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01章 同归于尽 房中烛火点点,映照着乌木凭几前少女清艳绝美的容颜,她的面前,半摊着一卷竹简。 公仪音转头看向窗外,露出优美如玉的脖颈,明灭的光影投射在侧颜之上,愈发显得她的神情有些缥缈而恍惚。 窗外层云蔽月,清冷如许,仿佛人世间所有的疾苦和哀愁,都被这无边的黑暗所吞噬。 她悠悠转回目光,轻叹一口气。 都已经三更天了。 “咚咚咚”门外响起清脆的扣门声,紧接着传来女婢清澈的声音,“殿下,是婢子。” “进来。”公仪音有些疲累地闭上了眼睛,耳中听见房门开合声响起。 “殿下又在看这些无用之书了。”女婢抱怨道,“天色已晚,殿下还是早日歇下吧。” 紧闭的双目前亮了亮,听这窸窣之声,约莫是女婢将房中的烛火挑亮了些。 公仪音缓缓睁眼,疲累的目光看向她,“阿灵,夫郎还未回来么?” 那青衫女婢摇了摇头,“驸马郎傍晚时派了人回来传话,说是衙中事务繁多,今晚怕是不能归府了。” 真的只是事务繁多?还是……不想回来见她?公仪音微微叹口气,她和驸马之间的冷战,也不知何时才能休。 青衫女婢说完,微微顿了一刻,迟疑着道,“殿下,洵墨小郎还在门外候着,您看……?” 公仪音莹白的双手抚上额头,却抚不平额上的皱褶,她眉眼中满是愁绪,轻叹道,“罢了,唤他进来。” “诺。”那唤作阿灵的女婢低头行了礼,担忧地看一眼凭几后带着忧色的少女,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很快,门外便响起了一声轻悠的呼唤声,空灵而缥缈,让这样漆黑的夜,显得愈发的寂寥。 “殿下,是奴,奴可否进来?” “进来罢。”公仪音低声应了,顺手将几上的书简叠好放到一侧。 一阵馨香飘入鼻尖,甜腻温厚,带了一丝春日百花的气息。紧接着,从门外转入一个容貌艳丽的少年郎。少年郎身着一件绯色的宽袍大袖,腰间系着翡翠玉带,衣带微微松开,露出胸前大片莹润洁白的肌肤。 少年郎清姿绰约,缓步而来,唇畔含着一缕笑意,黑亮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几后的少女。 “洵墨,你怎的还不睡?”公仪音看向他,淡淡问道。 “殿下房中灯火未熄,奴睡不着。”他的目光,在几上的书简上一扫,《疑狱集》三个小字映入眼帘,他知道这本书,是前朝人所著,被奉为刑狱断案的圭臬。少年郎清亮的眸色黯了黯,低语道,“殿下又在看断案的书简了。” 公仪音浅浅一笑,眸中的忧伤神色却并未清减半分。她抬起手,衣袖下滑,露出一截瓷白的手腕来,在灯火下泛着玉般的光泽,看得少年心中一荡。 “扶我去榻上。” 少年低头去搀她。 许是在地上的方榻上跪坐久了,起身时,公仪音的身形微晃了晃,柔软的身子半倚在少年的臂弯中,然而很快,她便挺直了腰身,只余一双柔荑轻轻搭在少年同样莹白的腕上。 鼻端少女特有的馨香之气随之变淡,少年心中闪过一丝怅然。 公仪音走到窗边竹榻上斜卧下来,又示意少年榻前的方榻上坐下,轻轻开口道,“洵墨,你来找我有何事?” 那绯衣少年犹豫了一会才似鼓足勇气,结结巴巴道,“奴……奴想伺候殿下就寝。” 公仪音悠然清淡的目光在他面上一顿,眼前的洵墨容貌俊美,眼中波光婉转,睫毛卷翘浓密,一双红唇莹润娇艳,似张非张,是个姿容不俗的好少年。 然而公仪音的脑中,却不期然浮现出另一张清冷如霜的面庞。 她轻叹,看向少年漆黑如点墨的眼眸,“洵墨,你若是不喜这重华帝姬府的生活,我可以让你离开。也许……你更喜欢阿姊那里罢?在我府里,着实是委屈你了。” 听到前半句时,少年急急便想开口,然而再听到后面那句,少年的脸色却突然变得煞白,瞳孔猛然一缩。 瞧见他脸上不可置信的神情,公仪音轻轻勾了勾唇,语声愈发淡渺起来,“洵墨,我虽骄纵,却并不傻。你一入府,我便知你是阿姊派来的。洵墨,洵墨,这个墨字,可是因驸马的名字而改?”她的驸马,姓秦名默。 而洵墨,最初不过是她的阿姊昭华帝姬派来监视她的罢了。 “殿下……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少年一脸凄惶,哀戚地看着公仪音。 公仪音唇边的笑意消散了些,淡淡地睨着面前少年的面容,“洵墨,世人皆知你是我重华帝姬的入幕之宾,而我却从未碰过你,你的心里,定是怨我的吧?”所谓入幕之宾,不过是好听些的叫法,世人对于洵墨这种人,都鄙夷地称之为面首。 少年急急摇头,衣领处愈发晃开了些,露出阴影下精致的锁骨,他从榻上起身,匍匐在地,抬眼迷离而惶然的看着榻上的公仪音,“奴不怨殿下,奴亦不愿离开殿下。” “洵墨,你终归是阿姊的人。” “奴从未做过对不起殿下的事,从前没有,以后亦不会,奴只想留在府中好好伺候殿下。”他语速飞快地说完这话,见公仪音面上神情似有所松动,一咬牙又道,“殿下,您要了奴吧!” 公仪音面上的表情冷了些,“洵墨,你进府第一日我就同你说得清清楚楚,你会在帝姬府安稳地生活下去,但我不会碰你。我现在还是这话,若你不愿意,便自请离去罢!” 少年直了身子,双膝跪地,语调提高了些,神情中颇有些愤然,“殿下,驸马有什么好?值得您这般掏心掏肺地对他?他常常夜不归宿,您便常常等到天明。他是延尉寺卿,您便找来断案刑典的书简看。可驸马呢?他可有半分看到了您对他的好?!奴知道,您在府中养这么多郎君,不过是为了气驸马罢了!可奴不甘心!” 公仪音面容倏地垮了下来,寒刃般的目光朝少年射去,语声中含了一丝冻人的清寒,“洵墨,你逾矩了!你既然这般心大,明日我就让人将你送回阿姊府中。” 清俊少年将憋在心中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索性不吐不快,“殿下,他秦氏九郎的名声不过是众人捧出来的,他这般冷清冷心之人,根本就不值得殿下敬重爱慕。殿下,奴对您才是真心的!” 公仪音一听这话,顿时动了气,“腾”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匍匐在地的哀婉少年,冷冰冰道,“出去!” 说罢,再也不看他,广袖轻拂,转身欲朝内殿走去。 身后的少年一脸绝望地瘫软在地,脑中只剩一个念头,他不能让殿下离开!殿下如今已恼了他,明日必会将送他回昭华帝姬府中。他不想离开殿下,再者,昭华帝姬若发现他爱上了殿下,他一定不会有好下场的。 少年神色怔怔,挣扎着从地上站了起来。 公仪音听得身后传来一阵响动,下一刻,她觉得腰间一紧,有一双大手缠了上来。 “放肆!”公仪音扭头怒喝,挣扎着想要逃脱出去。 少年的手却越箍越紧,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公仪音的颈边,很快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洵墨!你再不放手,我就……”话音未落,公仪音尖巧的下颚却被一只修长的手猛地抬起,紧接着,有冰凉的唇覆了上来。 公仪音脑中一片空白,瞪大着双眼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双目通红骇人的少年郎,他脸色扭曲,再也不复往日的清雅俊美。 公仪音嘴上一用力,咬破了他的唇。少年吃痛,箍着她腰肢的手一松,公仪音趁机挣脱了他的怀抱朝门外奔去,口中大声疾呼。 慌乱中,她踩到自己裙摆的下裾,脚步朝前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身后的少年却已追了上来。 见公仪音要逃,少年已近癫狂,一把抄起旁边一支快要燃尽的烛台,另一只手搭上公仪音的肩膀,用力将她的身子掰了过来。 公仪音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腹部一阵疼痛。 她不可置信地低下了头,那里,锋利的烛台一分不偏地刺了进去,有汩汩而艳红的鲜血流出,染红了她素白色的衣裳。 公仪音忍着剧痛,抬头看向那发狂的少年。少年眸色赤红,唇边一缕诡异的笑容,见日思夜想的美丽少女望向自己,他用一种轻轻的,近乎呢喃的温柔语气在她耳畔道,“阿音,我杀了你,再杀了我自己,这样……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 “不要!” 尖利而惊惶的叫声响起,榻上的少女猛然从梦中惊醒,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薄衾腾地坐了起来。她低头朝腹部瞧去,那里一切如常,没有烛台,也没有鲜血。然而,身体里似乎还残留着隐隐的痛意。 少女大口喘息了一会,长长地吐尽一口浊气,这才慢慢举起衣袖擦去自己额上渗出的汗珠。 又做噩梦了! 重生快大半个月了,她依旧时不时地会梦到自己前世被人刺死的场景。那般逼真,逼真到她以为自己又经历了一次。 门外传来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从门后露出一个女婢窈窕的身影。 她急急走到公仪音身边,语声急促而清脆,“殿下,您又做噩梦了?” 公仪音愣愣地瞧着面前年少的女婢。 她是阿灵,在梦中出现过的阿灵。然而此时面前的阿灵,并无梦中那样忧愁入骨的神色,一双圆圆而湿润的大眼睛,总是散发着欢悦而欣喜的神情。 自己便因她这样天真而纯粹的眼神,当初才在诸多宫中女婢中一眼相中了她。 这样的她,什么时候变得像梦中那般哀婉而小心?是在自己尚了驸马之后吧。 自己过得不开心,连带着身边的阿灵和阿素也成日忧愁起来。 见公仪音怔怔地看着她,阿灵面色一急,“殿下,您可是梦魇了?婢子去为您请个太医来瞧瞧。” “不必了。”公仪音神色恹恹,环顾一圈四周,忆起自己现在身处何处。重华宫——她从前的住所。 南齐当今皇帝公仪焕对这个排行第七的女儿甚为疼爱,就算如今公仪音早已出宫建府另住,仍旧会时不时召公仪音进宫小聚片刻。 今日陪皇帝用过午膳后,公仪音觉得有些困乏,这才没有急着回帝姬府,而是在重华宫小憩了片刻。不料刚浅浅入睡,又做了那样的噩梦。 她回了神,看向阿灵,“阿灵,准备归府罢。” “诺。”阿灵轻声应了,转身走到门口刚准备退下准备,却撞到门外急急走进来的一人。 是另一位青衫女婢,容貌亦是清丽,身量比阿灵要稍稍高一些。鼻尖泛出细小而晶莹的汗珠,看来走得十分急促。 “阿素?何故这般慌张?”公仪音诧异望去。 那唤作阿素的女婢来不及行礼,用手扶着门框,粗粗喘了口气急惶不安道,“殿下,出事了,长秋宫的云水卒了。” ------题外话------ 夭夭发新文啦~! 一贯的暖宠甜文,温馨无虐,虽然选的是悬疑标签,但还是以言情为主哦~ 喜欢的宝贝们动动手指点点收藏吧,爱你们~! * 因魏晋时期的宫殿资料较难找,文中的宫殿名,大多数参照汉朝宫殿再结合上作者君的创造来的。(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02章 死人 公仪音闻言一惊,抬眼看向她,满脸错愕之情,“何故?云水午时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卒了?!” 长秋宫乃当今南齐皇后陆妙容的寝宫,云水是皇后身边的女婢。自己午膳时还曾见过她,这么一会功夫,如何就……? 阿素摇摇头,亦是一脸的不解,语气中带了丝慌张,“婢子方才从长秋宫那方过来,发现殿前熙熙攘攘,一打听才知道,云水……云水竟被人杀死在了自己房中。”阿素一五一十将打听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公仪音沉吟片刻,起身穿好放在榻旁的凤头水纹履下了榻,示意阿灵给她梳发。 阿灵皱了眉看向她,“殿下……您要过去?” 公仪音点点头,“既然都知道了,便过去看看。”事关皇后,她怎能不去凑个热闹? 阿灵欲言又止,只是对上公仪音宁静平和的眼眸,那般高洁圣远,劝阻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殿下,一向是个有主意的。 她低垂了头,应了一声诺,替公仪音挽好了发髻,又微微蹲身为她整理好身上的白裳。 时人重风骨,风流名士最喜宽袍大袖,素衣白裳。 殿下原本不喜欢这样素淡的颜色,嫌这颜色太过寡淡。然不知何故,一夕之间却弃了她最喜的红色,将衣橱中的各色服饰通通换成了清一色的白。 阿灵却欣喜地发现,殿下极为适合这样清冷的颜色,高洁得如同那远山之巅的雪莲,让人忍不住生出敬意来。在她看来,这才是一国帝姬该有的风度和韵致。 还沉浸在思绪中,公仪音已经转身看向她,“阿灵,你在想甚?走吧。” 阿灵忙应了一声,小跑几步跟上公仪音和阿素的步伐。 公仪音三人到达长秋宫时,殿前的闲杂人等已一律被遣散,只留下几名面容肃然的内侍在云水遇害的房门前把持着。 见公仪音过来,他们不敢怠慢,赶忙行礼。 公仪音略微颔首,抬步欲进房中。她素来得宠,内侍不敢拦她,只高声通报了一声,好让里头的皇后知晓。 一踏入房间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来。 公仪音的嗅觉比常人灵敏得多,这样浓烈的气味,让她不适地皱了皱眉。 房中之人听到通报转身看来。 站在房间正中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的妇人,一袭茜色云纹杂裙垂髾服,用玉色丝带束高腰,在深衣腰部加围裳,从围裳伸出长长的飘襳,乌压压的发髻高耸,挽成堕马髻,显得端庄而华贵。她面容柔美而端素,秀眉飞入双鬓,琼鼻挺秀,凤眼微挑,相貌十分出众。 这便是南齐皇后陆妙容。 见公仪音到来,她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蹙。 “见过母后。”公仪音双手交叠,敛衿垂首行礼。垂眼间,不动声色地将房中的景象尽收眼底。 靠里的眠床上仰面躺着一人,鹅黄色宫女服饰,身前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便是那遇害的云水了。 除了云水床边负手而立的太医,房中其他站着的几人皆是皇后身边的女婢,低垂着头,凝神敛目,大气也不敢出。其中有一人,身子抖得尤为厉害,公仪音的目光落在她下垂的手上。 她的指节泛白,正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 这是极度紧张的表现。 一眼扫过,公仪音收回审视的目光。 “重华怎么来了?”皇后淡淡开口,上下打量了公仪音几眼,语气中含了一丝淡淡的不悦。偏生公仪音规规矩矩,又挑不出她的错处来。 公仪音只作不知,眉眼间划过一丝忧色,“我正要出宫,就听说长秋宫出事了,心里头担心,便来看看。”她假意才发现床上之人,瞪大眼睛吃惊道,“云水她……她真的被人杀死了?” 皇后“嗯”了一声,言辞间已有了赶人的意思,“云水的事本宫自有决断,重华还是先回府吧。”她现在正焦头烂额,实在没精力再应付一个目的不明的重华。 公仪音不作理会,轻拂衣袖,朝前又走了几步,将云水的惨状尽收眼底。 她身前从胸口到腹部,由右上至左下方被人划了很深的一刀,周围的血液已开始凝固,显然遇害已有一两个时辰。表情略带狰狞,似乎是在一瞬间扭曲到了一块,看来凶手定是她熟悉且意料之外的人。 四周目之所及,没有发现凶器的踪迹,但据她推断,应该是匕首一类的锋利之物。 公仪音抬眼看向皇后,“母后已有头绪了?” 皇后的表情虽然愤怒,却并不慌乱,应该对凶手的身份有所猜测。 “嗯。”皇后轻应,语声淡淡,显然对公仪音无视她的话而有所不满。 但公仪音仗着得宠,向来是这种我行我素的性子,皇后不满之余又对她无可奈何。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熙攘声。 公仪音眉微挑,转身朝门口看去,只见另一名黄衣女婢,在两名内侍的推搡下进了屋,被其中一名内侍伸手一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这女婢,公仪音也有印象。 云意,皇后身边另一名得用的女婢。 这个时候被带过来,还如此形容狼狈,难道皇后怀疑她? 见人已带来,皇后暂且放过公仪音,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女婢,冷声道,“云意,未时三刻,你身在何处?” 看来这便是太医推断的云水死亡时间了,自己的推测果然没错。公仪音略显欣慰,以往那些书册没白看。 云意面色苍白,声音喑哑,“回皇后的话,婢子今日不当值,又……又恰逢身体不适,一直在房中休息。” “可有人证?” 云意慌乱地摇了摇头,“并无。” 皇后冷哼一声,转身看向方才那名格外紧张的女婢,“云秀,把你方才同本宫说的话再说一遍。”长长的飘襳被衣袖拂过的风一带,四下飘散,更显高贵清华。 被点名的云秀慌张出列,衣襟下摆被她攥得愈发得紧。 “启禀皇后,婢子今晨起床时,曾看到云水和云意在房中争吵。”她抖抖索索道,不敢抬眼看地上的云意。 “云秀,你不要瞎说!”云意一听急了,直起身子冲着云秀嚷道。 皇后不耐蹙眉,朝一旁的内侍递了个眼色。内侍会意,从袖中掏出帕子塞入云意口中,让她没法再随意出声。 “你说的可是实话?”皇后接着问云秀。 云秀忙不迭点头,“句句属实,云芙亦可以作证。”被她推出的云芙见皇后看来,迟疑着点了点头。 “她二人因何争吵?” 云秀犹豫片刻,支吾道,“婢子并未听得太真切,似是为了……为了您让云水去伺候主上之事。” ------题外话------ 小tips:魏晋时并无娘娘的称呼,都是直接称皇后或嫔妃称号。 文中叙述为了方便称皇帝,第三人称时称主上,当面称皇帝为陛下。(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03章 凶手不是她 这话一出,皇后的脸色彻底垮了下来。 公仪音玩味地翘了唇角。 听闻父皇近日被几个新入宫的嫔妃迷住,似乎好些日子没来过长秋宫了。公仪音不动声色地瞟了皇后一眼,正好看到她脸上掠过一抹愤怒和不甘糅合的复杂之色。 皇后同父皇是少年夫妻,韶华已逝,自然比不过那些年轻貌美的莺莺燕燕。 皇后最是要强,怎甘受冷落?想来权衡之下,决定将云水推出去服侍父皇,以期求得父皇对长秋宫的再次恩宠。 她猜得没错,皇后心中,原本的确是这般打算。 主上年纪愈大,做的事却愈发荒唐起来。竟被新入宫的那几个狐媚子迷了心智,连着大半个月没来过长秋宫。 这在从前,可是从未有过的事。 皇后心中蓦然生出了一丝危机感。几番思量后,不得已才做了这个决定。 最起码,这样还能保证事情不脱离自己的掌控。 她身边众婢,数云水和云意的相貌最为出众。之所以属意云水而非云意,不过是因为某一次主上来长秋宫时曾对云水表现出过些许的兴趣罢了。 莫非云意当真因此而愤愤不平,嫉妒之下才杀了云水? 皇后深沉的目光在云意身上打了几个转。 云意被帕子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一双美目早已蓄满泪水,满脸委屈的模样。 皇后沉吟片刻,开了口。 “让她说。” 内侍得令,扯下了云意口中的帕子。 云意大口呼吸了一下,高声含冤,“皇后,婢子当真是冤枉的。婢子虽同云水有争执,但决计做不出这等事来,请皇后明察!”她姣好的面上涕泗横流,不复昔日的清丽,跪在地上不住地朝皇后磕着头。 皇后眉头紧锁,一时间犯了难。 的确,仅凭一个莫须有的动机,如何能确定她就是凶手? 公仪音在一旁冷眼看着,目光在云水伤口处顿了顿,转而又落到地上的云意身上,暗中琢磨了一番,心中已有初步定论。 刚待问话,门口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举目看去,另有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婢疾步而来,身后跟着一内侍,内侍手中的木质托盘内用麻布包裹着什么。 “婢子见过皇后。”女婢行到皇后跟前行了礼。 公仪音微微眯了眼眸,这女婢,乃皇后心腹,唤作流珠。难怪方才在房中不见她,原来是去搜云意的房了。 “如何?”皇后目光一扫,语声冷凝。 “启禀皇后,在云意房中搜到了这个。”流珠指了指身后的托盘。 “打开来看!”皇后语气愈发寒意渗人。 内侍将包裹着的布打开,里头赫然是一把染着血的匕首。 云意眼瞳豁然瞪大,一脸震惊地看着那托盘中的匕首,口中呢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不是婢子的东西……!” 皇后不加理会,沉郁地看向一旁的太医。 太医会意,忙上前用帕子包住匕首,在云水尸体上的伤口处比对了一番。片刻,他将匕首放回盘中,对着皇后沉稳道,“回皇后,这确是杀害云水的凶器无疑。” 云意闻言瘫软在地,面色惨白,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托盘中的匕首。 “云意,你还有何可说的?”皇后声若寒冰。 “皇后,婢子是冤枉的,有人陷害婢子!”云意双膝跪地朝前爬行了几步,右手扯住皇后的裙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是婢子做的,不是婢子做的!” 身后的内侍忙扑上前将她抓了回去,死劲按在地上使她动弹不得。 皇后嫌恶地看她一眼,面上已满是阴鸷。“来人,将她押送延尉寺候审!” 内侍齐声应下,一把堵住云意的嘴,拖着她就往外走。 “慢着!” 紧要关头,一声清泠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似潺潺流水之音入耳。 是公仪音缓缓开了口。 皇后颇有些不悦,嘴一张便待出声质问。 “母后,杀害云水的凶手并非云意。”公仪音淡淡道。语声虽轻,却含了一丝莫名让人信服的魔力。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皇后要说的话也堵在了喉中。 云意眼中蓦然迸出一丝光亮,仰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公仪音。此刻,眼前的重华帝姬便是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一而再再而三被公仪音忤了自己的意,皇后心情十分不悦,睨她一眼,沉了嗓子,“重华,人命关天,岂容你儿戏?”明显是未将公仪音的话当真了。 公仪音轻笑,“是或不是,不如请母后听我讲完后再做定论?” 她本就生得美,如今这么扬唇浅笑,愈发显出些潋滟高洁的光华来。 恍惚中,皇后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她曾经视作眼中钉的人。 她有些慌乱,公仪音身上的这种清华高贵,只有世代相传沉淀在骨子里的世家大族才有。 当下的世道,皇族之所以还不如士族受世人推崇,就是因为他们少了这种镌刻在骨子里的优雅气韵。 这里的士族,指的自然是天水秦氏、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和兰陵萧氏四大侨姓士族。 便是她们陆氏这样的吴姓士族,亦没有这样的风采气韵。 底蕴不够。 而公仪音,为何突然间换了个人似的? 这边皇后还在狐疑,公仪音却已走到云水陈尸的床边开了口。 “母后请仔细看看云水身上的伤口。”她侧过身子,指着云水身上的伤口给皇后看,“凶手用匕首从右上至左下深深地刺了云水一刀,导致她失血过多而亡。” 皇后依旧眉头紧锁,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公仪音走到托盘前,用帕子包着匕首拿起来比划道,“如果我要用匕首刺一个人,我会是这样的。”她拿着匕首在空中从左上至右下划了一下。 “母后可看出差别来了?”公仪音放下匕首,回眸看向皇后。 “伤口的方向不一样。”皇后的唇微微向下耷拉,紧紧盯着公仪音的面容。 “没错。”公仪音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颊边的梨涡若隐若现,“之所以会呈现出这样的不同,是因为我惯用右手,而凶手……是个左撇子!” ------题外话------ 打滚求收藏~! * 四大侨姓士族:天水秦氏、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兰陵萧氏。所谓侨姓士族,即北方南渡士族。 五大吴姓士族:顾、陆、容、朱、高(已被灭族),即江南本土士族。(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04章 锋芒初绽 风从未关的房门处吹进来,拂起公仪音宽大的衣袖,半遮了她脸上的笑容,她此刻的风姿,让房中的人有一瞬间的晃神。 公仪音缓缓走到云意面前,弯下腰来看着她,“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云意,也是惯用右手的。” 方才她去扯皇后裙裾时,下意识伸出的就是右手。 云意忙不迭点头,苍白的面容上总算浮起了丝丝血色。 皇后眼中一抹异色稍纵即逝。她带着一种审视的神情,定定盯着公仪音。 半晌,她收回咄咄逼人的目光,淡淡道,“本宫不知,重华竟有这般敏锐的观察力。” 公仪音半垂了头,脸上空清明朗之色退去,浮上一丝红晕,带了点小女儿的娇态道,“母后过誉了。” “那依重华之见,这凶手既然不是云意,又会是何人呢?” 她这话问得有些强人所难,公仪音不过是个闺中女郎,如何能凭这些推断出凶手是何人? 皇后只是想看她出丑罢了。 公仪音脸上淡然神色不变,双眼如明珠生晕,有动人的光华流转。 她看向云秀,“帮本宫把云水左手衣袖撩上去一些。” 云秀抖抖索索上前,颤抖着将云水的衣袖朝上挽了挽,指尖不经意碰到云水冰凉的肌肤,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赶忙后退几步,大气也不敢出。 众人看着云水露出来的手腕,纷纷瞪大了双眼,房中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云水细嫩洁白的手腕上,赫然留着五个青色的指印! 公仪音不似他人那般惊奇。 方才她靠近云水尸身观察时,便看到她手腕处若隐若现的青色痕迹,心中已有猜测。 她仔细端详片刻,沉着开口,“母后,这手印颇大,显然是男子留下的。据重华推测,必是凶手用右手抓住了云水的手腕让她不能动弹,再用左手拿匕首刺死了她。” 如此一来,云意的嫌疑就算是洗刷掉了。 皇后盯着那青色的指印,沉吟不语。 公仪音知道她信了自己的话,但对于凶手的身份,却仍无半分头绪。 一阵困意袭来,公仪音以袖掩面打了个呵欠,决定不再同皇后卖关子。 皇后非良善之辈,重生前她便不喜她,重生后对她就更没什么好印象了,所以才这般说一半留一半,不过是想看看皇后干着急却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模样罢了。 她那呵欠虽自认打得隐蔽,却还是落入了皇后眼中。皇后不由一阵气血上涌,怒气沉沉道,“长秋宫中如何会出现男子?” 公仪音勾了勾唇角,懒懒道,“母后,这话你问重华,重华又如何知道?” 皇后被气得够呛,公仪音却不给她说话的时间,接着道,“您也知道,宫中贴身伺候主子的女婢房中,是不许留有利器的。所以这匕首,只能是凶手留下的。” “这不过是把普通的匕首,难道你还能从中看出什么线索来不成?”查出凶手要紧,皇后勉强咽下心中的怒火。看着公仪音娓娓道来的模样,心中愈发存了疑,拢在袖中的手指紧攥了攥。 公仪音淡笑,“我不能看出什么,却能闻出什么。” 她顿了顿,“这匕首上,有木槿花的香味。” 宫中种植木槿花的地方并不多,只在外朝西侧的上林苑建章宫中种有一片。 “母后只需派人去查一查,这几日在建章宫中当值的羽林卫有哪些人,再查查这里头谁是左撇子,谁又跟云水有纠葛,相信真相很快就能大白了。” 羽林卫隶属光禄寺,平日里戍卫皇城,负责皇城安危。巡逻地点多在皇宫的内外朝,并不涉内宫。 但若真想进入内宫,总是有空子可钻的。 “不过,这些只是重华的推测,若能抓到凶手最好,若不能,恐怕只能报呈给延尉寺了。”公仪音说到这里,朝皇后行了个礼,“重华还有事,便不打扰母妃了,先行告退。”说罢,施施然带着阿灵和阿素出了房门,留下一脸阴翳的皇后在原地,看着她旖旎缥缈远去的背影出神。 三人出了长秋宫,朝宫门走去。 公仪音行得急,阿灵想着事情,不知不觉间已落后公仪音几步。 她抬头看一眼前面的公仪音,小跑两步追上去,好奇道,“殿下,您何时会查案了?” 阿素也好奇地附和。 公仪音脚步顿了顿,侧头看她们一眼,轻笑道,“不过是看了些书,学以致用罢了。” 阿灵“哦”了一声,倒是信了这话。殿下这些日子,的确迷上了刑典断案的书,自己还好一阵纳闷呢。 公仪音微微抬手,遮了头顶耀眼的阳光,似有些倦乏地闭了闭眼。 若方才阿灵和阿素看来,便能看到她眼中一闪即逝的浓重哀愁。 她为何会查案?不过是因前世秦默身为延尉寺卿之故,自己为了与他有共同话题,才拼命找来各种书卷阅读,学习断案知识。 好在她记忆力好,理解能力也不错,不过短短几个月,竟让她学了几分模样出来。 可惜还来不及让秦默见识见识自己苦学的成果,便…… 公仪音放下遮在眼前的手,眯着眼看一眼天上白色的日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继续低头朝前走去。 身后阿灵絮絮叨叨的声音传来,约莫是自责她今日忘了带阳伞,害得自己要在这烈日下疾行。 公仪音弯了弯唇。 适才生出的怅惘之情在阿灵的絮叨声中烟消云散,这一切,眼前的花花草草,身后的阿灵阿素,都真实得那么可爱。 不远处厚重的宫门已历历在望。 守门的卫兵老远便瞧见了她,整装肃穆朝她行了礼,又恭恭敬敬目送着她出了宫门。看着公仪音清贵窈窕的背影,心中颇有些纳闷,怎么觉得重华帝姬身上的气质似有什么不一样了? 帝姬府的牛车停在宫门左侧的宫墙阴影之下,驭车的牛正闲适地摆着尾巴。 这个时代马匹金贵,多用于战争中。 除开皇帝出巡,寻常百姓出门多坐驴车,士族和皇族要好一些,如无要事,多乘牛车。 驭车的仆从见到公仪音出来,忙从车辕上跳下笑着迎了过来。 “殿下出来了。” ------题外话------ 下一章男主就要出场啦~! 夭夭要打滚求收藏,求收藏,求收藏啊~(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05章 九郎现,万室空 公仪音点头,驭车的仆从是帝姬府的老人了,姓黎,公仪音对他颇有几分敬重。再加上前世的记忆,她晓得黎叔是不可多得的忠仆,言谈举止间对其又信任了几分。 “回府吧,黎叔。”公仪音在阿灵阿素的搀扶下上了车,轻声吩咐。 黎叔低低应一声,牛车缓缓动了起来。 帝姬府的牛车不算高调,半封闭式的车厢,左右两边开窗,前面开门,均以彩绣帘幔遮蔽。只是里头的布置颇为舒适,一应物事丝毫不短缺。 公仪音跪坐于正中,阿灵和阿素各伴于左右两旁。 阿灵素来性子活泼好动,较沉稳的阿素而言,总有些坐不住。这会又被外头喧哗的声音吸引了去,忍不住偷偷掀起帘幔一角瞧着外头的景致。 她惯常如此,公仪音也不斥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她去了。 突然,耳畔响起阿灵细微的惊呼声。 公仪音睁开眼朝她看去。 阿灵又惊又喜地转过头看着她,语气中带了一丝雀跃,“殿下,您看,那可是秦九郎的车撵?” 秦九郎。 公仪音心里似有什么“铮”的一声断裂开,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她茫然地透过阿灵掀起的车帘朝外望去。 一辆熟悉的车撵映入她的眼帘。 赤轮华毂,金饰诸末,银卷棚顶,侧绘黼黻,上飘锦幡,前后皆垂帘,轼前覆以莲叶图案帷幔,辕内驾牛,驾具皆以华彩装饰。 车辕处,刻着秦氏一族的族徽,低调中散发出华美的光芒。 同帝姬府的牛车不同,这辆车的构造显然要更开放一些。 帘幔起舞间,只见一袭白衣胜雪的男子,半卧于车内软榻之上,手执一书卷,面容被垂下的帷幔遮掩了大半去,只能瞧见握住书卷的那双指节分明修长如玉的手,还有散于身后那一头乌黑似墨的发丝。 公仪音似被什么刺了一下眼睫,眨巴眨巴了几下眼帘,却褪不去眼中的酸涩之意。 她低下头,抬手揉了揉眼。 心中却总有些怅然若失,心跳如鼓,仿佛不受控制般,又抬头朝外看去。 这瞬间,一阵风过,吹开了遮蔽男子容颜的青色幔帐。 似是感到公仪音灼灼的目光,车内的白衣男子不紧不慢侧头看了过来。 他的动作轻缓,带着些雍容华贵的漫不经心。 与他对视上的那一瞬间,公仪音如鼓的心跳突然在这一刻停滞了下来。 男子那双点漆般的深瞳中不含一丝杂质,直直地望来,一直望到公仪音心底的最深处。 他肌肤似玉,在阳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泽,剑眉入鬓,鼻若悬胆,一双点漆似的双眸,黑得如同最寂静的永夜,这容颜,一笔难述,端的是俊美无俦。更重要的是,除开他五官的俊美,他的身上,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气质。 似深潭中千年不化的寒冰,带着淡漠清冷的疏离。又似那高山上圣洁高远的雪莲,蕴着清贵无匹的高洁。 这样的男子,俊美得不似尘世中人,似乎更像是偷闲下凡的谪仙。 怪道人人都说,愿散千金,只愿求得秦九郎一顾。 公仪音从未想到,重生后她会在这样的情况下与他初遇。 他的眉眼如画,分明还是熟悉的模样,可公仪音的心中,却涌上陌生和苦涩之感。 她慌乱垂了头,低而急促地吩咐道,“将帘子放下。” 阿灵“啊”了一声,一时没反应过来。 阿素比她先回神,忙上前拿开阿灵的手,将锦彩帘子放下。帘子一落,隔绝了车外那道淡淡审视的清冷视线,也使她错过了秦默眼中一闪而过的波澜。 公仪音这才觉得一颗心归到了原位。 “殿下,您怎么了?”阿素抬眼觑着她的神情,小心翼翼问道。 “无事。”公仪音匆忙调整了心情,抬头浅笑,示意她们不用担心。 见公仪音不愿多说,两人不好多问。不过阿灵算是老实了,一路上都正襟危坐,不敢再有什么动作。 牛车缓缓前行,车行得很平稳,公仪音的心却乱得很,双手在袖中紧紧交握,掌心里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在她还未想好如何面对秦默时,他便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恍神间,外头传来年轻女郎们惊喜中带着娇俏的声音。 “是秦九郎!” “啊,秦九郎方才看我了!” “九郎九郎,我心悦你!” 吼声尖叫声喜极而泣声,一声一声,不绝于耳,像闷锤一般砸在公仪音心中。 她勾唇苦笑。 秦默还是记忆中这般勾人,难怪坊间小儿有歌谣唱道,“九郎现,万室空。” 她抬手摸了摸跳得愈发剧烈的心,一时五味杂陈。 重活一世,本以为已放下对秦默的感情,再见才知,她的心中,满满的还是他。 一路无话,行到帝姬府。 感到公仪音心情的低落,阿灵和阿素不敢多语,送公仪音进了房,便轻声退了出去。 公仪音看着“吱呀”一声合拢的房门,眼神茫然而无措。 她环顾四周。 这里,便是她前世死的地方。 她也曾想过换个房间居住,但她素有傲气,觉得上苍既让她重生一世,前世种种便譬如云烟,理当随风飘散,而不应永远囿于过往。 她想,对秦默的感情亦应如是。 她已忘了前世第一次见到秦默是怎样的情形。 一直听人在耳边提起秦九郎的名字,她不是不好奇的,但,也仅是好奇。因为,秦王谢萧四大士族,从来只会互相通婚。 她自小便知,她的驸马,必不会出自这四大家族。 直到有一天,她见到了秦默本人。 只一眼,便彻底沦陷。 于是她哭着求着请父皇赐婚,父皇最是偏宠她,万般无奈应了下来。 她不知道父皇使了怎样的法子,只知道,自己最终还是如愿以偿尚了秦默做驸马。 成亲后的生活并不如她的意,秦默性子清冷,又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娶她,再加上延尉寺中事务繁多,两人的沟通越来越少,渐渐陷入冷战。 公仪音也是心高气傲的性子,一气之下,竟纳了许多面首进府。 这样一来,事情不可避免地朝着恶化的方向发展。 也许,她和秦默之间,是真的不适合在一起罢?公仪音悻悻地收回思绪,白日里因见到秦默而被搅乱的那池春水渐渐平静了下来。 困意袭来,她懒懒打了个呵欠,和风从窗外漏了进来,不知不觉间竟趴在软榻凭几上睡着了。 浅眠中,又入了梦境。 这一次,她竟梦到了自己死后之事! ------题外话------ 你们一定会喜欢秦九的,我发四! 所以,快快收藏吧~(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06章 你怎么可以死?! 梦里,她意识模糊,好似一个旁观者,冷冷地浮在半空中,看着人世间的悲喜。 她看到洵墨痴痴地抱着她渐渐冰冷的尸体,目光呆滞,似受了莫大的刺激。 她的鲜血沾染到他绯色的衣裳上,那抹红愈发艳得刺眼。 门外很快响起了阿灵焦急的呼喊声,见房中无人应,她“嘭”的一声将门撞了开来,待看清房中惨烈景象时,“啊”的尖叫出声,划破寂静的夜空。 帝姬府里很快炸开了锅。 她看到阿灵抱着自己的尸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看到阿素强忍着悲痛稳定骚乱的局势,她看到颤颤巍巍的大夫小跑而来。 很快,她发现人群突然安定下来,纷纷让出一条路,人群后,有白衣锦袍男子大步而来,素来清冷淡漠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丝丝裂痕。 公仪音贪婪地注视着他,眼中不由自主泛上一丝酸意。 他眼中的墨色比平日更幽深了,浑身散发出寒凉之气,穿透重重夜色,让在场之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秦默跨进房中,一眼就看到满身是血的公仪音。她素来鲜活的眉眼无力耷拉着,脸上一片苍白。 公仪音看到秦默的身子踉跄了一下,只一瞬,很快挺直了背,可那背影,陡然升出一股瑟意。 他走到公仪音的尸身前弯下腰,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清冷如寒霜。 良久,他开了口,那声音,依旧是往日的低醇清冽,然而散发出的森森寒意,让人脊背一阵发凉。 “都出去!” 人群不敢忤逆,纷纷朝外退去,抽抽搭搭的阿灵也被阿素拉着退了出去。 “他留下。”秦默又开了口,每个字中都夹着寒冰,砸在人心上。 他没有说是谁,可在场之人都明白。 压制住洵墨的帝姬府部曲得令,放开洵墨,也跟着退了出去。 房里一下落针可闻,只有清冷的月光从窗外倾泻进来。 秦默小心翼翼地跪坐在地,颤抖着抱住公仪音,“阿音,你醒醒,你睁开眼看看我。” 他身上的白衣很快被鲜血染红。 回答他的是愈发渗人的寂静。 他呆呆坐了片刻,起身将公仪音抱到榻上,俯身吻了吻她冰凉的额头,然后转身。 冰寒如利刃的目光倏地射向瘫软在墙角的洵墨。 “你杀了她。” 他的眸是不含一丝杂质的深浓纯黑,没有一丝光芒透出,无穷无尽,像极了那深不见底的轮回地狱,只一眼,便能让人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洵墨不是第一次见他,却被这样阴森可怖的目光生生吓破了胆,抖抖索索移开目光。 他只觉头痛欲裂。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一怒之下杀了帝姬的?!那可是主上捧在手心的重华帝姬啊!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这一刻,方才心中喷薄而出的求而不得的执念和重回昭华帝姬府的不甘和恐惧通通不见,剩下的只有无穷尽的后悔。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爱殿下。 洵墨抱着头,沿着墙角痛苦地蹲下。 下一刻,他却被一股大力拉扯着飞了出去。 “嘭”的一声,身子狼狈地落在秦默面前。 他仰着头,看着面前如神祇般高贵的秦默,他的面容玉般精致,从洵墨这个角度,能看到他微微低垂的下颌,还有……宛如看死人一般波澜无痕的眼神。 洵墨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一股凉气自脊背升起。 驸马有多凉薄,他暗中观察了这么多天,没有人比他更了解。 心中闪过一阵绝望,他知道,落在驸马手中,自己是活不了了。 心一横,便待咬唇自尽。 可秦默,显然不会这么轻易让他死去。 大手一伸,洵墨的下巴便被紧紧锁住,身子不由自主离了地。未及反应过来,只听得“咔擦”一声,他的下巴竟被生生卸下。 剔骨剜肉般的疼痛倏地传遍全身,来不及叫出声,秦默已一手掐住他的咽喉。 洵墨顿时呼吸困难起来。 他吃力地用两手扒拉着秦默的手腕,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只是徒劳。 正当洵墨以为自己快要窒息而亡时,秦默却突然松开了手。他“噗通”一声跌倒在地,顾不上全身的疼痛,忙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脑中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秦默突然转身进了内殿。 须臾,他的身影又如同鬼魅般出现了在洵墨面前,这一次,他手中还有一把寒光凛凛的剑,剑柄镶嵌华美宝石,大如鹅卵,烛光下闪着灼眼的光芒。 洵墨认得这剑。 名剑承影,传说中削铁如泥吹发断毛的上古宝剑,殿下从主上处讨得来,却不是为了这剑本身,而是因为甚喜其剑鞘和剑柄上华美的装饰。 如今,自己要死在这样锋利的剑下么?一阵绝望涌上心头。 秦默定定地盯着他一瞬,突然,手起剑落。 洵墨任命地闭上了双眼,横竖一刀,早死早痛快。 他感受到了预料之中的疼痛,然而这疼痛,却没有停止,而是如触电般迅速传遍他的四肢百骸,钻心的痛意让他顿时冷汗直冒,脸色惨白。 睁眼一瞧,一只断臂血肉淋漓地躺在他的身侧,他的右肩处,鲜血正汩汩冒出。 秦默,砍断了他的右手! “你用这只手,杀了她!”秦默鬼魅般的声音再度响起。 又一道寒光闪过。 “你这只手,碰了她!”左手落地。 洵墨已经痛得叫不出声,身子如烂泥般瘫倒在地。 空气中漂浮着浓重刺鼻的血腥味,地上全被鲜血染红,活生生一个人间地狱。 “来人!”秦默扔下承影,冷冷出声。 有健壮的部曲应声推门而入,看到房中的情形,吃惊了一瞬,很快训练有素地收回目光。 “将他拖下去,喂狗!” 早已半死不活的洵墨被人拖了下去,房中又重归寂静。 秦默似乎强忍着才没让自己倒下,他拖曳着身子行到榻前,呆呆地坐下来看着公仪音如今已了无生气的脸庞,嗓音喑哑低沉,带着浓浓的鼻音。 “阿音,你怎么可以死!你怎么可以……扔下我一人!” ------题外话------ *部曲:魏晋时期家仆之称,有点类似于私兵的兴致~ ——我是萌萌哒分割线—— 收藏在哪里啊?收藏在哪里?收藏在那姑娘们的手指下。 快来点一点啊,快加入书架,这样你就能美美哒~! —— 以上,请大声唱粗来~(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07章 梦醒 明明只是梦境,明明不该有任何感觉,可公仪音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似揪到了一块,心中漫上无以名状的哀痛。 “阿音……”秦默呆呆地望着她的尸身,向来殷红的唇色如今却比公仪音的还要苍白。 他的手,抚过她远山般的黛眉,抚过她曾经灵动的双眼,抚过她小巧的琼鼻,抚过她没有血色的唇,他的动作轻柔得似羽毛,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一般。 “阿音,我错了。” 夜色朦胧中,浮在半空的公仪音恍惚间看到有晶莹的泪珠从秦默眼中滑落,“啪嗒”一声掉落在她渐渐冰冷的尸体上,氤成一朵瑰丽的水花。 秦默……他竟然哭了! 素来山崩于顶而不变色的秦九郎,竟然哭了。 公仪音怔怔地看着他的面容,眼中一酸,泪水涌上,也模糊了她的眼帘。 他为何哭? 他一向对自己清冷,为何会因自己的死而流泪? 公仪音心中疑惑,不知不觉间身子已落了地,她颤抖着伸出双手想去触碰秦默的脸颊,她想要告诉他,别哭,她没有死,她又活过来了。 可是她伸出的指尖,却冷不防穿过了他的脸颊。 公仪音怔怔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指尖,忆起这是在梦里,她想开口唤秦默,却发现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默抱着她的尸身越哭越悲凄。 “阿默!” …… “殿下,殿下,您醒醒。”耳边传来轻柔中带了丝焦急的呼声,声音由远及近而来,渐渐清晰。 公仪音浑身一颤,猛然睁开眼朝旁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阿灵担忧的面容。 公仪音说不出心底什么滋味,长长舒一口气,怅然若失道,“阿灵,是你啊。” 阿灵放下手中的茶托,素净的眉头一皱,满面忧色,“殿下,您又做噩梦了?” 公仪音笑笑,未正面回应。 阿灵将茶盖揭开,茶盏递于公仪音面前,“殿下,您先喝口茶压压惊。” 公仪音依言接过,小啜了一口,方觉得心中的寒意散了些。 “殿下,您成日做恶梦,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婢子还是为您请个太医来瞧瞧罢。”阿灵柔声劝道。 公仪音又喝了一口茶,将茶盏置于几上,起身下了榻行到窗前,负手看向窗外,幽幽语声传来,“不用了。”又转头朝她看去,“阿灵,你来找我有事?” 阿灵无奈咽下劝说的话,接口道,“方才主上宫里的刘中人过来了,说是您要的那柄承影,主上已经赐下来了。” 承影。 是了,上午去陪父皇,恰好看到新贡上来的承影,甚喜剑鞘和剑柄上华美的装饰,便求父皇赐给了自己。 只是没想到……前世秦默便是用这把承影替她报的仇。 想起刚刚梦中所见,公仪音有些许晃神。 “殿下?”见公仪音似有些心不在焉,阿灵开口唤了声。 公仪音回过神,“刘中人可还在?” “婢子和阿素留他少坐片刻,刘中人直说不用,将承影留下后便告辞了,阿素送他出了府。” “好。” “殿下可要去瞧瞧?”见公仪音心情郁郁,阿灵有心逗她开怀。 “也好。”公仪音心中混乱,不想去细究方才梦境之意,亦不愿拂了阿灵的好意,遂应了下来。 宫中赐下的一应珠宝玉石赏赐,都存放在帝姬府里的珍珑阁中。 说是阁,其实是一个大而广的院落,院落中房屋连绵,并排而立,每间房中珍藏的珍宝不尽相同。 阿灵引着公仪音朝珍珑阁而去。 行了一会,她似想起什么,奇道,“殿下,方才婢子似听到您梦中唤了阿嬷二字,您梦到乳保了?” 公仪音的乳保年岁已大,前段日子已回乡颐养天年去了,是以阿灵才有此一问。 公仪音面容一僵。 她知道,阿灵怕是听岔了,她适才分明唤的不是阿嬷,而是……阿默。 想到这,才平静下来的心又起了涟漪,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我不大记得了,或许吧。” 阿灵“唔”了一声,没在意,又说起了旁的事。 帝姬府分内苑和外府两部分,内苑为公仪音饮食起居的地方,除了信得过的仆从,甚少有外人能入。外府部分则是其玩乐宴饮之处,同时住了负责帝姬府安危的部曲。 珍珑阁设在外府西侧,院外有重兵把守。 入了正厅,阿灵吩咐人将承影取来,自己则伺候着公仪音在厅中方榻上坐了下来。 一会功夫,方才那部曲便去而复返,手里捧了个小叶紫檀制的剑匣,匣上绘云纹及忍冬纹,古朴大气。 部曲捧着剑匣到了公仪音跟前,行礼道,“殿下,承影已取来。” “打开看看。” 部曲依言将剑匣打开,呈现在公仪音面前的是一柄华丽的宝剑,上镶名贵珠玉,排列精美,发出熠熠光芒。 承影是上古名剑,这剑鞘却是后人加上的。 虽然花纹和装饰略显繁复,但珠宝玉石一向是公仪音的心头好,这才找皇帝讨要了来。 “拔出来看看。”想到梦中秦默之举,公仪音有所触动,鬼使神差开口吩咐。 拔剑出鞘之声响起,紧接着,一道亮光划过,锃亮的剑身呈现在公仪音眼前。 刹那间,梦中那血腥的一幕又出现在她的脑海,公仪音不适地别过头,摆摆手吩咐道,“罢了,先撤下去吧。” 阿灵诧异地看向她,只见公仪音面色苍白似有不适,不由心中担忧更甚。 “殿下?” “阿灵,你说……若是一个男人在一个女人死后泣泪,是为何故?”公仪音咽下心中的恶心之感,看向阿灵。她知道阿灵不一定会懂,她只是……需要找个人说说心里话罢了。 阿灵怔住,抬头挠了挠发髻,显然不大明白公仪音为何突然这么一问。 她诧异地看着公仪音。 公仪音神色如常,面容已渐渐恢复红润,目光中是温和而淡然的神情,带着明朗的清澈,似天边白云舒卷,一袭白衣,衬得她的面容愈发清丽高洁。 阿灵迟疑着开口道,“依婢子看来,这位郎君定是喜爱这位女郎的。” 她的话音一落,公仪音只觉自己的心里,被什么陡然一击,包裹着柔软内心的坚硬盔甲纷纷碎裂,一片一片掉落下来。 原来……是爱么? ------题外话------ *中人=公公,刘中人,就是皇帝身边的刘公公啦~ 乳保=乳母 魏晋时期的称呼同大家平常看的可能会有一些不同,夭夭都会在题外话中解释的,大家不必太纠结哈~ —— 以及,再次打滚求收啦啦啦~(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08章 秦九郎,等着罢! 她怔怔转头朝窗外看去。 窗外和风煦暖,枝叶招摇,阳光暖暖从树叶缝隙间洒下,艳红的花朵翠绿的花枝,碧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气勃勃,连吹进来的风里,都带了些清冽的甘草香。 树下,也曾出现过秦默白衣胜雪的身影。 自重生后便被刻意压抑的记忆仿佛在这一瞬突然找到爆发的缺口,过往种种一幕幕在她脑海中飞快闪现。 那些痴缠,那些嗔念。 原来不是不爱,而是……不懂爱。 怔忡间,只觉面上已一片冰凉,伸出指尖一触,竟不知不觉间已潸然泪下。 见她突然泪流满面,阿灵唬了一跳,手忙脚乱递过一方丝帕,叠声问道,“殿下,您怎么了?出何事了?可是身子不舒服?” 公仪音没有转头,如释重负般抬起宽大衣袖缓缓拭去脸上的泪珠。 须臾,她转头朝着阿灵灿然一笑,“阿灵,我想通了。” 她这一笑,好比花树堆雪,冰雪初融,更像是那雪域上破冰而开的雪莲,活色生香中带着动人的明艳。 阿灵看呆了去。 她知道殿下貌美,可说句真心话,殿下从前的美似乎太过流于表面,从未像今日这般……摇曳生姿,似月流光。 半晌,她才回了神,结结巴巴道,“殿下,您……您想通什么了?” 公仪音又是一笑,这次,带了丝娇俏狡黠的意味在里头。 她的目光,穿过院外的花树,带着郁郁葱葱的生机,看向更辽阔的天边,用一种低低的,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嗓音郑重其事道,“这一世,我定要让你成为我的裙下之臣!秦九郎,你等着罢!” “什么?”阿灵并未听清,耳畔只有风声掠过,不由好奇出声。 公仪音却已起身,眉眼间带了舒缓的惬意看向她,“走吧,回房。” 行走处,凉风起,吹得她衣袖微荡,像极了一副缓缓展开的水墨画卷,淡雅而绝世。 公仪音的性子,向来是说做就做,雷厉风行。 既然已决定要重新将秦默追到手,她当然……不会按兵不动了。 这第一招,就叫做——投其所好。 首先,要让秦默习惯她的存在,然后才好进行下一步。秦默既是延尉寺卿,那她自然是要去延尉寺的。朝夕相处才能培养出感情来不是? 几日后。 “什么?殿下,您说您要去延尉寺当差?!”阿灵和阿素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笑意吟吟的公仪音,一脸不可置信。 公仪音笑着点头,目光却是透澈清亮,有着不容置喙的郑重其事。 阿灵阿素哭笑不得,“殿下,延尉寺掌刑狱司法,怕是恐怖得紧,里头又全是郎君,您贵为帝姬,如何能去?”难不成殿下这些日子看断案的书籍看得魔怔了,竟摩拳擦掌想要亲自上阵不成? 公仪音淡笑不答,只道,“去把青姨叫来。” 青姨名唤莲靑,是帝姬府管家。她原本在公仪音母妃宫里当差,后来公仪音出宫建府,便将她带了出来。 公仪音见她性子细腻沉稳,又是母妃从前得用之人,便让她管了府中之事。大家都称其为青姨,公仪音也跟着这般叫了。 阿灵无奈去了。 阿素问道,“殿下,您说要去延尉寺,主上那边怎么办?” “自然不能让父皇知晓,若是父皇召我进宫,我便向延尉寺那边告个假便是。”公仪音笑着抬眼看向阿素,“所以今后要辛苦你和阿灵了哦,得帮我瞒着些。” 阿素面上仍有错愕之情,斟酌着劝道,“殿下,在延尉寺当差,怕是经常要接触尸体凶手,您一个娇娇女郎,如何能受得住?” 公仪音淡笑发问,“上次见到云水的尸体,你怕吗?” 阿素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公仪音勾唇,“我不怕。” 许是因为死过一次,她的胆子比前世大了不少,正因为这样,才让她有勇气下决心要混到秦默身边去。 阿素仍有些欲言又止,公仪音却笑着堵住她的话头,“阿素,我意已决,劝阻的话便不必说了。” 见状,阿素只得住了嘴,不再多说。 阿灵很快同青姨一道过来了。 “婢子见过殿下。”青姨行礼请安。 “青姨不用多礼。”公仪音示意她起身,看一眼阿灵,“阿灵来的路上该同你讲了我的决定吧。” 阿灵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青姨点头,“殿下当真决定了?”她是看着公仪音长大的人,自然知道她的性子从来都是说一不二。虽不知殿下为何突然兴起,但殿下的心思,又岂是她们做仆从的可以妄自揣测的? “是。”公仪音浅笑,“所以需要青姨帮个忙。” “殿下请讲。”青姨恭敬道。 “我去延尉寺预备扮作小郎模样,身份是帝姬府的门客。这里有一封信,是我以重华帝姬口吻写的荐信。过会儿你同我一道去延尉寺,把这封信交给秦九郎。” 青姨应下。 “那请青姨稍等片刻。”公仪音说罢,转身悠悠然进了内室。 片刻。 公仪音果然装扮妥当从内室转了出来。 只见她一袭雨过天青色广袖常服,宽衫大袖,褒衣博带,头上并未带巾帽,仅仅用一根碧玉发簪将头发盘成髻固定在头顶,好一派翩翩少年郎的模样,端的是风仪华美。 时下男子大多追逐弱不胜衣的柔美之形,公仪音扮成这样,说是一个俊俏的小郎,倒也不会惹人生疑。 见阿灵阿素呆立原地,公仪音勾唇浅笑,“以后我扮作小郎时,便唤我宫无忧。” 无忧是公仪音的小字,从前她母妃还在世时,常常这般唤她。 公仪音细细叮嘱了阿灵和阿素一番,见一切妥当,遂同青姨一道出了门。 因要隐瞒身份,两人坐的是平日府中仆从出行用的小巧驴车。 驴车行到延尉寺门口。 青姨和公仪音先后下了车,缓步上前,却被府衙前当值的护卫伸手拦住,“来者何人?来延尉寺所为何事?” 青姨从袖中掏出重华帝姬府的令牌递过去,“重华帝姬府女侍莲青奉帝姬之命求见秦寺卿。” 护卫接过令牌看了一眼,递了回来道,“请两位在此稍后片刻。” 须臾,护卫去而复返,对着两人作一揖,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里边请。” ------题外话------ 昨天是520诶,不晓得姑娘们玩得开不开森啊~ 今天也是个节日,夭夭的节日,521=我爱夭,爱我的请大声说出来~! 秦九终于要正式出场啦! 阿音的撩汉之路也要开始啦! 所以,妹子们快快点收藏哦~(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09章 初入延尉寺 进了延尉寺府衙,过一条长长的甬道,又沿着抄手游廊穿过一道垂花门,再往里走了一会,便到了延尉寺待客的大厅。 方才那护卫示意她们在此稍后片刻,自己先行退了下去。 公仪音仪态万方地端坐于客座的锦垫上,青姨却略显不安。 “殿下。”她眸中带了一抹忧色,看向公仪音,“秦九郎不会认出您来吧?” 传言秦九郎心细如尘,又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鲜有什么事能瞒得住他。殿下如今不过换了身郎君衣衫,面容却未做丝毫改变,保不准秦九郎在何处见过殿下,便认出来了。 公仪音朝她宽慰地一笑,“青姨不用担心,按我方才交代的那般说便是。” 她知道青姨的担忧,也不是没有考虑过易容。 只是,她素来爱美,她所会的易容,无非是把自己肤色变黑些,或者往脸上添几道什么。 总之,就是变丑而已。 一想到要顶着那样丑丑的面孔成日待在秦默身边,她便觉得难以忍受。何况,漂亮的面容总是更让人没有抗拒力些,不是么?便是清冷如秦九,亦不能免俗罢? 她仔细回想过了,这一世,除了前几日街上意外的碰面,自己确不曾同秦默打过照面。那么,如此一来便没什么好忧心了。 这时,门口传来些微脚步声。 公仪音收回思绪,挺直腰身朝外看去。 果然是几日不见的秦默。 一袭白裳翩翩而来,雪白衣袖轻垂,随着走路带起的微风轻轻摇摆,泛着皎月般柔和的波光。他的神情是一贯的高洁清冷,如高山之巅的冰雪,让人只敢远观。 公仪音眼中波光一闪,和青姨起身迎了上去,对着秦默躬身行礼。 “见过秦寺卿。” 秦默淡淡扫了她们一眼,“你们,是重华帝姬派来的?”语声清而淡,目光蜻蜓点水般在公仪音面上一顿,似笼了薄薄轻雾。 公仪音低垂着头立在青姨身后,一脸恭顺的模样,眼角余光却是偷偷打量着秦默。 与那日街上初遇时的心境不同,如今的她,再见秦默,心中满是雀跃和欢喜。 眼前这个风华无匹的郎君,曾是喜欢她的呢! 既然他能喜欢上自己一次,重生一世,占尽天时地利,她自然能让他再次喜欢上自己! 公仪音娇艳的红唇微翘,眼中有隐隐的光芒闪耀,满满的自信。 殊不知,这些都尽数落入秦默眼中。 青姨恭敬应了,自袖中掏出公仪音写的那封信,递了过去,“这是殿下托婢子带给使君的信,烦请使君一观。” 秦默将信展开,一目十行看完,目光清冷地看向青姨身后的公仪音,“你便是信中所提的宫无忧?” 公仪音点头应诺,上前两步垂首行礼道,“宫无忧见过秦寺卿。” “抬起头来。”耳边传来秦默凉如碎玉浮冰的声音。 公仪音心中打着鼓,略为惴惴地抬了头。秦默他,不会真的仅凭那一眼便认出自己来了吧? 秦默目光清幽似水,打量了她一眼,眸底是惯常的水波无痕,他启唇淡然道,“为何想入延尉寺?” 公仪音压了嗓音,抬头看向秦默,将自己心底的忐忑之意压下,她仰着脸,面容如白玉般清丽,“破疑案,缉真凶,扫清人间不平事。” 掷地有声的话语从她菱唇中清晰吐出。 说完这话,她笃定地看着秦默,唇畔一抹浅浅笑意。 哪怕是有自己的荐信,秦默也不会轻易留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在延尉寺,公仪音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不能走寻常路。 果不其然,她看到秦默的眉梢微微一挑,那双漆黑明润的眼眸中有微光闪过。 这是他产生兴趣时惯有的神情。 “志向倒是不小。”秦默望着她轻嗤一声,语调中似含了一丝调侃和讽意,再仔细一听却又觉是错觉。 他的眸光中带了些微犀利的神色,“你会什么?” “查案。”见秦默瞳底的光芒渐弱,公仪音忙补充道,“我的嗅觉较常人灵敏得多。”查案,秦默自己也会,所以公仪音知道,她得拿出些不流于俗的优势来,兴许才能打动秦默。 “哦?”秦默尾音微挑,似乎起了些兴致,眼中的眸色愈发幽深起来,“怎么说?譬如,你能闻到他人闻不出的气味?” 公仪音点头,她闭了眼,深吸一口气,光洁如瓷的面上浮现一抹清浅的笑意,“白芷,零陵香,砂仁,丁香,麝香,当归,豆蔻。”她一口气说了七八种香料名称出来,尔后睁了眼,笑意盈盈看向秦默,“上一位来这里的郎君身上所配香囊中,有这七味香料。” 秦默眼中有一闪即逝的异色。 他看着公仪音脸上笃定的神情,微微沉思,没有立即接话。 公仪音看他的表情,猜想他大概也不清楚那位郎君香囊中到底用了什么香料,眸色一转,清朗的嗓音又响了起来,“秦九郎今晨沐浴所用的澡豆中加了桂花、甘松和留兰。”她看着秦默,微微一眨眼,颊边梨涡若隐若现,“是也不是?” 秦默定定地看着公仪音片刻,似乎想从她眼中看出什么来。 公仪音略有不安,却仍是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的打量,不泄心底半分忐忑。 秦默的唇角突然弯了弯,刹那间,恍若满树洁白梨花盛开,拂面而来的是舒雅而空灵的美。 公仪音怔在原地。 再凝神望去,秦默嘴角那一抹弧度已消失不见,仿佛方才所见,只是她的错觉。 “明日起,来延尉寺应卯。”他淡然出声。 公仪音深深墨瞳中闪过一丝喜悦,欢欣应下道了谢,想了想,觉得今日的目的已到达,刚想告辞,秦默却先开了口。 “我带你熟悉下府衙。” 说完,目光微微瞥一眼一旁的青姨。 公仪音有些意外,但她又岂能错过这等同秦默单独相处的大好机会,忙暗中给青姨递了个眼色。 青姨会意,行礼道,“婢子替殿下谢过使君,既然使君留宫小郎还有事,婢子就先行告退了。” 秦默轻声应了,吩咐人领了青姨出去。 青姨看一眼公仪音,略带担忧地跟着来人离开了。 瞧见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秦默转向公仪音,语声凉淡,乌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有着舒卷的高雅清华,“走吧。” ------题外话------ *使君=大人的意思,用来称呼一般官员的。 —— 嘛,看着一天天不动的收藏,宝宝心里是苦的ToT(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10章 共处 公仪音跟在秦默之后走出大厅,却见秦默停下脚步,招手唤来一旁当值的衙役,“去将魏主簿请来。” 身后的公仪音微怔,眼中流露出一丝懊恼之意。 怎么?原来不是秦默带自己参观?她嘟嘟嘴,心中腹诽,真是害自己白高兴了。 很快,有一名灰袍男子匆匆而来,走到秦默跟前行礼道,“下官见过秦寺卿。” 秦默应了一声,淡淡的目光瞥向公仪音,“他明日起在延尉寺当差,你先带他熟悉一下环境。”说罢,收回目光,拂袖欲走。 “等等。” 公仪音赶紧唤住他。 就这么让他走了,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大好机会? 秦默眉头微蹙,眼中有刹那波动,“你还有何事?” 公仪音方才也是一时情急才唤出声,见秦默开口询问,脑中飞快转了转,面上带着笑,眸中闪过一丝灵动,“殿下还有几句话想让我带给秦九郎。” 秦默无甚表示,一旁的魏崇却不满地皱了皱眉。 这小郎到底是何身份,竟对着寺卿自称我?他的目光在公仪音面上流连片刻,眼中却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惊艳。 寺卿容颜俊美,风仪高洁,鲜有人能与其并肩而丝毫不显逊色,眼前这小郎,显然便是这为数不多的例外之一。 虽然面庞还略显稚嫩,但有朝一日长成,其风姿必定不输秦九郎。 再者,他口中的殿下又是指哪位帝姬或是皇子? 见秦默不语,公仪音又补充道,“殿下吩咐了,让我私下将话带给秦九郎。”她眼眸微眯,唇边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眸色流转间,带出一丝魅惑之色来。 秦默面色未变,只转向魏崇道,“既如此,魏主簿便先下去吧,烦你空跑一趟了。” 魏崇虽然好奇,还是诺诺应了,躬身退下。 “说吧。”秦默睨她一眼,声音似乎比方才更凉了。 公仪音莞尔一笑,并不计较他的清冷,语声朗朗道,“殿下让我问秦九郎,当日杀害云水的凶手,抓到了没有?”她洁白如玉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红晕,平添几分娇俏。 秦默转过眼,脸上神情依然平静,语气却似乎舒缓了些,“听闻当日重华帝姬也在场,还指明了调查的正确方向?” 公仪音“嘿嘿”一笑,刚想客气客气,突然意识到自己如今的身份是“宫无忧”,忙“刷”的收起脸上的笑容,硬着嗓子道,“殿下并未同我细说……” 秦默看着她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娇俏模样,心中升起一丝莫名的熟悉之感。 他撇开目光,淡淡道,“帝姬当日所料没错,我们后来的确在当日当值的羽林卫中找到了凶手。” “凶手因何杀了云水?” “云水入宫前同凶手乃青梅竹马,两人约定好等云水再熬几年,到时候放出宫,凶手便会娶她。”秦默缓缓说道。 听到这里,公仪音已猜出个大概,接口道,“岂料云水听说皇后属意她去服侍主上,利益面前,早忘了从前的海誓山盟,凶手气不过,因爱深恨,这才杀了云水?” 秦默“嗯”了声,“大概便是这样了。凶手招认他知道云意和云水争吵之事,这才想要嫁祸于云意。”他似突然想起什么,转头向公仪音看来,笼着雾气的目光在她面上流转不定。 公仪音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结结巴巴道,“秦……寺卿,可是我……我方才的推断有什么不对?” 秦默轻笑,笑声低低地漾开来,带着一抹深意,“无事,我只是没想到,一个帝姬府中,竟藏了这么多断案的高手。” 公仪音愣了愣,他这话是何意? 还未等她想明白,瞧见秦默已走远,忙快步跟了上去。 秦默缓步轻踱,带着她在延尉寺中绕了一圈,边走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向她介绍着每处地方的用途。 公仪音“恩恩呀呀”应着,一双眼却是止不住往秦默面上瞟。 他的侧面轮廓泛着玉质的光泽,带着精雕细琢般的优美,缓缓开合的唇瓣有着惑人的唇色,再往上,那一双点漆深瞳,仿佛飘着细碎的浮冰,幽凉似昆仑之巅产的上好寒玉。 眼看着快到府衙门口,秦默却霍然抬眼看来,唇角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无忧这般看着我作甚,可是我脸上有脏物?” 公仪音慌忙垂了眼,连连摇头。 心跳却因他那声低沉的“无忧”而停滞了一瞬,心中除了手足无措的慌乱还有一丝纳闷。 这已经是他今日第三次对着自己笑了,哪怕只是很浅很浅的一个弧度。 记忆中的秦默,远比这要高冷得多。 她心中狐疑,犹疑着抬头再度打量起秦默,却见他已收了嘴角的笑容,身姿冷峭,似乎同平日并无两样。 公仪音暗暗腹诽,莫非是自己多心了? 秦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今日你便先回帝姬府,明日记得准时来点卯。” 公仪音收回心思,微微扯了扯衣襟以掩饰自己心底的不安,恭谨应声道,“那无忧便先行告退了。” 话音落,她刚待转身,身后却传来一声凄厉而尖锐的呼喊,穿透她的耳膜,也划破了空气中流淌着的静谧。 “秦九郎!” 寻常的一天,至此戛然而止—— 公仪音清丽的面容上有些许愕然,转身朝后看去。 午后的暖阳洒下,给整个延尉寺的庭院镀上一层金色,四周愈发显得宁静而柔和。然而这温暖中带着诗意的阳光,照在府衙门口那男子身上时,却让他的面容,一半隐藏在了身侧衙役的阴影之下,显得惨白而诡谲。 公仪音心中微微一惊。 门口那男子,被两名衙役一左一右押解着,上着深色短打,灰蒙蒙已瞧不出本来的颜色。而让公仪音在意的,是他衣襟袖口处沾染的深褐色印记。 若是没看错的话,那似乎是干掉后的血渍。 他面色惨白,双目凹陷,眼神中透出浓浓的绝望。 微风徐来,公仪音嗅到了一丝酒的味道。 看这模样,似乎是被抓捕的犯人,预备押到延尉寺牢狱中去。 就在此刻,那男子突然抬起头,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他胳膊肘一捅,一把挣脱开身侧衙役的钳制,朝公仪音这边扑来。(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11章 矫情的男人 他来势汹汹,把公仪音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往后退几步,避到秦默身后,一把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那男子冲到秦默跟前,却是出乎意料地,“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仰面看向秦默,声音沙哑中含着浓浓的绝望,“秦九郎,秦九郎,您救救小民,小民是冤枉的!”这么近一瞧,他眼底的淤青愈发清晰可见,狼狈而憔悴。 公仪音长长吁一口气。 吓死她了,还以为这人扑过来是要伤害自己呢。 正暗暗拍着胸脯定神,突然感到一道凉凉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识抬头一瞧,正撞上秦默侧头看过来的淡然目光,荡着恍惚的波光,似乎……还隐了一丝关切? 公仪音窃喜,抬头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露出洁白如编贝的牙齿来,一边乐滋滋一边略带羞涩低了头道,“我……我没事,就是吓了一跳。” 不料,耳边飘来凉嗖嗖的一个字,“手。” 公仪音一时没听清,错愕抬头道,“什么?”却发现秦默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抓住他衣角的那只手。 小手莹白如玉,柔弱无骨,落在素白的衣袖上,显得愈发悦目惑人。 可是秦默,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神色。 她的笑意僵在了嘴角,刚刚浮上的红晕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嗖”的一声将手缩回,公仪音暗暗咬牙,这个男人,果然还是同前世一样,碰都碰不得! 真是矫情!什么臭脾性! 骂归骂,再抬头时,公仪音已是一派落落大方,朝他歉意一笑。 自己方才的确是大意了,如今不过同秦默刚有所接触,自然得小心着些。可别适得其反,反倒让秦默厌恶了自己—— 要知道,这个男人可是有很多触碰不得的逆鳞。 秦默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看向跪在地上的男子。 他已被赶上前来的衙役制住,双膝跪地,停止了挣扎,目光却是紧紧黏在秦默面上。 “怎么回事?”秦默淡漠开口。 “启禀使君,此人乃昨夜一杀人案的凶手,卑职们正准备押送其去大牢。” “秦九郎,九郎,使君,使君,小民是冤枉的,小民真的是冤枉的,使君明察!使君明察!”男子显然已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说话也语无伦次起来,不住地对秦默磕着头。 都说秦九郎断案如神,如今,秦九郎就是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了,所以这人,无论如何也不肯放弃。 哪怕身后的衙役使劲钳制着他的身体,他还是倔强地,一下一下往地上磕着头,鲜血很快染红了他的额际,他却丝毫没有停的迹象。 公仪音不忍地别过眼,抬头看向秦默。 秦默的神情,平静而冷淡,没有起丝毫波澜,身姿挺拔而孤绝,冷得像是高山之巅千年不化的冰雪。 他并未有丝毫动容,相反地,他提了脚步,转身欲走。 “秦九郎!”身后传来男人凄厉的叫声。 公仪音知道秦默向来是这般冷情冷心的性格,他,从来不是什么圣人。 可是瞧着身后男子那狼狈绝望的模样,总归有些于心不忍,呐呐开口道,“秦九郎,你不准备过问?” 秦默淡淡瞥了她一眼,“每个被抓的犯人都是这么声泪俱下地喊着冤,我没有这么多功夫去一一过问。” “可是……”公仪音顿了顿,斟酌着道,“我看他,的确似有冤屈的模样。” 秦默顿住脚步,侧身定定看了她一眼,俊美的面上依旧没有丝毫表情,须臾,他冷冷启唇,“你若觉得他是被冤的,便替他找出真凶来。” 公仪音怔了怔。 秦默这是叫自己去查这个案子? “怎么?”见她不出声,秦默睨着眼看了她一眼,神情散淡,“不敢接?” 公仪音宽大衣袖下的手微微一紧,要她单独查案,的确有些紧张。先前云水之案,她作为帝姬,能查出固然好,查不出,别人亦不能说什么。 可她如今的身份是宫无忧,若是这次没有成功破案,日后再想得到秦默的信任便难了。 权衡之下,她还是咬咬牙点了头,“好!” 她白皙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坚定,落在秦默眼底,似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粼粼波痕。 秦默见她应下,面上倒无甚特别的反应,只望向其中一名衙役,“这起案子,是谁负责的?” “启禀使君,是京兆尹报上来的。” “去将荆司直找来。”秦默淡然吩咐。 不一会,有紫衣男子步履匆忙而来,额上有些微汗珠落下,显然行得很急。 他走到秦默面前行了礼。 公仪音暗中打量着他,这位荆司直不过二十岁左右年纪,峨冠博带,容貌亦是清朗,只是气质风仪稍有不足,但瞧上去仍是赏心悦目。 “京兆尹昨日报上来的那件案子,你带他再去查一次。”秦默的下巴朝公仪音的方向点了点。 那位荆司直这才看到秦默身后的公仪音,只一眼,便豁然瞪大了双眼,看着公仪音的面容诧异道,“九郎,这位小郎是……?以前怎的从未见过?” 公仪音旁对他施以一礼,“宫无忧见过荆司直。” 宫无忧? 他掩下心中的狐疑,笑着点头回礼,“鄙人荆彦。”这位小郎身份不明,自然还是客气些好。 秦默似已有不耐,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看向荆彦道,“剩下的事你看着安排。” 说罢,薄唇抿了抿,也不看公仪音,转身负手翩然离去。 公仪音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错愕不已。 他他他……就这么走了? 瞧见她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情,荆彦走上前来拍拍她的肩膀道,“九郎事务繁多,你别介意。” 公仪音收回目光,眼神在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上一顿,不动声色地朝后避了避,扬唇笑道,“那就麻烦荆司直了。” 荆彦浑不在意地挥挥手,“别客气,也别司直司直地叫了,唤我荆彦便是,我也叫你无忧,可好?” 见他一副自来熟的模样,公仪音自然不好拒绝,含笑应下。 荆彦转头看向那两名衙役,吩咐道,“你,去通知京兆尹。你,带上这人,同我们一道去案发现场。” ------题外话------ 案子就要粗来啦。 先上开胃小菜,环环相扣的大案还在后头呢~ * 宝贝们,收藏在哪里~?(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12章 掷果盈车 案发地点位于建邺城西面的光德坊。 从延尉寺过去,还有一段不短的路程,荆彦便让衙役将那名嫌犯先带了过去,自己则同公仪音一道上了车撵。 牛车稳稳驶过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公仪音看着车外繁华的景致,有一瞬的晃神。 “无忧,你是今日才来延尉寺的?”似乎怕路途沉闷,荆彦主动开口找了话题。 公仪音转回目光,看着他点点头。 荆彦咧咧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犹豫了片刻笑道,“不知无忧可是建邺人士?你这般风流人物,早就该口口相传了才是。”语气中带着半真半假的玩笑之意。 他这话倒是实话。 延尉寺车撵多为开放式,街上行人俱能看清车中人的模样。因此,才这么一会功夫,他们车上已被扔了许多花枝瓜果。若不是忌惮着车辕上延尉寺的标记,扔进来的花枝瓜果怕是更多。 这些,是这个时代特有的表达喜爱的一种方式,如同这时的民风一样,热烈而奔放。 公仪音侧身一躲,堪堪避过一枝飞入车内的花枝,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略显尴尬道,“荆兄说得没错,无忧确是建邺人士。我乃重华帝姬府的门客,因对断案有几分心得,才被帝姬推荐来了延尉寺。” 荆彦白皙俊美的面上闪过一丝八卦之意。 南齐民风开放,思想自由,女子地位较从前大有提升,而帝姬们,作为女子中地位最高者,享受的特权自然也比常人多。 譬如……除了驸马,她们还能往府中广纳面首,正如男子可以三妻四妾一般。这早已成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要说这个中“翘楚”,莫过于当今贤嘉长帝姬公仪姈。 公仪姈是南齐皇帝公仪焕的亲阿姊,当初公仪焕继位时,公仪姈明里暗里出了不少力,所以皇帝同这个阿姊的关系,一向亲厚。 可长帝姬的性子,同她的封号“贤嘉”二字丝毫扯不上半点关系。 她府中的郎君若是排成排,大概可以绕宫城一周了。 重华帝姬如今年纪尚小,暂未听说有这种癖好,但宫无忧长得如此貌美,又风仪出众,就算帝姬现在不下手,日后怕也是不会放过吧? 公仪音不知荆彦脑中已将她好一通编排,只是看着他挤眉弄眼的模样,心中纳闷,出声道,“荆兄?荆兄?” 荆彦从活色生香的想象中回过神来,咧嘴一笑,“原来无忧是重华帝姬府之人,幸会!幸会!” 公仪音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看着车后越跟越多的女郎们,有些愁眉苦脸,“荆兄,照这么下去,车上很快要被堆满了。” 荆彦一副见怪不怪的神情,耸耸肩道,“这也是无忧长相俊雅出众的缘故,若是我一人出行,能有小姑看我就不错了。”他说完,略有些奇怪,“莫非无忧平日都不出府的?” 公仪音讪讪道,“较少出府,较少出府。” 原来平日里听人说的“掷果盈车”,并非夸大其词,这些年轻未婚的女郎小姑们,的确对姿仪出众的郎君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 公仪音心有余悸地朝后挪了挪,避到车窗之后,以免被误伤了。 她想起上次遇到秦默之事,奇道,“秦九郎……似乎没这种烦恼?” 荆彦“哈哈”一笑,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九郎那冷清的性子,女郎们谁敢招惹他?” 公仪音尴尬地看着他再次搭上自己肩膀的手,只得又不动声色朝后挪了挪。 好在此时,光德坊已经到了。 下了车,公仪音抬眼四下一瞧。 这是条狭窄的巷子,巷子左右两侧各有人家,而案发现场,就在巷子尽头的一户人家院中。 她跟在荆彦身后走了几步,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一踏进院中,便有一股甜香味随风飘来,隐隐的,她还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之气。 院中的陈设很简单,院子左侧有一口水井,不远处摞着一垛柴火。院墙旁边长了一颗枝繁叶茂的枣树,大半的枝叶伸展到了墙的另一侧。枣树下有大石头将树根围住,只是有一处地方露了个缺口出来,似乎被人拿掉了一块石头。 如今正是枣树开花的季节,一树米粒般细碎的花朵,淡绿中带着微黄,看上去极为清新养眼,方才那淡淡的香气,正是从树上传来。 枣树前头三尺开外的地面上有深红的血迹,血迹并不算多,经过大半天的晾晒,早已干涸。 先前那嫌犯,此时也在衙役的押解下到了这里,他看着院中的情形,眼中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公仪音看他一眼,淡淡道,“你把昨夜的案发经过原原本本同我说一遍。” 那人哪敢怠慢,赶忙应了,用嘶哑的声音一五一十交代起来,“小民名叫刘卓,这里是小民的家,昨夜死的……是小民的妻子孙氏。”他说到这里,哽咽了一下,半晌才平复好情绪,接着往下说。 “小民是一名木工。昨夜,小民在外完工后并未直接回家,而是与人去了街边的酒肆喝酒,大约亥时一刻才往家里走。小民到了院前叫门,里头却无人应答。小民伸手一推,那院门便开了,竟是没有落锁。小民当时喝了不少酒,虽觉得有些奇怪,倒也没有在意。到了院子里,发现四处黑漆漆的,房里也没有掌灯。小民一边叫着妻子的名字,一边往里走,不料才走了几步路,便被什么东西绊倒了。小民当时喝多了酒,迷迷糊糊间撑着地正准备站起来,却发现……却发现……”他说着说着,声音渐低,用手捂住脸,满面哀戚的模样。 公仪音唇角抿了抿,看向刘卓身侧的衙役,“你接着说吧。” 衙役应一声,开口道,“昨夜府衙接到报案,称这里发生了凶案。目击者正是刘卓喝酒的那间酒肆的店小二,据他回忆,刘卓将钱袋落在了店里,他同刘卓相识,店里又快打烊了,便来他家想把钱包归还给刘卓。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一声重物倒地之声。他有些奇怪,又见门虚掩着,便推门而入,正看到刘卓满手血迹地坐在孙氏身边。” 听到这里,公仪音已大概知晓了案发经过,想了想,刚待询问,门外却传来一阵熙攘之声。 她狐疑地看向荆彦,却见荆彦摇摇头,也是一脸不解。 “我出去看看。”荆彦同公仪音知会了声,抬步朝院外而去。 ------题外话------ *掷果盈车:出自《世说新语·容止》:“潘岳妙有姿容,好神情。”刘孝标注引《语林》:“安仁至美,每行,老妪以果掷之满车。”所以掷果盈车一开始是说美男子潘安的,形容男子长得超级美,都忍不住朝他扔东西了呢~哈哈,所以阿音扮男装的风姿大家可以想象一下。 贤嘉长帝姬:原型是历史上的山阴公主刘楚玉~大家一定知道的嘻嘻~(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13章 延尉寺行走 荆彦还未行到门口,院门便被粗暴推开,有一人怒气冲冲闯了进来,身后跟着几名全副武装的捕快。 公仪音皱眉打量了那人一眼,只见他四十多岁的年纪,一身深紫色官服,腰佩金鱼袋,面有不虞之色。 荆彦上前两步,笑呵呵拱手行礼,“下官见过京兆尹。” 公仪音挑挑眉,原来这就是京兆尹冯翊辉。 不过……他这一脸兴师问罪的神情是为何故? 京兆尹睨了荆彦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是荆司直啊,不知荆司直在这里作甚?难不成这小小一个杀妻案,也需要荆司直来复查?” 延尉寺司直领案件复审之职,向来只有发生大案或疑案时才需要他们出马。这次荆彦出现在这里,的确让不明就里的人有些意外。 荆彦“哈哈”一笑,对京兆尹的冷嘲热讽并不在意,只意态闲闲拖着语调道,“下官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府君见谅啊。” 京兆尹冷“哼”一声,似有不屑,“奉命?奉谁的命?” 荆彦嘴一张,还未来得及答话,门口传来一道冷冷的声线,“自然是奉我的命!” 众人扭头朝门口望去。 看清来人,公仪音眼神一亮,黑亮的眸子透出惊喜的神色。 门口那一袭白衣翩跹的身影,不正是秦默? 秦默行至院中,看一眼脸色黑沉的京兆尹,神情淡漠,“此案还有些疑点,所以我才派荆司直前来复查一遍。怎么?京兆尹好像有意见?” 京兆尹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哪里哪里,下官怎敢?只是劳烦秦寺卿亲自跑一趟,下官实在过意不去。” 昨夜的案子并非他审理的,但方才听人来报说延尉寺荆司直带了人去案发现场,要重审这案子,不由有些恼火。 他一向同延尉寺不大对盘。 明明自己才是这建邺城的长官,所有案子最后却都要经延尉寺的手。更让他不爽的是,秦默小小年纪,官位品阶却已在他之上,每次见秦默都要笑脸相迎,实在让他憋屈。 本以为今日秦默不在,自己能在荆彦面前耍耍威风,这才急急赶了过来,没想到秦默竟这么快就得了信。 他心中愤懑,面上还不能显露半分,殷切道,“秦寺卿若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尽管吩咐。是否需要下官派人将此案的卷宗调出来?” 秦默睨他一眼,未答话,转了目光看向一旁的公仪音,“你查出什么来了?” 京兆尹这才注意到人群之后的公仪音,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狐疑道,“这位是……?” “重华帝姬府门客,延尉寺行走宫无忧。”这次,秦默倒是冷冷开了尊口。 公仪音笑着朝京兆尹行了礼,心中腹诽。 这行走一职是怎么回事? 本朝把不属于专设官职,只是调充某项职役的官职称作行走。 本以为以秦默的性子,最多给她随意安排个衙差当当,没想到居然是行走之职,这可真是意外之喜了。当了延尉寺行走,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今后可以常跟在秦默身边了? 京兆尹应了一声,瞅着秦默的神色没再出声,心中仍存了几分疑惑。 公仪音抬头朝秦默笑笑,答话道,“刚问清楚案发经过,秦九郎便来了。” “那你接着问。”秦默面无表情,负手立在一旁,看上去并无离开的打算。 他光负手静默地站在哪里,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袭来。 公仪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一心一意沉到案情当中去。 她看向京兆尹,“烦请府君派人将昨日那小二唤来。” 有秦默在,京兆尹自然不敢刁难她,挥挥手着人去办了。 小二很快便被带了过来,战战兢兢地冲着在场之人行了礼。 “你把昨夜所见,再原原本本复述一遍。”公仪音道。 “是。”小二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说了起来,“小民发现刘卓的钱袋落在店里后,便想给他送来。走到院门口时,听到里头传来一阵闷响。小民有些奇怪,推开虚掩的院门一瞧,正看到刘卓跌坐在地,孙氏一动不动地躺在他身侧。” 他说的,同方才衙役的叙述并无出入。 “然后呢?” “草民觉得奇怪,正要开口询问,突然看到孙氏后脑勺上有鲜红的血迹,刘卓也是满手是血。小民吓坏了,叫声把左邻右舍都给惊动了,后来当差的衙役便过来了。” 公仪音眉头微皱,“刘卓说他进院子的时候一片漆黑,你是如何看到血迹的?” “当时正好月亮从云后面出来,小民是借着月色看清的。” 小二虽然声音有些抖,但说话间条理清晰,并不似假话。 公仪音目光在枣树下一扫,看向先前那衙役,“凶器便是这树下的石头?砸中后脑勺?” 衙役点头称是。 公仪音思索片刻,转向面色灰白耷拉着脑袋的刘卓,“你以前做完工后也会去酒肆喝酒?” 刘卓木讷地点了点头。 “那孙氏呢?就在家中等你?” 刘卓依旧点点头,没有吭声。 “我记得你方才说,回来时看到院门没有落锁,心里有些奇怪。这么说,孙氏在家等你时一贯会锁门?” 刘卓这才缓缓抬了头,神思恍惚道,“小民妻子性子胆小,一个人在家时都会锁门。” 公仪音皱了眉头,走到院门后仔细看了看。 上面的锁头完好无损,并未有暴力破坏过的痕迹,这么说……凶手应该是孙氏认识的人。 但仅凭这些,并不能将刘卓的嫌疑完全排除。 从他回家到小二过来送钱袋,这其中的时间差不到一炷香,虽然短,杀掉一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公仪音的大拇指和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在脑中将线索飞快过了一遍。 假设真是刘卓所为。 从院门未关这点来看,这次行凶定是冲动行事,否则不可能冒着被他人发现的危险开着院门。 如果是冲动行事,那他不可能无缘无故杀了自己的妻子,这之前,一定发生了什么。 也许是争吵,也许是推搡。 不管是怎样,夜深人静时,这些动静——绝对有人听到了。 ------题外话------ *前面说“使君”是大人的意思,这一章中的“府君”是专门用来称呼郡守啊县长之类的地方长官的~ 另外,“行走”这里是做名词哦,这个职位其实是出现在清朝的,比如军机处上行走~夭夭这里想不粗合适的官职给阿音,就给她安了这个职位,日后可以方便跟在秦九身边到处跑的~ —— 不要让夭夭单机嘛,看文的姑娘们呢,冒个泡看看~(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14章 好看吗? 此时门外已熙熙攘攘围了不少人,大多是刘卓的左邻右舍,都探着头往里看,一脸好奇的模样。 公仪音漆黑灵动的眼眸一转,走到门口,对着人群朗声道,“不知哪位乡亲是住在刘卓家隔壁的?” 从人群中走出两人,一人长得五大三粗,满身的肥肉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另一人的长相则斯文许多,穿着青色长衫,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 公仪音看向那壮汉,示意他先说。 “小民住在刘卓家对面。”他指了指对面的院子瓮声瓮气道。 “昨夜衙役来之前,你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壮汉摇摇头,“小民杀了一天的猪,早就累坏了,那个时候已经都睡下,后来还是被小二那一声大叫吵醒的。” 公仪音又看向另外一人,“你呢?” 那人似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咽了咽口水抖抖索索道,“小民李钊,住在刘卓的隔壁。” “是那?”公仪音指着枣树另一侧的院子问道。 李钊点点头。 “你可听到了什么可疑的动静?” “小民当时也睡下了,并未听到什么。” 公仪音眉头微蹙,没有听到动静,难道刘卓当真是被冤的? 这时,人群中小声议论起来。 “不是已经查清是刘卓干的了吗?这是要给他翻案?” “除了他,谁还下得了这手?看看他平日里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就知道了。” 公仪音心神一动,迈出门外,看着方才出声的人问道,“刘卓平日里口碑不好?” “可不是?”回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面上带了愤愤之色,“这位使君,您不知道,孙娘子可真是个可怜人。刘卓脾气暴躁得很,动不动就对她拳打脚踢,也得亏她还忍得下来。” “是啊。”边上有妇人附和道,“这刘卓啊,一天到晚就喜欢喝酒,喝醉了就打孙娘子,我经常看到孙娘子一个人躲着哭哩。” 她们的话语声并不小,悉数传入了院中刘卓的耳中。 公仪音转头看他一眼,只见他头埋得愈发低了,脸色血色全无,不知是在忏悔还是在想些别的什么。 “这么说,刘卓每晚都会喝了酒才回来?” “是啊。”那妇人应和道。 公仪音垂下眼睫,一时半会没理出什么头绪。 “各位乡亲先回去吧,若想起了什么,请务必记得上报。不管多小的事都没有关系。”她想了想,出声吩咐了几句。 见没啥热闹可看了,大家伙纷纷散了开。 公仪音转身,正准备进院子,眼角余光却瞟到先前那说话的妇人站在原地,似在犹豫什么。 她心神一动,停下了脚步。 果然,那妇人见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抬脚朝她这边走来。 “民妇见过使君。” “这位婶子可是想起了什么?”公仪音笑着问道。 妇人迟疑片刻,眼神四下瞟了瞟,压低了声音道,“使君,其实民妇也不知道这事儿有没有用。” 公仪音微笑着鼓励道,“无妨,说出来听听。” “民妇发现,孙娘子死前的半个多月,似乎心情好了不少。” 公仪音侧头看向她,“为何这么说?” “她没有从前那般愁眉苦脸了,偶尔脸上还带了丝笑意。民妇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开心事,她却又说没有。但民妇总觉得啊,这里头有些奇怪。”妇人说的有鼻子有眼,语气郑重,“使君,您说这里头是不是有些猫腻?” 公仪音浅笑谢过,随口搪塞了她几句,将这妇人打发走了。 待妇人一走,她面色凝重,转身进了院子。 院子里,荆彦正扭头同秦默低声说着什么,秦默淡淡听着,偶尔点头应一两句。 京兆尹站在一旁,目光晦暗不明,面上表情有些僵硬。 见她进来,荆彦看了过来,目光切切。 “无忧,怎么样?” 公仪音悻悻地摇摇头。 京兆尹冷“哼”一声,似有不屑。 公仪音没有理会他,抬头望向秦默,“秦九郎,我想看看孙氏的尸体。” 毕竟,尸体是不会说谎的。 秦默眼中一抹流光闪过,神情依旧是散淡的从容。他看向京兆尹,“孙氏的尸体现在何处?” “已经送至延尉寺义庄了。” “走吧。”秦默看了公仪音一眼,率先朝门口走去。 荆彦一怔,秦九郎这是也要去? 眼见着秦默的身影已到了门口,他忙吩咐衙役道,“你先将刘卓押往大牢候审。”又转向京兆尹行了个礼,“府君,下官先行告退,有劳府君跑这一趟了。” 说罢,递了个眼色给公仪音。 公仪音也行了礼。 荆彦朝京兆尹笑笑,顾不上他黑沉的脸色,一把拉住公仪音的手腕朝秦默追了上去。 “九郎,等等我们!” 追出门外,秦默正在车旁等着,目光清润如水,在荆彦拉着公仪音的手上微微一顿,很快挪开。 见两人出来了,他一掀袍角上了车。 荆彦也跟着想上去,却听得秦默凉凉的声音传了出来,“这里坐不下了,你坐后面去。” 荆彦低低哀嚎一声,看向公仪音无可奈何道,“走吧,我们坐后面那辆。” “你坐后面,他留下。”秦默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荆彦一怔,打量了公仪音几眼,对她挤挤眉,露出一个“你好自为之”的神情,自去了后面那辆车。 公仪音不知秦默为何将她留下,带着些许忐忑上了车。 她乖巧地坐在秦默一侧,不敢离得太近。 秦默阖了双目,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尽管隔着些距离,公仪音还是能感到他绵长而温柔的呼吸声,鼻端萦绕着秦默身上特有的幽幽寒竹香。 此时已近日薄西山,牛车缓缓驶过长街,有橘色的夕阳透过车帘照射进车内。秦默如玉的面容在和暖的阳光下,有种平日没有的温柔,也模糊了素来清冷的棱角。 这一刻,公仪音觉得内心无比的安宁,仿佛有秦默在的地方,就是家。 正怔怔出神,秦默却突然睁了眼,清冽而沁凉的目光直直向她看来。他轻轻启唇,语声淡渺得像从云端飘来。 “好看吗?”他问。(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15章 义庄惊魂 他的眉眼修长而疏朗,大半隐在车帘的阴影下,有些看不真切。然而墨色深瞳中那一点水润莹泽,却格外发亮,衬得他那双眼睛,有着洞若观火的犀利。 好像小心思突然被人看穿了一般,公仪音小巧的耳垂浮上一丝红晕,下意识垂首避过他的眸光。 然而很快,她便抬了头,笑意盈盈迎上秦默的目光,唇绽嫣然,浅笑流光,用一种疏朗而清空的声音大大方方道,“七郎容貌之甚,胜似谪仙。”……我心甚悦,只是后面这四个字,她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番,没敢说出来。 秦默难得一怔,定定凝视了她一瞬,继而移开了目光。 日头渐渐落下,车中光影明灭,也使得公仪音错过了秦默眉梢一闪即逝的上扬。 秦默没有再开口,公仪音也识趣地不再出声打扰。 在达达的牛蹄声和吱呀的滚轴声中,他们到了目的地—— 位于延尉寺后衙的义庄。 义庄是用来存放被害者尸体的地方,尸体一般会在义庄内停留三天。若有人认领,便由亲友领回去安葬,若无,便只能拉到城郊的茔山上草草埋葬了。 那座山原本是不叫茔山的,只是埋得尸体多了,人们渐渐忘了它本来的名字,只称其为茔山。 腐尸为茔,阴气弥漫。 公仪音先下了车,一转身,便看到秦默的腿从车内伸了出来。 这会已近初夏,衣衫轻薄,秦默本就穿的宽袍大袖,修长笔直的腿从衣衫下摆处露了出来,在素色轻衫的掩映下若隐若现,有种令人血脉喷张的惑人美感。 公仪音觉得鼻腔中一股热流涌上。 她慌忙转过头,从袖中拿出帕子摁住,仰头看着天际。 荆彦从后头赶了上来,瞧见公仪音这幅模样,奇道,“无忧,你怎么了?天上有什么东西吗?”说罢,也一本正经地仰头看向被晚霞染红的瑰丽天空。 “你在看晚霞?”他瞅了半天没瞅出什么名堂来,狐疑道。 公仪音使劲摁了摁鼻端的帕子,没理他。 荆彦继续自说自话,“无忧,看不出你还有这等闲情雅致啊。” 秦默下了车,用一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睨了他们俩一眼,径直朝里走去。 公仪音压下心底那股燥热,收回帕子,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身后的荆彦还在仰头瞪大眼睛研究着天上的晚霞形状,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已被落下。 一踏进义庄,一股森冷的凉气迎面袭来,带着些难以言喻的阴森,令人毛骨悚然。 为了减少腐坏,尽量保持尸体的完整度,义庄四周堆了大量的冰块,温度比外头要冷不少。 这是公仪音第一次来这里,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小跑着往前两步,紧紧跟在秦默身后不敢离远了。 秦默感受到身后骤然靠近的身影,并未回头,依旧从容走着,似乎丝毫没被义庄的阴冷氛围所影响。 公仪音惊魂不定地四下打量,心里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直接调出昨夜仵作验尸的档案便是,非得逞能,来这个阴森的鬼地方看什么尸体,真是吃饱了撑着。 突然,一个阴测沙哑的声音随风飘了过来,吐字含糊不清。 公仪音一时走神,没听清说的内容,只觉得那声音中带了些诡异的森然。 她浑身一震,一股寒气自脚底升起,战战兢兢躲在秦默身后,不敢抬头。 突然,那声音在她近在咫尺处又响了起来,这次她终于听清了,说的是,“寺卿来了。” 她一怔,许是隔得近了些,觉得这声音没有方才那般吓人了。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七上八下抬了头。 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干瘦的老头儿,满是皱纹的脸像极了一张干枯的树皮,只是那双眼却异乎寻常的灼亮,泛着精明的神色。 公仪音长吁一口气,一颗心缓缓归了位。 突然,肩上被什么一拍,吓得她一弹,“哇哇”叫了出来,刚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下一刻,她听到荆彦那欠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罗老头,你还在这里呢?” 见自己吓到了公仪音,荆彦有些错愕,愣了愣才结结巴巴道,“无……无忧,你怎么吓成这样?跟个小姑子似的。” 公仪音惊魂未定,长长吐尽胸中的浊气,白他一眼不再理他。 荆彦碰了一鼻子灰,只得朝望过来的秦默耸耸肩,一脸无辜的表情。 那老头儿饶有兴致地看了公仪音几眼,看向荆彦问道,“荆司直,这位小郎是新来的?” 公仪音虽然吓到了,礼数却未失,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鄙人宫无忧。” 老头儿一笑,倒显出几分慈祥的神情来。 荆彦才蔫了一会,又凑了过来,热情无比道,“无忧,这是我们延尉寺的仵作,大家都叫他罗老头,你也跟着这般叫便是。” 荆彦说得大大咧咧,那老头却依旧笑眯眯的,似乎并未觉得有什么被冒犯的地方。 许是看公仪音面上神情仍是淡淡的,他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气继续道,“你可别看他这般其貌不扬的模样,他那身验尸的本事,不是我吹,整个建邺都无人比得上。” 罗老头哈哈一笑,“司直又往老头儿脸上贴金了。”他顿了顿,又道,“不知几位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昨夜送来的那具尸体,带我们去看看。”秦默淡淡开口,语声似清泉般叮咚作响,在这个森冷的地方,他的声音反而显出一丝不同于以往的烟火气。 “里边请。” 罗老头带他们进的房间里堆满了棺材,温度比院子里又冷了不少。 公仪音搓了搓手臂,觉得人都快被冻僵了。 罗老头走到一具棺材前停了下来,呶了呶嘴道,“就是这具了。” 秦默顿住步子,幽凉的目光看向公仪音。 公仪音被他看得有些底气不足,拉了拉胸前的衣襟,结结巴巴道,“怎……怎么了?” 秦默轻轻勾唇,带了些似笑非笑的神色,“你不是要看孙氏的尸身么?” “我……”公仪音哑口无言。 来义庄是她提出的,总不能临阵逃脱吧。 她深吸一口气,暗中给自己打了打气,慢吞吞挪到了棺材旁。 终于,她下定决心朝棺材里看去,一看之下,脊背上蓦地浮起一层冷意。 ------题外话------ 阿音说,冒泡收藏的妹纸才是好妹纸~(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16章 女为悦己者容 孙氏的尸体躺在棺材之中,面色呈现出一种惨淡的苍白,脸颊和身体已开始浮肿,手上出现点点尸斑。 这是公仪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一具尸体,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刚刚才褪下的鸡皮疙瘩又密密麻麻漫了上来。 如今已入初夏,天气渐渐炎热,哪怕四周堆满了冰块,尸身周围也开始浮现阵阵难闻的腐臭味。 更要命的是,公仪音的嗅觉比常人灵敏得多,尸腐之气无孔不入地钻入她的鼻腔。 她胃里不由一阵翻江倒海,扶着棺材干呕起来。 公仪音贵为帝姬,一直都是娇养着长大,哪里接触过尸体闻过这种恶臭?难免反应大了点。 她从身上解下香囊放在鼻端使劲嗅了嗅,这才觉得心里头好受了些许。 秦默瞅一眼她苍白的脸色,上前两步走到她身侧,语声凉凉道,“没见过尸体?” 不知是不是错觉,公仪音总觉得他的话中,带了一丝戏谑之意。 她掏出帕子拭了拭唇角,强自镇定地又往棺材里看去。 荆彦面带忧色,也跟着走了过来,看着她犹自不好的面色担心道,“无忧,你还好吧? 公仪音朝他笑笑,示意他不用担心。 若是连区区一具尸体都接受不了,她日后还如何在秦默身边待下去? 公仪音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心情,蹙了眉头紧紧凝视着棺材中孙氏的尸体。 尽管肤色惨白,可仍然依稀能看出孙氏生前姣好的容貌。 她的面容并不狰狞,手上皮肤也完好无损,看不出挣扎或者反抗过的痕迹,再加上凶手是用石头砸中的后脑勺,就说明正如她之前推测的那般,如果刘卓不是犯人,那便是熟人犯案。 她抬头看向罗老头,“罗叔,能不能麻烦您将尸体翻个身?”孙氏的致命伤口在后脑勺,说不定能从伤口上看出什么来。 罗老头乐呵呵应了,取出一块粗布包裹住手,将孙氏的尸身翻了一面,后脑勺狰狞的伤口立马露了出来,血迹早已凝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黑色。 公仪音目光紧紧定在伤口处,眼中情绪风起云涌。 突然,她墨瞳一狭,掏出帕子捂住口鼻,趴在棺材沿上朝前凑了凑,这次,终于被她发现了一点端倪。 “罗叔。”她正了身子,转身看向罗老头,“您过来看看,这个地方……”她伸出葱白手指指向孙氏的伤口往下一点的地方。 罗老头瞟了一眼,接口道,“小郎也看出来了?昨夜我就跟查案的衙役说了,可他们压根就不当回事,老头我人微言轻,只得作罢了。” 公仪音眉头蹙得愈发紧了。 这么一来,案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她沉思的目光在孙氏尸体上四处游移,试图找出些其他有用的讯息来。 “罗叔,昨夜孙氏送来这里时,便是穿戴的这身么?” 罗老头点头,看着她笑眯眯道,“小郎尽管放心,寺卿治下严明,值夜的衙役不敢随意动死者身上的东西。” 公仪音谢过,定定地看着孙氏身上的衣饰出神。 她摩挲着手指,心中有些疑惑。 房中光线幽暗,众人脸上的神情都有些模糊难辨。 秦默的目光并未看向孙氏的尸体,而是一直似有若无地在公仪音脸上幽幽打转。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公仪音的墨色眼眸,散发着奕奕神采,亮得如同夜空中最美的星辰。 荆彦好奇地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奇道,“无忧,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方才公仪音指出的那个伤口的疑点,他自然也发现了,可除此之外,似乎再也没找出什么有利的线索来。 公仪音认真地看着他,目光灼灼发亮,“荆兄,你觉得刘卓家家境如何?” “院中陈设简单,从窗户内朝里看,房内的摆设也很简朴,刘卓身上穿的,也是最普通的粗布料子,应该不算富裕。” “对。”公仪音肯定地点点头,“可是你看孙氏身上的衣着,对襟束腰茜色短襦,下着条纹间色裙,你不觉得,对于一个在家等着丈夫归来的妇人来说,有些过于正式华美了么?”她顿了顿,接着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孙氏待客的衣裳。” 听公仪音这么一说,荆彦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再者……”公仪音指了指孙氏的发髻,“她所盘的云鬓,手法繁复。据刘卓和孙氏的邻居说,刘卓经常打骂孙氏,两人感情并不算好,孙氏当真会花这么多心思,就为了等着刘卓回来?” “可是……说不定孙氏想服个软,同刘卓和好呢?”荆彦提出了质疑。 “女为悦己者容。” 有两道声音同时响了起来,一道清冷,一道空灵,交汇在一起却是莫名的和谐。 公仪音扭头朝方才出声的秦默露出个明艳的笑容,“秦九郎也想到了?” 秦默定定看了她一眼便挪开了目光。 可是就那一眼,恍如花树堆雪,让公仪的心里,有了难以言表的雀跃。因为她从秦默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淡淡的赏识。 “想到什么?”荆彦咀嚼着他俩同时说出的那句话,还有些不明所以。 公仪音看着他唇角微扬,“孙氏和刘卓的矛盾由来已久,孙氏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想同刘卓和好。都说女为悦己者容,所以我和秦九郎推测,孙氏如此盛装打扮,其实并不是给刘卓看的,而是……”她微微挑了眼尾,不经意间曳出一抹魅惑来,“而是……她的情郎。据其邻居妇人所说,孙氏死前半个月,心情突然变得开朗起来,那应该就是她和情郎私会的开端。” 夜幕低垂,罗老头已经在房中掌上了灯,明灭光影中,公仪音脸上的笑容显得温润柔和,带了丝清空般澄澈的美艳。 不知为何,荆彦突然觉得心跳得有些快。 听到公仪音的推测,他一惊,压下心中的异样,“你是说?孙氏是被她情郎杀死的?” “是与不是,还有待考证。但孙氏的这个情郎,一定是此案的关键人物。”她的目光落在孙氏云鬓一角,打了个转,唇角微翘。那里,有支金簪露出一截,发出耀眼的光芒。 ------题外话------ 收藏啊收藏啊,收藏在哪里啊~(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17章 无忧也来一杯? 她用帕子包住簪头,小心翼翼地将金簪从孙氏的乌发中抽了出来。 “这支金簪成色颇新,孙氏应该没带过几次。刘卓酗酒,赚的钱怕是大半都买酒去了,自然不会给孙氏买这么贵重的礼物。所以这支簪子,十有*是孙氏的情郎送给她的。”素帕中的金簪在烛光中闪着刺眼的光芒,公仪音沉吟片刻,将自己的分析一一道来。 她的推理有理有据,荆彦听罢,眼神一亮,看着她笑道,“无忧,你对女郎们的东西可真了解,什么云鬓金簪的,换作我,铁定想不到这么多。” 公仪音略显尴尬地笑笑,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本就是女子,关注点自然同荆彦不一样。只是,秦默又是如何看出这些异样的? 公仪音略带不解,侧头朝秦默看去。 不想秦默也正朝她看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他幽深似墨玉的眼中划过一抹流光,微翘了唇角,似已将公仪音的心思看穿一般。 “没想到无忧对女子所用之物颇有心得。”秦默开口,语气中隐了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公仪音睨他一眼,语声清懒,“彼此彼此,秦九郎也不遑多让啊。” 秦默轻笑出声,笑声低低漾开来,清脆若珠玉相击。 荆彦目瞪口呆地立在原地。 他方才没看错吧?一向清冷淡漠的秦九方才居然笑了?还是对着个俊俏的小郎? 荆彦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般,浑身兴奋得战栗起来。 秦默对他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已经见怪不怪了,兜头一盆冷水浇下,“你拿着这簪子去狱中同刘卓确认一下,看他是否见过。” 荆彦回过神,“就我一人去?” 秦默凉凉瞥他一眼,吐出两字,“自然。” 荆彦哀嚎一声,狱中又湿又冷,还处处充斥着狼哭鬼叫,是他整个延尉寺中最不喜欢去的地方,义庄紧跟其后。没想到今日,倒把两个地方游了个全套。 他不死心,巴巴看向公仪音,“无忧,不如你同我一起去?你还没见过延尉寺的牢狱吧,我带你去见识见识。” 公仪音抿嘴轻笑,“我还得回光德坊去,有些疑点尚待查证。” 荆彦泄了气,垂头丧气地从公仪音手中拿过簪子,用帕子包好收入袖中,幽怨地冲着二人道,“我去了。” “问完后带了人去光德坊汇合。”秦默看着他,面无表情吩咐。 “知道了。”荆彦无精打采应了,提步出了房门。 “罗叔,那我们也告辞了,谢谢你。”公仪音谢过罗老头,回眸冲着秦默唤了声,“秦九郎,走吧。” 说罢,轻盈转身走了出去。 秦默看着她纤细窈窕衣带当风的背影,清冷的雪眸微微一眯,抬步跟了上去。 两人依旧一前一后上了车。 见秦默面色似乎柔和了些许,公仪音大着胆子坐得离他近了些。 秦默抬起眼帘淡淡看她一眼,没有出声。 公仪音心中窃喜,小手交握搁在膝盖上,端端正正地坐着,偶尔趁秦默不注意偷瞄他一两眼。 秦默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微微勾唇,没有出声。 延尉寺的车撵内里虽不如上次见到的秦府车撵奢华,但亦是应有尽有。 秦默右手边的矮几上摆着一只方形的漆盘,盘中有白玉酒壶一把,酒杯几只。 他微微拢住袖口,拿起酒壶往杯中斟了一杯酒。他的手指修长笔直,竟同那白玉制的酒壶一般莹白,直把公仪音看呆了去。 “无忧也来一杯?”秦默执起酒杯望向她,神情悠然而从容。 公仪音愣愣地点头,从他手中接过酒杯。 她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秦默的手指,一阵些微的凉意传来。 秦默又给自己也斟了一杯,将酒杯缓缓送至唇边,微微启唇抿了一口。这酒是桃花酿,带了些微微桃花色,映着秦默殷红的唇色,白玉般的肌肤,说不出的魅惑动人。 公仪音突然觉得有些渴了。 她垂下眼睑,紧张地吞了吞口水,举起酒杯灌了一大口。 清凉的酒液下肚,渴倒是不渴了,五脏六腑却觉得热了起来。 公仪音虽善饮酒,但容易上脸,这才一口下肚,颊上已飞起片片胭脂色,宛若红霞。 桃花酿色泽红润剔透,口感醇中藏甘,甘中带润,酸酸甜甜十分爽口。 公仪音举杯欲再饮,旁侧却伸来一只指节分明的大手,夺过她的酒杯。 鼻端的寒竹香有一瞬的浓烈。 她错愕抬头,见秦默已将她的酒杯置于矮几上,清清淡淡道,“你待会还要查案,还是浅尝辄止吧。” 公仪音听话地点点头,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边的酒渍,落入秦默眼中,眸色不由幽暗了一分。 牛车行到小巷口。 公仪音和秦默下了车,轻车熟路地朝刘卓院子走去。 院门口有两个京兆尹府衙的衙役把守,见他们过来,恭敬行了礼。 秦默淡声应了,走进院中。 天色渐渐暗了起来,左邻右舍都已掌上了灯,愈发显得刘卓家的院子幽暗而森冷。 公仪音扫一眼院中,确认没什么遗漏的地方,想了想道,“秦九郎,我去屋子里看看。” 见秦默点头,公仪音看了看并排而立的几间屋子,先进了右边那间。 这间房似乎是刘卓和孙氏的卧室,房中的陈设意料之中的朴素。 公仪音掏出方才在门外找衙役借的火折子,将房中的烛火点亮,端着烛台四下看了看,一切如常,看不出什么端倪。 她将烛台在桌上放好,目光落在床头的针线篓子上。 篓子里头堆满了各种零碎的布头和需要修补的衣物,公仪音走上前,随手翻了翻,从最底部掏出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来。 她眸色一亮,眼中刹那芳华闪现,又在篓子里扒拉了一番,拣出另一只已经做好的布鞋来。看样式,是男子的鞋履。 公仪音盯着那鞋子,用手比划了一下,眉头微蹙,似有些不解。 突然,她秀眉一舒,眼中带着灼灼亮色看向秦默,神情雀跃,“九郎,我知道孙氏的情郎是谁了!” ------题外话------ 秦九现在没有前世的记忆哦,所以他这个时候对阿音还没有男女之情,之所以这般关注她是有别的原因的~ PS: 大家要不要猜一猜孙氏的情郎是谁?(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18章 夜访 秦默如远山般青黛的长眉一挑,目光移到她的面上,语声疏朗,“怎么说?” “这鞋一看便是男子式样。但秦九郎不觉得,这鞋有哪里不对劲么?” 秦默幽凉的目光下移,在公仪音手中的鞋履上打了个转,倏尔,他抬了头,眼中已是一片澄澈,“这鞋的尺码,较普通男子的脚长明显要小两三寸。” 话音刚落,他眼中露出一丝了然的神色,长长的睫羽一抖,“原来是他。” 看来,秦默也知道孙氏的情郎是谁了。 公仪音勾勾唇——若不是前世想做个好妻子,她自然也不会去闲到去关注男子的鞋码。 “那我们就去会会他吧。”有了重大突破,公仪音变得跃跃欲试起来,却未听到意料之中的回应。 她疑惑地抬起头,看见秦默的目光正定在她的鞋履上,心中一突,忙将脚往衣衫下摆里收了收,一边笑着将话题岔过去,“秦九郎,走罢?” 秦默抬头看着她清俊一笑,神情淡淡的,似乎看不出什么端倪。 公仪音还在心中琢磨着他这笑的用意,秦默已转身出了屋。 出了房门,公仪音鼻端萦绕的枣花香愈发明显起来。过了一天,空气中的血腥气早已散去,整个院子被淡淡的香气笼罩。 她抬头看一眼墙边的枣树。 枝条郁郁葱葱,米粒大小的花朵开满枝头,那样浅淡的色彩,温柔得就像今晚的月色。 两人出了刘卓家的院子,径自走到旁边那户人家。 公仪音看着门缝中漏出的点点光亮,举手扣了门。 “谁啊?”里头传来一声略带警惕的男声。 “延尉寺办案人员。”公仪应提了声调。 院子里似乎传来一阵细微的骚乱,听着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绊到的声音。 须臾,院门被拉开,从里头探出一张满是戒备的脸。 他看一眼公仪音和秦默,显然认出了他们,眼神一闪,低下头道,“不知两位使君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公仪音淡笑,“关于孙氏被杀一案,我们还有些细节想向你问清楚。” 她眼中带着笑,神情如常,看着面前神色紧张的李钊。 不知为何,李钊觉得她幽幽深瞳中似乎有什么魔力,让他有种手足无措的仓皇感。 “你……你们想问什么?”他避开公仪音的目光,结结巴巴道。 公仪音又是一笑,“方便请我们进去再说么?” “进……进来吧……”李钊应了,侧身让出条进门的路来。 进了院子,公仪音不动神色地四处打量了一番。 这个院子同隔壁院中的陈设并无二致。 院子一角是一口水井,院墙处有从隔壁延伸过来的枣树花枝,飘着淡淡香气。郁郁葱葱的花枝下是一垛高高的柴火堆。 空地上用几根竹竿搭了个简易的晾衣架,架子上晾晒着洗过的衣服。竹竿倒了一根,似乎是方才李钊匆忙之中绊倒的,几件女子衣衫飘落在地。 李钊转头朝他们歉意地笑笑,“不好意思,院子里头有点乱。两位使君进屋说吧。” 说着,引着他们朝中间那间屋子走去。 “等等。”公仪音唤住他。 “使君,怎么了?”李钊神情紧张看了过来。 “我先去那里看看。”公仪音指了指左侧的屋子。 “使君,那……那里是灶房,不知您想看什么?”李钊搓了搓手,小心翼翼打量着她。 “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前头带路。”公仪音板了面孔,浑身散发出清贵之气来。 李钊不敢反对,只得开了灶房的门,掌上了灯。 皎洁的月光洒下,路过掉落在地的一件短襦时,公仪音的眸光不经意在衣衫上一扫,眼中有一闪而逝的异色。 李钊站在门口,尴尬地咧咧嘴,“使君,小民的灶房就这么些东西了。不知您要查什么?” 公仪音没有回答,在灶房里走了一圈,收回目光道,“嗯,没什么异常,出去吧,前面带路。” 李钊舒了口气,朝门口迈去,趁着他转身的瞬间,公仪音飞快地蹲下身,手往灶台中一伸,很快又神色如常地站了起来。 秦默看着她的举动,挑了挑眉,跟着出了去。 李钊陪着笑,将他们往中间的屋子里请,公仪音却指了指右侧那间还亮着灯的屋子,开口问道,“那间屋子,是何人居住?” 李钊一愣,犹疑道,“是小民的妻子陈氏。” “哦。”公仪音轻轻应了声,面上闪过若有所思的神情。“正好我们也有几句话要问问她,不如进去一道问了吧。” “使君。”李钊脚下未动,似有些为难,“小民妻子身体不太好,有什么问题,使君问小民也是一样的。” “你想阻碍延尉寺办案?”久未出声的秦默蓦然开了口。 他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中捞出来的一般,李钊抖了抖,不敢再反对,默默走到那间屋子前敲了敲门,“是我,我进来了。” 他伸手推开房门,一股药味扑鼻而来。 公仪音皱了皱鼻子,目光看向躺在床上的妇人。她面无血色,唇色苍白,眼底泛着青色,露在棉被外的手腕格外瘦削。看来李钊没有说谎,陈氏是真的病了,而且……病得不轻。 见有陌生人进来,陈氏强撑着坐了起来,目光中带着惊恐,看向李钊,“李郎,这两位是何人?” 李钊快步走到她床边,拍了拍他的手背柔声安慰道,“别怕,他们是延尉寺的使君,过来问几句话的。” 公仪音看着他满目柔情情深意切的模样,嘲讽地勾了唇角。这个男人,还真是会装。 “是关于孙娘之死?”陈氏嗫嚅着问道。 “正是。”公仪音上前两步,目光在她面上一扫,开口问道,“两位晚上不是睡在一间房中?”陈氏身下的这张床榻,对于两个人来说,显然窄了些。 “民妇身子不好,晚上又浅眠,李郎为了不打扰到民妇,搬到隔壁去了。”陈氏低了头,小声道。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一个月前。”陈氏语声呐呐。 公仪音抿了抿唇,目光清亮,自袖中掏出那双未做完的鞋履在李钊面前一晃,“这双鞋,你可认识?”(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19章 抽丝剥茧 看到公仪音手中的鞋履,李钊面色一白,下意识避过她审视的目光,慌乱地摇了摇头。 公仪音的目光往他脚上一瞟,语声闲淡,“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的脚,比正常男子的脚要短两三寸吧。”那日粗粗一瞥,并未放在心上。只是方才看到这双未做完的鞋时,才突然想了起来。 李钊往后退了退,苍白的唇哆嗦了一下,心虚道,“小民不明白使君的意思。” 公仪音笑了笑,刚要说话,院中传来响动,荆彦的声音传了进来,“无忧,九郎,你们在吗?” 朝秦默示意了一下,公仪音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我们在这里。” 荆彦面上一喜,将带来的衙役留在院中守着,自己快步进了屋。 “怎么样?”公仪音侧身将他让进屋,问道。 “果然如你所料,那簪子并不是刘卓买的,他也从未见过。”荆彦答道,朝秦默打了招呼。 听到荆彦口中的“簪子”二字,李钊的脸色似乎愈加白了。 公仪音将鞋子扔到他脚边,“不如你试试?看你是不是刚刚好能穿进去?” 陈氏看了看李钊的脸色,怯怯开口道,“使君,不知这鞋,同孙娘子被杀有何关系?” 公仪音的目光漫不经心地从她面上掠过,“这鞋,是在孙氏房中找到的,做的却是李钊的鞋码,你不觉得奇怪吗?”她的目光,带了一丝怜悯,带了一丝审视,黑亮如曜石。 陈氏似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地捂上嘴,面色苍白得如同凋敝的花朵。 公仪音朝荆彦递了个颜色,荆彦会意,拿出那支簪子,语气严肃,“李钊,这支金簪是在孙氏头上发现的,这是你送给她的吧?” 耳畔传来一声尖细的叫声,公仪音循声望去,见陈氏蜷缩在床头,瞪大眼睛盯着荆彦手中的金簪,满脸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可是想到了什么?”公仪音紧紧盯着她。看来,陈氏应该曾见过这支金簪。 陈氏摇了摇头,不说一句话,泪水却已簌簌往下落。 她不说,公仪音也不勉强,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又转到李钊身上来,“李钊,你同孙氏有染,昨日幽会之际,一言不合便杀了她,可有此事?” 李钊猛地抬了头,大声道,“使君,就算这鞋是孙氏做给我的,就算这金簪是我送给她的,那也证明不了孙氏是小民杀的,昨夜小民早早就睡下了,并未去孙氏家中。” 秦默目光在公仪音脸上流连。 半明半暗的光影照在她的面容上,鬓边垂下一缕发丝,在耳畔悠悠地晃动着,眼神从容而镇定。 他挑了挑唇。 李钊说得没错,这些证据的确不足以指控他是杀人凶手,不知眼前这捉摸不透的人儿,又该带给他怎样的惊喜呢? 公仪音看向陈氏,声音中带了一丝轻柔的蛊惑,“陈娘子,昨夜,李钊真的早早便睡下了么?” 陈氏痛苦地摇了摇头,“民妇不知……民妇不知……” “那你呢?” “民妇身子不好,用过晚饭便歇下了。”陈氏抽抽搭搭道。 “你和陈氏分房而睡,这么说,你昨晚并没有证人呢。”公仪音转向李钊,语气轻柔得像一片拂面而过的羽毛,却让李钊蓦然生出一股子瑟意来。 她话锋一转,提高了声调,语气中陡然透出尖利来,“你昨夜穿的可是麻布制卷草纹样的衣服?” 李钊身子一抖,惊恐地抬头看向公仪音。 公仪音冷“嗤”一声,“好奇我是如何知道的?因为你在杀害孙氏时,被她从袖口处扯下了一块布料,我们正是在她手掌心中发现了那残存的布料!” 说着,将紧攥的掌心打开亮给他看,里头霍然是一块卷草纹样的布料。 “如果你不是凶手,你衣服的布料为何会出现在孙氏手中?!” “不可能!”李钊连连后退,大叫出声,“不可能,我明明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她并没有……”话音未落,瞳孔蓦然放大,冷汗涔涔瘫倒在地。 果然——他紧急之下说漏了嘴。 公仪音勾了勾唇角,还真是经不住激啊…… 荆彦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凶手这样便稀里糊涂承认了? 他侧头看向公仪音,见她眼中奕奕光华,唇畔微勾,露出颊边似有若无的梨涡来。不由心中慨叹,这位宫无忧,真真是个人物。 他出声叫来门外的衙役,准备将李钊带下去。 “等等!”公仪音却清泠出声,制止了他们。 “怎么了?”荆彦不解地看过来。 “荆兄忘了方才罗叔指出的疑点了么?”公仪音走到他身侧,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荆彦细细回想了片刻,突然福至心灵,抬眼错愕看向公仪音,“难道……?” 公仪音手指抵住红唇,“嘘”了一声,然后转身走到陈氏床榻前。 “陈娘子还有什么想同李钊说的吗?” 陈氏泪眼婆娑地抬了头,面上是凄惶的神色,她哀婉地以袖掩面,“遇人不淑,民妇没有什么同他说的了。” 公仪音点点头,出其不意道,“陈娘子这药里,加了一味甘草?” 陈氏一怔,泪珠子含在眼眶中,不解地看向公仪音,“使君如何知道?”她喝的药中,用了十几位药材,加甘草不过是为了使味道不那么苦罢了,眼前这位俊俏小郎是如何得知的? “他的嗅觉比常人敏锐得多。”秦默淡淡开了口,倒让公仪音有些意外,略带兴致地斜飞眼角看了他一眼。 陈氏愣愣地看着公仪音,面色怔忡。 嗅觉灵敏?这得有多灵敏才能嗅到十多味药材中些微的甘草味?不知为何,她的心中生出些不安来。 公仪音眸色波光一转。 她伸手往袖中去掏帕子,却掏了个空,这才记起自己的帕子方才已给荆彦包簪子了。 她抬眼看着秦默盈盈一笑,灯火朦胧中目光也似变得迷迷蒙蒙起来。 “秦九郎,借你帕子借我一用罢。” 荆彦伸手去掏自己的帕子,秦九郎性子喜洁,是不会把自己的东西借给别人的。 他帕子还没掏出,手却僵在了原地,只因他看到,秦默神色淡然地将自己素白的帕子递了过去。 还未反应过来,便瞧见公仪音似未接住一般,那方柔软的帕子从她手中滑脱,宛若一只白色的蝴蝶,飘飘然掉落在地。 ------题外话------ 妹纸们儿童节快乐哦~!(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20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公仪音轻轻“呀”了一声,弯腰优雅地捡起掉落在地的帕子。 她朝秦默歉意地笑笑,将上头沾到的灰抖落,然后抬起手用帕子的另一面擦拭着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荆彦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的动作。 无忧他……他居然用九郎的帕子擦汗? 他忧心忡忡地朝秦默看了一眼,却见他神色如常,平静得像没有丝毫波澜的湖面。 公仪音一边擦汗,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陈氏,“昨日你都在家吗?” 陈氏握住薄薄棉被一角的手紧了紧,不知公仪音为何突然这么问,抬起头犹疑着点了点头,“昨日民妇都在房中,不曾出门。” “院子里也没去?” 陈氏摇摇头。 “今天呢?” 陈氏眼中狐疑之色更重了,垂下头嗫嚅着道,“今日也未出门。” “那院子里的衣衫,是谁洗的?” “是……李钊……”陈氏水汽朦胧的眼中带着浓浓的疑惑,“不知使君问这些做什么?” “这就奇怪了。”公仪音眼中闪现出一丝不解,看着陈氏略显慌张的眉眼,“既然你这两日都只待在房中,为何你的鞋上,却有枣花的气味?” 陈氏的身体猛然一震,面上有一瞬的惊慌失措,只一瞬,却足以让公仪音坚定了自己的猜想。 陈氏神情愈发凄惶,抽抽搭搭道,“许是……许是……民妇前日去了院中,踩到了掉落的枣花上吧……” “前日?”公仪音的唇讥诮地扬了扬,“前日一直下雨,你若真去了院中,鞋上为何半点泥泞也无?你可别说,连洗衣服都没有力气的你,居然还有闲情去刷鞋?再者,你若真刷了,上头的枣花香早就会被洗没了,你要怎么解释?!”公仪音步步紧逼,神情冷冽。 陈氏顿时慌了,往后缩了缩,“民妇……民妇……” “不如我来替你说吧。”公仪音唇边的笑意朦胧得似一缕轻雾,眼中静若明渊的神情看得陈氏心中愈发忐忑起来,“你的鞋上,之所以会沾染枣花的香气,是因为……你昨夜不光去了院中,你还爬上了那棵枣树!” 陈氏惊恐地摇摇头,“民妇没有……” 公仪音没有理会她可怜兮兮的辩驳声,转身看向一旁面色死白的李钊,“你先把昨晚的案发经过一五一十说出来。”顿了顿,加重语气道,“不要妄图说谎,否则罪加一等!” 李钊面露迷茫的神色,一时有些摸不清楚状况。 “使君,这……这同陈娘有何关系?”李钊看了陈氏一眼,小心翼翼道。 陈氏此时低着头蜷缩在床头,原本就瘦削的手因为紧紧攥着被角,显出淡青色的经脉,越发显得弱质纤纤起来。 可公仪音知道,这些都只是表象。 她睨了李钊一眼,“你说完便会知道了。” 李钊不敢再多问,抖抖索索说起昨晚发生的事来,“刘卓每日都会喝得醉醺醺的回家,小民……小民便会趁着他回家前的这段时间偷偷溜去隔壁同孙氏……同孙氏私会……” “陈氏呢?” 李钊头快埋到胸前了,语声闷闷,“她早早便睡下了。” “继续。” “可昨日……昨日……孙氏突然说,突然说要同刘卓和离,还说……还说让我对她负责。”李钊额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语气起伏,“小民虽然……虽然同她相好,却……却从未想过休妻。孙氏便威胁说要把我们俩的事抖落出去,小民……小民心中害怕……情急之下才拿起树下的石头朝她后脑勺砸了过去。” 李钊的手抖得厉害,显然昨夜也是冲动之举。 “后来呢?” 李钊深吸口气平复了一下跌宕的情绪,“孙氏倒地后,小民心中害怕,便扔下石头逃了回来,后来一直待在房中没敢出来。直到听到外头的动静才强自镇定地混在人群当中出去看了看情况。” 他以手掩面,面容戚戚。 “这么说,你只朝孙氏砸了一下?” 李钊不解地点点头。 “可是——孙氏的后脑勺上,却不止一处伤口。” “怎么可能?”李钊大吃一惊。 “如果在你之后,还有人对孙氏下了手,自然就有可能了。”公仪音淡淡道。 李钊身子猛地一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目光朝床榻上的陈氏射去。 陈氏没有抬头,面容隐在烛光的阴影里,显得愈发讳莫如深。 “第一个伤口,虽然大,却并未命中要害,若是抢救及时,孙氏还是有可能活下来的。真正要了她的命的,却是第二个较小的伤口。看力度,应该是个女人下的手。”说罢,她意味深长地看向陈氏。 “陈氏,你当晚躲在枣树上,见到李钊用石头砸了孙氏。李钊匆忙逃走之后,你发现孙氏竟然还没死,便偷偷溜到了隔壁院中,补上了那致命一击!” 陈氏脸上一片死白,却仍在做困兽之斗,强做镇定道,“使君,这些都是您的推测,那枣花香许是民妇在别处沾染上的也说不定。” “哦,看来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了。”公仪音并不慌张,扬手唤来一旁的衙役,在他耳旁低声吩咐了几句。 衙役领命出了门,很快又折返了回来,手中还拿了件对襟短襦,正是先前掉落在地的那几件衣衫之一。 “这可是陈氏昨日穿的衣服?”公仪音看向李钊。 李钊忙点头,眼中开始有了点点光彩,一扫方才的颓败之色。 公仪音讥讽地看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陈氏,“你要不要解释一下,为何你昨日穿的衣服盘扣上,会溅有血迹?!” 昨日陈氏慌乱之下杀了人,有一点血迹溅到了盘扣上,但夜色昏暗,再加上盘扣本来就是淡朱色的,所以陈氏并未发觉。 李钊一个大男人,洗衣服自然不会太过细致,草草洗完便晾在了院中,血迹干涸后变成了深红色,显现了出来。方才公仪音经过这件短襦旁边时,正好月色明亮,一眼便看到了这上头的血渍。 公仪音话音刚落,陈氏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白得吓人,突然,她抬了头,眼中迸射出仇恨的火花,歇斯底里嘶吼道,“她活该!” ------题外话------ 昨天都没人祝宝宝节日快乐,不!开!森!哼!(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21章 落定 许是太过激动了,陈氏苍白如纸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瘦削的脖颈上青筋爆出。 李钊目瞪口呆地看着陈氏,一脸的不可思议,“陈娘……真的……真的是你?” 陈氏双目通红,紧紧盯着李钊,眼中满是凄厉的神色,她嘶哑而干涩的声音在房中回荡,带了丝刺耳的尖利,憧憧烛火下,恍如地狱中来的厉鬼一般。 “是,就是我!”陈氏睚眦欲裂,“李钊,你每晚在我药里加安眠的药材,再偷偷溜过去同孙氏那贱妇私会,你以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觉?你是不是当我是傻子?!” “我……”李钊哑口无言。 “前几日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为何自己每天吃完药就昏昏欲睡,照理,这药是没有安眠作用的。所以,昨夜我偷偷留了个心眼,没有吃那药。呵呵,你果然没有察觉,又跑去见那个贱妇。我气不过,走到院中正好看到那棵枣树,便顺着那柴垛爬了上去。” 她眼中冷意满满,看着李钊嘲讽一笑,“你果然同孙氏那贱妇在花前月下,耳鬓厮磨。你可知道我当时的感受……?” 她顿了顿,突然狂笑出声,眼泪夺眶而出。手指一抹泪珠,指着李钊恨恨道,“没想到……没想到我竟恰好见到那么精彩的一幕。原来,你不光对我无情,对孙氏,你也是铁石心肠!我趴在树上,看着你趁着孙氏转身的瞬间捡起那块石头,看着你毫不手软地将石头砸了下去,看着孙氏的身体晃悠悠倒地。你果然是个冷血的人,看到孙氏倒了,竟连看都不看,便立马跑了回来。” 陈氏的嘲讽声不绝于耳,李钊又羞又燥,目光中带上一丝阴鸷。 陈氏没看他,笑够了,接着道,“我当时被吓坏了,紧紧抱着那树枝,只觉全身冰冷,过了一会,我看到地上的孙氏呻吟出声,她——她竟然还没死!你可知我当时心如死灰的绝望?!我想,你们这对狗男女,都该死!” 她一时气岔,重重咳了几声才平复下来。 “我见你房中灯火已灭,知道以你的性子,为了避嫌绝对不会再出来。所以,我拖着这破败的身子下了树,又绕到了隔壁院中,捡起那石头,往孙氏头上狠狠砸了下去。” “你知道吗?”她的语气突然变得柔和起来,目光紧紧缠在李钊面上,有一瞬间,就像是情人间甜蜜的注视一般。她的声音,缓而轻,似在李钊耳畔低语,“孙氏死之前,看到我了,我跟她说,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那些臭男人吧!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着笑着,公仪音却看见,陈氏的眼角,有一串晶莹的泪滴滑落,烛光中,闪着惊心动魄的光泽。 公仪音沉默地低了头。这件案子里,每个人都有错,阴差阳错中,才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荆彦却还有一事没想明白,看向李钊问道,“你为何不答应孙氏的请求?!” 李钊还未开口,陈氏嘲讽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为何不答应,不过是看中我还有些价值罢了。” 李钊气急败坏地抬了头,眼中有一丝厉色,“你……!” “我难道说错了吗?!”陈氏粗粗喘了几口气,却仍强撑着,“若不是我阿父阿母每月补贴我的那笔钱,你会假仁假义地照顾我到现在?!李钊,其实你骨子里就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 李钊拳头紧攥,似乎强忍着才没爆发出来。 案情既已大白,便没什么好再说的了。 荆彦招手唤了人,让他们将李钊和陈氏押了下去。 待人被带下去了,荆彦弯了眉眼,看向公仪音道,“无忧,你可真行啊。没想到年纪不大,这破案的功夫却是一流啊。” 公仪音眉头一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颜,“这次也是我运气好罢了。” 秦默还在这呢,她可不敢在他面前班门弄斧。 荆彦好奇道,“那布料,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孙氏手中可什么都没有啊?” 公仪音缓缓勾出一个弧度,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愈发显得灵动逼人,“我猜李钊为了毁灭证据,定会将当日所穿衣物烧毁,所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先去了灶房,没想到果然在灶台里发现了他匆忙之中未燃尽的衣衫布料,便趁机捡了出来。” “那枣花香呢?”荆彦追问。 “枣花香啊……”公仪音“噗嗤”一笑,“枣花香那么淡,又过了一天,早就闻不到了,我那是讹陈氏的。她因为我闻出了药中的甘草味,自然对我这能力深信不疑。说到底,这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心理把戏罢了。” 荆彦惊愕地“啊”了一声,“我见你说得那般斩钉截铁,还当你当真闻到了……” “无忧可真是个中高手。” 秦默清冷出声,语气云淡风轻。 公仪音转头,微眯了眼眸看了秦默一眼。他这话是何意?个中高手?是骗人的个中高手?还是做戏的个中高手? 她微微有些忐忑,面上只装作未听懂一般,莞尔一笑,玉白的脸上呈现出一种桃花般的娇艳,“九郎,我今日的表现你可还满意?” 这是……讨要表扬? 秦默失笑,觉得自己越发有些看不清眼前这个人了。 宫……无忧么?你混入延尉寺的目的,究竟何在? 心中波动了几许,眸光一转,顺着她的话意有所指道,“殿下的眼光,自然不会差。” 公仪音睫毛颤了颤,脸上很快又浮起笑意,“我定会将九郎的话带给殿下的。” “走吧,快宵禁了。”秦默淡淡道,率先出了门。 建邺实行严格的宵禁,城*一百零八坊,或为贵族府邸,或为平民聚集。坊设坊墙,有定时开启闭的坊门。一更三点敲响暮鼓,禁止出行。五更三点敲响晨钟后开门通行。 如无特殊情况,宵禁后,坊与坊之间便无法再通行。 三人出院子后上了车,朝光德坊坊门驶去。 耳边慷锵有力的鼓声似乎愈来愈急促,公仪音看着窗外,夜幕低垂,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 这时,有一辆华贵的车撵驶过,擦身而过的瞬间,她余光瞟到车辕上镌刻的秦氏族徽,不由一怔。 下一刻,她听到秦默清冷的声音响了起来,“停车。” ------题外话------ 为了拯救清冷的评论区,夭夭决定来个有奖问答。 大家快来猜猜那辆车里坐的是秦家的谁?或者说跟秦默有何关系? 猜对的妹纸奖励58XX币币~ 别让我冷场啦,快冒泡吧姑娘们~!(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22章 秦氏十二郎 公仪音不解地转头朝秦默看去。 他脸上是惯常的闲适散淡的神色,目光中带了一丝清华高贵的漫不经心,哪怕在深沉的夜色中,依旧那么耀目夺人。 而此时,方才同他们擦身而过的那辆牛车却不知为何,也缓缓停了下来。 公仪音的目光扫过车辕上的秦氏族徽,停留在随风轻扬的车撵帐幔上,重重帷帐之后,有一人影若隐若现。 她心中暗自琢磨。 秦氏族徽,莫非,这里头坐的是秦氏的人?并且,能让秦默停车的人,看来来头不小。 她蓦然生出一丝警惕。 这一世见过她的人虽不多,但若是天水秦氏的话,还是有人知道她这个帝姬长什么样的。 这时,有一只素白修长的手从车里伸出,挑开了帘子一角。 紧接着,一张漂亮的面孔从素锦车帘后露了出来。 那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看上去比秦默小两岁的模样。白皙柔滑的肌肤,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莹润娇艳的红唇。眼波流转间,自有一番动人风韵。 公仪音微微松了口气。 车上那人,她是认识的,也很确定这一世,他并未见过自己。 少年一袭天青色广袖宽袍,从容下了车,朝他们的车撵而来。 行到跟前,他朝着车内的秦默作了一揖,开口道,“阿兄。”他的音质还带着少年的稚嫩,然而却透出与年龄不符的淡淡阴翳来。 公仪音低垂着头恭谨坐在一旁,目不斜视,尽量让自己的气息变得更弱一些。 这少年,便是秦默的亲弟弟,秦氏嫡支排行十二的秦衍。 驭车的车夫跟着秦默久了,自然也认识秦衍,很有眼力劲地将帘子挑了起来。 “阿衍,你在这里做什么?”秦默眉眼淡然,看着秦衍开口道。 秦衍眉头一挑,眼尾上曳,露出一丝淡淡的讥讽来,“怎么?阿兄可以来这里,我便不能?” “快宵禁了。”秦默语气依旧清冷。 秦衍带了些痞气,勾唇道,“我有天水秦氏的令牌,怕什么?” 公仪音端坐一旁,心里头打着小鼓。 前世她与秦衍这叔郎并无什么交集,唯一的印象还是她和秦默成亲时,秦衍喝得酩酊大醉大闹了一番喜堂。她只当秦氏本就不愿与皇族联姻,才借秦衍之手落她的面子。 现在看来,秦衍同秦默的关系,似乎本就不大好罢? 秦默并未动怒,眼眸中依旧是水洗过般的清澈明净。他定定看了秦衍一眼,缓缓开口,“随你。” 说罢,示意车夫继续行驶。 公仪音看到秦衍广袖下的手似乎攥了攥,他侧了头,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快,冷冷开口道,“阿兄今日还不回府?阿父和阿母对你可是惦记得紧啊。” 秦默眸光一闪,抿了抿唇,“我回衙门处理好剩下的事后便回去,你同父亲母亲说一声。” 秦衍轻“嗯”了一声,尔后侧身让到了一边。 这时,他的目光透过轻舞的薄透车帘,看到了坐在秦默身旁的公仪音,瞳孔一眯。 “阿兄,这是谁,我怎么不曾见过?”他微眯了狭长的桃花眼,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神情审视着公仪音。 “同僚。”秦默淡答。 公仪音旁对秦衍作了个揖,“宫无忧见过秦十二郎。” 秦衍看着她,似笑非笑,薄唇轻启,轻轻念着她的名字,“宫无忧……宫无忧……”他喃喃自语,“名儿是好名儿,人……也长得甚是俊俏。” 风一吹,他的细语呢喃变得有些捉摸不定起来,公仪音手臂上,迅速起了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阿衍,快回去罢,别让父亲母亲担心。” “是。”秦衍收回落在公仪音面上的目光,垂首避在一旁,目送着秦默的牛车走远了,这才收起脸上淡淡的笑意,面无表情地坐回自己的车内。 远处,最后一声旷久的鼓声落下,建邺的漫漫长夜,也温柔而悄无声息地罩了下来。 公仪音坐在车上,心中还缠绕着方才那怪异的情绪,挥之不去。 秦默看她一眼,难得开口道,“阿衍性子有些莽撞无礼,你别放在心上。” 公仪音忙笑着应了,示意自己不会当真。 秦默便又恢复到先前沉默的状态,低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牛车缓缓行到坊门处,车夫解下延尉寺的腰牌,递给守门的羽林卫。 羽林卫接过腰牌,又看一眼车上的秦默,摆摆手开坊门放行了。 一路畅行无阻行到了帝姬府坐落的崇仁坊。 因秦府所在的胜业坊正好在崇仁坊的东面,所以秦默便顺道先送公仪音回帝姬府。 到了门口,公仪音笑着朝秦默道了谢,“秦九郎,明日见。” “嗯。”秦默应了一声,目送着她下了车。 帝姬府门口的守卫一怔,刚要行礼,公仪音忙摆手制止了他们,急急进了府中。 秦默瞧见这一幕,眉头一挑,眼神幽暗了几分。 “走吧,送我回府。” 车夫清脆应了,驾着牛车驶入浓黑的夜色之中。 进了帝姬府,公仪音才真真正正松口气。 秦默太精明,与他相处,丝毫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很容易被他看出破绽来。 行到居住的聆音园,远远便看到阿灵和阿素焦急地在院中走来走去。 阿灵一抬头,看到朝她们走来的公仪音,眼中蓦然一亮,小跑着迎了上来,到了公仪音跟前如释重负道,“殿下,您总算是回来了。” 阿素也跟了过来,蹙了眉头,“殿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青姨下午便回来了。” 公仪音边朝里走去边笑着道,“无事,去查了个案子。” 阿灵惊呼一声,“殿下,您这么快便查案了?案子可破了?” 公仪音双眉一扬,语声清越,“那是当然,我和秦九郎联手,还有破不了的案子?” 阿灵和阿素“咯咯”直笑,附和道,“殿下说的是,您可是建邺第一神探。” 公仪音甩甩胳膊,吩咐道,“快帮我准备热水吧,你们不知道,我今日一天,又是义庄,又是尸体的,身上也不知沾了多少污秽之气,得好好洗洗才是。” “婢子这就去准备。”阿素忙应了,轻盈地退了下去。 阿灵则伴着公仪音,一路说笑着进了屋。 ------题外话------ 没啥姑娘冒泡,受到了一万点伤害,我要去哭一会/(ㄒoㄒ)/~(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23章 帝姬的奢华生活 公仪音颇受圣宠,重华帝姬府的建造自然花费了大力气,不光美轮美奂,而且奢华精巧。 譬如,光沐浴这事,府中就特意在聆音园后方辟出一处,修盖一座华美大殿,殿中有白玉砌成的浴池,专供公仪音沐浴用。 阿素的手脚颇为麻利,很快便安排妥当来请公仪音过去。 殿中开雕花小窗数扇,有助于殿内通风散热,夏日风来,满殿清凉。公仪音沐浴之时,必有数名女婢立于窗外,以防有人从窗户处私窥。 走进殿中,迎面一道巨大的雕花嵌金丝海棠花梨木十八扇屏风,绕过屏风朝里走去,穿过重重自房梁处垂下的素色纱幔,便能看到位于大殿最里的白玉浴池。 浴池中部,立有两根白石柱,柱子顶部托起莲花形的白石盆,从帝姬府后引来的温泉活水不断从中心涌出,再由莲瓣式的盆缘泻下,形成细巧急密的微涡涟漪,环转涌荡。 浴池底部是镌满鱼龙花鸟的浮雕纹饰,千变万化,难以名状。一旦池水漾动,满池的鱼纹花影也随着水波轻轻荡漾,就像活过来了一般。 浴池四角均安放着一只纯银铸成的镂花香炉,燃香缕缕升起,让殿中香温氤氲,安逸适体。 公仪音微微嗅了嗅,轻笑,“今日这浴汤中,加了杜衡,甘松,柚叶和白兰吧?” 阿素笑答,“殿下真是好手段,次次都能被您猜中。这几样药草都能去污去晦,是婢子特意吩咐下去的。香炉中燃的是凝神的沉水香,有利于您夜晚的安睡。” 公仪音唇畔笑意加深,显然对阿素的安排十分满意。 她褪去身上的衣衫,沿着浴池处的台阶缓缓走到池中,“你去外头候着罢,我先泡着。”公仪音将浴池中倾洒的兰花瓣缓缓拨至胸前,轻声吩咐。 “诺。”阿素应了,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公仪音靠在浴池壁上,双目微阖,让全身都放松下来。 今日一天,从身到心,可真是累坏了! 跟秦默那人打交道,当真丝毫不能放松,不然,一个不小心便会被抓到破绽。 有好几次,她撞上秦默那清亮的眼神,那样的明晰洞彻,仿佛什么都瞒不过他一般。 不过好在……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来了。 公仪音睁开眼,长长地舒一口气,将身子沉到水面下,一阵暖意传遍全身,顿时觉得五脏六腑里的凉意被尽数驱散,人也精神了不少。 不管怎样,她已成功迈出了第一步。她狭了墨瞳,眼中露出志在必得的光芒。 秦九郎,这一世,你只能成我的人! 泡了一会,公仪音觉得全身都舒畅了,出声唤了阿素和阿灵进来。 待两人伺候她沐浴完,又用过晚膳,公仪音早早地上了床。 毕竟,明天又有一场“硬仗”要打。 夜已深,月光如水般倾洒在人间,偶尔有凉爽的晚风从半开的窗户缝中漏进来,吹动床榻四角上悬着的镂空银球,轻轻打着转。 这一夜,公仪音闻着银球中散发出的淡淡玉兰清香,睡得格外安稳。 并且,自重生以来,第一次没有再做那些关于前世的梦。 翌日清晨,公仪音是被阿灵在门外轻声唤醒的。 她费力睁开朦胧的双眼,望一眼窗外,外头晨光熹微,似乎时辰尚早。 公仪音抬手揉了揉眼,呢喃出声道,“再让我睡一会。” “殿下……”门外的声音停了停,很快又响了起来,“您今日还要去延尉寺点卯,若是再不起,便来不及了。” 公仪音一听,忆起今日还要去延尉寺,顿时睡意全无,慌慌张张从床上一跃而起,声音中带了一丝晨起的喑哑,“进来吧。” 阿灵和阿素端着黄铜盆和洁面用具,推门而入。 早晨的风,带着清新的湿意,从门外徐徐吹了进来,吹起公仪音身后的发丝轻舞。 新的一日,又开始了。 公仪音换好衣衫,在阿灵和阿素担忧和不舍的目光中出了帝姬府。 驴车驶过安尚门,行到延尉寺府衙门口。 公仪音下了车,低声嘱咐了黎叔几句,转身朝延尉寺府衙大门走去。 门口守卫的衙役似是得到了吩咐,朝公仪音作了一揖,“可是宫行走?” 公仪音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这衙役口中的宫行走是自己,忙点了点头。 “荆司直吩咐了,让卑职带您过去找他。行走,请随卑职来。” 今日天气依旧极好,阳光清和明媚,温柔地倾洒下来。延尉寺中遍植草木,绿树成荫,光影动荡斑驳。虽已到春末夏初,倒也不觉炎热。 偶有衙役形色匆匆从身边走过,离得近的都会停下脚步,冲公仪音行过礼再走。 公仪音微笑着应了,心中颇有些好奇。 难不成她来延尉寺的事,已经人尽皆知了?也不知是谁吩咐下去的,不会……是秦默吧?莫不是他昨日见自己断案入神,生了爱才之心? 公仪音喜滋滋地想着,一抬头发现自己已到了荆彦办公的地方。 衙役领着她进了房门,行过礼后便退下了。 荆彦合上手中的卷宗,站起来绕过凭几,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 “无忧,你来啦。” 公仪音笑着同他打了招呼,在荆彦对面坐下。 她清亮的目光在荆彦面前堆放的数十份卷宗上掠过,抬头看向荆彦好奇道,“荆兄,不知我日常需要做些什么?” 荆彦指了指面前摊开的卷宗,“喏,帮我复核这些有疑点的案件卷宗。” 公仪音看着面前卷宗上密密麻麻的字和批注,不由一阵头大。 她是来追驸马的,不是真来办案的…… 要知道,成天看这些,对她追秦默可半点好处都没有! 她伸手随意翻了翻,看着荆彦笑得灿然,“荆兄,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行走,这复核一事,事关重大,让我做的话,着实有些惶恐啊。” 荆彦不以为意,“怕什么?你昨儿那案子,不是查得挺好的吗?还是说……”他顿了顿,一挑眉头,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眸中闪过些许波动,“你来延尉寺,其实另有目的?”(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24章 非分之想 公仪音心中一“咯噔”,避开荆彦的眼神,强自镇定道,“荆兄,你这是什么玩笑话?无忧蒙帝姬看重才得以来延尉寺,自是来此查案缉凶的,不过是希望为南齐的安定尽一份绵薄之力。哪会有什么别的目的?” 荆彦意味深长地一笑,脖子一伸,脑袋凑到她面前神神秘秘道,“无忧,我昨儿可是瞧见了,你暗中偷看了九郎数次呢。” 公仪音眼睫几不可见地颤了颤,心中叫苦不迭。 这个荆彦,眼怎么那么尖? 还是说……自己做得委实太过明显了些? 她拢了拢衣袖,面上不显,淡笑着道,“荆兄,秦九郎容貌俊秀,风仪出众,实乃人中龙凤,无忧心向往之,昨日一时激动,才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并无其他想法。”她的眼中明澈坦荡,墨色深瞳倒映出荆彦的面容,那双眼睛犹如星子般璀璨光华。 “是吗?”荆彦目光在她面上游移一番,似有不信。顿了顿,他压低声音,挑了挑眉笑道,“无忧,你若真有那龙阳断袖之好,也没什么好遮遮掩掩的。” 时下风气开放,男风盛行。在荆彦看来,公仪音容貌俊秀,姿容婉转,若真喜爱男子……也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公仪音哭笑不得,只得看着荆彦一字一顿正色道,“荆兄,你误会了,无忧当真不好男风。” 荆彦紧紧凝视了她一瞬,见她神色认真淡然,并未见心虚。漆黑眼眸转了转,将信将疑道,“这样便最好不过了。你要知道,九郎并不好男风,若知晓你的目的,定不会让你再待下去。” 公仪音叹口气,看着荆彦一脸无奈,“荆兄,我都说了,我当真对秦九郎无非分之想。”公仪音被荆彦缠得没法子了,只得又郑重其事保证了一遍。 话一出口,略觉心虚,偷偷挪开目光。 但转念一想,对秦默有非分之想的是重华帝姬公仪音,并不是宫无忧啊。她这么说,倒并不算说谎。 公仪音心中自我安慰,面上笑得纯然无害。 然而下一刻,她便听到身后响起一把清冷而熟悉的嗓音,似在她头上兜头浇下一桶沁凉的冰水,浇得她满身狼狈。 “什么非分之想?”短短一句话,让她身子止不住一抖。 公仪音深吸一口气,磨磨蹭蹭转过身朝门口看去,面上的笑容比哭还苦涩。 “秦……秦九郎……”她嗫嚅地唤了一声,看秦默一眼,又飞快低了头。 秦默轻嗤一声,听不出喜怒。 公仪音垂首静默,心中愈发惴惴。这时,低垂的视线中出现一双绣云纹墨色锦履。她错愕抬头,正好瞥见秦默优雅温润的下颚轮廓,还有望向她的清澈眼神。 目光落在秦默今日所穿的袍服上,不由一怔。 一袭紫色交领朝服,上绣蒲桃文锦花纹。腰系白玉带,坠下华美金鱼袋。与平日一袭白衣清冷出尘的模样相比,今日朝服在身,更多了几分凛然的清贵之气。 看秦默这模样,是刚从早朝回来吧。 她朝秦默抿嘴笑笑,双目弯弯,压粗了声线,装作没事人似的问道,“秦九郎,这是刚刚下朝?” 秦默轻“嗯”一声,睨她一眼,又转了目光看向荆彦,“你们方才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秦默的突然出现,让荆彦也吓了一大跳,忙连连摆手否认,岔开话题道,“刚刚正同无忧讨论案子呢。” “是吗?”秦默声音淳冽中带了一丝散淡,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把小勾子,勾得公仪音心里痒痒的。 她捣蒜般点头,迭声附和着荆彦的话,“是是是,适才正讨论案子呢。” 秦默似有若无地应一声,垂下长长睫羽,眼中划过一抹清淡悠然。 好在他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走到右侧凭几前坐下,侧头看向公仪音和荆彦,“你们也坐吧。” 公仪音应了,还未抬步,就见秦默看向她,指了指身侧一张凭几。 这是叫她坐过去? 公仪音脚步顿了顿,依言走了过去。 “今日主上怎么上朝了?”荆彦将凭几上的卷宗整了整,漫不经心问道。 南齐安帝公仪焕近来日益沉迷后宫,不理朝政,经常十天半月才上一次早朝。今日居然上了早朝,叫荆彦好一阵纳闷。 公仪音低垂着头有些尴尬。 荆彦并不知她的帝姬身份,说话间自然有些随意了。 秦默目光在公仪音小巧绯红的耳廓上一顿,点头道,“近日京中似有些不太平,主上叫各部都警醒着些。” “可是……?”荆彦似乎想问什么,眼光瞟到门口端着茶托而入的衙役,收住了后半截话头。 衙役走到秦默面前停下,朝他行礼后,将一盏茶盏放在秦默面前的凭几上。 他刚要将茶盖揭开,便听得秦默吩咐,“给他们上了茶后退下吧。” 衙役应诺,在两人面前也置上茶盏,又将一把茶壶放在公仪音面前,这才鞠以一躬,迅速退了下去。 公仪音伸手揭开茶盏,釉色瓷盏中放着棕色的茶末。 这时茶叶还未普及,除了贵族和皇族,寻常百姓是喝不到的。 别看这茶末不起眼的样子,也要经好几道工序而成。 首先要将鲜嫩的茶叶采下,捣碎做成茶饼,再将茶饼拿到火上烤成赤色,用石臼捣成茶末,最后冲入沸水,才成一碗清香四溢的茶水。 公仪音无奈地看看面前的茶壶,起身站了起来。这里就数她官儿最小,她不倒水,谁来倒? 她先走到秦默几前跪坐下来,一手拿起茶壶,一手拢住袖口,缓缓朝茶盏中注入烧沸的水,顿时满屋茶香四溢。 公仪音放下茶壶,将茶盏端起递给秦默,“秦九郎请用茶。” 她心中还琢磨着方才荆彦未说完的话,有些心不在焉,未等秦默接稳便松了手。 茶盏“啪嗒”一声掉落在几上,茶水四下流出,有几滴似乎溅到了秦默手上。 公仪音吓了一跳,慌慌张张挪到秦默身侧,掏出帕子想替他擦掉手上的茶水。这时,她无意中将秦默的袖口往上卷了卷,露出他左手手腕内侧一个莲形印记。 还未看得真切,却见秦默一把将袖口拉下,“腾”地一声站起,甩袖朝门口而去。 ------题外话------ 今儿字推,路过的妹子动动手指收藏一下啦~(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25章 随我去个地方 这一系列变故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公仪音还未反应过来,便瞧见秦默清俊冷峭的身影已走到了门口,不由目瞪口呆。 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迟疑着出声唤道,“秦九郎……我……” 秦默身形一顿,并未回头,只有冷冽的声音飘过来,“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也不等公仪音答复,径自拐出了门,只留下空气中那股幽幽寒竹香,似有若无地撩拨着人的神经。 公仪音瞪大了双眼,转头看向荆彦,一脸无辜,“荆兄,方才我……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荆彦也是一头雾水地摇摇头。 “可是九郎喜洁,我把茶水溅到他身上,他……不高兴了?”公仪音犹疑着问道。 荆彦沉吟片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从昨日可以看出,秦九郎并不讨厌无忧,否则便不会把帕子借给他。既如此,今日就不该为这种小事而心生不快。 “无忧,你再想想……应该是其他原因。” “我……我擦拭茶水时,把九郎的衣袖往上卷了卷,露出了他手腕上的印记,难道是因为这?九郎似乎是在那之后才突然动怒的……”公仪音不确定道。 前世她同秦默成亲后聚少离多,所以对于秦默手腕上的这个印记,是半点印象也无。 “印记?”荆彦有些奇怪,挑了挑眉道,“是什么样子的?” 公仪音侧了头回忆,“似乎……似乎……是什么东西烫出来的痕迹,模样看着有些像一朵莲花。” 荆彦疑惑地皱了眉头,摇头道,“奇怪……我之前怎么不曾注意到……?”他嘟囔着抬头,看见公仪音眉眼间的忧色,宽慰道,“无忧,你也别太过担心,许是九郎真有什么急事罢。” 公仪音弯了弯双眼,勉强露出个笑容,谢过荆彦的宽慰,心中暗暗琢磨。 莫非……这印记,也是秦默不可触碰的逆鳞之一? 她心中惦记着秦默出人意料的反应,一整天都有些郁郁不快。 这一天,她果然再没见到秦默,只得悻悻回了帝姬府。 到了第二日,她兴冲冲地到了延尉寺,却被荆彦告知秦默今日并不在府衙中。 听到荆彦的话,公仪音满腔的热情被兜头浇灭,素来神采飞扬的眼中光芒霎时暗淡,整个人像是霜打过的茄子一般蔫蔫的。 见她这样,荆彦不忍地安慰道,“无忧,我瞧九郎今日同从前并无两样,昨日之事,他许是早就忘了,你也别再多想了。” 公仪音无精打采地点点头,拿起案上的卷宗看了起来。 第二日…… 第三日…… 她依旧没有见到秦默。 第四日清晨。 阿素替公仪音换着衣衫,抬头看一眼神色恹恹的公仪音,担忧道,“殿下,您没事吧?您这几日好像有些闷闷不乐。” 公仪音淡淡勾唇,清晨的阳光从窗户外斜射进来,给她的脸颊镀上一层淡淡的粉色,泛着玲珑剔透的光泽。她虽然笑着,那双杏仁般明亮的眼睛却依旧如同浓黑的夜,没有起一丝波澜。 阿素无奈地看着她不达眼底的笑意,整了整公仪音的衣衫下摆,试探着问,“殿下,可是延尉寺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一旁摆着早膳的阿灵接口道,“殿下,若是您在延尉寺待得不开心,便回来罢。” 公仪音深吸一口气,故作欢快,“好啦,我真没事,你们就别担心了。今日有什么早膳?” 阿灵嘟嘟嘴,没再说下去,指着几上摆着的小碟子道,“照您的吩咐,没有做得太丰盛。有您喜欢的桂花栗粉糕和奶油松香酥卷,配的莲子银耳羹。” 公仪音笑笑,坐到了几前。 眼前的糕点不过婴儿拳头般大小,整整齐齐呈扇形摆放在扇形的青色瓷碟中,让人食指大动。 尽管这样,公仪音粗粗用了些便放下了筷子。 今日一定要再早些到延尉寺,她就不信,今儿还截不到秦默!公仪音紧了紧拳头,暗下决心。 “殿下不吃了吗?”阿灵诧异道。 “嗯。”公仪音用帕子擦了擦嘴,“给我备车吧。” 初夏的清晨,气候宜人,微风轻拂,清爽而通透。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青草香气,让浮躁不安的心,也渐渐沉淀下来。 桔色的朝阳暖暖洒下,照在道路两侧行走的百姓身上,有种温柔和宁和的诗意。 公仪音想着心事,牛车很快驶到延尉寺门口。 她轻车熟路进了府衙,拐到荆彦办公的地方。秦默这几日不在府衙中,没给她安排办公的场所,所以她暂时是在荆彦处办公。 行到门口,却发现房门意外地紧闭着。 她心中奇怪,抓住一个路过的衙役询问情况。 衙役惊诧地看她一眼,“荆司直今日休沐,宫行走不知道吗?” “休沐?”公仪音当惯了锦衣玉食的帝姬,一时没反应过来。 衙役点点头,“朝中规定官员工作五日便可休息一日,今日便是荆司直休沐日。对了,今日是宫行走来延尉寺的第六天吧?这么说,您今日也可不用过来呢。” 公仪音闻言,颇有些无奈,谢过衙役后悻悻往回走。 真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这一出,也不知道秦默今日有没有来?她回头想找方才那个衙役问个明白,却发现他的身影早已不见,只得作罢。 行到府衙门口,突然鼻端飘来一阵熟悉的淡淡清香。 她眼神一亮,抬起头四处搜寻,果然在不远处瞧见秦默清俊的身影,正缓缓朝这边而来。阳光打在他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玉质的光泽,目光清澈而高远,让人想起竹林间轻拂的清风。 秦默行到她面前,瞟了她一眼,“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本来有一肚子话的公仪音,在对上秦默如流水般清透的眼眸时,突然哑了口,嗫嚅道,“我不知自己今日休沐……” 秦默微皱了眉头,“荆彦没同你说?” 见秦默神情较之前并无两样,公仪音定下心来,眉目一舒,“是啊,他大概以为我知道吧。” 秦默一拂宽大的衣袖,雪白的衣衫似云翳般层层散开,他看向公仪音,语声清淡,“既然来了,便随我去个地方吧。”(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26章 巧遇 他的语气是一贯的清冽冷淡,落在公仪音耳中,却让她忍不住酸了鼻头。 怎样都好,只要他不再不理她。 公仪音低下头,偷偷吸了吸鼻子,脑中一闪而过前世两人冷战的片段。 她深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中的泪水已收回,只有隐隐的水波闪动。她朝着秦默露出一个笑容,整齐洁白的牙齿如编贝,显得恭顺而柔美。 “好啊。”她欢快回答。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去哪里。她回答得如此斩钉截铁,让秦默有些许意外。就好像……就好像她对他无比信任一般。 为什么? 秦默心中存了疑惑,沉沉打量一眼公仪音,提步朝府衙外走去。 公仪音勾了勾唇,眼中漾起笑意,小跑两步跟了上去。 秦默带她去的地方,是离延尉寺不远的吏部。 公仪音在秦默身后停下脚步,抬头打量着吏部高悬的牌匾,纳闷道,“秦九郎,你带我来这里做甚?” 秦默回头淡淡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面容上流转不定。片刻,他启唇,“你既已是延尉寺行走,便需在吏部备案。”他微微一顿,眉一挑,言语间似带了些微笑意,“还是说,你并不需要这份俸禄?” 公仪音一怔。 秦默,这是在同自己开玩笑? 她还未想好是应顺着秦默的话笑一笑,还是应一本正经地回答他的问题,眸光便已瞧见秦默转身进了府衙。 公仪音忙收回飘远的思绪跟了上去。她唇畔的笑容,在柔和日光下,莹然生光,仿佛悄然绽开的红莲,在风中摇曳生姿。 延尉寺行走不过一个小小的官职,又是秦默亲自前来,所以手续很快便办妥了。 从吏部府衙出来,看着府外明媚的日光,公仪音有一瞬间的晃神。 从现在起,她不仅仅是重华帝姬公仪音,还是延尉寺行走宫无忧了!原本只是突然兴起的一个想法,走到现在这一步,却愈发变得真实起来。 她抬起眼眸,看着走在前头拉开她半个身位的秦默,心中泛起点点涟漪。 阳光逆照在秦默身上,一袭白衣显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颜色,光影斑驳间,秦默的身影似乎变得模糊起来。 这背影,让她想起前世无数个夜晚,当秦默接到衙役来报时毅然决然离去的身影。 她知道,他若不去,也许会有无辜的人因此而殒命,可那样料峭寒冷的漫漫长夜,这样转身离去的背影,让她觉得身心更冷了。 “不要走……”公仪音喃喃出声,不由自主朝前伸出手想抓住秦默翩然的衣袖。 “什么?”秦默听到身后呢喃,转身看来。 日光清晰地照着他的眼睫,一瞬间,秦默的面容变得清晰起来。 公仪音蓦然从回忆中醒来,略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朝他不好意思一笑,“没什么。” 她的笑容,带了一丝苍白和心不在焉,从前几次的灿然明媚形成鲜明的对比。 秦默心中微动,就那样看着她,没有说话。 四周似乎突然寂静下来。流动的风中,带了些奇异的暗涌。 公仪音被秦默看得有些心慌,深吸口气定了定起伏的心绪,迟疑着出声唤道,“秦九郎……?” 她的话音还未落,不远处突然响起一声清朗的呼喊声,声音中含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熙之!” 熙之是秦默的表字,没有多少人会这般叫他。 公仪音收起心中的绮念,诧异抬头朝声音传来处看去。 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有几名男子正分开重重人群朝秦默走来。 为首的郎君,穿得极其……青翠欲滴。 一袭碧色袍服,那碧色,是青草般的绿,秾艳而纯正。衣襟处微敞,露出莹白的肌肤。腰间系着白玉竹节腰带,腰带下垂下几块玉佩并一个大红色的香囊。 远远看去,就像一条翠绿的菜青虫。 公仪音抽了抽唇角,颇有些不忍卒视地挪开了目光。 “菜青虫”行到两人跟前,看着秦默大笑,语声爽朗,“熙之,我可算是逮到你了。” 除开他常人难以欣赏的穿衣品味,不得不说,眼前这人也是美男子一枚。 他年纪与秦默相仿。眉目清朗隽秀,肌肤滑腻莹润,唇角上挑,剑眉入鬓,比之秦默清冷出尘的气质,他身上更多了一丝生机勃勃的活力。 秦默还开口,那男子的目光落到公仪音身上,上下打量几眼,露出一个难以言说的表情。 “不知阁下是……?”他朝公仪音作了个揖,一双漆黑的眼睛灿若琉璃。 说话间,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味飘来。白芷,零陵香,丁香,麝香,豆蔻……公仪音恍然,原来那日在她之前去延尉寺的郎君,正是眼前这位。 她瞟一眼男子腰间大红色的香囊,抬头正色回礼,“宫无忧见过谢七郎。” 男子一听乐了,一把将手中的折扇合拢,笑着问道,“你认识我?” “谢氏七郎的大名,建邺谁人不知?”公仪音答得一本正经。 陈郡谢氏,同天水秦氏一样,位列建邺四大侨姓士族。眼前这男子,便是谢氏嫡支排行第七的谢廷筠。 只是……他并如同秦默那样,以一位风流名士的姿态为世人所知,更多的是以一种游手好闲的世家公子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 是以,人们说起谢家儿郎,首先想到的并不是他,而是他那位温润如玉的兄长,谢氏三郎,谢廷笍。 谢家泱泱大族,居然出了这么个“异类”,自然让人费解。而更让人匪夷所思的是,这样的谢七郎,却同秦默交好。 前世公仪音亦是不解,在她看来,都说人以群分,那秦默该同谢三郎更合得来才是,怎的会同谢七郎交情匪浅?她记得她当初曾这般问过秦默,然秦默只是淡淡一笑,并未回答。 耳畔哄笑声渐渐清晰,不绝于耳。 公仪音敛了思绪一瞧,是谢廷筠身后那些一道前来的士族子弟,听了公仪音的话正拿谢廷筠说笑。 谢廷筠倒也不恼,咧嘴一笑,看了公仪音一眼,转向秦默兴致勃勃问道,“熙之,你上哪认识这么个有趣的小郎?”(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27章 明月夜 他见宫姓非士族之姓,猜想他是寒族子弟,故才有此一问。 “无忧是重华帝姬府的门客,现在延尉寺当差。”秦默神色淡淡。 一听重华帝姬的名号,身后那些士族子弟敛了些肆无忌惮打量的眼神。这年头,士族虽然地位高,但他们不过是些旁支,对上皇族之人,自然要收敛着些。 这宫无忧,虽只是个帝姬府的门客,但观他姿容既好,又得帝姬推荐入延尉寺,想来是重华帝姬跟前的红人。重华帝姬得宠,她看重的人,自然得罪不得。 公仪音看着这些人脸上变幻的神情,心中不屑,亦是费解。与秦默交好的谢廷筠,品性该是不差,怎的会与这些人混到一块? “看不出无忧小小年纪,便已在延尉寺当差了。”谢廷筠笑道,眉梢微扬,目光真挚。 公仪音少不得笑着谦虚了两句。 谢廷筠轻笑,看向秦默,“熙之,你们这是往哪去?” “回府衙。” “我记得今日你休沐吧。”谢廷筠展开手中折扇,煞有介事地扇了扇。 “怎么?”秦默抬眼反问,眼波微动。 谢廷筠扬唇一笑,往他跟前凑了凑,“熙之,你我可是好久不曾一聚了。都说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同我去明月夜喝一杯?” 秦默没有吭声,目光朝他身后幽幽一瞥。 谢廷筠会意,以扇掩面压低了声音道,“不叫他们,就我们俩,哦……”他目光往公仪音身上一瞟,“再加上这位宫小郎,如何?” 秦默淡淡“嗯”一声,并未拒绝。 谢廷筠挑了挑浓黑入鬓的眉,笑着转身同后面那几个世家子弟说了几句。 很快,那几人便悻悻散了。 “熙之,请吧。”谢廷筠笑意满面,折扇一合,朝着秦默抛了个媚眼,眼波婉转,倒别有一番风致。 看到秦默的脸色一黑,谢廷筠“哈哈”笑出了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吧走吧,去得晚了,瑶瑟可就不一定得空了。” “那个……”眼见着两人要抬步往前,公仪音迟疑了片刻,还是唤出了声。 秦默转头看向她。 “我……我也要去吗?”她的眼神清润而明澈,碎发散落鬓旁,被风一拂轻轻晃动着,映着她洁白的肌肤,说不出的意态风流,看得谢廷筠一怔。 “你若不愿去,便自行回府吧。”秦默的眼眸幽深似海,看了公仪音一眼便挪开了去。 “明月夜是什么地方?”公仪音被他这不痛不痒的一眼看得突然来了气,咬了咬唇问谢廷筠。 谢廷筠“哈哈”一笑,笑完了,定定地看着她,“无忧……竟不知明月夜是何处?” 这才短短一会功夫,他对公仪音的称呼已自动由宫小郎变成无忧了。 不过,公仪音显然没空去计较这些,秀眉紧蹙,脑中思考着谢廷筠方才那话。 她应该知道明月夜是何处? 见公仪音蹙眉深思的神情,谢廷筠唇畔笑意更深,墨色的眸中似涤荡着一泓清泉,“无忧既不知明月夜是何处,不如,随我去瞧瞧如何?” 公仪音侧头看了秦默一眼。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样高山仰止般圣洁清冷的神情,似乎公仪音去或不去,同他都没有任何关系。 似被什么刺了一下眼睫,公仪音垂下眼帘。 片刻,她抬了眼,唇畔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上曳的眼尾中带了一丝流光逼人的艳丽,“好,我去!” 谢廷筠被她这一笑给惊艳到了,片刻才缓过神来,故作镇定地摇了摇手中折扇,朝公仪音做了个请的手势。 几人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头引路的谢廷筠停住了脚步。 公仪音抬头一瞧,清澈的眼中划过一丝愕然的神情。 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 原来所谓明月夜,便是这醉生梦死纸醉金迷之处。 楼中传来的靡靡之音在耳畔缠绵不绝,她的目光移到秦默面上,眸中有着显而易见的愕然和……不满。 风华高洁的秦九郎,怎么可以来这种风月之地? 秦默不避不闪,就那样直直地同她对视,满目坦荡,只是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似噙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倒是谢廷筠发现了她的情绪,忙解释道,“无忧,你可别误会了,这明月夜酿的沉梦乃建邺一绝,你若是尝过了,定不会后悔来此。” 谢廷筠话音刚落,里头便迎出一个满面堆笑的丰腴妇人,满头金银珠翠,面上敷了厚厚一层粉,笑起来的时候,脸上起的褶子处,会簌簌掉下细碎的粉末。 她扭着腰肢行到三人面前,眼中放出精光。 “哟,这不是谢七郎吗?七郎可是好久没来了。”那妇人拿着帕子往谢廷筠身上一扑,一股浓烈的脂粉气袭来。她的目光落到秦默面上,眼中精光更甚,吊着声音道,“七郎,你居然把秦九郎给请来了,这可当真不得了,这小小的明月夜真是蓬荜生辉啊!” 她目光一转,看到两人身后的公仪音,只一眼,整个人便都激动得颤抖了起来,“这位俊俏的小郎,可是面生得紧啊……不知……是哪家的小郎?”妇人眼珠一转,试探着道,手就往公仪音身上摸来。 公仪音嫌恶地皱了皱眉头,侧身避到秦默身后。 那妇人还不死心,开口要说什么,被谢廷筠一扇子挡了回去,“窈娘,您怎的还这般多话,不该问的事便不要多问,还不快去着人备下沉梦。” 妇人夸张地“哟”了一声,摸了摸自己的手,朝谢廷筠抛了个媚眼,吩咐一旁的龟奴将三人带进去,自己则娇笑着下去安排了。 走近明月夜楼中,一股子淡淡的清香袭来,并不似公仪音想象中那般浓烈袭人。往来熙攘的人群,即有衣履光华的世家子弟,亦有衣衫朴素的寒门中人。看来明月夜开门纳客,并不问出处。 三层小楼呈环状,正中处搭一高台,以红缎铺地,楼宇横梁处垂下鲛绡白幔,幔上遍洒银粉,风起绡动,亦真亦幻,如坠云山幻海。 龟奴轻车熟路将他们带到楼上一间雅间前,推开门请了三人进去。 ------题外话------ 姑娘们端午安康哟~! --- 推一个盆友的文文,感兴趣的妹纸大力戳~~~ 《国民老公赖着你》,夏寐,一对一宠文,男强女强,虐渣暴爽。 神马?真假夫妻?贵圈好乱! 本是场虚情假意的爱情真人秀,却演变成世界瞩目的豪门骗婚? 一夜激情后,裴以沫认真跪下,“缪宝,别弄啥假设婚姻,来真的,嫁给我。”? 女人轻笑,“我家不缺钱,凭什么要跟你?”? 两天后,拍摄中,裴以沫又跪下,“缪宝,嫁给我。”? 缪宝看看镜头,腼腆笑,“好啊。”? 男人囧了,“女人咋变这么快?”? 缪宝眨眨眼,“这只是个假想。(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28章 琴瑟 房中燃着淡淡熏香,公仪音吸吸鼻子闻了闻,见只是普通的安神香,方才安下心来。 三人在房中的长条凭几前对坐下来,很快,方才那唤作窈娘的妇人便敲门而入,手中拿着一托盘,托盘上放着白玉雕制的酒壶并几个同色玉质酒杯。 她扭动着腰肢,笑意盈盈将酒壶和酒盏放下,示意三人慢用。 谢廷筠谢过她,抬眼浅笑道,“窈娘,将瑶瑟唤来。” “哟,谢七郎,瑶瑟这会子怕是不得空啊。”窈娘掩唇媚笑,头上的钗环也跟着叮叮当当颤动着,满头金光晃花了人的眼。 谢廷筠拿扇子挡住她头上刺眼的光,皱了眉头道,“怎么?我谢七面子不够,难道秦九郎也请不动瑶瑟吗?” 窈娘看了不动如山坐在原地的秦默一眼,眼珠子一转讪笑两声,面上的褶子愈发深了,“七郎这是哪里的话,窈娘我这就去叫瑶瑟过来,哪怕得罪其他客人,也要先把七郎和九郎伺候好啊。”她嘴里说着,脚下却未动。 谢廷筠从袖中摸出一吊五铢钱扔给她,“可别叫我们等久了。” 窈娘眉开眼笑接了,连连点头道,“自然……自然……”这才心满意足地又扭着腰肢退了出去。 谢廷筠一手拢住宽大衣袖,一手执起几上的酒壶,先替自己将酒杯满上,又给公仪音和秦默各斟了一杯。 他晃着酒杯中透明的佳酿,微眯了眼眸轻嗅一下,面上显出餍足的神色。他转过眼睛,看向公仪音,她长长的睫毛浓密而卷翘,在窗外透进来的幽微阳光下,微微颤动着。 谢廷筠眨了眨眼,勾唇笑道,“无忧,这沉梦可是建邺城中难得的好酒,品过这沉梦,你定会觉得此番来明月夜,确是不虚此行啊。” 公仪音垂下眼睫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酒酿,酒液熹微透明,泛着一种莹润的金珀色,隐隐有醉人的酒香飘来。 谢廷筠喝一口,接着道,“酿这沉梦的水,取了雨水节令的雨,白露节令的露,霜降节令的霜,小雪节令的雪各一盅,再加上野白蓼子花,五加皮,桂枝,甘草,麻黄,白茅这六子草本,并三寸雪糯酿制而成。最后还需成年的桃树下埋上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开封。” “当真?”公仪音面露好奇之色。制作过程如此复杂,便是宫中御酒也不及吧。 谢廷筠一仰头,将杯中酒水饮尽,笑言,“窈娘是这般说的,至于是或不是……”他抬手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我曾照着这个法子酿制过,只是最后酿出的酒,总比沉梦差那么几分。” 他仰头又是一杯,大袖轻舞,举止间显出些名士特有的狷狂不羁来,“罢了罢了,这沉梦啊,也就在这明月夜喝最有滋味…… 谢廷筠垂了眼睑,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落寞神色。 公仪音也端起酒杯,学着谢廷筠的模样放在鼻端轻吸一口气,只闻酒香纯冽,浓郁绵长,果然是好酒。 她将酒盏置于唇畔,刚待饮用,却听到秦默淡如烟雨缥缈的声音传入耳中,“你既不善饮酒,便不要多喝。” 公仪音停下举杯的动作,侧头朝秦默望去,想弄清他这话是说给自己,还是说给谢廷筠听的。 谢廷筠却飞快反应过来,执酒杯的手微一抖,有几滴酒液洒落出来。他双眉微挑,饶有兴致地瞧着秦默,试图从他面上找出些什么来。 公仪音见秦默的目光落在自己面上,这才确定方才那话确是对自己说的。 她朝秦默露齿一笑,飞快地抿了一口,洁白的牙齿如编贝般整齐,“我就喝这一杯。”连她自己也没有发觉,秦默这般同她说话,她竟然没有丝毫诧异,仿佛他们之间,原本就该这么熟稔一般。 然谢廷筠却察觉出来了。 他目光在公仪音和秦默面上游移了几个来回,眼中有狐疑的神色,刚待说话,门外传来清脆的扣门声。 “进来。”见有人来了,谢廷筠暂时放下心中的疑惑。 门轻轻被推开,伴随一阵细细香风而来的,是细碎的铃铛音,清脆悦耳。 公仪音转头朝门口望去。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位容貌清丽婉约的女子,一袭白底浅绯滚边曳地锦妆花缎广袖襦裙,腰间束以同色帛带,显出盈盈一握的腰身,银质铃铛正系在腰间垂下的香囊之上。乌发挽成高髻,斜插一支金枝花钗,云堆翠鬓。端的是意态远淑,清素若九秋之菊。 身后跟一龟奴,怀抱一把桐木古琴,琴尾处裂成冰裂断,有着通透别致的美感。 女子行到三人跟前,盈盈一福,“瑶瑟见过几位郎君。”她的声音恰似她的名字,若琴瑟之音般悦耳动人。 公仪音飞快地瞟了秦默一眼,见他的目光一直幽幽落在面前酒杯上,并不曾看瑶瑟。眼中亮了亮,方收了目光看回瑶瑟。 “瑶瑟,难得熙之今日肯随我前来一品这沉梦,你便弹奏一曲为我们助兴罢?”谢廷筠看着她轻笑。 “诺。”瑶瑟应了,看一眼公仪音,一双秋水剪瞳眼波脉脉,“这位郎君好是面生,不知怎么称呼?” “鄙人宫无忧。” “宫小郎安好。”瑶瑟微微一笑,道一声“献丑了”,莲步轻移行至房中悬挂的珠帘之后坐下。龟公将古琴安置好后便退了下去。 “蒙几位郎君赏光,瑶瑟便弹一曲高山流水为诸位助兴吧。”瑶瑟清泠的声音从珠帘之后传出。 须臾,她的素手放在琴弦之上轻轻一拨,“铮”的一声清音宛如流水之音跃入耳中。 初时,琴音泠泠,似流水潺潺轻灵清越,带着回还往复的缠绵。渐渐,琴声渐入*,瑶瑟如葱玉指快速波动着琴弦,琴声渐渐变得急促,弦弦切切,沉着浑厚,激越凝重处,只觉眼前展开了一副泼墨山水画,绘的便是那高山之巍巍流水之洋洋貌。 又过片刻,琴声减缓,悠悠而止,微风簌簌吹过,余音绕梁,久久不绝于耳。 果然是高手! 公仪音抿一口杯中酒酿,眼中幽光点点。 没有人知道,若论琴艺,她甚至胜于以善琴之名闻名于建邺的瑶瑟。 ------题外话------ 别小看wuli阿音了,她可是很有才的~(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29章 多的是,她不知道的事 公仪音出生时,她的母妃顾贵嫔正同安帝在宫中欣赏歌舞,适值莺歌燕舞之际,顾贵嫔突觉腹中一阵疼痛,忙请来宫中医女和稳婆,于殿中产下一女。 帝见女婴生于此时,甚觉有趣,遂赐名为音。 当今世道,于琴棋书画上最能体现一个人的修养。是以世族子弟虽不求人人精通,但必有所涉猎。而皇族,本就底蕴不够,自然想在这些技艺上花费大力气,以弥补自身气质风仪的不足。 正如其名,公仪音自小便在音律上展现出极高天赋,安帝甚喜,特意请了名师教导她琴艺,不出几年,已大有所成。 公仪音精通多般乐器,其中又以古琴最为拿手,只是她一向只弹来自娱自乐,除了安帝和宫中数人,甚少人知。 珠帘后铃铛清音响起,瑶瑟娉娉袅袅走出,行到三人面前又是一拜,语声清婉,“瑶瑟献丑了。” 谢廷筠轻笑,举起酒杯微微晃着,看向秦默道,“熙之觉得如何?” “余音绕梁,果然名不虚传。”秦默淡答,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瑶瑟面上容光一亮,垂眸掩下眼底的喜色。 秦九郎清贵尊华,金口玉言的点评能抵百金。今日秦九郎对她的点评一经流出,明日她在建邺城中的名声又会高几分,叫她如何不喜? 她忙盈盈一拜,笑意清浅间面若桃李,“蒙九郎不弃,瑶瑟不甚惶恐。” 公仪音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垂下眼帘,喝了一大口沉梦。美酒入喉,竟不复方才的甘洌清醇,只觉苦涩不已。 瑶瑟整了整衣裳,在长几旁跪坐下来,长长的曳地裙摆在身后如层云般铺开。 她拿起酒壶,替几人将酒杯斟满,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素手举杯浅笑道,“素日多蒙郎君照顾,瑶瑟敬诸位郎君一杯。” 谢廷筠举杯与她遥相一应,唇畔微勾,眸若辰星。秦默一点头,也举杯喝了一口。 公仪音心情郁郁,举起酒杯,也欲再饮。秦默侧眼看了她绯红的脸颊一眼,清雅出声,“一杯。” 公仪音微眯了眸子回望过去,“你说什么?”这般直直望去,颊边酡红之色愈显,说不出的风流意态。 秦默伸手拿过她手中的酒杯,“你方才说了,只饮一杯。” 这话一出,房中突然变得落针可闻。 瑶瑟满脸错愕地看着秦默,眼中闪过一抹异色。清冷如秦九郎,居然有主动管起他人的一天?她的目光状似不经意间在公仪音面上一扫,这位宫无忧,到底是什么人? 谢廷筠漆黑眸色一转,以肘托着下颚,唇畔轻勾淡挑,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浮起,“熙之,怎么不见你这般关心我啊……” 秦默冷然地睨他一眼,“他醉了,我还得想着怎么向重华帝姬交差,你醉了,怎么着也怪不到我头上来。” 谢廷筠被杯中酒液一呛,重重咳了几声才平复下来,满脸幽怨道,“熙之,你不能这么对我……” 秦默将酒杯放至唇边,又抿了一口。不知是不是错觉,公仪音看到他唇畔,有淡淡的笑意浮上。 她后知后觉红了脸,轻咳一声道,“那……我不喝了……” 瑶瑟惯会察言观色,见气氛有些许诡异,转了转眼眸,笑着接过话头道,“原来宫小郎是重华帝姬府上之人,幸会幸会。”说罢,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公仪音笑着点了点头,并未多说。 对这个瑶瑟,她喜欢不起来,总觉得她那双看似清澈明透的眼眸中,藏了太多东西。她或许,并不像她外表看起来那般无害。 见公仪音不甚热络,瑶瑟垂眸掩下眼底的幽深,知趣地不再多话。片刻,她抬头看向谢廷筠道,“瑶瑟近日练了曲广陵散,想请几位郎君指正一番。” 公仪音眉头轻挑,广陵散慷慨激昂,气势宏伟,并不如高山流水那般好弹奏。再者,瑶瑟是女子,还是欢场女子,能不能奏出曲中的宏伟壮阔之气,还真难说。 得到谢廷筠应声,瑶瑟起身袅袅走到珠帘之后,手指轻抬,奏起了广陵散。 “熙之,再过几日便是王夫人的生辰了吧,你可想好了送什么?” 公仪音竖起耳朵听着。 谢廷筠口中的王夫人,是秦默的母亲,秦氏嫡支当家主母。这个时代民风开放,女子的地位较前朝已有所提高,所以其成亲后仍可沿用本姓称呼。 四大侨姓士族盘根错节,互结姻亲,秦默的母亲王宓便是王氏女。 和着悠然飘荡的琴声,秦默指节扣了扣几案,面上神情未变,“子沐,我母亲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 公仪音懵懵懂懂地听着。 前世的记忆中,对于王氏这个名义上的阿姑,其实并没有多少印象。因婚后秦默便住到了帝姬府,她又是帝姬身份,所以同王氏并未打过多少交道。只隐约记得容颜甚美,性子却是清冷傲然,有着世家女子特有的骄矜之气。 只是,听着秦默这口气,似乎这其中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谢廷筠叹一口气,眼角眉梢间微有落寞,“我是真想不明白,你这般优秀的人,王夫人对你却……”他自嘲地一笑,“咱俩要是反过来便好了。” 秦默轻笑一声,如葱手指把玩着手中的酒盏,没有接话。 公仪音抬眼瞧他一眼,他的眸色依旧浓黑如夜,眉宇神色间的淡然之色,未有丝毫改变,只有那轻颤的睫毛,泄露了他心底几分情绪。 “你可知,十二郎近日花重金购了一株番邦流入的红珊瑚树,似乎预备做贺礼献给王夫人。”谢廷筠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秦默略一沉吟,淡然出声。 “怎么?”谢廷筠微有不解。 “前几日我在光德坊查案,曾遇到过阿衍,现在想来,他当时该是从西市来。” 西市就位于光德坊西侧,是建邺城中繁华的集市区,其中商品虽不及东市贵重华美,然常有外邦珍宝流入,因而更容易找到一些稀奇的物品。 谢廷筠面有忧色,刚待启唇,却听得珠帘后发出“铮”的一声刺耳声响。 ------题外话------ *阿姑就是婆婆的意思啦~ 夭夭一直都有埋伏笔的习惯,所以大家认真看哦,也许后面会有有奖问答滴~ 希望大家能有欲罢不能的感觉啦啦啦~如果大家觉得文文还不错,打滚求在评论区冒泡呀/(ㄒoㄒ)/~(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30章 变故 公仪音正凝神听着秦默和谢廷筠的谈话,猛然听到这一声,不由吓了一大跳。 她转头朝珠帘后看去。 帘影绰绰间,她看到瑶瑟涨红了脸,眉头皱成一团,表情似乎有些痛苦。公仪音视线下移,便瞧见琴身上有一根冰丝琴弦断了开来。 原来是用力过猛将琴弦给弹断了。 真是过犹不及啊,公仪音轻叹,微微摇了摇头。 广陵散一曲,对指法和弹奏力度要求都很高,一定要注意把控好那个度。轻了,不能体现出曲中的恢弘大气,重了,则容易显得嘈杂,修饰过重。 瑶瑟一看便是没练多久的,她怕是没想到今日秦默会来,只得咬咬牙勉强上了,以期在秦默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吧,可惜弄巧成拙了去。 虽然公仪音此刻似乎并不该开心,可她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瑶瑟坐在古琴后,双拳紧握,指尖疼痛传来,心中懊悔万分。早知如此,一开始便不该逞强,这下失了分寸,反而功亏一篑了。 她长长吸一口气,心中虽不甘,却也明白这时候恰恰不能失了仪态。迅速调整好面上表情,从珠帘后走出来对着三人深深一福,“瑶瑟学艺不精,让几位郎君见笑了。” 她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惭愧,却又不显得妄自菲薄,和着她身上叮叮当当的铃音,恍如一阵清风拂过人的心田。 谢廷筠笑言无碍,眉梢一扬,说起了旁的事,“听说轻絮近来在苦练琵琶?” 此时琵琶刚从西域传入南齐没多久,建邺城中会的人自然屈指可数。 轻絮同瑶瑟一样,亦是这明月夜的乐伎,听说她前些日子花重金购了把琵琶,誓要成为建邺琵琶奏者第一人。她二人虽然同为明月夜的台柱,但论琴技,轻絮并不如瑶瑟,因而才想要另辟蹊径吧。 谢廷筠不久前听说了这事,以他的性子,自是感到好奇。 听谢廷筠说起轻絮,瑶瑟面上笑容淡了淡,咬咬下唇轻声道了声“是”。 谢廷筠勾唇笑了笑,望一眼瑶瑟,没有出声。 瑶瑟的心思,他自然明白。只是她既不明说,谢廷筠便也不戳破。他之所以在明月夜中最中意瑶瑟这朵解语花,并非因为她的琴艺最高,而是因为——她的心思最为玲珑剔透,懂得什么时候说什么话,什么时候什么话不能说。 譬如轻絮,性子就有些故作清高,偶尔喜欢耍小性子拿乔,有人许是喜欢这种,但却并不得谢廷筠之意。只是,现下他想听那琵琶的妙音,自然顾不得这么多了。 他出声叫来门外龟奴,吩咐他让窈娘将轻絮请来。 瑶瑟的古琴已叫人抱下去修了,所以她只安静坐在一旁,偶尔替几人斟个酒。 许是因为瑶瑟在侧,谢廷筠没再说起王夫人和秦衍的事情,转而闲聊起了别的。 公仪音心中存了几分心思,决定回去要找人查一查。前世的经让她明白,感情,并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因此这一世,她定不会重蹈覆辙。 龟奴去了没多久。 突然,门外窈娘尖锐的呼喊声由远及近而来,带着凄厉和恐惧的惊惶,“秦九郎,大事不好了!出事了!” 她跌跌撞撞行到门前,“啪啪啪”一拳拳如疾风骤雨般打在门上。 屋内的秦默皱了皱眉头。 瑶瑟见状,忙起身将门打开,探出头关切道,“阿妈,出何事了?您这般惊慌……”话音还未落,窈娘一把将她拂开,哭丧着闯进了屋,目光寻到秦默,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嚎啕道,“秦九郎,不好了……不好了……你快去看看……轻絮她……” 秦默放下酒杯,神色变得冷冽起来。 “轻絮怎么了?” “轻絮她……她死了!”窈娘抖抖索索道,她面上涂的脂粉被一路跑来的汗水糊成一道道的白色痕迹,再配上她惊恐的神情,显得无比滑稽。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瓷裂声响起,在这种时刻愈发让人心惊。 公仪音骇了一大跳,循声望去,却见瑶瑟双目圆睁,不可置信地朝后退了几步,宽大的衣袖正好扫到几上的酒杯,手一拂,将酒杯带到地上摔碎了去。 见众人看向她,瑶瑟面色一下变得苍白,双手紧紧捂住嘴巴,眼中满是惊恐的神情。 秦默没有转头,只是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起身站起来,盯着窈娘的眼睛冷冷道,“把事情经过详细说一遍。” “是……”窈娘吞了吞口水,声音中带着颤意结结巴巴说了起来,“我方才……方才听说九郎和七郎想叫轻絮过来,便……便走到她房前想叫她,可是在门外敲了一会门里头都没有反应。我怕轻絮出什么事,一咬牙将门撞开了去,没想到……没想到……” “什么?” “没想到看到轻絮正一动不动倒在矮几旁,后脑勺上,有……有鲜红的血迹……” “你探了她的气息?”秦默冷静道。 “没……没有……”窈娘怔怔地摇了摇头。 “那你如何知道轻絮死了?” “我……我见她一动不动,后脑勺上又有那么多血……” 秦默定定看了她一眼,“房中可还有其他人?” “有有。”窈娘捣大蒜般点了点头,“窈娘旁边还趴着个客人……” “也死了?” “我……我不知……”窈娘结结巴巴道,声音都变了调,显然有些吓得不轻。 秦默声音愈发低沉,如同浮冰般沁人,隐隐透出丝不满,“你撞开门之后,就这样直接跑过来了?” 窈娘一愣,“我见九郎在此,想着你……” “门外可有人把守?”秦默冷冷打断了她的话。 “我来的路上,碰到了阿生,叫他去轻絮门外守着了。” 秦默如墨沉沉的脸色这才好了点。 他看向谢廷筠,“子沐,你帮我去一趟延尉寺,叫人带些衙役过来。” 谢廷筠郑重其事地应了,起身先退了出去。 秦默转身向着窈娘吩咐,“你派人将明月夜把守住,在延尉寺来人之前,不能让任何人离开。明白吗?!” 窈娘怔怔地点了点头。 “若是放走一人,皆以从犯论处!”见窈娘心不在焉的模样,秦默冷声道。 窈娘浑身一激灵,忙点头下去安排了。 秦默这才望向一旁的公仪音,“无忧,你随我去案发现场。”(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31章 趁机揩油 “好。”公仪音神情一凛,赶忙应了声。 秦默收回目光,抬步朝门口走去,公仪音紧跟其后。 “秦九郎……”身后传来瑶瑟怯怯的呼唤。 “还有何事?”秦默驻足回头望去。 “瑶瑟……能否也跟着九郎去看看?我……我实在是担心轻絮……”瑶瑟双手在身前无措地绞着,一双水润大眼睛扑闪扑闪,说不出的娇怯。 “在没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前,明月夜所有人都有嫌疑。”他睨一眼瑶瑟,“你还是待在房中稳妥。” 瑶瑟眼神一暗,低了头嗫嚅道,“是,瑶瑟知晓了。” 秦默转身不再看她,大踏步出了门。 因窈娘方才的惊慌失措,一路高喊,明月夜中的人都已知道楼中发生了命案,人群好一阵骚动,大家慌慌张张朝门口奔去。 好在窈娘被秦默方才那么一吓,不敢再掉以轻心,楼中龟奴们得到窈娘的吩咐,死死守住门口,不敢放任何人出去。 秦默出了房门,在走廊处看到楼下骚乱的场景,脚步一顿,倚在雕花栏杆旁,微微提高了音量朝着下方道,“诸位请稍安勿躁,待延尉寺来人问完话后,诸位便可以回去了。现在请大家在原地等候,配合延尉寺办案。” 他的声音清冷如霜,带了一丝让人信服的魔力。 楼下骚动的人群听到声音抬头一望,便看到一袭白衣如雪的秦默,不由面露喜色,七上八下的心也安定下来。 是秦九郎! 有断案如神的秦九郎在,他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熙熙攘攘之声渐渐平息,楼中的秩序也变得井然起来。众人或是回房,或是在原地候着,偶尔讨论一两句,但方才躁动不安的气氛总算是过去了。 公仪音松一口气。 若是楼中的人不甘被困在这里而发生暴动,到时候只怕会有另一场惨剧发生,好在秦默及时安抚了人心。 她侧头深深看了一眼秦默。他的下颚线条优美流畅,薄唇微抿,眼中是静若明渊的神色。公仪音心中慨叹,秦默在建邺的影响力,当真是无人能及! 见人群平静下来,秦默不再多留,顺着方才瑶瑟指引的方向朝轻絮房间而去。 还未走近,远远便瞧见轻絮的房门外围了一圈人,都在探头探脑朝里瞧着,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几名龟奴守在门口不让人进去,然而架不住门外汹涌朝内挤的人潮,额上汗水大颗大颗往下流,面上已有些吃力的模样。 秦默面色沉如水,又朝前走了几步。 这时,人群中不知是谁看见了他,叫了一声,“秦九郎来了!” 众人纷纷转头望来。 秦默眉头一蹙,扫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将他们的神色尽收眼底。 毫不意外地,他见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风月场所行风雅之事,对时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遮掩的事,美酒佳肴美人相伴,何不快哉?所以逛乐坊曲苑秦楼楚馆,反而成了一种流行的社会风气。 因此朝中这几位官员见到秦默出现在此,既不吃惊,亦不慌张,笑着朝秦默点头打了招呼。 秦默一一看去,嘴角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漆黑的眸中看不出丝毫情绪。 “几位使君好雅兴。”他轻“嗤”一声,眼神在几位官员面上蜻蜓点水掠过,淡漠而凉薄。 听出秦默话中的嘲讽之意,一人心有不甘地开了口,“秦寺卿彼此彼此啊。”出声的是尚书省度支侍郎,眼角微吊,似有些不服气。 秦默眼中依旧是万古不变的寒冰,“出了人命,诸位觉得在这里看热闹很有意思?”言下之意便是,他方才说的是他们在这里探头探脑的事,而非指来明月夜之事。 那度支郎一呛,脸色涨得通红,正待出声反驳,旁侧插入一个声音,“秦寺卿说的是,是我们欠考虑了,我们这就离开。” 公仪音循声望去。 说话的那人三十多岁年纪,眉眼稳重,微微哈着腰,面上似有歉意。 秦默朝他点点头示意了一下,分开人群,负手跨进了轻絮的房间。 围在门外的人见状,议论了几句,纷纷散开了去。 “方才那人是谁?”公仪音跟在秦默后头好奇道。 “尚书省吏部侍郎。”秦默淡淡道,话音刚落,脚步一顿停在了门口。 吏部侍郎?看来这明月夜当真是男人们的温柔乡啊。 公仪音心中琢磨着,一时不查秦默已停住,又没注意到房门处的门槛,脚底一踉跄,一头撞了上去。 “嘶……”她小巧的琼鼻正撞在秦默宽阔厚实的背上,一阵疼痛传来,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默一侧身,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肘,这才制止了她身子继续前倾的趋势。 见秦默居然主动施以援手,公仪音愣了愣。然而这愣神不过片刻,很快她便眼波一转,计上心来。脚下假装没站稳,身子一歪,朝秦默怀中倒去。 秦默好看的眉头皱了皱,下意识就想旋身避开,只是目光落在公仪音撞得通红的小巧鼻头上,心中一分神,公仪音娇软的身躯便已倒在他怀中。 鼻端一阵淡淡的幽香袭来,怀中是灼人的温度,夏日衣衫轻薄,公仪音细碎的呼吸喷洒在他衣襟敞开处的肌肤上,浑身升起一种异样的感觉。 秦默像被什么烙烫到了一般,伸手便要去推公仪音。 公仪音低头勾唇一笑,用手在他胸前轻轻一摁,吐气如兰间身子已朝后退了几步,主动离开了秦默。 她堪堪站住,抬头朝秦默明艳一笑,一双潋滟杏目中含了盈盈波光,那笑容中,有感激,有不好意思,似乎……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狡黠。 秦默没来由地一晃神。 看见他眼底的波动,公仪音低垂了头,唇角勾起一抹灵动的笑意,指尖仿佛还残留着秦默肌肤滑腻的触感。 这种趁机揩油的感觉……可真好。 秦默轻咳一声,一向淡漠无痕的脸上出现了丝丝波动。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公仪音那一段因低着头而露出的雪白脖颈之上,漆黑的瞳孔幽深如墨玉,不知在想些什么。 公仪音见秦默并未出声,好奇地抬了头,刚要说话,突然听到房内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32章 没有死 公仪音心中一突,收起荡漾的小心思,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这一看,饶是已有心理准备,还是吓了一跳。 眼前的情景正如方才窈娘描述的那般,一位鹅黄色轻衫的女子趴倒在矮几旁,后脑勺上渗出斑斑血迹,面色惨白,依稀能看出秀美明艳的模样。 除了她,矮几上还趴着一名男子,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脸朝下,看不清面容。 方才那声闷哼是谁发出的?公仪音心中纳闷。 难道说……轻絮并没有死? 秦默脸上又恢复了淡漠无痕的常态,仿佛方才的波动只是错觉。他皱了皱眉头,将心中那一星乱窜的怪异感压了下去,抬目看向房间中央。 他走上前,伸出莹白修长的手指在轻絮鼻端探了探,眉梢微微一挑,又收了回来。 “怎么样?”公仪音走上前急急问道。 秦默摇摇头,“死了。” 这时,趴在桌上的男子似乎听到了动静,又低低“哼”了声,搁在几案上的手指也动了动。 他还活着! 公仪音紧张地盯着那男子。 没想到那男子哼唧一声后又没了动静。 这时,她感到秦默幽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不由侧头看去,奇道,“九郎这般看着我做什么?” 秦默淡漠启唇,“把他弄醒。” “我?”公仪音指了指自己,双眼瞪得圆滚滚的,一脸“有没有搞错”的神情。 她愣愣的神情似乎取悦了秦默。 秦默眼中闪过一抹愉悦,眉眼一抬,语声清凉,“不然你以为我叫你来作甚?” 公仪音小声嘟哝了两句,他一定是在报复自己刚刚占了他便宜,小气鬼! “你说什么?” 秦默淡薄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他凑近了些,盯着公仪音的眉眼,一眨不眨。 公仪音被他看得一抖,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没什么。”说罢,慷慨就义般朝前跨了两步走到男子身旁,吸一口气,伸出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真是的,她堂堂一国帝姬,居然要做这种事。 嘴里正嘀嘀咕咕,几上伏着的男人却突然睁眼大叫一声,吓得公仪音朝后一弹,嘴里“哇哇”叫了出来。 秦默无奈看她一眼,朝前几步看着那男人,冷冷开口道,“你是何人?” 男子迷迷糊糊睁开眼,瞧见面前这架势,不由一愣,反问道,“你又是谁?” 公仪音心下好奇,插话道,“秦九郎,你不认识?” 那男子揉眼的手一顿,不可置信地抬眼看着秦默,“延尉寺寺卿秦九郎?” “难道建邺还有第二个秦九郎?”公仪音没好气道,方才被他吓了一跳,这会自然没什么好脸色给他看。说话间,暗暗打量着这男子。 认真一瞧才发现,这人长得极是俊俏,面如冠玉,皮肤白皙,一双宜喜宜嗔丹凤眼,说不出的风流婉转。 她不由心中腹诽,这人真是明月夜的客人?若说他是这楼中的小倌,她还更信一些。 男子眼中诧异之色更甚,“秦九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话音未落,目光瞟到旁边倒地的轻絮身上,不由脸色骤变,“噌”的一声站了起来,跌跌撞撞朝后退了几步,惊慌失措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死了。”秦默看着他,冷冷道。 “不可能!”男子大叫,满脸震惊,“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公仪音转头一看,只见谢廷筠出现在了门口,身后还跟了几名衙役,出声问道,“谢七郎,延尉寺来人了?” 谢廷筠笑笑,“找了衙中寺丞带人过来了,衙役这会正在找楼中的人一一问话,说是做完记录便可放他们回去了。”许是命案在前,谢廷筠面上是难得的正经神色,这般看来,愈发显得面容俊朗,丰神如玉。 他的目光在房中一扫,不由沉了沉。 秦默点头应了,又看向方才那男子,语气沉郁,“你叫什么?” “我……”那男子似乎镇定了一些,咽了咽口水道,“小民温……温良禹。” 温良禹?寒族? 公仪音有些许诧异,原本看他身上光鲜的服饰,还当是某个士族旁支,没想到却是寒族子弟。 “轻絮可是你所杀?”秦默单刀直入,一动不动盯着他面上的神情。 岂料话音刚落,那温良禹看一眼身侧的轻絮,突然发起狂来,不住地摇着头喃喃道,“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杀的……不要告诉她……不要告诉她……” “她?谁?”秦默敏感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疑点。 温良禹却圆睁了双眼,连连往后退,似乎身旁的轻絮是什么吃人的怪兽一般,嘴里只不住念叨着,“完了,我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温良禹。”秦默加重了语气,叫了他一声。 温良禹茫然抬头看他一眼,眼中又是惧怕又是震惊,看得秦默皱起了眉头。 他到底在怕什么? 不过看他现在这个模样,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秦默略一沉吟,招手唤来门外衙役,“先派人将他押入大牢好生看管着,待明日他冷静些了我再去问话。” 衙役应诺,押着温良禹下去了。 公仪音看着地上的轻絮,叹一口气道,“她怎么办?”目光在旁边散落的花瓶碎片上一扫,看来这花瓶便是凶器了。 “先将尸体抬回去,让罗叔仔细检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疑点。” 得了秦默的吩咐,轻絮的尸体也被抬了下去,房中便只剩下公仪音,秦默和谢廷筠三人了。 公仪音看着似破布般被人抬出门的轻絮,一时有些慨然。 门外的风吹了进来,吹动房中悬挂的珠帘叮当,房间里似乎还残留着女子淡淡的馨香,馨香中又带着几缕淳冽的酒香,一切的一切,仿佛没有丝毫的改变。 可是那个曾经活色生香摇曳多姿的女子,从此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当真是世事无常啊! 她叹一口气,抬头正撞上秦默若有所思看着她的眼神,不由一怔。 “你在想什么?”秦默淡然开口,琉璃般明澈的眼眸中透出灼亮的光彩。 ------题外话------ 嗷嗷嗷,收藏啊,留言啊,在哪里~ 说不定妞们冒泡多了,夭夭心情一好,就发糖了!(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33章 反撩 公仪音收回目光怅然地摇摇头,明亮的眼中少许有少许波动,“我只是觉得她年纪轻轻,有些可惜罢了。” 秦默深深看了她一眼,“既然觉得可惜,便同我一道早日将凶手找出,也好告慰她的在天之灵。” 听到“同我一道”四字,公仪音愣住,许久才怔怔地点了点头。 谢廷筠立在一旁,看一眼公仪音,又望一眼秦默,不知为何,心底生出一丝自己在这有些多余的想法。 他面露狐疑之色,探究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 谁来告诉他,怎么才这么会儿功夫,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变了? 似是感受到他的打量,秦默睨他一眼,依旧是淡淡的口吻,“子沐,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回去吧。” 谢廷筠撇了撇嘴,展开手中折扇一摇,满目哀怨,“熙之,你不能这般过河拆桥啊……你可知我方才跑到延尉寺再跑回来流了多少汗?你便是这般对我的?” 秦默不为所动,头也不回道,“我本就是这般过河拆桥的人,你第一天认识我?” 谢廷筠想好的说辞被他这话堵在了口中,一脸郁卒的神色,半晌才狠狠一收折扇,瞪了秦默的背影一眼,“罢了,你就是个没良心的。” 公仪音在一旁听着,颇有些忍俊不禁。 两人之间这对话,听着怎么这么像在打情骂俏? 谢廷筠*的目光倏地扫过来,长眉一挑,眼角耷拉着道,“无忧,你也笑我?” 公仪音忙连连摆手,“没有没有,七郎说得没错,九郎的确做得不厚道了些。”见方才占了秦默的便宜他并未发怒,公仪音胆子愈发大了,眉目一转,笑着接话。 谢廷筠“噗嗤”笑出声,上下打量她几眼,语中带了一丝佻达的意味,“无忧,我欣赏你。不过……”他脚步挪到门口,朝她俊朗一笑,“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晃了晃手中折扇,风骚的绿色身影消失在了门外。 公仪音目瞪口呆。 他……他便这么走了?真是白替他打抱不平了! “我做得不厚道了些?”秦默幽幽的声音传入耳中,依旧那般清朗舒华,可她总觉得,里头藏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她僵硬地转过头,看着秦默咧嘴一笑,岔开话题道,“秦九郎,我们还是仔细看看案发现场吧。” 秦默微一扬眉,“唔”了一声,算是默许了她的话。 见过了秦默这一关,公仪音收回灿然的笑容,认真打量起轻絮的房间来。 轻絮的房间构造同方才的房间并无两样,分内外两间,用细碎珠帘隔开。 外间正中一张梨花木凭几,几上放着一个银质酒壶和两个酒杯,杯中还有些许酒水,似乎是方才喝剩的。 墙一侧开窗,但窗户紧闭。另一侧摆着一张同色梳妆小几,上头放着几个木质盒子,还有几盒胭脂水粉。小几上方悬一琴盒,盒中该是轻絮前些日子购入的那把琵琶。 公仪音走入内间,最里床榻上的床褥叠得整整齐齐,床头一个水曲柳衣柜,打开一瞧,衣柜中各色衣物亦是摆放整齐。 秦默跟着她进了内间,看一眼她沉思的神情,“如何?” 公仪音眨了眨眼睫,没有立即回话,目光落在榻上的葛布枕上,心神一动。 宫中也多用这样的布枕。她记得前世曾听阿灵说过,有些女婢得了赏赐,怕惹人眼热,便偷偷托人带出宫换成金饼,塞入枕头中藏好。本是为了防贼,不想后来这法子渐渐流传开,便没人再那般做了。 若是……宫外的乐伎们也学到了这样的方法呢? 她拿起布枕用手捏了捏。 布枕中塞得不是软绵绵的棉絮,摸上去颗粒分明,似乎是决明子一类的药材。 她低垂着头,眉眼认真,素来柔和的面容镀上一层光芒。秦默侧头看着她,安静地没有出声。 片刻,他瞧见公仪音的手顿住,秀丽的黛眉一挑,眼中露出些欢欣的神色。 “可是发现了什么?”秦默出声道。 公仪音抬头朝他微微一笑,双眼清澈流转。她伸手一摸鬓边,拔下髻上的碧玉簪子。还未反应过来,只觉身后一头如瀑青发披散下来,光滑的绸缎般在她身后旖旎散开。 她一怔,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做小郎打扮,头上只有这一根簪子。 秦默如寒星般深邃明灿的眼眸中似有光芒烟火般一闪即逝,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公仪音,眸中神色深不见底。 公仪音手忙脚乱将一头青丝拢住,草草挽了起来。 许是有些紧张急促,她小巧的鼻尖上渗出几滴细密的汗珠,将坠欲坠地晃悠着,像一只小爪子一般,让秦默的心里生出些难以言喻的痒。 公仪音本有些慌乱,然一抬头看到秦默眼中一闪而逝的微光,突然起了捉弄之心。 她一挑眼尾,曳出一丝魅惑之色来,微抬的下颌线条流畅,莹白如玉,吐气如兰,用一种迷蒙而勾人的语气缓缓道,“好看吗?”