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将》 宿将 第1章 新生(上) 程岫清醒第八天,第三次被约谈。 地点依旧是空荡荡的房间。 他席地而坐。 没有第二个人进来,只有扬声器传出冷冰冰的声音:“今天身体有什么不适吗?” “无聊得开始数自己有多少根汗毛算吗?” “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我认为我是男的。”程岫突然笑了笑,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我认真检查了我的生殖器官,确定不是人造,而且看尺码,应该是xl,这很符合我的预期。” “其他的呢?比如你的名字,来历或者技能什么的。” “技能啊,射击精准算吗?” “你练习了射击?” “在解决生理需求的时候。”尽管对面没有观众,他还是暧昧地眨了眨眼睛,“你懂的,这方面的能力也是衡量我器官真实性的一个重要标准。” 扬声器没了声音。 程岫突然说:“你那天说,如果我没有被及时唤醒,很可能会变成一岁的婴儿,甚至缩为受精卵,这是真的吗?” “我们观察了你三年,你的身体和年龄都在肉眼可辨的情况下不断缩小。我们有切实的证据。” “我并不是怀疑,只是有点遗憾,差点就可以揭晓我的身世之谜了。有句话叫老马识途。也许等受精卵分开后,我们就能跟着它们找到我的父母。” 对方不欣赏他的笑话,冷冷地说:“今天的对话到此为止,你可以休息了。” 所谓休息,就是独自待在与“谈话室”一门之隔的房间,对着一张床、一盏灯、一个洗手间,爱干啥干啥。 程岫拐进房间,那道门立刻关上了。 灯照着床头,被子摆放整齐,餐后垃圾已不见踪影。显然在他被约谈的时候,已经有人进入了房间,并做好了清洁卫生。 程岫躺在床上闭起了眼睛。 什么都想不起来? 当然不。 在他清醒后第三、四天,就已经将自己光辉而伟大的一生回忆的差不多了。 曾用名:程岫。 常用名:林赢。 职务:星际联合众国史无前例的七星上将,纵横三十六集团驻军总司令,远征军、特别行动部队最高指挥官,军事议会永久名誉会长,一百三十八所军校联合会名誉理事…… 头衔太多,懒得数了。 但有一点很明确——他在三十九岁生日的那天,遭遇暗杀,性命垂危,按以往的经验看,死定了。那时候闭上眼睛,他已经做好了长眠的准备。唯一遗憾的是,堂堂七星上将,死后很可能和一群五星上将挤在同一块功勋墓地里——他不认为素来与自己不和的政府会好心地给他单独弄一块风水宝地。 不管怎么说,那都是死后的事,至少他绝对没想过有一天会以七八岁的年纪,重新睁开眼睛,面对这个世界。 很多人向往的“重生”对他而言,“完全没必要”。 他的一生功成名就,波澜壮阔,注定成为星际联合众国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就算褒贬不一,也只有历史评说。哪怕壮年时期死于暗杀,也不遗憾,他无法想象白发苍苍的自己对夜兴叹、思念星空时老朽而孤寂的模样,消逝于生命最巅峰辉煌的时刻,是对英雄最优厚的待遇。至于报仇,只要他活着,敌人就永远在,杀之不尽,灭之不及,就像厨房里的蟑螂,阴沟里的老鼠,所以,死在谁的手里都没什么区别。 这样“杰克苏”的人生,还有重来一次的必要吗? 程岫的答案是:不。 但他不能再贸然死了。 一是死后无法驱使遗体自己跑回功勋墓地,曝尸荒野不符合他的人生美学。 二是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再次“醒来”。 基于这两点,他必须弄清楚在自己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醒来的第一天,他在懵懂中度过,脑袋里空白一片,不知道自己是谁,身处何地。 第二天,他带着一脑袋的浆糊,在“谈话室”里被一个“看不见”的人逼问了半天。 第三、四天,恢复记忆。 第五天,他装病,然后被满屋子的迷药迷昏了过去,在睡梦中度过了一次结果为“健康”的全身检查。 第六、七天,他开始考虑怎么从这里逃出去。 第八天…… 就是今天,又经历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约谈,出逃的进展依旧停留在可以忽略不计的0.0001%上。对方对他的防备用四个字形容——无懈可击。 他甚至搞不清楚这具身体到底是不是他的。 程岫闭着眼睛摸了摸胸口的红褐色大痣。 为了弥补容貌上的“不够威严”,他当年留下了所有疤痕,包括揍人时被对方“疯狂指甲”挠伤的。而现在,疤痕都不见了,只有这颗与生俱来的痣还在。 这是老师断定他“胸怀大志”“前途不可限量”的重要证物。他以前就细细观察过,可以确定,与原先的是同一型号,相信等年纪再大点,这颗痣的颜色和大小会成长为更接近记忆的样子。但,这还不能让他相信自己的身体真的是缩小了。尽管星国严禁人体□□和记忆复制方面的研究,但禁止意味着“有”。比起更复杂的逆生长,□□和复制好似更容易接受。可惜,他的知识库全都是军事政治方向的信息,对于生物医学毫无头绪。 要找个机会主动出击才行。 坚信天上不会掉馅饼的上将大人叨念着作战计划,慢慢地进入了梦乡。 飞行器被暴风雪卷离预定的航道,吸入狭窄的山缝中。两翼左右撞击着山壁,渐渐下沉。下方是湍急的河流,暗礁无数,河水扑打礁石,水花四溅,如愤怒嚎叫的怪兽张开血盆大口,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关键时刻,程岫放弃飞行器,打开舱门跳了下来。 入水的冲击力比想象中更小,但是河水冰寒刺骨,比想象的更冷。当鼻子被水淹过,他才意识到自己忘了穿救生衣。这时候已经来不及忏悔自己的鲁莽,汹涌的河流将他一路向前冲,冲到了悬崖处,再往前竟是数百米高的瀑布! 程岫惊得浑身发冷,拼命挥舞四肢,河水的推力犹如死神的镰刀,缓慢而坚定地落下来。 千钧一发。 一根树枝从旁边递伸出来,他甚至清晰地看到青绿色的嫩叶在湿漉漉的树枝中段颤巍巍地发抖。 程岫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了树枝。 然后。 树枝被松开了。 他的身体被迫转了半个圈,向后滑去。 岸边,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抽芽的小树边,对着绝望的他抿唇一笑。 …… 又是托马的曹燮! “啊嚏!” 程岫在自己的喷嚏声中醒来,发现一觉睡到严冬——室温骤降,且未停止。 上将征战多年,遇到过很多比眼下更恶劣百倍的情况,但那是成年后皮粗肉厚不怕操,现在的他,只是个细皮嫩肉的小屁孩。 白嫩嫩的皮肤上立起密密麻麻的小颗粒,冰冷得好似下一秒就要结霜。他搓了搓胳膊,利索地站起来,开始绕着小房间跑步,做仰卧起坐,做俯卧撑,做高抬腿…… 拼命活动起来的热量与房间内持续释放的低温站在拔河绳两端,不断地消磨他的体力。 身体上的疲倦并没有打击他的意志。 他在等。 也许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也可能是一秒,两秒…… 在床头不远处的墙壁处,有一个暗格,那是送餐窗口,程岫每天的一日三餐都会从那里准时送到。 如果今天的早餐定时送来,说明对方没有放弃他,室温降低只是意外。如果没有,可能是对方要下毒手了,也可能是对方遭遇了什么意外。 对七八岁的小屁孩来说,他的运动量已经超额。但是对一个千军万马里杀出来的将军来说,他的意志力还可以坚持很久,很久,很久…… “啪嗒。” 一个袋子从暗格里滑落下来。 已经跑得“双肩无力膝盖硬,腰酸背痛腿抽筋”的程岫松了口气,弯腰捡起袋子。袋子里装了八片面包,一袋牛奶。和之前的两片面包、一袋牛奶、一块火腿、一个鸡蛋和一个橘子相比,今天的伙食太粗糙,像出门前仓促准备的,但他吃得很开心。 深陷困境的时候,最怕一成不变,眼睁睁地看着各种思路一条条地碰壁而束手无策。所以,动就是有漏洞,变就是不局限。 程岫吃完面包喝完牛奶,意犹未尽地啄了啄手指。 用餐时,室温不动声色地升了回去,被冻死的危机已解除,但是,变化来了,时机也就来了。他开始考虑寻找一个恰当的时机“出击”。 屋漏偏逢连夜雨,瞌睡有人送枕头,好运与厄运是命运的双生子,总是交替出现。 打了一晚喷嚏的程岫好不容易打了个哈欠,准备补眠,就听“哗”的一声,门开了。 门外依旧是那个一无所有的“谈话室”。 程岫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才慢吞吞地出门。 门很快关上,扬声器传出先前冰冷而机械的声音:“昨晚睡得好吗?” 程岫耸肩:“好极了!刚神游冥王星归来,到处都是岩石和冰,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夹在石缝里的冰雕,被流星射中了脑袋才出现灵智。” “昨晚恒温系统发生了一点故障。” “这个道歉真是真诚极了。” 对方不理他的嘲讽,继续千篇一律的话题:“你做梦梦到了冥王星?那是哪里?你曾经去过的地方?” 程岫道:“天知道。我只是脱口而出,或许真的有这么一个地方?” “冻了一个晚上,你的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对方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程岫听出了一丝焦躁。 “肚子饿。”他不再迂回,简洁地切入主题,“特别想吃生日蛋糕。两层的,上面那层用巧克力酱写着模糊不清的‘生日快乐’,旁边撒了很多水果丁。” “这是你的记忆还是你的幻想?” “不知道。也许给我一个真实的蛋糕,我才能更清楚。”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不能无止境地等待。” 程岫警觉:“什么意思?” 扬声器保持沉默。通向卧室的门被打开,意味着这次的谈话结束。 程岫在原地站了会儿,确认对方的确没有“继续”的意思,才回到房间。 恒温系统失调可以用客观的故障来解释,但约谈提前、对话焦躁都属于主观行为。的确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且对对方不利。 可能有两种。 一种是内因,来自内部的分歧,让他们感受到了压力。 一种是外因,原因有很多,但目前来看,除了差点冻死他之外,都很好。 看对手不高兴,自己总是高兴的。 程岫走进洗手间。 为免他通过洗手间系统影响中央系统,这里使用的是复古的抽水马桶。别说他们不贴心,为了保证他使用马桶顺利、舒畅、愉快,旁边还配备了一个马桶吸。勉强算个利好消息。 程岫将马桶吸的棍子取下,趴在地上找了找抓地的手感,确认和想象的一样好用后,起身打开马桶的水箱盖,从水里取出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五片面包,一个鸡蛋,一个橘子,都是前两天从牙缝里省下来的。 准备好一切,他回到房间,正对着暗格坐下。 书写计划时,他兴奋、激动;真到了要动手的时候,又一派平和。好似头顶一束光,耳畔有人合唱“哈利路亚”……心境平稳得台风都吹不起波澜。 成功率不大他知道,后果可能很严重他也知道,只是,没有更多的时间等待了。 对方说出“不能无止境地等待”,无异于下达最后通牒。 耐性告罄的下一步是什么? 抹杀? 改造? 总不会是愉快的。 漫长的等待过去,墙壁内部传来弱不可闻的轻微摩擦声,由上而下,由远而近。 程岫绷紧四肢,双目紧锁暗格。 暗格的挡板有延迟,每次食物从里面撞到挡板了,它才刚刚抬起。所以,程岫就将食物碰触挡板的声响当做发令枪。 响声一起,敏捷冲刺。 七八岁有七八岁的优势,比如骨骼小,脑袋进暗格绰绰有余。既然脑袋能过去,其他的就不成问题。他对自己的柔韧度有信心。 脑袋探入暗格的刹那,他左手的食指灵活地勾住刚刚掉落的午餐,一起冲进去。 暗格内部构造与他设想的一般无二,是个陡峭的斜坡。他用马桶吸吸住内壁,身体借力往上拉起,膝盖微微一缩,挡板擦着鞋底关上。 光被隔绝前匆匆一瞥,目测是一条与地面倾斜度在六十到七十之间的管道,看不到尽头。 无法确定房间是否处于监视中,也不知道卧室的门下一秒是否会打开,他必须争分夺秒。 程岫从午餐里翻出一块巧克力,含在嘴里,吸口气跳起来,双脚抵住管道两边,借着马桶吸的力,一点点地往上挪移。早上的过度运动留下了酸痛的记忆,稍一用力,各种酸爽。 幸好管道的质地相当一般,很好借力。 他苦中作乐地想,这种材质,遇上“星海天使”,一根小指头就能戳穿。 “星海天使”是升职少将时,老师送给他的贺礼,后来被媒体认作替身一般的存在,号称战无不胜。只是号称,他觉得“星海天使”最大的优势在于,跑得快,无论是攻击还是撤退,都是优秀选手,与其说战无不胜,不如说滑不留手。眼下的场合,更适合“未来风暴”,那是他人生的第一台机甲,奥特工厂爬行兽系列a1000的二手改装,性能远不及“星海天使”,但非常擅长爬坡。老旧的感应系统只有在爬行的时候不会出现迟滞,以至于每逢机甲比赛,他都千方百计地选择地图模式、山岭地形。 想想机甲,想想那些年为了机甲而吃过的苦头,身体的酸痛不值一提。 当他终于爬到顶端,看到了光。 光是漏进来的,四四方方的光线,正好暗格的大小。 程岫凑过去,就听到一阵叮叮咚咚的碗盘打击乐。 乐声中,两个女声叽叽咕咕地唠嗑。 “你拎着一大袋什么?” “面包。刚从仓库调过来,以后送这个给一号就可以了。” “只有面包吗?巧克力、鸡蛋和水果都不够了呢。” “只送面包和牛奶。老王说,牛奶可以加点水,面包也不用送太多。” “要限食了?真的有人在袭击我们吗?” “不知道。可能是一小伙星盗,听说星国最近不怎么太平,反正司令会解决的。” 碗盘的敲击声停下来。 气氛有些凝重。 程岫的指甲在内壁划过,发出怪异的摩擦声。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是什么虫子吧?” 程岫用力地抓了好几下。 “好像是从里面发出来的。” “难道是野雉虫爬进去了?我去拿杀虫药。” “一定是外面的人带进来的。” 没多久,一块板被推开,一只胖乎乎的手捏着杀虫剂伸进来,被程岫一把抓住,在惊叫声中,将马桶吸狠狠地戳在对方的脸上,抢过杀虫剂跳了出去。 突发的状况让外面的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程岫对着另一个人连喷杀虫剂,然后抓起锅子猛拍她们的脑袋。年龄倒退,身体缩小的后果是手腕力度不够,第二个人被连拍了四下才“如愿以偿”地昏过去。 他很是内疚,手指轻轻抚摸她的脑袋:“以后不要做牛奶掺水这种缺德事了,长点脑子长点心。”搜了搜身,找到一张id卡,除了姓名和职务外,还写着“生活区”三个字。 尽管事先猜到是厨房,但他还是希望找到点不一样的东西,比如说便携型火箭炮、激光枪……叼着卡,他将厨房翻了个底朝天,然后沮丧地发现,这两位厨娘的烹饪手段相当单一,剖鱼刀就是整个厨房最犀利的武器。 唉,聊胜于无。 他将刀子用抹布一裹,打开门往外走。 不知是自己的行踪还没暴露,还是星盗的战斗力太强大,程岫一路走来,畅通无阻。直到复合型机械门前,才挡住脚步。 复合型机械门,又称为泰坦门,体积巨大,厚度惊人,还具备变形功能,随时会从一道门变成一道生死关卡,是奥特工厂的又一杰作。 当年通向他办公室的那道复合型机械门还能弹出六枚火箭炮。可惜他死在了外面,无法验证六枚火箭炮到底管不管用。眼前的这道比他办公室的还先进一代。被暗杀前,他的秘书正申请换新,所以他侧面了解过。新一代的机械门增加了应急装置,只要输入正确口令,就能直接启动,避免了关键时刻没有带id卡的尴尬。为了推销,奥特工厂组织了观光团,他的秘书应邀参加,回来哈哈哈了半天,可惜他忘记口令是什么了。不然…… 当id卡刷出了红灯时,程岫第一个念头就是跑。 但机械门没有立刻翻脸,而是打开一道小门。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士兵背着他垂涎欲滴的便携型火箭炮走出来,冷漠地走到他面前:“你是什么人?” 程岫羡慕地看了看他的装备,摸了摸包住的剖鱼刀,小声说:“我要找爸爸。” “你爸爸是谁?” 程岫侧头,看了看他的身后,确保没有人跟出来,才微微一笑:“你爸爸……就是我。”手中的剖鱼刀迅速从抹布里划出,扎入对方腰际的松紧扣一挑,士兵合身的防弹服顿时失控,像漏气的气球一样像中间收缩,挤压肌肉与骨骼。 士兵惨叫一声,双手拼命地撕扯防弹服。 程岫趁机拔出插在他的肩膀上的id卡和大腿侧的激光枪,避开对方的疯扑,快步穿过小门。 门后是战车库。 统一造型的黑色战车井井有条地排列,灯光照耀着它们前后的炮筒,一片肃杀。 在战车四周,几个士兵正持枪巡逻。 复合型机械门的红灯引起了关注,但那道门的背后是生活区,他们并未太警惕,以为是生活区的人违规跑来找人。 直到一个小屁孩出现在门口,才让他们大吃一惊。但已经迟了。 程岫在他们反应之前钻入车底。 尽管战车体积不大,但是他的体型更小。士兵跳上车顶往下扫视,也找不到他的行踪。倒是他们,一个个身材高大,体型魁梧,无论站在哪里,都是移动标靶。 程岫没有主动出击。他手里的激光枪是未见过的型号,但是底座的“ny:1000”意味着它的能源储量并不大,以10米射程计算,只够打10发,而这里的敌人远远不止10个人。 他从一辆车的车底飞快地滚向另一辆。 “看到他了。”后方突然传来激动的喊声。 程岫缩起身体,右脚轮轴上踢了一脚,身体借力朝反方向翻滚。下一秒,激光从战车车门上划过,打在他刚刚停留的位置,离耳朵不足五厘米。 这是他复活以来,第一次离死神这么近。 程岫不但不紧张,反倒体会到了久违的兴奋感。右前方反射在战车上的灯光忽然被挡了一下,他立刻从车底探出半个身体,举枪射击。正站在车顶向下查探的士兵瞬间被洞穿胸膛,仰面摔落,死不瞑目地盯着开枪的方向…… 凶手一边庆贺,一边飞速地爬向另一边。进车库的时候,他扫过环境,除了通向生活区的门外,还有三道复合型机械门。既然这里是车库,那么,其中必然有一道通向外面。(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2章 新生(中) 他叼着从士兵身上搜刮来的id卡,靠着记忆朝最近的门爬去。 士兵们虽然一开始被打乱了阵脚,但很快调整阵型,从四面围合。 程岫竖着耳朵,一边倾听四周此起彼伏的脚步声,计算双方距离,一边打量隔着两辆车的复合型机械门底部,推算行进路线。 人的一生会面临无数种选择,简单的岔路口向左向右,都会看到不同的风景。有的选择,错就错了,多花点时间精力,总能殊途同归;有的选择,一子错,满盘皆落索,输得裤衩都没了;还有的选择,无论怎么走,都是绝境,只能早死早超生。 程岫现在面对的,可能是第二种,也可能是第三种,但绝对不会是第一种。手上沾了血,落网后的罪名就不仅仅是意图越狱这么简单的了。 压力越大,思路越清楚,脑海甚至清晰地浮现俯瞰地图,士兵们的脚步声化作一个个远远近近的红点,自己与门之间出现了三条可行的路径。 程岫拔枪,射击左后方战车的轮轴。轮轴断裂,战车忽地矮了一角。 一瞬间,数十道激光同时朝“瘸腿”的战车射去。 程岫趁机冲了出去,抓着id卡的手狠狠地拍在感应器上,然后扑倒,滚入战车掩护区域。紧随而来的激光枪交织成网,全方位地笼罩过来。 他看着激光射线的方向,估算着哪个方向的激光枪最可能耗光,倒计时五秒,孤注一掷再度出击。 在密集的激光射线中,他的背影如翩翩起舞的精灵,手舞足蹈避开纵横的射线,轻巧地跃入刚刚打开的小门中。 进门之前,程岫已经知道这道门的后面不是出口,但当时没有别的退路,只能硬着头皮进来。进来之后,他觉得头皮更硬了——冻的。 他一边哆嗦,一边用id卡关门,一边把守小门。 门缓缓合上,他正要继续探索新的环境,就听“砰”的一声,一只钢铁臂从门缝中伸了进来,死死地卡住门,并一点点地往上抬…… 程岫毫不犹豫地射击。激光枪的能源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一点点消耗。 他很快意识到,射击无效,只会耗光能源,当机立断改变战术。 危急时刻,有人的脑袋一片空白,俗称“发挥失常”,又叫“懵逼”,有人的脑袋一片清明,俗称“超常发挥”。程岫能混到七星上将,就因为是后者。脑中灵光一闪,他一枪打在应急装置上,然后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跳动。 钢铁臂带着主人已经从小门进来,激光枪黑魆魆的枪口对准他的脑袋,一点光豆在枪口亮起……忽地激光枪连着钢铁臂一起被绞入活动起来的机械门里。 机械门如舵盘一样旋转,又弹出十几个“抽屉”,凹进十几个坑,像变形金刚一样,慢慢地改装成了一座炮墙。钢铁臂连人带枪的,都已经被“融入”墙中,再也找不到痕迹。 程岫看着冷冰冰的墙,搓着双手呵了口气。 感谢秘书口音独特的哈哈哈,让他想起了奥特工厂机械门的口令就是哈哈哈。不过,这家工厂太坑了,新一代的机械门变化后的样子和老一代根本没什么差别,幸亏没来得及申请换装,不然亏大了。 他吸了吸鼻子,顺着冒寒气的走廊往前。 “滴滴滴……” 警笛声从前向后传递。 随即是耳熟的冰冷广播声。 “防护罩失效,一级战备区沦陷。紧急封闭生活区、实验区。科研人员向停机坪移动。其他非战斗人员向战车库移动。战斗人员向二级战备区移动。即刻执行。” 这条广播透露出很多信息,最重要的两条:一,星盗快干掉这个基地了。二,没人管他了。 如果广播早几分钟放,他可能会死赖在战车库里,跟着赶来集合的其他非战斗人员,浑水摸鱼。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找路去停机坪。 人生真是奇妙,在几分钟前,他还信誓旦旦地认为自己的选择只有前进,非生即死,绝不可能殊途同归,现在就被打脸了。 看来做人不能太铁齿。 走廊两旁的门突然齐刷刷地打开。 他猜测是为了逃生方便。果然,与两个穿着白袍的人急匆匆地从其中一扇门里出来,朝前跑去。一个人还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跑得更快了。 …… □□岁的他,应该是个软萌的小正太,没有长歪啊。 他低头看了看忘记丢开的激光枪,有点无奈地用枪口挠了挠头发,跟了上去。既然有人“自愿”带路,他又怎么忍心拒绝。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啊。 路过两人出来的那间房,一个黑影摇晃。他下意识侧头,陌生的覆着霜冻的男人跌跌撞撞地扑过来。 程岫猛然停下脚步,看着对方直挺|挺地在面前倒下,正要绕道,就听脚边一声微弱而清晰的呻|吟:“林上将……” 要不是确认自己三十九年单调的人生并没有留下感情债,他几乎以为下面趴着的是被他始乱终弃后杀人灭口又侥幸不死的老冤家。 嗯,要说冤家,有做梦都不放过他的曹燮在前,其他人都望尘莫及。 程岫怜悯地跨过“美丽冻人”,胯|下传来坚持不懈地搭讪声:“我知道出口,”怕他年纪小听力弱,又挣扎着说,“我,带你去。” “看你一动不动的样子,我差点就要信了。”程岫用脚尖戳了戳他的额头,“如果你真的有心,请用意念保佑我。再见。” “我是万象系的,宋昱,二十四集团司令宋恩平的儿子……” 宋恩平? 那条闷骚又危险的野狼。 程岫心中一动,弯腰打量他的脸。 宋昱努力配合抬头。 眉眼依稀有点像,但比宋恩平好看多了。考虑到宋恩平的老婆万岚是二十四集团之花,著名的军中美人,生下一个青出于蓝的儿子很正常。 程岫说:“你妈追过我。” 他升任少将之后,就一直保持着军中第一钻石王老五的头衔,无人能破!之所以仅限于军中而没有上升全国,同一时间政坛也冉冉升起了一颗不恋爱不结婚专抢他风头的新星。 这时候必须又要说那句口头禅了—— 托马的曹燮! 他叙旧的方式让宋昱瞠目结舌。但他很快适应了过来:“我妈只说她年轻的时候遇过几个渣。” 程岫:“……”内在也很像宋恩平的种。 程岫说:“我要怎么带你出去?” 宋昱道:“实验室有滑板,再找根绳子。” 程岫跑进实验室,果然看到一个救生舱旁边靠着一块滑板。 “维生舱太高,有个矮子喜欢站在滑板上观察我。后来他升任了实验室的头儿,滑板就被放在这里了。”宋昱挪了个能看到实验室内部的角度。 程岫疑惑:“维生舱?” 宋昱说:“你也躺过。” 程岫挑眉,转头从纸箱子上拆下捆绑的长绳,走到宋昱面前。 宋昱看了他一眼:“系在我的腰带上,把我放到滑板上。” 程岫说:“你想我这么拖着你出去?” 宋昱说:“我从维生舱出来的时间太短,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再给我点时间,我就能站起来。” 程岫踢滑板过来:“如果我死了,一定是被你拖累的。” “放心,我能带你走。我保证。”宋昱一翻身,压在滑板上,吭哧吭哧地调整了个姿势。托福他冰冻僵硬的身体,竟在滑板上保持住了平衡。 程岫系上绳子,放手遛他。起初有些不顺,宋昱不时用头撞墙,身体碰壁,几次以后,总算掌握了驾驶技巧,可以走着遛,小跑遛,横着遛…… “呕。”宋昱双眼发直。 程岫谨慎地问:“是小腹别别针的情况吗?” 宋昱道:“晕车。” 程岫说:“这种事要靠适应。” 宋昱脸青了。 “停机坪在这层楼?”程岫根据他的指引,通过电梯上升了一层。 宋昱说:“先救人。” 程岫说:“你全家都在?这里可真是让人流连忘返的度假胜地啊。” “这里是实验区。除了我之外,还有其他的实验体。” “比如我?” 宋昱迟疑了一下:“你不算。” “嗯?” “你是成功体。” 话音落,灯全灭。 黑暗中,程岫调侃:“你吓死电了。” 谁知宋昱音调颤得七零八落:“快,快打开维生舱!” 备用电亮起,惨白的光照着宋昱惨白的脸,平添寒意。 程岫推开宋昱死瞪的门,十二个维生舱赫然入目,接连维生舱的控制台正在重新启动,进度读到36%。 宋昱挣扎着从滑板上滚下来,扶着门框站起,摇摇晃晃地往里走。 程岫搓了搓胳膊,走到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维生舱前:“里面是谁?” “我的战友,也是二十四集团的人。”宋昱站在控制台边,紧张地看着读数,当控制台完全开启时,立刻依次按下两排绿色的按钮。 “噗嗤噗嗤噗嗤……”舱盖接连打开的声音。 程岫双臂扒住舱沿,用力向上一跃,上半身在维生舱上挂了一下,手努力往舱里一伸,还没来得及抓住什么,就吃不住力掉下来。 宋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维生舱,没心思理会他的小动作。 极度的寂静中,揉着肚子的程岫出声:“是不是应该发生点儿什么?” 宋昱呆呆地说:“他们应该坐起来和我拥抱。” 程岫沉默了会儿,道:“现在呢?” “他们没有坐起来。”宋昱走到维生舱旁,伸出手指,轻轻地放在舱内人的鼻翼下方,喉咙里发出悲痛的呜咽。 程岫看着明显有点神志不清的宋昱,淡然地提醒道:“我已经把你送到了目的地,作为报酬,你应该告诉我停机坪在哪里。” “他们都是军人,都为星国立过战功撒过热血。” “我也是军人,也立过战功撒过热血,”程岫冷静地说,“他们已经死了,我还活着,但快要被你害死了。” 宋昱转头看他,眼睛闪过很多情绪,复杂的,看似复杂的。他很快站直身体,对着维生舱僵硬地敬礼,然后头也不回地疾步向外走。 程岫跟着走了十几分钟,怀疑他去的地方并不是停机坪,而是绕另一条路去停车库,沿途没有遇到一个人。 “走陆路?”程岫问。 宋昱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说:“是的。” 程岫说:“飞起来更快。” 宋昱说:“进入停机坪需要a级id卡,你手上的只是c级。” “你对这里很了解。” “与你相比,是的。我是*加入实验计划的。”宋昱用程岫手里的id卡刷开了又一道门,低头对上他疑问的眼神,“这是万象系共同的决定。” 又一次提到了万象系。 程岫却觉得陌生。 星国驻军采用五年换防制,每支集团军都游走于各大星系。程岫加入第七集团军的时候,正好驻守万象星系。他在这里建功立业,在这里平步青云,在这里万众瞩目,可以说,万象星系是他和他的亲信们发迹之地。后来他大权在握,培养的亲信也独当一面,最高升任第七、十四、二十四和三十集团军司令。于是,这四支集团军被认为是程岫的嫡系,媒体简称为万象系,但是军队内部并不会这么叫,因为他不喜欢。作为星国最高军事统帅,他是所有集团的老板,最厌恶拉帮结派搞特殊。 他说:“自己人不会这么喊。” 宋昱不慌不忙地回答:“您过世之后,一切都变了。”程岫还想问,他已经走向了一辆四驱战车。 这间房大概两百平方米,除了两辆四驱战车之外,还摆着几个铁架,上面放着各类的修车工具及杂物。其中两个铁架的中间还藏着道恰容一辆车进出的铁门。 程岫在脑海里计算了一下,目前应该在战车库附近。他抓住门的把手,看向正在铁架上翻找的宋昱:“可以打开吗?” 宋昱道:“可以。”他的动作比之前灵活了许多,冰冻的作用正在消失。 程岫打开门,果然是战车库。满满当当的车库如今徒留下三辆坏车,越是宽阔,越是寂寥。那道改装的机械门还保留着炮弹门的模样,漆黑的炮口朝里,威风凛凛。 “砰。”宋昱关上车门,对他勾手指,“上车。” 程岫坐上副驾驶,调整保险杠的高度,扣住自己:“这辆车的安全系统怎么样?” “这里是修车房。”宋昱发动车,“时间紧迫,我只检查了发动机和刹车,其他的不知道修好了没有。” 程岫:“……” 战车转移的时候,车道已经打开,后备电源支撑着应急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形车道里冒着绿幽幽的光。 程岫道:“听说阴间的鬼火也是绿色的。” 宋昱问:“阴间是什么?” “死后去的地方。” “那我们的确都生活在阴间里。” 程岫说:“虽然知道你领会得不对,但,无法反驳。我当时真的死了吗?停止呼吸,没有心跳,浑身僵硬,慢慢地出现尸斑,腐臭,可能还长了蛆……” “并没有。”宋昱打断了他的形容,“父亲与几位司令一起很快做出万象决议。” 程岫觉得接下来绝不是他想听的结果。 “建立复活实验室。” 程岫低咒了一声。那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宋昱说:“你出事之后,政府立刻煽动建设中的移民星向军事议会施压,重提裁军案。曹燮来势汹汹,除了你之外,没人能够阻止。” 程岫说:“听起来睿智极了!让我换条新的开裆裤去,谁同意裁军我就尿他!” 宋昱看了眼身边的小豆丁,缓缓道:“实验的过程中出了点意外。” 程岫平静地说:“我怎么觉得一点都不意外呢。”所谓的万象系自建成以来,一直很和谐,一点儿矛盾也没有。秘诀只有一个——老板是唯一的脑袋。脑袋在的时候当然是千好万好大家都好,一旦脑袋掉了,他们就只能用膝盖和胳膊肘想问题。 宋昱解释:“父亲找来对人体修复系统取得突破性进展的章新科教授牵头,计划一年内取得成果。” “章新科?热衷于做人体实验而被通缉的过街老鼠?我可不记得自己签了人体捐赠协议款。” “他的手段令人非议,但生物医学上的造诣在当时无人能及。” 程岫托着下巴:“我本来还在想,是他太聪明蒙蔽了你们,还是你们太愚蠢被他蒙蔽了,原来是后者。” “父亲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 “但是章新科掉链子了。” “你怎么知道?” 程岫说:“我死的时候,宋恩平还没有儿子。一年的时间,你吃什么都不可能长成这样。” 宋昱默认了:“事实上,父亲他们坚持了一年半,但研究始终没有进展。终于,他们扛不住政府的压力,宣布死讯。” “这一年半还发生了什么?” “万象系坚持你重伤休养,中止军事议会一切非紧急议案,并对政府施加压力,要求尽早缉拿凶手,查明真相。政府则不断要求他们提供你的诊断书、主治医师,并同意政府派遣的人员面见你。双方对峙得很凶,差点引发内战。” 程岫平静地听着。 宋昱顿了顿,低沉道,“凶手在三个月后找到了,是马哈星系后裔。” 马哈星系…… 程岫目光沉了沉,随即笑起来:“冤有头,债有主。死在他们手里,不算冤枉。” 银白的豆光出现在车道正前方,如慢慢张开的血盆大口,等待着战车自投罗网。 宋昱说:“抓住保险杠!” 程岫说:“眼睛看前方!” 车道尽头,纷飞的炮弹与激光如欢迎的焰火,在光亮中照射出更绚丽的光亮! 战车冲出车道的刹那,宋昱听到程岫喟叹了一声: “原来是大白天啊。”(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3章 新生(下) 外面的战斗正进行得如火如荼。 天空盘旋着数量庞大,品种繁多的战舰、飞船、战斗机。与其相比,地面上的战车不但型号单一,还数量不济,只能在空军密集击打中抱头鼠窜。 宋昱和程岫乘坐的战车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加入了战局。 万象系当年威名赫赫,手下自然没有弱手。宋昱很快就掌握了逃窜的精髓,融入了逃跑大集体。他打开电台,就听到一个声音在咆哮:“滚你妈的,谁的车,挡住老子的路啦!快点走啊,等在这里是几个意思啊,还要等上面的瞄准吗?!谁他妈出门前没加油,啊!” 随着不远处一辆战车化作熊熊火光,电台里的咆哮声也随之而灭。 车内一阵寂静。 很快又有别的声音冒出来,同样的充满了焦急、烦躁、恐慌……和绝望。每辆车都看到了周围的同伴越来越少,就像待在的牛羊,谁都不知道下一个站在屠刀下的,会不会是自己。 他们已经乱了。 程岫注意到,出来这么久,战车们没头苍蝇一样在原地打转,攻击无力,逃跑无望,就是认真执着地耗费着能源。 宋昱突然道:“应该怎么做?” “你是司机你决定。”要不是空间不允许,程岫可能已经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宋昱说:“父亲一生最骄傲的事,就是曾在你的麾下效劳。” 程岫一句话截断了他的所有后路:“别想了,你没这个荣幸。” 宋昱:“……” 一个炮弹在车前炸出一个深坑,战车转弯不及,一角陷了下去。 宋昱将推进器开到最大,车猛然使力从坑里冲了出来。前方,一辆战车刚发射了一枚炮弹,受到战斗机的追击,正慌不择路地跑过来。两辆车行进方向注定了几秒钟后的交会。 宋昱的余光在看程岫。 程岫说:“加油。” 宋昱嘴唇微抿,车头猛然转了出去,但是过快的速度造成的惯性让车的后半身重重地甩了出去,飞撞在另一辆车身上。 “刚才是谁开的车?你怎么开车的,有没有长眼睛!这种时候耍什么帅,漂什么移,你当你是神经病,撞死人不用赔命的啊!” 愤怒的吼声从电台喷了出来,浇了宋昱一脸。 宋昱脸色微黑:“我有点不高兴。” 程岫抬起手:“我已经抓好保险杠了。” 宋昱盯着刚刚的那辆车,迅速提速,朝着对方的车屁股撞了过去。对方被撞出了十几米,刚好躲过一道激光。 电台又有声音了,还是刚才那个人:“谢谢你救了我!” 宋昱:“……” 程岫说:“实在看不出,你居然是个以德报怨的人。” 宋昱说:“一共有两个出口,都被天空封锁了。” 这就是战车们在这个区域乱跑却始终不往外走的原因。 宋昱打开电台通讯:“我们要配合。” 他的话很快淹没在怒火声中,只有被宋昱误打误撞救了一命的人搭理:“不是已经试过三次了吗?没有用的,各个出入口都被堵住了,而且防护罩失效,一级战备区沦陷,出去也是死路一条。早知道当初就不出来了,待在基地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不过你别再尝试了,刚才那么多车都不可能,现在更不可能了。他们的兵力早就能够碾压我们了,迟迟不动手就是耍着玩。” 程岫将一路走来的见闻整理成俯瞰图,确认他说的都是事实。 基地大半沉在地下,只露出半球体,出口是唯一的,就是刚才出来的车道。尽管他们出来得很顺利,没有遭遇阻拦,但是四周布满了车头向里的战车“遗体”,说明车道被封锁,许出不许入。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环绕基地的战备区,两侧的激光、导弹发射台都已阵亡。向外的两个出口都有太空战舰把守,闯出去的几率极小。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被团团困住了。 宋昱道:“车上有烟吗?” 程岫说:“你自燃的话就有了。” “……抓好保险杠。” “没松开过。” 战车冲了出去,一头撞在一辆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废车上,像铲车一样推它向前,依次将三辆废车从高到低排成一列。 “你干什么?!疯了吗?”电台里传来焦急的问询声。 宋昱置若罔闻,车一路倒退,直到屁股撞到半球体基地。 宋昱停下车:“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程岫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掌的汗,重新抓住保险杠。 “你在紧张?” “你刚才有九处不规范驾驶。” “恭喜你,现在可以凑个整数了。”宋昱锐利地看着排成一列的三辆废车,从他的角度,就像通向围墙的阶梯。他平静地提速,两旁景物越退越疾,车头猛冲上第一辆废车,碾着它们越过墙头,腾空飞了出去,然后消失在其他战车的视线中。 “哦,我去!”“搞什么?”“怎么回事?”电台传来各式各样的惊叹。 与惊叹声同时进行的,还有对“阶梯”的掠夺。刚刚还各自为政的战车们蜂拥而至,互不相让地想要从上面过去。 当然,这些都与程岫他们无关了。 战车从空中落下,撞击地面,车内喷洒出软绵绵的缓冲球,将两个人固定在逼仄的空间内。 金灿灿的亮光在透明球中流转,倒映着外面景色,扭曲而朦胧。 宋昱手指微动,想要继续前进,就看到一道激光打在车头前,像是警告他不要再轻举妄动。他还想挣扎,但方向盘被球挤压着,寸步难移。 程岫个子小,淹没在球海中,几乎看不见了:“打开窗户!” 宋昱道:“够不到。” 程岫动了动。身体小有小的好处——更能在夹缝中生存。小胳膊穿过两颗大球,摸到了一个按钮。“噗嗤”,车顶棚拉开,球争先恐后地升了出去。 球与球的缝隙间,他们都看到了一架太空战舰正稳稳地停在他们的头顶上。 宋昱整了整被挤乱的衣领:“我们被监视了。” 程岫说:“纠正,是囚禁。” 宋昱发动车,还没跑出一米,就看到前方掉落一个炮弹,炸得挡风玻璃噼里啪啦地响。 宋昱说:“他们想干什么?”比起被杀得七零八落凄凄惨惨的其他战车,他们的待遇算不错,却更显诡异。 程岫说:“可能麻将三缺一,有点急。” “麻将是什么?” “集建筑学、腹黑学、风水学和心理学于一体的高超艺术。” 后视镜突然被黑影覆盖,随即车屁股被重重地撞了一下,让车不由自主地向前冲去。宋昱急忙打方向盘,贴着刚被炮弹炸出来的坑边缘擦过去。而身后的那辆车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刚从千军万马中杀出一条生路,转眼就跌入深坑,连车顶都看不见了。 宋昱绕开后,发现太空战舰并没有阻止,立刻加速逃离。 太空战舰仿佛现在才发现他的意图,再度拦截。 程岫抬头,目测战舰已经降低了十几米,离他们越来越近,但是,攻击始终落在周围,没有对他们造成实质伤害。 宋昱试探了几次,确认生命并没有看起来这么危险之后,越发大胆起来,车灵活地穿过一集战备区,冲向被炸开的那道门。 太空战舰在门的位置轰出一个深坑。 宋昱故技重施,推出一辆废车,将它填在坑里,从上面碾了出去。 程岫说:“你不加入军队,一定能成为一位伟大的工程师。” 宋昱说:“你不加入军队,一定能成为一位成功的解说员。” 程岫摇头,惋惜地说:“如果不参军,我会成为职业机甲赛手。”要是有志愿书的话,排在第一的一定是职业机甲赛手。参军也可以玩机甲,但他升职太快,大多数时候都不方便冲在第一线了。 “并不意外。”虽然历史上的林赢上将终其一生都没有参加职业机甲大赛,但是他的赫赫战功让不少赛手心悦诚服,有无冕之皇的美誉。当然,有粉就有黑,也有不少人认为林赢强大的是战略和战术,“星空天使”强大的是pose和外形。宋昱说:“‘星空天使’很上镜。”每次上新闻都是帅得一塌糊涂的造型。 程岫淡定地回答:“练过。” 宋昱还想调侃两句,车子四周忽然出现一道光,像定身术一般,停住了行进中的战车,仪表盘的灯瞬间熄灭,车内两人的身体受惯性往前冲了冲,被所剩无几的缓冲球打脸。 程岫拨开球,目光透过车顶,直盯盯地上空。 一波又一波的大军从四面八方云集过来。最前面的是印着星国国徽和警徽的上百架战斗机,黑压压的一片,笼罩住了斑比天空,定住车的光就来自于它们之一——定位光索,警察追捕疑犯时常用的手段之一。 程岫有点欣慰:打了这么久,警察总算到了。 宋昱气笑了:“迟到总比没到好,这批警察还不错。你是这么想的吧?” 程岫立刻领悟他生气的原因:“你有办法解决你的来历问题吧?” “只有我的?” “我才八岁,只要哭哭啼啼就好了,最多被送去孤儿院,那里本来就是我的地盘。”他同情地看着同伴,“你看起来就很可疑,可能会被当做绑架犯。” 宋昱:“……” 光索动了动,将车从地面拎起,缓缓地朝前挪动。 程岫隔着窗户看渐渐远离的地面:“你还有十几分钟的考虑时间。” “砰”,一个机翼砸在挡风玻璃上,玻璃碎成软软的细沙,覆盖在两人的身上,形成一道保护层。 宋昱脸色有些发青。差一点,只差一点,他们两人的脑袋就要开花了。 巨大的冲击力让光索松动了一下,车下滑数米。 宋昱低头目测与地面的距离,用力来开保险杠:“我们不能束手待毙!” 程岫没有回应。他正睁大双目,盯着在警用战斗机之间穿梭的十几架机甲。它们型号各异,大小不一,像是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但是战斗力惊人,与进攻基地的太空战舰互相配合,几乎把警察们打得落花流水。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架动作粗野却极具杀伤力的墨蓝色机甲,阳光洒在机身上,泛起点点银光,仿佛无数星辰在闪烁。 这是一款要求独特的定制机甲,光喷漆就花费上亿,非腰缠万贯且思维异于常人者不会选择。恰好,程岫就认识这么一个腰缠万贯且思维异于常人的人,而且,这架机甲还有一个十分暧昧的名字—— “天使卫”。 托马的…… “怎么了?”宋昱打断他的思路。 程岫低头,藏住来不及收拾得情绪,随口道:“看别人战斗用机甲,我战斗只能用指甲,忍不住嫉妒妒忌妒忌嫉妒嫉嫉又妒妒!”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忍不住要唱起来了吗? 宋昱道:“我们快点下……” “去”还来不及出口,就看到一团黑影从正前方压下来。 程岫脸色跟着一变,想要解开保险杠已经来不及了,他双手护头,人蜷缩成一团。被黑影砸中之前,宋昱猛然扑到他身上,用身体作缓冲,将他团团护住。 “轰隆隆!” 雷声般的撞击。 一架战斗机直接将战车砸回地面。 程岫和宋昱直接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再醒来,漫天的炮火声不见了,眼前一片漆黑,只有断断续续的啜泣在耳边响起,对脑袋嗡嗡作响的程岫来说,这并不比轰炸声好多少。后背是坚硬凹凸的石壁,硌得腰疼,他用手肘支撑着自己坐起来,手往边上摸了摸,碰到一具躯体,硬中有软,软中带硬。 宋昱懒洋洋地说:“摸够了吗?” 程岫说:“你居然还是温热的,真吓人。” 宋昱咳嗽了一声:“比诈尸更吓人?” 程岫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谢了。”他身上没有多少伤,是宋昱用身体护住了他。 宋昱说:“谁让你的外表具有欺骗性。让八岁小孩在我面前剁成肉酱,不是我的作风。” 程岫说:“断了几根肋骨?” 宋昱说:“不会多于二十四根。” 程岫点头:“那挺健康。” 宋昱喉咙发出低沉的笑声。 若有似无的啜泣声消失了,似乎都专注地听着他们的对话。 程岫和宋昱默契地闭上嘴,四周重新陷入安静,偶有轻微的吸鼻子声,像是夏夜里掠过的蚊子,莫名的叫人烦躁。 程岫的眼睛慢慢地适应了黑暗。他接受过特殊训练,就算不能在黑暗中视物,也可以凭借着声音和气流判断路径。有风从右前方吹来,说明那里可能有出口。 他摸索着往前走了两步,就听到脚步声由远而近,随即一束光照射进来,如苍老的手缓慢地从每个人的脸上抚过。 程岫退回宋昱身边,借着光线,不着痕迹地打量环境。与他们一同被困的还有几十个孩子,小的四五岁,大的十几岁,有的圆润,有的瘦弱,像是从不同地方过来的。 程岫与宋昱对视了一眼。 他们这是……落入了人贩子的手里? “跟我出来。”拿着光源的人冷漠地发号施令,激起一片惊呼。 孩子们惊恐地看他,仿佛一群小绵羊看着一头大灰狼。 “老五,你在干什么!让他们闭上鸟嘴,怕这里太隐蔽,别人找不到吗?!”又一道光线摇晃着进来,一个魁梧的轮廓一手握着光源,一手提小鸡仔一样地提起吓哭的孩子,一个个地往外丢。轮到程岫和宋昱时,两人很自觉地往外走,让对方的手摸了个空。 程岫乖顺地跟着大部队出来,发现原先待着的地方是个山洞,外面是一眼望不到边的翠绿丛林。十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壮汉持枪堵在门口,看着他们的眼神仿佛在看塞入储蓄罐的一枚枚金币。 “十五岁以上的送到老三的船上,剩下的给老五!”一个大胡子嘴里叼着烟,目光尖利地扫视众人。 “这个也送到船上?”一只手冷不丁地拍上宋昱的后背,长着铜铃大眼的魁梧男人嫌弃地看着他。宋昱身体晃了晃,歪倒在程岫身上。 他的后背被血染得看不出原色,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程岫几乎能听到宋昱内心深处的痛呼!可怜的……嗯?他的手腕被“可怜的家伙”握住,一个带着一点儿体温的坚硬物套了上去。 大胡子说:“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坚持到现在,底子不错,余先生会喜欢的。” 铜铃眼不情愿地扯起宋昱要走,就看到后面还跟着一个小拖斗。 程岫一脸无辜地抬起手,一副银亮的手铐出现在程岫和宋昱的手腕上。 大胡子冷声道:“我刚才可没看到你们戴着手铐。” 宋昱虚弱地喘气:“他是我弟弟。” 大胡子说:“把手铐解开!” 宋昱说:“我不会留下他一个人。” 大胡子说:“你知道你要去什么地方吗?你带着他会后悔的。” 宋昱说:“无论去什么地方,我也要带着他!” 最后一个人从山洞走出来,对着僵持的两个人说:“他们兄弟是从一辆肇事战车上拖下来的。” “是啊,老五拖他们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想改行做收尸生意了。”梳着小辫子的长脸男冲着老五笑了笑。 大胡子盯着宋昱:“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宋昱说:“我们都是未来基地的预备战士!” 大胡子好奇地问:“未来基地?被星盗和警察连番轰炸的那个遗址吗?那里面是做什么的?” 宋昱抿唇:“我的职责是守护基地,其他一概不知。” 大胡子看着他,也不知相信了几分。 原本听孩子没完没了的哭声已经够烦躁了,没想到还要听老大和那个半截入土的男人没完没了地聊天,铜铃眼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负到地心了:“有什么上船在说。谁知道警察什么时候处理完星盗,腾出手来对付我们,快点走吧。” 大胡子目光挪到程岫的脸上。 程岫无辜地说:“手铐是他戴的。”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遇到这样的情形不但不哭不闹,居然还能有条有理地狡辩,可见机灵,就是出卖哥哥人品不怎么样。幸好他们也不需要什么正人君子。 大胡子故意吓他:“但是你没有躲闪。” “不是不躲,是躲不开。”他动了动左肩,“桡骨断了。” 其他人震惊地看着他。 铜铃眼难以置信地握住了他的左臂,然后惊呼:“真的断了!” 一个七八岁的少年,断了桡骨,竟然还脸不红,心不跳,面不改色地和他们扯了半天! 这是哪里来的怪胎?! 铜铃眼说:“你没有痛觉?” “有的。”程岫瞪了他一眼,“你弄得我很痛。”要不是考虑到对方庞大的人数和自己目前的“岁数”,他真的很想把这个随意把玩自己胳膊的蠢货狠狠地揍一顿! “别闹了。”大胡子与小辫子隐晦地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警惕。 这两个兄弟虽然年纪轻轻,但心性之坚韧让他们这群雇佣兵都瞠目结舌,背景恐怕很不简单。 “老四带他们上飞船。”大胡子道。 小孩被分成两拨,一拨跟着铜铃眼走,一拨跟着老五走。 跟着老五走的大多数毛都没长齐,哭得很厉害,程岫上了飞船还能听到远远传来的哭声。 “他们会被送到哪里去啊?”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挨着宋昱,轻声问。 宋昱说:“不知道。” “那我们呢?” “不知道。”宋昱闭上眼睛,显然不打算再搭理他了。 程岫发现他其实是个很不多话的人,而且耐性不好,不爱管闲事。所以,之前舍己救人的那一场,真的是出人意料。也许这就是偶像的魅力? 不当偶像这么多年,没想到传奇还是传奇。 他有点感慨。(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4章 新手(上) 飞船经过五六天的航行,终于抵达目的地。期间,程岫和宋昱都得到了适当的治疗。所谓适当,就是保证他们不会死也不能逃。 不过最让两人尴尬的还是那副手铐。为了报复宋昱自作主张的行为,大胡子搜出钥匙后直接丢了,于是,两人不得不睡在一起吃在一起,连上厕所也要互相围观。 看程岫漆黑的脸色,就是知道他对自己的难友有多嫌弃。 下飞船之后,他们被戴上头套,押送进车里。 黑暗总会催生出恐惧和惊慌。这时候,手铐又体现出了它的重要性,至少动一动,还能感知对方就在自己的身边。 等车停下来,他们又走出好长一段路才停下来。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过了会儿,头套被摘下,他们站在一片雪白的医务室里。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进来,先用电锯锯开了手铐,然后带着两人分别进行治疗。 程岫的骨头愈合得很好,被打了枚愈合针,用机械套固定住,就可以又蹦又跳了。倒是宋昱,直接被抬上病床,成了一名精神抖擞的病患。 程岫小声说:“有好吃营养的记得给我留着。” 宋昱懒得理他,安分地待在病床上,任由别人推走。 程岫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路进了病房。 病房已经驻扎了不少前辈。鼻青脸肿、断手断脚……各种惨状。宋昱的加入,简直是病房里的一股清流,不但拉高了平均颜值,也提升了痊愈率。 程岫冲病友们微笑打招呼,引来一堆恶意满满的眼神。 程岫对宋昱低声说:“他们好像很久没吃肉了。” 宋昱说:“你可以把腿递过去。” 程岫说:“吃素挺好的。吃肉死得快,熊猫改吃竹子才活下来的。” 宋昱又不想说话了。 大胡子站在门口对程岫使眼色。 程岫正要走,就被宋昱抓住了手腕。 宋昱睁开眼睛:“我还有事没来得及告诉你。” 程岫微笑着凑近他:“放心,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一定会还的。” 宋昱难得从他的眼睛里找到了认真的痕迹,总算安心地放开了手。 程岫踏着轻松的小步子走到门口,对大胡子微笑:“要开始历险了吗?” 小孩甜甜的笑容稍稍融化了他内心的戒备。他虽然经手过很多这个年纪的孩子,却是第一个对着他微笑而非哭泣。 大胡子说:“只是一场普通的谈话。”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只要说实话就可以了。” 程岫说:“说实话就能洗澡换衣服吗?” 大胡子说:“还有甜甜的冰淇淋。” 程岫笑成一朵灿烂的小向日葵:“你放心,我是这个世界上最诚实的孩子。”可惜过了期。 大胡子将他带到一间占地面积极大,装饰极气派的办公室里,并倒了一杯果汁给他。 程岫一口喝完,开始挑剔:“加了太多的糖和人工色素,看看这样子,浓得像染缸一样。” “看来我的招待让我们的小客人不太满意,真是太失礼了。”随着冰冷的机械音,办公室的一面墙突然亮起来,一个容貌绝美的天使出现在屏幕上,温暖的笑容叫人一见忘俗。 程岫说:“现在的虚拟形象流行这一款?” “天使”微笑:“你不喜欢?我以为小孩子都会喜欢这种散发着母爱光辉的人物。” 程岫说:“我断奶的时间有点久。” “或许你会喜欢另一个天使。” 屏幕一闪,“天使”变成了一台银白色的机甲,以无边无际的星空为背景,斗志昂扬地站在星辰之上,舒展的双翼是发起进攻的讯号,仿佛无论谁挡住它的征途,就只能飞灰湮灭! 程岫眸光微动,尽管是很短的时间,足以让对方看出他的感情波动。 “也许你不认识这台机甲,不过在一百年前,它可是很有名的。”机甲动了动,舱里走出一个脸上带疤却笑得一脸灿烂的男子,“它叫‘星空天使’。” 程岫仰望屏幕:“你把机甲挡住了。” 男子愣了愣,随即开怀大笑着散成点点繁星,消失在屏幕中,只剩下“星空天使”三百六十度地展示着。 大胡子现在才找到机会□□来一句:“余先生,老二和老五又接了一张单子,恐怕要半个月以后才能回来。” 屏幕的右下方闪出一个卡通小人物,笑眯眯地说:“他们最近走得很近嘛,一开始我还担心他们两个打得你死我活呢。” 大胡子说:“人总会长大的。” “是啊,人总会长大的。”小卡通人物望向程岫,“不知道小朋友什么时候长大呢?我可不是收养儿童的慈善家,在这里的每个人都必须有自己的价值。” 程岫说:“传递爱的温暖算是价值吗?” “除非能卖钱。” 程岫直截了当地问:“你希望我做什么?” 屏幕暗下去,发出“嘎吱嘎吱”的摇摇椅声。仔细看屏幕,依稀有个人坐在漆黑的房间里,轻轻地上下晃动,画面太暗,只有屋外一点点的路灯余光能看到人和椅子的轮廓。 “这里是竞技场啊,我希望你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战士。”不再是毫无感情起伏的机械音,却依旧雌雄莫辩。 程岫歪着头想了想道:“我的力气没有其他的哥哥和叔叔大。” “所以呢?” “给我两年的时间好吗?” “两年?” “高风险的投资,高收益的回报。”程岫顿了顿,“何况,这两年也不是白养我的,我还有一个哥哥呢。”亲切的语气叫人难以相信六天前他还毫不犹豫地将一切责任推给了自己的哥哥。 大胡子忍不住看他。他有预感,这家伙长大以后了不得,现在是小恶魔,以后一定会变成大恶魔,甚至,魔王。 比起他的担忧,余先生却很高兴:“你真像是我的孩子。” 程岫打蛇随棍上:“我应该叫爸还是叫妈?” 大胡子嘴角抽了抽,连余先生也噎了一下,半晌才笑道:“真是小机灵鬼。你叫什么名字?” 程岫朗声道:“程岫。‘青草湖中万里程,黄梅雨里一人行。’的‘程’,‘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的‘岫’。”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可以将少年时期翻查数本古籍才辛苦得来的姓名介绍说出口了。相较之下,林赢这个名字就太无趣了,不提后来压根不用介绍,就是前期,他一说林赢,别人就啊啊啊我知道了……白瞎了他准备的“‘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的‘林’,‘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的‘赢’”这样回味无穷的答案。 办公室内一片静寂。 大胡子觉得喉咙有点干涩,仿佛有无形的压力向他推来。“是程序的‘程’,‘岫幌’的岫吗?” 程岫说:“是啊。” 依旧是安静的。 只要余先生不开口,这股压力就始终没有消退。 大胡子又想了想道:“岫是‘山林’的‘山’加‘由于’的‘由’吧?” 余先生轻笑了一声:“这么好听的名字,谁给你取的?” 程岫回答得一脸坦然:“哥哥啊。”看了余先生的表现,他其实有点担心宋昱的文化水平。 大胡子说:“他们不是亲兄弟。”他在船上已经摸过底了。 “你哥哥对你真是用心。”余先生没有抓住这点不放,“很高兴认识你,程岫。祝愿你在蛟龙竞技场过得愉快。” 程岫被先一步请了出来,大胡子在办公室又待了一会儿。出门的时候,大胡子看着他的脸若有所思:“你哥哥对你提过林赢吗?” 程岫仰头:“谁?” “‘星空天使’的主人。” “那他真令人嫉妒。” 大胡子摸摸他的头,不再说话了。余先生说程岫和林赢长得很像,可能有血缘关系,但物有相同,人有相似,宇宙这么大,就算撞到一张双胞胎脸也不用太惊奇。林赢一生只有新闻没有绯闻,最艰难的几年,政府和媒体无时无刻不用显微镜放大他的一举一动,如果真的恋人,不可能……话又说回来,那个人是林赢啊。 他又不确定起来。 程岫拉了拉他的衣摆:“你们和他有什么关系吗?” 大胡子警觉:“为什么这么问?”很多时候,他都不能将这个孩子单纯的当做一个孩子。 程岫说:“余先生说‘星空天使’一百年前很有名。一百年了还被人惦记,一定很特别吧?” 大胡子手□□裤袋里,语带不屑:“有什么好骄傲的。它的特别是后辈的无能衬托起来的。” “包括你吗?”程岫戳他脊梁骨。 也许是他的面容太稚嫩,也许是他的口气太天真,大胡子不但没有生气,眉宇间还带起了淡淡的忧伤:“包括我。” 咦?这么痛快地承认是他的后辈?有什么渊源吗? 程岫若有所思。 程岫被送回宋昱的病房。 宋昱关切地看着他:“怎么样?还好吗?” 程岫绷着脸,一字一顿地说:“刚刚看了一、百、年、前的‘星空天使’和林赢,心情不太好。” 宋昱神色如常:“这是我没来得及讲的部分。” 程岫说:“这是重点。” 宋昱说:“重头戏总是在后面。” 程岫说:“所以有些人总是来不及交代遗言。” “嘴里放干净点!别开口闭口遗言的,老子还等着回去重振雄风,打死叶子河和花影那两个混蛋!你们给老子说人话!”隔壁病床的“木乃伊”激动地翘脚。 宋昱冲程岫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这里人多嘴杂,不是深入交流的好地方,宋昱识相地闭口不言。 作为前途不明的拖油瓶,在宋昱展现自我价值之前,程岫仅能享用低保待遇——在宋昱的病房里加一张儿童床,一日三餐从他的牙齿缝里抠下来一点。 好在宋昱康复情况不错,不过半个月,就被批准出院。 出院的那天,云淡风轻,风和日丽,大胡子亲自开车来接。 从医院出来,程岫正式看清这个地方的真面目——以一百年前的标准看,这还是一颗建设中的初级移民星。没有航行轨道,所有运输工具都在地面行驶;建筑物还停留在实用性上,不具备观赏价值;人口稀少,街道很空旷;一路走来,几乎看不到商店…… 大胡子驶入一座巨大的圆锥体建筑物。 “这是蛟龙竞技场。”他骄傲地介绍,“星国最大的地下竞技场。” 程岫道:“为什么不申请政府许可?”地下就是非法。 大胡子胡子一抖,有点讨厌每次开口都要戳他痛脚的童音。 宋昱解围:“因为不用交税吧。” 大胡子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算是默认了这个理由。 为了不再出现让自己哑口无言的情形,大胡子接下来保持着绝对的安静,就算程岫看到了什么发出提问,他也充耳不闻,反倒是宋昱努力地给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答案。 大胡子带宋昱在一个叫总台的地方进行登记,拿到了新手礼包:一室一厅一卫一厨的单身公寓、一张预充了一百龙币的卡和一本新手手册。 大胡子说:“下午我带你哥哥去做测试,帮他制定培训课程。在这之前,你们先休息一会儿,肚子饿了可以打送餐电话,不过你们只有一百龙币,在你哥哥赚钱之前,最好省着点花。这里的人可没有尊老爱幼的习惯。” 程岫开始研究古老电话机旁的送餐卡:“我觉得我们可以尝试买点生食自己煮,价格可比熟食便宜多了。” 看他研究得这么认真,大胡子识趣地出去了。 房间安静下来,只有程岫低头看新手手册的翻书声。 宋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监听监视设备,才走回他面前坐下:“终于能好好说话了。”先前不是千钧一发,就是“耳目”众多,两个人始终不能单独坐下来,安安静静地聊天。“我会回答你所有的疑问。” 程岫停下翻书的手。 余先生口中的“一百年前”,是敲在程岫脑袋上的大闷棍。若非自制力惊人,他几乎当场失态。可是随着这几天的沉淀,他冷静了下来,一边消化这个事实,一边思索着其中矛盾之处。 如果他死后过了一百年,那亲信应该也不在了,为什么基地还在运行? 如果宋昱真的是宋恩平的儿子,那宋恩平必然是以超出百岁的高龄才生下了他……不说能不能,就说为什么? 其他零零碎碎不合逻辑的问题还有很多,可他最想知道是这两条。 宋昱慢悠悠地开口:“我之前说的,都是有关于你的,而现在要说的,是有关于我的。” “你知道的吧,我是宋恩平的私生子。” 真是劲爆的开头。程岫不感兴趣地摇摇头:“并不知道。” 宋昱:“……” 程岫道:“宋恩平结婚的时候,已经是二十四集团副司令,我身为上将,常驻中央星系,总不能千里迢迢地跑去查他有没有夜不归宿吧?” 宋昱吸了口气才说:“抱歉。” 程岫从一开始就察觉他对自己并不太尊敬,每次说话都是你来你去的,开始以为是自己外表年龄太小,现在看来,应该是受到什么不公平的待遇,所以连带的迁怒了自己? 宋昱的口述证实了他的猜测。 宣布林赢上将的死讯后,对于复活实验室是否关闭,万象系几位高层意见不一。以蒋征、宋恩平为首的第七、二十四集团执意继续,并最终说服其他人。功夫不负有心人,五年后,章新科教授宣布研制生命复活水成功,万象系还不及高兴,就于得到章新科遇袭失踪、关键资料被销毁的消息。实验室遭遇重创,使万象系内部再度出现分歧,为了保证实验室的运行,宋恩平做出了出人意料的决定。 “他将我,一个差点造成他家庭分裂的私生子以‘自愿’的名义送进实验室,成为实验品。那一年,我刚刚成为二十四集团精英组的成员,与我一起进去的,还有同组的几个好朋友。” 难怪他提起宋恩平的态度,总是冰冷得好像陌生人。 程岫望向他的目光带着些微的……慈祥。 宋昱起身走到窗边,明亮的玻璃映出晦涩的身影,朦朦胧胧,暗暗沉沉。他无声地站了好一会儿,才用平静的口气继续道:“因为是*实验,我们经常被唤醒做检查。有时候是十年,有时候是二十年……最近的一次,应该是1006年……”他转头看挂在墙上的电子钟,上面显示着时间:1016年08月24日09:12:11。“十年前。” 程岫说:“你今年到底算多少岁?” 宋昱:“……” 程岫在沙发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但实验算成功了?” 宋昱打量着他:“你觉得成功就成功了。” …… 虽然年纪不对,但他的确复活了。 程岫说:“不会越来越年轻吧?”变成精子和卵子找父母虽然是笑话,但不是不担忧的。他一点都不想清醒地看着别人为自己换尿不湿。 “我见过你三十岁和二十岁左右的样子,在维生舱里。现在嘛,”宋昱只能送他三个字:“多熬夜。”容易老。 程岫:“……” 程岫说:“为什么还要救我?”虽然不知情,但宋昱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有他的原因。 宋昱的神情流露出一丝的恍惚,半晌才说:“或许是因为我小的时候,买过你和‘星空天使’的画报吧。又或许是同病相怜,我的朋友都死了。从那个时代走来的人,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程岫说:“我们不是一个年代的。”他是长辈。 宋昱扫过他稚嫩的小脸,敷衍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程岫说:“还用问吗?我这个年纪,当然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宋昱问:“然后呢?” “好好工作,认真赚钱。我觉得当职业机甲赛手很有前途。”他睨着一脸诧异的宋昱,“不然呢?对着举国的陌生人大吼一声,我回来了,然后被当做天山童姥抓起来吗?”不等宋昱开口,又道,“别问我谁是天山童姥,这个问题太专业,我说了你也不懂。” 宋昱说:“以你的经历,参军的话,一定能再创辉煌。” 程岫说:“嗯,然后‘再’一次成为上将,受大多数人敬仰,受小部分人憎恨,每天在争斗中睡去,在争议中醒来。这样的日子我过了几十年,重复过去有什么意思呢?人生,就是要意外才刺激,变化才精彩。”他扬眉,“我不是要靠经历和经验才能成为人生赢家的人。” 宋昱无言以对。的确,林赢上将辉煌的履历无愧于“人生赢家”四个字,不,简直是历史赢家。虽然生前有争议,死法有遗憾,但总结一生,瑕不掩瑜。 “而且,我的第一志愿一直是职业机甲赛手啊。参军是个意外。”程岫认真地说。 然后意外地走到了军队最高位。 受打击的宋昱:“……”这种历史真相,他并不想知道。 礼尚往来,程岫问他:“你呢?” 宋昱已经没心思继续这个话题了:“先从这里出去再说吧。你想出去吗?” 程岫伸了个懒腰:“看看吧。”被关在基地的时候,他是生无可恋,不过出来又不一样了。生命有了,自由有了,青春也有了,希望当然就大大的就有了。那些年,他一直待在军队里、战场上,都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他想用另一种方式生活下去,当一个全新的程岫! “地下竞技场和拥有政府许可的竞技场是不一样的。”宋昱提醒他。 程岫说:“胜负是一样的。” 宋昱说:“你这么无视法纪,你的同事和下属们知道吗?” 程岫笑露八颗牙:“他们宠的。” 宋昱“……” 宋昱说:“所以你打算留下来?” 程岫说:“你有更好的去处吗?”一百年过去,他们的身份早已被注销,别说存款、不动产,就连最基本的公民身份都没有,属于黑户,住宿、找工作都难。 宋昱没反驳,似是默认了。(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5章 新手(中) 下午,大胡子没来,来的是铜铃眼。程岫死皮赖脸地跟着一起去了,并在路上不断吐槽送餐是多么难吃:“一碗面竟然真的只有碗和面,连盐都吃不出来。我怀疑吃到的咸味都是我留下的泪水。” 铜铃眼说:“等你们吃上标价一万龙币的常胜龙面,就不一样了。” 程岫扒着他的裤子,抬起头,期待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请我吃?” 铜铃眼说:“让你哥哥努力赚钱!” “好的!那你先借一万龙币给我,回头让他还上。” 铜铃眼无语地看着宋昱,仿佛在问,这孩子平时是怎么教的? 宋昱视若无睹地岔开话题:“我要测试什么?” 铜铃眼说:“力量、速度、反应力、判断力……战士最基本的素质,然后为你量身打造一套培养计划,然后根据你的成绩决定进入哪个竞技场。嘿,四大王座你们知道吧?” 程岫说:“新手手册里有写。” 既然号称“星国第一”地下竞技场,蛟龙竞技场自然有其独特优势,不仅场地大,而且内容杂。 它将竞技场分为机甲、斗兽、冒险、游戏四大类,并赋予最强者“王座”之号。 “王座”之下,还有“护法”,唯有“护法”可以挑战“王座”,唯有“英雄”可以挑战“护法”。而要得到“英雄”的称号,必须积累一百万积分及四个头衔。 这种升级模式彻底唤醒了每个竞技者的胜负欲和虚荣心,“优胜劣汰”的丛林法则在这里展现得淋漓尽致。 “等你哥哥坐上“王座”,不,只要他当上“英雄”,你就可以天天吃常胜龙面了。”铜铃眼抛出诱饵。 程岫道:“那你先让我们尝尝味道,好吃的话,努力起来才更有动力。” 铜铃眼敷衍道:“好啊,晚上我点一碗,给你们喝口汤。” 程岫心满意足:“也好。” 铜铃眼:“……”还有没有一点儿羞耻心了?他觉得自己应该读读儿童心理学了。 测试允许围观。 于是宋昱在一个透明罐子里被一道道幻影追得上蹿下跳,程岫就和铜铃眼一起在外面抱胸点评: “刚才跳得有点娘。”这是挑剔的铜铃眼。 “和扭腰比起来,算阳刚了。”这是毒舌的程岫。 “才动几下,就喘得这么厉害,小心找不到老婆。” “那你也没机会。” “……” 半个小时后,宋昱大汗淋漓地出来,机器吐出成绩单。 铜铃眼大声道:“反应a,速度b,力量c,耐力d……你是要凑齐二十六个字母吗?” 程岫说:“总体怎么样?” “综合素质b-,潜力a+……潜力居然有a+,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说明你刚才没有尽全力,看来伤势还没有痊愈啊。综合分析建议,游戏类竞技。”铜铃眼惊讶地看着满头大汗的宋昱,“小子,不错嘛,有前途。我看你们就安心在这里待下来吧,总会有你们出人头地的一天。” 程岫说:“我们什么时候说不安心待下来了?” 铜铃眼干笑道:“你们能这么想是最好了。” 程岫说:“拿到“王座”以后有什么好处?” 铜铃眼说:“万人敬仰!” 以前敬仰他的可不止万人,这还退步了呢。程岫拉着宋昱往回走,殷殷嘱咐:“多赚点钱,早日吃上一万龙币的面,别的不用想太多。” 铜铃眼:“……” “喂,你们走这么快,认不认识路啊?” 没人理。 “晚上的面汤还喝不喝了?” 前面传来中气十足的回答:“喝!” 晚上喝了传说一万龙币一碗的面的汤后,程岫对宋昱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精神教育,中心思想是:好歹是万象系出来的人,怎么可以让一个未成年跟着吃苦,要尽早脱贫致富,拿出真实的水平来。 宋昱眉头一跳:“真实的水平?” 程岫说:“测试系统都看出来了,给了你个潜力a+。太多次明明可以闪开,你却偏偏不闪,当大家都是瞎的啊?” 宋昱抿唇。 程岫拍拍他,安慰道:“放心,当大家都是瞎的也行,那个铜铃眼就看不出来。我不一样,谁让我前世是林赢呢,开天眼的。” 宋昱:“……”被安慰得并不开心。 接下来,宋昱投入了紧张的培训当中。原本程岫担心预支的一百龙币很快就会用完,还想着去找大胡子和铜铃眼他们轮流打秋风,谁知,宋昱不知道是不是听进了程岫的话,不再隐藏实力,因为培训表现太好,时不时能得到奖学金,近一个月下来,卡里就存够了买一碗程岫朝思暮想的面的金额。 程岫捏着卡,与宋昱认真地商量:“听说绝境会激发人的无限潜力。” 宋昱说:“想都别想。” 程岫说:“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把卡刷爆去买一碗面。” “千万别这么说,还有九个龙币的零头。” 宋昱将卡抢回来。 程岫说:“男人不大方,女人心很方。你这样很难娶到老婆。” 宋昱目光扫过来,竟透着一丝阴冷。 程岫默默地吞了口口水:“是铜铃眼说的,在你测试的那天。” 宋昱说:“你知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吧。” “立正!”程岫站在桌子上指着他的鼻子,“二十四集团精英组的小朋友,这是你对上上上上上上级说话的态度吗?” “祖国还欠了我一个月的薪水,什么时候发?” “……我退休很久了。” 训练满一个月之后,优等生宋昱就在各位培训师的众*赞中光荣毕业。为了庆祝他的竞技场首秀,铜铃眼带来了一大袋的零食作为礼物。 程岫一边吃一边客套:“你真是太客气了,庆祝就庆祝嘛,带什么礼物呢?这个鸡爪腌得特别好吃,下次多带点,卤蛋就算了,味道太淡。” 铜铃眼对宋昱说:“我听老大说,余先生给了他两年,如果两年后他不能成为竞技者,就会被送走。你的打算什么时候带他去测试?” 宋昱漠不关心:“随他自己。” 什么样的监护人,什么样的被监护人。 铜铃眼简直操碎了心。他摸着程岫的小脑袋,语重心长地说:“你多长点心啊,不要老这么没心没肺的。” 程岫说:“俗话说‘既来之,则躺之。’‘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愁来跑得快!’你不要太杞人忧天。” 铜铃眼敏感地问:“跑?你们要往哪里跑?” “那要看你们这边的福利。两年后,我就是职业机甲赛手,身价连城,多少人倾家荡产就为了看我一场比赛,如果你们不努力一点,是无法留住我的人和我的心的。” 铜铃眼又看向宋昱。 宋昱说:“他没喝酒。” 铜铃眼说:“你有时间还是要搞一下家庭教育,不能光想着自己好,一起进步才是真的好。” 宋昱说:“他挺好的。” 铜铃眼:“……”不该怪小朋友的,这样的言传身教,问题都出在大人身上。 铜铃眼苦口婆心地说:“你不要以为自己成绩好,就不把明天的竞赛放在心上。首秀对每个竞技者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会有很多观众跑来关注你的初赛成绩,决定是否成为你的支持者。要知道,就算是游戏场,到了后期,也会需要买道具。那时候,支持者的赞助对你来说,就很重要了。”他见两个人都没放心上,又换了种说法,“赞助多的话,常胜龙面随便吃!” 程岫拍着宋昱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答应我,把每一场比赛都当做赌上老婆本的生死大战来打,好吗?” 宋昱:“……” 铜铃眼:“……”他就知道。 首秀开场的那天,程岫特别要求铜铃眼带他一起去现场。 铜铃眼很不忍心,虽然宋昱成绩出色,几个培训师一致认为以他现在的能力足以应付中级场,进初级场绝对没问题。但是,竞技场从来没有“绝对”,一个微小的失误,一个短暂的走神,就可能直接把命留下。程岫是来历成谜,言行古怪,适应能力强的像个妖孽——也可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绑架了,但毕竟是十岁的小孩……他有十岁了吗?哦,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万一哥哥在他的面前遭遇不测,可能会成为他一辈子的阴影。咦,一向大大咧咧的自己竟然在他的面前变得心软了? 铜铃眼拍拍脑袋,转头问他年龄。 程岫说:“看情况。” “什么情况?” 程岫说:“比如十岁以上,奖励就翻倍,那我就十一岁。如果十岁以下,杀人不算罪,那我就九岁。” 铜铃眼:“……”这么粗的神经,就算看到哥哥在自己面前被拍成肉饼,应该也能挺过去的吧。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天真了。 程岫何止能挺过去,根本就是踩过去。 游戏类初级场的设施非常简单粗暴,观众席只有一个2d屏幕,观众只能通过屏幕的画面看选手的游戏过程——跟看电影似的。 怪不得入座率…… 只有一个老头和一对姐妹。 程岫问:“你不是说会有很多观众来关注初赛的成绩吗?” 铜铃眼也很惊讶:“以前是很多人的。” “多久以前?” “一年?不,半年前……不对,现在应该也是,可能因为我常年关注的是机甲类?没想到游戏类差这么多。咳咳咳咳,竞技开始了,为你哥哥祈祷吧!” 程岫对着渐渐亮起的屏幕,毫无诚意地呢喃了一句:“哥哥加油。” 这是□□年代的陆地战场。 宋昱的起点在一块烧黑的残壁后面,敌方攻势凶猛,对藏身地进行火力封锁。他一出现,一颗子弹就擦着脸过去了。 “啊!”铜铃眼从观众席上激动地跳了起来。 程岫拍拍他的肩膀:“别紧张,他的战斗意识有点迟滞,回头对这一方面的训练要抓紧。” 铜铃眼:“……”总觉得角色好像调过来了。 场上,宋昱很快调整心态,拎起放在旁边的一包沙袋冲了出去。子弹攻击更加密集,沙袋被打成沙漏,他趁机从地上捡起了一把□□,接下来,铜铃眼的脑海中只有一句话—— it’! 持枪的宋昱仿佛战神再世,以横扫千军之势突破封锁,直插腹地!敌方的库存就是他的补给,一路猛进,所向无敌。 铜铃眼看得两眼放光,耳朵却还要承受吐槽。 “明明一颗子弹可以解决的问题,非要用两颗,太浪费了。” “躲得太快,错过了防守反击的机会。” “这个位置,唉……明明向右三十度的位置更隐蔽。” “……” 竞技结束,宋昱以95的高分斩获“首秀首席”的头衔。 “首秀首席”要求:半小时内结束战斗,全歼敌人,缴获等值10万龙币的敌方物品。 铜铃眼瞠目结舌。虽然知道宋昱不同凡响,但没想到第一场竞赛就能拿下一个头衔。 铜铃眼对他说:“大楼大厅有竞技榜单,实时刷新,你们可以去看看。想要了解对手,可以去前台花点小钱买他们的比赛录像。” 宋昱说:“对手?” “你拿到了头衔,可以直接升入中级场。”游戏类的中级场会有多位“玩家”,可当战友,可当对手,由选手自己决定,“你在培训课的时候应该发展了自己的人际关系吧?培训师就像是大学的老师,你可以联系已经毕业的学长,说不定能组队。” 程岫看宋昱面无表情的脸就知道他绝对没有想到这个套路:“怎么不早说?” 铜铃眼回瞪着他们:“这种课外的技巧难道不该主动问老师吗?你们能不能有点自觉,看看别人,早就浑身上下都是嘴,恨不得把老师掏空……你们什么怪异眼神?” 程岫说:“联想到了很不好的奇怪画面。” 宋昱说:“小朋友不要想太多。” 铜铃眼:“……”不敢问真相,总觉得会打开一扇奇怪的门。 宋昱首秀的观众不多,关注的人却不少。 铜铃眼回去之后,就被大胡子带去见余先生。余先生正在观看宋昱首秀录像,余光扫到铜铃眼,含笑道:“黑马横空出世,宋昱惊艳亮相,嗯?” 在他面前,铜铃眼有些畏首畏尾,忍不住看了大胡子一眼,被大胡子恨铁不成钢地扫了一眼,才陪笑道:“两兄弟都很聪明上进,再过两年,程岫也不会差。” “不要做得太过火。”余先生敲打了一句,就转移话题:“ac26星球无名基地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大胡子不慌不忙道:“警察攻陷基地的时候,基地突然自爆了,根据现场残骸分析,可能是非法武装组织培养新人的秘密基地。” “非法武装吗?那就怪不得了。好好栽培他们,张冰的身价抬得差不多了,是时候为他找一个继承人。” 大胡子脸色微变,低下头。 从办公室出来,铜铃眼松了口气。 大胡子拍他肩膀:“还记挂着当年的事?” 铜铃眼耸了耸被拍的肩膀:“谁说的?早就忘记了。” “既然忘记了,怎么知道我指的是哪一件事?” 铜铃眼:“……”什么时候连老大都这么阴险了? 大胡子说:“算了,不提这个。那两兄弟你要看好了,别因为他们年纪小就掉以轻心。” 铜铃眼说:“他们乖得很,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 大胡子轻叹:“这样,才更可怕。” “什么?”铜铃眼没听清。 大胡子摇摇头,没有再说。 被铜铃眼指点过后,宋昱在程岫的催促下,将关系还不错的培训师请了一顿饭,咨询一些课外的消息。培训师们知道他拿下“首秀首席”的头衔,知道前途不可限量,乐得与他交好,几乎是倾囊相授,连一些存在于默契中的不成文规定,如“绝不让女对手第一个出局”的也细心告知。 “我更关心你刚刚提到的‘下注’。”程岫跳过自己不感兴趣的情节。 宋昱说:“蛟龙竞技场靠三种方式来获得盈利。一是出售竞赛者,二是开设赌局,三是从竞赛者的赞助中抽成。” 程岫说:“也就是说,有一天我会在货架上看到你。” 宋昱说:“我会提醒他们,把你当做赠品。” 程岫说:“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有成语叫‘买椟还珠’。” 宋昱说:“我还知道有本书叫《有珠何须椟》。” 程岫说:“听起来就不怎么好看,还是说说赌局吧,怎么下注?” “用龙币。” “……听起来就不怎么好玩。” 宋昱说:“我和培训师说了你的情况,从明天开始,你可以去培训课旁听。” 程岫说:“我还有两年的时间。” “你可以用这两年的时间充实自己。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要上货架,我希望,你至少有从货架上跳下来的能力。” “我还需要充实自己?我的能力不是从货架上跳下来,而是拆了整个卖场!” “奥特工厂爬行兽系列去年出了j5000。”宋昱淡淡地说,“我记得我的那个年代,最先进的是a9000。” “……几点上课?” “我会叫你起床的。” 程岫跳到床上,拉过被子准备睡觉。 “今天轮到我睡床。”房间只有一张床,他们约定轮流睡。 程岫说:“你居然对一个骨骼还未定型,一不小心就可能变成驼背的小孩子斤斤计较?” 宋昱说:“我出生的时候你都快死了。” “……”程岫抱着被子不撒手:“尊老爱幼,你选一个吧!” 对原则,宋昱向来寸步不让。 对领土,程岫向来得寸进尺。 最后,两人睡在了一张床上。 第二天起来,两人都觉得睡眠质量还不错,床友没有想象中的讨厌,于是默认了这种新同居方式。 尽管与竞技榜单上动辄千万的大牛比起来,宋昱的95分简直少得可怜,不过,“首秀首席”的头衔引来不少关注。 他一踏入中级场,就受到了热烈欢迎,欢呼声四起,将前面的五名选手比得黯淡无光。 宋昱当然看到其他人发黑的脸色,却没有放在心上。反正,从踏进竞技场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想过会有队友。他的人生准则是,与其在背后让队友插一刀,倒不如单枪匹马插所有人两刀。 比起简陋的初级场,中级场豪华得多,不仅容量大了十倍,且使用3d大屏幕,全方位无遗漏地直播赛场。每个观众席的一侧还准备了小屏幕可以选择播放局部场景。 宋昱一出现在起点,就感觉到了从不同方向冲来的滂湃杀意。 宋昱首登中级场的那天,程岫去旁听培训课了,并没有在场,但是一下课,培训师就告诉他宋昱得到了“四人斩”的新头衔。 所谓“四人斩”,是指竞赛时,在一分钟内,连续让四个其他选手出局——并非死亡。竞赛者是竞技场的资源,不可能让他们轻易死亡。一般情况下,当竞技者濒危时,即视为出局,直接传送出游戏。 “一共有几个竞争对手?”程岫问。 培训师说:“五个。” 程岫不大满意:“还要再努力啊。” 培训师道:“……”有这样的旁听生,压力一下子变得好大。(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6章 新手(下) 游戏类中级场参赛三十九场,三十七场胜,两场平,再拿下“四人斩”“毫发无伤”两大头衔,累计获得984556积分的宋昱,用八个月的时间交出一张闪亮的答卷,一跃成为蛟龙竞技场最受人瞩目的新秀。 所有人都在等待他下一场比赛。只要再赢一场,就可以累积百万积分,进入高级场。而进入高级场之前,他可以进行一个选择——是否转职其他场。 四大王座虽说不分上下,但是人气有高低。比起与环境搏斗的游戏、冒险,真正受人欢迎的还是直来直去的机甲与斗兽。尤其是机甲类,需要自备机甲,起点太高,新人是没有能力达到的。所以,进入高级场才能进入机甲场已经是不明文规定,机甲王座也成为四大王座中含金量最高的一尊。 宋昱如今这么受欢迎,最重要的原因是观众在等他进入高级场之后,做出转类别的决定。为此,不少财雄势大的观众已经私底下联系过他,表明只要他转机甲或斗兽,他们愿提供大笔赞助,保证为他量身打造机甲或盔甲、武器。 不过,无论外面多么风起云涌,宋昱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的一举一动依旧受到监控,卡里除了程岫下注赚来的龙币之外,只有奖金和薪酬。他的表现也一如既往的淡定,每次进入竞技场都像上班打卡一样冷静,每次赢了也跟普通上班族到点下班一样平淡。 偏偏很多观众很吃这一套,其中就包括那对首秀时就关注他的姐妹花。 尤其是妹妹,每次散场都会在门口等着宋昱,有次还偷偷地塞了张纸条,含蓄地问他是否有意向跟自己走,如果他愿意,自己会向家里申请一笔为他赎身的费用。 纸条塞在宋昱的口袋里,他没理会,倒是程岫深刻研究了一番:“你上次说,把我当你的赠品,还算数吗?” 宋昱说:“难道现在不是吗?”吃他的,穿他的,还睡他的。 程岫说:“这位妹妹我见过,长得还不错,要不你就从了。咱们一起跟着她吃香的喝辣的,大不了,你当大的,我当小的。不过你千万不要晨昏定省做规矩啊,不然我生了孩子恁死你。” 宋昱瞄了他一眼,抢过纸条,直接撕成碎片:“我结婚了。” 程岫一脸饱受惊吓的表情:“你的另一半知道吗?” 宋昱皱眉,仿佛在问“这是什么鬼问题?” 程岫松了口气:“那就不是我了。” “……”宋昱说,“她是名门淑女。” 程岫说:“也是万象系的吗?” 宋昱面色一寒:“嫁夫随夫。” “根据你刚才的微表情,我作出以下的推断。你与她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虽无媒妁之言,却已私定终生。偏偏你们的家人顽固不化,硬要棒打鸳鸯……你们真的结婚了吗?不会是私奔吧?那她后来去哪儿了?” 宋昱将衣服脱下来,丢在他的头上:“哪来这么多问题?!” 程岫一动不动,任由衣服一点点地从脑袋上滑落下来,愤怒地说:“有没有一点军人的意识,见到上将不立正敬礼也就算了,居然还敢丢衣服!” 宋昱把卡递给他。 程岫毫不客气地接过来:“你唯一的优点就是认错态度十分端正。” 宋昱人生第四十一场竞赛,也是中级场第四十场竞赛,就在万众期待及当事人平淡的气氛中到来。 赛前的各种热议引起了高级场不少人的重视,连高级场竞赛时才有的主持人也特意屈尊跑来,也不管别人听不听,举起自备的话筒,就滔滔不绝地解说起来。 “各位观众下午好,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们。今天是1017年5月1日,一个传统而美丽的节日。恭祝大家节日快乐!好了,废话不多说,说了也不算。我们现在脚下所站的地方是中级场1号竞赛场地,是的,我没说错你没走错,这个到处人山人海、充满了火药味和激情的地方的确是中级场。虽然我是高级场的主持人,但是此时此刻也不禁为现场紧张的气氛捏一把冷汗。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人……一个不断创造奇迹,为奇迹而生的人!一个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偏偏要靠打别人脸吃饭的人!一个年纪轻轻已经拿下三个头衔,并且很可能在这场竞赛之后直接闯入高级场,创下以最短时间走进高级场的人!他就是……请和我一起喊他的名字!” 随着主持人激情的呼喊,观众席上一片骚动。 “宋昱!宋昱!宋昱!” “没错!”主持人激情四射地举起双臂,“他不是潘安,不是卫玠,他是宋昱!现在让我们隆重邀请宋昱和那些可能是他的朋友更可能是他的对手的选手入场!” 屏幕亮起,宋昱已经和其他选手一起出现在游戏场内。 其他选手虽然脸色不好,却也不像宋昱刚开始在中级场中遇到的选手那样,一言不发提刀就砍。这些人已经深刻地认识到宋昱的强大,很有默契地决定一起划水,宁可分数不够拿平局,也不嫌命太长睡病床。 因为其他选手们集体打酱油,通关的压力全都压在宋昱的身上,更燃起了观众们的热情。他们一边埋怨其他选手“不讲道义”,一边暗戳戳地高兴宋昱有了更多的表现机会。 被他们赋予厚望的宋昱也没有辜负期待,板着一张招牌冷漠脸,身手灵活地摆脱一次次的机关,并就地取材,不断地捡起敌人的武器攻击敌人。他这种开源的方式,为不少观众所津津乐道。要知道游戏的场景千万种,敌人的武器也五花八门,有冷兵器有□□,还有一些超越当代技术的幻想类武器,可宋昱都能信手拈来。 一路陪他走来的观众早就对他的做法见怪不怪,但来自高级场的主持人还是头一次看到,忍不住赞叹了起来:“天哪!看看他舞动激光剑时忽长忽短随心所欲的模样,好像从小就使用它一样,难道是从未来穿越回来的吗?哦,再看看他飞踢出去的那一脚,真庆幸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是我,不然你们大概能看到我的肠子是否我所说的那样耿直了。” 难得抽时间来看竞赛的程岫无聊地打了个哈欠:“难道不能让他闭上嘴吗?” 铜铃眼惊讶地说:“为什么?你不觉得他说得很好吗?” 程岫说:“除了内容和比赛没什么大关系之外,其他说得都很好。” 铜铃眼脑袋里突然闪现一个念头:“我记得你之前经常点评你哥哥的比赛。” 程岫说:“我是一个眼神犀利的人。” 铜铃眼说:“有没有兴趣当主持人?” 程岫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铜铃眼说:“能赚钱。” 程岫说:“薪酬多少?”寄人篱下近一年,他终于产生了自力更生,贴补家用的念头。 铜铃眼说:“基本薪酬一场一百龙币。” 程岫扭头。 “我还没有说完,”铜铃眼说,“只要你说得好,就会有观众打赏。” 程岫指着说得眉飞色舞的主持人:“他这种水平算不算说得好?” 铜铃眼说:“如果他算说得好,就不用跑到中级场混饭吃了。”高级场的主持人是由该场次参赛的主场选手选定的,所谓主场选手,就是本场观众支持率较高的人。以宋昱的人气,只要不碰到“英雄”级及以上的人,人气应该不会输。所以这名主持人才会跑下来免费主持,想要先下手为强,和宋昱套套交情,以后好照顾生意。 程岫说:“主持人要怎么申请?” 铜铃眼说:“只要有主场选手指定你就可以了。”只要宋昱能进高级场,程岫主持人的身份就跑不了。 程岫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 然后,没多久铜铃眼就被打脸了。 前台看着傻眼的铜铃眼和黑脸的程岫,无奈道:“必须是十二岁以上,他太……”而且她入职以来,这条规定从来没有被用到过,差点就以为形同虚设了。 “我十二岁了。”程岫冷不丁地说,“我只是脸嫩。” 铜铃眼:“……”小朋友,你这不叫脸嫩,叫脸厚吧? 前台一脸怀疑:“你有十二岁?” 程岫说:“我爸妈都不高,所以我也长不高,成年后最多一米七五。” 以星国男人平均一米八三的身高来说,程岫的确算长不高。 前台还有所迟疑,铜铃眼已经从惊愕中醒悟过来了,帮着程岫说好话。最后她顶不住两人的软磨硬泡,终于点头同意,却叮嘱说:“记得,是你们自己说他十二岁的,出了事不要怪我。” 程岫说:“放心放心。”心里暗道:就是找到他的身份证,也只能证明他超过一百二十岁,绝不会小于十二岁。 拿到主持人的上岗证之后,程岫开开心心地回家。 赢完比赛又洗完澡的宋昱已经在房间里等了:“你去哪里了?” 程岫秀了一下他的主持人证。 宋昱说:“走之前看完我的比赛了?” “除非你最后一刻脑抽,决定留在中级场继续用光辉闪瞎其他选手,不然绝不可能输。” 宋昱说:“我下周就会进入高级场。” 程岫说:“你看上去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宋昱反问:“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呢?” 程岫一时无语。他在这里如鱼得水,是因为从小摸爬滚打长大,拥有成为职业机甲赛手的梦想。而宋昱,即使是个私生子,也是二十四集团副司令的私生子,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应该很难接受像马戏团一样被别人围观吧。 “其实,”他认真地说,“你想走的话,就走好了。” 宋昱说:“我可以走到哪里去?”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世界。 程岫说:“你有没有想过,万象系当年的高层都过世之后,复活实验室基地掌握在谁的手里?” 宋昱一怔。 程岫说:“很可能是当年决策人们的后裔,并不一定留在基地,可能在星国的某个地方遥控。” 宋昱说:“你想要找出那个人?” 程岫说:“我未必想找他,但他一定很想找我们。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在我醒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关在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每天啃着面包和苹果过日子。就算宋恩平他们一开始建立复活实验室是为了救我,可是这么多年过去,物是人非,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宋昱沉默了会儿说:“你希望我从这里逃出去,调查复活实验室的事?” 程岫说:“我只是为你的人生提供了另一个方向,你不需要为了陪我勉强自己留下来。” “那你呢?” “如果你能顺利解决这件事,我就安全了。如果你不能顺利解决这件事,却守口如瓶,没有透露我的行踪,那我也是安全的。所以,无论你能不能找到幕后黑手,我由衷地祝愿你,嘴巴要紧、骨头要硬,关键时刻,能挺过去就挺过去,实在挺不过去,一定要及时牺牲。” 宋昱黑脸:“就算我什么都不说,他们也可能顺藤摸瓜找过来。毕竟大胡子他们目标这么多,这里又有这么多观众,想要找到你,也没那么难。” 程岫说:“你说,我要不要整个容?” 宋昱:“……” 程岫说:“说起来,余先生第一次见我,就认为我和林赢长得很像。” 那是很像吗?根本是一模一样。 宋昱说:“只要他的脑洞没那么大,就不会发现你的真实身份,最多猜测你是林赢的后代。”顿了顿,“你有后代吗?” 程岫说:“我自己就能返老还童,还要什么后代啊?从今以后,儿子是我,孙子是我,曾孙也是我,我就是海枯石烂我未亡的不老传奇。” 宋昱:“……” “别光说我,你呢。”程岫看着他的脸,“你好歹也是宋恩平的儿子,应该也有什么记录吧?” 宋昱说:“当我踏进复活实验室的时候,就已经是一枚弃子。就算有什么记录,宋恩平也早就抹干净了。” 程岫点点头:“的确是他的作风。” 宋昱说:“收拾下行李,要换宿舍了。” “哇!不说别的,多少张床?”程岫揉着自己的腰,“你知道每天睡觉克制着自己不把你从床上踢下去有多难吗?我竟然克制了八个月。我都佩服我的自控能力了,好几次做梦都梦到你变成蒲公英飞走了,变成棉絮飞走了,变成星星飞走了,一醒来,床上还有那么大一坨。第一次感受到梦想与现实的距离是那么遥远,唉。” “你有没有想过,只要自己下去,就不用看到床上这一大坨了。” “就是不想想,才忍耐。” “……” 进入高级场,才意味着真真正正地进入蛟龙竞技场的核心区。不说宿舍大了一圈,拥有三个卧室两个洗手间,而且卡也升级了,消费时还能拥有一定的折扣。程岫最爱的常胜龙面只要九千五百龙币一碗。有什么比发现自己钱多了,物价却便宜了更让人开心的呢? 程岫觉得蛟龙竞技场在刺激员工积极性方面做得到位极了。 铜铃眼生怕两兄弟太满足,失去了前进的斗志,连忙提供了一根更大的胡萝卜在他们鼻子前面晃:“等你们成为‘英雄’,就能住上下两层的复式公寓。等你们成为‘护法’,所有的东西都打六折。等你们踏上‘王座’……” 话音未落,背后就传来一声恶意的冷笑。 染了一头蓝毛的青年插着口袋走过来:“一只脚刚踏进来,能不能站稳还不知道呢,就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小心得妄想症。” 程岫睁大眼睛看他:“那什么叫想得不多?” 蓝毛说:“吃饭,睡觉,拉屎。小朋友,这三样事情最适合你们两兄弟了。” 程岫无辜地说:“拿下‘王座’和这三样事有什么区别?” 蓝毛脸色一变,手如闪电般地掐向程岫的脖子,程岫早有准备,身体一闪,就闪到宋昱后头去了。宋昱配合地抬腿,蓝毛送过来的手正好掐住他的膝盖。宋昱轻巧地踢腿,脚尖触碰了一下蓝毛的下颚就收了回来。 蓝毛吃了个大亏,心中愤愤,还待出手,就被铜铃眼挡住了。 铜铃眼说:“够了!余先生最忌讳场外斗殴!” 余先生三个字像一道魔咒,瞬间剃平青年炸开的蓝毛。他恨恨地瞪了宋昱和程岫一眼,冷笑道:“不要以为中级场天下无敌到高级场就一样行得通,这里多的是你这种初出茅庐不知天高地厚,最后摔得粉身碎骨的白痴。” 程岫小声说:“总觉得你威胁是假,炫耀自己用成语造句的能力为真。” “……”蓝毛指了指程岫的脑袋,“你给我小心点。” 程岫对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挥了挥手:“放心,我这人最小心眼了。” 那一头蓝毛顿时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又拔高了几分。 “这次可能是我连累了你们。”铜铃眼愧疚地说。 程岫说:“每当这种时候,就忍不住要坐下来谈一谈补偿问题了。” 铜铃眼:“……” 不管补偿不补偿,三个人都不可能站在走廊里争论,铜铃眼陪着程岫他们一起回新宿舍。为了活跃气氛,他点评了一番宿舍环境,得出相当不错的结论。 程岫说:“你的房子比我们小吗?” 铜铃眼迟疑道:“大一点。” 程岫说:“意思是说,我们两个只配住这种小房子咯?” 铜铃眼:“……”无法愉快地聊天了。 程岫说:“这个时候,除了加倍补偿,已经无法挽回我们之间的友谊了。” 铜铃眼木然地问:“我们之间的友谊维持得这么艰难,还有挽回的必要吗?” 程岫说:“有的,不然我们很可能拍拍屁股转头敌军的怀抱。” 铜铃眼愣了下:“你们听说了?” 果然有□□。 宋昱战绩一骑绝尘,人缘也就跟着灰飞烟灭,程岫作为他名义上的弟弟,纵然自认为人见人爱,也挡不住灭绝哥哥拖后腿,两人在中级场除了和几个培训师关系还过得去之外,平时就只和大胡子和铜铃眼来往了。上哪儿听说□□去。但是,这么漏气的话程岫是绝对不会说的。 他高深莫测地叹了口气:“别人怎么说是别人的事,我们才是朋友啊。” 铜铃眼有点小感动。如果说话的人不是一个小豆丁就更好了。他说:“余先生手底下,除了我们几个之外,还有一个晨曦工作室,负责人叫付晨曦,他们和我们一向不对付,因为叶子河是他们的人,所以这些年一直很猖狂。” 程岫说:“晨曦工作室听起来就比你们正规啊。” 铜铃眼说:“你年纪小,不懂。付晨曦这个人,哼,只要有好处,没有他不敢做的。余先生就是耳根子软,才会听信他们的花言巧语。” 程岫说:“你们叫什么?” “霸王五人组!” 程岫:“……”果然不是正规军。 宋昱说:“高级场有哪些势力?” 铜铃眼说:“主要就是他们和我们。不过这些年因为叶子河的关系,我们的人都被打压得差不多了,就剩下他们一家独大。四大“王座”,除了张冰之外,冒险王丛奉和斗兽王周博安也都以叶子河马首是瞻。张冰以前和老大的关系不错,不过这两年,他低调了很多,算是中立吧。” 程岫看着宋昱:“张冰好像是‘游戏王’?” 如果宋昱不转机甲或斗兽,那么他一路升级到最后,遇到的就是张冰。 铜铃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尽管这几个月他有意识地拉拢宋昱、程岫,成效不错,但是这两兄弟人小鬼大,到了这种关乎未来和前程的时刻,他不敢心存侥幸。 程岫往沙发上一躺:“别看我,反正不关我的事。” 宋昱拿出卡:“到时间吃饭了。” “等,等一下!”铜铃眼说,“你至少告诉我,你要不要转类别?” 程岫说:“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 “游戏叫‘你问我答,我问你答’,我们一人问一句,但是对方必须回答问题。” 看着他阴险的小表情,铜铃眼莫名的不安:“你们要问什么?” 程岫说:“没什么,别紧张,就是随便问问。第一个问题提简单点的好了。当初和我们一起关在山洞的小孩现在被送到哪里去了?”怕他贵人健忘,还多提了一句,“就是和我们一起做飞船来这颗星球的。” 铜铃眼脸色微变,考虑了一下才说:“他们的基础和你们差太多,有的还在接受秘密培训,有的已经进入初级场了。” 程岫点点头:“轮到你了。” 铜铃眼说:“你哥会不会转类别?” 程岫道:“他没告诉我。” “……”这是失传已久的空手套白狼吧! “轮到我了。”程岫问,“山洞的另一批孩子呢?十五岁以下的。” “我不知道!”铜铃眼猛然站起,警告般地瞪着他,“和你们没有关系的事最好少打听!”说完即走,完全不给程岫反应的机会。 等关门的声音响起,程岫才回过神来:“踩到他尾巴了?” 宋昱说:“你打听这些做什么?” “随便问问啊。”程岫头枕着手,眼神一瞄,见宋昱还盯着自己,晃了晃脚丫,“你不是一直以军人的标准要求我吗?难道不希望我突然正义感爆发?” 宋昱说:“爆发什么?把这个地下竞技场一网打尽?以前倒是可以,你随便下一道命令,就会有一个集团的兵力跑来肃清。现在,整颗星球都是他们的地盘,你就一条光杆司令。” 程岫笑得十分亲切:“我还以为这些日子你一直埋头比赛,原来做了不少功课。怎么能说光杆司令呢,不还有你吗?” 宋昱说:“我怕你想太多,提前删除了这个选项。”(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7章 风头(上) 程岫打开说服模式:“当你是一条冰棍的时候,我拖着你。当你是一条光棍的时候,你带着我。我们的友谊经住了炮火的考验,难道还怕一把胡子一对铜铃眼?他们加起来也就像个圣诞老人。” 宋昱说:“要我加入也可以,解决掉磁力波发射器,不然有机甲也寸步难行。” 磁力波发射器号称全机克星。它就像一块无法抗拒的巨大磁石,庞大如星舰,灵活如机甲,都无法幸免。不幸的是,蛟龙竞技场内就有一台。这也是余先生敢开设机甲类别竞赛的原因。 程岫说:“会有办法的。在基地的时候,我靠着一个马桶吸就出来了。” 宋昱道:“是吗?那我要辛苦得多。每次的实验间隙,我都用来勘察地形和研究逃生路线。所以带着你离开的那次才能进行得这么顺利。” 程岫说:“星盗的攻击也是你的功劳?” 宋昱看了他一眼:“也许是你的功劳。” “好吧,不用谢。” “……” 程岫说:“那就这么说定了。如果我能解决磁力波发射器,你就帮我。” 宋昱站起来,探究地看着他:“你想成为职业机甲赛手,这里能完成你的梦想,为什么一定要走?” “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因为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个竞技场控制了整颗星球。” 