天,依旧没有找到记忆中的浅溪。 秦娥站住脚,打量着四周的景色。光秃秃的枝丫,黑黢黢的泥土,几蓬杂草。 好像一个时辰前刚刚走过…… 莫非是迷路了? 秦娥心下一突,慌张中一脚踩空,来不及尖叫就从土坡上滚了下去。 秦娥两只手胡乱抓着,想要抓住什么东西停下来。忽然身上一轻,整个人腾空飞了出去,紧接着撞在一个硬邦邦的东西上。她下意识的伸手抱住,又滚了两滚,重重摔在地上。 秦娥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身上的骨头散了架般疼的厉害。感觉脸颊上湿哒哒的,抬手擦了擦,睁眼一看,竟是满手的鲜血。 “啊!”秦娥惊叫着猛的坐起,这才发现身下躺着个鲜血淋淋的男人,吓得她又“啊”的尖叫一声,手脚并用的爬到一边。 不知是被她的惊叫吵到,还是被她碰痛了哪里,男人眉头皱了皱,却没有动。 秦娥心头狂跳,受惊过度的身体如筛糠般抖的厉害。她知道这样不行,用力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痛意总算是换回一丝清明。 荒山野岭,浑身是血,身边落着一把两尺长的利剑,闪着幽幽的银光。纵然她是个藏在深闺的娇娇女,此刻也知道眼前的男人来路危险,前途叵测。 不知道是江湖仇杀的对象,还是被官府追杀的逃犯? 若是前者,被他的仇家遇上,她性命堪忧。若是后者,这人要是醒了,只怕也会把她灭了口。 无论他是哪种人,她都得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秦娥哆哆嗦嗦的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开。 孟景柯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心头一晒。 刚刚以为又来了杀手,送出去的剑眼看着就要刺下去,却发现落下来的是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下意识的收回剑,伸手把人接住,带着人在地上滚了几滚,缓下坠落的冲击。 一番动作让伤势更加严重,他能感觉到汩汩的血从伤口里流出来,洇湿了身下的泥土。腰带里还有些止血药,可是他一动也不想动,满心都是浓浓的倦意。 忽然有东西轻轻落在脸上。 孟景柯微睁双眼,看见雪花轻盈落下。 原来下雪了。 孟景柯看着簌簌落下的雪花,思绪飘回小时候。 那年他五岁,燕京大雪,白茫茫覆盖了一切。他在雪里策马飞驰,祖父大声的喝斥他顽劣,可望着他的眼睛却带着笑意,满满的都是自豪与骄傲。他便咧开嘴笑,披着大红斗篷,骑着心爱的枣红小马围着祖父跑得越发欢快。 七岁那年,还是大雪纷飞的日子,他第一次见到师父。师父和祖父并坐在书房里,祖父肃容道:“以后你就跟着谷风道长潜心修行,修心养性,不可再像以前那样顽劣不堪、不服管教。” 他问祖父:“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祖父的声音平静无波:“当你有能力独善其身,能够不给自己和这个家带来灾难,你就可以回来了。” 他睁大眼睛望过去,祖父的脸在烛光中晦涩不明,怎么也看不真切。 他望向仙风道骨的谷风道长,知道自己要长久的离开家了,心中泛起阵阵的痛。他不留恋这个家,父亲只会对他冷言冷语,继母对他面甜心苦。离开家,他反而更轻松。 但他舍不得祖父。 离开时他忍不住回头。 祖父面无表情的坐在黄花梨的太师椅上,望向他的眼睛隐隐泛着水光。 那双眼就烙在了他心里,让他有了对抗命运的勇气。 十四岁那年,他出师下山,大雪里昼夜不停的策马扬鞭,满心喜悦的回到家,却只见满眼的白…… 孟景柯闭上眼。 簌簌的雪声中由远及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落脚软绵无力,力度轻重不一,一听就知道是个体质孱弱的。 孟景柯眉头微蹙,这脚步声,不是刚刚那个小姑娘的吗? 秦娥在离孟景柯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因为跑得急,一时收不住脚,噗通摔在地上。 抬起头刚好看见孟景柯惨白的脸庞。 落下的雪在他的身上薄薄的覆了一层,衬得他更是面无血色,脆弱不堪。 秦娥心头一紧,凑过去探了探鼻息,有浅浅的热气喷出来。 还好还好,人还活着。 秦娥松了口气,内疚的心略略好过了些。 可能是上一世经历太过艰辛,结局太过凄惨,遇到危险第一时间就想着如何保命。待冷静下来,想到自己分明是从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最后却平安无事。又想到自己当时趴在那人身上,知道一定是那人救了自己。 对救命恩人不管不顾,偷偷逃跑了…… 想起那人一身的鲜血,秦娥虽然心里怕的要命,但还是不放心的又返了回来。 此刻望着眼前的男人,心里有种弥补过错的解脱,也不那么害怕了。 但她很快又焦虑起来。 这冰天雪地的,自己一介弱质女流,要怎么救一个重伤昏迷的年轻男子? 秦娥打量了下四周,站起身朝一个方向跑过去。(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九章 怀疑 孟景柯听着脚步声又远了,心里一阵莫名。刚刚以为她被吓跑了,却又重新跑了回来。确定自己还活着,又急忙忙跑走了。 难道是确认自己没死,放心跑了? 孟景柯无奈的叹口气,刚要坐起来,又听见那急匆匆的脚步声,不由一怔。 秦娥并不知道孟景柯心里所想,满眼都是柳暗花明的兴奋。她在不远处找到一个能避风躲雪的山洞,觉得使使劲儿应该能把人背过去。 秦娥俯下身子,拉住孟景柯的一只胳膊,使足了劲把人往背上扛。孟景柯伏在她背上,惊讶的睁开眼睛。 她是要救自己吗? 孟景柯仔细打量起秦娥。 胭脂红的小袄,白色翻毛皮坎肩,藏青色的棉裤。从头到脚滚了一身黑土,头发上沾着枯枝烂叶,巴掌大的脸因为太过用力而憋的通红,纤细的脖子弯成一个美好的弧度,露出雪白细腻的肌肤。 这么小的个子,居然想背起他! 孟景柯眼里流露出一丝自己没有察觉的笑意。 他脚尖悄悄用劲儿,帮秦娥背着自己站了起来。 秦娥没有发现孟景柯的异样,弓着的背几乎与地面平行,两条腿打着颤。 好沉! 秦娥咬紧牙关,屏气用力,步履蹒跚的朝山洞走去。就在她快要支持不住时,终于到了地方。将孟景柯放平在地上,秦娥搓了搓冻僵的双手,查看起他的伤势。虽然心里有所准备,看到肩膀上狰狞的伤口,还是被吓了一跳。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重的伤,拼命回想着小舅舅受伤时沈氏给他处理伤口的样子。 先将伤口清洗干净,然后上伤药,最后再用干净的棉布包扎起来。 先生火烧水好了。 心里有了章程,行动立刻从容起来。 秦娥从背囊里找出打火石,到外面捡了些干树枝,小心的点了个火堆。找出袖珍铜水壶装了干净的雪,用树枝穿了挂在火上。想了想,又拿出一个馒头放在盖子上,这才重新走到孟景柯身边。 既然是习武之人,身上应该带着伤药吧? 秦娥想起小舅舅身上常年带着金疮药,觉得自己应该在他身上找一找。 可她一个姑娘家去搜年轻男子的身…… 秦娥看着面色苍白如缟素的孟景柯。 事急从权,这会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了,左右也没有人看见。 秦娥鼓起勇气,红着脸慢慢伸出手。 孟景柯感觉到一双软软略带凉意的手摸向自己的怀里,心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的怀里藏着三皇子犯事的证据。 原来做这么多,都是障眼法,目的就是为了拿到这个。 他就说怎么会这么巧,人正正好好就落到他眼前,原来是个局。派个不会武功的小姑娘,还真是一个妙招。若不是他不曾有半分松懈,说不定真会中计。 孟景柯心里冷哼一声,闪电般抓住秦娥探进怀里的手,睁开双眼冷冷问道:“说,是谁派你来的?” 秦娥怔怔的看向孟景柯。 一双漆黑幽深的眼睛,漩涡般深邃,将人的心神牢牢吸引,让人不想违逆他的意思,忍不住想要按照他的要求去说去做。 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眼睛! 秦娥沉浸在惊叹里,没有注意到孟景柯眉头微蹙。 孟景柯十分惊讶。 他有一个秘密,除了祖父、师父没有人知道。 那就是只要他定住神和人目光直视两息的功夫,就可以让对方听他的摆布,问什么答什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事后,这个人却不会有一点察觉。 就是因为这个秘密,让祖父不得不把他交给师父,带离家族。 但他这个能力也有限制,他探究的时间越长,要求对方做的事情越多,对方的意念越强,消耗他的精神就越大。有时他会因为消耗过多的精神力而头痛的几天缓不过神。 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等到他武艺精进,学成下山,就没有失手过。 难道今天他受伤过重,精神不济,效果减弱了? 孟景柯眉头微蹙,看向秦娥的眼神越发凝练。 “说,是谁让你来的?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 声音冰冷刺骨,秦娥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人也回过神来。 这是什么意思?她辛辛苦苦救他,他反而一副审犯人的口气。 秦娥想要抽回手,但一双手被钳子咬住般不能挪动分毫。 秦娥心生不悦,但想到孟景柯的遭遇,应该是误会了自己,便放缓了声音解释道:“少侠,我是秦家村人,今天上山采药。见你重伤昏迷不醒,想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药,找出来给你疗伤用。我没有恶意,也不危险。” 见孟景柯眉头高挑,满脸惊诧,想了想又温声道:“刚刚见你一直不醒,真是怕你出事。现在你醒了,我也放心了。我已经烧了热水,你等下可以清理伤口。你的伤挺严重的,若有金疮药就快些上药,免得耽误了伤势。”言外之意是你赶快松开我的手,自己疗伤去。 可是孟景柯完全沉浸在了莫大的震惊中,没有一点反应。 秦娥见他没有动静,心下微愠,想着这人不是摔坏了脑子,就是想占她便宜,干脆沉下脸放大了声音道:“少侠,你可以松开我的手吗?” 孟景柯一晃神,秦娥立刻抽回手远远站定了,防备的看向他。 孟景柯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读不出她的心思,更控制不了她。 是他受伤的原因吗? 不,不应该。他受过更重的伤,可依然能够控制住别人。 那就是她的问题。 孟景柯抬头看向秦娥。 师父曾经说过,世间万物,皆阴阳相克。他有这种奇异的能力,就会有能克制住他的人。而这种人,要么有常人不可及的坚强心志,能够不被他摄取心神;要么就是冥冥中注定的特别人,天生就对他的能力免疫。 前一种人,不是大奸就是大善,他最好躲远些。后一种人,是他的宿命,避之不及,吉凶难料。 这个小姑娘是哪一种人呢? 自己要不要留她一命呢? 孟景柯望向秦娥的目光越发幽深起来。(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十章 疗伤 秦娥望着孟景柯,心里不禁有些后悔。 原本以为这人身受重伤还能出手救下自己,应该不是个坏人。且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自己不应弃他不顾。但现在看来,自己实在太天真了。这人神色阴晴不定,分明是不想善了。 说不定自己也根本不是他救的,不过是歪打正着撞上了! 秦娥后背冒出一层冷汗,贴身的小衣楞是被打湿了。 秦娥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表现出害怕,一定要坦坦荡荡,镇定自如,打消对方的顾虑,别让他一时起念把自己给杀了。待天晴雪停,她就可以寻个机会抽身离开了。 秦娥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正好水烧开了,便缓缓道:“少侠,我帮你打湿块帕子,你清洗下伤口吧。”一面小心的观察着孟景柯的反应。 孟景柯此时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看着秦娥一脸戒备,小心翼翼的样子,心头不禁一松。他掌管着麒麟卫,什么三教九流的人没有见过。刚刚是草木皆兵,现下仔细观察,眼前的小丫头的确是个普通人而已。 不过却不是普通的老百姓。 衣服虽旧,却是织云坊独有的胭脂红织锦。细看面容,虽然脏兮兮的,但明眸皓齿,五官端庄秀丽,说是乡野村姑,实在难以让人信服。且她谈吐有物、进退有度,举止做派分明是教养极好的大家闺秀。 可一个大家闺秀怎么会出现在这深山老林里? 孟景柯想到她对自己读心术的免疫,一探究竟的念头更加强烈。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丫头是个什么来头。 秦娥被孟景柯盯得头皮发麻,感觉浑身的汗毛都要炸了起来。忽然听见他道:“刚刚是我冒犯了,还请姑娘不要介意,如此就麻烦姑娘了。”倒有些反应不及,一时手忙脚乱起来。 孟景柯看着就轻笑起来。 秦娥不禁心下气恼。 这人真是性情古怪多变,前一阵还杀气腾腾,满脸要自己命的样子,这一阵忽然就春风带笑,好像在闲庭赏月一般。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好不容易挣条命回来,可不能不明不白的丢在这里。 秦娥压着气用热水打湿了帕子,眼睛瞥过他露在外面的伤口。 难道这伤只是看着严重,其实一点都不痛吗? 孟景柯见她一双亮晶晶的杏眼含嗔带怒,十分生动活泼,见她递了帕子过来,便笑道:“我行动不便,能不能麻烦姑娘帮我清洗一下?” 秦娥脸腾的红了起来,把帕子塞进他怀里,硬邦邦道:“男女有别,少侠还是自己想想办法吧。” 孟景柯见她扭过身不搭理自己,不由失笑。 秦娥心里则把孟景柯当成登徒子骂了个狗血淋头,结果一个不留神被壶盖烫红了手,“哎呦”了一声。回头瞥向孟景柯,看他满头大汗不由大吃一惊,站起身问道:“你没事吧?” 孟景柯见秦娥生着气还能关心自己,态度更加和软了些,淡淡道:“无妨。”一面说着,一面手下用劲儿。 秦娥见他豆大的汗珠滚的越来越多,左手在右肩膀上的伤口里抠着,忍不住靠了过去。 走近一看,见血从伤口里汩汩流出,浸湿了大半的衣服,登时吓得心跳如雷,结结巴巴的喊道:“你快停下来,再这么流血你会死的!” 孟景柯望着她卡白的脸庞和颤抖的嘴唇,忽然想起自己书案窗前的那树紫玉兰,娇滴滴、颤巍巍,随着风雨摇曳,却始终倔强的立在枝头。 孟景柯心就软了下来,放轻了声音微微笑道:“没事,肩膀上卡着个东西,我把它弄出来。” 秦娥见他居然还能笑出来,不禁又急又气,但还是问道:“那、那我能帮你干什么?” 孟景柯想了想,道:“我怀里还有瓶金疮药,麻烦你帮我掏出来。” 秦娥用力点头,抖着手伸向他怀里找出药。“是这个吗?” 孟景柯眼中光芒大盛,点头道:“就是它,等下我把东西抠出来,你就赶快帮我敷上。” 秦娥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未及想明白,便见孟景柯闷哼一声,一个黑色像刺一般的东西从肩膀处啪嗒掉在地上,连忙将整瓶药不管不顾的全倒在了伤口上。 药物刺激带来的疼痛,让孟景柯一阵阵颤抖。秦娥低头看着孟景柯紧闭的双眼和紧绷的下巴,心下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流过。 刚刚对他的愤怒、恐惧、猜疑,似乎随着这具身体隐忍的颤抖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过了大概一刻钟的功夫,孟景柯颤抖的身体渐渐恢复平静。他缓缓睁开眼睛,见秦娥绞着双手忧虑的望着他。 她在担心自己吗? 若是其他人,他只要与其对视几息,就可以问清楚,可眼前人的想法他却无从了解。 这种感觉实在是新奇。 孟景柯咳了几声,慢慢道:“刚刚多谢姑娘了。” 秦娥见他虽然神色疲惫,但精神尚好,松口气道:“我给你包扎一下吧。” 说完便将包食物的棉布打开折了几折,把伤处细细包扎了一番。又拿了热水和馒头递给他:“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这雪要下上两天,我们暂时出不去了。” 孟景柯有些意外。“没想到姑娘还会看天气。” 秦娥惊觉自己失语,搪塞道:“都是听老人们说的。” 孟景柯握着馒头,温声温语道:“刚刚多谢姑娘照顾,在下姓孟,在家排行第九,姑娘可以叫我孟九。冒昧问一声,姑娘如何称呼?救命之恩,来日定当相报。” 秦娥一听就知道这个孟九是他走江湖的名字,想着还要和他相处几日,客气道:“不敢当救命之恩,我姓秦,乡下姑娘没什么正经名字。” 孟景柯便喊了声秦姑娘。 秦娥这才寻到机会仔细打量他,见他形容狼狈,却眉目清朗、气度从容,自有一种上位者的矜贵和威仪。一双眼眸熠熠生辉,让人不敢直视,却又一再想看。 吃了东西,孟景柯闭目靠在墙壁上,似是睡着了。 洞外暮色四野,纷飞的大雪遮天闭月,让人看不清远近。 秦娥守着小小的篝火,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渐渐松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隐隐觉察身边有窸窣的声音,一个激灵睁开眼睛,就见孟景柯蹲在自己身旁。 秦娥未来的及惊呼,嘴巴被一双打着厚茧的手牢牢捂住。(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十一章 惊险 秦娥嘴巴被孟景柯牢牢捂住,心跳的飞快,想也不想的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铁锥,用尽力气刺进他的手臂。 孟景柯轻轻“咦”了一声,飞快夺下她手里的铁锥,捂着她嘴的手却分毫没有挪动。 秦娥失了依仗,绝望和恐惧让她手脚发软,但还是奋力的挣扎。 这时就听孟景柯贴着她耳根轻声道:“别出声,外边有动静。” 秦娥的挣扎戛然而止,瞪大双眼望向孟景柯。 孟景柯见她不再挣扎,低声道:“我松开手,你不要叫,也不要乱动。” 秦娥连连点头。 孟景柯慢慢松开手。 秦娥一动不敢动的看着他。 孟景柯满意的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扔进快要燃尽的篝火里,重新望向洞外。 秦娥这才相信他对自己真的没有恶意,身子一软差点跌进火堆里。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学着孟景柯的样子观察着洞外的动静。 簌簌的落雪声夹在呜呜的风里,除了柴火燃烧发出点噼啪声,秦娥没有发现一点异常。 但她不敢添乱,只好屏气凝神的看向孟景柯。鼻尖似乎飘来一缕幽香,极淡,淡到再去闻就再也闻不出。若不是这荒山雪岭空气清冷没什么遮掩,若不是秦娥鼻子一向灵敏,只怕还以为是错觉。 秦娥眼睛飘向篝火,猜是刚刚孟景柯扔进去的东西发出来的香气。 他扔这个做什么? 秦娥忍不住东想西想。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秦娥却觉得地老天荒般漫长。紧绷的肌肉僵硬酸痛,她不舒服的皱了皱眉头,忽然眼前一暗,整个人被扑倒在地。 只见孟景柯从她身边跃然跳起,提剑朝着一道白练般的光影扑过去。兵器交接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金属声,忽然“叮”的一声,白色光影乍然消失不见,一个人软绵绵的掉在地上。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秦娥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场夺命厮杀就结束了。 孟景柯倒退三步,剑尖插地撑住身子,猛喘几口粗气,额头上是一层密密的汗珠,眼睛却像鹰眼般锐利,看着地上的尸体不屑的哼了一声。抬起头,眼风冷冷的扫过去,撞上面无血色微微颤抖的秦娥。 即便不用读心术,孟景柯也知道秦娥被吓坏了。万年果决的心难得犹豫了下,安慰道:“没事了,你不用怕,不会连累你的。”说完变戏法似的摸出铁锥,挑眉道:“你还藏了这个?” 秦娥缩着脚,努力不去碰到躺在脚边的尸体,极力咽下喉咙里的尖叫,磕磕巴巴道:“对不起,我以为,以为……” “以为我要欺负你?要杀你?” 秦娥不敢接话。 孟景柯便笑道:“你还挺聪明的,知道用铁锥。我还以为你会摸出根银钗银簪什么的,那些东西太软,伤伤自己还行,想要防身,稍用力就会折断。还是铁锥更实用。”孟景柯把东西扔给她:“收好了吧。” 秦娥把东西从地上捡起来握在手里。说是铁锥,其实是一根三寸长、半指粗,磨尖了头的铁棍儿。是她进山前特意贴身藏了,以备遇到危险时用来防身的。想到自己刚刚的鲁莽,一时有些脸红,恐惧的情绪倒是减轻了不少。 “你还好吧?” 孟景柯摇摇头,秦娥也不知道这是没事还是不好的意思。又听他道:“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得换个地方。” 秦娥望了眼洞外遮天蔽日的大雪,这种天气,出去躲哪里? 但看孟景柯的脸色,显然没有商量的余地。便也没敢多问,急匆匆收拾了下背囊,看孟景柯踩灭火堆,用剑尖从里面挑起一个冒着烟的黑黢黢的东西,也不怕烫,径直捡进手心里。 秦娥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 孟景柯看她一眼,递给她看:“这是木骨,点燃了可以驱赶野兽。” 秦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没什么味道,又递还给孟景柯。孟景柯却没有接。“你留着吧。” 秦娥有些意外,她知道有些东西越是看着不起眼,越是贵重难得。这个男人一身上位者的尊贵,又神神秘秘,随身带的必然不是等闲之物。所谓无功不受禄,下意识的想要拒绝,孟景柯却已经满不在意的转过身去,细细打量地上被一剑封喉的黑衣人。 秦娥不知为什么,对于眼前的这个男人有紧张却并不害怕,哪怕这个人刚刚在她面前杀过人。而男人看似沉默冷硬,却很细心,总是能安抚住她的情绪。 秦娥小心的收起东西,凑过去问道:“这个人怎么办?” “不用管它,这是个狗熊洞,一会儿那畜生回来,自然会把他收拾干净了。” “狗熊洞!?”秦娥大吃一惊,飞快的打量四周。孟景柯道:“是啊,不然怎么会这么臭?” 秦娥讶然,她以为山洞都是这样臭烘烘的。 “狗熊冬天不是冬眠吗?这大冷天怎么不在洞里?”片刻又恍然大悟:“今年天冷的早,怕是没做好冬眠的准备,出去捕食了。倒是便宜了我们。” “你还知道狗熊冬眠?”孟景柯有些意外,闺阁中的小姐不是都学些琴棋书画,练练女红吗?外祖家小表妹那样顽劣淘气,但你问她这些,只怕她也两眼一抹黑。 秦娥语塞了下,道:“乡野丫头,自然知道了。”心道,这还是小时候小舅舅讲给她听的。小舅舅走南闯北,不知见过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遇到过多少千奇百怪的事情,每次回来都会把她抱在膝头细细的讲给他听。小舅舅说,我们沈家的女娃虽然出不了门,但也要像男娃一样多学多看。 想起那个玉树临风却下落不明的小舅舅,想起被灭门的外祖家,秦娥一颗心又悠悠荡荡的疼起来。 孟景柯敏感的捕捉到了秦娥的情绪,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黯淡下去,盛满了悲伤,让他充满了一探究竟的好奇,却偏偏不得其法。这种前所未有的无可奈何让他百爪挠心,只好深吸一口气道:“刚刚那个畜生已经回来过,我点了木骨,它才不敢靠近。如今木骨被熄灭,它很快就会回来,我们要赶快离开……” 仿佛为了响应似的,孟景柯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狗熊的咆哮,震的簌簌的落雪似乎都停了停。 秦娥愕然的望向孟景柯,孟景柯眉头微蹙,目光凛冽,竖起手中的长剑,将她挡在身后。(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十二章 恶战 秦娥见过最凶猛的动物还是秦府看门的狼狗,看门人一声呵斥,便能俯首听话,乖的跟小猫儿一样。 眼前越来越近的黑影,伴着震耳欲聋的怒吼,惊得她一时不知怎样才好。 孟景柯持剑立在她身前,夹着血气的身姿挺拔如松。 “放心,你不会有事的。一会儿我把这畜生引开,你逆风往山下跑。我能给你争取一盏茶的时间,你有多快跑多快,不要停,跑下山就安全了。” 一盏茶的时间吗?秦娥看着他还渗着血的伤口。这么重的伤支撑一盏茶的时间,是他的极限了吧?那之后呢? 秦娥抓住孟景柯的胳膊。“那你怎么办?” 孟景柯瞥了眼搭在胳膊上纤细的手。“我自有办法脱身。” 秦娥想相信他,但看着还在流血的伤口,和他枯黄的脸色,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她无法让重伤的人挡在自己前面,而自己逃命去。 “我们不是有木骨吗?我这就点上。”秦娥急急的去掏打火石。 孟景柯紧紧的盯着洞外的一角。“没用的,木骨的特点是气味蔓延的远,持续时间长。这畜生若是在几里外还好说,如今近在眼前,已经不管用了。”话音刚落,人已经像燕子般飞出洞外,直刺向一个庞大黑影。 “呜嗷!!!” 炸雷般的熊吼,让秦娥手一哆嗦,打火石轱辘轱辘滚了老远。秦娥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一熊一人,心急如焚却又无可奈何。 总是这样,身边的人都在奋不顾身,她却每次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到最后,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徒留她挣扎于世,即便如此,还落得个烈火焚身的下场。 一定要做些什么,一定要保护好他们,再不能像从前那样软弱无能。 秦娥在地上摸索着,急切的寻找着遗落的打火石。 另一边的孟景柯觉得手上的剑越来越沉,每一次腾挪都拼要拼尽全力。他知道自己这样撑不了多久,只希望能够让身后的小丫头脱身离开。 但秦娥却闷头在地上找着东西。他第一次这般焦急,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只有奋力和黑毛狗熊周旋。 然而他的伤势远比他预计的严重,冬眠期饥饿的熊爆发的力量也比他预计的大的多。狗熊一个黑爪拍下来,他下意识的横剑抵挡,却脱力被牢牢按在地上。 没想到十几个暗桩没要的了他的命,最后却栽在这畜生手里。孟景柯怒意横生,丹田微沉,提起一口气,一只手摸出两个鸽子蛋大的铁珠子,准备破釜沉舟,最后一击。 谁料他还未出手,一个红色的影子先他一步扑了过来,把一根又细又长的东西扎进熊背。黑熊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紧接着一个黑漆漆冒着烟的东西被扔进它大张的嘴巴里。 孟景柯从熊掌下滚开,顺势把呆住的秦娥扑倒,拉着她躲进坡下的大石后面。 “你怎么回事?不要命了?”他从没有这么吃惊和生气。一个黄毛丫头,连人都背不动,居然敢去刺一只暴怒中的黑熊。 而这时,受了伤的黑熊疯狂的晃着身体,撞击着身边的一切。忽然它尖锐的嘶吼了一声,轰然倒地,在地上打起滚来。 孟景柯诧异的问秦娥:“你往它嘴里扔了什么?” “木骨,我把木骨点燃了扔进去了。”秦娥此时才有些后怕,身上全是冷汗,一阵阵的发抖。“我想着它既然怕木骨的气味,吃了它应该也会不舒服吧。” 孟景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任谁吃进去一块滚烫的东西,只怕都不舒服吧。 他想申斥几句,可看着眼前才到自己肩膀,一身狼狈的秦娥,又忍了下来。一个姑娘家,荒山野岭,接连收到惊吓,没又哭又叫晕倒在地,还能想尽办法来救他这个一看就很危险的陌生人,也算是个侠肝义胆、有胆有识了。 他平生从不欠人情,没想到跟她却一欠再欠。 念头虽多,却不过几息的功夫,孟景柯拉起手脚僵硬冰凉的秦娥。“这回你不可以再擅自行动,必须听我的,一直往山下跑,无论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停,我稍后就去找你。” 秦娥犹豫的望向他。 这个倔强的丫头! 孟景柯无可奈何的叹气,轻轻推了她后背一把。 秦娥只觉得一个力道推着她,让她不收控制的向前疾走。她心下慌乱,忽然听见一个低低沉沉的声音道:“别怕,相信我。” 那声音仿佛有种魔力,让她嘭嘭乱跳的心忽然就安定下来。 秦娥听话的朝山下跑去,但还是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孟景柯不动如松的站在雪里,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一个人,孤寂又萧瑟。 这一眼,便牢记了一生。 秦娥沿着孟景柯指的方向,按着记忆拼命的跑。身后是一声高于一声的熊吼,震的人心惶惶。可她不敢停,只因孟景柯告诉他,让她信他,让她听话。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只跑到她再也跑不动,再也喘不过气,终于到了山脚下。 天色还很暗,熊吼声早就听不见了,秦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怔怔的望着来时的方向。 他那么厉害的样子,应该没事吧?应该会找过来吧? 秦娥心中七上八下。 过了许久,天色渐明,山下有起的早的人家,升起缕缕炊烟,一派闲适安逸的烟火气息。 对比起来,这一天一夜的惊心动魄好像做梦一样,一点都不真实。 那血染的缁衣,透着寒光的长剑,剑眉星目的神秘男人,真的存在吗? 难道不是是她过于惊恐出现的幻觉? 如果是幻觉,那她在这等什么? 可如果不是幻觉,为何那人还不出现? 雪又大了起来,四周又混沌一片,让人看不清路。可对孟景柯来说,还是不难分辨的。 重伤,只有一只手能动,三天三夜未曾休息,极度疲惫的情况下杀掉一只冬眠期暴怒的公熊。 传出江湖,定是件代代流传的传奇故事。 然而此时他太虚弱了,这样一番恶战,彻底耗尽了他最后的体力,每走一步路,都是那么艰辛和痛苦。可他不敢停下休息,怕一旦停下就再挪不动脚步。 多少年没有这么狼狈过了? 印象中最狼狈的一次,还是在山上和师父修行的时候。被师父扔进山涧里,像个野人一样过了一年,去领悟师父说的和光同尘、万物同期。 想到那段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孟景柯一阵失笑。 当时他狠狠生了师父一段日子的气,现在想来,竟是那般温暖。 师父为了让自己尽快成长起来,真是煞费苦心,这份恩情自己是永远报答不了了。 孟景柯就这样东想西想,撑着意念一路走下来。远远的,蒙蒙的,就见一个胭脂红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那么的鲜明美丽。 而比这还美丽的,是一双像星子般璀璨,像湖水般清澈的眼睛。那眼睛里盛着些什么?怎么会这么美丽动人? “孟九!”秦娥说不清这一瞬间的感觉是什么,她从来都没有这样的欣喜,即便重生醒来也没有这般开心。 这一切果然是真的,她果然等到了他。 天知道她刚刚有多恐惧,多担忧,多害怕。那么多人一去不回,让她凭栏空等,她太怕又重蹈覆辙。 这一次,她终于等到了。 “秦姑娘。” 孟景柯望着眼前泪盈于睫的小姑娘,混沌的意识清晰了一些。他没想到,这小姑娘真的会等自己。 不,他应该想到的,她这么倔强和有情义,怎么会独自离去呢。 一种感动缠绕于心。 孟景柯轻轻的勾起嘴角,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秦娥不知道,这一刻,孟景柯在心里起了誓,许诺一生护她周全,不负今日。 她只想着要做些什么,要救下眼前摇摇欲坠不成样子的人,绝不让他死。 秦娥搀扶起孟景柯,借着愈下愈厉害的大雪遮掩,沿着小路悄悄往秦家老宅走去。(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十三章 询问 走到秦家老宅的后围墙,孟景柯已经失去意识。秦娥费尽力气把他从狗洞里拖进院子,再挪不动分毫。她扶着孟景柯靠着墙倚好,用杂物盖了盖,悄悄回到厢房。 离家一天一夜,虽然自己留了信,但家里一定也慌成一片了吧。 希望秋菊和冬梅能帮她打好掩护,别让母亲和妹妹知道了才好。秦娥带着些心虚和内疚,躲躲闪闪的去了厨房。 不出她所料,冬梅果然正在做早饭。 不过今天冬梅显然有些心不在焉,炉膛里的火都要灭了,还没有想起添柴。 “傻冬梅,再不添柴火就灭啦。” 秦娥突然说话,把冬梅吓得不轻,从地上一跃而起,瞪着眼睛惊道:“大、大、大小姐!” 秦娥笑道:“大、大、大小姐,什么时候你成结巴了?念喜都说的比你顺溜。” 冬梅跺着脚,粉面含怒:“大小姐你怎么还有心情笑?你知道我们这一天一宿有多着急吗?我和秋菊吓得半死,又不敢惊动人,一面要瞒着夫人,一面要瞒着二小姐。看到天开始下雪,我们俩简直心乱如麻,要不是怕夫人和二小姐知道了闹出事,我们就进山寻您去了。您这样还不如让我们俩找根绳子吊死了来得痛快,也不用这么担惊受怕。” 冬梅噼里啪啦倒苦水,说到最后红了眼圈,哽咽着转过身。秦娥被她一通抢白,心里只觉得暖暖的,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一双手冰冰凉凉,又红又糙的手背儿生着冻疮,掌心是一层硬硬的茧子。 秦娥鼻子不由一酸。 冬梅原是丫鬟里最爱美的,最喜欢穿红着绿,俏生生往雪里一站,比梅园里开的最艳的红梅还漂亮三分。 秦娥轻轻摇着冬梅的手,学着秦嫣的样子撒娇道:“好冬梅,我这不是平平安安回来了吗?你就别在生气了。下次我一定不再这样让你们担心了,好不好,好不好?” 冬梅最怕这个,果然没几下就举手投降,气急败坏道:“大小姐,你怎么学二小姐一样耍赖?”又关切问道:“大小姐有没有磕着碰着哪里?饿不饿?您先等会,我这就把粥熬好。” 秦娥拉住她:“冬梅,你等等再做饭,先来帮我个忙。” 冬梅自然答应,跟着秦娥一路走去后院的围墙根儿,不解道:“大小姐,咱们来这干嘛?” 秦娥示意她小声些,把堆放的杂物轻轻拨开。 “这怎么有个死人!”冬梅吃惊不小,秦娥摇头:“没死,不过咱们要不救他,只怕也活不长了。你给我搭把手,咱们把他抬到西边的库房去。” 冬梅连忙和秦娥一左一右架起昏迷的孟景柯。 全家就属冬梅的力气最大,砍柴挑水烧饭,重活累活都是她在干。但秦娥记得,母亲春夏秋冬四个大丫鬟里就属她最娇气,拿针都嫌沉。因为她年纪最小,大家都宠着她,由着她娇娇滴滴的耍赖偷懒。一晃眼往事如烟,春兰、夏竹在出事后没多久就被发卖了出去,秋菊和冬梅跟着她们来到辽东。 当初花儿一般明艳的姑娘,此刻也被穷苦磨出了风霜。 她们的路在哪呢? 她们真的能平平安安的回到京城,回到秦府吗? 她真的能如她日日夜夜期盼的那样,为母亲昭雪洗冤,找回公道吗? 一直走到堆着杂物的库房,秦娥的念头才收回来。两个人都累得气喘吁吁,好在库房里没什么东西,冬梅快手快脚的清理出一块地方,又跑回房间悄悄搬出一床被子在两个大箱子上铺好,这才把孟景柯安置了下来。 秦娥暂时不打算让人看见她,便让冬梅生了一个小小的炭盆,找来热水、棉布、剪刀和她们仅有的一点伤药,重新给孟景柯包扎了一遍伤口。 孟景柯的身上又多了几处新伤,好在并不严重,她笨手笨脚的倒也勉强应付。只是肩膀上的太重,必须找个大夫来看看才行。 但用什么理由找大夫呢?她们一院子的女人,突然出现个男人,传了出去别说母亲,她们所有人的名声都完了。不用京城那边动手,族里就能把她们都处置了。 秦娥叹气,刚刚轻松些的心情又变得沉甸甸起来。 冬梅端着托盘,上面放着热气腾腾的稀粥和馒头。秦娥又冻又怕的挨了两天,此时吃上热乎乎的食物,不由长舒口气。 “大小姐,这人到底是干什么的?我看他一身的伤,危险的很,咱们把他留在家里只怕不妥。” 秦娥看了眼沉沉睡着的孟景柯:“我知道把他这样留在家里不妥当,但你看他的样子,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总不能看着救命恩人死在荒山野岭里吧?” “原来他是您的救命恩人?” 秦娥颔首:“若没有他,我就摔死在山上了,哪里能全首全尾的坐在这吃饭。他的事情万万不能漏出半点风声,这几****多辛苦些,我们轮流照顾他,一切等他醒了再说。” 秦娥快速吃完东西,回房间拾掇了一番,去看沈氏和秦嫣。 她前脚刚走,孟景柯便悠悠转醒。 他虽然伤势严重,但经年的训练和警惕并没有让他睡的太久。一睁眼,看到斑驳的木梁和墙壁,一个妙龄女子背对着他整理着东西。 冬梅转过身看见孟景柯醒了,不由大喜:“你醒的可真快,我还以为你要睡上一天呢。你要喝点水吗?大小姐说你好久没吃东西了,要不要吃点粥?” 孟景柯目光深邃,直直的望向冬梅的眼睛,慢慢道:“你是什么人?大小姐是谁?” 冬梅像被施了定术般立在原地,拿着抹布的手缓缓垂了下来,脸上渐渐褪去欢欣,双目失神,老老实实的答道:“我叫冬梅,大小姐是秦府的嫡长小姐,闺名秦娥。” 孟景柯皱眉:“哪个秦府?” 冬梅呆呆道:“京城状元胡同的秦府,我们老爷单名一个沇字,任太常寺少卿。” 孟景柯微微一怔:“秦沇?” 提起状元胡同的秦家,满京城没有人不知道的。秦家的老祖宗秦文山是开朝以来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三元及第的状元,后来更是位及首辅,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物。其两子三孙出了一个榜眼、一个探花、三个进士,更是名满京城。太祖皇帝曾赞其家风端正、教子有方,御笔亲提“秦府”二字,给秦文山的新府邸做匾额,其所在的胡同也赐名状元胡同。开朝至今,这等恩赐是独一份,是天大的荣耀,而秦家也从此走进京城顶级世家的圈子,真正步入了权力圈的核心。 然而当年的鲜花簇锦、富贵逼人已经是昨日黄花,如今的秦府人才凋零。秦怀礼在世时,给长子秦沇求娶了京城第一才女,世交沈阁老的掌上明珠。秦怀礼过世后,秦沇靠着岳丈的支持,倒也顺风顺水。谁料沈家居然出了通敌大罪,满门抄斩。娶了沈氏的秦家,地位又变得微妙起来。 没想到小姑娘是秦沇和沈氏的女儿。(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十四章 梅姑姑 孟景柯目光微沉。“你家小姐不在京城,怎么会在这里?” 冬梅的表情变得有些愤怒:“二公子溺水身亡,方姨娘说是夫人害死的,老爷信了她的话,说夫人身为主母心胸狭窄,容不下妾室庶子,有亏妇德,让夫人到辽东老宅思过。大小姐不服,老夫人说女效母行,大小姐和二小姐以后也是乱家的种子,让两位小姐也到老宅修身养性,免得坏了秦家的脸面。” 孟景柯不置可否。沈氏作为当家夫人,就是闭门思过也应该在府上,哪有大老远打发到老宅的道理。 孟景柯冷笑,难怪秦沇做上四品官也撑不起秦家。怕得罪皇上失了圣心,又不想丢了文人士子的铁骨傲气,就这么不咸不淡、眼不见心不烦的处置沈氏,既没担当又没魄力。还将两个年幼的女儿也扔在这穷乡僻壤不闻不问,可见此人性情自私凉薄。 秦怀礼也是个德高望重的大儒,居然有这么个儿子。 孟景柯接着问冬梅:“你们来了多久了?” “三年了。” “你家小姐前日为何进山?” “进山采灵芝。” “采灵芝干什么?” “家里没钱了,夫人和二小姐都要吃药,大小姐说采到灵芝就可以换钱给夫人和二小姐抓药,也有钱过冬了。” “你们怎么不拦着她?” “大小姐是瞒着我们半夜偷偷出去的,我们看到信的时候,已经……已经找不到她了。” 孟景柯挑眉,偷偷去的啊,倒像是她能做的事。 此时冬梅眉头紧蹙,目光涣散,表情有些痛苦。孟景柯知道,审问的副作用已经开始了。 他通过意念审问人时,受审人的精神会非常疲惫,时间长了,会出现头晕、昏迷甚至死亡。 孟景柯无意伤害她,也不想让人看出问题,于是收回意念,随意吩咐道:“去给我沏杯茶,路上不要让人看见。” 冬梅点头应诺,步履飘忽的出了门。 孟景柯闭上眼睛缓解着头痛,身体虚弱的情况下动用意念,对他也是一种伤害。不过他实在急于验证自己的能力是否还在,也顾不上许多了。 现在看来,他的能力并没有消失,只是对小丫头不管用而已。 孟景柯眼前又浮现秦娥含泪带笑的样子。 螓首蛾眉, 巧笑倩兮, 美目盼兮。 孟景柯微微失笑,听说沈氏当年是出名的美人,小丫头以后也定是个端庄秀丽的美女吧。 这边秦娥看望了沈氏和秦嫣,两人都对她进山的事情毫不知情,秦娥见二人无恙心里稍稍宽慰。 回到房间,见红着眼圈的秋菊守在门外。 “大小姐,下次可别这样了,我的魂儿都吓飞了。你要有个好歹,可让夫人和二小姐怎么是好?” 秦娥拉着她进屋,殷勤的倒了杯热水给她:“是我不好,下次再不会了。你也快别哭了,当心让人看出来。” 秋菊这才拿了帕子擦了擦眼角,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道:“梅姑姑过来了,这是这个月的月例,有零有整一分不差,梅姑姑当真尽心。” 秦娥接过钱袋,将钱哗啦一声倒出来。里面有两块碎银,三串铜钱。 “她人可还在?” “还没走,在前院看着下人搬米面呢。” 秦娥眼睛一亮,站起身道:“走,咱们去见见她。” 两人来到前院,梅姑姑正站在避风处,手揣在皮筒里,真紫色的短袄,黑色马面裙,领口处镶着一圈棕色的兔毛。乌黑的头发紧贴着头皮盘了个圆髻,皮肤雪白,像瓷一般细腻,两眉弯弯,面目平静。 秦娥忽然发现,梅姑姑这个人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无嗔无怒,不卑不亢,安静的让人忽略,但每每想起,无论何时都是挺着笔直的脊背,体面且优雅。 这份气度,便是京城那些眼高于顶的官夫人也没有几个能效仿的来。 秦娥对梅姑姑越发好奇和欣赏起来。 秦娥走上前几步,喊了声梅姑姑。 梅姑姑转过身,见是秦娥,微微笑着行了个礼:“大小姐。” 和记忆中的一样,对她温和有礼,十分友好。 秦娥有种故人相见的喜悦,柔声道:“外面冷,姑姑进屋里喝杯热茶暖一暖吧。” 梅姑姑有些意外,见秦娥眉眼弯弯的看着她,很是开心的样子,想了想笑道:“我正想着,这要是有杯热茶该多好,如此就多谢大小姐了。” 两人回了秦娥的房间坐下,秋菊奉了茶便退了出去。梅姑姑双手捧着茶杯,小口喝着,模样十分端庄。 秦娥道:“姑姑瞧着不像是当地人。” 梅姑姑笑道:“我祖籍常州,前些年才搬过来。” “我就想,姑姑眉眼这样精致,不像是北方人,原来真猜对了。”秦娥笑道:“那姑姑怎么会到辽东来?” “我夫君是秦家村人,当年在常州做生意,家父觉得他人很好,做主把我嫁给了他。”梅姑姑顿了顿,慢慢道:“承武十一年江南发大水,我娘家人都没了,夫君病逝后,我没有去处,就拿着夫君临终前写的信,带着女儿逃难到了秦家村。这些年多亏族人照顾,我们母女两个能有块瓦遮风避雨。” 秦娥知道梅姑姑是个寡妇,但还是第一次知道她还有个女儿。 “原来姑姑有个女儿。” “她三年前嫁去了西北,大小姐所以不知道。” 这令秦娥十分意外:“怎么嫁去那么远的地方?” 梅姑姑放下茶,笑道:“夫君在世时定的娃娃亲,后来逃难各奔东西,亲家定居西北了。纵然不舍,也只有嫁了。好在对方家风端正,女婿人也不错,我很放心。” 处处都很圆满,处处都有逻辑,但不知为何,秦娥反而觉得处处都有疑问,处处都有隐情。但见梅氏虽然笑意盈盈,却已收敛神色,放了茶杯,知道自己今天已经问了许多,不好再多问下去,便提了茶壶给梅氏又续了一杯热茶,道:“其实今天我是有事想请姑姑帮忙。”(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十五章 探究 梅姑姑闻言道:“帮忙不敢当,大小姐有什么事情,吩咐我就是了。” “是我的丫鬟冬梅。”秦娥顿了顿,道:“不瞒姑姑,我们已经山穷水尽了。家母和妹妹都要吃药看病,每月的五两银子还没捂热乎就换了药。为了换钱,能当的都当了,秋菊还跑去求李嬷嬷给她找针线上的活计做,做的眼睛都肿了,只为能多得几十文钱的收入。” 秦娥叹口气,继续道:“昨天冬梅偷偷溜去山上砍柴,不小心从山上摔了下来,腿被豁了好大一条口子,血把裙子都染湿了。我们被看管在此地,若是让族里知道她偷偷跑出去,,一定不会轻饶。可那么重的伤,我们连个伤药都没有。我左想右想,只有找姑姑帮忙,帮我开些外敷内服的药,我偷偷给她吃了。” 秦娥一口气说完,直直的看向沉默不语的梅姑姑。 半晌,梅姑姑问道:“我帮你们买药的确再合适不过了,但你就不怕我告诉族长吗?大小姐就这么相信我?” 秦娥肃然道:“我们为何从京城来到老宅,姑姑应该十分清楚。这世上,锦上添花的多,雪中送炭的少,姑姑于我们就是那送炭人。姑姑管着我们的份例,不用说月钱,就是米面油粮、布匹煤炭都未曾缺过一分。以前我不懂,这几年见多了把我们当泥踩的人,也体会出了姑姑的这份情意。” “不过是分内的事,大小姐不用多谢。” “于姑姑是举手之劳,但我不能不记这份恩情。姑姑宅心仁厚,秦娥铭感于心。今日不情之请,也实属无奈,还请姑姑帮帮冬梅。” 秦娥起身,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梅氏连忙起身将她扶住,道:“大小姐无需如此。” 秦娥抓住她的手,恳求道:“请姑姑帮帮我们。” 梅姑姑应道:“大小姐不用急,我答应你就是。” 秦娥闻言心里豁然一松,随着力道站了起来。 “既要办事,我就不多留了。明天还有两车煤要送来,我再来讨茶喝。”梅姑姑拿起炕上的棉手筒,跟秦娥道了别。 秦娥看着梅姑姑的背影有些出神。没想到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梅姑姑,做起事来竟是这么干脆果断,倒有些江湖儿女的爽利。 为了给孟景柯弄到伤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办法,直至看见梅姑姑,忽然想到可以以冬梅受伤的名义,让梅姑姑找药,既合情合理,又掩人耳目。 对梅姑姑隐瞒,秦娥心里颇为内疚。但兹事甚大,她再相信梅姑姑,也还是不敢如实相告。 况且她总觉得梅姑姑这个人有些神秘。 她们不过是一群失了势的不相干的人,为了她们,梅姑姑似乎做的多了些,态度也太恭敬了些。 还有冬梅。 梅姑姑对冬梅似乎格外关照。 前世冬梅出事,就是梅姑姑第一时间找到了受伤的冬梅。她也是从那时才发现,梅姑姑对冬梅特别好。但接二连三的变故,紧接着她被接回了京城,再没有见过梅姑姑,这些事也就淡忘了。 这一次,她一见到梅姑姑,就想到了这个点子。 果然,听说冬梅出事,梅姑姑立刻答应了。 梅姑姑为什么对冬梅这般好呢? 冬梅是孤儿,自小被沈府教养,一直跟在沈氏身边,两人不应该认识才对。 难道两人有什么渊源吗? 秦娥百思不得其解。 秦娥去看孟景柯,正好碰上端着热茶,精神有些萎靡的冬梅。 秦娥见她脸色不好,担心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冬梅揉着太阳穴,喃喃道:“不知道怎么回事,头疼的厉害。” 秦娥想可能是昨天没有休息好,便劝她去躺一躺:“这有我呢,你去歇一歇吧。”随后又悄悄把对梅姑姑的说辞说了一遍:“这些日子你就在屋里呆着,别让人看出来,问起来就说是扭到脚了。” 等冬梅离开,秦娥将一个小砂锅端到孟景柯身边,掀开盖子香气四溢,引人食指大动。 秦娥一边盛着粥一边道:“你身上带着伤,最好还是不要喝茶。” 孟景柯从善如流的把茶水搁到一边。刚刚啜了一口,茶水又苦又涩,浑浊的茶汤底是细碎的茶渣。这样的茶,只怕秦府最末等的下人都不会喝。 孟景柯瞥了眼秦娥。 秦娥换了件葡萄紫的短袄,外面套着藤黄色的褙子。和山上那件玫瑰红的棉袄一样,料子好颜色正,但穿在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身上,颜色未免太重了些,看着就像爱美的小女孩偷穿了大人的衣裳。 而袖口处虽然密密的绣了一圈绿色缠枝花纹,但孟景柯还是目光如炬的看到磨破的毛边。 这应该是沈氏的旧衣吧。 看来小丫头的日子过得挺苦。 秦娥等他喝完粥,开门见山道:“孟少侠,我偷偷把你带回来,不方便让人知道,因此没办法给你请个大夫。但你放心,我已经想办法让人弄些治外伤的药回来了。” “秦姑娘把我从山上救下来,还冒着风险收留我,孟九感激不尽。” “感激不感激的,咱们就不说了。倒是少侠身上如果有银子的话不妨拿出来些。”秦娥坦然道:“少侠应该看得出来,我们家境况十分窘迫,想要给公子开些好药有些困难。” 孟景柯有些意外,慢了半拍道:“姑娘说的有理,是我考虑不周了。”说着手就往怀里掏去。 他记得出门时带了几张银票,然而掏了半天,怀中除了那张证明三皇子倒卖赈灾粮食的证据,一张银票也没摸到。 他又去腰间摸了摸,一个铜板都没有。 孟景柯望着秦娥满怀希冀的眼睛,平生第一次感到尴尬难捱。 秦娥见他半晌没有动静,不由问道:“少侠身上没钱?” 孟景柯干咳了一声,道:“原先带着的,可能是打斗的时候掉了。” 秦娥难掩失望的哦了一声:“这也正常。”低下头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飞快的盘算着手里的那点钱。想来想去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忍不住叹了口气。 孟景柯被这一声叹气叹的坐立难安起来。彼时他何尝在乎过这些东西,一掷千金买个东西信手拈来,谁曾想有一天会吃一个小姑娘的软饭。 偏偏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可真是一文钱难倒一个英雄汉。 看着秦娥收拾好了东西要离开,孟景柯忍不住喊住她道:“秦姑娘,今日的花销,日后我一定十倍偿还。” 秦娥心里嘀咕,当然要还钱了,一看你就是有钱人,难道还真想白吃我的白用我的不成?只是日后还有什么用,我现在就要钱啊,现在! 孟景柯感觉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但又没有头绪。他下意识的用起意念,定定的看向秦娥。“秦姑娘在想什么?” 秦娥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像汪水,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十六章 离开 秦娥眨了眨眼,歪着头道:“我在想,江湖儿女不是都不拘小节么,少侠又何必这么客气,尽管安心养伤就是。”说罢浅浅一笑:“没什么事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 孟景柯看着合上的木门,久久无语。 原先他还想,之前他的能力失效是一种巧合,现在看来他的能力的确对秦娥不起作用,而且只对她不起作用。 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无法知道她心底在想什么,就如刚刚,她不说他只能去猜测、去揣摩、去判断,而最后得到的结果却并不一定准确。 孟景柯伸出手抓向虚空,握拳,摊开,手中虚无一物。 他已经多久没有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了?从五岁那年开始,只要他想,就可以让每一个人吐出实话,让每个人听他的命令。 唯一让他烦恼的,则是要不要去这么做。 可是现在,居然有一个人可以让他不用为此烦恼了。 孟景柯突然感到一阵兴奋,有一种摘掉枷锁的轻松感。 秦娥心情没有孟景柯那般轻松,再有两天就是腊八,她清楚的记得,那天半夜开始北风四起,冷的能冻掉下巴,连门都结了冰,第二天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推开。 秦嫣就是那天晚上被冻病了,延绵了一个冬天都没有好。 这次绝不能让秦嫣再生病了。 秦娥去了秦嫣的房间,秦嫣穿着厚棉袄正和念喜坐在窗台边写写画画着什么,看到秦娥连忙把东西掩住。 “在做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秦嫣有些不好意思的拿出东西,粗糙的画纸上,画的是朵半开的荷花。 “母亲最喜欢荷花,我想画一幅给她,可总是画不好。” 秦嫣四岁就到了辽东,荷花只是记忆中的一点影子。 秦娥搂着秦嫣瘦的扎手的肩膀,心里十分酸楚,问她道:“嫣儿想不想去看母亲?” 秦嫣立刻点头:“想去想去,好多天没有看到母亲了。” 秦娥看她兴奋的像个小燕子,不由笑道:“那就多穿些,咱们现在就去。” 沈氏刚吃过药,精神正好,看到秦嫣蹦蹦跳跳的跟着秦娥过来,高兴极了。又看到秦嫣送她的画,更是喜不自胜,叫了二嬷摆上炕桌,念喜在一边磨墨,亲自教秦嫣画起画来。 秦娥站在一边,看着一屋子的其乐融融,念头一动,叫了秋菊过来。 “今晚我和嫣儿跟着母亲睡,你把我们的东西都搬过来。你和冬梅还有念喜一起睡,两个房间都把炕烧的热热的。” 秋菊有些吃惊。“这样行吗,会不会太挤了?” 秦娥耐心道:“没关系,我看这几天天气还会再冷,咱们的煤有限,几个房间一起烧,哪个都烧不暖。还不如大家挤一挤,把房间烧的暖暖和和的。” 秋菊犹豫道:“我们怎样都好,可是夫人和小姐们也太委屈了。况且晚上我们都不在跟前,谁守夜呀?” 平时都是二嬷照顾沈氏,冬梅照顾秦娥,她照顾秦嫣和念喜。 “这种时候,一切从简,何况还有二嬷呢,你只管去给我们收拾被褥就是。” 秋菊抱着被子回来时,沈氏和二嬷都吃了一惊。秦嫣得知自己能和姐姐母亲一起睡,高兴的合不拢嘴,搂着沈氏的脖子撒娇道:“母亲,您就让我留下吧。” 沈氏心里也欢喜,开玩笑道:“这得看嬷嬷答不答应。” 二嬷故意唬起脸。“那要看二小姐睡觉老不老实了。” 秋菊凑趣儿道:“那可坏了,二小姐睡觉最不老实了,我经常被踢醒呢。” 秦嫣红着脸去摇二嬷的手臂。“嬷嬷,嬷嬷,你别听秋菊胡说,我老实着呢。” 二嬷憋着笑,道:“哦,是吗?那我问问念喜,念喜,二小姐淘气不淘气啊?” 念喜歪着脑袋想了想,一本正经的答道:“小姐姐,淘气!” 屋里一片欢声笑语。 晚上沈氏亲自给秦嫣洗了脸,秦嫣钻进沈氏的被窝里,娘两个躲在被子里说悄悄话。二嬷拿了针线,坐在灯下眯着眼补衣服。屋子里暖烘烘的,橘黄色的灯光下一派祥和,仿佛一切悲惨都远去,只剩下温馨宁静。 秦娥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到了腊八那日,秦娥早早就起了床。二嬷和秋菊起的更早,等到秦娥服侍着沈氏梳洗好,一锅热腾腾的腊八粥已经端上了桌。 冬梅被“特*赦”从房间里放了出来,几人在沈氏的房间里围坐在一起喝粥。秦嫣这几日比过年还觉得开心,整天笑呵呵的,见到冬梅问道:“冬梅你脚好些了吗?还痛不痛了?” 冬梅怕被看出端倪,也不敢多说,只笑着点头道:“好多了,就是还有些走不利索,过几日想来就全好了。” 沈氏让二嬷开了箱笼找出一瓶药拿给冬梅,冬梅一看竟是沈家秘制的跌打药,连忙道:“夫人,我的伤没什么的。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沈家秘制的跌打药十分出名,许多人都想讨几瓶,如今沈家被抄,沈氏手里也只剩下这一瓶,她如何敢要。 沈氏却笑道:“再好的药,用了才有价值。你自小跟在我身边,一瓶药算什么。”沈氏又叫二嬷:“嬷嬷把那金疮药也找出来,一并给冬梅。” 冬梅连忙道:“夫人,我只是扭伤了,这金疮药就不用了。” 秦娥却是心头一跳,不由看了沈氏一眼。沈氏温柔的笑道:“我留着也没用,一并拿给你们好了。” 冬梅有些茫然,沈家赫赫有名的跌打药、金疮药什么时候这么好拿了?想要说什么,被秦娥踢了一脚,下意识噤了声。 吃完饭,众人散去,二嬷问沈氏:“夫人为何送药给大小姐?” 沈氏道:“她瞒着我是怕我担心,我便依她所愿,装作不知道。但那人伤的那么重,可见是个危险人物。我送他药,就是盼他赶快好起来离开这里。咱们一屋子的女眷,可经不起闲言碎语,更经不起一点儿危险。” 这边冬梅跟着秦娥回到房间,抱怨道:“大小姐,你那一脚踹的我好疼。” 秦娥恨铁不成钢的瞪她一眼:“你呀,再说下去非露馅不可。” 冬梅围着她转。“大小姐,我什么时候能痊愈啊?” 秦娥笑道:“这就得看孟九他什么时候走了。” 扔下唉声叹气的冬梅,秦娥端了碗腊八粥偷偷给孟景柯送去,结果屋子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巴掌大的屋子,转个身就全看遍了,除了被褥和在炉子上煮着的药,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秦娥有些傻眼。 孟景柯的伤势恢复的非常快,但她没料到他居然会这么快就离开,而且还连招呼都不打。 转念一想,又觉得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大家萍水相逢,她虽然救了他,但他也救过她,并不欠她什么,想走自然可以潇潇洒洒的走。 可她心里还是不大痛快,一天都有些恹恹的。 沈氏问她:“元娘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秦娥慌慌张张的答道:“没什么,可能是吃多了。”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扯,红了脸不敢抬头。 沈氏却笑了笑没有多问。 到了傍晚,秦娥找了个借口去了库房。她心底总有些不甘,忍不住想再去看看。 到了门口又有些丧气,破罐子破摔的推开门,一下子楞住了。 只见孟景柯捧着碗,蓬头垢面的好不狼狈。(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十七章 灵芝 秦娥吃惊的盯着孟景柯。 孟景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正好一股冷风从大开的门刮进来,呛得他咳嗽了几声。 秦娥连忙关好门,点上灯。 “孟九,你去哪了,我还以为你走了呢。”秦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是又遇到了追杀你的人吗?”低下头看到他手里捧着自己忘了端走的腊八粥,又道:“这个都冷掉了,快别喝了,我给你拿些热乎的来。” 说完一阵风似的走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秦娥就端了新的粥回来,还带了两个小菜。 “刚吃完晚饭,东西都是现成的,快趁热吃吧。” 这一次轮到孟景柯看傻了眼,他特别特别好奇眼前的小丫头在想些什么,特别特别惊讶她怎么会有那么多的问题,且问得毫无逻辑和顺序。 但看秦娥眉眼弯弯的样子,又觉得这样也不错。 他丢了个小小的包袱给她,秦娥纳闷儿的打开,里面是一支完整的灵芝。颜色赤红,纹理光滑细腻,品相极佳。 秦娥惊讶道:“你怎么会有这个?”口气颇像个管家婆。 孟景柯道:“你上山不就是为找个吗?” 秦娥更吃惊了。“你怎么知道?” 孟景柯理直气壮道:“你那个丫鬟说的。” 冬梅吗?秦娥心里嘀咕,丫头嘴也太不严实了,回头要好好教育教育才是。 可怜冬梅在屋里莫名奇妙的打了两个喷嚏。 害冬梅背黑锅的孟景柯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气定神闲的吃着饭。秦娥却一连声儿的追问道:“所以这是你去山上采回来的吗?你是怎么找到的?我那天找了一天,迷路了都没找到。你也相信山上有灵芝是不是?大家都说冬天根本采不到,你难道不这么想吗?” 孟景柯被问得笑起来。小丫头之前都是矜贵又持重的样子,没想到也有这么活泼的一面,简直可以和外祖家的十表妹相媲美了。可见天下女人都一样喜欢问东问西。 孟景柯放下碗筷,耐心解释道:“原本我也怀疑过,寒冬腊月的去哪里找灵芝,觉得你的想法太天真。” 听他说自己天真,秦娥微微有些羞酣。“可你还是信了。” “嗯,后来我想你对熊都有所了解,应该不会不知道这么浅显的道理。那么你还执意上山,必然有足够的理由。于是我就沿着记忆上山走了一遭,发现那个熊洞非常暖和,地下很有可能有温泉经过,这样一来,有灵芝生长就不足为奇。我又在附近找了找,果然又找到一个小山洞,里面温暖如春,还有一个小小的泉眼,旁边正好长了棵灵芝。” 孟景柯又道:“这灵芝虽然小了点,但品相不错,你找个靠谱的药商,亏一点,百来两银子也是能拿到的。” 秦娥听的瞠目结舌。 他们相识不过几日,他就对她这般信任,不仅不觉得她异想天开,还肯为她冒险上山走一遭。 秦娥想起父亲秦沇。 那一日大雨滂沱,秦家正厅里,方氏声嘶力竭的控诉母亲把秦昐推进池塘,害他溺水身亡。秦昐的乳母、丫鬟,还有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全都声声指证母亲是杀人凶手。 方氏小产了,大夫从药渣里查出有堕胎的药,老夫人派人查证,说是母亲下的黑手。 每一桩事,每一张嘴,都把矛头对准了母亲。 她偷偷躲在窗帘后面,听母亲问前来质问的父亲:“就算证据确凿又如何?没有做过的事我是不会认的。反过来我倒是想问你一句,我们十年夫妻,我为人如何你应该最清楚。你可信我?” 父亲是怎么说的? 秦娥想起闪电下父亲青白的脸。“我只信证据。” 这一句话让沈家被抄家时、被一群人指骂时都依旧傲然而立的母亲,从此一病不起。仿佛一朵凋零的花,迅速的枯萎了下去。 孟景柯见秦娥忽然萎靡不语,有些不明所以,唤了一声“秦姑娘?” 秦娥抬起头,神色间十分迷茫憔悴。 “孟九,你说什么是信任?” 孟景柯想了想,道:“不负所望,不负所托。” “不负所望,不负所托?”秦娥喃喃念了几遍。“那若是所有的人、所有的证据,都告诉你这个人做了恶事,你会怎样?你还会信他吗?” 孟景柯慨然道:“人可能说假话,证据可能是伪证,我若信这些,为何不去信我所信之人?” “可是,万一那些人说的是对的,那些证据是真的呢?你就不怕信错了吗?” 孟景柯肃容道:“若信,自不必查。若查,便不可言信。” 屋外北风呼啸,却不及秦娥心中的风暴。 母亲全心全意的信着父亲,父亲却从未全心全意的信着她。所谓的恩爱,到最后发现不过是一层纸糊的东西,风一吹就破了。母亲就是因为看清了这个,所以才彻底绝望了吗? 可他们不是人人称羡的夫妻吗? 如果这不是真正的恩爱,那什么样才是真正的恩爱? 秦娥一晚上都有些魂不守舍。 沈氏看出秦娥的异样,不动声色的把她和秦嫣支走,叫来二嬷:“你去把库房的那位请来吧。” 二嬷敲开库房的门,对着孟景柯既无惧色也无好奇,只沉稳道:“我家夫人有请,还请少侠移步。” 孟景柯并不意外,从第一天住进来他就知道自己被这个嬷嬷发现了。 孟景柯抱拳道:“有劳嬷嬷带路。” 两人避着人,一路到了沈氏门前。二嬷见孟景柯在门帘外停住脚,眼观鼻鼻观口,举止进退有礼,心里暗自点头。进去跟沈氏禀告道:“人已经带过来了。” 两人交换了下眼色,沈氏心中明了,道:“让他进来吧。” 孟景柯进屋后在门口处站住,对着端坐在炕上的沈氏施礼、“打扰多日,未曾拜见,请秦夫人见谅。” 沈氏道:“少侠认得我?” 孟景柯微笑道:“夫人乃京城状元胡同秦少卿的发妻,父亲是赫赫有名的沈相。” 沈氏目光锐利,道:“那么敢问少侠是何方神圣,在我府上停留有何居心?” “夫人无须担心,前几****在山上受伤,是府上秦大小姐救了我,收留我在贵府养伤,孟某感激不尽。至于在下的身份,说来还和夫人有些渊源。” 沈氏挑眉,冷笑道:“哦?我一个内宅妇人,不知和阁下有何渊源。” 孟景柯道:“家母出身西北李氏家族,我外祖母正是李家当家老太君。” 沈氏大吃一惊:“西北李氏,你是静安侯夫人李姐姐的儿子?” 孟景柯颔首:“正是。” 沈氏尤不信。“空口无凭,你可有证据?” 孟景柯从脖子上摘下一块水滴状的玉珏。“夫人可还认得这个?”(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十八章 认亲 沈氏摩挲着玉珏上的大红络子,震惊道:“这是李姐姐的玉珏,这蝙蝠络子还是我亲手打的,再不会认错,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它。”沈氏太过震惊,猛烈咳嗽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红着眼圈儿望向孟景柯:“姑母她可还好,沈家遭逢大难,她在李家可有受委屈?” 李家的老太君正是沈氏的亲姑姑。 孟景柯答道:“外祖母一切都好,李家家风清正,又和沈家是通家之好,外祖母在李家依旧德高望重,备受尊敬。” 沈氏露出舒心的笑:“这就好,这就好,她老人家平安再好不过了。你母亲泉下有知,也能放心了。” 沈氏摩挲着玉珏痴痴道:“李姐姐最温柔真诚,出阁前她住在沈府,她绣嫁妆,我给她穿针引线。她还把最拿手的绣活全部教了我。出阁后我们不能再经常见面,但逢年过节,一定会让人给我送她亲手做的针线和吃食。那样好的一个人,却那么年轻就走了。” 沈氏擦干泪水,笑道:“没想到在这种地方居然见到了你,你的洗三礼仿佛还在眼前,一转眼却已经二十年过去了。说来元娘还得叫你一声表哥,她救下你也真是缘分。一定是李姐姐在天有灵,保你平安,让我们相见。”说完又喊二嬷去叫秦娥和秦嫣:“快把她们叫来,让她们拜见表哥。” 二嬷喜滋滋的答应着,正要去喊人,却被孟景柯拦了下来。 “姨母且慢,我这次是奉皇命而来,行事要掩人耳目,越少人知道越好。来日方长,等我办完手上的差事,再和两位表妹相认不迟。” 沈氏被一声姨母叫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就听你的。”