(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34章 密室杀人案 聪慧如秦默,自然不会忘记,这三个字正是他那日在车上对公仪音所说。 没想到这小家伙竟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他微眯了好看的桃花眼,定定凝视着公仪音,薄唇一抿,清淡的面容上闪过一抹流光。 公仪音被他这般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别过眼刚要说话,却突然听到秦默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似珠玉相击般清泠透彻。 他朝公仪音靠近了些,一张精致俊颜在公仪音眼前霍然放大,卷翘的睫毛,幽深的眼眸,殷红的唇瓣,无一不散发着勾人的魅惑。 正发怔间,秦默突然伸出指节分明的食指,轻轻挑起了公仪音的下颌。 “无忧的容颜,有种雌雄莫辩的美。”他如是说。 他的声音,带着些淡淡的磁性和清醇,在她耳边微微漾开来,公仪音只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陡然一击,那一刻,竟停滞了一瞬。 她呆呆地看着秦默近在咫尺的面容,半天没回过神来,眼中闪烁着小鹿般迷蒙而水润的光芒。 良久。 鼻端的寒竹香渐渐清明,她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方才……秦默说了什么? 雌雄莫辨? 他在影射什么? 他莫不是……发现什么了吧? 这个想法一起,心中的旖旎想法吓得赶忙收了回去,抬眼犹疑地打量着面前的秦默。 他嘴角含着捉摸不透的笑意,眼眸幽深如大海星辰,他定定看着公仪音,薄唇微启,缓缓道,“宫无忧,你究竟……” “寺卿……!”他话音未落,便被门外的声音突兀打断。 秦默倏地收回手,眉头微皱,朝门口看去。 门口一着寺丞官服之人,正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说了一半的话吞到了肚里,惊讶地连嘴巴都忘记合拢了。 他他他……方才瞧见了什么? 秦寺卿和宫行走在……在…… 正想入非非间,突然感到一道冷冽的目光射到自己身上,不由一颤,抬头看向面色沉沉的秦默,不敢再流露出一星半点的异样。 “何事?” 秦默面色未变,淡淡开口。 “启禀寺卿,明月夜的人都已排查登记完毕,是否可以放他们离开了?”来人硬着头皮道。 “嗯,让他们走吧。” “那下官先下去安排了。”寺丞忙不迭道,见秦默点头,赶忙逃也似的离开了。 公仪音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庆幸。 若不是他恰好打岔,谁知道秦默会不会问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话来。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把玩着腰间垂下的香囊,抢先开口道,“秦九郎,那个……劳烦借你簪子一用。” 秦默“嗯”了一声,并没问为什么,伸手将头上的乌木簪取下递了过来。他今日冠了小玉冠,就算将簪子取下,也不会影响风仪。 见他没有再提起方才的事,公仪音暗暗舒了口气,她伸手接过木簪,将尖锐的一头对准放在床榻上的枕头猛地一刺。 只听得“哗啦”一声,素色布料被划开来,露出里面装着的决明子和绿豆,隐约间,还有一点金光闪烁。 公仪音眸色一亮,伸手一拨拉,从中拣出几块金饼来。 时下虽然金子市价不稳,以布帛粮食为钱财的方式更为流通,但轻絮这等坊中乐伎,自然是没有能力屯布匹粮食的,想来也只有金子体积小又易于藏匿一些。 她用手掂量掂量,分量不轻,轻絮一个小小的乐坊女,真能存下这么多金子来么? 秦默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九郎……”公仪音看向秦默,“轻絮竟然私藏有这么多金子,实在有些蹊跷。” 秦默点头,“看来要传窈娘来问一问了。” 公仪音朝外间走去,沉思道,“九郎,你觉得,那个温良禹是不是凶手?”行走间,手指随意拂过垂下的珠帘,叮咚作响。 秦默撩起帘子,也走到了外间。 “现在还不好说。”他若有所思道,“但他方才的惊愕神情,不似作伪。我好奇的是,他口中的那个她,究竟是谁?” 公仪音转头看向一侧的窗户。雕花窗户紧闭,一丝风也漏不进来。 她移步走到门口,身子半蹲,仔细端详着门后的门栓。 “九郎,你过来看。” 公仪音指着被窈娘撞坏的门栓,缓缓分析道,“这门栓虽然已被撞坏,但还是可以看出,这门,本来是从里面拴住了的。” 秦默看一眼,点头同意了她的看法。 公仪音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抬起头,眼中神色清透夺目,用一种舒朗而斩钉截铁的语气道,“若温良禹不是凶手的话,那这,便是一桩密室杀人案!” ------题外话------ 嘤嘤嘤,夭夭快忧桑死了,收藏呢?留言呢? 姑娘们的身影都到哪里去了……难道夭夭写得不好看吗/(ㄒoㄒ)/~ 啊啊啊,好怨念。 看来我要跟某只说的那样,挥舞着我的五色小内内摇旗呐喊一番了。 如果还是没有效果,我就扒了秦九的衣服! 卖肉! 哼!(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35章 神秘人 秦默目光微冷,在破损的门栓上划过,似若有所思。 公仪音的推测,他进房时便发现了。 房门和窗户紧闭,房中只有轻絮和温良禹两人,怎么看,凶手都只可能是温良禹。 可直觉告诉他,这个案子并没这么简单。 想到他们刚进房间时温良禹的表现,秦默蹙了眉头看向几上的酒杯。 不管是窈娘的尖叫也好,还是方才门外的熙攘之声也好,动静并不小,可温良禹却直到他们进房间时才醒转过来,实在有些让人生疑。 莫非……他被人下了药? 秦默心中推测,走到矮几前,拿起其中一个酒杯放在鼻端闻了闻。 一股醇香的酒味飘入鼻端,除此之外,似乎并无不妥。 他转头看向公仪音,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无忧,你过来闻闻,看这酒里是否加了其他料?” 公仪音翘了翘唇角,眼中一抹亮色,依言上前接过酒杯。 酒酿呈透明的琥珀色,虽非沉梦,闻着倒也香甜,她再细细嗅了嗅,青黛色的眉头蹙了蹙。 “如何?”秦默问。 “这里头……似乎有曼陀罗和*香的气味。” “迷药?” 公仪音点头,伸手拿起几上的另一杯酒和酒壶也闻了闻,眉头蹙得更紧了。 “这杯酒和酒壶中也被下了迷药。” 她抬头看向秦默,面露不解之色,“九郎,我有些糊涂了。这酒中迷药是何人所下?难道……是轻絮?” 欢场陪酒乃常态,不排除轻絮为了脱身,往酒里下了迷药,药倒客人后自己便能少饮些酒了。 “可是……”她又有些迟疑,看着几上的两个酒杯,杯中酒液都剩得不多了,那便说明,轻絮自己也该喝了这酒才是。 她抬头看一眼秦默,见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几上的酒杯,眼中光影幽暗。 片刻,他抬起头看过来,唇角微微上扬。 见他这幅神情,公仪音还以为她想到了什么,没想到秦默接下来的话却是,“你说的没错,我也没想通。” 公仪音一愣。 事情的发展……怎么同她想得不一样?传说中断案如神的秦九不是应该看一眼就知道为什么了吗?! 她抽了抽嘴角,略带尴尬地望了秦默一眼。 看到她眼中泛着的细碎光芒,秦默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唇角,转开目光在房中扫视一番,最后定格在墙上悬挂的琴盒上。 公仪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颇有些好奇。 这琴盒,有什么问题么? 秦默轻抬脚步,走上前将琴盒取下放到矮几上。打开一看,一把紫檀木琵琶出现在眼前。 公仪音曾于宫中乐坊见人弹奏过,倒也不觉稀奇,面上神色依旧如常。 秦默微微侧眼看她一眼,没有出声。 瞧见琴盒中置于一旁的玉拨,公仪音下意识地拿起来在琵琶弦上轻轻一划。 一阵珠落玉盘的铮铮淙淙之声响起。 听到这琴音,她握住玉拨的纤长手指一顿,琴声戛然而止,只有娓娓余音袅袅绕梁。 她水润红唇微抿,放下玉拨,抬眼道,“秦九郎,这琵琶,似乎几日没人碰过了。” 秦默无声地挑了挑眉,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九郎应该能听出,方才那琴音中,夹杂了一丝生涩之意。”她又伸手一指琴盒中的松香粉盒,“我猜,这琴弦应该好几日未抹过松香粉了。再者……”她又用玉拨随意拨了拨琴弦,“这琴弦的音准,也有细微的偏差。” 她知道秦默在音乐上的造诣并不逊于她,这些细节她能发现,秦默自然也能注意到。 秦默轻笑,目光落在她拿着玉拨的莹白手指上,点头道,“你分析得没错。” “这就奇怪了。”公仪音微眯了眼眸,似有些疑惑,“听谢七郎说,轻絮前段时间一直在苦练琵琶,就是为了能在琴艺上超过瑶瑟。既然如此,她怎会这般懈怠?” 秦默面露沉思之色,淡淡道,“看来轻絮身上这些谜团,得问问窈娘了。” 说罢,出声唤了门口候着的衙役进来。 衙役领命而去,没过多久,便带了一脸紧张兮兮的窈娘来了。 “见过九郎。”一路行得急,窈娘额头上汗意点点。她慌慌张张朝秦默行了个礼,哭丧着脸道,“不知九郎唤奴家前来有何贵干?” “轻絮前些日子可有什么异常?”秦默开口道。 “异常?”窈娘皱着眉头想了会,迟疑道,“奴家并未发现她有何异常啊……若非要说有的话,就是她前些日子脾性又大了,闹着不想接客。” 秦默默了一默,朝公仪音递了个眼色。 公仪音会意,进里屋将那些金饼拿了出来。 窈娘瞧着公仪音手中金灿灿的金子,眼睛都直了,吞了吞口水道,“这是……?” “这是从轻絮房中搜出来的。”公仪音看着她。 窈娘脸色一黑,“什么?轻絮竟敢私藏银钱?真是翅膀硬了……”她口中念念叨叨,颇为不满。 秦默出声打断她的话,“你可知她这些金子从何而来?” 窈娘怒而摇头,“奴家要是知道,她还能留到现在?”说这话时,她一脸咬牙切齿的神情,似乎这些金子是轻絮从她身上剜下的肉一般。 “哪位恩客这般大方?”窈娘还在皱着眉纠结,嘴里念念有词,“难怪那小妮子前些日子吃穿用度阔气了不少……原来是发了笔横财!” “轻絮这几日可有奏琵琶?”秦默又问。 窈娘摇头,“说起这个就来气,她说什么自己的手伤了,已经好几日不肯出来表演了。可奴家看了,她的手好好的,哪有受伤的样子?我说呢……原来……” 见窈娘一开口就停不下了,公仪音忙插嘴道,“那今日轻絮房中的那个温良禹,你可认识?” 窈娘话头一顿,眯眼想了想道,“这个温郎君啊,说起来还真有些神秘。他前些日子才开始来明月夜,似乎对轻絮情有独钟,每次必点轻絮作陪,出手倒是挺阔气的,就是不知什么身份。”窈娘絮絮叨叨。 突然,她话尾一收,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朝秦默和公仪音挪了几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道,“不过,奴家怕他那些钱财来路不明,曾派人偷偷跟踪过他。奴家怎么也没想到的是,他竟然入了那人的府中!” ------题外话------ 嗷嗷嗷!来个有奖竞猜!四个选项是哪一个呢? 快来猜一猜,这个人是谁! 是谁是谁到底是谁?! A。皇后B。公仪楚(公仪音阿姊)C。贤嘉长帝姬D。王夫人 头三个猜对的姑娘,奖励88币币! 快踊跃发言,憋潜水,潜水没有糖发!没有肉吃!(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36章 怂包的阿音 打发走窈娘,公仪音和秦默陷入沉思。 门外熙攘声透过未关的门传了进来,除此之外,房内一片冷寂。 公仪音呆立在原地。她怎么也没想到,温良禹口中的她,竟然是那人! 若是这样的话,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公仪音抬手扶额,颇有些头疼。她抬眼看向秦默,他的神色从容舒缓,并未因听到那人名字而有所色变。 “秦九郎,这……”公仪音犹疑着开口,目光落在他微微曲起的指关节上,那里,泛着淡淡的青色。 “嗯。”秦九郎轻应一声,有细微的鼻音,却并未表态。 须臾,他转头看一眼窗外,日头西垂,已是入暮时分。 “时辰不早了,先回去吧,明日再去提审温良禹。”他收回目光淡淡道,那双明艳的桃花眼在窗外投射进来的微光下,闪着细钻般的柔光。 公仪音虽然因方才窈娘的话而略有不安,还是点头应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衣袖摩擦间,袖中一阵细腻的触感传来。公仪音这才记起,方才她将秦默那支乌木簪随手收入了袖中。 “九郎……” 秦默停下脚步转头望来。 公仪音将簪子递了过去,“簪子还给你,谢谢。”说话时微微带了笑意,明眸弯成月牙的弧度。 秦默目光在她秋水般的杏眼上停留一瞬,很快顺着她的面颊下移,落到那支雕工细腻的乌木簪上。 “你留着罢。”他清泠开口。 公仪音握着簪子的手一紧,眼中露出欢欣的神色,秦默……将这簪子送给她了? 还未来得及高兴太久,便瞥见秦默掏出袖中素色锦帕,优雅地擦了擦手指。 她面上笑容一滞,小脸整个垮了下来。 难不成秦默是嫌这簪子脏了才不要的?! 她小手紧攥了攥,面上闪过气呼呼的神色,抬头刚要说话,却发现秦默已抬步走了。 秦!默! 公仪音克制着才未大吼出声。 她看一眼手中的簪子,一闭眼,朝着楼下手一扬。 片刻,她收回手,将手摊开来。 她满脸纠结地看着依旧躺在手心的乌木簪,眉头皱成了一团。 深吸一口气,她终于下定决心,将簪子小心翼翼收入袖中。尔后还做贼心虚地四下一瞧,生怕被人看到了去。 虽然心中将自己的行为大大鄙视了一番,可谁让对方是她喜欢的秦九郎呢,哪怕怂包一次,她也认了! 这般一想,郁卒之情顿时散去不少,看着前方秦默白衣翩跹的身影,拔腿追了上去。 回到帝姬府时,天色已完全黑了。 知晓了公仪音每日回府的时间,阿灵和阿素执意到点便在府门口候着。 公仪音一掀车帘,瞧见两人翘首以盼的面容,不由舒心一笑。 “殿下!” 看到她,两人眼神一亮,笑着迎了上来。 公仪音下了车,一边朝府里走一边随口问道,“今日府中可有什么事?” “殿下,下午时主上派人来府里了。”阿灵道。 “何事?”公仪音蹙眉看向她。 “明日主上宣您进宫。” 公仪音无奈地撇撇嘴,本来还想明日同秦默去审温良禹的,现在看来是没戏了。 “可知父皇叫我进宫所为何事?” 阿灵摇头,“来人没说,不过婢子看他的神色,应该并没有什么大事。” “他没见到我,未起疑吧?”眼见着快到聆音园了,公仪音加快脚步。 “婢子们说您在午睡,来人传完话便走了。”阿素答,伸手推开了房门。阿灵则请示了一声,下去替她传晚膳了。 公仪音疲累地倒在软榻上,吩咐道,“你记得待会去同青姨说一声,让她明日替我去延尉寺告个假。” “诺。”阿素应了,替公仪音泡了杯茶,就退下同阿灵一道布菜了。 用过晚饭,沐浴完,公仪音便早早上了床。 一夜无话。 因着今日要入宫,哪怕公仪音万分不想,最后还是在半梦半醒中起了身,任由阿灵和阿素替她捯饬着。 收拾妥当,又略微用了些早点,便坐上了去皇宫的车撵。 昨夜下了一场连绵细雨,空气中有雨后淡淡的清新,道路两旁栽种的树木上绿叶被雨水洗得发亮,细长的枝条带着水汽饱满下垂,呈现出一种勃勃的生机。 她放下帘子,听着树上时不时落在车顶的水滴,心中想着心事。 没多久,牛车便驶到了宫门处。 知晓她今日要来,皇帝身边的近侍刘邴早已在宫门候着,见帝姬府的车撵远远驶来,忙堆笑迎了上去。 “奴才见过殿下。” “刘中人不必多礼。”公仪音在阿灵和阿素搀扶下款款下了车,朝刘邴轻柔一笑。 “父皇还好吗?” “主上一切都好,就是这几日惦记着殿下呢。”刘邴微微哈腰笑答。 公仪音淡笑不语。 父皇宠她是真,但……这几日怕是在温柔乡中乐不思蜀了吧。 经过昨夜那场雨的洗刷,宫中一扫连日的萎靡之气,四处泛着一种莹润而清新的光泽。 皇帝寝宫位于未央宫连绵广阔的宫殿群中,其间亭台楼榭,山水沧池,星星布列。 刘邴在前头引路,时不时恰到好处地说两句得体话,一路行来倒也不觉沉闷,很快到了皇帝居住的清凉殿。 还未走近,公仪音眼风扫到殿前站了八名姿容姣好的女婢,统一着淡青色宫装,目不斜视,面容清冷。 她心中一突,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她怎么也来了?! ------题外话------ 昨天的有奖问答,明儿揭晓~ 阿音这么怂包,夭夭我都鄙视她了,要振妻纲啊! 待将秦九追到手,定要翻身农奴把歌唱!(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37章 贤嘉长帝姬 刘邴这会也看到了那八名宫婢,脚下步伐微顿,侧头看着公仪音略带歉意地笑笑,显然并不知情。 都已到这了,断然没有不进去的道理。 公仪音神情未变,款款行到殿前。 立在殿外的八名宫婢见她到来,齐声请安,“见过殿下。”声音清脆婉转,动作整齐划一,一看便受过严格训练。 公仪音冷然的目光在她们面上一扫,微微点头示意,抬脚迈入殿中。 清凉殿乃安帝夏居之所,殿中以画石为床,设紫琉璃帐,又以玉晶为盘,贮冰于膝前。就算是盛夏,殿内仍清凉无比,如同含霜,故称清凉殿。 一入殿内,果有一阵清爽的凉意迎面扑来。 这时,一声女子娇媚入骨的笑声传入耳中,慵懒中带了丝几不可闻的狠辣之色,“可是重华来了?” 公仪音清冷的脸庞上笼了一层淡淡的霜气,并未开口,迈着优雅的步子入了正殿。 抬眼,便瞧见大殿尽头的楠木凭几前坐了两人。 一人身着绛紫色宽袍大袖,衣襟大敞,头戴漆纱笼冠,眉眼俊朗,细看同公仪音有几分相似,算得上美男子一枚。他手中执一白玉酒壶,胳膊闲闲垂于膝盖之上,端的是放荡不羁。此人,正是南齐安帝公仪焕。 另一人便是方才出声的女子。上身着橘色短衫,紧身束腰,腰肢盈盈一握,胸前饱满呼之欲出。下穿青色多折裥裙,长裙曳地,大袖翩翩,饰带层层叠叠。一头乌压压的青丝挽成高耸的飞天髻,髻上斜簪掐丝流金牡丹步摇,另插一支鎏金镂雕凤凰于飞钗,珠翠灿灿,富贵奢靡。 光洁饱满的额头上用艳红的朱砂勾出一朵繁复的牡丹花样,眼尾处微微上挑,凤眸微眯,夹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妩媚而凌厉的风情。 公仪音行上前,双手在身前交叠,对着两人敛衿一礼,“重华见过父皇,见过皇姑母。” 眼前这位艳光逼人风姿绰约的女子,正是安帝公仪焕的亲阿姊——南齐贤嘉长帝姬公仪姈。 公仪姈已三十好几的年纪,但因保养得当,看上去还如同二十出头的少女一般,肌肤莹润细腻,泛着玉瓷般的光泽。 她抬手轻抚宽大的衣袖,看着公仪音似笑非笑,“说起来好些日子没见重华了。”目光在公仪音身上游移片刻,轻笑,“重华又貌美了。” 公仪音不动声色垂下眼帘,羞怯一笑,“皇姑母说笑了。” 长帝姬眯了狭长的凤眼,若有所思打量了公仪音几眼,眸中一抹狐疑的神色。 她这个侄女,素来最是骄矜自傲,今日怎的这般安静有礼? 安帝看着公仪音笑得慈爱,伸手拍了拍身侧坐榻,“重华,坐父皇身边来。” 公仪音清丽一笑,走上前挨着安帝仪态万方地坐了下来。 长帝姬瞟了他们一眼,捂嘴轻笑,声音娇媚入骨,“陛下当真是宠重华啊,也不怕昭华他们吃醋。” 安帝拿起酒壶仰头喝了一口,朗声道,“阿姊,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他斜睨了长帝姬一眼,“说实话,朕倒是更欣赏初云一些,偏生你却将静和宠上了天。” 安帝口中的初云和静和,说的是长帝姬的两女,长女静和宗姬容蓁蓁,以及次女初云宗姬叶衣衣。长帝姬偏宠长女静和,在整个建邺已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长帝姬面上笑容一凝,眼中有一抹淡淡阴翳闪过。然而这失态,亦不过一瞬。她很快挑了娇艳的唇瓣,用一种迷离的眼神看向安帝,“陛下,妾的事,你又不是不清楚,又何必……”说到后来,她轻缈娇媚的语气中含了一丝幽怨的如泣如诉。 公仪音的身子止不住一抖。 说实话,每次一听长帝姬说话,她就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偏生安帝与他这位阿姊感情极好,对她算得上是百依百顺,还允她了自由出入宫中的权利,因此两人经常能在宫里碰到。 再者,长帝姬本非良善,她性子心狠手辣,捉摸不定。公仪音与她暂无本质冲突,所以每次见面,两人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可她前世见过长帝姬阴狠的一面,下意识便对长帝姬有了排斥和抗拒。 安帝拍了拍长帝姬放在几上那肤如凝脂的柔荑,好言好语宽慰,“好了好了,朕不说了,阿姊你也别难过了。” 公仪音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等到听见长帝姬娇柔地“嗯”了一声,才抬头看向她,状似好奇道,“不知皇姑母今日进宫来有何事?” 她面上一派天真澄净,心里头却打着小鼓。 长帝姬今日入宫的目的,该不会……是为了昨日之事吧。 因为—— 昨日窈娘说的那人,正是长帝姬! 窈娘派去的人,就是亲眼看到温良禹入了贤嘉长帝姬府! 长帝姬眼中媚意流转,轻笑道,“今日入宫找陛下有点事,倒是打扰重华和你父皇相聚了。” 公仪音笑笑,神色依旧从容平静,既不过分热切,又不显得冷淡,一袭的精致素色衣裙显得她小脸清丽婉约,看得长帝姬眼中一刺。 重华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像她早逝的母妃了。 ------题外话------ 当当当,答案揭晓,恭喜小鸢和青夨妹纸(你的方法真靠谱!)~(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38章 打情骂俏 她垂眸掩下眼底的异色,心中涌上一股浓烈的不安情绪。 听出长帝姬话中的含糊之意,公仪音知道她还不曾向安帝说明来意。心思一转,低头绞着手指道,“既然皇姑母有事找父皇,那……重华就不打扰了。”说着,作势便要起身。 瞧见她小脸上的委屈样,安帝哪里舍得,抓住她的手臂柔声道,“重华难得入宫一次,急什么?坐下!” 又转头看向长帝姬,“阿姊,重华不是外人,你有何事便说吧。” 长帝姬眉尾轻挑,审视地睨了公仪音一眼,尔后慵懒开口,“陛下,妾想让你宣秦九郎进宫。” 安帝一愣,半晌才面露不解道,“阿姊,你要朕唤秦九进宫做什么?”话音一落,他似想到了什么,狐疑地看向长帝姬,试探道,“阿姊,你莫不是……?” 他剩下的话没有明说,可公仪音已听出了个大概。 难不成父皇以为,长帝姬看上了秦默? 长帝姬掩唇“咯咯”一笑,媚眼如丝,“陛下,就算妾真的看上了秦九郎,那也只是想想而已,怎会给你出这么大个难题?”说话间,翩翩大袖轻摆,袖中似有幽幽香气袭来。 公仪音低垂着眼,心中了然。 也无怪乎安帝会这般想。 长帝姬好养面首,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更荒谬的是,身为皇帝的公仪焕,不仅不对她这种荒淫无度的行为加以制止,反而为其提供了诸多便利。 公仪音抬眸看长帝姬一眼,眼前的女子以肘懒懒支着下颌,狭长的凤眼上扬,顾盼间容光照人,唇瓣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还带着一丝少女的天真,然而细细一看,浑身又散发出女人特有的妩媚风情。 这样容色惑人生性风流的女子,难怪能对安帝说出“妾与陛下,虽男女有殊,俱托体于先帝。陛下六宫万数,而妾惟驸马一人,事不均平,因何至此!”这样的话。 也难怪安帝听后并未觉不妥,反而赐了五个美少年给她。 这样的女子,就像那妖娆灼灼的罂粟,有着毒而烈的美感,天生就不属于某一个人! 安帝饶有兴致地一笑,“哦?阿姊既不是看上了秦九郎,又为何要朕召他入宫?” 长帝姬纤长细嫩的手指执起桌上的白玉酒杯,放在唇瓣轻轻呷了一口,神情间带了丝漫不经心,“秦九郎扣了妾的人,妾自然……要找他要个说法了。” 安帝愈发兴致勃勃,直了直身子,灼灼地看向长帝姬,“阿姊,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给朕细细说说。” 长帝姬娇笑一声,将手中的酒盏晃了晃,涂了丹蔻的艳红指甲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擦着酒盏表面,红与白的鲜明对比,有着奇异的魅惑之感。 她轻轻抬眸,红唇微启,“陛下这是等着看妾的热闹呢?”说话间,将手中酒杯递到安帝面前。 安帝十分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急切道,“阿姊你不晓得,朕这些天在宫中闷死了,好不容易来了件有意思的事,阿姊你就别卖关子了。” 公仪音余光瞟到安帝的动作,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 长帝姬黛眉轻挑,“妾近日往府里收了名叫温良禹的郎君,陛下可还记得?” 安帝皱眉想了会,眼中仍是迷茫,“阿姊,你府里头的郎君太多了,朕记不住。” 长帝姬有些不快地嘟了嘟嘴,眼风往公仪音身上一扫,临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只娇声娇气道,“妾知道陛下您日理万机,贵人多忘事!总之,阿禹最近颇得妾意,秦九郎却把他扣在了延尉寺牢中。” 安帝颇为好奇,一挑眉头,“哦?这是为何?” “说什么阿禹杀了人!真是笑话,阿禹性子最是纯良,怎么会杀人?!”长帝姬声音倏地变得尖利,细长的指甲在几上轻轻一划,眼中一丝狠厉和阴翳闪过,快得让人来不及抓住。 “杀人?”安帝眼中亮色愈甚,整个身子已朝长帝姬凑了过去,“阿姊,你快别说一半留一半了。” 长帝姬伸手推了推安帝,娇声抱怨道,“陛下,你靠太近了,你身上这香味儿,妾不喜欢。” 安帝讪讪地坐回软榻,望着长帝姬讨好一笑。 公仪音在一旁低垂着头,如坐针毡。 父皇性情荒诞不羁,她知道。他同长帝姬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也知道。可两人不要在她面前这么“打情骂俏”好吗?她一个小辈,看着着实尴尬得紧。 长帝姬睨一眼公仪音,朝安帝使了个眼色。 安帝会意,正了正身子,轻咳道,“既然这样,那朕便派人叫秦九进宫一问,也免得阿姊你担心。” 长帝姬微笑凝视着他,点头道,“妾先谢过陛下了。” 安帝出声唤了刘邴,派他下去安排此事。 眼见刘邴的身影消失在大殿尽头,公仪音眨了眨明亮水润的眼睛,侧头看向长帝姬,面带好奇之色,“皇姑母,这位温郎君是什么来历?” ------题外话------ 前面夭夭说过,贤嘉长帝姬的原型是历史上的山阴公主,文里头那句“妾与陛下……”也是山阴公主说过的,真真是奇女子啊! 我知道你们都以为标题说的是秦九和阿音,哈哈,我偏不如你们的意~ 啦啦啦~(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39章 错过 长帝姬并未立即答话,看着她浅浅微笑,抬手给自己斟了杯酒,抬眸道,“重华可要来一杯?” “好。”公仪音勾唇,轻快应了,将面前酒杯递过去。 替公仪音斟完酒,长帝姬才不紧不慢道,“阿禹就是个普通的平民,是某日我在回府路上遇见的。当时他满身狼狈蒙头垢面,跪在街上欲卖身葬父。我一眼瞧出他的容貌气韵不一般,便叫人将他带回了府。”言谈中,长帝姬眼角眉梢有隐隐得色闪动,似乎觉得温良禹如那千里良驹,自己便是那慧眼识珠的伯乐。 公仪音抿唇笑笑,又问,“那……秦九郎说温郎君杀了人,皇姑母可知,死的是何人?” 长帝姬的面首却出现在烟花之地,怎么想都有些匪夷所思。 公仪音端坐在榻,神情柔淡,脑中却在飞速地转动。 若长帝姬横插一脚,以她对父皇的影响力,此事不定会不了了之,这肯定不是秦默乐见的。秦默不希望发生的事,她自要想尽办法阻止。 所以,在秦默入宫之前,她必须要摸清长帝姬的想法。 果然,这话一问出口,长帝姬的脸色便沉了沉。 安帝一直盯着长帝姬,自然没错过她面色的变化,不由好奇,“怎么?死的是何人?” 长帝姬眉眼一垂,长长的眼睫抖了抖。再抬眸,面上已恢复从容之色,淡淡道,“死的不过是一个乐坊的乐伎罢了。” “乐坊的乐伎?”安帝轻笑一声,“阿姊,你府中的郎君,怎么跑去乐坊了?” 长帝姬脸色愈发黑了,眉眼间攀上一缕似有若无的阴翳。 公仪音眼角余光瞟到她拢在袖中的手,不动声色地收了收。 看来……她果然介意温良禹出现在明月夜的事。毕竟,这种公然背着她出去偷腥的行为,不仅让她身为长帝姬的颜面统统扫地,更是对她自身魅力的一种否定。 自恋如长帝姬,定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 长帝姬动了动身子,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层层裙摆顺着她的动作一层层漾开,衬着她娇艳的笑容,艳丽逼人。她语声懒懒,“陛下,妾也想知道这个中原因,所以只能问问秦九郎了。听说……案发时秦九郎正在现场。” “秦九郎在乐坊?”安帝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透出一股看热闹的激动。 对他而言,秦九郎出现在乐坊之事,远比长帝姬面首出现在乐坊的消息来得更劲爆,也更让他感兴趣。 这些世家大族,最是自命清高。没想到清贵高华如天水秦九,居然也会去乐坊这种风月之地。 他像是窥探到什么了不得的秘辛一般,眼中透出灼热的光亮。 公仪音无奈地看一眼安帝,心中微叹。 对自己而言,他是个好父亲。对天下臣民而言,他却并非一个好皇帝。南齐的江山,也不知能在他手中存活多久。 长帝姬随口“嗯”了一声,显然对秦默之事并不在意。 公仪音暗中观她神色,见她眼角微微下垂,似乎心绪不佳。她既心有不快,也不知她会不会保温良禹? 她琢磨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又不好再贸然出声,以免引起长帝姬起疑,只得暂时按捺下心中的困惑。 又坐了一会,算算时辰估摸着秦默快到了,公仪音起身告辞。留在这里就要同秦默撞上了,她可不想这么早暴露身份。 “父皇,既然秦九郎要来,重华在此多有不便,就先告退了。” 安帝想了想,觉得公仪音说得在理,遂应下,又道,“重华,你可别急着出宫,先在宫里头逛逛。回头陪朕一道用午膳,朕让御膳房备下了你爱吃的蟹黄豆腐和绣球乾贝。” 公仪音抿唇轻笑应了,朝安帝和长帝姬行过礼,袅袅出了清凉殿。 此时日头渐出,殿外不比殿中清凉,一踏出殿门便有暑气袭来。 阿灵一面替她撑开绢面描边的阳伞,一面问,“殿下,现在咱们去哪?” 公仪音微眯了眼眸望一眼明晃晃的日头,“去重华宫吧。”外头太阳毒辣,她才不想将自己细嫩的肌肤晒黑了去。 阿灵欢快应下,三人朝重华宫的方向而去。 公仪音怕晒黑,时间又不赶,自然专挑那些阴凉处走,这么一来便绕了些远路。 行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隐约听得前头有声音传来。 公仪音一抬眸,不由脸色微变,脚步顿住。 “殿下,怎么了?”阿素奇道,顺着公仪音的目光一瞧,亦是一愣。 不远处从容而来的那人,一袭醒目白衫,大袖轻舞,带着难以言喻的气质,如山涧间潺潺流过的水,又似竹林间缓缓拂过的风。 让这样燥热的初夏季节,蓦然变得凉爽。 哪怕身后跟着诸人,所有人的目光却尽数落在了他身上,不愿挪动分毫。就连路过的宫婢亦纷纷驻足,脸上露出期待而景仰的神色。 除了秦默,谁人还会有这样的风姿? 只是眼下不是慨叹这些的时候。 公仪音慌忙一低头,闪身避入一旁花木葱郁的园中。情急之下,宽大衣袖挂到树枝,发出窸窣之声。 渐渐走近的秦默似察觉到什么,清亮的目光朝这边一扫,只看到微微晃动的灌木枝叶,园子深处,似有月牙白衣角一闪而过。 他眉头几不可见地一蹙。 “秦九郎?”身侧的刘邴见他脚步放缓,出声提醒。 “走吧。”秦默收回目光,逐渐走远。 眼瞧着秦默一行消失在视线中,公仪音才长舒一口气,带着阿灵阿素出了园子,后怕地拍着胸脯定神。 好险……差点就撞上了! 正暗自庆幸,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重华,你在这里鬼鬼祟祟做什么?” ------题外话------ 又有新角色要登场啦~ 虽然少有人理夭夭,但夭夭还是要不死心地来个问答环节,大家猜一猜说话的这个人是谁啊~没有选项,自己猜,猜对有奖~! —— 谢谢小沐沐的花花钻钻哟,爱你么么哒~(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40章 你可千万别叫本宫失望 听到这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公仪音眉尖儿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郁。 她转过身,淡然看着身后被众多宫婢簇拥的女子,扬唇轻笑,“阿姊,好久不见。” 被公仪音唤作阿姊的女子,一袭湘色杂裾垂髾宫装,容貌亦是秀丽。只是下巴微昂,看人时眼角下垂,带着微微审视神情,显得凌厉而倨傲,生生破坏了容貌的雅致清秀。 此人正是皇后之女,昭华帝姬公仪楚。 公仪楚狐疑地睨她一眼,顺着她方才的目光望去。目之所及处却半个人影也无,只得悻悻收回目光道,“重华,你今日怎么进宫了?”说话间,随手拨弄着一旁伸出来的栀子花枝,半边面容隐在花树下,有微微的狰狞之色。 “父皇召我入宫的。”公仪音不看她,神情淡淡。 “咔擦”一声脆响,手中枝条被公仪楚折断,眼中闪过一抹不甘和嫉妒的神色。 公仪音只作未见,抬眼问,“阿姊入宫来看皇后?” 公仪楚从鼻腔中“哼”出一声,故作镇定地抚抚衣襟,“既是父皇召你入宫,你在这里做什么?” “皇姑母来了,找父皇有事。” 公仪楚是那种所有情绪都明白写在脸上之人,她对公仪音的敌意,无非是嫉妒安帝对公仪音的宠爱罢了。 在宫中长大,竟半点也不懂得掩藏自己的心思,真不知该说她愚笨呢,还是皇后将她保护得太好了? 这么一想,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前世她便是因这样的人而死?这可着实有些憋屈。 思及此,公仪音愈加不愿多说,懒懒道,“阿姊,没事我便先回去了,下次再聊。” 说罢,不待回话,径直带着阿灵阿素离开。 三人走远了些,阿灵抬眸忧虑道,“殿下,我们这般走了,昭华帝姬会不会怀恨在心?” 公仪音摇头,示意她无需担心。 髻边发簪垂下的流苏随着她的摆动凉凉地打着鬓角,衬得她眼中有细微的幽光闪动。 似公仪楚这般喜怒形于色的人,其实最好对付。怕的,该是长帝姬那样心思琢磨不定的人。 也不晓得秦默那边如何了? 公仪音心中微有担忧,垂首沉思,不再多说。 * 此时的清凉殿内,气氛有些僵持。 长帝姬依旧懒懒坐于榻上,抬眼看着殿中负手翩然而立的秦默,眼中波光微漾,有惊艳一闪即逝。 秦九这幅容貌,着实长得太好了些,让她见一次惊叹一次。若是二十年前的她,定会不顾一切地想要得到他。 她脸上神情有一瞬的恍惚。心中却明白,现在的自己,已没有资本再那般任性。 她低头,无意识轻抚着手中的酒杯,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一则,秦九的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四大侨姓士族的地位在建邺无可撼动,更别提排名第一的天水秦氏了。再者,秦九此人,被誉为建邺第一风流名士,若是自己贸然对他动手,到时京中贵族和士族之间微妙的平衡便会打破。 二则,安帝虽然纵容她,却也不会没有限度。多年前因为那人,她已深刻明白了这个道理,自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长帝姬长长吐尽胸中浊气,轻笑着抬眼望向秦默,“秦寺卿,你扣了本宫的人,总该给本宫一个说法吧。” 秦默神情淡渺,“下官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长帝姬打量了他片刻,道,“你昨日扣下的人,乃本宫府上之人。” 秦默清冷睨她一眼,“殿下是指温良禹?” “正是。” “温良禹是轻絮被杀一案中重要的嫌犯,下官乃依法办事。不知殿下想要什么说法?” 长帝姬眼神一凝,眸中幽光一闪,“这么说,你是不放人了?” “案件未查清之前,温良禹不得离开延尉寺大牢。” 他长身玉立于殿中,眉目清雅,却连一个眼神也吝于给长帝姬。这对一向自负貌美的长帝姬来说,无疑是莫大的羞辱。 她心中涌上不甘的怒意。 眼波一转,望向一旁饶有兴致看戏的安帝,“陛下,妾可是一刻也离不得阿禹啊。” 安帝眉头耸了耸,两手一摊道,“阿姊,你也看到了,这个温良禹现在是延尉寺的重要嫌犯,朕也不能让秦爱卿贸然就放人啊。” 长帝姬心中暗骂一句,身子朝他贴去,面上笑得愈发妖娆,“陛下……那要是这案子一直不破,难不成阿禹便要一直待在牢中了?” 安帝瞟一眼秦默,见他低头敛目并未看过来,这才放宽心,轻咳一声示意长帝姬收敛些,道,“秦爱卿是破案高手,阿姊就放心吧。” 长帝姬不依不饶,“陛下……” 安帝被她闹得没法子了,只得求助般看向秦默,“秦爱卿,你看……这案子什么时候能破?” “陛下,此案并非表面那么简单,微臣无能,无法预估破案时间。”秦默语声清凉。 安帝瞥一眼张嘴又要闹的长帝姬,赶紧道,“这样吧,朕给你半月的时间,你争取在半月之内解决掉,大家皆大欢喜。” “微臣,遵旨。”秦默没有多说,淡淡应了下来。 他白衣素冠,风仪清卓,比对着长帝姬和安帝那一色靡靡之貌,似一道清流涤荡了殿中的艳靡。 见再无其他事,遂告退离去。 长帝姬见安帝已做了让步,自然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也起身告辞。 出了殿外,看见前面秦默的身影,快步追了上去。经过他身边时,幽幽道,“秦九郎,你可千万别叫本宫失望!”(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41章 提审 公仪音同安帝用过午膳,见他精神尚好,又陪着他聊了会,这才告辞出宫。 回到帝姬府,见窗外日头正中,显然时辰尚早。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换好衣衫后便坐车去了延尉寺府衙。 见她过来,荆彦一脸奇色,挑了挑眉,“无忧,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今日告假的吗?” 公仪音笑笑,“九郎说今日要去提审嫌犯,我想跟着去看看。”顿了顿道,“九郎来了么?” 荆彦点头,“九郎也是中午才过来的,听说今日入宫了。要我带你过去吗?” “不用了。”公仪音笑着谢过他,“我自己去好了。” 昨日休沐一天,荆彦这会手中等着处理的事情已堆积不少,见此,也不多加坚持。 秦默办公的房间离荆彦办公处并不远,只需穿过一条抄手游廊。 公仪音轻车熟路走到秦默房门口。 房门大敞,秦默正坐在正中的花梨木折枝梅花几案前,一手轻扶额头,一手拿着卷书卷,目光清凉如水,垂首看着手中的案件卷宗。 “咚咚咚”,公仪音在房门上轻叩几下。 秦默闻声抬头,见是她,目光中微有诧异,“无忧,你怎么过来了?” 公仪音展颜一笑,齿如瓠犀,明亮的杏眼弯弯,“府中的事已处理好,我同殿下说了声便过来了。” “唔。”秦默随口应了,低头又看起手中卷宗来。 公仪音习惯了他的冷淡,咧咧嘴走上前道,“九郎,温良禹审过了吗?”她心想,也不知道秦默是何时出宫的,也许他出宫后直接去提审了温良禹也说不定。 秦默将手中卷宗递过来,抬眼看向她,“你先看看这个。” 他握住书卷的手指,修长而直接分明,泛着莹润的玉色,看得公仪音心神微荡。 她略微慌乱地别开眼,伸手接过折子。 “这是……轻絮的尸检报告?”公仪音敛了神思,一行行认真看了起来,脸上神色在阳光逆照下显得温润而平和。 看完,她合上卷首页,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报告中说,轻絮的确是被现场那个花瓶砸中后脑勺而亡,伤口没有异常。身上唯一的异样就是尸体送过去时右手袖口处是湿的,闻着有酒的味道。这么说……”她眨了眨纤长的眼睫,“轻絮的确没有喝那杯酒?” “可是……”她仍有不解,“若酒中迷药不是轻絮所下,又是何人?” 秦默站起身,从几案后绕到她面前,凝神看着她淡淡道,“走吧,去会会温良禹。” 公仪音神情微讶,抬眸道,“秦九郎还没去?” 秦默看着她唇一勾,“昨日说了要同你一道,自然是等着你了。” 公仪音秀眉一挑,看着他眨眨眼,“是吗?九郎当真是因为等我?我怎么听说……九郎今日入宫了。” “听说?听谁说?”秦默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意,“似乎今日重华帝姬也入宫了?” “是……是啊……”公仪音面上闪过一瞬的不自然。 秦默淡瞟一眼,“都说殿下容颜甚美,翩若惊鸿,可惜今日没能见到殿下。” 公仪音讪讪一笑。 秦默又道,“传言可当真?” 公仪音额上沁出一星汗意,斟酌着道,“无忧不敢妄议殿下容貌。” 秦默低低一笑,笑得她全身一酥。笑声落,他伸手拍了拍公仪音的肩膀,“走吧,去府牢。” 公仪音暗暗舒口气,低头跟上。 一入府牢,一股凉湿阴森之气迎面扑来,想起荆彦那日说过的话,公仪音紧了紧衣襟,默默跟在秦默身后不敢多加张望。 值班的衙役将他们请到审讯室,又派人从牢中提了温良禹过来。 因温良禹目前只是嫌犯,并未定罪,秦默吩咐衙役不得亏待于他,所以跟在衙役身后过来的温良禹衣衫还算整洁,只是面上神情有些颓败和苍白。 “小民见过使君。”温良禹有气无力地朝秦默行了个礼。 “坐吧。”秦默微微颔首,指了指对面的坐榻。 “谢使君。”温良禹颤颤巍巍跪坐了下来,面上一抹惨白之色。 “现在可否将事情经过说出来了?” “使君,轻絮她……真的死了么?”温良禹抬眼小心翼翼问道,眼中还存有一丝侥幸。 “死了。”秦默语声凉淡,“若是不想被当做凶手,便实话实说。” 温良禹神色一黯,半晌才垂头丧气点点头,呆呆开口道,“小民昨日去明月夜,同往常一样点了轻絮作陪。小民本想听轻絮奏琵琶,却被她拒绝了,说是陪小民喝几杯。两杯酒下肚,小民便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再次醒来时就看到……就看到使君,还有倒在身边的轻絮。” 他并不看秦默,低垂着头,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轻絮喝酒时状态如何?”秦默问道。 温良禹想了想,“她……好像有些敷衍的样子,不过她对小民一向不热络,小民也就没有当回事儿了。” “既然如此,你为何还每次必点她作陪?”公仪音皱了眉头。 温良禹抬眼怔怔看了她一眼,又低了头闷闷道,“轻絮她……长得很像小民死去的阿妹。” 秦默沉默了一瞬,又问,“你确定当时房中只有你和轻絮,没有旁人了?” 温良禹迟疑地点了点头,“小民往里间看过一眼,并无其他人。” 说话间,公仪音又想起一个疑点,大拇指和食指下意识摩挲着,出声问道,“现在已是初夏,房中闷热,你们为何还将窗户关得死死的?”这个问题,她当时在案发现场就觉得不对劲了。 温良禹一怔,“小民记得并没有关窗啊……喝酒的时候还有凉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小民记得很清楚。” 公仪音眉头蹙得更紧。 若当时窗户没关,为何自己和秦默进去时却发现门窗紧闭?难道……有人刻意想营造出密室的效果好嫁祸给温良禹?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秦默沉思片刻,问。 温良禹似有些挣扎,半晌,他才抬了头,嗫嚅道,“使君,在抓到凶手之前,小民是不是要一直待在牢中?” “你现在的嫌疑还未洗清,自然不能放你出去。” “那……小民能否写封信传出去?”温良禹头埋得更低了,惨白的嘴唇微微颤抖。 “给贤嘉长帝姬?”秦默淡然出声。 温良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的神色,面上残存的些微血色在这一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题外话------ 夭夭才不会这么早叫阿音暴露身份的~不然她就没有理由跟在秦默身边啦~(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42章 别动!(PK求收!) “你……”温良禹声音颤抖,似是受了莫大的刺激,“你是如何知道……?” 秦默直直盯着他,“今日在宫中,长帝姬殿下问起你了。” 温良禹原本挺得笔直的背蓦地软了下去,全身瘫倒在地,脸上满是绝望的神情,嘴里絮絮念叨着,“我完了……我完了……殿下一定不会放过我的。” 公仪音看着他空洞的眼神,心中有些唏嘘。 以长帝姬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性子,温良禹最后极有可能成为一颗弃子。就算他洗脱了杀人的罪名,出狱后的日子怕也难熬得紧。 不过唏嘘归唏嘘,这些都不是她现在该考虑的。 公仪音低了头,柔和地看着温良禹,用低而轻柔的声音宽慰道,“你放心,帝姬并没有怪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我们找出真凶来。” 秦默若有所思地瞟她一眼。 温良禹却只是低头沉默。良久,他抬眼看着公仪音,“使君相信小民是清白的吗?” 公仪音点头。 若他是凶手,就不会在杀人后还昏迷不醒地出现在房中。紧闭的门窗,酒中的迷药,这一切应该是有人设下的圈套,目的就是为了嫁祸于温良禹。 只是窈娘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凶手的计划,匆忙中才留下这么多破绽。 可是……凶手究竟是如何从严实的密室中逃脱的? 温良禹勉强扯了扯嘴角,“多谢使君。但……小民实在想不出别的可疑之处了。” 公仪音望一眼秦默。 秦默几。可见地一点头,唤了一旁的衙役过来,“将他先带下去,他是本案的重要证人,务必好生看管。” “诺。” 审讯室的门被轻轻带上,门外温良禹沉重的脚步声也渐渐消失,公仪音看向秦默,“九郎,现在该怎么办?”她嘟嘟嘴抱怨道,“从温良禹这里压根就没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秦默唇角微微一扬,慢悠悠问,“无忧觉得呢?” 本来目光晶亮满怀期待想听他指示的公仪音闻言一呛,重重咳了几声,小脸涨得通红。 秦默伸出大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拍,声音轻得似一片羽毛,拂过她的耳廓,“无忧怎的这么激动?” 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公仪音满心狐疑,瞪圆了眼睛看着秦默,“九郎在问我?” 自己怎么觉得,秦默这几日的举动,总有些奇奇怪怪的? “是啊。”秦默收回手,轻笑,“说不定无忧能从不同的角度来看待这个案子。” 公仪音抿唇笑笑,掩下心底的狐疑。 她侧头思忖片刻,提议道,“不如,我们再去明月夜走一遭吧?也许能发现什么昨日没发现的地方。” “好。”秦默并无异议,起身同公仪音一道出了大牢。 一出大牢,阳光一照,周身的阴寒之气顿时散去不少。公仪音深深地吸一口气,面上是满足的神色。 秦默淡淡看了她一眼,唇角有一纵即逝的笑意,“走吧。” 昨日虽然下了雨,但经过一上午的阳光照射,地上早已干透,青石板上呈现出水洗过的通透澄净。 明月夜就在延尉寺西侧的长乐坊中,距离并不算远,两人便索性步行前往。 此时正是一天中街市最热闹的时候,道路两旁酒楼店铺鳞次栉比,客商行人摩肩擦踵,一派熙攘热闹的繁华景象。 午后的阳光倾洒下来,照在满街的人群和路旁的大树上,显得热烈而奔放。只是对公仪音而言,这样炽热的阳光未免有些太烈了,才走一会功夫,额上已泛出细密而晶莹的汗珠。 她自小娇养,甚少在烈日下走远路。尽管已刻意挑阴凉处走,还是觉得身上热得厉害,行走间已有些气喘。 秦默转身,看着落在后头的公仪音,眸光有些许波动。 公仪音好不容易赶上他,双手撑膝,抬头朝他不好意思地一笑。 秦默淡淡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额上泛着柔光的晶莹汗珠上,凉淡开口道,“把汗擦一擦。” 公仪音点点头,从袖中掏出帕子在额上沁了沁。她的动作优雅而轻缓,似乎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和从容气度。看着她身上宽大的郎君服衫,秦默的嘴角止不住一勾。 他举目朝前一望,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吃摊子道,“你既这般怕热,我们去那边坐坐再走吧。” 公仪音怔了怔,感激地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和颊边若隐若现的梨涡,欢快应了。 说是小吃摊子,其实只是简陋地搭了个凉棚,凉棚中摆了几张粗木长几和竹制坐榻。一旁的灶台后,一对中年夫妻正在忙活着,神情宁淡而平静。 “两位郎君,要点什么?”见公仪音和秦默坐下,中年男子面上带着温厚的笑意走了过来。 “有没有什么解暑的小食?”秦默抬头淡问。 见到两人高洁的仪容,精致的衣衫,中年男子不禁有些手足无措。听得秦默用好听如流水淙淙的语声发问,他怔了怔才结结巴巴道,“有……有冰好的酸梅汤和绿豆汤。” “来两碗酸梅汤可好?”秦默转眼看向公仪音,见公仪音笑着点头,便道,“那就来两碗酸梅汤吧。” “好,两位郎君稍等。”中年男子赶忙应了,不一会,两碗清凉澄透的酸梅汤便端了上来。 紫红透明的汤汁盛在朴素的粗瓷碗中,配了同材质的汤勺,倒显出几分古朴的可爱。 公仪音素来都是锦衣玉食,从未吃过这种路边摊上的东西,颇有些好奇。 她用汤勺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送入嘴中。 入口的酸梅汤算不得沁凉。 夏日冰块紧俏,多只有士族和贵族才有条件享用,这小摊上备着的冰块必然不多。 虽然算不得凉,但酸梅汤本身却是极好的,有梅子天然的酸味,再混合着野生蜂蜜的香甜,汁水浓而鲜,与平日吃的那些精致的消暑甜点相比,反而有几分天然的清新。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杏目微狭,神情满足而愉悦,转眼一碗酸梅汤便见了底。 秦默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见她已喝完,淳淡中带着磁性的声音低低响起,“别动。” 公仪音愕然,抬眼怔怔看着他。 却见秦默从袖中掏出一方锦帕,将手伸过来,轻轻擦去她唇角残留的汤汁。 ------题外话------ 嗷嗷嗷,传说中的“擦嘴杀”出没~! —— 今天夭夭PK啦,走过路过的盆友们姑娘们妹纸们如果觉得文文还对胃口,快快动动手指将本文加入书架哦~ PK结果非常重要,关系到日后文文的推荐上架问题,没有收藏的妹纸请点点收藏,收藏了的妹纸请戳戳文文,并多多在留言板冒泡哦~ 6月24—6月27这四天中连续在评论区发表关于文文内容评论的姑娘们,会有211XXB的奖励。 so,咕噜咕噜冒泡吧~ PS:听说收藏留言的妹纸都胸大腰细腿长,你信吗?反正我是信了~(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43章 燥热的天气,燥动的心情 他这举动做得无比自然和熟稔,似乎做了千万遍一般。 公仪音脑中却“哄”的一声炸开来,从脖子到耳根迅速泛起一层潮红。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秦默修长好看的手指,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才结结巴巴挤出一句话来,“我……我有帕子。” 话音一落,脸上愈发红得能冒烟,恨不得地上有个缝能让她钻进去。 她这是说的什么话儿啊? 公仪音低着头,心跳如鼓,似乎一不小心就要从喉咙中蹦出。 见她这幅面红耳赤的模样,秦默轻笑一声,神情颇为愉悦,淡然语气中夹了一丝戏谑,“你唇角沾了汁水。” “我……谢谢。”公仪音愈发结巴起来,双手不安地揉搓着衣襟,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秦默这是什么意思? 两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下,他这么暧昧亲昵的动作,那可是要引起误会的啊? 秦默慢悠悠将自己碗中的酸梅汁喝完,看向她,“可凉快些了?” 公仪音心中一股莫名燥意,反而比先前更热了,但她现在哪敢多说,捣蒜般点着头,不敢抬眼同他对视。 秦默唇畔微翘,朝一旁忙活的中年男子道,“老板,结账。” “好咧。郎君,一共四十文。”老板憨厚地笑道。 秦默从袖中掏出一小吊钱放在几上,“剩下的不用找了。”说完,看向公仪音,“无忧,走吧。” 老板看着几上将近两百文的那吊钱,抬头朝离去的秦默和公仪音看一眼,脸上笑开了花。 这两位郎君,不光人长得俊俏,心地还这般善良,自己今儿运气可真不错! 他将几上的五铢钱小心收好,哼着小曲儿告诉妻子这个好消息去了。 公仪音耷拉着脑袋跟在秦默身后,心中乱成一团麻。 她实在搞不懂秦默方才那举动是何意? 难道……他喜欢男人? 怎么会?! 公仪音使劲摇摇头,将脑海中这种奇怪的想法赶了出去。 秦默却像没事人儿似的,回头看一眼落在后头的公仪音,勾唇淡笑道,“无忧,你摇头做什么?” 公仪音轻咳两声掩下自己内心的慌乱,强自镇定道,“没什么……” 见她脸上一片灿若红霞的羞赧之色,秦默歇了逗弄她的心思,一本正经说起了旁的事,“依我看,要破此案,我们应从密室着手,查明凶手究竟是如何在门窗紧闭的情况下逃出房间的。” 瞧见他面色如常,公仪音也渐渐平静下来,接过话头道,“没错。凶手应是仓促之下逃离,房中一定留下了什么蛛丝马迹。” 说话间,明月夜已到。 同前几日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盛况相比,今天的明月夜显然萧条许多,一派门可罗雀的样子。几名龟奴无精打采地倚在门框上,三三两两说着闲话。 见到秦默和公仪音走来,他们眼中一亮,堆着笑迎了上来,“两位郎君里面请。” 一名龟奴搓搓手,一脸谄媚,“两位郎君可有相好的女郎?小的……” “延尉寺查案。”秦默冷冷打断他的话。 另一名龟奴赶紧拿胳膊肘捅了捅他,低声道,“你疯了,这是秦九郎!” 被提醒的龟奴一怔,连连道歉,“九郎,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好了。”秦默扬了扬手,“你们该干嘛干嘛。”说着,抬步径直入了明月夜。 身后的公仪音忙小跑两步跟上。 同外头相比,明月夜里面更冷清了,静悄悄的少有人往来。偶尔一两个乐伎从楼上探出头,眼中先是一亮,触及到秦默冷若冰霜的面庞时,又蔫蔫地缩了回去。 秦默轻车熟路带着公仪音朝楼上走去。 到了楼梯的拐角处时,上面却冷不丁地冲下来一人。 秦默侧身一闪,又顺手拉开身后的公仪音,这才没同冲过来的那人撞上。 公仪音抬眼朝那人看去,待看清面前低垂着头神情紧张的女子,不由一脸诧异,“瑶瑟?” 急匆匆下楼的瑶瑟听到这声音,身子猛地一颤,惊魂不定地抬头看了过来。 “宫……宫小郎,秦九郎……” “瑶瑟,你怎么这般惊慌失措?”公仪音狐疑的目光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流连,试探着问道。 瑶瑟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没……没什么……”又慌慌张张行了一礼,“方才实在抱歉,瑶瑟还有事,先告辞了。”说罢,匆匆掩面而去。 公仪音和秦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怀疑之色。 两人上楼走到轻絮房前。 因此案未破,轻絮房间被人严密把守着。门口站着的两名当值衙役见到秦默和公仪音过来,朝他们行了个礼。 公仪音若有所思地望一眼楼梯口的位置,脑中灵光一闪,看向衙役,“方才是不是有个坊中乐伎来过?” 门口的衙役点点头,照实道,“是的,那乐伎还没走到门口,就面色苍白地匆匆离开了。” 公仪音眉头一皱,回想起那日乍闻轻絮死讯时瑶瑟脸上的神情,除了害怕和惊恐,似乎……还有一丝惊慌? 害怕和惊恐可以理解,但,惊慌是为何故? 她一脸沉思走到房中,总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却快得让她来不及抓住。 房中的陈设还是昨日所见的模样。 公仪音环顾一圈,并未发现什么端倪。但不知为何,心里隐隐觉得这房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秦九郎,你有没有觉得……这房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沉吟道,抬起明眸看向秦默。 秦默将目光转回到她面上,重复了一遍她的问话,“奇怪的感觉?” “嗯……”公仪音点头,“就好像……就好像这房中少了什么东西一般。” 秦默凝视着她,清澈见底的眸中划过一丝不解,他摇摇头道,“没有……我并无这种感觉。” 公仪音悻悻地垂下头,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见她不再说话,秦默在房中缓缓踱着步子,冷凝的目光不放过任何一寸可疑的地方。突然,他的眼神在墙上挂着的琴盒上定住,深邃的眸中闪过一道幽光。 他走上前将琴盒取下,拿到窗户旁打开,琴盒中那把紫檀木琵琶出现在眼前。 秦默微眯了墨瞳,目光一眨不眨看着盒中的琵琶。 阳光从窗外斜斜照射进来,倾洒在琵琶上,泛着暖暖的光泽。突然,他看到琵琶琴颈处有道银光一闪而过,不由神色一凛,沉声道,“无忧,你过来。” ------题外话------ 阿音【怒气冲冲】:秦九,你过来!撩完我又不娶我是几个意思? 秦九【无辜脸】:你脸上有脏东西。 阿音:那也不用你擦! 秦九:难道要我舔? 阿音,鼻血喷出,卒。 —— 继续求收藏求留言求点击。 爱你们小天使们~(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44章 险些中毒?(PK求收!) 听出他话音中的沉郁,公仪音知道他怕是发现了什么,青黛色的长眉一挑,小跑几步到了窗前。 “九郎,怎么了?” 秦默伸出冰雪盈透的手指,指了指方才微光一闪的地方,“你仔细看看。” 公仪音眯了眼眸凑近些,突然眉眼一沉,“这是……?” 秦默掏出帕子,小心翼翼从那处的紫檀木中费力拔出几根尖细的银针。 公仪音望向帕子中的银针,一双玲珑美目瞪得老大。 拔出的银针针头上泛着诡异的黑色。银针被人安插在琵琶颈处的琴弦之间,颜色同紫檀木的色泽并无二致,若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什么异样。 昨日只是粗粗一瞟,又是背对着窗户,光线晦暗不明,所以当时并未察觉。今天秦默拿到阳光下仔细一看,端倪才显了出来。 这时,公仪音蓦地想起一事,后背上顷刻泛出一层冷汗。 昨日她还拨弄了这把琵琶! 幸好自己当时只用了玉拨,若是不小心触到了琴颈处的琴弦,自己岂不是就中毒了? 顿时一阵后怕从心底涌上,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抖了抖。 秦默的目光往她细腻如瓷的手上一瞟,不知是不是也想到了这一层,脸色亦有些难看,光影逆照下显得讳莫如深。 “别怕。”迟疑片刻,他轻轻开口,声音中有着平日少有的柔软和温润。 公仪音此时正在晃神,并未注意到他的异常,只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你可能闻出这针上淬的是什么毒?”秦默柔声问。 公仪音回过神,扯了扯嘴角睨他一眼,“九郎,你当真以为我是万能的?” “不然我为何留你?”秦默淡笑反问,眸中一抹狭促之意。 公仪音一阵气短,本想反驳,但想想自己还要继续待他身边呢,只得咽下这口气,气鼓鼓道,“我试试,分辨不出可别怪我!” 说着,将头朝秦默掌心处凑了凑。 她光滑柔顺的乌发只用一根簪子簪住,几缕碎发垂在鬓边,发际线处有些许细碎绒发轻轻摆动着,煞是可爱。从秦默这个角度看去,能看见她光洁如玉的侧颜和微微颤动着的纤长睫羽,在玉瓷般的肌肤上投下扇形的阴影。 公仪音小巧的鼻头动了动,一股隐约的臭鸡蛋味飘入鼻腔。臭鸡蛋味?她记得自己前世似乎在某本书上看到过。 她皱着眉头想了想,迟疑道,“似乎像是……钩吻。”一抬眼,正撞上秦默幽深如古潭的眼眸,不由一怔。 “秦九郎?” 秦默眨了眨眼帘,别开眼道,“你是说,银针上的毒是钩吻?”许是错觉,他的声音中似乎带了一丝细微波动。 “嗯。”公仪音直起身子,“不过我不太肯定,还是需要找人验一下。” “这银针上的剂量不多,我记得,少剂量的勾吻并不会致命,只会让人中毒处的肌肉局部麻痹,若治疗不及时,还有可能造成肌肉萎缩的情况。”秦默沉思。 “是,我看的书上也是这般说的。”公仪音语带敬佩,这男人,似乎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秦默转头看向窗外。远处地平线上,夕阳的余晖渐渐消失,天空中呈现出一种瑰丽而绚烂的橙色,如同无数个再平常不过的黄昏。 他转回目光,沉吟道,“看来……下毒之人并不想要轻絮的命。” 公仪音点头附和,“我觉得,下毒之人和凶手应该是不同的人。他的目的只是想轻絮伤到手。”而手,对于一个乐伎来说是再重要不过的部位了。想到这,她的眉心不自觉跳了一下,自顾自推测道,“莫非下毒之人……是想让轻絮日后都弹不了琵琶?” 秦默唇角微翘,挂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那无忧觉得……谁最有这个嫌疑?”他含笑望着她,眼中是鼓励的神色。 公仪音思忖片刻,突然眸中一簇亮色迸出。 “是瑶瑟!” 秦默轻笑,眼中神色灿若流光,“为何这么说?” “首先,是瑶瑟当日听到轻絮死讯时那蹊跷的表现。照理,轻絮之死她可以害怕,可以惊恐,但唯独不该有慌张,除非……她心中有鬼。”公仪音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侧了头认真分析道。 秦默赞许地笑笑,也配合着伸出两根指头来,“那第二呢?” “第二嘛……就是刚刚我们碰到瑶瑟时她反常的表现。据我推测,她应该是想来轻絮房中将琵琶上淬毒的银针偷偷处理掉,却没想到房外有人把守,匆匆离去之时正好撞到了我们。” 公仪音说完,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她有充分的动机。若轻絮的手出事,这明月夜自然就剩她一人独大。可惜……”她面露惋惜地摇摇头,“人算不如天算。轻絮不知何故竟几日没碰琵琶,而且还莫名其妙死在房中。若是她给轻絮下毒的事被查出,那她的嫌疑可就大了。” “说得……似乎挺有道理的。”秦默看着她脸上飞扬的神采,尾音微挑。 不知为何,公仪音总觉得他话音中,含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戏谑。 秦默这是在戏弄她? 风从敞开的雕花小轩窗中徐徐吹入,拂起公仪音的衣衫下摆,她墨瞳中眼波一横,眼尾处曳出一抹斜飞的媚色来,看着秦默轻笑,“九郎这么夸无忧,无忧会不好意思的……”说话间,朝秦默送了个秋波。 果然看到秦默脸上的笑容有片刻僵硬。 然而很快,他又挂上那种如沐春风的笑意,看着公仪音眉梢微挑,眼中亦有一抹流彩。他意味深长道,“无忧不必谦虚,殿下的眼光……果然甚好。” 这下轮到公仪音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她不禁在心里打着鼓。 秦默这几日如此反常的表现,该不会已经发现她的真实身份了吧? 不过,既然他不说,公仪音也不会傻到自己抖落出来,侧头避开他略微灼热的目光道,“不过,瑶瑟虽不是凶手,但也许知道什么有用的线索也说不定。既然都来了,不如我们去问问她?” “好。”秦默干脆应了,声音温润如流水,落入耳中只觉舒服极了。 话音落定,他看公仪音一眼,抬步朝门外走去。 公仪音转身再环顾一圈房内,方才心中缠绕的怪异之感仍旧没有退去。 到底……是什么地方奇怪呢? ------题外话------ 没错,姑娘们猜得都没错,我们腹黑狡黠的秦九的确已经知道了阿音的身份,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没有戳穿而已。 另外,秦九不是重生的哦,如果非要说的话,他只是对阿音有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所以第一次见面情绪才会有所波动。 另外,轻絮房中少的这个东西,大概还要后天才会揭晓~\(≧▽≦)/~啦啦啦,不服的来打我呀~ —— PS:中午十二点有二更~(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45章 原来是这样!(二更求收!) 出乎意料的是,瑶瑟的房间门却紧闭着。 隔壁房中有乐伎听得动静探出头来,打量着秦九郎和公仪音,眼中有好奇的神色。 公仪音忙上前笑问,“请问这位女郎,可知瑶瑟去了哪里?” 那乐伎见公仪音丰神俊逸彬彬有礼的模样,面上便也带了笑意,摇摇头道,“方才她便出去了,一直没有回来,或许阿妈知道吧。”说完,她意味深长地打量了公仪音和秦默一眼,娇声道,“两位郎君是想听曲儿还是喝酒呀?零香我……” 公仪音忙打断她的话,收了丝笑意道,“我们是延尉寺办案的。” 听到这话,那唤作零香的女郎瞳孔一缩,赔了个笑,又道,“还请两位使君尽快破了轻絮这案子吧,明月夜最近的生意可实在是萧条。” 见从零香身上问不出什么,秦默薄唇一抿,默然转身。公仪音朝零香笑笑,示意她别担心,也转身快步跟了上去。 秦默径直走到一楼,招手换来门口一名龟奴,“方才瑶瑟是不是出去了?” 那龟奴忙点点头道,“是啊,她一脸苍白,看上去有些魂不守舍。小的叫了她一声,她却像没听见似的,行色匆匆地走了出去。” 秦默刚想继续问,不远处却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公仪音循声望去,果然瞧见愁眉苦脸的窈娘扭着腰颠颠朝这边走来,脸上的肥肉随着她的走动不断颤动。她一边走一边诉苦,“哎哟,秦寺卿,你们来了也不通知窈娘我一声,真是有失远迎啊。” 行到跟前,她陪着笑小心翼翼道,“秦寺卿,不知轻絮的案子……?” “瑶瑟去了哪里?”秦默淡淡问道,不动声色朝后退了一步,避开她身上呛人的脂粉味。 窈娘一怔,“瑶瑟?不是在房间里么?” 秦默眉头微皱,看了旁边那龟奴一眼。 龟奴忙接口道,“阿妈,瑶瑟方才出去了。” “出去了?”窈娘眉毛一竖,声调又提高了些,“这种时候,她去哪了?!” “小的……不知。” “真是气死我了!”窈娘跺了跺脚,“这个小妮子,仗着我对她的宠爱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居然敢私自跑了出去?!”她瞪一眼那出声的龟奴,“你们怎么都不知道拦一下的?” 龟奴伸手抹一把额上的汗,心里头直打鼓。 谁不知瑶瑟是这坊里的台柱子,深得窈娘宠爱。如今轻絮死了,她的地位就更水涨船高了。自己哪敢真的去拦她啊? 可这些话也只能烂在肚里,若此时顶嘴,以窈娘的性子,铁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面上只能苦着脸赔不是道,“阿妈,瑶瑟是突然冲出去的,小的们一时没反应过来……” “好了好了。”窈娘不耐烦地摆摆手,嘴里嘀嘀咕咕,“养着你们就是来吃闲饭的……” “瑶瑟若回来了,好生派人看住她,明日我会让人接她去延尉寺府衙。”秦默凉凉地睨她一眼,面无表情道。 “是是是。”窈娘赶忙应了,眼珠子一转,笑着凑上前小心道,“秦寺卿,那个……瑶瑟该不会同轻絮……” “就是例行问问。” 窈娘讪讪地笑了笑,眼中仍有疑色。 公仪音怕她同瑶瑟说出什么危言耸听的话来,开口解释道,“你别担心,我们只是找瑶瑟问问情况,就是普通的走个过场,没什么别的原因。” 窈娘这才微微松口气,点头道,“晓得了,两位使君尽管放心。” “好了,没事了,你警醒着些,若发现什么或者想起什么及时派人来报告。”秦默又叮嘱了一句,没在明月夜多留。 两人并排走出门。 夕阳下,影子被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傍晚温度渐渐低了下来,偶有凉风吹过,吹起衣袂轻荡,满袖生凉。 公仪音偷偷瞟一眼身侧的秦默。 她从来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她会如此心平气和地同秦默并肩而立。 这一刻,只觉岁月静好。 突然,眼前一只修长的手摆了摆,一阵寒竹香袭来。 公仪音蓦然回神,看见秦默那双幽深如星空的眸子正凝视着她。 “发什么呆呢?嗯?” 最后那个“嗯”字,尾音上挑,声音醇厚,又夹了点酥酥的鼻音,听得人心里痒痒的。 公仪音像突然被雷劈中,浑身一颤,脑中一片空白,心跳似乎停滞了一瞬。 秦默这种温柔而宠溺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她觉得自己快窒息了,被他的语气给溺死的…… 良久,她长长吸一口气,郑重其事地看向秦默,“秦九郎,你是不是……” “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她的话才刚开了个头,秦默淡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准备摊牌的心情,在这一刻又泄了气。 若是秦默知晓了她的真实身份,她就再没没法这样无拘无束地跟在他身边了吧?哪怕现在只是跑跑现场,审审犯人,她也甘之如饴。 罢了,若是秦默不戳穿她,她只当作不知便是。 想到这,定了定心神,扬起小脸冲秦默笑笑,“好。” 当夕阳的余晖散去最后一抹光芒,公仪音也回到了帝姬府。 公仪音一进房间,就倒在床边的软榻上不想动弹,眉间一抹疲色。 阿素心疼地望了她一眼,上前将窗户打开,一面回头看着她道,“殿下,可要先沐浴?” 夜晚的凉风从窗户缝中国悠悠吹入,夹裹了院中淡淡的花草香,闻之令人心旷神怡。公仪音心里的疲意被清风这么一拂,顿时散去不少。 她长长地吐一口气,悠闲地往软枕上一靠,半阖了眼睛道,“我有些饿了,用晚饭再沐浴吧。先给我打盆水来净手。” 阿素应了,一面去传膳,一面吩咐阿灵去打水过来。 阿灵很快端了铜盆,敲门而入。 她将铜盆在高几上放下,过来帮着公仪音将袖子挽上去,露出一截葱白似藕段的手臂来。 公仪音走到盆前将手放入,一丝丝沁凉传来,煞是舒服。她有一下没一下地鞠着水,玩够了才接过一旁阿灵递过来的皂荚,仔仔细细将手擦了一遍。 涂完皂荚,又将手浸入了水中。 原本清透见底的水渐渐变浑,公仪音在水中的倒影也变得模糊起来,随着手的搅动微微荡漾着。 突然,她手一顿,脑中一抹灵光闪过。 原来是这样!她终于想明白轻絮房中的奇怪之处在哪了! ------题外话------ 求收藏啊求点击啊~夭夭要死啦/(ㄒoㄒ)/~(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46章 深夜人影 她急急忙忙将手上的皂荚液洗净,接过阿灵递来的帕子擦干,一边抬了头看向阿灵,风风火火道,“我要出去一下。” “去哪儿?”阿灵闻言一脸吃惊,扭头看一眼外面黑沉沉的天色,皱了眉头道,“殿下,外头天都黑了,您现在出去不大安全吧。” “叫宁斐护送我。”公仪音并未迟疑。说话间,拿起方才脱下的素白外衫穿了起来。 宁斐乃帝姬府侍卫统领,武艺高强,深得公仪音器重。平日公仪音以帝姬身份日常出行时,都是由他护卫。 “殿下!”阿灵看着她丝毫没有停下的举动,面上一急,“您这是要去哪儿啊……?再说,您晚饭还没吃呀,再怎么着也得先用完膳吧。” 公仪音低头束好外衫上的腰带,抬眼看向阿灵,言简意赅道,“去秦府。快过来帮我梳个郎君发髻。” 阿灵一怔,“殿下,这大晚上的,您去秦府做什么?去找秦九郎吗?” 她素来单纯直言直语,是以并未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妥。 公仪音闻言,搁在腰上的手一顿。若说这话的不是阿灵,差点都要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 半晌,她才尴尬地咧了咧嘴,“嗯,有些案情上的发现,想尽快告诉秦九郎。” 其实这事也不算急,大可等到明天再说,只是…… 她微微勾了勾唇角,眼中一抹流光闪烁。难得有这么个机会,怎能不趁机去看看秦九郎在家中的另一面呢? 想到这,唇畔笑意愈加深了。 阿灵替她梳着发,不经意从高几上的铜镜中瞧见公仪音蓦然浮起的笑容。昏黄烛火中,那笑容显出几分神秘,不由又是一愣,奇怪开口道,“殿下,您笑什么?” 公仪音忙敛了唇角的弧度,轻咳一声掩饰住自己心中的荡漾,“没……没什么。” 刚梳好发髻,阿素从门外进来,瞧见公仪音这架势,不由奇道,“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好好的怎的又梳起发髻来了?” 阿灵求助般地看向她,“阿素,殿下说她现在要出门。” 阿素也是一惊,瞪大了眼睛道,“殿下,夜深了,坊门已闭,您这会再出去实有不便啊。” 公仪音径直起身,看着她俩一耸肩,“好啦好啦,我已经决定了,你们就别再劝啦。快去通知黎叔和宁斐一声。” “那好歹也用过晚饭再出去,不然您身子如何受得住?” “不啦。”公仪音将阿灵往外推,“你快去通知!吃过晚饭再出去,就真的太晚啦!” 阿素和阿灵见劝不动,只得无可奈何地下去安排了。 没多久,帝姬府日常出行用的那辆牛车便已套好,在府门处安静地候着。 车辕处坐了两人。一人是驭车的仆从黎叔。另一人,深蓝短打,剑眉朗目,棱角分明,怀中抱着一柄剑,低垂着头。正是帝姬府的侍卫统领宁斐。 公仪音被阿灵阿素送出府,在府门处停住,看着她们宽慰道,“好啦,别这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你们家殿下又不是去赴刑场,很快就回来了。”说着,伸手捏了捏阿灵肉乎乎的小脸蛋。 阿灵一急,嘴一撇似带了哭腔,“殿下!您这说的什么话呀!” “好啦!”公仪音拍拍她的肩膀,“我很快就回来了,别担心。记得备好沐浴用品和宵夜啊!” 说罢转身,在阿灵阿素担忧的目光中上了车。 车帘放下,坐稳后,她低低吩咐一句,牛车便朝着东侧的胜业坊驶去,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 建邺城实行严格的宵禁,这会城楼上的闭门鼓刚敲完,空气中似乎还隐隐回荡着绵长的鼓声。除此之外,长街上一片寂静。 “咚咚咚!”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座府邸门口却传来几声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划破了长夜的寂静。 府内却没有动静。 敲门声停了一小会,很快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府里头终于有了反应。 厚重的府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一条细缝,从细缝中探出一个男子的脑袋,看穿着,似乎像是府中守门的护卫。 那护卫上下打量了门外之人几眼,冷声道,“你怎么还在这里?都跟你说了,我们郎主不在家。” 敲门人的面容隐在阴影之下,瞧不大真切。只能看见其朝那护卫盈盈一福,露出几分弱质纤纤的身段,说话的声音也似黄鹂鸟儿一般清脆,只是带了一丝恳求之意,“这位郎君,麻烦你行行好,帮忙通传一声吧。” 原来是位娇娇女郎。 那护卫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神色,不耐烦地挥挥手,“都说不在了,怎的还这般纠缠?小心我把你抓起来送官。”他眼睛一瞪,狠戾道。 敲门的女郎似乎被吓到了,半晌没有说话。 见她被唬住,护卫嘟哝了一句便要关门。 没想到那女郎一咬牙,用手扒住门扇,目光坚定而恳切,娇声软语道,“这位郎君,我从下午等到了现在,并不见使君出门,也未见使君回府,他一定是在府中的对不对?” 护卫眼神一闪,略有些心虚,很快又硬着脖子涨红了脸道,“去去去,郎主的行程岂容你置喙?你若是再不走,我可真要报官了!” “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想同使君说……”她话音未落,府门又“啪”地一声合上了。四周恢复死寂,眼前只剩下那两扇黝黑而冰冷的门扇。 恰逢此时流云渐散,半轮清月从云层中穿梭而出,澹澹月华倾洒在大地上,方才隐在夜色中的那敲门女郎的面容也渐渐变得明朗起来。 赫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容。 灼灼月华下,她黛眉紧锁,眼中波光闪动,面色略有苍白。忽然,眼一阖,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月光下泛着让人惊心的美。 这样清丽婉约的容颜,不是旁人,正是下午匆忙离开明月夜的瑶瑟! ------题外话------ 夭夭这几天比较忙,所以大家的留言会回复地稍微慢一些,但是都有看哦~ 今天上午Pk就结束了,希望姑娘们能再支持一下,点点收藏。 鞠躬感谢~!(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47章 夜访秦府 牛车缓缓驶在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上。 四下夜幕重重,一片寂静,只听得到驭车之牛的粗粗喘气声,车轮的轴转吱呀声。以及,远处传来的那悠远而绵长的打更声。 公仪音坐在车内,微阖了双目半倚在织锦车壁上。 车内未点烛火,只在车厢顶部悬一颗斗大的夜明珠。明珠生晕,发出莹白而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宽敞的车厢。车窗帘中漏出一星半点的光亮,柔柔地洒在光洁的青石板路上。 她伸出手,撩起车帘一角朝外看去。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牛车的影子落在地上,被月光拉得老长。 突然,远处漆黑的巷角处,似乎有道黑影一闪而过。 她眉头一皱,定睛再看,却只看到一片漆黑,仿佛方才那个幻影只是她的错觉。 “停车!” 公仪音下意识觉得有些不对劲,出声道。 “殿下,您有何吩咐?”车外传来宁斐恭谨而沉稳的声音。 轻纱车帘被公仪音莹白素手挑起一角,车帘后露出她半张明艳绝伦的面容,在夜明珠的光芒照射下显得愈发莹莹动人。 宁斐抬头看她一眼,耳根处浮上一丝可疑的红晕,好在夜色深重,并未惹人察觉。 他低了头又问了一遍,“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宁斐,你去那边看看。”公仪音指了指方才那黑影闪过的地方。 “殿下可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我方才似乎看到有人影一闪而过,你去探探看。”公仪音看了眼那条漆黑的巷子,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宁斐应了,跳下牛车快步朝巷子走去。 很快,他大踏步而回,走至车前冲着公仪音摇摇头道,“殿下,属下查过了,巷子中没有人。是不是夜色深重……您看岔了?” 公仪音沉吟片刻,抿唇笑了笑,“也许吧。算了……黎叔,继续驾车。” 有帝姬府的令牌,坊门的守卫自然不敢为难他们,二话不说便开了坊门放行。 又走了一小会功夫,便到了建邺有名的乌衣巷。 乌衣巷是秦王两家豪门大族的宅邸所在处,族中子弟,除开秦默,大都喜穿乌衣,以彰显其身份的尊贵。乌衣巷便因此而得名。 公仪音让黎叔将牛车停在了巷子口,自己下了车。 秦家二房的府邸在巷子尽头一些,公仪音便吩咐黎叔在此候着,自己带着宁斐朝巷子里面走去。 这会月色如绮,光影斑驳。凉爽的夜风拂过,只觉心旷神怡。 行到秦府府门前,公仪音朝宁斐看一眼,宁斐会意,隐入阴影之中。 “咚咚咚。” 公仪音拉起门上的扣环轻扣了几声。 等了一会,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出来的是个粗布衣裳的仆人。 他打量了公仪音一眼,神色恭谨道,“不知这位小郎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到底是世家大族出来的仆从,神色彬彬有礼,举手投足间都有沉稳之气。 公仪音从袖中掏出延尉寺的腰牌递了过去,一面解释道,“我乃延尉寺行走宫无忧,有些案件的线索想尽快告知秦九郎,烦请你代为传达一下。” 仆人低头看一眼手中的腰牌,朝公仪音一鞠躬,“小郎请在此稍后片刻。”说着,拿着腰牌进了府。 约莫等了半炷香的功夫,半扇府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从中走出一位穿着月牙白色袍衫的郎君,面容俊朗,神情温润,似一块散着微光的暖玉。 他走到公仪音面前作了一揖,“鄙人莫子笙,乃九郎院中护卫。宫小郎请随鄙人来。” 莫子笙? 公仪音侧头打量着面前的男子。她隐约记得前世似乎的确有这号人物,好像是秦九郎的贴身护卫。只是他存在感极弱,公仪音前世同秦默成亲的时间又短,总共都未见过这莫子笙几面,所以才对他没什么印象。 见公仪音光顾着看他脚下却未动,莫子笙轻咳一声,提醒道,“宫小郎?” 公仪音蓦然回神,歉意一笑,随着莫子笙进了秦府。 秦府嫡支三房,虽未分家,但各房都有自己的独立院落。 天水秦氏不愧为百年世家大族,府邸构造于精巧雅致中透出一股骨子里的清贵之气来。院墙多以灰白为主,舒爽而干净。甬道两侧的雕花漆栏,院中的假山叠翠,镂空精雕的石制影壁,无一不彰显着匠心巧运。 莫子笙带着公仪音拐到一处院落前。 院落被一堵白墙围住,灰色的墙基,墙头有几枝竹枝露出,光影斑驳,影影绰绰。 站在院门处朝里望去,只见一院绿竹疏桐,凉风拂过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像情人间的喁喁私欲,让这样明朗的夜,又平添几分旖旎。 迎面一带翠嶂挡在面前,嶙峋山石,中有镂空。一眼望去,朱门墨瓦掩映其中。四周遍植葱郁楠竹,绿意森森,有清雅的竹香在风中隐约。 莫子笙朝公仪音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仪音朝他微微一笑谢过,抬步进了院中。 才走几步,抬头便发现秦默负手立于一株翠竹前,身上披了件宽大白色刺绣云纹长袍,只在袖口处细细绣了两朵并蒂莲花,用银线绣成,在月色下闪着淡淡的银光。一头墨发未挽,闲闲散于脑后。 层层叠叠的绿海翠嶂中,他白衣胜雪,侧颜如画。 听得动静,他意态闲然地转身看来,幽深的眼眸直直看向公仪音。 这一瞬,公仪音的心跳似乎又停滞了。 好不容易从他深邃的眸光中拔出思绪,公仪音左右一看,发现莫子笙已不见了踪影,只得深吸一口气又看向秦默。 秦默缓缓朝她走来,衣袖轻摆间,似流云回雪。 走到公仪音面前,他从容一笑,面上是和煦的神情,“无忧。”他的目光在公仪音面上流转,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深韵。 “听说你发现了线索?”他语声清冽。 不知是不是身处这层层翠竹林中,他身上的寒竹香,似乎愈发地浓了。 公仪音费力拉回自己飘远的思绪,点头道,“是,我终于想明白轻絮房中有什么不对劲了。” “嗯?”秦默饶有兴致地望向她。 “因为她的房中,少了一物。”公仪音目光灼灼,语气中带着兴奋。 “何物?” “镜子。” ------题外话------ 终于揭秘了哈哈,沫沫妹纸居然猜对了!吧唧吧唧鼓掌! PS:从这个案子开始,案情都会比前头的要复杂,并且牵涉到了全文的暗线,一环扣一环,所以真相不会辣么快浮出水面的嘻嘻~ —— 今天夭夭回来得比较晚,留言奖励名单明后两天会抽空整理出来。 集体来个么么哒~!(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48章 送我的? “镜子?!”秦默略有诧异,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语声喃喃,眼中一抹兴味。 他抬眼看向公仪音,眼中有盈盈亮色,“说下去。” “不知九郎还记不记得,那日去到轻絮房中时她梳妆小几上放了什么东西?” 秦默微微一思索,“五盒胭脂水粉,三个装着首饰的木质小盒,还有两把木梳。”他的记忆力果然惊人,连数量都记得清清楚楚。 “对!”公仪音心有赞叹,用力点点头看向他道,“轻絮正是女子爱美的年纪,房中却没有镜子,实在是匪夷所思!我记得,我在瑶瑟房中都见到了两面,可轻絮房中,却一面也无,这绝对不可能!” 公仪音斩钉截铁地说完,侧了头目光闪动,期待地等着秦默的回答。房中明灭的烛火投射在她的眼角眉梢,染上一层朦胧的微光。 “的确。”秦默赞同地点头,“轻絮身为乐坊女子,镜子定是房中必不可少的物什。” “如此说来,难道是凶手拿走了?”公仪音推测,片刻又苦恼道,“可凶手要一面镜子做什么?难不成凶手是女子?见到轻絮房中的镜子实在好看所以顺手拿了去。” 秦默“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倒是许多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顿了顿,他又带了些意味深长道,“不过……无忧对女子的东西还真有研究呢。上次的云鬓金钗,这次的铜镜。若不是殿下的荐信,我真要怀疑无忧是女子了。” 公仪音眉心一跳,定了定心神浅笑道,“九郎说笑了。殿下最喜这些珠宝首饰金银玉石。无忧在帝姬府待久了,自然也耳濡目染了些。” “哦。”秦默轻应一声,似乎没有起疑。 一阵微风轻拂,吹动竹叶沙沙作响。他随手摘下一片在手中把玩着,看向公仪音又道,“其实无忧大可明日再同我说这事,也省得你跑这一趟了。” 公仪音咧嘴明媚一笑,“我心里存不下事儿。所以刚一想到便急急跑来找九郎了。” 秦默将手中的竹叶递给她,沉吟道,“看来……明日还得再跑一趟明月夜。” “为何?明日瑶瑟不是要去延尉寺么?我们还去明月夜做什么?”公仪音语带不解,一边低了头看着方才秦默递给她的竹叶。原来他竟是将那小小的翠竹叶折成了一叶小小的扁舟,模样煞是精巧可爱。 公仪音拿在手中爱不释手地把玩着,一脸惊喜的神色。 谁能想到,清雅高华如秦九郎,居然还会做这些可爱的小玩意儿? 心中纳闷,听得耳畔秦默又道,“据我推测,轻絮房中的镜子应是明月夜统一定制。若是这样,那瑶瑟房中的镜子应该同她的一样,我们还是亲自去看看比较稳妥。也好知道到底是怎样的镜子,竟让凶手如此感兴趣。” 公仪音点点头,举起手中的竹叶小舟眨眼一笑,“送我的?” 秦默勾了唇角浅浅一笑,“无忧今年不过十六吧?” 公仪音点头,“刚过十六。” “还是个少年呢……”秦默意蕴悠长道,末了,朝她露出一抹清淡的笑意,“应该喜欢这些小东西吧?” 公仪音微怔,心中纳闷。十六岁的年纪,其实算不得小了,秦默这话是何意? 不过,虽然没大想明白,还是扬了小脸笑得欢快,“嗯,喜欢。”一双杏仁般的玲珑眉目波光粼粼,抬目不避不闪地看着秦默,颊畔梨涡微现。 月色如水,两人相对而望,明明该是旖旎暧昧的气氛,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咕噜”声搅乱。 公仪音一怔,一股血气从脚心直直冲向头部,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她万分尴尬地抬眼瞧了瞧秦默,眼神些微躲闪,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秦默兴味盎然地看她一眼,目光下移,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面上带着戏谑笑意道,“饿了?” 公仪音低垂着头,脸红得都能滴血了。半晌,才声若蚊蝇地呐呐应一声,“我……我没吃晚饭。” “为了案子居然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无忧这个延尉寺行走当得可真是称职。我若不好好犒劳犒劳你,都说不过去了。”说罢,轻笑一声,出声唤了莫笙。 “九郎有何吩咐?”莫笙不知从何处“嗖”地一声蹦了出来。公仪音没有防备,堪堪被吓了一跳。 莫笙朝她歉意一笑,转向秦默等着他的吩咐。 “去叫厨娘准备些夜宵过来。” 莫笙心中略奇,九郎素来注重养生,向来晚饭过后便不再进食,今日怎的竟破了例? 他心中虽奇怪,面上不显丝毫,应诺离去。 秦默看向公仪音,“无忧,先进房间吧。”说着,抬步朝房中走去。 ------题外话------ 竹叶小船=定情信物,哈哈哈。到后面的时候会出现呼应这里的情节,你们一定猜不到~ —— 本来想昨晚整理下奖励名单,结果网卡的要死,夭夭又很晚回家。争取今天能整理好,明天发出来~(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49章 十二郎相邀 便是前世,公仪音也从未进过秦默在秦府的房间,是以颇有些好奇。 一入房中,一股淡淡馨香传来,目光一扫,看到雕花小轩窗旁开一支玉白芍药,含苞半放,花如白玉,叶如凝碧,半倚在通透的白瓷瓶中,月色下显出十分的晶莹剔透来。 月色如绮,窗前的树被风吹过,微微摇曳的树影倒映在窗纸上。 靠墙一侧,书磊成壁,除开本朝印制的纸书,亦有许多很难找到的前朝竹简,多是孤本古籍,十分珍贵。书墙前一长条书案,案前青竹坐榻,案上文房四宝,笔墨余香。 房中靠里处另有小叶紫檀方形小几一张,几上摆着一套碧玉茶具,除此之外并无它物。 秦默在小几前坐下,示意公仪音坐在一侧。 两人刚闲闲说了几句话,便有青衣女婢整齐有序地鱼贯而入,手中都端有红木托盘。婢女行到小几前行一礼,将盘中菜肴放下,又娉娉袅袅退了出去。 秦默朝公仪音笑笑,举起竹筷,示意她下箸。 公仪音回以一笑,刚待举筷,外头却响起一个意料之外的声音,“阿兄,你方才传了夜宵?” 听到这声音,公仪音心中一“咯噔”,略带担忧地朝门口望去。 果然门外话音刚落,门口便转入一个俊俏小郎,穿得甚是家常,一袭青色宽袍大袖,领口处衣襟大敞,露出胸前大片莹润肌肤,乌发闲闲束于脑后,端的是桀骜不羁。 见到来人,秦默微微皱了眉头,“阿衍,你怎么来了?” 秦衍没有立即回话,探究的目光落在秦默对面的公仪音身上,流光飞舞的眸中闪过一抹晦暗的光芒。他挑了挑眉头,语气沉沉,情绪莫辨,“这不是那日在光德坊见过的宫小郎?” 见他点到自己,公仪音忙双手交握行了个礼,“无忧见过十二郎。” 秦衍应一声,也没问,一掀衣袍,径自在小几另一侧坐下,“阿兄难得晚上进食。” 秦默看着他,淡淡道,“阿衍,你过来我这里,母亲那里没有关系?” 秦衍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阿母天天叫我过去陪她看书,便是今儿一日不去,也不会有什么的。我去的路上正好看到女婢往阿兄这边传菜,心下好奇,便过来了。” “那可有派人知会母亲一声?”秦默取过桌上的茶具,不紧不慢斟起茶来。沸水缓缓注入青釉色小盏中,淡雅的茶香徐徐弥漫开来。 “没有。”秦衍道。 秦默没有多说,只叫了人进来,吩咐他去夫人那通知一声,十二郎在他这里。 仆人领命而去。 秦默将面前茶盏朝公仪音和秦衍推了推,语声凉淡,“阿衍,你已不小,做事不该这般随性了。” 秦衍看也没看那茶盏,只道,“我不喜喝茶,阿兄,有酒吗?” “夜间少饮酒。” 秦衍眉眼一垮,似有些不快。忽而眼珠一转,看向公仪音道,“无忧,我秦府的佳酿最是甘醇,你不想尝尝?” 公仪音感受到另一侧秦默落在她身上的幽凉目光,略带尴尬地轻咳一声,抬头昧着良心道,“十二郎,无忧不善饮酒。” 才怪! 若她不善饮酒,父皇哪会时不时就召她入宫?除去她性子讨喜的原因外,还不是因她酒量好,每次能陪父皇喝得酣畅淋漓?! 只是目下慑于秦默那似有若无的威胁目光,公仪音只得乖乖照他的意思说了。 秦默挪开目光,唇角翘了翘。 秦衍眼眸一眯,眼中划过一丝沉沉的暗涌,让他俊秀中还带着些稚嫩的面庞,沾染上几分阴鸷。 他自顾自夹起一筷姜汁鱼片送入嘴中,状似不经意道,“无忧深夜来访,不知找我阿兄有什么重要的事?” 他这一声声无忧,轻缈而虚浮,不知为何,听得公仪音有几分打冷颤。 她勉强压下心中的不适,笑了笑回道,“我发现了一处重要的线索,急着找九郎讨论清楚,便冒昧深夜打扰了。” “哦。”他搁下竹筷,优雅地掏出袖中丝巾擦了擦嘴,侧头看向公仪音,微笑道,“阿兄既然传了宵夜,看来无忧还未吃晚饭吧。别光看着我一人动筷,快吃呀。” 他的笑容看似天真而纯粹,眼底深处,却泛着点点寒光。 公仪音心中腹诽,就他这副诡异的神情,谁还敢下得了筷? 只是腹中实在饥饿难耐,也管不了那么多,朝二人赔了个礼,低头吃了起来。 吃了一小会,秦衍清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无忧,食物可还可口?” 公仪音点头,礼貌道,“甚是美味。” 秦衍扬眉一笑,“无忧既然喜欢,过几日便是我阿母的生辰,到时府中会摆寿席。你也来参加如何?” ------题外话------ 今天是夭夭好基友的PK,如果有喜欢种田文的妹纸,请一定大力戳下面的文文,支持夭夭的好基友哟~ 宁静墨舞《火爆农家小玉匠》~ — PK评论获奖名单:爽心豁目、沧海镜月、yoyo小宝哥、玉柒染、淡雅依旧、风雪123、倾国倾城颜宝宝、夏沫秋芝、琉璃灬千羽、安心丶~ 请上面获奖的姑娘冒泡哦,方便夭夭发放奖励。因为人数较多,如果有遗漏的宝宝,请在留言区留言哦~ — 另外,非常感谢amenda、小鸢、城入我心的票票,小宝、香香、小沐沐、妃妃、小爽、青山不改的花花,还有妃妃、沐沐的钻钻,爱你们哟~(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50章 心思 公仪音一怔,抬头狐疑地看向秦衍。 秦衍怎么突然邀请她参加王夫人的生辰寿宴?虽然他一脸言笑晏晏的模样,可公仪音心里,总有些瘆得慌。 她定了定心神,故意带上一丝惶恐之色,讪笑着道,“十二郎,无忧位卑,实不敢再次叨扰府上。” 秦衍“嗤”一声,漫不经心道,“你是阿兄的同僚,不必自谦,我秦府的大门自然会为你敞开。” 公仪音嘴一张,还想说点什么,秦默凉淡的语声已经插了进来。 “到时荆彦他们也会过来,你同他们一道便是。” 秦默既已发话,公仪音不好再反驳,点点头道谢应下。 因着秦衍在,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公仪音草草用了几口便起身告辞。 秦默也不挽留,唤了莫子笙出来送她出府。 “宫小郎,这边请。”莫子笙举止妥帖,温润有礼,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 月光洒落一院寂静,月上带晕,朦胧似雾。光影斑驳间,耳畔只闻蝉鸣阵阵。 莫子笙在前头引路,偶尔温声提醒她注意脚下。 公仪音犹豫片刻,抬眼望向他道,“莫兄,十二郎经常来九郎院中吗?” 她本想问问秦衍同秦默关系如何,只是想了想,还是换了个婉转些的说法。 莫子笙脚步一顿,转身行礼道,“子笙惶恐,宫小郎还是唤我名字便是。”顿了一顿,又道,“十二郎晚间都要去夫人那边陪她看书,较少来九郎这。” 说罢,温润一笑,继续往前头走去。 见莫子笙不欲多说,公仪音知趣地跟在他身后不再多问。 送到府门口,公仪音笑着谢过,道,“子笙,帝姬府马车在巷口处候着,你送到这里便是,多谢了。” 莫子笙便不多说,笑着应了,目送着公仪音的身影融入沉沉暗夜之中,这才转身进了府。 回到秦默所居的清竹园时,秦衍已经走了,几上的餐盘用具也已撤下,秦默正坐在书案前,就着案上烛火,从容而悠然地在阅着一卷竹简。 听到莫子笙进屋的脚步声,秦默淡淡道,“送走了?” “是。”莫子笙恭谨应声。 “子琴那边,可有消息了?”秦默并未抬头,修长好看的手指在竹简上缓缓划过。 “子琴传信说,那位暂时并没有动世家的打算,殿下的举动,许是她自己的主意。” “叫子琴明日回府一趟吧。”秦默合上竹简,抬眼看向莫子笙。 “诺。” “你先下去吧,早些歇着。”秦默将竹简放回书架上,起身道。 “属下告退。”莫子笙行了个礼,安静地退了下去。 退出房门时,带起一阵凉风,吹得案前站着的秦默袖袂微荡,满袖生凉。他收回目光,转向院中的葱郁翠竹,不知想起什么,眼中一抹流光划过。 夜色无边,月华如练,人间一派光影幽暗。 * 翌日。 公仪音按昨夜同秦默约定的那般,先去了延尉寺同他汇合,再一同去明月夜。 因秦默事先派了人去通知,到明月夜时,窈娘已在门口侯着了。 见两人过来,她收起面上的焦急之色,颤颤颠颠儿迎了上来,“两位使君来啦。” “瑶瑟可在?”秦默也不同她客气,直入主题。 窈娘面上堆起的笑意淡了淡,凑过来压低声音道,“瑶瑟……她昨晚没有回来。” 秦默眉眼一冷,“现在呢?” “快天亮的时候才一脸疲惫地回了坊中。问她出去做什么了,她啥也不说,还把自己反锁在了房中!九郎,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真是翅膀硬了!”窈娘气呼呼的,一脸无奈。 明月夜两大台柱,一个莫名其妙死在了房中,另一个又这么魂不守舍的模样,这还让她做不做生意了? 若是这个月给郎主的钱少了,不定他会怎么……想到这,窈娘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抬头看向秦默,急急道,“九郎,请您一定要尽快破了这案子。您不知道,因为轻絮的事,我明月夜的生意那是一落千丈啊。” 窈娘心中着急,姿态放得愈发低,只恨不得跪下来求秦默了。 秦默“嗯”一声,没有多说,脸上有沉思的神色。 公仪音看一眼窈娘。她今日脸上未施脂粉,眼角眉梢处有细细的皱纹,面色也十分憔悴,看上去老态横生,显然因为这几日的事而操碎了心。 她叹一口气,出声安慰道,“窈娘,你也别太忧虑了。九郎出马,定能很快破了这案子的。” 窈娘朝她笑笑,似乎微微定了心。 “无忧,我们去找瑶瑟。”秦默朝她淡淡吩咐,率先朝楼梯处走去。 窈娘本想跟上,被秦默清冷的眸光一扫,迈出去的脚忙又收了回来,讪讪一笑,自去忙坊中之事了。 行到瑶瑟房前,果然如窈娘所说,房门紧闭,房内一丝动静也无。 公仪音上前两步,扣了扣门,口中道,“瑶瑟,延尉寺查案。” 等了片刻,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瑶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出人意料的是,她看上去并不像窈娘描述的那般落寞而疲惫。相反,她面上略施粉黛,淡扫蛾眉,端的是容光照人! ------题外话------ 奖励已发。PS:莫笙的名字改成了莫子笙~ —— 上一章发了后,刷刷刷掉了好些收藏,夭夭心里哇凉哇凉的。不晓得是不是因为秦衍不大讨喜才导致这样ToT。 夭夭想说的是,夭夭在本文中想尽量塑造出一个个鲜明的角色,不仅是主角,哪怕是出场不多的配角,夭夭也想赋予他们独一无二的魅力。他们的性格行为,都是由各自的生活环境和经历所决定,因而不存在绝对的好与坏。 秦衍之所以是这种性子,之所以对阿音和秦九是这种态度,都是有原因的,而这些原因,会在后文中慢慢揭晓。 另外,有姑娘说文文有些复杂,毕竟是悬疑,夭夭也不想写得太简单。从本案开始,所有一切都同主线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希望姑娘们能陪夭夭一起走过这段旅程,迎来最后的水落石出~(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51章 守株待兔 见到门外的秦默和公仪音,瑶瑟水润眸光微闪,面上不见诧异,只微微一笑道,“秦九郎,宫小郎。二位找瑶瑟?” 公仪音点点头,扫一眼她身后。房中空无一人,并无异样。 瑶瑟浅笑道,“不知二位使君找瑶瑟有何贵干?” “关于轻絮的案子,还有些事想问问你。”公仪音答,顿了顿又道,“可否请我们进去再说?” “当然。两位里边请。”瑶瑟侧身一让,将秦默和公仪音请进了房间。 明月夜的房间构造都大同小异,是以瑶瑟房中摆设同轻絮房内并无多大不同。靠里的梨花木梳妆小几上果然立着一面雕花铜镜,花饰精美,制作精良。 公仪音粗粗一扫,收回了目光。 “听窈娘说,你昨晚彻夜未归?”秦默看向瑶瑟,声音微凉。 瑶瑟浅浅一笑,大大方方承认,“是。”语毕,她秀眉微扬,“怎么,瑶瑟昨夜是否回来……同轻絮的案子还有牵连?” “并无。”秦默语声依旧凉淡,面上的表情似乎又冷了几分。“只是轻絮一案未破,明月夜人人都有嫌疑。你在这种特殊时期出去,自然得问清楚。” 瑶瑟眉心攀上一缕似有若无愁绪,“轻絮死得不明不白,瑶瑟在明月夜中待得实在压抑,所以昨日出去走了走。后来见天色已晚,便找了间客栈住下了。九郎若不信,大可派人去同福客栈一问。” “同福客栈?可是在崇仁坊?”公仪音问道。 “是的。” 得到瑶瑟的肯定回答,公仪音有些诧异。明月夜处于长乐坊,而崇仁坊正是帝姬府所在的里坊,同明月夜还隔了好几个里坊。好端端的,瑶瑟怎么会跑崇仁坊去散心? 秦默定定地看了瑶瑟一瞬,又开口道,“可否借你房中铜镜一观?” 瑶瑟一怔,显然不明白秦默为何突然提到铜镜,半晌才讷讷地点了点头。 秦默看一眼公仪音,她会意,走到小几旁将雕花铜镜拿了起来。 “明月夜所有房中的铜镜可都一样?”秦默接着问。 瑶瑟愈发纳闷了,咬了咬下唇,犹疑着说了声“是。” “我们在轻絮房中发现了一些东西,想问问你是否知道缘由。”公仪音摆弄着手中的铜镜,耳边听到秦默转了话题。 他这话说得含糊,话音落,公仪音看到瑶瑟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闻地抖了抖。 果然有鬼! 她眉头一挑,微有些不解。秦默为何不直接质问她在轻絮琵琶上下毒一事? “不知……是何物?”瑶瑟稳了稳心神道。 “我们在她房中搜出了一些金块。你可知,轻絮为何有这么多金块?”秦默冷凝的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瑶瑟,不错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瑶瑟紧抿的唇角一松,显然松了一口气。她摇摇头,“瑶瑟不知。”末了,略带歉意地笑笑,“九郎应该也有所耳闻,我同轻絮的关系并不算好,所以……” 公仪音见秦默并不提下毒之事,只是问瑶瑟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心中微有不解,只是他这般做自然有自己的道理。索性敛了心神,低头认真打量起手中的铜镜来。 铜镜背面雕刻着重环纹样,正中有一个凸起的镜纽,外围用十六个内向连弧纹作边缘,颇像盛开的莲瓣,连弧纹与背面重环纹的交界处有一圈圆形的细小缝隙。乍一看并无出奇之处。 凶手为何要拿走这样一面普通的铜镜? 公仪音心中纳闷,双手无意识地左右摆弄着铜镜。 突然,只听得“咔哒”一声,手中的铜镜似乎响了一下。 正在说话的瑶瑟也听到了,下意识收了声朝她这边望来。秦默的目光自然也转了过来。 公仪音好奇地看向手中的铜镜,似乎……那连弧纹的位置变动了一些。她仔细一想,方才她好像正好碰到了镜背正中的镜扭。 她脑中灵光一闪,拧住凸起的镜纽朝右一转,又是“咔哒”一声,镜背竟从方才那一圈缝隙处脱落下来,露出光秃秃的内里。 瑶瑟面露奇色,“咦?这里居然还能拧开?” 便是秦默沉沉如墨的眼中,也划过一抹透亮的神色。 公仪音照着原来的纹路将镜背又安了回去,心中已有了初步的猜测。趁瑶瑟不备,她侧头朝秦默眨了眨眼,露出一个灿然的笑容。 秦默别过眼,眼底一抹细微的笑意闪过,显然也已有了推测。 他又随意向瑶瑟问了几句,道,“我们基本已了解得差不多了,如果后续你再想起什么,记得来延尉寺报告。” 说罢,点头示意一下,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公仪音,状似随意道,“把明月夜的守卫都撤了吧,轻絮房中都已经查清楚了。” 公仪音微愣,看着秦默幽深如漩涡的眼眸,下意识点头应了。 两人出了房门,秦默果然唤来人,将明月夜的守卫都撤了回去。自己却并未下楼,而是朝另一侧的轻絮房间走去。 公仪音一边跟上,一边奇道,“我们还去轻絮房中做什么?” 秦默勾了勾唇,凉凉吐出四个字,“守株待兔。”眼角一抹亮色闪烁,似乎……有什么好戏很快要上演一般。 ------题外话------ 哈哈,猜猜谁是兔?(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52章 亲密接触 “守株待兔?”公仪音呐呐地重复了一遍,面有不解之色。 “你可知……我方才为何不提在轻絮琵琶上被下毒一事?”秦默看她紧锁的眉头一眼,淡问。 公仪音摇摇头,老老实实道,“这正是我搞不明白的地方。九郎方才问的那些问题,对破案似乎并无多大的用处,为何你还要问?” “从方才瑶瑟开门的那一刻,我就知道,若我问起下毒之事,她定不会说实话。” “是因为她的神情?”公仪音侧了头,猜测道。 “是。”秦默温和地望着她,微微点头,“虽然暂时不知瑶瑟昨晚究竟出去做了什么,但她开门时那容光焕发的神情,明明白白昭示着她已说服了自己。如果说之前瑶瑟还因轻絮之死而心有愧疚和不安,那么现在,她会想法设法将轻絮之死与自己撇清干系。若我方才贸然发问,她定会百般抵赖。我们没有实证,非但不能拿她怎样,还容易打草惊蛇。” 听得秦默这么一分析,公仪音突然福至心灵,眼神一亮,“啊”了一声,兴致勃勃道,“难道说……九郎想在轻絮房中等着她自投罗网?” 秦默给了她一个“你还不算笨”的眼神,唇角的笑容依旧温润而平和,“我特意在她面前吩咐撤走守卫,就是为了让她降低警惕。琵琶上的银针一日不取走,瑶瑟便一日不会心安。所以她定会趁此机会潜入轻絮房中,以尽快解除这个隐患。” 说话间,两人已到了轻絮门口。 秦默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九郎,那铜镜……”公仪音想起刚刚的发现,在他身后出声提醒。 秦默在房中停下,清冷的眼神四下一扫,最后抬起头,目光落在房顶的横梁上。 “铜镜的事待会出去再说,瑶瑟应该很快来了,我们先藏好。” 公仪音也四下看了一圈,为难道,“这地方就这么大,我们要躲哪?” 秦默指了指头顶,“横梁上。” 横梁上? 公仪音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腰间环上一只坚实的手臂。搂住她腰肢的大手似有些灼热,烫得公仪音面色都绯红起来。 她又是羞怯又是惊异,羞羞答答朝秦默看去,刚要出声发问,耳畔只听得秦默低低的声音响起,“抓紧了。” 下一刻,便觉得耳畔有风声掠过,一低头,人已升到了半空。 脑中有片刻的空白。 等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才发现秦默已提气带着她飞到了横梁之上。 是了! 她差点都忘了,看上去清贵高华优雅圣洁的秦九郎,其实是个武功高手。 南齐的房屋建造,屋中横梁都是裸露在外,纵横交错,粗壮结实,对于有武功的人来说,的确是个藏人的好地方。 公仪音粗粗喘了几口气,好不容易缓过来,一低头往下一看,手脚又打起颤来,战战兢兢缩成一团,手紧紧抱住秦默的手臂不肯松开。 秦默看一眼公仪音死死攥住他衣袖的小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薄唇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有开口叫她松手。 公仪音脑中一阵眩晕,并未注意到此时两人之间的亲昵,抖抖索索抬眼看向秦默,“九郎,要不……我还是在外头候着吧?” “不行。”秦默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她,“你若在外面,容易打草惊蛇。” “可是……”公仪音吞了吞口水,可怜兮兮地望着秦默,“我……我恐高。” 秦默没有说话,揽在她腰际的手收了收,半晌,才低低道,“别说话,抓紧我便是。” 他醇厚的嗓音在公仪音耳中低低漾开来,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腰间的炙热,目光落在自己紧紧抓住他衣袖的手上,有片刻怔愣。 终于,她意识到了现在的状况。 紧锁的眉头倏地舒展开来,心中暗自偷笑。好不容易逮到这么个亲密接触的机会,哪还顾得上害怕? 明眸一转,身子又朝秦默靠了靠。 香盈满息,秦默的呼吸,有一瞬间的急促。他暗暗定了定心神,稍稍拉开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 闻到鼻尖的寒竹香变淡,公仪音有些不满地嘟了嘴,刚待说话,却发现秦默的清冷目光一凛。 她下意识收了声,朝秦默看的方向望去。 秦默的目光落在公仪音一侧的横梁上,眸中有隐隐波动。 公仪音一瞧,很快明白了秦默为何露出这般肃然的神色。 横梁上因久未打扫,已落了薄薄一层灰,公仪音他们半蹲在横梁上,顿时踩出了几个脚印。而在公仪音左侧不远处的横梁上,也有这样一个浅浅的脚印! 这么说,这横梁上曾经也藏过人。 难道,是凶手?! 公仪音愕然地看向秦默,刚想说话,却瞧见他神色微变,修长的手指抵住唇瓣,示意她不要出声。 公仪音捂住嘴,竖起耳朵一听,果然听到门外轻缓的脚步声。 是瑶瑟来了! ------题外话------ 啊突然觉得秦九好霸道总裁,问都不问就搂上了!(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53章 坦白 她屏住呼吸,身子往横梁阴影处缩了缩,瞪大眼睛看着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一双绣水波纹五彩履跨过门槛小步迈了进来,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浅青色丹碧纱纹双裙摆一角。 公仪音的目光顺着裙摆上移,落在来人面上,不由杏眼一狭。 果然是瑶瑟。 只见瑶瑟轻手轻脚走进房中,又从门缝中探出头往外四下瞧了瞧,这才轻轻合上了门扇。 她焦急而谨慎的目光在房中一扫,径直定格在墙上的琴盒之上。 公仪音目不转睛地瞧着,果然见她毫不迟疑地朝琴盒走去,伸手将琴盒取了下来,又放在几上打开。 瑶瑟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方丝帕包住手,朝琴颈处伸去。 突然,她脸色一沉,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一脸阴沉地垂下头,瞪大双眼在琴颈处四下搜寻着。 公仪音正看得入神,忽觉腰上一紧。 下一刻,耳畔只闻细微的呼呼风声,回神间,双足已着了地。秦默清冷的声音适时响了起来,“你在找这个吗?” 公仪音愕然转头。 秦默松开她的腰,从袖中掏出一方折好的帕子展开来放在掌心。 瑶瑟弓着的身子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转过身。看到秦默和公仪音突然出现在房中,她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她唇瓣打着哆嗦,目光犹疑着看向秦默手心。待看清帕子上泛着诡异光泽的银针时,她原本还有些侥幸的神色登时暗沉如墨。腿下一软,朝后踉跄了几步,伸手扶住几案一角才勉强稳住身形。 “秦九郎,宫小郎,两位怎么会在这里?”瑶瑟勉强定了定心神,声音虚浮缥缈。 “这话是不是该我们问你才是?”秦默冷冷地盯着她,声音中似夹裹着寒冰,冷冷地拍在瑶瑟脸上。 “我……”瑶瑟显然慌张不已,支支吾吾不知该说什么,眼神躲闪着不敢同秦默对视。 秦默冷笑一声,“说不出?我替你说如何?”他捏住一根银针尾部拿起来,在瑶瑟眼前一晃,“想找这个是吧?否则……一旦被人查出轻絮琵琶上被下了毒,很快就会追查到你身上。” 到了这会,瑶瑟自然明白她中了秦默的圈套,苍白的唇瓣紧抿,良久,才无力地吐出一句话,“轻絮不是我杀的。”说完这话,便再也不出声。 “你如今人赃俱获,就算轻絮不是你杀的,仍然还是要治你个杀人未遂的罪名。”秦默面无表情道。 瑶瑟是聪明人,一听这话,暗淡的眼神亮了亮,咬了咬下唇思忖片刻抬眼看向秦默,“九郎请明示。” “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把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便算是戴罪立功,或许可以减轻你的罪行。”秦默语气依旧清冷,面上是不化的寒霜。 “好。”瑶瑟这次没有再犹豫,咬咬牙应承了下来。 深吸一口气,她缓缓开了口,“我与轻絮,同为这明月夜的台柱,所以平日里总会有些明里暗里的竞争与比较。”瑶瑟也算是个爽快人,既已答应,说话也不藏着掖着,并不掩饰她与轻絮曾经的不和。 “大概小半个月前,轻絮来找过我。”瑶瑟阖了阖双目,面有叹然之意。 “何事?”公仪音奇问。 瑶瑟苦笑一声,“她是来炫耀的,说她马上就可以离开明月夜了,而我却还要在这里苦苦挣扎。” 听到这话,公仪音瞬间联想到轻絮房中来历不明的金子。 难道说……轻絮生前真的傍上了个金主?那这金主,同凶手又有何关系? 瑶瑟接着道,“又过了几日,我偶然听到阿妈在抱怨,说轻絮那几日懒散消极,不愿给客人弹奏琵琶。我前后一联想,莫不是哪位客人看上了轻絮的琵琶技艺,想将她赎回府中?”她眼中有一闪而逝一丝怨毒的轻芒,快得让人来不及抓住。 见公仪音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瑶瑟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的恨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道,“我想,若我毁了轻絮的手,她是不是就没了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资本?只是我没想到,她竟真的一次也未碰过那琵琶,更没想到,她……她竟然死在了自己房中。” 说到这,她抬头看向秦默和公仪音,“后来的事,两位便知道了。” “你方才所说只是你的猜测,轻絮可有明确跟你说过,她欲如何离开明月夜?”秦默声音微凉,面上悄然无波,无喜无怒。 轻絮乃明月夜台柱,若想离开,必然需要一大笔赎金,谁会愿意替她出这么一笔不菲的赎金呢? 瑶瑟摇摇头,“轻絮只是想在我面前炫耀炫耀罢了,自然不会对我全盘拖出。” 秦默盯了她一瞬,倏尔别开眼冷凝道,“我们姑且信了你的话,但这段时间你最好安分一些,我会派人在明月夜盯着你。待此案侦破,若当真与你无关,我自然会将人撤走。”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让瑶瑟看着他的目光,不由暗淡了几分。 说完这话,他看一眼公仪音,“无忧,走吧。” 出了明月夜,公仪音若有所思地望一眼楼上瑶瑟房间的方向,抬眼看向秦默道,“瑶瑟她……似乎对九郎有意?” 秦默神色古怪地回望向她,看得公仪音心中起毛了才缓缓收回目光,语声淡漠,“我不知,也不关心。” 公仪音“嘿嘿”一笑,“我就是好奇这么一问。” 秦默瞥她一眼,“今儿得了好几个线索,说说你的看法吧。” 见秦默说起了正事,公仪音收起旁的心思,清了清嗓子将自己的分析娓娓道来。(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54章 身份暴露? “先说铜镜。”公仪音缓缓走着,面上神情平和而冷静,琉璃般的眼中闪烁着聪慧的光芒。“既然轻絮房中的铜镜与瑶瑟房中的一致,那么凶手拿走的镜子上定然也有方才被我无意中发现的那个机关。” 她说到这里,转了眸光看向秦默,“如果轻絮也同我一样,无意中发现了镜后的秘密,并且把什么重要的东西藏在了镜子后面。那么我猜,这镜后所藏之物便是凶手拿走铜镜的原因,或许亦是轻絮被杀的原因也说不定。” 秦默不置可否地笑笑,神情淡淡,只是水墨般明澈的双眼紧紧凝视着公仪音,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见他不发表意见,公仪音索性将自己想到的都先说了出来,“据我推测,案发的经过应该是这样。轻絮不知何故得了件重要的东西,将它藏在了镜子后。凶手想要从轻絮处拿回此物,却又不知轻絮将其藏在了何处,于是趁轻絮不备偷偷潜入房中,在房梁上躲着暗中观察,终于发现了轻絮藏东西的地方。他在杀了轻絮后,本想取出镜中之物,不料窈娘突然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情急之下他才将镜子一并拿走了。” 说完,她目光灼灼地看向秦默,“九郎觉得我分析得可有理?” “那你觉得镜后之物是什么?” 公仪音沉吟片刻,“能藏于镜后的,大概也只有纸张布帛之类的东西了吧。” 秦默瞄了她一眼,唇畔含了一缕如烟似雾的笑意,让人捉摸不透他心中所想。他淡淡开口,“关于镜子的推测,我亦赞同。只是,照你方才所说,若凶手是因窈娘的突然出现而乱了手脚,才匆忙拿走了铜镜,那窈娘敲门之时,他定然身在房中。可窈娘撞开门后,房内除了轻絮和温良禹,并无其他人。这一点,无忧该如何解释?” 听得秦默这般询问,公仪音亮意炯炯的眼神暗了暗,一脸苦闷呐呐道,“是啊,如此一来便有些说不通了。看来还是得将这密室之谜给破了,才能顺藤摸瓜找出真正的凶手。” 此时,两人已行到了明月夜楼外。 今日天气依旧晴好,天空中万里无云,金色的细碎阳光洒在公仪音的侧脸上,让她的容颜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颜色,连颊边细小的绒毛也看得清清楚楚。一双秋水流波的美目因方才之事而显得有些许黯然。 秦默侧头,默然看她一眼,迟疑片刻开口道,“无忧,你也别太着急了,至少我们发现了凶手曾经藏在房中的踪迹。” 听到秦默这般宽慰,公仪音才觉得闷闷的心情消散了些,她抬了头看着秦默笑了笑,“九郎还有什么发现吗?” “方才我看过了,横梁上那脚印处的正下方便是放着酒壶的小几。”秦默望着公仪音明艳如花的笑容,有些许晃神。他挪开目光,看向路边栽种的树木上下垂的青色枝叶,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九郎的意思是,凶手是在横梁上直接往下投的毒?”公仪音诧异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 “这样说的话……”公仪音沉思片刻,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凶手应该会武功。否则他不可能轻轻松松藏在横梁上,也不可能从那么高的地方将迷药准确投入酒壶中。” 秦默抿了抿唇角,算是赞同了她的话。 “那现在该怎么办?”公仪音掏出袖中帕子,擦了擦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看向秦默问道。 “先回府衙。”他凝视着公仪音的双眼,似笑非笑,“无忧若是嫌热的话,可要坐车?” 公仪音略有些局促地别开目光,摇摇头道,“不用了,也没多远了。” 秦默便不再出声,继续抬步朝前走去。 听到他往前的脚步声,公仪音这才敢抬了头,打量着前方秦默清雅高华的身影。不知为何,看到他那通身高贵的气度,因案子久无头绪而焦躁不安的心情竟莫名地平静下来,仿佛有潺潺清泉从心中流过,带来松林清风的清雅。 延尉寺府衙前。 见到秦默和公仪音过来,门口值班的衙役迎了上来,面容带了一丝肃然。 秦默看向他,开口道,“怎么了?” “寺卿,初云宗姬来了。”衙役恭谨相报。 公仪音心里一“咯噔”,叶衣衣?她来延尉寺做什么? 秦默眉头微蹙,“她现在何处?” “在大厅,荆司直在陪着。” 秦默微一点头,迈开步子朝府衙内走去。才走了几步,感到身后公仪音没有跟上,不由停下脚步转身回望过去。 “无忧,你在磨蹭什么?初云宗姬来了。” 公仪音讪讪一笑,故意装糊涂道,“初云宗姬?可是贤嘉长帝姬之女?” 秦默双手抱臂,唇边那缕笑意似乎愈发得凉了,他点头淡淡反问,“是。怎么?” 公仪音眼神微有躲闪,“那个……无忧地位低微,还是不去见初云宗姬得好,九郎先请吧。” 秦默勾了勾唇角,“初云宗姬今日前来,定是为了温良禹之事。如今这案子还丝毫没有进展,我怕宗姬问起,我无法同她交差。无忧是重华帝姬府上之人,有你在,看在帝姬的面子上,初云宗姬应该不至于太过为难我。” 他看向公仪音的目光,悠然而深邃,仿佛真的带了些恳求的神色。 公仪音不由自主地侧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心却跳得飞快。 秦默话已说到这份上,她若再拒绝,以他的敏锐的心思定然会察觉到什么,只得硬着头皮点头应下。 从府门口到待客的大厅有一小段距离,公仪音步履沉重,恨不得这段路变长一些,再变长一些。 虽然她同叶衣衣的关系算不得亲厚,但好歹是表姊妹的关系,如今她不过是乔装成男子模样,面容却未改变,叶衣衣定然认得出她。 到时候,秦默会怎么想?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扮男装接近他是另有企图?更糟糕的是……若秦默觉得自己是父皇派来监视他的,会不会让原本就疏远的士族和皇族的关系变得更加冰冻? 她心中乱糟糟,不知不觉已跟在秦默后头走到了大厅门口。 事已至此,只得硬着头皮迈了进去。 目光一扫,便看到右手边的客席上端坐着一位清丽的少女,一袭雨过天青色曳地条纹间色裙,裙摆在身后旖旎散开,神情清冷,显得高雅清贵。 听得动静,她凉淡的眼神扫来,落到秦默身后的公仪音面上时,目光一顿,神情有片刻怔忪。 ------题外话------ 亲爱的宝贝们,文文暂时确定了十五万字上架,也就是说离上架只有五万字不到啦。上架后夭夭会尽量多更,大家可以看得过瘾啦~ 不过,因为是十五万字上架,所以夭夭放弃了很多推荐。照目前的收藏来看,上架后是前途未卜。所以这个时候,夭夭非常需要姑娘们的支持,希望你们能一如既往地追文,冒泡,让夭夭看到你们都在哦~! 鞠躬感谢~!(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55章 交锋 真正到了这个节骨眼上,公仪音“噗通”乱跳的心反倒平息了下来。 重生两世的经历,早已让她练就了处变不惊的淡然性子。只有在遇上跟秦默有关的事时,她才会恢复到那个会忐忑会不安的小姑娘。 她微微吸了口气,抬起眼眸平静地看向客席上的叶衣衣。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似有零星火花迸出,公仪音面色不改,只是袖中紧握的手指关节微有一丝泛白。 她看着叶衣衣眼底神情,脑中飞快转动着。 她这个皇表姊,自小不得长帝姬宠爱,因而养成了清冷沉默的性子。公仪音与她自然也算不得亲厚,就是不晓得此刻见到自己,她会不会真的自己的身份抖落出来? 两人对视了一瞬,瞬间的波澜过后,叶衣衣挪开目光,起身整了整衣衫朝两人走来。 行到两人面前,她抬眼看向秦默,微微颔首,“秦寺卿。”鬓边发簪有些许晃动,银质流苏上凉凉的光芒投射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愈发使她的容色显出一种拒人千里的清冷。 另一旁作陪的荆彦也跟着走上前,朝秦默见了礼。 秦默姿态高华对叶衣衣回以一礼,动作如行云流水,丝毫不见局促与意外,“不知初云宗姬今日前来延尉寺,有何贵干?” 叶衣衣淡淡一笑,“我奉母亲之命前来,想问问秦寺卿那件案子查得怎么样了?” 秦默伸出如玉般透明白皙的手指指了指坐席,“宗姬,我们坐下来谈如何?” 叶衣衣点头应了,坐回客席。 公仪音乖乖地没有出声,同荆彦一道,坐到了下首的席位上。 待衙役上了茶退下,秦默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小啜一口,才缓缓开口道,“轻絮的案子还在调查中,还请初云宗姬请长帝姬再耐心等候数日。” 叶衣衣也端起了茶盏,揭开茶盖拨了拨盏中茶水,却并未喝,目光看着杯中茶末,语声凉淡中似带了一丝淡淡的讥诮,“都说秦九郎断案如神,似乎……有点名不副实啊……” 说完这话,她微呷一口杯中茶水,将茶盏放下,抬起眼眸望向秦默。 秦默面上带着淡如轻烟的笑意,眸中的墨色似最深沉的夜。他看着叶衣衣的眼神似有若无地眯了眯,轻笑道,“传言这种东西,最是不可靠。宗姬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叶衣衣周身清冷的气质突然冷峭了一瞬,就像一个刺猬,突然万分警惕地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不过很快,她身上冷冽的气息便已散去,眸光一转说起了别的话题,“温郎君在牢中可还安好?” 公仪音正低着头,凝神静气地听着秦默和叶衣衣的你来我往,突然觉得手臂上被人用手指戳了戳。 她皱了眉头看去,见一侧的荆彦正满眼好奇地看着她,目光切切。 秦默坐主席,叶衣衣坐客席,两人的席位同公仪音和荆彦坐得地方还有些距离。 公仪音悄悄抬眼看了眼他俩,见秦默正在淡然地说着温良禹的事,并未看向这边,方压低声音看回荆彦,“怎么了?” “方才九郎那话,是什么意思?” 公仪音嘴角抽了抽,有些哭笑不得。 荆彦这好奇心,未免也太旺盛了些,好歹也等到叶衣衣走了再问啊。 见公仪音沉默,荆彦以为她不肯说,又捅了捅她的胳膊肘,“你是帝姬府的人,这些皇族中人的事,你应该很清楚吧?” 见他一副不听到缘由誓不罢休的模样,公仪音无奈地撇了撇唇角,低低道,“传言初云宗姬并不受宠。” “所以呢?” “那温良禹似乎颇得长帝姬看重,那么长帝姬定然也很关注轻絮这桩案子。能派初云宗姬来过问此案,不恰恰说明长帝姬其实是信任初云宗姬的么?”公仪音耐着性子解释。 说实话,关于长帝姬派叶衣衣来的目的,她还有些摸不透。 根据前世的记忆,叶衣衣的身世决定了她不可能得到长帝姬真正的喜爱。她的存在,更像是长帝姬心中一个看不惯却又抹不去的肉瘤。 明面上看,温良禹是长帝姬府受宠的郎君,派叶衣衣前来过问,似乎像是对她的信任。可换个方式想,叶衣衣身为宗姬,却要亲自过问一个府中面首的事,似乎又有些降低身份了。 公仪音无意识地摩挲着指尖,眉间蹙了蹙。 长帝姬的心思,真是深沉得可怕。 听完公仪音的解释,荆彦琢磨了片刻,挠了挠脑袋懊恼道,“哎,这弯弯绕绕的关系就是麻烦,简直比破案还让人费神。” 公仪音抿唇一笑,正准备打趣他两句,却听到上首叶衣衣凉淡的声音传了过来,“不知荆司直身旁那位小郎是何人?” 秦默微笑望来,眼神皎然明澈,他喝一口杯中茶水,意态闲闲,“那位是延尉寺行走,乃重华帝姬推荐过来之人。” “哦?”叶衣衣的眉梢似有若无地挑了挑,“原来是重华府上之人。” 公仪音低眉敛目站起来行了个礼,“宫无忧见过初云宗姬。” “嗯。”叶衣衣应一声,语声中含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替我向你们帝姬问好。”末了,又补充一句,“让她有空去长帝姬府找我和阿姊玩。” 叶衣衣口中的阿姊,自然指的是静和宗姬容蓁蓁了。 只是……她二人关系一向疏远,这会儿特意提到容蓁蓁,究竟是何意? “无忧先替殿下谢过初云宗姬了。”既然叶衣衣愿意装不认识她,那她就陪她演下去。 叶衣衣勾唇淡笑,转向秦默,“如方才所说,温郎君的事还请秦寺卿多费心了,母亲那里,我也会叫她再耐心等等的。希望到时秦寺卿不要让我们失望才是。” “自然。”秦默微一颔首。 “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无忧,你送送宗姬。”秦默扫一眼暗暗舒口气的公仪音,清冽的声音响了起来。 公仪音暗暗咬了咬银牙,心中升起一股被戏耍的感觉。 秦默,他一定是故意的! 心里头窝火,偏生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抬头露齿一笑,“是。” 又看向叶衣衣,“宗姬,这边请。”(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56章 建邺第一没 叶衣衣浅浅一笑,冲着秦默行以一礼,仪态翩然娉娉袅袅出了门。 走几步,她放慢脚步,转身看向身后的公仪音,清冷的眸间闪过几丝凝光,“重华,我倒是没想到会在延尉寺见到你。” 她上下打量了几眼公仪音的装束,“你扮成这个模样做什么?” 公仪音收起方才在厅中刻意装出的小意谨慎,菱唇一勾,显出些恣意的佻达来,“我近日迷上了破案,便来了延尉寺,想亲身体验一番。” 说话间,她也在暗中打量着叶衣衣。 凭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她记得叶衣衣虽然性子清冷,但并不是多生事端之人。眼下这事显然不会与她的利益有冲突,那便还有回旋的余地。 “重华真是好兴致。” 叶衣衣看着眼前容颜娇艳美好的公仪音,她的脸上,似还带着未经世事的纯粹。一如那刚抽出的花信,气韵清远雅淡,仿佛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蓬勃生机。 这样勃勃的生气,她也曾在容蓁蓁身上看到过。 只是与容蓁蓁不同的是,公仪音的身上,没有容蓁蓁那般灼人的傲气和骄矜。 似乎从前的公仪音,并没有这般清贵的气韵罢? 叶衣衣微眯了眼眸,她已记不清上次见公仪音是何时了,因她不得母亲欢心,入宫的机会自然少之又少。 “表姊,今日之事,替我保密可好?”公仪音见叶衣衣呆呆看着她不说话,试探着开口道。 叶衣衣回过神,对上公仪音散发出灼灼亮意的眼眸,轻笑,“你打算一直待在延尉寺?” 公仪音一听她话中有戏,唇瓣轻扬,笑道,“自然不。待我新鲜劲儿过了,便不这般胡闹了。” 叶衣衣不置可否地扬扬眉,话语中带了一丝打趣之意,“我只当今日没见过你便是。回头主上若发现了,可别将我拉下水。” 她虽与公仪音不亲厚,但好歹有几分亲戚的情谊在。更何况,多一个朋友,总好过多一个敌人。 既然能借此机会卖她个人情,又何乐而不为呢? 这么一想,遂浅笑着应承下来。 公仪音回以一笑,眸中划过一丝兴味。 叶衣衣的想法,公仪音大概能猜出几分。 看来她这个皇表姊,当真是个明白人,难怪父皇说他更欣赏叶衣衣一些。 两人行到府衙门口,公仪音正要同叶衣衣道别,一辆牛车驶到两人面前停了下来。 公仪音转头看向车辕处,眸光微动。那里,镌刻着精致华美的谢氏族徽。 谢氏? 莫非车中之人是……? 脑中刚浮起一个猜测,车帘便被一把折扇挑开。那折扇,以白玉为骨,缀下青色丝绦打成的络子,精致非常。 公仪音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 下一刻,果然瞧见车内走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袭紫色绣金线方胜纹锦袍,宽大的袖口处绣着银色的水波纹,腰间束着通透的白玉腰带,端的是富贵奢华。 这样风骚抢眼的打扮,除了谢廷筠,还能有谁? 谢廷筠下了车,看到门口的公仪音不由眼前一亮,“无忧,这么巧?你这是准备去哪?” 话音落,目光正好转到一旁的叶衣衣身上,眼中亮色更甚,自认为潇洒倜傥地一展手中折扇,笑着问,“这位女郎是?” 公仪音眉一挑,“七郎不认识?” 谢廷筠露出一丝苦恼之色,侧头想了想,不解道,“我应当认识?” 叶衣衣睨他一眼,没有说话,望向公仪音道,“我走了。”说罢,抬步欲行。 “诶……”谢廷筠收了折扇,在叶衣衣身前轻轻一拦,“女郎请留步。” 叶衣衣气息一冷,看也不看他,只道,“何事?” 谢廷筠看着她冷若冰霜的面容,收回折扇笑嘻嘻道,“敢问女郎芳名?” “久闻谢七郎建邺第一没的名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叶衣衣神色古怪地觑他一眼。 “建邺第一美?”谢廷筠一愣,展开扇子一扇,面有得意,“女郎过奖了,只是,谢某怎不知我有这般名号?” 公仪音偷笑道,“七郎,你听错了,不是建邺第一美,是建邺第一没!” “第一没?”谢廷筠一愣,“没什么?” “没脸没皮!”叶衣衣冷冰冰吐出这四个字,径自上了来时的车撵离开。 留下谢廷筠在原地看着牛车远去的身影,一脸目瞪口呆。 良久,他回了神,悻悻地看回公仪音,“无忧,这女郎到底是何人?嘴皮子好生厉害!” 公仪音露齿一笑,戏谑道,“七郎当真不认识她?她是初云宗姬啊!” 谢廷筠一愣,“初云宗姬叶衣衣?长帝姬之女?” “是啊。”公仪音露出一丝看好戏的神色。 谢廷筠懊恼地拿扇子敲了敲头,“我还当是哪家来报案的女郎,谁能想到是初云宗姬啊?”他叹一口气,“罢了,下次见着她还是绕道走吧。” 公仪音抿唇笑笑,“对了,七郎今日来延尉寺可是找九郎?” 谢廷筠颔首,“熙之可在?” “七郎里边请。”公仪音侧身一让,前头带起路来。 到了大厅,秦默正在不紧不慢地喝着杯中茶水,荆彦已不在厅中。 见公仪音领着谢廷筠来了,他面上不见诧异,抬头看一眼,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谢廷筠也不客气,走到他旁侧席位坐下,“我有事找你,又不想去你家,便只能来延尉寺了。” “何事?” “还不是为了过几日王夫人寿宴之事。”谢廷筠抱怨道,“十二郎备了那么贵重的礼物,你若一点表示都没有的话,王夫人那里,哪能说得过去?” 秦默不以为意地勾唇轻笑,“难不成你以为我送了合母亲心意的礼物,她对我的态度便会改观?” 谢廷筠一呛,半晌才呐呐道,“那总得试一试不是?” 秦默放下茶盏,望向谢廷筠,“子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不必再为我奔走了。” 谢廷筠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熙之,你同我客气什么?东西,我已经替你找好了,你就看看行不行便是。” “何物?” 谢廷筠拍拍手,门口应声走入一人,手中托着一物,用白布盖着,瞧不出模样。 ------题外话------ 我仿佛嗅到了JQ的味道~啦啦啦~(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57章 生于忧患 公仪音好奇地望去。 秦衍备下的那株红珊瑚树,价值不菲不说,妙就妙在稀奇二字。这礼物一亮出,其他寻常礼物可就失了颜色,也不知谢廷筠替秦默找的是什么东西? 谢廷筠伸手接过来人手中之物,眉梢一扬,看向秦默得意道,“熙之,你可能猜出我手中是何物?” 秦默淡淡瞟一眼,“画卷。” 公仪音仔细一打量,觉得秦默果然说得有理。那东西虽然用白布罩着,隐约还能瞧见白布下长长卷轴的模样。 谢廷筠撇撇嘴,伸手揭开白布,“没劲儿,每次都能猜中。” 公仪音一笑,“七郎不妨叫九郎猜猜,这画是何人的大作。” 谢廷筠眼神一亮,勾了勾唇角饶有兴致道,“这个主意好!熙之,你再猜!” 秦默神色未变,细细端凝那画卷片刻,“你既费尽心思替我寻来,又特意提到阿衍,看来这画卷定然是难得的珍品。”他又思忖了一会,眼中闪烁着琉璃般纯净的色泽,“我猜,此画应是顾恺的《洛神赋图》。” 顾恺是前朝有名的绘画大家,尤善画人物。 话音一落,谢廷筠的眼睛顿时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地望着秦默,手一指,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知道?” 秦默浅浅一笑,“再往前的画作,流传下来的本就不多,留存于世的也早就被人收藏,自然无法在短时间内寻到。我听说近日璇玑楼正准备拍卖顾恺的《洛神赋图》,没想到被你购得了。” 公仪音凝神听着,奇道,“这璇玑楼,当真是专门拍卖奇珍异宝之处?” 所谓拍卖,是一种当众出卖寄售货物的方式。由楼中客人出价竞购,价高者得。只是听说这璇玑楼门槛颇高,没有专门的帖子,寻常人等根本无法进入一窥全貌,更别说参与拍卖了。 她从前也曾托人在楼中拍下过一两件珍宝,是以有所了解。 谢廷筠“咦”了一声,“无忧,你不知明月夜,却知璇玑楼?这可真有意思。” 公仪音眸光一闪,避开他的目光笑道,“殿下颇喜这些个奇珍异宝,所以我亦有所耳闻。” 谢廷筠似乎信了她这个解释,又看向秦默,“快打开看看。为了这画,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秦默目光柔和了几分,看着他道,“我晓得你的良苦用心。只是,你家中管你管得严,回头我让子瑟将钱支给你,你也别同我推辞了。” “不用。”谢廷筠大大咧咧地挥挥手,“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谢七什么不多,就是朋友多。我同楼里的人都打过招呼了,大家知道我谢七看上了这幅画,自然没人跟我抢。” “还可以这样?”公仪音讶道,想当初,她拍下的那两件珍宝,可是花了她不少钱呢! “那当然!这建邺城还有我谢七搞不定的事儿吗?!”谢廷筠得意洋洋地一开折扇,露出扇面上大大的“人模人样”四字来,那字笔力雄健,龙飞凤舞,瞧着还有些眼熟。 公仪音“噗嗤”一笑盯着那四个大字看了半晌,突然双手一拍,恍然大悟道,“七郎,这莫不是九郎替你提的字?” 一听这话,谢廷筠眉飞色舞的神采顿时耷了下来,嘟囔道,“别提了!我好不容易搞到这么把白玉为骨素锦为面的折扇。你看看,这白玉可是罕见的流光玉,产自岷山深处,每年产量稀少,不是我自夸,便是宫中也没多少。这素锦亦是朝中贡品,每年不过得十匹,八匹进贡朝中,剩下两匹才在市场上流通,可都是些稀罕物啊。本想着让熙之这个圣手给我题个字,没想到他却写了这四字!你说说,这不是存心气我吗?!” 秦默唇畔浮上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他眉目一舒,带上些无辜的神色,“是你叫我写个夸你相貌的词儿。”他上下打量了几眼谢廷筠浮夸的着装,“我秦九不说假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左思右想,那些寻常夸人的词儿都不适合,还是这扇面上的字儿最配你。” 谢廷筠气得一收折扇,“你……你这是存心逼我弃用这扇子。” 秦默微一挑眉,不置可否地地笑笑。 他悠然闲适坐于席上,眉目清雅,神色间皎然出尘,似乎方才的话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可若细细看去,便能看出他眉眼间藏着的细微隐忧。 公仪音心内一动。 难道秦默此举的用意,在于让谢廷筠收敛着些,不要太过招摇? 要知道,如今士族的地位本就有隐隐超过皇族的趋势。制这折扇所用之物,方才谢廷筠也说了,便是宫中也少之又少,若让有人之人抖落出来,父皇会怎么想? 如今年年征战,国库日益亏空,到时候,父皇会不会把矛头对准这些富得流油的世家大族们? 一室宁静,只余茶香幽幽,偶尔凉风穿堂而过。 公仪音瞟一眼还在嘟哝的谢廷筠,又看一眼神情淡然的秦默,不由心中升起一股子唏嘘感叹之意。 四大侨姓士族南渡而来,再加上原本就在南地发家的江南士族,盘踞在江南地界。几大士族本就有着深厚的底蕴和数不尽的家族财富,自然有些不把草莽出身,乱世起家的公仪氏放在眼里。 听说先帝之时,士族皇族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最后逼得先帝采取雷霆手段,找了个由头灭了江南士族之一的高氏,两者之间的矛盾才暂时被压制了下去。 这么些年过去了,这些士族们似乎早已忘了当年的惨案,行事之间愈发没了顾忌,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着皇族的底线。 名士风流,门第风骨,华丽张扬,缭乱奢靡。然而,这平静表面下隐藏的是汹涌湍急的暗流。 除了秦默,这些士族子弟又有几人能有如此的忧患意识? 慨叹间,只见一旁的秦默已展开画卷仔细看了起来,她收回纷杂的心绪,从席上站起来,也跟着凑了上去。 这一看,不由愈发啧啧称奇。 ------题外话------ 对啦,有妹子说到谢廷筠的名字,最后一个字是读yun哦,嘿嘿,大家别念成jun啦~(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58章 贺礼 据流传下来的文献记载,《洛神赋图》所绘之景乃顾恺曾经所做梦境,梦中他途径洛水,偶遇洛水神女。洛神秀美绝伦,顾恺一见倾心。奈何人仙殊途,二人在洛水旁缠绵几日,洛神终是要离去。 《洛神赋图》画的,便是二人依依惜别时的场景。 公仪音瞪大眼睛瞧着秦默面前摊开的画卷,一时间赞不绝口。顾恺“画圣”的名号,当真不是浪得虚名。 画中的顾恺站在岸边,表情凝滞,凝眉远望水波上的洛神,痴情向往。美丽的洛神梳着高高的云髻,衣带随风轻扬,飘飘欲仙,仿佛要随风归去。天空中浮着六龙云车,仙雾缭绕,如坠仙境。 此画用色凝重古朴,山水树石以线勾勒,而无皴擦,简繁得当。顾恺尤擅画人,他笔下的洛神,其形翩若惊鸿,秾纸得衷,修短合度。那眉眼间泣笑不能,欲前还止的深情,描画得淋漓尽致。 光是这般静静地看着,公仪音便觉得胸中翻腾着难以抒发的郁郁之情,鼻头一阵酸涩。 秦默长叹一声,“世人皆道顾恺之画,以形写神,诚不欺我也!”他看向谢廷筠,“子沐,如此我便不推辞了,多谢!” 谢廷筠爽朗一笑,“你我之间还客气什么?!你瞧着这画,王夫人可会喜欢?” 秦默唇角一翘,笑意却不达眼底,他语声幽幽,带了一丝寒凉,“母亲她最喜收藏大家的画。顾恺的画,她怎会不喜欢?” 公仪音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睫。 时下士族最好风雅,于诗琴书画上的造诣越高,便越受人推崇。家中有多少孤本珍品,自然也是检验的标准之一。 王夫人是典型的世家女子,心高气傲,若送些寻常寿礼,反倒落了下乘。 不得不说谢廷筠虽然性子跳脱不羁了些,办事还是挺靠谱。 秦默将画轴重新卷好放在一旁,问,“子沐,后日我母亲的寿宴,谢家派谁来参加?” 谢廷筠似有些不屑,语声微冷,“还能有谁?自然是派我那芝兰玉树的好兄长前去送贺礼了。母亲那里也接下了帖子,应该会一同前去。” 秦默将目光移向厅外,有一瞬的沉默。片刻,他开口淡淡道,“你呢?到时可会去?” “看吧。”谢廷筠语声懒懒,“你也晓得我并不喜那样的场合。” 听到这,公仪音蓦然想起她上次答应了秦衍的相邀,开口插话道,“九郎,那个……我需不需要带什么贺礼过去?” 谢廷筠面上一奇,拿眼看向她道,“无忧也去?” 公仪音无奈点头,“此事说来话长。” 秦默眼神淡然如云,“你同荆彦他们一道便是,他们自会准备贺礼,你不用操心。” 公仪音这才舒了口气。若不是秦默开了口,她还真不想去那种场合,稍一不留神就碰到个熟人,被人当面拆穿身份可就惨了。 “对了,轻絮那案子查得怎么样了?”谢廷筠问。 “还没什么头绪。” “哦?”谢廷筠挑了挑眉头,“什么案子这般复杂,居然把我们秦九郎给难住了?” 秦默淡淡睨他一眼,“轻絮这案子,没有表面那么简单。当时房中之人是长帝姬府的面首。” “什么?”谢廷筠颇为诧异,倏尔面露恍然之色,“难怪方才在衙外碰到了初云宗姬,她莫不是来问案情进展的?” “嗯。” “哦。”谢廷筠把玩着手中折扇,微有唏嘘,“这初云宗姬可真可怜。堂堂一个宗姬,居然要亲自来过问母亲面首的事,这……真是前所未闻啊……” 公仪音抿唇轻笑,“七郎,你似乎对初云宗姬有些不一样啊。”说着,朝谢廷筠抛了个“你懂我懂”的眼神。 谢廷筠轻咳一声,“瞎说什么呢?我不过是对她的身世有些好奇罢了。听说她那父亲,从前亦是长帝姬府的面首,因为……” “子沐。”谢廷筠话还未说完,秦默便出声打断了他的话,“道听途说的事,还是少说为妙。” 谢廷筠给了他一个大白眼,“我这不是想从无忧这里套些话么,你……你这人,实在是太缺乏好奇心了!”说完,他突然凑近秦默,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熙之,你说老实话,初云宗姬的身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不知。”秦默从他手中轻巧取过折扇,用折扇将他凑近的脸给推了回去。 谢廷筠耸耸肩,“好啦,不说就不说,回头我自己查。你还要查案,我走啦,不打扰你们了。” 说罢,接过秦默递来的折扇,摇头晃脑地走了出去。 “九郎,我要不要送送?”公仪音看着秦默的背影问。 “不用,他对延尉寺比对他家还熟。”秦默起身,看了看门外的天色,“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好。”奔波了一天,公仪音的确有些累了,点头应下后告辞离去。 回到帝姬府,时辰尚早,窗外还透着落日的最后的最后一抹余晖。 公仪音洁面净手后,懒懒躺在内室的竹榻上歇着。 夏日的傍晚,太阳虽已渐渐落下,空气中仍有着黏腻的燥意,连吹进来的风,都带着些恼人的热度。 公仪音拿了把青玉象牙柄芙蕖满池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风,听得阿素将方才的梳洗用品端了出去。 她很快去而复返,挑帘而入,嘴里道,“殿下,厨娘新制了些蜜沙冰,您可要尝尝?” “好。”公仪音一听来了些兴致。 阿素应诺一声,转身出去的时候,正好碰上安排晚膳回来的阿灵。 她同阿灵说了声,自去安排了。 阿灵上前接过公仪音手中的团扇,替她轻轻扇着风,又柔声细语道,“殿下,如今天气愈发炎热起来,您还要每日去延尉寺么?” “当然了。”公仪音随口应了,阖目微寐。 如今同秦默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些许进展,自然不能在这节骨眼上半途而废。况且,轻絮案子未破,让她就此打住,无论如何也不可能。 “对了。”思绪起伏间,她想起两日后的王夫人寿宴,睁开双眼看向阿灵,杏眼中水波潋滟,“宁斐可在府中?叫他查的事可有消息了?”(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59章 迷样身世 “呀!”阿灵一吐舌头,面有歉意,“婢子忘了同您说,宁斐中午来过聆音院,说是您交代之事已查清。”阿灵看着她不好意思道。 “无妨,派个人叫他过来。”公仪音笑笑,示意她不必放在心上。 “诺。”阿灵出声唤了门口的女婢进来,低声吩咐了一番。 不多时,门外便响起宁斐沉稳的声音,“殿下。” “进来吧。”公仪音整整衣衫,从竹榻上起身,伸手挑起珠帘走到外间。珠玉相击的声音在空中清脆回荡,泠泠落落,煞是好听。珠帘声落,她已仪态端方行到凭几前坐了下来。 刚坐好,一身黑色劲装的宁斐便被阿素领进房中。 “属下见过殿下。”宁斐双手抱拳冲着公仪音行了一礼,棱角分明的脸上有晶莹的汗珠滴落,显然方才行得急。 公仪音轻笑一声,“别多礼了,坐吧。先把额上的汗擦擦。” 宁斐耳根一红,掏出袖中帕子在脸上胡乱擦了擦。擦完塞入袖中,方端端正正坐了下来,背挺得笔直,两手规规矩矩置于膝上。 在她面前,宁斐一向自律,公仪音早已见怪不怪。当下也不费神多说,只开口问道,“我让你查的事可查清了?” “是。”宁斐重重一点头。 “说说看。” 公仪音手肘支在几上,懒懒地托着自己小巧精致的下巴,定定看着面前的宁斐。 被她这般切切地看着,宁斐头埋得更低了,不敢同她对视,闷声道,“秦九郎虽然身为二房长子,却似乎并不得王夫人欢心。王夫人最喜的是幼子十二郎秦衍。” 自从上次在明月夜听到谢廷筠和秦默的谈话,她就对秦默家中情况起了疑心,便派了宁斐暗中去查探秦氏族中之事。前世她不屑于去了解这些,今生却不一样了!她想知道关于秦默的所有,想知道从前自己还没遇上他时,他过着怎样的生活! “我记得,王夫人只有秦默和秦衍两子吧?”公仪音想了想问道。 “是。王夫人身为秦家二房主母,育有两子。但秦家二郎主秦君显还有名妾室,亦生有一女。” 这就有些奇怪了。 为人父母者,偏疼小儿子的情况并不少见,但如王夫人这般,不光偏宠幼子,还对长子百般不喜的事却鲜有发生。更何况,这长子还如此优秀! 公仪音心下不解,思忖片刻道,“还查到了些什么?” “王夫人生九郎时早产,听说当时情况颇为凶险,差点就母子双亡。好不容易生下来,王夫人身子却坏了,九郎幼时亦常常生病。他在一岁时突发高烧,烧得昏迷不醒,城中大夫均束手无策。好不容易退了烧,脑子却被烧坏了,王夫人伤心欲绝,身子愈发差了下来。二郎主百般打探,打听到江州有一神医,善治各种疑难杂症。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带着九郎前往求医。半年后两人归来,九郎竟当真恢复了聪明伶俐的模样!” 听到这,公仪音眸光微闪。 没想到……秦默身上居然还发生过这些事情?!若不是叫宁斐去查,她怎么也想不到恣意潇然如秦默,居然还有这般坎坷的过去。 “秦九郎自病好后,愈发聪慧起来。三岁能识字,五岁能吟诗,十二通音律,十五知雄辩,一时间声名鹊起。殿下应该知道,天水秦氏自南渡后元气大伤,光景大不如前。在这关键时刻,突然出了个这么出色的人物,秦氏族人自然高兴不已。听说秦氏现任族长,也就是秦九郎的亲祖父秦茂德十分喜欢秦九郎,甚至有意向把下任族长的位子传给他。只是碍于长房和其他族人的意见,才一直没有公布。但事情奇就奇在,王夫人却偏偏不喜欢这样的秦九郎,对他日渐疏远起来,便有了现在的局面。” 宁斐一股脑说完,歇了口气道,“关于秦九郎的事,属下暂时就打探到这么多了。” 公仪音放下支起的手肘,随手拿过几上的茶盏送到唇边喝了一口。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里头还有更不为人知的秘密。只可惜现在一时半会还打探不出,也只得先作罢。 夜幕渐渐笼罩下来,阿灵已在房中掌上了灯,公仪音沉思的面容在摇曳灯影中若隐若现。 见公仪音没有出声,宁斐抬起头看去,却正撞上公仪音霍然望来的眼神,那双明媚杏眼里倒映着烛火的影子,如水波般起伏流动,愈发显得她的五官精致而娇艳。 宁斐似被什么刺了下眼睫,慌忙垂了头,面上仍是沉稳之色,只是那颤动的睫羽泄露了他内心情绪的波动。 “你再说说秦家其他情况。”公仪音沉浸在思绪中,并未注意到宁斐的异样,想起后日还要去王夫人的寿宴,总得对秦家的情况有所了解不是? 宁斐定了定心神,接着道,“秦家嫡支现居乌衣巷,大房二房三房乃嫡系,并未分家,但各自建府比邻而居。另有妾室所出二子,已早早分出去建府另居,只逢年过节才会回到乌衣巷。” “那你可知,此次王夫人的寿辰,都有哪些人会去?”公仪音摩挲着手中茶盏,若有所思。 “除去秦氏本家族人,另外三大家族王谢萧自会派人前去,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二郎主朝中同僚及其夫人等。” 公仪音唇角勾了勾。 四大家族齐聚?看来后日秦府可有得热闹了! “好了,你继续派人盯着秦府的动静,一有什么情况立即来报。”公仪音蹙笼的眉心一舒,看向面前的宁斐吩咐道。 “属下明白。” 公仪音正要开口让他先下去,听到门外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很快,阿素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见到房中的宁斐,阿素一怔,“殿下在谈事情?那这蜜沙冰婢子过会再上可好?” “无碍。”公仪音招手让她进来,“我们已经说完了。” 她看向宁斐,“你先下去吧。最近天气炎热,部曲侍卫们那边若是冰块不够,记得找青姨再去支些。” “属下谢殿下体恤。”宁斐深深行了个礼,步履坚定地迈了出去。 待宁斐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阿灵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看向阿素手中的托盘,惊奇道,“今日这蜜沙冰做得可真是精致!” 听到阿灵惊喜的语气,公仪音也转了目光朝阿素手中看去。 ------题外话------ 哈哈,宝贝们都说我卡得*,我假装这是在赞美我~! 今儿没卡重要地方了吧?哦不,对吃货来说,也许也想搞清楚这蜜沙冰是什么鬼~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PS:谢小宝小爽花花,还有土豪小沐沐花花钻钻~\(≧▽≦)/~(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60章 秦府赴宴 阿素手中的托盘内放着一只冰裂纹白瓷荷叶碗,碗中盛着磨碎的冰块,冰块上浇着晶莹剔透的野生蜂蜜,四周撒上磨烂的红豆点缀。碎冰顶部缀有石蜜、牛乳、酥酪做成的乳糖,色泽晶亮,观之便让人觉得口中凉意遍生。 听到阿灵惊奇的话语,阿素抿唇一笑,“厨娘说这是最近宫里流行的做法,让殿下先尝尝,若是喜欢,下次可以多做些。” “我试试。”公仪音被勾得起了几分兴致。 阿素将冰裂白瓷碗置于公仪音面前的凭几上,又将托盘中的白瓷小勺递给她。 公仪音舀起一小勺送入嘴中。 初始便是碎冰的清凉感充斥整个口腔,很快,蜂蜜的甜味融入冰中,带来甜丝丝的口感。再一咀嚼,乳糖被轻轻咬开,牛乳和酥酪的香甜在口中盈盈漾开,端的是清甜可口,浑身的暑意顿时消散了下去。 公仪音又舀了一口,嘴里赞不绝口,“果然不错。等下你们也盛两碗尝尝。” 阿素刚要推辞,阿灵已欢快地应了下来,说话间,还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公仪音失笑。 阿灵这个馋嘴的性子倒是一如从前。 一碗清甜的红豆蜜沙冰下肚,只觉通体清凉,心中的焦躁之意也随之退去。 阿素将餐具收拾下去,又往房中放着的瓷瓮里添了些冰块,房内温度顿时降了不少。 又歇了会,用过膳沐浴过,忙碌了一天,公仪音早已累坏,当晚早早上了床。 * 很快到了王夫人寿宴这一日。 同先前约定好的那般,公仪音先去了延尉寺与荆彦他们会合。 虽然清晨起得早,但公仪音一直在纠结今日要穿什么衣衫,面容要不要稍加修饰,如此一来便耽搁了些时间。到延尉寺时,已比先前约定的时辰晚了少许。 今日要去秦府的延尉寺官员都在府衙门口候着了,三俩成群,熙熙攘攘。 见到帝姬府的牛车从远处驶来,荆彦拨开人群热情地迎上去,他伸手重重拍了拍从车上下来的公仪音肩膀,口中道,“无忧,你怎的迟了些?不会是殿下那边不放人吧?” 公仪音甫一下车,丝毫不备,被荆彦这么一拍,身子朝后踉跄了几步,要说的话也哽在喉中,小脸涨得通红,不住地咳嗽着。 荆彦一慌,手就往公仪音背上去,想替她顺顺气。 公仪音不动声色避过,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冲他摆摆手道,“荆兄,抱歉,殿下那有些事耽搁了些,我没误了时辰吧?” “无妨,现在上车还来得及。”荆彦的目光在她绯红的小脸上一扫,不知为何,心中有一股异样的感觉升起。 见荆彦这般痴痴望着她,公仪音皱了皱眉头,轻咳一声道,“荆兄?是否该出发了?” 荆彦蓦然回神,尴尬一笑,转身招呼各位同僚上车。 因公仪音在延尉寺的这些日子都是跟在秦默身边,所以同其他官员并不熟,荆彦遂安排她同自己坐一辆车。 待众人都上了车,浩浩荡荡的车队缓缓朝胜业坊的乌衣巷驶去。 行了约莫两盏茶的时间,乌衣巷已历历在望。 乌衣巷虽名为巷,却因两侧住的皆是高门士族,巷子比城中大道还要宽广些,并排行驶两辆车撵都绰绰有余。 行到巷口,远远瞧见巷子前头停了不少牛车,皆是华彩为饰,帷幕重重,轻纱起舞间,一派华丽非常的景象。 来客虽多,秦府门口的奴仆却是有条不紊,面上丝毫不见慌乱,行止间都彰显出百年世家大族特有的沉稳气度。 一列灰衣仆从引着车夫将牛车驾至后巷处停好,以免阻塞交通。 另有一队青衫女婢在门口成排站,面容清丽,笑容甜美,她们负责将手持请帖的客人领往府中。 等了一小会,轮到公仪音他们。 公仪音同荆彦一道下了车,瞧见荆彦将袖中帖子递给一位迎上来的女婢。 女婢展开请帖一观,很快抬了头冲他们甜甜一笑,声音亦是清丽动听,“诸位使君里边请。” 因着来过一次秦府,公仪音此次并不似前次那般好奇,再者今日来客众多,她不愿多生事端,是以乖乖低眉敛目跟在荆彦身后,并不四处张望。 目光轻扫间,还是能感受到秦府上下的一派喜气。 若真论起来,现今的秦府嫡支三房,其实要数二房最风光一些。 就算除去龙章凤姿的秦默不说,便是二郎主秦君显的作为,也远胜于大郎主秦君瑞和三郎主秦君宝。 不同于刚南渡时的情况,如今四大侨姓士族已渐渐在南齐扎根,族中子弟在朝中为官者渐渐多了起来,且逐渐盘踞朝中重要的职位。 自南齐建国以来,中央官制不断发生变化。由先前的三公九卿制,逐渐过渡到如今的五省一台十二卿并存的局面。朝政大权统归尚书、门下、集书、中书、秘书五省部下,原先的职权中心九卿逐渐演化为十二卿,除去掌刑狱司法的延尉寺外,其他十一卿的职能均被弱化,掌管的均是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另设御史台一职,行监管之事。 如今的秦氏族长秦茂德,便任位高权重的尚书令一职。尚书省出纳王命,敷奏万机,禀持朝中大政。 嫡支三房中,二郎主秦君显品阶最高,已做到给事黄门侍郎的官职,掌左右侍从,摈相威仪,尽规纳谏,纠正违阙。 其他两房,大郎主任秘书监一职,三郎主任太常寺卿一职,不仅品阶不如二郎主,所管之事也并不如给事黄门郎那般接近权利中心。 所以现在二房隐有超越其他两房的趋势,这也让秦氏一族平静表面下开始暗流涌动起来。 女婢将一行人带至前院待客的大厅,厅中已到了不少人,均是峨冠博带,气韵非常,端的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 大厅后是一间稍小的花厅,用锦幕珠帘隔开,隐有女客的娇声笑语传来。 公仪音正暗自垂眼打量,听得厅外有熟悉的语声传来,似乎是谢廷筠。 她心下欢喜,抬目朝门口看去,却见语声落,转入厅内的那人,一袭雨过天青色宽袍大袖,容颜俊雅,举止高华,却不是谢廷筠! ------题外话------ 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官制十分混乱,夭夭在查到的资料基础上自行设定了文中南齐的官制。 如果有妹纸觉得晦涩的话,只要知道秦氏二房比大房和三房的地位更高更显赫就可以了~ * 猜一猜来的这个人是谁,猜对有奖!(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61章 你在这里做什么? 公仪音微眯了墨色眼瞳,暗暗打量了来人几眼。只见他行走间衣袂带风,身姿清濯如松,面貌清俊温润,唇角自带三分淡淡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那相貌,细看下竟同谢廷筠有几分相似。 待看到跟在他身后走入的谢廷筠,公仪音顿时恍然。 这人,想来便是谢氏三郎,谢廷筠的兄长谢廷笍。 他身后的谢廷筠依旧是一身惯常的花花绿绿的打扮,并未因今日场合不同而有所改变。在一众淡雅清逸的名士中,反而似一朵开得妖冶的花,生机勃勃地绽放着。 公仪音垂下头,淡淡笑了笑,她似乎有些明白为何秦默会同谢廷筠交好了。 谢廷笍在建邺名声不错,提到士族风流名士,除去排名第一的秦默,人们下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有这样一个出色的兄长,也难怪谢廷筠不受谢家重视。 谢廷笍走进厅中,温润的目光四下一扫,很快便有相识之人围了上去。 身后的谢廷筠被人群冲散开,孤零零站在一旁,与众星捧月的谢廷笍相比,看上去着实有些凄凉。 他却似乎并不介意,面容如常,若仔细看,还能看出他眼眸深处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公仪音心中偷笑。 看来谢廷筠今日前来,定不是自愿的。 她低声同荆彦交代了几句,轻手轻脚绕到谢廷筠身后,突然伸出手猛地一拍他肩膀,在他耳边压低声音喊了声,“谢七郎!” 谢廷筠身子一震,似乎被吓了一跳。 他转过身拍了怕胸脯,白她一眼道,“无忧,你吓死我了!” 公仪音“嘿嘿”笑了笑,好奇道,“你怎么还是来了?” 谢廷筠无奈地耸耸肩,“还不是被我母亲逼着来的。说什么今日秦府定然群贤荟萃,让我跟来学着些。” 他扫一眼厅内熙熙攘攘的场景,不以为意地收回了目光。 公仪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圈,饶有兴致地冲着谢廷笍的方向呶了呶嘴,“你那位兄长,还真是受欢迎。” 谢廷筠轻“哼”一声,没有接话,显然同谢廷笍的关系并不大好。 公仪音的目光收回没多久,另一侧,正在笑着同他人说话的谢廷笍状似不经意往这边一扫,目光在浅笑盈盈的公仪音面上停留了一瞬,眸中波动少许。 眼下还未到午饭时辰,客人还在陆陆续续进来,秦家小一辈的男子都出来待客了,唯独不见秦默。 “怎么不见九郎?”公仪音四下搜寻,不见秦默的身影,不禁奇道。 “九郎同我一样,也不喜这种嘈杂的场合,这会想来应该还在房中吧。况且,以他的身份,便是不出来迎客,也不会有人说什么。”谢廷筠随口道。 这时,厅中有人在唤谢廷筠的名字。公仪音循声望去,见是一位蓝衣郎君,长袖飘飘身姿潇洒,举止仪态亦是十分优美。 “那是谁?”公仪音压低了声音悄声问道。 “王家四郎,王懿。”谢廷筠无奈道。王懿的姑母嫁入谢家,是谢廷筠的族叔母,因此说起来,两人还有几分沾亲带故的关系。现下他又开口唤他了,总不能视而不见。 “无忧,我先过去一下,你一个人没关系吧?” “没事,我去找荆彦他们。”公仪音道,“你放心去吧。” 谢廷筠这才整整衣衫,朝王懿处迈去。 公仪音回头一瞧,见荆彦正夹在一堆人中说得起劲,她懒得去凑这份热闹,见时不时有人往门外走去,心下好奇,拦住旁边上完茶正准备退下的女婢问道,“他们这是去哪?” “回郎君的话。”那女婢福了福,“因现在离开宴还有些时辰,郎君可以自行前往府中花园观赏片刻。时辰一到,自有人去通知郎君入席。” 她谢过那女婢,眼眸一转,也顺着三三两两的人群朝外走去。 上次来秦府早已入夜,虽然也曾四下粗粗瞧了,但总归看得不仔细。秦府构造精巧华丽,便是比之皇宫也不遑多让。既然有这等光明正大参观的机会,自然要好好把握了。 秦府前院花园占地颇广,从府门处一直绵延到内院的垂花门处。园中遍植葱郁草木,其间杂树花卉,圆亭方厦,玲珑山石,柳堤水渚。从正厅出来,顺着右侧鹅卵石小路一直走,眼前出现一莲花池,氤氲水汽扑面而来。 眼下正逢仲夏,池中莲花遍开。更妙的是,一侧红莲尽染,一侧白莲如霜,红白两色交相辉映,让人惊叹不已。清风过,空气中飘来淡淡莲香。 池畔垂柳拂风,池上凌空一架白玉石桥。桥上造八角凉亭一座,四层重檐,镂刻精致。 公仪音见景色甚好,心下欢喜,抬步朝池边走去。 刚在池边立定,耳畔传来一声温润中带着淡淡磁性的嗓音,“这池,唤作汀溆。” 公仪音眉心一蹙,转头朝来人看去。待看清身侧之人,她不动声色地舒了眉目,行礼道,“见过谢三郎。” 眼前之人,正是方才还在正厅中的谢氏三郎谢廷笍。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公仪音心中警醒,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应付着眼前之人。 “不知小郎如何称呼?”谢廷笍浅笑问道,端的是清逸尔雅。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谢廷筠的缘故,眼前的谢廷笍尽管一副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模样,公仪音还是对他持了几分观望态度。 “鄙人宫无忧。”她粗了嗓音恭谨道。 “宫小郎同子沐相熟?” 他这般问,显然方才见到自己与谢廷筠交谈了。公仪音不知谢廷笍意欲何为,只得先按兵不动,神色自然地点了点头,“蒙七郎不弃,有过几面之缘。” 谢廷笍轻笑,“宫小郎无需自谦。子沐他……性子有些顽劣,还请宫小郎多多包容才是。” 公仪音几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哪有这样的兄长,一来便在他人面前说自己弟弟的不好? 她面上带笑,只眼底凝了一层浅淡的寒霜,“七郎性子爽朗,谢三郎言重了。” 谢廷笍眸色微闪,正欲再说,身后传来谢廷筠略带薄怒的声音,“阿兄,你在这里做什么?!” ------题外话------ 昨天的问题好多妞都答出来了,开森~群么么一个~!(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62章 在沐浴 公仪音和谢廷笍同时转身望去,果然瞧见谢廷筠面色沉沉朝这边而来,晦暗的目光正死死盯着谢廷笍,一脸不快的模样。 谢廷笍挑唇一笑,“子沐,你也过来了?” 谢廷筠看了公仪音一眼,又转向谢廷笍,深吸一口气,方才一瞬间的失态已收敛,只是语气仍有些沉郁,“阿兄同无忧相识?” 谢廷笍摇摇头,“我方才随意过来走走,正好看到宫小郎在池边,想起适才似乎见到你同他在交谈,便过来聊了几句。怎么……子沐这幅模样,似乎对我有些不放心?” 谢廷筠冷哼一声,“阿兄向来对我的朋友不屑一顾,今日怎的好奇心这般重?” 谢廷笍面上神色冷了一分,眼中闪过一丝寒芒,嘴里仍是苦口婆心,一副慈爱兄长的模样,“子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并没有瞧不起你朋友的意思。只是,你这么大的人了,什么人该结识,什么人不该结识,难道还要我去一一教你分辩吗?” “我与谁为友,用不着你管!”谢廷筠对他这幅兄友弟恭的模样显然不屑一顾,语气冷冷,面上是难得一见的阴沉之色。 “子沐,你这般任性,总有一天会吃亏的。”谢廷笍寒凉的目光在他面上一扫,“你既不愿我管,也罢!”他长叹一声,似颇为无奈的模样,又看一眼公仪音,“让宫小郎见笑了,谢某先告辞。” 说罢,衣袖轻拂,皎然离去。 公仪音望一眼他渐渐远去的背影,又看向仍有些怒意的谢廷笍,微微叹一口气劝道,“七郎,我本不该多嘴,只是你既当我是朋友,我便多说几句。不管如何,谢三郎也是你的兄长,你同他关系弄得这么僵,对你自己没有好处。” 谢廷筠渐渐平静下来,睨公仪音一眼,似有些欲言又止。半晌,他只长长叹了一口气,神情有些落寞,“你说得对,方才是我有些过于激动了。只是,他这人从不做无用之事,我担心他盯上你有别的原因。” 公仪音心中微微一紧。 莫不是谢廷笍发现了她重华帝姬的身份? 可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了一遍,她很确定自己这一世并未同谢廷笍打过照面,难道是他曾在哪见过自己? 想到方才谢廷笍略带深意的目光,公仪音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可事已至此,她再多想也无益,只得暂时放宽心,出声宽慰谢廷筠道,“七郎,你也别多想了,我一介平民,哪有什么值得谢三郎看上的地方。” 谢廷筠闷闷“嗯”了一声,目光看向碧波万顷的汀溆池,半晌,似想通了一般,长吁一口气,“罢了,何必为了他坏我心情。”他抬头看了眼天上日头,转头看向公仪音,又恢复惯常佻达的神情,笑嘻嘻道,“无忧,现下还未到开宴时辰,想不想去找熙之?” 公仪音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瞧见她这幅呆愣愣的模样,谢廷筠似乎心情好了不少,“哈哈”大笑两声,“你还未去过熙之的院子吧?怎么样,我带你去瞧瞧?”说话间,朝她眨了眨眼,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公仪音这会反应过来,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面上也不能显得太过欣喜,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道,“好……好啊,正好我在这也没什么熟识的人。” 谢廷筠显然是秦府的常客,带着公仪音避过往来的宾客仆从,轻车熟路地七拐八拐。很快,那日到过的秦默所居院落便出现在视线尽头。 走得近了,公仪音才发现那院门上悬着一块墨色牌匾,上书“清竹园”三字。 墙头仍如那晚般翠竹遮映,绿意葱茏间,似乎连园子周边的气温也降低了不少。院门虚掩,从门中望去,只见满目绿意,并无人烟。 谢廷筠推门而入,公仪音紧随其后。 因那日是深夜拜访,所以院中景致并未多加细看。今日得此机会,自然好奇地瞪大了双眼四下瞧着,不肯错漏一处。 入门便是玲珑石子漫成的甬路,上面五间清凉屋舍,以曲折游廊连接。一色水磨砖墙,清瓦花堵,四面出廊。算不上富贵奢靡,反倒有一股洗尽铅华的清雅之意。 正中那间,似乎是待客用的正厅,房门敞开着,里头并无人影。右二那间,则是那晚秦默带她进的书房。不过现下除了正厅,其他房屋皆门扉紧闭,屋中似乎无人的模样。 谢廷筠四下看了看,面有奇色,“奇了,熙之去哪里了?怎么子笙也不在?” 话音刚落,耳畔一道凌厉的利器破空声传来,紧接着,一道黑影在眼前一闪,“叮”的一声,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剑已架上谢廷筠的脖子。 这变故不过一瞬间的事。 公仪音吓得惊声一叫,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朝持剑之人望去。 只见那人一袭黑色劲装,隐约能瞧见其薄薄布料下健硕有致的身材。视线上移,映入眼中的是一张面无表情的容颜,长相十分俊美,一双漂亮的星目,只是眸中神色幽暗,如古井无波。 他虽然就站在公仪音面前,可奇怪的是,他身上的气息却十分微弱,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 公仪音看向剑下的谢廷筠,他显然也懵了一瞬,面上有刹那的惨白。 好在他很快回了神,苦着脸看向持剑的黑衣人,叫苦不迭道,“子箫,你看清楚了,是我!谢七!不是什么刺客!你怎么二话不说就拔剑呢?!” 公仪音一怔,怎么,谢廷筠认识这人? 那黑衣男子目光在谢廷筠面上游移片刻,张开好看的唇缓缓吐出几个不带感情的字,“哦,是谢七郎。” 说着,将剑收回了剑鞘中。 目光落在谢廷筠身后的公仪音上一瞬,很快收回,看向谢廷筠问道,“谢七郎是来找九郎吗?” “嗯。他在房中吗?”谢廷筠一边拍着胸脯定神,一边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奇道。 “在。” “哦,大白天的,既然在房里,还关什么门啊?”谢廷筠嘟哝了一句,抬步朝左手第二间房走去,看样子是秦默的房间。 走到门口,他看向院中站着未动的莫子箫,随口一问,“熙之在房中做什么?不会还在睡觉吧?” “在沐浴。”莫子箫平静的语气传来,却吓得谢廷筠放在门扉上的手一顿。 ------题外话------ 嗷嗷嗷,子箫一言不合就拔剑,简直帅气~! 话说,秦默身边的琴瑟笙箫四人,你们认全了吗?每个人所负责的部分不同哦~ 美男出浴诶,期待吗?~ * 好友文文今天上架,喜欢种田文的亲大力戳哦~! 《火爆农家小玉匠》by宁静莫舞 悲催女警成了架空时代,十三岁的小村姑。 为了能吃饱,她上山下河好顿忙,结果意外成了史上第一个女玉匠。 扫秋风的极品亲戚、玉匠行业里的重量级人物、甚至江湖中的神秘客,纷纷组团前来找她的麻烦。 秉持着能动手,绝对不吵吵的信条,她一路披荆斩棘。与贵人亲密合作,清除那些不请自来的路障,硬是踏出一条通向巅峰的康庄大道。 本文男女双强,感情专一。(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63章 美男出浴 这次,公仪音的脑子却转得奇快。 在沐浴? 这么好的机会,若是不好好把握,日后定会后悔的不是? 脑中这念头一闪而过,手下动作更快,假意脚下因谢廷筠的突然顿住而踉跄了一下,小手已撑上紧闭的房门。 出乎意料的是,那房门居然没有关紧! 被公仪音伸手这么一推,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来。公仪音本就秉着假戏真做的心思,更何况也未想到门居然真的被推开了,脑中一懵,身子已顺势跌进房中。 她错愕抬头,顿时被眼前的场景惊在原地,瞪大双目,久久未能动弹。 方才惊鸿一瞥,只见房中摆一硕大木桶,薄雾缭绕中,秦默正全身*坐于浴桶内,双目微阖,头枕在木桶边沿,有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他的轮廓慢慢往下滑落,漆黑的长发散开来,有几绺紧紧贴在胸前,映着他莹白紧致的胸膛,有种别样魅惑的美感。 这一瞬间,公仪音看呆了去。 秦默却飞快反应过来,冷冽的目光寒箭一般朝门口的公仪音射来。只听得“哗啦”一声,他已从桶中站起,还未看个清楚,便见眼前白影一闪。再定睛一瞧,却见他长臂一勾,已将一侧屏风架上搭着的宽大衣袍披于身上,遮住了外泄的春色。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门外的谢廷筠也跌跌撞撞闯了进来,一边道,“无忧,熙之还在沐浴……” 话音未落,便瞧见浑身只着一件宽大外袍的秦默,冷然站于屏风旁,一旁的浴桶内的水中还泛着淡淡涟漪。 秦默周身散发出霜寒般的凉意,一双漆黑的眼眸正冷冷地打量着他们。墨黑发丝上水滴不住往下滴,落在素白色衣襟上,氤出一小滩透明的印记。 因穿衣穿得急,腰带也只松松垮垮系着,胸前大片玉白莹润的肌肤露出,漆黑的发,如玉的肌肤,这分明的色泽对比,实在让人错不开眼去。 谢廷筠只堪堪瞟了一眼,便慌忙移开目光,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一把拉过呆愣在原地的公仪音,忙不迭往后退,嘴里絮絮道,“熙之,你继续,你继续。我们在门外等着。” 公仪音被他连拉带拽弄出房外,总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见到了什么,她……她……她……居然看到了秦默的*! 脑中这个念头一出,顿时“腾”的一声,从下颌到耳根一下变得绯红。双手在身前绞动着,一时不知往哪放才好。 尽管活了两世,这……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未着寸缕的秦默,似乎……似乎……更勾人了。 公仪音越想越羞涩,只觉浑身莫名燥热起来。 谢廷筠急急忙忙将房门关上,这才吁了口气,转头来寻公仪音,却见她在一旁傻笑着,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不由奇道,“无忧,你在傻乐什么呢?” 公仪音回了神,轻咳一声道,“没……没什么……那个……九郎不会生气吧?” 因院中遍植翠竹,连拂过的风都带了些舒爽的凉气,让她燥热的心情总算是冷静了一些。 谢廷筠拉着她走到院中,看一眼依旧紧闭的房门,后怕道,“你没看到方才九郎那想杀人般的眼神?若不是我们逃得快,估计这会已在受皮肉之苦了。” 听他用这般渗人的语气说来,公仪音当真打了个寒颤。 她不是没有见过秦默生气的模样,脑中又浮现出秦默斩杀洵墨时那冰冷如地狱修罗的神情,心里头愈发凉了。不禁暗自懊恼,早知如此,她说什么也不会放纵自己的好奇心而干这种事! 她跺跺脚,强迫自己不要多想,再怎么着还有谢廷筠在呢,秦默应该不会拿她怎样吧? 目光四下环顾一圈,转了话题道,“方才那个叫子箫的郎君呢?” “他是熙之的暗卫,这会自然隐到暗处去了。” 公仪音“哦”了一声,原来是暗卫,难怪身上气息那么弱。 谢廷筠一边如临大敌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一边抱怨道,“都怪那个呆子,早先又不说,都到门口了才告诉我们。要是子笙在,哪会发生这种事?” 子笙,子箫,听着倒像是一对的,公仪音刚想问个明白,却见谢廷筠身子一抖。她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顺着他的目光一望,果然见秦默拉开房门走了出来。 她赶紧往谢廷筠身后缩了缩,不敢再多看。 秦默脚下趿着高齿木屐,大袖轻摆,不急不缓行到他们跟前。他眼角微曳,凉薄地看了他们半晌,才清冷开口道,“你们来清竹园做什么?” 公仪音正低着头,却觉手上一紧,似被什么拉了一下。抬头一瞧,见自己被谢廷筠给推了出来,眼前便是秦默那张寒凉如玉勾人心魄的容颜。他的发还带着些湿意,用玉色丝带松松系于脑后,衣襟处仍然敞开着。现在看来,却有些灼人眼目。 公仪音只同他对视了一眼,便不敢再看,慌乱地垂下了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们来清竹园做什么?”秦默凉薄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带了些微磁性,本该勾人的嗓音,却因蕴了丝不耐烦,让公仪音心中止不住一“咯噔”。 她抬起头,看着秦默笑得灿然讨好。方才被谢廷筠那么胡乱一拉扯,她的发髻有些微凌乱,一缕鸦青色的鬓发在耳边垂下,映着她微漾霞光的双眸,恰似柳摇花笑。 “那个……我……我们迷路了,不知怎的正好走到九郎院中来了。”她结结巴巴道。 话音刚落,便听到身后谢廷筠哀叹一声,显然她这个借口找得实在有些烂。 “她会迷路,子沐,你也会吗?”秦默看向身后不住叹气一脸生无可恋的谢廷筠。 谢廷筠“嘿嘿”一笑,“这不是前面实在是无聊,又瞧不见你人,便想着来清竹园看看你嘛。” 秦默睨他一眼,“你先回前厅去,寿宴快开始了。” 见秦默这么轻易便饶过了他,谢廷筠哪还顾得上别的,给公仪音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机灵着些跟上。 公仪音脚下一动,便见秦默凉淡的目光在自己面上一扫,轻启薄唇,“无忧,你留下。” ------题外话------ 欢迎新妹子冒泡~! 以前活跃的姑娘们,肿么有些不见了~!小皮鞭捏?小洁捏?你们去哪里辣?(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64章 私会 公仪音一怔,正朝外走的谢廷筠也停下脚步,狐疑地看来。他打量了秦默几眼,最终还是仗义道,“那个……熙之,来你这儿是我的主意,同无忧无关,你若真要怪,便怪我罢!” 秦默瞟一眼他脸上引颈就戮的表情,声音愈发凉了,“你在想什么?我只是有些案子上的事要同无忧说。” “啊?!”谢廷筠英勇就义的表情僵在脸上。半晌,他尴尬地笑笑,目光转向公仪音,“那无忧,你好自为之啊,我先走了。” 说罢,手一挥,潇潇洒洒出了清竹园的院门。 待谢廷筠的身影消失在院外,秦默睨一眼公仪音,示意她跟上。 公仪音跟在秦默身后到了书房,老老实实端坐在秦默对面,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一脸认真聆听教诲的模样。 秦默淡淡睨她一眼,眼中有笑意若隐若现,他勾勾唇,“方才不还神气活现的,这会怎么成闷葫芦了?” 公仪音咬了咬唇看着他笑,“九郎,方才我当真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上去啊。” 秦默定定看了她一眼。她的脸上,还有着方才残留的红晕,下巴微扬,目光灵动地看着他。阳光逆照下,优美精致的脸庞似笼上一层薄薄的烟纱。 他很快转了目光,心中似有涟漪一圈圈微漾开,放在几上的手无意识握了握。 见秦默不出声,公仪音只当他还恼着自己,下意识伸出手攥住秦默的衣袖一角,抬眼娇娇糯糯道,“九郎,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保证,下次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好事”,“嗖”的一下慌忙将手缩回,挪了挪姿势,恢复方才的正襟危坐。 秦默目光蜻蜓点水般在她握住的袖口处一顿,继而抬眼凝视着她,“还有下次?” “没有了没有了!”见他语气有所松动,公仪音慌忙摆手,忙不迭否认。 “嗯。”秦默唇微翘,没有再多说,转而谈起了轻絮的案子,“我让人去核实了瑶瑟的话。那晚,她的确住在同福客栈。只是……掌柜说,她是关坊门后才入住的。” 坊门关了之后? 公仪音眉微蹙,神色也变得肃整起来。 秦默又道,“我又派人去问了那日在崇仁坊坊门当值的羽林卫,衙役一亮出瑶瑟的画像,有名羽林卫便认出了她。据那羽林卫说,瑶瑟是在坊门关后没多久出现的,脸色苍白,仿佛受了什么打击。他记得很清楚,因为轻絮还哀求了好一阵,后来见实在没法子,才垂头丧气地离开。” 听完这话,公仪音脑中似有一道灵光闪过,只是过得太快,快得让她没来得及抓住。 她垂头想了一会,却怎么也找不回那乍现的灵光,只得作罢。 “这么说,瑶瑟一定还有事瞒着我们。”公仪音沉吟道,“我们是不是再去找她一趟?”她抬头看着秦默商量道。 “不用。”秦默手指轻扣凭几,“她既存心瞒着我们,现在去问也问不到什么。我已派人严密关注她,一有异动马上就能知道。到时抓个正着,不怕她不说。”他微眯了眸,轻笑一声,眼中是志在必得的神色,周身有一瞬间的凌厉。 “走吧,寿宴快开始了。”很快,他敛了眼中光芒看向公仪音。 办案时的秦默,似乎格外冷厉,有种不同于以往的气质。 公仪音怔怔地想着,不过,这样她也喜欢。下意识地,唇边露出一抹羞赧的笑意。 “无忧?”见她眸光波动唇边含笑,一副傻愣愣的模样,秦默失笑,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哦,好。”公仪音收回思绪,也跟着站起来,同秦默一道走了出去。 两人出了清竹园,转过几处院落,穿花度柳间,方才那汀溆池已出现在视线尽头。再走一炷香的功夫,顺着池边穿过前头那片柳树林便能到前厅了。 正在这时,公仪音眼尖地瞧见树林深处有一抹蓝色衣角露出。她拉了拉秦默的衣袖下摆,一指前方,示意他看过去。 秦默远眺过去,眉头微拧。 见他这副反应,公仪音好奇道,“怎么?那人你认识?” 秦默没有说话,冷凝着眸想了片刻,示意公仪音跟在他身后别出声。 两人走近了,公仪音才发现原来柳林中的人不止一个。方才看到的那抹蓝色衣角,正是先前唤谢廷筠过去的那个蓝衣郎君,王氏四郎王懿。除此之外,他面前还站着位身材窈窕的女郎,低垂着头,面容看不大真切。 秦默并未走得太近,隐在柳林中,定定看着前方的两人。 公仪音看一眼林中男女,又好奇地瞟一眼面容冷凝的秦默,心中满是好奇。 “九郎,那……那位女郎是谁?” 秦默唇微抿,依旧没有说话。 公仪音等了一会,见他似乎并不打算告诉自己,只得作罢,转了目光又向前看去。 “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若是被我阿母发觉,可就要受罚了。”女郎清柔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入公仪音耳中。 私会? 她眼神一亮,来了些兴致。本朝民风开放,男女偷偷出来幽幽小会拉拉小手的情况时有发生,算不得稀奇。不过……这还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自然有些兴致勃勃。 王懿笑一声,“别怕,你我都已定亲,便是你母亲发现也无碍。” 那女郎抬头嗔他一眼,眼角眉梢的柔情满得快要溢出来。 公仪音看着她清丽的侧颜,隐约觉得有些熟悉。 她费力在脑海中搜寻一番,终于忆起何时见过这女郎了。那是前世她和秦默成亲之时,这女郎曾作为秦家人出现在席上。 似乎……似乎是秦家三房的女儿,闺名唤作秦芷的? 原来她已同王懿定了亲。 公仪音接着抬眼看去,只见王懿伸出手,温柔地将秦芷耳边的鬓发拢到耳后。秦芷羞涩地一低头,抬眼刚要说话,却见王懿变戏法似的,从她身后变出一朵洁白如霜的栀子花递到她面前,含笑道,“送你的。” 公仪音一怔,不知怎的,想起了那晚秦默送她的竹叶小舟。 ------题外话------ 你们都以为秦九要做点什么,偏不如你们的意,不服来战啦啦啦~!(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65章 日后少对他人这般笑! 王懿同秦芷已有婚约在身,送鲜花给秦芷博美人一笑,自然无可厚非。可这么一想,那日秦默送她的竹叶小舟,就有些难以揣摩的深意了。 他那时当真只是随手一折,还是说,有别的含义在里头? 思及此,公仪音狐疑地偏了头看向身侧的秦默。 秦默此时眉微蹙,看着前头秦芷和王懿似有些出神,墨色深瞳中涤荡着浅浅波痕。 她贝齿轻咬,觉得自己越发看不清秦默的用意了。若说秦默发现了她的帝姬身份,那他为何不戳穿?为何不怀疑自己的用意?哪怕退一万步讲,若是秦默发现了她的女子身份,他的表现也不该如此淡然。 若说秦默没有发现她的身份,他这些日子时不时的明示暗示又让公仪音觉得十分困惑。 出神间,秦默转头看向她,淡淡开口道,“走吧。” 公仪音敛下起伏的思绪,转头往前一瞧,发现秦芷和王懿已渐行渐远。秦默亦抬步朝前走去,她定定神,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 已近晌午,寿宴很快开席,来客都已陆陆续续到来。 秦氏百年大族,又在南齐入仕已久,虽只是二房夫人的寿宴,来客亦不少。与秦氏互结姻亲一荣俱荣的王谢萧三大家族自然派了人来,除此之外,还有江南本土士族及其他迅速崛起的士族,他们视此次机会为结交其他士族的大好机会,自然不肯错过。 另则,秦氏族人在朝为官已久,各房朝中同僚家眷亦纷纷携家眷前来。再加上秦氏原本就庞大的族系,各房远近亲友更是往来络绎不绝。 一时之间,整个秦府熙熙攘攘好不热闹,真真有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 见人渐渐多起来,公仪音怕身份暴露,不敢再多加张望,只亦步亦趋跟在秦默身后,偶尔抬头看一眼府中悬灯结彩,屏开鸾凤的热闹氛围,眼中划过一抹深色。 秦氏不愧为四大士族之首,不过是个二房夫人的寿宴,这排场,已快赶上宫中宴请的水准了。也难怪……这些日子士族皇族的关系愈发紧张。 士族不服皇族的统治,皇族觊觎士族的势力,但若撕破脸面,双方又均无胜算,因此谁也不敢先打破这个平衡点。 公仪音担忧地看一眼四周热闹非凡的场景,长长叹口气,也不知这样平静的假象能维持多久? 秦默似听到了她的叹气声,眼睫忽而一动,定定看向她道,“你在慨叹什么?” “没……没什么……”公仪音自然不能说出心中所想,避开他的目光,浅浅笑了笑。 快到入席时间,秦默也不好多问,只道,“我已让人安排你同荆彦坐在一块,他识得的人多,有他在,你无需过多担忧。” 因秦府早料到此番来客众多,恐筵席排设不开,早早拾掇出前院的熹荫堂,缀锦阁,绛云轩并含芳阁等几处宽阔敞亮的地方来,供来客入席。 这么一会功夫,女眷,士族子弟,秦氏旁支,包括秦氏子弟同僚都已被安排妥当,剩下的譬如荆彦公仪音这种只与秦府远远沾了一些关系的散客,被直接安排在了正厅中。 见秦默走前还不忘安排自己,公仪音心中欢喜,点点头忍不住漾了笑意,“晓得了,九郎自去忙便是。”浅笑间,眼中盈盈华光,顾盼遗光彩,恰若花树堆雪。 秦默有一瞬间的错不开眼,竟鬼使神差般低低嘱了一句,“日后少对他人这般笑。”恁的勾人!当然,后面这话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未从口出。饶是如此,还是让他心中微惊。 自己是不是对宫无忧,太过关注了些? 好在这会人声熙攘,公仪音只能瞧见他唇微启,并未听清他说的什么。身子朝前挪了几步,将头凑过来笑意盈盈道,“九郎,你方才说什么?” “无……无事……”鼻尖的幽香盈盈绕绕,让秦默本就不安的心愈发跳得快了起来。他不自在地别过眼,轻咳一声,端了端面上神情,道,“我该走了,若有什么急事,可让婢子来找我。” “好。”公仪音清脆应了,目送着他的身影走远,这才依依不舍地转回目光,转而在人群中搜寻起荆彦来。 目光转了一圈,也没瞧见荆彦的人影,只得悻悻收回目光。 这时,有婢子见她在厅外徘徊并不入内,走上前来行以一礼,“这位郎君,可有什么需要婢子帮忙的地方吗?” “哦,没事。”公仪音随口应了,本想问她们有没有瞧见荆彦。转念一想,来客众多,荆彦一个小小的延尉寺司直,这女婢哪能记住,便堪堪收住了话头。 “宴席马上开始了,郎君若是没旁的事,请随婢子入席。”那女婢恭恭敬敬将她朝厅中请去。 公仪音笑着道了谢,跟在她身后入了内。 好在刚一踏入厅中,便听得有人在叫她名字,转身一瞧,是延尉寺一个叫孟言庆的司正,性子爽朗,同公仪音打过几次照面。 “宫行走,你的席位在这里。”孟言庆朝她轻轻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公仪音向奴婢示意一下,走到孟言庆身侧的席位坐了下来。 “荆司直特意吩咐我给你留的位。”孟言庆看着她笑笑,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来,看上去清清爽爽,颇为面善。 公仪音赶忙谢过他的好意,四下瞧了瞧,好奇道,“怎的不见荆兄?” “咦?”孟言庆也四处看了看,语带不解,“方才还在这儿的,怎么瞬间就不见人了?”他搜寻了一圈并无收获,只得作罢,转头看向公仪音,“方才他似乎有些内急,许是出恭去了,应该很快便回来了。” 公仪音面上露出一丝尴尬,“嗯”了一声,不再多说。 厅内之人身份地位都不高,王夫人自然不会亲自过来道谢,只派了府中一位得力管家前来。那管家敬了众人一杯,宣布开席后很快退了下去。 他一走,便有青衣女婢鱼贯而入,各色精致菜肴如流水一般上了上来。酒菜上完后,女婢退至厅中围屏之后,侍候呼唤。 公仪音扫一眼面前菜肴,燕窝鸡丝汤,海参烩猪筋,红烧赤贝,鲜菇菜心……荤素搭配,盛在成套青花器皿中,一水儿清爽的花样,晶莹剔透,再配上精致的摆盘,让人看着食指大动。 见众人已纷纷开始动筷,公仪音也不客气,举箸欲食。 正在这时,外面却传来一阵熙攘的动静,厅中本嘈杂,这动静却直直传入人们耳中,想来外面已闹腾得不小! ------题外话------ 好友文文今天PK,喜欢的妹子大力戳首页哟~! 《痞妃来袭世子乖乖就寝》by江山试酒 一句话来说,这是一个痞女调戏高贵冷艳天仙男不成,反而撞到枪口上去的血泪故事! 女主*,男主腹黑,全程欢脱风!(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66章 不速之客 厅内众人自然都听到了这动静,纷纷噤了声,引颈朝门口瞧去,一脸好奇的神色。公仪音搁下筷子,也跟着转头看去。 “这是出什么事了?怎的这般大的动静?”身侧的孟言庆奇道。 公仪音摇摇头,看到少数人已经蠢蠢欲动,似乎想走到门外一探究竟。只是身处他人府上,过多探听是非总归不好,碍于颜面,还无人真正行动,但厅中气氛已是躁动不安。 这时,围屏后走出一名女婢,模样端正,行止得体,瞧着像是一众女婢中管事的那位。她行到厅中,朝着众人盈盈一福,声音清啭如出谷黄莺,“外头出了点小事,并不会影响到诸位客人用餐,请大家安心。” 说罢,招招手示意围屏后的女婢出来给众人斟酒。 主家已发了话,好事之人便是再好奇,也只得巴巴收回目光,抿一口杯中酒酿,将自己的好奇心兀自压回。 岂料那熙攘声不但没有消停下去,反而愈发大了起来,隐隐有话语声传入耳中。 “五郎,宗主吩咐了,您不能进府,请您别叫小的为难。”这话,听着像是出自府中仆从口中。 他话音落,另一人的声音响起,沉稳深沉,隐有一股凌厉之气,“我今日只是前来恭贺二伯母寿辰之喜,怎么?祖父连这也不许?秦氏不是一向自诩诗礼簪缨之族,怎能拒绝我作为晚辈的拳拳心意?” 公仪音微微抿了唇,眉头微蹙。 这人话中的气韵好生霸气。他既叫秦氏宗主秦茂德为祖父,想来是哪房的子弟?可若如此,秦氏宗主为何会禁止他入府? 秦氏这府中,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想到这,她不自觉探了身子,想弄清楚门外的情况。可惜谢廷筠不在这,若他在的话,说不定能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 厅外仆从低低的劝阻声似乎越来越近,看光景,秦氏宗主虽然下了令,这些仆从却不敢真正地阻拦那不速之客,只能好言好语相劝试图拖延时间,另一方面,想必已暗中派人通知主事之人了。 低头沉思间,听得门外由远及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颇有些凌乱无序,显然行得急。为首之人的脚步声似乎格外的重,一声声踏在公仪音心尖上,让她的心愈发吊得高了起来。 来者到底是何人?! 这个困惑并未持续多久,很快,门口出现一名男子的身影,身后跟着一堆面色急切的仆从,却无人敢真正动手阻拦于他。 公仪音听得动静蓦地一惊,抬眼看去。 只见那人着一身黑色盔甲,在门口处凝立不动。他容颜俊美,却不同于时下男子弱不胜衣的美态,有一种凛然硬朗的气质。侧颜轮廓如斧削刀刻一般,一双眼眸,同秦默微有两分相似,透着永夜般的黝黑,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他迫人的目光。 公仪音被他的目光迫得一时滞住。 秦默也冷,却是一种身在云端只可远观的高冷尊华,而非却这般肃杀凛冽的气质,如肆虐的寒风一般,让人心底生寒。若是她没有估摸错的话,这样的气韵,只有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人才有! 可是她怎的不知,秦家居然还有上战场之人?! 那男子冷冽的目光四下一扫,皱了皱一双浓眉,似有不解,那双眼眸愈发幽黑起来,深不见底,像笼了一层浓雾。 很快,他似想通什么,剑眉一挑,唇边一缕戏谑的笑意,自言自语道,“是了,祖父他们此时定在熹荫堂。倒是我久未归家,有些糊涂了。” 说完这话,他再不看他人,转身大步离去。 只带起一室空冷寂静的风,拂过留在原地面面相觑的众人。 许是这突然出现的男子带给人们的感觉太过震撼,厅中一时无人说话,许久,才有窃窃私语声响起。有那好事者终于按捺不住,离席而出,跑到厅门处朝外张望,想瞧清那男子去往何处。 有人带了头,其他人也纷纷依样画葫芦跑到门口张望,一时之间,刚刚还落针可闻的厅里突然变得沸反盈天起来。 随侍的女婢们一脸无奈,劝了这个劝了那个,好不容易将众人都劝回席位,这才暗暗舒口气。 公仪音瞧完了热闹,脑中还在揣度着着那男子的身份,一边漫不经心地伸筷朝碟中夹去,不想冷不丁从旁伸出一只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吓了一大跳,惊得连手中的筷子都差点抖掉了,瞪大眼睛朝那人看去。 “荆彦?”待看清拍他之人,公仪音不禁愕然,一双玲珑美目瞪得愈发大了,眼中满是不解。 “你怎么在这里?”她咽了咽口水,搁下筷子。 荆彦眉一挑,“无忧,你这话问的好生奇怪,我的席位本就在你旁边啊。”说着,拿起席上的筷子夹了一箸红油肚丝送入嘴中。 吃完,面上露出餍足的神色,咂咂嘴道,“这秦府的厨子可真不赖。” 公仪音还是满目困惑,“荆兄,我方才没瞧见你从外头进来啊?”他怎么就凭空出现在自己身侧了? 荆彦奇怪地看她一眼,指了指东北角的席位,“我一直在厅里啊。刚刚我在那边同人说事儿,便过来得晚了些……” 公仪音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却见从她这个方位瞧去去,那桌席位恰好被厅中的围屏挡住,成了视觉上的盲区,这才没有看见他。 荆彦还在絮絮说着,公仪音听着听着,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一把抓住荆彦的手腕,“荆兄,你方才说什么?” “我说那个男子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不是这一句,上一句!”公仪音急急打断他的话,目光闪动,神情迫切。 荆彦愣了一下,仔细回想道,“我说,我方才一直在厅里,只是从你这边……” “是了!”公仪音突然抚掌一叹,眸中有灼灼亮色迸出,唇畔一缕灿然的笑意。 “怎么了?”见她这幅着了魔的模样,荆彦愈发好奇起来。 “我终于弄明白,轻絮死时的密室之谜是怎么回事了!” ------题外话------ 啦啦啦,新角色出场,某人快粗来迎接~! 谈情归谈情,案子当然也是要破的啦~!毕竟,边撩汉边破案才是最高境界!(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67章 密室之谜 轻絮的案子,荆彦虽然未经手,但也听公仪音说过一二。此时闻言亦是眼神一亮,“快说说!” 公仪音轻抿一口杯中酒酿,目有沉思之色,“轻絮死时,房中门窗紧闭呈密室状态。我一直没想明白,现场呈密闭状态的情况下,凶手是如何从房中逃脱出来的。”她顿了顿,看向荆彦,“其实这里,我犯了个想当然的错误。” 荆彦一挑眉,疑惑地望着她,“怎么个想当然法?” “我想当然地认为凶手一定从密室中逃出来了,所以一直在思考他逃出的方式。但是,换个角度一想,其实我根本无需纠结于此,因为,凶手一直藏在房中!” “怎么可能?!”荆彦一脸讶异,“当时你和九郎赶到后,房中除了死去的轻絮和昏迷不醒的温良禹,并无旁人。难道说,凶手当真是温良禹?” “不。”公仪音坚定地摇了摇头,“温良禹的嫌疑早已排除。” “那你说凶手就藏在房中到底是怎么回事?”荆彦愈发不解,愕然道。 公仪音示意他别急,娓娓道来,“你方才也说了,我和九郎到达现场后,房中的确没有旁人。但……荆兄别忘了,从窈娘撞开门,到我和九郎过去,这其中有一段时间差!” 荆彦聚精会神地听着,连手中的酒杯都忘了往唇边送,只皱了眉头,脑中跟着公仪音的话语飞速运转着。 听到这,他眼神一亮,神采飞扬地推测道,“难道说,凶手一直潜在房中,窈娘撞开门后见到房中景象,惊慌失措下并未细看,便直接去找你和九郎了。而凶手,便是趁着这个当口逃了出来?” “没错!”公仪音手指轻扣桌面,一脸肯定,“凶手当时极有可能躲在门后。窈娘踹门后,只粗粗扫了几眼,门后正是她视线的盲区,就同我方才没有看到你一样,她也没有发现门后的凶手。等窈娘离开后,凶手便伺机离开了案发现场。” 话毕,她看向荆彦,眼中一抹灵动的色彩,“荆兄,你觉得我的推测可有道理?” 荆彦重重点了点头,“原来如此!”他长长舒一口气,如此一来,我们离真相终于近了一步。” 公仪音略有惆怅,微叹道,“话虽这么说,我们如今依旧线索全无,对凶手的身份也是一无所知,着实不知该从何下手啊。” 荆彦笑着宽慰,语气中有着莫名的自信,“无忧,你也别太过忧虑了。九郎亲自调查这桩案子,相信水落石出之时定然不远了。” 见公仪音黛眉轻蹙,眉间仍有忧色,他眸色一转,打趣道,“无忧无忧,你这名儿起得好,你人呐,也得向你名字看齐,别思虑过重了。” 公仪音哭笑不得,睨他一眼,轻飘飘道,“你叫荆彦,也没见你长得很惊艳啊。” “我……”荆彦完全没想到她会说出这话,一脸懵色,倒是一旁的孟言庆恰好转头听到了这话,肩膀抽了抽,像在竭力忍着大笑出声的冲动。 荆彦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脸郁卒地看向公仪音,苦着脸道,“无忧,我虽不及九郎芝兰玉树,但……咳咳……也勉强称得上美男子吧。” 公仪音抿唇笑笑,被荆彦这么一插科打诨,方才心头萦绕的忧虑果然散了不少。 罢了,天塌下来还有九郎顶着呢,她在此忧心并无裨益,倒不如先放宽心,回头再找九郎细细商讨一番方为上策。 思及此,唇畔笑意愈发加深,“是是是,荆兄自然是美男子了,不然上次那些女郎怎么会追着荆兄的车辇跑?” 荆彦语塞,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上次那些女郎掷果盈车,明明是看在公仪音的面上。可他若说出实情,温言庆那,怕是要将他好一番笑话了。 他偷偷瞟一眼兴致勃勃等着看好戏的温言庆,清清嗓子故作镇定,“不是什么稀罕事儿,不提也罢,不提也罢。这么多美味佳肴,还是好好用饭吧。” 说着,自顾自夹起盘中食物,津津有味地品评起来。 公仪音偷笑两下,也跟着吃了起来。 吃了一会,荆彦又耐不住了,擦擦嘴凑过来道,“无忧,方才闯进来的那位郎君,你可认识?” 公仪音瞥他一眼,摇摇头奇道,“我还正想问你呢。怎的?你也不认识?” “不认识。”荆彦摇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听他方才的语气,似乎像是秦家子弟。可那一身铠甲和肃杀之气,瞧着像是战场上出来的人啊。” 士族大家素来重文轻武,便是不在朝为官者,亦是游山玩水,过着闲云野鹤般的生活。在他们看来,武将必是莽夫,他们一身清贵之气,自是不屑参军上战场的,所以从南齐建国以来,武将的职位多是寒族子弟担任。 现下出了这么个异类,自然让众人好奇不已了。 公仪音凝神细想,费劲心力也没在前世的记忆中搜索到这人的存在。她叹一口气,怪只怪她前世眼界太狭隘,成天过着养尊处优的帝姬生活,并未过多关注过朝中局势,更别说各大家族的情况了。现在想来,颇有些后悔。 看来回去,宁斐又有得忙了。 她不解,荆彦亦是困惑,四下环顾一圈,见大家都在窃窃私语,面有疑色。 他收回目光,索性不再多想。这人的身份来历,九郎定是知道,等明日找机会问问他去。若是九郎不肯说……他若有所思地看一眼沉思的公仪音,唇边浮起一丝狡黠的笑,不肯说的话,就让无忧出马! 他这些日子已然摸出规律,只要对上无忧,九郎的态度便会宽容许多。 若说他俩之间没什么,他还真就不信了! 殊不知,他想入非非的神情尽数落入公仪音眼中。公仪音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笑,知道他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了,咳了咳刚要出声,余光却瞟到厅外匆匆进来一个灰衣仆从。 那仆从扫视一圈大厅,最后定格在荆彦身上。他三步并作两步走来,压低声音道,“请问郎君可是延尉寺荆司直?” 见他脸色有异,荆彦神情一凛,点点头道,“是我。出什么事了?” 仆从行了一礼,声音愈发低沉,“门外有延尉寺衙役找来,说是府衙中出了急事,请荆司直立刻随小的出去看看!” ------题外话------ 姑娘们可能觉得这几天似乎破案部分少了些,但其实从轻絮这桩案子开始,后面的案子就不再像前边一样是独立的啦。 每桩案子间都有千丝万缕或多或少的联系,也不会像前面的那么简单。所有的一切,包括案情本身,出场的人物,都同本文的主线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哦~ 姑娘们瞪大眼睛,跟夭夭一起撩汉破案吧~!(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68章 温良禹之死 他躬身低语,时不时看一眼周遭,似乎怕再一次引起厅内骚动,所以举止间十分小心,不让人看出端倪去。 荆彦面色一凝,延尉寺出了事? 他急急掀袍欲起,一边扭头问道,“可知出了何事?” 那仆从摇摇头,“来人并未细说,只道有急事要禀,不敢贸然去找九郎,让小的先将荆司直请出去详谈。” “我也出去看看。”公仪音听得他二人的言语,忙插话道。不知为何,心中隐有一丝不好的预感升起。 荆彦点点头,朝身侧的孟言庆低声嘱咐了几句,起身同公仪音一道跟在那仆从身后悄无声息出了大厅。 一出正厅,抬目一瞧,便看见前边有一衙役正焦急地来回走动着,额上泛着晶莹的汗珠,显然一路疾行而来。 他听得动静朝这边一看,忙急急迎了上来,匆匆行礼道,“属下见过荆司直,宫行走。” “不必多礼。”荆彦摆摆手,焦急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那衙役四下一顾,谨慎地凑上前来,用只有荆彦和公仪音听得见的声音急促道,“司直,温良禹在牢中上吊身亡了!” “什么?”荆彦大骇,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千真万确?” 见此时四下无人,方才那仆从也识趣地退至了远处,衙役点点头,嗓音放开了些,眉间仍是急色,“是,方才接到牢中狱卒来报,说今早巡视时,发现温良禹竟在牢中上吊而亡。属下知道此事事关重大,不敢拖延,立刻赶来了秦府向司直报告。” 公仪音乍闻此讯,亦是惊愕万分。这会冷静下来,想了想开口问道,“是自缢而亡?” 衙役犹豫了一瞬,“来报的狱卒只说是上吊身亡,并未说明是否为自缢。” 公仪音皱眉望向荆彦,“荆兄,温良禹身份不同于常人,如今他一死,长帝姬那边必不好交代。依我看,现下虽然时机不对,但还是得通知九郎。” 温良禹无故死于狱中,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死因虽然有待定夺,但他的死,无疑使本就陷入僵局的案情愈发被动起来。 此事不能再等,一定要尽快赶到狱中查清温良禹死亡真相,否则,光就长帝姬那边施加的压力,就够他们受的了。 荆彦点一点头,显然也赞同公仪音的看法。他吩咐那衙役先回去府衙,务必维护好牢中现场,同时将消息封锁住。待衙役离去,他招手唤来方才那仆从,“九郎现在何处?” “九郎和宗主以及夫人郎主一道,此时都在熹荫堂。”那仆从不敢耽搁,忙回话道。 “前头引路。”荆彦当机立断。 温良禹之死,极有可能引起轩然大波,九郎那里必然瞒不得。虽然贸然闯到熹荫堂找人并不妥当,但现下也没别的法子了。无论如何,一定要赶在长帝姬知晓之前想出一个妥当的应对之策。 两人匆匆跟在仆从身后朝熹荫堂而去,一路佳木葱茏,奇花闪灼,公仪音却无心欣赏,面有焦色,双拳紧握,脑中闪过温良禹之死的无数可能。 很快,有些微人声传来。 公仪音抬目一瞧,果然看见不远处有宽阔大院一间,雕梁画栋,轩峻壮丽,以抄手游廊连接两侧偏厅。院中葱郁树木玲珑山石皆有,隐有淡淡的花香袭来,不落富丽俗套。 数名女婢立于门前,神色恭谨,正襟待命的模样。门口悬金丝藤红漆竹帘,从帘缝朝里望去,隐隐能瞧见人影绰绰,觥筹交盏间好不热闹。 那仆从不敢贸然闯入,请公仪音和荆彦在院中稍候片刻,自己上前低低同门外女婢说了几句。 女婢点头应了,掀帘而入。 很快,她复又掀帘而出,朝院中的焦急不安的公仪音和荆彦盈盈一福,语声清婉,“宗主请二位郎君入内。” 公仪音略有错愕,他们只是来找秦默的,怎的会被秦氏宗主请入厅中? 荆彦亦有不解,彬彬有礼道,“我们有急事要找秦九郎,只需请九郎出来一议便好,实在不敢多加叨扰。” 女婢微微抿唇一笑,“婢子已通知了九郎,不过宗主恰好听到了,便想见见二位郎君。”见两人面有难色,她好言好语又道,“两位郎君不必慌张,我家宗主最是和善。郎君既有急事找九郎,还是快快随婢子进去吧。” 荆彦和公仪音相视一眼,无奈抿抿唇,跟了上去。 门外女婢替他们打起帘子,先前那女婢轻轻脆脆朝里通报一声,“宗主,两位郎君到了。”说着,侧身一请,却并不进去,只微笑着示意他们自行入内。 公仪音怕被人察觉了身份,心中忐忑,低眉敛目跟在荆彦身后,不敢多看。目光粗粗一扫,见厅中一尺高的紫檀木几案两列排开,几上放着美酒佳肴,大厅另一侧,有镂空楠木雕花嵌寿字屏风隔开,透过镂空的缝隙,隐能看见那一侧衣香鬓影,浮翠流光,想来是女眷入席处。 熹荫堂中坐的多是四大家族子弟,一个两个全是美男子,长袖飘飘,姿容潇洒,举止仪态十分优美。鼻尖有幽香袭来,各种香味重重叠叠,惹得公仪音不适地皱了皱鼻。 他二人一入内,原本还有些熙攘的厅内霎时静了下来,无数道或深或浅的目光朝他们射来。 首座那人,五十多岁年纪,玄色袍服,一双眼透着精明而犀利,容貌雅致肃然,依稀能看出年轻时亦是个美男子。 看来这人,便是秦氏宗主秦茂德了。 “鄙人荆彦见过秦公。”荆彦恭恭敬敬朝他行了个礼。 公仪音不知厅中之人底细,深恐有人认出她来,并不多说,跟在荆彦身后也行了个大礼。 “二位郎君不必多礼,来人,赐坐。”秦氏宗主扫一眼他们,唇边含笑。 “不敢。”荆彦忙作揖道,“此番贸然打扰,实在是有急事找秦九郎相商。”说着,目光朝秦默处看了看。 秦默的席位就设在秦氏宗主右下侧,足见他在族中地位之高。见荆彦望来,他眼中并无多大起伏,唇微启,刚想说话,秦氏宗主的声音却又响了起来,“再急的事,也得等寿宴结束后再去处理,阿默,你说是么?!” 话音刚落,屏风那边却传来一道凌厉的女声,“让他走!” ------题外话------ 好好好基友正在PK,欢脱文文,感兴趣的姑娘们帮忙大力戳一戳哦~戳一戳戳一戳~抱一抱抱一抱~ 《妃撩不可之冷王拐回家》by叶染衣 想知道禁欲系男主和妖娆系女主会摩擦出怎样的火花咩? 这里除了撩与被撩,扑到与反扑倒。还有贯穿全文的一大悬案、男女主海上奇幻历险记,更有高智商配角间谍与策反和各种阴谋阳谋。 且看运筹帷幄、禁欲腹黑型男主在征服六大藩国的同时如何反撩妖娆系女主,最后一生一世一双人。(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69章 子不教,父之过 那声音中,含了几分愤然和不屑,语声止,从屏风那边转出一个美艳少妇来。金瓒玉珰,一袭湘色绣折枝大袖襦裙,裙长至足,腰系玉色长带。一头乌丝挽成堕马髻,斜插一对点翠鸾鸟衔珠金步摇,随着她的走动在发上轻轻摇曳碰撞,闪闪光芒衬得她肤白如玉,吹弹可破。 那妇人从屏风后走出,清冷如霜的目光在厅中一扫,看向上座的秦氏宗主,行了个礼道,“父亲,阿默既然有事,便让他走好了。”语声冷淡,眉梢微扬。 公仪音偷偷抬眼打量了她几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王夫人,同记忆中的模样并无二致,还是那般艳光四射,高傲清贵。 