程岫从容地反问:“那又怎么样?星际联合众国目前的领域有一半是万象系攻下来的,那可不是几颗星球,而是几万亿颗星球。” 宋昱说:“那时候你的背后站着整个万象系,整个星际联合众国。” 程岫平静地说:“不,开始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我一样走过来了。” 宋昱一怔。他出生的时候,林赢的辉煌已经载入史册,只剩下战绩、传说和谣言,谁都分不清哪个才是更真实的故事。所以对林赢,他最羡慕的是运气。恰好出现在一个需要战神的时代,恰好拥有一群战力超卓又忠心耿耿的部下,恰好做对了每一个重要的决策。可是,再怎么恰好,一百年,不,甚至纵观整个星国史,也只有一个林赢。 他不得不承认,这不是运气,这是林赢才拥有的宿命。 眉宇的纠结消散些许,他松口:“如果你能像上次那样,再‘请’一批星盗来的话,我就同意。” …… 程岫说:“上次从基地出来的时候,你有没有认真看过那些星舰和飞行器。它们机壳有没有喷联系方式?” 宋昱丢了个水果篮里的苹果给他:“考虑这些遥远的事情之前,你应该先关注眼前。比如,怎样让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有力气爬上机甲。” 程岫说:“有力气之前,要先有机甲。我有机甲之前,你要不要也先有呢?” “你说呢?”眉毛一挑,胸有成竹。 “……我还以为你对那个小妹妹没意思,不会接受她的包养呢。没想到,”程岫一脸戏谑,“你也是这种为了理想就没有节操的人。” 宋昱说:“你接受我的包养时,节操在哪里?” “所以我用‘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抽自己脸这种事,程岫干起来毫无违和感。 宋昱:“……” 程岫脑袋的存储量很大。这八个月的时间,他除了将高级场以下的蛟龙竞技场绘制成一张3d地图存在记忆库里外,还搜集了大量的相关资料。 大胡子说蛟龙竞技场是星国最大的地下竞技场,不是吹牛。圆锥体建筑是它的主体,但延伸的行业与势力早已入侵整个星球的方方面面: 引来的观众拉动了星球内需,带动了房地产、餐饮、日用品等行业的发展; 解决了星球一半家庭的工作问题,包括自愿成为竞赛者。初级场大多数人都是当地居民,没有太高的天赋,无法吸引观众,却每个月都能参加比赛,领取最低的保障金; 竞技场会出售竞赛者,但是被出售前,每个竞赛者都享受着正常的劳动关系。 没人发现他们使用的龙币并非星国通用货币吗?并不是。只是,作为星球唯一的流通货币,龙币一直很□□。所以,只要不离开星球,是龙币还是星国币,对使用者毫无区别。 这就是蛟龙竞技场的真面目。以竞技场为主导产业,自成一国。一旦蛟龙竞技场倒下,整个移民星也将破产,所以,哪怕星球的每个居民都知道它进行着买卖人口的非法勾当,他们也会千方百计地帮助它。 就像曹燮说过的:“拥有共同的利益,才能统一。” 而拥有共同利益的统一,最难分裂。 他后悔自己太怜香惜玉,没有拽着伤残的宋昱在被押送途中出逃,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以为竞技场是暂时落脚的地儿,一边茁壮成长,填补空白的百年,一边行侠仗义,解救被拐卖人口,现在好了,他也成了待解救人口。 …… 宋昱说得对,不说解救其他被拐卖人口,就是离开蛟龙竞技场,光靠他们两个人也是不够的。无法借助外力,只能内部分化了。 所以,必须拥有号召力。 竞技场,强者为尊。 程岫低头看自己吃得多,长得圆的小肚皮,幽幽地叹了口气。 还是要多多鞭策宋昱同志啊。 中级场升高级场,等于打开新地图,官方赠送大礼包——七天假。 态度上进的选手,会利用这几天了解其他类别的规则,考虑未来发展的方向。 心思活络的选手,会用这几天接触赞助者,储存资本。 而不思进取、自甘堕落的选手呢……就像宋昱这样,关在房间里睡觉。 程岫的“唤醒术”失效后,干脆亲自出马。凭借一张稀罕的小嫩脸,一张讨喜的小甜嘴,他很快打开市场,在高级场占据了一席之地,套到不少消息。 晨曦工作室和霸王五人组是唯二的两支官方派系,只有在拼后台的时候才有显性作用,平时竞赛者更关注自己组成的小团体。 官方有官方的威信,民间有民间的福利,不然谁有空陪他们玩“帮主威武、一统江湖”这种中二的过家家游戏。 蛟龙竞技场每过一段时间,就会评估所有的竞技者,出售部分“没有升值空间”的选手。如果被选中的人不想出售,所在团体的其他成员会配合打假赛,营造他还有余力没有发挥出来的假象。也曾有人想依靠这种方式拿头衔,却受到了竞技场极为残酷的处罚。 由此可见竞技场的底线——前者糊弄的是观众,无伤大雅,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后者忽悠的是竞技场,破坏规则,绝对不能容忍。 出于对潜规则的尊重,程岫建议宋昱一咬牙,一闭眼,舍身被潜一下算了。 宋昱:“……”总觉得自己的脾气越磨越好了。 程岫说:“对了,还有一件事想请你配合一下。” 宋昱说:“已拒绝。” “……你不是说万象系欠发一个月的工资吗?你写张申请,我给你批复一下?” 宋昱:“……”果然越来越好了。 七天转眼即逝。 当最后一晚的夜晚降临,宋昱依旧没有出现在申请处时,几家欢喜几家忧。 等待的铁杆观众失望离开,仿佛看到了一个空有一身力气却毫无斗志的巨人在挑战面前屈膝下跪。也有不少担心宋昱冲击自己地位的机甲类竞赛者为这个结果暗暗得意。 程岫坐在角落里看得津津有味,等申请处临近下班时间,才催促身边的人出去递交申请表格。 枯坐了近半个小时的宋昱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有什么意义?” 程岫说:“当然有。坐在这里,你才能更清楚地看到,哪些是讨厌你的敌人,哪些是憎恶你的敌人。你看那个光头长颈鹿,昨天见到我的时候还假惺惺地让我一定要劝你转机甲类,现在看他的表情,简直像老婆出轨离婚后再婚遇家暴,激动得脑门都冒烟了,一点儿都没有失去你这位对手的遗憾,人品相当的虚伪啊。” 宋昱说:“所以他是讨厌我的敌人还是憎恶我的敌人?” “现在是讨厌你,等你出去之后就是憎恶你了。”程岫送上衷心祝福,“保重。” 宋昱一步不动:“理由。” 程岫说:“最后一刻反转才能造成最大的戏剧效果,让人印象深刻……来自一百年前全民偶像的建言。” “全民偶像?” 程岫脸不红气不喘地感慨:“那时候我的人气……你要能这么近距离地看到我,可能会唱一辈子的《小幸运》。” 宋昱扭头就走。 他一亮相,很多谈笑风生的人面容僵住了,只有几个坚持等到最后的死忠粉在旁边加油助威。 漂亮妹妹拉着姐姐过来,眼睛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你来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像你这样的人,就应该用机甲战斗!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挑选一款适合你的机甲。真高兴我坚持守候到现在,才没有错过你。” 宋昱敷衍地点头致意,很快从她身边走过,将手中的表格放到申请处的桌面上。 申请处的人确认表格填写无误之后,通知他有三个月的准备时间。三个月后,无论他有没有机甲,都将上场比赛。 宋昱转入机甲类已成定局,围观的人也渐渐散去,只留下那对漂亮姐妹以及一个老头。 老头站在原地,看着宋昱走过来,微笑道:“看完你的首秀,我就知道你的未来不同凡响。” 宋昱说:“我要的机甲已经准备好了?” 老头点头道:“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了一款淘汰多年的老机甲,但是我相信你的眼光。放心,三天后就能到货,希望你不会失望。” 宋昱坚定地说:“不会。” 当然不会。他要求的机甲是奥特工厂智者系列x01经典款,优点是功能强大,操作指令可以精细到脚趾,缺点也很明显,操作非常复杂,能够驾驭它的机甲手不是身经百战就是天赋异禀,这些人大多功成名就,已经拥有一款为自己量身定制的机甲。因此,x01虽然经典,销量却十分尴尬。 但对于现在的宋昱来说,是再合适不过的。 漂亮妹妹知道他选择了老头的赞助,失望之余心有不甘,强颜欢笑地过来恭贺了几句,幽怨地说:“其实我可以为你订做一款机甲。” 姐姐也说:“x01虽然不错,但操作非常复杂,不适合新手。” 老头丝毫没有被当中挖墙脚的愤怒,依旧笑呵呵地说:“小姑娘很懂行。” 宋昱摇摇头:“x01足够了。” 看姐妹失落离开,老头提醒道:“你应该知道接受我赞助的意思吧?” 宋昱回答:“如果我被公开出售,你拥有优先购买权。” 老头笑眯眯地点点头:“岑家虽然是奥特工厂在克罗星的代理商,但本身并没有工厂。我虽然只有几家太空移动超市,但最近在考虑投资一家小型的机甲加工厂,顺利的话,你很快也能拥有一台量身定做的机甲了。” 宋昱道:“你不会失望的。” 所谓的顺利,不仅是老头的投资,还有他在竞技场的成绩。 送走老头,宋昱和程岫一起回宿舍。 程岫问:“为什么不接受漂亮妹妹的赞助?”和一脸精明的老头相比,漂亮妹妹明显更容易骗……咳,商量。 宋昱说:“老婆会吃醋。” 程岫一脸震惊:“你老婆还活着?” 宋昱笃定地说:“她会回到我身边的。” 程岫:“……”假设宋昱结婚的时候,他老婆还是个受精卵,那么,她现在差不多也有七八十岁了吧? 宋昱疑惑地看着双手合十的程岫:“你在干什么?” 程岫虔诚地说:“膜拜不朽的爱情。”这都不算爱,还有什么能算爱! 宋昱开心地笑了笑。 程岫看着他发光的脸,喃喃道:“你的脸居然能打蜡。” 宋昱:“……” “说件让你更开心的事。如果我们能够在你被抛售之前离开这里,你就不用卖身给一个老头了。” “注意用词。我心情不好的时候,特别容易消极怠工。” 程岫说:“看老头的面相就知道他经常做慈善,你就当自己被接济了,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宋昱:“……”他这辈子最大的负担就是从基地带出了个百年老妖怪。 宋昱加入机甲类,令不少人如愿以偿。 铜铃眼二话不说带来了恭贺的礼物,大概因为上次不欢而散,这次送的贺礼很到位——一张机甲维修卡,在蛟龙竞技场的机甲维修中心使用。他说的话也很实在:“别怪我送的礼物不吉利,等以后你们就知道了,玩游戏费心,玩机甲费钱。” “游戏王座”的张冰也抛来友谊的花枝——一张按摩卡。东西不贵,却是个姿态。 剩下的是观众们的礼物,不少是打赏,岑家姐妹也送了,不多不少,好似甘心退回了普通观众的位置。 最后是老头送来的智者x01。 智者系列是奥特工厂唯一一个从头到尾就出过一部机甲的系列。根据官方介绍,直接选择“x”这个字母,是为了突出神秘莫测,可惜太神秘了,销售量也格外的莫测。 程岫看了介绍,也对这台机甲产生浓厚的兴趣,跟宋昱一起去瞻仰风采。 和普通的竞赛机甲比,这台以战争为目的设计出来的机甲显得过于笨重和高大。尤其是四肢,像机甲界的象腿,好似站在地上就挪不动地了。 老头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实物,有点担心宋昱的眼光:“你确定是它吗?还有三个月的时间,要换还来得及。” 宋昱倒很满意:“就是它了。” 老头想了想:“要不要找人加强一下它的防御系统。”他以为宋昱看重它是因为防御。 宋昱说:“加强防御就要牺牲掉其他的功能,得不偿失。智者x01的功能健全而平衡,只要操作得当,将它们全部发挥出来,就不逊于任何一台b级的定制机甲。 老头无奈地将机甲手环递给他。 宋昱一戴上手环,就迫不及待地跳上机甲。 程岫羡慕地看着他。他也有一百年没摸到机甲了,比他活的时间都久。 老头对他也很感兴趣:“告诉爷爷,你喜欢什么型号的机甲啊?” 爷爷? 爷爷的爷爷辈的程岫舔了舔嘴唇:“爬行兽系列a1000。”他人生的第一台机甲,和初恋一样令人难忘。 老头:“……”爬行兽系列也就算了,为什么型号是“a”字头?这两兄弟到底是多爱和古董过不去。 从实验室重返机甲,宋昱的训练热情空气高涨,没日没夜地泡在机甲里,程岫就成了别人眼里“没人管的孩子”。为免他一个人寂寞空虚到性格抑郁、精神失常、人格分裂,铜铃眼送了一台小游戏机给他。 游戏机一入手,程岫立刻原谅了对方近乎诋毁的揣测,连连点头:“怪不得我最近老是觉得窗台有点低,很想窗台外面看看,睡觉的时候又好像有另一个人在我的身体里,原来是缺少一台游戏机啊!” 从基地醒来到现在,他获取消息的渠道非常单一,基本上都是撒娇打听、卖乖打听、装无知打听……一代七星上将都快成事儿妈了,现在,铜铃眼为他提供了另外的可能—— 来自奥特工厂老对头康姆昂集团的超级游戏机,自带联、网、功、能。 程岫打发走铜铃眼,立刻揣着它游走竞技场。 他就不信,这么大个竞技场,一点儿信号都没有! …… 还真没有。 自认为无所不能的林赢上将遇到了有生以来的最大危机—— 没网! …… 投诉热线在哪里?! 铜铃眼几天后来看他,就发现原本好端端的一个孩子,一下子换了一张生无可恋脸。 “谁欺负你了?”这么能干! 程岫说:“你。” 铜铃眼立刻领悟了:“你是不是怪我这几天没来看你。大人都是很忙的呀,要赚钱养家。但是我一回来就来看你了。”这句话倒是真的,自从认识这个小财迷之后,总有事没事惦记着,每次一回来就忍不住来看他,每次一看他就忍不住往外掏钱。原本以为自己是剃头担子一头热呢,没想到小没良心的也这么惦记自己……难道又看上什么东西缺钱了? 程岫并不知道他脑补的内容,控诉道:“你送了一台游戏机给我。” 看来问题出在“一台”上,铜铃眼很知趣:“你想左手右手各一台?” 程岫一副“孺子不可教”的表情:“再过一年我就要正式踏入赛场,和一群叔叔伯伯战斗,现在正该争分夺秒的学习,你竟然送来一台游戏机,乱我心,分我神,让我玩物丧志,什么居心?” 铜铃眼:“……”虽然不是那么回事,但听起来挺像那么回事。与程岫打交道多了,他非常明白下一步该怎么做:“怎么将功补过?” “只有用无穷无尽的知识才能填满我空虚寂寞的内心。” 果然还是寂寞空虚。不过看到他这么上进,铜铃眼也很开心,立刻带他去竞技场的图书馆,并主动刷卡买单。 程岫:“……” 这里竟然有图书馆。 图书馆里竟然有电脑。 看来要早日补全高级场的地图。(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8章 风头(中) 程岫坐在图书馆的老式电脑前,根据贴在桌上的操作指南小心翼翼地使用着。 铜铃眼看得满腹心酸:“从来没用过吧?”那基地多么落后啊,连个老电脑都没有。 程岫随口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当做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了,心里忍不住吐槽:他一百年前就用上声控电脑了,一百年后居然还要键盘……幸亏他文化底子好,换一个人早就把键盘吃下去了。 铜铃眼见他看得认真,欣慰地离开了。 程岫试了半天,这台电脑除了查阅,其他功能都被锁住了。想要解开也不是不可以,老旧的电脑,系统也过时,破解方式在他那个年代就已烂大街,但是,以他半桶水的技术很难不惊动远程监控者。好在他目前也只想查点资料,不至于让自己真的变成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尽管有磁力波发射器的威胁,但程岫仍把机甲看做“造反”时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他甚至希望机甲的进步已经克服了这一大弊端。 结果大失所望。 奥特工厂、康姆昂集团等机甲领头羊这些年仍不断在幸好上推陈出新,可是真正的科技突破屈指可数。寥寥无几的发明里,唯一让程岫看上眼的是能源循环再生系统。它的实现,解决了机甲能源补充的问题,意味着只要人不渴死、不饿死、不憋死、不累死,机甲就可以无休止地工作。可惜这套系统刚发明没多久,体积大如山,还不能直接应用在机甲上。 沮丧只有短短一秒钟,程岫很快又开心了。睡了一百年,一睁眼,发现未来科技停滞不前,自己还是优等生,没有被时代淘汰,这感觉好比换服之后,自己依旧是满级玩家。 这一刻,他终于找到点儿重生的爽感了。 他关掉机甲,再看星国现状…… 更一塌糊涂。 总统上台不到三个月,就爆出竞选时篡改投票数据的丑闻,民众支持率跌破20%的警戒线,立法议会正焦头烂额地研究讨论是直接宣布总统就职仪式无效还是进入弹劾程序。 过度的移民星开发导致了政府拨款及迁徙人口的大量不足,部分移民星被废弃,成为荒星,剩下的移民星政府为了抢掠资源,争得头破血流,各类□□层出不穷。奴隶、黑户……这些早已绝迹的名词纷纷死而复生。这也是为什么蛟龙竞技场敢半公开地接待这么多观众的原因。政府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移民星已经失控。 程岫不禁感慨,大力发展移民星是曹燮提出的政治主张,难得受到军部的认同。当年为了这件事,曹燮几次来军部开会,会后还总赖在军部的食堂里蹭饭,刷的都是他的卡……回想起来,那段时间算是政府与军部极为罕见的和平期了。 可惜,现在搞成了这样。幸好曹燮死得早,如果活到现在,以他的性格,脸上云淡风轻,心里一定吐血三升,说不定就活活气死了。 “你还看书,你才多大啊,看得懂吗?”得到程岫在图书馆落单的消息后,蓝毛风风火火地赶来开嘲讽。 程岫说:“遇到比你弱的人,应该将心态放低,将心比心,这是一种尊重。遇到比你强的人,应该将水准拔高,向他看齐,这是一种进步。” 蓝毛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程岫缓慢地翻了个白眼:“就是,我看得懂。” “……你刚才是不是在对我翻白眼?” “我眼睛里掉了一颗老鼠屎。”程岫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眸老老实实地映着他的身影。 “太恶心了,走开。”蓝毛嫌弃地退后一步,想了想,又推了程岫一下,“我还是觉得你刚才是对着我翻白眼。” 程岫说:“那你翻回来。” 蓝毛翻回来了,然后发怒:“你承认刚才对我翻白眼?” 程岫拍拍身边的座位:“来,坐下聊天。”一直抬头说话脖子酸。 “聊你哥的后事吗?”蓝毛坚持不坐,“听说你哥搞了一台报废的机甲?哈,这是为了将来输比赛找借口吗?” 程岫语重心长地说:“我已经有嫂子了。” 蓝毛没深思,直接问道:“谁?” “不是你。” “……” “我哥对嫂子非常非常的深情。”跨越了时空与年龄,真正的至死不渝。“所以,你没希望的。” 蓝毛怒道:“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会看上你哥?哈,你哥他长得……长得……”仔细想想,的确挺帅的,而且战斗力又强,在这种地方还对自己的弟弟不离不弃,人品也不错…… 趁他纠结,程岫飞快地关掉电脑,准备偷溜,还没跑出两步,后颈就袭来一阵疾风,要闪也是闪得开的,但是,不闪也没什么关系。犹豫了下,程岫停住脚步,乖乖地被人拎住后领。 蓝毛将他拖到面前:“听说你报名当主持人?” 程岫点头。 “我明天有场比赛,你来主持吧。” “……你确定是你的主场吗?”根据规则,比赛双方,人气更旺的那个是主场,才有选择主持人的权利。 蓝毛愤怒了:“老子是‘英雄’!怎么可能不是主场?!你明天给我乖乖滚过来,要是主持出了差错,我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就让你哥哥自己过来赔罪吧。”一想到宋昱顶着那张不可一世的脸在自己面前俯首帖耳,他兴奋得毛都顺了。 “几点钟?在哪里?” 蓝毛酷酷地甩下一句:“自己去前台查时间表。” “……至少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程岫说完,蓝毛已经没影了。他只好自言自语:“不知道说‘蓝毛’有没有人认识。” “他叫胡舒,机甲类。”图书馆的角落里钻出一个身材矮小瘦弱的青年。之所以用“钻”,是因为在出声之前,程岫几乎注意不到他的存在,这是极少见的。上辈子自懂事起,程岫就一直在战场上厮混,对身边环境的探查已经成为一种本能,就算不刻意,脑袋里的雷达也会对进入的区域进行无死角扫描,能够躲过他的观察的人,在藏匿踪迹方面必然有独到之处。 对方见他直盯盯地看着自己,笑了笑:“我是张冰。” 我叫张冰,是介绍。 我是张冰,是宣告。 一字之差,显示出截然不同的心理。 可见,眼前这个青年虽然外表平平,笑容谦和,但内心极为骄傲。他在这里也的确有骄傲的资本吧,四大王座之一的游戏王。 程岫微笑着自我介绍:“我叫程岫。谢谢你的美容卡。” “……是按摩卡。你还没用过?” “卡是按次数算的嘛,我现在身体的面积太小,有点浪费,等长大点再去。” 张冰点头:“好主意。” 两人都有心交好彼此,很快就热络起来,张冰还请自己新认识的小朋友去餐厅吃了一顿昂贵的牛排,为今后与宋昱的友谊打下坚实的基础。 “大哥哥”这么慷慨,程岫自然知无不言: “我和我哥不是亲兄弟,我们俩都是瓦特勒难民的后代,从小就被拐到了一个奇怪的基地里,哥哥为了保护我,经常受到辱骂、毒打等非人的酷刑,自己吃不饱还把口粮省下来,努力把我养得白白胖胖的。你看我现在长得这么好看,都是我哥哥用他的鲜血和汗水一点点浇灌出来的呀!” “我哥哥还经常给我讲人生,讲道理。他最喜欢教育别人了,我现在这么善良,纯洁,天真,都是我哥哥用他的爱心和真诚一点点培养起来的呀!” “我哥哥……哦,你想听我哥哥和我嫂子的故事啊?有的有的。我哥哥对我嫂子是一见钟情,我嫂子那叫一个美绝人寰啊,看过的人都说好!我哥哥一见面就跪了,从此再也没站起来过,还得了一种看到花就想数花瓣,看到红豆就想问春来发几枝的怪病,终于,在我的支持和鼓励下,我哥选了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披着床单夜探香闺……” 一顿饭,张冰喝了一大锅的鸡汤,晕乎乎地回去了。 讲得口干舌燥的程大说书人抹了抹嘴,考虑了一下要是职业机甲大赛混不下去,就去当个职业写手的可能性。 自从入手机甲,宋昱就成了夜不归宿的浪荡青年,几天才能见一面,回来也是匆匆洗个澡换身衣服。程岫见不到他,也懒得主动跑去说当主持人的事,自己对着镜子打扮了一下,就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去当童工了。 外表高大上的竞技场在传播消息方面与历史上的四合院没啥区别,谁家放个屁,气味还没出去,动静就闹得上下皆知。 于是,等程岫进竞赛场时,就发生了极为尴尬的一幕——蓝毛主场优势被人抢走了! 具体说来,就是不作不死。 蓝毛邀请程岫为主持人之后,立刻大肆宣扬了一番,引起不少刚看完其他场比赛的观众的兴趣,买票的观众数压倒了蓝毛的铁杆。 进场时,蓝毛和对手在门口聊天。蓝毛将程岫贬得一文不值,明确说自己选他当主持人就是为了看他出糗,对手出于好胜,故意唱反调,拼命说程岫的好话,造成了邀请程岫的蓝毛看不起程岫,没邀请程岫的对手却对程岫青睐有加的假象。 冲着程岫来的观众愤怒了,纷纷投票给对手,蓝毛痛失主场优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手又找了另外一个主持人过来,狠狠打他的脸。 …… 程岫看着羞愧得恨不得钻地洞的蓝毛,只能摇头。 当然,等观众发现主持人不是他们想看的那个时,蓝毛的对手也狠狠地享受了一把观众翻脸无情的冷酷,在满场的嘘声中被蓝毛打得七零八落。 赛后,蓝毛特意来找程岫,看似趾高气扬,其实尴尬至极地表示下场比赛一定肯定极其坚定地交给他主持。 程岫回以呵呵。 蓝毛指天为誓。 程岫表示誓言不可信,押金最可靠。 原本想对程岫进行毁灭性打击的蓝毛最后莫名其妙地散了一笔财,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回来洗澡的宋昱正好看到程岫坑蒙拐骗的全过程,再度刷新了一把心目中一去不复返的林赢上将光芒万丈的形象。 为了确保程岫这次的主持任务顺利进行,蓝毛赛前非常低调,然而不管他怎么低调,还是被观众预料到了,赛票的销售依旧很火爆。不过,为免可爱的程岫小朋友第一次主持生涯再生波折,观众含泪把票透给了一点也不友善的蓝毛,顺利送他坐上主场的宝座。 蓝毛扬眉吐气,得意地指定程岫为主持人。 程岫拿着话筒,悠哉悠哉地坐到裁判席边上。 场内,两台机甲相对而立。 今天的比赛模式就是最简单的搏击模式,不能动用热武。蓝毛的对手是只差一个头衔的准“英雄”,绰号与机甲的名字都叫旋风,是出名的速度流。 裁判怕新手上路的程岫怯场,特意帮忙说了几句:“旋风进入竞技场才短短的三年,已经有三个头衔在身,前途不可限量。他的特色是速度快,和机甲王座叶子河的特点非常像。不过叶子河的机甲‘飞叶流星’是一款b级定制机甲,目前在竞技场机甲榜排名第一。当然,‘旋风’也很不错,是康姆昂集团的疾风7,市面上的速度王者。他今天的主场对手是胡舒和‘深海之心’,非常巧合,也是速度流。众所周知,胡舒是叶子河的忠实粉丝,为了更贴近‘飞叶流星’的形象,特意将‘深海之心’的部分零件进行过改装,虽然是疾风5,比‘旋风’早两代,但改装后威力更胜从前。‘英雄’和‘准英雄’之战,鹿死谁手,还很难说。” 他刚说完,观众席一片嘘声。 有的观众甚至开始起哄高喊“程岫”的名字。 场上的两位选手都有点郁闷,这到底是谁在比赛啊! 裁判好心被当做驴肝肺,也有点小郁闷,冷酷地打断了满场的嘘声,直接宣布比赛开始。 万众期待下,程岫慢悠悠地举起话筒:“旋风主动出击。看来他很清楚疾风5的弱点——启动有0.1秒的迟滞。果然,蓝毛躲不开对手,他被狠狠地击中了脑袋,但是旋风一定想不到,蓝毛的脑袋本身就是空的,就算击中了也不会打坏什么。” 蓝毛听得快要吐血! 疾风5开机时有0.1秒的迟滞?他怎么不知道!不对,应该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怎么会知道? 蓝毛被打击得有点懵,战斗明显不在状态,对手趁机加紧攻势,将他逼到了赛场边缘,几无还手之力。 别这么快结束啊。 程岫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道:“疾风5的前胸防御系统做得不错,就算再打击十几次也绝对不会坏。蓝毛退得这么慌张,是在憋大招吗?” 对手心头一紧,下手微松。 蓝毛抓住机会从进攻圈挣脱出来,顺便还以一下不轻不重的侧击。 程岫说:“蓝毛晃晃悠悠地反击了,看他娇无力、柔无骨的小娇羞样儿就知道刚才那一下纯属勾引。但旋风被吓住了,立马撤军。从这一点我们可以看出,对手对蓝毛并没有什么意思。蓝毛是单相思。” “胡说八道什么?!”蓝毛在机甲舱内发出怒吼,然后不管不顾地冲上去一通猛攻。 程岫道:“自古多情空余恨,打死渣男立个坟。蓝毛的爱意化作了戾气,旋风危险了!” 蓝毛:“……”好想打死主持人! 旋风:“……”我输了,你打。你输了,我帮你打! 引起公愤的主持人全然无自觉,继续兢兢业业地端着自己的饭碗:“不要小看每一个渣男。‘渣’字三个点,那不是一日练成的。一般人遇到对手变花痴这种怪事,早就丢盔弃甲,落荒而逃了,但是,旋风一般人。他不逃,他兜圈子,企图把蓝毛绕晕。等蓝毛重心不稳的时候,就是旋风出手的时候。别忘了,旋风最厉害的并不是风,而是旋!” 刚准备进攻的旋风闻言脚下一顿,立刻被蓝毛狠狠地踹了一脚。 “蓝毛抓住了机会。在旋风手下留情的一刹那,他出击了,他正面迎敌。从比赛开始到现在,除了刚开始那情意绵绵的一记侧击之外,蓝毛一直采取正面进攻的路线,看来他并不知道疾风7为了加速而牺牲了机甲背部的防御,或者,明明知道,依旧手下留情。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一个不知道有没有十岁的小毛孩坐在台上,看似一本正经地“谈情说爱”,又冷不丁地冒出几句专业点评,听得观众一愣一愣的。 蓝毛惊疑不定。这话从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嘴里说出来,可信度太低,但是……万一真的呢? 旋风更惊疑不定。得知疾风7背部防御弱是在一次维修中,机甲维修工置换挡板时有点紧,才发现“旋风”的后背比疾风其他款的机甲薄了3厘米左右。不要小看这3厘米,机甲厚度的一分一厘都要经过精密计算,确保争取最大的卸力值和抗压度,差一毫米都可能造成防御漏洞,何况是3厘米。旋风试过,疾风7的后背防御值与疾风5、6的差别很大。他的赞助人质问奥特工厂,得到的回答是,疾风7的速度足以大部分的避开后背攻击。旋风考虑过换挡板,但是厚了3厘米的机甲在速度和灵活度上下降了不止一个档次,得不偿失。好在疾风7速度惊人,对手碰到他都很难,更不会有人考虑去攻击他的后背,所以这个秘密一直藏到今天才被发现。 但程岫是怎么知道的?是宋昱说的?宋昱到底有多强? 弱点暴露,他心里发虚,气势大不如前,下意识地回避后背,原本流畅的动作时不时露出僵硬和局促。 蓝毛怀疑他将计就计,故布疑阵,不甘心大把机会白白错过,万一是真的呢?踌躇片刻,还是把心一横,决定放纵一把。 此消彼长,旋风很快被压制住了。 但是疾风7“速度王者”的称号绝非浪得虚名。就算被压着打,他依旧能够靠速度四处游走。再这样下去,蓝毛力气耗尽,旋风还有翻盘的机会。 蓝毛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是骑虎难下。比赛的节奏已经掌握在他的手里,现在放弃,等于前面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程岫看得直摇头,要是手边有锤子,估计就敲上去了。 这都在干什么! 疾风7的速度虽然快,但是操作和意识都很普通,几乎都有规律可循,速度跟不上,就直接抢先一步。原本以为宋昱的操作还算过得去,竞技场的水平应该不会差太多,没想到…… 程岫单手托腮:“伸左脚。” 旋风和蓝毛都下意识地伸了一下,然后一头黑线地看着对方的姿势,继续比赛。 程岫又说:“伸右脚。” 旋风置若罔闻,蓝毛却鬼使神差地又伸了一次。 所有的观众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来无影去无踪的旋风突然失去平衡,整个机甲往前扑去。尽管旋风在半路调整了身体的重心,想要翻滚落地,但蓝毛及时地冲了上来,对着他的后背补上了一脚。 加强脚踝攻击力度是“飞叶流星”的特色之一,刚好也是蓝毛改装后的绝招。 他一脚踩下去,旋风的防御系统立刻亮红灯警告。 旋风还想挣扎着反抗,被蓝毛一拳镇压! 裁判宣布胡舒胜时,观众还沉浸在震惊中。 不是局势变化得太快,叫人反应不过来,而是,这场比赛根本是程岫的表演赛。他哪里是主持人,根本就是场外指导。 蓝毛为什么赢,因为他听话。 旋风为什么输,因为他该听话时没听话。回想一下,如果程岫说“伸右脚”的时候,他同样伸脚,那么,蓝毛就不可能绊倒他。 想通真相的观众眼珠子掉下来。 这样可以吗? 规则没说不可以。毕竟,这种程度的指导,一般人根本做不来。 所以,以后竞技场很可能都要输给一个不知道有没有十岁的小毛孩吗? 观众和选手细思恐极。 受到全场注目的程岫就没有大家想得那么复杂了。他正在为一个新发现欣喜,找到收小弟的方法了——广收门徒!(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9章 风头(下) 宋昱的热度刚刚因为他的沉寂而有所消退,程岫就将自己的热度刷上来了,成为新一代话题人物,这对兄弟好似注定不凡。 铜铃眼又心急火燎地赶来祝贺了:“你真的能看出双方的破绽?”之前听他对宋昱评头论足还以为随口说说呢,竟然不是? 程岫说:“比如说你的弱点是体重超标,选择冰湖为地图的话,一定会掉进水里去?” “……”铜铃眼说,“其实你还是瞎蒙的吧?” 铜铃眼还没走,蓝毛又来了。这次他的态度有点微妙,先傲娇地表示就算没有你,老子一样能赢,然后含蓄地暗示程岫还是有点存在感的,可以继续保持。 程岫说:“那押金……” 蓝毛有点瞧不上他死要钱的嘴脸,大方地挥手:“当打赏的!” 程岫满意地点头:“以后的打赏都请按这个标准来。” 蓝毛:“……” 今天的宿舍有点热闹。 铜铃眼和蓝毛还没走,又一个帅哥来了。 帅哥帅得很出众,一双桃花眼堪与当年的曹燮媲美,要不说丑有千姿百态,美就那么几派,就是气质有点浮躁,还是个冲动的小青年,不像曹燮,年纪轻轻就修成精了。 …… 最近想到曹燮的几率有点高,该不会是他怨气太重,要借尸还魂回来找替身了吧? 说起来,还不知道曹燮是怎么死的。 但又怎么想看到他风光大葬的消息。 程岫正纠结,就被蓝毛激动的尖叫声吓了一跳—— “花影?!” 铜铃眼以为程岫没认出来,小声介绍:“机甲‘王座’下唯一的‘护法’。” “护法”是“王座”钦定的人选,是有资格挑战“王座”的人。设置这条规矩是为了避免“王座”被“英雄”无休止的打扰,所以“护法”的身份很微妙,既是挑战者,又是保护人。 每个“王座”最多可以挑选四个“护法”,但叶子河只选了一个,就是眼前的这个。 花影笑容可掬走到程岫面前:“我和子河明天有一场例行公事的战斗,可以请你来当主持人吗?放心,和今天一样,是最简单的搏击战。” 主持“护法”与“王座”之战?! 蓝毛嫉妒得想要尖叫,眼睛拼命地眨动,暗示程岫答应下来。 程岫道:“我的打赏起点有点高。” 花影送了他一张机甲维修卡和一张按摩卡:“这是定金。” 铜铃眼的脸有点黑。机甲维修卡是他送过的,按摩卡是张冰送过的,花影的意思是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吗? “我和子河对战了这么多年,已经到了瓶颈,我希望你能给我带来惊喜。”花影等程岫收下了定金,又留下一句暧昧不明的话。 蓝毛和铜铃眼对视一眼。 蓝毛惊得炸毛:“这,他这是什么意思?想要打败叶王座吗?” 铜铃眼想了想,有点幸灾乐祸地说:“这不是每个‘护法’的愿望吗?” 话是这么说,可这个人是花影,对方是叶子河啊! 蓝毛抓着头发:“花影不是很喜欢叶子河吗?”喜欢到天天把叶子河捧在手心上,别人多看一眼都要翻脸的地步。 铜铃眼说:“对男人来说,爱情是短暂的冲动,事业才是永恒的冲劲啊。” “我要去告诉叶子河!”蓝毛火烧眉毛般地往外跑。 程岫疑惑:“他不是说花影不许别人靠近叶子河吗?” 铜铃眼笑了笑。管他们的,闹起来最好。叶子河是付晨曦手底下的王牌,他和花影窝里反,一定会让付晨曦的势力布局出现漏洞,如果宋昱再在这个时候冲上“英雄”,蛟龙竞技场的格局就会天翻地覆了。他要去告诉老大这个好消息! 看铜铃眼兴冲冲地告辞,程岫伸了个懒腰,躺平。 动就是有漏洞,变就是不局限。 蛟龙竞技场也不是铁板一块嘛。 花影和叶子河半个月一次例行比赛的观众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程岫主持的消息也没有透露出去,所以现场显得有些冷清。倒是场中对望的两台机甲十分英姿勃勃。 高踞机甲榜第一的“飞叶流星”外表是墨绿镶金,在一群黑、红、银为主流色的机甲中相当的酷炫。b级定制也名不虚传,大量的采用稀钛金,并且四肢关节都是时下最新的设计,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 不过它对面的银色机甲也不逊色,程岫看出也是b级定制。 果然,裁判在他耳边小声叨叨:“叶子河是墨绿色的机甲叫‘飞叶流星’,银色的是花影的‘花落无痕’。两台都是b级定制机甲,‘花落无痕’刚刚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以为‘飞叶流星’要被比下去,谁知道最后还是叶子河赢了,从此,花影就一心一意跟着叶子河了。”程岫上一场裁判多嘴被嘘的事在裁判界广为流传,所以这位裁判并没有像上一位这么想不开,自己出来抢风头,而是小声地科普了一番。他怕程岫像上一场那样不识趣,跑去找他们两人的破绽,又提醒他:“他们两个的比赛只是走个形式,你随便说说就好了。” 只是走个形式吗? 程岫敏锐地觉察到了场中非比寻常的凝重气氛,觉得可能这场比赛会有不一样的惊喜。 比赛一开始,“落花无痕”就动了。 观众席一片哗然,要知道以前花影都是等着叶子河出手才配合地躲闪几下,这次他竟然主动出击,直击面门。“飞叶流星”灵活地闪了过去,用胳膊架住了对方的拳头。 空气凝滞了一下。 面对面的两台机甲对视着,好似两位机甲主人的无声交流。 “落花无痕”用身体猛然向前撞了一下,挣脱对方的钳制跳起来,脚掌在空中蓄力,如钻头一般旋转,袭向“飞叶流星”的面门。 “飞叶流星”利落地就地一滚,避开攻击,翻身滑出数米,绕到对方的后背用力一击!从拳头的力道来看,也没有留手。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分外认真,也分外精彩,现场观众却无比沉默。 他们会买票来支持这场本以为毫无看点的比赛不过是为了支持这对数年来相亲相爱的“叶花”组合,实在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打成这样。气氛十分紧张,好似再紧一点儿,每个人脑袋里的弦就会崩断,以至于没有人注意到主持人从头到尾都没开口,所以当程岫的声音响起时,反倒将众人吓了一跳。 “叶子河的速度不对,他每次向左转的时候,左膝盖就会晃动,出现1秒的迟滞。”程岫凝眉,如果不是叶子河本身的操作有问题,就是机甲有问题。 像是应和他的话,“落花无痕”加强右路进攻,迫使叶子河不得不频繁使用左膝盖,1秒钟的迟滞对一般人来说也许很短,但是对职业机甲赛手来说,破绽太大!叶子河想靠预判来弥补这1秒钟的差距,花影却依靠着他的预判做了一个假得不能再假的假动作。 叶子河上当了。 正常情况他是绝对不会上当的,但是为了提高速度弥补破绽,他不得不放弃理智的思考,将行动交给身体的预判。“落花无痕”做出□□的动作之后,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左旋转,却被刹住车的“落花无痕”一手抓住了脑袋,然后“咔嚓”一声,硬生生地拧了下来! 断开的电线爆出星火,“吱吱”的声响在静谧得落针可闻的赛场内显得格外刺耳。 直到“飞叶流星”庞大的身体仰面倒下,在场的观众都没有从巨大的冲击中醒转神来。 “飞叶流星”倒下了? 叶子河……败了? …… 机甲王座换人了?! “落花无痕”用行动证明这一切不是错觉。他干净利落地卸掉了“飞叶流星”的两条大腿,然后一拳砸碎胸腔,将半昏迷的叶子河从里面轻柔地抓了出来,放在地上。 程岫伸长脖子打量叶子河。 机甲王座的名气太大,真人还是第一次见。 叶子河大概二十六七的年纪,皮肤极为白皙,五官却很普通,眼睛有点小,嘴唇略厚,凑在一起只能算得上干净。程岫挺满意,他本身也是面容白净的类型,对长相同款又擅长机甲的人总有谜之好感。 花影很快从“落花无痕”的机舱里走下来,冲到叶子河的面前。 叶子河勉强站起身,回头看了眼近乎报废的“飞叶流星”,转身就走。 “子河!”花影忍不住追了两步,抓住他的手腕。 叶子河甩开手,反手一巴掌,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样戏剧性的结局令全场目瞪口呆。 裁判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没想到叶子河也会输不起。” 程岫道:“因为他输掉不是技术。”是信任。他在比赛时说的那句话并不是为了提醒花影,而是点破“飞叶流星”出现的问题。 可惜没有用,裁判没有中止比赛。 程岫从赛场出来,就看到宋昱站在门口:“来看比赛?” 宋昱说:“这种程度……我赢。”不得意,不骄傲,就是一句平淡的陈述。 程岫笑了笑:“万象系,必须的。”千军万马里杀过来的人,首先学会的就是不死,只要不死,就立于不败之地,胜利又怎么会远。 宋昱看了他一眼:“我决定三天后主动出战。” 程岫说:“我不缺钱。”三个月的假期还有一大半。 宋昱从谏如流:“那再等两个月吧。” 程岫:“……”不缺钱的那句话能不能收回去? 宋昱似乎很喜欢看他变脸的样子,难得露出了笑容,正要说话,忽地右手一抬,接住了突如其来的袭击。蓝毛抓了狂,手被抓住了就用腿。 宋昱手微微用力,将人往前一拉,不等他投怀送抱,又飞快地推了出去。 蓝毛被重重地推倒在地。 程岫不等他开口,就撇清关系:“不是我。” 蓝毛愤怒地拍地:“还说不是你,如果不是你,花影怎么会知道叶王座的弱点?” 程岫说:“他本来就知道。” “你胡说!” 蓝毛还在咆哮,程岫已经带着宋昱走了。 他很久之前就得出结论,有两种是绝对不会被说服的。一种是不愿意被说服的人,因为立场不同。一种是不可能被说服的人,因为智商不够。 花影将叶子河从王座上拉下来的事最终还是影响到了程岫。他在赛场上说的那句话被认为是造成花影逆袭的主要原因。无论是叶子河的崇拜者,还是敌视宋昱的人,都不得不承认这位小朋友很邪门。一时间,他的身价飙涨,主持邀约纷至沓来。而机甲王座换人的事,似乎就无声无息的平息了。 程岫去前台看过,原本属于叶子河和“飞叶流星”的位置已经被花影和“落花无痕”代替,机甲“护法”空缺,其他一切照旧。 对世界来说,本来就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 就像万象系的人都认为林赢上将必不可少,所以千方百计地复活他,但没有及时复活的结果似乎也没什么…… 说起来,他应该找时间查一查万象系后来怎么样了。那天被蓝毛打断,太多资料没来得及看。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图书馆,刚打开电脑,身边就坐了一个人,三十几岁的脸,四十几岁的气质,五十几岁的眼睛,不算好看,但很耐看。 “小程先生,我是付晨曦。初次见面,请多指教。”电脑屏幕开启时的光打在他脸的一侧,泛出微微的蓝,却丝毫无损他的自信从容。 每次来图书馆都会遇到不明人士搭讪,自己大概和这里的气场不和,程岫有点无奈。 付晨曦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给他:“上面有我办公室的地址,随时欢迎你的光临。” 不说目的,只丢诱饵,荡起一片涟漪后飘然远去,就像撩人不负责的人渣,祝愿下半辈子不举。 程岫将名片随手一放,登入网络,搜索“星空天使”。直接搜万象系太明显,既然余先生曾提及“星空天使”,他乐得借题发挥,以“好奇之心”顺藤摸瓜,从“星空天使”到林赢,从林赢到万象系,把想看的都看了—— 林赢过世之后,万象系受到政府打压,刚好那段时间又没有战事,军权被收归了一部分,于是沉寂了好长一段时间。直到被誉为“林赢第二”的蒋向岚横空出世。身为蒋征的孙子,蒋向岚是万象系的嫡系,在军校就备受瞩目,正式加入第七集团之后,更是凭借战功,一路平步青云,晋升速度仅次于当年被认为是武曲星附体的林赢。他的出现,被认为是万象系复兴的征兆,连国政议会议会长都下嫁女儿来拉拢他。可惜好景不长,成婚两年后,他以杀妻的罪名被起诉,虽然无罪释放,但三个月后,在一次公开活动中,被疯狂的岳父刺杀。 功成名就被暗杀,简直是万象系领袖被诅咒的宿命。 蒋向岚死后,万象系真正陷入一蹶不振的泥潭,人心涣散,四分五裂,宋、蒋、马、岳等四大支柱家族也随之没落。如今,“万象系”差不多成了历史名词,当年那批人或许血脉还在,但血性无存。 程岫冷静地关掉页面,想了想,又顺着林赢,三转四转地转到了曹燮身上,搜索的第一件事就看看他最后有没有成为总统。 嗯,没有,很好!心情up! 他这边心情大起大落,付晨曦和大胡子那边也在坐过山车。 余先生将两个人都叫办公室,什么都不说,干晾了一个晚上,到第二天凌晨才出现在屏幕上:“一晚上的时间,你们冷静了吗?” 付晨曦揉了揉发红的眼睛:“余先生,早安。” 大胡子低着头没说话。 余先生说:“还记得我对你们说过的话吗?你们想要做什么,我不管,但是有一点,不能损害竞技场的利益。‘飞叶流星’报废了,叶子河不能废。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 付晨曦似笑非笑地说:“叶子河和花影的关系一直很好,不知道是谁影响了他们。” 大胡子冷静地说:“目前,我看重的人只有宋昱。” “看来一个晚上的时间还不够让你们冷静啊。”余先生阴测测地说。 付晨曦和大胡子顿时不敢再说。 余先生说:“有时间内斗还不如做点正事。车舍竞技场已经被我收购,测试合格的选手不日就会转移到蛟龙来。你们好好接待他们。” 付晨曦和大胡子都是心头一紧。车舍和蛟龙是星国最大的两个地下竞技场,一向竞争激烈,没想到余先生竟然能不动声色地拿下另外一个,与他相比,自己的这些小动作简直上不了台面。 两人收起不平之心,默默地退到门口。 门一关上,大胡子率先发难:“叶子河和花影是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罩不住了就泼脏水,你的本事也不过如此。” 付晨曦道:“我们以前井水不犯河水,你当人贩子当得好好的,为什么一定要抢我这口饭吃?” 大胡子说:“饭一直在饭桌上,吃到谁嘴里就是谁的。” “那就各凭本事吧。”付晨曦冷笑。 一句各凭本事,蛟龙竞技场狼烟四起。铜铃眼嘴上说霸王五人组被晨曦工作室压制得抬不起头,真到了抢地盘的时候,“抬不起头”的势力一支支的,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其中,最跌破眼镜的莫过于花影的投诚。 大胡子虽然心存疑惑,不过送上门来的机甲王座没有不收的道理。 有花影这个榜样在前面顶着,张冰也不藏着掖着了,很快表示了自己与大胡子长久以来牢不可破的友谊。 如此一来,四大王座,晨曦工作室和霸王五人组各占一半,看似势均力敌,但宋昱和程岫的存在仿佛一枚最不可预测的砝码,随时都能打破现下的平衡。 为此,不但铜铃眼频频送东西请吃饭地讨好,付晨曦也经常在各个场合创造偶遇。程岫不胜其烦,干脆日日夜夜地泡在图书馆里,成为了一名远近闻名的小网虫。(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10章 风云(上) 两个月转眼即逝,随着宋昱机甲首秀日越来越近,车舍竞技场送来的竞赛者也在付晨曦的安排下,悄然无声地加入了新的竞技场。 改变的音符全部埋下,只待时机成熟,就能奏响革|命之歌。 花影和叶子河的王座之战后,程岫登上主持生涯的巅峰,反而不怎么接单了,除非选手的机甲很有特色,是想要了解的型号,其他时间,全都用来训练体能和恢复战斗意识。不管是余先生的两年之约,还是他暗中准备的计划,体力都是重要的一环,他必须尽快让自己的身心适合机甲操作。至于机甲在哪里,有宋昱在,总会有人想贿赂自己的,完全不用担心。 忙归忙,宋昱机甲首战他必然要出现的,不但出现,还在对手抽筋般的白眼下,包揽了主持人业务。 宋昱驾驶取名为“望妻”的智慧x01登场。 用机甲秀恩爱,程岫表示这个画风的“哥哥”他不认识。 裁判问他:“你哥哥结婚了?” 一无所知的程岫一本正经地说:“没错,娃娃亲。” 裁判道:“那她现在……” 程岫说:“非常健康地活着。”最小也七老八十的年纪,除了健康长寿,他也给不出其他的祝福了。 裁判感慨地说:“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啊。他感慨着脑补了一通元宵节灯会被人群冲散,男的被人贩子拐走,女的在家中苦苦守候,直到十八年后又在元宵灯会重逢的奇怪情节。 比赛开始,对手摆了个架势,严阵以待。但宋昱压根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裁判声音刚落,身体就化作了无数幻影,游龙一般缠了上去。 对手还来不及反应,机甲左右前三个方向就中了无数拳,手臂被压制,无从摆脱,只能晕头转向地看着自己一步步退到场边。 宋昱扬起手,正对着的赛场进口突然亮了一下,一个人走进来,逆光而立。 时间恍若静止。 裁判含着哨子,只等宋昱最后一拳落下,偏偏那拳头离对手二十厘米的位置停住了。 观众们屏息,死死地盯着那只高举的拳头,等待着它结束战斗。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 拳头迟迟未落。 对手猛然反应过来,身体霍然弹起,还未有什么动作,腹部就被重重地击中,压倒在地! 宋昱单膝跪地,拳头还压在对手的腹部上,等裁判宣布自己获胜时,才起身抬头。 观众席沸腾如煮,欢声如潮。黑压压的一片狂喜在前,越发衬得门内逆光那人孤寂安静。他戴着一顶漆黑的大鸭舌帽,藏起了大半张面容。宋昱用机甲摄像将镜头拉近,也仅能看到微微扬起的唇角。 似乎察觉到他的探视,对方笑意更深,还扬手打了个招呼。 他…… 久存脑海的面容忽地与眼前的人对上了号,宋昱心脏微微缩紧,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程岫。 程岫正笑容满面地冲他鼓掌。 宋昱定了定神,再回头,门边那人已然不见了。 这场大胜让宋昱在高级场站住了脚跟,也让机甲王座的未来充满了变数。赞助宋昱的老头再度被众人拉出来狠狠地嫉妒了一把,岑家姐妹虽然靠着下注小赚了一笔,心里仍是懊恼惋惜郁闷不已。 本着对美女怜香惜玉的绅士精神,程岫特地送了两张纸巾过去。 妹妹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你哥哥为什么不选择我呢?” 程岫心中一动,脱口道:“他不选你,我选你。” 妹妹愣了下,姐姐立马凑上来:“好啊。你喜欢什么样的机甲?什么样的机甲都可以,定制也可以哦。”凭着犀利的点评,程岫名声鹊起,自己不先下手为强,就会重蹈“别人吃肉我喝汤”的覆辙。 程岫面露后悔之色:“我还没有和哥哥商量。” 姐姐忙道:“你是小男子汉,答应姐姐的事情不可以反悔。” 程岫挠头:“那我回去问问哥哥。” 姐姐担心宋昱从中作梗,又介绍给老头,乘胜追击:“成为男子汉的重要标志就是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姐姐相信你能做到,所以姐姐才愿意赞助你,你不会让姐姐失望的,对吗?” 妹妹回过神来,激动地抓住他的手:“你选我,你选我,我们说定了。” 两姐妹采取强灌心灵鸡汤、疲劳轰炸、精神催眠等战术,终于让程岫松口。 姐姐留了个心眼,让他先选一款自己喜欢的机甲,准备先斩后奏,等机甲到手,宋昱想要反悔也晚了。 三人正在讨论,终于摆脱热情粉丝的宋昱找过来了:“还不走?” 程岫回头:“漂亮姐姐要给我买机甲,”顿了顿,乖巧地问,“好吗?哥哥。” 宋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看了眼一脸紧张的两姐妹,慢悠悠地说:“随你。”也只能随他。他有自知之明,一点都不认为自己反对程岫就会放弃,哪怕是表面上的,说不定还会借机“教育”一顿。 果然,程岫略遗憾地将“腹稿”咽了回去,对姐姐说:“那就mini-赛车金刚1017赛级款,记得一定要樱桃红。” 姐妹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忙不迭地答应了就跑,生怕他们反悔。 宋昱抱胸:“你喜欢红色?” 程岫说:“另外两个选择是屎黄和乌龟绿。” 宋昱道:“所以你选了姨妈红。” 程岫:“……” 程岫皱着小脸:“你有她们的联系方式吗?我想换一款。” 宋昱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他的奢望:“没有。” 两人并肩往回走,一路上收获了无数的“谄媚讨好”和“明嘲暗讽”,都被宋昱用一张冷脸挡掉了。程岫摇头说:“你真的不考虑被潜规则一下吗?有些人的条件真不错,一进门就当正宫娘娘,不用担心被人穿小鞋,还具备瞪谁谁怀孕的特效。” 宋昱道:“比起孤立无援,我更讨厌猪队友。” 程岫说:“长得胖的不一定是猪八戒,也可能是赤脚大仙。算了,你一定不知道我在讲什么,这是考古学地球系中国方向经常遭遇的专业孤独。我有没有说过我在军校的时候被坏蛋暗箱操作调剂成了这个专业?” 宋昱愣了下:“没有。那你后来……” 程岫明白他要问什么,笑眯眯地说:“我毕业的时候,学校有个诡异的传闻,说考古学地球系是指挥系和战斗系合作开设的特级培训班。” “……”宋昱开始想自己有什么可以炫耀的。 程岫说:“基地那些真的是你的队友吗?” 冷不丁听到这样的问题,宋昱脸色微变,眼神沉了沉:“你认为不是?” 程岫道:“很难想象有人受得了你。” 宋昱说:“他们是我的同学。” “同寝室的吧。” “嗯。” “抠脚放屁挖鼻孔,洗澡睡觉换衣服都被你看到了吧。” “……嗯。”不太确定的语气。 “所以用影音证据胁迫他们成为你的朋友吧。” 宋昱说:“我们也是室友,你希望我用这些胁迫你?” “所以说你还是年轻啊,”程岫微笑着说,“铜铃眼前阵子送了我一个功能非常强大、齐全的游戏机。”这种事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宋昱道:“我没有抠脚放屁挖鼻孔。” 程岫说:“但你有洗澡睡觉换衣服。” 宋昱:“……”有这样的室友,不如注孤生! 回到宿舍,付晨曦就在门口插兜站着,不远处一群人正想过来搭讪,看到宋昱,又绕路走了。 付晨曦好似没察觉背后的变化,微笑着迎上来:“凯旋归来,总要有欢迎仪式才显得隆重。”说着,手一翻,变出一束鲜花,递到宋昱面前。 程岫憋不住想笑。 宋昱说:“我没有收男人的花的习惯。” 付晨曦递给程岫。 程岫说:“这花值多少钱?” “三万五千龙币。” “可以转卖吗?” 付晨曦识趣地拿出一张卡。 程岫说:“维修卡送一张,是防患于未然,送多了,就是居心不良了。” 付晨曦说:“是美食消费卡。” 程岫立刻接过来:“付先生一看就是有大智慧的人。” 付晨曦问:“可否允许我入内展现更多的智慧?” 付晨曦拉拢他们并非一朝一夕,但像今天这样直接登门的还是第一次。程岫将选择权交给宋昱。 宋昱打开门:“人可以进来,花不可以。” 程岫抗议:“我们有花瓶。” 宋昱说:“你不是一直当做垃圾桶吗?” 程岫:“……” 两人争执的时候,付晨曦已经将花迅速处理完毕,并且进门入座了。 程岫说:“喝什么杯子?我们有100毫升、250毫升和360毫升,不过装的都是白开水。” 付晨曦毫不犹豫地说:“360毫升,谢谢。” 程岫一边倒水,一边说:“这是一道心理测试题,说明你是个有野心、有魄力的人。” 付晨曦道:“那250毫升呢?” 程岫很高兴有人这么问,立刻回答:“那就是二百五。” 付晨曦面不改色道:“听起来很有道理。”反正他没有选250毫升,“尽管我们认识得时间不算久,但是我能感觉到,比起霸王五人组,我们更加契合。” 程岫说:“那么问题来了。如果铜铃眼或大胡子现在走进来,你们会打起来吗?如果你们有个三长两短,身为屋主,我们是否要承担一部分的医药费?” 付晨曦道:“他们正在外地执行任务,你的假设不会成立,不用担心。” 程岫笑着看向宋昱:“这叫乘虚而入?” 付晨曦霸气地默认了:“霸王五人组能给你们的,我能给。他们不能给你们的,我也能给。” 宋昱淡然道:“机甲王座吗?不用任何人给,我也能拿到。” 付晨曦笑了笑:“你们都是很有前途的年轻人,千万不要被自己的思想和眼前的局面所局限。”顿了顿,别有深意道,“这个世界是很大的。” 世界很大,但竞技场很小。 是暗示他们跳出竞技场吗? 宋昱和程岫探究的目光落在付晨曦的身上。 付晨曦一脸的莫测高深:“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说。余先生收购了车舍竞技场及旗下的所有竞赛者。他们在两个月前加入蛟龙,其中的三个昨天冲上了高级场,并立刻递交了转机甲类的申请书。” 宋昱八个月冲上高级场被认为是超级新星,而新人只花了两个月。 两厢对比,高下立见。 付晨曦点到即止,问程岫:“我的名片还在吗?” 程岫坦然道:“找一找总能找得到的。” 付晨曦掏出一沓给他:“垫桌子也好,容易找。” 程岫开始相信他和自己更契合了,送走付晨曦,就见宋昱坐在沙发上发呆。“在想机甲王座还是大世界?” 宋昱说:“你觉得我在想什么?” “老婆?” “……你说得对。”宋昱紧绷的脸色舒展了几分,“比起她,其他的事的确不重要。” 程岫说:“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嫂子的年纪。” 宋昱面色古怪:“嫂子?” “你是我哥,她是我嫂,有什么问题?” “没有,一点也没有。”宋昱笑得温柔,“如果她知道大名鼎鼎的七星上将喊自己嫂子,一定会惊喜得跳起来。” 程岫毫无装嫩的羞耻:“嫂子很活泼啊。那她到底多大,现在在哪儿?” 宋昱说:“她比我小六岁,现在……在家里等我。” 看着他温柔的面庞,程岫觉得胃里冒寒气。如果宋昱说的都是真的,那他们在一起……画面真是美得没法看。 车舍竞技场的高手进入蛟龙竞技场的消息第二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付晨曦这个人情实在卖得讨巧。 本着“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的原则,程岫又跑去八卦了一番。 三位高手进入高级场前,分别混迹于游戏类、冒险类和斗兽类,根据观众口碑,不但战斗力彪悍,而且效率惊人,甚至创下过一天三场的记录。他们三人的记录更加惊人,分别以三十五场全胜、三十六场全胜和三十八场全胜,俯视历届王座,连宋昱也以三十九场三十七胜两平的记录饮恨。 一时间,高级场气氛绷紧如张弓之弦。 原本防火防盗防宋昱的蛟龙本土队纷纷改旗易帜,烧香拜佛地祈祷宋昱能争气,精神之虔诚,比考生的父母犹有过之。 程岫每次出门,都能收获满满的营养品和鼓励的眼神。 “让你哥比赛的时候一定要带上你!”这是直接的人。 “你和你哥都要强大起来,携手共创美好未来!”这是天天喝鸡汤的人。 “你哥最近有没有好好练习啊,我怎么老在吃饭时间看到他。他这样四处闲逛是不对的,浪费时间等于浪费生命。什么?我吃饭的时候他也去吃饭。我不是不让他吃饭,但是,他能不能跑起来,每天看他走着去吃饭真的很心塞。”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人。 路上被堵得多了,程岫就不太乐意出门了,每天三点一线——图书馆、餐厅和宿舍,而且进出还要尽量避开人流高峰。 也是心累。 又一天泡完图书馆悄悄回来,进门就踩到了一张卡片,他低头捡起,才发现是张主持邀请函。邀请人的名字陌生得像路人甲,倒是邀请人对手的名字让程岫感兴趣地扬起眉。 王震、曹启智、曹琋。 近日来风头正健的车舍三凶——蛟龙竞赛者起的外号。 一样熬到晚上才回来的宋昱低头看了看他手里的邀请函,瞳孔微缩,状若漫不经心地说:“你要答应?” 程岫说:“赚点外快,顺便帮你打探敌情。” 宋昱略不满:“你也觉得他们是敌人?” “我知道三十九场三十七胜两平不是你的真实实力。”程岫看得出那两平是有意放水,理由多半是不想太引人注目,不过现在看来,白放了,估计宋昱也懊恼得很。“不过,是不是敌人和你无关,光是姓‘曹’这一点就足够了。” 宋昱感兴趣地问:“因为曹燮?” 程岫说:“俗话说,百家姓这么多,还偏要托马的姓曹,真是百里挑一地想不开。” 宋昱说:“这是俗话?” 程岫说:“这么俗气还不是俗话?” “……”宋昱说,“那天没有比赛,我会去看。” 程岫似笑非笑:“看主持人还是看选手?” 宋昱说:“看场地。” “你这么口是心非,嫂子知道吗?” 宋昱脸色微变,大步从他身边跨过。 程岫耸肩。常年波澜不惊的宋昱在老婆这个话题上,情绪总是跌宕起伏得很啊。 车舍三凶,声名远播,他们的高级场首秀一票难求,不少观众买不到票,只能在场外郁闷地等待结果。看热闹的心情转变成微妙的嫉妒心理,他们颇为希望搅得蛟龙风起云涌的三凶是水货,开场就被打得找不着北。也不是没有根据的,坊间传言,三凶没头脑、太托大,进高级场才几天,就自主取消三个月的准备福利,直接上场,根本不知道天有多高,场有多宽,蛟龙的男人有多强大!尤其是看到蛟龙小豆丁踩着慢吞吞的小步子晃悠悠地进场,他们觉得蛟龙的胜算又大了五成。 程岫进场时,三凶已经整装待发,三款奇形怪状的机甲令观众们嘘声一片。他一路走一路听到观众抱怨: “搞什么鬼!这是几百年前的老机甲吧?这已经不是丑破天际,而是丑破星际了!” “我以前一直以为霸王龙ax是最丑的机甲,没有之一,我现在知道错了。中间那一款才是丑中之王,相较之下,霸王龙ax简直貌美如花。” “他们是有多穷,机甲是垃圾场里拼凑起来的吗?” 程岫上台落座。 空旷的场地被三台霸气十足的机甲占据—— 霸王龙ax。 森林之王星河版。 爬行兽系列a1000。 完全是兽型机甲古董展览。以这样的阵容3v3肉搏,不是勇气可嘉,就是自信心爆棚。看在大家同为爬行兽a1000粉的份上,算你后者。 程岫抖着小腿儿看过去,发现对方也光明正大地看着自己。(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11章 风云(中) 场中忽然掌声雷鸣,原蛟龙竞技场的选手一个个人模人样地从通道中出来,要不是比赛双方的金属色泽太明显,观众几乎怀疑是不是走错了斗兽场。 裁判简短地介绍双方,然后将发言权交给程岫,宣布开始。 霸王龙背部的“鳞片”从后颈蔓延到尾尖,如刺刀般立起,上前两步,挡在森林之王和爬行兽面前,瞪着一双绿幽幽的大眼睛,充满敌意地盯着对手。 蛟龙选手的机甲分别为红黄绿三色,如交通灯般醒目。三人一字排开,毫不示弱,双手微抬,摆出搏斗的架势。 气氛胶着,谁都没有先动。 没多久,观众们开始躁动。大家买票是进来看比赛的,不是看机甲模型,一动不动是要急死谁?! 程岫在万众期待中举起话筒:“双方都准备伺机而动,问题是,谁愿意做那只鸡。是人形交通灯,还是怪兽大联盟?咦?” 随着他的质疑声,霸王龙的尾巴猛然甩出,卷住绿灯的右腿。绿灯慢了一拍,被扯了个正着,虽然立刻下手拽尾巴,但身体重心偏移,歪向了红灯。 红灯能够进入高级场自然不是省油的灯,身体微微一侧,单手接住绿灯的后背,右手挥向霸王龙侧过来的脑袋。 与此同时,黄灯默契十足地上前一步,挡在红绿灯身前,以防爬行兽和森林之王趁机偷袭。他的战略对了,但是战力显然不够。 森林之王势如撞钟,猛然扑在他的身上,不等他反抗,一个更迅捷的身影就从它的后背蹿了出来,如一朵巨大的乌云,笼罩在红黄绿三色灯上。 程岫看着凌空调整身形的爬行兽,眼睛微微眯起。爬行兽a1000在当年也算是兽型中的里程碑,一是研发了四肢协调平衡系统,使习惯直立行走的人类在使用兽型机甲出错时,自发地改进动作。二是首次超越了人形机甲的速度,因此也奠定了程岫速度流的方向。 不过缺点也很明显——四肢较为僵硬,动作幅度有限,招式相当单一。为了弥补这个缺点,他在爬行兽的后肢脚掌增加弹跳系统来加强爬行兽的活动空间。但是,新增系统不是原配,应用起来并不称手,机甲重量与弹跳力度的分寸比例相当难掌握,就算是程岫,仓促间也会失手,只是他的反应力足以挽回失误。当然,在拥有足够的金钱购买第二台机甲时,他立刻换新了。 而现在,这台霸王龙却展现出了完美的弹跳力度,从容地踢中红灯,将它踩在脚下。 绿灯黄灯也是自身难保。 森林之王扑倒黄灯后,疯狂地打滚、蹭地、撞击,将对方□□成了一堆废铜烂铁。绿灯的境遇更惨,被霸王龙的尾巴缠住,如扫帚一样横扫全场,腿还被自己的身体压了一下,扭断了。 长时间的静止后,迎来的便是这样一场畅快淋漓的战斗,尽管是一面倒,没有太深刻的对抗,也叫观众大呼过瘾。 程岫好似现在才想起了自己的角色,慢条斯理地说:“这场比赛在绿灯左腿不由自主打颤的时候,就结束了。怪兽大联盟赢得干净利落,人形交通灯输得斩钉截铁,双方都没有允许自己争取另一种可能,非常志同道合,都是有理想有目标的人。比赛结束了,问题又来了。绿灯左腿颤抖的拿一下,是因为尿急还是肾虚?” 正打算从机舱出来的交通灯们又待在里面装死,倒是霸王龙和森林之王的机舱打开了。 一个是长相俊秀斯文的年轻人,二十来岁的年纪,举手投足都像是礼仪书上复制下来的,既优雅又刻板。另一个满脸络腮胡,满身的落拓不羁。 等他们站定,爬行兽的机舱才缓缓开启,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率先伸出来,轻轻地搭住舱门的门沿,然后才探出一个人。他先在门边站了站,等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后,才有条不紊地走下来。灯光落在他的头顶,照亮一张秀美绝伦又英气勃勃的年轻面容。 全场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顿,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在竞技场,力量当然是一个重要的指标,但是,若对方既强大又漂亮,自然更叫人喜欢。 漂亮的年轻人泰然自若地挥了挥手,然后走向裁判席。 程岫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走到面前。 “我刚才的表现怎么样?”漂亮的年轻人问。 程岫冷静地说:“只能用三个字形容。” “……” “托马的。” “……” 两人的对话很快被打断,年轻人的同伴和宋昱同时插|进来,将他们分开。 程岫面无表情地跟在宋昱身后回宿舍。 一路上有不少人想上来打招呼,特别是提醒来者不善的车舍三凶,但是看到两人之间诡异而平静的氛围,都自觉地退避三舍。 一到宿舍,宋昱就叹了口气,主动承认错误:“还有一件事我没有告诉你。” 程岫后背贴着门,似嘲非嘲地问:“是我们吃饭睡觉花了太多时间,又占据了你说实话的机会?” 宋昱说:“我原本以为不重要。” 程岫说:“你分析和判断能力这么差,你老婆知道吗?” 老婆是宋昱的死穴。他的脸色当即变了变,才说:“章新科遇袭失踪和生命复活水关键资料被销毁的幕后主使,很可能是曹燮。” 程岫说:“很可能?” 宋昱道:“我能知道的只有这么多。曹燮带走章新科之后,还曾派了很多雇佣兵搜寻你的下落,那几年,为了保护你,万象系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程岫一点儿都不领情:“一把火烧了我,让我安安静静地当一把骨灰很难吗?” 宋昱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不是我做的决定。” 程岫离开门边,在沙发上坐下:“既然我的实验成功了,那么,曹燮也很可能活到了现在。” “曹琋,”宋昱顿了顿,才谨慎地问,“是吗?他们的面容很相似。” 何止相似,那招蜂引蝶的范儿,完全一模一样。想归想,程岫面不改色:“我也很想知道,如果刚才多少几句话,说不定我心中就有数了。” 宋昱说:“如果真的是他,目的会是什么?” 程岫随口道:“赚外快,拿机甲王座,收服一群脑残粉……金钱、名誉、地位、权势,无外乎这几种吧。” 宋昱说:“那你准备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程岫看着宋昱期待的目光,微笑着说,“好好栽培你,赢他气他藐视他!” 宋昱:“……”这并不是他要的结果。 把话说开,气氛恢复如常。 宋昱叫了两碗常胜龙面赔罪。 程岫吃得满面红光。 但是回了房间,关上门,程岫嘴角就垮了下来。最了解自己的人,往往不是朋友,而是敌人。反之亦然。曹琋是曹燮,毫无疑问。 脸、神情、气息、姿势……无一不是。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生命复活水到底救活了多少人,曹燮手里握着多少张牌。 他太明白曹燮的为人,一个敬业爱岗的政客,为了自己的目的,会适时地调整原则,直到将下限刷成无底洞。 车舍三凶一战成名,备受关注,古板优雅的曹启智,放荡不羁的王震,以及俊美无双的曹琋,在观众心目中人气节节攀升,尤其是曹琋,迅速取代宋昱成为新一代的话题王。两人虽然还没有对上,但是赔率已经开出,宋昱略高,显示出竞技场更看好曹琋。 对此,宋昱不予置评,却很快用两场速胜甩出自己的不满。 曹琋不甘示弱,一样以个人肉搏战的两胜反击。 他们你追我赶,比得如火如荼,反倒让真正的机甲王座花影有些黯淡无光。后者显然也不以为意,忙于提拔“护法”,巩固地位。 竞技场暗潮汹涌,霸王五人组和晨曦工作室更是剑拔弩张。 付晨曦屡次找程岫和宋昱的事传入大胡子的耳中,两人大闹一场,连余先生都调停无效,一场关乎竞技场势力划分的大战一触即发。 程岫成了香饽饽,前一秒应酬铜铃眼,下一秒赴约付晨曦,宋昱更是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让闲杂人等望而止步。 如此半个月,程岫爆发了。 “我当七星上将的时候也没被人盯着上厕所。” 宋昱说:“我没看。” “但你听了。” “水声都是一样的。” 程岫控诉:“你敢说你没用从水声的大小来揣测我的尺寸?!” “……”原本是没有,但是被他这么一说,宋昱脑袋忍不住转了一下。 程岫口气凉凉的:“你真的有老婆吗?不会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编造出来的谎言吧。毕竟像我这样聪明伶俐天真可爱美丽动人的小朋友……” “我是为了保护你。”宋昱忍无可忍地打断他,“曹燮比你大。” 程岫差点脱裤子问哪里大! 他脸色漆黑,阴沉如雨:“你见过?” 宋昱看他双手放在腰际的位置就知道他误会了:“年龄。” “我死的时候,他才刚刚三十五,勉强拥有竞选总统的资格。” 宋昱不想再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争执上浪费时间,敷衍道:“他的生命复活水质量比较好。”这也是极有可能的。生命复活水是章新科的发明,而章新科后半辈子的去向极可能是落在曹燮的手里。 程岫眼睛滴溜溜地转,显然还没有放弃反驳的打算。 宋昱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快一年了。” 程岫瞄着他。有什么快一年了?无非是两人认识的时间,从基地逃出来的时间,加入蛟龙竞技场的时间。 宋昱说:“你觉得自己大了吗?” “……你没有更好的说法吗?”什么都用“大”一言以蔽之,言辞匮乏得令人发指。 宋昱说:“你成长了吗?” 程岫不说话。八|九的孩子,本就是长身体的年纪,别说一年,就是几个月,也能看出变化。但是程岫醒来这么久,身高、面容依旧与原先相差无几,唯一的变化是体重,虽然他并不想承认。唯一庆幸的是年龄没有倒退,看来短期之内是不会变回受精卵了。 宋昱说:“基地被毁了,无从得知我们体内的药水会不会有副作用。” 程岫翻了翻眼皮:“你怎么知道基地被毁了?” 宋昱说:“铜铃眼说的。”受程岫的影响,他也不自觉地用了绰号。 程岫说:“那你想怎么样?” 宋昱没有正面回答:“你曾经问我想不想离开竞技场,以前是没有必要,但现在我的回答是,想。” 程岫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 果然,宋昱继续道:“但要抓住曹燮。” “你的胃口真大啊。” “我和你用了一样的药水,甚至比你更加糟糕。”宋昱吸了口气说,“在得到成功的生命复活药水之前,我的体内还有很多不成功的失败品。有的时候,我不是隐藏实力,而是力不从心。” 程岫回想起自己多次说宋昱没有尽力。“说实话,你执意跟着我,是不是为了等曹燮送上门?” 是执意带着你。宋昱在心里小反驳,嘴上却痛快地承认了:“曹燮出现之前,我并未察觉自己的想法,现在想想,或许是有的。但我更在意的是,‘同伴’。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已经没有第二个人能够被我称之为‘同伴’了。” 程岫凉凉地说:“这好像是你一厢情愿的认定。” “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 “‘比起孤立无援,我更讨厌猪队友。’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程岫促狭地看着他。 宋昱说:“如果队友是神,那又不一样了。” 程岫说:“怎么证明你是神队友?” 宋昱说:“之前是我等着看你的表现,这次,你可以等着看我的表现。” “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宋昱眼睛一亮:“说定了?” 程岫摸着下巴:“生擒曹燮,听起来就托马的舒爽啊。” 或许是达成了协议,让宋昱心中放下大石,又或许是急于立功表现,宋昱对程岫没有“看”得那么紧了,让他终于拥有自由在外活动的时间。不过“失联”一个小时的话,宋昱还是会阴魂不散地出现。 为免看到那张欲语还休的怨妇脸,程岫游荡了一圈,踩着时间归巢。 将近宿舍,一个闪耀的身影拦在路中央,说是拦,其实左右两边也能走,只是这个人的存在感太强,很容易叫人忽略其他。 程岫停下脚步,冷冷地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对方微笑:“你在这里。” 程岫道:“追杀我?” “多了一个字。”没有解释多了哪个字,他直接接下去道,“记得第一次见面,你穿着深蓝色的军装,领口敞着,袖扣未系,手里夹着老式的公文包。我当时想,这个人真好看。” 程岫双手抱胸:“第一次见面,有人穿着丝质衬衫灰西装,身上还带着一股清香,我当时想,这个人真骚包,人缘一定不太好。” 对方风度翩翩地缩回手:“看来我们的眼光都不错。” 程岫呵呵冷笑:“这个嘲讽我给满分。” “这里很大,容易迷路,能当我的导游吗?” 程岫微微分神。多少年前,一个闪亮耀眼的人站在清冷的走道里,笑容满面地说过相似的话: “这里很大,容易迷路,需要我当导游吗?” 自己当时怎么回答来着,好像直接把手里的文件丢给他,让他转送。 程岫看着静静等待着自己的回答的人,淡然道:“抱歉,我瞎。”(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12章 风云(下) 宋昱打开门,正准备把离开视线超过一小时的不省心弟弟“逮捕归案”,就看到程岫嘴里叼着牛肉干,手里提着零食袋,晃悠晃悠地回来了。 “去哪儿了?”他接过零食袋,侧身让他进门。 程岫说:“找人看星星看月亮,讨论付晨曦挺翘的屁股究竟是自然产物还是人工栽培。”他从零食袋里抓了把爆米花,一边吃一边哼着小曲儿往浴室里走。 “……”宋昱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正好,我们也讨论讨论。” 程岫一脸见鬼的表情:“你也对付晨曦的屁股感兴趣?” 宋昱面不改色地否认:“不,我对他的人感兴趣。” “听我说,”程岫认真地看着他,“付晨曦一看就是情场老手,感兴趣的话,把自己当做一个渣,玩弄玩弄彼此的肉|体就算了,千万不要认真,不然,你一定会被他坑得只剩下渣。” 宋昱说:“不是这种兴趣,他想找我合作。”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是他的一种手段。紧接着,你会经常遇到必须两个人单独商量的‘重要’问题。商量的时候,他会穿得越来越随便,先露脖子再袒胸,衣料渐少裤带松。这些都是套路!” 宋昱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先把盘踞在你脑海里的付晨曦屁股去掉,好吗?” 程岫说:“别这么说,其实我并没有亲眼见过原型,只是根据鸵鸟、狮子和大象进行合成想象。” 再扯下去,三个月都不能扯到重点。宋昱单刀直入:“他想完全控制蛟龙竞技场。” 程岫说:“这需要特别说明吗?” “他的意思是,包括余先生的那部分。”宋昱缓缓道。付晨曦与霸王五人组势同水火,在竞技场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但级别一直停留在派系之争上,一旦升级到夺余先生的权,难度系数和风险系数都会翻倍上升。 程岫道:“他也被扣发薪水?” 宋昱没理会他的调侃:“这是我们的机会。除了磁力波发射器之外,每台进入竞技场的机甲都被设置了最高权限的密令,密令掌握在余先生手里,只有付晨曦能保证解决。” 程岫说:“你们的交情什么时候进展这么开诚布公的地步?”付晨曦想要背叛余先生的消息一点走漏,面对的绝对是灭顶之灾。 宋昱说:“曹燮的一句话曾被广为流传——‘拥有共同的利益,才能统一’。我们现在就是。” 程岫不屑地说:“你现在对曹燮的话奉若神明的样子,半个月前的你知道吗?” 宋昱说:“你的想法呢?” “比起星盗从外部打击,内部的叛变显然更叫人措手不及。但是,你能保证付晨曦不是引蛇出洞,为了将竞技场拥有异心的人一网打尽而设下的陷阱吗?就算不是,你能保证他不会中途变卦,出卖我们吗?就算不会,你能保证他的脑袋能够支撑起这么庞大的计划,而不是制造一场闹剧吗?就算他能。你能保证他上位成功后不会鸟尽弓藏吗?” “都不能。”宋昱略感失望,仍盯着程岫问,“所以,你的答案是?” “干了。”程岫毫不犹豫地回答。 宋昱的情绪立刻从低谷回到了高峰:“你不是怕他设置陷阱,出卖我们,智商不够,过河拆桥吗?” 程岫说:“他只是环境的一部分,我刚才提出的疑问,是环境变化恶劣的情况,都是客观的。我们的智商才是主观的。” 宋昱忍不住笑了:“答应他之前,我犹豫过。现在听到你的答案,才知道我的瞻前顾后是多么多余。” “所以,下次你可以在答案之前先问问我的意见。”程岫慢悠悠地说。 “他并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这种关乎身家性命的问题,自然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旦拒绝,就是你死我活的争斗。宋昱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桌上的零食袋,“你当时正忙着考虑买多少牛肉干和爆米花,不方便打扰。” 程岫毫无愧疚:“看来我们分工合作得很默契!” 拉程岫入伙,显然是付晨曦和宋昱之前就商量好的,人一点头,就受到了秘密聚会的邀请。时间在凌晨倒也罢了,但地点竟然是一个人烟罕至的竞技场的女厕所。程岫听到目的地之后,默默地将顺手带上的零食又放回了原处。 半夜去女厕所吃零食实在是件想想就尴尬的事。 他和宋昱到的时候,厕所里已经有了七八个人。 程岫一眼瞄去,都是熟脸,其中最叫人侧目的,当然是现任机甲之王,花影。 王座挑战赛之后,他面容消瘦了不少,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隐隐带着迫人的锐利,比初见面时凌厉了不知多少。见到程岫打量自己,他稍稍收敛了气势,微笑着点头致意,显然念着关键一战的主持交情。 付晨曦带着程岫他们认人。 尽管认识,程岫还是乖巧地又问候了一遍。 付晨曦说:“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不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之类的话,但我发誓,我目标实现之日,就是各位心愿达成之时!” 看其他人激动兴奋又拼命克制的扭曲面容,程岫依旧保持乖巧的小表情,默默地吐槽:幸好没有地球人,不然混进一个薛之谦,付晨曦的誓言就成妄言了。 拥有共同的秘密是维系小团体的绝佳感情增进器。自从“夜半幽会”之后,付晨曦和宋昱明显进入了“蜜月期”。当然,这是程岫的说法,宋昱本人嗤之以鼻。但两人见面的时间随着越来越多需要商量的事情而变得越来越长。 看着程岫时不时流露出“你看吧”“我就说”之类的眼神,宋昱就莫名的暴躁。 又一次他和付晨曦商谈回来,就对上了程岫内容丰富繁杂到三万字论文都打不出的眼神,终于忍无可忍地说:“他没有穿得越来越随便。” 程岫说:“他不会一开始就什么都没穿吧?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目测他的屁股到底有没有整过?” 宋昱镇定地说:“没见过。他一直穿着衣服和裤子,连胳膊都没露出来过。” 程岫说:“别沮丧。就算他身上覆盖的是蛇皮,也总有蜕皮的时候。” 宋昱确定程岫从头到尾都只是在消遣自己,并且完全没有收敛的意思,终于放弃解释。“今天付晨曦告诉了我一个新的消息。”之前的入伙小幽会只是付晨曦表示信任的一个姿态,离真正的推心置腹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这段时间是考验期,只有考验合格,才能进一步走进计划的核心,所以,宋昱才表现得这样言听计从。 付出有回报,付晨曦开始一点一滴地透露信息。 程岫坐直身体,表示洗耳恭听。 “霸王五人组带走的孩子根据资质,被培养成为了各种类型的士兵。他们从小被灌输绝对服从的思想,对余先生忠心不二。在这颗星球的某个地方,就屯守着一支培养成功的军队,人数可能在两万到五万之间。” 程岫微微蹙眉。对一个星球来说,这支军队的人数太少了,简直不值一提。但对他这个光杆上将来说,两万五万都可以用人海战术淹他了。 宋昱说:“付晨曦可以解决磁力波发射器和机甲密令,但是这支军队需要我们想办法。” “我们?” “包括花影他们。” 程岫点头,这样就合理多了。 宋昱说:“我们必须拉拢人手。” 程岫:“……”突然想起古地球一种忽悠人的模式——传销。 发展下线,花影做得得心应手,凭着机甲之王的头衔,多的是人毛遂自荐。宋昱从初级场到高级场,人缘一直徘徊在“不好”和“很不好”之间,走在路上只有两张待遇——被默默的讨厌,和被光明正大的讨厌,发展下线的形势非常不利。 程岫出谋划策:“先打入内部,再翻身做主。” 宋昱照做了,主动加入了一个会员众多的民间组织,然后开始挖墙脚。墙角挖了几天,土还没有松,他就先一步被送出来了,附带该组织头目满格的仇恨值和怒气值。 程岫貌似惋惜地幸灾乐祸:“风雨过后,才有彩虹。干了这杯鸡汤,明天又是一条好汉。” 宋昱默默地咽下一口血,反过来问道:“你呢,不做点什么吗?” 程岫说:“已经在做了。” 宋昱看着他递过来的纸,如果他也是考古专业地球系中国方向的话,一定会认出这种纸叫做传单。“这是什么?” 程岫说:“招生简章。我决定开设机甲辅导班。” 宋昱说:“你确定有人参加?”以林赢上将的资历当然没有问题,但是以程岫的外表,恐怕大部分人都丢不起这个脸。 程岫又拿出一沓纸:“这是今天收到的申请单,求大于供。我准备删选一下,留下好苗子。” 宋昱收拾了一下破碎的自尊心,状若随意地问:“怎么选好苗子?” “口袋鼓,掏钱快。耳根软,易忽悠。” “……” 与宋昱预想的相反,在宋昱和车舍的刺激下,很多人不满足于竞技场培训师提供的基础训练,想要更进一步又苦无门路。程岫目光犀利,评论精准,对机甲的了解也透彻,这都实打实验证过的,在胜利的渴望面前,他那娇小的身躯、稚嫩的面庞、单纯的眼神……都不重要了。 看程岫的教育事业开展得如火如荼,宋昱有点坐不住了。他刷足了头衔,终于进入“英雄”的行列,并跃跃欲试地想要挑战“护法”。尽管他和花影同坐一条船,但没有人规定这条船的座次。只要大家还在这条船上,想来付晨曦也不会介意谁坐得更上面。 他这边摩拳擦掌力争上游,另有人摩拳擦掌想要把他揍。 宋昱正要提出挑战“护法”的申请,就收到了一份战书。 “护法”以下,有权拒绝挑战,但是会扣除一定的积分。按照他目前的计划,除非战书来自“花影”及其护法,不然一定是…… 他看到了落款的名字—— 曹琋。 “欢迎各位观众,比赛即将开始,请尽快入座。这是蛟龙竞技场创始以来,最引人关注的战斗之一,胜负充满悬念。他们一个是三个月前最被看好的超级新秀,一个这三个月来最被看好的超强新人,自从传出他们要在赛场上遭遇彼此的消息后,双方的赔率就出现了极大的波动。现在请允许我隆重地清楚其中一方的亲密家人,来发表对这场比赛的看法。” 裁判激动地将话筒递给坐在身边的小孩。 程岫无语。在半年前,这位裁判还是一位主持人,自降身份地跑去初级场为差临门一脚就登入高级场的宋昱免费主持比赛,从而开启了自己进入主持界的大门,没想到一转眼,他竟然成为了裁判,可惜,不找边际的主持风格十年如一日地不曾改变,相当的持之以恒。 “你觉得你哥哥会赢吗?”裁判问,“或者说,你希望你哥哥赢吗?要不要为你的哥哥加油?” 当他一个人独角戏时,场上的两位选手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忽视,但是话筒递到程岫面前时,两个人同时看了过来。 程岫说:“我觉得,你抢了我的饭碗。” 裁判愣住:“啊?” “抢人饭碗如杀人父母,我要反击。”程岫不等他反应过来,直接宣布比赛开始。 裁判忍不住想笑。开玩笑,他才是裁判,别人说开始有什么用……呃? 一眨眼,两位选手已经达成了一团。 宋昱驾驶的依旧是“望妻”,看似笨重的机甲在他手里如幽灵一般,神出鬼没。而曹琋使用的依旧是爬行兽a1000,性能上来说,输了一截,但偏偏依靠着难以捉摸的跳跃能力,与身法诡异的“望妻”打了个不相上下。 从场面来说,他们都没有辜负观众的期待,的确配得上超级新秀、超强新人这样的称号。 隐形宋昱粉的裁判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不自禁地催促程岫:“你快说点话呀。你以前不是很能说的吗?” 程岫握着话筒,目光与不经意回头的“望妻”遥遥对望了一眼,缓缓开口道:“爬行兽的跳跃能力很强,但是,滞空能力太弱。比起地面攻击,空中突袭才是制敌之道。” 爬行兽尾巴一甩,似乎不敢置信地看向了他,被“望妻”一拳打翻,在地上滚了一圈,还没站起,又被乘胜追击的“望妻”狠踹了几脚,直接倒地不起。 观众一片哗然。 谁都没想到刚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两个人仅仅因为程岫的一句话,局面就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化。 裁判兴奋地宣布宋昱获胜,宋昱对程岫比了个“ok”的手势。 程岫眼尾扫过赖在地上不肯起的爬行兽,对宋昱露齿一笑。 这一战太轰动。 风头无两的曹琋被宋昱狙击成功,完结了不败神话。宋昱再度回到蛟龙竞技场最被看好的新人的宝座上,付晨曦再度有请。 程岫一个人回宿舍,然后在同一条走道遇到了同一个人。 爬行兽a1000这种早期作品在选手保护上做得很粗糙,曹琋额头明显青了一块,灯光下看,像是在卖惨,格外的可怜。 程岫不为所动:“为什么放水?” 就算被宋昱击中的那一拳是意外,后面也完全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不可能一下子兵败如山倒。 曹琋扯动嘴角笑了笑:“让你高兴。” 程岫道:“并没有。” 曹琋讶异地抬头:“你不希望我输?” 程岫说:“我希望你输得更彻底。” 曹琋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好似有千言万语在眼波中流淌,但说出来的话却无比的平静:“已经很彻底了。”绝望的,疯狂的,都已经在流逝的岁月中挥发,沉淀下来的,是死也不肯放手的坚持。如果这不是彻底,还有什么更彻底? 他见程岫不说话,以轻松的语气问道:“不问问我为什么挑战宋昱?” 程岫抬脚就走:“没兴趣。” “看来已经知道了。”曹琋笑眯眯地跟在他身后。 程岫说:“有没有人说你很像变态跟踪狂?” 曹琋说:“和护花使者只有一线之隔。” 程岫拳头很痒,转头对比了一下两人的体型差距,又忍了下去。 回到宿舍门前,宋昱正好回来。曹琋脸上丝毫不见败军之将的尴尬,神情放松地点头致意,优雅地后退了两步,转身离开。 不等宋昱提问,程岫就主动说:“我确定了他来这里的目的。” “什么?” “杀我。”“追杀我”少一个字,答案很明显。 宋昱脸色凝重:“以后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程岫说:“……那你什么时候能练成千里眼?”(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13章 变故(上) 宋昱推门进屋:“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程岫说:“他堵我。” 宋昱低头看肋骨旁的小豆丁,胸口升起一股类似宝贝儿子被隔壁熊孩子欺负的愤怒感:“什么时候?在哪里?几次了?你怎么不早说?” “两次。我不理他。”程岫傲慢地说。 宋昱说:“他是曹燮?” 程岫摇头:“不是。” 宋昱抓着门把的手微微一紧,才将门关上:“你确定?” 程岫说:“曹燮永远把自己利于不败之地、无危之境,除非竞技场内部混入了五百个机甲战士,周围埋伏一支万人军队,上空停着两艘二十四小时对准竞技场的星舰,才有百分之一的可能让他屈尊纡贵,来这里露一面。当然,像你这样没有每小时洗三次手的卫生习惯的人是无法获得与他握手殊荣的。” 宋昱道:“……你黑得很地道。” 程岫道:“只添油加醋了一点点。” 宋昱说:“你怎么知道他要杀你?” “他亲口说的。” “他威胁你?”宋昱眉毛又竖起来了。 程岫说:“严格说是恐吓,在我稚嫩而脆弱的心灵上撒一把胡椒粉,让我的人生充满了各种辛酸苦辣,从而对生存的意义产生怀疑,滋生出自我毁灭的*。” 宋昱说:“他真是太不了解你了。” “没错!我吃辣!辣子鸡!酸菜鱼!麻辣锅!酸辣粉!水煮肉片!麻婆豆腐!都辣得老好吃了!” 宋昱无语:“偷走你的卡,你才会生无可恋吧?” 程岫说:“还有你的卡。” “……”宋昱说,“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杀你。国内粮食没有紧缺到要杀吃货的地步吧。” 程岫说:“也许是继承了曹燮的意志吧。那张脸一看就知道来自同一个产地。” 宋昱说:“总而言之,你小心点。” 程岫难得没有反驳,点了点头。 “晚上吃什么?”宋昱一句话化解略紧张的气氛。 程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拿着菜单精挑细选。 宋昱问:“常胜龙面?” 程岫不满:“这是打发我的必选吗?诚意在哪里?” “价格上。” 当晚,两人各捧着一碗常胜龙面,对坐着吃。 程岫“窸窸窣窣”,吃得飞快,一碗下去,宋昱筷子卷着面才吃了两三口:“吃面这么小家子气,跟谁学的?” 宋昱说:“我妈。” 程岫抓了个鸭腿继续啃:“你妈一定很有魅力。宋恩平这个人,穿着军装人模狗样,脱了军装就剩下狗样。抠脚放屁挖鼻孔,样样都来,最吃不消礼仪规矩。”见宋昱停下嘴看着他,又安慰道,“没关系,你继承了他的洗澡睡觉换衣服,也算家学渊源。” 宋昱说:“我从小跟着我妈,没见过他几次。” 程岫好奇地问:“他们怎么认识的?” 宋昱停住筷子:“我妈是宋夫人的同学。” 程岫仔细打量他的脸:“你妈是杨白雪?” “你认识?”宋昱警惕地皱眉,“不要说我妈也追过你。” 程岫神色古怪地摇摇头:“那批实习生里,她是唯一一个对我不假辞色的女孩子,一直以为是欲擒故纵,没想到她喜欢宋恩平。” 宋昱沉默了会儿说:“她很后悔,破坏了宋夫人的幸福。” 程岫无话可说。作为一条光棍了一辈子的百年魔导师,他实在没法评价坐拥齐人之福这种事儿。 宋昱突然好奇道:“你结婚了吗?”尽管正史野史都没有提到程岫有绯闻,但他这样的大人物,要隐婚一定能隐得滴水不漏。 程岫说:“没有。” “为什么?” “未成年。” 宋昱:“……” 因为曹琋的“威胁”,宋昱将程岫保护得密不透风。程岫被憋得喘不过气来,终于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他挡住想要跟进来围观自己上厕所的宋昱:“虽然是xl,但我一个人举得动。” 宋昱说:“想想你上辈子是怎么死的。” “那时候我穿着两条裤子。” “手段总是与时俱进。” “我不信他们会从马桶里钻出来。”程岫趁宋昱不注意,闪身进入最后的,回身一抬头,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程岫:“……”现在喊救驾,会不会太没面子? 曹琋将食指放在嘴唇上。 门外,宋昱的脚步声退出厕所。 程岫瞪着他。 曹琋笑了笑,转过身面壁,但是耳朵高高地竖起,等身后传来水声,双颊微微地红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程岫飞快地解决完问题,转身就要开门:“再见!” 曹琋按住门:“你还没洗手。” 程岫说:“我一般就舔一舔。” 曹琋:“……” 程岫扬眉,恶心就快点滚开。 曹琋突然抓起他的手,往自己的嘴巴凑去。程岫变色,抬脚就踢他的膝盖,曹琋身体一侧,手里微微用力,将程岫转了半圈,锁在自己的怀里。 体型、体力是硬伤。程岫转着眼珠,分析着目前的形势和脱困的策略。 曹琋说:“我只是想帮你洗手。” “我还没有老到不能自理。” “现在是我更老。” 林赢当年经常借着比曹燮大四年倚老卖老,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连年龄都能后来者居上。 程岫对这个不靠谱的世界无语。 曹琋抱着他走到洗手台边,握着他的手指,仔细地冲洗。水混有清洁的药水,随便冲一冲就能干净,他偏偏用指腹将程岫每寸皮肤都摩挲了一遍,附带轻轻的按摩。 程岫眯着眼睛享受:“你怎么会在这里?”上厕所都被堵个正着,让他不得不考虑起自己在厕所被暗杀的可能性。也许宋昱的贴身保护是很必要的,毕竟,他一点都不想自己的遗体在半裸的情况下被发现。 “上厕所,你喜欢最后一格;去餐厅,你喜欢坐靠窗的角落;吃蛋糕,你喜欢水果和巧克力最多的那一块;吃鸡蛋,你喜欢……” “停。”程岫将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转过身。 曹琋退后半步,好让两人目光相对。 程岫说:“暗杀我的行动,你有份吗?” 曹琋脸色微变。 他似乎并不是想要的答案,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抛出来: “马哈星系建立自卫军……” “增设集团军,削弱司令军权……” “从军需调拨教育经费……” “削减军人转业金……” “这些你参与了吗?” 程岫抬头看着曹琋失去从容淡定的苍白面容,缓缓道:“不说这些。让我背上‘杀人魔王’‘美誉’的关键性一票,总是你投的吧?史无前例的七星上将在别人眼里是荣耀,对我来说,却意味着无论立下多少军功,我的人品都备受质疑,永远止步于‘元帅’前。” 曹琋嘴唇微张,正要说话,就听到宋昱脚步声渐近。 “这就是我的态度。”程岫压低声音说完,快步推门而出。 宋昱目光扫过晃动的门,只看到一片黑:“这么久?” 程岫说:“年轻,量大。” 宋昱:“……” 两人从厕所出来,在走廊里走了几步,宋昱突然转身往回走:“我也去一趟,很快。”厕所里依旧毫无动静,没人进,没人出。 宋昱走到最后一格,推开门,灯自动亮起,正对门的椭圆形镜子只照出他一个人的脸。 他目光在厕格里扫了一眼,反手关上门。 程岫站在门口,听着里面哗啦啦的水声,等宋昱洗完手出来,立即抗议:“你每天站在外面能听到这么多精彩的情节?太猥琐了!” 宋昱:“……” 程岫说:“要不自备耳塞,要不撤军三里。你自己选择一下。” 宋昱说:“你可以自行降噪。” 两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厕所静了会儿,中间的厕格门无声打开,一个人缓缓走出来。 程岫的教育事业招生时挺顺利,但开课以后,矛盾就出现了。倒不是程老师水平不够,学生不服,而是程老师水平太高,嘴巴太毒。被一个比自己小一轮多的小孩骂得狗血淋头,还一个词都反驳不得,心里别提多憋气。 久而久之,来上课的人越来越少。 反正钱提前收了,少雕几棵朽木,程老师表示更开心。 既然学生少了,时间自然就多了,宋昱为了看紧他,不得不将他系在裤腰带上溜达,沿路遇到的人都羡慕他们兄弟感情好。有两次还撞上了曹琋,许是上次的话起了作用,对方没有凑上来,程岫乐得视而不见,倒是宋昱浑身的汗毛都起来了,防御全开,直到对方消失在视线中才作罢。 没有了曹琋,日子变得越发平稳。 宋昱成功击败了一位“护法”,取而代之,摩拳擦掌地准备在下一次王座挑战赛里大显身手。这几场大战,也终于为他积累起人望,有了一拨小弟,人数虽少,却是好的开始。为了拴住他们的心,程岫甚至当起了“贤弟”,大方地分出零食收买人心。 与此同时,竞技场内的气氛也在微妙的变化着。 程岫隐约察觉是付晨曦或霸王五人组在背后做了手脚,却没有直接证据,直到有一天,听到宋昱的小弟们偷偷摸摸地商量着造反,才知道付晨曦的招兵买马开始半公开化了。 果然,下次付晨曦召开内部会议,地点就从女厕所升级到了小会议厅,人数也翻了三番。 在一群熟人假惺惺地做了一番自我介绍之后,付晨曦发表演说。 上位者收买人心,不外乎告诉你,你参与的是一份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伟大事业,事成之后我会得到什么,而你又会有多少好处。 付晨曦也不例外。 他说得还特别诚恳,先介绍了一番自己的处境。 “我和霸王五人组同为余先生手下,我负责竞技场和星球的运营,他们负责人员招收和培训,彼此井水不犯河水,本来相安无事。偏偏他们要得寸进尺,先要去了星球的运营权,现在又要染指竞技场,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在是无可奈何。” 然后开始画大饼。 “我付晨曦在此立誓担保,只要我掌握了dh33星球,绝对不会亏待各位,到时候你们要留下,我无任欢迎,一定安排适合的位置,你们要走,我也不会阻拦,一定安排妥当,保证你们后半生无忧。” 饼上芝麻放得多,闻起来特别香甜,看诸人脸色,显然光闻着就陶醉了。 会议结束,众人陆陆续续往外走,宋昱又被单独留下了。 付晨曦看着他,语重心长地说:“恶战在后面,当务之急,是保存实力。” 程岫觉得付晨曦这些日子一定天天熬夜,脸色憔悴了,语气沉重了,连神情都透着一股沧桑,再没有初见时的潇洒自如。 宋昱直截了当地问:“你不希望我挑战花影?” 付晨曦微微一笑,终于有了昔日的翩翩风采:“我不希望任何一个自己人在关键时刻受伤。” 宋昱不置可否,以程岫对他的了解,估计是没听进去。 从会议室出来,程岫说:“其实,机甲王座也没什么好坐的。”以宋昱的身份,可能真的是护法更适合。自从他当上了护法,就很少比赛了。花影一共四个“护法”,他被认为是最难攻克的一个,所以“英雄们”都可劲儿地往其他三人那里蹦,他自然就闲了。 宋昱说:“涨薪水。” 程岫立刻说:“你放心大胆地往前冲,我保证做好后勤工作,让大家一起吃好喝好。” 人生有了奔头,笑起来都带着光晕。 程岫带着金光回来时,就看到门前蹲着一团黑气,上下打量了几眼,才认出本尊:“蓝毛?哦,不蓝不好叫了。胡舒?” 头发染回正常颜色的胡舒一脸的受宠若惊,显然没有想到他竟然记住了自己的名字:“你,你们有空吗?” 程岫好奇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人气质都变了,大方地开门请他进去。 胡舒有些局促,不等程岫和宋昱落座,就问道:“你们能不能去付先生面前帮忙说说好话?” 程岫说:“你做了什么坏事?” “不是我,是叶王座,叶子河。”胡舒愤愤然地说,“他被花影囚禁起来了!” 这事儿要追溯到叶子河被花影抢走机甲王座的时候。花影和叶子河之前好得快穿一条裤子,连住房都在一起,现在翻了脸,叶子河无处可去,胡舒就趁机把人带自己屋里去了。他对叶子河原本是狂热粉对偶像,崇拜是崇拜,但不了解,真正相处下来,才发现叶子河为人淡泊平和,非常难得,不由得更加上心,整日里都围着他打转,虽然为花影的背叛愤愤不平,却暗地里有些感激这场变故,让自己有了靠近他的机会。 如此过了一个月,花影突然带着人找上门,强行将叶子河带走了,胡舒跑去要人,反被揍了一顿。 程岫看他的脸,果然有被揍得痕迹。 胡舒说:“叶子河输给花影是因为机甲被动了手脚!他的实力绝对在花影之上,只要给他一点儿时间适应新的机甲,一定能够重回王座!”(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14章 变故(中) 程岫笑眯眯地看着宋昱:“你打算等叶子河干掉花影之后再干掉叶子河,还是抢在叶子河干掉花影之前先干掉花影,再等叶子河送上门来干掉他?” 胡舒听得头脑发昏:“说清楚点,你们帮不帮?” 程岫说:“你不是很讨厌我吗?为什么要帮你?” “我错了。”胡舒特别能屈能伸,“我以为你帮着花影,但是叶子河说不关你的事……” 程岫说:“谢谢他为我澄清,虽然并不怎么重要。” 胡舒听出他并没有管闲事的意思,无比失落地站起来:“打扰了。”一步一回头地走到门边,突然说,“其实叶子河说过,他并不在乎王座。你们只要把他救出来,就是天大的恩情了。” 宋昱终于松口:“我会转达,结果怎么样,我不保证。” 就算这样,也足够胡舒欢天喜地了。 不过宋昱的转达并没有得到积极的结果,付晨曦听过之后并没有下文。 程岫早已猜到结果,从机甲王座到叶子河,付晨曦对花影的偏袒昭然若揭,连风头正健的宋昱和自己都拼不过,更何况一个前王座和一个小“英雄”。 胡舒又来了两次,也品味出了结果,依然谢了谢。 程岫有点欣赏他了,对宋昱说:“如果……” 宋昱心领神会:“也许……” 他们现在自身难保,说多了都是虚的,不如走一步看一步。 厚重的云层无声无息地飘至竞技场上空,原本激进热血的氛围渐渐被压抑和猜疑所取代,似是潜移默化,又像有迹可循。或许这一天,早在晨曦工作室和霸王五人组的矛盾白日化时,就已经有了苗头。 铜铃眼和大胡子已经很久没有出现。 自从付晨曦向宋昱示好,宋昱又不拒绝的那刻起,他们与霸王五人组的关系就变得别扭起来。