后又担忧道:“你的伤势可严重?我那日给了元娘两瓶沈家秘传的伤药,她可给你用了?” 孟景柯答道:“伤势不严重,姨母不用担心。” 两人又说了会从前的事,沈氏身体不济,坐了片刻便坐不住。孟景柯劝她休息:“姨母身体要紧,等我办完差事,想办法把你们接回京去,找几个太医给您调养一番。” 沈氏摆手道:“我的身体我知道,已经是强弩之末,用不着折腾。京城我也不准备回去了,秦府虽大,却已无我容身之处。倒是元娘和嫣儿,她们年纪还小,绝不能跟着我耗死在这里。你若有心,就帮我照顾她们一二,别让她们被欺负了去,我来生结草衔环报答你。” 二嬷在一旁听见,连忙道:“好好的,夫人说这些丧气话做什么?” 沈氏心里高兴,闻言笑道:“二嬷说的是,今天高兴,咱们不说这些。” 辞别沈氏,孟景柯回到房间,端起尚带余温的水杯喝了一口,淡淡道:“下来吧。” 一个魁梧壮硕的黑色身影从高高的房梁上滑了下来,轻巧无声的落在地上。 “督主,属下来迟了。” 孟景柯看了他一眼,道:“你们一共来了几个人?京城那边有何动作?” 来人是孟景柯的麒麟卫武魁。 武魁道:“我们一共来了七个人,按照黑三指的方向分散开来找您。我看到您在山上留的暗号,这才找到这里,其余人都在赶过来的路上。朝堂上正在争论赈灾的事,三皇子一派请命发赈灾粮,皇上一直留中不发。但京郊的流民日益增多,我出来时各城门加了大量兵士,严进宽出,已经不让流民入城,皇上只怕压不了多久。” 孟景柯点头表示知道。“留一队人半路汇合,另一队人连夜回京给文昌报信,跟他说弄点动静,把局势拖上几日。” 孟景柯起身脱掉上衣。“帮我重新包扎一下。” 武魁双瞳一缩,惊道:“督主,这是谁干的?” 孟景柯满不在意道:“是谁已经不要紧了,你手脚麻利点,我们即刻动身。” 武魁知道人已经去地下了,心头虽犹不解恨,却也不再多说,熟练的给孟景柯重新伤药包扎了一番,还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 孟景柯收拾完毕准备离开,突然想起秦娥,脚下不由一顿。 这样走掉,小丫头会很难过吧?孟景柯想起秦娥出门时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有些放不下。 他扭过头问武魁:“带了银子没有?” 武魁掏出钱袋并几张银票。“碎银子没有多少,银票倒有几张。” 孟景柯满意的点点头,从地上捡了块木板,用匕首刻了一行字,和钱袋一并放在床板上。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索性对武魁道:“我先走一步,你留下暗中保护她们。” 武魁见孟景柯留字的时候就非常惊讶,闻言更是吃惊不已。这一路回京凶险异常,督主竟然让他留下来。 武魁道:“督主,路上埋伏重重,我不能离开您左右。” 孟景柯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无需多言,让你留下自有留下的道理,你把这一家人照看好了,有任何事情立刻向我汇报。” 武魁知道多说无益,只好点头应诺。 秦娥第二天一早来送饭时,看见的就是人去楼空的景象。望着灭掉的火盆,秦娥好一会儿回不过神。直至看见床板上放着的钱袋,才明白孟九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秦娥捡起钱袋,里面有几块碎银子,约么一二十两的样子。里面还装了四张银票,打开一看,不禁倒吸一口气。 每张都是一千两的面值,盖着永昌通汇的大印。 她猜孟九是个阔爷,却没想到会这么阔绰。只是这钱都是哪儿来的?是他的人找到他了吗? 那又为何不辞而别呢?是因为有很急的事情,所以来不及跟自己道别吗? 秦娥摸着银子,只觉得硬邦邦各的手疼,一点儿发家致富的喜悦都没有。 目光飘过,一块木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秦娥捡起来,对着光细细看去,只见两寸长的木板上刻了四个字——后会有期。 “这是,辞别信?”秦娥又惊又讶。“还真是,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后会有期啊。 秦娥笑起来。 虽然不知在哪儿能找到他,但秦娥就是相信,他说能再相见,便一定会再相见。(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十九章 请人 秦娥把东西收拾了,悄悄拿回房间。一直躲在屋子里的冬梅见状道:“这是怎么回事,他走了?” 秦娥放下被褥,道:“是啊,走了。” 冬梅满怀期待的问道:“那我可以‘痊愈’了吧?” 秦娥看着好笑。“是啊是啊,可以‘痊愈’了。” 冬梅双手合十,作揖道:“我的老天,他可算走了,我这几天提心吊胆,别提多担心了。”说完就高高兴兴的要去宣告她康复了。 秦娥拽住她,道:“你也小心点,我们可是跟梅姑姑说你受了伤的,别让她看出来。” 冬梅立刻像个霜打的茄子蔫了下来。秦娥把钱袋塞给她看,引得她一阵惊呼:“您从哪儿弄来这么多钱?” 秦娥就跟她解释了一番。“东西你收好了,暂时别跟秋菊说,等过些时候找个借口把这事圆下来。倒是手上这棵灵芝最要紧,要想办法赶紧把它卖了。” 说到这,主仆两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一筹莫展的叹气。她们被族人看管着,平日甚少出门,就算捞着个宝贝也没有卖的地方。一个不小心被族里发现了,到时候讲都讲不清。 “要不,咱们还找梅姑姑帮帮忙?”冬梅出主意。 秦娥沉默不语,她也想过,但这样一而再,再而三,梅姑姑只怕也会很为难吧? 但她真的想不出别的办法。 孟九留下的银票的面额太大,在这种地方拿出来无疑是自找麻烦。银子倒是能撑一阵子,可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况且总不能看着那样好的东西浪费在手里。 秦娥左思右想,还是得再找一次梅姑姑。 梅姑姑每月十五会来一次,要怎样请她过来是个麻烦事。秦娥叫来秋菊,跟她细细的交待了一番。 中午吃过饭,秋菊就拿了双新纳好的鞋子去了李婆子那里。邢婆子最近常常出门,倒给了秋菊许多方便。 李婆子看见她有些意外,道:“东西这么快就做好了?” 她前些日子刚给秋菊找了新活计。 秋菊笑吟吟道:“我倒是想呢,可哪里能那么快做完。” 两人一来二往的,渐渐也有了些交情,李婆子对她也多了些热情,笑道:“吓我一跳,我还当你像那故事里的仙女儿似的,一宿就能做完活儿呢。” 秋菊捧她道:“我可不是什么仙女,倒是您,跟那救苦救难的活神仙一般帮我。这不,我新做的鞋面,特意孝敬您的。” 李婆子看着针脚细致蝙蝠鞋,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穿上脚试了试,夸她道:“姑娘这手艺没得说,真是又漂亮又舒服,难怪活计不断流儿。现在好几户人家找我说情,让你帮忙做活呢。” 秋菊满不在乎道:“这算什么,不过是些针头线脑的小东西。您是没见到我裁剪衣服的手艺,当年在京城,我们夫人当家的时候,穿的都是我做的衣裳。就连前几日梅姑姑过来,看见我这身都说好,还想让我帮她做上一件,说是要拜年的时候穿……”秋菊忽然收住嘴,目光闪烁的垂下头。 李婆子这才注意到秋菊的穿着,杏黄色的素面对襟长棉袄,粉嫩的桃花儿、棕色的枝干,从衣摆一直延绵着绣到领口,又从上到下盘着一水儿的如意扣儿,样子别提有多别致。难怪那一向冷清清,一副不食人间烟火样子的梅姑姑也会心动,的确是漂亮。 “梅姑姑也请你帮她做衣裳?” 秋菊点头道:“我没敢答应。” 李婆子眼睛瞪得溜圆。“你干嘛不答应?” “那梅姑姑看着冷冰冰的,平时也不爱搭理人,万一没做好,她恼了我怎么办?”秋菊嘟嘟囔囔:“更何况她又没提给我钱,我哪里有钱给她买料子。” 李婆子恨铁不成钢的跺脚:“你这个傻姑娘,那寡妇的闺女嫁了大户,她有钱着呢。而且你可知她一个外来的寡妇,为何能干上采买这么肥的差事?那是因为族长夫人喜欢她!她动动小拇指,都够你们喝一壶的。这么好的一棵大树你居然不攀,你可真够傻!” 李婆子越想心越疼,这个梅氏油盐不进,她想巴结都巴结不上,这么个献殷勤的好机会,这个笨丫头居然给推了,难怪被从京城给赶到这里来! “那,那怎么办?”秋菊一脸忐忑:“哎呀,您说她会不会恼了我?她管着我们的月例,会不会为这个难为我们呀?要不等她再来的时候我去跟她说,我给她做衣服。可是她说她要拜年的时候穿,这眼看着也没几天了。等她十五的时候过来,我想做也做不出来了呀。” 李婆子一双眼睛咕噜噜转了两圈,心里有了计较,对秋菊道:“你别急,这不是还有我么。下午我去找梅姑姑,帮你说和说和。” 秋菊连忙感激涕零道:“多谢婆婆了,婆婆一定帮我说说好话。” 秋菊从李婆子那回来,立刻去秦娥那里汇报:“成了成了,那李婆子听说了,急的什么似的,下午就要去见梅姑姑。” 秦娥放下心来,夸秋菊道:“做得好。” 秋菊却很担忧。“梅姑姑会不会露馅?她可没让我做过什么衣服。” 秦娥道:“放心,梅姑姑那样聪明的人,不会说破的。”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就见梅姑姑过来了,李婆子跟在她身后,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秋菊和秦娥相视一笑,掀了门帘迎上去。 “梅姑姑,那日是我不懂事,我家大小姐知道后把我狠狠教训了一遍。您大人大量,可千万别跟我计较。” 梅姑姑站在院子里跟她寒暄:“是我唐突了,秋菊姑娘别为难。” 李婆子知道这事过了明路,更加事无忌惮,在一旁指挥道:“天儿这么冷,秋菊姑娘还不快让梅姑姑进去坐,喝口热茶暖暖身。” 秋菊连忙往里面让。“您快请进,我家大小姐就在屋里等您呢。” 李婆子一马当先去掀了门帘,殷勤的把梅姑姑让进屋,又对迎上来的秦娥笑道:“哟,这是大小姐吧,几日不见更漂亮了。” 秦娥笑道:“嬷嬷真会说话。”又对梅姑姑道:“我已经训过秋菊了,姑姑别跟她一般见识,一会儿让她给你画个好样子。别的不敢说,她的手艺可比人出息多了,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梅姑姑矜持的拢拢袖子。“我那天也不过随口一提,没想到折腾得大家人仰马翻,真是不好意思。” 李婆子插嘴道:“哪里哪里,都是信手捏来的事儿。” 几人坐下寒暄片刻,秦娥叫来冬梅:“快请李婆婆去你屋里喝茶。” 李婆子不想走,但见梅姑姑低头喝茶不知声,知道自己有些碍事了,只好笑着给自己台阶下。“你们忙着,我前门还有事,等下再过来。” 秦娥便留下冬梅,叫秋菊去送她。梅姑姑看了眼俏生生站在一旁的冬梅,放下茶杯。“大小姐大费周章的叫我过来,有什么事?”(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二十章 邢婆子 秦娥叫冬梅从柜子里拿出小包袱递给她:“我这里有件东西,想请姑姑帮我掌掌眼。” 梅姑姑接过东西,打开一看竟是一支遍体通红的灵芝,心下惊讶不已,面上却不显,慢条斯理道:“这灵芝品相十分好,只怕整个辽东府都很难寻到,不愧是京城秦府,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 秦娥心里畅快,坦然道:“姑姑笑话了,我们什么情况您还不清楚,京城秦府再富贵,现下与我们也没什么关系。不瞒您说,这东西是冬梅上次偷上山时采到的。” 梅姑姑眼光飘向冬梅。 冬梅腿脚不利索的朝她行了个礼,脆生生道:“我那日上山迷了路,没多久天又下起大雪,慌乱中从山上滚了下来,把腿摔伤了。幸好不远处有个山洞,我躲了进去,发现里面有个泉眼,这灵芝就长在旁边。” 秦娥叹道:“也是上天保佑,她傻人有傻福,不仅平安回来了,还采回棵仙草。” 梅姑姑道:“居然有这种奇事。” 秦娥拿眼睛觑梅姑姑,见她面色依旧平静,但平放在膝盖上的手却已经攥紧了。 一般人听见这样的事,或惊讶或感叹,梅姑姑却极力克制情绪,不想让人看出异样。可她越是这样,越是不正常。 秦娥已经完全肯定,这个梅姑姑和冬梅一定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梅姑姑,你知道我们没什么钱,这灵芝可以说是老天给我们的救命草,我想劳烦姑姑帮着把它卖个好价钱。” “这个怕是有些难办。”梅姑姑思索了一会儿道:“秦家村是个小地方,这东西太扎眼了,一露出来必定招惹是非。想要脱手,还能卖个好价钱,必须到省城最大的药材市场交易才行。” “去省城来回路上要两天,一趟下来怎么也要花上三天的时间。眼看就要过年,族长夫人有许多事要我去办,我走不开。大小姐可以派个人去,我给你们找个老实可靠的人,送你们过去” 秦娥知道梅姑姑已经在尽力给她出谋划策,心中十分感动,起身谢道:“多谢姑姑。” 梅姑姑起身笑道:“大小姐无需多谢,我也只是给你们牵个线而已。年关将近,离休市没有多少日子了,要去就要尽快。我明天一早给你们消息,你们早做准备。” 秦娥也不再客气,叫了秋菊进来给梅姑姑量尺寸,画花样子。“虽说是个借口,但秋菊的手艺是真的不错,让她给你做一套,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待量完尺寸,秦娥送梅姑姑出门。早在门口探头探脑等了半天的李婆子连忙堆着笑迎上来。“梅姑姑这就要回去了?” 梅姑姑客气道:“回去挑块料子,明儿一早送来给秋菊姑娘。” 李婆子未来的及接话,就听见一个尖细的声音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梅姑姑。这也不是十五,姑姑怎么有空过来?” 众人循声瞧去,见邢婆子站在门口,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梅姑姑淡淡笑道:“邢婆婆出门去了?听说你娘家的侄儿最近在张罗婚事,真是可喜可贺。” 邢婆子和李婆子不同,李婆子有儿有女,因为惦记着这份月例才来秦家老宅看门。邢婆子早年丈夫就死了,也没有孩子,族里便派她给秦家老宅看门,算是给她个地方养老。 她娘家有个弟弟叫邢富贵,整日好吃懒做,是秦家村出名的懒汉。弟弟有个儿子叫邢宝财,邢婆子指望着这个侄儿能给自己养老送终,对他的事十分上心,大事小事都要过问。 听见梅姑姑如是说,邢婆子万年紧绷的脸难得露出一丝笑。 “托姑姑吉言,老大不小的人了,总算讨上个媳妇。别的不敢说,模样还周正,手脚也勤快,陪嫁也多。” 梅姑姑还好,李婆子却背过身撇了撇嘴。 满秦家村无人不知道,邢宝财是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家里又穷的叮当响,哪家也不肯把姑娘嫁给他。 邢宝财软磨硬泡,让邢婆子拿出了养老本,这才托人在老远的小村子里说了个媳妇。那小村子十里八乡出了名的穷,若不因为这个,怎么会同意嫁给邢宝财。 还嫁妆多,有没有都不知道呢! 梅姑姑点点头,说了两句应酬话就告辞了。 邢婆子这才一副刚刚见到秦娥的样子,笑道:“哟,这不是大姑娘吗?几日不见,更水灵了。” 秋菊听了眉头一拧,刚要上前说她两句,被秦娥用目光制止。 秦娥笑道:“恭喜邢婆婆,什么时候办喜事,我们讨个喜饼吃。”转头对远远站着的李婆子热情道:“今天的事真是麻烦李婆婆了,回头让秋菊给你做个抹额,过年的时候带。” 李婆子正准备悄悄溜掉,闻言只好站住脚,顶着邢婆子毒辣的目光尴尬的摆手道:“小事一桩,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秦娥笑了笑,带着秋菊回了后院儿。 邢婆子拽住李婆子问道:“那寡妇过来干什么?” 李婆子不敢得罪她,陪着笑道:“看上了秋菊姑娘的手艺,让她帮忙做件衣裳。” 邢婆子皱眉。她近一个月忙着侄儿的婚事焦头烂额,老宅的事情就少了些关注。什么时候梅姑姑跟院子里的人这么熟络,连衣裳都做上了? 还有这李婆子,她几次瞧见她和秋菊有说有笑,什么时候她们俩这么要好了。 邢婆子直觉自己的权威在一点点被瓦解,一张老脸沉得能滴出水。 “你今天帮她们做什么了?” 李婆子有些心虚,敷衍道:“瞧你说的,跟这几个穷鬼能做什么呀。”接着没话找话道:“宝财侄子的婚事可都安排妥了?” 邢婆子闻言心情愈发不好了。 她今天回娘家,弟弟告诉她女方嫌他们的聘礼寒酸,要他们再加两层,叫她再拿些钱出来。 她一个孤老婆子,靠着男人在世时攒的些家底,养老本都快搭完了,哪里还有钱给他们。可是侄子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她,她又拒绝不了。 她还指望着侄子给她养老呢! 可是这钱又从哪里来? 李婆子见邢婆子面色越来越黑,暗道一声槽糕,笑着打了个哈哈溜回房去。 邢婆子不再管她,望着后院儿的影壁出神。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几个小娼妇兜里肯定还有银子,她得好好盘算盘算才是。 邢婆子目光阴沉,飞快的打起主意。(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二十一章 秦嫣 秦娥和秋菊回到房间,秋菊气愤道:“大小姐,刚刚那邢婆子分明言语不敬,您为何不让我说她?” 秦娥展眉道:“言语不敬又如何,我想听就听,不想听就不听,她除了言语上占些便宜,又能做什么?我们不说这个,你帮我准备下东西,我要去省城。” 秋菊闻言大吃一惊。“大小姐,您怎么能去,还是我去好了。” 她知道要找个人去省城的时候,就做好了准备,没想到大小姐居然要亲自去。 秦娥也曾考虑过让秋菊过去。 冬梅机灵,嘴巴甜,这事本是她去最合适。可她还在“伤病”中,不能出门。 秋菊稳重,但她正直桃李年华,容貌又出挑,独自出门实在不安全。而且她还要留在家里,跟梅姑姑把双簧唱下去,若是不在,只怕很快就会引起李婆子和邢婆子的怀疑。 秦娥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去最合适。 她年纪小,不容易引人注目。让冬梅和秋菊打好掩护,消失个一两天应该不是难事。 秦娥细细跟秋菊解释了一番,安抚她道:“你放心,梅姑姑不是说了,找个可靠的人送我们吗?路上不会有问题的。省城是顾北侯的地盘,治安一向良好。我毕竟是京城秦家的长女,真要有什么事,去投个帖子他们还是会接的。” 秋菊知道秦娥是在安慰自己,那顾北侯乃一方王侯,跟秦家又没什么交情,怎么会理一个被家族流放的小姐。可话又说不出口,只好按照秦娥的要求,闷头给她收拾路上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梅姑姑拿了块靛蓝色的细棉布过来。听说是秦娥亲自去,先是吃了一惊,想了想点头道:“大小姐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老杨头明天去省城办年货,会在省城停留一天。我已经跟他打过招呼,说临乡亲戚家的姑娘,搭车去一趟省城。我曾帮过他的忙,他人很老实,也见过世面,你跟着他路上很安全。” “明天卯初他赶一辆马车在桥头等你。到了省城,他会送你去药材市场,住宿的地方也会找好,其它的就得你自己多多留心了。” 梅姑姑又拿出一封信递给秦娥。“我夫君生前与福缘楼的大掌柜有些交情,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你可以去找他,或许能解燃眉之急。” 梅姑姑起身告辞,临出门前又道:“大小姐,行船走马三分险,您一个小姑娘出门做生意,肯定会吃些亏。千万别意气相争,人平安最重要。” 秦娥拿着信,只觉得是一颗滚烫的情意,又听她长辈一样的叮嘱,一时间眼圈有些发红。 一向对梅姑姑保持质疑的秋菊也不禁动容,道:“真没想到,梅姑姑是这样一个面冷心热的人,帮忙不说,还处处安排的周到体贴,真是比亲人还亲热三分。” 冬梅扬着小脸儿道:“梅姑姑本来就不错,她既不谄媚又不势利,是你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把人想坏了而已。” 一番话说得秋菊满脸通红,秦娥看了连忙道:“好了好了,你们俩快帮我准备衣裳和干粮去。” 秋菊夺门而出,冬梅不解道:“她这是怎么了?跑的比兔子还快。” 秦娥哭笑不得。“你呀,嘴比刀子还利,也就是秋菊脾气好,换做别人还不撕了你这张嘴。” 看着冬梅摸不着头脑的去给她找衣裳,秦娥心里微微叹气。 春兰和夏竹被发卖后,秋菊和冬梅顺理成章的接了她们的差。冬梅性子急,看着有些跳脱,但为人坦荡洒脱,忠贞不二,人也机灵。 相比其她三人,秋菊的眼界总是矮了半分,遇事也有些爱钻牛角尖。 如此一来,有些事情她就不太敢交给秋菊来办。就像孟景柯的事情,她告诉了冬梅,却没有告诉秋菊。 但不论怎样,两人都是忠心耿耿守护她的人,上一世还受她连累暴尸荒野。这一世,她都将她们当做姐妹一般守护。 到了晚上,沈氏身体又有些不好,早早睡了。秦娥服侍完沈氏,找了个理由回了自己房间。 秦嫣溜进秦娥的房间,抱着她的胳膊问道:“姐姐要出门吗?” 一句话把秦娥的瞌睡吓得跑到九霄云外。 “何来此言?” 秦嫣眨了眨眼道:“我看见秋菊姐姐烙饼了。” 秦娥不解,烙饼怎么就看出她要出门了? “二嬷以前说过,家人出远门就要带上烙饼。小舅舅出门的时候,二嬷都给他烙饼。” 原来是这样! 秦娥摸了摸她的头。“嫣儿还记得小舅舅?” 秦嫣扬起头,道:“当然记得,我还记得大舅和二舅,还有两个舅妈。外祖父、外祖母我也记得,他们都对嫣儿好。” 秦嫣低下头:“可他们都不在了,你们虽然不跟我说,可是我就是知道,他们都不在了。不然,他们不会让咱们到这里来受苦的。” 秦娥抱住秦嫣,强忍住眼中的泪意。 “姐姐,你要去哪里?还像上次一样去山里吗?” 秦娥更加吃惊了。 秦嫣得意的抿嘴笑道:“秋菊和冬梅瞒得住母亲和二嬷,可瞒不住我。她们说你病了,不让我去看你,我就偷偷跑去找你,可是房间根本没人。我去翻了冬梅的柜子,翻到了你留下的信,知道你上山去了。” “那你为何没有去跟母亲说?” 秦嫣一副姐姐真笨的表情。“你偷偷出去,肯定是不想让母亲知道,我干嘛要去嚷出来?所以我什么也没说,也没让人秋菊和冬梅看出来我知道了,免得她们还跟我操心。不过姐姐,我那几日非常担心你,好怕你回不来了。” 秦娥看着眼前的小妹妹,心里涌上一股自责。她们都把秦嫣当成小孩子照顾,可其实她什么都明白,而怕她们为难,又装作不知。 秦娥揽住她瘦瘦小小的肩膀,道:“嫣儿大了,有些事姐姐也不瞒你。明天姐姐要去一趟省城,大概要三天的时间。” “姐姐去那做什么?” “姐姐找到了很好的药材,要去那里卖了换钱。有了钱,咱们就可以给母亲买药,还可以买好多年货回来过年。” “路上会不会有危险?” 秦娥心中温暖。“不会,姐姐托了梅姑姑帮忙,路上有人照顾。嫣儿在家要照顾好母亲,好吗?” 秦嫣用力点头。“姐姐放心,我一定照顾好母亲。” 第二天寅时三刻秦娥就起了床,换上一身粗布衣裳,头上扎了帕子,遮了脸看起来和普通的乡下姑娘一般无二,背了包袱悄悄从狗洞钻了出去。 比起上一次进山的时候,天气又冷了几分。秦娥紧了紧身上的棉袄,顶着寒风快步走向桥头,找到驾着马车的老杨头。 老杨头对着冻得哆哆嗦嗦的秦娥道:“是梅姑姑的亲戚吧?快进车里暖暖。” 秦娥连忙道谢:“多谢杨大叔,这一路有劳您了。” 两人上了车,老杨头扬起鞭子,马儿嘚嘚的跑了起来。 不远处一个男人踮着脚望了望,神色兴奋,“呸”的吐了口口水,快速跑回村子,直奔秦家老宅。(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二十二章 省城 男人从半掩的角门溜进秦家老宅,摸进邢婆子的房间。 “姑母,还真让你说着了,她们真有人偷偷跑了出去。” 原来这人正是邢婆子的侄子邢宝财。 邢婆子披着棉袄坐直身子。“你可看清了?” “看清楚了,我守在墙根底下,都快冻僵了,就看一个女人从这老宅的墙根下钻了出来。出来后直接去了桥头,上了那老杨头的马车。” 邢宝财咧开嘴,一双和邢婆子一样的小眼睛闪着贪婪的光芒。“他们走的还不远,咱们现在去给族里通风报信,族长肯定会发赏钱。” 邢婆子坐着没动。 那日*她起了疑心,处处留意观察,最后还真让她发现点动静。她看见梅姑姑和老杨头在马车旁嘀嘀咕咕,躲在一边听了一言半语,知道梅姑姑的亲戚要搭老杨头的马车去省城。 那梅氏是个从外乡投奔来的寡妇,婆家人都死光了,哪里还有什么亲戚,分明就是有猫腻! 第二天梅姑姑又来了秦家老宅,说是送布料给秋菊。可是她心里就是觉得不对劲,晚上叫了邢宝财去秦家老宅的后墙守着。 如果真是院子里的人要出去,不走前面,一定是从后面溜出去。 果然一切如她猜测的那样,真的有人跑了出去。 也不知道是谁出去了,去省城做什么。 邢婆子拿了一吊钱给邢宝财。“你现在就去雇辆车,跟着他们去省城,看看他们到底要干嘛。” 邢宝财看见钱两眼放光,一把抢过来揣进怀里,懒洋洋道:“一个女人能干些什么,还要去那么远的地方盯梢?要我说咱们赶紧告诉族里,领些赏钱才是。” 邢婆子戳着他的脑门,骂道:“鼠目寸光,她们一屋子的女眷,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大门都不曾出过几回,忽然间跑去省城,你就不想想是为什么?你要知道,她们可是京城秦家的人!你跟着去看看,说不定有什么好处。就算不行,回来的时候去族里告上一状,不也来得及吗?” 邢宝财别的不行,打起钱的歪主意,最有精神头了。闻言立刻道:“还是姑母老谋深算,我这就雇辆车去追他们,您就等好吧。” 说罢立刻裹紧了破棉袄,一头钻进北风里。 秦娥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此刻正缩在老杨头平头黑盖的马车厢里打瞌睡。 数九寒冬,一路北风呜咽,马儿嘚嘚的走了大半天,终于到了省城。老杨头叫起她,憨憨的脸上挂着笑:“丫头,快起来吧,咱们到了。” 秦娥从车厢里面钻出来,外面已经风停雪止,此刻天高云淡、日头高悬,竟是难得的好天气。 秦娥精神起来,环顾四周,只见大道上人头攒动,虽不敌京城的奢靡繁华,却也十分兴旺热闹。 两人到客栈放下东西,老杨头去采买年货,秦娥则去成衣店买了身男人的粗布衣裳。她挽起头发,脸上拿香灰抹了一遍,戴上一顶又厚又大的棉帽子,赫然一副半大小子的打扮。 秦娥满意的点点头,贴身揣了灵芝和钱袋,按照老杨头告诉的方向去了药材交易市场。 交易市场是几百年来由小自大逐渐形成的集市,里面有成排的店面,也有一个挨着一个摆着的地摊,还有三三两两拿着东西吆喝的,好不热闹。 秦娥在集市入口站定,正琢磨着先去哪个店里长长见识,就见几个穿着十分打眼的男人从马上翻身而下。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人对手拎着缰绳的年轻人道:“少东家,这就是辽东府赫赫有名的药材市场。你看那店面是大户,信誉好,各家都有镇店之宝,多是谈大宗买卖,价格较高。” “那些摆摊的,也叫小户,是药农和小商贩。这里面鱼龙混杂,不懂行的人很容易被坑。得有一双亮招子才能辨伪识真,淘到尖儿货。” “那些自己提着东西,连摊子都没有的是散户,不入流,假货就更多了。” 被称作少东家的人闻言道:“既是卖假货,为何没有人来抓?” 八字胡笑道:“他们卖货时不提名字,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何来假的一说?若是买错,也只能怪买的人眼力不行。” 少东家道:“这样也可以?” 八字胡呵呵笑道:“一行有一行的规矩,有些时候就是官府也不好插手。而且谁做过了头,自会遭到这一行手艺人的驱逐。不过前几十年确实假货泛滥,把这集市的名声给败坏了,许多大药商都不肯来走货。被顾北侯整治了一番后,这十来年市场规范了许多,所谓的假货也多是指以次充好。” 少东家背起手。“有意思,咱们今天就长长见识。老徐,你带路。” 一行三个人跟着叫老徐的八字胡进了市场。 躲在角落里的秦娥抬起头,整了整帽子,面带微笑道:“真是打瞌睡遇到枕头,今天就跟着他们好了。” 秦娥拉低帽檐,远远跟着他们,偷听老徐的讲解,渐渐对市场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知道这里大家都讲行话,比如人参叫萝卜,灵芝叫冬菇,虫草叫金虫。知道看货的时候不要轻易触碰,免得引起纠纷。 外行人进来,一张嘴一伸手就露了底细,妥妥的等着被宰。 秦娥庆幸自己没有贸贸然露了底细,听得越发认真。 这时一行人走到一个地摊前停了下来,秦娥抻着脖子探头去看,见摊子上摆着几棵虫草。 摊主戴着个破皮帽子,神情恹恹,看见几人裘衣皮履,立刻来了精神,招呼道:“这位贵人,您可真有眼光,这可是上上等的品色。” 少东家和拢了袖子蹲在一旁的老徐对视一眼,笑着站起身。 摊主哪里肯这么轻易放过入眼的买卖,梗着脖子道:“不是我吹牛,这一整条街,您都找不出这样好的金虫。您不信大可以随便看看,谁的货比我好,我分文不要,全给您了。” 那少东家听得有趣,笑道:“你一个小户也敢夸下这般海口。” 那摊主闻言不满道:“我可不是夸海口,我赵一铲的名号可不是自己吹的,那是药行兄弟们捧场送的。为什么呀?还不是因为赵爷我手上有真功夫,下铲必有金,进山必满篓,而且我的金虫饱满肥壮,出手必赚。” 此时有经过的人停下脚步,围着看起热闹。秦娥赶忙挤在离他们最近的地方,悄悄听他们说话。(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二十三章 结交 赵一铲拢着袖子,朝着一个方向扬了扬下巴。“看见没,那就是寿康堂的伙计,早在旁边瞄我这摊半天了,就等着收货呢。” 一行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一个冻得鼻头通红的小伙计站在不远处。那人见众人看向自己,缩了缩脖子,往边上挪了几步。 少东家见他言辞凿凿,很有故事的样子,起了兴致,问道:“那你为何不卖给他们,在这守摊儿?” 赵一铲气急败坏道:“我就是卖给狗也不卖给他!” 站在少东家旁边一个随从大声道:“怎么说话呢?” 赵一铲连忙扇了下嘴巴,赔笑道:“我就一张破嘴,各位大爷别介意。” 说完佝偻着腰叹气道:“说来不好意思,我前段日子跟他们东家打牌,把过年的钱给输了。老婆子发了火,没办法我只好把手上留着的金虫出手卖了。” “结果那孙子居然让我拿一捆金虫抵债,还不让别的大户收货。呸,我就欠了他十五两银子,这一捆金虫起码值五十两,他算盘倒打的响!爷采了这么多年的金虫,还没吃过亏呢,偏不卖给他!” 那少东家哈哈大笑。“有意思,这么看你也算是条汉子。罢了,今儿爷高兴,你这捆金虫我要了。”回头喊身边一个随从,“给他五十两。” 老徐凑过去小声道:“少东家,这恐怕不大好。” “他东西有问题?我刚刚仔细瞧了,品相挺不错的啊。” 老徐连忙道:“东西没问题,五十两虽然不便宜,但也还好。是那寿康堂比较麻烦,他家是这条街有名的大户,回头咱肯定要和他们打交道。买了他的金虫,惹了他们不痛快,不值当。” 秦娥听着,也不由点了点头,心道姜还是老的辣,考虑的真周密。 那少东家却笑道:“无妨,他们身为大户,却为了几十两的便宜仗势欺人,做生意肯定刻薄狡猾,不见也罢。” 秦娥不由对他刮目相看。没想到这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思却很清明,甚至有些君子之风,一时对他的好感倍增。 老徐见劝不动,只好作罢,让人拿了五十两银子给赵一铲。 少东家道:“这次可别去赌钱了,赶紧回家跟老婆谢罪是正经。”说罢,领着几人有径直往里面逛了起来。 秦娥连忙跟上,心里细细盘算。 药材生意的水太深了,赵一铲这样的行家都这般吃亏,她若把东西拿出来,一定讨不到便宜。 她急需用钱,而且东西来的这般不容易,怎么不愿随随便便低价卖了。 秦娥想起那个少东家。 看那人行事厚道大方,或者可以跟他谈一谈。 正寻思着,就见眼前一暗,一个声音带着笑意在头顶道:“这位小兄弟,你一路跟着我们,不知有何事?” 秦娥慌慌张张的抬起头,就见少东家笑吟吟的看着她。身边两个随从一脸不善,一副随时让她好看的样子。 秦娥正了正帽子,拱手笑道:“这位公子,刚才见您行事十分磊落,心里对您很是敬佩,起了结交之心。所以,所以就跟了过来,呵呵,呵呵呵。” 一个随从道:“你少胡说,分明是我们一进集市你就在跟着我们。” 秦娥心虚道:“这不是见各位爷气宇轩昂,很好奇嘛。” 那随从还欲再说,被少东家拦住:“小兄弟,听你口音,不像是这里人。” 秦娥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快的转圈,嘴上没有丝毫停留的答道:“公子好耳力,我的确不是本地人。我老家在京城,最近几年才跟着家人搬来辽东府。” 正说话间,就见赵一铲一路跑过来,嘴里喊道:“贵人留步。” 秦娥暗松一口气,连忙退后一步给他让了位置。 赵一铲冲着众人团团拱了遍手,笑道:“贵人爽快,我做了几十年的生意,头一次这么痛快过。看您也是远道而来,身边高手如云,想必也想淘些宝贝。” 又抬眼看了看老徐,压低声音道:“我手上还有件宝贝,一直压在手上没出,您要是有兴趣,找个时间我拿给您瞧瞧?” 这倒是出乎众人意料,老徐摸了摸胡子问道:“不知是什么东西?” 赵一铲笑道:“不瞒您,上等的冬菇。” 秦娥闻言心头一跳,扬起头看了一眼少东家。 那少东家似有所感,目光如炬看向她,未及她反应又快速回过头,和老徐说起话来。 老徐得了指示,点点头,对赵一铲道:“既然如此,我们定个地方,明天中午福缘楼天字号包间。” 赵一铲拱手道:“成,明儿一定准时到。” 少东家笑道:“你不怕我们扣了你的货吗?” 赵一铲笑道:“别的地方我可能还考虑考虑,福缘楼嘛,最安全了,没什么担心的。况且……” 赵一铲嘿嘿一笑。“强龙不压地头蛇,我虽不是地头蛇,但好歹也是这行有名有姓的,您想要吃我的货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生意人讲究和气生财,您大老远跑来,总不至于为我这点东西丢了招牌吧。” 少东家笑道:“你是个聪明人,我最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明天中午,你尽管把东西带来。只要东西好,价钱好说。” 两人彼此抱拳别过,少东家回过头望向秦娥,背着手笑咪咪道:“这位小哥儿,咱们接着刚才的话,继续。” 这一瞬,秦娥觉得自己像一只披了狐狸皮的兔子,在和一只真正狡猾的笑面狐狸说话。 说多错多,简直不敢张口。 秦娥心里咚咚打鼓,脸上却展开一个大大的笑。 “少东家,我确实是想和您认识认识,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觉得您既识货又大方,有个宝贝想让您过过目。” 少东家上下仔细看了眼秦娥,见她目光清明,落落大方,这才真正起了兴趣。 “好呀,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 “东西我没带在身上,明天中午我去福缘楼拜见您?” “你也不怕我会吃了你的货?” 秦娥笑而不语,一副胸有成竹的淡定模样。 少东家问道:“不知小兄弟贵姓?” 秦娥看看他。“敢问东家贵姓?” 少东家一拱手。“在下李律。” 秦娥一怔。“李律?惠安商行的李律?” 这回换做李律一怔,其余人也都十分吃惊,彼此交换了下眼神。(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二十四章 李律 李律目光微沉,但嘴角仍噙笑,道:“小哥儿知道我?” 秦娥心道,还有谁不知道你吗? 她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居然是全国最大的商行——惠安商行的少东家。 前世她刚回京的时候,曾参加过几次京城贵女的聚会,她们常满面含春的谈论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当时风头劲胜的李律。 李律这人,富甲一方,又貌比潘安,唯一不足是出身差了点,可最后却考取了进士。大殿面试时出口成章,惹得龙颜大悦,钦点了他做探花,一时间想把女儿嫁给他的人家数不胜数。 最后他娶了谁,秦娥就不知道了。她后来被禁足,这样的消息也就探听不到了。 秦娥忍不住又看了他几眼。 长身玉立,眉目清朗,风度翩翩,确实是个美男子,难怪未考取功名的时候,那些眼高于顶的京城贵女便倾心不已。 李律被秦娥一眼又一眼的看得莫名,却奇异的并不觉得厌恶。 老徐却看不下去了,咳了声喊道:“小哥儿?小哥儿?” 秦娥回过神,有些不好意思。 “原来是惠安商行的少东家,久仰久仰。在下……”秦娥突然想起自己是男儿装扮,真名真姓显然不适合报上来,也不能报上来,一时有些着急。 突然灵光一现,眼前晃过一个人脸。 “在下姓孟,家里排行第九,大家都叫我孟九。” 秦娥心道孟九若是知道自己借他的名字用,不知道脸上会出现什么表情? 想像着他吃惊的样子,秦娥心下一阵好笑。 此时天色已渐渐灰暗,秦娥急着回客栈,道:“在下还有事要办,先告辞了,明天准时拜访。”说完冲着众人抱了抱拳,急匆匆走了。 李律望着她的背影,目光幽深。 老徐道:“少东家,您刚刚在商行露面,他怎么会知道您是谁?这人神神秘秘,要不要去探探?” 这时一个随从贴过来小声道:“少东家,她后面跟着人。” 李律偏过头,顺着随从的方向瞥了眼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又把目光挪向另一侧,神色十分凝重。 他的两个随从实际上是他的贴身护卫,武功极高,却都没有发现还有一个人一直跟着他们。 这个人功夫极深,又擅长隐蔽盯梢,绝不是寻常人家能用的人物。 最初他以为是跟踪他的,结果却是在跟踪刚刚的小哥儿。 是小哥儿的护卫? 还是他的敌人? “有意思。”李律笑笑,对第二天的见面充满了期待。 秦娥并不知道,此时的李律还没有进京,更没有扬名于外。她却一语道出了李律的身份,已然被李律众人牢牢盯住。 秦娥急匆匆赶回客栈,就见老杨头抻着脖子四处张望,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后展开一个憨憨的笑容。 “丫头可回来了,我刚刚回来,没见着你,这省城路多人杂,真怕你出事情。”随后又笑道:“这身打扮好,安全。” 秦娥听着心里暖暖的,老杨头人很好,连她姓名也没有问,一路过来却对她照顾有加,因而真心道:“大叔叫我九丫头就好,我也没想到天黑的会这样快,心里也有些后怕,下次一定早回来。” 回到房间,秦娥拿出梅姑姑交给她信,信封上端正的写着“故交侯掌柜亲启”七个字。 就像赵一铲说的那样,别的地方或许她会有些担心,但福缘楼的话,她心里就踏实多了。 梅姑姑可真是她的贵人。 秦娥心里对梅姑姑越发感激和尊敬。 第二天一早,秦娥重新装扮了一番,带上东西去了福缘楼。头一天晚上吃饭时,她向老杨头细细打听了福缘楼的事情,心里对它有了一番了解,也明白了赵一铲为何会说放心。 福缘楼是省城最大的酒楼,位处东西两街交汇处,那里寸土寸金,福缘楼却独占了千余平米,起了十丈高楼。每到夜幕降临,红灯一起,整个酒楼灯火通明,方圆几里都能望得见,可见其实力之雄厚。 福缘楼最厉害之处却不仅于此,而是他是最好的中间人。 秦娥驻足停下,望向人声鼎沸的福缘楼,想起老杨头的话。 “福缘楼最不同寻常的地方,是他能给交易双方做中间人。中间人就是两方交易时,负责调停纠纷和保护双方利益各不会受到侵犯。直白点,就是双方都信任他能保护自己的利益不受侵害。” “尤其是与外来商人谈判,小户、散户们想要卖货怕被吃货时,在福缘楼交易最安全不过。曾经有外来的大商户不懂规矩,想要黑吃,福缘楼出面给了他们狠狠一个教训,从此再没人敢挑战福缘楼的威信。” “交易成功后,双方都要付一笔交易费给福缘楼,福缘楼会出具证明,起到保人的作用。事后若有纠葛,会出面调停担保。” “为此福缘楼专门供养了一批先生负责相货。药行里有条不成文的信条,敢进福缘楼的门,没有假货,说的就是这帮先生们的厉害。因此虽然抽层多,但那些外来的商户们都非常喜欢在福缘楼交易。” 老杨头的话一句句犹在耳边,秦娥捏了捏信封,大步走了进去。 辅一进门,店小二立刻就迎了上来。 “这位小哥儿,里面请。” 秦娥没有动弹,问他道:“小二,你们侯大掌柜可在?” 那店小二上下打量秦娥,脸上带着三分询问:“不知小哥儿找我们侯大掌柜有什么事?” 秦娥道:“有个朋友托我给他捎件东西,我想当面给他。” 店小二想了想,说了句“您稍等。”一溜烟儿的往后堂跑去,不多时请了一个胖胖的人出来。 那人问道:“敢问小哥儿贵姓?有什么东西直接拿给我就好。” 秦娥看了看他,道:“您是二掌柜吧?我姓孟,有事急见侯大掌柜,还请您帮忙传一声话。” 那人和小二都有些意外,胖子更是道:“小哥儿认得我?” 秦娥笑道:“您从后堂被请出来,又能替侯大掌柜做主,自然是地位不俗,所以我猜您是二掌柜。” 胖子眼中露出精明,点头微笑道:“小哥儿说的不错,我正是这里的二掌柜。大掌柜刚刚出门,您若有什么急事先告诉我也成,若不急您就坐下等等。” “大掌柜什么时候能回来?” 二掌柜道:“这可不好说。” 秦娥看看时间,心里有些焦急。她晌午就要见李律,在这之后见到侯大掌柜又有什么用? 想了想掏出信交给他道:“这封信麻烦您务必交给侯大掌柜,另外,我想借天字号隔壁的房间一用,不知可行?” 二掌柜看了看信,略一思忖,叫了一个招呼客人的小二:“你带这位小哥儿楼上去,请他到云字号包厢里坐。” 秦娥闻言松了口气,谢过二掌柜,跟着那人上楼去了。二掌柜则叫了最先的那个小二,把信给他,吩咐道:“去给大掌柜送去。” 小二应了声,小跑着出了酒楼,结果迎头和一个人撞个正着。(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二十五章 交易 小二抬头见是个闲汉,拍着身上的灰,没好气道:“你这个人怎么不看路,一头就往人身上撞?” 他眼里的闲汉,正是跟着秦娥千里迢迢赶来省城的邢宝财。 邢宝财知道福缘楼的厉害,连忙小意巴结道:“对不住对不住,赶路赶得急,耽误您了。” 小二急着送信,懒得和他多说,哼了一声急匆匆走了。邢宝财直起腰杆,呸了一声,拢着袖子在福缘楼大门边上探头探脑,心里琢磨着昨天一天的发现。 他一路快马加鞭,总算是在进城前追上了老杨头的马车,跟到客栈门口,亲眼瞧见一个小娘子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记得姑母说过,这秦家老宅的女眷们,沈氏自不必提,两个丫鬟已经是桃李之年,显然不符。剩下两位小姐,小的只有七岁,大的倒是有十二、三岁,年纪刚好对上。 邢宝财一路跟着,见秦娥换了男装,竟去药材交易市场溜达起来,还和一群看上去十分富贵的人交谈颇欢。 邢宝财搞不清她要干什么,只好亦步亦趋的小心跟着。 想起老杨头和秦娥住在舒舒服服的客栈里,自己却只能去和一群人挤最便宜的大通铺,天没亮还要冻得嘚嘚瑟瑟的守在客栈外面盯梢,邢宝财心里就有气。打定主意回去一定要去族长面前告上一状,让她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秦娥跟着小二一路上了三楼,进了云字号包间。等到小二离去,溜出去瞧了一眼,见天字号包间就在左手侧,此时里面并没有人。 秦娥把窗子推开个缝隙,又悄悄溜了回去。 不多时,李律等人和赵一铲先后而至,隔壁隐隐传来说话声。 几人说话并没有刻意压制声音,秦娥贴窗站了,倒也听得清楚。 只听一个陌生的声音道:“今天两位爷在我们这相货,我们福缘楼做个中间人。双方买卖你情我愿,大家和气生财。” 竟是福缘楼的先生在担保。 又听这个先生道:“请赵爷把冬菇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秦娥听到他一本正经的说冬菇,觉得十分有趣,忍不住抿嘴轻笑出来。 天字号包房里,李律耳尖一颤,眼光飘向欠了个缝的窗棂,随即一笑,叫来老徐附耳嘱咐了一番。 老徐点头应诺,走到桌案旁,弯腰对赵一铲带来的灵芝仔细打量一番,道:“成色不错,可惜个头略小。” 赵一铲连忙笑嘻嘻道:“是小了点,但是这种品色最近几年都是罕见了,不然我也不能当个宝贝跟您现眼不是?” 老徐道:“赵爷意欲多少钱出手?” 赵一铲嘿嘿笑道:“不多,二百五十两就给你们。” 躲在一边的秦娥心里激动起来,摸了摸怀里的灵芝,心道也不知那赵一铲的灵芝什么样,自己的比起他的是好是差。 又听老徐慢慢道:“这个价格有些贵了吧?” 赵一铲辩道:“我这可是良心价啦。”说罢未听老徐搭茬,又道:“咱们也不是第一次做生意,得,我再让二十两,就当感谢几位爷昨天照顾我生意了。” 老徐道:“一百五十两,成就成,不成就只能请赵爷另寻买家了。” 赵一铲一副牙疼的样子,抽着气道:“您也砍得忒狠了些,成成成,赶紧签单子吧。” 隔壁安静下来,应当是先生在写文书。 秦娥在窗户底下来回踱了两圈,拿定主意,整了整衣帽,敲响天字号包厢的门。 开门的是李律。 秦娥有些意外,但还是飞快的扬起笑脸,拱手道:“少东家。” 李律笑道:“小哥儿来的好早。” 秦娥嘴里道:“怕让各位等,出门早了些,少东家在忙?”眼睛却朝屋里面飘去。 赵一铲已经和老徐办好了买卖文书,一人拿了一份凭证,乐得眉开眼笑,看到秦娥略略惊讶,却没有多理会。对李律拱手道:“少东家,什么时候再来辽东府,我请各位吃驴肉火烧,喝最烈的烧刀子。” 李律道:“下次来一定找你讨酒喝讨肉吃。” 待赵一铲走了,李律把秦娥让进屋里。“我们也等小哥儿呢,不知小哥儿带了什么?” 秦娥刚刚快速的搜寻了一圈,没有看见赵一铲的灵芝,心里十分失望。 闻言只好整顿精神,克制住紧张掏出怀里的小包袱,打开来放到桌上,道:“在山上偶然得了个冬菇,拿给您瞧瞧。” 福缘楼的先生先凑了过去,惊讶道:“这是新采的?” 老徐闻言也几步过来,低头仔细看了一番,目露惊奇。“果真是新采摘的,这大冬天,你何处采得这个东西?” 秦娥便将与梅姑姑的说辞又说与他们,几人听了都啧啧称奇。 李律也听得入神,道:“没想到还有这种稀罕事,真可谓世间万物无奇不有。” 秦娥看效果差不多了,道:“我这冬菇,少东家可钟意?” 李律未吭声,老徐笑道:“不知小哥儿要价多少?” 秦娥心想,自己胡乱报价,高了惹人笑话,低了亏了自己,弄不好让他们看出自己不懂行,更要吃亏,干脆闭嘴让他们喊价好了。 秦娥找了张椅子大咧咧坐下,歪头笑道:“我这冬菇来得稀罕,市面上无价可询。不如徐爷给个价,我听听?” 老徐抿了抿细细的八字胡,斟酌道:“两百两。” 秦娥心头暗喜,两百两,比赵一铲多了整整五十两。 秦娥瞥了眼李律。 李律靠坐在窗边,神色悠闲。 仿佛浇下来一盆凉水,秦娥忽的冷静下来,心道李律还没有说话,价格还有得磨,且再端端架子。 秦娥便捡了个干净杯子,给自己倒了杯热茶,垂眸喝茶不语。 老徐回头看李律。 李律并不在乎多少钱,他对眼前女扮男装,自称孟九的秦娥十分感兴趣,想要再探探她的底线。 两个人对了个眼色,老徐心有默契,对秦娥摇头晃脑道:“小哥儿这是对价钱不满意?” 秦娥握着杯子只是笑。 老徐道:“小哥儿这东西虽然来历稀奇,但也只是故事精彩,我出两百两,已经是高价啦。不然,最多一百五十两就顶天了。” 秦娥心里没底,但还是撑着排场还价道:“稀罕就是稀罕,光这两个字,再多些也当得起。徐爷别欺负我年纪小糊弄我呀!” 老徐垂下眼皮儿,气哼哼坐下,双手一摊道:“小哥儿这话可不对,你这是骂我欺负人呢。咱们一买一卖,讲的是你情我愿。我出的价,你愿意咱们立刻签买卖文书,不愿意咱们就好聚好散,莫要给我扣帽子,老夫我可不敢当。” 秦娥到底经验不足,闻言有些着慌。她见老徐和赵一铲有来有往,想着跟自己怎么也要讨价还价一番,不料他竟一口价坐实了,半点不给商量的余地,还言辞凿凿的说起自己来。 此刻想点头有些丢面子,不点头又怕真的搅黄了生意。 忐忑尴尬间抬头,只见满屋子五大三粗的男人,全都望着自己,神态各异。 再看李律,老神在在,眼底一片戏谑。 秦娥想自己正经八百的名门贵女,却被生活所迫,为几百两银子被一群男人这般盯着打量,一时又羞又气,又急又苦。 李律本来看热闹看得正起劲,突然见秦娥看向自己,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楚,不由得有些傻眼。 这是个什么情况? 老徐回头朝他悄悄摊手:看吧,让您瞎逗,这下怎么办? 李律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正准备说点什么圆圆场面,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只听一个声音道:“福缘楼大掌柜侯展鹏,拜见惠安商行少东家。”(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二十六章 故人 侯鹏飞?他来这干什么? 李律和老徐飞快的交换了下眼色。 他们的身份虽然并未刻意隐瞒,但知道的人也未免太多了些。 相较李律等人的严肃,秦娥则是十分惊喜,她离门最近,刚要起身去开门,就见福缘楼的那位先生快她一步开了门。 一个穿着藏蓝色团花直坠,外套黑色翻毛皮氅的高个男人走了进来。 这人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魁梧,五官寻常但气质出众,面上带笑,进来环视一圈,目光在秦娥身上停了停,挪向坐在窗前的李律。 “在下福缘楼大掌柜侯鹏飞,听闻福建惠安商行的少东家来此,特来拜会。” 李律起身寒暄道:“久闻侯大掌柜大名,今日得见,幸会幸会。” 侯鹏飞笑得一团和气。“早年间我曾去过一次福建,遇到水匪,吃了大亏,幸好惠安商行的人出手相助,这才逃过一劫。因而今日得闻少东家莅临,侯某不请自来了。” 李律道:“原来还有这样一番交情,失礼了。” “贵行的恩情,侯某始终铭记于心。我已略备薄酒,请少东家把盏几杯。” 李律道:“故人之邀定当赴宴,只是我这还有些事没办完,侯大掌柜要略等等了。” 侯鹏飞顺着目光望向秦娥,又瞧见桌上放着的灵芝,惊讶道:“咦,这冬菇是新采摘的?” 候在一边的先生连忙上前,小声将事情汇报了一遍。 侯鹏飞听了啧啧称奇:“侯某不才,但也见过些市面,这种事情却还是头一次听闻。这冬菇绛中带紫,表面流光浮动,是罕见的珍品。去年宫里来辽东采办,其中有不少珍品,这个和那些相必毫不逊色,少东家可真是好运气,恭喜恭喜。” 李律等人表情有些尴尬,老徐更是胡子都要气飞掉了。 他们还没有买到手,他急忙忙恭喜什么。这样吹捧一番,还怎么讨价还价。 秦娥听得瞠目结舌。 对于侯大掌柜如何帮自己,她预想过百来种办法,却没想到会这样……简单粗暴。 偏他说的真诚,又不知内情,所谓不知者不怪,李律等人再气也不能为这个不高兴,不然也太小肚鸡肠了些。 这侯大掌柜真是妙人! 是了,能让梅姑姑那样的妙人托付,又怎会是寻常人。 秦娥看向面色迥异的李律等人,心里欢喜的要开出花来。刚刚还像砧板上的鱼肉般被他们对待,这会她也翻身做刀子了。 秦娥压抑着爽到爆的心情,故作沉稳道:“少东家,正如侯大掌柜所言,这可是和贡品相必都不逊色的极品,两百两可不止吧?” 事情至此,已经完全脱离李律的预期设想,他不得不出面应付。 “小哥儿给个价吧。” 秦娥心里有了底气,壮了胆子道:“一千两!” 李律哭笑不得。 小妮子可真敢狮子大开口。 又听秦娥道:“给你们打个八折,八百两好了,让你们两百两。” 李律看她笑吟吟的样子,心里好笑。小妮子胆子大,心眼儿却小,真是有仇立刻报。 李律抚掌道:“好,八百两就八百两,就像侯大掌柜说的,这可是罕见的珍品,李某好运气,希望借它的祥瑞,讨个好兆头。” 后面的事就顺利多了,签字画押,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拿钱时秦娥提出一个要求。 “我要现银。” 李律的随从语气生硬道:“这个我们没有,只有银票。” 秦娥刚要张嘴,就听见福缘楼的先生殷勤道:“无妨,我们福缘楼多得是现银,您想兑多少兑多少。” 对这神来之笔,秦娥感动的恨不能击掌称赞。 那随从无可辩驳,只得憋着气去兑了银子。 秦娥拿了银子,笑眯眯的抱拳道:“多谢少东家。”又对侯展鹏道:“多谢侯大掌柜捧场。” 侯展鹏脸上露出笑,道:“小哥儿以后多来走走。” 秦娥揣着一包沉甸甸的银子,步履轻盈的出了福缘楼,只觉得天高云淡,阳光晴好,心情不知有多舒畅。 秦娥先去票号,用三百两银子换了五十两、二十两、十两面值不等的银票,又用一百两换了碎银子和铜钱,其余的贴身藏了,去了省城商铺林立的西大街。 秦娥先去布店给沈氏等人每人挑了块料子,又去水粉铺子买了许多胭脂水粉。路上又给秦嫣和念喜买了几样小玩意,许多零嘴,更是狠狠切十斤猪肉。 顾忌着被人发现端倪,纵然购物的*还很强烈,想买的东西还很多,秦娥还是收了手。 叫人把东西全送去了客栈,秦娥去了省城最大的金店。首饰好藏又值钱,买来再合适不过。 她给沈氏挑了一跟金簪,给二嬷挑了一个金戒指,秋菊和冬梅一人一个实心银镯子,秦嫣和念喜则是每人一块刻着长命百岁的银锁片。一堆东西算下来,差不多要近五十两。 秦娥本不想给自己买东西,但又怕大家不安心,犹豫间瞧见柜台上一根细细的银链子,上面挂了个铜钱大小的银镶白玉的玉兰花坠子,样子十分精巧。 店伙计十分机灵,见状连忙取了链子给她看,道:“小哥儿好眼力,这是江南最新的样式。因为用料少,价钱并不贵。送给年轻姑娘戴,最合适不过了。” 秦娥暗道这伙计好会说话,这种镶玉的银链子,因为不贵重,有钱人看不上。而同样的价格,普通人更愿意买好变卖的真金白银。 这样不伦不类的样式,不伦不类的价格,实际上会买的人非常少。 秦娥指着自己选的一堆首饰跟他讨价还价,最后这条链子作为赠品半买半送了。 秦娥满意的付了钱,见天色不早,也不再乱逛,提着给老杨头切的二斤驴肉,径自回了客栈。 她前脚刚走,邢宝财从一边窜出来,拉住送秦娥出门的店伙计问道:“这位小哥儿,敢问那人刚刚都买了些什么东西?” 店伙计闻言道:“来金店自然是买金银首饰了。” 邢宝财追问道:“那她都花了多少钱?” 店伙计瞅了瞅他,皱眉道:“关你什么事?” 邢宝财摸出两枚铜板塞给他,赔笑道:“还劳您告知一二。” 店伙计瞧不上他这几文钱,但临打烊做成一单买卖,心里高兴,便道:“倒也不多,四五十两吧。”说完不再理他,回店里去了。 邢宝财站在门口,呆呆道:“我的乖乖,姑母说的果然没错,她们真的有钱!” 说罢望向秦娥离去的方向,目光凶狠贪婪,好似自己的钱被抢去一般。 青云榜第一天,求收藏支持,求推荐支持~~(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二十七章 夜袭 秦娥买来的东西满满当当堆了一车,把老杨头惊讶的够呛。秦娥告诉他这是帮梅姑姑带的年货,这才把事情圆了过去。 晚上月凉如水,秦娥躺在床上,对有了钱感到十分兴奋,又惦记着沈氏等人,一时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外面敲起三更鼓,秦娥面朝着床里侧默默数羊,突然有一种莫名感觉,好似被人盯住一般。 念头一起,顿时一个激灵睡意全无。放缓了呼吸,竖起耳朵仔细辨别,却听一人道:“既然醒了,就起来说说话?” 秦娥翻身坐起,手探进枕头下抓住一把小匕首,瞪着坐在对面的黑影,道:“你是谁?” 那人笑起来:“白天咱们还见过面,这么快就不认得了?” 秦娥一怔,这才发现声音十分耳熟。 “李律?” 李律轻笑,向前略略倾身,道:“原来小哥儿是个姑娘啊。” 秦娥摸出匕首横到身前。“是男是女又有何关系?” “自然有关系,我对姑娘家一向很客气。” 秦娥道:“既然知道我是姑娘家,少东家这么晚在这不合适吧?” 李律笑道:“急什么,我还想跟你聊聊天呢。为了过来看看你,可是费了我一番功夫,怎么能说走就走。” 这真的是前世那个名冠京城的谦谦君子李律吗? 秦娥没好气道:“男女授受不亲,少东家大半夜的摸到我房里,毁我清誉,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李律却忽然伸出食指堵住她的唇:“嘘,别出声。”话音未落,已揽住她的腰,一扭身上了房顶。 秦娥吓了一跳,连忙抱住李律的胳膊,惹得他一阵轻笑。秦娥急忙松开手,结果差点从房顶栽下去,只好又重新紧紧拉住他。 李律呵呵笑个不停,秦娥动了肝火,扬起头怒道:“李律,你到底要干嘛?” 月色下,秦娥杏眼圆睁,含羞带怒,把李律看得一怔。 就在这时,门口发出轻轻的响动,一缕薄烟从门缝处涌进屋里。 秦娥顾不得和他撕扯,低下头盯着屋里的动静。 只见门栓三两下被拨开,从外面窜进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一个守在门口,一个直奔她的包袱。 就见矮个子乱翻了一通,抱怨道:“怎么什么都没有?” 守门的高个子道:“定是藏在她身上了,去床上搜。” 那矮个子犹豫着不肯过去。“你那烟管用不?别她醒了,闹出动静来。” 高个子自信道:“你尽管放心,这迷烟再好用不过,你就是拿刀子捅她她都不会醒。” “当真?”那矮个子嘿嘿笑了几声,道:“若如此,那咱们岂不是可以……” 高个子不耐烦的打断他:“不过一个没长开的毛丫头,有什么好的。快拿了钱,去怡红楼我给你找最红的姐儿。” 矮个子不满道:“你懂什么,你可知她是谁?她是京城秦家的大小姐,是真正的名门贵女,这岂是你那几个相好的能比的?” 高个子别的没明白,名门贵女听懂了,来了兴致,声音猥琐道:“千金小姐倒是没碰过,不知道滋味如何?” 两人嘿嘿笑起来,一齐向床上摸去。 “咦,怎么没人?” “难道跑了?” 两人还在惊讶,忽然后脑勺一阵剧痛,双双倒地不起。 李律和秦娥从房顶翻下来,秦娥脚下一软,整个人往地上跌去,被李律眼疾手快的拉住。 李律感受到秦娥在颤抖,安慰她道:“别怕,不过是两个小贼,已经没事了。” 秦娥牙齿打颤,抱着肩膀闭眼不语。 刚刚的一切,让她蓦然想起自己被方氏喂药,被静安侯府肆意凌辱的一幕。那种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无助,那种尊严尽失被当成玩物的屈辱,让她怕极恨极。 李律点亮油灯,把地上的两人一手一个,像破布似的塞进床底下,返身走回秦娥身边。 见她穿着单衣,比白日所见瘦小许多,十分可怜,便脱下身上的翻毛坎肩给她披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道:“别怕,有我呢。” 身上感受到温暖,秦娥抬头看去,就见灯光下,李律神情坦然,眉目温柔。 秦娥低下头,道:“多谢少东家出手相救。” 李律见她虽然神色渐缓,放下心来,嘟囔道:“刚刚还横眉怒目的叫我李律,这会儿倒乖起来。” 秦娥抿嘴轻笑,李律见了也跟着欢欣起来。 “他们刚说的,可是真的?你真是京城秦家的小姐?那个老祖宗是开国以来唯一一个三元及第的秦家?” 秦娥也不再瞒他,点头道:“正是。” 这回轮到李律吃惊了。“你既是秦府小姐,怎么会到这里来?” “家母遭人陷害,被家族送到辽东老宅闭门思过。我随母来此,因生活窘迫,所以偷跑来省城,挣些钱回去。” 秦娥三言两语,李律却知其中必然曲折离奇,充满艰辛,再看她时多了许多怜惜。 秦娥敏感的捕捉到他的变化,道:“你不用觉得我可怜,我能和母亲相守,已经很满足。不过是生活困苦了些,有手有脚,总不会饿死自己。今天不就跟您那大赚了一笔吗?” 一提起这个,李律不由想起侯大掌柜。 秦娥前脚刚走,侯大掌柜就跟他致歉。 “受故人所托,让我照顾她一二。我怕她不肯接受我的钱财,只得出此下策,借您的手帮她一帮。刚刚多有冒犯,请少东家不要介意,这支冬菇我愿出一千两买下。” 李律早看出侯大掌柜在帮她敲自己的竹杠,若是别人,敢做套给他,他必定不放过那人。但福缘楼规矩甚严,侯大掌柜却破坏规矩替她出头,让他十分不解。 侯大掌柜这样一番解释,倒解了他的疑惑。东西自然没有让侯大掌柜掏钱,几百两银子,只当买一热闹看。 倒是对秦娥连侯大掌柜都能请动,让他十分好奇。 再联想到那个一路紧跟的武功高手,自己的身份又被一语道破,李律的好奇心越发强烈。 因而当侍卫禀告,有人欲对秦娥图谋不轨时,他忍不住让侍卫把跟着她的高手引开,亲自跑来瞧了瞧。 结果还真让他发现内有乾坤。 “你这么晚过来,不会是舍不得那八百两银子吧?” 李律正神游天外,突然被秦娥这么一问,没好气道:“我堂堂惠安商行的少东家,会在乎区区八百两银子?”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秦娥一副看登徒子的样子。 李律话在肚子里转了几转,还是咽了下去。他答应侯大掌柜不能让她知晓,自然要信守承诺。 “还能有何事,还不是发现有人一直跟着你,不放心过来看看。” 这话是真的,秦娥辩无可辩。 李律怕她又胡乱问问题,抢先问道:“这两人你可认识?” 秦娥这才想起,这两人对自己知根知底,心里一突,求李律道:“麻烦您把他两人拖出来,我仔细瞧瞧。” 李律纡尊降贵的从床底下把两人拖了出来,拍着身上的灰道:“两个小贼,居然也有命让爷动手。” 秦娥闻言笑道:“有劳少东家了。”说罢举灯到两人跟前,细细打量起来。 ~~~~ 大家八一建军节快乐~~(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二十八章 脱身 李律看了一眼,见其中一个正是白天跟踪秦娥的人,便指了他问道:“你可认识这个人?” 秦娥把灯举到矮个子的头顶。 “有些眼熟,但想不起在哪见过。”秦娥想自己终日被圈禁在宅子里,能见的人有限,便又道:“八成是秦家村的人,只是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李律道:“我第一次见你时,他就在跟在你后面。” 秦娥心道坏了,这人怕是从秦家村一直跟她到这里。 李律看出她所想,道:“你是偷偷溜出来的,他知道了你的行踪,回去肯定不会与你善了,你准备怎么办?” 李律问的,正是秦娥担心的。 对这两个人,她既不能报官,又不能杀了灭口。可若这样放了他们,被他们去族里告上一状,她会被处罚不说,若牵连出梅姑姑,又怎么对得起她? 一定要想个办法才行。 秦娥起身对李律道:“我倒是有个脱身的办法,只是需要您帮个忙。” 李律道:“说来听听。” 秦娥便把计划说了一遍,李律听完道:“难为你能想出这么个办法,只是这只管眼前,他若盯住你不放,只怕你还会有麻烦。” 秦娥叹气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李律便喊了一声“来人。” 一个人不知从哪里突然窜出来,恭敬的立在他身后。 李律背着手道:“知道怎么做吧?” 来人道了一句“明白”,提起地上的两人,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李律回头见秦娥站的远远的,看着自己不说话,微笑道:“怎么了?” 秦娥深深看了他一眼,道:“多谢少东家帮忙。” 李律走近她。:“要谢我,秦小姐总要告诉我名字才诚心吧?” 秦娥悄悄后退一步,道:“我单名一个娥字。” “秦娥?”李律歪头念了几遍,见秦娥有些羞恼了,方笑道:“好名字。”” 李律看了眼窗户。“天快亮了,秦小姐好好休息,李律告辞了。” 秦娥想起自己身上还披着他的衣服,连忙脱下来递给他:“坎肩还你。” 李律却不肯接,道了句:“留给你做个念想吧。”然后一个纵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秦娥跑过去向外张望,黑茫茫的夜色下,早已不见他的身影。 秦娥看着手里的坎肩无奈的摇了摇头,叠了几叠塞进包袱。换好男装,坐在窗前静等天亮。 客栈里渐渐有了响动,有早起赶路的客人叫小二送水送饭,突然一声女人的尖叫,在宁静的早晨格外刺耳。 楼下传来一阵乒乒乓乓,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和男人的怒吼,还有一声声惨叫,好不热闹。 许多人被吵醒,站在走廊里看热闹。 秦娥打开门,叫住趴在栏杆上看热闹的小二。“大清早的,这是怎么了?” 小二道:“您楼下的客房进了贼,被客人抓住了,正挨打呢。” 此时人已经打到了一楼大堂上,秦娥遮了脸,攀着栏杆向下望去,只见昨天晚上摸进她房间的两个人正被几个人按在地上暴打,不时发出痛苦的尖叫和求饶。 旁边有听得清楚的人八卦道:“这两个笨贼摸到人家屋里,正赶上这房的客人早上回来,撞了个正着。” 有人不解:“怎么会一大清早的从外面回来?” 话音未落就被人嘲笑:“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你看他那个样子,定是出去喝花酒才回来。” 又有人八卦道:“瞧见那正哭的小娘子没?那是他新买的小妾,这回算是被带了绿帽子了。” “怪不得下手这么狠,原来是被人偷香窃玉了。” 一群人呵呵笑起来。 秦娥心道,这李律手段好厉害。她不过是让他想办法把人弄去别的房间,让人抓住,给她拖些时间回家。没想到他竟还给他们安了个采花贼的罪名,这下这两人只怕要在牢房里过年了。 秦娥见时间差不多了,跑去敲老杨头的门。 老杨头睡得沉,刚刚才被吵醒,见了她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秦娥道:“有客房遭了贼,过一会儿恐怕会有铺头过来抓人,我想咱们早些走,免得被牵连进去耽误了赶路。” 老杨头常年在外行走,最怕跟官府的人纠缠,闻言点头道:“咱们这就走。” 秦娥又道:“我刚刚想起来,还有样东西忘了买。您先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我去路口的大枣树那找您。” 秦娥跟老杨头约定好了,悄悄从后门走上街,直奔福缘楼。 福缘楼还没开张,昨天招呼他的店小二正打扫卫生,秦娥叫他道:“小二,麻烦找下侯大掌柜。” 店小二认得她,连忙端了张椅子给她坐了,道:“您等着,我这就去给您找。” 不一会儿,返回来道:“您随我来。” 秦娥随着他一路穿过前堂和花园,来到一处极深的院子。院门口另有一个小厮候着,换下店小二,领着她进了院子。只见侯大掌柜穿着家常衣服,正站在廊下等她。 秦娥快走几步,盈盈拜了下去。“昨日多谢侯大掌柜帮忙,秦娥感激不尽。” 