秦氏宗主眼眸微冷,看一眼面色冷然的王夫人,又看一眼淡然如水的秦默,似有心调和,“阿宓,今日是你生辰,阿默自然是要等到……” 岂料话还未说完,便被一声冷嗤声打断。 冷嗤声本不大,只是这会大家皆噤声屏气,顿时清晰可闻地落入众人耳中。 秦氏宗主耳廓微动,浓眉一皱,冷箭似的目光朝声音处射去。 谁人这般胆大,竟敢在秦氏宗主说话时行这等不敬之举?公仪音心下好奇,也不动声色地侧目望去。 竟是方才在厅前亮相的那名盔甲男子! 只见那男子坐在末尾的席位上,并不如其他人那般端坐,右膝微屈,双手搭于膝上,手持一白玉酒壶,一脸佻达的神色。 虽则无数人朝他看去,他却连眼皮也未抬,一仰头,壶中琼浆注入口中,有种说不出的恣意放纵之态。一身暗色盔甲,竟也被他穿出了几分风流名士之意。 “秦肃,长者说话时需静心聆听,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也不懂么?”秦氏宗主的声音蓦地沉了下来,眼中一抹狠色闪过。 秦肃? 公仪音心神一动。果然是秦氏子弟!只是不知,他又是哪房所出,竟如此不得秦氏宗主待见? 那唤作秦肃的男子放下酒壶,懒洋洋地看去,“子不教,父之过。秦肃为何不懂这道理,祖父可以问问你的好儿子。” 这话一出,众人哗然。若说方才他们只是猜测,这会算是真的坐实了这男子的身份,一时间都窃窃私语起来。 公仪音凝神听着耳边众人的议论声,突然想起前世听到的一则传闻,眉间蓦然一蹙。 传闻,秦氏三郎主秦君宝年少风流,在多年前曾倾心于一名庶族女子,并与其偷偷育有一子。士庶天隔,高贵如天水秦氏,自然不屑与“低贱”的庶族通婚,所以秦君宝这桩风流韵事一被秦氏族中发觉,他的父亲,如今的秦氏宗主秦茂德立即采取雷霆手段,将秦君宝同那庶族女子硬生生分开。女子忧思成疾,很快撒手人间,两人所生之子亦不知所踪。 莫非……眼前的秦肃,便是三郎主秦君宝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她狐疑的目光暗暗朝秦君宝的席位上看去,果然瞧见他面色苍白,眸光微闪,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秦氏宗主冷哼一声,“秦肃,你今日是来砸场的吗?”语声间已隐隐有了上位者的压迫感,便是公仪音,也忍不住一震。 可席上的秦肃,面容肃整,仿佛面前有一道无形的屏障,秦氏宗主所施加的压力到了他面前通通消弭于无形。 “秦肃不敢。”秦肃口中说着不敢,那神色间,却颇有几分挑衅。 “祖父。”正在两人僵持之时,另一道淡如流水的声音响起,清淙如琴弦拨动,让厅内紧张的气氛霎时间化为烟尘。 见是秦默开口,秦氏宗主敛了眉尖阴翳的神色,看向他柔和了声音,“阿默有何事想说?” “今日母亲生辰,乃大好日子,祖父该高兴才是。”他说完这话,转向末位的秦肃,“五兄难得归府,又是诚心来祝贺我母亲生辰,又何必与祖父闹得不愉快?”他唇角含笑,眼眸清澈,清姿决然,像极了夏日林间那拂面而过的清风。 秦肃也望了过去。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撞,一道清如流水,一道烈似火焰。一时之间,厅中竟无人再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们身上。 终于,秦肃先挪开了目光,勾唇浅淡一笑。他未多说,只端起席上酒盏向秦默遥遥一举,仰头喝下。 秦默垂下眼睫,也喝了一杯,算是谢过秦肃给他的这个面子。 见秦肃偃旗息鼓,秦氏宗主亦不好揪着不放,这才想起厅中还站着的荆彦和公仪音,看向秦默商量着道,“阿默,这两位郎君说找你有急事,你看?” 秦默淡扫一眼秦氏宗主身侧的王夫人,垂下眼眸,道,“自然是母亲寿宴要紧。” 荆彦一急,刚要出声,却感到身后的公仪音偷偷扯了扯他的袖子,要说的话便哽在喉中。想了想,还是暂且按下不提。 “既如此,给两位郎君加席,既然过来了,在此入席便是。”秦氏宗主眉一舒,吩咐道。 门外婢子应诺,很快便有仆从抬着长几软榻而入。秦默扬手一招,指了指身侧的空地,示意他们将席位挪到此处。 仆从看一眼上首的秦氏宗主,见他并无异色,依言安排起来。 一切妥当,有婢子上来请二人入席。公仪音低垂着头,跟在荆彦后走到秦默旁侧的席位入了座。 王夫人冷冷地打量了他们这处一眼,拂袖转入屏风之后。 “出什么事了?”厅内氛围渐渐恢复如常,秦默压低声音,看过来问。 “温良禹死在了牢中。” “什么?!”秦默亦是一惊,陷入沉思之中,“如何死的?” “上吊而亡,但暂时还不清楚是否是自缢。”公仪音低低回答。 “我知道了,待此处事了,我们亲自去牢中查探一番。可叫人封锁了消息?” “已叫人封锁现场,将消息暂时封住。但我估计,以长帝姬的势力,恐怕瞒不了多久。”公仪音担忧道。 秦默瞟一眼厅内热闹的场景,目光微凉,周身冷淡的气息似与这里格格不入,“若是瞒不住,便如实说。何况此事,或许同长帝姬脱不了干系。” ------题外话------ 四不四有妹纸对秦五很好奇?!可能有的姑娘会猜秦五是默默的情敌哈,但——图样图森破!夭夭笔下才不会出现所有男人都围着女主转的戏码呢,那样似乎太苏了些o(╯□╰)o 女主很好,很多人喜欢,但毕竟不是人民币,不可能所有人喜欢呀! 至于秦五嘛,嘛,有可爱的CP,以及,是一个很有个性也蛮重要的人物哟~! — 皮埃斯:夭夭换封面惹!居然!只有小雅妹纸看粗来了! 夭夭的心在滴答滴答地滴血! 让我去哭一会/(ㄒoㄒ)/~(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70章 肤白貌美 公仪音一惊,“九郎,你的意思是……温良禹的死,是长帝姬……?” “我也只是猜测。”秦默眉眼微垂,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说话间,上首的秦氏宗主有意无意朝这边频频看来。秦默喝一口杯中酒酿,借着酒杯的掩护启唇道,“这里人多眼杂,温良禹这件事暂且不要再提,等寿宴结束后你我再去牢中一探究竟。” “是。”公仪音微微松口气,有秦默在,她仿佛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方才高悬的心终于归了原位。 脑中紧绷的神经一放松,自然也有了闲暇,好奇地四下打量起来。她边品着盘中珍馐,边偷偷撩眼四下瞧去。 秦王谢萧四大家族子弟果然个个都是名士风流,一个两个,皆是气韵不凡,行止间清雅高华,虽不及秦默,倒也各有千秋。这么个美男如云的场面,直把公仪音看呆了去。 她这么一抬头,有几道*辣的目光也随之看了过来。 公仪音如今虽只作平常打扮,但脸上的气韵华彩却是怎么也遮不住,一双潋滟杏目似漾非漾,唇色殷红,似涂了上好口脂,远山色的峨眉婉转青黛,颊边几缕因喝酒而晕上的胭脂色,端的是风流意态,实在难以描画。 这些郎君虽是四大家族子弟,但嫡庶夹杂,良莠不齐,其间不乏那些心思不轨,风流荒淫之人。时下男风盛行,公仪音男装扮相又这般姿容妍丽,柔美婉转,自然惹得某些人动了歪脑筋。 被人这么猥琐地瞧着,公仪音不快地皱了皱眉,身子一侧,挡住些不堪的目光。 只是那些人瞧着公仪音身份不高,并不收敛,依旧肆无忌惮地看着,偶尔与公仪音一对上眼,眸中的觊觎之色愈发浓烈起来。 公仪音被人看得烦躁不已,只恨不得派人挖了他们眼珠子才好。但眼下身在秦府,不好擅自行动,只问了荆彦,暗暗记下了这些人的身份。 心中一团无名怒火在燃烧,公仪音连喝了几口酒才勉强压下心中的燥意。她举杯欲再喝,旁侧却伸来一只温凉如玉的大手,将她的手压在了几上。 “少喝些。”秦默的声音响起。 公仪音错愕望去,见秦默正淡淡地看着她,神情柔软。她一怔,秦默便顺势将她的酒杯拿了过去,抬眼间,冷冽的似不经意般朝前一扫,几个偷窥的子弟被抓个正着,忙慌乱地收回目光,心里却因为方才秦默那一眼而乱了分寸。 那样寒冷如霜的眼神,就像裹了腊九寒冬冰渣的尖刀,直直刺进他们心里,蓦地一凉。 秦九郎这是在给他们无声地警告,这俊俏的小郎,是他护着的人!若是识相的,便不要再动什么歪脑筋! 秦氏九郎名声在外,他们自然知道自己惹不起,识趣的,心中惋惜一番,不敢再多想。可偏偏,总有那么一两个不知死活之人。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灼热目光总算消失,公仪音松口气,朝秦默笑笑,“多谢九郎。” 她不傻,随便想想也知道定是方才秦默向他们施了压。 秦默清浅的目光在她面上来回扫了几眼,只见她肌肤细腻润滑,眼睫微颤唇微翘,流曳的眼角微扬,无论何种神态,都带着些似有若无的惑人味道。 难怪方才那些人起了贼心。 他皱了皱眉头,“日后出门,不必敷粉。”这般白嫩润滑的肌肤,任何人看了都有一亲芳泽的冲动。 公仪音愕然,半晌才怔怔道,“九郎,我……我并未敷粉。” 秦默呼吸一促,目光在她鬓角处渗出的汗珠上一顿,那汗珠,顺着脸颊缓缓流下,流过的地方却丝毫没有粉质被冲刷的痕迹。 他几欲张口,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面上神色有些微古怪。 他知道宫无忧便是重华帝姬,也知道时下不管男女都爱美,出门必定涂脂抹粉。他虽不屑这些,可他以为公仪音既是女子假扮,出门之时敷粉必然不可少。 方才见她肤白唇红,实在太过打眼,只想着让她低调些,以免又频频引人侧目,丝毫没想到她这玲珑剔透的肌肤,竟是媚骨天成! 公仪音眼眸一转,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笑嘻嘻凑近了些,拿袖子朝额上一抹,“九郎可瞧清楚了,无忧的肤白是天生的。”嬉笑间,编贝般的素齿映着朱色菱唇,说不出的灿然魅惑。 秦默似被灼到了一般,身子朝后退了退,低低说了句,“晓得了。”便不再出声,只连喝了几口闷酒。 公仪音心底窃笑,知道秦默怕是被她的容色勾得起了几分赧意,难得见秦默情绪波动,还是因为自己,公仪音自然心情大好,连着又喝了几杯几上果酿。 这水喝多了,后遗症自然就跟着来了。 “荆兄,我……我出去一下。”她不好意思同秦默讲,侧头同荆彦咬着耳朵。 “怎么了?”荆彦狐疑地打量了她几眼。 “我……嘿嘿……”公仪音到底是女子,还是有些羞于启齿。 荆彦看着她脸色涨红的模样,稍稍一想便明白过来,抿唇笑了两声,道,“知道了,你没来过秦府,小心别迷路了,不行叫仆从带你过去。” “嗯。”公仪音应了,急急躬身退了出去。 秦默目光往这边一扫,恰好看到她步履匆忙而出的身影,瞟一眼荆彦,“她去哪里?” 荆彦“嘿嘿”一笑,“怕是出恭去了吧。” 秦默神色一滞,眼中有一瞬间的尴尬,僵硬地转过头不再多问。 公仪音急急忙忙出了熹荫堂,拉住旁边的女婢问清最近的恭房所在,又急急朝着她所指的方向去了。 秦府占地广,地形复杂,那女婢形容得虽然简单,但左拐右拐之下,公仪音还是不幸被荆彦言中——悲催地迷路了! 她腹中涨得厉害,偏生这地方一个人影也没有,连问话的人都找不到,小脸儿愈发涨得通红。 正在这时,远处树木影影绰绰间,似有人影朝这边而来。 她眼神一亮,急急迎了上去。 ------题外话------ 收藏滚滚来~推荐滚滚来~(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71章 英雄救美 远远走来的是位妙龄女郎,分花拂柳而来,行动间娉娉袅袅,摇曳生姿,身后还跟着两位垂首敛目的女婢。 等人走得近了,公仪音也顾不上如今自己作小郎打扮,急急上前作了个揖,“见过这位女郎。” 那女郎用一双玲珑美目打量了公仪音几眼,轻笑一声,“你是方才来找秦九郎的那位小郎?” 公仪音颔首,这才抬了头看去。 眼前的女郎容貌秀美,五官精致,凤眸顾盼流转,一双秀眉不同于时下最流行的细细柳叶眉,眉峰微微上挑,显出几分飒爽的英气来。 见公仪音眼中露出几分不解,她浅浅一笑,“方才你去熹荫堂时,我恰好从屏风处见到了你。” 公仪音恍然,又行了个礼。 女郎浅笑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公仪音实在忍耐不住了,顾不上羞涩,硬着头皮道,“敢问女郎,那个……恭房怎么走?” 耳边响起“噗嗤”一声,似乎是从那女郎身后的女婢口中发出。 女郎回目睨那女婢一眼,轻斥道,“绿绮,不得无礼。”又转向公仪音略带歉意道,“婢子无状,小郎莫怪。小郎沿着这甬道一直往前走,在前面的岔路口右拐,很快便能看到了。” 公仪音细细听着,她这路线,似乎就是她方才来的方向,心里头估摸着这女郎怕是正从恭房出来,忙行礼谢过,抬步欲走。 经过她身侧时,耳畔突然飘来低低的一句话,“你也是女子吧。” 公仪音脚步一顿,稳了稳心神看去,刚要说话,却见那女郎冲她露齿一笑,神情间露出几分狡黠,眨了眨眼道,“我也常常女扮男装,自然看得出来。你放心,我不会同旁人讲的。” “你叫什么?我叫萧染。”见公仪音有些微错愕,她自顾自道,脸上笑容和暖,如明珠生晕。 莫名地,公仪音对她生了几分好感,想了想也不否认,只道,“你可以叫我无忧。”说罢,冲她颔首示意一下,转身匆匆离去。 “女郎?”见萧染看着公仪音的背影出神,身侧的女婢小声提醒道,“该入席了。” “走吧。”萧染收回目光,带着两位女婢渐行渐远。 公仪音从恭房中出来,顿时觉得一身轻松。她依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一边琢磨着方才那女子的身份。 萧染?这么说,该是出自兰陵萧氏? 虽然萧染轻易地识破了她的女子身份,可公仪音从她身上并未感到恶意,那她究竟意欲何为? 公仪音正凝神细思,突然身后传来一阵树叶窸窣声,她下意识回头望去。岂料还未转身,一双大手突然从身后伸出,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公仪音一惊,挣扎着就想出声,不料那手将她的嘴捂得严严实实,她拼劲全力也只能发出细微的支吾声。身后那人用另一只手钳住她四下乱舞的手臂,将她往恭房后面拖去。 公仪音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现在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将自己拖到后面去!她不知身后这人到底想干什么,但不管如何,此处还有来人的可能性,若是被劫到僻静之处,到时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想到这,她一发狠,用尽全力屈膝抬腿朝后一踢。 她本想踢中那人的命根,只是身子被死死钳制,大半力气使不出来,只踹上了那人的膝盖。 身后那人一时不查被踢中,膝盖处突然一疼,不由双膝一软,手上的钳制也放松不少。 见那人的手挪开了几许,公仪音眸中闪过一丝冷色,张开嘴,用力朝他捂住自己的那只手咬了下去。只听得身后响起一声痛苦的哀嚎声,那人的手蓦地缩了回去。 就是现在! 公仪音忙趁着这当口朝前跑去,一边跑一边口中大声疾呼,只盼着能有人听到她的呼声赶过来。 只是还未将人引过来,她便闻到空气中的熏香气味越来越重,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方才那男子正追了过来。 脑中一片空白,只知道机械地朝前跑着,耳边呼呼的风声中那人的脚步声愈来愈清晰。 这时,她肩上一痛,原来那人已追了上来,手掰上公仪音的肩膀,发狠地一用力,公仪音吃痛地朝后转去。瞥见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公仪音眸色一转,张嘴欲咬,那人却学乖了,手一缩,嘴里骂骂叨叨,另一只手带着呼呼风声扇了过来。 * 熹荫堂中。 秦默应付完一波又一波的敬酒,不安地皱眉瞟一眼身侧空着的席位。 她去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秦默脑中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面色一沉,目光往厅中扫去,最后定格在东北角上一个同样空着的席位上。 他忽的眸色一冷,周身散发出寒冬腊月般凛冽的气息来。 感到他的不对劲,荆彦好奇地转过来,“九郎,怎么了?” 秦默没有回答,径自起身,只冷冰冰扔下一句话,“出去一下。”便头也不回地走出厅外。 荆彦一时摸不着头脑,方才还好好的呢,怎么这么会功夫突然变了脸色?他疑惑地摸摸头,九郎奇怪,这无忧也是,出去多久了,怎么还未回来,难不成当真迷路了? 不会吧…… 秦府到处都是人,便是迷路了,随意抓个人也能问到路,无忧这般聪慧的人,自然不会愚笨到连回来的路也找不到。 想到这,他便宽了心,优哉游哉品起席上的美酒佳肴来。 秦默出了熹荫堂,朝门口的女婢问了两句,很快衣袖轻拂,消失在女婢的视线中。 * 见那人面目狰狞,抬手朝自己扇来,公仪音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躲不过了,只得双目一闭,心一横,预备生生受了这一巴掌。 心中早已恨得牙痒痒,伺机准备再逃。 然而她的脸颊,并未感觉到想象中的疼痛,巴掌带起的呼呼风声也似停止。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看去,却见面前男子脸涨得通红,挥过来的手腕已被另一只修长如玉的手紧紧抓住,死命挣扎也动弹不得。 公仪音愕然,风过,鼻尖似乎飘过一丝似有若无的寒竹香。 她心跳一滞,忙转头朝旁望去。 果然瞧见身侧站着容颜胜雪的秦默,一脸沉色,正冷冷地看着面前挣扎的男子,眼眸间有着深不见底的幽暗。 ------题外话------ 好消息好消息,夭夭的上架时间终于确定啦!下个月8月8上架!四不四是个极好的日子?发发发~! 嘛,因为最近推荐很难排,所以比原定的15W推迟了两三万,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定下来了,夭夭也就安心啦! 上架后夭夭保证尽量万更,一定不辜负姑娘们的鞭策,战胜自己的懒癌~! 下个月的票票啥的,给夭夭留着可好?啦啦啦啦~ 爱你们哟么么扎~(* ̄3)(ε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72章 男友力 “九郎!”公仪音惊呼一声,眼中有晶莹泪花不受控制地涌上。原本紧绷的神经在见到秦默的这一刻终于松开,双腿一软,心里头的后怕铺天盖地而来! 若不是秦默及时赶到,谁知道这人会对她做出什么龌龊之事来! 秦默在她腰上虚扶一把,将她拉至身后护住。转头冷冷地看向那男子,手下一用力,那男子顿时腕上一痛,大声哀嚎起来,嘴里不住求饶。 “九郎九郎,我错了,我也是一时迷了心窍,日后再也不敢了。”他哭爹喊娘的叫着,脸上眼泪和鼻涕齐飞,看着着实狼狈和恶心。 公仪音微微定了神,冷凝了目光朝那人看去。心中恨恨,这人居然这般大胆,竟敢欺到自己头上,回去后定要叫他生不如死! 方才并未仔细看,现在凝神望去,只见那人长了一副典型的世家纨绔子弟的容貌。外表算不得出众,尤其在今日美男荟萃的秦府,就更难以入眼了。一双眼睛倒有几分颜色,只可惜滴溜溜地转着,似乎在随时随地打着什么鬼主意,显得小家子气,使原本就只有五分的颜色愈发落了下乘。 更重要的是,公仪音记起这人,正是方才在席上肆无忌惮盯着她看的其中一人! 想来他见到自己孤身出了熹荫堂,便趁机尾随了上来,欲行不轨之事!一想这,公仪音又止不住发起抖来。想她堂堂重华帝姬,居然被这样一个猥琐小人近了身,实在让人恶心! 秦默面容紧绷,好似笼罩着一层冰冷的寒霜,他定定地看着那男子,眼中无波无澜。可就是那样深如古井无波的眸,看得男子心中发虚,腿也愈发软了起来,哆哆嗦嗦站在原地,心中后悔万分。 早知会被秦九郎发觉,当初就不该色迷心窍! 可这会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突然,膝盖一阵钻心的疼痛传来,他甚至都没看见秦九郎出手,人就“扑通”一声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心中一阵漫天的恐怖袭来。 人人都道秦九郎清贵高华,可从没人说过,他竟会武! 他莫名恐惧地抬头看一眼秦默,见他依旧是那般淡然如神衹的神色,目光清亮,不动如竹。 突然,只见秦默手指轻弹,眼前一道银光闪过。不待反应,下一刻,男子便觉自己胯下一阵钻心的疼痛传遍四肢百骸,仿佛比那剖腹剜心的感觉还要痛上百倍。 他额上渗出豆大的汗珠,撕心裂肺地哀嚎一声,捂住自己的胯部在地上打起滚来。 公仪音方才站在秦默身后,并未看到他出手,见男子突然倒地嚎叫,生了几分疑惑,从秦默肩头探出脑袋一瞧,又是疑惑又是解气,“九郎,他怎么了?” “他自找的。”秦九盯着地上狼狈不堪的男子,一脸冷意森然。 “子箫。”他不再看那男子,淡然出声唤道。 “咻”的一声,一道黑影闪过,定睛一瞧,莫子箫已出现在他们面前。 “将他拖下去,两只手剁了喂狗。若是运气好大难不死,将他扔到王氏府门口。”秦默清冷吩咐,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一般。 地上的男子身子一抖,顾不上胯下的疼痛,挣扎着看向秦默,眼中又惧又恨,“秦默,你不能这般对我!我是王氏子弟,王家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秦默嗤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方丝质帕子,漫不经心地将方才碰过男子的手擦拭干净。手一扬,帕子如同轻巧的蝴蝶一般悠悠飘落在地,正好覆在男子的头顶上。 男子气急败坏地扯下帕子,龇牙咧嘴道,“秦默,你……你……你不要欺人太甚!你当真不怕与王家为敌?!” 秦默微微低了头,悲天悯人般朝他看去,下颌如同玉雕般精致。他语声散淡,“就凭你?一个小小的王氏旁支?我便是把你剁碎了,王家也不敢说什么!” 男子话语一滞,一阵森冷的凉气自脚底升起,浑身被惧意骇得动弹不得。 他完了!他真的完了! 眼前的秦默,简直就像是地狱里来的修罗,冷血无情!丝毫不讲任何情面! 秦默似不想再跟他啰嗦,直起身子手一挥。莫子箫得令,“刷刷”两下点了那王氏子弟的穴道,将他拖了下去。 这一切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若不是地上静静躺着的那方雪帕,公仪音都要怀疑,方才所见到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觉。 “无忧,你没事吧?”秦默敛了身上的冷意,转身朝她看来,这一瞬间,又恢复了惯常温润如玉的气质。 公仪音愣愣地点了点头,似乎还有些未回过神来。 “吓到了?”见她眸色水润,一脸怔忡的模样,秦默语气愈发和缓,温声道,“在我府上遇到这种事,实在是对不住了。你可还能回席?要不要派人带你下去休息片刻?” “不用了。”公仪音笑笑,她虽自小娇养,却并不是胆小之人,方才也只是因秦默身上一瞬间流露出来的狠厉想到了前世之事,这会回了神,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红润。 片刻,她似想到什么,担忧道,“他虽该死,可你出手,会不会同王氏结怨?” 若是可以,她并不想秦默因为她而搅入这摊浑水中来。对付这样的人,用帝姬府的势力绰绰有余,照样能让他生不如死! 秦默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似看穿了她心中所想,“你本就在我府上遇袭,由我处置自然名正言顺。此事若由帝姬出面处理,难保王氏那边不会借题发挥,我想,殿下那边也不愿轻易与士族结怨吧?” “那你呢?”听到他如此思虑周全,公仪音颇有些感动。也正是这样,就愈发放心不下他的处境了。 秦默轻笑一声,“放心吧,不过一个小小的旁支,王氏不会因这种事坏了我两族之间的关系。” 见他成竹在胸的神态,公仪音若再多问,便是对他的不信任了,点点头感激道,“方才真是多亏九郎了。” 秦默睨她一眼,语气中听不出喜怒,“你容貌太盛,行走在外不是好事,回去请帝姬帮你配个暗卫吧。若是帝姬不允,我可以借一名秦府暗卫给你。” ------题外话------ 嘤嘤嘤,wuli默默的男友力啊,简直爆表了,不管,反正我是花痴了,让我再花痴一会~(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73章 无忧,你怎么看? 公仪音认真思索着他这个提议。 本想着出来办案跟在秦默身边,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可现在看来,是她将人心想得太简单了。秦默说得对,若今日宁斐跟在她身边,早就第一时间结果了那人,哪还需这般凶险万分等到秦默来救? 刚想附和,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过帝姬府一个区区门客,哪有门客在外,主家还给他配暗卫的道理? 这道理,秦默不可能不明白。 公仪音心中生疑,想了想不动声色笑道,“九郎说笑了,无忧不过一个小小门客,怎敢对殿下提此等要求?” 秦默轻笑,唇角微翘,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有深意流淌,看不清摸不透,“既如此,我先将子箫借你一段时间吧。” 公仪音连连摆手,“不用不用。”子箫一看就是秦默的心腹,她哪敢借用到子箫头上去。 秦默淡淡一笑,并未多加劝说,只道,“我们出来太久,再不回去恐引他人生疑,走吧。” 为了避嫌,两人一前一后回了席。荆彦逮着公仪音好一通问,被她搪塞着敷衍了过去。 荆彦惋惜道,“可惜你回来晚了,没能赶上方才送礼的场面。你是没瞧见,十二郎给王夫人送了株罕见的红珊瑚,晶莹剔透,通体流光,实在是世间少有的宝物啊。” “九郎呢?”秦衍购得罕见珊瑚的事,公仪音早已知道。再者宫里头什么稀罕宝物没有?是以她对此兴致缺缺,只是关心秦默那副《洛神赋图》有没有送出。 荆彦眉目一怔,“九郎?方才并未听到仆从唱九郎的贺礼啊?” 公仪音心中隐有猜想,转向秦默,低声道,“九郎,你那副《洛神赋图》送给王夫人了吗?” 秦默微微抿一口杯中酒酿,语气风轻云淡,“已派人单独交给母亲了。” 她就知道! 以秦默的性子,便是送出了如此贵重的礼物,也并不屑于借此标榜什么。可是王夫人那里,真的会领他的情么?今日亲眼一见,才发现王夫人对秦默的不喜虽未明白写在脸上,但有心人绝对能看出端倪。 她转头往屏风后望了一眼。那里,娇声笑语,璀璨光华。 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让一个母亲,如此不喜自己十月怀胎的孩子?难道是当年秦默难产,王夫人觉得他不详?亦或是怪他拖累了自己的身子? 公仪音百思不得其解,一时陷入沉思,荆彦在一旁唤了几声才将她唤回来。 “荆兄。”公仪音朝他抱歉一笑。 “温良禹的事情,有没有同九郎说?”荆彦虽然吃得很欢乐,但也没忘记自己来此的初衷。 “说了。等筵席一散,我们立刻去牢里调查。”公仪音点头,收回飘远的思绪,转而思考起轻絮的案子来。 筵席过后,秦府另在府中的梨园设了戏台,请了建邺有名的唱戏班子过来。 公仪音他们有要事在身,自然不会再留。秦默同秦氏宗主打过招呼,带着公仪音和荆彦出了府。 三人上了车,因各有心事,一路上无人说话,只有长街上熙攘热闹的声音透过车帘传了进来,午后的暖阳倾洒而下,覆在三人沉思的面容上。 仿佛是一个最平常不过的午后。 可公仪音却隐隐嗅到了一丝山雨欲来的迹象。 她总觉得,轻絮的死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动着这一切的发生。而温良禹的死,到底是节外生枝,还是这环环相扣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牛车一路行到延尉寺门口停下。 下车后,早早候在门口的衙役忙迎了上来,一脸急色行礼道,“寺卿。” “去府牢。” 事态紧急耽搁不得,秦默不多说,径直朝衙中府牢走去。 行过漫长而漆黑的牢路,耳边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些囚犯的哀嚎鸣泣声,公仪音抖抖身子,见引他们前来的狱卒停下脚步,指了指面前一个单独的牢房,“寺卿,就是这儿了。” 此时,公仪音的视线已逐渐适应牢中的黑暗,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牢房。 牢中一张石头砌成的床榻,榻上一床半新不旧的被褥,枕头旁放着本看了一半的书卷。 另有破旧长几一张,被踹翻在地。长几一旁有打翻的笔墨纸砚,还有一些碎裂的瓷器片,瞧着本是个美人耸肩花瓶的模样。瓶中有清水流出,似快干涸,只在地上留下浅浅水渍。 瓶中原本插着的纯白木槿,花瓣微卷,有些枯萎。阳光从顶部开着的一尺见方的天窗上洒下,给玉白色的花瓣镀上一层暖暖金色。除此之外,并无异常。 横梁上垂下一条锦缎腰带,打了死结,应该是温良禹身上的东西。温良禹的尸体早被狱卒从腰带上解了下来,平躺在地上,用一块白布盖住。 秦默示意狱卒将门打开。 狱卒取下腰间钥匙,将门打开,请了几人进去。 “没有人动过现场吧?”秦默看向他。 狱卒忙摇头,“卑职们得了吩咐,除了把他解下来看看还有没有救,牢里一切东西都无人动过。” 秦默点点头,若有所思地在房中缓缓踱步。 他走到牢内的床榻旁,定定看了一会,视线瞟到枕头下有纸张一角露出,伸手一摸,抽出一封信来。 公仪音目光一撇恰好看到,好奇地走上前去,“这是什么?” 秦默此时已将那封信飞速看完,眉一挑,伸手递给公仪音,淡然道,“你看看。” 公仪音接过信笺,待看清纸上内容时,神色立刻变得肃穆起来。 只因……这是一份认罪书! 温良禹在信上坦白了自己的杀人经过。信中说,他多次去明月夜点轻絮作陪,已在轻絮身上花费不菲,可轻絮依旧对他不冷不热。那日,他和轻絮起了争执,再加上本就心有怨气,一气之下拿花瓶朝她后脑勺砸了过去。 等他冷静下来,发现轻絮已经死了。他深知此时逃跑定会被抓住,便利用人们的逆反心理,在壶中下了药,把自己给药倒,以期能摆脱杀人的嫌疑。 只是进了牢中以来,他一直心有不安,精神压力巨大。后来,他再也忍受不了了,终于做出这个以死谢罪的决定。 公仪音一目十行地看完,将信纸递给随后跟上来的荆彦。 “无忧,你怎么看?”秦默问她。 ------题外话------ —无忧,你怎么看? —九郎,此事定有蹊跷! (* ̄3)(ε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74章 尸体是会说话的 “我觉得……温良禹不像是会自杀的人!”公仪音的目光在床榻上一扫,斩钉截铁道。 “为何?”荆彦此时也看完了手中的信,抬眼看向公仪音。他虽也心存疑惑,但并不如公仪音这般斩钉截铁。 “温良禹身份特殊。狱卒对他提出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向来都是有求必应。我猜,那地上的雪玉缠枝花瓶,应该就是温良禹自己向狱卒提的请求。” 说完,问询的看向一旁的狱卒。 狱卒忙不迭点头,“是的,是犯人自己要求的,还让我们每日给他带一枝新鲜的花束来。卑职们想着寺卿的吩咐,不敢怠慢。这花瓶是卑职亲自买来的,已事先检查过了,并无异常。前两日犯人说眼下到了木槿花开的季节,还央卑职们给他摘一株来。” 公仪音“嗯”了一声,转过头又道,“照信中所说,温良禹自到了牢中便心存愧疚,这几日更是存了求死之心。一个有心求死之人,怎么还会去关心花瓶中该插什么花?再者……”她的视线在床榻上的书卷上一扫,掠过书上墨色的笔迹。 她伸出修长的手指,将书拿在手中翻了翻,指了一处给两人看,“这书上的墨迹还很新,显然是这几日所批注。若温良禹的心情真如信中所说那般煎熬,他怎会有此等静下心来看书的心情?” 秦默神情淡然,定定地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公仪音。她的睫毛上,落满从天窗上洒下的金色阳光,微微颤动着,像是在风中轻轻摇摆的花儿。 一个金枝玉叶的帝姬,站在这简朴的牢中,头头是道地分析着案情。 秦默觉得,眼前这个灵气飞扬的美貌少女,身上似乎有太多他看不透的地方。生平第一次,他对一个人起了浓厚的兴趣。她的出现,仿佛在他平静了十九年的心池中投下一颗小石子,漾起圈圈涟漪。 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荆彦若有所思地点头,“言之有理。只是……”他抬头看向公仪音,为难道,“这些都是推测,办案讲究的是真凭实据,我们还得找出证据来。否则,长帝姬那边也没法交差。” 公仪音赞同地点头,视线一转,目光落在牢中温良禹的尸体上。 对了,书上说,尸体是会说话的! 她深吸一口气,克制住内心翻涌的恶心之感,脚下一动,刚要过去,却见秦默已快她一步走到尸体旁半蹲了下来。 秦默朝狱卒招了招手,示意他将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掀开。 狱卒依言上前,白布一揭开,温良禹苍白的面容呈现在众人面前,公仪音也屏住呼吸靠近了些。 躺在地上的温良禹,两眼半睁,发黑的唇微微张开,手脚的指甲呈淡淡的紫黑色。虽然才死去半天,但因天气的缘故,已隐隐有了尸腐味。 公仪音一阵反胃,拿出帕子捂住口鼻,不敢再走近。 秦默的目光在温良禹的脖颈上停顿片刻,荆彦也凑过去仔细瞧着,看着那脖子上的勒痕分析道,“这里的勒痕,绕过耳后斜入发际,并没有第二道痕迹。奇怪……”他自言自语道,“我本以为许是有人将他勒死后伪装成自缢的模样,但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那样的。”他狐疑地抬头看向秦默。“九郎,你怎么看?” 荆彦知道自己不擅验尸,作为半吊子,他当然不敢妄加推测,抬眼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秦默。 秦默伸手指了指温良禹脖子上的勒痕,缓缓道,“你仔细看看这痕迹,并非常见的紫红色,而是浅浅的白色。这可知这是为何?” 荆彦摸了摸耳根,试探着道,“难道说,是因为温良禹是在死后才被人吊起的?” “没错。”秦默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温良禹早在被人吊上横梁之前便死了。因为他呼吸早已停止,血液不流通,所以被吊住的地方才没有呈现青紫红色。” “既然如此,那温良禹真正的死因是什么?”荆彦睁大了眼睛问道。 秦默看了看温良禹泛着紫黑色的指甲,平静道,“若我没猜错的话,他真正的死因应该是中毒身亡。” 见秦默轻而易举便看出了温良禹真正死因,公仪音心下好奇,迈开步子朝前挪了挪。她小巧的鼻头嗅了嗅,隐隐闻到空气中有股奇怪的气味,心下一动,忍住内心的不适,也走到尸体身侧半蹲了下来。 秦默瞟她一眼,见她面色凝重,似乎发现了什么。 公仪音将头凑到温良禹嘴巴旁,用手一扇,一股恶臭味袭来,差点没把她的眼泪给熏出。只是,在这各种难闻的气味中,方才那丝不寻常的味道似乎更浓了些。 她不敢肯定,只得凑过去又仔细闻了闻。 这一下,眼中的泪水被熏得夺眶而出,内心止不住翻江倒海。她踉跄起身,慌忙跑到一旁,张开嘴使劲深吸了几口气才缓过神来。 秦默手指微动,最后还是没有动作,只是等她苍白的脸色恢复了红润,才温凉出声问道,“无忧,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公仪音点点头,掏出帕子擦掉眼角涌出的泪珠,道,“温良禹的口中,似乎有淡淡的杏仁味。” “杏仁味?”秦默和荆彦同时一愣。 很快,秦默紧蹙的眉毛一舒,眼中一抹了然的神色划过。荆彦皱了眉头想了片刻,也是目光一亮,抚掌道,“温良禹中的,莫不是黄素馨根的毒?” 公仪音对毒物并不了解,上次的勾吻之毒也只是误打误撞才辨出,现下见秦默和荆彦了然的模样,忙问,“为何说是黄素馨根之毒?” “黄素馨根中毒者,会立即陷入昏迷状态,片刻后呼吸停止,死后嘴里会残留有杏仁的气味。”荆彦解释道。 “原来如此。”公仪音恍然,又道,“那凶手是如何给他下毒的?” 荆彦陷入沉思。 秦默指了指温良禹的口鼻处,示意两人仔细看看。公仪音睁大眼睛瞧着,好不容易才看清那里残留着淡淡白色粉末,若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是将毒药涂在了帕子上,然后用帕子掩住了温良禹口鼻?”公仪音明白过来,抢在荆彦前面推测。 被公仪音抢了先,荆彦一口唾沫哽在喉中,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 公仪音朝他眨了眨眼,笑得狡黠。 荆彦咽了咽口水,煞有介事地捋了捋下巴处并不存在的胡须,扫一眼牢中道,“既然如此,我来理一理案发经过吧。” ------题外话------ 上架倒计时—14天~(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75章 另一个密室 看着他这幅煞有介事的模样,公仪音颇有些忍俊不禁。抿唇轻轻笑了笑,双手一摊,示意自己这次不会再同他抢着说了。 荆彦轻咳一声道,“据我推测,案发经过应该是这样的:凶手不知用了何种法子潜入牢中,趁温良禹不备用沾了毒的帕子捂住口鼻将他毒死。黄素馨根之毒见效极快,所以温良禹身上没有明显的反抗痕迹。温良禹中毒身亡后,凶手将这里伪造成自缢现场,并留下认罪书,试图制造出温良禹畏罪自杀的样子。” 说完,赶紧求证似的看向秦默,“九郎,我没分析错吧。” “嗯。”秦默淡然点头。 “这么看来,凶手应该是温良禹认识的人。”公仪音目光微凝,接着分析,“否则凶手出现在牢外时,温良禹不可能没有反应,更不可能任由他入牢中近身。” 说到这,她顿了顿,清亮的目光朝秦默看去,语声清啭,“现在的问题就在于,杀害温良禹的凶手,与杀害轻絮的凶手,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秦默的眼眸亮如辰星,看着公仪音道,“要想搞清楚这个问题,不防先从温良禹这桩案子入手。”他神态闲适,并不见急惶,“温良禹是轻絮一案中的重要角色,我一开始便吩咐下去务必对其严加看管。在如此看守森严的牢中,居然还能将其杀死并伪造成自缢的假相……”他顿了顿,若有所思地扫一眼一旁的狱卒,没有接着说下去,转了话头道,“当务之急,我们应该集中精力解决第一个问题:凶手是如何进入这守卫森严的牢中,又是如何在杀人后逃出去的?” 听到这,公仪音怔了怔。这么看来,这其实不又是另外一个密室么?唯一与轻絮死时情况不同的是,这次的密室之所以“密”,在于其人为把守的严密。 她看向秦默,“对了,九郎,轻絮死时的密室之谜我已解开了。” “嗯。”秦默淡淡应一声,神情雅致,“我亦想通了。凶手当时定是躲在门后,被窈娘漏看了。” 公仪音满腔的热情被他这短短一句话给浇了个透心凉,她睨一眼秦默,唇微嘟,语气中颇有些埋怨和沮丧,“九郎,你想出来了便早说嘛!害我茶饭不思想了许久。” 看着她可怜巴巴两眼湿漉漉的模样,明知她是装出的,秦默还是心软了一分,难得开口解释,“我也是方才在席上才想通。”说着,又上下打量了公仪音几眼,戏谑道,“瞧你面色红润的样子,着实看不出茶饭不思的迹象。” 公仪音干咳两声,思忖了一下,觉得论耍嘴皮子的功夫,自己丝毫讨不到秦默的便宜,索性闭嘴不言,只不甘地瞪了他一眼。 她眼眸本就生得好,秋水流盼,脉脉含情,便是斜飞了眼角睨过去,亦是妩媚动人。这一眼正好落在荆彦眼中,不由一怔。 他怎么觉得,无忧这看向九郎的眼神,怎么看怎么像情人间的娇嗔啊?! 怎么可能?!一定是自己想岔了。无忧和九郎可都是男子啊!荆彦赶紧甩了甩头,强迫自己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 秦默亦有些微晃神,别过眼看了看地上温良禹的尸体,“荆彦,你带几个人将温良禹的尸体送到义庄,让罗叔看看他确切的死因和死亡时间。” 荆彦应诺,领命去了。 秦默这才转向公仪音,“无忧,你同我在牢中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说完,示意方才那狱卒前头引路。 温良禹的牢房设在整个府牢的最尽头,两侧的牢房特意空出几间,以防犯人打扰到温良禹。沿着中间的道路朝前走,一直走到入口处,有块十尺见方的空地,空地正中置一长几,长几后坐着两名狱卒,见秦默过来,忙站起身迎上前。 秦默摆摆手,示意他们不用多礼。 “这里随时都会有人把守着?”公仪音问那引路的狱卒。 狱卒点头道,“是的,每日都有两人在此同时值班,半天轮换一班。牢房入口处亦有两人同时把守,两个时辰换一班。” 公仪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站在空地正中,目光四下环视一圈。这个地方,是从外面进来后去到温良禹牢房的必经之处,也就是说,凶手进入牢中后,必然经过了这里。 门口守卫的狱卒和这里值班的狱卒,等于设了两道关卡。那么,他是怎么在不惊动当差狱卒的情况下走到里面杀了温良禹,再安好无损地走出去的? 公仪音目光从恭谨立在长几后的狱卒身上漫不经心掠过,心中满是狐疑。 “出去看看。”见此处似乎没什么线索,秦默出声提议。 两人走出府牢,眼前的视线蓦然变得明亮起来。公仪音伸手遮了遮头顶刺眼的日光,容颜在金色的光线中显得玉白无暇,青黛笼翠,姿色天然,灿若芙蕖出绿波。 她左右瞧了瞧,牢外地形空荡,并没有什么可藏人的地方,更不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潜入牢中。 她懊恼地揉了揉眉心,一脸郁卒之色。 这几天成日想案子,脑子都快要炸了!轻絮之死还没查出,现在温良禹又死了,怎么看这都不是一个普通的案件! 见公仪音黛眉轻蹙,双颊微鼓,一脸气呼呼的模样,秦默眼中有笑意闪过,脸上冰冷的神色也柔和了几分。 “对了九郎。”公仪音懊恼归懊恼,脑子可丝毫没闲着,想起一事,看向他道,“我们是不是可以查查牢中那份认罪书的笔迹?既然温良禹不是自杀,那这笔迹定是凶手伪造。” “嗯,这是个可以着手调查的地方。”他沉吟片刻,“看来要去长帝姬府走一趟了。” 公仪音心一沉,刚想找个理由推辞了,余光瞧见远远走来一名衙役,行到二人跟前语气急促道,“寺卿,行走,长帝姬府来了人,说是长帝姬请寺卿过府一趟。” ------题外话------ 感谢:小沐沐、小洁、青山不改、妃妃、宝哥、微微、梦梦、容咩、璇玑、滋滋、小爽等小天使滴花花钻钻~ 还有滋滋、小雅、小鸢滴评价票票~ 有了土豪们的包养,夭夭更有动力写下去啦,群么么哒~!(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76章 粗糙的易容 秦默唇微勾,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语声淡然似自言自语,“这就来了?” 公仪音低垂着头,心中微动。长帝姬这么快就知道了消息,想来定是在延尉寺中插了人。这么看来,她对于温良禹这个面首,当真是看重得紧。 可是,传言长帝姬阅美无数,温良禹长相虽属上乘,但除此之外似乎并无其他出彩之处。长帝姬府中容色更甚之人,该大有人在才是,那长帝姬为何独独对这个温良禹不一般……? 公仪音百思不得其解,一时间便走了神。 秦默连唤几声也不见她回答,侧头看去,眸中一抹疑惑,“无忧,你在想什么?叫你也不应?” 公仪音回了神,不好意思笑笑,“九郎说什么?” “走吧,去会会长帝姬府的人。” 公仪音嘴一张,刚想找个借口开溜,秦默却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抢先开口道,“你想去哪?” 公仪音露齿一笑,漆黑如墨玉的眼眸滴流滴流转了几下,清了清嗓子略带羞意道,“我……我有些不舒服,想去趟恭房,九郎不如先过去?” “好。”秦默倒未多说,点了点头。公仪音刚松口气,听见他又淡淡补充道,“不要着急,慢慢来。反正长帝姬得了消息,此时定然雷霆震怒,我们早去晚去都是一个结果。” 听了他这话,公仪音快憋出内伤来了。不要着急?她当然急了!这要去了长帝姬府,自己的身份哪还瞒得住? 公仪音苦着一张脸,可怜兮兮道,“九……九郎,我能不能不去?” “不能。”秦默想也未想就拒绝了。 “为何?”公仪音不死心,追问了一句。 “为何不愿去?”秦默反问,突然凑近了些,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睛,悠悠然道,“难不成……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没有没有。”公仪音朝后退了几步,连连摆手。她看着秦默审视的目光,眉头一转,计上心来,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神色,“那个……我……我听说长帝姬好养郎君,我……我怕……” 她并未明说,可话中的隐意却显而易见。便是来报信的衙役也忍不住一怔,神色古怪地瞄了公仪音一眼。 嗯,那衙役暗自点头,心中忖度着,宫行走唇红齿白,容颜甚美,的确有被长帝姬看上的危险。 秦默此前神情一直淡淡,听到此话,唇角古怪地翘了翘,似乎在竭力忍着内心笑出声的冲动。良久,他抿了抿唇正色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你若真被长帝姬……我可就没法同重华帝姬交差了。” “是吧。”公仪音忙附和道,只当他同意自己不去了。不想秦默又道,“既如此,你先下去乔装一番,用些什么粉末将你这容貌掩住些便是。” 公仪音欲哭无泪。 秦默这出的什么馊主意?刚想反驳,秦默却道,“我先去前厅看看,你收拾妥当之后过来。”说完,大步流星走远了。 公仪音暗道倒霉。秦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哪好拒绝,只得悻悻下去准备不提。 长帝姬这次没再让初云宗姬过来,派了个府中管事的仆从来请。 秦默看着厅中之人,凉淡开口,“不知长帝姬派你前来延尉寺,有何要事?” 那仆从一脸肃穆沉重,行了个礼道,“回寺卿的话,殿下听说温郎君在牢中突然身亡,震惊万分,特派小的前来请寺卿过府一趟,好亲自向您了解清楚来龙去脉。” 秦默勾唇一笑,面有奇色,“我都是刚收到的消息,长帝姬殿下是从何得知的?” “小人不知。”仆从垂首,小心翼翼道。他的声音,若仔细听去,似乎带了些微颤意。 秦默心中生疑,死的不过是个小小面首,这仆从声音中的异常,到底是悲恸?还是害怕? “你先行回去禀告帝姬,说我随后就到。” 仆从脚下未动,又行了个礼,“帝姬已派了车过来接寺卿,就在府衙门口候着,还请寺卿同小的一同前往府中。” 秦默淡淡地瞥他一眼,眸底已有淡淡冰霜凝结。 仆从眼神一缩,却并未让步。 “那便再等等罢。”秦默轻飘飘扔下这句话,坐在席位上不紧不慢喝起茶来。 仆从一急,额上汗珠密如雨下。殿下听到温郎君的死讯勃然大怒,这会还在府里头摔着东西呢,秦寺卿怎么这般优哉游哉?再等等?等什么? 他嘴一张刚想发问,却见秦默冰冷的目光扫来,喉间一滞,仿佛冻住了一般,再也不敢发声,只得惴惴不安地垂首在厅中等着。 秦默一盏茶都喝完了,公仪音才姗姗来迟。 他一看见公仪音的样子,饶是他平日再怎么山崩于顶而不变色,这会也差点忍不住将口中茶水喷出。 只见公仪音面上果然用不知名的粉末涂了厚厚一层,黑中带黄,两条弯弯细眉被描粗了些,瞧上去貌不惊人。她修容的手法还算不错,若不仔细看瞧不出什么端倪。 只是她身材窈窕有致,就算着了男装也掩不住那玲珑的身段,再配上这样一张粗犷而平淡无奇的脸,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公仪音黑着一张脸,心中闷闷不乐。她也不想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可如今只能临时抱抱佛脚了。不过以防万一,她还得编个合适的借口备着,这样就算被人认出,她也还有脱身的退路。 秦默忍住快要漫出来的笑意,轻咳一声道,“走吧,别让长帝姬久等了。”说罢,起身朝门外走去。 长帝姬府派来的仆从长舒一口气,前头引起路来。 秦默和公仪音一前一后上了帝姬府的车撵,牛车缓缓朝位于崇仁坊的长帝姬府驶去。 公仪音心中惴惴,比往常表现得沉默了不少,小手放在膝盖上紧紧交握,脸上是难得的正经模样。秦默睨她一眼,不知为何,心中浮起一丝隐秘的恶作剧般的快感,唇也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很快,他耷拉下嘴角,懊恼地蹙了眉头。 这些日子,自己的情绪波动是越来越频繁了,这样下去怎么行?看来……自己对宫无忧的关注,该减少些了。 他调了调气息,端正好坐姿阖眼假寐,再不看公仪音。 片刻,牛车缓缓停下,贤嘉长帝姬府到了。 ------题外话------ 你若问我音音的身份会不会暴露? 答曰:你!猜!(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77章 初入长帝姬府 尽管已是贤嘉长帝姬府的常客,可每来一次,公仪音还是会止不住又赞叹一次。 奢华,实在是太奢华了! 重华帝姬府虽也精巧雅致,但公仪音偏好简洁明朗的设计,整个帝姬府看起来仍是清爽淡雅,并没有太过富丽堂皇。 可贤嘉长帝姬府,那真真是金玉堆砌出来的地方。 崇阁巍峨,层楼高起,处处都彰显出富贵奢靡之气。大到翘角飞檐彩焕璃头,抄手游廊雕栏玉砌,小到檐下悬挂着的金质鸟笼,锦帘上用金线银丝绣出来的细密花纹,甚至那红漆门扉上都用金箔压出美轮美奂的图形。 金光灿灿,着实令人目眩神迷。 进了长帝姬府,仆从脚下未停,匆匆带着两人朝长帝姬住的地方行去。 仆从步履匆匆,拐过一个弯,远远瞧见前面有一人,身后跟着一队女婢旖旎而来,行走间环佩叮当。他暗道不好,但此时再换走其他路已然来不及,只得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两队人正好在绿荫小径的中间碰上。 为首之人是一名姿容妍丽的贵女,肌肤胜雪,明眸皓齿。身着艳红色大袖曳地襦裙,一头秀发松松挽了个云髻,缀着一支华美精巧的鸾凤金步摇,眉眼间艳光逼人的神态同长帝姬如出一辙。 她款款行来,在三人面前定住,看一眼引路的仆从,目光最后定在秦默面上,眼神一亮,声音中带了一丝显而易见的雀跃。 “秦氏九郎?”她语声烂漫,泠泠脆脆,像极了珠落玉盘之声。 “秦默见过静和宗姬。”秦默不紧不慢行了个礼,行止间雅致清远,如水墨般淡雅而意蕴深长。 “秦九郎,你怎么会来长帝姬府?”容蓁蓁一眨不眨地盯着秦默,头微扬,言笑晏晏,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秦默身后的公仪音。 公仪音庆幸之余,又有些许懊恼。 这个容蓁蓁,是没有见过好看的郎君吗?瞧着那一双眼睛,快要贴到秦默身上去了! 她气归气,但也晓得现在不是吃这干醋的时候,凝神静气地低垂着头,尽量让自己的气息变得更弱一些,以免引火上身。 “长帝姬唤秦默前来,询问府中温良禹之事。” 听到温良禹的名字,容蓁蓁面色沉了沉,脸上神色变幻了一番,终于还是开口问道,“他怎么了?” “死在了牢中。” “死了?”容蓁蓁初有诧异之情,很快眼中闪过一抹明亮异常的神色,似乎温良禹死了,是什么喜闻乐见的事一般。 “怎么死的?”她追问道。 “宗姬,长帝姬还在等着秦默问话,宗姬若是想知道,不若自己过后亲自去问长帝姬如何?”秦默凉凉道,看着容蓁蓁的眼神平淡冷漠,没有一丝波澜。 “你……”容蓁蓁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眉稍一挑,露出气急败坏的神色来,“你怎么跟本宗姬说话的?” “秦默只是怕长帝姬那边等急了。”秦默不卑不亢。 “你少拿阿母来压我!”容蓁蓁咬牙切齿道。长帝姬偏宠于她,她自小众星捧月着长大,养成了骄矜傲慢的性子。以往谁人跟她说话敢不让她三分?如今被秦默这么冷冰冰地对待,心中自然有落差。 “秦默不敢。”秦默声音愈发冷了。 “我倒要看看,阿母会不会因你而责罚我!”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容蓁蓁愈发气急,咬着贝齿发了狠话。 秦默倒是无所谓,可苦了一旁引路的仆从。 他抬袖擦了擦额上源源不断冒出的汗珠,鼓足勇气道,“宗姬,殿下现下心情不大好,您看……还是让秦寺卿先行面见殿下可好?”与其事后被长帝姬责罚,还不如现在冒着得罪静和宗姬的危险。毕竟,长帝姬惩罚人的法子,可比静和宗姬要厉害得多! “你!”容蓁蓁没料到一个小小的仆从也敢同她顶嘴,柳眉倒竖,娇喝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威胁我?!”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仆从连连作揖求饶。 容蓁蓁本欲再说,这时,她身后一名看上去较为年长的女婢上前几步,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些什么。容蓁蓁听完,面色犹自阴沉,但好歹住了嘴。 片刻,她恶狠狠瞪一眼那仆从,从鼻中发出一声冷哼,一甩衣袖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 仆从长吁一口气,向公仪音和秦默行了个大礼,请求二人莫将方才之事放在心上,又匆匆带着二人朝前赶去。 方才那年长女婢,公仪音自然认识。她原本是长帝姬身边得用的,唤作雪黛。后来长帝姬见容蓁蓁性格骄纵莽撞,容易闯祸,便将雪黛拨给了她,好让雪黛能适当约束一下容蓁蓁。 容蓁蓁虽然娇蛮,但对长帝姬的话却不敢不听。看在雪黛是长帝姬派来的份上,容蓁蓁对她还算容忍客气,所以刚刚才会听了她的劝,没有继续胡搅蛮缠下去。 想起清冷如霜的叶衣衣,再想起诡谲阴翳的秦衍,公仪音不得不感慨,真是一龙生九子,便是流淌着相同血液的兄弟姊妹,性格亦有可能这般截然不同。 长帝姬所居宫殿地势颇高,以白玉阶梯为路通往高台上的宫殿,高台下遍植纯白木槿。微风拂过,层层叠叠的木槿花瓣如水波般浮动,蔚若云霞,暗香盈鼻。远远望去,宫殿如坠云海,恍若九重天上的仙宫。 木槿,又是木槿!公仪音心中微动。 还未走近,就听到殿内传来阵阵刺耳嘈杂的声音,隐隐夹杂着瓷器落地的碎裂之声。 仆从带着两人行到白玉阶梯之下,朝二人行了一礼,恭谨道,“烦请二位使君在此稍后片刻,容小人前去通禀一声。” 说罢,急急顺着白玉阶梯上了高台。 过了片刻,殿中似乎安静了下来,周遭一下变得落针可闻。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方才那仆从复从殿中走出,脚步巍巍,汗水浸湿了整个后背,每走一步便有汗珠滴落下来,在白玉石台阶氤氲开,显然方才在殿内被吓得不轻。 他走到二人面前,低垂着头,“殿下请二位使君入内。” 秦默似乎有些许迟疑,他抬头看向公仪音,眸色幽深,“无忧,你在殿外候着吧。” ------题外话------ 猜一猜秦九为何不让音音进去?~(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78章 自己吃自己的醋 公仪音本来都已做了豁出去的打算,突然听到秦默这般吩咐,不可置信地看去,语气惊奇,“九郎,我……我不用同你一同进去?” 秦默点点头没有多做解释,只道,“在这候着,不要到处乱走。” 说罢,点头朝仆从示意一下,抬步上了白玉阶梯朝殿内而去。转身的瞬间,眸中划过一闪即逝的深色。长帝姬现下心情不好,若是没有发现无忧的身份,难保不会迁怒于她。若是发现了,那……无忧就不能再待在延尉寺了吧? 秦默睫羽颤了颤,深吸一口气,抬步继续前行。 公仪音看着他清俊高华白衣胜雪的背影渐行渐远,有些发怔。 明明方才在延尉寺时他还坚持要她过来,为何现在突然改了主意? 这时,从阶梯上走下一列身着青色罗裙的女婢,手中端着托盘,容色肃穆,屏气凝神。女婢们行到公仪音面前,她目光一瞟,看清了托盘内之物,竟是大大小小的瓷器碎片! 想起方才听到的刺耳的瓷器碎裂声,公仪音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心里蓦地浮起一个猜想。 莫不是秦默察觉到了长帝姬现下心情不好,怕自己跟进去一个不小心触怒了她,这才叫自己留在此处,就是为了护得自己周全? 这个想法一起,心中淌过一股暖流,秦默这是……这是在默默地替她着想? 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了翘,看来——自己这些天的努力没有白费! 心情刚变得愉悦,突然想到一事,笑容僵在唇边。现在自己是做男子打扮,秦默却对她这般关注,莫不是……莫不是……?! 心中一下变得五味杂陈。 她期望秦默对自己不一样,却又害怕秦默真的喜欢上自己,因为那样,不就代表秦默喜欢的是郎君?她心内纠结不已,没想到她公仪音,有一天竟然会自己吃自己的醋! 公仪音叹着气,心浮气躁地揪着下垂的衣袖,一时心乱如麻。 “重华,你怎么会在这里?”耳边传来一把清淡如水的声音。 公仪音扭头望去,是款款行来的叶衣衣。 看清公仪音的面容,叶衣衣脸上神色怔住,神色古怪地打量了她几眼,“重华,你又在玩什么把戏?”在洁白木槿花海的衬托下,公仪音被炭粉覆盖的面容,似乎显得更加黑了。 “皇表姊。”公仪音这会情绪不佳,并未多说,闷闷地唤了一句。 叶衣衣是聪明人,略一思索便猜到了大概,看一眼高台之上的宫殿,“秦九郎在里头?” “嗯。”公仪音应了,顺手摘下一朵木槿花把玩着。 “别摘!”叶衣衣小声惊呼,却已经迟了,那朵纯白木槿已然躺在了公仪音的手中,微风轻拂,花瓣微颤。 公仪音心中微诧。 叶衣衣向来是沉得住气的性子,她不过是摘了朵木槿花,怎么引起她这么大的反应? “为什么?”公仪音轻捻着手中木槿,语带不解。 “快扔了吧,别叫人瞧见了。”叶衣衣急急道,见公仪音直直地看着她,一副不得到解释不罢休的模样,她这才含糊道,“木槿是母亲最喜欢的花朵,若是被她看到你如此随意采撷,定会不高兴的。” 公仪音仍有疑惑,本想再问,叶衣衣却急急转了话题,“秦九郎来此,可是为了温良禹在牢中死亡之事?” “你知道了?”公仪音有些许意外,挑眉朝她看去。 温良禹死于牢中的消息被严密封锁,长帝姬在府衙中插了人,知道这消息并不奇怪,可叶衣衣又是从何得知?要知道,便是容蓁蓁,听到这消息时也诧异了一瞬,说明她原本并不知情。 这就奇怪了!一个不受宠的宗姬,消息竟比她得宠的阿姊还要灵通。公仪音意味深长地瞟了叶衣衣一眼,看来自己这皇表姊,比想象中还要深藏不露些。 “怎么死的?”叶衣衣眉宇间闪过一丝忧色。 “上吊。”公仪音并未细说,只道,“现在一切还不明朗,所以才来长帝姬府了解情况。”她顿了顿,睨了叶衣衣一眼,“表姊,你来这里做什么?” 叶衣衣几不可闻地叹口气,神情寡淡,身形在大袖长裙下略显单薄,“听说母亲又发脾气了,府中管家请我前来收拾残局。” 看着她清丽雅致的五官,紧抿的唇瓣,悠远从容的眼神,公仪音有些微唏嘘。 明明是一母所生,她同容蓁蓁的命运轨迹,却是如此的不同。一个锦衣玉食天真浪漫,一个却要早早地背负起生活赋予她的重担。分明容蓁蓁才是长姊,可叶衣衣身上,却多了几分容蓁蓁没有的从容沉稳。 这样截然不同的气韵,使得原本五官有七分相似的两人,变得清晰可辨。 她收回目光,浅浅一笑,由衷道,“辛苦表姊了。” 风过,吹动叶衣衣腰间系着的长长轻纱飘襳,遮住她大半的容颜。阳光逆照下,变得有那么一瞬间的模糊和不真实。 叶衣衣轻轻扯下那遮住视线的飘襳,抬头看到台阶高处出现一人的身影。 见她视线定格在高阶之上,公仪音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见是秦默,不由心下一奇。 居然这么快就谈完了? 秦默衣衫轻摆缓缓行来,下了最后一级阶梯,看向叶衣衣,唇边含笑,“初云宗姬。” 叶衣衣微微颔首,回以一礼。 “无忧和宗姬在聊什么?”秦默淡淡看了公仪音一眼,眼中有水波隐隐流动。 公仪音眨了眨玲珑杏眼,笑笑道,“初云宗姬问了些关于轻絮案子的事。” “哦?”秦默一挑眉,“宗姬还有什么想问的么?若没有的话,我们该回延尉寺了。” 叶衣衣摇头,微微一笑,“我送送你们。” 岂料没走多远,又见一人朝这边而来,公仪音眉头一皱,狐疑地望向叶衣衣。 叶衣衣唇角一缕嘲讽的笑意,语声平静道,“北羽,府中郎君。” 又来一个面首? 公仪音心中啧啧称奇,抬眼好奇地朝来人望去。走得近了,公仪音才看清,果然又是名容色俊美五官精致的郎君,眼尾处一颗小小朱砂痣,仿若春花雨露般清艳。行走间气韵翩然,比之温良禹的柔美,他似乎要硬朗些许。可不知为何,公仪音总觉得他有几分面熟,却又想不起在何处见过他。 那唤作北羽的男子行到跟前,朝叶衣衣行了个礼,“北羽见过初云宗姬。”目光在叶衣衣身后的秦默和公仪音身上一扫,“不知这二位郎君是……?” “延尉寺查案使君,寺卿秦默,行走宫无忧。” 北羽眼眸蓦地一亮,“可是秦氏九郎?久仰久仰。” 秦默笑笑,示意他客气了。 叶衣衣自从见到北羽起,面上便是那副无悲无喜的神色,此时依旧面容淡然,泠然发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题外话------ 昨天的问题好多姑娘都冒泡啦,真开森~ PS:奖励的币币的意思是“爱夭”哦~!不是“二夭”→_→咳咳 — 夭夭建了个公众群【16792827】,想调戏夭夭或者互相调戏的姑娘可以加一下哦~ 到时候上架后会变成验证群,然后另开V群发放福利~! — PPS:上架前温良禹这个案子就会解决掉,姑娘们想看的默默和音音的更多对手戏上架后保证层不出穷啦~!(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79章 审讯 北羽垂了眼睑,眼中神色看不分明,只听得他温润的声音响起,“北羽听说殿下心情不大好,想看看有没有能尽绵薄之力的地方。” 叶衣衣没有出声,侧目看了秦默一眼。 秦默会意,淡然开口,“方才我出来之时,长帝姬似乎准备歇息了。”言下之意便是,你现在过去,也只会吃闭门羹。 北羽诧异抬眼,“九郎是来找殿下的?” 秦默点头。 叶衣衣冷冷补充,“温良禹死了。” “什……什么……?”北羽瞳孔一缩,蓦地朝叶衣衣看去,不可置信道,“怎么……怎么会死了?” 叶衣衣似乎心情不大好,神情微凝,冷冰冰道,“怎么死的?为什么会死?这些都是秦寺卿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母亲现下心情不好,你还是不要去打扰她了。” 北羽语气微滞,顿了顿,才垂首应了声“是”,躬身道,“那北羽先告退了。”说着,转身离去,渐渐消失在几人的视线中。 秦默收回落在北羽身上的目光,若有所思道,“宗姬似乎不喜欢他。” 叶衣衣轻笑一声,语声淡漠若冰玉相击,带着沁人的凉意,“换作是秦九郎,能对自己母亲的面首喜欢得起来么?” 秦默抿了抿唇,眼中一抹兴味,不再出声。 公仪音眸色微闪,想起前世的记忆。传言,叶衣衣的父亲亦是长帝姬的面首,似乎从前还颇为得宠,后来不知为何惹恼了长帝姬,就……再也不曾在府中出现过。 只是她父亲为何消失?又去了哪里?却无人知晓。这也成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皇室秘辛,渐渐掩埋在漫长的时光长河中。 行到府门处,叶衣衣脚步顿住,轻笑道,“我就送二位到这了,关于温良禹的事情,若有了任何进展,烦请二位派人来府通禀一声,也好让母亲稍感宽慰。” “这是自然。”秦默行礼谢过,目送着叶衣衣进了府。 两人依旧乘来时长帝姬府的车撵回延尉寺,上了车,公仪音耐不住好奇,眨巴了眼睛看去,“九郎,长帝姬怎么说?” “我将认罪书拿给了长帝姬看,她说信上字迹虽然初看像温良禹的,但仔细一瞧,还是会发现些微差别。” “看来凶手的确费了一番苦心。”公仪音沉思。 “长帝姬精神状态似乎不大好,说话时一直神情恍惚。她见到认罪书时,沉默了许久,半晌才道,温良禹不可能是杀人犯。” “依九郎看,长帝姬是否真的对温良禹用情至深?”公仪音对这一点,一直心存怀疑。 “难说……”秦默摇摇头,“长帝姬府中郎君无数,若说她会对一个人用情至深,似乎夸张了些……”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什么,眸中一抹沉远之色。记忆中,似乎很多年前……。 很快,他收回思绪,看向公仪音接着道,“不过,长帝姬对于温良禹的态度,的确有些不一般。至于这个中原因,恐怕还值得细究。” “那九郎觉得,凶手有没有可能是长帝姬?” “不大可能。”秦默否定了这个猜测,“方才在殿内,长帝姬身上流露出的悲伤哀恸不似作伪,她是真心因温良禹之死感到伤心难过。” “既然如此,长帝姬为何任由温良禹待在牢中,对他不闻不问,甚至从未去看过他?”公仪音微微偏了头,有些不解。 “大概……是爱恨交织吧……”秦默语气微有慨叹之意,只幽幽吐出这样一句话。他的目色清浅,似乎一眼便能望到底,然而细细看去,又只探得一片幽深。 “恨他背叛了自己?”公仪音猜测着道。 “嗯。”秦默随口应了,没有细说。 “那现在怎么办?”见秦默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公仪音识趣地说回到了案子上。 “回府衙,将昨夜当值的人仔细审问一番。” 回到延尉寺,荆彦告诉他们罗叔已确定了温良禹的死因,的确死于黄素馨之毒,身上无明显外伤,死亡时辰是昨夜寅时至卯时之间。 昨夜在案发时辰当值的两名狱卒很快被带到了审讯室。 两人站在审讯室中间,头微垂,神情紧张不安。 “于海和吴坤,昨夜寅时至卯时,是你俩在牢外当值?”秦默抬眼打量他们一眼,开口问道。 “是。”两人赶忙应了。 “温良禹死在了牢中,你们竟没有发现丝毫察觉?”秦默冷声发问。 两人身子一颤,忙不迭喊冤,“卑职失职,但卑职们们昨晚真的不曾发现任何异常。” “把昨晚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一遍。” 两人对视一眼,于海先开口说了起来,“每晚丑时一过,是牢内当值狱卒换班时间。昨夜丑时刚过,上一班狱卒因急着出恭,便先走了。一炷香后,下一班执勤的吕淳吕勇才来,说是吕勇不小心睡过了头,这才迟了些。” 吴坤点点头,接着道,“他们进去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吕勇说他内急,去出了个恭。吕勇回去后,便再无其他情况了。” “对了,中间吕淳也出来去过一次恭房,也是很快就回来了。”于海补充道。 “还有什么情况吗?哪怕再微小的事情也不要遗漏了。”秦默追问。 “没有了。”两人又仔细想了想,同时摇了摇头。 “你们先下去吧,若是想到了什么,立刻来报。”秦默见问不出什么,让他们二人先退下,又让人将案发时在牢中当值的吕淳和吕勇带了过来。 吕淳和吕勇,两人的名字听上去像是兄弟,一看到人,果然长得颇为相似,身量也差不多。只是像归像,还是很好辨认,因为吕勇留了一下巴浓密的络腮胡子,看上去粗犷一些,而吕淳的左边下巴处,有一块小半个手掌大的红色胎记。 “你们二人是兄弟?”公仪音好奇发问。 吕勇点头,瓮声瓮气道,“卑职二人是堂兄弟。只是卑职们的父亲是双胞胎,所以才长得像了些。” “哦。”公仪音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你们把昨晚的经过说一遍。”秦默肃然道。 ------题外话------ ToT啊啊啊,来大姨妈迷迷糊糊的,昨天忘了上传就睡着了嘤嘤嘤,所以今天迟了些。(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80章 可要吃瓜果?! 两人对视一眼,吕淳吞了吞口水,结结巴巴道,“寺……寺卿,昨夜卑职们当真没发现什么异常,牢中一直安安静静,可能是……是因为犯人……犯人自杀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所以卑职们才未察觉到。” “谁跟你说犯人是自杀?”秦默冷冷道。 吕淳和吕勇一愣,吕勇怔怔开口道,“昨夜牢中并未有任何人来过,犯人……犯人不是自杀,难道……难道还是他杀不成?” “就是他杀。”秦默清冷的目光一扫,“所以你们最好把昨晚的情况事无巨细说来,若有遗漏,小心以包庇罪和从犯论处!” 吕勇身子一抖,试探着朝吕淳看了一眼。 公仪音眉头一蹙,听得吕淳战战兢兢开口道,“寺……寺卿,卑职们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现啊,请寺卿明察!” 公仪音心下狐疑,正要指出吕勇方才那不合时宜的一眼,却见秦默递来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尔后开口道,“既然这样,你们先下去吧。若是想起了什么,记得及时来报。” “是是是。”两人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忙不迭应声退了下去。 听得吕勇和吕淳的脚步声消失在门外,公仪音看向秦默,面带不解,“九郎,这二人明显隐瞒了什么,你为何这么轻易就放他们走了?” 秦默唇角微勾,眼中有明亮的光,“他们既有意隐瞒,再问下去也只是空耗时间,倒不如……各个击破!” “怎么个各个击破法?”公仪音见秦默眸中含笑,面上神色从容淡定,心知他有了主意,好奇发问。 秦默看向荆彦,“你派人去查查这个吕淳的底细。” “只查吕淳?那吕勇呢?”公仪音奇道。 “吕勇……”秦默指尖轻微摩擦着,微微眯了眼眸,唇边带了淡淡的笑意,声音清冷而缓慢,“待放衙后,我们去会会他。” 等秦默处理完衙中事务,已近黄昏。天边漂浮着大片瑰丽的晚霞,给整个天空染上一层柔和的橘色,暖暖的夕阳洒在青石板道路上,路上的人儿面容宁静,偶有闲闲的交谈声传来,四下一片祥和气氛。 吕勇白日已当过值,下午便早早归了家。他的家坐落在建邺城西边的崇贤坊中,离延尉寺所在的永昌坊还有好一段距离。 打听清楚吕勇家的具体位置,公仪音和秦默一道上了车。因荆彦要调查吕淳不得空,便没有跟来。 这已不是公仪音第一次同秦默共乘,因而早已习惯,闲适地坐于车厢一侧,手肘撑在梨花木矮几上托着下颚,目光透过车帘一角津津有味地看着窗外缓缓而过的景色。 建邺城中种满榆槐,虽盛夏已至,却是绿荫生凉,并不觉燥热。 秦默的目光从手中书卷上挪开,看一眼公仪音莹然发光的脸庞,淡淡道,“无忧平日很少出府?” “嗯,较少出府。”公仪音没有回头,随口应了。 前世是因娇生惯养懒得出府,偶尔出门,也只是去东北角士族皇族聚集的里坊一带走动。这一世重生后又忙着入延尉寺查案追驸马,平日自然也甚少机会出来。 说话的这会功夫,他们已经过了永昌坊、永兴坊和崇仁坊,渐渐朝寒族和贫民聚居的里坊而去。坊中所居居民不同,街道两旁的景致自然也千差万别。 比起士族和皇族里坊的高门大户,如今行过的地方,看起来更多了几分真实的烟火气。 譬如那对在街边小摊上吃面的爷孙俩,小娃娃吃得急了,吸溜一下,面条便跑到鼻子上去了。爷爷慈祥地笑笑,伸手替他擦去。 譬如那对挑着担子卖小玩意儿的夫妻,丈夫走累了停下来,妻子就会掏出帕子温柔地替他擦着额上的汗珠。 譬如那位站在酒肆外插着腰大声吆喝招徕过往客人的老板娘,偶尔有熟识的客人经过,调笑几句,空中回荡着她爽直泼辣的笑声。 一切的一切,对公仪音来说都是那么新鲜,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生怕错过了什么。 若说方才秦默的心思还在书卷上,这会已被公仪音面上欣喜澄澈的模样彻底吸引住了。 “无忧,你在看什么?”他顺着公仪音的目光,亦朝车窗外看去。 他们今日所乘牛车并非开放式,车外之人瞧不见里头坐的人,倒也省了些热情女郎追随的麻烦。 见秦默也看了过来,公仪音“嘻嘻”一笑,伸手将竹编车帘挑开了些,恰好此时一位身材丰腴的女子从窗外经过,瞟见公仪音俊秀的面容,“啊”的尖叫一声,疯狂追了上来。 “小郎小郎!” 公仪音吓得手一缩,赶紧将帘子放下,及时隔绝了窗外射来的道道好奇视线。 秦默轻笑一声,那笑容中,带了几分忍俊不禁。 公仪音瞪他一眼,悻悻道,“不许笑!若不是九郎也想看外面,我便不会将车帘挑那么开,也就不会被人瞧见了。” 秦默唇边弧度又弯了几分,他理了理微微压出褶皱的袖子,一脸无辜,“我总算明白无忧平日为何较少出府了。想来你每次一出门,帝姬府就有一段时间不缺瓜果了吧。” 公仪音哼一声,不理他,两手托腮歪在矮几后,一脸百无聊赖。 “马上就到了。”秦默道。 “知道了。”公仪音耷拉着眼,似乎没了兴致。 “可要吃瓜果?!”秦默见她这幅无精打采的模样,不知怎的,想起了三房叔母处养着的那条雪白色小狗,不开心的时候,似乎也是这般两眼水汪汪的样子。 公仪音瞪他一眼,瞧见他面上戏谑的笑意,气呼呼道,“不吃,每次出门收到的瓜果太多,吃腻了!” “那……糕点呢?”见小家伙似乎生气了,秦默收起逗弄她的心思,温声道,“你方才在府中吃得不多,肚子早就饿了吧。” 他这么一说,公仪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腹中感到空荡荡的,本想争口气牛气轰轰地拒绝,不想秦默已从一旁的食盒中将几碟糕点取了出来。 她的嗅觉灵敏,糕点的清香无孔不入地钻入鼻中,一路飘到腹中。空空如也的腹部似乎感应到了一般,“咕噜咕噜”发出了清晰的声响。 ------题外话------ 表示最喜欢默默和音音平日相处的情形了~ 吃瓜群众表示被喂了一嘴狗粮/(ㄒoㄒ)/~(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81章 间接接吻 “刷”的一下,公仪音全身像是着了火,一下子烧了起来,脸上飞起大片红霞。 刚刚还想在秦默面前逞能,这会就被自己的肚子给出卖了。 秦默这次却没有笑,将青花素碟放到她面前的矮几上,恍若未闻,一本正经道,“快吃吧,若想马儿跑得快,还是要给马儿吃草的。” 公仪音瞪他一眼,心中却是纳闷。这次他居然没有取笑自己,莫方方才没听到?难道是车轱辘滚动的声音把她肚子的声音给盖过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没听到就是好事。 公仪音正了正身姿,脸上的绯红退去不少,玉白的面容上还留着少许赧意。她轻咳一声,谢过秦默。尔后擦了擦手指,捻起一块枣泥馅儿的山药糕放入嘴中,动作优雅而从容。 山药的清香混合着枣子的甜味,好吃又饱腹,但又不觉太过甜腻,公仪音不得不赞叹一句,这秦府厨子的手艺,比之宫里的御厨,可是丝毫不差。 秦默伸手将另一碟子往她面前推了推,“这个糖蒸酥酪,夏日吃要清爽些,你尝尝。” 公仪音依言拿起一块,一边吃一边狐疑地看着秦默。突然之间对她这么体贴,让她真有些不适应。她眼眸转了转,秦默在打什么主意? 脑中想着事情,嘴里便嚼得急了些,一个不小心就呛到了,不住地咳着,小脸都给咳得通红。 秦默忙取过车壁上挂着的牛皮水壶,拔出壶塞递给公仪音,一面轻轻拍着她的背替她顺气。 好不容易缓和下来,公仪音刚想把水壶递过去,突然想起一事,手不由自主僵在半空。 这辆牛车,是秦默在延尉寺的专用车撵,就是说,现在她手中这水壶也是秦默的,也就是说,她方才……同秦默……间接接吻了?! 好不容易退下去的红晕再次潮水般涌上,方才被风拂乱的发丝碎碎遮住了眼角,恰好掩住她眼中的错愕和羞赧。 公仪音垂了头,压住一颗扑扑乱跳的心,将水壶递了过去。一开始的震惊过后,这会心里全是甜丝丝的滋味,似乎……比方才吃的糖蒸酥酪还要甜上几分。 她低垂着头,没有发现秦默在接过水壶时,手指也有一瞬间的僵硬。 车内的气氛蓦地变得安静起来。 好在这时,牛车停了下来,外面驭车的车夫声音传入,“寺卿,行走,到了。” 公仪音忙回了神,清清嗓子,挑起车前垂下的墨漆竹帘向车外看去。 他们此时正停在一条巷子口,吕勇的家就在巷子里头。 见她挑帘探出身子,车夫转头歉意解释道,“行走,巷子里边太窄,这车过不去,只能麻烦您和寺卿下车步行了。” “无妨。”公仪音应了,同秦默说了声,先行下车。 秦默让车夫在此候着,自己同公仪音一道,往巷子里头走去。 巷子口的大槐树下,坐着几位打着蒲扇说着闲话的妇人,公仪音走上前作了一揖,彬彬有礼道,“几位大娘,请问吕勇家怎么走?” 几位妇人打量了公仪音一眼,面上流露出一种欢喜的神色,其中一位指了指巷子里头,“这位小郎,你一直往里头走,会看到一堵牵牛花盛开的院墙,那就是吕勇家的院子。” 公仪音笑着谢过,转身与秦默去会合,耳边断断续续飘来几位妇人说笑的声音,“这小郎长得可真是俊俏,你瞧没瞧见那雪白的肌肤?简直比女郎还要细腻。” 另一人笑道,“你看看你,脸都红了,你都多大的人了?” “哎哎哎,你们看他旁边那位郎君,也是俊朗得很啊,你们说,他们会不会是……?”妇人的话未说完,几人发出一阵哄笑声。 公仪音无奈地摇摇头,市井妇人生活无聊,稍微抓住点小事便能谈笑半天。 她行到秦默身前,抬眼道,“九郎,吕勇家就在里头,我们走吧。”话音落,瞧见秦默眼中有一丝古怪一闪而过。 她并未多想,等秦默转身朝前头走去时,突然脚步一顿。 秦默是习武之人,耳力必然比常人要好,方才那些妇人谈笑的话,他该不会是听到了吧? 这下糟了! 公仪音暗道不好,好不容易同秦默之间的关系有了进展,秦默不会因方才妇人的调笑而有所顾忌,从此对她敬而远之吧? 公仪音小跑几步追上他,侧了头盯着秦默的眼睛试探地唤了声,“九郎?” “怎么了?”秦默淡淡看过来。 见他神色如常,语气平静,公仪音暗暗舒了口气,笑了笑道,“方才那妇人说,吕勇家的院墙上长满了牵牛花,很容易……”话音未落,她一指前方,欢喜道,“就在那。” 行到院子前,发现院门虚掩着。 公仪音敲了敲门,没人应。她迟疑了一下,伸手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个正在翻晒着萝卜干的妇人听得动静转过身来,瞧见院门处站着的公仪音和秦默,愣了一下,似乎被两人的清姿给灼到了,结结巴巴道,“你们……你们找谁?” 公仪音行了个礼,“这位大姊,我们方才敲门无人应,这才冒昧进来了。请问这里是否是吕勇的家?” 妇人战战兢兢点了点头,一脸疑色。 公仪音忙笑了笑,柔声道,“大姊,我们是吕勇在延尉寺的同僚,吕勇可在家?” 妇人一听,愈发手足无措起来,双手在身前的围兜上擦了擦,连连点头,“在的在的。”说罢,扭头朝屋内叫了一句,“当家的,有人找你。” 屋内应声走出个人,正是白日见过的吕勇。 他一见秦默和公仪音,顿时愣住了,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寺卿,行走,你们……你们怎么来了?快……快请屋里坐。” 秦默微微点头,看一眼院子里那架茂盛的葡萄藤,“不用麻烦了,就在那里说便好。我们有几句话想问你,问完便走。” 吕勇诺诺应了,示意妇人进屋去准备些酒水吃食,自己同秦默和公仪音一道走到了葡萄藤阴凉下。 “不知二位使君到访,有什么想问卑职的?”吕勇战战兢兢打量了两人一眼,惴惴不安地开了口。 “我们知道,白日在审讯室时,你其实撒了谎。”秦默定定看着他,淡淡开口。 ------题外话------ 啦啦啦,假装这是肉沫~ 飘走~ PS:八一建军节快乐hiahiahia~(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82章 怦然 明明葡萄藤下阴凉舒适,还有凉爽的微风轻轻拂过,可听到这话的吕勇却霍然出了一身冷汗,身子止不住一抖。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之情,抖抖索索抬眼道,“寺……寺卿……卑职所言句句属实……卑职没有……” “我不知道,你是否知晓那死去犯人的身份。”秦默冷冷打断了吕勇的辩解,语声凉薄,看着他的眼神中覆满清冷的霜意。 “你若是不知道的话,我说给你听听。”秦默一字一句清晰道。“温良禹,长帝姬府中最得宠的郎君。” 长帝姬好养面首一事,整个建邺城无人不知,她的心狠手辣,亦不是什么新鲜事。听完秦默这话,吕勇背上出的汗愈发多了,整件衣衫都被浸湿,紧紧贴在后背上。 他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在抖动着。 秦默接着道,“长帝姬得知温良禹的死讯,勃然大怒,扬言要让当日所有相关人等陪葬。我左劝右劝,长帝姬才同意给我三天的时间,若三天之内破不了此案,她便说到做到。” 这时,屋内隐隐传出婴儿的啼哭声。 秦默望一眼屋内的方向,“我听说你妻子最近给你生了个男孩儿。你忍心让你的妻子没了丈夫?让你的儿子刚出生便没了父亲吗?” 吕勇的手抖得更厉害了,身上汗如雨下。 很快,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着道,“寺卿,我说,我都说。” 秦默“嗯”了一声,示意他站起来回话。 吕勇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开了口,“昨夜不知为何,卑职一直觉得脑中昏昏沉沉,换班前还在牢外的歇息室内趴着睡了一觉,后来是被吕淳唤醒的,说是交班时辰到了,他有些内急,让小的先过去换班,他随后过去。卑职迷迷糊糊进了牢中,刚走进去就闻到一股甜甜的香味,卑职还没搞清楚状况,就两眼一黑,昏睡了过去。” 他说着说着,情绪平复了些,“后来卑职是被吕淳摇醒的,醒来时正趴在长几上。吕淳说他进来后见卑职倒在墙边睡着了,便把卑职弄到了长几后,让卑职睡了一会才把卑职叫醒。” “你和吕淳中间可有出过牢外?” 吕勇摇摇头,“卑职不曾,吕淳在卑职醒后也没有出去过。” “那你下午在审讯室时为何不说?”公仪音微微皱了眉头,似乎觉得有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接过话头问道。 吕勇一脸无奈,“卑职在当值时睡觉本已是玩忽职守,偏生犯人还死在了牢中,卑职怕说出来会被治罪,正好早上吕淳来找卑职,我们两人便商量好将昨日之事瞒下。只是卑职没想到……犯人竟是被人杀害的……” 他顿了顿,又道,“寺卿,吕淳也是怕说出真相卑职会被革职,这才好心地替卑职瞒了下来,您如果要罚的话,就罚卑职一人吧。” 秦默没有出声,阳光从藤蔓缝隙间洒落,在他如雪的白衣上绘出繁复的花纹。枝影横斜,他半面神情隐在阴影之中,有些琢磨不透。 半晌,他凉淡出声,虽仍清冷,却比方才柔和了几分,“知道了。” 吕勇舒口气,面容恳切,“卑职有愧于寺卿平日的教导,请寺卿责罚!” 秦默瞟一眼从屋内端着瓜果盆走出的妇人,转回目光,“这几日你先照常点卯,等此案破了,我再酌情决定如何惩处你。” “是!卑职谢过寺卿。” “另外,我来找你的事,不要同吕淳说。”秦默又嘱咐了一句。 吕勇有些许错愕,想了想,没有多问,垂首应了下来。 那妇人局促地走了过来,手中捧着个粗瓷制的果盆,果盆中用清水湃了些黄瓜和李子,望之生凉。 妇人看一眼吕勇,神情略显不安,开口道,“两位使君,方才小儿哭闹了一番,这才来迟了些。”她咽了咽口水,结结巴巴道,“家中粗陋,酒水之物怕使君们吃不惯,民妇想着这些瓜果还算新鲜,斗胆拿来让两位使君一尝,望使君们莫要嫌弃。” 吕勇这妇人,虽然神情有些局促,但讲话条理分明,还带了几分文雅,应该也是念过书的。 公仪音便对她生了些许好感。 秦默他生*洁,自然是不会吃这些外头的东西,刚要婉拒,瞟见公仪音望着瓜果那亮晶晶的眼神,话临到嘴边改了口,“有劳费心了。” “无忧,你吃一些我们便走吧。” 公仪音看着那果盆中青翠欲滴的黄瓜,只觉唇齿生津,伸手拿了一条,“谢谢大姊,我尝尝这黄瓜便好。” 秦默冲吕勇颔首示意了一下,带着公仪音出了院子。 出了院门,公仪音咬一口手中黄瓜,浅笑盈盈道,“对了九郎,没想到你也是会虚张声势的人。” 秦默不解地挑了挑眉。 “你方才同吕勇说的,长帝姬限定三日之内破此案的事啊。”公仪音小口小口地吃着手中的黄瓜,只觉清香无比,黄瓜用清凉井水洗过,还带了些井水的甘甜,几口下肚,整个人都舒爽起来。 “我没有虚张声势,长帝姬的确是这么说的。” “啊?”公仪音一怔,停下吃黄瓜的动作,“那你当时怎么没说?” “因为我有信心三日内破了此案。”秦默似乎并未将此当成一件大事,看着公仪音吃得欢快的模样,唇角不自觉翘了翘,“好吃吗?” “可好吃了。九郎,你尝尝吗?”见秦默这般自信,公仪音也不瞎操心了,伸手将黄瓜举到秦默面前,眼神亮晶晶的,像极了夜空中明亮的星辰。 秦默的目光落在黄瓜上被她啃过的地方,那里还留着公仪音整齐小巧的齿印,清晰可见,喉头不由自主地滚了滚。 公仪音只当他馋了,伸手掰下一段递过来,“你试试,真的同平日里吃的味道不一样。” 秦默微微别开眼,接过来咬了一口。 “如何?”公仪音凑到他面前,一脸邀功的模样。 “嗯,好吃。”秦默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我就说吧。”公仪音直起身子,自说自话道,“下次再叫吕勇带些来延尉寺,简直比西瓜还要解暑。” 她心中欢喜,脚步就加快了些。 这样温柔缱绻的夏日黄昏,夕阳洒在前面步履轻盈的少女身上,她穿着宽大的男子服饰,越发显出身形的纤细,空灵得如同如刚抽枝的花信。 秦默一眨不眨地凝望着前方公仪音的身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似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题外话------ 连续发糖,快!夸!我! 呦呦切克闹,甘甜黄瓜来一条~!跟着节奏一起high起来~!(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83章 花开的声音 回程的车上,公仪音问起秦默的想法,“吕勇隐瞒下的事情,似乎并不是什么重要线索啊?不过……”她顿了顿,“吕勇说他进去时闻到了甜香味,难道那时凶手就已潜在了牢中?” “就算是这样,我们还是不知凶手是如何进去的。”秦默道。 “是啊。”公仪音泄了气,悻悻地趴在矮几上,面上是一筹莫展的神色,“九郎,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感觉好像又进了死胡同。”她轻声嘀咕,“轻絮的案子还没破呢,又出了温良禹这事儿……真是奇了怪了,最近京中怎的这么不太平?” “稍安勿躁吧。”秦默唇角带上一丝惯常的笑意,声音温和而平静。说来也奇怪,他这般清淡明朗的姿态,仿佛有一种魔力,让公仪音原本浮躁不安的心瞬间安宁下来。 公仪音眼神亮了亮,直起身子看去,“莫非九郎已有了主意?” 秦默道,“今日天色已晚,我先送你回帝姬府。明日到了府衙,看看荆彦查到了什么再做打算。” 夏日夜晚的天空,有着最纯粹的颜色。那如深海般幽蓝的夜空,像一块巨大的蓝宝石,镶嵌着无数明明灭灭的珍珠,正是天边一闪一闪放着光辉的星辰。 公仪音下了车,同秦默道过别,车撵在深浓夜色中掉头朝胜业坊驶去。 “殿下!”府门处候着的阿灵和阿素见她下了车,雀跃着迎了上来。府门前高悬的玉勾云纹八角宫灯流光璀璨,暖暖的光芒照在阿灵和阿素笑容洋溢的脸上,让公仪音心里一暖。 “都叫你们别夜夜在此候着了。”公仪音边朝里走,边侧了头同阿灵和阿素说话。 两人笑笑,没有反驳,眼中却是满满的坚持。 “殿下,一切可还顺利?”阿灵问。她们知道今日公仪音乔装去秦府的事,故有此一问。 公仪音点点头,“没出什么事,放心吧。”被登徒子盯上的事自然不能跟她们说,以免引得她们担心,日后都不放心让她单独出门了。 “殿下是要先沐浴还是先用膳?”阿素看着公仪音眉间一抹疲色,柔声道。 “先沐浴吧,你把宁斐叫来。” 舒舒服服沐浴过,公仪音换了身更轻薄宽大的衣衫,一头乌发擦干后随意用一根藕色丝带系在脑后。她趿着高齿木屐从沐浴的殿中出来,正好看到阿灵领着宁斐进了聆音园。 “见过殿下。”宁斐一抬眼,就看到星月光辉下浅笑而立的公仪音,眼睫似被什么刺了一下,慌忙垂下眼帘,上前几步恭谨行礼。 “宁斐,你来啦。”公仪音语声清懒,“可用过饭了?” 宁斐一愣,方道,“还……还没。” “那正好,一起吧。阿灵,传饭。”公仪音随口道,一边朝房中走去。她虽贵为帝姬,却并不怎么看重阶层规矩。在她看来,帝姬府的人,只要对她衷心,便都是自己的家人,所以一同吃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阿灵和阿素伺候她许久,自然知道她的性子,闻言并不惊奇,应一声下去准备了。 宁斐却如遭电击,呆呆立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开前行的步伐。 见宁斐没有跟上来,公仪音奇怪地转头看去,正看到他一脸怔怔的模样,如水的月光打在他俊朗的脸上,模糊了他面庞的棱角分明,显出几分呆萌的可爱来,耳根处一抹可疑的绯红。 “怎么了?”公仪音露齿一笑,杏眸似乎比天上的星辰还要耀眼。 宁斐似被灼到了一般,慌忙垂了头,迈开大长腿跟了上来。 “上次叫你查的秦肃,查得怎么样了?”公仪音跪坐在餐几后,用银质小勺轻轻搅动着冰裂白瓷碗中的莲叶羹。 “回殿下的话。”宁斐忙放下竹筷,正襟危坐,“属下查过了,秦肃确实是秦家三郎主秦君宝与那庶族女子之子。当年秦氏宗主拆散他二人后,本想着将秦五郎接回府中,以免秦氏血脉流落在外,可那女子已经早早将秦五郎送走,并不愿意将秦五郎交给秦府。后来女子死后,便没有了秦五郎的消息。” 公仪音喝一口软糯的莲叶羹,好奇道,“既然这样,秦氏宗主怎么会禁止秦肃入府呢?” “秦肃十八岁那年突然出现在建邺城,并找上了秦府,扬言要让他母亲的名字出现在秦氏宗谱上。秦氏宗主自然不允,秦肃心下忿然,他一身武功,大闹了一番秦府,气得秦氏宗主对他下达了禁令。”宁斐道,瞥见公仪音推过来的龙井竹荪汤,脸红了红,低头喝一口,又接着往下说。 “后来,秦肃不知怎的去了前线参军,这几年战功显赫,短短时日便做到了豫州督军的位置,这次是回京述职的。” 公仪音陷入沉思。 秦肃也算是个聪明人了,知道自己身份地位尴尬,若留在京中,保不齐多少人揪着他的身份说事,索性去到凭实力说话的军中,闯出一条不一样的路子来。 想到这,公仪音不禁对秦肃生了几分欣赏之意。 “他这次在建邺待多久?” “暂时还未定。” 公仪音点点头,想起今日之事,又道,“府中的暗卫,有没有机灵些的?” 宁斐狐疑抬头,“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我扮男装出门,有时需要独自查案。我不会武,出门在外不安全,所以还是带个暗卫在身边妥当。” 宁斐一听,眸色亮了亮,低头看了看面前的龙井竹荪汤,鼓足勇气抬头道,“殿下安危事关重大,还是属下亲自护卫吧。” 公仪音略有诧异,“你事情这么多,能忙得过来吗?” 宁斐重重点头,目光切切,似乎生怕公仪音拒绝一般。 公仪音展颜一笑,鬓边一缕碎发被窗户中漏进来的夜风一拂,调皮地在她的脸颊旁微荡。她顺手将鬓发捋到耳后,笑着道,“既然你可以,那是再好不过了。你在身边我才安心些。” 宁斐一听,眼中亮色更甚,忍不住也微微勾唇一笑。 此时,阿灵从门外端着茶水而入,恰好看到宁斐这淡淡的笑容,月光和烛火交相映照下,他的面容,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色泽,莹然生辉。 她心跳一滞,这一瞬,仿佛听到了心中花开的声音。 ------题外话------ 我们呆萌可爱的小阿灵情窦初开了肿么办,可惜小斐斐现在不喜欢她呀嘤嘤嘤~! 明儿就揭露一部分温良禹死亡迷局的真相哦,当当当~! — 夭夭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感谢榜: palfun五星评价票 小雅妹纸的闪亮亮钻钻 宝哥哥的闪亮亮钻钻 浅梦妹纸的香喷喷花花 小涂涂的闪亮亮钻钻 庭庭的香喷喷花花 小沐沐的闪亮亮钻钻+香喷喷花花 微微的闪亮亮钻钻 谢谢各位土豪小天使的打赏哟~!(* ̄3)(ε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84章 推论 翌日,公仪音惦记着吕淳之事,早早出了门。 到了延尉寺时,正好在门口见到下车的秦默,不由露齿一笑,点漆般的眸中有着灼灼亮色,“九郎,早啊。” 秦默回以浅淡一笑,同她一起进了府衙。 “吕淳的事查得怎么样了?”迈进房中,正见到在凭几后整理卷宗的荆彦,秦默出声道。 荆彦抬头看到二人,笑着打了招呼,然后道,“九郎,吕淳最近的生活颇为窘迫。” 秦默“嗯?”了一声,示意荆彦继续往下说。 荆彦将卷宗放好,起身走到两人面前,“吕淳最近迷上了赌博,似乎输了不少钱,把家中值钱之物都给当了出去,还欠了不少。听说他妻子最近正在跟他闹和离,所以这几日吕淳的精神一直不大好。但是,吕淳今天早上,突然把欠赌场的钱给还上了。” 公仪音出声道,“难道……吕淳是凶手的内应?如果凶手许他一大笔钱财,吕淳说不定会为此铤而走险。还是说……”她顿了顿,“也许他就是凶手?” 秦默沉吟片刻,“吕淳应该还没有胆大到杀人的地步,我猜应该是凶手买通了他。” “可是,还有其他三人呢,吕淳是怎么在他们三人的眼皮子底下将凶手弄进牢中的?”荆彦不解。 秦默沉吟片刻,走到几后坐下。他伸手取过一张宣纸摊开来,又从笔架上拿了支狼毫蘸上墨,在纸上写了起来。 公仪音好奇地凑上前去,也在他身旁跟着坐下。 秦默一边分析,一边在纸上提笔写着。 “根据于海和吴坤的说法,吕勇和吕淳先进入牢中,然后,吕勇出来,片刻后又进去。过了一会,吕淳也出来过一次,也很快进去了。但是……” 他说到这里,提笔的手顿了顿,纸上很快氤出一片墨渍。 “根据吕勇的说法,他进了牢中便昏睡过去,直到吕淳将他叫醒,其间没有出去过,那么……”他提笔在吕勇的名字上画了个圈,“于海和吴坤口中这个出去的吕勇,是谁?” “难道是凶手?”荆彦猜测道。 “不对。”公仪音摇头否认,“别忘了,吕勇出去没多久便回去了,若是凶手的话,他怎么还会回去?而且,凶手一开始又是怎么进去的?” 荆彦皱了眉头,死死盯着宣纸上几人的名字,眼中一片迷茫。 公仪音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脑中一片混沌,没有半点头绪。 “对了!”她突然想到一点,伸手拿过秦默手中的笔,手指不经意碰了秦默的掌心一下,一阵细微的战栗和酥麻在秦默的掌心漫开。 “九郎,你还记得吗?当时于海和吴坤说,前一班当值的狱卒走后,吕淳和吕勇才过来。”她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吕淳和吕勇的名字。她写得一手娟秀的簪花小楷,在秦默笔走龙蛇的字迹旁,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荆彦看着公仪音的字迹,心中升起一丝狐疑。不过很快,他的心思就被公仪音接下来的话给吸引住了。 “但是,吕勇的说法却是,吕淳在歇息室将他唤醒后,让他先行过去交班,自己则去了趟恭房。就是说,他二人不是同时进入的牢中。”说到这里,她的语调提了提,执笔的手因为激动而有微微颤抖,“那么……一开始同吕淳一起进入牢中的人,是谁?” “是凶手!凶手假扮成了吕勇的模样!当时夜色深重,本就看不清楚,凶手如果身高同吕淳吕勇差不多的话,只需在下巴处粘上浓密的络腮胡,很容易蒙混过去。”荆彦也变得激动起来,语速飞快。 可他很快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神情一蔫,看向公仪音,“可是照吕勇的说法,是他先到了牢中,那门外的于海和吴坤肯定见到了他。若之后吕淳再带着假扮成吕勇的凶手过来,于海和吴坤一定会起疑的。难道……于海和吴坤也是内应?” 荆彦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泄气地坐了下来。 这时,秦默清泠的声音响起,带着如沐春风的暖意,“顺序错了。” “什么?”荆彦正抱着脑袋冥思苦想,耳朵被捂住,没有听得真切,诧异地看向秦默。 “你方才的推理,顺序错了。” 荆彦皱成一团的眉头一舒,兴奋道,“九郎,你知道真相了是吗?” “*不离十了。”秦默神情温润淡雅,目光如流水一般在宣纸上的字迹处掠过。 “快说快说。”荆彦容色焕发,神采奕奕地盯着秦默。 公仪音也兴致勃勃地望去,一脸认真的模样。 “于海吴坤和吕勇三人应该都没有说谎,那么我们需要从他们看似前后矛盾的话语中,推断出事情的真相来。”秦默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在吕勇的名字上轻轻一点,“吕勇昨夜应该是被下了药,所以一直处于昏睡状态。正如荆彦方才所说,凶手贴上络腮胡子假扮成吕勇,同吕淳一道先进了牢中。注意,此时的吕勇,还在牢外的歇息室内昏睡。” “吕淳和凶手进了牢中,凶手将粘着的络腮胡取下贴到吕淳脸上,这样一来,便将吕淳的胎记给遮住了。吕淳吕勇二人本就相似,所以此时吕淳假扮成吕勇出去,丝毫没有引起于海和吴坤的怀疑。” 秦默微微顿了顿,见荆彦和公仪音都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并没有疑惑的表情,遂接着往下说,“这个时候,吕淳才到了牢外的歇息室内唤醒了吕勇。吕勇睡得昏昏沉沉,只当那时还是交班的时辰,便按照吕淳的吩咐,自己先去了牢中。而于海和吴坤以为这是方才出恭回来的吕勇,自然没有起疑。” “吕勇进了牢中,被躲在牢内的凶手用药迷晕了过去。然后,凶手到了温良禹牢房中将他杀死,伪造成自缢的假相。做完这一切,凶手又在自己左边下巴处用红色颜料画出一块同吕淳相似的胎记,然后顶着吕淳的名头走了出去。凶手出了牢外,跟吕淳会合,吕淳便假装刚去完恭房,又回到了牢中,并唤醒了吕勇。也就是说,吕勇这次醒来时,其实温良禹已经死了。” “原来是这样!”听秦默分析完,荆彦和公仪音俱是惊叹不已,“居然想出这么个李代桃僵的法子,实在是妙!妙啊!”荆彦连连叹道。 见荆彦对凶手赞不绝口,秦默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被秦默这么一看,荆彦顿时意识到了不妥,忙收起脸上惊诧的神色,轻咳一声道,“这么看来,吕淳定然知道凶手是谁。我去派人将他唤来!” ------题外话------ 还有几章就上架了,首订章绝对肥美,大家一起期待一下吧~(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85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一更) “不急。”秦默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的神色是惯常的从容平淡,长长的睫羽在玉雕般的面容上投下扇形阴影,眼中是星辰大海般的深邃,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中。 “为何?”荆彦微有不解,扭头问道。 “捉贼拿赃。方才我们只是推测,若吕淳抵死不认,我们得拿出证据。”秦默顿了顿,抬头问荆彦,“吕淳今日当值吗?” “是。” “命人暗中看住他。另外,派人去他家中搜一搜。”秦默但但吩咐。 “九郎想搜什么?”公仪音一时没想明白,一双杏眼波光盈盈,一眨不眨地看着秦默,面有好奇之色。 “他假扮吕勇用的假胡子。”秦默微微阖了眼眸,缓缓道,“吕淳此人,性格小心谨慎。这几日延尉寺戒备森严,家中又鸡犬不宁,他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将假胡子处理掉。自然会小心收好,待风声过了,再暗中销毁证据。” 公仪音凝视着秦默。 他的眉眼间隐隐有一丝疲色,原本略显清冷的面容,显出几分真实的暖意来。 他这几日既要忙着王夫人的寿辰宴,又要忙着查案,定是很辛苦。公仪音有微微心疼,眉尖不由蹙了起来。 “那我先去安排了。”荆彦示意一声,转身离开。 公仪音走到门口,嘱咐门外的衙役上壶茶来。茶水很快被送了进来,她摆摆手,示意衙役放下就行。 秦默还在假寐。 公仪音坐在几后,束住翩然大袖,给他冲泡了杯茶,然后将青瓷松枝盏轻轻推到他面前。 秦默半眯了眼眸看来。 门外的风穿堂而入,他的发丝被微风轻轻拂动,神情清贵而温柔。无论何时,他总有着这般精雕细琢般的从容优雅。 秦默端起茶盏小啜一口,氤氲茶香后,他的面容变得模糊起来。“谢谢。”公仪音听到他轻轻道。 公仪音勾唇笑笑,“偷得浮生半日闲。九郎连日奔波,定然疲累不堪,不如在此歇息片刻。若荆兄那有消息了,我再唤你。” 秦默定定看了她一眼,轻启唇瓣,“好。” 话毕,冲她微微一笑,伏案而眠,雪白衣袖在几案上铺开,将面容半遮半掩,只露出半面精致的线条轮廓来。 这一刻,仿佛现世安稳,好似岁月静好。公仪音坐在那里,定定地看了他好久好久,直到门外有人声传来。 她转头看去,是形色匆匆的荆彦。 “如何?”公仪音轻声问道。 荆彦拿出那假胡子在她眼前一亮,“找到了。”他的目光落在秦默身上,不由自主压低了嗓音,“九郎睡着了?” 心中微有纳闷,九郎分明是一个警惕性很高的人,这次怎能在这种情况下安然入睡?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公仪音一眼,又转回到秦默身上,心中隐有狐疑。 公仪音放轻了步伐,上前轻轻推了推秦默,在他耳边温柔唤道,“九郎,九郎,荆兄回来了。” 秦默并未熟睡,迷迷糊糊浅眠中似听到耳畔有人唤他。那声音,悠悠然然,似琴弦轻拨,耳根处有小小的酥麻感。 他睁开双眼,眼前公仪音浅笑盈盈的面容变得清晰起来。 “无忧。”秦默轻应了一声,直起身子,点漆般的眸中有一瞬的朦胧,使得清冷的面容上带上几分和煦的暖意。很快,眸中恢复澄澈和清明。 “九郎,搜到了。”荆彦举了举手中的假胡子,面露喜色。 “好。派人把吕淳叫来。”秦默道,眸间一抹沉色。 吕淳很快被带到。 他并未意识到凶手的诡计已被识破,更不会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已被尽数掌握,虽然眼底偶有慌张神色闪过,但面上神情还算镇定。 “卑职见过寺卿,见过司直,见过行走。”他朝几人行了礼。 “嗯。”秦默应了,淡淡打量着他,没有出声。 吕淳被看得有些心里发虚,撩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秦默,斟酌着开口试探道,“寺……寺卿,不知您……叫卑职来,有什么事吗?” “前天夜里,你说牢中没有异常是吗?”接到秦默的示意,荆彦沉声开口道。 吕淳心里一颤,硬着头皮道,“是……是的。” “还敢说谎!”荆彦大喝一声,将假胡子拿出来摆在吕淳面前,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道,“那这是什么?” 吕淳身子猛然一抖,嘴上还在抵赖,“卑……卑职……不知道……” 荆彦冷笑一声,“看来您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了。”他走到吕淳面前,冷冷地看着他,将方才秦默的推测一字一顿说了一遍。 一开始,吕淳的表情还算镇定,可是越听到后面,面色就愈发苍白起来,死死咬住嘴唇,眼中一片死灰。听到最后,身子已经抖得跟糠筛似的。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荆彦厉声道。 吕淳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一下一下朝秦默和荆彦磕着响头。“卑职知错了,卑职知错了,卑职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求寺卿开恩,求司直开恩。” 秦默声音微冷,定定地看着吕淳耸动的肩膀,起伏的头颅,神情未有半分松动,“照实交代,你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是是是。”吕淳忙不迭应了,直起身子,抖抖索索交代了起来。 “大概……大概五天前的夜里,卑职结束了当天的当值,出了府衙正准备回去,突然从角落窜出个人,将卑职拉到了……墙角处。卑职本以为是打劫的,刚想出声呼救,那人却压低了声音说……说想同卑职做一笔买卖。” 他咽了咽口水,抬头小心翼翼打量了一眼秦默,接着往下说,“他说,他需要卑职帮他混入牢中,事成之后,会给卑职……给卑职一笔钱财。后来的事……就同司直说的一样了。” 吕淳说完,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心中忐忑万分。 “你就没问那人想进牢中干什么?!”荆彦皱了眉头喝道。 吕淳一惊,苍白的唇蠕动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结结巴巴道,“问……问了,那人……那人没说。说若是再多问,这交易就中止。” 他这几日天天被赌坊的人追着要债,家里又是鸡犬不宁,早已焦头烂额,急需钱财来缓解燃眉之急。而这人的出现,恰好成了他的救命稻草。所以他明知这事有蹊跷,还是昧着良心应了下来。 “你可认识那人?”秦默冷冷出声。 “不……不认识。那人每次都是夜里来找卑职,又蒙着面,假扮成吕勇时又用胡子遮住了大半面容,卑职没有看清他的长相。”话音一落,就感到秦默身上的气息更冷冽了,不由打了个寒战。他心里一慌,忙抬头急急忙忙补充道,“他……他身量跟卑职差不多……似乎挺俊秀的样子……” “对了……”吕淳似想到了什么,眼神一亮,指了指自己的眼尾处,“他这里,有一颗红色的泪痣。” ------题外话------ 啦啦啦,真相呼之欲出了~ 大家也看到标题啦,今天夭夭任性,下午一点有二更哟~! 上架倒计时3天!(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86章 再入长帝姬府(二更) 他话音落定,房中的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 荆彦有些不明就里,瞪了吕淳一眼,“眼尾一颗朱砂痣?你知不知道整个建邺城有多少万人口?快三十万!三十万啊!要在这三十万人口中找到一个眼尾长着朱砂痣的人,简直比海底捞针还难!” 荆彦还在絮絮叨叨,公仪音和秦默却沉默地望了对方一眼。秦默的眼中,有一种清空明澈的净冽之色,微微闪烁着波动的流光。 眼尾长着朱砂痣的人,好巧不巧,他们昨日就见到过一位。 长帝姬府的郎君——北羽。 荆彦对着吕淳说了一会,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转头看一眼秦默和公仪音,面带狐疑道,“九郎,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秦默轻轻抬了眼帘,看一眼跪在地上的吕淳,出声吩咐,“来人,将吕淳暂且关押在牢中,好生看管。” 门外衙役应声而入,吕淳很快被人带了下去。 待人退下了,荆彦看一眼秦默,又瞄一眼公仪音,狐疑地眨巴眨巴了眼睫。他走到公仪音身侧,伸手拍了拍她肩膀道,“无忧,你和九郎是不是知道什么了?吕淳口中的这人到底是谁?” 公仪音还沉浸在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中,一时没反应过来,肩上便受了荆彦这大大咧咧的一拍,顿时一阵疼痛传来。她咧一咧嘴,抬手揉着肩膀,上下活动了一番。 荆彦疑惑地低头看一眼自己的手,奇怪道,“很痛吗无忧?奇怪……我明明没用什么力气啊。无忧,不是我说你,你这身子骨也太弱了些,简直跟个小姑子似的,难道帝姬府的伙食不好吗?等这个案子破了,我请你去向晚楼好好吃一顿啊……” 一声轻咳传来,荆彦喋喋不休的话语声被打断。 他一愣,回头看一眼出声的秦默。他的神色依旧凉淡平静,荆彦却从他流光波澜的眼中,看出一丝叫他赶紧闭嘴的意味。 荆彦讪讪一笑,转头看回一脸黑线的公仪音,搓搓手道,“说远了,说远了……无忧,吕淳说的这人到底是谁?” “昨日,我和九郎去了趟长帝姬府。”被荆彦这么一打岔,公仪音震惊的情绪已平复不少,开口道。 荆彦点点头。 这事他也知道,当时他正可怜而孤单地在义庄陪着那些恶臭难闻的尸体,自然没有一起过去。 “我们在长帝姬府,碰到了帝姬的另一位郎君,那位郎君的眼尾处,正正好长了一颗鲜红的朱砂痣。你说……这到底是巧合呢……还是……?” “帝姬府的面首?”荆彦脱口而出,“难道是为了争宠?” 公仪音语声一滞,有种无语望天的冲动。她无奈地看一眼荆彦,“荆兄……你这话,说得可真够直白的。” 荆彦“嘿嘿”一笑,“我常听府中同僚说起家中妻妾争风吃醋的事。长帝姬府中虽然养的是郎君,但那么多郎君盼着一个人的恩宠,这种明争暗斗的戏码肯定少不了吧?” 他这话,话糙理不糙。 北羽的确有嫌疑杀害温良禹,只是不知,长帝姬在这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九郎,我们是不是要去趟长帝姬府?”荆彦道,眼中隐有雀跃之色,“这次带上我吧。听说长帝姬府奢华无比,甚至比皇宫还要富丽堂皇,也带我去见识见识啊。” “你想去,有的人还不想去呢。”秦默似笑非笑侧脸看了一眼公仪音。 公仪音只当没听出他话中的深意,一味装糊涂地笑。 只是心中一阵哀嚎,又要去长帝姬府?她最近绝对跟长帝姬府犯冲,昨日刚去过,今天又要去?!照这种频率下去,她的身份迟早会暴露! “有的人?谁啊?”荆彦挑了挑眉,正好看到公仪音傻笑的模样,双掌在她面前一拍,“无忧,你怎么一直傻笑,难不成要去长帝姬府,你也十分激动?” 公仪音笑容僵住。突然觉得,荆彦这自说自话的脑补能力是越来越强了。 秦默轻笑,看着公仪音道,“无忧还需要下去先准备准备吗?” “自……自然。” “准备什么?”荆彦听着他们跟打哑谜似的,好奇心又冒了出来。 公仪音瞪他一眼,转身往外走。 “等等。”身后秦默出声唤住他。 “怎么了?”公仪音心肝儿一颤,生怕秦默又想出什么馊主意来,却见秦默一本正经地瞧着她,“你上次那个样子……实在有些……不忍卒视。” 公仪音强忍住想吐血的冲动,叫她抹炭粉的是他,现在说丑的也是他! 她咬牙道,“那依九郎的意思是……?” “这次我会带衙役一同前往,你扮作衙役混在其中吧。” 公仪音忍气吞声应了,暗暗瞪他一眼,转身下去准备。留下荆彦在原地一脸怨念和纠结,完全不知道他俩说的是何事,一种被孤立的寂寥感油然而生。 “无忧,你说清楚再走啊……!”身后传来荆彦的大叫。 公仪音很快准备妥当,混在衙役队伍中,吕淳也被人压着作为人证,一行人朝帝姬府而去。 到了长帝姬府,秦默率先下车,广袖轻拂,清风微扬,素白袖口上用银线绣出的流云纹显出清冷的色泽,像极了他面上从容悠远的神情。 荆彦跟在秦默后面下了车,公仪音也从后头的队伍中赶了上来。 他们阵仗不小,门口的守卫一瞧,一人进去通禀,一人迎了上来。等了片刻,很快有人出来请他们进府。 一行人被仆从带到正厅,长帝姬已经在厅中等着了。 她狭长的凤眼一眯,扫一眼底下之人,冷冷开口道,“秦寺卿带这么多人来本宫府上,不知有何贵干?”她的语气中,含着显而易见的不满,让在场之人忍不住一颤。 “捉拿温良禹一案的嫌犯。”秦默开口。厅中众人,唯独他未被长帝姬的气场震慑住。他长身玉立,神情清冷如霜雪,似一道清流,涤荡了长帝姬的戾气重重。 “哦?”长帝姬眸中神色流转,定定打量了秦默一瞬,“捉拿嫌犯,竟捉拿到本宫府上来了。那秦寺卿倒说说,你口中的嫌犯,究竟是何人?” “殿下府中的郎君,北羽。” ------题外话------ 二更奉上~ 盼望着,盼望着,上架的脚步近了~(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87章 对质 秦默话音落,长帝姬的眸色刹那间冷却下来。 她定定看了秦默半晌,终于轻启朱唇,语声散漫中带了一丝狠厉之色,“秦寺卿应该知道,有些话是不能随便说的。” 秦默清雅一笑,眼神不避不闪,直直回视长帝姬,似流雪回风般澄澈,“殿下,秦默从不说无用之话。” 长帝姬手一挥,眉梢一扬,沉声道,“来人,叫北羽过来!”说话间,周身冷意迫人。 门外仆从领命而去。 厅内的温度,似乎比方才进来时更冷了。 在场的衙役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偏生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汗珠顺着脊背滴落下来,很快在地上留下滩滩水渍。 长帝姬没叫人赐席,秦默亦不语。 终于,门外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为首之人脚步轻缓,渐渐走近。 公仪音随着众人转了目光朝外看去,瞧见一袭素白长衫的北羽出现在门口。他的面容不见慌张,光华照人,皎如明月。 大厅四面开窗,敞亮通透,北羽行走间带起一阵凉风,卷起他宽大的袖袂,袖口和衣衫下摆处绣着的银色木槿仿佛刹那间临风绽放。 他散于身后的墨色长发被风一吹,有发丝在眼前缠绕纠结。他伸出手,优雅地将发丝轻轻拨至耳后。从公仪音这个角度望去,其袖口遮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明亮如晨星的眼睛。 公仪音突然情不自禁“啊”了一声。 她的声音极低极低,似乎发了一半就生生咽了回去,因而几不可闻,只有立于她面前的秦默听到了。 秦默不动声色地垂眸看她一眼,只见她眸光微沉,眉头轻蹙,似乎想到了什么。 “北羽见过殿下。” 北羽身姿翩然行到厅中,朝长帝姬见了个礼。 “秦寺卿,北羽人已到,你有什么证据,便拿出来吧。”长帝姬冷冷发话。 北羽眉一挑,侧身看向秦默,“原来是秦寺卿找北羽,不知寺卿有何贵干?” “杀害温良禹的凶手,我们已经找到了。” 北羽看着他,神情清雅,温声道,“如此甚好,阿禹总算是可以安心地去了。” 秦默紧紧盯着他,嘴角一抹嘲讽之意,“北羽郎君难道不想知道,杀害温良禹的凶手是谁?” 北羽微微一躬身,“洗耳恭听。” “你!” 北羽身形微僵,很快,他直起身子,坦坦荡荡地看向秦默,“我?”他挑唇一笑,“秦寺卿既然这般斩钉截铁,想必定有证据吧。” 秦默看荆彦一眼,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北羽身姿挺拔立在殿中,安静地听完了荆彦的话,良久没有出声。半晌,他才看向被荆彦拎出来的吕淳,“你说跟你交易的那人,是我?” 吕淳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照荆司直方才的说法,你并未见过那人的全貌,如何能断定是我?” 吕淳伸手指了指他的眼尾,“我……那人这里有一颗红色的泪痣。” 北羽轻笑一声,看向秦默,“仅凭一颗泪痣,秦寺卿就断定凶手是我?若是有人刻意在眼尾处点了颗泪痣假扮成我呢?” 公仪音眉头一蹙。北羽说得对,既然吕淳和吕勇可以被假扮,那跟吕淳交易的人,也可能是他人假扮成北羽从而嫁祸于他。 她不安地看向秦默。虽然直觉告诉她北羽便是凶手,可是他们,还缺少真正能定北羽罪的证据。 “北羽郎君既然如此坦荡,想必也不怕我们搜搜你的房间吧?”秦默淡淡出声。 “自然,寺卿请便。”北羽做了个请的手势,不见慌张。要么,他真的不是凶手,要么,就是他十分自信,自己没留下任何把柄。 秦默在荆彦身边低低说了几句,荆彦连连点头,带着几名衙役去了。 又是一阵沉默的等待。 荆彦大约去了一盏茶的时间,回来的时候,身后的衙役手中各捧了几双鞋履。 北羽眸中闪过狐疑之色。 “秦寺卿,你这是做什么?”长帝姬亦是不解,沉着脸色问道。 见荆彦朝自己轻轻点了点头,目光在其中一名衙役身上一顿,秦默了然,唇畔勾起一抹弧度,“请殿下稍安勿躁,真相很快水落石出。”他转向北羽发问,“前天夜里,你在哪里?” “府里。” “前天白日和昨日呢?” “也在府中。” “前日和昨日,你穿的是哪一双鞋?”秦默指了指身后衙役捧着的一排鞋履。 北羽微有迟疑,目光在鞋履上犹疑,却听得秦默清淡的声音响起,“北羽郎君最好说实话,长帝姬府中那么多双眼睛,总会有看到的人。” 北羽心一横,指了指其中一双普蓝方头履咬牙道,“这双。” 秦默眉梢一挑,上前两步,指了指鞋履边缘缝隙中一星半点的泥土,“这里沾的泥土还带了些湿气,显然是这两天才沾上的。这种红泥,整个建邺城只有延尉寺和城郊才有。北羽郎君若是这两日不曾出过府,鞋上这红泥又是从何而来?!” 秦默的语声依旧清淡如水,可北羽的身子却在刹那间因紧绷而变得僵硬。他握了握拳头,感受到自己的手心渗出绝望的寒凉。 “你还有何话可说?”秦默问。 北羽沉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丝丝裂缝。他垂首默立,良久才抬头看向秦默,唇边一缕自嘲的笑意,“我果然不该小看秦寺卿了。” 这是承认了。 他侧身看向上首的长帝姬,眼中神色炽烈而复杂。 长帝姬的面色有些苍白,凌厉的眼神中藏了一丝疲色,她紧绷着脸,神情冷淡地看了北羽一眼,只问了两个字,“为何?” “殿下待温良禹不薄,他却背着您出入烟花之地,北羽替殿下感到不值。他虽然是嫌犯,但我知道,温良禹绝对不可能有胆子杀人,一旦此案得破,他定会重回府中。殿下心软,或许会留他,可我却再也见不得他出现在府中了,所以便趁此机会结果了他。”北羽将杀人缘由缓缓道来。片刻的情绪起伏过后,他面上恢复沉然冷静,仿佛站在厅中的,不是一个杀人凶手,而是一位清姿翩然的风流名士。 长帝姬的目光从他面上挪开,透过窗外望向开阔高远的天际,心中有一股难以名状的烦躁之意不安分地窜动。 她的目光冰凉,神色冷得像冰霜。 北羽看着她的面容,突然觉得有些绝望。他早就该清楚,这么些年,殿下的心中其实没有容下任何人!他以为,杀掉温良禹,殿下的目光就会在自己身上停留片刻。可是到头来他才发现,他,温良禹,还有这府中无数姿态妍丽的郎君,活得都像个笑话! “殿下……”他看向长帝姬,凄惶开口,眼角一滴晶莹泪珠滚落,缓缓划过那颗泪痣,显出触目心惊的艳红来。 长帝姬的眼神有片刻迷蒙,似乎陷入久远的回忆当中。 很快,她被北羽的呼唤拉回到了现实,凉凉地看一眼他,轻启朱唇,“杀人偿命。北羽,本宫保不了你。” ------题外话------ 码完首订的2W字,感觉身体已被掏空,持续葛优躺中…… 求安慰求夸奖求虎摸求抱抱~!(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88章 冷心绝情(明日上架!) 听到这话,北羽缓缓阖上双目,心底一阵刺骨的寒意。这种冰冷的感觉,让他想起十八岁那年从受了雪灾的家乡逃出,精疲力竭下昏倒在寒冷街道上的记忆。 那年的冬天,大雪纷飞,饥寒交迫的他终于支撑不住,在建邺空无一人的道路上倒了下来。闭眼的瞬间,有一辆装饰华美的车撵在他面前停下,重重珠帘被掀开,他看到一双明艳清亮的凤眼透过漫天雪花望来,亮如星辰,从此后仿佛用刀镌刻在了他的心口,生生世世再也无法抹灭。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贤嘉长帝姬,她那双好看的凤眼,看到的——却不止他一人。 可是他依然很欢喜,因为长帝姬说,她喜欢他的眼睛,澄澈透亮,像一汪通透的泉水。直到后来……她遇到了长着一双更明亮眼眸的温良禹。 北羽睁开双眼,直直地看向长帝姬,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殿下,你到底是保不了?还是不想保?! 他很想质问出声,他很想问,这么些年,她每每透过自己,看到的究竟是谁?! 他一直假装视而不见。他以为,日子久了,殿下就会看到自己的好。原来一切的一切,只是自己的自欺欺人。 他张了张苍白的唇,最终只是无声地闭上,安静走到秦默面前,低声道,“寺卿,走吧,我认罪。”一阵凉风从厅外卷进,卷起北羽的袖口和衣袂,上面绣着的银色木槿刹那间变得鲜活无比,生生灼伤了长帝姬的眼。 秦默示意荆彦将北羽带下去。 衙役井然有序地退下,他却并未动。公仪音好奇,装作恭顺的模样,垂首立在秦默身后。 长帝姬伸手揉了揉眉心,眼底有深深的疲色,她沙哑开口道,“秦寺卿,阿禹的案子多亏了你。本宫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专程道谢。” 说罢,搭上一旁女婢的手,起身准备离席。 “殿下早就知道是不是?”转身的瞬间,她听到秦默凉淡的声音悠悠传来。身子一僵,尖利的指甲掐入身侧女婢的手背中。 她缓缓转身,沉沉打量着秦默,没有出声。 秦默不看她,兀自道,“在我将那份认罪书拿给殿下看的时候,殿下就认出了北羽的笔迹是不是?所以殿下当时才那般神思恍惚。” “秦寺卿想说什么?” “我想说的是,长帝姬既然早有猜测,想来早已做好心理准备。温良禹和北羽的事,还请殿下节哀顺变。”秦默微微垂首,声音平静而淡然。 公仪音微有错愕。 她本以为秦默会质问长帝姬,没想到……他却突然宽慰起她来了? 长帝姬定定看了秦默一瞬,突然唇角勾出个凉薄的弧度,眼中有光芒闪现,仿佛一瞬间,又恢复了那个艳光四射的贤嘉长帝姬。 “劳寺卿费心了。来人,送寺卿出府。”说罢,一拂衣袖,转入内殿之中,只留一殿幽香绕梁缠绵。 秦默转身看向公仪音,“走吧。” “九郎,方才你那话是什么意思?”公仪音好奇道。 “让她知道我并不是那么好拿捏的,更不喜欢被人威胁。”秦默道。 公仪音知道他指的是长帝姬限他三日内破案之事,想了想又问,“那……后面为何又转了话锋?” “因为现在还没有必要同她完全撕破脸皮。” 公仪音“哦”了一声,侧头看向秦默,语带叹意,“长帝姬可真是绝情,先是温良禹,再是北羽,说弃就弃了,竟没有丝毫留恋。” 秦默唇边一缕嘲讽的笑意,“也许从一开始,北羽出府的那天晚上她就知道。她喜欢温良禹,却更恨温良禹对自己的背叛,所以暗中默许了北羽的行为。她的不作为,其实间接促成了温良禹的死亡。长帝姬她……”他说到这里没有继续往下说,收回沉思的目光,眉一挑看向她道,“对了,你方才见到北羽时,为何啊了一声?” “我之前就觉得北羽有些面熟,还以为在哪见过他。刚刚才突然意识到,不是我见过他,而是他的眼睛,同温良禹颇有几分神似。九郎发现了吗?” 秦默眸色一动,垂下眼帘道,“或许是巧合吧。走吧,回府衙。” 公仪音应了一声,小跑几步跟上,心中还在为方才之事唏嘘。 其实说到底,长帝姬最爱的还是她自己吧?温良禹也好,北羽也好,都不曾真正进驻过她的心里。她突然有些好奇,这么多年,长帝姬府中木槿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究竟有没有那么一个人,是让长帝姬真正放在过心上的? * 北羽被收入牢中听候审判,温良禹的案子总算是告一段落,可轻絮的案子,却依旧一筹莫展。本以为温良禹之死是轻絮案子的突破点,没想到兜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原点。 刚回延尉寺,便有衙役匆匆来报,“卑职见过寺卿,见过行走。” “什么事?” “寺卿,方才有一位自称瑶瑟的女郎来延尉寺找过您。” 秦默神色一凛,“她人呢?” “她等了一会,见寺卿还未回来就告辞离去了,说是明日再来。卑职劝不住,只得让她走了。”衙役一五一十道。 瑶瑟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公仪音隐隐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她神色如何?”公仪音出声道。 衙役想了想,“那女郎神情焦灼,面色苍白,等的时候亦是坐立不安。” “她可说了来找我何事?”秦默又问。 衙役摇摇头,“卑职问了,可她不肯说。” 秦默眉一皱,沉声道,“立刻派人去明月夜将瑶瑟带回来!” 衙役领命而去。 公仪音看向秦默,“九郎,瑶瑟是不是想到些什么?” 秦默面有沉吟之色,“等瑶瑟过来便知道了。” 只是,他们没有等来瑶瑟,却等来了瑶瑟失踪的消息。当日,衙役到了明月夜后,被窈娘告知瑶瑟早上就去了延尉寺,一直不曾回来。 秦默隐约察觉出了不对劲,派出衙役在城中四下搜寻,然而一直没找到瑶瑟的下落。 她仿佛就这样一夕之间凭空消失了一般! 直到第四天,瑶瑟终于被找到,却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衙役来报,她的尸体在城外的护城河沟渠中被发现。 秦默得了消息,带着震惊不已的公仪音匆匆赶到了现场。 两人到达时,瑶瑟的尸体已被打捞了上来,平放在沟渠旁的杂草地上,面容发白,全身皮肤肿胀,脖子处一道细细的伤口,显然是被人杀害后再抛尸河中。 公仪音不忍地别过眼去,目光却被沟渠中一点亮光吸引。 她心中狐疑,上前几步,蹲在沟渠旁想看个仔细,不想沟渠旁的土质日日被水浸泡,早已变得松散。公仪音不查,脚下一滑,身子就朝沟渠中歪去。 一旁的秦默眼角余光瞟到这突然的变故,神色突变,忙飞身上前伸手一拉,堪堪抓住了公仪音的手。手上一用力,公仪音便被他带入了怀中。 只是秦默动手仓促,脚下亦未站稳,被公仪音这么一扑,朝后踉跄几步,身子后仰,两人双双倒地。 公仪音脑子一片空白,还未来得及庆幸自己被秦默救下,便觉耳畔一阵细微风声,紧接着,唇上一凉,似乎碰到了什么软软弹弹的东西。 ------题外话------ 软软弹弹,是啥东西捏~嘿嘿~ * 盼望着盼望着,明天终于要上架啦,再也不用苦等公众期的两三千啦~!夭夭明天会放大招,首发两万字! 明天中午12:30,希望大家都能来支持首订(*^__^*)~ 12:30,我们不见不散哦~! 今天十点会有上架通告发出来,里面会有夭夭情真意切的情书和明天上架活动的通知,大家记得要来看哦~ 群么么哒,明天首订见!(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89章 鸳鸯谱(求首订!!) 公仪音脑中一懵,仿佛突然间一片空白。也不知中了什么邪,竟下意识伸出小巧的舌尖舔了舔。唔,凉凉的,软软的,似乎……还带了些清甜的滋味。 她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刚要仔细品尝一番,却听得耳边一声细微的轻哼传来,不由身子一僵,脑中似被电流击中,刹那间回了神,蓦然睁开双眼看去。 秦默的俊颜近在咫尺。 近到可以看清他毫无瑕疵的面容,似有微光由内向外散发,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玉质色泽。 近到可以看清他如画的眉眼,如水墨画一般隽永雅淡,眸中水波潋滟盈盈。 近到可以看清他殷红水润的双唇,微微张开,似在无声的邀请,带了一丝蛊惑人心的气息。 鼻端有熟悉的寒竹香盈盈绕绕。公仪音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扑在秦默身上,双手撑着的,正是他厚实紧致的胸膛。她的视线缓缓上移,停留在秦默的唇上。 她呆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莫非……方才……脑中“哄”的一声炸开来,全身似着了火一般,从脚尖一直红到了耳根处。 秦默看着眼前公仪音慌乱抖动的睫羽,心跳似有一瞬间的停滞。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隐隐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涌动。 “九郎,无忧,你们……” 身后传来荆彦愕然的语声,旖旎的气氛突然“啪”的一声,戛然而止。 公仪音手忙脚乱从秦默身上爬起来,故作镇定地伸手拍了拍衣裳上的泥土,轻咳几声掩下面上的尴尬。只是耳根处那一抹红霞还是泄露了心底情绪的起伏。 秦默眼中一抹淡淡异色划过,神情不见局促。他从容优雅地站起来,看向荆彦,“怎么了?” “你们……没事吧……?”荆彦狐疑的目光在秦默和公仪音面上来来回回游移,眼中有浓重的疑色。他不过一转身的功夫,谁来告诉他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碍。”秦默摇摇头解释,“无忧方才差点跌下沟渠,我拉她时力度没掌握好,这才双双跌倒。”说着,淡淡看向公仪音,“无忧,你没事吧?”。 公仪音红着脸不敢看他,低垂着头摇了摇。心中依旧心跳如鼓,一颗心仿佛随时会从胸腔中蹦出来。 方才……她和秦默接吻了…… 一想到这,面上愈发滚烫起来,想来早已灿若流霞。 “你方才在看什么?”秦默看着她接着问。 公仪音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小心翼翼走到沟渠旁,指了指刚才看到的那发光一点,“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秦默微眯了眼眸看了看,手一挥,身后一名衙役上前得了指令,跳下沟渠将那发光之物给捞了上来。 荆彦掏出帕子将衙役递过来的东西擦拭干净,放在眼前一瞧,是一颗莹润的珠子,阳光下流光溢彩,微微发出粉色的光芒。 他将珠子递给秦默,面有不解,“九郎,这是……?” “会不会是瑶瑟身上掉下来的?”公仪音猜测道,侧头朝瑶瑟的尸体看去。瑶瑟身上穿的裙衫色泽素雅,腰间只坠了几个香囊环佩,并无珠宝装饰之物,似乎并不是她身上的东西。 荆彦也看了一圈,狐疑道,“难不成……是凶手身上的?”那珠子落的地方,正是瑶瑟尸体被发现的地方,想来不会是什么巧合。 秦默将珠子用食指和拇指捻起,对着阳光一瞧,淡淡开口道,“这是东珠。” “东珠?”荆彦抬头朝他看去。 荆彦不懂,公仪音却是了解的。东珠产于东海深处,质地圆润饱满,色泽晶莹透彻,乃皇族贡品。这颗东珠从质地和色泽上来看,虽然只能算中等,但依然是稀有罕见之物。 秦默眼眸微眯想了一会,“我记得……前段时间徐州东海郡新进贡了一批淡粉色东珠进宫。”他侧头看向公仪音,唇微启,“无忧可知道这回事?” 公仪音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的唇上,脑中又浮现出方才舌尖触碰到的柔软触感,神情一僵。她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秦默将珠子交给旁边一名衙役,吩咐道,“去查查看那批进贡的东珠现在何处。”说完,上前几步,走到公仪音面前停住。 看到出现在视线中的那双墨色海水纹重台履,公仪音心跳得愈发快了,手心里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意。她低垂着头,一段洁白如玉的脖颈露出,光滑白皙,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秦默眼中。 秦默的神色幽深了几分,刚要张口,目光却瞟到远处走来的一人。 “无忧,那似乎是……帝姬府的女婢?” 公仪音听到秦默的话,心中一奇,顾不上羞涩,抬头朝前看去。果然看到阿素行色匆匆朝这边而来,不由皱了眉头。 这个时候阿素怎么会来这里?莫不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阿素行到几人跟前,见到公仪音时眼前一亮,长长舒了一口气。她朝几人见了礼,望向公仪音,“宫小郎,府中出了点事,殿下请小郎随婢子即刻回府。”说罢,转了身子朝秦默又行了个礼,“还请秦寺卿通融。” 见她神色还算如常,公仪音微微定了几分心。 秦默打量了阿素一眼,眼中微有流光,点点头道,“这是自然。无忧,你去吧,等处理完帝姬吩咐的事再过来。” “谢过九郎。”公仪音暗暗舒一口气,顾不上方才之事,躬身行礼谢过,随阿素匆匆走远。 “阿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两人走远了些,确定没人能听到她们的谈话,公仪音忙压低了声音问。 “殿下,宫里突然来了人,说是主上请您进宫。”阿素急急解释。 公仪音蹙了蹙眉,好端端的,父皇为何突然召她入宫?“可知何事?” 阿素摇摇头,“来人未说,只道主上在宫里等着。婢子借口殿下出了门,让人先回去复命了。自己斗胆去了延尉寺,被当差的衙役告知殿下和秦九郎来了城郊,便又找了过来。没有误殿下什么事吧?” “无碍,父皇那里要紧。”公仪音示意她不用担心,“许是父皇突然想见我了。”她低头看了看身上的郎君衣衫,无奈道,“不管怎么样,先回府。” 坐上送阿素前来的车撵,公仪音半倚在车壁上,长长吐尽心中浊气,抬起手背沁了沁滚烫的双颊。 直到此刻,她的脑中才恢复几分清明。 幸好阿素前来,否则叫她继续同秦默待在一起,怕是会被那紧张尴尬的氛围给弄得窒息了。只是……行了一段时间,一开始的阵阵忐忑过去,心中开始被满满的甜蜜填充,唇边不由自主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哪怕算上前世,这也是她第一次吻到秦默。 前世的她,心高气傲,虽用尽手段招到秦默为驸马,但婚后不屑再用那等霸王硬上弓的手段。本想着等两人慢慢相处下来,秦默自然会发现自己的好,到时郎情妾意再……再行那……行那鱼水之欢,岂不快哉?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阿素好奇地看着她脸上的笑容,“殿下,您在笑什么?” 公仪音回了神,收起脸上的笑意,眼神闪了闪道,“没……没什么……”她心虚地避开阿素打量的眼光,对着车帘外吩咐,“黎叔,驶快些。” 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回了帝姬府。 公仪音心知父皇那里耽搁不得,回府匆匆换了身帝姬衣衫,又马不停蹄坐上车撵进宫了。 行到宫门处,公仪音挑开车帘,整了整衣衫,在阿灵阿素的搀扶下迈下车。她目光朝前一看,瞧见宫门处等候的刘邴脸上焦急神情一缓,换上了欢喜的神情,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 “奴才见过殿下。” 公仪音摆摆手,温声细语道,“让刘中人久等了。” 刘邴忙道不敢,躬身引着公仪音朝清凉殿走去,脚下步伐微快,显然怕安帝那里等急了。 见他步履急促,公仪音看他一眼,“刘中人,可知今日父皇召我入宫有何事?” 刘邴眼中有异色一闪而过,再抬眼时面上已恢复如常,殷勤地笑笑,“殿下,主上说了,您到了后亲自一看便知晓。您呀,还是别问奴才了。” 见他这样,公仪音生了几分好奇之心。但瞧刘邴的神色,似乎又不是什么坏事,心中纳闷,不晓得父皇又想出什么新鲜主意来了。 几人到了清凉殿殿前,刘邴却并不入内,而是领着公仪音朝右拐进了偏殿之中。 清凉殿左右两边各有偏殿一间,以水晶莲花金丝攒珠帘与正殿隔开。不过今日,珠帘之后还摆着一扇四海升平紫檀木雕镂空屏风,屏风后设有一席,正对着正殿。 “为何来这里?”公仪音不解。 刘邴示意她入席,然后指了指正殿那侧,压低声音道,“殿下,主上让您好好看看殿中那位郎君。” 公仪音不禁怔在原地,满脸错愕。身后的阿灵阿素闻言也是一头雾水。 看看殿中的郎君?父皇这是在做什么?难不成在帮她相看驸马? 公仪音哭笑不得,转了身子朝正殿内看去。 只见安帝端坐于上首,下首一左一右各设一席。背对公仪音的那人,一身墨蓝窄袖骑装,虎背熊腰,身量结实,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公仪音瞧着这背影似有些熟悉,许是见过一两次,但一时半会又记不起是何人。 她转了目光看向另一人,这一看,脸上神色顿时僵住。 另一人,居然是秦肃! 公仪音皱了眉头看向刘邴,“刘中人,父皇这到底是何意?” 刘邴微微躬身,在她身侧轻声道,“殿下,主上说,请您留意下那位郎君,看您是否满意。”说着,指了指秦肃介绍道,“就是那位秦家五郎,唤作秦肃。” 公仪音眉头皱得愈发紧了,沉声道,“父皇这是在替我相看驸马?” 刘邴殷勤地笑笑,没有说话。 “另一位是谁?”公仪音知道他亦是奉命行事,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指了指那个背对着她的人发问。 “殿下不记得了?那位是大将军梁璟。” 梁璟,寒族起家,从一个小小的士兵做起,一路升到如今北军统帅的位置,深受安帝器重。北军是中央军队,分中垒、屯骑、步兵、越骑、长水、胡骑、射声、虎贲八部,平时负责屯卫帝都,战时则上前线迎敌。 公仪音凝神思忖。 她记得宁斐昨日同她说,秦肃如今是豫州督军。南齐二十一州,各州均有各自的地方军备,称作州郡兵。其他十七州的州郡兵均由州刺史兼领,唯独建邺附近的兖、豫、司、冀四州州郡兵,由中央直属统领,每州派都督、监军、督军各一名分领,以都督为大,监军、督军佐之。 年纪轻轻便能做到豫州督军的位置,一则说明秦肃确有过人之处,二则说明他颇受父皇器重。宁斐说,他此次在建邺停留时间未定,父皇又单独召见了他和梁璟。难不成,父皇想将他留在北军中? 她狐疑地在席后坐下,透过珠帘和屏风的缝隙,目色沉沉看向殿中的三人。 秦肃还是秦府所见时那般面色沉然的模样。一袭剪裁得体的黑色骑装勾勒出他健硕的身材,剑眉入鬓,眼眸幽深,一眼望不见底,周身气韵肃杀冷冽。 若是不说他是秦氏五郎,任谁也不会想到他竟是百年士族天水秦氏的子弟。 公仪音来晚了些,殿中三人已然聊得差不多。因此她软榻还未坐热,便瞧见梁璟和秦肃起身告辞,在宫婢的引领下一同出了清凉殿。 安帝送完梁璟和秦肃,朝偏殿看了一眼,从坐榻上起身朝公仪音这边走来。 “重华。”安帝抬手掀起珠帘,面上带笑,从屏风后绕到公仪音面前。 公仪音忙站起来行礼。 安帝示意她不用多礼。唤了人将屏风撤去,就势在她身旁坐下,看着她笑道,“重华,方才那郎君你可看了?觉得如何?” 公仪音嗔他一眼,软软糯糯道,“父皇,您这是做是什么呢?好端端的,叫重华藏在屏风后偷看人家郎君,要被人知道了,可真是丢死人了!” 安帝“哈哈”笑了两声,神情颇为愉悦。笑完了,他语重心长看向公仪音,“重华,你也十六了,是时候该考虑招驸马之事了。” 公仪音嘟了嘟嘴,眼眸横睨安帝一眼,“父皇这是嫌重华烦,想快点把重华打发给别人?” “胡说。”安帝瞪她一眼,“父皇这也是为你好啊。婚姻大事不能儿戏,得早做准备!” 见安帝铁了心思,公仪音水眸一转,清了清嗓子道,“父皇,我听说那人是秦氏五郎?您又不是不知道,秦王萧谢四大家族他们……” 她话未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安帝岂能不明白? “秦肃不一样。”他接口道,“他同天水秦氏已经基本上没了关系,这点你不用担心。重华……”安帝认真地看着她,“你给朕说说,对他的感觉到底如何?” 偏殿本就不如正殿通透,再加上公仪音被安帝一番盘问下来,心中燥热不已,身上很快出了层薄汗。她耸耸肩站起来,一边朝正殿走去,一边懒懒道,“父皇,仅凭方才粗粗一瞥,重华不好妄下断言。” 安帝跟在她身后走到正殿上首坐下,一面吩咐人再添些冰块过来,一面笑着道,“重华,你别跟父皇打马虎眼,方才你也看到了秦肃。秦肃大好儿郎,又一表人才,先不说喜不喜欢,朕想,你对他……应该不讨厌吧?”安帝试探着问道,见公仪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忙又补充,“父皇既然看中他,自然是有原因的。你别瞧他年纪轻轻,现在已是豫州督军了。” 公仪音听到这里,心神一动,假意埋怨道,“父皇,豫州督军……您是想把重华远嫁到豫州去?还是想把您的大将调回建邺,安份做一个成日里只会斗鸡走马的清闲驸马郎?” “自然不是了!父皇哪里舍得你远嫁?当然也不会白白埋没了秦肃这一人才啊。”安帝忙否认,声音稍微压了压,神神秘秘道,“父皇准备将他调回京中来任职。” 果然! 公仪音轻轻一笑,眸中一抹亮色,面上好奇道,“调回京中?父皇,人家豫州督军做得好好的,您调他回来做什么?” “调到北军去。”许是有自己的考量,安帝没有多说,只粗粗解释了一句便转了话题,“重华,你放心,父皇给你挑的人,绝对都是上乘的!好了,你别说这么些有的没的,老老实实回答父皇的话,你对他的第一印象,究竟如何?” 第一印象? 公仪音心中偷笑,想起那日孤身闯入秦府的秦肃,脑中闪过五个字:艺高人胆大。 不过这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不管如何,她是铁了心要嫁给秦默的。 想到这,公仪音伸手晃着安帝的胳膊,拖长了嗓音撒娇道,“父皇……这个秦肃看上去太冷了,重华不喜欢。” 安帝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公仪音忙又道,“父皇,重华还小……您就这么希望重华早早嫁人?”一双秋水剪瞳紧紧盯着安帝,眼中似有泪花闪烁,面上一缕不快。 “好好好,父皇就是随口说说,重华若是不喜欢,那就当父皇没说过罢。”安帝虽然有心再劝劝,但见公仪音这幅泪眼婆娑的模样,忙改了口耐心哄起她来,心中感慨良多。 他这么多孩子中,要数重华最得他的心意。 除了重华是他福星的缘故,自然也有她自身性格讨喜的原因。小时候,别的皇子帝姬见到他都是一脸恭顺,唯独重华见到他时,会撒娇会哭闹会笑得欢快。在别的皇子帝姬心中,他先是君王,再是父亲。可在重华这里,他体会到了从别处感受不到的孺慕之情。 皇家本就凉薄,这点真情,让他分外珍惜。 后来重华大了,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长得也愈发像她逝去的母妃,每每让他失神。只是,人一长大,便不再像小时候那般随心所欲,似乎对他,也多了几分恭敬起来。 如今还能再次看到重华在他身边撒娇哭诉,安帝顿感欣慰,仿佛又看到了昔日围着他欢声笑语的小重华。心中感慨,重华虽大了,骨子里还是那个爱撒娇的孩子。 安帝唏嘘不已,眼底有些微泪花闪现。 公仪音初有些诧异,然而安帝面上万千感慨的神情让她蓦然间反应过来。 她亦是感慨良多。 无论父皇作为一国之君是否合格,对她来说,他都是一个再好不过的父亲。不管南齐的局势现如今如何飘摇不稳,若是可以,她希望父皇能安稳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见公仪音蓦然沉默,安帝长吸一口气,带上笑容搂了搂她的肩道,“好了,不说这些了。父皇这里新得了些上等的珠宝玉石,朕让人拿上来给你瞧瞧,若有喜欢的便拿去吧。” 公仪音展颜一笑,掩下眼中漾起的点点泪花。 这时,她想起来时在护城河沟渠中找到的那颗东珠,眸中闪过一抹灵动,抬眼看向安帝道,“父皇,我记得前段时间徐州东海郡进贡了一批东珠上来?” 安帝点点头,“怎么了?朕记得上次问过你,你说府中东珠很多,不需要?” 公仪音眉眼弯弯,笑得娇憨,“今儿突然想起我房中的珠帘该换了,想问父皇讨一些那粉色东珠回去。” 安帝眉轻挑,“朕让人从库房里给你挑一副好的珠帘回去便是,不必费事再用东珠重新串了。” “父皇,自己串的才有意思。而且这批东珠是粉色的,同别的不一样。”公仪音睨他一眼,嘟了嘟嘴佯怒道,“您说,那批东珠……您是不是都赐给后宫那些嫔妃们了?” 安帝知道公仪音不喜他沉溺美色,对他广纳后宫的事也一直颇有微词,闻言忙否认,“重华,这你可就冤枉父皇了。朕记得当时那批东珠,上等品朕赐给了皇后、昭华和你皇姑母,中等的,朕赐给了朝中一些官员。这样吧,库房里应该还有别的批次库存,也十分精美,朕让人去找找。” 赐给了朝中官员? 公仪音心头一动,似有所悟。莫非瑶瑟和轻絮的死,竟同朝中官员扯上了关系?她虽有心细问,但怕安帝生疑,遂按捺下心中的狐疑,笑着道了声好。 不知是因为秦肃之事安帝怕惹得公仪音不开心,还是方才公仪音对他的撒娇让他父爱大发。总之今日的安帝,对公仪音的要求几乎百依百顺,不仅将近日得来的稀奇珍宝全数拿到公仪音面前,还留着她在宫中待了好久,直到夜幕低垂,坊门快闭时才放她出宫。 公仪音坐上车撵,牛车缓缓驶出了宫门。 “殿下,您是回府还是……?”黎叔恭谨问道。 公仪音掀起车窗帘,看一眼外面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吩咐道,“回府吧。”今日时辰不早,秦默他们想来也已不在城郊,还是明日再去延尉寺吧。 “殿下,婢子瞧着那秦五郎仪表堂堂器宇轩昂,又年少有为,您为何不喜欢?”行了一会,阿灵抬眼看一眼公仪音,笑嘻嘻问道。 公仪音歪靠在软榻上,抚了抚额,睨她一眼似笑非笑道,“怎么,你喜欢?” 阿灵忙连连摆手,“婢子是觉得秦五郎……好像还不错的样子,又是主上替您选的。您这样一口回绝,万一错过了一门好姻缘怎么办?” 公仪音笑意加深了些,指了指阿灵,宽大衣袖滑落,露出一截莹白如玉的皓腕。她看向阿素,“阿素,你瞧瞧,阿灵她呀,倒操心起我的婚事来了。” 阿素抿唇笑笑,柔声替阿灵说着好话,“殿下,阿灵也是替殿下担心。” “好啊你们。”公仪音睨她们一眼,“居然联合起来游说我。说,父皇给了你们什么好处?还是秦肃给了你们什么好处?” 阿灵露齿笑笑,凑近了一些神神秘秘道,“殿下,您今日想也不想便回绝了陛下,莫不是……”她挑了挑眉,看着公仪音笑得古灵精怪。 公仪音眉梢一扬,伸手挠了挠她的腰间,“你这丫头,胆子愈发大了,居然敢取笑我?!” “殿下殿下,婢子不敢了,您就饶了阿灵这一回吧。”阿灵最是怕痒,被公仪音这么一挠,忙扭着腰求饶。 一时间,车内笑声不断,飞出了车厢外,飘荡在寂寂夜空中。 车后,隐身于黑夜中的宁斐听到这银铃般的笑声,一贯清冷的面容变得柔和,嘴角不由自主挂上了一抹浅浅的笑容。月光下,他的眸中似有无数流光闪过。 月色如练,云淡星明,人间光影幽暗。 * 第二日,公仪音早早到了延尉寺,却不见秦默,不由心下好奇。 秦默一向来得早,今日居然不在衙中? “荆兄,九郎呢?”公仪音看向凭几后的荆彦,好奇道。 荆彦合上手中的书卷,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睨她一眼,语气中带了丝酸意,“九郎九郎!无忧,你一来便问九郎,连声招呼也不同我打,你这厚此薄彼也太明显了吧?” 公仪音脸红了红,轻咳一声道,“荆兄,早……早上好。” “好了好了,瞧你这一脸幽怨兮兮的神情,不知道的,还当我欺负你了呢。”他起身走到公仪音面前,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可吃过早饭了?” “不曾。”公仪音摇摇头。早上惦记着瑶瑟之事,随意拿了些糕点准备在车上吃,不想车上补了一觉就给忘了。 “不曾最好。”荆彦唇角扬了扬,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走吧。”许是有了前几次经验,他这次下手倒挺轻的。 公仪音还没来得及咀嚼他那话的意思,见他抬步便走,忙快走两步跟上他的步伐,好奇道,“去哪?” “带你去见你心心念念的九郎啊。”荆彦大大咧咧应了,大踏步朝外走去。 片刻过后。 公仪音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似笑非笑的秦默,幸灾乐祸的荆彦,还有笑得慈眉善目的仵作罗老头,禁不住想咆哮出声。 谁吃饱了撑着大清早就来义庄啊?! 难怪方才荆彦问她有没有吃早饭,这要是吃了,还不得全数吐出来?这么一想,似乎嗅到空中的尸腐之气似乎愈发浓了。 公仪音狠狠瞪了荆彦一眼,从袖中掏出帕子系在耳上将口鼻捂住,总算是减轻了一些阵阵袭来的恶臭,给自己的胃创造了一些喘息的空间。 荆彦看着她“嘿嘿”笑两声,一摊手道,“无忧,你可别怪我,是九郎叫我带你过来的。” 公仪音看向秦默,苦着脸道,“九郎,怎的大早上就来义庄?” 秦默看着她眉眼微弯,唇边带着浅浅笑意。他今日穿了件雨过天青色的广袖袍衫,袖口和衣襟处绣密密墨竹,清逸俊雅。那笑容,似春风拂面般清爽,让公仪音胃里的翻江倒海之意总算消散了些。 “如今天气愈发炎热,瑶瑟的尸体又在水中浸了许久,耽搁不得,得趁早检查。”他语声清淡地解释。 公仪音不动声色地朝他靠近了些,闻得幽幽寒竹香袭来,被熏得昏头涨脑的感觉才减轻了几分。 秦默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见地翘了翘,没有出声。 “罗老头,瑶瑟的死因是什么?”荆彦没有发现他俩的“眉来眼去”,看向一旁的罗老头问道。 “你们过来看。”罗老头神色自若地咬着手中的春卷,对着几人招招手。 公仪音佩服地看着面色不变的罗老头。这种情况下还能吃得下东西,心理素质实在太强大,真乃神人也! 罗老头将春卷三下五除二消灭干净,取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指着瑶瑟尸体脖子处那道细细的伤口,“死因就在这,一剑封喉。” 说完,从几案上端起茶杯喝了几口,才算完成了他的早饭。 秦默神色冷峻,一眨不眨地盯着伤口处,眼中一片幽深。 罗老头将茶水咽下,接着道,“看这尸体的肿胀程度,大概在水里泡了四五天。凶手应该是将人杀死后便立刻抛尸沟渠中了。死亡时间,据我初步推断,已经死了五日之久。” 五日之久,也就是说,瑶瑟在从延尉寺回去的路上就被人杀害了。 “伤口上可能看出什么?”秦默问。 罗老头摇摇头,“看这伤口形状,就是把普通的剑造成的。而且尸体泡的时间太久,伤口上很多线索都被水给冲走了。” 看来这就是凶手为何要抛尸河中的原因了——尽可能毁灭证据,以免他们从伤口和尸体上查到些什么。 公仪音有些不解,侧头看向秦默,“九郎,如果瑶瑟几天前便被抛尸,为何昨日才发现她的尸首?”照理说,城郊一带的地方秦默应该是派了人重点搜索的。 “我们在沟渠中还发现了一段绳索和一块大石头。” 公仪音恍然。原来凶手一开始将石头绑在了瑶瑟身上,尸体沉到了水底。后来在水中泡久了,麻绳松动石头脱落,瑶瑟的尸体这才浮了上来。 她的视线落在瑶瑟脖子上的伤口上,好奇道,“九郎,一剑封喉是不是对武功的要求很高?” 秦默摇摇头,“并不尽然。瑶瑟本身没有武功,若凶手趁其不备,只需稍微懂点武功,便能成功得手。” 公仪音一听,心中燃起的几分希望登时灭了下去。本以为一剑封喉必是高手所为,可照秦默这个说法,只要稍懂武功之人便可,如此一来,凶手的范围还是没有缩小。 她想了想,又问,“昨日沟渠里找到的那颗东珠,可查到线索了?”她从父皇那里没有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希望秦默这边能有收获。 秦默“嗯”了一声,神情清淡如松间流水,“当时东海郡进贡的那批东珠,上等品赐给了宫中诸人,中等品则赐给了部分朝中官员。” 看来,昨日安帝并没有记错,这中等粉色东珠的确到了朝中官员手里。 “那……那部分朝中官员的名单,可能查到?”公仪音急急追问。 “当时安邑县贪污案告破,主上龙颜大悦,赏赐了相关办案人员诸多珍宝,徐州东海郡进贡的淡粉东珠便是其中之一。” “这么说,我们只要能找到当时办案人员的名单,便能将嫌犯的范围缩小了?”公仪音闻之眼前一亮,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翘了翘。 秦默微微颔首,“办案人员的名单,吏部那里应该有备案。”说完,他微蹙了眉头,目有沉思之意。 公仪音识趣地不去打扰,目光看回到瑶瑟的尸体身上,以期还能发现什么。 突然,她的目光在瑶瑟尸身的腰间定住,眼眸中一缕疑惑。 荆彦转头正要同她说话,瞥见她眼中狐疑的神情,改口问道,“无忧,怎么了?” 公仪音摇摇头,嘟哝着道,“真是奇怪。” “哪里奇怪了?”荆彦知道公仪音经常会发现一些旁人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追问道。 公仪音伸出手,指了指瑶瑟腰际佩戴着的香囊环佩,“你看看这。” “不就几个香囊吗?”荆彦仔细盯着看了会,不解道,“我没瞧出什么可疑之处啊?” 公仪音看向他笑得狡黠,“荆兄,借你帕子一用。” 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眸光,荆彦本能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一边慢吞吞地去掏自己的帕子,一边道,“你怎么不用自己的?” 公仪音指了指自己的面颊,“我这不是在脸上蒙着么?” “真是矫情。”荆彦嘟囔了一句,还是将帕子递了过来。 公仪音“嘻嘻”一笑,接过帕子包住手,将挂在瑶瑟腰际的一个系着玉佩的妃色绳结解了下来,在几人面前一亮。 “这是什么?”荆彦不解,“不就是一块普通玉佩么?” 公仪音浅笑一下,眼中闪烁着灵动的光芒,“玉佩是普通玉佩,可这玉佩上打的结环可就不一般了。” 荆彦凑近瞧了瞧,仍是疑惑,“看不出什么不一样来。” 公仪音看向秦默和荆彦,轻笑,“不知九郎和荆兄可听说过同心结?” “同心结?”荆彦惊诧出声,显然不曾听过。 “那不是女子送给心上人的定情之物么?”秦默瞥她一眼,淡淡出声。 本朝民风开放,若是女子有了心仪之人,便会亲手编一个同心结,系上珠玉环佩等物送给心上人。她心仪的男子若是接受了,就说明两人是两情相悦。而男子将同心结带在身上,就等于间接地向其他女子表明自己已经有心上人了,也能挡掉许多不必要的桃花。不过因为这样行事颇有些大胆,自诩清贵的士族女子自然不屑,因而也只在寒族女子间小范围流行。 至于公仪音为何知道,那就得得益于她有个好奇心旺盛又成日叽叽喳喳的女婢阿灵了。 荆彦不知道同心结是什么公仪音并不奇怪,毕竟他一个未婚的纯情少男,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可秦默知道得这么清楚,就让她有些诧异了。同心结的说法只在市井坊间流传,尤其多流行于寒族女子之间。秦默一个士族郎君,是从哪里知道的? 她愕然地点了点,看向秦默的眸中带了几分古怪。秦默会知道这些,莫不是曾有人送过同心结给他? 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公仪音的想法,秦默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顿了顿,语声淡然,“我曾在府中衙役身上见过,当时好奇问了一句。” 秦默的解释虽然乍一听上去还算合理,公仪音却是不信的。 秦默性子冷清,怎么会好奇到去过问一个衙役身上佩戴的环佩香囊?她耸了耸小巧的鼻尖,敏感地嗅到这其中有什么故事。 更为惊奇的是荆彦,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两人,“你们……你们居然都知道?”话音一落,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泄了气一般,耷拉着脑袋蔫蔫道,“我知道了……定是只有我没有收到过女郎们送的同心结……”他的目光在秦默和公仪音优雅精致的面庞上掠过,一脸大受打击的神情。 他假意哭嚎了一会,见公仪音和秦默都不搭理他,顿觉无趣,收起面上装出来的痛苦神情,清了清嗓子道,“那个……瑶瑟身上佩有同心结,莫不是说明她有了心仪之人?” 公仪音若有所思地摇摇头,“我看不见得。” “为何?”荆彦不解。 公仪音伸出莹白的食指在他眼前一晃,“第一,同心结一般是女子送给男子的,少有人会佩在自己身上……” “那若是瑶瑟那日就是想送给心上人呢?”荆彦急急反问。 公仪音瞪他一眼,嗔道,“你急什么。”她伸出中指,继续分析,“第二,是那日瑶瑟的神态。根据衙役的描述,瑶瑟当时面容惨白,坐立不安,显然心事重重。我猜,她应该是发现了什么而心有不安。试问她在这种状态下,还有可能从延尉寺离开后再去找她的心上人吗?” “说的也是。”荆彦沉吟道。 “那无忧怎么看?”秦默含笑望向她。 “我猜……瑶瑟应该是发现了什么同凶手相关的线索,亦或是……她发现了凶手是谁!”公仪音咬咬唇,做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同心结玉佩,接着道,“至于这个同心结,我猜同凶手的身份脱不了干系,她之所以将其带在身上,应该是怕我们几个不了解女子之物,带上好做解释。” 说完,她偏头看向秦默,轻轻一笑,露出珍珠米粒般洁白整齐的牙齿,眸中灼灼亮意,“九郎,我推测得可有道理?” 秦默忍不住失笑。 她还是这般小孩子似的,喜欢讨要表扬。 难得的,他也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意,好看的星目弯成一个月牙的弧度,轻轻颔首道,“无忧所言,甚是有理。” 荆彦看着两人笑得这般甜甜蜜蜜旁若无人,心底那种怪异的感觉又冒出了头。他甩甩头,咧咧嘴挤进两人中间,“我们是不是该去明月夜再走一遭?” “也好。”瞧见面前突然冒出来的荆彦的大头,秦默淡淡看他一眼,应了。 秦默吩咐衙役备好车,片刻后,三人一道上了车朝明月夜而去。 一开始没人说话。 秦默端坐软榻上,手中拿着一本书卷看着。公仪音软软靠在车壁上,掏出袖中帕子擦了擦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荆彦神色古怪地看她一眼,没有出声。 行了一会,公仪音觉得肚子有些饿了,看向秦默殷切地笑笑,“九郎,车中可还有备糕点?” 荆彦微诧,“无忧,你当真没用早饭?” 公仪音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秦默。 秦默目光没有从书卷上移开,手指了指一旁几上屉笼,并未出声。 公仪音目光一亮,将屉笼打开,里头有几碟素色青瓷釉碟盛着的各色糕点,小巧玲珑的形状,呈花瓣状摆着,晶莹剔透,色泽鲜亮,似乎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公仪音有些奇怪,抬头看向秦默,“九郎这糕点是刚备下的?你也没有用早饭?” 秦默垂着眼睫,掩下眸中一抹不自在的神色,“嗯”了一声。 公仪音没看见他神情的一瞬间僵硬,便没放在心上,伸手拿起一块桂花糖蒸栗粉糕吃了起来。几块糕点下肚,面上气色恢复不少。 吃完了,她掏出帕子擦了擦手,这才餍足地叹口气,一脸愉悦的神情。 荆彦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看着她细嚼慢咽地吃着糕点,看着她仪态端方地擦着手指,看着她神情闲适地端坐几后,眸中神色波动几许,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无忧,从前我就想问你了,你……你真的是男子吗?” 公仪音端着茶盏的手一顿,食指和拇指中握着的青瓷茶盏青翠葱郁,衬得她的手指莹白似玉,也映出她眉眼间的几分慌乱。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荆彦,笑道,“荆兄这话问得好生奇怪。” 荆彦眨了眨眼睫,狐疑地盯着她看了片刻,突然凑到她跟前,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怀疑,“无忧,你这般细皮嫩肉,言行举止也不大像男子,你该不会……该不会是女子假扮的吧?”说着,目光在她平坦光洁的喉部一滑。 公仪音心中一“咯噔”,下意识抬眼去看秦默,却见秦默依旧神色淡然地看着手中的书卷,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发生的事。 她微微舒了口气,朝后挪了挪避开荆彦的审视,勉强堆着笑道,“荆兄,这个玩笑可一点也不好笑。” 荆彦唇一张,正要接话,却听得秦默淡然的声音响了起来。 “无忧年纪还小。” 他的声音幽凉似玉,如飞絮轻轻划过人的耳边,带着些莫名的酥痒。 公仪音错愕地转头看向他,荆彦亦是一脸不解。 秦默依旧没有抬头,指节分明的手指在书卷上划过,缓缓翻过一页,尔后淡淡开口,“她年纪小,长得又清秀,你自然会这般认为。等日后长开了,就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了。” 他在同荆彦说话,话里却是在帮着公仪音。 公仪音一脸怔忪,呆呆地看着秦默,良久才眨了眨睫羽,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作何反应。 本来还担心秦默听了荆彦的话会起疑,没想到……没想到他却帮着自己说话?这突然的逆转让她一下子没转过弯来,许久才讪讪地笑笑,“是……是啊……”只是声音中的凝滞干哑出卖了她此时紧张的情绪。 荆彦皱了皱眉,目光在公仪音面上游移片刻,似仍有狐疑。 公仪音冲他笑笑,低头不再说话。心中打定主意,眼下这种情况还是少说为妙,以免祸从口出。 荆彦喃喃自语了几句,盯着公仪音又看了良久,直到快把公仪音看得心里发毛了,他突然一拍大腿,一脸恍然的模样,“是了,九郎说的有理。”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在公仪音胸前划过,意味深长道,“若是女子的话……”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笑了两声,一脸释然。 看着他这显而易见的眼神,公仪音瞪他一眼,拢在袖中的手都快攥出水来了。 居然敢嫌弃她胸小?! 还不是阿灵那丫头怕她露馅,每天早上都用纱布在她胸上紧紧缠好多层,快要把她勒得喘不过气来了。再加上男子袍服本就宽大,衣衫轻掩倒也看不出什么。 要知道公仪音一向对自己的身材自信得很,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被荆彦鄙视了!偏生她还一句话也分辩不得,心中闷闷,只得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二人在这边视线交错,你来我往,都没有注意到秦默手中的书页已半天不曾翻动,耳根处也有一抹可疑的红霞。 秦默紧紧盯着书上的字迹,思绪却早已飘远。 荆彦话中隐含的意思他自然也听出来了。不知为何,蓦地想起昨日公仪音摔倒在自己身上时那柔软的触感。两人紧紧相贴,隔着薄薄布料,他能感受到公仪音肌肤的热度,能感受到公仪音胸前的饱满柔软,混着她身上暖暖的幽香,还有那带着些微热气的酥麻呼吸。那一刻,脑中有一瞬的迷蒙。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奇异感觉,似在心底埋下了一颗种子,在不经意间破土抽枝,疯长蔓延。 他怔怔的想着,突觉腹部似有一股奇异的热气涌上,让他蓦然回了神。 眉间神色覆上清寒霜色。 该死!自己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走了神。秦默握住书卷的手指紧了紧,有些微泛白。他暗中运了运气,调整了内心起伏的情绪。 想得太入神,连荆彦叫他也没听到。 荆彦唤了秦默几声也不见他回答,转头一瞧,只见秦默眼神迷蒙,明显神思恍惚。他伸出手在秦默眼前晃了晃,大叫一声,“九郎!” 秦默身子一震,皱了眉头抬眼朝荆彦看去。 “九郎,你想什么呢?”荆彦挑开车帘指了指外头,“到了。” 秦默歉意地一笑,没有多做解释,跟在公仪音和荆彦身后下了车。 公仪音抬头一瞧眼前的明月夜,颇有些感慨。楼还是那座楼,只是再也不复往日的繁华热闹。昔日莺歌燕舞日日笙歌之地,如今只能用惨淡来形容。比起前些日子来时的情况,现如今的明月夜,显然连门可罗雀也称不上了,因为……这里已经冷清得连只麻雀儿也不愿光顾了。 两名龟奴懒懒地倚在门扉上,互相闲聊说着话,神色散淡。见来了人,他们眼皮都没抬,依旧自顾自说着。 荆彦上前两步,看他们一眼冷冷道,“延尉寺查案。” 龟奴一听,这才直了身子看过来,扫一眼荆彦和他身后的秦默,面上露出几分恭谨,“几位使君里边请。”另一个龟奴则急急去请窈娘。 龟奴引得三人入内,请几人在大厅中坐下。秦默摆摆手,示意他退下即可。 很快,耳边有环佩叮当之声传来,香风细细中夹杂着浓烈的脂粉气。不用看,公仪音也知道是窈娘来了。 窈娘急急忙忙行到三人面前。 公仪音转眼一瞧,不免大吃一惊。 这才小半个月不见,窈娘却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肥硕的身躯消瘦不少,面容也变得憔悴不堪。就算脸上扑了厚厚的脂粉,也掩不住她面上浓重的疲色。眼角下垂,眼底一圈乌青,眼尾的皱纹愈发明显了,看上去像老了十岁。 “见过几位使君。”窈娘行到跟前,勉强笑笑行了个礼。 “窈娘,今日我们前来是想向你问问有关瑶瑟的事。”荆彦看着她开口道。 窈娘神色一黯,抬头看向荆彦,眉眼间闪过一丝不快,很快又被隐忍的神情所取代。她沉着嗓子道,“使君,轻絮的案子还未破,瑶瑟又遭此毒手……”说到这儿顿了顿,看向秦默,语中有一丝几不可闻的忿然,“都说秦九郎断案如神,可是都这么些天了……” 她说到这里堪堪住了嘴,瞄一眼秦默后低了头,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听到窈娘话中显而易见的不满和怀疑之情,公仪音侧眼望秦默一眼,却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压根没把窈娘的话放在心上。 秦默看一眼荆彦。 荆彦会意,自袖中掏出用帕子包好的瑶瑟身上的同心结,在窈娘面前一亮,开口道,“你可认得这个?” 窈娘不满归不满,倒也不敢做得太过,看一眼荆彦手中的同心结,迟疑着点了点头,“似乎……很早以前在瑶瑟处见过,那个时候建邺城里同心结正流行,瑶瑟心痒,也自己做了一个。” “她为何要佩戴这个?” 窈娘摇摇头,“奴家也不知。” “瑶瑟那日去延尉寺之前,可有什么奇怪的举动?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没有?” 窈娘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招手唤来一名龟奴低声吩咐了几句。 荆彦不解地看向她。 窈娘解释道,“轻絮出事后,瑶瑟一直有些神情恍惚,奴家怕瑶瑟想不开,便指了名女婢跟在她身边伺候着,也顺带能看着些,没想到……”她别过眼,似有不忍。 龟奴很快带了名眉清目秀的女婢过来,“婢子阿玉见过几位使君。” 秦默点点头,示意她不用多礼。荆彦看一眼她怯弱的神情,把方才问窈娘的话又一字一句说了一遍。 阿玉低着头,嗫嚅着道,“自打婢子到了女郎身边后,她的心情就一直不大好。那日女郎登台表演完,回房时却脸色煞白,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事情一般,婢子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却从箱底翻出个同心结来呆呆看了半晌。” “登台表演?”公仪音插话道。 窈娘点点头,指了指明月夜大厅中那红缎铺地的高台解释道,“自轻絮出事后,瑶瑟便不再愿意单独接客,奴家没法子,只得让她登台演出。好在瑶瑟名气在这,倒也有许多人捧场,不至于让我明月夜的生意一落千丈。”说到这,神色黯了下来,显然想到了明月夜的现状。 “那次登台表演,是什么时候的事?”秦默显然也发现了些端倪,出声问道。 窈娘歪着头想了片刻,突然眼睛一瞪,有些惊骇道,“正是瑶瑟失踪的前一天!” 失踪的前一天。也就是说,瑶瑟在登台表演完后的第二天便去了延尉寺,而前一天演出完又神情恍惚,难不成……瑶瑟在表演过程中发现了什么? 公仪音抬眼打量着那大厅中那几尺见方的高台,抬步走上前,从旁边的阶梯处绕了上去。 荆彦几人不明就里,也跟着走了上去,站在台下仰视着公仪音,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瑶瑟那日表演的是何节目?”公仪音看向窈娘,开口问道。 “就是弹了几曲普通的琴曲,没什么特别的。”窈娘呐呐道,面有不解之色。 “她弹琴的位置在哪里?” 窈娘指了指东北角一处,“靠近那里的地方。” 公仪音在窈娘指出来的地方席地而坐,目光往下方一扫。这个位置视野开阔,下面大半席位的情况都能尽收眼中。 “那日来看瑶瑟演出的人,你们可有记录?”公仪音又问。 窈娘摇摇头,“这种在大厅表演的情况,只需在门口处交了钱便能进,奴家也记不大清楚当日到底来了些什么人了。” 公仪音眼角微垂,显然有些失望。本以为这会是个好的突破口,却没想到明月夜的管理如此松散。 荆彦仰头看着她,“无忧,你在想什么?难道说那日瑶瑟在台上见到了什么才那般神思恍惚?” 公仪音肯定地点了点头,“从瑶瑟当日所坐的这个角度看去,下面的大半席位都能尽收眼底。我猜,那日瑶瑟应该是看到了什么能提示她凶手身份的东西,或者说,她看到了什么触发了脑中深埋的记忆,想起了一些破案的关键。不管是什么情况,瑶瑟一定很惊惶,所以第二日一大早便匆匆出了门。可正是因为她那日的反应太过明显,怕是引起了凶手的警觉,所以凶手在瑶瑟从延尉寺出来后便偷偷尾随了上去,再伺机杀了她。” 说到这,她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向荆彦手中的同心结,缓缓推测道,“而且我猜,她看到的东西一定与这同心结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窈娘突然“呀”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 众人都朝她看去。 “怎么了?”荆彦出声发问。 “奴家突然想起,那日演出结束之后,瑶瑟来找过奴家。” “说了什么?”荆彦神情一凝,急忙发问。 窈娘眯着眼睛,似有些不确定,“她好像问……好像问奴家,轻絮是不是习惯在打络子的时候,在收针处绕一个双头结。” “打络子?双头结?”这些女儿家家的东西,荆彦自然一头雾水,喃喃重复了一遍。 公仪音下了台阶走到荆彦面前,接过他手中的同心结,指了指玉佩和坠下的流苏联结的地方道,“这个地方便称作络子,这就跟写字一样,不同的人写出的字总有些不同的特点,打络子也一样。” 窈娘称是,接着道,“轻絮不是建邺本地人士,她原本祖居扬州,络子收针处绕双头结正是扬州那边的打法。” 荆彦恍然大悟地“哦”了声,又道,“后来呢?” “奴家当时忙着招呼客人,并未同她多说。现在想想,瑶瑟听完之后脸色一下变得很不好,神情惊惶地回了房间。”窈娘面有懊悔之色,喃喃道,“若是当时我能多问两句,也许瑶瑟就不会遭此横祸了……” 她语声呢喃,眉头紧蹙,似乎真的因此而烦心后悔不已。 公仪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都说欢场女子多凉薄,窈娘身为明月夜老鸨,当真会替轻絮和瑶瑟的死而感到伤心?或许,她更多的是对自己失去摇钱树的伤感吧。毕竟轻絮和瑶瑟一死,这明月夜的光景可就大不如前了。 荆彦又问了几句旁的,见从窈娘这里问不到什么重要线索了,方才让窈娘退下。 几人沉默着出了明月夜。 日头渐中,阳光从头顶洒下,光华流转,给他们的面容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色。 公仪音眯着眼看了看天际,觉得肚里阵阵饥饿袭来。早上只在车上随随便便吃了些糕点填肚子,奔波了一上午,这会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她迟疑着抬头看秦默一眼,思忖着该怎么开口。 正巧秦默也朝她看来,目光在她面上一顿,淡淡开口道,“时辰不早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荆彦抚掌道,“好啊,我正要说呢,忙了一上午肚子也饿了,无忧早上又没吃什么东西。”说着,朝公仪音挑了挑眉。 公仪音笑笑,感激地看了两人一眼。 秦默唇角翘了翘,抬步朝前车撵停放处走去。 “要不去向晚楼吧,这会还没到午时,应该还有位子。”荆彦从后头赶上,眼神亮晶晶提议道。 “荆兄要做东?上次你说破了案子便请我吃一顿大餐的。虽然现下案子还未破,我倒是不介意先吃到荆兄这顿饭。”公仪音含笑打趣。 荆彦爽快地一拍胸脯道,“没问题!” 若问南齐最有名的酒楼,十个人里有九个人会答是向晚楼,至于最后一个人的答案,估计是不知道。大到王公贵族,小到游商走贩,无人不知向晚楼的大名。 空碧留晴向晚,斜日河风生凉。 建邺城中有一条南北走向的河流从城中穿过,唤作沕水。向晚楼便建在沕水河畔,夏日傍晚,向晚楼临水而建,地势高阔,凉风带着水汽而来,一室生凉。所以向晚楼是建邺城中百姓夏日消暑谈天的好去处。 再者,向晚楼共分三层,分别面向各个阶层的民众。 最底层的大厅,席位铺陈而列,热闹开阔,消费并不高,便是寒族和普通百姓也负担得起,是以常常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第二楼为半敞的隔间,以鲛绡纱帐和墨漆镂空珠帘隔出一个个独立的空间,却又并不完全封闭,偶尔遇上熟识之人,还能相邀一起把酒临风,焚香烹茶,实乃人生一大美事。只是相应的,这花费也比大厅高出不少,其常客多为普通士族子弟。 至于第三楼,则是一间间独立的雅间,皆临沕水开窗,高阔通透,位置极好,要价自然也极高,还需提前预定,并且只在晚市开放。饶是如此,仍有很多士族大家和皇族子弟趋之若鹜。 向晚楼设在永兴坊中,其南面的崇仁坊和东面的安兴坊、胜业坊都是士族、官员和皇族聚集之处,地理位置极佳。 当然了,除去这些地理因素等外在条件,一间酒楼之所以出名,其菜品的精致和味美自然是必不可少的。向晚楼的菜肴,不光品种丰富,据说味道亦可媲美宫中御膳。 主意已定,三人上了车朝永兴坊驶去。 荆彦一路念叨着向晚楼的招牌菜肴,牛车很快驶到向晚楼前停了下来。 进了楼里一问,果然如荆彦所料,因此时还未到正午,所以二楼还有几个空的隔间。荆彦面上一喜,示意小二带他们上楼。 刚上楼,便有一阵凉风裹着水汽袭来,让人精神为之一爽,身上暑意退去不少。 小二引着三人到了角落一处空位,刚要坐下,却听得不远处响起一声熟悉而热情的呼喊,透过层层纱帐和竹帘传来。 “熙之!” 听到这声音,公仪音就知何人在此了。 她循声回望过去,果然瞧见一脸笑意盎然的谢廷筠在不远处冲他们招手。不过,他身侧还有一位意想不到的人物。 他们两人怎么搞到一起了? 公仪音下意识低了头,心里有些不解,又有些别扭。 秦默此时也看到了谢廷筠,眉梢一扬,走了上去,“子沐也在这。”他浅笑着打了招呼,目光落在谢廷筠身侧之人身上微微一顿,嘴角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巧,五兄也在。” 与谢廷筠对坐的秦肃点头示意了一下,唇角难得勾出了个弧度。 谢廷筠朝秦默身后的公仪音和荆彦看了一眼,道,“你们也是用午饭的?”见秦默点头,他热情道,“正巧,我们这就我和五郎两人,不如一起吧?”说着,转向秦肃征求他的意见,“五郎意下如何?” “欢迎之至。” 盛情难却,秦默便也不推脱,招手唤了公仪音和荆彦过来。 “无忧!”看到公仪音,谢廷筠眼神亮了亮,又看向她身侧的荆彦也打了声招呼。公仪音没入延尉寺之前,荆彦常跟在秦默身边,谢廷筠自然认识。 “荆彦见过谢七郎。”荆彦笑着行了礼。 谢廷筠又向二人介绍秦肃,“这位是秦五郎。五郎,这两位是熙之在延尉寺的同僚,宫无忧,荆彦。” 秦肃抬眼打量了他二人一眼,神情清冷,微微勾了勾唇示意一下,道,“上次在秦府见过。” 谢廷筠一开手中的折扇,恍然道,“是了!我都忘了!瞧我这记性……”说着,笑着招呼几人坐下,又吩咐小二再添些菜。 秦默扫一眼空空如也的桌上,“你们也刚到?” 谢廷筠点点头,伸手替他斟满茶杯,“自从那日见到五郎,就一直有心结交。正好今日出门时在街上偶然遇见,便厚着脸皮请五郎来向晚楼一坐了。” 见几人看向自己,秦肃微微举杯示意了一下,脸上神情依旧微显冷冽。 公仪音不禁有些好奇。 以秦肃这般孤高的性子,怎么会如此轻易答应谢廷筠的相邀?还是说……秦肃见父皇有意留他在京中,知道同士族交恶对他并无好处,既然有人主动示好,他自然不会冷冰冰的拒绝? 若真是这样,这个秦肃,倒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般清高孤僻,反倒是个识时务的主儿。 她若有所思打量秦肃的神情落入秦默的眼中,他漆黑眼眸中有圈圈涟漪漾开,一抹深意闪过。 似是感到公仪音在看他,秦肃微微侧头看来,眼神中带了一丝洞若观火的犀利,看得公仪音心中一凛,慌忙垂了头。 想起昨日父皇乱点鸳鸯谱的举动,她多少有些心虚,颊边浮上点点胭脂色。 秦默一直不动声色地看着公仪音,见此眉尖微蹙,眸中一缕幽暗划过。他抬眼看向秦肃,语声温润,“不知五兄这几日下榻何处?若五兄得空的话,秦默该登门拜访才是。” 秦肃不受秦氏宗主待见,自然不可能住在秦府。 “暂时在崇仁坊十梓巷租了处宅子。” 谢廷筠接口道,“不知五郎这次准备在京中待多久?” 听到这问题,公仪音虽然低着头,却凝神竖起耳朵听着。她想知道,秦肃是不是真的已经决定不回豫州了。若真是这样的话,依父皇的性子一定不会死心,还会找机会撮合她和秦肃的。 秦肃端起茶盏微微啜了一口,“暂时还未确定,还要听主上的安排。” 谢廷筠亦是个人精,闻言眼神一亮,“听五郎这话的意思,莫不是日后有可能留在建邺?” 秦肃不置可否地笑笑,举杯示意了一下。 几人闲聊了一会,方才点的菜陆续上了上来。向晚楼用的餐具,都是上好的冰裂纹薄胎瓷器,暗花刻纹的薄胎器面上挂一层透明釉,温润如玉,若无胎骨,造价极其昂贵。今儿给他们上的这一套,是一整套莲花纹样的,瞧着清爽玲珑。 不得不说,向晚楼的收费虽然贵,那也是贵得有原因的。 福字瓜烧里脊、巧手烧雁鸢、桃仁山鸡丁、猴头蘑扒鱼翅……眼前一道道菜肴摆盘精致,色泽鲜翠,让人看了忍不住咽口水。 谢廷筠拿起竹筷,示意大家下箸。众人便不再客气,纷纷开吃起来。 吃着吃着,几人说起了朝中之事,公仪音不感兴趣,低着头状似乖顺的模样,一双玲珑美目却瞪大着,好奇地四下打量。向晚楼她来的次数并不多,且每次都在三楼用餐,是以对二楼周遭的一切颇有些新奇。 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新鲜事儿,正要转回心神,突然旁边隔间的谈话声飘入她耳中。她此时正百无聊赖,便竖起耳朵凝神听了听。 “你母亲的寿宴打算怎么弄?”隔间里一人的声音响起,嗓音略微粗哑。 回答他的是一声长叹,紧接着有人沉声道,“我母亲喜欢热闹,本想在她生辰那日请华韶班来府中唱几场戏的,可惜……华韶班已被人早早预定了,我这几日正在发愁呢。” 华韶班?公仪音心神微动。她记得好像是最近建邺一个很有名的戏班子,上次王夫人寿辰似乎也请了他们。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戏班,都已到了这么抢手的地步了? 公仪音耳朵动了动,接着往下听。 先前那人似有好奇,“这还有十来天呢,这么快便被预定了?可知是哪家?” “前御史大夫薛逸海你可听说过?” “当然知道。先帝在位时,不是十分器重薛公吗?后来先帝驾崩主上继位,薛公上书称自己年老体衰,请求辞官归隐。主上念其为国鞠躬尽瘁多年,不仅准了其请求,不是额外赐了他许多赏赐吗?对了,听说薛公如今住的那处永嘉坊的宅子也是主上赐的。” “似乎是有这么回事儿。”另一人压低了嗓音,“不过薛公如今也不过四五十岁的年纪,哪里就就到了隐退的年纪?我看啊,这一朝君子一朝臣,薛公是聪明人,与其等着被忌惮,还不如自己主动提出来的好,也能落个体面。” 先前那粗哑嗓音讪笑了一声,似有所顾忌,转了话题道,“不说这个了,方才不是说到华韶班么?怎么又扯到薛公身上了?” “因为那提早预订了华韶班的人,正是薛府的管家。” 粗哑嗓音语带奇色,“薛府?可知所为何事?” 另一人将声音压低了些,好在公仪音正好背对他们,还算听得清楚,“薛公发妻早亡你该是知道的。十几年前,他遇到了现在的夫人,听说对其颇为宠爱。过几日便是薛公新夫人的生辰了,好像新夫人很喜欢看戏,所以薛公便早早命人定下了华韶班。” “新夫人?”粗哑嗓音似乎来了些兴致,“我似乎没怎么听说过?” “那是因为薛公辞官后就甚为低调,而且听说新夫人的出身并不好,所以知道这事的人不多。” “原来如此。”他同伴似有唏嘘,“这么说来,薛公还真是个痴情人啊。”两人感叹了几句,转而说起了其他家长里短的事。 公仪音又听了一会,见他们接下来的谈话没多大意思了,方才把注意力转了回来。 薛逸海?印象中似乎确实有这么个官员。不过她对朝中之事一向不感兴趣,更别提是这种已经辞官的官员了,所以在脑海中想一想也就过了。 秦默、谢廷筠和秦肃又聊了一会,秦肃说是还有事需要先走,起身告辞。 谢廷筠知道他肯吃这顿饭已经算是赏脸了,也不多留,送其下了楼又折了回来。 “子沐,好好的,你怎么想起请我五兄吃饭了?”秦默放下竹筷,看着他淡问,眼中微有兴味。 谢廷筠一摇折扇,语气中带了点兴奋,“还不是上次秦五郎硬闯秦府的事?我觉得他这人有点意思,想同他结交一番。正好今日在街上遇到了,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的心理,没想到他居然同意了。熙之,你这个五兄,深藏不露啊!” “五兄能在短短时日内做到豫州督军的位置,自然是有真本事的。”秦默喝一口酒酿,淡淡瞟了一眼他手中的折扇。 谢廷筠将折扇展开递到他眼前,“看,没用那把了,这就是把普通的扇子。我想想,自己天生丽质,有没有名贵的折扇衬托都是这般风度翩然,还是听你的吧。” 公仪音偷笑,虽然谢廷筠说得这么大言不惭,可他心底里到底还是懂了秦默的良苦用心。别看他平日里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正经事上倒是不含糊。 谢廷筠目光一扫,正好看到她嘴角一闪即逝的笑意,不由声音一扬,“无忧,你笑什么呢?怎么几日不见,感觉你清减了些?该不会是熙之一味压榨你吧。” “没有没有。”公仪音收起笑容赶忙否认,偷偷看一眼秦默道,“最近天气炎热,胃口有些不好。” “那你多吃些。”谢廷筠一听,热情地往她碗中夹了几大筷子的菜。 公仪音看着碗中堆得像小山似的各色菜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个谢七郎,也太热情了些。不过……她嫌弃地看了看谢廷筠的筷子,心道,你用过的再给我夹菜,我怎么还会吃? 谢廷筠大大咧咧惯了,又当公仪音是男子,自然没想到这么多。见公仪音光看着并不动筷,还好意催促了一句,“怎么不吃?” 公仪音正想找个什么借口推脱了,却听得秦默唤来小二,让他再拿套干净的碗筷上来。 这下谢廷筠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碗筷很快拿了上来,却见秦默拿勺子盛了碗碧粳香米粥递到公仪音面前,神情从容淡远,“既然胃口不好,就喝碗粥罢。” 公仪音脸一红,喃喃地道了声“谢谢”,接了过来。 荆彦已经见怪不怪了,瞥一眼两人没有出声。谢廷筠贼兮兮地打量了公仪音和秦默几眼,刚要说话,却见秦默伸手拿过他的碗,也盛了一碗碧粳香米粥放到他面前,干脆利落地堵住了他想说的话。 谢廷筠摸了摸鼻子,讪讪笑笑,埋头喝起粥来。 公仪音红着脸将粥小口小口地喝完,脸颊上有一层薄薄的浅粉色久久未曾退去。秦默状似不经意看她一眼,如桃花般鲜亮的颜色映入他的眼中,心中那种奇异的感觉似乎愈加明显了,四下萌芽,生长蔓延。 几人又聊了一会,谢廷筠得知他们待会还要查案,便约了改日有空再叙,自去结账了。 公仪音他们则下楼出了向晚楼。 她看向荆彦,挑眉笑嘻嘻道,“荆兄,今儿这顿是谢七郎做的东,你的那顿还欠着呢。”荆彦看着她笑意盈盈的脸庞,哪里会拒绝,自然拍着胸脯满口应下。 三人往牛车停放处走去,公仪音走在外侧,没走几步,突然被后面冲上来的人猛地撞了一下。还未反应过来,那人就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公仪音揉了揉手臂,刚要抱怨几句,突然听到后面有大叫声传来,“抓小偷啊!” 她一怔,转身朝后看去。 却见后头气喘吁吁跑来两个面目清秀的小郎,跑近了,公仪音看清他们的面容不由一愣。 跑在前头的那个“小郎”,怎么看怎么像她那日在秦府碰到的那个萧家女郎,萧染。只不过她今日穿着宽袍大袖,乌发高束,做男装打扮。身后一书童模样的小郎,怕也是她的女婢假扮而成。 想起那日她说自己也常常女扮男装,公仪音愈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正要出声,萧染正好抬头望来,目光在公仪音面上一扫,也是一愣。 她很快反应过来,不知想到什么,急急朝公仪音身侧看去。待看到秦默时,眼神一亮,似舒了口气,慌忙道,“秦寺卿,我的钱袋被方才那人偷了,还请寺卿出手相助。”说着,手指了指前边小偷跑走的方向。 秦默微微打量了她一眼,目光看向远处,语声清懒,“现下,怕是不需要我帮忙了。” 萧染神色一怔,目带狐疑,显然没有明白秦默的意思。 公仪音眉眼一动,举目远眺,果然看见不远处有一人已出手制服了方才那小偷,小偷此时正跪在地上抖抖索索求饶。 她出声示意萧染看去。 萧染一瞧,忙朝几人道了个谢,匆匆跑上前去。 公仪音心底的好奇心跟着冒了出来,自然有些心痒,眼巴巴朝秦默地看去,“九郎,我能跟去看看吗?”见秦默点头,她欢呼一声,跟在萧染身后跑了过去。 萧染带着女婢,同公仪音一前一后跑到了小偷和捉住小偷的那人面前。 萧染气喘吁吁站定,刚要道谢,目光落在出手相助的那人面上,不由轻轻“啊”了一声,语气中带了一丝惊喜,“是你!” ------题外话------ 希望姑娘们看得过瘾,谢谢所有来首订的你们哟~~!(*^3^)(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90章 秦九的烦忧 公仪音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正扶着膝盖微喘,听到萧染这惊喜的声音,忙好奇地抬眼看去,看清来人不由也是一愣。 原来,这抓住小偷之人竟然是秦肃! 她的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店铺招牌上,显然方才秦肃从街边的店里出来,正好撞见这个形迹可疑的小偷,便顺带出了手。反正这对于他来说,不过举手之劳的事。 秦肃看一眼后头跟上来的公仪音,很快转了目光看向萧染,语声是一贯的冷冽,“你认识我?” 萧染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神微闪,垂下长长的睫羽避开秦肃的审视,“上次秦府王夫人寿宴,我曾见过秦五郎。” 秦肃“嗯”了一声,并未放在心上。他伸手将手中的钱袋抛给萧染,另一只抓着小偷衣领的手一紧,道,“钱袋还你,这小偷我交给延尉寺处理。”说着,朝后看一眼,目光落在正朝这边走来的秦默和荆彦身上。 那小偷一听,立马慌了神,连连求饶,“郎君饶命,郎君饶命,小的只是一时糊涂。小的家中老母病重,无钱抓药,实在没法子了才行此下策,请郎君绕过小的这一回吧。” 公仪音垂首看向那地上的小偷。 只见他一脸面黄肌瘦的模样,神色焦灼,目光惊惶,似乎不像在说谎。 秦肃并不说话,静静站在哪里,拎着小偷的手却丝毫没有放松。等秦默和荆彦走近了,他开口道,“老九,我先走了,这小偷就交给你了。” 秦默微微作了一揖,声音如林间泉水般清凉和缓,“有劳五兄了。”说着,示意荆彦上前接手将小偷制住。 秦肃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秦五郎!”见他毫不拖沓,一旁的萧染一急,忙开口唤道。 秦肃身形一顿,转身望来,阳光下,他的侧颜轮廓如斧削刀刻般清晰。他微皱了眉,问询地看向萧染,似乎在等着她开口说话。 萧染弯了眉眼,灿然一笑,大声道,“秦五郎,谢谢你!” 秦肃似有片刻怔忡,很快,他眉一扬,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客气。尔后,大踏步离去,身影很快没入人群中消失不见。 萧染转回目光,对着秦默也行礼道了谢,这才带着女婢告辞离去。转身的瞬间,公仪音看见她眼尾一扬,冲着自己露出个灿烂的笑容。 “九郎,这人怎么办?”荆彦看着地上的小偷。 “带回府衙吧。” “使君饶命!使君饶命!”那小偷一听,眼中满是绝望,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滚落,“小的家中就老母一人,若小的进了牢里,家中老母再无人照料。请使君绕过小的这一回,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公仪音看着他面色苍白如纸,眼中是藏不住的惊惶,心中微微动了动,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道,“你说你母亲生了病?” 小偷忙不迭点了点头。 “什么病?” “大夫说是忧思过度,以致脾肺气滞血亏。” “可开了方子?” “开了方子,只是家中为了老母的病已花光了所有积蓄,再无钱抓药。小的不忍老母受病痛折磨,这才……这才……”说着,他朝几人磕了个响头,“小的日后再也不敢了,请使君饶过小的这一回!” 公仪音伸手制止了他继续磕下去的举动,又问,“需要用什么药?” “白术、黄芪、怀山药、炙甘草,大夫说,若是有人参药效会更好。只是小的连前面几味药都买不起,更别提昂贵的人参了……”他眼中有愧疚闪过。 公仪音起身,试探着看了秦默一眼。 秦默唇角勾了勾,轻轻启唇道,“无忧想如何?” 公仪音犹豫了一下,还是咬咬唇,在他耳边轻声商量,“我看他的模样似乎不像说谎,偷窃虽然不对,但他若是真心悔改,我们是否能饶过他这一次?” 秦默定定看了她一瞬,“他现在无钱抓药,放了他,他还是没钱。万一他下次再度因此铤而走险又当如何?” 公仪音陷入沉思。 秦默说的对,虽然她能断定这人没有撒谎,但他家中无钱的情况若是不能解决,难保他下一次不再犯。 荆彦开口问那小偷,“你为何不找份正经的活儿做?” 小偷见事情似乎有转机,忙诚惶诚恐开口,“小的家中就小的和老母两人。小的先前找的活都是早出晚归,家中无人照料老母,小的心中担忧,只得辞了工。只是如此一来,便断了家中银钱进项……” 倒是个孝子,公仪音心中微有感叹。 荆彦看秦默一眼,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征得秦默同意,方才开口道,“我瞧你身体还算强壮,我这里有份差事,只需要占用你上午的时间,这样你下午就有时间回去照料你母亲了,你可愿意试试?” 小偷一听,眼神顿时亮了,连连点头道,“愿意愿意,小的愿意。”末了,又小心翼翼问道,“不知使君说的是何差事?” “我有位朋友,在永嘉坊开了间药铺,店里正缺位伙计,只需要你上午的时候过去店里,帮忙翻晒翻晒药材看看店,下午便可以回去。掌柜人也不错,若是干得好了,日后你母亲的药材也不用愁了。” 男子一听,眼睛一亮,整个人似恢复了生机。他直起身子巴巴看着荆彦,一脸不可置信道,“使君,这么好的差事,真的可以介绍给小的么?” 荆彦点点头,“念你是初犯,又一片孝心,这次就不追求了,若再有下次,必不轻饶。你在药铺好好干,又是我介绍过去的,掌柜不会亏待你的。只是……若让我知道你起了别的心思,就别怪我到时手下不留情了!” 男子忙跪地磕头道谢,“谢谢使君!谢谢使君!小的一定好好干!” “好了。”荆彦示意他起身,道,“今日你便先回去,明日去延尉寺找我,就说找荆彦。到时我再让人带你去药铺。” “小的明白。”男子忙不迭应了,又千恩万谢了一番方才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公仪音叫住他,从袖中掏出一吊五铢钱递过去,“这钱你拿着,先给你母亲抓副药吃了,以免病情加重。” 男子又是好一番道谢,这才满脸感激地离开了。 秦默眸中闪过一抹兴味,睨一眼公仪音,微微一笑,话语中听不出什么情绪,“你倒是心软。” 公仪音不好意思地笑笑。 许是因为身为女子,总是多愁善感一些罢。平日里她若见到需要帮助之人,总会想要出手相助。尤其重生一世之后,她愈发觉得一切自有因果循环。既然举手之劳能帮到别人,又何乐不为?毕竟,对自己来说可能只是一个细微的举动,也许却能改变别人的一生。 “九郎,接下来我们去吏部吗?”荆彦开口问道。 “嗯。”秦默思索片刻,点了点头。 向晚楼所在的永兴坊同吏部所在的来庭坊隔得并不算远,三人坐上牛车,一会功夫就到了。 吏部隶属于尚书省,掌朝中官员的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动等事务,所以上次安邑县贪污案的受赏官员名单,吏部府衙定然存有备份。 听了几人的来意,门口的守卫忙入内通报,同时有人将他们引到府衙厅中等候。 很快便有吏部官员匆匆赶来。 公仪音看向自门外匆匆踏入的来人,只见他三十来岁的年纪,身量适中,面容沉稳。仔细看了看,公仪音不由眼眸微狭,心中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人有些熟悉,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在哪见过,似乎就是这段时间的事。她绞尽脑汁想了一会,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暂时先放到一边。 “秦寺卿。”来人面上堆笑,对着秦默行了个礼,“不知寺卿大驾光临,青风有失远迎,寺卿莫怪!莫怪啊!” 秦默淡笑,“廖侍郎无需多礼。” 廖青风请了几人入座,很快有人上了茶来。 见秦默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廖青风方才缓缓开口,面上带着笑意,“不知秦寺卿今日前来吏部,有何贵干?” 秦默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看去,“我们想看看上次安邑县贪污案的受赏官员名单,不知廖侍郎可否让我们一观?” 廖青风眉头一扬,似有不解,抬眼看着秦默,面上仍带着浅浅笑意,“不知秦寺卿要这名单有何用?” “查案需要。还请廖侍郎行个方便。”秦默语气温和而沉静,却又带了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他并未细说,显然不想透露太多详情。 廖青风垂下眼睑思索了一瞬,很快抬了头道,“那烦请几位在此稍后片刻。”说罢,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子,朝门口走去。 路过公仪音的席位时,他似有些神情恍惚,不知怎的,脚步踉跄了一下,身子往前一顷,手掌撑上了公仪音面前的梨花木凭几,震得长几一晃。 公仪音此时正好端起茶盏喝茶,一时没注意,长几这么剧烈一晃,顿时吓了她一跳。手不由自主一松,茶盏掉落在几上,咕噜咕噜滚了两下,从长几外侧边缘滚了下去。 公仪音慌忙朝后挪了挪身子,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擦拭着身上的茶渍,耳边却未听到意料之中的茶盏碎裂之声。撩眼一瞧,正好看到廖青风伸手一捞,将那滚落的茶盏给堪堪接住了。幸好茶盏里已经没有了茶水,否则廖青风这么直接拿手去接,还不得烫掉一层皮? 她长长舒了口气,心有不安,忙站起来道歉。 廖青风将茶盏放好,拍了拍身上的水渍,冲公仪音笑笑道,“无碍,是我一时走神了,我叫人进来清理一下。”说着,欠了欠身子出了大厅。 秦默看一眼还在擦拭着水渍的公仪音,开口道,“没被烫到吧?” 公仪音摇摇头,幸好她方才躲得快,不然那么滚烫的茶水倒在身上,想想都有些恐怖。 秦默皱了皱眉,朝门口看了看,眸中闪过一抹深色。他本坐在公仪音对面,闻言似还是有些不放心,起身走了过来在公仪音面前蹲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确认公仪音除了衣袖和衣衫下摆处沾了些水渍外,其他地方并未被烫到,这才放了心。 公仪音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了头,“九郎,我真没事。” 秦默“嗯”了一声,目光在那茶盏上一顿,久久未出声。 前来清理的衙差很快便过来了,秦默这才退回到自己的席位上。衙差将几上和地上的水渍都清理干净,又给公仪音重新上了盏茶,这才躬身退了下去。 荆彦笑道,“这个廖侍郎,好好的走路都走不稳,瞧着也不像是这么不稳重的人啊。”他笑着看一眼秦默,“莫不是被九郎的气场给吓到了?” 秦默睨他一眼,“少说两句。” 荆彦也意识到这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不再出声。 廖青风去了大概两炷香的功夫才折返,他踏进厅中,看向几人抱歉道,“实在不好意思,衙中的备案资料太多,找了好一会。” 秦默笑言无碍,站起来接过廖青风递来的折子,展开一瞧,长长一列官员的名字出现在眼前。他一个一个名字看下去,眼神宁静淡远,没有任何波动。 公仪音紧张地盯着他的面容,希望能看出什么来。不过秦默的神色一直很平静,连长长的睫羽也不曾抖动一下。 秦默看完,合上折子。 “秦寺卿,可有发现什么?”廖青风笑问。 秦默淡淡一笑,没有回答,走到公仪音和荆彦面前将折子递了过去,“你们也看看。” 荆彦接过打开同公仪音一起看了起来。折子上的名字,包括了安邑县本地官员,朝中特派查案的官员,一行行下来,林林总总也有一二十个。 虽然比起一开始,范围的确缩小了不少,但这么一二十个人查下来,还是得耗费不少时间和精力。 难道……就没有什么更方便快捷一点的法子?公仪音看完,皱着眉头陷入沉思。 荆彦将折子合上,又递回给了廖青风,笑着倒了声谢。 廖青风笑言不用客气,看一眼秦默,似有些好奇,“不知是什么案子,竟牵扯到了安邑县贪污案的办案官员?” 秦默淡淡睨他一眼,厅外的阳光透过窗户倾洒进来,覆在秦默如玉般精致的面容上,隐隐波动,这样熹微的光芒下,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看不真切。 “此案还未告破,恕秦默暂不能透露细节,还请廖侍郎担待。”秦默语气温雅,却是滴水不漏。 廖青风讪讪地笑笑,忙开口解释,“我也是一时好奇,秦寺卿莫怪。延尉寺办案的规矩我还是懂的。”说话间,拿着折子的手往袖中收了收。 秦默点点头,看向他手中的折子,“不知廖侍郎能否叫人送上笔墨纸砚一份?秦默想将这些名字誊抄一份回去细查。” 廖青风满口应下,派了人送了文房四宝进来。 秦默很快抄完,吹了吹纸上尚未干透的墨迹,向廖青风道谢,“如此,便不打扰廖侍郎了,待此案得破,再来吏部向廖侍郎道谢。” 廖青风摆摆手,“区区小事何足挂齿?祝秦侍郎早日侦破此案。” “多谢。”秦默微一躬身,将誊抄好的纸张叠好放入袖中,看一眼公仪音和荆彦,带着他们出了吏部。廖青风派人送他们出了府衙,面色沉沉地匆匆转身离去。 出了吏部,三人慢慢走着,脑中都在想着案情,没有人说话。 “九郎,你看出什么端倪来了没有?”还是荆彦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秦默摇摇头,“看来得派人查查这些人的底细。”他从袖中掏出方才誊抄的那张纸展开来,粗粗扫了一遍。突然,目光定住,眼中一缕墨色闪过,似乎想到了什么。 公仪音朝他目光定住的地方看去,见是一人的名字,忙问,“怎么了九郎?可是这个人有什么不妥?” 秦默摇摇头,指了指那处,看向公仪音道,“你有没有发现,这几处墨迹有些着色不均匀?” 公仪音凑近看了看,下意识点点头,心中却仍是狐疑,抬头望向秦默,“这又如何?” 荆彦也凑过来看了看,突然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之所以着色不均,莫不是因为才誊抄完不久?” 公仪音皱了皱眉,仍是不解。 荆彦接过那纸张,给公仪音解释道,“方才九郎誊抄完这些名字,为了让墨迹快速干透,不是吹了吹纸上的字迹么?那时墨渍还未干,被这么一吹,有些地方的墨汁便变多了,有些地方的墨汁则变少了,如此一来就会出现着墨不均的情况。” 公仪音听着听着,突然眼前一亮,“方才廖侍郎给我们的折子上,似乎也出现了这样着墨不均的情况!” 秦默淡淡点点头。 公仪音抿了抿唇,推测道,“难道说,方才廖侍郎给我们看的折子,也是匆忙间重新誊抄的?” “我猜应该是这样。”说话间,几人已到了牛车停放之处。秦默的目光落在悠然摆尾的驭牛身上,并不看公仪音和荆彦,淡淡分析道,“从他去取折子到将折子拿回来,足足用了两盏茶的时间。吏部的档案卷宗都是整理归类好存档的,普通取个资料绝对用不了这么久的时间。除非……” “除非他将那折子重新誊抄了一遍!”公仪音眼神蓦地一亮,兴奋地接过了秦默的话头。 秦默睨她一眼,“嗯”了一声,目有沉思之色,“而且,他方才将折子递过来的时候,我隐约瞟到他的手掌侧边有一点黑色墨迹,应该是匆忙之下沾到了纸上的墨汁。” “可是……为什么呢?”公仪音声音低了低,喃喃自语道,仍有不解。 “难道原本的名单上,有什么不想让我们看到的名字?”荆彦犹豫了一下,推测道。 秦默把目光投向他,十指微微交叉,点头道,“不排除这种情况,看来……我们得找另外的法子验证这份名单的正确性了。” 他微吸一口气,“走吧,先回府衙。” 公仪音没问他用什么法子。她知道,身为秦氏嫡子,身为秦氏宗主最看好的人,秦默定有自己隐藏的势力。 牛车缓缓驶过来庭坊宽阔的大街,行到延尉寺府衙停下,三人先后下了车。 门口当值的衙役迎了上来,冲着秦默行礼道,“寺卿,秦十二郎来了,正在听松轩中等您。” 秦衍?公仪音心下纳闷,他怎么来了?一想到秦衍那略带深意的眼神,公仪音便觉得心中瘆得慌。明明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可每每让人觉得他眼中有看不透的暗潮涌动,身上总散发出诡谲而冷然的气息。 说实话,对于秦衍这个人,公仪音一直很不理解。 秦衍生于天水秦氏,又是嫡支血脉,还颇得王夫人宠爱,照理说,他该同容蓁蓁一样养成一副天真不食人间烟火的性子才是。真不知他身上这种阴翳的气质到底从何而来? 秦默亦蹙了蹙眉,显然也没有想到秦衍会在这个时候来延尉寺。 公仪音不想同秦衍打照面,想了想道,“九郎,十二郎找你应该是私事,我就不去打扰了。我先回办公的地方理一理这个案子的思绪,等九郎处理好十二郎的事再过去找你。” 荆彦也开口附和。 “也好。”秦默点头应了,目送着他们俩的身影渐行渐远,方才抬步朝秦衍所在的听松轩走去。 秦默在延尉寺有单独办公的院落,听松轩正是他院中待客的地方。 清风徐来,拂过院中遍植的葱郁矮松,秦默缓缓迈入轩中。 秦衍正坐在矮几后,一袭墨色大袖轻衫,衣襟处绣着精致的合欢花,银色的丝线在照射进来的阳光下有隐隐波光流动,一头墨发用一顶银色小冠束住,面容上的清冷将脸上微显稚气的棱角给遮盖住。 他手中正捧着一盏青釉色的茶盏,不紧不慢地小口啜着,面上是闲适而慵懒的神情。 仿佛,他不是在等人,只是在细细品味着盏中香茗。 秦默在门口立定了一瞬,定定地看着厅中的秦衍。他唇角微抿,眼神从容优雅,带着一股水墨般清淡雅致的韵味,如月色皎皎,比对着秦衍有些尖锐灼人的棱角,愈发显出恰到好处的温润,似淡淡月光倾洒。 秦衍闻得动静抬起头,与秦默对视了一瞬,终是翘了翘唇先开了口,“阿兄。” 秦默继续朝里走去,在秦衍面前坐了下来。 两人相对而坐,目光有一瞬的交汇。“阿衍,你怎么过来了?” 秦衍翘了翘唇角,轻笑,语声懒淡,“阿兄成日早出晚归,阿衍想你了,便过来看看。怎么,阿兄不允?” 秦默垂下眼帘,伸手取过茶盏,给自己也泡了杯茶。轩中四面开窗,敞亮通透,清风吹入,吹起茶香袅袅,韵起一室雅致。 秦默抬眼打量着秦衍,看着他眼中似笑非笑的神情,定定开口道,“自然是可以的。”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淡淡道,“我这几日很忙,没有空招待你。看也看过了,你先回去吧,我今日尽量早些回去。” 秦衍嗤笑一声,眼尾曳起一抹凉薄,“阿兄,我这竹榻还未坐热,你便想着赶人了?你若是没空,叫上次跟你一起的那个小郎来招待我也成啊?是叫什么来着……?宫……无忧?” “你今日不用上太学?”秦默眸色一暗,瞥他一眼,淡问。 太学乃朝中设立的最高学府,只有五品以上官员之子及世家大族子弟才有资格入学,秦衍平日里自然要去太学上学。 “王家来人了。”见秦默这幅不为所动的模样,秦衍眼眸转了转,开口道。说完,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中有看好戏的神情。 秦默握着茶盏的手一顿,眼中流光有一瞬间的滞塞。 似乎很享受看到秦默失神的模样,秦衍略带邪气地勾了唇角,又补充了一句,“是琅琊郡那边派来的人。” 秦王谢萧四大士族当年南渡澜江,在南边定居下来。为了表达对故土的思念之情,把他们第一片达到的土地用故土的名字命了名。后来公仪氏于乱世中建南齐,在划分全国行政区域时便沿袭了这些地方原有的名称。 南齐建国后,为了谋求本族更好的发展,部分嫡支迁往都城建邺,渐渐生根发芽。而其他的旁支族人则留在原居住地繁衍生息,日益壮大,族中宗祠自然也设在这些地方。譬如秦氏最开始的聚居地便是在天水郡,王氏在琅琊郡,谢氏在陈郡,萧氏在兰陵郡,故有天水秦氏、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和兰陵萧氏之称。 “所为何事?”片刻的失神过后,秦默很快沉静下来,看向秦衍淡问。 “太君最近身子好些了。” 秦衍口中的太君,指的是秦默和他的曾外祖母,他们母亲王宓的外祖母穆太君。穆太君性子果敢,王氏南渡后,穆太君辅佐其夫君,在王氏起家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深受族人敬重和爱戴。穆太君如今已快七十高龄,身子还十分硬朗,只是前段时间感了风寒,一直缠绵病榻,可把王氏族人急坏了。 “这就好。”秦默也微微放了心,只是心底转而升起另一种隐忧,果然,他听到秦衍接着开了口。 “太君身子转好,侍疾的表姐过几个月也该回京了。所以王氏派了族人前来商量你二人之事,母亲命我叫你回去一道商议。”秦衍一口气说完,眉梢轻挑,似笑非笑地看着秦默。 秦默心中浮起一股莫名的燥意。他运气压下,看向秦衍道,“府衙中还有急事,我暂且走不开,你回去同母亲说,等我处理完事情便回去。” 秦衍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眼眸中有流转的光芒,带着一丝洞若观火的精明之色。他直直盯着秦默,若有所思道,“阿兄莫不是在逃避?”原本清泠的少年声线因为夹杂着一丝诡谲而显得有些阴翳。 见秦默不说话,秦衍又是一声嗤笑,把玩着手中茶盏,“没想到阿兄也有逃避的时候。不过……”他懒洋洋道,“阿母知道你定会推辞,所以她说了,便是绑也要将你绑回去。”说着,长眉一挑,“阿兄不会真的要逼我动手吧。” 秦默沉默。 松间清风吹入轩中,也吹乱了秦默素来宁静无波的心池。他知道,母亲既然放了狠话,自己若真的拒绝跟秦衍回去,后果定会很严重。而他,并不想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罢了,先回去看看王家那边怎么说罢。 * 秦默走后,公仪音不想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待着,跟着荆彦一道去了他办公的地方。 两人在长几前坐定,荆彦吩咐人上了茶。 公仪音捧着茶杯,懒洋洋趴在几上,“荆兄,你有没有觉得十二郎同九郎的关系有些奇怪?” 荆彦笑笑,“我同十二郎接触得也不多。再者,他年纪还小,性子有些别扭也是正常。”他看了公仪音一眼,“说起来,无忧,你与十二郎年岁相仿吧?” 公仪音“嗯”了一声,不知荆彦想问什么。 “对了,你还从来没有提过你家中之事。你什么时候进帝姬府做门客的?”荆彦看着她好奇道。 公仪音心中一“咯噔”,糟了,她还没想好关于自己身世的说辞呢。当时以帝姬府门客的身份进延尉寺本就是一时兴起,后来想着秦默性子清冷,定不会主动问起他的身世,便没再多费心思。哪想到却忘了这里还有荆彦这么个好奇宝宝。 她低垂了头,脑中飞速转动着,思考着如何编出个合适的借口来。 见公仪音低头不说话,荆彦以为自己戳到了她的伤心事,忙解释道,“无忧,我不是有意打听的,如果你不想说的话便不说罢。” 心里头有些懊恼,好端端的,自己干嘛嘴贱提起无忧的伤心往事?她小小年纪便进了帝姬府做门客,想来身世定是十分坎坷,否则谁家父母肯舍得让自己的孩子这么早便出来受苦?这么些年,她定是尝尽了人情冷暖吧。好在看样子无忧在帝姬府中还算生活得不错,荆彦这才微微定了心。 心里头一股万丈豪情升起。他看向公仪音,目光坚定,“无忧,我荆彦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日后你若有困难,尽管来找我,我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帮你!还有九郎,你别看九郎看上去冷冷清清,其实性子亦是十分和善。当初若不是他,我早就丢了延尉寺这份差使了。” 公仪音听得阵阵汗颜。 荆彦待她掏心掏肺,她却对他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将来若是他知晓了,会不会怨自己?还有秦默那里,有朝一日自己的身份曝光,秦默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自己混入延尉寺是另有所图? 一时间,那些她从前没有正视的,或者有意回避的问题纷纷浮上心头,顿时让她头疼不已。 不过眼下,还是先安抚好荆彦的情绪再说。瞧着荆彦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过去的日子有多么苦不堪言惨绝人寰一般,公仪音忙抬头打断了他的话,“荆兄的好意无忧心领了,日后若有什么困难一定来找荆兄。” 荆彦这才止住喋喋不休的话语,长吸一口气道,“一言为定。” 公仪音冲他甜甜一笑,眼中一抹感激的神色,心中已被满满的感动填满。 她的笑容明媚娇艳如风中摇曳的花儿,眼眸弯成半月状,有一种清丽雅致的风姿。荆彦看呆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神情古怪地别过了头。心里头却泛起了嘀咕,自己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对着一位小郎失了神,难不成自己……? 这个想法一出,荆彦的脸色立即变得惨白。 公仪音瞧见荆彦骤变的脸色,亦是不解,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道,“喂,荆兄,你在想什么?” 荆彦却像被烙烫到一般,倏地将自己搁在几上的手臂缩回,以一种看怪物的神情看着公仪音,结结巴巴道,“那……那个,无忧,我想起还有个案子需要我复查,你先在此歇着,我去宗卷室找找相关记载。”说着,也不等公仪音答话,站起来跌跌撞撞出了门。 