一开始铜铃眼还粉饰太平,大咧咧地跑来数落付晨曦,见程岫和宋昱都不为所动,渐渐的就冷淡了下来,算到今日,已经有一个多月不见。后来才知道,他们被派去远地执行任务,近期不在,怪不得付晨曦越来越明目张胆。 霸王五人组的势力被频繁压制,渐露疯狂。势力的两大核心,花影“叛变”,只剩下张冰一人撑门面,独木难支。尤其是近日,他身边两大“护法”被攻下,使即将到来的游戏类王座挑战赛充满了变数。 在这样波诡云谲的时刻,宋昱开始宅,除了吃、战、谈,几乎足不出户。程岫闷了几天闷得发慌,正准备找个借口出去溜达溜达,就收到岑家姐妹送来机甲的消息。 真是瞌睡有人送枕头。 程岫欢快地去了。 宋昱带他避开人群,绕远路来到3号机甲场。 这里停放着上百架机甲,平时有专人维护,赛前由专人运送,选手只能在指定的练习场练习。 他们到的时候,岑家姐妹已经等了好一会儿,看到宋昱跟着出现,妹妹脸上放光,一双眼睛立刻粘在了他脸上,娇羞地说:“你也来啦。” 宋昱敷衍地点点头,跟着程岫一起打量这台红艳艳的小机甲。 所有前缀为“mini”的机甲都是儿童款,尺寸小,威力弱,一般是为孩子启蒙用的。mini-赛车金刚1017赛级款算是儿童机甲中最霸气的一款,针对12岁左右的少年人,继承了儿童机甲一贯强大的防御系统之外,还增加了初级武器攻击系统——枪,不过说明书强调,只能在家长陪护下使用。 程岫拿出说明书,认认真真地啃下每个字,才开始测试。 宋昱和岑家姐妹在旁边观众。 看程岫驾驶着机甲在练习场内慢悠悠地散步,妹妹有点担心:“他是第一次驾驶机甲吧?你要不要坐上机甲在旁边保护?” 话音刚落,就看到那台艳红的机甲一跃而起,在空中转了一圈,踢出个三连环,落地翻滚一圈,站起。 岑家姐妹:“……” 宋昱看出程岫用得不太习惯,收不住力道,才落地翻滚。 果然,程岫绕着场地跑了两圈,又猛然跃起,这次他踢出了五连环才平稳落地。 宋昱瞳孔微缩。程岫的推算能力和适应能力太惊人了,虽然自己驾驶的“望妻”在操作难度上远非mini-赛车金刚可比,但是调整操作力道的时候,自己边试边改良,起码练习了十几遍才得心应手。而程岫只用了一遍。 程岫太久没玩机甲,一不小心就high了,忍不住掏枪瞄准,立刻收到练习场警告。 蛟龙竞技场禁止热武,无论练习还是比赛。传闻付晨曦曾经建议增设热武训练和比赛场地,被驳回了。余先生仍坚持以贩卖选手为主的路线,热武容易造成选手伤亡,得不偿失。 探究起来,付晨曦和余先生的嫌隙,在细枝末节处已可看出。因此,余先生才有意提拔霸王五人组来取代付晨曦,而付晨曦也想着放手一搏,改朝换代。 新到手的程岫换着花样玩了一上午,就意兴阑珊了。儿童机甲到底是儿童机甲,趣味性是有的,坐在机甲里,还可以看热血沸腾的机甲动画片,但实用性就太低了,为了抗震,操作手感像包了十床棉被,外面被人踢得鼻青脸肿,里面大概还如沐春风。 程岫下机甲,姐姐兴高采烈地迎上来:“你太棒了!你简直是个天才!你是我见过的,最有天赋的人!天哪,我简直不敢置信这是你第一次玩机甲!”尽管程岫从来没说过自己是新手,但他的外表总让人误认为断奶没多久、啥都没干过。 宋昱看了她一眼。奥特工厂的代理商,果然只懂机甲,若是她对机甲操作有所了解,就知道程岫这个地步,绝不是靠天赋就能达成的,那是成千上万次的实战,成万上亿次的练习才练就的经验和手感。 程岫走到他面前,仰着头:“时光飞逝,又是用餐时间。” “你们想吃什么,我请!”妹妹积极响应。 程岫对宋昱挤眉弄眼。 宋昱含蓄地说:“我们习惯坐双人座。” 姐姐立刻拉住程岫:“那你们一起坐,我们一起坐,分两桌。” 程岫:“……”城楼失火,殃及池鱼。 姐姐说:“你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客气。” 程岫:“……”造福群众,功德无量。 宋昱无语地看着程岫撅着小屁股就乐颠颠地跟着走了。 四个人还没出门口,就被宋昱新收的小弟急匆匆地跑来拦住了:“付先生让我们现在过去。” 原本阴着脸的宋昱眉毛一扬,对岑家姐妹说:“真是太遗憾了。” 岑家姐妹:“……”真是口是心非得毫不掩饰。 程岫惦记着“随便买,不客气”,筹谋着和不解风情的宋昱分道扬镳,还未实行,就被宋昱抓着胳膊走了。 程岫边走边叨叨:“我正在处于骨骼发育的关键时期,不吃饭容易变成霍比特人。” 宋昱说:“星国有霍比特人?” 程岫说:“中土世界有。” “又是你那鸡肋的专业知识?” “多仰望博学之士,你才能审视自己的学识是多么浅薄。” 小弟听得一脸懵逼:“你们在说什么?” 程岫说:“我要吃午饭。” 宋昱回答:“等会儿再说。” “吃晚了我长不高。” “这个不是注定的吗?”历史上的林赢上将本来就不高。 曾经因为身高低于平均值太多而饱受歧视的上将大人:“……” 推开门,小弟、程岫、宋昱鱼贯而入。正和其他人谈话的付晨曦温声抬头,见三人神色凝重,开口道:“你们都知道了?”不等三人回答,就接下去,“游铁生突然乘飞船回来,我让花影去接,没有接到人。” 宋昱和程岫面面相觑,似乎在问游铁生是谁。 付晨曦想起他们平时对那人的称呼:“铜铃眼。” 程岫:“……”差点忘了铜铃眼有大名。 付晨曦说:“花影调查飞船的记录,确定他已经进入星球。” 宋昱反应极快:“星球驻军有消息吗?” 付晨曦赞赏地看着他:“我安插在驻军的人手还没有回传消息,以防万一,我已经让花影带人过去了,一旦发生冲突,我们就要提前行动。” 驻军是霸王五人组的势力范围,尽管付晨曦花了不少时间精力,收买、安插,无所不用其极,也不能完全掌握。如果铜铃眼是察觉了付晨曦的阴谋而杀了个回马枪,一定会先将驻军握在手里。 宋昱说:“张冰呢?”这些天,他收拢了霸王五人组的势力,蓄势待发。 付晨曦说:“丛奉和周博安已经去了。”以冒险王座加斗兽王座的阵容,对付一个游戏王座,应该绰绰有余。 宋昱看付晨曦安排得井井有条,不再说话,找了个位置坐下。 付晨曦看着他,加了一句:“你留在我身边,随时支应。” 宋昱和程岫之前和铜铃眼走得很近,将他留在身边,是能力的信任,更是立场的防备。 这点,双方心知肚明。 程岫肚子咕噜噜地响起来。 付晨曦微笑道:“想吃什么,我请。” 这是程岫进门以来听到的最英明的决策。 外卖来得很快。 常胜龙面、胜利粽、原味稳赢汤……色香味俱全的美食带着吉利名儿铺满会议桌,勾得不饿的人也馋起来。程岫正要招呼众人落座,会议桌就猛地一跳,汤菜都洒了出来。 付晨曦霍然站起,会议室的门被重重地撞开,几个人惊慌失措地冲进来: “张冰疯了!” “2号机甲场被占领了。” “周博安死了。” “快救丛奉。” 慌乱的声音交汇成噪音,刺得付晨曦的脑袋嗡嗡响。他沉下脸,随手指了一个人:“你说。” 那人刚要开口,桌子又震颤起来,宋昱迅速站起:“2号机甲场离这里不远,我们先离开这里。” 几个人拥着付晨曦往地下走,程岫眼疾手快地抢了一个鸡腿,边走边啃。 蛟龙竞技场有个地下防空洞,是整个星球的指挥所,一旦进入,在幕后遥控星球的余先生就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付晨曦原本不打算这么快摊牌,但局势的走向令他不得不破釜沉舟。 被点名报告的人在路上定了神,总算在进入地下室之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丛奉和周博安带人堵张冰,被引到了2号机甲场,被开机甲的张冰带着人吊打。 “张冰会用机甲?”付晨曦愣了下。 死里逃生的几个人忙不迭地表示: “很厉害!” “一点儿不比花王座差!” “比当年的叶王座还厉害!” 一个个夸得情真意切,让人不得不信。 付晨曦看向宋昱。 宋昱笑了笑:“至今为止,我只见过一个比我厉害的。” 付晨曦好奇:“谁?” 宋昱摸摸程岫的脑袋:“我弟弟。” 程岫拨开他的手,得意地扬起嘴角。 付晨曦失笑,显然没有把他的话当真:“你去3号机甲场,我会解开机甲密令。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不要再让张冰蹦跶。”转头又安排其他人将滞留场内的观众护送离开。 程岫正要跟宋昱离开,被付晨曦牵住了手。 付晨曦微笑着说:“外面太危险了,我们一起在这里指挥吧。” 程岫说:“两个人指挥,遇到分歧,听你的听我的?” 付晨曦说:“谁对听谁的。” 程岫说:“那听我的。” 付晨曦:“……” 控制室的屏幕一个个亮起,星球主城区、竞技场、驻军地的各个角度一览无遗。 镜头里,花影的“花落无痕”正带着一群机甲降落,驻军地一片安宁; 主城区依旧空荡荡的,恍若鬼城; 最热火朝天的要数竞技场——以黑色机甲为中心的机甲群暴力入侵1号机甲场,对着停放的机甲一通狂轰滥炸。若非花影走得早,放在1号机甲场的“落花无痕”也难逃一劫。 程岫说:“他们用了热武。” 付晨曦似乎早有所料:“有传言张冰是张武的堂兄弟……张武就是大胡子。他知道密令很正常。” 程岫说:“哥哥的机甲能启用热武吗?” 付晨曦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不仅启用热武,还能摆脱星球中心的控制。我们的合作是以共同利益为纽带,信任为基础的。” 程岫在心里呵呵:说得这么好听,先释放自己这个人质呀。 2号机甲场被摧残得面目全非,张冰带着人在废墟里踩来踩去,好似在找什么东西,一点儿也不急着走。 程岫有些奇怪。 如果张冰是忌惮花影和“花落无痕”才摧毁2号机甲场,那么,同是种子选手的宋昱不该被轻易放过。还是说,2号机甲场有什么东西比摧毁“望妻”更重要? 他的目光掠过走到3号机甲场门口的宋昱,灵光一闪,忙道:“阻止他们!” 来不及了。 宋昱推门而入,一步步走到机甲场中心。 与此同时,静静待在2号机甲场的张冰将炮筒一转,对准地面,“轰”的一声,炸开一个大洞,敏捷地钻了下去…… 落入3号机甲场。 张冰突袭成功。 跟着宋昱的机甲赛手死伤泰半,剩下的被张冰带人用机甲狂扫,幸存者十不存一,。 宋昱在炮火和飞溅的碎石、铁片中穿梭,好不容易靠近“望妻”,一只粗壮的机甲腿就扫了过来,阻断了中间的路。 付晨曦还没有从宋昱小分队可能全军覆没的噩耗中回过神来,一个更大的噩耗从主城区传来。静若无人的主城区突然涌出上千台机甲,飞快地冲往驻军的方向。他们来得毫无预兆,走得迅雷不及掩耳,好似忽然之间从石头缝里爆出来的。 石头缝会爆出机甲军队? 当然不可能。 他们必然是早前就在,只是一直隐藏得太好了。 付晨曦面无血色。不用问也知道,这必然是霸王五人组留下的后手。怪不得他们对自己插手驻军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离开星球也很干脆,原来早已经埋下伏兵。 既然撕破脸皮,那就不用客气。 付晨曦冷冷地下令:“将所有炮台对准他们,不惜代价,全力射击。剩下的,通知花影做好迎击的准备。” 驻军、竞技场,如预期地成为了两大主战场,厮杀激烈。 操控台的人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程岫听到这种声音特别想打人。 那人说出来的话更欠揍:“有人试图远程操控指挥室!” 接二连三地收到噩耗,反倒令付晨曦镇定下来了:“预料之中。你尽可能地阻止他们。”进入指挥室就会惊动余先生,以余先生的精明,想来很快就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夺回指挥室控制权是必然。他本来也没有心存侥幸,只想争取更多的时间,将局面稳定下来。 那人汗涔涔地说:“做不到。他们拥有指挥室的最高权限,这里很快就会被他们控制。” 付晨曦握紧拳头,拄着桌面,富有成熟魅力的面容在屏幕的闪烁下忽明忽暗。 程岫稚嫩的声音冷静地响起:“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那人低头看了看操控台:“十五分钟,不,可能只有十分钟。” “那就算十分钟吧。”程岫说,“增加炮台输出,尽可能的消耗能源。十分钟内,我会驾驶机甲摧毁这里。”控制室按照防空袭的标准设计,四周墙壁坚不可摧,正常大小的机甲根本不可能从外面进来,只有他的mini-赛车金刚能勉强入内。 摧毁指挥室虽然可惜,却比落入敌手好。 付晨曦正要赞同,转念一想:“大机甲进不来,直接在外面炮轰就是了。” 但程岫已跑得无影无踪。 竞技场混乱不堪,观众、选手已经分不清楚谁是谁,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有几个人看到程岫,脑袋一抽,就残了,竟想抓来当护身符,程岫几个闪身躲开,一路引到3号机甲场。 这里是造成竞技场摇晃的震源,颠簸得尤为厉害,天花板和墙壁是不是剥落几块下来,拍在地上,噼里啪啦地响。跟来的人见程岫一头栽进3号机甲场,不甘又无奈地跺脚走了。 眼前的3号机甲场仿佛被狂风肆虐、被地震凌虐、又被一群肆无忌惮的暴力狂毫无不留情地□□,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程岫进来的时候,宋昱、张冰、张冰的小弟们都不见了,只剩下一堆散了架的机甲。 mini-赛车金刚被一台只剩下上半截的机甲压着,后背凹了一块,没缺胳膊少腿,不幸中的大幸,唯一郁闷的是通讯器关不掉,时不时听到杂音和奇怪的呼吸声,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来。停靠在它旁边的“望妻”整台不见了,只能美好地祝愿宋昱最后还是与“爱妻”成功会师。 时间紧凑,程岫没有停留,跳上机甲,飞快地回到指挥室。 指挥室人去楼空,屏幕被砸得只剩下黑窟窿,只剩下控制台的灯光闪闪烁烁地照明。 大地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像马达一样,频繁地颠簸起来。 程岫一脚踹翻了台子,扯断主要线路,快步冲了出来,正要往上走,天花板塌了。钢筋和钢柱同时垮下来,程岫目测它们落地的位置,身体一缩,选了个空隙藏身,钢筋落地,激起灰尘飞扬,钢柱半路被截住,半截悬在程岫的头顶,另半截被“程咬金”扛住。 爬行兽的躯体如高山一般撑起了半壁天空,通讯器不断地发出“吱吱”声,中间夹杂着曹琋清朗温柔的问候:“没事吧?” 场面太符合美人救英雄的设定,哪怕程岫知道对方完全多此一举,也不好戳穿,只能含糊着拉他跑。 爬行兽跟在mini-赛车金刚后面,尾巴一直左右摇摆,清扫着可能对小金刚造成威胁的任何东西。 直到出来,程岫都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倒是爬行兽被塌下来的石头、钢板叮叮当当地砸了一路。(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15章 变故(下) 人类战场硝烟弥漫,外面的天空依旧一碧如洗。 但那巍峨的、雄伟的、如擎天柱一般支撑着dh33星球的圆锥建筑物——蛟龙竞技场却正在经历一场大劫。挺立的身躯向西倾斜,锥尖折了,欲落不落地挂着,中间的几层楼冒着冉冉升起的灰烟,仿佛一具被病毒侵蚀的躯壳,倒下只是时间问题。 它的左右两具炮台被炸得支离破碎,周遭郁郁葱葱的草地只剩焦黑,恶臭远播。 在竞技场周围的半空,机甲乱舞。 张冰为首的霸王支队和宋昱为首的“妻族”正疯狂互攻。 曹琋和程岫刚从里面出来,通讯器就被各种咆哮呐喊给攻略了。 “刚才谁打的我?尼玛,敌人都在前面,是谁不长眼睛误伤友军?!打我我不计较了,你他妈的把我后背挡板给我还回来啊!” “哪个是张冰?谁是张冰?” “我是张冰。” “你发个坐标过来,我好瞄准放炮啊!” “……” “不要挡在我前面!让开让开!我要放大招了!靠,谁把我踢下来了?!” “注意点!保持队形!太乱了,你们太乱了!还打不打了?再这么胡来我不打了!” 程岫低头研究怎么把通讯器堵上,前面就开了坑,差点翻进去了。 爬行兽的尾巴拦在他前面,如胳膊一样卷在怀中。 程岫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爬行兽的整体造型很粗糙,唯一算得上萌点的,也只有这双“如浸过水的黑宝石般”的眼睛了。 程岫说:“看着你,就好像看着当年的我。” 两人距离太近,通讯器里传出来的声音也比别人得响亮。 程岫清楚听到对方愉悦的轻笑声,慢悠悠地补充:“照镜子一样的无趣。” 曹琋沉默了会儿道:“我不是你,但我愿意做你的镜子。” “永远和我反方向?” “永远照着你。” “其实我不喜欢照镜子。” “只照背影也可以。” “他们在说什么?”突兀的声音冒出来,扰乱了两人略粘稠的气氛。 曹琋头也不抬,一甩尾巴,将靠近的机甲摔了出去。 “红色小机甲是程岫!” 又一声惊呼冒起,将两人再度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再也不能独善其身。 和“望妻”纠缠得难分难解的黑色机甲终于转换目标,朝程岫飞来。 “全力攻击红色小机甲!” 古语云:擒贼先擒王。 在这里却是,搞哥就抓小弟弟。 战场重心偏移,程岫成了过街老鼠,张冰带着小弟们一拥而上,撒腿跑也来不及了,与试图保护他的曹琋一起陷入混战。 每当这种时候,他就无比想念星空天使,尤其是mini-赛车金刚发出电源只剩下15%的警告时,这种感情就更强烈了。 “你的天使卫呢?”程岫忍无可忍地问。 曹琋说:“我的天使在,我就是天使卫。” 程岫说:“宁可被他们打死,我也要先打死你!” “……在星舰上。” “星舰在哪里?” 正当两人密谋离开,在太阳升起的方向,一台银色机甲如英雄般带着一群井然有序的队友闪亮登场。要不是通讯器太乱,张冰一群人在讨论从他们嘴里听到只字片语,程岫真想情真意切地喊一声哥哥。 阳光下的宋昱部队犹如一股清流,轻易地冲散了张冰的包围。 程岫正要举双手欢迎,就听极速擦身而过的宋昱飞快地说:“行动!” 通讯器太混乱,两个字又格外容易被忽略,宋昱也不管他听没听见,捋起袖子直接操家伙上了。 张冰等人原本已经摆好姿势,准备大干一场,胳膊还没伸出去,就发现自己被无视了。 ……虽然不知道宋昱发什么神经,但自己绝对不能跟着发神经。 张冰目标明确,盯死程岫不放手! 程岫眼睁睁地看着宋昱带着光环从天而降,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扇着翅膀”奔向远方,嘴巴张得有些酸。 张冰再度围攻落单的程岫。 程岫低咒了一声,屁股一扭,迈着小碎步追赶宋昱的队伍。他的前方,曹琋也努力地闪躲着宋昱的攻击,想要突破重围与他会和。 虽然,这个时候开小差有点丧心病狂,但是程岫真的忍不住想笑。 记得他选修中国传说时,曾经看过名为《新白娘子传奇》的电视剧,里面的白蛇精与书生,也是在一群人的阻碍下,努力地奔向对方,可惜结果—— 他叹息,一低头,腰就被一根粗长的尾巴给卷住了。 程岫:“……” 爬行兽卷住他后立刻藏到背后,顶着双份压力突围。 张冰和宋昱两支队伍撞到一起,起先各自攻击,但距离太近,难免误伤,骂骂咧咧了几次之后,炮火又转移了。 曹琋和程岫在夹缝求存,终于从危机中找到生机,正要悄无声息地撤离战场,“望妻”杀到。宋昱的炮弹如一阵急雨,密密麻麻地罩住爬行兽。 程岫趁曹琋躲闪不防备,用力踹出一脚。看爬行兽从半空中踹落,他立刻转头飞向宋昱。 宋昱敞开双臂护卫他:“这是我们的机会,一定要生擒。” “擒”字还在口,机舱已经被拔枪的程岫轰出了一个大洞。 风从洞口灌入,撩起宋昱的额发,露出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他定定地看着那身被自己讥嘲为“姨妈红”的机甲,满脸的震惊转为愤怒与不甘。 通讯器嘈杂,张冰的小弟们正为他们兄弟阋墙而欢欣鼓舞。 宋昱的声音夹在其中,悲愤而阴冷:“你竟然相信他?” 他显然以为曹琋说了什么,才令程岫“叛变”。 程岫闪身躲过其他人的攻击,操着4%的电源,踢出出三连环,击落宋昱,然后踩着“望妻”的肚皮,弯下了腰。 宋昱想从机舱爬出来,被眼红的脚挡住了出口。 程岫打开机舱,居高临下地看他。 兄友弟恭都是戏,熬到最后撕脸皮。 程岫早已料到今天的结局,连场景都脑补过,心情很平静:“我不信他,更不信你。” 宋昱黑脸:“我救了你两次。” 程岫说:“你的‘战友’早就已经死了,既然是二十四集团精英组的成员,不会看不出来吧?”从基地逃跑时,宋昱执意救战友。维生舱打开时,他跳上去看了眼尸体,还伸手摸了一把,可以确定,这些人绝对不是因为维生舱停电才死的。 宋昱嘴唇微抿:“关心则乱,我当时根本无法静下心来。” 程岫又说:“我刚醒来,什么都没准备,就能摸到战车库,差点跑出去。以你的能力,这么多年还停留在准备出逃的状态?这难道不是流连忘返吗?” 宋昱说:“那是因为基地在变化。我刚进基地的时候,它守卫比后来森严千百倍。” “最重要的是……”程岫压低声音,“如果曹燮带走章新科和资料,又千方百计地寻找我的下落,那么可能性只有一个,复活实验室有问题。” 宋昱震惊。他显然没有想到林赢对斗了一辈子的对手,竟然会抱有这样的信任。 程岫和宋昱对质的时候,场上的形势再度发生变化。张冰依旧气势逼人,身边的小弟却已所剩无几,曹琋和宋昱内讧为他争取了苟延残喘的时间,但扳回局面希望渺茫。 果然,随着王震带领车舍竞技场的机甲赛手参展,他兵败如山倒,带着不到七八个小弟仓皇出逃。宋昱的小弟们原本还要蹦跶,曹琋搬出付晨曦,表示大家都是自己人。 的确,车舍竞技场的机甲能够使用热武,证明已经选边站。他们又将张冰打得落花流水,心里向着谁,昭然若揭。 跟着宋昱的小弟放下心来,立刻要求曹琋放人。 曹琋一脸的无可奈何:“他们两兄弟的事,旁人不好插手。” 义愤填膺的小弟们被他一提醒,才想起那边躺着的和踩着的,是两兄弟。两兄弟斗斗嘴是有的,闹出人命不可能。 于是,他们放心地看着程岫举起枪,对准宋昱的机舱。 这一刻,程岫真的动了杀机。 很明显,宋昱千方百计地带他逃出基地,又费尽心机地留在他身边,都为了引出曹琋,或者说曹燮。 刚才宋昱的表现就是明证。 曹琋出现前,他对自己百般保护,生怕他一命呜呼;曹琋出现之后,自己就像垃圾桶里捡来的,再也不值钱了。 至于原因…… 他并不感兴趣。 好奇心太重,很容易陷入纠结,然后杀人也杀得左右为难,不够痛快了。 反正他知道,曹琋和宋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就够了。 程岫手指扣动扳机…… 一台机甲从斜地里钻出,不要命地扑向他手里的枪口。程岫手微微一抬,对准来人就是一枪,同一时间,宋昱驾着“望妻”用力一挺身,掀翻程岫,飞快地起身。 程岫眼睛一眨,“望妻”就自爆了。(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16章 变迁(上) 碎片砸了程岫一脑袋,依稀看到熊熊火光中,宋昱如跳蚤一样蹦到接应的机甲上,双双化作流星,桃之夭夭。 变故来得太快,刚刚还以为宋昱和程岫小打小闹的围观群众目瞪口呆地看着报废的“望妻”,久久回不过神。 爬行兽拨开车舍众人,一拐一拐地走到mini-赛车金刚面前,将头凑过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程岫将他的头推开:“有,看到你恶心想吐。” 曹琋笑了:“听起来像是怀孕的症状。” 程岫说:“你的目的是什么?” 曹琋说:“带你走。” “建议放弃。” “那带我走。” 程岫自嘲:“我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宋昱在的时候,他信誓旦旦地说要成为职业机甲赛手,可是到了曹琋面前,又意兴阑珊。眼前这个人,是亲眼见证了他昔日辉煌的。原来,对于林赢,不是不怀念,只是醒来的时候没有遇到对的人,他才能将那段经历平静地归类为过去。与宋昱一起谈论的林赢,好似是另一个人的故事,激不起共鸣。唯有遇到曹琋,林赢才能再度变得鲜活而真实。 曹琋说:“那就先陪着我,等你有了想去的地方,我再陪着你。” 这种强买强卖的生意,程岫正要表示敬谢不敏,王震就带着车舍的人过来了,宋昱的小弟们犹豫了半天,也磨磨蹭蹭地凑了过来。小弟们内心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在遇到付先生之前,一定要看住丧心病狂到连哥哥也不放过的程岫! 王震说星舰已经接近大气层,问曹琋下一步怎么办。 曹琋毫不犹豫地说:“先救人。” 王震还在纳闷救谁,程岫已经起来往蛟龙竞技场的方向走。 当曹琋还是曹燮,就是公益事业爱好者。或许是天生古道热肠,又或许是习惯了政治秀,曹琋救起灾来得心应手。 蛟龙竞技场里也没有老弱病残孕,连厨师都是身高一米八八的壮汉,很快就在王震的组织下,有秩序有条理地撤离。有几个落单的观众也跟了出来,程岫认出岑家姐妹,正想当没看到,就被找到跟前了。 妹妹兴奋地拍着mini-赛车金刚的脚面:“太棒了,你没事,机甲也没事!我刚才看到很多报废的机甲,以为这台也遭殃了呢。” 姐姐看了一圈,没找到宋昱和“望妻”,疑惑道:“你哥哥呢?” 程岫实话实说:“被我打跑了。” 妹妹笑道:“你们吵架了吗?为什么呀?” 程岫说:“异父异母,容易翻脸。” 妹妹还在笑,姐姐已经品味出其他的意思了:“你现在要去哪里?” 竖着耳朵看程岫被漂亮美眉搭讪的曹琋终于登场:“你们可以绕到竞技场的另一边,那里有个飞船停靠站,会护送你们离开。他要跟我走。” 妹妹吃惊道:“曹琋?”年轻未婚的女孩子总是忍不住关注英俊未婚男选手,她虽然对宋昱有好感,但对容貌漂亮得惊人的曹琋也很关注。 爬行兽的尾巴圈着mini-赛车金刚的大腿往里走:“我们再看看还有没有人逗留。” 这原本是他带走程岫的借口,谁知走到一半,真的听到了动静。一台笨重的机甲从楼梯横冲直撞着下来,脑袋、肩膀、后背在墙上磕碰了好几下,但胳膊始终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人。 程岫看了眼那人的脸。 叶子河。他的状态比想象中好,被囚禁了这么久,依旧四肢健全,就是脸色有点苍白。不过,胡舒能够得手,就说明花影还没有回来,而铜铃眼和驻军也没有增援,看来驻军地战场还未分胜负。 胡舒看到并肩而立的程岫和曹琋,惊了一下,慌不择路地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跑。他身后还跟着个大嗓门,也从楼梯跌跌撞撞地下来,声嘶力竭地吼着:“别走,站住!”“把机甲还给我!”“胡舒,你个王八蛋!” 原来刚才的人是蓝毛。 原本就不打算出手救叶子河的程岫就更不动了。 大嗓门眼见着追不上胡舒,一口气梗在胸口咽不下,正好曹琋和程岫像门神一样矗在走廊里,一动不动,火就憋不住了,指着程岫一通抱怨。 “你们为什么不拦住他?” “这个世界就是因为你们这种麻木不仁的人太多,小偷才越来越猖狂!” “现在你就视而不见,活该以后孤立无援!” 程岫正听得心烦,见王震过来报告撤退的情况,一把推他到大嗓门面前。 大嗓门继续叨叨。 王震听两句就变脸了:“闭嘴!” 大嗓门立刻说:“闭你奶奶的奶嘴!” 王震从机甲下来,将人按着打了一顿。 当程岫再从竞技场出来,岑家姐妹已经不在了,曹琋跟在他身后,锲而不舍地说服他跟自己离开。 程岫说:“我暂时不打算去中央星系。”看新闻就知道中央星系现在乌烟瘴气,离得远些,还眼不见心不烦。 曹琋说:“我也不想回去。” 程岫道:“曹家呢?” 曹琋说:“我现在是曹家旁系。” 程岫惊讶:“……”没记错的话,当年的曹燮是曹家嫡系的独苗儿,加上能力强,人缘好,几乎是毫无阻碍地登上了曹家家主的宝座。当然,家主是外人的说法,对曹家来说,只要曹燮活着,他们就唯曹燮马首是瞻。 他了然:“你没有孩子?” 曹琋虽然想说“你又不会生”,却很清楚说出口的后果,还是忍住了:“你也没有孩子。” 程岫说:“我是来不及。” 曹琋说:“嗯,我也是。” 程岫清楚地记得那些年与曹琋形同陌路,甚至针锋相对的理由,只是这一刻,他竟无言以对。 曹琋突然笑笑说:“明知道这个时候应该绅士地说,‘与你无关,请不要放在心上’。可私心里还是想让你知道,是因为你,哪怕获得的不是感动,仅是怜悯也好。” 程岫说:“你没孩子,我也没孩子,大家半斤八两,我有什么好怜悯你的?” 曹琋忍不住笑起来:“对,这才是林赢。” 程岫说:“我叫程岫,没有做别人替身的爱好,谢谢。” 曹琋认真地回答:“我叫曹琋。琋字从右往左读,就是希望。我由衷地希望,我们之间能够拥有一个新的希望,新的开始。” 程岫说:“希望?这么多年没见,大名鼎鼎的曹公子都有口音了。” “老大,星舰到了。”王震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曹琋笑容微顿,沉声道:“王震,我不介意你们在通讯器里偷听,但我介意你不是时候地打断。” 王震连忙改正错误:“我立马叫曹启智带着星舰滚蛋!” 曹琋:“……” 有王震插科打诨,暧昧没了,尴尬也没了。 程岫也想得清楚。宋昱不在,自己没有留下来虚与委蛇的必要,付晨曦与余先生接下来的争斗一定很凶险,不如及时抽身。 他正要答应,就看到一团火光冲来,曹琋抱着他闪开,火光落在地上,炸出一个大坑。 …… 程岫捋袖子就要上,被曹琋抱住了。 “花落无痕”杀气腾腾地从天而降,花影咆哮声响彻通讯器:“你放走了叶子河?!” 程岫正要开口,才发现他的这句话是冲着曹琋去的。 曹琋好脾气地说:“我没见到。” 花影说:“他被胡舒带走了!”他在房间安装了摄像头,以便操作机甲时关注叶子河的动态,谁知道在五分钟前,他竟然看到胡舒驾着机甲闯进了自己的房间,将人带走了。 曹琋恍然:“原来他就是叶子河。” 车舍竞技场并入蛟龙的时候,叶子河已经被花影从王座上拉下来了。 花影气得脑门冒烟,一跺脚冲着胡舒离开的方向追去。 宋昱的小弟们见状纷纷跟了上去。 等人走远了,程岫才缓缓道:“你贪污的证据落在他手里了?”不然怎么慈眉善目得让人毛骨悚然? 曹琋道:“他是华家的人。” 程岫就更惊讶了。 曹琋执掌曹家的时候,是曹家最鼎盛的时候,不少家族围绕在他身边,对他俯首帖耳,而华家是最听话的一个。如果刚才,花影和曹琋两人的角色互换一下,就合理了。 曹琋解释:“一百年过去了。” 程岫调侃:“曹家没落了?” “嗯。” “……” 程岫安慰他:“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坏事做多了,总会遇到鬼。” 曹琋:“……” 星舰停留在半空,曹琋带着程岫率先入内。 程岫从机甲出来,一脸挑剔地打量着星舰:“从哪里淘来的古董?” 曹琋说:“奥特工厂出品,‘守望者六号’,是modie系统最后一代,继承了modie系统稳定、不易中病毒的优点,又兼具了nani系统操作便捷的优点。虽然旧,但是很好用。” 程岫说:“新出的‘全力出击三号’使用的是nani第七代,具备modie系统的所有优点,还更好用。” 曹琋摊手:“钱不够。” 程岫又受到惊吓了:“你现在混得有多惨?” 曹琋说:“我醒来不到三年。” 程岫神色一动,正想就着这个话题,进行更深入的探讨,就看到一只脚迈进星舰的王震突然将腿缩了回去,如临大敌地看着天空。 他目光的方向,一台异常眼熟的银色机甲正威风凛凛地跳下另一艘星舰,带着一群机甲和战斗机,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阳光下,一马当先的银色机甲舒展开翅膀,熠熠生辉。(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17章 变迁(中) “真是台漂亮的机甲。”程岫赞叹。 曹琋说:“仓库里还有一台更漂亮的。” 程岫睨着他:“那它需要一个更好的主人。” 曹琋笑了笑,将王震等人叫进来,下令离开星球,然后带着程岫去了仓库。 程岫跟在他后面,忍不住捏了捏肩膀和胳膊。 “累了?我抱你?”曹琋见缝插针地示好。 程岫说:“我是累,不是废。” 曹琋笑道:“普通意义上的抱。” 程岫一脸的难以置信:“在公众场所猥亵儿童,当处以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及程家酷刑。” 曹琋笑容不改:“程家酷刑是什么?” 程岫道:“人都知道,抽jj。” “……”曹琋遗憾地说,“我还是想其他办法进程家吧。” 星舰猛然摇晃了一下。 曹琋下意识地想要抱住程岫,发现对方娴熟地抓住了紧急扶手,姿势标准地贴在墙壁上,然后以“果然是文职人员,遇到事情就弱鸡”的鄙视眼神看着他。 曹琋默默地咽下含在嘴里的一口老血,转头迎上赶来的曹启智。 曹启智说:“星球驻军正从地面攻击。” 曹琋改道去指挥室。 一进门,迎面的老式环形屏幕亲切得让人流泪。程岫情不自禁地感慨:“你果然穷。” “……”听说收入是衡量伴侣能力的重要标准。曹琋道:“我有一颗未开发的无人矿星。” 程岫一脸期待地问:“它遭遇了什么不测?” 曹琋:“……” 曹启智很了解自家老大难以启齿的尴尬,体贴地回答:“被人霸占了。” “哈!”程岫绷着脸,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幸灾乐祸。 曹琋幽幽地说:“怕你当年走得太疾,什么都没带,想和你共享的。” 可不是什么都没带吗? 程岫回想当年要从牙齿缝里抠食物下来当储备粮的心酸岁月,咬牙切齿地说:“抢回来!” 曹琋温柔地看着他:“好。”共同财产,是维系感情的重要道具。 星舰一阵剧烈晃动。 曹琋看向曹启智:“我们不能找个安静安全的地方待着吗?” 曹启智道:“我很愿意,但主人舍不得我们走。” 屏幕里的景物正快速上升……星舰在下坠! “付晨曦失言了。”曹启智飞快地说,“他没有处理掉磁力波发射器!” 程岫看着屏幕里忽上忽下、依旧游刃有余的机甲和战斗机:“他们不受影响,余先生的人?” “未必。”地面开战车的驻军中穿插着一群不同程度破损的机甲,带头的黑色机甲追着曹琋打了半天,他记忆犹新。 程岫也认出是张冰带的那批人。 曹琋指着张冰旁边那台长着机翼的奇葩虎机甲:“他是铜铃眼。”知道游铁生的名字,却更愿意用程岫的喊法。 张冰是大胡子的堂弟。 铜铃眼是大胡子的小弟。 他们的立场基本代表大胡子的态度。 所以…… 程岫说:“要不驾驶‘星空天使’的是另一拨人,要不大胡子想干掉余先生。我更喜欢后者,‘大家抢着干掉余先生’这种游戏,听起来就很好玩。” 说话间,星舰轰然触地。 曹启智说:“下盘有破损。” 程岫说:“只是破损?看来古董星舰的质量还不错,扛得住程家刑法。” 曹启智问:“程家刑法是什么?” 曹琋有口难言:“你不会想知道的。” 曹启智坚持:“不,我想知道。” 曹琋说:“专注点,敌人来了。” 曹启智说:“不,没来。”离开了空中战场之后,星舰就被交战双方彻底忽视了。 曹琋:“……” 程岫看他吃瘪,忍不住笑。 曹琋低头看他,跟着笑。 曹启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我讨厌父慈子孝的画面。” 父……子…… 曹琋忍无可忍地说:“医生说我的身体只有十五岁。” 程岫说:“你一定打了过量的催熟剂。” 曹琋:“……” 曹启智面色一整,说:“有人请求通讯。” 程岫拒绝噪音污染:“千万不要接通蛟龙竞技场的机甲。”他不想再听整个大礼堂聚众聊天的声音。 曹启智抬起头,看着一直停留在高空的另一艘星舰:“是‘假星空天使’的星舰。” 曹琋说:“关掉视频,接进来。” 屏幕很快出现了通讯方块,付晨曦的脸出现在正中。 …… 离开蛟龙指挥室的时候,付晨曦还深陷焦躁,如今已焕然一新,整个人洋溢着对胜利志在必得的信心,恢复了战前的从容。 “是曹琋吗?”他坐在舰长指挥座上,眼睛锐利地真视前方。 尽管知道这边的视频传输被切断了,他的目光却还是给人一种正在望着你的错觉。 曹琋微笑道:“付先生运筹帷幄,旗开得胜只是时间问题。我的任务完成,留下来反倒碍手碍脚,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付晨曦笑着点了点头:“当然。我护送你离开。” 曹琋说:“那么磁力波发射器……” 付晨曦恍然大悟地拍拍头:“年纪大了,不记事,忘了说破坏磁力波发射器的行动失败了。” 曹启智脸色微变,眼里带了愤怒。 曹琋老神在在:“那只好请付先生送架不受影响的战斗机给我了。” 付晨曦道:“反磁力波研究是我朋友刚刚拿到专利的新发明,价值还不可估量,我虽然相信你,却不好卖过朋友那关。” 磁力波一直是机甲、星舰、飞船等克星,反磁力波研究的成功,意味着机甲、星舰在星球战争中的威力更上一层楼。 的确价值不可估量。 但是,付晨曦这个时候说这个话,却是坐地起价的意思。 不过他遇上的曹琋在政坛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自然不会轻易上钩:“付先生胜利可期。只是早走晚走的事,我不着急。” 付晨曦深深地看着前方,面容晦涩不明:“也好。” 通讯中断,曹启智怒道:“他是故意的。” 曹琋看程岫,程岫看天花板。 “你的意见呢?”曹琋问。 程岫说:“你不是发表完毕了吗?” 曹琋说:“星球的机甲和战车没有反磁力波装置,一样受磁力波限制,无法在空中飞行。等他们发现己方的磁力波不但没有影响敌人,反而限制自己之后,一定会关掉。所以,我们坐等就好。” 曹启智恍然大悟:“霸王五人组会输?” 程岫说:“余先生还没有出现。” 付晨曦放出了反磁力波、友军的大招,就看余先生怎么应对了。 这么想着,突然记起曹启智之前的一句话。程岫说:“你刚刚说‘假星空天使’?” 曹启智看向曹琋。 曹琋笑了笑,牵起程岫的手:“跟我来。” 程岫将手缩回来,插|入裤兜:“我不盲,不需要导盲犬。” 曹琋说:“重逢的时候你说过你瞎。” 程岫说:“……有一种绝学叫听风辨位。” “是托尔金?曹雪芹?蒲松龄?”曹琋报了一连串名字。 程岫说:“……对,一个霍比特人在大观园读书的时候遇鬼学会的。” 曹琋与有荣焉地说:“你真博学。” 程岫舔了舔下唇:“应该的。” 曹琋目光极快地掠过他微微湿润的下唇,继续往前走。 仓库的门敞开着,车舍众人的机甲已经放了回来,包括程岫的mini,密密麻麻地挤在仓库左边。相较之下,右边太空旷了,只有两台用玻璃橱锁起来的机甲。角落的橘黄射灯一左一右地照射着,一台黑蓝,一台白银。 程岫走到橱窗前,半晌才不满地说:“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吗?”满身伤痕,表色暗淡,一点都不光滑帅气,他宁可相信外面独领风骚的那台是他的“星空天使”。 曹琋说:“我两年前买回来,花了三十五亿。” 程岫震惊地看着他。 曹琋说:“这些年通货膨胀得厉害。” 程岫说:“老师定制的时候,只花了三千万。” 曹琋说:“那时候你还没用过。” 程岫当做没听懂,咕哝道:“幸好这些年技术更新得不多,不算太亏。” 曹琋用同样的音量,对着机甲咕哝道:“这份重逢的礼物,不知道收到的那个人会不会喜欢。” 程岫说:“我猜他更想要三十五亿。” 曹琋苦笑道:“我在三个银行开了户头,各存了一笔钱,现在只剩下一个户头没有被注销。这三十五亿还是我卖了一部分的古董凑起来的。” 出手阔绰、不知节俭为何物的曹公子竟然在哭穷。 程岫惊愕得沉默以对。 曹琋很快收拾情绪:“等我把我们的矿星拿回来,要多少亿都有了。” 程岫说:“付晨曦画大饼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这个语气。” 曹琋笑道:“看来他做人挺真诚。” 程岫状若不经意地问道:“你‘睡’了多久?” 曹琋正要回答,一个人从外面跑进来:“磁力波发射器关掉了。” …… 又要开始战斗了。 曹琋无奈地看着程岫。 程岫也意识到现在不是长谈的好时机:“先解决了眼前这群人再说。” 曹琋问:“你想解决哪群?” 程岫说:“都不喜欢。” 曹琋说:“那我们等他们两败俱伤之后,灭了口再走。” “你们不是最喜欢说‘和平’的吗?” “除了你之外,我和谁都不是‘我们’。” “伟大的政治家们。”程岫口气嘲讽满满。 曹琋说:“有时候,谈判和妥协都是为了更好地保护想要守护的人。想要守护的人不在了,每时每刻都是修罗地狱,还要和平做什么?” 程岫叹气:“今天吃得太少了。受了一点儿刺激,胃里的酸水就翻腾得厉害。” 曹琋:“……” 他们回到控制室时,星舰已经重新启航。付晨曦的脸又出现在大屏幕上,曹琋注意到曹启智脸色发黑,低声问道:“什么事?” 付晨曦的耳朵极尖,立刻说:“是曹琋吗?” 曹琋说:“付先生的开场白永远这么规矩。” 付晨曦说:“坚定的立场和初衷,有利于加强合作双方的信任。” 曹琋说:“我当然相信付先生会安全地护送我们离开。” 付晨曦说:“很高兴你能这么想。但是时间上,我们恐怕要推迟一会儿了。余先生正在赶来,还有三分钟就到。” “三分钟。”曹琋朝曹启智使了个眼色,星舰准备脱离大气层。 付晨曦不知道星舰内发生的事,自顾自地说:“我告诉余先生,‘星空天使’是程岫提供的。他和你在一起吧。你可以问问他,第一次见余先生的时候,是不是看到了林赢和‘星空天使’的合成视频。余先生一直认为他是林赢的后人,我只是顺水推舟。” 曹琋阴沉地问:“你想做什么?” 付晨曦说:“余先生对林赢有着非常疯狂执着的追求。两年前,他迟到一步,没有买‘星空天使’,深以为憾,这次,他一定不会放过。不管程岫是不是林赢后人,只要有一丝可能,他就不会放过。”他似乎知道曹琋的星舰准备撤离,突然加快语速,“这次不杀余先生,程岫后患无穷!” 付晨曦的确击中了曹琋的软肋。 后患无穷四个字,不会有谁比他更体会深刻。 林赢死后的多少年,他都在想,如果当初不顾一切地打压马哈星系,拒绝他们加入星国,甚至……结果是否会不一样。 习惯挂在嘴边的“包容”“平等”“爱”一个都说不出口,满脑子都是疯狂的报复。如果不是复活实验室成功的消息在最后关头挽回了他的理智,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做出多么可怕的事。 恐慌的种子一旦埋下,就生了根,发了芽,直到现在,人明确地站在眼前,依旧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或许,这种恐慌只有当自己在未来先走一步的时候,才能彻底消除了。 曹琋心里风起云涌,表面依旧风平浪静,只是说出来的话无比粗暴:“怎么杀?” 等着余先生带着霸王五人组其他人驰援的铜铃眼还来不及松口气,就被大一群从天而降的机甲冲击得落花流水。 加入战场的车舍众人如猛虎下山,原本就被付晨曦打击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战车军很快就冲击得七零八落。 铜铃眼咬着牙。还有一分钟,必须撑过这段时间! 但对方显然是打定主意不让他如意。 尤其领头的那个,一身墨蓝色的机甲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星星点点的光芒,犹如浓缩的星空,神秘而璀璨,可是动起手来,他又如狂风暴雨一样粗暴无情。 铜铃眼背脊的机翼竖起,用力舞动了一下,挥出一股热浪,借着气流之力跃上半空,犹如真正的森林之王,矫捷地调整姿势,迅猛地扑落下来。 曹琋仰起头,手搭在剑柄上。 当年,他曾经当过林赢的陪练。那时候的林赢虽然还没有练成“所向披靡”的开挂绝技,但操作技术也挤入超一流之列,尤其是速度,快得“天使卫”都捕捉不到身影。 醒来之后,他决定弥补昔日的缺憾,对机甲操作好好地下过一番功夫。用林赢的话说,已非昔日吴下阿蒙。铜铃眼现在的速度对他来说,并没有速度上的优势。 在机翼虎的虎爪挠脸的前一刻,曹琋低下头,身体扭曲出极为诡异的角度,堪堪地避开了在铜铃眼眼里几乎必中的一击,并转身绕到了他的背后,拔出跃跃欲试的长剑,用力地劈了下去。 在多得眼花缭乱的机甲武器之中,剑是很普通的一款,杀伤力很有限。尽管很多机甲设计师叫嚣着要设计出杀伤力惊人的光剑,但是时至今日,那惊人的杀伤力还是存在于概念中。 曹琋选择剑是因为林赢说过,在古地球,剑是骑士的武器。而骑士,往往是守护者的代名词。 他想当林赢的骑士,哪怕那时候的他在众人的眼中,只是个看到战争就腿软的政客。 剑落在铜铃眼的背脊上,发出巨大的摩擦声。 铜铃眼愤怒地想要转身,却被沉重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抬不起头。 握着剑的曹琋眼神坚定,下手冷静,剑刃摩擦的位置,正是机翼虎防御脆弱的部分。 与此同时,余先生终于带着大部队赶到。 付晨曦的人马很快放弃了对地面的轰炸,转身迎了上去。 这场战斗到了现在,已经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蛟龙竞技场和星球的归属,将在此刻决一胜负! 余先生一上来,就直接用星舰对上了付晨曦和曹琋的两艘星舰。同为星舰,却不在同一个量级。在余先生的星舰面前,另外两艘星舰就好似刚刚出生的婴儿,娇小、蹒跚、还在学习怎么走路,余先生的星舰却是成熟的斗士,出手带风,拳拳有力,无数机甲从这艘漆黑的庞然大物中冲出来。密密麻麻的,瞬间淹没了付晨曦和曹琋的人马。其中,受到最大压力的是假“星空天使”和程岫。 程岫操作一流,机身娇小,原本游刃有余地逗弄着张冰,但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遇到人海战术,他只能被动挨打。无数机甲的围攻让他的防御直线下降,而且对方似乎并没有生擒的打算,炮火不断,丝毫不顾及“林赢后人”的稀缺身份。 程岫觉得自己被付晨曦坑了。当时看他一脸胸有成竹,还以为真的是胜券在握呢,现在想来,不是夜郎自大,就是敢于牺牲。 付晨曦日子也不好过,但他还是在通讯中极力安慰其他一样不好过的同伴们。 “再等等,再等等就好了,你们放心。” 再等下去,他们的心真的要放下来,再也跳不动了。 程岫眼珠子一转,看到两艘星舰中,付晨曦的处境稍好,心里筹划着跑去避难。念头还在脑袋里转动,“天使卫”就从包围圈外硬生生地杀出一条路插了进来,将他护在后面。 程岫问:“铜铃眼呢。” 曹琋沉声道:“被救走了。” 表面看是大胡子和张冰援救及时,为他留下了最后一口气,其实是曹琋故意放水。铜铃眼重伤,生命垂危,作为老大的大胡子关心则乱,战斗力一定大打折扣。 曹琋问:“你的机甲还剩下多少防御?” 程岫苦笑道:“你应该问我还剩下多少能源。” “多少?” “2%。” 程岫怀疑自己再多说一句话,机甲就可能直接停摆了。也不能怪它,之前机甲的能源就只剩下4%了,还没补充多少呢,又被急火火地赶鸭子上架,能留下2%已经算它经济实惠持家有道了。 曹琋说:“趴在我背上,搂住脖子。” 程岫:“……”不如停摆。想归想,他还是找了个空隙,浪费了珍贵的1%能源,扑到了“天使卫”的背上,搂住脖子。 机甲里的曹琋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明知道不是高兴的时刻,还是忍不住高兴。 他用身体挡下了一轮攻击,脸在前、背在后地朝着星舰撤退。 曹琋说:“我梦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时刻。”“天使卫”终于名副其实。 程岫说:“看来我在你梦里混得很不怎么样。” 曹琋说:“我每次都护着你。” ……实在听不下去了。 程岫语气无力地说:“倒车请注意,倒车请注意……” 曹琋不再说话,凝神对付越来越强的攻势。为了保护身后的程岫,他用身体挡住了大多数的攻击,尽管“天使卫”在设计上就趋向于防御,此时也有些吃不住了。他看了看还有数米的星舰,突然将身后的mini-赛车金刚抱到胸前,举起来…… 程岫说:“我确定我不是小李飞刀,请慎当秘密武器……”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丢了出去,背部撞入敞开的星舰门内,滑行了一段,程岫脚一蹬,生生地转了方向,飞快地爬起来,扑到星舰门边。 滴滴。 机甲能源告罄,屏幕一片漆黑。 黑下去前,“天使卫”被机甲群淹没。(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18章 变迁(下) 在张冰的掩护下,大胡子带着只剩下一口气的铜铃眼赶回星舰,送进治疗舱。治疗舱代表患者生命值的红线只剩下微不可见的一点,显示铜铃眼仍在鬼门关挣扎。 大胡子握紧拳头,恨恨地念叨:“曹琋!曹琋!”转念又想起和曹琋混在一起的程岫,越发恼恨,“还有程岫,也不是个东西,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老四平时是怎么对他的,他竟然帮着曹琋对付我们,还有宋昱……可恶!” 张冰说:“宋昱和程岫翻脸了。” 大胡子有点吃惊:“他们不是两兄弟吗?” 张冰说:“宋昱要杀曹琋,程岫就想杀宋昱。”宋昱、曹琋、程岫三人之间的纠葛,怕是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可是落在旁人眼里,也就是这么个关系谱。 原本大胡子对程岫是心寒,现在有些心惊了。他虽然知道程岫和宋昱不是亲兄弟,但两个人一块儿出来,相依为命,不是兄弟也胜似兄弟了。刚到竞技场的时候,程岫还小,也是宋昱处处养着他,护着他,一转眼,程岫竟然要杀宋昱? 张冰安慰道:“自己的兄弟,一言不合也说杀就杀,程岫这个人,本来就没什么良心。你和四哥不必伤心。” 大胡子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是伤心,是害怕。他才多大啊。”原本就觉得,程岫小小的年纪,多智近妖,如今看,连心性也像足妖怪,冷血无情,没有半点人性。“这个曹琋又是什么来头,让程岫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张冰说:“车舍竞技场的人都听他的,看起来不简单。”将战场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 大胡子这段时间一直被外派,虽然预感付晨曦要有动作,但余先生将事情交给了铜铃眼一人负责,他也不好多问,直到现在才清楚事情的经过。 张冰忽然风马牛不相及地问了一句:“余先生真的来了吗?” 大胡子身体一僵,半天才微微点头。 张冰紧张地抖了抖面皮,过了会儿才低下头,轻轻地吐了口气。 治疗舱的嘀嘀声单调而孤独地回荡在房间里,现实生命值的红线龟爬似的前进着,直到过了危险期,红线转黄,大胡子才松气。 门被轻叩了两下,梳着小辫子的男人探头进来:“老四怎么样?” 大胡子说:“没事了。” 小辫子目光掠过张冰,又回到他的脸上:“余先生在书房,要见你。” 大胡子对张冰说:“你下去看看,我怕老三一个人撑不住。” 小辫子道:“不用,余先生让他也一起去。” 张冰慌张地望着大胡子。 大胡子似早有准备,拍拍他的肩膀,大步往星舰唯一的书房走去。说是书房,却连通指挥室,战场发生的一切他都能第一时间知道。 进门的时候,一个宽厚的身影正背对着门的方向,托腮看着被围攻的曹琋和程岫。听到动静,那个身影慢慢地转过头——头盔、战甲、斗篷……全副武装得连头发丝都看不见,大胡子早已习惯他这身打扮,恭敬道:“余先生。” 余先生说:“老四没事吧?” “已经脱离危险期了。” “这次,张冰表现不错。” 大胡子心中一动,眼睛露出了几分喜色,但余先生的下一句话,就将他打入了冰窖。 “和他的爸爸不太一样。” 轻描淡写的口气,好似以长辈的身份评价着故人之子,但大胡子跟着余先生这么久,知道他真正生气的时候是看不出有脾气的。就像当初他和付晨曦争权,余先生将两人训了,那是口头警告,没往心里去的意思。而现在…… 大胡子紧张地解释道:“康叔出事的时候,他才八岁,还不懂事。” 余先生说:“程岫也不过七八岁。” 谁能跟那个妖孽一样。 大胡子心里想,却不敢反驳。 余先生说:“你是不是和其他人一样,以为康顺水功高盖主,我才按了个反叛的罪名,把人给整死了?” 大胡子忙道:“当然不是!” “可他在你心目中还是康叔啊。”余先生叹了口气,“当初让你们看着他被千刀万剐,是希望你们能够吸取教训,没想到你们反倒同情他了。” 大胡子心头抖得厉害,“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余先生说:“张冰的身世还有谁知道?” “就我一个。” “老四呢?上次我说出售张冰,他还很着急。” 大胡子说:“他以为张冰是我安插在竞技场对付付晨曦的棋子。” “难道不是吗?如果没有张冰,老四没那么顺利地抢回驻军。” 大胡子心中升起一丝希望,热切地看着他。 余先生说:“你真的想保他?” 大胡子心里天人交战。 小辫子突然推门进来,门敞开着,张冰就站在外面,提心吊胆地等着大胡子的答案。 大胡子已经没有别的选择。早在他瞒着余先生留下张冰的时候,就将命豁出去了。 见他点了点头,余先生问小辫子:“老四呢?” 小辫子说:“已经关掉了治疗舱。” …… 大胡子霍然站起,揪起他的衣领,双目赤红地说:“你他妈的做了什么?” “是我让他做的,”余先生冷冷地说,“你选择了张冰,那就牺牲老四吧。” 大胡子如遭雷击。 余先生缓缓说:“如果我把张冰和老四放在同一个天平上,你会选谁?老四?可惜,人生很多时候的选择,是看不到选项的。你只有做了,才知道失去了什么。所以,千万不要行差踏错。” 大胡子双手抖得厉害,浑身像抽干了力气,虚弱得几乎要瘫下去。 小辫子用胳膊夹住他。 余先生突然被屏幕吸引了过去,呼吸声变得粗重。 小辫子将大胡子拖出了书房。 门一关上,大胡子就用力推开小辫子,满脸仇恨地瞪着他:“老四也是你的兄弟。” 小辫子突然凑过去,低声道:“老四没死,在我手里。” “天使卫”被淹没绷断了程岫脑袋里名为理智的弦。他连推带踹地从能源耗尽的机甲里出来,冲向了玻璃橱。 半分钟后,又一台“星空天使”出现在战场,对着围攻的众人连射十炮! 炮弹炸出美丽的火花。 被击中的机甲抖了抖身上的炮弹碎片,反身冲了上来。 “星空天使”伸手抓住了其中一个机甲,然后……扑了上去。两台机甲在空中撞成一团,像是一对热恋的情侣,让其他的机甲有些傻眼,不知道是该安静地走开,还是镇定地围观。 此时,又一支机甲军团加入战斗。 为首机甲动作粗暴、狂野,充满戾气,所到之处,机甲窜逃。 是花影带着宋昱的小弟们回来了! 付晨曦和曹琋方压力稍减。 找到突破口的的曹琋好不容易冲出重围,就看到自己守护了那么多年的“天使”和敌人抱成一团,支撑自己走过百年孤寂的求生*一下子就泄洪了。 好在“星空天使”很快就挣脱出来,还顺脚踢中了对方的小腹。尽管机甲没有生殖系统,但视觉上的冲击效果还是杠杠的。 曹琋心情回升,还没来得及会合,“星空天使”又跌跌撞撞地对着另一台机甲“投怀送抱”。 是可忍孰不可忍。 曹琋一口气冲到程岫身边,用身体挡住了对方前进的路线,以防“星空天使”又和别的机甲“深情相拥”。 与此同时,曹启智利用另外两艘星舰杀得难分难解的机会,终于腾出手来接应他们。王震也带着其他机甲杀出重围,拖住了围攻方的兵力。 曹琋憋了口气,将“星空天使”拖进星舰。 机甲一落地,程岫就从机舱跳出来,满脸通红的往指挥室走。 曹琋差点追不上他:“你去哪里?” “指挥室。”程岫神情无比镇定,好似面红耳赤的人不是自己。 曹琋说:“有曹启智在。” 程岫说:“那我去睡会儿?吃饭叫我。” 曹琋说:“不开机甲了吗?” 呵呵。 他倒是想开。 但是,手臂差一大截也就算了,他可以单手,但是脚踩不住……踩住了脚就够不着手。也就是说,他想当杨过,发现自己不过是个裘千尺。 曹琋见程岫脸色不善,拉他的手:“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程岫对他动不动就拉手的行为表示抗议:“我上厕所没洗手。” “要舔舔吗?”曹琋一脸纵容。 程岫懒得挣扎了:“支持你的选民见过你这副嘴脸吗?” “没有。所以不用吃醋。” “……” 曹琋带着他走到仓库的一侧,按了个扭,墙开了道门,露出一排似衣服非衣服,似义肢非义肢的东西。 程岫看一眼就明白了它们的用途:“你早就预知到会有今天?” 曹琋说:“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圣诞老人。只要你的愿望,我都会努力实现。” 程岫说:“分道扬镳呢?” 曹琋微笑着说:“我们总要死的。”只有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是啊,再聊下去,不是‘我们总要死的’,而是‘我们就要死了’。”程岫从门里挑了一套大小合适的穿上,原地适应了一下。曹琋定制的这套装备是根据机甲原理打造的,他动了动手脚,金属的手脚也跟着动了。唯一的缺陷是关节不太好使,但是对现在的他来说,聊胜于无。 他小跑着钻入机甲,临上战场,将同样启动的“天使卫”拦下了:“你的能源所剩无几了。” 曹琋说:“还有40%。” 程岫说:“最多20%。” 曹琋不说话了。关于机甲的事,他不可能瞒过程岫,只能死缠烂打。“我要去。” 程岫说:“我不想打一场热身赛再上场。” “手长脚长”的上将大人恢复了自信,说出的话掷地有声,不容置疑。 曹琋开始后悔自己的体贴了。 程岫重新杀入战场。 其他机甲看到是他,虽然露不出表情,但那欢奔而来的姿态还是显示出了吃软柿子的愉悦。 程岫驾驶着“星空天使”静静地等他们上前,然后…… 同样一台机甲,前后判若两人。 被打得落花流水的机甲们直到轰然落地,还没有回过神来。难道里面换了一个人?是刚才墨蓝色机甲的那个人吗?可是感觉好像更厉害了。 刚才一群人围着墨蓝色机甲,还能占据上风,而现在简直是瀑布冲击岩石。岩石还是岩石,但瀑布很快就水花四溅,失去了冲击力。 程岫的加入,令王震和曹启智都负担一轻。 曹启智询问是否脱离战场。 曹琋犹豫。 程岫不等他做出决定,已经杀出重围,冲向了余先生的星舰。星舰虽然体积庞大,武器众多,能源持久,但是,大有大的弊端。就如古地球的斗兽棋,象吃狮,狮吃虎,虎吃豹,老鼠处于最底层,却可以反过来吃象。 供机甲进出的大门没有合上,如同一条通往胜利的捷径,无声地发出邀请。 程岫走得极快,王震想要跟上,杀出的那条通道就很快合拢了。 曹琋站在指挥室里,紧张地看着“星空天使”的背影,催促曹启智上去接应。 曹启智很无奈:“不是我不想,而是做不到。” “星空天使”的爆发力和速度太强了,几乎一眨眼就撂倒了身边的人,等他反应过来,战场已经转移。 曹启智好奇地问:“真的是程岫在操作吗?” 曹琋说:“你觉得还会是谁?” 曹启智看着曹琋溢于言表的担忧,点头道:“只能是他了。” 除了程岫,他从未见过曹琋对第二个人这么紧张。 眼见着程岫就要进入余先生的星舰,曹琋终于忍不住转身去仓库。40%也好,20%也好,哪怕是10%,他都想用这些能源离程岫近一点,再近一点。 “啊!” 身后传来曹启智失态的惊呼。 那一刹,曹琋竟然不敢转身。脑中画面杂乱,最后定格于秘书支支吾吾地报告林赢上将遇刺消息的场面,是他今生唯一一场现实中的噩梦。可是,他又深深地知道,逃避无法改变现实。 他伸手摸口袋,没有摸到医生千叮万嘱携带的速效救心丸。这具身体正处于青春期,年轻、强盛,还没有被繁重的公事压垮,还能接受打击,可是他的心已经不可能再重来一次。 “老大?”曹启智激动地呼唤着他。 曹琋吸了口气,慢慢地转身。 不是想象中的场面。 屏幕上,余先生的星舰在连环爆炸声中化成一团团的巨大火光,夹着大块大块的遗骸、碎片从天空落下。橘红的火光如死亡的血液,喷溅在四周的机甲上。 突如其来的巨变让战场的双方都出现了短暂的失神。付晨曦和曹琋一方很快反应过来,高举胜利的镰刀,向敌人挥去。 曹琋急切地搜寻“天使”的身影。尽管知道,以程岫的速度和反应,应该不会有事,可是万一呢。就像一百年前那样…… 万一呢。 忽地,银白的身影自带光环一般,抓着一块烧焦的钢板从熊熊火光中钻了出来。它左右看了看,似乎在找下手的目标,然后对着一具围攻过他和曹琋的机甲,一钢板砸了过去。生龙活虎的样子,连“星空天使”的外表都焕发出新的光彩。 通讯器“嘟嘟”地响了两声,曹启智还没回过神,下意识地越过曹琋直接接通。 付晨曦的脸出现在大屏幕上,虽然没有关掉视频,但他正忙于收割最后的胜利成果,时不时与身边的交谈,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等转头说话,已经是半分钟后的事。“我没有食言。” 曹琋微笑道:“我们的运气真好。” “运气基于实力。”胜者的自信让他说话充满底气,“余先生身边有我的人。” 曹琋说:“我说过,付先生运筹帷幄,旗开得胜是迟早的事。” 虽然是恭维,但他说得这么平静,让付晨曦炫耀得没滋没味。他说:“停战吧,余先生死了,我的朋友控制了对方的人马,一切都结束了。” 曹琋说:“研发出反磁力波装置的朋友?” 付晨曦敏锐地避开了话题:“星球百废待兴,正需要帮手。我也要思考竞技场和星球未来的走向,你的年轻和聪慧正是我所需要的,留下来吧。我保证你会在这里找到需要的舞台。” 曹琋笑了笑:“对,我还年轻,我要去大星系上学。” 星球被暗喻为穷乡僻壤,让付晨曦有点挂不住脸:“先参加庆功宴再说吧,我们可以好好地聊一聊。” “好啊。我正好谢谢付先生收留华老三。” 付晨曦笑容微敛:“华老三?” 曹琋说:“花影是华家走失的三公子,付先生不知道吗?” 知道,当然知道。 所以他才能用送他回家换来花影的合作,但他不知道曹琋也知道。 曹琋? 付晨曦说:“久闻华家和曹家情谊不同寻常,果然不错。” 曹琋谦和地说:“华老爷子是急性子。他嘱托的事情办不好,一群人都跟着吃不了兜着走。我从华家离开的时候,就立下军令状了,一定要带华老三回去。”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但切中要害。付晨曦的确不敢和中央星系的大势力叫板,只好打消扣留曹琋的念头,打了个哈哈过了。 余先生星舰爆炸来得太突然,付晨曦预知了走向,却没有料到进程,以至于双方的脑袋都有些懵。倒是程岫,越揍越上瘾,等霸王五人组的老三带着手下投降时,还有些意犹未尽。 如蝗灾般密集的机甲和战斗机终于落地,看着恢复开阔辽远的天空,双方都有劫后重生的庆幸。 太阳西下。 已是傍晚。 程岫从“星空天使”下来,曹琋已经等在下面,将人仔仔细细地打量一遍,发现程岫战斗时太用力,胳膊被金属勒出了一条条的红痕,十分心疼。 程岫很看不过眼:“当年我脸上都有伤疤,这是英雄的勋章。” 曹琋说:“不是因为有人说你是小白脸?” 程岫瞪他。 曹琋说:“后来他的嘴巴一定肿了。” 程岫说:“他说我小白脸,你太开心,所以亲肿的吗?” 曹琋笑了:“你知道我想亲谁。” 程岫懒得理他。 两人高高兴兴地回了星舰,留王震带着人在外面寻找伤员、清点人数。 曹启智准备了营养餐,每个人一碗黏糊糊的东西,入口即化,微带奶酪的酸甜。 程岫呼噜呼噜地吃了两大碗,摸着圆滚滚的肚皮一脸满足:“久违的滋味,好想念。” 曹琋说:“以后天天吃?” 程岫说:“美食就像外遇,偶尔吃吃还有新鲜感,天天对着,分分钟掰掰。” 曹琋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很了解外遇?” 程岫觉得刚才打得有点狠,以至于现在腿莫名有些软。他坐直身体:“偶尔想想。” “想过啊?” 被问的人恼羞成怒了:“我连内遇都没有,还不准想想外遇吗?”他身边的人感情生活一个过得比一个精彩,他暗戳戳地感慨一下怎么了? 曹琋绷不住脸皮笑了。 两人吃饱了,正准备去打个盹儿,付晨曦带着人上星舰来了。一看,带的还是与程岫有一面之缘的两个熟人。 拐卖人口五人组的小辫子男和老五。 付晨曦又郑重地介绍了一遍。 小辫子对着程岫笑:“当时就觉得你哥哥心术不正,还好你机灵。” 程岫说:“谢谢你袖手旁观。” 小辫子道:“我觉得你搞的定。”手断了还能面不改色的小孩,他出生至今就见过他一个,绝对的前途不可限量。 程岫说:“你一定经常买彩票。” 小辫子搂过身边的老五,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低声说:“我们去买彩票?不然靠你当卧底当警察的微薄薪水,不够给我们养老。我们又不能生孩子。” 卧底? 程岫和曹琋看向付晨曦,脸上双双带着问号:这就是你的朋友? 付晨曦有一瞬的尴尬,毕竟之前信誓旦旦地说他们是自己的人,但很快调整过来:“为了他们的安全,你们要保密。” 比起他的小心谨慎,小辫子很坦然:“没关系。最可怕的人是余先生,他记住我和老五的脸了,其他人知不知道都一样。以余先生的性格,别说反水,就是不听命令,也会被恨之入骨。我们两样都做全了,他一定会千方百计地对付我们。以后我们遇到麻烦,你们一定要记着我们今天的功劳,捞我们一把啊。”他救下老四也是结善缘,期望老大念旧情,遇事通风报信,也不枉自己在最后关头,冒着风险将他和张冰放走了。 付晨曦脸皮一抖,失声道:“你说余先生没有死?” 小辫子奇怪地看着他:“难道你还指望余先生真的会亲自涉险?” “他不是很在意林赢和‘星空天使’吗?”意识到失言,付晨曦改口,“那你说星舰上的那个又是谁?” “机器人替身。”小辫子拿出一块芯片,交给老五,“这是我在那台机器人身上拆下来的,希望有用。” 老五低头看着芯片:“谢谢。” “我们之间还需要客套吗?我为了你连余先生都出卖了呢,”小辫子搂着他,转头对付晨曦哈哈笑道,“恭喜付先生生意兴隆啊。你要记得答应老五的事,以后不能再做买卖人口的非法生意。竞技场的执照,老五会帮你想办法,以后一定要做个奉公守法的生意人。” 付晨曦心不在焉地说:“放心,我会好好管理星球的。” 老五提醒他:“如果星球上缴的税收超过初级移民星的标准,就会自动升级为中级移民星,在星球拥有独立选举球长的能力之前,政府会派遣一名球长过来进行建设和管理。” 付晨曦脸色立马黑了。 小辫子安慰他:“没关系。你以后也可以竞选嘛。” 曹琋和程岫懂里面的道道。有政府派遣的球长在,本地球长想竞选,起码等个十七八年,起码等老球长把油水榨干,脚跟站稳再说。(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19章 坦诚(上) 付晨曦觉得自己被深深的欺骗了,好不容易撷取的胜利果实,还没有尝到甜头,就要转手相送,这还不是最可怕。 可怕的是,余先生很可能会借机杀回来。 他顿时坐不住了,借口处理战后事宜,匆匆忙忙地下了星舰。 小辫子解释道:“他大概攒钱去了。你们知道的,这年头,移民星多如牛毛,政府根本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它们的发展。政府派遣的球长上任第一件事就是将星球在黑市挂牌出售,到手的钱除打点上面之外,剩下的都是自己的,可比当个吃力不讨好的球长要划算得多。” 老五不悦地说:“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小辫子说:“好吧,也不全是这样的情况,因为星球太多了,有些根本卖不出去。” 老五:“……” 程岫说:“如果买下来的是余先生呢?” 小辫子做了个夸张的表情:“那我们只能祝福付先生能死得痛快点了。以余先生睚眦必报的性格,这完全可能发生。” 老五说:“我会加紧追捕他的。” “别开玩笑了,宝贝。”小辫子捏捏他的脸,“你要抓的可不是毫无根基的阿猫阿狗,而是出身万象系的恐怖组织啊。” …… 曹琋和程岫的心情很复杂。 曹琋刚被自己当年提议的移民星计划的现状狠狠地打肿了脸,就轮到程岫把头伸出去了。 感觉到另外三人看过来的视线,程岫翻了个白眼。 万象系怎么了,万象系又不是他一个人组成的。他活着当背锅侠,死了当试验体,现在好不容易死了又活了,真的很不想再扯上任何关系。 静谧中,小辫子“噗嗤”一声笑出来,越笑越大声,不可抑制,半天才捂着肚子说:“哈哈,对不起,我太紧张了。可能我神经比较粗,背叛余先生的后遗症到现在才发作出来。” 老五迟疑着伸出手,轻轻地拍拍他的肩膀,被小辫子一把抱住。 …… 曹琋突然按着额头往程岫的身上倒:“有点头晕,可能是驾驶机甲的后遗症。” 程岫说:“这么弱,不死也没用了。” 曹琋一声不吭地坐直身体。 “哈哈哈,”小辫子捂着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的后遗症有点间歇性。” 曹琋问程岫:“有什么话对他说的吗?” 程岫说:“来者是客。” 小辫子眉开眼笑:“没错。” 程岫说:“不顺眼就赶走。” 小辫子:“……” 小辫子肃容道:“我找你们是有正经事。刚才从你们星舰里出去的那台银色天使机甲,是真正的‘星空天使’吧?” 真假“星空天使”外表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成色。被人发现不奇怪,不被发现才奇怪,但是程岫没打算承认。“特别定制的a货,很像吧。” 小辫子说:“比我定制的像多了。对了,付晨曦用来引诱余先生的那个,就是我做的。” 程岫:“……” 曹琋把话题引开:“你刚刚说余先生出身万象系?” 小辫子双直比了比自己的眼睛:“好吧,我们交换情报吧。我观察发现,每当涉及万象系的话题,余先生的心情波动就很大。对着林赢,简直是狂热脑残粉,提到蒋向岚,又咬牙切齿恨之入骨。说实话,你和林赢的五官真的挺像,他居然没把你做成标本放在床头日夜相对,也是挺奇怪的。” 程岫嘴角微抽:“和你相比,余先生完全是个正常人。”而且印象莫名其妙地变好了。 小辫子说:“好啦,我现在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们了,你们可以说‘星空天使’是哪里来的吧?你和林赢是不是真的有血缘关系?他是你曾爷爷?” 程岫说:“没有,不是。我就是因为发现和他长得像,才特别订制了一款‘星空天使’。” “这样啊,”小辫子点点头,突然指着曹琋,“那你们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你的机甲会在他的星舰上?” 不等程岫回答,曹琋就抢先说:“还在努力的关系。” “……”小辫子艳羡地看着他,“深谋远虑啊。从小培养,右手能少费好多力气呢。” 程岫微笑道:“我可以帮你省更多的力气。” 小辫子还在茫然状态,程岫的脚已经快很准地踹了出去。老五坐在小辫子身边,只来得及伸手……捂住被踢的地方。 “嗯!我的……宝贝啊!”小辫子双手捂着裤裆,跪了下去,缓缓地倒在地上。 曹琋对他的遭遇表示深切的慰问,并派了两个人把他从星舰上抬了下去。 程岫热烈地挥手:“庆功宴见啊。” 把人送走,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程岫揉了揉酸胀的肩膀:“曹启智睡哪里?” 曹琋幽幽地望了他一眼,转身带路。 突然的静默使人不自在。程岫没话找话:“这艘星舰也是预先准备好的?” 曹琋说:“怕动静太大,不敢买太大的。” “你也会怕?”他死之前,曹燮已如日中天,要不是还有个年纪轻、资历浅的短板,早就没其他人蹦跶的事儿了。不过,那一年他三十五岁,年龄的借口不再管用,离登天只差一步,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没有走上去,只要了个幕僚长的位置。 曹琋说:“在充满绝望的那一天,我突然学会了敬畏死亡。” 程岫揉了把脸,笑道:“还是战场上得少啊。” 曹琋说:“不想回应,沉默就好,不用勉强自己。” 程岫沉默了。 推门进房,一阵若有似无的檀香来袭,门边的风铃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入眼是窗台上郁郁葱葱的薄荷盆栽,地面铺着一层软绒绒的羊毛地毯……怎么看都是身边人的喜好。 “曹启智的房间?”程岫揶揄。 曹琋说:“你不会喜欢狗窝的。” 程岫说:“那你真是太不了解我了。” 曹琋说:“你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养条狗,狼狗不错,凶猛像你,忠诚像我。” “不如养狐狸。味道像你,美貌像我。” “也好。”曹琋笑得很开心。 程岫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曹琋说:“我买的是双人床。” 程岫说:“……谢谢。” 曹琋叹了口气,转身走到门口,趁着门还没有关,又转过头来:“我就在隔壁,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叫我。比如需要床铺有点冷……” “我会调节温度。” “星舰破碎有点严重,可能不太好用。” “我会盖被子。” “……无论我说什么都不能留下来吗?” “除非你愿意睡地板。” 曹琋快步走回来,利索地从衣橱里拿出被子和枕头丢在羊毛地毯上:“快点睡吧,今天真是累坏了。” 程岫:“……” 也许,他有时候应该管管自己的嘴,不要轻易留下缝隙,对方实在太会钻营了。 从铜铃眼突然回来到付晨曦发难,这一天过得太跌宕起伏。程岫精神还好,但身体实在吃不消,一躺上床就昏睡了过去,入夜才醒。 睡之前只吃了营养餐,消化完了就开始饿。 他坐起身,正想找东西吃,灯就亮了。 曹琋抱着被子蜷缩在沙发上,脸上还残留着惺忪的睡意,眼睛却亮得惊人。 程岫道:“地上不舒服?为什么不去隔壁睡?” 曹琋说:“睡在地上看不到你。” 程岫:“……” 曹琋说:“像做梦一样。” 程岫刚想赞同地点点头。他也没想到,他和曹琋有一天会回到青少年时期,和平地共处一室。 曹琋笑得得意而满足:“你睡在我的床上。” “……”风靡全国的曹公子竟然还有这么一面。程岫猛然掀开被子下床,“我要去找点东西吃。” “我陪你。”曹琋也飞快下床。 轰轰烈烈的一天过去,安安静静的夜晚到来。 曹琋领着程岫去茶室。 黑灯瞎火,夜深人静,该有的不该有的心思都在偷偷摸摸地滋生,不过等灯光亮起,看清楚身边只有七八……至多十一二岁的少年时,良知狠狠地出来打了他两个巴掌。 他清了清微干的喉咙,走向吧台:“红茶绿茶白茶黑茶黄茶……都没有,乌龙茶怎么样?” 程岫一脚踩上椅子,趴椅背蹲着:“能清蒸能红烧还是能油炸啊?” 曹琋说:“豆沙奶黄梅干菜,叉烧灌汤萝卜丝……要吃什么包?” 程岫一张口,和曹琋异口同声地回答:“甜的。” 曹琋低头蒸包子,状若不经意地说:“我们第一次约会你也是这么说的。” 程岫说:“只是出去吃饭。” “然后我挑了一家豆沙包很出名的情侣餐厅。” “严格说,是在门口看了一眼。” “因为立法议会的议员正带着情妇在那里偷情,你把他们亲吻的照片拍下来发到了网上,为了逃避嫌疑才没有进去。” 程岫说:“我快忘了这件事。后来他怎么样了?” 曹琋说:“华特来找我父亲,要联手保他,被我拦下来了。” 程岫惊讶:“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居然没有邀功。” 曹琋将蒸好的豆沙包和奶黄包放在盘子里,又倒了两杯乌龙茶,端着托盘出来:“我把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详详细细地记录了下来,并附带对我个人的极高评价。可是这条信息还没来得及发出去,你就出征了。” 程岫撇了下嘴角:“是啊,马哈星系。” 曹琋将茶递给他:“假装你现在看到这条短信,你会怎么回复?” “我会说,把华特和那家伙的地址发给我。” 曹琋忍不住笑了。 程岫啜了口茶,随口说:“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曹琋说:“不晚,我知道他们的墓地地址。” 程岫抓豆沙包的手一顿:“你还为他们上坟?” 曹琋说:“拜祭父亲的时候路过。” “我记得我过世前,你父亲还在新闻上骂我。” “他只是想增加一点曝光率。”曹琋一点都不介意抹黑自己的父亲。他相信,如果父亲知道是为了他的终身幸福……大概会打断他的腿,再断绝父子关系——父亲对程岫的印象不是一点两点的差。 程岫边吃边聊,三个包子、一大杯茶下去,终于有了饱腹感。他啄了下手指,发现对方看着自己手指的目光亮得刺人,才缩起手指::“如果那家餐厅的豆沙包也这么好吃,我一定不会单身这么久。” 曹琋温柔地笑笑:“所以我们有了重来一次机会。” 终于进入主题了。 程岫收起了笑容。 死而复生的第一时间,他是想重新开始的,用一辈子的时间去验证人生的另一种可能。但是计划不如变化,雄心壮志还未酬,就被宋昱道破身份,随后的情节越来越失控,连曹燮都变成曹琋出现,这时候再说和过去一刀两断,就像挺着八|九个月的肚子说不要孩子——穷矫情。 “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琋调整心情,缓缓开口:“那一天的事情发生之后,整个星国都乱套了。” “这么严重?”程岫将信将疑,“你呢?” “我也乱了。” 收到消息之后,他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却告知林赢上将已经被转移到了部队特殊医院,随后是长达一年半的“重伤未愈,不宜露面”。 当年的曹燮利用各种渠道各种手段施压,都无法使林赢出面,心中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要嘛,林赢被软禁了,万象系的高层正集体造反,要嘛,林赢已经失去了站出来的能力。不是傻了、疯了,就是……死了。 一年半林赢生死不明的煎熬让他整个人的情绪都处于几近疯狂的暴怒状态,甚至企图迫使立法议会起草废除军事议会的议案。不过这件事还没有做,就被知悉的父亲赶来阻止了。 然后,万象系的人终于宣布,林赢不治身亡。 曹琋想不起自己当时是怎么熬过那段时间的,脑袋是空的,人是浑噩的,每天还在上班下班,但是灵魂好似出了窍,行尸走肉一样。 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万象系建立复活实验室的消息。 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呢? 愤怒、暴躁……还有压抑不住的狂喜。 如果,成功了呢? 抱着这样的心情,他重新将精力投入到工作中。不过这一次,他清楚自己的精神状态并不适合成为一个国家的领袖,所以选择帮助同党派的好友上台,自己以幕僚长的身份把持实权,利用情报局,暗中关注复活实验室的动向。 他原本以为,要等很长的时间才会有结果,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有希望,他都愿意等下去。谁知道,很快就成功了。于是,他动手了,抢走了研发人员和资料。万万没想到的是,林赢不在。因为失去了章新科,万象系如惊弓之鸟,草木皆兵,一年内将复活实验室转移了十次,最后一次,终于摆脱了情报局的追踪。 听到这里,程岫忍不住吐槽:“怪不得我醒来的时候失忆了很长一段时间,一定是那段时间被转晕了。” 曹琋紧张地问:“你醒来后身体不舒服?” “只有最初的两天。”程岫说,“章新科在你的手里,你一定也接受了实验。” 曹琋坦然地点头。 从章新科嘴里知道生命复活水会激发林赢的自我修复能力,使身体慢慢复原,甚至修复老化的身体器官,返老还童,曹琋欣喜若狂。但他又意识到,林赢完全康复也许是数十年后的事情,幸运的话,自己白发苍苍、老态龙钟,还能见林赢一面,若是不幸,又是天人相隔。这绝对不是他要的结局。 于是,他做了一个违反自己一贯立场、原则的决定—— 使用生命复活水。 程岫的眉头不赞同的皱起。 这一刻,他想了很多。诸如,生命复活水的存在会造成多少人的疯狂?古地球中国的历史上,就有很多为长生不老而疯狂的人,凡夫俗子有,皇帝也有。还有那些为情所困的人,如果有药水能够挽救自己过世的亲人爱人,又会做出多少不择手段的事。 曹琋看出了他的担忧,说:“我使用之后,生命复活水已经被毁掉了,从药方到成品,销毁得一干二净。” “章新科呢?” “过世了。” 程岫看着曹琋,曹琋第一次狼狈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你真的全都毁掉了?”程岫问得极慢极认真。 曹琋转回头,也能够前所未有的认真,一字一句地说:“我很清楚它的后患。如果不毁掉它,我怕下次又会忍不住。”它并不是罂|粟,却比罂|粟更把持不住,更容易上瘾。 程岫看了他许久,才放松身体:“后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曹琋说:“我把曹家交给了一个堂兄,与他约定,每三十年都要送一个老实本分的人来我的秘密基地接受培训。那个人到基地之后,会根据留言的指示,接手我在各地留下的悬赏信息,继续寻找你的下落。如果有确切的消息,他们就会通知我。不过他们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以为是曹家旁系后裔。” 程岫说:“这一代是曹启智?” 曹琋说:“是的。他在三年前收到了复活实验室在ac26星球的消息,把我唤醒,但是,我又花了一些时间来确定消息的准确性。” 程岫说:“攻击复活实验室基地的星盗是你?” “是雇佣兵,不是星盗。” 程岫脑海里已经有了大体的脉络:“宋昱想要生命复活水。”曹琋不是曹燮,无权无势,连钱都被冻结了,身上仅剩的价值就是当年章新科留下的东西。自己被软禁、反复审问的原因也迎刃而解,因为他是生命复活水作用下的实验体,他们想要确切地掌握复活水的效果。 曹琋压抑着心头的暴躁,温柔地说:“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我醒来才一年。”就算做了什么,也一定是昏迷期间的事。 曹琋说:“没关系,离开这里之后,我带你去做身体检查。虽然移民星计划的后续不怎么样,但医改坚持下来了,”他自豪地说,“我和你都是未成年,可以免费享用。” 程岫:“……”容貌再相似,也无法把眼前的人和当年的曹公子完全重叠了。 曹琋说:“宋昱的事不用担心,我会追查。还有余先生。” 程岫说:“宋昱说他是宋恩平的私生子,母亲是杨白雪。” 曹琋说:“唯一一个没有在毕业舞会上试探你是否对她有意思的女孩?那不是欲擒故纵吗?” 程岫:“……”看,不是他一个人这么觉得!这绝对不是自恋。 曹琋抬头看了看时间:“快凌晨三点了,再回去睡一会儿。明天还要参加庆功宴。” 程岫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确定付晨曦还有心情举办庆功宴?” “没心情更要举办,好比很多债台高筑的人总是夜夜笙歌,营造他有能力偿还欠债的假象。” “幸好我不喜欢借钱给别人。” “是的,你直接送钱。” 程岫想起他口中的情报局,皱眉道:“千万不要举例,那会让我觉得自己毫无*可言。” 曹琋说:“我尊重你的*,很多消息只是别人‘顺口’告诉我的。当然,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在*中加入我就更好了。” 程岫记得曹琋说过,不想回答的时候,沉默就好了,于是他又沉默。 曹琋也没有逼问,将他送到房间门口,互道晚安,便识趣地离开了。 今晚的谈话对两人来说,都需要一点时间和空间来消化。 事实上,程岫的确只花了一点的时间和空间就消化了。经历的生死考验、大风大浪太多,心潮很难兴风作浪。曹琋的经历听起来很曲折离奇,但仔细想想,也不过是……步了自己的后尘。 那就,这样吧。(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20章 坦诚(中) 年纪小,就是好吃好睡。 程岫赖床到十二点,才饥肠辘辘地起来,手臂的红痕已经消下去了,身上的酸疼愈演愈烈,有种久违的熟悉感,胡乱洗漱了一通出门,曹琋像土地公公一样钻出来,手里还拎着两份营养午餐:“现在少吃点,庆功宴可以多吃点。” 程岫怜悯地看着他:“穷到这个地步了?” 曹琋叹气:“每个养家的男人都会嫌自己的钱不够多,不能给老婆最好的。” 程岫说:“因为那些男人的钱真的不够多。” 曹琋笑道:“我以为你会跟我纠结‘老婆’两个字。” 程岫一把夺过营养餐,盘坐在地上,对着嘴巴就呼噜呼噜地灌了个精光,然后一抹嘴巴:“我纠结的时候,一般直接动手。” 曹琋坐在他的对面,优雅地拿出勺子:“吃饱以后,任你鱼肉。躺上床之前,需要我先洗个澡吗?” 程岫没好气地说:“脸皮这么厚,洗什么都没用了。” 曹琋起先还笑,看程岫站起来往外走,立刻跟着起来:“去哪里?” 程岫说:“解放大自然。” “这里有洗手间。” “既然是解放大自然,当然要找个有自然景观的地方解决。” 曹琋放下营养餐:“我和你一起去。” 程岫一脸嫌弃:“偷窥别人上厕所的毛病你什么时候能改?” 曹琋说:“你允许我正大光明欣赏的时候?” “……” 程岫最后还是在房间自带的厕所里解决了这个问题。曹琋趁着这段时间飞快地解决掉营养餐,等在门口:“我带你到处逛逛。” 程岫不置可否,但脚自动跟了上去。 大战过后,星舰内弥漫着幸存、丧友两股截然不同的悲欢情绪,以至于遇到的人一个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打招呼的语气匆忙而急促,仿佛怕多说几句,情绪就泄露出来。 程岫说:“他们也是雇佣兵?” 曹琋点头:“都是刚入行没多久的新人。” “价廉物美?” “这是原因之一。车舍竞技场新旧淘汰很快,年龄太大的,很容易露出破绽。” “怎么查到蛟龙竞技场的?”他记得ac26和dh33相隔很远。 曹琋说:“ac星系经常有人口失踪,警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惯了,幸亏攻击复活实验室闹出了大动静,星球戒严,我查到了霸王五人组的进出记录,不过也耽误了不少工夫。从知道你陷入蛟龙竞技场到余先生收购车舍的时间太短,只能随便找群新面孔凑活着用。”这场仗赢得很运气,要不是余先生身边正好有个卧底,结果难以预料。 程岫看着走来走去的小鲜肉们,点评道:“心理素质差了点,不过很敬业。” 曹琋说:“你想收编他们?” “我自己都没编,收什么编?一起晒太阳编花篮吗?” “我说过,你的愿望,就是我努力的方向。” 程岫摇头表示没兴趣。 曹琋神色微黯。 程岫睨着他:“你想收编我?” 曹琋低着头,带着一点儿委屈、一点儿愧疚、一点儿苦闷地说:“我欠你一个元帅。” 程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是国家欠我一个元帅。” 他心里很清楚,就算没有因为曹琋一票之失背上的罪名,政府也绝不会容忍他坐上元帅之位。殊荣倒也罢了,主要是权力界限难定。星国有史以来只出过一位元帅,还是开国功勋,不但在总统重病期间佐理政务,集大权于一身,还在总统过世后,通过竞选直接成为总统。那段时间,军部权势空前,政府被打压得难以抬头。有这样的先例在,政府怎么能够容忍军方再出一位元帅? 曹琋说:“我觉得我们现在努力努力,还是可以讨回来的。” 程岫道:“然后再在一片纷纷扰扰中遭遇一次亲者痛仇者快的暗杀?” 曹琋急切地说:“我会保护你。” 程岫对他勾勾手指:“把头低下来。” 曹琋警惕:“打人不打脸。” “不打你。” 难道要…… 曹琋抿了下嘴唇,明知不可能,还是期待地低下头。 程岫捏住他的脸:“我重生是为了弥补我上一辈的缺憾,不是你的。” 曹琋说:“一起弥补不是效率更高吗?” “随你,只要不妨碍我。” “你喜欢的我都支持。” “我喜欢你穿花裤衩。” 曹琋笑笑:“两个人的时候,也不是不能考虑。” 程岫抬腿走人。 晃到指挥室,曹启智的屁股竟然还坐在指挥座上。看他认真严肃地指挥众人清点机甲、维修星舰、补充能源、安置伤患,程岫一脸的欣慰:“你开给他的薪水一定很高。” 曹琋说:“他目前还在倒贴。” “……这样的人才给我来一打!” “你点个头,他就是共享资源了。” “先用西瓜刀从中间劈开吗?” 被他们窃窃私语议论了半天又听得一清二楚的曹启智忍无可忍地转过头来:“我还在试用期。” 程岫说:“怪不得这么努力。” “不,我是说,我可以随时走人。”曹启智盯着曹琋,语重心长地说,“如果上司太离谱,我不会容忍。” 程岫安慰曹琋:“我觉得你是‘大’离谱,离‘太’离谱还有一‘点’距离,可以继续离谱下去。” 曹启智不想和他说话了。 曹琋走到座位旁,扫了眼操作台:“有什么问题吗?” 曹启智说:“雇佣兵想提前离开,从佩拉星系的摩尔星球。”想到曹琋有时候对某些常识的匮乏,又补充道,“佩拉星系五年前刚从移民星系转正,系长是庞家的人。摩尔星球拥有地狱火景观,是近几年较为热门的旅游星。” 曹琋说:“进入佩拉星系需要身份验证吧?” 曹启智愣了下,看向程岫:“如果他记得被拐卖之前的身份,可以补办一份。” 然后全国轰动吗? 伟大的上将高唱着“还想在活五百年”诈尸了。 程岫和曹琋对视一眼。 曹琋说:“我来想办法。” 曹启智道:“实在不行,送到孤儿院也可以。” 曹琋拒绝:“政府暂停领养。进入孤儿院之后,必须待到成年才能获得身份证。” 程岫问:“为什么暂停领养?” 曹琋还没说话,曹启智就说了:“因为出了一个林赢上将。” …… 我死都死了这么多年,这也怪我咯? 程岫一抬眼,仿佛看到命运使出了一招“万箭齐发”,将自己射成“死不瞑目”的刺猬。 曹启智说:“林赢就是从孤儿院被收养,成为了星国七星上将。他死后,很多人异想天开,觉得自己能挖掘下一个林赢。军部的,政坛的,商界的,只要有点小钱,就去孤儿院碰运气,找回来养了几天发现资质太差,又找各种理由把人抛弃。简直把人当宠物养!所以政府干脆就关闭了领养渠道,每年拨一定的款项专门培养这群孤儿。” 程岫:“……”怪他太英俊太聪明太能干咯? 曹琋皱眉,半天才蹦出两个字:“胡闹。”政策有漏洞就补漏洞,再好用的软件还要时不时地打补丁,什么东西没漏洞?遇到困难就一刀切,与其说为民着想,不如说嫌麻烦,懒得管。 曹启智疑惑地看着他难得溢于言表的愤怒:“他们胡闹的事情又不是一件两件。” 王震从外面进来:“花影来了。”熟稔的口吻,显然不是第一次。 程岫在心里默默地揣测着他们什么时候暗度陈仓,勾搭成奸,就听曹琋说:“你跟我一起去吧。” “不熟。” “也是后辈。” 曹启智、王震:“……”这么个小不点还有后辈,花影这辈分也是……他的祖祖辈辈生孩子都很着急啊,这么超前。 程岫还是跟着曹琋走了,反正也没其他事可干。 再见的花影,已经没了第一次见面时游刃有余的从容,整个人阴阴沉沉的,眉宇间带着一股郁气,缩在椅子里,躲在窗帘笼罩的阴影下,指尖夹着半截烟。见曹琋进来,他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又抽了一口。 “这里有未成年。”曹琋说。 花影将烟塞入桌边的烟灰缸中。烟灰缸合上盖子,自动开启空调,抽换了部分空气,喷出清新的茉莉花香。 程岫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还不如烟味。” 曹琋无奈地关掉了烟灰缸。 花影说:“你们什么时候走?” 曹琋说:“参加完庆功宴。” 花影道:“我过段时间再走,你留点人给我。” 曹琋扬眉:“你爷爷身体不太好,很想见你。” 花影嘲讽地笑笑:“因为老大贪污被人检举,声名扫地,老二斗殴进监狱,前途尽毁,所以才很想见我吗?” 曹琋说:“老四年纪小,还在读小学,靠不住。老大老二五年内,不可能有所发展。天时地利人和都为你铺好了路,有什么理由不走?” 花影说:“我爸我妈被追杀,死无全尸,我七八岁就在外面流浪,一个人跌跌撞撞地活到现在。这么多年了,一句很想见我我就要去见吗?” 曹琋说:“人生挫折难免,你应该清楚地想想自己要什么。” 花影抬起头,露出诡异的笑容:“我要叶子河。” 曹琋突然就无话可说了。 当年他离登顶之位一步之遥,为什么放弃了,还不是—— 他要林赢么。 曹琋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战友之情。尽管现在有程岫在身边,但发生的不可能再抹去,失去的也不可能再回来,中间的这段日子多难熬,经历过才知道。“没有追上?” “他在躲我。”花影脸色带着几分暴戾,猛然一拳捶在桌子上,“别让我抓住,胡舒。” 程岫为胡舒点蜡,恭喜他完美地演绎了“炮灰”这个词。 曹琋不再劝,反正找他本来就是顺便的事,成功就在华家刷个脸,不成功也没人说什么,接了“寻找华老三”任务的人这么多,谁会关注一个曹家旁系。 付晨曦举办庆功宴,原本是为了安定人心,顺便展示实力,将花影和曹琋留下来,不过听了小辫子和老五的话之后,他满脑子都是余先生很快会卷土重来,自己这把椅子还没坐稳,就已经发烫了。 在曹琋和程岫养精蓄锐、冰释前嫌的一天一夜里,他一直在水深火热中挣扎,最后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思想迈出那一步之后,他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迎宾时笑脸迎人,风度翩翩,依稀恢复了事发之前的风采。 他的亲信,包括宋昱的小弟们,都出席了宴会,因为宋昱的事,他们对程岫还有些不冷不热。 程岫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对他不冷不热的人多了去了,还不是让他活到了最后。 曹琋带着他搜刮美食。 如他所料,尽管战争刚结束,星球百废待兴,重建工作迫在眉睫,但是为了显示自己卓越的工作能力,付晨曦精心地准备了丰盛的晚宴。 他一手托甜点,一手牵着程岫,时不时地低头询问,神色温柔,外人看来,摆足了好兄长的架势。 宋昱前小弟喝得有点高,越看越觉得画面刺眼,忍不住走了过去,讥嘲道:“还是你厉害,小小年纪,手段这么毒辣,说换哥哥就换了个哥哥,还跟没事人似的。” 程岫眉头一挑,正要开口,人就被搂住了。曹琋轻拍着怀里的人安慰,对醉醺醺的小弟说:“我不是他哥,我是他老公。” …… 小弟眼睛一眨,脑袋还没有跟上这句话的意思,程岫和曹琋就差点打起来了。所谓差点打起来,就是曹琋没还手,全是程岫单方面攻击。 他虽然只有七八岁的身体,但出手狠辣,专门攻击人的软肋,曹琋挨了几下,浑身又酸又麻,要不是甜点及时被程岫接过去,就要出大洋相。 曹琋苦笑着揉胳膊:“我就是为了气气他。” 程岫塞了口点心:“我打你是为了吓吓他。” 曹琋:“……” 闹剧谢幕。 程岫和曹琋暂时休战,跑去角落吃东西。 程岫揉了揉胳膊,现在的身体实在太小太软太嫩,随便动几下就像散了架:“我什么时候能长大?” 曹琋说:“看体质。复活水在冰冻状态下,可以长期有效,一旦人体恢复常温,它的药效也会慢慢地消退。到时候,你就能长大了。” “不会一下子变成老头吧?” 曹琋笑道:“反正有我陪你白头到老。” 小辫子拉着老五走过来打招呼。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小辫子和老五穿上了西装,立刻精神了,配上同款的金丝边眼镜,好似随时都能在“当当当当”的婚礼进行曲中完成人生大事。 四个人一起坐着聊了会儿,程岫和老五都吃完了甜点,发现彼此口味相近,开开心心地一起跑去找吃的了。 曹琋原本要跟去,被小辫子拦住了:“你会不会太粘人了一点儿?我和老五就没这样。” 曹琋说:“老五没程岫好看。” 居然说他老婆不好看,必须不能忍! 小辫子说:“我老婆战斗力强!” 曹琋:“……”呵呵,居然有人敢对林赢叫板战斗力。 小辫子说:“我和我老婆每天晚上睡一张床。” 曹琋:“……”输了。 小辫子还想炫耀,被曹琋岔开了话题:“你们怎么认识的?” 小辫子说:“我一见钟情。余先生让老大挑个人培养,我一眼就相中了他。闷不吭声的,以后在一起,一定是听我的。但我没想到他是卧底啊。” 曹琋:“……”一点都不想听他纠结的心路历程。 “我太开心了。”小辫子激动地说,“我早就觉得人生太无趣了,每天跑来跑去地拐孩子,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我发现之前,他一直不搭理我,我发现之后就威胁他,不跟我在一起就举报他。他就跟我在一起了。哈哈哈哈……” 曹琋:“……” 小辫子说:“后来我们朝夕相处,他慢慢地就被我感动了。” 曹琋:“……” 小辫子见曹琋一脸复杂地看着自己,不满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曹琋说:“听了一段神奇的故事,很想打赏的表情。” “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们的感情是一场交易?” “你还是个恋童癖呢!” 想解释又无法解释。曹琋胸口堵得慌。 小辫子不遗余力地打击他:“我说你啊,眼光这么创新,技术不能落后啊。一味的退让换不来和平,只有进攻才能让敌人心悦诚服!” 曹琋又换了个话题:“反磁力波装置是你设计的?” 小辫子嗤笑:“哪里有反磁力波装置啊,我要这么能干,不早就去中央研究院了吗?我是骗付晨曦的,不然他哪那么傻,跑去和余先生撕破脸。” “昨天是怎么回事?” “dh33星球的磁力波发射器是我设计安装的,我在里面留了个后门,可以远程遥控。我关掉了对准付晨曦的那几台。你们和他们离得太远,所以受影响。老四他们大多是战车,飞不起来,也没发现。” 曹琋:“……” 程岫低头选蛋糕,老五突然说:“余先生是恐怖组织‘九千狮’的头领,除了贩卖人口外,他们还有自己的基地、军队和武器制造厂,你们以后要小心点。” 既然是恐怖组织,就不再是警察管理的范围了吧? 程岫说:“这是警方负责的案子?军部不管吗?” 老五疑惑地低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思考一个七八岁的孩子为什么说话老气横秋。不过他还是回答了:“恐怖组织是政府界定的,军部不管。” 这说明政府和军部的关系已经糟糕到连颜面都懒得维持的程度了。 老五说:“移民星的管理很乱,各种人都有,不少星球都被恐怖组织和家族暗中控制了,你最好跟着曹琋离开这里,去正规星。” 正规星? 又是一百年后的新叫法吗? 星球有三六九等,公民也就有了高低贵贱之分,星国建国时高喊的“平等”“共荣”也就成了废话。 程岫的心有些不舒服。他当年南征北讨,辛辛苦苦打下广袤的星域,绝不是为了加速它内部的分裂。 他和老五回到角落,发现一向“合不拢嘴”的小辫子和一向温文有礼的曹琋都静默地坐着。 看到老五回来,小辫子告状:“他不和我说话。” 曹琋摊手表示已尽力:“我换了六个话题,都聊不下去。” “……” 小辫子东张西望:“没看到付晨曦和花影啊。” 老五说:“半小时前,他们上楼了。” “哦,半小时。那能干很多事了呢。”小辫子舔了舔嘴唇。 程岫:“……”终于明白为什么明明很健谈的老五在小辫子面前总是这么沉默寡言,也明白为什么曹琋会聊不下去。 曹琋心有灵犀,对着他笑眯眯地眨了眨眼睛。 说曹操,曹操到。刚刚还被念叨的付晨曦和花影一起回到了会场。 付晨曦眉飞色舞,看来刚才谈得不错,很快与属下一起投入真正的庆贺中去。 花影依旧阴沉着脸,自从叶子河失踪,好像这世上就没什么值得他开心的事了。他走到曹琋身边坐下:“付晨曦要投靠华家。” “你答应了?” “为什么不?”花影懒洋洋地说,“我不答应,他大概要吓得尿裤子。我不能这么缺德。再说,我们走的时候,他会送上一份大礼,不要白不要。”要了也白要。反正东西在他手里,是给华家还是独吞,都自己说了算。付晨曦以为说几句好话,送点儿东西,他就会将一切一笔勾销?做梦。的确,拐他的是余先生,但助纣为虐总有付晨曦的份。 曹琋懒得管这种闲事,随他折腾,就是离席的时候,与付晨曦打了声招呼,准备第二天走。付晨曦这次没有阻拦,还准备了不少东西让他带走,包括他给华家的礼物。 曹琋照单全收。(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21章 坦诚(下) 离开的那天,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付晨曦起了个大早,撑伞送行,等星舰完全消失在视线内才离开。花影对他打出依依惜别的感情牌评论刻薄:“没有人喜欢看着一个老头吃早餐。” 程岫说:“他不算老。” 花影说:“和你比起来呢?” “……真的不算老。”程岫说的是实话。 花影道:“你对自己的年龄应该有一个正确的认识,读小学才是你应该做的事。” 程岫问曹琋:“什么时候把他丢下去?” 曹琋从电脑中抬头:“很快。” 星舰绕到星球的背面,将花影和一些自愿留下来找人的雇佣兵放下,佣金来自付晨曦送出的礼物。曹琋保证到摩尔星之后,会雇佣一架中型客运飞船过来接他。 一夜过去,花影好似想通了点儿,不像昨天那么意志消沉:“他们只有一台机甲,不可能太空旅行,一定会找个地方躲起来,等风声过去再想办法离开。那个地方不会离主城区太远,他们需要食物补给,但也不会太近,以防被人发现。” 曹琋道:“你也要小心付晨曦。” 付晨曦急于搭上华家这条大船来预防余先生的报复,要是让他知道花影还留在星球上,大概会疯。 送走花影,星舰重新进入太空。 程岫跑去指挥室和曹启智一起坐着:“准备去佩拉星系?” 曹启智说:“不,去赖登星系。” 赖登星系是星国四大老星系之一,星系居民被认为拥有纯正的星际联合众国血统,但是,贫瘠的星球资源令这个老星系处境尴尬,每年上缴的税收甚至不如有些大移民星系,上届政府还呼吁将它的老星系优惠政策让给更有开发潜力的星系。 但程岫对它还是有感情的。 因为,这是他的出生地。 曹启智说:“这艘星舰购买的时间太早,奥特工厂新的维修店不能保修,最近的老维修店只有赖登星系的依思纳星。” 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程岫总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他找到曹琋,后者依旧抱着电脑,孜孜不倦地看资料。 “如果我走过去,不会看到很多马赛克吧?”程岫停在门口。 曹琋手中的平板电脑转过来:“只有文字,当然,可能描述有点香艳。” 程岫说:“我们要去赖登星系?” 曹琋说:“当地有什么土特产?” 程岫说:“林赢同款?” 曹琋忍不住笑了。 程岫说:“我是认真的,但是,并没有挽救赖登星系的旅游和经济。当时的人并不关心我从哪里来,只想知道我到哪里去。” 曹琋说:“如果这时候我说,到我怀里来,会挨揍吗?” 程岫说:“会绝交。” “幸好我没问。” “……” 曹琋招手让他过来。 