侯展鹏侧过身,道:“秦大小姐无需多礼,故人所托,侯某理当尽心尽力。” 秦娥心道,梅姑姑果然很信任他,连自己是谁都没有隐瞒。 “不管为何,总是受了您的恩惠。昨天匆匆一面,没能好好跟您致谢,今天特意前来道谢。可惜我穷困潦倒,除了说些便宜话,再无以致谢。” 侯展鹏道:“小事一桩,也是秦大小姐运气好,侯某不过是抬抬轿子捧捧场而已。” 说罢,看了她一眼,道:“昨夜秦大小姐没被吓到吧?” 秦娥一愣,旋即反应过来,昨夜的事情他已经知晓了。 是李律告诉他的? “梅姑姑托我照顾你,我自然要护你周全。” 秦娥立刻明白,他派了人暗中保护自己。 秦娥的谢意更加真诚。 “承蒙您费心照顾。” 侯展鹏露出笑,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不用放在心上。况且保护你的也不只我一个,秦大小姐身边已有能人,倒是我多虑了。” 秦娥以为他说的是李律,解释道:“我也不知李律昨天会来。” 侯大掌柜闻言道:“他的确是吓了我一跳,不过我说的是你身边的暗卫。” “暗卫?” 侯展鹏一愣。“你不知道你身边一直跟着一个武功极高强的人吗?” 秦娥摇头。“我一个落魄的小姐,怎么会有暗卫随身保护?” 侯展鹏神色凝重起来,秦娥想到昨天半夜里的事,不由心里阵阵发毛。(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二十九章 意外 秦娥思绪万千,甚至想到了远在京城的方姨娘。“难道有人要害我?” 侯展鹏摇头道:“应该不是,李律的人一贴近就被他拦住,分明是保护你的样子。” 秦娥听他这样说,心里稍稍松口气。虽然不知那是何人,不是来害她的就好。 侯展鹏道:“你平时要多加小心。” 秦娥点头,心道今天回去就闭门不出。 又听侯展鹏问道:“秦大小姐今天要回去了?” 秦娥点头。“马上就要启程,所以一大早赶来跟您道别。” 侯展鹏便让她等一下,进屋取了一封信出来。 “麻烦把这封信转交给梅姑姑。” 秦娥接过信贴身放好,道:“一定平安带到。” 侯展鹏犹豫一下,问道:“梅姑姑近来可好?” 秦娥笑道:“梅姑姑一切都好,就是要过年了,一个人看着怪冷清的。来之前我特地让丫鬟给她做了身衣服,图个热闹喜庆。” 侯展鹏听了竟沉默下来,道:“你等我一下。”又进屋去。 少顷,取了个包袱出来,对她道:“这个麻烦你带给梅姑姑。”又掏出一个小药瓶递给她:“听说沈夫人身体不大好,这养心丸是用几十种名贵药材提炼的,养心安神,最适合体弱的人服用。” 秦娥知道这养心丸,危急时有吊命的奇效,价比黄金,当即推拒道:“这怎么敢当。” 侯展鹏连同包袱一起塞给她。“我手上最不缺的就是这些东西,大小姐不必客气。” 秦娥犹豫了下,朝他行了个大礼。“多谢您。” 秦娥告别侯展鹏,背着包袱找到等候多时的老杨头。问及客栈里的事。 老杨头道:“我出来的时候,那两个贼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不省人事了。” 秦娥听了放下心来,折腾了一整夜,马车摇摇晃晃,不一会儿就困乏起来,挤在满当当的货物中睡了过去。 待老杨头把她叫起来时,天色渐黑,过了桥就是秦家村。 秦娥连忙下车,对老杨头谢了又谢,看他走远,自己沿着另一头小路悄悄回到秦家老宅。 再看见秦家老宅那杂草丛生的墙头,和乱草堆里的狗洞,秦娥心里生出归家的喜悦。 从狗洞里钻进庭院,秦娥背着硕大的包袱溜进厨房,这一次还是冬梅在那守着,看见她两眼迸出喜悦。 “大小姐,可算把您盼回来了。” 秦娥由着她接过东西,问道:“家里可还好?” 冬梅满眼带笑,道:“都好都好,不过……” “不过什么?” 冬梅委屈声道:“夫人发现您出门去了,二嬷把我们好一顿教训。” 秦娥高悬的心落了下来,嗔她道:“吓我一跳。” 她出门的事情,原也没指望能瞒住沈氏,因而立刻回屋里梳洗了一番,让冬梅拿上包袱去了沈氏房里。 秦嫣正陪着沈氏说话,见她掀帘而入惊喜的大叫了声“姐姐!”燕子投林般扑进她怀里。 秦娥摸了摸她的发顶,走到沈氏身边跪了下去。“让母亲担心了。” 沈氏长叹一声,拉过她的手。“元娘受苦了。” 秦娥原以为沈氏会生气,却不料她只是温温柔柔的道了这么一句,心中温暖,不由泪盈于睫。 二嬷连忙道:“平安回来就好,大小姐下次可不能这样了,让人心都操碎了,老奴还想多活几年呢。” 秦娥收起眼泪,笑道:“我给大家买了许多东西,咱们可以欢欢喜喜过个年了。” 说罢让冬梅和秋菊把包袱打开,一样一样的拿出来分发给众人。 秦嫣对一整套的文房四宝爱不释手,问道:“姐姐,这些好贵吧?” 秦娥把一本幼学琼林塞到她手里,道:“不怕,姐姐有钱。” 念喜抱着布老虎高兴道:“小姐姐画画,画老虎。” 奶声奶气的样子,惹得大家一阵笑。 秦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众人对满满一捧金银首饰惊讶不已。 连沈氏也吃惊的问道:“元娘,你究竟得了多少钱?” 秦娥也没有瞒着大家的意思,告诉道:“统共得了八百两。” 秋菊闻言惊呼:“这么多?那灵芝可真值钱。” 沈氏没有见过东西,心里虽然觉得不大对劲,但看大家欢喜,便没有再说什么。 秦娥拿起金簪给她戴上,秦嫣在一边看了拍手道:“好看好看,娘真好看。” 秦娥笑道:“这是支鎏金的,等以后钱多了,我给您买支实心的金簪子戴。” 沈氏从前什么样的珍贵首饰没有戴过,知道是女儿们想逗自己开心,心里满足,笑道:“我等着元娘和嫣儿给我买金簪子金镯子金项链戴。” 二嬷把戴着金戒指的手伸给她看:“夫人瞧瞧,我这双老手戴着可好看?” 沈氏笑道:“好看好看,看着都年轻了十岁呢。” 大家又笑起来。 秦娥又道:“还有好些东西,太大了,我一个人提不过来,托给梅姑姑了,她来时会想办法带给我们。里面有新买的布料,还有十斤猪肉,咱们一人做套新衣服,三十晚上大吃一顿。” 众人越发欢喜,又说了好一阵话,直到沈氏困乏了才散开。 沈氏却叫住秦娥,单独跟她说话。“元娘,你跟我说实话,这次出去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秦娥想起那晚遭贼的事情,话在心里滚了一滚,笑道:“一路有老杨头照顾,到了省城又有梅姑姑的故交帮忙,十分顺利,未曾遇到麻烦。” 沈氏见她面色如常,放下心来,道:“这个梅姑姑孤身一人在异乡讨生活,居然有这么多人脉,可见是个人物。只是她为何这样帮我们?” 秦娥自己也糊涂着,只好道:“世间也不是所有人都心存坏意,总有那与人为善的,梅姑姑应该就是这样的好心人吧。” 沈氏是做过当家夫人的,又经过大难,并不把秦娥的话放在心上,但一时无解,也只好作罢。 秦娥等沈氏睡下,回到自己房间。冬梅正拿着一块料子翻看着,见她道:“大小姐,这料子可真漂亮。” 秦娥心道,自己买的布匹都还在老杨头的车上,哪里来的料子。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侯展鹏给梅姑姑的包袱被冬梅误打了开。 里面裹着一块料子,烛光下流光溢彩,花纹栩栩如生。(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三十章 过年 秦娥一眼就认出这是京城织云坊的东西。 上一世她刚回京城时,京城的贵妇贵女们正流行穿这个。因为工艺精致,造价昂贵,一布难求,一套衣服要上百两,可谓是寸布寸金。这侯大掌柜好大的手笔,居然搞得到这种东西。 另有一个小锦盒,秦娥慢了一步,被不知情的冬梅打了开来。只听她惊呼道:“这翡翠水头可真好!” 秦娥看过去,见大红的绒布上托着一只翡翠镯子,颜色青翠欲滴,像汪碧波清水,难怪见过世面的冬梅也惊呼不已。 秦娥的眼皮儿不可抑止的猛跳了几下。 这侯大掌柜可真放心她,这么贵重的东西居然就这样塞给她拿着。 转而又更加惊奇,是什么样的交情,让他出手这般贵重? 秦娥停下念头,叮嘱冬梅不可告诉任何人,将东西重新包好收进柜子,准备梅姑姑来的时候立刻交给她。 梅姑姑隔了两天把东西送了过来,前门只有李嬷嬷在,殷勤的把她迎了进来,眼睛黏在堆得满满的一车东西上,道:“今年族里年货发的好早啊,看着比以前多不少呢。” 梅姑姑淡淡看她一眼,道:“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早些办完差大家都能早些得空回家过年。至于年货嘛,族里什么时候少过她们?” 李婆子一个激灵,暗骂自己多嘴。梅姑姑刚收了好处,怎么可能不偏帮她们?自己这不是给人上眼药吗? 李婆子脸上堆起笑,想要巴结几句,梅姑姑却先对她笑道:“婆婆这一整年当差下来,也辛苦了,族里给你们也发了点东西,我让人拿给你。” 李婆子喜出望外,好话不要钱的说了一回又一回,一直到梅姑姑被冬梅迎进二门才收住口。 梅姑姑这一次并未停留多久,没一会儿就由冬梅送出来。李婆子见她手里多了个包袱,只当是秋菊给她做的衣裳,也没有多想,又笑着把她送出门。 冬梅见她喜气盈盈,道:“嬷嬷今天好高兴。” 李婆子觉得自己算是沾了秦娥等人的光,看冬梅也顺眼起来,笑道:“要过年了嘛,总要高兴些。” 冬梅不置可否,四周看了看,问道:“怎么不见邢婆婆?” 李婆子近来跟邢婆子有些不好,闻言道:“她弟弟家好像出了事情,一大早就被找回家娘去了。”看了眼四周,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道:“听说她那个侄子在外面犯了事儿,被抓进大牢里去了。啧啧,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才能捞出来。” 冬梅才不管这么多,邢婆子倒霉她便高兴,笑呵呵的回了房间。 一晃眼就到了大年三十,这一日秦娥等人都早早起了,换上新衣服,戴上新首饰,各个满脸带笑喜气盈盈。 沈氏脸上擦了粉,涂了胭脂,发髻上斜插了秦娥送的金簪子,整个人容光焕发,看的秦娥眼睛一热,险些落下泪来。 没有人知道此刻她的内心有多么复杂。 就在上一世,在这大年夜,奄奄一息的沈氏知道了秦嫣去世的消息,早已说不出话的她却一声哀嚎,最后吐血而亡,死不瞑目。 那夜北风呜咽,漫天大雪,她一个人跪在沈氏枕边,惶惶间只觉天地虽大,却与她没有了半点关系。 乌云遮月,烛光闪动,她拿着剪刀堪堪要刺进胸膛,梅姑姑背着冬梅破门而入,叫住已经丢了三魂七魄的她。 冬梅摔断了腿站不住,从地上爬过来抱住她手里的剪刀,用被割得鲜血淋漓的手把她从赴死的路上拉了回来。 那一夜的一切,常常午夜梦回,让她一遍又一遍的被分离的痛苦凌迟。 秦嫣带着念喜蹦蹦跳跳的闯进来,大声的喊着:“母亲,姐姐,给压岁钱压岁钱。” 念喜跟着学舌:“压岁钱压岁钱。” 秦娥深深吸气,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跟着秦嫣走到沈氏身边,道:“哪有这么早给压岁钱的?” 秦嫣赖着不依,沈氏笑道:“给给给,娘这就给。”说完从二嬷手里接过三个荷包,挨个发着道:“给我们嫣儿一个,来年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给我们念喜一个,长命百岁,没病没灾。还有一个给元娘,来年越长越漂亮。” 说完轻轻一叹,抚着秦娥的鬓角伤感道:“我们元娘又长一岁,是真正的大姑娘了。” 二嬷知道她这是想起秦娥的婚事了,但她们目前的处境,实在不好多提此事,正好秋菊和冬梅端了饭菜进来,便笑道:“夫人发压岁钱了,你们还不快过来讨赏?” 秋菊和冬梅便笑着过来拜年,一群人围着沈氏又说笑起来。秦娥悄悄退到一旁,心里也是一阵叹息。她又何尝不知道沈氏的意思,前世她心心念念以为卫长青会把自己迎进门,结果呢?他一声不响的就娶了闵家的姑娘。 什么青梅竹马,什么婚约,都是些过眼云烟。 她这种身世,这种处境,卫长青作为卫家嫡长子怎么敢娶她? 母亲也是担心的吧?可这是她最后也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也深深期盼着。哪怕觉得希望渺小,还是不甘心放弃。 秦娥心里发闷,见秋菊要还要去端菜,便拦了她自己去了厨房。 到了厨房把菜盛出来,正要回去,心里忽然一动。 她想起侯展鹏说的,自己身便一直跟着一个武功高手保护她。 这人究竟是谁,她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会不会是孟九派的? 可想想又觉得有些一厢情愿了。然而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秦娥想着两人在山上时的种种,想着孟九看似冷漠,却不动声色的周到和体贴,还有自己跟他要钱时的尴尬,心里不由失笑。 也不知他伤好了没有。 秦娥出了会神,把手里的饭菜另拿了两个碗拨出来一份,摆上筷子放到灶台上。 不论是谁,既是来保护她的,大过年的请他吃一顿热饭吧。 秦娥抿嘴轻笑,端了饭菜出了厨房。 几人围坐在一起,刚坐下吃了几口饭,就听门外李婆子喊道:“大小姐可在?京城来信了!”(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三十一章 惊变 京城来信了?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二嬷最先反应过来,掀帘出去。秦娥紧跟着出去,见她接过信看了两眼,把信折进手心里。 李婆子笑得谄媚。“大年三十还赶着把信送过来,也不知是什么好事情。” 二嬷从袖子里掏出几文钱递给她,笑道:“劳烦您了,过年了,您拿去喝酒。” 李婆子见套不出什么话,冲秦娥笑了笑,一步三回头的回去了。 秦娥看向二嬷,二嬷却躲了她的目光径直进了屋。秦娥压着满心的疑问跟进屋,见秋菊等人全都看向自己,目光紧张忐忑。 沈氏端坐在上首,笑道:“都愣着做什么,快吃饭吧。” 众人连忙重新坐下,扬起笑脸吃饭。但终究心里有事,都吃的心不在焉,一顿饭再没有之前的热闹,匆匆吃完了事。 吃过饭,沈氏遣散众人,留了二嬷在屋里说话。 秦嫣拉着秦娥的手小声问道:“姐姐,你说京城来信讲些什么?是父亲写来的吗?” 秦娥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上一世,从未听说过京城有来过信。那时沈氏突然病重,家里乱做一团。前门的邢婆子说什么也不让她们出去,二嬷心急,从狗洞偷跑出去给沈氏请大夫,结果回来的时候掉进河里淹死了。 沈氏身体虽然一直不太好,但并无性命之忧,是突然间严重起来,且病情来势汹汹,一天的功夫就要不行了。 现在仔细想想,竟像是受了刺激被气病的! 秦娥突然心头一跳,隐隐感到不好。顾不上秦嫣,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赶到沈氏房间,还未进门便听里面二嬷一声惊呼:“夫人!” 秦娥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急忙掀了门帘进去,就见沈氏趴在炕沿上,脸色蜡黄,嘴角沾满鲜血。 “母亲!” 秦娥冲过去抱起沈氏,沈氏双眼紧闭,面如死灰,气息十分微弱。 秦嫣等人听见声响跟进来,见状都吓的魂飞魄散。秦嫣哭着扑上来,被二嬷抱住,喊秋菊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拉住二小姐。” 秋菊猛的回过神,把秦嫣拖到一边,劝她道:“二小姐,您别急,夫人不会有事的。” 这边秦娥喊冬梅:“快去我柜子里把那养心丸拿来!” 冬梅连忙取了药回来,秦娥倒出来塞进沈氏嘴里,揉着她胸口道:“母亲,快咽下去,吃了就好了!” 沈氏神智还在,闻言喉头一动,把药吞了下去。那药果然有奇效,过了片刻,沈氏长长舒出一口气,人也不复之前紧绷僵硬,算是缓了过来。 秦娥满头大汗跌坐在一边,看着二嬷和冬梅快手快脚的扶沈氏换衣躺下,把沾了血的地面收拾干净。 秦嫣受到惊吓,被秋菊抱回房里休息,秦娥不放心的去看了一眼,见她睡下,又回到沈氏房里。 正撞见二嬷背对着门,正往炭盆里丢着什么东西。二嬷见她进来,急忙捣了几下火炭,问道:“二小姐可还好?” 秦娥不动声色道:“有些吓到,吃了安神药睡下了,应该无大碍。” 自她重生以来的精心照顾,秦嫣一直没有生病,身体比上一世好了许多。 “我在这里守着母亲,二嬷去歇歇吧,一会儿来换我。” 二嬷道:“歇息倒不用,冬梅在厨房熬药,我有些不放心,去看看她,别熬过了火候。” 秦娥待她出去,连忙来到炭盆旁,用铁筷子拨开将灭的火炭,从里面拣出几块纸屑,上面依稀可以看见几个字。 字体消瘦风流,竟是秦沇的字! 秦娥呼吸一滞,小心的将一片片纸屑拼凑到一起。纸张烧掉大半,只有残章断句,秦娥一字一句的仔细辨认。 “罪妻沈氏,面壁三年,汝当自省其身,未料……吾甚失望。” “吾秦家家风……不要罪臣之女。” “元娘受尔教养,女德有缺……与卫家之婚约……妄自菲薄……” “元娘嫣儿……老夫人自有安排。” 秦娥越读越苦,待看到最后一句,只觉气血翻涌。 “暄儿病重,药石枉罄……” 秦暄,秦暄,被留在京城的秦暄,居然病入膏肓,药石枉磬。 秦娥盯着那个暄字,仿佛又看见牙牙学语的弟弟欢快可爱的朝她跑来,手里捏着一只红蜻蜓,口齿不清的喊着:“姐姐,蜓蜓,蜓蜓!” 三年了,她们立刻京城时,他才三岁,追着她们的马车哭着跑着,最后被家丁拖了回去。 沈氏在马车里,当时就因为悲痛欲绝,闭过气去。 这么多年家里没有人敢提起秦暄,因为一旦提起,沈氏一定会大病一场。 她也一直不敢去想这个小弟弟,想他小小的一个人,在秦府如何面对无情的秦沇,歹毒的方氏和刻薄的秦老夫人。 她常常安慰自己,秦暄是秦家嫡长子,尽管母亲不讨老夫人喜欢,失了秦沇的尊重,他们也会对他多加照拂,方氏不敢随便对他下毒手。 事实是,上一世她回到秦府,秦暄虽然身体有些弱,也确实好好的活着。 为何这一世,他就病重了? 难道她重生之后,改变了一些事情,也影响了弟弟的寿命吗? 如果是这样,她该如何自处?她又怎么对得起弟弟? 秦娥拢起桌上的纸屑,将它们洒向火盆,看着那一点点的火星将它们烧成灰烬。 二嬷烧掉信函,是怕她看见伤心吧? 重生以来,秦娥头一次感到这样无助和彷徨。母亲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前景堪忧。弟弟远在京城,命悬一线。而她,除了在这傻傻的坐着,什么都做不了。 秦娥把脸贴在沈氏的手心,感受着那一丝丝来自母亲的温暖,心里说不出的恐惧。 她好不容易重生,好不容易又能触摸到母亲的温度,看到母亲的笑容,听着母亲的叮嘱。 她不要再失去这些,不要,不要! 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下来,才到晌午,已经暗如傍晚。云头层层叠叠,低低的悬在头顶,一如那沉重的心事,让人喘不过气。 秦娥心里不停的呐喊,要怎样做,才能挽回沈氏的命?用她的命去换,可不可以?(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三十二章 命运 秦娥寸步不离的守在沈氏床前,冬梅端了饭菜给她。 “秋菊已经求李婆子去给找大夫了,大小姐先吃些东西。” 秦娥摇头,只是盯着沈氏瞧。 李婆子最近和秦娥等人关系相处的不错,秋菊又给她塞了一个大大的荷包,脚程极快的去请了大夫回来。 那大夫在秦家村一代很有名气,平时也都是他给沈氏把脉,医者父母心,倒也没忌讳大年三十出诊,提了药箱急匆匆赶了过来。 他一入门,就见沈氏面如金纸,心里一沉。走过去把了把脉象,轻轻叹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起身往外走。 秦娥追出去问道:“大夫,我母亲怎样了?” “老夫若没看错,尊夫人刚刚应该是气急攻心,动怒伤肝,闭过气去了吧?” 秦娥颓然道:“是。” 大夫叹气道:“之前早就跟你们说过,尊夫人不可劳心伤神,更不可大喜大悲大怒,不然有性命之忧,你们怎么还如此不小心?” “那我母亲她……” 大夫怜悯的看了秦娥一眼,道:“尊夫人已伤及根本……准备后事吧。”说完摇头去了。 秦娥呆愣住,蓦然间泪如雨下。 两世轮回,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吗?无论她怎样努力,命运的转轮还是按照它的轨迹旋转。 那她的重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及至傍晚,外面鞭炮声不断。不知哪家请了戏班子唱堂会,隐隐听得见锣鼓的喧嚣声。 秦家老宅一片寂静,李婆子伸伸头觉得不好,锁了大门回去儿子家吃饭了。 大年三十,哪家都在团圆,而秦家老宅却在面临着生死离别。 沈氏缓缓睁开眼睛,望向红着眼睛守在一边的秦娥,艰难的伸出手。 秦娥趴在她枕前,抓住她消瘦略显冰凉的手,让她能够摸到自己的脸,轻轻的唤道:“母亲。” 沈氏的声音轻的像一缕微风。“元娘,母亲对不起你。” 秦娥含着眼泪,嘴角噙笑,嗔她道:“母亲是少给了压岁钱吗?” 沈氏嘴角微微上扬,眼里滑过一丝宠溺的笑意,更多的是对女儿深深的怜惜。 “好孩子,母亲不能再陪着你们了。唉,真想看你们嫁人生子,可惜不行了……” 秦娥哽咽着摇头道:“不,母亲,能的,一定能的!” 沈氏微微的笑,目光在房间里搜寻:“嫣儿呢?我想见嫣儿。” 秦娥急忙起身道:“我这就去带她过来。”怕沈氏等不及,提着裙角跑出去。 沈氏喊道:“二嬷!” 二嬷握住她的手,哽咽道:“夫人,老奴在这!” 沈氏双眼明亮起来,手上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紧紧握着她的手道:“嬷嬷,三个孩子就托付给你了!” 二嬷知道她是回光返照,哭到:“夫人放心,老奴拼死也会护她们周全!” 沈氏道:“二嬷,我沈家满门忠烈,含冤而死,三弟他定不会甘心,若有一日,他回来了,你一定要拦着他。家仇虽大,但我更求他一世平安,为沈家延续香火!” “还有秦沇,他如此对我,三弟定不会放过他,你让三弟饶他一命。” 二嬷想到那绝情的催命信,恨道:“夫人,他如此对你,你怎么还要护着他?” 沈氏面露悲悯:“他虽无情,我不能无义。况且,他毕竟是孩子们的父亲,我不想让元娘他们夹在中间难过。二嬷你答应我。” 二嬷连忙点头:“我答应您。” 沈氏放下心,手上的力道松了下来,目光渐渐恍惚。 “二嬷,这三年来我常常在想,若是那年中元佳节,我没有偷跑出去玩,是不是就不会遇见秦沇,也就没有这番孽缘了?” 二嬷道:“您的婚事是老爷的定的,跟这有什么关系?” 沈氏微微的笑。 是了,二嬷也不知道呢。当年秦家求亲,父亲其实是不同意的,是她苦苦恳求父亲,答应了这门亲事。 她记得清清楚楚,两家交换庚贴后,父亲长长的叹息。她只当父亲舍不得自己,现在想来,父亲是早看清了秦沇为人,对她深深担忧吧? 沈氏慢慢闭上眼睛。 后悔吗?她应该后悔的,十年恩爱,不过如斯。其实从他把方氏纳入门那天起,就已经可以遇见结局了。只是她不愿去想,不愿去面对,最后落得如此下场。 一切因果都是她该受的,只是苦了她的孩子们。 沈氏的思绪越来越远,朦胧间听见有人远远的唤她:“母亲,母亲!” 沈氏努力睁开眼,就见秦娥秦嫣并排跪在面前,一人紧紧攥着她的一只手。 她的两个女儿,像花一样漂亮。还有她的小儿子…… “暄儿……” 秦娥趴在她耳边轻声道:“母亲,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弟弟。” 沈氏露出一个微笑,亦如往日的温柔:“你们要好好的,好好的……” 好好的活着,好好的长大,觅得一个良人,生上一群儿女,平安喜乐的过完这一生…… 天彻底黑了下来。 不知何时下起了大雪,白色的雪花像重重的心事落入人间,掉在地上,化作悲伤的泪水。 红色的窗花和对联,前一刻还承载着对新一年美好的许愿,这一刻却通通换成了绝望的白色。 二嬷给沈氏擦洗了身子,盘了她生前最爱盘的圆髻。看着沈氏安详的面容,忍不住哭道:“夫人连件新衣都没有。” 木然坐在一边的秦娥慢慢站起身,开了箱笼,从沈氏不多的几件衣服里找出一件丁香色的衣服。 “就穿母亲最喜欢的一件吧。” 二嬷点点头,给沈氏换上衣服,又拿起秦娥给沈氏买的鎏金簪子。“就戴这个吧,夫人也会欢喜的。” 秦娥木然的点头,喃喃道:“鞋子就穿我新给她做的那双。入棺的时候要把母亲最爱的东西都装上,嫣儿给她画的画,还有那只冬天日日都用铜手炉,夏天的素面团扇……” 林林总总,安排的事无巨细,惹得二嬷秋菊和冬梅面面相觑。 秦娥没有理会,专心的为沈氏盘点着一切。上一世遭逢巨变,沈氏的身后事都是族里派人打理的,十分简单粗糙,一口薄棺匆匆下葬。 这一世,她要让沈氏体体面面的走。 秦家的老宅的大门忽然被咚咚敲响,外面传来一阵吵杂之声。 秦娥掀起眼帘,心道,该来的终于来了。 ***** 沈氏下线了,唉,话说我好喜欢她的,好不舍啊~~(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三十三章 交涉 到了夜间,二门已经落了锁,门外传来敲门声。 冬梅快一步出去,问道:“什么人?” 门外有人道:“我是秦氏宗族的大管事,听说你们有人去世了,过来看看。” 冬梅拿不定主意,回头望向秦娥。 秦娥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吩咐道:“给他们开门。” 冬梅立刻拨开门栓,门外一共四个人,举着灯笼直接推门进来,态度颇不客气。 二嬷等人都皱起眉头,只有秦娥似早有预料,面色平静。 大管事先是左右打量了一眼院子,又挑高了灯笼看秦娥等人。 “你们何人去世了?” 冬梅站回秦娥身边,答道:“是我家夫人病故了。” 人群里有人小声的说了句“真是晦气。” 冬梅柳眉倒竖就要发作,被秦娥拦住。 “大掌柜过来,是要做什么?” 大掌柜抬头看了一眼秦娥,见她一身素服,腰间缠着一条白布,年纪十二三岁,猜出她是秦府的嫡长小姐。 但他并不以为意,背着手道:“沈氏病故,族里体恤你们一门女眷,不懂怎么操办白事,我等过来给你们帮衬一下。” 说完回头招呼了一声,两个神情倨傲的男人走了出来。 二嬷眉头紧蹙,上前一步道:“这怎么可以?我们满屋子的女眷,怎么能留外男?” 大管事被二嬷训斥,十分气恼,嘴硬道:“无知妇人懂什么,若不是看你们可怜,族里会管你们?既然这样,我就回去禀告族里,你们自行出殡下葬好了。” 说罢一甩袖子扭身就要走。 沈氏下葬要入秦家祖坟,京城秦府在辽东无人,没有族里的帮忙,下葬之事根本无法完成。 二嬷气得脸色通红,却又不敢真让他走了,咬咬牙准备舍下脸面服个软,却听秦娥道:“大管事尽管回去禀告,但我也要跟族长禀明你们三宗大罪,让族长评评道理!” 满院的人皆是一惊,大管事回过头怒道:“休得胡言乱语,我们有什么三宗罪?” 秦娥冷冷道:“家母秦门沈氏,乃朝廷亲封的诰命夫人。你们前来吊丧,不跪不拜,无半点恭敬,此乃一宗罪。” 大管事等人具是一愣,他们只记得沈氏犯了过错,被从京城打发过来,心存怠慢,却忘了沈氏其实还有诰命在身。 秦娥见他们脸色有变,冷哼一声,继续道:“秦氏宗族,一向救死扶伤,怜老扶弱。你们放言威胁,无半点仁义之心,败坏宗族名声,此乃二宗罪!” 秦娥上前一步,站在台阶上从上往下俯视他们,大声道:“还有一宗罪,你口口声声自称大管事,可是你根本就是个冒牌货,此乃三宗罪!” 这回不仅是大管事四人,就连二嬷和冬梅也都惊住。 她们从未想到,这人居然是个假的。 秦娥面若寒霜,冷冷的看向他们,上一世的一幕幕又重新回到眼前。 当年她身边只有昏迷的秋菊和断了腿的冬梅,秦氏宗族的大管事欺负她年纪小,在秦家老宅肆意妄为,不仅把沈氏的伤事操办的一塌糊涂,随便找了一口破棺材就把沈氏入了敛。还趁着她们慌乱时机,大占冬梅的便宜。 秦娥去宗族大闹,却被自称为大管事的人拦在祠堂外。那时她才知道,所谓的大管事是个冒牌货。 后来才知,那个冒牌货是大管事的一个手下,当日大管事嫌大年三十见死人晦气,随便派了个人过来。 她们不知道冒充之人的姓名,大管事以造谣生事的理由派人把她们关进了秦家老宅。 直至京城来人接她们回去,再没有机会踏出老宅半步。 这一世,这些人休想再狐假虎威,装神弄鬼的欺负她们! 秦娥抬起下巴,高傲道:“我现在就要去见族长,问问他,我母亲堂堂诰命夫人,尔等可否这般无礼?我乃京城秦府,正四品太常寺少卿秦沇的嫡长女,尔等在我面前可否如此放肆?” 秦娥步步紧逼,将几人问得哑口无言,这时忽一人道:“大姑娘的口齿未免太伶俐些了吧?” 秦娥等人都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六旬老妇,由梅姑姑扶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三个婆子。 秦娥不认得她,疑惑的望向梅姑姑,见梅姑姑朝她微微点头,略略安心。 那老妇人神色严肃,很有威严,让人见之便要怯上三分,不敢多言。 她看向假的大管事四人,冷哼一声,道:“大管事人何在?” 那四人再无刚刚的嚣张气焰,唯唯诺诺道:“在家里。” 老妇人重重哼了一声,骂道:“愚蠢。”也不知是骂这四人还是骂大管事。 梅姑姑喝道:“还不快滚回去?” 几人连忙作揖告别,埋头跑了出去。 梅姑姑对秦娥道:“秦少卿千金,还不快过来拜见族长夫人?夫人听说令尊病故,堂会都未听完就赶过来了。” 原来这是族长夫人! 秦娥上一世并未接触过她,对她没有了解,但见她虽面容严肃,却帮她们出头赶走了那四人,再加上处于对梅姑姑的信任,对她也十分感激。 下了台阶拜谢道:“多谢夫人照顾。” 族长夫人点了点头,道:“逝者已逝,你们节哀顺便。我带了三个熟悉丧礼事宜的妇人过来,让她们留下帮你们。” 三个妇人便含首垂眼的走上前来,各个穿戴得整整齐齐,神色恭敬。 族长夫人又道:“秦少卿夫人突然病故,你身为长女要挑起当家的担子,不能乱了分寸。”顿了顿又道:“你能当起家,不被外人所欺,这很好。但你毕竟是未出阁的小姑娘,要时刻记得谨言慎行,以免伤及名誉。” 说完就让梅姑姑扶着,回去了。 秦娥站了良久,被二嬷唤了几声才唤回神。 “嬷嬷,没想到族长夫人竟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二嬷亦感慨道:“多亏有她,不然咱们真是不知如何是好。” 有了人帮忙,一天时间,一应事物就准备齐全。灵堂上,白幔高挑,灯笼高悬,秦娥等人披麻戴孝,沈氏的棺柩停在正中。 秦娥花了两百两银子,买了棺材铺里做好的一口棺材。 深夜,灵堂上寂静寥寥,秦娥独自一人跪于灵前。 一天两夜未睡,精神紧绷到极致,神智也有些恍惚。 秦娥看着满目的白色,陷入深深的无助和自责。 她重生,一愿身边的人能平安康健,二愿能为母亲平冤昭雪。 她汲汲营营谋划,最后还是没能挽救母亲。 “姐姐。” 秦娥循声看去,秦嫣不知何时跪在身边,小小的人在宽大的孝服下,衬的越发瘦小。 “姐姐,母亲走真的不在了吗?嫣儿若是想她了怎么办?” 秦娥抱住她,泪水沾湿了两人的衣衫。“嫣儿莫怕,你还有姐姐,姐姐陪着你!” 秦嫣放声大哭起来。 灵堂外的一角,武魁凝眉看了半晌,又隐身在黑暗中。 未多时,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快速的飞远了。 京城某处,一个庞大的机构快速的分拣着信息。一支缠着红色线的信签被挑选出来,层层转交上去。未出一刻钟,送到了孟景柯的书房。(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三十四章 夜半惊魂 孟景柯正在练武房练功,平时一套拳打下来,汗如雨下,心情也会豁然开朗。今日不知为何,心情始终烦躁不安。 孟景柯接过文昌递过来的汗巾,擦了擦满头的汗水,问道:“什么事?” 整个麒麟门都知道,督主练功时禁止打扰。但是有两个人除外,在有紧急事情时可以直接进练功房汇报。 一个是武麒麟——武魁,一个是文麒麟——文昌,一文一武,是孟督主的文武二将,左右副手。 文昌道:“情报司送上来一份急件,知道您在练功,送到了我那。我见红绳儿的结是武魁用的样式,就做主给您送了过来。” 话未说完,已被孟景柯抄手拿去。 文昌眨了眨眼,好奇之心顿生。 孟景柯展开信签,见那上面一排小字:“沈氏病故。” 武魁为人沉默寡言,写起信件也秉承一贯之风。 然这四个字却让孟景柯眉头紧锁。 “你去准备下,我马上要去趟辽东。” 文昌不知道信签上的内容,不好多话,只问道:“京城这里,等到您回来再办吗?” 孟景柯脚步微微一顿,道:“不用,按计划行事。”说罢快步去沐浴更衣。 这算是归期不定了。 文昌好奇心更加强烈起来。 武魁被留在辽东,却不是监督顾北侯也不是为三皇子的事。如今一个信签,督主便急匆匆赶过去。 这么多年了,还头一次见督主这样。 究竟是什么事情呢? 文昌决定等武魁一回来就去逼问。 孟景柯离京两天后,京城秦家才收到奔丧的消息。 彼时秦沇正在任上,方姨娘先一步得到了消息。 她对报信的许嬷嬷愣了一阵,问道:“沈忻死了?什么时候死的?” 许嬷嬷压抑不住激动,道:“大年三十没的,族里报丧的人就在外书房歇着,管家刚派了人去给老爷报信。” 讲到这,许嬷嬷压低声音道:“听说那沈氏,早上接了老爷的信,晚上人就走了。” 方氏神情有些癫狂。“她居然死了,真的死了。” 许嬷嬷知道她的心魔,站在一旁不敢吭声,由着她又哭又笑。 过了许久,方氏渐渐冷静下来,伏在桌上低低喘气,眼中的风暴已停,整个人萎靡下来。 许嬷嬷低声问道:“姨娘,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方氏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懒懒道:“人都死了,还能怎么办?” 许嬷嬷道:“沈氏不是还有两个女儿吗?老爷肯定会把她们接回来。那大小姐今年也有十三岁了,她若回来,会不会找咱们算账?” 许嬷嬷的话提醒了方氏,她眼前豁然一亮,整个人像重新被点燃的柴火,热烈的燃烧起来。 “对呀,她还有两个女儿呢,我怎么把这个忘了。”方氏喃喃自语,目光狠戾。“去把陈永才叫来,我有事吩咐他。” “姨娘是想……” 方氏随手揪下花瓶里的花,一点点将繁丽的花瓣捏得稀碎。“自然是要斩草除根了,难道还留着那两个小蹄子回来找我们麻烦不成?沈忻害了我两个孩儿,我当然也要她还两个才是。” 许嬷嬷听得心惊胆战,连忙埋头去了。 辽东秦家老宅里,放眼一片惨白。 这一日是头七,秦娥给沈氏烧完纸,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晕倒,吓得众人连忙把她扶进房里。 二嬷道:“大小姐连着几日未曾好好休息,就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呀。您的一片孝心,夫人在天有灵,也定当知晓。您一定要保重身体,若病倒了,让我们如何向她交代?” 秦娥也知自己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不再坚持,换了她们去守灵,独自睡了。 可是一睡下便是噩梦连连,一会儿烈火焚身,一会儿又是沈氏吐血而亡,各种场景交织在一起,也分不清哪些是前世哪些是今生。 秦娥痛呼一声翻身坐起,额头仿佛淋了雨般汗水连连,后背也一片潮湿。 平息片刻,秦娥刚想去倒杯水喝,就见窗户上一个人影闪过,心头蓦然一惊。 有了省城半夜进贼的经历,秦娥立刻紧张起来,谁料她刚将棉袄披上,门便忽然被从外推开。 一个又瘦又矮的男人一步步朝他走来。 秦娥心中大惊,高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敢进我的房间!” 那男人道:“上次让你在客栈里逃了,今天看你往哪里跑!” 原来这人正是邢宝财。 那天他被抓进牢里,在牢中仔细回想,知道自己遭了算计,把这仇记到了秦娥头上。 另外还惦记着秦娥手里的钱财,因此过了年被邢婆子花重金保出来后,立刻伙同一起被抓的瘦高个儿,联系了两个闲帮,直接摸进了秦家老宅。 秦娥对这人居然敢肆无忌惮,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心中又惊又怒,抓起身边的枕头被子往他身上一扔,夺门跑了出去。 一边跑一边大声喊人,可是整个院子静悄悄的,竟无一人作答。 邢宝财不疾不徐走到门口,阴沉道:“她们都被我给药翻了,这会儿正伺候我的兄弟们呢,你就是叫破喉咙也没人帮你。” 秦娥此刻才真的慌起来。 秦家老宅地处偏僻,她们不能自救,还真没有人能来救她们。 秦娥扭过头就往大门口跑去,到了大门口却见门被从里面锁上,邢婆子像鬼一样守在那里。 邢婆子冷冷道:“不是都药倒了吗,怎么还闹出这么多动静?” 邢宝财嘿嘿笑道:“姑母莫急,她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还能逃出咱们的手心?” 秦娥大吃一惊,原来这人竟是邢婆子的那个侄子! 邢婆子催促道:“夜长梦多,快点动手。” 秦娥知道他们要对付自己,厉声道:“你们今天这般行事,就不怕被人知道吗?” 邢婆子阴测测道:“你们都死了,又怎么会有人知道是谁做的?” 秦娥大惊,她万万没有料到,这邢婆子竟如此狠毒。 秦娥脚步轻挪,预备往后院跑去。却听邢宝财道:“你那狗洞早被我堵住了,你还想跑到哪里去?” 说完就朝她扑过来。 最后的一线生机被毁,秦娥心中斗狠,对他抓过来的手狠狠咬了上去。邢宝财哇哇大叫,狠狠给了秦娥两个耳光。秦娥被打得眼冒金星,嘴一松被他抽回手。 邢宝财的手,连皮带肉被咬得一片模糊,骂道:“臭婆娘,看我怎么让你生不如死。” 说罢,就和邢婆子前后夹击,要把秦娥抓住。 就在这时,空中一个脆响,邢宝财的胳膊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折下来,吊在了空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三十五章 山水有重逢 邢宝财愣了一下,紧接着又是“啪啪”两声脆响,他整个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两只膝盖里竟各嵌进了一个鸽子蛋大的铁珠子,把整个膝盖骨都打碎了。 邢宝财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 邢婆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一屁股坐到地上,两眼圆睁,也被吓得啊啊大叫起来。 秦娥茫然四顾,只见孟景柯一身黑色劲装,蜂腰猿背,横眉怒目,夜色下像一座山一样立在那里,周身杀气腾腾。 秦娥被邢宝财的两个巴掌打的不轻,耳朵嗡嗡作响,以为自己看错了。晃了晃头,又睁眼看去,见孟景柯已走近到眼前,问她道:“可还好?” 这一瞬间,万物皆静,心里无比踏实。 秦娥喃喃喊了声:“孟九。” 孟景柯看秦娥半敞着棉袄,头发凌乱,脸颊又红又肿,说不出的狼狈憔悴,刚刚压下的怒火又升起来。 秦娥却突然想起什么,面露惊恐,拔腿往回跑。“我妹妹,我妹妹她们有危险!” 孟景柯拉住她道:“你别急,她们不会有事的。” 秦娥哪里听得进去,此刻她的脑袋乱糟糟的,全是最坏的设想。 孟景柯见拉她不住,索性将人打横抱起。 秦娥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突然悬空了,吓得“啊”的尖叫一声,抱紧了孟景柯的脖子。 孟景柯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别慌,有我在,她们不会有事的。” 低沉醇厚的声音像一剂安神的药,让她瞬间平静下来。 孟景柯抱着秦娥进了二门,对迎上来的人问道:“怎么样了?” 黑七看了眼他怀里的秦娥,恭敬道:“都救下了,因为中了迷烟,这会儿还都昏睡着。” 孟景柯略一点头,抱着秦娥进了秦嫣的房间。 秦娥见秦嫣等人都全首全尾,安安稳稳的睡着,心头一块大石头放了下来。身子晃了晃,被孟景柯扶着才没有倒下来。 又听孟景柯问道:“武魁呢?” 黑七答道:“黑三已经去找了,应该即刻便回。” 正说着,就见窗外两声轻响。 孟景柯扶秦娥坐下:“你先休息一下,我去去就来。”和黑七一起走到门外。 秦娥跟到门口,听一个声音道:“属下失职,请督主责罚。” 秦娥看去,只见灯笼下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垂头跪在那里。 跪着的正是武魁。 孟景柯声音威严,问他道:“怎么回事?” “刚刚发现有人窥探这里,便追了过去,那人十分警觉,见事不好躲进了山里。我追了他一刻钟,仍没能抓住他。后来黑三找过来,才知道老宅出了大事,先行回来了。” 孟景柯脸色沉了下来。武魁的本事,他再清楚不过,能在他手里逃脱,这个人身手相当了得,绝对当得起高手二字。 这样的人,为何出现在这里? 秦娥心中也迷雾重重,她迈出门槛,喊了一声“孟九。”却见一个黑色的东西劈头罩了下来,紧接着身上一暖。 孟景柯给她罩上披风,道:“天冷,你穿的少,当心着凉。” 秦娥下意识的低头看去,见自己棉袄半敞,露出了里面的小衣。想到自己这副衣衫不整的样子跑进跑出,羞的脸色通红,连忙裹紧斗篷,小声道:“多谢。” 孟景柯面色渐缓,问她:“你知道今夜袭击你们的是什么人吗?” 秦娥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只见院中央躺着五个人,正是邢宝财等人。 秦娥想到他们紧盯着自己不放,从省城一直纠缠自己,邢婆子更是折磨了她们许多年,心中大恨,厉声道:“认得,那个婆子是看大门的邢婆子,她旁边躺着的是她的侄子,叫邢宝财。” “这个邢宝财在省城的时候就摸进过我的房里,想要偷我钱财占我便宜。被抓进牢里还贼心不改,今天又带了人想要杀人灭口,劫财劫色。这两人阴狠歹毒,其心可诛。” 孟景柯看了眼武魁,见他点头,眼中涌上一层戾气。对着黑七和黑三打了个手势,两人立刻上前揪住两人。 邢婆子先前有些被吓傻了,这会儿见着有人揪住自己,惊觉自己可能小命不保,嚎啕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秦娥一愣,望向孟景柯,问道:“你们这是要…….” 她不敢说杀人两个字,但她想到孟景柯在山上手起剑落杀掉刺杀他的人,心里觉得他完全可能要杀掉眼前几个人。 孟景柯见秦娥这样,一时犹豫起来。 这几人于他而言,不费吹灰之力,顷刻间就能碾死。但秦娥是个久居后宅的小姐,面对这样的血腥只怕不能适应。 若是吓到她就不好了。 孟景柯心里百转千回,全然忘了两人在山上杀熊时秦娥的彪悍身姿。 黑七、黑三面面相觑,武魁也难掩震惊。他们一向雷厉风行的督主,居然会犹豫不决? 孟景柯问秦娥:“你想怎么处置他们?” 口气如三月春风般温柔。 秦娥想,只要自己点头,这五个人就见不到太阳了。 她要这样做吗? 秦娥看向被下破了胆的邢婆子,和断腿断手躺在地上哀嚎的邢宝财。 她们这般可恶可恨,千刀万剐亦死不足惜。但这样让他们死了,太便宜了他们,也脏了孟九和自己的手。 他们不配。 被打伤的脸颊火烫滚热,提醒着秦娥刚刚经历了怎样的噩梦。 我要让所有的人知道,我秦娥不是好欺负的。欺负我的人,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秦娥仰望着孟景柯。 “我不要他们死,那样太便宜他们了。” 孟景柯低头看向秦娥,见她刚刚盛满惊慌恐惧和绝望的双眼,此刻如星光璀璨,似月华如练,仿佛蜕变重生,透着新生的勇气和倔强。 孟景柯觉得胸口有一团气滞在那里,咚咚乱撞,找不到出口。 他只好说话来舒缓这种不适。 “好,你要怎样就怎样。” 果然,她想做什么孟九都依她。 秦娥的眼角绽出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发觉的笑意,脆声道:“我要放火,烧了这秦家老宅!” *** 有一种宠溺,叫你想咋样就咋样~~╮(╯▽╰)╭(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三十六章 我帮你放火 秦娥想起上一世的艰难,她们被假冒的大管事那样欺负,族里却无一人给她们主持公道。 今生虽然梅姑姑找来了族长夫人给她们撑腰,可是这不够。她要秦氏宗族出面,重判邢宝财等人,要让所有小看她们怠慢她们的人都看看,欺负她们的人是什么下场。 秦娥面露毅色,道:“我要放火,烧它个火光冲天。我就不信,族里还能不来人。” 孟景柯点头道:“好,我帮你放火。” 秦娥担忧的问孟景柯:“我这样一番折腾,你们势必要暴露人前,这可怎么办?” 孟景柯淡定道:“无妨,他们奈何不了我。” 秦娥看了眼他身后的几个属下,心中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但也知道此刻不是啰嗦这些的时候。 “你还是避一避的好,我不想他们为难你。” 孟景柯心道,他们可没这个本事,但看秦娥目光担忧,把话咽了回去,点头答应了。 放火不过是为了把族里的人逼出来,并不是真的要把秦家老宅全都付之一炬。 沈氏的棺材可还停在那里呢! 因而黑七去离正房最远的柴房点了一把火,不一会儿便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没过多久,就听见外面敲锣打鼓,有人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着火是大事,尤其是在天干物燥的冬季,稍不小心就可能酿成大祸。未等宗族的人赶到,周边的人家已经开始合力灭火。 大管事亲自领了一群壮丁赶过来时,火苗已经烧到了秦家老宅的后罩房。从墙外就见黑烟翻滚,火舌窜得老高,好不吓人。 有人喊道:“里面不是正在办丧事的京城秦家的人吗?她们一屋子的女眷,也不知有没有事情。” 有好心的人对大管事道:“从前门冲进去,或许能把她们救出来。” 大管事望着大火道:“火烧的这么厉害,只怕她们早烧死了,还是快快把火灭了最要紧。” 众人闻言,心中都有些不忍,但大火无情,连大管事都这么讲了,谁也不愿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便都把力气用了在灭火上。 说来也奇,那火势看着吓人,却只围着后罩房烧。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多水多的原因,不到两刻钟就被扑灭了。 李婆子的儿子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哭道:“娘啊,我的亲娘,你怎么样了呀,你说句话呀!” 一边哭一边扑在大门上,咚咚拍着门板,结果在众人的惊诧声中,本以为紧锁的大门居然被拍开了。 李婆子的儿子也傻住了,但被邻里乡亲们看着,又不好退回去,只好咽了咽口水,从门缝里望了望,硬着头皮一点点推开门。 院子里除了空气有些呛人,安安静静无一点异状。他胆子大了些,跑去李婆子住的厢房,见她正躺在炕上呼呼大睡。 有跟进来的乡亲看见,疑惑道:“刚刚那么大的动静,这李婆子怎么还睡的这般沉?” 更多的人则往影壁后走去,二门关着,有人过去推了下,门吱呀一声就被推开来。 人们一起涌进去,就见地上歪歪扭扭躺着个五个人,有三个面生的男人,另两个却是都认识,一个是邢婆子,一个是她的侄子邢宝财。 而邢宝财恐怖的伤势更是惊呆了所有人。 李婆子的儿子见叫不醒亲娘,跟着挤进来,惊呼道:“宝财兄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二门外大管事带着人吵吵嚷嚷的进来。 “都挤在这干什么?是不是有她们都被烧死了?”话刚说出口,就看见邢宝财等人,不由被吓了一跳,惊道:“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皆不明所以,哪里有人回答他。 就在这时,一阵风卷着遍地黑灰扫过,正房的门赫然大开,黑棺之上,白幔翻动,说不出的惊悚诡异。 有人哆嗦道:“莫不是闹鬼了!” 众人皆惊,又有人“哎呦”一声,拍腿哭道:“这么大的火,怎么这宅子里一个人都没看见,莫不是被鬼吃了?” “那李婆子叫都叫不醒,也一定是被鬼压身了!” 李婆子的儿子反驳道:“胡说,你才是被鬼、鬼压身了!”可是牙齿上下打颤,反驳的十分没有气势。 这时又是一阵飞沙走石,吹的众人皆睁不开眼睛。等风过石歇,众人再睁开眼睛,就见秦娥白衣素服站在棺前。 有胆子小的,“哇”的一声吓昏了过去。 大管事被众人推在最前面,用袖子遮着脸,满头冷汗的喊道:“秦大小姐,我们知你可怜,但我们真的尽力了,你就好好安息,随你母亲去吧,族里会好好安葬你们的。” 秦娥轻飘飘上前一步,大管事众人皆吓得连连后退。 “我活的好好的,大管事何出此言?” 大管事哆哆嗦嗦道:“你已经被烧死了,我们都知道,你就安心走吧。” 秦娥好像发现什么趣事,歪了头轻轻道:“大管事很希望我死吗?” 大管事到底是见过些世面的人,闻言从手指缝小心望过去,见秦娥神态灵动,的确不像是女鬼。 “你没死?” 秦娥反问:“我应该死?” 大管事见她真不是鬼,立刻来了勇气,冷哼一声道:“既然没死,做什么装神弄鬼吓唬我们?” 秦娥定定看着他,慢条斯理道:“我好端端一个人站在这,是你口口声声说我死了,怎么反过来怪我?” 大管事一时语塞,恰巧这时邢宝财幽幽转醒,感到周身疼痛,又鬼哭狼嚎起来。 大管事便指了他厉声问秦娥道:“这些人是怎么回事?” “我正想请大管事和众位乡亲评评道理。”秦娥又上前一步,厉声道:这几人半夜潜入我家中,家中除我之外,都被他们的迷烟迷倒。他们不仅谋财,还要害命,后院的火就是他们点的。” “邢婆子看着大门,对我们多有刁难,平日克扣了我们不知道多少钱财。如今还和她的侄子谋害我们,秦家村出此败类,宗族准备怎样惩罚他们?” 众人都窃窃私语,大管事脸色一沉,道:“这不过是你片面之词,我倒要问你,邢宝财身受重伤,是怎么回事?” 秦娥道:“大管事不盘查邢宝财,怎么反过来究问起我来?” 大管事冷哼道:“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把他伤成这样?我看你行事古怪,定有见不得人的事。来人,给我搜,看看她们到底藏了什么?” 秦娥心中怒急,这大管事至始至终,处处作对,简直见不得自己一点好,如今竟然还颠倒黑白。 她拦在门口,呵斥道:“住手,家母灵前,岂容你们放肆!” 三四个家丁窜上台阶,一个伸手就要推秦娥,突然一个黑漆漆的东西从屋里飞出来,打在他的手腕上,立时一声闷响,手腕耷拉下来。 孟景柯站在秦娥身后,道:“还有谁要过来?”(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三十七章 三个响头 孟景柯站在那里,像座山一样气势逼人,台阶下的众人都不禁畏惧的往后缩去。 不知道是大管事嚣张惯了,还是真以为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两眼放光,满脸是抓到把柄的兴奋。 指着秦娥和孟景柯道:“哈,你居然敢私藏外男,简直不知羞耻。这人是你们谁的汉子?不会是沈氏偷养的吧!” 秦娥被他满嘴龌蹉之语气的浑身打颤,孟景柯眉头一皱,黑七窜到大管事面前,抬手给了他两个耳光。 黑七是什么人?麒麟卫中排行第七的铁麒麟,打下去耳光岂是大管事这种人能抗的住的。两个耳光下去,不过用了两分力气,就把他打得满口牙都碎了。 若不是为了让他留着耳朵听训,这会儿只怕也聋了。 大管事被打烂了嘴,这才后知后觉的怕起来,可是为时已晚。 这时只听二门外有人道:“这位壮士,下手为何这般重?” 众人望去,只见一白发老人背手站在那里,目光如炬,神情严肃。大管事见了,呜呜啊啊的扑到他面前,哭得涕泪纵横。他的手下对老人哭道:“族长,请您为我们做主呀。” 秦娥目光一跳,原来这人就是秦氏宗族的族长。秦家村虽然是个村子,但人丁兴旺,生活富裕,秦氏宗族几百年传承下来,有很高的声望和威信。 可以说,在秦家村这个地界上,父母官不如一个族长有权力。 这也是为什么大管事如此嚣张跋扈,作为族中的大管事,权力之大可谓只手遮天。前世,秦娥就被他一句话软禁起来,有冤不能伸。 作为大管事的直接上级,秦娥对他也没什么好感。 族长见秦娥和孟景柯并无行礼的意思,皱了皱眉,问孟景柯道:“你是何人,竟敢在我秦家村如此放肆?” 黑七上前一步挡住他,道:“族长大人何必站在这里吹风,不如进屋慢慢聊?”说罢又小声在他耳边道:“我家主子是谁,你不想知道?” 族长心中一惊,不由看他一眼。他不比大管事等人坐井观天,狂妄自大。相反,他为人十分谨慎小心。初见孟景柯的气度,便知道这人不能得罪,想了想便道:“既如此,我们屋里说。” 这时黑三过来汇报:“女眷们醒了。” 秦娥听了便有些着急,孟景柯便道:“你去看看她们,这边交给我。” 秦娥对孟景柯有着发自内心的信任,也不多说,跑去看秦嫣等人。 老宅虽刚刚着了大火,但烧的是后罩房,今日又刮得是南风,因而火苗浓烟都往外面去了,住人的正房和厢房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不过邢宝财的迷烟的确厉害,秦嫣等人昏睡沉沉,醒了也依然头重脚轻。 秦嫣在秦娥怀里哼哼:“姐姐,头疼。” 秦娥着急却没有办法,只得一遍遍给她揉着头。 这时武魁在门外闷声闷气道:“秦大小姐。” 秦娥安抚好秦嫣,出门见他。见武魁皮肤黝黑,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两条扫帚眉,高鼻梁,厚嘴唇,宽额大眼,虽不算俊朗,却也是仪表堂堂。只是神情严肃,让人有些不近人情的感觉。 秦娥对他行了个礼,武魁连忙侧身,闷声道:“秦大小姐这是做什么?。” 秦娥笑道:“之前可是你一直在暗中保护我?” 武魁敛眉垂眸,答道:“是,奉督主之命,暗中保护小姐安全。” 督主?秦娥暗暗纳罕,没听说有这样的官名,又不像是江湖人的称号,孟九究竟是干什么的? 秦娥按下心中疑问,道:“多谢你之前的保护,受我一拜理所应当。” 武魁却嘴里泛苦,算上客栈那一次,他两次被人引开,秦娥两次出事。想他麒麟卫的总教头,却屡次失职,险些办砸了差事,让文昌知道了还不被他笑死? 武魁不善言辞,也不会解释。秦娥见他不吭声,问道:“你刚刚叫我何事?” 武魁想起初衷,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袖珍鼻烟壶似的东西。 “这个是醒神烟,那迷烟分量用的颇重,醒了只怕头痛恶心,闻了这个会好些。” 秦娥听了,欢喜道:“真是及时雨,正需要这个。” 说完对武魁谢了又谢,把东西拿去给秦嫣等人使用。果然,秦嫣等人闻了,立刻精神许多。 秦娥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与她们听,众人听见都吓出一身冷汗。尤其是秋菊和冬梅,想到自己不仅命悬一线,还差点被人玷污,吓得面无血色,对孟景柯等人越发感激不已。 秦娥见她们无事,又担心起孟景柯来。急匆匆跑过去,见孟景柯和族长一前一后出了房间。族长一反先前的强势,笑道:“孟大人放心,那几个败类我会料理清楚,一定给秦大小姐一个交代。” 孟景柯点点头,道:“族长德高望重,相信一定会秉公办事,给族人一个公道。” 族长脸皮僵了僵,笑道:“这是自然。” 孟景柯又道:“秦少卿夫人已经停灵多日,家里只有两个小姐,还请族长多多帮忙,尽早点个墓穴,让夫人早些入土为安才好。” 族长有些为难,道:“这事只怕我不好做主,要等京城来消息才好办呐。” 秦娥想起上一世,她苦苦等候,最后却只等到秦府的一个二等管事,带着两封书信赶了过来。 一封书信是给她的,让她收拾好东西,跟着管事回京。一封则是给的族长,信送过去后,族里就在京城秦家的祖坟里点了个穴,把母亲和妹妹草草出殡下葬了。 妹妹因为年幼夭折,甚至连个墓碑都没有刻,只在沈氏旁边填了个小小的坟包,好不凄凉。 她曾还盼望着,母亲和妹妹的最后一程,父亲会赶来相送。结果却是京城秦家连一个体面的人都没有派来,而她则是带着受伤的秋菊和冬梅还有念喜,跟着二管事,乘着一辆黑顶马车回了京城。一路上的辛酸坎坷,罄竹难书。 此刻听得族长所言,秦娥上前道:“京城到这里路途甚远,消息一去一回,只怕十五都未必能到。若是来人奔丧,日子更久。家母停灵已过头七,虽然现在是隆冬季节,但到底不宜多停。况且又在正月里……” “您是一族之长,家父每每提起,都说您德高望重,是族人楷模。您若为家母张罗丧事,父亲只会感激。父亲还在任上,只怕不能前来奔丧,说不定,求您帮忙的信就在路上了呢。” 秦娥说得委婉,族长却听得明明白白,不禁豁然开朗。 他一时糊涂,竟忘了沈氏之所以回秦家村,是因为犯了过错被秦沇遣送回来的,秦沇怎么可能会千里迢迢过来奔丧?沈氏又没有了娘家,最多秦府派个管事过来跑一跑,这丧事也就办完了。 就像这秦大姑娘说的,求他帮忙的信这会说不定就在路上了,他何不卖个人情给他们? 族长看了眼秦娥,心道,这秦大姑娘倒是看得明白,可惜了这般玲珑心肠,落得这样一个下场。不过,有这样的见识,又有这样的人帮她,说不定以后另有一番辉煌。 毕竟,她可是京城秦家的嫡长女啊! 族长想明白了厉害关系,爽利的应了下来,招呼人把大管事、邢宝财等人带走了。 秦娥见事说成了,长舒一口气。 孟景柯一直在一边看着,见她一本正经的给族长戴高帽儿,又思路清晰的做分析,觉得又有趣又辛酸。 回头看了眼沈氏黑漆漆的棺木,想到前不久还对着自己又哭又笑,满含关切的长辈,如今已和他们天人永隔,心情也沉重起来。 微微叹口气,孟景柯捏起三炷香,点燃了插进香炉里,撩起衣摆在沈氏灵前跪下,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灵堂里一片寂静,秦娥望着他肃穆的表情,一时间目瞪口呆。(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三十八章 回京 普通人奔丧,烧上三炷香,行了礼就足够了。孟景柯却对沈氏如子女一般,磕了三个响头。 这于礼不合,因而秦娥等人都看傻了眼,不明白他为何这样做。 孟景柯却浑不在意,施施然起身,见秦娥瞪着眼睛看向他,还关切的问她道:“怎么了?” 秦娥舌头打转儿,竟不知道从何问起。 冬梅跑出来找秦娥:“二小姐刚刚吐了,您看要不要赶快请个大夫来?” 秦娥最怕秦嫣生病,闻言三魂吓了七魄,赶忙去看秦嫣。见她伏在炕上狂吐不止,吓得声音都颤抖起来,吩咐冬梅道:“快,快去找大夫。” 跟过来的黑七闻言道:“我去找大夫。” 冬梅便拉着他往外跑:“你不知道找哪一个,还是我跟着走一趟保险。” 黑七脚程快,没一会儿就拽着个大夫回来,那大夫累的气喘吁吁,打起精神给秦嫣诊了脉。他已经听说了秦家老宅遭贼的事,看了脉心里已有计较,道:“无妨,二小姐体质弱,有洗了大量的迷香,因而会反应比较大些。只是呕吐,已经很幸运了。我给她开副醒神固元的药,吃上两回就没事了。” 秦娥闻言放心下来,大夫却看了看她的脸色,道:“我给大小姐诊个脉吧。” 秦娥便伸出手给他,大夫切脉良久,叹道:“大小姐也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少思少虑才是。现在年纪轻,不觉得什么,时日久了,落下病根就晚啦。” 秦娥听出他的言外之意,竟是担心她步母亲的后尘,低声道:“多谢您,我会注意的。” 大夫知她的情况,摇头叹气一番,开了方子走了。 有族长的命令,沈氏的葬礼很顺利的办完了。 秦娥拿了二十两银子给风水先生,风水先生喜笑颜开,给沈氏点了个极佳的风水宝地做墓穴。秦娥又花了一百两请了百来号人,吹吹打打,风风光光的给沈氏送殡。 秦娥披麻戴孝,捧着沈氏的灵位,牵着秦嫣的小手,一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沈氏棺木下葬的那一瞬间,秦嫣哇哇大哭。秦娥眼眶湿润,却忍着没有掉下眼泪。 从沈氏咽气的那一刹那,她就知道,她必须要坚强,要成长,要强大,要撑起妹妹和弟弟头上的一片天。 而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她没有资本去消耗它。 葬礼结束,秦家老宅白幔尽除,只秦娥和秦嫣作为女儿穿着孝服,其余人都换了素服,鬓戴白花。 几人面容哀戚,神色憔悴。尤其是秦娥,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消瘦得让人不忍直视。 邻里乡亲见了都不禁一片唏嘘,甚是可怜她们。秦娥撑着身体送走帮忙和吊丧的人,终于坚持不住倒了下去,直睡到月上树梢才幽幽转醒。 给打着瞌睡的冬梅盖了被子,秦娥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外面冷得呵气成冰,站不住人,秦娥却似无感,抬头望着天上皎皎明月发呆。片刻,听得孟景柯问道:“在想什么?” “我在想,是那月宫冷,还是这人间冷。” “那你想出答案了吗?” 秦娥没有回答,而是收回目光,回身望向孟景柯,道:“这两日多谢你帮忙,不然一切不会这么顺利。” 孟景柯道:“大小姐不用客气。” 秦娥道:“我应该怎样称呼你?孟九不是真名吧?” 孟景柯露出一丝笑:“想问我很久了吧?” 秦娥眼底也露出一丝笑:“是啊,早就想问个明白了,谁让你那么神神秘秘。” 孟景柯笑了笑,道:“我姓孟,名景柯,我在家的确排行第九,家里人也都爱喊我老九。那日因为公务在身,又不清楚你的身份,故而没有告诉你。” 秦娥又道:“他们都叫你督主,族长喊你大人,你究竟是什么人?” “族长喊我大人,是因为我告诉他,我是皇上的亲卫。因外出替皇上办事,所以身份不能暴露。” “他信了?” 孟景柯笑道:“我又没有说假话,他为何不信?” 秦娥心道,是没说假话,但也没说真话。 “便是这样,你和我们无亲无故,他又怎么会听你的安排?” 孟景柯道:“谁说我和你们无亲无故了?” 秦娥瞪大眼睛,一脸的不明所以。 “家母和秦夫人是堂姐妹,生前感情十分要好。上次临行前我曾和秦夫人见过一面,秦夫人也认得我。可惜我急着回京,匆匆一别竟是永别。” 秦娥万万没想到,他们还有这样一番渊源,不敢置信道:“你说的可是真的?别骗我!” 孟景柯笑道:“当日二嬷也在,你若不信大可问她。说来,你还应该叫我一声表哥。” 秦娥觉得脑袋有些不够用,想起之前孟景柯对沈氏磕的三个响头,自言自语道:“所以你对我母亲磕头行礼。” 孟景柯点点头:“秦夫人和家母感情深厚,我以子侄身份给她磕几个头,家母在天之灵,也会乐意的。” 秦娥却觉得命运是这般不可思议,上一世,她没有遇到孟景柯,也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亲戚。这一世,她在山上把他救了回来,许多事情也都跟着变了。 虽然母亲依然去世了,却因为有孟景柯而得以风光下葬。 那未来呢?未来是不是也会好起来? 送秦娥回了房间,孟景柯招来武魁:“你们在这看好了,我出去一趟。” 武魁点头道:“督主放心,这次绝不会再出问题了。” 孟景柯不再多说,从秦家老宅出去,寻到一处大宅子,轻轻松松摸了进去。 正房里,大管事肿着脸沉沉睡着,听见声音睁开眼,见孟景柯一身夜行服站在自己床前,吓得哇啦一声就要喊出来。 孟景柯目光一凝,沉声道:“闭嘴。” 大管事的尖叫就哽在嗓子里,人望着孟景柯,一动不动。 孟景柯盯着他问道:“你和秦大小姐可有恩怨?” 如果旁边有人看见,一定会惊奇万分,就见大管事双眼圆睁,却目光呆滞,仿佛被抽走了神智一般,呆呆答道:“并无恩怨。” “那你为何处处刁难她?” 大管事道:“有人给我钱,让我这样做的。” “那人是谁?” “是京城秦家的一个下人。” “什么时候的事情?” “她们刚到秦家村的时候,那人每年都来秦家村给我送一回钱财,说只要我让他们不好过,钱不是问题。” “你都做了什么?” “我安排了邢婆子去给她们看大门,那人心思阴毒,我稍稍授意,她就把她们折腾的很惨。” 孟景柯沉声道:“你可知他叫什么?” 大管事道:“他不肯说,但我跟踪过他,听见有人叫他陈管事。” 孟景柯凝眉沉思片刻,又问他:“你可知是谁指使他来找你的?” 大管事道:“不知道,不过宅门大院,想来也不过是后宅女眷的主意。” 孟景柯见再问不出什么,把他敲晕,又静悄悄回了老宅。 翌日,京城秦家奔丧的人终于到了,带了两封书信。 秦娥接了信草草看过,心中冷笑,这一日终于到了。 秦娥吩咐众人:“收拾东西,咱们回京!”(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三十九章 进府 接近京城,官路上的人多了起来。秦嫣和念喜趴在车窗上,从车帘的缝隙里好奇的往外张望。 秋菊过来拉帘子:“女儿家,可不能这样抛头露脸。” 秦娥道:“让她们看好了,左右也没人管。” 秋菊道:“都看了一路了,也不见她们看够。” 秦娥微微笑,心里却泛着疼。两个孩子,整日在那四方院子里,头一遭出来,看什么都新鲜,怎么看都看不够。 冬梅不像秋菊,她不能像念喜和秦嫣那样肆无顾忌的看,就缩在俩人脑袋后面跟着看热闹。 突然她惊呼道:“是城门,咱们到京城了!” 二嬷和秋菊闻言都精神一震,也顾不上什么体统,都掀了缝往外瞧。 秦娥向外望了一眼,只见青砖垒垒,正是北城墙。 尽管前方的家里,没有一个人盼着她们回去,她们却还是忍不住的欢呼雀跃。 秦娥低下头,目光落在左手腕上的银镯子,又想起分别前孟景柯的话。 “我还有事情要办,先行一步回京。我留黑七暗中保护你们,路上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找他。” “这个镯子你收好,它里面是镂空的,能放张纸条。你若有急事找我,就把他送去通源当铺去,我便能知晓。” 秦娥摸了摸镯子上的花纹,这是个凤衔牡丹的图案,机关就在那牡丹花的花蕊中。小小的一点,若不知情,任谁都猜不出,只要用手指甲用力一抠,就能把镯子从当中掰开。 她把孟景柯当初给的四千两银票藏了在里面。 她曾把它还给过孟景柯,但孟景柯却不肯收。“我的命难道还不值四千两吗?” 秦娥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为难,便爽快收下了。 这四千两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她们的保命钱,是她们几人回到秦府安生立命的根本。 