公仪音瞧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心里满是不解。方才还好端端的,怎么一会儿工夫,就像见了鬼似的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心中狐疑,难道自己有这么恐怖? 不过荆彦人都走了,她再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转了心思,思考起轻絮的案情来。 她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一边慢慢喝着,一边在脑中将轻絮的案情过了一遍。 那晚,凶手躲在轻絮房中的横梁上,趁轻絮和温良禹不备在他们酒中下了药。温良禹喝了下药的酒,昏迷了过去,轻絮因为并未喝那酒,所以没有昏迷,发现了房中的凶手。 凶手情急之下用花瓶砸死了轻絮,本想拿着那铜镜一走了之,却不想窈娘这个时候出现在了门外。他急中生智躲在门后,避过了窈娘的视线。等窈娘走后,趁乱逃了出去。 再后来,不知是什么心态作祟,他又去到了明月夜看瑶瑟表演,却被瑶瑟发现了端倪。因为瑶瑟神情太过明显,凶手应该也察觉出了异样,所以第二天偷偷尾随在瑶瑟身后杀了她,以防瑶瑟说出什么泄露了自己的身份。只是打斗过程中,他身上的东珠被瑶瑟拽下了一颗却没有察觉…… 这么看来,那颗沟渠中掉落的东珠的确是他们目前仅有的突破口了。 等等! 想到这,她的脑中突然灵光乍现,眼前的重重迷雾终于渐渐散开了一些,尽管还没有完全窥到事情的真相,却仍让她激动得身子一颤。 她急急忙忙起身出了房间。 问清听松轩的所在,公仪音忙朝听松轩所在的位置走去。 听松轩门外并无人把守,公仪音在附近徘徊着没敢上前。不知道秦衍此刻还在不在,她实在是不想同他打照面,只是方才自己想到的事事关重大,必须尽快同秦默讲。 想到这,她咬一咬牙,走了上去。 听松轩外的院门半敞着,公仪音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走了进去。却见不远处松林间那一处敞亮的小轩中恰好转出两个人来。 一人雪白袍服,身姿翩然。另一人身量略矮,墨色大袖,正跟在秦默身后,面上是佻达的神色。 糟了,秦衍还没走。 公仪音心中一紧,急急忙忙就想退回去。 不想秦衍眼尖,一抬头便看到了院门处想要偷偷溜回去的公仪音,嘴角上扬出一个弧度,眼中一缕兴味闪过。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那不是宫小郎吗?”他刻意提高了声调,装模作样道。 公仪音正待转身的身子蓦地一僵,只得不情不愿地又转了回去。 秦默看一眼公仪音,眼中似乎有一丝极浅淡的怒气掠过,“无忧,你来这里做什么?”他沉然发问,大袖轻拂间走上前来。 公仪音只得讪笑着迎了上去。 “宫无忧见过九郎,见过十二郎。” “宫小郎是来找我阿兄的?不巧,我阿兄现在有事需要回去一趟。”秦衍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公仪音,好像试图从她面上找出些什么来。 “我只是有几句重要的话想同九郎说,说完我马上离开。”公仪音低垂着头不看她,语声闷闷。 “什么话,在这说便是。”秦衍的目光凉薄而犀利,在公仪音低垂的身子上掠过,仿佛有一条冰冷的蛇缓缓爬过公仪音的身躯,让她止不住打了个冷战。 “是……是关于案情的事,九郎,我想到了一些线索。”公仪音定了定心神,假意谦卑道。心中有些惴惴,不明白秦衍每次这种捉摸不透的神情是为哪般。 “阿衍,你在这稍等片刻。”秦默淡然吩咐,又看向公仪音,“跟我来。” 两人往松林间走了几步定住。公仪音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秦衍,却他正死死盯住这边,眼中神色讳莫如深。 公仪音忙收回目光,看回秦默。 “什么事?”秦默似乎情绪不太好,冷声问道。 “九郎,刚刚在吏部时,我就觉得那廖侍郎有些眼熟,方才终于想起在何处见过他了!”公仪音顾不上猜测他情绪不好的原因,急急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题外话------ 谢谢昨天所有来支持夭夭首订的姑娘们~ 日后,也请请多多指教。(霸气攻脸。) PS:以后不出意外,改成早上7点发文,这样大家一起来就能看到啦~(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时光不老,我们不散】入V通知及上架活动 ——夭夭的情书—— Hi大家好,这里蠢萌可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夭夭~! 发这篇公告的时候,就意味着《驸马》一文马上要上架了,心中百感交集。一路走来,《驸马》经过了整整八十六天的公众期连载,期间不是没有低谷,不是没有怀疑动摇过,但庆幸的是,我最终还是坚持下来了。 《驸马》是夭夭写的第二本文,也是夭夭费了很大心力去构思的一本文文。当初决定要写悬疑的时候,心中其实是很犹豫的。 许多朋友跟我说,虽然都是古言,但女强和悬疑的转换会让你流失很多读者。事实证明,从夭夭旧文跟过来的姑娘们的确不多,但还是有那么几个小天使一直在不离不弃地支持着夭夭,谢谢你们! 当然,因为《驸马》,夭夭认识了更多可爱的姑娘,当看到你们在评论区时不时冒泡时,当看到后台突然多出来的花花钻钻票票时,夭夭总是会觉得异常欣喜,仿佛一整天的心情都明媚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孩子终于得到别人的认同。(咳咳,虽然夭夭自己还是个宝宝。) 因为有了可爱的你们,《驸马》一文写起来要远远比《贵女》一文顺畅得多,也有了更多的灵感迸发,希望日后能继续给大家带来更多更精彩的内容。 明天上架,中午十二点半,首发两万字。熟悉夭夭的妹纸都知道,夭夭是个懒癌加手残患者,所以码完这两万字的时候,感觉身体被掏空…… 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明天的首订!上架后,正如夭夭承诺过的,夭夭一定会尽量万更! 一万字,就算是V0和V1级别的会员也只需要每天五毛钱。五毛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好像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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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郎,我们是不是需要派人先拿下廖青风?” “廖青风是朝廷官员,没有充足的证据不可轻举妄动。”秦默道,沉吟片刻后作出了决定,“我会加派人手去调查廖青风,若是发现了可疑之处,立刻带其来延尉寺受审。不过在此之前,我们不宜打草惊蛇。”他嘴上虽然说得沉然稳重,心里却浮上丝丝担忧。 今日之事,廖青风定然有所察觉,不然也不会做出更改名单的举动。只是不知他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凶手?还是从犯? 公仪音点点头,看一眼远处的秦衍,再打量着秦默脸上有些沉郁的脸色,斟酌着问道,“九郎,十二郎那边没什么事吧?” 秦默定定打量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家中出了点小事,我需要回府一趟。廖青风我会派人连夜去查,明早有了消息再通知你。荆彦那边,你帮我同他说一声。” 公仪音点头应下,心中却忍不住思忖起来。到底是什么事,让一向山崩于顶而不变色的秦九郎,居然露出这样一副苦大仇深的面容? 秦衍还在等着,秦默不再多说,抬步走到秦衍身边说了两句,两人一同朝府衙门口走去。出院门的瞬间,秦衍状似不经意转头朝这边一瞟,冲着公仪音露出一个略显古怪的笑容。 公仪音顿时觉得周身一凉。 明明周遭暑意袭人,公仪音却被秦衍那个笑容看得心里起了毛,忍不住搓了搓手臂,嘴里嘟哝了几句,匆匆赶去找荆彦了。 秦默果然同他交代的那般,下午没有再回延尉寺。他不在,公仪音自然也没有心思多待,同荆彦说了一声,早早回了帝姬府。 对于她今日这么早归府,阿灵和阿素自是喜出望外,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殿下,您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了?”阿灵语带兴奋,手中替公仪音轻轻打着团扇。 “衙中没什么事,便提前回了。”公仪音换了身轻薄的衣衫,躺在窗边的竹榻上懒懒回道。 “殿下,之前乐坊女的那个案子破了吗?”阿素轻声问道。对于公仪音调查的案子,阿灵和阿素也有所了解,见公仪音这些天早出晚归都是为了这个案子,人也似乎瘦了不少,心疼不已,只盼着能早日解决才好。 “快了。”公仪音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想起下午秦默明显有些异常的情绪,不知为何,心里也有些堵得慌。 秦衍究竟同他说了什么呢? 想到那个美丽却诡异的少年,想起他异样的眼神,古怪的笑容,公仪音觉得全身又起了层鸡皮疙瘩。 “去叫宁斐过来。” “是。”阿灵眉眼一抹喜色,抢先应了,挑帘而出。公仪音没有察觉到什么,身后阿素却望着她雀跃的背影,眸中闪过一丝忧思。 宁斐很快被带到。 “殿下,您有何吩咐?”他不敢入内室,垂首立在珠帘处沉声问道。 “秦氏十二郎秦衍的资料,尽快查到给我!” 宁斐应下,很快又退了出去。 公仪音转回目光,看向窗外碧蓝的天空,听着聒噪的蝉鸣声,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不知秦默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 此时的秦府。 明明是夏日,前院的正厅却厅门紧闭。虫躁蝉鸣,这样夏日的下午,空气中仿佛凝滞了一般,未起一丝风。 突然,一直紧闭的厅门打了开来,挂在廊下的雅致风灯被厅门带起的风一吹,晃了几晃。厅中陆陆续续走出几人,三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神情稳重,身着精致的袍服,一看便是有地位之人。很快有仆从迎上去,引着他们走远。 接着,面色沉峻的王夫人也在女婢的陪同下走了出来,容颜依旧艳光四射,只是紧蹙的眉头显出她此时的心情并不大好。 最后走出来的是白衣胜雪的秦默,只见他一脸沉色,素来清冷的面容显得愈发冷了。 出了正厅,他脚步未停,匆匆往清竹园而去。 此时已经黄昏,天边最后一抹残阳落下,笼罩在建邺城上空的金色光辉渐渐被无边的夜色所取代。秦默踏着最后一缕夕阳进了清竹园。 院中两人正候着他。 一人神情温润,青色袍服。另一人眉眼俊朗,唇边一缕笑意。看到秦默进来,两人迎了上去。 “子笙、子琴见过九郎。” 原来另一人,便是秦默先前吩咐莫子笙召回的莫子琴。秦默身边四大得力干将,以默的谐音莫为姓,琴瑟笙箫四字为名。子笙乃护卫之首,子箫乃暗卫之首,子琴负责情报暗探,子瑟则负责秦默暗地里的商业运转和银钱往来。四人各司其职,对秦默忠心耿耿。 “进来说。”秦默看他二人一眼,沉声吩咐。 三人进了书房,秦默率先在书案前坐下,示意莫子笙和莫子琴也跟着在对面落座,看向莫子琴开口道,“王家来人之事,为何没有提前来报?” 莫子琴神色一凛,双手交叠至于膝上,头低垂,语声沉然中带了一丝愧意,“属下失职。”他知道九郎不喜欢人找借口,错了便是错了,没有什么好多说的。 “说说你查到的事。”秦默语气和缓了些。虽然他对于这次陷入被动有些不快,但子琴办事一向稳妥,这次没能及时上报,其中定然有什么原因才是。 “属下几日前的确查到王家琅琊那边有人进京,但因为来的只是普通宗族子弟,当时他们打的又是进京与嫡支正常往来的幌子,所以属下一时失察,没有深究下去。属下办事不力,请九郎责罚。”莫子琴目有愧色,低头请罪。 “罢了,继续盯着他们。琅琊郡那边,加派人手。”秦默吩咐道。 “是。”见秦默不深究,莫子琴微微松了口气,同时暗下决心,这种错误绝对不可犯第二次。 “你连夜派人去给我查个人。”秦默又道。 “九郎请说。” “吏部侍郎廖青风。给我查查他平日的生活习惯,在朝中跟那哪些人来往密切。”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当时安邑县贪污案参与调查的官员名单。” “是。”莫子琴应下,一一记了。 瞥见莫子琴鬓边的几点汗珠,秦默淡淡道,“好了,你也别内疚了,方才我吩咐的事事关重大,查到后尽快来报。” 听得秦默这话,莫子琴抬了头冲秦默灿然一笑,颇有些不好意思,“属下知道了,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他的性子,在四人当中最为活泼,因而与秦默说话时也最为随意。 “重华帝姬那边如何?” “九郎,帝姬那边没有任何异常,主上那边似乎也没有什么动作。属下觉得,帝姬此番行事,应该是她自己的决定。” “可是她堂堂一国帝姬,为何要女扮男装混入延尉寺?”莫子笙听罢,面有不解,奇怪道。 秦默沉然,眉尖微蹙。 这点,也是他一直想不通的地方。他能感觉到无忧对他并无恶意,那么,她混入延尉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九郎……”莫子琴试探着看了秦默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秦默睨他一眼,扯了扯嘴角淡淡道,“有话便说,别吞吞吐吐的。” 莫子琴笑了两下,有些神秘道,“九郎有没有想过,也许帝姬的目的并不是混入延尉寺,而是……混到您的身边?” 秦默的眉头皱得愈发紧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属下是觉得,也许帝姬入延尉寺的目的,意在九郎。” “你是说……帝姬对九郎……?”莫子笙很快明白了莫子琴的想法,小声惊呼一声,不可置信地出声推测道。 见秦默凉凉地看来,莫子笙忙噤声不多言,只是眼角一缕微光泄露了他的小心思。 莫子琴看着秦默,笑得愈发灿然起来,眉微挑,眸中含了一丝亮晶晶的神色,“九郎有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秦默凉淡睨他一眼,启唇道,“你该下去查廖青风的资料了。” 莫子琴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属下好不容易回府一趟,九郎这么急着赶属下走?” “明早之前,我要看到廖青风的资料。”秦默不看他惨兮兮的表情,清清泠泠吩咐,又看一眼莫子笙,“子笙,你送子琴出去。” 莫子笙偷笑一下,看向莫子琴道,“子琴,走吧。” 莫子琴不情不愿地站了起来,冲着秦默行了个礼,“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瞧见莫子琴和莫子笙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秦默才转回目光,定定地看着梨花木书案上的海水纹图案出了神。 方才子琴和子笙的推测,他虽然面上看着没什么反应,实则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能隐约感到无忧对自己的好感,只是先前没人捅破这层窗户纸,他也就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 而今被子琴突然之间摆到了明面上,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难不成无忧入延尉寺的目的……当真是为了自己? 他突然觉得事情的发展有些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伸手给自己斟了杯茶。茶水已有了些微凉意,却正是他现在需要的。一杯茶水下肚,才觉得腹中的燥热之感减轻了些许。 只是……他神色一黯,转头看向窗外,夜幕四合,无边长夜,掩盖了多少白日的喧嚣。 想起方才在正厅中的情形,刚刚压下去的燥火又窜了上来。今日的不欢而散,王家定然会感到不满,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他从来没有那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谢母亲对自己的不待见,也许有母亲的从中斡旋,王家真的会另择人选罢? 母亲既然喜欢阿衍,那换成阿衍岂不皆大欢喜? 他知道自己这种想法算不得仁义,只是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将自己的意思强行加诸于他身上。从前他不反抗,是觉得反正这一生也就这般过了,既然答应这桩事能让秦王两家都开心,他便懒得再去争取什么。 只是……如今情况似乎有些不同了…… 他收回目光,起身出了书房。 月华无边,树影婆娑,院中光影动荡斑驳。 * 翌日清晨,公仪音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 夏天的早晨总是天亮得特别早,虽然时辰还尚早,已有柔和的光芒透过窗户倾洒进来,有种宁静而淡然的诗意。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扭头看一眼窗外明媚的晨光,觉得头有些痛。 昨晚惦记着轻絮的案子,翻来覆去了好久才浅浅入睡,只是现在没了睡意,再继续睡也是不可能的。只期望轻絮这案子能早日结束,让她舒舒服服睡个懒觉才好。 公仪音叹一口气,掀开身上的薄衾坐了起来。 “阿灵,阿素。” “殿下,您醒啦!”听到公仪音的呼唤,门外候着的阿灵和阿素推门而入,手中端着洗漱用品。 阿灵看一眼公仪音眼底淡淡的黑眼圈,惊呼道,“殿下,您昨日没睡好么?” 公仪音疲累地点了点头,一副呵欠连天的表情。 阿灵急急道,“哎呀,这可怎么是好,要不您今日告个假,别去延尉寺了吧?” 公仪音摇摇头,挣扎着从床上起来,示意阿素将帕子递给自己,“今天事关重大,案子马上就要破了,我不能不去,快帮我梳洗吧。” 阿灵无奈,絮絮道,“那我下去叫厨娘煮两个鸡蛋给殿下敷敷。”说着,急急转身去了。 公仪音用竹盐漱完口,又接过阿素绞好的帕子擦了擦脸,这才觉得脑中清明了不少。 她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深吸了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顿觉神清气爽,五脏六腑都像被水洗过了一般,头痛也减轻了些许。 阿素上前来,先替公仪音将胸前裹上纱布。她一层层绕去,眼中颇有些不忍,“殿下,您成日这般裹着,总归对身子不好。” 她虽说得隐晦,公仪音却明白她的意思。想想阿素说得也对,成天被布紧紧包裹着,对生长发育肯定会起到阻碍作用,到时候缠出什么毛病来,她可就欲哭无泪了。 想到这,她吩咐道,“缠松一些,待会穿件宽松一点的袍衫便是。” 阿素应了,手中力道减小了些。缠绕妥当,伺候着公仪音穿上里衣,又去柜里取了套竹叶青色的宽大男衫过来给公仪音换上,腰间用玉带微微系住,胸口衣襟处松松敞开来,若不细看看不出什么端倪。 刚换好,阿灵便拿了鸡蛋进来,顺便也将早膳给传了。 阿灵示意公仪音坐好,将鸡蛋剥开在公仪音眼底轻轻滚着,一边轻轻吹着一边道,“殿下,可能稍微有些烫,您忍着些。” 公仪音“嗯”了一声,目光往矮几上的早点上一扫,肚里早已“咕咕”叫了起来。好不容易等阿灵给她热敷完毕,忙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今日厨娘准备了绵软可口的燕窝粥,再配了些清爽的开胃小菜。公仪音小口小口地喝着,觉得全身都恢复了力气。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公仪音转头看去,见一个女婢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门口,抬手敲了敲门框,神情有些急迫。 “什么事?”阿素皱了眉头走上去问道,显然对这女婢慌慌张张的神态有些不满。 “启禀殿下,府外来了辆延尉寺的车撵,说是要找宫小郎。”那女婢定了定心神,小心撩眼看向公仪音。 公仪音扮男装出去的事,府里的人或多或少知道一些,她又特意同前院当值的部曲女婢都打了招呼,就是怕不小心露出破绽来。所以此番女婢才能稳住来人,急急过来禀报。 “来的是什么人?” “是延尉寺的秦寺卿和荆司直。”女婢口齿伶俐回道。 秦默和荆彦居然都来了?一大早来找她,莫不是有什么急事? 公仪音微讶,放下手中的银质小勺,急急又问,“现在人在何处?” “没有殿下的吩咐,婢子们不敢贸然请进府中,现还在府门处候着。” “带他们去前厅,我马上过去。” 那女婢应诺,转身欲走。 “等等!”公仪音却又似想到了什么,出声喝住了她。 “还是叫他们继续在府外等着吧,我马上出去。”她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帝姬府门客,若秦默和荆彦进了府,身为帝姬府的主人,她这个重华帝姬怎么着也得露上一面吧,否则定会引两人生疑,不妥不妥。想想还是自己赶紧出去同他们会合为好。 女婢领命而去。 公仪音端起青瓷碗急急喝了两口,又接过阿素递来的帕子擦擦嘴,急急忙忙道,“我先走了,府里的事你们看着些。”说罢,匆匆忙忙朝府门口走去。 身后传来阿素和阿灵略带担忧的声音,“殿下,您小心些!” 公仪音出了府,果然看见延尉寺熟悉的牛车停在府门外。车上锦绣帘幕垂下,车中没有动静。驭车的衙役见他出来,忙放下手中鞭子行了个礼。 “寺卿和司直在车中?”公仪音看向他问道。 “是。”衙役应了,伸手替她挑起了帘子。 “无忧,早上好!”荆彦突然从车里探出头伸到公仪音面前,把她吓了一跳,不由瞪他一眼埋怨道,“荆兄,大清早的你怎么就在吓唬人?” 荆彦笑了笑,向她伸出手道,“是你自己胆子太小了,怨不得我。” 公仪音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径直扶着车壁上了车坐下。 荆彦讪讪地收回自己的手看了看,心中狐疑,很干净啊,无忧怎么一脸嫌弃的神色? “九郎。”公仪音冲着矮几后的秦默笑了笑,甜甜地打了声招呼。 秦默点点头,“嗯”了一声,想起昨天子琴说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不自在。 “今日九郎和荆兄怎么这么早便来帝姬府找我了?”公仪音不解道。 “我的人查到廖青风之前是明月夜的常客,同瑶瑟和轻絮多有往来。而且,安邑县贪污案的办案人员名单也已查到,与廖青风的名单相比,只多了一个人。”秦默淡淡看来,掩下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 “谁?!”公仪音好奇发问。 “廖青风自己。” 这话一出,公仪音的脑中不由闪过无数个片段,仿佛一瞬间有一根线,将这些零零落落的珠子都给串了起来,让她霍然开朗。 原来昨日廖青风那异常的行为,不是为了包庇别人,而是为了保自己! “他会不会昨日觉察到异常早已跑了?” “不会。”秦默摇摇头,“昨夜我一得到消息,便派人包围了廖府,廖青风还好好地待在府中,并没有什么异常,所以我和荆彦才一大早就过来找你了。” 见秦默都已安排妥当,公仪音放了心,只是整个人沉浸在这个消息中仍有些恍惚。 虽然现在事情还未完全水落石出,但凶手十有*便是廖青风了。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风起云涌的情绪。怎么也没想到,最后杀害轻絮和瑶瑟的人居然会是廖青风! 可是,动机究竟是什么呢? 廖府与帝姬府一样都坐落在崇仁坊,所以牛车很快驶到了廖青风的府邸门口。 三人下了车,带头的捕头从围住廖府的捕快们中走出,大踏步迎了上来。 “怎么样?”秦默瞄一眼紧闭的黑漆大门,眸色沉沉如墨。 “回寺卿,没有人出来过。” “好,敲门!” 捕头上前拉住门上铜环重重扣了几下,过了片刻,大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从里面探出一个赭衣护卫的脑袋来。 他警惕地打量了捕头一眼,“你找谁?” “延尉寺办案,还不速速开门!”说着,招呼身后的捕快上前将门推开。 那护卫一听,立马慌了神,慌慌张张叫人去通禀廖青风,一面看向捕头道,“这位使君,烦请在此稍后片刻,小的已差人去通禀郎主了。” 荆彦上前几步,没有理他,沉声指挥着,“你们将廖府围住,别让任何人跑了。你,带一队人去搜廖青风的房间,剩下的人跟我来。” 说着,看向秦默,同秦默公仪音一道进了府。 他们正好同前来迎他们的仆从撞上,那仆从不敢怠慢,慌慌张张将他们迎到了待客的正厅。 廖青风已经在厅内等着了。 他端坐在矮几之后,神色从容淡定,手执一把白玉酒壶正在缓缓给自己斟着酒。 见秦默几人到来,他抬眼看一眼几人,语调平缓,“原来是秦寺卿,请坐。”说着,有人上前将秦默三人往一旁的席位上引。 秦默摆摆手,负手立于厅中,看向廖青风的寒凉目光中带了一丝审视,“廖侍郎,我们今日来不是同你叙旧的。” “哦?”廖青风微微上扬了语调,将斟满酒的酒杯放下。尔后站起身,走到秦默面前抬眼看向他道,“那不知秦寺卿今日这般兴师动众地来鄙人府上,所为何事?” “前段日子明月坊两名乐伎之死,想来廖侍郎也该有所耳闻。” 廖青风点点头。 “我们已经查出凶手了。” 廖青风没有出声,似笑非笑地看着秦默,似乎在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凶手就是你。”秦默语声从容,目光冷冽,隐隐有一丝迫人的意味。 廖青风在他的高压注视下尚能保持镇定,只是额上已渗出密密的汗珠。他转头避开秦默的审视,声音中终于带了丝丝颤意,“秦寺卿说凶手是我,可有证据?” “本月十四日,你本该去吏部点卯,却无故缺席,有人在城郊处见过你的身影。廖侍郎要不要解释一下,你为何会在瑶瑟遇害当天去到城郊?瑶瑟的尸体在城郊的护城河沟渠中被发现,难不成廖侍郎那天便是去抛尸的?”秦默紧紧凝视着他。 “我那日心情有些不好,便去城郊散了散心。既然没有人亲眼见到过我抛尸,秦寺卿方才所说的话便都是臆测。” “廖侍郎会武是吗?”秦默却突然转了话题。 廖青风身子微微一震,不解地抬头看去,“难道我会武功,便是杀害那两名乐坊女的证据?” 秦默微微一笑,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道,“那日我们去吏部找你时,无忧的茶盏不小心跌落,廖侍郎眼疾手快将茶盏给接住了,若只是一个普通的文官,断不可能有这么敏捷的身手。” 廖青风看着他并未否认,只道,“是又如何?” “我们在轻絮房中的横梁上发现了凶手的脚印,恰恰说明凶手也会武。” 廖青风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公仪音一眨不眨地盯着廖青风,他虽然在负隅顽抗,但公仪音在他的脸上,似乎见不到慌乱的神情,不由感到诧异。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廖青风为何对自己这般自信? 这时,带领一队捕快去搜房的那个捕头进了大厅,在秦默耳旁低语了几句。秦默点点头,示意他先退到一侧。 “我记得,轻絮死的那天,我们曾在轻絮房前见到过廖侍郎。”秦默看向廖青风,接着道。 “是。但这还是不能说明什么。”廖青风唇色有些苍白,眼中一片幽深。 “的确不能,顶多只是让廖侍郎的嫌疑又增加几分罢了。但是……我想请廖侍郎看看这两样东西。”秦默说着,示意身后的捕快将东西呈上来。 放在捕快手中木质托盘内的有两件物品。第一件是一条流云纹青玉带,正中的环扣上缀以莹润粉色东珠,只是仔细一看,会发现最底端缺了个小口出来。另一件物品是一块环形玉佩,以素色丝绦打了个络子,坠下长长流苏。 看到捕快呈上来的东西,廖青风眼眸一眯看向秦默,眼中终于起了几分波澜。 秦默自袖中掏出用帕子包裹着的一物,在廖青风面前展开,里头赫然是那颗在沟渠中捡到的东珠。 他将东珠拿起在廖青风眼前一亮,不紧不慢道,“这颗东珠,是我们上次在瑶瑟的尸体旁发现的,显然是瑶瑟从凶手身上拽下之物。” 他缓步走到捕快跟前,拿这颗珠子在那玉带中间环扣的缺口处一比,正正好吻合。廖青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色不由白了一分。 “瑶瑟之死你脱不了干系,轻絮的死……你同样脱不了干系。”秦默放下东珠,拿起那快环形玉佩走到廖青风面前。 “这是在廖侍郎房中的柜子里发现的。蓝田釉玉,这可是上好的玉啊。”秦默淡笑着睨了廖青风一眼,“想来廖侍郎应该自己也没发现,这环佩与先前有何不一样吧?” 廖青风死死盯着那玉环,显然被秦默说中了心事,他并不知道这玉环上有何猫腻。 公仪音朝秦默手中的环形玉佩望去,果然看到那系住玉佩的络子打成了同心结的样式,最后收尾的地方,赫然是一个双头结的打法。 这么说,是轻絮趁着廖青风不备,将他身上那块玉佩上原有的络子换成了自己亲手做的同心结。因为用的是同色丝绦,廖青风一个大男人,自然没有发现这些细节的改变,依旧佩戴在身上。但那一天他去看瑶瑟表演时,却被瑶瑟发现了这其中的秘密! 秦默指了指手中玉环和流苏相接的地方,“廖侍郎这块玉佩这里的络子,早就被轻絮掉了包,恐怕你还不知道吧?这收针处的双头结打法,正是轻絮特有的手法。廖侍郎要不要解释解释,为何轻絮的东西会出现在你身上?为何瑶瑟死的那日,身上也戴了个同样款式的同心结?” 廖青风低垂着头,面容苍白,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他终于抬了头看向秦默,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意,“秦寺卿果然名不虚传。” 公仪音神色一凛,这是要招认了! “寺卿,这是个很长的故事,坐下听我说如何?”廖青风看向秦默,喑哑低沉道。 秦默定定地打量了他一瞬,谅他也玩不出什么花样来,点点头在席后坐下,同时示意捕快先退到厅外候着。 公仪音和荆彦也跟着在秦默身侧的席位坐了下来。 “一开始,我并没有想杀轻絮。”廖青风定定地盯着面前的酒杯,缓缓开了口,“我落了个很重要的东西在轻絮那里,被她捡到了,便趁机拿此要挟我。刚开始的时候,她还只是简单的钱财勒索,很快,她变得得寸进尺起来,竟提出让我给她赎身。” “我虽然在朝中谋了个一官半职,家中却并不富裕。更何况,我爹娘是绝不允许我娶一个乐坊女子为妻的。我一面假意答应稳住轻絮,一面想套她的话把东西拿回来。可是轻絮十分警惕,无论我使什么法子,她也不肯将藏东西的地方告诉我。我知道轻絮防备心很重,一定会将东西放在身边,所以那东西定在轻絮房中的某个地方。所以我找了个机会,偷偷潜入轻絮房中在横梁上藏了起来。” 廖青风把玩着桌上的酒盏,却并没有喝,也不看秦默他们,机械般接着往下说,“轻絮果然疑心很重,隔一段时间便去检查一下那东西是否还在原处,我得以看到了她藏东西之处。本想趁着轻絮出门时将东西拿了便走,这样她没了威胁我的把柄,我也不会再受她钳制。可没想到她非但没出门,还领了个客人进来。” “我在梁上待久了,体力愈发不支,生怕再待下去会生出什么变故来,便从袖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蒙汗药,找准时机放入了他们酒壶当中。我看着他们将酒喝下后就从梁上跳了下来,正在找东西之际,却听到后面有响声传来。我转身一瞧,却见轻絮一脸惊骇地看着我。原来她久居欢场,陪客人喝酒时多半会将酒偷偷倒掉大半,所以只摄入了少量蒙汗药,很快便转醒。” 廖青风说了一会,似乎有些口渴,伸手拿过一旁的茶盏喝了一口,又看一眼神色肃穆的秦默,接着往下说,“轻絮一见,顿时急了,扑上来就想抢我手中的东西。我本就对她十分不满,情急之下没有多想,顺手抄起一旁的花瓶就朝她脑后砸了过去。等我回过神来时,轻絮已经断了气。”说到这里,他语声微有凝滞,也不知是后悔自己当初的作为,还是有旁的原因。 “后来的事……秦寺卿你们也已经知道了。”他目光呆滞地看向秦默。 “你本想伺机逃出,不想窈娘突然出现在门外。你急中生智躲在门后,避开了窈娘的视线,又趁着她慌慌张张去找秦寺卿的时候,趁机逃出了房间是吗?”荆彦接过他的话头。 廖青风木然地点了点头。 公仪音唇边一缕嘲讽的笑意。这个廖青风,胆子也真够大的,杀了人居然还能若无其事地在杀人现场逗留,想来他方才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悲伤和懊悔,定不是为了轻絮。 “那瑶瑟呢?”荆彦又问。 “瑶瑟……”廖青风喃喃了两声,“瑶瑟……说起来,我还曾想过利用她除去轻絮,若是她得手了,便没有后面的事了。” 他自嘲地笑笑,“轻絮那个蠢女人,得到我答应替她赎身的保证后竟四处宣扬,连瑶瑟也知道了。好在她还不算太笨,没将我的名字抖落出来。于是,我利用女人的嫉妒心,在瑶瑟耳边鼓吹了几句,她竟然真的被我蛊惑,在轻絮的琵琶上投了毒,只可惜……并没有成功。” 他唇边一缕诡异的笑容,看得公仪音心中一凉,“轻絮死后,瑶瑟怕自己下毒之事暴露,还来找过我。可我对轻絮之事避之不及,怎么还会理她?所以最后她只能悻悻离开了。其实……相比于轻絮,我更喜欢善解人意的瑶瑟一些。瑶瑟,她本来不会死的……怪只怪她突然发现了什么,为了避免暴露自己,我只好杀了她。” 原来这就是那天瑶瑟外宿同福客栈的真相。这时,公仪音脑中突然一道灵光闪过,想起那天晚上去秦府找秦默时,曾在崇仁坊的小巷中看到有阴影一闪而过,莫非……那正是求助廖青风不成的瑶瑟? “说详细经过。”秦默冷冷道。 “轻絮死后,我见延尉寺并未查到我身上,又听说当时在房中的客人在牢里自杀了。我虽然不知为何,但一颗心渐渐放了下来,又若无其事地去了明月夜。不过瑶瑟自轻絮死后便不再单独接客,听闻她那日要登台表演,我早早到了明月夜,占了个前排的位置。” “刚开始的时候,一切都还很正常,瑶瑟甚至一副摒弃前嫌的模样,对我暗送了几次秋波。可不知为何,中途瑶瑟朝我这边看了一眼后,突然脸色一变,再也不敢看我,音节也弹错好几个。她匆匆表演完后就下了台,当天晚上再也没有出来过。我心知事情怕是有变,惴惴不安回了府。回来后,我左思右想也不得其解,决定第二日去找瑶瑟问个明白。” 他咽了咽口水,眼眸微阖,一脸疲倦的模样,“我猜瑶瑟若真的发现了什么,定然会去延尉寺报案。所以我一早就在明月夜门口等着,可等了半天也不见瑶瑟出来,一打听才知道她竟然从后门偷偷走了。我当时觉得事情定然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只是心中还存了一丝侥幸,又去了延尉寺。没想到正好见到瑶瑟一脸不安地从府衙出来,我稍一思索,猜到怕是秦寺卿不在衙中,瑶瑟这才无功而返。当下觉得,真是天助我也!” 他朝秦默看去,却被秦默眼中的霜意冻得一颤,不敢再看他,抖抖索索接着道,“后来我偷偷尾随瑶瑟,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将她给杀了。为了防止她的尸体被很快发现,我将其绑上石头沉入了城外的护城河中。只是没料到……瑶瑟竟然在挣扎过程中将我腰带上的东珠给扯下来了,更没料到,我日日贴身带着的环佩竟会被轻絮动了手脚。昨日秦寺卿来问我要名单时我就知道事情怕是包不住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说完,他长吁一口气,目光在三人面上一扫,“几位,我的故事说完了。” 秦默看向他,语声冷得似裹了冰霜一般,“你说你有个重要的东西落在轻絮手中,是什么东西?” 廖青风耸了耸肩,“秦寺卿既然断案如神,不妨猜一猜?” 公仪音皱了皱眉头。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廖青风有些不对劲。他既已招认罪行,等待他的必将是严厉的制裁,他为何还能做到这么沉静淡然,甚至还能将秦默的问题无所谓地抛回去? 秦默周身气息一冷,“能藏在铜镜后面的东西,不知纸张就是布匹。” 廖青风目露诧异之色,“没想到秦寺卿连这个也发现了,果然这建邺第一神探的称呼不是白得的。”他伸手端起矮几上的酒盏,定定看着盏中透明的酒液,有片刻失神。很快,他一仰头,一口气将杯中酒酿给饮了下去。 公仪音隐隐感觉到这件案子到这里似乎还没有完,莫不是这里头还有她没想到的东西? “说,到底是什么名单?!”果然,下一刻她听到秦默冷冽沉肃的声音响了起来。 名单? 这么说,廖青风当时落在轻絮手中的东西,是一份名单?! 廖青风看着秦默,突然裂开嘴笑了起来,眼神中透出一股无畏的绝望。 公仪音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眼风往他面前一扫,脑中一道寒芒闪过,口中大呼“不好!”,起身急匆匆跑上前去,端起廖青风面前的酒杯一嗅,脸色顿时煞白。 ------题外话------ 听说很多妹纸觉得夭夭卡文卡得太*了,对此,夭夭只想说,卡文小公举就是我呀~! PS:感谢所有这段时间给夭夭送花花钻钻漂亮的妹纸们,感谢乖乖订阅的妹纸们,非常感谢~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所有支持夭夭的你们都是醉美腻的小天使!(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92章 接二连三的意外(含奖励名单) “九郎,杯中有毒!”她一边大叫出声,一边绕到廖青风身后使劲拍打着他的后背,想让他将喝下去的毒酒吐出来。 “晚……了……”廖青风声音变得嘶哑,费力地说出两个字,唇边露出一个解脱的笑容。说话间,嘴角已有丝丝泛着诡异黑色的血迹流出。 秦默匆匆上前,“刷刷”点了他几处穴道,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怒问,“说,那份名单藏在何处?!” 廖青风苍白地笑了笑,说话似乎越来越费力,“你……你找不到的……他……” 秦默看着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连声发问,“到底是什么名单?!他又是谁?” “是……”廖青风咿呀了几句,嗓子却似被毒坏了一般,再也发不出声响。很快,他双眼一闭,头朝旁边一歪,死了。 秦默阴沉着脸,伸出两根手指在廖青风鼻下探了探,很快收回手,眸中满是冷意。另一只握住廖青风胳膊的手紧了紧,分明的指节处因为愤怒而有微微的泛白。 公仪音呆立在一旁,半天不曾回过神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才交代完一切的廖青风居然就这么服毒自杀了! “九郎……”目瞪口呆过后,荆彦回了神,出声唤道,“廖青风他……死了?” “死了。”秦默面色沉沉地站起身,眉眼间覆满清冷的霜色,眸中有跳跃的怒意,“是我太大意了!” “九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公仪音满心不解。她还在思考着方才廖青风交代的作案过程,怎么突然就出了这等变故?!廖青风明明都已全部交代了,为何还要服毒自杀? 她看一眼几上的酒杯,眉头皱作一团。 廖青风一早就在酒杯中下了毒,明显是早有准备。既然他一开始就有自杀的打算,为何又要等到交代完所有事后再喝这杯毒酒? 她越想越糊涂,觉得自己好像掉入了一个湍急的漩涡之中,怎么爬也爬不出来,只得将希冀的目光投向秦默。 一瞬的失态过后,秦默很快恢复从容面色,眼中有浅浅流光闪动。他冷冷看一眼廖青风的尸体,吩咐厅外的捕快进来将其拖下去检验。 “荆彦,你留在此善后。”秦默显然心绪不佳,吩咐了一句便朝门外走去。 公仪音朝荆彦点头示意了一下,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秦默大踏步走得飞快,公仪音就算一路小跑也渐渐开始跟不上他的速度,只得气喘吁吁出声唤道,“九郎,你等等我。” 秦默这才停了脚步,转身看来。 “九郎,你没事吧?”公仪音倏然抬头,恰好望进秦默幽深不见底的眼眸,心里不由“咯噔”了一下,小心翼翼问道。 秦默定定看了她一瞬,唇瓣微微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他转了目光看向远方,那里,大丛大丛的凤仙花开得艳烈。他缓缓出声,语带自嘲之意,“没想到,我居然被人摆了一道。” 被人摆了一道?被谁?廖青风? 公仪音想了想,脑中突然浮现一个可能,不由抬眼看向秦默惊奇地问道,“难不成……廖青风背后还有人?” “你以为廖青风为何服毒自杀?”秦默沉沉看来,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一双眼眸,褪去方才笼罩的黑雾,露出清澈明透的水润来。 “自知罪行败露,知道自己活不长久了,索性自行了断?”公仪音在身前绞着双手,试探着分析。 “那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何选在交代完所有事情后才喝下那杯毒酒?那杯酒,从我们一进来便已经斟好摆在了那里。” 想到方才脑中浮现的猜想,公仪音倒吸一口凉气看向秦默,“难道说……是有人授意他这么做的?!先让廖青风认罪,给此案做个了结。继而让他服毒自杀,以防我们继续深挖挖出什么来?” “嗯。”秦默淡淡应了,唇角微抿,“我想,这人定是拿住了廖青风的软肋,或许正是用了廖青风的家人来威胁他。廖青风自知自己杀人是事实,左右不过一死,为了保全家人的性命,不得已答应了幕后之人的要求。只是……我猜廖青风被人当棋子摆布,定然心有不甘,所以才在死前松口承认了那份名单的存在。” 公仪音突然觉得周身一凉。 名单?究竟是什么名单,让廖青风不惜连杀两人也不能让它暴露于众?又是什么名单,让这幕后之人不惜拿廖青风阖府老小的性命做威胁?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深处一团巨大的浓雾中。好不容易看到了前方的光亮,以为找到了出口,走上前才发现,原来光亮背后是另一团更为巨大的迷雾。 日光暖暖照在秦默的面容上,公仪音呆呆望着他,他的侧颜轮廓极其干净清晰,面上神情还是如往常那般清淡高华。 莫名地,公仪音突然就定了心,仿佛有一道暖阳照进心田,驱走了周身的寒意。她在担心什么呢?有秦默在,这些谜团他定能一一破解的! 想到这,公仪音长长吐尽心中浊气,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意看向秦默道,“九郎,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秦默静静看着她,目光深邃而幽谧,藏着一丝公仪音读不懂的情绪。他看着眼前的公仪音,她眸光清亮,带着些微漉漉的湿意,面上是刚抽枝的花信般美好从容的神色。 这样清泠的少女,实在不该继续卷入到这样危险的漩涡中来。 “收手。”他收回目光,淡淡道。 “收手?!”公仪音颇为诧异,“不查了?名单怎么办?幕后黑手怎么办?九郎,这名单如此重要,背后一定藏着惊天大秘密。真相也许就在不远处了,我们为何要就此打住?!”公仪音十分不理解,说话的音调也提高了些,显得有些激动。 “无忧。”秦默突然伸出双手按在她的肩头。公仪音能感到肩上传来的厚实感和源源不断的热度,一时间,心跳得有些乱。 “你听我说,此事绝非你想得那么简单,若贸然查下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秦默定定地凝视着她的眼眸,脸上是无比认真的神情。 “可是……”公仪音眉眼一挑,还想说什么。 “嘘……”秦默突然伸出手指抵住了她的唇瓣,让公仪音不由自主红了脸。 他上前一步低了头,在她耳畔低低问道,“无忧,你信我吗?”他的嗓音极富磁性,低柔清冽,带着一种浮冰碎玉般清冽的质感,就好像悠然的清风掠过公仪音耳边的肌肤。 一阵酥麻感传遍全身。 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过来秦默究竟说的是什么话,公仪音便呆呆地,胡乱地点了点头应下,脑中仿佛一片空白。 见她这幅傻傻的模样,秦默突然觉得心情好了不少,低低轻笑一声道,“这件事背后不定牵扯了多少人,不宜摆在明面上去查。既然信我,就将这事交给我,好吗?” “好……”公仪音眨巴眨巴了长长的睫羽,愣愣应了。 秦默这才退后了一步,看向她嘱咐道,“记住,方才厅中之事不要同任何人讲。我们不能打草惊蛇,以免惊动幕后之人,知道吗?” “知道了。”公仪音重重点了点头。 重生一世,她不再是那个天真不谙世事的重华帝姬,她已渐渐明白,这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自己没法掌控的。秦默说的没错,若继续摆在明面上来查,不定会牵扯出多少意想不到的情况来。所以,只能装作让此事过去,麻痹幕后之人,再暗中进行调查。 只是,她很快又担忧起来,“九郎,若你暗中调查,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她的眼眸有着盈盈闪动的波光,小巧的鼻头微皱,秀眉蹙成一个川字,脸上是满满的担心。 秦默突然很想伸手去抚平她眉宇间的愁色。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冲动,朝着公仪音温柔一笑,“我不会有事的,无忧不用担心。” “当真?”虽然秦默说得斩钉截铁,可公仪音还是不放心地又追问了一句。阳光下,她的面容显得玉白无暇,长长的睫羽下是一双如朝露般澄澈的眼睛。 现在,那双眼睛正紧紧地凝视着秦默,眼中的忧色似乎快要满得溢出来了,秦默立在原地,有片刻怔忡。 这些年来,人人都觉得他活得恣意从容。 他是秦九郎,是天水秦氏的嫡支长子,是建邺第一风流名士,是秦氏宗主最看好的秦氏子弟,是人们口中三岁识字五岁吟诗十二通音律的神童。 似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万能的。 他们只关心他飞得高不高,从来没有人,像面前这个眉眼清雅的少女这样,用那双圆润的眼眸担忧地注视他,担忧地问他会不会有危险。 这么多年……只有她,只有她关心他飞得累不累。 这一刻,秦默的心里,不觉涌上一股异样的潮水般的情绪。不同于前几日那抽枝发芽般的感觉,这一次,那样的异潮恍若洪水一般,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周遭似乎一下静了下来,两人的耳中,似乎都只听得到对方急促而绵长的呼吸声。 蓦地,一阵聒噪的蝉鸣声响起。 公仪音一惊,倏然回了神,低垂了头暗暗咬了咬唇,方才她好像又看着秦默出神了? 秦默别开目光,停止了发愣。 “走吧,这里有荆彦善后,我们先回延尉寺。”他淡淡开了口,眼眸中又恢复流水般从容的神色,仿佛方才那样剧烈的波动只是错觉。 不同于来时的兴师动众,回府的车上,只有秦默和公仪音两人。 车外熟悉的风景从车窗外一一闪过,公仪音看着街上那一张张或生机勃勃或喜气洋溢的脸庞,想起这桩案子中冤死的瑶瑟和轻絮,不由一阵怅然。 她们明明还那么年轻,明明还有那么多美好的年华,可所有的一切可能,都在这个再平常不过的夏日,蓦然被切断了轨迹。就像一颗流星,从高空倏然陨落。 “九郎,你说……廖青风对瑶瑟和轻絮,是不是从来就没有真正喜欢过?”她收回目光,呆呆地看向秦默。 秦默看着公仪音,绝美容颜被竹帘外漏进的丝丝阳光染上朦胧的色彩,“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他轻轻开口道。 “只是替瑶瑟和轻絮有些感到不值。”公仪音悻悻地低了头,手指无意识翻动着秦默放在矮几上的书卷。一时间,车厢内只剩下沙沙的翻页声。 “我猜……”半晌,她停下手指的动作,惆怅道,“轻絮一定是喜欢过廖青风的吧。虽然是被迫,可在廖青风答应替她赎身的那一刻,她的心中一定是欢喜的,所以她趁着廖青风不备,偷偷将寄托着自己所有少女心思的同心结挂在了那枚玉佩上。她一定也曾幻想过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生活。” 公仪音没有抬头,依旧缓缓说着,“还有瑶瑟……或许瑶瑟和轻絮曾经也曾彼此要好过,否则瑶瑟如何能在台上一眼认出轻絮打络子的手法。只是生于欢场,她们没有别的选择,她们不得不去争,不得不渐行渐远。九郎,你说,人生在世,是不是永远有这样数不清的无奈?” 她的声音,轻柔舒缓,却带了一丝浓浓的倦怠。眉眼间有一种迷茫的神色,让人看着心中一疼。这样的神情,本不该出现在公仪音这样天生贵胄众星捧月的女子身上。 秦默定定凝视着她低垂的脸庞。她的容颜如玉般精致,散发着暖暖的光芒,似乎永远这么光彩夺目。可秦默突然觉得,他似乎有些看不清面前的人了。 她的身上,是不是经历过什么自己不曾知道的事情? “无忧……”秦默突然伸出修长的大手,抚上她搁在矮几上的柔荑,微微用力一握。 刹那间,一股暖流传遍公仪音全身,却又似触电一般,让公仪音的心跳陡然一滞。 公仪音愕然抬眼。“九……九郎……” “无忧,作为办案人员,我们今后会遇到更多形形色色的案子。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自然……也不会有无缘无故的凶案。不管是被害者也好,凶手也好,站在不同的角度去看,他们都会有自己的苦衷。如果你都如同现在这般,突然感到迷茫感到惆怅,突然觉得人生变得了无意义,那么我想,无忧,你并不适合来延尉寺。” 他的话语清冷,也许不留情面,却是一阵见血。 “无忧,要做一名合格的办案人员,你首先要学会两个字,抽离。” “抽离?”公仪音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缓缓落在覆在自己手上的秦默手背上。 “是的,抽离。破案过程中,你或许需要站在被害者的角度,站在凶手的角度去思考。但一旦案子结束,你要有迅速抽离的能力。你需要迅速回归到自己正常的生活来。我并不是叫你失了现在的本真之心,恰恰相反,我想让你永远牢记自己的初心,不轻易动摇。” 公仪音静静听着,脑中似有醍醐灌顶的通透之感。 秦默说得对,别人的生活是别人自己选择的,她又何必在这里钻牛角尖悲春伤秋呢? 不过,他方才提到什么,“初心?”唔,自己入延尉寺的初心,不就是为了眼前这个男人么?公仪音兴致勃勃地抬头打量秦默一眼,方才眼中迷惘的神色已迅速退去,只剩下清空明澈的潋滟之色。 秦默霍然撞上公仪音流光溢彩的墨瞳,不由一怔。他怎么从她眼中,读到了一丝不怀好意的气息?方才还伤感得像被瑟瑟秋意包裹的无忧,这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灵动? 秦默苦笑一声,突然觉得自己方才那一大通话都白说了。 自己果然没有真正看清过面前的女子,她像是一块闪着七色光芒的宝石,神秘而魅惑,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让人忍不住去了解她每一面的美好。 突然想起自己的手还搁在公仪音身上,秦默倏地将手缩回,直了直身子故作镇定道,“好了,瑶瑟和轻絮的案子总算是告一段落。虽然结局有些不尽如人意,但不管怎样我们都已尽力。”他看一眼公仪音,带上浅浅笑意,“看来当初一时心软留下你的决定倒没有做错。” 公仪音微红了脸,却一扬眼尾,托腮看着秦默一眨不眨道,“九郎,什么叫一时心软?你难道不是被我露的那一手绝技给震住了吗?” 秦默淡淡睨她一眼,忍住笑意道,“我留下你,自然是看在帝姬的面子上了。” 公仪音撇了撇嘴,显然不信。 这个男人还真是傲娇,明明是要夸赞自己,却非得说一番这种不痛不痒的话来。 见公仪音撇撇嘴不理他,秦默抿了抿唇又道,“无忧,为了破这案子你也辛苦了,你先好好休息三天再来延尉寺吧。” 放她三天假?那岂不是意味着三天见不到秦默了? 公仪音刚想拒绝,只是转念一想,自己累了这么久,休息几天调整一番也是好的。毕竟养足精神才能更好地追到秦默啊,于是,话临到嘴边改了口,欢快地应了下来。 “既然这样,我就不回延尉寺了,直接送我去回帝姬府如何?” 秦默点点头,出声对驭车的衙役吩咐了一句,牛车便掉了个头,朝帝姬府驶去。 很快,帝姬府便到了。 衙役替她挑起车帘,公仪音看一眼秦默,笑盈盈道,“那九郎我便先回府了,三日后见。” “嗯,好好休息。”秦默淡淡应了,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 公仪音朝他眨了眨眼,在心里说了一句,不要太想我哦。尔后,轻盈地下了车,大步踏进了帝姬府中。 瞧见公仪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秦默这才放下车帘,淡淡出声吩咐道,“走吧,回延尉寺。” * 清晨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间吹了进来,吹动房中床榻四角上悬着的镂空银球,有淡淡香味在空气中萦绕。窗外绿荫正浓,蔓蔓青萝,夏意盎然。一阵微风掠过,吹动枝头的嫩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公仪音难得的睡到了自然醒。 等到她睁开眼时,外头已天光大亮,阳光暖暖地洒进来。她扭头朝窗外看去,只见庭树深碧,亭亭如盖,只觉神清气爽。 她无比餍足地坐了起来,脸上还有因酣睡而显出的片片酡红。 “阿灵,阿素。”她呆呆地坐了一会,直到脑中完全清明,才出声唤了阿灵和阿素进来服侍她梳洗。 “殿下昨夜睡得可好?”阿灵看着她笑意盈盈地问道,一边将漱口的竹盐和茶杯递了过来。 公仪音接过来,细细漱完口,点点头道,“睡得可香了,真是久违的惬意和舒适啊。”说着,将茶杯递回去,接过帕子又认真地擦着脸。 “殿下,您每日这么辛苦,干嘛还要去延尉寺找累呢?这才一个多月,您看看您,清减了不少,奴婢瞧着都心疼了。”阿灵嘟了嘟嘴劝道。 “是啊。”阿素接口附和,“您先前说对查案感兴趣,现在在延尉寺待了一个多月,也算是亲自体验了一番,难道还要继续待下去吗?” 公仪音看着两人担忧的神色,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殿下。”阿灵拿起牛角梳,轻轻地替她梳着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似有些欲言又止。 公仪音从铜镜中看到阿灵的神色,轻笑道,“好啦,你有什么事便直说吧,这么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殿下之事,婢子本不该多言,只是……婢子实在有些担忧。”她顿了顿,吸一口气,似下定了决心似的,一口气将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殿下,您是不是喜欢秦九郎?!” 公仪音正在妆奁中挑拣耳坠的手一顿,抬了眉眼往铜镜中看去。 阿灵一脸紧张地看着她,手中的牛角梳被她攥得紧紧的。 她转了身,沉思的目光落在阿灵身上。 阿素一见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忙拉着阿灵“噗通”一声跪下,口中道,“阿灵不该妄言主子之事,请殿下恕罪。” “好了,起来吧。”公仪音定定看她们一眼,叹口气道。 阿灵和阿素这才站了起来,低垂着头站在一边,不敢再多说。 公仪音看着她们这副大气不敢出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笑道,“好了好了,我没生气,别一副我要吃人的神情。” 见公仪音笑出了声,阿灵和阿素才松了口气。 这也是这几个月,殿下的性子愈发通情达理了才不做追究。若换作从前,殿下定会严辞训诫一番,再怎么说,阿灵方才那话的确是逾矩了。 阿素偷偷撩眼看一眼公仪音,心中沉思,面容分明还是熟悉的面容,可自己总觉得殿下的气韵愈发高贵清华了,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让她整个人有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大家风度。 看来,殿下的确是长大了。 虽然长公仪音不过一两岁,阿素心里,还是生出一股子“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来。 公仪音从妆奁中挑了一对羊脂玉柳叶耳坠带上,定定地望着雕花铜镜中的自己出了一会神,心中微叹,自己喜欢秦默的事情,估计再过些时日便瞒不住了。 阿灵和阿素对自己素来衷心,告诉她们也无妨。 想到这,公仪音转了身看向两人,叹口气道,“你们看出来了?难道我表现得有这般明显?” 正在惴惴不安的阿灵闻言一愣,诧异地抬头看向公仪音,结结巴巴道,“殿……殿下……您说什么……您当真……?” 公仪音挑了挑眉,起身望着她似笑非笑道,“你都已经看出来了,怎的还这般惊讶?” “婢子……婢子……”阿灵犹自震惊,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阿素微微蹙了眉头,犹疑片刻后冲着公仪音福了福身,声音中含了一丝隐忧,“殿下,请恕婢子多嘴。您应该知道,秦九郎身为秦氏嫡子,秦氏是不大可能让秦九郎成为驸马郎的。” “我知道。”公仪音点点头,神情从容而淡定。虽然秦氏嫡支做驸马,乍一听上的确有些不可能。但……前世她既然能成功嫁给秦默,重生一世,占尽天时地利,她自然不会失败。 “传早膳吧,我饿了。” 阿素担忧地盯着公仪音,见公仪音低头沉默,只当她将自己的话给听了进去。没想到下一刻却听到她开口传早膳的话,不由一愣。 见阿素和阿灵一脸发懵地看着她,公仪音“嘻嘻”一笑,拍了拍阿素的肩膀道,“别担心,我自有分寸。” 她的眼中闪动着自信满满的光芒,让阿灵和阿素担忧的心也随之镇定下来。殿下既然打定主意,那就必然有自己的法子,她们又何必杞人忧天呢? 想到这,阿素释然地一笑,笑意盈盈接口道,“好,婢子这就传膳。” 一顿早膳,亦是用得无比满足而惬意。吃饱了,她示意阿灵叫人将早膳撤下去,转头看一眼窗外明媚的天气,伸伸懒腰出门走到了院中。 聆音园的院子占地颇广,院中立着几块嶙峋的太白山石,砌成叠翠的假山模样,假山下一汪清泉,水色如玉,澄澈渐低,乃从别处引来的活水。水中几尾游鱼,欢快地摆尾四下游动着。 院中一侧种着大株花木,丝垂翠缕,芳香馥郁。另一侧是满架的凌霄花,因着季节未到,只有满架葱郁的绿叶。凌霄花架下扎一架秋千,垂下的绳索上亦有葱绿的藤蔓缠绕,枝叶柔软,满眼的绿意盎然。 公仪音信步走到花架下,在秋千上坐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荡着。 阿素站在她身后轻轻推着,看着公仪音温润的眉眼,低垂着头安静地站着不说话。 今日天气极好,日光像细细的金线从藤蔓缝隙中投射下来。透过密密匝匝的枝叶,能看见一星碧蓝的天空,半朵流云也无,蓝得像一块巨大而纯粹的宝石。 忙碌了这么些天,突然之间闲下来,还真有些不适应。公仪音自嘲地笑笑,以前怎的没发现自己居然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她眯着眼睛想着,在没去延尉寺之前,自己每天都做些什么呢?无非是练练才艺看看书,府里待得无聊了便出去走走。说起来,自己似乎很久没逛过街了。 想到这,公仪音倒来了些兴致,从秋千下跳下来,兴致勃勃看着阿素道,“好久没去街上逛逛了,走,叫上阿灵一道,出去透透气。” 片刻的功夫,三人便准备妥当。 公仪音日日扮男装,早已有些厌倦,此番便选了件低调素雅的海棠色襦裙穿了,一头乌发挽了个简单的堕马髻,斜插一支赤金镂空银叶步摇。 街上游人如织,人声鼎沸。身处这样的热闹当中,觉得心情都明媚起来。 阿灵素来是跳脱的性子,公仪音去延尉寺,她自然没多少机会出府。好不容易出来一次,眼睛都发亮了,看着这个也喜欢,看着那个也欢喜,一路上都只听到她清脆的声音传来,“女郎,您看这个,女郎,这个也好看……”好在她还没有欢喜过头,知道机灵地改了公仪音的称呼。 一袭黑色劲装的宁斐在后头紧紧跟着,一双清透的眼睛半分也不敢从公仪音身上挪开。街上人这么多,随时都有可能走散,殿下的安危重要,绝不能掉以轻心了去。不过短短功夫,宁斐的后背便已湿透。 这时,前头传来一阵热闹的议论声。 阿灵眼神亮了亮,扒开人群钻了进去,公仪音张嘴想喝住她,却见她的娇小身影已然消失不见。公仪音无奈,只得站在原地等着,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群。 阿灵很快又钻了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好像方才有个小乞儿突然在街上晕了过去,正好有辆牛车经过,见状便停了下来。牛车里头坐的是位贵妇人,刚刚婢子远远瞧了一眼,长相虽然没看真切,但周身那种温柔的气质真是让人倍感温暖啊。”阿灵微扬着头感慨,似乎还在回味那位贵妇人的风姿。 “然后呢?”公仪音见她半晌也没继续往下说的打算,只得自己开了口。 “哦?哦!”阿灵不好意思地笑笑,接着道,“原来那乞儿是因为几日未吃东西了才饿昏在街上,那妇人也是个好心人,叫仆从去买了包子来给乞儿。方才大家都在看着热闹呢,都说那贵妇人菩萨心肠。” 说话间,围着的人群渐渐散开来,原来是那妇人身侧的仆从恭谨地鞠着躬,嘴里请大家散了,不要再围观他们家夫人。 等人群渐渐散去,公仪音这才得以看到阿灵口中那位好心肠的贵妇人。只见她一袭时下流行的月牙白大袖对襟襦裙,腰间束白玉腰带,坠下环佩香囊,五官看不分明,但的确如阿灵描述地那般,有一种温柔淡泊的气质。 只见她将仆从买来的包子递到那灰头土脸的乞儿手中,低声同他说着什么,另一只手还温柔地在乞儿后背拍着,似乎怕他呛到了。 公仪音有些微诧异,要知道,那乞儿身上可是脏得很。换做她,最多也只是叫人替那乞儿买了吃食过来,哪会这么温柔细致地又是说话,又是拍背? 那乞儿狼吞虎咽地将手中的包子吃完,抬头看向妇人。 公仪音笑了笑,正要离开,突然看到那乞儿一把跳起,扯下妇人腰间系着的织锦钱袋撒腿就跑。 她不由沉了脸色。 真是恩将仇报!那贵妇人好心给他吃食,居然还想抢她的钱袋,真是岂有此理! “宁斐,去追回来!” 宁斐沉声应一声,刚要上前,突然又一阵喧闹声由远及近而来,那沸反盈天的喧闹声中竟夹了隐隐的马蹄声。 公仪音一愣,面露狐疑之色。要知道,这个时代马匹十分金贵,多只用于战争中。现在居然能在建邺的街道上听到马蹄声?莫不是边关有什么急报传来? 她低着头沉思,耳边听得马蹄声越来越近。 突然,人群中响起一声惊呼,她下意识抬眼看去,就见到方才那乞儿一动不动站在道路中央,脸色苍白惊恐,似乎是被吓到了。 公仪音扭头一瞧,远处几匹马越跑越近,打头的那一匹,眼珠赤红,似乎发疯了一般。 “宁斐!”公仪音慌乱唤道,示意宁斐上去救人。话音未落,便见宁斐墨色的身影似离弦的箭一般跃了出去。他足尖轻点几下就到了路中,伸手一揽,将那惊呆的乞儿抱至了怀中。另一只手朝后一扬,只见一道寒光闪过,急射如电。 很快,有马儿凄厉的嘶鸣声响起,只见为首那匹马轰然倒地,激起一阵飞扬的尘土。后面两匹狂奔的马儿被这么一阻,马上之人慌忙勒紧缰绳,也堪堪停了下来。 公仪音赶忙担心地望向那乞儿。 见她看来,宁斐摇摇头,示意那乞儿无碍。那乞儿得了救,一双圆溜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惊恐地四处打量着,一边用力想挣脱宁斐的怀抱。 公仪音走上前,示意宁斐将那乞儿松开。 乞儿一逃脱宁斐的禁锢便想跑,好在宁斐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让他不能乱动。 公仪音从乞儿手中将方才那贵妇人的钱袋拿回,直直凝视着乞儿的眼睛道,“为何要偷东西?” 乞儿瞪她一眼,头往旁边一歪似乎不愿理她。 公仪音气不打一处来,小小年纪就不学好,长大了还得了?!当下咬咬牙道,“你还倔?等我把你送到延尉寺去看你还倔不倔?” 听她这么一说,乞儿眼中这才闪过一丝慌乱,面上总算有了一丝孩子脸上该有的惊慌和无措。 公仪音本还想吓吓他,却听得一旁传来一个温柔似暖阳的声音,“多谢女郎出手相助。” 公仪音转头望去,原来是方才那个贵妇人。只见她面容清秀雅致,肤白肌红,犹似双十年华。耳畔浮翠流丹,又显出几分雍容气度来。 见正主来了,公仪音笑笑,将钱袋递了过去,又看一眼那乞儿道,“夫人,您看他……您好心帮助他,他却恩将仇报,是否需要送延尉寺?” 贵妇人看一眼乞儿,秋水般的瞳中有几许波动,神色愈发柔和起来。她伸手摸了摸那乞儿的头,叹口气道,“罢了,他也是被生活所逼。”说着,从钱袋中掏出几串五铢钱来递给乞儿,语声柔和,“拿着吧,给自己买些吃的。” 那乞儿警惕地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神情温柔无害,方才接过她递来的钱,用力挣脱了宁斐的钳制,一溜烟跑了。转身的瞬间,公仪音似听到了一声低低的“谢谢”,很快随着微风飘散空中。 公仪音这才得了空看向方才制造惊慌的始作俑者。 这一看,不由眼波一凝,愣在原地。 ------题外话------ 啊~啊~啊~大声告诉我,四不四卡得很小魂~猜猜始作俑者是谁捏? ——首订奖励— 【抢楼+幸运楼层】 第1:yoyo小宝哥 第2:玉柒染 第3:古韵花庭 第4:有毒的红苹果 第5:520小说叶染衣 第11:淡雅依旧 第21:sarah12267 第31:爱吃米饭的小天 (因原31楼未订阅,顺延到下一楼层) 第41:一抹妖娆7 第51:yoyo小宝哥 (因原51楼未订阅两日章节,顺延到下一楼层) 【长评】 浅梦微笑、竹卿宝宝、琉璃灬千羽、玉柒染、yoyo小宝哥各奖励488xxb 中奖了的姑娘们记得冒泡留言领奖励哦~粉丝榜前三一周后公布~ 再一次,谢谢所有姑娘们的支持和鼓励,爱你们~(* ̄3)(ε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93章 我很期待与她见面 猝不及防地,她撞入一双大海般墨蓝澄澈的眼眸中。 那双眼睛长得十分漂亮,狭长的凤眼,眼尾微微上扬。眼眸的颜色不是常见的幽深墨色,而是带了一丝隐隐的深蓝,恰似神秘的海水一般,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深邃眼眸中,三分审视,三分笑意,三分玩世不恭,还有一份潜藏的暗色。 他的五官精致而立体,亦十分出色,只是在这样玲珑眼眸的衬托下,不免有些黯然失色。如此一来,倒失了几分清然温润之意,显出些许的凌厉来。 公仪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人,亦是兴味盎然地凝视着公仪音。 好在公仪音日日对着秦默,对美男早已免疫,方才的失神不过片刻,很快挪了目光,在他身上一扫。 他身着的,并非南齐时下最流行的宽袍大袖,而是一袭紧身的窄袖束腰改良骑装,勾勒出他紧致得体的身材,腰际坠下一块古朴墨玉,上刻繁复花纹,看着……似乎像是一只巨型犬的模样。 公仪音心中存了疑惑,眼风不动神色朝旁扫去。 方才被宁斐用暗器伤到的那匹栗色马仍躺在地上痛苦嘶鸣,一旁站着马上跃下之人,亦是骑装装束,瞧着像是侍卫模样。只是,他从马上跳下时似乎扭到了手腕,正在用另一只手揉着,目光紧紧盯着公仪音身前的宁斐。 另一人亦是侍卫模样,护在方才与公仪音对视的那人身后。 显然,公仪音第一眼看到的那人便是正主。 而方才的变故,当是闹市骑马引起百姓惊慌避让,四下奔逃中反倒惊了马。不过,她方才惊鸿一瞥,似乎瞧见那男子已快并行到了侍卫身侧,手中马鞭已然扬起。想来若是宁斐不出手,他也有办法止住这惊马。 “这位女郎,你的侍卫伤了我的马。”那人上上下下将公仪音打量了个遍,才似笑非笑地开了口。他的声音低沉悦耳,似悠悠萧声轻扬。不过,听口音并不像建邺人士。 “阁下的马欲伤人在先,我的侍卫制止了你的马伤人,你该谢我才是。”公仪音眉眼一挑,不卑不亢地回了过去。 那人唇角一翘,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都说南地女郎巧言令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南地女郎? 会这么称呼他们的人……深蓝色的瞳孔……腰间古玉上雕刻的动物……公仪音脑中突然闪现一道光芒,看向男子的眸光中顿时带上了几分审视和警惕。 这人,不仅不是建邺人士,更不是南齐人士! 那古玉上雕刻的动物,也不是什么犬,而是……一头对月引吭的银狼!北魏皇族的图腾! 难怪……难怪在这种马匹金贵的时代,这人居然连身边的侍卫也是以马代步。若是北魏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时天下南北分江而治,以澜江为界,南有南齐,北为北魏。北魏由西北游牧民族扶风一族建立,皇族宇文氏。扶风族善骑射,性剽悍,渐渐不满足于蜗居西北一隅,举兵南下占领原齐国北边领土,建立北魏。大量原住民被迫渡江南迁。 后公仪氏于乱世中起家,建南齐。至此天下一分为二,南齐北魏,相互掣肘,除了偶有小规模的战争爆发,一时倒也相安无事。 眼前这个带着银狼图腾玉佩的男子,居然是北魏皇族? 可是北魏皇族之人……为何会出现在建邺?!父皇那里又是否知道? 记忆中前世似乎并无这一出。公仪音蹙了眉,心里隐有担忧。到底是这一世因为自己重生导致事情的发展有了改变,还是上一世这男子其实也来过建邺,只是自己不知道? 见公仪音看向他的神色蓦然一凛,男子唇边的笑意愈发加深,目光紧紧定在她的面上,“在下宇文渊,敢问女郎芳名?” 姓氏宇文! 果然是北魏皇族! 男子的声音虽不算大,但总有一两个听到的,围观的人群渐渐骚动起来。公仪音扫一眼窃窃私语的百姓,心下明白现在并不适宜将话挑明了说。否则,北魏皇族突然出现在建邺,很容易引得百姓惶惶不安,到时候流言满城飞,再想制止可就难了。 虽然宇文渊出现在建邺着实诡异,但眼下看来,还是只能过后派人暗中调查。 思及此,她秉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想法,朝宇文渊微微作了一揖,语声清朗,“方才我侍卫出手也是迫不得已,还请宇文郎君谅解。”说着,朝身后的宁斐递了个眼色。 宁斐会意,上前在那倒下的马前半蹲下来,伸手在马蹄上隔空一抚。收回手时指缝处赫然有银光闪现,正是他方才射出的四角星芒暗器。 公仪音朝宇文渊笑笑,“郎君可以再叫你的人试试,你们的马应该无碍了。” 她知道宁斐出手一向有分寸,凭她对宁斐的了解,方才他的暗器应该只是打中马蹄上的穴道,后掉入鬃毛中,并未真正射入马蹄内。那马只是因为穴道被点才轰然倒地。刚刚宁斐那信手一抚,已将马蹄上的穴道解开。 宇文渊将信将疑地看她一眼,又睨一眼身后垂首而立的宁斐,眼中一抹幽芒闪过。他手一挥,对着走上前来的护卫叽里咕噜说了几句,说的似乎是北魏话,公仪音虽然听得分明,却并不知他说的是何意思。 那侍卫听罢,眉间亦有一抹疑惑的神色浮上。他将信将疑走到那匹倒下的马面前,同另一名侍卫一道,费力将马的身躯给扶了起来。马儿站起来之后,那侍卫又伸手顺了顺马身上的毛,低头在马儿耳边窃窃低语了几句。 公仪音看在眼里,不由啧啧称奇。 扶风族号称马背上的民族,果然不是浪得虚名。不过一个小小的护卫,也懂得这样高深的驭马之术,难怪南齐近年来在与北魏的战争中逐渐处于下风。 侍卫做完这一番动作,就见那马在原地饶了几圈,眼神恢复正常,已然无碍的模样。 侍卫眼神一亮,朝宇文渊吐了一串话出来。 宇文渊点点头看向公仪音,眼中幽光微闪,让人看不清眼底的神情,“女郎这侍卫,真是好身手。” 公仪音微微一哂,并未接口,只轻启檀口道,“城中人烟阜盛,未免郎君的马再次受惊,郎君和你的侍卫还是步行为好。” 宇文渊眼睫一垂,掩下眸中流光,“多谢女郎提醒。”说着,朝身后两人示意一下,几人抬步继续朝前行去。与公仪音擦身而过的瞬间,公仪音听到他沉郁的嗓音传来,“后会有期。” 公仪音心中没来由地“咯噔”了一下。 不知为何,她有强烈的预感,自己会再次见到这个宇文渊。 “宁斐。”见人走远了些,她招手唤宁斐上前。“去跟着这个宇文渊,看他到底去哪里。若有异动,立刻来报。” “可是殿下的安危……”宁斐略有迟疑。 “叫跟着的暗卫现身保护,你赶紧跟上。”公仪音看着身影越来越小的宇文渊等人,脸上已有了些微急色。 宁斐只得应了,打了个唿哨叫出暗中保护的暗卫,自己飞身上前,隐入了熙攘的人群中。 “殿下。”阿灵和阿素忧心忡忡地看一眼宁斐离去的方向,“方才那郎君,究竟是什么人?若是婢子没记错的话,宇文……似乎是北魏皇族的姓氏啊。” “嗯。”公仪音沉吟着点了点头,心中思忖,莫非最近边关出了什么变故? 不过,瞧宇文渊这大张旗鼓的模样,似乎并不像是偷偷潜入建邺的,父皇那边应该不至于蒙在鼓里。想到这,方才七上八下的心才定了些。 “殿下,您要入宫去面见主上吗?”阿灵悻悻问道。 公仪音看她一眼,自然明白她的小心思,嗔她一眼道,“难得出来了,哪能这么快回去呢。再者,宁斐那得了消息会及时告诉我的,我们就暂且放宽心吧。” 说着,想起方才那位贵妇人,四下一扫却不见了人影。 “殿下在找那位夫人吗?”阿素问。 公仪音点点头,“走了吗?” “方才殿下在同宇文郎君说话,那位夫人便没有打搅。只派人同婢子说了一声,再次谢过了殿下的相助之恩后便离开了。” “哦。”不过一个小插曲,公仪音也没放在心上,点头应了,想了想道,“最近建邺可有没有什么好玩的新鲜事?” 阿灵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听府里出去采买的姊妹们说,永安坊新开了家珠宝首饰铺,叫凝碧阁。说是里头的首饰环佩用料上乘,样式精美。据说才开没多久,就已成了各世家女郎们最喜光顾之地,殿下可想去看看?”她知道公仪音对女孩子家家的饰物向来没有抵抗力,所以才如此提议。 公仪音一听,眼神果然亮了亮。宫里的好东西虽然多,但看来看去似乎也就那样了,说不定在宫外能淘到什么好东西呢? “好,就去这凝碧阁瞧瞧。” 今日出门,本来只想在崇仁坊随意逛逛,故而并未坐车。好在凝碧阁所在的永兴坊就在崇仁坊相邻里坊,倒也算不得远。 公仪音难得有这等闲暇,三人索性没有雇车,步行朝崇仁坊去了。一路走走看看,不多时便到了凝碧阁门口,果然如阿灵所说,这凝碧阁热闹得很。 一旁的巷子里停了好几辆装饰华美的牛车,轻幔起舞间,只见驭车的车夫在车辕上坐着,三三俩俩说着闲话,显然是在等自家的女郎。 视线往店里一扫,好几位女郎正在店里挑着珠宝首饰,皆是珠翠叮当,衣饰精美,气韵清贵,一看便是世家大族出来的。 公仪音来了些兴致,唇勾了勾,踏进了店中。 凝碧阁的铺面十分宽敞,布置得又雅致,让人瞧着便觉舒心。一见公仪音进来,就有面容爽利的店小二迎了上来,热情而机灵地招呼着她,“这位女郎,里边请。” “不知女郎想要挑些什么呢?”小二看着她笑容满面道。 公仪音环顾一圈,发现凝碧阁的珠宝陈列和摆设是分类别来的,头饰集中在一处,耳饰集中在一处,佩饰集中在一处,一眼扫去,清清楚楚一目了然,挑选十分方便。 这倒是个好法子,公仪音不由弯了弯眉眼。 以往去珠宝阁挑选东西,都是小二将东西拿出来给人一个个挑,若是瞧不中,就得再拿出其他的来。如此一来,不仅店里需要的人手增多,人多的时候根本忙不过来。更重要的是,客人挑得一点也不尽兴。 像凝碧阁这样,每个展示柜分好些层,每层的珠宝饰物一件件摆放着,供客人自行挑选的店铺还当真不多。 看到这,公仪音不由对着凝碧阁的掌柜起了几分兴趣。 “我先看看。”公仪音冲着小二笑笑,淡答。 “那女郎请自便,有什么吩咐尽管叫小的。”说着,小二作了个揖,自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你们也看看,有看中的就开口。”公仪音看了看身后的阿灵和阿素,笑着道。 “谢谢殿……女郎……”阿灵兴高采烈地接口道,目光已经一排排扫过去了。 公仪音不由失笑,摇了摇头,也慢慢看了起来。 晶莹剔透的白玉镯子,浑圆通透的珊瑚珠链,触手生凉的冰绡玉枕,熠熠生辉的发簪步摇,每一件都做工精细,式样新颖。 这些珠宝首饰被放在红丝绒铺就的楠木盒子中,盈盈生光,阳光透过店内的碧纱窗照射进来,让这些珠玉愈发显得剔透晶莹。莹莹光华反射在挑选的女郎们姣好面容之上,交相辉映,一时让人错不开眼去。 公仪音一件件看去,突然,目光定格在右上角一支翡翠竹节碧玉簪上。这支发簪算不得华美,由盈透通碧的翡翠打造而成,雕成竹节纹样,雅致中带了些古朴。簪头处用颜色略深的碧玉雕了几片竹叶出来,栩栩如生。整支簪子低调中散发出清华如水的气韵。 不知为何,公仪音一下子便想到了秦默。 她心中微动,伸出手想拿到手中仔细看看。不想一旁同样伸来一只纤纤玉手,肤如凝脂,指甲圆润通透,散发着微光。 公仪音拿住了簪头,那只手恰好同时拿住了簪尾。她一怔,抬头朝旁看去。 旁侧之人也抬眼看来。 两人一对上眼,不由都愣了片刻。还是公仪音先回了神,笑着道,“原来是夫人!” 原来,旁边这位与她看上同一支簪子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方才在路上见到的那个给乞儿买东西吃的贵妇人。 那妇人显然也有些意外,扬了扬唇浅笑道,“我同女郎还真是有缘。” 公仪音对这位气质温雅的夫人有种莫名的好感,抿唇笑笑道,“夫人也喜欢这支竹节簪?”目光往锦盒中的簪子上一扫。 贵妇人浅浅一笑,“我瞧着这簪子造型雅致,虽不如其他的发簪步摇那么玲珑夺目,却也别有一番韵味。”她微微一顿,颊边淡淡笑意,“没想到女郎年纪轻轻,也喜欢这等雅朴之物呢。” 话语间颇有些觅得知己的欣喜。 公仪音不好意思地笑笑,露出颊边若隐若现的梨涡来,“我……我……喜欢这簪子,是因为它让我想起一个人。” 不知为何,这妇人总让她不由自主生出几分亲近之意,便把心中所想如实吐露了出来。只是说完,还是觉得有些羞涩,略微低了头,耳根处一抹红霞。 妇人本就是过来人,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勾了勾唇轻笑道,“如此看来,女郎思慕之人定是位清雅高洁之人。” 公仪音抬头微有些愕然,捏着衣角喃喃道,“我……我没有思慕他……” 妇人低低笑出了声,用帕子遮了遮唇,举止间仪态说不出的优美清逸。她看着公仪音,眉眼含笑神情柔和,倒也未出声戳穿她。 公仪音瞧着她通身的气派,似乎不像普通人家出来的,不由好奇道,“冒昧问一句,不知夫人是哪家府上的?” “我姓常。”妇人柔柔道,并未多说,想来报的亦是母家姓氏。 公仪音见状,知道她许是不想多言,抬眼歉意地笑笑,主动道,“我叫无忧。”她不想欺骗这位常夫人,便隐去了姓氏。无忧本就是她的小字,如此一来也算不得说谎。 “无忧……”常夫人在唇齿间喃喃念了念,看着眼前螓首蛾眉肤如凝荔的少女,笑得愈发和煦婉约,“真是个好名字。” 几分腼腆的红晕浮上公仪音的颊畔,她看了看那簪子,有心割爱,可又实在是喜欢得紧,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 常夫人似看出了她的心中想法,主动开口道,“这簪子对女郎有特殊意义,我就不夺爱了。” 她这般谦让,公仪音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咬了咬唇想了片刻,“我问问看还有没有第二支。”说罢,唤了小二过来。 听完她的问题,小二满脸歉意道,“不好意思,本店的所有售卖的首饰都是独一无二的,不会再有第二件相同的,还请女郎见谅。” 公仪音闻言不由有些失望。 常夫人浅浅一笑,“方才在路上多亏女郎出手相助。我本该当面道谢,只是未找到时机这才冒昧离开。看来上苍也知晓了我心中的遗憾,这才特意安排你我二人又在此遇见。若是女郎不嫌,这支簪子算是我送你的谢礼如何?” 公仪音慌忙摆手推辞,“方才之事不过举手之劳,无忧哪当得起夫人这么贵重的谢礼。” 常夫人笑,神色愈发清淡柔和,“就当是我瞧着女郎投缘如何?女郎就不要再推辞了。” 见常夫人坚持,公仪音心知若再拒绝便显得有些矫情了,点点头不好意思应下,“那就多谢夫人了。” 常夫人眉目一舒,唤来小二将这簪子包好,递到公仪音手上。 公仪音接过,自然又好一番道谢。 两人在店里略略聊了几句,常夫人笑言出来太久该回去了,同公仪音别过,娉娉袅袅带着女婢出了凝碧阁。 “殿……女郎,这位夫人可真是个好人。”阿灵望着她离开的背影出神道。 “是啊。”公仪音点头附和,心里头兀自思量着这常夫人的身份。记忆中,秦王萧谢,顾陆容朱几大家族中似乎没有位姓常的夫人,想来并不是出自这几大世家。这样的气质,不是世家女?那又会是什么身份呢? 公仪音又挑了几样饰物,给阿灵和阿素也各买了一件,方才觉得尽了兴。 刚出凝碧阁的门,就看见宁斐脚步匆匆朝这边而来。他走到公仪音面前停住,眸色一亮,行礼道,“殿下。” “好了,不用多礼。”公仪音四下环顾一圈,见没人注意到这边,方送了口气。她拉着宁斐往人少的地方走了走,压低声音道,“查得如何?” “殿……”宁斐张口欲言,看到公仪音微凝的眸光,忙改口道,“女郎,方才属下跟随那位宇文郎君和他的侍卫,发现他们进了鸿胪寺旁边的国宾邸。” 国宾邸?那不是招待他国来使的高级别客栈? 公仪音微蹙了青黛般的眉尖,心中凝神思忖。 鸿胪寺掌掌朝会仪节,外宾之事。一旁建造的国宾邸正是鸿胪寺下属的招待他国来使的府邸。 这么说来……宇文渊来建邺,父皇那边是知情的?虽然不知宇文渊来建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但这个发现还是让公仪音微微松了口气。 “这样倒还好。”她自言自语了一句,看向宁斐,“辛苦你了。” 宁斐不好意思地低了头,额际的汗珠在眼光下闪着微光。 逛了这么久,公仪音身上早出了层薄汗,衣衫湿湿地黏在身上颇有些不舒服。她抬头看一眼渐中的日头,见太阳愈发毒辣起来,道,“这会天气热了,还是回府吧,阿灵,你可逛够了?” 阿灵自然迭声应是。 公仪音“嗯”了一声,掏出帕子擦了擦鼻尖将坠欲坠的汗珠,转头看向方才现身跟在她们身后的暗卫道,“你去雇辆车来。” 暗卫应了,转身离去。 很快,便有一辆牛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虽然算不得宽敞舒适,但好在还算干净,公仪音晓得出门在外也不能挑剔什么,同阿灵阿素一道上了车,牛车缓缓朝帝姬府驶去。 回了府里,公仪音舒舒服服洗了个澡,换了身轻薄的衣衫在竹榻上躺着,等着阿灵将午饭传上来。 躺了一会,公仪音还是觉得心中隐隐有不安,想了想转向阿素吩咐道,“阿素,你下午去一趟宫里,向刘邴问问看,这个宇文渊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素跟在她身边许久,对宫里的情况自然熟悉得很,与安帝身边的人关系也不错。 阿素应了,看着公仪音微皱的眉头,思忖着道,“殿下还是不放心?” “嗯。对了,顺便叫宁斐也去查一查,这个宇文渊到底是个什么身份。”她吩咐完,见阿灵已经传了午饭进来,方按捺下心底的忧思,走到矮几旁先吃起饭来。 许是知道公仪音心下着急,宁斐这次速度十分快,黄昏时便将宇文渊的资料并上次公仪音叫他查的秦衍资料都放到了公仪音的案头。 公仪音先拿起宇文渊的资料看了起来。 宇文渊,北魏炎帝第三子,封睿王,其生母为婉贵妃。宇文渊此人,虽年纪不大,但心思缜密,性格沉郁莫测,办事得力,颇受炎帝器重。 剩下的,就是一些北魏如今朝中的基本情况和宇文渊母妃黎家的背景介绍了。 公仪音一字一句看来,心中愈发不安起来。只是眼下阿素未归,还不清楚宇文渊此番前来南齐的用意,只得按捺住忐忑的心思,转而看起介绍秦衍的资料来。 秦衍的资料并无甚出奇之处,除了介绍了一些他的基本情况,还提到了如今秦衍在秦家的风评并不算好。除了王夫人对其甚为溺爱,秦氏宗主和其他族人对其并不看好,所以秦衍在秦家的地位颇有些尴尬。 如今二房的地位在嫡支中愈发水涨船高,二房子弟受到的关注自然增多,压力本就不小。再加上秦衍有秦默这么个芝兰玉树的完美兄长在前头,无论他如何追赶恐怕都不能望其项背。如此一来,愈发显得他不堪担当重任。 看到这,公仪音似乎有些明白秦衍这扭曲的性子究竟从何而来了。王夫人不喜秦默,自然对秦衍期望甚高。其他各房等着看二房的笑话,秦默太过优秀,便只能将目光转向秦衍身上。 在这种高压之下,一方面,秦衍想以秦默为榜样,骨子里自然对秦默有种敬畏和崇拜之情。另一方面,可能又觉得秦默的存在让他显得一无是处,不由对其又生了几分恨意。再加上王夫人日日推波助澜,秦衍对于秦默的情感,恐怕就愈发复杂难言了。 公仪音合上手中的资料,叹一口气。 秦衍对秦默的这种复杂情绪由来已久,一时半会是没法改变了。看来自己日后见到他还是避着些,以免引火上身。 公仪音正托腮沉思,耳边听得珠帘叮咚脆响,转头看见,正是阿素掀帘而入。 她面色一喜,直起身子望向阿素,“怎么样?问到了么?” 阿素点点头,走到她面前,“刘中人说,主上知道宇文渊来建邺之事,让殿下不必担心。” “可知所为何事?” “说是为了一个月后主上的寿辰之事,北魏特派睿王宇文渊前来祝贺,以彰显两国友好邦交。” 父皇寿辰? 公仪音咬了咬下唇,眸间一抹深色。父皇今年才三十八,并非整岁,不算什么大寿。好端端的,北魏为何会想到派人前来祝贺?这在从前,包括前朝可都是没有过的事。 再说了,父皇生辰之日还在一个月后,宇文渊这么早早便来了建邺,若说他没有点旁的心思,公仪音倒还真不信了。 只是眼下看来,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北魏睿王来朝,自然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原来那日,宇文渊是带着亲随先行入城,北魏使团的大部队两日后才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建邺。 北魏与南齐的关系一向有些微妙。 两国虽然暂时相安无事,但边境处仍时不时有小规模的战争爆发。不过自从十六年那次大规模的边境之战后,就再未起过烽烟。 此番北魏使团来朝祝贺,自然有维护两国和平邦交的意思在里头。但公仪音觉得,他们的目的,恐怕不单单是这么简单。 只是单纯的南齐百姓自然不会思考这么多,他们觉得北魏来访,定是看在南齐日渐强大的国力上,心中满是自豪而激动。整个建邺城这几日都弥漫着一种欢欣鼓舞的气氛。 北魏使团进城的那日,建邺城内万人空巷。不过这样的盛况公仪音却是没有参与,同样是人,北魏人顶多同宇文渊一样,无非是五官轮廓深一些,瞳孔颜色蓝一些,倒也没什么两样。 此时的她,正懒懒地在院中荡着秋千,想到明日又可以见到秦默了,不由有些小小的激动。为了明天能以一个更好的状态出现在秦默面前,当夜早早入了睡。 第二日一早,她兴致冲冲到了延尉寺,却发现秦默并未来。 有了上次的教训,公仪音找到荆彦,先冲着他眉开眼笑地打了声招呼,方才状似不经意问道,“咦,九郎怎么没来?” 荆彦别她一眼,显然并不领情,瞪着眼睛看了她半晌,才神兮兮道,“无忧,你不会真的对九郎……” “瞎说什么。”公仪音睨他一眼,“以前未进延尉寺时,常听人说起九郎断案如神的事情,当时便觉得十分钦佩。这些天日日跟在九郎身边,越发觉得他实在太过强大,不由自主想学几分他的风姿去。难道这也不允?” “你是说……你对九郎是钦佩敬仰之情?”荆彦将信将疑。 “不然呢?”公仪音睨他一眼,眼波流光。 荆彦咳了咳,掩下心底的异样情绪,“九郎上朝去了。” “还未回来?”算算时辰也该散朝了啊。 “你没听说北魏使团来建邺了?今日早朝要接待北魏使团,自然要迟些才能散了。” “哦。”公仪音应一声,似有些兴致缺缺。 见她如此反应,荆彦凑过来,胳膊肘捅了捅她道,“你好像不怎么感兴趣?” 公仪音讪笑两声,“还好还好。” “对了,听说今晚要举行宫宴款待北魏使团。听人说,北魏睿王仪表堂堂姿容不俗,年轻轻轻却已深得北魏炎帝器重,真想亲自去看看。”荆彦一脸神往的模样。 也不过如此啊。公仪音腹诽了一句,白他一眼,“再好看能有九郎好看?” 荆彦收回神思的目光,看向她摆摆手道,“你不懂。九郎自然是芝兰玉树风华高洁,但你想想,扶风一族素来民风彪悍,我想,这北魏睿王定然有不同于南齐男子的气概。” 看他这一脸喜色的模样,公仪音白他一眼,心里头着实不想理他。 反正再好看的人,也越不过九郎去。 荆彦却犹自絮絮说着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听说今晚出席宫宴的人可不少。不光几位皇子帝姬要参加,听说几大士族也会派人出席。诶,对了……”他拿眼看来,“你们家重华帝姬也会去吧?” 公仪音皱了皱眉,印象中她昨晚早早上了床,半梦半醒间阿素是拿着张帖子进来同她说了些什么,莫不是就是说的这晚宴之事? 她点点头,心神一动,开口问道,“九郎会去么?” 荆彦点点头,“照九郎的性子,自然是不想出席这种场合的。只是主上亲自下了旨意,九郎便是不想去也得去了。” “为何?”公仪音好奇,莫非是因为秦默恣仪不凡又学识渊博,需要请他过去压压北魏的锐气? “你不知道么?九郎会北魏话。许是怕北魏人在晚宴上暗地里耍什么把戏吧,请九郎过去防着些。” “九郎居然会北魏话?”公仪音抬眼看去,一脸诧异。 见她这般惊奇,倒轮到荆彦诧异了,“怎么?很奇怪?九郎可是五岁赋诗十五知雄辩之人,区区北魏话能难得倒他?” 这倒是。 凭秦默的本事,怕是这世上少有他不会的东西,想到这,心底不由升起一股与有荣焉的欣喜来。 只是,笑着笑着,唇边的笑意便僵住了。 晚上她要出席,秦默也要出席,是不是意味着……意味着她的身份瞒不住了? 想到这,公仪音的小脸登时垮了下来。 “你怎么了无忧?”见公仪音蓦然变了脸色,荆彦狐疑发问。 “没……没什么……”公仪音慌乱地摇了摇头,心里头乱成了一团麻。这可怎生是好?千算万算没想到还有晚宴这一出。 借口不去? 不行不行,此次晚宴兹事体大,若不去,父皇那边定然难以交代。 易容? 那就更不行了,好好的易容,其他人定会生疑。 她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一个稳妥的法子来,只得抱着脑袋,面上一片痛苦之色。 荆彦瞧着她这幅摇头晃脑的模样,手就往她额头处伸来,一边疑惑道,“无忧,你生病了么?怎么脸上一会白一会红的?” 不过,他的手还未触碰到公仪音的肌肤,便被旁侧伸来的手给打落了下去。 他诧异转身,就看到一脸淡然之色的秦默站在他们身边,幽凉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一眼,定格在公仪音面上。 “你们在做什么?” 荆彦性子大大咧咧,自然没留意到方才秦默打断他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波动,揉了揉手腕笑道,“九郎,你来得正好,我们正说起晚上招待北魏使团的宫宴呢。” “哦?”秦默轻笑,“说什么呢?” “说到你也要去参加啊。”荆彦随口道。 “九郎会去?”公仪音看向一袭紫色朝服丰神俊朗的秦默,眸光闪了闪,试探着道。 “自然要去的。”秦默淡答。 公仪音讪笑两声,“九郎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么?”她紧紧凝视着秦默的眼眸,期待着他说出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如果秦默不去的话,她就不用担心身份暴露的问题了。 “荆彦没同你说?”秦默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淡淡打量着她,“主上亲自下了圣旨,我可没这胆量违抗圣意。” “对了。”他似乎想起什么,看着公仪音,唇边笑意加深,“听说重华帝姬也会去?”他似没看见公仪音眸间躲闪的神色,自顾自接着道,“总算有机会能瞻仰帝姬的风姿了。” 公仪音没法接话,只得讪讪笑着,面上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连荆彦也看出了端倪,正要开口询问,秦默淡然如松间清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无忧,你回去替我转告帝姬,久闻帝姬大名,我很期待与她见面。” ------题外话------ 啊哈,都没猜到吧~新角色出场哦~ 不晓得这次音音的身份会不会暴露捏? PS: 昨晚码完字实在太累了,没来得及发奖励,今晚回去一定会记得发的么么哒~(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94章 暗潮涌动的宫宴 他话音一落,公仪音觉得眼睫似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心内一时如小鹿乱撞。不由慌乱地垂下眼帘,避开秦默淡然如水却又无比通透的目光,干涩地笑了两声。 “好……好的,我……我一定将九郎的话带到。”公仪音心中虚得很,声若蚊吟地应了一句。 秦默微微一哂,入鬓的剑眉随着微扬的眼角轻挑,鬓边的碎发拂过他的耳廓,带了似有若无的惑人味道。 公仪音不想继续这个让她冷汗直冒的话题,挤出个笑容岔开话头道,“九郎,你今日在朝堂上见到那北魏睿王了?” 秦默微微点头。 “如何?” 秦默纤羽长睫轻颤,笑容中携了几分淡然的凉薄看过来,“无忧这如何二字,怎解?” “额……”公仪音诧异抬眼看去,“譬如……相貌……性子之类的……”她本就是随口岔开话题才有此问,被秦默这么一反问,结结巴巴硬憋了几个词出来。 “相貌?性子?”秦默轻轻重复了一遍,眉心微蹙,眼神似乎愈发凉淡了些,“北魏睿王,人中龙凤,这相貌嘛,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好。怎么,无忧很感兴趣?”他斜飞了眼角看来,淡淡凝视着公仪音。 不知为何,公仪音总觉得他这语气里带了丝莫名的情绪,当下也有些莫名其妙,菱唇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见她蹙眉不语,秦默缓了语气,“北魏睿王深得炎帝器重,自然有其过人之处。至于性子……深沉,难以捉摸,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 果然秦默也是这般看法,公仪音暗暗思忖,看来今晚的宫宴定然不会太平静。只是眼下,宇文渊明显不在她考虑的范围,她忧心的是,晚上该如何瞒过秦默。 “晚上的宫宴,我还有些事情要准备,就先回府了。”他看一眼公仪音,“无忧若无事,今日也可以先回帝姬府。”毕竟,公仪音的职位是延尉寺行走,主要是跟在秦默身边的,秦默这个正主不在,公仪音自然也没有多少事情要做。 “那我呢?”荆彦眼巴巴地看去。 秦默睨他一眼,“明月夜的案子还等着你整理和善后,你就好好待在府衙中吧。”说着,朝两人点头略一示意,抬步走出了房门。 荆彦转向公仪音,笑得一脸明媚灿然,“无忧,你这么好,一定不忍心看我一人在此孤独寂寞吧?” 公仪音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很忍心。既然九郎都允了,我就先回府啦?昨晚睡得晚了些,先回去补个觉。” “你……”荆彦被她气得够呛,狠狠瞪她一眼,不理她转身整理案子卷宗去了。 公仪音唇翘了翘,露出一抹狡黠灵动的笑意,也转身踏出房门出了延尉寺。 出府衙时,秦默的牛车似乎刚走,公仪音望着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华美车撵,微微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也上了车。 见她刚去延尉寺不久便回来了,阿灵和阿素自是诧异不已。“殿下,您今日怎么这么早便回了?”阿素语带惊奇之色。 “阿素,昨夜你是不是拿了张帖子给我看。”公仪音惦记着晚上宫宴之事,忙问。 “是啊。”阿素奇怪地点点头,“怎么了殿下?你当时不是还应了么?” “再拿过来给我看看。”当时睡梦中迷迷糊糊,压根就不记得了。 阿素依言将那帖子取来交到公仪音手中。 公仪音展开一看,果然如她所料,是晚上招待北魏使团宫宴的请帖。若只是平常的宫宴,父皇最多派个人通知自己也就行了,可这次居然正儿八经地送了帖子过来,看来父皇的确对此次宫宴颇为重视。毕竟这关系到南齐一国的颜面,不能有任何差池。 想到这,公仪音的心情也陡然肃整起来。 罢了,想来自己的身份迟早会暴露,此次宫宴儿戏不得,还是不要再想什么其他稀奇古怪的法子了,秦默那边……就让他发现吧,也正好省得自己日日提心吊胆。 虽然想到日后不能再跟在秦默身边办案,公仪音自有些怅惘,但此番主意打定,还是长长舒了口气。 “帮我想想,晚上穿什么衣服好?”公仪音看向阿灵和阿素。既是国宴,又是她第一次女装在秦默面前亮相,自然要在穿着打扮上多费心思了。 “最近府里的绣娘新做了几套夏衫过来,殿下要不看一看?”阿灵一听,眼神亮了亮,兴高采烈道。 “好。”公仪音起身,随着阿灵和阿素走到了内室。 华灯初上,夜幕四合,原本橘色的天空渐渐被深重的墨蓝色以一种温柔的姿态笼罩住。月明星稀,夜风清凉。 公仪音粗粗用了些清粥小菜垫了肚子,看一眼窗外半透明的夜色,唤了阿灵和阿素进来,开始为辰时开始的宫宴做起准备。 虽是国宴,但今晚出席的人定然很多,女眷自然也不会少,公仪音不想太出风头,但又不想太过素淡了去。下午左挑右选,总算是选中了一套天青色流彩广袖飞花曳地长裙。 整套长裙以罕见的冰丝锦织就,不光在灯火下能呈现出流水一般的波纹,莹莹生光,更重要的是,其布料触手生凉,恍若锦中带冰,能消除通体的燥热之感,在这样炎炎夏日穿是最适合不过了。 长裙曳地,裙摆处用细碎的米粒珍珠串出大朵摇曳的白莲,远远看去,似临水素荷,迎风招展,几乎能以假乱真。腰间一条镂空白玉腰带,束住盈盈一握的腰身,显出胸前的饱满来。衣襟和袖口处则用银色丝线绣出密密流水纹,水纹会随着动作轻轻波荡,低调却又不失雅致清贵。 换好衣服,公仪音端坐在梳妆凭几前,任由阿素替她淡扫峨眉,梳妆打扮。公仪音本就天生丽质,不过略施粉黛而已,整个人却愈发透出心惊的美来。飞仙髻上垂下的银质流苏和璎珞在鬓角微荡,映着颊边若隐若现的梨涡,还有那如黑曜石一般黑亮的眼眸,直叫人错不开眼去。 装扮妥当,阿灵满眼惊艳地上下打量着公仪音,小嘴都合不拢了。 公仪音不由以袖掩唇,轻笑一声,“阿灵,你这般呆呆看着我作甚?” “殿下,您久未如此打扮,婢子差点就忘了您是如此美得惊人了。”阿灵目不转睛道。 “贫嘴。”公仪音眼波流转,嗔了她一眼。 阿灵忙捂住眼睛,透过手指缝瞧来,“殿下,您再这样看奴婢,奴婢的心跳都快停止了。” 见她这幅夸张的模样,公仪音愈发乐不可支起来,指着阿灵看向阿素道,“你看看这丫头,今儿嘴怎的跟抹了蜜似的。” 阿灵放下手,嘟了嘟嘴道,“婢子说的是实话,不信您问问阿素,是不是这样的?” 阿素点点头,笑道,“殿下今晚虽然有心低调,但婢子觉得啊,您这容貌一出,想低调也怕是不可能了。” 被阿灵和阿素这么好一通夸,公仪音内心偷着乐了乐,清清嗓子正色道,“再怎么说我代表的也是南齐的颜面,可不能叫那些北魏人看轻了去。” “您说的是。”阿灵和阿素笑着附和。 “对了殿下,今晚……秦九郎会去吗?”阿素似想到了什么,抬眼看向公仪音,语气微有些犹疑。 “他可是建邺第一风流名士,又是朝中官员,自然是要去的。” “那您的身份……?”阿素目有忧色。 “罢了。”公仪音微微叹口气,“你们不是正好不想我继续去延尉寺了么?今晚若是真暴露了,也算是天意了。” 阿灵咧嘴一笑,“婢子们也是怕殿下累着。殿下既然心里已有主意,那就再好不过了。” “知道你们是为我好。”公仪音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尖尖食指修成圆润饱满的弧度,并未涂上时下女郎流行的丹蔻,反而显出一种清雅之美来。 她看一眼窗外的天色,“时辰不早了,准备出发吧。” 三人出了帝姬府,牛车已经在府门口候着了。黎叔和宁斐立在一旁,见公仪音出来,都迎了上来。 宁斐少见如此盛装的公仪音,只匆匆抬头看了一眼,脸忽地就红了。好在夜色深重,看得并不真切,只有公仪音身旁的阿灵清澈的眸光落在宁斐面上一顿,面上微有怔忡之色。 宁斐并不知道阿灵在看他,他低垂着头,只觉心跳如鼓。夏夜静谧,似乎周遭都只能听到他砰砰的心跳声。他扯了扯嘴角,抬手抚了抚心口的位置,暗暗运气将心中起伏的情绪给压了下来。 好在公仪音惦记着宫宴之事,并未发觉他的异常,冲着两人点了点头,在阿灵和阿素的搀扶下上了牛车。 听到公仪音示意行车的声音,黎叔低沉应了声,一扬手中的鞭子,缓缓驱动牛车朝宫城驶去。 夜色愈发浓黑,已到了点灯的时候,整个建邺城都笼罩在一片摇曳柔和的光亮中。长长的灯火从宫门处一直延伸到宫城内,只是那宫城最深处之地,仍旧一片幽黑,仿佛隐藏了许许多多不为人知又见不得光的秘密。 今日整个南齐宫城,似笼罩在一片灿然的灯海中。从内宫处的承天门起,到今日举行宫宴的云光殿处,一路红毯绵延,红毯两侧每隔三尺处就设有一盏精雕细琢的石座路灯,灯盏内燃着碗口粗的红烛,光影明灭,照着满地的路。 牛车行到承天门处停了下来,到了这,就该下车步行前往云光殿了。 阿灵先下了车,挑起车帘将公仪音迎了下来,又替她整理了一番裙裾,刚要往宫城里走,却听得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喊声。 “重华。” 公仪音眉眼一动,不动声色地转身瞧去。 只见灯火明灭摇晃中,长帝姬携着叶衣衣和容蓁蓁朝她缓缓而来,皆是华衣重饰,浮翠流光。长帝姬一袭浅金云纹纱段凤尾裙,满头珠玉,眉眼间是素有的妩媚和艳丽。 身边的叶衣衣和容蓁蓁二人,叶衣衣服饰较为清雅,淡蓝色长裙曳地,袖口用鲜红丝线绣了几株半开的夹竹桃,月白丝绦束腰,垂下青玉连环佩。容蓁蓁则是一袭桃花色流云纹百褶裙,头上斜插洒金红宝石珠花,长绵步摇垂下累累珠珞。 果然从衣着装扮上就能看出各自性格的不同。 方才出声唤她之人正是叶衣衣。 公仪音浅浅一笑,走上前行了个礼,“重华见过皇姑母,见过两位表姊。” 长帝姬看着俏生生立在眼前的公仪音,神思有片刻的恍惚,流离灯火中,仿佛又见到了从前的故人,心内不由一刺。 “皇姑母?”见长帝姬没有反应,公仪音又轻轻唤了一声。 长帝姬回了神,垂了眼帘掩下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轻笑着点了点头,“重华今日可真漂亮。” 公仪音状似羞赧地低了头,“皇姑母,您和两位表姊才是真正的好看呢。” 长帝姬轻笑一声,伸手拉过她的手道,“来,到皇姑母身边来。” 公仪音只得朝前走了两步在她身边立定,只是这么一来,原本站在长帝姬身侧的叶衣衣便被挤到了后头。公仪音被长帝姬攥着手反抗不得,只得趁人不注意,朝叶衣衣歉意地笑了笑。 叶衣衣回以一笑,示意公仪音不用放在心上,想来已习惯长帝姬这样的区别待遇。 容蓁蓁若有所思地看公仪音一眼,难得的没有出声。 宫门出候着的宫婢见几人寒暄完毕,适时上前行了礼,引着他们往云光殿而去。 长帝姬一路上亲密地携着公仪音一道,时不时同她轻声说几句闲话,艳光逼人的眉眼间笑意莹然,似乎心情颇为愉悦的模样,连容蓁蓁也被她撇到了一边。 容蓁蓁看一眼相谈甚欢的两人,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似有若无的阴翳。 很快便到了云光殿殿前。 云光殿建于高阶之上,白玉砌成的台阶缓缓通往正殿,琼楼玉宇,玉梁飞檐。廊下挂着一排排精美的琉璃宫灯,在夜风中微微打着转。 云光殿正对面,是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沁月湖,湖面成一弯新月状态,故有此名。殿内设一排排整齐的席位,皆是沉香木凭几,墨竹制竹榻,大殿四角亦点着无数支手臂粗大小的红烛,灿若白日。 公仪音她们到的时候,殿内已坐了不少人,多是朝中重要官员极其家眷,见有人进来,纷纷侧目望来。 长帝姬艳美的名声在建邺素来有名,今日自然也让大家好一通惊艳。只是惊叹过后,大家的目光纷纷落在了她身侧的公仪音身上。 重华帝姬的名号在建邺亦是响亮,不过大家更多的只是听说安帝对其如何宠爱,见过其容貌的人并不算多。 本以为长帝姬身边之人定是其宠爱的初云宗姬,却听得有那知情之人惊讶地叫出了声,“重华帝姬”,众人这才恍然,原来长帝姬身边这位皎若清秋明月的女郎,正是安帝捧在手心中的重华帝姬公仪音。 只见她踏着盈盈烛火而来,身后一轮清月,身姿楚楚,姿容妍丽。她走得并不快,带着些舒缓的从容,一步一步,恰如那沁月湖旁随着夜风轻轻摇曳的柳叶一般,只让人觉得清新灵动。 仿佛一道清风,遣散了殿内的燥意与骚动。 长帝姬已是绝色,然而在她身边的公仪音,却未被她夺走一丝一毫的光彩。长帝姬的美,如摇乱玉彩折枝粉黛,贵不可言,美则美矣,看多亦觉乏腻。而公仪音的美,却是穿山过水拂面而来的清风,让人只觉灵动生姿。 至于其身后的叶衣衣和容蓁蓁,亦是不可多得的美人,只是看过了长帝姬和公仪音的众人,再看向她们时,便没了初始时的惊艳。 宫宴上的席位早有安排,皇族众人的位子,自然是安排在安帝的下方。公仪音左边的位子还空着,但按照惯例应该坐的是公仪楚,右边则是容蓁蓁。 公仪音无奈地撇了撇嘴,被两个不怎么讨喜的人夹着,让本来就难熬的这次宫宴愈发显得如坐针毡起来。 容蓁蓁与她的关系算不得好,倒也识趣地没有同她多说,难得安静地坐在位上,一双玲珑大眼略带好奇地四下打量着。 坐了一会,众人陆陆续续入了场。 这时,熙攘的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公仪音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席上的白玉酒樽发呆,见此好奇地抬头朝殿门处望去,却见一人踏月而来,一袭雨过天青色广袖袍衫,风华如仙,衣袖轻摆间,似沾染了一袖的澹澹月华。 夜风徐徐,拂了衣袂,那人长身而立,风姿如月清华,让人堪堪迷了眼。原来,这世上真有人,能有这样的气韵华彩,暗淡了一室的灯火,涤荡了满殿的靡色。 映着殿中烛火和殿外月色,公仪音看清了那张熟悉的脸庞。 秦默。 他缓缓而来,芝兰玉树般风姿清然。一对寒凉眼眸中似有烟雨薄雾笼罩,一眼望不到底。他的目光在殿内一扫,很快定格在公仪音身上。 只一眼,很快移开了目光,眼中神色静若明渊。 与他对视的瞬间,公仪音觉得自己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然而……秦默似乎并没有认出她来,径自走到自己的席位上坐了下来。 公仪音又是庆幸,又有些小失望,低垂着头把玩着腰间坠下的香囊,一时心情有些闷闷。 殊不知,此刻秦默面容虽看着平静,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知道今夜必然会见到女装的无忧,也知道无忧定然会很美,只是没有想到,她会美得这般……惊人。若轻云蔽月,流风回雪,让人完全错不开眼去。 看着满殿似有若无落在公仪音身上的目光,秦默突然有些怀念起昔日男装的无忧来。 秦默到得算迟的了,很快帝后亦相携而来,在上首的席位上坐下。 众人朝帝后见了礼,方又坐下。公仪音拿眼粗粗一扫,除了朝中大臣,士族当家人,几大世家均派了一两名小一辈的子弟来,想来这样宏大的场合,都想让自己子弟有机会露露脸,以期博得一个好名声。这对于世家的发展来说,无疑是有益的。 譬如秦氏,自然是派了秦默前来。不过因秦肃如今颇得安帝器重,亦占了一席。其他三大士族,琅琊王氏派了嫡支长子王泓,陈郡谢氏自然是谢廷笍出席,而最为低调的兰陵萧氏,派来的则是近日刚从兰陵郡回建邺的萧玄铮,记忆中似乎正是萧染的兄长。 至于世家女郎,这样的场合自然是还不够资格参加的,在场的女眷多是朝中众臣的夫人,亦或是世家当家主母。放眼望去,妙龄女子亦不过公仪音、公仪楚、叶衣衣和容蓁蓁四人,所以落在她们身上的目光自然比旁人身上的要多些。 公仪音目不斜视地坐着,面上一片淡然从容,比对着身旁略显躁动不安的公仪楚和容蓁蓁,愈发显得落落大方气韵非常。落在重姿仪的士族眼里,又是好一阵惊叹。 突然,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从远处,传来九声浑厚绵长的钟声,在夜空中悠悠回荡。 公仪音对这钟声并不陌生,那是从宫城中高耸的玲珑塔传来。玲珑塔立于南齐宫城东北处,最高处有一口古朴的青铜大钟,每当宫中有什么大事发生时,便会敲响钟声以做警示。而连敲九声,则是最高礼遇了。 看来父皇为了这次宫宴,着实花了不少心思,公仪音心中暗叹。 随着钟声落,殿外终于出现了北魏使团的身影。今日来的十来个人,想来都是宇文渊的心腹,列队整齐跟在宇文渊身后,身姿挺拔步伐稳重而来。 与南齐推崇的弱不胜衣的美态不同,北魏男子以健硕为美,是以使团成员一个个都是人高马大,神态凛然,让在场之人不由生了几分危机感。 北魏从草原起家,为了方便骑射,其服装自然不同于南齐这种宽袍大袖的样式,以方便简洁为主。再加上北魏皇族御用颜色为银色,因而今日的宇文渊,穿的便是一身墨银色的窄袖骑装,勾勒出紧致分明的流线型线条,自有一股男性魅力喷薄而出,不免让人有些血脉喷张。 以宇文渊为首的北魏使团行到大殿中央,冲着上首的安帝行了个礼,听得宇文渊沉然的声音响起,“北魏宇文渊携使团见过陛下。” “睿王不必多礼。来人,赐席。”安帝面色端凝,微微颔首,示意人引着北魏使团入席。 宇文渊的席位在靠前的位置,他入席后目光一扫,便看到安帝下首的公仪音,蓦地神情一怔,很快,他勾了唇角,面上浮现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这笑容,一丝不落地落入了秦默眼中,让他不由微蹙了眉头。 待北魏使团之人全入了座,安帝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举起几上的酒杯朝座下之人微微示意一番,朗声开口道,“北魏南齐两国相邻,一向邦交友好,此次睿王特意带领使团前来建邺为朕祝寿,朕心甚悦,愿两国之间的关系,恰如这清空明月一般和满,愿两国皆能国运天祚,福运绵长。”说着,带头举起酒杯,将杯中酒酿一饮而尽。 安帝都喝完了,座下众人自然也不敢怠慢,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公仪音在这种场合并不想过多饮酒,稍稍喝了一口就放下了酒杯。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觉得秦默的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眼。不过她这会心虚得很,自然不敢抬头求证。 至此,安帝郎声宣布宫宴开席。 安帝话音落,自有清秀的宫婢自宫外鱼贯而入,姿容端美,手中端着的红木托盘中放着各色佳肴琼浆。不过一会儿工夫,众人面前的几上均摆满了玉盘珍馐。 美酒佳肴有了,自然也少不了歌舞清乐。 安帝拍拍手,有美貌乐伎闻声款款入内,怀抱琵琶古琴,行到殿中站定,朝众人行了礼后在殿内坐下,素手拨弄起琴弦来。 清音泠泠,弦弦切切,一时间,丝竹管乐之声萦绕于耳畔。 殿内众人,推杯交盏觥筹交错,高声攀谈笑意融融,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宴饮了一会,安帝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片刻。 他看向宇文渊,面容带笑,“睿王既然来了南齐,就请欣赏欣赏我南齐的歌舞,权当为今夜助兴吧。” 宇文渊点头应是,面上一缕兴致盎然。 安帝便转头朝身侧的刘邴点头示意了一下,刘邴会意,传了舞女歌伎入内。很快,有穿着单薄的舞姬翩翩入内,容颜艳丽妖娆,身量婀娜多姿,面上带着魅惑人心的笑意。 她们玉白如藕的双臂掩映在轻纱之下,随着乐声翩然起舞,幻化出各种妙曼的姿态。广袖轻舞间,香风细细,端的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一曲舞毕,舞女们又依次娉娉袅袅退下,留一殿香气盈然。 “睿王觉得如何?”安帝看向宇文渊。 宇文渊勾了勾唇,抬手抚了抚掌,双眼一狭望向安帝,“妙啊,妙啊,这南地女郎的身姿果然要更妙曼一些。”瞧见在场众人脸上渐渐露出的喜色,宇文渊却话锋一转,“然而我北魏之舞,刚柔并济,更多了几分飒爽的味道。恰好我此次来访,带了几名国中有名的舞者出行,那就献献丑,请诸位一观,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安帝脸上笑意一收。 公仪音也是冷了脸色。宇文渊此举是何意?砸场?扬威?但不管如何,绝非他所说那般只是单纯地为了切磋两国的舞技。 但宇文渊的话说得圆滑,若安帝拒绝便是失了风度,当下只能微沉了脸,点点头道,“睿王既如此有心,那就请请进来一观吧。” 宇文渊一颔首,颊边露出些微捉摸不定的笑意。 他转头看向身后亲信模样的人,那人得了令,躬身退了出去。 见在场之人皆以一种警惕的目光看着他,宇文渊反而笑得更欢愉了,凌厉幽深的眼光在众人面上一扫,朗声开口道,“诸位应该知道,我北魏善骑射,精刀剑。方才贵国舞姬用了轻纱,我们待会舞的却是一曲剑舞。” 剑舞? 安帝刹那间沉了脸色,“睿王这是何意?刀剑乃凶器,按我南齐规定是不能入殿的。” 有安帝在的地方,任何人入殿都需接受检查,禁止佩戴刀剑匕首等利器,便是宇文渊他们,方才也接受了一番盘查。 “所以才要请陛下通融一番。想来舞者这么久未入殿,该是在殿外被拦住了。” 他说得没错,殿外隐约传来了嘈杂之声。 “陛下大可放心,舞者所用之剑,皆是未开鞘之短剑,只能用来观赏,却不能伤人。”他似笑非笑地眯了眼眸,意味深长的目光在场中一扫,最后定格在安帝身上,“还是说南齐人并不如我北魏这般勇毅无畏,连观这小小的剑舞也心有不安?” 安帝垮了脸色,定定地打量了宇文渊一瞬。 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若再拒绝,便是承认南齐的软弱无能了。想来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敢有什么异动,否则定会血溅当场。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以宇文渊的性子定然是不会做的。 想到这里,安帝微微定了心,招手唤来身后刘邴耳语了几句。 刘邴得令,躬身退出了殿外。 很快,殿外响起一声清脆激昂的鼓声,伴随着鼓点声踏入的是一队身姿婀娜的红衫舞姬。舞姬们以轻纱蒙面,只余一双眼波流转的媚眼欲语还休地望向众人。她们皆身着大红紧身窄袖改良骑装,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傲人的身段,窈窕行走间胸前的饱满随之晃动,让人不免心神一荡。 舞姬手中各执一对短剑,雪白寒芒闪现,剑鞘处系着红色绸缎,绸缎绑于手腕之上。整个人看上去英姿飒爽,别有一番风味。 紧接着有内侍抬上两面大鼓,又有一名红衫女子紧随入内,拿起搁在鼓架上的鼓槌,朝众人行了个礼,接着手一扬,鼓槌落在大鼓之上,急如电快如风,有急促激荡的鼓点声响起。 踏着鼓声,舞姬们手腕轻旋,手中短剑如同闪电般快速转动,如银蛇吐信,游龙穿梭。鼓点愈发急促,剑影也骤如闪电。一时间之间殿内红衣翻飞,让人应接不暇。 公仪音也目不转睛地瞧着。 本能的,她觉得这其中定有什么猫腻,只是现下一切并无异样,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瞥一眼厅内众人,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瞧着,想来也是被这剑舞的精彩给牢牢吸引住,一时无人出声。 雨点般急促的鼓声渐渐减慢下来。舞姬们眉眼轻挑,手中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这回,能看清她们手中变幻的动作,墨发飘舞间,红衣银剑,上下翻飞,恍若满殿的红叶轻漫。 不得不承认,这剑舞的确十分精彩。 公仪音下意识朝秦默看去。却见他并未认真在看歌舞,只是偶尔抬眼一观,手中把玩着白玉酒樽。似是感到公仪音的注视,秦默遥相望来,目色不见惊诧,清淡如水,嘴角一抹如勾的笑意。他轻轻一举酒樽,朝公仪音点头示意。 公仪音慌乱垂了头,一时间心乱如麻。 秦默这是何意? 自己男装时并未易容,秦默定然能认出女装的自己,可他眼中为何不见丝毫诧异?莫非……公仪音咬了咬唇,脑中一闪而过一个想法。莫非……秦默早就发现了自己的女子身份? 想到这个可能,脑中闪过一幕幕熟悉的场景。 在明月夜抚上秦默胸口……与秦默同饮一个水袋……在城郊跌入秦默怀中……一幕幕如闪电般在她眼前回放,不知不觉便红了脸颊。 在漫天红衣飞舞的大殿里,愈发衬得她目含秋水,面似桃花,颊边若隐若现的梨涡,看得人心中忍不住心痒。 同样没在看舞蹈的,还有宇文渊。 他轻举酒樽,放在唇边,时不时轻啜一口。目光却是在衣袖的轻掩下四下悠然打量着。随意一扫,正好将公仪音低头羞赧的神色收入眼中,眸底愈发幽深起来。 他顺着方才公仪音的目光瞧去。 公仪音目光所及之处坐的皆是大袖轻衫的年轻郎君,峨冠博带,姿容俊美。 宇文渊来之前曾打听过,坐在这里的,皆是世家大族的子弟,在建邺城中名声颇盛。难不成……重华帝姬的心上人便是在这其中? 想到这个可能,宇文渊嘴角一勾,将杯中酒酿抬头饮尽,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若是这样的话,事情就更有意思了。 他放下酒杯,觉得有人朝他看来,不由挑眉回望过去。 人人的目光都黏在殿中舞姬身上不肯挪动半分,居然还有人能感受到自己的注视?宇文渊更来了兴致。 遥遥一望,是坐在最前头的一位男子,年纪似乎同他差不多大,目光清冷,面容长得甚是俊美,只是周身散发出一种淡淡的冷意,与这殿中火热的气氛似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也正是因他这种清冷之意,让他的气韵多了几丝不可言说的高贵气质,这种气质,将他与其他人一下区分开来。这种气质,甚至带了一丝隐秘的王者之气,比上首坐着的那几位皇子还要让人感到没来由的敬畏。 宇文渊顿时来了兴致,稍一思索,便明白此人该是传说中的建邺第一名士,天水秦氏嫡支秦默。 都说南齐士族风仪出众,他本是不信。到了南齐后也见了太多空有皮囊的世家子弟,不想今日在席上,能看到秦默这等高山流水般清华之人,这样他的心里,蓦然生出一种棋逢对手的激动和畅快之感。 秦默自然知道宇文渊在打量他,不过他面容不变,只冷冷地回望了一眼便转开了目光,似乎并未将其放在心上。 宇文渊眼中兴味更浓,耳边听得鼓声又变得急促起来,心中一动,收回目光看向场内。 八名舞姬衣袖翻飞,身轻如燕,蛮腰轻拧间似绽放的红莲,临风盛开。这时,舞姬突然身子轻旋,围成了一个圆,将其中一人圈在了中间。 被围在中间的那位女子不知使了什么法子,身子慢慢升高,在空中变幻出妙曼的舞姿,周围七名舞姬则不断轻旋,只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突然,中间那名女子双手一展稍一用力,身上的红衫竟裂成碎片散落空中,如下漫天红雨。而她身上的衣服,骤然换成了一套月白广袖长裙,恰似一朵徐徐绽放的白莲。 红白两色交相辉映,直让人错不开眼去。 众人正赞不绝口之际,鼓点声愈发急促。这时,只见外圈的几名女子突然长臂一舒,手中短剑竟脱手而出,如寒光急电一般朝七个不同的角度射去。 ------题外话------ 艾玛,这两天都码到很晚,所以上传迟了些,估计明天7点又审核不了了嘤嘤嘤。 请各位姑娘看在夭夭夜夜挑灯奋战的份上支持下订阅,不要跳订不要跳订哇,一开始的订阅关系到日后的推荐,希望姑娘们都能支持一下,蟹蟹大家~! 好了,好困,要睡觉去鸟,白了个白~ PS:冒泡的姑娘们奖励都已发放,大家查收一下哦~ PPS:周末会把时间调整过来的,这两天审核晚了,以后夭夭尽量早点上传~(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95章 猝不及防的吻 这番变故来得太突然,众人都来不及反应,骤然变了脸色。 公仪音心跳一滞,目光急扫处,发现那七把短剑射向的方向分别是上首的太子公仪颢、三皇子公仪轩、秦默、秦肃、王泓、谢廷笍和萧玄铮。 有那胆小的女眷,忍不住惊呼出声。 安帝沉了脸色,眉心一跳,刚要出口唤殿外羽林卫入殿护驾,却见那七把雪白的短剑飞到一定距离又倏地被收了回去,带起的劲风吹得殿内红烛扑闪,光影明灭,映照出众人脸上各异的神情。 公仪音这才发现,原来那剑柄处被红色绸缎牢牢系住,另一头则绑在了舞姬手腕之上。如此一来剑虽脱手,绸缎却还与剑柄处连着,只要用力一扯绸缎,短剑便能飞回舞姬手中。 方才只当那红色绸缎作装饰用,没想到竟有这样的妙处。 短剑回手,激昂鼓声又再度响起,舞姬轻旋回转间,幻化出更曼妙的身姿。然而此刻,无人再有心欣赏,所有人的心思都还停留在方才那一瞬间的惊险上。 虽然眼下殿内似恢复风平浪静,可殿中的气氛却与方才截然不同。 公仪音沉了目色,按捺住狂跳的心,不动声色看了宇文渊一眼,只见他端着酒樽抵唇,眼帘微垂,唇边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 她眼风朝旁扫去,一圈看下来,将众人的神态各收眼底。大家面上,有惊魂未定,有沉吟思忖,有挑眉愤怒。至于那七个被当做靶心之人,面上神情亦是不尽相同。 秦默一脸无惧的模样,兀自喝着盏中酒酿,眼中未起丝毫波澜。秦肃亦是不动如钟,只是周身气质愈发冷冽。王泓、谢廷笍和萧玄铮面上神情虽不及他二人镇定,但也算如常,唯眼中情绪有细微波动。 而原本更该处变不惊的两位皇子,面上却残留着些微无措的惊慌。太子狠狠一哼,仰头喝光杯酒酿,压下肚中惊色,神色仍有些惨白。三皇子神情比太子要稍稍镇定一些,但那双颤抖着握杯的双手还是出卖了他。 公仪音不解地收回目光。 以宇文渊的性子定不会做无用之事,更不会在这一曲剑舞中莫名插入这一段。那么,他到底意欲何为? 她下意识的和着鼓声轻叩几面,眸中一缕幽思。 急促的鼓声渐渐减缓,最终停了下来,舞姬也随之收回短剑,俏生生立于殿内。方才急旋起舞间,面纱也不曾掉落,仍只余那一双双琳琅美目,轻含笑意看着场中众人,呼吸不见半分急促。 宇文渊站起来,朝着安帝的方向作了一揖,唇畔含笑,“陛下,献丑了。” 安帝仍心有余悸,面上神色并不大好。他沉沉睨一眼宇文渊,话中有话道,“睿王这一曲剑舞,可当真有意思。” 宇文渊轻笑一声,眉微挑,语声清懒,“陛下和诸位喜欢就好。”说着,目光似有所悟地在太子和三皇子面上一扫。 感受到他投过来的打量眼神,太子和三皇子想起方才的狼狈,纷纷垮了脸色。 “不知睿王可还有什么需要拿出来切磋一番的?”安帝看着他,语声微冷。 “不敢再班门弄斧。”宇文渊话虽说得客气,眉目间却有一丝显而易见的不屑和嗤笑。 安帝一口气哽在喉中,但知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恨恨地咽了下来。一旁端坐的皇后瞟一眼安帝的神情,眼中划过一抹沉思,轻启檀口道,“方才睿王这剑舞可真是惊险。那短剑脱手的瞬间,连本宫都吓了一跳呢。睿王可曾想过,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该如何是好?”这是在问责宇文渊的思虑不周了。 宇文渊眉目一扬,斜斜地看向皇后,眼中有一丝不屑,“不过是一柄未开封的短剑罢了,难不成贵国之人连这等胆识也没有?” “你……”皇后被他一呛,尖利的指甲陡然掐入掌心之中,偏生她还要顾及着仪态,怒火生生憋在心头,发也发作不得。 “大胆!”皇后顾及场合,有人可就没这么思虑周全了,不管不顾大声嚷了出来。 公仪音听得耳边骤然响起的尖叫声,不由眉头一蹙。公仪楚要出风头,也不看清楚时机,这种时候是她们能开口说话的吗? 皇后在她身后干着急,却又没法子提醒,只盼着公仪楚能突然醒悟过来,赶紧闭嘴,不要为了争这口气又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来。 可公仪楚显然并未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何不对。她凌厉地望一眼睿王,尖着嗓子道,“睿王,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母后无礼!” 公仪音在一旁哭笑不得。 公仪楚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父皇都没发话呢,她在这里训斥个什么劲? 见公仪楚不顾场合吵吵嚷嚷,安帝脸都绿了,狠狠瞪一眼皇后,似乎在责怪他的教女不力,这才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昭华,休得无礼!” “可是父皇……”公仪楚转头朝安帝看去,还欲再说,只是触及到安帝铁青的脸色时,莫名一颤,说了一半的话哽在喉中,悻悻转回了头。 安帝微舒口气,望向宇文渊语带歉意,“小女无状,还请睿王多多担待。” “无碍。”宇文渊佻达一笑,语带戏谑,“在北魏便听说南齐两位帝姬,昭华帝姬性子天真烂漫,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公仪楚听他这么一说,脸色似乎好了些。 公仪音在一旁不动声色瞧着她面色的变幻,不由心内一哂。公仪楚不会把宇文渊这话当成是夸她的了吧?是个人应该都能听出,宇文渊这分明是在讽刺公仪楚。什么天真烂漫,明明就是在说她没有脑子。公仪楚连这点小伎俩都听不出来?皇后到底教了她些什么? 安帝脸色更黑了,但宇文渊既然肯顺着他的台阶下,这事也就这么过去算了。偏生……有的人还是不识趣,竟抬头好奇道,“那重华呢?你们怎么说重华的?” 宇文渊身后的使团传来一阵窃笑。 公仪音一听,差点就要无语望天了。所谓猪队友,大抵不过如此了吧。 宇文渊倒是起了一丝兴味,目光在垂首静默的公仪音身上流连片刻,挑了嘴角道,“重华帝姬……听说重华帝姬是南齐的福星。十六年前北魏南齐那一战,正是重华帝姬出生之时。” 公仪音头微垂,神色从容淡然,仿佛宇文渊在谈论的人不是她一般。 是的,父皇之所以如此宠爱于她,听说一开始正是因为自己诞生之时,边关恰有捷报传来。当时北魏南齐爆发战争,南齐节节败退,眼看边界不保。父皇烦闷,随怀了孕的母妃一道在殿中观歌舞解忧,不想母妃突然胎动,于殿内产下自己。刚一落地,边关便有捷报传来。 双喜临门,父皇自然欣喜不已,不仅亲自将自己赐名为音,封号重华,从此后还将自己视作南齐的福星。 这件事,南齐的百姓大多知道。只是没想到,竟然还传到北魏去了。 公仪楚一听,笑意登时僵在唇边,眸中闪过一丝阴翳。 公仪音的这个故事,是她从小到大最不想听到的!明明自己才是父皇的第一个女儿,明明自己才是皇后之女,却因为这个所谓的福星故事,从小到大公仪音占据了父皇的所有宠爱! 宇文渊看一眼淡漠的公仪音一眼,嗓音犹带几分笑意,“这么说来,重华帝姬也算与我北魏有缘了。” 公仪音脑中警铃大作。 有缘?孽缘还差不多。宇文渊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她心底蓦然升起一丝危机感。想了想,抬头看向宇文渊,面容端素,唇边带着标准的外交笑容,“睿王这话说得不对,许是你听的故事有差吧。听说我降生之时,南齐正好打败了北魏。这么说来,我同北魏有缘说不上,相克倒有可能。”她浅浅一笑,盈盈目光直直注视着宇文渊,“睿王,你说呢?” “哈哈哈。”宇文渊不怒反笑,看向公仪音的眸光愈发流光溢彩起来,落在秦默眼中,不禁生了几分警觉。 “重华帝姬还是如此舌灿莲花,我甘拜下风。” 安帝皱了皱眉头,目光看向公仪音,“重华,你同睿王认识?” 公仪音有些微恼意,这个宇文渊,一而再再而三把话题往自己身上引,到底是何居心?想到这,心底的怒火蹭蹭往上冒。 她清冷的眸光朝宇文渊一射,说出来的话也似在寒潭中浸过一般,“前几日睿王提前入城时,曾在街上同他见过一面。当时睿王手下的惊马差点伤了人,幸好我叫府中侍卫及时出手,才避免酿成悲剧。” 一听这话,人群中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本就对趾高气昂的宇文默不待见,如今一听他竟然放任手下在闹市纵马,愈发起了一种同仇敌忾的情绪。 见公仪音短短几句话便让自己处在下风,宇文渊嘴角噙着的笑意更深了。他站起来彬彬有礼朝公仪音作了一揖,“那日是我手下不对,我回去也已罚过他了。重华帝姬雅量,定不会再多做计较。” 公仪音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轻笑一下,不再出声。 宇文渊眼眸微狭端凝她一眼,复又坐下。 见两人你来我往间宇文渊并未占到上风,安帝的心情好了些许,拍拍手道,“北魏的歌舞自然精彩,不过,我南齐的好戏还在后头,睿王,请好好欣赏吧。” 说着,拍了拍手,目光看向殿外。 掌声落,一阵笙箫之声从殿外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云光殿对面的沁月湖上,不知何时出现几叶扁舟,扁舟上有数名着彩绣霓裳羽衣的歌女,和着清乐,踏着节拍,缓缓歌唱起来。歌声婉约轻柔,飘进大殿之中绕梁不绝。歌女唱的只是平常小曲,却胜在歌喉清丽,如珠落玉盘,又似拂面清风,别有一番清雅的味道在里头。 清月从层云中探出头,月光如瀑洒在地上,浓光淡影间一派风光霁月的景象。皎洁月光细碎地洒落在舞女衣衫之上,如银子般和暖明亮。湖面波光粼粼,光影闪烁间如梦如幻。 众人的目光全被湖心清歌的歌女所吸引,殿内气氛渐又火热起来。 坐了一会,公仪音颇觉有些百无聊赖。 她动了动坐麻的双腿,避开人群朝上首的安帝瞧去。安帝正在喝酒,突然感到一道视线望来,回目一瞧,正是公仪音。 他挑了挑眉,似在无声地询问公仪音何事。 公仪音露出个苦笑的神情,然后指了指外面,示意自己想出去走走。 安帝一脸无奈,但看见她满目可怜兮兮的神情,心肠又软了,妥协地点点头,嘴张了张,示意她小心些。 公仪音面上一喜,露出个灿然的笑意,露出珍珠米粒般洁白的牙齿。 她又耐着性子坐了一会,环顾一圈,见无人注意到自己,忙悄悄起身,预备绕到偏殿处再出去。 “你去哪?”她一动,身旁的公仪楚立即知晓了,满目警惕地看着她。 “去出恭,你要一起?”公仪音瞥她一眼,语声凉淡。 公仪楚撇了撇嘴没有搭腔,转回目光接着看歌舞去了。 公仪音蹑手蹑脚到了偏殿,本想叫人唤了阿灵阿素过来,但转念一想,自己就在这附近转转,就没必要叫她们了,遂径直出了大殿。 今夜月色正好,月圆如玉盘,高悬于夜空之中,散发出皎洁的光芒,如水清华般洒在翘角飞檐的宫殿之上。 夜风微凉,公仪音微微拢了衣襟,随意走着。 沁月湖上歌舞表演还在继续,灯火通明,隐有丝竹礼乐声传来。公仪音微微吸了口气,觉得这夜,似乎太过嘈杂了些,抬步往人少的地方去。 夜风拂面,吹散了她心中的燥热之意,脑中渐渐清明,不由想起方才席上宇文渊的表现来。她细细思索着,试图站在宇文渊的角度去看待整件事情。 席上那么多人,舞姬手中的剑为何单单向那七人射去? 等等! 她联想到七人的身份,突然间发现了些许端倪。秦默、谢廷笍、王泓和萧玄铮分别是秦谢王萧四大家族中最出色的下一辈子弟。至于为何选秦肃,应该不是看在他秦氏子弟的份上,而是因他年纪轻轻却颇受安帝器重的缘故! 至于太子和三皇子……公仪音沉思,当时席上除了这两位皇子,还有一位四皇子公仪谨,就坐在三皇子身侧,那剑却独独绕过了他…… 莫非……宇文渊在试探每个人的底细?! 公仪音眼神蓦地一亮,再细细一分析,越发觉得自己想得有理。宇文渊此次来建邺,或许就是为了打探情报而来! 他选中的这七个人,恰恰是南齐下一辈中最出色的男子。想来,他定是想借此机会摸清这几个人的性格底细,以便知己知彼,日后才能百战不殆。 至于为何不选四皇子,大概是因为四皇子性怯弱,成日跟在三皇子身后,生母又只是个普通的宫女,日后成不了大器的缘故。 而三皇子虽然生母早逝,但其肖似安帝,能力也有,是太子的强有力竞争对手。 想到这里,公仪音恍然大悟。难怪那剑出鞘之际,公仪音无意间扫到宇文渊的目光正在七人面上不断来回,当时她还诧异,现在想来,他是在观察每个人的反应!通过对每个人应对危急情况的反应进行分析,很容易就能分析出谁才是北魏日后最应提防的强劲对手。 这么说来,宇文渊应该已经盯上秦默和秦肃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公仪音不由忧心忡忡起来,再联想到宇文渊对她莫名的“兴趣”,心中的忧愁愈发弥漫,一时觉得思绪茫然纷杂。 突然,前头传来一阵树木窸窣之声。 她神色一凛,眼神利箭般朝前射去,嘴里大声道,“谁?谁在那里?” 回答她的是一阵忙乱的窸窣之声,方才在那里的人似乎跑远了去。 公仪音蓦地警觉起来,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心中想着事,不知不觉中竟到了一处不熟悉的地方。四周灌木杂草丛生,颇为凋敝,路上的石座路灯的蜡烛已快燃尽,被夜风一吹,明明灭灭间显得阴影憧憧。远处似有一座宫殿矗立,偌大的宫殿里却没有半点烛火的光亮透出。 公仪音登时起了一身起皮疙瘩。 她警惕地四下周一瞧,发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明白此地不是久留之地,赶紧转身凭记忆顺着来路返回。 好不容易出了灌木丛,耳边又一阵窸窣声响起,紧接着,就瞧见另一侧的灌木中钻出个黑乎乎的人影来,那人影低着头,慌慌张张径直撞到了公仪音身上。 公仪音小声尖叫一声,吓得慌忙后退了几步,借着月光看清面前之人,这才微微松口气。 面前的人是个女子,穿着半新不旧的宫婢服装,看着年纪稍长,低垂着头,头发有些蓬乱。 “你是哪个宫里的?”公仪音看着她,试探着道。 那宫婢却不出声,咬了咬手指,嘴里哼哼唧唧着什么。 公仪音心下生疑,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你是哪个宫里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宫婢蓦然抬了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瞪得老大朝公仪音看来,黑夜中发着幽光,吓了她一跳。公仪音这才看清那宫婢面上颇为狼狈,似乎久未清洗过的模样,眼神也有些呆滞。 傻……傻子? 公仪音还未回过神来,却见那宫婢的眼中突然出现一种惊恐万分的神情,看向公仪音的模样似乎见到鬼一般,嘴里还念念有词,脚底连连后退,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似乎很怕公仪音靠近。  “不关婢子的事,不关婢子的事,婢子……无意中……听,婢子实在是怕……凭……饶命……” 她的语气含糊,声音又忽高忽低,公仪音实在听不分明,勉强才听出个大概来,眼前这个宫婢似乎在害怕着什么。 公仪音放柔了语气,轻轻伸出手朝她靠近,“别怕,我不会伤害你,你同我说,你在怕谁?” 那宫婢却尖叫一声,转身跑了。 公仪音本欲追上去,却见她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七拐八拐间就溶入夜色中不见了踪影。她只好停下脚步,算算也出来好一段时间,是时候该回去了,不然父皇那里怕是要担心了。 想到这,刚准备转身,却见方才隐入层云中的月亮渐渐露出了脸,银色月光照在大地上,远处那座宫殿上悬着的牌匾也在月光下变得清晰可见。 那牌匾颇为破败,覆满灰尘,上面是三个大字:敬法殿。 敬法殿?印象中似乎对这座宫殿并无印象。 公仪音嘀咕了几句,越发觉得四周阴森森的实在是可怖,忙急匆匆地顺着来时的路回去了。 眼见着再拐个弯就能看到沁月湖了,四周也渐渐有了丝竹管弦之声,公仪音紧绷的神经这才松了下来,微微吐一口气,擦掉额上因疾行冒出的汗珠。 “原来重华帝姬在此处赏景。”她高悬的心才刚放下,身后却又传来一低沉的嗓音,让她禁不住又是一吓。 公仪音忍住内心的不快蹙眉转身。 果然,月光下,一袭银色锦袍的宇文渊正站在不远处,唇角含笑地望着她。 见她看过来,宇文渊抬步近,在离公仪音几尺近的地方顿住,目光灼灼凝视着公仪音,“怎么?帝姬也喜这湖光月色?” 公仪音惊魂甫定,皱了皱眉不耐开口道,“今晚宫宴是专为睿王而设,睿王不在殿中欣赏歌舞,怎么独自一人跑出来了?” 宇文渊勾唇笑笑,看向公仪音的那双狭长凤眼中眼波愈发流转,“殿中气氛太过火热,我出来透透气。”他顿了顿,目光在公仪音姣好的面容上游移,“再者,我是特意出来寻帝姬的。” 他这话说得暧昧,公仪音远山般青黛的秀眉一挑,并不领情,冷凝着面貌道,“睿王这话是何意?” 月光下,她桃腮芷白,轻笼含黛,姿色天然,看得宇文渊心中微动。 “方才在殿中,见帝姬似乎对毓清仍有所芥蒂,殿中人多,不便与帝姬交谈。恰好方才见帝姬出殿未归,便想着出来寻到帝姬,再次向你道个歉。” 毓清?这是宇文渊的字?自己似乎没有同他熟到这种地步吧,他这样大咧咧地报出自己的字是何意? 公仪音不咸不淡地笑了笑,“睿王言重了,过去的事已过去,我自不会再多做纠结。” “如此甚好。”宇文渊点点头,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若不是公仪音早已熟知了他的本性,差点就要被这样温文尔雅的表象所蒙蔽了。 对于公仪音明显戒备的神色,宇文渊倒也不恼,目光从公仪音面上移到波光粼粼的湖面,语声悠然,“这南齐的景致,果然比北魏要来得精巧些。” 公仪音脑中蓦然生出些警觉,怎么?羡慕南齐繁华,进而想要挥军南下占领南齐土地?她不动声色地垂了眼帘,“听说北魏长河落日,大漠孤烟,应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吧。” 宇文渊转头望来,眸中一星亮色,眉一挑,“哦?帝姬当真这般觉得?” 公仪音微微一笑,岔开话题,“睿王南齐话说得不错。” 宇文渊略一颔首,“父皇倾慕南齐文化,我自然也有所涉猎。”言语间,竟真对南齐泱泱文化倾慕非常一般。 可公仪音知道,他这话不过是为了同自己拉近距离罢了。 要知道,北魏如今分两派,主张汉化派和拒绝汉化派。北魏炎帝虽倾慕南齐汉文化,奈何朝中扶风贵族势力庞大,推行汉化的政策一直阻滞不前。而以宇文渊及其母妃本家霍家为首的一派,正是守旧派的领军人物。 如今这种倾慕南齐文化的话从他口中吐出,不免有些讽刺。 公仪音微微勾了勾唇,轻垂眼帘,掩下眼中的不屑。 “帝姬可会骑马?”沉默片刻,宇文渊又问起一事。 公仪音摇头。南齐马匹稀缺紧张,便是车撵都是由牛牵拉,她自然没有机会去学骑马。 宇文渊面露可惜之色,举目看向遥远的天际,“以帝姬的性子,定然会喜欢骑马这项运动的。此次我们使团中正巧有几匹还不错的马,我在建邺还要待一段时间,帝姬若不嫌弃的话,有空我可以教教你。” 公仪音心中冷笑。“以帝姬的性子”,她与宇文渊不过见过两面,他便摸清楚她的性子了?真是可笑。 “睿王有心了。”公仪音懒懒道,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我生性怕累怕苦,我看啊……骑马并不适合我,舒舒服服坐车出行才得我心。” 宇文渊轻笑两声,言语间竟对公仪音颇为纵容,“这倒是。帝姬金枝玉叶,自然无需受这等苦,是毓清思虑不周了。” 不过,他显然还未死心,略一思索又道,“久闻建邺风土人情十分秀美,毓清初来乍到,不知能否请郡主赏光,有空陪毓清同游建邺一番?” 公仪音在心中翻了个白眼,语气清冷道,“北魏使团的招待工作,鸿胪寺自会安排妥当,睿王无需担忧。”见宇文渊还想说什么的模样,公仪音目色一沉,张口继续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云光殿了。” 见公仪音软硬不吃,宇文渊眸光一闪,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帝姬请吧,改日有空再叙。” 公仪音点头,匆匆抬步欲走。 也不知是不是走得急了些,行到宇文渊右后方时,她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朝前扑去。 宇文渊听得动静转身,面露惊色,忙伸出手欲扶公仪音。 公仪音咬了咬下唇,本能地想避开他的触碰,奈何身不由己,只能眼睁睁开着宇文渊的大手就要揽上她的腰肢。 这时,耳畔一阵风声传来,紧接着,她觉得自己左手被人一拉,一阵天旋地转后,身子已落入一人柔软的怀中。 闻到鼻端幽幽寒竹香,公仪音紧绷的神经蓦然放松下来。 是秦默! 虽然来不及思索秦默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公仪音还是觉得无比庆幸。她实在是不想同宇文渊扯上什么瓜葛,这要是被他救下,下次他又该拿这事翻来覆去说了。 眼见“煮熟的鸭子”飞了,宇文渊的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眉间一缕阴翳浮现,看向秦默的眸中带了幽幽深色,“秦九郎。” 秦默微微松开揽住公仪音纤腰的手,却仍将她护在身后,隔绝了宇文渊打量的视线。他冲着宇文渊点点头,语声清淡,月光下容颜如水清华,“睿王。” 宇文渊的目光在秦默身上微微一顿,“秦九郎怎么出来了?” “出来透透气。”秦默唇微勾,“倒是睿王出来久了,主上已在问起。” 对他这明显的逐客令,宇文渊微微沉了脸色,睨一眼秦默,颔首道,“既如此,我便先进殿了,多谢秦九郎告知。”说着,拂袖匆匆离去。 公仪音长舒一口气,突然意识到现在就只剩自己和秦默两人了,身形又是一凛。 完了完了完了,她该怎么开口? 她低着头,无措地在身前绞着双手,脑中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的说法,却又被自己一一否认。 秦默转过身,定定打量了她一瞬,一眼便瞧出她在纠结什么。看着她紧张兮兮的模样,沉郁的心情倒好了几分。 “我该唤你无忧,还是殿下?”他清冷开口。 公仪音面上神情一僵,咬了咬唇犹豫半晌才抬了头看向秦默,面上是小心翼翼的神情,“九郎,我……我不是有意瞒你的。” 秦默唇瓣勾起一缕单薄如雾的笑意,目光凉淡,沉默不语。 “九……九郎……你什么时候发现的?”公仪音杏目圆睁,眸中盈盈水光,一缕鸦青色的碎发从她鬓边垂落,云鬓微乱,不知是不是方才跌倒时碰散所致。如水的月光映着她清丽的芙蓉面,仿佛春风雨露,虹彩流光。 秦默心中那种异样的情绪又开始滋生疯长。 他压下心底的燥意,别开目光清冷道,“早就发现了。” 见他神情冷淡,公仪音似有些委屈,皱了皱小巧的鼻尖道,“早到什么时候?” “你刚进延尉寺的时候我便察觉了。” “为何?”公仪音闻之诧异万分。她本以为自己是不久前才暴露的,没想到却是一进延尉寺便被察觉? “你入延尉寺的前几日,我们的车撵曾在街上擦身而过,我看见了你,也认出了车辕上的帝姬府标识。”其实当时他并未看到车辕上的标识,只是觉得车中女子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遂派人查了查,没想到竟是重华帝姬。 更让他惊奇的事,几日后重华帝姬竟然亲自扮男装到了延尉寺,说是想留在府衙中当差。 他当下便生了疑,只是为了查清楚重华帝姬究竟意欲何为,方才将她留了下来。没想到……日后会发生那么多的事。 “那……那你为何还将我留下?”公仪音语声呐呐。 秦默瞥她一眼,唇角抿成一条直线,脸上线条有些紧绷,“我想看看,金枝玉叶的重华帝姬,究竟想入延尉寺做什么?” “我……”公仪音语声一滞,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慌忙别过眼,深吸几口气压下心底的躁动。 她不能实话实说。秦默没有前世的记忆,自然不能理解自己定要重新追到他的决心,她现在也不可能同他讲这些。 “我……我前段时间迷上了破案,听说秦氏九郎断案如神,想跟在你身边见识见识。”她心一横,把之前糊弄阿灵和阿素的理由搬了出来。 “就这样?”秦默剑眉一挑,似有些不信。 “就……这样……”公仪音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心虚地避开秦默打量的目光。 秦默嘴一张,刚要继续追问,却见公仪音面上神情突然一变,紧张地攥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道,“糟了,昭华出来了。” 秦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见一袭盛装的昭华帝姬从云光殿中出来,身后跟着几名宫婢。她目光四下一扫,眉头紧蹙,似乎在找什么人。 公仪音心下思忖,莫不是昭华久不见她回去,出来抓她把柄来了? 想到这,她攥住秦默衣袖的手愈发紧了紧,抬手指了指身后一片竹林,可怜兮兮地抬眼觑着秦默,“秦九郎,能否借一步说话?” 秦默幽深的目光在她牵着自己的雪白小手上一顿,没有说话,脚步却径自朝那竹林走去。 公仪音忙小跑几步跟上,避开了身后昭华四处扫视的目光。 秦默在竹林中站定。 不远处的沁月湖上隐隐有清丽的歌声传来,除此之外,四下一片寂静,静到似乎能听到面前公仪音急促的喘息声。 那细微喘息落在秦默耳中,却似在他心里燃起一把燎原的火,心底愈发燥热不安起来。 他运气压下心中绮念,看一眼衣袖处,冷淡道,“手。”他二人今日都穿的是天青色裳服,夜风拂起二人的广袖,在风中缠绕翩跹。 公仪音这才后知后觉地记起自己的手还紧紧攥着秦默的衣袖,忙缩了回来。脑中突然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瞧见她脸上灵动的神色,耳畔是她娇俏的笑声,秦默不由呼吸一紧,心底那团火似乎燃得更烈了。 “你笑什么?”他沉了嗓音,不想让公仪音听出异样来。 “九郎还记不记得,你我刚见面时也有过这样的场景。”她说的是刘卓被押到延尉寺的那一日,秦默自然记得。 公仪音本来还因秦默冷淡的态度而心中忐忑,只是方才见秦默二话不说就跟着她来了,心思一转,用起了美人计。 她扬起小脸冲着秦默笑得娇俏,眼眸中落漫天星光,语气软糯可人,听得人心中一软,“秦九郎,我真不是有意瞒你的,你大人有大量,就别放在心上了。”说话间,轻轻晃动着秦默的衣袖。往日她便是这样对父皇撒娇的,百试百灵。 不想秦默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身子前倾,逼得她不断后退,“殿下当真以为你方才那个原因我会相信?殿下还是实话实说吧,你屈尊降贵到延尉寺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公仪音被秦默逼得连连后退,后背已抵上了一株粗壮的翠竹。她被迫抬起头与秦默对视着,却从秦默眼中看到了一团熊熊燃烧的怒火,不由一怔,他在生气?是在气自己的隐瞒? 秦默急促的呼吸打在公仪音颈上,他精致的面容尽在咫尺,幽幽寒竹香在周身似有若无的萦绕。 公仪音脑中一片空白,看着秦默这般咄咄逼人的模样,心中的委屈一下子全涌了上来。若不是为了他,她至于舍弃舒适的帝姬生活日日东奔西走吗?现在他却这般质问自己,好像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目的一般。 想到这里,公仪音心中万分着恼,一只手挥着拳头朝秦默胸膛锤去,带着哭腔嘶喊道,“是你是你是因为你!秦默,这下你满意了吧,你……唔……” 她话还未说完,眼前有阴影骤然罩下,唇上一热,却是秦默柔软的唇覆了上来。 ------题外话------ 哈哈哈,大家知道壁咚床咚,有见过竹咚吗?这章写得我都心潮澎湃起来o(╯□╰)o 姑娘们送的花花钻钻票票,夭夭都有看到哦,只是因为题外话字数限制,这次就不一一列出来了。 非常非常谢谢大家~(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96章 一吻定情 公仪音一双杏眼蓦地睁大,不可思议地望着眼前骤然放大的俊颜,眸中含波,一脸的不可置信。秦默他……他居然吻了自己? 她此时脑中一片发懵,下意识偏头想躲,因唇被堵住,只能发出含糊的声音。这声音,落在秦默耳中,却似给他心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又添了一把柴。 见她躲闪,秦默剑眉微皱,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紧紧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分毫动弹不得。 秦默的吻很炽烈,似狂风骤雨一般席卷而来,带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似乎在惩罚她的躲闪,又像在宣誓主权一般。 他一开始吻得很青涩,只不住地含着她的唇瓣激烈吮弄,舌尖沿着她饱满润滑的唇形左右描画,唇齿间发出暧昧的声响。 公仪音脑中“哄”的一声炸开来,似有绚烂的烟火临空怒放。片刻,她终于回了神,眨了眨水波潋滟的双眸,心底一股抑制不住的欢喜油然而生。 秦默他……也是喜欢自己的么? 丝丝红晕染上她桃腮般娇艳的脸颊,越发衬得她眼中流光带怯,眼波含媚。她突然反客为主,轻轻咬了咬秦默凉软的唇瓣。趁着秦默发愣之际,她挣开秦默大手的禁锢,玉白滑腻的双臂勾上他的脖子,踮起脚尖迎了上去。 秦默身子蓦地一僵,眼中神色霎时幽暗几分,动作却放轻柔,缱绻地撬开公仪音的贝齿闯了进去。两人的舌尖一相碰,顿时有一股电流陡然传遍公仪音的全身,激得她忍不住身子轻颤。 秦默炙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肌肤之上,酥痒如绽放的烟火。他似有些难耐,不住地在公仪音口中追逐着,掠夺属于她的清甜。 公仪音被吻得几欲不能呼吸,只得紧紧攀住他的身子,身体已软得像一滩春水。 四下愈发寂静,只余夜风轻轻刮过竹叶发出的窸窣声响,夜凉如水,竹林里的气氛却一片火热。 不知过了多久,秦默终于松开了公仪音的唇。 公仪音浑身绵软无力地瘫在他怀中,大口大口喘息着。秦默看着怀中人儿涂了脂粉般红润的双颊,水润潋滟的杏眸,一张一合的微肿红唇,腹部又有一股火热控制不住地涌了上来。 只是感受到公仪音剧烈的喘息,知晓她怕是受不住第二次攻城掠地。方别开眼,运气调整好起伏的气息,这才唇角含笑地看了过来。 “你……”公仪音小脸绯红,害羞地将头埋入秦默怀中,不敢拿眼看他。 秦默轻笑一声,揽住她腰际的手收了收,低了头在她耳边轻轻道,“无忧不是说是为我而入延尉寺么?那我得看看,你心里究竟有没有我啊。” 公仪音小手在他胸前捶了两下,身子一扭,愈发羞得满面通红。 “别乱动!”秦默突然出声,声音喑哑低沉,似在隐忍着什么,素来清冷的眸中已燃起火光。说话间,温软的唇瓣无意擦过公仪音小巧的耳垂,让她蓦然一僵。 公仪音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女,她自然知道秦默语气中的隐忍代表着什么,再也不敢乱动,老老实实窝在秦默怀中,耳边传来他胸腔中激烈的心跳。 唇角忍不住就翘了起来。 原来……秦默也同自己一般,心跳得厉害呢。 等到颈边喷洒的温热呼吸终于和缓了一些,公仪音小心抬了头,一双潋滟水眸觑着秦默,娇娇软软开了口,“九郎……” 秦默深吸一口气,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放在她腰间的大手松开了些。他紧紧凝视着公仪音,眉眼间似落满耀眼星辰。 便是他自己也没想到,一向对自己的自制力引以为傲的他,方才竟也会这么冲动。 只是…… 眼前公仪音小脸微仰,鬓边碎发轻垂,容颜如烟霞轻笼,目中秋水轻漾,看得人心中忍不住跟着荡漾起来。 秦默叹口气,真想把这样的无忧小心藏起不叫人看见才好。 想到方才在席上的宇文渊对她的觊觎眼光,秦默不由抿了唇瓣,凝视着公仪音道,“无忧,日后少同宇文渊打交道。” 公仪音嘟了嘟嘴,娇糯道,“是他自己找上我的。”忽的,她眼波一转,唇边勾出一抹弧度,看着秦默似笑非笑道,“不过……九郎为何这么说?” “宇文渊这人心思太多,我怕你会吃亏。”秦默眉头微皱,认真地凝视着她。 公仪音“嘻嘻”一笑,伸出玉白小手抚了抚他皱着的眉头,眼角曳出一抹得意的弧度,小脸凑到他眼前,目光晶亮,“九郎,你说实话,你是不是醋了?” 秦默面上神情似有一瞬间的凝滞,微微别了目光,眼眸如子夜深潭般幽深,生涩地转开话题道,“方才若不是我过来,你就扑到他怀里去了。” 公仪音红唇微撅,“晓得了,日后走路我会注意些。我这不是急着离开么。” 秦默看着她清波流盼的双眸,轻叹一口气,“傻瓜,你以为你方才为何会摔倒?” 公仪音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不解,很快,她讶异地瞪大了双眼,“你是说,是宇文渊搞得鬼?” “嗯。”秦默点点头,眯了一双墨瞳,眼中有一缕幽深闪过。 公仪音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丝懊恼的神色。 自己实在是太大意了! 若不是秦默及时赶到,自己怕是早已落入宇文渊的圈套之中了。看来……他的确对自己起了几分不一样的心思。想到这,公仪音不由生了几分警醒。 “对了。”她突然想到一事,好奇地打量着秦默面上神情,“你方才那般怒气冲冲的,莫不是因为这事?” 秦默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垂下眼帘不去看她点漆般的眸,只是目光落在她起伏的胸前,顿时又幽深了几分。 知他面皮薄,公仪音也不多说,看着他嘻嘻一笑转了话题,“九郎,你怎么也出来了?” 秦默瞥开眼看向远处,意态悠远,神情淡然,“殿里太嘈杂了,出来透透气。”若不是那耳根处飞起的一抹淡淡红霞,公仪音差点就要被他骗过了去。 公仪音双手环上他的腰肢,仰头看着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儿,眸中水光粼粼,“九郎,你该不会是瞧见我久不回去,心里头担心才出来的吧?” 被她绵软的双手缠上腰际,下巴处是她吐气如兰的呼吸,秦默身子一僵,半晌才僵硬地点了点头。 公仪音难得见他这般羞赧的模样,刚要再逗逗他,却见秦默捏了捏她的手臂,望向竹林外道,“那不是你身边的女婢吗?” 公仪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阿灵和阿素提着灯笼从内殿中走出来,目光四下环顾,月光洒在她们面上,似带了几分急色。 莫不是出来找自己的?公仪音心中一动,松开环住秦默的手,退出他的怀抱。 秦默忍住心中陡然升起的失落,温声道,“该是你出来太久,她们来找你了。” “哎呀,那我先过去了。”公仪音微微一跺脚,看秦默一眼,提步就走。走了几步,她突然又折返回来,踮起脚尖在秦默脸颊处轻轻一吻,柔声道,“待会见。” 说罢,提着裙摆心情欢愉地走出了竹林。 秦默抬手抚上公仪音吻过的脸颊,那里似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周围也全是公仪音身上幽幽的香气,让他有片刻失神。 他扯下一片竹叶,随手折着,素来清冷的眸中漾起阵阵波痕。 看来王家那件事,得尽早解决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不要让无忧知道吧,免得她会多想。 夜风轻拂,荡起他宽大的衣袖,不免生了些凉意。 秦默在林中站了许久,等到沁月湖上的灯火渐渐熄灭,方才提步出了竹林。经过沁月湖湖畔时,他手一松,手中折好的竹叶小舟悠然飘落湖中,顺着水波缓缓飘向远方。 等到秦默进了殿,宫宴还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后面的宫宴进行得颇为顺利,一派觥筹交错其乐融融的场景。仿佛一开始的针锋相对只是错觉。 北魏使团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只有宇文渊的目光,总会似有若无地扫过公仪音身上,眼中一派幽深之色。公仪音心中厌烦,克制着才没瞪回去。 巳时快过,筵席方才结束。 帝后先退了场,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出云光殿朝宫门走去,原本寂静的夜顿时又变得热闹起来。 公仪音起身离席,刚想跟着人群朝外走,却见刘邴恭谨地迎了上来。 “刘中人。”公仪音眉目一扬,微有奇色。 “殿下,主上说,今夜夜深了,您便宿在重华殿吧,正好他明日一早还有事找您。”刘邴朝公仪音行了个礼,恭恭敬敬道。 “父皇找我有事?什么事?” 刘邴摇摇头,“主上没说。” “我知道了,你去服侍父皇吧。”公仪音点点头,朝殿外走去。 阿灵和阿素早已在殿外候着了,见她出来,忙笑着迎了上来。 “今日不回府了,父皇让我住重华殿。阿素,你去宫门处同黎叔和宁斐说一声,让他们自行回府吧。” 阿素应一声,转身自去通知了。 今夜夜色甚好,站在云光殿的白玉高阶之上,能看到不远处的沁月湖在月光下散发出粼粼波光。想起竹林中发生的事,公仪音不禁翘了唇角,带上一丝甜蜜的笑意。 “殿下好像很高兴的样子?”阿灵扶着她下台阶,瞥见公仪音笑意莹然的面色,不由好奇道。 公仪音抿了抿唇,摇摇头故作镇定道,“没有啊。” 下了高阶,公仪音朝右拐去,抬眼却见阴影处正立着个人,看那熟悉的清俊身姿,正是秦默无疑。 公仪音不由有些讶然,示意阿灵在原地等着,自己朝前走了几步,轻声唤道,“九郎?” 秦默抬眼看来,月光下眸漾清浅,面部轮廓精致分明,“无忧。” “你在等我吗?”公仪音走在他身侧立定。 “嗯。”秦默点点头,却似有些犹疑,半晌才低低开了口道,“你明日……还会来延尉寺吗?” 公仪音一怔,他特意等在这里,就是为了问自己这话?微微一思索,点头道,“我今晚就住宫里了,明日父皇还找我有事。不过明日下午应该可以过去。” 话音落,她看到秦默唇部紧绷的线条立刻柔和了几分,不由窃笑一声,看着他正色道,“九郎,我明日过去,是该继续着男装呢?还是换回女装的好?” 秦默抬头看着她清丽娇懒的美态,唇一抿,想也不想就道,“自然是着男装。”她女装的模样实在是太勾人,若是可以,真想只让自己一个人看到。 “可是荆兄那里……”公仪音咬着唇,似有些为难,“我怕他日后知晓了我的身份,该是要恨死我了。” 秦默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似乎并不想她在此时提起别的男人的名字,“荆彦那里我会搞定,你不用担心。”顿了顿,方道,“那……那我走了。”末了,看公仪音一眼,补充了一句,“明日见。” 公仪音弯了杏眸,点点头道,“明日见,路上小心些。” 目送着秦默的身影走远了,公仪音才走回阿灵身侧,收了收唇边漾出的笑意,道,“走吧,回重华殿。” 阿灵张大嘴,看一眼秦默溶入月色中的身影,又僵硬地转头看着公仪音光华照人的面容,眼睛瞪得滚圆,不可置信道,“殿下,你和秦九郎……你们……” 公仪音冲她眨眨眼,手放在唇边“嘘”了一声,“走吧,先回宫。” 阿灵吞了吞口水,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公仪音虽不常在重华殿住,但殿里日日有人打扫,方才刘邴又派了人过来通知,所以到重华殿时,殿中灯火通明,两名模样清秀的粉衣宫婢正立在殿门处恭候公仪音的到来。 “婢子参见殿下。”两人一直在重华殿当差,一人唤作青璎,一人唤作青珞。 “免礼吧。” “殿下,您是不是要先沐浴?”阿灵虽然心下好奇得紧,但自然还是以公仪音的需求为先。 “也好。”公仪音点点头。 “热水已经备下,殿下请随婢子来。”青璎声音清脆,机灵道。说罢,引着公仪音朝后殿走去。 舒舒服服地沐浴完,公仪音懒懒躺在竹榻上,任由阿灵替她擦着身后那一头湿漉漉的长发。她半眯着眸,清风从半开的窗户中漏进来,夜意清凉,一时无人说话打破这宁静。 擦了一会,见乌发似乎已干得差不多了,公仪音睁开眼,转头看向身后的阿灵,轻笑道,“好了,你想问什么便问吧,瞧你憋得这般痛苦的样子。” 阿灵“嘻嘻”一笑,刚要说话,却见殿外传来一阵响动,似乎是阿素回来了。 阿灵眉目一舒,放下手中的帕子,跑到门口挑帘将阿素迎了进来。 见她这幅殷勤的模样,阿素颇有些好奇,挑了挑眉道,“怎么了?” “阿素,你猜,我方才见到了谁?”阿灵看着她眨巴眨巴着眼睛,一脸兴致盎然。 她这话问得没头没脑,阿素自然是莫名其妙,看一眼含笑不语的公仪音,又看一眼兴致勃勃的阿灵,迟疑着道,“看到谁了?昭华帝姬?” “不是。”阿灵摆摆手,见阿素一脸发懵的模样,索性也不卖关子了,兴高采烈道,“我方才见到秦九郎了。” “秦九郎?”阿素仍是不解,“秦九郎方才不是一直在席上么。” “不是!我啊,见到筵席散了之后,秦九郎在殿外专程等着殿下呢。” “当真?”阿素一听,面上生了几分诧异之情。 阿灵嘟了嘟嘴,“殿下在这里呢,我哪敢说谎?不信你问殿下。” 阿素问询地看向公仪音,却见她半倚在榻上,手中轻轻打着团扇,玉肌半露,眼眸含情,正看着她俩轻笑,并不回答。 阿素是通透之人,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由讶道,“殿下,您同秦九郎……?” “好啦。”公仪音如今虽面上瞧着镇定,心里仍在激荡着,睨一眼两人道,“你们嘴巴可紧着些,现在都是八字没一撇的事呢。” “才不是呢。”阿灵反驳道,“婢子方才瞧见九郎看您的眼神,简直温柔得可以滴出水来。婢子虽同秦九郎不熟,但也知道他平常都是清清冷冷的模样。殿下,婢子敢保证,九郎对您呀,绝对不一般。” 听阿灵这么一说,公仪音原本轻漾的心情却忽地生了丝隐忧。 如今她和秦默虽心意相通,但真正要走到一起,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先不说秦氏那一关不好过,便是父皇这里,怕是也得好好合计合计。 上一世她虽然哭闹一番逼得父皇不得不同意,但上一世的时候,并没有秦肃的出现,更没有宇文渊来建邺这事。如今情形不同,也不知父皇是否还会再容忍自己任性一回。 想到这,她不由叹了口气。 见公仪音眸间亮色倏地暗淡下来,阿素一怔,喃喃道,“殿下,可是婢子们说错了什么?” “不关你们的事。”公仪音摇摇头,“今日我累了,想早点睡。” “诺。”阿素担忧地看她一眼,应了下来。 阿灵便扶着公仪音到床榻上躺好,替她盖好薄衾。阿素又将房中烛火吹灭,两人这才轻轻关上房门,一道出了殿门。 公仪音躺在床上,手中攥着薄被一角,脑中却半点睡意也无。 虽然追秦默之事比自己想得要顺利一些,但……如今局势却比前世复杂得多,也不知前路还有多少坎坷。想到这,她微微叹口气,脑中蓦地浮现出秦默那双明亮如辰星的眸子,颊边不由一烫。 她伸手抚了抚脸颊,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凉风吹了进来,吹得她袖袂微荡,风满衣襟顿觉清冷,脸上的热度总算退去一些。 窗外天色沉暮,山沉远照,只有一轮圆月高悬空中,流光皎洁。 她在雕花小轩窗旁的竹榻上坐了许久,呆呆望着窗外夜色出神,记不得什么时候才上了床榻浅浅入睡。 第二日,阿灵和阿素进来服饰她梳洗。 见公仪音眼底略有疲色,阿灵皱了眉头道,“殿下,您昨夜没睡好?” 公仪音轻咳一声,摆摆手,“没事。可能是许久没在重华殿睡过了,有些认床。父皇可下早朝了?” 阿素看一眼窗外天色,接口道,“看时辰应该差不多了。婢子派了青璎去打探,若主上下了朝会立刻回来禀报您的。”顿了顿,又问,“殿下,可要传早膳?” “不用了,待会去父皇那陪他一道用膳吧。” 她起身梳洗好,又换好衣衫,坐在梳妆凭几前让阿素给她梳头。阿素一下一下轻柔地梳着公仪音的长发,羡慕道,“殿下这头长发长得可真好,又柔顺,又乌油油的。” 公仪音幽幽叹口气,“三千烦恼丝啊。” 见公仪音神色恹恹,阿素停了停梳发的动作,担忧道,“殿下有心事?” 公仪音望一眼窗外,轻轻摇头,“也没有,只是突然生了些感慨罢了。”窗外天光大亮,远处宫殿的翘角飞檐在清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公仪音突然想起昨夜碰到的那个古怪宫婢,心神一动,“对了,你们知不知道有座叫敬法殿的宫殿?”阿灵和阿素以前亦是宫里的宫婢,只是后来公仪音出宫建府另住,才将她们带了出去。 正在替公仪音挑选钗环耳坠的阿灵手一顿,狐疑地看过来,“敬法殿?那不是犯错宫人幽禁之地么?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幽禁犯罪宫人之地?公仪音沉思,“可是归光禄寺下属的掖庭令管?” “正是。” 见公仪音面露沉思之色,阿灵好奇道,“殿下怎么突然问起敬法殿?” “昨夜我出了云光殿在外面透气,不小心走到了敬法殿附近,碰到一个疯疯癫癫的宫婢,有些好奇,便想问问那是什么地方。”公仪音言简意赅解释道。 阿灵“哦”了一声,道,“敬法殿关的都是犯错的宫人,还要接受惩罚,又常年不允许人出来走动,听说里头很多人最后都憋疯了。”她后怕地看向公仪音,“殿下,下次您可别往那边去了,万一碰到个什么疯子伤到您可怎么办?” 公仪音笑了笑,“我知道了。” 说话间,阿素已替她挽好了发髻,公仪音对着镜子端详片刻,回头冲她笑笑,伸手端了端髻上的碧玺石坠流苏簪,夸赞道,“阿素这手艺,可越发地好了。” 阿素腼腆一笑,听得外头脚步声响起,冲公仪音点头示意一下,挑起帘子走了出去。 很快她便去而复返。 “殿下,主上已经下早朝了,此刻正在清凉殿。” “走吧,去父皇那。”公仪音起身,朝门外走去。 一路不急不缓行到了清凉殿,外头候着的内侍见她过来,忙行了个礼,又进去报禀安帝。很快,刘邴亲自迎了出来。 “殿下来了,里边请。” 安帝正坐在殿中上首的席位上,见公仪音入内,指了指对面的位子,“来重华,过来父皇这里坐。” 公仪音笑吟吟坐下,看着安帝道,“父皇可曾用早膳?” “还没呢,正叫人传。你呢?” “重华惦记着父皇这里的好吃的,特地空着肚子来的。”公仪音抿唇浅笑。 安帝“哈哈”一声,转头看向刘邴吩咐,“去叫御膳房加几道重华爱吃的菜。” 刘邴应了,躬身退下。 公仪音看向安帝,“父皇,您找重华有什么事吗?” 听到公仪音提起这个话题,安帝脸上神色淡了淡,思忖片刻方问,“重华,你觉得宇文渊这个人如何?” 宇文渊?好端端的提起他做什么? 公仪音不动声色抬眼打量一眼安帝,见他目色深沉,隐有担忧,心中微微定了心,斟酌着道,“父皇,重华觉得宇文渊这个人不简单。” “是。”安帝沉吟片刻,看向公仪音,犹疑了一会方道,“重华,父皇似乎觉得他对你似乎起了几分兴趣。” 公仪音心中一“咯噔”。 莫非宇文渊的企图这么明显?连父皇都看出来了? 安帝叹口气,看她一眼接着道,“北魏狼子野心,朕担心,宇文渊此次打着替朕祝寿的名义,实则另有企图。”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似陷入了悠远的回忆中,“重华,你放心,朕答应过你母妃要好好照顾你的,假若北魏当真提出和亲的请求,朕也不会应允的。” “父皇……”公仪音双眼一湿,心中蓦地涌上一阵感动。 安帝朝她笑笑,“傻孩子,好端端的哭什么。父皇这也是未雨绸缪,你性子这么顽劣,也许人家宇文渊还看不上你呢。” 听着他故作轻松的玩笑话,公仪音知道他是怕自己担心,心里头愈发感动连连,只是亦不想安帝过多操心,破涕为笑道,“父皇……您就会打趣重华!” “好了好了。”安帝拍了拍她的手背,“你放心,天塌下来还有父皇替你顶着呢。” 公仪音重重点了点头,“重华知道,谢谢父皇。” 说话间,早膳已传了上来。 安帝拿起筷子道,“快吃吧,肚子早该饿了吧。” 公仪音伸手替他盛了碗杏仁糯米粥递过去,又给自己也满上一碗,拿起银勺小口小口地喝着。 “对了。”安帝似又想起一事,放下勺子望来,眉眼含笑道,“重华,朕上次跟你提的事,你可有重新考虑?” 公仪音头也不抬,明知故问道,“何事?” 安帝无奈一笑,“重华,你也别给父皇装傻了。就是上次父皇说的,替你招秦肃为驸马之事啊。” 见安帝挑明了说,公仪音只得跟着放下碗筷,回望过去,撇撇嘴道,“父皇,上次重华不是拒绝过了吗?您怎的又提起了?” 安帝语重心长道,“重华,你之前说你还小,不想这么早嫁人。父皇想着既然你不愿,那就再等等罢。不过如今的局势你也看到了,你身为一国帝姬,很多时候你的婚事不是家事,而是国事。你想想看,若到时北魏当真提出联姻的请求,又指名道姓要你和亲。父皇可以拒绝,可父皇底下那些臣子呢?他们会由着你随心所欲吗?到时候一人一句闲话也能把你淹死。” 见公仪音目光微凝,鼓着腮帮,显然不太高兴,安帝叹口气,缓和了语气道,“重华,你要知道,父皇是不会害你的。趁着北魏真提出这要求前,早早把你婚事给定下,到时也有足够的理由拒绝。否则真到了那个时候,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重华不嫁。”公仪音知道安帝是为了她好,可让她嫁给秦肃却是怎么也不可能的事。 “重华!”见公仪音斩钉截铁地拒绝,安帝沉了脸色。 一旁的刘邴见了,暗暗捏了把汗。虽然重华帝姬最得主上宠爱,可如此不留情面地拒绝,主上很难不发怒啊。 公仪音看他一眼,眼中含着滚滚水珠,泪意盈盈,带着哭腔开口道,“父皇,您答应了母妃要照顾好重华的。逼着重华嫁给一个不想嫁的人,您觉得重华真的会幸福吗?” 对于自己的母妃,公仪音的记忆其实已经很浅淡了,可是她知道父皇对母妃用情至深,只要抬出母妃来,父皇就一定不忍心责罚自己。虽然这样做有些对不起父皇和早逝的母妃,可为了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也只能这样了。 果然,安帝气得一扬巴掌,却迟迟不忍落下。良久,才握拳在几上一捶,满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公仪音耸了耸鼻子,将快要掉落的泪珠给收了回去。 她起身走到安帝身侧坐下,晃着他的胳膊撒起娇来,“父皇,重华知错了。可是您想啊,就算您想把重华嫁给秦肃,可秦肃那也不一定愿意娶啊。” “胡说。”安帝瞪她一眼,“朕的女儿,从家世到品貌,样样都好,秦肃那有什么不愿意的?难不成他也学那些故作清高的世家子弟,不肯同皇族联姻?” “父皇……”公仪音拉长了声音,“您也知道,感情这种事嘛,是强扭的瓜不甜。您也别光问重华一个人的意见,要不改天您去问问秦肃,看他愿不愿意娶个帝姬回去供着?” “你……巧言令色!”安帝一拂衣袖,将胳膊从她手中抽了出来。 见他面上神情和缓了不少,公仪音知道安帝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忙笑嘻嘻道,“父皇,用膳用膳,您别为了重华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你也知道!”安帝轻嗤一声,喝道,“坐回去好好用膳。” “是。”公仪音欢快应了,又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吃过早膳,安帝还有些奏折要批改,便没有再留公仪音。公仪音回重华殿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阿灵阿素准备出宫。 此时正是辰时三刻,日头渐出,颇有些毒辣,从重华殿到承天门,一路上都没有碰到什么人。 公仪音怕晒,又不赶时间,便专挑那些幽静的绿荫小道走着。 走着走着,突然听得前头有些微人声传来,那声音,似乎有熟悉。 公仪音神情一凛,听出其中一说话之人正是皇后,不由心中狐疑。什么事在宫里头说不好?非得大热天的跑到这种僻静的地方来商量?难不成……皇后在同人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公仪音朝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蹑手蹑脚靠近了些。 灌木丛丛阻隔着,皇后的声音传过来时已十分模糊,只能隐隐分辨出另一个跟她说话的人是个男子。 她心底愈发狐疑起来,又靠近了些,不想太过凝神屏气,没有注意到脚下的枯枝,一脚踩上,“咔擦”一声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显得愈发清晰可闻。 另一侧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公仪音尴尬的咧咧嘴,暗道不好,忙回头看向阿灵和阿素,假意开口道,“早知道就听你们的在重华殿再歇息片刻,等日头没这么毒了再回府。这么热的天,简直快把人晒化了。” 那边隐有窸窣之声传来,紧接着,皇后的身影从另一条小道上转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垂首静默的女婢,正是她的心腹,流珠。 皇后凌厉的目光在公仪音面上一扫,“重华?你怎么会在这里?” 公仪音目露讶异之色,掏出袖中锦帕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惊奇道,“皇后?我昨夜宿在了重华殿,正要回帝姬府呢。这天气实在太热了,所以才没走大道,想着这里会阴凉一些。皇后这是要去哪里?” “回宫。”皇后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眼,冷冷道。 “哦。那皇后请便吧。”说着,冲皇后盈盈一福,再不看她,带着阿灵阿素神色从容地离去。 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流珠上前一步在皇后耳边低声道,“主子,您看……?重华帝姬该不会听见了吧?” 皇后目光沉沉地摇了摇头,“我们声音很小,应该没有。”话音一落,声音突然变得阴狠起来,“只是……下次决不允许再出现这种情况了!”说着,拂袖而去。 流珠脸上神情一凛,低声应了诺,急急跟了上去。 三人走远了些,阿灵和阿素才敢放松紧绷的神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方才真是好险。”阿灵吐了吐舌头,继而沉思道,“不过……皇后到底在同什么人说话?那么戒备的模样。” 公仪音眼中闪过一抹沉思。 方才皇后出来之际,她眼角余光瞟到不远处有墨色盔甲一角闪过,正是羽林军的服制。皇后同一个小小的羽林军之间,能有什么好说的? 公仪音心中不解,只得暗暗留了个心眼。 回到帝姬府,刚坐了一会,公仪音就发现自己悲催地感了风寒。许是昨夜吹了凉风,又许是方才路上走得急出了一身汗没有及时换衣衫,总之,现在的公仪音,正悲催地歪在榻上不住打着喷嚏。 “阿……阿嚏……阿灵……”公仪音耸耸鼻子,示意阿灵再拿块帕子过来。 “殿下。”阿灵将帕子递过来,忧心忡忡道,“您这样太难受了,婢子去请宫里请个太医来瞧瞧吧。” “阿嚏……”又是一个喷嚏,公仪音点点头,带着重重鼻音道,“嗯,去吧。”生病实在是太难受了,还是早点看了太医,早点吃药早点好吧。 “对了。”想起昨晚答应秦默的话,公仪音又出声喝住阿灵,“让阿素替我去趟延尉寺,就说我今日身体不适,就不过去了。” “诺。”阿灵应了,去院中唤了个机灵的女婢过来,将帝姬府的令牌递给她,让她速速去太医署请了太医来。 只是,这太医还未请来,却来了个意料之外的来客。 ------题外话------ 必须要来装下委屈,人家都写接吻了,还怪我卡文/(ㄒoㄒ)/~一个个的还说要给夭夭寄刀片→_→ 今儿没卡!没卡没卡没卡~ 嗷嗷嗷,今天好多姑娘投花花票票钻钻,爱你们哟~夭夭都一一记在心里啦!(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97章 我喜欢你,独一无二的你 公仪音彼时正窝在竹榻上,身上盖着薄毯,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虫躁蝉鸣的夏日景致发呆,头昏昏沉沉几欲入睡。 却听得耳边帘栊响起,转头一瞧,原来是方才去延尉寺的阿素回来了。 “跟九郎说了?”见是阿素,公仪音又转头瞟向窗外,懒洋洋道。 “说了……”阿素看一眼无精打采的公仪音,迟疑片刻道,“九郎听说殿下生病了,执意要跟着婢子来府中看看,现在正在前院厅中候着。殿下,您看……可要见他?” “什么?”公仪音一惊,猛地又转头看向阿灵,杏眸圆睁,一脸不可置信,“你说什么?秦九郎来了?” 阿素眨了眨眼,点头称是。 公仪音抽了抽鼻子,结结巴巴道,“他……他来做什么?” “秦九郎许是担忧殿下的身体。” 听到阿素这么一说,公仪音眉心一舒,甜甜笑了起来。然而眉间很快又浮上一抹苦恼之色。 自己现在这幅病怏怏的模样,怎么能见秦九郎? 见公仪音一会笑一会皱眉似下不了决心的模样,阿素略有些奇怪,斟酌着道,“殿下,那……秦九郎……您是见还不见?若是不见的话,婢子就说您睡下了,让他改日再来吧。” “阿……咳咳……阿素,我现在的样子,可还能看?”公仪音招手唤她走近些,眼巴巴地看着阿素。 阿素怔了怔,很快明白公仪音在担忧什么。不由抿嘴一笑,柔声道,“殿下,您国色天香,便是生着病也是极美的。” 阿灵正好端着煮好的姜汤进来,听到这话,笑嘻嘻接口道,“是呀,殿下,不是还有病美人一说么?您现在这模样啊,非但不憔悴,还十分惹人怜爱呢。” “又贫嘴。”公仪音睨她一眼,但不得不说被她们这么一打趣,忐忑的心情平复了不少。 “罢了,让他进来吧。”人都来了,总不能当真避而不见吧? 阿素应一声是,转身去了。 阿灵将冰裂瓷碗端到公仪音面前,“殿下,先将这姜汤喝了吧。” 公仪音伸出手背在碗壁上小心试了试,见还滚烫着,指了指一旁的高几,“先放那凉一会儿,待会再喝。” 阿灵本想开口劝劝,突然想到什么,眼中一抹灵光闪过,嘻嘻一笑应了,将姜汤放到了一旁的高几上。 公仪音低垂着眼帘,随手拨动着手腕上的羊脂白玉手镯,长长睫羽微微颤动着,面上看似平静,耳朵却在凝神听着屋外的动静。 很快,门外有脚步声响起。 公仪音心跳一滞,余光看到一袭素白锦袍的秦默跟在阿素身后进了屋。 她抬了头朝秦默看去,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清浅笑意,“九郎。”又看向一旁的阿灵和阿素,“你们先下去吧。” 两人应是,阿灵看一眼公仪音,又看一眼秦默,清脆道,“殿下,别忘了把高几上的姜汤喝了。”说着,窃笑一声,同阿灵一道出了屋。 公仪音直起身子朝秦默歉意一笑,“九郎,你第一次来帝姬府,我便这么病怏怏的,实在是招待不周,你别见怪啊。” 秦默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轻轻按住她的肩膀,眉眼间划过一抹心疼,“你还病着,不要乱动。”说着,伸手将她身上的薄毯往上拉了拉,就势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因为生着病,公仪音只穿了件素色的家常广袖衫,长长墨发未束,闲闲散开在身后,旖旎如瀑。随着她方才那么一动,有一绺柔顺的发轻轻落在肩头,乌黑的发衬着她的脸色,愈发显得有些苍白透明起来。 秦默怜惜地将她的发拨至耳后,握了握她露在外面的小手,心疼道,“昨儿还好好的,怎么说病就病了?” 公仪音苍白地笑笑,眼眸一汪水色,“可能是昨晚吹了风着凉了。” 秦默伸手端过高几上的姜汤,舀了一勺轻吹一口气,递到公仪音嘴边,“来,把这个先喝了。” 公仪音看着冒着腾腾热气的姜汤,小孩子气般别过脸道,“不喝,太烫了。” 秦默倒也不恼,轻笑一声,将勺子送入嘴边喝了一口,温声道,“乖,不烫了,听话,凉了就没效果了。” 秦默向来是冷清的性子,便是在延尉寺时对她说话亦是淡然,何曾有过这般哄劝的口吻?公仪音见他这般耐心哄着自己的样子,心情顿时明媚了起来,听话地张开樱桃小嘴,示意秦默喂她。 秦默浅浅一笑,将勺子递到她唇边。一勺一勺喂去,冰裂瓷碗很快就见了底。他将碗放回几上,又问,“可请太医来看过了?” “府中女婢已经去请了。” 秦默伸出手在她额上试了试,眉眼间闪过一丝忧色,“好像有些发热。”他看一眼半敞的窗户,微微皱了眉头,“明知道自己生病了,怎么还坐在窗边?” 公仪音嘟嘟嘴,语声愈发懒惫起来,“热。” 许是盖着薄毯,方才又喝了一碗热姜汤的缘故,公仪音的额际渗出些薄汗,只是原本粉润的桃腮仍有些苍白,与往日鲜活灵动的模样相比,多了几分柔弱,更让人心疼。 见她这副娇娇弱弱的模样,秦默愈发心疼起来,语气轻缓,带了一丝诱哄的口吻,“乖,阿音听话,去床榻上躺着。” “你叫我什么?”公仪音身子一震,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阿音? 前世他便是这样叫她的。 成亲后的他们,也曾有过短暂的幸福时光。一开始的时候,他们的相处还算融洽,也算得上举案齐眉。那个时候的秦默,还会温柔地唤她一声“阿音”。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两人之间却渐行渐远起来。 许是他日日公务繁忙,自己不堪遭受冷落,经常在府中同他吵闹。 许是自己年少气盛,秦默又是内敛的性子,时不时会产生意见上的分歧。 许是为了气他,自己破罐子破摔,招了一个又一个的面首进府。 总之,后来的后来,她再也没有听他唤她“阿音”,口中只有冷冰冰的“殿下”二字。 如今再度从他嘴里听到这个熟悉的称呼,公仪音一时百感交集,过往种种飞快在眼前闪现,不知不觉间面上竟一片冰凉。 她伸出指尖一抹,才发现自己落了泪。 不光公仪音,秦默亦是震惊。 他不知自己为何脱口而出“阿音”二字,仿佛这缱绻的两字他叫过无数次一般,甚至这样安静地坐在公仪音榻旁同她闲聊的场景,在他潜意识里也是无比熟悉。 为什么? 他心有不解。 自己此前从未见过重华帝姬,为何会觉得她有种莫名的熟悉之感? 怔忪间,他抬头朝公仪音望去,却发现她脸上有泪水潸然滑落,不由蹙了眉头,抬手抚去,“你……你怎么哭了?” 公仪音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地看向他,娇娇柔柔道,“九郎,我喜欢你唤我阿音,你日后唤我阿音可好?” 秦默浅笑一声,用指腹拭去她面上的泪痕,“不是什么大事,怎么就哭了?你若喜欢,我这样叫便是。” 公仪音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这样温柔的面容用力嵌到心里。 “那……”她泪眼婆娑可怜兮兮地又问,“我叫你阿默可好?” 她叫的娇娇糯糯,仿佛含着缱绻温柔的情感。“阿默”两字一出口,仿佛有大朵大朵的白莲在秦默眼前绽开,玉洁清雅,让他忍不住心神一晃。 这种莫名的熟悉之感,究竟是为什么? “阿音……我们……我们从前,是不是见过?” 公仪音心中微惊。 照理,前世之事秦默是不可能记得的,那他……为何会这般发问?还有,他眼中的迷惑又是为何? 有那么一瞬间,她内心涌上一股强烈的冲动,她很想问他,“阿默,你还记得从前的我们吗?” 可是她最终还是克制了,低垂着头,睫毛轻颤。 重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在没有十足的把握秦默可以坦然接受之前,她不敢赌。 想到这,她收拾好复杂的心情,微微抬了头抿唇一笑,“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街上的车撵中,阿默忘了么?” 秦默唇一抿,眸光微闪,没有再出声。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半晌,有夏日的暖风从窗外吹进来,秦默似回了神,看向公仪音,目光清浅,“阿音,听话,随我到榻上去。” 公仪音轻笑两声,眸光流转,伸出手示意道,“那你抱我过去。” 柔软的衣袖顺着她的动作下滑到肘部,露出一段玉白莹润的藕臂来,手腕上带着的那个通体莹白的白玉翡翠镯子微微晃动着,一时间竟分不清是玉镯白,还是她的手更白一些。 秦默将她的广袖往下拉了拉,眼中闪过一丝宠溺,起身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公仪音俏生生一笑,双臂环住他的脖子,身上似有若无的幽香无孔不入钻入他的鼻中。一低头,就能看到她半掩的酥胸,衣襟朦朦胧胧轻掩间,却愈发显出诱惑的美感。 秦默顿时觉得口干舌燥起来。 从前虽然知道公仪音是女子,但她一贯做男装打扮,甚少生这等绮念。 只是如今…… 自己的情绪似乎越来越不受控制了。 他抬起头直直看着前方,不敢再看公仪音。 公仪音“咯咯”一笑,眼尾一曳,温热的身体动了动偎入他怀中,环住他脖子的手愈发紧了。 感到胸前有温热而柔软的触感传来,秦默身子僵了僵。从窗边到床榻,不过短短几步路,他的额上却已渗出了细密汗珠,只觉怀中的公仪音愈发热得灼人。 秦默弯了腰,刚温柔地将公仪音放下,听得门外有脚步声传来。 “殿下,太医请来了,可要现在入内替您诊脉?”阿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大抵是知道秦默在房中,没有立刻带着太医入内。 秦默伸手拿过一个引枕放在公仪音身后,扶着她坐好了,然后指了指一侧的屏风,示意自己先在后面避一避。 公仪音点点头,见他转入屏风后,方才开口道,“进来吧。” 帘栊叮当声响起,阿素引着一须发皆白的太医进来了。 公仪音朝那太医笑笑,“赵太医,又要麻烦你了。”来的太医正是常替公仪音诊治的那位,所以公仪音对他早已熟悉。 赵太医恭谨地行了个礼,在阿素备下的软榻上端坐。 赵太医虽是男子,但其年纪已大,又是从小看着公仪音长大的,所以并未避讳。他拿出医药箱中的帕子,示意公仪音将手腕伸出来。 他将帕子覆在公仪音手腕内侧,把了一会脉,收回手看向公仪音道,“殿下只是微感风寒,并无大碍。臣开一帖药,殿下照着药方服了,不出几日便能痊愈。” “有劳赵太医了。”公仪音欠了欠身,示意阿素带赵太医出去写药方。 待两人走了,秦默从屏风后转出。 他站在榻边,定定地看了公仪音一瞬,方才开口道,“我在帝姬府待久了恐引人生疑,既然太医说你没什么大碍,我也就放心了。” 他弯腰将公仪音露在外头的手腕放入锦被中,柔声道,“我就先走了,记得乖乖吃药,改日我再来看你。” 见公仪音怔怔地没有说话,秦默笑笑,刚准备转身,手却被人抓住了。 他略带奇色地回望过去,看着抓住自己手掌的公仪音,“阿音,怎么了?” “我……我有话要问你。”公仪音看他一眼,垂了头,闷闷道。 秦默眉一挑,微有些狐疑,但还是依言在床榻边坐下来,眼神柔和了几分,并未将手抽出,而是反手握住了公仪音柔弱无骨的小手。 “怎么了?”他轻问。 公仪音直了直腰身,定定地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鬓间几缕墨发又闲闲散落,黛眉似远山青翠,眼眸微微上挑,似含了万顷潭水涟漪。 秦默有些失神。 却听得公仪音幽幽的声音响起,一字一顿,似有些犹疑,又带了丝坚定。她问,“阿默,你喜欢我吗?” 问完这话,她心中万分忐忑。一眨不眨的盯着秦默,生怕错过他任何细微的神情变化。 方才,她也有过片刻的犹豫。 这一切太过美好,美好得似乎有些不真实。眼前秦默清晰的眉眼尽在咫尺,他缱绻的眼神,温柔的声音,似乎都只在梦中见过,如今猝不及防地呈现在她面前,让她狂喜过后却又慌了神。 她好怕,好怕这一切不过自己的幻觉。 她喜欢秦默,从前世到今生,她十分确定这一点。然而,她却不确定秦默对自己,是不是也抱着同样的情感。 这样的患得患失,让她愈发忐忑起来。 可是,她到底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片刻的犹豫过后,很快便下定决心开口问出了方才那话。 秦默先是一怔,忽而低低笑出了声,眼波流转间似落满了天光云影。 公仪音愣了愣,不明白方才那话有什么好笑的。 秦默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薄唇微微上扬,双瞳中有一抹流光闪过,“这世间女子,能这样直白地问出方才那句话的,大抵也只有公仪阿音了吧。” 公仪音蹙了蹙眉,似有些不解。 秦默唇畔笑意加深,手指移到她的颊畔,把玩起散落在肩头的发丝来。他没有直接回答公仪音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阿音昨日说,入延尉寺是因为我的缘故,那阿音先说说,你是从何时喜欢上我的?”他微微凑近了些,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公仪音颈边,让她忍不住有些微颤栗之感。 他眼尾流曳生姿,唇角微勾,眸中带着平日从未见过的旖旎妩媚之姿,半狭了眸光看着公仪音。 公仪音被他看得面红耳赤起来,低低嘟哝了一句“妖孽”。转而抬了头,直直与秦默对视上,语中似有些不满,“明明是我先问你的。” 秦默又是一声低笑,声音中带着几分惑人的磁性,“阿音,咱们先把昨夜未完的话题说完,再回答你方才问我的那个问题。” 公仪音轻咳一声,不知是因为羞怯还是旁的原因,双腮呈现出点点桃红色,比方才的脸色红润了不少。 她抬眼睨一眼秦默,看着他丰神俊朗的容颜有片刻失神。很快,她垂了眼帘,似在思考着什么。 秦默也不催,就那样唇角含笑地看着她。 终于,公仪音抬起头看向他,眼中是灼灼亮色。只见她偏了头露齿一笑,语声如风铃般清脆悦耳,“自然……是因为阿默这一副好容貌了。” 说话间,小手抚上他的脸颊,在他颊畔流连,编贝般的素齿似米粒般整整齐齐,让人看着心下欢喜。 秦默哭笑不得,眨了眨眼睛道,“当真?” “当真。”公仪音重重点了点头,手指下滑,滑到了他红润的唇瓣上。 在秦默看来,他二人此前从未有过交集,若说旁的原因,他大概是不会信的,重生之事又不能说。思来想去,还是这个理由靠谱些。 再者,前世的她本就是因为秦默惊为天人的容貌而对他一见钟情。至于后来种种,只是让她愈加喜欢他了而已。所以这么说,倒也算不得骗他。 秦默握住她不安分的小手,眉眼微挑,似笑非笑道,“阿音,你倒是诚实,你就不怕我生气?” 时下虽然推崇男色,但如秦默这般龙章凤姿自有清节之人,并不喜人拿自己过分出众的容貌说事。在他们看来,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公仪音摇摇头,“你不会。再者,我说的是实话。” 秦默定定地看着她一瞬,突然低低笑出了声,“阿音啊阿音,你说这世上能有多少女子,可以这样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可以这样义无反顾地追逐自己想要的东西?可以这样勇敢地面对自己内心不安的困惑?” 公仪音懵懂地摇了摇头,“你这是在夸我?” 秦默拿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声音愈发清朗起来,“傻瓜,这世上还会有这样的人吗?不会再有了。我喜欢你,正是因为你的独一无二。” 什么时候喜欢上她呢? 大概是她贵为金枝玉叶却毫不扭捏造作地站在牢中分析案情之时? 大概是她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便不辞辛劳深夜赶来自己府中之时? 大概是她笑意盈盈目光如雪将手中青瓜递来之时? 大概是城郊护城河畔她跌倒在自己身上之时? 又或者是甫一开始,当她一身男装俏生生立在自己面前时,眼中无畏而澄澈的眼神就让自己就对她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我喜欢你,正是因为你的独一无二。”这话一出,公仪音一直忐忑的心突然就落了地。她有些自嘲地笑笑,自己这么患得患失,可着实不像平日的作风。 想到这,眸中一抹灼灼亮色,抬眼看秦默一眼,突然张开双臂就扑了过去。 秦默猝不及防被她扑了个满怀,怕她跌倒,忙伸手环住了她的腰肢,“方才还一脸幽怨呢,这会怎么又生龙活虎起来了?” 公仪音在他怀中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把玩着他腰际垂下的玉佩,“你不是说喜欢独一无二的我么,这就是我呀。”言语间虽然带了丝傲气,但因声音娇甜,说话就含了股脆生生的味道,并不让人生恼。 秦默揉了揉她的发,眸中一抹沉色。 阿音,虽然你是因我的容貌而喜欢上的我,但日后你会发现,我值得你喜欢的地方绝不止这一处!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彼此的心跳。 公仪音窝在秦默怀中,感受他身上传来的源源不断的热气,觉得自己的风寒也似好了不少。 这时,门外有阿灵小心的声音响起,“殿下,药已经熬好了,婢子端进来可好?” 秦默手指在公仪音手臂上扣了扣,示意她该吃药了。 公仪音又在他怀中蹭了蹭,这才恋恋不舍地退出了他温暖的怀抱。 “进来吧。” 阿灵端着药碗入内,一抬头正好看到秦默替公仪音将蹭乱的头发理顺收回手的瞬间,不由一怔。 若不是亲眼所见,她怎么也不会想到高冷清华如秦九郎,脸上居然也会出现那种宠溺的神情。 “给我吧。”秦默看向阿灵。 阿灵怔怔地将药碗递了过去,片刻才反应过来,行了一礼便要告退。 “你留在这服侍你们殿下吧,我出来久了,该回府衙了。”秦默出声制止了她。尔后吹了吹手中的药汁,一勺一勺地喂着公仪音,一碗药汁很快见了底。 阿灵目瞪口呆地瞧着,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 平日里吃个药跟赴刑场似的殿下,今日居然这么轻易地就喝完了一大碗苦涩的药汁?这……秦九郎的魅力还真是大啊。 她心里泛着嘀咕,将手中的蜜饯递了过去。 秦默看一眼,拣起一颗放入公仪音唇齿间,轻笑道,“还跟小孩子似的。” 公仪音灿然一笑,不以为意。 “我走了,你好好休息。”秦默这次是真要走了,起身叮嘱了公仪音几句,转身出了房门。 “殿下,九郎已经走啦!”见公仪音盯着门口一脸依依不舍的模样,阿灵出声打趣道。 “要你管!”公仪音这才记起阿灵还在房中,顿时羞红了脸。假意气呼呼瞪她一眼,扯过被子蒙住头睡了下来,嘴里嚷嚷道,“吃了药,要休息了!” 阿灵抿唇一笑,将被角替她细致掖好,轻手轻脚退出了房间。 好在公仪音平日身体还不错,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 到第三天的时候,身子便已全好了。 公仪音扭过头,嫌恶地不去看阿素端上来的黑黝黝的药汁,嘴里抱怨道,“不喝了不喝了,我已经好透了。” 阿素轻笑一声,“殿下每次喝药都痛苦万分,您何时才能改了这坏习惯?” 正在替公仪音整理铺盖的阿灵闻言,脆生生接口道,“大概只有九郎在的时候,殿下才会喝得心甘情愿吧。”说着,朝阿素眨了眨眼。 “好啊你们,居然敢联合起来埋汰我!”公仪音眉眼一挑,作势就要去挠阿灵的腰肢。 阿灵忙连声求饶,“婢子错了婢子错了,再也不敢了!” 公仪音这才收了手,在竹榻上气喘吁吁地坐了下来。 “对了,最近北魏使团有没有什么动静?”病了几天,人都懈怠了,这会才想起北魏使团这个烫手山芋。 阿灵点点头,“宁斐盯着呢,这几日似乎没什么异常。” 公仪音应一声,伸伸懒腰走出了房门。 院中一片明媚,阳光透过树影洒下,因时辰还早,并不显灼热,反而照得人身上暖暖和和的。公仪音深吸一口气,见满目葱碧,夏荫正浓,不由翘了唇角,满脸餍足的神色。 几日未见秦默了,还真是想他啊。 想到这,公仪音转身又朝房中走去。 “怎么了殿下?不在外头晒晒太阳再进去?”阿灵跟在她身后奇道。 “换衣衫,出府。”公仪音头也不回,简洁明了的语句传了过来。 阿灵微怔,很快明白过来,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片刻,公仪音已扮回从前那个翩翩少年郎,头笼小玉冠,腰系白玉带,端的是身姿潇洒,意态风流。 她想了想,吩咐阿灵给她找了把竹骨折扇出来,展开轻轻一扇,看向阿灵道,“叫上阿素,你们俩换了衣衫,也跟我出去逛逛。” 阿灵嘻嘻一笑,赶紧叫了阿素过来,两人很快也装扮妥当。 “殿下,先去哪里?”上了车,听得黎叔恭谨问道。 “去延尉寺。” 阿灵奇怪道,“殿下,您去延尉寺,带上我和阿素做什么?” 公仪音收了折扇,在她头上轻轻一敲,“怎么?不想跟出来?” 阿灵摸摸脑袋,吐了吐舌头道,“当然想了。” “想就不要多问,老老实实跟着就行了。”说着,阖上双眼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起来。 她想过了,既然秦默如今已知晓她的身份了,荆彦那里,便没有再瞒着他的必要性了,正好趁着今日这机会把事情说清楚,也免得荆彦日后从别人口中得知真相,反倒不妥。 阿灵“嘿嘿”一笑,动了动身子,见公仪音不再看她,偷偷撩开车帘一角打量起外头景致来。 她的小动作,公仪音自然是知道的,只是阿灵一向如此,又有分寸,公仪音便由着她去了。 行了一会,延尉寺到了。 公仪音跳下车,让黎叔将车撵赶到一旁停好,自己带着阿灵和阿素朝延尉寺里头行去。 门口当值的衙役看到他愣了愣,行了个礼。 公仪音摆摆手,径直带着二人进了府衙。 留下身后的衙役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发呆,不解地挠了挠头,怎么觉得行走今日跟变了个人似的,穿得就像那些世家子弟一般。 他们嘟哝了几句,方才转回目光。 公仪音先去了听松轩,却被告知秦默现在在荆彦那里。她不由扯了扯嘴角,展开手中折扇扇了扇,心中一丝庆幸。 有秦默在,荆彦便是再不痛快,也不能对她怎么样的。 走到荆彦办公处时,他恰好出来将茶盏中过夜的茶水倒掉。看一眼公仪音,不由愣住,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方才开口道,“无……无忧,你今日怎么打扮成这幅模样?” 公仪音勾唇笑笑,煞有介事地摇了摇扇子,“怎么?不好看?” 荆彦走出来围着她转了转,惊叹道,“果然是人靠衣装啊。你穿得这人模人样的,给人的感觉立马就不一样了。” 因之前公仪音对外所称身份是帝姬府门客,因而衣衫不敢穿太好,都是普通的麻布料子,今日特意换了身锦缎袍服出来,果然被荆彦发现了不一样的地方。 秦默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看到院中翩然而立的公仪音,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荆彦仍有些不解,看着公仪音身上精致的袍衫,又看了看她手中的扇子,奇怪道,“无忧,你老实交代,今日穿成这样做什么?” 公仪音朝他作了个揖,笑意盈然道,“荆兄中午可有空?请你到向晚楼吃一顿?” 荆彦愈发狐疑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好一阵才满眼戒备地开口道,“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好端端的请我吃饭?无忧,你老实交代,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还是说,要我帮什么忙?” 公仪音抿唇笑笑,“都不是。你就说你去不去?” “去啊。”荆彦满口答应,“有人做东为何不去?” 公仪音又看向秦默,趁着荆彦不备,冲着他眨了眨流光飞转的眼眸,语声清啭道,“九郎也要去哦。” 荆彦此时仍在狐疑,没有注意到她话中的撒娇之意。 瞧她这幅架势,秦默便猜到她想做什么了,不由失笑,点点头应下,“自然。”顿了顿又道,“你身子好了?” 荆彦这才回了神,“是哦,听说你前段时间染了风寒?可好全了?” 公仪音点点头,“已经痊愈了。” “这就好。”荆彦道,目光落在公仪音身后的阿灵和阿素身上一顿,目光又变得狐疑起来,“这两位小郎是……?”他盯着阿素看了一会,迟疑道,“这位小郎好生面熟,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 公仪音忍不住偷笑。 阿素上次去城郊找过她,没想到荆彦还有些印象。 却见阿素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小的从未见过司直,司直许是记岔了。” 荆彦“哦”了一声,又看向公仪音,“他们也是帝姬府里的人?” 公仪音点头。 荆彦蹙着眉头想了一会,突然想通了什么似的,赶忙将公仪音拉倒一旁,盯着她正儿八经道,“无忧,你说老实话,你该不会是……?” “该不会是?”公仪音没有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反问。 见荆彦和公仪音凑在一起咬耳朵,秦默皱了皱眉头,走上前去将两人分开了些,冷着嗓音道,“有话好好说,嘀嘀咕咕地做什么?” 荆彦看一眼公仪音,又看一眼秦默,一跺脚,将心中的猜测说了出来,“无忧,你该不会是被帝姬收做面首了吧?!”所以才派了两个小郎随身伺候着? 一听这话,公仪音惊得差点眼珠子都掉下来了。 荆彦这脑袋,成日里都想些什么? 她狠狠瞪一眼荆彦,“你都是些什么心思?!成日里尽瞎想去了!” 荆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嘿嘿”笑了两声,“不是?!那看来是我想多了?可是我总觉得你今日有哪里不对劲。” 秦默看他一眼,淡淡开了口,“你可知你面前之人是谁?” “宫无忧啊。” “你可知她的身份?”许是知道公仪音心中有些忐忑,秦默索性代她将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身份?”荆彦狐疑地看着公仪音,“不是重华帝姬府的门客吗?” 秦默浅笑一下,淡淡道,“站在你面前的,是重华帝姬公仪音本人。” “什么?”荆彦反应慢了半拍,似有些没听清,突然,他眼睛瞪得滚圆,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抿唇浅笑的公仪音,一脸见了鬼的神情,“你……你……你是重华帝姬?!” “你是女子?!” 声音一声比一声大,惊起树上飞鸟,扑腾了几下翅膀飞向高空。 被他这么大嗓子一吼,公仪音觉得自己耳膜都快破了,朝后退了一步,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你居然是女子?!”荆彦仍然不敢相信,片刻,又摇了摇头,“不对,应该说,你居然是重华帝姬?!你怎么可能是重华帝姬?!” “好了。”秦默拍了拍他的肩膀,抬头看一眼时辰,淡淡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去向晚楼再问吧。” 荆彦揣着一肚子的疑问,听秦默这么一说,只得先咽了下来。 三人带着阿灵阿素乘帝姬府的牛车来到了向晚楼。 向晚楼今日生意十分火爆,二楼竟然全坐满了。公仪音颇有些失望,早知道就提早叫人过来预定了。 见她神情恹恹的模样,秦默叫小二带他去见掌柜,让公仪音和荆彦在原地等着。 片刻,他又回来了,身后小二一脸殷勤地笑意,“几位楼上请。” “楼上不是没位了么?”公仪音奇道。 “去三楼,走吧。”秦默代替小二做了答,率先跟在小二后面朝楼上走去。 三楼?三楼不是傍晚才开放么?莫非……秦默同这向晚楼的老板有交情?可是什么样的交情,才可以让向往楼的老板枉顾自己定下的规矩? 公仪音望一眼秦默清俊的身影,不由闪过一丝疑色,秦默身上,是不是还有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小二带着三人上了三楼,在一间名为“蒹葭阁”的雅间前停下,伸手推开房门,朝几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公仪音进了房,环顾一圈,只见房中布置得颇为雅致。左右两侧各开小轩窗两扇,正中设梨木小几一张,小轩窗台一角置着小巧的银质香炉,有似有若无的幽香袅袅升起,房中香气宜人。 临着沕水那一侧的窗户已经打开,临街的窗户却是紧闭着。 公仪音觉得房中有些热,便走到临街那侧的窗前,伸手将窗扉推开,目光不经意落在下方繁华热闹的街上,正好捕捉到熟悉的两个人影,不由一怔。 他们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题外话------ 啾(* ̄3)(ε ̄*) 望天,啥也不说~给你们一个眼神自己体会~ 亲爱的小沐沐和小涂涂明天记得冒泡哦,发放粉丝榜奖励币币~(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98章 怀孕? 公仪音皱了眉头,面露沉思和解之色。 见她立在窗前久久没有动弹,荆彦颇有些奇怪,走上前来好奇地看向窗外,“无……咳咳……殿下,你在看什么看得这么入神?” 公仪音身上淡淡的幽香似有若无地钻入他的鼻中,让他突然有些神思恍惚。 他微微侧了目光,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公仪音头低低下垂,下颚精致小巧。一对杏目眸光微凝,鬓边垂下的发丝随风清扬,轻飘间让他心头不由也有些痒痒的酥麻感。 从前只当她是男子,并未仔细认真地端详过她的容貌,但如今这么隔近了一瞧,才发现无忧……重华帝姬长得可是真好看! 虽仍着男装,那行止间自有一股清韵风情,让他一时看呆了去。 公仪音没有注意到荆彦久久的注视,依旧看着下头的两人,伸手一指随口道,“你看。” 荆彦回了神,顺着她尖尖指端一瞧,不由也怔了怔。 街上那两人,一人着绛红织锦袍服,身上挂着五六个香囊环佩,远远瞧一眼便能认出是谢家七郎谢廷筠无疑。 只是他旁边那位鹅黄色长裙的女子,瞧着风姿清冷,自有一股动人气度,似乎……似乎是初云宗姬叶衣衣?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人,怎么会凑在一起的?而且看谢廷筠脸上那眉飞色舞的神情,好像与初云宗姬相谈甚欢? “他们在做什么?”荆彦看着谢廷筠伸手从两人面前的小贩手中接过两串糖葫芦递给叶衣衣,不由眯了眼眸,头伸到窗户外面,一脸好奇。 买糖葫芦给初云宗姬吃? 他疑惑地摇了摇脑袋,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今天的怪事可真是多! 先是他一直称兄道弟的无忧突然变成了重华帝姬,再是压根没交集的谢七郎和初云宗姬两人居然一起在买糖葫芦? 荆彦疑惑地转了目光看向公仪音,“无……殿下,是我看错了吗?谢七郎在给初云宗姬买糖葫芦?” 他身子趴在窗框上,因与公仪音站得近,扭头看来时脸差点撞上了公仪音的纤腰,不由尴尬地咧了咧嘴,直起身子朝后退了两步。 秦默立在房中,负手看着两人,眸光清冽,待看到方才那一幕时,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 他缓步上前,不动声色地往两人中间一站,眸光朝窗外瞟了瞟,而后收回看向荆彦,语声凉淡,“要不你下去问问?满足你的好奇心?” 听到秦默的语气似有些不悦,荆彦狐疑地看他一眼,挠了挠头道,“不……不必了。”心中却泛着嘀咕,自己方才明明没说什么呀,也没有做错什么事,秦九郎怎么看上去有些不高兴? 不过他素来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这想法也不过在脑中一闪而过,很快又道,“我……我还是先搞清楚无忧怎么变成重华帝姬的吧。” 公仪音轻笑一声,收回目光走到梨木小几旁率先坐了下来,又示意一旁静默而立的阿灵去将小二唤来。 秦默和荆彦也跟着坐下。 阿素上前来要替几人斟茶,荆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对着她笑笑道,“不麻烦你了,我来我来。” 他见阿素着男装,潜意识把她当成男子对待了,只是很快便反应过来。无忧是重华帝姬,那她身边的这两位小郎该不会亦是女婢假扮而成? 正怔忡间,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忆起自己为何会觉得这“小郎”面熟了,她不就是那日他们在城郊查案时,前来请公仪音的那位帝姬府女婢吗? 想到这,他赶忙收回手,站起来冲着阿素鞠了一躬,面带歉意道,“实在不好意思,在下唐突了。” 阿素小脸一红,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不用放在心上,尔后略带无措地看公仪音一眼。 公仪音摆摆手,“既然荆兄愿意亲力亲为,阿素,你就先在一旁候着吧。” 阿素应一声诺,退到了一旁。 刚刚才落座的荆彦却又似火烧了屁股一般一跃而起,朝着公仪音连连作揖,“殿下,荆彦实在当不起殿下这一声‘荆兄’的称呼,先前对殿下若有得罪和不敬的地方,还望殿下莫怪。” 瞧着他脸色涨得通红结结巴巴的模样,公仪音抿了抿唇,似乎有些不习惯他这幅模样。想了想,假意露出一抹失望之色,“荆彦,本以为你是性情中人,没想到竟会如此拘泥于身份地位,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表明身份。” 既然荆彦非要纠结身份,她就激他一激,看他如何回答。 果然,荆彦有些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尴尬道,“殿下,我……” 见他神情似有些松动,公仪音又趁热加把火,轻飘飘睨他一眼,有些忿忿道,“你若还当我是朋友,便不要再这般扭扭捏捏。否则,日后我也不去延尉寺了,你我就当从未认识过!” 她这话,虽然意在激将,但到底心里还是有几分失望,声调拔高,小脸儿微有些通红。 公仪音的心思,秦默自然懂,淡淡开口劝了一句,“荆彦,阿音若是那种看中身份之人,一开始便不会扮男装入延尉寺了,所以你也不必太过拘谨。她如今选择同你说明真实身份,不过是不想继续瞒你罢了。” 荆彦看一眼公仪音,见她依旧是从前那般澄澈无暇的面容,并没他想象中皇族和贵族该有的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是我想岔了,殿下莫怪。” 见此,公仪音的脸色才好了几分,展颜一笑道,“这还差不多,你也别殿下殿下地叫着,怪生分的,还是同以前一样,叫我无忧好了。” 