程岫坐到他对面,曹琋将电脑递给他,自己凑过去:“这是我查找出来的身份,都是父母双亡,幼年失踪,剩下的不是远亲就是舅母、姑父这样不沾血缘关系的亲戚。” 程岫说:“你要我顶替别人的身份?” “启动人才引进计划会惊动很多人,你的脸太引人注目,我怕有人寻根究底,不好收场。” 程岫说:“怎么不建议我整容?” 曹琋说:“你愿意吗?” “不愿意。” “我知道。” 程岫说:“你的身份呢?” 曹琋说:“每过一段时间,电脑就会自动发消息给曹家派来的监护人,让他帮我做一个新的出生登记,如果我一直没醒,这些户口到了一定时间又会被注销。所以,我虽然是旁系,但是有一份非常健全的家族谱。” 程岫说:“所以,你有一群从来没有出生过的爷爷爸爸和叔叔?” “爷爷和爸爸都只有一个,叔叔伯伯有一群。” “……” 曹琋指着一张六年前失踪的三岁小孩:“这个不错,浓眉大眼,有点你的影子。” 程岫说:“他在流口水。” “看起来很健康。” “赖登星系的居民审查比移民星严格的多,为什么不冒充移民星的呢?比如dh33,有付晨曦在,连冒充的步骤都省下了。” “付晨曦和余先生的争斗胜负未分,那里的居民身份对你是一个可□□。” “还有其他的星球。” 曹琋说:“我查过,拥有移民星球的身份和黑户没什么区别,想要进入名校,一样需要人才引进计划。” 程岫耸肩:“中央军校这样的名校?我已经读过了。考古专业地球系中国方向,除了偶尔喜欢用对称的七个字说话之外,没有什么特别。” 曹琋说:“你可以选择一个新的专业,无论你未来想做什么,拥有名校的光环总会事半功倍。” 程岫将平板扣在桌上:“为什么不直接承认,是你想读名校呢?” 曹琋叹了口气:“是的,我想读名校,更不想离开你。”顿了顿,“如果两者一定要做一个选择的话,我选……” “什么时候到赖登星系?” “半个月。” “好的。” 曹琋错愕地看着程岫潇洒离开的背影:“就这样?” “不然呢?被我打上瘾了吗?”程岫头也不回。 曹琋若有所悟:“你只是想听我的想法?” 程岫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比起不自觉地顺了你的心意还要对你感恩戴德,我更接受双方坦诚交流后得出的结果。” 曹琋立刻认错:“我不是想隐瞒你。” “你是怕说出理由之后,我会选择分道扬镳。” 曹琋苦笑:“你每次提这四个字我都心惊胆跳。” 程岫说:“那就分道扬镳。” 曹琋一惊。 “然后呢,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走在陌生的街上,可能遭遇诱拐、绑架、虐待等厄运,就算侥幸逃脱,也会饥寒交迫,穷困潦倒。运气好点,会被孤儿院收留。运气差点,可能就孤零零地死在了无人的角落。” 尽管曹琋知道程岫口中的命运绝对不会发生在他的身上,但是情况明显有利于自己,当然不会傻乎乎地揭破:“如果有半个矿星的资产就不一样了。他可以坐在窗明几净的温暖豪宅里,一边吃着甜点,一边慢慢地思考未来做什么。” 程岫抱胸:“看,说实话也没那么难。” 曹琋说:“我保证,以后会对你坦白。” “尽量吧。” 曹琋一怔。 程岫开门往外走:“我不希望这句就是谎话。” 程岫为这半个月制定了详细的日程,学习星国近代史,了解近些年机甲的各种型号,锻炼身体,品尝美食,睡觉。 曹琋看着计划表:“我呢?至少每天抽一点时间一起喝茶或者玩游戏?” 程岫指着计划表中的备注:“有下午茶时间。”但前提是下午茶有他喜欢的甜点。 曹琋将计划表交给了曹启智。 曹启智板着脸:“我们没有厨师。”一群糙汉子,谁都懒得下厨,天天吃的都是营养餐。 曹琋说:“拔拔总能□□的。” 曹启智无奈,只好开启悬赏,居然真的找到了一个业余的甜品师——王震。王震本不想展示自己的这门绝技,只是曹琋催得太紧,曹启智找不到人就开始食欲不振掉头发,他过意不去,咬咬牙揭了榜。 曹启智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这么缺钱?” 王震:“……”让你心软手贱!好想剁手。 他下厨的那一天,没有受邀的曹琋、曹启智都厚着脸皮出席了。程岫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串电子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好一阵,很有开业大吉的意思。 王震不负所望,做了一屉蛋挞,曹琋吃了一个,曹启智吃了两个,剩下都被程岫包圆了。 程岫心满意足,王震正式上岗。 刚开始曹琋还觉得挺好,每天下午茶时间,都能静静地坐在茶室里,看着程岫…… 和王震热烈地讨论甜点的做法。 看着两颗脑袋第三次不知不觉地靠近,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插了进去:“在讨论什么?” 王震说:“研究做提拉米苏放哪一种酒更好。” 曹琋问:“有结果了吗?” 程岫说:“有。我们发现无论哪一种酒,船上都没有。” 曹琋道:“治疗室有酒精。” 程岫说:“用完之后,我们还能直接去治疗舱躺躺,真是一站式服务啊。” 曹琋:“……” 程岫和王震继续讨论,虽然中间隔着一个人,但是,两人的气场俨然容不下第三个人插足。是的,曹琋听了会儿,就自觉地退了出来。 第二天如此。 第三天依然如此。 到第四天,王震还在厨房忙碌,曹琋就先一步拦住了准备进茶室的程岫,将他圈在墙壁和自己之间。 为了吸引注意力,他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白衬衫外套了一件粉色开衫毛衣,少女系的颜色配上他充满青春朝气的精致容貌,不但不显得娘气,反而有种从漫画而来的唯美感。 程岫:“……”这是什么鬼姿势。他又不是看到帅哥就会拉横幅说“我爱你”的花痴少女! 曹琋抱怨:“每次下午茶王震都来。” 程岫说:“他不来就没有下午茶了。” 曹琋立刻换了一种说法,嘴角微微勾起,暧昧地眨了眨眼睛:“你不觉得他很像电灯泡吗?” 程岫双手插着裤兜,认真地说:“你有没有想过,那个电灯泡可能是你?” 曹琋:“……” 那一天,曹琋没有参加下午茶。 到了第五天,王震一大早就被叫去训练房,开始了惨无人道的加练。他开始以为自己甜点做得好,受到了上级的赏识,非常高兴,但是时间一长,他就发现训练内容除了枯燥乏味,可以锻炼人的耐性之外,就只剩下折磨了。 他停下举重练习:“这是不是体罚?” 曹琋一口承认。 王震错愕:“为什么?” 曹琋说:“你勾引大嫂。” 王震震惊:“哪来的大嫂?不对,我哪来的大哥?” 曹琋指了指自己。 ……十五岁的大哥。王震哭笑不得:“那大嫂是谁?不会是程岫吧?”他开玩笑的一句,谁知曹琋大大方方地点头了。 王震难以置信:“你知不知道程岫几岁。” “非常清楚。”除了程岫,就属他清楚。 王震神色顿时复杂得难以形容:“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这个病的?” 曹琋说:“发现程岫是我唯一的药时。” 王震:“……”是自己名字取得不好吗?怎么老是被震得一愣一愣的。 王震问:“程岫知道吗?” 曹琋说:“知道。” 王震无语。 当天下午做甜点,王震手脚酸痛心不在焉,做出来的蛋糕安不忍赌,最后只好拌了个沙拉。将沙拉递过去时,他刻意看了看两人的脸色。 曹琋坦然,程岫镇定,完全看不出猫腻。 是自己太敏感了吗? 王震放下沙拉一步三回头。 等他走后,程岫抬头看曹琋:“你对他说了什么?” 曹琋说:“说他最近训练太松懈了,需要加练。” 程岫说:“还有呢?” 曹琋坦率说:“你是他嫂子。” 程岫低头继续吃沙拉。 他的表现太平静,反倒令曹琋坐立不安:“你没什么要说的吗?” 程岫悠悠然地吃着沙拉:“再影响下午茶质量,我一定翻脸。” 次日,下午茶的质量还是被影响了。 程岫看着盘子里青青白白的东西,皱眉道:“这是什么?” “青瓜沙拉。”曹琋解释道,“我本来想做水果沙拉,但是水果已经被王震用完了,只好用青瓜凑活。我准备了一夜,你试试看。” “你拌沙拉拌了一夜?”这智商怎么当上幕僚长的? 曹琋说:“不,我花了一夜的时间研究提拉米苏。” “然后?” “的确少了酒。” “……” 曹琋见他始终不动沙拉,黯然地笑了笑:“不喜欢也没关系,我去叫王震来。” 程岫插了一块青瓜在嘴里。 曹琋立刻拨云见日,满脸阳光:“味道怎么样?” “还是青瓜和沙拉的味道。” 事实证明,一时的心软换来的是无穷的后患。 甜点师王震的名字已经消失在了滚滚的历史洪流中,取而代之的是曹琋菜单: 西红柿生菜沙拉。 玉米鸡蛋沙拉。 金枪鱼沙拉。 牛肉沙拉。 这些也就算了,花生芝麻沙拉是什么? 程岫吃沙拉吃得生无可恋,但是一到下午茶时间,两只脚又克制不住地往茶室走。就在他连续两晚做噩梦梦到自己被淹死在沙拉漩涡里时,赖登星系到了。 同样是四大老星系之一,赖登星系的安监系统要比中央星系宽松得多。边防检查了星舰的登记证和曹启智的驾驶许可证之后,就直接放行了。 不过边防安检是第一关,进入星系还要通过太空港的安检。 曹琋让曹启智绕远路,到一颗正在开发的矿星将他和程岫放下。 曹启智不明所以:“矿星上生活的都是贫民,你们去那里做什么?” 曹琋说:“还记得我那颗被霸占的矿星吗?我想去汲取一些有用的经验,等矿星拿回来之后,就可以着手开发了。” 曹启智说:“不必带着程岫。” “他没有身份证,去矿星更安全。”矿星侧重于危险用品的检查,对身份毫不在意。 曹启智说:“那我找几个人跟着你,你带王震走吧。” 王震已经被曹琋贴上了彻头彻尾的电灯泡标签,自然不会希望他这个时候再出来插一脚:“不必,我们只是去走走。我已经联系好了当地的导游,他会带路的。” 曹启智虽然不放心,但知道曹琋年纪“小”,主意大,一旦下了决定,旁人说破嘴皮子也没用,只好随他去了。 星舰舱门打开,一大一小两台机甲从里面飞出来,手牵手地往矿星飞去。 尽管一百年过,“星空天使”知名度大不如前,“天使卫”更是淹没在了历史尘埃里,但安全起见,两人还是使用了爬行兽a1000和mini-赛车金刚。 他们在矿星着陆后,安检人员很快涌了上来,将机甲扣留。 曹琋拿出身份证明,解释说自己代表家族来这里参观及调查矿产的开发情况,以便考虑投资等相关事宜。越是贫穷的地方,就越想脱贫致富。 借着投资商的身份,曹琋大大地享受了一把贵宾待遇,不但程岫的身份没有人问询,还特意派了一辆山地车给他们代步。 不过曹琋婉拒了。这种车,通常带着追踪系统和窃听装置,坐进去之后,和在鱼缸里脱光了表演没什么区别。 他态度坚决,对方也不好强求。 曹琋带着程岫从安检中心出来,直接上了一艘小型民用飞船。飞船的驾驶员是个黑人光头,眼睛很大,牙齿很白,非常健谈。 “难得来一次,不带土特产回去吗?这里出产玉石,非常漂亮的红玉,我知道一个地方,卖的全是好货,但是名气不大,价格不高。你们要是有兴趣,我可以带你们去。” 曹琋说:“我要去b区道义街。” 光头只好闭上嘴。 程岫来之前已经看过自己要冒名顶替的人的资料。 这个九岁的孩子叫桑乐,父母都是矿工,在他三岁那年,双双因为事故出事,从此,真正的近亲都没了,只剩下一个一表三千里的表舅母。对方看他长得可爱,答应做他的抚养人。可是没过多久,他的表舅母就报孩子失踪,说自己上工前将他放在家里,回来就不见了。门有撬过的痕迹,但屋里没少东西,不好说是图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警察查了半天没结果,加上表舅母本人对这件事也不是很积极,最后就以人口失踪,搜查未果仓促结案。 曹琋看到这份资料时,就觉得这个表舅母很可疑,叫当地的侦探——也就是这个黑人光头查她的账户,看是否有不明来源的财产增加,结果是没有。他不死心,又去查她的交友情况,终于查到她有一个专门从事人口买卖的前同事,因为当年关系一般,后来也没有联系的迹象,所以被忽略了。人口贩子后来被追缉,在窜逃中被警察逮捕。为了消灭自己不法的证据,在被抓前的一个小时,他将所有拐来的孩子抛到了海里。其中一个孩子是水手的后代,自幼会游泳,幸运得逃过一劫,并指证了对方。 黑人光头带着桑乐的照片找到了那个小孩,问他是否认识桑乐。他原本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这多年过去,小孩当初也只有八岁,不一定记得清楚。谁知那小孩看到照片的第一时间就喊出了乐乐。 结果不必再说,被丢进海里的小孩中就有一个是乐乐。 确定要顶替的对象已经死亡,后面的事情自然更好办了。曹琋当场拍板决定是他。 程岫颇有微词:“我还以为你会找个父亲是渣,为了权势财产对母亲骗婚,婚后出轨找了初恋当白莲花小三,被母亲发现后,又联合小三弄死了她,将早已长大成人的私生子女都接回家,从小备受摧残排挤和虐待的婚生子。” 曹琋说:“这么复杂的关系不适合你。” 程岫说:“但是这样我比较有发挥的余地。” 曹琋说:“你准备怎么发挥?” 程岫说:“勾引小三,给渣爸戴绿帽子!让欺负过我的同父异母哥哥姐姐们全都低头叫我爹!” “……”曹琋摸摸他的头,“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 程岫说:“要不就找到渣爸的对头,用王霸之气收对方当小弟,然后挥挥手,让渣爸灰飞烟灭。” 曹琋好奇地问:“……你哪来这些奇怪想法?” “人都知道。” “又是古中国历史吗?”真是神奇的人。(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22章 坦途(上) b区是仅次于政府派驻人员群居的a区的富人区,道义街是高档酒店的集中地,驻扎着包括喜润、悦来等连锁酒店。不过曹琋选了一家民宿,让黑人光头去开房,拿到钥匙后才带着程岫进屋。 程岫习惯性地勘察地形,然后睨着曹琋:“一室一厅?” 曹琋睨着黑人光头:“一室一厅?” 黑人光头惊慌道:“这家民宿专门接待夫妻,肯定只有一室一厅啊,总不能出门度蜜月还带着小三吧。”说完还自以为幽默地笑了几声。 曹琋“抱歉”地望着程岫:“是我失误了。” 程岫说:“没关系,就是委屈你了。” 不祥的预感。 程岫抱着一床被子放在沙发上。 曹琋叹气:“我最近腰不好,不太适合睡沙发。” 程岫很讲道理:“那我睡沙发。” 曹琋垂死挣扎:“你确定自己的腰很好吗?腰对男人很重要,应该从小保养。” 程岫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睡沙发虽然不能证明我腰没问题,但是能证明我脑子没问题。” 曹琋:“……” 曹琋让黑人光头两个小时后再来,自己和程岫轮流洗了个澡,小睡了一会儿,下楼吃民宿提供的午餐,刚用完餐,黑人光头就出现了。他这次很机智,身上装模作样地佩戴了几块红玉,有大有小,尺寸很适合曹琋和程岫。 曹琋抬起手指,对着那些玉石一块块地点过去:“假的,假的,假的,真的,假的,假的。” 黑人光头惊喜:“还有真的?” 曹琋说:“边角料,市值两百左右。” 黑人光头垂头丧气。 曹琋说:“好好干活,少动歪心思,会赚得更多。” 明明比自己小十多岁,说出的话却叫人不由自主地信服。黑人光头想,这就是有钱人家培养出来的孩子吧。如果自己的孩子也能够像他这样,该有多好。这么想着,他赚钱的劲头更足了,态度也越发的殷勤,陪去民政管理所的路上,一直绘声绘色地介绍着矿星的旅游景点和风俗民情。 程岫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提出疑问,黑人光头说话的兴致自然更高了。 到了民政管理所,曹琋交了一笔钱购买申请表,申请程岫认祖归宗。 接待员是个面瘫脸,冷漠地看了眼表格再看了眼他:“失踪人口恢复原籍?” 曹琋正要将编好的故事声情并茂地叙述一遍,就被塞了一张纸:“先去交钱,然后dna验证。” dna验证极快,程岫这厢走进去,结果那厢就出来了。 曹琋拿着dna吻合证明再回到窗口,同时申请改名。接待员也不废话,又收了一笔钱之后,很快办理完手续,给了一张身份证。 程岫拿着身份证,稀罕地翻来覆去。上辈子,他到死都是军人,所以拿的一直是军人证。 曹琋说:“你的监护人依旧是表舅妈,除非她监护过失或主动放弃,我才能接手。” 程岫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几岁?” 曹琋:“……” 当心上人的监护人的美梦破碎之后,曹琋就很沉默。他带着程岫回到了民宿,一言不发地就躺在沙发上睡了。 程岫看他蜷腿蜷身的委屈样,道:“去床上睡吧,我睡沙发。” 曹琋闭着眼睛:“我在思考。” “思考什么?” “怎么样才能让自己身份证上的年龄增加三岁。” 程岫建议:“画两撇胡子?” “……” 不知道是不是身体影响了思想,程岫突然好奇起曹琋长胡子的样子。没办法,自己走的那年,曹琋才三十五岁,风华正茂,别说胡子,连褶子都没有。他从房间里找了支水笔出来,曹琋还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就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拔出笔帽,手慢慢地凑过去。 眼见着笔尖就要触碰到脸,程岫猛然跳起来,一个空翻越过沙发,落在地上。 曹琋像每个爱操心的家长那样,担忧地坐起,却看到小调皮鬼抓着笔,笑眯眯地从沙发后面露出了半个脑袋。 曹琋冲他招手,温柔地说:“过来,我让你画。” “……”听了这种口气,程岫觉得自己又缩小了三四岁。他没好气地说:“抹黑别人的乐趣就在于‘你在明我在暗’,你缴械投降得太快,完全没有快感。” 曹琋脸色古怪:“你不试过,怎么知道我缴械很快?” …… 托马的! 竟然耍流氓! 程岫指着曹琋,半晌说不出话来。他们到底谁才是在军队里摸爬滚打,被无数荤段子千锤百炼的那个!政客内心再腐朽,起码也该维持言谈举止的光风霁月吧。 曹琋仿佛知道他的想法,笑容殷殷:“恋爱会改变人。” 程岫说:“以前是没人性,现在是没脸皮,再这样下去,你迟早一无所有。” 曹琋微笑道:“所以才要努力抓紧你啊。有了你,我就有了全世界。” 程岫:“……” 正在程岫考虑摔椅子还是摔桌子的时候,门突然被敲响了。曹琋打开门,外面站着两个警察和一个中年妇女。 妇女猥琐的目光很快从曹琋脸上落到了程岫身上,猛然嚎啕大哭:“啊,乐乐啊!舅妈总算是找到你了!你走丢了这段日子,我明天急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还好你舅舅一直托梦给我,说你一定会回来的,不然,我早就跟你去了!” 程岫看着她表演,只有在她试图靠近的时候,才会侧身让开。 表舅妈试了几次都被他闪过去之后,又惊又怒:“乐乐,你不认识表舅妈了吗?” 曹琋见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怀疑程岫的身份,暗暗松了口气。 程岫站在沙发后面,探出半个头:“你是表舅妈,不是舅妈。我记得你的,记得你怎么把我卖掉。” 表舅妈脸刷的白了,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骂得两个警察都听不下去了,直到一个警察警告以虐待儿童起诉她,才停下。 另一个警察问程岫是否要起诉。 程岫说:“不,我不告她,她养过我。不过,我不能和她住在一起了,我怕她又卖掉我。” 程岫皮相长得好,就算啥都不说,板着小脸,也有股奶娃娃的可爱劲儿,更别说瞪着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哭诉。 连明知道他在演戏的曹琋也觉得心疼。 警察哄他:“那你有没有其他亲人可以当监护人的?” 程岫低着头,小手紧张地弄着衣摆。 曹琋终于上场说故事。 也不全是假的。至少蛟龙竞技场那段是真的,但没说程岫混得多么如鱼得水,重点突出他小小年纪要上场比赛的事,至于之前,就用某个非法组织禁锢含糊过去了。 也是七八岁孩子在竞技场挣扎求生的段子实在太引人入胜,两个警察都没有注意到前面的细节。较为年轻的还抹了一把眼泪:“要不让曹先生当监护人吧。” 老警察打量曹琋:“你多大了?” 曹琋郁闷地递出身份证。 …… 也是个未成年。 老警察想了想说:“我回去查查你家里还有什么人,看谁愿意照料你吧。” 曹琋说:“如果找不到人的话,会怎么样?” 老警察说:“那只能送去孤儿院了。” 曹琋说:“如果我父亲愿意当监护人……” 老警察说:“现在政府不给领养。你和他有共患难的经历,我还得争取特办,你父亲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估计特办也批不下来。只能去他的亲戚里找。”大概看出曹琋家世不凡,对程岫也是真心爱护,又隐晦地提点了一下,“远一点儿也没关系,只要点下头,过了程序就好。小孩总是要上学的,去远点的地方,监护人的作用也很有限。” 曹琋问:“能否给我一份名单,让我们甄选一下。小岫受过一次伤,我不想再错一次。”他自己也能弄到,但过了明路的更好。 老警察考虑了下,点点头。 表舅妈从头到尾阴沉着脸,一半是惧怕警察真的控告自己,一半是恼怒是“桑乐”脱离控制。等警察离开的时候,才放下狠话:“我是要看看,你这么个扫把星,还有谁会要你!” 门一关上,程岫就阴阳怪气地说:“小岫?” 曹琋道:“我不介意你叫我小琋。” 程岫说:“你们政府内部平时都这么叫?” 曹琋说:“是啊。我爸是大曹,我是小曹,爷爷是曹老,叔公是老曹。” 程岫说:“你和你爸在一起的时候,大家是不是都吐槽(two曹)?” 曹琋说:“不,大小王在一起,大家都害怕王炸。” 程岫:“……”这脸皮,真是谁与争锋了。 曹琋打开电脑,翻出一份名单,名单旁边备注着他们的年龄、职业、性格、收入情况、家庭状况等,分外详细。 程岫毫不意外,连桑乐出生时的dna资料都能轻易换掉,拿到亲属关系自然是轻而易举。 他边看,曹琋边分析。 “这是个酒鬼,家徒四壁,你跟着他会吃苦的。” “……” “这个人还不错,但是老婆凶悍又吝啬,你住进去一定会挨白眼。” “……” “这个结婚了还在外面交男朋友,朝三暮四,不利于树立你的争取爱情观。” “……” “这个……” “等等。”程岫问,“你打算把我留在这里?” 曹琋道:“当然不是。” 程岫问:“那监护人的背景资料有那么要紧吗?”要不是桑乐是表舅妈间接害死的,不想桑乐泉下不安,他甚至不介意自己的监护人有点歇斯底里。 曹琋望着他,目光温柔:“你值得最好的。” 程岫坐在沙发上,晃了晃翘着的脚丫子说:“那只能自恋了。” 曹琋:“……” 既然程岫没问题,曹琋很快决定了监护人的人选——酒鬼。理由很简单,他的家庭关系最简单,受其他人影响的因素最低。 等警察将名单发来,他就带着程岫去拜访。 导游依旧是黑人光头。他昨天离开前,曹琋结清了一天的费用,今天穿着一身新衣服出现,精神气截然不同。 程岫说:“人靠衣装啊。” 黑人光头嘻嘻笑道:“这可钱包装出来的,要不怎么说,有钱有世界呢。” 曹琋问:“谁说的?” 黑人光头说:“这是我们当地的名言。” 曹琋小声对程岫说:“明明是有你有世界。” 就知道会这样,幸亏自己机智。 程岫继续装睡。 酒鬼住的f区在矿星六区中房价最低、治安最乱、基础设施最简陋、生活成本最低廉,用一个词总结——贫民区。 黑人光头带着他们汽车转飞船再转出租车,折腾了六个多小时才到。看到了目的地并没有让他们松了口气,阴暗潮湿的小巷子好似通向垃圾场的路,充满了脏乱和恶臭。 曹琋让黑人光头带程岫找个地方坐坐,自己独自前往。 对他的信任,黑人光头十分感动,再三保证一定会照顾好小朋友。 看着曹琋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程岫催促黑人光头跟上去。 黑人光头哄他:“你哥哥让我带你去买冰淇淋吃。” 程岫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大步朝巷子走去,黑人光头下意识地抓了他一下,竟然没有抓住,急忙追了上去,他一开跑,程岫跟着跑了起来。他的小短腿抡得再快,也比不过黑人光头,只能仗着身手灵活来闪避。 黑人光头被他转得没脾气,停下来投降:“好吧,好吧,你赢了,我带你去找你哥哥。” 程岫道:“你在撒谎。” “我认真的。”黑人光头努力张大眼睛,显示自己的真诚。 程岫冷冷地说:“如果你骗我,就断小jj。” 黑人光头下意识地并拢腿。 程岫背着手,大步往前走。 黑人光头伸手一捞,程岫转身一个回旋踢,正中他不可描述之处,令他的脸色顿时也扭曲得不可描述。 程岫看着他一点点地矮下来,与自己齐平,慢吞吞地开口:“我劝过你的。” 黑人光头脸憋得通红,手还不死心地朝着他离去的方向招着:“你,等等。” 程岫头也不回:“上瘾了?” “你知道……去哪里吗?”黑人光头蹲跳了几下,慢慢地趴在地上。 程岫的脚慢慢地出现在他的脸边,轻轻地踢了踢他的肩膀:“喂,带路。” 黑人光头一动不动。 程岫说:“别装死,我踢得力道不重。” 黑人光头眼泪汪汪地抬头:“我坏了,生不出孩子了……” “噗!”程岫憋着笑,就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一转头,就看到曹琋挺直的身影慢慢走近,后面还跟着一个晃晃悠悠的影子。再近些,就闻到了一阵酒气。 曹琋弯腰将程岫抱起,看也不看地上的黑人光头:“回去吧。” …… 黑人光头默默地爬起来,嫌弃地看了眼跌跌撞撞的酒鬼,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事情无比顺利。由于领养关系取缔,监护人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养好了也不一定给他送终,养坏了警察上门查水表,所以,手续办得很顺利。酒鬼在监护人转移书上签了字,程岫正式转到他的名下。 黑人光头送酒鬼回去,程岫和曹琋一起回家。 程岫问曹琋:“多少钱一个月?” 曹琋说:“不给钱。” 程岫说:“千万不要说他见到你惊为天人,从此拜服在你的西装裤下,甘效犬马。” 曹琋道:“……你能从出来吗?” “这次和没关系,完全是我对你的角色分析。” 曹琋嘴唇抿了下,还是没忍住,笑道:“这是你对我的印象?” “我对你的印象上次不是说过了吗?” “丝质衬衫灰西装?” 程岫说:“嗯,脸很容易记,文件交给他转发,我很放心。” 曹琋笑了笑:“脸有多容易记?”顿了顿,不等程岫开口,又很快截断,“算了,听到‘脸很容易记’我就很开心了,还是不要听下一句了。”知足者常乐,省得下一句把这一句也扭曲了。 程岫也不强求:“你答应给酒鬼送酒?” “一天一次,适当地减少,直到他慢慢地清醒过来。” 程岫有点惊讶。曹琋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大概出生政治世家的关系,从小到大听多了各地贫穷疾苦的新闻,早已习以为常,一思考就是政策改革,拨款援助,对个案并不在意。 曹琋说:“他是你的监护人。” 程岫说:“那他真应该谢谢我。我们什么时候走?” 曹琋说:“再等等。” “等什么?” “扫清后患。” 程岫刚开始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他们潜入表舅妈的家。 曹琋说:“虽然我改掉了桑乐在民政管理所保存的dna资料,但是他在这个家里待过一段日子,说不定会留下痕迹,必须扫清。” 程岫说:“你觉得以后会有人对我的来历寻根究底。” 曹琋说:“宋昱还活着。” 程岫不说话了。 不错。 宋昱知道他的底细,可能还掌握着他复活的证据。只要宋昱活着一天,自己就随时会面临身份被揭穿的危险。而等来的,也绝不会是全国上下欢天喜地地庆祝他生还,甚至可能会以使用非法实验,让他安乐死。 曹琋握住他的手,轻轻地摩挲了下手背:“放心吧。他自己也是实验室的一员,非到万不得已,不会想和你同归于尽的。”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堆婴儿用品,又从衣橱的身处翻出了儿童枕和被单。 程岫惊奇地看着他放入箱子里的东西越来越多:“你打算把东西带走?她不会报警吗?” “当然要报警。” 说完没多久,曹琋破坏掉防火装置,把房子一把火烧了。 程岫惊呆了。 等烧得差不多,他冷静地报了警。 曹琋说:“不能影响邻居。” 程岫:“……” 之后,曹琋并没有离开,而是去了另一户人家翻东西。 程岫说:“这户人家也收留过桑乐?” “桑乐父母在世时,曾雇佣她当保姆。”曹琋解释道,“有些保姆喜欢孩子,就会收藏他们用过的东西,比如……”他拿出一盒奶嘴。 程岫:“……” 曹琋搜刮了一圈,将东西取走的同时,留了一沓钱。 程岫戏谑道:“钱不防火。” 从这家出来,程岫问:“接下来是不是要去医院了?” 曹琋说:“医院的资料我已经全部改掉了,他们的床单被套每次都会高温清洁,并且一年一换,应该不会有问题。” 程岫说:“那可以走了?” 曹琋想了想说:“还有一个地方。” 这次有点不顺利,他们去的时候,这家的人刚好回家。 曹琋和程岫只好在外面等,等了没多久,那人又背着照相机匆匆出来,朝着表舅妈房子的方向去了。 曹琋说:“他是个摄影爱好者。” 程岫说:“你怀疑他拍了桑乐的照片?那又怎么样?我们本来长得就有点像。” 曹琋说:“桑乐的胳膊有一颗痣,虽然不明显,但有心人还是能够看出来的。” 程岫:“……” 紧接着,曹琋就顺利地找到了摄影师的照片收藏室,并且翻到了当年的照片,竟然真的有一本以“桑乐”为名的相簿。 曹琋一张张翻过去。照片里的桑乐大多数都穿着衣服,偶尔几张露了胳膊,也刚好错过了那颗痣的位置,所以这本相册安全无虞。 两人将相簿放回原位,不动声色地回到民宿。 曹琋倒了杯茶,坐在摇椅上闭目沉思。 程岫掰着手指盘算:“保姆、摄影师……还会有谁?”这种细致的活儿,真不是他的长项。 曹琋将桑乐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突然睁开眼睛:“还有一个人。”(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23章 坦途(中) 曹琋找到鹿水生的时候,他正辍学打游戏。少年窝在老旧游戏机房的角落,太阳穴贴着两片劣质的传感器,脏兮兮的脚半踩着人字拖,半贴在地上。身上的t恤衫像是谁揉过的纸团,离得近了还有一股过期食物的腐臭味,一头乱发等燕子来了直接能筑巢。这样的形象,实在和程岫心目中虎口脱生的机智儿童相去甚远。 “鹿水生?” 曹琋连喊了几声,他才木呆呆地转头:“你谁啊?” 曹琋拿出几张钱:“有事找你。” 鹿水生不耐烦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团钱:“别来烦我。” 程岫喷笑。 曹琋愣了下,跟着笑了,又从口袋里拿出一沓。 鹿水生看了看钱的面额,又看了看他的脸,点点头:“好吧,我们出去说。” 程岫察觉他的脸色不太对劲,嘴上同意出去,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瞄着后门的方向。所以当鹿水生趁曹琋转身自己拔腿就跑的刹那,程岫默默地伸出了腿。 鹿水生绊了一跤,扑倒在地,程岫也被他向前冲的力道带倒。 曹琋忙去拉他,他一声不吭地自己起来了。 “先看看他怎么样了吧。”程岫面色如常,等曹琋低头拉鹿水生,脸才迅速地扭曲了一下,右手偷偷摸摸地揉着屁股。托马的,刚才那下撞得太实了! 曹琋抓着鹿水生起来:“跑什么?” 鹿水生咬牙道:“钱是杨光山收的,你找我没用。” 曹琋拽着他往外走,路过程岫时,温柔地说:“如果自己揉不方便,可以找我。” 程岫道:“……我左三圈右三圈,揉得非常方便!” 曹琋遗憾地收回目光。鹿水生趁机挣扎,立刻被捏住关节穴位教训了一顿,才老实了。 将人带到附近的公园,曹琋在洗手池狠狠地搓了一层皮。他不算有洁癖,当年工作的时候也没少上山下乡,但是手上黑乎乎油腻腻又说不出是什么的东西太恶心人! 他洗手,程岫就和鹿水生聊天,似乎并不受他身上气味的影响:“为什么不去上学啊?是不是学习跟不上啊?还是他们嫌弃你身上的味道重?你还年轻,趁洗得动的时候要多洗洗澡啊,等年纪大了,就算想洗也不能洗了。” 鹿水生被他念叨得崩溃:“你谁呀!管我这么多?” “我是乐乐呀。”程岫捧着脸,露出乖巧的笑容。 可爱的脸,有时候真的能成为沟通的桥梁。刚刚还有一脸不耐烦的鹿水生看清楚程岫的相貌之后,脸色松弛了很多:“住在我家附近吗?” 程岫说:“我是桑乐。” “桑乐?”鹿水生低头想了想,猛然跳上公园的椅子,惊骇地看着他,“你是桑乐?淹死的那个?” 程岫说:“没淹死,我又回来了。” 鹿水生快哭了:“你,你回来干什么!大家朋友一场,你走远点啊。” 程岫:“……”这可真是朋友一场,都不带第二场的。 曹琋洗完手回来,好说歹说才让鹿水生相信,眼前的程岫是人不是鬼。 鹿水生一脸神奇地打量程岫:“我当时明明看到你沉下去了。” 程岫说:“我也不知道,反正后来有人把我救起来了。” 曹琋将他的经历简单地说了,鹿水生啧啧称奇:“我以为我被卖了一次够倒霉的了,没想到你更倒霉。” 程岫说:“你现在过得好吗?” 鹿水生脸色淡淡的:“没什么好不好的,熬日子呗。反正还有两年我就能独立了,到时候爱干嘛干嘛。” 曹琋问:“你刚才说你继父收钱是怎么回事?” 鹿水生眼珠子转了转:“他欠了债,我让他们找杨光山去要。” 曹琋原本也是这么猜测,但看他的神态又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说:“我陪乐乐找你,主要是想找回他童年的记忆。他一直对自己走失的事耿耿于怀。” 鹿水生立刻说:“什么走失的,就是他表舅妈把他卖掉的。他们都想人贩子卖掉我们分钱,但心眼坏人的运气就不会好!最后还不是什么都没有!” 曹琋和他闲扯了一会儿,始终没有套出杨光山收了什么钱。眼见天越来越暗,鹿水生急着要回家,曹琋只好先送他回去。 路上,鹿水生对程岫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当年被绑架的情形,从人口贩子的衣着打扮到他们的对话神态,无不入木三分,好似短篇故事一般。 程岫好奇地问:“你真的都记得?” 鹿水生哈哈笑道:“怎么可能。但是警察和电视台都要问细节,一次没有就问两次,我后来被问得烦了,就直接编了一套。” 程岫说:“那你记得我?” 鹿水生道:“当然记得。那群孩子里我最大你最小,他们要我抱着你照顾你,你哭了饿了尿了都是我的错,要挨打的。别说你的脸,就连你胳膊的小痣我都记得清清楚楚。是不是这个胳膊,让我瞧瞧。” 曹琋脸色微变,手不着痕迹地挡开了鹿水生,指着前面道:“前面往哪边走?” 鹿水生被转移了注意力,很快又将话题绕开了。 曹琋开玩笑地问他,当了桑乐这么久的保姆,有没有留下桑乐的尿布。 鹿水生一脸嫌弃:“从海里一上来,我从里到外就换了一套,那里的东西我一点都不想留。乐乐,我不是嫌弃你啊,只是那段经历,那段经历……”他慢慢地沉默了下去。不管他用多么轻松的语气调侃,都无法改变那段经历对他带来伤痛。 后半程的路静默了许多,靠近家门,鹿水生看到房间里的灯火,脸色变了变,干笑道:“今天杨光山在家,不方便招待你们了,改天吧。改天去游戏房找我,我带你们去吃好吃的。我请。” 家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黑色皮大衣、戴着遮住半张脸大墨镜的男人从里面探出头,对鹿水生招手:“水生回来啦,这是你的朋友吗?来,你爸已经做好饭了,一起进来吃饭吧。” 他努力地表达着和蔼的态度,但曹琋和程岫都从这人身上感觉到了杀气和冷意。 曹琋正想找个借口带鹿水生离开,就听鹿水生开心地迎了上去:“关叔叔你来啦!”他转头对曹琋和程岫说,“关叔叔在,你们进来吃饭吧。” 曹琋摇头:“我们约了人,改天吧。” 鹿水生有点遗憾,他的朋友不多,能带回家的机会更少,不过还是很快收起笑容,对他们挥了挥手:“记得老地方见!” 目送鹿水生和皮衣男进屋,程岫和曹琋在原地站了会儿。 曹琋说:“那个人好像是雇佣兵。” 程岫说:“更像是特别行动部队。” 不过这都是鹿水生自己家的事情了。曹琋现在担心的是,鹿水生竟然记得桑乐胳膊上的小痣。他想了想:“你去加一颗痣吧。” 程岫这次倒没有反对:“好。” 曹琋走了会儿,又有点不甘心:“本来白玉无瑕……” “低头!”程岫猛然大喊,同时拉着曹琋跑了起来。 曹琋不假思索地低头,一阵疾风擦着自己的头发飞了过去,落在前方不远处一个金属箱上,发出“叮”的一声。 有人对他开枪! 他抱起程岫就跑。 后面传来急切的脚步声,跑是绝对跑不过对方的。程岫双目带着寒气,从曹琋的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口径□□,对着一户人家放在外面的风水鱼缸射了一枪。 对方看他年纪小,瞄准的方向也不对,并不在意,直到水溅入眼睛,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才觉不好,立刻一手护头一手护心,转身朝着之前看中的隐蔽处躲藏。但程岫的子弹又先到一步,崩落了一只铁罐,滚入他的脚下,在他身体失重的刹那,一枪毙头! 他射的三枪速度奇快,计算奇准,说起来是个精密复杂的连环陷阱,但完成不过是一瞬间。等那人中枪扑地,程岫才收起□□,放入曹琋的口袋。 曹琋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又加快速度跑出了巷子,钻到人群中,走了一段路,才慢慢放松下来。他望着程岫的眼神十分复杂:“你怎么知道我口袋里有枪?” “闻得到味道。”程岫口气带着些许得意,“光头给你的那次我就知道了。” 曹琋说:“我以为你机甲开得好。”所以醒来后苦练机甲,希望有一天能够和他并肩作战,可真正遇上了事情,发现自己还远远不够,哪怕现在的他比程岫还大六岁左右。“我会保护你”的誓言突然就变得可笑起来。他心情低落。 程岫白了他一眼:“不然你以为我怎么熬到三十九岁才被人暗杀的?” 曹琋抱着他的胳膊又紧了紧。 程岫拍拍他的头:“别胡思乱想,我们现在要思考的是,怎么找鹿水生。” 曹琋问:“你这么肯定是穿皮衣的人派来的?” 程岫说:“刚才那人躲闪的姿势是特别行动部队的训练动作。” 曹琋脸沉下来。特别行动部队的立场一直非常微妙,游走于军部和政府之间。当年他为了逼迫军部交出林赢,以林赢重伤为由,将特别行动部队改名特别行动组,调由总统办公室负责。后来蒋向岚得势,还曾提议特别行动组回归军部正统,可惜没多久,他就因为射杀岳父被捕,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所以,如果特别行动组助纣为虐,寻根究底,他也要负上一部分的责任。 有困难,找警察。 曹琋和程岫找到带桑乐表舅妈来找他的两个警察,请求他们联系鹿水生。共同患难的小伙伴在失散六年之后重逢,想想画面也是感人。 尽管不在职责范围之内,两个警察还是带他们跑了这一趟。巷子依旧和昨天一样,阴暗潮湿的,但是到了鹿水生家附近,就看到一群居民聚集在哪里窃窃私语。 两个警察拨开人群:“怎么回事?” 一群警察在鹿水生家进进出出抬尸体。 程岫被曹琋抱在怀里,居高临下,看得清清楚楚。尸体一共有三具,一具中年妇女,一具中年男人,还有一具,鹿水生。 两个警察已经和同事聊上了,彼此交换信息之后,曹琋和程岫被叫了过去。一个胖警察擦了把额头的汗,例行公事地问他们是否认识死者,死前是否见过面。 曹琋说:“昨天傍晚见过。” 胖警察的手停住了,狐疑地问:“你们不是失散多年特意来找他的吗?” 曹琋说:“是这样的,但是我们昨天已经在游戏机房见过了。”游戏机房的人很多,他们找鹿水生的事一定有目击者,必须承认。好在他检查过矿星的监控网,f区的监控很少,居民区只有路口有两个,程岫昨天射杀杀手的事,并没有人发现。 胖警察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找警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曹琋说:“我和乐乐昨天送他回家,看到了一个样貌很凶的人在他家里,水生好像有点怕他。我们想来想去觉得不放心,才想请警察过来看看。” 胖警察对旁边的警察说:“去做相貌提取。” 曹琋眉头微皱,相貌扫描是对人记忆中的静态面貌进行提取,算是这一百年来,最大的科研成果之一,他从来没有尝试过,有点抵触。 跟他过来的两个警察轮流安慰了他一番,总算将人带过去。过了会儿,提取的照片出来了,曹琋看了一眼,发现清晰度不高,与记忆也有出入,对这一百年的科研更是失望。 胖警察正在盘问这两天附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就听一个年轻的警察说:“有一户人家丢了一个风水鱼缸。” 胖警察没好气地说:“我要知道的是凶手和被害人的信息!有没有看到陌生人进来,被害人平常喜欢去什么地方,和什么人有过接触!我可没工夫关心盗窃案!” 年轻警察灰溜溜地去了。 被胖警察忽略的这段话却给了曹琋和程岫一个信息——杀手的尸体被处理了,并没有被发现。 曹琋和程岫回到民宿之后,被通知近期不要离开,警察会随时上门问询,毕竟目前看来,他们很可能是最后见过被害人的目击者。 留了三日,警察上门两次,都是千篇一律的问题,到第四日,临近和曹启智约定的最后时限,无论如何都要离开了,曹琋和程岫收拾好顺手买的土特产,叫来黑人光头准备出发,却见黑人光头紧张兮兮地进来:“走不了了,星球戒严了!” 曹琋眉头一皱。不是战争时期,赖登星系又临近星国心脏,不与他国交界,戒严的唯一可能就是*。他打开电脑,搜索戒严的消息,刚看到一条“星国大批武警入驻”,一刷新,消息就不见了。 “我打听到一个消息。”尽管屋里只有三个人,黑人光头还是情不自禁地压低了声音,“总统出事,和f区有关。有个人喝酒吹牛,说自己要把总统拉下来了。” 总统出事? 曹琋和程岫对望一眼,都想到了竞选选票作假案。在总统办公室再三的干涉和抗议下,立法议会最终决定进入总统弹劾程序——只要不直接解除总统职务,那就有文章可做。 如果黑人光头的消息为真,问题选票很可能是出在f区。 其他政党的选票,一般是不会被动手脚的。因为这些选民关心结果,在投票之后,可能用电脑二次查验,改票很容易被发现。动手脚最不容易被发现的是那些直接弃权的选民票——他们从不关心政治,也不参加任何与政治有关的活动,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关心自己是否在选举中投过票或投给了谁。 f区的人很符合以上的条件。 他们贫穷、懒惰、不思上进、对时事漠不关心,绝不会浪费时间在政治上。 当然,一旦被发现,他们也是最可能跑出来申诉的人。对他们来说,抗议和补偿是划了等号的,以前没事都要找点事出来,更何况这么大的事。 一旦这个假设成立,出现在鹿水生家中的特别行动组,鹿水生和杨光山之死,还有追杀他们的人,就都有了解释。 设:杨光山也是“被投票”的选民且他发现了这件事。 解:为了让总统平安度过弹劾案,办公室极可能出手收买他,让他改供。这就是鹿水生口中“收钱的是杨光山”的由来。 杨光山如愿地改供了,却又得寸进尺地继续讹诈,不胜其扰的总统便下达了“格杀令”。动手的是谁?当然是直属总统办公室的特别行动组。 当年,为了让特别行动组心甘情愿地脱离军部,他利用曹家在立法议会的势力,通过了一项“执行免责法”,为接受上级命令而触犯法律的执行机构开了一条生路。 现在,这条生路变成大石,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脚背上。 还有一个疑点。鹿水生显然把他们错认成别人,见面就想跑,那个人不是总统的人却知道杨光山改供的事……是总统的政敌。 杨光山不一定讹诈被杀,更可能是总统发现他被对手盯上,担心成为对方的证人,杀人灭口。 黑人光头的一句话,曹琋已经推测出了脉络。 程岫问:“戒严什么时候结束?难道没有通知吗?” 黑人光头说:“目前还是静悄悄的,但港口都已经被封闭了,星球内部的航道也都禁止通行。” 程岫问:“从道义街到恒福广场的路可以走吗?” 黑人光头有点疑惑:“可以走。但恒福广场只是个广场啊。” 程岫说:“那里有好吃的海鲜面和鲜花饼。”反正都走不了,当然要让自己留下的时光变得更加有意义。 黑人光头无语地看向曹琋。 他看错人了,在这种问题上,曹琋一向无条件支持程岫。 黑人光头提醒:“星球不知道要戒严多久,你们带的钱够吗?”每次看曹琋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他都担心是最后一沓。 曹琋对程岫说:“钱够不够是我操心的事,你只要操心花得够不够。” 戒严四个小时后,球长终于出来说话,解释有一群被通缉的星盗混入了星球,戒严是为了方便中央星系总警局的警察追捕。 这样拙劣的理由当然瞒不过有心人,不过对星球大多数的民众来说就够了。有时候他们并不是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而是要一个肯解释的态度。 当晚,民宿再度被警察敲门,来的是胖警察,直接带他们坐车去了星球警局总部的审讯室。 他们坐了一小会儿,喝掉了半杯橙汁和一盘曲奇饼干之后,人终于进来了。是一个小老头,身高目测一米六七,在星国属于二等残废,脸上打了一层薄薄的粉,用以遮盖老年斑,却因为流汗而微微浮起,头发染得乌黑发亮又梳得一丝不苟,很是精神。 这个人星国大多数都不认识,但曹琋听曹启智介绍过。庞家这一代的栋梁支柱之一,中央情报局局长,庞鹤园。 他在这里,就说明现任总统真的是当不长了。 虽然在曹琋的计划中,他早晚会接触到星国的党派势力和政治斗争中去,但这天早得太出乎意料,过早的引起各方关注并非他所愿。 庞鹤园看了眼糕点盘,和蔼地问:“饼干好吃吗?” 程岫说:“我可以再干掉三盘。” 于是桌上真的多了三盘。 庞鹤园的来头虽大,但讲话很客气,一点儿也不因为他们年纪小而轻视:“我听过你们的经历,很令人敬佩。少时的磨砺是成年后的财富,当你们将那些不愉快的负面情绪转化为积极的力量,就离成功不远了。” 程岫一边吃一边说:“当我吃饱的时候,我的身体就充满了正能量。” 庞鹤园哈哈大笑起来:“放心吧,只要我在这里一天,一定不会饿到你的。” “……”曹琋用温文有礼的语气慢吞吞地说,“他是我负责喂养的。”(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24章 坦途(下) 庞鹤园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来之前,他对这位曹家旁系子弟草拟了一系列的拉拢计划,晓之以理,诱之以利等,见到本人之后,这些计划瞬间破灭。 十几岁的年纪,眼睛却像浸淫政坛几十年老狐狸,宁静又深沉,不是易与的角色。 曹家果然容易出妖孽。 他很快调整策略,微笑着说:“好吧,看来我下手太晚了。”他拉开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抓了一把话梅糖撒在桌上,捡了一颗塞进嘴里。嘴里含着东西,脸就会突出一块,显得没那么严肃,他和蔼地说:“来星球这么久,去过哪些好玩的地方?我知道有个叫红花湖的地方,真是美丽极了。” 对象是孩子,他先东拉西扯地聊了会儿天,留下了一定的印象,才慢慢地切入主题:“鹿水生是你们的朋友吗?他的遭遇太令人遗憾了,听说他游戏机玩得不错,很有名气,长大之后,也许会成为优秀的职业赛手。” 程岫说:“警察还没有抓到凶手吗?” “我因此而来。允许我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叫庞鹤园,你们可以叫我庞爷爷,当然,庞伯伯更好。我是这个国家的守护者,专门打击坏蛋。” 程岫说:“能告诉我具体职务吗?” 塑造光辉形象失败。庞鹤园说:“中央情报局局长。” 程岫说:“哦,那你只有调查权限,没有打击的权利。” “……”及早改变策略是对的,这两个小家伙比警察报告的更加机灵聪慧。他生出几分长者对晚辈的爱惜之情:“是的。但是我能找到罪犯。” 程岫说:“你找到了吗?” 庞鹤园笑了笑,拿出一个文件夹,抽出一张纸对折,然后让他们看其中一半——那是一个人下半张,鼻孔、嘴唇和下巴都很清晰。他问:“这是你们拼凑出来的嫌疑人。” 曹琋可以确认,这半张脸和他见到的皮衣男非常相似,却不是他拼凑出来的那张。 庞鹤园将另外半张纸展开,露出一张完整的脸。 刚毅的面容,尖锐的目光,是一个相貌平平却充满了男人味的脸。 曹琋问:“他是谁?” 庞鹤园说:“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确杀了你们的朋友,你们朋友的父亲和你们朋友的邻居。他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如果我们不早点抓住他,其他无辜的人会很危险。” 曹琋说:“你想我们做什么?” 太聪明的小孩总会让大人想到“失控”两个字。庞鹤园不喜欢失控,很快抢回了主动权:“你们觉得自己能为鹿水生做点什么?” 程岫认真地回答:“上香。” 庞鹤园:“……” 好吧,不该指望一个小孩子能够说出多么高大上的答案。他说:“我希望你们指认凶手。” 曹琋说:“我们没有见过凶手的全貌。” “我根据你们提供的线索,已经锁定了嫌疑人。案发时错漏百出的不在场证明,难圆其说的手下失踪理由,以及确定的杀人动机。虽然都是间接证据,但组合起来,就是一种可能。” 曹琋说:“那为什么还要我们做伪证?” “并不是伪证,我只是帮你们把记忆补全。”庞鹤园说,“你们可以慢慢地思考,不过嫌疑人很可能在你们思考的时候无罪释放,你们朋友的死亡也会变成一阵风,什么都留不下。” 他说完后,收拾文件夹起身离开,过程中,曹琋和程岫都保持着沉默。 等他走后,程岫抓了一颗话梅糖吃,但很快吐出来:“好奇怪的品味,薄荷味的话梅糖!好像腌制过的樟脑丸!” “你吃过樟脑丸?” “我想象过。” 曹琋看他不停地咽口水,凑过去检查他的嘴巴:“很难受吗?可惜这里没有水,或者,我帮你清扫一下?” 程岫:“……”装得再正经也没用,喉结的动态已经出卖了你猥琐的内心。 胖警察很快进来送他们回去,全程一言未发。 临分别,程岫好奇地问:“这个案子全部转交给他们了吗?” 胖警察看了他一眼,含糊地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回到民宿,程岫就有种奇怪的违和感,一样的房间却似被动过什么。曹琋行动迅速,从沙发底下、床头柜灯座下、鞋柜里……发现了一堆窃听摄像头。 阳台也有,藏在花盆里。 曹琋直接浇了杯下去,然后用小铲子在松土的时候捣碎了。 程岫喝着果汁,坐在摇椅上,晃晃悠悠地说:“政斗大戏拉开序幕,虽然你现在的处境不太好,但是凭借着金手指,我相信你能杀入重围,踩着别人的秃顶,成功挤上男主角宝座。我对你有信心!” 曹琋说:“每个开金手指男主角的背后,必然有一个默默支持的温柔女主角。” 程岫说:“曹启智适合你,王震在等你,实在过不去,还有黑人光头崇拜你。” 曹琋忍不住笑了笑,用茶杯轻轻地碰了下他的果汁:“承你吉言。”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程岫顿了顿,狐疑道,“来这里不会是你算计好的吧?鹿水生也是?你想以此为切入点,杀入政坛?不然这么小的事情,实在没道理让你亲力亲为。”从曹琋亲自带着他挨家挨户地跑去毁灭证据时,他就怀疑了。当年一呼万应的曹公子,就算身价缩水,一呼百应总该有的吧。自己闯空门,万一被抓到了,一世英名尽丧不说,多、丢、人! 曹琋说:“如果有一本关于我的书呢,书名可能是《重生之政坛风云》,或者《重生之幕僚长》,至少不可能是《重生之算命先生》。而且,我今年才十五岁,离成年还有一段距离,更不要说号称“政坛二次生长”的三十五岁门槛,怎么可能把自己早早地带入政治漩涡中。我之所以亲力亲为,是没有足够的人手。从醒来到现在,我一直忙于练习机甲、适应时代、搜寻你的下落……还剩下一点时间,都在计划重逢以后怎么把你留在身边。你说我哪来的一呼百应?” 程岫抖了抖腿:“那现在呢?” 不管愿不愿意,他们都被强行扯入了政治纷争中。到了这个地步,题型不再是是非题,而是选择题。庞鹤园现在开了口,下步就可能动手。自保也好,反击也好,不管做什么选择,都要预先计划了。 曹琋说:“你的看法?” 程岫说:“我都不知道他们谁是谁,要干什么。”他只是在看到现任总统刚上去就下来的消息时,幸灾乐祸了一下。 曹琋说:“现任总统所在的保益党是建国成立的老四党之一,历经波折,一度濒临解散的危机,近几年才慢慢地恢复元气。在选举前,现任总统的支持率排在第三。仅次于时进党和民声党。” 程岫说:“曹家的时进党?” 曹琋说:“现在华家做主。” “节哀。” “……风水轮流转。” 程岫耸肩。 曹琋继续道:“投票揭晓前,所有人都认为这届的总统不是时进党候选人就是民声党候选人。所以,保益党登顶之后,一直备受争议。直到传闻他们对选票动手脚,使立法议会考虑对选举结果作废或者对总统进行弹劾。” 程岫说:“我记得庞家是民声党?” 曹琋说:“庞家、何家都是民声党支柱,掌握着执法和司法两大力量。” 程岫道:“我记得他们以前可没这么威风。” 曹琋道:“曹家五十年前遭遇了一次严重打击,造成了人才断层,不得已让华家上位……” 程岫说:“从此就下不来了。” 曹琋没有否认。 程岫说:“所以,如果我们作伪证,就是帮民声党对付保益党?华家和曹家一定很开心吧?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曹琋说:“未必。选票作弊的影响极坏,一旦罪名坐实,保益党名声一落千丈,整个党派都可能被强制解散。民声党惩恶锄奸,名声大震,在下一轮的选举中,将会占据有利位置。” 程岫说:“也可能是保益党的支持者记恨民声党,改而支持时进党。” 曹琋说:“你不知道吗?一旦自己支持的党派被解散,支持者八年之内不能投票。” “……”程岫说,“条条框框规规矩矩这么多,叫人怎么记啊。” 曹琋趁机打广告:“时进党就是与时俱进的意思,宗旨是随着环境和思想的改变,不断地改革与进步。” 程岫喝完果汁起来:“好吧,既然你做了决定,我们就收拾东西,逃难去吧。” 曹琋说:“为什么要逃难?” “你不是要拒绝矮局长吗?我想他应该不会那么好脾气地回答‘没关系’。” “我打算同意。” 程岫错愕:“一不小心你又刷了一把下限。” 曹琋说:“庞鹤园出示的那张照片,是特别行动组f队的队长。”难圆其说的手下失踪理由吻合了被程岫打死的杀手,加上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庞鹤园的证据与他们的推测完全一致。几乎是百分之九十肯定那幅画像上的人是凶手了。 程岫说:“那华家和曹家呢?他们应该不会很高兴看到庞鹤园的功勋章上有你的付出吧?” 曹琋说:“我不打算回曹家。” 程岫道:“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吗?” “没有。我只不想让‘曹琋’走曹燮走过的老路。”曹琋说,“我说过的,我需要新的希望。” “打算彻底投靠民声党?你以后大概无家可归了。要是在古中国,连族谱上的名字都要被划掉。” “那又怎么样?” 程岫叹息:“你就成为了一个无根之人。” “……”曹琋说,“不如给我一个机会证明一下我的根到底有没有。” 程岫:“……” 事情发展到最后,变成曹琋和程岫在阳台斗殴,或者说,单方面吊打。 庞鹤园亲自来民宿,门一开,就看到四个小时前还漂亮得不似真人的少年顶了一个青眼圈。“你们发生了什么事?” 程岫坐在沙发上吃零食补充体力。虽然过程中曹琋一直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既怕自己下意识的还手,又怕程岫动作太大弄伤自己,但是,年纪小体力差的劣势不是对方放手就可以弥补的。打完这场架,曹琋受得是皮外伤,自己受的绝对是内伤,胳膊都酸得抬不起来了。 看到程岫的模样,庞鹤园更疑惑了。 曹琋说:“家暴。” 程岫说:“我们在为是否答应你的请求而决斗。” 庞鹤园好奇地问:“结果呢?” 程岫说:“我赢了。” 从身形看,曹琋这水放得有点严重。庞鹤园感慨了一把他们的感情,又问道:“那你的选择呢?” 程岫站起来,握拳道:“为鹿水生报仇!” 庞鹤园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曹琋默默地感动着程岫的用心。就算曹琋要另立门户,在羽翼未丰之前,也不好过于得罪华、曹两家。与其让他开口,不如自己扛下。 他想到的,庞鹤园也想到了,不过不敢确定。毕竟一个是七八岁的小孩,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若是心思这么缜密复杂,是人才,更是妖孽。 确定他们成为友军之后,庞鹤园毫不吝啬于好处,不但让他们搬去了悦来酒店的套房,还安排了一个人专门带他们免费到各处游玩。 程岫开心的时候还不忘远在外地痴痴等待的战友:“要是曹启智和王震来就好了。” 曹琋一听王震就敏感:“好端端地想起他们干什么?” “就因为好端端地才想他们啊。不然哪来的优越感。” “……” “曹启智等不到我们,会不会发动进攻啊?” “不会。犯法的事,我不说他不做。” “……” 中央情报局虽然说主管情报,没有执法权,但是在庞家的经营下,将警部牢牢地握在手中,自己能不能执法已经不重要了。所以,当他们搜集到足够的证据之后,警察立刻带上所有涉案人员,浩浩荡荡地返回中央星系——也包括作为证人的曹琋和程岫。 为了让他们更好的配合,庞鹤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用四句话简单地说了一下: 一、总统作弊被抓住了。 二、立法议会要惩罚他。 三、鹿水生的父亲是知道他作弊的证人,被他灭口了。 四、我们要举报他,为鹿水生报仇。 曹琋又问了一次嫌疑人的身份,这次庞鹤园说了。 曹琋装出吃惊的模样。 庞鹤园借机游说:“法律是拴住每个人良知的绳索,不应该用任何理由摘除。‘执行免责法’是对其他守法公民的威胁。” 曹琋说:“‘执行免责法’也是法律。” “但是对其他法律产生了排斥,法律不应该有矛盾。如果有矛盾,应该及时解决。”庞鹤园语重心长地说,“虽然你现在还小,但我希望有一天,当你有能力做什么的时候,不要以为立场和利益而犹豫。” 曹琋说:“特别行动组由总统办公室直辖,如果你成为了总统,难道不希望有这样一支灵活机动的队伍直接接受指挥吗?” 庞鹤园说:“我就算成为总统也只有八年,但是我的人生可能有九个十个,甚至更多的八年。那些年的我又该怎么办?只能活在恐惧之中。” 曹琋对他刮目相看。根据分析,他认为民声党候选人继任总统的可能性很大,到时候,特别行动组就会成为他们手里的镰刀,指哪打哪。可是庞鹤园还是客观地评价了,并且由衷地希望自己能够以曹家人对立法议会的影响,推动废除“执行免责法”,说大公无私有点大,但高风亮节还是有的。 这个时代的政坛,也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坏。 他们一抵达中央星系首都星,就收到各大媒体在港口外面蹲候的消息。庞鹤园立刻招来飞船,从港口直接离开。 曹琋和程岫与他一道。 这些天,庞鹤园对他们很是照顾,已经建立起了一碰就破但看看也有的友谊。 庞鹤园问曹琋是否要见一见家人。 曹琋问:“我现在不能回去吗?” 庞鹤园说:“你是重要的证人,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你虽然不能回去,但我可以通知他们来看你。” 主动收到消息的曹家应该会比被动收到消息的曹家要和蔼一点。 曹琋选择了通知。 庞鹤园将他们安排在中央情报局的宿舍里,里面住的都是情报局自己人,一个个火眼金睛,曹琋和程岫住在里面,就算有七十二变也逃不出手掌心,实在很安全。 曹琋放好行李和特产,洗了个澡,正要出来和程岫交流交流感情,曹家人就到了。 按现在的辈分算,来的是他的一个远方堂哥,曹启智的亲哥,叫曹启刚。如果说曹启智生来带着叫教条般的古板,他就带着贵族般的傲慢。 尽管见到曹琋的脸时,他惊讶了一下,但很快就趾高气扬起来:“你竟然跑去帮助庞家,爷爷很生气。” 爷爷的爷爷还很生气呢! 程岫不知道偷偷对曹琋做了个鬼脸。 曹琋笑了笑。 曹启刚怒道:“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曹琋淡然说:“第一次见堂哥,就直接哭出来,我想对你也不是太礼貌吧。” 曹启刚拍桌:“我现在在说你帮助庞家的事。” 曹琋说:“我没有帮助谁,我只是说出我看到的事实。” “我不管,你必须要改口供!弹劾总统的事情绝对不能太顺利!要让他们狗咬狗咬得再凶点,最好两败俱伤!”何家掌握司法,起诉的检察长就是他们的人。 华家虽然掌握渣立法议会,对弹劾拥有最终决定权,但如果检察长提供的罪证太详细,他们也不能违背人民的意愿来扭曲审判结果。 所以当他们听说庞鹤园找到了直接指证的证据之后,才这么气急败坏。 罪证板上钉钉,这是完全不给他们发挥的空间啊! 曹琋说:“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对不起曹家一贯坚持的正义精神和公正态度。我可以当做没听见,但是你不要再说了。” 曹启刚气得磨牙。最讨厌这种我跟你讲党争,你跟我讲正义,我跟你讲利益,你跟我讲道理的人了! 他说:“你曾经请求爷爷推荐你去中央军校吧?” 一直当电视剧看的程岫终于走了心,惊讶地看着曹琋。 中央军校? 那个容易让考古专业的学生毕业时本专业知识一塌糊涂,开起机甲所向无敌的学校? 真是太有眼光了。 曹琋摇头说:“我改变主意了。” “你改什么都没用,只要我们开口,没有一家好学校会收你。” 且不说曹家能不能这么一手遮天,曹琋现在的心态也改变了。以前想加入中央军校,是为了让自己离程岫更近点,现在发现双方在战斗方面的差距之后,他已经不急着弥补了。唯一的愿望是,和程岫同在一个学校,可以一起上学一起下课一起吃饭……还有一起上厕所? 想想也很美好。 曹启刚看着明显走神的漂亮少年,忍无可忍地拍桌子:“你到底有没有听到我在说什么?” 曹琋说:“听到了。” “你到底改不改口?”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来看我之后,我立刻改口。大家就会认为你是收了总统什么好处来当说客的。人言可畏,一旦你被塑造成这样的形象,以后就不好翻身了。” 曹启刚被吓住了,匆匆丢下一句“随便你”就走了。 程岫怜悯地看着他:“怪不得你要自立门户。” 曹琋也叹气:“他已经是曹家这一代中,比较拿得出手的了。” “那拿不出手该怎么样?” “曹启智那样。” “……”程岫觉得自己一定没睡醒,怎么看曹启智也比曹启刚强上百倍。 曹琋说:“不然,他也不会被排挤到我身边来。” 程岫:“……”曹家都是瞎的,才会这么黑。(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25章 阴谋(上) 大概察觉队友是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开庭前夕,华家特别派来人过来“慰问”曹琋。 来的是一位女将,四五十岁的年纪,脸上的两道法令纹令人印象深刻。不笑的时候好像教导主任,笑的时候好像刚受贿的教导主任。 她硬板板地询问曹琋的近况,是否有意愿进入首都大学。 首都大学与中央军校都是星国一流学府,一个是政坛精英的摇篮,一个是军部未来的保障,当初曹琋入读的就是首都大学政治系国际关系专业,辅修金融。 曹琋婉拒了。他说:“我更愿意驾驶机甲驰骋战场。” 程岫:“……”对白被抢了。 “教导主任”说:“近来无战事,想为国贡献,政治系也很好。一定要学机甲操作,首都大学的范长昭教授曾是职业机甲大赛的卫冕冠军,教你绰绰有余。” 曹琋不想将话说得太死:“我想想。” “教导主任”说:“你姓曹,注定要加入时进党。趁我现在愿意开条件,答应下来,还能拿到点好处。等我回头忘了,你再想谈,连门都没有。” 有本事撂狠话就有本事扛门走啊! 程岫在心中敲响战鼓,为曹琋壮声势。上!骂她!咬她!恁死她! 曹琋说:“我还年轻,吃点亏更长记性。” …… 噎人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就是噎死自己,让对方无人可噎。 果然,无话可教的“教导主任”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走了。 程岫叹气:“这个是华家的中坚力量?”和当年曹燮手下那群坏蛋差太远了。庞鹤园还像点样,可惜别人家的。 曹琋说:“她是华家当家人的亲妹妹,首都大学副校长,华寄愉。” 程岫说:“怪不得,鲫鱼多刺。她爸她妈什么仇什么恨,取名叫‘觊觎’,这辈子都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份了,命太惨。” 曹琋:“……” 程岫说:“明天就要上头条了,准备好衣服了吗?” 曹琋说:“特别行动组地位特殊,应该不会公开审理。” 程岫道:“那我穿拖鞋去,皮鞋挤脚。” “我让他们买一双布鞋给你?” “那多寒酸!” “……”拖鞋不寒酸?曹琋知道程岫有时候嘴巴会抽一抽风,但该正经的时候绝对正经,并不担心他明天真的会穿拖鞋出门。“你在担心什么?” 程岫说:“我们两张脸同时上镜,会引起轰动吧?” 曹琋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他们都不愿意整容,他更不愿意分开,那接下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他们两人的档案近乎完美,宋昱不出现,就不会有问题。 “不用怕,有我在。” 程岫叹气:“就是有你在我才怕。本来只是我一个人帅,最多闪瞎别人的一只眼,现在两个人,别人两只眼都要瞎了。多可怜。” 曹琋:“……” 曹琋的话似乎对华寄愉产生了不小的作用,至少到正式开庭前,她都没有再出现。 到了开庭的那日,果然如曹琋预料的那样,一辆防弹车静静地开来,几个警察将他们偷偷摸摸地运送到临时决定的法庭。 天空飘着细雨,才下午一点多,却阴沉得好似随时要入夜了。 曹琋和程岫前脚进门,就听到后面一阵骚动,护着他们的警察加紧带他们上楼。 等他们走过,数十名总统府警卫开道,一个年近古稀的老头系着一条鬼画符图案的黄色领带,面色沉重地进来,走特别通道直接到了法庭后台。 “总统先生。”途径之地,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向他行礼。 尽管知道这个称呼可能没多久就不属于他了,但是,在这一刻,他依旧是这个国家最高领导人。 总统谁都没有理睬,直到一个顶着乱糟糟白头发的小老太太笑眯眯地走进来,才勉强挤出笑容:“华老夫人。” 华敏笑容一收,立刻板脸:“总统先生,这里不是您的总统府,这会儿要召开的也不是您的晚宴,请尊重我的职业,叫我华*官。” 直接被下了面子,总统脸色也不好看:“真希望一个月后你也有这样的底气。” 华敏针锋相对:“如果您能熬过这一个月的弹劾的话。” 总统原本还想试探一下华敏的态度,对特别行动组的人手下留情,现在也不用试探了,直接撕破脸,接下去的场面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他想拂袖而去,但在幕僚长的劝解下,终究留了下来。 华敏并不关心他的去向,检控方递交的资料她看过了,除非陈建强,这个倒霉的特别行动组员,能够找到其他有利的证供,不然这项罪名他背定了。当然,也不必为他的处境担忧。有“执行免责法”在,他只要供认自己是执行总统的命令,那么,他将无罪释放,一切罪责总统承担。 多么人性化的法律啊。 华敏冷笑。就因为这条法律,每个总统上台都对特别行动组关爱有加,而行动组的组长也像头毫无人性的恶犬一样,无论接到什么命令都彻底执行,完全失去了一个人类应有的判断能力! 她推开小会议室的门,控辩双方和几位证人都已就位。 华敏笑容满面地打招呼,然后讲述今日开庭的流程。 辩方律师突然说:“我想要追加一位证人。” 华敏说:“你应该在昨天提交申请。” “这位证人的身份特殊,”辩方律师说,“有时候只能配合。”有总统撑腰,他说话的态度稍微强硬了一些。 但他并不知道,在五分钟前,他的靠山已经在这位老太太的身上碰了钉子。 果然,华敏毫不留情地说:“你的辩词听起来真像是嫌疑人的供词。好吧,既然他的身份如此特殊,就让我们看看他身上的光环能否普照大地。” 她率先起身往外走。路过一大一小两个长得格外干净漂亮的小朋友时,她很想停下脚步,摸摸他们的头发,安抚他们的情绪,作为华家的一份子,她很清楚华、曹两家在她背后做了什么,但是,法官在审判前的情绪偏向有可能让辩方抓住辫子使这场审判无效,最终控制住了。 等小会议室的人陆陆续续地走光,曹琋和程岫对视一眼,眼里都是一个意思—— 总统要完。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但现在这种感觉特别强烈,强烈到好像已经听到了隔壁敲响的丧钟。 为了不被审判的进程影响情绪,证人除了作证之外,都被留在专门的休息室里,并且,非同时作证的证人连休息室都是隔开的。 程岫和曹琋就面临着单人房待遇。 曹琋惊讶:“我们不同时上庭吗?” 工作人员解释:“这是辩方的要求。” 是看他们俩年纪小,想各个击破? 曹琋不想为他们点蜡,反正他们已经在祭台上了,他只想为自己莫名其妙丢掉的与心上人相聚的时光点蜡。 程岫很开心地进去了:“我能要一份下午茶吗?” 曹琋:“……”可能蜡要多点点。 程岫先收到传唤,仿佛心有灵犀,路过曹琋所在的休息室的门时,听到了几声清脆的敲击声。 程岫回以一拳! …… 工作人憋着笑在前面带路,当做没看到小朋友偷偷揉手背的动作。 程岫:“……”一不小心,又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只弱鸡。 走进法庭,明显能够感觉到沉重烦闷的气氛。控辩双方虽然坐姿端正,面无表情,但是从脖子蔓延到耳朵的潮红泄露了两人激动的情绪。 程岫被送到证人席上,与嫌疑人四目相对。 陈建强阴冷的目光如刀子般剖割着他的面容。 程岫开启无敌防御模式,直接无视。 检察官原本担心程岫年纪太小会怯场,现在完全放心了。他站起来,用温柔的口气询问当日的情形。 程岫一五一十地说了,唯一的改动就是摘掉了嫌疑人挡住了半张脸的墨镜。 检察官让他现场指认,程岫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受审席。 等他满意地回到了座位,律师霍然站起:“我想向证人提问。” 华敏点头同意。 律师先让陈建强转过身去,才对程岫说:“你说你拒绝了鹿水生的晚饭邀请,说明那时候的天已经暗下来了。鹿水生住的f区是当地出名的贫民区,巷子很狭小,建筑与建筑挨得非常近。在那样的光线下,你确定你看清楚对方的容貌了吗?” 程岫说:“我确定。” 律师咄咄逼人:“你怎么确定没有失误?” 程岫从容回答:“视力好。” 律师被噎了一下,快步回到座位,拿出一沓画像,让程岫一张张地看过去。这些画像与陈建强长得非常想象,有几个只有鼻子高低、轮廓方圆的不同。他说:“你确定你当晚看到的不是这些人吗?” 程岫说:“我确定。”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肯定,律师强硬道:“好,那你现在复述我当事人的相貌特征。” “脸宽。” “鼻头大。” “从下面往上看,能看到鼻孔里的鼻毛。” “睫毛一般长短,但是粗。” “……” “总结说,不好看。” 他一边说,华敏就一边看陈建强的容貌,尽管言辞刻薄,但丝毫不差。 律师重新拿了一沓照片给他,让他从里面挑出陈建强。 程岫飞快地看完,摇头道:“都不是。” 他说完,律师的脸就白了白。 检察官和华敏拿过照片来看,果然发现这些人虽然与陈建强长相相近,但仔细看都有不同,显然不是本人。最难得的是,这些人有些是侧脸,有些低着头,他们辨认都觉得吃力,何况程岫这么个小孩子?简直欺负人。 检察官抗议,华敏立刻给了律师一个口头警告。 从程岫说出“都不是”时,律师就知道大势已去,灰溜溜地回到了座位上。 临走前,程岫又捅了一刀:“这些人都没有杀气。” …… 一个七八岁的小屁孩懂什么是杀气! 律师想摔东西,看看华敏的脸色,忍了。 没多久,曹琋被领来了。 小的这么机灵,大的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心里是这么想,律师还是在检察官提问结束之后,咬牙上去试验了一把。 这次脸更肿。 曹琋直接证明了自己近乎过目不忘的本事,令律师彻底无话可说。事实上,他受过图像记忆的培训,律师的小把戏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作证结束,他和程岫又聚到一起,两人分别描述了一下自己在法庭上英姿,然后工作人员救过来了,通知他们离开。 曹琋问审讯的结果,工作人员表示没有这么快出来。 他们走到电梯口,正好看到一大群人从法庭的方向过来。因为电梯还没有来,他们在原地站了会儿,正好与总统碰了个正着。 总统看到他们简直眼睛充血,要不是四周人太多,简直不介意让自己的保镖团上去教教这两个小朋友怎么做人。 电梯好不容易来了,曹琋和程岫直接被挡在外围,看着总统带着他的人马浩浩荡荡地进去。挤不进去的直接跑楼梯。 等他们撤离干净,程岫才说:“你当初有没有这么威风?” 曹琋说:“看到总统后面那个秃头了吗?” 程岫说:“我在他的脑袋上看到了光晕。” “……我以前就是他的位置。” “用脑袋为总统照亮前程?” 曹琋:“……”明知道他们表达得不是一个意思,但仔细想想,竟然也没有什么不对。 等他们下楼,总统早就已经走到没影了,警察开着防弹车将他们送回去。 路上,程岫趴在车窗边,认真地看着这几年首都星的变化,发现它最大的变化就是路人明显不是当时的那一批——其他完全都看不出来。 曹琋指着很快掠过的一家餐厅:“还记得吗?” 当然,他们第一次约会的地方,也是他帮忙浊捉奸…… “砰”的一声,车突然被掀翻了,在地上滚了一圈。幸亏他们上车时,警察提醒他们系好安全带,不然很可能在缓冲球喷出来之前,就折断了脖子。 警察也没想到自己顺口一说竟然起到了这么大的作用,先庆幸了一下,随即拿着家伙从车上蹿了出去。 外面,四个机甲正拿着武器,对汽车进行射击,警察一出去,就被射成了筛子。 程岫及时关上车门,子弹打在防弹玻璃上,发出连续的“砰砰砰”声。 眼见着防弹玻璃碎成了米字,两辆警察的战车从街道里蹿了出来,不等机甲动手,就拐了个弯又朝着另一边开走了。 从车窗里瞄了一眼的程岫差点气吐血。 敢情他们就是到此一游的? 正前方的机甲抬起脚,像是故意欣赏着他们临时的挣扎,脚掌慢慢地落下来…… 程岫抓着车门把手,心里默默地数着数,正要推门冲一把,前方就冲过来一辆出租车,像推进器一样,将程岫所坐的车倒着推出十几米。 曹琋和程岫毫不犹豫地从车门两端跑了出去。 出租车上跑出来两个人,不是曹启智和王震是谁? 他们手里虽然抓着□□,也就是装装样子,在机甲面前,这么小的武器绝对是以卵击石。 程岫看准了旁边的小巷子,带着曹琋钻了进去,曹启智和王震紧随其后。跑着跑着,程岫就要掉队了,曹琋手一伸,胳膊一夹,人就被夹住了。 程岫也不好抗议,只能配合地抓住他的衣服,在颠簸中承受着胃快要被挤出来的快感。 跑了一段时间,机甲时左时右,威胁有,危险没有。曹琋琢磨过味了,心情放松了许多。又过了会儿,警察大部队赶到,机甲撤退,警报总算解除。 王震说:“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他们只是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吗?” 曹启智说:“死了好几个警察。”谁家的猫捉老鼠这么大手笔? 程岫问:“既然你们来了,我的机甲呢?” 曹启智说:“首都星的机甲管制非常严,我连星舰一起放在其他地方了。” 程岫也想到了,只是以前享受惯了特权,一时有点不大习惯。 这里终究不是讲话的地方,警察忙着追机甲和赶人,他们几个站在马路边太显眼。曹启智将他们带回了自己下榻的酒店。 程岫要了一大碗面压惊。 曹琋和曹启智交换了这些日子各自的经历。矿星戒严之后,曹启智的确担心了一下,但仅仅是一下,以他对曹琋的了解,估计难不倒。果然,不久之后他就收到了曹琋偷偷传过来的消息,告诉他要去首都星,并安排了他们和星舰接下来的行程以及会面的时间。 会面原本要延后几天,但曹启智听说他们今天出庭作证,担心有意外,就跟过来了,没想到真的发生了意外。 想到当时的惊险画面,王震心有余悸:“到底是多大仇,敢在首都星这么干,这是不想活了呀。你们知不知道谁干的?” 曹琋和程岫对视一眼,心里的第一怀疑人选毫无疑问是总统。 前脚才试图用眼睛杀死他们,后脚就真刀真枪地实干上了,逻辑很对得上。 但还是有一点违和。 就算庭审的形势对总统不利,结果也没有出来,还不到同归于尽的地步。这个时候杀他们更没有意义,证人做完了,内容记下了,陈建强的命运已经被决定,这时候杀他们,不仅是多此一举,简直是自掘坟墓。 王震听完他们的分析,脑海中就蹦出了一个词:“报复!绝对是报复。能当上总统的人,必然是有理想的人。想想,他已经坐上了总统宝座,理想垂手可得,却因为你们两个而陷入了杀人灭口的丑闻,该是多么的不甘心啊。理想破灭如丧考妣!” 程岫好奇地问:“你的理想是什么?” 王震挺胸道:“成为星国最棒的机甲手!” 程岫、曹琋、曹启智:“……” 程岫忍不住问:“你爸妈还好吗?” 王震:“……” 门铃响了。 程岫还以为他点的面到了,一开门却看到庞鹤园那张老脸。他身后还跟着一群警察,一个个如临大敌的样子。 他开门的时间有点久,曹琋探了个头出来。 庞鹤园如释重负:“你们都没有事,太好了。” 程岫说:“我的内心受到了严重的创伤,很需要礼物压惊。” 庞鹤园直接忽略了他的话,将曹琋叫过来:“我需要详细地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发生的一切!” 曹琋原本也没打算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甚至连曹启智和王震的身份都没有隐瞒。 庞鹤园说:“真是老天保佑,你们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朋友,应该好好珍惜。” 曹琋原本想反驳,想了想,又觉得程岫应该定位为自己的恋人,那么,朋友这个位置让给曹启智和王震也还不错? 庞鹤园说:“既然你和你的朋友团聚了,我也不勉强你们离开。但我会派人在附近保护你们,你们进出一定要小心,不要离开他们的视力范围。” 曹琋应了,等庞鹤园离开时,突然问:“那几个开机甲的人是谁?” 庞鹤园说:“还在调查中。” 虽然说还在调查,但嫌疑人早已经出来了,可是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动机。在陈建强接受审判、总统自身难保的节骨眼,特别行动组实在没必要再出来刷存在感。 总不会是为了总统吧? 现任的组长利意人如其名,利字当头,绝对不会。他的背后应该另外有主使者,应该是总统倒下后,利意新找的靠山。 这样一想,范围立刻明确了。(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26章 阴谋(中) 华敏回到家中,就感受到了不同于往常的欢乐气氛。 难得出现的华长霖正坐在沙发上逗弄着她两岁半的小孙子,儿子和儿媳交头接耳地说着悄悄话,欢喜之色溢于言表。 她挂外套的动静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华长霖热情地打招呼:“姑姑。” 华敏一边换鞋一边对儿子说:“我听说你今年的考核没过?” 儿子紧张地看华长霖。 华长霖笑道:“一个部门小考核,也值当大惊小怪。长丰今年没考好,明年再努力嘛。是吧,长丰?” “考不好就要下放。” 华长霖看华长丰难看的脸,干咳一声道:“不宜以一场输赢论英雄。这次我想想办法,下次长丰努努力,都是一家人,有什么携手过不去的。” 华敏看华长丰高兴的模样,心里一冷。养孩子的时候她工作太忙,经常放到哥哥家,华长丰跟着大十几岁的华长霖长大,耳濡目染,回来一身的歪风邪气!原以为这些年言传身教,稍微养回来一点儿了,谁知华长霖一出现,就原形毕露。 华敏抱过小孙子,丢给儿子儿媳,赶他们回房。 儿媳还有不满,被华长丰拉着上楼了。 华长霖说:“姑姑是爱之深责之切,不过方法太激进。长丰这个性子,要慢慢地来。” 华敏给自己倒杯茶,看也不看华长霖见底的茶杯,面无表情地说:“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再说下去,可能马上翻脸请你出去。” 华长霖习惯了她的不客气,主动为自己添水:“今日在首都星发生了袭击事件,警察不但反应迟钝,有两个警察还抛下了无辜民众逃跑,影响极其恶劣。我认为内部处分不足以服众,必须对这两位警察进行起诉。” 华敏慢条斯理地喝茶,不理他。 华长霖自顾自地接下去:“但检察院半数掌握在何家,何家又和庞家沆瀣一气,绝不会出来主持公道。我知道姑姑与几位检察官志同道合,关系良好,这时候很应该站出来。” 华敏说:“当初曹幕僚长把法庭从司法部门分离出来挂到立法议会下属,就是为了避免法检勾结。你现在要我去干涉检察院的工作?” 华长霖说:“说到曹幕僚长,其中一个受害民众刚好与他有关,叫曹琋。他今天才去法庭作证,姑姑应该有印象的。” 华敏说:“印象不如寄愉。她不是刚刚上门耀武扬威,妨碍司法公正未遂吗?” 华长霖心惊于她的消息灵通,笑道:“这话哪跟哪啊。是曹琋要就读中央军校,你知道我们家和军部的关系一般,刚好寄愉在首都大学担任副校长,想让他改读首都大学。寄愉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我怕有误会,又让启刚过去解释。他和曹琋是堂兄弟,很快就会说开的。” 华敏在会议室的匆匆见了曹琋一面,印象很不错:“他看起来的确是曹幕僚长的后人,比曹家现在几个子孙强多了。”除了眉宇多了几分锐利,几乎是曹燮的少年版。她顿了顿,又道:“还有华老三,希望趁这根苗子不太歪的时候找回来。” 华长霖眸光沉了沉,岔开话题:“是啊,我也期待启刚正在游说曹琋回本家。” “都穷得四个人挤一间房了。”曹启刚的游说显然和华敏、华长霖想象得不一样,进门就开启嘲讽模式,“听说你们今天下午去法庭作证,出来就被袭击了?跟你们说做人安分点,不要搞事情,这不就遭报应了?不过还活着嘛,狗屎运还是有点的。” 程岫说:“运没有看到,狗屎看到了。” 曹启刚对曹启智说:“我是来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的,跟我回家,好好给爸妈和姑姑道个歉,以前的事情一笔勾销。” 曹启智说:“我回去你会不高兴的。” 曹启刚嗤笑:“我不高兴什么?” “我每次考试成绩都比你好,显得你太蠢。” “……曹启智!” “不过你花言巧语会讨人喜欢,我做不到。” “这叫情商。” “所以,”曹启智认真地说,“你这辈子只能当菟丝草,别人喜欢你你才有前途。我不会讨人喜欢,只有自己挣前程。” 曹启刚气得冷笑连连:“嘴利一时爽,事后看下场。你们以为庞家是正义的化身,天天揣着一杆秤打抱不平吗?你以为是谁怂恿保益党改票的?庞家坏事做太多,嘚瑟不了多久的,你们站到他们那边,就是找死。一家人也没情面讲,我们不会手下留情。” 程岫“哇”了一声:“说了这么多,终于达成目的了,开心吧?” 曹启刚冷哼一声,扭头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对曹启智说:“菟丝草有药用价值!有什么不好?!”不等别人回答,摔门走人! 程岫感慨:“我居然在他身上看到了亮点。” 曹琋说:“那要换屏了。” 程岫:“……” 曹启智说:“现在是什么情况,我们莫名其妙地坐上了庞家的船?” 曹琋说:“简单地说,因为对总统发起‘作证’攻击,我们得罪了保益党。因为拒绝华家和曹家有毒的示好,我们得罪了时进党。所以,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我们只能和庞家交好。” 曹启智抿了抿唇。到底是曹家子弟,受了二十多年“庞家何家是混蛋集中营”的洗脑教育,一时三刻并不能接受自己投敌。 曹琋说:“不过,庞家真的遇到麻烦了。” 程岫说:“我们要不要先找个地方避一避?” 曹琋说:“全国最好的学校就在中央星系,中央星系最好的学校在首都星。” 程岫说:“差一点也无所谓。”该学的都学过了。 曹启智和王震立刻表达了反对意见。他们一致认为教育是根本,苦了谁都不能苦孩子,无论如何都要将他送入好学校。 程岫说:“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我成绩不好,考不上。” 曹启智说:“把机甲卖了,凑钱赞助。” 王震说:“不行,万一跟不上怎么办!会被人歧视!先找几十个家教,教会了再考。年纪大点没关系,四五十岁我们也供得起。” 程岫:“……” 程岫倒了四杯白开水,放在茶几上:“来,还是让我们聊聊庞家遇到什么麻烦了吧?” 曹琋从刚才开始就在沉思,闻言才笑了笑:“你不感兴趣的那些事。” 程岫说:“切身相关的时候,是挺讨厌。当笑话看看,还是不错的。” 曹琋说:“我只是想通了眼前到底是个什么局面。” 曹启智深表怀疑。他对曹琋的智商一直很佩服,但仅限于超越年龄的成熟稳重,真到了政斗的层次,经验和阅历上的不足,不是智商情商就能弥补的。 王震没想那么多,直接问:“到底是个什么局面?你想通了什么?” 曹琋说:“庞家所在的民声党和华家所在的时进党的总统竞选进入白热化,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知道谁输谁赢。为了确保赢面,庞家想出了一个阴损的办法。就是曹启刚刚才说的,暗地里怂恿第三大党保益党改票。于是作弊的保益党赢了。” 王震说:“好阴损!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完全损人不利己啊!” 曹琋说:“当然不会损人不利己。总统改票上任,留下了一个大把柄。掌握着警、检势力的民声党在关键时刻揭露黑幕,拉下作弊总统,刷高民望,为下次的选举奠定了基础。” 王震没听懂,用疑问的眼神看曹启智。 曹启智说:“等于考试的时候怂恿同桌作弊,考完就向老师举报同桌。后来,同桌被通报批评,他成为了全校师生心中刚正不阿的好学生。” 王震道:“……太人渣了!” 曹琋说:“民声党坑保益党坑得越漂亮,时进党的处境就越不妙。这就是他们不想我和程岫出庭作证的原因。” 王震说:“那为什么现在说庞家要倒霉了?” 曹琋说:“因为今天发生了机甲袭击民众事件,几名警察牺牲,两名警察不战而逃。警察是庞家的势力范围,一旦警察无能的形象深入人心,民声党就会大跌声望,刷几个总统都挽不回。” 王震说:“这是运气不好,还是被人算计了?” 曹启智想了想,点头道:“我爸和华长霖都干得出来。” 曹琋说:“所有偶然的背后,都有一个必然在推波助澜。脑子蠢、反应慢的曹启刚,居然这么笃定庞家要倒霉,一定是拿到了□□消息。” 王震被绕晕了,拍了拍曹启智:“来,解释下。” 曹琋说:“那个举报同学作弊而得到好评的同学当上了纪律委员,另一个同学讨厌他,雇人在课堂破坏纪律,于是,纪律委员的威信一落千丈。” 王震恍然:“另一个同学就是华家、曹家所在时进党?” 曹琋说:“从获利者的角度出发,应该是这样。” 程岫说:“你现在都是以三党相争为前提,怎么知道不会有第四方呢?” 曹琋说:“有这个可能。我的推测是从竞选角度考虑,上升到国际层面,也可能是其他国家的人跑来搅混水。” 曹启智突然说:“会不会是军部的人?” 可能是有的,但是考虑程岫与军部的关系,曹琋没有提。 程岫想说,军部部分人员的确有资格配备机甲,但是那磨磨唧唧的坑爹战力,哪里像英姿飒爽的军人作风。后来想起,这是一百年后。 王震被他们说得整个人紧张起来:“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是华家和曹家上台,我们是不是真的要流亡?去投靠付晨曦?” …… 几双眼睛齐刷刷白他。 曹琋说:“先挑学校,其他的到时候再说。” 程岫摸着下巴说:“我觉得首都大学还不错。” 曹启智道:“好,那就读首都大学附属小学吧。” 程岫:“……”不是在讨论怎么跑路吗?为什么突然画风就转变得如此……安居乐业? 王震也不是纠结的人,既然聪明如曹琋都不担心,自己就更不用担心了。他和程岫一个睡一个吃,都将烦恼暂时抛到脑后。 曹琋和曹启智到隔壁房间。 曹启智说:“如果真的是你说的那样,我们要不要回曹家?” 曹琋道:“回去,然后被鄙视、嘲笑、利用得渣都不剩吗?” 当初曹家准备派给曹琋的人并不是曹启智。他是知道父亲准备利用他在资源管理局的职位,牟取私利,再倒打其他人一耙之后,失望离开的。 曹启智道:“你打算怎么做?帮助庞家?” 有人敲门,程岫拿着甜筒走进来:“酒店的甜筒比外面买的好吃,奶香特别浓郁。” 曹琋用拇指擦掉他嘴角的污渍:“不能吃太多。” 程岫瞪他。 曹琋温柔地说:“你肠胃还没长好。” 程岫说:“你心眼才没长好呢!” “好,算我缺心眼。” “……”程岫继续吃,“你们密谋对付谁?继续说啊。” 他年纪小又聪明,曹启智不想将私底下的算计过早地暴露在他面前:“没什么,再谈你上小学的事。” 程岫说:“我已经决定跳级。” 曹启智皱眉。他不太赞同拔苗助长,不过曹琋点头同意,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真正和程岫亲近的人不是自己。 曹琋说:“你觉得民声党、时进党,谁更适合当下一任的执政党?” 谁都不适合。 曹启智和程岫不约而同地想。 曹琋说:“本来还有第三个选择的,已经自掘坟墓。所以只有两个选择。”说的就是保益党。其他党派的票数和影响力差太多,拍马难追。 程岫忍不住感慨:“国人辛勤工作,按时缴税,到头来,却要从卑鄙无耻大混球和阴险狡诈大坏蛋中选一个当领导人。真的是,造得什么孽啊!我选民声党。” “……”曹琋问,“和托马的曹燮有没有关系?” 程岫说:“这是我理智的选择。” 曹琋满意。 程岫说:“我理智地屈服于我感性的那一面。” 曹琋:“……” 曹启智没听懂两人的意思,但不妨碍他做出自己的决定:“我选时进党。” 曹琋说:“你现在还是时进党党员?” 曹启智摇头:“入党前夕,我走了。” 程岫感叹:“我一直以为房价高,没想到党费更贵,都把人吓得背井离乡了。” 曹启智:“……” 曹琋说:“王震的智商不足以参与投票这种会产生后果的活动,所以,最后一票由我来投。” 程岫和曹启智都看向了他…… 首都星遭遇机甲袭击的事很快轰动了整个中央星系,紧接着是整个星国。 外星人要入侵了? 内部有人要造反? 各种各样的揣测和传言甚嚣尘上,已经被黑出翔的总统再一次从棺材里拉出来鞭尸。中央警察总局、中央情报局、中央安全局等与安全相关的部门都被骂得狗血淋头,连无辜中央水利局、电力局都没有逃过口诛笔伐。时进党、民声党这样的大党更不用说,“国之蛀虫”“吃人党”之类的词层出不穷。 对现任总统及几届政府的不满完全爆发了,网上极端、激进的言论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关键时刻,民声党出招:提前公审总统。 民望跌入负数泥潭的总统显然是当前最好的替罪羔羊。总统不甘被牺牲,办公室一个小时起草了三份斥责中央警察总局无能的内部公文,并“不小心”地发到了外网。 事已至此,两大党派完全撕破脸皮。 一个仗着自己还没有被弹劾,依旧霸占着总统头衔骂街。 一个凭借检方的优势,不断地罗织罪名,抹黑总统。 战况之激烈,几乎和赤膊上阵甩耳光没区别了。 与他们两个相比,一开始就没有被拉入战圈的时进党很好地保住了元气,摇着芭蕉扇,笑看其他两党狗咬狗,若是火势太小,还雇水军煽风点火。 如果继续这样,下次竞选就没什么悬念了。 蛇打七寸。 华家这次出手快很准,直接掐住了庞家的命脉。输在哪里?一目了然。庞家差的那一着棋就是特殊行动组。为了打击总统,特殊行动组被集中炮火攻击,因为“执行无罪法”的关系,他们的确不会伤筋动骨,但名声一落千丈也是不争的事实。民声党上台,不说用不用他们,双方总有着隔阂。 反之,掌握着立法议会的时进党才是真正掐住特殊行动组脖子的人。 他们不怕庞家何家,因为罪名成立,也能免除刑法。但是他们不能不怕华家,一旦华家对“奉命杀人”这件案子大做文章,废除“执行无罪法”,特殊行动组的“特殊”优势荡然无存。从此后,那日子真的是刀口舔血,祸福难料。 所以特殊行动组敢在这么敏感的时期开机甲制造大事件。被抓了如何,被高了怎样,不废除“执行无罪法”,他们就是拥有金刚不坏之身,坚不可摧。 庞家想通了这一点,却束手无策。 华家这一步棋走得太好,是阴谋,更是阳谋,完全无懈可击。 为此,庞家和何家已经秉烛夜谈了三夜,依旧一筹莫展。 何家的意见是无论如何都要从特殊行动组的嘴里审出“华家主使”这四个字,将华家从幕后拉到台前来。 庞家直接放弃了从特殊行动组下手,建议从华家其他的把柄下手。比如从华长霖贪污被检举的老大、斗殴进监狱的老二下手。这两件事都是他们的功劳,现在人还在监狱里,他们多得是机会动手脚。把柄在手,不怕华家不服软。 何家没有那么乐观。华老之前大张旗鼓地找人寻找华家三少的下落,就是放弃老大、老二的意思。就算三少找不到,还有关系再远一点的堂孙。总之,现在的华家已经做好了登基的准备,绝不可能为了两个孩子放弃。 庞家也否定了何家的想法。开机甲的人还没抓到,陈建强天天被特殊行动组,别说严刑逼供了,连给他做足底按摩都要担心会不会用力过度。 何家人问:“为什么要给他做足底按摩?” 庞家人心累:“他进来以后睡眠不好,我怕他太憔悴,影响我们警队形象。” 何家人:“……” 一直沉默的庞鹤园突然开口:“如果之前就是公平地竞选,不耍小聪明,不搞小动作,现在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提议“耍小聪明、搞小动作”的何家人不悦:“这话说的,好像你当初没同意似的。” 庞鹤园说:“我是没同意。” 其他人:“……” 庞家人比较了解他的个性,嘴巴再硬,关键时刻还是肯为家里收拾烂摊子的:“那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扭转局面?” 庞鹤园说:“造个时光机,回到过去。” …… 其他人继续交头接耳。 庞鹤园手腕的通讯器响了两下,是他的秘书,接通之后,就听到秘书说:“曹琋想要见你。” 庞鹤园说:“有没有说什么原因?” “他说他能够帮助你们反攻,但前提是,要做一笔交易。” 坐在庞鹤园身边的堂弟听得一清二楚,凑过来问:“曹琋?那个出庭作证的少年?” 庞鹤园推开他的脑袋,回复秘书:“我半小时后到酒店,你先过去。记住,一定要保护他们的安全。”等他关掉通讯站起来,发现其他人都停下交谈看着他。 庞鹤园说:“他虽然年轻,但很可靠。” 何、庞两家的当家人毫不犹豫地说:“等你好消息。”(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27章 阴谋(下) 入夜了,白日的喧嚣在夜色的安抚下渐渐散去。繁星闪烁,夜灯长明。刚刚被机甲袭击事件狠狠刷了一把全国存在感的首都星在警方高度警戒下,不得不规矩起来,再无往日的肆意放纵,大街小巷寂静得落针可闻。 一辆黑色的防弹越野车在清冷的街道上穿梭。 倏地—— 一发炮弹从街旁民居呼啸而出。 车被击中尾部,瞬间爆炸! 绚烂的光芒点亮了昏暗的长街。路边的民宅纷纷推开窗户,惊骇地看着在路中央安静燃烧的车辆。须臾,驾驶座的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穿着防爆服的人跌跌撞撞地下来,滚到路边。 暗处,几个特警穿着防弹衣,潜入了开炮的那所民宅。 庞鹤园挂掉通讯器,对坐在身边同样面色凝重的秘书说:“再订购一辆专车吧,挑防弹能力更强的。” 秘书说:“我建议您选择战车。” 庞鹤园摆手:“那需要军部的批文,先买辆一般的应急。” 秘书说:“您的专车遭受恐怖袭击,安全已经受到严重威胁。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我认为,违规操作也是值得的。” 可惜总统和军部的人绝不会这么通情达理。庞鹤园说:“他们失败了一次,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手。我们更该警惕其他人的安全。必要时刻,可以与中央警察总局进行全面的情报交流,务必要制止这群持续作案的恐怖分子。” 车驶入酒店。 临下车,庞鹤园又接到一个电话,说恐怖分子已经抓到,并在第一时间承认自己特殊行动组组员的身份,供认自己的行动是受总统指示。 看来他们的猜测没有错,利意果然投靠了华家,才敢在总统还没有下台的时候,就等不及地落井下石泼脏水。 他对秘书说:“将消息通知总统办公室。” 华家想隔岸观火,没有这么容易。 曹琋和程岫在二楼餐厅的包厢里等。 程岫吃完夜宵,有点犯困,头枕着曹琋的大腿,身子躺在两张椅子拼起来的椅子上,哼哼唧唧地指挥曹琋给自己按摩肩膀。 庞鹤园进门,看到这样的场景,忍不住笑了笑:“小朋友应该早点睡,不然会长不高。” 这真是戳中他的痛脚了。 程岫说:“谢谢你的经验谈。” 庞鹤园挂衣服的手顿了顿,低头瞄了眼还懒洋洋躺着的小朋友,又看看旁边温柔地揉着小朋友头发的大朋友,刚要说话,就听小朋友抗议了: “男人的头不能摸。” 大朋友从容地反问:“另一个头呢?” 程岫:“……” 庞鹤园:“……” 曹琋好似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不要脸到石破天惊的话,伸手倒了一杯茶给庞鹤园:“请坐。” 庞鹤园在他们的对面坐下来:“听说华副校长有意招揽你就读首都大学?” 曹琋说:“考得好就能进吧。” 庞鹤园说:“曹家小二是你的朋友?” 曹启刚是老大,曹启智就只能是小二了。 曹琋说:“严格说,算跟班。” 庞鹤园试探的两条路都被堵死了,只能低头喝了口水,重新调整思路:“你想做什么交易?” 曹琋说:“你不问问我有什么办法帮你反击吗?” 庞鹤园说:“我总要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能力和你交易。” “保益党被解散已成定局。”曹琋说,“到时候全国一百六十八个党派名额就会出现一个空缺,我想申请组建新党派。” 来之前庞鹤园已经做好了听他狮子大开口的准备,但还是被他嘴巴的宽度吓了一跳。 他不动声色地摩挲着茶杯的杯沿:“你的年龄不达标。” 曹琋说:“曹小二达标。” 庞鹤园好奇地看着他:“你想帮曹小二?其实,以你们和曹家的关系,和华家谈交易不是更妥当吗?” 曹琋笑了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庞鹤园又自言自语地点头:“华家不会同意你们自立门户。但是,你们真的下决心脱离曹家?从政这条路上,有家族的庇护,你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曹琋说:“我本来就是弯的。” 庞鹤园:“……” 曹琋说:“再说,你觉得是弯路,说不定反而是捷径。你身在庞家,家族的利弊,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 庞鹤园说:“其实,以你的天资,不靠家族,随便加入一家政党,一样能出人头地,为什么一定要自力更生这么麻烦?” 曹琋说:“大概是为了享受一手打造的乐趣?” 庞鹤园说:“我知道几个小政党,平时是勉励维持,很需要后继者补充新鲜血液。我可以为你介绍,比从零做起要简单得多。” 程岫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好困,想睡。” “那就去睡吧。”曹琋抱着他的肩膀,将人推起来,等他穿好鞋,牵起手,旁若无人地开门就要走,庞鹤园拦在门前:“等等。” 曹琋说:“这次的交易只有两个选择,同意或者不同意。” 庞鹤园道:“你年纪还小,不知道政坛的水有多深。” 曹琋说:“初生牛犊不怕虎。” “那是你不知道每天有多少人在吃牛肉罐头。” 曹琋说:“我只吃牛肉不吃罐头,当然不知道。” 庞鹤园见他油盐不进,叹了口气道:“说说你的筹码。” 曹琋说:“建新党的名额不是小事情,你不需要回家商量一下吗?” “再大也没有总统大。如果,你的筹码真的像你说的那么有用的话。” 曹琋笑着冲他勾勾手指。 庞鹤园踮脚凑过去…… 庞鹤园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四点了,外面的天还黑着,屋里的灯还亮着。庞、何两家人的位置已经换了一圈,脸色随着夜色越来越深。 看到庞鹤园进来,屋内的所有人都抬头看他,既寄望于他带来好消息,又有几分不敢置信。 庞鹤园说:“袭击我专车的人还是一口咬定是总统?总统方面是怎么说的?” 何家的人愤怒地捶拳:“到这种时候,保益党大势已去,还能怎么说?” 庞鹤园听着不对劲:“什么意思?” 庞家的人叹气道:“保益党和时进党暗中达成秘密协议,总统坦诚自己怀疑你泄露国家机密,一时冲动才下令狙击。” 庞鹤园脱掉一声冷意,在他们中间坐下来:“他替时进党背黑锅,自己有什么好处?” 何家的人说:“据说华家的人有意向撤销对保益党的起诉。” 这是打算弃车保帅,牺牲掉一个总统,换回保益党的苟延残喘。 何家一个小辈愤怒地说:“总统太没有骨气了。到这种时候,死自己一个人多凄惨,不如拉所有人一起下水,轰轰烈烈!” 其他人无语。 将心比心,真到了那种时候,他们大概会做出保益党一样的选择。 当然,这种选择对自己来说是壮士断腕,悲壮。对对手就是替罪羔羊,阴险。 