二嬷到底年长,看了会热闹就收回心思,打量起秦娥。 “大小姐,您真就穿这个回去?” 一路上,二嬷已经不知问了她多少次,而她每次都是一个答案。 “就穿这一身。” 二嬷便有些不安的叹了口气。 秦娥知道她在担忧什么,按常理,秦老夫人还在,她和秦嫣不应该穿着孝服。 上一世,她就听了来接她的二管事的要求,脱了孝服,换了一身素服进府。 结果她被冠以不孝之名,连水都没喝上一口,被老夫人罚跪在祠堂里一天一宿。 祠堂里没有生火,她跪了半天就被冻昏了过去。缠绵病榻,快入夏了才能下床。 从此她就捞了个病痨鬼的称号。 秦娥抚了抚雪白的衣摆,不论她怎样做,老夫人都不会放过她。既如此,她又何必要忍气吞声,委曲求全? 她不让自己好过,那自己也不让她痛快。 马车嘚嘚的又行了一段儿,缓缓停了下来。 外面有个声音道:“大小姐,咱们到地儿了。” 这一回,秦娥给来奔丧的二管事塞了五两银子,二管事对她们和颜悦色,一路走来十分顺利。 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 秦娥冷笑,方姨娘这么多年,不就是靠着大把大把的银子,把秦家上上下下都笼络得服服帖帖吗? 如今她也有银子了,她倒要看看,在这秦府,方姨娘还能不能唱独角戏。 二嬷等人都收敛情绪,陆续下了马车。冬梅打起车帘,秦娥给秦嫣披上斗篷,拉好兜帽,轻声道:“一会儿不管谁说什么,你都别怕,万事有姐姐在。” 沈氏去世后,秦嫣仿佛一夜间长大,懂事道:“姐姐放心,嫣儿不怕。” 秦娥欣慰的摸摸她的头,戴斗篷上的上兜帽,牵着她下了车。 微微抬头,只见朱红大门前一对儿石狮子威风凛凛,门眉上一块黑漆横匾,苍劲有力的写着“秦府”两个描金大字,正是当年太祖皇帝给秦家老祖宗题的字。 角门从里面打开来,二管事和开门人嘟囔了几句,表情有些尴尬,对秦娥笑道:“大小姐这边走,我送您进去。” 兜帽下秦娥冷笑,果然,和上一世一样。 二嬷等人不像秦娥早有预料,心中都十分愤慨。冬梅嘴快,嘟囔道:“两位小姐回府,怎么连个迎接的管事都没有?” 按规矩,应该是由管事接了人,把人送到二门处,再换后宅的管事妈妈领着。 二管事拿了钱,不好不理,客气道:“我送小姐们进去,都一样都一样。” 这怎么能一样!冬梅闻言就要反驳,却被秦娥拦下。 “咱们进去吧。” 二嬷绷紧了脸,扶着秦娥率先进了门。 秋菊和冬梅互相看一眼,回京的那点喜悦都烟消云散,打起精神应付。 沿着夹道一路走到垂花门,这一回总算有人迎接。二管事见到人,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把秦娥等人交代过去,猫腰跑了。 等在垂花门里的却是很有身份的一个嬷嬷。 她见秦娥和秦嫣两人穿着雪白孝服,手里捧着沈氏的灵位,不由大吃一惊,但很快稳下心情,道:“老奴恭迎两位小姐回府,两位小姐一路辛苦,不如先去洗漱一番,再去拜见老夫人不迟。” 秦娥不由抬头看她一眼,见这人脸盘圆圆,身材微胖,一双笑眼,很是亲切随和。 竟然是老夫人身边的林嬷嬷。 秦娥心里吃惊,老夫人身边有两个一等嬷嬷,一个姓魏,另一个就是眼前的林嬷嬷。 上一世是魏嬷嬷来接的她们,那人性情刻薄势利,专帮老夫人干些遭人憎恨的恶事,给了她们不少苦头。 这回怎么换成林嬷嬷了? 林嬷嬷处事圆滑,阖府上下都说得上话,小丫头们都喜欢她。老夫人一辈子活得糊里糊涂,唯一拎得清的事,就是用对了一个林嬷嬷。 不论怎样,对于林嬷嬷的善意提醒,秦娥领了情。 秦娥挑高兜帽,对她客气道:“多谢嬷嬷提醒,但我们久不见祖母,想第一时间给她老人家磕头,还是先去见她老人家吧。” 林嬷嬷望着秦娥怔了一怔,好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轻轻一叹,望向秦娥的目光十分复杂。 “如此,大小姐就请随老奴这边走。” 秦娥暗暗奇怪,这林嬷嬷看见自己,怎么仿佛看破红尘往事一般? 不及多想,几人随着林嬷嬷一路兜兜转转,路上遇见各房的丫鬟婆子,被她们好奇的指指点点。 二嬷自不必说,秋菊和冬梅是做过大丫鬟的。一入府,昔日当家主母大丫鬟的气派就端得足足的,她们容貌又出色,在院子里一走,顿时激起层层议论。 那些或嫉妒或惊艳的声音和目光,与上一世的嘲讽和讥笑大不相同。 秦娥的脸隐在兜帽里,嘴角微微翘起。 上一世秋菊额上结着疤,冬梅瘸着腿。她们一路风尘仆仆,憔悴不堪的进府,哪里比得上这一世的气派。 一切都在变好,一切都将变得更好! 目不斜视的走到秦老夫人的院子,林嬷嬷客气的留下二嬷等人:“诸位且在茶水间等等,我陪两位小姐进去。” 掀帘进到屋里,热气夹着香气扑面而来。 秦娥深深的吸了一口这久违的奢靡之气,一手捧着沈氏灵位,一手拉着秦嫣,跟着林嬷嬷走进里面的暖阁。 魏嬷嬷冲过来挡住她们:“放肆,你们怎么能抱着灵位,穿着孝服进老夫人的房间?” 秦娥却似有预料,未等她冲过来,已拉着秦嫣几步走到屋子中间,大声道:“孙女秦娥,秦嫣,拜见祖母!”(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四十章 是鬼不是鬼 秦娥和秦嫣跪在屋子正中央,周围传来阵阵吸气声。 秦娥头也没抬,就知道这些声音都出自哪些人。 她还知道,第一个发难的是谁。 果然头顶传来一个声音:“你们怎么穿着孝服捧着灵位进来?若是让祖母沾了你们的晦气可怎么办?” 声音天真烂漫,纯真无邪。 秦娥微微抬头,就见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坐在炕边的一个脚凳上,正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望着她们,若不是那目光闪过一缕得意,秦娥都要相信她的无辜。 她正是方姨娘的女儿,秦婷。 秦娥道:“这是婷娘吧?几年不见,人长大了,可怎么还这么不懂规矩?也是,母亲不在,自然没人教你长辈未言前,小辈不要说话。” “你!”秦婷瞪大眼睛,转头对炕上歪坐着的人委屈道:“祖母!” 炕上坐着的正是秦老夫人。 秦老夫人动了动身子,看了眼秦婷,神色甚是不悦。 秦婷见之住了口,望向秦娥时怒气腾腾。 秦娥心下一晒,老夫人靠抬举方姨娘来打压母亲,连带着秦婷也得了老夫人的青睐。一个庶女,吃穿用度处处和同龄的秦嫣比肩,养成了十分骄纵的性子。 可老夫人并不是真心喜欢她,又怎么会真的宠她?她不过简单试了试,就试出了老夫人对秦婷的态度。 看来母亲离府后,方姨娘母女的日子也不是很好过嘛。 她前世怎么就没发现呢? 秦婷被堵住了嘴,但还有人有话说。 只听一个婉转如黄鹂的声音道:“三年不见,元娘的性子还是这么要强。婷娘不过替老夫人问你一句,就被你说成目无尊长,这不肯吃亏的性子可真是随了大嫂。” 秦娥不用看,也知道这是三夫人何氏在唱擂台。作为老夫人的侄女儿,嫁给老夫人最疼爱的小儿子秦涵,当着整个秦府的家。 一提起沈氏,老夫人再矜持不住,脸上怒意频闪,骂道:“你母亲生前不孝顺,死了还要气我!” 秦娥就等她这句话呢,直起身子朗声道:“母亲去辽东老宅静养,每每想起您,都为不能在您面前尽孝而自责。我这才特意捧母灵位,代母亲跟您问安。母亲若在天有灵,看到您一切都好,想必也会安心了。” 秦老夫人听了,又见秦娥怀抱着沈氏的灵位,忽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心里也有些渗渗的。 秦娥见她不吭声了,心里冷笑。 秦老夫人最怕鬼怪这些玄而又玄的东西,母亲会去辽东,她是始作俑者,如今母亲病故,她也脱不了干系。 她要在老夫人心里埋下一颗种子,让她每想起母亲,都心里惶惶不安,不得安生。 何氏插话道:“这孩子,说的吓死人了,好像大嫂就正在看着一样。” 秦老夫人正害怕,闻言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些什么?” 秦娥没有吭声,因为她知道,很快就会有人出来圆场。 果然,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在偏后方响起:“弟妹就爱打趣,要我说两个侄女儿千里迢迢赶回来,还跪在地上呢,让她们先起身再说不迟。” 说话的人便是二夫人齐氏,秦府有名的老好人。 二老爷秦洮是庶出,没有出仕,管着秦府的庶务。齐氏是江南一个书香门第家的庶女,比起两个妯娌,出身实在不够看。 老夫人不喜欢秦洮,但齐氏知书达礼,不争不抢,很知进退,因而对她虽不重视,却也并不为难。 何氏揶揄道:“就二嫂最会做好人,我倒是成了恶婶婶了。” 齐氏听了也不生气,像个面团儿似的笑了笑。 何氏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儿,对这个没脾气的二嫂非常看不上。 她从座位上起身,笑道:“二嫂说的对,不管怎样,先起来再说话。”也没问老夫人同不同意,就拉了秦娥两人起来。 秦娥心道,三夫人真是受宠。不过也难怪,母亲出事后,她就成了当家夫人,久居上位自然也养出了一言堂的脾气。 何氏又道:“瞧这两个孩子,都进来好一会儿了,却连兜帽都没摘掉,快让婶婶看看,长漂亮没?” 秦娥觉得眼前忽然一亮,一直遮着眼的兜帽就被拉下。秦嫣见姐姐脱了兜帽,也跟着摘下,小心翼翼的打量了眼四周,紧紧依偎在秦娥身边。 满屋子一片诡异的寂静。 秦娥昂首望去,见众人仿佛见了鬼一般,三夫人手僵在空中,二夫人拿着帕子掩了嘴,而坐在最上首的老夫人更是眼睛都瞪圆了,模样甚是惊恐。 反而秦婷的表情最丰富,先是惊愕,随后嫉妒之火简直可以烧掉房子。 秦嫣不自在的往秦娥身边缩了缩,秦娥低头看她一眼,冲她微微一笑。 这一笑,彻底刺激了秦老夫人。 “沈,沈氏!” 屋里的人都像踩了钉子,何氏最先跳起来:“沈氏不是死了吗,姑母可别吓我!” 连姑母都叫出来了,可见确实吓到了。 秦娥心里低低笑起来,她长像随沈氏,很多角度和表情,看起来和沈氏如出一辙。今天特意隐着容貌,前面又铺垫了许久,就是为了吓她们一吓。 秦娥装糊涂道:“祖母和三婶在说什么,你们看见母亲了吗?”说完茫然四顾,道:“听说心有执念的人会滞留人间,在住过的地方徘徊,难道母亲回来了?” 秦嫣拉她的手道:“母亲在哪?我要见母亲!” 齐氏起身拉住何氏,道:“弟妹怎么急糊涂了,哪里来的大嫂,这可是元娘呀!” 何氏定睛看了会,冷静下来,拍了拍胸脯,道:“真是太像了,害的我还以为……”说到这,脸色一红,住了嘴,挤到老夫人身边坐下。 老夫人脸色僵硬,骂道:“装神弄鬼,和你那不孝娘一样可恶!” 秦娥垂下眼眸,拉着秦嫣的手静静站着,听着老夫人气鼓鼓的责骂,思绪飘回上一世。 两世了,虽然有了不一样的开头,却都是同样的骂语。可见,一个人想要为难你,无需什么理由都可以。 手掌心传来一股力道,秦娥顺着望去,见秦嫣怯怯的看着她,心里蓦然一暖,生出无穷的力量。 上一世,她一个人站在这里,被她们像落水狗一样责骂。这一世,她有妹妹,有二嬷,有冬梅等人,她不再是一个人。 前途虽苦,但也没那么可怕了。 老夫人骂累了,见秦娥两人无动于衷,心头一股恶气梗在胸口。还想再骂,又瞥见沈氏的灵位,只觉得沈氏的一双眼睛正幽幽的看着自己,立时气势全无。 这时齐氏建议道:“天色不早了,不如让她们两个下去收拾收拾,晚上再来吃团圆饭,母亲您也歇歇乏。” 秦老夫人心有不甘,却也没了折腾的精神,瞪了秦娥两人一眼,怒道:“还像木头似的杵在那里做什么,真要气死我才甘心吗?” 这等大罪扣下来,秦婷得意的看像秦娥。秦娥却恭顺的福了一福,道:“祖母休息,我们退下了,晚些再来给您请安。” 老夫人道:“晚上你们不要过来了,看见你们这一身的晦气,我饭都吃不下!” 秦娥道了声是,拉着秦嫣跟齐氏和何氏道了别。出了房,二嬷等人都围了上来,秦娥给她们一个放心的笑容:“有什么话回去说。” 几人便跟着送出来的林嬷嬷去住处,然而未走多远,就被秦婷拦住。(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四十一章 情深不寿惹人笑 秦娥看着秦婷,见她粉面含怒,眼睛滴溜溜在自己身上转了一圈,停在秦嫣身上不动。 秦嫣被她盯得不自在,往秦娥身边靠了靠。 秦娥心里冒火。 这个秦婷,虽然和秦嫣同岁,却人小鬼大,又骄纵任性,十分麻烦。 而她最爱缠的人,就是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的秦嫣。还不懂事的时候,就和秦嫣抢玩具、抢吃食、抢衣服,但凡秦嫣有的,她一定要有,若是没有,就想尽办法闹得秦嫣不得安生。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再见面她还是第一个盯准了秦嫣。 秦嫣离开秦府时才三岁多,对秦府的记忆十分有限,更不怎么记得秦婷。但她却对秦婷本能的不喜欢,见秦婷趾高气扬的盯着自己瞧,眉头微蹙,嘴巴微微嘟了起来。 熟悉秦嫣的都知道,她脾气好,嘟起嘴巴就是很不开心了。 秦娥熟悉秦婷的秉性,不想陪她胡闹,拉着秦嫣的手绕过她继续走。 秦婷在秦府跋扈惯了,丫鬟也养出了脾气,又瞧不起秦娥等人,见状大声道:“二小姐叫你们,你们怎么走了?” 秦娥脚步一停,转过身来。 丫鬟见状,得意的扬起下巴。却听秦娥道:“冬梅,给我教训这个没规矩的丫头。” 对方姨娘的人,冬梅从不客气,立刻上前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丫鬟不敢置信的捂着立刻肿起来的脸,道:“你居然敢打我?” 冬梅道:“敢对主子大呼小喝,打你是轻的!” 秦婷尖声叫道:“你、你们好大的胆子!” 秦娥面若寒霜,道:“我看是她的胆子够大。二小姐?我竟不知什么时候秦府的二小姐成了姨娘生的了!” 秦婷一愣,仿佛没有想到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秦娥冷哼一声,看向站在一边的林嬷嬷。“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明白人,不知道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林嬷嬷暗暗叫苦。 原来秦婷比秦嫣晚半个时辰出生,是大房的三小姐。她处处想争秦嫣一头,却独独排序被秦嫣稳稳压住,心中一直不忿。 沈氏失势,秦嫣跟着去了辽东后,秦婷便磨着让人叫自己二小姐。秦沇虽觉不妥,但只当她是小孩子胡闹,并没多管。方姨娘痛失两个爱子,对秦婷百般溺爱,且是挤兑沈氏的事情,因而乐见其成。 大房方姨娘一人独大,阖府都不愿得罪她,都依着秦婷胡闹。久而久之,也都忘了原因。 如今被秦娥点破,这才惊觉这个叫法十分欠妥。 林嬷嬷心道,这大小姐好厉害,刚回府,连房间门都未进,就和最受宠的秦婷冲突起来。 她想和个稀泥,却找不到个好托辞。只得暗自叹气今天定是要得罪一个了,赔笑道:“是那丫头说错了话,让她改了就是。” 秦娥知道她怕得罪人,见她表了态,也不再揪着她。看向秦婷道:“婷娘的丫头也太不顶用了些,连自己的主子都搞不清楚,回去好好教教才是。” 秦婷气红了脸,上前一步就要还嘴,秦娥冷冷道:“还有一事,我早就想问你。嫡母去世,你不仅没有一点子女该有的哀戚,还穿红着绿,这是谁教的规矩?” 秦婷闻言又是一愣,她对沈氏,不过是个模糊的印象,心中也从未把这个嫡母当回事。她只知道沈氏是自己母亲的手下败将,是害了她两个弟弟的罪魁祸首,是她要恨的人。 而满府上下,也没有一个人跟她提起戴孝的事情,她也就忘了,自己其实应该守孝的。 可那又怎样? 她们能耐她如何? 这时,秦婷的丫鬟瞥见身后站着的人,惊喜道:“老爷!” 众人都是一惊,唯独秦婷喜上眉梢,跑过去拉住秦沇的袖子,撒娇道:“父亲!” 秦沇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和她说话,望着她粉嫩的杭绸棉袄眉头一皱,道:“婷娘,你姐姐说的对,嫡母去世,你作为女儿怎么还穿红着绿?姨娘没有告诉你吗?”又对一旁的丫鬟道:“杵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快带小姐去换身素净衣服,小姐不懂事,你们也都不懂事吗?” 丫鬟吓得头也不敢抬。 秦婷何曾受过这样的教训,惊讶极了,不由自主的松开手。刚想要反驳,见秦沇面色不悦的看着自己,又想起他教训大哥****时的样子,终归没敢造次,瘪着嘴道了一声“是”,带着丫鬟急匆匆离开。 秦沇转而望向秦娥两姐妹。两人都穿着雪白的孝服,披着黑色的毡绒斗篷。秦嫣比之同龄的秦婷矮了半头,斗篷下瘦瘦小小一个人儿,此刻扬起巴掌大的瓜子儿脸儿,目光迷惘的看着自己。 秦沇心中一酸,那年走的时候,秦嫣还是个梳着小啾啾的小孩子,如今却已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姑娘了。 秦沇目光上移,看向秦娥时蓦然一呆。 鹅蛋脸儿,绛朱唇,远山眉黛,目若星辰。记忆中上元节里的小姑娘,赫然在目,让他不由痴了。 “阿忻!” 秦娥心中一阵怅然若失。 童年的记忆纷杳而至。 “阿忻,我给你和元娘带了元记的桂花糕和绿豆糕!” “阿忻,你看嫣儿长的多俊,像你!” “阿忻,你莫跟暄儿生气,你看,他都害怕了。” “阿忻,有妻如你,夫复何求?” “阿忻,阿忻,阿忻……” 秦娥抚了抚胸口。明明也曾是恩爱的夫妻,却落得那样的结局。 秦娥面无表情的喊了声“父亲。” 秦沇一个激灵,仿佛如梦初醒,看着秦娥道:“是元娘啊……” 秦娥道:“是我,三年未见,父亲可好?” 秦沇望着这个大女儿,答非所问:“你和你母亲长得真像,她想你这般大时,也是这般模样。” 秦娥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腻歪。 她曾想过几百次和父亲的相见,也曾想过父亲会不会想念母亲,会不会后悔…… 可是真见到了,看到他沉浸在追忆里无法自拔的样子,竟觉得是这般好笑。 生的时候没赋予该有的珍惜,人死了,却情深不寿起来。 秦娥垂下双眼,抚了抚沈氏的灵位,心里轻轻一叹:“母亲呀,你看,这就是你曾深爱的人,让你爱惨了的人。”(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四十二章 安顿 秦沇失魂落魄的走了。没有一句父亲对女儿的关心和嘱咐,沉浸在自己的伤感里,就这么走了。 二嬷等人看得目瞪口呆,就连林嬷嬷都不知说什么好。 秦娥反而最镇定,仿佛早已预料,回身对林嬷嬷道:“耽误了许久,咱们快些走吧,免得又被谁拦住,天黑了都到不了地方。” 林嬷嬷哎了一声,率先走在前面,心里却对秦娥刮目相看。 这份沉稳和杀伐之气,真不愧是沈氏的女儿,以后这秦府可有的热闹瞧了。 一路西行,冬梅忍不住道:“怎么到了这儿了?” 秋菊也道:“前面应该是竹林吧?” 府里西侧有一片竹林,一条浅溪穿林流过,通向府里东侧的荷花池。府里的主子多住东侧,这边偏僻幽静,人迹罕至。 未走多远,便到了她们住的院子——兰畹苑。 林嬷嬷道:“以后这就是两位小姐的院子了,大小姐和二小姐看看可缺什么?” 秦娥打量四周,这地方怎么说呢?屋子里新粉的墙壁,一水儿崭新的酸枝木家具,京城里用的起的小姐只怕没几个,比起破旧衰败的秦家老宅,更不知精致了多少倍。 可若说好,满屋子除了这漂亮的家具,和几样必备的器物,竟没有几个摆件,显得偌大的屋子空空荡荡,景色十分萧条。 这样让人有苦说不出的手段,若没猜错,定是方姨娘干的。 冬梅道:“这里怎么连个花瓶都没有?” 林嬷嬷好似就等着她问,笑道:“老夫人年纪大了,把装扮屋子的事儿交给了三夫人。因着是大房的事,三夫人就都托给了方姨娘。方姨娘的意思,两位小姐正热孝中,屋子里素净些比较好。” 秦娥看了眼没有一丝不耐烦的林嬷嬷,心里一叹,老夫人前世不知修了多少福气,这辈子那般糊涂,居然也有这么个能干又忠心的奴才给她操心。 秦娥道:“今天辛苦嬷嬷了,我们对这里很满意,等改天收拾好了,请嬷嬷过来吃杯水酒。” 林嬷嬷便笑道:“那老奴就放心了,两位小姐快休息吧,老奴这就去回禀老夫人。” 二嬷得了秦娥授意,捏着个荷包把她送了出去。 不一会儿回来,道:“跟从前一样,酉初一刻开饭,只是咱们这离大厨房比较远,要早些过去才好。” 冬梅便跳起来找食盒,秦娥道:“一会儿秋菊去领饭。” 秋菊知道她是怕冬梅的火爆脾气跟人犯冲,点点头,拎了食盒就出了院子。 冬梅嘟囔道:“大小姐也太不放心我了,我再笨也不会这个时候去吵架呀。” 二嬷板起脸:“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来那么多抱怨,没规矩。这里可不是辽东老宅,再有下次我可要罚你了!” 冬梅最怕二嬷,连忙缩了肩膀不再吭声。 秦娥笑笑,她并不觉得冬梅这样有什么不好,前世冬梅瘸了腿,秋菊破了相,都不爱在人前走动。后来跟着她被禁足,那样欢脱的一个人,也日夜沉默的少言寡语起来。 她决定这一世要让她们都快快乐乐的,所以并不约束她们。不过二嬷讲的也对,这里不比辽东老宅,在她还没有能力保住她们的情况下,她们若一时行差走错,,便是灭顶之灾。 这时念喜蹦蹦跳跳进来,对秦嫣道:“小姐姐,外面有河,有鱼!” 秦嫣眼睛一亮,开怀道:“真的?在哪里?” 二嬷走过来对念喜道:“以后不许再叫小姐姐,要叫二小姐。走路也不许蹦蹦跳跳。” 念喜一脸茫然的看向秦嫣。秦娥心底叹气,拉过她道:“听二嬷的话,人前要叫二小姐,只有你们俩在房里的时候,叫小姐姐。” 念喜虽然不太明白,但她一向听秦娥的话,闻言重重点头:“我知道了。” 二嬷道:“大小姐太惯着她了!” 秦娥劝她:“不过是小孩子,以后一点点教嘛。” 过了不久,秋菊回来了。冬梅掀开食盒,惊道:“怎么这么一点儿!” 秦娥围过去看,见食盒里两盘油乎乎的炒青菜,两小碗米饭,还有一碗漂了几星蛋花的汤水。 秋菊道:“厨房说今天开饭早,又提前不知我们回来只剩这些东西了。” 冬梅气道:“你就不会让她们再做些?” 秋菊反驳道:“怎么没让,我求了一圈,也只多要了一碗汤。她们说三夫人管的严,每日多少菜都是有数的,再多不出一点了。” 秋菊对秦娥道:“我们饿一顿不打紧,两个小姐先吃些吧。” 冬梅道:“这饭菜冰冰凉,此刻又没个热饭的东西,怎么让小姐们吃?” 秋菊道:“那可怎么是好?” 秦娥道:“把路上吃的糕点拿出来,兑付一顿吧!” 二嬷秋菊都道:“这怎么能行?” 这时院子里传来声音:“大小姐二小姐,奴婢是二夫人的丫鬟百灵,特来给您送些吃的。” 众人皆一惊,秋菊把她迎进屋里,百灵对秦娥和秦嫣福了一福,道:“奴婢在院门外喊了好几嗓,一直无人应答。见门开着,就斗胆自己进来了,望两位小姐莫怪。” 秦娥道:“是我们怠慢了,何来怪罪。” 百灵便摆摆手,让两个小丫头把食盒放在桌上,笑道:“今天各房开饭早,两位小姐又刚回府,二夫人怕您们受委屈,特意让奴婢送了些菜过来。二夫人说她要伺候老夫人,一时半刻没法子过来帮忙。有什么需要,尽管差人到凝香苑去。等过两日两位小姐安顿好了,她再来讨杯茶喝。” 秦娥道:“多谢二婶儿惦记,有孝在身,不能去拜见了。” 送走了百灵,秋菊和冬梅打开三层高的食盒,将里面的菜端了出来,满满铺了一桌子。 只见清一色的素菜,做得十分精致,摸摸盘子,还热乎乎的。 几人在辽东老宅简朴惯了,突然看到这么一桌子东西,一时间都有些发愣。 秦娥自嘲道:“苦日子过惯了,一下子奢侈起来,还真是有些不自在。” 众人便笑嘻嘻的放松下来。 秋菊道:“二夫人怎么对咱们这么好?”众人面面相觑,都沉默起来。 二房那里百灵也在问着同样的问题。(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四十三章 三房鼎力 百灵正伺候齐氏洗漱:“夫人,您为什么对她们这么好?今天的事,摆明是三夫人故意的,您这么做万一她不高兴起来,不是又要找您不痛快?” 齐氏擦干手上的水,道:“我就是什么都不做,她不也一样找我不痛快。” “那您也犯不着为了她们得罪三夫人和老夫人呀。” 齐氏把棉手巾递给她,道:“平时瞧你千伶百俐,怎么也跟别人一样糊涂?” 百灵面露不解:“夫人指点指点我?” 齐氏轻轻一叹,道:“我且问你,这秦府是谁当家做主?” 百灵笑道:“当然是大老爷当家做主了。” 齐氏点头:“你记住了,这秦府不是老夫人的,也不是三夫人的,而是他们大房的。我们虽住在一个园子里,却是住在大房的产业上。” 百灵一愣,多年来习惯了老夫人和三夫人的管束,她已然忘了这件事情。 齐氏了然道:“你们见沈氏被大老爷厌弃,沈家也倒了台,她们在这府里没什么势力,便小瞧了她们。可是你要记得,她们姓秦,不姓沈。她们可是状元胡同秦府嫡出的姑娘,平辈里最尊贵的身份,她们若不是正经主子,满府里谁还是主子?” 百灵醍醐灌顶,但还有不解:“便如此,她们没权没势的,还不是任人摆布。” 齐氏在梳妆台前坐下,对着镜子里保养得宜,却不再鲜妍的面容,叹道:“今天你也看见了,大小姐和二小姐一身孝服并排站在那里,娇娇柔柔,风姿楚楚,像两朵小花儿似的,不知多惹人怜爱。” “沈氏当年被冠为京城第一美人,若不是沈家已经出了个沈皇后,只怕就送进宫去了。大小姐继承了沈氏九成美貌,再过几年,美色藏都藏不住。二小姐年岁虽小,却已经可见是个美人胚子,焉不知以后怎样倾国倾城。” “一个女人,美貌和贵重的身份,占上其中一个,便有了安身立命的资本。若两者皆有,又怎会是池中物?” 百灵站在她身后给她通头:“那如您所言,以后我们要和她们处好关系才是。” 齐氏闭着眼睛。“倒也不用刻意巴结她们,只是有来有往即可。咱们二房夹在两房之间,左右逢源才是生存之道。” 百灵道:“奴婢知道了,她们遇到困难,若顺手就帮她们一把,方便她们和三夫人打擂台。” 齐氏回头看她一眼,笑道:“就属你鬼机灵。” 百灵嘻嘻的笑。“还不是夫人调教的好,不然还不是根榆木疙瘩。” 齐氏又笑着闭上眼睛,道:“何氏若能想明白这其中厉害,对她们客气些,过几年她们出阁了,老夫人还健在,这秦府后宅还不是她说了算。等老夫人没了,她愿意分家,揣着捞足了的银子,出去开府,做个当家主母不知有多自在。”口气悠长,颇为神往。 随后又嫣然一笑,道:“不过我们这位三夫人,心胸狭窄,见识有限,偏又自诩聪明绝顶,只怕是一时一刻也忍不了有人站在她的头上。你且看吧,往后这秦府可有热闹瞧了。” 百灵笑道:“这还不好,让她们打去,咱们正好偷闲取乐。” 齐氏两主仆这边闲话正浓,另一边秦娥等人草草收拾了住处,各个累的腰酸背痛,早早睡下了。 赶路一个月,此时已是二月中旬,但晚上还是凉意袭人。兰畹苑新烧的火炕,火烧的又不足,屋子里空空旷旷,更平添冷意。 秦娥冻的睡不着觉,加之回到秦府,想起从前种种过往,心中忧郁,索性穿上衣服到院子里散心。 行至院中,只觉得廊下树影攒动,簌簌有声,黑暗里让人心惶惶的。 秦娥想起一人,轻声喊道:“黑七?” 等了一会儿,不见有声音,心道:“难道他已经回去了?” 突然听见一人道:“大小姐叫我?” 秦娥吓了一跳,见是黑七,放下心来,道:“倒也没什么事,这一路跟着我们辛苦了。” 黑七不似武魁沉闷,笑道:“职责所在,谈不上辛苦。” 秦娥微笑:“我们如今已经平安到家,你可以解除任务,回去复命了。还劳烦你帮我向孟大人道谢。” 黑七跟在她们身边久了,对秦娥的遭遇十分同情,又见她们处境艰辛,想了想道:“我看你们缺东少西,不如我帮你们置办一些?” 秦娥笑起来。 孟景柯外冷内热,他的手下也都各个如此。 “多谢关心,现在的情况都是暂时的,会好起来的。” 黑七也知道不方便,便不再多提,心里打定主意,回去后要好好跟督主把她们的惨况汇报一番。而至于为何要如此,却没有多想。 第二天一大早,秦娥和秦嫣去给老夫人请安。 魏嬷嬷挡在门口,看她们的眼神带着几分畏惧。 魏嬷嬷居然会在她们面前紧张? 秦娥十分意外,但旋而明白过来,是昨天的鬼神之说把她吓到了。 这可真是意外收获。 秦娥心里高兴,笑着喊了声“魏嬷嬷。” 魏嬷嬷却如临大敌,立起眉毛,恶声恶气道:“老夫人不舒服,两位小姐请回吧。” 这时秦婷过来了,今天她穿着深绿色的棉袄,金灿灿的首饰也摘了,戴了对儿珍珠发箍,身边换了个丫头跟着。秦婷面色阴郁,看见秦娥两人更加不虞。 魏嬷嬷笑着迎上去:“三小姐请进,老妇人正等您念书呢。” 秦婷冲秦娥和秦嫣“哼”了一声,扬着头大模大样的进了屋。 秦娥带着秦嫣回了兰畹院,刚进屋,三夫人何氏就来了。 何氏带着十几个丫头,满当当站了一院子。 “昨天忙着伺候老夫人,也没得空过来看看。” 秦娥道:“三婶儿忙着内宅的大小事情,自然不得空。” 何氏诉苦道:“可不是,这帮奴才惯会偷懒耍滑,这内院大事小事稍不留意,就要出岔子。我刚听说了,昨天大厨房竟然没给你们留饭。我已经罚了她们三个月的月例,叫她们以后第一时间给你们传饭。” “些许小事,何必这样大动干戈,不如算了。” 何氏道:“这怎么能算了,这一次不教训她们,她们下次还敢不把你们当回事儿!” 秦娥微微笑着,低下头抚着衣角上的褶皱。 何氏指了指院子里站着的一帮丫鬟,道:“知道你们缺人使唤,带了几个丫鬟给你们挑。” 何氏喝口茶,惊呼一声:“这茶怎么这么冰。” 秦嫣摸摸手中的温热的茶杯,看了眼秦娥。 秦娥冲她轻轻摇头,对何氏道:“让三婶儿委屈了,我这就让人换杯热的。” 何氏放下茶杯,叹道:“是婶子考虑不周,忘了你这人手不够。也不用你找人,这院子里现成的丫头,叫她们来沏茶。” 说着,顺手指了个杏眼桃腮,模样十分出挑的丫鬟道:“去给我换杯热的来。” 那丫头立刻上前一步,到了声是,端了茶杯去了。 秦娥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何氏,心道,原来这一世也是这样啊,这一回她绝不会让何氏的计谋得逞。(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四十四章 选人风波 被何氏点名的丫环很快又端了杯茶回来,笑盈盈的奉给何氏。秋菊跟着出来,一脸忐忑,秦娥冲她摇摇头,方安下心来,却也不敢走,守在门口等着。 何氏啜了一口茶,抿嘴笑道:“嗯,不错,倒是伶俐。你叫什么?” 那丫鬟道:“奴婢小禅。” 何氏对秦娥笑道:“你看这个丫头怎样?留给你沏个茶吧。” 秦娥看小蝉一眼,心里冷笑。上一世也是这样,她一个犹豫把小蝉留了下来,小蝉却心气儿高,跟在她身边并不甘心,最后趁着秦沇喝醉酒,爬上了他的床。 睡了自己女儿的丫鬟,秦沇醒来时又羞又恼,再不肯见秦娥。而老夫人大怒,自此把她软禁起来,说是让她反省自身。 丫鬟不老实,却让她反省自身。 秦娥想起老夫人当年的样子,心中就一股怒气横冲直撞。 小蝉被秦娥盯得垂下头。 秦娥道:“我这茶也冷了,你也帮我沏一杯新的来。” 小蝉便又下去沏了一杯新的。 秦娥接过来和喝了一口,道:“水烧过了头,没烫杯子直接冲了进去,茶叶都烫飞了。你刚刚给三夫人沏了杯好茶,怎么到我这如此敷衍,可见并不乐意给我做丫鬟。罢了,我这庙小,留不住你这大佛,让三夫人给你另寻高枝儿吧。” 小蝉吓的跪下,哭道;“我没有,我没有。” 秦娥看了眼秋菊,秋菊会意,上前训道:“主子不过说了两句,又没把你怎样,你哭天抹泪给谁看?到底你是丫鬟还是主子?谁教你的规矩?” 秋菊是做过多年大丫鬟的,当年威风凛凛,绷起脸来训人十分有气势。小蝉吓的直摇头,却不敢再哭哭啼啼。 何氏看得目瞪口呆,见秦娥如此不给她面子,心中冒火,却又不好发作。说来说去,也是她管的多了,只得咽下这口气,冲小蝉道:“还不快下去,冲撞了两位小姐,你担得起吗?” 小蝉退了下去,何氏强颜笑道:“本还以为是个伶俐人,没想到却是个苯木头,是我眼拙了。” 秦娥微笑道:“是我这里庙小人少,她看不上。三婶儿那里,只怕就是扫地擦灰她也是愿意去的。不如三婶儿留着自己用?” 何氏想到小蝉杏眼桃腮的样子,心中一堵,心道她得有多蠢才会找个小妖精回来,连忙打哈哈道:“不提她,院子里这么多丫鬟,你再慢慢挑。” 秦娥见事情就这样揭过去了,不再多说,向人群看去。很快她就在人群中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灰文和翠儿。 再见到鲜艳如花的两人,秦娥深吸几口气,才把激动地心情平复下去。 怕何氏坏事,秦娥先指了几个小丫头。果然何氏帮着“参谋”了一番,把人换了两个。秦娥这才指了灰文和翠儿。 何氏终归还顾及着脸面,不好再多插手,又见两人容貌清秀,却不起眼,也就歇了心思。和秦娥闲话几句,带着人浩浩荡荡的走了。 秦娥叫秋菊关上院门,对着跪在地上的几人,尤其是最前面的灰文和翠儿,强忍住伸手拉她们起来的想法,尽量口气平静的说道:“以后你们就是兰畹苑的人了,我这里比较清苦,你们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别的我不多说,你们只需记得一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什么时候不想在这呆了,就大大方方说出来,我给你们体面,千万别自作聪明,做了傻事。” 几人刚刚见识了小蝉的事,闻言都诺诺称是。 冬梅笑道:“大小姐给她们取个新名儿吧。” 秦娥笑起来,立即指了人道:“她们就叫灰文和翠儿。” 两人连忙磕头谢恩。 其余人也都得了新名字,秦娥让她们跟着二嬷先学规矩。又对灰文和翠儿道:“灰文跟着冬梅,翠儿跟着秋菊。好好学规矩,以后好多事就靠你们了。”语气颇有些感慨。 秋菊和冬梅相顾一惊,直接让这两人跟着她们学规矩,这是直接当二等丫头了。 众人跟着冬梅去住处安顿,秋菊犹豫了下,道:“她们刚来,是不是也先跟着二嬷几天规矩,看看品性再说?” 秦娥知道她的意思,按理也应该如此。只是她早知两人品性,便道:“你们两个忙里忙外,实在需要人手帮忙。先让她们跟你们学着,不行再换不迟。” 秋菊习惯了秦娥当家作主,知她心意已决,也不再多言,和冬梅一人领了一个,打理兰畹苑诸多事务。 几日下来,发现两人稳重又不失机灵,很是可塑之材,心下大喜,对秦娥的眼光佩服不已。 之后大小事情,皆听秦娥吩咐,再无质疑的地方,此是后话不提。 第二日秦娥和秦嫣去给老夫人请安,和秦婷又碰了个正着,却见她身旁跟着小蝉。 原来何氏那日离开,直接去了秦婷的芳菲苑。也不知小蝉用了什么法子,竟得了秦婷的青睐。 秦娥看着小蝉得意洋洋的样子,计上心来,叫来灰文交待了一番。灰文第一次办差,郑重道:“大小姐放心,我一定办好。” 秦娥对她信心十足。 灰文性子恬静,人缘很好,前世许多消息都是她打听出来的。 当日下午,灰文回来禀报:“我放了消息出去,三小姐听说小蝉是您不要的,勃然大怒,把小蝉痛骂一顿,撵去做了粗使丫头。还夹枪带棒的刺了三夫人几句,三夫人没多久就收到了消息,气得不得了。” 秦娥满意的笑起来。 到了晚上,灰文又得了新消息。秦婷从饭菜里吃出好大一只虫子,吓得吐个不停。闹去大厨房,三夫人不疼不痒的训了大厨房的人几句,就把事结了。秦婷气不过,跑去方姨娘那里大哭了一场。 说到这,灰文顿了顿,道:“三夫人听说三小姐去方姨娘那哭,说不过是个姨娘生的庶女,脾气比正经的小姐还大。” 秦娥托腮,指节轻轻敲着桌子,心道何氏也不全是个草包嘛,还知道祸水东引这一招。 回来几日,都没见方氏有所行动,这一回该有些动静了吧? 想起方氏,秦娥的眼中涌上浓浓的恨意。然而未及见到方氏,却有一人先意外的见着了。(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四十五章 秦暄 这日阳光正好,秦娥和秦嫣又一次被老夫人拒之门外,两人习以为常,慢慢往回走。穿过花园时,就见一个纤瘦的男孩儿站在回廊下。 他听见声音,转过身来,阳光照在他的脸上,苍白的肌肤微微透明。 秦娥和秦嫣双双呼吸一滞,停下脚步,仿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那男孩儿脸上带着两分羞涩,三分忐忑,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欢喜。 只听他小声喊道:“大姐,二姐!” “暄儿!”秦娥惊喜交加,又想起离别那日,小小的弟弟跟在马车后面哭着追着,喊着“母亲,姐姐!”一时间又泪水涟涟。 突然秦暄猛烈的咳嗽起来,秦娥和秦嫣一惊,连忙跑过去扶住他。 手握上肩膀,秦娥心中一沉,再看秦暄,瘦骨嶙峋,两颊塌陷,气喘如牛,俨然一副久病不愈的样子,心里又惊又怒又疼,张了张嘴,除了滚滚泪水,竟一句话也说不出。 二嬷早在一旁泣不成声,哭道:“四爷,您怎么病成这个样子?夫人若是看见得多心疼呀!” 没有谁比她更清楚沈氏多辛苦才生下秦暄。 沈氏婚后一年未孕,顶不住老夫人的压力,给秦沇的妾侍鲁姨娘停了避子药,很快鲁姨娘生下秦沇的庶长子秦昀。 而沈氏在第二年生下秦娥,便再没有了动静。 老夫人做主,纳了据说有宜男相的方氏进门,沈氏和老夫人至此撕破脸皮,王不见王。 方氏进门后没多久就有了身孕,而沈氏多年未孕,也有了喜讯,最后两人竟同年同月同日甚至接近同时生下孩子。 这一次沈氏还是生了女儿,索性方氏也是个女儿,老夫人虽不喜,却也没办法多难为沈氏。 而沈氏生下秦嫣,月子没有做好,身子再不如以往健壮。 半年不到,沈氏和方氏又双双怀上了。这一次,方氏先生了个儿子,老夫人和秦沇大喜,夸方氏宜家宜室,是旺夫命。 方氏一个姨娘,竟比沈氏还有体面。 而就在这个时候,沈阁老被下了大狱,沈皇后和太子被软禁了起来。消息传到沈氏耳朵里,本就胎气不稳的沈氏,当即早产了。 那一日二嬷每每回想起来,心都一阵阵发悸。 一盆盆的血水从屋里端了出来,仿佛全身的血都要流干净似的。她带着春兰,逼着几欲逃离的稳婆接生,夏竹则不顾后果的跑出府去请大夫。 一天一夜,沈氏终于拼命生下秦暄。然而早产的秦暄不哭不叫,气如游丝,沈氏也没了气息。 老夫人说沈氏已死,要夺了秦暄,给沈氏发丧。 她和大嬷、春兰死守在沈氏和秦暄身边,最后终于等到夏竹带回了和沈阁老交好,心存一善的王太医。 王太医妙手回春,把沈氏和秦暄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但沈氏至此元气大伤,缠绵病榻,将养了大半年才能下床。 而此间沈家被抄家,老夫人再无顾忌,沈氏的日子过得十分辛苦。 待到第二年,秦暄两岁,方氏的儿子秦昐掉进荷花池里溺亡。秦昐的丫鬟夜莺和奶娘胡氏,指认是沈氏把秦昐推进了池里,害死了秦昐。 方氏悲痛欲绝,两个月的身孕小产了。 经过一番纠葛,沈氏心灰意冷,带着秦娥秦嫣去了辽东老宅,至死未归。 秦暄止了咳,看着哭成泪人的几个人,心中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温暖。 他拉住秦娥的袖子,带着欢喜道:“姐姐,你们终于回来了,我很想你们。”旋即又难过道:“他们说母亲去世了,是真的吗?” 秦娥鼻尖儿一酸,道:“母亲临走前还喊着你的名字,她一直惦记着你。” 秦暄的眼神黯了下去。 他其实不太记得沈氏的样子了,只是隐约记得有个人对他很好,总是很温柔的跟他说话。 奶娘说,他有母亲有两个姐姐,是最疼他的人。他便天天盼着能见到她们,这样自己也可以像大哥和秦婷那样有人时时刻刻的惦记。 便是犯了错,也有人护着他,受了委屈,也有人心疼。 他盼啊盼啊,最后却有人告诉他,母亲死了。 秦娥握住秦暄的手:“暄儿,没有了母亲,你还有姐姐。” 秦嫣对这个弟弟还有印象,也道:“你小时候最喜欢缠着我,让我陪你玩,你可还记得?” 秦暄依稀有一些印象,对秦嫣也亲昵起来。 众人正亲亲热热的说着话,就听一个声音抱怨道:“四爷,您怎么自己跑到这来了,让奴婢好找!您若出了什么岔子,我可担待不起。” 只见一个肤白貌美,年纪和冬梅相近的丫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些微不悦。 秦娥挨着秦暄站着,敏锐的感受到秦暄肩膀一僵,脸上闪过一丝畏惧。 秦暄竟然怕她! 秦娥惊愕。 这人她认得,是秦暄院里的大丫鬟云雀。 她对云雀的记忆不多,只记得自己去看秦暄时,都是她在一旁服侍,此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因着老夫人不喜欢,她不能常去看秦暄,还特意嘱咐过云雀好好照顾秦暄,为此还给了云雀一对儿金镯子。那时她手上拮据,那对金镯子几乎是她一半的身家。 云雀仿佛才看到秦娥等人,停住脚,微微屈膝行礼道:“原来是大小姐和二小姐,奴婢眼拙,刚刚都没认出来,两位小姐莫怪。” 云雀拉过秦暄,道:“四爷怎么到这里来了?” 秦暄低下头,道:“只是随便走了走。” 云雀又道:“这里风这么大,您若再吹病了怎么办?下次再不可以这么随便任性了,咱们快回去。” 话都是对的,但口气却十分奇怪。 秦娥看向云雀,眉头微蹙,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秦暄走回秦娥跟前,喃喃道:“大姐,我走了。” 秦娥摸了摸他的头顶:“你先回去,等过两天我去看你。” 秦暄闻言,脸上露出喜色。 秦嫣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哨子,这是她这些日子和念喜最爱玩的东西:“弟弟,这个留给你玩。” 秦暄接过东西,脸上绽出兴奋的光彩。“谢谢二姐!” 秦嫣高兴的眯起眼睛,道:“回头我也去看你,给你带更多好玩的。” 秦暄似是从未受过这样的关怀,脸上露出满足的笑。 秦娥瞥向云雀,见她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 “四爷,咱们快回吧。” 秦暄似乎十分听她的话,向秦娥匆匆道别,跟着云雀走了。 隔着远了,秦娥依稀能看到云雀嘴一张一合。秦暄垂着头,缩着肩,由她说着。 秦娥面若寒霜,沉声道:“二嬷,给我查这个叫云雀的丫鬟,事无巨细,都要查清楚!”(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四十六章 蛛丝马迹 自回到秦府,二嬷第一时间便是着手联系旧关系,此刻得了秦娥的吩咐,立刻前去打听。 秦娥想了想,叫来跟着一起出来的翠儿:“你想办法联系上四爷的奶娘宋氏,让她找机会来见我一面。” 翠儿是家生子,自小在秦府长大,各房都有说的上话的人。她性子又活泼,喜欢各处串门,去哪里坐坐都不显眼。 秦娥一路心情沉重的回到兰畹苑。 宋氏当天傍晚来了兰畹苑。 秦娥把她请进屋里,问道:“宋妈妈怎么来的?” 宋氏很亲昵的道:“二夫人院子里的百灵求过一个花样子,我给她送过去,顺便来拜见下大小姐。” 凝香苑和兰畹苑一东一西,怎么可能顺路。两人心照不宣的笑笑。 秦娥道:“老夫人不喜欢我和暄儿亲近,我又有些事急着问你,所以才让你找个借口过来一趟。等过两天我找个借口,去前院看他。” “这几年我们不在府里,暄儿托你照顾,你辛苦了。” 宋氏眼圈一红,道:“夫人待我恩重如山,我又是四爷的奶娘,照顾好四爷是我的本分。只是四爷这几年身体每况愈下,我,我对不起夫人。” 秦娥道:“今天我就是想问问你这事,暄儿怎么会病成这副模样?” “自你们走后,四爷大哭了三天,最后病倒了,严重时水米不进。老爷找了太医来看,太医开了付方子,说这方子药剂重,药性强,乃虎狼之药,四爷吃了便是好了也十分伤身。” 秦娥手指攥紧,一颗心揪的紧紧的。 宋氏又道:“当时保命要紧,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那时四爷的牙关已经咬紧,我拿了簪子硬撬开他的嘴,把药罐了进去。我抱着他,跟他不停说话,折腾了一整整一宿。” “那药还真起了作用,四爷第二天人就醒了,虽然虚弱,但确实好转起来。不过那药的坏处也显现出来,四爷从此伤了根本,一年里,大半的时间都在生病。” 秦娥问道:“就没有找人看看吗?” 宋氏道:“原来开药的太医致仕回乡了,老爷又找了个刘太医,据说最擅长看小儿。这些年一直都是他在给四爷看病。” 刘太医?秦娥回想了下,上一世好像是有个刘太医,她曾远远的看过他一眼背影,瘦高个,年纪有些大,十分擅长小儿科,在京城很有名。 “刘太医怎么说?” “刘太医说,四爷的病治不了根,只能养着。”宋氏顿了顿,道:“我无意中听见他跟老爷说,能拖一年是一年,多活一日是一日。” 秦娥听了,只觉得晴天霹雳。 宋氏垂下眼睛,两人就这么坐着,心情都很沉重。良久,秦娥突然问道:“云雀你可了解?” 也不知是惊讶秦娥话题转移的太快,还是被这个问题惊住,宋氏猛的抬头看了秦娥一眼,随即又低下头:“云雀是老夫人指给四爷的大丫鬟,管着院里大小事务,负责照顾四爷的日常起居。” 秦娥敏感的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她把事情都包揽了,你做些什么?” 宋氏垂着头:“我负责给四爷做些针线。” 送走宋氏,二嬷回来了。 “云雀是家生子,她爹在前院,娘在祠堂那里看祭祀的器皿,都是老夫人的陪房。她是在咱们去辽东府第后半年被老夫人派去伺候四爷的。据说心气儿很高,在府里很有威风,四爷的吃喝拉撒一应用度都又她管。自她到四爷身边当值,宋氏就被晾在了一边,每日都是做些针线打发时间。” 二嬷退下后,秦娥陷入沉思。 上一世她回府后,第一时间就跑去前院看秦暄。结果被老夫人派人架了回来,关进院子里一个月才让出门。 所以这一世回府,得知秦暄性命并无危险,便克制心情,没有轻举妄动,给老夫人一点点出手的机会。 没想到,她以静制动,却翻出许多前世未曾发现的东西。 云雀一反往日的记忆,性情似乎十分跋扈,对暄儿的态度也不甚恭敬。 宋氏今日的表现也大有文章,但她被云雀压制,心态立场让人无法对她完全信任。 暄儿久病不愈,俨然没有几年好日子。这里面有多少天意,又有多少人为? 秦娥历经两世,看问题习惯从最坏处开始。 如果秦暄的病是天意,那她有什么办法能够救他?如果是人为…… 会是谁呢? 秦娥想的头大如斗。 秦娥忽然想起孟景柯。 如果他在就好了,他肯定能有办法搞清楚她所有的疑问。 第二天一早,秦娥准备去找秦沇,跟他提提看望秦暄的事情。想要理直气壮的出入前院去看秦暄,只有让秦沇首肯,才能堵住别人的嘴。 然而她还未有所行动,秦暄那边便出了事情。 秦娥正在和秦嫣一起吃早饭。大厨房送来的菜饭十分简单,白粥,馒头和两个小菜。秦娥思虑过重,一早起来就觉得胸口发闷,也没什么胃口。 正皱着眉强咽又干又稠的米粥,灰文突然闯进来。 “大小姐,不好了,四爷突然晕了过去,老爷已经派人去请大夫了!” 秦娥一惊不小,当即撇了筷子,提起裙角往前院奔。 路上遇到要拦的婆子,秦娥一个眼刀丢过去,吓得人脖子一缩,不敢再拦。 秦娥一路闯进秦暄的院子,只见满院子的人缩在墙角下东张西望,窃窃私语。 秦娥见之眉头一皱。 秦暄院子里的人也太没规矩了些。 一侧目看见宋氏缩在角落里,望着正房的窗户,眼圈通红,面容挂满焦急和担忧。 秦娥心中一动,却没时间多想,几步跨过台阶推门进去。 满屋子的人都讶异的望向她。 站在床尾看太医诊脉的秦沇眉头皱起来,问道:“你怎么来了?” 秦娥却没心情跟他寒喧:“暄儿怎样了?怎会突然间晕倒了?” 秦沇被勾起思绪,心情落了一地,也不再追问她,叹口气道:“你不在家不知道,暄儿时常这样,只是这次太过严重。” 这时云雀走过来,抹着泪花道:“四爷吃早饭的时候还好好的,突然就不行了,我吓得半死,四爷要是就这么过去了可怎么办?” 秦娥冷冷的看着她,对比宋氏的模样,云雀的这番动作显得如此做作。 “住口,现在是什么时候,还容你在这边哭天抹泪?你主子还没死呢!” 云雀被秦娥一骂,愣了愣,不由闭上了嘴。(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四十七章 沈家秘药 云雀被骂闭了嘴,脸上显出怨色。秦娥心中已有决断,对她不再理会,走到床边看秦暄的脸色。 见他脸色蜡黄,表情痛苦,心中骤然一痛。又想起沈氏临终前的模样,心里更是翻江倒海。 前世秦暄一直都好好的,怎么这一次突然病的如此凶猛? 刘太医把完脉,起身和秦沇走到外面。秦娥留秦嫣照看秦暄,跟到门口听他们说话。 就听刘太医道:“四爷应该是气急攻心,身子又弱,这才突然昏了过去。我给他开副疏肝理气的药,吃了就没事了。四爷身体不好,让他不要大喜大悲,平心静气,好好将养,才是养生长寿之道。” 待刘太医开了药,秦沇亲自送他出去。秦娥回到卧室,却听见秦嫣大声道:“这是我送给弟弟的哨子,怎么变成这个样子?” 秦娥走近了一看,只见哨子黑乎乎,一副被烧过的样子。 云雀站在一边不吭声,秦嫣又望向另两个端东西的小丫鬟,两人埋头站着,也都不吭一声。 秦嫣纳罕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云雀笑道:“不小心掉进了火盆里,所以烧成了这个样子。” 秦嫣哦了一声不再追问,转身去给秦暄掖被子。 突然她咦了一声,道:“弟弟的手怎么起泡了?” 秦娥赶忙走过去细看,见秦暄的右手指尖和手掌通红,上面赫然几串水泡,一看便知是被东西烫的。 秦娥回头,见云雀一动不动的立在那,眉头一皱:“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拿治烫伤的药膏过来。” 云雀便瞪向一旁的小丫鬟:“还不快去!” 小丫鬟连忙慌慌张张的跑去拿药。 过了好一会儿,小丫鬟慌慌张张的跑回来,磕磕巴巴道:“我,我没找到。” 云雀上去就是一个耳光:“连个药都找不到,要你有什么用?看你这副猖狂样子,你以为你是小姐吗?” 秦娥气得两肋生疼,但照顾秦暄要紧,吩咐跟着来的灰文道:“回兰畹苑拿药去。” 灰文哎了一声,正要出门,就见宋氏闯进来。“大小姐,我这有药。” 秦娥闻言一喜,然而未等她开口,云雀一闪身把宋氏挡在门口:“四爷是什么身份,你的药来路不明,也配给少爷用?” 宋氏激动道:“这药是当年我手被水烫伤,夫人送给我的,盒子上还刻着沈家药房的小印,怎是来路不明?” 云雀哈的冷笑一声,道:“乱臣贼子的东西,你也敢拿出来,你好大的胆子!” “你!”宋氏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气得脸色通红。 沈家的药房善缘堂遍布全国,十分出名,哪个勋贵之家没有沈家秘药?便是宫里的贵人们也都趋之若鹜。 也正因此,沈家虽被抄了家,善缘堂却被保留了下来,变成宫中的产业,继续经营。 所以宋氏拿药的时候并没有多想,然而被云雀这样一说,简直是犯了通敌罪,砍头都可以了! 这时就听门外有人道:“一群人挤在这里干什么?” 云雀眼睛一亮,从宋氏手里夺过药,道:“老爷,宋氏胆大包天,私藏乱臣贼子的东西!” 秦沇怒道:“休得胡言乱语!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要害我秦府不成?” 云雀正得意,被秦沇这一吼吓了一跳,诺诺不敢再吱声。 “什么东西。拿来给我!” 云雀连忙把东西交给秦沇。 秦沇认得善缘堂的东西,见了一愣,道:“这是哪来的?” 宋氏垂头道:“是以前夫人给我的。” 秦沇“哦”了一声,发起愣来。 云雀万没想到秦沇会这个样子,不甘心道:“老爷,这可是沈家的东西!” 秦沇仿佛还在神游太虚,没有理她,问宋氏道:“这个是烫伤药膏,你拿它做什么?” 宋氏连忙道:“我听说四爷手被烫伤了,找不到药,一着急就把它找了出来。” 秦沇听了,惊讶道:“四爷怎么被烫伤了?”说着就往秦暄床边走去。 秦嫣把秦暄的手拉到他眼前:“就是这里,烫的好厉害!” 秦沇虽身为父亲,却对秦娥和秦嫣有些拘谨,不知该怎样与她们相处。他做事但凡不知怎么办,就避而不见,因此秦娥他们回来许多天,除却那一日偶遇,再没去见两人。 此刻见秦嫣乖乖巧巧,一副天真烂漫,心里豁然一松,挨过去借着她的手看去。 “这是怎么回事,暄儿怎么伤成这样?”秦沇大怒,转身瞪向云雀等人:“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云雀等人立刻跪了一地。 秦嫣软声道:“父、父亲,弟弟看起来很疼的样子,要赶紧上药才行!” 秦沇反应过来,打开盖子,抠出一块黄褐色的药膏给秦暄擦上,嘴里道:“你母亲的药最好用不过,擦了就不疼了。” 云雀跪在地上喊道:“老爷,那药可是沈家……” “住口!”秦沇瞪向云雀:“善缘堂早已被充公,你是想说皇家在卖违禁药吗?” 云雀心道,善缘堂虽被充公,药还是那个药,但早已经改头换面叫念恩堂了,这东西跟皇家哪里扯得上半点关系? 只是看秦沇横眉怒目的样子,云雀胆子再大,也不敢再触他的霉头,只得将嘴紧紧闭上。 药起了效果,秦暄的表情不再痛苦,人渐渐睡沉了。 秦沇放下心来,看看身边的二女儿,想了想道:“你也累了吧?听说你身子也不好,下次刘太医过来,让他也给你把把脉,开几副汤药调理调理。” 秦嫣有些害羞,小声道:“多谢父亲。” 秦沇点点头,一时也没了话题,站起身道:“我先回去,你也回去休息吧。” 秦嫣扬起脸,问道:“父亲,我明天还能来看弟弟吗?” 秦沇看着女儿小兔子似怯怯的样子,心里一软,温声道:“当然可以,你……”秦沇抬头看了眼垂着头,一直没吭声的秦娥。“你和你大姐随时都可以来看他,有你们陪着,暄儿想来也会很高兴,病也好的快些。” 秦嫣喜不自禁,一路送了秦沇出去。 秦娥这才抬起头,看向秦沇远去的方向,心里百味杂陈。 可以看的出,秦沇很关心秦暄。对秦嫣,似乎也很惦记。 可是那又怎样? 秦娥想起那封催命信,想起上一世自己被他“卖”给静安侯府换官的事,一颗心又重新沉了下去。 “姐姐!” 秦娥回过神,秦嫣担忧道:“姐姐你还好吗?我看你脸色不好。” “姐姐没事。”秦娥看向云雀:“姐姐只是在想些事情。” 在想,怎么办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恶仆!(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四十八章 宋氏告密 秦沇走了,云雀正想从地上起来,一抬头见秦娥冷冷的看着自己,心里虽然不屑,却到底没敢站起来。 秦娥见之冷笑道:“算你还知道些好歹,知道主子不让不能起来,我还当你能当家做主了呢!” 云雀还嘴道:“奴婢命贱,主子想怎么搓磨就怎么搓磨,不敢抱怨!。” 秦娥气极反笑,懒得再跟她废话,问道:“我问你,三少爷的手是怎么烫伤的?” 云雀支支吾吾道:“早上不小心被水烫了。” “哦?是什么水这么热?” 云雀道:“茶水,小丫头笨手笨脚,茶倒热了。” 秦娥怒道:“一派胡言,一杯茶水,烫不到端茶的丫鬟,倒把四爷烫到了?” 云雀辩解道:“是喝水的时候洒出来了。” “你还敢狡辩,四爷的手上沾着煤灰,分明是去炭盆里捡东西烫的!” 云雀愣了一下,连忙道:“哦,是我记错了,早上四爷不小心把哨子掉到火盆里,身手去捡弄的。” “哨子为什么会掉进火盆里?” 云雀嘟囔道:“都说了是四爷不小心嘛。” 秦娥看向她身后的两个小丫鬟:“事情可是这样?” 两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秦娥猛的一拍桌子,道:“伺候主子不力,灰文,把这两个丫头给我卖了!” 两人相顾失色,磕着头道:“大小姐饶命,大小姐饶命!” 云雀道:“大小姐,这事只怕你说了不算!” 秦娥道:“我说了不算,老爷说话可算?” “老爷发话自然可以。” 秦娥弹弹衣服,冷冷的看向她:“那你说老爷会不会给我这个面子呢?” 云雀一愣。 看刚才的情形,老爷应该会答应吧? 这时一个丫鬟大声道:“我说!” “你要说什么?” “哨子不是四爷不小心掉的,是,是云雀丢进去的!” 云雀厉声道:“绣眼儿,你胡说些什么!” 叫绣眼儿的丫鬟挺起胸膛,道:“四爷喜欢二小姐给的哨子,早上起来呜呜吹个不停。四爷难得这样高兴,我们都非常欢喜。可云雀却说一块破木头,声音难听,让四爷不要再吹了。” 另一个丫鬟受到鼓舞,也道:“四爷平时最怕云雀,云雀说什么便是什么,但今日却不肯听云雀的,还对她发了脾气。云雀不高兴,从四爷手里夺了哨子扔进了火盆里。四爷连忙伸手捡了出来,但哨子已经被烧坏了,四爷一气之下,就晕了过去!” 秦娥两个太阳穴跳得厉害,问道:“你们所言句句属实?” 两个丫鬟齐声道:“句句属实,全院上下,都可作证!” 秦娥怒不可遏,看着云雀道:“好好好,没想到暄儿身边还有你这样的恶仆!灰文、宋妈妈,把她给我绑了!” 灰文和宋氏立刻上前,云雀从地上跳起来,喊道:“我可是老夫人派来的丫鬟,你们谁敢绑我?” 秦娥道:“老夫人派你来是让你照顾四爷的,可不是让你来气死四爷的!” 云雀一愣,灰文和宋氏已经欺身而上,一左一右把她按住。云雀挣扎起来,嘴里大呼小喝,宋氏从怀里掏出张帕子塞进她嘴里,一时屋里只剩她呜呜啊啊的声音。 绣眼儿机灵,找了条绳子回来,和另一个小丫头帮着把云雀五花大绑,押进了柴房。 秦娥吩咐道:“你们把她看牢了,谁也不许接近她,待我像父亲禀明,再来发落她!” 绣眼儿道:“大小姐放心,奴婢们一定看住她。” 秦娥又问另一个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知更,和绣眼儿都是四爷的二等丫鬟。” 秦娥见她两人十分机灵,做事也很有章程,点点头道:“你们好好照顾四爷,将功补过,今天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两人面露欢喜,齐声答是。 秦娥便留下秦嫣照顾,带了灰文去找秦沇。 然而未走多远,宋氏追了上来。 “大小姐,我有事情要告诉您!” 秦娥见她神情紧张,透着股决绝,心中一动道:“你随我来。” 秦娥带着她到前院的一处凉亭里,凉亭地势略高,若有人靠近,便可看得清清楚楚。 留了灰文在凉亭下守着,秦娥和宋氏相对而坐,开门见山道:“宋妈妈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 宋氏看了眼秦娥:“大小姐,其实我早有离开秦府的念头,您可知我为何一直未走?” 秦娥道:“是为了暄儿?” 宋氏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是,是因为四爷。” 宋氏顿了顿,似沉浸在回忆里,秦娥也不催她,良久,宋氏慢慢道:“那是夫人离开秦府快一年的时候,我被云雀处处挤兑,简直无立锥之地。有一日又被云雀一阵奚落,我不堪受辱,收拾了东西准备赎身。我夫君这两年做了些小买卖,手里略有几分薄产,再加上夫人给我的赏赐,赎身后虽然会一无所有,却也好过这样过日子。” “我拎着包袱正要出门,就见四爷小小的一个人站在门口,眼巴巴的望着我,问我道:奶娘你也要离开我了吗?就这一句话,我再也挪不动腿。” 宋氏眼中含泪:“四爷是吃我的奶长大的,三个月时翻身,六个月时第一次坐着,七个月不到就会到处爬,一岁时便会走路,会张口说话……他虽不是我亲生的骨肉,我却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去疼。” “我抱着少爷哭了一场,四爷也抱着我哭了一场。从那之后,我再不敢跟云雀冲突,因为我怕一个不小心着了她的道,被撵出府,到时候四爷可怎么办?” “但真正让我下定决心留下,还是四爷的病。” 说到这,宋氏目光微凝,似是陷入挣扎。秦娥心中一跳,惊觉这是一个重要时刻,若是错过了,一些秘密就再也不能知道了。 她心中焦急,却不敢出声,好在宋氏并没有纠结太久,只见她抬起头,望向秦娥道:“四爷得病恐怕是场*,那云雀动不得!”(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四十九章 病因始末 秦娥心脏猛的跳了两拍。 “你可有证据?” 宋氏微垂下眼睛,道:“人人都说四爷是因为当年的保命药吃坏了身子,所以才缠绵病榻。我一直照顾少爷,对他的身体情况再清楚不过。那药的确伤身,可万不到这种地步。而且当年给少爷开药的顾太医,致仕前曾给四爷诊过一次脉,也说少爷恢复的好,好好将养几年,身体和普通孩子无异。” 秦娥惊道:“顾太医致仕前来给暄儿诊过脉?” 宋氏点头:“是,顾太医曾亲自拜访过。那天老爷不在家,老夫人带着二夫人、三夫人,并阖府的少爷小姐去大相国寺烧香。就连方姨娘都被老夫人恩准,一起跟了去。只有四爷早上起来不小心扭了脚,没有去成。” “顾太医要致仕了,心里有些放不下四爷,就登门拜访,想要给少爷再看看脉。家里有些体面的管事都不在家,门房躲去喝酒,只剩个看门的小童。云雀当时不在,他拿不准主意跑来找我。我大喜过望,连忙把人请了进来。” “顾太医看过,就笑着说了那番话,还夸我照顾的好,夸四爷懂事听话。” “这件事我没想瞒着,但后来我才发现,阖府上下,竟没人知道顾太医曾来过。我正想着跟老爷禀报一声,少爷却突然病倒了。” 秦娥心中激荡,道:“便如此,也不能证明暄儿得病是被人害的。” 宋氏点头道:“大小姐说的是,可您知道,四爷是什么时候病的吗?” 宋氏目光悠远。“我清楚的记得,那天是三十,各房聚在一起吃团圆饭。席上四爷一口气背了一部三字经,那时四爷可才三岁!老爷大喜,说四爷以后定能考上进士,光耀门楣。便是老夫人都夸少爷聪明,给了四爷好大一个红包,就连我都得了赏赐。” “谁料第二天一早,四爷就发起烧来!” 宋氏看向秦娥:“我知道消息跑去看四爷,一进屋,发现屋里冰凉,还不如我们下人房暖和!火盆里的炭只有几块,分明是有人动了手脚,把少爷冻病了!” “云雀进来,二话不说就把我赶了出去。后来老爷,老夫人都赶了来,又请了刘太医,四爷昏昏沉沉了几日才转醒,从此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而少爷当年吃保命药伤了身子的事被翻了出来,刘太医说四爷要少思少想,从此老爷也不再让四爷看书。四爷今年快满六岁了,也只背完一部三字经,看了半部幼学琼林。” 秦娥听得心惊肉跳,道:“你是说有人嫉妒暄儿聪颖,所以要害他?” 宋氏没有说话,但望向秦娥的目光却是这般想的无疑。 秦娥道:“你怀疑是云雀动的手?” 宋氏道:“以前云雀虽处处针对我,但也还留有余地。自那之后她再不让我接近四爷,就连四爷要见我,她也搬出老夫人阻止。四爷怕老夫人责罚我,也不敢违抗她。” “但真正让我怀疑她的,还是另一件事。云雀连穿针都嫌累,大小事务,都只是动嘴不动手,可煎药那么辛苦的差事她却从不假手于人。原来四爷房里有个叫鹦鹉的小丫头,很是勤快,看云雀不在自己给四爷煎了药。云雀回来后大发雷霆,把鹦鹉骂的半死。没过多久,鹦鹉因为偷盗四爷的东西,被发卖了出去。大小姐,您不觉得这些事情太过巧合吗?” 秦娥心里一跳,问道:“你发现了什么?” 宋氏道:“我没有发现什么,所以才跑来拦住您,让您不要动云雀。只有留下她,我们才能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云雀不过一个没什么见识的丫鬟,她只能是被人指使。这一次她被您责骂,心中一定恨上了您。四爷又生了病,她很可能有所行动。咱们看紧了她,抓她个现行,一定能查出幕后黑手!” 秦娥沉默不语,良久问宋氏道:“这些事,为何你昨天没有说?” 宋氏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随即坦然道:“这些年,我心中便有怀疑,但孤掌难鸣,又没有确切的证据,只能小心隐忍,不敢声张半句。眼看着四爷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心急火燎,不知该怎样才好。我甚至想要给夫人送信,让她想办法回来救四爷……” “听说您和二小姐回来,我心中大喜,觉得四爷总算有救了。可是……” “可是你怕我们无依无靠,无权无势,如那浮萍一般,帮不上忙,反而坏事。” 宋氏红着脸垂下头。 秦娥又道:“你今天之所以下定决心告诉我,一个是因为怕云雀出事,找不出凶手。另一个,也是因为我对云雀的处置,让你对我有了信心,对不对?” 宋氏喃喃的喊了声“大小姐。” 秦娥道:“没想到,我这一番举动,竟向你交了份投名状。” 宋氏再坐不住,满面羞愧的就要跪下:“大小姐,是我小人之心了!” 秦娥拉住她:“宋妈妈,是我要多谢你。谢谢你这些年守在暄儿身边,为他殚精竭虑,请受秦娥一拜。” 秦娥盈盈拜下身去,宋氏惊道:“大小姐,这怎使得!” 秦娥道:“母亲若在天有灵,知道你这样为暄儿着想,也一定会这样做的。你是我们的恩人,当的起!” 宋氏哽咽道:“夫人才是我的恩人,当年若不是夫人出钱帮我们,我夫君只怕早就和黄土为伴了,哪里还有今天的好日子。” 提起沈氏,两人心中各自感伤,秦娥振作精神道:“眼下还有要紧事,既然不能处置云雀,要想个办法留下她才行。” 宋氏道:“我只想着要留下她,却想不出该怎么办。” 秦娥略一思趁,道:“这个简单,咱们只要拖一拖时间,自会有人赶来救她。” 宋氏琢磨了一下,心道一声妙极。云雀是老夫人的人,以老夫人的性子,和跟秦娥的关系,肯定不会坐视不理。还有指使云雀的人,只怕也舍不得云雀出事,说不定还可以借这个事情辨别出谁是凶手。 宋氏看向秦娥时,目光多了几分佩服。 大小姐怕是比她想象的还要有本事。 两人返回秦暄的棋灯小阁。 秦嫣问道:“父亲怎么说?” 秦娥还未来得及解释,便听绣眼儿禀报道:“大小姐、二小姐,老夫人来了!”(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五十章 以退为进(给月影暗星的加更) 绣眼儿话音刚落,便听老夫人喊道:“我的暄儿怎样了?” 紧接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了进来,三夫人扶着老夫人,二夫人陪在一旁,再加上丫鬟婆子,足有七八个人。 这是回来后秦娥第二次看见老夫人。 老夫人一进屋就看见秦娥,脸登时拉的老长,不悦道:“你们怎么在这?” 秦娥道:“听说弟弟病了,我们过来看看。父亲刚走,留我们在这照顾弟弟。” 听说是秦沇的主意,老夫人不好再多说什么,不悦的哼了一声。又见秦娥和秦嫣,没像那日穿着孝服,一个穿着青色,一个穿着蓝色,衬的肌肤赛雪,姿容秀丽,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对两人更加没有好气。 秦娥早习以为常,让了位置给她,老夫人心肝肉的叫了一气,带着众人出了暖阁,到外面的炕上坐定,骂道:“你们这些奴才,是怎么伺候的,昨个还好好的,今天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秦暄房里的丫鬟婆子立刻跪了一地。 三夫人何氏突然道:“咦,怎么不见云雀?”眼睛瞥向秦娥。 秦娥看她一眼,对望过来的老夫人禀报道:“云雀以下犯上,把暄儿气晕了过去。我把她捆了看在柴房里。” 何氏掩嘴,一副惊讶道样子,道:“云雀是老夫人赏给四爷的丫鬟,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秦娥就把云雀做的事说了一遍。