荆彦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什么,瞪大了眼睛朝秦默看去,结结巴巴道,“九……九郎……你方才叫无忧什么?阿……阿音?” 他惊诧的目光在秦默和公仪音面上来回游移,终于恍然大悟,“九郎,你……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无忧的身份了?” “我猜到了而已。”秦默淡淡道,又侧过脸睨一眼公仪音,唇角微微一扬,眼中带了丝宠溺,“至于她亲口承认,也不过是几日前的事。哦,不对,她没有亲口承认,只不过是被我看到了她女装的模样。” 听着秦默话中有话,公仪音看着他笑笑,亮晶晶的眼眸一眨一眨的甚是可爱,倒让人生不起气来。 “那……那阿音是怎么回事?”秦默仍有不解,皱了皱眉,心里头隐有猜想掠过,却快得让他来不及抓住。 秦默淡然一笑,语调清朗明快,眼中似蕴了华彩流光,“她喜欢我这般叫她,我自然恭敬不如从命咯。”许是心情不错,他的语调微微上扬,带了几分玩笑之意。 公仪音闻言,看着他“嘻嘻”一笑,露出颊边小巧梨涡,眼角眉梢全是灿然甜蜜之色。 若是荆彦到这个份上还听不出什么端倪,他就白在延尉寺待这么多年了。 当下眼睛瞪得铜铃般大。 “你……你们……你们什么时候……?”荆彦愈发语无伦次,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股淡淡的失落。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你偶然间发现身边寻常之物竟是件不可多得的宝贝,可是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却蓦然发现这宝贝有了主人。 虽然这样的形容不见得恰当,可现在荆彦心里,确有些不是滋味。 从前不知道无忧的女子身份,每每望着她失神时心里还有过担忧,担心自己该不会喜欢上男子吧?好不容易发现无忧原来是女子,还没来得及庆幸,她就已心有所属。 见荆彦的眸光突然暗淡下来,秦默眼中闪过一抹深色。 恰好此时,阿灵领着小二进了门,秦默微微垂了眼帘掩下眸间异色。 “几位客官,请问要点些什么?” 公仪音看向秦默和荆彦,示意他们两人点就好了,不过荆彦此时明显不在状态,支吾了半天。秦默接过菜牌,轻车熟路地点了些向晚楼的招牌菜。 小二行了个礼,又下去了。 “那你日后还会来延尉寺吗?”荆彦唏嘘片刻,压下心底的失落抬头问道。 “大概不了吧。”毕竟她一开始去延尉寺的初衷是为了秦默,如今秦默已追到手,自然就没必要再去找罪受了。 “哦……”荆彦有些闷闷,片刻,又抬了头,“无忧,我能问问,你一开始为什么要入延尉寺么?” 公仪音目光微闪,避过一旁秦默似笑非笑的眼神,轻咳一声道,“我……我前段时间对破案感兴趣,想亲自去延尉寺体验一番,就去了。” 她这个理由,听着有几分道理。虽然瞒不过秦默,但荆彦这样心思单纯之人,应该不会起疑心。 果然,荆彦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微眯了眼眸看着面前的公仪音和秦默。女子风姿清雅,男子丰神俊朗,好一对男才女貌。身侧似笼了淡淡微光,如同琉璃珠玉一般,让人不敢逼视。两人的风采不仅没有被对方的光彩所夺走,反而相得益彰,有种浑然天成的通透美感。 换了其中任何一方的人,都无法达到这样和谐的效果。 荆彦突然就释然了。 若无忧只是普通女子,也许他还有几分微小的机会,可她不是旁人,她是安帝捧在手心的重华帝姬啊,除了风华高洁的第一名士,还有谁能配得上她? 想到这,他长长吐尽心中浊气,看着二人真诚道,“虽然晚了些,但还是要对你们道一声恭喜。” 公仪音微微有些羞赧,低了头嗫嚅道,“我们不是……” 见她含羞带怯的模样,秦默眉眼间自带了几分笑意,望向荆彦道,“阿音扮男装入延尉寺的事,不要对其他人提起,对外就称重华帝姬将她召回府中了便是。” 荆彦点头应下。 向晚楼的动作一向麻利,很快就将所点佳肴送了上来。 公仪音看向阿灵和阿素,本想招呼她们二人一同过来吃,只是秦默和荆彦都在这,似乎又不太好,犹疑半晌不知该如何是好。 秦默瞟她一眼,喝住刚准备退下的小二,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小二频频点头。 公仪音好奇道,“阿默,你说什么?” 听到这声阿默,荆彦的身子又抖了抖,突然觉得自己在这有些多余起来,只得闷闷地连扒了几口饭。 “我让小二在旁边再开间雅间,让阿灵和阿素过去吃可好?” 公仪音一怔,他看出自己的为难了? 秦默嘴角含笑,意态悠然地看着她,似乎在等着她同意。 “好啊。”公仪音眼眸一眨,点点头,转头看向阿灵和阿素,“你们也别在这饿肚子了,去隔壁自己点喜欢吃的吃吧。” 阿灵和阿素有些受宠若惊,忙道,“婢子不敢,等殿下吃完婢子回府再吃便是。” “快去。”公仪音急急催促,“我可没这么快回府,到时候肚子饿了可别怪我。”说着,睨一眼阿灵,“尤其是你。” 阿灵不好意思地笑笑,同阿素一道行礼谢过,跟着小二去了隔壁雅间。 公仪音眨眨眼看回秦默,“阿默,你同这向晚楼的老板,很熟?” 秦默慢悠悠地夹了一筷芽菜放入口中,细细咀嚼一番方道,“阿音为什么这么说?” “只在晚市开放的三楼,居然被你一说便同意让我们使用,还一次就两间。若只是点头的交情,谁愿意坏了自家的规矩?” 秦默依旧浅笑,从容不迫地看向公仪音,“阿音若这般认为,那便是吧。” 公仪音撇撇嘴,不肯说就不肯说,还同他卖关子,真是可恶。 秦默微微笑着,伸手替她夹了一筷青菜放入面前的青瓷碗中,语声悠然,“你大病初愈,多吃些清淡些的。” 他看向公仪音的眼瞳,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直叫人深溺其中不能自拔。 公仪音方才心里那一点小不爽顿时就烟消云淡了,冲他笑笑,长长睫毛微颤,伸手夹起碗中的青菜放入嘴中。 秦默这才转回眼神,不紧不慢地吃起饭来。 他二人倒是吃得欢快,可怜了一旁荆彦,整个一如坐针毡,只得低着头目不斜视,大口大口地扒着碗中的饭菜。 公仪音好奇看他一眼,“荆彦,你没吃早饭?怎么这么狼吞虎咽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饿死鬼投胎呢。” 荆彦一呛,正好咬到一颗辣椒,眼泪都快辣出来了,只得手忙脚乱地端起一旁的茶盏连喝了几大口方才压下。 公仪音愈发乐不可支。抿唇轻笑一声,“你若喜欢,下次再请你来吃。” 没有下次了,荆彦心中默念,下次就算有再好吃的白食,他也不要来当这多余之人了,实在是难受得紧啊! 好不容易吃完一顿饭,公仪音看向两人,“你们还要回延尉寺么?” “我是要回去的。”荆彦忙表态,见公仪音似有些失望,又道,“九郎就不用了吧,这几日府衙中没多少事,倒不如陪着殿……无忧逛逛。你说呢,九郎?”说着,冲他眨巴眨巴了眼睛。 秦默弯了唇角,悠悠然道,“如此也好,府衙里的事就麻烦你了。” 公仪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抹笑意,仿佛破开层云照射而出的微光,带着和煦的暖意。 自然,她这笑是对着秦默的。 荆彦愈发坐不住了,急急忙忙起身朝门外走去,刚要拉开门扉,又转头看向公仪音道,“无忧,有九郎一道,你那两个女婢和楼下候着的护卫可以回去了。”说罢,也不等公仪音反应,又道,“我去同他们说一声,你们自便啊。”说着,逃也似地离开了。 公仪音和秦默对望一眼,公仪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这个荆彦,真是有意思。”公仪音眸中神色灿烂光华,唇边笑意似绽开的春花。 秦默点点头,心道,有没有意思他不知道,倒是挺识趣的。看在他这么识趣的份上,回头将他的工作分一部分给其他人做罢。 公仪音瞥一眼窗外,和风煦暖,微风从沕水上方吹来,带了丝丝凉气,颇为清爽。 她心下一动,走到窗前朝沕水看去。 只见阳光下,清澈透亮的沕水似一条长长的玉带,蜿蜒盘旋而去,河边遍植杨柳,在清风轻拂下微微摆动着,一派夏意盎然的景致。 河上偶尔飘过一叶扁舟,似给泼墨山水画般雅淡的景致上又添了意趣盎然的一笔。 “阿默,我们去沕水上泛舟可好?”公仪音转了头,亮色灼灼地看着秦默。 秦默轻笑一声,走到她身侧朝窗外看去,“这么辣的太阳,阿音是想晒脱一层皮么?” 公仪音嘟了嘟嘴,小手一指,“可人家怎么就不怕?” 秦默轻轻揉了揉她的发,语带宠溺,“你看看那小舟,吃水颇多,明显船舱里载的是货物。” 公仪音放眼远眺,果然看到划船的船夫被晒得通体黝黑,阳光下反射着油光发亮的光芒,显然是日日在日头下劳作所致,不由泄了气,略有些遗憾。 秦默瞥一眼公仪音明显黯淡下来的神色,不由失笑,道,“你若真想泛舟,也不是不可以。” “要怎样?”公仪音闻言,眼神一亮,兴致盎然地仰头看着秦默。 秦默挑了挑唇,却不出声。 公仪音将脸凑近了些,一眨不眨地盯着秦默,眸中水光潋滟,带着请求之色。如此一来,两人贴得极近,呼吸交错间气氛一时有些暧昧。 她伸手扯住秦默的衣袖轻晃,语声娇软,带着一丝无法拒绝的恳求,“阿默,你快说嘛。该如何做既不会晒黑又能去沕水上泛舟?” 秦默看着眼前娇俏的少女,眼神如朝露般明媚清澈,带着深深的依恋之情。 是的,依恋。 仿佛她面前的自己,就是她的所有。 这种感觉让秦默心中蓦地生出一丝甘甜,似有清甜的泉水在五脏六腑间欢快地流淌。心跳得飞快,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蹦出胸腔来。 这样强烈而明快的情感,他活了二十一年,也不曾有过。 心里突然有抑制不住的情感喷薄而出。 他伸出手,将眼前公仪音精巧的下颚微微抬起,俯身吻了上去。 公仪音又是一阵愣神。 谁能想到他说着说着话,就这么吻上来了?更何况还是在窗户旁,万一有人瞧见了怎么办? 似乎感受到公仪音的不专心,秦默轻轻咬了咬她柔软的唇瓣。 公仪音微微一痛,被拉回了神思。 不同于上次在竹林中开始时的疾风骤雨,这一次,秦默吻得很温柔很耐心,一点一点地在她唇齿间辗转。 公仪音被秦默托着腰身,到最后又站不住了,软软地倒在他怀中。 “你这人……”好不容易得了自由,公仪音睨秦默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这人……”支吾了半天,也未说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耳根红得通透。 秦默扬眉一笑,低头凝视着她似被清泉涤荡过的眼眸,尾音微微上挑,“嗯?如何?” 公仪音轻轻捶了他一下,娇声道,“如何泛舟,你还未说呢。” “自然是等到黄昏时太阳快落山了再去咯。”秦默用手包住她的小拳头,轻笑道。 听到这么简单的答案,公仪音哭笑不得。 都怪秦默长得太好看,每每让她失了神,连这么简单的法子也想不出来。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公仪音问道。离太阳落山还有好几个时辰,总不能一直在向晚楼待着吧? “阿音有没有想去的地方?”秦默看着她眉眼含笑,淡问。 “唔。”公仪音偏着脑袋想了一会,眸色一亮,提议道,“要不,我们再去上次那个小摊那里喝碗酸梅汤吧。” “你是说,上次去明月夜的路上经过的那个小摊?” “嗯。”公仪音兴致勃勃地点了点头。 “为何要去那?”秦默唇角一勾,似想到了什么,搂住公仪音腰间的手紧了紧,明知故问道。 “因为……因为……你当时替我擦了嘴……”公仪音绞着他胸前的衣襟,支支吾吾道。 秦默低低笑了一声,心情十分愉悦。 他松开公仪音细软的腰肢,改为牵住她的手,朝门口走去,“走吧。” 下了楼,秦默却没有结账的意思,拉着公仪音径直出了向晚楼。 “阿默,我还未付账呢?”难不成方才荆彦付过了? “无妨,他们会记在我账上的。”说话间,有辆看上去朴实无奇的车撵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驭车的车夫,正是公仪音见过的莫子笙。 正是秦府的车撵。 只是……秦默何时叫人叫了车来?公仪音不解。 莫子笙朝二人行了礼,掀起车帘迎两人上车。上了车坐定,牛车缓缓朝长乐坊驶去。 “阿默。”公仪音靠坐在秦默身侧,看着他好奇道,“你何时叫了秦府的车过来的?” “方才吩咐小二的。” “吩咐小二?”公仪音不解地重复了一句,忽而灵光一闪,睁大眼睛瞧着秦默,试探道,“阿默,莫不是,你压根不是同这向晚楼的老板交情匪浅,而是……这向晚楼本就是你的产业?” 秦默轻笑,目光柔和,“何以见得?” “你想啊,又是破例开放三楼,又是不用结账直接出了门,居然还能吩咐小二给你通知到秦府,这不是老板的话,谁能有这么大的面子?” 秦默捏了捏她柔软的小脸蛋,仍是笑得和煦,“倒是不笨。” 公仪音嘟了嘟嘴,“我自然是不笨的。只是你瞒得太好罢了。” 突然,她眼眸一转,贼兮兮地凑了过去,“阿默,你同我说老实话,除了向晚楼,你在这建邺,是不是还有其他的产业?” 秦默一本正经地点头道,“这是自然。” “是你自己的产业,还是秦府的产业?” “秦府之人并不知道。”秦默并不避讳公仪音,将实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车外驭车的莫子笙听到,眸中闪过一丝深色。 这才几日不见帝姬,她同九郎的关系,似乎进了一大步? 当下勾了勾唇,看来改日要去找子琴好好聊聊了。 公仪音微讶,“秦府之人不知道?”转瞬间便释然。 秦默如今虽然得秦氏宗主看中,但下任宗主的人选到底还未明确,再者,大房三房对宗主的位子虎视眈眈,王夫人又不待见他,在这样前后左右都有人夹击的情况下,秦默若没有些过人的手段,想来也不能平平安安活到现在。 想到这,心中突然被满满的怜惜装满。 这些年,秦默过得并不如他看上去那般光鲜亮丽吧。 她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似乎像借此给他一些安慰。秦默勾唇笑笑,反手握住往胸前带了带,语气并无沉重,“我该感谢这样的成长环境,否则,我也不会成为今日的我。” 似乎不想公仪音过多担忧自己,秦默笑着转移话题,“阿音难道不想知道,这建邺城中有哪些产业是我名下的?” 公仪音本想点头,忽而又摇摇头,眸中一抹古灵精怪的神色,“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我自己一个个发觉更有意思。不过……”她顿了顿,眸中脉脉水光,看着秦默问道,“我倒是很好奇,平日里延尉寺的事情够你忙的,族中定然也有需要你处理的事,你哪来这么多时间去打理这些铺子?” “我身边有四名最信得过的心腹,子笙和子箫你已经见过了。他二人,一人负责我府中和出行的护卫工作,另一人负责帮我培养得力的暗卫势力。另外还有两人,一人唤作子琴,一人唤作子瑟。子琴掌情报暗探,子瑟则替我打点这些铺子,负责银钱上的周转和往来。” 琴瑟笙箫四大护卫? 公仪音微奇,翘了翘唇角,自己身边,也不过信得过的宁斐一人,秦默居然有四位如此得用的心腹,真真让她开了眼界。 见公仪音似有些好奇,秦默又道,“你若感兴趣,改日我让你见见子瑟和子琴。” 车外莫子笙握着鞭子的手微微紧了紧,眸中一抹亮色。 居然将他四人毫不保留地介绍给重华帝姬,看来九郎的确是对帝姬上了心啊。想到这,莫子笙的心情蓦地变得轻快起来。九郎性子清冷,他和子琴以往还时不时担心一下他的终身大事,这下好了,九郎终于有了喜欢女子,若是子琴知道了这个消息,想必比自己还要高兴。 想到上次子琴一语点醒了梦中人,子笙就忍不住偷笑出声。 不想车内蓦地传来秦默清冷的声音,“子笙,好好赶车,没事傻笑什么?” 莫子笙一凛,不敢再胡思乱想。 很快便到了那日喝酸梅汤的小摊旁,秦默示意莫子笙将牛车赶到一旁的巷子里停好,自己带着公仪音朝那小摊走去。 虽然最热的盛夏已过,但近几日建邺的天气仍是暑气袭人,所以今日那小摊的生意似乎不错。不大的摊位上,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 秦默找了一处空位,同公仪音一道坐下,却听得公仪音惊喜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手肘似被她的手指戳了戳。 “阿默,你快看,那不是谢七郎和皇表姊?” 秦默闻言微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果然在铺子的另一角不显眼的地方,坐着谢廷筠和叶衣衣两人。 叶衣衣正在沉默地低头喝着面前的酸梅汤,身边的谢廷筠在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她却恍若未闻一般,眸光未动,清泠的面容上覆满霜雪。 公仪音的目光朝不远处一扫,看到一个侍卫模样的人在远处候着,手中好抱着好几个纸袋子,不知装的何物。 公仪音起了些兴致,冲秦默眨了眨眼睛。 秦默失笑,轻问,“想过去?” 公仪音兴致勃勃点了点头,“想看看他二人怎么凑到一块去的,阿默同我一起过去看看?” 秦默起身,“走吧。” 谢廷筠正说得起劲,虽然身旁的叶衣衣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还是锲而不舍地继续说着。口干舌燥之际,感觉旁边飘来一团阴影,狐疑地抬头一瞧,就看到公仪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目光朝旁一扫,果然也看到了长身而立一脸淡然的秦默。 他目露惊喜之色,“熙之,无忧!这么巧,来来来,坐我们这里。”说着,身子朝旁挪了挪。 叶衣衣总算有了反应,抬眼打量了两人一眼。 公仪音冲着她笑笑,笑得古灵精怪。 “皇表姊怎么会在这里?还同谢七郎在一块?”既然荆彦都已经知道了,谢廷筠这里,她也没想着再瞒他。 叶衣衣还未出声,谢廷筠就狐疑地开口道,“无忧,你方才叫宗姬什么?皇……表……姊?” 他上下打量了公仪音一眼,“听说你前段时间生病了,该不是病糊涂了吧?眼前这女郎是初云宗姬叶衣衣,不是你什么表姊……”他最后一个音节未落,突然眼光一闪,扭头看叶衣衣一眼,自言自语道,“不对,她方才叫的是皇……表姊……”突然,他眼中的诧异之情不断扩大,抬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公仪音,指着她结结巴巴道,“你叫她皇表姊,莫非……你是宫里头哪位皇子?” 叶衣衣看一眼秦默和公仪音,心中了然,接过话头道,“重华,你玩够了?” “重华?!”谢廷筠惊得从席上跃起,惹得众人都朝这边看来。 公仪音忙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他有话坐下来好好说。 谢廷筠也知道自己方才的反应过激了些,压低了声音道,“你……你……你……你是重华帝姬?重华帝姬公仪音?那个传说中颇受主上宠爱的重华帝姬?” 公仪音一扬秀眉,抿唇笑,“怎么,不像?” “简直是……太匪夷所思了!”谢廷筠拿起公仪音搁在几面上的折扇,大力扇了几下,显然有些燥热。 “这么说,你是女子?” “如假包换。” “我说呢!”谢廷筠一拍大腿,腰上的环佩叮当作响,面上是恍然的神情,“我说你瞧着怎么比女子还要细皮嫩肉一些,原来本来就是个娇娇女郎啊。” “不过……”他又皱了眉头,“好端端的,你一个娇生惯养的帝姬,扮男装跑延尉寺里做什么?” 公仪音尴尬地咧了咧嘴,只得把那蹩脚的借口又说了一遍。 “不对。”谢廷筠可不像荆彦那般好糊弄,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我觉得,事情的真相肯定没有你说的这么简单。”他狐疑的眼风在秦默面上一扫,突然神秘兮兮道,“无忧……殿下,你入延尉寺的目的,该不会不是因为事,而是为了人吧?” 他虽然不曾指名道姓,但在场之人哪一个不是玉雪通透? 公仪音只得生硬地转了话题,“七郎,你还是同从前一般,唤我无忧便是。” “好啊。”谢廷筠满口应下,却并不打算放过方才那个话题,“无忧,你还没回答我方才的问题呢?” 公仪音微微侧了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秦默清凉的声音适时响起,“就算是为了人,也不会是为了你,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哟!”谢廷筠眉一挑,饶有兴致地望向秦默,刚要开口调侃两句,却被公仪音接下来的话给堵在了喉中。 “谢七郎,我还没问你,你缠着我皇表姊做什么?” “我……”谢廷筠气短,眉眼一横,“我哪有缠着宗姬?你不要瞎说。” “当真?”公仪音故意反问。 “当然,不信你问初云宗姬。” 见战火燃到自己身上来了,叶衣衣才不得已开了口,语声依旧清冷似霜,只是带了丝几不可闻的不自在,“没……没有,是我有事请谢七郎帮忙。” 公仪音不由有些诧异,“表姊,你居然有事要请谢七郎帮忙?什么事啊?” 叶衣衣似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谢廷筠自然不会错过这个表功的机会,扬了扬手中的折扇,头一昂,“今天上午,谢七我在府中待着无事,便想着来街上逛逛,看能不能碰到什么需要帮助的百姓,以便能贡献出一份绵薄之力。不过,需要帮助的百姓没遇到,却看到一脸为难地站在一家小吃摊门口发呆的初云宗姬。” 公仪音越发云里雾里起来,问询的看向叶衣衣。 叶衣衣只得清了清嗓子,不自在地接过话头,“母亲这几日突然对府里的食物感到腻味了,换了好几个厨子也没用,她不知听何人说道,说是民间的小吃自有一番风味,与御厨做出来的口味大不相同,便派了人出来搜罗,但带回去的食物总不能让她满意。母亲心下烦闷,派了我出来看看。”叶衣衣言简意赅地将来龙去脉给交代了一番。 公仪音不由一哂。 自己这个皇姑母,还真是闲得慌。要她看啊,她这根本就是富贵病,吃惯了宫里的美味佳肴,想换个口味调剂调剂罢了。若真让她日日食民间之物,怕是过不了几天便会厌弃。 “恰好我在街上犹豫之际碰到了谢七郎,便请他带我去找找这城里好吃的小吃。” 公仪音看向谢廷筠,“你也是骄横惯养的大家郎君,当真对这些百姓喜欢的小吃很熟?” “那是自然。”谢廷筠一脸自傲的神色,“这建邺城里那个地方我不熟悉?别说这些小吃了,就是犄角旮旯的小路我也一清二楚。你要是不信,大可问问熙之。” 秦默配合地点了点头。 公仪音将信将疑地应了,看向叶衣衣,“表姊,你都买了些什么?说来听听。我有机会也去尝尝。” “母亲最近喜酸,我便买了些带酸的小吃。什么冰糖葫芦啊,酸枣糕啊,这里的酸梅汤待会也要带一份回去的。”叶衣衣淡淡解释。 突然喜酸? 公仪音心中不可遏制地浮上来一个想法,长帝姬她,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题外话------ 可怜的荆彦宝宝,还没恋爱就已经失恋了,还成了个大写的电灯泡~心疼三秒…… 默默的年龄,因为情节需要,改成了二十一岁哦~前面的章节夭夭会改过来滴~(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099章 沕水泛舟 不过,这想法只在公仪音脑中闪了一闪,未说出口,澄澈的眸光略微沉了沉。毕竟,不管长帝姬是否怀孕,这都不是她能管到的事。 若贸然说出,反倒容易引发无谓的猜忌。 只是……公仪音略有担忧,若长帝姬当真怀孕,这宫里宫外怕是又有波澜要起。 思及此,她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叶衣衣,却见她低垂着头,容光清雅,手中正拿着瓷勺闲闲地搅动着粗瓷碗中的酸梅汤,眸中神色难辨。 不由心中微叹,这么多年,叶衣衣的处境想来亦是尴尬。 同样是自己的女儿,为何长帝姬对待容蓁蓁和叶衣衣的态度差这么多,莫非……与两人的父亲有关? 她正在沉思,谢廷筠却又热情地开了口,“无忧,你若感兴趣,我也可以带你吃遍建邺美食,包你满意!不过……”他斜睨秦默一眼,意有所指道,“就是不知某人同不同意了。” 秦默神情未变,闲闲看谢廷筠一眼,嘴角勾起一缕似有若无的笑意,却看得谢廷筠心中颤了颤。 罢了,还是不要惹秦九了。别看他平日里一副高冷的模样,真要整起人来,谁都不是他对手。 他讪讪地笑了笑,识趣地不再说话。 公仪音心中一动,看向叶衣衣,“表姊,你怎么知道谢七郎对城中小吃熟悉?” 照叶衣衣的说法,是她在街上恰好碰到谢廷筠才请他帮忙,可是,记得上次叶衣衣与谢廷筠在延尉寺门口见面,她还对他是冷冰冰的模样,这次怎么会主动寻求他的帮助? 想到这,不由面露狐疑之色。 叶衣衣被她这样瞧着,颊边飞起一抹流红,有些不自在地避开公仪音审视的目光,清冷道,“我……我见到谢七郎,便随口问了问,哪曾想他正好知道。” 见她这副模样,公仪音愈发起了疑,若有所思地看一眼一旁摇着折扇的谢廷筠,心道,莫不是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的事? 谢廷筠感受到公仪音的注视,眼尾一挑,冲她抛了个媚眼过来。 公仪音恶寒地一抖,赶紧收回了目光。 叶衣衣小口小口地喝完了面前的酸梅汤,出声叫来老板,叫他再备两份带回府中去。 老板很快将还冒着凉气的酸梅汤盛了上来。 叶衣衣示意不远处的侍卫上前来拿好,看向几人道,“今日买的也差不多了,我先回府让母亲尝尝,若是不行再出来找找。” 谢廷筠面露不舍之色,“宗姬,这么快便走了?我才带你去了几处地方呢。” 叶衣衣难得地朝他露出个清雅的笑容,语声泠泠,“多谢谢七郎,只是我怕让母亲久等了,还是先回府罢。” 谢廷筠收起脸上的佻达之色,微微颔首道,“辛苦宗姬了,如此,我便不多留了。下次宗姬若有空,我再带你去尝尝其他的。” “多谢。” “表姊慢走。”公仪音出声同她道了别,秦默也点头示意了一下。 叶衣衣微微敛衽一礼,带着侍卫走远了。 谢廷筠的目光落在叶衣衣旖旎而去的清丽背影上,久久不曾回转。 公仪音伸手在他面前一晃,大叫道,“回神啦回神啦!人都看不见了!” 谢廷筠这才反应过来,收回了目光看向公仪音,面上神情略有些不自在。 公仪音看着他笑得古灵精怪,“谢七郎,你说老实话,是不是看上我表姊了?” 谢廷筠目光一闪,咧了咧嘴道,“说的什么话,我谢七不过是热心肠罢了,难不成你忍心让这么美丽的女郎犯了难?” 公仪音自然不会被他这点小伎俩糊弄过去,白他一眼道,“别给我打马虎眼,我表姊那种冷清的性子,怎么会主动找你帮忙?说,你是不是用了什么手段?” 谢廷筠似有些心虚,嘟哝一句道,“我能用什么手段?”不就是在街上看到宗姬时上前热情地问了“几句”,左问右问宗姬不耐烦了才把她的目的告诉自己? 这追女子啊,脸皮可不能薄了! 等等等等……什么追女子,自己可没在追初云宗姬,自己只是觉得她那样冷冰冰的女郎有些意思罢了。 谢廷筠神游天外,公仪音只得又大声唤了几句才将他的神思拉了回来。 “你想什么呢?还说没有鬼,脸都红了。”公仪音睨他一眼。 “有吗?”谢廷筠闻言抚上自己的脸颊,狐疑道,“不热啊。” 秦默凉淡地睨他一眼,似有些无奈。 “老板,再给我来一碗。”转眼,公仪音的一碗酸梅汤便见了底。她咂咂嘴,又叫了一碗,转头看向秦默和谢廷筠,“你们还要吗?” 谢廷筠摇摇头。 秦默看着她温声道,“你大病初愈,不宜吃太多冰的东西。先忍一忍,下次再带你来吃。” 看着秦默这般温柔宠溺的模样,谢廷筠眼睛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同秦默做了这么多年朋友,还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看样子,他对重华帝姬动真心了? 只是…… 他想起秦家同王家的约定,眼中隐隐有担忧浮现,侧了眸光看一眼秦默。 公仪音朝秦默笑笑,“再喝一两口。”转回目光的瞬间,恰好看到谢廷筠眼中一闪而逝的忧色,不由一愣,谢廷筠在担心什么? “你怎么突然这副表情?”她好奇发问。 秦默凉凉地看一眼谢廷筠,薄唇微抿。 谢廷筠心中权衡一番,扯出一抹笑容道,“你们俩在这郎情妾意,我一个孤家寡人,难道还指望我能有什么好脸色?” 公仪音略有些羞赧,贝齿轻咬下唇,脸上红艳诱人。 “初云宗姬已经走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秦默凉淡地觑谢廷筠一眼,声音清冷,显然对谢廷筠的多话有些不满。 “啧啧,这么护短。”谢廷筠似笑非笑地睨着他两人,“无忧,我可是从没见过熙之这么宝贝一个人的模样啊。” 公仪音脸上红霞退去一些,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没见过就好好看着,也让你长点见识。” “嘿。”谢廷筠乐了,摸了摸下颌,“你们皇家的人,莫不是都这般牙尖嘴利不成?” 这下轮到公仪音称奇了,上上下下打量着谢廷筠,直把他看得一阵心虚,“我们皇家的人……哟……你这是在说我皇表姊吗?看不出来,谢七郎同我皇表姊这么熟稔了?” 谢廷筠连连摆手,脸涨得通红的模样,“你你你你……我说不过你。” 难得见伶牙俐齿的谢廷筠吃瘪,公仪音看着秦默嘻嘻一笑,一脸得意的神色。 谢廷筠清了清嗓子,“你方才不是说想吃民间的小吃么?我知道有个地方的油酥饼儿特好吃,要不要去尝尝?” “大夏天吃这个不会热?”公仪音迟疑。 “熙之不是不让你吃凉的么?你放心,保管你一口下肚后就想吃第二口。” “这么神乎?”公仪音将信将疑,看向秦默,“阿默,我想去尝尝。你若是有事要忙的话,不如先回去?我跟谢七郎去就好了。” 秦默眸光冷了一分,浑身散发出几丝危险的气息,“这么盼着我走?” “诶?”公仪音一愣,忙摆摆手道,“不是不是,我这不是看你日理万机怕耽搁了你的事情么。” 谢廷筠在一旁插嘴道,“难道我就不忙?” 公仪音瞥他一眼,“你富贵闲人一个,有什么好忙的。”又忙转回看向秦默,眼眸眨呀眨,如明珠美玉一般笑得灿然,“阿默,还是你陪我一起去吧?我怕谢七郎把我给拐跑了。” 谢廷筠只觉心口砰地又中了一箭。 他们小两口*,倒把自己当靶子了,顿时觉得心累得很。 秦默抿唇一笑,放了吊五铢钱在桌上,起身道,“那走吧。” 三人一道上了车,在谢廷筠的指引下行了好一会,才七拐八拐来到城西处。牛车在一条小巷子口停了下来。 公仪音跟在两人后头下了车,目光一扫,只见巷子口摆了个不大的摊位,有位面容淳朴的大叔正在摊位后忙活着,面前排了长长的队伍,都是些衣着朴实的百姓,三三俩俩说着闲话。 居然这么多人?! 公仪音不由有些惊奇,不过,这种偏僻的地方,谢廷筠到底是怎么找到的? 谢廷筠似乎轻车熟路的样子,老老实实地排在了队伍最后方,公仪音和秦默也跟在他后头排着队。 三人衣着皆是光鲜亮丽,气韵亦是清贵高华,让排队的百姓不由看呆了去,一时窃窃私语起来。 谢廷筠似乎习惯了大家的反应,还冲他们笑了笑。 大叔手脚颇为麻利,不到一会便轮到了他们。 “谢七郎又来啦?”大叔看着谢廷筠,爽朗地笑笑,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公仪音和秦默身上,“这是七郎你的朋友?” 谢廷筠笑着答话,“是啊,带他们来尝尝大叔的手艺。” “好咧,大叔给你和你朋友再加些料,保管好吃。谢七郎这次要多少个?” “给我二十个吧。”谢廷筠略一思索道。 身后的公仪音闻言一惊,诧异地看向谢廷筠,挑了挑眉无声地询问着。二十个?这是把她和秦默当猪了? 谢廷筠没有回答,只神秘地一笑,从容不迫地在一旁等着。 大叔很快就做好了,用松软的纸包好递到谢廷筠手中。谢廷筠付了钱,接过一大包油酥饼儿,同秦默和公仪音出了队伍。 他用纸包了两个,递过来给秦默和公仪音,一人一个。 秦默微微蹙了蹙眉,还是接了过来。 公仪音看着手中热气腾腾的油酥饼儿,阵阵香味直往鼻子里钻,肚里馋虫早就上来了,忙咬了一小口。 香脆酥软,炸得恰到好处,果然如谢廷筠保证的那样,吃了第一口就想吃第二口。 她顾不上烫,忙不迭又咬了几口。 几口下肚,觉得五脏六腑都变得暖和和的,并不觉得燥热,反而有一种满足的饱腹感。 她抬眼看向秦默手中未动的油酥饼儿,好奇道,“阿默,你怎的不吃?” 谢廷筠也咬了一大口,看向秦默含含糊糊道,“他呀,洁癖得很,外头的食物一概不吃,也不知错过了多少好吃的东西。” 秦默看他手中的纸包一眼,“你买这么多做什么?又去送给那些乞丐?” 谢廷筠忙着跟手中的油酥饼儿奋战,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送给乞丐?”公仪音目有诧异之色,问询地看向谢廷筠。 谢廷筠将口中食物吞咽下去,方点头解释道,“是啊,我有时会买些吃食分给城里无家可归的乞丐们。” 公仪音心中颇有些惊奇,本以为谢廷筠只是个有些浪荡的普通世家子弟,没想到他洒脱不羁的性子背后,还有这样细腻柔软的一面,顿时觉得谢廷筠的形象在自己心中高大了不少。 感受到公仪音惊诧的目光,谢廷筠又咬一口手中酥饼,凛然道,“不要这么含情脉脉地看着我,有人会吃醋的。”说着,意有所指地睨了秦默一眼。 公仪音在心中翻了翻白眼,转回目光道,“阿默,真的好吃,你不尝一口?” 秦默将手中油酥饼儿递回给谢廷筠,“我不饿,吃不了这么多,别浪费了。”又看向公仪音,似笑非笑道,“既然好吃,把你手中的给我吃一口可好?” 公仪音蓦地红了脸颊,含羞带怯地将咬了几口的油酥饼递了过去。 谢廷筠低低哀嚎一声,连声抱怨,“你们俩!太不仗义了!做什么当着我的面秀恩爱?” 秦默握住公仪音纤细的手腕,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地吞完后才看向谢廷筠,眼中一抹狭促之意,难得开口打趣道,“不服?不服叫你家里赶紧帮你定一门亲事啊。” “有什么用?!家里定的我肯定不喜欢,你又不是不知道!”话音一落,才发现自己差点说漏嘴了,忙噤了声不敢再说话,心虚地连咬几口手中酥饼。 “你为什么知道?”公仪音听出几分端倪,略带狐疑地看向秦默。 秦默眼帘一垂,掩下眸中的不自在,“身为士族子弟,做什么事都是身不由己,这感觉我自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想起秦默和谢廷筠两人如今颇有几分相似的处境,公仪音唏嘘两声,识趣地没有再问。 一个油酥饼很快被公仪音消灭完,她意犹未尽地眨了眨眼,满脸餍足。 “还要吗?”谢廷筠笑问。 公仪音摸了摸腹部,摇摇头道,“再吃下去可就要成肥猪了。” “那你们先回去?我去给那些乞丐们分了。”谢廷筠询问地看过来。 “我也跟着去看看。”公仪音眸光亮晶晶的,一脸兴致勃勃的神色。反正今日无事,跟着去看看新鲜好了。 “熙之,你也一起去咯?”谢廷筠看向秦默,理所当然道。 “好。”秦默淡淡点了点头,目光柔和地看一眼兴趣盎然的公仪音,唇角微扬。 因着这次要去的地方不算太远,三人没有坐车,让莫子笙在原地候着,谢廷筠则带着两人又是一阵七拐八绕方行到目的地。 乞丐聚居的地方,味道自然不会好闻。还未走近,公仪音就闻到一股异味传来。她嗅觉比常人灵敏,这种情况下遭的罪自然比身边的秦默和谢廷筠要多。 只是顾及礼数,她没法掩住口鼻,只得难受地耸了耸鼻子,尽量屏住呼吸。 秦默侧头看她一眼,没有出声,却是朝她走近了些。 鼻端的异味被秦默身上好闻的凉淡寒竹香冲散,公仪音顿时觉得好受不少,抬头朝秦默感激一笑。 秦默回以浅笑,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 好在两人走在谢廷筠后头,否则被他看到,又要觉得心塞了。 渐渐的,已经能看到前边三三两两围聚在巷子里的乞丐了。谢廷筠停下脚步,朝两人看来,解释道,“他们警惕性比较高,陌生人一靠近便会四散而逃,我也是去了几次他们才熟悉我的。要不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又看向公仪音,“你一个娇娇女郎,去乞丐堆里也不太好。” 公仪音顺从地点了点头,朝里侧挪了挪。 秦默自然静静地陪在她身侧,没有出声,气氛无比宁静平和 公仪音好奇地举目四下打量。 突然,她目光一亮,捕捉到另一侧那条巷子里一个略微熟悉的身影,不由怔了怔。 正发愣间,那人转了身子,正好撞上公仪音诧异的目光,不由也是一怔。那人浅浅一笑,意态端庄地在女婢的陪同下走了过来。 那人转身的瞬间,公仪音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从她身后冒出,一溜烟从巷子的另一头跑了出去。 那人行到公仪音面前,看着她浅笑道,“好巧,又见面了。” “常夫人。”公仪音行了个礼,回以笑容。 眼前这个眉眼带笑一脸慈祥的妇人,正是公仪音上次在街上遇到的,同她有过两面之缘的贵妇人。 “女郎怎么会在这里?”常夫人略有些奇怪。 公仪音朝谢廷筠处努嘴示意了一下,道,“我有个朋友过来给这里的乞丐们分发些吃食,我跟着过来看看。” “女郎和你朋友都是心善的。”常夫人语带赞赏。 公仪音不好意思地笑笑,好奇地看向她,“不知常夫人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常夫人抿唇笑笑,目光平静而柔和,“那日在街上碰到的那个小乞儿,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同我颇为投缘,心里头有些放心不下,今儿抽空来看看他,给他带了些衣物吃食。” 公仪音嘴微张,心里头又是诧异又是敬佩,由衷道,“对于一个萍水相逢的乞儿,夫人也能如此对待,夫人才是真真的心善呢。” 常夫人眸中有隐约恍惚,似乎陷入了什么回忆当中,很快她便回了神,低低道,“我瞧着他,总想起从前一个故人,所以难免上心了些。”她似不愿过多提起这个话题,抬眼朝公仪音身后的秦默一瞧,微微抿了唇轻笑,“女郎的簪子可送出去了?” 公仪音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话,蓦地红了脸颊,不好意思地低垂了头,支支吾吾道,“没……没有……” 那日看上那簪子,的确是想到了秦默,不过并未想好是自己用还是要送给他。前些日子又发生了各种事,一时间就忘了,这会那翡翠竹节碧玉簪还静静地躺在自己的妆奁匣子里呢。 常夫人看一眼她红得跟流霞似的脸庞,不由以袖掩唇笑了笑,看向公仪音的目光愈发柔和。 公仪音不好意思地抬头看她一眼,发现她眼神中带了些许亲和的善意,那模样,似乎从自己身上看到几分她自己从前的样子一般,心下起了好奇。 瞧常夫人温柔宁和的模样,应该也同自己的夫郎颇为琴瑟和鸣吧?公仪音暗暗猜测。 看着公仪音脸上灵动活泼的神情,常夫人唇畔笑意愈发深了,只觉同面前这个娇娇女郎投缘得紧,想了想,柔声道,“你我有缘,我又比你大不少,也算得上是你长辈了,我唤你一声无忧可好?” 公仪音笑着点点头,“自然。我看着夫人也觉得颇为亲切呢。” 常夫人又是柔柔一笑,如清风拂面,她看向公仪音,微微迟疑了一下道,“无忧,后日是我的生辰,不知你是否有空?我想请你去我府中赴宴,也让我夫郎见见你。” 公仪音眼前一亮,似有些不可置信,“那可真要恭喜夫人了。不知夫人的府上是……?” “我家在永嘉坊的薛府,不知无忧府上是……?我好派人将赴宴的帖子送去。”常夫人娴雅问道。 “永嘉坊薛府?夫人的夫主可是前御史大夫薛逸海?”秦默突然插嘴道。 常夫人似有些惊奇,点点头,“正是,这位郎君认识我夫郎?” “薛大夫为国为民勤勤恳恳,实乃为官之典范,鄙人自然有所耳闻。”秦默谦逊道。 常夫人眸中神色更讶,没想到眼前这个郎君看着年纪轻轻,居然已入朝为官,不由诧道,“不知郎君是……?” “延尉寺秦默。”秦默微微作了一揖。 秦默的大名在建邺可是如雷贯耳,常夫人自然也知道,闻言露出一抹恍然之色,“原来是天水秦氏九郎,难怪这般风姿高洁。” “夫人谬赞了。” 她二人的寒暄并未落入公仪音的耳中,她正在绞尽脑汁地想着薛逸海这个名字,总觉得十分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突然,她眸色一亮。 薛逸海,前御史大夫,这不是上次在向晚楼时从隔壁桌上听到的名字么?当时那两人说到华韶班,就提到了薛逸海为了讨其新夫人欢心,早早定下华韶班,就是为了在其夫人的生辰宴上博佳人一笑。 这么看来,眼前这个清雅若清秋之菊的妇人,就是那日那两人口中的主角,薛逸海的新夫人? 这个世界还真是小啊。公仪音由衷感叹了一句。 那厢常夫人与秦默寒暄完毕,又看回公仪音,“不知无忧可方便去?” “方便方便。”公仪音回了神,点头应下。 “那……无忧府上是……?” 公仪音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不瞒她,开口道,“重华帝姬府。” 听到公仪音报出她府邸的名字,常夫人吃了一惊,眼眸微瞪,显然有些没有意料到,半晌才怔怔道,“原来无忧是……重华帝姬?” 公仪音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无忧是我的小字。” 常夫人善解人意地笑笑,“帝姬身份特殊,行走在外谨慎些自然是好的。难怪之前我便觉得帝姬通身气韵非常,果然不是寻常人家的女郎。” 公仪音更加不好意思了,“夫人还是叫我无忧便是,后日夫人的寿辰,我一定准时到达。” 见公仪音性子爽朗,常夫人也不扭捏,点点头,“明日我叫女婢将帖子送去你府上。那今天就先就此别过了。” “夫人慢走。”公仪音微微欠了欠身,同她道过别。 看着常夫人上了车,牛车渐渐驶离巷子尽头,公仪音才收回目光,唇边带着浅浅笑意。 秦默这才淡淡开了口,“什么簪子?” “啊?”公仪音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常夫人口中说的簪子,是什么?”秦默又追问了一句,目光切切地凝视着她。 “没……没什么……”公仪音避开他灼灼的目光,略有些心虚。自己还没想好要不要送给他呢! “不说实话?”秦默尾音微微上挑,微狭了眼眸,俯身平视着公仪音。 公仪音被他看得心中噗噗直跳,微微一扭身子道,“就是……上次我去凝碧阁的时候跟常夫人看上了同一支簪子,常夫人见我喜欢得紧,便让给了我。” “你想送给谁?”秦默凑近了些,温暖的鼻息喷洒在公仪音颈边。 公仪音身子轻颤,不敢抬眼看他,心里正思忖着要不要说实话,却听得谢廷筠诧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光天化日之下,你们俩在做什么?” 公仪音如蒙大赦般舒了口气,后退了一步。 秦默这才直起身子看向谢廷筠,眸中一缕冷光,看得谢廷筠心里发了毛,忙摆摆手无奈道,“好吧好吧,我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我不问了不问了。” “七郎分发完了?”公仪音看着谢廷筠笑笑,脸上还有未退却的红晕。 “嗯。你们接下来去哪里?”谢廷筠轻咳一声。心里在默默思忖着,自己要不找个借口开溜算了?免得留在这里还要看熙之脸色。 公仪音抬头看一眼渐西的日头,日光如金,温暖地倾洒下来。 她转头看向秦默,嘴角一抹欢欣的笑意,“阿默,是不是可以去沕水了?” “去沕水?去沕水做什么?”谢廷筠好奇道。 “她想去泛舟。”秦默目光中有满满的宠溺流溢,一直落在公仪音面上,不肯挪动分毫。 见他这幅情深如许的模样,谢廷筠愈发坚定了自己要开溜的想法,咧了咧嘴道,“我突然想起还有事情忘了做,你们去沕水,我就先回去了啊?” “诶?七郎不一起去?”公仪音诧异道。 “不去了不去了。”谢廷筠连连摇头,“你们俩好好玩啊。”说着,逃也似地离开了。 公仪音望着他落荒而逃的身影,颇有些诧异,面露奇色,“他怎么这么急匆匆就走了?” 秦默笑而不答,接着又问起方才的话题,“阿音,你还没回答我,那簪子,你想送给谁?” “还没想好。”公仪音眸光一转,笑盈盈道。 “还未想好?”秦默似笑非笑地觑着她,“还未想好的话,送给我如何?” 公仪音偏了头,假意思索了一下,“好吧,如果你现在带我去沕水泛舟的话,我就送给你吧。” 秦默笑一声,牵着她朝车撵停放的地方走去。 两人在车上略略歇了一会,车外传来莫子笙的通报声,原来沕水已经到了。 秦默先下车,转身回望她,笑意清浅伸出手,轻唤,“下来吧,阿音。” 公仪音望着面前伸来的大手,有些微晃神。片刻,才将自己柔弱无骨的手放上去,被秦默轻轻一带,下了车。 莫子笙朝秦默点头示意,赶着牛车找地方停靠去了。 这会天气已没有午时那般炎热,沕水河畔有三三俩俩乘凉的人群,笑声闹声在沕水上空悠然盘旋。 让人只觉安然。 因公仪音此时做男装打扮,秦默松了握住她的手,但仍紧紧跟在身侧。 公仪音浅浅笑着,心中无比安心。 秦默朝她低低说了一句,示意她在此候着别乱走,自己抬步朝沕水旁停靠的小舟走去。 舟上的船夫正用斗笠罩着头,靠在船舷上打盹,听得动静掀开斗笠望来,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恍如一朵白梅凌寒绽放。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清俊的男子,早已看呆了神。这清贵如神衹一般的男子,他可是从未见过。 晃神了半天,才意识到耳边有泠泠清音传来。 是那男子在唤他。 他忙拿下斗笠,自船舷上一跃而起,冲着秦默慌慌张张行了个礼道,“不知郎君有什么事?”又急急忙忙赶扯了扯衣裳,仿佛在这样天神般的郎君面前,任何不敬的举动,都是亵渎。 “你这小舟可能租赁?” “能能能。”船夫忙不迭点头。 秦默淡笑,自袖中掏出串五铢钱给他,“我们就俩人,你载着我们在沕水上随便晃晃,这钱可够了?” “够了够了。”船夫双手接过,一脸喜色。 秦默点点头,示意他稍等,转身朝公仪音走去。 “如何?”公仪音眉眼清亮。 “走吧,船夫同意载我们了。” 公仪音兴致勃勃地跟上,同秦默一道上了小舟。 小舟不大,以竹制成,简朴乌篷遮住夕阳的余光。船夫在船头划桨,公仪音和秦默坐在后头,顺着小舟的晃荡,宁和地看着沕水上的景致。 夕阳暖暖地照在河面上。 小舟行到之处,激起一阵水花,波光粼粼,似浮金碎银一般光彩流离。天地苍茫间,一叶扁舟,连在扁舟上的人儿,也似变得渺小起来。 公仪音感觉到一种苍茫的壮阔感,她微仰着头,看着两岸的垂柳,看着水中的倒映,看着天边的残霞,只觉心中无比宁静。 她在看景,秦默却在看她。 侧颜精致,睫毛纤长,笑容和暖,有一种名为安心的情绪自秦默心中升起。所谓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大抵也要同心悦之人一起,才别有一番雅致和风味罢。 凉风习习,吹得人心底无比凉爽。 公仪音眯了眼眸看来,脸上笑容澄澈干净,如初生儿一般不含一丝杂质。 “真舒服。”她轻笑道。 秦默心底,似被什么情绪渐渐填满,伸出手,将公仪音被和风吹乱的头发理了理,声音愈发轻柔起来,“你喜欢便好。” “不过……”公仪音的笑容淡了淡,“我听阿灵说过,这沕水虽然看上去澄澈透明,其实这河里,也有许多哭泣的灵魂。” 秦默微愣,“阿音也信这个?” 公仪音摇摇头,“不信。只是觉得有些可惜罢了。” “什么故事?”秦默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大抵是年轻的女郎同俊朗的郎君私定了终生,最后却被狠心抛弃,伤心欲绝之下想不开,投湖自尽的故事。”公仪音清淡的语声缓缓道来,似含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忧伤。 秦默不喜这样哀婉的情绪出现在公仪音身上。 他伸出手,抚上公仪音微蹙的眉间,轻轻地,柔柔地,在她耳边低低道,“阿音,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哭泣和难过的。” 说话间,眉眼凝重,认真地瞧着她。 “我信你。”公仪音重重点头。 身后传来船夫乐呵呵的声音,“两位郎君,这行舟的速度可还满意?” “挺好。”秦默淡淡应了。 船夫又“呵呵”笑一声,“两位郎君好雅兴,每天黄昏的这个时候,是沕水最漂亮的时候了。” 公仪音微微提了声调,应一声,“是吗?那我们可有眼福了。” “可不是。”船夫的性子倒也十分爽朗,笑呵呵的扯着嗓子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船夫显然没读过书,说话间带了些市井的俚语,虽有些粗俗,于公仪音而言,却是颇为新鲜。 秦默无奈地瞧着公仪音神采飞扬的脸庞,心中不禁思忖,明明是被众人众星捧月长大的帝姬,这性子怎的如此赤子般澄澈而通透? 真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啊。 天边的日头又沉了几分。 秦默抬头看一眼被瑰丽晚霞染遍的天际,“阿音,时候不早了,是不是该靠岸了?” “再游一会。”公仪音低低恳求,眸光盈盈。 秦默自然不忍拒绝。 许是划的有些累了,船夫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公仪音侧脸看向一侧清澈的河水,通碧透亮,映照出她朦朦胧胧的影子,不由玩心大起。 小心翼翼地弯了腰,将手深了进去。 “别摔下去了。”秦默眸光微凝,忙揽上她的腰肢,防止她掉下去。 公仪音“咯咯”的笑声传来,似银铃一般,在沕水上空飘荡。她笑着,用手轻轻波动着河水玩,满目灵动。 秦默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阻止,只是心里头并未放松半分。 这时,余光似乎瞟到一艘画舫朝这边驶来。 秦默漫不经心地转头瞧去。 画舫上站着十来名着期门骑盔甲的侍卫,面容端肃,神情凝重。 期门骑与羽林卫同为南军,南军负责宫城的守卫,其中羽林卫负责戍守,期门骑则负责皇族出行的安危。 秦默的目光落在船头为首着官员袍服的男子身上,不由目光微霁。 那人,他认识。 扭头看向公仪音,语气微微凝重,“阿音,快起来。” ------题外话------ 谢谢姑娘们花花钻钻票票支持,因最近手机改版,网页只能复制近几条状态,所以夭夭从明天起会将当天感谢棒写在题外中。 真的非常谢谢大家~! 小卿的20颗钻钻把夭夭砸晕啦! 所有道具&订阅支持夭夭的你们,夭夭都记住了~!么么~! * 推文: 《千岁爷的守冢王妃》无冥人士 简介:暮里,暮璃,她自幼在古墓长大。一个人,守着一座孤城,一座古墓。她是守冢人。 他,成阳非玄,史国最年轻的摄政王,只因排行第六,人称“六千岁”。 初次相见,她是守墓人,他是盗墓人。 第二次相见,她是被冤的杀人犯,他是负责查案的督察。 第三次相见,她是全国通缉的暮家庄主,他是权高位重的九千岁。 这一次,她没与他争锋相对,而他却怒火冲天:暮家主,这是要带着本王的孩儿跑路?(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00章 车撵中的火热 听到耳边秦默急急的催促声,公仪音忙收回手,扭头看去,目带不解。 “怎么了?” 话音未落,看到秦默眸光有异,忙顺着他的目光朝前看去,便看到不远处朝这边驶来的一艘华美画舫。 定睛一瞧,画舫上站着的几名期门骑的身影落入她眼中。眼风一扫,看清站在画舫船头的那人,不由一怔。 这人,她亦是熟识。 正是鸿胪寺寺卿,周永晖。 这个时候鸿胪寺寺卿出现在装饰精美的画舫上,难道说,画舫内的人是…… 公仪音心中蓦地浮上一个猜想,蹙了眉头,同秦默对视一眼。 “进舱里去。”秦默当机立断。 说罢,一掀帘子,护着公仪音闪身进了小小的船舱。 竹子制的乌色篾篷内堆了些货物,勉强能容纳两人在内,前后各垂下一张竹篾帘子,虽然简陋,但足以挡住外面的视线。 公仪音和秦默静静立在帘子后,视线透过竹篾帘子的缝隙谨慎地朝外望去。 驶来的那艘画舫雕梁画栋,颇为气派,一看便是皇家御用之物。 在他们钻入船舱的瞬间,周永晖身后的画舫珠帘被掀开,帘栊叮当间,从里头走出两个熟悉的身影。 公仪音眸色一暗,果然是他! 走在前头的那人,银白色锦袍,面上带着看似如沐春风的和煦之意,眼底笼罩的雾气却一片深浓。正是宇文渊。 紧随他身后的,则是一袭冰蓝色广袖大裳,丰神俊朗的三皇子公仪轩。 两人嘴里说着什么,一道出了船舱到画舫的甲板上,面上是相谈甚欢的模样。 公仪音暗自思忖。 看来,父皇为了防止宇文渊待在建邺的这段时间暗中搞鬼,派了三皇子全程陪同。名义上是尽地主之谊,实则是为了行监视之责。 船夫自然也看到了前方驶来的画舫,见那般气派的模样,知道来头不小,忙不迭撑了撑船橹,将小舟朝旁划去,把往来通道给让了出来。 公仪音一眨不眨的盯着帘外越驶越近的画舫,心中砰砰直跳。这个时候,自己绝不能被宇文渊发现与秦默同乘一舟! 眼见着画舫驶到了跟前,公仪音眼睛都顾不上眨动,凝神屏气站在竹帘后面警惕地看着外面的动静,手中已渗出一层薄汗。 似是感受到了她紧绷的情绪,秦默将手伸过来,牵住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中。薄薄的热气透过他的掌心传来,让公仪音扑通乱跳的心安定了不少。 这时,正在同公仪轩说着话的宇文渊突然闭了嘴,朝后做了个停船的手势,幽深的目光朝他们的小舟处望来。 公仪音握着秦默的手一紧。 宇文渊此人,甚是敏感谨慎,他莫不是……发现有人在看他?一想到这个可能,心中愈发惴惴不安起来。 这时,秦默松开了她的手,轻手轻脚行到船舱的另一头,隔着帘子同船夫低低耳语了几句。船夫先是一愣,很快点了点头。 “睿王,怎么了?”见宇文渊突然下令停船,公仪轩面露不解之色。 宇文渊凌厉如霜的目光朝这边一扫,在乌蓬小舟微微晃荡的竹帘上一顿,眸光波动些许。 “那是小舟是做什么的?” 公仪轩微愣,眼风随意往这边一扫,不以为意道,“许是载货的小舟吧,怎么?睿王觉得有不妥?” 宇文渊微微皱了眉头,“倒也没什么,只是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公仪轩一听,皱眉一沉思,挥手唤了周永晖上来,在他耳边低低说了几句。周永晖点头,向前走了几步,立在画舫船头,看着公仪音他们所在的小舟大喊道,“前面那艘船,停一下。” 此时悠悠转转间,乌蓬小舟已经掉了个头,船夫正好转过来到了朝向画舫的这一面,见画舫上的人叫他停船,忙应一声,收回手中竹篙搁在船头,向前两步朝着画舫上的人行礼。 “不知这位使君有何吩咐?”船夫点头哈腰道。 宇文渊和公仪轩他不认识,但周永晖穿着官员服制,叫他使君总是没错的。 “你这船上可有人?”听到宇文渊说似乎有人在看他,周永晖直入主题,看着船夫目光冷厉,一脸严肃。 “没有人没有人。”船夫忙不迭摆了摆手,又讨好地解释道,“船上只有一些今日没贩完的货物,准备拉回去明日接着卖的。”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问道,“使君这是在找什么人?” 周永晖询问似的看向宇文渊,等着他开口。 宇文渊眸色微暗,眯着眼盯着那小舟看了片刻,突然沉沉开了口。 “让他把帘子掀起来看看。” 周永晖便又对着那船夫大声道,“听到没有,把竹帘掀起来看看。” 船夫“诶”地应了一声,将帘子挑了起来,船舱里头的情况一览无余。 宇文渊凌厉的眼风一扫,果然如那船夫所说,舱中胡乱堆了几件货物,中间放了张可以供人休息的小几,除此之外,并无能藏人的地方。 宇文渊皱了皱眉,似心有不甘,思忖片刻对着那船夫道,“另一头的帘子。” 船夫行了个礼应了,“噔噔噔”跑近船舱,将另一头的竹帘掀起一角给宇文渊看。只是,竹帘那头的甲板上依旧空无一人。 宇文渊低垂了头,似有些狐疑。 自己的第六感一向很准,方才明明觉得有人在看自己,为何竟没有人,还是说,就是这船夫?思索间抬了头,正看到那船夫目光切切地看着他,不由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看到宇文渊神色的变化,周永晖朝船夫看一眼,眼珠一转,似乎明白了什么,上前两步陪着笑道,“睿王风姿不凡,这些普通百姓不曾见过世面,难免多看睿王几眼,还请睿王不要放在心上。” 他这话虽然说得客气,但隐隐含了一丝宇文渊小肚鸡肠竟还要同普通百姓计较的意味在里头。 宇文渊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冷“哼”一声,凉凉地睨了周永晖一眼。 周永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恭敬的笑容,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来。 “睿王,你看,时辰也不早了,游完这一段也该返回了。”公仪轩及时上前打圆场。 宇文渊可以不给周永晖面子,却不能不给公仪轩面子,收回落在周永晖面上的目光,冷冷开口道,“走吧。” 周永晖行了一礼,吩咐人继续开船。 画舫与小舟擦身而过的瞬间,宇文渊若有所思地看着垂下的竹帘,眼中神色讳莫如深。 公仪音此时正紧紧趴在秦默胸前,小手抱着他柔软的腰身,大气也不敢出。而一手揽着公仪音的秦默,此时正脚尖点站在船舷上,另一只手扶住船篷边缘,身子尽量后仰。这个姿势着力点小,又要护着怀中的公仪音,若不是他有武功,早就掉水里去了。 听得画舫上的交谈声渐渐变小,公仪音长长舒了口气,轻声叫了一句,“阿默。”示意他可以放自己下去了。 秦默从船舷上跳下,搂住公仪音纤细腰肢的手却没收回。 面前的竹帘被人从里面掀起,船夫从船舱那一头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搂住公仪音腰肢的大手上,脸上笑容更深了。 他朝秦默行了个礼,“郎君,已经按照你的吩咐说了。” 秦默从怀中摸出一吊五铢钱扔给船夫,“你做得很好,这是额外赏你的。” 船夫笑着接住,又连连道了谢,意味深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片刻,笑嘻嘻道,“那小的继续划船去了。” “时辰不早了,准备靠岸吧。”秦默淡淡吩咐了一句。 “好咧。”船夫应了,目光又在从秦默怀中抬起头的公仪音面上流连了一圈。 公仪音朝他感激地笑笑,若不是他刚刚表现镇定,以宇文渊多疑的性子,定然会起疑。 船夫倒吸了一口凉气,目露惊艳之色。方才公仪音上船时被秦默护着,船夫并未看得真切,现在见她对自己这么清丽一笑,恍恍惚惚间如花树堆雪,明珠生晕。 怎么现在的郎君都长得这般俊俏了?难怪他们…… 他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又打量了两人一眼,这才哼着小曲儿往另一头去了。 小舟又慢慢悠悠驶动了起来。 公仪音被秦默抱在怀中,鼻端满是寒竹香充盈,耳边是微微风声掠过。一时觉得气氛宁和得让人不忍心出声打扰。 过了一会,她才抬了头,看着秦默精致的下颚,呐呐开了口,“阿默,你可以放开我了。” 秦默“嗯”了一声,这才放开圈住公仪音的手。 公仪音后怕地拍了拍胸脯,吐了吐舌头道,“方才真是好险!要不是你当机立断告诉了船夫应对的法子,咱们定要被宇文渊抓个正着,到时可就不好解释了。” 秦默低头看着她,目光柔和淡然。 “你怎么知道宇文渊会叫船夫掀开帘子?”公仪音好奇道。此时夕阳西下,宇文渊背对着远处渐渐落山的夕阳,全身似沐浴在耀眼的光芒之中,周身通透如美玉。 若非他想到了这一层,他们就不能未雨绸缪地事先躲在船舱外,并在船夫掀起这边这扇竹帘的瞬间站到船舷之上。 有半边竹帘和船夫的身子挡着,画舫上的宇文渊自然看不到他们。 秦默淡淡一笑,“宇文渊这人甚是多疑。在他下令停船的瞬间,我就猜到他一定生了疑,既然心存疑惑,他就不会轻易放我们这艘船离开。” 公仪音点点头,心中感叹不已。秦默真是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啊,居然能提前几步预料到对手的举动,更重要的是,还能想出合适的方法来应对,这得需要多么缜密而清晰的思维? 想起前世偶然一次听到人对秦默的评价,“智多近乎妖”,当时还觉得不以为然,现在想想,这话用在秦默身上,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公仪音目光朝前远眺,见那艘富丽堂皇的画舫已经渐渐在视线中消失不见,这才真正定下心来,长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上渗出的汗珠。 刚刚同宇文渊对视上的那一瞬,她的心跳似乎停滞了。他眼中的神色那么通透而犀利,有那么一刻,她当真以为宇文渊发现了他们。 宇文渊此人,身上的气场太过凛冽太过强大,让人不得不心生畏惧。 秦默淡淡看一眼她脸上后怕的神色,冷峭的面部表情柔和了几分,伸手拉过她的手,用大手温柔地包裹住,凝视着公仪音的眼眸柔声道,“阿音,你不用怕,不管什么时候,都有我在。” 秦默的语声很轻,很淡,似乎随时会淹没在耳边晃荡的水声当中,可是公仪音的心里,真的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那是种远飞的倦鸟终于归巢的安心感。 除了秦默,任何人也给不了她。 公仪音朝他甜甜一笑,长长吐尽心中浊气,这才觉得冰凉的掌心逐渐回暖。 突然,她想起一事,侧了头看着秦默,面露好奇之色,“对了阿默,你刚刚是怎么跟船夫说的?他竟然没有好奇我们为何要躲开那画舫上的人?”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公仪音似乎看到秦默的嘴角抽了抽。 她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瞧,却见他还是那副清淡从容的神情,只是面上的华彩,似乎愈发的耀眼了。 红日西斜,他静立风中,衣袂微扬,眸中带着洞若观火的清明,仿佛这世上任何事情都瞒不过他。 “阿默?”见他不出声,公仪音试探着又唤了一句。 这一次,公仪音是清清楚楚地看到秦默的眸中闪过一丝古怪。 这让她愈发地好奇了,不由好奇地凑近一些,仰着小脸,眼眸清亮地看着秦默,“阿默,你到底同船夫说了什么?” 秦默抿了抿唇,看她一眼,声音中似乎有些微的轻颤,像是在刻意压抑着什么情绪一般,“你当真想知道?”他追问了一句。 公仪音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 秦默绽放出一丝春花般的笑容,夕阳斜照在他的眼睫之上,公仪音看到他长而浓密的睫羽抖了抖,尔后转了目光看向波光粼粼的河面,悠悠的声音随着风声舒缓传来。 “我同船夫说,我和你真心相爱,却被家里人所不容。好不容易偷偷出来见你一面,却又被家人追了过来。我请他发发善心,帮帮我们这对苦命鸳鸯。船夫一听,顿时生了几丝凛然正气,拍着胸脯应了下来。” “哦。”公仪音轻笑,眨了眨眼睛道,“你倒是会编。” 可是突然,她觉得方才秦默那话里,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于是她皱了眉头,在唇齿间又将秦默那话细细咀嚼了一遍。突然,眼睛圆睁,不可思议地看向秦默,尖叫一声道,“阿默,我现在是做男子打扮。” 秦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挑了挑入鬓的剑眉道,“那又如何?” 公仪音鼓起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他,“秦默,你是故意的!” 秦默耸耸肩,“方才情急之下,我只能想到这个借口了。这不是成功将宇文渊糊弄过去了么?” “可是……”公仪音又羞又恼,跺了跺脚道,“你这不是让人误会我们俩有那龙阳之癖吗?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信了怎么办?” “他不认识我们。”秦默看着公仪音眼睛圆滚滚,一脸气呼呼的模样似乎颇觉有趣,面上笑意愈发深了,“再说了,要真传出去,别人信了便信了,只要你不信就成了。” “你……”公仪音被他一句话给堵住了所有想说的话,又羞又恼,眼眸顾盼间流光飞舞,看得秦默心中软成了一滩水。 他伸手将公仪音揽入怀中,“好啦,别生气了,我保证,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一定换个靠谱的理由。” 公仪音粉拳往他胸口一捶,这才住了嘴。 方才顺着沕水划了不少距离,这会虽然准备靠岸了,但举目一眺,似乎离他们上船的岸边还有些距离。 而夕阳的余晖渐渐消失,傍晚的沕水上凉风四起,衣襟生凉。 秦默替公仪音紧了紧衣襟,拉着她的手进了船舱。 听到两人的脚步声,船夫开口搭话道,语气中满满的兴致勃勃,“两位郎君,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公仪音哭笑不得地瞪秦默一眼,示意他自己惹出的事情,自己负责解决。 秦默看着她轻笑,清了清嗓子道,“才一个月。” “哎。”船夫悠悠叹了口气,“要小的说啊,这喜欢郎君,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谁规定郎君就一定能喜欢女郎不是?” 公仪音愈发无奈了。 谁能想到这船夫憨厚老实的模样,思想却如此“开放”? 秦默正儿八经地应了一句,“是啊。” “不过看两位郎君的打扮,应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吧。怕是大户人家顾忌名声,才不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吧。” 秦默“嗯”了一声,浓重的鼻音重含了一丝被戳中伤心事不想再多说的情绪。 船夫只当勾起了秦默的伤心往事,讪讪地笑一声,“是小的多嘴了。”说罢,识趣地闭上嘴,橹一摇,小舟晃晃悠悠朝岸边驶去。 秦默四下看了看,见小小船舱中只有那矮几附近还能容人,便拉着公仪音相对而坐。 公仪音收回玩闹的心思,想起方才之事,沉沉开口道,“看来父皇果然不放心宇文渊。” 秦默点头,“主上自是看得通透。” “哦?”听着他似乎话中有话,公仪音眉一挑,等着他的下文。 秦默轻笑一声,“太子如今要帮着主上处理国事,分身乏术。四皇子……性子不大合适。唯独三皇子性子机敏谨慎,让他去招待宇文渊,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公仪音笑笑,无声赞同了他的话。 父皇子嗣单薄,除去她和公仪楚两位帝姬,如今成年的皇子也只有这三位了。 好在太子公仪颢能力还算不错,不至于让南齐的江山后继无人。虽性子有些绵软,但若论守江山的资质,倒也绰绰有余。 至于三皇子,才能亦有,只可惜背后没有强有力的母家支持,并不敢表现出太大的野心。他的生母只是个小小的宫婢,偶然被临幸才有了他,如今也不过是个小小的才人,掀不起什么风浪。所以明面上看来,太子和三皇子也算是兄友弟恭相处融洽。至于内里如何,就无人知晓了。 而四皇子宇文谨,母妃是九嫔之末的充华,算不得得宠。四皇子本人,更是不得宠爱,听说父皇曾私底下评其“不堪大用”。在公仪音看来亦是如此,四皇子宇文谨,比起她另外两位皇兄而言,无论是性格还是能力,都逊色了不少。 沉思间,小舟晃晃悠悠驶到了岸边。 待小舟挺稳,秦默先出了船舱,又将公仪音拉上了岸。 船夫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眸中一缕灼灼的神色,看向二人道,“希望两位郎君能终成眷属,百年好合。” 秦默轻笑。 公仪音咧了咧嘴,不好多说,讪讪谢过船夫,同秦默一道朝莫子笙停车的地方走去。 走得老远了,似乎还能看到身后船夫落在他们身上的炙热目光。 好不容易拐了弯,船夫瞧不见他们了,黏在身上的火热目光才消失。 “阿音,今日时辰不早了,我先送你回去吧?”秦默似乎心情很好,看着她笑意浅浅道,眉角眼梢落满流光。 “好。”公仪音摇了摇头,将方才之事抛之脑后,乖顺应了。 玩了一天了,现在时辰已晚,坊门将闭,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虽然心中仍有些恋恋不舍,还是先回府吧。 毕竟,来日方长。 两人上车坐稳,莫子笙一扬鞭子,牛车缓缓朝帝姬府驶去。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在后头,将车撵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 牛车行到帝姬府门前停下,公仪音挑帘一看,见已经到了,恋恋不舍地同秦默道了别,起身刚要下车,垂在身侧的手却被人拉住。 “怎么了?”她心下微奇,低头朝秦默看去。 “这就走了?”秦默淡淡地看着她,将她的掌心摊开,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公仪音手心里胡乱画着。微凉的指尖触碰到她的掌纹,有一种麻麻的酥痒感像触电一样传遍全身。 公仪音忍不住“咯咯”笑了两声。 玩心一起,转身就势在他身旁坐下,用另一只手勾住他的脖子,贝齿轻咬,媚眼如丝,语声娇娇脆脆似珠落玉盘,“怎么?舍不得我走?” 秦默在她掌中乱画的手一顿,精致的侧脸浮上一抹红霞。 公仪音玩心更甚,轻笑一声,往他耳畔凑近了些,吐气如兰幽幽道,“阿默,时辰不早了,难不成你今夜想宿在帝姬府?” 秦默曳了眼尾看来,眸中似含清波,荡漾流转。 “我若宿在帝姬府,明日主上那边,就该着急了吧。” 见他这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公仪音嘟了嘟嘴,刚想放弃,却又心生一计,伸出小巧的舌尖在秦默晶莹剔透的耳垂上轻轻一舔。 身侧的秦默蓦然僵住。 见自己占了上风,公仪音眼含得意地看向他,刚要张嘴说话,却觉手腕被秦默轻轻一扯,一阵天翻地覆后,她已经躺在了软榻上,正被秦默压在身下。 秦默双掌撑地支起身子以免压到公仪音,目光炯炯如炬地看着她,眸中神色晦暗如深。 公仪音一惊,似乎嗅到了一丝情动的气息。 “阿……阿默……你做什么?”大惊失色下,她白着小脸去推秦默紧致的胸膛。 却是徒劳。反而慌乱之下,把他胸口的衣襟扯开了些。 秦默是习武之人,怎么会被她这么轻轻一推就推开了?身子纹丝不动,喷洒在公仪音脖颈处的气息愈发灼热了。 “怎么?撩拨完我便想跑?”秦默俯身垂首,在她耳畔低低道,嗓音中带着浓浓的磁性和低沉,听得人心中忍不住一颤。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话间,他温热的舌尖擦过公仪音小巧的耳垂。 公仪音身子颤得更厉害了。 心里头欲哭无泪,不住地后悔,自己刚刚也不知中了什么邪,干嘛“色心四起”想要去撩拨秦默,这下好了,骑虎难下,撩拨不成反被撩的那个! 想了想,还是决定向秦默服个软。 忙眼波儿微颤,娇娇怯怯看着秦默,米粒般的贝齿轻咬着下唇,娇声求饶道,“阿默,我错了……” “错在哪里?”秦默微微抬了头,直直凝视着她。 感受到身上的灼热减少了一分,公仪音稍稍舒口气,拿眼觑着秦默,小心试探道,“我……我不该戏弄你……” “看来你还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秦默轻笑一声,欺身压来,这一次,对准的是她的娇艳欲滴的红唇。 “我我我……我知道了!”看着秦默越来越近的容颜,鼻尖被寒竹香一激,公仪音突然福至心灵,不由大叫出声。 秦默停下动作,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唇畔一缕深深的笑意。 “错在哪里?”他语声幽幽,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我不该放了火又不灭火!”公仪音心一横,闭上眼叫了出来。 秦默低低笑了开来,笑声在小小的车厢里轻漾,似琴弦轻拨,悠悠然划过她的心田,又似柔软毛羽,轻轻落在她耳边。 “倒是不笨。”秦默抬起一只手,用指腹抚着抚她红霞满面的脸庞,动作轻柔而宠溺,仿佛在对待一件绝世珍宝一般。 公仪音舒一口气,巴巴觑着他结结巴巴道,“阿默,既然我答对了,你……你是不是可以从我身上起来了?” 秦默俯身亲了亲她小巧的鼻尖,眸中光芒璀璨。 “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那下一步是什么?”秦默淡笑问道。 公仪音腮边颜色又浓郁了一分,声音愈发结巴起来,“认……认错……” “怎么认错?” “灭……灭火……”她可怜巴巴道,方才乱动间,鬓边丝发垂落,闲闲散在肩头,愈发显得面容清艳妖娆。 秦默本来只是抱着玩闹的心思想要逗逗公仪音,而今却被公仪音勾得有些气息不稳了。 他定了定心神,想要从公仪音身上起来。 不想公仪音见身上压迫感消失,也急急忙忙想要坐起身,好巧不巧的,唇瓣竟碰到了秦默滚烫的唇上。 就像是一星火花,落在了秦默心中辽阔的草原上,带起燎原的火势。 都自己送上门来了,秦默怎么还会让她逃? 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后退,温软的唇瓣在公仪音唇上辗转。 公仪音低吟一声,身子酥软得提不起任何气力,初始时还有些微抗拒,到了后来,却不由的揽上秦默的脖颈,顺着他的动作而沉浮,整个人像是一艘在海里飘荡的小舟,已经失了方向,只是顺着秦默的指引而不住的上下轻舞。 缠绵间,头上的发簪悄然落地,墨发四下散开,与秦默垂下的发丝缠绕,映着她玉雪般的容颜,只教人心旌动摇。 秦默的手从她的腰肢渐渐往上,所到之处燃起一片火热。衣裳半敞间,露出雪白圆润的肩头,往下是精致的锁骨,再往下,只能看到微微起伏的雪白山峦。 秦默心里似有一团火,叫嚣着想要更多,手下一动,公仪音的衣襟已被他拉开。 “不要!” 胸前突然一片冰凉,公仪音蓦然回了神,双手在胸前交叉护住了那一片乍泄的春光。 被她这么一惊,秦默眼中的幽幽神色刹那间变得清明起来。 他暗自自责,伸手将公仪音扶了起来。 “阿默,我……”公仪音低垂着头,似有些不敢看他,毕竟方才正在情动处,她却突然出声打断,也不知秦默会不会生气。 只是……她不想在车厢里…… 秦默伸出一支手指抵住她欲启的红唇,一面替她整理好身上衣衫,一面温柔地低喃,含了一丝自责,“阿音,对不起,我不该在这里……” 说着,伸手抱了抱她,“以后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了。” “阿默……”他越是这样,公仪音越是心疼,却见秦默抬头看着她笑得心无芥蒂,顿了顿,似在给她保证一般,一字一句道,“阿音,在成亲之前,我不会对你……” 说着,似有些羞赧,微微别了脸,颊畔一抹红霞。 正当车内气氛突然有些诡异的沉默时,车外却传来一声银铃般的呼唤。 “殿下,您在车里吗?” 是阿灵。 莫子笙伸手一拦,本想制止阿灵出声,却不想阿灵的速度比他更快,嘴里的话语连珠炮似的就蹦了出来。 “诶,你的脸怎么红红的?这是秦府的车撵不是?我们殿下和秦九郎是不是在车里?” 莫子笙低了头有些心虚,一时不知如何答话。 这让他怎么说? 牛车的隔音效果不好,他又是习武之人,方才车里的动静全都听到了。本想走开,却又怕没人在此看守,只得双手捂住耳朵,尴尬地待了下来。 见车里久久没有动静,莫子笙只得清了清嗓子,干巴巴道,“九……九郎……帝姬府的女婢来了……” “知道了。”又是许久的沉默,终于听到秦默凉淡的语声传了出来。 莫子笙这才松了口气。 而此时的车里,公仪音正垂着头,面上一片绯红,眼中波光盈盈,任谁也能看出不对劲来。 见她这幅羞羞怯怯的模样,秦默原本忐忑的心反而落了下来,含笑道,“阿音,你女婢来接你了。” “知……知道了……我这就出去。”说着,起身欲走。 “等等。”秦默叫住她。 “怎……怎么了?”公仪音结结巴巴转身看去。 秦默修长的手指穿过她身后柔顺的黑发,轻笑道,“簪子忘了。”说着,示意她坐下,双手灵巧地上下翻动,将她的乌发重新束了起来。 束好后,又端详片刻,见瞧不出什么端倪了,方才示意一下,“可以出去了。” “那……那我走了……”公仪音不好意思地笑笑,掀开车帘钻了出去。 “殿下!” 见公仪音久不出来,阿灵都有些等急了,突然见到公仪音的身影出来,忙像百灵鸟似的迎了上去,“殿下,你总算是出来了,您在里头做什么?九郎也在吗?” 公仪音有些不自在地笑笑,避开了她好奇打量的目光,不敢看莫子笙,头一低,示意阿灵跟上,尔后脚步匆匆进了府。 刚一进府,迎面却见宁斐朝这边走来,不由脚步一顿。 “见过殿下。”宁斐也停下了脚步,冲着公仪音行了个礼,面容清俊,举止有礼。 阿灵偷偷抬眼打量了宁斐一眼,小脸儿浮现一丝红晕。 公仪音定了定心神,抬头看他一眼,挤出一抹笑容道,“宁……宁斐……” “殿下没事吧?”宁斐看着公仪音潮红的面色,面露狐疑之色。中午被谢七郎劝回了府中,心里头却怎么也放心不下,现在见公仪音似面色有异,不由有些着急。 “殿下又感风寒了?” 前几日公仪音生病的事,秦默自然是知道的,只是他不过一个小小的护卫,根本就没有资格进内院探望,好不容易盼着公仪音好了起来,怎么今日一回来,又是这幅发热的模样? “殿下又生病了?”阿灵吓了一大跳,伸手往公仪音的额头上摸了摸。 “我没事。”公仪音忙笑笑,示意他们不用担心。 “阿素呢?”怕两人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公仪音忙问起了旁的话。 “阿素想着殿下快回来了,在后殿替殿下准备沐浴用品。”见公仪音无碍,阿灵又恢复了笑嘻嘻的神色。 “殿下当真无事?”宁斐抬头又看了公仪音一眼,仍有些不放心,鬼使神差又问了一句。月光下,她的容颜似比月色还要皎洁几分,颊边的胭脂色衬得眼波流转,反而比平日更加动人了。 宁斐似被什么刺了一下眼帘,不敢再看,慌忙垂了头。 公仪音笑一声,好奇地打量着宁斐,“宁斐,你怎么也这般婆婆妈妈起来了?该不是跟阿灵待久了吧。” “殿下!”阿灵扭了扭身子抗议道。 “好了,累了一天了,我得舒舒服服泡个澡去。”又看一眼宁斐,“宁斐,你也早点休息啊,我回房了。” 说着,带着阿灵渐渐走远了。 月光倾洒下来,月色下的宁斐却立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看着公仪音渐渐消失不见的身影,心中有一股莫名的苦涩漫延。 “你们先回去吧,你们殿下要同九郎在城里逛逛。” “有九郎护着,你们殿下不会有事的。” “快回去吧快回去吧。” 白日谢七郎的言语一句一句在脑中浮现,他闭上双眼,突然觉得心中有些难以言说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揪住了自己的心脏,让自己难以呼吸。 终于,他长长吸一口气,睁开双眼,恢复一片淡漠不痕。 有些不该有的心思,该扼杀了。 ------题外话------ 哈哈哈,发完这一章的糖,终于要开始办!正!事!啦! 期待一下吧~ 感谢: 小涂涂评价票、污洁洁月票票、小涂涂和微微花花~! 么么哒~(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01章 薛府赴宴 很快到了常夫人生辰这一日。 已近八月末,天气早已没有了前段时间的燥热,渐渐凉爽下来。天高云阔,偶有微风拂面而过,气候舒适宜人。 公仪音在床榻上睁开眼,看一眼外面流云丝丝,天空碧蓝的景象,心下欢喜,看来今日又是个大好的艳阳天。 她在床上赖了一会,见外头天光渐渐放亮,这才起了床,叫阿灵阿素进来服侍她梳洗。 因着今日是去参加他人的生辰宴,既不能穿得太过素淡兆头不好,又不能穿得太过华丽喧宾夺主。阿素想了想,替公仪音选了件湖水蓝的云雾烟霞罗曳地长裙过来,并一条银丝回旋纹腰带。公仪音看一眼,点点头,嘴里含着漱口水含糊应了。 粗粗用过早饭,阿灵和阿素开始替公仪音装扮。淡扫蛾眉,轻涂口脂,头发挽做留仙髻,只斜插一根碧玺蝴蝶流苏簪,配上同色耳坠,端的是容光照人,似明珠生晕。 收拾妥当,让阿灵阿素带上选好的贺礼,同她一道出了门。 黎叔和宁斐已在府外候着,身后停着帝姬府装饰华美的牛车,驭车的牛正在悠然自得地摆着尾巴。 “见过帝姬。”见公仪音出来,两人迎上前行礼。 “不用多礼。”公仪音摆摆手,刚要上车,目光瞟到宁斐眼底的淤青,不由奇道,“宁斐,你昨夜没睡好?怎么一脸憔悴?” 宁斐耷拉着头不敢看她,只闷闷地“嗯”了一声,道,“谢殿下关心,属下没什么大碍。” 公仪音狐疑地盯着他,总觉得宁斐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刚要再问,身侧的阿素小声提醒道,“殿下,时辰不早,该出发了。” 公仪音这才收回打量了目光,应一声上了车。 帘栊垂落,隔绝了公仪音的视线,宁斐这才敢抬了头,望一眼悠悠晃动的锦帘,心中有一丝苦涩涌上。虽然一再提醒自己,眼前之人不是自己可肖想的,可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若非如此,这几日晚上又何至于辗转反侧? 他轻叹一声,只觉心中五味杂陈。 “黎叔,走吧。”公仪音和阿灵阿素在车内坐好,出声示意黎叔可以走了。 黎叔鞭子一扬,驭牛轻轻打了个响鼻,迈开了步伐,牛车缓缓朝前动了起来。 “殿下,今日秦九郎会去吗?”行了一会,阿灵眼眸一转,看向公仪音好奇道,颊边笑意盈盈。 公仪音睨她一眼,心中微有些羞赧,面上不显,只作淡然的神情,“他去做什么?他同常夫人又不熟。” 阿灵“哦”了一声,高涨的兴致似落下来一些,“我以为九郎也要去呢。” 公仪音看着她的神情,自然知道她那点小心思,掩下唇边的笑意,故意逗她道,“阿灵,你最近张口闭口九郎,要不我问九郎讨个人情,将你送到秦府去可好?” 见公仪音一本正经的模样,阿灵顿时吓了一大跳,直了身子忙不迭道,“殿下,婢子不是这个意思……婢子……”说着说着,声音中带上丝哭腔,似乎当了真。 看见阿灵眼中含着的泪珠,似乎随时就要掉下来一般,公仪音不由“噗嗤”一笑,打趣道,“看你,我开玩笑呢,也当真了。你这种性子啊,给谁都是祸害,还是留在帝姬府里继续祸害我吧。” 一听这话,阿灵破涕为笑,咧开嘴朝公仪音露出个大大的笑脸,“婢子就知道殿下不舍得。” 车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飘入车外的宁斐耳中,让他的眸光不由又暗了几分。 公仪音微微阖了眼,准备小憩片刻,余光却瞟见阿素手中一直紧紧抱着那个准备送给常夫人做生辰礼的锦盒,不由失笑,“阿素,你抱这么紧做什么?放在旁边好了。” 阿素摇摇头,一本正经道,“婢子怕牛车突然停住,万一将锦盒甩出去就不好了,还是抱在手里踏实。” 公仪音笑,眼眸中露出几点光芒,笑意浅浅道,“阿素,若是牛车真的突然停住了,难不成你不去想办法稳住自己,反而抱住这锦盒不成?” 阿素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公仪音愈发乐了,伸出玉白手指一点她额头,笑,“阿素,平日里觉得你最是机敏,怎的今日竟同阿灵一样呆了。” 阿灵不乐意地扭了扭身子,嘟了嘴道,“殿下,您又拿奴婢做反面例子了。” 公仪音颊边笑容深深,两个梨涡微现,“难道我说的不对?” 阿灵嘟哝了几句,虽然不服,没再继续辩解。 公仪音以袖掩面轻笑,笑够了,才看回阿素,“阿素,比起这锦盒里的东西,自然是你人更重要了。” 阿素不好意思地笑笑,抱着锦盒的手指松了松,只是仍放在怀中,面上神情舒缓了些。 这时,阿灵抬了眉眼,看着阿素手中珠玉镶嵌的锦盒,目含诧异接口道,“殿下,这可是您最宝贝的东西,您真的要送给这位常夫人?” 公仪音点点头,“玉石珠宝不过身外之物,我同常夫人一见如故,我喜欢的,常夫人应该也会喜欢。她喜欢了,我心情就欢快了。用一件宝贝换几天的好心情,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阿灵似乎被公仪音这一连串的“喜欢”给绕晕了,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道,“殿下说什么都对,您开心就好。”顿了一顿,朝公仪音讨好地笑笑,“殿下,婢子能再看一眼吗?”这送出去了,日后可就看不到了。 “看吧。”公仪音阖了眼,闭目养神。 看着阿灵眨巴眨巴的小眼神,阿素小心翼翼将手中盒盖打开,递到阿灵面前,一阵微光闪现,隐有幽香袭来。 阿灵朝盒子中看去,目露赞叹之色,目光小心翼翼在盒中的东西上流连,嘴里啧啧称奇,“真是做得逼真至极啊,简直可以以假乱真了。” 阿素也朝怀中盒子看去。 锦盒以大红丝绒为里衬,内里静静躺着一只天青色雪玉缠枝琉璃瓶,瓶体线条流畅通透,表层的釉色散发着淡淡的幽光,一看便不是凡品。 而最让人称奇的,却不是这雪玉缠枝琉璃瓶,而是瓶中插着的一只白玉透雕玉簪花,半开并蒂,微张的花瓣用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刻而成,每一处细微末节都栩栩如生。枝干上叶脉分明的绿叶则是用翡翠碧玉刻成,光华葳蕤,冰清流沁。 更妙的是,若凑近一些,还能闻到花瓣上有隐隐的幽香散发,正是玉簪花的香气。原来,雕刻完成的白玉透雕玉簪花,还要在玉簪花提取的香料水中浸泡七七四十九天方能取出。如此一来,无论是形态还是色泽,都与新鲜的玉簪花无异,实在是妙不可言。 待阿灵看够了,阿素方才合上锦盒盖,依旧紧紧抱在怀中。 又行了一会,薛府到了。 公仪音睁开眼眸,微微挑起车窗帘子朝外看去。 果然如那日在向晚楼听到的宾客所言,常夫人和薛逸海低调,常夫人的生辰亦十分低调,薛府门口并想象中无车水马龙的景象,偶有几辆朴素的牛车驶来,车下下来的人穿着打扮亦是十分低调。想来此次生辰宴,常夫人和薛公只邀请请了相熟的朋友和亲人过来。 若是不说,压根看不出府中今日有生辰宴的迹象。 公仪音似乎算来得早了,薛府一侧的小巷中只零零落落停了几辆马车。 等到前头来的人先进了府,公仪音这才在阿灵和阿素的搀扶挑帘下了车。见她下车,门口候着的青衣女婢眼神一亮,快步恭谨迎了上来行了一礼。 阿灵朝她点点头打了招呼,自袖中掏出薛夫人派人送来的请帖递了过去,女婢接过展开一看,唇边笑意深深,又朝公仪音行了个礼,清朗道,“女郎请随婢子来。”尔后看一眼其身后的宁斐和黎叔,“女郎的家仆自有人带下去休息,请不要担心。” 公仪音点头谢了,朝宁斐和黎叔示意一下,带着阿灵阿素进了薛府。 薛逸海虽已退隐,但因是安帝亲自赐下的宅子,薛府占地颇广。从府中简约朴素的布局就可以薛逸海的确是一心归隐,满目苍碧,郁郁葱葱,并无过多装饰,反而显出一种天然去雕饰的古朴之意来。 女婢引着公仪音径直穿过垂花门,朝后院走去。 公仪音略有些诧异,照理来说,寻常的生辰宴都是会先带宾客去往前厅专门设置的送礼处,由府中管家登记造册,将礼物送出后方才去到宴会举行的地方,可看女婢引她们走的这方向,竟是径直朝后院而去? 不由疑惑地开口问道,“请问,我们这是去哪里?不用先去前院?我婢子手中的生辰礼还未送出。” 那婢子笑意盈盈转身看来,福身行礼道,“回女郎的话,夫人说了,女郎是贵客。若是您到了,让婢子们先将您带到夫人处叙叙。” 公仪音这才恍然,点了点头谢过。 穿过几道抄手游廊,眼前出现一雪白院墙青石为基的院子,里面数楹修舍,有青草和树木的葱郁香气飘来。 女婢带着公仪音进了院中,只见院内栽着大株梨花并芭蕉,石子漫成的甬道一侧是大片芭蕉,扶疏似树,质则非木,高舒垂荫。另一侧的梨树已过了开花季节,但亦是枝条垂顺,绿叶葱茏。 端的是爽心悦目,雅致非常。 女婢带着几人往前走,顺着石子甬道走到一处雕窗清壁的房前,抬手敲了敲门,轻声道,“夫人,女郎到了。” 从房内传来一声轻柔的声音,“进来。” 女婢推开门,侧身相让,示意公仪音几人入内。 公仪音朝她笑着谢过,带着阿灵阿素进了房间。 屋中三间屋子,并未隔断,只用垂下的珠帘和锦帘隔开,一眼望去十分阔朗。见常夫人方才的声音似乎从左侧那间屋子里发出,公仪音略微一顿,挑开珠帘走了进去。 果然瞧见一袭盛装的常夫人正端坐在梨花木梳妆矮几前,身后一碧衣女婢正在动作轻柔地替她绾着发。 听得动静,常夫人微微转了头看来,目光柔和清亮,唇边带了丝清浅的笑意,“无忧,你来了。” 难得的,常夫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知晓了公仪音的身份后恭敬地称为殿下,而是如同两人一开始认识时那样,温柔无比地唤她无忧。 不因身份的改变而改变态度,这样的人,多是心思淳朗,值得深交。 公仪音因而,对常夫人愈发生了几分好感。 说话间,女婢已经替常夫人绾好了个飞仙髻,配着常夫人身上那一身绛红云霞纹宽袖大衫,愈发显得清艳非常,不可逼视。腰间以镂空玉带系住盈盈一握的腰身,坠下晶莹剔透的环形玉佩,既不过分娇娆,又不过分素淡,恰到好处。 “夫人今日可真漂亮。”公仪音看着她轻笑道。 常夫人不好意思地笑笑,颊边露出一丝少女般的红晕,让她本就清丽无比的脸庞愈发显出春花玉露般的华光。 常夫人本就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如今盛装打扮下,更是如二八少女般容色照人,恰如流光美玉般皎洁。 只是不知为何,公仪音总觉得今日的常夫人,比前两次见到的,眉眼间要多了丝似有若无的哀愁。这种哀愁笼罩在她的眉间,让她周身愈发显得幽微透明起来。 “无忧快别打趣我了。我本不想这般郑重,只是侍书说今日是大日子,不能太素淡了去。”常夫人含笑道,那笑意却似乎有些不达眼底。 身后的女婢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公仪音微讶,不由偏头看了过去,“夫人昨夜没休息好?怎么觉得夫人略有些疲惫的模样?”常夫人没把她当外人,公仪音便也不避讳了。 常夫人垂了眼帘,长长的睫羽掩下她眼中的神色,勾出一抹笑容道,“许是这些日子操心生辰宴的事,有些劳累了罢。” 身后侍书替她描完最后一笔眉,闻言微有些抱怨,“夫人,婢子都劝了您多少回了,有什么事交给婢子去做就好了,您看您,非要亲力亲为。” 见侍书同常夫人说话的模样随意,还带了丝埋怨的口吻,并无一般女婢的恭谨,但字里行间的确是为常夫人着想,想来常夫人同她的关系超越了一般主仆的情谊。 常夫人柔柔地笑笑,有些微歉意。 侍书又道,“女郎也大了,许多事您交给女郎做便是。” 女郎? 公仪音微有些诧异,莫非常夫人还有女儿?可是怎的从未听过? 常夫人柔柔睨她一眼,“好了,还有客人在呢,你要数落我,也等生辰宴过了再数落。” 侍书面上现出几分羞赧,朝公仪音不好意思地福了福,“婢子逾矩,让女郎见笑了。” “无妨。”公仪音笑笑。 常夫人转身看向她,见她还站在房中,不由惊道,“瞧我,竟忘了请无忧入座了。侍书,快请女郎入席。” 公仪音笑言无碍,在常夫人对面坐了下来。 她摆摆手,示意身后的阿素将手中锦盒递上来。 阿素上前两步,弯腰将锦盒放在几上,又恭谨地退了回去,同阿素一道垂首默立。 公仪音将锦盒朝常夫人那边推了推,“夫人,这是给你的生辰礼,你打开瞧瞧可还喜欢?” 见公仪音脸上兴致勃勃的神色,常夫人心知她性子爽朗,也不推辞,身后将锦盒盒盖打开,目光往里头一扫,露出一种惊讶而欢喜的神色来。 身后的侍书扫一眼,也是惊喜,不由开口道,“玉簪花?夫人,您最喜欢的花。” 常夫人点点头,略有些激动地将盒中雪玉缠枝琉璃瓶取出,在几上放置好。细碎阳光从窗外投射进来,倾洒在线条流畅的瓶身之上,呈现出一种通透的美感。 听到侍书的话,公仪音也是惊喜地抬了眼朝常夫人看去,“夫人最喜欢玉簪花?” 常夫人细细打量着面前的雪玉缠枝琉璃瓶,目光久久在上流连,闻言亦未抬头,只点点头道,“这花瓶,这瓶中的花,实在是太栩栩如生了。” 公仪音抿唇笑笑,“夫人喜欢就好。” 常夫人这才抬了头,带了丝淡淡浅笑看来,却是说着推辞之话,“无忧,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留给你自己吧。” 公仪音微有些诧异,她能感受到,虽只见过几面,常夫人已把她当至交好友,那这样推辞是为哪般? 不由道,“夫人,这是无忧特意为你挑的,当时一看到便想到了你,这玉簪又是你最喜欢的花,也算是一种缘分了,你就不要推辞了。” 常夫人微垂了头,露出一段洁白似玉的脖颈来。 公仪音若有所思地盯着她,总觉得今日的常夫人,有些心事重重的模样。 常夫人复又抬了头浅浅一笑,“无忧有心了,我就不推辞了,谢谢你。” 公仪音展颜一笑,“夫人不必客气,你喜欢就好。” 常夫人点点头,示意身后的侍书上前来将几上雪玉缠枝琉璃瓶放入盒中,拿入房中收好。 侍书应了,抱着锦盒往房内去了。 常夫人张了张唇,刚要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穿过半掩的房门传入房中。 “母亲,我带了朋友来看您。” 母亲?难道常夫人当真有女儿? 话音落,门被人推开,紧接着,帘栊被挑起,珠子叮当间,走进一个身穿藕荷色绣芙蓉月华裙的年轻女郎来,双颊微丰,一双大大的眼睛,闪着圆润的光芒,颊边带着浅浅笑意,似一阵风似的走了进来,带起一阵细细香风。 她的身后,还跟了一人。 藕荷色及地襦裙,以细致的银线锁边,配上银色锦绣腰带,行走间亦是窈窕娉婷。 公仪音的目光往后头那人面上一扫,不由愣住。 萧……萧染?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走在前头的那年轻女郎拉着萧染入内,冲常夫人行了个礼,兴冲冲道,“母亲,你还记得静仪经常跟您说的那个我玩得很好的萧家女郎吗?她今日也过来给您祝寿了。” 萧染上前两步,对着常夫人盈盈一福,“萧染见过夫人。” 常夫人起身,示意萧染不用多礼。 公仪音自然也跟着站了起来。 那唤作静仪的女郎似乎这才意识到房中还有人在,看一眼公仪音,好奇道,“母亲,这位貌美的女郎是?” “是母亲请来的朋友。” 公仪音笑着朝薛静仪见了礼,薛静仪回礼完,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公仪音的面容,似乎十分好奇。 萧染却是小声惊呼一声,“是你!” 常夫人略有些惊奇,看一眼萧染面上的惊诧神色,又看一眼公仪音,“两位认识?” 公仪音抿唇笑笑,“有过几面之缘。” 萧染好奇地看着她,“你是常夫人的朋友?说起来,见了你几面,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公仪音轻笑,想了想没有隐瞒,“我叫公仪音,你也可以叫我无忧。” “你叫我阿染便是。”话音未落,眼睛蓦地瞪得滚圆,“公仪氏?你……你是皇族?等等……”她狐疑地皱了眉头,低头沉思,“我记得……重华帝姬的闺名正是公仪音。” 她霍然抬头,“你你你……你是重华帝姬?” 公仪音眉眼弯弯,轻笑道,“是的。” 一旁的薛静仪也是惊诧无比,长大嘴道,“重华帝姬?哪个重华帝姬?” 常夫人不由失笑,“静仪,又说傻话了。难不成这建邺,还有第二个重华帝姬不成?” 薛静仪的嘴还是没有合上,半晌才怔怔道,“母亲,你……你怎么同重华帝姬成为朋友的?” “此事说来话长。”常夫人浅笑,看向薛静仪道,“母亲还有些事情要准备,既然你来了,你替母亲先招待一下无忧可好?” “好啊,母亲您先忙吧。等您忙完了静仪再来找您。” 常夫人略带歉意地看向公仪音,“无忧,我还有些事要忙,只能让静仪带你先逛逛府里了。” 公仪音笑言无碍,让她忙自己的事便是。 薛静仪看向公仪音,语声朗朗,“殿下,我们走吧,静仪带你逛逛府中好玩的地方。” 公仪音随着薛静仪和萧染出了房,走在石子漫成的甬道上,旁侧的芭蕉绿影浓浓,花瓣重重,让人的心情也宁静起来。 薛静仪好奇地看一眼公仪音发着微光的脸庞,犹疑着开口道,“殿下,您……” 公仪音笑笑,转头道,“女郎不必唤我殿下,叫我无忧便是。” 薛静仪倒也是爽快的性子,闻言点点头,“那你也叫我静仪便是。”说着,眼中露出灼灼的亮色,“说起来可真是巧啊,无忧你同我母亲熟识,又跟阿染见过,简直像是冥冥之中一般。” 公仪音朝旁侧的萧染笑笑,眼中略有狡黠。 萧染一愣,扯出一抹笑意,道,“殿下,我可否也叫你无忧?” “自然。” 萧染迟疑了一瞬,将心中疑惑说了出来,“无忧,你一个帝姬,为何要扮男装入延尉寺?我记得我见你的几次,你都是同秦九郎在一起的?” “秦九郎?可是天水秦氏那个很有名的秦默?我记得他是延尉寺寺卿来着?”一旁的薛静仪插话道。 公仪音点点头,笑着含含糊糊答了几句,将话头岔了过去。 薛静仪抬头看了看天色,“离开宴还有一段时间,不如我们去后花园看看?我家的后花园虽然不算大,但我母亲爱侍弄花草,里头奇花异草不少,我带你们去看看?” “好啊。”公仪音和萧染兴致勃勃地应了下来。 薛府后花园与常夫人的院子隔得并不远,薛静仪带着她们没走多久便到了。远远便瞧见前头佳木葱茏,奇花闪灼。各色鲜花绽放其中,如喷火蒸霞一般,桑、榆、槿、梧,各色树木葱郁生长,长势良好的花木分列而种,漫然无际。 薛静仪引着她们到了一株开得繁茂的芙蓉前停下,花呈重瓣,花冠洁白,上头还有摇摇欲坠的露珠水滴。薛静仪指着这芙蓉微有些得意,“这芙蓉唤作三醉芙蓉,是母亲精心培育出来的。这花啊,清晨和上午初开时花冠洁白,随着日头的上升,逐渐转变为粉红色,午后到傍晚时分渐渐凋谢,转变为深红色。因花朵一日三变其色,故名三醉芙蓉,是十分稀有的名贵品种。” 她顿了顿,补充道,“听说整个建邺,除了我们府里头,就只有宫里才有呢。”她转头瞧向公仪音,“无忧,你在宫里可有见过? 公仪音摇摇头,这三醉芙蓉的名头,她也听过,只是一直不曾得见,“听说是最近才引入御花园的,但我不常入宫,还没来得去看。”她的目光停留在眼前开得正艳的芙蓉花上,微露惊艳的神色,“当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啊!” 见自家芙蓉被肯定,薛静仪贝齿轻咬,巧笑嫣然。 “对了!”薛静仪轻呼一声,“父亲书房中,还有一盆栽种在盆中的五色芙蓉,你们可想看看?” “五色芙蓉?”萧染惊讶,“花瓣当真有五色?” “倒也不尽然。”薛静仪微微有些羞赧,“只是花色有红白粉黄多色,色彩极其艳丽,故名五色芙蓉。” “原来如此。”萧染恍然,又迟疑道,“只是……在你父亲书房,我们是不是不方便入内?” 薛静仪抿唇思索片刻,“父亲不喜人进他的书房,若我们这么多人偷偷溜进去,他一定会发现端倪的。这样吧,我进去将那五色芙蓉搬出来,就算父亲发现了,我也有正当的借口,他不会罚我的。你们在这里等我片刻,可好?” “好。”公仪音和萧染点头应了。 薛静仪便匆匆朝薛逸海的书房走去。 见薛静仪走远了,萧染转头看向公仪音,指了指花海中一座八角凉亭,笑嘻嘻道,“无忧,我们去那里坐着等静仪吧。” 言谈中,似乎已与公仪音颇为熟稔,倒也是自来熟的性子。 见她爽朗不造作,公仪音也乐见与她交好,笑着应了,跟在萧染身后一道往凉亭走去。 两人在凉亭中的竹榻上坐定,阿灵和阿素则自觉地退到了一侧候着,给公仪音和萧染留出些空间。 凉风习习而来,拂来阵阵花香,原本因走动而起的燥热感被一拂而尽。 公仪音看着萧染孤身一人,略有些好奇,“阿染,你没有带女婢一起出来?” 萧染嘻嘻一笑,露出几颗珍珠米粒般小巧洁白的牙齿来,“我今日偷偷出来的,自然不能带女婢了。” “为何?”公仪音诧异道。 萧染不以为意地摊了摊手,“家中管得太严,不让我随便出门,我将女婢留在家中帮我应付来客了。” 公仪音不由失笑,想起那日在大街上见到的男装萧染,道,“阿染似乎并未将这禁令放在心上?” 萧染得意地挑了挑眉,“父亲母亲虽不让我随意出门,但祖父疼我,回去认个错撒撒娇就没事了,放心吧。” “可是……你的安危……你一个人出门,不怕有危险?” 萧染眨了眨眼,凑近了一些,“我小时候学过些武功,不会有事的。再说了,我跑得飞快,打不赢便跑呗。” 公仪音愈发笑意清浅,看着萧染抿唇笑得清丽起来。 这个萧氏阿染,似乎与其他的世家女子有些不大一样? “对了。”她突然想起一事,好奇道,“静仪……是常夫人的女儿?”毕竟,薛逸海在常夫人之前,还有过一位夫人。而算算年纪,静仪似乎不大可能是常夫人的女儿。 萧染诧异挑眉,“你不知道?” 公仪音摇摇头,老老实实道,“实不相瞒,我与常夫人只是萍水相逢,这些事夫人也未同我说过。只是怕待会闹出笑话,这才先问问你。” “静仪不是常夫人的女儿。” “那……是先夫人的女儿?”公仪音试探着问道。 萧染摇摇头,“也不是。她是先夫人女婢的女儿。” 公仪音诧异抬头,有些不解。 萧染接着解释道,“先夫人同其女婢感情颇深,先夫人不幸患病,早早离世。去世之前放心不下伺候了她许久的女婢,将其托付给薛公。薛公不忍拂了亡妻的心意,纳了女婢为妾。可惜那女婢亦是福薄,生下静仪不久便去世了。” 她目光悠悠看向姹紫嫣红的花海,顿了顿接着道,“后来,薛公偶遇常夫人,对其一见钟情,将其娶了回来。常夫人性子和善,对静仪极好,静仪心里早已把她当做亲生母亲一般看待。” 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些弯弯绕绕,公仪音恍然。 “幸好问一下你。那阿染,你同静仪是怎么认识的?” 一个是世家大族的嫡女,一个是前朝已退隐官员的庶女,怎么看也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人啊。 萧染灵动一笑,齿如瓠犀,“我和她啊,是不‘打’不相识。” “哦?为何?”公仪音眉一挑,兴致勃勃道。 “凝碧阁你可知道?” 公仪音点点头。 “我有一次在凝碧阁和静仪看上了同一款簪子,互不相让下提出了个先到先得的主意。” “怎么个先到先得法?”公仪音愈发来了兴致。 “我和静仪约定,第二日再去凝碧阁,谁到得早簪子便归谁。后来第二日,我和静仪在凝碧阁还未开门时就都在门外等着了,两人摩拳擦掌,只待凝碧阁门一开便要冲进去抢夺。等了一会,凝碧阁终于开门了。”说到这,萧染却停了嘴,故意卖起了关子。 公仪音哭笑不得,只得问,“后来呢?谁得到了?” 萧染笑笑,拉长了语气道,“后来啊……我们俩都没有买到。因为前一天我们走后,便有人买走了那簪子。” 公仪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萧染也是笑得欢畅,“簪子虽没买到,我和静仪却由此认识了。静仪也是爽朗的性格,相处久了我同她的关系也就越来越好了。” “这可真有意思。”公仪音笑,又道,“说起来,我跟常夫人也是在凝碧阁因一支簪子结缘呢。” “当真?”萧染眼前一亮。 公仪音点点头,将当日之事说了一遍。 萧染“哈哈”笑出声,“这可真是缘分天注定啊!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情,有意思,真有意思!” 萧染连着说了几个有意思,鬓间步摇垂垂,璎珞宝光,映得她娇美的容颜,似乎比那下方灼灼盛开的花朵还要光彩熠熠,娇艳可人。 笑够了,她抬眼看向公仪音,语气真挚,“无忧,你同我想象中的帝姬有些不一样。” 公仪音挑唇轻笑,半狭了眼眸打量着她,“怎么个不一样的地方?” “我曾经在随母亲进宫时见过昭华帝姬。” 听萧染这么一说,公仪音才想起,依稀记得萧家的确有位旁支女郎被送进来宫。萧染当时,应该是同她母亲一道,去看那位入宫的萧氏女郎吧。 “阿姊怎么了?” 萧染看公仪音一眼,见她脸上全无芥蒂的神色,方才放心开口道,“昭华帝姬性子清高,看人时眼光高于顶,带着难以言说的傲慢。我虽然只见过她一面,却已对她不喜。” 公仪音轻笑,“皇姊就是这种性子,别说你不喜欢,就是我对她也没什么好感。” 萧染蹙着的眉头一舒,拉着公仪音的手道,“无忧,我果真没看错人。你的性子,可真真对我的胃口。本以为你比昭华帝姬得宠,性子会比她还要清高傲慢呢。看来以后做什么事都不能想当然了。” “对了。”她似突然又想起一事,脸微微红了红,“我向你打听个人。” “谁?”公仪音示意她开口。 “那个……秦氏五郎。” “秦肃?他怎么了?”公仪音不由好奇,秦肃是秦家人,萧染怎么问到她头上了? “主上对你颇为宠爱,你有没有听说,主上有将秦肃留在京中的打算?” 公仪音突然眉头一舒,似笑非笑地睨着萧染,“阿染,你是不是调查过他了?” 萧染脸颊红晕更甚,连连摆手道,“没……没有……我只是对他有些好奇罢了。天水秦氏最重子弟风仪规矩,秦五郎似乎与他们都有一些不一样。只是……”她神色黯了黯,“没想到他身世这般坎坷……” 公仪音打趣道,“还说没调查,没调查怎么会知道人家身世坎坷?” “我……”萧染哑了嘴,含羞带怯地睨一眼公仪音,转了目光朝远处看去,这一看,不由目光一愣,怔在原地。 公仪音见她突然不出声,面上神情有异,也顺着萧染的目光看去,这一看,不由生了疑。 他怎么会在这里? ------题外话------ 累死宝宝鸟!求抱抱! 谢谢涂涂、摎摎评价票票~ 肃静妹纸、zhlong、18856820535、容梓兮若卿、古韵花庭月票票~ 小沐沐钻钻~ 微微、小沐沐、小宝哥花花~ 么么哒(* ̄3)(ε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02章 路遇无赖 只见绵延花海中那弯弯绕绕的小径上,出现了一名墨袍男子,行色匆匆地跟在薛府女婢身后朝某处而去,脸上神情冷冽而肃然。 不正是方才她们谈到的秦肃? 秦肃怎么会同常夫人扯上关系?还是说,是因为秦肃同薛逸海的关系? 刚说起他,他便来了,这秦肃,同阿染还真有几分缘分,公仪音心道,不由起了一丝狭促之心。 她挪了目光看向萧染,只见萧染玉白的小脸上浮上丝丝红晕,目光正紧紧地凝视着不远处的秦肃。 似乎感到有人在注视他,秦肃突然停了脚步举目朝这边看来。 清冷的目光直直与萧染撞上。 风拂过花海,吹起秦肃黑色的衣衫下摆,在那样色彩斑斓的花海之中,他长身玉立,面容冷峻,似一笔浓墨重彩,反而让身侧各色娇艳的花朵都失了颜色。 这一瞬,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道黑色的身影,岿然屹立,不动如山。 萧染先是一愣,忽而眼神一亮,朝秦肃挥了挥手,双手握成喇叭状对着他大叫道,“秦五郎,我们又见面了!”她的方才还平静的心里,突然动荡起来,如同清风拂过湖面,泛起浅浅涟漪。 秦五郎看自己了! 这让她一时有些欣喜不已。 秦肃眉头微蹙,紧紧盯着不远处八角凉亭内那一抹藕荷色的娇俏身影。 似乎很面熟。 秦肃在脑海中搜索了片刻,终于忆起那日自己在街上抓到的那个小偷,所偷钱袋的主人正是这位正冲着他巧笑嫣然的女郎,只是她那日做男装打扮,自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可是,他们还未熟到这等地步吧?毕竟,他连她名字都不曾知晓。思及此,秦肃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示意身前的女婢继续带路。 见秦肃头也不回地走了,萧染悻悻放下手,眼中一抹失望之色。 “阿染?”见她眼中亮色暗淡下来,公仪音试探着开口唤了一声。 萧染转头望来,朝公仪音挤出一抹笑容,苍白解释道,“我……我方才……” 公仪音“噗嗤”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不用解释了,我懂。” 萧染娇艳的面容浮上浓浓的红晕,如海棠初绽,眼神有些闪躲,似乎不知如何开口同公仪音解释。 听到公仪音的话,她索性闭了嘴,只抬头朝她笑了笑,尔后低了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秦肃走后,萧染的情绪似乎突然就低落了下来,低垂着头坐在亭中,敛目不语。 一时间,耳边只闻悠然风声拂过。 见萧染似有些不在状态,公仪音也识趣地不说话。感情之事,不是旁人能左右的。秦肃性子本就孤傲凉薄,若萧染当真对秦肃起了兴趣,那她必然要做好碰壁的准备。 想到这,公仪音微微叹口气,转了目光看向园中的景致。 眼前如幻梦一般,只见漫园凝碧,其间夹杂着各色斑驳色彩,风吹过的时候,花海层层叠叠起伏如波浪,色泽缓缓变幻,恰似一块色彩斑斓的调色盘。 两人等了一会,薛静仪却还未回来。 萧染也察觉出了不对劲,抬头看向公仪音道,“静仪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未回来?该不会是路上出事了吧?” 公仪音沉思着摇摇头,“这里是薛府,是静仪自己家里,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但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去看看吧。” 萧染点点头,赞同了她的提议。 两人起身出了凉亭。 恰好此时,方才替秦肃引路的那名女婢的身影出现在后花园另一头,萧染和公仪音对视一眼,快走几步迎了上去。 见两人走到她面前停下,女婢忙行了个礼,“见过两位女郎。”她顿了顿,看一眼两人的神色道,“两位女郎可是迷路了?婢子可带你们去前院。” “能否带我们去薛公的书房处?”萧染望向她道。 女婢吃了一惊,忙道,“郎主的书房不能随意进出,不知两位女郎有何贵干?” 萧染咬了咬唇,看向女婢眼含焦灼,“我们是静仪的朋友,她先前说要去薛公的书房里搬一盆五色芙蓉给我们看,可是这去了好一会儿了也不见回来,我们担心静仪会不会出什么事,所以想请你带我们去看看。” 女婢皱了眉头,似乎在犹豫。 萧染见此,又趁机加了把火,“别的我们也不担心,就担心静仪被薛公给发现了,若是静仪因我们的缘故而受到薛公的惩罚,我们也于心不安,所以想赶过去看看。若静仪真被薛公发现了,我们也好求求情。” 公仪音帮腔道,“还请你行个方便。若是不放心的话,到时可以在旁边看着。” 听了两人的话,女婢低头思忖了片刻,抬头眉头一舒,冲着两人敛衽行礼,“请二位女郎随婢子来。” 公仪音和萧染舒了口气,跟在女婢身后行了一段路,很快,薛逸海的书房出现在眼前。 远远便瞧见薛静仪站在书房门口,一动不动,身子挺得笔直,头顶上还顶了本书册,一脸无奈纠结的模样。 公仪音和萧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吃惊,不由加快了步伐。 那女婢亦有些惊奇,带着两人行到书房前,先朝着薛静仪行了个礼,尔后看向书房门口守卫的两名侍卫,略带小心道,“女郎这是……”方才她带秦五郎来的时候都没看到女郎,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工夫,女郎就被郎主罚站在院中了? 侍卫朝紧闭的书房内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道,“女郎偷偷进郎主书房被发现了,郎主一生气,罚了女郎在此罚站。” 公仪音也听到侍卫的话,顿时哭笑不得。 看来,还真让她和萧染猜中了。 “静仪,你没事吧?”萧染不敢贸然帮她,只是看着薛静仪额上渗出的点点汗珠,眸中有些忧色,伸手掏出袖中帕子替她擦了擦。 薛静仪摇摇头,无奈道,“真是倒霉,谁知道我出来的时候会正好碰上父亲!” 公仪音看一眼薛静仪头顶的书册,问,“薛公要罚你站多久?” 薛静仪耸耸肩,刚要说话,头顶上的薄薄书册却因她这么一动,扑簌地掉了下来。公仪音站在她面前,忙眼疾手快地伸出手将掉落的书册抓在了手中。 “给我放上去吧。”薛静仪无奈地指了指头顶,“父亲没说罚我站多久,只让我在这里站着,等他议完事出来再说。” 公仪音同情地笑笑,依言将书册又放了上去。 萧染微笑着宽慰道,“薛公应该只是想对你略施小惩,否则也不会只让你顶这么薄薄一本书,更不会让你在树荫下罚站。” 薛静仪点点头,扯出一抹笑容道,“我也知道父亲狠不下心来真正罚我。他刚刚本来是让我在书房替他研磨的,后来秦五郎来了,父亲才让我站到了院中。” “秦五郎来了?”萧染敏感地捕捉到了秦肃的名字,不由奇道。 “嗯。”薛静仪点头应了,好奇地瞟一眼萧染,“阿染,你认识秦五郎?” 萧染讪讪地笑笑,“有过几面之缘。” 公仪音心中一动,开口问道,“秦五郎不是天水秦氏的子弟,怎么会与薛公相识?” 薛静仪伸手敲了敲酸痛的肩膀,看一眼公仪音随口道,“秦五郎的身世无忧不知道?” 公仪音点头,“有所耳闻。” 薛静仪“嗯”了一声,回忆道,“秦五郎并不是由秦家抚养长大,所以同秦氏其他乌衣子弟不一样。至于具体秦五郎怎么同我父亲认识的,我也不清楚,似乎是他去豫州之前的事了。” 看来秦肃此番来薛府,果然是因为同薛逸海有私交才前来恭贺常夫人的生辰之喜。 正琢磨间,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从里头并排走出两人。 其中一人是方才见过的秦肃,依旧面容沉俊。另一人,玄色宽袍大袖,四五十岁的年纪,看上去仍是清姿不凡,容颜俊美,足以看出年轻时亦是美男子一位,想来就是薛府的主人,前御史大夫薛逸海了。 薛逸海的目光在院内一扫,落在公仪音和萧染身上,不由微愣,看向薛静仪道,“静仪,这两位女郎是……?” 薛静仪伸手将头顶的书拿到手中,“噔噔”两步小跑到薛逸海面前,抬头朝他讨好地笑笑,“阿父,这两位是静仪请来的朋友。哦不对,是母亲请来的朋友。” 公仪音和萧染忙跟着上前两步,朝薛逸海行礼,“公仪音(萧染)见过薛公。” 薛逸海看着她们笑笑,温和道,“静仪性子顽劣,给你们惹麻烦了。” 公仪音和萧染忙摆手称没有。 薛逸海又看向薛静仪,佯怒般瞪她一眼,“做错了事就想着将你母亲搬出来。” 薛静仪嘟了嘟嘴,似有些委屈,“阿父,静仪没有拿母亲做挡箭牌,无忧真的是母亲请来的贵客,不信,您待会自个去问母亲。” 听到薛静仪口中的“无忧”二字,薛逸海微微一愣,若有所思的目光转向公仪音,“原来女郎便是阿楹口中那位同她颇为投缘的忘年交。”他俊朗笑笑,眉角眼梢露出一抹温柔之意,“阿楹向我提过好几次。”他口中的阿楹,应该就是常夫人的闺名。 公仪音忙行礼道,“蒙夫人厚爱,无忧也十分喜欢夫人。” 这时,一旁冷冷地看着的秦肃突然开了口,却是看向公仪音问的。 “你可是重华帝姬?” 公仪音抬头看向秦肃,只见他眸中是惯有的冷凝清寒之意,眼底的浓雾似乎愈发深了。 她收起心中狐疑,朝秦肃微微颔首示意,“秦五郎。” 得到公仪音的肯定回答,秦肃的瞳孔微微一缩,让公仪音的心中愈发泛起了嘀咕。 秦肃怎么会突然对他敢兴趣? 那厢薛逸海亦是惊诧,“女郎是重华帝姬?阿楹从未给我讲过这个。” 公仪音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与夫人因缘际会下相识,与双方身份无关。夫人并未因无忧的身份不同而态度有所改变,这亦是无忧喜欢夫人的地方。所以夫人才未同薛公提起无忧帝姬的身份吧。” 薛逸海听罢,目光在公仪音身上流连片刻,“哈哈”一笑道,“怪道阿楹说起殿下时总是赞不绝口,阿楹看人的目光,果然很准。” 公仪音低了头略微羞赧,“薛公谬赞了。” 薛逸海笑声落,看向公仪音和颜悦色道,“不知殿下来我书房,是找我?还是……”他淡淡瞥一眼一旁的薛静仪,“找我这不成器的小女?” 公仪音朝他笑笑,“静仪也是因我们之故才想将五色芙蓉搬出来给我们看,还请薛公莫要责怪于她。”说着,朝薛逸海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 萧染也忙也跟着行了个礼,替薛静仪求情。 薛逸海看一眼两人,又看一眼薛静仪,和颜悦色道,“静仪,既然殿下和萧家女郎替你求情,今日这事就算了,以后断不可再做出这等偷溜进我书房之事。” 薛静仪头点地跟捣大蒜似的,嘴里连声应着。 薛逸海又转向公仪音和萧染,“两位,因今日阿楹生辰在前院花园中设宴,五色芙蓉已经被搬到前院去了,两位若是想看,过会去前院便能看到。” 公仪音和萧染忙应下谢过。 “静仪,你带殿下和萧家女郎先去吧,我这里还有些事,待会再过去。” “好的。”薛静仪冲着他“嘻嘻”一笑,将书册塞入他手中,看向公仪音和萧染道,“无忧,阿染,我们走吧。” 公仪音点点头应了,刚要抬步跟上,却发现萧染身子未动,转头好奇一瞧,却见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秦肃。不由失笑,轻轻捅了捅她的手肘道,“阿染,走了。” 萧染这才回了神,冲公仪音不好意思地笑笑,尔后又抿唇浅笑看秦肃一眼,这才随着公仪音和薛静仪离开了。 身后薛逸海看着三人渐渐走远,又转头看一眼秦肃道,“阿肃,这萧家女郎,你认识?我看她看你的神情,好像不一般呐。” 秦肃微微皱了皱眉头,斧削刀刻般的面容上出现一丝疑惑。 “不认识,只是曾经在街上有过一面之缘。”秦肃照实道。 薛逸海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看向秦肃轻笑,“阿肃,你其他什么都好,就是在这些事情上,反应太过迟钝了些。先前豫州刺史的女儿对你有意,你不也丝毫没有察觉到?还是豫州刺史挑明了跟你讲的吧?” 秦肃“嗯”了一声,面上难得的起了一丝红晕,道,“薛公,男儿先立业后成家,如今我事业未成,不愿去想这些儿女情长之事。” 薛逸海叹口气,“成家,立业,本就不是两件矛盾的事,更不用分个先后顺序。若是找到了对的人,不好好把握的话机会可是稍纵即逝的。” 秦肃点了点头,薛公于他,是亦师亦父的存在,虽然这话秦肃并未有太深刻的理解,但还是听到了心里去。 “对了,我还未问过你,当时豫州刺史想要将女儿嫁与你,你为何拒绝了?我听说为了让你同意,豫州刺史还许了你监军的位子。” 秦肃目光悠悠看向远方,“薛公,你应该知道的,我不屑于靠自己的亲事得到什么。若我是这种人,当初就不会反出秦氏了。” 薛公微微叹口气,“阿肃啊,你还是太年轻了。以后你就会明白,有的事情并不能单纯地依靠自己本心去做。” 秦肃看向薛逸海,知道他是想起了从前那件事。他不善于宽慰人,想了半天也只憋出一句干瘪的话来,“秦公,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何况当年之事,您也是奉命行事,不必太过内疚和自责了。” 薛逸海面色沉沉地点头,不知想起什么,语气愈发低沉,“阿肃,听我一句话,若是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一定要好好把握住。” 秦肃点点头,心中微动。 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薛公这话,似含了千万种情绪在里头,那种茫然、心痛、自责、叹惋之情交织,让秦肃的心情也忍不住沉重起来。 薛逸海吸一口气,拍了拍秦肃的肩膀笑道,“瞧我,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你还年轻,将来还有大把的可能,主上如今器重于你,好好干,日后必定前途无量。” 秦肃抱拳朝薛逸海行礼,眉目依旧沉稳,并不因薛逸海的夸赞而有所飘飘然。 薛逸海欣赏地看了他一眼。 秦肃此人,日后定然大有作为。 两人在门口又寒暄了几句,薛逸海方道,“阿楹的生辰宴,我还有些准备工作要做。我派人先带你去入席吧。”说着,唤来门口当值的侍卫。 秦肃应了,行礼离去。 * 公仪音三人顺着原路返回。 萧染看向薛静仪歉意道,“静仪,真是不好意思,若不是因为我们,你也不会被薛公惩罚。” 薛静仪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不关你们的事,本就是我自己提议的。只是我今日倒霉,本以为父亲一定去前院了,谁想到秦五郎会来找父亲。两人要去书房议事,自然就撞上了我。” 听到薛静仪说起秦肃的名字,萧染的眼神略微有些飘。 薛静仪没有注意到,抬头看了看天色,“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前院吧。今日母亲生辰宴设在前院花园中。” 公仪音和萧染自然没有异议,随薛静仪一道往前院方向走去。 过了垂花门,刚走几步,远远便瞧见有一人朝这边走来,穿着一身精致的锦缎衣服,乍一瞧上去似乎是哪家大户人家的郎君。只是走起路来松松垮垮,全无半分气质,走近了才发现其长得亦是贼眉鼠眼,一双眼睛滴流滴流地转着,面上挂着的笑意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公仪音皱了眉头。 这是什么人?难不成也是今日来薛府参加生辰宴的客人?可薛逸海和常夫人那样风姿高洁之人,怎么会认识这样的朋友? 薛静仪亦看到了不远处朝她们走来的男子,眉头皱成了一个结。 见她面色有些不好,萧染奇道,“静仪,那是什么人?” 薛静仪沉了脸色,死死盯着来人,咬牙切齿道,“我跟你说过的,死皮赖脸住在咱们家的那个表兄孙志远。” 萧染这才恍然。 见公仪音面露不解之色,言简意赅向她小声解释道,“那人是薛公长姊的儿子,薛公长姊嫁了个破落户,家中萧条中落,见薛公家境殷实,带着她儿子来打了好几次秋风。上一次,竟是直接在薛公家里住了下来,美其名曰探亲,实则……”她瞟一眼渐渐走进近的那男子,声音愈发低了,“实则怕是看上了薛公家中钱财,还有……静仪罢了。” 孙志远吊儿郎当行到几人跟前,自认为风度翩翩地朝三人行了一礼,“见过表妹。”色眯眯的目光又在萧染和公仪音停留片刻,搓着手道,“这两位女郎是……?表妹的朋友?” 薛静仪“嗯”了一声,明显不想搭理她,看一眼公仪音和萧染道,“我们走吧。”说着,便要绕过孙志远。 孙志远哪能这么轻易便放她们走,手一伸脚下一动,拦在了薛静仪面前。 “诶表妹,别急着走啊?不给表兄介绍介绍这两位美丽的女郎?”他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公仪音和萧染面上流连,看得公仪音和萧染心中一阵犯吐。 薛静仪冷冷地看着她,显然被孙志远气得够呛,“表兄,你再不让开,我就告诉父亲去。” 孙志远嬉皮笑脸道,“表妹,你别这么容易生气啊,女孩子家家的,生气多了对皮肤不好。你看看你,这么细皮嫩肉的小脸蛋儿,可得好好保养才是。”说着,手一动,就朝薛静仪伸来。 薛静仪侧身避过,让他扑了个空。 孙志远还不死心,刚要再说,公仪音朝前走了两步,冷冽的眼风往他面上一扫,“你叫什么名字?” 见公仪音主动搭理他,孙志远顿时跟吃了蜜似的,也不管薛静仪了,笑眯眯朝公仪音看来,眼中一抹惊艳之色,口中道,“这位女郎,鄙人孙志远。女郎是静仪的朋友,也随她一道唤我表兄便是。不知女郎芳名?” 公仪音看着他的眸光愈发冷了,几欲把孙志远看得发毛,心里不住泛着嘀咕,这女郎看上去娇娇怯怯的,怎么这眼神跟能杀人似的? 却听公仪音冷哼一声,清冽的声音夹着冰刀子朝孙志远射去,“想做本宫的表兄?!那也得看看你有没有这个福气!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跟本宫攀上关系的。” 对付孙志远这种无赖,软的肯定不行,要来就只能来硬的。抬了自己的身份出来,看孙志远还敢不敢如此口无遮拦。 孙志远愣了愣。 这女郎口气可真不小,挂上一副猥琐的笑容刚想说什么,突然神色一变,想起她话中的“本宫”二字。 本宫? 这世上能自称本宫之人?除了皇族,还能有什么人? 想到这,腿肚子不由一软,战战兢兢看向公仪音道,“你……你是什么人?” 看着他这幅怂包样儿,薛静仪愈发气不打一处来,冷哼一声道,“当今主上最宠爱的重华帝姬。表兄,你攀亲戚可不能随意乱攀的,小心主上治你一个蔑视皇族之罪。” 皇族虽然在四大士族眼中算不得什么,但对于普通百姓而言,还是不可亵渎的存在。孙志远一听薛静仪的话,面色立马变得惨淡起来。 谁能想到他这个表妹,居然能同皇族攀上关系? 不过,利用得好了,未尝不是一条好的门道。 想到这,他眼珠子一转,贼溜溜看着公仪音行了个礼,自认为风姿翩然,清了清嗓子道,“方才是志远唐突了,请殿下莫怪。难怪志远瞧着殿下通身气派与常人不同,原来是重华帝姬。” 公仪音冷“哼”一声,语气中已含了一丝不耐烦,“还不快让开?你要挡本宫的路挡到什么时候?” 孙志远谄媚地笑了两声,侧身将通道让了出来。 公仪音率先从他旁边走了过去,再而是薛静仪,最后则是萧染。萧染脚步匆匆,亦不想同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孙志远扯上关系。不想她的翩然大袖恰好拂过孙志远下垂的手,丝缎柔滑细腻,行走间隐有香风袭来,让孙志远不由想入非非。 当下脑子一热,一把扯住了萧染的袖子。 萧染被迫停下脚步,回身怒目而视,“孙志远,你做什么?!” 孙志远看着她面上飞起的流霞,愈发笑得色眯眯的,松手放开她的袖子,抓过她袖子的手却是有意无意在鼻下擦过,露出一种陶醉的神情,“好香啊。” “混蛋!”萧染脸一红,手握成拳头朝孙志远面上揍去。 孙志远没想到她一个娇娇女郎会突然出拳,一时没反应过来,生生挨了这一拳,“哎呦”一声脚步踉跄着朝后退了几步。 萧染心中愤愤,这一拳自然用了十足的力道,孙志远的右脸颊立马肿了起来。 孙志远捂住自己的脸颊,恶狠狠地看向萧染,“你这女郎,好生泼辣!怎的无缘无故打人?!” 萧染重重嗤了一声,厉声道,“打的就是你!”说着,犹自不解恨,拳头就往孙志远左脸揍去。 这下孙志远有了防备,弯腰一避,避了过去。 公仪音和薛静仪听得动静转身看来,见萧染已经同孙志远打起来了,不由大惊失色。忙急急上前想将萧染拉住。只是萧染拳头舞得虎虎生威,两人一时竟近不了她的身。 别看孙志远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倒还真有几分武功,再加上他是男子,体力本就比萧染好。几番回合下来,就连公仪音这种外行人也能看出萧染渐渐占了下风。 可是萧染素来是不服输的性子,就算体力已然不支仍在咬牙坚持着。 这时,只见孙志远虚晃一招,避开萧染的攻击,右手直取萧染的面门。 公仪音看得真切,心下一急,刚准备咬牙上前将萧染撞开,以免她被孙志远轻薄了去。不想一阵细微风声拂过耳畔,紧接着,斜刺里伸出一只大手,将孙志远的手腕紧紧握住,让他动弹不得。 萧染看着近在咫尺的孙志远的手,后怕地朝后退了几步,这才惊魂未定地抬头看向救她之人。 竟是一脸冷肃的秦肃! 秦肃没有看她,只冷冷盯着孙志远,语声似裹着冰渣子,让孙志远不寒而栗,“我还从未见过打女子的男人!” 孙志远被他身上散发的寒意冻得直哆嗦,两股战战几欲昏厥,可是这毕竟是薛府,自己是薛府的表郎君,这人定然奈何他不得。 想到这,又生了几分底气,胸脯一挺头一抬,虚张声势大声叫道,“快放开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与我何干?”秦肃冷冷道,一句话便堵住了孙志远的嘴。 “你……”孙志远气急败坏,另一只手朝秦肃胸膛上拍去。可是论武功,他哪能打得过秦肃,一眨眼的功夫,他两只手的手腕都被秦肃禁锢住,不能动弹分毫。 秦肃手上一用力,“向她道歉!” 一阵疼痛从手腕上传来,孙志远顿时痛得哭爹喊娘,眼泪鼻涕齐飞。 秦肃嫌恶地看他一眼,手上力道却是丝毫没有减轻。 公仪音几人在旁边看着,公仪音面上是若有所思的神色,薛静仪则是一脸的大快人心,而萧染,却似有些心事重重,偶尔抬头看一眼秦肃,复又垂了头。 似乎感受到萧染在看他,秦肃转了目光朝他看来。冷冽的眸中似笼了一层薄薄的雾气,眼中情绪看不分明,依旧是素有的冰冷神情。 与秦默不同,秦默的冷是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让人只可远观不敢亵玩,但总归还带着几分如沐春风的温润之意。而秦肃的冷,则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冰冷,仿佛看他一眼都会被冻住,更别说靠近了。 萧染却似丝毫没感受到身上冻人的寒意,展颜朝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秦肃眉头微蹙,凉凉开口道,“让他向你道歉可好?” 萧染似乎没再把这事放在心上,眨了眨眼睛道,“好啊。”目光却是半分未从秦肃面上离开。 秦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起来,别过眼看回孙志远,“向她道歉。” “我偏不!我什么都没做,道什么歉!”孙志远犟着脖子,还在嘴硬。又恶狠狠地瞪一眼秦肃,咬牙切齿道,“你可知我是谁?告诉你,伤了我,你定然没好果子……” 话音未落,听得耳边咔擦一声,一阵钻心的疼痛自手腕处传遍全身,让孙志远蓦地出了一身冷汗。 原来秦肃不想听他废话,竟径直折断了他的右手手腕。 孙志远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嚎叫,惊起树上的飞鸟,也让一旁看着的萧染吓了一跳。 “道不道歉?!”秦肃又冷冷问了一遍,抓住孙志远左手手腕的手紧了紧。 “我道歉我道歉。”孙志远忍着钻心的疼痛,忙不迭道。 “这位女郎,在下有眼不识泰山,不该冒犯你。你大人有大量,不要同在下一般见识,请女郎原谅,请女郎消气!” 秦肃看一眼萧染,似乎在问她可满意了? 经过秦肃这么一出手,萧染的气早就消了,再者孙志远毕竟是薛府的亲戚,自己也不好做得太过了,遂点点头,“放他走吧。” 秦肃这才松开了手。 孙志远一得到自由,大口吸了两口气,揉着手腕急急忙忙踉跄着跑走了。 萧染看向秦肃,笑着道,“方才多谢秦五郎出手相助。”流转的眼波处露出一抹狡黠灵动,“五郎,这是你第二回帮我了。” “不用客气。”秦肃面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转身抬步欲走。 “秦五郎,等一下!”身后传来萧染的声音。 秦肃停下脚步,转身望来。 “秦五郎,我叫萧染。”虽然方才同薛逸海行礼时自报过家门,萧染还是想同秦肃再说一遍。 难得的,秦肃眼中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开口问道,“兰陵萧氏?” 萧染没料到会听到他的回话,怔了怔,愣愣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秦肃又答一句,转身离开。转身的瞬间,眸中出现一抹幽深的神色。 可惜了! 这样有趣灵动而无所畏惧的女郎,居然也是世家之女。 片刻的惋惜过后,他很快将这事抛之脑后,大踏步朝前院走去。而方才那事,仿佛只是让他的心池起了小小的涟漪,涟漪过后,水面又恢复一片平静。 萧染怔怔地望着秦肃的背影出神,直到薛静仪在她耳边连唤几声方才反应过来。 她歉意地朝薛静仪看去,“不好意思,方才没听到,你说什么?” 薛静仪狐疑地打量了她几眼,“阿染,我怎么觉得,你一看到秦五郎就会失神?” 萧染不好意思地垂了头,呐呐道,“没有的事,我只是一时还有些后怕,反应慢了些罢了。” 想到这,薛静仪不由歉意道,“真是对不住你了,我没想到孙志远如今胆子愈发大了,对我动手动脚不说,竟还敢打上你和无忧的主意。” 公仪音蹙了眉头,“静仪,他在你们府中住了多久了?” “已经两个月了。”薛静仪无奈道。 “还不准备走?” 薛静仪摇摇头,又是鄙视又是无奈,“不光他,还有我那姑母,全都赖在我们家不走了。更可恶的是,我那姑母三番四次向父亲提起想让孙志远娶我为妻,还说什么亲上加亲。若不是父亲护我,我早就落入狼窝了。” “薛公为何不请他们回去?” 薛静仪叹一口气,“我那父亲啊,最是顾念旧情。当时父亲的父母,也就是我的祖父母早亡,是我那姑母一手将我父亲带大的,父亲感念她当年的恩情,自然不肯下狠心赶他们出府。他们就是吃准了父亲这一点,才愈发肆无忌惮起来。”她眉眼间浮上一丝浓重的忧色,“可是……照这样下去,姑母和孙志远迟早有一天会不满足于现状,我怕他们总有一天会将主意打上府中的家财!” 公仪音默然,就孙志远和她姑母这性子,薛静仪的担忧完全有可能发生。 只是,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她虽然心有唏嘘,却也帮不到什么,只盼着薛公能早点醒悟过来,将孙志远一家请出府去。 薛静仪挤出一抹笑容,“今天是母亲大喜的日子,不说这些糟心事了。我们快走吧,宴会快开始了。” 公仪音和萧染应一声,同她一道急急朝前院走去。 ------题外话------ 抱歉这几天家中有事,上传迟了些~ 希望姑娘们不要跳定不要跳定哇,嘤嘤嘤,每天花三毛钱支持一下夭夭吧,鞠躬感谢~! —8。20感谢榜— 朝夕马路、elinsong五分评价票票~ 朝夕马路、elinsong、0535、倾月墨染、Yvonne异月票票~ 微微的花花~ 么么哒(* ̄3)(ε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03章 突如其来的变故 三人很快到了宴会召开的前院花园。 只见一片葱郁凉爽的竹林间,摆开了错落有致的坐席。竹林间间隔疏密有致,一尺高的矮几分两列排开,上头摆放着美酒佳肴。 风拂过林间,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细碎的光线透过竹林间的缝隙筛下,满目流碧,让人只觉清爽不已。 见薛静仪同公仪音、萧染一道过来,立在竹林入口处的女婢忙迎上来,引着三人入了席。许是常夫人事先打了招呼,三人的席位被安排在一处,正是右侧靠近最上首席位的地方。 随着时辰快到,宾客开始陆陆续续入席。 这时,竹林入口处出现一个三四十多岁的妇人的身影,身材丰腴,眉头紧皱,眼中是浓浓的怒色,浑身散发出戾气来。 她的目光在场中四下一扫,很快锁定一处,直直地朝那里走了过去。 公仪音和萧染此时正在闲聊,突然觉得眼前飘来一团阴影,遮住了柔和倾洒下来的日光,不由好奇地抬头看去,却见面前来了一位身材肥胖的妇人,嘴角上吊,正怒气冲冲地注视着他们。 妇人穿红戴绿,满头珠翠,许是方才走得急,鬓上的发簪在剧烈地晃动着,长长的流苏一下一下打在她的鬓角之上,显得有些滑稽而狼狈。 公仪音和萧染不解地盯着她。 “这位夫人,你找谁?”见妇人久不开口,公仪音冷冷出声道。 “谁是重华帝姬?”妇人满脸阴翳。 公仪音不由吃了一惊,自己并不认识眼前这妇人,她怎么会知道自己坐在这边?想了想,压下心中的不解,皱了眉头冷冷打量着她道,“我是,你是谁?” 那妇人却突然撩起袖子,一巴掌就朝旁边的萧染脸上挥去,“这么说,就是你这个小贱人伤了我儿!” 萧染此时正在左顾右盼寻找着秦肃的身影,一时没有注意到。耳边听到呼呼风声而来,刚诧异转头,便看到一巴掌正凌厉地朝自己扇来。 她大吃一惊,一时竟忘了闪躲。 见事态紧急,公仪音也顾不上其他,抄起席上的银质酒杯朝妇人扔去。她虽然不曾习武,但小时候父皇曾教她练过射箭,虽然久未练习技艺有所生疏,但幸好准头还在。 只见那银质酒杯啷当一声,正打在妇人的手腕上。 妇人吃痛,手一抖,堪堪停了下来,转头对着公仪音怒目而视。 一旁的薛静仪也反应过来,站起来大惊失色道,“姑母,你做什么?” 原来这来势汹汹的妇人,便是薛静仪的姑母,方才那孙志远的母亲薛氏。这么看来,她是替她儿子鸣不平来了? 听到薛静仪出声,薛氏转而恶狠狠地看向她,“静仪,你就是这么由着这些外人欺负你表兄的?!” 薛静仪一脸无奈,但还是好声好气劝道,“姑母,明明是表兄无礼在先,您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就冲过来打人,置我薛府的脸面于何处?” 薛氏冷笑一声,“薛府的脸面?你这么巧言令色不敬长辈,难道就是所谓的薛府的脸面?” 薛静仪一呛,胸中涌上一股怒气。但薛氏说得对,自己不能同她正面对上,否则非但讨不到好处,还落得一个不敬长辈的名声。 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薛静仪丢不起这个人,薛府也丢不起这个人! 只得忍气吞声应了,又劝道,“姑母,母亲的寿宴马上就开始了,您先先消消气,我让女婢去给表兄请大夫看看。” 薛氏冷哼一声,“还等你去假仁假义请大夫来,志远早就死了!今儿这事,是你朋友引起的,你一定要给我和志远一个交代。否则,我就让你父亲去评说评说,难道我薛家的家教就是这样的?” 萧染不愿自己的缘故让薛静仪为难,刚待出声,身侧的公仪音却暗暗扯了扯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萧染只得咽下心中憋着的那口气,静观其变。 薛静仪被薛氏连连逼问,一时竟有些招架不住,又不愿她捅到父亲那去让父亲为难,咬咬牙,刚要开口道个歉,却听得公仪音清冷的声音在耳旁响了起来。 “听说今日府里请了华韶班过来唱戏。” 眼瞧着薛静仪就要给她低头认错了,却突然被这个如浮冰碎玉般的声音打断,薛氏自然十分懊恼,目光狠狠朝公仪音剜去。 方才她拿杯子打自己的手,自己还未找她算账,她居然又坏自己的事?想到这里,看向公仪音的目光愈发不善起来。只是碍着公仪音的身份,一时没有发作。 听到公仪音这无厘头的一句话,她狠厉道,“是又如何?难道堂堂一个重华帝姬,还没看过一个小小的韶华班唱戏不成?”她到底还是有些不服气,说话间带上了几丝讽刺之意。 “我看啊,我们也不用等到待会听韶华班唱戏了,眼前这戏啊,更精彩,还是独角戏。”公仪音冷冰冰道,一双玲珑美目紧紧盯着薛氏,眼中有一闪即逝的狠厉。 她久居上位,若真生起气来,自然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薛氏被她目光这么一扫,身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要说的话便堪堪堵在了喉中。匆忙间竟被自己的唾沫液给呛了一下,不由咳出了声,脸涨得通红,显得十分狼狈。 真是见了鬼了,自己居然会被这么一个小娘子的目光给吓住? 她定了定心神,恶狠狠回望过去,“你什么意思?” 公仪音不看她,取过席上另一只银质酒壶给自己缓缓斟了一杯酒,尔后拿起酒盏放在唇边慢慢啜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看向薛氏。 “我什么意思?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你……”薛氏气急败坏,手一扬就想朝公仪音挥去。 公仪音却没有丝毫惧怕之意,放下酒杯冷冷看着她,语气冰寒似严冬飞雪,“我如何?你今日这巴掌要是敢下来,明天羽林卫就会把你这薛府给踏平了。你若不信,尽管试试!” 薛氏一听,浑身的筋骨突然就软了下来。方才那股子狠辣的劲头突然就泄了气。 她虽然蛮横,却也只敢在薛府里头横冲直撞。就是这点儿本事,也是仗着薛逸海不敢对她如何才这般肆无忌惮。 如今对上公仪音,看着她冷冰冰的语气,清冷如霜的眼神,一下就怂包起来。 只是,让她一下子就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走开,她又不甘心。 一时气呼呼的有些进退两难。 手就在半空那么举着,放也不是,打也不是,举了一会,手腕开始发酸。 薛静仪看一眼薛氏,知道她一时半会拉不下面子,本不想开口。只是她老杵在这里,没得坏了她们的心情,不由清冷道,“姑母,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您还是快些回到席位上去吧,父亲和母亲马上来了。” 有了薛静仪给她的这个台阶,薛氏便顺着爬了下来,冷哼一声,睨公仪音和萧染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见她消停了,薛静仪这才长长舒一口气坐了下来。 萧染歉意地看来,“静仪,真是对不住,因为我的原因让你为难了。” 薛静仪摆摆手,满不在乎道,“静仪,你可千万别这么说,我姑母就这么个性子,逮着谁就咬谁,又护犊得很。再说了,你今日狠狠教训了孙志远一顿,我心里觉得畅快得很呢。” 见她心无芥蒂,萧染也笑了笑,识趣地没有再多说。 “不过方才还真多亏了无忧。”薛静仪看向公仪音,笑嘻嘻道。 “你这姑母,一看就是欺软怕硬的主,她之所以敢威胁你,无非就是因为你没法治住她罢了。”想到这里,公仪音微微叹口气,担忧地抬眼看向薛静仪,“静仪,我看此人心术不正,留在薛府中始终是个祸害,你还是好好同薛公说说,让他尽早将你姑母和孙志远打发回去吧。” 薛静仪似有些无奈,点头应道,“我再试试。” “对了。”公仪音似想起什么,提议道,“若是你同薛公说不通,不如让常夫人去说说,我看薛公似乎挺听常夫人话的样子。” “话虽这么说不错,可母亲这几日一直心事重重的模样,对待父亲的态度也不如从前那般温柔,我怀疑他们俩吵架了。”薛静仪满眼无可奈何。 萧染宽慰道,“静仪,你也别太忧心了。常言道,夫妻没有隔夜仇。等过几日你薛公和常夫人和好了,你再找个合适的机会同常夫人好好说说。” 薛静仪点点头,眼中一缕沉沉忧色,“没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这么一会功夫,竹林中的席位已陆陆续续坐满,一眼扫过去,都是些陌生的面孔。 看了一圈没看到熟人,公仪音百无聊赖,刚要收回目光,余光却瞟到秦肃的身影出现在了竹林入口,不由窃笑一声,抬目朝萧染看去。 果然看见萧染的目光立刻黏在了秦肃身上。 秦肃在女婢的带领下走到自己的席位处坐下,也不知是不是巧合,竟然就在萧染的正对面。 他入席后,目光随意往前方一扫,正撞上萧染亮色灼灼的目光,微微一怔,就看到萧染向他绽开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秦肃心里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瞥开目光不再看她。 似乎捕捉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萧染快活地挑了挑眉,也转开了目光,朝旁一扫,却正对上公仪音兴致勃勃的目光,不由一愣,耳根处飞起几抹淡淡的胭脂色。 公仪音朝她抿唇笑笑,眼中是一副了然的神色。 萧染愈发红了脸,低垂着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在这时,场内突然静了下来。 公仪音被这突然的安静所吸引,朝场中看去,原来是薛公和常夫人相携而来。两人十指相扣缓缓走来,眉眼宁静淡然,好似一副隽永的水墨画。 薛公偶尔望向常夫人的眼神中,带着深深的爱意,温柔得似要溢出水来。 真是羡煞旁人的感情,公仪音微叹。 薛公和常夫人走到上首,朝众人点头示意一下,双双坐了下来。 简短的开场白过后,薛公示意宴会开始。 美酒佳肴流水般上了上来,虽不及宫宴和上次秦府王夫人寿宴那般奢华,但胜在小巧精致,但也别有一番风味。 公仪音伸手又替自己斟了杯酒。 女郎们的席位上摆放的都是酸酸甜甜的果子酿,并不醉人,口感颇佳,公仪音方才喝一口便爱上了。一边小酌着,一边寻思着待会怎么向薛静仪开口讨几瓶回去。 她小口小口地抿着,偶尔抬眼打量一下场中的众人。 孙志远一直没有出现,想来方才秦肃下手颇重,这会还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呢。薛氏爱子心切,自然也没有来参加。不过她不来也好,省得看着膈应。 而秦肃,一直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偶尔端起酒盏喝一口,并不看其他人。他容颜清俊,气韵肃然,面上如冰山一般,不见半分笑意,与这满园觥筹交错的氛围似有些格格不入。 见没什么新有意思的事情,公仪音收回目光,一边用着美酒佳肴,一边同身侧的薛静仪和萧染小声交谈着。 这时,薛公和常夫人相携起身,端着酒杯一席一席感谢过去。很快便转了一圈,到了公仪音这里。 公仪音几人忙起身。 薛静仪端着酒杯,看着常夫人笑嘻嘻道,“母亲,静仪祝您福寿绵延,日日欢喜。”又望一眼一旁的薛逸海,笑嘻嘻补充道,“同父亲举案齐眉,幸福到老!” 常夫人淡淡笑了笑,谢过了薛静仪。 公仪音和萧染也跟着说了几句祝寿的话,常夫人和薛逸海亦笑着应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公仪音总觉得常夫人眉间,漂浮着似有若无的淡淡阴翳,让她素来容光照人的颜色变得黯淡了些许。 常夫人和薛逸海在他们这里没有多待,略略又说了几句,自去找其他人道谢去了。 又宴饮了一会,众人都吃得差不多了,薛逸海和常夫人示意众人暂时安静下来。薛逸海举起酒杯道,“感谢各位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参加薛某夫人的生辰宴,希望大家能开怀畅饮宾至如归。宴饮过后,府内在隐园搭了戏台,请了华韶班过来唱戏。诸位若是感兴趣,会有婢子指引前往。” 说完,招来一旁的薛府管家耳语了几句,又同常夫人说了些什么,先行离场。 常夫人在侍书的搀扶下朝公仪音她们这边走来。 “夫人。” “母亲。”几人欢快打了招呼。 常夫人浅浅一笑,“你们可要去隐园看戏?” “去啊。”薛静仪接口应了,看向公仪音和萧染,征询她们的意见。 “好啊。”公仪音亦是兴致勃勃,韶华班最近在建邺这般火,她都不曾看过呢,正好借此机会看一看。 萧染也没有异议。 见三人都想去,常夫人柔声道,“既然如此,我们一道吧。” 说着,上前来挽住公仪音的手臂,薛静仪也笑嘻嘻地上去挽住常夫人,另一侧则挽住了萧染,几人在侍书的带领下朝隐园走去。 隐园处早已搭好了唱戏的戏台,戏台下错落有致地摆着看戏的席位。常夫人携着公仪音在最前头的席位坐下,薛静仪和萧染则坐到了旁侧。 有韶华班的名声在,隐园中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很快就将戏台下的席位全都坐满了。 公仪音闲适地吃着席上的果脯零嘴儿,一边同常夫人说着话,一边等着韶华班的出场。 不一时,只听得萧管悠悠,笙笛声声,泠泠乐声顺着风声穿过林子而来,让人心旷神怡。公仪音心神一动,知道唱戏快开始了,目光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台上。 很快从高台上的屏风后转出个脸上涂着浓墨重彩的小生出来,往台上一站,和着笙箫鼓乐之声,咿咿呀呀唱了起来。 公仪音并不大懂看戏,只是外行人看个热闹罢了。 看了一会,有仆从上来替她们续茶。公仪音本来注意力都在台上,不想那仆从不知怎的,在给公仪音面前的茶盏注水时,手一抖,些微茶水从茶壶中倾洒了出来,很快在桌面上氤出一滩水渍。 公仪音身子往后退了退,抬头看向那倒茶之人。 却见那人不是府中常见的青衣女婢,而是位年纪有些大的女仆,面容饱经风霜,耷拉着眉眼,脸色似有些苍白。 常夫人听得动静朝这边望来。 看清几上的水渍时,轻声惊呼道,“怎么倒席上了?无忧,你没事吧?” 见公仪音摇摇头,方才放了心朝倒茶的女仆看去。 这一看,不由愣了愣,眼神中有几丝狐疑之色,“徽娘,你怎么在这里?” 那唤作徽娘的女仆身子微微一颤,放下手中的茶盏,朝常夫人行了个礼,缓缓道,“回夫人的话,府中人手不够,管家叫婢子来隐园帮忙。” 常夫人微微蹙了眉头,“管家怎么糊涂了,人手不够从我院里调人也行啊,怎么去打扰你了。你先回房去吧,好生歇着,这里我再让管家派人过来。” 徽娘拿起茶壶替常夫人斟满面前的茶杯,这才躬身行礼退下。 常夫人看着她缓缓离去的背影,眉眼间的狐疑之色一直没有退去。 见常夫人面色有异,公仪音不由心下生奇,看向她开口问道,“夫人,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妥?” 常夫人摇摇头,朝她露出个清丽的笑容,示意没什么不妥,让她不用担心。 这时,台上鼓声变得急促起来,公仪音被吸引了注意力,转头朝高台上看去。只听得那鼓声或紧或慢,如惊马乱驰,如急电之光。 突然,鼓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从台上的屏风后转出一个打扮成老生模样的人出来,公仪音瞧着瞧着,突觉有些不对劲。再仔细一瞧,不由乐了。那人,不正是薛逸海? 看来薛逸海为了博佳人一笑,竟不惜亲自上阵啊! 公仪音喟叹不已,看一眼身侧的常夫人,却见她紧紧盯着台上的薛逸海,清亮如许的目光中似笼了一层淡淡的薄雾,瞧不清心中所想。 薛逸海显然为了今日下了不少功夫,不论是唱腔还是姿势都有模有样。 台下众人渐渐也发现了那老生竟是薛逸海所扮,气氛越发激昂起来。薛静仪拍着手连连称好,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薛逸海。 公仪音瞧着台上薛逸海努力认真的神情,愈发觉得他和常夫人之间的感情羡煞旁人。不由低头感叹,真希望她和秦默垂垂老去时,也能有这样为对方着想的闲情雅致才好。 台上台下的气氛愈发热烈起来,鼓声和笙箫之声也变得急促,场中气氛一时达到了*。 突然,公仪音似乎看到薛逸海的身形晃了晃。 她皱了眉头定睛一瞧,却又不曾发现什么端倪。正低了头暗自疑惑之际,却听得台上噗通一声,紧接着,耳边响起一阵窸窣的骚乱之声。 她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抬了头朝台上瞧去。 却见台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戏班的人正围成一团,不知在做什么。公仪音往台上一扫,没有发现薛逸海的身影,不由暗道不好。 正要问旁边的常夫人,却见她方才正在喝水,突逢此变故,忙放下手中茶盏大惊失色地站了起来,急匆匆就朝台上跑去。 公仪音忙跟在她身后跑了上去。 常夫人费力分开众人挤到了里侧,公仪音也从缝隙中钻了进去,却见薛逸海倒在地上双目紧闭,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常夫人脸色一白,惊叫一声扑了上去。 ------题外话------ 姑娘们,非常抱歉,这几日父母过来天天在外面跑,今天又去拔了牙,痛死宝宝了,身体有些不适。所以今天发的比较少比较晚。 等过了这段时间会尽量将时间恢复过来的/(ㄒoㄒ)/~ 谢谢姑娘们的担待~!(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04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常夫人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抱着薛逸海,面上是惊慌失措的神情,一边轻轻晃着薛逸海的身体一边哭得梨花带雨,“逸海,你怎么了?你醒醒,你别吓我!” 见常夫人抱着薛逸海语无伦次的模样,公仪音忙蹲下身来柔声宽慰,“夫人,薛公许是突然昏厥了,你先稍安勿躁,放开他让我看看。” 常夫人泪眼婆娑地看了她一眼,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的行为并不妥当,依言停止了手中的晃动,退在一旁无措地用帕子拭着泪。 公仪音伸出手指在薛逸海鼻下一探,不由舒了口气,幸好还有鼻息,看来他只是暂时的昏厥。虽然不知原因,但眼下还是得赶紧请大夫。 想到这忙收回手,对着常夫人道,“夫人不用担心,薛公只是暂时地昏过去了,快找人将薛公抬回房中,再请大夫过来看看。” 常夫人这才恢复了几分清明,用手背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急急忙忙吩咐一旁乱作一团的女婢和仆从们去找副可以抬动的软榻过来,又让闻讯赶来的管家赶紧去请大夫。 这时,秦肃分开众人大踏步走了过来,看一眼躺在地上的薛逸海,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他恰好听到常夫人的吩咐,闻言接口道,“夫人,前头带路,我背薛公回房。” 常夫人愣愣地点点头,在侍书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不想起身时,身子未站稳,竟晃晃悠悠地也跟着倒了下去! 见薛逸海和常夫人接二连三地倒下,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四下一片哗然,众人皆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知如何是好。 薛静仪站在一旁呆呆地看着,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眼下见常夫人也猝然倒地,顿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在常夫人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母亲,母亲您怎么了?母亲您不要吓静仪。” 秦肃的面色沉了下来。树影筛下的光线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流转不定,在这样金色的光芒下,他眼中的神色显得愈发幽深如静默寒潭。 他蹲下来,伸出手指在常夫人鼻端一探,微微松了口气。 还有鼻息。 只是……好端端的,两人怎么会先后晕厥?这里头莫不是有什么猫腻? 同样觉得事情有蹊跷的还有一旁冷眼瞧着的公仪音。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查出两人昏厥的原因,而是先让两人醒过来再说。 她看一眼秦肃,正好秦肃也朝她看来。 公仪音冲他点点头,示意薛逸海就交给她了,自己则指挥人群让开一条道路,将常夫人抬到了仆从急急忙忙拿来的软榻之上。 秦肃见她行动迅速,条理分明,遂放了心,径直背着薛逸海朝他房中去了。 公仪音忙指挥仆从跟上,又扭头焦急地看向双目空洞的薛静仪连唤了几声。可薛静仪似乎被吓到了一般,神情怔怔,半晌不曾回答。 公仪音无法,只得让萧染好生照顾她,自己则让侍书在前头带路,让仆从抬着常夫人,朝薛逸海和常夫人的院中急急奔去。 因着薛逸海占了两人房中的床榻,所以常夫人被安置在了院中的客房内。 大夫很快被请了过来。 事态紧急,公仪音顾不上多说,也顾不上避嫌,拉着他赶紧进了常夫人的房中。 大夫颤颤巍巍坐下,来不及喘口气,看一眼常夫人逐渐铁青的脸色,眉头一皱,赶紧覆了块帕子在常夫人手腕上,眯着眼睛凝神把起脉来。 把了一会,大夫脸上的神情渐渐凝重起来。 这时,萧染带着好不容易回了神的薛静仪掀帘而入,她们行得急,大袖衣摆带起帘栊上的玉珠,在空中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却让房中的气氛愈发焦灼起来。 一踏进房内,薛静仪就朝床榻看去,瞧见大夫脸上的神情,不由带上几分焦急之色,急急问道,“大夫,我母亲怎么样了?” 大夫收回手,若有所思道,“夫人这症状,似乎是中了毒。” “中毒?”几人皆是大吃一惊,好端端的,常夫人怎么会突然中毒? “可知是何毒?”公仪音忙问。她的心里,有一丝淡淡的不安感升起,眼前闪过一个画面,让她心神一动,却快得让她来不及抓住。 大夫捋了捋胡须,“如果老夫没断错的话,夫人中的,应该是砒石之毒。” “砒石之毒?”公仪音神思一晃,莹然生辉的面庞上露出一丝不解,“可是砒霜?” 大夫摇摇头,“砒霜是从砒石中提炼而成,毒性更烈,市面上也更难买到。幸好常夫人所中之毒为砒石而非砒霜,再加上摄入的量微小,老夫开一剂催吐的方子,赶紧煎好给夫人服下。夫人胃中的毒素被清除出来,再修养几天应该就无大碍了。” 薛静仪忙抬起手背擦干脸上的汗珠,看向大夫道,“有劳大夫了,我立刻派人下去煎药。” 人命关天,大夫点头应了,龙飞凤舞地写了张方子递给薛静仪。薛静仪唤过侍书,示意她下去亲自煎药,自己看向大夫道,“大夫,还要麻烦你去看看我父亲的情况。” 仆从去请大夫时,常夫人还未晕倒,所以这大夫本就是为了薛逸海而来,闻言点点头,急急背起药箱在薛静仪的带领下进了房间。 公仪音也跟在几人身后出了常夫人的房间。 她看一眼身后红漆的门扉,阳光逆照下,那样醒目的红色也变得柔和起来。廊下挂着的风灯在微风的轻拂下摇曳不定地打着转。 仿佛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午后。 可公仪音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常夫人的中毒,一定是人为。那么,到底是哪个环节被人下了毒呢? 她将今日之事粗粗过了一遍,并未想到什么线索,只得先作罢,跟在几人身后进了薛逸海的房间。 挑帘而入,大夫正坐在薛逸海躺着的榻旁,收手扣在他的脉上,神情依旧有些严肃。秦肃则面容沉肃地站在一侧。 公仪音和萧染、薛静仪一道,在一旁惶惶不安地等着。 一时之间父母双双昏倒,薛静仪颇有些六神无主了,一双美目早已哭得红肿,咬着手帕眼眶含泪,一动不动地盯着大夫面上表情,生怕看到什么不好的神情出现。 大夫皱了眉头收回手,狐疑地看向薛静仪,“薛公这状况,似乎不是病,也不像是中毒。” “那是什么?”薛静仪不由奇道。 “似乎像是过敏的症状。” “过敏?”薛静仪一脸错愕,不可置信地看着大夫道,“怎么会是过敏?” 大夫又仔细看了看薛逸海的面色,肯定地点头道,“没错,薛公的确是过敏的症状。” 薛静仪舒了口气,“如果是过敏的话,是不是很快便能醒过来?” 大夫点点头安慰道,“老夫也给薛公开一帖药,早中晚各服用一次,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薛静仪千恩万谢地谢过,吩咐女婢送大夫下去开药方,并赶紧将药送过来给薛逸海服了。女婢领命离去。薛静仪这才走到薛逸海床榻旁,满目忧色地看着昏迷不醒的薛逸海。 他方才脸上扮老生的油彩早已被擦去,这么一看,面色显得愈加苍白透明起来。 薛静仪一阵心疼,想到另一间房中同样昏迷不醒的常夫人,泪水簌簌就往下落,嘴里呢喃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公仪音亦是不解,她的第六感一向很准,她总觉得,这一次,无论是常夫人的突然中毒也好,还是薛逸海莫名其妙的过敏症状也好,都透着一股子诡异。 她抬头看一眼泪眼婆娑的薛静仪,从袖中掏出帕子递过去,柔声安慰道,“静仪,你也别太难过了。大夫不是说了吗?服过药,常夫人和薛公很快便能醒过来了。” 萧染也上前轻拍着她的后背,示意她不用太难过了。 薛静仪抽抽搭搭地点了点头,接过帕子将脸上的泪渍擦干净,抬头朝公仪音和萧染感激地笑笑,声音中带了丝哭泣后的喑哑,“谢……谢谢你们,要不是你们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公仪音看一眼一旁静默而立的秦肃,出声提醒道,“今日之事,亦多亏了秦五郎才是。” 薛静仪似乎才想起秦肃的存在,忙对着秦肃恭恭敬敬作了一揖,真心实意道,“多谢秦五郎。待父亲和母亲醒转,一定亲自登门道谢。” 秦肃微微点头,示意她不用客气,沉声道,“薛公待我有恩,这都是我该做的。只是……”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目光投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薛逸海身上,若有所思道,“依我之见,今日之事必然不是巧合。若是不想这种事再次发生,薛女郎还是尽早请延尉寺派人过来调查一番吧。” “延尉寺?”薛静仪不解,苍白的小脸上出现愕然的神色,像是在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娇弱花朵,瞧着惹人怜惜。 公仪音微叹,想来薛静仪被薛公和常夫人保护得太好,如今骤然失了主心骨,一下子有些承受不住。 她不禁反思,若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又能否冷静地面对? 一直以来,她其实也被父皇保护得太好,若失了父皇的庇护,自己是否还能独当一面?如今南齐表面看着平静,实则风雨飘摇,她必须尽快成长起来。身为皇族,她有自己的使命和义务。重生一世,她不能真的把所有的重心全放在追秦默身上。 更何况,秦默虽然已追到,然而她和他的前路如何,终究是个未知数。秦氏定然会阻拦,到时,自己又有什么资格和本事迫得他们同意? 想到这,公仪音不由沉了眸色,看来得为日后早做打算了。 “为何要去找延尉寺?”薛静仪用沙哑的嗓子问道,眼眶红红,强迫自己不让眼泪流下来。 秦肃神情冷静,“今日之事,怕是是那心存不轨的人暗中下的毒手,若不尽快揪出来,此人一击不成,下次还会伺机而动。” 薛静仪蓦然瞪大了双眼,半晌才怔怔点头,“好……我……我派人去延尉寺报案。” 秦肃身子朝公仪音这边动了动,面上神情清冷而平静,目光在公仪音身上停留了一刻,方才缓缓开口道,“如今情况不明,延尉寺或许不一定会受理,不如请重华帝姬辛苦辛苦,亲自去延尉寺请老九过来如何?有你出马,延尉寺应该不会拒绝。”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公仪音觉得,他的唇角带了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公仪音凝视着他,想看清他心中所想,然而那双寒凉眼眸太过幽深,丝毫看不出眼底真实的神情,只得作罢,点点头道,“自然。府中大局还请秦五郎帮忙主持,在延尉寺来人之前,不要放任何人离开府中。” 秦肃淡淡颔首应下。 公仪音微微放了心,转向薛静仪道,“静仪,你也别太过忧心了,府中之事有秦五郎和阿染替你打点,你若是觉得身体不适,不如先去休息休息。” 薛静仪摇摇头,神情暗淡道,“不了,我去看看母亲。” “也好。”公仪音扫一眼几人,道,“那我先去延尉寺了。” 出了房门,在院中焦急等待的阿灵和阿素忙迎了上来,“殿下,薛公和夫人怎么样了?” 公仪音摇摇头,“还在昏迷,不过大夫已经开了药,应该很快便能苏醒吧。我们现在要去延尉寺一趟,阿素,你可知黎叔和宁斐他们在哪里?” 阿素点点头。 “你先过去,让他们驾车在薛府门口等我。” 阿素应了,快步离去。 阿灵跟在公仪音身后,不解地侧头看向她,扑闪扑闪的大眼中闪烁着疑惑的光芒,“殿下,我们去延尉寺做什么?” 公仪音脚下步伐加快,言简意赅道,“常夫人中毒,薛公过敏,怎么看怎么不像是巧合,许是别有用心的人暗中算计所致,为了不让日后再出现这等危险,需要尽快把这幕后黑手揪出来。” 阿灵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忽而眸色一亮,“那殿下是去请秦九郎?” 听出她话语中抑制不住的雀跃之情,公仪音哭笑不得,睨她一眼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这小脑瓜里还在想些什么?” 阿灵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常夫人和薛公都是好人,好人都是有福气的,一定会没事的。不过,这样一来,殿下又可以见到秦九郎啦?” 公仪音佯怒,瞪她一眼道,“你啊,待会到了延尉寺可不能这么口无遮拦了。再说了,九郎有没有空还不知道呢。若他不在延尉寺,自然就是别人过来了。” “奴婢晓得了。”阿灵满口应了,双目闪烁着灵动的光芒,小跑几步跟上了公仪音的步伐。 到了薛府门口,阿素宁斐和黎叔已经在车旁等着了。 顾不上多说,公仪音朝几人点头打过招呼,带着阿灵和阿素上了车。 “去延尉寺。” 黎叔应一声,牛车缓缓动了起来。 知道公仪音赶时间,黎叔一路赶着牛车行得飞快,很快便到了延尉寺门口。 公仪音下了车,示意黎叔和宁斐在门口等着,带着阿灵和阿素往府衙内走去。 她今日做女装打扮,门口的当差的衙役自然没认出来,伸手拦住她道,“来者何人?” 公仪音朝身后的阿灵示意了一下,阿灵会意,将帝姬府的令牌掏出给衙役。 衙役接过一瞧,立马变得恭敬起来,双手将令牌递回行礼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帝姬赎罪。不知帝姬今日来延尉寺有何要事?” “秦寺卿可在?” “在的在的。”衙役忙应了。 “嗯。”公仪音不想被人看出她就是曾经的宫无忧,一本正经道,“前头带路,本宫有事找他。” “是,殿下里面请。” 走过熟悉的道路,很快就到了秦默办公的听松轩。 公仪音摆摆手示意带路的衙役退下,自己推开了半掩的院门。 一入院中,一眼便瞧见松林间那间四面敞亮的小轩中坐着一人,素白大袖袍服,衣摆旖旎铺地,坐在黑松木小几前,手中执着一书卷,哪怕远远看去,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清冷微光,似天边的流云,淡雅而清新。 公仪音对身后的阿灵和阿素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们在此候着,自己则蹑手蹑脚地轻轻往前走去。 秦默身子侧坐,目光并未看向这边。 公仪音四下一瞧,起了几分玩闹之心,轻手轻脚地绕到院墙处,贴着墙根朝秦默挪去。 许是秦默看得太入神,他并未发现公仪音进了院中,目光依旧淡淡地定格在手中的书卷上。 公仪音费力挪到秦默身后,拿手捂住他的双眼,故意变粗了声调道,“秦九郎,猜猜我是谁?” 秦默失笑,唇畔勾起一抹流雪回风般柔软明净的笑容,温声道,“可是阿音?” 公仪音松开手“咯咯”一笑,转到他身旁坐下,看着他眉目弯弯,“你怎么知道是我?” “你身上的香味,我再熟悉不过了。”秦默温柔地凝视着她,一本正经道。 这个傻瓜,那么堂而皇之地进了院子还怕自己不知道?只是看着她这么兴致勃勃的模样,自己陪她玩一玩又有何妨。 “真的?”公仪音凑到他面前,目光亮晶晶地盯着他,细碎的阳光洒落她的眼角眉梢,如碎金一般闪着玲珑的光芒。而后举起袖子闻了闻,好奇道,“什么香味,我怎么闻不到?” 秦默被她这孩子气的举动给逗乐了,轻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含笑道,“今日怎么有空来找我?我记得今日你要去参加常夫人的寿宴。” 公仪音面上笑容淡了淡,“我正是为这事而来。” “怎么了?”见公仪音神色突然凝重起来,秦默也收了玩闹的心思。 “常夫人和薛公双双昏倒府中,大夫说,常夫人中了砒石之毒,而薛公,则是过敏的症状。我和秦五郎都觉得,这里头定有蹊跷,所以想请你去查一查。” “五兄也在?”秦默略有诧异。 “是。”公仪音点头,解释道,“他似乎与薛公私交甚笃,薛府中如今乱成一锅粥,他现在正在薛府中主持大局。” “府中宾客怎么处理的?”秦默淡问。 “我怕他们当中藏有嫌犯,不敢贸然放他们离开。便让静仪出面先将他们留在府中,等调查清楚了再放他们走。” “静仪?”秦默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不解地看来。 公仪音便把薛静仪的身世同秦默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秦默点点头,沉吟片刻道,“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清亮的目光在她面上打了个转,道,“阿音,你是坐车来的吧?” “是。”公仪音偏了头看向他,“现在停在府衙门口。怎么了?” “先去车上等着,我先下去交代一下荆彦,让他带一队衙役赶去薛府,我待会跟你一道坐车去过去。” “好。”此时耽搁不得,公仪音自然也收了同秦默嬉闹的心思,正色地应了,整了整衣裳起身欲走。刚待站起,却见秦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到她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颊,在她红润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你……”公仪音杏目圆睁,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秦默今日怎的这么热情大胆?阿灵和阿素在门口候着呢。公仪音脸一红,做贼心虚般朝院门口望去。好在两人低垂着头,没有朝这边看来,这才微微舒了口气。 “你做什么?”她抬头看秦默一眼,却被他眼中日光般明媚的亮色给灼得低下了头,心跳得飞快。 秦默实在长得太好,哪怕近距离见过他无数次了,还是每每失神。 看着公仪音红扑扑的脸颊,轻轻颤抖的长长睫毛,秦默唇边笑意愈深,如拂过松林间的清风,让人心旷神怡,只愿溺在这样的笑容里长醉不复醒。 “几日不见,阿音可有想我?”他的声音,温柔得像在蜂蜜中泡过的蜜饯,让公仪音的心里,不住地冒着甜滋滋的泡泡。 她低垂着小脸,不敢抬头看她,只糯糯道,“想……想……” “那方才那一吻,就当是我找阿音讨要的见面礼罢。”他低低笑一声,如浮冰碎玉般清凉,微凉的指尖碰了碰她滚烫的脸颊,道,“快去吧。” 公仪音匆匆应一声,含羞带怯睨他一眼,急急忙忙离开了听松轩。 出了听松轩,阿灵好奇地看着她灿若流霞的脸庞道,“殿下,您脸怎么这么红?可是太热了?” 公仪音含含糊糊应了,不敢多说,只低着头催促她们走快些,以掩下内心的羞涩。 在车上没等多久,便听到车外有细微人声传来,竖起耳朵一听,正是秦默的声音。 “你们殿下在车里吗?” 得到宁斐的应声,秦默跨上车辕,掀开彩绣车帘进了车厢。 公仪音只觉眼前有光亮一闪,紧接着,便看到秦默清俊的身影进了车内。她还沉浸在方才那个吻中,一时没敢抬头看她。 阿灵看了两人一眼,眼波一转,笑嘻嘻戳了戳阿素道,“阿素,我和你去外边吧。” 阿素一愣,狐疑道,“外面坐得下么?” 阿灵朝她挤眉弄眼道,“挤挤就坐得下呀。”说着,朝公仪音抿唇笑笑,拉着阿素掀开帘子钻了出去。 阿素在黎叔身侧坐下,阿灵挤入宁斐和黎叔中间,也坐了下来。 宁斐朝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些位子来,转头看着身后的车厢奇道,“你们怎么出来了?” “车里太挤了。”阿灵冲他眨了眨眼,笑得狡黠。 宁斐看一眼身后微微晃动的车帘,又看一眼坐了四个人的车辕,心道,车里太挤了?车外更挤吧? 见宁斐面露不解之色,阿灵拿手肘捅了捅他道,“呆子,九郎在里头,自然要给他和殿下留出一些空间来了。” 宁斐神色黯了黯,低了头沉默不语。 阿灵狐疑地看他一眼,面露不解之色,咬了咬唇道,“宁斐,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啊?我怎么看你成日愁眉不展的模样?” 被阿灵戳中心事,宁斐身子一僵,不敢抬头看阿灵,下意识否认,“没……没有。” “是吗?”阿灵语气微微上扬,似有些不信,一双玲珑大眼紧紧盯着宁斐,倒把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耳根处不由自主飞起一抹红晕。 “嗯……嗯……”宁斐结结巴巴应了,怕阿灵再继续这个话题,忙岔开话题道,“那……那个,薛府发生什么事了?” 见宁斐问起这事,阿灵收起笑容,将方才发生的事同宁斐简短地说了一遍。 宁斐这才恍然,点点头谢过了阿灵,目光直视前方不再出声。 阿灵若有所思地瞥他精致冷然的侧脸一眼,唇角笑容退去些许,不知想到什么,眸中凝聚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此时的车厢内,秦默也在问着公仪音关于常夫人和薛逸海晕倒的具体情况。 “这么说,薛公当时是在戏台上突然晕倒的?”秦默沉吟着问道。 “是,只是当时我有些走神,没看清薛公倒下的具体情况,等我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被华韶班的人团团围住了。” “可知薛公是因何物过敏?” 公仪音摇摇头,“还未来得及查出。” “那常夫人的情况呢?” “常夫人当时看到薛公晕倒在台上,大惊失色,忙跑了上去,抱着薛公哭了一会,谁也没料到她站起来时,身子却突然一晃,也跟着倒在了地上。” 说到这,她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的神色,“当时我只当常夫人是惊忧过度才昏过去的,不想大夫却说她中了砒石之毒!” 秦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凝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道,“那常夫人和薛公现在情况如何?” “大夫开了药,说是服了药之后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 默了一默,公仪音微微抬了眼睫看向秦默,眼中是满满的不解,“阿默,你说……究竟是谁人如此狠心,竟下此毒手?薛公早已退隐,常夫人素来低调,待人又温柔可亲,怎么会有人想要害他们?” 秦默若有所思地摇摇头,“现在没有经过调查,一切都还不好说。不过,很多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话说得在理。 公仪音赞同地点了点头,每个人的心里,总藏着一星半点不想让他人知晓的秘密。便是温柔可亲如常夫人,应该也不例外吧。 “最近宇文渊可有异动?”见眼下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公仪音转而问起了宇文渊的事。 秦默似笑非笑看着她,带了几分玩笑的意味,“阿音倒是对宇文渊关注得紧。” 公仪音睨他一眼,理直气壮道,“自然。他就像一颗随时会炸开的炮仗一般,我自然要关注着些。” “放心吧,有三皇子看着,他暂时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公仪音若有所思地睨他一眼,眸中盈盈光华流转,“我放心的不是三皇子看着,我放心的,是你的人在盯着呢。” 秦默低低笑出声,“你怎么知道我派人盯着?” 公仪音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因为那你是秦默啊。宇文渊此次来建邺,一看便没安什么好心,你自然要派人盯着些,否则宇文渊要是出什么阴招,岂不是难以招架?毕竟,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不是?” “你倒是对我放心得很。”秦默淡笑。 公仪音绽放出一个清丽的笑容,日光从外斜射进来,照在她莹白的颊边,一对梨涡若隐若现。她今日略施了粉黛,愈发显得通身盈盈光华闪现,竟比腰带上镶嵌着的那五彩琉璃珠玉还要耀眼几分。 牛车很快驶回了薛府。 因着府中突如其来的变故,薛府门口被严密把守着,面容肃然的灰衣仆从排成一排站在门口,不让任何人出来。 公仪音和秦默刚下车,恰好荆彦也带着一队衙役从后头赶了上来。 秦默向门口守门的护卫出示了延尉寺的腰牌,示意荆彦拨几名衙役把守住门口。 荆彦依言行事,目光往秦默身后一扫,突然怔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恢复女装的公仪音,只觉这一刻,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眼前的公仪音,一袭清新的湖水蓝曳地长裙,高耸的留仙髻上斜簪一根碧玺流苏簪,耳边是一对水滴状碧玺耳坠,顺着她的走动微微晃动着。碧色的光芒映照在莹白的肌肤之上,愈发显得容色惑人,恍如偷闲下凡的神仙妃子。 荆彦愣愣地盯着她,不由看呆了去。 秦默瞥一眼荆彦,刚待出声,却听得公仪音“噗嗤”一笑,伸手在荆彦眼前一晃,露出珍珠米粒般细碎的牙齿来,“荆彦,你怎么呆了?” 荆彦这才回了神,不好意思地垂了头,“我……你……” “我怎么?”公仪音侧头朝着她娇俏一笑,成心逗逗他。 “你……你……”荆彦“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 看着他这副语无伦次的模样,公仪音愈发乐不可支起来,眼眸一眨,似有一汪春水盈盈流淌,“我怎么?我长得太美了,让你看呆了去?” “是……”荆彦下意识点头应了,很快又反应过来不对劲,忙否认,“不……不是……” 秦默在一旁清了清嗓子,荆彦蓦然回神,尴尬地笑笑,垂了头不再看公仪音。 秦默率先进了薛府。 公仪音凭着记忆,先带秦默和荆彦去了薛逸海和常夫人院中。 门外垂首候立的女婢见几人到来,其中一人认出了公仪音,忙行了个礼,挑帘请几人入内。 薛静仪正在常夫人的床榻旁守着,双目红肿,一脸无措的神情。 听得身后动静响起,她扭头看来,见是公仪音,忙吸了吸鼻子迎了过来。 “无忧。” 公仪音点点头,指着秦默和荆彦向她介绍道,“这是延尉寺寺卿秦默和司直荆彦。” 薛静仪忙朝两人行了个礼,“静仪见过秦寺卿,见过荆司直。” 秦默虚浮一把,示意他不用多礼,目光看一眼床榻上面色苍白的常夫人,道,“方才的事无忧已经同我说过了,常夫人现在情况如何?” “方才已经服过药了,只是还未醒来。” “薛公那边呢?” 薛静仪摇摇头,眼中一抹忧色,“也没有苏醒。” 见她一脸难受的模样,公仪音忙出声宽慰,“静仪,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大夫说了,服过几贴药才能见效,你放宽心再等等,应该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薛静仪忧心忡忡地点点头,朝公仪音挤出一抹苍白的笑容。 “女郎在此候着吧,我们再去薛公房中看看。”秦默道。 薛静仪应了,道,“我带你们过去。”说着,示意侍书在此好生照顾着常夫人,自己引他们过去薛公房中。 薛逸海方才也服过一次药了,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药香,房中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守在薛逸海床榻旁的女婢见薛静仪过来,忙上来行了礼,又安静地退至一侧。 薛静仪看着躺在床榻上面无血色双目紧闭的薛逸海,内心那种仓皇的无力感又如排山倒海般涌来,眼中不由一酸。只是这么多人在,她自然不可能表现得这般脆弱,吸了吸鼻子将涌上来的泪珠生生压了回去。 荆彦好奇地看着薛静仪的面上神情,眼中闪过一抹赞赏的神色。 “静仪,薛公对什么东西过敏?”不同于常夫人的中毒,薛逸海的过敏到底是人为还是不小心所致,现在还无法确定,所以当务之急是要找出过敏源出来。 薛静仪歪着头想了一会,“我记得,父亲只对海鲜过敏,从前他并不知晓吃过一回,当时就昏厥了过去。只是……”薛静仪皱了眉头,“海鲜本就是稀罕之物,府中并未常备,今日席上的菜肴中也没有海鲜制的食物,我实在想不通父亲为何会过敏啊。” 她眯着眼睛,使劲回想着,突然,眸色一亮,道,“对了,父亲似乎还对蔷薇过敏!” “蔷薇?!”公仪音狐疑看去。 薛静仪肯定地点点头,“是的,父亲有一次在一位同僚院中闻到了蔷薇香,当时也是出现了不适的症状,只是幸好吸入得少,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了一会便好转了。从那以后,府中便禁止养蔷薇了。” 公仪音用力吸了吸,试图分辨出空气中是否有蔷薇的香气来,只是房中来来去去这么多人,又飘着药香,其中夹杂的气味十分难分辨。 她脚下一动,刚准备朝薛逸海床榻靠近些再仔细闻闻,突然听得房外有一阵喧哗之声传来。 公仪音不由皱了眉头。 明知常夫人和薛逸海昏迷不醒,谁这么没有眼力劲儿,竟还在院中大声喧哗? ------题外话------ 最近更新固定在下午四点,等忙过这段时间,大概周日,会恢复早上七点更新,尽量万更! 谢谢所有姑娘的支持和包容,爱你们!比爱心~(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05章 他死了!! 薛静仪自然也听到了外头这熙攘的动静,亦是蹙了眉头,朝公仪音几人歉意一笑,挑帘走出房去查看情况。 门外的喧哗之声渐渐变大,似乎越来越近。 下一刻,只见帘栊被蓦地挑起,珠玉翠响叮当间,有一人来面色不善地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薛静仪。 “姑母,父亲还在休息,不能见您,您过会再来吧。”薛静仪无奈的声音响起。 原来这来势汹汹的人,不是旁人,正是上午在公仪音处未讨到便宜的薛氏。 她现在过来,又是为了哪般? 薛氏在房中站定,眯着眼眸四处打量了一番,最后落在公仪音身后的秦默身上,模样有片刻的眯怔,似乎在琢磨着秦默的身份一般。 她直冲冲往里闯,薛静仪没能拦住她,只得跟着走了进来,瞧见她面上这幅不加掩饰的打量之色,不由沉了沉脸色,道,“姑母,父亲正在静养,你这般喧哗所为何故?” 薛氏这才把目光从秦默身上挪开,看向薛静仪,头微昂,目光中含了一丝不满和责怪,“静仪,逸海晕倒这么大的事,怎的都没人来通知我?!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姑母放在眼里?” 薛静仪这一天下来,早已头昏脑涨心力交瘁,如今听得薛氏这般咄咄逼人的质问口吻,心中愈觉烦闷,当下也没什么好口气,硬邦邦地回道,“父亲母亲身体不适,静仪忙着府中之事,没空顾及到姑母。” 一直以来,薛静仪看在薛逸海的面子上都对薛氏多有忍让,只是如今事情繁杂,心中烦闷,自然无暇再去考虑薛氏的心情。 更何况,薛逸海晕倒,薛氏进来的第一句话却是兴师问罪,半点不曾关心过薛逸海的身体状况如何,这让薛静仪心底对她的厌恶又生了几分。 薛静仪从未用过这种口吻对薛氏说话,薛氏有片刻怔忡,似乎没想到昔日对她百般恭敬的薛静仪会突然翻脸一般。很快,她便垮了脸,张嘴嚎啕一声,一把扑向薛逸海的床榻,嘴里大声嚷着,“逸海,你快醒醒,你快看看你的好女儿是怎么对我的?” 刚扑到薛逸海的床边,手还未碰到薛逸海的身子,薛氏突然觉得一阵劲风袭来,身子像不受控制似的被什么一掀,顿时朝后摔了个仰八叉。 她屁股重重着地,不由痛得哇哇直叫,嘴里骂骂咧咧站了起来,狠毒的目光朝方才劲风袭来的方向望去。 薛静仪一脸愕然,公仪音一脸戏谑,方才她盯着看了许久的那个俊俏郎君则是一脸冷漠,至于他身后那位穿着官服的郎君,更是看都不曾看这边。 似乎刚刚并没有人动手。 可那道奇怪而诡异的风到底从何而来? 公仪音窃笑一声,秦默这出手的时机可正是时候,不然他们还得听着薛氏嚎哭半天,耳朵都会聋了去。 薛氏狐疑地扫一圈也未看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揉了揉屁股,咧了咧嘴看向薛静仪。没能找出罪魁祸首,只好把满腔的怒火发泄在薛静仪身上了,“薛静仪,你是不是仗着你父亲未醒,以为这府里就你独大了?!我告诉你,我这个姑母还没死呢!” 薛静仪只觉心力交瘁,瞧着薛氏如今这幅泼妇般的模样,并不想同她多说。 刚想沉了脸色让人将她请出去,眼角余光却恰好困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薛逸海身上,心不由又软了软,想到平日父亲对自己的嘱咐,深吸口气压下心中的烦闷,尽量柔和了声音看向薛氏,“姑母,表兄那里想来还需要您的照顾,父亲和母亲这里有静仪就行了,您就放心回去,有什么事我会派人去通知您的。” 薛氏张了张嘴还想多说,可不知为何,却觉得有道冷厉寒凉的目光紧紧定在她的背上,让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然而回目望去,却又看不出什么端倪。 明明是艳阳高照的青天白日,薛氏却蓦然出了身冷汗,不知怎的,觉得这房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莫不是有鬼? 她伸手搓了搓手上泛起的鸡皮疙瘩,扫一眼薛静仪,冷哼一声,“你表兄因何伤?还不是因为你?也没见你去瞧瞧……” 她还在絮絮叨叨,公仪音皱了皱眉,不耐地出声打断了她的话,“薛夫人若无事,还是趁早回去吧,若是误了延尉寺断案的时机,判你个阻碍办案的罪名可就得不偿失了。”她的声音清冷似霜雪,让薛氏原本就起了层凉意的心里愈发地凄寒彻骨。 只是心思被她话语中的“延尉寺”三字吸引,不由出声问道,“延尉寺?延尉寺的人在哪里?” ?“这两位郎君便是延尉寺的使君。”薛静仪指了指秦默和荆彦,耐着性子解释。 薛氏看着秦默,先是眼前一亮,继而生了几分疑惑,“好好的,延尉寺来我薛府做什么?” 薛静仪没工夫细究她话中的“我薛府”的表达方式,又不想让薛氏知道太多,只含含糊糊应了,“父亲和母亲晕倒之事有些蹊跷,为了以防万一,请延尉寺的使君过来查一查。” 薛氏听出了几分端倪,还要细问,秦默却冷冷开了口,“无关人等在现场逗留,多是出于心里不安的因素想要打探到更多的情报。”他寒凉似雪的目光看向薛氏,“这位夫人,你若再不走,我就得怀疑你的用心了。” 薛氏身子一抖,忙讨好地笑笑,转向薛静仪,以一副长辈的口吻道,“那我先走了,好好招待延尉寺的使君,有什么事别自己一个人拿主意,派人来问过我再说。” ?“是。”薛静仪垂首应了。 见薛静仪态度还算恭顺,薛氏心里这才舒坦了些,高昂着头走了出去。 眼瞧着薛氏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薛静仪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抬头看向公仪音几人,目露歉意的神色,“让几位看笑话了。” 公仪音摇摇头,示意她不用放在心上。又问,“秦五郎和阿染去哪里了?” ?“方才父亲和母亲突然晕厥,园中一阵骚动,许多宾客都想回去,秦五郎和阿染去稳定宾客的情绪去了。”薛静仪道。 公仪音看向秦默,用眼神无声地询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办。 秦默与她对视了一眼,看着她顾盼生辉的神色有瞬间恍惚,很快垂了眼,道,“先去宴饮的地方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线索。” 公仪音应一声,朝薛静仪笑笑,“我带秦寺卿和荆司直先去前院看看,你在这里好生照看常夫人和薛公吧。” 薛静仪又是好一番道谢,这才派人领着他们往方才召开宴会的前院去。 荆彦走在公仪音身侧,好奇道,“无忧,这个薛静仪,是常夫人和薛公之女?可看那常夫人的年龄,似乎不大像啊。”方才荆彦并未在车上,所以没有听到公仪音同秦默讲的关于薛静仪身世的事情。 公仪音笑着侧头看他一眼,唇角露出一抹笑意,“荆兄倒是看得仔细。” 荆彦不好意思地笑笑,似被公仪音这样清丽的笑容给晃了神,低头喃喃道,“我……我也是看着那常夫人十分年轻的模样。” 公仪音点头转回目光看向前方,“你说得没错,静仪的确不是常夫人的女儿。”说着,把静仪的身份又给荆彦说了细细一遍。 ?“除了这位薛静仪,薛公再无其他子女了?”荆彦若有所思问道。 公仪音点头应是。 荆彦听罢,目露沉吟之色。 ?“怎么了?”见他面有异色,秦默出声发问。 ?“没什么。”荆彦摇摇头,“我只是在想,既然这位薛静仪不是常夫人的女儿,常夫人也已三十好几的年纪,为何一直没有要孩子?虽然她同薛静仪相处得挺不错,但不管怎么说,一个女子,怎么着也会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吧?更何况薛府并无男丁,这种情况下,薛公百年之后,薛府又该怎么办?” 公仪音不禁也陷入了沉思。 许是还是一个未婚女郎的身份,她潜意识里并没有想到这一方面,先前更多的只是关注在常夫人和薛公羡煞旁人的感情上,如今被荆彦这么一提醒,也察觉出了些许不对劲。 荆彦说得对,既然两人感情如此深厚,为何一直不要孩子? 秦默亦是垂首不语,显然也未曾想明白。 三人沉思间,已到了前院花园。方才的席位还未还得及撤去,席上杯盘酒盏亦在,满园的酒香,混着淡淡的竹香,一时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秦默看向公仪音,“阿音,你把方才宴会的情况具体说一遍,尤其是常夫人和薛公的情况。” 公仪音点点头,努力回忆起来。 ?“我当时同阿染、静仪一道入的席,正坐在那里。”说着,手指了指她们方才入座的席位,“入席后并无什么异样,只有薛氏来闹了一番。”她侧了头,眸色又些微朦胧,似陷入了回忆当中。 ?“后来呢?”秦默看着她眼中神情,淡淡问道。 ?“后来我们将薛氏打发走了后,薛公和常夫人就一同入了园。” ?“当时两人脸上神情可有异样?” 公仪音摇摇头,想起两人方才入园那一幕,似有一瞬间的恍惚,迟疑着道,“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我总觉得常夫人今日神情有些恍惚,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还是说,只是因为她这几日操心生辰宴的事有些没休息好。” 秦默应一声,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公仪音舒一口气,又道,“后来薛公和常夫人相携下来,在场内向宾客敬了一圈酒,众人又吃了一会,薛公告诉大家说府里在隐园摆了戏台,若有感兴趣的宾客可自行前往。” 她在原地轻轻打着转,面上是若有所思的神情,一袭淡淡湖水蓝的裙衫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出透明的如水一般的光泽,让她愈发有一种清冷出尘之感。 公仪音看一眼上首的席位,接着道,“再后来,薛公不知何故先行离场,常夫人便走了过来,邀我们一同前往隐园观戏。” “先行离场?”秦默反问了一句。 公仪音点头,“当时我也是不解,后来才想明白,薛公怕是下去提前准备装扮成老生扮相了,因为后台他有亲自上台表演。” 秦默剑眉微扬,有些吃惊,但显然未从公仪音方才的描述中听出什么端倪来,想了想又问,“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们一道到了隐园,我同常夫人坐在了一处。正看着看着戏,突然发现台上刚刚出来的那名老生竟是薛公所扮。虽然脸上涂了厚重油彩,但那身形和气韵却是盖不住的,不光我,在场很多宾客都发现了。”她缓缓转了目光,一双眸子看着阳光照射下斑驳的竹林间那明灭的阴影出神。 ?“当时这个发现一出,隐园中的气氛达到了*,可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薛公却突然晕倒在了台上。” 公仪音看向秦默,“事情的经过便是这样了。” 秦默双眸微狭,带了些似有若无的幽深,“我们再去隐园看看,看你还能不能忆起什么旁的事情来。” 公仪音微有迟疑,“现在宾客们大部分都在隐园坐着,我们贸然过去,会不会引起骚动。” ?“无忧不用担心。”荆彦接口道,“方才我照九郎的吩咐,已派了衙役前去排查,照进度,现在来客应该已经被遣散得差不多了。” 公仪音这才放了心,抬步率先朝隐园而去。 方才还一片热闹熙攘的隐园这会果然变得十分冷清,因常夫人和薛公突然晕倒的缘故,现场一片狼藉,碰倒的破碎酒壶酒盏随处可见,流出的酒液茶渍在席上氲出一滩滩金黄透明的水渍,各种气味相混杂,让公仪音不适地皱了皱鼻。 看到几人的身影,正在同人说话的秦肃和萧染忙走了过来。 几人互相见了礼。 ?“五兄,情况如何?”秦默看向秦肃问道。 秦肃语气深重,摇摇头道,“没有查出什么来。” 秦默凉淡的视线在场中扫视一圈,继而收了回来,看向公仪音和萧染,“两位当时在现场,可曾发现什么异常情况?” 萧染眸光一正,皱了眉头思索了一回,终是懊悔地摇摇头,“我这是第一次看华韶班唱戏,所以入神了些,并未发现什么不妥。” 公仪音想了一通亦是如此,刚待摇头否认,突然一抹锐色闪过,猛然抬头朝方才自己坐的席位上看去。 她紧着几步上前,视线紧紧定格在席位上那一滩小小的茶渍上。 秦默快步几步跟了上来,顺着公仪音的目光瞧去,眸色由浅转深,语气微有些凝重,“无忧,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听到他这声无忧,萧染神情尚好,因她早知公仪音女扮男装入延尉寺之事。只是秦肃眸色一深,眼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 公仪音没有注意到秦肃的异常,点点头,墨色的双瞳中一抹雪亮,“我突然想起一事,虽然不知有没有帮助,但现在看来,的确有几分蹊跷。” “说来听听。” 公仪音“嗯”一声,回忆起方才发生的事来,“那是在薛公晕倒前不久,有府中婢子来给我们上茶,不知怎么的,那婢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给我倒茶时竟将茶水倒了出来。当时常夫人听得动静朝那婢子看去,目中露出惊讶之色,问她为何会在这里。听常夫人的语气,那婢子的身份竟有些特殊一般。” 秦默雪亮的眸中泛起几分幽芒,看向公仪音问,“你可知那婢子叫什么?” 公仪音皱着眉头想了想,“我记得,当时常夫人似乎叫她作徽娘。” “徽娘?”秦默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眉微挑,“看来我们还是需要去问问薛女郎了。”他转了目光看向荆彦,“荆彦,你去院中将薛女郎请来吧,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向她打听清楚情况。” 荆彦应一声,转身去了。 “无忧,你可曾注意到,常夫人是否喝了那杯茶?” 公仪音低了头,长长的睫羽微微抖动着,用力回想着当时的情况,忽而面色一肃,眸中一缕亮色绽出,“我记得薛公晕倒后,我曾看了常夫人一眼,当时,她的手里正端着那杯茶!” 秦默幽深的目光在上首席位上一扫,定格在左侧那只青釉色的茶杯之上,指了指问公仪音,“当时常夫人用的,可是这只杯子?” 公仪音点头称是。 秦默招手唤来不远处一名衙役,“将那只杯子带回府衙中检验,看看里头是否含有毒素。” 衙役应了,小心用帕子将那茶杯裹起,行礼过后便退了下去。 另一侧的小道上,出现了荆彦带着薛静仪匆匆而来的身影。 两人行到跟前,薛静仪定了定神看向公仪音道,“无忧,听说你们有事要问我。” 公仪音点点头,声音清泠若流水,“静仪,你们府中,可有一位唤作徽娘的年长女婢?” “徽娘?”薛静仪眉微蹙,眯了眼眸想了一会,忽而眸色一亮,看向公仪音道,“对了,府中是有一位叫徽娘的女婢。” “可知是何身份?”公仪音追问,“我看当时常夫人的反应,这位徽娘似乎身份有些不一般?” 薛静仪默了一默,声音中带了丝嘶哑,“这位徽娘,从前不过是先夫人院中一个小小的女婢。先夫人不幸离世,她伤心欲绝,当时在灵堂之上欲自杀殉主,幸被人救下。”说着说着,薛静仪声音渐低,“后来幸得我母亲……”说到这里,她似乎怕在场几人不明白,转了话锋解释道,“诸位可能不知道,我的生母并非母亲……并非现在的夫人,也非先夫人,而是先夫人身边的贴身女婢,先夫人去世前,将我生母托付给了父亲,后来便有了我。”她眸光渐暗,面容上带了几分让人心疼的苍白。 萧染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掌,给予她无声地安慰。 薛静仪抬头朝萧染笑笑,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当时徽娘虽被救下,却仍存着轻生的念头,还是我生母劝了她许久,她方才打消这个念头,在府中留了下来。因为殉主之事,父亲对其气节颇为赞赏,吩咐府中之人不得亏待于她。我生母去世之后,徽娘愈发深居简出,安静得如同府中没有这个人一般。” 说到这里,她抬目不解地看向公仪音,“无忧,你怎么突然问起徽娘来了?还有,你是怎么知道府中有徽娘这个人的?” “刚刚徽娘出现在了隐园之中。”公仪音目色深沉。 “什么?”薛静仪面露吃惊的神色,不解道,“徽娘一向只在自己院中活动,今日怎么会出现在隐园?无忧,你没有认错吗?” 公仪音摇了摇头,紧蹙的眉心不曾松开,道,“我并不认识她,只是听到常夫人唤了徽娘的名字。” “母亲?”薛静仪越发诧异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当时徽娘出现在隐园,替我和常夫人斟茶,似乎有些心神不定,茶水洒出惊动了常夫人,被夫人认出她来了。后来常夫人让她不用操劳,赶紧回房歇着,徽娘应一声便下去了。” 薛静仪眉头一皱,语中隐有不解,“奇怪,徽娘在府中的地位已经不是普通的婢子了,怎么会叫她出来斟茶?” “当时常夫人也这么问,徽娘道,今日生辰宴人手不够,是管家派她过来帮忙的。” “不应该啊。”薛静仪双手在身前绞动着,呢喃道,“管家在府中多年,徽娘的身份他是再清楚不过了,就算人手再不够,也不会派徽娘出来啊。” 听薛静仪这么一说,众人自然也发现了这其中的蹊跷。 秦默看向薛静仪,“可否将府中管家请来一问?” 薛静仪点点头,唤来一旁立着的女婢,让其将管家带来此处。 女婢领命而去。 公仪音看着女婢匆匆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道,“如果此事不是管家吩咐的,那么就说明,这个徽娘,一定有鬼!” 薛静仪点了点头,眼中忧色愈发浓重起来。 本以为父亲和母亲只是身体不适才突然晕厥,谁曾想到这里间竟牵扯到了这么多人和事? 好在管家此时就在隐园不远处,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府中如无头苍蝇般乱撞的仆从不要惊慌,各归各位。听到女婢奉薛静仪之命来请,忙擦了擦额上汗珠,急匆匆跟着女婢朝隐园去了。 管家行到薛静仪跟前,喘了喘气,行礼道,“见过女郎。” “管家,今日是你派徽娘来府中帮忙的吗?”薛静仪示意他不用多礼,急急问道。 管家一愣,正在擦汗的手顿在半空,狐疑道,“徽娘?没有啊,老奴早得了郎主吩咐,一直不曾去打扰过徽娘。” 听到管家的话语,薛静仪一“咯噔”。看来,是徽娘撒了谎! 秦默墨瞳一缩,周身气息寒了寒,转头看向荆彦道,“速速带了人去徽娘房中将她带来一问。” “是!”荆彦神色一凛,招手唤了一队衙役过来,在管家的带领下匆匆往徽娘住的小院而去。 公仪音心内升起一丝隐忧,眸光沉沉看向秦默,面容冷肃,“九郎,依你看,这个徽娘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秦默眸中神色幽幽,划过一丝沉郁,他扫一眼在场众人,并未即可答话,良久,才语声沉凉出了声,“徽娘既然对先夫人感情深厚,想来定然对薛公续娶常夫人进门有所不满。” 公仪音瞪大了一双玲珑眉目,神情微讶,“九郎的意思是,徽娘因敬重先夫人,因而对后入门的常夫人有所不满,所以趁此机会在茶里下了毒,想谋害常夫人?” 秦默转了目光看向远方,语气不急不缓道,“现在这些也只是我的推测,是或不是,还得等那杯中茶水的检验结果出来才能知晓。或者,等徽娘来问个清楚才知。” 见秦默这般说,其他人也歇了再问的心思,在原地焦急地等着。 很快,远远跑来一名衙役。 衙役气喘吁吁行到秦默跟前行了一礼,语气急促道,“报告寺卿,徽娘不在房中。” 秦默眸色一沉。 公仪音亦是一惊,不在房中?莫不是畏罪潜逃了? 秦默眸光动了动,往远处一扫,当机立断看向众人开口道,“荆彦,你带衙役在府中四下搜一搜,薛女郎,麻烦你让人找徽娘平日里相熟的女婢问一问,看是否知道她去了哪里。另外,请五兄和萧女郎随管家一道去府门口问问,看徽娘是否出府了。”吩咐完这一通,转头看了公仪音一眼,“无忧,你随我一道,再去徽娘房中看看。” 听得秦默的吩咐,众人纷纷点头,快步离去。 秦默看一眼公仪音,淡淡道,“阿音,我们走吧。” 荆彦给秦默留了一名衙役带路,衙役走在前头,秦默和公仪音并肩行在后头跟着。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宁静地洒下。公仪音用手遮了眼抬头一望,天空湛蓝流云朵朵,带着夏末秋初的舒爽开阔之意。薛府分明还是那个古朴雅致的薛府,然而公仪音放目远眺,却分明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从前只觉薛逸海与常夫人伉俪情深羡煞旁人,现在想来,薛逸海对常夫人的情深如许,又何尝不是对他先前那位夫人的残忍? 旧人已逝,再添新人,如今薛逸海的心中,可还有半分已逝伊人的影子? 自古男儿多薄幸,思及此,公仪音侧头看一眼身旁神色淡然的秦默,微微叹了口气。 她目光不过惊鸿一瞥,本以为秦默不会察觉,不想他温柔地看过来,唇边挂着淡淡的微笑,“阿音,怎么了?怎么突然情绪就低落了。” 没想到自己小小的情绪波动也能被秦默看在眼里。 公仪音在感叹秦默心思细腻的同时,不由又生了几分隐忧,这样优秀的秦默,必定会被族中众人寄予厚望,自己和他最后……真的能排除万难走在一起么? 前世是因为父皇的百般斡旋自己最后才得偿所愿,但这一世因为自己的重生,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可以说,一切都是按着新的轨迹在朝前发展。 明明日光倾城和暖宜人,她却突然生了几分萧瑟的感觉。 见她久不出声,秦默的语气愈发柔和了,微笑着凝视着他,语气轻柔地像拂过耳边的羽毛,“阿音,你有什么烦心事么?” 公仪音叹口气,沉沉望向秦默,“阿默,你说,如今薛公的心里,可还有一丝他先夫人的影子?” 秦默是何等通透之人,一听公仪音这话便明白了她在担心什么。不由停下脚步,定定凝视着她透彻如水的眼眸,面容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他就那样温柔似水地注视着公仪音,忽而一笑,如枝头层层绽开的洁白梨花,让公仪音眼前的整个世界都绽放出明亮的色彩。 “阿音,你又在胡思乱想了。”秦默轻笑,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 被秦默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小心思,公仪音不免有些羞意浮上,别过头犹自嘴硬,“我没有胡思乱想呀,我只是单纯地在思考这个问题而已。” 一个“单纯”二字,恰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让她的小心思显露无疑。公仪音话一出口便觉出了不对劲,脸色愈加红了,低垂着头不敢看秦默。 秦默轻轻一笑,悦耳的声音在公仪音耳旁轻颤。 “你呀,怎的对我这么没信心?难道在我眼中,我就是那朝秦暮楚之人?” 公仪音摇摇头。 秦默若是朝秦暮楚,当初在被迫娶了她之后就不会仍对她极好,而是去外面寻他的红颜知己去了。毕竟,他建邺第一风流名士的名头在那里,要什么样的女郎没有?只要振臂一呼,保管各色各样的女郎一窝蜂就涌过来了。 可是他并没有那样做。 公仪音不由定了定心。可是心中对秦默会说的话又有些期待,假意仍未想通,抬了头,一双水润的玲珑杏目紧紧凝视着秦默,眸光微漾,“那你说,若是你家里人逼着你娶别人,你待如何?” 秦默心中一“咯噔”,想起了同王家的婚约。 他探过母亲和祖父的口风,母亲对他不喜,自然不想他同王家联姻。可祖父那边,却怎么也不松口。只道王家女郎宜室宜家,长得又貌美,实在是士族主母的不二人选,让自己日后休要再提这事。 四大家族盘根错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联姻,是维系家族关系的最好法子。他本就没想着祖父能立马同意,正准备徐徐图之,不想现在公仪音突然提起这事,不由眉尖一蹙,垂在一侧的手一阵轻颤。 现下事情还未解决,告诉阿音也只是徒增烦恼。更何况,这个小丫头如今正对自己不信任着呢,若再知晓这么一出,必然会生出些不满。他不想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坏了两人之间的感情。 想到这,他朝公仪音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温声道,“瞎想什么呢。若真有这样的事,我自然是抵死不从的。” 公仪音这才展颜一笑,露出颊边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来。 又行了几步,徽娘居住的小院已出现在眼前。 徽娘的院子位于薛府西北角处,位置有些偏僻,寻常人都不会来这边。方才被衙役搜过,院门微敞,在风中轻轻晃动着,发出咿咿呀呀的声响,平添几分萧索之意。 公仪音上前推开院门,同秦默一道走了进去。 小院不大,一眼扫去便能将院中的一切尽收眼底。院中一颗大树,树下晾着几件粗布衣物,除此之外空空如也,粗粗一看并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公仪音同秦默对视一眼,朝院中伫立的两间小屋走去。 左侧那间房屋较小,从窗户望进去,一口灶台在正中间,似乎是灶房的模样。看来徽娘在府中的地位果然颇为特殊,竟然能拥有自己单独的灶房。 右侧那间,则是徽娘平日里休息和起居的地方,斑驳的木门敞开着,院外阳光明媚,房内便显得有些冷清阴暗了。 秦默抬目一扫,率先走了进去。 一走进去,迎面一张青竹小几并竹制坐榻,左右用竹帘隔出两个小的隔间,挑帘一看,左侧的隔间放着一张床榻,想来是休息之处,另一侧开窗,视线较为通透,地上的矮几上放着针线等物,应是徽娘平日里活动刺绣的场所。 公仪音挑帘走到左侧隔间里头,秦默也跟在她身后走入。 她先在床榻上拍打了一番,枕头和被褥里也仔细检查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把视线落在隔间一角的朴质衣柜上,伸手打开来。 里头的衣服并不多,整整齐齐叠着,公仪音拿手翻了翻,视线被右侧一件单独叠放着的烟霞色裙衫所吸引,不由拿在手中仔细检查着。 针脚细密,用料精致,可是样式似乎不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 公仪音看向秦默分析道,“这应该不是徽娘的衣物。” 秦默挑了挑眉,含着笑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公仪音摸了摸手中衣料,“这料子绝非徽娘一个小小女婢能用得起的,再者,这么鲜艳的颜色,显然也不适合如今早已不年轻的徽娘了。” “那依阿音看,这衣服会是谁的?” 公仪音沉吟片刻,“看这衣服的款式,似乎并不是近年流行的。我猜,这件裙衫,应该是薛府先夫人的遗物,先夫人逝世时年纪尚轻,正适合穿这样鲜亮的颜色。而且……”她指了指衣衫上头一处颜色明显较浅的地方,“这里有褪色的痕迹,我猜是徽娘夜夜睹物思人,泪水浸透衣衫所致。” 想到这个可能,她不禁叹了口气,“先夫人到底是位怎样的女郎,竟让徽娘不惜自杀殉主,又思念其至如斯地步?” 秦默亦是不语,良久,看向她手中的衣物道,“这件衣物你先拿着,等薛公醒过来让他看看,这究竟是不是先夫人的衣物。” 公仪音应了,随手将其放到了床榻之上,又四下翻了翻,没有翻出什么东西来。 她和秦默转到另一侧,亦是一无所获。 公仪音皱了眉头,显然有些懊恼。本以为能在徽娘房中搜出些许蛛丝马迹,没想到竟什么收获也没有。至于常夫人所中的砒石之毒,更是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徽娘曾有过。 这么看来,徽娘的确是做了万全的准备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估计送回延尉寺的那个杯子中应该也检查不到毒素了,也许徽娘早就趁着当时现场混乱之际将杯子给掉包了。 这么一想,顿时有些垂头丧气起来。 秦默正待出声安慰,突然听得院外响起一阵凌乱无序的脚步声,显得颇为急促,一下一下似踏在两人心里。 下一刻,房门被撞开,闯进一个满头大汗的薛府侍卫,双目圆睁,面上神情惊吓不已。见到公仪音和秦默两人,那侍卫顾不上行礼,气喘吁吁惊恐道。 “不……不好了!郎主去世了!” ------题外话------ 嘿嘿嘿,不要打我,不要给我寄刀片哟~~(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06章 噬心散 “什……什么……?”听得护卫这话,公仪音和秦默猛地一惊,清冷的眸光不可思议地朝那报信的护卫看去。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公仪音紧紧盯着那护卫,厉声道。 “郎……郎主去世了……”护卫浑身抖抖索索,看向公仪音的目光中满是惧怕的神色,明显还在震惊之中,不曾回过神来。 “你是说,薛公去世了?”虽然明明已听清楚了那护卫之话,公仪音还是不敢相信,颤抖着双唇又喃喃地问了一遍。 护卫神情苍白,艰难地点了点头,身子犹自战栗着。显然这消息对于他来说亦是十分难接受,眼中一片死鱼白,没有半点焦距。 公仪音墨瞳一狭,朝前几步看着他叠声问道,“好好的,薛公怎么会去世?大夫明明说他服过药后便能醒来?!是谁告诉你薛公去世的消息的?” 似被公仪音尖利的声音吓住,护卫身子一抖。听得公仪音的质问,他抬了头结结巴巴道,“小的……小的也不知……是女郎派小的来通知二位的。”声音嘶哑中带了颤抖之意。 看他的模样,并不似说谎。 公仪音的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突然想起方才侍卫话语中静仪的名字,脑中清醒了一分。是静仪派他来的?这么说,静仪已经知道薛公去世的消息了? 她难以想象,此时的静仪会是怎样的心情。 一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恍恍惚惚间竟似堕入茫然无边的混沌之中,迷迷糊糊如入难以逃脱的梦魇。 “阿音。”到底定力异于常人,片刻的震惊过后,秦默很快镇定下来,瞧见公仪音脸上怔忡茫然的神色,上前走到她的身侧凉声道,“阿音,我们现在在这百般猜测并无任何帮助,还是赶紧去薛公院中看看再说。” 秦默清冷似霜的语声划过耳际,公仪音这才回了神,转头看见秦默脸上担忧的神色,挤出一抹笑容,示意他不用担心。 点点头道,“好,快走吧。”说着,长吁一口气,按捺下心中纷繁复杂的思绪,同秦默一道,在那名护卫的带领下匆匆出了徽娘的小院往薛逸海院中而去。 一路疾行,很快便到了。 一入院中,便觉一阵压抑瘆人的气氛扑面而来,院中往来行走的女婢仆从皆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面上全是哀恸的神色。 而房内,隐隐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啜泣之声。 公仪音的心中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愈发难受起来。看着院中这诡异的气氛,她顾不上礼节,一把掀起帘子进了内间。 “静仪!”她担心薛静仪,挑起帘栊的同时出声惊呼。 清脆的话音落,回答她的除了珠帘的碰撞声,便只有死一般的寂静,连方才在院中听到的隐隐啜泣声也没有了。 公仪音定睛一看,房中站着一人,是一脸震惊和不解的荆彦。 另一人,则是面色惨白如纸的薛静仪,她此时正伏在床榻旁,怔怔看着床榻上双目紧闭嘴唇发青的薛逸海,眼中是茫然而无措的神色。 仿佛这一刻,她的灵魂已抽离升空,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了无生气的躯壳。 对于公仪音方才唤她的那一声,并没有任何的反应。 秦默看向荆彦,语声清冷,“到底怎么回事?” 