庞家一个长辈说:“事已至此,我们只能说技不如人。不过我们不是输给华长霖,而是输给了当年的曹燮。我爷爷和我爸爸那时候还说曹燮糊涂,放弃了国政议会大好江山,跑去立法议会养老,现在看看,简直是远见卓识!立足于立法议会,才是真正的立于不败之地。” 总统虽然是星际联合众国名义上的最高领袖,但是在他之下,还有三大议会,分别是国政、立法、军事。国政议会是总统的地盘,曹燮在世的最后几年,几乎将它变成了曹家的一言堂,时进党风头无两。不过在他辞职前夕,突然将曹家人和亲信安插到立法议会,慢慢地放弃了国政议会的席位,被当时不少人暗嘲了很久,现在看看,完全是未雨绸缪到了极点。不然,以曹家经历的那些事儿,后来培养的那些人儿,不可能还安然无恙地支撑到今天。最可恶的是,每次华家的人当上总统,他们在国政议会的势力就会伤筋动骨,但他们的人当上总统呢,手又伸不进立法议会,简直是稳输不赚。 军事议会是军部的天下,从林赢开启七星上将时代起,到蒋向岚怒杀岳父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乱动脑筋了。 庞鹤园看众人一个个神色颓然,缓缓开口道:“不到最后,谁都不能确定谁输谁赢。” 总统弹劾公审提前到来。 虽然程岫和曹琋对这一天的提前贡献良多,不过至今属于幕后英雄,并没有受到现场旁观的邀请,只能在网上围观。 直播的官方网站开通了语音评论,一打开,就能听到一群人此起彼伏地叫骂着,管理员删除得烦不胜烦,最后直接将语音关了,保留文字弹幕。 语音关掉的瞬间,弹幕如泄洪一般,瞬间淹没了画面。 程岫很犹豫,不知道自己应该先看总统的衰样,还是先看别人的贬斥,还是曹琋做决定,将弹幕屏蔽。这时候,总统已经坐上了被告席,接受一群人的质询。 大概知道狡辩也无济于事,总统变得十分配合,不但承认了指控,还主动交代了部分情节,这让等着看他垂死挣扎的观众大失所望,打字的力气都不再像之前那“啪啪啪”的有力了。 总统交代完,案子基本就定了,传唤证人只是为了走程序,但是,特殊行动组组长利意作证时,案情又起了新的变化—— 他指证主使机甲袭击案和庞鹤园专车遇袭案的人是华长霖。 此言一出,场内哗然。 利意还拿出了多份证据,包括华长霖与他对话的视频,庞鹤园行车路线图等等。 总统身上的锅被人挪走了两口,脸色却被之前白多了,看上去倒有些被冤枉之后生无可恋的样子。 即使如此,赖登星系杀人灭口案依旧与他逃不脱关系,在现场与网络混乱了一阵子之后,陪审团依旧以大票数通过总统弹劾案。 副总统虽然也是保益党人,但保益党目前还没有被解散,根据宪法,在解散之前,他暂代总统之职。不过那也没有多久时间了。因为总统上台之后,解除了上任政府,也就是民声党的所有班底,全部换上自己的人,所以保益党一旦解散,总统及宪法规定的顺位代总统全部撤职,各位星国将会彻底沦落到群龙无首的局面。 为此,国政议会正在准备紧急议案。既然是国政议会,那么民声党上位已是定局了。 这场竞选闹剧暂时落下帷幕,而华家当家人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程岫问曹琋:“你到底给了庞鹤园什么?” 当日,曹琋让庞鹤园附耳过去,只是说了一句中央银行的保险柜号和口令。到底庞鹤园从银行里拿到了什么,只有他们知道。 曹琋说:“一张调令。” “谁的?” “特殊行动组。”曹琋说,“我把特殊行动部队从军部要过来,只是为了逼你出来。我当时想好的,只要露面,我就把调令给你,让你把那群熊孩子领回去。可惜,始终没有用上。” 程岫说:“当年的调令现在还有用?” “我没有在那张调令上写日期。”曹琋说,“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但那张调令的确是通过国政议会许可的。因为没有先例,所以能不能用要看两个人。一个是总统,但是总统下台后,总统府会出现空窗期,这个时候国政议会说了算。庞家抓着这一点,不怕利意不就范。” 程岫冷哼:“他这么不想回军部?” 曹琋笑道:“这些年特殊行动组仗着‘执行免责法’到处耀武扬威,得罪军部不少人。如果回去……”在程岫面前,他不好说军部的坏话,含糊道,“大概日子不好过。” 程岫在军部待了这么久,很清楚他的“不好过”就是“过不了”,军部折腾人的手段多的是,压根不用上法庭,分分钟让你生不如死。他说:“华长霖没有对特殊行动组下令的资格,特殊行动组执行命令不在‘执行免责法’的范畴吧?” 曹琋说:“检察院是何家的势力范围,他说不告,谁能怎么样?” 程岫一脸鄙视。 曹琋立刻说:“我耻于与他们为伍!” 程岫说:“你不是打算从政了吗?柏油马路都浇上了。” 曹琋说:“那是为了开创一片清新的天地。” 程岫呵呵地看着他。 曹琋叹气道:“你也看到了,我以前留下了多少烂摊子。”华家、曹家是他留下的,“执行免责法”是他留下的,“移民计划”也是他留下的。不管他出发点是什么,现在这些东西搞得整个星国一片乌烟瘴气也是不争的事实。他要是眼睛一闭两腿一蹬死透了也就眼不见为净了,偏偏他还活着,那么,自己留下的烂摊子,就算跪着也要收拾干净。 程岫也不是真的反对,看到星国现状,说不一点儿不痛心是假的。但他和曹琋不一样,当年他对国家鞠躬尽瘁,是国家负他良多。所以星国再不好,他也没有愧疚感。 他感慨地说:“所以说,平时要好好做人,省得到了下辈子都活不安宁。” 曹琋:“……” 华、曹两家眼看着大好局势瞬间葬送,还赔了个华家当家人进去,一个个都急得嘴上冒泡,慌得心里发虚,哪里还记得曹琋他们。倒是庞鹤园还惦记着约定,联系了好几次,劝他们不要着急,一切都按照着计划进行。 曹琋当然不急。要这个名额是为了以后做准备,简单说,就是先占着茅坑过几年再拉屎,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学校。 比较了几所,他最后选择青阳学院附属中学,高中、初中部在一起。等程岫听过跳级考试进入初中部,两人就能一起上下课了。 他想的很美好,但是有人不怎么愿意配合。 程岫说:“并没有很想去青阳学院。” 曹琋滔滔不绝地介绍它的办学优势和悠久历史。 程岫说:“说实话。” 曹琋说:“青阳学院的机甲系是非军事院校中最好的,学院全国综合排名第五,和首都大学是同一档次。而且高中部和初中部在一起,我们可以每天上下课。” 程岫说:“谢谢你说出了我不想就读的理由。” 晓之以理失败,曹琋诱之以利:“我每天做早餐给你吃。” “我不是阿斯蒙蒂斯,你给我再多的沙拉我也不会领情。” “我正在学提拉米苏,快要成功了。” “你确定快要成功了?” “在这里能买到酒。” “……”程岫打了个哈欠,表示不感兴趣。 曹琋使出杀手锏:“我让王震天天做早餐给你吃。” 程岫小脚板在地上拍了几下,才“勉为其难”地答应:“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勉强答应你好了。” 曹琋一点儿也不开心。 “跳级考试什么时候?” 曹琋说:“你直接参加入学考试吧。只要入学考试过了,跳级不是问题。” 程岫点头。 他这么配合完全是为了王震。 曹琋憋屈地说:“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你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程岫坚决表示自己是一个有节操的人,不可能别人说陪他就陪。他说:“那么熟了,出场费我给你打个十二折。” 曹琋道:“既然出场了,内容可以更丰富点吗?” 程岫说:“陪吃陪喝,皮痒的时候,还提供揍人服务。” 曹琋笑着说:“听起来很让人心动啊。可不可以吃的时候,在旁边不断地重复托马的。” 程岫道:“……能不能持之以恒地做个正常人,不要总是在半途放弃。” 曹琋说:“每次听到你说这三个字,后面必然跟着我的名字,很亲切。” 程岫说:“我下次说娘娘腔曹琋,你也会觉得很亲切。” 曹琋托腮,一双眼睛上上下下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我会……证明我自己。” 程岫说:“你更应该控制你自己。” 曹琋笑眯眯地说:“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人都很容易变成禽|兽。” “有进步,等你什么时候直接承认自己就是禽|兽时,就证明你的精神完全升华了。” 尽管曹琋见到程岫一直在哭穷,但是每次充大款的时候,他掏钱绝不手软。通过金元攻势,他很快成为青阳学院附中高一的插班生。程岫通过入学考试之后,就读初一。 离下学期开学还有一段时间,他带程岫坐飞船去了美女星系。 美女星系只是星系的名字,与星系居民的颜值毫无关系。事实上,在某个掉节操网站上,它连续三十年位于颜值倒数第一的星系。 也不能怪他们,美女星系是以旅游和购物为主导产业的星系,为免人流量太多破坏本地环境,当地政府严格控制每日进入星系的人数,并且拒绝其他星系移民。在当地人眼中,论星国“英雄”,唯中央星系与他们耳。而且中央星系能够得到他们的青睐,还是占着首都星的便宜。 程岫上辈子东奔西跑,几乎踏遍了整个星国,唯有美女星系一直没有机会来。降落在美女星系的嫦娥星球时,他被眼前的美景吸引了。倒也不是多么的稀奇古怪,只是那碧蓝的水,碧绿的山林,都鲜艳明亮得好似倒翻的颜料,美得容不下半点灰色。 坐船从海面掠过,有大片的红鱼沿路相随。 到了岛上,曹琋将程岫从船上抱下来,自豪地介绍道:“喜欢吗?” …… 程岫含蓄地说:“这是我见过最美丽的荒岛,除了石头就是杂草,一点多余的想象空间都不给。” 曹琋笑着拿出遥控器,按了一下。 一座小基地就从地下慢慢地冒了出来。(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28章 阴影(上) 与ac26星基地的半圆相比,这座基地的造型非常有心思,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颗仰望天空的人头。明媚的阳光照在挺直的鼻梁上,镀了一轮金色。 程岫说:“走过那么多地方,这是唯一一张我不想看的鸟瞰图。” 曹琋温柔地望着他的脸:“嗯,我看就够了。” 程岫加快脚步往前走。 曹琋跟在后面,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在凹凸不平的石头上跳来跳去,明知道不会摔着,也像所有爱操心的父母一样,小心翼翼地跟着。 巨大的“人头”前,一条石阶通向基地的耳洞。 耳洞敞开着,露出黑漆漆的内在。 程岫说:“这个设计真好。” 内心有不好的预感,但曹琋还是听下去了。 “我们就像两颗会走路的耳屎。” 程岫一边叹气一边往里走。 曹琋:“……” 基地的通道细长,时上时下,且每隔十米就有一道应急门,一旦发生什么事情,随时可以将基地变成一座牢狱。通道上方有不少通风口,在他们进门之前就开始运作了。 廊灯随着他们脚步一路亮起,白炽灯的光落在寂静的通道里,苍白而清冷。 曹琋进门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沉默地在前面带路。到一道机械门前,他突然停下脚步,一掌拍在门上,额头抵住手背,身体微弯,后背痛苦地颤抖着。 “你怎么了?” 曹琋轻声说:“走到这里,又让我想起了你不在的日子。” 程岫问:“哦,是有多爽?” “……度日如年。” “每天都像过年,开怀大吃,果然很爽。” “……生不如死。” “这不一定,吃海鲜还是要买活的。” “……心如刀割。” “没错!烤鸡心,一定要割两刀,再加点孜然粉,这味道真的是……啧啧!”程岫说完一抬头,就看到曹琋幽幽地看着他。 程岫抿了抿嘴唇。 曹琋继续看着他。 程岫眼睛左瞟瞟,右瞟瞟。 曹琋还看着他。 程岫捂着肚子:“饿了。” 曹琋:“……” 机械门后面是一间豪华的治疗室。只要想得到的设备,这里都能看得见,而且有些想不到的,这里也能看得见。 程岫问:“你晚期的身体已经糟糕到这个地步了?” 曹琋说:“痛失所爱。如果你说我爱的是一块猪排的话,我会翻脸。” 程岫说:“……我现在就想翻脸。” 曹琋反而笑了:“你知道我爱的是什么?” “权势名利……” 曹琋不否认,但补充了一条:“还有美人。” 程岫翻了个白眼。 曹琋见好就收,开启电源,让他脱了衣服进入治疗舱。 程岫问:“脱多少?” “没有外人在。” “嗯,没外人,有外甥。” 曹琋由他占便宜,还掐着嗓子娇滴滴地喊了一声:“舅舅。” 程岫觉得没意思,脱了外套躺了进去。 他在治疗舱的时候,曹琋的眼眼睛一直盯着屏幕上不断刷出来的数据看,一眨不眨,直到最后显示健康,才松了一口气。 程岫从治疗舱出来,随口问:“怎么样?有没有说我以后能生几个孩子?” 曹琋回答:“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我会努力。” 程岫:“……”这年头,必须一言不合就揍人。 曹琋摊开手让他打。 程岫累了,松开手,按摩着肩膀:“这么好的医疗设备,大熊猫都能多生几胎,你怎么死的?” 曹琋揉肚子的手一顿,哭笑不得:“以前我以为你很快会问,准备了一套非常全面的答案。后来我以为你大概不会关心了,那套标准答案都忘得差不多了。” 程岫说:“你死得很复杂吗?喝着慢性□□,被人捅了一刀?还是一人勒脖子,一人泼硫酸?唉,说实话,我觉得关在冰窖里冻死最好。” 曹琋:“……” “如果运气好,你就能死在冰块里。尸体美美的。” 曹琋:“……” 程岫的手在他直瞪瞪的目光前挥了挥:“我看得出来,你有很重要的话要对我说。” 曹琋深吸了口气,默默地对自己念叨:他现在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孩子还是个孩子,就算自己有什么想法,也不可能实现。再说,这是你盼了半辈子,等了一百年才得到的人,再怎么生气,也不能弄坏了。不然亏大发了! 他扭头往外走。 程岫揉揉鼻子,检讨自己的玩笑是不是开得太过分了。 曹琋停住脚步:“还不过来。” 别的时候听到这种半命令口气,程岫一定会嘲讽几句,此刻刚挤出了几分愧疚之情,对曹琋的容忍度大大提高,不吭声地跟过去了。 曹琋脑袋一转,就知道他此番表现的缘由,嘴角不自觉地露出一丝微笑,但在程岫看过来的时候又隐去了。 他带着程岫来到不远处的一个书房里。说是书房,其实床、厨具、洗手间等等都有,基本是个单身公寓的配置,不过书占得比重太大,让其他东西变得好不显眼。 程岫走到厨房区域,翻了翻东西,发现一无所有,又摸了摸床,沾了一手灰,有点不满地皱眉:“防尘工作做得不行啊。”没有晚饭,又不能睡觉,这是要清醒地饿肚子啊! 曹琋抽出一本笔记递给他。 “什么?”程岫接过来,翻开第一页,是龙飞凤舞的一句诗:“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他简直吓得下巴都要掉了。 “这是你写的?”字没错,但这个内容……什么鬼?! 曹琋说:“你喜欢古中国的文化。我那时候想,自己多学一点,再遇到你的时候,就不会无话可说到拼命地嘲笑同僚了。” 程岫说:“你嘲笑同僚是因为无话可说?” “我以为你会喜欢?” “你说得很多人我压根不认识。” “……”好吧,上辈子没有修成正果,只能怪自己道行浅!曹琋瞑目了。 程岫翻开第二页。 曹琋到书房的另一边去了,将空间留给他一个人慢慢欣赏。 程岫起先不懂,但看到内容后明白了,这是曹琋的日记。 6月1日 再一次从章教授的嘴里听到了保证,确认林赢注射的生命复活水是成功的版本,我心里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也许是疯狂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样疯狂的事不应该出现在曹家人的生命中。从我爷爷的那一代起,理智、优雅就像炮烙的烙印,就算百般抗拒,它也在那里,像是好的,又像是坏的。 不过,此前我已经做过不少疯狂的事,也不差这一件了。 6月5日 两天没睡,精神却很好,我想尽快进行实验,但是章教授还要再等等,他说我过于兴奋了,应该更平静一些。林赢死的时候平静吗?应该会吧。他经历过那么多次生死考验,不会为了一颗子弹而大惊小怪。 看来,为了和他经历一样的事情,我不该只关心那颗子弹是否能精确地在我的心脏里创造一个和林赢一模一样的伤口,而是平静下来。 多看点书是不错的建议。 我希望重逢的时候,能跟上他的思路。他最喜欢地球古中国的文化,也许我应该学习怎么对对联?如果在他说“今天天气很不错”的时候,我能接一句“昨夜星辰昨夜风”,应当会是个惊喜。 6月11日 快一个礼拜过去了,章教授说我的心情已经处于极度的兴奋中,我问他是否能够用药物控制,他拒绝了。好吧,也许我应该多吃点安眠药,让自己多睡睡,并且努力不要梦到他。 不过在吃安眠药之前,让我在想象一下,如果重逢我们可以说哪些话,做哪些事。 我们可以继续那场未完的约会。早知道会那个胖子议员会带着情妇在那里吃饭,我就应该事先将整家餐厅包下来,哪怕突兀,哪怕显眼,至少有个美好的回忆。 还有,我应该正式地道歉,不管出发点是什么,我都投出了那一票。 林赢说得对,喜欢和相信是两件事。 前者可以让人处于无脑的恋爱状态,后者才能让两个人在一起。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交一份完美答卷——来自首都大学学霸的自信。 或许是将笔记举得太久,他有点拿不住,很快合上了笔记本,放在了桌上。 曹琋走过来,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住:“这里没有吃的,我们快点出去吧。” 程岫的手在书桌上放了好一会儿,才解除了自己肢体僵硬的状况,转过身来,佯作轻松地说:“章新科给你使用了改进版的药水,所以你的年龄才能超车?” 曹琋说:“其实,我和你用的是同一种药水。” 他不说,程岫也想象到了。如果日记里记载的都是真的,那么,连死法都要一模一样的曹琋又怎么会在药水上出现纰漏。 曹琋解释道:“古中国不是有一句话叫‘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吗?万一条件设置得不一样,又错过了怎么办?” 程岫想开口,发现喉咙干得厉害。 曹琋又道:“你放心,生命复活水连药方带药水都被销毁是真的,绝对没有骗你。” 程岫爬到书桌上,视线勉强与他持平:“不是说要道歉吗?” 曹琋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那么多次,他想要道歉,都被林赢直接间接地拒绝了。如果是责怪,那就算了。但林赢的态度是,你并没有做错,我们本来就不是同路人。 这比痛骂更叫人痛心。 曹琋吸了口气,缓缓开口:“那时候,我以为父亲他们拉拢议会大多数的投票,你必输无疑,所以想要顺从父亲,以便商量对你的处罚时,拥有一定的话语权。但我真的没有想到,军部能够收买那么多票倒戈。”这在整个星国历史上都是罕见的。 他苦笑道:“结果刚出来,我松了口气的,觉得自己做对了,接下来只要好好帮你争取就好。但是当父亲用松了口气的态度告诉我票数差距时,我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对不起。”他看着程岫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认认真真地说: “我应该听从你的建议。” “你说得对,不管做什么,全力以赴才不会后悔。自以为是地留了一条后路,其实根本就是走上绝路。”曹琋说,“之后的很多年我都为这一票懊恼,甚至怨恨。太巧合了,为什么刚刚是差一票?这是不是命运在耍我?后来我想通了,这大概就是给我的教训。” 程岫一脸的不高兴:“为什么给你教训要让我背锅?” 曹琋:“……” 程岫说:“其实我让你投票给我的时候,也没有太大的信心。谁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倒戈的!” 曹琋:“……” 程岫说:“不过呢,也没什么不好,因为这一票,我至少得到了十多年的自由!你知道这些天你有多唠叨吧?” “……”曹琋终于忍不住道,“不知道,你告诉我啊!” “就是,我肚子饿了,你能不能把吃得拿进来?” 曹琋说:“你要在这里住下来?” 程岫说:“你不是说我很喜欢地球古中国的文化吗?你搜集了这么多,难道不想给我看?” 曹琋愣了愣,才道:“大概因为你的外貌看起来……” “像不识字是吧?”程岫恶声恶气地说。 曹琋急急忙忙地跑去搬吃的了。 看着他有些狼狈的背影,程岫忍不住笑了笑,盘坐在桌上,拿起笔记继续读了起来。 晚饭吃得没滋没味,程岫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笔记吸引了,看到曹琋说黑入国家档案库,修改掉了自己和林赢的dna信息,他突然问:“你现在还能黑进去吗?” 曹琋说:“不然桑乐的信息是怎么修改的?” “你这里能验dna吗?” “你见过治疗师,应有尽有。” 程岫在自己的行礼里摸了半天,摸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帮我验一下。” 曹琋打开,是一根头发:“谁的?” “宋昱。” 曹琋挑眉:“你一直把他的头发带在身边?” 程岫道:“不然呢?压在鞋垫下面,天天踩着吗?” 曹琋一脸欣赏。 程岫:“……” 曹琋将宋昱的头发放到仪器里,然后与国家档案库的资料进行比对:“宋昱,宋恩平的私生子。” 程岫说:“你能改信息,他也能改吧?” 曹琋点头:“的确,不过我改的是全套,绝对是一条龙服务。” 程岫说:“你再查一查他和宋恩平的关系。” 曹琋搜查了一会儿,回答:“宋恩平到死都是军人,档案依旧挂在军部,无法搜查。” “母亲呢?” 这次曹琋查了很久,然后说:“他的母亲叫杨白雪?” “是的。” 曹琋说:“没有她的资料。” 程岫心里的疑惑又扩大了一分:“怎么样才能获得军部的资料?” 混了一辈子政府的曹琋:“……” 程岫期待地看着他。 曹琋立刻说:“我想想。” 程岫道:“那我们明天就离开吧。” “你不是想多住几天吗?” “这里又没什么风景。” “可是这里有很多书。” “中央军校更多,这些我都看过了。” 曹琋:“……” 无论如何,曹琋都保持了一贯对程岫言听计从的作风,带着他在美女星系各大景点转了一圈后,返回中央星系。 曹启智和王震在首都星盼星星盼月亮地终于把他们盼回来,都显得特别高兴。 曹启智说:“星舰停靠费快交不出来了。” 王震说:“你让我练习手艺,但是曹启智克扣我的原料采购费。” 曹琋、程岫:“……” 曹启智说:“你还有多少钱?” 曹琋:“……” 曹琋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尴尬的时刻。 一文钱逼死一名汉啊! 他说:“我们应该尽快想办法把矿星拿回来。” 曹启智说:“不够钱雇人。武器也不够。上次在dh33星战斗时星舰坏了好几个地方,到现在还没有修。” 曹琋无奈地看着笑得牙齿都白了一圈的程岫:“这么好笑?” 程岫感慨道:“终于轮到你过苦日子了。” 曹琋说:“我们坐在一条船上。” “我想投靠庞家了,一看他们就是大富大贵的命啊。” “……那好,把日记还给我。” “我又没拿走。” “说谎的人明天不能吃下午茶。” “……”程岫干咳一声,“可能擦鼻涕的时候不小心拿错了。”他瞪了曹琋一眼,“再说话绝交。” 曹琋好心情地比了个嘘的动作。 程岫看着曹启智和王震两张苦巴巴的脸,摇头道:“赚钱又有多难呢?” 曹启智说:“我宁可让王震去卖身也不会让你去当童工的。” 王震道:“这是什么见鬼的选择!” 曹琋对程岫倒是信心十足,摩拳擦掌地准备为他打下手:“你打算怎么赚钱?” 程岫说:“买彩票。” 曹启智、王震:“……”亏他们刚才还小小地期待了一下! 因为曹启智和王震都不相信程岫能顾买彩票挣钱,所以程岫决定带这两个土包子出去见见世面。曹琋当然是无条件支持,一行人来到了离首都星最近的荣业星。 荣业星是一颗卫星,环绕首都星。很多首都星不允许经营的场所这里都能找到。 程岫问了最大的竞技场,带着他们浩浩荡荡地去了。 曹启智恍然:“你要买比赛彩票。”程岫的目光他们在蛟龙竞技场是见过的,不要说判断局势,连左右局势都易如反掌。 不过他谨慎惯了,忍不住说:“正式竞技场和非正式的不一样,你知不知道规矩?我们剩下的钱不多了,刚刚够回去的船票,万一输掉了……” 曹琋说:“让你哥哥来赎。” 曹启智整张脸都黑了。 走到门口,他们遇到了又一个难题—— 程岫和曹琋年纪太小,不能进竞技场。 曹启智说:“我就说,总会有意外发生的。” 程岫说:“你开着通讯器让我看直播,我来下注。” 曹启智一脸的怀疑。 曹琋已经用钱买了两张入场券:“不够钱买船票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曹启智:“……” 王震也看不下去了,把曹琋拉到一边:“你这种教育方式不行,不能这样养孩子。” “养老婆呢?” “养老婆当然没问题。”老婆就是用来宠……他目光诡异又复杂地看着一脸坦然的曹琋。 曹琋拍拍他的肩膀。 王震纠结的时候,曹启智已经纠结完了。从他离开曹家、拒绝曹家、答应自立门户的那一刻起,就将自己牢牢地绑在了曹琋这条船上。信得信,不信也得信。不然之前做的那些都成了笑话。好在,到现在为止,曹琋还没有让他变成笑话过。 他和王震进去了,曹琋和程岫找了个僻静的茶室坐下来,一边喝茶聊天,一边看直播。 曹启智和王震在里面坐了半天,程岫就在竞技场关门前挑了最后一场下注。 曹启智原本担心连入场券的本都收不回来,等拿到钱了才有几分恍惚。 程岫和曹琋在外面等。 曹启智和王震已经收起惊讶,完完全全地兴奋起来了。 曹启智算了一笔账:“我们可以卖掉星舰和机甲,彻彻底底地干一票大的!” 程岫、曹琋:“……”谁来阻止他。 当晚,他们吃得好睡得香,只是一大早曹启智就催促程岫快点起来,出去买彩票。 程岫揉着惺忪的眼睛,对曹琋说:“我一直以为你贪财,现在才知道,都是被逼的。” 曹琋道:“是的,我只好色。” 程岫:“……”(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29章 阴影(中) 有了昨天的经验,曹启智今天信心十足,不但对程岫言听计从,还嫌速度太慢,恨不得程岫浑身长满嘴,包揽全部比赛。 程岫:“……”看不到比赛,长满嘴也只能胡说八道。 饶是如此,一天下来,曹启智又赚了个盆满钵满。他之前并不觉得自己贪财,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此钱此数,真的是花好月圆。 曹启智眉开眼笑地数着钱,兴高采烈地从里面出来,还没有走到门口,就被几个人拦住了。 “你们要干什么?”曹启智笑眯眯地问,人逢喜事精神爽,除了要小费,其他都好说。 那几个人看着他嘿嘿地冷笑:“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敢在这里作弊,要找死吗?” 曹启智反问:“我哪里作弊?买彩票怎么作弊?开天眼?”虽然有了程岫这样的指导老师和开天眼没什么区别。 回去的路上给程岫多买点点心。 在自己没发觉的时候,他已自发点亮“讨好财神爷”技能。 对方想:我怎么知道你是怎么作弊的!要是一场赢,可以怀疑他串通赛手,但是每场都赢,那就……保安心里嫉妒羡慕,面上更冷酷无情:“我不管你是怎么作弊的,总之,你从昨天到现在,只赢不输,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眼睛看看就知道谁输谁赢了。”曹启智一边和他周旋,一边拼命地瞄门口。关键时刻,程岫和曹琋也不知道哪里去了。 眼见周围开始有人围观,竞技场的保安强硬起来,一群人一哄而上,挡着王震和曹启智的脸,将人逼到了角落,一路往小门拖去。 曹启智知道一旦进去出来就难了,向王震使了一个眼色。王震趁着一人伸手推他,猛然抓住对方的胳膊用力一扭一推,再背后加了一脚,硬生生地从包围圈撕出一个口子。 保安一见动上手了,也不客气,招呼兄弟一哄而上。 王震顶住大半压力,曹启智从另一个方向突围。 竞技场经营这么多年,就刚开业有人不长眼闹事,站稳脚跟后,谁都知道不好惹,也都消停。保安平时的工作就是穿着制服人模狗样地溜达,让大家知道,这里是有人看场子的。日子太清闲,保安个个养得珠圆玉润,看起来凶,打起来怂,王震一个人就把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哎哟哎哟哎哟……” 一首动听《惨叫歌》此起彼伏。 王震一个人冲出三四米,听到曹启智喊了一声,回头发现曹启智的路被“胳膊痛”“胃痛”“腿痛”“全身都痛”的人挡住了,只好又杀回来。 保安看到他,自发地让出路来。 王震掰住曹启智的肩膀将怀里一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竞技场这事原本做得不厚道,哪有人赢了钱就不许走的,经理自己也知道,再三叮嘱保安低调行事,谁知保安被打得这么惨,这面子上立马挂不住了,冲出来将保安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亲自带人追了出去。 曹启智知道竞技场避讳什么,急中生智地喊道:“竞技场输钱不算数!要抢钱啊!”胡七八糟地乱喊了一通,将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引了过来。 看其他人指指点点,竞技场的经理不得不停住脚步,解释了一番,一定说曹启智他们是作弊。有路人问怎么作弊,经理也想不通,充耳不闻地催人快点跑。 王震和曹启智到门口,曹琋和程岫仍不在。曹启智怕竞技场的人追出来,想直接回酒店。 此时街上空荡荡,来往车辆少,更不用说出租车。 保安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双方都很紧张。 王震和曹启智想着:快点来车!快点来车! 保安们想着:你们快跑!你们快跑! 经理五十好几的人了,听这个大肚腩,平常也不运动,现在居然一马当先,跑出了气势,跑出了速度,跑出了领袖风采,也是不容易。但他本人并不满意,扭头对跑得跟慢动作跨栏似的保安们吼道:“都给我快点跑!” 忽地,清冷的街道上发出了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小轿车从小巷子里冲出来,一个急转飘移,冲到王震和曹启智面前。 门一打开,程岫冲他们招手。 这时候也没有心思问他们为什么会有车了,他们蹿上车关门就跑。 竞技场的保安们松了口气,但经理不肯罢休:“傻站着干什么,我们没车吗?!” 保安们去开车,经理带着其他人徒步又追了一会儿,直到车屁股完全离开视线才愤愤然地停下来。 曹琋开着车兜了一圈,绕到竞技场不远处停下来,一个中年男子正坐在路边看报纸,听到开门声,才站起来对他们笑了笑:“这辆车性能怎么样?” 曹琋说:“起步很慢。” 中年男子说:“啊哈,我每天开它都不会超过六十码。” 曹琋将要是还给他。 曹启智问程岫:“他是谁?” 中年男子回答:“竞技场的客人,单纯得看不过眼而已。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 程岫说:“中央情报局的人?” 中年男子微笑僵了一下,看看曹琋,又看看王震,干咳一声:“怎么看出来的?” 程岫说:“这个世界没有你想得那么单纯。” 中年男子折起报纸:“局长让我来保护你们。看在我干得还不错的份上,可不可以不要揭穿我?” 曹琋道:“恐怕很难了。” 中年男子的脸色有点难看。 曹琋说:“因为我现在很想见见你们局长。” 买彩票之旅满载而归,四分之三的人都很满意,唯一有怨言的只有曹启智。他觉得如果不是那位不识相的庞局长,他们的战果不止于此。 从首都星降落,直接坐专车到庞鹤园订好的酒店——曹琋和程岫都想起了当年。 酒店里,庞鹤园已经准备了一大桌的吃食。他显然已经摸清了路数,程岫喜欢吃,曹琋对程岫言听计从,所以,只要喂饱了程岫,一切好说。 这一招显然大大取悦了程岫。 庞鹤园很上道,稍作寒暄,便请大家吃吃吃。 一行人坐下来,吃吃喝喝,直接光盘。 庞鹤园还想点菜,程岫摆手表示打包就好。 服务员上茶,进入谈话时间。 庞鹤园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从“最近过得怎么样”挑起话题。 曹琋看程岫不紧不慢地喝着茶,用“最近过得还可以”结束话题。 庞鹤园不死心又用“这些菜味道怎么样”挑起话题。 曹琋招式不怕老,直接用“菜味道还可以”结束话题。 …… 你来我往几次以后,庞鹤园终于放弃了,开门见山的说:“保益党已经进入弹劾程序,新党派入驻的事板上钉钉。有几个民间组织和富商都在私底下活动,竞争非常激烈。” 曹琋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庞鹤园被他看得一阵不自在,但是面上半点不露:“我答应过的,就会全力以赴,你们不用担心其他势力给你们施压。但是,你们自己也要努力,保益党前车之鉴犹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改选票谁就是撞枪口。你们要组建新党派,要通过选民的考验,取得他们的信任。” 曹启智和王震都已经皱起眉头,程岫和曹琋倒毫不意外。 当初庞鹤园会应承这笔交易,也是走投无路,准备死马当活马医的,谁知马真的被医活了,那么问题就来了。不过算他还有点信用,没有直接反悔。 曹琋知道,就算庞鹤园反悔,自己目前也动不了他,当然,以后一定会加倍偿还。 庞鹤园拿出一份文件给他:“这是申请的条件细则,你们最好能够刷高一点分数,只要过得去,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这已经很上道了。 曹琋点点头,将文件递给曹启智。 曹启智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刚进口袋的钱还没捂热,这就守不住了? 话说得差不多,程岫开始打哈欠犯困,曹琋起身告辞。 庞鹤园站在门边,一个个送出去。曹琋最后一个走,轮到他时,庞鹤园身体微侧,礼貌又不突兀地挡了一下:“你怎么会有那份文件?” 曹琋笑笑:“身为中央情报局局长,这么点小事,你想知道的话,不是易如反掌?” 庞鹤园呵呵笑着:“的确是小事,我随便问问,查不查也罢。” 越是这么说,越证明他没有把它当小事。 查是一定会查的,能不能查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当过幕僚长,对于中央情报局有哪些手段了如指掌。 对自己重新拥有的身份,对捏造出来的家族历史,在实验前,他都经过再三考量。务必保障万无一失,就算庞鹤园调查,曹琋也敢保证,绝对查不出什么。现在最担心是宋昱,不知道他手里掌握着什么证据,会出什么后招。 不过在程岫面前,他半字不提。下定决心要守护的人就在身边,其他的事就不值一提。宋昱不出现就好,一出现,他会让他知道,私自拐带别人的心上人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庞鹤园做起好人来,想让别人不领情都不行,不但派专车接送,还预定了悦来酒店的四间套房,务求他们住得安心,睡得舒适。当然,也有人对他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行为表达了强烈的愤慨。 曹琋坐在床边,委屈地看着洗完澡准备睡觉的程岫:“你真的不觉得我暖床技能非常专业吗?” “现在是夏天。” “我的特质是冬暖夏凉。” 程岫说:“这里有室内恒温系统。” 曹琋说:“这种东西多用了对身体不好,纯自然的温暖才是真的温暖。” 程岫抱起枕头拍他:“我要睡了。” 曹琋垂死挣扎:“在美女星系的时候,我们都是一起睡的。” 程岫说:“那时候条件艰苦。” 曹琋说:“我们要居安思危。” 程岫放下枕头,冷笑一声:“真的不走?” 曹琋送上温暖的微笑:“晚安!” 程岫盯着曹琋到门口,门一开,就看到曹启智一手拿钱,一手准备按门铃。曹启智说:“你们今晚住一个房间吧?” 曹琋还没说话,程岫就回答:“并没有。” 曹启智说:“但是我已经把另一个房间退了。” …… 程岫瞪向曹琋。 曹琋举双手表示自己是无辜的,随即送了曹启智一个“干得好”的赞许眼神。 曹启智说:“现在退房,算半天房费,能把另外半天的房费拿回来。我把王震的房间也退了,他和我一起睡。好了,晚安!” 程岫:“……” 曹琋失落地关上门,对程岫说:“没办法,只能挤一晚了。” 程岫看着他不说话。 曹琋苦笑了一下:“我睡沙发地板都可以。” 程岫回到房间,拉开被子,倒头就睡,但是留出了半张床。 这种暗示看不懂,曹琋就不是曹琋了,而是曹傻了。 他飞快地跑进浴室洗澡。 程岫全程关注他的动静,确定他进去之后,立刻起来翻出那本日记,胡乱地看了两页,又在曹琋快要出来的时候,将东西放回去,跳上床装睡。 他装睡本事一流,曹琋并没有察觉,站在床边温柔地看了一会儿,俯身在他额头轻轻地落下一吻,无声地说:晚安。 等床另一半躺了人,程岫在睁开一只眼睛,瞄了一眼。 那本日记有毒! 几天不看就不舒服。 如果曹琋天天粘得这么紧,他是不是以后得上厕所的时候看了? 上将大人有点烦恼。 好在这个烦恼很快就解决了。因为程岫是跳级生,被要求提前一个月去学校报到,参加补习。曹琋原本想拒绝的,但是程岫答应了,并获得了王震和曹启智的一致支持。 王震语重心长地说:“打好基础很重要。没有好的地基,上层建筑再壮观,也是不牢靠的。” 曹启智说:“这种话一点都不像是你说的,你不是为了偷懒不做下午茶吧?” “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 为了证明他不是那种人,程岫表示自己要带饭盒,饭盒包括以下三个内容: 午餐。 下午茶。 零食。 …… 王震深刻地反省了地基是否真的如自己说的那样重要。 程岫开始上学,曹琋的重心就全部放在了新建党派的那些条件上。像“拥有积极向上的核心精神”这种就属于非常容易解决的。曹琋从政这么多年,很清楚这些文件通过的秘诀是什么。但是像“担任主要职务的人中,必须三人以上拥有高等学历背景,接受过先进思想”“对社会做出过一定贡献”“成立初期人数必须在一万人以上”“必须获得三个以上星系选民的支持”等,就属于需要大力攻克的了。 王震说:“付晨曦那里有很多人,不止一万了,这个不是分分钟能够搞定的吗?” 曹启智说:“那是移民星。” 王震说:“移民星不可以吗?”他和曹启智是小学同学,交情是打小有的,但后来两人走的路大不相同。曹启智是曹家督促下,根正苗红的社会精英。而他则老早地就出了社会,机甲赛手、打手、雇佣兵……混了很长一段时间。要不是曹启智征用雇佣兵时重逢,两人也不会走到一起。但难得的,虽然背景不同,两人的关系却维系得很不错。 听王震问出这么不着调的问题,曹启智还是耐心地回答:“考虑到移民星太多,很多地方的基建还不够完善,投选票的时候也无法进行有力的监督,所以,他们是无法投选票的。” 王震皱眉:“这样啊。” 曹琋说:“一万个人不是问题。”只要肯花钱,多的是人签字加入。“先要解决的是对社会做出一定的贡献。” 曹启智脸色不好看了,念叨着:“星舰还没修。” 但这也无法阻止曹琋的决定了: “慈善捐款吧。” 曹启智:“……” 曹琋说:“不过在这之前,你必须要包装一下。” 曹启智:“……” 听到曹启智准备加入政治明星的行列,程岫翘课回来支持。 曹琋一高兴,曹启智的包装就升级了。原本是买点衣服理个发,现在升级到做面膜和演技培训。 曹启智说:“做面膜我也忍了,但演技培训是什么?” 曹琋说:“锻炼你的亲和力。” 曹启智说:“狗都很喜欢我!” 曹琋说:“竟然把选民比作狗。看来你的智商也需要培训一下。” 曹启智:“……”他不是这个意思。 但,曹琋的确是这个意思。 当曹启智走进一家名为“开脑”的公司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程岫和王震跟了几天,看着他从一个二十几岁的翩翩佳公子慢慢地被曹琋摧残成为一个油头粉面的眼镜男,内心充满了“幸好不是我”的侥幸。 每次看着曹启智从曹琋的身后走出来,他们都会生出一种类似“生命力好顽强”的惊叹。 忍了一周之后,曹启智爆发了。他对曹琋严肃地说:“不要再浪费钱。” 看在他找了一个非常靠谱的原因的份上,曹琋点头表示:“好吧。” 大概天气太热,每个人的内心都燃烧这一团火,这一天爆发的人不止一个——伟大的上将大人被补习老师请了家长。 曹启智和王震争抢着要去,但加起来都没有抢过曹琋。 曹琋穿西装打领带,把自己收拾得非常干净帅气。 补习老师刚刚从师范毕业,二十出头,单身,正处于对爱情有憧憬、对婚姻有压力的年纪,看到曹琋,憧憬和压力都得到了升华了,变成了实质的理想。 她强忍着问曹琋几岁,有没有女朋友的冲动,用温柔的语气、婉约的态度表达了对程岫时常逃课的担忧。 曹琋笑眯眯地问:“他成绩怎么样?” 补习老师说:“考试成绩都不错,名列前茅。他天赋是很好的,如果能用心读书就更好了。” 名列前茅是不客气话,明明是全班第一,从来第一,一直第一。 曹琋对程岫的成绩一清二楚,问:“成绩第一,还不能证明他用心读书吗?” 补习老师被噎了一下,很快说:“但课堂纪律要遵守啊!成绩好不代表一切。” 曹琋说:“你让他遵守纪律是为了读书,读书是为了得到好的成绩,但成绩好不代表一切,请问,为什么要遵守纪律?” 哥再帅,被这么质问,补习老师也有点挂不住脸了:“难道说他逃课是你们做家长允许的?你们是这么教育孩子的?!不用尊重老师,不用尊重学校,想上课就上课,不想上课就走?” 曹琋依旧保持着翩翩风度,微笑道:“不,我只是告诉他,你不能选择老师,但你能选择把时间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从办公室出来,曹琋一眼就看到了和一群小朋友玩过家家的程岫。 一个小朋友举起拳头,威胁程岫:“我这是光子炮!轰一下你就要死掉了。” 程岫不屑地表示:“你速度慢得跟乌龟一样,轰我的时候我就已经跑掉了。” 小朋友说:“不可能,我是常烈上将!我速度很快的!” 程岫说:“我是林赢上将,我速度更快!” “骗人,常烈上将速度最快!” “林赢是谁啊?” “哈哈哈哈还有林赢上将啊。” 小朋友笑得东倒西歪。 虽然程岫没什么表情,但曹琋就是觉得自己看到了落寞,满心的心疼。 “岫岫,回家了。” 程岫一抬头,就看到曹琋站在夕阳下,身披金色的外套,面露熟悉的微笑,对他伸出手来。 程岫拨开众人,来到他旁边,看了看那只手,放了上去……然后,就放不开了。 曹琋牵着他到门口,上了车还不想放下。 程岫说:“你不松手没法关门。” 曹琋弯腰,认真地说:“林赢是最伟大的上将。” 程岫说:“我知道。” 曹琋说:“如果有人忘记,我会让他们重新想起来。” 程岫摇头:“我觉得还不如当职业机甲赛手实际。创个别人望尘莫及的纪录,就会有无数后辈看着纪录对你咬牙切齿,想忘记都难。” 曹琋:“……”(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30章 阴影(下) 不管愿不愿意,每个新生老生都会等到九月一。 即将开学,曹琋忙得不可开交,先逐条分析党派申请条件细则,划出重点,做出任务表格给曹启智和王震。 表格很详细,不但主次分明,条理清楚,还写明了时限和最低完成额。 曹启智拿到表格,眼睛一亮。 打败一众任务,高居榜首的赫然是拉赞助。附件有十张赞助商名单,详细罗列着赞助商的名字、资产、联系方式,分布于各大星系,行业包罗万象。 曹启智受宠若惊:“这么多人要赞助我们?”发达了! 曹琋说:“不,他们只是目标市场。” 曹启智说:“……这么多?” 曹琋微笑:“普遍撒网,重点打捞,瞎猫总会碰到死耗子的。” 曹启智觉得不太靠谱,问道:“你是根据什么制定的名单?” 曹琋回答:“有点钱又不是很有钱,生活看似如意又有点苦逼,没什么靠山背景,事业遇到瓶颈,想要新的门路。” 曹启智出身曹家,好歹见过世面的:“华家的赞助商一水的豪门。你这个太不够看了。” 曹琋坦言:“豪门不好骗。” 曹启智:“……” 曹琋说:“品格有高低,工作无贵贱。以前古中国有个皇帝的弟弟出国旅游,穿着名牌还带徒弟一路乞讨呢。你要调整心态,从政这条路,一旦走了,就要放弃两样东西。一是脸皮……” 曹启智不以为然地说:“一是良心?” 曹琋看着他,笑而不语。 曹启智被看得有点发毛:“我说错了?” 曹琋说:“二是成见。” 曹琋的话让曹启智反思了一个晚上,二十几岁的青年居然还不如十几岁的少年思想深刻、深谋远虑,在正式丢掉脸皮之前,他的脸还是会烧的。 仔细回想,这些天他的确懒怠了。曹琋和程岫的出众总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依靠他们,但自己如果想着别人的强大就不思进取,只会被甩得越来越远。 想通之后的曹启智干劲十足,第二天带着王震匆匆忙忙地踏上了拉赞助的征途。 庞鹤园又找了曹琋一次。 两人关起门来深谈,之后庞鹤园就送了曹琋两个人,一个文职秘书,一个执行情报员。 他们商谈的内容别人难以得知,程岫却是一问就答。 曹琋说:“他问我曹启智和王震去美女星系干什么。我说,与其你偷偷摸摸地找人盯着我,不如直接派两个人过来,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我的一举一动不都在你的眼底了么?” 程岫说:“他答应了?” 曹琋说:“在一番虚伪的客套之后答应了。” 客套是必须的,不然直接表示“我不信任你,要派人跟着你”,多难看。但答应也是必须的,对庞鹤园来说,曹琋横空出世,像吸取天地精华之后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不管他的背景多么干净,资料多么详细,那违和感就是挥之不去。就好像,考试前就做好了试卷,等着别人抽查。 庞鹤园的疑惑和猜疑曹琋一清二楚,且放任自由。让他将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好过注意程岫。 程岫说:“新党派叫什么名字?” 曹琋单手托腮:“你取。” 程岫说:“叫孙悟空党!” 曹琋:“……” 程岫挑眉:“不好吗?” 曹琋干咳一声说:“在给我五分钟我大概就能挤出正确的表情了。话说,以一只猴子的名字为党派名,你是认真的?” 程岫说:“那就唐僧党?” “爱化缘又唠叨……感觉在政坛走不了太远。” “那就八戒党。听起来就很规矩。” “没听到之前那两个的话,还不错。” “那就它了。” 曹琋笑了笑:“戒杀生,戒偷盗,戒淫,戒妄语,戒饮酒,戒着香华,戒坐卧大床,戒非时食……”他放慢语速,看着程岫的脸色微变,“你确定吗?” 程岫眨了眨眼睛:“还好我没打算加入。” 曹琋慢吞吞地说:“戒坐卧大床也就算了,还戒淫……” 程岫踹了他一脚:“王震和曹启智走了,你可以去睡隔壁。” 曹琋说:“他走之前,把那间房也退了。” 程岫:“……” 庞鹤园已经把酒店房间延到开学前,到开学前一天,两人就收拾行李搬进学校的宿舍。 程岫两手空空,揣着裤带,皱眉看着一路走来高头大马的同学:“你不是说先送我去宿舍吗?” 曹琋提着两个箱子跟在后面:“是啊。” 程岫瞟两边行人:“我同学?” 曹琋说:“不知道,要问问吗?” “不用了,”程岫指着其中一个人的胸牌,“高一。” 曹琋笑了:“原来是我的同学。” 两人已经走到宿舍门口,程岫一只脚保持着踹门的姿势,挡在准备往里进的曹琋面前:“为什么初一的我会住在高一的宿舍里。” 曹琋说:“为了就近照顾你。” 见程岫不以为然地要反驳,他慢悠悠地接下去:“我打听过了,附中最好吃的早餐是一号食堂的套餐,每天供不应求,六点半之前买才有。我可以帮你买早餐。” 程岫说:“分开住一样能帮我买。” 曹琋不愧是曾经闪耀政坛的超级明星,不要脸的时候是真不要脸。他说:“你要福利,我也要福利啊。” 程岫:“……” 曹琋低头看那条小短腿,温柔地问:“酸不酸?要不要换只脚?” 程岫说:“这么点儿工夫,我怎么可能腿酸?” …… 但是这么站着不说话有点尴尬。 程岫看了看来往的人,决定退一步,给彼此一个台阶下:“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曹琋说:“给你一个惊喜。” 程岫:“……”这台阶真让人下不去! 程岫翻了个白眼往里走。 十几平方米的房间,一左一右两张床,床下是柜子,床上有移动书桌,衣橱只有一个,另一边是卫生间,没厨房,但有个小休闲区,放着一把沙发,一张摇椅,一张茶几。 不大,却很温馨。 曹琋说:“宿舍有两种装修风格,一种是上下铺。我原本打算我上面你下面……” 程岫:“……” “但是这种精神安慰太自欺欺人了。” 程岫说:“恭喜你,你的想法挽救了一个精神病。” 曹琋点头:“夜夜相对更浪漫。” “……”程岫问,“哪里能买蚊帐?” 曹琋微笑着低吟:“芙蓉帐暖度*。” 程岫:“……” 为了让曹琋老老实实干活,程岫决定袖手旁观,任由他一个人上蹿下跳地忙上忙下。 然后,一个小时过去了。 宿舍除了乱以外,没什么可喜的变化。 程岫深吸一口气问:“为什么这些行李进去一个样,出来一个样?” 曹琋说:“因为放进去的是曹启智,拿出来的是我?” 程岫说:“你们都姓曹,为什么差这么多?” 曹琋回答:“我受宠,他不受宠。” 程岫:“……” 程岫抢过他手里折了千百遍后越来越像抹布的t恤。 曹琋顺势靠在床柱上,笑眯眯地看着程岫忙碌。 程岫一边低头收拾东西,一边说:“停止你脑袋里转着的念头。” 曹琋笑吟吟地问:“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程岫脸黑:“并不想知道。”总归就是贤妻良母之类的。 曹琋正要说话,就听“笃笃”两声,门从外面推了进来。是个戴眼镜的斯文少年:“曹琋?” 曹琋抬手打了个招呼。 少年说:“我叫许正豪,是高一一班的班长。这是我们班的通讯名录,你记一下,收拾好行李早点去登记处报到领电子课本。这是你弟弟?” 程岫抬起头来: “哥哥。” “爱人。”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程岫单手抬起沙发脚,挪到曹琋的脚面上,曹琋没敢躲。 许正豪:“……”这届的班级不好带啊。 许正豪走了没多久,补习老师又来了。她原本想问程岫为什么在高中部的宿舍,看到曹琋,一时间忘了词,呆呆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曹琋说:“同居。” 关键时刻补习老师智商在线:“你是高中生?” “高一。” 补习老师心里五味杂陈,既惋惜于无疾而终的单恋,又庆幸自己守住了节操,什么都没来得及表示。失恋没心情,她将通讯录和电子课本递给程岫:“你参加过补习班,今天不用报到了,有时间让你……哥哥带着你熟悉下校园环境,明天上课不要迟到。” 她走后,程岫审视曹琋。 曹琋连忙证明自己的清白:“第一次是她要见你的家长,这是第二次。她单恋。” 程岫“哼”了一声。 曹琋窃喜:“是不是有点不舒服?” 程岫闷闷不乐地回答:“嗯。” 居然承认得这么痛快?曹琋有点不敢置信:“是不是心里有点酸酸的?” 程岫又“嗯”了一声。 的的确确是吃醋了。曹琋心花怒放:“你没必要吃醋,我的心里只有你。” 程岫握拳:“我一定会追到校花的!”可恶,竟然被曹琋抢先展示了男人的魅力! “……”曹琋很快收拾心情,调整战略:“我支持你。” 程岫有不好的预感。 曹琋微笑道:“我会努力当上校花的。” 程岫:“……”突然对校园生活没什么期待了。 曹琋去报到,程岫就一个人在校园里闲逛。开学前一天到处是报到的新生,一个个不是洋溢着对新生活的笑容,就是对上学的痛苦绝望。 他一个小豆丁,在一群人高马大的男男女女中格外显眼。几个少女办完手续出来逗他,程岫看在她们都是晚辈的份上,没有无情拒绝。 曹琋领完电子课本出来,就看到程岫被一群少女围在中央,一脸陶醉的模样。 “岫岫!” 程岫扭头。没听到没听到没听到…… 曹琋说:“岫岫,该去吃午饭了。” 少女问:“他喊的是你吗?哇,他走过来了。” 曹琋越走越近,俊美漂亮的脸越来越清晰,少女看着看着,心里就不由自主地飘起一串串的粉红泡泡。 程岫:“……”好不容易发展的粉丝,要被抢走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突然冲过去抱住曹琋的大腿,露出萌哒哒的表情:“哥哥不要打我!我以后会乖乖听话,你让我一天吃一顿饭,我就一天吃一顿饭,你让我每天帮你洗衣做饭打扫房间,我都会做的!” 曹琋:“……”什么情况? 少女:“……”衣冠禽兽! 少女们谴责的目光刚扫过来,曹琋就弯下腰,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哥哥是为了锻炼你的自理能力啊。哥哥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如果我不在,你以后该怎么办呢?” 程岫:“……” 程岫抱住曹琋,嚎啕道:“哥哥不要嫁给八十多岁的老太太!就算她很快就会死掉了,你能分到遗产,你也不要嫁!” 曹琋说:“可是你每天吃十桶饭,每一桶都要鲍鱼炖、燕窝熬,哥哥不卖身,养不起你啊。” 程岫:“……” 围观少女终于忍不住了:“编得差不多就行了,不要太离谱。” 程岫收起夸张的表情。 曹琋忍不住摸摸他的头。 程岫拨开。 曹琋又去逗弄。 程岫抬头怒视。 曹琋笑了。 少女们几乎要陶醉在他们旁若无人的温馨气场里了。“你们是亲兄弟吗?长得都那么帅!感情真好。” 曹琋自豪地说:“我们是夫妻相。” 一瞬间冷场。 程岫说:“不是说去食堂吃吗?” 曹琋道:“是啊,走吧。” 与少女道别后,他想去牵程岫的手,扑了个空。程岫的手状若不经意地插|入了裤袋中。 曹琋笑笑,不以为意地在前面带路。 看着一大一小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走廊尽头,少女们才渐渐回神。 “大帅哥是开玩笑的吧?” “小帅哥还那么小,肯定是开玩笑。” “不知道他们是哪个班的,不过都在一所学校里,一定很快会遇到的。” …… 报到才半天,高中部出现两根校草的消息已经暗暗地流传了开来。 重新开始校园生活,对曹琋和程岫来说,都是难得的体验。当年觉得枯燥麻烦的事,再做一遍,却是两般心境。 作为全班最小最矮的小豆丁,程岫得到了全班的瞩目和爱护。原本觉得别扭,直到全班投票通过他免除值日,得到双份营养餐,体育课可上可不上之后,他就认了。 人生有得有失。 程岫在学校的生活渐入佳境,曹琋却越来越忙碌,高中的课程难不倒他,但是为了进入政坛时有一份漂亮的履历,他积极地参加学校各种活动,为加入学生会铺垫,再加上新党派的申请条件,除了日常撩拨程岫之外,已经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 程岫感慨:“早知道政客过得这么苦,十几岁就没了青春,我当初就该对你们好一点。” 曹琋说:“你十几岁的时候不是上战场了吗?” 程岫说:“我过得很开心。” 曹琋说:“我也是。” “聆听那些毫无意义的讲座,与某些夸夸其谈的专家拉拢关系?” “如果我不听他们说什么,怎么知道他们是不是夸夸其谈。如果不知道他们夸夸其谈,以后又怎么远离他们?” “还有参加足球社?” “除了机甲赛之外,足球也是星国的热门运动,有不少拥趸,拉选票的时候,他们也是不可忽视的力量。” 程岫说:“这样步步为营斤斤计较不辛苦吗?” 曹琋说:“好比做蛋糕。很多人不觉得做蛋糕辛苦,因为在做的时候他们已经闻到了蛋糕散发出来的甜美香味。所以,据统计,讨厌洗碗的人远比讨厌做饭的人要多,虽然后者更费精力。” 程岫说:“我两者都讨厌。” 曹琋苦笑:“看来我只好继续培养我的厨艺爱好了。” 程岫原本以为他这么忙,学厨艺只是说说罢了,等他变得更忙之后,才知道他是认真的,只是每次带回来的成果…… 他拉了一晚的肚子,浑身无力地瘫在床上,看着愧疚心疼的曹琋,恶狠狠地说:“你的厨艺要是不能学有所成,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曹琋立刻发誓。 他学厨艺原本是为了增加程岫心目中的印象分,并没有多少真心,但自此以后,他上厨艺课明显认真起来,带回来的成果也一次比一次好吃。 程岫有时候下课早,还会扒在社团窗台上,眼巴巴地等着他做出美味的晚餐。 时间过得飞快,一晃眼就到了期末考试,但曹琋这两天心神不宁。每天必联系的曹启智和王震已经三天没有消息了,他让庞鹤园派给他的情报局探员前去打听,这两天应该会有消息。 考试结束那天,秘书站在门口等他。 曹琋心中有数,估计接下来要说的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他先去初中部接程岫,然后一起回宿舍拿了东西,离开了学校。 秘书在车上汇报:“曹启智先生和王震先生在美女星系奥黛丽星被当地一家索道设备制造商扣住了。” 曹琋说:“索道设备制造商?” “奥黛丽星以连绵起伏的雪山山景闻名,很多人到那里旅游就是为了体验在山中飞跃的快感,索道是当地常用的交通工具。” 曹琋说:“理由呢?” 秘书说:“那位索道设备制造商认为曹启智先生和王震先生有伤害他的意图。” 程岫说:“那应该被扣在警察局吧?” 不等秘书说话,曹琋就解释道:“美女星系有几个星球的法规很特殊,比如,富商拥有大量的私人领地,警局有时候就设立在私人领地里面,所以,那些富商有时候就会越俎代庖地行使执法权。” 程岫说:“我该庆幸我们上次玩的时候循规蹈矩吗?” 曹琋说:“没有这个必要,就算发生什么事,我也会解决的。这次也一样。” 秘书低声问:“庞局长问,是否需要帮忙。” 因庞鹤园的身份,只要一句话,那位索道设备制造商就能屁滚尿流地将人送回来,可是从今以后,他在庞鹤园面前就再也没有平等叫板的实力。 如果新党派的申请失败,那也不是庞鹤园出力不够,而是他能力不足。 不过,他又怎么可能能力不足? 曹琋微笑着说:“不用,帮我订两张去荣业星的船票。” 这个时候去荣业星,程岫多少有点惊讶,不过曹琋做事一向有分寸有原因,他心里想了想,没有问出来,反正需要他出力的时候,曹琋也不会客气。 在船上睡了一觉,程岫精神饱满,以防曹琋要他赚外快。 但曹琋带他去了停船场,然后见到了寄存的两台机甲——爬行兽和mini-赛车金刚。 曹琋说:“他们离开前留下来以防万一的。” 程岫忍不住东摸摸西摸摸。机甲上过油,外面还打了一层保护蜡,油光锃亮,让他恨不得开出去打上一架。 他抱怨说:“正规竞技场太没有意思了,竟然有年龄设置。蛟龙竞技场就不一样了。” 曹琋说:“嗯,蛟龙竞技场的同居人也不一样。” 程岫看他:“有意思吗?” 曹琋笑了笑:“没意思。” 两人坐上机甲,程岫突然兴奋地开通通讯器:“我长高了!” 曹琋说:“回来给你买台新的机甲。” “这怎么好意思,”程岫自言自语地说,“是蝶影a20还是战斗少年雷霆版好?” 曹琋说:“问曹启智,他管钱。” 程岫心顿时拔凉拔凉的:“要不,我们在这里住两天,赚一笔再走?”(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31章 谈判(上) 和“新技术交流会”达成协议之后,桑广廷就觉得自己飞出了奥黛丽星狭小的舞台,走上了人生新的高峰。在他的带领下,桑家将成为星国豪门。这是父亲与爷爷心心念念了一辈子却无法达成的愿望,终于要在他的手中实现。 美梦太令人沉醉,以至于老管家跑来说一位曹先生拜访的时候,他还回不过神。 “他不是已经被扣留了吗?” 管家说:“是另一位曹先生,他说他来自首都星。” 桑广廷有点不耐烦地站起来:“首都星到底有几个姓曹的,麻烦!赶他走,不走的话叫郭探把人一起丢进牢里。”他见管家欲言又止,收住了脚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管家说:“这位曹先生和老老爷以前房间里的画像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爷爷房间的里画像? 桑广廷扬眉道:“你是说曹燮?” 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有自己崇拜模仿的榜样,不过像他爷爷那样走火入魔的,世所罕见。他爷爷一度想把他父亲培养成曹燮第二,甚至到了怂恿他整容的地步。被“迫害”了一个童年的桑广廷父亲闻曹燮色变,等他爷爷过世之后,将书房里所有与曹燮有关的东西统统丢掉了。 桑广廷听说过这段历史,心里有些好奇:“难道这个曹家就是曹燮的后代?” 管家说:“听说曹燮把一生都奉献给了星国,没有后代。” 桑广廷不以为然地嗤笑一声:“既然是首都星的曹家,总有血缘关系吧,叫他进来。”顿了顿,“不要让老爷碰到。”他可不想自己的父亲被活活吓死。 老管家走后,桑广廷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地位不同往常,连首都星的大家族都派人与自己接触,心中更是得意,上楼换了三件套的燕尾礼服,在镜子面前美滋滋地照了半天,换了三四个发现,喷了点儿香水,才算拾掇满意,慢悠悠地从楼上下来了。 在他预想里,画面应该是这样的: 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踩着优雅的步伐,沿着古老的楼梯缓缓下来,那高贵的气质令楼下的人看呆了眼。 而事实上: 桑广廷走到一半,就对上了楼下少年漂亮的眼睛,心神一晃,一脚踩空,差点滚下来,好容易抓住栏杆稳定了身形,刘海因为甩动得太厉害,塌了下来,狼狈地垂在眼前。 桑广廷:“……”这不是我要的效果! 曹琋走到楼梯口,微笑着伸手:“需要帮忙吗?” 桑广廷站直身体,直接忽略了那只碍眼的手,挺胸收腹地往下走:“古老的家族总会有几件不好使的古董。这楼梯自我曾曾曾爷爷起就存在了。” 曹琋道:“扶手的幸福海棠花花纹是五六世纪的流行,传说它有祝福保佑的功效,才令贵家族荣耀至今。” 明明说的是好话,听起来却让人不太舒服。桑广廷皱眉道:“我们家和首都星没什么来往,您拨冗莅临有什么见教?” “还是有来往的。”曹琋气定神闲地说,“我的堂哥不正在贵府做客吗?” 两个姓曹的果然有瓜葛。 桑广廷有点头疼:“哦,那个意图攻击我的人就是你的堂哥啊?” 曹琋说:“我堂哥从小到大就是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好孩子,长大以后更是备受长辈信任和喜爱的好青年,早就被内定为曹家下一任的接班人。”他微微一顿,面色微凝,“如果有什么误会,恐怕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了。” 桑广廷冷笑道:“这里是美女星系奥黛丽星,首都星的威胁我不吃!” 曹琋皮笑肉不笑地说:“这里是星国。” 桑广廷面色冷下来了。 曹琋慢吞吞地接下去:“既然在这么个人人懂法、人人讲理的地方,为什么不让我们坐下来,把误会解除呢?” 桑广廷内心挣扎。扣下曹启智是一时冲动,理由并不站得住脚,但是被逼着放人又心有不甘。 他说:“没有什么误会!按照奥黛丽星的法律,他们意图伤害他人,必须关个一年半载的。”心里默默地想,如果曹琋识趣,自己可以把刑期缩短到两三天后放人,也算彼此都有台阶下。 曹琋背过身,看着挂在客厅中央的那副巨大的美女星系图,淡然道:“一个国家的兴旺与衰败,是无数个决定组成的;一个家族的兴旺与衰败,有时候就是一个决定造成的。人被情绪控制的时候,觉得自己做什么决定都是理所应当,但是当理智回来,看到自己付出的惨重代价,又忍不住后悔莫及。”不等桑广廷发火,他话锋一转,“桑家在索道设备这一行已经做了上百年,奥黛丽星的索道都由贵家族提供,而这一辉煌的成就即将达成,我应该提前说一声恭喜。” 曹琋说中了桑广廷的痛脚。 奥黛丽星能够铺设的索道在过去的一百多年已经铺设得差不多了,再往后,就只剩下了设备维护,对于一个企业来说,一个渐渐消失的市场是多么可怕的事!为了可以预见的未来,他们家族想过很多方法来开拓市场,比如跨行制造汽车、飞船的零部件,进攻国内其他星球的市场,企业从制造业到服务业的转型……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 桑广廷看着曹琋笑吟吟的面容,冷冷地说:“你到底要说什么?”如果曹琋在五天之前来这里说这番话,他一定会让人把他打出去,管他什么情绪理智!但现在,他已经找到了家族的出路,可以好心情得不予计较。 曹琋铺垫了半天,终于亮剑:“曹启智是我们曹家内定的唯一的继承人。他将承担起延续家族数百年荣耀的光辉职责,是曹家的未来和希望。我想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一个失去未来和希望的家族会多么的绝望和可怕吧?” 桑广廷被他看得一阵心虚胆寒,明明对方说话的音量语调一如既往的平和,但他就是感觉到对方盛气凌人,压制得自己几乎抬不起头来:“现在的曹家自身难保吧。” 曹琋说:“那是在庞家这样的对手面前。” 桑广廷被激怒了,同时,又感到一阵深深的恐惧。尽管他与“新技术交流中心”达成了协议,也见过对方展示的部分实力,但有实力和有足够的实力是两回事,有足够的实力和使用足够的实力也是两回事。对方是否会为了自己惹上曹家,甚至他背后华家这样在星国盘踞了数百年的庞然大物? 曹琋突然打开通讯器,一个温柔女声问:“曹先生,庞局长问是否需要他出面?” 桑广廷听得浑身一激灵。“庞”和“局长”这两个词在眼下太敏感了。 是中央情报局局长庞鹤园? 他为什么会帮助曹家的人? 是陷阱? 是吓唬? 是…… 桑广廷的心思已经全乱了。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觉得自己握住了全世界,这一刻,他却觉得世界正离他远去。 曹琋似乎并没有在意那条令桑广廷魂不守舍的通讯,而是接通了另外一个人,温柔地说:“到门口等我们。” 稚嫩又清亮的声音问:“哪里门口?” “住宅门口。” 心神不宁的桑广廷还没有领悟到住宅门口到底是什么意思,住宅的警报就像被踩中了肚皮一样,歇斯底里地长鸣起来。 桑广廷看了曹琋一眼,戒备地拿出一把枪,扣在手心往外走。客厅到大门的路他从小到大走过千万遍,这次感到前所未有的漫长,尤其是伴随着重物不断撞地的震颤感,让他的心也随之忐忑。 老管家在警报响起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门边,正惊慌得向外张望,看到桑广廷出来,连忙伸手阻拦:“少爷,别出去,我已经叫……” 桑广廷推开他,拉开门。 炮台被对半拆开,从空中坠落,砸在其他的炮台遗骸上。一台红色发亮的小机甲从空中降落,一台银黑发光的机甲上,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 桑广廷觉得自己好像被当作目标锁定了,握着枪的手微微颤抖。 “这台机甲的主人今年才八岁。”曹琋站在他的右后方,聊天似的诉说着,“就算把这里夷为平地,也不会被关太久。而且曹家有不少人在法庭工作,与星国的华敏*官关系很不错,只要说他是自卫反击,也许根本不用坐牢。” 桑广廷呼吸渐渐粗重。 曹琋压低声音:“曹家再落魄,弄死你也只需要动一根小指。” 桑广廷愤然地举枪指着他的脑袋。 红色小机甲猛然举炮对准他。 桑广廷狰狞地咆哮:“你敢开炮?大不了一起死。” 老管家吓得腿都站不稳了:“少爷你不要冲动!你不要冲动啊!”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桑松柏从午睡中惊醒,匆忙下来就看到自己的儿子拿枪指着一个漂亮的青年……“曹燮?!”小时候的噩梦活生生地上演,惊惧、敬畏、愤怒……各种情绪涌上心头,他捂着胸口,觉得自己快要透不过气了。 “父亲!”桑广廷丢下曹琋,扶住他。 桑松柏挥着手:“让他走,让他走!” 桑广廷咬牙,对管家说:“让郭探把人放出来。让他们马上滚!都给我滚!” 关在牢里也不过三天,可是一进一出,仿佛前生后世,豁达如王震看到蓝天白云,都忍不住展开双臂做了个拥抱的动作。 老管家催促他们:“快走吧,一会儿老爷少爷看到你们又要生气了。” 出了牢房,王震又生龙活虎了:“走什么走!还没有算账呢!我们干什么了,凭什么不问青红皂白把我们关起来?” 曹琋说:“桑广廷说你们意图伤害他。” “用脑电波吗?!还是眼刀?”王震道,“我们进门就见过这个老头,喏,和那个小老头!哪个是桑广廷?” 他说的小老头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背有些驼,发有些灰,但看上去很精明干练。“我叫郭探。”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落在程岫身上:“刚才是你打败我的?” 程岫耸肩:“刚才收拾掉的东西太多了,不知道你在不在里面。” 郭探确定了:“你小小年纪,怎么会驾驶机甲?” “天生的。” 老管家看他们竟然还聊上了,着急地说:“你们不要聊天了,少爷让你尽快把人送走!你们快走吧。” 王震不肯罢休:“不行,今天你们不把话说清楚我们就绝对不走!” 老管家头疼地说:“抓你们不是我们少爷的主意,你们找别人去。” “那是谁的主意?”一直看戏的曹琋终于说话了。 老管家立刻闭紧双唇不说话了。 “我送送你们。”郭探做了个请的手势,“有什么事情问我也一样。” “郭探?”老管家吃惊地看着他。 郭探抱了抱他,附在他耳边说:“跟桑广廷说一声,我不干了,让总部再派个警察过来。” 程岫的机甲带不了太多人,郭探就开了辆车出来,王震、曹启智和曹琋都坐上去了,程岫开着机甲在天上跟着。 王震憋不住话,拍拍驾驶座的后背:“刚才老头说不是什么少爷要关我们,那是谁?” 郭探一边开车一边说:“你们来之前,还来过一个人,自称‘新技术交流会’的秘书长,邀请桑广廷加入。使他怂恿他将你们关起来的。” 王震问曹琋:“‘新技术交流会’是什么东西?” 曹琋摇摇头,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 郭探说:“我也不知道。但桑广廷对他很信服。” 王震说:“他信服是他的事,不能把他的信服寄托在我们的不幸福之上!” 郭探说:“你们来之前是不是找过马强?” “谁啊?没有。” “张耀?” “没有。” “吕玉婷?” “没有” …… 王震一口气报了七八个名字,王震总算说了个“有”。 郭探说:“他和他不和。” 王震也是无语了:“桑广廷是天煞孤星吧?跟谁都不和吧?” 郭探说:“他就是这个脾气。” 王震对曹启智说:“幸好有人抢先了一步!” 曹启智靠着窗,看着窗外出神。 王震这才发现从牢房出来到现在,他还没有说过一句话。“你怎么了?” 曹启智在郁闷。 离开首都星的时候,他是摩拳擦掌准备好好干出一番事业来的。就算不能超越曹琋,也不能差的太远。谁知道才几个月,就沦落到曹琋和程岫跑来救人的地步。这还不是最伤人,最伤人的是,几个月过去,他的业绩并不好。这让考试分数从小就是优等生的他产生了类似考试交白卷、作业没按时完成的羞耻感。 感觉到曹琋在看自己,他更紧张了几分,转移话题:“你是怎么说服他们放人的?” 郭探也很好奇。以桑广廷的争强好胜,就算自己被打败,也一定会梗着脖子硬撑,这样服软实在不是他的性格。 曹琋说:“有很多原因。” 程岫强大的武力值是一个原因。 曹家强大的威慑力是一个原因。 还有一个原因他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一定与桑广廷的父亲有关系。 他说:“被抓的时候,你有没有提起曹家?” 曹启智十分敏感地反问:“提他们做什么?” 曹琋不说话了。 郭探将他们一路送到星舰,却不走,而是伫在门口,看着程岫驾驶的小机甲。 曹琋不着痕迹地拦在他面前:“我想星舰上没有令警察感兴趣的东西。” 郭探说:“我已经辞职了。” 曹琋说:“那就不打扰你寻找下一份工作了。” 郭探突然挺了挺胸,努力扳直自己的后背:“你觉得我怎么样?” 曹琋说:“不怎么样。” “我要的薪水不高。” “没有请人的打算。” 郭探不死心地说:“他们下次出去,我可以当保镖。” 王震过来:“我们有自保的能力。” 郭探一脸质疑。 王震一肚子的火气正没地方出,立刻摆出架势:“不信我们试试!” 程岫停好机甲出来,就看到两人在外面你来我往打得激烈。曹启智和曹琋在旁边围观。 曹启智忍了忍,终于忍不住问:“你怎么不问我这些天拉到了哪些赞助?” 曹琋双手插兜,悠悠然地说:“你想说会主动说。” 曹启智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展开给他,一页十几个名字,只有两个打了钩,旁边的注释还选择了最低档的赞助。 曹琋扫了眼点点头。 曹启智说:“我已经尽力去说服他们了。” 曹琋见王震闪过郭探的攻击,抬手鼓掌。 曹启智手微微攥紧,半晌才说:“我会努力跟上你的脚步。” 曹琋扭头看他:“但我不一定等你。我的心只给一个人,包括所有的耐心。” 曹启智:“……”明明是很严肃很凝重的气氛,忽然就被粉红泡沫甩了一脸,还被对面闪得睁不开眼是怎么回事?! 战局终于分出结果,郭探试探了半天,摸熟了王震的路数之后,终于一拳将他击倒。 王震站起来还想打,郭探已经后退让开了。 “年轻人,打起来就没个完了。”郭探平了平气,一双眼睛渴望地看向程岫。 程岫说:“我未成年。” 郭探说:“你机甲用得很娴熟,老师是谁?” 难道他是武痴? 程岫摸着下巴想:坑谁比较好? 他想着想着,就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曹琋。 曹琋也低头看他。 这么多年过去,每次想到坑人,第一个目标还是托马的曹啊。 程岫抿了抿唇,对郭探说:“无师自通。” 郭探不相信,准备亲自找出答案:“留下我,你们会用得上的。” 王震不服气地说:“你也就赢了我一点,能派上什么大用场!” 曹琋问:“赢了一点你们怎么被关的?” 王震脸红了一下:“那次他穿着警察制服……” 他和曹启智一头雾水,等被人关了进去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这种傻乎乎的黑历史说出来太丢人!他别过头,不愿继续说下去。 最终,曹琋还是同意郭探上船。 为了感谢程岫和曹琋千里救援,王震好好地露了一手,不但准备了饭后甜点,还做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晚餐。 郭探不客气地蹭了个饱。 饭后,曹琋指着排在桑广廷下面的人:“拜访过吗?” 曹启智摇头。 郭探瞄了眼说:“曾城?奥黛丽星最受欢迎的几个旅游景区就是他的,桑广廷当初买了两个景区想抢生意,输了,两人的关系也不好。” 王震异想天开地说:“如果我们一进去就大骂桑广廷,他会不会对我们另眼相看啊?” 曹琋说:“会。” 王震觉得自己出了个好主意,十分得意。 程岫明白曹琋的意思,解释道:“他会用白眼看你。” 王震:“……” 郭探说:“曾城做生意很踏实,偶尔会做点小慈善,不是机会主义者。” 曹琋微笑道:“不是机会主义者不等于不喜欢机遇。” 上门之前,曹琋让郭探将曾城的近况做了一份详细的报告。原本以为需要一点时间打听,谁知郭探转头就写好了——简单的履历,家庭成员,平常的爱好等等。 郭探说:“奥黛丽星大部分的商人桑广廷都叫我调查过,而且我的记性不错。”他知道曹琋没有完全接受自己,找到机会就做自我推销。 曹琋将纸递给曹启智:“你准备怎么说服他?” 曹启智拿着纸,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论文答辩的那一天,紧张却只多不少。他想了想说:“我会承诺,等新党派成立之后,在中央星系宣传美女星系的旅游业,争取更多的政府拨款和优惠政策。”顿了顿,“你呢?” 曹琋微笑道:“首先,我会告诉他,在三年之内,我们将争取到一百个国政议会次席议员的席位。”(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32章 谈判(中) 国政议会一共有一万零六个次席议员的席位,一百六十八党派平分,每个党派获得的还不到六十。当然,各大党派实力不同,分到的席位也有多寡,像时进、民声这样的大党,起码有几百个,相对的,也有小党只有少得可怜的个位数。就算保益党解散,席位让出来,也不可能让一个新建的政党分到一百个。 曹启智不用说话,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曹琋说:“不相信,觉得很疯狂?每个股民都喜欢疯狂大涨的潜力股,低买高卖。如果连给予高收益的自信都没有,别人为什么要投资你?做慈善吗?” 曹启智凝眉思索。 曹琋想,曹家宠爱曹启刚而不是曹启智,不是没有原因的。曹启刚或许成绩差,或许为人浑,但该使用手段的时候绝不心慈手软。比如说第一次见面,他的敌意是对突然跑出来抢夺资源的堂弟的警惕。第二次见面,他傲慢的口气也阻止了曹启智的归家。不管有心无意,曹启刚排除异己的时候,格外有战斗力。虽然这种人放在家族里就是一颗老鼠屎。但曹启智太稚嫩了,放在粥里也煮不烂,总有一天会被排斥出去,还不如一颗浑水摸鱼的老鼠屎。 他让郭探安排车,直接堵到曾城的家里。 曾城听完他们的来意,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只是请他们吃了一顿饭。饭很简朴,六个人才三菜一汤。程岫吃得直咬筷子。 曾城说:“你看,这就是我的生活,有多少钱吃多少米,来的人多了,我只能吃得少了。” 曹琋说:“怎么不见尊夫人和令嫒一起用餐?三菜一汤一个人吃,还是奢侈了一点儿。” 曾城道:“她们昨天玩得太累,还在休息。” 曹琋说:“无忧无虑的生活,多么令人羡慕。不知道令嫒以后能否找到一位像您这样爱家顾家且顿顿都吃得起三菜一汤的好丈夫。” 曾城沉下脸:“你是什么意思?” “曾先生不觉得奥黛丽星太小了吗?和你身价差不多的富豪只有十几个,挑挑拣拣出来的乘龙快婿也只能将就着看。奥黛丽星的经济正在飞速倒退,佩拉星系摩尔星、太古星系始祖星、绿宝石星系森林星等的崛起,正猛烈地冲击着旅游市场。奥黛丽星能坚持多久?在这颗星球上的富豪,有谁敢断言自己能躲过破产的风险?你舍得将自己的孩子交托在这样的风险上吗?” 曾城说:“我会为你存下一笔钱,保证她可以继续无忧无虑地过完这一辈子。” 曹琋笑了。 “你笑什么?” “你想为自己的孩子存下一笔足够的钱,将心比心,她一定也会这么想。就算她做到了,那么她的孩子呢?她孩子的孩子呢?时代在进步,物价会上涨。没有强大的家族的庇护,无忧无虑是天方夜谭。” “那是她的事情了,我已尽力。” “你真的尽力了吗?”曹琋幽幽地问。 曾城说:“你一定没有见过那些从踌躇满志到倾家荡产的人。” 曹琋道:“你一定没有见过踌躇到后悔的人。这场交易并不需要你举家之力,只是举手之劳。你可以当做自己投资了一处房产,而得到的远比升值的房产要多得多得多。” “星国有很多党派。” “但他们已经发展成熟,你失去了最佳的投资机会。这时候加入,不但成本高,而且收益小到不能保证。有太多的赞助商排在你的前头。” “至少他们看得到成功的希望。” “我们会更成功。首先,在三年之内,我们将争取到一百个国政议会次席议员的席位。五年之内,我们将争取十个首席议员的席位。到时候,我们就拥有了和其他党派谈判的资格,只要你的筹码足够,我们可以实现你的任何愿望。包括从奥黛丽星跃上更高的舞台。你投资的钱我们将分三部分使用,一是拉拢甚至收购媒体,二是资助慈善,三将投资更高层面的席位,直到登顶。” 曾城按着额头:“你们还不是一个党派。” 曹琋微笑道:“曹家的背景,华家作保,庞家护航……只是形式上的不是。” …… 将人送走,曾城看着放在桌面上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电脑,有点不敢置信地捂着脑袋。没想到,自己在商场上打滚这么多年,到头来竟然像一个热血少年一样,在另一个人的鼓吹下轻轻松松地送出了一个亿。 可是,见到那个人的第一眼起,他体内就感觉到了久违的兴奋,每个细胞都在说:是他!是他!所以才破例没有将人赶出去,而是留下来吃了一顿饭。 妻子和女儿从楼上走下来:“你怎么了?” 曾城叹气:“我们最近真的要吃三菜一汤了。” 妻子、女儿:“……” 从曾家出来,王震还不敢相信账户上竟然真的多了一个亿。他和曹启智之前跑断腿,也只拿到几十万而已。 王震问:“你怎么知道奥黛丽星没有适合他女儿的丈夫?”难道来之前已经调查过了? 郭探也很意外。 曹琋说:“他女儿今年才十二岁,还不到恨嫁的年龄。作为父亲,他正处于全世界没有人配得上我女儿的中二期,奥黛丽星又没有特别杰出的青年才俊,他会这么想一点都不奇怪。” 王震呆滞:“你蒙的?” 曹琋说:“等你当了父亲就能明白他的心情了。” 王震不服气地说:“难道你当过?” 曹琋低头看着程岫,幽幽地叹了口气。 程岫:“……” 曹启智主动拿出那张纸:“下一家让我来。” 郭探凑过去看名字,一脸古怪。 王震读出来:“汪兰兰?女的?” 郭探说:“她简单,只要你们长得帅,肯给他占点便宜,她一定会付钱。” 曹琋拉着程岫后退一步,面色凝重地对曹启智说:“交给你了。” 曹启智:“……” 出于对曹启智的信任……以及对自己容貌的自信,曹琋连门都没有进去,拉着程岫在外面等。程岫无聊,看到一群小女孩在对面跳橡皮筋,笑嘻嘻地跑过去加入。 他长得好,笑起来格外讨喜,很快和女孩们打成一片。橡皮筋不够长,他一个人在一群女孩子的中间,难免挨挨蹭蹭。 曹琋看得心酸。 程岫玩得太好,橡皮筋一路往上升,升到小女孩举着手,他一个空翻,依旧跳进去了。女孩们发出一连串的惊呼,程岫仰头看了看头顶上不断晃动的橡皮筋,想着怎么才能再跳出去。 女孩提议让他用手拉下。 程岫用手比了比,发现能够到,单手撑地,倒立着用脚勾住了橡皮筋……啪!橡皮筋被拉得太紧,断开了,在他脚上抽了一下。 曹琋心疼地走过来:“疼不疼?” 程岫无语。橡皮筋抽一下能有多疼? 女孩们也不玩橡皮筋了,跑过来拉着程岫聊天。程岫说:“我们玩捉迷藏吧?” “好!你来找,我们去躲。哈哈哈……” 女孩们带着爽朗的笑声一哄而散。 曹琋酸溜溜地说:“我不想看你找女孩。” 程岫说:“她们躲得地方太蠢了,我也不想找。”灌木丛后面,墙根边,车背面……当他瞎吗? 曹琋眉开眼笑地说:“放鸽子吧?” 程岫这边没动静,女孩不乐意了,尖叫道:“快来找啊!” 程岫闭着眼睛,靠在曹琋身上,假装自己还在数数。两个加起来都两百多岁的老头就那么不要脸地吹着风,欺骗着小女孩们纯真的心。 曹启智、王震和郭探终于从里面出来。 曹启智走在最前面,面色紧绷,一脸严肃,像是谁欠了他七八百万。 王震跟在后面拼命地擦脸。 郭探最后,一副想笑不笑的样子。 曹琋心里失望,表面上涓滴不漏,微笑着说:“走吧,等得天都黑了。” 曹启智板着脸说:“虽然没有一个亿那么多,好歹也是一千万。” 曹琋扬眉。 王震擦得脸色通红:“那女人太过分了,摸曹启智的大腿就算了,居然还亲我。” 曹启智说:“什么叫摸我的大腿就算了?” 王震理直气壮地说:“你那一手脂肪,她摸了还嫌油呢!” 程岫为曹启智说话:“所以才叫揩油啊。” 王震、曹启智:“……” 曹琋看女孩们又要围过来,催促众人赶紧上车。 这一天的收获是前几个月加起来的两百多倍,曹启智感慨良多。 离开首都星的时候,他虽然信誓旦旦地要做出一番事业,但实施起来,总觉得身上束缚着什么,力不从心,直到今天看到曹琋游说时从容自信的模样,他才真正领悟那句“不要脸”是什么意思。到游说汪兰兰的时候,这种体悟就更深刻了。换做以前,他想都不敢想自己竟然会任由一个老女人轻薄自己…… 吃饭的时候,曹启智看着曹琋出色的容貌,忍不住说:“你以后不知道会遇到多少次这样的情况。” 曹琋说:“所以遇到第一次的时候,就一定要狠狠地打,打到不敢有第二次的地步。” 曹启智:“……”等等,这和预想中的答案不一样啊。 曹启智说:“你不是说从政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脸吗?” 曹琋说:“是啊。我都不要自己的脸了,别人还敢觊觎,不打他打谁?” 曹启智:“……”心痛得没法说。 奥黛丽星的潜力股已经全部挖过一遍,下一站是玛丽莲星。和奥黛丽星相比,玛丽莲星更小一些,居民也少,主要以休闲养生为主,到处是度假山庄。 曹琋扛住曹启智的白眼,租了一座,并假公济私地带着程岫住进了蜜月套房。 为了节约房租,曹启智缩短了时间表,从一天走一家变成了一天走三家。第一天,曹启智出去的时候曹琋还会跟着,到第二天,曹启智一起床,就找不到人了,回来才知道曹琋带着程岫跑去游船。 “我们手里的钱是他们的政治献金,不能随意使用的!”曹启智忍无可忍。 曹琋说:“你不是从庞鹤园的酒店房钱里抠下了不少吗?” 曹启智:“……”我抠下来月也不是为了给你们俩度蜜月的!不知道是不是曹琋太坦然,程岫太放任,他看着看着竟然诡异地接受了他们这种关系,虽然,从程岫的角度来看,曹琋依旧处于剃头担子一头热的状态。 在美人星系玩了一圈,差不多到了开学的时间。 曹琋带着程岫回首都星,回学校之前,程岫先去了一户人的家里。 开门的少年完全没想到程岫会登门,惊讶地问:“你有什么事?” 程岫露出乖巧可爱的笑容:“杨威,寒假作业给我抄抄。” “……”杨威说,“我爸妈上夜班,不在家。” 程岫眼睛一亮:“天赐良机。” 杨威:“……” 程岫和曹琋一起趴在桌上抄作业,杨威坐在他们的对面,木然地啃着苹果。这是什么家长啊,不管教孩子就算了,竟然还帮忙一起抄。帮忙一起抄就算了,更讨厌的是…… “这道题算错了……” “这道题答错了……” 一大一小不约而同地说,然后在他的本子上画了个叉叉,提醒他修改。 杨威:“……”心好塞。 抄到半夜,程岫和杨威一起睡了,曹琋在旁边点着小灯,继续抄抄抄。 抄到一半,听到床上有动静,看程岫手臂一伸要将杨威揽在怀里,曹琋立刻伸出手去,挡住了他的胳膊,轻轻地放回被窝里。 程岫眼睛睁开一条细缝,看到他挑灯夜战的背影,默默地看了会儿,才重新将眼皮子合上。 第二天醒来,曹琋已经不在了,就剩下杨威贴着墙壁边睡边流口水。程岫推推他,杨威蹬脚。程岫说:“周老师早上好。” 杨威霍地坐起,一双眼睛圆滚滚地瞪着门的方向,半晌才回过神来:“周老师怎么可能在我家?” 程岫穿好衣服:“我要去洗漱,你带我去。” 杨威抱着被子还想睡,程岫说:“我要报告周老师,你睡觉打呼磨牙流口水,还喜欢在被子里放屁尿床。” “你胡说!”杨威脸涨得通红,“你你撒谎,你还抄作业呢!” 程岫说:“你赖床。” 杨威愤愤地从床上跳下来,气得踹他,程岫一让,杨威就一脚踹门上了。 “啊!” 半夜回宿舍糊弄自己寒假作业的曹琋到七八点才打个盹儿,还没睡几分钟就接到程岫补习老师的电话,说程岫闯了祸,让他赶紧来趟初中部。 高中部开学晚一天,一路走来还没什么人,到了初中部,就人声鼎沸,一群少年跑来跑去地玩耍打闹。 曹琋来到教室门口,程岫盘膝坐在桌子上,低头看着书。他对面,一对夫妇正左右夹击补习老师。补习老师的脸乍白乍青,颜色很是丰富。 补习老师看到曹琋,仿佛看到了救世主,马上招手:“你过来,你弟弟把人给打了。” 夫妇从后面推了辆轮椅出来:“你看看把我孩子打成什么样子了!” 杨威翘着一只被治疗仪器套住的脚,可怜兮兮的。 程岫说:“他自己踹门上了。” “要不是你打他,他会踹门上吗?”妇人手指了指他,又飞快地缩回来。 曹琋说:“你们要赔多少?” 妇人生气地说:“不是赔多少钱的事,我们要的是道歉!” 曹琋和程岫异口同声地说:“对不起。” 夫妇、老师:“……” 妇人说:“光对不起就完了吗?我儿子变成这样了,你必须负责。” 曹琋点头,伸手将杨威的轮椅拉了过来。 “你要干什么?你干嘛动我儿子!” 夫妇歇斯底里地喊着。 曹琋无奈地松开手:“你不是说负责吗?从现在起,我会照顾他,直到他伤势痊愈。” “不行!”妇人愤怒挥手,将杨威的轮椅拉了回去,“谁知道你是谁啊!谁知道你会不会好好照顾我儿子!你给我走远点!” 曹琋面色冷下来:“我赔钱,你不同意。我道歉,你不满意。我负责,你又不愿意。那么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妇人手拍桌子:“我不管,你弟弟把我儿子打成这样的,你自己想办法。” 补习老师将曹琋拉到一边:“你多赔点钱,我帮你劝劝她。” 曹琋笑了,接通通讯器,将秘书叫来,简略地说了一下事情。 秘书点头表示明白。 曹琋冲程岫招手:“昨天我帮你写作业,今天该轮到你了。” 程岫合上书,一声不吭地跳下来,主动牵住了曹琋的手。 曹琋带着他出门,补习老师追出来:“还要上课呢,你们去哪里?” 曹琋说:“上课是为了学习,不是为了接受污染。” 补习老师怒道:“你什么意思?你弟弟打人了你还包庇他?” 曹琋停住脚步,转头说:“我知道程岫没有打他,愿意赔钱和道歉是为了感谢他昨天提供了自己的作业。” 补习老师说:“你怎么知道你弟弟说的一定是真的?” 曹琋说:“如果程岫想打他,他一定不止断一条腿。” 补习老师:“……” 回去的路上,曹琋明显感觉到程岫心情不错。事实上,上学以后,受环境的影响,程岫的举止越来越像真正的孩子,爱玩爱笑爱闹,曾经的步步为营深谋远虑都不见了,好似完全接受了自己的年龄和身份。就像现在,连走路都颠儿颠儿的。 这才是全部的林赢吧? 不仅仅是战场上的所向无敌,遇到对手时的针锋相对,还有平常藏在内心里的开朗乐观。 如果可以,真希望这样牵着走,平平静静地走完今生今世。 到了宿舍,程岫自发地跑去翻曹琋的作业,抽了一本数学:“我做这个。” 曹琋说:“我以为你会更喜欢文科。” 程岫说:“文科我很可能全对。” 曹琋:“……” 程岫咬着笔杆审题,然后刷刷刷地写起来,写到一半,突然说:“要不我跳级上高一吧。” 曹琋转头看他,他依旧低着头,好似刚才那句只是随口的玩笑。 “我怕你跟不上。” 程岫没说话。 曹琋:“……”激将法用过头了? 两人做得兴起,几乎停不下来,好在曹琋还有理智,到饭点自动跑去买饭,一路写到天黑,总算完成。程岫甩了甩自己的胳膊,感慨道:“作业还是自己写有趣。” “那你为什么要抄?” “以前没抄过。”程岫有点幽怨,“以前都是别人抄我。” 曹琋说:“如果你跳级,以后我的作业都给你抄。” 程岫翘着二郎腿,脚丫子抖啊抖,就是不表态。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曹琋转身铺被子。 程岫用脚丫戳戳他的屁股:“喂!不再努力一下吗?” 曹琋抓住他的脚,程岫哎呀哎呀地叫:“脚要断啦!要和杨威一起睡病床啦!” 曹琋挠了挠他的脚底:“昨晚睡上瘾了?” 程岫煞有其事地评价:“睡过这么多人,他体积最小,皮肤最嫩,身体最软……” 曹琋:“……” 曹琋扑过去挠痒,程岫伸手抽他的脸,被曹琋躲开了。曹琋说:“你没什么每次打架都喜欢打我的脸。” 程岫很认真地检讨:“本能?” 曹琋说:“你打架喜欢打脸?”以前怎么看不出来,不是直接爆头捅心脏的吗? 程岫说:“你是特别的。” 曹琋:“……”让人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半夜,为了证明曹琋也是体软肤嫩不占地儿,两人难得并排躺在一张小床上。 曹琋侧着身,借着月光看程岫。 程岫抖了抖脚:“今天,还有上次,都谢谢你。” “哪次?” “……叫家长的那次。” 曹琋笑了笑:“不客气。” 程岫闭着眼睛,满足地感慨:“有知书达理的家长真好啊。” 曹琋:“……”家长就家长吧,迟早是一家之长!(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33章 谈判(下) 第二天一大早,秘书就反馈了告家长事件的处理结果。 她当日就请了仲裁机构介入,请专业人士上门勘察现场,为杨威验伤。鉴定结果表明,杨威身体没有被殴打的痕迹,脚伤系本人动作不当造成,都与程岫无关。仲裁机构还程岫清白,秘书当场对叽叽歪歪仍不服气的杨威家长表示保留追究程岫精神损失及名誉损失的权利,另外,还向学校投诉老师不分青红皂白偏袒一方的失职行为。 结果出来后,程岫并没有去上课,而是一个人在宿舍里扑腾玩。 曹琋给他买了电脑、游戏机、各种游戏卡……曹启智和王震曾对他溺爱孩子的无下限行为提出抗议,都被程岫用优异的成绩镇压了。 一上午过去,曹琋办完了入学手续,中午匆匆回来送外卖,下午又被学生会拉去开学动员。 他离开没多久,补习老师灰溜溜地跑来道歉,说是道歉,内容全程撇清自己,并隐晦地表示对程岫抄袭作业的不满,希望程岫尽快“端正态度”“遵守纪律”,并与杨威重归于好,回课堂上课。 程岫“态度端正”地拒绝了,表示自己要跳级到高一一班。 补习老师闻言脸色极为难看,说话的语气极重:“你要想清楚了,你天赋再好,读初一再轻松,那都是初中!初一跳到高一不是小学一年级跳到四年级,中间有很大的分水岭!初二初三的课程不简单,你高一第一学期又没上,现在直接上下半学期,跟不上是可以预见的!到时候你再想回初一,也没有你的位置了!” 程岫坐在桌子上,晃着两条小腿:“我理解你焦躁担忧的情绪,因为你没当过天才。你当一天试试,一分钟也行,到时候你就知道人和人之间的能力差距才是很大的分水岭。” 补习老师摔门走。 程岫想:应该找奥特工厂改造一下宿舍门,以后谁摔门门摔谁! 程岫跳级的事被教务处搁置了,倒不是补习老师从中作梗,而是他申请的时间太晚,老师们忙着准备新学期的教案,没人有时间抽出来考核他。而且教务长也认为程岫跳级太频繁,一不利于自身融入学校环境,二不利于本身知识的巩固。 他找来程岫,语重心长地谈了一次心,先对他获得的成绩给予高度的赞赏,再对近日发生的事情表示诚挚的歉意,认为是学校处理不当,让他受委屈了,三来规劝他放平心态,学海无涯,走得再快,也不可能抵达彼岸,倒不如好好欣赏沿途的风景,养精蓄锐,为更长远的发展打基础。 他讲得合情合理,程岫无法反驳,提了一个要求:自由分配学习的时间和任务。 青阳学院附属中学也是首都星有数的重点中学,带过不少尖子生,知道天才总有一套自己的学习方式,一板一眼地要求他们,反倒会扼杀他们的灵气,于是同意了。 曹琋对这个结果表示意外,他记忆里的林赢实在不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程岫说:“实质有了,名分还会远吗?” 曹琋:“……”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原本轻松地靠着椅背,此时也有些不安了,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务必让自己看上去更加潇洒。 程岫说:“浴室空着。” 曹琋不敢置信地微微张大眼睛。 程岫说:“好走不送。” 曹琋:“……”热情瞬间被浇灭。 初中部开学第二天,高中部开学第一天。 程岫双手插兜,在早自习即将结束的时候晃晃悠悠地到了。 补习老师看到他,嘴角自得地翘起来。她知道程岫性格有多倔强,说话有多毒舌,不敢激他,轻描淡写地说:“以后上早自习要准时,大家休息一下,准备上……程岫你要到哪里去!” 进来不到十秒钟的程岫拖着椅子往外走。 程岫无辜地说:“上课啊。” 补习老师说:“第一堂是数学课!就在这里上!你拖着椅子是要去哪里?” 程岫道:“去高一一班啊,我跟你说过了的。” 补习老师啪啪地拍着桌子:“教务处不是说过不准你跳级吗?!你违抗我也就算了,还要和整个教务处作对!你太目中无人了!” 程岫道:“教务长同意的。我可以自由调配我的学习时间。” “你这是阳奉阴违!” 抓着椅子继续跑。 补习老师想要去追,被程岫用脚勾门,挡住了。 “程!岫!” 咆哮声响彻初中部各个角落。 高中部一片安宁,连说话声都没有,所有人都伏案疾书。老师们不是站在窗户外面,用目光进行“爱的扫射”,就坐在教室里面用黑脸施展“神之威严”。 程岫拖椅子的声音格外刺耳,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撕裂了溢满书香的静谧。 一个老师从楼上冲下来,小声地说:“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程岫说:“我是高一一班的旁听生,来读书。” 老师对他“旁听生”的身份将信将疑,帮忙提着椅子到高一一班门口。 教室一半的学生听到动静都抬起头来,班主任迎上去:“左老师?今天刮西北风啊,把你吹过来了。” 左老师说:“他说他是你们的旁听生……”不等他说完,椅子就被抢走了。 曹琋一抬头,就看到程岫抱着椅子,迈着小短腿往自己的方向走过来。他急忙起身帮忙将椅子放到自己的座位边,从课桌里拿出一壶茶水和一个小杯子,帮他倒了一杯,温柔地问:“累不累?早上怎么不告诉我,我帮你搬啊。” 程岫说:“你不是喜欢惊喜吗?” 曹琋眉开眼笑地说:“的确很惊喜。” “咳咳咳咳咳咳!”班主任咳得喉咙都充血了才引起两人的注意。 曹琋捂着程岫的口鼻:“他年纪小,抵抗力弱。” “……”班主任忍不住说:“嫌我年老色衰体弱多病咯?上学期你不是这么对我的呀!” 全班哄堂大笑。 左老师见状,悄悄地走了。 班主任大大方方地端详程岫:“早知道应该以死相逼,让教务长把你分到我们班的,颜值提升得不是一点半点啊。省得别人老说我们班是曹琋一张脸,顶了半边天。” “切!” 除了曹琋以外的学生都表示愤慨。 班主任说:“原本是我和曹琋双雄争霸,这下子要三国演义啦。” 同学们听不懂,程岫眼睛一亮:“老师也看过三国演义啊?” 班主任说:“何止三国演义啊,三国杀、四方麻将、真心话大冒险咧。” 同学们激动地敲桌子。 班主任拼命地“嘘嘘”,让他们小声点:“因为你们,我上学期已经吃了三记警告,奖金一分没拿到不说还倒欠着,用教务长的话说,真是建校以来的百年第一人了。你们这学期都给我拉皮拉得紧实点,我这个月要是再拿不到奖金,你们以后就要半夜自习了。我穷得睡不着,大家也都别想睡了。” 同学们都“嘘”他。 班主任拍拍手:“快上课了,准备下上课的情绪。谁想睡觉的,赶紧给自己两个耳光。”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起来活动——以曹琋、程岫为中心进行围观。 他们是一人一张桌,桌与桌的间距不宽,程岫坐在中间,就像桥梁一样地连住了左右两边。他右边的是个马脸男,举手投足带着阵阵香风。他自诩曹琋之下第一帅哥,人称马帅,为了得到程岫的认可,送了一整块巧克力。 程岫立刻认同了:“果然帅。” 其他人问曹琋:“为什么你弟弟一点都不像你啊!你以前明明走的是高冷路线!” 曹琋扶额:“我是亲民路线。” 其他人说:“别人一亲近,你就‘泯然无存’。果然是亲‘泯’。” 曹琋笑眯眯地踢了踢程岫的脚,似乎在求夸奖。 知道曹琋真面目的只有班长许正豪。当初一句“爱人”让他至今不敢直视两人。 因为教务长的纵容,班主任的默许,以及补习老师的无可奈何,程岫就这样以一个旁听生的身份在高一一班赖下来了。班主任还送了他一整套高一的课本,考虑到他的身高,原本想将座位安排到第一排,但是被曹琋拒绝了。 曹琋的理由很简单:我是全班第一,最能帮助他学习。 其他人:“……”自从程岫来到班级之后,曹琋的形象就从“笑看潮汐潮落,不食人间烟火”的散仙堕落成为“日出东方,唯我不败”的魔教教主,找到机会就展示自己,谁拔尖就消灭谁。 对此,唯一知道内情的班长只能呵呵呵,从生物学的角度分析,这种行为叫——求偶。 高一一班的任课老师原本对程岫的存在是忧大于喜的,生怕一个好苗子被狂妄自大给毁了,平时上课有时候也会故意提问他,如果跟不上,希望他知难而退,偏偏他每次都答上来了。 老师们不知道是曹琋的帮助还是程岫本人真的懂了,到课堂小测试的时候,他们特意将两人的座位安排到教室的南北两极,中间布防了三个老师,考试一结束,一群老师像捧着圣旨一样怕捧着试卷到办公室,督促任课老师将试卷放入改卷机里,看着成绩刷刷刷地出现在屏幕上。 改卷机会自动排列成绩,曹琋的成绩出现之后,就一直挂在第一名上,第二名倒是一直在变。 到最后一份成绩—— 第一名动了。 曹琋往下挪了一行,新出现的名字: 程岫! 班主任带着成绩回班级宣布,先说这次有两个第一名。 班级轰动起来,许正豪周围的同学都向他道喜,也有猜其他人的,不过曹琋从一开始就盯着程岫笑,程岫一脸的气定神闲。 “另外一个第一名出乎所有老师的意料。” 班主任动情地说:“他很年轻,年轻得让所有任课老师都不看好他。他很勤勉,老师交代的作业每次都按时完成。他来我们的班级还不到一个学期……” 话还没有说完,班级已经轰动了。 程岫笑嘻嘻地站起来向大家挥手。 班主任无可奈何地说:“我还有几个排比句没有用,你们真是太不捧场啦。今天下课别走,一起打扫卫生!” 全班发出巨大的“嘘”声。 连续跳级的小神童程岫已经成为附中名人,走在学校里回头率百分之一百。曹琋原本每天忙得很,忙完学生会忙社团,但发现这一现象之后,减少了一部分的工作,腾出时间来陪他上下课。 程岫说:“我认识路。” 曹琋说:“我知道。但是我怕你认识去别的地方的路。” 程岫翻了个白眼:“无论从心理年龄还是生理年龄,门口的那些都不合适。” 曹琋说:“那门内的这个呢?” 程岫随口说:“性别和性格不合。” 曹琋抿了抿唇,换了个话题:“你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带回来。” 程岫看了看他:“剁椒鱼头。”食堂并没有这道菜。 曹琋心不在焉地点点头,随手拿着外套出去了。 程岫踩着椅子上桌,透过窗户看着曹琋从门里出来,慢吞吞地往外走。人还是那个人,走路姿势也还是那个走路姿势,可是这个角度看到的背影,充满了落寞和萧瑟。 他靠着窗玩了会儿游戏,天蓦然暗了下来,空中打了个闷雷,是要下暴雨的预兆。 程岫手指还本能地按着游戏的按键,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外瞟。天空阴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路上行人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电闪雷鸣,满校都是风雨欲来的气氛。 