“满院的人都可以作证,云雀的确把少爷气晕了过去。” 老夫人心有不甘,却无从辩驳,脸色十分难看。何氏转了转眼睛,瞧见站在秦娥身后的秦嫣,突然道:“要我说,这件事追根朔源,还要怪二小姐。 秦嫣被突然提起,惊讶的瞪大眼睛。 何氏道:“四爷可是爷们,是要读书做学问将来考状元的,二小姐实在不应该送这种小玩意让四爷分心。想来云雀也是怕四爷玩物丧志,所以才做出这样冲动的事情。” 秦娥心道,论起颠倒黑白的嘴上功夫,满府何氏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老夫人闻言来了精神,觉得何氏说得处处在理,骂秦嫣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秦嫣虽然在辽东府日子过的清苦,却是真正被沈氏和秦娥捧在手心里疼着长大的,哪里听过这种重话,闻言又委屈又羞恼,强忍着才没有掉下泪。 秦娥心里着恼,但想着要找出害秦暄的凶手,只得生生忍心这口气。 二夫人齐氏道:“二小姐才七岁多,四爷还不到六岁呢,都是孩子,喜欢些小玩具也没什么,咱们也别小题大做。” 何氏不悦道:“二嫂这话不对,晓哥儿这么大的时候,和小厮逗了回蛐蛐儿都被你罚抄了五十遍三字经。你可不能只教自己孩子,就不管别人的孩子。” 齐氏微笑道:“弟妹说的是,我也是带过孩子的人,知道小孩子的心性,想着弟妹不懂,所以提醒提醒你罢了。” 何氏眼睛一立:“你这话什么意思?” 老夫人正心烦,听见齐氏的话,再想起何氏成亲多年却迟迟未有身孕,三房人丁空虚,心中愈加憋闷。 大房只得三个儿子,一个死了,一个病着,剩下一个虽活得健康却是个庶子。何氏若能给三房生个嫡子出来,她又何必这么忧心。 老夫人看了眼气定神闲的齐氏,二房夫妻和睦,一儿一女都是嫡出,且那秦晓身强体健,多学多才,秦府的小一辈里,就属它姿质最好,未来不可限量。这样说来,齐氏确实有挤兑何氏的资本。 何氏最恨人拿子嗣说事,拉着老夫人撒娇道:“母亲,您听听她这是什么话!” 二夫人忙诚惶诚恐道:“母亲,我,我真没别的意思。” 老夫人心里烦着,呵斥道:“都闭嘴!”又冲何氏道:“便是说了你什么,难道说的不对?你若是争气,也生几个儿子出来,谁还能说你什么?” 何氏没想到老夫人这么不顾及她面子,当着满屋子的人,又羞又臊,眼泪眼看着就要落下来。 这时魏嬷嬷带了被捆成粽子的云雀进来,满屋人的注意力又重新放回云雀身上。 何氏勉强挽回些颜面,坐住了没动,但却没了精神,对云雀看也不看。 秦娥悄悄看二夫人,见她面团似和气的脸上,微翘的嘴角露出一丝丝笑意。 这边云雀被送了绑,取了堵在嘴里的帕子,扑倒在老夫人跟前,哭得上起不接下气:“老夫人,您可要替我做主啊!我不过是不愿少爷玩物丧志,这才把哨子丢了。谁成想少爷那么大的脾气,居然就晕了过去!大小姐说我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天地可鉴,我真没有呀,我真的只是一颗好心啊!” 说法竟和三夫人的辩词如出一辙。秦娥不禁抬头看了眼魏嬷嬷,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就窜好了词,魏嬷嬷功不可没。 眼看老夫人就要动怒,秦娥知道是时候做个总结陈词,给这件事定个性了。不然再由着她们歪下去,只怕真成了秦嫣的过错! 秦娥上前一步道:“云雀,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少爷打算。那好,我暂且当你说的是真心话,可你顶撞少爷,气晕了少爷,这事你承不承认?” 云雀辩道:“我也没想少爷会晕倒。” “那你是承认确实顶撞了四爷了?” 云雀诺诺着不敢吭声。 秦娥道:“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你以下犯上顶撞主人就是不对。尊卑有别,若各个都像你这样,觉得不好就跟主子对着来,还把主子给气病了,那这府里还不乱了套了?就凭这一条,我便可以把你发卖出去,你认不认?” 云雀张大嘴巴,茫然的看向老夫人。老夫人不喜欢秦娥擅自做主,并不代表她认可云雀的行为。但她此刻若依了秦娥,面上过不去,因而道:“你气病了暄哥儿,可谓罪大恶极,念在你用心是好的,下去领十个板子,好好长长记性。再有下次,立刻卖了!” 云雀大惊失色,哭道:“老夫人开恩呀!” 二夫人冲魏嬷嬷道:“还等什么,快拉下去,仔细吵到老夫人!” 魏嬷嬷带着人把云雀拖了下去,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云雀声嘶力竭的哭叫,但旋即又戛然而止,应该是被堵了嘴。 屋里没人说话,只剩下劈劈啪啪的板子声。秦娥听得心里十分痛快,想到她加害在秦暄身上的痛苦,恨不能打上几百下几千下! 板子打完了,老夫人脸色难看的瞪了秦娥和秦嫣一眼:“没事呆在院子里,学学规矩,别到处惹事,好好的爷们都让你们带坏了!” 说完,带着一众人又浩浩荡荡的回去了。 哪有祖母这样骂孙女的! 秦嫣哽咽着拉着秦娥的衣服:“姐姐!” 秦娥白着一张脸,深吸一口气道:“傻孩子,哭什么,咱们看暄儿去。” 秦娥的冷静安抚了秦嫣,她用力握了握秦娥的手,姐妹两个相视一笑,彼此支撑着捱过了这个难过的时刻。(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五十一章 追查真相 秦暄这一次生病,看着厉害,但其实并不严重。云雀被罚后,宋氏重现照顾起秦暄的起居,很快秦暄就好了起来。 秦娥嘱咐宋氏:“看住云雀,让她不能挨上暄儿一点儿边。” 宋氏不解道:“那我们如何才能找到她的证据?” 秦娥道:“先抑后扬,我们不给她一点点机会,她心里必然万分着急。一旦看到一丝机会,必然全力以赴,这便是我们抓现行的机会。” 宋氏领悟,一改往前的退让,对云雀严防死守。云雀有伤在身,又没什么人缘,从前的风光不在,日子过得十分不如意。 她似也认清了形势,渐渐沉默下来。 秦娥见火候差不多了,示意宋氏可以放松对她的看束,但实际上却是外松内紧。 然而一连七八日过去,云雀都没有动静。 秦娥告诉自己要沉住气,但心里还是焦虑起来。好在没多久,宋氏送来了好消息。 “这阵子我都是卯时熬药,今天我装作肚子不舒服,去了趟茅房,半路悄悄回来,果然见云雀鬼鬼祟祟的从茶水间里出来。我临走时在药罐的盖子上撒了一层薄薄的煤灰,回去见那煤灰落了一地,云雀一定动过药罐。” 宋氏掏出一个纸包呈给秦娥:“我按照您的吩咐,没有声张,悄悄拿了药渣过来。” 秦娥打开看了看,脸上闪过一丝激动:“你先回去,把喝药的时辰往后拖,实在不行就打翻它,总之别让她起疑。我即刻想办法出门去,查一查这药究竟有什么问题。” 宋氏走后,秦娥立即前往秦沇的书房。秦沇正要出门,见秦娥过来十分惊讶:“这么大早过来,出什么事了?” 秦娥道:“我想去一趟大相国寺。” 秦沇微一皱眉:“怎么忽然想着去那了?” 秦娥低声道:“今天是母亲的百日,我想去给她祈福。” 秦沇一愣:“已经百日了吗?时间过的可真快……” 秦娥垂下头不去看他,良久就听秦沇叹了口气,道:“你去吧,可惜我今天不是休沐,不能陪你一起去了。” 秦娥心道,就是这样才好呢。 “多带几个丫鬟,我让管家给你套车。”想了想,又从多宝阁上取了两张银票并一袋碎银子给秦娥,“拿去花吧。” 秦娥接过来一看,是两张一百两的银票,银子估计也有四五十两。对这意外之财,秦娥却之不恭,欣欣然收下了。 秦沇前脚出门,秦娥后脚就带了二嬷和灰文去了大相国寺。 她最后一次来大相国寺,还是和沈氏一起来的。两世加在一起,已经有七八年没再来了,尔今物是人非,再没有母亲相伴,秦娥不禁心中唏嘘伤感。 二麽跟着师傅去捐香火钱,秦娥想一个人呆会儿,借口二嬷钱不够,支走灰文去给她送钱。 大雄宝殿上,佛祖宝相庄严,俯视众生,面容悲天悯人。秦娥跪在蒲团上,心情一阵沸腾。 佛祖知道她重生的秘密吗?知道她的悲惨和心愿吗? 佛家有云,人生有八苦,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会苦、爱别离苦、求不得苦,秦娥回首人生,只觉自己苦从中来,一时间泪流满面。 “佛祖在上,秦娥两世为人,不求这一世荣华富贵、长命百岁,一愿弟弟妹妹,和那些曾经因我而受苦的人能够平安喜乐过完一生。二愿能顺利找出害我母亲和弟弟的凶手,让他们受到惩罚。求佛祖怜命运多舛,保佑我达成所愿。” 秦娥虔诚叩拜,额头越过蒲团,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砖地上。 有人在身后唤道:“秦娥?” 秦娥直起身,回头望去。只见一男子背着光站在门口,长身玉立,貌比潘安,一双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挑,顾盼间熠熠生辉。 许多年后,秦娥每每想起李律时,脑海中并不是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执鞭轻笑的少东家。而是大相国寺里,那个站在门口,没有恣意妄为的轻佻,没有沉默难辨的谋算,目光澄净平和,带着一点儿看破世事的伤感。 秦娥常想,那是不是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此刻她跪在蒲团上,眼睛微微眯起,见李律朝她一步步走过来,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眼前一暗,略带凉意的手指从脸颊轻轻拂过。 李律将指尖放进嘴里尝了一口:“咸的,你哭啦?” 秦娥愣了半晌,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脸颊被他手指划过的地方烫的惊人。 她想也不想的从蒲团上跳起来,怒声喊道:“李律!” 李律轻声笑起来:“对嘛,这样才好嘛。” 秦娥对着他笑嘻嘻的样子,响起他帮自己抓贼的恩情,气势全消,只得很恨的瞪他一眼算是解气。 李律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秦娥道:“家母烧百日,我来这给她祈福。” 李律一愣:“令尊去世了?” 秦娥颔首:“大年三十病故了。” 李律肃容道:“是我失礼了。” 秦娥见他面容诚恳,剩下的那点气也消了,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京城?这次长住,可有什么打算?” 李律微微歪头,道:“你怎知我要长住?” 秦娥一愣,惊觉自己说错了话。她如何能像他解释,可见李律目不转睛的盯着她,一副定要得个答案的样子,只得硬着头皮绉道:“福建离京城这么远,来一次难道不多住些日子就走吗?” 李律露出笑:“你说的没错,是要长住。” 秦娥松口气,这时二麽和灰文一起回来了,见到李律不由心生警惕。 秦娥给她介绍道:“这是惠安商行的少东家。”又凑近了小声道:“我那灵芝就是卖给了他。” 惠安商行的名号二嬷略有耳闻,见李律气质高华,不禁略略放下心来,甚至还多看了他几眼。灰文年纪小,早红了脸站在一旁。 秦娥不由好笑,心道长得好就是占翘,连二嬷这样严厉的人都对李律另眼相看。 李律接着秦娥的问题答道:“我此次来京,是想重振一下我们商行经营的惠安药房。早些年被善缘堂压制的差点关门,自善缘堂改成了念恩堂,生意才渐渐兴旺起来。这一次我就是来忙这个的。” 秦娥听了,眼前豁然一亮,这可真是打瞌睡就遇着了枕头。“少东家,我有一事相求,还请你帮帮忙!”(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五十二章 款冬 大相国寺的厢房里,秦娥紧张的望着李律身边的一个老者。这人仔细的翻着药渣,从里面时不时捡出草药进行辨别。 两盏茶的功夫,他停下动作。李律问道:“万老,这药方可有不妥之处?” 万老道:“这药方是治咳喘的,里面都是常用药,并无不妥之处。” 秦娥道:“怎会这样?” 难道云雀什么都没有放吗?又或者,秦暄的病和药并无关系? 不,她的推断不应该有错,可是…… 万老这时问道:“敢问小姐,病者年龄多大,病了多久了?” 秦娥道:“病的是我弟弟,不满六岁,病了两年有余。” 万老微微皱眉:“一直用的是这个药方?” 秦娥斟酌道:“一直是同一个大夫诊脉开药,药方根据情况略有过调整,但大体上应该是没有过变动的。” 李律插话道:“这药长期服用不好吗?” 万老道:“里面有一味叫款冬的药,短期用药的话,药量不算错。但若长期服用,尤其是给这么小的孩子,在我看来,应该减上两分。” 李律道:“款冬?这药有什么副作用?” 万老道:“款冬可润肺下气,化痰止嗽,是治疗咳喘的常用药。但此药用量多了,会伤肝害体,甚至危及性命!” 秦娥脸色难看至极。 李律和万老对视一眼,都沉默无语。用两年的时间,对一个孩子下此毒手,这份心性实在有些阴毒。 秦娥起身拜谢万老:“今日多谢您了。” 万老看她面色苍白,心中唏嘘,道:“这药虽对身体有害,好在暂时不会伤及性命。若有机会,我给令弟把把脉,他年纪下慢慢调理,总能补回一些亏空。” 秦娥心道,可到底也是伤了根基,以后恐怕也体格大不及普通人。 李律送她出来,安慰道:“万老用药出神入化,虽然闹市之中名声不显,在江湖上却很有来头,他的诊断必不会有错。他等闲不给人看脉,愿给令弟把脉,这是难得的机缘,待我寻个机会,让他去府上给令弟看看。” 秦娥感谢他好意,却并不放在心上。请医问药是大事,必须经过秦沇同意才行。李律一介商人,和秦府素无瓜葛,她在秦府又没有什么话语权,此事根本难上加难。 但秦娥不忍拂他好意,只再三道谢。 回到府上,秦娥去看了秦暄,见他身型比同龄人瘦小,脸色蜡黄,心中大痛。叫灰文守在门外,秦娥把万老的查证告诉给宋氏,宋氏听了哭道:“到底是谁这样很毒,要这样害四爷?” 秦娥道:“云雀手里一定还有款冬,你可有办法潜进她房里确认?” 宋氏道:“大小姐找个办法把她叫出去,我这就搜她的房间。” 秦娥便让二嬷去对付云雀,二嬷早想收拾云雀,欣欣然领命去了。 待云雀被二麽训得花容失色,宋氏面露喜色的回来了。 “大小姐,真让您说着了,她手上还有!”宋氏打开手帕,里面是两块黑乎乎的药草。 秦娥仔细辨认一番,正是万老拿给她瞧过的款冬。 秦娥心中拿定主意,低声与宋氏耳语一番。宋氏道:“大小姐放心,我一定办妥!” 隔了两日,宋氏一早起床梳洗,打开门哗啦一声把水泼了一地。 云雀被罚后就被派去扫地,正正好被泼了一身脏水。宋氏倚在门上道:“哟,这可真是不巧了。” 云雀一身怒气,喊道:“宋氏,你是故意的!” 宋氏冷哼一声道:“我就是故意的,怎样?看你这妖妖娆娆的样子,主子还病着,你打扮成这样给谁看?难道也想学人爬床吗?那你可是进错了院子当差,等四爷屋里能进人了,你也是个老姑娘了!” 围观的不知谁先噗嗤笑出声,满院的人都哄笑起来。 原来云雀爱美,常常打扮的花枝招展,便是沦为了扫地丫鬟也一样描眉画鬓。 下人们私下里都拿这事说笑。 云雀脸色又青又白,指着宋氏道:“宋氏你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让你后悔!” 宋氏冷冷道:“等你哪天成了夫人太太,再来跟我说这话吧!” 这时有人走进院里,道:“这是怎么了?大清早围在一起在看什么?”众人寻声看去,见是大爷秦昀。 秦昀望向云雀,面露吃惊:“这不是云雀吗,怎么衣裳都湿了?” 云雀先是一阵呆楞,旋即捂着脸大哭着跑开。 秦昀一阵尴尬,宋氏道:“大爷是来看四爷的吗?” 秦昀点头道:“今日不用去上学,知道四弟养病无聊,给他带了两本书,过来陪陪他。” 宋氏便把他让进屋里,自己去隔壁的茶水间煎药。 不多会儿,绣眼儿过来找她:“妈妈可知道四爷新得的那支狼毫湖笔放哪了吗?四爷要用,我怎么也找不到。” 宋氏放下煽火的扇子,道:“就在书房的柜子里,我找给你。” 两人一起去了书房。 换了干衣裳的云雀走了进来,她的头发还带着湿意,眼睛里闪着仇恨。 云雀打开一个纸包,把里面的东西不管不顾的全倒进正熬着的药里。“贱人,看你没了四爷,还靠什么跟我斗!” 这时,暖阁里传来一阵欢笑声,云雀怔了怔,手上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就在这时,宋氏和绣眼儿闯了进来。宋氏一把抓住云雀还拿着包药的黄纸的手,厉声道:“云雀,你敢下毒害四爷!” 云雀一惊,矢口否认道:“我没有!” 宋氏掐着她的胳膊:“人赃俱获,你还怎么抵赖?绣眼儿,快去禀报大小姐!” 绣眼儿拔腿就往兰畹院跑去。 秦娥很快就带着人到了棋灯小阁,云雀已经被宋氏捆了起来,挣扎道:“你们污蔑我!” 秦娥看着趴在地上的云雀,冷冷道:“是不是污蔑,一会自有分晓。” 在家休沐的秦沇被二嬷请了过来,他不敢置信道:“说是云雀下毒害暄儿,这可是真的?” 秦娥面无表情:“宋氏和丫鬟绣眼儿亲眼所见,包药的纸还握在她的手里。一会儿父亲找个大夫来看看药渣,便可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做什么。” 秦沇脸色黑如锅底,立刻让人去请刘太医。半晌,去的人回来禀报:“今天刘太医在宫里当值,不在家。” 秦沇背着手来回踱步,突然道:“去惠安商行,请李少东家派个厉害的大夫来!” 秦娥大吃一惊,什么时候父亲认识了李律?转而又想起那日李律说的话,李律当真找了机会让万老来给秦暄把脉。 秦娥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老夫人得到消息,带着二夫人和三夫人赶了过来。秦娥心道一声来的好快,和秦沇一同迎出门去。(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五十三章 当堂对峙 老夫人见到秦沇,立即道:“听说云雀给暄儿下毒,这可是真的?” 秦沇连忙道:“已经派人去请大夫,等大夫看过才能下定论。” 几人到西厢依次落座,不多会儿派去请大夫的人回来了,秦沇把人迎去给秦暄看病,之后把人请进了西厢。 老夫人年纪大了,坐着没动,二夫人和三夫人则躲到屏风后面。秦娥仗着自己还没及笈,赖着不走。老夫人见了眉头一拧,刚要说话,秦沇已经把大夫领了进来,老夫人只好气呼呼瞪了秦娥一眼,不再理会她。 秦娥不由松一口气,老夫人若执意让她回避,她也是无法拒绝的。可事关秦暄,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 不出所料,果然是万老过来。 秦沇道:“今日请您过来,一是请您为小儿看病,另一个是想请您帮忙看看他所服之药,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绣眼儿捧了药过来,万老谦虚推让一番,这才起身查看起药来。 这一看,脸色大变,道:“这是谁开的药,里面加了这么多款冬,岂不是要人性命!” 老夫人和秦沇双双变色。 老夫人不信道:“您可看清楚了?” 万老胡子吹的一翘一翘的,声如洪钟:“老夫行医多年,管着整个惠安药房的药,怎么会看不出这点问题?随便叫个抓药的伙计,他都能看出这药不对!” 老夫人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秦娥走过去细看倒出来的药渣,对比从前,那款冬放了数倍之多,云雀被宋氏一番刺激,竟真的狠下杀手。 秦娥指着被万老挑出来的款冬道:“父亲您看,这款冬和其它药相比,明显是后加进去的!” 秦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见颜色有些不一样。 万老捏着胡子道:“小姐说的不错,这药的确是刚刚加进去的。” 秦娥朝他感激一笑,对秦沇道:“宋妈妈和绣眼儿离开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抓住云雀的时候,云雀手里还拿着包药的纸,这款冬分明就是云雀放进去的。” 秦娥回身,从绣眼儿那里要来包药的纸,这回不用万老,秦沇也看出里面剩下道残渣,正是药渣里的款冬。 秦娥趁热打铁,又把之前的药渣让宋氏拿了出来,一并给他过目。秦沇得知秦暄的药里竟一直暗藏玄机,脸色沉沉,半晌不能言语。 老夫人拍着腿道:“快把云雀那个贱婢给我押过来!” 家丑不可外扬,万老还在,老夫人却要处理起家务事。秦沇有心想拦,魏磨磨却快他一步出去押人了。 云雀就跪在外面,立即被押了进来。 秦娥头一次对老夫人的不顾大局生出感激,她后援不多,万老是她的好帮手,留下对她大有裨益。 老夫人质问云雀:“说,你为何要害四爷?” 云雀哭道:“老夫人,奴婢什么都没有做,是那宋氏陷害奴婢!老夫人,您可要替奴婢做主啊!” 老夫人道:“你被抓的时候,手里还拿着罪证,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云雀辩道:“那纸是我从地上捡的!” 老夫人言语一滞,云雀见状抓住机会,大声道:“她们又没亲眼见我下药,一张纸,凭什么说是我做的?我说这纸就是她宋氏陷害我的东西!” 宋氏正好进屋,闻言道:“你少颠倒黑白,刚刚从你屋里搜出了款冬的残渣,你作何解释?” “你早早放进我房里,再说成是我的,又有何不可?” 秦娥不由在心里给云雀击掌叫好。 以前她只觉得云雀嚣张跋扈,如今才领略到她的狡猾和聪明。在证据确凿的劣势下还能颠倒是非为自己开脱,这份临危不乱的心性当真让人惊叹。 可惜心术不正,终究只能走向绝路。 秦娥道:“云雀,我问你,你一个月月例多少?” 云雀一愣,不明白秦娥怎么忽儿的问起这个。满屋子的人也都望向秦娥,老夫人脸上划过恼怒。 秦娥道:“你不说,那我来替你说吧。你是暄儿身边的一等丫鬟,一个月领二两月例,一年下来是二十四两,是也不是?” 云雀道:“是又怎样?” 秦娥微笑道:“你是家生子,父母都在府里当值,两个人每月月例加起来有三两银子,一年是三十六两,对吗?” 云雀皱起眉头:“对!” 秦娥沉下脸色:“你有个弟弟,从小身体不好,每年都要花足几十两看病吃药,你们为此借了许多外债。可从去年开始,你不仅还清了欠钱,还花了一百两聘礼,给你弟弟取了个媳妇。我且问你,你哪来的这些钱?” 两天的功夫,翠儿把云雀家里的底细摸的清清楚楚。 云雀脸色苍白如素缟,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滚滚而下。“那是,那是主子们……” 秦娥嗤笑道:“你可别跟我说是主子们赏的,逢年过节,各房赏钱多少,都是有记录的,再多也不可能让你凑出这么大一笔钱。答案只有一个,就是有人给你钱,让你害暄儿,是不是?” 云雀辩道:“不是,不是,那钱是我借的,是借的!” “跟谁借的?什么时候借的?借了多少?” 云雀答不上来,瘫在地上,人抖成一团。 秦娥上前一步,急声道:“两年里,你暗中下药,让暄儿缠绵病榻,身体越来越差,对不对?云雀,你也是有弟弟的人,你怎能为了救你弟弟,便来害我的弟弟?暄儿那样小,你害他的时候,内心何安?午夜梦回,你都没有做过噩梦吗?” 云雀似踩到钉子般尖声道:“我没有办法,从那天我灭了他屋里的炭火,让他得了伤寒差点病死,我就没有退路了!” 云雀话音一落,满屋哗然。 宋氏道:“果然是你,两年前四爷一夜之间突然病倒,就是你作的恶!” 云雀面色恐怖,整个人似有些癫狂:“我只是想让他病上一场,我没想让他死!” 秦娥盯着她追问道:“是谁,是谁让你这样做的。是谁让你害暄儿?” “元娘!” 秦娥抬头,见秦沇望向自己:“事情至此,已然可以确定云雀是凶手,剩下的交给长辈来就好了。” 秦娥望着秦沇,不由大失所望。便是这个时候,他居然还顾及着面子,不让她追问真相。 秦娥站着不动,秦沇却不再理她,让人把云雀拖了下去:“严加看管,待查明后再发落!” 秦沇望向万老,万老神态自然,完全没有看见秘辛的尴尬。 秦沇心中发苦,拱手道:“府中管束不力,让您看笑话了。” 万老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客气道:“哪个府里没有不听话的下人,好好管束便是。” 秦沇问道:“敢问我儿身体可有康复的机会?” 万老道:“我刚刚给令郎把脉,发现他虽然中毒,毒性却比预料的浅上许多,十分奇怪。” 宋氏闻言,犹豫道:“我,我当初怀疑药有问题,就,就悄悄劝四爷能少喝就少喝。” 万老眼前一亮:“原来如此,这就解释得通了。”又对秦沇拱手祝贺道:“多亏如此,令郎才能留命到今天,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秦娥闻言心中动容,谢宋氏道:“多亏妈妈,大恩大德,秦娥结草衔环,没齿难忘!” 万老在一旁对秦沇道:“贵府虽有恶仆,却也有忠奴。” 秦沇不知作何表达,犹豫不决间,绣眼儿突然冲进来道:“不好了,不好了,云雀撞死了!” 众人皆惊,秦娥率先跑出去,只见院中的大水缸上一片血红,云雀倒在地上,满头是血。 而不远处的院门口,方姨娘正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五十四章 谜团 秦娥望向方氏,方氏似有所感,抬头寻着目光看过来。两人隔着院子,目光交接,似有千军万马整装待戈。 秦娥想起上一世,那熊熊燃烧的大火,想起方氏恶毒的笑声。 “卫长青刚娶了闵家的千金,如今两人蜜里调油,不知有多恩爱。” “听说那静安侯的小儿子,是个傻子呢!” “你刚刚吃了软香酥玉,这可是青楼楚馆专门对付烈女的好东西。” “你弟弟秦暄,我一定会好好教导他,帮他娶一门像你这样好的亲事,看他开枝散叶、子孙满堂!” 方氏,方氏,方氏! 秦娥一步步上前,心中的仇恨就要爆发。 “元娘?” 谁在叫我?谁? 胳膊忽然被拉住,秦娥回头,看见高高瘦瘦的秦昀,眉头微蹙,带着询问:“元娘?” 秦昀穿着石青色的直缀,袍角溅着几滴血红的印子,像怒放的红梅。 那是云雀的血吗? 秦娥的理智瞬间回归。 “大哥……” 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感激。 秦昀似松口气,松开手,神色凝重的看向倒在地上的云雀,脸色苍白。 万老正在给云雀看伤势,秦沇等人都围在他身边,没有人关注到秦娥和秦昀的动作。 万老翻了翻云雀的眼皮,摇头道:“人不成了。”秦沇和老夫人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当官的家里闹出人命,还让外人看了去,秦沇脸上挂不住,对万老尴尬道:“这,这真是没想到……” 万老不好多言,道一句:“秦少卿放心,老夫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带着背药的小童走了。 二夫人和三夫人从屋里出来,看着已经断气的云雀,二夫人脸上露出不忍。 三夫人捂着鼻子,道:“好端端的,怎么就撞死了!” 秦沇骂魏嬷嬷:“怎么回事,让你们押个人下去,怎么还撞死了?” 魏嬷嬷心里叫苦不迭,后悔怎么就接了这么个倒霉差事。一瞥眼看见方氏站在门口,心里一动,跪下道:“老爷,老奴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开始还好好的,方姨娘突然走进来,云雀就挣开我们,一头撞过去了!” 三夫人眼睛一转,瞥向站在门口的方氏,道:“方姨娘怎么会突然过来?” 众人都朝方氏看去。 方氏垂首敛目,道:“听说四爷病了,妾身心里着急,所以过来看看。不料刚进门,正撞见云雀自尽,我也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声音婉转,悲悲切切,说不出的娇媚。 秦娥看向秦沇,果见他脸色放缓,只觉胸口一团浊气徘徊,十分难受。 三夫人显然感同身受。 方氏虽不是三房的姨娘,但可能正室都见不得姨娘这种生物,再加上她一向跋扈,便掩了嘴道:“云雀早不死晚不死,偏你来了就撞死了,这可真是巧了。” 这话可很有意思了。 方氏脸色一沉,道:“三夫人这话什么意思,云雀跟我有什么关系?” 三夫人不过是一时不痛快,嘴上不留情而已。方氏若不吭声,也就翻过去了。偏方氏较起真来,何氏被激起脾气,道:“云雀是因为害秦暄才被抓起来,这后面究竟是谁指使的还没问出来,人就没了。当年沈氏是怎么走的,大家都清楚,方姨娘不会觉得自己没嫌疑吧?” 方氏脸色大变:“三夫人说话可要有证据,红口白牙凭什么说我有嫌疑?” 方氏望向秦沇:“老爷,当年分明是沈氏害我。这些年我以德报怨,照顾四爷,老爷您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您可要为我做主!” 秦沇心情烦躁,他拿何氏没有办法,对方氏却不客气:“够了,前院是什么地方,也是你随便过来的?你马上回去,老老实实呆着,不要到处乱走。” 方氏被臊了个没脸,脸色由红变白,最后垂下头,屈膝道了声“是”,带着人回去了。 秦沇看向得意洋洋的三夫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二夫人,和完全没有主意的老夫人,一时间头大如斗。 若沈氏在,这种内宅的阴司,怎么轮得到他来操心。不,说不定,根本就不会发生。 侧过头,看见站在一旁的秦娥,姿容艳丽,像极沈氏,鬼使神差的走近问道:“元娘,你看这事接下来怎么办?” 秦娥有些惊讶,但看见秦沇一脸茫然,心中立刻明了。 从某些方面上来看,父亲的性子和老夫人其实是一样的。那些年,若不是母亲主持内外,祖父去逝后,秦府怎能平平稳稳的度过难关,依然如此风光! 秦娥默默叹口气,道:“父亲,先让人把云雀的尸首抬下去吧。” 秦沇得了主心骨般点头道:“你说的对。”立即招人来,把云雀抬了下去。 秦娥又道:“父亲,当务之急,应该先查出云雀手里的药是怎么得来的。她在内宅,久不出门,这东西怕是人拿给她的。另外,云雀的家人也要马上控制起来,好好盘查。” 三夫人接话道:“大小姐说的没错,我这就派人去祠堂找她的老子娘去。” 外院秦沇派了管家冯贵去查。 老夫人年纪大了,一番折腾已经没了精神,二夫人和三夫人扶了她回去休息。秦昀衣服上沾着血,也回了自己的院子。 秦娥和秦沇去书房里等消息,秦娥心里有事,也不说话。秦沇几次欲言又止,最后颓丧的放弃了聊天,父女两个相顾无言的发起呆。 三夫人效率很高,派了陪房马先财家的把云雀的娘送了过来。 马先财家的道:“云雀她娘说钱都是云雀拿回来的,说是府里主子知道她弟弟的事,开恩赏的。怕别人知道了攀比,也不让他们说出去,也不让他们谢恩。她娘不知道这钱来路不明,更不知道她是从哪得的。” 马先财家的刚走,冯贵进来禀报:“查出是谁给她的药了,是外院马房里的一个下人,叫大勇,是云雀他爹的徒弟。两人从小就认识,感情很好,云雀他爹露过意思,想把云雀嫁给大勇。” “大勇每月都去给云雀的弟弟买药,云雀手里的款冬就是这么买回来的。药房那也去问过了,两年里陆陆续续买过十几回。” 秦沇道:“把他带过来,我要问话。” 冯管家面上露出一丝为难。 秦沇问道:“怎么了?” 冯管家道:“去找他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五十五章 竹林月夜 不见了? 是畏罪潜逃了? 还是被毁尸灭迹了? 秦沇不悦道:“一个大活人,怎么说没就没了?你这管家怎么当的,连个人都看不住!” 冯贵面红耳赤的垂下头。 秦娥吃惊的看向秦沇。 冯贵是伺候过老太爷的人,做事稳妥,背景可靠,且对秦家忠心耿耿,名义上虽称仆道奴,但其实早放了奴籍,当作幕僚一样供奉,怎能这样疾言令色的训斥? 秦沇也回过味儿来,面有懊悔,咳了几声缓下语气道:“我看十有*是他见事不好,自己跑了。多派些人去找,不信找不到。” 偌大个京城,藏一个人,哪里那样容易找到? 秦娥和冯贵都没做声。 冯贵是不好说,秦娥是懒得说。 回去的路上,秦娥叫住冯管家。 “冯伯,多年不见,您还好吗?” 冯贵对着秦娥露出善意的笑:“多谢大小姐惦记,一切都好。大小姐回来住的怎样?吃的怎样?下人有没有不听话的?兰畹苑挨林靠水,夏天的时候住着倒还凉爽,春冬两季就要冷些了,大小姐平日要多小心照顾自己。” 回来多日,还头一次有人这样真正的关心她。看着鬓角多了许多白发的冯管家,秦娥眼角一红。 当年她们被赶出沈家,老夫人派魏嬷嬷盯梢,除了极少的一些衣物,竟一点体己都不让她们携带。到最后,是冯伯趁送她们登车的机会,悄悄塞了三百两银票给她们,她们才能在辽东老宅熬过三年。 秦娥道:“我都好,兰畹苑是冷了些,但比起炕都烧不暖的秦家老宅,好了不知多少。” 冯贵长长叹了口气:“老太爷在世时,常夸夫人贤淑孝顺,说秦家有夫人在,可保三代繁荣。若他知道夫人最后客死他乡,心里不知会有多难过。” 秦娥想起祖父,心里也很伤感。祖父若在,一定不会让母亲含冤而死的。 “冯伯,这些年府里可还好?” 冯贵的脸像退了色的叶子,黯淡的无一点颜色。 “大小姐,现在府上不比当年了,外面瞧着秦府还风光依旧,但其实也就剩个架子好看了。老爷他……唉……” 果然,没了母亲,父亲行事越来越没章法了。可三年的时间,底子就已经空了吗? 秦娥想起上一世的情形。 所以老夫人为了两万两银子,就把自己许给了静安侯府的傻儿子! 三年后的秦府,若真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那自己会不会又重蹈覆辙,被她们卖了换钱? 还有秦嫣和秦暄,他们怎么办? 秦娥心情焦虑的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迅速的消瘦了下去。本就不圆润的脸庞,瘦的下巴尖尖,衬的一双眼睛越发大了。 三月了,回暖的京城下起了第一场雨。秦娥坐在窗边,听着雨打廊檐的声音。 雨刷过地面,仿佛也从心上刷过,让人获得难得的宁静。 二嬷却对她忧心忡忡。 “大小姐,您也别着急,总会查出结果的。” 秦娥知道二嬷误会自己惦记秦暄的事情。说起来快半个月过去了,赵大勇音讯全无,消失在了京城。 云雀的事在冯贵的追查下,渐渐有了眉目。 秦暄的私库少了两百两银子,还有值钱的金银玉器若干。 这些都是云雀一手掌管的东西,又问了当铺,那些东西的确是云雀和赵大勇拿去当了的。 最后推出的结论,是云雀和赵大勇偷盗秦暄私产,怕败露,遂下药毒害主子。 推论合情合理,也有证据,但秦娥却并不信。 “二嬷,你说,我是不是太操之过急了?” 春雨惹人愁,秦娥心里愁绪满怀。 “可我不这么做,还能怎么做呢?以我现在的能力,根本没办法去追查云雀。可让我等,我又等不下去。我只要一想到害暄儿的人就在他身边,心里便一刻也不得安生。我只能把事情揭出来,让父亲派人去查。可我没想到,云雀忽然会突然自杀,竟是一点调查的时间和机会也不给我。” 二嬷安慰她道:“云雀这样的人,谁知道她什么时候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只有千日抓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这颗毒瘤必需拔了,一刻都不能等,您做的对!” 秦娥低低叹息:“可到底没能查出真正的凶手,危险还在呀……” 按照宋氏的说法,秦暄生病,是因为才情出类拔萃,遭人嫉妒,以致招来杀身之祸。 这府里,秦暄又会挡了谁的道?遭了谁的恨? 二夫人的长子陈晓,据说十分聪颖,被视为新一辈的最有未来的人才。可他们不在一个房头,只是嫉妒就下黑手,未免太牵强。 至于秦昀,今年已经十五岁,正在准备科考。 秦昀的生母鲁氏,秦娥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据二嬷所说,当年秦老夫人为了恶心母亲,把身边的丫鬟,也就是鲁氏,指给了父亲做妾。 鲁姨娘在母亲前头生了孩子,还是庶长子,秦老夫人一直非常满意。但即便这样,鲁姨娘都没能得到老夫人半点喜欢。 胆小,平庸,不受宠,是秦娥对她的全部印象。 她记得前世,鲁姨娘一直住在一个极偏极小的一进小院儿里,无声无息。若不是秦昀考中进士,府里的人险些都要忘记还有她的存在。 有关鲁姨娘最后的消息,是她惹了方氏不高兴,在方氏门前跪了一天一夜,从此不良于行。 这样的人,有能力指使云雀害秦暄吗? 除却这两人,秦娥更怀疑方氏。 丧子之痛,很有可能让这个狠毒的女人,做出凶狠的事情。 夜色渐浓,秦娥却没有睡意,披了衣裳,在临窗的书案上随手画画。画着画着,人又发起呆。 忽然听得一个低低的声音,带着隐忍的轻轻的笑意,和浅浅的暖暖的关心:“这样凉的天气,窗户也不关,吹病了可怎么办?” 秦娥一惊,画笔从手中掉落,被另一只手飞快操起。 “竹林月夜?笔意隽秀,布局精巧,好画。可惜画的不专心,最后一笔失了准头,有些美中不足。” 秦娥讶然半晌,才惊喜道:“孟九,怎么是你?” 窗棂外,月光洒进屋里,落了一地光辉。烛光摇曳下,孟景柯身姿如松,脸上露出一丝笑。(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五十六章 夜话 秦娥对见到孟景柯又惊又喜,心中一个念头悄然滑过——似乎每次自己焦灼不安或走投无路时,他都会突然出现。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又静悄悄消失在夜的深沉里。 秦娥问道:“你怎么会来?”全然没有在意深更半夜,一个外男闯进小姐的闺房是多么悖礼。 两人共同面对的离奇经历,从一开始就把道德礼数统统破了个遍,这种夜闯闺房的事情,在她眼里已然没什么了不得。 面对秦娥毫不掩饰的喜悦和信任,孟景柯心中流淌过一股暖意。 任谁被这样期待着,欢喜着,信任着,心中都会高兴的吧? 他这样解释自己的欢欣,坦然又从容的笑起来。 孟景柯声音缓缓,像不动的山石般让人踏实:“早就想来看你,奈何一直有公事在身。刚进京,本还想你应该已经睡下了,没想到还在画画。” 秦娥这才发现他满脸风霜,人比在辽东时看上去消瘦不少,可注意力全被他那句“刚进京”吸引了。 原来他一回来就来看我了。 连家都没有回,就深夜冒雨来看我了。 秦娥的心情像艘疾驰的小船,帆被海风吹的鼓鼓的。 笑意止不住的在脸上流淌开来。 “我这里有热茶,给你端一杯?”不等孟景柯回答,已跑去从红泥小炉上温着的茶壶里倒了热茶。 孟景柯本想说不用麻烦,见她欢心雀跃,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趁着倒茶的功夫,孟景柯快速的环视了一圈。如黑七禀报的一般,房间很宽敞,但空空旷旷,连件像样的摆设都没有。 孟景柯眉头微皱,对秦沇不满起来。丧母的女儿回来,都没有亲自来看看住的好不好吗? 秦娥端着茶笑盈盈的回来,孟景柯连忙松开两眉间的山“川”,微笑着接过茶水。 茶水清亮,茶叶整根儿的飘在水里,比辽东老宅里的茶成色好了许多。 啜一口,舌尖苦涩,还夹着股霉味儿。 居然是陈了几年的旧茶。 孟景柯扣上茶盖,脸色再和煦不起来。 秦娥心细如发,敏感的捕捉到孟景柯的情绪。她心里一突,仿佛被当头泼了一头冷水,整个人也从莫名的飘飘然中清醒过来。 “我忘了茶水不好,委屈孟大人了。” 孟大人? 孟景柯讶然的看向秦娥,怎么好好的又叫上孟大人了?还有这一眨一眨的眼睛中,满目的慌乱又是怎么回事? 孟景柯心里又痒起来。 他找话道:“黑七说你这里家徒四壁,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连茶叶都这般苛待难你,你日子过得可顺利?” 秦娥听他这样讲,心情好了许多,道:“这些都是小事,更苦的日子又不是没过过。倒是你,看着比从前消瘦了许多,听黑七说你在外奔波,可要照顾好身体才是。” 孟景柯道:“最近的确比较辛苦,不过再过几天就可以歇歇了。”想了想又道:“最近京城可能会比较乱,无事就不要出去了。” 京城会乱?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发生什么了? 秦娥一时没想起来,出于对孟景柯的信任,点头道:“知道了,我会大门紧闭的,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的。” 事实上,她也没什么地方好去。 外面敲起三更鼓,孟景柯起身道:“夜深了,我先走了,你早些睡吧。”眼睛一瞥,看向桌上的小画。“这个能送我吗?” 府邸千金的闺阁之作,怎好随意送给外男? 孟景柯也知道问得唐突,但心里又着实舍不得。 他对这幅即兴之作,异常喜欢。 秦娥愣了愣,看向铺在桌上的画。没名没姓,送出去倒也无妨,只是…… “你也说了,我这最后一笔画的不好,不如我重新画一幅送你吧?” 孟景柯闻言一笑,从桌上捡了画揣进怀里:“不用,这幅刚好。” 话音刚落,人已翻窗出去了。秦娥跑近窗户往外望,见外面雨已停,竹影簌簌,早已不见人影。 风吹进来,凉意袭人,秦娥连忙关了窗户,吹灭了窗前的油灯。 窗外,孟景柯又悄然无声的寻了回来。 见秦娥歇下,转到隔壁,挑高了窗户翻身进去。 睡在秦娥的暖阁外的冬梅正要起夜,迷糊中被人拍了一下,一回头见烛火下一双眼黑的发蓝。 她啊都没来得及啊,就被孟景柯用意念控制住了。 孟景柯问道:“最近府里发生什么事没有?” “有!”冬梅刚一张嘴,就被孟景柯命令道:“小声些!” 冬梅听话的把声音降了三度:“四爷被丫鬟云雀下毒,差点死了,结果被大小姐发现了。” 孟景柯皱眉道:“结果如何?” 冬梅道:“大小姐出手,自然大获全胜!” 孟景柯严肃的情绪豁然一松,看向冬梅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 小丫头有这样忠心且耿直的丫鬟,也是种幸运吧。 “那丫鬟为何要害秦暄?” 冬梅道:“她和相好的图财害命,事发之后云雀当场就撞死了,她相好的赵大勇不见了,冯管家正到处找人呢!” 孟景柯阅历比冬梅深了不知多少,寥寥数语,便听出许多问题。 “他们谋了多少钱财?” 冬梅冥思苦想了一阵:“大概有,四五百两?” 四五百两是不少,但为这个害命…… 孟景柯想起静安侯府,面上掠过一抹嘲讽。宅门大院,最不缺的就是腌臜事,秦暄被害,背后只怕另有隐情。 孟景柯想到秦娥瘦的,他单手就能握断的腰肢,心里生出怜惜。 别人家的姑娘,成日里想的也就是穿什么衣裳带什么首饰。最大的心事,也就是找个什么样的郎君。哪有几个像小丫头这样,才出狼穴,又进虎窝,整天想的都是如何生存! 秦娥的疑虑,除了二嬷和宋氏,没有别人知道,冬梅知道的也都是表面的文章。 孟景柯见问不出什么东西,不再盘问,收回对冬梅的意念控制,原路走了。 冬梅原地怔怔站了会儿,蓦然失去方向感,扑通摔在地上。额头撞在桌角,疼的她哎哟一声,只觉得脑袋空空一片,一时想不起自己要干什么。半晌才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回到炕上躺下。(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五十七章 卫家来人 第二天一早,众人就见冬梅额上硕大个包,一脸的憔悴。 秦娥惊讶道:“怎么睡一宿觉,脑袋上肿出这么大个包?” 秋菊忍俊不禁道:“定是睡觉不老实,从床上滚到地上去摔的!” 大家便围着饭桌笑起来。 冬梅头痛,尤挣扎道:“秋菊你个坏妮子,就知道编排我,你才从床上掉下去了呢!” 秦娥喜欢看她们嘻嘻笑笑,见之笑道:“到底是怎么搞的?” 冬梅扶着额角,哀哀怨怨道:“我只记得我起来解手,最后也不知怎么搞的,头一晕,人就扑到了地上,额头刚好磕在桌角上。” 秦嫣拍拍胸口,庆幸道:“这也太危险了,幸好没什么事。” 秋菊凑过去仔细看了一番,也道:“还好只是肿了,这要是破了相可怎么好?” 秦娥想起上一世秋菊额头被邢婆子砸破了,留下一道疤,心里一堵。 默默道了三遍都过去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这才道:“虽没破,但也别大意了,有时候这种淤肿更危险,还是找个大夫看看保险。这两天你就好好在屋里躺着,有事交给灰文去办。” 吃完饭,秦娥留了二嬷说话:“有件事一直想问您,之前是一直赶路,满车的人不方便。回来又一直忙着暄儿的事,竟始终没找到机会。” 二嬷好奇道:“什么事,您说。” “是孟景柯孟大人。”提起孟景柯,秦娥又想起昨晚的会面,脸上不由一热:“母亲去逝时,孟大人曾跟我说过,母亲生前曾见过他,可有此事?” 二嬷道:“确有此事,当时我也在一旁。”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二嬷微笑道:“您把孟大人留在家里疗伤,夫人一早就知道。想着这是救人的事,您又不想让她担心,就装作不知道。那天看你心情不好,夫人这才让我去叫了孟大人见面,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一开始夫人并不认识孟大人,后来孟大人拿了信物出来,夫人才知道,孟大人是李家姐姐的儿子。” 原来母亲什么都知道,还处处替自己打算,怕孟九欺负自己,拖着病体去见他。秦娥眼睛潮湿,良久才平复情绪,问道:“孟大人说,按排行,我还应当叫他一声表哥,这是怎么回事?” 二嬷道:“孟大人的母亲,是西北赫赫有名的李家,当家老太君的女儿。那位李老太君,您可知道是谁?” 秦娥摇头,彼时她还小,外祖家的事情知道的并不多。 二嬷轻轻叹口气,道:“是您嫡亲的姑姥姥。” 秦娥这才想起,外祖父有个妹妹,嫁去了西北。但却不知,竟是嫁去了西北李家。 李家世代镇守西北,是手握兵权的大族。 没想到李老太君竟是自己的姑姥姥! 外祖家已无人烟,小舅舅生死不明,忽然知道自己有这样一个亲人在,秦娥心中难掩激动。 二嬷接着道:“李老太君有个女儿,和夫人感情很好。出嫁前在沈府住了很长一段日子,出嫁也是从沈府出嫁的。出嫁后,两人也常来常往,孟夫人生了孟大人,夫人还去参加了洗三礼。” “孟大人当日拿的信物,就是夫人当年送给孟夫人的玉玦。” 原来她和孟九,还有这样一番渊源! 秦娥心里欢喜,问道:“之前怎么没听母亲提起过?孟夫人既然从沈府出嫁,那是嫁在京城了吗?为何我从未见过?” 二嬷长长叹气:“孟夫人生下孟大人没几年,人就走了。那时您还没出生,自然没见过她。” 秦娥脸上刚绽开的笑就僵住了,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女人生孩子,就是闯鬼门关。据说孟夫人生产时不顺,拖了几年人就走了。” 秦娥想起孟景柯在母亲灵前的那一跪,是不是也想起了孟夫人? 秦娥突然迫切的想见孟景柯。 “二嬷,说起来孟大人到底是哪家的公子?” 二嬷笑道:“孟大人的出身可不一般,他是……” 正说到这儿,秋菊在外敲门,声音十分紧张:“大小姐,卫夫人和卫公子来了,刚进二门,人已经被林嬷嬷迎进老夫人的小山居了。” 秦娥愣了愣,才反应过来秋菊说的是谁。 卫公子不就是卫长青吗? 上一世他退婚另娶,让她白白空等了许多年。 二嬷和秋菊一样紧张:“卫夫人怎么会突然来?已经去了小山居吗?坏了坏了,老夫人只怕不会说什么好话。” 一扭头见秦娥坐着发呆,急道:“哎呦我的大小姐,你怎么还有心情发呆?秋菊,快去把小姐房里最上面的箱笼打开,把那件鸭蛋青的褙子找出来,配那条月白色的裙子。” 秋菊一个命令一个动作,很快就把衣服找了出来。 二嬷拿衣服在秦娥身前比划一番,念念有词道:“颜色会不会太寡淡了?只怕卫夫人看着不喜欢。” 又去翻秦娥梳妆台上的首饰,秦娥就那么三两样首饰,最好的也就是支银钗。二嬷不甘心的翻了几遍,怎么也选不出一样合适的。 秦娥过去拉住二麽的手:“二嬷,别找了,我哪里有什么首饰?就戴朵白绢花好了。” 二嬷急得落泪:“大小姐,那可是您未来的夫婿和婆母呀!” 秦娥知她心事,她现今的状况,嫁进卫家是她最好的出路,她一定要赢得卫长青和卫夫人的喜爱才行。 可是她穿上一套好衣服,戴上值钱的首饰,打扮的漂亮了就能得到他们的认可了吗? 她那被抄家的外祖家,被婆家驱逐至死未归的母亲,她丧母长女的身份,哪一条都是悔婚的理由。 而除了那个脆弱的口头婚约,再没有娶她的理由。 秦娥不忍让二嬷伤心,到底还是换了衣裳,梳了个简单的堕马髻,去了老夫人的小山居。 有些事,该来的躲不掉,尽管她已经不再想嫁进卫家,但说不的人也应该是自己,而不是别人。 沈府虽倒了,但沈家人的傲骨,母亲的傲骨,却是彻彻底底的也长进了她的身子里。 秦娥带着二嬷和灰文,一路进了小山居。 今天是林嬷嬷守在门口,帘子内隐隐传来笑谈声。 秦娥温婉的笑道:“我来给祖母请安了,听声音里面好热闹,有客人来吗?” 林嬷嬷知道卫家人和秦娥的关系,一时拿不准要不要拦下。 犹豫的工夫,灰文已伸手撩起了帘子。 来时秋菊已跟她交代过此行的重要性,让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伺候。 秦娥冲灰文一笑,从容的跨过门槛,好似每天都做的那样习惯自然。 殊不知,这是几个月来,她第一次进屋。 秦娥一进屋,屋里的欢声笑语就戛然而止。秦娥浑然不觉般垂首走向屋子中央,屈膝道:“元娘给祖母请安。” 屋里一片尴尬的寂静,片刻,上首一个温柔的声音道:“这是元娘吗?快起来让我瞧瞧。” 秦娥脸上便适时的露出几分惊讶,抬头循声看去。 卫夫人那笑盈盈,带着审视的面容就落入眼底。(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五十八章 翩翩卫家子 秦娥看向卫夫人,明亮的眼睛中,带着一丝茫然的羞酣,看在卫夫人的眼里,是一道藏不住的惊艳。 这孩子长的可真漂亮! 三夫人何氏的笑声在这个当口想起来:“卫夫人,您看我们元娘是不是漂亮,您可满意?” 卫夫人回过神,对何氏的话有些不高兴。心道何氏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真是惹人讨厌。 但她面上还是端出热情又矜持的笑容:“大小姐的模样一直都是顶顶好的,多年不见,今儿一见更是像那天女儿下凡似的,可见秦府养人,老夫人不仅有漂亮的儿媳妇,还有貌美的孙女儿。” 卫夫人在京城贵夫人的圈里,是出了名的会说话。一番话下来,便是何氏都觉得心里受用。 老夫人本来对秦娥擅自进来心头有火,听得卫夫人这么一说,心里也欢喜起来,同时也警醒起来。 秦娥可是和卫家有婚约的。 卫家出了个皇贵妃,甚得皇帝宠爱,在宫里呼风唤雨,风头无两。秦家若能和卫家结亲,在朝堂上大有好处。 因此她虽不喜欢秦娥,却破天荒的露出慈祥的模样,对秦娥道:“元娘,还不快来见过卫夫人?秦卫两家是通家之好,你小时候可常去卫府玩儿呢。” 秦娥便露出了些许忐忑,模样更加娇羞的朝卫夫人拜了下去:“见过夫人。” 卫夫人脸上堆起笑,从座位上起身,扶起秦娥。 “好孩子,我听说了你母亲的事,那样精致爽利的人,说没就没了,真让人伤心。”说着眼圈儿竟是一红,俨然要掉下泪。 秦娥深深的把头埋在胸口,不让人看见她嘴角忍不住露出的嘲讽 若真难过,为何不见她派人来问候一声?为何明知她刚刚丧母,来见她还珠翠满身? 真是当她三岁的孩童一般敷衍。 不,或许卫夫人就是故意让自己这样想,知道她对自己的不在乎不满意不关心,让自己知难而退。 秦娥蓦然抬起头,和卫夫人的目光撞个正着。她复又低下头,轻声道:“多谢夫人关心。” 卫夫人揩着眼角的手一顿,对刚刚那一眼心里疑窦重重。可再仔细去瞧,见秦娥垂首敛目,端庄秀雅的模样又可爱又可怜,哪里有丝毫的世故精明。 卫夫人这一停,给了三夫人钻空子的机会。 “哎呦,瞧瞧这场面,真是让人感动。老夫人您看,两人看起来像不像母女?” 卫夫人轻飘飘看了三夫人一眼。 像母女?刚说沈氏死了,就说自己和秦娥像母女,这个三夫人说话可真是没脑子。 卫夫人心里有气,老夫人却很喜欢。但她想到秦娥居然能够嫁去卫家,心里又不大痛快。 盼着她嫁,又不想她嫁,两种心情交织在一起,真是有苦说不出。 老夫人心情矛盾,神色恹恹。 二夫人齐氏见状道:“斯人已逝,卫夫人也不要太难过,不然元娘又要伤心了。您坐下喝杯茶,我叫丫鬟打水来给你梳洗一下。” 卫夫人对齐氏露出笑容,心道这秦府里总算还有个会说话的人。 可惜,夫君是个庶子,又没有出仕…… 卫夫人不由多看了齐氏一眼。 又想,到底是庶女出身,就是会看脸色,懂得知情凑趣儿。 齐氏眼角一跳。 她本是个心思通透的伶俐人,因着庶女出身,对别人的情绪最为敏感。 卫夫人那一眼,饱含的情绪和想法,她全都看懂了。 齐氏心头大怒。 卫夫人未免太张狂势利了些。 齐氏心中波澜起伏,一侧头瞧见秦娥冷清清站在屋子中央,心中一动。 “元娘今天可有去看暄儿?他的病怎样了?” 秦娥有些意外的看向齐氏。 这一大早的她就来给老夫人请安,怎么可能去看秦暄? 齐氏为何多此一问呢? “一早就来给祖母请安,准备等下再去看弟弟。” 齐氏便转过头对卫夫人笑道:“他们两姐弟关系很好,这次四爷病了,都是元娘前前后后的照顾。” 又抬头对老夫人笑道:“母亲,不如让元娘去看暄儿吧,留在这陪着咱们说话,小姑娘家也不自在。” 老夫人和齐氏交换了下眼神,“明白”的呵呵笑起来,打发秦娥道:“下去吧,我们大人说话。” 说完还朝卫夫人递去会心一笑,卫夫人对着笑的大有深意的三人,表情有些控制不住的僵硬。 齐氏又道:“元娘快去看暄儿吧,几天没有去了,只怕他也想你了。” 秦娥对着齐氏递过来的眼色心中纳罕,不明白她为何反复强调,让她去看秦暄。 但她原本也打算如此,便道:“我这就过去看他,祖母,卫夫人,二婶,三婶,我先下去了。” 卫夫人却突然直起身,面色紧张的喊道:“元娘!” 齐氏快手拉住她:“卫夫人,水打来了,我陪您去梳洗下吧?”说着又朝秦娥使了个眼色,秦娥借着机会,快速的退了下去。 二夫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还有那卫夫人,突然来访,也不说重点,到底是想怎样? 考察自己吗? 都已经不想要自己做儿媳妇了,还惺惺作态干什么?又要里子又要面子,世上的好处都要占尽了,真是比三夫人还会打算。 秦娥心里想着事,脚步越走越快,裙角翻飞,如流星一般。 二嬷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跟的格外吃力。灰文扶着她走路,却还是被秦娥越落越远。 秦娥埋头走路,一转弯,结结实实撞在一堵墙上。那墙哎哟一声,又一把拉住她,没让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秦娥惊讶的抬头,一张脸猝不及防的跃入眼帘,敲开记忆的大门。 阳光下,少年温文尔雅,气质如兰。 手捧着新采摘的一串串风铃花,献宝似的拿给自己瞧:“元妹妹,你看这花好不好看,配不配你的裙子?” 自己说了什么? “好看好看,这花和我的裙子好般配,长青哥哥最好了!” 彼时年少,他十一,她八岁,青梅竹马,是大家嘴里的金童玉女。 她问春兰,什么是青梅竹马,什么是金童玉女。 春兰笑容温婉,逗她道:“是夸我们元娘好看,以后要做卫家公子的漂亮新娘呢!” 从那时起,她就记住了,自己长大要做卫长青的新娘。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娶别人,有一天,她要嫁别人。 此时青春未艾,少年已文质彬彬,风度翩翩。 卫长青眼里闪过惊艳和惊讶。 “元妹妹!” 秦娥怔忪出神,轻轻唤了一声:“长青哥哥。”(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五十九章 偷听 秦娥想过很多次,再见到卫长青,她会说些什么。 可见到了才发现,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上一世的事情,现在还未发生,她心中有再多的怨,也无法道出口。 而她还是喊了他一声,长青哥哥。 卫长青笑吟吟的答应了一声,看的出是真心高兴。可是她心底的结,却打不开了。 被拉住的胳膊,像被火钳夹住般,烫的皮肉都疼。 秦娥抽回胳膊,退后两步,客气又疏离的与卫长青寒暄:“卫公子。” 卫长青对秦娥的疏远一愣,但想着女儿家害羞,便释然的笑道:“元妹妹,你这几年可还好?我听说你从辽东回来,一直想来看你。今天来探望暄弟,还想着怎样能见你一面,没想到就见到了,可见我们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有默契。” 秦娥心里低叹。 她小名儿元娘,亲近的人都这样喊她。只卫长青不同,自小就叫她元妹妹,怎样叫他改他也不肯。时间长了,竟成了他对她专属的称呼。 也因着这一声亲昵,让私交甚好的秦老太爷和卫老太爷,给他们定下了娃娃亲。 若沈家没出事,若母亲没出事,他们可能就水到渠成的一娶一嫁了。可惜造化弄人,他们注定了有缘无分。 秦娥不想跟他扯上关系,惹来卫夫人的怒火。又往后退了一步,放低声音道:“卫公子,儿时玩笑,还是不要再提了吧。让人听了,只怕不够庄重,于你我都不好。” 卫长青一愣,表情有些无所适从。 “可是,元妹妹……” 秦娥打断他的话:“卫公子来看舍弟,秦娥感激不尽。刚刚在小山居给祖母请安时见到了卫夫人,卫夫人对我很是客气。” 秦娥算是明白了二夫人的用意,是想让她赶着见卫长青一面。而卫夫人会那般紧张,则是不想让卫长青见到她。 二夫人这样殷勤,秦娥不信她是出于和二嬷一样的好意。卫夫人的心思,老夫人看不出来,三夫人看不出来,她不信二夫人那样玲珑心思的人也看不出来。 看出来了,还来搅这摊浑水,也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 秦娥越发想赶快离开。 卫长青不是傻子,相反,他饱读诗书,天资聪慧,是卫家这一代最优秀的青年,被寄予了极高的期望。 只是在秦娥面前,他还停留在孩童时期的美好记忆,又因生活顺风顺水,并没能理解秦娥处境的艰难。 再看一眼秦娥,曾经娇俏可爱的娃娃,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颜色娇艳,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姑娘都漂亮。 卫长青想起两人久不被人提起的婚约,脸庞一红。又听秦娥说已见过母亲,心里更是缭乱。 他把秦娥的暗示,当成了少女见到未来婆母的娇羞。 拱手一礼到地,平日口才一向伶俐,今日却结结巴巴的道:“元妹妹,我去拜见老夫人,下次,下次再来看你。” 说完,就带着随身的小厮,匆匆走了。 秦娥愕然的看着他落逃般的身影。 一声男子的嗤笑在不远处响起,秦娥大惊回头,却见李律靠在墙上,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也不知在那站了多久。 秦娥惊道:“李律,你怎么在这儿?” 李律道:“我以为你对谁都是直呼姓名,原来对人家都是公子公子的叫着,只对我大声小气。” 秦娥脸上一红,想着自己好像的确如此。可不知为什么,对着李律那张笑嘻嘻的旷世美颜,就是端庄不起来。 又想到他听了不知道多少,有些羞恼:“你在这站了多久了?” 李律歪头认真想了想:“从你喊长青哥哥时,我就站在这儿了。” 秦娥脸上红的能煮虾子:“偷听人说话,不是君子所为。” 李律伸出食指,摆了两下。“你们说话又没避着人,我站在这也没避着人,你们没看到我,怎能怪我偷听?说来,我没打扰你和你的长青哥哥叙旧,很是厚道了。” 秦娥对着他总是有理讲不清,索性不搭茬。又想到李律的身手,再次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会是偷进来的吧?” 李律身形一动,一眨眼就近到跟前,和秦娥一步之遥。 “你还真把我当飞贼了,偷偷摸摸的进别人家?”李律没好气道:“我虽不比你们官宦人家的公子,但也是惠安商行的少东家,道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父亲邀我进府,难道不行?” 这话说的,醋劲儿真大。 秦娥抿嘴笑起来。“是我说错了话,李公子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李律低头,见秦娥笑意盈盈,像朵绽开的海棠花一样,嘟囔道:“难怪那小子意乱情迷。” 秦娥没听清楚,眨着眼睛问道:“你说什么?” 李律呵呵笑着岔开话题:“你弟弟怎样了?” 秦娥见他神神秘秘的,八成没什么好话,也不再追问。 “有万老的调理,身体恢复的很快,万老说,好好调理几年,这长年咳喘的毛病是能根治的。”提起秦暄的病情,秦娥充满感激:“这件事多谢你帮忙,你的恩情,我们姐弟都记着,以后一定报答。” 李律长袖一摆,洒然笑道:“些许小事,不用在意。” 秦娥和他认识时间虽短,却了解他的脾气,也不多解释,只把这恩情记在心里。 “还有一事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这么快认识上我父亲的?让他居然第一时间想到找你介绍大夫。” 不是很熟络了,秦沇不会找李律帮忙。 李律笑道:“男人自有结识男人的办法,你一个小姑娘不需要知道,安安心心的坐享其成就好了。” 顿了顿又逗她道:“看你天天愁眉苦脸,当心小小年纪变成个小老太婆,你的长青哥哥不喜欢。” 秦娥脸上的笑缓缓淡了下来,眼中又蒙上一层薄薄的愁绪。 李律心中一动,想要问问,却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远远跑了过来。 秦娥寻着他的目光望去,见是父亲身边的二管家陈永才。(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六十章 分析利害 陈永才小跑到跟前,道:“李公子让我好找,没想到居然在这儿跟我们大小姐说话。”眼睛骨碌碌在两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 秦娥本能的皱了皱眉,这话乍一听没什么,可细琢磨又让人好不舒服。 好像他们两个有什么似的。 李律显然有同感,他背起手,似笑不笑的道:“出来方便,结果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也不敢乱走,幸好碰上了秦大小姐,刚给我指了方向。” 陈永才便对秦娥笑道:“大小姐怎么也在这里?” 秦娥坦坦荡荡道:“刚给祖母问完安,祖母很惦记暄儿,让我过来看看。不巧碰上李公子站在这里,寒暄几句。” 陈永才眼睛一转,道:“大小姐身边怎么也没跟个丫鬟婆子?” 秦娥心生警惕,陈管家不依不饶,句句有机锋,分明是想牵扯出她和李律什么不寻常的关系才肯罢休。 陈永才此人她并不熟络,更谈不上有什么得罪他的地方,他为何要这样针对自己? “谁说我没有丫鬟婆子跟着?我有东西不见了,二嬷和灰文去帮我找了。” 陈永才还要说话,就见灰文扶着二嬷过来。 灰文把一个水蓝色的帕子递给秦娥:“大小姐,您的帕子找着了。” 秦娥接过东西:“怎么这么久?” 二嬷道:“年纪大了,刚刚不小心崴了一下脚,灰文扶着我,走的慢了。” 秦娥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不由紧张起来:“哪里崴到了,严重不严重?” 二嬷笑着安慰她:“不严重,回去敷一敷就好了。就是委屈小姐,在这儿等我们等了这么久。” 陈永才见状不再多说什么,跟李律拱手道:“李公子,咱们这边走吧?” 李律没有功名,陈永才见多了达官贵人,并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 李律如何看不出他的态度,只是在府中做客,也说不得什么。 秦娥不满道:“李公子是客,陈管家也应当安排个人好好伺候着才是,怎能让客人找不到回去的路?说出去岂不是笑话。” 陈永才也不把秦娥当回事,闻言不甚在意的笑了笑。 “你先走,我还有话要跟大小姐说,随后跟上。”李律负手而立,脸上没有刚刚的随意和嬉笑,目光锐利,气势逼人。 陈永才有些畏惧,客气的笑道:“我在前面等您。”人在几十米处停下,往这边张望。 秦娥第一次见到李律如此严肃,心想到底是全国最大商行的少东家,手里不知管着多少人,气势非比寻常。 李律看向秦娥,眼中情绪十分复杂:“你这个小丫头呀,罢了,以后你要多小心,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娥莞尔,李律这人外冷内热,看着吊儿郎当,实则十分可靠,是个很好的人。 秦娥这边告别李律,卫夫人和卫长青也辞别秦老夫人等人,回卫府去了。 马车里,卫夫人看着心不在焉的儿子,心中警铃大震。 “在想什么呢?” 卫长青回过神,对着母亲的询问有些不好意思:“没想什么。” 卫夫人忍了忍,露出个笑脸:“我来猜猜,是在想秦大小姐吗?” 卫长青脸上一红。 卫夫人脸色覆上一层阴云。 还未过门,就已经把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真嫁进来还有她这个母亲说话的地方吗? 卫夫人心胸并不宽阔,又对秦娥早有意见,见状道:“那秦大小姐模样的确出挑,满京城看过来,能跟她一较高下的贵女没有几个。你心有向往,母亲能够理解。” 卫长青腼腆道:“母亲千万别这么说,传出去对元妹妹不好。” 若是秦娥在此,定要叹气三声。 果然,卫夫人听他喊元妹妹,心里一团火腾的烧起老高,再顾不上和颜悦色,抓住卫长青的手道:“儿呀,那秦娥和你不可能,你还是别惦记她了。” 一句话,犹如三九寒冬泼下来一桶凉水。 卫长青怔忪道:“母亲这话什么意思?我和元妹妹,不是,不是有……” 卫夫人截住他的话:“那不过是多少年前的口头之约,如今两位老太爷都已作古,谁还记得这个?而且那时你们都是小孩子,玩笑之语,作不得数的。” 卫长青学的是儒家礼仪,秉承的是君子之道,当即反驳道:“即便是口头之约,也是约定,岂有不遵从之理?” 卫夫人板起脸:“不管怎样,你们的婚约,我不承认。” 卫长青急起来,他不明白母亲为何不满秦娥。 卫夫人绷着脸道:“当年沈家显赫,秦家显贵,秦娥是名副其实的天之娇女,两位老太爷有此约定,我也乐见其成。” “可如今不一样了。” “沈皇后和太子被赐死,沈家倒台。沈氏虽未被休,但贵圈里谁不知她已如弃妇。这样人的女儿,怎么能进我们卫家的门,当未来的宗妇?便是我同意,你父亲也不会同意,卫氏宗族也不会同意。” “更何况圣心难测,虽然罪不及出嫁女,更扯不上一个外孙女,但谁知道皇上会不会介意秦娥的身份。若到时候连累了我们卫家,那怎么办?” 卫长青尤不理解:“可是母亲……” 卫夫人长袖一拂:“没有可是,秦家连沈氏都不要了,我们凭什么要捡她的女儿?