荆彦蓦地一惊,回神看向秦默,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浓浓惊诧,“九……九郎……” “薛公去世了?” 荆彦怔怔地点了点头。 见他仍沉浸在这巨大的震惊之中,秦默撇过他,上前几步行到薛逸海榻前,用手指在他鼻端一探,眸光一沉,改为探向他手腕处。 片刻诊脉过后,秦默颓然地收回了手。 死了。 是真死了。 他看一眼薛逸海渐渐变得铁青的唇色,眼中满是疑色,难道……薛公亦是中毒身亡? 见秦默检查完毕,公仪音忙上前几步揪着他的衣袖道,“怎么样?可还有救?” 秦默无奈地摇了摇头,转了目光看向窗外,眸中的幽厉冷光愈发浓重起来。窗外依旧碧空如洗,清风和煦,可屋内众人的心情,却再也没有了来时的欢欣和宁和。 公仪音颓然垂下手腕,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怔怔地望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薛公死了,死在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刚刚她还羡慕过他和常夫人的鹣鲽情深,刚刚他还在隐园同他们谈笑风生,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这么死了? 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让她深刻感受到了生命和世事的无常。 似是感受到公仪音突然的颓丧,秦默借着宽大袖口的掩护,暗暗捏了捏公仪音的手掌心。一股暖流从掌心传遍全身,虽然细微,却让公仪音陡然冷下来的身体渐渐回暖。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打起精神来。 眼下情况未明,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自己和秦默去处理,她不能如此消极。 想到这,她朝秦默看了一眼,示意他不用担心,眸中是坚毅的神色。 秦默这才收回心思,看向荆彦道,“可去请大夫了?” “请……请了……”荆彦也逐渐回了神,道,“当时薛家女郎发现不对劲便立刻派了人去请大夫,又让人分别去通知你们和秦五郎他们。” 公仪音皱了眉头,方才那大夫明明仔细检查过了,说薛逸海只是过敏,服过药之后便能醒转,如今却突然出了这样大的纰漏!实在让她再难以相信这大夫的医术。 想到这,她看向一旁默默啜泣的女婢,沉声道,“你可知道随我前来的那两名女婢如今被安置在何处?” 女婢啜泣着点了点头。 “速速将她二人唤来。” 女婢应了,转身快步离去。 公仪音看向伏在床榻旁了无生气的薛静仪,叹了口气,艰难地挪步过去。她的手落在薛静仪瘦弱的肩膀上,却发现她的身子冰冷得厉害,仿佛刚从冰窖中捞上来的一般,而且还在不住地颤抖着。 她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一切安慰都只是徒劳,只得收了收掌心,试图让自己掌心的温度给薛静仪带来一丝暖意。 门外很快响起了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阿灵和阿素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殿下。”见那女婢请得急,阿灵敏感地感觉到怕是发生了什么事,语气中含了一丝焦灼。 公仪音忙快步迎上,从袖中掏出帝姬府的令牌道,“阿灵,你速速去宫里请了太医过来。” 阿灵接过牌子,微愣,“殿下,发生什么事了?薛公的病情恶化了吗?”她和阿素一直被安置在房中,自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公仪音神色一沉,哑了嗓子道,“薛公他……死了……” “什么?”阿灵和阿素闻言,俱是大吃一惊,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 公仪音“嗯”了一声,催促道,“还不快去!” 见事态紧急,阿灵顾不上多问,行礼后匆匆离去。 房中一下又陷入落针可闻的沉默境界,片刻,秦默看向荆彦,“五兄他们怎么还未到?” 话音刚落,门外便响起一阵纷杂的脚步声。 是秦肃和萧染回来了。 两人从派去通知的女婢那里得了消息,亦是震惊万分,一进屋,顾不上寒暄,秦肃大踏步走到薛逸海床边,伸出收回探了探,终是颓然地收回了手,奋力在床榻边打了一拳,一脸颓色。 萧染本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的神情,祈祷有奇迹发生,可看到秦肃的表情时,高悬的心立马沉了下去。 她担忧地看一眼床榻旁的薛静仪,又看一眼公仪音,皱着眉头压低了声音道,“无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莫不是中毒引起的休克?” 公仪音摇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已经派人去请太医来看了。只是静仪……”她满目忧虑地看着从她进来起就一言不发的薛静仪,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萧染想了想,定了定心神,抬步上前在薛静仪身侧蹲下。 “静仪……”她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心,柔声道,“静仪,你一定要振作,府里还有好多事等着你去处理。还有常夫人,你忘了常夫人了吗?常夫人还等着你照看呢。” 薛静仪原本一直空洞无神的眼神在听到常夫人的名字时总算有了一丝光亮,见薛静仪有了反应,萧染心下一喜,接着又道,“常夫人已经喝过两次药了,应该很快便能醒来。静仪,逝者已逝,你一定要节哀顺变,但是活着的人,还等着你呢,你可千万不能倒下。” 薛静仪这才动了动眼珠子,僵硬地转头看向萧染,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母……亲……” 见她有了动静,公仪音忙上前,“静仪,你放心,若薛公当真是被人所害,我们一定会竭尽全力找出凶手替薛公报仇。可是现在你不能垮下来,整个薛府还等着你去支撑,常夫人那里也还不知道薛公去世的消息,若你都倒下了,她又该怎么办?再者,你忘了你那位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的姑母了吗?若你也倒下来了,这薛府岂不是要落入她的手里了?” 看到方才的情况,公仪音知道现在任何空洞而苍白的安慰对于薛静仪来说都是徒劳,她需要的,不是这样和风细雨般无关痛痒的安慰,反而需要一剂猛药,刺激她逼迫她不得不振作。虽然残忍,但人,都是在逆境中成长起来的。 听了公仪音的话,薛静仪空洞的眼眸中突然迸出一丝狠厉而怨毒的光芒,刹那间变得通红。她看向公仪音,一字一顿狠狠道,“是薛氏!一定是薛氏搞的鬼!她觊觎我府中家财许久!一定是她!父亲的死,同她一定脱不了干系!”说罢,挣扎着起身想朝外冲去。 “静仪!”萧染和公仪音大惊失色,赶紧一左一右奋力拉住薛静仪。 “静仪,你冷静点。”公仪音焦灼道,“无凭无据,你以为你过去了她就会认吗?现在你千万不能自乱了阵脚,否则反而容易落入他人的圈套。”她用力按了按薛静仪的肩膀,沉重道,“你好好镇定下来,仔细回想一下,跟我们说说,方才短短的功夫到底发生了何事?我们也好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被公仪音这么一说,薛静仪眸中的通红含煞之色才退去些许,喘了一会粗气方才镇定下来。 萧染扶着她在榻上坐下,听着她缓缓开了口。 “当时我派人找了府中和徽娘相熟之人过来询问,那些女婢却都说今日并未见过徽娘。我心中烦闷,想着父亲母亲如今还昏迷不醒,便回了院里。我先去了母亲房中,母亲那里一切如常,服了两次药脸色也好了不少。我心里安定些许,又到了父亲这里,父亲这里乍一看也并没有什么不妥。女婢们都候在旁边,不敢怠慢,可是我瞧着父亲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大对劲,心里一慌,摸了摸他的手,却发现一阵冰凉。我惊恐万分之下又去探父亲的鼻息,却发现他却已鼻息全无。”薛静仪一口气哽咽着说完,说到最后,终是泣不成声,“后来的事……后来的事你们便知晓了……” 说完这些话,她似乎有些崩溃,伏案痛苦流涕。 公仪音一边同萧染一道替薛静仪顺着气,一般求助似的看向秦默,似在无声地询问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秦默眸光幽深如古玉,看一眼床上早已冰凉的薛逸海的尸体,温声开口道,“无忧,你扶薛家女郎先下去歇着吧,别让她身子也垮了去,常夫人那边还需要她的照料。我们在这里等着太医过来,看太医怎么说。” 公仪音应一声,就要去搀薛静仪。萧染开口道,“无忧,你留在这吧,说不定会对破案有帮助,我扶静仪下去便是。”她心想,公仪音先前扮男装入延尉寺,对破案应该也有几分心得,再者她是帝姬,留在此处也有震慑作用,所以才有此提议。 公仪音沉思片刻,既然方才静仪说薛公对蔷薇花粉中毒,说不定此案同花香之类的线索有关,自己留在这里也许会有用处,遂不坚持,点点头让萧染扶着薛静仪下去休息了。 秦默又看向秦肃,“五兄,方才你同萧家女郎去府门处问,可有问到是否有人见到徽娘出府?” 秦肃摇头,面色沉郁,“今日府中来客众多,府门处守卫的护卫应接不暇,何况徽娘平日深居简出,并无多少人认识,都说没有注意到。”他顿了顿,眸中染上一丝霜寒之色,“老九,好端端的,薛公怎么会突然离世?!” 秦默垂下眼帘,“具体事情经过如何,我也暂时未探查明白,但是五兄请放心,我一定会查出凶手,还薛公一个公道。” 秦肃点头谢过,又道,“薛公一身清廉,待人真诚,我实在想不出,何人竟会下此毒手!”忽然,他似想到什么,问,“老九,你说,此事会不会同那外逃的徽娘也有关系?” 秦默沉吟不语。 秦肃知道此时下定论未时尚早,也不强求秦默回答,只郑重道,“老九,薛公当年于我有恩,我恳求你,一定要抓住此案的凶手来!” 秦默抬眼看向他,亦是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五兄放心吧,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尽早侦破此案。”默了一默,提议道,“五兄,薛公这案子显然另有隐情,我们会好好侦查一番,但眼下显然还没有什么线索。你也事务繁忙,不如你先回府去,待有消息了我再派人通知你。” 秦肃知道自己此时在这里也起不了什么作用,虽心下愤怒和惊愕,但还是面色沉沉地点了点头,抱拳同秦默几人告辞离去。 “在府里其他没有发现徽娘的踪迹?”秦默问荆彦。 荆彦摇摇头,“没有,我带人四处搜过了,哪里都没有发现徽娘。” “这么看来,她应该是出府了。”秦默推测道。 “对了。”公仪音突然想起一事,讶然出声。 “怎么了?”秦默侧头看来。 “阿默,你还记得吗?方才我们去徽娘房中时并未见到房中有任何珠宝首饰之物。爱美是女子的天性,就算徽娘心如死水,房中也不可能一根钗环也无,更何况我今日见到她时,她的头上的的确确插了一根白玉簪。” 秦默皱了眉头,“你的意思是……” “我猜……徽娘是不是已经存了不回府的心思了?”公仪音的神情变得凝重起来,看着秦默缓缓道,“你们想,徽娘定然为此事筹谋了许久,若是她当时未将茶水洒出,也许常夫人就不会注意到她,到时候查起来怎么也查不到她的头上去。可是千算万算,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失手,情急之下,只得匆匆收拾了衣物和贵重物品趁乱逃出府。若常夫人死了,那她就大仇得报,随便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便是。若常夫人没有死,她还可以先伺机潜伏,日后再找机会加害于常夫人。” “那这么说,我们岂不是再也找不到徽娘的踪迹了?”荆彦不由皱了眉,一脸沉思之色。 “也不尽然。”秦默接口道,“等常夫人醒后,将消息放出去,也许徽娘放心不下,还会再回来看的。所以你再多加派些人手埋伏在薛府附近,并将徽娘的画像分发给他们,一旦看到徽娘的身影,立马将其拿下带会府衙,我定要亲自审问” “是,九郎,那我先下去安排了。”荆彦见此处没有用得找他的地方,开口道。 “去吧,安排好后速速返回,有些事情还需要你统筹。”秦默出声叮嘱。 荆彦应声离去。他走后,阿素也识趣地退出门外守着,这样一来,房中便只剩下公仪音和秦默两人了。 公仪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在脑海中理了一遍,发现事情还有诸多疑点无法破解,面上不由愈发焦虑起来。 这一件接一件发生的诡谲事件里,到底隐藏着怎样惊人的秘密?它们之间,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看着公仪音紧锁的眉头,秦默抬手抚了抚,轻声道,“阿音,你在想什么?说出来我们一同分析分析,也许能有不同的发现。” 公仪音点点头,同秦默出了卧房,在厅中矮几前对坐下来。 “第一,常夫人的中毒,薛公的过敏,倒如今他的中毒身亡,这三件事到底有没有联系?这背后的凶手,是一个?是两个?还是三个?” 公仪音抬头看秦默,见他赞同地点点头,遂接着往下说。 “第二,虽然暂时还未找到证据,但常夫人中毒一案,种种迹象表明凶手很有可能便是徽娘。那么,在薛公的过敏和中毒案件她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若徽娘当真因先夫人之事对常夫人怀恨在心,对于始作俑者的薛公,她应该也抱有憎恨的情绪才是。” “最后我想不通的一点就是,薛公昏迷之时明明请大夫来查过了,大夫说无恙。可是,短短几个时辰不到,薛公却突然中毒死亡。这毒,到底是何时下的?” 秦默静静看着她,她头低垂,眼中神情明净而又倔强,长长睫羽下那双黑色的眼瞳,闪耀着灼灼的亮色。 就像一块散发着华美光晕的沁凉美玉,流光四溢,让人不可逼视。 秦默心里原本焦灼的燥意让这样沁凉的气息渐渐抚平。 这一刻,他突然很庆幸,上天将这样灵动而耀眼的公仪音送到了自己身边。 公仪音说完自己的疑惑,却未听到秦默的回话,不由狐疑地抬了头,目光便撞入秦默深入寒潭的双眸中,不由一怔。 瞧见公仪音面上的怔忡神色,秦默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神,不由自嘲地笑笑,便是自己,日日见到她,亦会这般把持不住,若是换了他人又该如何? 看来,得早点将她娶回家才安心啊。 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秦默敛了思绪,道,“你分析得很有道理。这三个案子,看似独立,实则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与其单独调查其中一件,不如同时并行调查两件案子更好。常夫人那边,等她醒来后我们再问问情况,徽娘的事我已经让荆彦布置下去了。现在就等着太医过来,看看薛公到底为何中毒身亡。” 刚说完这话,便听得门外有人声传来,转头一瞧,正是不久前来替常夫人和薛公把过脉的那位大夫。 大夫被女婢搀扶着疾行而来,颤颤巍巍跨过门框瞧见秦默和公仪音,不由一怔,公仪音他此前见过,只是秦默便不大认识了。 那去请大夫的女婢乃薛静仪的贴身女婢,唤作采星,自然认识公仪音和秦默,只是眼下见房中只剩公仪音和秦默两人,亦是惊奇,行礼道,“见过殿下,大夫已经请来。”顿了顿,语气愈发焦急,“不知郎主……?” 公仪音遗憾地摇了摇头。 采星面色一白,搀扶着大夫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半晌,又怔怔开口道,“那……我家女郎呢……” “阿染先扶她下去休息了。” 采星这才微微舒了口气,目光看向帘栊隔绝的里间,眉眼间满是忧色。 公仪音看她一眼,“你先下去照顾你家女郎吧,如今府里大小事务还要靠她,你多劝着些。” 采星含泪应了,退了下去。 公仪音这才看向那颤颤巍巍的大夫,他已被采星话中的“殿下”二字吓得两股战战几欲昏厥了。再加上来的路上采星已经跟他说了大致情况,更是汗如雨下,生怕会被治罪。 公仪音冷冷道,“薛公死了你可知道?” 大夫颤抖着点了点头。 公仪音一把将里间的帘栊掀起,语声寒凉,“你进去看看,今日,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休想出这薛府的大门。” 大夫身子又是一抖,踉跄着进了里间,公仪音和秦默也随着走了进去。 内间香炉中焚着安神的香片,暗香袅袅。大夫走到床榻旁,看一眼面容铁青的薛逸海,手抖得更厉害了。 “好好检查,若想脱身,就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大夫颤巍巍抹一把额上的汗,将手放到薛逸海冰凉的手腕上探了探,见其脉息全无,只得收回手,掀开他的眼皮又看了看。 一番检查下来,身上又是大汗淋漓。 “如何?”见他完成了检查,公仪音清冷地打量着他,沉肃道,“可有发现什么?” 大夫却是双腿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上老泪纵横,“小民无能,请殿下赎罪。” 瞧见他这副模样,公仪音皱了皱眉沉声吩咐,“起来说话。” 大夫却犹自求饶,公仪音眉头皱得愈发紧了,轻喝一声,“起来说话!若所言属实,可以不治你的罪。” 大夫这才颤抖着扶膝站了起来。 他垂首立在一旁,语气沉缓地开了口,“小民无能,实在探查不出薛公所中何毒。” “你说什么?!”公仪音墨瞳一狭,紧紧盯着大夫的面上神情。 大夫身子一抖,硬着头皮接着道,“是……是的……此毒,小民生平从未见过。” 公仪音面色微变。 什么样的毒,竟然让行医这么多年的大夫都没法查出?看来,眼下只能寄希望于太医身上了。只是,心中那不安的情绪愈发变得浓重起来。 大夫说完,见公仪音沉默不语,心中愈发惴惴,但公仪音和房中那位郎君没有开口,他也只能垂首立于一旁,惶恐不安地等着两人的指示。 秦默看一眼窗外的天色,算算时辰,一来一去,阿灵去宫里也该回来了。 又等了一小会,果然,很快阿灵气喘吁吁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殿下,赵太医来了。” 公仪音亲自出门将赵太医请了进来,朝他浅浅笑笑,“赵太医,又要麻烦你了。” 看出公仪音面上苍白的神色,赵太医摆摆手,直言不敢,又道,“来的路上,阿灵已经把情况同老臣大致讲了一遍。”他叹一口气,语气沉重,“不如让老臣先替薛公看看吧。” 公仪音点点头,将他迎进了里间。 赵太医狐疑地瞟一眼房中站着的那名大夫,眸光微动,并未出声,只拿着药箱在薛逸海床榻旁坐了下来。 他仔细把了把脉,又掰开薛逸海眼皮口舌看了看,继而又细细检查了一遍薛逸海的四肢和全身,面上的神情愈发凝重。 “如何?”公仪音紧张问道。 赵太医没有回话,面露沉吟之色,忽而,他眸光中一丝极浅淡的异色闪过,快速将药箱打开,从里头拿出一套银针来摊开。 只见他手法极快,刷刷刷几下取出几根银针,分别扎在薛逸海身上的几处穴位上。 公仪音凝神屏气地瞧着,不敢出声打扰,一双琳琅美目中满是紧张的神色。 秦默瞧着赵太医的举动,眸中幽色愈发深了,垂在身侧的手不由紧了紧。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赵太医伸手将薛逸海身上的银针拔出,很快,有紫黑色的血自薛逸海微张的口角流出。 赵太医掏出一方素色锦帕在他嘴角拭了拭,尔后放入鼻端微微嗅了一下,这一闻,忽然眉头一皱,面上神情突然大变,抓着帕子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公仪音眼底的焦灼之色一碎,错愕地看着赵太医大变的脸色,惊魂不定地开口道,“赵……赵太医,你可是查出了什么?薛公到底中的是何毒?” 赵太医的手犹自颤抖着,他低垂着头,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赵太医。”秦默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似林间流水,让赵太医的心蓦地安定了几分,不由抬头朝他看去。 眼前的秦默,并未着官服,而是穿着一袭简单却不失精致的素色大袖锦袍,面容雅淡隽永,五官明明精致而清朗,却在他周身那种如水似玉气质的衬托下反而显得不那么突出了,浑身像是笼罩在一层淡淡的微光之中。 赵太医定了定心,方才进来得急,并未仔细打量秦默,此时方才认出此人便是建邺城中有名的秦氏九郎,延尉寺卿秦默。 秦默的眼中,含了一丝薄雾,却又带了一丝洞若观火的了然。 他转向公仪音,轻缓开口,“无忧,此事兹事体大,你不宜卷入,你带大夫先去外面等着可好?” 公仪音心内一沉,什么事这么严重,居然还要避过她? 只是看着赵太医郑重其事的神色,秦默恳求的眼神,她压下心中的疑惑,带着大夫走了出去。 “赵太医,请说吧。”秦默的目光落在房中袅袅升起的熏香之上,缓缓开了口。 赵太医朝他行了个礼,深吸一口气,这才无比郑重道,“回寺卿的话,下官怀疑……薛公所中之毒,乃噬心散。” 秦默一听,冷厉的目光嗖地朝赵太医射去,语声清寒,“噬心散?!赵太医可能确认?!” 赵太医眸光微颤,咽了咽口水,艰难道,“下官仔细检查过了,虽无十分把握,但已是*不离十了。下官当年,曾亲眼检查过噬心散中毒之人的尸体,正是薛公这般症状!” 秦默周身的气息,立马变得寒凉起来。 见他这种反应,赵太医便明白过来,秦默也是知道噬心散的来历的,那么久远的事情,他居然能顷刻忆起,果然坊间称秦九郎年纪轻轻却无所不知,不是没有道理的。 “噬心散中毒之后,可能立即探出?”秦默思索片刻,又问。 赵太医摇摇头,“噬心散的潜伏时间,根据剂量的不同而有所不同。”他似乎想到了秦默为何这般发问,看一眼门外斟酌着道,“下官虽不知薛公是何时中的毒,但即使他当时已中毒,当时的情况下便是下官也不能立刻查出。” “我知道了,有劳赵太医了。” 赵太医点点头,示意他不用客气,想了想,又看向秦默,“秦寺卿,此事事关重大,下官回宫之后,需要即刻向主上禀报。” “我明白。”秦默沉声应了,道,“我同你一道入宫吧,主上那边,我同他说清楚,看看主上如何指示。” “好。”赵太医不敢耽搁,低头收拾起药箱来。 秦默走到门前将房门拉开,看一眼惶恐不安的那名大夫,冷冷道,“你可以走了。” 大夫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急匆匆离去。 见秦默放走了大夫,公仪音知道他已经确定此事同这大夫无关。她从大夫匆匆离去的身影上收回目光,看一眼秦默脸上沉郁的面色,心中隐隐升起几丝不好的预感。 “阿默……”她试探着开口唤了声。 “阿音,此事就到这里打住,后面的事我会去查。你带着阿灵阿素先回府,有什么进展我会再派人通知你,可好?”虽然用的是商量的口吻,语气中却含了一丝不容拒绝的霸道意味。 “那你呢?”公仪音沉了目色,心中的不安感愈发浓了。 “我要同赵太医进宫面圣,薛府的事我会让荆彦安排好,总之,这件事你就不要再管了。”秦默面容冷峻,清澈的眸间笼着雾色。 “阿默!”公仪音眉头紧蹙,显然对他的隐瞒有些不满,却瞧得赵太医正好背了药箱出来,一脸急惶的神色,只得堪堪住了嘴,将想说的话暂时不甘地咽了下去。 赵太医抬头朝公仪音笑笑,很快垂了眼,显然不敢同公仪音对视。 见他这样,公仪音心中疑色更甚,只是看秦默和赵太医脸上急色,明白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只得趁赵太医不注意,赌气地朝秦默睨了一眼,侧身将路让了出来。 秦默朝她歉意一笑,招手唤来院中一名衙役嘱咐了几句,然后与赵太医一道,步履匆忙地出了府。 目送着两人的消失在视线内,公仪音叹一口气,看向一旁的垂手静默而立的阿灵阿素,悻悻道,“走吧,先回府吧。”秦默既然那样吩咐,就必然有他的道理,她不想贸然行事引得他担心,但常夫人和薛公这桩案子,她一定不会就此罢手的。 就等秦默从宫中回来,她一定要亲自向他问清楚。 阿灵和阿素应一声是,面上神情亦是沉肃,伴着公仪音朝外头走去。公仪音突然脚步一顿,想想还是去看看薛静仪的情况再回府吧。想到这,脚步朝静仪的房中而去。 刚走几步,便遇到荆彦匆匆而来,显然秦默派去的人已经同他说了。见到公仪音,他顾不上寒暄,打了声招呼,又自去忙去了。 公仪音回头一瞧,见他正指挥人将薛公的院子重重围住,心中不由愈发生了疑。 到了薛静仪房中,薛静仪正躺在床榻上,面上依旧苍白,只是眼中恢复了一丝神采,萧染正在一旁陪着她。 见公仪音过来,她微微欠了欠身,朝公仪音露出个苍白的笑容。 公仪音微叹,刚要坐下,门外却有女婢匆匆跑进,急惶的声音中带了一丝欣喜,“女郎,夫人醒了!” ------题外话------ 夭夭会尽快把发文时间调整过来的,妹纸们不要抛弃我哟嘤嘤嘤~ 另外,这几日美妞们送的花花钻钻票票夭夭都有看到,只是每次上传得急,来不及整理,过一两天会恢复哒~ 来么么哒~~~(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07章 尘封的往事 这骤然闯入的女婢让房中三人俱是一惊,然而听清楚女婢之言时,脸上惊诧之色很快转化为欣喜若狂。 薛静仪吃力地坐起身来朝那报信的女婢看去,惊喜万分道,“你说什么?母亲醒了?”她感到心中有一阵血潮涌动,似乎方才胸口的郁结之气终于消散了一些,眼前的昏黑迷雾也渐渐变得清晰开朗起来。 女婢重重点头,面露喜色,“夫人方才刚醒过来,婢子立刻就来通知女郎了。” 听到这个消息,薛静仪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掀开被褥挣扎着想要下榻。公仪音和萧染一看,赶紧搀扶着她穿好鞋履下了地。 薛静仪心中等不及,在两人的搀扶下强撑着出了门,朝常夫人的院中走去。只是身体始终还有些弱,走起路来有些步履蹒跚,微风中清绝的身影略显寂寥。 到了院子前,正看到将院子重重围住的衙役,连院门处也是重兵把守着。看到这一幕,薛静仪不由又想到了莫名枉死的薛公,好不容易恢复的眸中亮色又黯了下去,浑身哀婉之意更甚。 见几人过来,荆彦迎了上来。他看一眼脸色苍白的薛静仪,担忧道,“女郎无碍吧?” 薛静仪摇摇头,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谢过荆彦的关心。荆彦回以一笑,道,“听说夫人醒了?” 薛静仪唇畔的笑意深了些,眼中也有了些许生气,“方才正听到婢子来报,想进去看看母亲。”她扫一眼院门处严密把守的衙役,“不知荆司直可否让我们进去?” “这是自然。”荆彦应了,伸手推开院门请了她们进去。 薛静仪拖着疲累的身子朝荆彦微微行了一礼谢过,同公仪音和萧染一道进了院子。 她心中急切地想见到常夫人,那种感觉,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想要破体而出一般。尽管身体虚弱,脚下还是走得飞快。常夫人门外候着的女婢远远看到她们过来,面上亦是一喜,忙伸手挑起帘子请了几人进去。 “母亲。”薛静仪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之情,人还未踏进房中,急切的声音便先响了起来。 “静仪。”里间隐隐传来常夫人虚弱的回答。 转帘入,目光看到常夫人已经坐了起来,在侍书的搀扶下半靠于软枕之上,面色仍是苍白,但好在眼中恢复清明,看上去已无大碍。 常夫人朝几人笑笑,歉意道,“让你们担心了。”说着,招手示意薛静仪坐过去。 薛静仪依言在常夫人身旁坐,拉着常夫人的手,泪眼婆娑道,“母亲,您总算是醒过来了,方才静仪可担心死了。” 常夫人拍拍她的手,轻声道,“傻孩子,别哭了,母亲这不是好好的么。”说着,温柔地拿起帕子替她拭去眼上掉落的泪珠。又心疼道,“怎的这般憔悴了?母亲只是昏迷了过去,又不是醒不来了,你这个样子,母亲看着也心疼。” 薛静仪抽泣着“嗯”了一声,含了浓重的鼻音。她耸了耸鼻头刚止住哭泣,抬头看到常夫人和善的面容,不由又想到如今已天人两隔的薛公,眼中蓦地又是一酸,有晶莹的泪花浮了上来。 常夫人微微轻笑一声,看着她打趣道,“怎么这么大人了还喜欢哭鼻子,若让你父亲瞧见了又得说你了。对了……”说到这里,她怔了怔,看向薛静仪道,“逸海怎么样了?醒来了么?怎的没听你说起他?” 公仪音闻言一惊,莫非薛公去世之事常夫人还不知情?她诧异地看向一旁伺候着的侍书,却见侍书朝她伤痛欲绝地摇了摇头,这才想到怕是常夫人刚醒不久,侍书怕刺激到她,这才没有将此事告知于常夫人。 只是……常夫人迟早都是要知道的。瞒得了这一时,又哪能瞒得了一世呢? 听到常夫人这问话,薛静仪正在擦拭泪珠的手一顿,低垂着头不敢看常夫人,视线紧紧定格在常夫人绛色衣角之上,眼中神情焦灼。 虽然常夫人瞧不见薛静仪面上神色,但心中还是隐隐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面上笑容淡了淡,语气中带了一丝急切,“静仪,你怎么不说话了?逸海怎么样了?莫不是病情加重了?” 薛静仪肩膀一耸一耸抽泣着,却不说话。常夫人心下一急,刚待再问,却见薛静仪抬了头看她一眼,突然扑了过来,抱着常夫人哭得昏天黑地,一边哭一边嚎啕道,“母亲,父亲……父亲他……去世了……!” “什么?!” 常夫人身子蓦地一抖,呆呆地看着怀中的薛静仪,似乎不敢相信这个消息。“静仪,你说什么?逸海他……他怎么了?” 薛静仪在常夫人怀中哭得伤心欲绝,早已泣不成声。仿佛方才所有的坚强和镇定,在常夫人面前,都统统化作烟尘消失不见,只剩满心的绝望和悲痛,就像一只终于归巢的倦鸟,退去了满身的利刺和锋芒,留下的,唯有旁人看不见的脆弱。 常夫人怔怔了半晌,终于,她抬了头,看向一旁的公仪音,语声中带了一丝期待又带了一丝害怕,颤抖着问,“无忧,静仪说的……是真的吗?她一定是在同我开玩笑是不是?” 说到这,她伸手轻轻推了推怀中的薛静仪,扯出一抹笑意道,“静仪,不准同母亲开玩笑,母亲经不得吓,你父亲不过是过敏,怎么会去世呢?怎么会……怎么会去世呢?” 那笑意,极为浅淡,几乎不达眼底。笑着笑着,她的声音中渐渐带上哭音,放在薛静仪肩头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似质问又似喃喃自语道,“只是过敏,怎么会……怎么会去世呢?” 薛静仪从常夫人怀中抬了头,抹一把脸上的泪珠,哽咽着道,“母亲,是真的……父亲他……真的去世了……” “不可能!”常夫人素来温柔的神色突然变得冷厉起来,怒喝一声,一把掀开被褥就要下榻。一侧的侍书见状,忙上前摁住她,叠声劝道,“夫人,夫人,您身子刚好,不能乱动。” 公仪音也跟着上前帮忙。 被两人紧紧按住,常夫人紧绷的身子突然一软,无力地瘫倒在身后的软枕上,眸中神色空洞而无神,就如同刚听到这消息时的薛静仪一样,只剩下一句空空的躯壳。半晌,她才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看着素来光彩照人的常夫人脸上灰败颓废的模样,公仪音颇有些不忍,走上前轻声安慰道,“夫人,逝者已逝,还请您节哀顺变。” 常夫人一把抓住公仪音的手腕,抬头看向她,一脸悲戚,语声嘶哑,“无忧,你告诉我,逸海他……是因何去世的……?只是区区过敏,怎么会死?!” 公仪音看着她仍是不想相信的神色,微微叹一口气,道,“夫人,薛公乃中毒而亡。” “中毒?”常夫人呢喃了一声,眸色沉暗,“逸海所中之毒,莫不是同我一样?方才侍书同我说,我中的是一种名为砒石之毒,为何我能醒过来,逸海却不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我不该……我不该……”说到后面,亦是泣不成声,眼泪珠子扑簌扑簌往下掉,打在薛静仪的手背之上,使得两人周身的气氛愈发悲戚。 见她情绪越说越激动,公仪音忙按住她的肩膀,柔声劝道,“夫人,夫人,您先冷静下来,薛公他……所中并非砒石之毒。”她如今心中也乱得很,一时没注意到常夫人话中那未完的“我不该”三字。 常夫人颤抖着深吸了一口气,波动的情绪平息了一些,转头看向公仪音,“不是砒石之毒?那……好好的,逸海为何……?”说着说着,声音又低沉下来。 公仪音摇摇头,想起赵太医面上那如临大敌的神色,下意识地,并未将实情全盘托出,只道,“薛公具体的中毒原因,我们现在也不知道,还需要进一步查验。” 听完公仪音的话,常夫人颓然地垂下了头,良久,她才抬了眼,一双玲珑美目早已红肿,“我……我可以去看看逸海吗?” 公仪音同萧染对视一眼,无奈地点了点头。 萧染上前扶住薛静仪,公仪音则同侍书一道,搀扶着常夫人下了地,一同朝隔壁薛公的房中走去。 薛公房间外亦站着两名守卫的衙役,想来不认识几人,见到她们过来,伸手拦住道,“没有寺卿的吩咐,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公仪音面色沉了沉,刚要开口呵斥,那边荆彦听得动静已经走了过来,道,“让她们进去,这是薛公的家眷。” 衙役一惊,赶忙道歉,推开门请了几人进去。 公仪音朝荆彦笑笑,荆彦摆摆手直言无碍,转身自去忙去了。 从门口到床榻的距离,明明只有几步之遥,可常夫人的每一步,似乎都走得异常艰辛,几乎是一寸一寸挪过去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着,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公仪音和侍书身上。 好不容易到了床榻旁,常夫人看一眼面色铁青双目紧闭的薛公,掩唇惊呼一声,身子又是一软,绵绵地歪在了公仪音身上。 侍书赶紧同公仪音一道,将常夫人扶到薛逸海床榻旁的软榻上坐下,又在她背后顺了顺气,常夫人这才悠悠醒转,睁开了眼。 她不敢再看薛逸海,掩面哭泣起来。见常夫人如此,好不容易止住眼泪的薛静仪也跟着抽泣起来。 萧染和公仪音皆是无奈,但似乎,又并不知该如何安慰这对苦命的母女,只得在旁边焦灼地站着。一时间,房中只闻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终于,常夫人止住哭泣,语声低低懊悔道,“我应该坚持不办生辰宴的,若我坚持,也许就不会有发生这样的事了。” 听出常夫人话里有话,公仪音不由出声发问,“夫人的意思是?您并不想办这生辰宴?” 常夫人悲戚地点点头,用帕子拭了拭眼角泪渍,缓缓道,“你们应该也有耳闻,我并不是逸海的原配。” 公仪音和萧染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常夫人自嘲地笑笑,“我出生清寒,若不是遇上逸海,也许现在早已流落街头也说不定。”她粗粗交代了自己的身世,继而话锋一转,说起了她和薛逸海相识之事,“我遇上逸海时,他的原配夫人早已去世。”看一眼身边站着的薛静仪,又道,“静仪的生母,也已去世,偌大的薛府里,一个照顾他的人也没有。我自知身份粗鄙配不上逸海,虽与他互相倾心,却始终不愿入府。可是最后,我还是架不住逸海的苦苦哀求,嫁给了他。” “逸海乃前朝重臣,而我,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当时就连先主也过问了这件事,可是逸海力排众议,依旧娶了我进府。我不敢奢求什么,对于先夫人,也是敬重有嘉。逸海对我极好,只要是我的要求,几乎有求必应,静仪也极为亲近我,我常常在想,我常楹何德何能,值得上苍给我这么好的生活?”她眼中神思一片恍惚,仿佛陷入久远的回忆中,“只是……有一事,始终让我有些隐隐不安……” 说到这里,她却突然住了口,目光看向窗外开得正艳的芭蕉,眼中一片迷蒙的神色。 公仪音等了等,终是忍不住,轻声道,“何事?” 常夫人似蓦然从过往的回忆中警醒,收回看向远方的目光,落到公仪音和萧染身上,语声幽幽,“那就是……我的生辰,与先夫人的忌日,是同一日。” 公仪音禁不住一怔。 这……这实在也太巧合了些。 “所以,进府这些年,逸海每年都想给我过生辰,都被我拒绝了,我觉得,这是对逝去的先夫人的不尊重,逸海心疼我,便应了我的请求。只是今年,逸海说一直委屈我了,无论如何也要给我办一场热热闹闹的生辰宴,还说,也许,我就是先夫人看他一个人在世间孤苦伶仃无人照顾才派我到了他的身边的,我拗不过他,只得应了。只是……” 说到这里,她神色暗了暗,声音渐低,“逸海这么想,有人却不这么想。”她抬了头看向公仪音,“我听侍书说,给我下毒之人很有可能是徽娘?” 公仪音点点头,面上神情微微一滞,常夫人这话,似乎别有深意,莫非……? 再联想到今日生辰宴开始前常夫人反常和不安的情绪,公仪音不禁诧异出声,“夫人,难道您就早就发现徽娘有不妥了?” 这话一出,不光萧染,连薛静仪都惊诧地抬了头看向常夫人,眼中疑色重重。 “母亲,若您早就发现徽娘有不妥了,为何还喝下那杯茶?”薛静仪不解发问。 常夫人叹一口气,幽幽道,“是我大意了。我生辰宴的前一天,徽娘曾来找过逸海,哭诉逸海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在先夫人的忌日竟然替我大摆酒席,当时逸海把她狠狠训斥了一顿,说若先夫人在天有灵,一定也愿看到他幸福,徽娘便悻悻地走了。今日在隐园见到她,我只当她昨日被逸海训斥怀恨在心,所以今日趁机过来破坏生辰宴,让我在宾客前尽失颜面,我没想到,她胆子竟然这般大胆……” 说到这,她眸中有些无措和茫然,“直到昨夜,我都一直在劝逸海取消生辰宴,可逸海说帖子都已经发出去了,若贸然取消影响不好,再者徽娘一个小小女婢翻不出什么浪来,我这才作罢。” 说道这,她咬了咬唇,“你们说,逸海中毒,会不会也是徽娘害的?” 公仪音摇头道,“夫人,在检验结果出来之前,一切还不好说。不管怎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延尉寺会还您和静仪一个公道的。” 常夫人的情绪此时平静了些许,只是眸中仍有隐隐哀恸,水波流转间愈发显出怜惜可人的气质来,美人便是美人,连悲伤憔悴的模样,都令人忍不住想去呵护。 公仪音浅吸口气,眸光动了动,“夫人,徽娘畏罪潜逃,延尉寺已派人在追查,这段时间您还是要小心,以免她一击不中,再次伺机潜回府中对您下毒手。” 常夫人幽幽叹口气,眼中似有一抹绝望露出。 公仪音心中一惊,这常夫人,莫不是也生了去意?忙道,“夫人,就算您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静仪想想,若您倒下了,静仪孤身一个人该如何是好?” 常夫人眸光这才亮了亮,点头应下。 公仪音想起一事,有些不明,便问,“夫人,这徽娘同先夫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竟让她昔日不惜殉主,今日不惜谋害于你?” 常夫人垂下眼帘,睫羽微微颤了颤,道,“说起来,听说徽娘昔日不过先夫人院中一个小小的女婢,她当时年纪不大,先夫人并未重用于她。只是,当年她父母双亡,在街上卖身葬父,饿得几欲晕厥,是先夫人赠予了钱财让她将父母安葬好,又将她带回了府中安置,给了她一个安身立命之处。徽娘是个极重情义的人,从此把先夫人当做自己的再生父母一般,因而当年才……” 公仪音不禁唏嘘,说起来,这也算是一种愚忠吧。 薛公新纳常夫人进府,在徽娘看来,也许就是对先夫人的一种背叛,心中怨气积累许久,看到薛公枉顾先夫人忌日,一心只想为新夫人操办生辰宴时,这种愤怒和怨恨值便达到了顶峰,从而促使她铤而走险做出这等事来。 主仆情,爱情,旧情,种种情感交织,互相碰撞,才酿成了此次的惨剧。 一时间,房中几人各有心事,都沉默下来,门外清风吹入,拂起珠帘叮咚作响,带了丝院中隐隐的草木香气。 公仪音心神一动,想起薛静仪之前所说的话,抬头看着常夫人问道,“夫人,我听静仪说,薛公对蔷薇花过敏?” 常夫人点点头,“因为这,府中一直不曾种过蔷薇花,好好的,他到底是怎么过敏的?又是怎么中毒的?我怎么也想不明白……”说着说着,神情又暗淡起来。 公仪音明白她待在这里难免睹物思人,刚想劝她先回房休息,却听得房外又有熙攘声传来。 还未想个明白,却听得平地乍起一声恶狠狠的咒骂。 “薛静仪!常楹!你们给我出来!” “你们把逸海怎么着了!” 一声一声越骂越大,俨然一副泼妇的模样。 这声音,赫然是薛氏的声音。 公仪音了然,想来她这会知晓了薛逸海中毒身亡的消息,过来闹事了。 院外的衙役将薛氏挡在院门出,不让她进入。薛氏在薛府何曾受到过这种待遇,脸涨得通红,连声咒骂,倒让守卫的衙役看得一脸奇色。 这会荆彦去别处布置了,衙役们不知薛氏的身份,不敢放她进入,但又不敢太过不客气,一时僵持在院门处。 这时,院内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从里头走出面色沉然的常夫人和公仪音来。 常夫人自是要出来的,公仪音则是自告奋勇。 有她这个帝姬在,薛氏应该不敢太过放肆。 两人走到院门处,示意旁边的衙役将门打开。 门一开,薛氏骤然见到面前出现的常夫人和公仪音,先是一愣,继而眉毛倒竖,破口大骂道,“常楹,你总算是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打算一辈子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呢!你说,逸海是不是你害的?!一定是你觊觎我薛家的家产才行此下作手段,你这个狐媚子,当初逸海跟鬼迷了心窍似的想娶你进门的时候我就不同意……” 薛氏看着常楹,越骂越难听,面上一片狰狞之色。 “啪”的一声突然响起。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薛氏的咒骂声也戛然而止。她捂着脸颊,眼珠含煞,一脸震惊地看着常夫人,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常楹……你……你居然打我……” 话音落,突然像才反应过来一般,尖叫着扑了上去,双手胡乱在空中撕扯着,“你个贱人,你敢打我!你……”只是还未碰到常夫人,便被一旁的衙役给拉开了。虽然双手被禁锢住,还是不甘地胡乱扭动着身体,看向常夫人的眼神似像要吃人一般。 常夫人冷若冰霜地看着她,方才在房中的哀婉和无助已被消失不见,全身被尖利的刺武装起来,眸中覆满清霜,看得薛氏心中莫名一颤。 “薛逸欣,你给我适可而止!”常夫人冷冷开了口,语气中毫不客气。 “往日我敬你是逸海长姊,不管你做得有多过分,都对你多有忍让。如今逸海尸骨未寒,你就在此喧哗滋事,要说居心不良的人,我看是你吧!难不成你在贼喊捉贼,分明自己觊觎府中家产,而对逸海下次毒手!” “你……你不要胡说!”薛氏被常夫人一通逼问下来,早已慌了手脚,只得结结巴巴吼了一句,半晌在说出其他话来。 常夫人冷笑一声,“怎么?被我说中心事了?” 薛氏眼神躲闪了一番,拧着脖子道,“常楹,我看你才是贼喊捉贼之人吧!逸海去世,这府中的家产本就是我和志远的,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 常夫人的眼神愈发冷厉起来,“志远?他一个姓孙的,又有什么资格?!至于你,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快收拾行李滚回你孙家去!” 常夫人素日都是温柔似水的性子,今日这般神色沉厉面容冷峻的样子,公仪音还是第一次见,不由心中称奇。 这时,身后传来薛静仪虚弱的声音,“母亲。”原来是薛静仪听到外面争吵声不断,心中不安,在萧染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薛氏一见薛静仪,顿时眼前一亮,挣脱衙役的禁锢跑到薛静仪面前,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道,“静仪啊,你总算是出来了,你要替你姑母做主啊。” 薛静仪被薛氏吵得一阵头疼,揉了揉眉心道,“姑母,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母亲处理就行了。” 薛氏一听,面色登时垮了下来,阴沉着脸睨了常夫人一眼,“静仪,你不知道,有些人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常夫人不理她,转身就要朝屋内走。 “我话还没说完!”薛氏冲着她的背影嘶吼道。 这时,正好荆彦从别处赶了过来,见状,忙上前道,“这是怎么回事?” 衙役冲着他行了个礼,抱拳道,“司直,这位夫人不听劝阻,一直想往里硬闯。” 荆彦打量了薛氏几眼,“是你……” 薛氏目光恨恨,只是顾及着荆彦的官员身份不敢太造次,只是看一眼常夫人嘟哝道,“她都能进,怎么到我这儿就不能进了?” 荆彦忙了一天了,早已有些不耐烦,听得她的嘟哝,冷冰冰道,“她的房间本来就在院子里。” 薛氏被他这么一呛,只得悻悻地住了嘴不敢再多说。 荆彦皱了眉头道,“这里是办案重地,闲杂人等快快回去,不要耽搁延尉寺办案。” 薛氏无法,只得恨恨地瞪常夫人一眼,转身离去。 荆彦便转了目光看向常夫人,柔和道,“夫人,薛公在此处莫名身亡,延尉寺还需要再做调查,可能需要您移到别的院落去住,您看您能否行个方便?” 常夫人看着他柔柔一笑,“方才让使君见笑了。可否给我些时间收拾几件衣物,再搬到别处去?” “这是自然。”荆彦拱手一让,示意她自便。 公仪音几人便又随着她进了房间。 薛逸海死的房间正是常夫人和他昔日的卧房,常夫人强忍着悲痛,收拾了几件常用的换洗衣物出来,最后再回头无限眷恋地看一眼床上的薛逸海,这才转了目光,轻声道,“走吧。” 萧染扶着薛静仪走在前头,公仪音和常夫人走在后面跟着。见常夫人有意放慢脚步,公仪音知道她怕是有话要同自己要说,也跟着放慢了速度。 “无忧……”常夫人果然缓缓开了口,“你一定很奇怪我方才为何态度那么强硬。” 公仪音柔柔地一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常夫人接着往下说。 常夫人略带担忧地看一眼前面的薛静仪,叹口气道,“静仪性子绵软,若我也不管事,这府里头,怕是真的会被薛氏闹翻了天去,若我只一个人,我便由着她去了,可我不能让静仪也跟着我遭这种苦。” 公仪音赞同地点点头,“对于薛氏那种人,夫人的态度就该强硬些。” 都说女为母则刚,为了静仪日后的宁静生活,便是温柔如常夫人,到了这时候也变得刚强起来了。 常夫人又道,“无忧,有件事想拜托你一下。” “夫人尽管说。” “逸海离世,若不是还有静仪,我都想跟着他去了。只是,世事无常,若我哪一天有什么不测,请无忧看在我们曾经相识一场的份上,对静仪照拂一二。” 常夫人这话一出,公仪音蓦然生了几分警惕,刚要说话,却见常夫人浅淡一笑,“无忧,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的,我也只是先嘱托一番。” 公仪音这才微微定了心,改口道,“这是自然,静仪性子爽直,我也颇为喜欢,我会多与她往来的,想来薛氏看在我帝姬的身份上,也不敢太过造次。” 常夫人浅笑着谢过,同她一道赶上了前面萧染和薛静仪的步伐。 送常夫人到了新的院落,公仪音见时辰不早,遂告辞离去。 * 此时的清凉殿。 夕阳缓缓落下,投射在高耸的宫墙之上,绘出巨大而灰色的阴影,七彩的琉璃瓦和白玉制的阶梯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琼楼玉宇,美得不似凡间。 然而此时殿内的气氛,却是一片冰冷压抑,与殿外的和暖形成鲜明的对比。 “噬心散?怎么会是噬心散之毒?!”面容冷肃的安帝一拍矮几站了起来,一脸勃然大怒的神色。 赵太医身子一抖,行礼道,“主上息怒,微臣仔细探查过了,的确像是噬心散之毒,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请主上多派几名太医前去调查,以免微臣有所疏漏。” “多派几名太医?你是想把这事闹得人尽皆知吗?”安帝震怒,目光紧紧盯在赵太医面上。 “微臣知错!请主上息怒!”赵太医腿一抖,慌忙跪了下来,额上有豆大的汗珠冒出。 “罢了罢了,起来吧,这事说来也不关你的事。”安帝拂袖微叹,暴怒的情绪平复了些。目光落在清凉殿地砖上精美的花纹之上,眸中深色重重,笼在袖中的手握成拳头,若是伸出来,便能看到因握得太紧而出现的青筋。 良久,他抬目看向赵太医,“薛逸海所中乃噬心散之毒,对此,你有几分把握?” 赵太医颤巍巍摸了摸额上的汗珠,迟疑着斟酌道,“微臣大概有九成把握,当年微臣曾医治过一名中噬心散之毒的病人,正是薛公的症状。” “好了,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安帝摆摆手示意赵太医退下。 赵太医舒一口气,躬身行礼退下。 清凉殿此时,便只剩下了秦默和安帝两人,连一贯在安帝身旁伺候的刘炳,也被安帝打发了出去,足见他对于将要说的事有多么慎重。 “秦爱卿,坐。”安帝在梨花木矮几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示意秦默坐下谈话。 秦默行礼谢过,掀袍坐了下来,行动间自有一股清贵气韵,看在安帝眼里,眸色闪动了几许。 “秦爱卿年少有为,朕一直对你十分信任。”安帝缓缓开了口。 秦默作揖谢过,因背对阳光而坐,脸上神情隐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只听得他语气清冷不带一丝起伏地说道,“陛下谬赞了。” 并不见半分因受到夸奖而感到欣喜的语气。 安帝的眸色沉了沉,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秦默低垂的面容上。他一直觉得,四大家族年轻一辈的子弟中,就属秦默此人最难琢磨。 便是秦肃,虽然冷,但毕竟是从军营里出来的,做事情耿直,很多时候还是容易猜出心中所想。 可秦默不一样。 他本就是秦家重点培养的对象,再加上本身智力超凡能力出众,很多事情,也许别人只能看到接下来一步怎么走,他却已想到了三步之远。 这就像下棋,先发制人者胜。 所以他一直不曾看透过秦默。虽然他一直以来业绩吐出,对自己亦是恭敬,照理来说自己没什么不该放心的,可不知为何,安帝总觉得秦默此人,并非像他表面看上去那边淡泊清冷。 安帝收回打量的目光,话题回到了焚心散上,“秦寺卿,你掌管延尉寺,焚心散之事虽已年代久远,想必你也有所了解吧。” 秦默点点头,“微臣略知一二。” 安帝又道,“那你应该知道,此事兹事体大。如今北魏使团还在建邺,若这个时候我们出什么纰漏,北魏便会左手渔翁之利啊。所以朕希望你能尽快侦破此案。” “微臣一定竭尽全力。” “朕给你便宜行事的权利,但是切忌,此事牵扯甚广,一定越少人知道越好。查明真相后,直接像朕禀报。”安帝叮嘱道。 “是。”秦默应了,见安帝没有其他吩咐,刚想告辞,却听得安帝幽幽语声又响了起来,“秦九郎。”这一次,他没有叫秦爱卿,而是唤他,秦九郎。 秦默抬头,清幽如水的目光同安帝对视上,淡淡道,“请陛下吩咐。” “秦家作为士族之首,希望秦家不要让朕失望。” 秦默低头,“请陛下放心。” 安帝这才舒一口气,“好了,你还有案子要查,朕便不留你了,若有任何重要的发现,一定记得及时派人来通知朕。” 秦默应一声是,告辞离去。 安帝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这才长吁一口气,看一眼窗外天边似火般艳烈的晚霞,宫阁飞檐之上,覆满昏黄之色。 安帝缓缓收回目光,不知为何,心中升起一种风雨欲来的隐忧。 * 第二日一早,公仪音左思右想之下,还是决定去找秦默探探究竟。 因今日有正事要办,且昨日观秦默神色,薛逸海中毒之事怕是另有隐情,公仪音便没带阿灵阿素,换了男装径自上了车。 “殿下,去延尉寺?”黎叔问道。 公仪音想了想,“去秦府吧。”现下时辰还要,秦默不一定到了延尉寺,再者,他今日去不去府衙还说不定呢,不如直接去秦府门口堵人。 牛车很快驶到了乌衣巷,公仪音吩咐黎叔驾车在巷口等着,自己步行进了巷子,宁斐在后头不远不近地跟着。 刚到秦府门口,就看到秦默正好从府里头走出,不由一喜,出声唤了一声。 见是她,秦默微微蹙了眉头,走上前轻声道,“阿音,你怎么过来了?” 公仪音但笑不语,只用一双潋滟的玲珑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秦默。 秦默被她看得心软起来,无奈叹一声,道,“罢了,拗不过你,跟我一起上车吧。刚延尉寺来报,有关于徽娘下落的线索了。” ------题外话------ 都说夭夭脑洞大,夭夭说,其实不大咧嘻嘻~ —— 推个好友文文:《误惹王爷之王妃要休夫》by梦璇玑 1v1,甜宠无尺度。 人前,他是睿智隽永,厚积薄发的帝王。人后,他是宠她入骨惜她如命的夫君。 他说:若能留你在我身旁,弃了这君临天下半壁江山又何妨。(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09章 灭族 公仪音闻言,眸光倏地一亮,颊边露出一抹清亮的笑意,小巧可人的梨涡若隐若现。 看来今日这秦府是来对了。 她得意地一想,回头对着不远处的宁斐道,“宁斐,你同黎叔先回去吧。” “可是殿下的安危……”宁斐脚下未动,目露迟疑之色。 “放心吧,有秦九郎呢。”公仪音嘻嘻一笑,转身同秦默一道上了车。 宁斐看一眼秦默清绝的背影和公仪音眸光中的灼灼亮色,想说的话咽在喉中,苦涩地笑笑,转身离去。 公仪音和秦默在车上坐定,秦默出声吩咐驭车的车夫去延尉寺。 “阿默,是什么线索?”公仪音侧了头看向秦默,语气带着几缕兴致。 “薛府被严密看守起来,闲杂人等一概不许出入,可今日凌晨,衙役在后门住抓到一个鬼鬼祟祟想溜出府的小女婢,问她什么也不说,荆彦觉得事情有疑,叫我过去看看。” 公仪音“哦”了一声,再看一眼秦默,显然欲言又止。 秦默嘴角勾起一缕薄薄的笑意,面上只作不知,端坐在车中,微阖了眼眸闭目养神。 “阿默……” 没多会儿,公仪音软糯的声音果然在车厢内响了起来,尾音微微上扬,带了丝娇俏撒娇之意。 “嗯?”秦默漫不经心应了,睁了眼看过来。 公仪音朝他甜甜一笑,眨了眨眼睫道,“阿默,昨日你入宫了?” 秦默轻轻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觑着公仪音。 公仪音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微垂了头,斟酌着道,“阿默,薛公所中之毒……?” 秦默叹一口气,伸手拿过她的手掌放入掌心之中,大拇指指腹在公仪音光洁滑腻的手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 “阿音,我说了,此事你不必再管。”顿了一顿,又道,“常夫人中毒之事,我可以让你同我一道查下去,只是薛公一案,阿音,你收手罢。” 公仪音翘了翘唇,从秦默手中将手收回,赌气般地瞧着秦默,眸中水光流动,“我偏不!” 秦默无奈,伸手摸了摸她的发,柔声道,“阿音乖,此事不是儿戏,不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公仪音柳眉一竖,杏目圆睁,一眨不眨地盯着秦默,眼中是坚毅的神色。 “上次廖青风死时丢失的那份名单,你跟我说牵扯甚广,让我罢手,我应了。这次你又这般同我说,秦默,莫不是在你心里,我其实就是个锦衣玉食长大经不得任何风浪的帝姬是吗?”公仪音原本还含着一丝赌气的口吻,说到后面,越说越气,想到秦默对自己的不信任,小脸儿涨得通红,这种玉白中带着酡红的颜色,愈发让她的小脸蛋显得诱人起来。 秦默眼神幽暗一分。 伸手将公仪音搂入怀中,低低笑一声道,“你这女郎,恁的容易生气。”说罢,嘴唇在公仪音脸颊畔轻轻印了一口。 公仪音捂住脸颊,气鼓鼓地抬目看着他,“你这人,有话好好说,怎么胡乱亲人?” “不服气?” 公仪音鼓着腮帮子点点头。 秦默却将自己侧脸凑了过来,眼中光芒流转,看着公仪音笑得兴致盎然。“不服气的话,你亲回来便是。” 公仪音看着眼前蓦然放大的他精致如玉的侧脸,脸颊愈发红了起来,伸出粉拳往秦默胸前一捶,“你……简直流氓!” 秦默将手包住她的拳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在她的耳边低低地,一字一顿道,“我只对你流氓。” 公仪音倚在秦默怀中,只觉一颗心快要从胸腔中飞了出来。这……这……这……秦默何时变得这般油嘴滑舌起来了?简直叫人招架不住。 不过……她甜甜蜜蜜勾唇一笑,弯了嘴角,这样的秦默,她喜欢。 秦默瞥一眼怀中的公仪音,恰好看见她笑弯的眼角,似一轮新月一般,叫人看着心中欢喜,不由又用滚烫唇瓣亲了亲她小巧的耳垂,道,“阿音难道不喜欢么?” 一股热流倏地从耳垂处传遍四肢百骸,让公仪音的全身,一下子变得绵软无力起来,只得攀附在秦默怀中,声若蚊吟道,“喜……喜欢……” 秦默搂住她腰身的手紧了紧,大手贴在她腰间,愈觉灼热。 公仪音突然觉得这素日看来宽敞的车厢突然变得有些逼仄起来,在秦默怀中不安地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出去。 秦默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地锢住她不让她逃了。 “你乱动什么?”秦默轻笑道。 “我……”公仪音心虚,垂首呐呐道,“我……我太热了。” “太热了?”秦默假意环顾一圈车厢,道,“反正外面之人看不到车厢内,不如……我替你把衣服脱了?” 公仪音赶紧双手护住胸前,警惕地看向秦默,“流氓!” 秦默费力忍下嘴角的笑意,一本正经道,“我说替你将外衫脱了,你想什么呢?还是说……”,他的声音蓦地又变得低沉起来,似一坛多年的陈酿,清冽而醇厚,“你心里其实就是那般想的?” “秦默!”公仪音又羞又恼,大叫一声。 车外却突然传来车夫恭敬的声音,“九郎,有什么吩咐吗?” 公仪音脸一红,不好意思地住了嘴。 秦默轻笑出声,看一眼公仪音,再出声时语气已恢复惯常的淡然,“无事,继续驭车吧。” “诺。” 公仪音不敢再多说,只得用眼神狠狠地瞪着秦默。 秦默又是笑,笑够了,才轻声道,“好了,别气了。”说罢,松开搂在公仪音腰际的手,让她在他身侧坐好,思忖片刻,声音中收了笑意,缓缓道,“阿音,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还是那句话,这些案件的背后牵扯甚广,我担心你的安危。” 见他的语气有回转的空间,公仪音小眼神儿亮了一亮,凑近道,“阿默,你放心,我一定乖乖的,就算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绝不轻举妄动,一切全听你的吩咐。你说往东,我绝不朝西。” 看着公仪音刹那间阴转晴的脸色,秦默顿时哭笑不得。片刻又释然,罢了,他的阿音,从来不是长在温室里的花朵,自己若执意瞒着她,以她的性子,万一她自己去调查,反而会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还是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保险些。 想到这,他叹口气,凝视着公仪音道,“阿音,廖青风之事,我还在调查,暂时没什么眉目。不过昨日薛公所中之毒,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答应我,这桩案子,你千万不能自己单独去调查,有我护着,我也放心一些。” 公仪音闻言眸中亮色更甚,重重点了点头,“阿默,你放心吧,我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 秦默定定看了她一眼,这才缓缓开口道,“薛公所中之毒,名唤噬心散。” “噬心散?” “阿音可有听过?” 公仪音摇摇头,一脸疑惑。这是什么毒药,竟让昨日赵太医骤然色变? 秦默笑笑,“此毒失传已久,阿音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 “这毒,有什么来历么?”公仪音奇问。 秦默淡淡挑眉,颔首,“多年前,天下格局还未定的时候,除了北边的扶风族,其实还有一个神秘的少数民族。” “神秘的少数民族?” “对,那个民族,叫做萼族。”秦默缓缓道来,似在公仪音面前展开了一副宏大的画卷,记忆力被全数吸引了去。 “萼族不过几千户人口,本居住于南齐如今的西部地区,族人虽少,但极擅医毒之术。他们避世不出,一时倒不为人知晓。只是当年扶风族南下扩张,将萼族原本的领土也侵占了去,扶风族逼迫萼族族长与他们合作侵占中原领土,萼族族长不从,被当时的扶风族首领杀死,而族中之人死的死,伤的伤,一下只剩下几百号人。” 说到这里,秦默微微一停,公仪音旁将一旁的茶盏给他递过去。秦默小啜了一口,接着往下说,“萼族剩下的族人不敢再出来露面,有的隐入中原,有的混入扶风族之中,一下消弭于无形,再也无人能找到他们的踪迹了。” “难道,这噬心散,就是萼族才有的毒药?”公仪音蹙眉猜测。 “正是。”秦默点头称是,“噬心散配置过程极其复杂,除了萼族中人,其他人并不知道炼制的方子。而噬心散的奇特之处在于,它有一定的潜伏期,并且根据所中剂量的不同,这个潜伏期的长短也会改变。” “这毒虽然称作噬心散,但其毒性却并没有像‘噬心’二字这么痛苦。反之,它会在不知不觉中侵入中毒者的心脏,并逐渐将其麻痹,最后中毒之人会在毫无意识中停止心跳死去。所以说,这药,虽然毒性烈,但毒效却并不强。听说当年在萼族中,多用于迟暮之年的老者身上。他们往往被疾病折磨得十分痛苦,服下噬心散之后反而能平静安乐地死去。” “这些事,按理该是萼族秘辛才是,阿默,你是如何知道的?”公仪音好奇道。 “这件事,还得追溯到南齐建国初期的一件大事。”秦默的语气蓦地变得沉重起来。 公仪音也不由神情一凛,聚精会神地听着。 “当今南齐有几大士族,你可知道?”秦默看向她问道。 公仪音点点头,如数家珍,“从北边南渡的秦王谢萧四大侨姓士族,和四大江南本土吴姓士族:顾陆容朱。” “那你可知,吴姓士族,原本不是四大,而是五大?” “五大?”公仪音瞪圆了双眼,颇有些惊奇。这事,她还真不知道。 见她面上的惊诧神色,秦默了然,接着解释道,“南齐初始建国时,的确有五大吴姓士族,除了你说的那四族,还有一族,高氏。想当年高氏的地位便如同如今秦氏的地位一样,是五大士族之首。” “高氏?”公仪音喃喃重复了一遍,“可是我怎么记得,我从未在建邺听说过任何姓高的人?” “那是因为,南齐建国后,高氏即被灭了族。” “什么?灭……灭族?”公仪音大吃一惊,轻声惊呼出声。 “嗯。”秦默目色沉重,眼中神色幽深不明,“准确说来,是高氏嫡支一族被灭,旁支则为了避免引火上身,将高氏姓氏弃去,改用了其他姓氏。是以你才从未听过高姓之人的名字。” “你说灭族,这……这下令灭族之人,莫不是……”公仪音前后一联想,突而想起一个可能性,不由面色一白,抬目惊惶地看着秦默,压低了声音道,“当年高氏灭族一案,是先主下令的吗?” 见秦默点头,公仪音脸色更白了。“先主为何要灭高氏的族?” 秦默看一眼公仪音,似有些欲言又止。 公仪音略略一想,便明白秦默怕是顾忌着自己的皇族身份,不好明说,便道,“阿默,你不用去想我重华帝姬的身份,我只想知道真相。” 秦默点头,收回目光,眉梢一挑,接着往下说,“你应该知道,先主出身草莽,于乱世中在南地建立南齐后,当时的五大吴姓士族对公仪皇族多有不服,尤以高氏为甚。一开始,这矛盾还只是一些微小的摩擦,到了后面,矛盾却愈演愈烈。高氏族中有人入朝为官,竟在朝堂之上公然藐视皇权,顶撞先主。然而真正让先主下定决心灭了高家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何事?”公仪音越听越生了疑,微微抿了唇紧张地看着秦默。 “当时高家宗主的妻子,即当时高家的当家主母被发现是萼族之人。” “什么?不是说萼族之人十分谨慎,怎么会被发现的?” 秦默叹一口气,“说来也是阴差阳错。中了噬心散之毒的人,虽然寻常大夫从脉象上检查不出什么来,但是身上会发出一种特殊的气味。这种气味,只有萼族中人才能闻出。当年宫中有一名妃子的宫婢正是萼族人,那名宫婢成日被妃子打骂,怀恨在心,偷偷给其下了噬心散之毒。正巧当晚的宫宴上,当时的高氏主母正坐在了这名妃子的旁边,闻到了她身上那股特殊的气味,犹疑之下,还是将详情告知了那名妃子,想替她暗中将毒去掉。不想那妃子不知好歹,不仅不信高氏主母的话,还将这事抖落了出来。” “当时皇族和士族本就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点上,因为这件事的爆出,先主对士族的疑心更甚,后来终于找了个由头,说高氏串通萼族之人,意图颠覆南齐统治,将高氏嫡支三百多人全部杀死。从此南齐再无高氏一族,而其他士族,也被先主此举所震慑,再也不敢同先前那般与其争锋相对了。公仪氏的统治,这才逐渐稳定了下来。”秦默一口气将当年的皇室秘辛给说了出来,脸上神色沉沉。 公仪音又是震惊又是唏嘘。 她从未想过,他们公仪氏建国的背后,还有这样血腥残暴的历史,那可是三百多号鲜活的人命啊。 她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久久未曾回神,半晌才抬起头,幽幽道,“后来那名妃子呢?”若是没有她的多嘴,也许这个巨大的悲剧能避免罢? 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耽搁了最佳医治时机,死了。我猜,赵太医说他曾经见过一名中噬心散之毒死亡的人,应该就是说的这名妃子,更有甚者,他事后还向那高氏主母请教了一番。”秦默沉缓道来。 “这些事的知情人,当年都被先主杀的杀,活着的人,除了少数先主极为信任之人,其他也是要么被流放,要么被迫辞官隐居。至于当时在场的士族之人,为了自身的安危,也不敢出去多说。再加上过了这么多年,这件事便渐渐沉寂下去,掩埋在时光长河里,再也没有多少人知晓。” 公仪音缓缓低了头。 每一次皇权的更迭背后,都是累累白骨和艳红鲜血铺出来的路,没有哪一个开国君王的手上是干净的。对于先主这个皇祖父,公仪音本来对他知之不多,只是如今听秦默说来,想来亦是个雷霆手腕的君主。 她有些庆幸父皇没有生在乱世,否则,以父皇的性子,必然做不到先主那般冷清决心心狠手辣。而在那样的情况下,皇族若不强,便会被士族赶下台去。 她虽然惋惜高氏那三百多号人无辜的生命,但也知道,这些不堪的事实,在历史长流中遍地皆是。 历史总是这么残忍。 而一个新时代的开始,总需要一些人的牺牲。 “那……”她唏嘘了半晌方才抬头,看向秦默道,“父皇是什么意见?” “噬心散重新出现,主上自然万分震惊,也知道此事万万不可声张,否则当年旧事必然会被翻出。在如今北魏使团还在建邺的情况下,这样的情形是他最不想看到的。所以叮嘱我务必尽快侦破此案,并且关于噬心散的调查要在暗中进行。” “难道……薛府之中也有萼族之人?莫不是徽娘?”公仪音猜测道。 “我觉得不是。”秦默摇摇头,“徽娘恨透了常夫人,若是手中有噬心散之毒,一定不会用砒石这等寻常毒物。我总觉得,常夫人中毒之事,与薛公中毒之事其实并无多大关联。不管怎样,先会会这个偷溜出府的女婢再说。” 说了这么些话,延尉寺也到了。 两人下了车,在衙役的引导下径自往关押着那女婢的房间走去。 远远便看到荆彦在房前焦急地兜着圈子,听得脚步声抬头一看,不由面上一喜,“九郎,无忧,你们来了!” 秦默应一声,道,“怎么样?” “我问了许久,她却一字不说。”荆彦摇摇头,懊恼道。 “发现她时是什么情况?” “快凌晨时,守卫后门的衙役来报,他们发现了一个鬼鬼祟祟想要出府的女婢,问她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便带回了延尉寺,当时那个女婢手中还抱着一个包裹。我怀疑她外套的徽娘有些关系,所以才急着请九郎过来。”说着,将手中包裹递了过来。 公仪音伸手接过,展开一看,不由面露讶异之色。 包裹中只有一件烟霞色裙衫,模样款式极其熟悉,正是他们昨日在徽娘房中搜到的,推测是先夫人遗物的那一件。 昨日乍一听得薛公去世的消息,匆忙之下离去,将这件裙衫落在了徽娘的榻上。后来又发生了太多事,一时之间也没想起。 公仪音和秦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了然。 看来,昨日徽娘匆忙之下收拾了些衣物首饰逃出府,却将先夫人的这件衣物给不小心落下了,这是先夫人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她自然不想留在薛府。想来权衡之下,还是决定铤而走险,不知如何联系到了房中那名被抓到的女婢,想让她将先夫人这件衣裳带出府去给她。只是那女婢太过紧张,反而暴露了行踪。 “这女婢是什么身份?”秦默看向荆彦问道。 “她叫阿环,是薛府中复杂洒扫的女婢,因负责的院落与徽娘的小院很近,一来二去便熟识了。她还有个母亲,在薛府中做厨娘。” “走吧,进去看看。” 荆彦将门推开,公仪音便看到在两名衙役看解下惴惴不安立在房中央的那名女婢。她身形瘦弱,面容紧张,正在不安地攥着自己的衣角。 听得开门声和脚步声,她惊慌未定地抬头看来,一脸瑟缩的神色。 秦默走到她面前停下,淡淡道,“你是阿环?” 阿环抬头看他一眼,似乎被秦默周身的清冷之意给惊吓道,慌慌张张低了头,声若蚊吟地应了一声,“是……” “因何要出府?” “出……出府采买。”阿环结结巴巴道。 秦默嗤笑一声,“你在薛府中负责的是洒扫之活,何时这出府采买的活落到你身上了?” 见秦默轻而易举便戳穿了她的谎言,阿环脸色愈发惨白起来,低垂着头不再出声,似乎打定主意不多说一句话一般。 “这衣服,是谁的?” “是……是夫人的……”秦默的语气中含了一丝清冷如霜的寒意,听得阿环莫名一抖,下意识又开了口。 “夫人?”秦默语气愈发冷冽,“怕是不是夫人的,而是……先夫人的吧?”他的语气骤然家中,冷箭般的目光迫人地落在阿环面上。 阿环早已汗流浃背双腿发软,只是还咬着牙不肯说实话。 秦默也不急,在她身侧微微踱了几步,忽而开口道,“阿环,你的母亲还在薛府吧?徽娘是下毒毒害常夫人的重要嫌犯,你有没有想过,你帮了她,你的母亲日后如何在薛府中立足?” 不知道是听到她母亲的名字,还是听到徽娘是嫌犯,阿环紧咬的唇瓣终于蠕动了几下,片刻,她缓缓抬了头,面上紧绷的神情已然松动,“我……我说……” 她不敢看面前的几人,很快低了头,结结巴巴道,“昨日……昨日夫人生辰宴,我没有被分配到前院伺候,并不知道发生什么,只是隐约感觉出了大事。后来,所有人都被管家遣回到了院中,我只得狐疑地回了房间,再后来我才听说夫人和郎主竟然在前院双双昏厥。” 说到这里,她咽了咽口水,缓解了一下紧张的情绪,接着道,“我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在房中呆呆坐着,跟我同住一屋的阿佩因为身体不适已睡下,我却突然听到外头有动静,我出去一看,却将徽娘的身影出现在墙头。我当时并不知她是下毒毒害夫人的嫌犯,心下好奇她为何会出现在墙头,刚要发问,却见她朝我‘嘘’了一声,扔下一个纸团来,很快又消失不见。 阿环说着说着,情绪似乎平复了些,说话也流畅起来。 “我捡起纸团一瞧,只见上面写着让我去她房中拿一套烟霞色的衣衫给她送出去,并未说原因。我虽然有些不解,但徽娘平日里对我多加照拂,想着见到她之后再问个清楚,便去她房中的床榻上找到了她说的衣衫。”阿环显然心性单纯,平日里又同徽娘关系好,所以才不问缘由地就打算帮她。 “只是,我没想到府中会戒备这么森严,本想从后院偷偷溜出去再溜回来,却被抓住了。” “那你被抓住时,为何不坦白?”公仪音蹙了眉头,奇问。 阿环结结巴巴道,“我……我怕说出来连累徽娘,本想着什么都不说,我也没做错什么,你们应该很快就能把我放回去,没想她徽娘她……”说着说着,眼中浮现出一丝后怕来,“我……我没想到徽娘她竟然……” “纸条上让你去哪里见她?”秦默淡淡开口问道。 “就在离薛府不远的一条小巷中。” “给我们带路。” 阿环明白这其中厉害,自然忙不迭应下。荆彦带着阿环上了另一辆车,在前头引路。 很快,便到了阿环和徽娘约定的地点。 只是,小巷内空无一人,秦默示意衙役分散,在暗中等了一会也不见出现。 荆彦正要质问阿环,却听得公仪音看向她问道,“那纸条上,有没有同你约定见面的时间?” 阿环微微一颤,点头道,“约了……徽娘让我卯时左右人少的时候过来。” “卯时?”荆彦吃惊地看一眼天上的日头,道,“现在都已经快巳时了!” “看来徽娘久等不到阿环,知道怕是出了什么纰漏,所以先行离去了。”公仪音沉吟着推测。徽娘又不傻,怎么会在这里等着他们来抓呢? “那怎么办?”荆彦懊恼道,“那线索岂不是又断了?” “也不尽然。”却听得秦默语声清泠出了声,招手唤来一名衙役耳语几句,那衙役应了,朝薛府小跑而去。 见荆彦不解地看向他,秦默微微一笑,“稍安勿躁。” 那衙役很快去而复返,朝秦默施了个礼,道,“寺卿,已经问清楚了。” “前头带路。”说着,又示意另一名衙役将阿环先带会薛府看押着,自己同公仪音、荆彦一道又上了车。 荆彦看着外头缓缓闪过的街景,不解道,“九郎,我们这是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 牛车很快驶离城门,朝城郊而去。 荆彦眼中狐疑之色更甚。 终于,车队停了下来,衙役上前来请几人下车。 公仪音下车放眼一瞧,原来他们竟到了城郊的茔山山脚下。茔山这座山很奇怪,无人认领的尸体会被拉到这里草草埋葬,但是向阳的一面却是风水极好的墓地,许多世家或有钱的人家死后也被埋在了这里。阴面是草草埋葬的无名尸体,阳面则是修得宏大富丽的墓园,两种奇异的氛围在茔山上却融合得极为巧妙。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荆彦看向秦默。 公仪音却是隐隐有了猜想,“难道你认为,徽娘此时,很快可能再先夫人坟前?”她看向秦默发问。 秦默勾唇浅浅一笑,“是与不是,上去一看便知。”说着,示意方才那名衙役继续带路,跟在他后头往山上走去。 走到半山腰,带路的衙役停了下来,指了指右侧道,“寺卿,根据府中之人的描述,薛府先夫人的墓地就在那一块了。” 公仪音眯了眼眸往远处一瞧,果然看到在墓园的苍翠松柏间,有个身影正跪在一块墓碑的前头背对着他们,看那身形,似乎正是她见过一面的徽娘。 秦默招手示意后头的衙役从另一侧包抄,自己则带着公仪音和荆彦朝徽娘走去。 徽娘听得动静转过身来,眼中一抹愕然闪过,很快,那似愕然便消失不见,转变为解脱般的空明澄澈,唇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微笑。 “徽娘。”秦默看着她淡淡开口,“常夫人茶里的毒是不是你下的?” 徽娘站起身,看一眼他,重重应了,“是。” 公仪音微微吃了一惊,他们任何证据都没有摆出,徽娘便这么直接承认了?要知道,在她房中并未搜到砒石之毒,席上找到的常夫人的那个杯子也没有检测到毒素,若她负隅顽抗的话,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可她如今却这般爽快地承认了? “那跟我们去延尉寺走一趟吧。”秦默冷冷道,转身便走。 “等等。”徽娘出声唤住他,“你是大理寺卿秦氏九郎?” 秦默转身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徽娘定定地打量了他几眼,又是自嘲地一笑,“果然名不虚传,秦九郎是如何知道我会在这里的?” “你在同阿环约定的地方久等不到她,在离开建邺之前,一定最后再来看看你挂念的先夫人,这样的心思,并不难猜。” “呵,看来……我因何要下毒杀常楹,你也已经猜到了?” 秦默淡漠不语。 公仪音看她一眼道,“常夫人与你无冤无仇,再者,逝者已矣,你又何必如此执迷不悟?” 徽娘转了目光看向她,忽而眼中一抹了然,“你是上次坐在常楹身边的那个女郎?”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公仪音几眼,道,“这么说来,那杯茶,你没喝?” 公仪音先是一愣,继而心中一“咯噔”,是了,徽娘事先不知道自己同常夫人同坐一席,若是她只替常夫人斟茶却略过了自己,他人一定会起疑,所以她只得硬着头皮先给自己倒。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变故,才让她心慌之下漏了破绽出来。 自己当时注意力都被戏台上的戏曲吸引,后来薛公又突然昏厥,自己自然没有机会碰那杯茶,没想到,却因此逃过一劫,现在先来,不由一阵后怕。 看到公仪音脸上微微色变的神情,徽娘无所谓地一笑,“你和常楹可真是命大。我本无意害你,谁让你恰好坐在常楹身侧,想来也是同她交好之人。没想到,到头来,你和常楹都相安无事。看来老天眼可真不长眼啊。” “你以为,先夫人在天上看着你此等举措,难道会赞同吗?” “闭嘴!”徽娘恶狠狠望来,“夫人的心思如何,容不得你来揣度。” 见她似陷入魔怔,公仪音也不同她争辩,只道,“常夫人是在先夫人死后才入府的,并非从先夫手中抢了薛公,你有什么好嫉恨于她的?” “这个女人的生辰是夫人的忌日!”徽娘朝着她吼道,“往年先夫人的忌日,郎主总会来这里陪夫人说说话,这样,夫人在天上也没有那么寂寞。可是自从常楹那个女人进府之后,郎主为了顾及她的感受,就再没有来过这里了!若不是她,郎主怎么会忘了先夫人?!” 见她双目通红含煞,整个人似要奔溃了一般,公仪音将还想说的话吞回了肚子中,看秦默一眼。 秦默冷冷开口,“徽娘,你对意图下毒谋害常夫人的事供认不讳,是也不是?” “是,那毒就是我下的!” “砒石之毒从何而来?” “从别人手里偷偷买的。” “为何要毒杀常夫人?”秦默的问话声,一声比一声冷。 “她抢了郎主的心,她该死!” “过程?” “在隐园上给她倒的茶水里加了毒药。”许是自知翻身无望,徽娘心如死灰,有问必答,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好,你既供认不讳,现将你以谋杀未遂的罪名带回延尉寺再做审判。”说着,示意衙役上前。 徽娘抬头看着他们到,“再给我半炷香的时间,我同夫人说说话,以后,我怕是再也不能来看夫人了。” 衙役问询似的看向秦默。 秦默点点头,侧身而站,不再看她。 徽娘缓缓转过身,手在墓碑上轻轻扶过,面上一片冰凉的泪痕,“夫人,徽娘无能,没能帮您报仇。不过夫人您放心,您很快就不会孤单了,徽娘很快就要来陪你了。” 公仪音听着听着觉得有些不对劲,刚要出声叫人,却见徽娘蓦地退后几步,然后朝前一撞,竟一头撞在墓碑之上,当下鲜血四溅,然而头一歪,身体软软靠着墓碑滑下,死了。 公仪音瞧着这骤然的变故,吓得脸色惨白。 秦默顾不上其他,伸手将她拉至身后,不让她看这血腥恐怖的场面。只是方才那一眼,已经深深映在了公仪音的脑海里,不由觉得这墓地变得阴森森有些渗人起来。 “死了?”荆彦也是目瞪口呆,转向秦默道,“九郎,那她这尸体怎么处理?要不,看在她一心殉主的份上,就将她埋在先夫人身侧?” 却听得秦默似隐忍了极大的怒气,张嘴用寒凉如霜的语气冷冷道,“拉到乱葬岗去,扔了!” ------题外话------ 明日起,更新恢复到一大早啦~!大家奔走相告哟~ p了个s:肖奈大神好帅啊~(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09章 他怎么来了? “什么?”荆彦压根没料到秦默会这么吩咐,诧异地转了目光朝他看去,“这……乱葬岗那边……她毕竟是谋杀未遂,要不要……?” 秦默冷冷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中的寒凉看得荆彦一抖,忙收回继续往下说的话,讪笑着道,“嘿嘿,好好好,你说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说着,招手唤了衙役上来,让他们将徽娘的尸体拖下去处置了。 “阿音,你没事吧?”秦默柔和了眉眼,看向身后的公仪音。 公仪音休息了一会,面上气色已经恢复不少,点点头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荆彦在一旁看着,突然福至心灵,恍然大悟道,“九郎,你……你……生气的原因……莫不是……”只是话还未说完,便被秦默凉凉瞥来的目光堵在喉中,吃力地吞一口口水,又是讪笑两声,没有往下说。 “回府衙。”秦默吩咐完这一句话,转身离去。 公仪音没有发现方才荆彦和秦默之间涌动的暗流,看着荆彦笑了一笑,也跟了上去。 荆彦要留在茔山善后,回去的路上便未与他们一道。秦默端坐车中,一双眸子如笼了薄薄青雾,全身气息清凉如雨后的空气。 然而公仪音总觉得,秦默素来平稳的情绪似有些波动。 莫非是在为噬心散和薛公中毒之事烦忧? 公仪音这般想着,朝他那方挪了挪,看着他浅笑流光,“阿默,你在想什么,面上神情这么严肃?” 秦默淡淡睨她一眼,“我在想,是不是该把你禁在家中,不让你出来。” 公仪音一愣,皱着眉头道,“阿默,我今日可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啊,干嘛突然这么说?” “若你当日喝下了那杯茶该怎么办?”秦默的眉心亦是一紧,看向公仪音的目光中一片幽深。 那杯茶? 是指在隐园时徽娘下毒的那杯茶么? 难道……秦默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一想到这个可能,公仪音不由翘了唇角,亮晶晶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秦默。 “你还笑!”秦默佯怒,瞪她一眼,语气清冷。 公仪音伸出手环上他的脖子,笑眯眯道,“阿默,你说把我禁在家中,这个家,是哪个家啊?秦府?还是帝姬府啊?”衣袖顺着她的动作下滑,露出一段莹白似玉的藕臂来,滑腻的触感让秦默不由心神一晃。 他抿了抿唇角,“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好啦好啦。”公仪音吊着他的脖子晃着道,“我答应你,日后一定会加倍小心的!而且,我打算这些日子开始学习一些药理之术。” “为何突然有这种想法?”秦默淡淡地看着她,眼中一缕不解之色。 “我想过了,就像你说的,我在查案过程中很容易遇到许多意料之外的危险,若我没有半点自保的能力,的确拖你后腿,还是学些防身技能为上。”公仪音唇角带着笑意,笑盈盈回望过去。 秦默笑,语声愈发轻缓起来,恍如天边飘过的流云,听得人心里十分舒服,“我可没嫌你拖我后腿。” 公仪音嘟了嘟嘴,用手指把玩着自己肩头的落发,“你不嫌,我嫌!你想啊,我现在学武肯定晚了,而且我毕竟帝姬的身份摆在这里,真正敢明着对我动武的人并不多,怕就怕啊,有些人使阴招。这阴招嘛,无外乎就是下毒了。正巧我嗅觉灵敏,若好好学习,说不定真能修炼出个医毒双绝来。” 她身子朝秦默身上靠了靠,眨了眨眼道,“阿默,你说……我分析得有没有道理?” 秦默一本正经地点头,“甚是有理。那么,我就期待着你学成归来的那天了。” “等着!”公仪音伸出手掌,豪气万丈道,“击掌为誓!” 秦默笑笑,伸出手跟她轻轻击了一掌道,“阿音,你有这个心是好的。只是别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慢慢来,不要累着自己了。” “知道了。”公仪音甜甜一笑,点头应下。 “你待会可有事?” “没有啊?怎么了?”公仪音停止了把玩手中发丝,看向秦默,眉眼盈盈。 “那随我先去趟薛府可好?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好啊。”公仪音满口应下,问道,“阿默,什么事呀?” “常夫人中毒之事就算告一段落了,接下来,我们会先从薛公过敏之事着手。薛公不可能无缘无故过敏,一定是有什么诱因触发,我想先将这个过敏源找出来。那日薛家女郎也说过了,除了对海鲜,薛公便只对蔷薇花过敏。你嗅觉敏锐,有你在,事情应该会容易许多。” 公仪音眉眼带笑,重重点点头道,“这是自然,放心吧,有我在,一定能找出过敏源的。” 秦默淡淡应了一声,尔后温柔含笑道,“你今日应该起得很早。这里到薛府还有段距离,要不要靠我身上先歇一会?” 公仪音本想说不用,可一听到秦默话中的“靠我身上”四字,心思登时就拐了个弯儿,小眼神一亮,笑盈盈地点了点头。 秦默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公仪音舒服地靠在了他的肩上,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又带了带。 公仪音闻着秦默身上幽幽的寒竹香,只觉无比心安。本来只是想趁机占占秦默的便宜,没想到躺着躺着真有困意袭来,竟不知不觉进入浅眠之中。 秦默一动不动地坐着,眉目中带了欢愉之色,看向公仪音的目光中落满细碎的怜惜和温柔,如同春日缱绻的清风,一派光风霁月。 牛车一路平稳而缓慢行驶着,晃晃悠悠的,让公仪音睡得极为香甜。也不知睡了多久,公仪音隐隐约约听到耳边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阿音,快到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便看到秦默正含笑地看着他,那张精致得让人难以忘怀的脸上,满是柔和的笑意。 公仪音抬起头坐直身子,揉了揉眼道,“到了?” “嗯,到了。”说话间,牛车已经停了下来。 “可还要歇会再下车?”秦默轻问,声音不急不缓恰到好处。 “不用了。”公仪音费力地眨了眨眼,脑中恢复一丝清明,只是突然觉得口中有些干,便看向秦默道,“阿默,有水喝吗?” 秦默自车壁上取下挂着的牛皮水袋,打开盖子递给公仪音,“慢些喝。” 公仪音接过,“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又递了个回去。秦默却不急着合上盖子,反而举起水袋,自己也喝了一口。 “你……”公仪音惊诧出声。 “我怎么?”秦默放下水袋看来,外面金黄色的阳光透过车窗帘透了进来,车中的光线微微波动,映照出秦默嘴角有一两滴晶莹的水珠。他这么一开口,那水珠便顺着下颌往下滑,一直滑到精致的锁骨处停住。 公仪音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顺着那水珠往下滑,往下滑,滑到锁骨处时,水珠停住了,可是她的母光,却仍旧不肯停止地继续往下看去。 “下去吧。”秦默清冷的声音蓦地打断了她的遐思。 公仪音一激灵,赶忙收回四处乱瞟的眼神,清了清嗓子,同秦默一道下了车。 在薛府负责调查的人,是公仪音见过几面的孟言庆。那日在秦府王夫人的生辰宴上,他正坐在公仪音和荆彦旁边的。 听到衙役来报,孟言庆迎了出来,先朝秦默行了礼,目光落在秦默身侧的公仪音身上,不由一愣,怔怔道,“这不是宫行走吗?宫行走,好久不见了,听说你被帝姬召回府了?” 孟言庆不知她身份,她今日又做男装打扮,故而有此一问。 公仪音讪笑两声,承认不是,否认也不是,还是秦默开口替她解了围。 “过敏之事有没有什么进展了?” 听到秦默的问话,孟言庆懊恼地摇了摇头,“我们将薛公昨日接触到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并未发现和蔷薇花相关之物。薛公的饮食起居皆有专人打点,我也调查过了,那几个人都没什么问题,也没有暗中动什么手脚。” “我记得你昨日说,薛公曾扮作老生上台唱戏?”秦默转向公仪音道。 “寺卿怀疑华韶班的人?”孟言庆问,片刻好奇地看向公仪音,“宫行走,昨日薛公扮老生这事儿,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昨日来参加这薛府的宴会了?” “我……我也是听人说起的。”公仪音含糊着搪塞了过去。 孟言庆“哦”了一声,看向秦默,“如今华韶班还留在薛府等候我们的调查,寺卿可要过去看看?” “也好,前头带路。” 孟言庆应一声,依言带着两人到了华韶班如今暂时落脚的薛府静苑。 进了院中,三三俩俩的华韶班之人在院中站着,偶尔窃窃私语几句,面上神情有些焦灼。听得动静,有人转过身来,见是孟言庆,低低同身边之人说了几句,很快,他身边之人就朝这边走来。 那人走上前,朝孟言庆作了个揖,道,“小的见过使君。” “韦班主不用客气。”指着秦默和公仪音向他介绍道,“这两位是延尉寺的秦寺卿和宫行走。” 而后又指着那韦班主向秦默道,“寺卿,这位便是华韶班的班主韦立群。” 韦立群慌忙对着秦默和公仪音又行了个礼。 公仪音抬眼一瞧,韦立群大概三十好几的年纪,身材微胖,眼睛笑起来只见一条缝了,倒颇有几分福相。 秦默摆摆手,道,“韦班主领我们四下走走吧。” “是。”韦立群应一声,拱手一让道,“几位使君先这边请。” “你把你知道的经过,同我再说一遍。”走了几步,秦默沉声发问。 “是,寺卿。”韦立群应了,回忆道,“我们戏班十几日前便接到了薛府管家的邀约,说是为府中夫人生辰宴唱戏,给的报酬丰厚,我们又没有应别的约,便接了。戏班提前两日到了府中做准备,到府中那晚,薛公来找我,说是想在戏台上亲自唱段戏以博他夫人开心,问他扮老生可好。小的应了,让他那日唱戏前提前一点过来换戏服和装扮。” 韦立群一边走一边说,碰上同他打招呼之人,便把来人向秦默三人介绍几句,一圈下来,戏班的人倒也认了个大概。 等上前来的人少了些,他又接着道,“后来昨日在隐园宴饮完,薛公便提前过来了,我让人伺候着他化好妆穿好戏服,等到快轮到薛公上场时,便派了人来叫他过去。再后来,不知为何薛公就晕倒在了戏台上。” 说到这,他苦着脸看向秦默,“使君,这事儿,真的同戏班无关啊。如今我们被困在薛府,生意也接不了。而且因为这事,想来在建邺中好不容易得来的名声也没了,出去后还得重头再来。使君,小的……小的还有一大班人要养活,还请使君明察秋毫,还我华韶班一个清白。” 秦默“嗯”一声,淡淡看他一眼道,“你们戏班若真无辜,我们自然不会冤枉好人。” 韦立群殷勤地笑着应了,伸手推开一扇房门道,“使君,这里便是戏班里的人晚上睡觉的地方。这间是男子房间,旁边那间是班中女弟子的房间。” 公仪音粗粗一扫,只见房间里头并排摆着多张简易床榻,除此之外,并无其他多余的东西。有一人正翘着二郎腿躺在床榻上休息,听得动静回目看来,吃了一惊,忙跳起来朝几人行礼,尔后局促地站在一旁。 秦默瞟他一眼,面色未变。抬步走进去房中,四下看了一圈,很快收回目光道,“走吧,这里没什么。” 韦立群应一声,忙上前将秦默请了出去,到了旁边那间房,又打开来给秦默看了一眼,“这便是方才说过的女弟子住所。” 同旁边男子的住所一样,亦是大通铺样式的,十分简陋,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之处。 秦默“嗯”了一声,没有走进去。 韦立群又带着他们走了几步,走到另一间房前,推开门介绍道,“这里,是我们存放道具和服装的地方。” 秦默眉眼一动,同公仪音对视一眼,走了进去。 房间挺大,一侧整齐地堆放着戏班唱戏用的道具,另一侧则立着用竹子搭制而成的挂衣架,上头挂着各色各样的戏服。 秦默看一眼公仪音,眸光微动。 公仪音会意,朝前几步,扫了一眼那堆唱戏的道具,开口道,“韦班主,哪个是当时薛公唱老生时手中使的花枪?” 韦立群恭恭敬敬上前,拿起一侧单独靠在墙上的一支桑木红缨梨花枪,走到公仪音面前递过来道,“使君,当时薛公昏迷之后,小的怕事情有异,便让人将薛公所用的花枪单独放在了一旁。使君请看。” 公仪音接过,从上到下仔细看了一圈,并没发现什么异常。又靠近花枪仔细嗅了嗅,也没有闻到任何蔷薇花的味道。 她把花枪递给秦默,摇了摇头。 秦默接了过来也仔细看了看,眸光清澈如许,将花枪递了回去。 “那……戏服呢?”公仪音沉吟片刻,看向韦立群又问。 韦立群指着挂着的那堆戏服里最靠里的那件道,“使君,昨日薛公穿的,就是这一件了。” 公仪音上前,闭目凝神闻了闻,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瞟见她面上神情,秦默猜到她没发现什么,淡淡开口道,“去其他房间看看。” 韦立群应一声,领着几人又到了旁边的房间,推开门道,“这处,是我们上台前上妆的地方。” 公仪音眉眼微动,率先跨了进去。 房中摆着几张梳妆小几,每张上面都放着各色胭脂水粉涂料等物,一踏进去便觉香风细细香气袭人。 这么多香味混杂在一起,公仪音不适地皱了皱鼻尖。 秦默看她一眼,低声道,“这里东西比较多,阿音仔细瞧瞧。” 公仪音应了,一张张矮几仔细瞧去,时不时拿起几上的胭脂水粉等物放在鼻端轻嗅两下,神情凝重。 韦立群有些好奇地看着她的举动,小心翼翼看向孟言庆问道,“使君,这位使君在做什么?” 公仪音嗅觉灵敏之事,延尉寺只有秦默和荆彦知道,所以孟言庆也是一头雾水,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话音刚落,却见公仪音眉头一蹙,拿起手中那盒胭脂又仔细闻了闻,然而转身看向韦立群问道,“韦班主,这是盒胭脂,是什么做成的?” 韦立群上前两步,仔细看了看装胭脂的雕花盒子道,“回使君的话,这是由玫瑰花粉制成的胭脂。玫瑰花粉色泽鲜艳,上色均匀,是我们常用的胭脂品种。” 公仪音眉头又皱了皱,仔细放到鼻端闻了闻道,“里头只有玫瑰花粉吗?” 韦立群点点头,“我们每一种胭脂,都是单独由一种花粉制成,并没有两种花粉混制而成的情况。” 公仪音将盒子递给秦默,看着韦立群凝重道,“这胭脂里面,我闻到了蔷薇花的味道。” “蔷薇花?”韦立群一愣,喃喃自语道,“这不可能啊。” “为何不可能?” “先不说我们没有用蔷薇花制胭脂的习惯,再者,府中的管家特意提前提醒过我们,说薛公对蔷薇花过敏,让我们仔细检查自己班中化妆所用的胭脂颜料,切记不能含任何蔷薇制的东西。在来薛府之前,我已经叫班中众人仔细检查过了。” 公仪音和秦默俱是神情一凝。 “这盒胭脂,昨日给薛公上妆时是否用过?” 韦立群眯着眼睛想了想,迟疑着道,“这个小的也不敢确定,因为我们上妆通常都是抓起哪件就是哪件,这里的玫瑰花胭脂也好几盒,小的也不敢保证昨日薛公用的是哪一盒。” 公仪音一听,脚步微动,在几个矮几上四下一搜索,果然又看到了几盒一样的玫瑰花胭脂。她一一打开来闻,发现每盒玫瑰花胭脂中都加入了少量的蔷薇粉。 她放下胭脂盒,目露沉思之色。 照韦立群所说,薛府管家特意提醒过华韶班的人,没想到,这反而将薛公的弱点暴露在了人前。若是……有人反过来刻意利用薛公这个弱点,在玫瑰花粉制成的胭脂中加入了蔷薇花粉,故意引得薛公过敏呢? 玫瑰花和蔷薇花两者本就相似,研成粉末后更是难以区分,就连香味,混在一起也不一定能分辨得出来。若不是公仪音有这过人本领,这项计划几乎毫无破绽。 那现在看来,华韶班中人人都有机会接触到这玫瑰胭脂,也都有机会在胭脂中加料。既然人人都有作案的时机,那么,从作案动机入手或许能找到突破口。 “怎么样?”秦默见她放下胭脂盒,眼中神色晦暗不明,开口问了一句。 公仪音冲他点点头,小声道,“果然。” 秦默看向孟言庆,“派人将这间屋子封锁住,任何人等不得入内。”孟言庆应一声,下去安排。 韦立群一急,看向秦默结结巴巴道,“使君,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莫不是这玫瑰胭脂有什么不妥?” “方才之事,不要同任何人提起,尤其是你华韶班里的人!”秦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冷冷吩咐了一句。 韦立群愣愣地点了点头,本来还想问个明白,只是被秦默冷厉的目光一扫,脑中一片空白,只忙不迭应了,不敢再出声。 “阿音,我们出去说话。” 几人出了房间,公仪音将房门带上,远远看到孟言庆带了人过来把守。 她同秦默一道出了静苑的院子,又走远了些,方才立定,看向秦默正色道,“阿默,你猜得没错,那玫瑰胭脂膏里,果然有细微蔷薇花粉的香味,而且,每一盒都有。看来,薛公就是在这里接触到了蔷薇花,胭脂涂抹到脸上,透过油彩慢慢渗透到脸上的肌肤,薛公这才出现了过敏症状。” “只是……”说到这里,她微微抬了眼看向秦默,眸中有忧色,“如此一来,华韶班中人人都有嫌疑了。” “你说的没错。”秦默目光定在叶片上光斑的光影之上,接口道,“那化妆的屋子,班中人人都有机会进去,完全有可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在胭脂中加入蔷薇花粉。” “那怎么办?” “我先让人查查华韶班中所有人的身份背景,看能不能排除掉一些,或者找出几个身份可疑之人来。要知道,虽然人人都有作案时间,但并非每个人都有作案动机。” 公仪音展颜一笑,看来她和秦默想到一块去了。 “今天多亏了你,不然也不会这么顺利。”秦默看着她淡笑,眉眼清润。 公仪音得意地一扬秀眉,也不客气,笑嘻嘻道,“那当然,现在发现我的用处了吧,日后有案子啊,记得叫上我。” 秦默失笑,“你一个姑娘家家,又贵为帝姬,怎么成日里就想着破案。” 公仪音一听这话,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这是对破案感兴趣吗?我这明明是对你感兴趣!不然我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屁颠屁颠跑延尉寺去看尸体啊。” 秦默轻笑出声,用手指抚了抚她红润的唇,颇有些无奈,“你啊,是不是最近跟荆彦待一起待久了,怎么满嘴胡言乱语了。若让主上听见,定要纳闷,自己好端端一个矜持端肃的女儿,怎的说起话来尽是市井俚语了。” 公仪音被他这么一说,不好意思笑笑,道,“反正我就那个意思,我这是爱屋及乌,若不是你,我才不高兴去延尉寺受这份罪呢。”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秦默眉眼微弯,翘了唇角道,“若你是因为别人,阿音以为,我还会留你在延尉寺吗?” 公仪音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起了几分羞赧之意,别开眼道,“那个,说正事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接下来,我送你回帝姬府,你先好好歇着,等华韶班众人的调查结果出来了,我再派人去通知你。”秦默也收了几分面上的玩笑之意,看着她道。 “这就回去了?”公仪音失望道。 “怎么?”秦默剑眉一挑,“还没玩够?” 公仪音泄气般地垮了眉眼,“那好吧,你还有事要忙,我就先回去了。你也不用亲自送我了,派辆车送我回去就成。” “我不放心。”秦默想也没想便拒绝了她。 “可是你……”公仪音话音未落,便被急急跑来的衙役话语声打断。 “寺卿,不好了,华韶班的人在静苑中闹起来了。孟司正有些压不住了,让卑职来叫您过去。” 公仪音脚步一动,就想跟着去看看情况,不想秦默伸手拦住他,“这些人闹,多半是不满被禁在薛府的缘故。人多手杂,我怕到时顾不到你,你很容易在推搡中受伤。阿音,听话,你还是先回去吧。我答应你,一有消息,即刻派人通知你。” 瞥见秦默眼中的忧色,公仪音虽然好奇,但也不想他担心,遂点点头。 秦默朝她笑笑,看向那报信的衙役,“多安排几名衙役护送宫行走回帝姬府,务必确保行走的安危。” 说罢,朝公仪音一点头,匆匆朝静苑赶去。 “行走,这边请吧。” 公仪音坐上延尉寺的牛车,往帝姬府行去。脑中线索纷繁复杂,纠结缠绕在一起,让她一时理不清思绪。 今日一天,乍然之下接受到这么多讯息,让她不知从何理起。 噬心散,高氏灭族,神秘的萼族,徽娘殉主,华韶班……一件件事情,看似独立,却又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让公仪音如坠雾里,只觉一片茫然。 她长吁一口气,看来只能等着看秦默那边能不能找到突破口了。 沉思间,帝姬府已经到了。 她下了车,抬目一瞧,却见门口停了辆华贵非常的牛车,不由一怔。 很快,车前垂下的锦彩绣帘被一只大手掀起,紧接着,从车里头走下来一个熟悉的人影,让公仪音不由一怔。 他怎么会上帝姬府来? 那人上得前来,眉目含笑地看着公仪音,语声清朗沉郁,“帝姬总算是回来了。”说话间,上上下下打量着公仪音的男装扮相,眸中神情难辨。 公仪音微蹙了眉头,睨他一眼道,“睿王来我重华帝姬府,有何贵干?” 睿王一笑,道,“这几日三皇子公务繁忙,我不便打扰于他。只是干待在国宾邸中,不免又有些无趣。我在建邺并不认识多少人,唯同帝姬,还有过几面之缘,便冒昧前来打扰了,还望帝姬不要见怪才是。” 他顿了顿,目光在公仪音面上一转,“只是我来时,府中仆从说帝姬今日出府了,让我改日再来。不过我想着左右无事,便在帝姬府门口等了片刻。这不,果然就等到帝姬了。” 公仪音微微一笑,语声清泠,“让睿王久等了,睿王里面请。” 人都找上门来了,她贸然将其赶回去似乎也不大好,虽心中万般不郁,面上还是做出一副客气的模样,请了宇文渊进府。 公仪音领着宇文渊到了前院的待客大厅,指了指厅中席位道,“睿王请坐。”又示意外头候着的女婢替宇文渊上茶。 公仪音坐于上首,缓缓端起青釉茶盏轻啜一口,不紧不慢看向宇文渊道,“听方才睿王所言,是想来找我闲话一番的?” “不知帝姬可有空?”宇文渊看着她遥遥一举杯,唇角带笑。 “恐怕要让睿王失望了,我最近府中杂事颇多,并无时间陪睿王在此闲扯,不如改日我再亲自登门拜访如何?” 宇文渊勾唇一笑,紧紧凝视着公仪音的面容,“重华帝姬这帝姬,做得可真不轻松。如我皇姊皇妹那般,成日里要忙着骑马练剑,也不似重华帝姬这般日理万机啊。” 他似乎话里有话,不过公仪音没有理睬,抿唇笑了笑,不予置评。 宇文渊却不死心,又道,“重华帝姬今日这男装打扮,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睿王过奖了。” “不知何事,还需要帝姬亲自扮男装出去处理?”宇文渊试探着道。 公仪音蹙了蹙眉,语声也变得冷淡起来,“睿王的好奇心可真是重。无事,不过是贪玩,着男装在街上逛了几圈罢了。” “我看方才送帝姬回来的那车撵,似乎是延尉寺的?” 公仪音面色一沉,他果然瞧见了。当下语气变得冷冽起来,挑眉看着宇文渊,似笑非笑道,“怎么?难道我去哪里,还需要向睿王汇报吗?” 宇文渊忙笑笑,抱拳道,“帝姬误会了,我亦只是好奇,随口问问,帝姬若是不方便说,请无视毓清方才的话便是。” 公仪音“嗯”了一声,端起几上茶盏不紧不慢喝着,也不看宇文渊,亦不出声,精致小巧的面容在袅袅茶香后若隐若现,似看得有些不真切。 宇文渊亦低垂着头轻啜杯中茶水,半晌不曾出声。 厅中一时有些静,只有呼呼风声穿堂而入。 “睿王。” “帝姬。” 片刻的沉默过后,两人竟同时抬头开了口。 公仪音不好意思地笑笑,“睿王想说什么?” “还是帝姬先说罢。”宇文渊翩翩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一派君子如玉的模样。 “我想说,时辰不早了,我今日亦没有多少时间招待睿王,睿王不如先回去吧,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宇文渊朗声一笑,“这就巧了,我刚想说时辰尚早,不知帝姬可否有空陪毓清出去走走。不想我这邀约还没出口,便被帝姬拒绝了。” 他放下茶盏,微叹口气道,“也罢,帝姬既然有事要忙,我也不便打扰了。”说罢,就要起身告辞。 公仪音舒了口气,也跟着起身,刚要再说几句客套场面话,不想外头匆匆走进一名女婢,朝着宇文渊微微福了福,然后快步走到公仪音身侧耳语了几句。 什么? 公仪音听得女婢小声来报,不由面色一沉。 公仪楚来了?她袖中手掌紧了紧,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这时候来? 她想了想,皱了眉头低声吩咐,“先将她请到后院聆音园去,请阿灵和阿素稳住她,我稍后便到。”不想,话音刚落,远远便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 “重华,我见外头停了辆华贵的车撵,怎么,你这府里头,来客人了?” 看来,是守门的护卫没拦住公仪楚,竟让她径直闯了进来。 公仪音眉头皱成一团,挥手示意方才那来报信的女婢退下,自己则从席位后绕了出来,朝门口走去。 两人正好在大厅门口碰到。 “哟,重华,见你一面可真难,你那守门的护卫拦着不让我进呢。莫不是,你有什么重要的客人要见,顾不上招待我?”公仪楚阴阳怪气说道着,娇笑两声,目光朝厅内瞟去。 待看清厅中之人是宇文渊时,先是一愣,继而眉头一挑,收回目光看向公仪音,“哟,我当是谁,原来是北魏睿王,难怪重华不想让我瞧见。” 她这话说得阴阳怪气的,听得公仪音眸色有浅转深。 公仪音冷冷睨公仪楚一眼,语声寒凉,“皇姊说够了没有,说够了,便请入席吧。皇姊虽然没教养硬闯他人府邸,我却是不会做那等无故逐客之事的。” 公仪楚笑容一僵,刚要反驳,却听得公仪音压低了声音在她耳旁道,“不想让别人看笑话就乖乖坐下,我们俩的事,可以私下解决。”说着,拂袖转身,走到上首转目看向宇文渊。 “姊妹玩闹,让睿王见笑了。”说罢,高声道,“来人,给昭华帝姬备席。” 公仪楚在女婢的引导下走到宇文渊对面的席位坐了下来。虽心有不甘,但到底还有几分同仇敌忾的意思,强压着没有与公仪音翻脸。 宇文渊笑言无碍,又道,“看来重华帝姬今日,注定忙不了府中之事了。”言下之意显然是暂时不打算走了。 公仪音心下了然,权衡一番后也不坚持,清浅一笑道,“睿王若是愿意,大可留下再叙叙。”只是,那单薄的笑意,怎么看怎么也不达眼底。 宇文渊看向公仪楚,抱拳行了个礼,笑言,“那就沾昭华帝姬的光了。” 公仪楚狐疑的目光在宇文渊上转了几圈,又看一眼上首面色从容的公仪音,心中疑色更甚,开口道,“没想到今日竟会在重华府中碰见睿王。不知……”说到这里,她故意拉长了声调,用一种暧昧的语气道,“睿王今日来找重华有何贵干?我该不会……来错时间了吧?” ------题外话------ 嘤嘤嘤,抱歉姑娘们,昨日说早上发的,但是晚上看肖奈大神看得忘了时间,只能改到今天中午发了,明天再不干这种事了/(ㄒoㄒ)/~ * 谢谢小沐沐月票票~ 宝哥哥、微微花花哟~ 么么哒~(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10章 宇文渊的心思 公仪音轻轻嗤笑一声,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公仪楚面上打量片刻,用一种慵懒的语气道,“阿姊成日里在想些什么呢?睿王是客,你我皆是主,自然没有什么来错时间一说了。” 公仪楚若有所思地睨着一脸兴致作看戏状模样的宇文渊,语气愈发酸溜溜起来,“那可不一定,或许,对睿王来说,这尽地主之谊的主嘛,也不是每个人都可以的。” 宇文渊彬彬有礼地一笑,看着公仪楚的目光中带着通透澄澈的光芒,“昭华帝姬说笑了,昭华帝姬若愿屈尊尽地主之谊,宇文渊自然不胜感激。”他看向公仪楚的神情专注,仿佛眼中只有她一人一般。 被他这般看着,鬼使神差的,公仪楚的面颊浮上两片红晕,微微低了头,“我自然……是愿意的。” 宇文渊又是一笑,“方才我邀重华帝姬带我逛逛建邺,不过她似乎很忙,不知昭华帝姬可有时间?” 公仪楚看了上首身姿清仪,面容淡然的公仪音一眼,她面上的神情如漂浮的流云,静谧而空寂,既不显得过分冷淡,却又带了一丝淡淡的疏离。不知怎的,让公仪楚想起了那高山之巅的圣洁雪莲,只可远观,却无法近身。 她的心中似被小小的蚂蚁在小口小口地噬咬着,蓦地生出一丝不甘心来。 为何公仪音不论何时,都能保持这样端肃沉然的神情,仿佛什么事都逃不过她那双玲珑慧眼一般。这样的感觉,不知怎的,让她想起了另一个人。 秦氏九郎! 她沉沉地从公仪音面上收回目光,看向宇文渊巧笑倩兮,“睿王,重华成日里也不知忙些什么,她既然没空,就由我这个阿姊来替她尽地主之谊吧。”见宇文渊唇边含笑地看着她,她面上的笑容愈发深了,“不知睿王想去哪里逛逛?” “昭华帝姬决定就好。” 一直沉默的公仪音却蓦然出声,看着公仪楚似笑非笑,“怎么?难不成阿姊早就知道睿王要来,特意上我这里截人来了?” 心中腹诽,开什么玩笑,她才不放心让公仪楚这个没脑筋的去陪宇文渊那么狡猾的人呢,到时候不定被套出多少话来。 “我……”公仪楚哑言。她来重华帝姬府,本就没什么重要的事,不过是多日不见公仪音,想来打探打探她最近在做什么罢了,没想到正好碰到宇文渊,也算是个意外收获了。 上次宫宴上,宇文渊对公仪音的格外关注她自然注意到了,心中颇不是滋味。 从小到大,她虽为长姊,却一直活在公仪音的阴影下。被老百姓捧为南齐福星的是公仪音,被父皇宠在掌心的也是公仪音,就连同样学才艺,公仪音的进度也比她快得多,这让她如何不恨,如何不恼? 如今,就连初次来南齐的北魏睿王,眼中第一个见到的,还是公仪音。 一想到这,她就觉得心中似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揪着她的五脏六腑,让她心悸绞痛,寝食难安。 既生音,何生楚?! 见她久久答不上话,公仪音也不咄咄逼人,反而清朗一笑,“我同阿姊说笑的,阿姊可莫当真了。难得睿王和阿姊今日都来找重华,我便是有天大的事也先放在一旁再说。既然两位想在建邺城逛逛,我也一道如何?” 公仪楚对自己嫉恨已久,如今见睿王来找她,心中肯定不爽。如此一来,定不会放过这个同睿王搞好关系的机会。可自己又实在不放心她单独同睿王出去,想了想,只得按捺住心底的膈应,装出一副甘之如饴的样子陪他们逛逛了。 宇文渊闻之眉梢一扬,唇角带笑,“能得两位帝姬相伴同游,那是再好不过的事了。” 公仪音道,“那便请睿王在此稍后片刻,阿姊,你陪我回房换套衣服可好?”她有意将公仪楚同宇文渊隔开,只得找了个蹩脚的借口。 公仪楚果然一脸奇色,没好气道,“你要换衣服自己去换便是,拉着我做什么?再者,你在自己的府里头,干嘛要着男装?” 公仪音嘻嘻一笑,也不回答,只是走到她面前挽着她的胳膊,将她推搡着往门外走了,从后面看去,倒是一副姐妹情深打打闹闹的模样。 立在身后的两名女婢忙跟了上去。 身后宇文渊看着两人相携而出的身影,幽蓝色的眸中划过一丝深色。 走出门外,公仪楚嫌弃地看她一眼,拽出在公仪音怀中的手臂,狐疑地看着她,“你干嘛突然叫我陪你换衣服,打的什么主意?” 公仪音收起方才在厅中笑意盈盈的脸色,冷冷道,“我是怕阿姊在睿王面前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你……”公仪楚眼眸一瞪,“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公仪音懒得同她废话,脚步匆匆朝聆音园走去。以公仪楚的性子,她知道她一定会跟上来。 “公仪音,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果然,公仪楚哪甘示弱,也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阿姊,睿王那种人,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所以你最好同他保持一些距离。待会,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也请阿姊掂量掂量再出口。” 听到公仪音这明显不信任的口吻,公仪音楚肺都气炸了,一把拽住公仪音的手臂气呼呼道,“公仪音,你什么意思?!” 公仪音停下脚步,清冷的目光在公仪楚手上一顿,“放开!” 公仪楚心中气急,本想收紧五指给她点颜色看看,不想眼前突然一阵劲风过,等风过,她睁开眼一瞧,却看见一袭劲装满脸冰山模样的宁斐出现在公仪音身后。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在公仪音的地盘,由不得她撒野,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了抓住公仪音的手。 公仪音看一眼她涨得通红的面色,凉凉道,“阿姊,该提醒的话我都说了,言尽于此,希望阿姊不要做出什么丢父皇和南齐脸面的事来。” 说着拂袖而去,将公仪楚一个人晾在原地。 公仪楚看着她娉婷远去的背影,眼中迸出一丝火花四溅的怒意,心中愤愤,公仪音,你给我等着,今日你对我之辱,来日我必加倍奉还! 身后的女婢面面相觑,想了想,还是上前小心翼翼劝道,“殿下,重华帝姬素来是这种性子,您又何必同她置气?” 公仪楚瞪她一眼,眸色阴了阴,急匆匆赶了上去。 公仪楚对重华帝姬府并不陌生,等她带着女婢赶到聆音园时,公仪音已经进房换衣服去了。阿灵正立在院门口候着,见公仪楚过来,忙笑盈盈迎了上去。 “婢子见过昭华帝姬。” 公仪楚冷哼一声,眯了眼打量了她两眼,“重华呢?” “殿下已经进房间换衣服去了,还请昭华帝姬入内稍候片刻。”阿灵笑着接口道。 公仪楚从鼻中哼出一声应了,径直朝院中待客的厅房走去,自顾自在上首的席位上坐了下来。 阿灵也不恼,依旧笑意盈盈地跟在后头,又唤了人进来给公仪楚上茶。 见她这幅殷切的模样,公仪楚挑不出什么毛病,只得住了嘴,阴着脸坐在厅中等着。不过公仪音动作十分迅速,她刚喝几口,公仪音已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瞧见公仪音换装后的模样,公仪楚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眼前的公仪音,不过一袭简单的冰蓝色束腰裙衫,衣襟和袖口处绣着雅致的海水纹,头上也只簪一只海水纹玉簪,整个人看上去清丽中不失雅致,而她的眉眼,却又带着一丝丝惑人的娇媚,让这一身装扮不显太过素淡。 公仪音淡淡瞥她一眼,“走吧。”说罢,率先带着阿灵阿素朝门外走去。 公仪楚恨恨地握紧了手中茶杯,“啪”的一声放回几上,这才起身面目狰狞地跟了上去。 两人带着女婢一前一后到了前院正厅。 见她们过来,宇文渊也站了起来,目光在前头的公仪音身上停留了一刻,露出一瞬的惊艳之情。 公仪音只作不见,面上笑意不变,朝外一请,“睿王,请吧。” “两位帝姬也请。” 三人同出了重华帝姬府,宇文渊转身看着两人道,“我这车撵颇为宽敞,不知两位帝姬可否赏光,与我同坐一车?” 公仪楚看一眼那俩华贵的车撵,想想没什么不好,嘴一张刚准备答应,却听得公仪音清冷的声音抢在她前头响了起来。 “多谢睿王美意。只是你我男女有别,贸然同乘一车到底不好,更何况,待会回府时,只有一辆车也不方便,我看,我们还是坐各自的车出行吧,不知睿王意下如何?” 宇文渊浅浅一笑,眼中幽光流荡,“那便依帝姬所言。” 公仪楚面色一垮就想同公仪音唱反调,不想公仪音一记凌厉眼刀扫来,心中一凛,忆起她方才警告自己的话,只得不甘地咽下想说的话。 “不知睿王想去哪里?” 宇文渊若有所思地看公仪音一眼,道,“听说沕水风景不错,不知两位帝姬可有兴趣同我同游沕水?” “好啊。”公仪楚吸取了方才的教训,抢在公仪音面前开了口。 公仪音不想在宇文渊面前同公仪楚争吵,虽然并不大愿意与宇文渊同游沕水,但还是扯出一抹笑容应了下来。 宇文渊目送着两人上了车,这才上了自己的车撵,吩咐车夫朝沕水行去。 阿灵和阿素坐在公仪音两侧,神情都有些凝重。 阿灵撩开窗帘看一眼前头行驶的公仪楚和宇文渊的牛车,面露担忧之色,看回公仪音道,“殿下,今儿是什么日子?怎么睿王和昭华帝姬都来了?” 公仪音神情亦是凝然,眉目间带了一丝沉色,“恰好撞上了吧。公仪楚我没什么好担心的,左右不过来打探打探我的情况。倒是宇文渊……”说到这里,她停住了话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 “睿王怎么了?” “此人看上去一副翩翩君子温润如玉的模样,但实则性格阴沉难辨,我实在想不出他今日来帝姬府找我的目的。难不成当真只是单纯地请我带他游建邺?”公仪音目色沉沉,似有隐忧。 阿灵叹一口气,“真希望北魏使团快点回去。” “父皇的生辰还有半个多月才到,宇文渊肯定还要在城中待一段时间的,这也是我为什么一直不想同他撕破脸皮的缘故。” 阿素也是满脸忧色,“那今日殿下同睿王一道出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公仪音朝她们安慰地笑笑,“放心吧,我和昭华到底是帝姬,他不敢明面上对我们如何的。” 至于暗地里在打什么主意,那就得好好提防了。 “殿下,薛公和常夫人的案子,有眉目了吗?”听得公仪音这么说,阿灵放了些心,想到今日公仪音出府是为了昨日的案子,不由好奇发问。 公仪音点点头,“已经找到了徽娘,她也对下毒毒害常夫人一事供认不讳。不过……” “不过什么?”阿灵瞪大了眼睛,好奇追问。 “不过她在先夫人坟前,自杀身亡了。” “啊!”阿灵惊呼一声,很快捂住了嘴,但面上神情仍有些诧异。 “至于薛公一案,还在调查之中。” 阿灵捣蒜般点点头,似乎还沉浸在徽娘自杀的消息中没有回过神来,满脸愕然,神情呆愣。 见她这样,公仪音便没有多说,微阖了眼闭目养神起来。 大概驶了一盏茶的功夫,牛车停了下来。 “殿下,到了。”阿素的声音响起。 公仪音睁开眼,撩起车窗帘一瞧,果然见他们到了沕水边上。宇文渊已经从车上下来,正在请公仪楚下车。 公仪音自然不会等到他过来请自己,在阿灵和阿素的搀扶下自行下了车。 此时午时刚过,沕水河畔一丝风也无。日头高悬,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被湖水一反射,反而显得更热了。 公仪音不明白宇文渊怎么选在此时来游沕水。 更何况,她今日奔波了一天,到现在还未吃午饭,早已饥肠辘辘,想了想提议道,“睿王,现下虽已到夏末,但天气依旧炎热,更何况此时又是午时刚过,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你看,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吃饭,等日头没这么烈了再过来?” 公仪楚掏出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难得的没有反驳公仪音的意思,反而切切地点了点头,显然也热得够呛。 宇文渊却是神秘一笑,朝着二人道,“两位帝姬请稍等片刻,我已经都准备好了。”说话间,只见一艘精美的画舫朝岸边驶来。 虽不及那日和秦默所见的那艘皇家画舫规模大,但亦是流光溢彩富丽堂皇。 公仪楚一见,眼神一亮,看向宇文渊问道,“睿王,这是……?” “这是我早派人准备好的画舫,两位帝姬放心,等上了画舫就不会觉得热了。” 公仪音微狭了眼眸,紧紧凝神着那艘渐渐朝这边河岸靠过来的画舫,突然发现在船尾处装了个类似风车一样的东西。 她心神一动,紧紧盯着那东西。 画舫越来越近,她也得以看清,原来那风车竟然将河水不断抽了上来,然后喷洒在画舫船舱顶部,河水又顺着宽宽的船舱顶檐流了下去,在船舱四周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屏障。 画舫在驶动,那风车也一直在转动抽水,如此循环往复。有了河水的降温,想必画舫舱内的气温一定十分清爽宜人。 公仪音有些吃惊。 宇文渊上哪找来这么一艘别致的画舫? 思索间,那艘画舫已经靠了岸。宇文渊朝两人笑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位帝姬,请吧。” 公仪楚显然也看到了那画舫后奇特的风车,眸中闪过一抹异色,朝宇文渊甜甜一笑,走到了画舫旁。 公仪音收回落在画舫上的目光,也跟着走了上去。 几人在画舫旁站定,宇文渊先伸出手将公仪楚扶上了画舫,尔后又伸手过来接公仪音。 公仪音浅浅一笑,侧身避过,示意他自己可以上去。 宇文渊也不勉强,收回手立在一旁浅笑看着公仪音,待公仪音在阿灵阿素的搀扶下上了船后方才跟了上去。 整艘画舫以黄桐木制成,船舱是玲珑精致的四角亭子模样,飞檐翘角处有抽上来的清凉河水落下,左右两侧开雕花小窗。 船舵赫然立于船头,两侧立着两根柱子,柱子顶端各自雕刻着一只对月引吭的银狼,柱上的浮雕银龙和蒲草纹路一层扣着一层,层层错落有致,雕刻精细到银狼身上的每一丝毛发都清晰可数。一名面容肃然的仆从正在掌着舵。 饶是公仪楚和公仪音见惯了大世面,这会也忍不住惊叹。 公仪音尚好,毕竟已经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而公仪楚,眸中亮意灼灼,一脸叹为观止的模样。 “睿王,这艘画舫是你的?”公仪楚看了一圈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宇文渊笑着点头,“材料是从我北魏运来,这几日在南齐组装的,是我北魏预备献给安帝的贺礼之一。今日难得两位帝姬肯赏光,便先借来一用了。” 公仪音暗自思忖。这别的倒没什么,南齐工匠也能做出,唯独那船尾抽动河水的风车有些稀奇,看来此时北魏的机械化程度,似乎要高出南齐一个层次。 那……北魏预备送这样一条画舫给父皇做贺礼,是存着炫耀之意? 宇文渊抬头看一眼天上的日头,朝二人笑道,“甲板上炎热,两位帝姬请入舱吧。”说完,看一眼立在船头的两名女婢一眼。 女婢福了福,上前将船舱前悬挂的层层珠帘和锦帘一一掀起,恭谨请公仪音和公仪楚两人入内。 公仪楚眸色一动,兴致勃勃地踏了进去。 公仪音带着阿灵阿素紧随其后,再后面就是宇文渊。 果然一入内,一股子凉气铺面而来,通身的毛孔都似被打开,身上的热气被一扫而尽,连呼入的空气中,都带了一丝湿漉漉的水汽。 让人浮动燥热的心,刹那间沉静了下来。 左右两侧的小轩窗窗扉竟是半透明的琉璃制成,上头竹帘半卷,遮住一半的阳光,舱内既不显得阴暗,又不因阳光的直射而过分炎热。 画舫颇长,舱内被一扇竹门隔成了两个空间,竹门的另一侧不知是作何用处。 宇文渊请两人在舱内的花梨木圆几旁坐下,手一拍,便有侍女从竹门另一侧出来,手中端着红木托盘,托盘中放着白玉酒壶并三个同色玉质酒杯。 女婢走到几人跟前行了礼,将酒杯放下,给各人斟了一杯酒。 宇文渊举起酒杯,朝两人微笑,语声爽朗,“这酒,是我北魏最有名的佳酿,特意带来南齐想请诸位一品。正好今日赶巧,请两位帝姬喝一杯。” 说着,拿着酒杯朝公仪音和公仪楚微微晃了晃,眸中神色幽深难辨。(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必戳】关于更新时间的调整和统一 首先要跟姑娘们道个歉,因为这段夭夭时间的更新有些不稳定。 鞠躬鞠躬再鞠躬/(ㄒoㄒ)/~ 熟悉夭夭的姑娘们应该知道,夭夭是上班兼职党,每日的万更都是下班后晚上码出来的。如果晚上稍微有点事情,可能就码不了这么多了。 本想继续恢复早上七点更新,但发现似乎有些困难。 因为接下来的9月份,夭夭的工作和生活都会有很大的变动,接下来的一个月会特别的忙,晚上如果码得太晚再上传,后台没有编辑审核,第二天还是不能赶到七点之前审核发文。 但是夭夭又想尽量万更,因为如果每天更太少的话,姑娘们看着也不爽快。所以权衡之下,夭夭决定从明天起,将更新时间调整为中午12点,这样的话,如果晚上没来得及码完,上午还有时间继续码。 之前放早上是想姑娘们一觉醒来便能看到,调到十二点的话,姑娘们也能在午睡前看一看,应该也不会耽搁太多事情。 谢谢所有姑娘对夭夭的理解和支持。 爱你们么么哒~!(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11章 打翻醋坛子的秦九 公仪音目光在面前的酒杯上一顿。白玉杯中酒液呈现出中透明的桃红色,此时画舫已开动,酒液顺着船身的摇晃亦微微晃动着。 她雪眸中有一道幽光闪过,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一眼宇文渊,“我不擅饮酒,这喝酒就算了。不知睿王这画舫上可有茶?我和阿姊还是以茶代酒谢过睿王的好意吧。” 宇文渊看她一眼,但笑不语,手中持着酒杯微微晃动着,尔后送至唇边,喝了一口,这才放下酒杯看向公仪音道,“重华帝姬不善饮酒?南齐酒文化发达,我亦听说,安帝经常召帝姬入宫对饮,重华帝姬这不善饮酒之语,怕是推辞吧?” 公仪音眸中神色又深了几分。 居然连父皇经常召她入宫这种事都打探到了,看来宇文渊此次,来者不善啊。 见她面色沉了沉,宇文渊又轻抿一口杯中酒酿,不急不缓道,“莫不是我面子不够大,重华帝姬不肯赏我这个脸?”他的声音带了一丝沉厉之色,和着窗外潺潺流水之声,船中气氛似乎有些冷了下来。 见两人似有些僵持,公仪楚眼眸一转,看向公仪音皮笑肉不笑道,“重华,睿王盛情难却,你就别再矫情了。” 公仪音在心中翻了翻白眼,看着公仪楚那笑意莹然的面庞恨得牙痒痒,只恨不得将她这层伪善的皮扒下来才好。 真是猪脑子! 她为何推辞?还不是怕宇文渊在酒中动什么手脚!虽然宇文渊为了安她们的心主动喝了几口,但宇文渊这样难测的心思,保不齐还有什么后招。没想到公仪楚倒好,直接当起宇文渊的说客来了。 只是她不想在宇文渊面前同公仪楚翻脸,免得让宇文渊白白看了笑话去。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底的不满,也不看公仪楚,只是抬眼看向宇文渊道,“睿王言重了,重华今日有些身子不适而已。既然睿王盛情相邀,重华也不好再多做推辞,就喝了这一杯,谢过睿王的款待。” 虽然她并不怕睿王明着对她和公仪楚怎样,但如今是在船上,宁斐没有跟上来,凡事还是小心为上。 宇文渊这才敛了眼中的沉色,勾唇一笑,对她和公仪楚举杯示意道,“两位帝姬,请!我先干为敬。”说罢,将杯中酒酿一饮而尽。 公仪音跟着象征性地抿了一口。 公仪楚似乎为了衬托自己的洒脱,喝了一大口,放下酒杯时,面颊已染上了些微红晕。 公仪音回味着口中佳酿,微微有些心惊。宇文渊带来的北魏这酒,初尝只觉清冽甘甜,十分好喝,但再一细细品味,就会发现后劲十分足,若是喝多几口定会醉不可。 难怪公仪楚不过喝了一口便有些上脸了。 她眉眼微动,心中存了几分警惕。 莫不是这酒里并没动什么手脚,宇文渊一开始,打的就是灌醉她们的主意?不对,应该说,宇文渊一开始,打的是灌醉自己的主意。 这画舫,这酒,明显就是实现准备好的,而宇文渊一开始,是想单独邀自己前来的,只是公仪楚恰好撞上罢了。 这么说来,公仪楚倒替她挡了一些无妄之灾去了。 宇文渊果然看着公仪楚轻笑一声,语带赞意,“昭华帝姬好酒量!” 见宇文渊注意到了自己,公仪楚的面色似乎愈发绯红了,得意地扬了扬眉,语声娇软道,“睿王过奖了,睿王乃豪爽之人,昭华自然不好扭扭捏捏。”说着,意有所指地睨了公仪音杯中几乎被动过的酒液一眼。 公仪音只作不知,面色并不半分波动,就像平静的湖面,未起半分涟漪。 见公仪音不做理睬,公仪楚放在膝上的手攥了攥,眸中一抹阴翳闪过。 宇文渊似没有注意到她们俩之间的暗潮涌动,又拍了拍手。竹门再度被打开,这次,从里头鱼贯而出几个粉衣女婢出来,手中依旧端着红木托盘,只是这一次,盘中放着是各色精致菜肴。 女婢将盛着菜肴的素白雕花瓷盘放下,又轻手轻脚退了下去。 公仪音粗粗一扫,发现这些菜式自己大多不认识。 宇文渊看向她们介绍道,“这些都是我们北魏有名的菜肴。我此次来建邺,特意带了名皇宫御厨同行,两位请尝尝,看是否还合口味。” 说着,指着几上的菜肴,一一介绍起来,“这是手把肉,这是炭烤羊排,这是酥烤羊腿,这是漆油闷琵琶肉,这个是酥油茶……” 公仪音听着,面上带着得体的笑意,偶尔点点头,显得专注而从容。只是公仪楚的面色有些不太好,她略带嫌恶地看着盘中菜肴,皱了皱眉头道,“这么多羊肉牛肉做成的食物,不会太腥了么?” 宇文渊看一眼吃得从容的公仪音,耐着性子道,“这些菜都是经过了特殊处理,不仅没有腥味,反而有一股特别鲜嫩的口感,昭华帝姬可以先试试。” 公仪楚皱了皱鼻子,并不想动筷。只是看公仪音吃得欢快的模样,又不甘示弱,勉强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口送入口中。 她囫囵吞枣嚼了几口,赶紧咽了下去。虽然并无想象中的腥膻味,但那种奇怪的口感还是让她无法接受。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宇文渊没说什么,只是眸中光芒又幽深了几分。 用过饭,宇文渊叫人将餐碟撤了下去。这顿饭,公仪音倒是吃得很满意,只是苦了公仪楚了,草草用过几口,早上又没吃什么东西,这会肚子还空着呢。 本以为还会有饭后甜点上来,不想等了半天也不见宇文渊开口,也不知是他没有准备,还是北魏并无饭后吃甜点的习惯。 公仪楚腹中空空如也,只得连喝了几大口酒以饱腹。如此一来,脸颊愈发显得红艳艳的,趁着眸中几分迷离之色,倒中和了几分她身上原有的傲气,显得楚楚可人起来。 公仪音转头看向窗外沕水的景色,宇文渊把玩着手中酒盏,公仪楚眯着眼睛四下打量,一时无人说话。 四面风来,一室生凉,外面的阳光映着窗外流下的水幕的盈盈波光,显得明亮而迷离,光影被筛成一条一条,照在舱内三人的面上。 宇文渊喝一口酒,顺着公仪音的目光看去,“重华帝姬不觉得,日照下的沕水,别有一番美感么?” 公仪音敷衍地笑笑,没有接话。 宇文渊并未因此而气馁,微微一笑,看向沕水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仿佛透过宛如玉带般流向远方的沕水,想到了别的什么。 河岸杨柳轻扬,河面水波粼粼,有一种精雕细琢的诗意。 “在我们的草原上,也有一条这样清澈的河流,唤作塔娜河。塔娜河在北魏语中,是明珠的意思。比起沕水的绵长,塔娜河要更九转十八弯,滋养了所到之处的草原,被我们视作母亲河。重华帝姬上次说的长河落日的场景,在塔娜河上就能经常看到,十分壮观。” 一旁眯着眼脸色酡红的公仪楚听罢,狐疑地看公仪音一眼,刚要说话,却忽的打了个酒嗝,羞得她满面通红。 宇文渊面上并无半分讥笑之意,反而伸手替公仪楚斟了杯茶放到她面前,和缓道,“昭华帝姬先喝口茶解解酒。” 公仪楚以袖掩面,略略喝了口茶,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她瞥一眼宇文渊,眼中流光闪动,“怎么,睿王同重华此前还有交集?”话语中带了一丝审问之意。 宇文渊微微一笑,“之前宫宴时,在殿外见过一面,聊了几句。” 公仪楚面上露出一抹恍然,显然是忆起了那日公仪音久离未归之事,眸中闪过一抹沉色,阴着目光睨了公仪音一眼。 公仪音看也不看她,目光一直紧紧凝视着窗外的风景。 “重华帝姬对这些优美的自然景致,似乎很感兴趣。”宇文渊看她一眼,笑言。 不知为何,他明明是用很正常的语气在说话,公仪音却总觉得他的话语中含了一丝似有若无的深意,让人忍不住去揣度他这话背后的深意。 跟这样的人说话,就像在博弈,落子无悔,不能走错一步。没说一句话之前,都要在心中仔细权衡一番。 实在太累! 公仪音朝他浅浅一笑,只是那笑容,有些流于表面,眼角眉梢并无半分波动,“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莫非睿王不爱?” 宇文渊起身行到窗前,“既然如此,我北魏长河落日大漠孤烟的景致,重华帝姬应该也很感兴趣。” 公仪音蹙了蹙眉,心中生了几分警惕,讪笑两声应付道,“或许吧。” 连同上次宫宴,这已经是宇文渊第二次在他面前提起北魏壮阔秀美的风景了,他这是何意?勾起自己对北魏的兴趣? 公仪楚也跟着摇摇晃晃站了起来,许是酒喝多了,脚下一个踉跄,身后跟着的婢女忙上前扶了一把。 公仪楚一把将她们的手掀开,瞪她们一眼道,“不用扶我,我没醉。”说着跌跌撞撞行到窗前,伸手将半开的窗户全部推开。 从船舱檐顶落下的流水瀑布有水花溅进来,打在公仪楚灼热的脸上,让她面上的热意消退不少,不由伸出手去拂那水帘。 画舫的窗户并未开太高,公仪楚醉意醺醺,探出身子去够那落下的水滴,一时用力过猛,身子竟朝窗外扎去。 公仪音正站她旁边,本想伸手去抓她的腰带,突然脑中一个念头闪过,心神一动,伸出去的手故意慢了半拍,与公仪楚的裙衫正好错开而过。 这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宇文渊此正因为公仪音的油盐不进而有些头疼,脑中想着心事,一时也没注意到旁边公仪楚的动静。 只听得“噗通”一声,公仪楚竟一头栽进了沕水之中。 身后公仪楚的女婢尖叫一声,拥了上来,在窗边失声尖叫,“殿下,殿下您没事吧?” 宇文渊脸色一沉,打了声呼哨,只听得又是一声落水声,船头立着的一名黑衣侍卫飞快地跃入水中,游到了公仪楚身侧。 公仪楚乍一入水,惊慌不已,不住地挥舞着双手在水中乱扑腾,就连那黑衣仆从游到她身侧了也没有消停,那个仆从无法近她的身,只得无奈地看一眼宇文渊。 宇文渊沉了脸色,冷冷道,“打晕她。”说着,象征性的看了公仪音一眼,似乎在征求她的同意。 公仪音自然不会拒绝,焦急地点了点头,只是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眼底划过一抹狡黠之色。 仆从得令,一记手刀飞快落下,公仪楚眼白一翻,身子软了下来。仆从这才得以抱住她,游到了画舫旁。 公仪楚的女婢忙跑到船舷处,帮着将公仪楚拉了上来。 公仪楚这么一落水,衣服全湿了,胸前的春光挡都挡不住,船头还站着好几名宇文渊的仆从,公仪楚的女婢一急,忙跪在她身侧挡住其他人打量的目光。 被方才那仆从一击,公仪楚昏迷不醒,她的女婢晃了半天也没反应,不由慌了神,求助似的看向公仪音。 公仪音只是想借此达到避开宇文渊的目的,公仪楚出丑,丢的还是她南齐的脸面,这并不是她乐见的。冷冽的目光朝四周一扫,正等着看好戏的仆从被她这寒如霜雪的目光看得心中一惊,不由自主地垂下目光不敢再看。 公仪音垂目吩咐那两名女婢,“按压阿姊的胸前,将呛入的水压出来。”说罢,趁两名女婢忙活之际,看向一旁非礼勿视垂首沉思的宇文渊道,“睿王,阿姊落水,需要即刻回府,还请将画舫靠岸,我送阿姊回去。” 说这话时,她有意识地挪了挪步子,挡住了宇文渊看向公仪楚的目光,神情不卑不亢,又带了恰到好处的焦急之意,活脱脱一副为长姊担忧的模样。 宇文渊纵使有万般不情愿,这会也没有理由拒绝,扯出一抹笑意道,“是我招待不周,我派人送昭华帝姬回府吧,重华帝姬不用担心。”说着,招手示意掌舵的仆从靠岸。 公仪音皱了皱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阿姊落水,我断没有了再游玩的心情,睿王的好意我心领了,下次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宇文渊自然没有理由再留她,沉沉打量了她一眼道,“待昭华帝姬醒来,还请重华帝姬带上我的歉意,改日我再亲自登门向昭华帝姬道歉。” “是阿姊醉酒,不关睿王的事,睿王不用放在心上。”公仪音浅笑道,面上一派疏离。 宇文渊眸色暗了暗,没有说什么。 恰好此时,有公仪楚的咳嗽声传来,原来公仪音和宇文渊说话的这会功夫,公仪楚的女婢已经将她腹中呛入的水给逼了出来,公仪楚自然也跟着醒了过来。 公仪楚迷迷蒙蒙地睁开眼,只觉头痛欲裂,浑身被风一吹,顿时冷飕飕的,不禁牙齿打起颤来。 宇文渊示意画舫上的女婢拿件披风过来。 女婢依言取了件银白色绣卷草纹的披风过来,宇文渊接过,颇为君子风范的没有直接递给公仪楚,而是背对着公仪楚,将披风递给了公仪音。 公仪音轻笑着谢过,将披风递给了公仪楚的女婢,女婢千恩万谢接过,裹住公仪楚的身子,搀扶着她艰难地站了起来。 在冷水中这么一浸,公仪楚的醉醺醺的神思清明了不少,看着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自己,想到方才在宇文渊面前出了个这么大的丑,不由有些生恼起来,银牙一咬看向公仪音,“重华,你方才正站在我身边,怎的没将我拉住?” 公仪音心中冷笑一声,这个时候还要来找个出气筒么?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当下也不再顾念公仪楚的面子,冷冰冰道,“阿姊自己醉酒落水,怎的还怪在我头上来了。我怎么知道阿姊会醉成这个样子?要我说,阿姊既然不善饮酒,就不要逞能。” “你!”公仪楚被她堵得话都说不出来,只得恶狠狠瞪了她一眼,恨不得立马离开这个让她丢尽颜面的鬼地方。 画舫终于缓缓靠了岸,公仪楚顾不上其他,朝宇文渊草草一福,挤出一抹笑容道,“睿王,昭华身体不适,先回府了,多谢款待。”说罢,看也不看公仪音,带着女婢急匆匆下了船走远。 公仪音自然也是一刻都待不下了,朝宇文渊行礼谢过,假意找了个借口,“我不放心阿姊,也先告辞了。”说罢,带着阿灵阿素亦匆匆离去。 宇文渊站在画舫之上,眯了眸子看着公仪音步履匆忙身姿清窈的背影,目光停留了许久,眼中神色愈发幽深难辨。 公仪楚匆匆下了画舫,朝黎叔停车的地方走去。 所谓担心公仪楚的身子,自然不过是公仪音找的托辞,她不过是不想再同宇文渊继续待下去罢了,只是公仪楚那里,她当然不会巴巴地贴上去自讨没趣。她带了侍卫出府,这安危,也不是她该管的了。 感受到身上宇文渊火辣辣的视线终于消失,公仪音这才松了口气,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宁斐和黎叔正紧张地在原地等着,见公仪音带着阿灵阿素过来了,宁斐松一口气,赶紧迎上来,上上下下打量了公仪音几眼,焦急问道,“殿下,您没事吧?” 公仪音展颜一笑,“放心吧,宇文渊从我这讨不到什么便宜去的。” 宁斐这才舒了口气,腼腆地笑笑,“殿下说的是。”宁斐素来清冷,如今这么一笑,倒显出几分罕见的生气来,身后的阿灵看他一眼,眸中亮色灼灼。 公仪音上了车,等她坐定,黎叔一扬手中的鞭子,赶着车朝帝姬府驶去。 此时日头渐斜,路上行人长长的影子投射在青石板铺成的路上,四周栽种的树木枝条垂顺,绿荫浓浓,倒有种夏末黄昏宁静的诗意。 “殿下。”阿灵看向她开口道,“婢子总觉得这个睿王有些怪怪的。” 公仪音挑了挑眉,“为何这么说?” “婢子总觉得,他看向您的目光饱含深意,似乎老在打什么主意一眼,让人瞧着十分不舒服。” “宇文渊此人,心性狡黠难测,我们日后,还是能避则避吧。” 阿灵点点头,想起什么,笑了笑道,“方才还多亏了昭华帝姬落水,要不是她啊,您这会怕是还没这么容易脱身。” 公仪音翘了翘唇,眉眼灵动飞扬,“其实我本可以拉住她的。” 阿灵一愣,“那为何……”话音未落,忽而恍然大悟,“殿下当时便想好要以此为借口告辞,所以才没有施以援手?” 公仪音笑盈盈点点头,“聪明。” 阿素和阿灵不由一同轻叹,“殿下,您这思维转得可真快。” 公仪音得意一笑,目色融融,如桃花盛绽,看上去盈盈动人,“那是,也不看看……”话音未落,却突然觉得牛车停了下来。 “黎叔,怎么了?”公仪音微蹙了眉头,向车外的黎叔问道。 黎叔压低了声音回道,“殿下,是九郎的车撵。” 公仪音微惊,掀起车窗帘子一瞧,果然看见一旁停着一辆熟悉的车撵,虽然锦彩帘幕垂下,公仪音还是能感受到车厢内传来了秦默熟悉的气息。 此时两辆牛车正并排停在一条小巷中间,四周并无其他人。这条小巷是回帝姬府的近路,秦默的车撵应该是见到帝姬府的车之后赶上来的。 “阿音。”秦默的车窗帘依旧没有掀起,却从里头传来他清冷的声音。 “怎么了?你回秦府吗?”公仪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没有半分晃动的帘子,好奇发问。 “过来我这边。”秦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短短说了一句。 公仪音一怔,“去你那边做什么?” “阿音,过来。”秦默又重复了一句,语声清冷,情绪莫辨。 可公仪音直觉地觉得,秦默的心情似乎不大好,想了想,朝阿灵阿素点点头,掀开帘子钻了出去。 她下了车走到秦默的车前,轻声道,“阿默,我上来了。” 锦彩车帘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从里头挑起,秦默淡雅如清音的话传了出来,“进来吧。” 不知怎的,公仪音突然生了几分心虚,整了整衣衫深吸一口气上了车。 秦默正端坐在凭几之后,眉目清冷似皎月流光,见公仪音进来,他抬头看她一眼,语气清淡,“阿音,坐。” 公仪音冲他讨好一笑,眼中落满细碎流光,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秦默指了指自己身侧的位置,语气愈发缥缈起来,“阿音,坐我身边来。” 见他这幅模样,公仪音愈发惴惴起来,挪了挪位子,乖顺地坐到了秦默身侧,只是不敢放肆,双手紧握成拳,中规中矩地搁在膝上。 秦默淡淡瞟她一眼,语声愈发凉淡,“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公仪音有些心虚地垂了眼睫,“嘿嘿”一笑道,“阿默,你薛府的事情……忙完了?” “嗯。”秦默从鼻腔中哼出一个音来。 公仪音这才彻底确认了秦默的不对劲,手攥了攥,小心翼翼抬眸看向他道,“阿……阿默,你怎么了?” 她玉白的脸上泛起一层微微的桃粉色,在锦彩竹帘细缝中投射进来的阳光照射下,愈发显出一种熹微朦胧的光芒,仿佛裹着露水的桃花,惹人轻怜。 秦默定定看了她一眼,忽而气息一沉,开口道,“阿音,你饮酒了?” 公仪音一怔,愈发心虚起来,迟疑着点了点头,再不敢抬眼看他澄澈而透明的眼神。 “同谁?” 鼻端的幽幽寒竹香似乎有一瞬间的浓烈,却是秦默微微低了头在她耳边喃喃发问。他的声音,带了一丝平素少有的沉哑之色,反而激起一阵难以描述的酥痒感觉。 “我……”公仪音哑言,她这会终于听出来了,秦默这是在生气呢! 当下也不敢瞒他,忙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还不是宇文渊那人,莫名其妙跑到我府上让我陪他游建邺,开什么玩笑,我又不是鸿胪寺的人,凭什么让我去陪他?再说了,他那人,我一看见就觉得浑身难受得紧,赶紧找了个理由打发了。可是……” 说到这,公仪音撩眼看了秦默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只默然地凝视着她,心中愈发忐忑起来,笑了笑接着道,“谁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公仪楚却来了。平日不见她来我府中,今日宇文渊一来她来了,真怀疑她是什么居心……” “说重点。”秦默清冷的话语响起。 公仪音嘟了嘟嘴,眼中水波盈然,带了一丝委屈,“重点就是……公仪楚十分没有眼力劲地答应陪宇文渊去逛建邺。你知道的,就她那脑子,我怕她把自己卖了还不够,还把我和父皇给卖了,我不放心,只好跟着一起去了。”见秦默没再出声打岔,公仪音便简单地把他们上画舫,喝酒,公仪楚落水的事同秦默说了一遍。 然后眼眸含着流光,带了几分委屈带了几分撒娇,抬眼看向秦默,“阿默,今日这事儿,真不怪我。你说说看,要是你是我,这种情况下你会怎么做?” “你做得不错。”秦默沉吟片刻,终于低低开了口。 公仪音还来不及舒口气,就听得秦默接着道,“但是,还是该罚。” “为什么呀?”公仪音吃惊地看着他,一脸不解,“你都说我做得不错了,怎么还是该罚?” “你不需要为公仪楚的错误和愚蠢负责。她怎么着我不关心,但你此番的确以身涉险了,在我看来,就该罚。” “阿默,你不能这么不讲理呀。”公仪音抱怨道。 ?“我不管。”秦默直直凝视着她,眼中落满细碎流光,“旁人怎么样我不管,我只关心你的安危。你明白吗?阿音。” 被他这么直直瞧着,公仪音只觉得心跳得飞快,微微低了头结结巴巴辩驳道,“我……,“我这不也是为南齐着想么,万一公仪楚要是做了什么丢人的事,丢的可不光是她自己的脸面,你说,我能……” 秦默看着她一张一合的红润嘴唇,闻着她身上混合着幽香的淡淡酒香,眼神一暗,俯身压下,准确地堵住了公仪音喋喋不休的小嘴。 “唔……” 公仪音猝不及防,瞪大了眼睛诧异地看着秦默,玲珑美目中雾气缭绕,似一汪碧幽幽的清泉,看得秦默心中愈发意乱情迷起来。 “阿默……”好不容易趁着秦默松口的间隙,公仪音喘了口气,娇娇软软地唤了一声。 不想这一声,却似一颗微小的火种,倏地激起了燎原的火花。 秦默眼眸一眯,趁着公仪音神思朦胧之际,吻开她的贝齿,伸了舌尖进去勾缠。 公仪音在秦默的灼热的亲吻下,气息愈发灼热而紊乱,唇色炽艳勾人,双瞳媚意潋滟,让秦默愈发不能自己,更加狂风暴雨般攻城略地起来。 秦默费了好大的心力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深入下去,一吻罢,他恋恋不舍地松开公仪音红润饱满的菱唇,看着她小口喘息的模样,似笑非笑道,“阿音,方才是对你的惩罚。” 公仪音羞红了脸。 车夫就在外面,阿灵阿素和宁斐他们也就在不远处站着,方才车厢内的动静,她们一定是听到了。 想到这,她闷闷的瞪了秦默一眼,一脸郁卒之色。 秦默低低轻笑一声,笑声如珠玉相击,在车厢内泠泠漾开来,他唇角带笑,凝视着公仪音道,“怕什么,他们又不是第一次听到了。” “你……”公仪音小脸一红,手握成拳头,往他紧致的胸膛上一锤,嗔道,“你……简直是越来越没个正形了。” 秦默扬唇一笑,包住她的小手送至唇边,在她的手背上又是落下缠绵一吻。 再待下去不定会发生什么状况来,公仪音不敢多待,别过眼道,“那个……阿灵阿素她们在外面等久了,我要出去了。”说着,起身欲走。 秦默攥住她纤细的手腕,含笑道,“你就坐我车撵便是,我送你回去。你跟你府里的人说一声。” 公仪音无法,只得又坐了下来,无奈地睨他一眼道,“高冷的秦九郎何时变得这般粘人了?” 秦默也不恼,唇畔笑意愈发深了,在她耳边轻轻道,“在遇上阿音的时候。” 公仪音忍不住起了一身细小的鸡皮疙瘩,不行不行,不能再撩拨秦默了,否则到时候想收手也收不住了,忙清了清嗓子,将心中的绮念给赶了出去,伸手挑起车帘,示意阿素过来。 阿素行到窗边,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颊边亦有一丝绯红之色。她朝公仪音行了一礼,道,“殿下有何吩咐?” “你们上车继续往帝姬府行驶吧,我坐秦九郎的车便是。” 阿素抿唇偷笑一声,欢快应了,转身同阿灵和黎叔交代去了。不多久,帝姬府的车撵又缓缓动了起来。 延尉寺的车紧跟其后,车内的火热的气氛却还未降下来。 秦默依旧抓着她的手,指尖有意无意擦过她的掌心,带起一阵酥麻的感觉。公仪音有些怕痒,“咯咯”娇笑两声,求饶道,“阿默,你就绕过我吧。” “那你可知错了?”秦默手底动作未停,觑着公仪音似笑非笑。 “知错了知错了。“公仪音忙不迭点头应了,满目诚挚。 “日后若再碰到宇文渊怎么办?” “保证隔老远就绕道走!” “若是绕不过呢?”秦默斜飞了眼角,又问。 公仪音微一沉思,很快反应过来,笑道,“让人去找阿默过来。” 秦默这才满意地“嗯”了一声,停止挠她掌心的动作,清泠道,“宇文渊对你明显起了觊觎之心,你可不能再给他可乘之机。” “知道了。”公仪音应一声,忽而想到一事,“阿默,你方才一见到我就在生气,是不是说明,你在这之前就知道宇文渊来找我之事了?” 秦默别开眼,“嗯”了一声。 公仪音圆溜溜的眼眸转了转,忽而惊呼一声,吃惊地看向秦默,“阿默,你不是安了人在我身边?” 秦默看着她,淡笑不语。 公仪音沉了一丝脸色,紧紧盯着秦默道,“阿默,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在我身边安插人手?你这是不信任我?” 秦默轻笑一声,身后拢了拢她胸前的发,悠然道,“阿音,你别动气,我并没有特意安排人在你身边。” 公仪音瞪大了眼睛看他一眼,“那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快?” 秦默淡淡勾唇一笑,眸中一抹灼灼亮色,“整个建邺都有我安排的暗卫,我不过是叫人着重关注了你一下罢了。” “什么?”公仪音大吃一惊,看着他结结巴巴道,“你……你是说……整个建邺都布满了你安排的暗卫?” 秦默点头,谦虚了一下,“关键地方。” “那……”公仪音看一眼车外驭车的车夫,压低了声音道,“这暗卫,是秦府的势力,还是你的?” 秦默看着她笑笑,“自然是我自己的势力了。” 公仪音愈发目瞪口呆起来,原以为秦默的势力不过涉及到商业银钱往来而已,没想到在暗卫这一块,也拥有如此庞大的势力网,这么说来,他所掌握的情报暗探势力,也许更为厉害吧? 想到这,公仪音不由满目叹然,一眨不眨地盯着秦默,满脸崇拜之色,“阿默,你今年不过二十一吧?” 秦默点头,笑道,“我的生辰还有几个月,怎么?阿音这么早就在想送我什么礼物了?” 公仪音仍沉浸在方才那个震撼的消息之中没有回过神来,并未听清秦默在问什么,只怔怔地点了点头,继而反应过来,又猛地摇了摇头。 秦默唇角笑意愈发加深了些,眸中神色亮如细碎辰星,“阿音,常夫人之前说的那支簪子,我还惦记着呢,你没忘吧?” 公仪音回了神,笑笑道,“知道了,下次给你。”说罢,又满目崇拜地打量着秦默,一脸震惊赞叹之意。 秦默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崇拜的目光,只是眼底一抹流光泄露了他心底的欢快之意。 行了一会,帝姬府到了,牛车停了下来。 公仪音看向秦默告辞道,“那我先回府了,有什么线索的话记得派人来通知我。” “好。”秦默微笑着应了,目送着公仪音下车进了府,这才放下车帘,沉声吩咐道,“回延尉寺。” 牛车掉转头,缓缓驶入耀眼而明亮的阳光之中,被灿烂的阳光拉长了影子,渐渐融入其中不见了踪影。 ------题外话------ 突然想起一件事,没有人发现我第二卷章节名的深意吗!(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12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 公仪音素来是说到做到的性子。 追秦默这事如此,学医之事亦如此。 学医术一事,在同秦默讲之前,她就已经想了好一阵子了。而徽娘之事让她愈发下定了决心,行走在外,光靠宁斐的保护是不够的,定要学几分伴身的技能才行。 所以,自从那日从薛府回来,她便成了太医署和御药房的常客。 安帝本就允了她自由出入宫城的权利,再加上她得宠帝姬的身份摆在这里,出入太医署和御药房当然是畅通无阻,无人敢质疑。 而太医署的太医们和御药房抓药的内侍们,这几天全在公仪音面前混了个脸熟。 太医署的太医们要负责宫里宫外所有主子们的身体状况,稍微有个头疼脑热就要亲自出诊,平日里自然也是忙得够呛。 公仪音虽然有特权,却也不想他们为难。再者,说是学医,她其实更想学的是药理,因而找了本前代伟大的药学家李振所撰的《本草纲目》细细研读起来,遇上不懂的,再去太医署里找太医问个究竟。 日子这么充实地过了几天。 这日,公仪音刚从御药房拿了些药材回来,在院中仔细研究。她一手拿着《本草纲目》的书卷,一手拿着御药房的药材细细比对着,时不时放在鼻端轻嗅两下,目光端凝和沉稳。 夏日渐渐过去,空气中也有了几丝秋高气爽的气息。微风轻轻拂过公仪音轻拢于脑后的青丝,一缕秀发在她鬓边微漾,和暖阳光下有种令人惊心的美。 阿灵站在一旁痴痴看着公仪音,不由看呆了去。 公仪音看了一会,觉得有些累了。放下手中书卷和药材,舒舒服服伸了个懒腰,转身间正好瞧见阿灵呆呆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不由失笑。 “阿灵,你看什么这么入神?”公仪音笑问。 阿灵这才回了神,眨了眨眼睛不好意思道,“婢子觉得,殿下这些天似乎又变美了些。” “是么?”公仪音莞尔一笑,伸手抚了抚自己光滑的面颊。 这几日学了几分药理知识,便活学活用,在泡澡时加了几位美白养颜的药材,偶尔也会让厨娘按照自己的吩咐做几道药膳来,莫非这短短几天便有了成效? 一想到这个可能,公仪音干劲愈发足了。 又看了一会《本草纲目》,方才吩咐阿灵将石几上的药材和书卷拿回房去,自己则信步走到凌霄花架下的秋千上坐了下来。 此时正值凌霄花花期,绿叶满架,花枝伸展,一簇簇亮橘色喇叭状的花朵缀于枝头,迎风飘舞。 公仪音在秋千上微微荡着,透过满架凌霄花的缝隙看向天空,密密匝匝见只看到一星半点碧蓝的天空。 荡了一会,阿素从房中走了出来,看见公仪音在凌霄花架下,走过来笑道,“殿下,可要婢子帮您推这秋千?” 此时公仪音的目光却正落在院中,那太白山石砌成的假山下一汪碧色清泉中,几尾红色的游鱼正摆尾游得欢快。 公仪音唇角含了一抹笑意,眼中兴致勃勃看向阿素道,“阿素,去取些鱼食过来。” 阿素应一声退下,很快,手中拿了一小碟鱼食过来。 公仪音走到清泉旁,看着清澈如许的泉水和欢快游曳的鱼儿,愈发来了几丝兴致,想着反正是在自己院中,掀起裙角蹲了下来,目光灼亮地看着鱼儿四下游动。 她伸出手放入清凉的水中,水中游鱼先似被吓了一跳,四下逃窜开来,然而见等了一会也没动静,又摆着尾游了过来,在公仪音手指四周打着圈圈。 公仪音玩心大起,动了动手指,荡起一圈圈的波纹。好不容易镇定下的鱼儿又是一惊,慌慌张张又游开了去。 “殿下,鱼儿都被您吓跑了。”阿素在一旁轻笑出声。 公仪音亦是笑意莹然,伸手从阿素手中的素瓷碟中取过一些鱼食投入清泉之中。鱼儿在假山底下钻来钻去,很快被鱼食吸引,纷纷围拢了过来,摆尾抢食一派欢快。 公仪音又投喂了几次,这才心满意足地拍拍手站起身。 阿素递上帕子给公仪音擦了擦手,问道,“殿下接下来想做什么?” 公仪音眯了眼看向碧蓝的天空,心中微微叹气,怎的几天过去了,秦默那儿也没动静? 见已近晌午,想了想吩咐道,“先传膳吧。” 用过午膳,公仪音来了些困意,和衣在窗旁的软榻下躺了下来。清风穿窗而过,温温柔柔拂过公仪音的面颊,宁静和舒适,公仪音很快进入了浅眠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听到阿素在叫她。 “殿下……殿下……” 恍惚间,她睁开了眼,果然看到阿素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怎么了?”她揉了揉眼坐了起来。 “殿下,秦九郎派人来找您了。”阿素道。 公仪音眼眸一亮,脑中登时恢复了清明,“来人现在何处?” “在前院处候着。” 公仪音一听,本想起身过去,只是身上实在是乏力得很,又刚起尚未梳洗,想了想道,“带他过来吧。” 阿素应一声退下,一面叫了阿灵进来服侍公仪音梳洗。 等到公仪音梳洗得差不多了时候,阿素也带了来人过来了,在门外道,“殿下,人已带到。” “进来吧。”公仪音挑帘到了外间,便看到莫子笙在阿素的带领下走了近来,不由一奇,“子笙,是你?” 莫子笙冲她抱拳行礼道,“莫子笙见过殿下。” “你们九郎叫你过来找我,有什么事么?”公仪音走到他面前问道。 莫子笙笑了笑道,“关于薛公的案子,九郎查到了一些线索,不知殿下可否有空过延尉寺一叙?” “真的?”公仪音眼神亮了亮,面露喜色道,“方才我还在想为何九郎那边迟迟没有动静。”她看了看身上的女子常服,本想换成男装,只是心中雀跃,想着要见到秦默便一刻也等不了了。想了想也懒得换衣衫了,看一眼莫子笙率先朝外走去,“走吧,别让九郎等久了。”走到一半,突然折返身子看向莫子笙,歉意道,“子笙,麻烦你在这等我片刻。”说着,急急匆匆进了里间。很快,又走了出来,眉眼间一抹亮色灼人。 “走吧。”她这才定下心来。又看向阿灵和阿素,“你们就待在府里吧,我去去就回。” 阿灵和阿素应了,送公仪音一道出了府,目送着她上了延尉寺来接的马车,方才转身进了府里。 延尉寺来的车撵直接由莫子笙驭车,公仪音在车内坐了一会,眼眸转了转,朝向车外开口道,“子笙,你们九郎这几日在忙什么?” 莫子笙笑了笑,“殿下这几日在忙着查薛公遇害的案子。不过……”他顿了顿,眼中一抹流光闪过,“九郎这几日经常提起殿下。” 公仪音偷笑两声,清了清嗓子道,“他提起我做什么?” 莫子笙眼底闪过一丝狡黠,“说是从前殿下在延尉寺的时候帮了不少忙,可惜现在您不能以行走身份继续待在延尉寺了。”他一本正经地说完,目视前方,仿佛煞有介事的模样。 只是心中窃笑,以九郎的性子,就算再思念殿下也不会挂在嘴上让他们听到的,不过,既然殿下问起,他替九郎把心里话说出来,也不算说谎吧。 听了莫子笙这话,公仪音微微有些羞赧,垂首静默片刻,心里却有些许犹疑,以秦默那清冷淡漠的性子,当真会将想她的话挂在嘴边吗? 疑惑间,牛车已驶到了延尉寺门口。 莫子笙将车停住,恭谨立在一侧替公仪音挑起车帘。公仪音下了车,朝他感激地笑了笑。 门口守卫的衙役虽不大认识公仪音,但秦默身边的莫子笙还是认识的,行了个礼便放他们进去了。 莫子笙带着公仪音轻车熟路行到听松轩,在院门处定住,朝公仪音行了一礼道,“殿下请进去吧,属下就带您到这里了。” 公仪音眼眸眨了眨。 属下?莫子笙是秦默的属下,以往见到他,都自称在下的,今日怎么突然自称起属下来了? 不过,疑惑归疑惑,心中还是泛起一丝甜滋滋的滋味,朝莫子笙笑笑,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秦默正坐在不远处松林间敞亮的小轩里自斟自饮,月白色的素袍在阳光下泛着晶钻般的光芒,神情清冷雅致,似高山上千年不化的霜雪。 公仪音翘了翘唇,欢快地走了上去。 听到脚步声,秦默抬眼看向他,浅笑流光,“阿音,你来了。”说罢,伸出指节分明的手指指了指对面的席位道,“坐。” 公仪音整了整衣衫,依言在他面前坐下。 秦默静静打量了她几眼,唇边一抹浅浅笑意,“阿音,这几日可好?” 公仪音本想点头,忽而玩心一起,双手托腮,明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面前的秦默,一脸幽怨的神情,摇摇头道,“不好。” 秦默眉一挑,凝视着她是笑非笑道,“为何?” 公仪音眨了眨长长的睫羽,紧紧凝视着秦默的面容,却不说话。 秦默轻笑,嘴角的弧度愈发大了些,“莫不是对我思念成疾,导致茶饭不思夜不能寐?”眼中中的柔光似一汪深深的湖水,直让人沉溺其中不能自拔。 公仪音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看着她眼波笼雾,桃腮芷红的模样,秦默眼底的神色幽深了几分,本想直接说正事的心思又沉了下去,微眯了眼眸朝公仪音招招手道,“过来坐我身边。” 公仪音“嘻嘻”一笑,脚下却不动,只道,“阿默,这是在延尉寺,你收敛着些。”感受到秦默身上的气息沉了沉,公仪音忙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来递给秦默。 “这是什么?”秦默看一眼面前精美的锦盒,眼波微闪,“这是什么?” 公仪音又将锦盒朝秦默推了推,“你心心念念的发簪呀。” 秦默轻笑一声,伸手拿起锦盒打开一看,目色微亮,将里面那支翡翠竹节碧玉簪拿出,拿在手中细细把玩着。 他的手指莹白如玉,在碧绿竹节簪微光的映衬下愈发显出羊脂玉一般的洁白滑腻。 他唇角微勾,看向公仪音道,“不如阿音替我簪上?” 公仪音嗔他一眼,眼波盈盈一转,无奈起身走到他身后,接过他手中的簪子,将头上的小玉冠摘下来,用手指轻轻梳了梳,灵巧地将竹节簪换了上去。束好发之后,又仔细端详了片刻,这才心满意足地抿了抿唇道,“好了!” 说罢,就想退回坐席上去,不想手腕却被一只手抓住,不由脚步一顿,回身诧异看去,“怎么了阿默?已经替你束好了。” 秦默拉着她道,“就坐我身侧便是。” 见他这副黏人的模样,公仪音不由失笑,抿了抿唇在他身侧坐下,将小玉冠递到他面前,笑道,“阿默,你近来怎么越发粘人了?” 秦默手指在几上轻叩,一本正经道,“阿音魅力太大,我怕被人拐跑了,得看紧些。” “贫嘴。”公仪音嗔他一眼,正色道,“对了,薛公的案子……” 说到正事,秦默也收了脸上的玩闹之色,沉吟片刻道,“我让人去暗中调查华韶班中各人的情况,发现一些可疑的地方。” “什么情况?” “华韶班之前是在扬州一带活动,三个月前才来了建邺,班中之人多为无父无母的孤儿,被韦立群收到华韶班中教授一些唱戏的技巧以糊口。因其排练的戏曲带着扬州那边的风情,建邺百姓和达官贵人颇觉新鲜,因而最近在城中开始渐渐火了起来。” 公仪音沉吟片刻,看向秦默不解道,“这么看来,也并无不妥之处?” “我让人查了班中所有人的底细,发现有一个人的来历有些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公仪音侧了头好奇问道。 “我的人只能查到他进入华韶班之后的情况,在这之前,此人就像一张白纸,什么消息也打探不到。” “什么?”公仪音吃了一惊。秦默所掌握的情报暗探势力,从他遍布全城的商业据点和暗卫分布来看就可见一斑,在这样庞大的情报网下,居然还有人的信息查不到? 这只能说明,此人背后一定有值得深究的东西,否则不会如此大费周章隐瞒自己的过去。 “这人……是什么人?” “只是班里一个普通的杂役,数月前华韶班在进京的路上遇到的。韦立群见他孤身一人心生怜悯,就收到了班中给了他一个安身立命之处,平日里做一些整理道具打打下手等杂事。”秦默语声缓缓,不紧不慢地将查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那……我们是不是去会会这个神秘人?”公仪音眸光微动,提议道。 “好。正要等你来一同过去。” 说着,秦默起身站起,又将公仪音也给轻轻拉了起来。 两人整整衣衫,一同出了延尉寺,坐上车撵朝薛府驶去。 “薛公的尸体现在放在哪里?”公仪音同秦默一道坐在车上,听着耳边车轱辘的转动声,沉吟片刻出声问道。 “暂时放在义庄冰冻着,虽然知道薛公是死于噬心散之毒,但罗老头那边还未找出具体毒是怎么摄入薛公体内的,这几日正在仔细检查。”秦默回道。 公仪音微微一惊。 罗叔的验尸能力在整个建邺都是数一数二的,连他都查验不出中毒方式,那这凶手下毒的手段究竟有多高明? 一想到这,公仪音好不容易晴朗的心情又变得乌云笼罩起来,秀眉紧蹙,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 “别担心。”秦默见她沉下去的面色,出声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先会会这个神秘人再说。” 行了一段时间,薛府到了。 两人一起下了车,门口守卫的衙役见是秦默,忙上前行礼。秦默点点头吩咐道,“去将韦班主和常夫人请到大厅去。” “是。”衙役应声退下。 再次回到这个熟悉的地方,公仪音不由有些唏嘘,蓦地生出一丝物是人非的感慨来。 刚行到大厅,门口便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公仪音转身一瞧,原来是薛静仪搀扶着常楹过来了。两人都是一袭素衣,身姿清减了不少。许是因为要见客,常夫人略略施了粉黛,但仍遮不住面上的憔悴之色。 两人走到秦默和公仪音面前行了个礼,语声中带了些嘶哑。 常夫人微红了眼眶,抬头看向秦默,眼中焦灼之意浓浓,“秦寺卿,不知我杀害我夫郎的凶手,可有线索了?”说着说着,声音似有些哽咽。 秦默点点头,“夫人节哀顺变,我今日前来,正是为了发现的一些线索而来。夫人请放心,延尉寺一定会还薛公一个公道的。夫人身子虚弱,不如先落座吧。” 常夫人点点头,在薛静仪的搀扶下走到一旁的席位坐了下来。 公仪音担忧的目光落在她俩身上,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安慰。恰好此时,薛静仪扶着常夫人落座,目光不经意间抬头看来,正好与公仪音担忧的眼神撞上。 看到公仪音眼中的忧色,薛静仪苍白地扯出一抹笑意,示意她不用担心。 公仪音这才稍稍放了心,同秦默一道,立在厅中静静等着韦立群的到来。 没等多久,韦立群步履匆匆在衙役的带领下到了前厅,面上一派惶恐焦急之色,冲着秦默行礼道,“小民见过寺卿。” 秦默微微颔首,“韦班主不用多礼。” 韦立群讪讪一笑,看着秦默斟酌着开口试探道,“不知寺卿此时唤小民前来,可是薛公遇害一案有进展了?”薛公案一日不破,他们就要作为嫌犯呆在薛府,班中那么多人都等着吃饭,这几日却半点进项也无。如今又没了生意,班中之人愈发人心惶惶起来。韦立群这几日忙着安抚众人的情绪,忙得是焦头烂额,终于等到秦默过来,自然怀了无限的希望。 “想向韦班主打听个人。”秦默淡淡道。 “寺卿尽管问。” “贵班中可有乔毅这个人?” 韦立群一愣,狐疑地点头道,“有。莫非乔毅……有什么不妥?” “他什么来历?”秦默面上神情依旧清冷无波,眸中神情并无半分波动,倒让韦立群愈发惴惴起来,当下也不敢隐瞒,忙不迭道。 “乔毅是我带着韶华班在来建邺的路上遇上的,当时他倒在路边奄奄一息,似乎饿了很久的模样。小民不忍心,给他喂了些东西,他便醒了过来。小民见他孤身一人又无处可去,看上去还算老实,便将在留在了班中做些杂役的活。怎么,难道……薛公之死同他有关?”韦立群小心翼翼问道。 秦默抿唇沉吟一瞬,又问,“那你可知他从前的身世?” 韦立群摇摇头,回忆道,“他刚进班里的时候,小民曾经问过,他说他无父无母无儿无女,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小民怕勾起他的伤心往事,又见他做事勤快,便没有再多问。” “去把这个乔毅叫来。”秦默冷冷道。 “是,小民这就去。”韦立群连声应了,急匆匆退了下去。秦默眼风一扫,示意门外的衙役跟上。 ------题外话------ 嘤嘤嘤,最近夭夭忙,姑娘们好像也很忙的样子,都不冒泡了,哭泣(T_T) 第二卷的卷名,妹纸们都没有从字面意思上去想哟,这个案子,第一个死的是轻絮,真正的凶手是廖清风,我的章节名里,其实就隐射了轻絮是因廖清风而死的意思。23333,姑娘们脑洞都很大,不过没有想到这一层哦~(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13章 萼族族花 趁着韦立群下去找人的功夫,公仪音看一眼端坐在旁忧心忡忡的常夫人和薛静仪,叹一口气,走上前在两人面前缓缓坐下,抬目看着她们轻声安慰道,“常夫人和静仪这几日可还好?” 薛静仪勉强朝她扯出一抹笑容,双目红肿,目有忧色,显然还没有从薛公去世的打击中走出来,手指紧紧抓着常夫人的手臂,似乎把她当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常夫人到底比薛静仪经历过的事多,虽也悲痛难耐,但尚能克制几分悲痛的情绪,微微颔首道,“让无忧担心了,我和静仪还好。” “薛氏那边,没有再找你们的麻烦了吧?”公仪音仍有些担心。 常夫人摇摇头,看一眼长身玉立于厅内的秦默,“秦寺卿派了人将薛氏看管住。有延尉寺的人看着,她这几日不敢出来造次。” 公仪音微微舒了口气,这就好,她真是生怕薛氏趁机作出什么幺蛾子来。眼风往秦默清俊的身影处一扫,心中微动。 秦默这人,人前总是一副清冷的模样,似乎对谁都没兴致多看一眼。其实他的心里,却比谁都看得通透。想来他听了荆彦的汇报,才特意派了去看管住薛氏,以防她趁机作乱,让常夫人和薛静仪愈加难受。 公仪音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心底深处似有一丝小小的暖阳照进。 ?“无忧……”薛静仪神情哀恸,声音沙哑地开了口,“这个华韶班的什么乔毅,真的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么?!”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公仪音,眼中情绪太过复杂而浓烈,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竟带了一丝让人心惊的恨意。这样的情感,不应该出现在薛静仪这双原本澄澈透明的双眼中。 公仪音突然觉得十分惋惜。 薛静仪是幸运的。身为庶女,从小过得却是锦衣玉食的生活。父亲疼爱,亲生母亲虽去世,常夫人这个母亲却亦是对她极好。 可是,她又是不幸的。薛公的暴毙,从此薛府没有了主心骨,以后的日子会变成什么样,谁也没法保证。 薛静仪自出生以来便一直平安顺遂,如今突逢大变,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得住。 她低垂了眼睫,突然有些不敢同薛静仪对视,只缓缓摇摇头,闷闷道,“我不确定,只是秦九郎查到这个乔毅有些可疑,所以先找来问问。不过……”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薛静仪婆娑的泪眼,“静仪,你放心,有秦九郎在,一定能还薛公一个公道的。” 薛静仪呐呐地点点头,眼中弥漫开的浓浓忧伤却似涨潮的海水般涌上,并未消退半分。 公仪音又是一阵轻叹。 是啊,就算最后找到了凶手又如何呢?薛公已经无法复生了,伤口已经造成,并且也许许久都不会愈合。 一想到这,她的心情不禁也变得黯然起来,拢在袖子里的指尖微微颤了颤。 常夫人叹口气,抚了抚薛静仪的手背,似在给她无声的安慰。薛静仪看她一眼,勉强勾了勾唇,头虚弱无力地靠上了常夫人的肩膀。 ?“母亲……”公仪音听到她喃喃的声音响了起来,细若游丝,很快消失在拂面而过的穿堂风中。 阳光从窗外洒进,如细碎的金子一般覆在两个人苍白的面容之上,愈发显得她们相携而靠的身影显得孤绝而冷峭。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公仪音心头。 心中似有千万句安慰的话想要说,可临到嘴边却又怎么也说不出来。那些无光痛痒的安慰话语,对于她们所经历的一切来说,都太过乏力,太过轻飘飘。 公仪音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提起几上的茶壶,替二人斟了两杯茶递过去。 常夫人抬头笑笑,伸手接过。 阳光下,公仪音看到常夫人摊开的手掌心里,有着纵横交错深深浅浅的纹路,正如她自述的那坎坷身世一般,复杂纠结。掌心右下方,有一颗小小的黑痣,光影逆照下,黑色的影子显得有几分模糊。 都说手心里长痣的人,是很有主见的人。公仪音定定看着那颗小小的黑痣,只希望常夫人能早日从薛公去世的消息中走出来,撑起这个家。 常夫人接过茶盏喝了一口,又缓缓放了下来,双手捧住青釉色茶盏,深思恍惚。 恰好此时,门外传来了动静。 公仪音朝常夫人和薛静仪点头示意了一下,起身行到秦默身旁站定。 果然看见韦立群带着一位四十多岁的男子匆匆而来,身后跟着秦默派过去的几名衙役。 韦立群带着那男子进了大厅,冲着秦默行了个礼,“寺卿,人已经带到了,这位就是您要找的乔毅。” 那男子听得韦立群向秦默介绍自己,忙跟着行礼道,“小民乔毅,见过秦寺卿。” 公仪音微狭了眼眸,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男子。 只见眼前的男子身量适中,体型微瘦,长相平凡无奇,属于那种丢到人堆中就认不出来的人。这样平凡的人,当真会是杀害薛公的重要嫌犯么?许是突然被叫来心中忐忑,眼神有些微躲闪。 公仪音有些许怀疑,沉了沉心思,不动声色地立在一旁,看秦默怎么开口。 ?“乔毅,你可知今日我唤你前来,所为何事?”秦默淡淡开了口,看向乔毅的眼神,冰冷而沉郁。 乔毅身子微微一颤,低了头道,“小民不知。” ?“你祖居哪里?”秦默又问。 公仪音盯着面前的乔毅,脑中飞速地转动着。听口音,这个乔毅似乎并不像扬州那边的本土人士。 果然,乔毅道,“小民祖居建邺,只是后来家道中落,为了讨生活只得四处漂泊流浪。如今年纪大了,想着落叶归根,便回了建邺,恰好在回京的路上蒙韦班主搭救,这才得以有了个安身立命之处。”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 “小民家中……从前是做……做药材生意的。”乔毅结结巴巴道。 “药材生意?”秦默若有所思的反问了一句,眸中闪烁着狐疑的神色,把乔毅看得愈发紧张起来。 “是……是的……”他颤颤巍巍应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一个拳头。 “后来呢?家中其他人呢?” “其他人……陆陆续续生了病去世了,到最后只剩下了小民一人。” “哦?”秦默将信将疑地应一声,落在乔毅面上的目光愈发晦暗莫测起来。 “小民所说句句属实。”见秦默似乎不大相信的模样,乔毅忙信誓旦旦保证道。 秦默轻笑一声,笑声清朗,笑声中蕴藏的含义却并不明晰。听得乔毅愈发冒起冷汗来,惴惴不安地抬头看一眼秦默,不知他心中究竟是何想法。 “都去世了,就剩你一人。”秦默的目光紧紧定在乔毅面上,片刻才缓缓开口道,“你家人去世后,你去了哪里?” “小民不忍继续待在建邺睹物思人,所以四下漂泊流浪,打打零工维持生计。后来见年岁渐大,渐渐萌生了落叶归根的想法,这才一路往建邺而来。只是一路盘缠用光,快到建邺时竟在城外晕了过去。” 看一眼一旁紧张不安的魏立群,又道,“多亏了韦班主心善,收留了我,否则我这会怕是早成饿死鬼了。”乔毅深吸一口气,一一道来,乍一听上去似乎并无不妥。 “乔毅是你的本名?”秦默面上神色未变,看着乔毅淡淡道。 乔毅的身子几不可见地颤了颤,硬着头皮道,“是,是的……” “我怎么不记得,建邺以前还有姓乔的做药材生意的人家?” 乔毅讪讪地笑了笑,“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寺卿乃少年英才,不记得那么久远的事也是正常。” 秦默看他一眼,语气喜怒难辨,“我派人去查查。”说着,招手唤来旁边站立的衙役,轻声耳语了几句吩咐下去。 衙役领命退下。 公仪音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乔毅的面上神情,见他听到秦默说要派人去查时,非但没有变得紧张,反而有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在眼中闪过,不由心中一动。 莫非,多年前真有一户姓乔的做药材生意的人家?而这个乔毅,恰好对此熟悉,所以借来一用? 乔毅这会似乎比刚进来时镇定了不少,看一眼秦默,小心翼翼道,“寺卿,不知您此次叫小民过来盘问,可是怀疑小民做了什么?” “例行盘查而已,你不用紧张。”秦默冷冷道。 乔毅讨好地笑了两下,试探着问道,“那……不知寺卿问完了吗?小民……可以回去了吗?” 秦默眸光微凝,他面上神情,一直似笼着浓雾,让乔毅怎么看,也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心里头愈发七上八下起来,只盼着他能行行好,早些将自己放回去。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秦默的声音又在耳畔响了起来。 “薛公过敏昏厥之前,你在哪里?” 乔毅诧异地抬头看向秦默,嗫嚅着道,“小……小民在院子里的房中整理下一场要用的道具和服装。” 公仪音微皱了眉头,就算乔毅真的是在玫瑰花脂粉中混入蔷薇花粉之人,可他的本职工作本就是负责道具和服装的整理,完全可以大大方方进出化妆的房间,且不会惹得任何人生疑。如此一来,很难找到能指认他的人证。 事情似乎有些棘手起来。 公仪音沉了目色,略带担忧地看向秦默,不知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却见秦默神情淡然,“嗯”了一声,“在薛公上场前,你也在整理服装道具和梳妆用品?” 乔毅点了点头。 “当时负责给薛公上妆的人,是谁?”秦默又问。 一旁的韦立群一直紧张兮兮地听着,听到这问话忙开口道,“当时给薛公上妆的人,是班里的姚力寺卿,可要小民将他唤来?” “你去把华韶班的姚力叫来。”秦默淡淡瞥一眼一旁的衙役,吩咐道。 几人没等多久,姚力便跟在衙役身后步履匆匆而来。 “小民……小民见过寺卿。”姚力年纪较轻,二十多岁左右的年纪,一见这架势,似乎有些紧张,说话也结巴起来。 “薛公当时的老生扮相,是你给他上的妆?”秦默看向他,神情淡漠,开口问道。 “是……是小……民……”见秦默一来就提起薛公,姚力似乎更紧张了,短短一句话,竟结巴了三次。 “当时,你可发现了什么异常?” 姚力想了想,狐疑地摇了摇头,“当时薛公心情很好,上妆的时候还在同小民开着玩笑,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之处。” “当时房中有哪些人?” 姚力迟疑了一瞬,看一眼乔毅道,“还……还有乔毅……他当时正在房中整理道具,其他人都已经准备好在隐园候着了。” 乔毅镇定自若地点点头,“因小民不需要上台,便在房中准备下一场戏要用的道具。” “原来如此,这么说来,你们两人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是是是。”两人忙不迭点头。 “这么说,你们两人都有可能在当时对薛公动手脚?”秦默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厉,利剑般的目光射向两人。 乔毅和姚力一惊,忙跪倒在地,连声含冤,“寺卿明察!寺卿明察!” 秦默冷冷地打量了他们一眼,“薛公当时在台上昏厥,其实并非过敏的缘故,而是一开始就中了毒。” 两人吃惊地抬头看向他。 薛公先是过敏昏厥,继而莫名其妙中毒的版本,在府内广为流传,如今秦默却说薛公并未过敏,而是一开始就中了毒?这让两人心中愈发惴惴不安起来。 “所以,我们怀疑,薛公正是在房内上妆的那段时间中的毒。”秦默不紧不慢道,目光一直紧紧定在两人身上,似乎在观察他们的反应。 乔毅和姚力愈加惶恐不安起来,“寺卿明察,薛公中毒之事,真的不是小民下的手。” 公仪音在旁边听着,颇有些不解。 秦默这是什么意思?在套两人的话?可是,事情的经过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秦默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冤,语气愈发冷凝,“薛公所中之毒,唤作噬心散。这种毒药无色无味,摄入后中毒者也不会感到什么异常,只是心脏会在不知不觉中停止跳动。” 他顿了顿,扫两人一眼,“不过,这个毒药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只要是碰过这药粉之人,手上碰到药粉的地方会出现一段时间的青斑,虽然对人体无害,但是会一个月之后才消除。你们俩既然都声称自己是清白的,那么你们应该也敢把手亮出来给我看看吧。” 公仪音皱了眉头。 撇去秦默直接提到了噬心散的毒药名不说,皮肤上将出现青斑?这是什么情况?之前怎的从未听秦默谈过这一点? 她若有所思地看秦默一眼,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两人一听有这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忙不迭地卷起袖子,将手臂伸到秦默面前以证自己的清白。 秦默淡淡扫一眼,目光在扫过其中一人手臂时,眸色黯了黯,闪过一抹异色。 他转了目光看向姚力,“你先下去吧。方才之事,不能同任何人谈起,否则以从犯论处。” 姚力一听,知道自己的嫌疑算是洗清了。经过方才秦默高压之下的逼问,早已大汗淋漓,哪里还敢到处乱说,忙不迭应了,急急匆匆行过礼退了下去。 如此一来,房中便只剩下乔毅了。 见秦默放走了姚力,却独独留下了自己,乔毅的心里不由七上八下起来,迟疑地抬头看一眼面容沉俊的秦默,战战兢兢斟酌着开口道,“寺……寺卿,小民也没有青斑啊……小民也是清白的。” 秦默并不看她,只转身向厅内的一名衙役吩咐道,“去打一盆热水过来。” 衙役应了,很快端了盆热水进来。 厅内几人都是满目狐疑,不解地看着秦默,不知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就连薛静仪和常夫人,也紧张不安地站了起来,目光紧紧盯在场中,密切注视着事态的发展。 “将毛巾打湿,然后将热毛巾敷在乔毅的胳膊之上。”秦默又吩咐那名衙役。 公仪音不解其意,却看到场中站着的乔毅脸色刹那间变得苍白起来。 她眸光一沉,莫非……这里头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衙役依言用冒着热气的帕子将乔毅的胳膊都热敷了一遍,乔毅苦着脸任其摆布,脸上却已有了颓色。 公仪音愈发讶然,屏住呼吸观察着事态的发展。 衙役仔仔细细将乔毅的胳膊擦了一遍,尔后退至一旁,等待着秦默的下一步指示。 秦默却没再开口,只是冷冷地盯着乔毅右侧胳膊靠近肩膀的地方,公仪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跳得飞快,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突然,乔毅原本光洁的胳膊上忽然开始显现出青色的线条来,一开始只是模模糊糊的粗略线条,渐渐的,有什么图形开始初具轮廓。 公仪音讶然地看着,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了什么。 很快,乔毅胳膊上的图案完全显现了出来,仔细一瞧,似乎是一朵含苞怒放的花朵模样,从花被管向上骤然作近漏斗状扩大,花瓣纹得栩栩如生,每一丝花蕊似乎都能瞧清楚。 可是,公仪音似乎从未见过这种花的样子。 这是什么花? 她狐疑地朝秦默看去,余光却正好瞟到一旁的常夫人和薛静仪面上亦是苍白憔悴,吃惊不已。看来,她们也不知道秦默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更不知道乔毅胳膊上这突然显现出的神秘花朵究竟代表了什么。 秦默冷冷地看一眼乔毅,语声凉淡,似寒冬的初雪,“紫萼花!我果然没有猜错。” 一听他这话,乔毅面上原本的怯弱不安紧张无措的神色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再次涌上的,是一种视死如归坚毅不屈的情绪,这种情绪的转变,让他忽然间似换了个人似的。 一瞬间,他从刚开始那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杂役,变成了一个让人琢磨不透的人物。 “九郎,紫萼花……是什么花?”公仪音狐疑地开口道。 秦默回头看她一眼,声音清朗中带了淡淡的磁性,语调平静,似乎一切都逃不过他的掌握之中。 “紫萼花,是萼族的族花。” 他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厅中蓦然响起,明明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陈述句,却让厅内的几人纷纷变了脸色,一时间,所有目光都定在乔毅胳膊上那朵栩栩如生含苞怒放的紫萼花上。 厅内突然,落针可闻。 ------题外话------ 这个月忙着离职交接和搬家的事,只能尽量挤时间码字了,嘤嘤嘤(T_T)(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14章 真相?假相? “萼族族花?”公仪音诧异出声。乔毅身上居然会有隐藏的萼族族花纹身,这是不是说明,乔毅便是萼族人?! “秦寺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萼族……是什么?”薛静仪目瞪口呆地看着乔毅胳膊上显出原形的娇艳花朵,满脸不解之色。 “萼族……是很早之前的一个边陲小族……”秦默看一眼薛静仪,将萼族的基本情况缓缓道来,薛静仪脸上的神色随着秦默一字一句的吐出而愈发变得愕然。 “这么说,这个乔毅……是萼族人?”秦默解释完毕,薛静仪沉默半晌,方才回了神,诧异道。 “乔毅,你可是萼族人?”秦默转向乔毅,冷眸一扫,语声淡然。 乔毅冷哼一声,负手立于厅中,背脊挺直,并不看秦默,看上去一身傲骨铮铮。 “九郎,这纹身怎么回事?”公仪音仍有些不解,凝眉有几分疑色。这纹身之事,她先前并未听秦默提起,故而有此一问。 ?“萼族族人稀少,每位族人在出生之后,都会用特殊药水在手臂处纹上一朵紫萼花,以作萼族身份的标识。这种药水干了之后,平日不会显现花朵的模样出来,只有遇热才会现形。”秦默淡淡解释 公仪音面露恍然的神色,难怪秦默突然叫衙役端一盆热水过来,原来是为这个原因。 秦默招手唤来一名衙役,低声吩咐了几句,衙役应一声是,领命离去。 他这才轻踱几步走到乔毅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薛公中毒身亡之事,是否与你有关?” 乔毅仍旧不说话,一双平淡无奇的眸子中却忽地有了看不懂的幽浓深色。他低垂着头,目光紧紧盯着自己的脚尖。 这是打定主意不说话了。 秦默不急也不恼,反而走到厅中的席位后缓缓坐了下来,尔后看公仪音一眼,微勾了唇道,“无忧,你也过来坐吧。” 见秦默一脸成竹在胸的模样,公仪音原本紧绷的心也放了下来,微微一笑,紧邻着秦默坐了下来。 坐定,她不经意抬眸,正看到薛静仪眼中闪烁的幽光。她看向乔毅的眼神,似乎像淬了毒的尖刀,恨不得将他凌迟剜骨的模样。 公仪音心中微微一惊。 薛静仪此时心中已被恨意占据,浑身散发出浓重的戾气。 而她身侧的常夫人,却低垂着头,面容看不真切,只是浑身的气韵有些呆滞,就好像没有了灵魂的躯壳一般。 薛静仪紧紧盯着厅中神色莫辨的乔毅,突然,眼中怒火一迸,猛地一拍凭几站了起来。未待众人反应过来,她突然冲到乔毅面前,手一扬,只听得“啪”的一声,乔毅的脸颊上已经出现了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公仪音神色大变,忙起身想赶上去制止。 好在旁边候着的衙役很快反应过来,上前将仍欲出手的薛静仪给制住。薛静仪被衙役钳制住双手,眼中的恨意却愈发浓重,恍如沾染了地狱之息一般,让公仪音的心里愈发忐忑不安起来。 她忙走上前,示意衙役将薛静仪放开,一边拍着她的后背一边柔声安抚道,“静仪,你先冷静冷静,凶手也不一定是他。” 常夫人此时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惊失色地走上前,一把抱住薛静仪小声啜泣道,“静仪,你别做傻事。逸海的仇,无忧和秦寺卿一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的!” 一直低头不语的乔毅此时终于抬了头,冷然的视线在常夫人和薛静仪面上一扫,眼中闪过一抹古怪,很快,又低垂了头,仿佛方才眼中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只是错觉。 被常夫人紧紧抱住,薛静仪终于崩溃,反手抱住常夫人嚎啕大哭起来。 常夫人柔声劝着,总算把薛静仪劝了回去。 公仪音舒一口气,转头看向秦默。却发现他的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常夫人低头哄劝薛静仪的身影上,眼中落幽深剪影一片。 在常夫人的柔声安慰下,薛静仪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只闻薛静仪时有时无的啜泣声。 不多久,方才被秦默派下去的衙役去而复返,走近厅中朝秦默行了个礼,尔后拿出一个白瓷药瓶出来递给秦默道,“寺卿,这是在乔毅房中的床褥下搜到的。” 秦默接过,打开瓶塞微微一闻,眉头不由皱了皱。他看向公仪音,眉微挑,似在对公仪音发出无声的邀请。 公仪音会意,起身上前接过瓶子也闻了闻。 那日在太医院碰到赵太医,公仪音特意向他请教了噬心散的事,赵太医被她缠不过,只得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都告诉了公仪音。 公仪音看着瓶中微黄色的粉末,细细嗅来,有一股淡淡硫磺味飘入鼻端,其中夹杂着些许细微的柚子皮味,不由神色一凛。这气味,正同赵太医向她描述过的噬心散气味一致。 “如何?”见她神色有异,秦默轻声问道。 公仪音点点头,“确是噬心散无疑。” 秦默眸光凛然,看向乔毅嗤笑一声,“乔毅,薛公所中的噬心散之毒在你的房间搜出,你还想否认吗?” 乔毅这才抬了头,目光在在场众人面上一扫,终于露出一丝颓然的神色。他自嘲地笑笑,觑着秦默道,“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薛逸海的毒,是我下的。” 他平静地道来,眼中一片凝然无波。 薛静仪一听,顿时气红了眼,手往凭几上一拍就想站起来。好在常夫人眼疾手快抱住了她,这才没让她又冲上去。 “为什么?!”薛静仪被常夫人紧紧抱住腰身,动弹不得,只得双目含泪看向乔毅怒吼道,“为什么要杀我父亲!他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他?!” 乔毅深潭无波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凌厉的厉色,刀锋般的目光倏地朝薛静仪一扫,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你以为薛逸海有多无辜吗?!我告诉你,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 薛静仪眉头一皱,银牙紧咬厉声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乔毅冷哼一声,“你不知道吧,你的好父亲,其实是个杀人凶手!” “你说谎!”薛静仪尖叫出声。 “我是不是说谎……”乔毅睨一眼一旁沉然而立的秦默,“你可以问他!” 薛静仪泪眼朦胧,扭头看向秦默,哑着嗓子道,“秦寺卿,他……他说的……是真的吗?” 秦默微微蹙了眉头,定定看乔毅一眼,而后转向一旁目瞪口呆没有回神的韦立群道,“韦班长,你先下去吧,有事我再派人叫你。” 韦立群一见这架势,知道接下来秦默要说的是定是机密,他不过一介普通百姓,也不想掺合到这些复杂的事情中来。看一眼乔毅,在心中叹了叹自己的识人不明,依言退了下去。 秦默这才转过身,对上薛静仪泪眼婆娑的眼,微微叹了口气,“当年之事,薛公也是奉命行事……” 话音未落,便被乔毅冷冷打断,“奉命行事?好一个奉命行事!莫不是这轻飘飘四个字,就能抹去他当年残忍迫害三百多号人的事实了?” 他冷笑一声,看着秦默冷冷道,“好,你不肯说,我来说!” “当年公仪氏于乱世中建立南齐。建国初期,民心不稳,五大士族也对其多有不服。这个时候,公仪氏先主不想着励精图治,反而把主意打到了士族头上!”乔毅愤愤不平道。 “五大士族?”薛静仪紧紧盯着他,声音沙哑不解问道,“不是顾陆容朱四大士族么?这五大士族是怎么回事?” 乔毅嗤笑一声,语声愈发冰冷起来,“你之所以不知道五大士族,是因为当时的吴姓士族之首高氏,在前朝被灭了族!” “什么?!”薛静仪小声惊叫一声,双目圆睁,一脸不可置信。 饶是公仪音早已知道这些内情,这会听来仍觉胆战心惊不敢相信。 灭族……那可是三百多号鲜活的生命啊! 乔毅面上神情愈发冷如霜雪,冷凝的眸子在薛静仪面上顿住,声音幽厉如鬼魅,“没错!为了杀鸡儆猴,对不服其统治的士族起到威慑作用,公仪氏先主竟然给当时五大士族之首的高氏安上个莫须有的罪名,将高氏嫡支三百多号人都给杀了!” 薛静仪身子一抖,踉跄着退后几步,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似乎一时未反应过来。良久,她抬了头,目光一片幽深,“你说的这些,都是先主所为,与我父亲何干?!你为何要毒害于他?!” 乔毅冷笑一声,“你以为你父亲有多清白?!当年,公仪氏先主就是用他这把刀,杀了高氏上下三百多号人口!” 见薛静仪皱了眉头,面有不解之色,乔毅语声愈发冷冽,“当年,若不是薛逸海伪造证据,污蔑高氏与我萼族勾结,公仪氏先主哪来的借口处置高氏?!” 公仪音蓦地一惊,求证似的看向秦默,却见秦默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眸中水雾袅袅,并未出声反驳。 看来乔毅所言非虚。 原来当年高氏被灭族,竟还有这样的隐情!现在想来,该是先主没有借口对高氏动刀,只得授意自己的心腹薛逸海伪造出高氏同萼族勾结的证据,再借此灭了高氏嫡支。 公仪音唏嘘不已,忽而想到一事,抬目不解地看向乔毅,语声清冷,“你既是萼族之人,高氏灭族与你何干?!” 乔毅冷笑一声,“当年萼族被扶风族所灭,我护着夫人一路逃至建邺,正好碰到高氏郎主,郎主对夫人一见钟情,娶了夫人为妻。萼族灭族,虽非我愿,但看到郎主待夫人极好,我也就放了心。不管怎么说,族长嘱我护得夫人周全,夫人能收获自己的幸福,我自然很高兴。可是!”说到这里,他语声陡然尖利起来,“就因为你们公仪氏,为了自己的统治,滥杀无辜,夫人才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这让我如何不恨!让我如何对得起死去的族长!” 公仪音微怔,细细咀嚼着乔毅这番话,终于将事情的大概理了出来。 原来,乔毅和当时的高氏主母皆是萼族人,听乔毅的口吻,这位高氏主母,大概是萼族族长之女。当年萼族被灭,乔毅和高氏主母辗转流落到建邺,被当时的高氏郎主所救,萼族族长之女与高氏郎主结为夫妻,过了一段郎情妾意幸福美满的生活。 只是后来,高氏不服公仪氏统治,被先主嫉恨,趁机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在高氏一族身上,下令将高氏灭族。萼族族长之女身为高氏主母,自然也被处死。而乔毅不知为何逃脱了出来,一直对公仪氏和一手促成此事的薛逸海怀恨在心。只是先主已逝,公仪氏又是皇族,要近身十分困难。便把注意打到了薛逸海身上,伺机潜入华韶班中,找机会毒杀了薛逸海,以报当年灭族之仇。 看来,什么颠沛流离,什么饿晕路旁被华韶班所救,都是乔毅一开始便算计好了的。他也许打听清楚了常夫人的喜好,也知道常夫人的生辰很快便到了。恰好此时华韶班入京,便给了他一个混入其中的机会。 也是上天助他,薛逸海竟真的请了华韶班入府! 只是……她蹙着眉尖,狐疑地打量着一脸愤怒看着她的乔毅,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还有哪里没有理顺,可一时半会又想不出来。 这时,秦默淡淡开了口,清淡如水的目光在乔毅面上流转,“你说薛公之毒是你下的,你是如何下的毒?” 乔毅冷冷回望,不屑道,“自然是在玫瑰花胭脂中加入了噬心散粉末,胭脂敷在脸上,粉末随着薛逸海的呼吸被吸入腹中,这才中毒身亡!” 他说完这话,仰天大笑两声,“哈哈哈哈,说起来真是天助我也!我当时虽然成功地混入了薛府,可根本无法进薛逸海的身,没想到薛逸海为了哄他夫人开心,突然要求第二日在台上扮老生唱段戏,当时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秦默轻拂袍袖,目光紧凝在面前一脸歇斯底里的乔毅面上,神情默然。良久,他才缓缓开口道,“既然你对下毒毒害薛公的事供认不讳。来人,将他带回延尉寺候审。” 乔毅唇畔,突然扯出一抹古怪的笑容,他寒凉的目光,在厅中众人面上一扫,尔后缓缓闭了眼睛,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神情。 公仪音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一股不安的感觉。 突然,她想起上一个案子,廖青风在喝下那杯毒酒之前也是这样生无可恋的眼神,难道……? 她神情一凛,忙拿眼看向乔毅。 却见秦默的动作比她更快,飞身上前,一把掐住乔毅的下颌。 乔毅扯出一抹苍白而得意的笑容,语声沙哑,缓缓道,“已……已经晚了,我来的时候就……就感到事情有异,在牙齿后藏了裹了噬心散粉末的药丸。方才,我已将药丸咬破,现在噬心散已进入了我腹中,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在平静中死去。” 秦默恨恨地收回手,语声沉凉,“为何要自杀?!” 乔毅抬头看着他,喃喃道,“这么多年,我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活在世上,唯一支持我活下去的信念便是亲手手刃仇人。如今薛逸海被我杀了,我心愿已了,再苟活于世已没有什么意义。至于公仪氏……”乔毅扭头看向一旁的公仪音,笑声诡异,眼中散发着幽光,“公仪焕昏庸无能,这南齐的天下,迟早要被颠覆!我会在地下,等着这一天的到来!” 说罢,他又长笑几声,笑着笑着,声音渐低,面上的神采也渐渐变得死白。终于,公仪音看到他缓缓闭上双眼,身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再无声息。 秦默皱了眉头上前在他鼻尖一探,很快收回手,眸中神色波动了几许。 “死了?”公仪音还存着一丝侥幸,目光切切地看向秦默。 秦默默然地点了点头,目光一转,看向一旁似被惊吓住的薛静仪和常夫人道,“乔毅畏罪自杀了。” 常夫人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冲秦默点点头道,“多谢秦寺卿还逸海一个公道,相信逸海在天之灵也能感到欣慰了。” “这里,我会让人善后。常夫人和薛家女郎先下去歇着吧,若有事情,我再派人去找你们。” 常夫人神色苍白地点了点头,扶着薛静仪一道站起身,朝秦默行了个礼,而后缓缓朝门外走去。门外远远候着的侍书和采月见她们出来,忙迎了上来,搀扶着两人往远处去了。 公仪音收回落在她们凄凉背影上的目光,面露唏嘘之色。 她看一眼地上乔毅已了无生气的冰凉尸体,叹一口气道,“没想到这案子背后,竟还有这样离奇的故事。” 秦默“嗯”一声,没有多说。 不知为何,明明案子已破,可公仪音总觉得,他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周身的气息,仍有些深沉而难以捉摸。 公仪音目色一转,刚待发问,门口却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是荆彦处理完别的事赶了过来。 他急匆匆走近大厅,目光落在厅中倒在地上的乔毅尸体之上,惊诧道,“这是怎么回事?!” 公仪音便将方才发生的事同他复述了一遍。 荆彦听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公仪音,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居……居然是这样!” 公仪音亦是唏嘘,点点头没有心情多说。 秦默淡淡瞥一眼他,吩咐道,“将乔毅的尸体运到义庄看看,看是否是因噬心散中毒身亡。另外,再派人仔细搜搜乔毅的房间,看还能不能发现什么。另外,再将华韶班的人排查一遍,若是没有什么异常,便放他们离开吧。” 荆彦应了,朝公仪音示意一下,又匆匆下去安排了。 吩咐完荆彦,秦默眉眼冷凝,似有片刻怔忡。公仪音安静地待在一旁,识趣地不去出声打扰他。 终于,秦默抬了头,看向公仪音道,“案子既然已经破了,我先送你回府吧。这几日辛苦你了。” 公仪音默然应了,同秦默一道朝门外走去。 初秋的天气,已有了一些凉意,拂面而过的风,带着一丝舒缓而宁静的气息。见案子得破,公仪音心情舒畅,张开双臂深吸一口气,面上带着舒缓而甜美的笑意,扭头看向秦默道,“阿默,这事总算是告一段落了,父皇那里,应该也放心了。”乔毅不过是萼族余部,孤身一人,掀不起什么风浪,如今又已死,自然不会再翻出什么前尘旧事来,想来安帝听到这个结果也能安心了。 秦默点点头,抿唇冲她微微一笑,“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回去好好歇歇吧。” 公仪音点点头,隐隐闻到空气中的丹桂飘香,幽香盈鼻,不由心情愈加舒畅起来,刚想打趣两句,却忽而忆起一事,面色一沉,凝了眉眼看向秦默,面上一派端肃。 “阿默,有一事,似乎有些不对劲!” ------题外话------ 明天终于周末了,我发四,明天一定恢复万更! ——萌萌哒感谢榜— 评价票:蝶露、古韵花庭、小涂涂、yeheacta 月票票:yeheacta、邬文秀、小沐沐、jinhb 钻钻:小萝莉 谢谢所有妹纸滴支持,如果喜欢夭夭的文文,记得支持正版订阅哟~ 飞吻发射(* ̄3 ̄)╭biubiubiu~(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15章 虚惊(二更) 秦默眉一挑看向她,淡淡开口,眼中一抹微光,“什么事不对劲?” “阿默,你想,如果乔毅是在玫瑰胭脂中下的毒,那胭脂中的蔷薇花粉又是怎么回事?若他一开始的目的便是毒杀薛公,且已在玫瑰胭脂中加入了噬心散,他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在胭脂中加上蔷薇花粉,让薛公先过敏昏厥?”公仪音皱了眉头问道。 秦默沉吟,目光看向远方定在微风中摇曳的树枝之上,隐有波动。片刻,点头道,“这一点,也是我方才想不通的地方。我总觉得,这件案子远没有乔毅坦白的那么简单。” 公仪音垂目沉思,脑中忽而闪过一道幽光,忙抬眼又道,“还有一事,我亦有疑问。” 秦默温和地看向她,“什么事?” “赵太医之前说过,噬心散之毒有一定的潜伏期。那为何方才乔毅咬破药丸之后,很快便死了?难道他不是刚刚在厅内才服的毒,而是一开始就抱了赴死的打算?” 秦默摇摇头否认,又微沉了眉眼分析道,“方才我的确看到乔毅有吞咽的动作,所以才想用功将噬心散逼出来。只可惜噬心散呈粉末状,进入喉道之中便已消融。至于为什么乔毅会立即毙命,而薛公却是昏迷了一段时候才死亡。我猜,第一个原因是乔毅摄入的剂量很大,而薛公只是吸入了少量的噬心散药末。第二个原因应该是乔毅乃直接服用,而薛公则是通过鼻端吸入。接触途径和摄入剂量不一样,因而才导致两人的潜伏期有长有短。” 他话音刚落,忽然眼神一凝,脸色骤变,抬目猝然看向公仪音,眉眼中闪过一抹幽重的急色。 公仪音被他这幽深的眼神看得一愣,不由怔怔抬眼道,“阿默,怎……怎么了?” 秦默一把握住她的肩膀,急切地连声道,“阿音,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他素来云淡风轻的脸上出现丝丝裂痕,连沉稳的声音中也满是涟漪,气息似乎有些紊乱。 “哪里不舒服?”公仪音被他骤变的脸色吓了一跳,眨了眨眼睫方才回过神,摇头道,“没……没有啊……怎么了?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差?”说着,抬手探上他的额头,入手处一片温润,并无异常。 秦默却一把攥住她伸来的纤细手腕,拉着她急急往府门处走去。 公仪音猝不及防,被秦默拉得踉跄了一下,却见秦默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只得三步并作两步跟上他的步伐,侧头不解道,“阿默,到底怎么了?” 秦默却恍若未闻,忽而似想起什么,脚步一顿,松开握住公仪音手腕的手,改为揽上她纤细的腰肢,低头在她耳边沉沉说了一句,“阿音,抱紧我。” 说罢,足尖一点,提气运起轻功朝外飞去。 公仪音一脸发懵,还未反应过来身子便已升到了半空,只得下意识搂紧秦默的腰身,脑中如同一团浆糊似的,半晌未曾回过神。 耳边风声呼呼掠过,她深吸一口气,终于从半懵的状态中反应过来,诧异而担忧地抬头看向秦默,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这么脸色巨变。 而且,到底何事这么着急,竟让他冒着自己会武一事暴露的风险,在薛府就用起轻功来? 秦默在树枝和屋顶上几下跳跃,身姿轻盈如燕,很快跃到了府门处。好在此时薛府人人都在各司其职,并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到了门口,秦默飞身落地,松开了搂住公仪音腰身的手。公仪音还未站稳,小手又被秦默抓起,拉着她快速朝不远处的府门口走去。 这一路,秦默都是一言不发,只是攥着她的掌心中渗出一层薄薄的汗渍,也浸湿了公仪音的掌心。公仪音小跑着跟上他飞快的步伐,心中愈发不安,侧头看一眼秦默,却见他面上一片沉峻之色,光洁的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 心底不由愈发生奇。 适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素来冷静自持的秦默突然之间分寸大乱? 公仪音将刚刚发生的事飞快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却仍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又见秦默薄唇紧抿一脸焦急的模样,知道现在问他也是白问。只得按捺住内心的不解和狐疑,跌跌撞撞地跟在秦默身后走着。 出了门,延尉寺的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一把秦默掀起帘子,急急拉着公仪音一道上了车。 两人甫一坐定,秦默就开口向外头驭车的莫子笙低沉吩咐,“子笙,速去太医署!”沉凉如水的语声中含了一丝显而易见的焦灼之色。 莫子笙自然也听出了秦默不同寻常的语气,清朗应一声,鞭子一挥,车撵缓缓动了起来,朝太医署的方向而去。 “太医署?”公仪音一怔,不解地抬眸看向秦默,“阿默,我们去太医署做什么?” 方才秦默拉着公仪音在她身侧坐下,这会手仍未松开,紧紧搂着公仪音的腰身。掌心里传来阵阵炙热,一阵灼热的滚烫自公仪音的腰间升起,慢慢蔓延至全身。 她有些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微扬了小脸看向身侧的秦默道,“阿默,你……你箍得我太紧了……” 不想秦默却似没听见一般,手下反而用力一收紧,将公仪音搂入自己怀中。 鼻端的寒竹香骤然变得浓郁起来。公仪音呆呆地靠在秦默胸前,耳边是他剧烈的心跳,仿佛要将耳膜震破一般。腰间又是火一般的炙热,一时脑中一片空白。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感到秦默抱着她的手有些微颤抖。 公仪音一怔,刚要说话,却感到脖颈处秦默灼热的气息喷洒下来,有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低低响起,“阿音,你一定会没事的。”说着,抱住她的手又收紧了些,他那么用力,似乎想把公仪音揉到自己血肉当中,永不分离。 公仪音被他箍得愈发喘不上气,只得艰难抬手,轻轻推了推秦默的胸膛,刚要开口说话,脑中却突然一道灵光闪烁,身子不由一僵,抬起的手顿在半空中。 方才,秦默是在对比分析完薛逸海和乔毅不同的中毒情况时才骤然色变。想到这一点,公仪音又细细将秦默刚刚的话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突然福至心灵,终于明白秦默这一路都在担心什么! 据乔毅交代,他在玫瑰胭脂中偷偷放入了噬心散粉末,薛逸海就是因为吸入了胭脂中混入的噬心散粉末才中毒身亡。可是,她那日在查找薛逸海过敏源的时候,将房中所有的玫瑰花胭脂都闻了个遍,这是不是说明,她也在不知不觉中吸入了噬心散的粉末?! 而且,她摄入的剂量少,毒发前一定有一段时间的潜伏期。况且,噬心散又是在不知不觉中夺取人的性命,死前并不能感到什么异常。难道……她现在其实已经中毒了,只是自己并不自知?! 一想到这个可能,公仪音就忍不住颤抖起来。 秦默是何等通透之人,感受到怀中公仪音的一瞬间僵硬和紧接而来的战栗,秦默顿时明白公仪音已想清楚自己担忧之事。眉眼一沉,气息愈发沉郁,握住公仪音肩膀的手指缓缓收紧,似乎像借此给公仪音一些力量和勇气。 公仪音气息霎时变得十分紊乱,急促地喘息着,原本要推开秦默的手紧紧攥住他的衣襟,惶恐不安地仰着小脸看向秦默,语声中已带了丝哭腔,“阿默,我是不是已经中毒了?” 她的小手,紧紧揪住秦默胸前的衣襟,指节因惊慌和紧张而有微微泛白。素来明净澄澈的眼中蓄满了晶莹的泪花,将坠欲坠,如同初生的麋鹿,看得人心中一软。 秦默将她往怀中一带,下巴抵在她乌压压的头顶上,强自压下心中的不安,沉声吩咐道,“阿音,不要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公仪音抽泣着“嗯”了一声,浓浓的鼻音落在秦默耳中,愈发心疼起来。不由低下头,在公仪音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如同轻柔的羽毛拂过公仪音惊惶不安的心田。 他身上熟悉而沉凉的气息终于让公仪音缓和了一些,虚弱无力地靠在秦默胸前,目光怔怔。 看着她这幅了无生气的模样,秦默只觉心中难受得紧,一边轻柔地顺着她的背,一边柔声道,“阿音,也许是我们自己吓自己,你放心,马上就到太医署了,请赵太医一看便知。” 公仪音乖觉地点了点头,疲累地闭上双眼。 她粉嫩的脸颊之上潮红退去,染上一层熹微透明的霜白之色,如同隔着水雾,愈发显得朦胧而不真实起来。 秦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排山倒海涌上的不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将方才的事情在脑重又飞速过了一遍。 他剑眉紧蹙,薄唇抿成一条直线,目光中有着异样的波动,落在车门处微微晃动的湘妃竹帘上。 忽然,眉眼倏然一亮,低头看向怀中的公仪音,语气中竟带了一丝惊喜的颤意,“无忧,你别担心,你没有中毒!那胭脂中,根本就没有下噬心散之毒!” 公仪音一愣,咬着下唇抬头看去,撞上秦默那一双饱含着无限惊喜之色的墨瞳,不由怔住,眼眸中的雾气退去些许,迟疑着道,“阿默,你不用安慰我,我……” “是真的!”秦默难得没听她说完,蓦地打断她的话,两手扶住公仪音的肩膀,目光紧紧凝视着公仪音的面颊,语气中有欣喜若狂的情绪,“阿音,你想,房中有四五盒玫瑰胭脂,乔毅事先并不知道姚力会用哪一盒胭脂给薛公上妆,为了保险起见,他定然会在每一盒胭脂中都下噬心散,正如我们在每盒胭脂中都找到了蔷薇花粉的踪迹一般。可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终于有了一抹笑意,“除了薛公,其他戏班里的人要上妆,定然也用了这玫瑰胭脂。但现在离薛公中毒身亡已过了好几日,就算有再长的潜伏期也该过了,但戏班里却没有其他人再中毒。这说明,那几盒,玫瑰胭脂中,压根就没有噬心散之毒!” 秦默一口气说完,目至灼灼地看着公仪音。 