他突然放下游戏机,随手披了件外套,拿起雨伞往外走。 人一到外面,雨就倾盆而下。 他轻松地打开雨伞。雨伞边缘的气流将雨水都弹了开去,护着他清清爽爽地往辩论社的方向走去。 辩论社是青阳学院附中仅次于机甲社的第一大社,所有中学里的排名也很靠前,仅次于首都大学附中和四海中学。 程岫在班级里听到其他人谈论时说起过,曹琋的加入令辩论社整体实力大增,这一届中学全联盟辩论大会有望夺魁。 曹琋口才好他早就知道。不然当年时进党的那群狐狸们也不会被他忽悠得晕头转向,一个个被卖了还屁颠颠地帮忙数钱。那时候彼此立场相对,每当听到这种话,他心里除了不屑还有忌惮,“托马的曹燮”成为口头禅不是没有原因的。但现在,他心中感受更多的是骄傲。 毕竟…… 同年代的人嘛。 程岫站在辩论社窗下,看着亮闪闪的灯光,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像是心有灵犀,原本背对着窗户的曹琋突然转头往下看。 雨幕中撑伞而立的小小少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 程岫走到楼下,就听到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从上面传来。一群人说说笑笑地冲下来,经过他时,纷纷伸出手在他的伞上轻轻地敲打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宝贝弟弟来接哥哥啊。” “豆丁弟弟来啦。” “小神童。” 称呼五花八门,但那亲切调侃的劲儿是一模一样。 程岫不耐烦地将伞收了起来,眼看一只手直接拍在他的脑袋上,另一只手飞快地从前方伸了出来,挡了一下。 曹琋假公济私地将程岫护在怀里:“要走快走。” 其他人回头“嘘”了他一声,转身冲入雨幕。 “这么早就结束了?”程岫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曹琋说:“我说我要带你去吃剁椒鱼头,他们就散了。” “这个天气?”程岫皱了皱眉。 曹琋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味道不错,这个天气正好,没什么人排队。” 程岫最终还是臣服于美食的诱惑之下,“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曹琋将外套脱了下来,正要披在程岫的身上,就听他幽幽地说:“雨伞有恒温功能。” 曹琋:“……” 雨伞虽然大,但是两个人肩并肩的走,很容易将半个人挤出去。曹琋默不吭声地将身体露在外面弄湿了半边后,程岫终于大发慈悲,让他将自己抱起来。 曹琋单臂抱着他,一手撑伞,又成了校园一大亮丽风景线。 看到有人偷拍,程岫扭过头,曹琋将伞微微倾斜,挡住了各处窥视的目光。 一路到校门口,秘书驾车在门口等。 两人上车后,直奔学校不远处的美食街。 倾盆大雨,路上行人稀少,店内也是冷冷清清。 曹琋先下车,程岫的脚刚迈出车门,就低声说:“有人在跟踪我们。”他迟疑了下,身体飞快地缩回去,“上车。” 曹琋毫不犹豫地收伞上车:“走。” 秘书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毕竟是情报局出来的人,二话不说发动汽车,他们刚开出十几米,一辆跑车就从后面追了上来是,速度之快,几乎眨眼就要碰到车屁股! 秘书冷静地加速,两辆车维持着不到五厘米的间距,从美食街上呼啸而过。 前方,一辆巨型客车冲了出来,像醉汉一般左右摇摆,堵住了前进的方向。 秘书冷静地拉起驾驶杆,原本还在地面极疾行的车忽然离地而起,高速旋转的轮胎擦着客车的顶部过去,升上空中。 “跳车!” 程岫半趴在曹琋身上,打开车门,抱住曹琋,两人的脚默契地一蹬,从车上跳了下来。 秘书毕竟是文职出身,反应原没有他这么敏捷,等意识到不对,已经连人带车的被一枚炮弹击中,化作一团火光! 曹琋和程岫落在街边的阳台上。程岫落在了里面,曹琋脚滑了一下,手肘磕在阳台围栏上,人被甩到了外面。 程岫立刻抓住他的手臂。 曹琋正要借力跃起,就听下方传来清晰有力的命令声:“不许动。”他的声音清冷,仿佛是雨声的分支。 曹琋一只脚踩着阳台的边缘,一只脚在外面晃悠,手臂扒着阳台,人半挂不挂的,一时掉不了,姿势却很被动,根本无处躲藏。 雨水呼啦啦的,毫无停歇的意思,将他从头到尾浇了个彻底。 程岫悄悄地摸了个花盆。 “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林赢上将。我很长记性,吃过一次亏,绝不会上第二次当。如果我感到危险,会直接杀了人再说。” 阳台下的阴影处站着一个人,穿着宽大的雨衣,藏在袖子里的手握着一把枪,冷冷地指着曹琋。 程岫放下花盆:“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就不能改过自新好好做人吗?” “当了你那么久的哥哥,给你吃给你住,闯祸了还帮你擦屁股,到头来还比不上你的前世仇敌,这样的好人我再也不会做了。” 雨衣帽檐微微抬起,露出宋昱阴冷的双眸。 程岫说:“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其实他上辈子欠了我不少钱……” 话音未落,子弹噗嗤一声击中了曹琋右脚的脚踝。 看曹琋一刹那紧绷的面容,程岫眉头一跳,闭上了嘴。 宋昱指着曹琋:“下来,跟我走。” 客车和跑车冲了过来,守在阳台下方。 程岫从上面露出半个头:“那还是打死他算了。” 宋昱手一抬,枪猛然指向程岫,程岫手一推,花盆跌落,被子弹击中,碎瓦片和泥土喷洒了开来,刚好挡住宋昱的视线。 曹琋趁机一跃,还未翻入阳台,一连串的枪声响起,程岫抱住曹琋,用力一拽,两人倒在阳台上。 雨水从天空一瓢一瓢地泼下来,程岫抱着曹琋,鲜血的血水顺着两人交叠的身体淌下来,如墨水般晕开,顷刻淹没了阳台。(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34章 谈和(上) 程岫想从曹琋的身|下钻出来,手臂却被箍得极紧,推了两下分毫不动。怕伤到曹琋,他动作不敢太大,只好去勾倚在墙边的小铲子。如果宋昱冲上阳台……他在脑海中设计着攻击的线路。 刺耳的警笛声猛然刺破穹苍,从街道的两端铺天盖地地聚拢来——“机甲袭击事件”以后,警方的装备与出警速度就有了极大的提升。 程岫松了口气,轻声说:“没事了。” 曹琋腰以下被打得血肉模糊,痛得浑身发麻,全靠对怀中人的保护欲强撑着一口气,闻言精神一放松,人就直接昏了过去。 程岫轻手轻脚地钻出来,低头检查伤口。 警察从阳台外冲上来,枪对着他的头:“不许动。” “救护车!”程岫坐在一阳台的血里,吼道:“快叫救护车!” 庞鹤园赶到医院时,事情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急诊室的灯还亮着。程岫浑身湿漉漉地坐在外面的走廊里,小脸紧绷,周身气压阴沉,像随时就会拿着枪出去报复社会。 “还没有出来?”庞鹤园在他身边坐下,掏出一块巧克力给他。 程岫接过巧克力在手里把玩。 “不用担心,你哥哥不会有事。你这么小,他不会允许自己丢下你一个人。而且,他还有那么多的雄心抱负没有实现。”庞鹤园放慢语速安慰他,“倒是你,浑身湿漉漉的,小心感冒。我让人给你买件衣服,你先换下。” 程岫点了点头,说:“人抓到了吗?” 庞鹤园一边让属下买衣服,一边说:“还在调查,我们情报局损失了一名优秀的员工,我不会善罢甘休。” 程岫抿了抿唇:“抱歉。” 正说着,急诊室的灯灭了。医生从里面出来:“子弹已经全部取出。但病人的身体有点特殊,排斥人造血,我们正在联系自愿者协会寻找献血者。” 程岫担心生命复活水会对他的身体产生副作用:“献血有什么要求?我可以吗?” “你是什么血型?” “ab。” “病人是o型血。” 程岫看向庞鹤园。 庞鹤园不由自主地说:“我是b型。” 程岫说:“我想进去陪着他。” 医生不反对,让他换上无菌服进去了。 曹琋躺在治疗舱里,面色苍白,双目紧闭,氧气罩上时浓时淡的白雾显示他呼吸平缓。 医生观察着生命数值:“放心,只要及时输血,他很快就能醒过来。” 程岫说:“他为什么会排斥人造血?” 医生说:“不好说。虽然现在的人造血技术非常先进,但合成物嘛,不可能和真正的人血一模一样。一般情况,它进入人体之后,会和血液融合,起到替代血液的作用。你哥哥这样排斥的个案也有,但很少,很可能是他之前服用过什么药物,产生了排斥,也可能是你哥哥血液里的抗体和人造血不兼容。不过不要紧,o型血并不是罕见血型,献血者不难找。” 程岫听他没有对曹琋的身体起疑,才放心。 献血者很快赶来,程岫看着屏幕上属于曹琋的生命数值一点点提高,重新恢复到正常以上,面色总算缓和了下来。 曹琋从治疗舱出来,转入普通病房。 庞鹤园正在病房里通讯,似乎听到了什么消息,脸色不太好。 安顿好曹琋,程岫才觉得脑袋有点沉,鼻子有点痒,看着庞鹤园的脸又有点烦,忍不住打了一连串的喷嚏。 庞鹤园递给他一个袋子:“去洗个热水澡吧。” 程岫点点头,进去洗了个澡,裹着浴巾出来。 庞鹤园道:“不是买新衣服了吗?” 程岫将袋子丢给他:“你喜欢你穿。” 庞鹤园打开袋子,被粉嫩的颜色闪了下眼睛:“总比着凉好。” 程岫脱了浴巾,穿着小内裤钻进了曹琋的被窝里,然后用浴巾裹住上半身:“让人再给我买一套新的,颜色要朴素的黑白灰,款式要简单大方,质地亲肤不掉色,标准尺码十五号,其他我不挑。” 庞鹤园:“……”也没有其他可挑的了。 程岫听他把自己的意思完整转达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庞鹤园说:“知不知道今天袭击你们的是什么人?” 程岫说:“坏人。” “你认识?” 程岫说:“没有看到他的脸,不知道认不认识。” 庞鹤园说:“现场监控录像显示,你们在阳台上的时候,和对方有短暂的交谈,你们说了什么?” 程岫说:“他要绑架曹琋,我就说‘他不值钱的,我比较值钱。’对方就让我自己跳下去。我往下看了看高度,他突然拿枪指着我,我吓得手一抖,把花盆推下去了。曹琋为了救我,就扑了过来……” 他说的情节倒是和监控里的一毫不差。可是,也太一毫不差了!那么激烈的场景,他说得次序分明,前后连贯,连失手推了个花盆下去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哪里像一个小孩子的心智? 一个曹琋已经够出人意料了,现在又多一个程岫。该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庞鹤园说:“曹琋受伤后,对方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拿瓶子取走了曹琋的血样。你知道为什么吗?”不敢将这个孩子当普通人看,他对程岫脸上的每个表情都研究得很仔细。 可程岫一点儿表情也没有:“不知道。” “你仔细想想。” 程岫不耐烦地说:“有些连环变态杀手喜欢收集受害人的器官当战利品,也许这个人就有这种爱好。” 庞鹤园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来了。最近新的一*选就要到最后的关键时刻,他忙得不可开交,第一时间赶来除了爱惜曹琋的才智外,还是怕有人故技重施,又拿警察攻击庞家和民声党。 “曹琋醒了通知我。”他站起身,“我会安排新的人过来保护你们,你们最近小心点,剁椒鱼头就不要吃了。” 程岫:“……” 庞鹤园走到门口,突然停住脚步:“告诉曹琋,华家的老三回来了。” 华家老三? 花影? 程岫扬眉。看来华长霖这次是真的倒了大霉。不知道叶子河和蓝毛有没有被找到。 曹琋醒来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摸上衣口袋,没有摸到速效救心丸才松了口气,打量起周围环境。 这是一间病房,不太高级,天花板的边沿有一圈黑乎乎的灰尘,墙上有好几块黄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造成的,叫人浮想联翩。目光再往下,一双明亮到近乎透明的琥珀色眼睛幽幽地望着自己。 曹琋心脏一缩:“我怎么没有听到你的呼吸声?” 程岫缓缓地舒出一口去,恢复了呼吸:“我屏住了呼吸。” 曹琋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生怕程岫咧嘴一笑,说“因为我死了呀”。 程岫咧嘴一笑。 曹琋呼吸停顿。 程岫说:“逗你玩啊。” 曹琋又摸了摸胸口,心脏扑通扑通地胡乱跳了一气。 程岫看着他的手,心头一沉,状若漫不经心地开口:“子弹打入心脏时的感觉怎么样?是很痛,还是一下子就麻木了?” 曹琋说:“不及你噩耗传来时的万分之一。” 程岫:“……” 曹琋有点委屈地说:“我刚刚以为自己在做梦,等醒来的时候,我还是那个没有林赢在身边的曹燮。” “你梦里我也这么小?”程岫脸色古怪,“你平常都在做些什么梦啊?” 曹琋眼珠子转了转:“竹马竹马一起长大,手牵着手一起归家。” 程岫说:“要是你爸早知道你这么熊,说不定真的会把你丢到孤儿院里来,和我一起竹马竹马。” 曹琋说:“给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吧?” “唉,那时候啊……” 听到程岫叹气,曹琋的心顿时揪了起来,忍不住伸手去抓他的手。 “那时候,”程岫激动地挥手,“是我人生的第一个巅峰。我在孤儿院那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除了院长之外,就属我最大。每天早上,小朋友们都会争相排队巴结我,给我端茶倒水,捏肩敲背。那叫过得风光啊,有不少隔壁小区的小毛头为了跟我,都快抛父弃母了,天天趴在院子门口哭天喊地咆哮着,程岫大人,收留我吧!他们的爸妈还经常来塞钱,希望我高抬贵手,放他们孩子一条活路。要不是林老头财雄势大,把我抢走,我早就后宫佳丽三千人,每天烦恼进谁门。” 曹琋:“……” 曹琋笑眯眯地问:“很羡慕啊?” 程岫转着眼珠子,直觉告诉他,眼前的笑容是假象,背后必然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大阴谋! “你想怎么样?” 曹琋说:“想当你的后宫第一人啊。” 程岫脑海中立刻闪过“你太老了”“凭你姓托马的曹就不行”“性别太一致,很难有兴致”之类的嘲讽之言,但是话到嘴边,不知怎的就想起出去吃剁椒鱼头的那一天,他从宿舍离去时萧索落寞的背影。 尽管很多时候他对曹琋的嘲弄和拒绝只是长年累月训练出来的本能反应,但是,偶尔给点不一样的答案也不错? 招式太老就显得套路太简陋了。 程岫抖了抖腿:“看你表现。” 曹琋愣了愣,心中的不悦顿时烟消云散,手落落大方地伸出去抓住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 “干嘛呢干嘛呢?注意影响!”程岫斜眼。 曹琋说:“冷。” 程岫说:“你冷我不冷啊?” “那放进被窝里暖暖。”曹琋将两人的手放入被窝,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胸前,见程岫没反对,又慢慢地伸出五指,扣紧他的手掌。 程岫耳根有点发烫,说出的话却格外冷酷无情:“差不多得了。” 曹琋问:“我的伤什么时候能好啊?” 程岫说:“如果你再怎么乱动下去,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了。” “我动的又不是腿。”曹琋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大腿和小腿处于僵硬麻木的状态。 程岫说:“男人最重要的就是腿儿。不然要你干嘛。” “……”曹琋信誓旦旦地说,“我会很快痊愈!” “对了,宋昱的事,庞鹤园说……”程岫将庞鹤园从监控看到宋昱收集曹琋血液样本的事说了,又说了华家找回花影的事。 曹琋说:“不用担心,离职之前,我的所有资料都已经处理好了,就算他有我的血样,也无法证明我就是曹燮。”但是,林赢的并没有。一来林赢走后,余威犹存,万象系依旧是铁板一块,外人难以染指。二来,他不知道万象系是否动了林赢的资料,万一他们已经修改妥当,自己贸然插手,反倒坏事。三来,复活实验室的存在本来就是最大的不安定因素,相较之下,林赢的资料反倒没有那么重要了。 不过到了今天,他有点后悔当初自己没有下手,哪怕不动手脚,只是看一看林赢的资料让自己心中有数也好,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 程岫摇头:“我担心他想从你的血液中研究生命复活水的药方。” 曹琋说:“我醒来四年了,药效早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不可能被找到的。而且,我用的药和你的一模一样。他从你的身上找不到,更不可能从我的身上找到。” 程岫说:“你的血液排斥人造血。” 曹琋说:“大概是药完全融合到了我们的血液中,所以产生了特殊抗体吧。”他不是生物学家,只能随便猜测。 既然医生没有发现不妥,程岫也就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研究。 程岫说:“必须想办法尽快确认宋昱的真实身份。” 曹琋说:“你认为他不是宋昱?” 程岫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地想要验证这一点,总觉得宋昱的身份和他给自己的感觉有些违和。 他突然看向曹琋。 曹琋说:“怎么了?” “我有时候觉得宋昱像你。” “……”这是什么奇怪的想法?曹琋瞬间认真起来,“是他像我还是我像他?你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程岫缓缓道:“内在的骄矜。” 曹琋皱眉:“你觉得我狂妄自大?” 程岫说:“外表人模狗样,但骨子里瞧不起人。” 曹琋不敢置信:“我对你?” “对大多数人。” “你呢?”曹琋坚持要一个答案。 程岫不耐烦地白了他一眼。 曹琋道:“一对一的话,你对我更骄矜。” 程岫说:“这我不否认。” “……” “作为一个以后宫三千为目标的帝王,骄矜是我的态度!狂妄是我的个性!自大是我的特质!” 曹琋抓着程岫的手,送到自己嘴边,作势要咬。 程岫说:“我上完厕所没洗手。” 曹琋舔了一下。 程岫震惊地瞪大眼睛。 曹琋微笑说:“又不是你第一次让我帮你洗。” 程岫:“……”他将手抽了回来,在曹琋的衣服上来来回回地擦了好几遍。 曹琋一动不动地任他折腾:“所以说,你觉得宋昱不像是私生子?” 程岫说:“宋恩平是妻管严。就算他出轨有私生子,也会瞒得滴水不漏,宋昱从小得到的父爱一定很有限,杨白雪也不是什么温柔可亲的贤妻良母,这样的家庭……” “也可能是他在后天环境中获得了自信。比如优秀的成绩,老师的赞许,同学的崇拜,属下的爱戴等……” 程岫对心理学没什么研究,自然说不清楚。 曹琋说:“我想办法进军方资料库看看。” 程岫说:“也不一定要进入军方的资料库,还有一个地方也能给我们答案。” “什么地方?” “英雄纪念馆。”他口中的英雄纪念馆又叫最高荣誉纪念馆,是星国专门表彰对国家有杰出贡献者事迹并陈列部分重要事件物品的地方。 曹琋眼睛一亮:“我记得鸢尾花战争之后,参战的十二个司令都将自己战斗时穿的军装捐献给了纪念馆。” 程岫说:“为了纪念他们的辛苦,衣服都没有洗,我还调侃他们遗臭万年。” 曹琋说:“我还以为这种调侃是我的专利。” 程岫说:“你想多了,你只是捡漏子。” 曹琋笑了笑,忽然又皱眉:“那你的呢?” 程岫说:“这种遗臭万年的行为我当然是拒不参加。不过我升任六星上将和七星上将的时候,分别捐了一套肩章,没用过的。放在纪念馆的东西当然要金光闪闪、崭新崭新的才好看。” 曹琋说:“上将果然深谋远虑。” 程岫说:“是良好的卫生习惯拯救了我。” 曹琋忍不住又笑。只要程岫在身边,他的笑点就一直很低。 夜渐深,程岫的眼皮渐沉。 曹琋慢慢地降低了自己的音量,直到身边人呼吸放缓,他住了口,微微地挪动身体,向中间靠了靠,闭上眼睛。 曹琋和程岫差点被绑架的事被庞鹤园刻意隐瞒了下来,校方只知道他们出去吃剁椒鱼头的时候出了车祸,曹琋断了腿,程岫脑震荡需要留院观察。 班主任提着水果篮上门慰问。 “你们做的什么牌子的车啊,质量这么差。这年头居然还有出车祸受伤的,别人是对准你们撞的吗?”班主任一边说,一边咔嚓咔嚓地吃着苹果。 程岫抱着水果篮去了床另一头。 班主任说:“你只是伤了腿,一会儿我开个视频,你可以在医院听我上课。不过你弟弟上了脑袋,这就比较麻烦了,他现在还听得懂我们的话吗?” 曹琋说:“他只是轻微脑震荡,不是重度脑智障。” 班主任说:“你知不知道你有个外号叫护弟宝?” “总比混低保好。” “和你说话有点无趣,让你弟弟来。”班主任冲程岫勾勾手指,“再拿个橘子过来。” “……”程岫按铃。 护士急匆匆地过来:“什么事?” 程岫指着班主任:“我看着他头晕,有点想吐。” 班主任:“……” 护士说:“为什么?” 程岫说:“他长得太黑了,我可能有恐黑症。” 班主任、护士:“……” 曹琋捂着腿:“我腿疼。” 班主任没好气地说:“也怪我咯?” 曹琋说:“可能我夜路走多了,怕鬼。” 班主任:“……” 好不容易送走班主任,程岫和曹琋坐在床上分水果。 曹琋让程岫先挑。 程岫把香蕉给他了:“你伤了腿,以形补形。” “……”曹琋说:“我在你心目中就是两条短短的螺旋腿?” 程岫说:“还黄。” 曹琋:“……” 养了一个多礼拜,在治疗仪的帮助下,曹琋勉强能下床走动了,就带着程岫出院。出院那一天,庞鹤园亲自带着秘书来接他们。 曹琋说:“恭喜。” 庞鹤园谦虚地说:“还没有大选。” 虽然还没有大选,但按照目前各星系的民调结果,除非民声党突然作死,不然这一届基本没有悬念了。 他介绍了四个人:“袭击你的人我还在调查,这段时间你们一定要小心。这两个是我从总统府保卫科调过来的,专门负责人身安全。那两个是情报局的特种精英。” 曹琋当过幕僚长,很清楚特种精英和一般情报人员的区别,不止受过特别培训,而且有一定立功表现才能担当精英的称号。 保卫科的人自我介绍:王龙、张养晦。 精英人自称:长颈鹿、黑熊。 但是长颈鹿的脖子一点都不长,黑熊的长相既不黑也不熊。 曹琋与他们握了握手,然后对庞鹤园说:“我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什么事?” “我想从最高荣誉纪念堂借几样东西。” 庞鹤园皱眉。 曹琋知道不丟饵,他不会上钩:“我怀疑攻击我的人,是万象系的后裔。”(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35章 谈和(中) 万象系? 庞鹤园当然听过万象系,但是,经过几次激烈的内斗后,万象系四分五裂,早已一蹶不振,自顾不暇,为什么要攻击曹琋? 他问:“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万象系的人?” 曹琋说:“他怪我长得太像林赢上将的宿敌曹燮,会这么记挂林赢的人,多半与万象系有关。” 庞鹤园十分无语。曹琋长得像曹燮他也发现了,不过都是曹家人,像来像去的很正常,这也会惹来杀身之祸?他说:“这只是一种猜想。” “毫无头绪的时候,也是一种方向。” 庞鹤园想了想:“你要纪念堂的什么东西?” “万象系的纪念品。”曹琋说,“在青阳学院附中开展一个万象系的纪念活动。如果他真的和万象系有关,一定会忍不住参加。” 庞鹤园反对。民声党登顶在即,他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曹琋说:“以学校的名义租借,你只要牵线搭桥就好。” “租借的钱从哪里来?” “我出。” 庞鹤园笑了笑:“看来曹启智最近拉了不少赞助?” 曹琋说:“这些钱租群众演员充人头都不够。” 庞鹤园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真的想在政坛长久地走下去,就不要老想歪路子。高明的政治方针和真诚的态度比什么都管用。” 曹琋说:“这句话你对民声党的候选人说过吗?” 庞鹤园面色微僵。 民声党这次的候选人是他的一个学弟,五十多岁的年纪,仪表堂堂,谈吐风趣,很受女性选民的喜爱。但是政见上喜欢标新立异,鼓吹华而不实的东西。 他说:“如果有幸成为幕僚长,我会说的。” 曹琋说:“友情提醒,不要去。” 庞鹤园倒了一声谢,没有再说什么。 大家族出身的人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自由。如果民声党的候选人上台之后,无法找到另一个令各方势力信服的幕僚长,那么,庞鹤园捏着鼻子也要坐上去。不然新总统出洋相,整个党派跟着蒙羞。 曹琋也知道,只能为这位交浅言深的老友暗暗祈祷。 出院之后,曹琋就利用学生会的身份提出了举办英雄纪念会的申请,并且拿出了一整套方案。学生会经过研讨通过申请,如果纪念馆答应租借,就与半个月后的书展一同举办,学生会还特意拨出了十万元的举办经费。 不过纪念馆提出的金额是六十万,曹琋自掏腰包贴补剩下的五十万,又想方设法地将两边账目做平,像模像样地举行宣传会造势,忙前忙后了一个多礼拜,脚伤终于痊愈,纪念会也如期到来。 曹琋借着举办人的身份打发了纪念馆的工作人员帮忙检查门口的安保,自己潜入会场搜集宋恩平的dna信息…… 程岫带着王龙、张养晦在外面把风。 眼见学生开始排长队,工作人员也做好准备进行安检,曹琋还没有从里面出来,王龙有点担心:“要不要我进去看看?” 程岫说:“没关系。”曹琋一个人的心眼比这里大多数人加起来都多,有什么事情也一定能自己解决。 工作人员过来提醒:“时间到了。” 程岫说:“那就开始吧。” 工作人员对一个小豆丁的话有点不太信任,转身想进里面找曹琋,程岫手在绿色的按钮上拍了一下,安检门开始工作,排队的第一个人通过检查往里走。 工作人员只好回来接待。 程岫顺着人流往里走,先扫了眼各个陈列柜,看它们都关得严严实实的,才放下了心。 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温柔地蒙住他的眼睛。 程岫说:“宋恩平?” 蒙住他眼睛的手僵了一下。 “蒋征?” 曹琋无奈地放开手:“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吗?” 程岫说:“我没有喊你爸的名字就不错了。” 曹琋说:“你不是不想喊,而是忘记了吧。” “曹……” “算了。”曹琋说,“虽然我很想听你喊他公公,但一点都不想听你喊他曹公公。”他父亲和程岫梁子结得那么深,一部分原因是程岫太口无遮拦,曾经当面喊出他父亲背地里被人取的绰号。 程岫哼了一声:“年纪大了,取个dna这么久?” 曹琋说:“不是一个。” 程岫看了他一眼。 曹琋说:“那个实验室这么神秘,谁知道以后会跑出多少个故人,我当然要多取几个有备无患了。” 程岫说:“我们也是故人。” 曹琋笑容深深:“我们当然是故人。” “已故之人。” “……”曹琋说,“我去处理一下现场的监控录像,你不要乱跑。” 程岫点点头,等他走后,抬脚走向站在角落里的黑熊:“有什么可疑的人吗?” 黑熊一边嚼口香糖一边慢吞吞地说:“太多了。这些可疑的家伙,竟然穿着迷你裙黑丝袜,真相一个个都扣回去做个全身检查。” 程岫:“……”虽然知道黑熊这么说是看他年纪小敷衍他,但是,这种话题真的很能转移人的注意力啊。 程岫说:“我更喜欢肉色的。” “嗯呵呵,有眼光……”黑熊突然觉得不对,自己为什么要和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孩讨论这么成人的话题,“你今天的作业做完了吗?” 程岫说:“下个礼拜的都做完了。” “不温习一下吗?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是个爱读书的好孩子,从来不出去玩,也不和隔壁的邻居姐姐说话,尽管每次她出门的时候,我都会躲在门背后偷看。她就喜欢穿迷你裙黑袜子……哦,我到底在说什么。”黑熊自言自语着走开了。 程岫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扫,然后凝固在宋恩平军装展览柜前面。一个戴着宽沿礼帽的高个子男穿着一件老旧的皮大衣,认真地阅读着电子屏上宋恩平的个人事迹。 “这些事你都应该背得滚瓜烂熟了吧?”程岫走到他身边。 皮衣男下意识地将手深入内有口袋。 程岫说:“我以为你不会来。” “父亲的纪念会,我怎么可以不到场?”宋昱的手指顶了顶帽檐,却微妙了挡住摄像头。 程岫说:“这场纪念会我们花了不少钱,要不要赞助一点?” 宋昱笑了笑:“我以为再见面,你会直接杀了我。” 程岫说:“所以你才挑了一个大庭广众我不好下手的时机过来?” 宋昱说:“我只是过来和你聊聊天,毕竟相识一场,我还救过你,当然,你可能已经忘记了。” 程岫说:“你知道我恢复记忆后第一件想做的事是什么吗?” 宋昱摇摇头。 “就是把那些让我不得安宁的家伙召集起来狠狠地揍一顿。” “你现在过得很不错。” “我调整好了心态。” “看得出来,和宿敌眉来眼去,亲密无间。又一次忍辱负重的无间道吗?如果是的话,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程岫说:“我已经选择和他联手了。” “因为你觉得他比我可信?”宋昱摇摇头,惋惜地说,“这将是你这辈子做过最错误的判断。” 程岫说:“判断的依据很可靠。” 宋昱说:“可靠什么?就因为我顺利地将你救了出来,而他眼睁睁地看着你死了?难道这不是个人能力问题吗?” 程岫说:“因为你有老婆而他喜欢我。” 宋昱:“……” 程岫说:“老实说,你要他的血液做什么?” 宋昱说:“揭穿他的真面目。” “不用这么麻烦,你手里有我的资料吧,揭穿我的真面目,足够让他斗志全消。” 宋昱低下头,对着他微微一笑:“不用试探我,这张王牌我暂时还不打算用。” 程岫说:“那你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最近庞家对港口管制太严格,不利于我离开。你们应该不希望我落在他的手里吧?我并不是一个守口如瓶的人,如果我不好过,不介意拖其他人下水。” 程岫说:“如果你真的从港口离开,绝对不会轻易地告诉我。我不想你落在别人的手里,不意味着不想杀你。你这么有恃无恐,说明有了另一条路可走,军用港口?” 宋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程岫对他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给他:“当做你当初拼死拼活将我拉扯到这么大的礼物。” 巧克力一直放在口袋里,捂得有些化了。宋昱嫌恶地皱了皱眉,顺手将它丢进垃圾桶,转身往外走。 等他背朝自己,程岫飞快地从另一道门出去,曹启智等在门口,顺手塞给他一个小包:“刚才是宋昱?” “王震和郭探准备好了吗?” “已经在路上伏击了。” 程岫背着小包追上去,追到一半,就看到前面的人突然骚动起来,伴随着尖锐的喊叫声,四散奔逃。 他站在原地,手伸入小包里,眼睛紧紧地看着闪烁的空隙,人流从他两边过,前面的空隙越来越大…… 宋昱不见了。 曹琋从后面追上来,看到他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你见到了宋昱?” 程岫点头。 曹琋眼神阴冷地盯着前方:“这个挑衅我收下了。”宋昱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就是仗着三人有共同的秘密,他们绝不敢在庞鹤园的眼皮子底下对自己动手,万一他落入庞鹤园的手里,三人都有可能玩完。 程岫突然说:“王震和曹启智今天早上来宿舍了,你在学生会开会的时候。” 曹琋目光一闪,看到郭探的身影从旁边的教学楼上一闪而过,脑中灵光一闪:“你让他们伏击宋昱?”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他就是凭借宋昱以为自己不敢动手的心里,反其道而行,可惜,郭探动手太早。 曹琋明白他的想法,摸了摸他的头,走到一边,打开通讯器 郭探年纪太大,在学校太引人注目,借着骚动浑水摸鱼出去了,王震过来和程岫汇合,顺便报告情况。 宋昱到底防了一手,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还是及时逃脱了,程岫有所预料,也不失望。 不过校园袭击案目击者太多,很快就上了网络新闻,庞鹤园接到曹琋的通知后,差点咬碎了牙。 “为什么不通知长颈鹿他们,要擅自动手?” 曹琋说:“我不太确定,只是让郭探查探一下,没想到他直接动手了。不过,人的确是那个人。” “郭探,”庞鹤园顿了顿,才说,“晚上我们见个面。” 依旧是那家五星级酒店。 庞鹤园一早就等在了餐厅里,焦头烂额的他并没有点菜,而是不停地抽烟沉思。 曹琋进去看了一眼,让服务员换了个房间。 庞鹤园看了看程岫:“抱歉。” 曹琋说:“大选不顺利?”校园袭击案还不足以让庞鹤园变色。 “华家老三回首都星之后,一直在打着父亲的名号四处活动。他的父亲当初被戏称为“华慈悲”,人缘是实打实的好。”庞鹤园发现对曹琋,自己的心防越来越低,总是不经意地吐露心声,不由有些警惕,立刻收了口,“说说校园袭击案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琋还是那套说辞,坚持是郭探没有领会领导意图,擅自动手。 庞鹤园说:“郭探的来历你们清楚吗?” 曹琋说:“本想让原先的情报人员调查,不过人很快被你调回去了。” 庞鹤园递了份资料给他:“人虽然调回去了,但该查的我还是帮你查清楚了。” 话讲得太漂亮,曹琋只好领情。他接过资料,翻了几页脸色微微地变了。 庞鹤园说:“之前听你提起万象系,我还以为是你多想了,没想到他们真的重回中央星系了。” 曹琋合上资料:“郭探的爷爷出身万象系,他跟着他爸爸到奥黛丽星定居,两者应该没有多大关系了吧?” 庞鹤园狐疑地看着他:“是你要调查万象系的。” 曹琋说:“当年万象系那么多人,一个个追究起来,可能星国十分之一的人都能沾亲带故。” 庞鹤园说:“但是他爷爷跟着的那个人姓马。” 蒋、宋、马、岳,程岫的四大亲信,也是万象系最辉煌时代的中流砥柱。能跟在他们的身边,当然不会是万象系中的普通角色。 程岫搜索了一下记忆,想不起有什么人姓郭。 曹琋面色沉了沉:“我会调查清楚的。” 庞鹤园说:“你看,郭探那一枪会不会是故意打偏的?” 曹琋皱眉。 “打草惊蛇,颗粒无收。”他拍拍曹琋的肩膀,因为两人都坐着,这个动作他做得十分顺手,“需要帮忙的话,招呼一声,不要客气。但是,像今天这样冲动鲁莽的事情我也希望你们彻底杜绝。不管郭探是不是另有目的,总是你们给他提供了这样的机会。还有,你们的武器是怎么运进来的?” “……”曹琋含糊了过去。 庞鹤园也不是真的要追究,稍微敲打一下就轻轻放下了。 等他走后,餐厅开始上菜。 程岫吃得满嘴油:“胖圆圆越来越知道我的胃口了。” “你又给人起外号。”曹琋无奈。 程岫说:“我们并不是在秘密约会吗?当然用代号比较安全。” 曹琋说:“那你也叫我代号吧?老公怎么样?” “小曹公公。” 曹琋说:“你可以喊我小曹,喊我爸公公。” “呵呵。” 程岫吃了个肚子滚圆,才意犹未尽地打包离开,走到酒店大堂,就看到一个长身玉立的青年靠柱子站着,姿态十分潇洒,引得不少女性频频瞩目。 程岫说:“太丢人了,我们换条路走吧。” 靠柱沉思的花影并不知道自己成了对方口中的太丢人,等从沉思中醒来,不经意回头,才看到曹琋和程岫小得几乎看不见的背影,急忙追上去。 “这么久不见,说走就走吗?”他跟在两人背后。 程岫回头,装作刚见到他的模样:“咦?你怎么在这里?” 他的表情太天真无邪,要是花影第一次见他,一定相信了,可惜,程岫骨子里有多么奸猾,他早已领教:“和庞局长谈得怎么样?” 程岫说:“你是不是移情别恋,又看上了胖……庞局长?” 花影闻“情”色变,刚刚还是温文尔雅的公子哥,一瞬间就黑脸成随时准备家暴的绿帽王:“听说你们学校今天下午出了事,和你们有关吧?” 程岫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听不懂?意思就是说,当然不是。” 花影看向曹琋:“我们在dh33星合作得不错,为什么不让这份合作继续下去呢?” 曹琋不置可否:“你想要什么?” “庞鹤园可以给你们的,我也可以。不过,我不会让你们难做。只要你们记住,我们是朋友,不是敌人就可以了。” 曹琋说:“和我做朋友的是花影,还是华家老三华英璋?” 花影微笑道:“谈合作,还是华英璋更有资格。” 曹琋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 解决两拨人,回到宿舍,天已经全黑了。这一天过得跌宕起伏,宋昱的出现,郭探身世的揭晓,花影变身华英璋谈和……这一切的一切都比不上曹琋从展厅里拿到的东西。 程岫几乎迫不及待了:“什么时候能知道结果?” 曹琋道:“保险起见,我们最好去一趟美女星系的秘密基地。” 程岫说:“怎么请假?” 曹琋说:“对着我的脚再开一枪怎么样?” “别浪费子弹。” 程岫举起椅子,曹琋慌忙将脚缩回来:“你舍得?” 程岫气定神闲地放下椅子:“砸断了明天吃蹄髈,有什么不舍得?” 曹琋说:“你不是说男人最重要的是腿吗?” 程岫说:“还有后半句,不然要你何用?” “……所以说,你已经要我了?” “做牛做马。” “心甘情愿。” 程岫跳上床,拉高被子盖住脸:“晚、安!” 曹琋扯了扯被子,给他留出足够的呼吸空间,才微笑着说:“晚安。” 请假比想象中容易得多。青阳学院附中原本就提倡自由学习的风气,只要成绩好,老师干涉的事情并不多,曹琋说自己的堂哥要结婚,班主任立刻就批了,但是叮嘱他带点喜糖回来,好让他沾沾新人的喜气。 班主任说起这个,语气十分幽怨:“都怪你们这群小兔崽子平时不省心,害得我连冲出去相亲的时间都没有。” 其他同学吐槽:“不对,隔壁刘老师明明说你每次相亲都被人拒绝!” “朱老师说你一个月起码相亲三次!” “今天都给我留下来打扫卫生!谁都不许走,谁走了明天带家长过来负荆请罪。”恼羞成怒的班主任很可怕。 学生们嘘声一片。 曹琋带着程岫悄悄地走了,然后给黑熊、长颈鹿、王龙分别派了三个任务,再半途甩了张养晦,自己开着星舰去了美女星系。 重返基地,曹琋和程岫都是两般心情。 尤其是程岫,第一次来是好奇,这次倒有几分回家的亲切。不用招呼,他熟门熟路地去曹琋的卧室,随手抽了两本书看起来。 等曹琋检验完回来,就看到程岫抱着书呼呼大睡。 “睡在这里容易着凉。”曹琋将人从椅子里抱起来,放到床上,拉上被子盖好。 程岫翻了个白眼:“你觉得这个时候我还睡得着吗?结果出来了吗?” “出来了。”曹琋道,“宋恩平与宋昱非生物学父子关系。” “说人话。” “宋昱不是宋恩平的儿子。” 程岫见曹琋还有话没说的样子,扬眉:“还有呢?” 曹琋说:“但宋昱是蒋征的亲孙子。” 程岫道:“恭喜你,还间接地证明了宋恩平不是蒋征的儿子。”(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36章 谈和(下) 曹琋说:“现在问题来了,谁是蒋征的孙子?” 蒋向岚? 程岫的脑海立刻冒出这个名字。因为“林赢第二”的头衔,他特意搜索过蒋向岚的生平,与为人所津津乐道的才华一并引人注目的是令人唏嘘的结局——杀了妻子又被岳父所杀,不知该骂他丧心病狂还是感慨英才早逝。 不过他见过蒋向岚的照片,并不是宋昱。 他问:“我记得蒋征有两个儿子,几个孙子?” 曹琋回答:“三个孙子。长子蒋海生了两个,蒋向峰、蒋向云。次子蒋清生了蒋向岚。宋昱应该整过容,和他们三个都不像。” 程岫说:“他们三个谁结婚了?” “都结婚了。”曹琋顿了顿,“蒋向峰娶了大学同学。蒋向云的妻子姓宋,是宋恩平的孙女,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蒋向岚是政治联姻,妻子姓曹。” 程岫微讶:“曹?” 曹琋面容深沉:“曹甯,按辈分,是我的侄孙女。” “哥哥,这是我的小孙女曹甯,小名芽芽,长得可不可爱?可不可爱?芽芽乖,叫大爷爷!” 视频中的弟弟过早地生出华发,眼角的鱼尾纹不笑也有六条痕,可眉宇间的满足与年少得夸奖时一模一样。 曹琋刚醒来时,陪伴他的,只有亲弟弟留下来视频。 复活计划的后续事宜他都交给了自己的弟弟,全世界只有曹祈知道叱咤风云几十年的曹燮并没有早逝,将换一个身份重新出现。 为了让哥哥在将来不寂寞,每过一段时间,曹祈都会发视频过来,有时候诉说政坛的变化,有时候叨唠自己的近况,看似婆婆妈妈的叙述的确让初醒的曹琋更快地适应了新世界。 那个被弟弟抱在怀中咿咿呀呀的小胖妹也通过几次出镜,深深地印刻在了曹琋的脑海里。 弟弟最后一次录视频的时候,还嘱托他以后帮忙照顾她,最好送完最后一程,也算是他们兄弟一个奇妙的轮回。有了这份关联,还未见面,她就被曹琋当做这世上最亲近的曹家人,本以为醒得还算及时,还来得及见一见小胖妹,完成弟弟的心愿,却得到她消逝于韶华之年的消息。 如果宋昱真的是蒋向岚,那么新仇加旧恨,就算宋昱不找他,他也绝对不会放过对方。 程岫从他的表情看出了端倪:“曹祈的孙女?” 曹琋用手比了比:“我见过她的视频,这么大,像个小靠枕,软软的,很可爱。” 程岫说:“不一定是蒋向岚。” 曹琋说:“不管是蒋向岚、蒋向峰、蒋向云还是其他来路不明的私生子,都姓蒋。” 蒋征是上辈子的好友,曹琋勉强算这辈子的好友,程岫夹在中间有点尴尬。他想了想说:“应该不是蒋向岚。宋昱说过,他很爱他的妻子,无论表情还是口气都不像是假的。” 曹琋垂下眼眸:“那就先查一查蒋向峰和蒋向云吧。” 有蒋向岚珠玉在前,蒋向峰和蒋向云就显得不大起眼,但是细看两人的履历,也很不简单。 蒋向峰从军校毕业之后就跟着蒋征,直到蒋征退休,就跟着接班的蒋向岚,三十出头当上了大校。蒋向岚出事后,万象系崩盘,他极力保住蒋家和第七集团军的最后一点元气,与收拢宋家残余势力的蒋向云一起退守潘多拉星系。 程岫指着最后,惊讶地说:“蒋向峰还活着?” 蒋向峰的生卒写的是:935年9月22日—— 既然蒋向峰还活着,那么宋昱就不可能是他。 程岫急忙看蒋向云。 蒋向云没有从军,而是入读了医学院,成为一名军医,提升也很快,毕业就是中尉,三十出头就是少校。 程岫看到了他妻子和岳父的名字,他的岳父叫宋昱。 曹琋调出宋昱的照片,果然和现在的宋昱十分相像。 程岫说:“是蒋向云吗?” 一来,宋昱是他的岳父,假扮起来毫无压力。二来,他与妻子的感情很好,妻子六十多岁死于一场疾病,他没多久就跟着走了。三来,他是医科大高材生,很可能因为专业知识被赋予掌管复活实验室的任务。 程岫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总觉得哪里不对。” 曹琋说:“你觉得假宋昱为什么找我?” 程岫迟疑道:“生命复活水?” 曹琋说:“如果是蒋向云,他的时候是六十六岁,能活到现在,还身手矫健,一定已经用过复活水了。” 程岫原想说他年轻的皮肤可能是整容,但那身手的确不想六七十岁人该有的。他说:“如果是蒋向岚,他怎么活到现在的?” 曹琋说:“星国有个秘密医学基地,专门将一些目前无法解决的典型病例的病人作为实验体冷冻起来,到医疗研究得到重大进展的时候,他们会成为第一批临床试验的病人。目前,冷冻技术已经发展成熟,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程岫说:“蒋向岚‘死’的时候是二十六岁,年龄符合,但他对妻子的态度……” 曹琋说:“疯狂的爱有可能不是爱得太深,而是愧疚太深,求而不得。” …… 程岫说:“还在愧疚那次投票?” 曹琋说:“我是求而不得。” 程岫说:“得到了就弃如敝屣?” 弃如碧玺? 弃如笔洗? 弃如鼻息? 曹琋觉得阻挠他爱情的最大横沟可能是两人学识之间的差距! 绝对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学识浅薄。曹琋镇定地说:“我一定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 程岫翻了个白眼:“不管怎么样,检验完了就快点回去吧。不然胖圆圆可能会把整个星国翻过来找我们。对了,英雄纪念馆没有蒋向岚的纪念品吗?怎么说他也是我的第二啊。” 曹琋说:“你承认?” 程岫猛然想起曹琋和他的仇隙,立刻划清界限:“我承认他的确是二,二得无可救药。” 曹琋目光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突然目光一凝,手指在屏幕上迅速地拨了两下,点入介绍曹甯生平的页面,虽然内容不多,但是生卒年月写得详详细细。 程岫见曹琋神情不对,问:“怎么了?” 曹琋从抽屉里拿出另外一台电脑,打开一个命名为“曹祈”的文件,点了时间为972年3月11日的视频。 曹祈白发苍苍地坐在椅子后面,神色萎顿,好半晌才发现录影已经开始,慢吞吞地整了整衣领,慢条斯理地说:“哥哥,我可能没有办法拿着花束来迎接你了。” 程岫趴在他身边:“曹祈长大了还挺有气势的嘛。”偷偷瞄了曹琋一眼,见他眉头紧锁,又小声嘀咕,“人都会死的,看开点。” 曹琋将视频拉到最后几分钟,曹祈简单地数落了几句曹家的后辈,才说:“对了,我没有办法再照顾芽芽了,以后要靠哥哥你了。帮我好好照顾她,最好能够送她最后一程。” 曹琋说:“他口中的芽芽是曹甯。” 程岫拍拍他的肩膀:“节哀。” 曹琋说:“你看时间。” 程岫瞄了眼视频的时间,又瞄了眼手里的电脑,突然跳起来:“他让你照顾曹甯的时候曹甯已经死了!” 曹琋看着他。 程岫吞了口口水:“你想说什么?”不等曹琋回答,又自己接下去,“是曹甯阴魂不散,还是你弟弟……”眼珠子转了一圈左右摇摆,生怕身边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跳出来。 曹琋无奈地说:“那时候我弟弟没事。” “那就是你的侄孙女有事。” “你觉得是什么事?” “死得太冤枉,所以灵魂附在某件东西上面。你看你弟弟在视频里不停地瞄面前的那张桌子,你说你侄孙女会不会变成了桌子精?” 曹琋:“……”他们的学识是差距,智商是悲剧。 程岫突然收了表情,盘坐在他身边:“你怀疑你侄孙女没死?也有可能。我记得宋昱,哦,假宋昱说过,说他的妻子没有死,在家里等他……嘶,”他搓了搓胳膊,“说着说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曹琋说:“我们在这里想也想不出结果,先回学校再说吧。” 程岫叹气:“白来了。带着问题来,又背着问题回去。” “你有什么问题?” “假宋昱到底是蒋向云还是蒋向岚?你的侄孙女到底死没死,现在在哪里?” 曹琋说:“有一个人可能知道答案。” 程岫瞬间会意:“需要我告诉你,两个没有背景的未成年要见一个退休的三星上将有多难吗?” 曹琋说:“等新党派建立之后会容易得多。” “那我们要日日夜夜祈祷蒋向峰长命百岁。希望我们今天说的话不是给他立flag。” “……” 刚从美女星系回来,他们就在港口被张养晦和王龙截住了。 王龙看到他们安然无恙,松了口气之余,又生气地说:“你们一声不吭地跑去了哪里?知道这些日子我们有多担心吗?” 曹琋搂着程岫的肩膀:“情侣总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 王龙、张养晦:“……” 张养晦慢吞吞地说:“程岫好像还未成年。” 曹琋说:“放心,我们只是做了一些精神上的交流。” 听起来一点都不健康! 王龙和张养晦瞪着他。 来之前,庞鹤园交代过,不管他们从哪里回来,不必打听,不必探究,继续执行保护任务,其他的事暂时不理,但是这种事实在让人很难视若无睹。 曹琋轻轻地踢了踢程岫:“再不表态的话,我可能会上被告席。” 程岫说:“你该知道我听到这句话会有多么兴奋吧?” 曹琋说:“期中考试快到了,如果你不想多一个对手的话……也是不错的选择。” “你居然对我用激将法?” “生效了吗?” “恭喜你。”程岫抬起手,回搂住了曹琋的腰,以宣示所有权。 …… 该说智商高的孩子都早熟么? 王龙叹了口气:“车子就在外面,我们送你们回去。” 假期严重超时,曹琋和程岫回校之后被班主任拉进办公室里好好地教育了一番。 “说实话,你们有没有做你们这个年纪不应该做的事?”班主任“凌厉”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巡回。 程岫举起手。 班主任说:“你说,有什么说什么,我一定给你做主。” 程岫说:“老师,我只是想提醒你,我是初一一班的学生。我现在可以回自己的教室了吗?” 曹琋和班主任不敢置信地望着他,都想不到关键时刻他竟然无耻得这么彻底! 班主任呵呵冷笑:“不用麻烦你跑这么远,我帮你把你们老师请过来好不好?” “……”程岫说,“我刚才记忆短路了,虽然我的名字还挂在初一一班下面,但是身体和灵魂早已是高一一班的人了。” “你确定是高一一班的人了?” 程岫坚定地点头。 “那我可以给你们布置惩罚任务吗?” 程岫说:“不太过分的话……” 班主任将教案往桌上一摔:“把这学期所有的课本都给我照抄十遍!” 程岫嘀咕:“这算有点过分……” 班主任说:“我可以更过分一点。” 程岫自觉地闭上嘴。 班主任说:“你们还没有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曹琋说:“我和程岫同学仍旧保持着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 班主任点头道:“我很满意!继续保持。记住,班主任一日不脱单,你们就都是单身狗!” 曹琋仔细地看了看班主任的脸,诚恳地说:“请放心,我无法提升你的颜值,但是能够提升你的价值。只要你开口,我随时可以帮忙募捐买师母。” “……快给我滚去抄写课本!” 他们一出门,门口就立刻有一群人趴门改看天。 曹琋目光从班长许正豪的脸上扫过,然后和别人嘻嘻哈哈地打闹了一阵,才带着程岫回宿舍。回到宿舍之后,程岫往床上一躺,一动不动。 “累了?”曹琋坐在床边帮他按摩大腿。 程岫说:“力道太轻有点痒。” “这样呢?”曹琋猛然加力,程岫一下子叫起来,盖过了两声轻轻的叩门声,等敲门声再度响起,两人才停下来。 曹琋打开门,是许正豪,他拿着课堂笔记,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打扰你们了?你们落下了很多课,我把笔记带来了,你们看看,应该有帮助。” 程岫还是第一次遇到又人要借笔记给他,好奇地拿过来,随手翻了翻,觉得就是将书上的内容归纳了一遍,并没有什么作用,但人还在身边,自己表现得太冷淡显得很没礼貌。有礼貌的上将大人立刻表现出了受益匪浅,瞬间被打通任督二脉的舒爽之情:“哦……啊!原来是这样啊!太棒了!太妙了!令人茅塞顿开。” 许正豪抢过笔记本跑了。 “……”程岫问,“我刚才表现得太夸张了吗?” 曹琋说:“非常动人。” 程岫从床上跳下来。 曹琋揽住他:“他在老师面前揭发我们的地下情,你施以薄惩,也很恰当。” 程岫踩他的脚:“我原本怪他造谣,现在发现你才是源头。” 曹琋忍着痛,问:“不能将错就错吗?” 程岫说:“只有大错特错。” 他很快地跑了出去,曹琋数着数,到“七”的时候他跑回来了:“许正豪的宿舍是三零七。” 程岫扭头又跑了。 曹琋笑了笑,低头拨通曹启智的通讯器…… 程岫难得串门,令许正豪的室友惊了一下,被曹恶狼牢牢圈养在自己地盘里的小绵羊居然跑了出来,自然要好好招待。室友不管许正豪略显尴尬的脸色,屁颠颠地跑去买吃的了。 许正豪不自在地问:“你来干什么?” 程岫在他面前坐下来:“我刚刚是在表达感谢。” “……那你的表达能力真是太好了!”许正豪有点不服气,“难道笔记本上的知识你都掌握了?” 程岫不客气地点头。 许正豪拿出课本,随便点了一道题:“这道题你告诉我怎么解。” 程岫扫了一眼题,就开始说起来。 说到一半,许正豪发出惊呼: “哦!” “哇!” “原来是这样!” 说题的程岫:“……” 回到宿舍,曹琋已经睡了。 程岫轻手轻脚地洗完澡,爬上床正要睡觉,就听曹琋说:“我让曹启智和王震去其他星系收买支持者。” 程岫问:“郭探呢?” “我把他留下来了。” 程岫说:“你怀疑他故意潜伏在我们身边?我觉得不是假宋昱的手笔。” 曹琋说:“不是。”如果是假宋昱,一定会送一个和万象系有关的人过来,太敏感。 程岫说:“想要知道答案很简单。” “嗯?” “问他!” 曹琋:“……” 不过,就算要问,也要在期中考试之后了。班主任现在将他们两人重点盯梢,生怕这段时间的缺课让他们跟不上进度。好在任课老师的反馈很不错,表示两人保持了一贯的高水平,让班主任稍稍放心。 此外,程岫和许正豪不打不相识,成了一笑泯恩仇的典范。 有时候,把怨气埋在心底,粉饰太平,不如把怨气释放出来,吵一架也好,打一架也好,互相抱怨了,反而能得到真正的和平。但是,这样一段高度体现青少年珍贵友谊的佳话落在某个人眼里,却是眼睛都快瞪出血了。 许正豪的同桌小心翼翼地说:“曹琋今天瞪了你三次。” 许正豪说:“真正的友谊总要经过烈火的考验。” 同桌说:“他是醋火,有酸性。” 许正豪乐观地表示:“加点碱中和一下。” 同桌:“……”又一个中了小朋友毒而失去理智的可怜青年。 曹琋一腔妒意无处发泄,全都倾注到了期中考试上,最后以两分之差,赢了程岫,独居第一名。程岫虽然是第二,却比第三名高出三十几分。 考试之后,班主任看他们名次不错,依旧笑傲江湖,总算收回封锁令。 曹琋和程岫得到自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郭探。 郭探这两天也实在过得无趣,习惯和曹启智他们东奔西跑,一旦闲下来,就觉得浑身都不对劲,所以接到曹琋的通知,立刻兴高采烈地赶来了。 这是他第二次来青阳学院附中,上一次要执行任务,没有好好地看过,这次来特意欣赏了一遍,对曹琋他们赞叹:“不愧是中央星系的大学校,气派就是不一样。” 曹琋说:“你很少来中央星系?” 郭探说:“自从我爸搬到美女星系之后,我们家族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为什么?” “我爸很排斥……”他突然敏感地抬头看着曹琋,“你是不是在调查我?” 曹琋不否认:“你出现得太巧合,表现得太热情,不能不让我提防。” 郭探皱眉:“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问吧。” “礼尚往来,你想知道我什么,也可以问。” “是吗?”郭探说,“你和那个曹家有关系吗?” “如果你问的是时进党的曹家……有血缘关系。” 郭探满意地点点头:“你要问我什么?” 曹琋问:“你父亲为什么带你到美女星系去。” 郭探苦笑道:“还有为什么,混不下去了呗。我爷爷以前是马衢中将的警卫长,后来卷入万象系的内斗中,被陷害进了监狱。我奶奶带着我爸在中央星系的各个星球奔波,都没有安定下来,最后病死了。我爸一气之下干脆带着我和我妈离开了中央星系。” 程岫问:“万象系为什么内斗?” 郭探说:“还有为什么,就是权力。我奶奶说,当时撕得可难看了,什么阴谋诡计不入流的手段都用,蒋向岚就是被他们间接害死的,万象系紧跟着没落了,也算是报应。”(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36章 谈和(下) 曹琋说:“现在问题来了,谁是蒋征的孙子?” 蒋向岚? 程岫的脑海立刻冒出这个名字。因为“林赢第二”的头衔,他特意搜索过蒋向岚的生平,与为人所津津乐道的才华一并引人注目的是令人唏嘘的结局——杀了妻子又被岳父所杀,不知该骂他丧心病狂还是感慨英才早逝。 不过他见过蒋向岚的照片,并不是宋昱。 他问:“我记得蒋征有两个儿子,几个孙子?” 曹琋回答:“三个孙子。长子蒋海生了两个,蒋向峰、蒋向云。次子蒋清生了蒋向岚。宋昱应该整过容,和他们三个都不像。” 程岫说:“他们三个谁结婚了?” “都结婚了。”曹琋顿了顿,“蒋向峰娶了大学同学。蒋向云的妻子姓宋,是宋恩平的孙女,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蒋向岚是政治联姻,妻子姓曹。” 程岫微讶:“曹?” 曹琋面容深沉:“曹甯,按辈分,是我的侄孙女。” “哥哥,这是我的小孙女曹甯,小名芽芽,长得可不可爱?可不可爱?芽芽乖,叫大爷爷!” 视频中的弟弟过早地生出华发,眼角的鱼尾纹不笑也有六条痕,可眉宇间的满足与年少得夸奖时一模一样。 曹琋刚醒来时,陪伴他的,只有亲弟弟留下来视频。 复活计划的后续事宜他都交给了自己的弟弟,全世界只有曹祈知道叱咤风云几十年的曹燮并没有早逝,将换一个身份重新出现。 为了让哥哥在将来不寂寞,每过一段时间,曹祈都会发视频过来,有时候诉说政坛的变化,有时候叨唠自己的近况,看似婆婆妈妈的叙述的确让初醒的曹琋更快地适应了新世界。 那个被弟弟抱在怀中咿咿呀呀的小胖妹也通过几次出镜,深深地印刻在了曹琋的脑海里。 弟弟最后一次录视频的时候,还嘱托他以后帮忙照顾她,最好送完最后一程,也算是他们兄弟一个奇妙的轮回。有了这份关联,还未见面,她就被曹琋当做这世上最亲近的曹家人,本以为醒得还算及时,还来得及见一见小胖妹,完成弟弟的心愿,却得到她消逝于韶华之年的消息。 如果宋昱真的是蒋向岚,那么新仇加旧恨,就算宋昱不找他,他也绝对不会放过对方。 程岫从他的表情看出了端倪:“曹祈的孙女?” 曹琋用手比了比:“我见过她的视频,这么大,像个小靠枕,软软的,很可爱。” 程岫说:“不一定是蒋向岚。” 曹琋说:“不管是蒋向岚、蒋向峰、蒋向云还是其他来路不明的私生子,都姓蒋。” 蒋征是上辈子的好友,曹琋勉强算这辈子的好友,程岫夹在中间有点尴尬。他想了想说:“应该不是蒋向岚。宋昱说过,他很爱他的妻子,无论表情还是口气都不像是假的。” 曹琋垂下眼眸:“那就先查一查蒋向峰和蒋向云吧。” 有蒋向岚珠玉在前,蒋向峰和蒋向云就显得不大起眼,但是细看两人的履历,也很不简单。 蒋向峰从军校毕业之后就跟着蒋征,直到蒋征退休,就跟着接班的蒋向岚,三十出头当上了大校。蒋向岚出事后,万象系崩盘,他极力保住蒋家和第七集团军的最后一点元气,与收拢宋家残余势力的蒋向云一起退守潘多拉星系。 程岫指着最后,惊讶地说:“蒋向峰还活着?” 蒋向峰的生卒写的是:935年9月22日—— 既然蒋向峰还活着,那么宋昱就不可能是他。 程岫急忙看蒋向云。 蒋向云没有从军,而是入读了医学院,成为一名军医,提升也很快,毕业就是中尉,三十出头就是少校。 程岫看到了他妻子和岳父的名字,他的岳父叫宋昱。 曹琋调出宋昱的照片,果然和现在的宋昱十分相像。 程岫说:“是蒋向云吗?” 一来,宋昱是他的岳父,假扮起来毫无压力。二来,他与妻子的感情很好,妻子六十多岁死于一场疾病,他没多久就跟着走了。三来,他是医科大高材生,很可能因为专业知识被赋予掌管复活实验室的任务。 程岫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总觉得哪里不对。” 曹琋说:“你觉得假宋昱为什么找我?” 程岫迟疑道:“生命复活水?” 曹琋说:“如果是蒋向云,他的时候是六十六岁,能活到现在,还身手矫健,一定已经用过复活水了。” 程岫原想说他年轻的皮肤可能是整容,但那身手的确不想六七十岁人该有的。他说:“如果是蒋向岚,他怎么活到现在的?” 曹琋说:“星国有个秘密医学基地,专门将一些目前无法解决的典型病例的病人作为实验体冷冻起来,到医疗研究得到重大进展的时候,他们会成为第一批临床试验的病人。目前,冷冻技术已经发展成熟,成功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程岫说:“蒋向岚‘死’的时候是二十六岁,年龄符合,但他对妻子的态度……” 曹琋说:“疯狂的爱有可能不是爱得太深,而是愧疚太深,求而不得。” …… 程岫说:“还在愧疚那次投票?” 曹琋说:“我是求而不得。” 程岫说:“得到了就弃如敝屣?” 弃如碧玺? 弃如笔洗? 弃如鼻息? 曹琋觉得阻挠他爱情的最大横沟可能是两人学识之间的差距! 绝对不能让对方发现自己学识浅薄。曹琋镇定地说:“我一定捧在手心里细心呵护。” 程岫翻了个白眼:“不管怎么样,检验完了就快点回去吧。不然胖圆圆可能会把整个星国翻过来找我们。对了,英雄纪念馆没有蒋向岚的纪念品吗?怎么说他也是我的第二啊。” 曹琋说:“你承认?” 程岫猛然想起曹琋和他的仇隙,立刻划清界限:“我承认他的确是二,二得无可救药。” 曹琋目光重新落在电脑屏幕上,突然目光一凝,手指在屏幕上迅速地拨了两下,点入介绍曹甯生平的页面,虽然内容不多,但是生卒年月写得详详细细。 程岫见曹琋神情不对,问:“怎么了?” 曹琋从抽屉里拿出另外一台电脑,打开一个命名为“曹祈”的文件,点了时间为972年3月11日的视频。 曹祈白发苍苍地坐在椅子后面,神色萎顿,好半晌才发现录影已经开始,慢吞吞地整了整衣领,慢条斯理地说:“哥哥,我可能没有办法拿着花束来迎接你了。” 程岫趴在他身边:“曹祈长大了还挺有气势的嘛。”偷偷瞄了曹琋一眼,见他眉头紧锁,又小声嘀咕,“人都会死的,看开点。” 曹琋将视频拉到最后几分钟,曹祈简单地数落了几句曹家的后辈,才说:“对了,我没有办法再照顾芽芽了,以后要靠哥哥你了。帮我好好照顾她,最好能够送她最后一程。” 曹琋说:“他口中的芽芽是曹甯。” 程岫拍拍他的肩膀:“节哀。” 曹琋说:“你看时间。” 程岫瞄了眼视频的时间,又瞄了眼手里的电脑,突然跳起来:“他让你照顾曹甯的时候曹甯已经死了!” 曹琋看着他。 程岫吞了口口水:“你想说什么?”不等曹琋回答,又自己接下去,“是曹甯阴魂不散,还是你弟弟……”眼珠子转了一圈左右摇摆,生怕身边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跳出来。 曹琋无奈地说:“那时候我弟弟没事。” “那就是你的侄孙女有事。” “你觉得是什么事?” “死得太冤枉,所以灵魂附在某件东西上面。你看你弟弟在视频里不停地瞄面前的那张桌子,你说你侄孙女会不会变成了桌子精?” 曹琋:“……”他们的学识是差距,智商是悲剧。 程岫突然收了表情,盘坐在他身边:“你怀疑你侄孙女没死?也有可能。我记得宋昱,哦,假宋昱说过,说他的妻子没有死,在家里等他……嘶,”他搓了搓胳膊,“说着说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曹琋说:“我们在这里想也想不出结果,先回学校再说吧。” 程岫叹气:“白来了。带着问题来,又背着问题回去。” “你有什么问题?” “假宋昱到底是蒋向云还是蒋向岚?你的侄孙女到底死没死,现在在哪里?” 曹琋说:“有一个人可能知道答案。” 程岫瞬间会意:“需要我告诉你,两个没有背景的未成年要见一个退休的三星上将有多难吗?” 曹琋说:“等新党派建立之后会容易得多。” “那我们要日日夜夜祈祷蒋向峰长命百岁。希望我们今天说的话不是给他立flag。” “……” 刚从美女星系回来,他们就在港口被张养晦和王龙截住了。 王龙看到他们安然无恙,松了口气之余,又生气地说:“你们一声不吭地跑去了哪里?知道这些日子我们有多担心吗?” 曹琋搂着程岫的肩膀:“情侣总需要一些独处的空间。” 王龙、张养晦:“……” 张养晦慢吞吞地说:“程岫好像还未成年。” 曹琋说:“放心,我们只是做了一些精神上的交流。” 听起来一点都不健康! 王龙和张养晦瞪着他。 来之前,庞鹤园交代过,不管他们从哪里回来,不必打听,不必探究,继续执行保护任务,其他的事暂时不理,但是这种事实在让人很难视若无睹。 曹琋轻轻地踢了踢程岫:“再不表态的话,我可能会上被告席。” 程岫说:“你该知道我听到这句话会有多么兴奋吧?” 曹琋说:“期中考试快到了,如果你不想多一个对手的话……也是不错的选择。” “你居然对我用激将法?” “生效了吗?” “恭喜你。”程岫抬起手,回搂住了曹琋的腰,以宣示所有权。 …… 该说智商高的孩子都早熟么? 王龙叹了口气:“车子就在外面,我们送你们回去。” 假期严重超时,曹琋和程岫回校之后被班主任拉进办公室里好好地教育了一番。 “说实话,你们有没有做你们这个年纪不应该做的事?”班主任“凌厉”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巡回。 程岫举起手。 班主任说:“你说,有什么说什么,我一定给你做主。” 程岫说:“老师,我只是想提醒你,我是初一一班的学生。我现在可以回自己的教室了吗?” 曹琋和班主任不敢置信地望着他,都想不到关键时刻他竟然无耻得这么彻底! 班主任呵呵冷笑:“不用麻烦你跑这么远,我帮你把你们老师请过来好不好?” “……”程岫说,“我刚才记忆短路了,虽然我的名字还挂在初一一班下面,但是身体和灵魂早已是高一一班的人了。” “你确定是高一一班的人了?” 程岫坚定地点头。 “那我可以给你们布置惩罚任务吗?” 程岫说:“不太过分的话……” 班主任将教案往桌上一摔:“把这学期所有的课本都给我照抄十遍!” 程岫嘀咕:“这算有点过分……” 班主任说:“我可以更过分一点。” 程岫自觉地闭上嘴。 班主任说:“你们还没有回答我第一个问题。” 曹琋说:“我和程岫同学仍旧保持着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 班主任点头道:“我很满意!继续保持。记住,班主任一日不脱单,你们就都是单身狗!” 曹琋仔细地看了看班主任的脸,诚恳地说:“请放心,我无法提升你的颜值,但是能够提升你的价值。只要你开口,我随时可以帮忙募捐买师母。” “……快给我滚去抄写课本!” 他们一出门,门口就立刻有一群人趴门改看天。 曹琋目光从班长许正豪的脸上扫过,然后和别人嘻嘻哈哈地打闹了一阵,才带着程岫回宿舍。回到宿舍之后,程岫往床上一躺,一动不动。 “累了?”曹琋坐在床边帮他按摩大腿。 程岫说:“力道太轻有点痒。” “这样呢?”曹琋猛然加力,程岫一下子叫起来,盖过了两声轻轻的叩门声,等敲门声再度响起,两人才停下来。 曹琋打开门,是许正豪,他拿着课堂笔记,有些局促地笑了笑:“打扰你们了?你们落下了很多课,我把笔记带来了,你们看看,应该有帮助。” 程岫还是第一次遇到又人要借笔记给他,好奇地拿过来,随手翻了翻,觉得就是将书上的内容归纳了一遍,并没有什么作用,但人还在身边,自己表现得太冷淡显得很没礼貌。有礼貌的上将大人立刻表现出了受益匪浅,瞬间被打通任督二脉的舒爽之情:“哦……啊!原来是这样啊!太棒了!太妙了!令人茅塞顿开。” 许正豪抢过笔记本跑了。 “……”程岫问,“我刚才表现得太夸张了吗?” 曹琋说:“非常动人。” 程岫从床上跳下来。 曹琋揽住他:“他在老师面前揭发我们的地下情,你施以薄惩,也很恰当。” 程岫踩他的脚:“我原本怪他造谣,现在发现你才是源头。” 曹琋忍着痛,问:“不能将错就错吗?” 程岫说:“只有大错特错。” 他很快地跑了出去,曹琋数着数,到“七”的时候他跑回来了:“许正豪的宿舍是三零七。” 程岫扭头又跑了。 曹琋笑了笑,低头拨通曹启智的通讯器…… 程岫难得串门,令许正豪的室友惊了一下,被曹恶狼牢牢圈养在自己地盘里的小绵羊居然跑了出来,自然要好好招待。室友不管许正豪略显尴尬的脸色,屁颠颠地跑去买吃的了。 许正豪不自在地问:“你来干什么?” 程岫在他面前坐下来:“我刚刚是在表达感谢。” “……那你的表达能力真是太好了!”许正豪有点不服气,“难道笔记本上的知识你都掌握了?” 程岫不客气地点头。 许正豪拿出课本,随便点了一道题:“这道题你告诉我怎么解。” 程岫扫了一眼题,就开始说起来。 说到一半,许正豪发出惊呼: “哦!” “哇!” “原来是这样!” 说题的程岫:“……” 回到宿舍,曹琋已经睡了。 程岫轻手轻脚地洗完澡,爬上床正要睡觉,就听曹琋说:“我让曹启智和王震去其他星系收买支持者。” 程岫问:“郭探呢?” “我把他留下来了。” 程岫说:“你怀疑他故意潜伏在我们身边?我觉得不是假宋昱的手笔。” 曹琋说:“不是。”如果是假宋昱,一定会送一个和万象系有关的人过来,太敏感。 程岫说:“想要知道答案很简单。” “嗯?” “问他!” 曹琋:“……” 不过,就算要问,也要在期中考试之后了。班主任现在将他们两人重点盯梢,生怕这段时间的缺课让他们跟不上进度。好在任课老师的反馈很不错,表示两人保持了一贯的高水平,让班主任稍稍放心。 此外,程岫和许正豪不打不相识,成了一笑泯恩仇的典范。 有时候,把怨气埋在心底,粉饰太平,不如把怨气释放出来,吵一架也好,打一架也好,互相抱怨了,反而能得到真正的和平。但是,这样一段高度体现青少年珍贵友谊的佳话落在某个人眼里,却是眼睛都快瞪出血了。 许正豪的同桌小心翼翼地说:“曹琋今天瞪了你三次。” 许正豪说:“真正的友谊总要经过烈火的考验。” 同桌说:“他是醋火,有酸性。” 许正豪乐观地表示:“加点碱中和一下。” 同桌:“……”又一个中了小朋友毒而失去理智的可怜青年。 曹琋一腔妒意无处发泄,全都倾注到了期中考试上,最后以两分之差,赢了程岫,独居第一名。程岫虽然是第二,却比第三名高出三十几分。 考试之后,班主任看他们名次不错,依旧笑傲江湖,总算收回封锁令。 曹琋和程岫得到自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郭探。 郭探这两天也实在过得无趣,习惯和曹启智他们东奔西跑,一旦闲下来,就觉得浑身都不对劲,所以接到曹琋的通知,立刻兴高采烈地赶来了。 这是他第二次来青阳学院附中,上一次要执行任务,没有好好地看过,这次来特意欣赏了一遍,对曹琋他们赞叹:“不愧是中央星系的大学校,气派就是不一样。” 曹琋说:“你很少来中央星系?” 郭探说:“自从我爸搬到美女星系之后,我们家族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为什么?” “我爸很排斥……”他突然敏感地抬头看着曹琋,“你是不是在调查我?” 曹琋不否认:“你出现得太巧合,表现得太热情,不能不让我提防。” 郭探皱眉:“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只管问吧。” “礼尚往来,你想知道我什么,也可以问。” “是吗?”郭探说,“你和那个曹家有关系吗?” “如果你问的是时进党的曹家……有血缘关系。” 郭探满意地点点头:“你要问我什么?” 曹琋问:“你父亲为什么带你到美女星系去。” 郭探苦笑道:“还有为什么,混不下去了呗。我爷爷以前是马衢中将的警卫长,后来卷入万象系的内斗中,被陷害进了监狱。我奶奶带着我爸在中央星系的各个星球奔波,都没有安定下来,最后病死了。我爸一气之下干脆带着我和我妈离开了中央星系。” 程岫问:“万象系为什么内斗?” 郭探说:“还有为什么,就是权力。我奶奶说,当时撕得可难看了,什么阴谋诡计不入流的手段都用,蒋向岚就是被他们间接害死的,万象系紧跟着没落了,也算是报应。”(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37章 参团(上) 曹琋见程岫低下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程岫倒不是难过,而是心情有些复杂。一百年前,他是万象系之首,做什么都一呼百应,自觉理所当然。突然之间,一百年过去,万象系分崩离析,他被迫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再度审视当时的自己,似乎本以为理直气壮的事也并不那么理直气壮? 当初政府多次申斥他独揽大权,专横跋扈,不仅在军事上独断专行,且时有染指政事的意图,使星*政分工模糊,权责不明。那时候他认为,只要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为什么要因为死板的规则而放弃去做那些对的事情? 过度将权力集中在一个人手里的后果就是,一旦那个人毫无预警的消失,原本拧成一股绳的力量瞬间崩盘。 三十九岁的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匆匆辞别世界,还没来得及规划万象系的未来,甚至,连他遗产的归属都无法主宰。 郭探试探道:“我在星舰上见到的‘星空天使’是真的吗?” 曹琋敏锐地抬头盯住他。 郭探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听我爸说,林赢上将后继无人,几个司令通过选拔赛选出最强者,继承了‘星空天使’,所以我以为……” “是谁?”程岫问。 郭探说:“是岳家的人,叫岳……” “岳效?” “好像是。” 程岫不意外。他在世时,几个老友陆陆续续有了下一代,少时看,就数岳效最有天赋。 郭探说:“但是后来,蒋向岚用一台非常普通的练习机甲把他打败了。” 这是万象系的秘闻,曹琋也是第一次听说。 郭探又补充了一句:“不是一般的打败,听说直接把‘星空天使’打残了。所以蒋向岚才成为公认的林赢上将接班人。” “……”程岫关注的是另一个问题。怪不得“星空天使”变得这么破! 他对曹琋说:“如果嗯嗯嗯真的是嗯嗯嗯,我帮你。” 第一个“嗯嗯嗯”是假宋昱,第二个“嗯嗯嗯”是蒋向岚。 曹琋听懂了:“为了‘星空天使’?” 程岫咬牙切齿:“为了被坑的三十五亿。” 曹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关心在乎同一个钱包,是成为一家人的大前提。前提有了,后续还远吗?他想得正美,低头一看程岫小小圆圆的头顶,心又凉了半截。 精神上的奔跑无法加速身体上的慢行。 他这边忽喜忽忧,郭探那边已经激动得语无伦次:“所以,星舰是真的,‘星空天使’是真的?你是岳家的人?可你为什么长得像林赢上将?” 程岫说:“因为他是一个伟大的人,我太崇拜他了……” 郭探恍然:“所以你整容了。” 程岫摇头:“所以我在娘胎里的时候,就积极地敷面膜,做面部运动,务求外形上的完美无缺!果然,我出生以后形象就特别的光辉!” 郭探:“……” 曹琋摸摸程岫的脸:“的确很好。” 得意的程岫一扭头看到他的脸,火烫的心又冷了下来,冷哼着转过头。 “怎么了?”曹琋一脸的莫名其妙,刚刚明明还好好的。 程岫哼哼唧唧地说:“当初全媒体投票星国第一钻石单身汉……” 曹琋说:“不是曹祈赢了吗?” 程岫睨着他:“他第三。” “可是第一和第二被取消资格了。”曹琋一本真经地胡说八道,“曹燮和林赢是一对,怎么能算单身汉?” 郭探:“……”好像听到了了不得的秘辛! 程岫呵呵冷笑,转头看郭探,将刚才被打断的问题接了下去:“岳效被抢了万象系接班人的地位,一定怀恨在心,所以后来算计蒋向岚的那些人,包括岳家?” 郭探说:“除了宋家和蒋家是姻亲关系,没有动手,岳家马家都上了吧,还有政界的人。”顿了顿,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看了曹琋一眼。 曹琋淡然地说出了他不好明说的话:“蒋向岚死了,曹家也被他折腾得元气大伤。” 程岫理了理曹家和蒋向岚的恩怨情仇,发现分分钟脑补出一部集家族、爱情、权力等热门元素于一体的狗血大戏。 蒋向岚和曹甯因为家族利益而结合,基础薄弱,婚姻岌岌可危。然后军政的分歧渐深,两人矛盾渐深,有一日,蒋向岚控制不住内心仇恨的火焰,把曹甯杀了。为了防止曹家报复,蒋向岚拼命打击曹家,使它一蹶不振。公事私事两头伤心的曹甯他爸一时头脑发昏,又把蒋向岚给杀了。 多么有理有据、有头有尾、有因有果的家族斗争故事。 情节老套得他都想把戏中人一个个拎出来,好好地教育一顿。活了这么大,米都白吃了。一天到晚不思回报社会,都在搞什么鬼! 郭探见曹琋和程岫不说话,忍不住道:“我还有一个问题。” 曹琋说:“我们既然要合作,当然开诚布公,请问。” 郭探瞄了眼程岫,“上次在桑家见到的程岫使用的‘四角回旋’,这是林赢上将的独门秘技吧?” 程岫说:“我对着视频学的。” 郭探说:“这并不好学。”至少他到现在还没有摸到边。 曹琋说:“我也学过,挺简单。”他站起来,用慢动作演示了一遍。 郭探:“……” 程岫:“……”他说对着视频学,并不是为了表现“四角回旋”有多么简单易学,而是为了突出自己的聪明才智。 郭探并不知道自己无心之语已经为曹琋埋下了炸药包,对今天的收获极为满意,认为双方的信任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全新台阶。 “那‘星空天使’你们是怎么得到的?” 曹琋实事求是地说:“竞拍。” 郭探说:“三十五亿?” 曹琋点头。 郭探深深地吸了口气,庆幸自己及时跟换了一根更粗的大腿:“小时候,我爸经常会给我讲万象系的故事,讲中央星系的大家族,我一直憧憬有一天能回到中央星系。和你们相遇是偶然,我只是抓住了这个机会,请相信我对你们并没有企图和恶意。” 曹琋问:“我们有什么特别?” 郭探说:“程岫的‘四角回旋’!我真的以为他是岳家的后人,尤其和林赢上将长得那么像。虽然我现在和万象系没什么关系,但是我觉得我的体内还留着万象系的血液。如果有一天,有机会的话,我想加入万象系。” 程岫说:“万象系已经没落了。” “林赢上将死的时候,所有人都觉得万象系没落了,但是五十年后,号称‘林赢第二’的蒋向岚出现了,现在又是五十年过去,谁知道不会出现‘蒋向岚’第二呢。” 程岫说:“那就太精彩了。”现在已经出现了林赢第一,疑似“林赢第二”的蒋向岚第一,要是再出现个蒋向岚第二……那也太精彩了! 郭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心满意足地回去了。 宿舍又剩下程岫和曹琋两个人。 程岫将桌子椅子搬开。 曹琋看着空出来的场地,心中又不好的预感。 果然,程岫按了按自己的拳头说:“让我试试‘四角回旋’有多简单?” 曹琋目光往窗外瞄。 程岫用脚踢了踢他。 曹琋“哎呀”一声倒在床上。 程岫:“……你靠碰瓷当上幕僚长的吗?” 曹琋侧躺在床上,笑眯眯地说:“幕僚长的意思就是,为了脱单这个“目”的,我要“撩”到一家之“长”。” 程岫:“……” 有人敲门。 程岫打开门,就看到许正豪激动地递给他一张申请表格:“青阳学院的机甲社提前来招人了,你们要不要去试试看?如果被选中了,可以提前去青阳学院机甲社学习和训练,如果训练的好,高考还有特别加分。” 作为非军事学院中,机甲排名第一的大学,青阳学院非常注重培养机甲人才,经常提前到附中寻找好苗子。毕竟大学生的身体大多都定型了,缺乏提升空间。 程岫兴致缺缺。 附中有机甲社团,但是他和曹琋都没有加入。实际年龄一百多岁的老妖怪和一群嫩得出水的小新人玩机甲,这不是欺负人,这是不要脸。 许正豪以为他不懂机甲的重要性,劝解说:“之前有个调查,与机甲相关的工作的平均薪水比星国人均薪水高出将近十倍。” 这是个很恐怖的数字。如果星国人均薪水在一千左右,那么机甲相关工作的平均薪水就将近一万。程岫和曹琋是普通学生的话,的确很容易受到吸引。 许正豪见他依旧不为所动,使出杀手锏:“过两天青阳学院的学长们会来,你们要不要去看看?说不定会有表演赛。” 看在他卖力推销的份上,程岫同意了,并收下了申请书。 两个人的时候,曹琋好奇地问:“为什么不加入?你不是想玩机甲吗?” 程岫说:“等我再大一点儿,我就准备进入职业豪门俱乐部,谁有时间和小孩子一起玩社团啊。” 曹琋接过那张申请单,眸光闪了闪:“这样啊。” “你又在动什么歪脑筋?”程岫突然凑过来。 曹琋想了想,说:“我想和你一起参加机甲社团。” 程岫问:“理由呢?” “不希望你加入职业豪门俱乐部。” “你倒是挺直接。” “你不是希望我直接吗?” “是的,这样我也可以直接地拒绝你。”程岫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不。” 到青阳学院跑来收苗子的那一天,礼堂内外被挤得人山人海。附中机甲社团的社员是第一批进行考核的,一会儿就有几个人垂头丧气地出来了。 程岫有点好奇他们考核的场面,拿着申请书上去问他们:“考核怎么样?难不难?”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解释起来。 考核一共分三场。第一场是笔试,检查他们对机甲的了解。第二场是上机练习,看手、脚的协调性和平衡能力等。第三场是心理测试,测试他们临场时的心理素质和反应能力。 穿过人山人海,就为了这么一场基础测试,程岫内心是拒绝的。 但是,他还来不及敲响退堂鼓,几个落榜的考生已经积极地带着他冲入了重重包围,一掌将申请书拍在了青阳学院测试台的上面。 “这是我们附中小神童!脑子特别聪明!他一定可以的!” 落榜的考生们一个个卖力地吹嘘着,对程岫寄予无限的期望。 程岫:“……”这剧情走向不太对。根据他多年看地球小说的经验,自己不是应该被狠狠地嘲笑鄙视一番,所有人都戳着他的脊梁骨说,就凭你也配,然后呸他一脸口水。深受刺激的自己终于不再克制洪荒之力,使出了惊艳一枪,狠狠地打了所有人的脸,让他们跪在地上唱:你那么美…… “程岫?”旁边的人伸手想拍他,被曹琋截住了。 曹琋低头将自己和程岫的两份申请书都填写完毕,然后站在一边等待。 队伍排得很长,但是考试很快,很多抱着试一试心态的人根本连机甲的机舱怎么开都没有搞清楚,一下子就被刷了下去,轮到程岫和曹琋的时候,时间也不过走了半个多小时。 许正豪通过了前两关,正在往最后一关走,看到程岫过来,激动地挥了挥手。 曹琋问:“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程岫想了想:“大概是从‘哦’‘啊’‘原来是这样啊’开始的吧?都是托儿出来的友谊。” 曹琋:“……” 第一关机甲考试,程岫做够了六十分,剩下的就不想填了,曹琋老老实实地写完,获得满分。虽然成绩不同,但是两人的表现同样受人瞩目。到第二场的时候,被安排同时上机。 青阳学院的学长站在两人中间,拿着喇叭指挥:“现在听我口令,不要着急,慢慢地抬起步子向……”他的话音还没落,程岫就使出了“四角回旋”,然后对着曹琋挑衅地勾了勾手。 曹琋无奈,慢吞吞地走了个“四角回旋”。 “……” 学长丢下喇叭,开心地跑去告诉其他人,自己挖到宝的好消息。 鉴于两人出众的表现,第三场开始时,青阳学院来考核的人全都到场,座位不够,干脆站着,十几双眼睛都直勾勾地看着中央的两个少年。 “咳,现在我们会让你们玩一个游戏,你们放轻松,平常心做就好了。” 曹琋和程岫收到两个游戏机。 程岫摆弄了一下,有点失望,版本很老旧,还不如曹琋买给他的。 曹琋用眼角瞄着程岫摆弄的步骤,总算懂怎么玩了,然后开始慢慢地摸索。 虽然说不好玩,但程岫一晚就上瘾,一路过关斩将,连青阳学院的人说可以了也没听见,被曹琋带着去角落里坐着继续玩,直到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响,一抬头,才发现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只剩下曹琋和青阳学院的人陪着他。 程岫脸皮虽厚,但该不好意思的时候还是会不好意思的:“对不起,我忘了时间了。” “没关系,我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用一条命把冲霄机玩到一百多关的人。” 曹琋与有荣焉地笑笑。 程岫将游戏机还给他们:“考核结束了?” “是的,你们都通过了,恭喜你们!”学长们啪啪地鼓掌。 曹琋和程岫静默地看着他们。 …… 气氛有点怪异。考试通过,考官居然比考生更兴奋。 考官们干咳一声说:“你们今天就跟我们回青阳学院登记吧。”两人过于平静的态度实在让人不安,为免一不小心跑了,他们只好先下手为强,将人圈养起来再说。 程岫打算拒绝,然后一个长得像兔子一样可爱的学姐笑眯眯地说:“青阳学院除了机甲之外,最出名的就是食堂了。像腐皮包黄鱼、水晶饺子、奶黄包、农家十吃……” 她还没有说完,程岫的肚子已经咕噜噜地响了起来。 “走,我们现在就走!” “一定请你们吃一顿饱的。” 也不管程岫愿不愿意,一群人拥着他们出去了。 上了车,程岫踢了踢曹琋的脚。 曹琋弯腰,耳朵凑到他的唇边。 程岫吹了口气,才冷冷地说:“是你告诉他们的吧?” 冷冷的暖暖的气吹拂在耳边,如一道桥梁,架住了两人,营造出别人无法进入的私密空间,充满了亲昵和暧昧,哪怕语气不好,曹琋也是甜在心头。 “嗯。是我说的。” 自从程岫说,两人要坦诚相对之后,曹琋就变得无比真诚,几乎有问必答,有错必应。 但是在程岫看来,他简直是有恃无恐。 程岫说:“我觉得我应该很生气。” 曹琋说:“我帮你骗了一顿饭,难道不好吗?” 程岫说:“我还要谢谢你了。” “我们之间难道还需要用谢?” 程岫别过头,看窗外的景色。 曹琋温柔地调节着窗户的颜色,好让他看得更加舒心。 “他们不请就没的吃了?”程岫仿佛对着窗户自言自语。 但是对他的声音,曹琋一向捕捉得很快:“只要你想吃,就永远有的吃。” 程岫依旧看着窗外。 只是窗户上的拿到浅浅影子,似乎正勾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车到青阳学院,得到消息的机甲社团团长副团长都到期了,想要见一见传说中天赋异禀、横空出世、锐不可当的两位超级新星。 曹琋先下来,然后是程岫…… 团长往他们身后张望:“怎么只有一个,还有一个呢?” 程岫摩拳擦掌,觉得自己被打脸然后再打脸的场景终于实现了。 兔子学姐将程岫往前一推:“就是他啦。他用一条命过了一百多关的冲霄机呢!” 团长眼睛一亮,握住他的手说:“这么小就这么厉害,太难得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最好的资源,全力栽培你!” 程岫:“……”为什么,大家都这么好说话? 经过兔子学姐的窃窃私语之后,团长亲自带着曹琋和程岫去食堂吃饭,还摆了满满的一桌。 “这只是一号食堂,我们学院一共有十个食堂,每个食堂都有不同的拿手菜,今天还是拿手菜的一部分,你慢慢吃,不够还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定要保证营养供应。” 在团长的絮絮叨叨中,程岫吃得小肚子都突出了新的弧度。 然后团长又带着他参观机甲社团。 一进去,就能看到走廊两边的橱窗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荣誉奖章和证书,都是这些年青阳学院机甲社团历代的战果。 曹琋瞟了眼,发现从前年开始,每年都有的奖章和证书不见了。 团长身体一侧,挡住了他的目光,伸手做两个请的手势:“里面是训练场,还有属于我们机甲社团的练习机甲。我们有康姆昂集团的赞助,每年能试用一批他们新推出的机甲。今年的机甲下个月会送来,你们有兴趣的话,也可以试试看。” 说了这么多,程岫总算有点兴趣了。因为他的老师与奥特工厂关系良好,所有的机甲都由奥特工厂供应,包括他的“星空天使”也是向他们定制,所以很少有机会使用康姆昂集团的机甲,心中颇为遗憾,现在有机会上门,他当然不会拒绝。 看他的脸色,曹琋就知道团长这招投其所好,正中靶心,问道:“新的机甲下个月哪一天到?” “十五号,刚好是周六。” 曹琋说:“我们一定到场。” 得到了他的承诺,团长明显放松很多,带着他们又转了一圈,到天快黑了,才依依不舍地送他们回去。(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38章 参团(中) 一顿饭的威力持续到大半夜。 窗外星星点灯,屋里该睡的人还躺在床上揉肚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叛徒,和豺狼一起把我坑进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大坑。” 曹琋被他嘀咕得都有些迷糊了,悄悄地打了个哈欠说:“我已经承认错误了。” 程岫拍床:“杀人犯承认错误之后,一样要受到法律制裁。” “那‘法律’准备怎么制裁我?”曹琋问。 “给我拿点健胃消食片。”义愤填膺的语气一下就转了个调,软萌地感慨,“今天的晚餐真的太好吃了。” 曹琋一边下床拿药,一边指了指墙上的电子钟:“已经是新的一天了。”他喂程岫吃了药,坐在窗边帮他揉胃。 程岫舒服地卷了卷脚趾:“你真的要参加机甲社?” 曹琋点头。 “你不觉得他们很奇怪吗?” “我们在别人眼里也不正常吧?” “……”程岫拍了下胸前的那只手,“怪谁呢?好好一个如花似玉的纯真少年,整天和一个没脸没皮的大龄少年混在一起,视觉上就已经无法保持纯真了。” 曹琋大半夜得被撩得心潮澎湃无处说,只能捏捏他的脸:“快点长大吧!” 程岫说:“不要岔开话题,青阳学院机甲社的事情还没说完。你不觉得他们态度殷勤得很诡异吗?要不是知道我每天脸洗得很干净,还以为左边写了‘林’右边写了‘赢’。” 曹琋说:“求才若渴是青阳学院一贯的风气。” 程岫发出呵呵的冷笑声。 曹琋这才说:“在加入之前,我会调查清楚的。” 程岫说:“是啊,说不定他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正在找替死鬼。” 曹琋笑了笑。找替死鬼未必,但内部应该是出了问题。 第二天,高中部举行了小型的授奖仪式,曹琋获得优秀生一等奖,奖金五千。 程岫不是高中部的学生,没有得奖,但事后,班主任透露消息,只要他期末考试保持水准,下学期就能正式转到高中部。 转不转程岫无所谓,学历对职业机甲赛手来说,完全无用,曹琋倒挺高兴,带他去食堂庆祝。 程岫不由想念起青阳学院的美食:“就算你查出机甲社有什么问题也不要表现出来,我们把他们十个食堂的饭都蹭完了再说。” 曹琋笑着揉他的头:“等我们就读青阳学院,多的是机会。” 程岫不置可否地拨开他的手:“你最近做这个动作的频率仅次于拉裤子的拉链。” 曹琋:“……” 两人说说笑笑回宿舍,路上遇到了自称庞鹤园秘书的中年人。他交给曹琋两张邀请函:“周六上午在圣光大礼堂举办的总统候选人首次辩论会,欢迎两位光临。” 他走后,程岫将邀请函拿来,好奇地翻看:“上次看辩论,还是在屏幕上。两个党派候选人骂我的时候口径空前的统一。没想到竟然有机会亲临现场。” 曹琋说:“看完辩论会再去青阳学院,应该来得及。这次你可以当个安静的观众。” 程岫说:“每次看到他们骂我的时候,我都会反击。” 曹琋说:“怎么反驳?” 程岫说:“画花他的脸,在屏幕上。” 曹琋说:“……这次一定要克制住。” 到了辩论会那一天,程岫起了个大早,从衣柜里挑了件帅气的小西装,自发地打了个领结。 曹琋说:“邀请函没有规定穿正装。” 程岫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仪表:“看政坛内斗大戏,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身心地投入并支持。” 曹琋站在他身后,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那他们真荣幸。” 程岫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转头瞪他:“你以为随便改一个动作就可以减少我对你频率的计算了吗?你真是太天真了。” 曹琋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处理最近长出来的细胡渣:“我以为你介意的是拉链。” “……现在开始介意了。” 吃完早饭,稍微浏览了一下两位候选人的履历才出门,到圣光大礼堂的时候,离开场还有十几分钟,但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入场的观众。他们中有的大腹便便,神色悠闲自在,有的瘦骨嶙峋,一脸苦大仇深,有男的衣冠楚楚,也有女的邋里邋遢,算是最大程度上地体现了整个星国民众的百态。 程岫好奇观众为什么这么多样化。 曹琋解答:“双方辩论结束后,会有一个小时的观众自由提问。多样化的观众可以更大程度的反应国家现状。但是,你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 程岫闻言又看了看那群人,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比如那个邋里邋遢的妇女做了个非常精致的指甲,瘦骨嶙峋的人的袖子里藏着一只价值不菲的金表。 “有意思吗?”他问。 曹琋说:“你可以理解为军队的纪律。” 程岫说:“军队的纪律从来不用在平民身上。” 曹琋叹气:“所以你永远不会知道没有纪律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门口开始检票,他们顺着人群往里走。庞鹤园对他们不错,给了两张靠近舞台的座位,就在主持人身后的不远处,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位候选人的站台。 观众们秩序井然地依次做好,主持人宣布现场秩序,诸如不能大声喧哗,不能随意打断候选人的发言等。 其后,大门紧闭,现场调试灯光,候选人的团队时不时从后台出来,与主持人低声耳语。又过去了十几分钟,主持人终于宣布辩论会开始,并讲解规则。 辩论会一共三小时二十分钟,分三个部分,内容为国家内政。 第一部分是各自陈述政见,各三十分钟。 第二部分是针对对方的政见,自由提问。一样各三十分钟。 第三部分是观众提问。 在三个部分中间,各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主持人解说完毕,请双方候选人上台。 民声党的候选人叫秦凯,五十岁出头,是星国政坛近些年冉冉升起的新星,以风度翩翩的仪表和风趣幽默的谈吐而广受欢迎。相较之下,时进党候选人徐海通的样貌就极为普通,笑的时候还会露出一口黑黄的牙,大减印象分。 不过曹琋心里知道,时进党虽然放弃了这一届的总统选举,却没放弃给竞争对手添堵。这个候选人的资历、形象、才华都不算出挑,却有一个相当厉害的本事——喷人。看来时进党打定主意,就算是眼看着民声党上台,也要让他灰头土脸的上台。 果然,等秦凯说完开场白,徐海通立刻接过话题:“我从出生到现在,只交过一任女朋友,就是我的妻子,恐怕没有办法像秦局长那样经常和美女一起出现在各大报纸上,认识我的人应该不会太多,所以自我介绍会稍微长一点,希望大家不要嫌我烦。” 观众席发出善意的笑声。 徐海通不视秦凯尴尬的脸色,自顾自地背了简历:“我对秦局长的一大优势大概是,绝对不会因为性丑闻而出现在立法议会的弹劾名单上。” 主持人说:“接下来请秦局长先作陈述。” 秦凯道:“刚才徐球长提到优势,我想我也有一条。至少我不需要去监狱咨询。”这是讽刺华长霖被起诉,很可能面临七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坐在观众席的程岫摇了摇头。秦凯已经被徐海通激怒,开始口不择言了,这可不是好苗头。 不过秦凯在浸淫政坛这么多年,调整情绪的功夫一流,很快收拾好情绪,就经济、教育和医疗保障三个问题进行了阐述,到最后,他继承了民声党对阵时进党时的惯例,犀利地抨击了一下时下的移民政策。 “众所周知,移民星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民声党的上一任、上上任候选人都这么说过,只是他们说的时候绝对没想到,移民星竟然还可以变得更加糟糕。” 观众席发出几声轻笑。 秦凯说:“不需要预见,历史已经告诉我们,当初曹燮提出的移民星‘梦想计划’是个多么庞大而影响深远的错误。它将星国拖入了深渊,让那些得不到公正待遇的星国公民在绝望中呐喊。一年前,一个来自不知名移民星的小女孩问我,如果我竞选总统,她是否能够参与投票……我至今仍然无法面对她那双未经人事的清澈眼眸。我宣誓,如果我成为总统,我将彻底改革移民星,让‘梦想计划’名副其实!” 在主持人分析总结秦凯阐述的政见时,程岫悄悄地望了曹琋一眼。 曹琋嘴角含笑,可是眼神是冰冷的。 程岫想:不知道曹琋有没有后悔。如果没有做出那样的选择,曹燮的一生应该是无比光辉的,家世、履历、外表、才华……一切都完美到无可挑剔。不会留下一个烂摊子为人所非议。 “现在才发现我的侧脸很令人着迷吗?”曹琋侧头,轻声道。 程岫点头。 曹琋一怔。 程岫说:“比正面好看。” 曹琋:“……” 主持人宣布徐海通开始阐述。 徐海通说:“首先,我要接着说完秦局长刚才的那段故事。如果那个小女孩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小,未经人事,我想她现在应该还没有到投票的年龄,无论她是否来自移民星。” 观众席响起一片笑声。 徐海通继续说:“还有,在星国没有任何一颗星球是不知名的。它应该有个前面是字母后面是数字的名字,也许因为您的数学不太好,所以忽略了。” 又是一阵笑声。 秦凯虽然保持着笑容,但脸色已经有点发黑了。 程岫有点可惜。徐海通这个人,要是本身能力再强些,或是背景再硬些,说不定真的会成为一个能够为人民解闷的总统。每天打开新闻,看他炮轰其他官员,是多么令人向往的事啊。 徐海通说:“对于‘梦想计划’,我必须要强调的一点是,当时,它拿到了国政议会近乎百分之九十的同意票。我想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这有多么的不容易。而更不容易的是,他得到了星国历史上唯一一位七星上将的支持。政策从提出到完善到落实,是漫长而繁杂的过程,中间会有无数人参与。我又想强调一点,‘梦想计划’第三任的实施者来自民声党,而对于‘梦想计划’的□□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好吧,我想我应该留点时间给我的政见,虽然,我想大家现在更愿意看到的是秦局长的脸。” 他的政见并不如秦凯那么细致,很多细节都显得很粗糙,内容也空洞,徐海通的重点似乎不是这个,阐述完之后非常明显的松了口气,然后笑眯眯地盯着秦凯。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徐海通今天是特意来针对他的。 主持人说:“现在是双方的辩论时间。由徐球长先对秦局长提出疑问,我的建议是,刚才秦局长提出了‘医疗基础免费,重大疾病补助’的计划。但是我们都知道,病魔是无法预估的。请徐球长提问。” 徐海通道:“满足一下主持人。请问秦局长打算用哪种占卜术来预算未来医疗补助费用?” 秦凯不疾不徐地说:“是的,我们团队通过近几年医疗费用的分析,已经做了非常详细的预算,另外也评估了政府的承受能力,并且想出了开源节流的办法,包括药价的调整措施。” 徐海通说:“你是指提高?” “不,当然是降低。” “按成本价吗?”徐海通说,“你一定不知道药在生产之前需要先研发。” 秦凯说:“我已经将它列入我的药价计算公式中了。但是,现在市面上的药价还是要高出很多,我想这位公民的医疗支出增加了很多不必要的消费。” 两人的辩论进入白日化。 主持人不得不出声打断,将话题拉到教育上。 徐海通还没有开口,秦凯已经先下手为强:“听说前几天首都大学出了一件投诉案,主人公姓华,这可真巧啊,不是吗?” 程岫看向曹琋。 曹琋低声解释:“是华寄愉。她挤掉了一名研究生的名额,送给了一个朋友的女儿。” 程岫说:“如果你不拒绝她,现在也是丑闻的主人公之一了。” 曹琋说:“你一定是另一个主人公。” 程岫说:“我没打算答应。” “那我也不可能答应。”曹琋温柔地瞥了他一眼,“我的故事,你总是另一个主人公。” 程岫扬眉。 两人在下面聊得缠缠绵绵,台上已经火爆得一点就着了。 徐海通几乎以撕破脸的方式讥讽秦凯:“可是有哪个父母愿意相信一个经常约未成年少女吃饭的中年男人的教育方案呢?” 秦凯说:“你需要为你不负责任的言行和指控负责!我与我妻子的感情非常恩爱美满。” 徐海通说:“典型的总统与第一夫人的爱情童话。我们通常还有一个词来形容,貌合神离。” 主持人不得不打断两人激烈的人身攻击:“现在轮到秦局长向徐球长提问。” 秦凯说:“我非常好奇徐球长对‘梦想计划’的修正措施。请问,你会怎么改善政府的指令已经无法对偏远的移民星系造成影响的局面。” 曹琋皱了皱眉。秦凯这个问题显然不适合在辩论上提出来。选民想要在辩论会上看到的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光明走向,而不是现在处于多么浓烈的黑暗当中。正面指出*,会造成选民对政府的负面情绪。 徐海通抓住了这个把柄,笑眯眯地说:“我不知道哪一届政府这么无能,但我想,一定不是我这一届!” 到了最后的提问环节,反倒是最温馨的场面。 曹琋和程岫都看出来,提问的人是安排好的,态度有礼貌,问题充满了照本宣科的痕迹,两位候选人也是成竹在胸,回答的时候几乎不假思索。 程岫打了个哈欠,有点后悔自己浪费时间坐在这里,早知道不如在电视机上看了,至少,还可以提前退场。 三小时二十分钟的辩论会终于结束。纵然在台上争得脸红脖子粗,秦凯和徐海通还是装出了友好的态度,上前拥抱彼此,至于他们会不会抱住对方的时候,拼命在对方的耳边说托马的,观众就不得而知了。 程岫和曹琋坐车去青阳学院看机甲。 程岫兴奋地讲解起奥特工厂和康姆昂集团出产的机甲的区别。“它们的最大区别就是,如果奥特工厂生产出了热销的型号,康姆昂集团就一定会模仿。反过来也是一样。” 曹琋问:“所以区别是……” 程岫说:“机甲上的公司标志不一样。” 曹琋:“……”真是好大的不一样。 