另外,秦老夫人根本不喜欢这个孙女,以后也不会给她一点支持。没有娘家的支持,这样的儿媳妇,我可不要!” “我今天把事情跟你说清楚,就是要你看明白,不要沉沦下去。长青,你是咱们卫家的希望,更是娘的希望。你学问这么好,等你考上进士,甚至状元,什么样的金枝玉叶不能找,何必要找她?你可要想清楚利害,别犯糊涂!” 卫夫人一番话,说得卫长青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他一向听卫夫人听惯了,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反驳,白着一张脸沉默下去。 卫夫人也不急,她知道儿子会想清楚的,就像从小到大,每一次那样。(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六十一章 相女婿 六月的京城,已经热了起来。秦娥带着秦嫣在树荫下乘凉,这时兰畹苑的好处就显现了出来,风过竹梢,比别处凉爽了许多。 京城最近发生了一件大事——三皇子倒卖赈灾粮食,私吞赈灾的银两,证据确凿,龙颜大怒,命令刑部收押。 然而,三皇子逃跑了。 这下子贪墨上升到了谋反。 官场上一片哀鸿,全京城都风声鹤唳。 然而这样的事情,影响不到二夫人齐氏的心情,相反,她最近心情颇美。 秦晓来信,已从扬州回返,算算日子也就这几天到家。 齐氏的父亲是江南知名的大儒,齐氏去年带秦晓回娘家给他祝寿,他见秦晓才华横溢,心中喜欢,留了秦晓在齐氏私塾读书,并亲自指导制艺。 齐氏虽舍不得儿子,但也知道这是好事,只好忍痛留下儿子。朝思暮想,日夜牵挂,如今秦晓终于回京,她整日喜不自禁,看得三夫人何氏酸溜溜的。 老夫人又嘟囔她无子的事情。 何氏心里委屈,三老爷秦涵在外任职,夫妻两个久不相见,便是想怀也怀不上。可她又不敢抱怨,当年秦涵出仕她嫌地方艰苦,不愿意跟去,如今也不敢拿这个说事。 心里不舒服,无处疏解,便请了嫂子来家里作客。 何氏的嫂子王氏对这个小姑子又爱又怕。 爱她是因为何氏出手大方,常给她些好处。 怕她是知道她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总是担心哪一日会惹祸上身,跟着遭殃。 这日带着女儿慧娘,在何氏房里听她老生常谈的发牢骚,想着不知什么时候能回家去,就见何氏身边的丫鬟喜鹊跑来禀告:“夫人,晓二爷回来了!” “人在哪里?” 喜鹊道:“在老夫人那里。” 何氏便带了王氏和慧娘去老夫人那里凑热闹。 王氏一进门,就见两个年轻人站在地中央。一个长身玉立,穿着石青色的直缀,敦厚大方,让人见之如沐春风,正是长房的秦昀。 另一个稍矮半头,穿着宝蓝色直缀,身量纤瘦,顾盼间意气风发,神采飞扬,和二夫人有五成相像。 王氏猜他就是刚刚回来的秦晓。 果然,何氏对他笑道:“晓哥儿回来了?一年不见,人长高了,也更俊了。” 秦昀和秦晓并肩而立,一齐像王氏和三夫人问好,举止十分潇洒。 王氏看的眼热,心道秦家人别的不说,模样都是顶好的。 二夫人心情好,也不计较何氏话里的酸味——那酸味儿听在耳朵里其实更让她心旷神怡。 她笑着跟王氏打招呼,还对慧娘道:“慧娘最近在忙什么?好久都没来玩了。” 何慧娘文静的抿嘴笑道:“在跟家里新请的绣娘学女红。” 王氏爱怜的看一眼女儿,自豪道:“她喜欢做女红,我央人从江南找了个出色的绣娘教她,最近在学双面绣。” 齐氏是江南人,闻言来了兴致,和何慧娘聊了几句绣工。但她心思全在儿子身上,聊了几句便又把注意力转回秦晓。 秦晓正在跟秦老夫人讲这一年来的见闻。 他性格活泼,又善交际,在坐每一个人的感受都照顾到,让背着两缸酸醋的何氏都喜笑颜开。 王氏低头喝茶,一瞥眼看见女儿双颊微陀,一双春目微波潋滟的望着秦晓。 知女莫若母,只这一眼,王氏便看穿了女儿的心思。 她心头猛地一跳,心道一声不好。可转而看见秦晓的挺拔身姿,突然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秦晓的父母虽是庶出,且父亲没有出仕,在家管理庶务,可秦晓是嫡子呀!论才情论相貌,都不错,配女儿未必不可。 王氏有了想法,对秦晓观察的就更仔细了。 她斟酌语句,想跟再多套套秦晓的话,却有丫鬟来报,几位小姐并暄四爷来了。 她只好收住话头,看向门口。 只见小丫鬟打开门帘,秦婷率先走了进来。 隔了几步,一个穿着水蓝色衣裳,如出水芙蓉般秀丽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左边是一个穿着水绿色衣裳的小姑娘,和少女有*分像,也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右边是一个六岁大的男孩儿,也和她十分相像。 男孩儿王氏认得,是长房嫡子秦暄。 另两人必是他的两个从辽东府回来的姐姐了! 王氏吃惊不已,没想到沈氏的两个女儿,长得这般漂亮! 王氏回头看一眼女儿,见慧娘面色紧绷,目光不时飘向两人。 女儿家,总是在乎容貌的。 王氏叹气,慧娘模样虽然清秀,但在这秦府两位小姐面前,尤其是那秦大小姐面前,根本没法比。 她望向秦晓的目光就更热切了。 秦婷抢在秦娥前面进门,一进门就朝慧娘跑过来,甜甜的喊道:“慧姐姐!” 老夫人嗔她道:“有了慧姐姐,就没有祖母了!” 秦婷在老夫人身边伺候多年,知道深浅,见她心情不错,笑道:“慧姐姐是客,您就别吃醋了。” 老夫人拿盘子里的果子丢她:“小猴儿,居然敢找祖母的乐子,看我不揍你。” 秦婷就嘻嘻笑着躲到王氏的身后:“夫人快救我!” 王氏知道她虽是庶女,却一向得宠,又知她跟女儿关系很好,也随着她胡闹。 秦娥带着秦嫣秦暄跟老夫人等人问好。 秦晓起身恭敬的对秦娥行礼:“大姐。”又对秦嫣展颜一笑:“二妹。” 秦娥对这个聪明的堂弟印象不坏,前世她那般落魄,秦晓也没有落井下石,反而不时给她带些小玩意小吃食。 她露出真挚的笑容,问道:“听说你最近到家,未曾想今日就到了,路上可还顺利?” 秦晓道:“思家心切,一路快马加鞭,因而到的早了。” 秦老夫人不爱听秦娥说话,把秦暄招到身边坐着,问起秦晓的功课。 秦晓谦逊却不卑微的道:“外祖父给我推荐了几个老师,让我回来跟他们学习一段时间,明年下场试试。” 齐氏追问道:“你外祖父真说让你下场试试?” 秦晓微笑道:“是。” 齐氏大喜过望。(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六十二章 母女私话 自己的父亲自己了解,若不是对秦晓有了很大把握,不会这么说的。齐氏仿佛已看见秦晓金榜题名,自己扬眉吐气的好日子,一时心潮澎湃,喜不自禁。 王氏知道齐氏的娘家是江南的书香世家,见她这般高兴,连老夫人脸上都露出笑意,明白秦晓对明年的春闱志在必得,对秦晓更是越看越满意。 秦娥却留意到秦昀脸上几不可见的黯然。 秦昀明年也将参加春闱,但他却没有秦晓这么多的资源。 秦娥心里一叹。 人世间就是这样,很多东西,从出生时就决定了你能拥有多少。 秦婷没有那么多的感慨,她缠着何慧娘:“姐姐好久不曾来玩了,今天留下别走了,好不好?” 何慧娘上面只有一个哥哥,对秦婷这个小表妹倒很喜欢,笑道:“我可还有功课要做呢!” 秦婷撅着嘴巴道:“什么功课,我也和你一起做。” 满屋子的大人都笑起来。 秦老夫人笑道:“猴儿一样的人,居然也知道学习了。” 三夫人笑道:“所以说近朱者赤,跟着慧娘,说不定也能学几分稳重端庄。嫂嫂不如让慧娘住一段日子,让婷娘也长长本事。” 王氏却心里一动,念头飞速转过,顺着何氏的话道:“慧娘在家里,成日里不是绣花就是看书,也十分寂寞,我倒盼着她能学学三小姐的活泼。只是怕打扰老夫人休息。” 三夫人说的不过是场面上的玩笑话,没成想王氏居然真有这个意思,不由吃惊的看了她一眼,心想铁树开花,她居然舍得这个宝贝女儿了。 何慧娘比三夫人还吃惊,王氏平日对她要求甚严,今日怎么会愿意让她留下? 她向母亲传去疑问的眼神,王氏看她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 何慧娘只好保持沉默。 秦老夫人对王氏这个侄媳妇还是很满意的,对何慧娘也很喜欢,闻言道:“我最喜欢看年青人热闹了,慧娘又是个懂事的好孩子,我早有心留她在府上住些日子,只怕你舍不得才一直不曾张口。既如此,择日不如撞日,今天我就把她留下了,你可不许后悔。” 王氏奉迎道:“您这满屋子的孙子孙女儿,各个芝兰玉树、美丽娇艳,您帮我调教调教慧娘,让她也跟着长长见识。” 秦婷听说慧娘要留下,十分高兴:“祖母,就让慧姐姐住我那儿吧!” 三夫人整日无聊,难得有个人陪,哪里肯放:“你自己还是个孩子,自己还照顾不过来,哪照顾得到客人?还是住我那。” 老夫人也这么想,便让何慧娘留在了三夫人的住处。 众人散去,王氏和慧娘又回了三夫人处,趁何氏不在的工夫,慧娘问道:“母亲怎么忽然让我留下来?” 王氏也有些舍不得,但比起女儿的终身大事,还是狠下了心肠。想到慧娘一向懂事有主意,又怕她不小心春心泛滥犯了糊涂,左思右想了下,还是决定告诉她自己的打算。 “慧娘,你跟娘说,你是不是看上了秦晓?” 慧娘一愣,转瞬间脸涨的通红,眼泪在眼圈里打转:“娘!” 王氏见她急了,后悔自己问得太直白,连忙补救的安慰道:“你别急,娘没别的意思,娘也是觉得这后生好,所以才来问你的。” 何慧娘冷静下来,心里带着丝欢喜和忐忑:“娘觉得他好?” 王氏抿嘴笑道:“那么有才情的小伙子,长得又那么好,谁能不喜欢?” 王氏瞄着慧娘泛红的脸颊,笑道:“我把你留下,就是想让你多了解了解,看看他是不是咱们想的那般好。也让你多在老夫人和二夫人面前露露脸,留个好印象,你明白吗?” 何慧娘羞的抬不起头,但也知道母亲是在为自己打算,感动得抱住王氏:“娘对我真好。” 一般人家,盲婚哑家的大有人在,能知根知底已是万幸,母亲却让她细细观察,好好考虑,怎能让她不感动? 王氏被女儿理解,老怀安慰,轻轻拍着她的背道:“娘不为你打算,还为谁打算?只盼着你找个如意郎君,好好的过这一生。” 何慧娘想起自己着三不着两的父亲,和后院的那些莺莺燕燕,对母亲更加感到心痛。 王氏道:“这事你在心里揣住了,千万别让人看出来,丢了女儿家的面子。本来让你姑姑帮忙最好不过,可她这个人和你那爹一个样儿,心胸眼界都不大,又惯会惹事生非,让她知道了,只怕你这事好事也变成坏事。” 王氏又一叹:“何家人性子都有些拎不清,对秦老夫人你也要多小心。” 何慧娘连连点头:“我晓得了,母亲放心。” “你也不用住太久,中秋节前我就把你接回去。” 慧娘露出笑:“您不接我,我也要回去。” 娘儿两个呵呵笑起来。 何氏正好进屋,见之笑道:“娘儿两个感情真好。”又见慧娘眼圈发红,笑她道:“不舍得你娘,哭鼻子了?” 慧娘害羞的低下头。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何氏留王氏吃饭,王氏惦记着回去给慧娘收拾东西,没用饭就回去了。 临走前又拉住慧娘低声嘱咐:“秦婷是方姨娘的女儿,那方氏和沈氏的纠葛你也知晓。方氏虽然得宠,可她没有儿子,这偌大个秦府将来还不是秦暄的?你跟秦婷不要太亲密了,免得惹到他们姐妹三人。” “那秦大小姐听说和卫家长子卫长青有婚约,又和你年龄相仿,你可以和她走动走动。但我看她不受老夫人待见,在府里好像也没什么地位,你也要注意分寸,别惹了老夫人不高兴。” 何慧娘感叹寄人篱下的辛苦,王氏看出她的心思,安慰她道:“你只是做客,又不是没有家人,在他们那讨生活。我只是叮嘱你些注意的地方,你若不耐烦跟他们周旋,就不去理他们。左右两三个月,呆的不耐烦了,娘就接你回家。” 何慧娘心中大定,也觉得自己想的太多,笑着送走王氏。 刚回房间,秦婷就差丫鬟请她过去。 何慧娘心情高高低低了一个上午,很是疲惫,但想着秦婷头一遭请她过去,不好拒绝,便打起精神,带着丫鬟去了芳菲苑。(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六十三章 初次造访(推荐票过三百加更) 何慧娘到了芳菲苑,一进屋就吓了一跳。只见地上到处是打开的箱笼,床上桌上堆满了衣衫和首饰,琳琅满目,应接不暇。 秦婷见到她,从满地的东西里拔出脚,艰难的往她身边挤过来。 何慧娘拦住她:“你快别乱动了,当心踩坏了东西。你这是在收拾东西吗?” 秦婷一蹦一跳的跑到她跟前。 自从秦娥和秦嫣回来,她就一直不痛快。前段时间,因着秦暄生病的事,姨娘还被连累,遭到父亲的斥责,她的心里就更烦了。 如今来了个伴儿,这才觉得日子有趣起来。 她让丫鬟端了圆凳给慧娘坐,笑道:“我在找七夕穿的衣裳首饰呢,慧姐姐快来帮我参谋参谋,那天去放灯,我穿什么好看?” 何慧娘惊愕不已。 离七夕还有好些日子,居然现在就准备了? 而且七夕放灯,不应该是像自己这样快及笈,或出嫁的女孩们才在乎的节日吗?秦婷还是个孩子呢,怎么也这样大张旗鼓的张罗? 何慧娘看着满屋子忙碌的丫鬟,百言不如一默,到底还是把话咽进了肚子里。 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满屋的华衫美服和奇珍异宝吸引。 何家也是富裕的人家,何慧娘作为被王氏捧在手心的嫡女,好东西也有不少,可看见秦婷的东西,心里还是生出艳羡。 一个庶女,小小年纪,却有这么多好东西。 不过方氏原是苏州首富的女儿,秦婷这般富有也不足为奇。 秦婷拿了一只珠花给何慧娘看:“姐姐帮我瞧瞧,我戴这个好不好看?” 何慧娘见那南珠有龙眼那么大,阳光下莹润生辉,可以想象到了晚上,灯火下必然流光溢彩,不由点头称赞秦婷的眼光:“好看,到时梳个双螺髻,可以把它当发卡别在中间。” 秦婷听了眼睛一亮,叫来丫鬟给她簪上,效果果然不错。她高兴道:“有慧姐姐就是好,那天我就戴这个去放灯。” 何慧娘也笑起来,但又想起一事,踟蹰问道:“你正在孝中,还能去放灯吗?” 秦婷的笑一下子冻在脸上,丫鬟们也都停住手脚,屏气宁声。 何慧娘见状有些尴尬,连忙匆匆道别。刚走至院门口,就听见身后的屋里传来“啪嚓”一声,不知什么东西被摔碎了。 丫鬟小环咂嘴道:“这三小姐也太大胆了些。” 何慧娘呵斥她道:“胡说什么,咱们在别人府里做客,少讲这些有的没的。” 小环连忙禁声。 何慧娘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有同感。秦婷对嫡母的态度可是大不敬,这要是在家里,母亲能让她跪上三天三夜。 可这是在秦府,长房只有一个姨娘当家,还就是她的亲娘。 何慧娘停了脚步,望着西侧的竹林驻足片刻,抬脚道:“走,咱们去看看秦大小姐。” 秦娥正在教秦嫣画画。 院子里的树荫下摆了一张条几,地上铺着席子和软垫,秦嫣拿着笔对着墙角的几丛翠竹卖力的画着,秦娥在一旁不时的指点几句。 念喜趴在桌角,尽心尽力的给秦嫣磨墨。有蛐蛐儿蹦过来,她一个分心,两滴墨掉在桌角,引得秦嫣小声惊呼。 条几边上立了个小火炉,炉上是个小瓷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灰文小心的扇着扇子,不时抬头看一眼秦嫣作画。 二嬷端了个矮凳坐在大开的正厅门口,眯着眼睛补衣裳。秋菊坐在她旁边,左手拿着竹撑子,右手针线翻飞,正在绣东西。 冬梅和翠儿在算帐,翠儿打算盘,冬梅记数字,算到有问题的地方,冬梅便眉头一拧,把本子翻的哗哗响。 秦娥从画上腾开眼,笑道:“冬梅,统共那么几页纸,你小心翻烂了又要重抄一遍。” 冬梅垮下脸,哀哀怨怨的道:“大小姐,这活就应该让秋菊来干,她最细致了。” 秦娥失笑,讨价还价的时候,冬梅脑袋转的比谁都快,过耳的帐目瞬间就能报出数字。她说记不好账,不过是没有耐性慢慢写字。 秋菊头也不抬的道:“我干可以,你来替我绣花。” 冬梅就闭上了嘴,觉得还是记账来得痛快些。 何慧娘站在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满院里,主仆和乐融融,一边诗情画意,一边生活琐事,放在一起却说不出的温馨宁静。 秦娥妙目微转,向她望过来,一时间花开无声,默默惊艳。 何慧娘突然就释然起来。 这样的美貌,满京城又有几个能比,自己也没什么好自卑的。 想通了关节,那一点点的不自在荡然无存,人也从容起来,跟秦娥打招呼:“秦姐姐在忙吗?” 秦娥对友好的人一向客气:“何小姐快请进,没忙什么,和嫣儿画画打发时间。” 何慧娘走过去看条几上的画。为了画好花样子,她在绘画上下过狠功夫,见笔法虽稚嫩,却布局精妙,不由赞一声好。 秦嫣最近技艺突飞猛进,但都是身边人夸赞,还是第一次听外人道好,红了脸跟她道谢。 秦娥把何慧娘让进屋里。 经过门口时,何慧娘瞧见秋菊手里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绣绷子,眼睛豁然一亮。 秋菊绣的是一只绽放的白玉兰。这种看着配色简单的图样,其实最见功夫,想把白色配出层次,绣出精彩,没有些本事是做不到的。 秋菊是为秦娥绣的衣角,浅绿色的底,白色的玉兰花开在上面,做成衣服,可以想见必是又雅致又抢眼。 何慧娘一时间爱不释手,和秋菊热烈的讨论起来。 秦娥坐在一边,对何慧娘生出好感。 先前见她和秦婷关系甚好,秦娥心里对她并不喜欢。见她突然造访,意外之下,更是满心警惕。 然而一番观察下来,发现她的行为并无矫情造作之处,对刺绣也是发自内心的喜爱。 一个人,若对某一项技艺专情又热衷,必定有一份专注且执着的赤子之心。这样的人,品性通常都坏不到哪儿去。 过了许久,在小环的几次暗示下,何慧娘终于回过神儿。(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六十四章 结交 何慧娘见秦娥已茶过三杯,十分不好意思,满怀歉意道:“我这人就这个毛病,一看到好的绣活儿就挪不开眼,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秦娥笑道:“我听你们说话,也觉得有趣。秋菊也爱刺绣,本事不敢说多好,但也拿得出手。何小姐若愿意,大可常来坐坐。” 这就是欢迎自己了! 何慧娘觉得秦娥不仅长的漂亮,性格也好,心中生起结交之心。 何慧娘想起自己来时的初衷。 对秦娥她其实是充满同情的。 另外,也有些好奇。 为着这好奇,到了兰畹苑门口,她甚至还隐隐有些后悔,暗恼自己意气用事。 就在那时她听见秦娥和丫鬟间的那几句家常,她就像被磁石吸引,一步步走进了院子。 何慧娘悄悄环视房间,比起秦婷那儿的金玉满堂,这里实在是寒酸凄凉。可窗前案几上的槐花,整洁的桌布,让屋子显得清新盎然。 墙上挂着的几幅画,有的笔意潇洒隽秀,有的画风稚趣可爱,一看就是秦娥和秦嫣画来挂上的。虽非名家名作,却格外朝气蓬勃,别致有趣。 何慧娘没想到秦娥把日子过得如此温馨写意。 在她想来,便是不仇恨满怀,也应当是落魄可怜。可秦娥却活的这般从容,这般自重。 何慧娘想起母亲私下对沈氏的赞美。 心想不愧是沈氏的女儿,这才是真正的千金小姐,真正的矜贵。 对秦婷的娇蛮,也有了一些不满。 秦娥不知道何慧娘的心境变化,只觉得这一主一仆煞是有趣。主子说着说着的就发起呆,丫鬟急的面红耳赤,咳的她好想给她递杯茶。 最后小环实在看不下去,跟秦娥抱歉道:“我家小姐有时会犯呆,望秦大小姐莫要介意。”然后使劲儿拉拉何慧娘的袖子,把人跟叫回“神儿”。 何慧娘看小环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了。她面色微酣的看秦娥一眼,见她没有半分的不耐烦,心中十分感动。 话在嘴边转了三转,还是吐了出来:“秦姐姐七夕去放灯吗?” 这话题来的好突然,秦娥愣了一下方道:“这个倒未想过。” 七夕游街放灯,是京城的一项传统活动。时下民风开放,年轻男女们这一天都上街游玩,放灯许愿,期盼能觅得良人。 月老祠更是香火鼎盛,传说百年的缘分树上,同心结挂得越高,便离天上的月老越近,许愿的情侣感情越美满。 她最后一次放灯还是在九岁那年,两世加在一起,已经有快十年没有去七夕游街放灯了,早忘了还有这么件事情。 秦娥笑道:“何小姐怎么忽然想起这个了?” 何慧娘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提起这个,或许是恻隐之心作祟,又或者是钦佩使然,让她没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忍不住给秦娥提个醒儿。 “离七夕还有好一段日子,我本也没想起来。是刚刚被婷娘叫去帮她挑七夕游灯时穿的衣裳,这才想起来快到七夕了呢。” 顿了顿,又道:“以前我都是跟着哥哥和母亲出去随便逛逛,看看灯花。今年留在府上,见婷娘准备的十分隆重,不知道府上都是怎么庆祝,所以问问姐姐。我回去也好准备准备,入乡随俗嘛。” 秦娥一手捧着茶碗,一手轻轻捻着碗盖儿。 这一瞬间,很多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她提这个有什么用意?挑拨自己和秦婷的关系? 秦娥否定了想法,她和秦婷的关系已经差到不用再费尽心思挑拨了。 那是向自己示好? 自己一个没什么势力的小姐,跟她示好,有必要吗?若是她才不会白费这个力气。 那她是出于什么原因给自己提这个醒呢? 茶盖在茶碗上划啦着,发出刺啦刺啦清脆的响声。 秦娥斟酌着语气,微笑道:“何小姐知道我的情况,我母亲刚去世半年,这样的热闹,恐怕不会去了。至于秦府是怎么过的,我这几年都不在府里,也不大清楚。你可以去问问三婶儿。” 何慧娘起身道:“是我唐突了,我看婷娘准备的很是隆重,心里有些紧张。不过七夕虽是个热闹节日,但也有给去世亲人放灯祈福的,姐姐不妨考虑考虑。” 说着,抿嘴冲秦娥眨眨眼。秦娥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见秦嫣满脸的向往和好奇,这才想起,秦嫣还从未见过七夕游街放灯的盛况。 上一世,秦嫣七岁时就没了。这一世秦嫣平安的活了下来,每次秦娥看着她日渐舒展的笑脸都会心潮迭起,对再来一次的生活格外珍惜。 对秦嫣,秦娥可谓宠溺的没有底线。 秦娥开始思考七夕灯会的事情。 何慧娘笑着道别。 秦娥送她到门口:“今日多谢何小姐了。” 谢什么,为什么谢,两人心照不宣的笑笑。 何慧娘觉得秦娥是个明白人,自己的用心没有白费,心里欢喜,笑道:“秦姐姐叫我慧娘好了,何小姐听着,好生疏。” 秦娥笑道:“我因着正月十五的生日,小名元娘。你虽比我小,但咱们同岁,也别叫姐姐了,叫我元娘。” 何慧娘平日不常出家门,朋友不多,此时颇有结交小姐妹的喜悦,甜甜的叫了声“元娘”,笑吟吟的回了自己的院子。 秦嫣拉着秦娥的手道:“这个姐姐好好和气。” 秦娥笑着问她:“你喜欢她吗?” 秦嫣想了想,道:“反正不讨厌。” 秦娥心里叹气。秦嫣接触的人太少了,这还是第一次正经八百的见个外家的女孩儿。 秦娥越发想带她出门走走,弥补她枯燥的童年。 想起秦婷,秦娥面色泛出冷意。 嫡母新故,她一个庶女不仅不老老实实守孝,还大张旗鼓的要跑出去玩耍,实在是不孝。 秦娥想到早上见她时,穿戴较之以往虽朴素了许多,却也满头珠翠,衣衫靓丽。 连装一装哀戚都不肯,欺人太甚。 又想起方氏,秦娥心中恨意丛生。 也是时候让她们吃些教训了。 秦娥摩娑着左手上的银镯子,心里暗暗盘算。(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六十五章 小月庵问事 秦娥让翠儿去打听芳菲苑的事。翠儿吃完晚饭,拿着秋菊给画的花样出去串门。 晚上回来禀报道:“听说何家小姐走后,三小姐摔了一个官窑花瓶,发了好大的脾气。后来去了方姨娘那,吃了晚饭才回。” 秦娥问道:“方姨娘那有什么动静吗?” 翠儿不负众望:“方姨娘亲自去小厨房做了两道菜,许嬷嬷去请了老爷,三个人一起吃了顿饭,然后三小姐就脸上带笑的回来了。” 二嬷在一旁听见,嗔她道:“哪壶不开提哪壶。” 翠儿惊觉失误,有些忐忑的看了秦娥一眼。 秦娥却不甚在意,她在琢磨方姨娘。 以她对方氏的认识,虽然请了秦沇过去,但绝不会冒冒然的提要求。 那她会怎么做,让秦婷如愿以偿的在七夕那天出门呢? 她让翠儿继续关注两处的动静。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若不是秦婷依旧兴致勃勃的张罗七夕时用的花灯,她都要忘了还有这么个事情。 终于,方氏那边传来消息——方氏经过秦沇和老夫人的同意,前往小月庵烧香。 “小月庵?”秦娥对此处没什么印象,问二嬷:“那是什么地方?” 二嬷道:“是个尼姑庵,就在西大街那儿,因为就在城中心,女眷们都很喜欢去,香火很旺。” 秦娥问道:“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二嬷笑道:“那小月庵多是已婚女子去求子的,您当然不知道了。” 求子吗? 秦娥支起下巴。 难怪父亲和老夫人都同意她出门,原来是打着求子的幌子呀。 时下虽然民风开放,女子出门并无太多拘束,但对妾室还是要求较多的。最关键的是,秦老夫人是个不爱出门的人,也不爱别人天天往外跑。别说方氏是个妾室,就是二夫人和三夫人也难得出一次门。 方氏在这个时候出门,目的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可是她能怎么做呢? 方氏正在小月庵和静能师太喝茶。 静能刚问了她的八字,这会闭目不语,嘴中念念有词。方氏对她有些怀疑,向许嬷嬷投去一个不放心的眼神。 这时静能睁开眼,垂老的面容带着几分神秘,眼中闪烁着了然的神采:“贵人是萱草命,宜家宜子,福禄深厚呐。” 这话方氏听的多了,当年老夫人就因为这个,同意秦沇把她纳进门——虽然还有她数万两银子陪嫁的缘故。 静能擅长察言观色,见方氏意兴阑珊,微微一笑道:“我刚刚批了贵人的八字,贵人应该有一女一子。十六岁时生的长女,十八岁时生的长子。本应该还有一个孩子,只是母子缘薄,又有小人作祟,两个儿子没能保住。”说完念了声“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方氏却是听的痴了,拿正眼重新看了她一回。 “师太晓过去知将来,不知我以后可会再怀上麟儿?” 静能道:“施主莫急,老身说过,您是萱草命,宜家宜子,多子多福,您还会有孩子的。” 方氏心中一喜,却见静能忽然面露难色,连忙道:“师太有什么话尽管讲。” 静能道:“施主命格虽好,却耐不住有煞气挡路,因而迟迟怀不上孩子。这煞气若不破,只怕终究是一场空。” 方氏着急问道:“师太可有办法?” 静能道:“施主莫急,那煞气虽重,却抵不过佛法无边。我为您做场法事,念经抄送,驱吉避煞便是。” 方氏叫许嬷嬷拿出两张银票:“一点香油钱,劳烦师太多操劳,我就指望您了。” 静能双手接过银票,匆匆一瞥,心中一颤。 两张银票足足有两百两! 没想到这方氏出手这么大方! 她惊喜万分的收起银票,连道几声“阿弥陀佛”。 “施主命中有贵子,日后必能母凭子贵,妙不可言。” 一席话说的方氏心中满怀憧憬,笑道:“我的事,劳烦师太多操心,若真有了好结果,我自有厚谢。” 静能又念了声“阿弥陀佛”。 方氏道:“另外还有件事要麻烦师太。” 静能抬眼看方氏一眼,道:“施主请说。” 方氏慢悠悠道:“希望师太能把这法事安排在七夕那天,另外……”方氏小声跟她嘱咐了一番。 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静能听了觉得不是难事,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施主放心,老身一定办好。” 方氏便满意的点点头,去殿前上了香,乘车回了秦府。 车里只有许嬷嬷在,许嬷嬷道:“姨娘,这静能的话我怎么听得不踏实,一场法事就能管用?” 她们为了求子,尝试的方法举不胜数,各个都说灵验,可许多年下来,没一个管用的。 许嬷嬷有时忍不住想,当年那碗堕胎的汤药,怕是彻底坏了方氏的身子,再没希望了。 可她不敢说,只能陪着方氏一次次的满怀期望,又失望。 方氏闭目假寐,闻言哼了一声道:“你看她那副贪财的样子,哪里像个出家人,怎么可能信她?” 许嬷嬷不解道:“那您怎么还给她两百两银子?” 方氏睁开眼,眼中掠过精明:“我给她银两不过是让她给我办事。” 许嬷嬷尤想不明白:“姨娘恕我多嘴,三小姐年纪还小,以后多的是放灯的机会,今年何必要大费周章的想办法出门?搞不好还要落个不孝嫡母的名声。” 对自己这个奶娘,方氏还是很有耐心的。 她解释道:“你以为我愿意这样折腾?还不是为了这一口气。府里的事,能瞒过老爷,能瞒过老夫人,可瞒不过二夫人和三夫人。她们都等着看我和秦娥,谁能压倒住谁呢。我这次若退让了,她们就能把我和婷娘踩进泥里。谁让我只是个妾呢!” “我必须争,必须寸步不让,才能在这乱糟糟的府里面给自己、给婷娘挣一块立足之地。嬷嬷,我没得选呀!我受些委屈倒没什么,可婷娘不行,我就只有她一个孩子了,我必须为她打算。”(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六十六章 反将一军 许嬷嬷叹着气,再说不出一句话。 方氏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人人都道她跋扈,可她心里的苦又有几个知道? 曾经娇憨可爱的女娃,什么时候变成了这般汲汲营营的样子? 马车嘚嘚的驶近秦府。 都是这秦府,都是这里让天真烂漫的方家小姐,变成了一个为生存而不折手段的姨娘。 许嬷嬷心里压着沉沉的怨气,扶着方氏下了马车。 方氏直接去了芳菲苑。 看到女儿欢快的笑脸,方氏脸上露出舒心的笑,觉得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秦婷钻进方氏的怀里,满怀期待的问道:“娘,事情怎么样了?” 方氏笑道:“放心,娘一定能带你出去。” 秦婷开心道:“太好了,哼,到时候看秦嫣她们怎么办。” 到了七夕那天下午,秦婷收拾一新,约了何慧娘一起去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刚睡过午觉起来,二夫人和三夫人正在伺候她更衣。 秦婷连忙上前帮忙,老夫人满意的看她一眼,对慧娘笑道:“婷娘跟着你,倒学的乖巧懂事了。” 慧娘是来做客的何府小姐,伺候人的差事自然不用她来做。但她也没闲着,接过丫鬟手里的茶端给老夫人,谦逊道:“这可不关我什么事,是您教导的好。” 老夫人便呵呵笑着落了座。 秦沇带着方氏过来跟老夫人请安。 那日从小月庵回来,方氏就跟秦沇和老夫人“转达”了静能的意思。 “静能师太说七夕那天是个好日子,灯火多,人气重,香火旺,是驱凶除煞的好时机。若错过了这次,就要等过年的时候才行了。” “静能师太还说婷娘招弟,做法事的时候让婷娘跟着一起,定能事半功倍。” 事半功倍什么? 自然是怀孕生子了。 秦沇无可无不可,这种女人的事情,他一向不大管。 老夫人有自己的打算。 秦沇刚刚丧妻,家里的孩子也大了,一时半会说不上亲,他自己似乎也没这个打算。 可儿子只有两个,嫡子年幼,身体又不好,总要多做打算。 三房又无子,难道还要把大好的家业给二房不成? 老夫人对方氏虽然没什么好感,但这许多年下来,两人并肩作战对付沈氏,也算是半个盟友。又听有名的静能师太这么说了,也就点头同意,七夕那日让她带着秦婷一同去小月庵烧香。 老夫人让三夫人也去拜一拜。 何氏虽然心里不痛快,但能出去溜达一圈,也是很乐意的。 何慧娘是被秦婷和三夫人拉去的,方氏为的就是让女儿高兴,自然没有异议,老夫人更没有意见。 秦娥带着秦嫣和秦暄来了。 秦娥穿着一件浅绿色的衣裳,衣角绣着一簇白玉兰,绣工精湛,活灵活现,十分雅致抢眼。胸前戴了一根银项链,挂着银镶白玉的玉兰坠子,头上只在鬓角戴了一支小小的白色绢花,。 月白色的挑线裙子如行云般从秦婷眼前略过,看得她睁大眼睛,一脸错愕。 秦娥扬起白皙的脸庞,如一块白玉莹莹发光。 “祖母。” 老夫人淡淡的嗯了一声:“出门注意安全,别到处乱跑。”又嘱咐林嬷嬷:“你跟着他们,千万别走丢了。” 林嬷嬷连忙应是。 秦婷看得惊讶不已,想也没想的问道:“你们怎么也去?” 秦娥不吭声,秦沇轻咳一下道:“他们去给夫人放灯祈福。” 秦婷满脸的不信。 七夕的确也有给已故长辈放灯祈福的,可老夫人怎么可能放他们出去给沈氏放灯? 秦婷想的没错,老夫人的确不是为了让她去给沈氏放灯,而是因为卫长青也会出门,想让他们两人能见上一面。 对秦娥的惊人姿色,老夫人虽不乐意,却也不得不认可。她希望卫长青能被秦娥迷得神魂颠倒,早早把人娶回家,让秦卫两家结永久之好。 她这心思不磊落,自然要拉个大旗挡一挡。 秦昀和秦晓本来是不出门的,都要埋头读书。还是二夫人心疼儿子,建议道:“都是女眷出门,实在不放心,不如让他们两个跟着,也有个照应。” 老夫人觉得说的有理,秦沇也觉得读书不是一天的功夫,就把两人也叫上了。 自此秦府除了老夫人和二夫人,其他人都出门。 下人禀告马车已经套好,众人准备出发。一个小丫鬟突然急匆匆进来,禀报道:“老夫人,有个叫静能的师太来访,说有要紧事。” 方姨娘一皱眉,奈何满屋子的人,她不好多话。 老夫人看她一眼,吩咐小丫鬟道:“去把人请进来。” 不一会儿,静能带着徒弟被请了过来。 “阿弥陀佛,老夫人容光焕发,儿孙满堂,真是有福气。” 老夫人一向敬畏神佛,对静能师太很是客气:“他们正要去小月庵,怎么师太又匆匆到访?” 静能露出为难又紧张的表情。 “实在是有急事,这才匆匆赶了过来。” 老夫人见状心里也不踏实起来:“什么急事?” 静能道:“我昨天夜观天象,见东南方有颗星星光芒大放,十分不同寻常,心中有些担忧。刚刚给方施主准备道场,我又推了一遍卦象,发现府上三小姐与那星星犯冲,实在不宜出门,这才匆匆赶来阻止。” 秦婷在一旁听见此话,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你先前还说我招弟,让我跟着母亲去做法事,怎么这会儿又扯出什么星星月亮出来,不让我出门?” 静能道:“是我本事浅,没能早发现,否则也就不提这事了。还好补救及时,不然真是罪过罪过了。” 秦婷尖叫道:“什么星星,什么犯冲,你是胡说八道!” 老夫人厉声呵斥她:“住口,师太面前怎能这样撒野,哪里还有个小姐的样子?静能师太也是为你好,这才不辞辛劳的赶来告诉,你怎么不感恩,还反怨起人来?” 秦婷想到自己不能出门,怒火中烧,哪里还有冷静在,顶嘴道:“怎么能听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还说那星星是我的福星,要旺我呢!” 静能连忙低头念了声阿弥陀佛。 老夫人气得一拍桌子:“反了,居然还敢顶嘴,还不给我跪下!”(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六十七章 你为螳螂我为雀 秦婷被她吓的一愣,方氏抢先一步跪到老夫人面前,哀求道:“老夫人,婷娘的性子您清楚,心思是极单纯的,绝没有顶撞您的意思。念在她年纪小,不懂事,您就饶她一回吧。” 秦婷见方氏跪下了,惊觉自己犯了错,也跪了下来。她望向老夫人,怯懦的喊了声“祖母”,又望向秦沇求助。 秦沇一直很疼秦婷,不忍见她被罚,求情道:“婷娘才刚八岁,不懂事,您别跟她生气。”又板起脸训秦婷:“你的性子也该改一改了,回去抄女戒五十遍,好好反省。” 老夫人见儿子说了话,也不再多说,跟垂头在一边念经的静能道:“刚刚对不住了。” 静能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豁达超然,笑道:“无妨,小施主年纪小,不明白厉害,老夫人不要责怪她。我还要赶着回去,先走一步。” 老夫人许了她五十两香火钱,让林嬷嬷送人出去。 转头对秦婷冷哼道:“既如此你就不要出门了,好好在家呆着,把女戒好好学几遍。”说完由秦沇亲自扶着去休息了。 秦婷哭着扑进方姨娘的怀里。 方氏脸色冰冷一片,她抬起头,见秦娥站在不远处望向她们,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方氏心里一惊,不敢置信的想着难道这一切都是秦娥的安排? 秦娥却在感慨方氏的容颜。 岁月似乎对这个女人格外照顾,没有一丝一毫的摧残,反而让她因着岁月更显美丽。 可是心残了,人再光鲜也只是副骗人的空架子。 秦暄拉了拉秦娥的袖子:“姐姐。” 他是第一次出去游街放灯,更是第一次和秦娥秦嫣出门,虽然知道自己在守孝,可还是忍不住欢喜雀跃。 秦娥不以为意,真正的哀戚是在心底的。她宠溺的冲秦暄和秦嫣笑笑:“咱们走。” 去看外面的火树银花,去看生活的千姿百态,去感受生的珍贵与美好。 本来秦沇是和方氏同乘一辆马车,因着秦昀和秦晓也去,三人就骑了马。方氏正好没有心情,也就没有挽留他,独自闭目养神。 许嬷嬷看着一早放在车里要带出门的河灯,心里戚戚然。她觑一眼方氏,忍不住问道:“姨娘,这静能之前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变了卦?” 方氏猛地睁开眼睛,目光狠厉:“还能为什么,一定是那小贱人搞得鬼,她前两天不是刚出过门?” 许嬷嬷怯懦道:“可她怎么让静能改了口呢?” 方氏一滞。 是啊,她是凭什么让静能改了口呢? 静能的徒弟也在问:“师傅,您何必这样一番折腾,那方氏岂不是恨透了你?” 静能瞪她道:“你懂什么,难道那秦大小姐就能惹了吗?” 静能想起前两日秦娥突然来访,找到她开门见山道:“七夕那天随你找什么理由,总之不能让秦婷出府。” 她收了方氏的好处,自然不答应。 秦娥取出三张银票放到她面前,每张一百两。 “这是我捐的香油钱。”秦娥说得慢条斯理:“方氏捐的香油钱,您该收就收,尽管尽心尽力给她做法事便是。我的这份是我的心意,您不用为难。” 这是让自己收两份好处,办两份差! 静能见自己的爱徒不解,叹气道:“我知道你看出秦大小姐霉运缠身。但你可知她虽乌云遮盖,眉间却隐有霞光,是否极泰来之相。且她眉目疏朗,姿容端庄,前途贵不可言呐!这样的人,我们万万不能得罪了。” 静能虽然贪财,但也是有些真本事的,不然也不能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 小徒弟对师傅的本事是清楚的,闻言道:“可那方氏呢?您也说她贵不可言呀!” 静能道:“她的确面相富贵,但她眼角隐有刀锋凌厉,这种面相大贵大凶难以定数,自然要紧着秦大小姐了。” 小徒弟似懂非懂,不再多言。 静能却另有玄机没有告诉她。 那方氏和秦娥,是生死相,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本来秦娥霉运当头,是斗不过方氏的,可不知有了什么机缘,竟然紫瑞罩顶,转了运气。 这样一来,方氏就要倒霉了。 静能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心道这秦大小姐的面相好生玄奇,可惜她没有秦大小姐的八字,不然也可推上一推。 秦娥望着挤在一起往车外张望的弟弟妹妹,嘴角露出满足的笑意。想到此刻秦婷在秦府正哭得死去活来,想到方氏那张震惊又不解的脸色,笑意越发开怀。 她若知道静能心中所想,定要对静能刮目相看。上一世她可不就是因着方氏而死吗?这一世她遇着孟景柯,可不就转了运道,反将了方氏一军! 低头摸了摸左手腕上的银镯子,秦娥想起前两日和静能的谈话。 她抄了份经书,送去大相国寺供奉。 秦沇对沈氏的死很伤感,对她的要求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老夫人倒是不同意,但秦娥也替她抄了一份,她就没有再拦了。 从大相国寺回来后,顺路去了趟小月庵。打着状元胡同秦府的名号,很顺利的见到了静能。 秦娥悠悠的长叹一气,有钱能使鬼推磨,上一世方氏拿银子在秦府给砸开一条大道,把她逼上绝路。这一世她也能还施彼身,让她尝尝这个滋味儿了。 小月庵离秦府并不太远,未用多久众人已到了地方。方氏一下车,就沉着脸进了门。秦娥跟秦沇报备了一声,带着秦暄秦嫣去放灯。 秦沇对着自己这个端庄的长女总有些心虚,嘱咐秦昀秦晓照看好弟弟妹妹,就和约好的同僚喝酒去了。 何慧娘不想去小月庵,但又不好意思开口。 倒是何氏正好也不好意思让她陪着自己烧香求子,拉了她去找秦娥:“你们小姑娘一起去玩吧,元娘可帮我照看好她。” 秦娥笑道:“三婶儿不来,我也要去跟您要人的。” 何氏闻言十分高兴,交代了几句带着丫鬟婆子径自去了。 何慧娘冲秦娥眨眨眼睛,两人相视一笑。 秦晓过来道:“这小月庵位置不错,咱们先去放河灯,然后去月老祠逛逛,最后再去看孔明灯可好?” 秦娥没有异议,何慧娘则红了脸。(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六十八章 月老祠 护城河畔波光粼粼,此时已有许多年轻男女聚集在岸边。女子将手中的小小河灯点上蜡烛,虔诚祷告许愿,再轻轻将河灯放入水中,看着它顺流而下,越飘越远。 男子多在不远处驻足观望,既看美景,又看美人。 秦暄和秦嫣都是第一次来这里,两个孩子蹦蹦跳跳的把兔子灯、莲花灯点上蜡烛,捧在手心像模像样的许愿。 因着模样好看,引来许多目光。 林嬷嬷亦步亦趋的跟在秦暄身边,生怕他出了事情回去不好交代。秋菊留守在家,秦娥让二嬷带着翠儿和灰文跟着两人,自己身边留了冬梅陪着。 何慧娘也准备了一只小巧的莲花灯,她看向秦娥:“你都没有准备吗?要不,你拿我的?我年年都放灯,不差这一回。” 秦娥感激她的好意:“他们两个放灯就够了,我没打算放灯。”她又催慧娘:“你快去吧,不用在这陪我。” 何慧娘冲她歉意的笑笑,带着小环去另一边。 秦晓恰逢过来,两人迎面撞个正着。 秦晓笑道:“何小姐去放河灯吗?河边湿滑,天色又暗,何小姐留心脚下。” 何慧娘飞红了脸颊,小声道谢:“多谢二公子提醒,我会小心的。”低头带着小环匆匆跑远了。 秦娥问他:“二弟过来有事?” 秦晓道:“东大街那里有夜市,大姐一会儿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秦府上下对她都不算多好,可秦昀和秦晓却都对她很照顾。将心比心,秦娥对他们也多了些兄弟姊妹间的温情。她看一眼兴高采烈的秦暄和秦嫣:“就听你的安排好了。” 到了东大街,人头攒动,街边是各种杂货摊和小吃。其他人尚好,秦暄和秦嫣却如进了大观园,看什么都新奇。 秦晓跑去买了两碗豆花给两人,林嬷嬷拦着不让秦暄吃。“外面的东西,也不知道干不干净,四爷吃坏肚子可怎么办?” 秦晓有些尴尬,秦娥道:“不过是碗豆花,少吃几口不碍事的,嬷嬷不用紧张。” 秦暄笑着抱起碗,跟秦嫣凑到一起吃了起来。 林嬷嬷欲言又止,终究在秦娥的目光下,没再说什么。 跟着林嬷嬷一起出来的杜鹃悄悄道:“嬷嬷,找到卫长青了,就在月老祠那里。” 林嬷嬷点点头,示意她不要做声,琢磨着怎么想办法把秦娥支去月老祠。 这时正好听见何慧娘问秦娥:“你想不想去月老祠看看?” 秦娥见她灯光下红霞满面,会心一笑:“好呀,左右就在附近,走一走好了。” 秦嫣和秦暄却急着去看孔明灯。 秦娥有些犹豫,她实在不放心两人。 何慧娘猜出她的心思,连忙道:“那我们就去看孔明灯好了。” 林嬷嬷心里着急,笑道:“大小姐尽管去好了,二小姐和四爷这里有我们呢,不会有事的。老奴一定尽心尽力护他们周全,大小姐尽可放心。” 二嬷心疼秦娥,又想着那月老祠传说十分灵验,想让她去沾沾喜气,也劝道:“我会盯住两个小主子的,您尽管和何小姐去好了。” 秦昀也道:“你若放心我和二弟,就尽管把人交给我们好了。” 林嬷嬷见缝插针道:“大小姐信不过我们,总信得过两位爷吧?” 这样一来,秦娥便不好再说什么了。虽然觉得林嬷嬷的热情有些奇怪,但想着有二嬷盯着,应当不会出什么问题。便悄悄又叮嘱了灰文和翠儿一番,陪着何慧娘去了月老祠。 何慧娘却不好意思起来:“都是我,让你为难了。” 几次相处下来,秦娥对她的性子有所了解,知道她不爱给人添麻烦,这句也是真心愧疚,安慰她道:“你不用不好意思,我也是想去的。让他们去看灯,咱们去月老祠。” 何慧娘是个实诚人,见秦娥安慰自己,很是感动,就跟她分享了自己的心事:“你有了婚约,可能不太在意这些。我,唉,我不说你也能猜出来,我母亲已经在给我张罗了,我实在是心里发慌。听人说月老祠的照月池和姻缘树很是灵验,所以才想去看看。” 秦娥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说这样的闺中密语,又听她提起自己的婚约,心里苦笑,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然而怕什么就来什么,说谁就遇见谁。 刚想到卫长青,秦娥就撞见了人。 卫长青见到秦娥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秦娥面前,张嘴就喊了声“元妹妹”。 何慧娘见之掩嘴一笑,趴在秦娥耳边小声道:“我先去姻缘树那看逛逛,一会儿在照月池等你。”然后跟秦娥使了个“我懂的”眼色,带着小环匆匆走了。 秦娥拉她不及,眼看着她婷婷袅袅的身影消失在茫茫月色里。 卫长青在一旁温声道:“元妹妹,你也出来放灯吗?要不要我陪你去?” 秦娥看着眼前腼腆又欣喜的脸庞,十分想大声的告诉他,你不用白费力气了,你娘不会让你娶我的,我也不会嫁给你的。上一世咱们缘分已尽,这一世咱们也不会再续前缘。你快去找到你的未婚妻闵氏,把你的殷勤都献给她才是正经。 可她满腹的话一句也不能说,只能长叹一口气,慢慢道:“我出来是给母亲放灯祈福的,已经放过了,卫公子无需客气。说来我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卫长青哪里舍得她走,急忙道:“元妹妹来月老祠是要去看姻缘树吗?我陪你去。” 秦娥被他挡住路,只得退后,压着脾气耐心道:“卫公子误会了,我是陪亲戚家的姐妹过来逛逛,我现在急着去找她,还请卫公子留步。” 顿了顿又道:“另外,上回已经说过了,妹妹什么的,都是年幼时的童言童语,如今还是不要再叫了,免得惹人误会。” 卫长青很想说,咱们是长辈们定了婚约的,有什么可误会的。可又想起母亲的态度,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秦娥急着摆脱他,可偏偏天不遂人愿,身后走来几个小姑娘,打头的一个娇声娇气道:“表哥,这是哪个府上的小姐,看着好面生。”(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六十九章 月照人心人不知 卫长青晃回神,对那人道:“筱筱,这位是秦府的大小姐。”又低头轻声跟秦娥道:“元......元娘,这是我表妹顾筱筱。” 顾筱筱一边走一边道:“哦,原来这位就是被送去辽东府的秦家小姐呀。” 秦娥回头淡淡看了顾筱筱一眼,见她穿着一件黄衫,腰枝纤细,走起路如弱柳拂风,十分动人。 不用卫长青介绍,秦娥也认得她。顾筱筱是卫夫人的外甥女,性格争强好胜,对卫长青十分爱慕,上一世没少给自己小鞋穿,自己能被圈禁三年,她功不可没。 顾筱筱却是第一次见秦娥,她蓦然一愣,脚下一顿。她身后的几人也都行动一滞,脸上露出吃惊又艳羡的表情。 这种表情秦娥再熟悉不过,她不耐烦跟顾筱筱为着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争风吃醋,冷着脸对卫长青道了一声“告辞。”绕过他拔腿便走,不理他在后面的呼唤。 反正有顾筱筱在,不用担心他有机会跟上来。 秦娥走的飞快,突然觉得身边有些不对劲,停下来发现冬梅被落在远处,站在那儿不知在看什么。 秦娥纳闷儿的跑回去:“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冬梅抓住她的胳膊,指着一个方向道:“大小姐您快看,那人是不是夏竹?” 秦娥心里一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见远处拥挤的人群里,模模糊糊有一个佝偻的身影。便是这样,她也一眼看出那人正是她苦寻不到的夏竹。 秦娥失声叫道:“是夏竹,是夏竹!快去,咱们快过去!” 冬梅动作更快,早提起裙角往对面跑去。 然而月老祠里,烟火缭绕,摩肩擦踵,她们逆向挤进人群,好不容易挤到对面,却早已不见了人影。 冬梅急的跳脚,秦娥心中也如火烧了一般。 “她不会走太远,冬梅你脚程快,快去追。” 冬梅却不放心秦娥:“这怎么行,我走了,您身边连个人都没有了。” 秦娥急着找人,催她道:“在辽东府我又不是没一个人出过门?你快去追,我在附近再找找,一个时辰后不管找不找得到,在照月池碰头。” 一个时辰,是她能争取的最多的时间。 冬梅闻言犹豫片刻,一咬牙道:“大小姐您千万要小心,我去去就回。”一转身挤进人群,眨眼就不见了踪影。 秦娥又在附近搜寻打听了一番,看看时间差不多了,怕何慧娘找她不着,只好放弃寻找,赶去照月池。 传说中十分神秘的照月池其实就是个小水潭,在月老祠的深处。潭中央矗立着一座假山,山上有个圆洞,因着时节的变化,在水中能呈现出不同的月影,一如天上的月满月缺,是月老祠一个奇景。 据说七夕这日,若月光从这洞里穿过,照进池子里是满月的样子,未婚的男女便能在月影里看见自己命定的有缘人。 这不过是个美丽的传说,并没听见谁真的看见过。可传说这般美好,人人都愿这是真的,照月池也极富盛名。 秦娥望向夜空,头顶浓云遮月,哪里还有什么月光。大概也是因着这个,此时赫赫有名的照月池竟一个人影都没有,只她一人孤零零站着池边,情景十分萧索。 秦娥累的脚疼,寻了个大石头坐下,望着池水发呆。当年大嬷吊死,春兰和夏竹被老夫人毒打了一通,发卖了出去,从此杳无音讯。这次回来,她第一时间就让二嬷找人,却是遍寻不着。 她甚至怀疑两人已经死了,不想居然还看见了夏竹!她不仅活着,人还就在京城。 只是看她的样子,粗衣麻裤,瘦骨嶙峋,境况相当不好。 秦娥哀愁满腹,这时云开月显,一束柔柔的月光穿过假山上的圆洞,照进秦娥脚下的池水中。 秦娥被突然泛起金光的池水微波晃了下眼睛,再睁眼,就见眼前的池水中,皎皎月色下,依稀浮现一轮圆月。 秦娥一愣,想起照月池的传说,倾身看去。 就见那被风吹皱的池水慢慢静止,一个脸庞赫然跃入眼帘。 秦娥“啊”了一声,人从大石上滑落,将将就要掉进池里。千钧一发之际,被一只大手托住,拉了起来,跌进一个温热的胸膛。 额顶是滚烫的呼吸,腰上是炽热的接触,秦娥仰起头,对上孟景柯明亮的双眸。 一瞬间的怔忡后,秦娥急忙后退两步,和他拉开距离。离开温暖的怀抱,风吹过,身上凉意遍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人也清醒冷静了下来。 秦娥喊道:“孟大人。” 孟景柯往一侧挪了挪,高大的身躯正好挡住吹来的冷风。 “秦大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这里偏僻无人,你一个人也太不安全了。”说完想起忠心耿耿的冬梅:“你那个叫冬梅的丫鬟呢,她怎么没跟着你?” 秦娥见他皱着眉头,满脸不悦,知他是真的担心自己,心中温暖,笑道:“冬梅本来是跟着我的,因为路上遇见了一个故人,我让她去追了,这才一个人在这里等她。” 孟景柯道:“什么重要的人,改日再找好了,七夕这样的日子,人又多又杂,最容易出事,你实在不应该一个人呆着。” 秦娥不以为意道:“我连山都一个人闯过,不过是略在这里坐一坐,总不会比那些还危险吧。” 孟景柯想起两人在山上的种种,也知道眼前的小姑娘,人虽小,胆子却很大,不由失笑。 他模样本就英俊,只是平日不苟言笑,遮住了风华。此时唇角微弯,眼中带笑,竟是难得的春色撩人。 “这里虽没有凶禽猛兽,却有更可怕的恶毒人心,你千万不要大意。” 秦娥也知道他说的有理,只是在他面前,总是忍不住撒撒娇。 秦娥垂下头,软声解释道:“其实那人是我母亲身边的大丫鬟夏竹,我母亲当年被冤溺亡庶子,她被牵连卖出府了。她是我最亲近的人之一,我回来后遍寻不到,今日偶然撞见,所以才匆匆遣了冬梅去追她。”末了一叹:“也不知能不能追到。”(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七十章 示警 孟景柯低头看着秦娥的发顶,见她像认错的小孩子似的,笑道:“这算什么难事,此事交给我,我派人去寻她。” 秦娥惊喜极了,但还是道:“你一定很忙吧,这种事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 孟景柯微笑道:“无妨,京城在我的管辖范围,没有什么人我找不到的。你一个闺阁小姐,一没人二没钱,这偌大的京城,不得其法,给你十年八年也找不到。” 秦娥想想也是,父亲和陈管家找一个赵大勇都没找见,她想要找人就更难了。 想起赵大勇,秦娥心中一动,欲言又止。 孟景柯看出她的犹豫和为难:“你还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秦娥想着找一个也是找,找两个也是找,一咬牙道:“既如此,还请孟大人帮我再找一个人。这人叫赵大勇,是我家马房的一个下人,他伙同我弟弟院子里的丫鬟云雀,下毒谋害我弟弟,事发后失踪不见。我想找到他,问问他到底是谁指使的他。” 孟景柯却是一愣,他掌管着京城的各路消息,也让人留意秦府的动静,却不知还有这样的事情。 他目光幽深,点头道:“你放心,活见人死见尸,一定给你个答复。” 秦娥知他说到做到,想到许多事情都多亏他帮忙才能顺利办成,就连她对付方氏用的还是他留给自己的银子,心中滋味难以言说。 干巴巴的感谢道:“一直给你添麻烦,真是不好意思。” 孟景柯却不甚在意的微微笑道:“你不用挂怀,我不是说了,说起来你还得叫我一声表哥呢。我母亲和秦夫人私交颇好,我帮你于情于理都应当。” 秦娥听了,心中却不知为何越发惆怅。 她心情纷乱,一时理不清头绪,捡话道:“说来孟大人怎么也在这里?” 孟景柯没有做声。 秦娥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七夕来月老祠,不是为了姻缘还能为什么? 说不定是陪哪家的小姐过来的。 秦娥蓦然觉得有些心烦意乱。 孟景柯却在斟酌怎么跟她解释。 三皇子出逃,刑部遍寻不到,皇上震怒,把这差事丢给了麒麟门。经过细细盘查,他们掌握到了三皇子的行踪。 原来他大隐隐于市,不仅未离开京城,且就在最热闹的东大街这里。 然而三皇子十分警觉,已隐隐觉出不对。为防夜长梦多,孟景柯亲自压阵,今晚带人过来围捕。 本来一切顺利,秦娥却冷不丁的闯了进来。他不放心,便跟了过来。原是想悄悄看着就好,秦娥却不知道看见了什么,吓了一跳,整个人就往池塘里掉进去。 他只得显身出来,把人拉住。 “我今日过来,是为公事,事关机密,不方便跟你多说。”孟景柯看着秦娥突然落寞的情绪,话就飘了出来:“一会儿可能会有些混乱,你最好早些回家。” 他这么一说,秦娥却猛然想起一桩惨事。 上一世的七夕,发生了一场爆炸,很多无辜百姓被卷入其中,死伤惨重。 她当时大病初愈,对外界的消息知之甚少。因为这事太过轰动,她才略知一二。 官方消息是一家爆竹作坊突然爆炸所致,可她后来参加闺阁小姐们的聚会,听她们低声窃语,说这事是三皇子所为。 秦娥抬头看了眼孟景柯。 孟景柯身份神秘,但见他行事做派,和刚刚说话的口气,俨然身份不低,只怕官居要位,直听皇命。 他口里的公差,会不会跟三皇子有关呢? 自己要不要提醒他一句? 可是怎么提醒他呢,总不能说自己能未卜先知吧?若是引得他的怀疑,又该怎么办? 可让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看着孟景柯只身犯险,她又万万做不到。 秦娥凝眉咬唇,愁肠百结。 孟景柯见她面色灰白,以为她在害怕,心想胆子再大,到底还是个小姑娘。 他温声道:“你不用怕,我会派人护你周全的。” 这一句简简单单的承诺,重重击在秦娥心上。 多少次,他都是这么一句:“别怕,有我在,我定护你周全。” 他果真每次都在自己万难时候出现,帮自己度过难关。 秦娥面露毅然。 她绝不能让孟景柯出事,不然她心永世难安。 “孟大人,你是不是在找三皇子?” 孟景柯温和的表情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秦娥缩在袖子里的手指微微发抖,这样的孟景柯,这样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 但她还是毫不犹豫道:“孟大人,你要小心。三皇子他,可能有炸药。” 孟景柯双瞳骤然一缩:“秦大小姐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秦娥双手紧握,努力不让自己语不成调:“我向你保证,我从未见过三皇子,更不认识他。” “那你为何说他有炸药?”孟景柯上前一步:“你还知道些什么?” 孟景柯气势逼人,她不由后退一步,双腿微微打颤。 “孟大人,我知道我这么说,你肯定会怀疑我。可我没办法跟你解释,我其实也只是怀疑……” 孟景柯的表情却充满审视。 他果然不信我,他果然怀疑我了。 秦娥双眼一酸,垂下头。 孟景柯此时心中惊浪滔天。 三皇子的事情,他们调查的十分隐秘,秦娥怎么会知道? 这也就罢了,她居然还说三皇子手上可能有炸药。 这件事他也只是隐隐摸到一个边儿,尚没有确切的消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秦府和三皇子有瓜葛? “你可是从你父亲那听说的?” 秦娥愕然抬头:“不,跟他无关,他什么都不知道。这件事跟秦府上下,没有一点关系。” “那你是如何得知这些的?”孟景柯紧盯她的双眼,双目漆黑,深不见底。 秦娥表情痛苦,却紧闭了嘴巴不言一语。 孟景柯气的两肋生疼。 若是换作别人,在他面前还有什么秘密。偏偏是她,偏偏对秦娥他无计可施。 孟景柯心头纷乱,一时不知该拿秦娥怎么办才好,却突然感到一丝陌生气息。 他下意识的把秦娥护到身后,望向漆黑的树丛,沉声道:“什么人?” 秦娥一惊,缩在他身后慢慢探出头,就见片刻后从那黑影里款款走出一个人。 那人仿佛自带光体,面容惊艳,月色下凝眸冷望,让人心神为之一荡。 此等绝色,不是李律是谁?(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七十一章 秦暄出事 秦娥惊讶道:“李律?” 李律笑吟吟道:“秦大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孟景柯问秦娥:“你认识他?” 秦娥老实道:“他是惠安商行的少东家,在辽东府时救过我,暄儿被人下毒,也是他派人救治的,是我们姐弟的恩人。” 孟景柯一听就想起来了,武魁曾跟他说过此人,他还特意派人去查了查。 孟景柯看着李律,心中微沉。能悄无声息的靠近他,这人的身手相当好。不过,一个商行的少东家,身手这么高,未免有些奇怪。 又想到自己刚刚专注和秦娥说话,也没留意到他什么时候就在这了,听到了多少东西。 孟景柯朝李律抱拳道:“承蒙照顾,孟某在此多谢。” 李律却一挑眉:“你是何人,为何要替她跟我道谢?”又问秦娥:“你不是和你的卫哥哥在一起吗,怎么又在这儿呆着?” 原来李律看见自己和卫长青在一起了。 秦娥不悦道:“李公子怎么专喜欢偷听别人说话?” 李律笑道:“又诬赖我不是?我也不想的,大概是咱们有缘,走到哪都能碰见。” 秦娥被他调戏惯了,而且她总是说不过他,索性闭了嘴,丢了个白眼给他。 孟景柯却是眉头一皱。 他深深的看了笑嘻嘻的李律一眼,对秦娥道:“我送你出去。” 此时夜色已深,却不见何慧娘和冬梅过来,秦娥心里又牵挂秦暄和秦嫣,可谓是心急如焚。正好又怕孟景柯再追问她有关三皇子的事,闻言立刻点头答应。 她看李律一眼,犹豫下还是跟他打了个招呼:“李公子慢慢逛,我先回去了。” 李律没有多说什么,笑着目送她离开。 孟景柯把秦娥送到月老祠外,乍然间落入人海,秦娥竟有些恍惚。 冬梅刚好急匆匆赶过来,她满脸是汗,见到秦娥惊喜万分。“大小姐!” 秦娥见她一个人,心中一凉。 “夏竹呢?” 冬梅垂头丧气道:“没追上,找了三条街,也没见到人影。” 孟景柯召来一个少年:“你送她们回去,看她们进府了再回来。” 那少年身姿精瘦,一双大眼十分明亮活泛,抱肩打量秦娥和冬梅一眼,道了声“好。” 秦娥见了心中称奇,武魁他们都对孟景柯毕恭毕敬,怎么这个孩子对孟景柯这般自在随意? 孟景柯未再多说什么,秦娥见之心里泛苦。派人护送她,究竟是担心她的安全,还是对她进行看管? 秦娥垂下头,微微行了一礼,带着冬梅去找秦晓等人。 那少年不紧不慢跟在她们身后。 冬梅好奇道:“刚刚那位不是孟大人吗?” 秦娥无心说话,胡乱点了点头。 没走多远就见对面秦晓和何慧娘一脸紧张的四处张望,看见她面上一喜,急奔过来。 何慧娘抓住她的手,眼泪滚滚而出:“我遍寻你不见,急得要死。” 秦晓也是满头汗水,如释重负道:“我们已经找了两个来回了,再找不着就要回府搬救兵了。” 秦娥这才知道自己消失了岂止一个时辰,愧疚道:“人太多,我迷了路,又和冬梅走散了,让你们担心了。” 又问起秦嫣和秦暄:“他们人呢?” 秦晓道:“四弟睡着了,何小姐编了个借口,说自己的东西落在月老祠,你去帮忙找了,大哥就带着他们先回府了。咱们也快回去吧。” 秦娥感激的向何慧娘道谢:“多谢你帮我掩护,不然我定要被长辈责备。” 何慧娘红着眼睛道:“若不是我多事,怎么会出这种岔子。幸好你没事,不然我一辈子也不能原谅自己。” 几人回到秦府,一入门却见府上灯火通明。 灰文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门口团团转,见到秦娥急忙道:“大小姐不好了,四爷忽然腹泻不止,老夫人大怒,大爷和二小姐都在小山居跪着呢!” 秦娥一惊不小,连忙跑去小山居,一进屋就见白如昼的前厅里,老夫人高坐在正中间,脸上怒气腾腾,秦沇陪坐在一旁,愁容满面。二老爷秦洮也在,二夫人和三夫人坐在下首,几人听见声响都抬起头来。 秦昀和秦嫣跪在地中央,秦嫣看见秦娥,小声又迫切的喊了声“姐姐”。 秦娥迅速冷静了下来,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当先走到老夫人和秦沇面前,恭敬的行了一礼:“祖母,父亲。” 老夫人一杯热茶砸在秦娥脚边,把跟着过来的秦晓和何慧娘吓了一跳。 “你这个姐姐是怎么当的?带着弟弟妹妹出去,撇下人不管,还把好好的一个人给弄病了,我真是瞎了眼睛错看了你!” 秦娥心中惦记秦暄:“四弟怎么样了,可有请大夫?” 秦沇道:“正在里面诊治。” 正说着,林嬷嬷打帘,万老从里面走了出来。自从秦暄中毒的事被曝光后,刘太医就不再来给秦暄看病了。秦沇私下打听了一番,得知万老的医术在道上名声极大,便求了李律,让万老做了秦府的医师。 万老拱手对老夫人和秦沇道:“两位无须着急,四公子脾胃虚弱,在外面吃了些东西,有些克化不动,因而腹泻不止。我给他开个方子,吃了就没事了。这几天再吃些清淡的,养一养脾胃就一切正常了。” 秦沇听了放下心来:“多谢先生了。”秦洮则起身,亲自把人送了出去。 老夫人坐回椅子,朝着秦娥眼睛一瞪:“还不跪下?” 秦娥心里对秦暄有愧,心甘情愿的跪了下来。 秦晓也跟着跪了下来,大声道:“祖母莫要怪大姐,是我给四弟买的小吃,四弟生病都是我的错。” 二夫人听见这话,连忙上前拉儿子:“你胡说什么?” 老夫人虽然极其厌恶沈氏,对秦沇的这个嫡子却十分看重。秦沇对秦暄的重视就更不用说了。 秦晓把责任扛到自己身上,这不是招老夫人和秦沇的恨吗? 再退一步,秦家三房看着和睦,可是各房各有自己的小算盘。 大房人丁最旺,嫡出却不堪用。 三房压根儿就没有人。 他们二房最势弱,可秦晓却最有出息,因着这个,老夫人对他们夫妻都日渐看重。 再有前些日子秦暄被下毒谋害的事情。 说是下人谋财害命,可背地里的缘由,大家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只等那赵大勇被抓到,这事肯定还要再掀波澜。 老夫人也是因着这个此次才会如此震怒。 这个时候,秦晓却顶风而上,把事情担了下来!老夫人和秦沇若是想深了,怀疑起他们,二房还有好日子过吗?秦晓的仕途也要完了! 二夫人又急又气,就连送人回来的秦洮听见了,都脸色一变。(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七十二章 梦中呓语 秦洮为人老实胆小,听见儿子这样说,再看脸色晦暗不明的老夫人和秦沇,额上立刻布满一层汗珠。 “晓哥儿,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晓腰背笔直,面上没有父母的惧色与紧张:“我当然知道,此事是我的不对,是我没有照顾好弟弟,我愿意受罚。” 二夫人急得要命,秦娥却忽然道:“这事不怪二弟。” 满屋人都一愣,只听秦娥朗声道:“那小吃是临时在街边买的,大家吃了都没事,只有四弟病了,可见小吃没有问题。万大夫也说了,四弟脾胃虚弱才会腹泻,二弟刚回来,对四弟的身体并不清楚。是我这个做姐姐的没有做好,我当时若是拦一拦,四弟也就不会生病了。” 秦晓还欲再说,却被二夫人死死拉住。秦晓一回头,见母亲脸色苍白,满脸祈求,蓦然一怔,没有再说下去。 坐在上首的老夫人冷声道:“这事自然是你的错,我听说林嬷嬷拦着不让暄哥儿吃,你还不同意。哼,自打你回来,暄哥儿病了一场又一场,你和你那个娘一样,都是乱家的种子!” 秦娥垂眸不语,秦嫣却不忍姐姐受委屈,直起身子就要说话。秦昀一把拉住她,急声道:“你千万别再说话,再说老夫人更要重罚了。” 秦嫣便又跪了回去,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咬牙坚持着没有落下了。她年纪虽小,平时看着也十分娇弱,可骨子里却随了沈氏,和秦娥一样轻易不肯服输低头。 二夫人抓着秦晓,眼睛却看向秦娥。老夫人的话,可谓是句句诛心。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得了乱家的名声,以后谁还敢娶她? 她心有不忍,却又不敢做声。 三夫人何氏本来坐在一边看热闹看的起兴,一瞥眼见何慧娘泪眼汪汪望着自己,心里一突,心想难道还有慧娘的事不成? 她犹豫一下,终究还是张嘴劝老夫人道:“母亲,夜深了,您也累了,别跟他们小辈生气,当心气坏了身子。”又背过身子凑到老夫人耳边小声道:“您别忘了,元娘还要嫁娶卫家呐。” 老夫人竟要说出口的恶毒的话一下子哽在嘴边,她一时忘记了,若是这些话传去卫家,引得卫家厌弃了秦娥可就麻烦了。 