公仪音本来以为秦默只是安慰之语,不想听到后面神色也渐渐凝重起来。她顺着秦默的话将事情的经过又捋了一遍,果然发现了端倪。 薛公死的当日,其他戏班里的人定然也用了那玫瑰胭脂。若胭脂中当真被下了噬心散之毒,不管是从摄入的剂量还是摄入方式来说,戏班里的人同薛公都应该吸入了同样多的粉末,可是薛公却在几个时辰后便暴毙身亡,而戏班的人直到现在仍好好的,这恰恰说明,那玫瑰胭脂中压根就没有噬心散之毒! 想到这里,公仪音心中豁然开朗,压在心底的大石头终于消失。那种感觉,仿佛乌云密布的天空突然间放晴了一般,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不由深呼一口气,长长吐尽心中浊气,抬袖擦去额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只是这一惊一乍之下,身后也已出了一层薄汗,衣衫紧紧贴在背后,十分难受。 擦着擦着,面上突然有冰凉的液体滑过。公仪音一愣,手指尖抚上面颊,触到一片凉凉的液体,原来,狂喜之下,她竟喜极而泣。 “傻瓜。”秦默温柔地用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珠。他这一动,却仿佛打开了公仪音眼中关闭已久的闸门,晶莹剔透的泪珠不受控制般滚滚落下。秦默一慌,手忙脚乱地替她擦拭着,泪珠啪嗒啪嗒打在公仪音的手背之上,溅起一片凉意。 见公仪音的泪水越擦越多,秦默索性停了手。公仪音正低着头低声啜泣,忽然觉得下颌被秦默轻轻抬起,她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的秦默,却见他水润的唇覆了上来。 公仪音一怔,忽而觉得眼角一凉,却是秦默轻轻地将她眼角的泪珠吻去。他一只手揽住公仪音的柔软腰肢,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动作温柔轻缓,仿佛公仪音是什么易碎的珍宝一般,极其小心地对待着。 公仪音愣愣地被他吻着面颊,眼泪竟不知不觉中止住,只觉秦默微凉的唇瓣在她面上辗转缠绵地轻吻着,浑身有一种酥麻的感觉,似触电一般,让人忍不住浑身轻颤。 见公仪音止住了泪水,秦默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如珠玉相碰,尔后又在她微张的唇瓣上轻轻印上一吻,这才松开锢住她后脑勺的手,身子朝后退了退。 感受到身上的灼热之意减去几分,公仪音忙大口大口地深吸了几口气,双颊绯红,似染了艳丽的桃花色。 秦默定定地看着公仪音,心中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若不是关心则乱,他也不至于到这会才发现事情的不对劲。只是,方才那种心里陡然空了一块的无力感,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想到这,不由暗自下决心,日后定要用尽全力护得公仪音周全。 公仪音并未想到秦默这会已想了这么多,还沉浸在方才那个羞涩的吻中,低垂着头红着脸不敢看秦默,心里如小鹿乱撞一般,揪着自己的衣角糯糯道,“那个……阿默……我们还要去太医署吗?” 适才秦默想去太医署应该是要找赵太医帮他看看,不过眼下已经确定自己没有中毒了,还需要去吗? 说到正事,秦默眼中的流光退了一分,点头应声道,“当然要去了!既然玫瑰胭脂中并没有噬心散之毒,就说明乔毅说了谎。只是眼下他已死无对证,我看,我们还是得从噬心散本身入手,才能搞清楚薛公到底是怎么中的毒。只有弄清楚下毒的手法,我们才能顺藤摸瓜抓住真正的凶手。” 公仪音赞同地点了点头,不解道,“既然乔毅不是凶手,他为什么要将罪名往自己身上揽?” 秦默眸光一闪,面上又恢复了惯有的从容之色,那种清华雅致的气质,看得公仪音不由又有些微出神。 “我觉得,他似乎像在保护什么人。” “保护什么人?”公仪音呢喃地重复了一句,“莫不是真正的凶手?” 秦默摇摇头,“是谁,我暂时还不能下定论,但今日在厅里时,乔毅的神情的确有些不对劲。” “阿默,你说,会不会乔毅只是在玫瑰胭脂中加了蔷薇花粉,让薛公过敏,但真正下毒之人,其实另有其人?” 被公仪音这么一分析,秦默突然灵光一闪,沉吟着分析道,“噬心散没有下在玫瑰胭脂中,玫瑰胭脂中加入的只有蔷薇花粉,所以薛公上了妆后才会过敏昏厥,尔后他才中毒身亡,这两件事情的发生有明显的先后顺序。” 说到这里,他眯了眯眼眸,伸手挡了挡从车窗帘缝隙处投射进来的眼光,忽而眼神一亮,“难道说,薛公昏迷是他中毒的必要条件?” “必要条件?什么意思?”公仪音语带不解。 “我猜……”秦默低垂了眉眼,缓缓开口道,“凶手下毒的时机,正是薛公昏迷之后!” 公仪音先是一愣,继而很快反应过来。“你是说,凶手利用薛公昏迷后的混乱状况,在不知不觉中对其下了手。薛公摄入了少量噬心散,因而没有即刻发作,大夫检查时也没查出什么端倪,只是等潜伏期一过,便不知不觉地在睡梦中死亡?” “正是如此!”秦默含笑看她一眼,显然对公仪音如此一点就通感到十分满意。 公仪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抬首愕然道,“这么说,乔毅虽不是凶手,却是帮凶?!正是他在玫瑰胭脂中加了蔷薇花粉,让薛公过敏昏厥。然后凶手趁着混乱之际,伺机给薛公下了毒?” “我猜,事情的经过大致就是这样了。”秦默肯定了她的推测。 那这么说来,案子的关键还是落在了下毒手法之上。公仪音暗暗思忖,又陷入沉思。 莫子笙有武功在身,赶车自然快,不多会,便到了位于光宅坊的太医署。 两人下了车,门口值班的侍卫认得秦默和公仪音两人,忙朝他们行了礼。公仪音这几日是太医署的常客,侍卫早已熟悉,看向她彬彬有礼道,“不知殿下今日来,可是要找赵太医的?” 公仪音点点头,“赵太医可在署里?” 侍卫面带歉意道,“殿下来得不巧,赵太医这会正在长帝姬府中替长帝姬看诊。” “长帝姬怎么了?”公仪音随口问道。 侍卫摇摇头,“属下不知。” 公仪音“哦”了一声,正要进太医署去等,忽而想起她前几日来时,也正好碰上赵太医去长帝姬府。 好端端的,赵太医为何如此频繁出入长帝姬府?莫非长帝姬生病了? 忽然,她想起前些日子在街上遇到的叶衣衣,不由眸色一怔,脑中不可遏制地浮现上一个大胆的想法。 难道……长帝姬当真怀孕了?而赵太医频繁出入长帝姬府的原因,是为了替她保胎? ------题外话------ 为了弥补这几日更的少,特意码了二更粗来!夸奖的话语不要吝惜,尽情向我砸来吧!(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16章 同人不同命 公仪音皱了眉头,呆呆地想了一会,脚下脚步未动。 见她没有跟上,秦默略带奇色地转头看来,“怎么了?” 公仪音摇摇头,冲他笑笑,又对方才那衙役道,“既然如此,我们进去等吧。” 护卫忙应是,嘴里又恭谨道,“殿下和寺卿这边请。”说罢,前头引起路来,心里头却泛起嘀咕,殿下和秦九郎什么时候这么熟稔了?要知道,一个是金枝玉叶的帝姬,一个是风华高洁的士族,怎么看怎么也是八杆子打不到一块的人才是啊? 疑惑间,已到了太医署待客的前厅,护卫朝公仪音和秦默行了一礼,恭请他们入席,又道,“赵太医许是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殿下可要找别的当值太医过来?” 公仪音同秦默对视一眼,摇摇头。 噬心散的事,赵太医最为了解,找其他太医也没用。多一个人知道,反而不妥。 护卫便笑着应了,道,“那请殿下和秦寺卿在此稍等片刻,有什么事出声唤外面当值的医官便是。” 公仪音颔首应下,护卫便退了出去。 很快,有一名医官打扮的人端着茶壶进来,朝两人见了礼,给两人斟了杯茶。见公仪音和秦默没有其他吩咐,又恭恭敬敬退了出去,在门口候着。 公仪音端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精致面容在袅袅茶香后显得有些不真切。她眉眼低垂,似有心事的模样。 “你在想什么?”秦默淡淡看来,温声道。 “我在想……长帝姬之事……” “长帝姬?”秦默剑眉一挑,眸中微有诧异。本以为她是在想噬心散之事,没想到却是在思考长帝姬的事? 秦默的手指在茶盏壁上轻轻扣了扣,若有所思道,“长帝姬如何?” “前两日我过来太医署找赵太医,有一次赵太医也不在署里,问别人,也是说去长帝姬府替长帝姬诊脉去了。如此频繁地出入长帝姬府,不得不让人有些生疑。”公仪音看向她,不急不缓将自己的发现说了出来。 “你前几日来找赵太医做什么?”秦默眉微蹙,却说起了旁的事,“你身子不适?”语气中有一丝忧色。 公仪音心里一暖,赶紧澄清道,“我没事,我身子好着呢。我上次不是跟你说想学医药之术么?在太医署里我同赵太医比较熟,所以有时有不明白的就会过来请教他。” 秦默“哦”了一声,面上紧绷的线条和缓了一些,说回了方才的话题,“阿音,你该不会怀疑长帝姬怀孕了吧?” 公仪音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抬眼看向他道,“怎么,你觉得不可能吗?” “倒也不是不可能。”秦默沉吟道,低垂了眉眼,似若有所思,“上次我们不是在街上遇到初云宗姬吗?当时她说长帝姬突然喜酸的时候,我就有所怀疑。只是……” “只是什么……?”公仪音一听秦默似乎知道什么内情的模样,忙兴致勃勃问道。 秦默没有说话,只定定地看着她。 公仪音眉目一转,朝门外看了看,见无人过来,起身往秦默那边挪了挪,靠着他坐下,晃着他手臂道,“阿默,只是什么呀?你别说一半就不说了呀。” 秦默勾了勾唇,目光落在她莹白色的小手上,唇瓣的笑意愈发深了。面上神情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中,显得光华流转,那种莹然生光的风姿,倒把公仪音看呆了去,一时竟忘了动作和出声。 片刻,公仪音终于回了神,眨了眨眼掩下内心的羞赧,清咳一声道,“阿默,你就别卖关子了。” 秦默低笑一声,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喝了一口,尔后放下茶盏,缓缓开口道,“只是……长帝姬自初云宗姬之后,应该不会再想要孩子了才是。” “为何?”公仪音一听秦默话中有话,急问。 见她神情切切的模样,方才又经历了失而复得的大起大落,秦默的目光不由又柔和了几分,眸色一转,忽而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想要我告诉你,你不是不行,不过,你得贿赂贿赂我才是。”他轻笑道。 “贿赂?”公仪音一脸呆愣,“怎么贿赂?待会我请你去吃一顿如何?” “我不缺钱,只喜美色。”秦默翘了唇角,一本正经道。 美色? 公仪音先是一怔,很快反应过来,斜飞了眼角朝秦默一睨,面上已是胭脂点点,泛着醉人的桃花色。 “臭流氓!”她轻声嘀咕一句。 秦默自然听到了,面上神情却愈发闲适了,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 公仪音不耐,只得直起身子,趴在他的肩头,闭上眼睛轻轻在他面上落下一吻。秦默看着她不断抖动着的长长睫羽,眼底眉梢全是笑意。 公仪音很快结束了这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身子朝后退了退,巴巴望着秦默一脸恳切的模样,“这样可以了吗?” 秦默唇角弯成一轮新月的弧度,眼眸低垂,视线落在大厅的地板上,那里,穿户而入的光线丝丝缕缕投射下来,绘成一块块斑驳的光影。 “初云宗姬和静和宗姬的身世,你可知晓?” 公仪音迟疑着点了点头,叶衣衣和容蓁蓁的身世,她略有耳闻,只是内里详情她却并不清楚。长帝姬府的消息封锁得很好,她也曾问过安帝,只是安帝每每含糊其辞,似乎并不想让她知晓。 让宁斐去查,也只查到一些零星半点的资料,公仪音只得作罢。 只是,听秦默这口气,似乎他知道? “我只听说,静和宗姬的父亲是长帝姬的驸马。而初云宗姬的父亲,则是长帝姬府里的郎君?”她迟疑地将自己知道的零星信息说了出来。 秦默点点头。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曾派人去查过,不过都是无功而返。”公仪音不好意思道。 “你查不到也是正常。这些事,对于长帝姬和皇家来说,只能算是污点和耻辱,自然要封锁得死死的。”秦默淡淡道。 “污点和耻辱?”公仪音一惊,“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默收回目光看向公仪音,缓缓开口道,“长帝姬的驸马,叫容玦。” “容玦?”公仪音微蹙了眉头,“是士族容家的子弟?” “没错。”秦默点头,“容玦当年亦是惊才绝艳,长帝姬对其一见倾心,求着先主赐婚。当时高氏被灭族,正是士族和皇族关系微妙之际,先主有心打破两者之间的僵局,便同意了长帝姬的请求,将容玦招为驸马。” 公仪音一听,心中微动。这戏码,怎么听怎么像她前世求嫁秦默的事,同样都是士族皇族结合,同样都是主上出面赐婚。只是不知,这背后的故事,又是否一样? “那……这个容玦,喜欢长帝姬吗?” “长帝姬年少时便飞扬跋扈,容玦对她,应该是没有好感的吧。只是,容玦并非正统嫡支,而且身子不好,并不是容氏大力培养的子弟。当时高氏已被灭族,容氏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触犯龙颜,便同意了先主的赐婚。” “身子不好?”公仪音面露奇色。 “是的。”秦默有些惋惜地点点头,“容玦有先天不足之症,是从娘胎里带来的,身子一直很孱弱。成为驸马之后,更是忧虑成疾,没几年便撒手西去。” “死……死了?”公仪音突然听到这变数,不由目瞪口呆。还以为他会同长帝姬发展出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来,怎么这么快就死了? “嗯。”见公仪音双目圆睁一脸震惊的模样,秦默只觉有趣,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问,“还想听吗?” “当然了!”公仪音忙道,直起身子一眨不眨地盯着秦默。这才说到一半,正精彩着呢,怎么可以就这么卡在了这里? 却见秦默微勾了唇,玉白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脸颊,一脸意有所指的神情。 公仪音先是一愣,忽而明白过来,脸一红,含羞带怯地瞥了秦默一眼,轻轻嗓子道,“赵太医要回来了,被人撞见不好。” 秦默却只淡笑不语,一双眸子亮如辰星,只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公仪音被他这温柔缱绻的眼神看得全身都烧了起来,只得撇过眼道,“那,你转过头去。” 秦默浅浅一笑,依言将脸侧到另一侧。 公仪音这才直起身子朝秦默脸颊上亲去,不想秦默却突然转头望来,公仪音还没有来得及反应,便觉得自己的唇吻上了一个凉软之物。 她蓦然睁大了双眼,才发现秦默含笑的眉眼在面前放大,自己吻上的,正是他通红水润的唇。 “刷”的一下,公仪音的脸涨得通红,慌忙退后,却被秦默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舌尖轻轻绘了绘她的唇瓣,方才松开。 公仪音心跳得飞快,低垂着头,像个鸵鸟似的,似要埋到地底下去了,脑中一团乱麻。 她不是没被秦默亲过,可那好歹是在无人看到之处。可现在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啊,赵太医,门外的医官随时都有可能进来,可秦默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吻了上来,万一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秦默轻笑,道,“你还想不想听?” “想!”公仪音深吸一口气,抬头道。便宜都被他占了,自然是要听完的。 秦默便又接着往下说,“容玦死后,长帝姬悲痛欲绝。就在此时,她惊喜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了身孕。” “是容蓁蓁?” “嗯。”秦默点头,“因着容玦的缘故,容蓁蓁一出生便备受宠爱。长帝姬对于容玦之死,一直难以释怀,有一次,她外出之际,碰到了一名同容玦长得颇为相似的男子。” 公仪音一愣,心中隐隐浮上一个猜测。 “莫不是长帝姬见此人同容玦长得像,竟将他强行带回了府中?” “正是。”秦默沉沉道,“这名男子叫做叶述,只是名普通的百姓,自然抵抗不过长帝姬的权势,无奈之下被迫入了长帝姬府。长帝姬将他当做死去的容玦,对他亦是极好。只是,当时叶述在家中已经订了亲,且同他那未婚妻是亲梅竹马情意相投,突然被凭空冒出来的长帝姬拆散,心中自然不甘。再者,叶述也知道自己不过是驸马的替身,不甘心蜗居一方小小的帝姬府中,竟同他那未婚妻一道,策划了私奔。”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往下说,“长帝姬府耳目众多,叶述和他那未婚妻没跑多远便被抓了回来。长帝姬勃然大怒,将两人秘密处死。正当她义愤难平之际,竟然又意外地发现自己怀了孕。” “什……什么……?”公仪音正在喝茶,一听这话,猝不及防地呛了一口,“又怀孕了?叶述的?” 说完这话,她突然想起什么,动作一顿,皱了皱眉头道,“叶述……难道……是叶衣衣的父亲?” “正是。” 公仪音不由恍然,难怪同样是自己的女儿,长帝姬对叶衣衣和容蓁蓁的态度却是千差万别,原来竟是同他们的父亲有关。 不过,她又有些不解,“既然长帝姬对叶述已是恨之入骨,为何还要将叶衣衣生下来?” 秦默摇摇头,“这点我就不清楚了。长帝姬的性子捉摸不透,谁也不知她心里怎么想的。” 公仪音有些唏嘘,可惜叶衣衣这么一个七窍玲珑心之人,竟然有这样难以言说的身世,难怪她在长帝姬府中的地位一直颇为尴尬。长帝姬看到她,一定会不由自主想到背叛自己的叶述吧。 “可是,这同长帝姬如今怀孕有什么关系?”公仪音突然想起一开始的话题,不解道。 “你上次曾说过,觉得北羽和温良禹长相有几分相似,其实,并不是他们的长相相似,而是……他们都长得像容玦。” “你是说,长帝姬府里的面首,其实都是长帝姬照着容玦的模样挑选的?”公仪音不由目瞪口呆。 秦默沉默地点了点头。 “这……”公仪音心中一时五味杂陈,长帝姬对于容玦的情感,到底是怎样的?若说她对他情深不悔,却又一个接一个地往府中带面首,若说她水性杨花,这些面首却又都是容玦的替代品。 公仪音觉得,她实在是看不透长帝姬的心思了。 想了想,推测道,“莫不是长帝姬因当年叶述之事伤了心,所以发誓日后再也不生孩子,所以你方才听说我推测其怀孕的消息时才有所怀疑?” 秦默微微勾了勾唇,“正是如此。长帝姬音因当年叶述对自己的背叛而伤透了心,曾发誓日后再也不会怀上面首之子。不过,人是会变的,也许长帝姬到现在,想法改变了也说不定。” 公仪音“嗯”一声应了,寻思着待会怎么从赵太医那里套出些话来,却听得秦默语声一凛,“有人来了。” 她忙敛下心思,退回到自己的席位上,一脸正襟危坐的模样。 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公仪音朝门口一瞧,原来是赵太医赶了回来。心中微动,这练武的人听力就是好,老远就能感受到有人来了。 赵太医急匆匆进了厅里,朝秦默和公仪音行礼道,“见过殿下,见过秦寺卿。” 公仪音点点头,示意他不用多礼,又看了看对面的席位道,“赵太医坐吧,我和秦寺卿还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于你。” 赵太医诚惶诚恐坐了,口中连称不敢,“不知殿下是想问药理上的知识,还是……”他看一眼一旁的秦默,斟酌着道,“还是旁的事?” “是关于噬心散一事。” 这话一出,赵太医怔了怔。本来,噬心散之事应该只有他和秦寺卿知道才是,重华帝姬现在怎么也知道了?莫不是主上告诉她的? 赵太医只想着公仪音颇受安帝宠爱,想来是安帝说漏了嘴,或者被重华帝姬缠不过告诉了她也说不定,当下也不再纠结,点点头道,“帝姬请问,老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公仪音浅浅一笑,刚要开口问话,秦默的声音却先响了起来,“赵太医,若一个人中了噬心散之毒,且正在潜伏期,你可能查出?” 赵太医和公仪音同时一怔。 公仪音很快明白过来,秦默这是还在担心她,想让赵太医再替自己看看以最终安心。 赵太医却蓦地紧张起来,转了目光紧紧看向秦默道,“秦寺卿,难道除了薛公,还有人中了噬心散之毒吗?” “应该是没有,但为了安心,我还是想请你看看。” 赵太医颤巍巍点了点头,“老臣曾经向……向知情人请教过,知道如何查出一个人有没有中噬心散。”他顿了顿,小心翼翼道,“不知寺卿想让老臣替谁查看?” “重华帝姬。” “什么?”赵太医一听,慌忙吓得站了起来,惊魂未定地看向公仪音,结结巴巴道,“殿……殿下怎么会中噬心散之毒?” 公仪音经过方才在马车上的分析,这会早已镇定下来,闻言也不惊慌,笑了笑道,“当日在薛府,我碰过薛公接触过的东西,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想请赵太医检查一下。” “好……好……”赵太医忙不迭应了,起身道,“请殿下虽老臣到内室一查。”说罢,又让人下去拿药箱,自己则带着公仪音和秦默出了前厅,走几步到了太医署的客房前。 赵太医推门请了公仪音入内,刚让她在床榻上躺好,医官便将赵太医的药箱取了过来。 他看一眼一旁负手而立的秦默,斟酌着道,“秦寺卿,您看,要不您去外室等一会?”秦默到底是男子,公仪音诊病,他需要避避嫌的。 不想秦默脚步未动,只淡淡道,“殿下是薛公遇害一案中的重要人证,我想第一时间确认她身体无碍。”他说得如此义正言辞不带任何私情,倒让赵太医不知如何开口相劝了。 还是公仪音开了口道,“赵太医,寺卿在此无碍,你照常施针便是。” 既然她开了口,赵太医便不好再说什么,依言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同那日看到的一般,在公仪音身上的几处重要穴位上扎上了银针。 过了一会,他将银针拔出,又拿起另一根细小的针,看向公仪音道,“殿下,老臣得罪了。”说罢,在公仪音指尖处扎了一针,顿时有鲜红的鲜血渗出。 赵太医拿了块棉纱在那献血处渗了渗,然后放至鼻端细细闻了闻,面上出现一副如释重负的神色。 “怎么样?”公仪音忙问,虽然看赵太医这表情,应该是无事,不过还是想听他亲口肯定才安心。 “殿下放心吧,您并未中毒。”赵太医心里的一颗大石头也落了地,笑眯眯道。 公仪音长舒一口气坐了起来,“太好了。” 听了赵太医的的话,秦默面上紧绷的线条也跟着柔和不少。 “对了,赵太医,这噬心散的摄入方式有哪些,你知道吗?”公仪音心中惦记着薛公中毒的方式,紧凝了眉眼问道。 ------题外话------ 下午要出门,晚上尽量码二更粗来~(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17章 洗手做清粥(二更) 赵太医点点头,“噬心散之毒呈粉末状,因而可以吸食,可以水服,亦可以直接刺入血液中。” 听赵太医之言,似乎与普通毒药并无什么两样,公仪音暗自思忖。 她转头看向秦默,想看看他是否有什么问题要问,却见他眉眼轻垂,似乎在凝神细思的模样,便未出口打扰,只看向赵太医道,“听说赵太医方才去长帝姬府了?” 赵太医讪讪一笑,点了点头。 “皇姑母怎么了?”公仪音眨了眨眼睫,故作忧色,水灵灵的大眼扑闪扑闪闪烁着水光,看得赵太医有些招架不住,撇开眼神道,“只是例行诊脉而已。” 不知为何,被公仪音这么一看,赵太医突然有些心虚,不敢再同她对视。 公仪音轻轻一笑,“例行诊脉?我记得我前天来太医署时,赵太医也去了长帝姬府。怎么,赵太医给皇姑母例行诊脉的频率竟这么频繁?” 赵太医本就没说实情,被公仪音这么一反问,额上登时冒出豆大汗珠,他伸出袖子一抹,讪笑了两声,没有作答。 公仪音眼波一转,忽而语带担忧开口道,“赵太医,你这么频繁出入长帝姬府,该不是皇姑母腹中胎儿出了什么问题吧?” 赵太医一听,吃惊地抬头看来,连连摆手否认道,“没有什么问题,没有什么问题……”话语未落,忽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只得赶紧捂住嘴,双目躲闪不敢看公仪音。 “听说皇姑母最近喜酸,该不会……皇姑母这胎,怀的是儿子吧?”公仪音笑嘻嘻问道, 赵太医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开口,只是讪讪地笑,看着公仪音,面上露出一副求饶的神情。 公仪音哪能这么容易放弃,又道,“正好待会我要去皇姑母那儿,既然赵太医不肯说,我就只好亲自去问皇姑母了。不过,皇姑母怀孕的消息也没同我说,我也是猜出来的。若是……”她顿了顿,唇角一勾,语气愈发轻快,“皇姑母问我从何得知,我就只能把赵太医的名字抬出来了。” 赵太医一听顿时慌了神,连声道,“殿下,殿下,您这真是折煞老臣啊。”心里头叫苦不迭,长帝姬怀孕的消息,她千叮咛万嘱咐自己不能泄露出去,若是被重华帝姬在长帝姬面前这么一捅,以长帝姬的手段,自己日后还有安生日子吗? 想到这,他愈发忐忑起来,抹了抹额上汗珠,结结巴巴道,“殿下,我说,我说,只求您别在长帝姬面前说是从我这得知的就成。”这么多年,他也算是看着殿下长大的,知道她性子虽然顽皮了些,本性却不坏,现下会这么说,无非是好奇罢了。罢了,就算自己藏着不说,殿下有心,总能打探得到,自己又何必两方都不讨好? 见赵太医松了口,公仪音得意一笑,墨瞳中闪过一抹灵动和狡黠,满口答应,“这是自然,只要赵太医同我仔细说说皇姑母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保证不会在她面前提起一个字。” 赵太医叹口气,拿眼觑了静默而立的秦默一眼。 公仪音会意,刚要开口示意赵太医不用顾忌秦默,却听得秦默淡淡道,“殿下,我去外面等你。”有外人在时,他的神情是一贯清冷如水,衬着素色袍衫上缀着的天水碧方胜纹,愈发显出神情的高洁和雅致,倒让赵太医生了几分愧色。 这么风华高洁的秦九郎,自己怎么还怀疑他会泄密呢?刚要开口挽留,秦默却已抬步走出了里间,大袖轻摆间扬起一阵细微的风,吹得赵太医有片刻怔忡。 秦默走出房间,过了半晌,公仪音也呆呆转回目光,回转神轻咳一声。 赵太医也蓦然回了神,面露一丝尴尬之色,低了头道,“殿下,长帝姬的确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两个月了?公仪音微微蹙了眉。 若往前推算时间,这孩子,该不会是温良禹或是北羽的吧? 公仪音心中存了疑惑,不动声色道,“胎儿怎么样?” “长帝姬脉相正常,胎儿也挺稳,没什么大碍,请殿下放心。”赵太医拱手道。 公仪音浅浅一笑,心中却是懒惫。放心?她有什么不放心的?长帝姬先前明明对容玦表现出一副情深不悔的模样,却一个接一个怀上别人的孩子,真是让她不知该作何感想。 想了想,公仪音斟酌着开口试探道,“皇姑母对这个孩子,态度如何?” 赵太医也是在宫里待了许久的老人了,一听公仪音这话,登时就明白过来她想问什么,讪笑着同公仪音打马虎眼,“长帝姬挺开心的。” “是么?”公仪音尾音轻挑,语气中带了一丝不信任。她从床榻上站起来,若有所思地在赵太医眼前踱了几步,盯了他一瞬,很快转开目光,状似随意地拂了拂自己衣袖上的折痕,“我听说,当年皇姑母生下初云表姊时曾发过誓,此生再不要孩子。对于这个胎儿的到来,她真的,很开心?”最后很开心三个字,公仪音陡然加重了语气。 感到扑面而来的气息忽然变得凝重起来,赵太医不由神情一凛,脑中忍不住泛起了疑惑。原本以为殿下不过是孩子心性,对新鲜事物感到好奇所以才会问起这事,只是现在看来,似乎并没这么简单。 他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一眼公仪音,却见她正在似笑非笑地觑着她。眸光流转的眼底笼一层薄薄雾气,赵太医不由惊觉,昔日那个眼神清朗性情单纯的帝姬似乎……已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 这让他有些心惊,又有些唏嘘。 公仪音也不催,只是带着浅浅笑意,雪眸微狭凝视着赵太医。 赵太医被她看得愈发没了底,想了想,豁出去道,“殿下说得没错,长帝姬她……的确有些心烦……” “但她还是让你替她先保胎?” 赵太医无奈地点了点头。 公仪音微微沉吟,不想要这个孩子,却还是让太医替她保胎,长帝姬心里,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公仪音琢磨了一会也没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先按下不提,等待会出去再找秦默问问。抬眼看向赵太医,“我知道了。赵太医,你放心,今日这事,我只当没听到过。” 赵太医慌忙笑着谢过,“没事的话,老臣先告退吧。” “嗯,去吧,改日我若有不懂的药理知识,再来找你。” “是。”赵太医应了,背起药箱三步并作两步走出了里间。出门时,正好与立在外间的秦默擦身而过,秦默凉淡如墨的眼神在他面上一顿,很快收回,眸中落幽思点点。 赵太医刚出门,公仪音便也从里间走了出来,行到秦默面前站定,抬头冲他笑了笑。 秦默温柔回以一笑,“怎么?问明白了?” 公仪音秀眉微扬,得意道,“当然,我公仪音出马,还有搞不定的事吗?”说着,将方才从赵太医那里打探到的消息同秦默复述了一遍。 “阿默,你说,长帝姬此举,究竟是何用意?”她走到方才落座的席位前,伸手给自己斟了杯茶喝一口,看向秦默不解道。 秦默却将手一伸,望着公仪音淡淡微笑,并不出声。 公仪音呆呆地盯着他袖口的天水碧方胜纹看了半晌,忽然回了神,举了举手中的茶盏诧异道,“怎么?你也要喝茶?” 秦默微微颔首。 公仪音未作他想,顺手将手中的茶杯倒满,走到他面前递过去,“给你。” 秦默神色如常地接过茶盏,仰头喝了一口,唇角在公仪音看不见的地方,偷偷勾出一个浅淡的弧度,眼中水波浮动了几许。 公仪音没有注意到他浅浅浮上来的笑意,只是呆呆地看着他握住茶盏的纤长手指,手指衬着茶盏上的黑釉陶纹,愈发显得莹白勾人。他仰头的姿势,微动的喉结,怎么看怎么优雅。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喝茶动作,在秦默做来却如行云流水一般让人赏心悦目。 见公仪音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秦默低低一笑,低沉的声音在公仪音耳边缓缓绽开,“怎么了?阿音这么瞧着我作甚?” 公仪音被他的声音拉回了现实,忙不迭摇摇头道,“没……没什么……” 明知道她是看自己看得出了神,秦默也不戳穿,看她一眼道,“走吧,回去吧。” 公仪音“嗯”一声,快走两步跟上了他的步伐。“阿默,你要回延尉寺吗?” “怎么了?”秦默停了脚步,侧头看来,神情温柔。 “那个……要不我们一起吃过饭了你再回去?”公仪音神情切切地看他一眼,又看一眼高悬的日头,示意现在已经到饭点了。 “好。”秦默勾唇微微一笑,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子的另一侧,“那边太阳大,走我这边。”又见她鼻尖微有汗水渗出,伸手掏出一方素白锦帕替公仪音擦了擦鼻尖,这才抬步道,“走吧,先出去。” 出了太医署,两人坐上车,秦默却未急着吩咐子笙驾车,而是看向一旁双手托腮伏在几上的公仪音道,“阿音,你想去哪里吃?” 公仪音晃着脑袋,心里盘算着。 向晚楼?唔,最近吃了几次了,想换个胃口。 其他酒楼?她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并不多,这会临时一想,也想不出什么计划来。 思来想去也没个定论,咂咂嘴看向秦默道,“好像没什么想吃的。” 见她这幅兴致缺缺的模样,秦默笑容淡了淡,“怎么?没胃口?”说着,大手抚上她的额头探了探,慢吞吞收回手道,“没有发热,应该没有生病。可能是这段时间累着了。”他略带忧色地看着公仪音,“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你好好歇会吧?” “不要!”公仪音嘟了嘴,立马拒绝。 “我不要回去!”似乎怕秦默坚持,她赶紧又补充了一句,柔弱无骨的手自动挽上了秦默的胳膊,双眸亮晶晶地看着秦默,一脸恳切的神色。 “罢了罢了。”秦默微叹口气,似乎对公仪音的撒娇攻势很没辙,“若是没胃口,我给你熬碗粥可好?” “什么?”公仪音眼眸一亮,不可思议地直了身子看着秦默,“阿默,你还会熬粥?” 秦默浅浅一笑,“会不会,试了就知道。” 公仪音忙兴奋地点点头,“好啊,可是,我们上哪去熬呢?去帝姬府吗?” “我若频繁出入帝姬府,容易引人生疑,我带你去个地方吧。”说着,向外头驭车的莫子笙吩咐道,“去清澜小筑。” “清澜小筑是哪?”公仪音好奇道。 “去了你便知道了。” 说话间,车撵已缓缓驶离了太医署门口,看方向,似乎是朝最东边的兴宁坊而去。 行了不多会,牛车堪堪停住。 公仪音掀帘一瞧,只见车撵正停在一处民宅前,白色院墙,灰色墙基,看向去低调而雅致,并没什么出奇之处。 宅院上方悬着一块墨色牌匾,上面只写了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莫”。 莫?公仪音狐疑地皱了皱眉。 这是哪里? “阿音,下车吧。”耳边传来秦默的轻唤声,公仪音忙放下车帘,应一声,同秦默一道下了车。 “阿音,请吧。”秦默冲她微微一笑,抬手一让。 公仪音点点头,同他一道,抬脚往台阶上走去。莫子笙走在两人前面,门扉轻叩,很快大门打开,露出一个灰衣仆从的身影来,目光扫一眼莫子笙,又越过他的肩头看向他身后的秦默,不由面色一喜,“郎君来了。” 莫子笙应一声,伸手将大门推开,让了公仪音和秦默进去。 那灰衣仆从朝秦默行了礼,目光在公仪音身上微微一顿,很快别开眼去,目不斜视地前头带路。 这是个三进的院落,占地不算太广,但院中布置得精巧雅致,景致宜人,看得出主人花了一番心思。 仆从带着他们绕过院中池塘影壁,行到一间院落前停了下来,朝秦默作了个揖,躬身退了下去。 白墙灰瓦,翠竹栩栩。 没来由的,公仪音想到了秦默在秦府的清竹园,忽而心神一动,好奇地侧头看向秦默道,“阿默,难道……此处是你的私产别院?” 秦默脚步未停朝前走,“猜得不错。” 公仪音不由愕然,小跑两步跟上他的步伐,不可置信道,“阿默,这里当真是你的别院?” “有何不可?”秦默淡淡笑道。 “是你自己的私产?秦府不知道的?”公仪音喃喃又重复问了一遍。 秦默轻笑,停下脚步捏了捏她的脸颊,“是的,是我自己的私产,秦府不知道。” 公仪音的目光渐渐变得明亮,眼睛也越瞪越大,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秦默。 兴宁坊的三进院落,这价格可不低啊。延尉寺卿的俸禄并没多高,秦默如今又未出秦府,俸禄自然还要交一部分给公中,他居然还有钱在兴宁坊买宅子,看来,秦默暗地运营的生意网必然不小。 见公仪音看着自己的目光渐渐放光,秦默也不戳穿,只笑道,“走吧,若还想喝粥的话,就得抓紧些了。” 秦默口中的清澜小筑指的就是这处院落,院落并无院墙围住,而是呈现一种通透开朗的格局。正中的房屋四面开窗,门前远远对着的,便是方才绕过的那处园中池塘。 池塘上架一座白玉石曲拱桥,岸边垂柳轻拂。风过,有凉凉的水汽吹来,带着沁人心脾的清凉。 秦默引着公仪音在房中几案前坐下,垂首看向她道,“阿音想喝什么粥?” ------题外话------ 呼,希望能赶在十二点前发粗来~ —— 谢谢容梓兮若卿的票票,小萝莉的钻钻~么么哒~(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18章 我帮你挽发 公仪音嘻嘻一笑,目光好奇地四下打量着,“都可以,你定就好。” 秦默拍拍手,不知从何处又走出两名灰衣仆从来,拱手朝秦默行了一礼,齐声道,“请郎主吩咐。” “去取那红泥小火炉来,再将新摘的嫩竹笋切成丁,另外配上切成丝的仔鸡送过来。”秦默想了想道。 仆从应声退下。很快,便拿了秦默所需的东西过来。 公仪音掩唇笑道,眸中是兴致勃勃的神色,“阿默,你就准备在这里熬粥?” 秦默浅笑不言,指挥着仆从将红泥小炉架设到门口的竹廊之上,然后将洗净的碧粳米、笋丁、鸡丝一块倒进陶瓷瓦盅里,放上一小勺调料,用白瓷长勺轻轻搅匀,尔后合上瓦盅盖子,退回来又坐到了公仪音身旁。 “阿音等等罢,很快就有美味的鸡笋粥喝了。”秦默朝着公仪音笑笑,示意她稍微等等。 “你对自己的手艺倒是很自信呀?”公仪音挑了挑眉笑言,看着那红泥小火炉下跳跃的火花,语声轻快。 “无他,唯手熟尔。”秦默挑了挑唇,一本正经道。不急不缓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和茶盏给公仪音斟了杯茶,温柔的目光落在公仪音身上,泛着淡淡的涟漪。 “阿默,你怎么会想到自己置个别院?”公仪音也笑了笑,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清池风柳上,神情微动,似有好奇。 “有时候家中难得清静,所以置了个清静的别院,得空的时候可以过来理理思绪。”秦默淡淡道,捧起茶盏喝了一口,眉眼清雅如风中轻摆的柳叶。 他的目光,悠悠看向岸边垂柳,注目良久没有出声。 一时,耳边只剩风拂水面之声,还有炉中松枝噼里啪啦的爆裂声。 公仪音转回目光看向秦默,细碎暖阳下,他的侧颜精致而明亮,神情柔软温和,看向远方的目光如平静的湖面一般,未起一丝涟漪。 可公仪音却从他身上感到一丝清绝的气息。 秦默过去的生活,或许并不如人们想象中那般光鲜亮丽。年少成名的他,一举一动都活在人们的关注中,没有办法随心所欲的做任何事。秦府于他来说,也许并不像一个温暖的家,而是一处禁锢他心灵的地方。 她微微叹口气,心中升起一丝淡淡的心疼,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才好。 见竹廊上红泥小炉中的火小了下去,秦默翩然起身,拿起一旁整整齐齐堆放好的细长松枝,往炉子里添了些,炉火便“噌”的一声又冒了上来。 松枝的香味被火一烤,发散到空气中,有种隐隐的清香浮动。而清粥的香气,也从未曾密合的瓦盅盖子处飘散出来,与松枝的清香混合,香气宜人扑鼻。 公仪音心神一动,起身拿了两个竹垫走到秦默身旁,将竹垫一左一右铺在地上,笑道,“我们就坐在这里好了,省得你跑来跑去麻烦。”说着,在竹垫上坐了下来。 秦默浅浅一笑,也跟着坐下。 廊下挂着的细细金铃被风一吹,发出悦耳动听的声响。 “你最近,可曾入宫?”秦默转眼看向她问道。 公仪音摇摇头,疑惑道,“自从上次宫宴之后就没再进过宫,这些日子事情有些多。”说完,又低头嘀咕道,“父皇怎么也不曾派人来叫我?以前几日不见我,都会让人宣我进宫的啊。” 秦默看她一眼,似有些犹疑,沉默了片刻,终是开了口。 “主上最近……纳了个妃子……” “什么?”公仪音诧异抬头,对于父皇的后宫之事,她一向没兴趣,向来都是秉承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父皇这些日子愈发沉迷后宫,她劝也劝过,却总是成效不大。 只是……为何秦默会特意拿此事出来说? “我不知道这事。有什么不妥吗?”公仪音疑惑道。 “这名妃子,是朝中一名官员荐给主上的。主上十分欢喜,封了其为淑媛。”秦默淡淡道开口道。 淑媛?这可是九嫔之一啊!什么样的女子,竟然一进宫就被封作了淑媛? 她不解地侧头看去,刚准备出声发问,却听得秦默又道,“我觉得,此事你有必要提前知晓一下。” 他柔柔看来,精致的面容在瓦盅里升腾起的热气中显得模糊起来,只有嘴角那一抹如沐春风的笑意依旧清朗。 水风徐来,暗香盈鼻,满袖生凉。 “为何?”公仪音愈发不解,见炉中之火似乎将熄未熄的模样,捡了几根松枝递给秦默,一边疑惑地问道。 “大家都在议论,说这淑媛,长相同顾贵嫔颇有几分相似。”秦默想了想,还是一口气说了出来。 公仪音拿着松枝的手一僵,“啪嗒”一声,手中松枝竟被她折断,掉落在地,滚了几滚后掉落下竹廊。 同……母妃有几分相似? 见她这幅呆愣的模样,秦默微叹口气,伸手接过她手中剩下的半截松枝,在炉火中拨了拨,这才拍拍手看向她,“阿音,我是怕你日后在宫中碰到她时会心生疑惑,所以想先给你提个醒。” 公仪音眸色波动几许,隐隐含了几丝不忿,咬了下唇道,“父皇这是什么意思?!” 秦默沉默不语。 事关安帝的私事,他无权做评判,只是看着公仪音这幅神情黯然的模样,眉眼间露出一丝心疼。 “阿音。”他出声轻唤。 公仪音抬头看向他。午后阳光还有些强烈,照在她微有苍白之色的面容上,显出一种熹微透明的光泽。 “阿音,主上他……不仅是你的父皇,还是一国之君。”秦默看向她,语气泠然。 公仪音眉眼一动,继而怅惘地低了头。 她明白秦默的意思。 父皇是一国之君,他纳妃充实后宫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自己作为一国帝姬,并没有立场去指责他此事做得不对。 “道理我都懂。只是……父皇为何偏偏要纳一个与母妃相似之人?!我丝毫不觉得这是对母妃的深情,相反,我觉得这是对母妃的亵渎!”公仪音愤愤道,说话间气息有些起伏。心中十分不解,长帝姬也好,父皇也罢,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找替代品?这到底是怎样一种心理?难道他们先前喜欢那个人,只是喜欢他的皮囊?! 公仪音越想越生气,“腾”地站起身就要朝外走。 秦默眉眼一凝,一把伸手抓住她,“阿音,你去哪里?” “去皇宫,问父皇!”公仪音气呼呼道,扭头看向他,“阿默,你别拦我,今日我一定要找父皇问个究竟!他这么做,究竟置我母妃于何地?!” 秦默起身走到公仪音身侧,抓住她的手没有松开,低低垂目俯视着她,声音低沉中带了一丝可怜兮兮的喑哑,“阿音,你要去找主上,也不急于这一时呀。”他的眸光在竹廊上的瓦盅上一顿,又抬目看向公仪音,“我特意为你熬的粥,你就不尝一尝再走?” 见秦默这幅温声软语的模样,公仪音心中的怒火不知为何消散了不少,叹一口气转身道,“罢了罢了,下午再去吧。” 秦默笑笑,指了指房内,“你先坐回去,这粥已经熬好了。”说话间,清粥的香气隐隐约约钻入鼻中,让人不由馋虫四起。 公仪音依言走到凭几旁坐下,双手托腮看着竹廊上的秦默忙忙碌碌。他出声叫人拿了湿布和碗筷上来,尔后用湿布将瓦盅的提手处包住,亲自将其端到了凭几上。 秦默抬头看她一眼,轻轻笑笑,伸手揭开了瓦盅的盖子。 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公仪音似乎能听到自己肚子里的咕咕声了,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眼巴巴地看着秦默动作。 秦默唇边笑意愈发加深了些,伸手拿过公仪音面前的青釉瓷碗,替她盛了一碗递过去,又给自己也盛了一碗方才坐下来。 公仪音用小瓷勺轻轻搅动着碗中的鸡笋粥,碗中的清粥粘软适中,散发出晶莹的光泽,鸡丝和笋丁均匀分布其中,再撒上一些青色的葱花,让人看着食指大动。 她舀起一小勺,轻轻吹了一口送入口中。入口即化的口感,清香可口,味道鲜美。公仪音眼神一亮,又连着舀了几口喝下。 秦默见她这幅模样,含笑道,“阿音,你慢些喝,小心烫着。” 公仪音咽下口中清粥,抬头道,“阿默,你这手艺真不错。” “文火慢熬,用的又是松枝点火,笋的清香和鸡的鲜美能很好地渗入粥中,再加上这碧碧粳米本身就带着清香,如此煮出来的粥自然好喝。” 公仪音赞叹地点点头,“看不出,你居然连厨艺也这么厉害!” 秦默垂了眉眼,嘴角划过一丝古怪的笑容。只是没有出声,埋头不急不缓地喝着碗中清粥。 一碗粥下肚,公仪音觉得肚子饱了不少,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虽然那新入宫的淑媛一事依旧压在她心头,不过比之方才,心中的郁结之情已散去不少。 难怪都说民以食为天。 “阿音,再喝些。”秦默伸手又给了公仪音添了半碗。公仪音本就有些意犹未尽,笑着点点头,又将半碗粥喝下了肚。 公仪音放下见底的青釉瓷碗,满足地看向秦默,赞叹道,“好喝!” 秦默笑笑,也放下了碗勺,“现在心情好些了?” 公仪音点点头。 “那便听我将方才的事情分析分析。” 公仪音微挑了远山般青黛的秀眉,“阿默想说什么?” “你此时贸然进宫,并不妥。”秦默缓缓开口道,“虽然主上是你的父亲,但是这毕竟是他的私事,于情于理,你都没有立场去质疑他。再者,你有没有想过,若你此时怒气冲冲闯进宫去质问他,到时传了出来,众人会怎么看待他?主上是一国之尊,你若是让他颜面尽失,到时父女间生了嫌隙,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秦默将如今的情形一一冷静地分析给公仪音听。 他的话虽然犀利,却一针见血,让公仪音不得不服气。 父皇之所以偏宠于她,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自己懂进退,知分寸。如果此时像泼妇一般闯进宫里大闹一通,一定会惹得父皇不快,到时候对她的维护之心一淡,自己日后的路可就没从前那么容易走了。 再者,父皇纵容于她,很大程度上也是看在死去母妃的份上。如今,父皇对母妃的情感必然转移了一部分到这个新入宫的淑媛身上,这个时候自己再去闹,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想到这,她长长舒了口气,语声闷闷道,“你说得对,方才是我冲动了。”道理虽然想明白了,却总有些郁结在心。 “阿音,你要记住一点,替代品始终是替代品。有时候,不见血的刀才是最锋利的武器。”见公仪音似有些惆怅抑郁,秦默出声安慰。 顿了顿,又意有所指道,“而且你要相信,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眼下不喜这个淑媛之人,可不止你一个。” 公仪音细细咀嚼着秦默的话语,渐渐有了醍醐灌顶之感。没错,此时这淑媛得宠,最该担心的不是她,而是…… 想到这,她勾了勾唇角,面上恢复一派容光照人,甜甜一笑看着秦默道,“阿默,你可知世人怎么评价你的?” 秦默唇一勾,眼中一抹兴味。 “智多近乎妖。”公仪音叹道,“今日我终于发现了,你不光智力过人,论冷静和谋略,这是世上能超过你的人也不多。” 秦默点点头,一本正经道,“阿音过奖了。” 见他清澈眸中闪烁的灼灼光芒,公仪音不由一哂,睨他一眼道,“你倒是不谦虚。” 秦默翘了翘唇间,语声清冷如常,“阿音说的是实话,我为何要谦虚?” 知道自己说不过去秦默,公仪音忙求饶,“好罢,你说的总归是对的。不过……”她话锋一闪,眼中又有忧色浮现,“薛公的案子,似乎又陷入了僵局?” “我已经有一些推测了。”秦默面上神色不见担忧,淡淡道,“下午我去一趟义庄。你歇会,我送你回帝姬府吧。” “去义庄做什么?” “想到一些事情,再去查查薛公的尸体。”秦默招手唤了人将吃过的碗筷收拾下去,看向公仪音温声道。 “我也去!”公仪音眼神一亮,回去反正也无事,不如跟着秦默去看看他究竟发现了什么。 秦默凉淡如水的目光在公仪音面上转了转,轻轻吐出一个字,“好。”又看一眼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日光倒影,开口道,“现在天气正热,不如你先在此歇息片刻,等阳光没这么强烈了些我们再出门吧。” 公仪音也跟着看去。 此时虽已是初秋,但空气中仍有隐隐燥意,碧蓝的天空上没有一丝游云,炙热的阳光倾洒下来,四处光亮通透。 清澜小筑遍植翠竹和青松,又临湖而建,通透生凉,因而不觉炎热。但此时出府,定然会有些炎热难耐。 公仪音点点头,应下秦默的安排。只是片刻想起什么,迟疑地抬眼看向秦默,“我……我睡这儿吗?” “不好么?”秦默紧紧凝视着她,淡淡反问。 公仪音的胸口有微微悸动。光影流转间,秦默意态闲然坐在他对面,坐姿挺拔,仪态翩然,浑身散发住一种皎洁清冷的光华,让她的心跳得愈发慌乱了。 公仪音轻咬下唇,心中既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睡……秦默的床榻么?那他睡哪里? 似乎感受到她的纠结,秦默轻轻一笑,声音柔和清澈,如一丝清泉涤荡,赶走了公仪音周身的炎炎热气。 “阿音,你放心吧。你睡里间的床榻,我睡外间的竹榻上。”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公仪音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低垂着头不敢看他。心中不知为何,竟生了一丝小小的雀跃和期待。 若是……秦默想跟她同睡一榻,她似乎……也不会拒绝? 很快,她便意识到自己这个羞耻的想法是不对的,攥着衣角的小手一紧,费力将脑中的绮念赶出。抬头扯出一抹笑意,“好……好啊……”但到底是有些心虚,眼神有微微躲闪。 秦默清然一笑,眸中水波流动,也不知是否看穿了公仪音的心思,只是淡笑不语。看够了,方才起身道,“那随我来吧。” 公仪跟在他身后进了内间。 清澜小筑的布置同清竹园颇有几分相似,依旧是雅致而简单。内间有两间,左侧是书房,内里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书架一书案一凭几。 右侧则是卧室,摆放着一张竹制床榻,青色鲛绡帐垂下,用银勾勾住,榻上被褥整齐,房内散发出与秦默身上一样的淡淡寒竹清香。 秦默走到雕花小窗前推开一半窗扉,有温和的风吹进,让人神清气爽,吹起他身后的发丝轻扬,恍如谪仙。 他看回公仪音,“这房间通透生风,应该不会热,你便在这歇会吧。一个时辰后我来叫你。” 公仪音点点头,脚下未动。 秦默会意,笑笑道,“那你好好休息。”说罢,转身出了内间。 公仪音这才舒一口气,沁了沁滚烫的脸颊,拆下头上钗环,和衣在床榻上躺下,脑中一片纷杂。怎么这几日,自己越来越容易脸红了?之前大着胆子扮男装入延尉寺时可都没这么扭扭捏捏,如今不过是睡秦默的床,怎的就如此心神不宁? 莫非,这就如同那近乡情怯的情绪一般,越是放在心上的人,心里就越患得患失? 她翻来覆去想了一会终是没想出什么头绪来,迷迷糊糊间,抱着沾染淡淡香气的薄被浅浅进入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听到门外竹廊下悬挂的金铃清音响起,紧接着,有轻缓的脚步声传来。公仪音本就是浅眠,朦朦胧胧间睁开眼睛朝门口望去。 果然是秦默。 他缓缓朝公仪音走来,面容皎如清月,浑身散发着一种清冷而幽然的气韵。公仪音睡意朦胧地唤了一句,“阿默。” “醒了?”秦默走到她床榻旁坐下,看着她淡淡道。他的声音温柔清和,似碎玉和浮冰相击一般,清泠动人。 公仪音点点头,起身坐起。 她柔柔惺忪的睡眼,转头看向窗外,“什么时辰了?” “未时三刻。”听她声音带了些久睡的沙哑,秦默起身走到凭几旁倒了杯水递给公仪音,“先润润嗓子。” 公仪音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该去义庄了吧?” “嗯,你梳洗梳洗,我们准备出发。”说着,走至门口将仆从端来的装满清水的铜盆端了进来。 公仪音有些过意不去,“让府中女婢来就行了,你不用亲力亲为。” 秦默放下铜盆,淡淡看下她,“府中没有女婢,只有男仆从,我不放心。”他的目光在公仪音面上流转片刻,接着道,“所以,阿音,你可会自己挽发?” 公仪音正在扭帕子的手一顿,有些尴尬地咧咧嘴,摇头道,“不……会……” “无碍,待会我帮你。”秦默笑笑,轻飘飘扔下这句话后便不再出声,长身玉立于一旁看着公仪音梳洗。 ------题外话------ 嗯,夭夭最近在撒狗粮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哈哈哈~(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19章 替代品终究只是替代品 公仪音一怔,不自在地别过头看向他,“不……不用了……” 秦默淡笑不语,只是安静地立在一旁看着公仪音。 公仪音只得暂时不管他,兀自将脸擦干净。放下帕子,她拿起梳妆小几上的牛角梳,一下一下轻缓地梳着身后的黑发。待头发梳顺,她在小几前端坐下,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尝试着挽起发来。 只是,她的梳妆打扮一向由阿灵和阿素帮忙,从未亲自动过手。她头发又长,自己倒腾着弄了一会,反而将好好一头柔顺的长发弄得乱七八糟的。 一看铜镜中那个发丝缠绕纠结作一团的自己,公仪音不由泄了气,无奈将梳子一放,求助似的看向秦默。 她的眼眸中落漫天星辰,熠熠生辉,看得秦默心中一动。面上却是不显,翘了翘唇角打趣道,“怎么?还是需要我帮忙?” 公仪音轻灵地笑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贝齿来,“还是得麻烦九郎了!”她眨眨眼,煞有介事抱拳道。 秦默轻笑,走到她身后接过她手中的牛角梳,轻轻替她梳着一头乌黑油亮的长发。他的动作舒缓而温柔,遇到被公仪音弄得缠绕作一团的发丝,也很耐心地一下一下梳开来,半分没有牵扯到头皮。 头发梳顺后,秦默放下梳子,纤长的手指在她发上灵巧地翻动着,片刻,拿起她卸下来的点珠桃花簪插上,一个精致的单螺髻便出现在眼前。 公仪音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十分满意。单螺髻虽然手法算是各类发髻中较为简单的,但秦默身为男子,还能挽出这般漂亮精致的发髻来,实在让她惊喜不已。 她转头看向秦默,语带崇拜道,“熬粥会,挽发也会。阿默,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是你不会做的吗?”说着,看向秦默的双眸愈发亮晶晶起来。 秦默失笑,“自然是有的,日后你便知道了。”说着,将她从席上拉起来,道,“时辰差不多了,我们出发吧。” 公仪音点点头,随秦默一道出了清澜小筑。 到了门口,车撵已经在等着了。两人上了车,莫子笙便轻车熟路地驾着车朝延尉寺而去。 片刻,延尉寺到了。 公仪音此番做女装打扮,容貌出众,又是跟在秦默身侧,一路引得府衙衙役纷纷侧目,眼中流露出好奇探究的神情。 秦默神色未变,只是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眸光闪了闪,唇角弯起一抹弧度。又行了片刻,两人到了位于延尉寺后衙的义庄。 一进义庄所在的院子,便有一股阴冷凉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隐隐的尸腐气,让公仪音不由打了个寒颤,手臂上蓦地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揉了揉手臂,朝秦默那侧又挪了几步。 “别怕。”此时义庄没有旁人,秦默也不避嫌,牵起公仪音的手,源源不断的热气输入她的体内,公仪音这才觉得浑身回暖了些。 秦默牵着公仪音行到一间房前,熟稔地伸手推开门。 房中之人闻声望来,见是秦默,露出一抹笑意迎了上来,“原来是寺卿啊。”正是在房中查验尸体的罗老头。他的目光落在秦默和公仪音交握的双手上,眸色一转,迟疑着道,“不知这位女郎是……?” 公仪音忙松开牵着秦默的手,朝面前的罗老头点点头道,“罗叔。” “女郎是……?”罗老头皱了眉头,似乎在仔细想着什么。忽而眉目一舒,一拍脑袋,面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你是……宫小郎?” 公仪音笑着点了点头。 “她是重华帝姬。”秦默淡淡补充。 罗老头一愣,眼中浮现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来,片刻回了神,慌忙跪地行礼,“小民见过殿下。先前不知殿下身份,若有无礼之处,还请殿下见谅。” “罗叔不必客气。”公仪音虚扶一把,浅笑道,“是我隐瞒身份在先,与罗叔无关。” 罗老头忙不迭点头应了,又道,“殿下随大家一道,唤我罗老头便是,殿下这声罗叔,小民实在担当不起。” 见他面上诚惶诚恐的神情,公仪音叹口气,不再坚持,点头应下,“好。” 秦默看罗老头一眼问道,“薛公的尸体,可查出了什么端倪?” 听到秦默这问话,罗老头眼中一抹担忧和无奈闪过,“寺卿,我仔细查过了,薛公的尸体上,并无任何异常。我想,那毒,怕是从嘴而入。” “你是说,譬如吃到或者喝到了掺有毒素的食物?”公仪音问道。 “据我推测,应是如此。” 这就奇怪了。 公仪音皱了眉头,在脑海中仔细思索着。他们已经排查过了,薛公当日的饮食并无异常,负责其饮食的人也没有任何嫌疑,那薛公究竟是在何处接触到了下有噬心散的食物? 公仪音正在原地怔忡之际,秦默却已朝前几步走到安放薛公尸体的棺材前。棺材并未合棺,只用一块白布将薛公的尸体盖住。 秦默扫一眼,示意罗老头将白布掀开。 白布一掀开,一股更加浓烈的尸腐气传来,公仪音不适地咳嗽了几声,忙从袖中掏出帕子将口鼻捂住。 秦默面上神情未有丝毫波动,冷凝的目光紧紧定在薛公的尸体身上。半晌,他终于开了口,一指薛公放在身侧的手朝罗老头道,“把这手抬起来看看。 罗老头依言上前,将薛公已经僵硬的左手给抬了起来。秦默用帕子包住手,将薛公的手翻来覆去看了一会,似乎没看出什么端倪,又吩咐道,“另一只也抬起来看看。” 罗老头又将右手抬起来给秦默看。秦默亦是用帕子包着手,将其右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忽而眼眸一亮,古井无波的眸中终于出现了些许涟漪。 公仪音一直一动不动地盯着秦默,此时见他神色有异,也顾不上难闻的气味,上前几步紧张道,“怎么了阿默?可是发现什么了?” 秦默点点头,将薛公右手的无名指和食指叉开,指了指指缝处示意罗老头看过来。罗老头凑近一看,忽然也是脸色一变。 公仪音一见,愈发好奇,也屏住呼吸看了过去。 她眯了眼眸,定神看了一会,终于看出了些许端倪。薛公右手无名指和食指的指缝间,有一点细小的黑点,十分微小,若非仔细查看,压根就看不出来。 “阿默,这是什么?”公仪音不解道。 秦默看向罗老头。 罗老头沉吟片刻,缓缓开了口,“若是我没推测错的话,这黑点,应该是被针刺到后渗出的血渍。” “被针刺到?”公仪音先是一愣,忽而脑中一阵醍醐灌顶的彻悟,惊呼出声道,“难道说,凶手用淬了噬心散之毒的银针,刺破了薛公此处的肌肤,毒素顺着血液流经全身,让薛公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秦默脸色沉郁地“嗯”了一声,算是肯定了公仪音的推测。 “这……这下毒的法子,实在是精妙啊!”罗老头此时也想明白了,不由抚掌而叹,浑浊的眼中射出一丝灼亮的光芒。他经手过的尸体无数,还没有哪一具尸体的死法像这具一样让他如此印象深刻的。 秦默皱了皱眉。 罗老头很快意识到方才那话似有些不妥,讪讪地笑了笑,又将白布给薛公盖上,安静地立在一旁不再出声。 公仪音颇觉几分好笑。罗老头这性子,倒同荆彦有几分相似。 秦默看一眼公仪音,“阿音,我们先出去吧。”说罢,朝罗老头点点头,带着公仪音一道出了义庄。 一出义庄,公仪音赶紧大口大口喘了几口气,这才直了身子,看向秦默道,“阿默,现在总算是弄清楚薛公是如何中毒的了。居然是这么隐蔽的方式,难怪罗老头查了半天也没有查出来。不过……”她顿了顿,好奇道,“阿默,你是怎么想到检查指缝的?” “上午赵太医提到噬心散的摄入方式也有可能是用银针刺入体内,毒素顺着血液蔓延。当时我就在想,若薛公没有机会接触到沾有毒素的食物,那这个方式是最可能的了。只是,赵老头验尸一向仔细,连他都没找到的话,就说明这个下毒之处十分隐蔽。” 他抬头悠悠看一眼远处风景,接着道,“但是,为了方便下毒,这个地方又一定是在触手可及之处,这样看来,也就指缝处符合这几个特点。” 公仪音听着秦默的分析,陷入沉思,半是自言自语,半是说给秦默听,“这么说,凶手在薛公过敏昏厥后一定接触过薛公,才有机会下此毒手。那……到底是谁呢?”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沉静下来,努力回想着那天的情形。薛公在台上昏倒后,秦肃将其背回了房中,然后是大夫过来检查,再后来就是薛氏上门来闹事,这其间,薛公周围都有几名女婢守着,应该不大可能有人近身而不知…… 想着想着,她觉得自己似乎漏了什么线索,忙又倒回去仔细想了一遍。 “到底是谁呢?”她皱了眉头喃喃自语着,忽然,眼波蓦地一动,抬眼不可置信地看向秦默,“难道……难道是他(她)?!” 秦默此时看向她的眸中亦是一片幽深,显然也想到了什么。 见公仪音望来,他微微蹙了眉尖,看上去亦有些震惊。见他这幅神情,公仪音便知道,他与自己怀疑的,大概是同一个人! 公仪音张大了嘴,不由自主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陷入恍惚之中。若真相当真如她和秦默所推测那般,那就实在来得太过震撼了,让她简直难以置信。 “阿默,他(她)为何……?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公仪音怔了半晌,方才愣愣开口,面上仍是一脸震惊的神色。 “我猜,这背后之事定没有那么简单。当年高氏灭族一事,也许另有隐情。”秦默沉了语气,目光悠远,显然亦有些意外。 “那……那我们现在要去薛府吗?”公仪音迷迷瞪瞪问道。 “暂时不要打草惊蛇,我们目前的想法还只是推测。我会叫人尽快去查当年高氏灭族一事,或许能有什么收获也说不定。至于薛府那边,放心吧,那人不会逃的。” 公仪音怔怔地点了点头,仍旧神情恍惚。 见她这幅模样,秦默叹一口气,牵起她的手道,“你也别多想了,若事情经过当真是那样,也不是你能改变得了的。走吧,我送你先回帝姬府。” 公仪音愣愣应了,跟着秦默出了延尉寺,又上了车撵。直至到车上坐定,她眼中的神情依旧迷蒙而困惑。 秦默神情温软地看向她,见她并无心思开口说话,也不多说,只是握住她的小手,借此给她一些暖意。 一路无话行到帝姬府门口。 秦默护着公仪音下车,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呆愣的神色,“阿音,我送你进去吧。” “不用了。”公仪音挥挥手,深吸一口气回了神,“你快回去调查吧,我……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说着,脚步沉重地转身进了府。 秦默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方才转身上车,沉声吩咐道,“速去璇玑楼!” 牛车缓缓驶离崇仁坊,而公仪音也跌跌撞撞到了聆音园。 阿灵和阿素一瞧她这面色惨白的模样,不由慌了神,搀扶着她往屋里头走去,一边急急道,“殿下,您这是怎么了?面色这么不好?” 阿灵扶着公仪音在凭几前坐下,伸手替她斟了一杯茶,愤愤不平道,“殿下,是不是秦九郎欺负您了?” 一杯热茶下肚,公仪音方才回了神,听到阿灵这义愤填膺的语句,忙摇摇头道,“不关他的事。” “那您怎么……?”阿灵收回愤怒的目光,担忧地看向公仪音。 “骤然之间知道了一个消息,有些难以相信罢了。”公仪音长长叹一口气,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各种复杂的情绪齐齐涌上心头,让她心内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阿灵看一眼公仪音面上神色,嘴张了张,终究还是没有问出口。 殿下的神情一看便知道她此时内心定是纠结不已,自己一问,想必又会触动她心中烦闷之处。左思右想之下,还是堪堪住了嘴,只道,“那殿下,可要先休息休息?” “你们先退下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诺。”阿灵阿素应了,略带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缓缓退出了房外。 公仪音伏在几案上,呆呆地看着窗外层层叠翠的庭院。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感情这种东西,究竟是怎么样的?口口声声说相爱之人,转身却成了陌路和仇敌。想起父皇,想起薛公,公仪音愈发苦闷起来,眼中落一片深浓忧色。 这夜,公仪音早早沐浴完上了床,却是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浅浅入睡。 翌日清晨,她起得很早,梳妆过后又草草用了些饭,便心神不定地等着秦默传消息过来。 只是,秦默派来的人没等到,却先等到了宫里出来召她入宫的内侍。 “父皇召我入宫?”听完那内侍的来意,公仪音眉一挑,似有些奇色。昨日刚说到父皇,今日他便召自己入宫了?这可真是巧啊。 她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也好,薛公一案暂时放到一边,让她先去会会这个神秘的淑媛罢! “前头带路。”主意打定,公仪音看向来人,淡淡开口道。 于是,片刻之后,车撵很快载着公仪音往宫城的方向而去。 “殿下还在想昨日那个消息?”见公仪音眉头紧蹙,眸间仍有忧色,一旁的阿素小心开口道。 公仪音扯出一抹笑意,示意她们不用担心。 见公仪音不想多说,阿灵和阿素知趣地闭上了嘴,端坐一旁,不再出声打扰。 公仪音缓缓阖上双眼,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迷迷糊糊间,感到牛车停了下来。她睁开眼眸挑起车帘一瞧,果然已经到了宫门外。 阿灵和阿素扶着她下了车,在前来接她们的那名内侍的带领下往清凉殿而去。 到了清凉殿,门外当值的内侍忙行了一礼,扯开嗓子朝内唱道,“重华帝姬到——” 公仪音微微提了裙摆,朝殿内走去。 她缓缓步入殿内,一眼便看到安帝正坐在上首的席位后埋头批着奏折,听到通报声,安帝放下御笔望去,见公仪音款款而来,行走间衣袖翩然,神情清雅如新月,恍惚间,他仿佛见到了另一个人,不由怔愣在原地。 “父皇。”公仪音行到安帝跟前,见他呆愣愣地看着自己,不由有些奇怪,清泠出声唤道。 安帝蓦然回了神,朝她不好意思地一笑,“重华来了。”他伸手将还未批改好的奏折合上放到一旁,看向公仪音笑着道,“重华,来,坐父皇身边来。” 公仪音依言坐下,浅笑着道,“几日未见父皇了,重华可是十分想念父皇。” “既然想朕,为何不进宫来看朕啊?”安帝哈哈一笑,看向她打趣道。 公仪音微微嘟了嘴,睨安帝一眼,语带埋怨,“听说,父皇最近新封了个淑媛,有大半时间都是在这位新淑媛处度过的,重华哪敢进宫打扰父皇?” 安帝一愣,继而反应过来,笑声愈发爽朗,看着公仪音摇摇头道,“你啊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我看啊,你哪是怕进宫来打扰朕,你分明是自己忙才是吧?” 见公仪音似有不服气,他接着道看,“你别以为朕不知道,你这些日子天天缠着太医署那些老头,做什么呢?想要学医呢?” 公仪音嘻嘻一笑,伸手替安帝捶着手臂,语声清脆,“重华想着,技多不压身,多学几招保命的本事总是好的。正巧这些日子无事,便想着能不能学些医药之术,所以才时不时去太医署叨扰太医们了。父皇,你不会怪罪重华吧?” 安帝拍了拍公仪音的手背,语声欣慰,“你有这份上进的心,朕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怪罪于你呢?只是……”他顿了顿,继而语重心长道,“学任何技能都不能操之过急。务必慢慢来,将基础打牢,不想妄想着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重华明白。”公仪音乖顺应了,又看向安帝道,“不知父皇今日召重华进宫,只是想重华了呢?还是说……父皇有事要同重华说?” 安帝张了张唇,却似有些欲言又止,半晌也没说出话来。 公仪音不由生了几分疑色,父皇这么吞吞吐吐的样子是为哪般?想了想,眼眸一转,浅笑着道,“让重华猜猜,父皇今日召重华入宫,莫不是为了这新入宫的淑媛?” 安帝一怔,愕然抬头看向公仪音,蠕动着嘴唇道,“重华,你……你怎么知道?” 公仪音扯出一抹清浅的笑意,目光怔怔地落在几案上堆放的奏折之上,幽幽道,“听说,这位淑媛,有些不一般。” 安帝有些尴尬地笑笑,点点头道,“重华,这事……”安帝虽然想同公仪音说明此事,但毕竟是他的私事,在公仪音面前说来或多或少有些不自在,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公仪音垂下眼帘,掩下眸中波涛汹涌的情绪,再抬眼时,眉眼已是一派淡然,“父皇,您不用同我解释什么,这毕竟是您的私事。”说着,朝安帝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意。 安帝先是一愣,继而颇感欣慰地拍了拍公仪音的手背道,“重华,你当真长大了。” 公仪音淡淡一笑,没有接话,只是眼底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落寞,看在安帝眼里,对她愈发心疼起来。 安帝眼中的神色被公仪音尽收眼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满和委屈,面上一派乖巧听话的神色。 方才在马车上,她仔细想过了,父皇如今刚纳这个淑媛,正是情浓正好之际,若自己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不满,他的天平很容易倾斜到淑媛那一边。一个人对他人的印象一旦改变,便很难再挽救回来。越是这种时候,自己就越要表现出大度的样子来,如此一来,父皇对自己心中有愧,日后只会加倍对自己好。 她知道这样揣摩算计父皇的心思不对,可是,父皇不只是自己一个人的父亲,他还是后宫无数妃嫔的丈夫,还是各位皇子帝姬的父亲,他的目光,不可能永远停留在自己的身上。若不使一些手段,自己很难保证他对自己的宠爱会一直保持下去。 想到这,她压下心中百感交集的情绪,抬头看向安帝笑笑,“父皇说什么呢,重华一直都很懂事啊。” “是是是,重华一直都很让朕省心。”安帝连声应道,面上已经笑开成一朵花。 本以为纳此淑媛之事,重华知晓了一定会强烈抵触,毕竟……没想到她竟如此通情达理,这让安帝对她的喜爱又增加了几分。 公仪音乖巧地笑笑,颊边梨涡若隐若现,愈发显得其甜美可人起来。她眉目一转,眼中带了抹兴致勃勃道,“父皇,这个淑媛叫什么呀?什么身份?” 见公仪音面上全无芥蒂之情,安帝笑笑道,“她叫曲华裳,是曲爱卿的远房侄女。” 曲爱卿?公仪音眉头微蹙,这是朝中哪位官员?似乎并无多大印象。她嘲讽地笑笑,想来此人定是什么不入流的小官,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不知如何知晓父皇从前对母妃的深情,又见这曲华裳同母妃长得有几分相似,便动了此歪脑筋。 公仪音咬了咬下唇,一双杏眼微睁,眸中水波潋滟地看向安帝,神情怯怯道,“父皇,她们都说,这位曲淑媛长得同母妃有几分相似,是真的吗?” 安帝眼神闪了闪,面上带着几分尴尬之意点了点头。似乎怕公仪音伤心,又急忙补充道,“重华,你放心,这世上谁也比不过你母妃。” 公仪音心中有些嘲讽,谁也比不过母妃,但你还是一个接一个的往后宫纳妃,这就是你所谓的情深似海么? 她虽然心中不甘,面上却不显,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落寞的神色,“母妃去世得早,重华对她的印象已经很淡很淡了,若这位曲淑媛当真长得肖似母妃,也许能唤回我几分记忆也说不定。” 说到这里,她抬了头,面容带着恳切之意,“父皇,我能见见这位曲淑媛么?”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趁此机会,试探试探这曲华裳,若她是本本分分之人,那也就罢了。若她进了宫还不老实,还想翻出什么风浪来,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安帝此时对公仪音正愧疚得紧,哪怕公仪音提出要天上的星星他怕是也会答应,更别说只是这么个小小的请求了。一听她这话,忙应道,“当然可以了,来人,去将曲淑媛请来。” 公仪音弯了弯眼眸,朝安帝感激地一笑,靠上他手臂撒娇道,“谢谢父皇!” 安帝心中万千感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叹道,“傻孩子,这有什么好谢的。对了,前些日子宫里头得了些稀罕的珠宝,我让人拿来给你瞧瞧?” “好啊!”公仪音欢快应了,眸光中熠熠生辉。 曲华裳被内侍领到清凉殿的时候,公仪音正同安帝一道,在兴致勃勃地挑着珠宝首饰。 “父皇,您看这个好看吗?”公仪音拿起一串红珊瑚手钏带在手上,看向安帝盈盈浅笑。珊瑚珠颗颗圆润饱满,散发着微光,衬得公仪音纤细的手腕如羊脂玉一般洁白无瑕。 安帝慈爱地看着她点点头,笑道,“好看,重华天生丽质,带什么都好看。” 看着这父慈子孝的一幕,款款而来的曲华裳似被什么刺了一下眼睫,心情复杂地低了头。 原来这位巧笑倩兮的女郎,便是主上捧在手心的重华帝姬啊!果然长得是貌美绝伦,足以窥见她的母亲,当年是多么的风华绝代。 对于自己一进宫就能如此受宠的原因,曲华裳自然知道得很清楚。所以她的心中,对于顾贵嫔的情绪十分复杂。一方面,若没有顾贵嫔在先,主上后宫佳丽三千,不一定会对自己另眼相看。另一方面,作为显而易见的替代品,她又十分不甘。想她曲华裳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还风华正好,除了出身比不过出身于士族顾氏的顾贵嫔,她自认为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比不过顾贵嫔的,因此并不甘心屈居人下。 思忖间,已经行到了公仪音和安帝跟前。 “妾参见陛下,见过殿下。”曲华裳盈盈一福,声音若出谷黄鹂清脆婉转。 公仪音抬头一瞧,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好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 她虽然对母妃的印象淡了,但大家都说,她同母妃长得十分相似,如今细细看这曲华裳,眉眼间果然同自己有几分相像之处。 只见眼前的曲华裳,一袭浅水碧曳地长裙,腰系白玉镂空带,显出盈盈一握的腰身。水灵灵的眉眼顾盼生辉,欲说还休,带着几分弱不禁风的美态。 看了几眼,公仪音了然地垂下了目光。五官倒是有几分相似,不过这神韵么,可就差远了。 安帝笑着摆了摆手,“爱妃不用多礼。”说罢,示意内侍在对面加了个席位。 曲华裳娉娉袅袅坐下,流转的眼波往公仪音面上一觑,以袖掩面娇滴滴笑道,“早就听说了殿下艳冠群芳的美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公仪音淡淡点了点头,神情不卑不亢,既不过分亲近,又不过分冷淡,“淑媛过奖了。对于淑媛的美名,重华亦是早有耳闻。” 曲华裳怔了怔。 她原本只是普通的客套话,被公仪音这么一回答,竟听出了些自卖自夸的意味来。本来,她的长相同顾贵嫔相似,是大家都知道的事,那她这么一夸公仪音,岂不是有趁机夸自己的嫌疑? 她小心翼翼地撩眼去看安帝,果然瞧见他面上笑意淡了几分,不由心生懊恼之意。 见曲华裳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之色,公仪音唇边飞快闪过一抹笑意,大眼扑闪扑看向曲华裳,满脸关心道,“曲淑媛初入宫,不知住得可还习惯?” 曲华裳点点头,含羞带怯看了安帝一眼,面上飞起一片红霞,“陛下待我极好,一切都很习惯。” 公仪音叹一口气,“是啊,听说父皇这几日都是宿在淑媛处的?” 曲华裳得意地点了点头。 公仪音的目色却暗了几分,神情有些郁郁。安帝见她脸色微变,知道她怕是想起了早逝的顾贵嫔,亦心有戚戚,垂目敛神,心中慨然。 曲华裳笑得如花开凝露,却见安帝并未看她,面上笑意便有些挂不住了。目光一扫,落在几案上流光溢彩的各色珠宝之上,不由露出几分艳羡的神色。 这些珠宝首饰,一看便不是凡品。虽然安帝平日里对她也多有赏赐,但与几案上这些比起来,就有些不够看了。 想到这,不由眸色微暗,心中升起一丝淡淡的嫉妒之意。 难怪宫里人都说主上对这重华帝姬宠爱非常,有求必应,今日一瞧,果然如此! 公仪音瞧见她艳羡的神色,眼眸一转,浅笑着道,“这些珠宝首饰,淑媛可有看上的?” 她笑魇如花,看向曲华裳的目光清澈透明,似乎一眼便能看到底。 到底还是个孩子,曲华裳得意地勾了勾唇,怕是看到自己如今正得宠,所以有意来讨好自己吧。既然这样,她也不会客气,勾了勾唇假意道,“这些都是陛下赐给殿下的,妾怎么好夺爱呢?”说着,意有所指地看了安帝一眼。 公仪音心内一哂,原以为这曲华裳是个什么人物,现在一瞧,只是空长了这副好皮囊而已。不过一些金银首饰,她这眼珠子就挪不开了。 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眼界太狭隘。 安帝见公仪音对曲华裳主动示好,自然不会拂了她的面子,也笑着点点头道,“爱妃有什么看上的,尽管开口。” 曲华裳眼神一亮,娇小着道,“既然殿下愿意割爱,妾若再推辞,便显得矫情了。那妾便恭敬不如从命了。”说着,目光在珠宝堆中流连起来。 公仪音看着她挑的东西,尽是些富贵逼人镶金嵌玉之物,心中愈发觉得可笑。想了想,装作不经意地将手腕一伸,拿出个羊脂白玉镯递到曲华裳眼前道,“这个镯子,淑媛可喜欢?” 曲华裳的目光没有看那镯子,却是定格在公仪音手腕上那串颗颗饱满红润的珊瑚手钏上,目露惊艳之色。 倒是个识货的,公仪音勾了勾唇。 就她手上这串珊瑚珠子的成色来说,那可是顶级上品,难怪曲华裳一看便挪不开眼了。 趁曲华裳的目光钉在那珊瑚手钏上,公仪音咬了咬唇,有些为难地看了安帝一眼。 安帝刚要出声,却听见公仪音吸一口气大方道,“原来淑媛喜欢我手上这串珠子,那便送给你罢。” 曲华裳连连摆手,假意推辞道,“这怎么好意思?”嘴上说不要,目光却仍在那珊瑚手钏上流连。 公仪音心中冷笑,余光瞥到安帝的目色沉了几分,知道自己的目的达到了,忙将手钏退下带到曲华裳手上,端详几眼夸赞道,“淑媛带上可真好看,你就收下吧,我年纪小,压不住这么厚重的首饰。” 曲华裳假意退让了一番,见公仪音坚持,堆着笑道,“那妾就多谢殿下割爱了。” 公仪音洒脱地笑笑,示意她不用放在心上。 曲华裳张口待再说几句客套话,却听得安帝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华裳,朕还有事要同重华说,你就先回宫吧。” 曲华裳一愣,嘴张了张,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不是主上召她过来的吗?怎么这才一会功夫,主上就着急打发她走了?莫非自己方才说错了什么话? 她心中惴惴,那边刘炳已经走上前来,恭谨道,“奴才派人送淑媛回宫。” 曲华裳咬了咬唇,不甘地看了安帝一眼,触及到他冰冷的面色时,要说的话被吓得吞了回去。只得悻悻行了礼,随刘炳出了宫。 公仪音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看向安帝道,“父皇似乎有些不高兴。” 心里头却跟明镜似的。公仪氏出身草莽,从建国初期一直到现在,一直就有人诟病草莽出身的公仪氏仪态粗鄙,没有皇族该有的清贵气质,尤其与几大风姿翩然的士族相比,更是相形见绌。所以不管先主也好,父皇也罢,对人的仪态风姿都看得非常重。如今曲华裳这等鼠目寸光喜沾小便宜的性子一曝光,定然让父皇生出几分厌恶。 公仪音低头浅浅勾唇。她不过随意一试,这曲华裳就乖乖地暴露了她贪婪的嘴脸,难怪惹得父皇不喜。 安帝“嗯”了一声,并未多说,只道,“重华,你应该很喜欢那串珊瑚珠吧?” 公仪音不好意思地低了头,“淑媛比我更喜欢,重华府中还有其他的手钏,不一定要这个的。” 安帝叹了口气,看向公仪音的目光愈发柔和起来,“好孩子,你是个懂事的。”顿了顿,忽然又开口道,“难怪睿王那边,频繁流露出想求娶你的意思。”(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20章 婚约暴露 公仪音一愣,不由眉头紧蹙,“宇文渊?”心中登时升起一丝烦躁之意,这个宇文渊,怎么一直这般阴魂不散?他究竟看上自己哪点了?看上哪点,她改还不成么? 安帝点点头,解释道,“前几日朕在宫中宴请宇文渊及北魏使团,席上,他对你是赞不绝口。重华,你们私底下见过面?” 公仪音无奈点头,将上次宇文渊上门找她之事说了出来。 “昭华怎的这般不知轻重!”听公仪音说完,安帝反而注意到了丢尽脸面的公仪楚,眉头一挑,怒气冲冲道。心中不禁思忖,同样是帝姬,昭华的为人处世,怎么比重华差了这么多? 公仪音一怔,她说这话前倒没有想着告公仪楚的状,不过实话实说罢了。但安帝既然对公仪楚不满,她也不会好心到去替公仪楚说好话,只是低头沉默不语。等了一会,待安帝的怒气平息了些,才开口说回原来的话题。 “父皇,所以重华觉得,宇文渊此人太过深藏不露。他三番五次流露出想求娶我的意思,一定另有所图。就算南齐北魏真的联姻成功,我也不相信,他们真能遏制住自己的狼子野心。”公仪音蹙了眉尖,眼中流露出一抹沉思之意。 安帝转回心思,听公仪音这么一说,面露沉吟之色。良久,长长叹口气道,“重华,我跟你提过的秦肃之事,你当真不考虑考虑?” 公仪音小脸儿一垮,嘟着嘴嘟囔道,“父皇,我虽然不喜宇文渊,但我也不会为了避开他,而嫁给一个同样不喜欢的人啊。” 安帝语重心长道,“这感情嘛,是可以培养的。你跟秦肃都没接触过呢,怎么知道不喜欢?要父皇说啊,这人品才是最重要的。你不想嫁给宇文渊,朕不勉强。但秦肃此人,的确是好的夫婿人选啊,父皇这样做也是为你好啊。” “谁说我们没接触过?我跟秦肃接触过啊,就是不喜欢!”公仪音斩钉截铁道,并无半分犹疑。一双玲珑大眼里闪耀着不容拒绝的熠熠光芒。 安帝一愣,眼露狐疑道,“什么时候的事?朕怎么不知道你同秦肃私底下还有接触?” “薛公中毒身亡时,我与秦肃都在薛府。”公仪音为了让安帝歇了这乱点鸳鸯谱的心思,只得说出了实情。 安帝愈发奇怪起来,沉思半晌,眸中闪过一丝警惕之色,“薛公中毒身亡时,你们怎么会在薛府?”上次秦默进宫,只说了薛公中噬心散中毒一事,至于当时府中去了哪些人,他并未详细同安帝讲,所以安帝听到公仪音这话才会感到奇怪。 公仪音并未错过安帝眸中的警惕之色,知晓他怕是对于秦肃出现在薛府有些生疑,想了想道,“我在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薛公的夫人,那日正好是常夫人的生辰宴,她便邀我去薛府参加她的生辰宴。” 说罢,将她与常夫人相识的经过简单地说了一遍。 安帝眼眸微眯,目有沉思之色,“这个常夫人,朕倒是没什么印象。” 公仪音“嗯”了一声,一边随手翻动着几案上的奏折,一边回道,“听说薛公退隐后颇为低调,常夫人又是续弦,父皇没印象也是正常的。” 听公仪音这么一提,安帝不由自主想到了薛逸海所中的噬心散之毒,一时有些忧心忡忡。昨日秦默派人来报,说是案情有了重大进展,这两日定能将这案子破了。虽然得了秦默的保证,可不知为何,他这心里总有些隐隐的不安。 “父皇……父皇……”公仪音连唤了两声也不见安帝答应,心下狐疑,伸出手在安帝眼前晃了晃。 安帝回了神,朝公仪音不好意思一笑,接着问道,“那……秦肃呢?秦肃怎么也会出现在薛府?” 果然问到了秦肃,公仪音眸光一沉,想了想决定把自己知道的实情说出来,“秦肃?听说他当时同秦家闹僵后流落街头,薛公曾在他有难时帮过他。这次常夫人生辰,他难得也在建邺,所以便去参加了吧。” 薛逸海已死,再者他当时已归隐,他于秦肃有恩,秦肃去参加他夫人的生辰宴也是合情合理的事。这么一解释,相信安帝就不会再怀疑秦肃了。 不出所料,公仪音眼角余光一扫,见安帝眼中疑色退去几分。心中微定,语带慨然接着道,“只是谁也没想到,事情最后竟会演变成这个模样。” 安帝放下对秦肃的戒备之心,闻言亦是唏嘘。不过他心里装着噬心散之事,又不想公仪音了解太多,微微叹口气没有多说,“朕已经让秦寺卿彻查此事了,相信很快便会有结果。” 公仪音闻言心神一动,眼眸一转起了几分小心思。她合上手中把玩的奏折,朝安帝挪了挪,看着他笑意盈盈道,“父皇,我听说,这个秦寺卿年纪轻轻却断案如神,真有此事?” 安帝自然不会想到她是在试探自己对秦默的看法,目光悠悠然看向远处,语气沉然道,“秦默这人,的确是人中龙凤,难怪被人视作建邺第一风流名士,的确实至名归。” 公仪音听出了几分深意,又问,“这是众人的看法,那父皇,您怎么觉得?” “朕觉得啊,秦默这人其实同宇文渊一样,亦是深藏不露难以捉摸。只不过他如今是站在我们这一方罢了,若是有一天……”他说到这里便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眼中神色明显幽深了几分。 听出他话中隐藏的深意,公仪音暗惊。 若是她没猜错的话,父皇这半截没说完的话意思是,如今士族皇族关系紧张,一触即发。若是有一天,两者之间的矛盾爆发,秦默作为士族一员,站到公仪氏皇族的对立面,一定是个比宇文渊更为棘手的对手! 她有心替秦默辩解两句,却见安帝略带狐疑地看来,幽深的眸光在公仪音面上转了几转,沉然开口道,“重华,你怎么突然问起秦默来了?” 公仪音讪讪地笑笑,自然不能叫安帝知晓实情,半虚半实道,“上次宫宴,他不是也来了么?重华之前一直听人说起秦氏九郎的美名,有些好奇罢了。” 安帝却定定地看向她,语气中带上了平素少有的郑重,“重华,朕知道秦默龙章凤姿外貌出众,又有过人的本领和才华,很容易让人钦慕于他,心悦于他。但是重华,朕想提醒你,秦默不是一般人,他是天水秦氏最杰出的子弟。如今士族和皇族的局势你应该也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些清高自傲的士族是绝对不会同意与皇族联姻的。朕虽贵为一国之君,但很多事情朕要考虑的方面很多,并不能随心所欲。” 他话音落,公仪音心里顿时掀起一阵狂风巨浪。果然,哪怕重生一世,事情与前世相比来说也并无本质的差别。父皇还是反对她和秦默在一起,秦氏那边还是不会松口同意秦默娶一个帝姬。 唯一不同的,就只有秦默的态度罢了。 不过,事在人为,只要秦默与自己心意相通,相信再多的困难,他们也能一起克服。公仪音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只是这些想法暂时还不能同安帝讲明,遂垂眸敛下眸中异色,浅浅一笑道,“父皇,您想到哪里去了?重华当真只是好奇罢了。” 安帝长长舒一口气,“这样最好。朕也只是想先提醒提醒你,以免到时情根深种深陷其中,最后受伤的终究还是你自己。” 公仪音点点头应下,示意安帝放心。 安帝看着她澄澈如水的眉眼,笑笑道,“不过重华一向是知分寸的,朕对你放心得很,方才的话,你就只当朕啰嗦了一通罢了。” 公仪音甜甜一笑,弯了一双玲珑美目,“父皇快别这么说,重华知道您这是关心重华呢。” 安帝欣慰地笑笑,“知道就好,朕的苦心也算没有白费。”他顿了顿,仍不死心,“那秦肃……?” “父皇……”见他还在纠结此事,公仪音哭笑不得,晃了晃他的胳膊撒娇道,“父皇,您还没问过秦肃的意思是不是?” “没有详细问过,只是在他面前提过你的名字。” 公仪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难怪上次在薛府同秦肃见面,秦肃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原来是父皇同他提过自己。以秦肃的通透,他一定是察觉出了什么。 “这样吧父皇。”公仪音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决定把这个烫手山芋抛给秦肃去解决,“您仔仔细细同秦肃谈一谈,看他愿不愿意娶一个帝姬为妻。若是他愿意,我就不再一口拒绝,抽时间同他互相了解了解。若是他明确表示不愿意,您就歇了这份心思吧。如今秦肃可是您手下的大将,您正准备重用他吧?这种时候,您可千万不能罔顾他本人的意愿,把我强行塞给他啊。再说了,这若传出去,大家会怎么看我?” 她语声清脆爽利,语速不急不缓,又带了几分玩笑之意,虽然仍是在拒绝,却让安帝生气不起来,只得无奈笑笑,“你啊,真是巧舌如簧。罢了罢了,朕说不过你,就依你的法子吧。朕先找机会探探秦肃的口风再同你说。” “谢谢父皇。”公仪音赶紧应了,面上愈发神采飞扬。 安帝拿她没有办法,睨她一眼无奈道,“行啦,这事儿朕就先不提了。你陪朕用过午膳再回去。” “遵命!”公仪音抱拳朗声道,眉眼间闪过一丝调皮之色。 瞧她这副灵动生气勃勃的模样,安帝原本郁卒的心情也明朗了不少,哈哈一笑,让刘炳下去安排午膳了。 刘炳应一声,退下去安排。退下时,眼角余光在笑魇如花的公仪音面上一扫,心中慨然。这重华帝姬真是有本事,每每能把主上哄得开开心心的。关键是每次还能说服主上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真真是个七窍玲珑心的人儿啊。 慨然一番,赶紧安排去了。 这件事谈妥,公仪音心情也愉快起来,随意翻着手中的奏折,目光粗粗一扫,好奇道,“父皇,这是怎么回事?这奏折上说,冀州出现了一股邪教势力?” 安帝随着她的眸光一看,刚刚好起来的心情又沉了下去,“冀州刺史上书称,最近冀州兴起一股邪教势力,唤作天心教。这股邪教发展迅速,短短时日内,收了许多信徒,势力日渐壮大。刺史上书请旨,请求调用州郡兵围剿邪教势力。” 天心教? 公仪音眉头蹙了蹙,在脑海中仔细回想一番,却发现印象中前世并无这一场祸端。事到如今,她也弄不清这些她脑海没有印象的事情,究竟是自己前世没有关注,还是前世压根就没有发生? 心中疑惑却不得解,只得敛下心思出言安慰道,“父皇这些日子日理万机,辛苦了。” 安帝将奏折合上放到一边,笑笑道,“难得你进宫,不说这些烦心事儿。刘邴定会吩咐御膳房做些你喜欢吃的菜上来,待会你可要多吃些。朕看你啊,这些日子好像清减了些……” 闲聊中,刘邴已经传了午膳上来。陪安帝用过午膳,公仪音又跟他聊了一会,方才告辞出宫。 一路通行无阻出了宫门,车撵径直朝帝姬府驶去。因来时是宫中派车来接的,所以回去时,公仪音和阿灵阿素依旧坐的是宫里头的车撵,由一名机灵的内侍在前头驾车。 公仪音坐在车里,脑中回想着方才安帝同她说的话,心中烦闷不已。安帝虽然暂时歇了把她和秦默凑对的心思,但宇文渊那里怕还是不会消停。 她长长叹一口气,心中思量,真希望宇文渊他们赶紧回北魏去。否则,有这么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炮仗放在这里,她实在是定不下心来,谁知道宇文渊什么时候又作出什么幺蛾子来? 方才安帝和公仪音谈话时阿灵和阿素在偏殿候着,自然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眼下瞧见公仪音面带忧色的模样,对视一眼,阿素斟酌着开口道,“殿下,您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怕惹得她们担心,公仪音本不想多说,只是这事一直憋在心里难受得紧,秦默那里不能说,思来想去,也只能向阿灵和阿素吐吐苦水了。 思及此,她叹一口气开口道,“父皇说,宇文渊似乎有心求娶我。” “求娶殿下?”阿灵一脸讶然地惊呼出声。很快又“呸”一声,语声愤愤,“早就看出这个睿王不安好心了,没想到竟然打起了殿下的主意!” 阿素皱了眉头担忧道,“殿下,那主上的意思是……?” “还好父皇英明,知道宇文渊不怀好意,并不想把我嫁到北魏去和亲。只是……”她顿了顿,目光透过窗帘缝隙看向车外一闪而过的景致,眉间的忧色丝毫没有退去半分。 “只是怎么了……?”听她这么一转折,阿素本来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只是父皇属意秦肃,想将秦肃招为驸马。”公仪音语气幽幽。此时,阳光从窗外射进来,照在公仪音长长的睫羽上,让她有些刺痛地眨了眨眼。 公仪音这话一出,阿灵和阿素愈发吃惊起来。 阿灵瞪大了双眼,鼓着腮帮子看向公仪音,一脸不可置信,“殿下,您是说,主上想让您嫁给秦五郎?” 公仪音无奈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揉了揉眼睛,另一只手将车窗帘拉紧了些。 “可是……”阿灵满脸困惑,“您与秦五郎半分交集也无,陛下怎么会想到让秦五郎做您的驸马郎?” 公仪音无奈地撇撇嘴,“谁知道父皇怎么想的。” 阿素迟疑片刻,看一眼公仪音面上神情,小心问道,“殿下,那秦九郎……?” 公仪音长长叹一口气,“秦九郎那边,自然只能先瞒着些了。父皇暂时已被我说通,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提这茬。不过你们俩也注意些,可别在他面前说漏嘴了。”公仪音抬眼朝两人看去,长长睫毛抖了抖,不放心叮嘱道。 阿灵露齿一笑,拍了拍胸脯道,“殿下,您放心吧,婢子绝对不会泄露一个字的。” 公仪音嗔她一眼,“阿素自然是不会说漏嘴的,我不放心的啊,就是你!” 阿灵嘟了嘟嘴,不服气道,“殿下,你就这么不相信婢子吗?” “那我就看等着你的表现了。”公仪音双眉一挑,笑着打趣道。 阿灵重重应了一声,“殿下放心……”岂料话音还未落,牛车却蓦地停了下来。阿灵没坐稳,身子朝前扑去。 公仪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阿灵的手,堪堪将她拉了回来。 待阿灵惊魂未定地坐稳,公仪音沉了眸色,朝车外问道,“阿福,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车外传来那名唤作阿福的内侍恭谨急惶的声音,“殿下,前头的路堵住了。” “好端端的,路怎么会突然被堵住?”公仪音蹙了蹙眉头,伸手挑起湘妃车帘朝外看去。 目光朝前头一扫,看到前边道路上浩浩荡荡堵了十来辆板车,板车上堆放着高高的货物,用粗麻绳紧紧捆住。只是前头几辆车,不知是绳索没捆紧还是怎的,货物滚落下来,零零散散落满一地。 公仪音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货物之上,看形状,似乎是布匹的模样。如今天下不太平,金子市价不稳,反倒是布帛粮食的储存价值更高一些。十来辆车上全是布帛之物,这可是大手笔啊。只是不知这是哪家的车队? 公仪音心下狐疑,朝最后那辆车的车辕处扫去,果不其然在车辕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族徽。 琅琊王氏。 是了,王氏善经商,在建邺拥有不少铺面,似乎也开了好几家绸缎成衣店,这十来辆车装的布匹,怕就是要运往王氏在建邺的店里吧? 只是……他们堵在自己回府的必经之路上,也不知何时能疏通。这条路是回帝姬府的唯一通道,现在看来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在这里干等着了。 “殿下,发生什么事了?”见公仪音久久未探回身子,阿灵不由有些好奇,也撩开帘子朝外望去。 “呀,这是怎么回事?!”她看着前头忙忙碌碌收拾掉落布匹的家仆,埋怨道,“这么多布匹要拣,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罢了,又没有第二条路,只能耐心等着了。”公仪音叹口气道,刚要坐回车厢,却见远处一人朝这边望来,瞧着像是管家之类的人物。他的目光在公仪音所乘车撵上一顿,很快收回目光,走到另一名蓝衣郎君身旁说了几句。 宫中的车撵造型较为华贵,显然那管家怕车中坐着什么大人物,便赶紧同那蓝衣郎君汇报了一声。 蓝衣郎君听罢,竟抬步朝公仪音这边走来。 见他似乎是冲着自己的车撵而来,公仪音也不好立刻坐回车厢中,只得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等着那蓝衣郎君过来。 等他走近,公仪音才发现,原来这人,自己也认识。 正是在那日在宫宴上见过的王氏长子王泓。 只见他今日一袭淡蓝色绣云纹大袖袍衫,眉目俊朗,身姿飘逸,行走间大袖轻摆,自有名士风流之意。 他果然是冲着公仪音这边而来,行到车撵前停住,见车中之人是公仪音,眸中闪过一抹惊喜的神色,“原来是重华帝姬。王泓见过殿下。” “郎君不必多礼。”公仪音淡淡点头,目光看一眼前头,语气轻缓,“不知郎君这里……?” 王泓忙又坐了一揖,解释道,“前面是我王家的车队,行到此处时最前头那辆车的车辕忽然发生断裂,车上货物滚落下来,后面的几辆车刹车不住也受到了波及。如今货物掉落一地堵住了路,实在是抱歉。鄙人已派人回府多叫些人手过来帮忙,烦请殿下再稍后片刻,道路很快就能恢复畅通了。” 果真是自己推测的那般。公仪音微狭了墨瞳,淡淡一扫,扬起一抹浅笑,“无碍,郎君自去忙吧。”说罢,就要放下车帘转身回车厢。 “殿下。”不想帘子刚落下,外头又传来了王泓有些急切的呼唤声。 “郎君还有事吗?”公仪音只得又掀起帘子,露出一张白皙精致的销小脸,一双玲珑杏眼波光微漾,有些不解地看向王泓。 “那个……”王泓看着公仪音那张俏丽若三春之花的芙蓉面,似有些被她艳光逼人的容颜给灼到,慌乱地垂下眼眸道,“车厢里狭小逼仄,不如鄙人请殿下在旁边的茶馆坐坐,等这路疏通了陛下再上车也不迟。”说着,指了指一旁街边的茶馆。 “不用了。”公仪音笑笑,“多谢郎君的美意。” “殿下……”见公仪音头微垂又要退回车厢的模样,王泓赶忙又唤了声。不知为何,他的声音似乎带了丝丝颤抖,手垂在身侧握成拳头,似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 公仪音见他这幅模样,面上浮起几分奇色。她同王泓不过在宫宴上见过一面,怎么觉得王泓见到她很紧张的样子? 公仪音看一眼前面缓慢的进展,再看一眼天上高悬的白日,心思一转,觉得王泓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这道路一时半会也通不了,如今又是正午,车厢中暑气逼人,待久了着实不舒服。既然他有心,便随他去茶馆坐坐好了。 想到这,勾唇清浅一笑道,“既然郎君盛情邀请,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郎君请。”她这一笑,若春花初绽,明艳不可逼视,王泓不由看呆了去。 阿灵此时正陪在公仪音身侧,见王泓这幅呆愣愣的模样,嘴一嘟,出声嚷道,“王家郎君,我们殿下叫你前头带路。” 王泓这才蓦然回了神,歉意一笑,拱手相让,“殿下这边请。” 公仪音在阿灵和阿素的搀扶下下了车,随王泓一道进了旁边的茶馆。 王泓叫小二安排了一间临街的厢房,这样,也方便公仪音随时能看到街上的状况。他彬彬有礼地请公仪音进了厢房,待她坐下后,方才跟着在对面端坐下来。 小二将茶上上来,刚要拿起茶壶替两人斟茶,王泓摆手制止了他,“你先下去吧,这里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小二鞠了一躬,依言退了下去。 王泓抬头朝公仪音清俊笑笑,一手拢住宽大的袖口,一手提起紫砂茶壶,亲自替公仪音斟了杯茶。 幽碧的茶水缓缓注入釉青色小盏,淡雅的茶香随之充满整间厢房。房中窗户微敞,有淡淡的风从窗外吹进来,舒适而宁静。 王泓将茶杯斟满,方才放下茶壶,端起其中一杯递到公仪音面前,语声清朗,笑容明澈,“殿下请用茶。” 王泓不愧是世家子弟中的佼佼者,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雅致淡然的动人气韵,神情温润似暖玉。 见他神色从容淡定,并无算计的神色,公仪音亦收了几分戒备之心,双手接过茶盏,浅笑致意道,“有劳郎君了。” 王泓微微颔首,啜一口杯中茶水,语声舒缓,“殿下这是刚从宫里出来?”他应该是看到了公仪音所乘乃宫中车撵,故而有此一问。 公仪音点头应是,也跟着淡淡品了一口杯中茶水。袅袅茶香后,她的面容淡然如一副清雅的水墨画,低眉垂首间风姿款款,双目闪烁着灵动明媚的光亮,让王泓的目光,在她面上不由自主地停留了一瞬。 见王泓半晌未曾出声,公仪音的目光从杯中茶水上抬起,看向与她相对而坐的王泓。阳光自窗外筛进来,细碎的光线在他浅淡的蓝衣上绘出千枝万叶的花纹。公仪音看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带了几分专注的神色。 不知为何,她眉眼跳了跳,心中升起一丝不安感。垂眼轻笑随意找了个话题,“没想到这小小茶馆里的茶,味道倒不错。” 王泓终于回了神,唇角露出欢喜的笑意,“殿下喜欢就好。我平日里若无事,也喜来这里饮茶。” “王郎君这是要将这些布匹运往王家的店里?” 王泓笑着称是,道,“从南边新进了些新鲜款式的布匹进京,预备在店里做秋衣用。” 说到这里,他似乎想到什么,眼神亮了亮,凝视着公仪音缓缓道,“这次进的布匹中,有些款式颇新,如今建邺城中还尚未流行。殿下若不嫌弃,改日我派绣娘上帝姬府替殿下量一量尺码,让店里绣娘替殿下做几套秋衣出来,也算是今日耽搁陛下宝贵时间的一点小小赔罪礼了。”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公仪音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带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灼热。 她不知王泓意欲何为,但总归不想与其有什么瓜葛,抬目看向王泓,语气疏朗,“郎君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府中衣衫颇多,就不劳烦郎君了。今日之事,亦不是郎君的过错,郎君无需挂怀。” 王泓灼灼的目色似乎暗了暗,唇边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低垂了头道,“是了,殿下的衣裳自有宫中安排,寻常的布匹衣裳殿下怕也穿不惯。” 公仪音默然半晌。 她何尝听不出王泓这话里的激将之意?言下之意便是,若自己不接受,便是嫌弃他店里的布匹衣物了。寻常人不想落个嫌贫爱富的名声,自然也就应了。 可惜,公仪音不是寻常人,更不喜欢被人要挟。 因而只是浅笑,并不接话,偶尔抬眸打量王泓的眼色幽深了几分,心里头琢磨着他此举的用意。 见公仪音并不吃这一套,王泓只得无奈地笑笑,然而素来平静的心池却被搅起了淡淡涟漪。 “殿下与寻常女郎倒有些不一样。”他轻声道。 公仪音微微一笑,侧目看向他,“郎君何出此言?” “方才我怕殿下不接受鄙人的赔罪礼,特意强调了这布料乃建邺城中罕有。一般女郎对新鲜的布料和服装款式都会感兴趣,自然会应下,可殿下方才却却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若是换了舍妹,定会欢快地应下,也许,还会要求帮忙多做几套也说不定。” 王泓也算坦荡,见公仪音识破了自己的计策,既不恼也不羞,反而如玩笑一般娓娓道来,倒让人对其讨厌不起来。 见王泓面上一派坦荡,公仪音也不多做为难,轻笑一声道,“早知郎君如此用心良苦,我就该应下了。” “殿下现在应下也不迟。”王泓目色灼灼地看着她。 公仪音不过随口一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见他方才话语中提到了自己的妹妹,便就着这个话题随意道,“听闻郎君家中开了好几家绸缎成衣铺,想必令妹应该很欢喜吧。” 说起自己的妹妹,王泓眼光更加柔和了几分,唇角翘了翘,带了几分戏谑之意道,“可不是?她呀,只要心情不好,就会去铺子里逛逛,回来时,几乎把铺子里都搜刮了个遍,每次她一去,铺子里都跟糟了劫似的。不过……” 微风从外头吹进来,风动生凉,王泓脸上的神色在变幻的光影下有些迷离。他语气带上几分怅然之色,“不过这几个月她不在建邺,倒还真有些想她了。” “哦?”公仪音挑了挑眉,好奇道,“令妹去了哪里?” “曾祖母近来身体不适,舍妹去琅琊郡侍疾去了。不过最近,曾祖母的身体大有好转,再过一个月,我便去琅琊郡将舍妹接回来。”王泓解释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公仪音笑言,漫不经心地端起几上茶盏喝了一口。 “而且令妹此次回来,也是因为有婚约在身的缘故。”王泓微微一笑,温柔地凝视着面前的公仪音。她的身姿纤细空灵,神韵优雅,举手投足间比他见过的任何士族女子还要优美得多。自从那日在宫宴上惊鸿一瞥,他就对她上了心。 他还记得那日宫宴,她穿着一身天青色流彩广袖飞花曳地长裙,行走间,长裙上的细碎米粒勾勒出的白莲轻轻摇曳,仿佛临风招展的临水素荷,清贵非常。 她就端坐在上首,身侧围着各色美丽雅致的女郎,然而他的目光,却落在她的面上再也无法挪开。他看着她行动间的空灵优雅,看着她回击宇文渊时的不卑不亢,看着她与主上相视时眉眼间的灵动。 那一刻,他心中那根沉寂很久的心弦,突然被拨动。 所以今日见到车撵中坐着的是重华帝姬时,不由欣喜若狂。不愿错过这等机会,遂出声邀了她来茶馆一坐。 公仪音感受到了王泓炙热的目光,心中愈发纳闷,却又不好明问,只得继续方才那话题,“是么?那我先在此恭喜令妹了。” 她漫不经心地用杯盖拨了拨盏中的茶末,抬眸看向王泓,声音平缓,心中有几分好奇,不由开口问道,“不知哪家郎君有此福气,能娶到琅琊王氏的女郎?” 王泓收回落在公仪音身上的灼热目光,兀自抿一口杯中茶盏,淡淡道,“殿下应该也有所耳闻。同我王家结亲的,正是秦氏九郎,秦默。” 他话音一落,“铮”的一声,公仪似乎听到了心里某处断裂的声音。她握住茶盏的手不受控制地一抖,抬目不可置信地看向王泓,双唇紧抿,良久,才费力挤出几个字,“你说,同你妹妹有婚约的,是秦氏九郎,秦默?!” 见她这般奇怪的反应,王泓也生了几分疑色,点点头道,“秦王两家互结姻亲是常有的事。秦九郎的母亲,便是鄙人的姑母。秦家三房的女郎,亦同我族弟有婚约……” 王泓还在絮絮解释着,公仪音却全然听不进去了,脑子中不断回响着那六个字,“秦氏九郎秦默……秦氏九郎秦默……” 她死死咬住下唇,胸口像被什么堵塞住了一般难受得紧,呼吸也变得困难起来,似乎有什么遏住了她的咽喉,让她呼吸不得。一颗心,不住地往下沉,周遭的一切好像刹那间变得虚幻起来。 “殿下,您没事吧?”见公仪音突然面色变得惨白,王泓停止了说话,关切地问道。 公仪音终于找回了一丝神思,费力压住心内不断上涌的怒气,抬目看向王泓,声音低喑而沉静,“不知令妹叫什么名字?”拢在袖中的手不自觉收紧,握紧成拳,指甲掐入掌心之中,一阵疼痛传来,却让她混沌的思绪反而变得清明起来。 见公仪音面色恢复如常,王泓便也没放在心上,语声温润道,“舍妹闺名唤作王韵。韵致款款的韵。” ------题外话------ 啦啦啦,狗粮吃够了吧,换个口味了~PS:下章就揭晓薛府案情的真相了,反正我不剧透,虽然你们猜对了一些~ ——感谢榜—— 评价票:9663妹纸~ 月票:滋滋、9663、3802、9428、9580、小萝莉~ 花花:长轻、微微、西瓜汁、容梓兮若卿、小涂涂~ 爱你们么么哒(づ ̄3 ̄)づ(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21章 心惊的真相 “舍妹唤作王韵,韵致款款的韵。” 这话一出,公仪音脑中“嗡”的一声炸裂开来。 她怎么会忘了这么重要的一出! 王韵,前世秦默的未婚妻,因安帝赐婚,被迫与秦默解除婚约。只是听说她前世并不甘心,还上帝姬府求见过公仪音。但公仪音当时沉浸在即将与秦默成婚的喜悦之中,不想因这些事坏了心情,便让人将她草草打发走了。 因为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公仪音便没有放在心上,所以重生一世也未曾想起这一茬。 如今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前世被遗忘的记忆忽然排山倒海出现在眼前。心里不禁懊恼,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会忘了?! 王泓见公仪音的面色似有些不对劲,低垂了眼眸思忖片刻,试探着道,“怎么了?难道殿下认识舍妹?” 公仪音勉强笑笑,袖中素手长长的指甲掐入掌心之中,刺骨的疼痛传来,迫使自己尽快镇定下来。 不管如何,她都不能让王泓瞧出了端倪。 至于王韵之事,她眸中迸出一抹灼亮的光芒,恨恨想道,等将王泓打发走了再单独找秦默算账也不迟! 思及此,她长吁一口气调整好混乱的思绪,抬头朝王泓露出一抹浅淡如流云的笑意,“没有,只是曾听说过令妹的大名,没想到竟然是郎君之妹。”公仪音眉目一垂,随口胡诌了一句。 反正他们这些四大家族的士族子弟名声大多在外,自己这么说,想来王泓也不会生疑。 果然,王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谦逊道,“舍妹顽劣,没想到居然也有名声在外,让殿下见笑了。”话虽这么说,眼中还是流露出几抹骄傲的神色。 公仪音在心里翻了翻白眼。 管她名声是好是坏,既然是自己的情敌,定要将其扼杀在摇篮之中。更何况,从前世的情况来看,这个王韵应该是喜欢秦默的,否则也不会在秦默被赐婚后还想来帝姬府找自己理论。 这么一想,顿时生了几分危机意识,连带着看面前的王泓也不爽起来。 她没有接话,转头朝窗外看去。 远远望去,街上掉落的布匹已被王家仆从清理得差不多了。看样子,道路很快就能恢复顺畅。 她正巧不想再继续同王泓待下去了,转头看向王泓,唇微勾,神色淡然端庄,“看样子道路已清理得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府了。多谢郎君今日款待。” 听到公仪音要走,王泓露出一丝怅然的神色,出声挽留道,“殿下这就要走了吗?时辰尚早,不如再坐坐吧。”他的声音依旧轻缓,只是目光,一直定定地落在公仪音面上。 他看到窗外的阳光照射进来,覆在公仪音长长的睫羽之上,如波光隐隐流动。 他的心里,也似有什么开始蠢蠢欲动。 公仪音点点头,“不了,府中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后会有期。”说罢,转头示意一旁的阿灵和阿素跟上,又朝王泓颔首示意了一下,款款走出厢房。 王泓眸中神色波动几许,负手走到窗边,看着公仪音走出茶楼,身姿袅袅朝停在一侧的车撵走去。细碎的阳光温柔地洒下来,让她的身影有一瞬间的朦胧。她渐渐走进光影之中,却似一道微光,在王泓心中划过不可磨灭的痕迹。 公仪音上了车,又等了一小会,道路终于完全恢复通畅。驭车的牛打了个响鼻,车撵缓缓动了起来。 阿灵和阿素还沉浸在方才那个震惊的消息中不曾回神,良久,阿灵才看向公仪音怔怔道,“殿……殿下……方才王家郎君是说,王家女郎同秦九郎有……有婚约?” “嗯。”公仪音目色沉沉,半晌才从鼻腔中哼出一个音节来。 “可是……”阿灵目瞪口呆,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口。若秦九郎同王家女郎有婚约,那……那殿下怎么办? “殿下……”阿素也是一脸忧色,小心翼翼地看一眼公仪音,见她面上表情还算冷静,方才微微定了神。 公仪音虽然面上瞧着平静淡然,内心却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并担心秦默会同王韵有什么瓜葛,她想不通的是,秦默为什么要将这件事瞒着她? 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猜测,却又被她一一否定了。 公仪音呆呆地看着眼前湘妃竹帘上繁复的镂刻花纹,一时间,心绪也如同这纹路一般纷繁复杂。 在她垂眸沉思中,牛车驶到了帝姬府。 见车停了下来,公仪音缓缓睁开眼,看一眼面前忧心忡忡的阿灵和阿素,笑笑道,“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秦默那里,我会找他问个清楚的。” 阿灵看着她平静如水的眉眼,不知为何,心里反而有些慌乱。碰上这种事,殿下居然还能这么冷静,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只是对上公仪音淡然无波的神色时,想说的话又通通咽回了肚里。 殿下一向是个有主意的,这件事她定能自己处理好,自己还是不要瞎操心了,免得反而容易扰乱殿下的思绪。 这么想着,遂不再出声,扶着公仪音一道下了车。 虽然故作洒脱,这一夜,公仪音却还是睡得不大安稳。 翌日清晨,她早早便醒了过来,梳洗打扮用过早膳后,就安静地待在房中看书。 见她突然之间这么安静,阿灵和阿素似有些不习惯,对视一眼,阿灵小心翼翼提议道,“殿下,外面天气正好,您要不要出去走走?”她们怕公仪音窝在房中反而容易胡思乱想,所以才有此提议。 公仪音抬了头清浅一笑,露出颊边小小的梨涡,眸色清澈淡然,“放心吧,我没事。我在等他派人过来。” “他?”阿灵一怔,“殿下是指……秦九郎?” 公仪音低低应了一声,不再多说,头微垂,目光又看回到手中的书卷之上。 阿灵无奈地咽了咽口水,安静地立在一旁不再打扰。 本以为公仪音只是随口一说,不想过了半个时辰,府外果然来了人。 “殿下,延尉寺秦寺卿在府外求见。”敲门声过后,门外响起一句清脆的话语声。阿灵和阿素循声望去,见出声的那人正是前院当值的女婢。 “知道了。”公仪音头也不抬,纤长如葱的手指在书卷上缓缓划过,一脸淡然的神色,看不出情绪的起伏。 女婢愣了愣,“那殿下……是否要让人将秦寺卿请进府中候着?” “不用了。”公仪音语声清冷,“让他在府外等着便是。” 前来报信的女婢一愣。 殿下今日的态度怎么怪怪的? 要知道,以往听到秦九郎过来,殿下早就该起身准备起来了才是,哪里还会将秦九郎晾在府外干等着? 她狐疑地抬眼看一眼公仪音。 只见斜卧在竹榻之上的公仪音一袭素衣,满目皆是纯净的白。她的侧脸姿态安静清朗,洁白的面容上似覆满空山清雪,有种淡淡的冷冽。 秦默和公仪音之事虽未公开,只是秦默来过几次,公仪音对其态度又不一般,府中之人自然有所猜测。 所以那报信的女婢见公仪音这副清淡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嘀咕。莫不是……殿下和秦九郎吵架了? 见她呆呆地站在门口,阿灵眉头蹙了蹙,出声道,“怎么了?没听清殿下的吩咐吗?你先退下吧,殿下收拾妥当了自会出府见秦九郎的。” “诺。”女婢一凛,忙收回目光应一声。尔后敛衿一礼,垂首恭谨地退了下去。 “殿下,可要婢子为您梳妆?”阿素等了一会,见公仪音仍没有起身的意思,只得轻轻开口提醒道。 公仪音放下书卷,转头朝窗外看去。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层层叠翠的庭院安静而雅致,日光如细碎的金子一般洒落在地,风拂树影,光影斑驳。 她缓缓收回目光,勾唇微微一笑,轻应,“好。” 待公仪音收拾妥当走出聆音园,离方才女婢来报已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了。要知道,以往公仪音从未让秦默等过这么久。 不过今天嘛,公仪音挑了挑眉,眼中一抹沉色,自然是要晾他一晾的。 公仪音在阿灵和阿素的陪同下缓缓走出帝姬府。 一出府门,便看到秦氏华贵的车撵停在门口。帘幔起舞间,车厢和车辕上镌刻的精致花纹被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波动间栩栩如生。 公仪音径直走到秦府车撵前停住,淡淡看一眼轻垂的车帘,看向车里语声淡渺问道,“查清楚了?” 车厢里没有传来回话声,却见一只修长的手伸了出来,指节分明,莹白如玉。那手缓缓掀开帘子一角,紧接着,秦默的半个身子探了出来。 刹那间,眼前霍然一亮。 公仪音眸光微动,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秦默。依旧是那熟悉的眉眼,淡雅的好似一副缱绻的水墨画。他今日身着一袭玉白色大袖宽袍,袖口和衣襟处绣着蓝色的海水纹,愈发显得面如冠玉。 公仪音不自在地垂了头,看一眼身上海水蓝绣白色玉兰的曳地长裙,眼中划过一丝异色。 早知道今日秦默会穿这一身,她就换一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刻意穿相似的衣服呢! “阿音刚起?”秦默淡然如水的声音响起,似一道清风,遣散了心头的燥热。想来是因今日公仪音出来得迟,以为她刚起,所以梳妆打扮耗费了一些时间。 公仪音心中有事,并不抬头看他,只淡淡“嗯”了一声。 秦默一怔,刚要开口说话。却见公仪音赌气般扯了扯衣角,抬眼看向他,一连串的话语如连珠炮似的倒了出来,“我今日要早些回府,就不跟你同乘一车了。”说罢,也不待秦默反应,急急转身朝停在后头的帝姬府车撵走去。 阿灵和阿素抬头看一眼秦默面上愕然的神情,匆匆行了个礼,小跑几步跟上了公仪音。 看着她急匆匆转身离去的背影,秦默淡然的面色沉了沉,眼中划过一丝幽芒。眼见着公仪音上了车,他方才放下车帘,淡淡吩咐,“去薛府。” “殿下,秦九郎那边……?”见公仪音眉眼间隐有怒意,阿灵想了想,有些担忧地出了声。 “他应该是查到了什么。破案要紧,在案子侦破之前,我不想同他吵。”若是与秦默同乘一车,保不齐自己忍不住就质问了出来,还是先忍耐片刻吧。 见公仪音这么说,阿灵和阿素也不多劝,安静地跪坐在一旁,只是眉眼间的忧色久久不曾退去。 一时间,车内安静下来,行驶间只能听到车底轮子“咕噜咕噜”的滚动声。 在这一派诡异的寂静中,薛府终于到了。薛公去世,薛府门口已挂上了白布白幡。竹制的白色灯笼悬挂在屋顶之下,微风一吹,跟着一晃一晃,看得人心中瘆得慌。 公仪音下了车,秦默已在府门口等着了。见她下来,朝她露出一个清浅的笑意,示意她跟上。公仪音微微颔首,瞧见秦默转身进了薛府,也带着阿灵阿素跟了上去。 关于薛公的案子,上次乔毅虽然已经认了罪,但秦默借口还要在薛府取证,依旧留了一部分衙役在薛府看守。 华韶班的嫌疑已被排除,前几日已被遣出了薛府。薛氏仍被秦默派人看管住,一时半会作不出什么妖来。 至于常夫人和薛静仪,突逢此巨变,心中悲恸,一直闭门不出。 偌大的薛府,再不复往日的热闹熙攘,一时间安静得有些诡异起来。 公仪音随秦默一道往前厅走去。她低垂着头,看着脚下踩着掉落的枯叶而过。细碎的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听得她心中忍不住烦躁起来。 似乎感受到身边公仪音涌动的燥意,秦默侧头看来,眸光清澈似泉水,看得公仪音无处遁形,心中一慌,别过眼神不再与其对视。 她垂着眼,自然没看到秦默眼中一闪而过的异色,入鬓的剑眉也微微一蹙,目光在公仪音面上定了定,方才抬步继续朝前走去。 到了前厅,秦默派人将所有相关人等都请来。 等了一会,最先到的竟然是薛氏和孙志远。薛氏看一眼在厅中负手而立的秦默,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被他冷然的面色震慑住,原本还想抱怨几句,想了想,还是识趣地咽回了肚里。只是一双眼睛依旧不安分地四下扫动着。 而孙志远的眼神,自打进了厅里,就一直色眯眯地黏在公仪音身上没有挪开过。 公仪音心里装了事,低垂着头沉思着,并未留意到孙志远猥琐的眼神。 秦默气息一冷,利剑般的目光朝孙志远射去,似乎要将其双眼给剜出来一般。那气息太过凛冽,让孙志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得悻悻收回了目光。 很快,一袭素衣的常夫人和薛静仪相携而来。 薛夫人未施粉黛,双目红肿,发髻上别着一朵素白的小花,愈发显出扶风弱柳般的柔弱美感。身侧的薛静仪亦是一身孝服,面色惨白如纸,神情呆滞。 薛氏终究没忍住,拿眼睨一眼秦默,捏着嗓子阴阳怪气开口道,“秦寺卿,我阿弟的案子也破了,你还派人在薛府守着,究竟是何用意?!我阿弟尸骨未寒,你就是这样趁机欺负我们几个孤儿寡母的吗?我可怜的阿弟啊……”说着,装模作样挤了两滴眼泪出来。 秦默沉默不语,目光凉凉落在前厅门口,并未开口解释。 “秦寺卿,你把人召过来又不说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薛氏本就因秦默派人看住她而对其怀恨在心,如今见秦默对她不理不睬,愈发火冒三丈,硬着脖子张口嚷嚷起来。 “住嘴!”一旁的荆彦瞪她一眼,大声怒喝道,“寺卿行事,岂容你一个小小妇人置喙?!” 被荆彦身上凛冽的气势给吓住,薛氏脖子一缩,嘟哝了一句,不敢再多说。 常夫人蹙了眉眼看向秦默,面容悲凄道,“不知今日寺卿召我们前来有何要事?莫不是逸海的案子……”说到这里,她似有些哽咽,连话都说不下去了。身侧的薛静仪递了块帕子过去,常夫人接过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才接着道,“看这样子,我们还在等人?” “那日在场的我五兄和萧家女郎,我也派人叫过来了。至于为何召集大家,是因为薛公一案另有隐情。”常夫人问话,秦默自然不能无视,扫一圈众人,淡淡开口道。 这话一出,似在平静的湖面中投下一颗小石子,顿时激起千层浪。厅中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另有隐情? 莫不是说……凶手不是乔毅? 薛静仪紧紧咬着下唇,求证似的看了公仪音一眼。 公仪音眼中浮现出淡淡的怜悯,她吞了吞口水不敢抬眼与薛静仪对视,只得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意,匆匆别开了眼。 薛静仪见她这幅模样,心中隐有不好预感升起,挽住常夫人手臂的手不由紧了紧,下唇被咬出了斑斑血迹也不自知。 厅内众人心思各异,一时间暗潮涌动。 又等了一小会,门外有急促纷杳的脚步声传来。公仪音敛了思绪,抬眼朝门口看去,果然见到秦肃和萧染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想来正好在府门口碰上了。 两人匆匆入内,朝厅中众人见了礼。 秦肃看向秦默,语气沉肃,“老九,今日找我们前来所为何事?” “为薛公中毒一案的真相。”秦默言简意赅道。 秦肃剑眉一挑,面露疑惑之色,“我听说前几日已经找到了凶手,正是华韶班中一个普通杂役,他罪行被揭穿后已畏罪自杀了?我正想问你,一个普通的杂役,同薛公无冤无仇,究竟为什么要下此毒手?”那日乔毅服毒而亡,虽然秦默迅速封锁了消息,但秦肃那里还是派人简单通知了一声。 秦默淡淡道,“真凶另有其人。”他的语气淡然沉然,似没有一丝波澜的湖水。却让在场众人面色一变,厅内不由一片哗然。 薛静仪反应最为强烈,身子一抖,退下一软朝后踉跄了几步,还是常夫人一把扶住她才不至于瘫软在地。她眼中涌上晶莹泪珠,看着秦默伤心欲绝道,“是谁?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对我父亲下此毒手?” 秦默凉淡如霜的目光在众人面上一扫,语气沉然开了口,“据乔毅当日交代,他在华韶班所用的玫瑰胭脂中混入了毒药。薛公上妆后,胭脂中混合的毒粉被他不知不觉中吸入,最后在昏迷中死亡。可是乔毅交代的这个犯罪手法却并非实情。” “为什么?”一直未出声的萧染面色凝重开了口。 “华韶班中的玫瑰胭脂有好几盒,乔毅事先并不知道当时给薛公上妆的姚力会用哪一盒,为了保险起见,他只能在每盒胭脂中都混入毒药。但当日上了妆的人却不止薛公一位,其他班中唱戏的人亦用了这胭脂。如果真如乔毅交代的那样,那么除了薛公,华韶班中其他人也应该中毒了才是,但是他们并没有,可见那玫瑰胭脂中并没有掺入任何毒药。”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孙志远方才被秦默那么一瞪心中不服,有意挑刺,大声嚷嚷道。 秦默连半分目光都吝惜给他,眸光沉郁,依旧不急不缓开了口,“那玫瑰胭脂中虽然没有混入毒药,却是混入了蔷薇花粉。薛公对蔷薇花粉过敏,吸入胭脂中掺着的花粉后过敏昏厥,这才有了戏台上昏倒的那一幕。其他人虽然也用了同样的胭脂,但因没有对蔷薇花粉过敏之人,所以没有出现异状。” 听到这里,秦肃隐隐有不解,开口问道,“既然凶手的目的是毒杀薛公,为何还要多此一举让薛公过敏?” 秦默的目光悠悠然看向远方,“因为让薛公过敏之人跟下毒杀害薛公之人,并非同一人。” “你说什么?”薛静仪捂住嘴唇不可思议地惊叫出声。 公仪音于心不忍,走到她身侧握住她冰凉如雪的手,想借此给她一些温暖。 “在玫瑰胭脂中混入蔷薇花粉的人,正是乔毅。他本就是华韶班中的杂役,有大把的机会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对玫瑰胭脂动手脚。” “那下毒之人究竟是谁?”听秦默这般分析下来,薛氏渐渐有些不耐烦,眯了眼眸大声问道。 “若是薛夫人不想听,大可以出去。”一而再再而三被人打断,秦默终于动了怒,冰冷的目光看向薛氏,眼神中似裹了冰寒冻人的冰渣。 荆彦有些好奇地看秦默一眼。 以往秦九郎并不是这般喜怒形于色的人,他怎么觉得今日秦九郎的心情有些不好?他心中纳闷,朝出声的薛氏看去,却见薛氏果然一下子就蔫了,躲在孙志远身后再不敢出声。 秦默这才沉沉收回目光,“要查清谁才是真正下毒之人,首先要弄明白,薛公究竟是怎么中毒的。”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在众人面上一扫,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公仪音五味杂陈地朝一处望去,心中苦涩非常,握住薛静仪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我们仔细检查了薛公的尸体,发现他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缝处,有一处细小的针眼。” “针眼?”秦肃沉然出声,忽而眉目一展,“难道说,是有人用淬了毒的银针刺入薛公指缝处,毒素顺着血液流经全身,导致薛公中毒身亡?” “正是如此。”秦默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公仪音眸光一扫,看到薛静仪旁边的常夫人面上,露出一丝难以言说的神色,青黛色的秀眉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正因为如此,所以乔毅才会先用法子让薛公过敏昏厥。因为只有如此,凶手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薛公下毒而不被人所察觉。” 好不容易沉默的薛氏忽然又大叫出声,怨毒的目光看向秦肃,“是你对不对!我听说当时逸海昏迷之后,是你将他背回房中的。” 秦肃眉头一皱,浑身散发出一阵肃杀的气息。 他是战场上厮杀过的人,这么气息一凛,厅内的温度似乎骤然间降了下来。薛氏突然之间觉得自己嗅到了一丝死亡的气息。 她身子抖了一抖,不可置信地望向秦肃。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凶神恶煞?!此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不待她想明白,薛静仪也颤抖着开了口,“秦寺卿,请你告诉我,毒杀我父亲的凶手究竟是何人?” 秦默沉默了一瞬,忽然抬了头,冷冽的眸光看向某处,一字一顿开口道,“凶手就是你!” 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看去,待看清秦默所指之人时,纷纷张大了嘴,一脸不可置信的神色。 薛静仪更是惊得连连后退,看着身侧脸色陡然转为煞白的常夫人,失声尖叫道,“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是母亲?!” 公仪音心中叹然,紧紧扶住薛静仪不让她跌倒在地。 薛静仪摇着头哭喊了几,猛然转头看向公仪音,“无忧,你快告诉秦寺卿,你告诉他他弄错了,凶手不可能是母亲!凶手怎么会是母亲?!” 秦肃和萧染亦是愕然。 便是薛氏和孙志远,这会也被这个消息惊得说不出话来。 只有秦默面上的神情,依旧从容而沉稳。他的目光越过常夫人转向窗外,似乎像在看着窗外的景致,却又像看向什么虚无遥远的地方。 良久,常夫人徐徐抬起脸看向秦默,面色苍白得如同大雨过后凋敝的花朵,眸中是一种虚无而空洞的神色。 “秦寺卿说这话,可有证据?”她终于喑哑开了口。 “薛公在台上昏厥后,你冲上抬抱着他哭泣。这个时候,没人会注意到你手中动作,你正是趁着这个时候对薛公下了毒。五兄送薛公回府时,双手在身后托住薛公,并没有下毒的机会。后来薛公被送进了房间,身旁有好几名女婢守着,更加不可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对其下毒。因此,除了你,没人有这个下毒的机会。” 常夫人定定看了秦默一瞬,“秦寺卿这话都是推测,并无实质性的证据。更何况,我为何要杀害自己的夫郎?” “那日乔毅所坦白的话,并非完全都是谎言。当年高氏嫡支主母的确是萼族族长流落在外的女儿,乔毅也的确是高氏主母的家仆。高氏被灭族,乔毅侥幸逃脱,一直对薛公怀恨在心,伺机找机会潜入了薛府。只是他没想到,会在薛府碰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谁?!”薛静仪颤抖着双唇问道,浑身冰冷如同从寒潭中捞上来一般,身子抖得厉害。 “高氏嫡女,也就是当年高氏主母之女。” “你是说,当年高氏被灭族,高氏嫡支之女却没有死,也侥幸逃脱了?”秦肃一脸惊诧。 “没错,那高氏嫡女正是你,常夫人。”秦默看向眉目低垂的常夫人,她的面色苍白得好似死人一般,看不出半分情绪的流露。 厅中一片死寂。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风卷落叶的窸窣之声。没有人说话,就连薛氏也住了嘴,一脸见了鬼的神情。 秦默的声音冷静得近乎残酷,眸中波动着一丝异样的晦暗,“所以,常夫人不光是高氏后裔,亦是萼族族人。我想,若是让人检查常夫人的右臂,定能发现常夫人的右臂在遇热后,也会呈现出一朵紫萼花的纹样来。常夫人,我说得对吗?” 常夫人昔日娇艳的面容如今已是一片死白,在素白衣衫的衬托之下,没有一丝血色。如同风吹雨打过后凋零的花朵,再无半分生机。 她久久地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常夫人终于抬了头,看向秦默道,“秦寺卿,有些话,我只想同你和无忧说。” 秦默思忖片刻,缓缓点了点头。他的目光看向荆彦,示意他将其他人先带出去。 秦肃和萧染一片默然,萧染看向薛静仪,安静地走上前搀扶着薛静仪走了出去。薛静仪眼神一片空洞,呆呆地靠在薛静仪身上,任由她扶着,似一具没有灵魂的傀儡。 秦肃皱着眉头,也大踏步跨了出去。 薛氏嘴一张就要拒绝,不过被荆彦凌冽的眼风一扫,不敢再造次,嘟嘟囔囔拖着孙志远不情不愿走了出去。 一下子,厅内变得空荡荡起来。 秦默看向常夫人,淡淡开口道,“夫人可以说了。” 常夫人眼神缥缈,默然看着空中虚无之处,缓缓开了口,“秦寺卿,无忧,你们愿意听我说个故事吗?” 公仪音于心不忍地点了点头。 “秦寺卿说得没错,我的确是当年灭族时侥幸逃脱的高氏之女,本名叫高楹。高氏一族被灭,高这个姓再无重见天日的可能性,为了不被人发现,我只得改换姓氏。之所以改成常,不过是因为这个常与长短的长同音,而长,正是高的近义词。” 她自嘲地笑笑,“也算是让我对过去的生活还保留一点念想吧。当年高氏被灭族时,我们……我年纪尚小,不过十二三岁,尚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抄家灭族前,父亲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派了一名家奴费尽心力将我从府中带出。后来那名家奴为了保护我而死,我一人孤苦伶仃流落于街头,为了生计,只得做了一名小小的卖唱女。” “我本以为,日子会这样无波无澜地过下去,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一位好心的客人,当时的我尚不知道,他会成为我一生的劫难。”说完这话,常夫人似陷入了恍惚的回忆之中,久久没再开口。 “这名客人,是薛公?”见她就不出声,公仪音只得小心出声问道。 常夫人蓦然回了神,眼眸一闪,点了点头,“他怜我身世孤苦,当时先夫人已逝,他便不顾众人反对将我娶进了府中。”不知常夫人如今是怎样复杂的情绪,只是在提到薛逸海时,她再没有叫名字,而是一律用他来代替。 “如果没有那一天……也许……我还会这样单纯地幸福下去。”她又是自嘲地一笑,“那日,他为了讨我欢心,请了京中有名的华韶班进府,那日,我见到了乔毅。乔毅是母亲的心腹,我自然认识他。我又惊又喜,只当乔毅当年也侥幸逃了出来。我将掌心摊开,指着手心的黑痣,告诉他我是高楹。乔毅看着我同母亲有几分相似的眉眼,终于认出了我。” 她顿了顿,疲倦地闭上眼睛。片刻,才睁开双眸继续道,“若是让我再选一次,也许我不会再同乔毅相认。那日,乔毅告诉我,我一直爱着的男人,竟然是害我全族的凶手!如果不是他伪造的那份证据,先主便没有理由动高氏!” 常夫人的身子微微颤动,脸上是纠结痛心的神情,“乔毅告诉我,他此番混入薛府就是为了手刃仇人的,只是他身份低微,没有机会接触到薛逸海。我想到枉死的亲人,想到……百般纠结之下,我还是做出了决定。” 她颤抖着说完这些话,这才抬目看向公仪音和秦默,“后来的事,你们便都知道了,一切如同秦寺卿推测的那般,乔毅在玫瑰胭脂中加了蔷薇花粉,我则趁着他过敏昏厥之际对他下了毒手。后来你们查到了乔毅身上,乔毅为了保护我,这才将所有罪行认下服毒自杀了。” 说完这一通话,她终于停止了颤抖,全身线条紧绷,语声愈发低沉起来,“我背负着全族人的血海深仇,再也没法像从前一样坦然面对他。我同害我全族的仇人生活在一起这么多年,我父母若泉下有知,一定不想再认我这个女儿。他待我有恩,我却狠心杀了他,我死后亦没有颜面再见他。” “我本想自杀谢罪,却放心不下静仪。薛氏和孙志远对府中家财虎视眈眈,我本想着,等抚养到静仪成年,再去地下向父母亲和他请罪。只是……”她突然释然地笑笑,“这样也好,我不用再背负着巨大的愧疚生活下去了。” “无忧,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常夫人呆呆说完,看向公仪音。 公仪音神色复杂地点了点头。 “请替我多多照看一下静仪,她此时心中,一定恨极了我,日后只剩她一人,她的日子一定颇为艰难。”常夫人面上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意,死灰般的眸中突然迸出一抹古怪的神色 公仪音神色一凛,联想到乔毅,不由惊呼,“夫人,你别做傻事。” 常夫人定定看着面前的公仪音,唇边的笑意渐渐加深,却看得公仪音越发心惊起来,“无忧,我与他,终究是在错的时间遇到错的人。如果有来世,我希望他不要再遇见我。”她又看一眼旁侧面色沉郁的秦默,“无忧,好好把握住自己的幸福。”说着说着,常夫人的嘴边露出黑色的血液来。 公仪音一把上前扶住她,声音急惶,“夫人,你别想不开,我马上让人找大夫来。” 常夫人虚弱地摇摇头,双目渐渐沉重地睁不开眼来,“不必了,我萼族的毒药,除了噬心散,其他亦是不外传的秘药,我既有心求死,就不会给自己留下活的机会。无忧,静仪就拜托你了。” 说罢,脸上血色渐渐退去,双目越来越重,最后终于缓缓阖上,再也没睁开。公仪音抱着她的身体,只听到她最后喃喃念道,“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公仪音呆呆地抱着她逐渐僵硬的尸体,目光呆滞,仿佛受了巨大的打击,半晌回不了神。耳畔一直反反复复回响着常夫人那气若游丝的声音,“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阿音……”秦默定定看了她半晌,终于温声开了口。他在她身前蹲下,温柔地看着她劝道,“阿音,人死不能复生,况且常夫人活在世上也是煎熬,也许死亡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公仪音终于有了反应,呆呆转头看一眼秦默,眼中憋了许久的泪花终于潸然落下。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泪眼婆娑语声哽咽。 秦默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劝道,“薛家女郎她们还在外面等着,我们……先出去吧……” 公仪音神色一黯,她要如何同静仪说?她要如何告诉她,她一直喜爱的母亲是杀害她父亲的凶手,她一直敬重的父亲是灭她母亲全族的帮凶? 静仪瘦弱的肩膀如何能承受那么多? 这一瞬间,她突然觉得无比为难。 似乎看出了公仪音纠结的心情,秦默沉声道,“阿音,薛家女郎那里,我同她说吧。要不,我派人先送你回去?” “不。”公仪音坚定地摇了摇头,“常夫人托我照顾好静仪,我不能逃避。” 秦默定定凝视了她一瞬,眸光波动几许,终是点了点头,“好。”说着,伸手将她扶了起来朝外面走去。 公仪音回头,最后再看一眼地上常夫人冰冷的尸体,面上又是一片冰凉,有泪水滚滚而落。 出了大厅,公仪音抹一把面上泪珠,见几人正在院中焦急地等着。众人见他们终于出来了,赶紧围了过来。 “常楹那个贱人呢?”薛氏扫一圈不见常夫人的身影,恶狠狠问道。 “服毒死了。”秦默皱了眉头道。 “死了?!”薛氏不由一怔,半晌没合上嘴来。 正在这时,耳边传来萧染小声的惊呼声,“静仪!”公仪音眼皮一跳,转头朝薛静仪看去,却见她双腿一软,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地朝地上倒去。 ------题外话------ 听说今天微微结局,我却苦逼地码字码到了零点多,嘤嘤嘤,求安慰,求全定!(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22章 论哄人的技巧 公仪音亦是大惊失色,她离薛静仪近,慌忙伸手扶住她的肩膀,不让她往下倒去。这么一来,薛静仪全身的重量全压在了公仪音单薄的肩头上,让她有些架不住,脚步踉跄了一下。 秦默见状,眉头一皱出声唤道,“荆彦!” 荆彦会意,忙上前搭了把手,从公仪音手中接过薛静仪绵软的身体,目色沉重,面有叹意。 “荆彦,你先送薛家女郎回房歇着。”秦默沉声吩咐。 荆彦点点头,事态紧急,也顾不上避嫌,打横一把抱起薛静仪朝外走去。“我也一起。”萧染忙焦急道,小跑几步到了荆彦前面给他带起路来。 “秦寺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薛氏终于回了神,大声尖叫道,“是不是常楹那个贱人为了私吞我薛府的家财所以下此毒手?!” “是啊!秦寺卿,你可一定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孙志远也跟着大声嚷嚷道,一双眼睛贼眉鼠眼滴溜溜转动着,一看便是在打什么馊主意。 秦默冷冷扫他们一眼,目光冰凉,“常夫人承认下毒毒害了薛公,现已服毒自杀。” “就这样?!”薛氏一怔,显然对其秦默这个简短的解释很不满意,“动机呢?” 秦默的气息愈发冷了起来,“此事涉及到皇族重要秘闻,闲杂人等无权知晓其中内情。另外,今日之事若外泄一句,以从犯论处!” 薛氏吓了一跳,双目圆睁,“皇族秘闻?!”她狐疑地打量了秦默几眼,满脸不信任道,“秦寺卿,你可别拿这些空架子来吓唬我……” “不信你就试试看!”秦默冷冷抛下一句话,尔后转身吩咐一旁的衙役,“送薛夫人和孙家郎君回房!” 薛氏仍是将信将疑,脚步一动刚要上前再问个明白。却只听见“刷”一声,身边衙役拔剑出鞘,锃亮的剑身寒芒一闪,让她眼前蓦地一刺,赶忙用手一挡吓得闭上了眼。 她唬了一大跳,连连退后几步,好不容易稳定了心神吗,深吸口气看向那拔剑的衙役堆出笑意道,“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衙役收回剑,亦是语声冷淡,拱手一请,“薛夫人,请吧。” 薛氏恨恨瞪了秦默一眼,嘴里嘟囔着咒骂了几句,不情不愿地同孙志远一道离开了院子。 她和孙志远一走,院子里除了当值的衙役,便只剩下秦默、公仪音和秦肃三人。 秦肃眸光微沉,定定地盯着秦默,唇角勾起的笑容带了一丝似有若无的讥讽,“老九,皇室秘闻……这秘闻,我也不能知晓是吗?” 秦默回望过去,唇微勾,“五兄若是感兴趣,跟你说清楚也无妨。” 秦肃双唇一抿,“薛公待我有恩,如今他死的这般不明不白,我心中亦是有愧。老九若是方便,还请同我讲个明白。” “不知五兄可有耳闻,当年南齐刚建国之时,曾有一件灭族大案。”秦默缓缓开了口,将当年高氏被灭的真相言简意赅说了出来。 “那件事,其实我亦有所知晓。薛公这些年一直因这件事而于心不安。只是当时的情况下,若薛公不按先主的意思去做,被灭族的,怕就是薛氏一族了。”他说完这话,似乎突然想起一旁的公仪音,眉眼微动,眸中闪过一丝沉色。 见他看向自己,公仪音微微扯了扯唇角,示意自己没有放在心上。 秦肃这才收回目光,语声慨叹,“只是……薛公待夫人的心意,我们都看在眼里,夫人怎么能……怎么能如此狠心……” 公仪音与常夫人结识在先,虽然并未认识多久,但常夫人的纠结和苦楚她都看在眼底,听到秦肃语带埋怨之色,忍不住为常夫人说起话来。 “夫人也有夫人的苦衷。高氏满门被灭,只有仅剩的几个家仆和她逃了出来。如此血海深仇背负在她身上,她这些年亦不好过。很何况,陡然之间知晓自己一直以为的良人竟然是杀害自己全族的帮凶,这种事情,落在谁身上也不好受。夫人虽然感念薛公对她的好,却也不能罔顾这三百多号人的冤魂。”她眸光闪动,紧紧凝视着秦肃,面上是无比认真的神色。 秦肃亦沉然凝视着她,眼中笼着沉沉雾气,看不出心中所想,只是唇边一缕单薄的笑意。 公仪音被他这般用这种看不透的神色瞧着,不由起了些恼意,眼波轻轻一流转,接着道,“夫人做出这个决定,自然也是万般无奈。她自知愧对薛公对她的好,所以才自杀以谢罪,临死前,她喃喃道,她与薛公,是在错的时间遇到了错的人,如果有来世,她希望薛公不要再遇到她。” 秦肃忽然皱了眉,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公仪音方才所说的话,“在错的时间遇到错的人……”,心里觉得这话十分熟悉。仔细一想,忽而眉头一挑,眉眼间露出一抹浓重的疑色。 见秦肃面有异色,秦默拿眼看向秦肃,淡淡开了口,“五兄可是想到了什么?” 秦肃蹙着眉头,神情有些恍惚,良久才抬了眼看向秦默,眼中有了一丝震惊的神色。 公仪音不由好奇,秦肃的性子亦是沉稳,面上像来都跟冰山似的,很少有鲜明起伏的表情,不知何事竟让他露出这般惊奇的面色来? “我怀疑……薛公生前已经知道了常夫人的身世。”秦肃缓缓道。 “你说什么?”听罢这话,公仪音亦是一惊,瞪大了双眸道,眼中雾气缭绕,“秦五郎为何这么说?” “那日我来薛府赴宴,薛公曾对我说过一句话,若是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一定要好好把握。当时我还很诧异,薛公明明与夫人琴瑟和鸣,感情甚好,为何言语神情间会流露出那般茫然心痛的情绪来。现在想想,极有可能当时薛公已经知道了常夫人的身份,也知道常夫人要对自己下手。他心中一直为了当年之事耿耿于怀,也许……亦想趁此机会谢罪罢了。”秦肃语气深沉,目光看向虚无的远方,眼中满是唏嘘和慨叹。 公仪音被秦肃这一通推测震撼到无以言表,久久未能回神。 若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薛公因为当年之事而心中有愧,甘愿死在常夫人手中。而常夫人,背负着情感而道义的煎熬,在杀掉薛公替族人报仇之后其实已经心如死灰,若不是薛静仪,早就自杀而去了。如今个中隐情暴露,她无颜再面对薛静仪,遂追随薛公而去。 公仪音长长叹一口气。 初秋的天气,已有些些许萧瑟之意。微风一拂,树上泛黄的树叶打个转落了下来,如折翼的鸟儿,更平添几抹萧索。 不知为何,她忽然想起了常夫人临终前念的那首诗。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这首诗是前朝大诗人李太白所作,其实前面还有几句话: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如今,在这样凄风冷冷的秋日再细细读来,愈发觉得周身凉意四起。 想到这,她愈发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又是长长叹一口气,眉目低垂,神情烦忧。 问世间情为何物啊。 若是没有这些旧年积恨,薛公和常夫人一定会是一对幸福的夫妻。只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秦默和秦肃亦是哑然,不知想到了何事,皆是眸色沉郁。 良久,秦肃才喑哑开了口,“静仪乃薛公遗孤,老九,希望你在同主上汇报之时,能向主上说说静仪的难处。她如今孤身一人,又有那心怀不轨之人对薛府家财虎视眈眈,若没有强硬的后盾,很容易被人欺负了去。我会多来薛府看看,能护则护,只是静仪毕竟是未婚女郎,我若来得太频繁了,于静仪的名声也不好。老九,你可能帮我这个忙?” 秦默点头道,“薛家女郎如今艰难的境地我也明白,我会像主上说明的,五兄放心。” 公仪音清冷开口道,“秦五郎放心罢。常夫人临死前,亦托我照顾静仪,我定会常常来府中看她的。” 秦肃定定凝视着她,沉吟片刻,方才点头道,“如此,便麻烦殿下了。” 公仪音眉尖儿一蹙,清冷道,“秦五郎不必客气,静仪也是我的朋友。”她如今一看到秦默,便会想到安帝乱点鸳鸯谱的事情。想来安帝这几日便会找机会探探秦肃的口风了,为了让秦肃拒绝,公仪音特意装出一副冷冰冰的口吻,好让秦肃对自己没什么好印象。只要秦肃拒绝了父皇,父皇就不会老拿这件事说事了。 不过……以秦肃那样冷若冰霜的性子,估计也不会对她感兴趣。 公仪音瞥一眼秦肃暗沉如墨的脸色,微微定了几分心神。 想了想,开口道,“静仪那里也该醒来了。她这会定是难以接受这事实,我去劝劝她。”说着,朝秦默和秦肃颔首示意一下,带着阿灵阿素往薛静仪的房间去了。 秦默点头应了,目送着公仪音的身影消失在远处的重重叠翠之中。收回目光时,幽凉的眼神在秦肃面上不经意一顿,眸中落一抹若有所思的神色。 走了一会,薛静仪的院子快到了。 原本脚步匆匆的公仪音却蓦地放慢了脚步,眉头皱成个结,亮如点漆的眸中笼着深深的黑雾,看上去十分苦恼。 “殿下……可是不知该如何开口同薛家女郎说?”阿素和阿灵方才并未听到详细的案件推测经过,但以阿素的聪明伶俐,细细一想怕也猜到了缘由,故而轻声开口问道。 公仪音目光暗沉,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幽幽的目光看向已出现在视线中的薛静仪房间,心中五味杂陈。 是啊,她该如何向静仪开口? 呆呆在原地立了一会,公仪音才沉重地提了脚步,朝薛静仪的房间走去。 门口立着两名垂首恭肃的女婢,见公仪音过来,忙福身行了一礼。 “你们女郎可醒过来了?” 女婢对视一眼,满目忧色地点了点头。 公仪音叹口气,抬步跨进了房门。 薛静仪身边的女婢采星听得动静走了出来,眼睛亦有红肿之色,见是公仪音,忙行了礼,掀起帘子请公仪音入了内间。 公仪音定了定神,跟随采星走了进去。 一进房中,眼神一扫,便看到半躺在床榻上目光呆滞的薛静仪,眼睛肿得跟桃子似的,面色苍白如雪,没有一丝血色。 见公仪音进来,她呆呆地抬起头看一眼,眼中不起任何波澜。 恍若心如死灰。 公仪音被她眼底灰白的颓色给吓了一跳,忙急行几步走到床榻旁坐下,握住薛静仪的手小心唤了一声,“静仪。” 薛静仪没有任何反应。 公仪音看一眼旁边的萧染,萧染秀眉紧蹙,无奈道,“静仪自从方才醒来之后,就一直是呆愣愣的模样,跟她说什么也没有回应。” 公仪音心中慨叹,紧了紧握住薛静仪的手,柔声道,“静仪,我是无忧。” 薛静仪依旧没有回应,连睫羽都不曾抖动一下,被公仪音握住的手如同冰块一般寒意冻人。 公仪音想了想,一狠心道,“静仪,你想知道真相吗?” 薛静仪僵硬冰冷的手指终于动了动,眼中有一簇极为微弱的火光跳跃一瞬。良久,才缓缓抬眼看向公仪音,语声沉郁地开了口,“你说吧。” 她的声音沙哑难听,不复往日的清脆悦耳,显然是日夜哭泣把嗓子给哭坏了。 公仪音愈发觉得心疼,想了想,斟酌着开了口,“静仪,薛公的毒,的确是常夫人下的。”听了这一句话,公仪音感到自己掌心里握住的薛静仪的手蓦然一紧,她一看,看见她长长的指甲掐入掌心,渗出一丝血迹来。 公仪音慌忙掰开她的手,紧紧握住不让她再做傻事。 “但是常夫人亦是有苦衷的。”公仪音叹一口气,将当年高氏灭族之真相缓缓道来,再说到常夫人的纠结痛苦,说到薛逸海自愿死在常夫人手中。 因要想着温和的措辞,尽力不刺激到薛静仪本就脆弱的神经,公仪音不得不绞尽脑汁。一番解释下来,早已汗流浃背。 “事情的真想就是这样了。”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同薛静仪讲清楚了,公仪音长长吐尽心中浊气,面带忧色地看回薛静仪。 “我知道了。”薛静仪沉默良久,终于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见她仍无法释怀,公仪音唇一张刚要再劝,薛静仪的眼眸终于动了动,清冷的目光朝她射来,“无忧,你不必再多说,我知道你是她的好朋友。但你有没有想过,她如今对我而言,也是弑父的仇人,我不管她有多少苦衷,我还是没有办法原谅她。” 薛静仪面上的神情冷静得近乎僵硬,只有说到“她”时,眼神才有一丝细微的波动。 公仪音哑然。 薛静仪说得没错,对于常夫人而言,薛逸海当年即使有苦衷,但也没法抹杀他就是杀害高氏一族的帮凶。而对于薛静仪而言,也正是如此,不过常夫人有多少苦楚和不得已,不管她从前对薛静仪是如何掏心掏肺,她最终还是杀了薛逸海。对薛静仪而言,再多曾经的好,再多的身不由己,也抹灭不了常夫人是她杀父仇人的事实。 公仪音很能理解薛静仪,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难免有些唏嘘。 一旁的萧染见气氛有些尴尬,出声缓和道,“静仪,逝者已逝,希望你能节哀顺变。我和无忧都是你的朋友,无忧方才所言,也是不想你沉浸在仇恨之中无法自拔。” 薛静仪点点头,语气缓和了几许,“我知道。” 萧染微微叹口气,“你先好好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扰了,改日再来看你。” 薛静仪淡淡“嗯”了一声,吩咐采月和采星替她送客。 公仪音起身,脚步刚要迈出,想起一事,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静仪,如今这偌大的薛府就你一个主子,薛氏和孙志远一定会趁机作乱。秦九郎暂时派人看住了他们俩,但等此案彻底结束,这些衙役还是会被撤回去的。我知道你如今悲痛欲绝,但是府中还有很多事等着你去处理,我希望你能尽快振作起来。” 她定定地凝视着薛静仪,玉白的脸庞上落满细碎光芒,面伤除了满满的关怀,再无其他神色,一双秋水般的眸中熠熠生辉。 或许现在就说这些对薛静仪来说有些残忍,但形势不等人。此等情况下,没有人能帮到她,她必须尽快成长起来,否则只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薛静仪垂首沉吟不语,片刻,终于缓缓抬头看向她。 她轻启苍白的唇瓣,朝公仪音重重吐出了两个字,“谢谢!”这看似平常却重逾千斤的“谢谢”二字,说明她心中对公仪音已再无芥蒂。 薛静仪不是不明是非之人,虽然与公仪音的立场有些不同,但心底明白,公仪音说得这些话都是为她好。若不是把她当朋友,公仪音又何至于对她推心置腹。 见薛静仪的面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中总算恢复了一丝身材,露出坚毅的神色。 公仪音这才定了心,朝薛静仪浅浅一下,与萧染一道出了薛静仪的房间。 出了房门,萧染担忧地看一眼身后,抿了抿唇道,“无忧,你说静仪,真的能走出来么?” 公仪音幽幽叹一口气,“她必须走出来,否则,旁人也帮不了她。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多来看看她了。” “嗯。”萧染重重点了点头。 “你今日也是偷偷出来的吧。”见萧染又是孤身一人,公仪音秀眉一挑便猜出了缘由。 萧染不好意思地笑笑,“若是被父亲母亲知晓了,一定又会盘问一大通。所以我索性就懒得说了。” “那你还是快快回去吧。” “好,那我走了。”萧染出来久了,恐家中瞒不住,也不推辞,朝她挥挥手道别,又叮嘱道,“你若来看静仪,记得派人去同我偷偷说一声啊,我也来。” 公仪音笑着应了,目送着萧染的身影匆匆离去。 眼见着她的身影渐渐化作黑点,公仪音收回目光,呆呆立在原地,眸间一抹沉色。秦默此刻定然还在薛逸海和常夫人的院中善后,再者,父皇那里还等着他通禀,他这会一定很忙。 想到这,本来想立刻冲上去质问他的勇气顷刻间又烟消云散。 幽幽叹了口气,抬起沉重的步伐朝府门处走去, 罢了,还是先回府吧。至于秦默与王家婚约一事……她抬起头看向远方的风景,那里,树叶青黄相接,被风轻轻一拂,发出簌簌的声响。 忽然,她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之中,不由呼吸一紧,慌忙垂下头。心里头在盘算着是假装没看见赶紧溜走,还是站在原地等他过来。 还未等公仪音纠结出个结果来,秦默凉淡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阿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公仪音没有抬头,视线紧紧定在自己的脚尖之上,硬邦邦道,“我准备回府了。” 耳边陷入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沉默中,公仪音看见自己鞋尖上缀着的莹润东珠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明亮而迷离,让她的思绪亦有一瞬间的恍惚。 良久,她才听到秦默的声音传来,却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字,“好。” 公仪音忽然一阵怒气上涌,气呼呼地抬眼看向秦默。心里头颇有些委屈,我可以对你冷淡,但你对我这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嘴一张刚要开口质问,却见秦默已看向远方,淡淡道,“我送送你吧。” 不知为何,已经涌到嘴边的质问的话语突然之间就说不出来了。她忽然有些胆怯,若是……若是问出这话,她和秦默再也回不到从前了该怎么办? 心中患得患失,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了攥衣襟,心里纠结不已。 “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要知道。”走了一小段,秦默终于沉沉开了口。 公仪音高悬的心蓦地一沉。 难道秦默要向他坦白与王家的婚约之事了?一想到这,心中愈发紧张起来,蓦地停住脚步,抬眼朝秦默看去,眼中又是期待又是害怕。看了秦默半晌才愣愣道,“什……什么事%……?” 秦默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公仪音一瞬,目光在她近在咫尺的面容上微微打了个转,方才开口道,“当年高氏灭族时逃出的高氏子弟,也许不只常夫人一个。” “什么?!” 公仪音本在惴惴不安地等着秦默坦白,突然听到这样一个重磅消息,神色一僵,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当年还有人逃脱?是谁……?” “我的探子打探到,当年,高氏主母其实育有一儿一女。高氏被灭族前,高府突然起火,高氏主母的一子一女被发现烧死在了房中,世人都只当他二人已死。现在想来,当时房中的应该只是替身,真正的那两名嫡子嫡女,应该是听到风声视线逃走了。”秦默凝视着她缓缓道来。 “如果常夫人便是当年的高氏嫡女,那么也就是说,还有一名高氏嫡子流落在外?”公仪音瞠目结舌道。 秦默点点头,“如今流落在外的,是常夫人的阿弟。只是不知道这名高氏嫡子如今身在何处,当年常夫人又是怎么与他失散的。” “难怪!”公仪音突然眼神一亮,询问似的看向秦默,“常夫人说,当年她高氏被灭族时,她不过十三岁,她的阿弟,是不是只有十一岁左右。” “你怎么知道?”秦默略有诧异。 “你还记得我同你说过的与常夫人相识的情景吗?” 秦默点头,“自然是记得。” “我当时就在纳闷,不过是一个素不相识的乞儿,为什么常夫人看着他的目光异常温柔。现在想想,那名乞儿也正是十来岁的年纪,常夫人应该是透过这名乞儿,想起了自己失散多年的弟弟。”她喃喃道。 想了想,又有了新的猜测,“你说,常夫人同薛公一直没有孩子的缘故,是不是就是因为她这个阿弟?” 秦默微微蹙了眉头,“为何?” “你想啊,长姐如母。当年常夫人与这个嫡子一同逃出,一路上两人相依为命,常夫人与她阿弟的情感定然十分深厚。这些年,常夫人一定在不遗余力地寻找她阿弟的下落,只可惜一直没有音信。高家唯一的血脉没有找到,常夫人不想自己分心,所以才迟迟没要孩子。” 秦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语带赞同之意,“你这么分析,倒是很有道理。” 公仪音淡淡“嗯”了一声,清澈如许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异色,“现在想想,常夫人这么聪慧的女子,怎么会被徽娘那么拙劣的把戏得手?我猜……或许当时,她是刻意喝下那杯加了毒的茶水的。” 秦默“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往下说。徐徐的微风吹得庭中树影婆娑,起伏的光影投射在面前的公仪音精致洁白的面上,看着她这般微微到来,秦默觉得自己心头有一股温热的血气涌过。 “你想,徽娘出现在隐园本就奇怪,以常夫人的聪敏,她定然发现了什么不妥,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喝下了那杯毒茶,我猜,可能有两个原因。”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秦默眼前一晃,“第一个原因是,她要把自己伪装成受害者的身份。常夫人和薛公先后中毒,众人只当有人欲对薛府下手,没有人会想到常夫人才是投毒之人。至于第二个原因……” 她目色闪了闪,犹豫了片刻才道,“也许,当时的常夫人,存了一丝假戏真做的心思。” 秦默很快明白了公仪音的意思,目光灼灼地看着公仪音,“你是说,当时常夫人心里对于该不该向薛公下毒其实很犹豫,想着万一自己真因此中毒身亡,也算是上天对她的一种惩戒么?” 公仪音点头,睨秦默一眼,看见他面上那熟悉的柔和神情时,眼睫一刺,慌忙垂下眼帘,淡淡“嗯”了一声。 秦默也没有出声,但公仪音能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面上。眼见着离府门口还有一段路,公仪音只得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又找起了别的话题。 “你的情报网是不是很厉害?” 秦默微微勾唇,不过一想到公仪音低着头看不见,很快又收回笑容,温润道,“阿音如何得知?” “萼族的神秘纹身,高氏逃脱的嫡子嫡女,这些消息,一定都是费尽心思掩藏起来的讯息,你却能在短短时日内打听得到,足见你这张铺开的情报网,当然势力不小。” 秦默轻笑,“阿音说是,那便是吧。” 一听那这种敷衍的态度,公仪音就气不打一处来,又想起没能问出口的与王家婚约一事,当下心中更恼,抬眼狠狠瞪她一眼,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后头远远跟着的阿灵阿素意见,忙慌慌张张地跟了上去。心中不禁泛起嘀咕,方才殿下与九郎相谈甚欢,只当两人已经和好了,怎么一会功夫殿下似乎又生气了? 她们疑惑地看一眼秦默,脚下加快,跟上了公仪音的步伐。 公仪音走得急,宽大袖口卷起一阵清风,扬起秦默鬓边发丝。他看着她气匆匆离去的身影,无奈一笑,眼中落满宠溺的光芒。 他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公仪音出了府,忽然出声唤道,“子箫。”一身黑衣的子箫如鬼魅般出现在秦默面前。 “郎君。” “速去璇玑楼,让子琴查一查,重华帝姬这两日都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他清冷吩咐,目光澈亮似雪。 “是。”子箫抱拳应下,一个旋身,很快又消失不见。 秦默舒一口气,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他的身影也匆匆出了府,神色沉然上了车,低声吩咐驭车的莫子笙道,“去宫里。” 公仪音回到帝姬府时,申时刚过,刺眼的阳光渐渐淡了下去,偶尔会有清风吹拂,带起一院淡淡花草香。 奔波了大半天,公仪音早已汗流浃背,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她换上件更为轻薄的家常服饰,坐在凌霄花架下的秋千上发起呆来。 “殿下,吃点水果吧。”阿灵端着湃好的葡萄过来,看一眼公仪音面上淡淡的神色,欢快开口道。 公仪音看一眼她手中端着的水晶盘,紫黑色的葡萄颗颗圆润饱满,还带着晶莹剔透的水珠,看着着实让人有些嘴馋。 她信手捏起一颗,轻轻剥了皮放入嘴中,眼神缥缈地落在秋千架上缠绕的绿色藤蔓上,恍恍惚惚摸不透心中在想什么。 “殿下……您在想什么?”见公仪音又陷入沉思中,阿灵微微有些急色。方才阿素同她说,殿下与秦九郎一定还未和好,她还不信,眼下见殿下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这才相信阿素说的是真的。 “没什么。”公仪音幽幽叹口气,看一眼阿灵,“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阿灵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公仪音的话却被恰好走出房间的阿素听见,忙上前一步应了,拖着阿灵离开了。 黄昏的暮色渐渐降临,整个天空,都被一种瑰丽的橙色笼罩住。少了炽烈阳光的照射,这样傍晚时分,微风轻拂,倒别有一番滋味。 公仪音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秋千,心中千回百转。 本以为重生一世,她早已有了无畏的勇气。到最后才发现,原来只要是事关秦默,她还是会忍不住患得患失。 只是……这事这么拖着也终究不是办法。趁着薛公的案子已告一段落,等这几日找个机会约秦默出来问清楚吧。否则以自己的性子,这件事一直如大石头一般压心底,总归不是长久之地。 主意打定,公仪音心中轻松些许,长长吐尽心中浊气,刚要起身回房,突然听得空中有些微诡异的风声传来。 她目色一凛,朝声音发源地看去,眸色一冷,厉声喝道,“什么人?” 不料下一刻,却怔在了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长长的睫羽,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浅浅微笑的人,惊诧道,“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默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院中?帝姬府守卫重重,他是怎么进来的? “我猜你现在一定不想见我,为了避免吃闭门羹,只好先斩后奏了。” 听到秦默说中自己的心思,公仪音目色一沉,转过身不看他,声音中带着赌气的意味,“你既然知道,还来自讨没趣做什么?” 秦默轻笑一声,低低的笑意在公仪音耳畔浅浅漾开,让她刚刚才静下来的心池又起了真真涟漪。 “阿音不想见我,可我想见阿音啊。” 若是换了从前,公仪音定会感到心里甜滋滋的。可这会一想到他一边同自己说着情话,另一边却同其他世家女郎有婚约,顿时气愤不过,转身狠狠瞪他一眼,冷冷嘲讽道,“风华高洁的秦九郎何时也做起这梁上君子来了?” 秦默也不恼,依旧挂着浅浅笑意,“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公仪音脸色一垮,“秦九郎怕是搞错了吧,你的淑女不在这里,现在正在那遥远的琅琊郡!” 秦默唇瓣的清浅笑意忽然消弭于无形,他定定凝视着公仪音,正当公仪音被他看得七上八下之际,忽然见他唇边绽放出一抹灿然的笑意。 那笑意,带了一丝释然,带了一丝宠溺,倒让公仪音愈发狐疑起来。 她面色愈发沉郁起来,小嘴一张刚要说话,秦默清朗的声音却接着响了起来,“阿音,你果然知道了。” 公仪音嘲讽地嗤一声,“怎么?若我不知道,秦九郎还打算瞒我到何时?!” 秦默无奈地抿了抿唇,“阿音,我并不是有意要瞒你的。”说罢,就想来拉公仪音的手。 “是么?”公仪音冷笑一声,侧身避过,“莫不是婚约这么大的事,素来记忆力超群的秦九郎也会忘?” “我本想将这事自行解决,并不想惹得你徒增烦恼。只是现在看来,有些人似乎见不得你我好!”秦默淡淡说着,眸间突然闪过一抹幽暗的厉色。 公仪音起了几分疑。听他这意思,莫不是怀疑王泓从中挑拨。这么一想,顿时生了几分怒气,“你同王韵有婚约本就事实,难道你还要怪他人挑拨离间?!秦默,你太让我失望了!” 她看着秦默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的面容,不知为何,胸中有一丝莫名的怒气骤然生起。她想起对秦默的两世痴念,想起自己为了追他而做的种种傻事,一时之间为自己觉得有些不值,脑子一热,有些话未经过大脑便吼了出来。 “罢了!你我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算不是王韵,也会有下一个谢韵萧韵!趁着现在一切还来得及挽回,你继续做你那云端之巅的风流士族,我继续做我清闲富贵的重华帝姬。秦默,你好自为之!” 说罢,痛苦地闭上双眸,转身欲走。 不想,手却被人一把拽住,紧接着,身子一璇,落入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中。闻着鼻端熟悉的幽幽寒竹香,她感到秦默低了头,在她耳边用一种低沉得近乎醉人的嗓音喃喃道。 “阿音,我的世界,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题外话------ 其实……默默哄人的技巧在下一章哈哈哈~ 养文的姑娘们呢,快来跟上夭夭的步伐吧~前方有美酒,更有美人哦~【ko师兄:美人是我的,没你们的份!】 —*感谢榜*— 花花:小沐沐!落落!小涂涂!小污洁! 钻钻:土豪小涂涂!土豪小沐沐! 月票:小沐沐!懂得珍惜姑娘!落落!小污洁! 蟹蟹可爱的姑娘们~!(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23章 此生定不再负你 公仪音被他紧紧箍住动弹不得,心中烦躁不已。再加上此时正在气头之上,一听这话,怒火顿时“噌噌”往上冒,狠狠扭头瞪他一眼道,“行!我退出!” “晚了。”秦默勾了勾唇,低低说完这两个字,微微垂首靠近公仪音的嘴唇,凉润的唇瓣猝不及防覆了上来。 “唔……”公仪音一惊,挥舞着拳头朝他胸口捶去,含含糊糊道,“你……你放开我。” 秦默似早有防备,一只手攥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躲闪,迫使她不得不靠近自己。 公仪音毫无防备被他吻住,面上腾地升起一片绯红,长睫乌漆,扑闪扑闪颤动着,显然心中十分不平静。 秦默先前吻了几次,早已熟稔非常。凉润唇瓣在公仪音的唇上或触碰,或轻咬,一阵阵酥麻战栗之感传遍公仪音的四肢百骸,脑中不由一片迷糊。趁着她迷糊之际,秦默伸出舌尖,轻易地撬开了公仪音的贝齿,灵活得像一尾游鱼,不断攫取着公仪音的芳香。 公仪音懵了片刻,终于回过神来,眸中怒气一闪,手下停止了挥舞灵巧下滑,最后停留在秦默紧致得没有一丝赘肉的蜂腰之上,轻轻收紧手指抱住。 她柔弱无骨的小手在秦默腰上四下游走,所到之处带起不断上冒的火苗。 见她有了回应,秦默一喜,吻得愈发辗转缠绵起来。 公仪音眼波一转,睨了眼角看一眼秦默迷离的眼光,忽然伸出另一只手将他脖颈一勾,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目光在他殷红的唇上停留一瞬,忽而眸色一沉,一狠心咬了下去。 “嘶……”秦默丝毫没料到公仪音会突然变脸,吃痛地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搂住公仪音纤腰的手蓦然一颤。 公仪音得意地扬了扬眉,挑衅般地看着秦默,心想,这下他总该放开自己了吧。 不想秦默只是怔忡了一瞬,放在公仪音腰肢的手却愈发缩紧。因为疼痛,他的额上渗出一层细细的薄汗,长长的睫毛也在微微颤抖着,眸中一片幽黑,让公仪音心中愈发没了底。 他为何还不放开自己? 正当公仪音失神之际,秦默搂住她的腰往自己怀中猛地一带,嘴上愈发用力,丝毫没有顾忌到方才陡然的痛意,继续缠绵辗转地攻城掠地起来。 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秦默却吻得愈发细致和耐心,舌尖轻轻描绘着她小巧水润的唇瓣。两人的唇齿一相碰,激起一阵战栗的酥麻感,从公仪音的尾椎骨一路向上攀爬。 见公仪音眼光渐渐迷离,秦默眸中落星光点点,闪过一抹淡淡的笑意。忽然,他舌尖抵在公仪音双唇间,轻轻一吸。 公仪音大脑“轰”地一下空白一片,身子猛然一颤,好不容易保持清明的脑子终于溃不成军。迷迷糊糊中,双手不由自主攀上他的脖子回应起来。 秦默比公仪音高了大半个头,公仪音一直微微掂着脚尖,又被秦默吻得浑身绵软,很快没了气力,身子慢慢朝下滑去。 秦默此时正食髓知味,自然不肯放过公仪音。见她无力地攀附在自己胸前,双目潋滟迷离,嘴唇水润红肿,一副诱人至极模样,眸中愈发幽深。手上一用力,一把托起公仪音的臀部,将她抱了起来。 公仪音蓦然腾空而起,不由惊呼一声。她害怕掉下去,玉白修长的双腿下意识缠住秦默紧致的腰身,双手也紧紧搂住秦默的脖子。 她在自己府中,又是刚刚沐浴过,衣衫穿得轻薄,这么大幅度一动作,裙衫下滑,莹白如玉的双腿露出,宽大袖口也滑到肩部,露出一截莲藕似的玉臂来,领口大敞,微微一低头就能看到锁骨下起伏的雪白山峦。 她展露出的肌肤莹润玉白,让秦默不禁看呆了去,喉结下意识动了动。 好不容易回了神,脖子上公仪音手臂滑腻的触感又让他忍不住心神一荡。腰身被公仪音这么紧紧夹住,一股热流不受控制般自腹部腾腾升起。 秦默揽着她楚楚可握的腰肢,手心愈发灼热。一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她诱人的墨发玉颜前溃不成军。 他的双唇缓缓从她唇瓣离开,给了公仪音大口喘息的机会。可细碎的吻却并未停止,一路下滑,到圆润的肩头,到精致的锁骨……往下,再往下……,雪白柔腻的肌肤上,一朵朵红梅次第开放。 风沙沙拂过秋千架上的藤蔓,院中的气息却愈发火热,似乎要将空气给灼烧起来。 这时,秦默耳廓微动,听到有细碎脚步声传入耳中。 公仪音的滋味实在太过美好,让他着实不想就此停下,但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只得暗自运功压下升腾的热火,低头看一眼怀中喘息连连含羞带媚的公仪音,脚步微动转身一旋,抱着公仪音在秋千上坐了下来。 坐稳后,又将公仪音的头往怀中轻轻按了按,宽大袖口遮了公仪音的半面丽质。如此一来,只能看清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和小半张绯红的脸颊,若不细细看,倒也看不出什么端倪。 阿灵推门而出,本欲出声来唤公仪音,却见院子里的凌霄架上赫然坐了个男人,不由语声一滞,半晌,才“啊”的惊叫出声,转头就要唤人。 “怎么了?”阿素听得动静,急匆匆从房内走出,见阿灵一脸见了鬼的模样,不由皱了眉头,“阿灵,你鬼叫什么?” “那……那里……”阿灵朝秦默处一指,语声颤颤道。 见秋千上坐了个人,阿素亦是一惊,不过她到底比阿灵要心思缜密一些,定睛一瞧,发现那秋千上坐着的人竟是秦九郎! 而九郎怀中露出的半张女子脸颊,云鬓微乱,双颊红润,不正是自家殿下? 她双眸一转,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不由偷笑一声,拉住阿灵的手道,“别叫了,你仔细看看那是谁?” 阿灵止住惊慌的心情,将信将疑朝那人看去,却正好撞上秦默似笑非笑的眼眸,不由怔住,“秦……秦九郎?” 见阿灵反应过来,阿素朝她眨了眨眼,笑盈盈道,“行了,我们也别在这里碍事了,快走吧。” 阿灵“嘻嘻”一笑,看一眼紧紧埋在秦默怀中的公仪音,乐滋滋跟着阿素脚步轻快地走进了房中。 听得阿灵和阿素脚步渐渐走远,公仪音才闷闷地从秦默怀中抬了头,狠狠瞪他一眼道,“都怪你!” 秦默浅浅一笑,“阿音还生气呢?看来……我方才还不够努力啊?”说罢,作势又要低头吻来。 公仪音慌忙拿手背挡住嘴唇,嚷嚷道,“不要了不要了!” 秦默低低轻笑一声,看向公仪音的眼神满是温柔,就像涨潮时的海水,满得快要溢出来。 公仪音的目光落在他嘴唇上那个小巧的齿印上,有些心虚地别开眼。 秦默眸光微动,伸手抚了抚自己的唇瓣,语声悠然道,“阿音,你还真舍得啊。” 公仪音轻哼一声,面上仍是清冷的模样。只是心里忍不住生了几分懊恼,自己方才在气头上,也不知用了多大的气力,看那齿印,似乎一时半会消不了,要是别人问起他该怎么回答? 她眼中的隐微忧色自然没有逃过秦默的眼睛,唇淡淡一勾,轻声叹口气道,“哎,我家阿音是越来越热情了,简直让我招架不住。” 被秦默这么一打岔,公仪音心中的担忧被冲淡些许,轻轻“呸”一声,气鼓鼓道,“你别在这里巧言令色。王家婚约的事,你怎么解释?!” 秦默收了一丝笑意,紧紧凝视着她,“王泓同你说的?” “谁同我说的重要么?你敢说不是事实?!” “不算是。”秦默淡淡道。 不算是? 公仪音狐疑地看向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秦家同王家的确有过口头约定,想要互结姻亲,王家的结亲人选是王韵,至于秦家,祖父属意于我。”秦默温柔地看着公仪音,眸光淡淡。 “口头约定?”公仪音一脸发懵。 “嗯,并未落实。祖父也同我提过几次,我身为秦氏嫡子,有责任担负起振兴家族的职责,虽然对这种父母之命媒妁之约并不乐意,但家族既然需要,我亦没有拒绝。”秦默如实道,语毕,又郑重其事地强调,“但是,那是在我未曾认识你的时候。” 公仪音眸光闪了闪,看着秦默诚挚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有些无理取闹,这么一想,不禁略微心虚地低了头。 半晌,才呐呐道,“那现在呢?” “现在,我已经同祖父说清楚了,我不愿娶王韵为妻。”秦默脸上的笑意淡如新月,一双沉凉眼眸,几乎可以令世间万物沉醉。他这么淡淡道来,仿佛拒绝这样一桩婚事,是一件多么稀松平常的事一般。 “王家和秦氏宗主居然同意?”公仪音不禁讶然,止不住又抬眸朝秦默看去,眸光潋滟,颊边还有几缕残留的红霞。 四大士族盘根错节互为姻亲,可以说得上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王氏嫡女和秦氏嫡子的婚约,定然是经过两家仔细商讨权衡利益之后才定下的。秦默是秦家最出色的子弟,王氏想同秦氏联姻,秦默自然是不二人选,现在秦默拒绝,秦家该如何向王氏那边交代? “不同意。”秦默眼角一挑,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那你怎么说服他们的?”公仪音愈发好奇起来,在秦默腿上坐正了些,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秦默的面容。 “我不用说服王家,只要说通了祖父,王家那边,他自会处理。”秦默面上依旧是浅浅的如和风细雨般的笑意,看得公仪音原本浮躁的心,渐渐沉静下来。 这一刻,心里不禁充满悔意。 刚刚她实在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同秦默发火。想到这,她小心抬眼朝秦默看去,呐呐道,“阿默,我……方才不该朝你凶……对不起……” 秦默清浅一笑,伸出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一蹭,声音如水波般轻轻晃荡着,“傻瓜,你永远不需要同我说对不起。” 公仪音心中蓦地一软,愈发自责起来。 明明上一世就是因为自己的冲动才酿成祸端,怎么重生一世,还在犯同样的错误?秦默是怎样的人,她上一世就该看清了的,怎能这般怀疑于他? 想到这里,放在身前的手不由动了动,轻轻搂上了秦默的腰。 秦默看着她乌压压的头顶,轻轻勾唇一笑,下巴抵在她肩头,轻轻道,“不过,阿音昨日便知道这事了吧?能忍到今日,倒是出乎我的意料呢。” 公仪音小脸一红,头往他胸前埋了埋。 忽然,她想起一事,抬头狐疑道,“阿默,秦氏宗主……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吧?你是不是应允了他什么条件?” 秦默嘴角的笑容淡了淡,定定看了公仪音一瞬,微微叹口气道,“阿音,你有时候就是太聪明了,我本不想你操心这么多的。” 一听她这话,公仪音愈发警觉起来,“你当真应允了他什么条件?” 秦默目光看向院中那嶙峋的太白山石,那里,下方澄澈的泉水中,几尾红鱼正在欢快地摆着尾巴,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公仪音看到他的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嘲讽笑意,“祖父身为秦家宗主,任何行事的目的都要让家族利益最大化。所有秦家子弟在他眼中来说都是一颗棋子。而我,亦不过是一颗较为好用的棋子罢了。祖父知道我这些年发展了自己的势力,这些势力只受我控制,但对家族来说,并无半分裨益。” 公仪音是何等聪慧之人,听他这么说,蓦然反应过来,“秦氏宗主让你将个人名下的一部分势力划到秦氏去?” “嗯。”秦默淡淡应了一声,“婚约之事我一直在努力解决,前几日终于办妥。我想着事情既已办妥,又何必说出来徒增不快?只是……没想到总有那些爱嚼口舌之人。” “难不成王泓知道你我之事,故意说出此事试探我的?”公仪音皱了眉头。 “那倒不至于。”秦默沉吟着摇摇头,“我猜,他只是暂时还没机会参与到王氏高层的决策中去。这件事刚变动没多久,王泓应该还未得到最新消息。不过……”他收回目光看向公仪音,似笑非笑道,“阿音,这个王泓,似乎对你也起了几分兴致啊?” 公仪音秀眉一扬,目露诧异之色,“你……你怎么知道?” 见她双眸圆睁一脸迷糊的模样,秦默原本因王泓觊觎她而感到不快的心情骤然变得明亮起来,“那日在宫宴上频频看向你的除了宇文渊,还有王泓。” 公仪音愈发愕然,直直盯着他,“这你都发现了?” 秦默眉目一舒,耸了耸肩露出一脸无辜的模样,“没办法,我的阿音太招人注目,我得看着些。不然,一会北魏睿王,一会王氏嫡子,这会子,连我那清冷的五兄都参与进来了?” 公仪音本来在闲闲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闻言一惊,像被烙烫到了一般慌忙收回手,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知道?” 秦默低了头,在她耳边轻轻耳语道,“阿音,我是秦默。你要相信,只要我想查,这世上就没什么我查不到的事情。” 他的话语依旧清朗,却带了平日里少有的霸气和决然,周身的气息似乎一瞬间凝结。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公仪音恍惚间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上位者才有的睥睨天下的气势。 说罢,他在她小巧的耳垂上轻轻印上一吻,尔后直起身子戏谑道,“宇文渊和王泓也就罢了,我五兄是怎么回事?听说主上十分看好他?” 公仪音红了脸,嗫嚅着道,“就是你查到的那个样子啊。父皇说,秦肃为人不错,有意替我招做驸马。” “哦?”秦默尾音微扬,“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自然是义正言辞的拒绝啦!”公仪音赶忙表态,“不过……”她撩眼看了秦默一眼,“宇文渊似乎对我起了别的心思,父皇说,为了堵住他的狼子野心,最好还是尽快把我的婚事定下来。” “嗯。”秦默如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面上看不出喜怒。 见他这副神情,公仪音心中愈发没了底,忙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意,伸手环住秦默的脖子,娇娇脆脆道,“阿默,你放心吧,除了你,我谁也不嫁!” 豪气冲天地说完这句话,才发现似乎有些太不矜持了,忙轻咳一声掩下面上的尴尬,“我的意思是……那个……我不会嫁给……” 秦默伸出修长的手指抵住公仪音微启的唇瓣,“不用解释,方才那话,我很喜欢听。” 公仪音愈发面红耳赤起来,心里头腹诽,秦默这说情话的本事,怎的越来越高超了?每每让自己招架不住。 不过……她眉眼一挑露出甜甜一笑,心中暗自思忖,只要是秦默说的,再多的情话她也听不腻。 在秦默怀中歪了一会,她想起一开始想问的话,抬头咬咬唇道,“阿默,那你当真将一部分暗势力划归秦氏名下了?” “不要担心,不过是一些边缘势力,就当是精简人员罢了。”秦默无所谓道。 听到这里,公仪音愈发愧疚起来,直直地凝视着秦默淡然如水的双眸,一字一句道,“阿默,从今往后——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 秦默唇角翘了翘,阳光透过头顶稀疏的藤叶落下,覆在他精致如玉的面庞之上,泛着浅浅的波光。 他的目光,一直定在公仪音的面上,不曾挪开半分,“阿音,你若当真心疼我,不如日后少招惹点桃花如何?” 公仪音本来心中有愧,被他这般一打趣,面色一红,心情却明朗了不少,嘟囔着道,“这我可就冤枉了!我压根就没睁眼瞧过他们呀!” “嗯。”秦默一本正经地点头,“身怀宝藏,总会遇到一些饿狼。既然如此,我只能将你看紧些了。” 公仪音娇嗔地睨他一眼,“你进府里多久了?再不出去,阿灵和阿素该笑我了!” 秦默所有所思的目光在公仪音敞露的肌肤处流连,“你以为,你现在回去他们就不会笑你了吗?” 公仪音顺着他的目光一瞧,映入眼帘的是雪白肌肤上一朵朵开得艳丽的红梅,脑中一懵,恍惚间听见“腾”的一声,一团大火从脚趾尖一直烧到了耳根处。 她后知后觉紧了紧敞开的衣襟,红着脸嘟囔了一句,“流氓!” 秦默失笑,“阿音似乎很喜欢叫我流氓。” 公仪音睨他一眼,手下愈发攥紧了些,“你本来就是流氓!” 秦默眸中光芒一闪,手朝公仪音的腰肢探去,“既然这样,我不介意更流氓一些。” “等等!”公仪音惊呼一声,忙求饶,“阿默,好阿默,我错了!我错了!” 秦默眯了眼眸,十分享受的模样,诱哄道,“你叫我什么?再叫一声。” “好……阿默……”公仪音红着脸又叫了一声,趁秦默手下松动,忙跳下他的大腿在他面前站定,点漆似的眸子警惕地凝视着秦默。 “那个……说正事!”见秦默似又要动作,她忙朝后退了几步,连声嚷道。 “过来坐。”秦默拍了拍身侧秋千的空位,笑得纯良无害。这秋千颇大,容纳两个人绰绰有余。 见公仪音犹犹豫豫着不肯上前,秦默轻笑一声,“放心吧,我不动你。” 公仪音这才放了心,上前挨着他一道坐下,侧头望去问道,“你去见我父皇了?” “嗯。”秦默点点头。 “父皇怎么说?” “主上听闻噬心散之事只是高氏遗孤作祟,方才定了心。不过……高氏嫡子的外逃,让他有些担忧。”秦默淡淡看来。 “阿默,你说这高氏嫡子,还活在世上么?”公仪音沉吟着问道。 “为何这么问?” “我只是觉得,这么多年过去了,常夫人又找了这么久却依旧杳无音讯,会不会这高氏嫡子其实早就不在人世了?要知道,他当年流落在外时不过是个十一岁的小孩子,哪里有什么生存的能力?” 秦默淡笑不语。 公仪音奇道,“你不同意?” 秦默目光转向远方,语声悠然,“我不知道,但我的潜意识里总觉得他一定还活在世上。我会派人再仔细探查一番,相信定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父皇那边应该也会加派人手了。”公仪音喟叹道,想起一事,又问,“对了,这名高氏嫡子叫什么?” “高琼。” 高琼?公仪音喃喃念了两遍这个名字,费力在记忆中搜索了一番,却是一片空白。不由有些懊恼,本以为自己重生一世能占得先机,结果却发现这一世的很多人和事似乎是她上一世从未接触过的。 她悠悠叹口气,罢了,看来自己日后得更加上心才行。 “静仪那里,父皇怎么说?”想起孤苦伶仃的薛静仪和秦肃对秦默的拜托,公仪音出声问道。 “我同主上讲明了薛家女郎的情况,主上怜其身世,不日会赐其金牌一块。见金牌如见主上,相信有皇室撑腰,薛氏应该不敢再翻出什么风浪来。” “辛苦你了。”看着秦默略有疲倦的眉眼,公仪音愈发心疼,想起这两日还同他耍小性子,却不曾想他背后为自己默默做了多少事。胸中似有千言万语想要同他说,最后却只汇成了这简简单单四个字。 一瞬间,眼眶中似有热泪莹润。 她将目光从秦默面上移开,故作轻松地抬头看天。落日的余晖渐渐散去,明明阳光已不再刺眼,可公仪音眼睛却蓦地一刺,泪水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 她用力吸一口气,将涌上来的泪花给收了回去。 “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恍惚间,听到秦默淡渺的声音响起。 “好。”公仪音吸了吸鼻子,将泪水彻底收回,朝秦默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回去好好休息。我……我送送你吧。”虽然来时并非光明正大,走的时候,还是从正门出去吧。 秦默点点头应下。 两人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一同往府门处走去。远处,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消散,原本橘色的天空迅速被浓重的墨色给笼罩,远处的天空,有明亮星星一闪一闪。 一路上,两人并未多说话,可公仪音的心里,却是从未有过的宁和和平静。 这几日纠结的所有重重,仿佛都在今日得到了解脱和释然。 她抬头看一眼走在自己身侧的秦默,目光在他那张无比熟悉却百看不厌的容颜上停顿片刻,心中暗下决心。 阿默,此生定不再负你! 走到门口,秦默停下脚步看向她,“夜晚风凉,你穿得又少,快回去吧。” “嗯。”公仪音应了,“那你路上小心些。”说罢,站在府门处目送着秦默上了车,这才转身回了聆音园。 薛府的案子,至此也算告一段落了。只是那神秘的高琼,最终下落如何,依旧无人知晓。或许假以时日,秦默手下的璇玑楼能查到也说不定。 公仪音在府中待了两天,想想薛府之事应该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便生了去看薛静仪的想法。 “阿灵,你拿着我的帖子去一趟萧府。” “萧府?”阿灵正在规整着公仪音的衣裳,闻言好奇抬了头,不解道,“萧府?哪个萧府?” “还有哪个萧府?自然是乌衣巷中的兰陵萧氏了。” 阿灵皱了皱眉头,忽而灵光一闪,“殿下是想去找萧家女郎吗?” “嗯。”公仪音伸手从妆奁中挑了对碧玉水滴耳坠带上,对着铜镜里的自己端详了片刻,方才回道,“上次阿染说,若我去看静仪记得叫上她,你就拿着我的帖子,说我请她下午出府逛逛,她父母应该会同意的。” 如今士族同皇族的关系虽然有些微妙,但明面上仍不敢对皇族表现得太过蔑视。再者,自己同萧染不过是女郎之间的交往,并不会威胁到士族的利益,所以萧家没有理由拒绝。 阿灵应一声,很快退了下去。 “殿下,你歇会吧。”见公仪音梳妆完后又捧着医书看了起来,阿素柔声劝道。 “无碍。”公仪音摆摆手,显然正看到兴头上。 阿素颇有些心疼地抿了抿嘴,不敢再出声打扰,只得轻轻替公仪音斟了杯茶放到她的手边。 公仪音端起茶盏喝一小口,目光却依旧紧紧黏在书卷上没有挪动半分。 阿素看着公仪音这般废寝忘食的模样,心中又是担忧又是欣慰。担忧的是怕公仪音日日苦读累坏了身子,欣慰的是殿下比以前成熟了不少,一言一行间都有了一国帝姬该有的气度,也比从前上进许多。 公仪音都看完一章了,阿素还在望着她发呆。 公仪音不由笑笑,合上书卷戏谑地看向阿素,“阿素,我今日脸上是有金子么?你这么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着实让我吃不消啊。” “啊。”阿素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别过目光,“殿下赎罪。” “行啦。”公仪音摆摆手,起身从坐榻上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致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秋意渐浓,院中的树木枝叶也由碧绿转为枯黄,风一吹,便打着转儿掉落下来,在树根处堆起厚厚的落叶堆。 阿灵和阿素本要将院中落叶扫尽的,但公仪音独爱这份秋意,吩咐她们不许动,就这样保留院子里本来的面目就好。 一阵风起,卷起地上的树叶。枯黄了一半的叶子在空中打着转儿,最后缓缓飘落到假山下那一汪清泉中,随着流水的波纹微微晃荡着。 公仪音正出神间,看到阿灵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不由转身看向房门处。 “殿下,我回来了。” “怎么样?”公仪音浅笑问道。 阿灵给她比了个顺利的手势,笑意盈盈道,“放心吧殿下,已经成功将话带给萧家女郎了,女郎说下午会在府中恭候殿下大驾。” “好了,既然下午还要去薛府,赶紧下去准备午膳吧。吃过睡一觉,早些过去。”公仪音笑着吩咐。 “遵命。”阿灵和阿素应了,自下去忙碌了。 用过午膳,公仪音浅浅睡了一觉,醒来时,正是未时二刻刚过。稍稍装扮了一番,公仪音便坐上了去萧府的车撵。 到了萧府,守门的侍卫不敢怠慢,赶忙进去通报了。本想请公仪音进去坐坐,公仪音摆手称不用,自在车中等着了。 很快,萧染脚步匆匆自府中走了出来。听得动静,公仪音亲自挑起帘子将她迎上了车。 “无忧,最近怎么样?”萧染在车里坐稳,看向公仪音笑着问道。 “挺好的,你呢?” 萧染也点点头,“我也是老样子,只是有些担心静仪那边。”说话间,眉眼间浮上点点忧色。 “不用担心。”公仪音宽慰道,“父皇赐了金牌给她,有金牌护着,薛氏他们不敢对静仪怎么样的。” “说起这个,我正想问你呢。”萧染挑了挑青黛色的秀眉,“是你去跟主上说的情吗?” 公仪音摇摇头否认道,“不是我,父皇不让我插手案子,是秦九郎同父皇说的。” “秦九郎。”萧染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句,眼神中带了一丝兴味,“无忧,你有没有觉得,他们秦家的郎君,都有些意思。” “怎么说?”公仪音也来了兴致,目光灼灼地看着萧染。 “我觉得啊,比起王谢萧这三大家族而言,秦家的郎君似乎更恣意潇洒一些。像我阿兄,谢家的谢三郎,王家的王八郎,都是典型的士族名士,谈吐得体,举止有礼,待谁都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模样。” 她口中的这几人,分别指的是萧玄铮、谢廷笍和王泓。 “这样不好么?”公仪音失笑。 萧染撇了撇嘴,“倒也不是说不好,只是太过千篇一律了,反倒让人失了一探究竟的兴致。你不觉得吗?” 公仪音抿唇笑笑,“阿染,你这么说你兄长真的好吗?” 萧染无所谓地手一摊,“我阿兄啊,早就习惯了。”她接着方才的话继续分析,“但是你看看秦家几位郎君。秦五郎,虽与家族反目,却年纪轻轻就凭战功得宠,深受主上器重。秦九郎,那更是神一般的存在。看着似乎温润如玉,可我觉得啊,你一靠近就会发现,秦九郎骨子里,冷得很。秦五郎的冷,是由外至里,而秦九郎的冷,则是由里至外的那种。” 公仪音被她说得糊涂起来,打趣道,“你左一个冷右一个冷,倒把我给说糊涂了。你这么说,两人有什么区别啊?” 萧染瞥她一眼,“区别大着呢。这么说吧,秦五郎呢,就像是一块大冰块,你事先就能看出他很冷,所以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真正靠近时反而发现不如想象中那般冻人了。可秦九郎呢,却像是极地寒玉,看着似乎散发着和暖的微光,然而靠近了却发现,他全然不是表面呈现出来的性格。” 听了萧染的分析,公仪音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没想到萧染年纪尚小,看人却是颇准。秦五郎是不是他分析的那样暂且不论,就秦默来说,他的确是这样,外表看着温润如谪仙,实则内里却比谁都淡漠凉薄,除非遇上了他真正放在心上的人事。这一点,从他前世杀洵墨就可见一斑。 见公仪音怔怔地似陷入沉思,萧染伸手在她眼前一晃,“无忧,你想什么呢?” “没什么。”公仪音回了神,歉意一笑,“你接着说。” “哦。”萧染应了一声,接着道,“甚至那名声不太好的秦十二郎,我觉得也有点意思。怎么说呢,感觉他就像是个还未长大的小孩,因为兄长的光芒太甚,为了博得他人的关注,只能另辟蹊径了。” 公仪音不置可否地笑笑,算是认同了萧染的话。 “对了,还有一人。”萧染想了想又道,“其实谢七郎也算是士族子弟中的异类。不过我同他接触不算多,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是单凭他同秦九郎交好这一点,我就觉得,他身上一定有过人之处。” 公仪音笑,“看你平日不声不响,没想到对每个人都观察这么仔细。” 萧染不好意思地笑笑,“你知道的,我自己也算是世家女郎中的异类了,对于我的同道中人,自然要关注一些。”说罢,朝公仪音“嘻嘻”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贝齿来。 两人说话间,牛车已驶到薛府门口停了下来。 萧染惦记着薛静仪,见马车停下,忙急急起身钻出了车厢。不想走得太急,今日又是穿的曳地长裙,脚下被长长裙角一绊,身子不受控制地朝前倾去。 ------题外话------ 嘤嘤嘤,小作怡情啦,作作更健康~夭夭是亲妈~ 没有什么事情是一个吻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个吻吧! 捂脸,遁地,跑走—— —*感谢榜*— 花花:滋滋!土豪若卿妹纸!小沐沐! 钻钻:小沐沐! 票票:菀菀!若卿!容咩! 一个吻,两个吻,三个吻(* ̄3)(ε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24章 试探 “女郎!”此次萧染倒是带了两名女婢过来,一唤作绿绮,一唤作红绡,她们本也跟着侧坐在车内,见此突然的变化,一脸惊色,手忙脚乱想要拽住萧染,只可惜慌乱之下反而绊住手脚,自己也摔倒在车厢内。 公仪音发出一声惊呼,探出身子就想去够萧染的手,可惜到底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染的身体朝前扑去。 她眸光一沉,慌忙起身探出车厢,耳边却未听到意料之中的落地声。 掀开青色帷裳,她急急朝外看去,正看到一男子足尖一点,飞身上前伸手接住了下落的萧染。 公仪音定了心,朝那出手的男子看去。 竟然是秦肃! 心中不由微奇,方才才跟萧染说到他,这会萧染居然就被他救了,看来他二人……缘分不浅啊。这么一想,唇边不由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目光灼灼地打量着两人。 萧染此时正一脸发懵。 她刚刚匆匆忙忙起身,却不曾想因许久没穿过长及曳地的裙子,一时没注意到,竟被裙摆给绊倒了! 脑中一片空白,身子不由自主地朝车外扑去,四周没有任何着力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驭车仆从的手擦过自己的衣角却没能抓住,只得任命地闭上双眼,双手死死捂住脸颊。 就算摔,也得先护着这张脸吧。 她心里想着,面上一副英勇就义的神情,不想,意料中扑地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恍惚间,似乎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萧染不由怔了怔,半晌,才呆呆地松开捂住双眼的手,不可置信地抬眼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冰冷如霜的熟悉面容,五官精致而深邃,深瞳幽幽,笼罩着迷离的薄雾,眉宇间神色是惯常的冷肃。 萧染不由呆立原地,喃喃地唤了一声,“秦……秦五郎……” 秦肃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将萧染从怀中放了下来。 直到脚尖着了地,萧染仍旧有些没回过神来。半晌,才意识到自己的手还紧紧攥着秦肃的衣角,不由倏地一下缩回,抬头朝秦肃笑笑掩下面上的尴尬之情,“秦五郎,谢……谢谢……” 说话间,绿绮和红绡已经跳下车,急急跑到萧染身边上上下下打量道,“殿下,您没事吧?” 萧染摇摇头,示意他们不用担心。 秦肃看一眼身后走上来的公仪音,又看一眼萧染,沉冷开口道,“女郎和殿下是来看静仪的?” 萧染点点头,清浅一笑,眸光中带着浅浅流光,“秦五郎也是?” 秦肃又是淡淡“嗯”一声,“今日休沐,过来看看。” “那一起吧。”萧染语声盈盈相邀,笑魇如花,秦肃淡淡看她一眼,没有拒绝,三人便一起进了薛府。 守门的护卫已认识几人,忙把三人往正厅带去,一面又派了人去请薛静仪。 因薛逸海还未过头七,放眼望去,薛府仍是一片惨淡的白,让人心里总觉得瘆得慌。行走间的仆从女婢亦是行色匆匆,面容凄然,府中一片死气沉沉。 公仪音看了两眼便收回了打量的目光,心里对薛静仪的怜悯之色又添了几分。 护卫领着三人到正厅落座,很快有女婢进来上茶,柔声道,“请几位贵客稍等片刻,女郎很快就到了。” 说罢,垂首退出了大厅在门外候着。 不多会,外头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女婢的行礼声传入耳中。 公仪音面容一肃,转了眸光朝厅门口瞧去。 和暖微光中,薛静仪一袭纯白素衣出现在众人眼中,脸上未施粉黛,头上也只简单地簪了支乌木簪。面色虽然较之前恢复了一些气色,但眸中依旧一片暗沉。 薛静仪行到众人面前,柔柔行了个礼,“静仪见过义兄。”又看向公仪音和萧染,“阿染,无忧,你们也来了。” 三人起身回礼,秦肃清冷的语气中含了一丝关切之意,沉沉开口道,“静仪,这几日可还安好?”语声中含了几丝熟稔之意。 义兄? 公仪音面露诧异之色,看一眼秦肃,又看一眼神色凄柔的薛静仪,心中暗自思忖,这秦肃何时成了薛静仪的义兄了? 萧染亦是不解,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疑惑地看着秦肃和薛静仪。 许是看出了两人的困惑,秦肃清冷开口解释道,“薛公于我,乃亦师亦父的存在。如今薛公去世,静仪一个女郎持家,我若频繁出入薛府到底多有不便,想了想,还是与静仪结为义兄妹较为妥当。” 公仪音恍然地点了点头。 不得不说,秦肃虽然看上去沉默寡言,思考问题倒是颇为周全。他和薛静仪本非亲非故,即便秦肃与薛逸海生前交情甚笃,若频繁出入薛府,到底还是会惹来闲话。 如今两人结为异性兄妹,秦肃再来薛府,就名正言顺许多。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萧染一听,眼神亮了亮,拉着薛静仪的手道,“静仪,有秦五郎帮忙,你应该会轻松一些。” 薛静仪笑笑,神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眼中总算有了一丝光亮,“是的,这些日子多亏义兄的帮忙了。” 言罢,目光在众人面上淡淡扫一眼,浅笑着道,“大家先坐下再说吧。”说着,走到上首也坐了下来。 “静仪,薛氏和孙志远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公仪音心中总有些担忧这两人会趁机作乱,想想还是先问个明白。 听公仪音提到薛氏和孙志远的名字,薛静仪的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厉色,语声沉沉道,“我已同他们说了,今日就派人将他们送走。” “他们岂会甘心?”萧染亦是忧心忡忡。 薛静仪眸光冷凝,定定地看着虚无的远方,“不甘心也得走,我薛府容不下他们!” 说这话的时候,她身上的哀婉神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毅的神色,那紧抿的唇角显示出她内心坚定的决心。 公仪音不禁慨然。 一个月前,薛静仪还是个无忧无虑天真浪漫的少女,不想短短时日,竟发生如此多的变故。天意弄人,逼得她不得不去成长去坚强。 公仪音似有所悟地看一眼薛静仪,心里对她的喜爱又增了几分。面对如此大变,还能保持这样沉稳的心性,还能一人支撑起整个偌大的薛府,静仪也算是个让人钦佩的女子了。 “府中的仆从女婢可都还听从调遣?”秦肃也沉然出声,目色凝重看向上首的薛静仪。 薛静仪微微颔首,“大多数都能恪尽职守,少数个别心怀不轨之人我已当机立断打发出府了。义兄放心吧,有主上的金牌和你的虎贲军撑腰,他们不敢不从。” 虎贲军? 公仪音闻言心神一动,莫非秦肃当真调回建邺北军来了?难怪方才在院中似乎看到了穿盔甲的巡逻军,当时心中还纳闷了半天。 萧染侧头看向秦肃,面容涌上一丝奇色,狐疑道,“虎贲军?秦九郎不是豫州督军么?怎么……?” 秦肃端起几上茶盏浅浅喝一口,道,“主上将我调回了建邺北军当中,任虎贲校尉。” “这可太好了。”萧染眸色一亮,忍不住欢快出声。 她的反应有些太过热烈,让几人不由侧目而视,眼中微露不解。 秦肃调回建邺,萧染却这么高兴,不得不让人生出几分疑惑。 只有公仪音的目光中,闪过一簇一闪即逝的火花。 见大家都看向她,萧染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过于热烈了些,忙讪讪一笑,看一眼薛静仪解释道,“有秦五郎留在建邺帮忙,静仪也会轻松一些。” “是吗?”公仪音意味深长看她一眼,狭促道。 萧染面色一红,羞恼地睨她一眼,垂下头不再说话。薛静仪眸光在萧染面上微微一顿,很快挪开,眼底一抹了然的神色。 只有秦默,依旧不动如山地坐在席位上,眼神没有半分飘移,一直定定地看着面前的茶盏,神情冷峻。 萧染偷偷撩眼看一眼秦肃,见他面色沉然,眸光没有丝毫波动,眼中闪过一抹悻悻的神色。 一时间,厅内无人说话,忽然间陷入一阵沉默之中。 “静仪,薛公的出殡事宜准备得怎么样了?”顿了一会儿,秦肃开了口。 薛逸海案子破了之后,他的尸体就从义庄送回了薛府。好在如今天气渐渐转凉,又用了大量冰块保存着,尸体不至于腐烂得太过厉害。 “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明日出殡。”提起薛逸海,薛静仪终究有些难以释怀,好不容易露出光亮的眼眸又暗淡了下去。 “好,明日我早些过来。”秦肃点头应了。 “我也来参加。”“我也是。”萧染和公仪音不约而同道。 薛静仪看向她们,面上一抹感激的神色,语声轻缓,“阿染和无忧的心意我心领了,只是父亲生前便不喜排场,死后之事,我也不打算弄得太铺张,就安安静静给父亲送完葬就好了。无忧和阿染明日就不必特意再过来了,你们对我和薛府的帮助,父亲若泉下有知,一定会庇佑二位日后平安顺遂的。” 萧染和公仪音无奈对视一眼,转头朝着薛静仪笑笑,示意她们理解,闭口不再提这一茬。毕竟,如何出殡是薛静仪和薛府的私事,既然她不想太多人来参加,她们自然会顺从她的心意。 公仪音倒是很想问问常夫人的尸体是怎么处理的,只是想到那日薛静仪的决绝,思索片刻,还是将原本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又聊了一会,见薛静仪如今心情已好转,府中之事也打理得井井有条,公仪音和萧染放了心,想着薛静仪如今还有很多事要忙不便多作打扰,刚要出声告辞,厅外却蓦地响起几声咒骂之声。 听到那熟悉的泼妇骂街般的语调,公仪音便意识到薛氏来了。 看来,她果然不甘心就此被扫地出门! 咒骂声渐近,却卡在了不远不近之处,听这样子,似乎是薛氏被堵在门口进来不得。 薛静仪眉心一蹙,沉声道,“我去看看。”说罢,整整裙衫起身朝门外走去。 公仪音几人放心不下,也跟着走了出去。 出门一瞧,果然是一脸凶神恶煞的薛氏,正被秦肃事先带来的虎贲军拦住,嘴里骂骂咧咧想要硬闯进来,但是又害怕刀剑无眼,脚下迟迟未动,不敢拿命去赌。 毕竟,拦住她的可不是什么薛府的仆从,而是冷酷无情的虎贲军,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一怒之下砍了自己? 这么一想,薛氏越发不敢硬闯,只是嘴里的咒骂之声越来越大。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一声冷厉的声音响起。 薛氏嚎了一会,见薛静仪还不出来,刚想心一横躺在地上撒泼,余光却瞟到薛静仪一行人终于走了出来,耳边也跟着传来她不郁的声音。 薛氏目光一扫,看清身后她身后的秦肃、公仪音和萧染三人,不由一怔。 这些天她一直被严密看守着,几次想找薛静仪理论都没有机会,今日好不容易趁看守疏忽之际逃了出来,抓住人一问,说是薛静仪在正厅,便急急忙忙赶了过来,没有想到居然来了这么多人! 她的目光在几人面上一一扫过,不知为何,心底生了一丝怯意。 只是,输人不输仗,怎么着也不能露了怯。这么一想,忙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硬着嗓子道,“薛静仪,你到底什么意思?!你父亲尸骨未寒,你就如此行事,着急要赶我们孤儿寡母出府,你究竟安的什么心?你这是不忠不孝!你父亲在天之灵看着,也不会安生的!” 薛静仪冷笑一声,一双雪眸紧紧地凝视着薛氏,唇边一抹嘲讽的笑意,“姑母在我家打秋风也打得够久了,是时候回你们孙家去了吧。” “你……”薛氏没想到薛静仪这么不给她面子,语声一滞,老脸涨得通红。好不容易顺了气,恶狠狠盯着薛静仪道,“你今日是铁了心赶我们出府去了?” 薛静仪语声愈发清冷似霜,“姑母这话说得太难听,我这哪是赶你和表兄出府?不过是怕姑父惦记着你们,所以请你们回去罢了。” 薛氏神情愈发恨恨,她夫郎风流好色,家中并不宽裕,小妾却一个接一个往府里抬。她就是没法子了才躲到薛府来的,本来只是想眼不见为净躲一段时间的,不想薛府的生活比孙府要好过太多。 薛逸海在世时,感念她曾经的帮忙,所以对她算得上是有求必应,基本上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想到她。在孙府可就大不相同了,不仅生活质量下降许多,她夫郎对她,也是动不动就拳打脚踢。 所以她一在薛府住下便乐不思蜀,再也不想回那个憋屈的孙府了。只要她按时送钱回孙府,她夫郎乐得自在,自然也不来催她回去。 如今一想到又要回去那个憋屈的地方,心情当然十分不爽。 而且,她本以为薛逸海去世,薛静仪一个小娘子当家,孤苦无依,薛府的家财怎么着至少也得分自己一半才行,没想到薛静仪竟会行如此雷霆手段,实在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也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更没想到的是,她会找来这么多强有力的帮手,士族子弟,皇家帝姬,连主上都赐了块金牌给她,这让她如何不恼?! 薛氏心中恨恨,似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恨不得将薛静仪的面皮挠得稀巴烂才好。 薛逸海在世时对她百般恭敬,薛逸海一去世,就变得这般强硬,薛静仪态度这前后巨大的转变,让她一时间都懵了。 只是,薛氏到底不甘心到手的横财就这么飞走了,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心中思忖,既然硬的不行,那她便来软的吧。 