两人熟门熟路地去了机甲社,一路往里走,竟然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团员在打扫卫生。程岫兴致勃勃地问起其他人的去处,得到的答案却是他们去了林中湖大学。 程岫问曹琋:“我们是被放鸽子了吗?” 曹琋说:“我们来早了。” “那没办法了……”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曹琋,意思明确。 曹琋点点头表示理解:“能够用吃解决的问题就不算是问题。” 两人结伴去吃第二个食堂。 和机甲社团长吹嘘的一样,青阳学院果然每个食堂都有难得的美味。程岫吃完,肚子又滚圆。曹琋有点担心:“你会不会横着长?” 程岫怒道:“我还在长身体,蹿高最快了!特别需要营养供应。” 曹琋认真地表示同意。 两人吃完饭再到机甲社,兔子学姐在了。 不过她的脸色不大好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机甲在路上出了点事,可能要过阵子才能送过来了。” 程岫联想到团长等人去了林中湖大学,试探地问道:“是因为林中湖大学吗?” 兔子学姐眼神闪烁:“团长去交涉了,具体等他回来再说。” 她不想说,程岫和曹琋也不好再问下去,随便说了几句就出来了。兔子学姐很过意不去,一路将人送到学院门口,正打算为他们叫车,团长他们回来了,所有人都一脸的悲愤,有两个脸上还挂了彩。 兔子学姐说:“康姆昂集团怎么说?” 团长摇摇头。 兔子学姐的脸色暗淡下来。 团长看着曹琋和程岫,露出羞愧的表情,原本缩在口袋里的手伸出来摸了摸脖子,干笑道:“不能给你们看机甲了。”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林中湖的机甲近些年虽然赶上来了,但是他们的专业不行。你们以后要是真的想要从事和机甲相关的职业,还是优先考虑中央军校吧。” 程岫抓住他的袖子:“发生了什么事?” 团长摇摇头,不想多说,带着其他人往里走了。 兔子学姐被程岫缠住,在他撒娇卖萌下,终于坚持不住,说了出来:“前年有一位学长在比赛中作弊,我们被禁赛一年,不少厉害的社员都挂名到林中湖大学去了。去年我们好不容易恢复了比赛资格,因为主力选手都不在,在初赛就被淘汰了。林中湖大学趁机抹黑我们机甲社的名声,很多新生都不愿意加入我们,宁可跨校挂名在别的学校下面。” 程岫问道:“还能跨校挂名的?” 兔子学姐说:“机甲社是特别的。不少职业机甲联赛的豪门会过来考察,挖掘人才,所以对想走职业路线的人来说,学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比赛和好的表现。” 程岫盘算了一下,一拍大腿:“我加入你们!” 曹琋:“……”(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38章 参团(中) 一顿饭的威力持续到大半夜。 窗外星星点灯,屋里该睡的人还躺在床上揉肚子,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的身边出现了一个叛徒,和豺狼一起把我坑进了一条深不见底的大坑。” 曹琋被他嘀咕得都有些迷糊了,悄悄地打了个哈欠说:“我已经承认错误了。” 程岫拍床:“杀人犯承认错误之后,一样要受到法律制裁。” “那‘法律’准备怎么制裁我?”曹琋问。 “给我拿点健胃消食片。”义愤填膺的语气一下就转了个调,软萌地感慨,“今天的晚餐真的太好吃了。” 曹琋一边下床拿药,一边指了指墙上的电子钟:“已经是新的一天了。”他喂程岫吃了药,坐在窗边帮他揉胃。 程岫舒服地卷了卷脚趾:“你真的要参加机甲社?” 曹琋点头。 “你不觉得他们很奇怪吗?” “我们在别人眼里也不正常吧?” “……”程岫拍了下胸前的那只手,“怪谁呢?好好一个如花似玉的纯真少年,整天和一个没脸没皮的大龄少年混在一起,视觉上就已经无法保持纯真了。” 曹琋大半夜得被撩得心潮澎湃无处说,只能捏捏他的脸:“快点长大吧!” 程岫说:“不要岔开话题,青阳学院机甲社的事情还没说完。你不觉得他们态度殷勤得很诡异吗?要不是知道我每天脸洗得很干净,还以为左边写了‘林’右边写了‘赢’。” 曹琋说:“求才若渴是青阳学院一贯的风气。” 程岫发出呵呵的冷笑声。 曹琋这才说:“在加入之前,我会调查清楚的。” 程岫说:“是啊,说不定他们内部出了什么问题,正在找替死鬼。” 曹琋笑了笑。找替死鬼未必,但内部应该是出了问题。 第二天,高中部举行了小型的授奖仪式,曹琋获得优秀生一等奖,奖金五千。 程岫不是高中部的学生,没有得奖,但事后,班主任透露消息,只要他期末考试保持水准,下学期就能正式转到高中部。 转不转程岫无所谓,学历对职业机甲赛手来说,完全无用,曹琋倒挺高兴,带他去食堂庆祝。 程岫不由想念起青阳学院的美食:“就算你查出机甲社有什么问题也不要表现出来,我们把他们十个食堂的饭都蹭完了再说。” 曹琋笑着揉他的头:“等我们就读青阳学院,多的是机会。” 程岫不置可否地拨开他的手:“你最近做这个动作的频率仅次于拉裤子的拉链。” 曹琋:“……” 两人说说笑笑回宿舍,路上遇到了自称庞鹤园秘书的中年人。他交给曹琋两张邀请函:“周六上午在圣光大礼堂举办的总统候选人首次辩论会,欢迎两位光临。” 他走后,程岫将邀请函拿来,好奇地翻看:“上次看辩论,还是在屏幕上。两个党派候选人骂我的时候口径空前的统一。没想到竟然有机会亲临现场。” 曹琋说:“看完辩论会再去青阳学院,应该来得及。这次你可以当个安静的观众。” 程岫说:“每次看到他们骂我的时候,我都会反击。” 曹琋说:“怎么反驳?” 程岫说:“画花他的脸,在屏幕上。” 曹琋说:“……这次一定要克制住。” 到了辩论会那一天,程岫起了个大早,从衣柜里挑了件帅气的小西装,自发地打了个领结。 曹琋说:“邀请函没有规定穿正装。” 程岫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仪表:“看政坛内斗大戏,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全身心地投入并支持。” 曹琋站在他身后,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那他们真荣幸。” 程岫一边整理袖口一边转头瞪他:“你以为随便改一个动作就可以减少我对你频率的计算了吗?你真是太天真了。” 曹琋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处理最近长出来的细胡渣:“我以为你介意的是拉链。” “……现在开始介意了。” 吃完早饭,稍微浏览了一下两位候选人的履历才出门,到圣光大礼堂的时候,离开场还有十几分钟,但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等待入场的观众。他们中有的大腹便便,神色悠闲自在,有的瘦骨嶙峋,一脸苦大仇深,有男的衣冠楚楚,也有女的邋里邋遢,算是最大程度上地体现了整个星国民众的百态。 程岫好奇观众为什么这么多样化。 曹琋解答:“双方辩论结束后,会有一个小时的观众自由提问。多样化的观众可以更大程度的反应国家现状。但是,你眼睛看到的未必是真相。” 程岫闻言又看了看那群人,果然发现了一些端倪。比如那个邋里邋遢的妇女做了个非常精致的指甲,瘦骨嶙峋的人的袖子里藏着一只价值不菲的金表。 “有意思吗?”他问。 曹琋说:“你可以理解为军队的纪律。” 程岫说:“军队的纪律从来不用在平民身上。” 曹琋叹气:“所以你永远不会知道没有纪律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门口开始检票,他们顺着人群往里走。庞鹤园对他们不错,给了两张靠近舞台的座位,就在主持人身后的不远处,可以清楚地看到两位候选人的站台。 观众们秩序井然地依次做好,主持人宣布现场秩序,诸如不能大声喧哗,不能随意打断候选人的发言等。 其后,大门紧闭,现场调试灯光,候选人的团队时不时从后台出来,与主持人低声耳语。又过去了十几分钟,主持人终于宣布辩论会开始,并讲解规则。 辩论会一共三小时二十分钟,分三个部分,内容为国家内政。 第一部分是各自陈述政见,各三十分钟。 第二部分是针对对方的政见,自由提问。一样各三十分钟。 第三部分是观众提问。 在三个部分中间,各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主持人解说完毕,请双方候选人上台。 民声党的候选人叫秦凯,五十岁出头,是星国政坛近些年冉冉升起的新星,以风度翩翩的仪表和风趣幽默的谈吐而广受欢迎。相较之下,时进党候选人徐海通的样貌就极为普通,笑的时候还会露出一口黑黄的牙,大减印象分。 不过曹琋心里知道,时进党虽然放弃了这一届的总统选举,却没放弃给竞争对手添堵。这个候选人的资历、形象、才华都不算出挑,却有一个相当厉害的本事——喷人。看来时进党打定主意,就算是眼看着民声党上台,也要让他灰头土脸的上台。 果然,等秦凯说完开场白,徐海通立刻接过话题:“我从出生到现在,只交过一任女朋友,就是我的妻子,恐怕没有办法像秦局长那样经常和美女一起出现在各大报纸上,认识我的人应该不会太多,所以自我介绍会稍微长一点,希望大家不要嫌我烦。” 观众席发出善意的笑声。 徐海通不视秦凯尴尬的脸色,自顾自地背了简历:“我对秦局长的一大优势大概是,绝对不会因为性丑闻而出现在立法议会的弹劾名单上。” 主持人说:“接下来请秦局长先作陈述。” 秦凯道:“刚才徐球长提到优势,我想我也有一条。至少我不需要去监狱咨询。”这是讽刺华长霖被起诉,很可能面临七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坐在观众席的程岫摇了摇头。秦凯已经被徐海通激怒,开始口不择言了,这可不是好苗头。 不过秦凯在浸淫政坛这么多年,调整情绪的功夫一流,很快收拾好情绪,就经济、教育和医疗保障三个问题进行了阐述,到最后,他继承了民声党对阵时进党时的惯例,犀利地抨击了一下时下的移民政策。 “众所周知,移民星已经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民声党的上一任、上上任候选人都这么说过,只是他们说的时候绝对没想到,移民星竟然还可以变得更加糟糕。” 观众席发出几声轻笑。 秦凯说:“不需要预见,历史已经告诉我们,当初曹燮提出的移民星‘梦想计划’是个多么庞大而影响深远的错误。它将星国拖入了深渊,让那些得不到公正待遇的星国公民在绝望中呐喊。一年前,一个来自不知名移民星的小女孩问我,如果我竞选总统,她是否能够参与投票……我至今仍然无法面对她那双未经人事的清澈眼眸。我宣誓,如果我成为总统,我将彻底改革移民星,让‘梦想计划’名副其实!” 在主持人分析总结秦凯阐述的政见时,程岫悄悄地望了曹琋一眼。 曹琋嘴角含笑,可是眼神是冰冷的。 程岫想:不知道曹琋有没有后悔。如果没有做出那样的选择,曹燮的一生应该是无比光辉的,家世、履历、外表、才华……一切都完美到无可挑剔。不会留下一个烂摊子为人所非议。 “现在才发现我的侧脸很令人着迷吗?”曹琋侧头,轻声道。 程岫点头。 曹琋一怔。 程岫说:“比正面好看。” 曹琋:“……” 主持人宣布徐海通开始阐述。 徐海通说:“首先,我要接着说完秦局长刚才的那段故事。如果那个小女孩真的像他说的那么小,未经人事,我想她现在应该还没有到投票的年龄,无论她是否来自移民星。” 观众席响起一片笑声。 徐海通继续说:“还有,在星国没有任何一颗星球是不知名的。它应该有个前面是字母后面是数字的名字,也许因为您的数学不太好,所以忽略了。” 又是一阵笑声。 秦凯虽然保持着笑容,但脸色已经有点发黑了。 程岫有点可惜。徐海通这个人,要是本身能力再强些,或是背景再硬些,说不定真的会成为一个能够为人民解闷的总统。每天打开新闻,看他炮轰其他官员,是多么令人向往的事啊。 徐海通说:“对于‘梦想计划’,我必须要强调的一点是,当时,它拿到了国政议会近乎百分之九十的同意票。我想任何一个人都知道这有多么的不容易。而更不容易的是,他得到了星国历史上唯一一位七星上将的支持。政策从提出到完善到落实,是漫长而繁杂的过程,中间会有无数人参与。我又想强调一点,‘梦想计划’第三任的实施者来自民声党,而对于‘梦想计划’的□□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好吧,我想我应该留点时间给我的政见,虽然,我想大家现在更愿意看到的是秦局长的脸。” 他的政见并不如秦凯那么细致,很多细节都显得很粗糙,内容也空洞,徐海通的重点似乎不是这个,阐述完之后非常明显的松了口气,然后笑眯眯地盯着秦凯。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徐海通今天是特意来针对他的。 主持人说:“现在是双方的辩论时间。由徐球长先对秦局长提出疑问,我的建议是,刚才秦局长提出了‘医疗基础免费,重大疾病补助’的计划。但是我们都知道,病魔是无法预估的。请徐球长提问。” 徐海通道:“满足一下主持人。请问秦局长打算用哪种占卜术来预算未来医疗补助费用?” 秦凯不疾不徐地说:“是的,我们团队通过近几年医疗费用的分析,已经做了非常详细的预算,另外也评估了政府的承受能力,并且想出了开源节流的办法,包括药价的调整措施。” 徐海通说:“你是指提高?” “不,当然是降低。” “按成本价吗?”徐海通说,“你一定不知道药在生产之前需要先研发。” 秦凯说:“我已经将它列入我的药价计算公式中了。但是,现在市面上的药价还是要高出很多,我想这位公民的医疗支出增加了很多不必要的消费。” 两人的辩论进入白日化。 主持人不得不出声打断,将话题拉到教育上。 徐海通还没有开口,秦凯已经先下手为强:“听说前几天首都大学出了一件投诉案,主人公姓华,这可真巧啊,不是吗?” 程岫看向曹琋。 曹琋低声解释:“是华寄愉。她挤掉了一名研究生的名额,送给了一个朋友的女儿。” 程岫说:“如果你不拒绝她,现在也是丑闻的主人公之一了。” 曹琋说:“你一定是另一个主人公。” 程岫说:“我没打算答应。” “那我也不可能答应。”曹琋温柔地瞥了他一眼,“我的故事,你总是另一个主人公。” 程岫扬眉。 两人在下面聊得缠缠绵绵,台上已经火爆得一点就着了。 徐海通几乎以撕破脸的方式讥讽秦凯:“可是有哪个父母愿意相信一个经常约未成年少女吃饭的中年男人的教育方案呢?” 秦凯说:“你需要为你不负责任的言行和指控负责!我与我妻子的感情非常恩爱美满。” 徐海通说:“典型的总统与第一夫人的爱情童话。我们通常还有一个词来形容,貌合神离。” 主持人不得不打断两人激烈的人身攻击:“现在轮到秦局长向徐球长提问。” 秦凯说:“我非常好奇徐球长对‘梦想计划’的修正措施。请问,你会怎么改善政府的指令已经无法对偏远的移民星系造成影响的局面。” 曹琋皱了皱眉。秦凯这个问题显然不适合在辩论上提出来。选民想要在辩论会上看到的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光明走向,而不是现在处于多么浓烈的黑暗当中。正面指出*,会造成选民对政府的负面情绪。 徐海通抓住了这个把柄,笑眯眯地说:“我不知道哪一届政府这么无能,但我想,一定不是我这一届!” 到了最后的提问环节,反倒是最温馨的场面。 曹琋和程岫都看出来,提问的人是安排好的,态度有礼貌,问题充满了照本宣科的痕迹,两位候选人也是成竹在胸,回答的时候几乎不假思索。 程岫打了个哈欠,有点后悔自己浪费时间坐在这里,早知道不如在电视机上看了,至少,还可以提前退场。 三小时二十分钟的辩论会终于结束。纵然在台上争得脸红脖子粗,秦凯和徐海通还是装出了友好的态度,上前拥抱彼此,至于他们会不会抱住对方的时候,拼命在对方的耳边说托马的,观众就不得而知了。 程岫和曹琋坐车去青阳学院看机甲。 程岫兴奋地讲解起奥特工厂和康姆昂集团出产的机甲的区别。“它们的最大区别就是,如果奥特工厂生产出了热销的型号,康姆昂集团就一定会模仿。反过来也是一样。” 曹琋问:“所以区别是……” 程岫说:“机甲上的公司标志不一样。” 曹琋:“……”真是好大的不一样。 两人熟门熟路地去了机甲社,一路往里走,竟然没什么人,只有几个低年级的团员在打扫卫生。程岫兴致勃勃地问起其他人的去处,得到的答案却是他们去了林中湖大学。 程岫问曹琋:“我们是被放鸽子了吗?” 曹琋说:“我们来早了。” “那没办法了……”他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曹琋,意思明确。 曹琋点点头表示理解:“能够用吃解决的问题就不算是问题。” 两人结伴去吃第二个食堂。 和机甲社团长吹嘘的一样,青阳学院果然每个食堂都有难得的美味。程岫吃完,肚子又滚圆。曹琋有点担心:“你会不会横着长?” 程岫怒道:“我还在长身体,蹿高最快了!特别需要营养供应。” 曹琋认真地表示同意。 两人吃完饭再到机甲社,兔子学姐在了。 不过她的脸色不大好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机甲在路上出了点事,可能要过阵子才能送过来了。” 程岫联想到团长等人去了林中湖大学,试探地问道:“是因为林中湖大学吗?” 兔子学姐眼神闪烁:“团长去交涉了,具体等他回来再说。” 她不想说,程岫和曹琋也不好再问下去,随便说了几句就出来了。兔子学姐很过意不去,一路将人送到学院门口,正打算为他们叫车,团长他们回来了,所有人都一脸的悲愤,有两个脸上还挂了彩。 兔子学姐说:“康姆昂集团怎么说?” 团长摇摇头。 兔子学姐的脸色暗淡下来。 团长看着曹琋和程岫,露出羞愧的表情,原本缩在口袋里的手伸出来摸了摸脖子,干笑道:“不能给你们看机甲了。”顿了顿,语重心长地说,“林中湖的机甲近些年虽然赶上来了,但是他们的专业不行。你们以后要是真的想要从事和机甲相关的职业,还是优先考虑中央军校吧。” 程岫抓住他的袖子:“发生了什么事?” 团长摇摇头,不想多说,带着其他人往里走了。 兔子学姐被程岫缠住,在他撒娇卖萌下,终于坚持不住,说了出来:“前年有一位学长在比赛中作弊,我们被禁赛一年,不少厉害的社员都挂名到林中湖大学去了。去年我们好不容易恢复了比赛资格,因为主力选手都不在,在初赛就被淘汰了。林中湖大学趁机抹黑我们机甲社的名声,很多新生都不愿意加入我们,宁可跨校挂名在别的学校下面。” 程岫问道:“还能跨校挂名的?” 兔子学姐说:“机甲社是特别的。不少职业机甲联赛的豪门会过来考察,挖掘人才,所以对想走职业路线的人来说,学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比赛和好的表现。” 程岫盘算了一下,一拍大腿:“我加入你们!” 曹琋:“……”(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39章 参团(下) 兔子学姐也懵了会儿,但反应很快,伸手就要抱起他往机甲社的方向走,可惜一直守在旁边的曹琋反应更快,她的手刚伸过来,人就已经被抢走了。 程岫被曹琋稳稳当当地抱在怀里:“他重,我来抱吧。” 兔子学姐双眼冒星:“小小年纪就懂得展现自己的绅士风度,长大可了不得。有女朋友了吗?” 曹琋说:“有心上人了。” 兔子学姐说:“心上人就是放在心上还不能牵手的人。战士仍需努力啊。要不学姐给你当备胎,你在刮风下雨的夜里泪奔时,打电话给学姐,学姐给你唱《是谁放的狗》。” “……”曹琋说,“谢谢,我们不但牵手,还经常抱抱。” 兔子学姐问:“让你亲了吗?” 曹琋说:“我们还小。” 兔子学姐质疑地上下看了他一眼:“毛都长齐了还小?” 搂着曹琋脖子装石膏像的程岫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难得是,脸依旧像石膏一样,没有一点龟裂的痕迹。曹琋拍拍他的屁股,带着点儿委屈和辛酸地说:“年纪小。” 兔子学姐说:“年纪小脸和嘴还能没长好吗?所以说你太年轻,抱抱算什么。女人让你抱抱,心里可能想的是,给这个悲惨世界多一点爱。” 曹琋拍了拍怀里轻微震颤着的后背:“你一定没玩过养成的游戏。” 兔子学姐眼睛往天上看一会儿,做了个类似祈祷的动作:“生死不论的话,其实玩过的。” 曹琋:“……” 程岫默默地抱紧了曹琋的脖子。 机甲社正沉浸在一片愁云惨雾当中,团长和副团长抱头痛哭,几个团员轮番上前安慰: “团长乖,没有新机甲,我们也可以获胜的,我们靠的是技术!” 团长听完,哭得更加绝望了。 “团长,我妈昨天帮我去上香了,有神仙保佑,我们的运气一定会爆棚的!” 副团长问:“你怎么没让你妈保佑我们拿到康姆昂集团的赞助呢?” 团员呆呆地说:“求了的。” 团长捶胸顿足! 打开门的兔子学姐一脸尴尬地解释:“我们平时就是这么释放负面情绪的,所以团员们的心理素质都特别好!” “作为一个团长,机甲社竟然败在我的手里,我不活了!”团长的头猛撞副团长的胸口。 副团长被撞得双眼翻白。 其他人急忙阻止团长“明自杀,暗谋杀”的行为,劝解说:“团长放心!只要我们上下一心,众志成城,一定能够重现辉煌的!” “预选赛就快开始了,我们还是把精力放在比赛上吧。” 副团长也劝说:“是啊,要是初赛都进不了,再集体自杀也不迟啊。” 其他人:“……” 为免好不容易撞上来的傻白甜被吓走,兔子学姐连忙上前中止了团员们更加丰富多彩的表演,介绍两人入社。 副团长健步如飞地拿来表格,亲自摘下笔帽,将笔恭恭敬敬地递到曹琋和程岫的手里。 曹琋和程岫写完,团长和副团长各抢了一张。 “啊!”团长发出惊天动地地呼喊,“你几岁?” 程岫说:“十岁。” 团长说:“你不是高中生吗?” 程岫说:“跳级。” 团长问副团长:“十岁能参加吗?” 副团长看向后面的人。 一个接一个,最后看向了兔子学姐,兔子学姐忍无可忍地看向了曹琋:“你说!” “……”曹琋说:“社团的一切规章制度都由团长拟定,指导老师批准。如果是参加大学全联盟机甲大赛的话,最低年龄限制是十六岁。” 副团长握住他的手,激动地说:“那就靠你了。” 曹琋刚刚迈过这道最低的年龄线。 曹琋笑容十分勉强,程岫的脚正踩在他的脚面上。 程岫说:“需要技术指导吗?” 团长立刻说:“可以啊,欢迎啊!我们都听你的,要不今天就开始吧。”遇到好苗子,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圈养起来再说。 程岫看着团长红肿的眼眶,难得体贴地说:“还是等你眼睛消肿之后再说吧。” 团长说:“没关系的,不用顾忌我。” 程岫说:“我是担心,你眼睛本来就这么小,还肿起来,视野的可见度太低,不利于机甲训练,太浪费我的时间了。” 团长:“……” 团员仗义出手,为团长解围:“你上次在考核时使用的是袁帝的‘云中漫步’吗?” 程岫说:“袁帝是谁?” 说到袁帝,整个团都激动了,七嘴八舌地说。 “就是职业机甲联赛上一届的冠军袁珂啊,绰号九霄大帝,又叫袁帝!” “‘云中漫步’是他的成名绝技!” 团员抱着电脑给他看视频。 程岫醒来没多久就陷入蛟龙竞技场,竞技场被吹嘘得最厉害的叶子河在他眼里也不过如此,有一定的实力,但和自己差距太大,所以连带的,对职业机甲联赛的水平也有了先入为主的差评,还没有一个客观的了解,直到视频播放上届的决战,袁珂和对手都展现出一流的机甲水平时,他才猛然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误区。 蛟龙竞技场是个非正规场,从选手到比赛规则,甚至胜负,都是向观众向钱看齐,根本不能体现当今职业机甲赛手的真实水平。 “怎么样?你使的是不是这个?” 在袁珂使用“云中漫步”摆脱对手的连击时,团员激动地问。 不等程岫回答,曹琋就抢先说:“他使用的是‘四角回旋’,是林赢上将的绝技。‘云中漫步’只是它的简化版。” 虽然不知道“四角回旋”是什么,但和林赢上将有关,一听就很高大上。 团员非常有默契地歌功颂德了一番。 曹琋和他们约定了下次训练的时间,带着程岫去第三食堂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才牵着手散步回宿舍。 看到“云中漫步”开始,程岫就陷入了沉默,曹琋几次三番逗他开口,都效果不佳,只能无奈地将他抱起来,放在桌上:“林赢是国家级的英雄,人们看到更多的是他不可磨灭的功勋和高不可攀的地位。和职业赛手根本就没有可比性。” “我知道。” “那是为了别的事闷闷不乐?” 程岫说:“我在反省。” 曹琋说:“因为赖床,醒来得太晚?” 程岫两只脚全都缩到桌面上,盘坐着:“我在想万象系的存在到底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 “你觉得袁珂是万象系的人?因为‘云中漫步’和‘四角回旋’的关系?也可能是他太崇拜你,对着你的战斗视频自己学的。” “希望不是。”程岫鼓了鼓两腮,“我现在听到万象系三个字有点头疼。” 曹琋在他身边坐下:“我刚醒来的时候,看到烂摊子一样的星国也很头疼。还有一群智商被人剁过的乌七八糟亲戚。有时候会想,如果我当初再专心一点,放更多的精力在政事上,会不会今天就是不一样的局面。” “所以想回到政坛?” “像一道题解了一半,也像人被挂在半空中,总要有个结局。” 程岫说:“聊这种话题的时候居然没有酒。” “可以有。” 曹琋偷偷摸摸地跑出去买了。 两人转战阳台继续唠嗑。 几口啤酒下肚,人就有点儿微醺,刚才还是抱怨的口气,打个酒嗝,就开始调侃。 程岫抖了抖脚:“马哈星系那个杀手打中我的那一枪,可真是严重改变历史的一枪啊。” 他不死,万象系就不会崩溃得那么快。也许在他退休之前,会安排好后续事宜,或许是个强有力的继承人,或许是渐渐消除万象系的影响力。 曹燮不会屈居于一个幕僚长,会正式登上总统的宝座,大刀阔斧地施展自己的抱负。 不过…… 他们也不会有机会坐在这里喝酒聊天了。 家大业大的两个人,一举一动的背后都有无数双眼睛在审视,纵横的利益,交错的势力,都是绊脚石,让他们不得不固守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不能再往前半步。 两人的心灵在这一瞬间相同。 曹琋举杯:“庆祝自由!” 程岫伸直手臂,晃了晃酒瓶子:“庆祝独立!” “庆祝爱情!” “庆祝新的人生!” “未成年就喝酒,这就是你们要的人生吗?!” 班主任在教导长面前,对着两人点点点:“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现在首要的任务是什么,是学习!程岫,你不要以为跳级的事情板上钉钉,教导长不可能再反悔,你就有恃无恐。我告诉你,就算教导长不反悔,我作为你的任课老师,还是会评估你的资历的。还有你,曹琋,不要以为你每天在学生会帮忙,精神压力大,就可以稍微地放纵自己,这是不允许的,绝对不允许!” 他口沫横飞地说完,问教导长是否还有其他要补充的。 教导长笑得无奈:“好话坏话都被你说光了,还要我说什么?” 班主任十分惶恐:“千万不要这么说,像他们这种平时成绩好、品行好、表现好的好孩子最容易走错路,不回头,我们必须要严格地要求他们!” “行了,你带他们回去吧。记住,以后不要在阳台上喝酒,还大吵大闹。”教导长看班主任眉开眼笑的样子,头疼地挥手。 班主任唯唯诺诺地应着,带着两人出来,走到教导处听力范围之外,用力地拍着曹琋的肩膀:“臭小子,你要喝酒找我啊,干嘛祸害小朋友!” 曹琋说:“喝酒需要下酒菜。” 班主任说:“难道我穷到连下酒菜都买不起了吗?你太不看起人了!” “我是说,秀色可餐。” “……”恼羞成怒的班主任命令两人明天上交一篇三千字的检讨书。 程岫:“……”从头到尾,他什么都没说。 为了三千字的检讨书,两人昨晚才建立的战友情谊立刻就掉坑里了,程岫对曹琋没眼色的行为表示了极大的愤慨,并借机提出让他帮忙写检讨书的要求。曹琋还笑眯眯地讨价还价,就看到前面站着个更笑眯眯的人。 庞鹤园正和几个少年聊天,看到两人还招了招手。 曹琋走到他面前,庞鹤园和少年道别,笑道:“青阳附中的气氛不错。” 曹琋说:“你毕业于首都大学?” 庞鹤园笑道:“国际贸易系。” 曹琋惊讶地说:“你怎么找到现在这份工作的?” “人脉关系有时候是很重要的。”庞鹤园笑了笑道,“有时间陪我喝一杯咖啡吗?” “我喜欢喝茶。” “可以。”庞鹤园对程岫说,“还有很多好吃的点心。” 程岫道:“你这么有备而来,我不能不给你面子。” 庞鹤园带着他们去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家茶室。这家茶室平时生意不错,但今天上门,里面却是空无一人,老板站在吧台后面,殷勤地等待着,显然是只招呼他们一行人。 庞鹤园带着曹琋去了包厢,程岫在外面挑蛋糕。 “可以抽烟吗?”庞鹤园问。 曹琋说:“他一会儿会进来。” 庞鹤园苦笑着将烟收了回去,解开扣着肚子的纽扣,坐下来:“真怀疑你们是怎么认识的,让你这么死心塌地。” 曹琋说:“缘分。” 庞鹤园笑了笑,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昨天的辩论会怎么样?” 曹琋说:“你还是建议你拒绝幕僚长的职位。” 庞鹤园低头摩挲自己的膝盖:“如果从国家的利益出发,你希望我担任吗?” 曹琋勾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放下茶杯,认真地回答:“那就要看,你对国家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了。” “你觉得呢?” “不知道。”曹琋说,“我不够了解你。” 庞鹤园笑了笑:“不要说你,有时候连我自己也不够了解我自己。” 曹琋说:“成败利弊,有时候和人的能力无关,有太多不可控的因素干涉了。” “你真的不像你这个年纪的人。” “所以,这个世界为我准备了‘早慧’这个词。” 庞鹤园低头喝茶,一口气喝完了半杯,才说:“茶的味道还是太淡了。” “治国若烹小鲜,本来就是淡淡的,轻轻的。” 庞鹤园说:“奇怪的比喻,希望曹启智演讲的时候不会用到。演讲最重要的一条并不是你的稿子多么的文采飞扬,而是你传达的东西别人是否接收到。” 曹琋说:“总统大选之后就是新党派选举吧?” 庞鹤园提起茶壶为自己续了茶,却没有喝,手指在茶杯的边缘摸了摸,才慢条斯理地说:“我可以在竞选团队里,为曹启智安排一个适当的位置。拥有总统竞选团队的资历,对他未来的路有很大的好处。” 曹琋说:“尤其是成功竞选的经验。” “的确。” “他原本头上就顶着曹家的光环,再加上民声党,以后新建的党派就会变得不伦不类。”曹琋说,“我们是小党派,太激烈的环境不适合它茁壮成长。” 庞鹤园说:“这是不可避免的。” 曹琋说:“开始的时候还是低调点吧。” 庞鹤园知道他既然敢这么说,一定已经有了全盘的打算:“那你准备怎么做?” 曹琋身体微微前倾,笑眯眯地说:“我想请你帮我引见一个人。” “谁?” “康姆昂集团中央星系执行总裁刘玉年。” 曹琋总是能够让他刮目相看,次数多了,庞鹤园就处变不惊了:“理由呢?” “不借用曹家和民声党,我需要另一个强而有力的靠山。” “为什么是康姆昂集团?” 曹琋坦白:“我本来想选奥特工厂的,但是,他喜欢。” “欢”字的音刚落,程岫就捧着蛋糕进来了。曹琋温柔地拉开椅子,接过蛋糕让他坐下,那个“他”指的是谁,似乎已经不用再问。 庞鹤园说:“我们和康姆昂集团合作多年,登顶在即,他们不需要再赞助别人。” “能不能说服,是我的事。”曹琋自信地说。 庞鹤园看着他,眼睛闪烁的光芒,说不上是欣赏多一点,还是戒备多一点。不过最后,他还是妥协了:“微我可以给你引见,但是机会只有一次。” “当然。” 庞鹤园是个行动派,这边答应了,另一头就谈妥了,还是在这家茶室,刘玉年抛下会议亲自赶过来。民声党登顶在即,他的态度自然是多了份小心和刻意。 刘玉年到的时候,曹琋留在包厢里,庞鹤园一个人在门口迎接。 两人嘀嘀咕咕地说了一会儿,刘玉年进包厢,庞鹤园直接坐车走了。 车上,秘书见庞鹤园面色凝重,疑惑道:“您在为曹琋担心?” 庞鹤园摇头道:“我在为自己担心。” “我不懂您的意思。” “如果曹琋真的能够说服刘玉年,那就太可怕了。他才十六岁啊。” 秘书看得出庞鹤园对曹琋的器重,但是要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说服一个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他还是觉得太神话了:“您拜托刘总裁了?” “没有。”庞鹤园低声说,“事实上,我还刻意地撇清了自己和他们的关系,并说明了他们和曹家势同水火,以免刘玉年为了我或者曹家而投资。” 秘书笑道:“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庞鹤园摇头道:“你不懂,曹琋这个人……”微微一顿,用深沉的口气说,“他可能用不到你,但你一定用得上他。” 刘玉年知道来龙去脉之后,虽然觉得这场见面简直是儿戏,还是保持着良好的风度,笑容满面地与曹琋打招呼,不过在他的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喝完一杯茶就走。 曹琋为他斟茶。 刘玉年喝了一口,杯子里的水已经下去了一半。 曹琋说:“我有一个矿星,出产青铁。” 刘玉年手一顿,放下了再度要送到唇边的茶杯。 程岫吃完第三块蛋糕,刘玉年和曹琋谈笑风生地出来了。 刘玉年再三邀请两人去自己的家里做客,曹琋答应日后一定上门拜访,两人从茶室出来,又在路边聊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程岫说:“又一个被你忽悠得找不到南北的人。” 曹琋说:“不想要回半个矿星了吗?” 程岫恍然道:“你的矿星出产紫铁还是青铁?” “青铁。” “早该想到的。”以曹琋的深谋远虑,绝不可能要一个普通的矿星。青铁是制造顶级机甲的必备材料之一,只要矿星够大,不管是康姆昂集团还是奥特工厂,都手到擒来。 程岫说:“接下来呢?” 曹琋说:“回宿舍写检讨。” “你自己写吧。”程岫得意地说,“我已经拜托庞鹤园的秘书帮我搞定了。” 曹琋道:“……我以为你的美色只对我一个人使用。” 程岫说:“它最近已经发展成为无差别攻击武器了。” 曹琋说:“看来我也快变成无差别攻击的疯子了。”不满地撇嘴,“满街都是情敌。” 回到宿舍,程岫打开电脑接收检讨书,曹琋凑过来一看,发现有两份,脸色立刻亮堂堂的,好似被人打了光。 程岫说:“想要啊?也可以,叫一声程岫哥哥。” 曹琋看着他,双手突然撑在他的身体的两侧,上半身压了过去。 程岫不为所动:“我已经开了无敌,这种程度的攻击只会让我做出不理智的同归于尽行为。” 曹琋在他鼻尖前三四厘米的位置停下,柔声道:“林赢哥哥。” 程岫手一抖,手指刚好按在删除键上。 邮件嗖得一声和两人拜拜了。 曹琋、程岫:“……”(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40章 参选(上) 好在邮件只是去了垃圾箱,程岫将它拖出来,各打印了一份,第二天交给了班主任。班主任似乎没想到两人居然乖乖交了,有点受宠若惊,捧着两张纸“拜读”了好几遍,然后提出疑问:“不会是在网上下载的吧?” 程岫信心十足:“你可以搜搜看。” 班主任说,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你们,转头就跑去搜了,然后愤怒回来:“果然是抄的!” 程岫和曹琋怔住。 班主任说:“还敢怀疑?”他将电脑放在两人面前,挂在好学生范文网检讨书类的排名第一第二的模板就是他们刚才打印的那两张,唯一不同的是落款。 程岫说:“如果我说,模板是我写的,您一定不会相信了?” 班主任说:“这模板二十年前挂的,你上辈子写的啊?” 也不是不可以啊。程岫叹了口气:“如果我期末考试考第一名,能不能将功补过?” “并不能。”班主任十分的冷酷无情,“你们俩常年第一第二,这种诱惑毫无吸引力。” 程岫说:“心情不好,我可能会失手。” 班主任摩拳擦掌:“那你可能真的会失去你的手。” …… 程岫戳曹琋。 曹琋说:“我请你喝酒。” 程岫捂脸,仿佛预见了更为悲惨的下场,但下一秒,他就听到了班主任毫无节操的回答:“别带上他。” 既然一顿酒顶了两份检讨,那么这顿酒就绝对不便宜。班主任下课之后,召集了潜伏在学校的一群狐朋狗友,高一高二高三都有,化整为零地潜入去了隔壁街的小吃店。 曹琋到时,就看到一张大的圆桌围了两层人。 班主任被众星拱月地坐在中央,边嗑瓜子边招手:“这里这里!” 其他人都起哄:“终于把校草拿下了!” “今天一定要把他灌倒了,让他招蜂引蝶!” 曹琋搬了把椅子坐在外围,半真半假地说:“我更想当校花。” 哄笑声更大,一群人争先恐后地说“哥哥疼你。” 老板将啤酒和菜送上来,众人饿狼般地一哄而上,瓜分地一干二净。班主任说:“老规矩,一人一瓶,谁也不许多喝。喝醉了被教导长抓住,自己兜着,老子不管。” 坐在他身边的胖子用膝盖顶了顶他的膝盖:“你不管谁管,谁不知道教导长最给你面子了。” “是啊,”另一边的瘦子说,“每次看到教导长宠溺地望着他,我就又相信真爱了。” “滚你妈的!”班主任笑骂,“少胡说八道,教导长孩子都会在地上跑了。” 胖子说:“要不你就是地上跑的这个!” 班主任拿空盘子抽他。 曹琋抓了把花生,边吃边静静地看他们闹。 班主任也没有特意关照他的意思,和其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当话题引到哪个班的女生最好看时,他突然强行改了话题:“最近怎么没看到肥杜啊?” “他爸不是出事了吗?” “对了,他爸是保益党的。” 其他人突然就静了。 总统被弹劾,保益党被强行废除这样的大事连平时不过问政治的老百姓也津津乐道,更不用说在座的首都星的名校生。对选票作弊心中当然是有看法的,因为是朋友,不好明说,但私底下总有点膈应。 班主任问他的同班同学:“肥杜没来上课?” “好像准备转学,可能离开中央星系吧。”这是关系好的。 “出了这种事情,中央星系找不到工作的吧。”这是关系不好的。 一直旁听的曹琋突然问:“他爸在保益党做什么?” “好像是竞选经理,听说被起诉了好几项罪名,但是都无罪释放了。”胖子说。 班主任哈哈笑道:“你去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过来聚一聚,就算要走,也要送送行啊。” 反正有吃有喝,管他什么理由,其他人都点头说好。 一顿饭吃了将近三个小时,才在班主任的催促下散了,曹琋去结账,一问才知道班主任已经结过了。 刚才还吃得热火朝天的一群出了门,又分散开来,纷纷地投入到夜色中。 曹琋跟在后面慢慢地走着,快到学校的时候,才加快步子凑到班主任身边去。班主任嫌弃地说:“我身上的酒味就够重了,你再过来,简直像移动的酒窖,你走开点!不要连累我!” 曹琋说:“我没喝。” “……那我们一起迎着夜色奔跑吧。万一教导长过来,你知道该怎么说的。” “我正在劝班主任提早写好检讨书承认错误。” 班主任很生气:“我对你这么好,你就这么对我?”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 班主任清了清有点干涩的喉咙,又看了看四周乌漆墨黑、人烟稀少的环境,别扭地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的对话很奇怪?” 曹琋说:“好吧,我换一种说法。谁指使你的?” 班主任恼怒地抬起手指,点着他:“这么对老师说话……” “庞鹤园?”曹琋直接点名。 班主任憋红了脸。 曹琋转身就走,班主任扯住他:“等等,你等等,年纪轻轻的,你心怎么这么急呢?” 曹琋说:“我不是拿到答案了。” “谁说你拿到答案了?你拿到狗屁答案了。我怎么可能是庞鹤园的人?我们外貌的差距这么大,是校长让我关照你的。” 曹琋说:“……校长的外貌还不如庞鹤园。” 班主任瞪大眼珠子:“你胆儿肥了,校长都敢说。我跟你说,校长现在算好看了,年轻时才是真没法看呢。” 两人嘀嘀咕咕地八卦了一会儿校长年轻时的外貌。曹琋说:“谁拜托校长照顾我的?” “我不说,你一定猜不到,反正不是庞鹤园。”班主任抱着胸,人痞痞地往树干一靠。 曹琋说:“华敏。” 班主任脚一崴,差点摔地上,好不容易站稳,一脸见鬼的表情。 “谢谢。”曹琋拍拍他的肩膀,潇洒地走了。 班主任追了几步,笑着收住了步,一回头,就看到教导长顶着一脸传说中的“宠溺笑”看着自己…… 第二天下课,许正豪被曹琋堵住了。 许正豪说:“我和程岫是非常纯洁正常的友情,我把他当弟弟。” “你发誓。” “我发誓。” 曹琋说:“好,收拾下东西,我们去慰问高三六班的杜文博吧。” 许正豪莫名其妙地问:“为什么?” 曹琋说:“你是班长,而他需要安慰。” 听起来多么充分的理由啊!但是,他是高一一班的班长,杜文博是他高三六班的学长,自己算哪根葱,跑去安慰?! 许正豪带着一群班干部站在杜文博家门口的时候,还在腹诽曹琋多管闲事、“逼良为娼”的行为。不过,人已经到了,水果曹琋也掏钱买了,不进去似乎说不过去。 他深吸了口气,按下了门铃。 高一一班的到来,让杜文博大为震惊和感动。没想到自己平时在学校的形象这么光辉,连学弟们都深受感染。 杜文博说:“我从来不知道自己也能成为榜样,但是为了你们,我要做更好的人。” 许正豪也很感动:“虽然之前并不知道你哪里是我的榜样,但是为了你的这句话,我以后一定会监督你成为更好的人。” 杜文博:“……” 在一群人进行着你来我往鸡同鸭讲的对话时,曹琋摸到了书房。书房门半掩着,一个中年人正蹲在书架前收拾东西。 曹琋敲了敲门。 中年人转过头。曹琋单手插裤兜,礼貌地问:“杜德海先生?” 杜德海站起来:“你是文博的同学?” “学弟。” 杜德海打量了他两眼:“我在收拾东西。” “也许我能帮上忙?” “曹家的人不帮忙就是最好的帮忙。”杜德海继续低头收拾东西。 曹琋说:“你认识我?” “你回中央星系的那一天,所有资料都在第一时间送到了我的桌上,包括三围尺寸。” 曹琋说:“我的证件照拍得怎么样?” 杜德海说:“不错,和曹燮的遗照一模一样。” 曹琋丝毫不生气:“看来我有名垂千古的潜质。” 杜德海抬着一箱子书和资料站起来,放在桌上:“我会滚得远远的,回到我那个充满铜臭的星球去,短时间内,至少十年半载之内,我不会再出现在中央星系的任何一个角落。无论你是想落井下石,还是痛打落水狗,都差不多可以了。” 曹琋说:“我准备建立一个新的党派,就是保益党空出的那个位置。” 杜德海说:“不幸的消息。那个位置的风水可不太好。” 曹琋倚着门框:“我缺一个竞选经理。” “那你应该去人才市场,在那里,你不但能找到竞选经理,还能找到一沓动动手指就能改变世界的伟大总统。” 曹琋说:“我可以开一份很优厚的薪水,足以保证你的孩子继续在青阳附中上学。” 杜德海说:“谢谢,我没有被冻结资产,还不到卖身养孩子的地步。” “我得到了康姆昂集团的赞助。” 杜德海的手微微一顿,又很快松了脸颊:“看来你和庞家的关系和传说的一样好。” 曹琋说:“我可以继承并发扬保益党的部分政见,包括减税政策,还有开放更多优惠给投资者和创业者。” 杜德海将手中的书重重地往箱子里一丢:“找一个漂亮的小女孩过家家这种游戏已经没办法满足你了?那就找个男孩试试!不要再在这里抛出一些幼稚可笑自以为是的诱饵!我承认你很聪明,聪明得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但是,我遇到过很多比你更聪明的人,他们拥有更丰富的经验,与我长期并肩作战,惺惺相惜,现他们在哪里?监狱里!因为一群姓曹的姓华的姓庞的……该死的!”他抓起箱子,用力地摔了一下,然后气愤地转身,抓了抓头发。 曹琋说:“但是最该死的一群人,你忘记抱怨了。承认自己的错误,面对自己的失败,反省、检讨,然后重新出发,这才是一个真正成功的人所应该具备的特质,顽强和坚持。今天是你赢了,我没有说服你,但是你说服了我。你并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优秀和让人需要。很抱歉打扰了你,祝你一路顺风。”他轻轻地掩上门,就如自己刚来时的样子,然后悄然走到楼下。 杜文博吃惊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上去的?” 曹琋说:“和杜先生聊了一会儿,他是个很有看法的人。” 杜文博脸色微变。他知道这阵子自己的父亲变得多么焦躁和不近人情,有点担心曹琋在上面受了委屈,偷瞄了好几眼,确定他没有任何不自然,才松了口气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们出去吧。” 回来的路上,许正豪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最后,和曹琋一起走了一段:“你是特地去见杜文博的父亲?” 曹琋说:“家庭的和睦有助于青少年的身心健康,我去劝他平时对杜文博好一点儿。” “……这么完美的理由,我竟然一点都不信。” 曹琋同情地看着他:“你的世界一定充满了荆棘。买酱油的时候一定要对方尝一口,以免里面是墨鱼汁。喝白开水的时候担心里面是不是放了无色无味的毒,宁可活活地渴死。吃面包的时候,会害怕里面滴了面包师的口水,还只敢吃撒在上面芝麻……你还能相信谁。” 许正豪说:“那你发誓,用程岫发誓。” 巧舌如簧的曹琋语塞。 一天饱受摧残,曹琋急需程岫的安慰,一推开门,就看到程岫和别人坐在一起说说笑笑。 …… “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他喃喃自语。 程岫招呼他:“你奶奶来了。” 华敏笑道:“辈分上的确是。” 曹琋看着满脸皱纹的华敏,嘴唇动了动,实在无法叫出口。他佩服程岫这根小油条,油嘴滑舌外带没脸没皮,什么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张口就来,完全没有心理上的纠结,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够毫无纠结地喊一声老公。 程岫挤兑他:“你叫我哥哥的时候不是很伶俐吗?” 曹琋说:“因为那一句在我心里酝酿了很多年。” 程岫:“……” 华敏说:“你们的感情真好。我一直很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但是有程岫陪着你,好像也不错。启智身边有王震,我也可以放心了。”她站起来,拿起挂在椅子上的披肩,优雅地搭在臂弯里,“一直从你们校长那里打听你的消息,多少有点失礼,所以亲自过来一趟。你们立场上有什么不方便,就把我当成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朋友吧。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 曹琋打开门:“我送你。” 两人从楼上走到楼下,从树荫走像操场,一路无言,直到门口,华敏才说:“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庞鹤园也没有他表现得那么乐善好施。政治这条路,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是,关键时候,亲人总比一般人可靠一点。” 曹琋说:“如果有一天,我站在时进党的对立面呢?” 华敏笑了:“时进党是上百年的心血。如果你花几十年就能走到它的对立面,证明你的能力很杰出很卓越,如果能用在正道上,这是国家的福气。” 前有华英璋谈和,后有华敏示好,似乎预示着在短暂的未来里,时进党不会成为他的绊脚石。这对曹琋来说,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不过经过对杜德海的收服失败,曹琋也不得不正视一个问题,他需要一支正规的竞选团队,人不用太多,但最基本的配置要有。 一个统揽全局的竞选经理,一个经验丰富的演讲稿起草人,一个精通网络和时局的分析师,一个对外联络人。当然,此外,服装造型师、宣传负责人、财务专员等,都是很必要的。 他和程岫年纪太小,只能幕后操作,勉强担任演讲稿起草人和分析师,但竞选经理和对外联络人不能再拖了。再过半个月,总统大选尘埃落定,新党派的竞选就会提上日程,可他们现在连个像样的计划和章程都还没有。可惜王震和郭探都是孔武有力能保障安全,却不适合动脑动口。 曹琋突然说:“你说,我说服班主任辞职的几率有多大?” 程岫说:“如果你扮女装,会大大地增加你的成功率。” “……” “不用这么看着我,班主任对寻求□□对象的饥渴,举世闻名。” 曹琋说:“那我跟他真是惺惺相惜。” 曹琋最终还是没有正式开口,只是略微地试探了一下,班主任立刻敏锐地避了开去,语重心长地说:“没有哪一份职业比在学校里名正言顺地培养一群跟班小弟更惬意的了。” 曹琋问:“如果你失业了呢?” 班主任说:“那你可能要失生。” “……” “等等,你什么表情!喂,别走!听我说,我说的‘生’是生命的生,不是身体的身,你给我站住!” 经过几场大战,秦凯和民声党前期累积优势越来越明显,几次的预测和民调都远远地甩开了对手,一马当先,总统大选的结果几乎没有悬念。 尽管如此,到真正要揭晓答案的那一刻,曹琋和程岫还是守在了电脑前,看着屏幕猛然跳出秦凯获胜的消息,看着一群人欣喜若狂,看着其他候选人强颜欢笑地恭贺他的胜利。 一个新的时代又要开始了。 或许会变得更好,或许会变得更坏,又或许,什么都不会改变,改变的只是匆匆溜走的四年时光,和一晃而过的总统名字。 曹琋向庞鹤园发去贺电,很快得到庞鹤园的回信:谢谢。下次总统府见。 曹琋关上通讯器,惋惜地叹了口气。不管愿不愿意,庞鹤园还是将自己紧紧地捆绑在民声党和秦凯的战车上,哪怕,前路是可以预见的黑暗和艰难。 大选结束,曹启智也带着任务完成的单子满载而归。几个月不见,他的气质又内敛了不少,初见时的青涩已然褪得差不多了,眉宇之间的锐利渐渐地散去,变得稳重成熟。王震也变了,人黑了个,个子高了,咋咋呼呼的时间少了,笑起来也不像之前那样憨憨的,而是带着几分阳刚的魅力。 郭探倒是没有太大的区别,就是眼睛比之前锐利了许多。 曹琋对几个人的改变看在眼里,心中有几分满意:“恭喜你们,解锁了第二关。”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曹启智对自己的能力树立起了信心:“你说吧,什么任务?” 曹琋说:“招人。” 曹启智说:“那你更适合。我们这里就属你长得最招人。” 曹琋:“……” “哈哈哈哈……”程岫特别捧场。 曹琋说:“恭喜你,游戏被转换到困难模式,你现在的任务是,王霸之气全开,让一个人心甘情愿地跟随你。” 曹启智说:“加他入队伍,点跟随就可以了。” 曹琋说:“问题就在于,让他加入队伍。忘了提醒你,这个人很可能现在已经离开中央星系了。” 曹启智:“……” 很快,更让曹琋无语的事情出现了——杜文博回学校上课。 曹琋觉得脸紧绷绷的,有点疼。 他不顾旁人的看法,直接杀到高三六班,找到杜文博:“你怎么回来了?” 杜文博感动地握住他的手:“谢谢你说服了我爸,我爸决定重新开始。他前两天已经找到新工作了。” 曹琋有不好的预感。 “帮助科展党成功申请为新的党派!”(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41章 参选(中) 还有三天,就是新党派资质考核申请的截止日期,曹琋已经将所有的资料整理好,只差填上最后的名字,按照惯例,审核机构会从中挑选六到八家条件优秀的进行下一步选拔,包括宣传政见、参加辩论等,有竞争对手是一早就预料到的,没料到的是想到碗里来的鸭子飞别人嘴边去了。 曹琋保持风度:“科展党,听起来很有发展空间。你父亲的眼光不错。” 受保益党被解散事件影响,杜文博也经历了低谷,此时不免有点得意:“当然,听说有科学家组织支持。” 曹琋说:“科学家协会是国家官方组织,通常不参与党派之争。” 从低谷起来的人总是急于重塑自己的威信,杜文博也是如此,连忙补充:“不是官方的,是一个民间组织,好像叫什么交流会。” 曹琋原本是随口打探,闻言忽地认真起来:“‘新技术交流会’?” 杜文博用力地点头:“没错,是这个,你听说过?” 曹琋说:“是个非常有影响力的组织,你父亲的眼光不错。” 杜文博自豪地挑挑眉。 铃声响起,课间休息结束,曹琋从教室退出来,飞快地回自己班级,还是晚了一步,老师已经站在讲台前上课,前门被堵。 张着双红眼睛盯着窗外的程岫与他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曹琋冲程岫眨了眨眼睛。 程岫丢了张纸条给坐在后门边上的同学,那人将门悄悄地开了条缝,曹琋矫健地钻了进来。 老师看到后面的小动作,正要呵斥,看清了对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低头继续讲课。 曹琋回到座位,脚尖感激地碰了碰程岫。 程岫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睡觉。 曹琋皱了皱眉。这些天他忙得焦头烂额,与程岫相处的时间少了许多,原本说好一起去青阳学院参加机甲社的训练,也缺席了好几次,算一算,除了上课和中午吃饭之外,两人已经好久没有坐在一起了。 存着这份愧疚,曹琋放学后抽空见了曹启智一面,交代了必要的几句,就赶回来了。然后……宿舍没人。 空荡荡的宿舍如一盆凉水,冷冷地泼在他的脸上,浇熄了满腔热情,排队买来的烧鸡也跟着冷了下去。他洗了个澡,一边心不在焉地写作业,一边等人,等到他把整本练习册都写完了,才听到门口的动静。 曹琋走到门边,单手撑着门框,微微低头,注视着门口的眼神十分深沉。 许正豪一推门,就被这个深沉的眼神吓到了,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瞪大眼睛说:“我不是。” 曹琋站直身体,双手环胸,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落在落后两步的程岫身上:“这些天你们一直在一起?” 许正豪放好东西,大呼冤枉:“我发过誓,我把他当弟弟,你也相信的。” 曹琋说:“那是在发现你们偷偷幽会之前。” 许正豪说:“不是幽会。” 曹琋问:“那是什么?” 许正豪看了看没有解围意思的程岫,不敢肯定地回答:“约会?” 曹琋深吸了口气:“幽会还有点偷偷摸摸避讳旁人的意思,约会就是说,你认为你们是光明正大的?” 许正豪急出一头汗:“我们本来就是光明正大的。” “别闹了。”程岫塞给曹琋一个机甲模型,黑色镶金,两臂粗壮,很是威武。 曹琋摆弄了一下:“你去看机甲联赛了?” 程岫说:“今天是黑色王国与绝地反击联盟的比赛,你手中的那个叫‘大帝’,是袁珂的机甲模型。” 听到他娴熟地报出了袁珂的名字,曹琋忍不住将手中的机甲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劈叉造型。 许正豪试探他的态度,搭话:“这是什么招式?” “扯蛋蛋。”曹琋将模型放在桌上。 许正豪不自觉地并拢双腿,干笑道:“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你们慢慢聊。” 程岫说:“我明天要去青阳学院。” 曹琋说:“我陪你去。” 许正豪正想找个借口推脱,就听程岫说:“那班长待在学校好好学习吧。” 虽然是他要的结果,但不是这种方式啊。许正豪对一个小肚鸡肠,一个过河拆桥的两人无语了。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许正豪一走,程岫就说:“对班长好一点儿。” 曹琋本来没有介意许正豪的事,反倒听到这句之后,心里有点不舒服了:“你为他说话?我以前被万象系的人挤兑,也不见你帮我说什么。” 程岫说:“我有啊。” “你说什么了?”曹琋好奇。 程岫说:“我带头说你。” 曹琋:“……” 程岫说:“其他人说不过我,都无话可说了。” 曹琋帮他模型拿出来,在桌上和衣橱顶部一一摆好:“你说我什么了?” “除了外形之外,全都挑剔过了。”程岫老实的时候是真老实。 曹琋呼了口气:“你居然还放过了我的外形?” 程岫说:“那时候全民投票,你比我高。如果把你的外形数落得太过不堪入目,那我该怎么办呢?” 曹琋:“……” 程岫满意地打量着机甲模型组成的联队,好心情地关心他:“建立新党派的事情忙得怎么样了?” 曹琋说:“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准备好了。” “不是叫八戒党吗?” “通常,顶着这种教条式名字的,都会混成少数派,想要受到大众的认可,必须积极向上、朗朗上口、目标远大。” 程岫好奇道:“那你有什么好建议?” “利利党?”庞鹤园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上的申请资料,然后拨通了曹琋的通讯器。 曹琋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通电话,还笑眯眯地说,“比我预料的更早,非常感激庞幕僚长在百忙之中拨冗关注。” 庞鹤园说:“的确是。我眼下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你应该让我省点儿心。” 曹琋说:“利国利民利人利己的利利党,从含义到读音,都很简单易记。” 庞鹤园说:“我听完这个名字,只想找一找申请书里还有没有一个露西党。” 曹琋笑起来。 庞鹤园想了想,自己也笑了:“好吧,本来就不是我要操心的事,你自己有分寸就好。资料我看了,差不多在三四名之间。” 曹琋说:“看来有两支劲敌?” “科展党和军益党,一个有科学家支持,一个有军部背景,你稍微注意点。” “他们也在关注我们吧,有在任幕僚长的支持。” 庞鹤园说:“我会全力支持你们,但你们的表现不能输。”这句话倒是说的真心实意,知道新建立的党派有军部背景和不明势力之后,他就认真了起来。不管曹琋未来如何,至少今天,他们还算是盟友,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中央情报局庞局长的许诺和庞幕僚长的许诺自然分量不同。 曹琋挂了通讯,微微放心下来,绝对给自己放个大假,陪程岫去青阳学院培训。说是陪他去,到了地方,真正训练的人变成了自己。 程岫作为指导,督促每个人练习。 来了几次之后,程岫就知道为什么号称非军校机甲第一的青阳学院机甲社会没落了,实在是这一届的学生不行啊。 手脚不协调的,平衡感差的,反应力弱的,还有恐高到一进入机甲就不敢低头的……完全的奇葩组合。他忍不住问兔子学姐,这群人到底是怎么招收进来的。 曹琋已经报名参加预选赛,兔子学姐也将他们当成长自己人了,解释说,青阳学院机甲社的宗旨是欢迎所有对机甲感兴趣的人,不论优劣,天赋好的有天赋好的训练方式,天赋差的有天赋差的训练方式,但是前任的社长有心摘掉“非军校”三个字,将青阳学院变成真正的机甲第一学院,所以有意无意地淘汰表现不佳的社员。当时,他们中有一名表现不佳的社员为了保住社员资格,在一场比赛中使用禁药作弊,后来被查了出来,青阳学院受到禁赛一年的惩罚。那个社长趁机要求清理社内“毒瘤”,引起社员们的反弹,最后,经过指导老师的调解,机甲社的传统被保留了下来,但是精英都跟着那个社长跑了。 兔子学姐说:“那个社长现在是林中湖大学机甲社的副社长。” 程岫说:“他还在这里上课吗?你们没有揍他一顿?” 兔子学姐非常诚实地回答:“打不过。” 程岫:“……” 兔子学姐说:“大学全联盟机甲赛的预选赛是团体赛,一共八十八个学校参赛,根据抽签分组,八个学校一组,一共十一组,每组积分前三名才能出线。积分规则是打败一个对手积一分,一个组员出局扣一分。”因为这样的积分规则,所以,有的学校团队虽然很弱,但有一个高手坐镇,能“杀敌”攒分,还是可以拉着整个团队进初赛的。 她说:“预选赛下个月就正式开始了,不知道曹琋准备得怎么样了。” 程岫心说:并不怎么样。曹琋可能连预选赛的时间都没有记住。 但是,曹琋在机甲上还是有点天赋的,加上上辈子他为了拉近自己和林赢的距离,特地抽时间练习过机甲,基础很扎实,重生以后,又花了一段时间加强练习,在蛟龙竞技场也累积了不少经验,以目前大学联赛的水平,他已经算是种子选手。 另外,他还有一项优势,就是在正式亮相之前,谁都没有见过他的比赛,可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最佳效果。 程岫看着曹琋利落的动作,开始期待了。 预选赛将至,上至团长副团长,下到每个团员,都有些紧张激动。受他们的情绪感染,曹琋今天练习的时间有点长,等程岫将他从机甲里拖出来,已经累得胳膊都发直了。 兔子学姐开车送他们回去的路上,程岫给曹琋按摩。 兔子学姐羡慕地说:“我要是也有一个这么贴心的弟弟就好了。” 曹琋说:“有些事,不是弟弟就能做到的。” 兔子学姐没有听出弦外之音,气愤地说:“炫耀党最讨厌了。” 曹琋心中一动,叹气说:“早知道该取名叫炫耀党。”大多数家长都是炫耀党,选民基础相当雄厚啊。 程岫想起最后敲定的名字,忍不住撇了撇嘴。 兔子学姐将他们送到校门口就走了,曹琋带着程岫悠悠然地往里走,坐在路边长凳上边研究作战计划边等人的曹启智立刻放下手头的东西迎上来。 曹琋说:“我好像说过,除非遇到比弄丢老婆更重要的事,不然自己解决。” 曹启智说:“我想了想,有个老婆可以弄丢总比我现在连个老婆都没有强,所以,我们还是讨论一下怎么让老婆丢了吧。” “……”曹琋说:“我对你的演讲和辩论信心大增。好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曹启智说:“你要我找的那位杜德海先生已经确定加入了敌方阵营,据我的眼线回馈的消息,他们现在正处于蜜月期,难分难舍,很难第三者插足。” 曹琋说:“当他投入别人的怀抱时,你就应该挥慧剑,斩情丝,然后开启一段新的恋情。” “我已经找到了。” “这么快?在人才市场收到的简历?”曹琋有点不敢置信。 曹启智说:“杜德海投入对方的怀抱之前,对方身边已经有了一位原配。” 曹琋说:“恭喜旷夫怨女结合成功。” 曹启智抽出一份简历给他。 曹琋翻了翻,眉眼终于流露出笑意:“干得漂亮。”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将杜德海和赵远瞩两个人放在面前挑选,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赵远瞩,不是杜德海弱,而是赵远瞩太强。他从来没有加入过任何党派,但他经常帮助党派竞选。这个人,是职业竞选经理!而且,拥有传说的百分之七十五的成功率,不要以为这个概率很低,将它具体举例,就会觉得很恐怖了。也就是说,如果是总统大选,四届他能拿下三届! 当然,他会被抛弃也有被抛弃的理由——脾气差,独断专行。 以前的曹琋不爱用这种人,因为他手底下的人才太多,大家能力相若,为什么不选个老实服帖合群的?每天说说笑笑也比打打闹闹来得赏心悦目,不过现在,容不得他挑挑拣拣,脾气不好就脾气不好吧。反正,每天对着他的人也不是自己。 曹琋合上简历,爽气地同意了。 曹启智说:“他还带来了一个团队。” 曹琋笑道:“既然是职业竞选经理,就一定会有团队,你放权给他就好,不过自己要盯着点,花钱和重大措施一定要亲自过目。” 曹启智点头表示明白。 曹琋道:“让他尽快写个竞选企划出来,尤其是对你的形象包装,我要看到详细的计划。” 曹启智有点害羞:“感觉好像要当明星了。” 曹琋说:“的确是,你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 “走在路上会有人找我签名吗?” “会的,还有美女送鲜花。” 程岫半途插|入话题:“当然,被地对党派扔鸡蛋的可能性也很大。” 曹启智说:“鸡蛋很营养。” 曹琋:“……”他相信,现在的曹启智已经陷入了世界真美好的幻境中,就算粪便放在眼前,也只看得到化肥。 在外面的世界轰轰烈烈精精彩彩的时候,学校不动声色地迎来了期末考试。程岫和曹琋又包揽了年级第一二名,不过这次他们的名次掉了个个,被各种事务缠身的曹琋终于输给了奋力一搏的程岫。 程岫将成绩单拍了照片,用相框放起来,挂在宿舍的墙上。 曹琋笑道:“也算是另类的合照了。” 程岫跳级到高二的事情也尘埃落定,补习老师有点后悔,班级上有成绩这么好的同学,对老师的考绩也大有好处,可惜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倒是断了条腿引起家长闹事风波的杨威在程岫回初中部办理手续的时候,悄悄地凑了过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冤枉你的。”他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抓着自己的衣摆,一张胖乎乎的脸涨得通红,站在这里道歉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气,如果程岫无视他,他大概会直接找个地洞钻进去。 程岫伸出手……踮起脚,拍了拍他的额头:“反正是你比较惨,所以没关系。” 杨威:“……”果然不能指望他的嘴巴里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程岫说:“以后要好好学习,不要随便抄作业。” “……抄作业的那个人好像是你!”杨威愤怒地说。 程岫想了想,恍然道:“对不起,你成绩差我太多,我不小心就记错了。” …… 杨威跑了,一边跑一边想,以后再也不要和程岫讲话了! 看着他青春洋溢的背影,程岫笑了笑。尽管他回到了年轻的身体,尽管他努力地适应着自己的年龄,但是,像幼稚这样的青春独有的记号,并不是适应就可以适应回来的。 期末考试之后,暑假正式开始。同时,预选赛和新党派的竞选也进入到紧锣密鼓冲刺的阶段。 赵远瞩的职业竞选经理人并非浪得虚名,尽管曹启智被他□□得很惨,好几次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但效果也是显著的。经过他的宣传和包装,利利党几次刷上了网络热门,在现实生活中,也开始有了存在感。甚至有一个综艺节目,还拿“利利党”这个名字开玩笑。 看到选举慢慢上了轨道,曹琋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机甲训练中。对于机甲,除了每个男人都有热情之外,他更是为了想要弥补上辈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赢四处征战,而自己无法并肩而行的缺憾。这一次,程岫还小,他可以先踏出一步,为他撑起一片天空,等待他羽翼丰满,两人再并肩翱翔。 不过,平顺的生活总是要起波澜。 正当利利党渐渐从其他待选党派中脱颖而出时,一盆盆的脏水朝曹启智泼来。 第一盆是关于他的身世。曹家与华家的关系众所皆知,他的年龄与华家出事的两个少爷差不多,便与传言说他和贪污被人检举的老大、斗殴进监狱的老二是竹马竹马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平日里同进同出,经常一起玩,贪污和斗殴都参与了。 赵远瞩反应及时,立刻拿出曹启智从小到大的各种奖状反驳,证明他忙得没时间胡混。但是,因为刺杀事件,华家名声扫地,但凡和他们扯上关系,总要受人质疑,有人怀疑利利党是时进党的分支,是为了分散风险而采取的狡兔三窟之法。与此同时,科展党和军益党异军突起,从学术和军功两方面下手,渐渐获得了不少学院以及军属的好感。 庞鹤园为此还特地找曹琋谈了谈,认为利国利民的格调太高,不利于拉拢选票,先找个小的突破口,吸引一群特定的选民为基础再说。 这点曹琋当然早就考虑过,像军益党和科展党,要拥有一批铁杆支持者是很容易的,因为它们的名字已经代表了某个特定人群的利益,但是,要在政坛走得更远,显然是不足的。 曹琋决定约赵远瞩出来谈一谈。 然后…… 赵远瞩拒绝了。 他的理由很简单:“我忙得和女朋友吃饭的时间都没有,难道还要去见一个不是朋友的男人?!长得漂亮也没用!” 曹启智回复的时候,程岫就在旁边,不由感慨:“很有道理,好男人啊。” 曹琋:“……”机甲社的那个社员妈妈是在哪里上香的?他也想去去晦气。(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41章 参选(中) 还有三天,就是新党派资质考核申请的截止日期,曹琋已经将所有的资料整理好,只差填上最后的名字,按照惯例,审核机构会从中挑选六到八家条件优秀的进行下一步选拔,包括宣传政见、参加辩论等,有竞争对手是一早就预料到的,没料到的是想到碗里来的鸭子飞别人嘴边去了。 曹琋保持风度:“科展党,听起来很有发展空间。你父亲的眼光不错。” 受保益党被解散事件影响,杜文博也经历了低谷,此时不免有点得意:“当然,听说有科学家组织支持。” 曹琋说:“科学家协会是国家官方组织,通常不参与党派之争。” 从低谷起来的人总是急于重塑自己的威信,杜文博也是如此,连忙补充:“不是官方的,是一个民间组织,好像叫什么交流会。” 曹琋原本是随口打探,闻言忽地认真起来:“‘新技术交流会’?” 杜文博用力地点头:“没错,是这个,你听说过?” 曹琋说:“是个非常有影响力的组织,你父亲的眼光不错。” 杜文博自豪地挑挑眉。 铃声响起,课间休息结束,曹琋从教室退出来,飞快地回自己班级,还是晚了一步,老师已经站在讲台前上课,前门被堵。 张着双红眼睛盯着窗外的程岫与他的眼神对了个正着。 曹琋冲程岫眨了眨眼睛。 程岫丢了张纸条给坐在后门边上的同学,那人将门悄悄地开了条缝,曹琋矫健地钻了进来。 老师看到后面的小动作,正要呵斥,看清了对象,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低头继续讲课。 曹琋回到座位,脚尖感激地碰了碰程岫。 程岫打了个哈欠,趴在桌上睡觉。 曹琋皱了皱眉。这些天他忙得焦头烂额,与程岫相处的时间少了许多,原本说好一起去青阳学院参加机甲社的训练,也缺席了好几次,算一算,除了上课和中午吃饭之外,两人已经好久没有坐在一起了。 存着这份愧疚,曹琋放学后抽空见了曹启智一面,交代了必要的几句,就赶回来了。然后……宿舍没人。 空荡荡的宿舍如一盆凉水,冷冷地泼在他的脸上,浇熄了满腔热情,排队买来的烧鸡也跟着冷了下去。他洗了个澡,一边心不在焉地写作业,一边等人,等到他把整本练习册都写完了,才听到门口的动静。 曹琋走到门边,单手撑着门框,微微低头,注视着门口的眼神十分深沉。 许正豪一推门,就被这个深沉的眼神吓到了,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在地上,瞪大眼睛说:“我不是。” 曹琋站直身体,双手环胸,目光从他脸上一扫而过,落在落后两步的程岫身上:“这些天你们一直在一起?” 许正豪放好东西,大呼冤枉:“我发过誓,我把他当弟弟,你也相信的。” 曹琋说:“那是在发现你们偷偷幽会之前。” 许正豪说:“不是幽会。” 曹琋问:“那是什么?” 许正豪看了看没有解围意思的程岫,不敢肯定地回答:“约会?” 曹琋深吸了口气:“幽会还有点偷偷摸摸避讳旁人的意思,约会就是说,你认为你们是光明正大的?” 许正豪急出一头汗:“我们本来就是光明正大的。” “别闹了。”程岫塞给曹琋一个机甲模型,黑色镶金,两臂粗壮,很是威武。 曹琋摆弄了一下:“你去看机甲联赛了?” 程岫说:“今天是黑色王国与绝地反击联盟的比赛,你手中的那个叫‘大帝’,是袁珂的机甲模型。” 听到他娴熟地报出了袁珂的名字,曹琋忍不住将手中的机甲摆出了一个奇怪的劈叉造型。 许正豪试探他的态度,搭话:“这是什么招式?” “扯蛋蛋。”曹琋将模型放在桌上。 许正豪不自觉地并拢双腿,干笑道:“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你们慢慢聊。” 程岫说:“我明天要去青阳学院。” 曹琋说:“我陪你去。” 许正豪正想找个借口推脱,就听程岫说:“那班长待在学校好好学习吧。” 虽然是他要的结果,但不是这种方式啊。许正豪对一个小肚鸡肠,一个过河拆桥的两人无语了。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许正豪一走,程岫就说:“对班长好一点儿。” 曹琋本来没有介意许正豪的事,反倒听到这句之后,心里有点不舒服了:“你为他说话?我以前被万象系的人挤兑,也不见你帮我说什么。” 程岫说:“我有啊。” “你说什么了?”曹琋好奇。 程岫说:“我带头说你。” 曹琋:“……” 程岫说:“其他人说不过我,都无话可说了。” 曹琋帮他模型拿出来,在桌上和衣橱顶部一一摆好:“你说我什么了?” “除了外形之外,全都挑剔过了。”程岫老实的时候是真老实。 曹琋呼了口气:“你居然还放过了我的外形?” 程岫说:“那时候全民投票,你比我高。如果把你的外形数落得太过不堪入目,那我该怎么办呢?” 曹琋:“……” 程岫满意地打量着机甲模型组成的联队,好心情地关心他:“建立新党派的事情忙得怎么样了?” 曹琋说:“除了名字之外,什么都准备好了。” “不是叫八戒党吗?” “通常,顶着这种教条式名字的,都会混成少数派,想要受到大众的认可,必须积极向上、朗朗上口、目标远大。” 程岫好奇道:“那你有什么好建议?” “利利党?”庞鹤园难以置信地看着手上的申请资料,然后拨通了曹琋的通讯器。 曹琋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通电话,还笑眯眯地说,“比我预料的更早,非常感激庞幕僚长在百忙之中拨冗关注。” 庞鹤园说:“的确是。我眼下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处理,你应该让我省点儿心。” 曹琋说:“利国利民利人利己的利利党,从含义到读音,都很简单易记。” 庞鹤园说:“我听完这个名字,只想找一找申请书里还有没有一个露西党。” 曹琋笑起来。 庞鹤园想了想,自己也笑了:“好吧,本来就不是我要操心的事,你自己有分寸就好。资料我看了,差不多在三四名之间。” 曹琋说:“看来有两支劲敌?” “科展党和军益党,一个有科学家支持,一个有军部背景,你稍微注意点。” “他们也在关注我们吧,有在任幕僚长的支持。” 庞鹤园说:“我会全力支持你们,但你们的表现不能输。”这句话倒是说的真心实意,知道新建立的党派有军部背景和不明势力之后,他就认真了起来。不管曹琋未来如何,至少今天,他们还算是盟友,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中央情报局庞局长的许诺和庞幕僚长的许诺自然分量不同。 曹琋挂了通讯,微微放心下来,绝对给自己放个大假,陪程岫去青阳学院培训。说是陪他去,到了地方,真正训练的人变成了自己。 程岫作为指导,督促每个人练习。 来了几次之后,程岫就知道为什么号称非军校机甲第一的青阳学院机甲社会没落了,实在是这一届的学生不行啊。 手脚不协调的,平衡感差的,反应力弱的,还有恐高到一进入机甲就不敢低头的……完全的奇葩组合。他忍不住问兔子学姐,这群人到底是怎么招收进来的。 曹琋已经报名参加预选赛,兔子学姐也将他们当成长自己人了,解释说,青阳学院机甲社的宗旨是欢迎所有对机甲感兴趣的人,不论优劣,天赋好的有天赋好的训练方式,天赋差的有天赋差的训练方式,但是前任的社长有心摘掉“非军校”三个字,将青阳学院变成真正的机甲第一学院,所以有意无意地淘汰表现不佳的社员。当时,他们中有一名表现不佳的社员为了保住社员资格,在一场比赛中使用禁药作弊,后来被查了出来,青阳学院受到禁赛一年的惩罚。那个社长趁机要求清理社内“毒瘤”,引起社员们的反弹,最后,经过指导老师的调解,机甲社的传统被保留了下来,但是精英都跟着那个社长跑了。 兔子学姐说:“那个社长现在是林中湖大学机甲社的副社长。” 程岫说:“他还在这里上课吗?你们没有揍他一顿?” 兔子学姐非常诚实地回答:“打不过。” 程岫:“……” 兔子学姐说:“大学全联盟机甲赛的预选赛是团体赛,一共八十八个学校参赛,根据抽签分组,八个学校一组,一共十一组,每组积分前三名才能出线。积分规则是打败一个对手积一分,一个组员出局扣一分。”因为这样的积分规则,所以,有的学校团队虽然很弱,但有一个高手坐镇,能“杀敌”攒分,还是可以拉着整个团队进初赛的。 她说:“预选赛下个月就正式开始了,不知道曹琋准备得怎么样了。” 程岫心说:并不怎么样。曹琋可能连预选赛的时间都没有记住。 但是,曹琋在机甲上还是有点天赋的,加上上辈子他为了拉近自己和林赢的距离,特地抽时间练习过机甲,基础很扎实,重生以后,又花了一段时间加强练习,在蛟龙竞技场也累积了不少经验,以目前大学联赛的水平,他已经算是种子选手。 另外,他还有一项优势,就是在正式亮相之前,谁都没有见过他的比赛,可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最佳效果。 程岫看着曹琋利落的动作,开始期待了。 预选赛将至,上至团长副团长,下到每个团员,都有些紧张激动。受他们的情绪感染,曹琋今天练习的时间有点长,等程岫将他从机甲里拖出来,已经累得胳膊都发直了。 兔子学姐开车送他们回去的路上,程岫给曹琋按摩。 兔子学姐羡慕地说:“我要是也有一个这么贴心的弟弟就好了。” 曹琋说:“有些事,不是弟弟就能做到的。” 兔子学姐没有听出弦外之音,气愤地说:“炫耀党最讨厌了。” 曹琋心中一动,叹气说:“早知道该取名叫炫耀党。”大多数家长都是炫耀党,选民基础相当雄厚啊。 程岫想起最后敲定的名字,忍不住撇了撇嘴。 兔子学姐将他们送到校门口就走了,曹琋带着程岫悠悠然地往里走,坐在路边长凳上边研究作战计划边等人的曹启智立刻放下手头的东西迎上来。 曹琋说:“我好像说过,除非遇到比弄丢老婆更重要的事,不然自己解决。” 曹启智说:“我想了想,有个老婆可以弄丢总比我现在连个老婆都没有强,所以,我们还是讨论一下怎么让老婆丢了吧。” “……”曹琋说:“我对你的演讲和辩论信心大增。好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曹启智说:“你要我找的那位杜德海先生已经确定加入了敌方阵营,据我的眼线回馈的消息,他们现在正处于蜜月期,难分难舍,很难第三者插足。” 曹琋说:“当他投入别人的怀抱时,你就应该挥慧剑,斩情丝,然后开启一段新的恋情。” “我已经找到了。” “这么快?在人才市场收到的简历?”曹琋有点不敢置信。 曹启智说:“杜德海投入对方的怀抱之前,对方身边已经有了一位原配。” 曹琋说:“恭喜旷夫怨女结合成功。” 曹启智抽出一份简历给他。 曹琋翻了翻,眉眼终于流露出笑意:“干得漂亮。”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将杜德海和赵远瞩两个人放在面前挑选,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赵远瞩,不是杜德海弱,而是赵远瞩太强。他从来没有加入过任何党派,但他经常帮助党派竞选。这个人,是职业竞选经理!而且,拥有传说的百分之七十五的成功率,不要以为这个概率很低,将它具体举例,就会觉得很恐怖了。也就是说,如果是总统大选,四届他能拿下三届! 当然,他会被抛弃也有被抛弃的理由——脾气差,独断专行。 以前的曹琋不爱用这种人,因为他手底下的人才太多,大家能力相若,为什么不选个老实服帖合群的?每天说说笑笑也比打打闹闹来得赏心悦目,不过现在,容不得他挑挑拣拣,脾气不好就脾气不好吧。反正,每天对着他的人也不是自己。 曹琋合上简历,爽气地同意了。 曹启智说:“他还带来了一个团队。” 曹琋笑道:“既然是职业竞选经理,就一定会有团队,你放权给他就好,不过自己要盯着点,花钱和重大措施一定要亲自过目。” 曹启智点头表示明白。 曹琋道:“让他尽快写个竞选企划出来,尤其是对你的形象包装,我要看到详细的计划。” 曹启智有点害羞:“感觉好像要当明星了。” 曹琋说:“的确是,你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 “走在路上会有人找我签名吗?” “会的,还有美女送鲜花。” 程岫半途插|入话题:“当然,被地对党派扔鸡蛋的可能性也很大。” 曹启智说:“鸡蛋很营养。” 曹琋:“……”他相信,现在的曹启智已经陷入了世界真美好的幻境中,就算粪便放在眼前,也只看得到化肥。 在外面的世界轰轰烈烈精精彩彩的时候,学校不动声色地迎来了期末考试。程岫和曹琋又包揽了年级第一二名,不过这次他们的名次掉了个个,被各种事务缠身的曹琋终于输给了奋力一搏的程岫。 程岫将成绩单拍了照片,用相框放起来,挂在宿舍的墙上。 曹琋笑道:“也算是另类的合照了。” 程岫跳级到高二的事情也尘埃落定,补习老师有点后悔,班级上有成绩这么好的同学,对老师的考绩也大有好处,可惜事已至此,后悔也无用。倒是断了条腿引起家长闹事风波的杨威在程岫回初中部办理手续的时候,悄悄地凑了过来。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冤枉你的。”他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抓着自己的衣摆,一张胖乎乎的脸涨得通红,站在这里道歉已经用光了他所有的勇气,如果程岫无视他,他大概会直接找个地洞钻进去。 程岫伸出手……踮起脚,拍了拍他的额头:“反正是你比较惨,所以没关系。” 杨威:“……”果然不能指望他的嘴巴里能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程岫说:“以后要好好学习,不要随便抄作业。” “……抄作业的那个人好像是你!”杨威愤怒地说。 程岫想了想,恍然道:“对不起,你成绩差我太多,我不小心就记错了。” …… 杨威跑了,一边跑一边想,以后再也不要和程岫讲话了! 看着他青春洋溢的背影,程岫笑了笑。尽管他回到了年轻的身体,尽管他努力地适应着自己的年龄,但是,像幼稚这样的青春独有的记号,并不是适应就可以适应回来的。 期末考试之后,暑假正式开始。同时,预选赛和新党派的竞选也进入到紧锣密鼓冲刺的阶段。 赵远瞩的职业竞选经理人并非浪得虚名,尽管曹启智被他□□得很惨,好几次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但效果也是显著的。经过他的宣传和包装,利利党几次刷上了网络热门,在现实生活中,也开始有了存在感。甚至有一个综艺节目,还拿“利利党”这个名字开玩笑。 看到选举慢慢上了轨道,曹琋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了机甲训练中。对于机甲,除了每个男人都有热情之外,他更是为了想要弥补上辈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赢四处征战,而自己无法并肩而行的缺憾。这一次,程岫还小,他可以先踏出一步,为他撑起一片天空,等待他羽翼丰满,两人再并肩翱翔。 不过,平顺的生活总是要起波澜。 正当利利党渐渐从其他待选党派中脱颖而出时,一盆盆的脏水朝曹启智泼来。 第一盆是关于他的身世。曹家与华家的关系众所皆知,他的年龄与华家出事的两个少爷差不多,便与传言说他和贪污被人检举的老大、斗殴进监狱的老二是竹马竹马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平日里同进同出,经常一起玩,贪污和斗殴都参与了。 赵远瞩反应及时,立刻拿出曹启智从小到大的各种奖状反驳,证明他忙得没时间胡混。但是,因为刺杀事件,华家名声扫地,但凡和他们扯上关系,总要受人质疑,有人怀疑利利党是时进党的分支,是为了分散风险而采取的狡兔三窟之法。与此同时,科展党和军益党异军突起,从学术和军功两方面下手,渐渐获得了不少学院以及军属的好感。 庞鹤园为此还特地找曹琋谈了谈,认为利国利民的格调太高,不利于拉拢选票,先找个小的突破口,吸引一群特定的选民为基础再说。 这点曹琋当然早就考虑过,像军益党和科展党,要拥有一批铁杆支持者是很容易的,因为它们的名字已经代表了某个特定人群的利益,但是,要在政坛走得更远,显然是不足的。 曹琋决定约赵远瞩出来谈一谈。 然后…… 赵远瞩拒绝了。 他的理由很简单:“我忙得和女朋友吃饭的时间都没有,难道还要去见一个不是朋友的男人?!长得漂亮也没用!” 曹启智回复的时候,程岫就在旁边,不由感慨:“很有道理,好男人啊。” 曹琋:“……”机甲社的那个社员妈妈是在哪里上香的?他也想去去晦气。(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42章 参选(下) 事实证明,赵远瞩不仅是好男人,在工作上也极为出色。第二天,突然出现一位当红明星,用调侃的语气表达了对利利党的支持,随后,他的几位好友纷纷表态站队。原本是一场不受瞩目的小竞选,有了娱乐圈的关注后,变成了人人都竞相参与的盛事。网上瞬间涌现出大量的以利利党为主角的小段子,政见和党派宗旨就在这些不经意的小打小闹中输送了出去。 政见通俗易懂,表达有趣简洁,是人们对利利党的初步印象。 事件发酵极快,几天工夫,利利党就在网络上大红特红了一把,有一个网络主持人将之称为“利利党”现象。他说得非常直白:“这样的现象绝对是人为推动的,就像我们曾经经历过的任何一件成功的营销事件。他们安排好了详细的情节走向、爆点,甚至是结局。不过,我们已经拥有了数量众多、千篇一律的‘规矩党’,为什么不再接受一支与众不同的‘营销党’呢?比起政客们习惯性给予的假大空承诺,它让人耳目一新。” 曹启智看到主持人的发言后,有点紧张,立刻通知了赵远瞩。 赵远瞩老神在在地说:“人是我安排的。我让主持人抢先说出了一部分人的心声,再导向对我们有利的方向。不要将观众想得太愚蠢,也不要将他们想得太高明。” 曹启智有点佩服他了,尤其是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曹琋之后:“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赵远瞩说:“澄清你和曹家目前的关系,你能做到的吧?” 早在曹琋要建立一支新的政党,而自己选择站在他这一边起,曹启智就已经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但是,听到赵远瞩这么直白的提出要求,心里还是有一瞬间的惊慌。他定了定神,正要回答,就听赵远瞩说:“如果做不到,就让你堂弟出面。” 让曹琋出面?光是想想,曹启智就头皮发麻。拉赞助的经验教训还历历在目,尽管对方比自己小好几岁,但是,他对曹琋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敬畏。也许是那张脸太像曹燮了,每次看到曹琋对自己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就好像是老祖宗在教育自己。 他说:“我可以。” 他出身曹家,从根本上是不可能撇清关系的,只能从理想上委婉地表达双方的差异。赵远瞩帮他安排了一场采访,经过前段时间的推动,公众对他的好奇心即将抵达顶点,适当地揭开面纱,有助于进一步加深他的公众影响力。 在礼貌性地留出时间让曹启智尽情展现自我风采之后,主持人单刀直入地问起他与曹家的关系。 曹启智笑道:“大概是围在一起吃鸳鸯锅的关系。他们吃加了大把香菜的辣锅,我一个人吃清汤锅。” 明星的粉丝、看热闹者、好事者的加入使利利党的支持率大增,与科展党、军益党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各大星球的公开演讲排入日程,因为是新党派的选举,所以演讲的场次并不多,一共是十二场,地点由各大候选人自己选择。 这是竞选最重要的环节。 星国太大,每年总统精选的投票人数和比例都在不断缩水,对一般的选民来说,像这样的小投票还不如一场球赛或彩票吸引人。所以,必须要确保每一场演讲都是准确有效,能够实现利益最大化的。也就是说,要精准地定位目标市场,确认哪部分的人最容易被打动,从而愿意主动投票给他们。 曹启智还兴致勃勃地对曹琋分析着几大星系的优劣,赵远瞩已经将所有的地点都确定下来了。 曹启智收到安排,心情不大好:“赖登星系?那里的选民已经懒得商铺都经营不下去了,你还能指望他们出门为我投票?” 曹琋说:“餐馆经营不下去,有可能是他们在家里自己做饭吃。服装店经营不下去,有可能是他们自己做衣服穿。” “……”曹启智说,“为了说服我,你就这么欺骗自己?” 曹琋说:“不是为了说服你,只是为了看你无言以对的样子。” 曹启智:“……” 程岫从旁边看名单,指着元宝星系金币星的那场比赛说:“这一场我要去现场。” 曹启智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问:“船费可以不报销吗?” 曹琋说:“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 程岫说:“前一天,黑色王国和火之剑有一场比赛。” 任何从程岫嘴里冒出两次以上的名词都会被曹琋记住:“黑色王国?袁珂?” 程岫说:“他的有些打发很新潮,我想近距离研究。” 曹琋单手撑着座椅,人微微凑近:“多近?” “闻不到对方嘴里水蜜桃味的距离……”程岫控诉,“你偷吃了我的水蜜桃布丁!” 曹琋不要脸地又往前了一点点:“要不要吃回来?” “咳咳,咳咳咳咳!”旁边传来煞风景的咳嗽声。 曹琋说:“嗓子疼就去结扎。” “……为什么嗓子疼就要去结扎?”曹启智瞪大眼睛,刚认识曹琋,觉得他深不可测,认识久了,才发现根本是居心叵测,自己一不小心就险遭不测! 曹琋说:“下面都没了,你还关心嗓子?” 曹启智将电脑屏幕送到两人面前:“关心一下这个。元宝星系是保益党的大本营,这次选举拿到的党派名额就是保益党解散后空出来的,对方不可能会支持我们。” 程岫说:“一看你就知道没看过替身小说?” 曹启智一脸茫然。 程岫说:“打个比方。你和王震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在十八岁那年,你们终于按捺不住体内奔腾的热情,互相告白了。在一起后,你们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恩恩爱爱,有一天,王震对你说,他考上了中央军校,要离开你了。你哭得天昏地暗也没有留住他决然离去的脚步。你伤心啊,痛苦啊,借酒消愁啊,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和王震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了你面前,你又爱上了他。他们又过得甜甜蜜蜜恩恩爱爱。这时候王震突然回来了,你在新欢旧爱中左右摇摆。直到替身离开你,你才知道,原来你早就已经移情别恋,爱上了他……我故事讲得这么精彩,你不鼓掌也就算了,为什么一副想要呕吐的样子?” 曹启智说:“你不用王震这个名字,我们还能继续聊天。” 程岫很好说话:“那我用叉叉代替王震,圈圈代替替身。保益党就是你的叉叉,其他申请的新政党就是圈圈。没有叉叉的时候虽然辛苦,但是圈圈出现的时候,也可能获得新的幸福。” 曹启智看向曹琋:“你能听懂吗?” 曹琋说:“对方是寡妇,他建议你乘虚而入。” 曹启智:“……” 曹启智重新看电脑屏幕:“我们再聊一下其他星球吧。” 程岫将头凑过去,开始一个个评价。 曹琋坐到一边,拨通张养晦的通讯,让他联系庞鹤园的秘书。秘书很快回过来。曹琋问其他候选人是否递交了演讲计划,秘书传了一份军益党的计划书过来,部分内容被删除了,但是演讲地点还在。 曹琋点开计划书,一目十行地看到最后——潘多拉星系,安东尼奥星。 接受利利党的聘请以来,赵远瞩一直过得顺风顺水,曹启智虽然经验不足,但是对好的建议都能虚心采纳,配合度很高,比起他以前接触过的一些夜郎自大、夸夸其谈的人要好多了,不过,这份好感在对方回发了一份被修改的演讲计划书后,大打折扣。 他气势汹汹地接通了通讯:“我想你一定是发错了什么东西!” 回答他的是个更年轻好听的声音:“赵经理你好,我是曹琋。” 约会地点在竞选大本营不远处的一家小咖啡店里,统共七八个座位,曹琋等人占去了一半。 程岫原本点了杯卡布奇诺,被曹琋临时换成了香蕉牛奶,愤愤地端起草莓拿破仑,跑去角落默默地抗议□□。 赵远瞩说:“看来你对自己人一点都不民主。” 曹琋波澜不惊地搅拌着咖啡中慢慢溶解的糖:“赵经理认为小孩子应该喝咖啡?” “我会做出一样的决定。”赵远瞩说,“你的决定没有错,错就错在,做决定的人只能有一个。” 曹琋说:“我之前并没有干涉赵经理的任何决定。” 赵远瞩说:“做人应该有始有终。” “我有我的理由。” “我不关心!”赵远瞩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一敲,“我是竞选经理,走的每一步都有我的考量。我精确地计算过每个步骤所取得的效果,以保证最后大选的胜利!你的任何一个任性天真的举动都可能让我功亏一篑!” 曹琋说:“那你有没有精确的计算过,万一军益党和科展党联合,你该怎么应对吗?” “你在开玩笑。”一群科学家和一群军人? “我有内部消息。” 赵远瞩瞳孔微缩,尽管是极短的一瞬间,也显示出内心的震惊,放在桌上的手收回到大腿上,过了会儿,又端起咖啡轻轻地啜了一口:“谢谢你的消息,我会尽快调整计划。” 曹琋说:“我们需要更加大胆的进攻,遏制他们最重要选区内的发挥。” 赵远瞩一口气喝完咖啡,留下了两张百元大钞,转身出门了。 程岫端着空盘过来,数了数钱,又算了算他们目前的账单,开心地跑到柜台前:“再来一份草莓拿破仑。” 和赵远瞩合作了这么久,曹启智很清楚他有多固执,听到曹琋居然轻松摆平,内心既有种果然如此的骄傲,又有点自愧不如的伤感。 他特意跑到学校向曹琋取经:“你是怎么看出来科展党和军益党是一伙的?” 曹琋说:“不要把每句忽悠的话都当真。” 曹启智:“……” “好好准备演讲,有事随时联系。” 曹启智见曹琋边说边往外走,忍不住追上去:“你去哪里?” “勤工俭学。” “……我的竞选团队缺人!” “高中就进入竞选团队会给人开后门、急功近利的印象,简历不好看。”曹琋说,“另外,我已经找到工作了,不用送。” 曹启智追着他:“什么工作?在哪里?靠不靠谱?……我开车送你啊?” 曹琋停住脚步:“先去食堂接程岫。” 曹启智:“……”他的这位堂弟真是把现实主义发挥得淋漓尽致。 工作地是首都星吉兆开发区的一座办公大楼,楼很新,玻璃干净得可以看清楚天上飘荡的白云。停车场就停着两三辆车。 曹琋和程岫下车,曹启智跟在后面。 曹琋说:“你没有其他事情要做吗?” 曹启智说:“在你成年之前,我都是你的监护人,有义务帮你审核工作环境以及内容。” 曹琋说:“进步真大,现在都看不出你在心虚了。” 曹启智假装没有听懂他的嘲讽,对程岫说:“难得放假,还要跑出来上班,你不会觉得很枯燥乏味无趣吗?” 程岫体谅地望着他:“等你再大一点儿,应该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曹启智:“……” 这两口子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 曹琋带着程岫去人事部报到,曹启智与人事部主管碰了个头,才知道这家公司是康姆昂集团旗下新建立的子公司,主要负责与其他机甲技术研发公司的合作。曹琋被派到了市场部,作主管助理,程岫年纪太小,哪儿都不合适,人事部主管有点儿为难,程岫主动请缨去了研发部,围观新技术。 人事主管看他这么小,也不担心技术外泄,就同意了。 康姆昂集团这么大的招牌,曹启智自然无可挑剔,说了几句多多关照之类的场面话就走了。 曹琋的市场部在大厦六楼,而程岫的研发在地下,两人虽然在一家公司里,上班时间却要分开了。曹琋摸着程岫的手腕,手指在通讯器上点了点:“有事就叫我。” 程岫点点头,挥挥手。 曹琋拉着他的手腕不放:“一起去市场部多好。” 程岫说:“我不喜欢应酬。” 曹琋也不喜欢。他原本也想选研发部,不过,十六岁不是一个天真无知的年纪了,要进研发部这样的核心部门,起码要有个正式员工的身份。但是他也知道,市场部的工作经历和人脉对他的未来会有重要作用,再不喜欢,也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程岫晃了晃手:“我要上工了。” 曹琋拨了拨他的刘海:“太累就说,不要逞强呢。” 程岫给了他一个ok的手势。 曹琋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人。 程岫拖着沉重地脚步慢吞吞地往前走,一拐弯,确认后面的人再也看不见,立刻撒欢地往楼下跑。 曹琋听着楼梯间传来的欢快脚步,深深地吸了口气。 程岫的年纪摆在那里,说是来勤工俭学,但研发部谁都没有真当做一回事,就把他当个吉祥物养着。累的时候叫他过来说说话,渴了让他倒杯水。 程岫乖巧得很,让做啥做啥,哥哥姐姐,叔叔爷爷,舌滑嘴甜,将一群人哄得晕头转向,研究技术的时候也不避讳他。 偶尔遇到难关,一群人在那里争吵,程岫就默默地听,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就出去拎一壶水进来,鼓励他们口渴喝一杯,喝完再发挥。 几天下来,他对这家新公司目前研究的方向也有了一点了解。 一家名为胜大利的机甲研发公司发明了干扰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其他机甲的指令传输,一旦它的技术研发完善,绝对是机甲史上的重大突破! 几家机甲豪门俱乐部知道后,争相投资这家研发公司,想要独揽专利。他们的想法是,不管自己能不能用得上,反正不能让别人用上。不过最后,还是被机甲巨头康姆昂集团拿下了,为了表示重视,它还特意建立子公司来专门进行合作。 可惜,技术一开始就遇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康姆昂集团研制的机甲对这种干扰波反应极大,而奥特工厂的机甲几乎是无视的。这个发现让康姆昂集团高层大为震惊,可以想象,一旦这个消息走漏,对康姆昂集团的声誉会造成何等严重的创伤! 专家们抽丝剥茧地分析下来,确定问题出在康姆昂集团操作系统上,奥特工厂用的操作系统是他们自己研发的,而康姆昂集团用的是专门研发系统的飞创系统全星际通用版。 放在康姆昂集团面前的问题十分严峻。他们必须从根源上解决系统漏洞,或者与飞创合作,升级系统,补上漏洞,或者和奥特工厂一样,研发一套自己的系统。而这家公司新成立没几天,已经陷入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继续研究,是对付自己,停止研究,那么这项专利就白买了。 在高层开了几天的会议研究后,他们得到了一个极为阴毒的任务——寻找奥特系统的漏洞。 这个设想与程岫来之前想得不太一样。他之所以选择研发部,是希望能够积攒更多的机甲知识,不仅仅是操作方面的,还包括维修、组装等。对一个立志要站到职业机甲联赛顶端的人来说,机甲每个零件的存在都很重要。而新公司现在的研究方向,已经让他厌倦了。曹琋借机怂恿他跑来和自己共事,程岫拒绝了,他决定自己出去找工作。 曹琋知道程岫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只好帮忙投简历,第二天就有了消息。 程岫问:“谁帮的忙?” 曹琋说:“一定是有人帮忙吗?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程岫说:“除非是某个景区需要‘童年林赢’拍合照……” 曹琋说:“是曹启智的竞选团队。” 程岫一脸的拒绝。 “庞鹤园也表示……” 程岫依旧拒绝。 曹琋微微地眯起眼睛:“看起来你已经胸有成竹。” 程岫笑道:“没错,我找到工作啦。” “希望和我脑海里的这个地方毫无关系。” “黑色王国。” 曹琋闭上了眼睛:“怎么通过的?” 程岫说:“我洋洋洒洒地写了一份五千字的战况研究报告,然后就通过了。你的表情看上去不是很想为我庆祝。” 曹琋说:“喜欢的人要去另一个男人的身边,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庆祝?” 程岫说:“挥刀自宫。” 曹琋搂住他挠痒。 程岫屏息,装作一点都不怕痒的样子。 曹琋挠了会儿,发现自己正压在程岫的身上,而程岫抿着嘴唇,一脸的隐忍。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这个姿势,好像能做很多事。” 程岫扭头看他:“比如,仆街。” 曹琋:“……” 就像曹琋和程岫找到工作后,曹启智不放心地一定要亲自看一眼一样,程岫上班的第一天,曹琋也特意请假陪他。 黑色王国有两个基地,老的在元宝星系铜币星,新的就在首都星,但是占地面积不大,机甲训练场只能做一些基础训练,若非有比赛,像袁珂这样的种子选手基本不会出现。 得到这个消息后,曹琋的脸色总算多云转晴。 程岫在这里的任务是看比赛视频,对比赛双方的技术和战术进行分析。按理说,能干这种活的都是上了年纪,不管是驾驶还是观战,都有一定经验的人,程岫算是一根奇葩幼苗,鸡立鹤群地出现在了一群老人家当中。 