她可是看出来了,卫夫人不怎么乐意这桩婚事呢! 老夫人恨恨的瞪着秦娥,有气不能撒的滋味让她憋闷极了。 这时突然轰隆一声爆响,震地门框碰碰作响,房檐儿都好像都了两抖。 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老夫人被这一声吓得背过气,林嬷嬷等人顺气的顺气,端茶的端茶,折腾了好一会儿,人才缓了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秦沇在门前踱了几步,望着外面的滚滚浓烟,对老夫人道:“母亲先休息,我去看看。” 老夫人知道这是大事,也不拦他,只追着嘱咐道:“千万要小心。” 秦沇和秦洮便一起匆匆去了前院。 屋里的人都战战兢兢,三夫人惊呼道:“这么大的声音,听着像是从东大街那传来的,也不知道什么东西炸了,会不会死人。” 老夫人抖着嘴念了声阿弥陀佛。 一睁眼看见跪了一地的人,对着秦娥那张酷似沈氏的脸,心里越看越烦,凶道:“还杵在那做什么?从今天起你闭门思过,好好反省,免得出来惹事生非。” 秦娥沉默起身,拉起秦嫣回兰畹苑。临出门听见老夫人嘟囔道:“你看她那个样子,真是扫把星。” 三夫人似在劝她,帘子放下,再听不清楚。 秦嫣掉下眼泪,小小的手用力握着秦娥的手:“姐姐,为何祖母这么讨厌我们?别人家的祖母也这样吗?” 秦娥给她擦掉眼泪:“人和人之间讲究一个缘分,谁都有不喜欢的人,偏巧祖母不喜欢我们罢了,不用难过。” 秦嫣对祖母和母亲的恩怨了解的不多,便是秦娥也不明白为何老夫人那般讨厌母亲。 回到兰畹苑,秦娥把秦嫣送回房间,又安抚了二嬷等人,嘱咐翠儿留意秦暄的消息,回了自己的房间。 此时已经过了四更,秦娥想倒杯茶水,抓了两次,都没能把茶杯抓到手里。 她按住颤抖的手,一直压在心里的慌乱喷涌而出。 孟景柯怎样了? 那么大的爆炸,他有没有受伤? 自己的警示有用吗? 今生还会像上一世那样死很多人吗?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秦娥坐卧难安,直到天将明了才熬不住睡了过去。 这一睡昏昏沉沉,梦中光怪陆离。 一会儿是滚滚雷声中母亲问父亲:“你信不信我?”。 一会儿是老夫人面目冰冷的骂她:“你这个乱家的种子!”。 一会儿看见秦嫣躺在冰冷的炕上,气息全无。 一会儿又看见孟景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娥哭累了,又看见沈氏临终前拉着自己的手道:“你们都要好好的,好好的。” 秦娥喊她,却喊不出声。一股大力从手上使来,把沈氏拉远了,她想追却一动不能动。 她拼尽全力大喊了一声“母亲!” 眼前一阵模糊,所有的人都不见了,只剩下青色的旧床帐。 嗓子又干又痛,嘴巴仿佛被粘上了一样。身子被扶着坐起,靠上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一杯温热的水被递到嘴边,秦娥如久旱逢甘霖,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又被重新扶着躺下,她费力的睁开眼,模模糊糊的瞧见一个身影立在床边,就要离开。 秦娥心中一急,生出力气,拉住他:“孟九!” 那人停下动作,又转回身子。 秦娥道:“孟九,你还怀疑我吗?你还信我吗?” 她拉着他的手,那手心温温的,让她整颗心都安稳下来。 “我没有骗你,真的没有,可我没法跟你解释。”心中的惶恐、无助、不能言说的压抑,此刻一股脑的对他倒了出来。 “我好不容易重生,好不容易又活了过来,我知道了那么多事,可我还是救不了母亲。” “多亏你,不然我便是又活过来了,也还是什么都做不到,甚至可能出不了那座山。” “孟九,你不要厌恶我好不好?不要那样冷冰冰的看着我好不好?” “上一世我不认识你,这一世我认识了你,你还帮了我那么多,救了我那么多次。” “就算你把我当成怪物,就算你再不理我,我也要告诉你危险,要小心。” “我不能让你有事。” 秦娥闭着眼睛,嘴中不停的说着,手心的温度一直那么温暖。(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七十三章 解禁请帖 不知过了多久,秦娥再睁开眼睛,还是那青色的旧床帐。 耳边响起冬梅带着哭腔的惊呼:“醒了,醒了,大小姐醒了!” 秦娥转过头,看见二嬷、秦嫣等人都满脸惊喜的围了过来。 二嬷道:“大小姐您怎样了?哪里不舒服?” 秦娥呷了一口冬梅递过来的水,问道:“我怎么了?” 二嬷道:“您病了,昏迷了两天两夜,真是吓死我们了。” 秦嫣扑到秦娥腿上大哭:“姐姐千万别有事!” 原来她病了啊。 秦娥抚摸着秦嫣的头发:“嫣儿别怕,姐姐没事了。” 冬梅道:“您回来就病倒了,老爷不在,我们去求老夫人给您找大夫。可恨那魏嬷嬷却说老夫人不舒服,不让我们见。幸好何小姐知道了,去求了三夫人,这才请了万大夫过来,否则真不知道怎么办。” 二嬷打断她:“大小姐刚醒,说这些糟心事做什么。” 秦娥问道:“暄儿怎样了?” 二嬷道:“何小姐派人来告诉,说人已经没事了,今天早上从老夫人那搬回了棋灯小阁,您不用担心。” 秦娥这才安心躺下,屋里的人都退了出去,她抬起手,一双手洁白如玉。半年的将养,手掌和手指尖的茧子已经薄了许多。秦娥轻轻捻动手指,那股温热的触感萦绕指尖,那般清晰。 她神志恍惚,隐约记得好像看见了孟景柯。可他真的来过吗?又或者那只是她的一个梦境? 可如果是梦,也未免太真切了些。 一个月过去,草长莺飞,八月的京城闷热异常。好在兰畹苑在竹林边上,解了许多暑气,没有冰用也不觉太难受。 三皇子行踪败露,点了炸药。这人贪心重,杀心也重,到最后死也要拉人垫背。 炸药炸塌了附近的几处民房,但因为麒麟门早有准备,竟没有什么死伤。 皇上对三皇子刺杀谋反之心龙颜大怒,但对麒麟门大加褒奖,亲封了麒麟门督主正三品的官职。麒麟门设于六部之外,级别等同六部,直接效忠皇帝本人。 此番动作,满朝皆惊,因为此前甚少有人知道麒麟门的存在。 而皇上这么一封,直接就把麒麟门召告于天下,也不知有何用意。 一时间朝野之上,各人小心翼翼,唯恐招惹了麒麟门。在他们心里,麒麟门河历史上那些见不得光的专干黑事的机构如出一辙。 可更令他们吃惊的,则是麒麟门的督主,竟然是静安侯的长子。 众人这才想起来,静安侯的原配夫人曾育有一子,年幼时不知何故被送去南山拜师学艺,十几年不见人,没想到一露面就成了皇上的心腹大臣。 静安侯府一时间车水马龙。 可很快人们发现,静安侯府的长公子并不住在府上,甚至府上的下人都不知道这个主子的存在。 消息传开,又是满朝哗野,对静安侯父子的关系众说纷纭。静安侯自此告病在家,闭门不出。 外面纷纷扰扰,却吵不到秦娥这里。兰畹苑被集体禁足,连院门都出不去,更别提打听消息了。 这一天秦婷跑了过来,带着小婵,主仆两人站着外面一唱一和,极尽讽刺挖苦之能,把冬梅气得要命。 念喜爬上墙头,用石头砸了远处大树上的一个小蜂窝,嗡嗡乱飞的蜜蜂把两人吓的抱头鼠窜。 冬梅对她刮目相看:“平时看你又呆又笨,话都说不利索,没想到心里却很有主意。” 秦娥正在窗前的书案上写大字,闻言微微一笑。 没想到方姨娘那样聪明的一个人,女儿却教的这般蠢笨。 秦娥手腕用劲儿,笔下龙腾虎跃,一收一提,一个大大的静字跃然纸上。 秦娥对自己嗤笑一声,自己上一世是有多窝囊,连秦婷都斗不过,还屡屡着了她的道。 放下笔,秦娥长叹一口气。窗外天高云淡,让人心情为之一畅。 这一世她可不会再做笼中鸟、池中鱼。 门口又一阵骚动,大门突然被推开,何慧娘满脸喜气的站在门口。 众人都一愣,秦娥快步走过去,问道:“你怎么进来了?” 何慧娘看一眼旁边脸色僵硬的魏嬷嬷,笑道:“你的禁足解禁啦。” 秦娥一愣:“怎么回事?”她还没有谋划呢,老夫人怎么就放过她了? 何慧娘道:“下个月二十二淳王妃大寿,淳王府给秦府下了请帖,除了老夫人二夫人三夫人,还给你了下了帖子。听说是嘉宁郡主特意嘱咐的。” 秦娥接过何慧娘递过来的烫金请帖,不解道:“嘉宁郡主?她怎么会给我下帖子?” 何慧娘道:“你不认识她吗?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呢?” 秦娥苦笑道:“我刚回京,怎么可能会认识她?” 何慧娘也疑惑起来:“这倒是怪了。”转而又笑道:“不管怎样,老夫人肯放你出门了。我母亲也收到了请帖,本来我是不打算去的,既然你去,咱们一起过去。” 说着又拿出一个小匣子:“我明日就要回家了,这个送你,留个念想。” 秦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珠花,并不贵重,但样子却十分精致。 何慧娘道:“你去淳王府拜寿,府上肯定会给你置办行头,但事出匆忙,只怕不能和你心意。这支珠花是我舅舅年前送我的,不贵重,胜在样子精巧,也能勉强入眼。” 何慧娘说的委婉,秦娥却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为着秦府的颜面,老夫人肯定会给她置办一套隆重的行头,但也只怕仅限于此,未必能够体贴妥当。 何慧娘怕她出丑,特意给她选了件首饰,以备万无一失。 秦娥感激道:“你知道我的处境,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跟着出门,只怕要颜面尽失。多谢你为我着想,为我解忧。” 何慧娘抿嘴笑道:“你别怪我多事就好。” 第二日送行时,秦娥把连夜赶制的香包送给何慧娘:“一点心意,你别嫌弃。” 何慧娘用力拉了拉她的手:“你我之间再说这些可就外道了。” 又小声提醒她道:“淳王妃的寿礼你可要抓紧准备了。” 秦娥心中感念她的友谊,用力点头道:“我晓得了。” 待何慧娘的软轿再瞧不见,秦娥难掩落寞。两世加在一起,她第一次遇到交心的闺中姐妹,心中十分不舍。 刚走没几步,便听得三夫人道:“元娘别急着回去,跟我去拜见老夫人。” 秦婷在一边听见,咻的转过头来,狠狠的瞪向她和秦嫣。自从她得知秦娥可以去淳王府,芳菲苑没有一日不闹腾的。 秦娥无视她的怒目,让二嬷陪着秦嫣回去兰畹苑,自己跟着三夫人去了小山居。(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七十四章 筹备 到了小山居,果不其然,老夫人提起去淳王府祝寿的事。她先是上下打量秦娥一番,问她:“你什么时候认识的嘉宁郡主?” 秦娥知道老夫人想探她的底细,这种事情没法胡编,可她也不想如实回答,语意模糊道:“小时候跟着母亲进宫时见过一两次,但那时小,也没什么印象,听闻她下帖子给我,我也很意外。” 老夫人便沉默不语起来。 秦娥也不急,站在那慢慢的等。最后老夫人道:“你回去吧,这几天不要乱走,老老实实呆着。回头给你置办些衣裳首饰,瞧瞧你成天穿成什么样子,出去还不把府上的脸都丢尽了。” 秦娥心中冷笑,她每个月月例只有二两,母亲的嫁妆虽然极其丰厚,却不知被老夫人和父亲谁攥在了手里。 府上按季给她置办四套新裳,不过是些寻常料子和款式。若不是秋菊手巧,时常旧衣翻新,她过得还要没有体面。 她们喜欢看她落魄可怜的样子,这会儿却嫌弃她穿的寒碜,真是好话歹话都让她们说尽了。 秦娥垂头敛目,道了一声“多谢祖母。”带着灰文回了兰畹苑。 三夫人的动作倒快,当天下午就派了人过来量尺寸,看料子。一问之下竟是织云坊的人,不由暗暗吃惊,心道不知道这是老夫人还是三夫人的手笔。 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三夫人的丫鬟喜鹊,喜鹊天生一张笑脸,喜气洋洋,让人见之则喜。 她未语先笑道:“给大小姐请安。大小姐,这是织云坊的胡绣娘,三夫人特意让她来给您量尺寸。” 原来是三夫人的意思。 秦娥问她:“长辈们都有看过料子没?” 喜鹊道:“淳王府下帖子前,各位夫人就都请人来裁剪衣裳了,这是单独给您安排的。” 秦娥便点点头,让胡绣娘给自己细细的量尺寸。秋菊跟在一边,边听边看,量到腰围时建议道:“大小姐不喜欢穿的太紧,您可以略略放出一厘,又宽松又不影响效果。” 胡绣娘一听就知道遇到了行家,她常年在后宅行走,深知豪门大院里的夫人小姐们身边多有擅针线的能人,不敢马虎,见秦娥点头,笑道:“多谢姑娘提醒。” 后面量的越发小心仔细。 秦娥和秋菊对视一眼,知道这重保险算是加上了。 许是提前打过招呼,料子的颜色都是蓝色、青色等素雅的颜色,样式也都是适合小姑娘的云纹竹纹等。 秦娥斟酌着挑了品蓝、青莲、浅紫和雪青四种颜色,做了两件褙子、两件短比甲,又跟胡绣娘商定了衣领的样子,绣的花纹,配什么颜色的丝线,把一旁的喜鹊看得目瞪口呆。 她回去禀告三夫人:“您是没见着,大小姐话不多,但句句关键。那胡绣娘拿了品蓝色的料子,大小姐便说这件做个长袖的褙子,领口用白色,绣鸢尾。胡绣娘又捡起那匹浅紫色的料子,大小姐就说这件做个圆领的短比甲,下面配刚刚挑的白罗纱的裙子,领口绣白色的玉兰花好了。秋菊又添道,腰带用丁香色。那胡绣娘满脸的惊讶,鼻尖儿都冒出汗了,一个劲儿道大小姐好眼力。” 何氏叹道:“到底是沈氏的闺女,就是比那小妇养的有见识。” 喜鹊知道她指的是芳菲苑的秦婷,也不敢接话,立在一边打扇。 何氏又道:“明天她们出门去买首饰,你也跟着过去,看看都选了什么。” 喜鹊点头:“夫人怎么对她们这般好,老夫人知道了会不会不高兴?” 何氏道:“以前只当她是个没了娘的小可怜,不成想还认识嘉宁郡主。那嘉宁郡主是什么人?皇上面前都排的上号的受宠,是淳王和淳王妃的心头肉,她若是能攀上郡主,老夫人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会为这点儿个小钱不高兴。” 何氏又道:“我早就说,好歹是个嫡出的大小姐,平日该有的体面也是要有的,老夫人偏不听,这会急着补救。还好时间来得及,不然岂不是让人笑话?” 喜鹊心道,当初你也说了不值得多花费银两给她,只拨了几套换季的衣裳,这会却又不提了。 但她只敢在心里想想,嘴上却是半句不敢多言。 第二日一大早,她亲自去兰畹苑迎了秦娥,服侍着上了马车,去京城最大的银楼挑首饰。 秦娥今日带的是二磨,二磨早年陪着沈氏在应酬走动,便是宫里也是常去的,对礼仪最熟不过。她陪着挑东西,定然不会有差错。 喜鹊提前跟银楼的人打了招呼。 何氏虽改了性,大手笔的给秦娥花费起来,但也是有限度的。给她挑的,都是些寻常的银饰和一些珠宝,平时串串门戴着还成,戴去淳王府就有些撑不起场面了。 二磨有些着急,秦娥却心里早有准备,一边感叹何慧娘的心细,一边按照平时的需要选了两支绢花,一支银簪,一支镶珍珠的银钗,并一支镶蜜蜡的银镯子。 正要起身离开,却见跟着伺候的女招待被急匆匆叫了出去,又急匆匆的返了回来。 她脸上的笑意比刚刚热情了许多,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小的有眼无珠,竟然没看出您是状元胡同秦府的大小姐。刚刚的东西您平时戴着玩吧,我给您拿来副新到的款式,您看看喜不喜欢?” 那女侍掀开红丝绒布,露出一整套蝶恋花的银头面。这副头面不比普通头面那样大气端庄,设计的小巧玲珑,十分可爱。更难得的是技艺精湛,蝴蝶落在层层叠叠的花瓣儿上,一碰双翅轻震,翩翩欲飞,栩栩如生。 这般工艺,才当得起京城第一银楼的百年美誉。 喜鹊在一边紧张起来,先前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变了卦?这般好东西看着就知道价值不菲,大小姐若是张嘴要了,自己是付钱不付? 喜鹊感觉后背的衣裳都汗湿了。 秦娥也觉得奇怪,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拿来这样的好东西? 她不敢乱收,笑道:“我这次出来不过随便挑两件家常首饰,这套头面的确精致,可惜太过贵重,多谢好意了。” 那女侍却道:“大小姐若看好哪件,尽管挑走就是,不用一整套都买下。这套头面虽然做工精巧,但不过是纯银的,单独一件跟您刚刚挑的贵不上多少,很合适的。” 喜鹊一听,高悬的心落在地上。秦娥却是警铃大作,越发不愿买下,正要拒绝,一瞥眼却见二磨冲她频使眼色。她微微一愣,略一思趁明白过来,二磨这是想让她拿一两件去淳王府撑场面呢。 她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终究还是不忍让二磨操心——自从得了去祝寿的帖子,二磨就没有一日不紧张的。 她指了一支蝴蝶钗子道:“就留这支好了。” 这一支是样式最简单的。 喜鹊大喜,连忙催了女侍去包东西。 折腾了两天,总算是把穿戴都定下来了,而给淳王妃准备寿礼也被提上了日程。(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七十四章 秦婷滋事 秦府的寿礼,三夫人作为当家夫人会代表送上,秦娥其实不送东西也没有关系。但淳王妃单独给她下了请帖,她空手就不太好了。但她毕竟是待字闺中的小姐,所以只需要做些针线这样的小东西,聊表心意就可。 根据二嬷的印象,淳王妃酷爱刺绣,尤其是京绣。 秦娥上一世被前后禁足了差不多六年,那些抬头看天,低头看地,四周寂寥的日子,她全靠着刺绣和写字画画打发时间。 她当即决定绣一个麻姑献寿的绣片做寿礼。 京绣讲究用金丝银线,秦娥借着看首饰的机会,去了趟卖针线的铺子,让二嬷支开喜鹊,悄悄买了一些回来。 她不敢露富,让老夫人盯上,只买了极少的金线和银线。构图时和秋菊商量了许久,才勉强让绣片看起来既漂亮又不失京绣的特点。 何慧娘走后,整个秦府再没有来看她的人。她和秋菊两人关在房里,日夜赶工,总算是在淳王妃寿宴的前两天赶制了出来。 二嬷看着绣片,眉开眼笑道:“大小姐的绣工,满京城的贵女里,也是顶尖的了。这一回祝寿,卫夫人肯定也会去,也让她好好看看您的德言容功。卫公子虽优秀,您也是拔尖儿的。” 秦娥这才搞清楚她的心思,想说自己根本不想嫁入卫家,卫夫人怎么看她她才不在乎呢,可看着二嬷兴奋的模样,叹口气,生生把话又咽了下去。 织云坊的衣裳也送了过来。 秦娥挨个儿试了一遍,胡绣娘看得挪不开眼:“大小姐国色天香,衣服又配的好,真是天女下凡一样。” 秦娥微微的笑,心道这胡绣娘可真会说话,既夸了她,又夸了自己。 秦娥让秋菊给她打裳,胡慧娘拎着那荷包眼睛一亮,道了声“好俊的绣活儿”。 秦娥谦虚一句道:“丫鬟们闲时做的小玩意,能入了您的眼,她们也有吹嘘的资本了。” 胡绣娘笑着“嗨”了声:“您太抬举小的了。”心想秦府大小姐人漂亮性子也好,不像有些府里的小姐们,打赏个人像打赏要饭花子一般。 她们虽不金贵,可也是有自尊的。 她把一个包袱递给秋菊:“这是您上回要的剩余的边角料子。”做衣裳要边角料子,胡绣娘还是头一遭碰见,心里好奇,但她是不会去问为什么的。多听多看少问,是她一贯禀记的宗旨。 待她走了,秋菊打开包袱,见都是收拾利索的整块布,笑道:“这胡绣娘真是个人精。” 秦娥也笑:“常在后宅走动的人,哪能不精?” 秦嫣许久未见过这样精致的新衣裳,爱不释手的这个摸摸,那个瞧瞧。 秦娥心疼的揽过她:“等入冬的时候,姐姐一定想办法让织云坊来给你做几件好衣裳过年。” 秦嫣穿的多是她和沈氏的旧衣改的。 “那我就等着穿新衣。”秦嫣笑道:“姐姐准备穿哪件去祝寿?” 秦娥拿着那件浅紫色的衣裳,在身上比划了一番:“穿这件去,可好?” 秦嫣点头:“好看,又素净又喜庆,我也觉得这件合适。” 姐妹两个就相视笑起来。 正说话的功夫,秦婷突然来了。 秦娥知道来者不善,但她毕竟是姐姐,不能把人关在外面,只好让她进来。 还没等来禀报的灰文出去,秦婷已经带着小婵闯了进来。一进屋,就先瞪了眼秦嫣。 翠儿跟在她们身后,急的快要哭出来。 秦娥示意她稍安勿躁,问秦婷道:“婷娘过来,有事吗?” 秦婷大约是感觉到了兰畹苑众人的脸色不好,想起自己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这才略微收敛。 她来的突然,衣服还未来得及收拾整齐,她一眼瞄道,带着几分醋味道:“这是姐姐新做的衣裳吗?听说是织云坊的东西,能让我看看嘛?” 小婵上前去拉秋菊抱在怀里的衣裳,秋菊扭身一躲,沉下脸道:“大小姐的衣服,也是你能随便碰的吗?” 小婵脸上一僵,眼中闪过怨恨,但很快换上楚楚可怜,回头望向秦婷。 那梨花带雨的模样,看得秦娥一阵反胃。 前世她偷偷爬上了秦沇的床,就是这个妖妖样子对着自己哭。 秦婷见状脸色也沉了下来,瞪着秋菊,对着秦娥道:“大姐的衣裳不能给我看吗?莫非大姐嫌我是庶出,瞧不起我?” 不过一件衣裳,就扯到了嫡出庶出,她若是不应,还真是以大欺小,不善待庶妹了。这个名声传出去,可是很不好听。方姨娘也可以为着这个,找父亲一阵哭诉。 上一世,她虽恨极母亲,却是心心念念想把秦婷记在母亲的名下,让她以嫡女的身份找婆家。 秦娥看了秦婷一眼,抚了抚裙子上几不可见的褶皱。 上一世她倒是满顾忌名声的,可如今她算看明白了,对秦婷这样的人,她就不能客气,只要软一点点,退一点点,就会被她们死死咬住,再难脱身。 秦娥对秋菊使了个眼色,秋菊会意,抱起衣服就出去了。 秦婷还未反应过来,小婵却是看出来了。她心术不正,但心眼却多,见秋菊要走,连忙上前拉她:“秋菊姐姐怎么走了?” 秋菊哪敢让她近身,但她顾忌着手里的衣服,动作慢了半拍。小婵却是不管不顾,欺身上前。将到跟前,却是脚下一软,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这一跤不要紧,她正好抓到秋菊,两个人跌在一处,又听嗤啦一声脆响,兰畹苑众人齐齐变色。 灰文和翠儿一个跑过去扶起秋菊,一个去捡地上的衣服。 秋菊急忙检查,就见秦娥准备穿去寿宴,搭浅紫色衣裳的白裙子,裙角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秦婷在一旁惊呼道;“哎呦,好可惜的裙子,破成这样再穿不了了。”脸上的幸灾乐祸却是藏都藏不住。 秦婷骂小婵:“笨手笨脚的,幸好不是你弄的,不然把你卖了都没得赔。” 秋菊一听就要反驳,秦娥清咳一声:“秋菊,你先下去吧。” 秋菊听命下去了,秦娥面上看不出喜怒:“婷娘要在这儿留饭吗?兰畹苑简朴,没什么好饭菜,可能要委屈妹妹了。” 秦婷目的达成,虽然还想再看看战果,但也知道不能恋战,道:“留饭就不用了,我不爱在外面吃饭,告辞。”甩着帕子,带着小婵离开了。 秦嫣气的跳脚:“她,她怎么这么不要脸。”她从来不说恶话,这是极重的话了。 冬梅和她们插肩而过,好奇道:“她们怎么来了?” 翠儿小声跟她讲了讲。 冬梅闻言柳眉倒竖:“我就说,她们一路喜笑颜开,原来是咱们倒霉了!不行,这事儿不能这么算了!”(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七十六章 成功逆袭 秦娥喊住提了裙角就要去的冬梅:“你去找她们做什么?跟她们打一架,还是把她们骂上一通?” 冬梅气呼呼道:“可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呀,总要找她们理论一番。” 秦娥道:“咱们越是气急败坏,她们越是兴高采烈。况且又没有什么证据说是她们弄坏的,闹大了,她跑去老夫人那告上一状,最后吃亏的还不是我们?眼下我们就是要沉住气,让那些不想让我们好过的人失望才是。” 冬梅由不解恨,翠儿却道:“大小姐说的是,咱们现下最要紧的是看看裙子有没有事,能不能补救。如果不行了,还要另选衣服。” 秦娥夸她道:“翠儿说的很好,就是这个理。” 翠儿被主子夸赞,脸色绯红,眼睛里却充满骄傲和自信。 秦娥由衷的高兴。上一世翠儿就十分聪明伶俐,她们最苦的时候,全靠她在各处周旋,这一世果然也是这般聪明。 秦娥几人去找秋菊,秋菊和灰文两人,正拿着裙子唉声叹气。 “大小姐,您看,这么大一个口子,又在明处,根本就不能穿了。” 秦娥从秋菊手里接过裙子,在阳光下一照,只见裙子正面,赫然一条一指多长的口子。 这条裙子是罗纱的料子,轻薄如烟,天热时穿再好不过。秦娥特意做了条白色的,就是准备以后配各色衣服。 这样好的料子,一次都没穿就扔了,实在可惜。 秦嫣道:“能配的别的裙子吗?” 秋菊道:“别的都不如这条来得相得益彰,而且当时要的料子只有这件最薄,最适合现在穿。其它的都略厚些,是预备着过段日子冷了好穿。” 做一回衣裳不容易,她们精打细算,没有都做当季的。 秋菊又道:“旧衣里也没有类似的裙子了,这套浅紫色的衣裳是穿不了了。大小姐,这套雪青色的也还轻薄,祝寿那天只能穿这个了。”女眷们出门,都会带一套衣裳。这套衣服原是作为备用的衣服带着出门的,眼下也只能拿来穿了。但备用的就只能带旧衣服,秋菊瞬间又犯了难。 大小姐的旧衣,实在是穿不出去门。 冬梅道:“能不能再跟三夫人说说,再做一条一样的?” 秦娥道:“不行,这裙子十两一条,三夫人只怕不会舍得。而且她知道了,老夫人就知道了。新做的衣裳没穿就弄坏了,想想也知道老夫人不会有好话。况且,两天时间,根本来不及做条新的。” 众人只好放弃,都可惜的望着那条薄烟一样的裙子。 秦娥又仔细的翻看了一番,问秋菊道:“咱们在这上绣个澜边,把这个口子挡上怎样?” 时下年轻女子流行穿素面或带暗纹的裙子,年纪大些喜欢穿带刺绣的马面裙。极少有把裙子绣上澜边的,况且又是这样轻薄的罗纱。 秋菊先是一愣,低头细想了下道:“我没试过在这样薄的罗纱上绣花,不过应该没问题。” 秦娥便道:“那就绣个澜边试试。” 秋菊犹豫道:“不过罗纱裙讲究的就是轻薄飘逸,素色雅致,绣上澜边穿出去,会不会惹人笑话?” 秦娥道:“试试不就知道了。反正这样也穿不了了,死马当活马医,你就放心大胆的绣好了。我来给你画花样子。” 虽然大家都觉得忐忑,但好歹有了主意,纷纷帮忙。 秦娥笑道:“团结一心,其利断金。咱们兰畹苑和乐融融,心往一处使,便是有了困难也难不倒咱们。” 大家脸上都挂上笑,被秦婷搅乱的喜气又重新洋溢起来。 两天后,秦府一大早就忙碌起来。老夫人年纪大了,这种场合用不着她去应酬。本来二夫人不是当家夫人,也用不着去。但淳王妃也给她下了帖子,这让她感到极有面子,这段日子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这一日更是收拾一新,早早来小山居请安。 三夫人则有些不太高兴。她没儿子,辈分又不占长,当家本就有些没底气,这会儿更觉得有些落面子。 她心情不爽快,却还要打起精神安排马车,张罗礼物,心里越发郁闷。 可是老夫人眼风扫过来,她又头一缩,不敢多讲。 她的风光和体面,可全是老夫人给的。不然就凭她成亲多年还没有孩子这一条,在别人家就抬不起头了,更遑论当家了。 秦婷也早早的来了小山居。 老夫人有些意外,她笑道:“家里人出门,我虽不去,也要来送送才是。” 老夫人便满意的点点头:“果然越来越懂事了。” 秦娥来的时间不晚,但还是遭了老夫人嫌弃:“怎么来得这般晚,让大家都等你。” 秦娥对老夫人的训斥习以为常,也不多说。老夫人见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淳王府可不比家里,你可老实跟着长辈们呆着,别惹事生非,不然闯了祸谁都救不了你。” 秦娥点头称是,默默站到一边 秦婷却不肯放过她:“姐姐前两天不是把裙子刮坏了吗?今天穿什么出门?” 她早就打听清楚了,秦娥做的衣服里,就那条裙子是当下能穿的,因而特意今天提出来。果然勾起老夫人的注意:“她说的可是真的?裙子勾坏了,你穿什么出门?你把披风脱了我瞧瞧,别出去丢了我们秦府的人。” 九月的京城白天虽热,但早晚也已凉意袭人。秦娥身上披了件薄薄的披风,把身上的衣服挡了个严严实实。 她抬头看一眼秦婷和老夫人,动手解开披风。 屋子里蓦然一片寂静。 秦婷瞪大眼睛,不敢置信道:“这怎么可能?” 老夫人瞪秦婷一眼,对秦娥道:“行了,跟着你两个婶婶走吧。” 灰文伺候着她穿好披风,秦娥恭敬的屈膝一拜:“祖母,孙女下去了。”又朝已然呆住的秦婷轻轻一笑:“妹妹在家好好照顾祖母,姐姐晚些回来,再给你讲讲淳王府的繁华热闹。” 说完,带着灰文扬长而去。(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七十七章 独占鳌头 秦娥坐在马车里,二嬷和灰文一左一右陪在两侧。 灰文含笑道:“刚刚三小姐的表情可真是精彩,我看了差点当场笑出来,憋的难受死了。” 二嬷道:“她怎么也想不到,咱们能把一条破裙子‘妙笔生花’,做的这般漂亮。” “那咱们可要好好感谢三小姐的‘神来之笔’。”灰文难得如此促狭,惹得秦娥和二嬷都笑起来。 “就是辛苦秋菊熬了两天两夜,这才能赶在今天出门前把裙子补好。” 秦娥抚着层层叠叠如白云薄烟的裙子。她亲手绘了花样子,秋菊巧手穿线,在扯开的口子上绣了一束白玉兰,裙摆细碎的绣着浅绿色的叶子,两片花瓣半落,走动间似要飘落而下,十分别致。 样式简单,效果却出乎意料的好。 不过这样一来,十分打眼。 秦娥抬头看一眼喜气洋洋的二嬷,心中一叹,二嬷很怕她不够冒尖,不能被卫夫人瞧入眼,自己越打眼她越高兴。 秦娥想到卫夫人,她怕是想不到自己也来淳王府吧? 说起来,她才丧母,本不应当参加这样的喜庆场合才对。也不知道那嘉宁郡主怎么想的,竟邀了自己去府上。 淳王妃也够宠溺她,竟然也不忌讳。 秦娥一路想七想八,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二夫人正等在一边,见她下车,亲热的走过来牵起她的手:“进去了别怕,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自从她那日把秦晓摘了出去,二夫人就对她十分友好客气。 秦娥投桃报李的对她微笑道:“有您在,我心就安稳多了。” 两人携手上了轿子,进了垂花门。一落轿就被淳王府的下人迎进会客厅,此时厅里已经坐了几位夫人和小姐,正当中高坐的就是今日的寿星淳王妃。 秦娥飞快的打量了她一眼,只见她面盘圆润,肤如凝脂,姿容十分雍容华贵。 据说淳王年轻时十分风流纨绔,成亲后却一改风流习性,对淳王妃一往情深,是京城有名的夫妻典范,不知羡煞多少旁人。 她笑着和二夫人三夫人寒暄,望向秦娥道:“这是秦大小姐?” 秦娥连忙恭敬的上前行礼。 淳王妃笑道:“快起来,抬头让我看看。” 秦娥便抬头,冲她微微一笑。 淳王妃惊艳道:“呀,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 她这一声低呼,满厅的人都望向她来。秦娥顿时觉得自己被各种火辣和意味深长的目光围拢。 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道:“哪里有美人,快让我也瞧瞧。” 秦娥循声看去,就见一个明眸善睐,神采飞扬,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子被众星捧月的拥了进来。 秦娥心道,这恐怕就是鼎鼎有名的嘉宁郡主了。 果然,就见淳王妃两眼弯弯道:“嘉宁,还不快过来跟各位夫人见礼。” 嘉宁郡主快步走道淳王妃身边,眼睛却望向秦娥:“母妃,这位是哪个府上的姐姐?” 淳王妃笑道:“她就是秦府的大小姐。” 嘉宁便盯住秦娥瞧个不停。 但很快又有许多人进来,她被淳王妃拉去见人,无暇多顾。 秦娥稍稍松口气,心想这嘉宁郡主显然不认识自己,为何要邀请自己来呢?真是怪哉怪哉。 待到了摆宴的时候,各府夫人依次而坐,一番歌舞开场,就有闺阁里的姑娘给淳王妃祝寿。 祝寿的形式倒是多样,有送画送字的,有弹琴跳舞的,还有位千金嗓子婉转如鹂,一曲唱罢,满堂喝彩。 其中,有两人最为出彩,一个秦娥不认得,另一个却是老熟人。 顾筱筱甜声道:“这是我绣的一幅麻姑献寿图,祝王妃年年岁岁,福寿安康。” 淳王妃赞道:“绣工精湛,真是佳品。” 卫夫人便笑道:“听说要给您祝寿,这丫头就早早的准备起来了,说是要竭尽全力,绣一幅好的给您。” 一时间顾筱筱和卫夫人很是风光。 秦娥微微叹气,心道真是冤家路窄,献个寿礼也能撞到一起。 三夫人见她迟迟没有动静,有些着急:“你不是也准备了寿礼吗?这寿宴都快结束了,还不快送上去?”心里则埋怨秦娥动作慢,这会排在卫府后面,面子全被比了下去。 秦娥从灰文手中接过锦盒,款款走上前去:“王妃,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祝您福寿绵绵,康乐永驻。” 卫夫人和顾筱筱来的较晚,秦娥又不欲和她们打交道,一直避着两人,因而两人适才看见秦娥,都吃惊不已。 就见秦娥打开锦盒,将一幅绣片缓缓展开。 竟然也是幅麻姑献寿。 不同于顾筱筱的富贵华美,这幅麻姑献寿的绣片显得低调朴素许多,可阳光一照,却有点点光芒闪烁,金光银霞,仙气十足。 淳王妃眼前豁然一亮,连呼道:“快拿近了让我瞧瞧!” 有机灵的小丫鬟接过东西,拿到她跟前。淳王妃仔细端详,咦了一声道:“居然用银线绣托桃的盘子,难怪手中白茫茫一道银光。呀,原来 你把金丝银线断断续续的绣进了裙摆,所以阳光一照,金光闪闪,银光粼粼,这绣法倒是新鲜。” 淳王妃越看越爱,抬头道:“这绣片是你亲绣的?” 秦娥低声道:“是,不敢假手于他人。” 秋菊给她打下手,只是帮她配配颜色,分分丝线,整幅绣片的确都是她亲手完成的。 淳王妃赞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却有这样精深的技艺。更可贵的是你还能别出心裁,推陈出新,今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满座无人不晓淳王妃对京绣的酷爱,她在京绣上的造诣堪比大家,如此赞誉可见秦娥技艺非凡,无不侧目。 而对比之下,顾筱筱的“技艺精湛”就太显一般了。 有人望着她和秦娥窃窃私语起来。 顾筱筱听不清说什么,却认准了她们在嘲笑自己,气的咬牙切齿。 卫夫人的脸色也沉了下去,望向秦娥的目光十分阴郁。 秦娥瞥眼瞧见,微微一笑。 便是没有三夫人的催促,她也是掐准了在顾筱筱后面出来献寿礼。 她深知顾筱筱争强好胜的脾性,这样能出风头的机会绝迹不会放过,定然筹谋许久,想独占鳌头。 她偏不让顾筱筱得意。 只是没想到顾筱筱的寿礼也是麻姑献寿的京绣,打击的效果更加好。 而打击了顾筱筱,就是抹了卫夫人的面子,卫夫人不恨她就怪了。 如此一石二鸟,真是大快人心。(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七十八章 花园冲突 寿宴过后,众人们被请去听戏,有不爱听戏的去听女先生说书,或是凑在一起打牌。 淳王夫妇没什么架子,又深简帝心,京城大关显贵多有交情。这日高朋满座,整个花园裙香鬓染,衣带翻飞,说不出的热闹。 何夫人去听戏,何慧娘抽出身来,找到秦娥,嗔她道:“我只知道你院子里的秋菊擅长刺绣,谁料你却是深藏不露,今天一鸣惊人,独占鳌头。你既有一手绝活,为何不告诉我?” 秦娥知她并不是真的生气,笑道:“你还说我,我竟不知你写的一手好字,工整大气又端庄秀丽,就是那些士子也没有几个有你这样的风采。” 何慧娘道:“好呀,你还反过来打趣我。” 两人笑了一番,秦娥道:“说起来,我一直以为你也会送绣品。你若出手,哪里轮得到我们班门弄斧?” 何慧娘嗔她一眼:“净瞎说。”随后轻声道:“王妃推崇京绣,我擅长的是苏绣,所以写了幅字做贺礼。” 秦娥这才想通,推心置腹道:“你这样就对了。” 何慧娘却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她还有个小心思没有说。 她的京绣虽不及苏绣出色,却也绝对登得上大雅之堂。 她选择写字,是因为听闻二夫人齐氏出身江南的书香望族,饱读诗书,写得一手好字。 她想在齐氏面前露露脸。 她的这个小心思,便是何夫人都不知道。 何慧娘想起秦晓,脸颊通红,犹豫半晌小心问秦娥道:“今天府上还有谁来了?” 秦娥不疑有他,道:“我父亲带着我大哥和二弟也一起来了,说是让他们认识些长辈。” 何慧娘听闻秦晓也来了,眼睛不由自主望向隐隐有丝竹之声传来的湖水对面。 那里是男人们喝酒的地方。 秦娥见她怔怔不语,有些奇怪:“怎么了?” 何慧娘张惶道:“没,没怎么。” 秦娥尤自纳罕,却见几个女孩儿朝她们俩走过来,打头的正是顾筱筱。 秦娥眉头一蹙,不想和她们见面,但顾筱筱看见她,却是加快脚步,把她堵个正着。 顾筱筱上下打量她一番:“秦大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何慧娘见状上前道:“顾小姐,上次在月老祠你说要往姻缘树上抛红绳,最后可去抛了?有没有抛到树梢上去?” 秦娥这才知道,原来那日何慧娘也见到了顾筱筱。 顾筱筱却像没听见一般,把头撇向一边。 她身后一个粉衫女子小声问道:“这位是谁?” 另一人道:“好像是大长公主的重孙女儿。” 粉衫女子就掩嘴笑起来。 何慧娘脸色腾的红起来,强作镇定,才没有失了礼仪。 秦娥想起二磨跟她讲的,有关何府的事情。 皇帝的姑姑大长公主,当年嫁给了指挥佥事何兆。何兆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在几次对外作战中屡立奇功,官至正二品督都佥事、龙虎将军。 大长公主育有一儿一女,女儿就是秦老夫人,儿子何兴明世袭了指挥使一职,却玩忽职守,惹得龙颜大怒。 大长公主当时病重,皇帝念及亲情,和早逝的龙虎将军,把世袭的正三品指挥使,降至正四品指挥佥事,由其子何熙承袭。 何熙就是何慧娘的父亲,比起玩忽职守的父亲,是个十足的酒囊饭桶。 若不是挂着龙虎将军和大长公主的名声,和当今皇帝对何府还有一丝眷顾,何府早已从京城的上流圈子被踢了出去。 但即便这样,何慧娘在贵圈里的地位也十分尴尬,常有人拿她大长公主的重孙女做文章。 顾筱筱的父亲是吏部侍郎,正三品。单论品级,身份比秦娥和何慧娘都高贵许多,也难怪她不把两人放在眼里。 秦娥见何慧娘脸色由红转白,心生怒火,冷冷道:“原来七夕那日顾小姐去月老祠是去抛红线了,不知道顾小姐的意中人有没有回心转意?” 顾筱筱脸色骤然一变。 秦娥心中冷笑,心想你戳慧娘的痛处,我就戳你的痛处。你找我麻烦不也是因为卫长青么?便是我不要他,你也得不到他。 顾筱筱咬牙切齿道:“不过靠着一张脸,有什么好得意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罪臣之女的孩子,也不怕站脏了这块地方。” 秦娥面若冰霜,未待多言,便听得一个清脆的声音道:“顾小姐慎言,什么罪臣之女,你是说我淳王府窝藏罪犯吗?” 众人侧顾,见嘉宁郡主一众人往这边走来。 顾筱筱刁蛮任性,却不敢在嘉宁郡主面前放肆。她僵硬的笑道:“您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嘉宁郡主点点头:“我想也是误会,只是别人未必这么想,顾小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呀。” 顾筱筱没想到嘉宁郡主会替秦娥出头,这时嘉宁郡主旁边一个穿粉白衣裳的女子走到她身边道:“筱筱你这冒失的性子,可当真要改改了。”又回头对嘉宁郡主道:“筱筱有些孩子气,怕是刚刚输给秦大小姐,这会有些不服气,说话乱了方寸。” 又朝秦娥笑道:“秦大小姐年长些,就别跟她计较了。” 秦娥见她正是刚刚寿宴上另一个十分出彩的小姐,心想这人一番话说下来,面面俱到,可谓心思缜密。看着是在责备顾筱筱不懂事,却一句孩子气,不服输,轻飘飘把她的错四两拨千斤,什么都推开了。 秦娥对她莫名没有好感,笑道:“我虽元月十五出生,却比顾小姐小上几天,不敢称长。” 众人皆一愣,望向顾筱筱。 顾筱筱也是一怔,她是元月初十生的,只是秦娥是怎么知道的? 那粉衫女子见她表情,知道秦娥说对了,一时有些尴尬。 嘉宁郡主却是大笑起来:“你们这边姐姐妹妹的认着,湖心小筑那里准备好了东西,却没有人来。那里正好能看见长生班的戏台,再不过去,戏都要散了。” 气氛随之一缓,众人都不再多言,一同去了湖心小筑。 到了地方,秦娥才发现,这湖心小筑真是妙不可言。 (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七十九章 方知我心系君心 从湖心小筑可以看见长生班正唱的热闹的大戏台,凉风习习,吃着瓜果喝着清茶,比那边的夫人太太们舒服惬意不知多少。 她们刚刚坐下,湖对面假山上的凉亭里,一下子来了许多年轻男子。 秦娥眼尖,一眼瞧出了秦昀和秦晓。 湖心小筑顿时沸腾起来。 秦娥留意到嘉宁郡主的眉头几不可见的微微一蹙,招来一个侍女交代了几句,那侍女转身匆匆离开。 “应该是前面的酒席散了,各府的公子们在游园。大家不用担心,咱们在这瞧他们瞧的清楚,他们瞧不清咱们的。” 因此而涌起的骚动渐渐平静下来,大家又重新坐下来看戏说话。只是有的粉面微红,有的目露好奇,有的悄声嬉笑,眼睛都时不时的飘向对面。 秦娥心中失笑,嘉宁郡主还安慰她们不要担心,只怕在座佳丽都很开心呢。 至于什么瞧不清的话,别人她不知道,她反正是不信的。 秦娥看一眼凉亭里的身影,心道,这事不知是意外还是故意的。不过不管是什么原因,那些人应该都不会在那呆太久。 秦娥回头,见顾筱筱眉目含情,不时望向湖对面,便知卫长青定然也在里面。 她顿时有些意兴阑珊起来。 大概是上一世太过失望,这一世她想起卫长青三个字就觉得满心腻歪。 秦娥想约何慧娘去别处走走,却见何慧娘满面桃红,有些魂不守舍的望着湖面发呆。 “慧娘?” 何慧娘一惊,道:“哦,我瞧见对面的人群里好像有我哥哥。” 秦娥不明所以的“哦”了一声,两人对着发呆。 这时听见有人说话:“哎,你们听说没,今天静安侯的大公子也来了。” 立刻有人响应话题,神秘兴奋道:“真的?就是那个麒麟门的督主?” “可不就是他,也不知他长的什么样,听说麒麟门的人都特别吓人。” 有人不服气:“你听谁说的?我怎么觉得麒麟门听起来就满厉害的。” 另一个又道:“听说静安侯长的仪表堂堂,静安侯的大公子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吧?对面那么多人,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里面。” 一群人又小心翼翼的望向对面。 秦娥听见静安侯三个字,就控制不住的手心发凉,额头冒冷汗。 何慧娘看她神情不对,关心道:“元娘你怎么了,没事吧?” 秦娥冲她强笑道:“无妨,休息一下就好。” 何慧娘就端了杯水给她。 秦娥握着温柔的杯子,努力克制身上的颤抖。 湖心小筑里突然涌起一股小骚动,有大胆的姑娘小声道:“哎呀,那是谁?” 更多的人被惊动,纷纷不约而同的望向对面。秦娥也随之望过去,就见人群中孟景柯英俊潇洒的脸庞格外惹眼。 秦娥决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手用力攥紧,呼吸都滞住了。 她想站起来走掉,可眼睛又一时一刻也不愿挪开,哪怕隔着千山万岁,也只想看他那一个模糊的影子。 耳边有呼呼的风声,还有娇俏的笑声:“哎呀,你那般紧张做什么?莫不是看上他了?” 秦娥浑身一抖,木然的看向说话的人。 两个小姑娘在栏杆处嬉闹:“你胡说什么,我就是有些好奇嘛。” 咯咯的笑声,那般纯真无邪。 秦娥却被那无意的话命中红心,怔怔无语。 那个每每见到他时莫名的喜悦和说不清的紧张,怕他有危险的担心,和被质疑时无以言表的痛苦。 她从未去细想,她从未明白的那种奇怪的感情。 原来是喜欢啊! 有什么东西,这一刻破蛹而出,从心口流向四肢百骸,把她整个人灼烧的左立不安。 何慧娘压抑着声音,急急唤道:“元娘,元娘!” 秦娥白着一张脸,声音有些轻飘:“我没事,我,我去方便一下。” 何慧娘不放心:“我陪你去。” 秦娥想也不想的拒绝:“不用!”见她满眼关心,勉强挤出一丝笑:“我自己去就可以,你在这等我。”起身匆匆离开。 秦娥一口气走了好远,才稍稍冷静下来。她气喘吁吁的坐在一处大石头上,惊觉身边空无一人,这才想起灰文先前被她打发去取披风,并没有跟在身边。 秦娥吹了会冷风,心情越发低沉,突然听得一个娇娇柔柔的声音道:“秦大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吹冷风?” 秦娥回身,见是先前帮顾筱筱解围的那个穿粉白衣裳的姑娘。 “湖心小筑那里有些拥挤憋闷,出来透透气。” 湖心小筑四面环水,空旷宜人,怎么会拥挤憋闷。秦娥的话,一听就是敷衍的场面话。 她却笑道:“是吗?我也是觉得闷,偷溜了出来,没想到碰见个同道中人。” 人家这般客气热情,秦娥不好再回面子,她按下心中烦躁,寒暄道:“恕我眼拙,不知如何称呼?” “我姓闵,单名一个柔字。我才从福建过来,所以秦大小姐不认识。” 秦娥一愣:“福建闵家?” 闵柔笑道:“正是。” 秦娥震惊的望着她,心道没想到她就是上一世卫长青的妻子,福建闵家的大小姐——闵柔! 上一世她们两人没有交集,没想到她这个时候就已经在京城了。 秦娥看着笑靥如画,温柔似水的闵柔,南方女子的温婉娇小在她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细腻的皮肤,精致的眉眼,难怪最后被卫夫人相中,能和卫长青举案齐眉。 更关键的是,她身后还有那般显赫的家世。 秦娥并不怨恨闵柔,上一世自己的悲剧并不是来自于眼前的女子,但心里也与她亲近不起来。 秦娥站起身,客气道:“我要去趟官房,就不和您多聊了。” 闵柔似有些意外,但很快笑道:“秦大小姐快去吧,我也回湖心小筑去了。” 秦娥没走几步,又被闵柔叫住:“秦大小姐往哪边走?” 秦娥道:“我记得这有条小路通向花园后面,我从这走。” 闵柔笑道:“是有条小路,走起来很省时。说来湖心小筑那边也快散了,秦大小姐要抓紧些才是,我先走一步。” 两人客气一礼,就此别过。 秦娥心中却有些不踏实,但一路风平浪静,并无波折。从官房出来,秦娥原路穿过花园,远处戏台锣鼓阵阵,听内容已近尾声,不由加快脚步往回赶。 身形一拐,却见小路另一头,嘉宁郡主一个人站在那里。听见声音抬头望过来,脸色煞白,如见了鬼一般。(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八十章 秦娥离郡主大概十来步远,嘉宁见到秦娥,嘴角无声翕动。 奇艺的默契,秦娥竟看懂了她的意思,说的是“别过来!” 秦娥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搞不清嘉宁郡主为何这般反应。这时地上茂密的草丛里,草尖儿微微颤动,吸引了秦娥的注意力。 秦娥凝神细看,只见一条黑中带金的花蛇吐着红色的信子,嘶嘶的朝着嘉宁郡主脚边爬去。 莫说嘉宁郡主吓得浑身冰凉,秦娥也吓的大惊失色。淳王府的后花园里,怎么会有这么一大条蛇爬来爬去? 嘉宁郡主浑身打起摆子,秦娥见状暗道不好,心想这么僵持下去,只怕不等蛇爬远,嘉宁郡主就得昏过去。这蛇也不知有毒没毒,被咬伤一口可就糟了。 秦娥瞄见脚边的一块石头。 她抱起石头,轻轻挪动脚步,孤注一掷的朝蛇身上砸过去。 石头脱手的一瞬间,地上的黑蛇猛的跳起,直奔她的面门。秦娥只觉得一道黑影随着嘉宁郡主的尖叫扑面而来,未及她有所反应,突然横空射来一枚珠子,直接打在腾空的蛇头上。 黑蛇失了生气,如一条破绳般掉在地上。 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道:“胡闹,居然拿石头去砸,咬着你怎么办?” 秦娥抬头,见孟景柯满脸怒气,刚刚受到的惊吓成百倍涌上。 你怎么在这儿? 你知道我也在这儿吗? 刚刚在湖边,你看见我了吗? 你还怀疑我吗? 你是来救我的吗? 你那般生气是为什么? 是担心我吗? 想说的话有千言万语,却挑不出说哪一句。 突然见孟景柯脸色大变,露出她从未见过的惊慌。 “小心!” 秦娥感到腿上一阵剧痛,忍不住“啊”了一声。 孟景柯出手如电,朝着秦娥身侧一抓一拧,一条比刚刚的黑蛇细小许多的小蛇尾巴用力蜷了蜷,蓦然一松,再无生机。 孟景柯把它甩进草丛里,蹲下身问道:“你怎么样?咬到哪里了?” 秦娥想说没事,却发现舌根发麻,不听自己使唤了。紧接着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变得朦胧模糊起来,所有的东西都在发光,光芒越来越大,刺得她不得不紧紧闭上眼睛。 孟景柯看着晕在他怀里的秦娥,平生第一次有些着慌。 嘉宁郡主走过来,颤抖着问道:“她怎么了?” 孟景柯却无暇理她,径自掀起秦娥的裙角。 嘉宁郡主见状阻止道:“等等!”但随之话声一滞,就见秦娥雪白的小腿上,两个黑色的小点格外刺眼。小点四周的皮肤,正用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变紫。 孟景柯从腰间掏出一个银色小刀,对着两个黑点比划了一下。也不见他使力,皮肤上便被划开一个红色十字。 接下来的一幕,让嘉宁郡主吃惊不已,伸手紧紧捂住嘴巴,才没有叫出声来。 只见孟景柯抱起秦娥的小腿,就那么亲了上去。 有些泛黑的血被他吸入嘴里,转身吐了出来,如此反复许多回,孟景柯才停下动作。 “郡主可有帕子?” 嘉宁郡主愣了一下,立刻道:“有。” 孟景柯接过帕子道了一声多谢,把秦娥腿上的伤口用力包紧。 嘉宁郡主问道:“她有没有危险?” 孟景柯道:“这是条毒蛇,毒性不小。我把毒液吸了出来,但还有一些渗入了她体内。请郡主赶快安排个地方,找善长治蛇毒的太医来看看,晚了只怕不好。” 嘉宁郡主点头道:“我这就去找人。花园尽头有一排厢房,是给女眷更衣的地方,又干净又没人打扰,你快带她过去。” 孟景柯抱起秦娥,便准备离开。 嘉宁郡主却突然拦住他:“我忘了问了,你是何人,你可知你刚刚那般行为,传了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孟景柯望向她,问道:“你会说出去吗?”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漆黑的眼仁儿黑不见底。 嘉宁郡主仿佛被蛊惑了般,表情有些呆滞的答道:“不会,我才不会说出去。” 孟景柯似有意外的道:“为什么?” 嘉宁郡主呆呆道:“更何况我们淳王府的花园里,连出两条蛇,咬伤了客人,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实在是打脸,所以我绝不会说出去。” 孟景柯心想这嘉宁郡主也还算聪明,却又听她道:“听说秦大小姐和卫府的长公子有婚约,你刚才那样对她,传出去她还怎么嫁人?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当然要帮她瞒着。” 孟景柯却是心口如被大石击中,一时间又闷又痛。 他深深看一眼嘉宁郡主,道:“郡主要牢记自己的话,现在去找人吧。” 孟景柯微阖双目,嘉宁郡主身形一震,似被惊醒般眨了眨眼睛。 “我刚刚怎么了?” 孟景柯道:“您说要去请大夫。” 嘉宁猛然想起,道:“我这就去找人。” 但未走几步,又猛的回神:“对了,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出现在只有女眷的花园里?” 孟景柯深深的看她一眼,道:“我姓孟,孟景柯。” 嘉宁郡主望着他急速远去的背影,吃惊道:“孟景柯?静安侯府的大公子?” 想到孟景柯麒麟门督主的身份,嘉宁郡主不由一抖。这时一个两个女侍寻到她,惊喜道:“原来郡主在这里,让我们好找。” 走近了看见地上躺着的两条死蛇,齐齐失声尖叫。 嘉宁郡主板起脸道:“现在不是尖叫的时候,你去请给父王送信,跟他说有客人被蛇咬伤,让他速找太医过来。你留在这守着,不许任何人碰这里的任何东西。” 说完急匆匆跑去找淳王妃报信。 淳王府表面歌舞升华,底下却一片人仰马翻。但这些秦娥都不知道,她醒来时,已经是一天一夜后。 她睁开眼,对着满屋子的金石玉器怔忡不已。 两个人比花娇的侍女见她醒来,欣喜道:“醒了醒了,快去禀报郡主。” 秦娥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那女侍道:“这是淳王府,您睡了一天一夜了。” 秦娥大吃一惊。她怎么还在淳王府? 她坐起身,软绵绵的身体让她一下子想起花园里的事情。(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八十章 秦娥离郡主大概十来步远,嘉宁见到秦娥,嘴角无声翕动。 奇艺的默契,秦娥竟看懂了她的意思,说的是“别过来!” 秦娥僵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搞不清嘉宁郡主为何这般反应。这时地上茂密的草丛里,草尖儿微微颤动,吸引了秦娥的注意力。 秦娥凝神细看,只见一条黑中带金的花蛇吐着红色的信子,嘶嘶的朝着嘉宁郡主脚边爬去。 莫说嘉宁郡主吓得浑身冰凉,秦娥也吓的大惊失色。淳王府的后花园里,怎么会有这么一大条蛇爬来爬去? 嘉宁郡主浑身打起摆子,秦娥见状暗道不好,心想这么僵持下去,只怕不等蛇爬远,嘉宁郡主就得昏过去。这蛇也不知有毒没毒,被咬伤一口可就糟了。 秦娥瞄见脚边的一块石头。 她抱起石头,轻轻挪动脚步,孤注一掷的朝蛇身上砸过去。 石头脱手的一瞬间,地上的黑蛇猛的跳起,直奔她的面门。秦娥只觉得一道黑影随着嘉宁郡主的尖叫扑面而来,未及她有所反应,突然横空射来一枚珠子,直接打在腾空的蛇头上。 黑蛇失了生气,如一条破绳般掉在地上。 一个带着怒气的声音道:“胡闹,居然拿石头去砸,咬着你怎么办?” 秦娥抬头,见孟景柯满脸怒气,刚刚受到的惊吓成百倍涌上。 你怎么在这儿? 你知道我也在这儿吗? 刚刚在湖边,你看见我了吗? 你还怀疑我吗? 你是来救我的吗? 你那般生气是为什么? 是担心我吗? 想说的话有千言万语,却挑不出说哪一句。 突然见孟景柯脸色大变,露出她从未见过的惊慌。 “小心!” 秦娥感到腿上一阵剧痛,忍不住“啊”了一声。 孟景柯出手如电,朝着秦娥身侧一抓一拧,一条比刚刚的黑蛇细小许多的小蛇尾巴用力蜷了蜷,蓦然一松,再无生机。 孟景柯把它甩进草丛里,蹲下身问道:“你怎么样?咬到哪里了?” 秦娥想说没事,却发现舌根发麻,不听自己使唤了。紧接着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变得朦胧模糊起来,所有的东西都在发光,光芒越来越大,刺得她不得不紧紧闭上眼睛。 孟景柯看着晕在他怀里的秦娥,平生第一次有些着慌。 嘉宁郡主走过来,颤抖着问道:“她怎么了?” 孟景柯却无暇理她,径自掀起秦娥的裙角。 嘉宁郡主见状阻止道:“等等!”但随之话声一滞,就见秦娥雪白的小腿上,两个黑色的小点格外刺眼。小点四周的皮肤,正用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的变紫。 孟景柯从腰间掏出一个银色小刀,对着两个黑点比划了一下。也不见他使力,皮肤上便被划开一个红色十字。 接下来的一幕,让嘉宁郡主吃惊不已,伸手紧紧捂住嘴巴,才没有叫出声来。 只见孟景柯抱起秦娥的小腿,就那么亲了上去。 有些泛黑的血被他吸入嘴里,转身吐了出来,如此反复许多回,孟景柯才停下动作。 “郡主可有帕子?” 嘉宁郡主愣了一下,立刻道:“有。” 孟景柯接过帕子道了一声多谢,把秦娥腿上的伤口用力包紧。 嘉宁郡主问道:“她有没有危险?” 孟景柯道:“这是条毒蛇,毒性不小。我把毒液吸了出来,但还有一些渗入了她体内。请郡主赶快安排个地方,找善长治蛇毒的太医来看看,晚了只怕不好。” 嘉宁郡主点头道:“我这就去找人。花园尽头有一排厢房,是给女眷更衣的地方,又干净又没人打扰,你快带她过去。” 孟景柯抱起秦娥,便准备离开。 嘉宁郡主却突然拦住他:“我忘了问了,你是何人,你可知你刚刚那般行为,传了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孟景柯望向她,问道:“你会说出去吗?”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漆黑的眼仁儿黑不见底。 嘉宁郡主仿佛被蛊惑了般,表情有些呆滞的答道:“不会,我才不会说出去。” 孟景柯似有意外的道:“为什么?” 嘉宁郡主呆呆道:“更何况我们淳王府的花园里,连出两条蛇,咬伤了客人,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实在是打脸,所以我绝不会说出去。” 孟景柯心想这嘉宁郡主也还算聪明,却又听她道:“听说秦大小姐和卫府的长公子有婚约,你刚才那样对她,传出去她还怎么嫁人?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当然要帮她瞒着。” 孟景柯却是心口如被大石击中,一时间又闷又痛。 他深深看一眼嘉宁郡主,道:“郡主要牢记自己的话,现在去找人吧。” 孟景柯微阖双目,嘉宁郡主身形一震,似被惊醒般眨了眨眼睛。 “我刚刚怎么了?” 孟景柯道:“您说要去请大夫。” 嘉宁猛然想起,道:“我这就去找人。” 但未走几步,又猛的回神:“对了,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出现在只有女眷的花园里?” 孟景柯深深的看她一眼,道:“我姓孟,孟景柯。” 嘉宁郡主望着他急速远去的背影,吃惊道:“孟景柯?静安侯府的大公子?” 想到孟景柯麒麟门督主的身份,嘉宁郡主不由一抖。这时一个两个女侍寻到她,惊喜道:“原来郡主在这里,让我们好找。” 走近了看见地上躺着的两条死蛇,齐齐失声尖叫。 嘉宁郡主板起脸道:“现在不是尖叫的时候,你去请给父王送信,跟他说有客人被蛇咬伤,让他速找太医过来。你留在这守着,不许任何人碰这里的任何东西。” 说完急匆匆跑去找淳王妃报信。 淳王府表面歌舞升华,底下却一片人仰马翻。但这些秦娥都不知道,她醒来时,已经是一天一夜后。 她睁开眼,对着满屋子的金石玉器怔忡不已。 两个人比花娇的侍女见她醒来,欣喜道:“醒了醒了,快去禀报郡主。” 秦娥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那女侍道:“这是淳王府,您睡了一天一夜了。” 秦娥大吃一惊。她怎么还在淳王府? 她坐起身,软绵绵的身体让她一下子想起花园里的事情。(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八十一章 嘉宁郡主 秦娥想起当时腿上一阵剧痛,好像被蛇咬了,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 她动了动腿,发现小腿被包扎了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 侍女道:“您在花园里被蛇咬了。” 秦娥心想果然如此,问道:“郡主没事吧?” “郡主一切安好。”侍女道:“您饿不饿,想吃些什么?” 秦娥这才发现二磨和灰文都不在身边。 “我的丫鬟和磨磨在哪儿,麻烦你帮我把她们喊来。” 侍女面露犹豫,秦娥心中一沉,脸色也放了下来。 这时忽然珠帘一颤,嘉宁郡主带着一众人走了进来。看见秦娥,她十分高兴道:“腿还疼吗,我一早让人吊了鸡汤,新煮了素粥,你试试合不合口味。要是不爱吃尽管告诉我,我让人重做。” 秦娥温声道:“郡主安排的东西,自然极好。只是我习惯醒了喝杯热茶,不敢劳烦王府的各位姐姐,让我的丫鬟来伺候就好。” 秦娥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嘉宁郡主却十分干脆的答应道:“是我疏忽了,你的丫鬟自然伺候的更贴心。” 抬头吩咐刚刚的那个侍女:“快去把秦大小姐的丫鬟和磨磨带过来。” 又对秦娥道:“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金缕,不用客气。” 她这般热情爽利,秦娥倒不好再追究,笑着接过米粥,慢慢吃了起来。 粥是用上好的粳米,用加了各种药材煨出来的鸡汤,小火慢炖,精心熬制的。米粒光滑软糯,却不散乱,一颗颗米粒晶莹剔透,入口即化。 秦娥吃了一口,才发现原来粥里还有鸡丝。只是鸡丝被撕的极细,一丝丝拌在粥里,不细看竟看不出来。 秦娥的确饿了,又逢如此美味,也不矫情,一口一口吃的干干净净。 嘉宁郡主坐在一边,见她吃完笑道:“看你吃的这般香,我都馋了。” 秦娥笑道:“是郡主的东西好,一碗鸡丝粥做的如此精细美味,我吃的收不住,让郡主见笑了。” 嘉宁郡主歪着头道:“你这性子好,不像那些贵小姐们,喝口水都扭扭捏捏,好像多丢人似的,看了就倒胃口。” 说罢又端正了颜色,认真道:“多谢你出手救我。” 秦娥道:“郡主不用客气,无论谁看见,想来都会出手相助的。我不过是遵从本心罢了。” 这时淳王妃来了,秦娥挣扎要起身,被她拦住:“好孩子,多谢你救了嘉宁,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 秦娥道:“王妃无需客气。” 淳王妃拍拍她的手:“你不用多说,这份情我和王爷都承下了。王爷人也来了,只是不好进来,在院门外站着呢。” 秦娥没想到淳王也来了,心道传言不假,淳王夫妇果真极其宠爱这个小女儿。 秦娥连声道:“不敢当。” 淳王府道:“你不知道,嘉宁小时候被蛇吓过一回,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看到蛇。那天若是窜出只老虎都没事,但一条草蛇就能把她吓出毛病来。” 嘉宁郡主听见嘟嘴插话道:“母亲说什么呢,真窜出只老虎还没事,您当我是武松吗?好啦好啦,您快去陪父亲,再呆会儿只怕夫亲又要着人来找了。” 淳王妃红了脸道:“胡说些什么,没大没小的,让秦大小姐看了笑话。” 但她还是立刻起身道:“秦府那边王爷亲自跟你父亲说过了,你安心在这儿养伤就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人去做。”又嘱咐嘉宁郡主:“你也早些回去,让秦大小姐多休息。” 嘉宁郡主等她走了,吐吐舌头道:“他们就是这样,老夫老妻了还整天黏黏糊糊。” 秦娥吃惊嘉宁郡主居然敢这样说话,也羡慕她能有这样和睦的家庭。 她真诚道:“王爷和王妃伉俪情深,实在让人羡慕。” 嘉宁郡主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道:“你真不记得我了?” 秦娥被问得一愣。 嘉宁郡主见到她的表情,鼻子一皱,没好气的瞪着她道:“真是不认得我了,枉我还心心念念的记了你这么多年。” 秦娥尴尬道:“还请郡主提示一下。” 这时灰文和二磨进了屋,两个人眼睛都红红的,灰文更是哭肿了眼睛。 二磨年长些,稳得住情绪,只是眼中露出藏不住的关切。灰文年纪小,未语泪先流:“大小姐,您总算醒了。” 秦娥道:“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灰文忍住眼泪,和二磨一起给嘉宁郡主行礼。嘉宁郡主道:“先前忙乱,把你的人给忘在一边了,是我的疏忽。如今让她们伺候你,有什么需要就找金缕说,让她去办。” 秦娥含笑道:“如此就叨扰了。” 嘉宁郡主道:“说什么客气话。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屋里再没其他人,秦娥脱力的跌回床上。二磨关上门,和灰文拥到她跟前:“她们说你被毒蛇咬了,您现在觉得身子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秦娥却是吓了一跳:“我被毒舌咬了?” 想起淳王妃的热情,心道难怪这般热情的对自己,原来自己差点死在淳王府。 秦娥后怕的出了一身冷汗。 又听二磨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那天我和灰文遍寻不到您,便找到了淳王妃身边的体己磨磨,结果她们却把我们请进一间屋子后,就把我俩看管了起来。我一见就知道出事了,急得不行。” “后来金缕过来跟我们说,您为救郡主,被毒蛇咬伤了,经过太医医治,已经没有大碍,我们这才知道您出了什么事。” 灰文哭道:“淳王府的人可真霸道,说也不说,就把我们给软禁起来了。” 秦娥想的比她们深些。 花园里草丛茂盛,出现条草蛇倒还说得过去,但跑出一条毒蛇,就不太寻常了。 还偏巧,嘉宁郡主正好经过那里。 世间一个偏巧已经不可思议,几个巧合放在一起,若说是奇迹,她更相信是人为。 若是人为,是谁做的?目的是什么? 秦娥忽然就想起出事的三皇子,心里不停的冒凉气。 她又想起孟景柯。 “二磨,你们可有孟大人的消息?” 二磨和灰文面面相觑:“这关孟大人什么事?” 秦娥一听,就知道她们什么都不知道,摇摇头不再多言。 而另一边,麒麟门里,有人正承受着怒火。 (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八十一章 嘉宁郡主 秦娥想起当时腿上一阵剧痛,好像被蛇咬了,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 她动了动腿,发现小腿被包扎了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 侍女道:“您在花园里被蛇咬了。” 秦娥心想果然如此,问道:“郡主没事吧?” “郡主一切安好。”侍女道:“您饿不饿,想吃些什么?” 秦娥这才发现二磨和灰文都不在身边。 “我的丫鬟和磨磨在哪儿,麻烦你帮我把她们喊来。” 侍女面露犹豫,秦娥心中一沉,脸色也放了下来。 这时忽然珠帘一颤,嘉宁郡主带着一众人走了进来。看见秦娥,她十分高兴道:“腿还疼吗,我一早让人吊了鸡汤,新煮了素粥,你试试合不合口味。要是不爱吃尽管告诉我,我让人重做。” 秦娥温声道:“郡主安排的东西,自然极好。只是我习惯醒了喝杯热茶,不敢劳烦王府的各位姐姐,让我的丫鬟来伺候就好。” 秦娥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嘉宁郡主却十分干脆的答应道:“是我疏忽了,你的丫鬟自然伺候的更贴心。” 抬头吩咐刚刚的那个侍女:“快去把秦大小姐的丫鬟和磨磨带过来。” 又对秦娥道:“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金缕,不用客气。” 她这般热情爽利,秦娥倒不好再追究,笑着接过米粥,慢慢吃了起来。 粥是用上好的粳米,用加了各种药材煨出来的鸡汤,小火慢炖,精心熬制的。米粒光滑软糯,却不散乱,一颗颗米粒晶莹剔透,入口即化。 秦娥吃了一口,才发现原来粥里还有鸡丝。只是鸡丝被撕的极细,一丝丝拌在粥里,不细看竟看不出来。 秦娥的确饿了,又逢如此美味,也不矫情,一口一口吃的干干净净。 嘉宁郡主坐在一边,见她吃完笑道:“看你吃的这般香,我都馋了。” 秦娥笑道:“是郡主的东西好,一碗鸡丝粥做的如此精细美味,我吃的收不住,让郡主见笑了。” 嘉宁郡主歪着头道:“你这性子好,不像那些贵小姐们,喝口水都扭扭捏捏,好像多丢人似的,看了就倒胃口。” 说罢又端正了颜色,认真道:“多谢你出手救我。” 秦娥道:“郡主不用客气,无论谁看见,想来都会出手相助的。我不过是遵从本心罢了。” 这时淳王妃来了,秦娥挣扎要起身,被她拦住:“好孩子,多谢你救了嘉宁,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 秦娥道:“王妃无需客气。” 淳王妃拍拍她的手:“你不用多说,这份情我和王爷都承下了。王爷人也来了,只是不好进来,在院门外站着呢。” 秦娥没想到淳王也来了,心道传言不假,淳王夫妇果真极其宠爱这个小女儿。 秦娥连声道:“不敢当。” 淳王府道:“你不知道,嘉宁小时候被蛇吓过一回,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看到蛇。那天若是窜出只老虎都没事,但一条草蛇就能把她吓出毛病来。” 嘉宁郡主听见嘟嘴插话道:“母亲说什么呢,真窜出只老虎还没事,您当我是武松吗?好啦好啦,您快去陪父亲,再呆会儿只怕夫亲又要着人来找了。” 淳王妃红了脸道:“胡说些什么,没大没小的,让秦大小姐看了笑话。” 但她还是立刻起身道:“秦府那边王爷亲自跟你父亲说过了,你安心在这儿养伤就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人去做。”又嘱咐嘉宁郡主:“你也早些回去,让秦大小姐多休息。” 嘉宁郡主等她走了,吐吐舌头道:“他们就是这样,老夫老妻了还整天黏黏糊糊。” 秦娥吃惊嘉宁郡主居然敢这样说话,也羡慕她能有这样和睦的家庭。 她真诚道:“王爷和王妃伉俪情深,实在让人羡慕。” 嘉宁郡主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道:“你真不记得我了?” 秦娥被问得一愣。 嘉宁郡主见到她的表情,鼻子一皱,没好气的瞪着她道:“真是不认得我了,枉我还心心念念的记了你这么多年。” 秦娥尴尬道:“还请郡主提示一下。” 这时灰文和二磨进了屋,两个人眼睛都红红的,灰文更是哭肿了眼睛。 二磨年长些,稳得住情绪,只是眼中露出藏不住的关切。灰文年纪小,未语泪先流:“大小姐,您总算醒了。” 秦娥道:“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灰文忍住眼泪,和二磨一起给嘉宁郡主行礼。嘉宁郡主道:“先前忙乱,把你的人给忘在一边了,是我的疏忽。如今让她们伺候你,有什么需要就找金缕说,让她去办。” 秦娥含笑道:“如此就叨扰了。” 嘉宁郡主道:“说什么客气话。你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晚些再来看你。” 说完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的离开了。 屋里再没其他人,秦娥脱力的跌回床上。二磨关上门,和灰文拥到她跟前:“她们说你被毒蛇咬了,您现在觉得身子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秦娥却是吓了一跳:“我被毒舌咬了?” 想起淳王妃的热情,心道难怪这般热情的对自己,原来自己差点死在淳王府。 秦娥后怕的出了一身冷汗。 又听二磨道:“具体的我也不清楚。那天我和灰文遍寻不到您,便找到了淳王妃身边的体己磨磨,结果她们却把我们请进一间屋子后,就把我俩看管了起来。我一见就知道出事了,急得不行。” “后来金缕过来跟我们说,您为救郡主,被毒蛇咬伤了,经过太医医治,已经没有大碍,我们这才知道您出了什么事。” 灰文哭道:“淳王府的人可真霸道,说也不说,就把我们给软禁起来了。” 秦娥想的比她们深些。 花园里草丛茂盛,出现条草蛇倒还说得过去,但跑出一条毒蛇,就不太寻常了。 还偏巧,嘉宁郡主正好经过那里。 世间一个偏巧已经不可思议,几个巧合放在一起,若说是奇迹,她更相信是人为。 若是人为,是谁做的?目的是什么? 秦娥忽然就想起出事的三皇子,心里不停的冒凉气。 她又想起孟景柯。 “二磨,你们可有孟大人的消息?” 二磨和灰文面面相觑:“这关孟大人什么事?” 秦娥一听,就知道她们什么都不知道,摇摇头不再多言。 而另一边,麒麟门里,有人正承受着怒火。 (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八十二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 孟景柯负手立于廊下,武魁和文昌在他身后,恭敬的垂首站着。 有风淡淡吹过,卷起一枚花瓣,孟景柯信手一抄,也不知使了什么功法,就把离他一米远的的花瓣抄入手中。 他轻轻摩挲着花瓣,细嫩的触感,让他不敢使一点力气。 就像某人一样。 那般坚强,却又那般娇嫩,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可以让她香消玉殒。 孟景柯道:“文昌,我竟不知,你居然可以瞒着消息不告诉我了。有关秦大小姐和秦府的事情,你还有多少没告诉我?” 武魁紧张的瞥了文昌一眼,文昌却眉峰不动,表情很是坦然。 “禀告督主,没说的就是这些了。” 孟景柯回过身,对他道:“先前秦暄被人下毒,你瞒着没告诉我,当时忙着三皇子的事情,我也没有拿这事问你。秦大小姐被禁足在兰畹苑一个月,你也瞒着没告诉我。就连她和卫长青有婚约的事情,你也没有说。” 孟景柯眉目冰冷:“你瞒了秦大小姐这么多事,别的事情你是不是也瞒了我许多?” 武魁听了连忙道:“督主,文昌绝对不敢。” 孟景柯淡淡看了他一眼:“不敢吗?原来你们跟着我兢兢业业的办差,只是因为不敢吗?” 武魁惊觉自己似乎越描越黑,可是他不善言辞,嘴唇翕动却不知如何解释。 文昌道:“督主知道武魁不善言辞,您就别跟他抠字眼儿了。” 孟景柯垂眸不看他:“你善言辞,你来说好了。” 文昌话语一滞,摸了摸鼻子道:“督主知道我不会背叛您,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孟景柯冷哼一声,捏着花瓣坐下道:“所以你就拿我对你的信任,来欺骗我。” 文昌跪了下来:“这事的确是我不对,我愿受处罚。” 孟景柯微微向前倾身:“文昌,麒麟门说起运筹帷幄,没人比得上你精明冷静,为何你要做这种即刻就会被戳穿的蠢事?” 文昌抬起头,目光澄明,似是看透人心:“我也有话想问督主,您为何这般在意秦大小姐的事?” 孟景柯道:“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她曾救过我的命。再加上秦夫人与我母亲情谊甚笃,临终前又有求于我,我发誓要护她一世周全。” “督主心里真的只是这么想吗?” 孟景柯眉头微蹙:“你究竟想说什么?” 文昌道:“您不是问我为何这么做吗?我只是想求证一下我的猜测,也让督主看清自己的心意。如今我已经确认了我的想法,督主是不是也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孟景柯沉默片刻,挥手道:“你起来吧。” 文昌站起身道:“督主,我曾推过秦大小姐的八字,发现她命格本呈大凶之势,但却突然转运,前途渺渺,吉凶难料,十分诡异。姻缘更是一波三折,扑所迷离。这样的女子,实非良配。” 孟景柯站起身:“你们下去吧。” 两人不再多留,转身离开。行至拐角处,忽听孟景柯道:“文昌,你去把我书桌上的那本棋谱给吴英送去。” 文昌脚下一个踉跄,满面怨愤。 “报复,督主一定是因为我私自推了秦大小姐的八字,对我的报复。” 吴英是孟景柯故交的遗孤,性情孤僻,酷爱下棋。一次孟景柯把文昌带上去见她,文昌并不了解她的脾气,对自己的棋艺也十分得意,见她邀约欣然应允,和吴英手谈了一盘。 吴英棋逢敌手,兴奋异常,一盘下完再一盘,直下了三天三夜才勉强放过文昌。文昌自此谈吴英变色,可吴英却是缠上了他,时不时来找他下棋。 文昌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只是说来惭愧,他打不过吴英。 逃脱无门,只好想办法躲着。 没想到孟景柯却让他去见吴英,还带什么劳什子棋谱去。 他这一去还不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文昌头冒冷汗:“督主也太无情了,我为了他好,他居然把丢给那个棋疯子。” 武魁道:“好端端的,你推秦大小姐的八字做什么,督主罚你也是应该的。” 文昌白他一眼道:“你一个呆子,懂什么?” 武魁还嘴道:“你聪明,怎么还被罚?” 孟景柯站在廊下,耳聪目明的他听着两人伴着嘴慢慢走远。 “十一。” 一个纤瘦的少年从廊檐上翻下,落在他面前。 孟景柯看着眼前半大的孩子,脸上露出一抹宠溺:“以后不可以躲在房顶上偷听。” 十一眨眨大眼睛道:“是我先在上面睡觉,你们后来的,怎么能算是我偷听?” 孟景柯不动如山:“便是这样,也不可以听。” 十一“哦”了一声:“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孟景柯道:“给你个任务。” 十一高兴道:“您终于肯给我任务做了,什么任务?” “以后你负责秦大小姐和她弟弟妹妹的安全,有什么事情,立刻回我,不用跟情报司报备。” “做保镖啊。”十一有些失望,但旋即精神一振,问道:“什么时候都可以吗?您练功的时候也可以吗?” 孟景柯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微笑道:“任何时候都可以。” 十一的笑就染上了眼角:“那我岂不是和武魁和文昌一个待遇了,黑七知道一定气死了。” 孟景柯装作没听见,嘱咐他道:“这是你第一次接任务,麒麟门的规矩你懂的,绝不能出一点差池。” 十一收起笑,恭敬道:“属下明白,一定竭力完成任务。” 孟景柯点点头:“你去吧。” 看着十一蹦蹦跳跳的离开,孟景柯低下头,见手中的花瓣不复刚刚的鲜艳娇嫩,变得萎靡枯黄。而他那般小心,花瓣上还是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划痕。 孟景柯轻叹一声,手一松,花瓣掉落在穿堂而过的浅溪中,慢慢飘远。 文昌的意思他哪里不懂。 只不过自欺欺人,装糊涂罢了。 喜欢吗? 孟景柯眼前晃过秦娥倾城倾国的笑颜。 最开始他是真的把她当成个小妹妹,就像外祖家的小表妹那样。 是什么时候改了心意的? 她被蛇咬的那一刹那?她在老宅被人欺负的那个晚上?她在灵前肃容祷告的那个瞬间?在山上为自己的疗伤的时候? 抑或是她去而复返,背起自己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把她另眼相看,放在心上了? 而所有的感情都叠加在那里,最后在他听见她有未婚夫的一刹那,伴着浓烈的嫉妒喷薄而出。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他看过了,那卫长青是个才貌兼备的翩翩少年,家世又好,和她十分相配。 而自己,即便有了站在阳光下的身份,人前显赫,也还是隐匿在血腥和黑暗中的人罢了。 更何况,他身上还有那不能对人言说的秘密。 文昌觉得秦娥配不上他,实际上是他配不上她呀。 孟景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片决然清明。 就让他继续做个默默的护花人好了。 他的感情,她不需要知道,不需要苦恼,不需要尴尬。 只要她幸福,见他时高高兴兴的喊一声孟九,便足够了。(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八十二章 心悦君兮君不知 孟景柯负手立于廊下,武魁和文昌在他身后,恭敬的垂首站着。 有风淡淡吹过,卷起一枚花瓣,孟景柯信手一抄,也不知使了什么功法,就把离他一米远的的花瓣抄入手中。 他轻轻摩挲着花瓣,细嫩的触感,让他不敢使一点力气。 就像某人一样。 那般坚强,却又那般娇嫩,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可以让她香消玉殒。 孟景柯道:“文昌,我竟不知,你居然可以瞒着消息不告诉我了。有关秦大小姐和秦府的事情,你还有多少没告诉我?” 武魁紧张的瞥了文昌一眼,文昌却眉峰不动,表情很是坦然。 “禀告督主,没说的就是这些了。” 孟景柯回过身,对他道:“先前秦暄被人下毒,你瞒着没告诉我,当时忙着三皇子的事情,我也没有拿这事问你。秦大小姐被禁足在兰畹苑一个月,你也瞒着没告诉我。就连她和卫长青有婚约的事情,你也没有说。” 孟景柯眉目冰冷:“你瞒了秦大小姐这么多事,别的事情你是不是也瞒了我许多?” 武魁听了连忙道:“督主,文昌绝对不敢。” 孟景柯淡淡看了他一眼:“不敢吗?原来你们跟着我兢兢业业的办差,只是因为不敢吗?” 武魁惊觉自己似乎越描越黑,可是他不善言辞,嘴唇翕动却不知如何解释。 文昌道:“督主知道武魁不善言辞,您就别跟他抠字眼儿了。” 孟景柯垂眸不看他:“你善言辞,你来说好了。” 文昌话语一滞,摸了摸鼻子道:“督主知道我不会背叛您,还有什么可解释的。” 孟景柯冷哼一声,捏着花瓣坐下道:“所以你就拿我对你的信任,来欺骗我。” 文昌跪了下来:“这事的确是我不对,我愿受处罚。” 孟景柯微微向前倾身:“文昌,麒麟门说起运筹帷幄,没人比得上你精明冷静,为何你要做这种即刻就会被戳穿的蠢事?” 文昌抬起头,目光澄明,似是看透人心:“我也有话想问督主,您为何这般在意秦大小姐的事?” 孟景柯道:“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她曾救过我的命。再加上秦夫人与我母亲情谊甚笃,临终前又有求于我,我发誓要护她一世周全。” “督主心里真的只是这么想吗?” 孟景柯眉头微蹙:“你究竟想说什么?” 文昌道:“您不是问我为何这么做吗?我只是想求证一下我的猜测,也让督主看清自己的心意。如今我已经确认了我的想法,督主是不是也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孟景柯沉默片刻,挥手道:“你起来吧。” 文昌站起身道:“督主,我曾推过秦大小姐的八字,发现她命格本呈大凶之势,但却突然转运,前途渺渺,吉凶难料,十分诡异。姻缘更是一波三折,扑所迷离。这样的女子,实非良配。” 孟景柯站起身:“你们下去吧。” 两人不再多留,转身离开。行至拐角处,忽听孟景柯道:“文昌,你去把我书桌上的那本棋谱给吴英送去。” 文昌脚下一个踉跄,满面怨愤。 “报复,督主一定是因为我私自推了秦大小姐的八字,对我的报复。” 吴英是孟景柯故交的遗孤,性情孤僻,酷爱下棋。一次孟景柯把文昌带上去见她,文昌并不了解她的脾气,对自己的棋艺也十分得意,见她邀约欣然应允,和吴英手谈了一盘。 吴英棋逢敌手,兴奋异常,一盘下完再一盘,直下了三天三夜才勉强放过文昌。文昌自此谈吴英变色,可吴英却是缠上了他,时不时来找他下棋。 文昌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只是说来惭愧,他打不过吴英。 逃脱无门,只好想办法躲着。 没想到孟景柯却让他去见吴英,还带什么劳什子棋谱去。 他这一去还不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文昌头冒冷汗:“督主也太无情了,我为了他好,他居然把丢给那个棋疯子。” 武魁道:“好端端的,你推秦大小姐的八字做什么,督主罚你也是应该的。” 文昌白他一眼道:“你一个呆子,懂什么?” 武魁还嘴道:“你聪明,怎么还被罚?” 孟景柯站在廊下,耳聪目明的他听着两人伴着嘴慢慢走远。 “十一。” 一个纤瘦的少年从廊檐上翻下,落在他面前。 孟景柯看着眼前半大的孩子,脸上露出一抹宠溺:“以后不可以躲在房顶上偷听。” 十一眨眨大眼睛道:“是我先在上面睡觉,你们后来的,怎么能算是我偷听?” 孟景柯不动如山:“便是这样,也不可以听。” 十一“哦”了一声:“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孟景柯道:“给你个任务。” 十一高兴道:“您终于肯给我任务做了,什么任务?” “以后你负责秦大小姐和她弟弟妹妹的安全,有什么事情,立刻回我,不用跟情报司报备。” “做保镖啊。”十一有些失望,但旋即精神一振,问道:“什么时候都可以吗?您练功的时候也可以吗?” 孟景柯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微笑道:“任何时候都可以。” 十一的笑就染上了眼角:“那我岂不是和武魁和文昌一个待遇了,黑七知道一定气死了。” 孟景柯装作没听见,嘱咐他道:“这是你第一次接任务,麒麟门的规矩你懂的,绝不能出一点差池。” 十一收起笑,恭敬道:“属下明白,一定竭力完成任务。” 孟景柯点点头:“你去吧。” 看着十一蹦蹦跳跳的离开,孟景柯低下头,见手中的花瓣不复刚刚的鲜艳娇嫩,变得萎靡枯黄。而他那般小心,花瓣上还是出现了一道细细的划痕。 孟景柯轻叹一声,手一松,花瓣掉落在穿堂而过的浅溪中,慢慢飘远。 文昌的意思他哪里不懂。 只不过自欺欺人,装糊涂罢了。 喜欢吗? 孟景柯眼前晃过秦娥倾城倾国的笑颜。 最开始他是真的把她当成个小妹妹,就像外祖家的小表妹那样。 是什么时候改了心意的? 她被蛇咬的那一刹那?她在老宅被人欺负的那个晚上?她在灵前肃容祷告的那个瞬间?在山上为自己的疗伤的时候? 抑或是她去而复返,背起自己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把她另眼相看,放在心上了? 而所有的感情都叠加在那里,最后在他听见她有未婚夫的一刹那,伴着浓烈的嫉妒喷薄而出。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他看过了,那卫长青是个才貌兼备的翩翩少年,家世又好,和她十分相配。 而自己,即便有了站在阳光下的身份,人前显赫,也还是隐匿在血腥和黑暗中的人罢了。 更何况,他身上还有那不能对人言说的秘密。 文昌觉得秦娥配不上他,实际上是他配不上她呀。 孟景柯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一片决然清明。 就让他继续做个默默的护花人好了。 他的感情,她不需要知道,不需要苦恼,不需要尴尬。 只要她幸福,见他时高高兴兴的喊一声孟九,便足够了。(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八十三章 夜探淳王府 秦娥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床。腿上的伤倒不严重,只是身上余毒未清,这才躺了许久。 嘉宁郡主过来看她,提起花园闹蛇的事情:“那日其实有丫鬟一早就发现有蛇,当时闵大小姐还经过那,被人拦了回去。合着我倒霉,守在那的丫鬟刚好内急,没在那守着,我这才误入了进去。” 嘉宁郡主说的气哼哼,秦娥却是一怔。 “郡主说闵大小姐知道那条路不能走吗?” 嘉宁郡主道:“是呀,我们府上的丫鬟去找人抓蛇,正好撞见她,就告诉了她。” 嘉宁郡主看她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秦娥道:“那天我在花园外,曾遇到过闵大小姐,她知道我要去花园。” 嘉宁郡主闻言一愣:“她未告诉你花园里有蛇?” 秦娥摇摇头,想起闵柔那温温柔柔的笑,后背一阵发凉。 嘉宁郡主沉下脸色,良久道:“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查查的。” 秦娥不想把事情闹大,劝道:“许是我想多了,说不定闵大小姐一时忘记了,才没有提醒我。”可是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语意苍白。 她真是没有料到,闵柔会这般兵不血刃的阴了自己一把。那天自己毫无所知的从花园往返,便是没有嘉宁郡主这个插曲,也极有可能被埋伏的蛇袭击。 她和闵柔才第一次见面,她为何要这样害自己? 她想不通,嘉宁郡主就更想不明白关节了。 她的心情比秦娥还低落:“我初见她,还觉得她温柔可亲,是个很好的人,没想到,她的城府这般深,害起人来这般不动声色。” 嘉宁郡主看向秦娥:“就是不知她是心无善念,还是心有预谋。” 秦娥明白她的意思:“我和她第一次见面,从前毫无瓜葛,实在也想不通她为何这样做。” 嘉宁郡主拂袖道:“不管因为哪个,总不是好人。” 秦娥深以为然,轻叹一口气:“那蛇虽毒,却是无人招惹,自不惹人。这人心毒起来,才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嘉宁郡主忽然道:“若再见到闵柔,也遇见我那日的情况,你还会像救我一样救她吗?” 秦娥想了想道:“只要我能做到,我会救她。” 嘉宁郡主道:“便是她害你,你也要救?” 秦娥微笑道:“我救人是出于本心,无关这人是谁。我做不到冷眼旁观,不然我岂不是成了和她一样的人?” 嘉宁郡主叹道:“我还以为你是专为我出手相救,看来换成阿三阿四,阿猫阿狗,你都会挺身而出。” 这飞醋吃的猝不及防,好没道理,秦娥一时哑然。 嘉宁郡主却什么都没再说,和平日一样,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的告辞了。 秦娥这些日子习惯了她的泼辣反复,又好笑又无奈。再回想到闵柔的阴毒,又想起秦嫣此时不知有多想念她,心中发闷,郁郁的又躺了下来,晚饭也没吃。 有丫鬟跟金缕嘀咕:“秦大小姐没吃饭,听说郡主脸色也不太好,两人会不会吵架了?” 金缕训道:“主子的事,胡猜什么,做好自己的事就是。” 十一偷听见,跑回去跟孟景柯汇报:“秦大小姐没吃晚饭,好像和嘉宁郡主吵架了。我看那嘉宁郡主脾气挺厉害的,会不会是受她的气了?我要不要去吓唬吓唬她?” 他年纪不大,对女儿家的心思一窍不通。孟景柯虽然年纪不小了,却一样不谙此道。 再加上他已明了自己的心意,对有关秦娥的事情更是患得患失,听到消息竟拿不出主意。 若是文昌在身边,旁观者清,又精明世故,或许能参谋一二。只是他被派去见吴英,两日了还未回,也没法问问。 孟景柯皱着眉在屋里踱了几圈,还是决定夜探淳王府去瞧上一眼。 他先是勒令十一不要去找嘉宁郡主的麻烦:“她圣眷正浓,出了事情我可保不住你。” 又让他给自己望风:“淳王府不比别处,警卫森严,你小心一些。” 安排妥当,自己换了身黑色劲装,一路摸进淳王府秦娥的住处。 到了地方,发现窗户微开,里面烛光摇曳,有低低的说话声。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孟景柯心头一颤,微微挑高窗户,见秦娥披着衣裳坐在床榻上发呆。 孟景柯原本想看一眼就走,可这一眼看过去,就再挪不开眼睛。 他身姿一纵,落脚无声的来到秦娥床边。 “又不关好窗户,晚风这般凉,也不怕吹病了。” 秦娥沉浸在思绪中,突闻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松,一个圆环状的东西掉到地上,滴溜溜滚到孟景柯脚边。 孟景柯蹲身捡起,那圆环上刻着凤噙牡丹,雕工精细,栩栩如生,凤眼处一个小小的凸起,轻轻一按便能将圆环解成两半。 正是他送给她的银手镯。 孟景柯捏着手镯,手镯上还带着秦娥的体温,这温度从他的手指尖直烫进他的心里。 这一刻,一种期盼和悸动撑满他的胸膛。 他想问秦娥,那句“青青子佩,悠悠我思”,思的可是自己;那句“纵我不往,子宁不来”,叹的可是自己。 喉头滚动,话在舌尖打着转儿,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孟景柯觉得他被师父扔进无人谷里一整年,在麒麟门出任务九死一生时,都没有这一刻来得艰难。 秦娥却是惊讶之后,回过神来:“这里可是淳王府,你这样潜进来没事吗?” 说着跑下床去关上窗户,又跑去门口张望,确认无碍后才松了口气。 一回头,见孟景柯拿着手镯看着自己,想起自己那不能告人的心思,脸颊立时飞红。 孟景柯望着她陀红的脸颊,轻声道:“你一直带着它吗?” 秦娥“嗯”了一声,又怕他看出自己的心思,心虚的掩饰道:“我什么都没有,说来还就是它最贵重了。” 孟景柯信以为真,刚刚因为她点头承认的喜悦,又惆怅的飞淡了。(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八十三章 夜探淳王府 秦娥在床上躺了三天才能下床。腿上的伤倒不严重,只是身上余毒未清,这才躺了许久。 嘉宁郡主过来看她,提起花园闹蛇的事情:“那日其实有丫鬟一早就发现有蛇,当时闵大小姐还经过那,被人拦了回去。合着我倒霉,守在那的丫鬟刚好内急,没在那守着,我这才误入了进去。” 嘉宁郡主说的气哼哼,秦娥却是一怔。 “郡主说闵大小姐知道那条路不能走吗?” 嘉宁郡主道:“是呀,我们府上的丫鬟去找人抓蛇,正好撞见她,就告诉了她。” 嘉宁郡主看她脸色不对,问道:“怎么了?” 秦娥道:“那天我在花园外,曾遇到过闵大小姐,她知道我要去花园。” 嘉宁郡主闻言一愣:“她未告诉你花园里有蛇?” 秦娥摇摇头,想起闵柔那温温柔柔的笑,后背一阵发凉。 嘉宁郡主沉下脸色,良久道:“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查查的。” 秦娥不想把事情闹大,劝道:“许是我想多了,说不定闵大小姐一时忘记了,才没有提醒我。”可是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语意苍白。 她真是没有料到,闵柔会这般兵不血刃的阴了自己一把。那天自己毫无所知的从花园往返,便是没有嘉宁郡主这个插曲,也极有可能被埋伏的蛇袭击。 她和闵柔才第一次见面,她为何要这样害自己? 她想不通,嘉宁郡主就更想不明白关节了。 她的心情比秦娥还低落:“我初见她,还觉得她温柔可亲,是个很好的人,没想到,她的城府这般深,害起人来这般不动声色。” 嘉宁郡主看向秦娥:“就是不知她是心无善念,还是心有预谋。” 秦娥明白她的意思:“我和她第一次见面,从前毫无瓜葛,实在也想不通她为何这样做。” 嘉宁郡主拂袖道:“不管因为哪个,总不是好人。” 秦娥深以为然,轻叹一口气:“那蛇虽毒,却是无人招惹,自不惹人。这人心毒起来,才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嘉宁郡主忽然道:“若再见到闵柔,也遇见我那日的情况,你还会像救我一样救她吗?” 秦娥想了想道:“只要我能做到,我会救她。” 嘉宁郡主道:“便是她害你,你也要救?” 秦娥微笑道:“我救人是出于本心,无关这人是谁。我做不到冷眼旁观,不然我岂不是成了和她一样的人?” 嘉宁郡主叹道:“我还以为你是专为我出手相救,看来换成阿三阿四,阿猫阿狗,你都会挺身而出。” 这飞醋吃的猝不及防,好没道理,秦娥一时哑然。 嘉宁郡主却什么都没再说,和平日一样,带着一众人浩浩荡荡的告辞了。 秦娥这些日子习惯了她的泼辣反复,又好笑又无奈。再回想到闵柔的阴毒,又想起秦嫣此时不知有多想念她,心中发闷,郁郁的又躺了下来,晚饭也没吃。 有丫鬟跟金缕嘀咕:“秦大小姐没吃饭,听说郡主脸色也不太好,两人会不会吵架了?” 金缕训道:“主子的事,胡猜什么,做好自己的事就是。” 十一偷听见,跑回去跟孟景柯汇报:“秦大小姐没吃晚饭,好像和嘉宁郡主吵架了。我看那嘉宁郡主脾气挺厉害的,会不会是受她的气了?我要不要去吓唬吓唬她?” 他年纪不大,对女儿家的心思一窍不通。孟景柯虽然年纪不小了,却一样不谙此道。 再加上他已明了自己的心意,对有关秦娥的事情更是患得患失,听到消息竟拿不出主意。 若是文昌在身边,旁观者清,又精明世故,或许能参谋一二。只是他被派去见吴英,两日了还未回,也没法问问。 孟景柯皱着眉在屋里踱了几圈,还是决定夜探淳王府去瞧上一眼。 他先是勒令十一不要去找嘉宁郡主的麻烦:“她圣眷正浓,出了事情我可保不住你。” 又让他给自己望风:“淳王府不比别处,警卫森严,你小心一些。” 安排妥当,自己换了身黑色劲装,一路摸进淳王府秦娥的住处。 到了地方,发现窗户微开,里面烛光摇曳,有低低的说话声。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孟景柯心头一颤,微微挑高窗户,见秦娥披着衣裳坐在床榻上发呆。 孟景柯原本想看一眼就走,可这一眼看过去,就再挪不开眼睛。 他身姿一纵,落脚无声的来到秦娥床边。 “又不关好窗户,晚风这般凉,也不怕吹病了。” 秦娥沉浸在思绪中,突闻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松,一个圆环状的东西掉到地上,滴溜溜滚到孟景柯脚边。 孟景柯蹲身捡起,那圆环上刻着凤噙牡丹,雕工精细,栩栩如生,凤眼处一个小小的凸起,轻轻一按便能将圆环解成两半。 正是他送给她的银手镯。 孟景柯捏着手镯,手镯上还带着秦娥的体温,这温度从他的手指尖直烫进他的心里。 这一刻,一种期盼和悸动撑满他的胸膛。 他想问秦娥,那句“青青子佩,悠悠我思”,思的可是自己;那句“纵我不往,子宁不来”,叹的可是自己。 喉头滚动,话在舌尖打着转儿,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孟景柯觉得他被师父扔进无人谷里一整年,在麒麟门出任务九死一生时,都没有这一刻来得艰难。 秦娥却是惊讶之后,回过神来:“这里可是淳王府,你这样潜进来没事吗?” 说着跑下床去关上窗户,又跑去门口张望,确认无碍后才松了口气。 一回头,见孟景柯拿着手镯看着自己,想起自己那不能告人的心思,脸颊立时飞红。 孟景柯望着她陀红的脸颊,轻声道:“你一直带着它吗?” 秦娥“嗯”了一声,又怕他看出自己的心思,心虚的掩饰道:“我什么都没有,说来还就是它最贵重了。” 孟景柯信以为真,刚刚因为她点头承认的喜悦,又惆怅的飞淡了。(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八十四章 解开心结 孟景柯对自己起起伏伏的心情十分无奈。 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中用了。 他深吸口气,把手镯递还给秦娥:“那日在花园,我看你头上只戴了支珠花,改日我再送你些更好的。” 秦娥敏感的捕捉到他情绪的变化,似乎一下子疏远了一些,心里有些忐忑。但她生性要强,不愿露怯,故作轻松的笑道:“你送给我,我拿什么去跟家里人解释?” 她把手镯重新戴上,笑道:“这只就很好了,四千两重,贵重极了。” 孟景柯愣了一下,想到她是把自己给的那四千两银票放在里面了,不由失笑。 屋子里的尴尬和暧昧,消散无踪,孟景柯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回味和留恋。 “你身体恢复的可还好?伤口还疼不疼?在淳王府住的习惯吗?” 秦娥被他问的心里暖暖的,脸上的笑如三月桃花般灿烂:“每天都按时吃药,已经没事了。伤口也长的很好。淳王府十分奢华,衣食住行没有一处不妥帖的。只是我惦记秦暄和秦嫣,想早日回去。” 孟景柯道:“你既然想回去,就跟郡主说好了,你救了她,她不会为难你的。” 秦娥想想也是,点头道:“明天我就去跟她说。” 两人有商有量的样子,让孟景柯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触。 他连忙深呼吸,凝神静气,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又听秦娥问道:“孟大人,那天多谢你救我,若不是你及时出现,我这会也不会有机会好好的坐在这里了。说起来,我每次危难之时,都是你帮我脱困,真是不知怎样感谢你才好。” 孟景柯微笑道:“跟我你无需客气,不过下回千万别再拿石头砸蛇了。” 秦娥小声辩解道:“我以前也砸过的,都好好的,谁想这一次会弄成这样。”见孟景柯笑意愈来愈盛,脸上一红,岔开话题:“那天你怎么会到淳王府的花园来?” 孟景柯看向秦娥,只见她目光潋滟,含羞带怯,美艳的让人不敢直视。 他呼吸一滞,突然想到,这样的好模样,便是不说不做也会招惹是非。卫长青那样不谙世事的公子哥,能照顾好她吗? 念头冒出,又被他按下:“我有话想跟你说,所以跟着你去了花园。” 秦娥垂下眼睛:“孟大人是想问我三皇子的事?” 孟景柯点点头,见她双颊的粉红淡了下来,盈盈的小脸透出些苍白。 秦娥道:“孟大人想问什么,就问吧,我能说的一定告诉你。” 不能说的,就是怎么都不肯说了? 孟景柯想起那时在山上,自己让秦娥先走,秦娥却不肯离去。 人不大,脾气却倔强的很。 想起往事,孟景柯失笑:“你既然有难言之隐,我不再多问就是,你不用为难。” 秦娥大为意外:“你不怀疑我了?” 孟景柯道:“我什么时候怀疑你了?” “你一直追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消息,还问是不是和我父亲有关,难道不是怀疑我和三皇子一事有瓜葛吗?” “我的确有怀疑秦大人。”孟景柯道:“你的身份,我知根知底,不可能和三皇子扯上关系。你知道这些,定然是听别人说的。可你一个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能从哪里听到?我自然首先怀疑和你关系最近,最有可能漏出消息的秦大人。” “但说句冒昧的话,以我对秦大人的了解,这种忤逆大罪他不敢做。” “不论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你知道了这样的秘密,被对方发现,定不会放过你。我一再问你,就是急着找出这个人,不然我实在不放心。” 秦娥瞪大眼睛:“所以你那天派人送我,是护送我?”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原因?派人监视你吗?”孟景柯目露温情,温声道:“你冒着危险提醒我,救我于危险之中,更挽救了许多性命。我那天去花园找你,就是想当面谢谢你。” 原来是这样一回事。 一种甜蜜从心底窜出,秦娥羞红了脸道:“是我想错了你。” 一直以为你在怀疑我,还为此伤心难过,可其实是我在怀疑你对我的信任。 解开心结,秦娥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话也多了。 “孟大人,我有一事不解。” 孟景柯道:“什么事,你说。” “你可知道是什么人,放了这样一条毒蛇在淳王府?” 孟景柯反问她:“为何这么说?” 秦娥凝眉道:“我小时候喜欢读各种地方志和医经,曾见到一种叫七寸子的毒蛇。我听郡主描述,咬我的那条蛇,头上有八字斑痕,身上有两盘圆点,正是七寸子。这种毒蛇虽然分布较广,全国各地都能见到,但在京城却十分罕见,更不用说出现在人来人往的淳王府。这件事,显然是人为。” “可我想不通,若是想害谁,蛇又不认人,逮谁咬谁,还不如其他的办法来的保险些,放这样一条蛇在府上有什么用呢?” “没想到你还知道七寸子。”孟景柯目露钦佩:“你分析的没错,这件事的确不同寻常。最先我以为这件事是冲着你来的,你暴露了三皇子的事情,被他的余党报复,所以遭此横祸。” “但随后我就推翻了这个想法。正如你所说,这东西不认人,见谁咬谁,若是有人要谋害你,完全可以用更简单有效的办法。” “既然不是针对你,就是冲着淳王府来了。那天是淳王妃的寿辰,府中宾客如云,达官显贵不知凡几。那条路虽偏僻,却是女眷们更衣的必经之路。无论咬伤了哪一个女眷,都是件轰动京城的事情。” “凶手的目的,应该就是想要制造这样一种轰动,将淳王府推向舆论的风口浪尖。” 秦娥不禁道:“淳王府简在帝心,立场一向鲜明,把他推向风口浪尖,岂不是......” 秦娥止住话头,看了一眼孟景柯。 孟景柯目光幽深,迸出惊讶和欣喜。他没想到秦娥会想到这么多,他不过是略提了提,就联想到了朝堂之争。 这样的女子,却是别人的未婚妻。 孟景柯只觉得一团污糟糟的浊气在胸口横冲直撞。(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八十五章 夜半来人 孟景柯压下心中的郁闷,道:“那天救下你,我和淳王爷商议了许久。这件事情很复杂,不能和你多说。你既然想到这里,我就提醒你一句。一切装做不知道,切记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些。” 秦娥点头:“我晓得。淳王妃把我留在王府,就是不想让此事外泄。唉,原来我还想早些回去,现在只怕还要再住上一段日子了,不然她恐怕不能安心。” 孟景柯想说,你若想回去,我来想办法。话还未出口,窗棂忽然传来一声脆响,正是十一给他的信号。 孟景柯跃身到窗前,对秦娥道:“我出去看看,你好好呆在屋里别出来。” 话音将落,人已飞掠出去。 孟景柯身形轻盈,脚尖每次点地,人就向前飞跃三四丈远。不多时,追上在前方疾驰的十一。 十一面庞潮红,气息急促,额头布满汗珠。看见孟景柯声音带着急迫和委屈:“督主,我追不上。” 孟景柯心头一凛。 麒麟门里,比十一功夫好的大有人在,但论起轻功,连武魁都跑不赢他。能让十一追不上的人……孟景柯心神一震,运足内力,加快速度追向前方的黑影。 孟景柯的速度暴涨,和前方急行的黑影越来越近,那人影感受到危机,也提高了速度。孟景柯暗暗吃惊对方的功力,从怀中摸出两颗铁珠子,朝着黑影急射出去。 黑影纵身一闪,甩出两片银柳片,和铁珠子碰在一起,发出“锵锵”的脆声。 孟景柯心里“咦”了一声,趁着这一瞬的停顿功夫,欺身上前,手指内扣,成鹰爪状向黑影抓去。 那人蒙着面,长臂在身前一划,和孟景柯飞快过招,招式干净利落,竟和孟景柯同出一源。 孟景柯出手如电,锁住他的肩甲,喝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我长青派的内家功夫?” 那人却不发一言,身子一拧,双手向他面门上劈去。孟景柯仰面躲开,他却反手一勾,朝咽喉处抓去。孟景柯双臂大阔,格挡开来,再回手去抓,人影却是虚晃一下,从他手指尖逃脱。 银柳片如雨点般迎面撒过来,孟景柯躲闪的功夫,人趁机跃出数丈,消失在茫茫黑色里。 孟景柯没有再追,掐着一片银柳片,神色冷峻。 师父收新弟子了? 孟景柯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先不说师父曾定下规矩,此生只收自己一个内室弟子。单是这人身型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不可能是新收的弟子。 可他怎么会他们长青派的内家功夫? 这时十一追了过来,十几岁的少年,一向骄傲,乍逢敌手,意气难平,脸上都是不甘。 孟景柯道:“你怎么跟来了?” 十一一愣。 孟景柯沉下脸:“我既追了过来,你应当立刻返回去守卫秦大小姐才对,万一是调虎离山之计怎么办?” 说完不再理他,往淳王府奔回。 回到淳王府,见秦娥神色焦急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心头一松。 秦娥看见他,惊喜的喊了声孟九。 “你没事吧?刚刚是怎么了?我都担心死了。” 孟景柯发现,好像每次她特别心急或意外的时候,都会喊自己孟九,而不是那疏远又客气的孟大人。 他很喜欢听她这样喊他。 “刚刚有人过来,我不放心出去看看。” “有人过来?是来找我的?” 孟景柯见她紧张,连忙道:“现在还不能确定他的目的,你不用太紧张。”想了下又道:“我派了人在你身边保护你,有事你就找他。” 说着喊了十一出来。秦娥一看,他正是七夕那天护送自己的少年。 孟景柯道:“他叫十一,年纪虽然不大,但轻功极好,跟着你们女眷出入也方便些。平时他不会现身,你有事叫他一声就行。” 十一刚刚犯了错,心中十分忐忑。见秦娥平安无事,心中稍宽,垂头行礼道:“秦大小姐好。” 秦娥客气道:“以后就辛苦你了。” 孟景柯看了看天色:“我得走了,刚刚的动静有些大,淳王府的人很快就会过来。” 秦娥见他额上有汗,身上的衣服也沁湿了一块,转身拿来一条帕子给他:“擦擦汗吧,光顾着说话,水也没给你倒上一杯。” 孟景柯伸手接过带着香气的帕子,指尖碰到秦娥的手,柔软带着微微的凉意。 他捏着帕子,胡乱的擦了下额头,顺手把帕子揣进怀里。 十一跟着他一起出来。 孟景柯看着老老实实站着的少年:“你刚刚也看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要收起骄傲,不要再意气用事,小心当差。念你是第一次,我且饶过你,下次再出问题,回去找武魁领罚,听见了吗?” 十一再不复往日顽皮,恭敬应是。 秦娥这边一夜无眠,早上嘉宁郡主来看她的时候吓了一跳:“眼睛怎么肿成这个样子,是哪里不舒服吗?”叫来金缕:“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秦娥连忙道:“不关她们的事,她们照顾的无微不至,是我想起弟弟妹妹,没有睡好。” 嘉宁郡主道:“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让你留在这养伤,忘了你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说完风一样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秦娥再一次对嘉宁郡主的行动力叹为观止。 大概过了两刻钟,嘉宁郡主就回来了:“我已经跟母妃禀明,你什么时候想回去都可以。” 秦娥大喜过望:“多谢郡主成全。” 嘉宁郡主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秦娥恨不能立刻离开,但她当然不会这样说。嘉宁郡主却道:“你用不着跟我客套,我看现在派人回府报个信,吃完午饭我亲自送你回去。” 这就是要给她做面子了。 秦娥以前只当嘉宁郡主身份矜贵,什么事情想做就做,虽不讨厌,却也望而生畏,不敢沾惹。这会见她如此率性热忱,心里生出亲近之感。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秦娥真心道:“多谢郡主为我着想。” 嘉宁郡主见她领情,心中也很欢喜,两人打开隔阂,真性情相对,一顿饭的功夫,友谊快速升温。(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八十五章 夜半来人 孟景柯压下心中的郁闷,道:“那天救下你,我和淳王爷商议了许久。这件事情很复杂,不能和你多说。你既然想到这里,我就提醒你一句。一切装做不知道,切记不要和任何人提起这些。” 秦娥点头:“我晓得。淳王妃把我留在王府,就是不想让此事外泄。唉,原来我还想早些回去,现在只怕还要再住上一段日子了,不然她恐怕不能安心。” 孟景柯想说,你若想回去,我来想办法。话还未出口,窗棂忽然传来一声脆响,正是十一给他的信号。 孟景柯跃身到窗前,对秦娥道:“我出去看看,你好好呆在屋里别出来。” 话音将落,人已飞掠出去。 孟景柯身形轻盈,脚尖每次点地,人就向前飞跃三四丈远。不多时,追上在前方疾驰的十一。 十一面庞潮红,气息急促,额头布满汗珠。看见孟景柯声音带着急迫和委屈:“督主,我追不上。” 孟景柯心头一凛。 麒麟门里,比十一功夫好的大有人在,但论起轻功,连武魁都跑不赢他。能让十一追不上的人……孟景柯心神一震,运足内力,加快速度追向前方的黑影。 孟景柯的速度暴涨,和前方急行的黑影越来越近,那人影感受到危机,也提高了速度。孟景柯暗暗吃惊对方的功力,从怀中摸出两颗铁珠子,朝着黑影急射出去。 黑影纵身一闪,甩出两片银柳片,和铁珠子碰在一起,发出“锵锵”的脆声。 孟景柯心里“咦”了一声,趁着这一瞬的停顿功夫,欺身上前,手指内扣,成鹰爪状向黑影抓去。 那人蒙着面,长臂在身前一划,和孟景柯飞快过招,招式干净利落,竟和孟景柯同出一源。 孟景柯出手如电,锁住他的肩甲,喝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我长青派的内家功夫?” 那人却不发一言,身子一拧,双手向他面门上劈去。孟景柯仰面躲开,他却反手一勾,朝咽喉处抓去。孟景柯双臂大阔,格挡开来,再回手去抓,人影却是虚晃一下,从他手指尖逃脱。 银柳片如雨点般迎面撒过来,孟景柯躲闪的功夫,人趁机跃出数丈,消失在茫茫黑色里。 孟景柯没有再追,掐着一片银柳片,神色冷峻。 师父收新弟子了? 孟景柯旋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先不说师父曾定下规矩,此生只收自己一个内室弟子。单是这人身型看起来与自己年纪相仿,不可能是新收的弟子。 可他怎么会他们长青派的内家功夫? 这时十一追了过来,十几岁的少年,一向骄傲,乍逢敌手,意气难平,脸上都是不甘。 孟景柯道:“你怎么跟来了?” 十一一愣。 孟景柯沉下脸:“我既追了过来,你应当立刻返回去守卫秦大小姐才对,万一是调虎离山之计怎么办?” 说完不再理他,往淳王府奔回。 回到淳王府,见秦娥神色焦急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心头一松。 秦娥看见他,惊喜的喊了声孟九。 “你没事吧?刚刚是怎么了?我都担心死了。” 孟景柯发现,好像每次她特别心急或意外的时候,都会喊自己孟九,而不是那疏远又客气的孟大人。 他很喜欢听她这样喊他。 “刚刚有人过来,我不放心出去看看。” “有人过来?是来找我的?” 孟景柯见她紧张,连忙道:“现在还不能确定他的目的,你不用太紧张。”想了下又道:“我派了人在你身边保护你,有事你就找他。” 说着喊了十一出来。秦娥一看,他正是七夕那天护送自己的少年。 孟景柯道:“他叫十一,年纪虽然不大,但轻功极好,跟着你们女眷出入也方便些。平时他不会现身,你有事叫他一声就行。” 十一刚刚犯了错,心中十分忐忑。见秦娥平安无事,心中稍宽,垂头行礼道:“秦大小姐好。” 秦娥客气道:“以后就辛苦你了。” 孟景柯看了看天色:“我得走了,刚刚的动静有些大,淳王府的人很快就会过来。” 秦娥见他额上有汗,身上的衣服也沁湿了一块,转身拿来一条帕子给他:“擦擦汗吧,光顾着说话,水也没给你倒上一杯。” 孟景柯伸手接过带着香气的帕子,指尖碰到秦娥的手,柔软带着微微的凉意。 他捏着帕子,胡乱的擦了下额头,顺手把帕子揣进怀里。 十一跟着他一起出来。 孟景柯看着老老实实站着的少年:“你刚刚也看到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要收起骄傲,不要再意气用事,小心当差。念你是第一次,我且饶过你,下次再出问题,回去找武魁领罚,听见了吗?” 十一再不复往日顽皮,恭敬应是。 秦娥这边一夜无眠,早上嘉宁郡主来看她的时候吓了一跳:“眼睛怎么肿成这个样子,是哪里不舒服吗?”叫来金缕:“你们是怎么伺候的?” 秦娥连忙道:“不关她们的事,她们照顾的无微不至,是我想起弟弟妹妹,没有睡好。” 嘉宁郡主道:“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让你留在这养伤,忘了你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你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说完风一样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秦娥再一次对嘉宁郡主的行动力叹为观止。 大概过了两刻钟,嘉宁郡主就回来了:“我已经跟母妃禀明,你什么时候想回去都可以。” 秦娥大喜过望:“多谢郡主成全。” 嘉宁郡主道:“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秦娥恨不能立刻离开,但她当然不会这样说。嘉宁郡主却道:“你用不着跟我客套,我看现在派人回府报个信,吃完午饭我亲自送你回去。” 这就是要给她做面子了。 秦娥以前只当嘉宁郡主身份矜贵,什么事情想做就做,虽不讨厌,却也望而生畏,不敢沾惹。这会见她如此率性热忱,心里生出亲近之感。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秦娥真心道:“多谢郡主为我着想。” 嘉宁郡主见她领情,心中也很欢喜,两人打开隔阂,真性情相对,一顿饭的功夫,友谊快速升温。(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八十六章 赏赐(一更) 秦娥和嘉宁郡主的马车到了秦府的时候,只有上回护送秦娥从辽东府回京城的那个二等管事在门口候着。 他看到这一队浩浩荡荡的人马,一时有点懵,上前小心问道:“敢问是哪位贵人。” 跟车的嬷嬷道:“嘉宁郡主送贵府大小姐回来,还不快开门。” 二管事吓了一跳,连忙小跑着打开侧门。 秦娥眉头一皱,二嬷一早回来报信,秦府听闻郡主过来,怎么就派个二等管事在门前候着。 不及她多想,和嘉宁郡主一起换了小轿,一路从夹道进了垂花门。 三夫人的丫鬟喜鹊在那候着,看见嘉宁郡主也是一愣。 秦娥心中愈加纳闷,老夫人不愿意给她体面,只让管家的三夫人派人来迎,她并不意外。可是嘉宁郡主亲临,以她爱结交权贵的性子,便是自己不来,也一定会派林嬷嬷这样的嬷嬷代表出面,再让三夫人亲迎才是。 怎么只叫了个丫鬟在这候着? 难道二嬷没有送消息给她们吗? 嘉宁郡主身份显赫,到哪里不是众星捧月,何时受过这样的冷落。她倒还好,金缕等人则面上露出不悦。 嘉宁郡主道:“你住哪里?” 秦娥略一犹豫,笑道:“有些远,郡主得多走几步路了。” 嘉宁笑道:“无妨,我还是第一次来这,正好见识下大名鼎鼎的状元府邸。” 秦娥便陪着她一路向兰畹苑走去。 喜鹊则拔腿去禀告。等三夫人等人得到消息,往兰畹苑匆匆赶过来的时候,嘉宁郡主已经将兰畹苑里里外外看了一遍。 三夫人笑道:“没想到郡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郡主莫怪。”又骂喜鹊:“前门是怎么回事,郡主来了也不通禀一声?” 说着眼风又朝秦娥飘过去。 秦娥但笑不语。 嘉宁郡主看不出心情,客气的对三夫人笑笑,回身对秦娥道:“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三夫人赔笑道:“我已经安排了晚膳,郡主不如留下尝尝我们的手艺。” 嘉宁郡主客气的笑道:“我送元娘回来,她平安到家我就放心了,不多留了。” 说完又四处打量了一遍屋子,带着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送走嘉宁郡主,三夫人拉住秦娥,眼睛滴溜溜的转着:“淳王府说嘉宁郡主留你住几日,郡主跟你感情可真是好。” 秦娥笑道:“郡主人很好。” 三夫人又问了几句,见问不出什么,带着人去小山居给等消息的老夫人报信。 到了快开晚饭的时候,淳王府突然来人。 秦娥被林嬷嬷请去小山居,见是淳王妃身边的吕嬷嬷。吕嬷嬷原本束手立在一边,神色十分庄严矜持。见到秦娥,笑着行礼,亲热道:“大小姐今天走的急,王妃和郡主给您准备的好些东西都没来得及装上车,特命奴才给您送过来。” 说着就有五六个大箱笼送进屋里,满当当摆了一地。 吕嬷嬷随手打开两个箱笼,一个装着一对儿天青釉的梅瓶,纹理细腻,颜色如雨过天青般清澈;一个装着一整套的斗彩茶具,颜色靓丽,图案活泼,逸趣横生。 两件都是珍品。 老夫人等人对淳王府的大手笔都吃惊不已。 吕嬷嬷又打开另一个箱子,里面的布匹轻薄如雾,一看便知不是凡品。听到消息来看热闹的秦婷见了,失声道:“软罗纱,居然是一箱子的软罗纱!” 一匹普通罗纱已是价比黄金,而软罗纱的价格是普通罗纱的十倍,且有市无价,十分珍贵,淳王府却气大财出的送了一箱子过来。 秦婷眼睛都急红了。 三夫人再按耐不住,抬头去看老夫人,老夫人面色黢黑,阴沉如水。 三夫人又把目光放到其它几个箱子上,对里面的东西心痒难耐,十分好奇。 吕嬷嬷却不再开箱笼,掏出一份单子递给秦娥道:“这是礼品单子,您收着。” 说完又从跟着的丫鬟手里捧过一个半尺大小的红木匣子,上面贴着金片,价值不菲,让人更加好奇里面装了什么宝贝。 “这份是嘉宁郡主送您,不在礼品单子上,您收好了。” 秦娥亲自结果东西,一入手沉甸甸的。 吕嬷嬷见她拿稳了,才笑着松开手:“郡主说了,这两日您多休息,过几天她再来看您。” 秦娥恭声致谢,把东西转身交给灰文:“拿好了,别碰坏了。” 老夫人道:“这丫头何德何能,得到王妃和郡主这般赏赐,实在不敢当。” 吕嬷嬷道:“秦大小姐贤良淑德,端庄大方,不仅模样出类拔萃,一手京绣绝活更是让人叹为观止,深得王妃喜欢。她又和嘉宁郡主一见如故,王妃看着高兴,直叹自己又多了个女儿。若不是大小姐惦记着家里,王妃和郡主还要留大小姐再住些日子呢。” 老夫人陪笑道:“承蒙王妃厚爱,这是她的造化。”笑容僵硬勉强,一眼便看出不是真心。 吕嬷嬷了然的笑笑:“东西送到,奴才回去复命了,告辞。” 老夫人便让林嬷嬷去送人。 淳王府的人离开,屋子里一下子静默下来,满地的箱子格外刺眼。 三夫人起身道:“今天真是开了眼界了,真没想到,元娘这般得王妃和郡主的喜欢。瞧瞧这软罗纱,这可是拿钱都买不到的好东西,淳王府真是给面子。” 三夫人又转到没开的箱子边上,笑道:“也不知这些都是什么好东西,元娘打开让我们再长长见识?” 秦娥微笑道:“钥匙刚刚吕嬷嬷交给灰文了,我这没有。” 三夫人问道:“灰文呢?” “郡主给的匣子太沉,我又不敢乱放,让她送回兰畹苑了。” 三夫人心里遗憾的“啧”了一声。 “那礼品单子在吧,瞧瞧那个也是一样的。” 秦娥垂下眼帘,淡淡的笑道:“真是不巧,我把单子和匣子一起给了灰文,这会儿都拿回兰畹苑了。” 三夫人脸色就不好看了起来。”(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八十七章 略有资产(二更) 三夫人冷着脸道:“这般急匆匆的拿回去,元娘怕我们吞了你的东西不成?” 秦婷在一边酸道:“大姐收了这么多东西,不会都要自己留下吧?也该拿几样东西孝敬祖母才是。” 说完抬头看一眼老夫人。 老夫人垂眸不语,秦婷顿时备受鼓舞。 “兰畹苑又不远,大姐叫灰文再拿回来便是,又不费什么功夫。” 三夫人也道:“说的正是,我让喜鹊去叫人。” 一直坐着没吭声的二夫人插话道:“三弟妹真是孩子气,你一个长辈,什么世面没见过,怎么跟婷娘一般凑热闹?” 又笑着对老夫人道:“母亲,您是不知道寿宴那天,元娘有多给咱们秦府长脸。淳王妃当着众人的面夸元娘技艺超群,事后不知有多少夫人来跟我打听元娘。” 二夫人抿嘴一笑:“那天的寿宴,京城的权贵人家到了四分有三,元娘可是名冠京城了呢。” 老夫抬眼看了二夫人一眼,清了清嗓子,对三夫人道:“去问问,什么时候开饭?” 三夫人一愣,没想到话题突然转换。 “母亲?” 老夫人把脸一板:“快去!” 三夫人不敢再多说,不甘心的去了厨房。 二夫人见状起身道:“我陪三弟妹一起去看看。” 老夫人吩咐魏嬷嬷:“找几个人,把东西抬去兰畹苑,堆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秦婷眼见那一箱子的软罗纱被合上盖子,就要被抬走,跳起来道:“祖母,过些日子吏部侍郎家的顾小姐办花会,邀了我过去,我想跟大姐要块软罗纱,做身衣服去参加花会。” 说完眨着眼睛问秦娥道:“大姐有这么多,不会不舍得给妹妹一块吧?” 秦娥看着她,心道,秦婷这厚脸皮的功夫,比起三夫人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那软罗纱何等珍贵,她上下嘴唇一碰,就理直气壮的要上一块。 老夫人道:“顾侍郎家的小姐办花会,是要好好打扮一下。元娘,你当姐姐的,应该照顾妹妹,你有那么多,分一匹给秦婷。她穿的体面,也是秦府的体面。” 她东西多就该给她吗? 那她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怎么不见秦婷给分一点儿? 魏嬷嬷听见老夫人的吩咐,颐指气使的摆了摆手,搬东西的粗使婆子就停下手。 秦婷挺直腰杆,道:“孔融让梨的佳话,小儿都能倒背如流,大姐作为长姐,不会不爱护弟弟妹妹吧?” 秦娥笑起来,鲜艳如花的脸庞徐徐展开,美的晃花了人眼。 “婷娘说的是,做为大姐,的确应当和弟妹多分享才是。” 秦婷闻言一喜,却又听秦娥道:“只是现在天气已冷,婷娘穿软罗纱有些不合时宜了。上次三婶儿给我做衣裳,有两身新的还没穿上身,正好这个时候穿,不如送给你吧?” 秦婷辩道:“今年天气暖和,九月份了还热的厉害,大姐前两天去淳王府不就穿了罗纱裙,这才几天,怎么就冷了?我看是大姐不舍得给我才是真的。” 秦娥便道:“既然如此,我送你一匹就是。” 秦婷喜道:“当真?” 秦娥道:“祖母就在这里,我还诓你不成,你自己打开箱子随便挑。” 秦婷便露出得意的神色,挑了一匹极漂亮的颜色,趾高气昂的走了。 秦娥带着冬梅回兰畹苑。 路上冬梅不开心道:“大小姐也太好说话了,那么贵重的东西,怎么说给就给了?” 秦娥道:“这有什关系,有些东西,得到了未必就是好事。” 回到兰畹苑,秦嫣等人正围着箱笼和礼品单子兴高采烈的说话,各个脸上喜气洋洋。 秦娥笑道:“还不快把箱笼打开,瞧瞧王妃都赏赐了些什么好东西?” 灰文解下钥匙,一个个把箱子打开。 除了先前的三箱,后面的是一箱布匹,一箱字画,一箱文房四宝。另有一个一尺见方的小箱子,里面则装了各色丝线和各种型号的绣花针。 秦娥摸着金丝银线,失笑道:“淳王妃还真是爱京绣,连这个东西都送了。” 二嬷笑道:“王妃这也是‘宝剑赠英雄’了。” 秦娥捏起一根绣花针,笑道:“就是这宝剑小了些。” 秋菊问道:“大小姐,这瓷瓶要摆出来吗?” “摆,怎么不摆?”秦娥叹道:“淳王妃送我这些东西,只怕是嘉宁郡主的意思。她定是见我这里家徒四壁,特意让王妃赏赐给我,替我做面子。” 灰文道:“我看吕嬷嬷今天的那番姿态,就是故意做给老夫人瞧的。这是给咱们出气呢!” 冬梅道:“这没想到嘉宁郡主这么细心,还这么仗义。”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齐心协力把房间装饰一新。 秦嫣摸着天青釉的梅瓶,兴致勃勃道:“我去采些花回来,插在里面一定好看。” 拉着念喜风风火火的去院子里摘花,翠儿不放心的跟在后面。 二嬷追着道:“我的二小姐,天都黑了,还采什么花?” 秦娥笑着看她们折腾,吩咐秋菊道:“我刚刚看见,那套斗彩的杯子下面还有一套粉彩的,你拿去摆二小姐屋里。还有那幅海棠图,挂到她卧室里去。还有那箱子里的文房四宝,也给二小姐挑一套。今天天色晚了,明天让二小姐挑几匹布,做几套新衣裳。” 又把单子交给灰文,吩咐道:“剩下的东西你先收起来,以后库房的钥匙就归你管,二小姐要什么东西,不用禀我,你直接开了库房给她取。” 灰文低声应是,秋菊笑道:“你这个库房总管,如今可算是名副其实了。” 先前秦娥的库房空空荡荡,只有几箱从辽东带回的旧衣物,实在不值什么钱。 灰文凑趣道:“咱们现在也算是略有薄产了。” 吃过晚饭,灰文服侍秦娥更衣沐浴。 秦娥换了家常衣裳,吩咐灰文:“把郡主给的那个匣子拿过来吧。” 灰文便小心的捧了匣子放到梳妆台上,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钥匙。 秦娥打开一看,不由倒吸一口气。(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 螓首蛾眉 第八十八章 秘密 那描金匣子,有上下两层。 上面一层,装着胭脂水粉等物,秦娥挨个看了看,是备受京城夫人小姐们追捧的零陵香粉、远山黛和点绛胭脂。 秦娥拉开第二层,只见灯火下,一片璀璨,竟是满满一层的首饰。 红宝石的凤钗,南珠的手链,点翠的簪子,猫眼石的戒子,青翠欲滴的翡翠手镯,林林总总,有十来样。 不成套,却都是可以平日带出去的贵重首饰, 灰文小声惊呼道:“这么一捧首饰,抵得上淳王妃送的那几箱子东西了。” 秦娥也大感意外。 虽说自己为了救她而受伤,可以她郡主的身份,对自己这样礼遇,也未免太好了一些。 又想起嘉宁郡主一开始就对自己表现出来的善意和热气,秦娥心里越发不踏实。 一定有什么原因,自己没有发现。 秦娥锁好匣子,交给灰文:“找个地方好好放起来。” 灰文诚惶诚恐的接过东西,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 二嬷送甜汤进来,秦娥问她:“二嬷,今天你回来报信,为何老夫人她们都不知道郡主也来?” 二嬷:“我回来根本没见到老夫人,三夫人派了个丫鬟来问,我说了一句大小姐吃过午饭就回府,那丫鬟听都没听下一句就走了。” 秦娥道:“你是故意没说完吧?” 二嬷道:“什么都瞒不过大小姐。” 两人相视一笑。 “下次别这样了,我现在根基不稳,让老夫人看出来,给你苦头吃救都救不了你。 二嬷道:“大小姐放心,我会小心的。” 第二天刚用过早饭,三夫人过来了。 “都安顿好了吗?”眼睛却不往秦娥身上看,只盯着屋里的东西瞧。 秦娥也不生气,由着她四处打量。 何氏语意带着些酸气儿道:“不愧是淳王府,送的东西就是好,屋里一下子漂亮多了。” 秦娥心想,原来屋里什么都没有,自然没有现在好看了。 该看的都看了,何氏也不再多留,喝了碗茶就走了。 回到自个院里儿,何氏歪在贵妃榻上不吭声。 有小丫头新采了鲜花,喜鹊插进何氏最喜欢的花瓶里,摆到窗台上。 “夫人瞧,这花开的多艳丽。” 何氏懒洋洋的看了一眼,皱眉道:“花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插进一个破瓶子里。” 喜鹊一听,知道她看见秦娥那里的东西,心里不痛快。想了想,返身捧了葡萄给她吃。 已过了盛夏,葡萄在京城也不是寻常的物件儿,价格卖的很高,何氏平日很喜欢吃。 果然,看见晶莹如紫水晶的葡萄,闻着芳香的果味儿,何氏的脸色稍稍好了一些。 喜鹊给她扒着葡萄,劝道:“大小姐屋里的那两个梅瓶的确好看,但也就这么两件东西,哪比得上夫人屋里的富贵满堂。” 何氏吐出籽儿,嗔道:“你知道什么,只这两样,就抵得过我这半屋子的东西了。” 外面传来说话声,喜鹊出去看了看,回来禀告道:“是大厨房的沈妈妈过来要这个月的采买银子。” 何氏柳眉倒竖:“催催催,不过晚她几天,就这般催促。” 喜鹊笑道:“她们也是没钱买菜,着急嘛。” “就你好说话。”何氏压低声音道:“放出去的银子还回来没?” 喜鹊也跟着压低声音道:“还没呢,已经叫陈永才去催了。” 何氏皱紧眉头:“你叫他麻利点,耽误了事,大家都没好日子过。” 喜鹊问道:“现在怎么办?我看大厨房那边是真急了,不给她拿钱,捅到老夫人那里去,可就麻烦了。” 何氏扶着脑袋道:“去把柜子里的那三十两先给她,别说我给的,说我不舒服,你自己做的主,拿去应急。等回头禀了我,再给她剩下的。” 喜鹊连忙应是,打开小柜子,取了一包银子拿了出去。 院子里的声音没多久散了。 何氏在屋里转了两圈,对回来的喜鹊道:“走,咱们去老夫人那。” 进了小山居,却见二夫人齐氏也在。 何氏对她昨天给自己拆台十分不满,道了声“二嫂也在啊”,就不再多话。 齐氏走后,老夫人瞪她一眼道:“大上午的,你不高兴给谁看?” 何氏便噘了嘴巴,拉着老夫人的袖子道:“二嫂惯会做好人,我看着就烦。” 老夫人拉回袖子:“我知道你气她昨天不给你面子,但你可知道,多亏她提醒,你才没惹祸。” 何氏不解道:“我惹什么祸?” 老夫人点着她额头道:“你有没有想过,淳王府为何送那些东西?为何让淳王妃最器重的吕嬷嬷来送?为何送进小山居,又不给我看?” 何氏被问得一脸茫然。 老夫人叹气道:“亏你平日一副精明样子,关键时候就想着那点便宜,一点儿也使不出来。” “赏一个小姑娘,都是送些穿的戴的吃的,可你昨天也瞧见了,打头的就是两箱子摆件。这是嘉宁郡主瞧见元娘的房里空无一物,特意给她送来的。” “王妃还派了吕嬷嬷来,直接送进小山居,看着是礼遇,其实是说我刻薄孙女,给她撑腰呢。” 老夫人瞪何氏一眼:“我虽不待见她,可你也不应该这般磋磨她,住进兰畹苑也就算了,是他老子点头的。可那屋子你也应该好好拾掇一番才是,平白让人瞧见,笑话我们。” 何氏心里委屈,心道这可都是你授意的,这么久都不见你说什么,如今丢了脸,却全怪到我的头上了。 心里不乐意,却不敢说出来,憋着气把这口黑锅背下来:“是我失职,没当好这个家。” 老夫人见她乖乖认错,心里舒坦了些,安抚她道:“你年轻,又当着偌大个家,顾此失彼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不要再犯才是。” 想了想又道:“元娘的月例是多少?” 何氏道:“一个月十两,没出嫁的小姐,就是这个惯例。” 老夫人看她一眼,没吭声。 规矩是这样,可哪个小姐没有赏赐,没有父母的贴补?光靠十两银子,胭脂水粉都不够用。 但她不喜欢秦娥,听了就听了,也没替她出头。 何氏见她没再问,心里松口气。她每个月的确给了十两,但是秦娥和秦嫣加在一起一共十两。 对 (未完待续。)( 螓首蛾眉 http://www.suya.cc/11/111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