他的能力很快被认同,一举蹿升到精英小组组员的位置,获得参与袁帝战斗视频分析的资格。(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42章 参选(下) 事实证明,赵远瞩不仅是好男人,在工作上也极为出色。第二天,突然出现一位当红明星,用调侃的语气表达了对利利党的支持,随后,他的几位好友纷纷表态站队。原本是一场不受瞩目的小竞选,有了娱乐圈的关注后,变成了人人都竞相参与的盛事。网上瞬间涌现出大量的以利利党为主角的小段子,政见和党派宗旨就在这些不经意的小打小闹中输送了出去。 政见通俗易懂,表达有趣简洁,是人们对利利党的初步印象。 事件发酵极快,几天工夫,利利党就在网络上大红特红了一把,有一个网络主持人将之称为“利利党”现象。他说得非常直白:“这样的现象绝对是人为推动的,就像我们曾经经历过的任何一件成功的营销事件。他们安排好了详细的情节走向、爆点,甚至是结局。不过,我们已经拥有了数量众多、千篇一律的‘规矩党’,为什么不再接受一支与众不同的‘营销党’呢?比起政客们习惯性给予的假大空承诺,它让人耳目一新。” 曹启智看到主持人的发言后,有点紧张,立刻通知了赵远瞩。 赵远瞩老神在在地说:“人是我安排的。我让主持人抢先说出了一部分人的心声,再导向对我们有利的方向。不要将观众想得太愚蠢,也不要将他们想得太高明。” 曹启智有点佩服他了,尤其是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曹琋之后:“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 赵远瞩说:“澄清你和曹家目前的关系,你能做到的吧?” 早在曹琋要建立一支新的政党,而自己选择站在他这一边起,曹启智就已经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但是,听到赵远瞩这么直白的提出要求,心里还是有一瞬间的惊慌。他定了定神,正要回答,就听赵远瞩说:“如果做不到,就让你堂弟出面。” 让曹琋出面?光是想想,曹启智就头皮发麻。拉赞助的经验教训还历历在目,尽管对方比自己小好几岁,但是,他对曹琋仿佛有着与生俱来的敬畏。也许是那张脸太像曹燮了,每次看到曹琋对自己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就好像是老祖宗在教育自己。 他说:“我可以。” 他出身曹家,从根本上是不可能撇清关系的,只能从理想上委婉地表达双方的差异。赵远瞩帮他安排了一场采访,经过前段时间的推动,公众对他的好奇心即将抵达顶点,适当地揭开面纱,有助于进一步加深他的公众影响力。 在礼貌性地留出时间让曹启智尽情展现自我风采之后,主持人单刀直入地问起他与曹家的关系。 曹启智笑道:“大概是围在一起吃鸳鸯锅的关系。他们吃加了大把香菜的辣锅,我一个人吃清汤锅。” 明星的粉丝、看热闹者、好事者的加入使利利党的支持率大增,与科展党、军益党形成分庭抗礼之势。 各大星球的公开演讲排入日程,因为是新党派的选举,所以演讲的场次并不多,一共是十二场,地点由各大候选人自己选择。 这是竞选最重要的环节。 星国太大,每年总统精选的投票人数和比例都在不断缩水,对一般的选民来说,像这样的小投票还不如一场球赛或彩票吸引人。所以,必须要确保每一场演讲都是准确有效,能够实现利益最大化的。也就是说,要精准地定位目标市场,确认哪部分的人最容易被打动,从而愿意主动投票给他们。 曹启智还兴致勃勃地对曹琋分析着几大星系的优劣,赵远瞩已经将所有的地点都确定下来了。 曹启智收到安排,心情不大好:“赖登星系?那里的选民已经懒得商铺都经营不下去了,你还能指望他们出门为我投票?” 曹琋说:“餐馆经营不下去,有可能是他们在家里自己做饭吃。服装店经营不下去,有可能是他们自己做衣服穿。” “……”曹启智说,“为了说服我,你就这么欺骗自己?” 曹琋说:“不是为了说服你,只是为了看你无言以对的样子。” 曹启智:“……” 程岫从旁边看名单,指着元宝星系金币星的那场比赛说:“这一场我要去现场。” 曹启智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问:“船费可以不报销吗?” 曹琋说:“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 程岫说:“前一天,黑色王国和火之剑有一场比赛。” 任何从程岫嘴里冒出两次以上的名词都会被曹琋记住:“黑色王国?袁珂?” 程岫说:“他的有些打发很新潮,我想近距离研究。” 曹琋单手撑着座椅,人微微凑近:“多近?” “闻不到对方嘴里水蜜桃味的距离……”程岫控诉,“你偷吃了我的水蜜桃布丁!” 曹琋不要脸地又往前了一点点:“要不要吃回来?” “咳咳,咳咳咳咳!”旁边传来煞风景的咳嗽声。 曹琋说:“嗓子疼就去结扎。” “……为什么嗓子疼就要去结扎?”曹启智瞪大眼睛,刚认识曹琋,觉得他深不可测,认识久了,才发现根本是居心叵测,自己一不小心就险遭不测! 曹琋说:“下面都没了,你还关心嗓子?” 曹启智将电脑屏幕送到两人面前:“关心一下这个。元宝星系是保益党的大本营,这次选举拿到的党派名额就是保益党解散后空出来的,对方不可能会支持我们。” 程岫说:“一看你就知道没看过替身小说?” 曹启智一脸茫然。 程岫说:“打个比方。你和王震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在十八岁那年,你们终于按捺不住体内奔腾的热情,互相告白了。在一起后,你们小日子过得甜甜蜜蜜恩恩爱爱,有一天,王震对你说,他考上了中央军校,要离开你了。你哭得天昏地暗也没有留住他决然离去的脚步。你伤心啊,痛苦啊,借酒消愁啊,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和王震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出现在了你面前,你又爱上了他。他们又过得甜甜蜜蜜恩恩爱爱。这时候王震突然回来了,你在新欢旧爱中左右摇摆。直到替身离开你,你才知道,原来你早就已经移情别恋,爱上了他……我故事讲得这么精彩,你不鼓掌也就算了,为什么一副想要呕吐的样子?” 曹启智说:“你不用王震这个名字,我们还能继续聊天。” 程岫很好说话:“那我用叉叉代替王震,圈圈代替替身。保益党就是你的叉叉,其他申请的新政党就是圈圈。没有叉叉的时候虽然辛苦,但是圈圈出现的时候,也可能获得新的幸福。” 曹启智看向曹琋:“你能听懂吗?” 曹琋说:“对方是寡妇,他建议你乘虚而入。” 曹启智:“……” 曹启智重新看电脑屏幕:“我们再聊一下其他星球吧。” 程岫将头凑过去,开始一个个评价。 曹琋坐到一边,拨通张养晦的通讯,让他联系庞鹤园的秘书。秘书很快回过来。曹琋问其他候选人是否递交了演讲计划,秘书传了一份军益党的计划书过来,部分内容被删除了,但是演讲地点还在。 曹琋点开计划书,一目十行地看到最后——潘多拉星系,安东尼奥星。 接受利利党的聘请以来,赵远瞩一直过得顺风顺水,曹启智虽然经验不足,但是对好的建议都能虚心采纳,配合度很高,比起他以前接触过的一些夜郎自大、夸夸其谈的人要好多了,不过,这份好感在对方回发了一份被修改的演讲计划书后,大打折扣。 他气势汹汹地接通了通讯:“我想你一定是发错了什么东西!” 回答他的是个更年轻好听的声音:“赵经理你好,我是曹琋。” 约会地点在竞选大本营不远处的一家小咖啡店里,统共七八个座位,曹琋等人占去了一半。 程岫原本点了杯卡布奇诺,被曹琋临时换成了香蕉牛奶,愤愤地端起草莓拿破仑,跑去角落默默地抗议□□。 赵远瞩说:“看来你对自己人一点都不民主。” 曹琋波澜不惊地搅拌着咖啡中慢慢溶解的糖:“赵经理认为小孩子应该喝咖啡?” “我会做出一样的决定。”赵远瞩说,“你的决定没有错,错就错在,做决定的人只能有一个。” 曹琋说:“我之前并没有干涉赵经理的任何决定。” 赵远瞩说:“做人应该有始有终。” “我有我的理由。” “我不关心!”赵远瞩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一敲,“我是竞选经理,走的每一步都有我的考量。我精确地计算过每个步骤所取得的效果,以保证最后大选的胜利!你的任何一个任性天真的举动都可能让我功亏一篑!” 曹琋说:“那你有没有精确的计算过,万一军益党和科展党联合,你该怎么应对吗?” “你在开玩笑。”一群科学家和一群军人? “我有内部消息。” 赵远瞩瞳孔微缩,尽管是极短的一瞬间,也显示出内心的震惊,放在桌上的手收回到大腿上,过了会儿,又端起咖啡轻轻地啜了一口:“谢谢你的消息,我会尽快调整计划。” 曹琋说:“我们需要更加大胆的进攻,遏制他们最重要选区内的发挥。” 赵远瞩一口气喝完咖啡,留下了两张百元大钞,转身出门了。 程岫端着空盘过来,数了数钱,又算了算他们目前的账单,开心地跑到柜台前:“再来一份草莓拿破仑。” 和赵远瞩合作了这么久,曹启智很清楚他有多固执,听到曹琋居然轻松摆平,内心既有种果然如此的骄傲,又有点自愧不如的伤感。 他特意跑到学校向曹琋取经:“你是怎么看出来科展党和军益党是一伙的?” 曹琋说:“不要把每句忽悠的话都当真。” 曹启智:“……” “好好准备演讲,有事随时联系。” 曹启智见曹琋边说边往外走,忍不住追上去:“你去哪里?” “勤工俭学。” “……我的竞选团队缺人!” “高中就进入竞选团队会给人开后门、急功近利的印象,简历不好看。”曹琋说,“另外,我已经找到工作了,不用送。” 曹启智追着他:“什么工作?在哪里?靠不靠谱?……我开车送你啊?” 曹琋停住脚步:“先去食堂接程岫。” 曹启智:“……”他的这位堂弟真是把现实主义发挥得淋漓尽致。 工作地是首都星吉兆开发区的一座办公大楼,楼很新,玻璃干净得可以看清楚天上飘荡的白云。停车场就停着两三辆车。 曹琋和程岫下车,曹启智跟在后面。 曹琋说:“你没有其他事情要做吗?” 曹启智说:“在你成年之前,我都是你的监护人,有义务帮你审核工作环境以及内容。” 曹琋说:“进步真大,现在都看不出你在心虚了。” 曹启智假装没有听懂他的嘲讽,对程岫说:“难得放假,还要跑出来上班,你不会觉得很枯燥乏味无趣吗?” 程岫体谅地望着他:“等你再大一点儿,应该不会有这种想法了。” 曹启智:“……” 这两口子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 曹琋带着程岫去人事部报到,曹启智与人事部主管碰了个头,才知道这家公司是康姆昂集团旗下新建立的子公司,主要负责与其他机甲技术研发公司的合作。曹琋被派到了市场部,作主管助理,程岫年纪太小,哪儿都不合适,人事部主管有点儿为难,程岫主动请缨去了研发部,围观新技术。 人事主管看他这么小,也不担心技术外泄,就同意了。 康姆昂集团这么大的招牌,曹启智自然无可挑剔,说了几句多多关照之类的场面话就走了。 曹琋的市场部在大厦六楼,而程岫的研发在地下,两人虽然在一家公司里,上班时间却要分开了。曹琋摸着程岫的手腕,手指在通讯器上点了点:“有事就叫我。” 程岫点点头,挥挥手。 曹琋拉着他的手腕不放:“一起去市场部多好。” 程岫说:“我不喜欢应酬。” 曹琋也不喜欢。他原本也想选研发部,不过,十六岁不是一个天真无知的年纪了,要进研发部这样的核心部门,起码要有个正式员工的身份。但是他也知道,市场部的工作经历和人脉对他的未来会有重要作用,再不喜欢,也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程岫晃了晃手:“我要上工了。” 曹琋拨了拨他的刘海:“太累就说,不要逞强呢。” 程岫给了他一个ok的手势。 曹琋这才恋恋不舍地放人。 程岫拖着沉重地脚步慢吞吞地往前走,一拐弯,确认后面的人再也看不见,立刻撒欢地往楼下跑。 曹琋听着楼梯间传来的欢快脚步,深深地吸了口气。 程岫的年纪摆在那里,说是来勤工俭学,但研发部谁都没有真当做一回事,就把他当个吉祥物养着。累的时候叫他过来说说话,渴了让他倒杯水。 程岫乖巧得很,让做啥做啥,哥哥姐姐,叔叔爷爷,舌滑嘴甜,将一群人哄得晕头转向,研究技术的时候也不避讳他。 偶尔遇到难关,一群人在那里争吵,程岫就默默地听,等他们吵得差不多了,就出去拎一壶水进来,鼓励他们口渴喝一杯,喝完再发挥。 几天下来,他对这家新公司目前研究的方向也有了一点了解。 一家名为胜大利的机甲研发公司发明了干扰波,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其他机甲的指令传输,一旦它的技术研发完善,绝对是机甲史上的重大突破! 几家机甲豪门俱乐部知道后,争相投资这家研发公司,想要独揽专利。他们的想法是,不管自己能不能用得上,反正不能让别人用上。不过最后,还是被机甲巨头康姆昂集团拿下了,为了表示重视,它还特意建立子公司来专门进行合作。 可惜,技术一开始就遇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问题——康姆昂集团研制的机甲对这种干扰波反应极大,而奥特工厂的机甲几乎是无视的。这个发现让康姆昂集团高层大为震惊,可以想象,一旦这个消息走漏,对康姆昂集团的声誉会造成何等严重的创伤! 专家们抽丝剥茧地分析下来,确定问题出在康姆昂集团操作系统上,奥特工厂用的操作系统是他们自己研发的,而康姆昂集团用的是专门研发系统的飞创系统全星际通用版。 放在康姆昂集团面前的问题十分严峻。他们必须从根源上解决系统漏洞,或者与飞创合作,升级系统,补上漏洞,或者和奥特工厂一样,研发一套自己的系统。而这家公司新成立没几天,已经陷入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继续研究,是对付自己,停止研究,那么这项专利就白买了。 在高层开了几天的会议研究后,他们得到了一个极为阴毒的任务——寻找奥特系统的漏洞。 这个设想与程岫来之前想得不太一样。他之所以选择研发部,是希望能够积攒更多的机甲知识,不仅仅是操作方面的,还包括维修、组装等。对一个立志要站到职业机甲联赛顶端的人来说,机甲每个零件的存在都很重要。而新公司现在的研究方向,已经让他厌倦了。曹琋借机怂恿他跑来和自己共事,程岫拒绝了,他决定自己出去找工作。 曹琋知道程岫决定的事情很难更改,只好帮忙投简历,第二天就有了消息。 程岫问:“谁帮的忙?” 曹琋说:“一定是有人帮忙吗?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程岫说:“除非是某个景区需要‘童年林赢’拍合照……” 曹琋说:“是曹启智的竞选团队。” 程岫一脸的拒绝。 “庞鹤园也表示……” 程岫依旧拒绝。 曹琋微微地眯起眼睛:“看起来你已经胸有成竹。” 程岫笑道:“没错,我找到工作啦。” “希望和我脑海里的这个地方毫无关系。” “黑色王国。” 曹琋闭上了眼睛:“怎么通过的?” 程岫说:“我洋洋洒洒地写了一份五千字的战况研究报告,然后就通过了。你的表情看上去不是很想为我庆祝。” 曹琋说:“喜欢的人要去另一个男人的身边,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庆祝?” 程岫说:“挥刀自宫。” 曹琋搂住他挠痒。 程岫屏息,装作一点都不怕痒的样子。 曹琋挠了会儿,发现自己正压在程岫的身上,而程岫抿着嘴唇,一脸的隐忍。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这个姿势,好像能做很多事。” 程岫扭头看他:“比如,仆街。” 曹琋:“……” 就像曹琋和程岫找到工作后,曹启智不放心地一定要亲自看一眼一样,程岫上班的第一天,曹琋也特意请假陪他。 黑色王国有两个基地,老的在元宝星系铜币星,新的就在首都星,但是占地面积不大,机甲训练场只能做一些基础训练,若非有比赛,像袁珂这样的种子选手基本不会出现。 得到这个消息后,曹琋的脸色总算多云转晴。 程岫在这里的任务是看比赛视频,对比赛双方的技术和战术进行分析。按理说,能干这种活的都是上了年纪,不管是驾驶还是观战,都有一定经验的人,程岫算是一根奇葩幼苗,鸡立鹤群地出现在了一群老人家当中。 他的能力很快被认同,一举蹿升到精英小组组员的位置,获得参与袁帝战斗视频分析的资格。(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43章 观战(上) 根据程岫对袁珂的全方位研究,他的技术特点可以用两个词概括“固若金汤”“防守反击”,与林赢当年的“快攻”“快闪”截然相反。 程岫刚开始研究的时候,没看到对方打过来,就恨不得拽起袁珂就跑,但是看久了,就看出了门道。 袁珂虽然长于防守,却不是用自己的机甲硬扛,而是巧妙地采用了卸力的手段,将对方的攻击降到最低,耗力提到最高,以逸待劳。 这种打法,与他的“快闪”有异曲同工之妙。 因为袁珂的战术自成一派,两人又不是一个路子,程岫可以指点的余地较小,就稍微改进了一下他的脚法,特别是“云中漫步”,将他脚下活动的区域拉得更开,使对方攻击的范围更广。 看起来是一小步的改进,对袁珂本人来说,是需要重新磨合的新战术。他拿到改进意见后,心情起伏,先是排斥,但自己摸索了两遍,又觉得可行,如此几次,终究心痒难忍,亲自杀到首都星的基地来。 程岫恰巧不在。 十岁的小天才,大家都很宽容,还争相帮他打掩护,一个说他感冒发烧,在医院挂号。一个说他上吐下泻,在家里躺着……口径没对好,破绽百出,但维护之意款款。 见面之前,袁珂对他的印象分是八分,闻言立刻跌到了四分。他生性严谨,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仗着天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 其他人看他黑脸,立刻夺命连环call程岫回来。 此时的程岫正坐在星期天剧场里看曹启智人生中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的政治演讲。为免观众太少,撑不起场面,赵远瞩还特意伸入几个明星的粉丝群内部,以赠明星签名的形式拉了一票人过来。 一溜的年轻人,自带应援物坐在下面,充满了演唱会的欢乐气氛。 曹启智在赵远瞩的建议下穿了一身银灰色的西装,英俊的面容刷了一层粉底,掩住了这几日的奔波操劳,格外的神采飞扬。 他一出场,台下就发出了欢呼声。年轻人对帅哥总是不吝于掌声的。 曹启智双手放在讲台上,含笑的目光慢慢地扫过全场,仿佛与每个人的视线都做了亲密的接触,碰到曹琋和程岫时,他才稍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上台之前,我收到了很多消息,大多数是看衰我的,认为我还不具备站上讲台的能力。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就已经习惯于站在讲台上了。最早的一次应该是圣玛丽堂幼儿园入学测试。” 下面传来善意的笑声。 曹启智说:“我被录取了,然后以每一年综合考评第一名的成绩光荣毕业。紧接着我又进入了四海小学、首都大学附中、首都大学……一直成绩优异,不是自吹自擂,这是老师给我的评价中最朴实的一种。我从未辜负任何一位对我赋予厚望的人,也证明让我通过资格考核这个决定的无比正确性。现在,绿灯的按键在你们的手里,轮到你们做出这项意义非凡的正确决定了。” “做出这项决定后,你们将会从哪些方面受益呢?首先,是医疗保障……” 程岫忍不住转头看了曹琋一眼。 曹琋虽然没有看他,却配合地侧过头去,以便他说悄悄话。 程岫说:“我以为你会建议曹启智进行教育改革。” 曹琋低声说:“根据近几年的统计数据,国家的结婚率和新生儿出生率连续创新低,教育已经不是每户家庭关心的重点。医疗保障、税收增减才是他们更关心的问题。” 程岫挑眉,似笑非笑地说:“啊,政客。” 曹琋立刻撇清关系:“我只是揣摩赵远瞩的看法,毕竟,演讲稿是他准备的。” 程岫的通讯器震动了两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关了。 等程岫第二天上班,一进门就发现向来松散的气氛变得极为的紧绷严肃,相熟的同事看着他,拼命地眨眼睛,想要暗示点什么。 顶头上司从办公室出来,额头还挂着冷汗,看到他时眼珠子都大了一圈:“程岫,你身体怎么样了?好一点了吗?” 程岫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办公室门口,探头往里看。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刚好堵在门口:“这里为什么会有个孩子?” 程岫仰头。目测对方的身高在一米九五左右,虽然戴着墨镜,但是从露在外面的鼻子和嘴唇看,应该是…… “袁珂?” 袁珂摘下眼镜,从他身边走过去,目光锐利地扫了一圈:“程岫呢?” 程岫说:“被你的没礼貌气死了。” 袁珂想到了什么,有点不可思议地转身低头看他:“你是程岫?” 程岫说:“我以为你会说,久仰大名。” 袁珂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你是侏儒?” …… 程岫抓着顶头上司:“把我的那份建议书拿回来!” 上司说:“已经送出去了。” “让他吐出来。”程岫看都不看袁珂一眼。 同事们心惊胆战,生怕袁帝发怒,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他今年十岁,在青阳附中读高二,是个天才。” 袁珂越过他,走进办公室:“进来,我们谈谈。” 程岫扭头走人。他活了两辈子,还没有人敢当面说他是侏儒!就算事出有因,可是身高太矮这个疮疤被活生生地揭开来,流脓流血,尤其是这辈子也没有痊愈的迹象,他打算迁怒了。 袁珂站在办公室里,眼睁睁地看着他渐行渐远,半晌才清醒过来,追了出去,追到人的时候,程岫半只脚已经踏出大门了。 “等一下。”袁珂将门一拉,亏得程岫缩脚快,不然就要步杨威后尘坐轮椅了。 “那套步法是你给我的?”袁珂说,“谁教你的?” 程岫吊儿郎当地往墙边一靠:“谁教我呀?关你什么事啊?” 袁珂在心中默念:这是个十岁的小孩子,千万不要与他计较。脸上的黑气总算消下去一点儿,强挤出一丝自以为和蔼可亲的微笑来:“叔叔为刚才的失言道歉。” 程岫总算给他一个正眼了:“那你说,我以后能不能长到两米高?” 袁珂仔细地打量他的身段,非常坚定地给出了预测:“不能。” 最后一个和好的机会也被他无情地浪费了,程岫呵呵笑着又要走,袁珂这才倒是不拦了,跟在他后面,他上哪儿跟哪儿。 路过蛋糕店,程岫看到新出的款式,忍不住停下脚步,摸了摸肚皮。 若说这辈子和上辈子相比,他有啥大的改变,莫过于他对包养截然不同的态度。上辈子,他被老师收养时,内心还很正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想要出人头地回报恩情,回馈社会;这辈子,宋昱养他的时候,他想“你丫的对我不怀好意,我吃你的用你的也是天经地义”,遇到曹琋,“呵呵,托马的也是不怀好意!” 所以,小肚子越来越圆润越来越圆润。 他真心有点发愁。 袁珂连他的外表年龄都搞不清楚,哪里看得穿内心的纠结,以为他囊中羞涩,直接刷卡,将橱窗里的一排蛋糕都打包了。 程岫没有拒绝,不过他一边吃一边瞪他。 袁珂庆幸自己至今仍未婚,小孩子是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生物之一。“你现在消气了吗?” 程岫问:“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袁珂问:“步法是谁修改的?” “我。” “你一个人?” “你刚才没有听到他们对我的介绍吗?”程岫舔了舔勺子,“天才。” 如果步法真的是他独立修改的话,的确当得起天才连个字。不,不用独立,就算有别人指导,他能够看懂“云中漫步”,并且参与到修改中,就已经是天才了。他也有爱才之心,遇到这样的人才,也想收罗旗下。不过,程岫阴晴难定的脾气实在让人吃不消。 他左思右想,还是有点不忍放弃:“要不要考虑当我的助理,条件从优。” “半个月后我就开学了。” 袁珂这才想起他还是个学生:“铜币星也有好的,算了。”铜币星的学校再好,也不可能和首都星相比。“下周我有比赛,你来看吗?” 程岫伸手:“来回船票,酒店,比赛门票。” “我会帮你订好。” “两张。”程岫伸出两根手指。如果自己一个人去玩,曹琋一定会哭,自己偶尔还是会有点良心的。 “好。”在袁珂看来,程岫这个年纪,的确需要监护人跟随。 和袁珂真人见面之后,曹琋明显感觉到程岫提他的次数少了,严格说来,几乎是绝迹了。曹琋虽然高兴,又担心他受了什么委屈,忍不住问原因。 程岫当然不会说,对方一见面就说他是侏儒,把积攒的所有好感都刷负到十八层地狱了。他说:“见光死。” 曹琋说:“那和我们当时见面的感觉差远了。” 程岫说:“是啊,我那时候想打你,看到他都懒得打。” 曹琋说:“听说有些动物发情的时候,就想要展示武力来吸引目光。” 程岫说:“有些生物就是喜欢想东想西,所以在脖子被撕裂之后,还搞不清楚为什么。” 曹琋伸手解开了衬衫上面两颗口子,叹息说:“我一直等着有人扑上来,始终没有等到。” 程岫抬手挠他。 曹琋一边闪避一边笑:“我过两天有个辩论比赛,不能带伤出场博同情,太欺负人了。” 程岫说:“下周去元宝星系,我算上你了。” 曹琋说:“你不说我也会去。” “最近曹启智的形势怎么样?据说演讲的效果不错?”程岫问。 曹琋说:“已经拥有了全国后援会,目前正在政治明星的道路上狂奔。但是,支持率仍然排在第三位,和第二位的科展党差五百多万票。” 程岫说:“如果他宣布票数过亿就裸奔,会不会带来一波高|潮?” 曹琋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吃惊地说:“你是认真的?” “比真金还真。” 曹琋深吸了口气:“幸亏你加入了军部。等等,以前你们在军部就这么玩的?” 程岫说:“一直别人裸别人奔。” “那你一定看了不少。” 程岫目光慢吞吞地向旁边扫去。 曹琋幽幽地问:“宋恩平、蒋征、岳特、马展鹏的身材谁更好?” 程岫说:“你。” 幸福来得太突然,曹琋引以为傲的反应力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过了时间,程岫早就已经跑出去玩了。 预选赛在火热的天气热火朝天的开启。 为了避免过早得让强队相遇,预选赛会将学院分成三档。一档种子队,一共二十二支,每组两支,二档实力队,三十三支,每组三支,剩下的是潜力队,同样是三十三支,每组三支。 青阳学院虽然这两年成绩下滑得厉害,但是作为曾经的老大,联盟依旧给了它一个体面的种子选手的位置,与他同组的分别是: 同为一档种子队的望津大学。 二档的文景学院、春民大学、桐山大学。 三档的司法特别学院、茂新大学、吉庆大学。 分队的名单一出,青阳学院就遭到了群嘲。原因无他,二档的文景和春民去年都是杀入了十七强,比起初赛就遭到淘汰的青阳,强出太多。而桐山大学又是去年淘汰掉青阳学院的赢家。 可以说,种子队三个字对青阳学院来说,简直是一种耻辱。 以团长为首的机甲社团员们都断开了自己的网络。网上的言论再激烈,只要不听不看,不闻不问,就无从下手。 比赛前,团长开动员大会。 他说:“我们要背水一战!如果输了,我们就一起去死!” “好!” 团员们激动万分。 感觉自己完全无法融入现场气氛的曹琋和程岫默默地站在了角落里。 团长将社团历代的荣誉从橱窗里拿出来,一一展示了一遍:“今天,这些是我们的骄傲。明天,这些还是我们的骄傲!”然后手在裤子上轻轻地擦了擦,对兔子学姐悄悄地说:“顺便擦一擦再放进去,好多灰尘。” 兔子学姐:“……” 预选赛第一场,青阳学院vs茂新大学。 虽然青阳学院这两年被吐槽得厉害,但是对茂新大学应该不会输。所以,关心这场比赛的人很少,直到比分出来,才叫人大吃一惊。 青阳学院vs茂新大学,10:1。 这个分数最大的亮点并不是两者的悬殊,而是,每个团队十个人,十比一意味着,茂新大学被团灭了!虽然团灭在比赛史上并不算太少见,但比赛是有时间的,在规定的时间内,对方团灭己方只损失了一个人,这样的实力只有巅峰时期的青阳学院才有。 原本不被看好的青阳学院悄然地挽回了些许口碑,到第二场对桐山大学时,观众增加了不少。 一是青阳学院实力的提升让人刮目相看。 二是桐山大学去年淘汰了青阳学院,两者有着旧仇。 比赛一开始,桐山大学就不计伤亡地全线压上。 青阳学院虽然有曹琋,也感觉到了吃力。一分钟过后,就有两台机甲同归于尽出局,与此同时,曹琋也迅速搞定了一台,并且牵制住了两台的兵力。 团长和一名团员联手,上演二打一。 场面算不上好看,但全程的确是青阳学院压着桐山大学打,曹琋牵制住了三分之一的兵力,让对方无法组织起足够人手的有效进攻,反而被对方磨得屡屡失手。 比赛最终以5比3获胜。 虽然数字的差距不大,但是看全场数据,桐山大学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两场畅快淋漓的胜利让青阳学院机甲社上下欢欣鼓舞。团长忍不住又哭了,却哭得欢天喜地。曹琋等他们高兴够了,才泼冷水:“如果你们接下来依旧是这样的水平,拿不到前三的。” 冷水太冷,浇得团长透心凉,坐在地上一抖一抖地打嗝。 “你什么意思?” 曹琋说:“二打一都要磨到快结束才解决战斗,你们怎么好意思?” 团长对手指:“那个,是有原因的。” “我在听。” “不是我太弱,而是敌人太狡猾了。” 曹琋扭头走人。 团长扑上去抱他的腿,还没抱住就被闪开了。 程岫走过来踢了踢扑腾的团长:“从现在起,全体加入赛前战术特训!”虽然曹琋说的是团员,但他是战术加技术指导,社员太菜,自己难辞其咎。 曹琋幽幽地说:“可是你白天还要上班,太辛苦了。” 程岫说:“你的意思是……” “辞职吧!” “也好。”程岫对团长说,“干完这票我就走。” “不!”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团长已经发现了程岫的好处,怎么舍得让这样一尊大佛从自己的手指缝里溜走。他抓住程岫的脚踝,嚎啕道:“你这是要眼睁睁地看我去死啊!你太狠心啦!” “团长!” 团员们也开始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曹琋道:“听到你要走,我也想哭了。” 程岫挑眉:“只要你哭,我就留下来。” 曹琋刚要拒绝,就看到团长带着团员们气势汹汹地围过来。 曹琋:“……” 程岫最终将两份工作都兼顾了下来,不过去黑色王国的时间从一周三四次降到了一周一两次,好在他的能力受到了袁珂的亲自认可,同事们看他年纪小,也很体谅。而他针对性的特训也很有效果,两天工夫,就将另一只二档队文景学院以6:2拿下了。 此后,青阳学院种子队的身份名副其实。 机甲社渐渐上了轨道,而竞选却再度触礁。尽管曹启智几次演讲的口碑不错,赵远瞩也通过媒体,拼命地给他刷分,却是典型的叫好不叫座。 数据显示,目前参与投票的人大多集中在四十到六十岁之间,最关心的问题是税率、医疗、养老。尽管曹启智的几次演讲都涉及到了这几个方面,但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让大多数选民对他的信用和稳重打了问号。并且,华长霖带来的影响也没有完全消失,仍有一部分人认为他从小接受曹家的教育,是根深蒂固的“贵族派”。 元宝星系金币星一战,是赵远瞩寄予厚望也风险最高的一战。 一是作为四大老星系之一,元宝星系的选民对国事的关心程度较高,作为金融商业发达之地,他们对政策的动向很敏感,如果能够博得他们的青睐,就算自掏腰包坐飞船,他们也愿意千里迢迢地去投上这一票。 二来,失去了保益党的元宝星系各大商业巨头,现在一定在寻找下一位投资者。除却拥有一定实力的老政党之外,花一点小钱,扶持一支正在冉冉升起的政党很符合他们一贯的投机作风。有军方背景的军益党首先被排除在外,科展党的学术背景太深厚,与商业巨头们的理念格格不入。曹启智虽然有曹家背景,但是,只要消息足够灵通就知道他们父子已经翻脸了,还是拥有投资潜力的。 当然,这些想法是赵远瞩单方面的,能否得到元宝星系大佬们的认可又是另一回事。他现在积极寻求渠道,与那些大佬搭线,目前已有眉目,但具体情况还需要面对面地接触。 离演讲还有两天,赵远瞩带着曹启智提前出发。 同一天,曹琋带领青阳学院机甲社结束与司法特别学院的比赛,目前以4战28分暂列组内第一,全联盟第二。 预选赛的赛程十分密集,几乎一天半到两天就有一场比赛,作为全队唯一的主力,曹琋体力消耗巨大,短短几天,脸色就有些白。 程岫偷偷地将他们从元宝星系回来的船票往后延了两日,私下通知团长,曹琋将缺席与吉庆大学的比赛,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守住五分。 如今青阳学院出线形势一片大好,对手又是三档队伍,团长一口答应。(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43章 观战(上) 根据程岫对袁珂的全方位研究,他的技术特点可以用两个词概括“固若金汤”“防守反击”,与林赢当年的“快攻”“快闪”截然相反。 程岫刚开始研究的时候,没看到对方打过来,就恨不得拽起袁珂就跑,但是看久了,就看出了门道。 袁珂虽然长于防守,却不是用自己的机甲硬扛,而是巧妙地采用了卸力的手段,将对方的攻击降到最低,耗力提到最高,以逸待劳。 这种打法,与他的“快闪”有异曲同工之妙。 因为袁珂的战术自成一派,两人又不是一个路子,程岫可以指点的余地较小,就稍微改进了一下他的脚法,特别是“云中漫步”,将他脚下活动的区域拉得更开,使对方攻击的范围更广。 看起来是一小步的改进,对袁珂本人来说,是需要重新磨合的新战术。他拿到改进意见后,心情起伏,先是排斥,但自己摸索了两遍,又觉得可行,如此几次,终究心痒难忍,亲自杀到首都星的基地来。 程岫恰巧不在。 十岁的小天才,大家都很宽容,还争相帮他打掩护,一个说他感冒发烧,在医院挂号。一个说他上吐下泻,在家里躺着……口径没对好,破绽百出,但维护之意款款。 见面之前,袁珂对他的印象分是八分,闻言立刻跌到了四分。他生性严谨,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仗着天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 其他人看他黑脸,立刻夺命连环call程岫回来。 此时的程岫正坐在星期天剧场里看曹启智人生中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的政治演讲。为免观众太少,撑不起场面,赵远瞩还特意伸入几个明星的粉丝群内部,以赠明星签名的形式拉了一票人过来。 一溜的年轻人,自带应援物坐在下面,充满了演唱会的欢乐气氛。 曹启智在赵远瞩的建议下穿了一身银灰色的西装,英俊的面容刷了一层粉底,掩住了这几日的奔波操劳,格外的神采飞扬。 他一出场,台下就发出了欢呼声。年轻人对帅哥总是不吝于掌声的。 曹启智双手放在讲台上,含笑的目光慢慢地扫过全场,仿佛与每个人的视线都做了亲密的接触,碰到曹琋和程岫时,他才稍微停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上台之前,我收到了很多消息,大多数是看衰我的,认为我还不具备站上讲台的能力。他们不知道的是,早在二十多年前,我就已经习惯于站在讲台上了。最早的一次应该是圣玛丽堂幼儿园入学测试。” 下面传来善意的笑声。 曹启智说:“我被录取了,然后以每一年综合考评第一名的成绩光荣毕业。紧接着我又进入了四海小学、首都大学附中、首都大学……一直成绩优异,不是自吹自擂,这是老师给我的评价中最朴实的一种。我从未辜负任何一位对我赋予厚望的人,也证明让我通过资格考核这个决定的无比正确性。现在,绿灯的按键在你们的手里,轮到你们做出这项意义非凡的正确决定了。” “做出这项决定后,你们将会从哪些方面受益呢?首先,是医疗保障……” 程岫忍不住转头看了曹琋一眼。 曹琋虽然没有看他,却配合地侧过头去,以便他说悄悄话。 程岫说:“我以为你会建议曹启智进行教育改革。” 曹琋低声说:“根据近几年的统计数据,国家的结婚率和新生儿出生率连续创新低,教育已经不是每户家庭关心的重点。医疗保障、税收增减才是他们更关心的问题。” 程岫挑眉,似笑非笑地说:“啊,政客。” 曹琋立刻撇清关系:“我只是揣摩赵远瞩的看法,毕竟,演讲稿是他准备的。” 程岫的通讯器震动了两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关了。 等程岫第二天上班,一进门就发现向来松散的气氛变得极为的紧绷严肃,相熟的同事看着他,拼命地眨眼睛,想要暗示点什么。 顶头上司从办公室出来,额头还挂着冷汗,看到他时眼珠子都大了一圈:“程岫,你身体怎么样了?好一点了吗?” 程岫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到办公室门口,探头往里看。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刚好堵在门口:“这里为什么会有个孩子?” 程岫仰头。目测对方的身高在一米九五左右,虽然戴着墨镜,但是从露在外面的鼻子和嘴唇看,应该是…… “袁珂?” 袁珂摘下眼镜,从他身边走过去,目光锐利地扫了一圈:“程岫呢?” 程岫说:“被你的没礼貌气死了。” 袁珂想到了什么,有点不可思议地转身低头看他:“你是程岫?” 程岫说:“我以为你会说,久仰大名。” 袁珂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你是侏儒?” …… 程岫抓着顶头上司:“把我的那份建议书拿回来!” 上司说:“已经送出去了。” “让他吐出来。”程岫看都不看袁珂一眼。 同事们心惊胆战,生怕袁帝发怒,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他今年十岁,在青阳附中读高二,是个天才。” 袁珂越过他,走进办公室:“进来,我们谈谈。” 程岫扭头走人。他活了两辈子,还没有人敢当面说他是侏儒!就算事出有因,可是身高太矮这个疮疤被活生生地揭开来,流脓流血,尤其是这辈子也没有痊愈的迹象,他打算迁怒了。 袁珂站在办公室里,眼睁睁地看着他渐行渐远,半晌才清醒过来,追了出去,追到人的时候,程岫半只脚已经踏出大门了。 “等一下。”袁珂将门一拉,亏得程岫缩脚快,不然就要步杨威后尘坐轮椅了。 “那套步法是你给我的?”袁珂说,“谁教你的?” 程岫吊儿郎当地往墙边一靠:“谁教我呀?关你什么事啊?” 袁珂在心中默念:这是个十岁的小孩子,千万不要与他计较。脸上的黑气总算消下去一点儿,强挤出一丝自以为和蔼可亲的微笑来:“叔叔为刚才的失言道歉。” 程岫总算给他一个正眼了:“那你说,我以后能不能长到两米高?” 袁珂仔细地打量他的身段,非常坚定地给出了预测:“不能。” 最后一个和好的机会也被他无情地浪费了,程岫呵呵笑着又要走,袁珂这才倒是不拦了,跟在他后面,他上哪儿跟哪儿。 路过蛋糕店,程岫看到新出的款式,忍不住停下脚步,摸了摸肚皮。 若说这辈子和上辈子相比,他有啥大的改变,莫过于他对包养截然不同的态度。上辈子,他被老师收养时,内心还很正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想要出人头地回报恩情,回馈社会;这辈子,宋昱养他的时候,他想“你丫的对我不怀好意,我吃你的用你的也是天经地义”,遇到曹琋,“呵呵,托马的也是不怀好意!” 所以,小肚子越来越圆润越来越圆润。 他真心有点发愁。 袁珂连他的外表年龄都搞不清楚,哪里看得穿内心的纠结,以为他囊中羞涩,直接刷卡,将橱窗里的一排蛋糕都打包了。 程岫没有拒绝,不过他一边吃一边瞪他。 袁珂庆幸自己至今仍未婚,小孩子是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生物之一。“你现在消气了吗?” 程岫问:“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袁珂问:“步法是谁修改的?” “我。” “你一个人?” “你刚才没有听到他们对我的介绍吗?”程岫舔了舔勺子,“天才。” 如果步法真的是他独立修改的话,的确当得起天才连个字。不,不用独立,就算有别人指导,他能够看懂“云中漫步”,并且参与到修改中,就已经是天才了。他也有爱才之心,遇到这样的人才,也想收罗旗下。不过,程岫阴晴难定的脾气实在让人吃不消。 他左思右想,还是有点不忍放弃:“要不要考虑当我的助理,条件从优。” “半个月后我就开学了。” 袁珂这才想起他还是个学生:“铜币星也有好的,算了。”铜币星的学校再好,也不可能和首都星相比。“下周我有比赛,你来看吗?” 程岫伸手:“来回船票,酒店,比赛门票。” “我会帮你订好。” “两张。”程岫伸出两根手指。如果自己一个人去玩,曹琋一定会哭,自己偶尔还是会有点良心的。 “好。”在袁珂看来,程岫这个年纪,的确需要监护人跟随。 和袁珂真人见面之后,曹琋明显感觉到程岫提他的次数少了,严格说来,几乎是绝迹了。曹琋虽然高兴,又担心他受了什么委屈,忍不住问原因。 程岫当然不会说,对方一见面就说他是侏儒,把积攒的所有好感都刷负到十八层地狱了。他说:“见光死。” 曹琋说:“那和我们当时见面的感觉差远了。” 程岫说:“是啊,我那时候想打你,看到他都懒得打。” 曹琋说:“听说有些动物发情的时候,就想要展示武力来吸引目光。” 程岫说:“有些生物就是喜欢想东想西,所以在脖子被撕裂之后,还搞不清楚为什么。” 曹琋伸手解开了衬衫上面两颗口子,叹息说:“我一直等着有人扑上来,始终没有等到。” 程岫抬手挠他。 曹琋一边闪避一边笑:“我过两天有个辩论比赛,不能带伤出场博同情,太欺负人了。” 程岫说:“下周去元宝星系,我算上你了。” 曹琋说:“你不说我也会去。” “最近曹启智的形势怎么样?据说演讲的效果不错?”程岫问。 曹琋说:“已经拥有了全国后援会,目前正在政治明星的道路上狂奔。但是,支持率仍然排在第三位,和第二位的科展党差五百多万票。” 程岫说:“如果他宣布票数过亿就裸奔,会不会带来一波高|潮?” 曹琋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吃惊地说:“你是认真的?” “比真金还真。” 曹琋深吸了口气:“幸亏你加入了军部。等等,以前你们在军部就这么玩的?” 程岫说:“一直别人裸别人奔。” “那你一定看了不少。” 程岫目光慢吞吞地向旁边扫去。 曹琋幽幽地问:“宋恩平、蒋征、岳特、马展鹏的身材谁更好?” 程岫说:“你。” 幸福来得太突然,曹琋引以为傲的反应力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过了时间,程岫早就已经跑出去玩了。 预选赛在火热的天气热火朝天的开启。 为了避免过早得让强队相遇,预选赛会将学院分成三档。一档种子队,一共二十二支,每组两支,二档实力队,三十三支,每组三支,剩下的是潜力队,同样是三十三支,每组三支。 青阳学院虽然这两年成绩下滑得厉害,但是作为曾经的老大,联盟依旧给了它一个体面的种子选手的位置,与他同组的分别是: 同为一档种子队的望津大学。 二档的文景学院、春民大学、桐山大学。 三档的司法特别学院、茂新大学、吉庆大学。 分队的名单一出,青阳学院就遭到了群嘲。原因无他,二档的文景和春民去年都是杀入了十七强,比起初赛就遭到淘汰的青阳,强出太多。而桐山大学又是去年淘汰掉青阳学院的赢家。 可以说,种子队三个字对青阳学院来说,简直是一种耻辱。 以团长为首的机甲社团员们都断开了自己的网络。网上的言论再激烈,只要不听不看,不闻不问,就无从下手。 比赛前,团长开动员大会。 他说:“我们要背水一战!如果输了,我们就一起去死!” “好!” 团员们激动万分。 感觉自己完全无法融入现场气氛的曹琋和程岫默默地站在了角落里。 团长将社团历代的荣誉从橱窗里拿出来,一一展示了一遍:“今天,这些是我们的骄傲。明天,这些还是我们的骄傲!”然后手在裤子上轻轻地擦了擦,对兔子学姐悄悄地说:“顺便擦一擦再放进去,好多灰尘。” 兔子学姐:“……” 预选赛第一场,青阳学院vs茂新大学。 虽然青阳学院这两年被吐槽得厉害,但是对茂新大学应该不会输。所以,关心这场比赛的人很少,直到比分出来,才叫人大吃一惊。 青阳学院vs茂新大学,10:1。 这个分数最大的亮点并不是两者的悬殊,而是,每个团队十个人,十比一意味着,茂新大学被团灭了!虽然团灭在比赛史上并不算太少见,但比赛是有时间的,在规定的时间内,对方团灭己方只损失了一个人,这样的实力只有巅峰时期的青阳学院才有。 原本不被看好的青阳学院悄然地挽回了些许口碑,到第二场对桐山大学时,观众增加了不少。 一是青阳学院实力的提升让人刮目相看。 二是桐山大学去年淘汰了青阳学院,两者有着旧仇。 比赛一开始,桐山大学就不计伤亡地全线压上。 青阳学院虽然有曹琋,也感觉到了吃力。一分钟过后,就有两台机甲同归于尽出局,与此同时,曹琋也迅速搞定了一台,并且牵制住了两台的兵力。 团长和一名团员联手,上演二打一。 场面算不上好看,但全程的确是青阳学院压着桐山大学打,曹琋牵制住了三分之一的兵力,让对方无法组织起足够人手的有效进攻,反而被对方磨得屡屡失手。 比赛最终以5比3获胜。 虽然数字的差距不大,但是看全场数据,桐山大学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两场畅快淋漓的胜利让青阳学院机甲社上下欢欣鼓舞。团长忍不住又哭了,却哭得欢天喜地。曹琋等他们高兴够了,才泼冷水:“如果你们接下来依旧是这样的水平,拿不到前三的。” 冷水太冷,浇得团长透心凉,坐在地上一抖一抖地打嗝。 “你什么意思?” 曹琋说:“二打一都要磨到快结束才解决战斗,你们怎么好意思?” 团长对手指:“那个,是有原因的。” “我在听。” “不是我太弱,而是敌人太狡猾了。” 曹琋扭头走人。 团长扑上去抱他的腿,还没抱住就被闪开了。 程岫走过来踢了踢扑腾的团长:“从现在起,全体加入赛前战术特训!”虽然曹琋说的是团员,但他是战术加技术指导,社员太菜,自己难辞其咎。 曹琋幽幽地说:“可是你白天还要上班,太辛苦了。” 程岫说:“你的意思是……” “辞职吧!” “也好。”程岫对团长说,“干完这票我就走。” “不!”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团长已经发现了程岫的好处,怎么舍得让这样一尊大佛从自己的手指缝里溜走。他抓住程岫的脚踝,嚎啕道:“你这是要眼睁睁地看我去死啊!你太狠心啦!” “团长!” 团员们也开始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曹琋道:“听到你要走,我也想哭了。” 程岫挑眉:“只要你哭,我就留下来。” 曹琋刚要拒绝,就看到团长带着团员们气势汹汹地围过来。 曹琋:“……” 程岫最终将两份工作都兼顾了下来,不过去黑色王国的时间从一周三四次降到了一周一两次,好在他的能力受到了袁珂的亲自认可,同事们看他年纪小,也很体谅。而他针对性的特训也很有效果,两天工夫,就将另一只二档队文景学院以6:2拿下了。 此后,青阳学院种子队的身份名副其实。 机甲社渐渐上了轨道,而竞选却再度触礁。尽管曹启智几次演讲的口碑不错,赵远瞩也通过媒体,拼命地给他刷分,却是典型的叫好不叫座。 数据显示,目前参与投票的人大多集中在四十到六十岁之间,最关心的问题是税率、医疗、养老。尽管曹启智的几次演讲都涉及到了这几个方面,但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让大多数选民对他的信用和稳重打了问号。并且,华长霖带来的影响也没有完全消失,仍有一部分人认为他从小接受曹家的教育,是根深蒂固的“贵族派”。 元宝星系金币星一战,是赵远瞩寄予厚望也风险最高的一战。 一是作为四大老星系之一,元宝星系的选民对国事的关心程度较高,作为金融商业发达之地,他们对政策的动向很敏感,如果能够博得他们的青睐,就算自掏腰包坐飞船,他们也愿意千里迢迢地去投上这一票。 二来,失去了保益党的元宝星系各大商业巨头,现在一定在寻找下一位投资者。除却拥有一定实力的老政党之外,花一点小钱,扶持一支正在冉冉升起的政党很符合他们一贯的投机作风。有军方背景的军益党首先被排除在外,科展党的学术背景太深厚,与商业巨头们的理念格格不入。曹启智虽然有曹家背景,但是,只要消息足够灵通就知道他们父子已经翻脸了,还是拥有投资潜力的。 当然,这些想法是赵远瞩单方面的,能否得到元宝星系大佬们的认可又是另一回事。他现在积极寻求渠道,与那些大佬搭线,目前已有眉目,但具体情况还需要面对面地接触。 离演讲还有两天,赵远瞩带着曹启智提前出发。 同一天,曹琋带领青阳学院机甲社结束与司法特别学院的比赛,目前以4战28分暂列组内第一,全联盟第二。 预选赛的赛程十分密集,几乎一天半到两天就有一场比赛,作为全队唯一的主力,曹琋体力消耗巨大,短短几天,脸色就有些白。 程岫偷偷地将他们从元宝星系回来的船票往后延了两日,私下通知团长,曹琋将缺席与吉庆大学的比赛,让他们无论如何都要守住五分。 如今青阳学院出线形势一片大好,对手又是三档队伍,团长一口答应。(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44章 观战(中) 刺杀事件之后,只要曹琋和程岫没有玩金蝉脱壳,独自逍遥,王龙和张养晦就会以保护重要证人的规格来布置安保措施。 出门的车是防弹的,上飞船也是vip通道。 他们原本有点担心曹琋和程岫不习惯,毕竟是孩子,容易坐不住,谁知道两人都淡定得很,大多数时候根本无需王龙解释就主动配合,好像……打出生就享受这种规格的待遇。 平躺在头等舱里,程岫滋遛滋遛地吸着果汁,许久才发出一声满足的舒气声,身边却静悄悄的,扭头一看,刚刚还殷勤递果汁的人早就歪着头睡到九霄云外去了。 程岫放好果汁,轻轻地拉了拉曹琋身上的毯子。 曹琋的身体顺势往程岫的方向靠去,眼睛却始终闭着。 程岫摸摸他的头,发现感觉不赖,怪不得曹琋老喜欢摸他的脑袋。 曹琋睡得实在太香甜,程岫看了会儿,抵挡不住诱惑,跟着睡了过去。 曹琋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脑袋沉甸甸的,微微一动,一个东西从头上滑落下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拖住,才发现是程岫的脑袋。 经过这番动静,程岫醒了过来,目光锐利地扫了扫四周,看到曹琋清明的双眼,精神气一下子就泄了,人懒洋洋地往后一躺,拉起毯子准备调整姿势继续睡,睡了会儿,觉得脸上有点热,睁开眼睛,果然是曹琋盯着自己。 “不困了?” 曹琋笑着点点头。 程岫面无表情地说:“我困。” 曹琋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你睡,我不吵你。” 程岫说:“你是不吵,但是你骚扰。” 曹琋饶有兴致地问:“我怎么骚扰了?” 程岫说:“以眼杀人。” 曹琋笑了,故意往前凑了凑,用低沉的嗓音温柔地问:“那杀到没有?” “有,已经激起了我的凶性!”程岫一跃而起,扑到他的身上。曹琋顺从地搂着他的腰,任由他在自己身上□□。 “小朋友?不好意思,小朋友。飞船正在航行,你的动作很危险,请马上回到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服务员礼貌地打断玩疯的两人。 程岫干咳一声,翻身回到座位上,头朝舷窗的方向一扭,假装睡觉。 曹琋小声地道了歉,要了两份早餐。 饭后,两人老实了许多,各干各的活。曹琋低头研究星国近些年的商业政策和各项商业数据,程岫继续看联赛的视频。 曹琋抽空瞄了几眼,没看到袁珂和他的大帝,就不再管。 旅程虽然枯燥,两人却很安定,让提心吊胆的服务员们放下了心,到下飞船时,还特意送了旅行纪念品给他们,鼓励他们遵守航行守则。 程岫还和船上的服务员合影留念。 他们下船后,王龙叫车去酒店,曹琋联系曹启智,对方始终没有应答,转而找赵远瞩,竟然也是一样,心下觉得不对,立刻让张养晦打听消息。 不过张养晦还是慢了一步,在他回来之前,曹琋收到了一份来自金币星商业联合会的邀请函,言明曹启智、赵远瞩和王震都在他们那里做客,请曹琋前往会合。 程岫看着邀请函,忍不住要笑出来了:“我怎么觉得曹启智就是个唐僧呢?悟空,还不快去救你师父!” 曹琋合上邀请函,心里也有些疑惑。有赵远瞩这样的老油条在身边,曹启智应该不可能出差错,难道又像上次那样,遭遇一场无妄之灾?他回想了另外几支申请党派目前的行踪,都不在元宝星系。 程岫说:“说真的,会不会又是宋昱?” 曹琋说:“你遇到什么事都会想起他?” “遇到坏事的时候。” “遇到好事呢?” 程岫开心地说:“当然是我福星高照人品好咯!” 曹琋:“……” 这次和上次不一样,金币星商业联合会的背后是整个元宝星系的商业巨头,绝对不是一个被一台机甲就吓倒的桑广廷可以相比的。 曹琋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继续让张养晦打听消息,至少要弄清楚曹启智和赵远瞩抵达金币星之后的行踪。到了晚上,酒店的大堂经理突然上门通知,他们的房间需要维修,必须要搬走。 曹琋不愠不火地说:“我正好要去退房。”带着程岫入住早让王龙找好的民宿。 商业巨头们的招数,有时候实在简单的很。 一招挥空,巨头们连夜调整战术,终于派出一个代表大清早的上门。曹琋在楼下跑完步上来,看到站在门口的人,不等对方开口就问:“带早餐了吗?” 那人下意识地摇头。 曹琋掏了把零钱给他:“两份三明治,两杯牛奶,谢谢。” “等下!”那人反应极快地拦住准备进门的曹琋,正想说话,门猛地一下拉开了,一只小脚从里面伸出来,狠狠地跺在那人的脚面上。那人痛叫一声,身体往后一缩,曹琋趁机进门,然后门被用力地甩上了。隔着十几厘米,那人也感受了一阵震动。 …… 十分钟之后,那人带着两份三明治一大盒牛奶上门。 看在早餐的份上,他获得了进屋权。 曹琋和程岫接过东西开吃,丝毫没有关心来人的目的。 那人说:“我是金币星商业联合会的秘书长,邱旭。” 程岫突然放下三明治,站起来,抑扬顿挫地念道:“身得贰师馀气概,家藏都尉旧诗章。江南别有楼船将,燕颔虬须不姓杨!” 邱旭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程岫坐下来继续吃。 曹琋低声说:“他叫邱旭,不是虬须。” 程岫说:“你叫曹琋,不叫草席,但是谁在乎呢。” 曹琋:“……” 邱旭总算弄明白,他在拿自己的名字做文章,解释道:“邱振云的邱,旭日东升的旭。” 程岫问曹琋:“邱振云是谁?” 曹琋说:“前前前任总统。” 程岫恍然地点点头。 邱旭说:“我代表金币星商业联合会再次郑重地邀请两位出席今天晚上的寿宴。”似乎怕分量不够,他补充道,“是我们会长的七十大寿。” 程岫问:“要送礼物吗?” 邱旭说:“曹先生的光临就是最好的礼物。” 曹琋说:“等我堂哥和赵先生回来,我会与他们一同出席。” 邱旭说:“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不如直接会合。” 曹琋说:“浪费时间也好过有去无回。” “您多虑了。”邱旭说,“听说利利党致力于提高商人的地位,提升星国的经济,我们的利益是一致的。” 曹琋说:“你应该知道我和程岫的年纪,我们还在读高二,堂哥是我的监护人。没有监护人在场,我不会随便接受陌生人的邀请。当然,我并没有任何怀疑你的意思,只是,这个世界太多戴面具欺骗小孩子的人,我年纪小,阅历浅,总要小心点。” 邱旭也不多做纠缠,笑了笑说:“您说得很有道理。我回去与您的堂哥商量商量,看他愿不愿意亲自过来接您。” 曹琋将人送出门,脸色又沉了下来。 他感觉得到,这一次,对方又是冲着他来的。 难道背后真的是宋昱? 他按着眉头。宋昱是一颗□□,非常危险的□□,他心里动过无数次铲除的念头,都因为现实条件不足而放弃了,可是,如果他再这样阴魂不散的话,也许,自己应该放下所有的事情,用一切办法来消灭他。 他思考得太入神,没发现自己的脸色阴沉而凝重,程岫拿通讯器拍了下来,然后给他看:“像不像黑面神?” 曹琋说:“黑面神有这么白皙好看?” 程岫翻白眼。 曹琋说:“要不要我打印出来,挂在你的床头?” 程岫一脸的嫌弃:“驱邪吗?谢谢,我本来不做噩梦,怕挂了以后天天做噩梦。” 曹琋笑了笑。 程岫低头摆弄着通讯器,漫不经心地说:“我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没有一鼓作气地弄死宋昱。”上次宋昱来青阳附中看展出实在是大好机会,早知道就该自己亲自出手,也省下了以后的麻烦。 曹琋摇头:“也许死了更麻烦。”以宋昱的为人,自己不好过,就不会让别人好过,说不定会留下什么后手。 程岫说:“说起来,好像还没有什么证据,我们就已经认定是他干的了。” 曹琋笑道:“谁让他形象不好。” 程岫说:“也对。反正他也债多不压身。” 两人达成一致,不管是不是宋昱干的,在查明真相之前,锅先让他背着。 邱旭的动作很快,到下午,曹启智就回来了,一起回来的还有赵远瞩和王震,仿佛是商业巨头们在努力地展现他们的诚意。 不过曹琋知道,这种诚意是表面上的。他们在元宝星系早已只手遮天,不要说对付他们四个,就是四十个,四百个,也是易如反掌。 曹琋突然问王龙,是否通知了庞鹤园这边的情况。 王龙说:“没有。庞幕僚长最近很忙,如果没有紧急事务,都是一个月报一次平安。”他说得含蓄。 曹琋说:“通知他。” “好的。”王龙转身出去了。 曹琋回到客厅,赵远瞩正要点烟,被曹启智按住了,示意他看看旁边的程岫。 赵远瞩说:“大人谈事情,小孩子去玩。” 程岫说:“这房子的租金有我的一半。” 赵远瞩觉得这孩子一点儿都不讨人喜欢。他收起了烟,从茶几上摸了个苹果啃起来。程岫有点纠结,该不该告诉他这个苹果被他丢来丢去好几次,还没洗过。 曹琋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启智似乎也被自己经常当人质的命运给击败了,无奈地说:“我真的,这次我也不太清楚。” 赵远瞩很快将苹果啃得只剩下了一个核往茶几上一丢,随便抽了张纸擦了擦手:“你们是不是得罪过元宝星系的谁?” 曹琋和曹启智毫不犹豫地摇头。在正式建立利利党之前,两人这辈子的经历都算单纯,根本没机会得罪。 赵远瞩说:“我感觉得到,他们对我们有敌意,有人在暗地里搞事。我们只是阐述了几个很基本的观点,人就被扣住了,待遇不错,就是不让走,他们明显是拿我们钓鱼。” 曹启智问:“会不会是科展党或军益党?” 赵远瞩说:“我们一直盯着他们的动向,如果是他们,我应该会收到风声。” 三人讨论不出所以然,最后还是赵远瞩提供了一个较为靠谱的可能性,就是他们还记恨时进党针对保益党的事,所以对姓曹的都有所迁怒。 “如果是这样,我们今天晚上必须要好好地释放诚意。”赵远瞩看着曹启智。 曹启智说:“怎么释放?” 赵远瞩说:“必要的时候,不要吝啬于坦白你与家族的不和。” 曹启智说:“你不是说,这不利于公众形象的塑造吗?” “选民希望看到的是个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孝顺孩子,有情有义,能屈能伸。但是时进党的敌人就希望看到曹家内讧,最好父子相残,家破人亡。你要根据客户不同的寻求提供不同的面貌。” 曹启智表示,难度太高,他吃不消。 赵远瞩说:“你向你堂弟学学!” 曹琋说:“我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曹启智说:“你怎么好意思?对吧?”他看向王震,发现王震进门以后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失魂落魄的。 曹琋疑惑地看向曹启智。 曹启智耸肩表示不懂,然后踢了踢王震:“你怎么了?” 王震摇头说美食,然后一个人钻到厨房里去了。 曹启智想起身去看他,被曹琋按住了,曹琋朝程岫使了个眼色。程岫说:“让一个孩子去哄一个大人,你们怎么好意思。” 说归说,他还是去了厨房,王震正对着一把刀发呆。 程岫说:“那把刀很钝,抹脖子的话,可能会像锯子一样,得来回拉扯,皮肉外翻。” 王震说:“我没有想不开。” “那更麻烦,人一旦想开了,就什么都留不住了。” 王震叹气:“我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程岫说:“当一个人这么想的时候,就说明他要进步了。我很没用,所以要变得有用;我在原地踏步,所以要努力向前。人不都是这样的吗,意识到不足,才会去弥补。” 王震说:“我已经帮不上忙了。原本觉得自己能保护启智,但是两次了,什么都没做。而且赵经理请了很厉害的保镖,我觉得自己好像是多余的。” 程岫说:“那些厉害的保镖保住曹启智了吗?如果没有,那你起码和那些厉害的保镖是同一档次的。” “……” 程岫说:“有没有考虑加入职业机甲联赛?” 王震一愣:“我?” “不想?” 王震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程岫说:“你起码能上二线,可以当我的超级替补。” 王震笑道:“听起来前途很光明。” “相当光明。”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程岫规划前景所打动,至少王震出来时,脸色好看了许多。曹启智等人神经紧绷了一天多的时间,身心俱疲,都去客房补眠,曹琋逮着个两人世界,就缠着程岫问怎么说服王震的。 程岫说:“我准备带他出征职业机甲联赛!” 曹琋:“……” 程岫看曹琋兴致缺缺的样子:“还不肯接受现实吗?” 曹琋说:“你可以坚持你的梦想,我也想坚持我的观点。” 程岫说:“什么观点?干涉我的人生?” 曹琋认真地说:“你的每一场战斗,都应该被赋予更高层次的意义。” 程岫沉默了会儿说:“如果我希望我这次的人生变得简单些呢?” 曹琋说:“那就坚持下去,直到用你的幸福和满足来改变我的观点。” 程岫不得不承认,对讨好自己这件事,曹琋已经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夜晚降临,邱旭派车来接。曹琋等人都换上了礼服。程岫与曹琋的礼服是亲子装,除了大小,其他一模一样。 两人长得都很漂亮,一高一矮站在一起,格外的赏心悦目,入场时,几乎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邱旭笑眯眯地上前打招呼:“会长已经在楼上等你了,小朋友可以交给我,我带他去吃好吃的。” 曹琋拨开他想要去牵程岫的手,淡然道:“不用,他和我一起。” 曹启智和王震走过来,被曹琋用眼神制止了。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有什么事,还能互相照应。他带着程岫,跟邱旭上二楼,转弯的时候,余光往楼下瞟了一眼,大多数与会宾客看他的目光都带着好奇,说明他们并不知道这位会长找自己的理由。 不公开就是想要私底下商量,那就有转圜的余地。 他心中微微一定,走进了一间书房。 书房有里外两间,会长在里面,邱旭进去说了会儿,才将人请出来。会长一看就是过七十岁大寿的样子,花白的头发,微微伛偻的后背,不过衣着很时髦,灰格子睡衣外面套着一间灰色的毛线外套,眼镜耷拉在鼻梁上,欲掉不掉,手里还捧着一本书。如果不是邱旭介绍,程岫很容易将这个老头当做是个做学问的学者。 “坐吧坐吧。”会长坐下来后,邱旭倒了三杯茶,然后安静地坐在一边。 会长打量着曹琋,慢吞吞地说:“我调查了你很久。” 曹琋微笑道:“希望没有令你失望。” 会长说:“一点都不失望,非常优秀的年轻人。而且无论我要调查哪方面的资料,都能得到,来历清白得让我自惭形秽啊。唯一让我疑惑的是,你是怎么得到曹燮幕僚长当年那张调令的?” 问题来得太突然,是曹琋事先没有想过的情况。 他的脑袋在一瞬间闪过很多想法: 会长怎么知道自己手里有这张调令的? 是庞鹤园?还是庞鹤园身边的人? 既然会长知道了这张调令的存在,也该知道,对保益党捅了最后一刀的人是谁。怪不得赵远瞩感觉到了他的敌意。 曹琋平静地回答:“因为我姓曹。” 会长点点头:“令人无法反驳的理由。你现在可以走了,带着你的堂哥一起走。演讲嘛,也不必浪费了。你既然姓曹就应该知道,元宝星系不欢迎任何姓曹的人。”他说着就要站起来。 曹琋说:“和保益党的合作,也不那么令人愉快吧?他们在发展经济上碌碌无为,每年只能争取几个特殊名额,帮助一小部分的元宝星系商人减免税负。为了这几个名额,你们不得不努力争取,付出高昂的代价,细算下来,并没有得到太多的利益。” 会长皱得像橘子皮的面皮扯了扯,发出干巴巴的笑声:“我每年都会遇到很多像你这样朝气蓬勃的年轻人,有的还是我的孙子和外孙,他们总觉得这个世界是为他们存在的,张嘴就是理想,不知天高地厚。” 曹琋说:“我有非常具体的经济发展方案。不是历届总统候选人站在辩论台上的夸夸其谈,我可以精细到具体的条款,以及条款实施后,用现有的数据模型所推导出的结果。并且,我保证,我在这里叙述的每一条,都可以通过堂哥向广大的选民宣布。因为它所代表的,并不仅仅是资本家的利益,还是整个星国的共同利益。” 会长道:“听说你参加了学校的辩论社,前阵子还参加比赛,获得了胜利,恭喜你。但是,现实和比赛不一样,不是靠一张嘴就有用的。” 曹琋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嘲讽,继续道:“星国各阶层的人之所以会产生利益冲突,是因为我们在争夺一块有限的蛋糕。但是,一旦蛋糕多了,人人有份,冲突自然就不存在了。”(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45章 观战(下) 会长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愉悦的笑声,抬起来的屁股又慢慢地放了回去。他朝着邱旭挥了挥手,邱旭识趣地送上了雪茄。这是认真长谈的意思了。 会长抽了口雪茄,在缭绕里的烟雾里看着曹琋年轻俊美的面容:“几十年了,终于又有人忽悠得我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心动。” 曹琋说:“做不到的才叫忽悠。” 会长呵呵笑着点头:“你说得对,做得到的叫展望。可惜,我现在还看不出你能不能做到。” 曹琋说:“所以,我只是处于游说的阶段。” 会长说:“你想从哪里做蛋糕啊?要是国外,国外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曹琋说:“国外的蛋糕当然也是要展望的,不过攘外必先安内,国内不是还有很多块没人下手的蛋糕吗?” 会长手指夹着雪茄,坐在沙发里,思绪有点飘远,等邱旭用眼神提醒才发现自己竟然晾着客人,自顾自地发起呆来,立刻坐正了身体。他一动,雪茄的烟灰就跌落一块,掉在他的大腿上。 邱旭想上前帮他掸干净,被伸手拦住了,会长笑说:“七十岁的年纪了,邋里邋遢的,客人也会见谅吧。你出去帮我应酬下来宾,人家大老远地过来,不要让他们感到冷落。我再说一会儿就下去。” 邱旭临出门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曹琋一眼,显然没想到这个容貌惊人的少年能够三言两语打动自己老到成精的老板。 门咔嚓一声关上,室内又安静下来。 会长站起来,走到一台老式的音响旁边:“喜欢听什么?” 曹琋说:“什么都可以。” “年纪轻轻就这么随便可不好。”会长看了看坐在旁边,头一点一点开始打瞌睡的程岫,放了钢琴曲。 曹琋笑道:“海纳百川,有容乃大嘛。” 会长背对着他,开始抽考:“虽然星国各大星系的货运港口名义上属于政府,但大多被本地商人长期租赁,给外地商人的租用条件千奇百怪,价格高低不一,导致运输行业现状混乱不堪,你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曹琋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才开口…… 看到邱旭一个人下来,曹启智和王震有些不安,目光频频往楼上看去。赵远瞩过来挡住两人的目光:“明天就要演讲了,你多结实一些人,拉一下民调。” 曹启智心不在焉地回答:“一两个人能有什么用。” 赵远瞩将酒杯塞在他的手里:“把他们看做民意代表,你就知道他们多有用了。” 曹启智还想说什么,被赵远瞩不由分说地推到了其他人面前。 趁着赵远瞩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王震想偷溜去看看,被邱旭挡住了。邱旭说:“曹琋好不容易得到了认可,你还是不要上去打扰的好。” 跟着曹启智在外面东奔西跑这么久,王震也学会了一点儿圆滑的处世之道,说:“我只是想找厕所。” 邱旭主动为他引路。 王震路上有些戒备,怕他将自己带到僻静的地方拿下了,毕竟当初在奥黛丽星,桑广廷就是这么对自己的,但是一路紧绷去紧绷回,竟相安无事。他有点相信曹琋真的是在谈事情了。 可惜这份相信随着宴会临近尾声又再度动摇起来。 赵远瞩也有些着急,找到邱旭,要求面见会长祝寿。 邱旭道:“我是被会长赶出来的,他想单独和曹琋谈谈。我想会是一个大家都满意的结果。” 赵远瞩说:“可是时间不早了,曹琋和程岫都没成年,还在长身体,不好熬夜。” 邱旭摊手说:“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可以领路,但是后果可能有点严重。会长很不喜欢别人在他谈话的时候被打断。” 赵远瞩面不改色:“当然。我对会长并无任何不敬之意,只是……” 楼上传来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众人仰头,就看到曹琋抱着睡得迷迷糊糊的程岫,跟在会长的身后慢悠悠地走下来。 等到现在,就是为了在会长面前露个脸,宾客们纷纷上前祝贺。 会长与众人一一握手致歉,顺带将曹启智招了过来:“这位朋友远道而来,明天有场演讲,还请诸位多多提携。” 会长发话,其他人自然没有不说好的。 宴会宾主尽欢。 散场后,会长将曹启智等人留了下来,赵远瞩和邱旭对接明天演讲的内容,将不适宜出现的话题和语句都修改了,并加了一些当地人感兴趣的话题。会长和曹琋坐在角落里吃夜宵。 睡到九重天的程岫闻到烤鸡的香味,自发地醒过来,伸出头叼住曹琋准备送到自己嘴里的饼干,吃得津津有味。 会长用鸡腿逗他。 程岫用看智障的目光看他。 会长:“……” 曹琋干咳一声,将那根鸡腿接过来,送到程岫的嘴边,程岫心满意足地吃着。 会长说:“没想到你不但考虑问题早熟,连喜好也是,这么热衷于养小孩子。” 曹琋自豪地说:“这是我未来的老婆。” 会长:“……” 会长突然低头笑起来,笑着笑着又咳嗽了。一直注意着会长动向的邱旭见状立刻跑了过来,端茶递水。会长缓过气来,指着程岫对邱旭说:“他说这是他未来的老婆,哈哈哈……咳,你说好不好笑。” 邱旭笑道:“怪不得会长另眼相看,果然深谋远虑。” 会长点点头,摆手让邱旭继续干自己的事,对曹琋说:“你的简历是不是刻意地修改过?” 曹琋说:“有哪里不对?” 会长说:“完美本身就是一种瑕疵。” 曹琋笑了笑道:“早恋算不算瑕疵?既然有瑕疵,就不算完美。” 会长看看他,又看看程岫,忍不住又笑起来。年纪大的人,有些事就会特别孩子气,比如八卦。他问程岫:“你知道他养着你当老婆吗?” 程岫:“……” 曹琋说:“他会害羞。” 会长说:“看来他是知道的。” 程岫从他面前抢了杯香槟酒,跑走了。 会长有点担心:“这么小喝酒,会不会不好?” “没关系,有我在。”为了不让他继续纠缠这个问题,曹琋准备提出了另一个问题,“有件事想要请教会长,不知道方不方便。” 会长收起笑容,了然地看着他:“你想问我,怎么知道调令的事?” 曹琋毫不避讳地点头:“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会长说:“你心中有数就好。我收到的是匿名信,查不出来源。”顿了顿,拄着拐杖的手轻轻地晃了晃,带着几分冷意地说,“有人拿我当枪使,我不会上当,你也要小心点。说得那么好听,不要还没兑现就被流弹打下来了。” 两人现在已经算是一条船上的人,话不中听却很中肯。曹琋说:“国家需要我,我怎么忍心被打下来。” 参加宴会的结果远远超出赵远瞩的预期。邱旭已经承诺,明天一早,整个元宝星系的媒体都会动起来,为曹启智的演讲预热。只要演讲不出问题,他们会紧接着进行第二波的造势,此外,他也会代会长出面游走,基本上元宝星系的投票不可能再落到另外两个候选人身上。 这就很足够了。 赵远瞩好奇曹琋今晚与会长的谈话内容。 曹琋说:“类似于一场面试。” 赵远瞩疑惑道:“他考你?”利利党的党主席候选人明明是曹启智。 曹琋没说话。 赵远瞩见曹启智毫无异议,渐渐回过味来了。显然,利利党的党主席候选人虽然是曹启智,党魁却是曹琋。会长比他更早地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才单独约见曹琋,对他进行考核。 他沉默了会儿,问:“他们为什么对我们抱有敌意?” 曹琋的头望向窗外:“有人挑拨。” “谁?” 窗外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孤零零地立着。 庞鹤园的手搭在一堆文件上面,眼睛看着路灯,近半个小时没有动作。 秘书担心他的身体,小声建议他起来活动一下。 庞鹤园慢慢地动了动身体,站了起来:“元宝星系有没有什么消息?” 秘书说:“王龙一个小时前刚报告他们正在前往金币星商业联合会会长寿宴的路上。” 庞鹤园说:“从金币星传消息过来,有延迟,现在……”他低头看了看时间,“寿宴快结束了吧。” 秘书说:“王龙两个小时报告一次元宝星系的消息,还有一个小时就会回复了。” 庞鹤园想了想:“你通知他,不必再报告了。” 秘书疑惑地看着他。 庞鹤园说:“要瞒过曹琋,就要先瞒过自己。” 秘书觉得庞鹤园在对待曹琋的问题上,太过小题大做了。他虽然没有说,但眼睛将意思表露无遗。庞鹤园看着他,忍不住有点失望:“你看过这些资料吗?” 秘书的目光落在庞鹤园手边的资料上,轻轻地点了点头:“这是曹琋从小到大的完整档案。” “我已经将他的过去翻了个底朝天,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秘书道:“您不是什么都查到了吗?” 庞鹤园说:“可是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调令,不知道他手上还有什么底牌。我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聪明。”曹启智、自己、华敏、刘玉年、赵远瞩……他仿佛可以轻易地征服任何人。 秘书觉得庞鹤园的思维已经陷入了一个可怕的牛角尖里:“他可能是天才。世界上总有各种各样的天才。” 庞鹤园知道秘书并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也没有再解释。他在中央情报局服务了二十多年,很懂得从情报中提取自己需要的信息,唯独曹琋,他的所有情报都清白明朗得让人找不到一丝半点的弱点和瑕疵。 这不仅是个天才,更是完人。 这个世上又怎么会有完人呢? 在不久之前,他还觉得自己警惕一个未成年人,有点杞人忧天,可是看到情报局精英花了近一年时间搜集到的资料之后,他改变了想法。 强烈的违和感让庞鹤园忍不住借别人的手试探。他希望曹琋出现失误,将铜墙铁壁砸出一道裂缝,看一看芯子里到底装着什么。(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46章 观望(上)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程岫无语地看着曹琋递过来的又一套亲子套装。 “你啊。”曹琋回答得无比自然。 程岫说:“我拒绝穿古装。” “款式加入了复古的元素,但不是古装。”曹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中山装,“今天是曹启智人生中一场非常重要的演讲,我们应该给他一点面子。” 程岫说:“非常重要?辞职演讲吗?” 曹琋说:“因为我们会穿着非常抢眼的情侣装出现在演讲现场。” 程岫吐槽:“的确,他必须有足够的定力才能保证自己不在这样一场重要的演讲上因为笑得花枝乱颤而出丑。” 王震推门进来:“你们在说什么?” 曹琋说:“说昨天晚上风有点大,吹得花枝乱颤。” 程岫回以呵呵。 王震早习惯了两人经常让别人云里雾里的暗号式对话,问道:“你们准备好了吗?赵经理让我和启智先过去,你们跟我们走还是一会儿自己过去?” 程岫穿着睡衣从床上跳下来:“现在就跟你走。” “穿成这样?”王震不但没有反对,反而赞同道,“你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年龄的童真。” …… 程岫一把抽走曹琋手里的中山装。 今天一大早,各大媒体就开始为曹启智铺路,一边晒他辉煌的学历背景,一边晒他ps过的个人靓照,演讲的消息更被传得沸沸扬扬,待遇堪比天王巨星开个唱 程岫和曹琋路过会场正门,还看到一群少女戴着条幅在门口安检。 程岫想起当年曹琋出行,被千万少女追捧的热烈景象,酸溜溜地说:“从政也要靠脸。” 曹琋也感慨:“是啊,还不如追老婆难。靠脸都没用。” 程岫:“……” 坐在副驾驶的王震挠坐垫。早知道还不如蹲在另一辆车的后备箱里,和启智他们一块儿走,也好过在这里当电灯泡。 车开到后门的员工专用通道时,被堵住了。 王震警惕地抓住门把,正要问怎么回事,曹琋就收到了赵远瞩发来的消息,说前面有一群人在静坐抗议。 王震说:“抗议什么?我这趟出来可注意了,别说乱丢东西,连脏话都没说过。” 曹琋扫了眼,有点不耐烦地说:“还是保益党和时进党的那点儿事。” “这是没完了?”王震对曹家没啥感情,看曹启智好不容易有个光明的前程,却被家族连累,有点心烦,“你说,要不干脆让曹启智发表声明脱离曹家得了。” 曹琋看了他一眼:“你以后不但不能说脏话,最好不要说话。” “为什么?”王震问,“我哪里说错了?” 程岫说:“就没说对过。” 王震说:“怎么没说对了?曹启智一直在家里受鸟气,独立出来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再说了,他有今天的成就也都是靠自己,家里人安排了个什么资源管理局的位置,还是想着利用他!” 曹琋说:“他从小到大吃得每顿饭是谁给的?他读书的钱谁出的?你说家里人给他受气,那是打他了骂他了虐待他了?” 王震说不出话来。 曹琋说:“都没有的话,家里人有点麻烦,就急急忙忙地撇清关系,这种做法不但叫背祖忘宗,还叫忘恩负义。” 王震道:“可是赵经理不是让他和曹家划清界限吗?” “那是政见上的分歧。”曹琋说,“私底下,只要曹家开口,该让他怎么样还是怎么样。要做一个政治明星,不仅要有出众的口才让别人理解你的意思,认同你的想法,还要有出众的人品,为这个社会树立正确的榜样。不要看很多人聊八卦的时候,嘴里都骂善良的、真诚的人傻缺,可是真到了对善良与邪恶做出选择的时候,大多数人还是会选择追随善良的那个。这是号召力,也是公信力,是支持政府的中坚力量。” 王震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就看到邱旭走过来,敲了敲窗户。 邱旭说:“抗议的人并不是保益党的支持者,他们是借题发挥。” 曹琋笑了笑:“猜到了。”如果是保益党的支持者,这么大规模的抗议,邱旭一定会事先得到风声。 王震又懵了,心想不是保益党的人为什么为保益党抗议出头? 邱旭解释警察正在前面协调,一再保证不会耽误演讲之后,又迅速离去。 但是警察处理问题的时间比曹琋预料的长。眼看着离演讲还剩不到一个小时,他终于按捺不住,推门下车,程岫跟在他后面,慢慢地朝着静坐人群的方向走去,王震怕他们有闪失,立刻跟了上去。 抗议的大约有四百多人,围得后门水泄不通,为首的几个人举着喇叭,声音高亢,他们每说一局,其他人就附和一句,场面十分激烈。 赶来的警察统共才三十几个人,与他们相比,如小巫见大巫,虽然上蹿下跳地劝解,却全然没有作用。 曹琋皱了皱眉,转身往回走,对跟在身边的王震说:“通知他们从前门走。” 王震刚拿出通讯器,就听前方传来喇叭扩音的年轻男声:“我是曹启智。” 曹琋猛然收住脚步,只见曹启智不知从哪里找了条板凳来,举着喇叭站在上面,冲着抗议人群说:“我今天是利利党的代表,我想要……”他身体猛然一闪,一只瓶子从他的头顶擦过去。抗议人群突然群情汹涌,试图朝曹启智所在的方向冲过来。 警察连忙冲出去,手拉手,用身体建立防线。 曹启智被护送回车内,灰溜溜地绕道而行。 曹琋等人快步回车,跟在他们的后面,从前面进场。他入场时,赵远瞩站在门口等他。曹琋说:“你应该劝住他。”他相信,以赵远瞩的老练,不可能怂恿曹启智没头没脑地出去。 赵远瞩说:“拥有救世主情怀的热血青年不是靠我一张嘴就能劝住的。” 曹琋察觉到了他一些不可言喻的小情绪,不由看了他一眼。以赵远瞩的个性,在工作中突然冒出一个可能会指手画脚的幕后老板,不高兴是必然的,不过他也相信,以赵远瞩的专业,一定会很快克服这种情绪。 赵远瞩说:“而且,现在让他吃一点苦头,总好过以后翻个大跟头。” 曹琋停住脚步:“很久以前我就想和你谈一谈。” “我知道,是我傲慢无礼地拒绝了。”赵远瞩皮笑肉不笑地说。 曹琋摊手道:“那我无话可说了。” 赵远瞩说:“其实,最近一段时间我一直想定下来。” 程岫说:“你女朋友有了?” 赵远瞩道:“不是这种定下来。” 不是婚姻,那就是事业。 曹琋心中有数:“利利党正处于发展期,事务繁忙,我还是个学生,大多数的时间精力都要放在学习上。” 赵远瞩摇头:“很多政党向我抛出了橄榄枝,待遇都不错。利利党,还是太年轻了。” 真的嫌弃太年轻,就不会说这番话了。曹琋知道,赵远瞩是真的动了定下来的念头,也对利利党有点儿兴趣,但是,一是如他所说,利利党还年轻,前途未卜,二是自己的存在让赵远瞩心存忌惮,一山不容二虎,没有摸清楚自己的脾气和底细之前,他不会下注。 接下来将是一段考察期。 赵远瞩考察他们,他们也考察赵远瞩。 说实话,曹琋对赵远瞩挺满意,至少在自己正式踏上政治舞台之前,很需要赵远瞩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人坐镇,如果能够争取他留下,自己就能少操点儿心。 “年轻是资本。”曹琋说。 赵远瞩不置可否。 他们来到专门为曹启智准备的休息室门口,王震守在门外,无奈地对他们摊手:“他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 程岫讶异:“包括你?” 王震更讶异:“我也是人啊。” 赵远瞩眉头一皱,准备强行推门进去,被曹琋拦住了。曹琋微笑道:“有时候,相信同伴的能力,也是一种能力。” 程岫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在曹琋面前,赵远瞩很能收敛脾气,竟然真的缩回了手:“我去前面看看。” 赵远瞩走后,王震担心地问:“真的不用管?” 曹琋说:“你能帮他生孩子吗?” 王震吓了一跳:“怎么,怎么帮?” “人生大事都帮不了,其他小事就让他自己看开点。”曹琋拉着王震往内场走。 因为抗议人群的关系,曹启智来晚了,正式开场的时间往后延了半个小时。他进场时,观众席闹哄哄的,都在为他迟到而议论纷纷。 曹启智默然地走到台上,静静地等着观众慢慢地安静下来。 “很抱歉,我迟到了。理由是堵车。”他笑了笑,“听起来很老套对吧?可能在座的每位观众都用过这个借口,对象是自己老师或上级。他们肯定用不屑地语气说,为什么不早点出门?不过我这次比较特殊,因为我提早出门了,可在门口遇到了一群向我静坐抗议的人。他们还向我丢了矿泉水瓶,喝完的空瓶子。”微微一顿,忍不住笑起来,“我呼吁,请加强对乱扔垃圾行为的管理。”(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47章 观望(中) 恰当的幽默总是能活跃气氛,博得好感,观众席响起一片笑声。 曹启智深吸口气,目光直直地望着远方,仿佛看不到坐在观众席第一排左端的赵远瞩等人:“我今天要讲的是,规则。” 赵远瞩的身体一动,几乎要冲动地站起来,被曹琋按住了。 “这不是我们准备的演讲。”赵远瞩嘴巴一张,仿佛能喷出火来。 曹琋沉着地说:“不一定是坏事。” 赵远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猛然站起来往外走。 他的举动引起一直偷偷观察他们的曹启智的不安,原本流畅的话突然不知所措地顿住,目光下意识地看向曹琋。 曹琋坐在原位,对他微微一笑,鼓励地点了点头。 简简单单的动作,却让曹启智晃荡的内心突然就找到了重心,清了清嗓子,重新接了下去。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国家赋予人民的规则,是法律。父母赋予孩子的规则,是家教。还有一种规则,表面理直气壮,追根溯源却未必站得住脚,有的叫社会现象,有的叫约定俗成,还有的叫全都怪你。比如说刚刚被丢空瓶的那个人,兴许明天新闻头条出来,还要怪那个人站得不是地方,不然宇宙这么大世界这么宽,那个空瓶为什么哪儿都不去,就掉在他的头上呢?” 下面响旗起善意的哄笑声 “刚刚只是个玩笑,要知道上头版头条需要足够的人气,除非下面坐着的都是我的支持者,不然……”笑声打断了他的演讲。 曹启智顿了顿,等笑声停歇,才慢慢地接下去:“我好像又偏题了,怪不得我小学语文老师每次看我都像在看一个坏掉的指南针。其实我想说的是,这个世界拥有很多规则,不少是通过无数的实践和经验所累积起来的,它们规避了风险,它们维护了一小部分人的利益,它们被社会所认同,但是,它们未必正确……” 演讲很成功。 至少在曹琋眼里是成功的。没有太多的演讲技巧,却充满了激情。没有太多华丽的词汇,却朴实得打动人心。 演讲结束的时候,台下不少观众自发地起身鼓掌。 曹启智的眼眶微微湿润,低下头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说:“其实,我原本演讲的议题是《三个发展、两个进步》,一篇经过反复的修改与演练的演讲稿,我相信,它是完美无缺的,无论是从逻辑、期待值,还是认同度上。但是,这样完美的演讲我们经常能够看到,星国已经有很多位成熟稳重的从政者,他们懂得规避风险,会将利益最大化……虽然不一定是国家利益,他们每一位远比我有经验。但是,我认为,一个新党派的产生应该带来一些不同的东西,可能是青春的热血的冲动的,却会为这个国家带来变化和希望。”微微一顿,目光扫过静默的观众席,他退后一步,深深鞠躬:“感谢大家花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听完这篇不那么完美的即兴演讲,祝大家一切安好。” 他从容退场,留下一片掌声。 回到休息室,赵远瞩已经等在了门口,曹启智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对赵远瞩言听计从的习惯已经根深蒂固,哪怕认定自己没有做错,看他拉下脸,心就虚了三分。 “赵经理。”曹启智小心翼翼地说,“演讲的效果怎么样?” 赵远瞩似笑非笑地说:“曹主席力排众议,擅自决策,对结果想必胸有成竹,何必再问我?” 曹启智认真地说:“一切后果我会负责。” 赵远瞩问:“怎么负责?召集观众赔罪认错?还是引咎辞职?然后利利党群龙无首,不战而败,真是皆大欢喜。” 曹启智张了张口,似乎无可反驳,可倔强的表情依旧无声地表示着不认同。 看两人陷入僵持,躲在角落看戏的程岫忍不住戳了戳一起看戏的曹琋:“你确定不出去说点什么?” 曹琋说:“然后和曹启智排排站,一起接受赵远瞩的炮火洗礼?抱歉,我和他并没有患难与共的交情。” 程岫佯装吃惊地看着他:“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曹琋点点头:“非常重色轻友,除了老婆,谁的锅都不背!” 程岫:“……” 两人议论的时候丝毫没有避忌旁人的意思,只要曹启智和赵远瞩不聋,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赵远瞩的脸色更黑,曹琋连忙走出来,对曹启智说:“你真是太不像话了,自作主张,毫无团队精神,记得写三千字的检讨。” …… 虽然曹琋一直表现得比他成熟,但是,论起年龄来,自己才是有资格说“写三千字检讨书”的那个吧。 曹启智正要反驳,就见曹琋悄然地插|到自己和赵远瞩之间,半挡着自己道:“我们什么时候验收胜利的果实?” 赵远瞩冷笑道:“谁的胜利?军益党?科展党?” 邱旭从后面走过来,兴高采烈地说:“演讲非常精彩,不少星球的商业联合会都特意致电会长,询问赞助的相关信息。”他注意到赵远瞩脸色出奇的黑,小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曹琋说:“这场演讲我们准备得太久,有点累了。” 一行人往外走,邱旭突然凑到曹琋的身边,低声问道:“今天这场演讲真的是即兴发挥?” 曹启智和赵远瞩都听到了,一个回过头,一个竖耳朵。 曹琋笑了笑:“怎么可能?” 邱旭这才满意地点头:“会长说得对,这果然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表演。” 在会长后续舆论的跟进下,曹启智被塑造成充满激情和理想,勇于改革和创新的进步青年,渴望纠正陈规陋习,打破泥泞现状,有能力且愿意承担责任。 传统媒体和网络媒体都是一面倒的好评。 会长特地举办庆功宴,与会人数很少,只有寿宴的十分之一,但是,每个人都分量不轻。政界、商界、文坛、媒体界等,都有重量级人物到场,几乎囊括了金币星的方方面面。 曹启智被认为是冉冉升起的政治明星,受到众人追捧。 赵远瞩、曹琋和程岫坐在会场的角落,一边喝着红酒一边看着曹启智周旋于众人之间,享受众星拱月的待遇。 赵远瞩喝了酒,脸色微微泛红,倒是比白天一味的乌漆抹黑要好看多了,只是说话的口气依旧很冲:“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爬高再摔落?” 曹琋说:“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摔落?” “那你为什么要隐瞒曹启智的自作主张?” 曹琋实话实说:“邱旭和会长都不会愿意听到自作主张这种答案。” 赵远瞩说:“尝到了一次甜头,他以后就可能变成真的傻白甜,什么都由着性子胡来。” “不是还有你吗?”曹琋一点都不担心。 赵远瞩说:“这次竞选结束,我们的合约就到期了。” “一份合同的到期,是为了签订下一份更加优厚的合同。” “我拒绝。” “你还没有看合同的内容。” “没有必要。”赵远瞩拒绝得斩钉截铁,“我在这个团队,已经没有价值了。” 程岫啧啧道:“简直听不下去了。” 曹琋摊手:“我没有和他打情骂俏。” 程岫说:“你们只是以老夫老妻的身份争论下一代的英才教育。” 曹琋想了想,对赵远瞩说:“好吧,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赵远瞩似乎被他的突如其来的变化堵得一口气上不来,端着酒杯就走。曹琋叹气道:“合作伙伴没了还可以再找,老婆吃醋了就很不好解决。” 程岫说:“不要把自己的决定强加到我的头上。” 曹琋抿嘴笑。 程岫斜眼看他:“你笑什么?” 曹琋当然不会说自己在笑他承认“老婆”的名分:“你知道我做了什么决定?” 程岫说:“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决定,但我知道,你在放任曹启智。”即兴演讲时给予鼓励,事后又挡住了赵远瞩的质问,曹琋有意无意的维护,是对曹启智最大的支持。 曹琋不否认:“我只是想试一试,用另一种目光来看待这个世界。”其实,他和赵远瞩在某些方面很相似,如曹启智所说的,规避风险,经验老道,熟悉规则而运用自如。可是自己运用得得心应手的规则是否正确呢?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曹启智的演讲给了他启发,让他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自己上一辈子的政见和手段。 赵远瞩是个好帮手,对目前的利利党发展也很重要,但前提是,他不会成为阻碍。 曹琋已经意识到,如果自己要继续包容曹启智偶尔的“天真无邪”,而赵远瞩又无意改变的话,那么他们只能分道扬镳。 他补充道:“古文里不是有一句,兼听则明吗?”(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 宿将 第48章 观望(下) 利利党内的暗潮汹涌并没有瞒过会长的眼睛,庆功宴临近尾声,他还装作不经意地试探了一下,曹琋笑眯眯地回答:“聘请的竞选经理,总有磨合期。” 一个“聘请”已经解释清楚两者的关系。 会长点到为止地提醒:“员工总是自己人比较好。” 曹琋说:“正在培养。” 一个半大不大的少年竟然要培养一个工作了几十年有着丰富经验的中年人,会长忍不住起嘴角。人一上年纪,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的容忍度就变得很高。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你觉得邱旭怎么样?” 曹琋不吝赞美:“只认识了短短的两天,已经体会到会长对他重用的原因。” “过去帮你吧。”会长说。 曹琋毫不掩饰自己的吃惊。 会长说:“现在想拒绝已经晚咯,你刚刚才承认他很好用。” 惊愕过后,曹琋表达出了欣喜:“能让会长忍痛割爱,看来我的魅力不小。” 会长点头道:“的确不小。我对于你,对于利利党都赋予厚望,希望你们未来不要再行差踏错。” 曹琋心中一凛。“希望你们未来不要行差踏错”是美好的祝愿,“希望你们未来不要‘再’行差踏错”却是一种无形的警告。看来,今天曹启智的神来一笔并没有瞒过这位老狐狸的眼睛。 庆功宴举行得十分成功,后来的一次民调,利利党一下子多出了过千万票,首次反超科展党,名列第二,可以说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 在利利党凯旋而归的时候,程岫带着曹琋悄然从金币星前往铜币星,观看袁珂的比赛。 程岫的理由非常正当,原本答应一起看的黑色王国与火之剑的比赛已经错过,职业联赛全明星赛就不绝对不能错过。 自从程岫不经意间默认了“老婆”这个称呼之后,曹琋对他的宠溺就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就算是去看“不顺眼”的袁珂,也没有影响他的好心情,一口应承。 两人上辈子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保镖和警卫的护卫下进进出出,高调又不自由,好不容易做一次普通人,自然抓紧时间享受。 王龙、张养晦被勒令化明为暗,偷偷跟随,非特殊情况不得入镜。 铜币星是黑色王国的大本营,也是职业联赛全明星赛指定的秋季赛场,每到八月,游客络绎不绝,无论是船票、门票都是一票难求。不过程岫在出发前联系过袁珂,无论是船票、门票还是住宿房间,都被准备得到妥妥当当。用袁珂的话说:“把自己带来就可以了。” 然后,曹琋和程岫就真的只带了自己过来——行李被偷了。发现被偷的一刹那,两人的脑袋都出现了一瞬的不可置信。堂堂星国幕僚长、堂堂星国七星上将,竟然管不住自己的行李,说出去,简直无颜对江东父老。 发现情况不对,王龙和张养晦都第一时间出现在他们的身边,却也无法挽回行李消失在茫茫人海。 王龙安慰两人:“铜币星的治安是比别的地方乱一点。” 程岫说:“不要说这些虚的,直接说多久能找回来。” 王龙很为难:“这里不是中央星系。” 程岫瞪大“天真无邪”的眼睛,满怀希望地望着他:“所以时间要长一点?” 张养晦语气平平地说:“是的,可能要几十年。” 程岫说:“几十年后还能找回来,听起来好神奇。小偷该不会直接把我们的行李写入遗产里,死后就通知我们去继承吧。” 张养晦语重心长地说:“有希望总好过没希望。” 指望他们是指望不上了,程岫不得不将希望寄托在袁珂身上。行李里别的东西也就算了,但是已经做了一大半的家庭作业一定要拿回来!这样对待小学生年龄的高中生,简直无法原谅。 曹琋想了想:“我更希望拿回我的电脑。”里面不但有他这些年对近百年历史的分析,还有移民星政策的部分感想。宁可毁掉,也不希望落入别人的手里。当然,如果能完好无损地拿回自己的暑假作业就更好了。 袁珂得到消息后很快赶到。看着一个小少年和一个半大不小的少年,他感觉到自己责任重大,认真地询问了行李的丢失过程。 程岫先回答:“下船的时候,有人过来帮忙推行李,行李被推走了。我观察过,港口一共有三个常用出口,两个紧急出口,一个贵宾出口。排除掉后两者,三个常用出口中,一个靠近大巴和出租车停靠点,交通拥堵,有警察维持秩序,他应该不会去。一个是港口工作人员经常进出的通道,一个是私家车进出接送的地方,他应该往这两个方向走。我们俩的行李不大,就算是两人座的汽车也能轻易放下,他拿走后很可能没有立即离开查查还有没有其他受害者。” 曹琋补充道:“男性,年龄在十八岁到二十四岁之间,身高一米八左右,体重在六十公斤上下,深棕发色,有鼻炎,有固定女友或床伴。案发时间在下午三点三十到四十五之间,有同伙。” “……”袁珂说,“你们到底是怎么被偷走的?”这不已经是全方位监控了吗? 曹琋和程岫都无言以对。他们有观察的本能,却没有警惕的常识。 程岫说:“我们报过警了。” 袁珂料到结果:“每年这个时候,铜币星就会调集警察在赛场待命。港警也会被抽调,一定严重人手不足,最多给你们备案,根本没有人认真排查。” 程岫说:“去赛场待命?” 袁珂说:“打联赛时,粉丝支持联队,打明星赛时,粉丝会全力支持自己喜欢的明星赛手。这几年,赛手的流动率很高,所以,现在的粉丝反而对赛手的忠诚度更高。全明星赛也不再是娱乐性质的表演赛,明星赛的成绩会直接影响赛手当季的排名。” 程岫点点头:“我现在已经深刻了解你有多厉害了。那么,厉害的袁先生,我们的行李到底能不能找回来?” 为了观看自己的比赛,两个少年千里迢迢地跑来,现在行李丢了,自己于情于理也不能袖手旁观,何况,这件事袁珂还真有点儿门路。 他先带人到酒店住下,紧接着就找了黑色王国的老板。 在职业机甲塞手高度流动的环境里,他长情得叫人惊叹。出道至今,一直为黑色王国效力,黑色王国始终将他的待遇与市场接轨,从不亏待他是一方面,老板为人仗义好说话也是一大原因。 果然,听说他的情况后,老板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半个小时后就给了回复。他说,事情不难办,对方明确回答可以,但对方是袁珂的粉丝,要本人去一趟。 这种事情袁珂遇得多了,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倒是程岫考虑到袁珂晚上有比赛,建议他不用着急,反正东西找到了,早拿晚拿都是拿。 袁珂笑道:“全明星赛可以带观众参与,我已经替你报名了。到时候你和我一起上机甲,万一我出了什么事,你就替我出战。” 程岫说:“突然有点期望你出事了怎么办?” 曹琋默默地考虑着这种状况自己应该明着吃醋还是暗着吃醋。 说笑归说笑,袁珂赴约时,两人还是陪同了。对方很客气,看上去就是正儿八经的粉丝,要了签名和合照,归还行李后,还向曹琋和程岫道了歉。 曹琋检查了下电脑,确定没人动过才放心。 程岫拿着暑假作业本有点遗憾,对对方说:“你的小弟偷走之后就没有一点写完的欲|望吗?还是要加强素质教育啊。” 对方连连点头,并且热烈邀请他们吃饭赔罪。 袁珂婉拒了,不但饭没吃,连对方泡了半天的茶也没碰。他嘴上大咧咧的,好似没有将这场赴会放在心上,其实心里还是很有数的。 对方劝了半天没劝住,只好亲自拉着他的手送到门口。 临走时,对方还为他加油鼓劲,祈祷他今天旗开得胜。袁珂实在过意不去,送了他一张门票,对方感动得几乎要晕过去了。 好不容易从那个人的热情中解脱出来,袁珂带着程岫和曹琋飞奔而走。 程岫跟在袁珂的身侧,鼻子动了动,觉得好像闻到了淡淡的香气:“那人喷了香水?” 袁珂说:“没有。” 程岫凑近他闻了闻,被曹琋拉开。程岫说:“你身上好像有香气。” 袁珂嗅了嗅左右:“没有。” 程岫找不到源头,以为是路上被轻风吹过的香味,也没有深究,但是到了晚上的比赛前一刻,赛手和幸运观众要亮相赛场的时候,恶果出现了。 袁珂脸色苍白如纸,一点儿血色都没有,额头还直冒冷汗。 “你怎么了?”程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袁珂苦笑道:“被你的乌鸦嘴说中了。”( 宿将 http://www.suya.cc/11/111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