这么一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怒火,面上带上一丝谄媚的笑意,看向薛静仪讪讪道,“静仪,方才姑母也是一时心急才会冲你吼的,你别放在心上。” 薛静仪“嗯”了一声,清冷的面容未变。 薛氏面上好不容易堆出的笑容僵了僵,但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最终还是忍了下来,依旧语声和煦,“静仪,如今薛府全凭你在打理,你一个女孩子家家,无依无靠的,难免有那起子刁奴不服气。你父亲还在世的时候就同我商量过你和志远的婚事,要我看啊,不如你们趁早把这亲给成了,也算是了却你父亲的遗愿了。” 公仪音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她活了两世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面的人,这颠倒黑白大言不惭的功夫可真是一流! 薛静仪怒极反笑,“姑母这话可真有意思,父亲在世之时,我从未听他说过要把我嫁给表兄之事。再者,父亲刚去世,我自然是要为他守孝的,这婚事一事,姑母切莫再提,以免让人觉得静仪乃不忠不孝之人。” 她语带嘲讽,把方才薛氏用来训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 薛氏气得嘴巴都歪了,深吸了两三口气才勉强压下心中想骂人的冲动,半天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开始玩起了博同情的手段,一脸凄凉看着薛静仪道,“静仪,你姑父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我和志远此次一回去,你姑父那里定然不会让我们好过的。” “一日夫妻百日恩,姑母,你多虑了。”薛静仪面上神色没有丝毫松动,语气却愈发清冷。 薛氏低着头,暗暗咬了咬牙。 没想到这个薛静仪年纪轻轻却软硬不吃!只是,叫她就此放弃却又心有不甘。深吸一口气,抬手揉了揉眼眶,用力挤出几滴泪来,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神色,“静仪,你就可怜可怜你姑母和你表兄吧,姑母我……姑母我给你跪下了……”说着,心一横,作势就要跪倒。 却听得耳边风声一动,公仪音感到身边秦肃手一动,一颗小石子被他从地上吸起,尔后飞快朝薛氏的膝盖打去。 薛氏刚要下跪,却觉得膝盖蓦地一疼,下跪的趋势被阻住,身体朝后踉跄了几步。她扶住双膝,龇牙咧嘴朝秦肃看去,因为她能察觉到方才那打在自己膝盖上的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似乎就是从那个方向射出的。 见是秦肃,薛氏怒气一阻。 秦肃这段时间经常出入薛府,薛氏暗中向人打探清楚了他的身份,这才知晓他是秦氏子弟,更是如今主上面前的红人,这样的人,自己自然招惹不起。只得自认倒霉地揉着膝盖,脸上神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薛静仪面上已有些不耐,见薛氏似乎打定主意赖在这里不走了,也不好让公仪音他们陪着自己久等,想了想开口道,“姑母,如今父亲去世,薛府没了经济来源,日后日子怕是会过得紧巴巴,静仪虽有心帮你们,只是爱莫能助啊。” 见薛氏眼眸一抬就要分辨,薛静仪也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清清淡淡道,“不过,姑母日后若过得不好,静仪也于心不忍。不如这样,我会赠与姑母一车粮食,一车布匹,外加百两白银,姑母拿着这些物什钱财回去,想必姑父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当今金银市价不稳,比起那百两白银,薛静仪许诺的这一车粮食一车布帛显然更具价值一些。 薛氏本以为薛静仪铁了心不分她任何财物,如今见她这般开口,心内不由喜出望外,看看她身后冷着脸色的三人,知道自己若再纠缠,怕是连这点东西也得不到了。 想了想,只得按捺下仍有些不甘的心情,朝薛静仪笑笑,叹一口气道,“静仪,你的难处姑母也是知道的。罢了罢了,你一个小娘子要维持这偌大的薛府也不容易,阿弟剩下的钱财便留给你罢,你可得精打细算些,别很快就将这个家给败光了。若是有什么……” 薛静仪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也不听薛氏再唠叨,转头看向身后的采月吩咐道,“下去将给姑母的东西准备好,然后派人护送姑母和表兄回孙府吧。” 薛氏被她冷不防打断,面上已是挂不住,不过看在钱财的份上,还是生生忍了下来。 “我还有贵客要招待,姑母请自便吧。”薛静仪看回她,面沉如水,冷冷吩咐。说罢,转身看公仪音几人一眼,语声柔淡起来,“我们里面请吧。” 薛氏恨恨地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死死咬住下唇,眼中迸出怨毒的光芒。半晌,才愤愤转身,拂袖离去。 几人进了大厅,还是照着原来的位子坐下,公仪音看一眼垂首不语的薛静仪,有心打破这沉闷的气氛,笑道,“静仪方才可真威风,真是出了一口大大的恶气啊!” 被公仪音这么一夸,薛静仪浅浅一笑,面上这才流露出一丝符合她少女身份的娇羞来。 “是啊。”萧染也笑意盈盈附和,“我看这个薛氏也是个欺软怕硬的,一见静仪态度强硬,立马就软了下去。还有她那个儿子,真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他那样,居然也想娶静仪,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 薛静被萧染夸张的语气给逗乐了,露出一抹灿然的笑意,尔后笑容一收,长长舒一口气道,“总算是解决一桩心病了,还是要谢谢你们。今日若没有你们给我撑场,估计她也不会这么容易便妥协。” 三人相视一笑,都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静仪,薛公明日出殡,想必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我就不打扰了。等你忙完这段时间再约你出去散散心。”见薛静仪一切无碍,公仪音放了心,出声告辞。 萧染也附和道,“我也先回去了。” “好。”薛静仪的确很多事情要准备,闻言也不推辞,“等忙完这段时间,我再亲自登门道谢。”说着,又看向秦肃,“义兄呢?” “我留下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秦肃沉声道。 “也好。那我先送送无忧和阿染,请义兄在此稍坐片刻。”说罢,起身朝公仪音和萧染笑笑,“无忧,我们走吧。” 薛静仪将两人送到了府门口方才转身进去。 公仪音和萧染一道上了车,开口吩咐黎叔先送萧染回去,牛车缓缓朝乌衣巷驶去。 送萧染到了家,目送着她进了萧府,公仪音这才放下车帘,低声吩咐道,“走吧,回府。” 黎叔应一声,一扬手中鞭子,调转车头朝帝姬府而去。 行了一段路,公仪音感到行车速度似乎慢了下来。“怎么了?”她纳闷出声问道。 “殿下,前面来了辆车撵,看族徽似乎是秦氏的。”黎叔沉声回道。 “秦氏?”公仪音喃喃了一句,心中思量着,在不知车厢里坐着何人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贸然停车吧,以免泄露了她和秦默的关系。这么一想,便出声吩咐道,“黎叔,往旁侧避一避,只当做未曾看见便是。” 牛车速度恢复如常,听着迎面而来的车辇车轮滚动声越来越近,公仪音到底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掀起车帘一角偷偷朝外看去。 迎面而来的那辆秦氏车撵,同公仪音第一次在街上遇到秦默时他所乘坐的那俩构造颇为相似,都是敞开的样式,帘幔轻舞间,车厢里坐着的人也若隐若现。 公仪音目光一瞟,果然看到了秦默熟悉的身影,不过,他的身边还坐了一个人。 待看清他身侧是谁时,公仪音瞳孔一缩,蓦地放下帘子。 但是已经晚了。 那人感到有人在看他们,沉郁的目光凉凉看来,恰好与公仪音对视上,凉淡的眸中闪过一丝古怪的情绪。 公仪音躲在车帘后,一颗心跳得有些厉害。 不想怕什么来什么,很快,她听到窗外有清亮的少年音响起,似清晨第一道刺眼的光芒,蓦地让公仪音心里颤了颤。 “停车!” 那声音只说了短短两个字,却让公仪音不由蹙了眉头。 路就这么宽,秦府的车在路中间停了下来,公仪音的车避让不得,只好也跟着停了下来。 空气中的风似乎有一瞬间的静止。 公仪音死死盯着下垂的青色帐幔,似乎能想到这帐幔后头的那少年,是用一种怎样的眼神打量着。 那种古怪而诡异的眼神,恍惚穿透帘子而来,让公仪音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阿灵和阿素也感受到了这不寻常的氛围,担忧地看一眼公仪音沉重的面色,知趣地没有出声。 “敢问车内坐的可是重华帝姬?”片刻的沉默过后,外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听声音,似乎人已经下了车,正站在车外同公仪音说话。 公仪音凝了凝心神,再开口声音已恢复沉静,听不出什么端倪,“车外何人?” “秦氏十二郎秦衍。”传入车内的声音亮而清朗,似带了一丝淡淡的戏谑之意。 “秦十二郎找本宫,有事吗?”公仪音面容端肃,一字一句清冷问道,声音不大不小,带了一丝上位者的威仪。 “殿下莫不是忘了,我们见过。”车外的秦衍轻笑一声,似乎怕公仪音否认,又不急不缓地补充了一句,“在延尉寺。” 听到这话,公仪音的眉头皱得越发深了。没想到秦衍居然认出她来了,心中打着鼓,想了想,示意阿灵掀开车帘。 阿灵会意,将车帘从中间掀开,挂到车厢两侧的小银勾上,如此一来,公仪音秀丽绝伦的容颜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秦衍面前。 而秦衍的身姿,也全然落入公仪音眼中。 他负手立于帝姬府的车撵前,一袭雪青色大袖袍衫,腰间系一条碧玉镂空腰带,头发用小玉冠束住。单就风姿仪态而言,亦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风流名士之姿。 只是那双细长的桃花眼中,藏着深不见底的浓雾,仿佛一个无底的黑洞,若多看几眼,就会被深深吸进去而不自知。 “秦十二郎有什么事么?”公仪音瞟他一眼,淡淡问道。余光越过秦衍的肩头,望向对面车撵中端坐着的秦默。 见公仪音看来,秦默弯了弯唇角,给了她一个无需担忧的眼神。 公仪音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忽然间就沉静下来,收回目光看着秦衍,面上神情愈发淡漠无痕。 秦衍眼中一抹流光闪过,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弧度,“方才在车内惊鸿一瞥,觉得殿下有些眼熟,正好瞟到车辕上帝姬府的标记时,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原来殿下,便是当日跟在我阿兄身侧的宫无忧宫行走。” 公仪音淡笑不语。 片刻,才凉凉地睨了秦衍一眼,“十二郎若是来叙旧的,本宫怕是没这个闲情。本宫府里还有事,改日有空再与十二郎畅聊。”说罢,示意阿灵和阿素将车帘放下。 “殿下,我阿兄也在车内。”秦衍定定地看了他一瞬,又开了口。 公仪音看向秦衍的眼光中带了一丝淡淡嘲讽,“怎么?十二郎这意思是,还要本宫下车同秦九郎见礼?” 她见秦衍语带试探之意,猜测他怕是对自己和秦默的关系起了疑心,不欲让他看出端倪,因而冷冷地嘲讽了回去。 秦衍一怔,似乎没有想到公仪音会这般回答,半晌,才皱眉开口道,“殿下同我阿兄到底同僚一场,怎么殿下似乎对我阿兄有意见?” 公仪音嗤笑一声,目光愈发澄澈清朗起来,“十二郎多虑了。” 秦衍眸色一暗,看着面前巧笑倩兮的女子,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她那清澈如许的眸中,有一丝淡淡的嘲讽掠过。似乎在讥笑他的自作多情,那双会说话的眼眸似乎在说,我同秦九郎并不熟,何来有意见一说? 思及此,秦衍垂了眼眸,心中暗自思忖。先前他便对阿兄身边那个突然出现的宫无忧起了怀疑,派人仔细打探之后才发现,那人竟然是重华帝姬假扮而成。 只是,对于重华帝姬为何要扮男装入延尉寺的原因,他一直百思不得其解。思来想去,也只能认为重华帝姬同那些思慕自己阿兄的女郎一眼,是为了接近阿兄才进去的。不过,他的人手有限,打探不到更具体的情况。 正好方才匆匆一瞥见瞧见了重华帝姬熟悉的面容,不由心中一动。此时阿兄也坐在车内,若让他二人在这种情况下相见,自己定能看出什么端倪来。只是没想到,重华帝姬面上的神情是滴水不漏,丝毫瞧不出任何异样。 这让他不由陷入沉思,莫非……自己先前的推断都是错的? 他狐疑地打量着公仪音,眸色深沉,似乎想分辨出公仪音方才那话的真假。 不过,公仪音可不会给他这么多时间再试探,冷冷道,“十二郎,麻烦让秦府的车撵让一让,本宫府中还有事急着回去。” 说罢,示意阿灵和阿素不必再理会秦衍,将帘子放下继续前行。 眼见着面前车帘缓缓落下,隔绝了车内少女清丽的容颜,秦衍眸中闪过一丝不甘的神色,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眸色幽重地再看一眼帝姬府的车撵,沉沉转身,一言不发地上了车。 秦默淡然睨他一眼,没有出声,只轻声吩咐,“给帝姬让路。” 驭车的仆从应一声,驾着车撵避到了一旁。 眼见着帝姬府的车撵从面前缓缓而过,秦衍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微微晃动的青色帘帐上,似乎想要将那帘子剜出一个洞来。 秦默清冷笑一声,语声凉淡,“阿衍,你同重华帝姬有仇吗?” 秦衍扭头狠狠瞪他一眼,“阿兄,你说她方才那是何意?”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秦默的神情依旧淡淡。 “阿兄,你同重华帝姬不熟?”秦衍定定盯着秦默面上神情,忽然冷冷开了口。 “不算熟。” 秦衍刚要再问,忽然想起一事,唇畔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阿兄,我听说……你找祖父解除了与王家的婚约?” “嗯。”秦默淡淡应一声,目光未有丝毫波动。 “为何?” “这门婚事本就不是我愿意的,趁着事情还未最终定下之前解决,不是很好么?再说了……”他终于转了目光,淡淡看一眼秦衍,“我以为,母亲会很高兴我这个举动。” 秋风生凉,吹起车撵两侧的月白轻纱,帘幔飞舞间,秦默的容颜若隐若现。 秦衍心中又忍不住生了几分挫败感。这种感觉,从小到大一直如影随形的伴着他,如同附骨之疽一样,让他的心里,揪得生疼。 都说血脉相连,可身旁这个与他流着相同血液的男子,他却从来也不曾看清过。 想到这,原本就握成拳头的手攥得愈发紧了,眸中一抹暗沉幽深闪过。 忽然,他轻启唇瓣,盯着秦默面上神情,似笑非笑道,“我本以为,阿兄之所以解除与王家的婚约,是因为心里有了人……” ------题外话------ 把小十二拉出来遛遛,以免有人想他了~23333 很快,马上,就到了安帝的寿宴啦~寿宴上又会发生神马事情捏~? —*感!谢!*— 花花:小沐沐! 钻石:小沐沐! 月票:柒柒! 评价票:小鸢!小涂涂!宝哥哥! 你们这么爱夭夭,夭夭表示要上天鸟~(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25章 秦默的体贴 他这话一出,车厢里的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可秦默面上的神情,却依旧像一潭不起任何涟漪的池水,连眸中的波光,也没有丝毫的闪动。 秦衍似有些泄气,却仍心有不甘地紧盯着秦默面上神情。 秦默凉凉转了目光看向他,“阿衍,最近太学的功课莫不是很闲?你都有闲情东想西想起来了。” 秦衍神情沉郁,若有所思,片刻,才勾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阿兄为何不回答我方才的话?” “子虚乌有的事,有什么好回答的?”秦默淡淡反问,“阿衍,你若是对此事这么感兴趣,我不妨告诉你,我虽然不娶王韵,但秦家与王家的婚约并未解除,你说,祖父会让人谁与王家联姻呢?” 秦衍面色一沉,面上黑得跟墨似的,抬眼直勾勾盯着秦默,“阿兄这话是何意?” 秦默淡淡一笑,“阿衍,你如今也已十八,说起来,与王韵的年纪倒是般配得很。你觉得,以母亲的性子,会不会去同宗主讲,将这和亲人选直接换成你?” 秦衍眸中怒气沉沉,睨一眼秦默,似负气一般说了句,“阿兄,你不要的东西,我必然也不会要!”说话间,语声中带了一丝似有若无的阴翳和狠辣。 秦默淡淡一笑,不再言语,车内一片寂静。 两人心思各异间,牛车已驶回了秦府。 秦衍也不看秦默,径直甩袖下了车,怒气冲冲朝秦府里头冲去。 身后的秦默目送着他进府的身影,墨瞳微眯,眸底一抹深色闪过。很快,他收回目光,闲庭信步般迈进了府内。 而此时,公仪音的车辇还行在回府的路上。她端坐车中,眉头微蹙,想着方才秦衍说的话,一时有些心烦。 “殿下,方才秦十二郎那话是什么意思?他晓得您先前扮男装入延尉寺的事了?”阿灵担忧地开口问道。 “嗯。”公仪音语气沉沉地点了点头,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听方才秦衍那口气,似乎早就知道她重华帝姬的身份了。而他刚刚那些话,听着就像是在试探她和秦默的关系。这么一想,不由有些心惊。 秦衍此人,着实有些棘手。 无论是宇文渊还是王泓,虽然也有些难对付,但自己好歹知道他们意欲何为,这样也能大致有个心理准备。可秦衍,她却琢磨不透他如此关注和针对自己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思及此,不由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闭上了双眼。 罢了,事已至此,多想也无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公仪音这般想着,这才稍稍定了心。 一路无话行至府中不提。 * 过了两日,公仪音正准备入宫看望安帝,却听得前院女婢来报说延尉寺来人了。她不由一怔,延尉寺这个时候派人过来会有什么事? 想到这,不由问道,“可知是什么人?” 来报的女婢微微一福,“是延尉寺秦寺卿。” 秦默?他怎么过来了?前两日才被秦衍怀疑他二人的关系,以他的谨慎,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才是。 “可有说是何事?” 女婢摇摇头,“来报之人没有细说,只说秦寺卿有事情殿下出府一趟,若殿下无事,请殿下准备好之后出府一见。” 见她说得神秘,公仪音不由起了几分疑惑,不知秦默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想了想,稍作打扮之后按下心中纳闷,与阿灵阿素说了一声,自行出了府。 一出府,果然瞧见延尉寺熟悉的车撵停在帝姬府门口,玉色锦帘下垂,遮住车内之人的容颜,但空气中国隐隐漂浮着秦默身上令人熟悉的幽香。公仪音的内心,不可抑制地产生了一丝欢喜,脚步加快,奔到车前。 驭车的衙役见公仪音迎了出来,低声对着车内通禀道,“九郎,帝姬出来了。” 很快,车帘被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挑起,紧接着,秦默熟悉俊雅的容颜从玉色锦帘后露了出来。 “阿音。”他眉眼带笑看向公仪音,浅浅唤道。 虽然周围没有旁人,可到底是在外面,秦默这般缱绻叫来,还是让公仪音微微红了脸,点点头道,“你来找我有事吗?” “阿音今日可有空?” 公仪音又是点头,“本来今日想入宫的,不过还未同父皇讲。你若有事找我的话我就先不进宫了。” “那……随我去个地方可好?”秦默语声温柔宁淡,看向公仪音的目光每每带着足以让人深溺其中的幽光。 “好。”公仪音怔怔点了头,被秦默轻轻拉上了车。待她坐定,牛车缓缓行驶了起来。 “我们这是去哪啊?”公仪音看向秦默,好奇问道。 秦默浅浅微笑,眸中一抹细微的狡黠,“到了便知道了。” 见他有意卖关子,公仪音只得按下心中的纳闷,掀开车窗帘朝外头瞧了瞧,不由微微皱了眉头,看这行驶反向,似乎是朝城郊驶去? 不过……好端端的,去城郊做什么? 这么一想,心中愈发纳闷起来。 只是见秦默似有心给她个“惊喜”,便知趣地没有多问。脑中闪过前两日遇到秦衍之事,心中仍有些不放心,抬眸凝视着秦默道,“阿默,秦十二郎……是不是怀疑我们之间的关系了?” “我们之间的关系?”秦默眉一挑,眼中一抹戏谑之意,紧紧凝视着公仪音水波清浅的眼睛,“阿音,我们是什么关系?” 公仪音脸微红,攥了攥衣角有些羞赧。 片刻,才抬头睨秦默一眼,语声娇脆,“我在同你说正事呢,你怎么这般不正经。” 秦默低低一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沉稳清朗,并无半分担忧之色,“阿音放心吧,十二那边有我看着,不会翻出什么风浪来的。” 公仪音撇撇嘴,目光悠悠然看向窗外,“说起来我着实有些不解。我同秦衍之前并无交集,但为何我总觉得他对我有种莫名的敌对之意?” 秦默的笑容淡了淡,眸中闪过一丝深色,朦胧的眼神看着公仪音精致的侧颜,面上神情捉摸不透。良久,才别开目光,垂首不语。 公仪音久未听到秦默的回话,诧异地转了头朝他看去,正好撞见秦默面上若有所思的神情,不由也是一愣,“阿默,怎么了?我方才那话有什么不妥么?” 秦默微微摇摇头,“阿音,十二那边你不用担心。我们的关系,他也不过只是怀疑罢了,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更何况,他最近怕是有得忙了。” 听出秦默话中有话,公仪音不由好奇道,“怎么了?为何说他有得忙了?” 秦默看向公仪音,双眸微眯,颊边难得一丝狭促之意,眼角飞曳,声音清啭,“自然是我给他找了些事做了。” “什么……”公仪音刚待追问,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诧异地抬了头,“你莫不是……说服秦氏宗主将联姻人选换成秦衍了?”秦衍比秦默不过小三岁,这样想来,与王韵的年纪应该更为相配才是。 秦默翘了翘唇角,“聪明。” 公仪音撇撇嘴,定定瞧着面上似笼了一层薄雾的秦默,慨叹一声,“阿默,我觉得,这世上应该没人想要与你为敌。” 秦默轻笑一声,伸手将公仪音搂入怀中,清朗的声音自公仪音头顶传来,“阿音为何这么说?” 听出他话中隐隐的笑意,公仪音知道他明明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却偏偏想要听自己再多夸他几句,不由眼眸一垂,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别看秦默平日里都是一副清冷的模样,可偶尔也会有些小孩子心性。既然这样,她就配合配合吧。 思及此,勾了勾唇道,“你想啊,对手走一步,你已经想了四五步之远,早就将对手的一举一动分析得透彻明了。与你为敌,还有什么获胜的可能性?” 头顶的声音愈发带了些笑意,“原来我在阿音心中这么厉害。” 公仪音依在他坏中,听着他有力而规律的心跳,不知为何,突然想到那日安帝对秦默的评价,以及他未说出口的那一句话。 若是有一天,士族和皇族站在了对立面,她和秦默该何去何从? 似是感到公仪音的情绪突然之间低了下去,秦默搂在她肩头的手收了收,悠悠语声在她耳边响起,“怎么了?” 公仪音有些欲言又止。 不说吧,这事堵在她心里总有些不安心。说吧,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犹豫间,听得秦默轻笑一声,语声似琴声轻拨,又似羽毛拂过耳廓。他一字一顿,轻缓道,“阿音,你永远不用担心我们会成为敌人。” 不愧是秦默,顷刻间便读透了公仪音的心思。 公仪抬了头,眸中水波闪烁,带了一丝掩饰不住的忧色。她轻咬下唇,犹自担忧,“可是……万一有一天……?” “不会有万一。”秦默斩钉截铁道,“我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他的神情是一贯的淡雅从容,眸中的神色,却带了一丝莫名的笃定,让公仪音原本忐忑的心思终于定了几分。 日光炫目,照入车内,照在秦默俊雅的容颜之上。 公仪音定定看着,忽然觉得所有她认为困难重重的事,在秦默眼中似乎连问题都算不上。仿佛谈笑间,事情便能迎刃而解。 她不由长长舒了口气。 有秦默在自己身边,自己实在没有必要这般忧心忡忡杞人忧天,倒不如放宽了心思,把握住眼前才是。 这么一想,心里似陡然之前轻松了起来,眉眼中的忧色渐渐退去,看在秦默眼中,勾唇浅浅一笑,眸中一抹了然。 又行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目的地到了。 公仪同秦默一道下了车,看着面前熟悉的风景,不由愣住,呆呆看向秦默道,“这……阿默,你带我来茔山做什么?” 秦默看一眼不远处低矮却连绵的山峰,浅笑道,“上去便知道了。”说罢,将手伸到公仪音面前。 公仪音把手放入秦默的掌心之中,一股暖意从指尖传遍全身。秦默五指一握,牵着公仪音往山上走去。 茔山虽然是座坟山,但毕竟埋了许多非富即贵之人,所以人工开凿出了一条山道,用青石板铺好,就算下雨天也不会路滑。 茔山遍埋尸骨,其中又步伐冤死之人,此时虽艳阳高照,但还是能感受到阵阵阴气袭来。公仪音浑身一哆嗦,赶紧朝秦默身侧又靠近了些,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秦默看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握住公仪音的手紧了紧。 “对了,上次徽娘的尸体也被埋在这里了吗?”公仪音微微定了神,想起上次来茔山之时还是来此抓捕徽娘,不由有些好奇。像徽娘这种畏罪自杀的嫌犯,尸体最后会怎么处理? 秦默眸中一抹异色,并未多说,只淡淡“嗯”了一声。 公仪音不做多想,只当他肯定了自己的猜测,点点头“哦”了一声,又好奇抬眼道,“阿默,那常夫人的尸体……你知道最后怎么处置了吗?” 秦默淡笑不语。 公仪音突然脑中灵光一闪,诧异地抬头看向秦默,“阿默,你今日带我来这,莫不是为了常夫人?” 秦默抬头,下巴微扬,轻笑道,“到了。” 公仪音顺着他的视线朝前看去,只见不远处有几名衙役,正在汗流浃背地挖着坑,旁边放了一具黑漆棺材。 这个地方处在阳面墓园的一处偏僻角落,虽然位置风水算不得最好,但胜在幽静。 “这……这是常夫人的棺材?”公仪音看着不远处那具黑漆漆的棺材,诧异地看向秦默。 秦默点点头,“常夫人是杀害薛公的凶手,薛府必然容不下她。我向主上禀明了情况,请求给常夫人留个全尸,主上念及高氏一族当年的遭遇,便同意了。我想你同常夫人相识一场,应该也想来送她最后一程。” 不知为何,一听秦默说完这话,公仪音感到自己眼眶有些发酸。 秦默与常夫人非亲非故,对他来说,常夫人不过是一个再普通的凶手而已。若不是因为自己,他也不会这么费尽心思地安排常夫人身后之事。 想到这,公仪音用力咬住下唇,胸口有些许剧烈起伏。只是,周围到底有旁人,公仪音不想让人看出她情绪的起伏,头微微上仰,将眼中泪水给收了回去。 很快,衙役便将埋棺材的坑给填好了。 其中一人抹了抹汗水,走上前朝秦默见了礼,“寺卿,坑已经挖好了。”又抬头看看天边日头,接着道,“时辰也差不多了。” 秦默点点头,“准备落棺吧。” 衙役应一声,退回去向其他人交代了几句。很快,几人抬起那口黑漆棺材走到挖好的坑旁,听得人一声令下,棺材被稳稳当当放了进去,扬起一阵飞扬的尘土。 棺材放好,几人又开始往坑中填起土来。 公仪音站在旁边定定看着,心中百感交集,眼中有微微泪花闪烁。 常夫人的音容笑貌仿佛还留在眼前,可是如今却已同她天人两隔,不得不感叹造化弄人,也越来越珍惜上苍给她的这次重生机会。 很快,坑中土已被填满。 秦默看一眼公仪音,示意她可以走近些了。 公仪音跟在秦默身后走到常夫人坟前,那些衙役已经在给常夫人的坟头竖立墓碑,公仪音看着那大理石上的墓碑,上头只写了简简单单两个字:常楹。 秦默侧头看向公仪音,“常夫人这一生的种种际遇挫折,都是因高这个姓而起。我想,不若还是帮她冠上常这个简单的姓氏,若有来世,也希望她能过上简单幸福的生活。” 公仪音赞同地点了点头。 “还有一事。”秦默接着开口道,指了指墓园遥相相望的另一侧,“那边便是薛公的墓地。” 公仪音一怔,朝秦默手指的方向看去。 恍恍惚惚间看得并不真切,只能看到那里有一棵巨大的槐树,原本碧绿的树冠已经黄了一大半,清风一吹,显出一种瑟瑟的秋意来。 公仪音叹一口气。 常夫人直到死前心中都还惦记着薛公,两人相互喜欢却不得善终,死后亦不能同穴,真是一对苦命鸳鸯了。秦默这样安排,也算是给两人的在天之灵一点慰藉了。 想到这,她定定地看着秦默,真心实意道,“阿默,谢谢你!” 秦默浅浅一笑,没有多说,只抬头抚了抚她紧蹙的眉头,尔后转向已经竖好的墓碑,实示意旁边的衙役将点燃的香递过来。 公仪音接过,对着常夫人的墓碑拜了三拜,尔后微微屈膝,将燃着的香插在了常夫人坟头。她呆呆看着墓碑上龙飞凤舞的“常楹”二字,这才觉得这几日心中隐隐悬着的那块大石头落了下来。若真有来世,希望常夫人下一世能过得幸福。 上过香,两人并肩朝山下走去。 “阿音,过几日便是主上的寿宴了,到时在寿宴上,宇文渊一定还会趁机提要求试探主上的底线。”秦默面容微肃,看一眼公仪音。 公仪音微愣,“你是说,宇文渊还是不会对我死心?” “自然。他想要的,绝对不会这么容易就罢手。” “那……”听秦默一说,公仪音莹白的面上涌上一丝忧色。 “阿音也不用太过担忧,到时主上的寿宴,我和子沐都会去,我会让他也帮忙盯着些。只是你自己也要注意,不要落入他的陷阱之中。” “我明白。”公仪音点点头,又好奇道,“谢七郎也会去?” “他是不想去。不过……主上寿宴可是大事,由不得他不去。” “这么说,四大家族派去宫里参加宴会的人必然不少咯?”公仪音推测道。 “是的。”看一眼公仪音,似笑非笑,“王泓也会去。所以,阿音,我得将你看紧些。” 公仪音展颜一笑,露出雪白贝齿,“放心吧,我一定乖乖的,绝不招蜂惹蝶。”说着,嘻嘻一笑,脚步加快了些,走到了秦默前头。 看着前头公仪音轻快的步伐,清丽的身影,秦默的唇边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心中越发柔软起来。他抬头看一眼天边淡红的日光,在口中喃喃念了几个字,只是那声音极轻极淡,很快便消失在风中。 若是隔得近了,便能听到他说的是两个名字,“宇文渊”“王泓”。 秋风萧瑟,日头渐隐。而远处,方才还碧蓝的天空顷刻间暗淡下来,仿佛有谁一不小心打翻了墨汁,给天空染上了墨黑的浓彩,这抹幽深的墨色从远处风卷残云般袭来,天地间很快暗淡下来。 空气中,突然有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题外话------ 夭夭这些天要开始忙工作交接和搬家的事情了,所以空余时间会特别少,只能尽量挤时间码字了,万更可能没法保证。大概到9。22,9。23左右会恢复正常,到时候夭夭的时间比较充裕,会尽量把前头落下的字数给补回来。 抱歉抱歉!请姑娘们多多担待!(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126章 寿宴准备 一场连绵的秋雨,将建邺城中残留的夏日气息冲刷得一干二净。空气中终于有了秋日的清冷和萧索,秋风瑟瑟,冷雨不绝。 王泓立在房中,看着窗外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的雨水。 风乱雨大,悬挂在廊下的风灯在风雨中摇摇晃晃,被斜飞的雨水拍打着,在空中四下乱飞。琉璃灯罩中的灯火被风吹得闪闪烁烁,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熄灭。风灯四角垂下的金玲发出杂乱刺耳的铃声,不过很快被淹没在风雨声中。 王泓低了头,看着几案上快要完成的画作,眼中闪过一抹幽深的神色。 洁白宣纸上是一副清透的水墨画,画得却不是山水风景,而是一个巧笑倩兮的女子。画中女子眼眸顾盼生辉,欲说还休,身姿清丽窈窕,婀娜多姿。作画之人显然倾注了许多情感,画中女子的灵动神韵跃于纸上,仿佛随时会穿透纸张走出,立在面前盈盈浅笑。 雨水被风拍打得胡乱斜飞,有一两点雨水透过未关紧的窗户飞进来,正好落在画中女子的脸颊处,雨水在纸上缓慢洇开,仿佛给女子的脸颊处点上一个小巧的梨涡,愈发显得栩栩如生起来。 王泓赶忙伸手将窗户关紧,看一眼画纸上的女子,又看一眼外头下倾泻而下的大雨,心里头也如头外面那纷杂的风雨声一般乱得很。 忽然,他耳朵微动,似乎听到有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传来,如水波一般在他耳畔隐隐回荡。 “郎君。”很快,有女婢的清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微弱的声音仿佛随时要被呼啸的风声淹没。 “何事?”王泓将画纸卷好收于一侧,这才转了身朝门口看去。 门口的女婢显然是冒雨赶来,发梢处还在往下滴着水,衣衫下摆和袖口处也沾了水渍,看上去有些狼狈。 “启禀郎君,锦绣坊的全掌柜过来了。” 王泓皱了皱眉头,看一眼窗外似乎越来越大的雨势,心中纳闷。这么大的雨,全海涵这个时候过来,莫不是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 想到这里,眉间不由浮上一丝忧色。他转头看向报信的女婢,语声沉朗,“知道了,先让全掌柜在厅中稍候片刻,我很快过去。” 女婢应了,福身退了下去。 窗外的风雨声穿透小轩窗而来,一声一声落入王泓的耳中。他低了头,将方才卷好的画卷收入柜中。尔后唤了人进来,片刻,便一身蓑衣脚下趿着木屐冲入了风雨之中。 他走得飞快,身后撑伞的仆从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园中的花树在狂风骤雨中凋零飘落,一片狼藉。王泓的高齿木屐踩过掉落在地的残破花朵,带起泥土的泥泞。 很快,他匆匆赶到了待客的前厅。 刚走到廊下,便看到厅门大敞的前厅中,全海涵正坐在席上喝着茶,远远望去似乎有些心神不定的模样。 王泓的眉头皱得越紧了,在廊下将蓑衣脱下递给身后的仆从,尔后顿了顿脚上的高齿木屐,将雨水甩干,这才脚步匆匆进了大厅。 见王泓过来,厅中的全海涵忙放下茶杯,急急忙忙迎了上来给王泓行礼。 “全掌柜无需多礼。”王泓摆摆手,示意全海涵继续坐下谈。 全海涵道一声谢,退回席位坐了下来,王泓也在其对面坐了下来。很快有女婢进来给王泓斟了茶,轻轻一福又退了出去。 “全掌柜冒雨前来,可是有何要事?”王泓心中不定,也不客套寒暄,开门见山问道。 一听王泓这问话,全掌柜原本缓和下来的脸色立马又变得焦急起来。他站起来急急抹一把额上汗珠,心焦道,“郎君,扬州那批货出了问题。” “出了问题?”正在喝茶的王泓一听,猛地将茶杯一放,瞪大了眼睛道,“好好的怎么会出问题?之前不是谈的好好的?” 前段时间他们从扬州进了一批布料进京,因为款式新颖,布料上乘,做成秋衣后颇受京中女郎的喜爱,再加上最近气温陡然转凉,短短时日内便销售一空。京中贵女们也纷纷表示出极大的兴致,在锦绣坊定制了多套。很快,上次进来的那批布料便用得差不多了。 王泓看到了这里头蕴藏的巨大商机,吩咐人赶紧到扬州再下单,尽量多赶制出合格的布料运进京来。否则的话,建邺的库存很快就会告急。 全海涵苦着脸道,“郎君,扬州那些与我们之前合作的布料作坊突然像串通好了似的,一夕之间提出要涨工钱的要求,否则就罢工不做。” 王泓瞳孔一缩,猛地站起来道,“这是何意?我们难道没有事先同他们签订合同么?” 全海涵脖子一缩,面上显出一抹心虚来,“这次布料要得急,我们之前又同他们有过多次合作,想着自然还是同先前谈妥的价格一样,急急忙忙下便没有再重新签订合同。” “胡闹!”王泓气得一拍几案,“全掌柜,你也是经商多年的老人了,商人唯利是图的性子你不懂吗?怎么会给他们留下个这么大的把柄?!现在倒好,没有签订合同,他们又知道我们要得急,漫天要价,你说,这要如何收场?!” 全海涵刚刚擦干的汗水又“哗啦”冒了出来。见王泓发怒,他身子一抖,急急忙忙从几案后走了出来,走到王泓面前赔礼道,“是小的思虑不周,请郎君责罚。” “责罚?”王泓剑眉一竖,眼中闪过一丝阴翳,“现在责罚你有用吗?!锦绣坊的生意你先放着,我找人代为处理一下,你立刻启程赶往扬州,亲自与那些作坊老板去谈,务必要谈出一个满意的结果来!否则……就不用回来了!” 王泓眸光冷肃,心里怒意翻涌。他虽是王家嫡支子弟,但王家向来子嗣旺盛,便是嫡支子弟也有好几个,其中不乏能力出众者。王氏宗主为了考察这些子弟的才能,将王氏名下的一些产业分给个人管理,以借此来衡量每一个人的能力。 王泓分到的是锦绣坊的生意。上半年生意一直红火,进账颇丰,王家宗主还当着众人的面夸过他好几次。如今眼见着已入秋,每年年底盘点的时候也快到了,现在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纰漏,让他如何不恼火。 若不是他那几个兄弟应该没有这样的本事,他都要怀疑这事是他们故意挑起的事端,为的就是让在年底的考察中一举超过自己。 想了想,仍是没有头绪。目光却瞟到全海涵还杵在一旁,不由气不打一处来,瞪他一眼喝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赶紧收拾东西去扬州?!” 全海涵眼神闪了闪,吞了吞口水斟酌着道,“郎君,那个……他们说……若要谈判,只会跟郎君亲自谈……” “什么?!”这下王泓再也忍不住了,拍案而起,“要跟我亲自谈?!这是谁提的这等无理要求?!” “所有作坊的老板都是这个口径。”外面的风透过大敞的门呼呼灌了进来,可全海涵却丝毫没感到冷意,反而身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后背衣衫紧紧黏在身上,十分不舒服。再被风一吹,顿时一阵冷飕飕的寒意自脊背升起。 王泓冷凝了眼神。 扬州与建邺相去甚远,此时出发,这一来一去也得大半个月。可过几日便是主上的寿辰了,到时各大士族都会派族中子弟佼佼者前去参加,若自己此时赶去扬州,定然赶不及回来参加主上的生辰宴。 可若自己不去的话,扬州这笔生意十有*会泡汤,其他族中兄弟也追得很紧,随时有可能被赶超,自己不能冒这个险。 左思右想之下,王泓只能忍痛做出决定。 “我知道了。”他语气沉郁看向一脸惴惴不安的全海涵,“你先回锦绣坊,我会尽快赶往扬州。我不在的这段日子,锦绣坊的生意务必照看好,否则,我回来拿你是问!” “是是是,小的明白,小的一定竭尽全力将锦绣坊的生意打点好。”全海涵见王泓不再追究他的责任,不由暗暗舒了口气,忙不迭应了下来。 见王泓再无其他吩咐,忙躬身行了一礼,凝神屏气退出了前厅。 王泓坐在席上,扭头看着门外丝毫没有停止迹象的雨势,心情也同这外面的天气一样,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他攥紧了手中握住的青釉色茶盏,眉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若让他查出是谁在这背后捣鬼,他定要叫他好看! “啪嗒”一声,手中杯盏竟被王泓攥破,而与此同时,在这一片嘈杂的雨声中,蓦地响起一道惊雷,让人胆颤心惊。 王泓扔下手中碎片,面色沉郁起身,唤人取了蓑衣过来,走进了雨中。 很快,他的身影融入朦胧的雨帘中,素色大衫与雨景融为一体,很快消失不见。 * 此时的重华帝姬府,公仪音也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势发呆。 “殿下,窗边风大,您还是坐进来些吧。”阿素挑帘而入,正看到公仪音斜卧在窗边软榻之上,目光怔怔,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没关系。”公仪音的手指在琉璃窗扉上划过,窗外的雨点打落在窗户上,划出一道道雨水流过的痕迹。 “窗户已经关紧了。”公仪音转头朝阿素笑笑,示意她不用担心。 阿素无奈地抿了抿嘴,“殿下今早一起来便坐在窗边了,这瓢泼的大雨有这么好看吗?” 公仪音也跟着抿唇笑笑,“我没有在看雨势,我这是在思考问题呢。” 阿素微微扬了秀眉,“方才就见殿下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您这是在想什么呢?” “在想过几日父皇的寿宴。” 阿素不解地挑了挑眉,“主上的寿宴有什么需要殿下担忧的么?” 公仪音略微点了点头,“我在想,送什么样的生辰礼给父皇才好。” 阿素愈发疑惑起来,“殿下,往年您不是都是在库房中挑选的么?” “是啊。”公仪音随口应了,往年她都是在库房里随意挑选了个贵重的东西送给父皇,可今年不一样。 首先,今年是父皇的整岁寿宴。再者,她库房里的东西本就是父皇赏赐下来的,再拿那些这些东西去送给父皇,未免有些太过随意敷衍了。更何况,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她从心底里明白,不管父皇作为一个君王如何,作为自己的父亲而言,他都是再合格不过了。 所以她今年想送些特别的东西给父皇。 “今年我想送点不一样的。”她淡淡瞟了阿素一眼。 “不一样的?”阿素想了想,“殿下是想自己亲手给主上做一份生辰贺礼?” 自己动手做? 公仪音眼神亮了亮,心中思忖。她的东西说白了其实都是父皇的,若拿这些现成的东西送去,的确有些不够诚意。倒不如像阿素提议的这般,自己亲手做一个。 “这个主意不错。”公仪音兴致勃勃看向阿素,“你觉得我做什么比较好?” 阿素停下手中正在叠衣服的动作,歪着头想了想,“殿下要做的,自然是要做自己擅长的东西吧?” 擅长的东西? 公仪音亦陷入沉思。自己擅长音律,难道要在寿宴上给父皇弹一曲助兴。不行不行!她很快摇摇头否认了自己的想法。 要弹曲子给父皇听,随时都可以,不一定要选在寿宴上。万一她露这么一首更加惹得心怀不轨之人觊觎,但可就是弄巧成拙了。 正巧此时阿灵从门外走进来,听到两人的谈话,思索片刻喃喃自语道,“可惜殿下女红不行,否则可以给主上亲手绣个什么东西。” 阿素笑笑,将叠好的衣物放入柜中,走出房间安排中午的午膳去了。 公仪音尴尬地咧了咧嘴,她的女红的确不怎样,主要是她没这个兴致去学,每次女红课都是草草敷衍完事,自然学不到什么手艺。 不过被阿灵这么大喇喇说出来,面上到底有些挂不住,睨她一眼轻咳一声道,“阿灵,你家殿下若认真去学,还是能绣得有模有样的。” 阿灵“嘻嘻”一笑,点头道,“是是是,殿下天资聪颖,自然是什么都一学就会了。” 公仪音睨她一眼,别贫嘴了,“快帮我想想。” “殿下不是最近在学药理知识么?”阿灵想了想,提议道,“不如,您就从这方面着手?” 公仪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最近北魏来朝,又有噬心散之事,父皇连日操劳,似乎睡眠不大好,既然这样,不如自己帮他配置一些安神的草药出来,也算是能缓解他的一些疲劳了。 她抬头看一眼自己床榻四角悬挂着的镂空银球,眼中一抹亮色闪过,不如自己也做几个宁神安睡的香包送给父皇,让他可以佩在身上,亦可以挂在房中,这样的话,应该能对父皇的睡眠有所帮助。 只是三日后便是父皇的寿宴了,看来这几天得加把劲将香包和香囊赶出来。 说到做到,想到这,她抬头看向阿灵,“想好了,就听你的建议,给父皇做几个宁神安睡的香包出来吧。阿灵,去把我的针线筐和绣绷拿来。” 阿灵眼眸闪烁了几下,笑眯眯道,“殿下真要做女红?” 公仪音瞪她一眼,“少废话。不行不是还有阿素和青姨么?怕什么。”阿素的女红不错,自己很多贴身衣物都是她缝制的。青姨的女红更是一绝,当年在宫中还颇有名气,经常有别宫的宫婢慕名向她去请教。 阿灵吐了吐舌头,“是,婢子这就去拿。” 阿灵取了针线筐和绣架来,见公仪音正坐在几上描着花样子,不由心下好奇,凑过去跟着看了起来。 知道她过来了,公仪音却是头也未抬,依旧专心致志地瞄着在纸上用炭笔描着花纹。 “殿下要绣什么花样?” “挂在床榻上的四个香囊就绣春兰夏荷秋菊冬梅好了,象征着四季的变化,也能体现出蓬勃的气息。至于给父皇佩在身上的,我还未想好。”她沉吟着道,目光落在画纸上初具雏形的兰花之上,显然有些苦恼。 “主上的衣服上不是都绣着龙纹吗?殿下也绣个龙纹如何?”阿灵兴致勃勃提议道。 公仪音睨她一眼,“你当你们家殿下精通绣功吗?龙纹那么复杂,我哪里绣得出来。” 阿灵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垂,笑着道,“是哦,忘了这一茬了。” “好了,你先下去吧,我先想想。” 阿灵应声准备退下,公仪音却又唤住她,“去把阿素叫来。”阿素精于此道,她说不定会有什么好的主意。 “是,殿下。”阿灵清脆应了,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公仪音转过头,视线又回到了几案上的花样上。青黛色的秀眉微蹙,显然有些苦恼。忽然,她眼神一亮,脑中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握着炭笔的手不由动得飞快,描了一会,纸上的花样很快初具雏形。 公仪音将画纸拿在手中,对着窗外仔细端详了一番,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眼中一抹狡黠划过,心中思忖道,不知道父皇看到这个香囊,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窗外雨点渐小,雨滴从屋檐上滑落,在窗前形成一道透明的水帘。公仪音呆呆地看着窗外的一片水雾朦胧的景色,想着三日之后的寿宴,心中一时百感交集。 窗外的雨势虽然渐停,可三日后的寿宴,怕是又有一场狂风骤雨要起。 * 三日后。 安帝的寿宴定在戌时开始。 秋日的夜晚来得比夏日要早,刚过酉时,天空就开始暗淡下来,墨色倾洒铺满整个天空。 前两日下了场大雨,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湿意,夜风渐渐有了凉意,温柔地拂过每一寸大地,也拂过建邺城中每一处众人心思各异的心房。 公仪音早早就做起了准备,今日是安帝的寿宴,她这个做女儿的,自然不能穿得太过素淡了去。左挑右选,终于挑中了前几日宫里头送过来的一件染莲红十样锦妆花缎罗裙。梳妆打扮好后,外头系上一件月牙白织锦勾银披风,在阿灵和阿素的陪同下上了车。 今日的南齐宫城,比上次迎接北魏的宫宴时还要灯火通明。石座路灯中燃着碗口粗的红烛,流光闪烁,将浓黑的夜照得亮如白昼。 公仪音的车撵行到承天门处听停了下来。 阿灵和阿素先行下车,掀起车帘,将公仪音迎了下来。 公仪音双脚刚着地,还未站稳,耳边便传来那熟悉中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重华帝姬,好巧!” 公仪音美目一沉,眸中闪过一丝怒意。 这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题外话------ —谢谢— 花花:微微,若卿,小沐沐,小涂涂~ 钻钻:小沐沐,小涂涂~ 票票:小沐沐,小涂涂~ 哈哈,谢谢夭夭的真爱们哟~(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时光不老,我们不散】入V通知及上架活动 ——夭夭的情书—— Hi大家好,这里蠢萌可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夭夭~! 发这篇公告的时候,就意味着《驸马》一文马上要上架了,心中百感交集。一路走来,《驸马》经过了整整八十六天的公众期连载,期间不是没有低谷,不是没有怀疑动摇过,但庆幸的是,我最终还是坚持下来了。 《驸马》是夭夭写的第二本文,也是夭夭费了很大心力去构思的一本文文。当初决定要写悬疑的时候,心中其实是很犹豫的。 许多朋友跟我说,虽然都是古言,但女强和悬疑的转换会让你流失很多读者。事实证明,从夭夭旧文跟过来的姑娘们的确不多,但还是有那么几个小天使一直在不离不弃地支持着夭夭,谢谢你们! 当然,因为《驸马》,夭夭认识了更多可爱的姑娘,当看到你们在评论区时不时冒泡时,当看到后台突然多出来的花花钻钻票票时,夭夭总是会觉得异常欣喜,仿佛一整天的心情都明媚了起来,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的孩子终于得到别人的认同。(咳咳,虽然夭夭自己还是个宝宝。) 因为有了可爱的你们,《驸马》一文写起来要远远比《贵女》一文顺畅得多,也有了更多的灵感迸发,希望日后能继续给大家带来更多更精彩的内容。 明天上架,中午十二点半,首发两万字。熟悉夭夭的妹纸都知道,夭夭是个懒癌加手残患者,所以码完这两万字的时候,感觉身体被掏空…… 希望大家能够多多支持明天的首订!上架后,正如夭夭承诺过的,夭夭一定会尽量万更! 一万字,就算是V0和V1级别的会员也只需要每天五毛钱。五毛钱,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好像混入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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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仪音无奈,只得停下步伐,侧头朝宇文渊望去,烛火映照下,她眉头微蹙,眼中的不耐烦一闪即逝。 宇文渊看着近在咫尺的公仪音,灯火中,她精致的脸庞散发着莹莹的微光。不由微微勾唇一笑,彬彬有礼道,“既然有缘遇上,不如一起进去吧。”说话间,眼中含着灼灼亮色,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公仪音面上浅笑,心里却翻着个白眼。 有缘遇上?这明摆着是他刻意在此等候的,当自己是瞎子吗? 她也不正面拒绝,只盈盈看着宇文渊问道,“北魏使团呢?怎么没与睿王一起来?”北魏使团本就是为了安帝的寿辰才到建邺,今晚定然是要来参加的。如今宇文渊却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点,他为了假装偶遇自己先于北魏使团过来在此等着了。 公仪音自嘲地翘了翘嘴唇。 没想到宇文渊对自己倒颇费了几分心思。就是不知他究竟看上自己哪一点了? 烛火明灭,公仪音半面丽容隐藏在阴影之中,唇边的笑容看不真切,却愈发让其显出几丝神秘的魅惑来。 宇文渊的面上有一丝一闪即逝的不自在。 公仪音俏生生一笑,“怎么?还没来么?睿王还是同北魏使团一同入场比较好。重华就先行一步了。” 说罢,朝宇文渊点头示意一下,带着阿灵阿素翩然离去,只留一地馨香在宇文渊鼻端萦绕,让他愈发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公仪音的身影已经隐入远处的灯火之中,宇文渊却仍旧没有收回目光。 这一幕,全数落入不远处一双眼眸中,黑夜里,那双眸子亮光一闪,眼瞳中划过一抹异色。 今日的寿宴依旧设在云光殿。公仪音到了殿外,朝里粗粗一扫,发现殿内来的人似乎还不算多,想了想,脚步未停,朝甘泉殿走去。 甘泉殿是安帝的寝殿,此时寿宴尚未开始,他应该还在殿中。公仪音今日特意来早了些,为的就是想先把前几日所做贺礼单独送给安帝。 她带着阿灵阿素一路行车熟路行到甘泉殿。 殿外垂首候着的宫婢见公仪音过来,颇有些吃惊,忙朝公仪音行了礼,“见过殿下。” “父皇可在里面?”公仪音淡淡看向她们问道。 宫婢点点头,“回殿下的话,主上在为待会的寿宴做准备。” “你进去通报一声,看父皇现在可有空见我?”公仪音在殿门口停住,吩咐道。 “诺。”宫婢福身应了,快步走进殿中。很快,她便又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步履匆匆的刘邴。 刘邴一见俏然而立的公仪音,眼神蓦地一亮,脸上浮起大大的笑容,慌忙加快脚步迎上来道,“殿下来了,快里面请。” 公仪音冲他笑着打了招呼,示意阿灵阿素在殿外候着,自己随刘邴进了内殿。 “殿下这会子怎么有空过来?”刘邴堆笑着道,显然对公仪音在寿宴开始前不久还过来找安帝有些不解。 “我过来给父皇送贺礼的。”公仪音浅笑。 刘邴侧头看来,眼中一抹惊喜,笑着道,“殿下有心了,主上知道了定然会很开心。” 公仪音笑笑,拢在袖中的手收了收。心中思忖,父皇若是见到了她送的礼物,是会开心?还是会有别的情绪? 思绪浅浅起伏间,刘邴已经带着公仪音到了内殿,安帝正在宫婢的伺候下换着宴会上要穿的衣服。见公仪音在刘邴的带领下进来了,笑着朝她看来。 “重华这会子怎么还有空过来?” 公仪音浅笑一下,“我有东西想送给父皇,待会宴会上人多眼杂,想着还是现在送了比较好。” 安帝亦是惊奇,摆摆手示意方才替他更衣的宫婢退下,笑意盈盈看向公仪音道,“重华还给父皇准备了礼物?朕看看是什么好东西?”说罢,笑着走到上首的席位前坐下,眼眸带笑地看着公仪音。 公仪音也跟着对坐下来,从袖中掏出一个流光锦制成的锦袋。锦袋上用银线绣着精致的云纹,再用银线将开口处系住了。 安帝伸手接过,面上惊奇的表情更甚,嘴里狐疑道,“这是什么?”一边说着,一边将锦袋打开,好奇道,“我看看……”说话间,已经伸手将袋中之物掏出。 “这是……香囊?”安帝看着手中两个小巧的布制香袋,奇道。 公仪音笑眯眯点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安帝的反应。 安帝将手中香囊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抬头望着公仪音笑道,“重华,这莫不是你亲手所制?” 公仪音忙不迭点头,“父皇,你怎么知道?” 安帝笑,眼中神情愈加愉悦起来,他指了指香囊上略微不平整的针脚,笑言,“若是绣娘做的,这绣娘怕是没人雇了。” 公仪音脸一红,拖长了声音撒娇道,“父皇,重华为了赶这几个香囊,可是花了大力气呢。您知道的,重华一向不擅长女红。” 安帝“哈哈”一笑,“朕知道,朕很喜欢。”说着,又细细端详起手中的香囊来,“梅、兰?重华这是绣的四君子?” “里头还有呢。”公仪音道。 安帝眉一挑,“哦”了一声,伸手将剩下两个也拿了出来,不由勾了唇瓣,“原来是四季花语,重华有心了。” 公仪音笑意盈盈,“父皇,你仔细闻闻看。” 安帝将香囊放至鼻端细细闻了闻,眼中一抹沉思的神色,“这是……什么香味?闻上去怪好闻的,感觉心情也宁和了不少。” 公仪音得意地扬了扬秀眉,“这可是我亲手调配的安神香料,有助于夜晚的睡眠。我见父皇这几日忧心国事,似乎清减了不少。重华没有什么可以帮到父皇的,唯有这调香的手艺进来大有进展,所以特意给父皇做了这几个香囊。父皇可以挂在床榻四角,夜晚闻着这淡淡香气,很快就能进入睡眠。” 安帝握着香囊,神情有些怔忡,久久不曾说话。 没听到安帝的回话,公仪音不由有些生奇,抬头朝安帝看去,却看到安帝眼泛泪花,怔怔地看着她。 “父皇……”公仪音出声唤道。 安帝这才抬了头,眼露欣慰的神色,“重华长大了,懂事了。” 公仪音不好意思地一笑,心里却有些自责。不过是几个并不值钱的香囊,因为是自己亲手做的,父皇便感动成这样。如此想来,她之前实在是太不懂事了。 不过,不知道父皇看到那最后一个香囊,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想到这,她浅浅一笑,“父皇,您若是喜欢,日后重华常给您做。”顿了顿,又道,“父皇,这几个是挂在床榻四角的,您让人去挂好吧。里头的香料隔十来天更换一次就好了,我会给您配好的。” 安帝点点头,深吸一口气敛下起伏的情绪,招手唤了刘邴过来,吩咐他将这四个香囊好生挂好。 公仪音看他一眼,又道,“父皇,这锦袋里面,还有一个香囊,是给您挂在身上的。” 安帝眼中一抹兴致闪过,笑眯眯道,“重华居然做了这么多个,真是辛苦你了。”说话间,已经伸手将最后一个香囊给拿了出来。 他饶有兴味低头一瞧,忽而眼神一凝,面上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他手中是一个素锦色的香囊,上面绣着两朵开得正艳的并蒂红莲,翠绿的荷叶,殷红的花瓣,莲叶下还有两尾交颈嬉戏的锦鲤。这个香囊,公仪音所花的心思显然比前几个要多,绣功更为精致,配色鲜活逼真,所绣景致栩栩如生。 安帝攥着手中的香囊,眸中暗潮翻涌,胸膛起起伏伏,显然心中并不平静。 公仪音一眨不眨地盯着安帝的面上神色,心中也有些小紧张。 正巧此时,刘邴挂好香囊回来了,看到安帝这般怔忡而异常的神色,不由一怔,眼风朝他手中所攥香囊看去。这一看,也是愣住。 这香囊上绣的花样,为何这么熟悉? 还没待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安帝已抬了头看向公仪音,眼中情绪莫辨,一片浓深之色,“重华,为何会想到绣这个游鱼莲底戏水的花样?” 公仪音眨了眨玲珑大眼,满目奇色,“父皇,怎么了……有什么不妥么?”其实照理来说,她方才那四个香囊当中已有个夏荷的图案,这个挂在身上的,该换个花样才是。不过……她既然绣这游鱼莲底戏水的花样,就必然有她的深意。看父皇这神情,显然也想到了那一层。 安帝依旧怔怔地看着手中的香囊出神,眼里闪过万千思绪。 殿中烛火明灭,安帝怔忡的容颜显出一两分的颓败和愧疚之色来。 公仪音紧紧凝视着他的神情,试探着道,“不知为何,从小到大脑海中总有这个图案不断闪现。这次想了半天不知绣什么好,突然脑中闪过这个花样,便照着我记忆中的样子绣了下来。” 一旁垂首候着刘邴忽然眼中一抹异色闪过,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由自主抖了抖。 他终于记起为何这个图案如此熟悉了,以前顾贵嫔的帕子上,绣着的就是这样的花样。他抬头万般慨叹地看向公仪音。烛火中,她的容颜甚雪,与记忆中那个蕙质兰心的女子身影愈发似乎重叠起来,难怪主上每每望着殿下失神。 安帝握住香囊的手抖了一抖,忽而重重叹一口气,抬眼看向公仪音,“重华,你知道你为何潜意识里会觉得这香囊熟悉吗?” 公仪音略微心虚地摇了摇头。 这花样,她曾在青姨处见过,当时就觉得十分别致精巧,还带着一丝隐隐的熟悉之感,所以好奇问过青姨。青姨告诉她因为母妃甚喜莲花,所以以前母妃的帕子上都会绣这样的花样。 之前曲华裳的事让她生了一丝危机感,所以想借此机会试探试探父皇的心意。 虽然她知道这样做有些不合适,但父皇并非她一个人的父皇,而父皇对母妃的感情,是她目前手中最有利的筹码。她暂时还不能让这个筹码失去效用。 安帝长长叹一口气,“这花样,是你母妃帕子上常绣的花样。” “母……母妃……?”公仪音霍然抬了头,似有吃惊之色。 安帝点点头,转回目光看向她,眼中恢复略微的清明,只是情绪仍有些起伏,“没想到今日还能见到这熟悉的图案,还是在我生辰这一日,简直就像是冥冥之中一般。难道……是相宜在天上看着我们?”他似在对公仪音说话,却又似喃喃自语。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香囊慨叹良久,眸中隐有泪花闪动,只是不想让公仪音看到,很快又收了回去。 公仪音暗暗定了心,看父皇这模样,他对母妃的情意还尚在,自己也能舒一分心了。 刘邴看了看殿外的夜色,小心翼翼上前道,“陛下,时辰差不多了。” 安帝蓦然收回飘远的思绪,朝公仪音笑笑,“重华,你这礼物朕很满意。”说罢,将手中的香囊挂在了腰际,称着他烟紫色的宽大袍服,红莲和游鱼的色泽显得格外醒目。 “走吧,陪父皇一道去云光殿。”安帝长长舒一口气,起身朝公仪音伸出了手。 公仪音浅浅一笑,也跟着站了起来,墨瞳微狭,挽上了安帝的胳膊。 殿外的夜色愈发浓黑,而道路两旁石头座路灯中的红烛也燃烧得愈发热烈起来,偶尔发出一声噼啪的声响,很快隐没在远处嘈杂的人声当中。 公仪音陪着安帝到达云光殿时,殿中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黑压压坐了一片。 殿外候着的内侍见安帝携公仪音过来,忙对着殿内大声唱道,“陛下驾到——重华帝姬驾到——” 原本嘈杂的云光殿突然刹那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朝殿门处看来。在众人灼灼的眼神中,仪态万方一袭红衣的公仪音出现在殿门口,面上带着最得体惑人的笑容。 她随着安帝一步一步走来,对众人神情各异的目光恍若不见,目光高远,容色倾城,却带着一丝不容亵渎的圣洁高冷之意。明明是艳烈的红衣,却仍被她穿出了清冷高贵的气质。 两人走到自己的席位处落座。 皇后和公仪楚早已到达。公仪音恨恨瞪了公仪音一眼,显然对公仪音伴着安帝而来心有不甘。皇后眼眸微狭,复杂的目光在公仪音面上打了个转,很快落在她身侧的安帝身上,扬起一抹端庄的笑容。不过……这笑容随着她的目光转到安帝腰际,很快僵在了嘴角。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安帝腰际挂着的那个鱼戏莲底的香囊,眸中闪过一抹震惊的神色。 公仪音虽然目不斜视,眸光却仍瞟到了皇后眼中的神情,不由一哂。看来,皇后对这个图样的来历也是知道得很清楚呢,估计这会心里正哽得慌。 她绣这香囊的目的虽然不是为了皇后,不过如果能让她添添堵,她自然也乐见其成。 面上不显得意之色,眸光在上首坐着的莺莺燕燕身上一扫。 上首坐了不少人,皇后,长帝姬,太子、三皇子、四皇子的母妃都在。还有前些日子颇为得宠的曲华裳也来了,看来父皇虽然对她起了几分不满,但到底没有完全冷落于她。 安帝落了座,那几位妃子自然含情脉脉暗送秋波地朝她看去。不过安帝的左手边坐着皇后,右手边坐着长帝姬,她们虽然巴不得安帝能多看自己几眼,到底还是不敢造次,看了几眼便悻悻收回了目光。 公仪音安安静静坐下,目光往席下一扫。果然看到宇文渊正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她别过眼,只做不见,继续朝其他人看去。其他的来的都是一些熟悉的面孔,不过,王泓似乎没来。 她心中微有诧异。其他四大家族都派了优秀的子弟来参加,便是王家,上次见过的那个王懿也来了,可是独独不见王泓的声音。能有什么事这么重要,让他居然缺席了父皇的寿宴? 公仪音心中存了疑惑,继续看去,却正好撞上秦默端着酒盏朝她看来,眸中有微光闪烁,唇边一缕似笑非笑的弧度。见公仪音看来,他微微举起酒盏,接着酒盏的掩护朝公仪音勾唇一笑。 公仪音低了头,面上一抹红霞浮起,只是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唇角也微微勾起了一抹笑意。 安帝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谢过众人前来参加他的寿宴,又着重感谢了一下北魏使团。 宇文渊浅淡一笑,起身对着安帝遥遥一举杯,“我代表北魏和我父皇祝陛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罢,拍拍手,有一名青衣宫婢自殿外聘婷而入,身后还跟着一队北魏侍从模样的人,手中都捧着雕工精良的各色木盒。 “这是我北魏的一点小小心意,希望陛下笑纳。”宇文渊浅浅一笑,示意仆从将手中盒子打开。 众人的目光都被盒中之物所吸引。 公仪音也略有兴致地看去,只见盒中璀璨的珠宝玉石,罕见的药材香料,一一展现在众人眼前,让人赞叹不已。 见众人眼露奇色,宇文渊不由微有得意,朝方才领头那青衣女婢微微一颔首。 女婢会意,走到第一个木盒前,开口介绍起来。 她的语声清脆婉转,若出谷黄莺般悦耳好听,更加吸引了大家的视线。 公仪音对盒中之物并无多大兴趣,却对这名青衣女婢起了一丝好奇心,抬眼朝她看去。 只见那女婢容貌秀丽至极,双目犹似一泓清水,明眸皓齿间自有一股动人气韵。 虽然做女婢打扮,周身的气质却落落大方,并不似寻常女婢的模样。 公仪音看她一眼,心中微动,不知为何,隐隐升起一股熟悉的感觉。 她秀眉微蹙,又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忽而眉头一舒,终于想起为何她觉得这女婢十分眼熟了。(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28章 心思各异的众人 公仪音略有些奇怪,上次就看出这个女婢感觉不一般了,没想到今日又见到了她。公仪音的目光在那女婢身上转了几转,又移到宇文渊面上,心中若有所悟。 女婢将北魏的贺礼一一介绍完毕,尔后俏生生立在一旁,面上带着柔软清丽的笑意,让人心神一旌。 公仪音不由蹙了眉头。 明明献贺礼并不需要女婢介绍这一环节,宇文渊却非得将这名青衣女婢推出。以公仪音对宇文渊的了解,他一定不会做无用之事,那么,他此番举动究竟意欲何为? 正纳闷间,看到宇文渊从席后走出,在厅中站定,手指了指后面一排侍从捧着的木匣,语声朗朗,“这是我北魏的一点心意,还请陛下笑纳。另外,我北魏还带来了一艘制作精良的画舫,已经交给了鸿胪寺周寺卿。那画舫亦是由我北魏能工巧匠制成,还望陛下喜欢。” 安帝方才只粗粗一扫盒中之物,并不显得惊讶非凡。闻言亦只微微颔首,客气道,“睿王和北魏有心了,还请回去向炎帝表达朕的谢意。” 宇文渊点头,“陛下尽管放心,这是自然。” 安帝又道,“既然如此,还请睿王入席,安心欣赏我南齐歌舞吧。这次我们宫中乐坊又新排了几支舞蹈出来,一定能让睿王有耳目一新的感觉。” “陛下稍等片刻。”宇文渊勾了勾唇,“这礼……还未送完呢。” 不知为何,看到他唇畔那一缕笑意,公仪音心里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便见他示意方才那青衣女婢走出来,朝安帝盈盈一福。 宇文渊指着她道,“这女婢唤作碧舒,是我身边最为得用的,尤善歌舞音律。此次来南齐,见陛下对歌舞之术颇有兴致,不如我将碧舒献与陛下,也算是聊表心意了。” 公仪音面色一沉。宇文渊居然打的是这等主意!她凌厉的眼风往那唤作碧舒的女婢面上一扫,却见她身子纹丝不动,面上神情也并无半分波澜,仿佛宇文渊方才所说的事情同她无关一般,唇边的笑容依旧舒缓而动人。 看来宇文渊已经提前打过招呼了。不过,就算事先已有心理准备,这会听到宇文渊将此话说出,正常人的情绪都会有片刻波动,而她,却一直是淡定从容的神情,不由让公仪音生了几分警惕之心。 看来,此女必非等闲之辈。 她暗中留了个心眼,一动不动地打量着几人面上神情。 安帝先是一愣,忽而“哈哈”一笑,“睿王的好意朕心领了。不过君子不夺人所爱,既然碧舒是睿王身边得用的,朕就不做这等棒打鸳鸯之事了。” 宇文渊眉目一扬,浅笑道,“陛下误会了,碧舒只是我的女婢而已。”说罢,还意味深长地朝公仪音处看了一眼。 公仪音注意到了他意味深长看过来的这一眼,不过,她眼下的思绪都被碧舒所占据。因为,她方才清清楚楚瞧见,碧舒清澈如水的眼神中,分明划过一丝一闪即逝的落寞。 她心中一哂。看来,这又是一场妾有情郎无意的戏码了。不过,也不知宇文渊同碧舒之间,是否真如他自己所说那样,只有主仆之情,并无男女之意? 安帝依旧淡笑着,他看身侧的妃嫔一眼,打趣道,“朕今日若收下这个美人儿,明日后宫里的其他美人儿就该不开心了,看来只能辜负睿王的美意了。” 皇后和其他妃嫔配合着讪讪笑笑,面上神色晦暗不明。 只有长帝姬,伸出玉白的柔荑正了正自己发髻上的长绵凤簪,漫不经心地睨碧舒一眼,懒散道,“我南齐宫中乐坊并不缺舞女,睿王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她这话说得有些不客气,将宇文渊原本还想再劝的话硬生生憋回了肚子里,只得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语气硬邦邦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说着,示意碧舒退了下去,而刘邴则赶忙示意人上前将北魏贺礼接了过来。 公仪音心中失笑。 这长帝姬倒是一贯地嘴上不饶人。宇文渊的意思明明是想让父皇收了碧舒做妃子,可长帝姬这话,生生把她贬到了一个舞女的位置,直接把宇文渊呛的没话说了。 不过,对付宇文渊这样的伪君子,倒是长帝姬这招来得更为痛快。 见宇文渊不再坚持,安帝示意刘邴找了舞女歌伎进来,殿内顿时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靡靡的笙箫管乐之音不绝于耳。 众人品着杯中酒酿,吃着盘中珍馐,互相攀谈闲聊,人人面上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的神情。 曲华裳朝上首与长帝姬推杯交盏的安帝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不甘。近来宫中就属她最为得宠,便是皇后见到她也是客客气气的不敢与其正面撞上,虽然上次重华帝姬来了之后主上曾冷落过她几日,不过自己撒撒娇服服软,主上对她的态度很快又恢复如前。这让她愈发得意起来。 只是今日,眼见着长帝姬和皇后陪在安帝身旁言笑晏晏,她自然心有不甘。 皇后也就罢了,长帝姬不过是安帝的长姊,这种场合不应该安静地坐在一旁么?怎么还会跟妃嫔一样,心安理得地坐在安帝身边? 她眼中闪过一丝愤恨的眼光。长帝姬那个位子,分明应该是自己做的! 想到这,终是心中不平,深吸一口气,端着酒盏站了起来。她袅袅行了几步,在安帝面前盈盈跪拜,“华裳恭祝陛下寿辰,祝陛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说罢,仰头将盏中酒酿一饮而尽。 安帝“哈哈”一笑,朦胧间看见曲华裳的温柔婉转的眉眼,心中忍不住一荡,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子道,“来,华裳,坐朕身边来。” 曲华裳心内一喜,忍不住翘了唇角,低头谢过,娉娉袅袅走到了安帝身侧坐了下来。如此一来,便将安帝和长帝姬隔开了。 长帝姬满目阴翳地瞟了曲华裳一眼。从她这个角度看去,曲华裳的侧颜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带着几分熟悉之感,她笑颜如花,语声清脆,听得长帝姬心中愈发百爪挠心起来,长长的指甲掐入掌心。 很快,她垂目掩下心中的愤恨和不甘,眼中有一抹幽光闪过,手不由自主抚上自己的小腹。她抬目扫一眼席上众人,见大家都在相谈甚欢,无人注意到自己这边,拢在袖中的手动了动,很快,一包纸包从袖袋滑到了她手中。 她借着宽大袖子的掩护,将纸包挑开了一条缝隙,然后用长长指甲从里头挑了些药粉出来。做完这一系列动作,这猜伸出手,假装去端酒盏,却趁着众人不注意时将指缝中的药粉弹入了面前的酒盏之中。而后,又缩回手将纸包继续在袖袋中藏好。 长帝姬的动作迅速而流畅,没有人看出端倪。 她得意地勾了勾唇角,端起酒盏轻轻晃了晃,看一眼杯中甘冽的酒酿,又看一眼一旁眉眼带笑,巧笑倩兮的曲华裳,嘴边勾出一抹残忍的弧度。 笑吧笑吧,待会,你就笑不出来了。 公仪音端坐在席位上,抿着杯中酒酿,眸中是若有所思的神色。她侧头淡淡看一眼安帝身侧的长帝姬,不知为何,隐隐觉得有些不安感。 想了想,低声问旁边的叶衣衣道,“表姊,皇姑母她……当真……?”她并没有将话说全,但她知道,已叶衣衣的聪慧,定然能知道她想说什么。 果然,她听到叶衣衣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可知孩子的父亲……?”公仪音声音沉郁,淡淡道。 叶衣衣摇摇头,显然心情也有些不郁,“母亲并没说,也不许府中之人提起她怀孕的事情。”叶衣衣浅浅啜一口杯中酒酿,略有些忧心忡忡。 公仪音亦是沉思不语。 她实在是捉摸不透长帝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你说她喜欢这个孩子吧,却又不许府中众人提起,本人也并未显得很愉悦。你说她不喜欢这个孩子吧,却又吩咐赵太医时不时进府替她保胎。 她心中疑惑,不由又看了上首的长帝姬一眼,却见她眼波流转,纤纤素手执起几上酒盏,朝安帝笑笑,声音娇媚动人,“陛下,妾也敬您一杯。”说罢,以杯抵唇,浅浅啜了一口。 喝完,又状似不经意地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腹部。安帝一见,眼眸一狭,忙道,“阿姊有孕在身,就别饮酒了。” 长帝姬眼角一飞,似嗔非嗔地睨安帝一眼,素手一伸,将酒盏递过去,嗔笑道,“陛下若是心疼妾,不若替妾喝了这杯如何?”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变了脸色。 皇后神色莫测地看着浅笑盈盈的长帝姬,眸中笼罩着深浓墨色。其他妃嫔亦是神色各异,只是都已见怪不怪,眉眼一垂,并未多说。 只有曲华裳,因入宫时日尚短,尚未见过长帝姬和安帝相处的情形,一直还对长帝姬只闻其名未见其人,这会见她用这般语气与安帝说话,不由大吃一惊,握着杯子的手止不住颤抖起来,半晌,才蠕动着苍白的唇想说些什么,却又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长帝姬眼风往她面上一扫,唇边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色。 跟她逗,曲华裳还嫩了点。 不过,她并不打算放过曲华裳,因为,与那个女人长得相似的人,都是危险因素!她必须将这些危险因素扼杀在摇篮当中! 想到这,长帝姬眼眸一垂掩下眼底的异色,尔后抬眼朝曲华裳看去,笑着道,“怎么?曲淑媛有话要说?”言毕,上上下下打量了曲华裳几眼,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曲淑媛可真是好容貌,难怪陛下对你宠爱有嘉。” 曲华裳面上肌肉抖了抖。 长帝姬这话听着像是夸人的,可明眼人一听便知道她这话不过是在强调曲华裳同已故的顾贵嫔长得相似罢了,也难怪曲华裳心有不甘。 但是长帝姬的地位毕竟摆在那里,她再不满,也只敢心里想想,并不敢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来。 然而,长帝姬显然不会让她如意。 眼波一转,眼眸中带了一丝挑衅道,“怎么?曲淑媛似乎有些不高兴的样子,本宫说错什么了吗?” 见长帝姬咄咄逼人揪着她不放,曲华裳也沉了面色。安帝见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忙笑道,“阿姊,行,这杯酒朕就代你喝了,你有孕在身,还是少饮酒才是。” 说罢,仰头将长帝姬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 长帝姬面露得意之色,挑眉挑衅般看了曲华裳一眼。曲华裳眉间攀上一缕阴翳,低头不语,只是放在膝上的两手握成拳头,青筋爆出,显然心情十分不快。 安帝自然也看到了,不过他只当这是个小小的插曲,并未放在心上。转头正好见宇文渊听得动静朝这边望来,忙端起酒杯示意一下,将方才之事岔了过去。 宇文渊勾唇浅笑一番,目光在曲华裳面上流离片刻,眼中微有诧异闪过,不过很快垂眸掩下,也低头喝了口酒。 公仪音一边喝着杯中果酿,一杯津津有味地盯着场中的舞蹈看,面上兴致勃勃。宫中乐坊新排的这几支歌舞可真不错,排舞新颖,舞姬的动作也十分到位。看来因上次宫宴上被宇文渊挑剔了一番,父皇特意名乐坊下了大力气吧。 她在看歌舞,却没注意到场内有几道*的目光一直直勾勾地盯着她。 就在她不注意之际,有一名宫婢悄悄走到宇文渊身后,趁热不注意将一张纸条偷偷递给了他,很快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宇文渊四下目光一扫,见无人注意到这边,袖袍一遮,在几案下将纸条展开来看了一眼。纸条上只写了寥寥数字:一炷香后,御花园东北角见,事关重华帝姬。 宇文渊皱了皱眉头,目光在重华帝姬四字上顿了一顿,再抬头时,余光往公仪音处扫了一扫,却见她仍在津津有味地看着歌舞,精致容颜在明灭的烛火下散发出玉质般的光泽。 手下收紧,纸条很快变成了碎片,再一用力便化成了粉尘。宇文渊松开手指,粉尘随风飘逝,丝毫看不出又纸条存在过的痕迹。 宇文渊眉头微蹙,心中微有疑惑。这纸条,会是谁给他写的呢?他低着头假意饮酒,目光却在在场众人面前一一扫过,不过半天也没想出个确定答案了。想了想,还是决定待会去赴约看看。 忽然之间,上首的席位上出现一阵骚动。 公仪音离得近,很快便听出了不对劲,敏感地回头看去,却见长帝姬似乎想要起身,却被身侧的曲华裳压住了衣角的模样,身子一歪,朝一边倒去。 她瞪圆了眼睛,却因隔得太远,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帝姬朝曲华裳那边倒去。 伴随着几声惊呼声,长帝姬痛苦地倒了下来。 曲华裳尖叫一声,却不想着去扶她,而是面色惊恐地连连倒退,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公仪音皱了皱眉头,就算曲华裳再不喜长帝姬,这会也不该表现得这般明显吧,她目光往长帝姬身上一扫,却也是呆住,目瞪口呆地看着长帝姬裙底渐渐渗出的鲜红血液,一时忘了反应。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不过是个普通的摔倒,怎么会流血? 这时,只听得身侧的叶衣衣小声低呼一声,焦灼的声音在公仪音耳旁响起,“糟了,孩子!” 公仪音面色一凛,对了,她怎么忘了,长帝姬怀了身孕!她的目光在长帝姬身底越流越多的鲜血上打了个转,心中诧异不已。不过是摔了一跤,怎么会留这么多的血?先前赵太医不是说长帝姬的胎像很稳的么? 只是她还来不及想出个所以然,思绪便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声给打断。 安帝也是慌了神,忙大声叫人传太医上来。 长帝姬面色苍白,虚弱地看着安帝,手放在腹部,一脸绝望的模样啜泣道,“孩子……我的孩子!” 安帝忙抱住她连声安慰,“阿姊你放心,孩子一定不会有问题的。”说罢,又连声催促人快将太医传上来。 长帝姬目光盈盈看着安帝,一脸委屈不安的模样,“陛下,孩子一定不能有事……”说罢,头一歪,似乎晕了过去。 曲华裳明显也被吓蒙了,呆呆地躲在一个角落,见长帝姬晕过去了才敢试探着过来,怯怯道,“陛……陛下……长帝姬她……她没事吧?” 不想安帝猛地回头瞪她一眼,狠厉道,“你还好意思来问?!”说罢,转过头不再看她,抬了声音道,“来人,将曲淑媛带回宫看着,没朕的吩咐不许出宫。” “陛下!”曲华裳凄厉叫一声,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安帝这意思,明摆着就是禁她的足了,这让她如何甘心!目光落在安帝怀中的长帝姬身上,忽而脑中灵光一动,明白了安帝这么做的原因,不由尖叫着扑向安帝,抱住他的胳膊哭泣道,“陛下……陛下……长帝姬摔倒与臣妾无关!臣妾是冤枉的!” “还敢狡辩!”安帝狠狠瞪了她一眼,“来人,快带曲淑媛回宫!”说罢,不再看她,转头去寻太医了。 突逢此变故,场中有些骚乱,还是皇后出面说了几句,才将大家的情绪稳定下来。她收回目光,看一眼昏迷的长帝姬,又看一眼被内侍强行拖走的曲华裳,眸中一抹异样的光芒闪过,唇角不由翘了翘,只是,片刻,又被黯然的神色取代。 太医很快被请来,先将长帝姬的情况稳住,然后让人将其抬到了偏殿中去了。安帝不能离场,叶衣衣和容蓁蓁自然跟着去了,皇后看着众人簇拥着长帝姬而出的身影,眸中深色愈重。 安帝回了席,同众人大致解释了几句,示意大家继续宴饮,不必担忧。过了片刻,场中便又恢复了方才火热的气氛,歌舞升平,觥筹交错,方才长帝姬昏倒的事仿佛只是一个落入广阔池塘的一个小小石子,只激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涟漪。 众人心思各异间,宇文渊却在这时候起身离席而出,他离开得悄无声息,并无多少人注意到他。唯独秦默眼风往他的方向扫了扫,墨瞳微狭,招手唤来身后一名宫婢低声吩咐了几句。很快又转回目光,面色如常地饮起酒来。 宇文渊出了云光殿,轻车熟路朝右拐去,很快,他便走到了纸条上所说的御花园东北角。 月色被层云遮住,只有朦朦胧胧的光影照在大地上。走近了,宇文渊隐隐约约瞧见前头立了个人,看身段,似乎是个女子的模样。 这时,遮住月色的云层渐渐散去,银白色月光洒下,照在前头之上的面容上,容颜一览无余。 宇文渊看着前头之人,不由挑了挑眉头。 居然是她!(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29章 算计(已修) 宇文渊压下眼底的异色,负手上前,唇微勾,语声清浅听不出情绪。 “昭华帝姬,好巧!” 原本侧对着宇文渊而立的公仪楚闻言转过身来,一双眸子如笼烟雾,即使在皎洁的月色下也依然看不分明。她定定瞥宇文渊一眼,语声冷淡,“明人不说暗话,睿王,那张纸条是我派人给你的。” 宇文渊紧紧凝视着公仪楚,仿佛试图从她面上看出几分端倪来,尔后朝前两步,语声沉郁,“不知昭华帝姬深夜唤我前来,有何贵干?” 公仪楚嗤笑一声,“我原以为睿王是个爽快人,没想到却三番五次同我打太极。也罢,睿王既然没有诚意,就当你今日没有见过我罢。”说着,斜眼睨宇文渊一眼,头微昂,傲慢地从宇文渊面前走过。 不想宇文渊伸手一拦,声音沉了下来,“昭华帝姬,你这是何意?” 公仪楚被迫停下脚步,侧了目光看去,语声冷淡,带了一丝莫名的傲气,“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今日我请睿王出来,本来是想说关于重华之事的,既然睿王没有兴趣,那我不说也罢。” 宇文渊面上带着的如沐春风的笑意终于垮了下来,冷冷看着公仪楚,“昭华帝姬请把话说清楚些。” 公仪音在他冷淡目光的高压下有一瞬间的胆怯,然而想起来时所见的那一幕,她清清楚楚看到了宇文渊眼中觊觎和势在必得的神情,虽然心有不甘,但显然眼下还是对付公仪音要紧。想到这,胆子又壮了起来,清了清嗓子道,“睿王对重华的一片情深,我可是看在眼里。” 宇文渊定定看了她几眼,话语中却不露半分口风,只“哈哈”一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重华帝姬貌美性淑,我仰慕于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见宇文渊又在跟自己打着太极,公仪楚眉目一沉,心中负气,差点就想甩袖而走。只是想想论心机,自己怕是斗不过宇文渊,终究还是忍下了心中那口怨气,嘲讽道,“睿王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同我打着马虎眼,实在让我很失望。睿王今日若是不想求娶重华,那便罢了,左右只当我多管闲事好了。” 这些日子她一直都派人盯着宇文渊,自然知道他对公仪音的事情格外关注,再加上今日在宫门外所见到的宇文渊特意提早前来等候公仪音的情形,愈发坚定了她的猜想。 宇文渊对公仪音果然起了不一样的心思! 见公仪楚将话挑明了讲,宇文渊终于收了面上那副彬彬有礼的面具,冷冰冰地打量了她一番,终于开了口,“昭华帝姬有话便直说吧。” “睿王觉得,你今日在父皇寿宴上求娶重华有几成把握?” 宇文渊沉吟片刻,还是没有把自己的底牌亮出来,只回答了一个自认为保守的数字,“大概……五成吧。”远处云光殿中的丝竹管乐之声萦绕耳际,宇文渊沉肃的面容在模糊的月色下看得并不分明。 公仪楚嗤笑一声,略带嘲讽地看着宇文渊,“睿王莫不是在说笑?你觉得,你今日求娶重华能有五成的把握?我告诉你,你最多只有两成成功的概率!” 她说得笃定,让宇文渊不由有些懊恼,只是,他一贯是情绪不显现在脸上之人,闻言也只是蹙了蹙眉,冷冷盯着公仪楚,一字一顿道,“愿闻其详。” 公仪楚道,“睿王应该也知道,重华对你并无好感。再加上她又是父皇捧在掌心里的帝姬,你觉得父皇会舍得将重华远嫁北魏吗?” 宇文渊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这么说,不知昭华帝姬有何高见?” “我有个法子,能让父皇不得不答应你的求娶。” “还请昭华帝姬赐教。”宇文渊眸色转了转,面上神情依旧沉肃,不显半分端倪。 “你且附耳过来。”公仪楚神神秘秘道,侧颜轮廓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神秘莫测,倒果真勾起了宇文渊几分好奇之心,身子朝前倾了倾。 听完公仪楚的话,他嘴角抽了抽,狐疑地看一眼公仪音楚,“昭华帝姬帮我,自己能有什么好处?” 公仪楚也不瞒他,眸中一抹怨色闪过,“你应该知道,我同重华并不和,父皇偏疼于她让我十分不满,若是重华能远嫁你北魏,日后这宫里,便没人再同我争宠了。” 宇文渊勾了勾唇,“昭华帝姬倒是坦诚。” “我说过了,我是诚心帮睿王的。怎么样,我这法子,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见出来得久了,公仪楚也不再废话,直截了当问道。 “难得昭华帝姬费尽心力帮我想出这么个法子,我若是不用,岂不是辜负昭华帝姬的美意了?自然……是要用的。”宇文渊勾起一抹佻达的笑意。 公仪楚闻言,亦是眉目一舒,笑着道,“既然如此,睿王待会就好好配合吧。”说罢,朝他颔首示意一番,娉娉袅袅扭着身段走远了。 宇文渊定定地盯着她远去的背影,知道她消失在视线中,才收回目光,也负手朝云光殿而去,眸中神色讳莫如深。 殿中。 公仪音看着身侧空了好一会的席位,不由有些诧异。公仪楚这是上哪去了?怎的这么久还不见回来? 她下意识往下首席位扫去,却见宇文渊的席位也空在那里,更是一诧。 宇文渊也不在?莫非方才安帝拒绝接纳碧舒,打乱了宇文渊的部署,所以下去重新安排去了?想到方才碧舒那黯然的眼神,公仪音眉眼微凝。 这个叫碧舒的舞姬一定是宇文渊的心腹,否则,他也不会在上次那么重要的剑舞上让她领舞,更不可能放心将她推出来献给父皇。只是这个碧舒似乎对宇文渊却起了不一样的心思。就是不知碧舒这心思,宇文渊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呢? 她正兀自思量着,却见身边传来细微响动,转头一瞧,是公仪楚回来了,面上隐有得色,见公仪音看过来,眼眉一挑,并未理她,只是眉眼中的傲气怎么也藏不住。 公仪音不由起了疑,公仪楚方才那个眼神,似乎有些问题。 她心中存了个心眼,等了一会,眼风却扫到宇文渊也从殿外进来,不由心中疑色更甚,心里头不可遏制地浮上一个想法。难道公仪楚和宇文渊是一同出去的? 只是若真是这样,她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这两个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人怎么会凑到一起的? 还未等她想明白,耳畔传来杯盏碎裂之声,她诧异地转头看去,却见安帝眼眸圆睁,一脸愤怒震惊的神色,正目光冷厉地盯着面前一个哈腰躬身的内侍,手中的酒盏已被他捏碎。 公仪音一怔,很快明白过来。 看样子,长帝姬的孩子没保住! 不过,想到这里,新的疑惑又生了出来。长帝姬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掉的?难道当真是曲华裳嫉妒长帝姬,所以痛下狠手?只是曲华裳虽然傻,但也不至于傻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吧? 而且,长帝姬明明胎像很稳,席上又垫着厚厚的坐垫,就这么轻轻一摔,怎么就会伤到肚里的孩子? 联想到长帝姬之前知晓自己怀孕后诡异的反应,不知为何,公仪音总觉长帝姬在谋划着什么。但不管她在谋划什么,为何要针对曲华裳?她不过是一名刚入宫的小小妃嫔,虽然目前受宠一些,但完全威胁不到长帝姬的地位。更何况,若长帝姬是不喜受父皇宠爱的女子,那为何从前也没针对过那些受宠的妃嫔? 恍惚间,觉得自己似跌入一张巨大的网中,丝丝相连,环环相扣,怎么也走不出这张迷宫似的大网中。 她喝了口酒压下心中的不安感,又抬眼朝安帝看去。却将他已经屏退了方才报信的内侍,忧心忡忡地坐在席位上,身侧的皇后正在低声劝解着什么。 公仪音满目狐疑地收回目光,垂首低眸不语,心中自顾自思考着。 恰好此时,一舞毕,殿中有片刻的安静。 安帝收回思绪看向殿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浮躁之意,刚准备开口,却听得公仪楚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父皇,儿臣愿意为父皇献舞一曲,以恭贺父皇寿辰,祝父皇身体安康,万事如意。”这话一出,场内愈发静了下来,连方才的窃窃私语也没有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公仪楚身上。 公仪楚要的便是这种效果,扬唇偷偷一笑,又看着安帝浅笑道,“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安帝有些不郁。 堂堂一国帝姬,在他国使团还在场的情况下,居然主动要求献舞,这同那些乐坊的舞姬有什么两样?简直败坏一国颜面。但安帝又不能拒绝,毕竟公仪楚是打着为他祝寿的名义说出的这话。 权衡了一下利弊,安帝还是淡淡应了下来。 “难得昭华有心了,你想表演什么舞蹈?” 公仪楚自然看到了安帝脸上不快的神色,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前几日儿臣新学了一支惊鸿舞,正好借此机会给父皇瞧瞧。不过……”她顿了顿,目光往旁侧的公仪音面上一扫,“昭华这舞,还需要重华帮帮忙。” 安帝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公仪楚一向对公仪音颇多嫉妒,这点他自然是知晓的。俗话说事出反常必为妖,公仪楚突然这么殷勤地要献舞,还拉上了公仪音,不得不让他生了几丝警惕。想了想问道,“昭华想让重华怎么帮忙?” 公仪楚浅浅一笑,“父皇也知道,重华极善音律,儿臣想让重华为儿臣抚琴一曲,还请父皇批准。” 安帝皱了眉头,淡淡道,“若是需要舞曲,让乐伎弹奏便是。若让重华伴奏,你同她并未排练过,难免有合不上的地方,岂不是破坏了舞蹈整体的美感?”他虽然不知公仪楚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是听这口气似乎就来者不善,为了避免公仪音吃亏,安帝还是下意识地拒绝了。 公仪楚心有不甘,眼中闪过一丝嫉色,刚要开口辩解,却听得下首宇文渊的声音响了起来。 “久闻重华帝姬音律乃南齐一绝,今日既然有机会,也让我等开开眼界如何?” 公仪音不由沉了脸色,宇文渊这话,明摆着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不过,看他与公仪楚这一唱一和的,难不成他二人真的达成了什么共识? 她心中有些许发虚,下意识朝秦默看去,却正好见秦默也朝她看来。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秦默的目光依旧冷静自持,让公仪音狂跳的心也跟着安静了下来,深吸一口气,端坐在席位上,静观事态的发展。 其他众人亦纷纷跟着附和。 安帝无奈,只得问询似的看向公仪音。公仪楚也看了过来,面上似乎一脸恳切,只是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眼中闪过一丝挑衅。 到了这会,公仪音反而镇定下俩,唇微勾,语声清朗缓缓开口道,“皇姊盛情难却,那我便献丑了。” 见她应下,公仪楚得意地挑了挑眉毛,嘴里却仍说着谦逊的话语,让人看不出她打的究竟是什么算盘,“如此,那就有劳重华了。” 公仪楚挑了挑唇,面上一派淡然之色,清冷出声道,“来人,取古琴上来。” 宫婢应一声,刚要退下,却见安帝扭着朝着一旁的刘邴吩咐了一句,“去将霜沁取来。” 霜沁? 公仪音微皱了眉头,这是什么?古琴么?她狐疑地朝安帝看去,却见安帝身侧的皇后面色一瞬间变得苍白起来,端着酒盏的手也止不住颤抖着。 她不由愈加生奇,这霜沁莫不是有什么来历?竟然皇后失态至此? 很快,有侍从抱着一架通体华美精致的古琴进来了。公仪音一见,也倒吸了口冷气。霜沁琴与普通的琴不同,通体洁白,粗粗一扫,似乎是由长于雪山之巅的雪梧制成。雪梧百年成材,木有异香,为极品良木。霜沁琴在内侍怀中泛着银色的光芒,琴尾处雕刻着的那朵亭亭玉立的白莲,细腻精致,竟是宛如真花。 公仪楚微微皱了皱眉头,面有疑惑,看起来也并不知道这霜沁琴的来历,只指了指殿内一角,吩咐道,“放在那里吧。” 公仪音敛下神思目光一扫,却见那处离宇文渊所坐的席位颇近,不由生了几分疑色。皱了皱眉头道,“坐那么角落看不太清皇姊的舞姿,还是稍微往中间靠一些吧。” 不想公仪楚想也不想便拒绝了,“重华,我等会的舞蹈需要的空间颇大,只能委屈你在角落坐一坐了。” 公仪音刚待反驳,却见秦默趁众人不注意朝她做了个无妨的手势,不由心中一动。莫不是秦默做了什么部署? 她目光粗粗一扫,发现公仪楚给她安排的那个位置,不光离宇文渊很近,离秦默也并不远,若他们真在算计着些什么,相信秦默也能及时化解。 公仪音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潜意识里已对秦默这般信任了。只是得了秦默的保证,愈发定了心,深吸一口气,浅浅一笑,“既然皇姊这么说了,那便这样罢。”说罢,仪态端方地起了身,点头朝安帝示意了一下,婀娜多姿地往摆放古琴的席位走去。 见公仪音落入自己的计谋之中,公仪楚眼中得色更甚,朝安帝盈盈一福,“请父皇稍等片刻,容许昭华去换身衣衫。” 安帝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公仪楚眼神暗了暗,咬咬下唇退了下去。 见场中气氛似有些沉闷,有人似有心缓和,沉朗开了口,“陛下真是好福气,昭华帝姬和重华帝姬各个多才多艺,乖巧孝顺,亦是我南齐之福啊。” 公仪音朝说话之人看去,却不由一愣。那面上带着几分笑意开口说话之人,正是她有一日在清凉殿见过的与秦肃一同出现过的大将军梁璟。 心中有些纳闷,不过转瞬一想也是自然。现在场中所坐之人,士族子弟自然没这资格开口,其他官员有的地位又不够高,只有梁璟和其他几位朝中众臣才适合这个时候开口。 难怪父皇对梁璟颇为器重,这么看来,也是个识趣之人。 安帝的面色果然缓和了不少,微微笑了笑,“梁爱卿过奖了,不过重华和昭华的确是朕捧在手心里宠着的,虽然如今渐渐大了,但朕还当她们是个小孩子,总想在身边留几年才好。”说罢,微微叹了口气,意有所指地瞟了宇文渊不语。 宇文渊的但笑不语,假装没听出安帝话中的暗示。 底下之人讪笑几句,跟着附和,场中气氛这才恢复如常,又一派欢乐祥和的景象。只有公仪音,丝毫不敢掉以轻心,眉眼端肃,耳朵紧紧关注着四下的动静。 正在这时,突然一阵风传来,殿内烛火一闪,有一瞬间的明灭变幻。在这灯火朦胧之际,却见一红衣女子自殿外飞入,大袖偏飞,身段纤细婀娜。 公仪音定睛一看,果然是公仪楚,只见她面上瞄着浓浓的妆容,眉眼间透出一股与平日不符的凌厉的风情,眼尾处用朱砂勾勒出上扬的线条,额心中间还用花钿贴了朵怒放的红莲,的确让人由耳目一心的感觉。 若是换在平日,公仪楚这身打扮效果定然不错。可几日她犯了两点错误。第一,自己也穿的红衣,还是先于公仪楚亮相,如今她再选这套衣衫,难免有东施效颦之嫌。因公仪音肤白,红衣更是衬得肤如凝荔,眼波流转。而公仪楚肤色并不如公仪音,且五官稍显英气,这么一来,反而有不伦不类之感。 再者,她眉心的那朵红莲花钿也是败笔。方才她刚刚给父皇送了个鱼戏莲底的香囊,这会父皇看到红莲,脑中第一个想到的只会是母妃,丝毫不会对公仪楚这身打扮感到赞赏。 果然,她微眯了眼眸一瞧,看到父皇眼中有一闪而逝的暗色闪过。 公仪楚飞入场中站定,朝众人盈盈一福,然后看公仪音一眼,声音愈发清朗起来,“请重华帮忙弹奏一曲《采莲曲》。” 采莲曲不过是首平常的曲子,并无多大难度,于指法技巧上亦无多高要求,看来……公仪楚并不打算在琴曲上刁难于她。眼下这情形,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微微吸一口气,定下心来,缓缓抬起素手,抚于琴弦之上,只听见“铮”的一声,有泠泠的琴声在殿中缓缓流淌。 ------题外话------ 谢谢姑娘们的祝福,也祝姑娘们中秋快乐~!(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30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伴随着公仪音奏出的泠泠琴音,公仪楚广袖一甩,在场中翩翩起舞起来。舞了一会,可以看出公仪楚的确下了一番功夫。舞姿曼妙动人,眼波流转间自有一番动人风韵,吸引了殿内不少人的目光。 公仪音一边信手弹奏着,一边屏气凝神提防着意料之外的情况发生。弹奏了一会,琴声渐渐变得急切起来,嘈嘈切切,如珠落玉盘,琴音铮铮,配合着场中公仪楚的舞蹈,愈发让人目不转睛,不愿错一丝神。 忽然,公仪楚玉臂一甩,一段碧色水袖从她广袖中飞出,在殿内扬起一阵风浪,广袖起舞间似迷了众人的眼。 公仪音的琴音也跟着愈发急促起来。 这一段对指法要求较高,她不得不全神贯注在琴音的演奏之上,空隙间偶尔抬眼看一下场中的公仪楚,却见她身体越旋越快,裙摆漾成一个巨大圆形,似一朵含苞怒放的红莲。 忽然,公仪音觉得耳边有风声一闪而过,她本就绷紧了神经,不由神色一凛,目光朝公仪楚看去。 只见公仪楚方才还有些绵软的水袖顷刻间便绷直了起来,就像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气流一般。还未回过神,就听得空气中蓦地响起“嘶”的一声,方才那条碧色水袖自袖中飞出更长,尔后在空气中碎裂成五条,如天女散花般向五个方向散去。 其中一条碧绫竟直直朝着公仪音处飞来。 公仪音眸光一狭,双手在琴上“铮”的一拨,身子后仰,那碧色绫缎便堪堪从她头顶飞过。她冰冷的目光似寒刃般朝公仪楚射去,却听见身后“噗”的一声,似乎有什么倒地的声音。 还未来得及转身,耳边就传来众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大家的目光都朝她这边看来,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眼神中似乎还带了一丝惊恐。 公仪音心中蓦地浮起一丝不好的预感,就在这时,鼻尖似乎闻到了什么烧焦的气味。 她心中一颤,急急转身朝后看去,这一看,目色不由沉了下来。 原来,方才公仪楚手中那条碧绫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将坐席后的红烛带倒。燃得正烈的烛火将绫缎点燃,短短一瞬,火光竟然蔓延到了公仪音散开于地的裙摆处。 今日是宫宴,又是安帝的寿辰,公仪音自然穿得较为正式,所着裙衫裙摆曳地,旖旎如云。只是此时,却正助长了那熊熊蔓延的火势。 还未等公仪音回过神,突然耳边传来一声急切的声音,穿透周围嘈杂的熙攘声直直灌入她的耳中。 “快!快将外衫脱下!” 公仪音眼眸一眯,眼见着外衫裙摆已经被蔓延的火势点燃,顾不上其他,刚要听这声音的指引脱下外衫,脑中却蓦地闪过一丝寒芒,手上动作不由一顿。 方才那声音,似乎是宇文渊的! 她方才便心怀警惕,这会虽事态紧急,却脑中仍存着一丝清明,所以很快便辨别出了宇文渊的声音。 刚要看看宇文渊打的什么主意,却感到从自己坐席的另一侧传来一阵凌厉的掌风,只听得“呼呼”几声,那四下乱窜的火苗竟然扑腾两下便熄灭了。 而掌风的方向,似乎就是从方才秦默坐的地方传来的。 公仪音舒一口气,下意识朝秦默处看去。 熙攘人群中,她一眼便看到了秦默淡然隽永的眉眼,一双星眸在火光映照下显出澄澈的光芒,长长的睫羽落一道幽深剪影,倒影在洁白如瓷的肌肤之上。周身的风采似乎永远那般淡渺如烟,脸上的情绪没有半分波动,似乎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一般。 见公仪音望来,他唇角微勾,然后竟然眼眸一眨,朝公仪音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意。公仪音不由一怔,还未反应过来他笑容究竟是何意,耳边又有动静传来。 她扭头看去,却见宇文渊不知何时已到了她的身侧,一边嘴里急急念叨着“快,重华帝姬,将外衫脱下。”一边手就朝公仪音的衣襟处伸来。 明明火苗已经快被熄灭了,宇文渊却还这般举动,公仪音不由坚定了方才的猜测。 宇文渊和公仪楚果然在筹谋着什么! 想到这,脸色一沉,怒目望去。同时,身子灵巧往后一躲,避开了宇文渊的手。 宇文渊一抓不中,面上闪过一丝狰狞之色,手又朝公仪音袭来。 正在这时,却听得“哗啦”一声巨大的水声,公仪音抬头一瞧,却见宇文渊身后一道半透明的水柱蓦地朝他倒来,顿时将他淋了个落汤鸡,鼻端有浓郁的酒香飘来。闻这香味,似乎倒在宇文渊身上的正是场中甘冽的酒液。 宇文渊猝不及防被浇了个全身,顾不上公仪音,浓眉一挑,怒气冲冲朝后看去。公仪音也有一瞬间的目瞪口呆,跟着宇文渊的动作朝后看去。 只见宇文渊身后不远处站了个红衣小内侍,手中提了个酒桶,一脸震惊的模样。 见宇文渊朝他怒目而视,面上一慌,“哐当”一声将酒桶扔在地上,然后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朝宇文渊不住地磕头求其饶,“睿王赎罪,睿王赎罪,奴才是见重华帝姬裙摆着火了,一时心急。正好您站在重华帝姬身侧,奴才没掌握好力道,才将酒水倒在您的头上。请睿王赎罪!请睿王赎罪!” 宇文渊脸色一沉,刚要开口,上首安帝的声音便沉沉响了起来,“怎么回事?” 虽然方才公仪音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但其实这一连串的变故也不过短短一瞬。且安帝还沉浸在长帝姬流产的噩耗中没有回过神来,只听得这边一阵熙攘尖叫,不由蹙了眉头看来。 他一眼便看到了立在公仪音身边浑身湿透的宇文渊,长眉一挑,面露奇色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公仪音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呆立在场中显然十分震惊的公仪楚,又看一眼身边脸黑得能滴出墨来的宇文渊,心中很快一片通透。 看来宇文渊和公仪楚想联手对付自己,打算借借着火之名让自己将外衫脱下,然后宇文渊再在众目睽睽之下来个英雄救美。到时自己和宇文渊有了肌肤之亲,宇文渊再向父皇提出求娶自己的请求。迫于舆论压力和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父皇就只能同意了。 不过,他和公仪楚肯定都没想到,中间会有秦默这个变数。 若不是秦默,方才自己差点就要被他们算计去了!虽然自己不会让他们得逞,但一定会比现在要狼狈。而现在,狼狈的却是宇文渊。 公仪音不由勾了勾唇,似笑非笑地睨一眼身侧的宇文渊。 经过这么一会功夫,宇文渊身上的酒香味似乎更浓了,整个人就像在酒坛子里泡过一般,发梢处还有澄黄的酒液不住往下滴落。他面色阴沉可怖,昔日煞费苦心营造出来的温润如玉翩翩有礼的郎君形象全然消失不见。 公仪音心中偷笑,终于明白秦默方才那狡黠的一笑是为何意了。 看来,这会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那个小内侍,应该是秦默安排的才是。想到这,心内不由愈发欢愉起来,唇角一抹淡淡的笑意,落在低垂着头的宇文渊眼中,心中却愈发不郁起来。 宇文渊心中有气,只当没听见安帝的问话,只是也不好开口再骂那小内侍,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公仪音忙起身走到殿中间,安帝盈盈一福,依旧是如常的端庄模样,“父皇,方才皇姊跳舞时将绫缎朝这边甩了过来,却不小心将烛火带倒,火势烧到了我身后的裙摆。这内侍想救火,情急之下拿起酒桶朝我裙摆处倒去。只是不知为何睿王却到了我身边,内侍没注意到,将酒倒在了睿王身上,刚刚正在请求睿王的饶恕。” 公仪音这话,听上去像是在陈述方才的事实,但清脆话语间却巧妙地将公仪楚和宇文渊的别有用心点了出来。 安帝果然脸色一沉,斜眼睨了公仪楚一眼。 皇后见状,忙开口道,“昭华也不是故意的,不巧重华正好坐在那个角落,大概是没有注意到。” 公仪音轻笑一声,“皇后怕是忘了,方才我的位置,正是皇姊安排的。” 皇后脸色一沉,今日被安帝腰际那个香囊和长帝姬流产之事弄得有些心神不宁,方才只想为公仪楚辩解一番,不想却慌不择言起来。 嘴一张刚要再说,安帝却朝她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行了行了,皇后不用多说了,朕已明白事情的经过。” 说罢,转了目光看向跪在一旁低垂着头的那个内侍,缓了语气道,“你也是护主心切。罢了,恕你无罪,下次可不能这么莽撞了。”待内侍站起来谢完礼,安帝才不经意地看向宇文渊问道,“睿王应该也不会追究一个小小内侍的过错吧?” 宇文渊这会子只能打掉门牙往里咽,听得安帝这么问,从鼻缝中哼出一个“嗯”字来。 安帝又道,“睿王全身都湿透了,不如先让人带你下去换套衣衫再过来吧。”说罢,招手唤了人上来带宇文渊下去。 “多谢陛下。”宇文渊硬邦邦地道了声谢,随人下去换衣服去了。 场内的秩序又恢复如常,只有公仪楚尴尬地站在场中间,继续待着也不是,退下场也不是。长长水袖拖在地上,面上还画着浓浓的妆容,显得颇为狼狈。 见人将宇文渊带了下去,安帝这才不冷不热看向公仪楚,“昭华也退下吧。”他本来还想加几句诸如将舞练熟了再来自告奋勇否则就不要出来逞强的话,只是想想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太不给公仪楚面子,这才作罢。 听到安帝这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公仪楚心中颇觉委屈,眼眶中已有晶莹泪珠泛上。她紧紧咬住下唇,心不甘情不愿地福了福身,然后匆匆退了下去。 公仪音虽然没有什么大碍,但裙摆到底被烧着了些,这般穿在身上亦有些不雅。整整衣衫站起身,朝安帝福了一福道,“父皇,重华也下去换身衣服吧。” 安帝面色神情登时柔和了不少,点点头道,“去吧。” 公仪音又行了个礼,朝在场众人歉意一笑,尔后娉娉婷婷出了大殿。 阿灵和阿素本来在偏殿候着,却也听说了殿内的骚乱,这会正在殿外焦急的等着。见公仪音出来,眼前一亮,急急忙忙迎上来道,“殿下,您没事吧?” 公仪音摇摇头,朝他们笑笑示意她们不用担心,“放心吧,我没事。”四下看一眼,见周围无人,压低了声音笑嘻嘻道,“反而见公仪楚和宇文渊出了个丑。” 阿灵惊呼一声,很快捂住了自己的嘴,也低低地有些震惊地问道,“是昭华帝姬和睿王想要害您?可是,他们怎么会……”显然她也有些诧异,明明是没什么关联的两人,怎么会联系到一起的。 公仪音抬头看一眼天上皎洁的月色,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宇文渊想得到我。而我若真嫁娶北魏,对公仪楚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所以二人才狼狈为奸吧。”公仪音收回目光,淡淡解释。 阿灵拍了拍胸脯,“殿下没事就好,方才在偏殿听说殿内出了事,真真吓了婢子们一跳。” 阿素也接口道,“是啊,只要殿下没事就好了。殿下,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重华殿吧,我去换个衣裳。” “好。”阿灵阿素应了,同公仪音一道朝重华殿而去。 重华殿的女婢们虽然不知道公仪音今日会过来,但仍旧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见到公仪音突然到来,重华殿的女婢们都吃了一惊。 青璎和青珞听到人来报,忙从殿内迎了出来。 “殿下过来了。” “嗯。”公仪音点点头,“去把我找套合适的衣服出来,我要换件衣裳。阿灵,你跟她们去吧,我先进房。” “是。”几人应了,自下去准备。 公仪音则在阿素的陪伴下进了房间。 “阿素,你先在门外候着吧,我想单独歇会。”公仪音在榻上坐下,淡淡吩咐道。 “诺。”阿素应了,“婢子就在门外候着,殿下若有什么事,直接叫婢子便是。”说罢,轻身一福,将门带上退了出去。 重华殿的软榻也设在窗户旁。 透过雕花的窗扉,能看到窗外碧蓝的天空和皎洁的明月。公仪音方才虽然表现得镇定,但这会想起,还是有一丝后怕涌上。 每到这种关键时刻,就更能体会到秦默的运筹帷幄到底有多强大。譬如方才,他如何能知道公仪楚和宇文渊的阴谋,并在不知不觉中就将其挫败了? 想到这,不由悠悠叹口气。 自己若想达到秦默这种程度,怕是还要再修炼几年吧。 不想,耳边突然响起一声细微的推门声。公仪音只当是阿灵拿着换的衣裳过来了,头也不回吩咐道,“就放那吧,我待会看。” “可要我为阿音更衣?”耳畔蓦地响起一道熟悉的清音,让公仪音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朝后看去。 “阿默!” 果然是眉眼含笑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的秦默。 “你怎么来了?”公仪音从软榻上一跃而下,趿着木屐欢快地朝秦默扑去,一头扎进秦默的怀中。 秦默被她公仪音撞了个满怀,嘴边弧度扩大,眼中的柔情似乎愈来愈深了。见公仪音问起,他淡淡道,“怕你刚刚受惊了,便过来看看。” 公仪音心中蓦地一软,仰起小脸朝他笑笑,“有你在,我不怕。”昏黄烛火中,她眼眸中的光芒却似比夜空中的星辰还要亮眼几分,看得秦默心中一动。 伸手搂着她在软榻上坐下,凝视着她问道,“阿音,方才没有受伤吧?” 公仪音摇摇头,“多亏你及时出手,否则怕是真要烧起来了。” 秦默搂着她腰肢的手紧了紧,“抱歉,若不卡在那个点出手,宇文渊就不会过去,阿全就没有借口将那一大桶酒倒在宇文渊头上了。” 公仪音不由“噗嗤”一笑,眸中落琉璃灯火,“果然是你的手笔!” 秦默亦是浅笑,直直凝视着她的眼眸,“怎么样?方才那一幕,阿音还满意么?” “当然!”公仪音重重点了点头,“不过,倒是可惜了那一桶好酒。” 秦默勾唇一笑,“我特意吩咐阿全将酒换成了最烈最辣的,就算换了衣服,宇文渊怕是也有好一段时间的醉意了。” 公仪音听罢,不由“哈哈”大笑起来,笑够了,捧着肚子看着秦默赞叹道,“你……真是考虑周到!难怪坊中流传着一句话,‘宁惹活阎王,不惹秦九郎。’” 秦默剑眉一挑,清澈的眸中有一丝薄雾闪过,“哦?还有这么一句话?我怎么不知?” 公仪音的笑容僵在唇角。 因为她蓦然记起,这话,是前世她嫁给秦默之后坊间才流行的。因为彼时秦默一心扑在了破案的工作上,案子的破获率奇高,所以当时建邺的犯人们才送了他这么一句话。当时自己从阿灵口中听到时颇觉有趣,便记在了心里,不想此时竟脱口而出。 看着面前秦默清澈的眼神,公仪音觉得自己的小心思似乎都藏不住了。可是,她又没办法同秦默解释,只得讪讪笑了笑,“这……是我自己胡乱编造的。明天就会在街头巷尾流行了。” 秦默浅浅一笑,没有多问,似乎信了公仪音的话。 公仪音暗暗舒了口气,岔开话题道,“阿默,你说今日这事,是不是公仪楚和宇文渊联手?” 秦默点点头,“这是自然,不然,以公仪楚的功力,根本没办法将那么柔软的绫缎飞到你身后,还能将烛火给带倒。那绫缎上,一定被宇文渊注入了内力。” 原来果然不出自己所料!公仪音暗自思忖。 “我猜,宇文渊一定还不会死心。”秦默又道。 “你是说,宇文渊待会还会提起要求娶我之事?”公仪音诧异道。 “嗯。”秦默淡淡应了声,神情似乎有些不快。 公仪音忙开口道,“阿默,你放心吧,父皇不会同意的,就算父皇同意,我也不会同意的。” 秦默幽幽叹口气,目带柔色地看着怀中的公仪音,“怪只怪阿音太迷人了,这么多人觊觎于你。” 说到这,公仪音想起无故缺席的王泓,好奇道,“对了,王泓今日怎么没来?” 秦默扬唇一笑,定定盯着公仪音,半晌,才神情闲适地悠悠道,“阿音向来聪慧,不如你猜一猜,王泓此时为何没来?” 公仪音仔细思索了一番,嘴一张刚要说话,却听得外头传来敲门声,紧接着,阿素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殿下,衣裳给您送来了。另外,曲淑媛在殿外求见。”(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31章 求娶(已大修!请重戳!) 听到门外阿素的通禀声,公仪音心中纳闷,从秦默怀中抬了头,面露不解之色。 父皇方才明明已经讲得很清楚了,曲华裳应该知道自己被禁足了才是,这会怎么还过来了?难道她就不怕再次触怒父皇?还还是说,她心知自己已经惹得父皇生了疑,所以想来此让自己替她求情? 想到这个可能,公仪音沉了眉眼,心中颇有些反感。她并不想见一个长着同母妃相似面孔的人,更何况,这人还因此得了父皇的宠爱。 她沉吟片刻,刚想出声开口拒绝,秦默却似看出她心中所想,低低在她耳边道,“阿音,我倒是觉得你不用着急拒绝,不如先看看她怎么说再做决定。” “你的意思是,让我见见曲华裳?”公仪音皱了眉头看向秦默。 秦默点点头,唇边一抹浅笑,“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眼下主上的态度并不明朗,这个时候,你与曲华裳的关系还是不要弄得太僵硬得好。阿音你觉得呢?” 公仪音想了想,似乎秦默说得也有道理。不管曲华裳打的是何主意,自己也可以在见过她之后再做定夺,何必要逞这一时之气。只是……她略微不舍地抬了目光看向秦默,“阿默,那这样你就要走了么?” 秦默低笑一声,凝视着公仪音的眉眼,摸了摸她的头,“我过来也只是想亲自确认一下你是否安好。如今见你安然无恙,也算是放心了。我不能离席太久以免引起他人怀疑,正好就先回去了。曲华裳的事你看着办便是,左右不是什么重要角色,放心吧,翻不起什么风浪来的。” 得了秦默的保证,公仪音定心不少。秦默松开她站了起来,朝公仪音笑了笑,纵身一跃,从打开的窗户跳了出去,足尖轻点几下,很快消失在公仪音的视线中。 门外的阿素见公仪音久久没有答话,又轻声问了一遍。方才秦默是从正门进来的,阿素自然知道他在里面,所以不敢贸然进来。 公仪音起身将窗户关拢,又整了整衣裳,这才转头望向门口开口道,“进来吧。” 阿素应声推门而入,手中托盘中放了了套桃花色绣云纹长裙。她视线在屋内一扫,见秦默已不在了,抿唇看着公仪音笑笑,“殿下,秦九郎走了?” 公仪音脸微红,虽然明知阿素知道秦默方才在房中,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道,“把衣服放下吧。至于曲淑媛,你让人带她在正殿候着,我换好衣服就过去。她一个人过来的?” 阿素点点头,“是一个人过来的,连个宫婢都没跟着。” 公仪音眼眸微狭,眸中闪过一丝深色。这么说来,曲华裳真的是偷偷过来的?她沉吟片刻,“知道了,你先派人带她去正殿候着吧。” 阿素应一声诺,轻手轻脚将房门拉上退了出去。 公仪音换好衣裳,特意又等了一会,有意将曲华裳晾晾,这才出了房门,在阿灵和阿素的陪同下往正殿走去。 正殿大门敞开,远远地还未走近,公仪音便看见曲华裳熟悉的身影正坐在侧席上,手中捧着青釉色茶盏,偶尔放到唇边轻啜一口,若仔细看看,便能看到她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 公仪音眸光微凝,目光在曲华裳面上定了一瞬,这才抬步进了正殿。 曲华裳听得动静,忙转头看来,见是公仪音,面上一喜,起身迎了上来,朝公仪音盈盈一福,“见过重华帝姬。” “曲淑媛不必多礼。”公仪音眼神在她面上一扫,淡淡应道。顿了顿,又道,“父皇方才已吩咐曲淑媛在宫中候着不要出来了,这会怎么……”她若有所思的目光在曲华裳面前转了一圈,“曲淑媛这是要违背父皇旨意?” 见公仪音一来便给她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曲华裳脸色一白,半晌才呐呐道,“重华帝姬言重了,主上只是叫我在宫里待着,并未禁我的足,我有事找重华帝姬,便过来了……” “我只是过来换套衣衫,马上就要回云光殿了,曲淑媛有事请直说吧。”公仪音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目光直直凝视着她。 曲华裳低垂着头,内心似有些挣扎,半晌才抬了眼看向公仪音,眸中蓄满晶莹的泪花,看上去弱质纤纤,颇招人怜爱的模样。 “殿下,长帝姬的摔倒真与我无关。”曲华裳泪眼婆娑道。 “长帝姬的孩子没保住,你应该知道了吧?”公仪音并不吃她这一套,只淡淡问道。 能够在第一时间知道自己回重华殿换衣裳的事,说明曲华裳定然在云光殿中插了眼线。那么,长帝姬流产这么大的事情,她不可能不知道。 果然,曲华裳面上神色又白了几分,眼中露出焦急的神色。 “殿下,我……”她嘴一张,又想分辩。 “曲淑媛,长帝姬的摔倒是否与你有关,你同我说并没有用。最重要的是,父皇是否相信你没有从中捣鬼。”公仪音不想同她废话,直接一针见血地点了出来。 想到方才安帝那冷厉和不留情面的神色,曲华裳知道安帝一定是怀疑自己了。如今再听公仪音这么一强调,心中愈发忐忑,小心翼翼地觑着公仪音,斟酌着道,“殿下,主上那边,怕是对我有所误会……” “既然有误会,那曲淑媛同父皇解释清楚便是。” 曲华裳垂在身侧的手揉了揉衣角,面上神情愈发柔弱起来,像极了雨后被风雨摧残得不成模样的娇艳花朵。可惜公仪音不是男人,否则,她还真会因为曲华裳这么可怜兮兮的神情而心软。 曲华裳想说的话被公仪音一而再再而三地堵在喉中,眼中飘过一丝阴翳,不过很快又堆起小心翼翼的笑容,“殿下,主上此时怕是听不进我的解释。主上甚喜殿下,若是殿下能在主上面前为我解释两句,我相信主上一定会原谅我的。” 公仪音勾了勾唇。 果然是找自己来当说客来了! 她眸光清明,神色愈发淡渺,定定看了曲华裳半晌方才开口道,“既然曲淑媛坚称自己是无辜的,那我问你,事情的经过究竟如何?长帝姬到底是不是你故意绊倒的?” 曲华裳面上一急,有一层薄薄的汗珠渗出,听公仪音这般直截了当地发问,忙摇摇头辩解道,“殿下,长帝姬摔倒之事,当真与我无关。殿下请想,我同长帝姬无冤无仇,未何突然要去害她?” “你们方才似乎起了一丝冲突,或许你只是临时起意也说不定。”公仪音走到上首的席位上不急不缓地坐下,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轻啜一口这才淡淡开了口。 曲华裳急得连连保证,“殿下,请您相信我,我绝对没有加害于长帝姬的心思!她是主上的阿姊,自然也是我的阿姊,我尊敬爱护还来不及,怎么还会对她下毒手呢?” “当时的情形,到底如何,我需要你原原本本同我讲一遍。”对于曲华裳可以下毒手害长帝姬流产一事,公仪音并不大相信。虽然长帝姬适才在席上的确对曲华裳有莫名的敌意,也有些针对于她,但这些微小的敌意和摩擦,应该还不足以成为曲华裳下手的理由。 曲华裳伸出衣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眼中透出一丝光亮,忙解释道,“回殿下的话。当时……当时我正坐在主上身边,刚喝了杯酒,便听得旁边似乎有异动传来。我转头一看,正好看到长帝姬的目光怨毒地朝我射来,身子也朝不知何故我这边倾斜过来。”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急促起来,“我只当长帝姬在算计着什么,不敢冒险,下意识地朝后退了退。不想主上的神情却突然变得凝重。我心道不好,凑近长帝姬一瞧,却看到长帝姬身下流出了艳红的鲜血,当时就吓了一跳!” 说到这里,曲华裳似有些委屈般抬头看了公仪音一眼,“殿下,我事先并不知道长帝姬已怀有身孕,又怎会下手毒害她腹中胎儿呢?” “你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公仪音静静听着,沉吟片刻,心中已隐隐有了猜想。不过,凡事都不是绝对的,在没找到确凿的证据之前,她不会贸然下结论。 而且,若曲淑媛当真没有动手,但长帝姬为何会无缘无故摔倒? 脑中闪过方才席上一幕。当时曲淑媛看到长帝姬身下流出鲜血的那一瞬,脸上那惊讶的神情并不似作假,应该是的确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夜风清凉,透过大敞的殿门吹进来,吹动着殿中烛火,却吹不散公仪音和曲华裳心中的燥热之意。 公仪音的目光从曲华裳身上滑过,眸中若有所思,眼中清明的神色皎若月色流光。 她理了理思绪问道,“我分明看到你那时身下恰好压住了长帝姬裙摆,才导致她起身时没有站稳倒了下去。若事情不是你所为?你该怎么解释长帝姬的裙摆会在你的坐榻下?” 曲华裳眉眼一耷拉,愁眉苦脸道,“殿下,长帝姬的裙摆真的不是我压住的。我当时忙着服侍主上还来不及,哪里还有空去折腾长帝姬的衣摆。再说了,若我当时动了手,主上也会察觉出异常不是?” 公仪音轻嗤一声,“当时长帝姬身侧就你一人,裙摆不可能无缘无故跑到你的坐榻下。若不是你暗中动了手脚,难道还是长帝姬自己将衣摆塞到你坐垫之下不成?”她本是随口之语,不想这话一出,心中猛地咯噔一下,浮起一丝诡异却合理的猜想。 如果……刚刚那一幕,当真是长帝姬自导自演的呢? 可是,就算如此,公仪音却还有些疑惑。 曲华裳究竟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竟让长帝姬对曲华裳讨厌到如斯地步?竟不惜利用自己血脉相连的腹中胎儿也要除掉她? 想到这,公仪音不由微微皱了眉头看向曲华裳,“你与长帝姬之前有过过节?” 曲华裳亦是狐疑,摇摇头道,“在今日之前,我甚至都不曾见过长帝姬,何来过节一说?” 公仪音愈发心惊。 若没有交集,长帝姬对曲华裳这种莫名的态度到底从何而来? 她手指一下一下轻轻敲击着手中的茶盏壁,眸中神色在明灭烛火中亦忽明忽暗。 曲华裳看着她,心中一阵忐忑。如今公仪音这里,是她唯一的希望了。刚刚安帝分明已经对她起了疑心,若公仪音也不答应帮她,她在宫里的好日子也许就到此为主了。 想到这里,搁在膝盖上的双手不由攥了攥,露出泛白的青筋,面上神情愈发忧心忡忡,刚要开口再求,却听得公仪音侧头看向她问道,“那么,在长帝姬摔倒之前,你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曲华裳想了想,悻悻地摇了摇头。当时她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安帝身上,哪里还有闲情去关注长帝姬在做什么?毕竟,好不容易有了坐在主上身边的机会,她自然要好好利用才是。 见从曲华裳这里再得不到什么线索,公仪音不由沉了目色,思绪回到方才那个推测上,越想越震惊。 都说虎毒不食子,难不成……长帝姬行事竟如此毒辣?为了达到目的,连自己腹中的胎儿也可以舍弃?难怪她对孩子的生父一直缄口不谈。或者,她一开始就不想要这个孩子罢? 可是,她怎么能恰好找到一个这么巧的时机呢? 还是说……她一开始就存了利用孩子除掉曲华裳的心思?而吩咐赵太医定时替她保胎,不过是做个样子给父皇看罢了。 只有父皇看到她曾经多宝贝这个孩子,失去时悲恸欲绝的神情才显得逼真可信。 想到这,公仪音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如果事情的真相当真如她所推测的这般,那么长帝姬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狠毒!还要不择手段!看来……日后自己同长帝姬打交道,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是,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抬头看向曲华裳,“曲淑媛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定当竭力而为。曲淑媛出来得也够久了,请回吧。我也该回席了。” 见公仪音应承下来,曲华裳忙朝公仪行了个大礼,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公仪音看着曲华裳略显单薄的身影渐渐融入夜色之中,眼中划过一丝幽暗的深色。 片刻,她淡淡出了声,“阿灵阿素,走吧,回云光殿。” 走在去往云光殿的路上,月色倾洒下来,覆在笔直宽阔的宫道之上,也落在公仪音分花拂柳的身姿之上,在地上留下长长的影子。 道路两侧的石座路灯里的红烛,被夜风一吹,扑闪扑闪几下,给这样深浓的夜色平添了几分渗人的寒意。 公仪音紧了紧身上的月牙白织锦勾银披风,脚步加快了些。 渐渐的,云光殿中热闹不绝的似竹之音传入耳中,那座流光溢彩的宫殿也历历在望。公仪音这才缓了步子,轻舒一口气。 她从偏殿绕了进去,悄悄走到自己方才的席位上坐了下来,却不想叶衣衣和容蓁蓁也已经回来了。 公仪音面色一奇,面上带了几分忧色看向叶衣衣,“表姊,皇姑母她还好吧?” 叶衣衣脸上神情淡淡,似乎找不出过多的悲伤痕迹,“母亲说想一个人呆呆,就让我们都回宫宴来了。”她并未正面回答公仪音的话,眼神看向殿内妖娆摆动双臂的舞姬,似乎在看舞蹈,似乎又在看向虚无的远方。公仪音知道以叶衣衣的聪敏,她一定也发现了什么,只是长帝姬身为她的母亲,她没有立场也无法将这些话说出来。 公仪音长长叹口气,没有再出声。目光往场中一扫,发现宇文渊也已经回席了,换了一件墨银色绣海水纹窄袖长衫,腰间古玉垂下,丝毫不见方才的狼狈和阴翳,眸中神色深邃得如同殿外的夜空,让人一眼望不见底。她不得不感叹,若单论相貌,宇文渊绝对是一等一的美男。只可惜……他的性子实在不讨喜。 目光又状似不经意往秦默处一扫,看到他淡雅的眉眼,莫名心中安定下来。 不过身边公仪楚的位子却一直空着,看来方才出了个大丑,这会暂时没心情出来见人罢。 公仪音方才狠狠出了口恶气,唇边扬起一抹笑意,清朗得如同建邺最美的月色,也让一直注视着她的宇文渊心中的不甘之意越浓。 一曲毕,舞姬依次退了下去,场内的丝竹管乐之声也跟着停了下来,殿中有片刻的安静。 这时,宇文渊突然站了起来,手中端着酒盏朝安帝举杯示意了一下。 安帝摆摆手,示意场内正在接头交耳的众人安静下来,自己则看向宇文渊,语声沉然,“睿王可是有话要说?” 宇文渊点点头,面上带上一抹沉然的笑意,似满目真诚,“陛下,我有一事一直盘亘在心中,本不想贸然说出,只是眼见归期渐近。若此时不说,恐日后生恨,故而此番斗胆,还望陛下成全。” 安帝唇边的笑容淡了淡。 公仪音眸光一眯,清冷如月的目光射向宇文渊。其他人也纷纷好奇地朝宇文渊看去。 宇文渊眸光清澈如水地在公仪音面上一扫,很快转向上首的安帝,拱手行了一礼,“陛下,实不相瞒,自我第一次见到重华帝姬的时候,便已对其生了好感。这些日子几次接触下来,更是情根深重。”说到这,状似含情脉脉又看了宇文渊一眼。 公仪音浑身一抖,心中一阵恶寒,只是面上不好表露,低着头,眼中却满是嫌恶。 得不到公仪音的回应,宇文渊也不恼,淡淡勾唇一笑,面上表情却愈发真挚起来,“陛下,北魏南齐只有一江之隔,从前虽有过微小摩擦,但总的说来亦是一向邦交友好。宇文渊有意巩固两国邦交,故而在此向陛下求娶重华帝姬公仪音。若陛下应允,北魏南齐十年之内必不会重燃战火!” 此话一种,殿内似炸开了锅,在场众人一片哗然,纷纷议论起来。 公仪音却蓦地心中一紧。 宇文渊这是允了南齐十年之内安定的承诺。看来,他为了得到自己,当真下了一番血本。南齐如今日渐式微,而边境的北魏军团却愈发蠢蠢欲动,随时有挥军南下的可能。若宇文渊此番承诺作数,自己嫁去北魏,就能保南齐十年的安稳,也能给南齐休养图强的机会,的确是个极具诱惑力的条件。 只是不知,父皇那里究竟会不会答应? 本来一直十分坚定的公仪音,这会突然忐忑起来。若父皇拒绝了宇文渊的求娶,北魏随时可能挥军南下,更有可能借此由头出兵,到时自己岂不是成了南齐的罪人? 她低垂着头,面上神情还算镇定,只是内心早已翻江倒海。 正当她忐忑不安地等着父皇回话之时,不远处似有一阵骚动传来。她抬头望去,却看到北魏使团中一人双目紧闭,软绵绵地朝地上倒了下去。 ------题外话------ 这章加了2K字数,已经定了的姑娘不会多收钱,看过的妞们清除缓存重新看一下,么么大~(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32章 寿宴惊变 场上众人的注意力立马被这突然的变故给吸引了故去,目光纷纷从宇文渊身上转到了他身后。 寿宴上接二连三发生变故,安帝早已十分不悦,沉了嗓音问道,“可是使团中有人晕倒了?刘邴,快传太医!” 身侧的刘邴应一声,赶忙下去请太医了。 宇文渊本在等着安帝的回答,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阵骚动,面上也是一惊,转身朝身后看去。见使团中有人倒下,他皱了皱眉头,离席分开围观的众人走到那昏倒之人身侧。 他在其身边蹲了下来,伸出手在他鼻尖一探,忽而脸色一变,眸中神色变得犀利而幽深起来。 “怎么了?”见刘邴面上神情有异,安帝心中浮上一丝不好的猜测,忙开口问道。 “陛下,请速传太医过来。”宇文渊站起身,抬头朝安帝看去,面上已是一片幽沉,眉眼间攀上一丝阴翳。 公仪音不动声色地抬眼看着宇文渊的面上表情,不免有些好奇。宇文渊也算是沉得住气的人,这么蓦然间就变了脸色。难道……? 她心中蓦地浮上一丝猜测。 难道……那人死了? 也不知是不是在延尉寺待久了,如今她一见人倒下,下意识便想到死亡。 安帝也想到了这一层,只是不想贸然出声惊吓到众人,沉吟片刻道,“来人,将倒下之人抬到偏殿,请太医诊治。”说完这话,他目光在场中一扫,“秦爱卿也随朕来,其他诸位请自便。”又转了目光看向一旁的公仪颢,“太子,你负责招待下众人。”说罢,起身朝偏殿而去。 公仪颢忙起身应了,目送着安帝的身影隐入偏殿。 秦默剑眉一扬起,也跟了上去。那昏倒的内侍也被人抬去了偏殿,宇文渊和北魏使团中的几人亦跟了过去。 几人一走,殿内又似炸开了锅。听到安帝独独点了秦默同去,众人不由泛起了嘀咕。秦九郎是延尉寺寺卿,莫不是这人的晕倒有什么蹊跷? 不过议论归议论,众人猜测了两句没得出个结论来,只得作罢。等过了一会,这事就像是一颗随意扔入湖中的小石子,片刻涟漪过后,湖面很快恢复平静。 公仪音亦在暗中揣测,却听得耳边响起不冷不热一句话,“表妹倒是好运气,正好这个时候有人晕倒了,我还想想,皇舅究竟会不会答应睿王的求娶呢。” 她不由目色一沉,转头朝说话之人看去。 却见一侧的容蓁蓁正微眯了眼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面上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公仪音神色一冷,凉凉道,“皇表姊若是喜欢,我可以去同父皇说说,让他送你去北魏和亲。” 容蓁蓁撇撇嘴,“我可担不起,人家睿王情根深重之人可是你,就算父皇乐意换成我,人家睿王也不愿意啊。”说罢,以手掩口娇笑两声,一脸得意的神色。 公仪音别了眼不欲理她,叶衣衣的清朗的声音却适时响了起来。 “阿姊,母亲如今情况不明,你还是不要瞎操心重华了。重华之事,她自己自有解决办法。” 听到叶衣衣帮公仪音说话,容蓁蓁面色一垮,白她一眼道,“哟,衣衣,你这是攀上重华帝姬这棵大树了?难怪态度这般嚣张。我告诉你,你可别开心得太早,重华帝姬说不定很快就要嫁到北魏去了,到时候,你还能靠谁?” 叶衣衣没有理她,神色淡然地端起杯中酒盏啜了一口。面上的闲适愈发显得容蓁蓁神色狰狞,如跳梁小丑一般。 见叶衣衣不再搭理自己,容蓁蓁一咬银牙,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也不再出声。 虽然场中仍旧一片歌舞升平,可众人心思各异,早没了刚开始时的熙攘热闹。众人都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着。讨论着长帝姬的流产,讨论着宇文渊的求娶,讨论着北魏使团那人的突然昏厥,一时之间人心浮动。 又过了一会,刘邴从偏殿走了出来,面上一片肃然。 他径直走到公仪颢身侧,弯腰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公仪颢听罢,亦是目色一沉,点点头应下,摆摆手让刘邴先退下,而后举起酒盏站起来道,“父皇身体不适,就不出席了。今日的宫宴便到此为止,感谢诸位的参与,请诸位随宫婢的指引有次序的退场。不过,北魏使团的诸位郎君请暂且留下。” 公仪音的一颗心不住往下沉。 父皇居然不来参加宫宴了,而且还叫人扣下了北魏使团。莫不是……方才倒下的那人当真死了?否则的话,父皇怎么会丢下这么重要的宫宴不再出来? 思索间,众人已纷纷起身,熙熙攘攘朝殿外走去。 公仪音却仍坐在席上不动。 叶衣衣好奇地看她一眼,“重华,你不走么?” 公仪音抬头朝她笑笑,“你先走吧,我再坐会,等下还有事要去找父皇。” 叶衣衣应了一声,又看向一旁的容蓁蓁,“阿姊,我去看看母妃,你一起么?” 容蓁蓁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起身在叶衣衣前面走出殿外。叶衣衣朝公仪音浅浅一笑示意了一下,快步跟了上去。 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公仪音这才起身,悄无声息地往偏殿去了。 叶衣衣和容蓁蓁一道出了云光殿。 前头出去的人群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宫道上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一两声模糊的人声,在寂静的夜空里盘旋回荡。 容蓁蓁似乎还在因方才叶衣衣帮公仪音说话之事而对他耿耿于怀,一出云光殿,脚下便走得飞快,头也不回自顾自往长帝姬休憩的宫殿走去,也不看后头的叶衣衣一眼。 见容蓁蓁并不想跟自己同行,叶衣衣也不会巴巴地贴上去,依旧从容淡然地走着,并未因容蓁蓁飞快的速度而跟着走得飞快。很快,容蓁蓁的身影便消失在转角,再也看不见。 路上突然之间便只剩下了叶衣衣和身后跟着的两名女婢。 “宗姬。”身后的两名女婢上前几步,搓了搓手臂道,“路上怪冷清的,我们还是走快些吧。” 叶衣衣看她们一眼,浅浅一笑道,“无妨,人少才好,我整喜欢这样的氛围。方才云光殿里太吵了。” 一名女婢撇了撇嘴,颇有些无奈,“宗姬,您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有些太清冷了些。您若是像静和宗姬那般时常在长帝姬殿下面前撒撒娇,长帝姬一定会发现您的好的。” 叶衣衣勾了勾唇角,眼中划过一抹极浅淡的笑意,“我不喜欢像这样撒娇,也不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母亲的喜欢。” 另一名女婢瞪那说话的女婢一眼,忙接口道,“胡说什么呢,我觉得宗姬这样挺好的。再说了,长帝姬殿下那里不喜宗姬又不是因为这个缘故。” 叶衣衣身边这两个女婢都是从小就跟着她的,一名雪竹,一名雪柳,虽然叶衣衣在长帝姬府不受宠,可她们对她都是死心塌地,没有半分异心。所以有时讲话直了些,叶衣衣也并不放在心上。 这会听两人这么说,亦不生气,只笑笑,调和道,“好啦,我自己有分寸,你们俩就别瞎操心了。” 两名女婢也不好意思地相视一笑,不再多话。 走了一会,前头突然传来窸窣之声。两侧道路旁石座路灯里的红烛已被风熄灭,巡逻的内侍还没来得及更换,四下一片漆黑,就连方才还高悬在夜空的皎洁明月,这会也躲入云层之中。 在这个黑漆漆的地段,前面突然传来这可疑的声响,叶衣衣和雪竹雪柳的心中都一紧。叶衣衣停下脚步,示意雪竹和雪柳噤声,一双明润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警惕地盯着前方。 等了一小会,前头突然传来了一丝光亮,穿透黑暗而来,让叶衣衣不适地眨了眨眼。 等她睁开眼再定睛一瞧,发现那光亮是前头之人手中提着的灯笼所发出,而灯笼之后的人,却也算得上是她的熟人,紧绷的神情这才舒缓了下来。 那人目光朝这便一扫,也看到了叶衣衣,不由目光一亮,唇边挂上大大的笑容,大踏步朝叶衣衣走来。 “初云宗姬,好巧!” 叶衣衣打量着面前之人。 墨绿色的流云锦宽袖长衫,腰间垂下花花绿绿的香囊玉佩。穿着的品味并不如何,只是若将目光上移,便能看到他精致的面容在闪烁的烛光中熠熠生辉,端的是面如冠玉,俊美无俦。 正是几日未见的谢家七郎谢廷筠。 谢廷筠笑盈盈打量了初云宗姬一眼,语声清朗,“初云宗姬怎么孤身一人在此?” 叶衣衣浅浅回以一笑,“出来得迟了些,人都走光了。”瞧见谢廷筠流光溢彩的眼眸,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又补了一句,“方才见前头有动静,还以为是什么心怀不轨之人深夜在此候着,没想到居然是谢七郎。” 听出她话中的玩笑之意,谢廷筠唇边笑容加深了些,“惊吓到初云宗姬是我的不是。宗姬这是要出宫么?” 叶衣衣摇了摇头,面上神情暗淡了些许,“去我母亲那里。今日应该不回长帝姬府。” 谢廷筠闻言,笑容亦是淡了几分,眉眼间含了几丝怜惜之色看向叶衣衣,“长帝姬如今情况如何?” 叶衣衣摇摇头,“不太好。” 谢廷筠犹疑了片刻,斟酌着语气问道,“长帝姬她……是流产了?” 叶衣衣神色黯然地点了点头。虽然她明知道母亲对这个腹中的孩子并不在意,但叶衣衣还是不可避免地生了几分怅然悲伤的情绪。或许,是因为她从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吧。 谢廷筠将叶衣衣眉眼间的黯然尽收眼底。 叶衣衣的身世,他之前就派人查过了,自然知道她当时亦险些被长帝姬流掉的事情。这会见她神色恹恹,知道她怕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秋风微凉,夜色朦胧。清月渐渐从云层中探出头,皎洁的明月倾洒在大地上,叶衣衣清丽的容颜在月色下显出几分触目惊心的美来,身姿清窈,大袖轻摆间似乎欲乘风而去一般。 不知为何,谢廷筠心中蓦地生出一丝心疼。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外表看上去清冷的女子,其实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般坚强,她瘦弱的肩膀上,承受了太多不属于她这个年龄该承受的坚信和苦难。 这一瞬,他觉得自己和叶衣衣有太多太多相似的地方。 两人各自想着心事,都没有说话,一时间,周遭只有清凉的空气浮动,还有两人衣袂和衣袖在夜风中发出的沙沙声响。 半晌,叶衣衣才蓦然回了神,朝谢廷筠歉意一笑,“时辰不早了,我该去母亲那里了。下次见,谢七郎。”说罢,点头示意了一下,抬步欲走。 “等等!”谢廷筠出声喝住了她。 “谢七郎还有事么?”叶衣衣停步望来,眉眼清澈,像是夜色中缓缓绽放的洁白昙花。 谢廷筠方才只是脱口而出那话,并未想好要同她说什么,支吾了半天才举起手中灯笼道,“今日风大,这一路路灯中的烛火怕是灭了不少,宗姬若是不介意,我送送你吧?” 叶衣衣愣了愣,本想拒绝,只是对上谢廷筠恳切的眉眼,拒绝的话便说不出口了,眉眼一垂,低低道了声,“好。” 谢廷筠面上一喜,忙快步上前,走到了叶衣衣的身侧,同她一道往长帝姬处走去。 雪竹和雪柳在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抬头看着前面叶衣衣和谢廷筠并肩而行的身影,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和谐无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雀跃之情。 从此处到长帝姬歇息的鸣鸾殿尚有一段距离,既然是谢廷筠主动提出的帮助,叶衣衣也不好这么一路沉默着,想了想开口道,“谢七郎怎么也一个人在此处?” 谢廷筠眸中闪过一抹不好意思的神色,笑了笑解释道,“方才见北魏使团中有人突然晕倒,我心下好奇,便偷偷溜到偏殿看了看情况,所以才出来迟了些。” 听到谢廷筠说起方才发生的事,叶衣衣也生了几分兴致,侧目好奇道,“怎么?那人如何了?” 谢廷筠脸色沉了沉,一边轻声提醒着叶衣衣注意脚下的路,一边语气肃然道,“听说死了。” “什么?”叶衣衣一惊,不可思议地看向谢廷筠,“死……死了?好端端的怎么会死了?” 谢廷筠摇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云光殿的偏殿已被封锁住了,我也是正好看到秦九郎从里头出来才抓住他问了问情况的。见事情似乎有些严重,也不好在偏殿外面多待,这才准备出宫去。” 叶衣衣担忧道,“北魏使团在南齐宫宴上身亡,北魏和南齐的关系……”说到这,她忧心忡忡地看了眼前方的道路,眉眼间闪过几缕沉色。 “我也正有此担心。北魏向来狼子野心,今日宇文渊又公然在宫宴上提起了求娶重华帝姬之事。若主上当真不答应,北魏怕是又有借口兴兵了。” 提起这事,叶衣衣亦是沉然。 凭着女子特有的细腻和敏锐,她知道重华应该有了心上人,必然不会愿意嫁去北魏那么遥远的地方。而主上向来宠爱于她,重华不愿意的事,主上也不会强逼她去做。如此说来,主上必然会拒绝北魏的和亲请求,区别就在于主上会用什么样的借口拒绝罢了。 但宇文渊的性子阴险狠辣,他想要做的事如果不成功,估计不会那么轻易就善罢甘休。再加上突然之间北魏使团中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更让北魏多了一道出兵的借口。 现在她只希望这位北魏使团身亡之事不要同南齐扯上什么关系才是。 提到这个沉重的话题,叶衣衣和谢廷筠心情都有些沉重,一时间都没有人说话。又走了一会,鸣鸾殿到了。谢廷筠不好送得太近,隔了一段距离停下道,“宗姬,那我便送到这里了。” 叶衣衣微微福了福,淡淡一笑道,“多瞎谢七郎了。” “宗姬不用客气,那我便先走了。”说罢,也回了一礼,转身提着灯笼离去。 见谢廷筠走远了,雪竹和雪柳小跑几步上前来在叶衣衣身旁站定,看着谢七郎的背影笑嘻嘻道,“宗姬,这位谢七郎,似乎同传闻中有些不一样啊。” 叶衣衣对她们的小心思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却只做不知,淡淡瞥了两人一眼,一本正经道,“传言向来不可信,所以这世上任何事,都不要人云亦云才是。” 雪竹和雪柳笑意莹然应了,互相对视一眼,眸中笑意更深了。 叶衣衣无奈地摇摇头,“走吧,去看看母亲。”说罢,带着雪竹和雪柳进了鸣鸾殿。 鸣鸾殿外屋檐下悬挂着琉璃风灯在夜风的轻拂下微微打着转,灯中的烛火也明明灭灭,照在琉璃灯罩上所绘的花样之上,投下明灭的光影。 今夜,定然又是许多人的不眠夜。 * 此时的云光殿偏殿,气氛却一片凝重紧张。 方才那骤然倒下的北魏使团成员正躺在偏殿内间的床榻之上,双目紧闭,唇瓣隐隐呈现出青紫色。 安帝正站在房中,看着跪倒在地的太医,勃然大怒,斥道,“中毒身亡?好好的怎么会中毒身亡?” 太医抖抖索索磕了个头,颤颤巍巍道,“主上明鉴,这位郎君确确实实是中毒身亡,且所中之毒会让人顷刻毙命。所以他倒下后没多久其实已停止了呼吸。微臣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安帝深吸一口气,知道此时为难太医并没有什么用处,烦心地摆了摆手,一脸不快道,“行了行了,朕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太医舒一口气,抹了抹额上汗珠,快步走了出去。 宇文渊看一眼床榻之上的人,面色阴沉得似能滴出墨来。他目光晦涩不明地看向安帝,语气阴沉道,“陛下,我北魏使者莫名死在了你南齐的宫宴之上,陛下是不是要给我个交代?” 安帝转了目光看向宇文渊,稳了稳心神沉肃道,“睿王请放心吧,朕一定命人仔细调查,一定会尽快查出事情的真相!” 说罢,看向一旁一脸沉色的秦默,语气沉重似重逾千斤,“秦爱卿,此事,朕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务必尽快查出事情的真相给睿王一个交代!” 秦默瞥一眼面色阴沉的宇文渊,淡淡点头应了,“陛下请放心吧,微臣一定竭尽全力。” 安帝这才又看向宇文渊笑笑道,“有秦爱卿出马,睿王就请放心吧。” 宇文渊冷哼一声,又道,“还有我方才在席上提出的求娶重华帝姬之事,陛下也好好考虑考虑吧。如今出了这桩事,相信陛下也不想南齐和我北魏的关系再蒙上一层霜罢?!” ------题外话------ 在上飞机之前把这章给码出来了,感觉自己棒棒哒~!如果有错字别字的话明天统一改哟~ —*这几日感谢榜*— 花花:阳光的味道!滋滋!若卿! 钻钻:宝哥哥! 月票票:7196妹纸!阳光的味道!猪猪一奇!萝卜脆!0535妹纸!若卿!滋滋!小沐沐!小鸢!伍伍!烟雨蒙蒙!elinsong!小涂涂! 爱你们哟,么么哒(* ̄3)(ε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33章 阴沉难测的心思(加了字数请重戳!) 听到他这话,安帝脸色不由一变。 宇文渊这话说得太狂妄,任谁都听出他话中的威胁之意来,安帝毕竟是一国之主,自然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想到这,他不由目光沉了沉,低沉着嗓音道,“两国联姻是大事,重华性子跳脱,虽得睿王厚爱,却恐怕并非和亲的最佳人选。此事,不如待此案侦破后再从长计议吧。” 宇文渊神情莫测地睨了安帝一眼,没有说话,但眼中神色显然有些不郁。 安帝此时心情不大好,不想同宇文渊再在此虚与委蛇,沉了目色看一眼秦默,吩咐道,“朕先回宫,此事就交给秦爱卿你了,有什么进展即刻派人来报。” 说罢,又转头看一眼宇文渊,“睿王不如也先回去安心等着,秦爱卿一定会将真相查明,还你北魏一个公道的。” 宇文渊低垂着头,听得安帝此话,抬目淡淡看秦默一眼,轻轻“嗯”了一声,又问,“秦寺卿待会是否要去检查现场?” 秦默点点头,神情雅淡而柔和,依旧是那个如湖畔春柳般平静的大家子弟,并未因方才的变故而起半分波澜。 宇文渊定定打量了他一瞬,启唇道,“那我便一道吧。杀害云飞的凶手一日不找出,我便一日不得安生,还是亲自参与调查得好。”说罢,眯了眼眸看向秦默,“秦寺卿不会介意吧?” 秦默淡淡一笑,唇畔弧度皎如清秋明月,“自然,睿王请自便便是。” 见两人谈妥了,安帝放了些心,看一眼躺在床上已日渐冰冷的尸体,沉声道,“既然如此,朕便先回宫了,有什么进展记得一定要让朕及时知晓。秦寺卿,此事,就辛苦你了。” 秦默躬身一鞠,“陛下请放心,微臣一定竭尽全力。” 安帝浅浅一笑,在宫婢内侍的簇拥下出了偏殿走远了。 宇文渊定定地看着安帝远去的身影,夜色中他健壮沉稳的背影渐渐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最终消失不见。直到看不见安帝了,宇文渊的的目光才转开,落到廊下四下飘散的宫灯之上,怔怔看了半晌,这才收回目光看向秦默,语声沉朗,“秦寺卿,我们从哪里查起?”话音刚落,目光却似被什么吸引住,又转头朝殿外看去。 秦默见他目色有异,也跟着转了目光,却见远处有一人带着女婢正朝偏殿分花拂柳而来,窈窕清姿间自有一番动人风韵。正是放心不下此处想来查看情况的公仪音。 秦默微微蹙了眉头,只是很快又舒展开来,仿佛方才情绪的波动只是错觉。 公仪音本不想卷入这桩案件中。只是事情涉及到北魏,她怕宇文渊借机生事,又怕这本就是他搞的鬼,她身为南齐帝姬,自然对此有义不容辞的责任,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来偏殿查看情况。 本以为父皇和宇文渊查看完情况后便会各自回去了,没想到父皇倒是不在了,远远却仍看见宇文渊立在偏殿之中,这让公仪音的面色不由沉了几分。 若此事当真是宇文渊所为,为了避嫌,他应该早早离去才是。难道说,这件事并非她想象得那般简单,而是另有内情? 她心中猜测,脚下步伐未缓,转眼便到了偏殿门口。 宇文渊扬起一抹灿然的笑意,负手迎了出来,看着公仪音似笑非笑道,“什么风把重华帝姬吹来了?” 公仪音微微一福,正色道,“方才席上北魏使者晕倒,我心有不安,过来看看情况。” 宇文渊收了一抹笑意,刚要说话,身后却传来另一道清朗如琴音的声音,“回殿下的话,那北魏使者不幸中毒身亡了。” 公仪音挑眉抬目朝秦默看去。 他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偏殿门口,正立在宇文渊身后,宇文渊浓烈如墨的感觉相比,他淡的就像是一道拂面的清风,却让人怎么也忽略不到他的存在,反而觉得心中舒坦无比。 宇文渊被秦默打断了话,心中微恼,皱着眉头朝身后的秦默看去。 秦默微微抿了抿唇,又道,“此事定是有人有意为之,涉及到凶杀之事,恐惊扰到殿下,殿下还是先回宫吧。殿下若关心此案进展,我会派人时刻向你汇报的。” 他的语气依旧沉稳宁和,公仪音却听出一丝淡淡的愠怒,心中不由打起了小鼓。 莫不是秦默不喜她贸然前来?可是若让她什么也不做只待在府中被动地等着消息,她是怎么也做不到的。想到这,公仪音微有些歉意,却并不打算照秦默的话去做。 扬起小脸朝着秦默露出一抹灿然的笑意,“久闻秦寺卿断案如神,一直无缘得见。今日难得有此机会,还望秦寺卿能不吝赐教,让我从旁观看。再者,父皇不在,秦寺卿在宫中破案若有我一道陪着,应该也方便一些。” 秦默凝视着公仪音流光溢彩的双眼和娇媚如花的笑靥,心中仅存的不快也烟消云散了去。他几不可闻地叹口气,看向公仪音的目光却是柔和了许多,“既然如此,那就麻烦殿下了。” 见他语气有所和缓,公仪音舒了口气。看来秦默已经不恼她了,想到这,又道,“那接下来……秦寺卿要先做什么呢?” 一旁的宇文渊见两人旁若无人地说着话,心中早已不爽,这会总算逮着机会插嘴了,忙抢先道,“自然是先去云光殿正殿查看一番现场了。” 公仪音却连一个目光都吝惜给他,只定定看着秦默。 宇文渊一肚子怒火没地方发,只得阴沉着脸看向秦默,“秦寺卿,我说得没错吧?” 秦默脚下一动,朝床榻走去,“请两位稍等片刻,我先查看一下尸体。”说罢,走到床榻旁立住,目光在尸体上上上下下打量了起来。 公仪音也跟着走了上去。 宇文渊自然不甘示弱,也走到了床榻旁检查起尸体来。 “睿王,死者姓名是?”秦默目光定在尸体紧闭的双眼上,淡淡问道。 “宗云飞。” “什么身份?”秦默又问。 “我的贴身随从之一,从小跟在我身边长大,无父无母。”宇文渊倒也不隐瞒,一五一十道。 这么说来,是宇文渊的心腹了,公仪音暗自思忖。像大户人家或者皇族,很小的时候就会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一般都是族里为其挑选身世清白适合练武的孤儿送到本族子弟身边,看来这个宗云飞,正是宇文渊身边的势力之一。 如此看来的话,宇文渊的确没什么理由向宗云飞下手。若他真想借此挑起两国之间的矛盾,完全可以换一个别的无足轻重的人物,并不需要采取这种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的方法。 秦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再问,目光却丝毫没有从宗云飞的尸体上挪开。 公仪音沉下心,也跟着认真看了起来。 只见死者嘴唇乌黑,口鼻处有少量血水流出,面色已变得惨白。公仪音沉吟片刻,看向秦默问道,“太医可能查出他中的是何毒?” “不过是常见的鼠莽草之毒,从毒物上看不出什么端倪。”秦默答道。 鼠莽草毒是从鼠莽草中提取出来的毒素,性烈,服下便可致命。因鼠莽草随处可见,所以鼠莽草毒也是十分常见,随便什么药铺都能买到。再者,合适剂量的鼠莽草也可以入药作为一味药材,所以很多药方当中都会出现它的踪影。若从此处着手排查,的确会十分困难。 “去正殿看看吧。”秦默看了一会,终于抬了目光,看向公仪音和宇文渊两人道。 因宗云飞意外身亡,坐在其身侧的其他北魏使团成员自然嫌疑最大,所以暂且被留在了殿中,这会早已有些不耐烦,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一时间都些蠢蠢欲动。 正当守卫偏殿的羽林卫觉得自己快顶不住北魏使团成员施加的压力时,目光瞥见秦默、宇文渊和公仪音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不由长长舒一口气。领头的小队长忙迎了上去,忙不迭行了礼。 “人都还在?”公仪音出声问道。 “北魏使团的郎君们还在殿外候着。” “知道了,你先去忙吧。”说罢,公仪音看秦默和宇文渊一眼,示意他们一起进了殿内。 见宇文渊终于出现了,北魏使团中的窃窃私语声总算小了些。有那忍不住的人看着宇文渊高声道,“睿王殿下,云飞他怎么样了?” 宇文渊沉了面色,在众人面上扫了一眼,低沉着嗓音道,“云飞他……死了……” “什么?”这话一出,仿佛在沸腾的油锅中扔入了一颗小石子,激起层层热油,久久不能平静。大家面面相觑,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殿下,好端端的,云飞怎么会死的?他开宴前还好好的呢!”出声的是一个面目清秀的男子,看上去亦不过二十来岁。 “他是被人下毒致死的。” 众人更加惊奇了,瞪大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脸震惊的神色。 宇文渊的目光在众任面上一一扫过,将大家的神色尽收眼底。秦默和公仪音也不动声色地看着,心中分析着大家的心理。 宇文渊低低“嗯”了一声,突然抬高了声调,语气陡然变得冷厉起来,“千万不要让我查出此事跟我们自己人有关,否则……后果你们是知道的!” 此话一出,人群更是哗然。 先是宗云飞意外中毒身亡,再是睿王殿下居然怀疑他们出了内鬼,这让他们怎么能接受得了? 见人群炸开了锅,宇文渊缓了语气,若有所思地瞥一眼秦默,“当然,此事的凶手若另有他人,本宫也一定会追查到底,还云飞一个清白。” 秦默依旧疏朗地淡笑着,唇角上扬的弧度在明灭灯影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好看。 宇文渊阴沉着脸收回目光,看向议论声渐渐平息的北魏使团介绍道,“这位是南齐延尉寺寺卿秦九郎,他极善断案,相信有秦寺卿帮忙,事情的真相很快就能水落石出,所以大家务必配合秦寺卿的调查。” “是。”使团成员齐声应了,目光刷刷看向秦默,好奇地打量着他。 秦默声音温和,未语先带一丝笑意,“诸位不用担心,秦默一定竭尽全力。有些话还想问问诸位,请诸位配合。” 北魏使团此起彼伏应了,都紧紧盯着秦默,看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秦默走到方才宗云飞坐的席位上,定定打量了一瞬。 凭几上摆着吃了一半的珍馐,玉质的酒壶和酒盏也整整齐齐摆着,同其他人凭几上的东西并无什么两样。秦默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淡淡掠过,招手唤了一名羽林卫过来。 他同羽林卫耳语了几句,那名羽林卫应了,忙小跑着出了大殿。 宇文渊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他此番动作,开口问道,“秦寺卿这是……?” “我让他去延尉寺找人过来,检验一下这杯中和酒中是否有毒。” 宇文渊皱了眉头,“秦寺卿怀疑这毒是下在酒里的?” “检验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只是推测。”秦默淡淡道,尔后目光在围拢过来的北魏使团成员身上一一扫过,道,“还烦请诸位稍等片刻,稍后会有人过来问诸位几个问题,回答完问题诸位便可以走了。” 说罢,走到大殿一侧负手而立,目光中是若有所思的神色。 宇文渊吩咐使团成员稍安勿躁,在此耐心等候,自己也抬步朝秦默走去。 “秦寺卿在想什么?”他不肯错过秦默面上一丝神情,一直紧紧地盯着秦默。 “在想案子的事。”秦默斜眼睨他一眼,语气中并无过多情绪泄露。 “睿王,方才宗云飞倒下前,你可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立在一旁的公仪音沉思片刻,也开口问道,一双琳琅眉目凝视着秦默面上神情,漆黑点瞳中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并无半分情意。 宇文渊不由生了一丝挫败。 他转了目光,略有怔忡地看向外头浓重的夜色,仿佛透过那重重夜色看向虚无而缥缈的远方,眼中神色让人捉摸不透。只是心中,总似憋着一团火,叫嚣着想要被释放出来,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握成拳头,面上一片不郁之色。 论相貌,论能力,论身份,他哪一个不是出类拔萃的?为何重华帝姬就这么不待见他? 想到这,不由更加郁卒。不过他向来是愈挫愈勇的性格,消沉片刻很快又整理好心情,看着公仪音似笑非笑摇摇头道,“并无。云飞倒下前,我刚向安帝提出求娶的请求,心中惴惴,一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注意到四周的情况。” 公仪音听出他话语中的试探之意,不由微恼。只是对付宇文渊这种死缠烂打之人,最好的办法便是无视。想到这里,微微一笑,面上不见半分羞赧,只淡淡道,“原来如此,看来从睿王这里是得不到什么线索了。” 见她如此不将求娶之事放在心上,宇文渊不由有些恼羞成怒,眸间一缕愠怒闪过,不过很快又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能帮到忙,实在是抱歉。” “宗云飞在北魏使团中可有不和之人?”秦默跟着问道。 宇文渊面色一沉,“秦寺卿当真怀疑凶手在我的人当中?” “睿王别动怒。我不过是例行公事查问一番罢了,还请睿王配合。”说话间神色不卑不亢,看向宇文渊的眼神似乎在指责他的无理取闹一般,不由让宇文渊心中怒火更甚。 只是秦默说得亦是实情,他若不管不顾发怒,不免在公仪音面前失了风度。 想到这,咽下心中不平之气,声音冰冷道,“云飞性子和善大方,并没有同什么人交恶。” “那……他最近可有什么同以往不一样的地方么?” 宇文渊低垂着头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幽芒。不过很快抬了头,摇摇头否认道,“没有。” 公仪音眼眸一眯,心中起了狐疑。她没有错过宇文渊眼中一闪而过的那丝幽芒,难道说……宇文渊有什么事在瞒着他们? 只是他若不想说,自己和秦默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这时,延尉寺的人已经赶过来了,领头的正是荆彦。他朝三人见了礼,明白此时不是叙旧的时候,带着衙役自去安排去了。 秦默朝宇文渊点头示意一下,“今日的调查就到此为止,睿王请先回去吧。明日我再派人去找你,有什么情况和进展也会及时派人像你汇报的。” 宇文渊“嗯”了一声,看向公仪音道,“重华帝姬要一起出宫么?我送送你吧?” 公仪音摇摇头婉拒道,“多谢睿王。只是今日夜色已晚,我就宿在宫里吧。睿王请自便。” 宇文渊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饶是涵养再好也忍不住沉了脸色,定定打量了公仪音一瞬,抬步带着已盘查完毕的亲随离去。 转身的瞬间,公仪音看到他的眼中,流露出势在必得的神色。 ------题外话------ 感谢小沐沐~!小萝莉的花花~! 感谢小沐沐的钻钻~! 感谢9663妹纸~!小涂涂~!和阳光的味道的票票~! 谢谢所有妹纸这些天的不离不弃~!(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34章 我没吃醋,我生气了 见到宇文渊这阴鸷的眼神,公仪音心中蓦地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 这种求而不得的滋味,以宇文渊的性子,一心中定会十分不爽,想来他一定不会就此善罢甘休,不知道他会不会又想出什么幺蛾子来?公仪音这般想着,不由自主盯着宇文渊离去的背影看出了神。 殿外无边夜色清凉,宇文渊离去的身影渐渐隐入其中,可身上给人的那种阴沉和戾气的感觉却丝毫没有散去,让人心中忍不住一阵发寒。 公仪音怔怔地占着想着心事,直到秦默清朗如月色皎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阿音盯着看了那么久,宇文渊有那么好看?” 她蓦然从飘远的思绪中回过神,看向秦默,待看清秦默微眯的眼瞳时,顷刻间便反应过来。 秦默这是吃醋了! 想到这,不由“噗嗤”一笑,目光四下一扫,见无人注意到这边,抬头笑意盈盈看着秦默道,“怎么?阿默莫不是吃醋了?” 秦默面色未变,神情依旧淡如清风,拿眼睨一眼公仪音道,语声清凉,“我没有吃醋,但我生气了。” 他如此坦荡荡说来,倒让公仪音怔了神,有些哭笑不得。想到他方才就有些反常的表现,斟酌着语气试探问道,“阿默莫不是在怪我方才不该去偏殿?” 秦默抬眼定定看着她片刻,才从鼻中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很快,他的目光从公仪音面上移开,落到正殿当中忙碌的衙役身上。 有的人在忙着检查食物酒水,有的人在忙着盘查北魏使团,人人都在各司其职,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清凉的夜风从殿外徐徐吹入,吹动秦默下垂的衣摆,也吹来公仪音身上独有的馨香,让他有些微晃神。 公仪音见他神情怔怔,不知他在想什么,咬了咬下唇刚要继续开口,却见秦默抬了步伐,朝旁边走了几步,在殿内伫立着的那根金玉装饰颇为华丽的柱子后站定,低垂着头,神情淡淡。 公仪音眉眼一凝,也抬步跟了上去。 她眼风四下一扫,发现有这根柱子当着,其他人很难再看到他们的举动,不由心神一动。想了想,伸出嫩白的小手晃着秦默的胳膊,声音清脆娇俏,“阿默,我知道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再生气了。我也是怕宇文渊暗地里什么手段,你囿于身份会吃亏,放心不下这才去偏殿查看情况的。” 她柔弱无骨的手握着秦默的胳膊,手臂也紧紧颤在上面,有柔软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秦默低头看她,正好看到她一闪一闪亮晶晶的眼神,似落满漫天繁星,不由心中微动,眼中神色波动了几许。 半晌,他幽幽开口道,“那后来我叫你收手回宫,你为何还是不听话?” 公仪音撅噘嘴,似有些委屈,小眼神觑着秦默,可怜巴巴道,“都发生命案了,你还叫我在府中被动地等着消息,你说我能安心吗?何况这死的人还是北魏使团的人,万一宇文渊借题发挥怎么办?我得亲自看着些。” “你明知道宇文渊会亲自过问此事,还要参与,成天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就不怕他对你的觊觎之心更甚?”秦默对她注目许久,嗓音冰凉。 公仪音哑了声,很快,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我这不是有你吗?有你在,宇文渊就算再觊觎我也没用。”说着,手下动作未停,一边晃着秦默的胳膊,一边可怜兮兮地凝视着他。 秦默抓住她四下乱动的小手,眼神中的光芒似戏谑又似一本正经道,“阿音,你倒是相信我。” 公仪音展颜笑得灿然,眸中带着点点莹然笑意,仰着头笑嘻嘻道,“那是自然,有秦九郎出马,没有什么搞不定的事。” 她给秦默带着高帽,却见秦默的表情似乎还是没有松动,不由有些泄气。忽而眸中闪过一抹灵动,扬了扬细长如柳的秀眉道,“再说了,阿默,有我从旁协助,你破案的速度肯定会加快的!你想想明月夜的案子,想想薛公的案子。你难道不觉得,没有我在旁边激发你的灵感,破案时都没那么顺手了吗?” 见公仪音这幅眉飞色舞自卖自夸的模样,秦默颇有些忍俊不禁。紧蹙的眉头一舒,曳了眼尾看着公仪音,眸中流光飞舞,唇微翘道,“你倒是不谦虚。” 公仪音瞥了嘴,露出一副惨兮兮的神情,“最重要的是,不在延尉寺之后,我见你的机会少了许多,心里头总有些空落落的。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正大光明待在你身边的机会,你忍心这么残忍地剥夺么?” 明明他们前几日都见过面,哪有公仪音说得这么惨? 不过,明知公仪音是在故意哭惨,秦默还是忍不住心软了,眉目一舒温声道,“罢了,既然都来了,这次就算了,下次可千万别这般莽撞了,明知宇文渊对你虎视眈眈,还巴巴地自己凑上来。” 见秦默答应了,公仪音展颜一笑笑盈盈应下了,“放心吧,下次一定不会再让你担心的。”她这一笑,似夜色中悄然盛放的花朵,愈发衬得美目盈然,容颜娇媚。 秦默心中微叹。难怪宇文渊对阿音念念不忘志在必得,不说性子和能力,单轮容貌,她也足以让每个男人动心。不过更难能可贵的是,她身上这种美极却不带侵略性的感觉,让秦默与她相处时,每每感到十分舒适。 他看一眼殿外如漆黑幕布般罩下的深浓夜色,道,“时辰不早了,阿音,你就先回重华殿歇着吧。明日你会回帝姬府吗?还是继续待在宫中?” 公仪音想了想道,“就睡今夜一晚,明日便回去了。” “大概什么时辰?” “用过早膳之后吧。”公仪音歪了头估摸着道,父皇这几日太忙,应该不会留她吃午膳才是。 “那好,明日案情若有什么进展,我会再派人去帝姬府通知你。今日你就先回宫歇着吧。”秦默心疼地看着公仪音略显疲惫的神色。 “好。”公仪音点头应了。累了一天,的确想休息了,遂不再同秦默客气,笑了笑,转身准备带着阿灵阿素回重华殿,却正好见到荆彦面色凝重地走了过来。 见他面上肃然的神情,公仪音知道怕是事情有异,下意识停下了脚步,一眨不眨地盯着荆彦,不知道他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 荆彦低头想着心事,突然觉得面前站了个人,停下脚步抬头一看,见是公仪音,不由一怔,“无……无忧?你还在啊?我以为你回宫了。” “正要回宫。”公仪音点点头,关切问道,“查得怎么样了?可有什么线索?我看你面色好像不太好。” 荆彦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声音低沉道,“很奇怪。宗云飞席上的酒水和食物当中,并未检查出任何毒素来。” “酒盏、酒壶和餐盘中呢?”秦默接口问道。如果没在食物和酒水里,就很有可能在盛放这些的器皿中。 “也没有。”荆彦抿了抿唇,眉眼间一抹忧心忡忡的神色,抬眼看着秦默狐疑道,“我们仔细检查过了,酒盏里,酒壶里和餐盘中都没有发现鼠莽草毒的存在。”顿了顿,他不解道,“九郎,真是奇了怪了,怎么到处都查不出毒素来?莫非宗云飞并非是通过食物摄入而中毒的?” 公仪音闻言亦是诧异,想起上次薛逸海中毒之事,微眯了眼眸推测道,“会不会是同薛公一样,也是被人用毒针刺到方才中毒身亡的?” 荆彦摇摇头否认了她的推测,“我们方才已找他周围的人仔细盘查过了,那些人在宗云飞倒下之时,都在同旁边的人说着话,没人有这个时机接近宗云飞。” “那这么说的话,这毒究竟是下在哪里呢?”听荆彦这么解释,公仪音也越发不解起来。既不是通过食物摄入,又不是被人用毒针扎中,那还有什么办法是可以让人在神不知鬼不觉中毒的? 她期待地看向秦默,想看看他有没有什么想法。 却见秦默眼中亦是一片幽深,眉头微拧,似乎亦没有什么头绪。 公仪音蹙着眉头想了一会,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反而一阵困意袭来,不由以袖掩面打了个呵欠。 秦默见她这幅困意连连的模样,开口道,“好了,你先回宫歇着吧,明日若有进展的话我会派人再通知你的。” “也好。”公仪音的确困得快睁不开眼了,也不可气,朝秦默和荆彦点头示意了一下,带着阿灵阿素离开了云光殿。 秦默一眨不眨地目送着她走远了,方才转回目光看向荆彦,沉声吩咐道,“再仔细检查一遍,务必不能遗漏任何地方!” 荆彦应是,自下去安排了。 夜深露重,一夜无话。 翌日。 公仪音陪安帝一起用过早膳,见安帝心情还不错,趁机提出了想要协助调查的请求。 安帝一愣,不解道,“重华,此案事关北魏,宇文渊必然也是要亲自过问的。他昨日才提出求娶你的要求,你再同他频频碰面,会不会不太好?” 公仪音笑笑,示意安帝不用担心,“父皇,我是怕他借机引发什么事端来。您日理万机朝政繁忙,自然不可能一直关注着此案,有重华看着,也算是给宇文渊一个警示,让他不敢轻举妄动。至于求娶之事,我相信也不是这短暂的相处不相处就能改变宇文渊的想法的。” 她识趣地没有问安帝是否会答应宇文渊的求娶。因为此时,过多的话语反而会扰乱安帝的心绪,只有让安帝愈发觉得自己懂事乖巧,才会更加怜惜她。虽然她心知安帝答应宇文渊求娶的可能性不大,除了为她,看在南齐的份上,答应宇文渊的联姻请求也并非是百利无一害之事。 虽然宇文渊应允了十年不起战争的条件,但此时北魏执政的还是北魏炎帝,且后宫中皇后和贵妃一派又斗得如火如荼,贵妃有宇文渊作为后盾,皇后之子靖王宇文澈却也是深得皇帝器重,尤善领兵,掌握了朝中半数军权。因此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保证哪一派胜出。 若此时贸然将公仪音嫁过去,若最后得胜的是皇后一派,不光公仪音在北魏的处境会很尴尬,作为与宇文渊联姻的南齐在同北魏邦交时,地位亦会十分不利。 公仪音知晓这其中的利弊,所以并不没有太多担忧。只是凡是多做准备都是好的,所以才有方才一说。 安帝闻言沉吟不语,片刻抬了头看向公仪音,眸中满是心疼怜爱之色,“重华,你若是男子,这南齐的江山朕就不用愁了。” 公仪音不好意思一笑,开口宽慰道,“父皇,您就放心吧,太子有才有能,三兄亦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有几位皇兄在,您没什么可担心的啦。” 安帝闻言微叹,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想了想,答应了公仪音的请求,“也罢,北魏狼子野心,你就替朕看着些。秦默此人心思缜密,有他在旁看着,朕也放心些。” 公仪音微微一笑应下,尔后起身告辞,帝最近朝中事务繁多,果然没有留她。 她回了重华殿稍微整理了一下,便带着阿灵阿素出了重华殿。 不知为何,今日起床时有些疲惫,双腿走起路来都有些绵软。公仪音便让人叫来了软撵,坐上软撵往宫门处行去,阿灵和阿素则在软撵旁边不紧不慢地跟车走着。 今日天气不错,清高气爽万里无云,偶尔有舒爽的风吹来,拂过公仪音的面颊。她惬意地坐在软撵之上,微眯着眼眸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宁静时光。 忽然,身侧的阿素小声提醒了一句什么。 公仪音墨瞳微狭将目光转向前方,却见不远处也有一行人朝宫门的方向走去,远远看去,领头之人似乎正是公仪楚的,不由面色一沉。 还真是冤家路窄! “殿下,可要行慢些?”阿素小声道。 既然遇上了,公仪音也没想着避开,想了想淡淡吩咐道,“无事,继续往前便是。” 因着公仪音坐软撵,而公仪楚却是步行,所以公仪音一行人很快就追上了公仪楚。公仪楚感到有人从身后赶了上来,转身睨了眼睛一瞧,正好见到软撵上笑意浅浅的公仪音,心中腾地冒起了一团火。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赶上来走在她身侧的公仪音,声音狠厉道,“重华!” 公仪音侧头看她一眼,淡淡勾了勾唇,“阿姊啊?好巧。阿姊也是出宫吗?” 公仪楚阴沉着目光在她身下的软撵上打量一瞬,皮笑肉不笑道,“重华真是会享受,连出个宫这么几步路的距离也要坐软撵。” 公仪音微微一笑,只当没听出公仪楚话中的嘲讽之意,淡淡道,“是啊,今早陪父皇用早膳时父皇就说了,咱们是帝姬,身为帝姬就得有个帝姬的样子来,不要做出些自降身份的事情来。” 公仪楚也不笨,很快听出了公仪音的话外之意,面色蓦地阴沉了下来。 公仪音这是借此在讽刺她昨夜在宫宴上献舞而出丑之事! 恨恨瞪了她一眼,一口银牙几欲咬碎,眼睛里似乎能喷出火来,对着公仪音怒目而视,只是一时想不出说什么来反驳,立在原地气呼呼地心有不甘。 见她吃瘪,公仪音越发笑得和婉起来,“父皇还特意说了阿姊,说阿姊也要学着些呢。” 听得她这般冷嘲热讽,公仪楚再也忍不住了,尖叫一声便扑了过来,手扬起一巴掌就往公仪音脸上扇去。 只听得“啪”的一声,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 公仪楚蓦地感到面上一阵疼痛传来,不禁伸手捂住脸,目瞪口呆地看着公仪音道,“你……你居然敢打我?!”挨巴掌的人明明应该是她,为何最后却是公仪音的巴掌扇到了自己脸上? 原来方才公仪音看出了公仪楚的打算,千钧一发之际身子往后一仰,灵巧地避开了公仪楚的袭击。尔后又当机立断,反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她坐在软撵上,身高上本就比公仪楚占据优势,自然准确无误地打中了公仪楚的脸颊。 “这一巴掌,是让阿姊好好清醒清醒的。昨夜之事我还未找你算账,怎么?你这巴掌就敢直直呼过来?” 听到公仪音提起昨夜之事,公仪楚有一些心虚。 本以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又成功地游说到了宇文渊帮忙,定然能让公仪音好看。不想最后的发展却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也不知道宇文渊那边会不会恨上自己? 这么一想,心中愈发忐忑起来,连方才公仪音扇她巴掌之事也暂时抛在脑后了。 见公仪楚面上忧心忡忡的模样,公仪音很容易猜出了她在担心什么,勾唇浅浅一笑笑,看向抬撵的内侍淡淡吩咐道,“走吧,出宫。” 软撵遂又朝前行去,渐行渐远。等公仪楚回过神来时,发现公仪音一行人的身影已消失不见,气得恨恨一跺脚,扭头转身往皇后宫里去了。 ------题外话------ 今天整行李手都废了,只能暂时码这么多了。 明天飞,后天休整,大后天开始然后终于可以恢复规律的作息了。 心累/(ㄒoㄒ)/~(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35章 隐情 须臾,长秋宫中。 皇后正坐在席位上饮茶,偶尔抬头望一眼窗外秋高气爽的天气,眉眼间一缕忧色。 忽然,殿外传来熙攘之声。她眉头一皱,看向一旁的云秀吩咐道,“去看看何人在殿外大声喧哗?这么没规没矩的。” 云秀应一声诺,快步朝殿外走去。 还未走出正殿,便见一人怒气冲冲闯了进来,尖锐的声音随之在大殿响起。 “母后!重华那个小贱人,真是气死我了!” 云秀舒一口气,幸好是昭华帝姬,若是换了旁人,皇后不定会怎么发怒了。 想到这,她忙快步迎上去堆着笑道,“殿下,您……”岂料公仪楚不耐烦地伸手一推,一把将云秀推了个踉跄,云秀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再抬眼时看到公仪楚已朝皇后坐席处冲去了,只得咬了咬唇,快步跟了上去。 跟在公仪楚身后的女婢朝云秀歉意一笑,也跟了上去。 “阿楚,你这是怎么了?谁又惹你了?”见是公仪楚,皇后放下手中茶盏,皱了眉头朝她看去。 “母后——”公仪楚一声撒娇,就势在皇后身侧坐下,挽着她的胳膊道,“还不是公仪音那个小贱人,真是气死我了!” 皇后眉头皱得更紧了,直视着公仪楚显然有些不悦,“阿楚,你身为帝姬,说话怎能这般口无遮拦?” 公仪楚一听就有些不高兴了,沉了口气道,“帝姬怎么了?母后这么说,父皇也这么说。难道我身为帝姬还丢皇家的脸了不成?” 皇后听到公仪楚口中的“父皇”二字,不由也沉了脸色,追问道,“你父皇怎么了?说你什么了?” 公仪楚便不情不愿地将方才公仪音跟她说的话同皇后说了一遍。 皇后听罢,恨铁不成钢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沉厉道,“你啊,怎么动怒之前也不用用脑子。她重华的话可信吗?” 公仪楚莫名其妙被皇后批了一通,心中十分委屈,半晌才呐呐道,“那她说的有鼻子有眼的,而且她早上又确实同父皇一起吃了早膳,我心里气不过,自然就信了。” “好了,这事就不要再说了。”皇后语带不快地制止了她还想抱怨的话,阴沉着脸色道,“我问你,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晚公仪楚退下换衣裳之后便没有如席,后来又出了北魏那使者中毒那档子事,场上一片混乱,皇后忙着安抚众妃嫔,自然没时间去详细问公仪楚。 今早刚要派人去找她,没想到她自己倒赶着来了。 听到皇后的问话,公仪楚有些心虚。今天早上为了怕皇后过来找她问话,所以早早就出了宫,不想后来被公仪音一刺激,心中咽不下这口气,一时把这事抛之脑后,这才气冲冲找皇后来了。 昨夜之事本就是她自己的主意,为的就是将公仪音从宫中弄出去,本以为事成之后再同皇后说,定能得到皇后的夸赞。不想事情最后却发展成了那个模样。 见她支支吾吾不出声,皇后更加来了气,怒喝一声道,“母后在问你话,你这么支支吾吾的做什么?既然敢做,难道还不敢当吗?” 公仪楚深吸一口气,抱着豁出去的心情一股脑将心里的话倒了出来。 “我就是看不惯重华!所以当我知道睿王钟情于她的时候,我就想到了这个法子。要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同睿王有了肌肤之亲,父皇再怎么偏爱她也没办法拒绝睿王的求娶之请了。只是我没有想到的是,明明那蜡烛已经烧到公仪音的裙摆处,她的衣服差点就要燃起来了,为何突然之间那蜡烛就熄灭了。” “定是有人暗中出了手。”皇后到底比公仪音要见识广一些,虽然当时坐得较远并未看清具体情况,但略一思索心中便有了推测。 “是谁?”公仪楚眉眼间浮上一抹阴翳,咬牙切齿道,“谁居然会暗中出手帮公仪音?”想到这不知名的人物,公仪音心中腾地升起一阵怒火。若不是这人,自己也不至于落得个这么狼狈的下场。想到这,心中恨恨,若让自己知道是谁,定会让他好看! “是谁帮了他已经不重要了。”皇后阴沉着脸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父皇已经认定此事是你刻意针对重华而特意这般作为,你还是想想怎么好好跟你父皇解释吧。” “凭什么?!”公仪楚恨恨道,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若不是父皇独独偏宠于公仪音,我又何至于这般针对于她?!此事若是换成公仪音所为,父皇早就开口为公仪音开脱了,哪里还未责怪与他?!”想到这,越想越愤恨,语声也越来越大了起来,“凭什么都是父皇的孩子?父皇却唯独将公仪音捧在手心?我才不相信什么福星的鬼话。难道顾贵嫔死去这么多年了,父皇还对她念念不忘吗?”她抬眼看向皇后,眼中满是控诉和委屈,“母后,难道您连一个死人都争不过吗?” “放肆!”只听得皇后怒吼一声,狠厉的目光朝公仪音射去,与她的怒喝声同时响起的,还有“啪”的一声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愈发让人心惊。 公仪楚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后,伸手捂住自己红肿的脸庞,声音中带了一丝哭腔,眼中是满满的震惊,“母后,您打我?!您从来没有打过我的!” 皇后现在心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感觉,她定定地盯着公仪楚,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被她气得不轻,听到公仪楚这句话,心中怒气更甚,手一扬又要动手。 “皇后请息怒。”关键时刻一道沉稳恭谨的声音响了起来,原来是站在皇后身后的流珠。 被流珠这么一阻,皇后终于忍下心中的怒火,扬起的手堪堪放了下来。却是将头扭至一旁,显然气得不轻。 公仪楚也倔强地低着头,不肯出声认错。 流珠一见这情形,只得上前几步走到皇后身侧跪下,一边伸手替皇后斟了杯茶,一边柔声劝解道,“皇后,昭华帝姬也是无心直说,并无恶意,您不要放在心上了,若是气坏了身子可如何是好?来,您喝杯茶消消气。”说着,将茶盏伸手递到皇后面前,一面又暗暗抬了头朝公仪楚使了个眼色。 公仪楚也是倔强的性子,又觉得自己没说错什么,本不想认错,只是架不住流珠的频频眨眼,又看一眼气得脸色铁青的皇后,终于呐呐开了口,“母后,阿楚错了,您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我下次再也不这般口无遮拦了。” 见公仪楚给自己认错,皇后仍是生气,流珠又低声劝解了几句方才缓了胸闷之感,抬头瞥一眼低头悻悻不语的公仪楚,终是心软下来,长长叹一口气道,“阿楚,不是母妃说你,你这口无遮拦的性子真该改改了,这次你是在母后面前说说,也就算了,你若是在你父皇面前提起这话,又该惹得他勃然大怒了。” 公仪楚有些不屑地撇了撇嘴,“母后,这顾贵嫔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宫中人人谈之变色?” “顾贵嫔是你父皇的逆鳞,你下次切记不要再乱说了。” “那她当年是怎么死的?”公仪楚好奇道。顾贵嫔去世时她还很小,对她的印象已经很淡很淡的,只是时不时从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不免生了几分好奇之心。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长长的指甲掐入自己的掌心之中。半晌,才幽幽道,“红颜薄命,顾贵嫔当年是病死的。” 公仪楚“哦”了一声,“她既然这么受父皇宠爱,该是各种珍贵药材都会给她用才是,怎么还会年纪轻轻就去世呢?”她半是自言自语,半是在询问皇后。 不想皇后脸色愈发阴沉起来,阴鸷地看一眼窗外,似陷入悠远的回忆当中。 见皇后久久不曾回话,公仪楚好奇地抬头看向皇后,正看到她有些奇怪的眼神,不由心中狐疑起来,又追问了一句,“母后可知顾贵嫔得的是何病?” 皇后终于回了神,目光看回公仪楚,低沉着嗓音不耐烦道,“好了,顾贵嫔的事你就不要追问了,昨日之事你也不用管了,我想办法向你父皇解释一下,只是日后切记不要再莽撞行事了。有什么事一定要问过我的意见再说。”说罢,又看向立在两旁的公仪楚的女婢,厉声吩咐道,“你们给本宫看好昭华帝姬了,若再发生昨日之事,你们也就不要再待在昭华帝姬身边了。” 女婢忙不迭福身应是。 皇后面上神色这才舒缓了几分,“嗯”了一声看向公仪楚道,“好了,母后累了,你先回府吧。” “是,母后好好歇着。”说罢看向流珠,“流珠姑姑替我好好照顾母后。” 流珠忙应了,示意公仪楚不用担心。 公仪楚这才起身行了一礼,带着女婢出了长秋宫。 等到公仪楚出了正殿,皇后疲倦地闭上眼睛,用手揉着两侧太阳穴。流珠忙上前来轻声道,“皇后,婢子替您揉揉。”说罢,不轻不重地给皇后按摩起来。 过了一会,这才觉得头痛舒缓了些。 她睁开眼看向流珠,长长叹一口气,“流珠啊,你说,阿楚的性子究竟像谁?本宫觉得啊,她真是既不像我,又不像他。” 流珠谨慎地四下打量了一番,压低了嗓音道,“皇后请慎言。” 皇后又是长长一口叹气,看向流珠道,“本宫的身边,也就是你最得本宫的心意了,若是阿楚能学几分你的谨慎聪敏,本宫又何至于成日替她操心呢?” 流珠一听,忙直了身子惶恐道,“皇后您真是折煞婢子了,婢子哪能同昭华帝姬相比。帝姬年纪还小,有些事情考虑不得不太周全也是情有可原,您也不用太过担心了。相信等昭华帝姬再大些,就能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了。” 皇后摇摇头,一副心神疲惫的模样,“重华比她还小呢,怎么就那么让人省心?”说到这,她顿了顿,转头朝流珠看去,“话说你有没有觉得,重华这些日子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流珠试探道,“皇后的意思是?” “我觉得她好像一夕之间长大了不少,难道是我的错觉?” 流珠沉吟片刻附和道,“大概吧。或许是为了讨得主上的欢心,所以刻意让自己变得懂事了些。” 皇后盯着面前茶盏上青釉色的花纹,目光沉重,“说起这个,我也不明白同样都是帝姬,为何主上却对重华偏爱那么多。难道真的像阿楚说的那样,主上这是爱屋及乌?还是说……”她顿了顿,声音渐小,神情也变得警惕起来,“主上起了疑心?” 流珠一听,忙道,“皇后,您快别多想了,皇上哪有什么疑心可起的,您这是方才被昭华帝姬气糊涂了吧?” 皇后讪讪一笑,“罢了罢了,人老了有些胡言乱语了。”说罢,伸手搭在流珠手上,“扶本宫进殿歇着吧。” “诺。”流珠应一声,搀扶着皇后进了内殿。 清风从殿外吹入宽广的殿中,吹起正殿和内殿处悬着的玲珑珠帘,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久久回荡在正殿上空,昔日听来悦耳的声音,今日却显得有些寂寥。 ------题外话------ 在上飞机前码了一些,落地后再补一些字数吧,再过一两天就可以恢复万更了。 么么哒~(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36章 啪啪打脸 一推开门,一阵熟悉的尸腐气扑面而来。公仪音来了几次早已习惯,因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却一时忘了提醒身后的阿灵和阿素。 她还未朝里走几步,就只听见身后阿灵和阿素一阵猛烈的咳嗽,显然是被义庄中混合着各种味道的难闻气体给呛到了。 公仪音转身一瞧,只见两人眼中都泛出了晶莹的泪花,两颊也咳得通红。阿灵更是“哇”的一声,差点要干呕出来。 看她两人这幅模样,公仪音略有歉疚,吩咐道,“你们两人去外面候着吧,我看完了就出来。” “不用了。”阿素咽下心中的恶心之感,摇摇头拒绝道。殿下都还留在义庄里人忍受着这难闻的气味,她们做婢女的怎么能先行退出去呢? 阿灵亦是摇头,只是话还未说出来,又是“哇”的一声,跑到一旁干呕起来。 阿素忙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了顺气。 公仪音想了想,找了个好的借口,“好啦,你们快出去吧,你们在这里不能适应,反而分我们的心。” 明知公仪音是为她们好才找的这个借口,但不管怎样,她说的也是实情。阿灵阿素无奈地互相对视一眼,朝公仪音行了个礼,互相搀扶着走了出去。 目送着两人走了出去,公仪音这才得空看向屋内之人。秦默正淡淡的凝视着她,罗老头正站在尸体旁,见她看来,朝她笑一笑行了礼,又转回目光看向尸体仔细研究起来,荆彦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脸戏谑。 见公仪音望过来,荆彦不由打趣道,“无忧,你这两个女婢怎么比你这帝姬还要金贵?” 公仪音笑笑,也不放在心上,亦是开玩笑回道,“我重华帝姬府出来之人,自然比旁人要来得金贵一些。怎么,荆兄可有兴趣入我帝姬府门下?” 荆彦一听,翘了唇角道,“我倒是愿意,就是不知秦九郎放不放人啊?” 秦默淡淡一勾唇,“无忧想要的人,我自然会放的。” 荆彦抖了抖手臂,夸张地捂住耳朵哀嚎道,“你们好歹注意一下,不要再刺激我这个孤家寡人了好吗?” 公仪音噗嗤一笑,看向秦默道,“九郎,你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发现?” 秦默点点头,走到放尸体的棺材旁冲她招招手道,“你过来看看。” 公仪音依言走上前,屏住呼吸瞄了一眼棺材中的宗云飞尸体,很快又收回目光看向秦默道,“尸体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么?” 秦默掏出袖中帕子递给公仪音,“先将口鼻捂上。” 公仪音依言将帕子覆在口鼻处系住,帕子沾染了秦默身上淡淡的寒竹香,将鼻端的异味冲淡不少,她顿时觉得心里舒服许多。 微微缓了身,弯了身子朝棺材中的尸体看去。目光在尸身上粗粗一扫,只见棺材中的宗云飞双目紧闭,口角处的鲜血已经凝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唇瓣和手脚处都已变成了青紫色。 “好像没什么不妥啊?”她仔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公仪音狐疑地看向秦默问道。 秦默抬眼看罗老头一眼,示意他将宗云飞的右手抬起来,然后指着宗云飞的右手大拇指处问道,“你看看这个地方。” 公仪音微眯了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秦默指出的地方,只见宗云飞的右手大拇指的皮肉比四处要苍白一些,指甲也是坑坑洼洼参差不齐。 她侧头看向秦默,不解道,“这……似乎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秦默清幽似水的目光看着她,“你再仔细想想。” 公仪音紧紧盯着那指甲处苍白的皮肉,还有参差不齐的大拇指指甲,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抬头看向秦默道,“我知道了!这说明宗云飞经常吮手指和咬指甲是不是?” 秦默淡淡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公仪音却又是“啊”的一声,“我知道凶手是这么下毒的了!” 秦默唇边笑意更甚,房间内光线幽暗,却掩不住他一生清冷幽微的气质。他看着公仪音,眉眼如新月,散发着皎皎光华,声音亦是温柔清和,“说说看。” 公仪音望着他凝神道,“我想,凶手大概是在宗云飞酒盏杯壁上下了毒。宗云飞端起酒盏时,大拇指蹭到了杯壁上的毒药。因为他有咬指甲和吮手指的习惯,大拇指沾上毒素后,被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送入嘴中,最终导致中毒身亡!寻常下毒都只会下在杯中和酒水中,所以衙役们在验毒时自然着重这两处,就忽略了检查杯壁之上是否沾了毒。”公仪音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出泠然的光芒。 秦默在发现宗云飞大拇指处的异常时就已推断出了这个下毒的方法,方才也不过想借机考考公仪音罢了,不想她如此聪颖,竟一点就透。 破案这事,自然有后天的努力,但其实更多看的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公仪音身上,就有这种难能可贵的天赋。 秦默静静看了公仪音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也是这么推测的,所以叫人将昨夜席上宗云飞用的杯盏和酒壶都取了过来,我们去前厅看看吧。” “好。”公仪音应了,拉开门走了出去,秦默和荆彦紧随其后。 见公仪音出来了,院中的阿灵阿素忙迎了上来。两人面色已恢复红润,想来也调整得差不多了。她们朝公仪音和秦默歉意一笑,自责道,“婢子们给殿下和九郎添麻烦了。” 公仪音摇摇头,示意她们别放在心上,“走吧,去前厅看看。” 一行人来到前厅,衙役已将昨夜宗云飞用的杯盏和酒壶取了过来,放置在席上,等着秦默的进一步吩咐。 “开始吧。”秦默走到上首的席位坐下,示意衙役可以开始验毒了。 荆彦和公仪音便也找了下首的位置自行坐下了。 衙役应一声是,从随身携带的木匣中取出一支小棉棒,然后用棉棒的一头在杯壁上四下小心蹭了蹭。这时,有另一名衙役捧着一个瓷碗进了正厅,朝秦默行过礼后,将瓷碗放在了先前那个衙役面前。 公仪音紧紧盯着那瓷碗中颜色微黄轻轻晃荡着的水,问一旁的荆彦道,“那是什么水?” “那是蜈蚣草熬制出的汁水,鼠莽草和蜈蚣草相克,遇蜈蚣草之毒会变成黑色,衙役正是通过此法来检验杯壁上是否有毒。” 公仪音恍然大悟“哦”了一声,一眨不眨地看着衙役放入水中的那根棉棒。 棉棒浸入水中,竹棒一头裹着的棉花吸了水舒展开来,突然,洁白的棉花上开始如水墨晕染一般,由灰转黑,最后呈现出一种浓重的墨色。 衙役将棉棒取出,甩了甩水珠递到秦默面前,“九郎,杯壁上的确下了鼠莽草之毒。” 秦默接过棉棒,定定地盯着上头的黑色印记,眸中一抹幽色。须臾,他抬头看向衙役,“再查查酒壶壁上。” 衙役得令,将酒壶壁也照这个方法检查了一遍,不过最后的棉棒上还是洁白如新,没有出现墨色的痕渍。看来,这毒只下在了酒盏壁上。 秦默挥挥手示意衙役先退下。 公仪音沉吟着看向他,“九郎,这么说……凶手应该是与宗云飞亲近之人。否则,陌生人不可能知道宗云飞喜欢咬指甲和吸手指这个习惯。” 秦默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看法。 “看来……凶手当真在北魏使团中?”荆彦惊诧道。 “虽不能完全肯定,那应该*不离十了。”秦默眼睫微垂,定定地看着凭几上方才衙役不小心留下的水渍,眼中神情光影明灭,有些看不真切。 “九郎,我们要不要去国宾邸再仔细问问?”公仪音提议道。 北魏使团虽然有重大嫌疑,但毕竟是他国来使,也不好扣在牢中,因此昨夜延尉寺盘查过后,便将人放回了国宾邸,只是派了人在府外守着,出入都有严格把守。 “我正有此打算。不过……”他抬目向公仪音望来,眼神凝重而沉静,“无忧就先不要去了,回府等着消息吧。” 公仪音沉了眉眼,眼中有一丝浅淡的不快。她知道秦默是在避免她和宇文渊碰面的机会,只是,自己不能因噎废食。宇文渊既已对自己生了不轨之心,就轻易不会歇下这心思。既然结果并不因此而改变,自己就没什么需要避让的,免得白白在宇文渊面前露了怯。 长风从厅外吹入,在她身边缓缓流过,吹动她鬓边垂下的散发。阳光照射进来,她面上神情通透而清晰。 秦默定定地望着她,敏感地捕捉到她眼中流露的情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中已然妥协,罢了,阿音既然想去,那便去吧,宇文渊那边,自己再多派人手看着些便是。 想到这,刚要开口答应,却听得门外有脚步声响起。 他眉微挑,暂时闭上了嘴,目光朝门口看去。 却见一衙役脚步匆匆而来,进了正厅行到秦默面前行了个礼开口道,“寺卿,北魏睿王在府衙外求见。” 公仪音面色一沉。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她下意识看向秦默,却正好撞见秦默也朝她望过来,眼中是一种无奈的神色。公仪音不由失笑,方才心中小小的芥蒂也烟消云散了,朝秦默展颜露出一个灿然的微笑。 两人对视着点了点头,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让对方安心的神情。 秦默凝视了她一瞬,转头看向报信的衙役道,“带过来吧。” “诺。”衙役应声退去。 片刻,宇文渊俊朗的身姿出现在门口。一袭银白色窄袖长衫,腰系镂空白玉带,垂下第一次见他时所佩戴的那块古朴墨玉,玉上刻着的那头对月引吭的银狼在阳光下散发出幽微的光芒,一如宇文渊目中的神情。 他神思莫测的目光在厅中一扫,很快定格在公仪音身上,带着未达眼底的笑意道,“这么巧,重华帝姬也在。看来……是我来晚了。” 公仪音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一下,神色清冷如霜,“此案兹事体大,重华不敢怠慢,所以早早便过来延尉寺向秦寺卿询问案件的进展了。” 秦默示意引宇文渊进来的衙役带他入席。 宇文渊在公仪音对面的席位上坐下,神色幽暗地看着公仪音,听完她这话,唇边勾起一丝不达眼底的笑意,“重华帝姬有心了。” 公仪音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垂下目光不再看他。 宇文渊这才将目光转向秦默,“不知秦寺卿这里,可有什么进一步的线索?” 秦默应了一声,淡淡道,“下毒的方式已经查明。”说着,将他和公仪音方才的推测给宇文渊说了一遍。 宇文渊一怔。 他是何等精明之人,一听这话,立马想到能知道宗云飞这个习惯的人,一定是与他熟悉的人。这里是南齐,这么说来,与宗云飞熟悉的人定然在北魏使团中了。 想到这,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起来。 昨晚他对北魏使团所说的话其实更多的是说给秦默和公仪音听的,不想,这凶手当真出自北魏使团当中!这让他登时有一种被“啪啪”打脸的感觉。 更何况,他本还想借此事逼安帝就范,将公仪音嫁给他,不想此时竟是内鬼所为,这让他顿时失了筹码。 公仪音不动声色地看着宇文渊眼中神情的变化,垂眸掩下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叫你猖狂,这下猖狂不起来了吧? 秦默淡然似水的声音接着又响了起来,“看来睿王也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干系纠葛。你来得正好,我和重华帝姬方才正要去国宾邸走一趟,有睿王带着,想来贵国的使者会配合许多。” 听秦默这般说,宇文渊的神色愈发不郁起来,黑沉着一张脸,眉头紧蹙。不过,这情绪的流露也只有一瞬,他很快收起面上阴鸷的神色,看向秦默彬彬有礼道,“这是自然,若凶手当真是我的人,请秦寺卿放心,我一定严惩不贷!” 他这话说得虽然义愤填膺,但却透露出一个信息,若凶手当真是北魏人,他会全权处置,而南齐是没有这个资格处罚凶手的。 秦默淡淡勾了勾唇,并未就这个话题多说。 他的工作只是负责找出凶手,至于最后这个凶手受怎样的刑罚,就看主上的意思了,实在轮不到他来操心。 “那,睿王请吧。”秦默站起身来,对着宇文渊拱手一让。 宇文渊点了点头,率先大步走了出去。秦默跟在他身后也出了前厅。公仪音和荆彦亦是紧随其后。 三人坐上各自的车撵到了国宾邸。 下了车,门口守卫的衙役见秦默和宇文渊一同过来,自然不会阻拦,请了几人进去。 北魏使团的人虽然被看管住,但在国宾邸中还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宇文渊招手唤来一名朝这边走过来的北魏人,吩咐他将昨日去参加了寿宴的人集中到前厅去。 那人狐疑地打量了宇文渊身后的公仪音和秦默一眼,应一声是,小跑着叫人去了。 “帝姬,秦寺卿,这边请。” 宇文渊朝二人笑笑,前头引起路来。 没走多远,对面迎面走来一名身姿窈窕的女郎,远远望去,眉目亦是清雅。走得近了,才发现那名女郎竟是碧舒。公仪音看着低垂着头走来的碧舒,她似乎并未发现他们几人,头微垂,面上神色似有些忧心忡忡,眉眼间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不知怎的,公仪音心中蓦地生了一丝狐疑。 碧舒越走越近,许是想心事想的太入神了,隔了几步之遥才发现迎面走来的宇文渊几人。她抬了头,眉眼间闪过一丝慌乱,慌慌张张行礼道,“碧舒见过殿下,见过重华帝姬,见过秦寺卿。” 宇文渊淡淡“嗯”了一声,伸手将让她起身,只是神色间有一丝不悦,显然对碧舒心不在焉的模样有些不满。 公仪音眸色一转,清泠开口道,“你看起来面色不大好,可是生病了?” 碧舒抬头看她一眼,忙不迭摇头道,“多谢重华帝姬关心,婢子无碍,许是昨夜睡晚了些这才有些疲色。”说完,又飞快地垂了眼睫,眼中一抹琢磨不透的神色。 公仪音紧紧凝视着她一瞬。 碧舒既然喜欢宇文渊,对宇文渊想要求娶的自己还能表现得如此淡然自持,看来她的心性比一般女子要强不少。既然如此,又是何事能让她如此魂不守舍呢? 公仪音越想心中越狐疑,不知为何,看着面前垂首恭敬而立的碧舒,忽然觉得她亦有些可疑起来。毕竟,昨夜她也出现在了寿宴上。 想到这里,她有心一试,凝视着碧舒开口道,“睡晚了些?可是因为宗云飞中毒身亡一事?” 碧舒身子猛地一颤,长长的睫羽抖动得厉害,过了一会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抬头勉强笑笑道,“是啊,婢子没想到云飞居然……”说到后面,语声似有些哽咽。 公仪音心中一动,接着问道,“你同宗云飞很熟?” 碧舒点了点头,“婢子与云飞都是很小的时候便到了殿下身边,云飞待我如兄长,此次他遭此毒手,希望重华帝姬和秦寺卿能早日还他一个公道。”说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中已蓄满盈盈泪花,微仰着头看着公仪音,露出衣领下精致惑人的锁骨。 若公仪音没有发现碧舒对宇文渊有意,也许她会被她这番做派给蒙骗了过去,只是,她既已知道碧舒的心思,心里自然存了几分警惕,仔细一瞧,便观察到碧舒虽然看上去似对着自己这边,实则楚楚可怜的目光却是时不时往宇文渊那侧飞几眼。 她心中失笑,心中对这个心思深沉的碧舒更为不喜了。 就是不知,她口中说着的她和宗云飞情同兄妹的话到底是借口还是实情? 公仪音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宇文渊,却见他皱着眉头定定打量着碧舒,眸中似笼了一层浓重黑雾,瞧不出心中所想。看来从宇文渊这里,是听不到什么真话的。 公仪音收回目光继续看回碧舒,“既然如此,你就好好歇着吧。” 听到公仪音这话,宇文渊若有所思地觑了公仪音一眼,似乎试图弄清她突然之间对碧舒这般嘘寒问暖所为何故。 不过公仪音自然不会叫他看出自己心中所想,回目看着他微微一笑,主动开口道,“走吧,其他人怕是快到正厅了。” “嗯。”宇文渊应一声,最后意味深长看碧舒一眼,带头转身离去。 三人到了正厅坐下,未等片刻,门外就有纷繁熙攘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昨夜参加了寿宴的北魏使团之人纷纷涌入厅中,场面纷杂无序,有些乱哄哄的。 见他们这般无秩序,宇文渊的目光沉了沉,一拍几案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方才还吵闹不堪的厅里立马安静下来,见宇文渊发怒,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出声。在秦默和公仪音面前出了丑,哪怕这会已经安静下来了,宇文渊的面色犹自不好,阴沉着脸道,“都给我站好了,秦寺卿有话要问。” 在场的二十来人便排成排站好,神色各异的目光往秦默面上看去。 秦默淡淡扫视了他们一眼,开口道,“你们当中,谁同宗云飞的关系较好?” 北魏使团面面相觑,不明白秦默为何问这个问题。众人心思各异,心中都打着小鼓,一时无人回话。 见就无人回答他的问题,秦默也不急,只优哉游哉地看向宇文渊。 不卖他的面子可以,有宇文渊出马,其他人自然不敢说谎。虽然,也许宇文渊并不想他们回答这个问题,但有秦默和公仪音两双眼睛看着,宇文渊就算再不愿,也得做出一副配合的模样来。 “都哑巴了吗?谁平日里跟云飞关系好的,站出来,秦寺卿有话要问。”宇文渊怒气沉沉扫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厉声喝道。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过了一会,果然从列队中走出来几人。 公仪音一一望去,果然都是有几分熟悉的面孔,而且那日,正好都坐在宗云飞身侧。 秦默清皎的目光在他们面上一一滑过,淡淡开口道,“都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于是,从左到右,大家纷纷报上名字来。 “在下黄波。” “在下毛一竣” “在下潘梓涵。” “在下史广平。” 四人一一将名字说了出来,尔后一眨不眨地盯着秦默,似乎在猜测他会问什么话。 “嗯。”秦默微微颔首,尔后清澈开口道,“你们可知宗云飞生前有什么小习惯吗?”他端坐在客座,姿容仪态无可挑剔,面容散发着清朗的微光,澄澈的目光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几人,看得几人心中一阵打鼓,仿佛所有的心思都暴露在他那双明眸之中,无处遁形。 四人皱着眉头想了想,其中一人犹疑着开口道,“寺卿,云飞他生前十分喜欢吃面,这个习惯算么?”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公仪音还是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秦默面上神情未变,眸中神色清澈淡然,并无什么起伏。他鼓励地点点头,视线在几人面上一扫,“还有么?” 四人又是一阵绞尽脑汁。 这时,方才那个叫史广平的人眉头一挑,迟疑着开口道,“寺卿,云飞还有一个小习惯,不知道算不算?” “无妨,说说看。” “云飞他……他有个颇为小孩子气的毛病,就是喜欢咬指甲和吮手指。”史广平沉吟着道。 公仪音和秦默眼睫同时一动。 秦默不动声色问道,“他这个习惯,有些什么人知道?” 史广平挠了挠脑袋,面上神情似乎有些为难,“这个……云飞这个坏毛病还挺严重的,经常当着许多人的面就把手指伸进嘴里了。”说到这,抬头看了上首的秦默一眼,“就连殿下也说过他好几次,可他就是改不了。我想,应该挺多人知道的吧。” 公仪音皱了眉头。 挺多人知道的?这么说,只要是昨天去过寿宴的北魏使团之人,都有嫌疑了?毕竟,谁也不知道宗云飞所用的那个杯盏是什么时候被人涂上毒药的,因此并不能将嫌疑人就锁定在当时坐在他身边之人的身上。 想到这里,不由有些泄气。 本以为能通过这个线索将嫌犯范围锁定,没想到到头来,还是白忙活一场。 秦默沉吟片刻,目光在场中众人面上又淡淡扫了一遍,这才开口道,“昨夜宗云飞的死亡原因是中鼠莽草而亡。那毒药,就涂在宗云飞所用的酒盏壁上。” “涂在杯壁上?”有人不解出声问道。“那云飞是如何中毒的?”公仪音循声看去,出声的正是方才那四人之一,刚刚自报家门叫潘梓涵的。 史广平面上神情亦是狐疑,忽而眼神一亮,抚掌大声道,“我知道了!” 见众人目光纷纷朝他看来,史广平不好意思地低了头,颊边浮上一丝红晕。 见有人猜了出来,秦默便不急着解惑,凉声道,“你说说看。” 史广平这才抬了头,组织了一下语言试探着道,“寺卿,凶手是不是正是利用了云飞的这个习惯?” 秦默点点头,眉眼间一抹淡淡的笑意,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得了秦默的鼓励,史广平又看一眼宇文渊,见他面上神色沉沉,却并无明显不悦神情,这才定了神,继续说道,“凶手将毒药涂在杯壁上,云飞端起酒盏饮酒时,大拇指就会蹭上杯壁上的毒药。等他下意识将大拇指含入嘴中时,却不知自己正是将毒药送入了嘴里。于是……” 他没有说下去,低头沉沉叹口气,又看向秦默道,“秦寺卿,不知小的推测得可有道理?” 秦默颔首肯定了他方才的分析,开口道,“正是如此。宗云飞的这个习惯只有诸位才了解,因此昨日参加寿宴之人暂时都摆脱不了嫌疑。”他转向宇文渊道,“请睿王允许衙役搜房。”他虽然用的是请求的语句,但语气中却带了一丝不容置疑。 事已至此,宇文渊也没什么理由拒绝,沉着脸点了点头。 秦默笑笑谢过,看一眼荆彦,示意他下去安排。 荆彦起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既然要搜房,厅中这些人自然不能回去,不过,该问的都已经问过了,再留在此处也无益。宇文渊似乎还有话要同秦默和宇文渊说,自然不想这些人继续待在这里。征得秦默同意后,让他们自行去了偏厅等着,为了避嫌,又让几名衙役在偏厅门口把守着。 秦默唇角一直挂着浅淡的微笑,并未提出任何异议。 人终于走干净了,熙攘的厅中安静了下来。 国宾邸是招待他国来使的住处,布置自然别有一番韵味。廊下悬挂着精致风灯和清脆金玲,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目光透过前厅敞开的大门朝院中看去。 院子里假山流水,嶙峋山石,又遍植草木,郁郁葱葱,自有一股清雅明朗的气韵。 微风穿堂而入,三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终于,宇文渊先开了口,却是说的与案子无关的事,“南齐的庭院布置,还真是雅致。皇宫里头的景致也是,小桥流水,十分精巧。” 公仪音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秦默倒不好让气氛冷场,语声清淡接口道,“想来北魏的风格应是大有不同吧。” 宇文渊朗声一笑,“确实如此。上次重华帝姬也说过了,南齐是清风细柳,小桥流水,北魏却是长河落日,大漠孤烟。这庭院的布置上嘛,自然也大有不同。” 公仪音轻笑一声,懒洋洋开口道,“这么说来,我还是喜欢南齐的精巧一些。”这是变相地像宇文渊表达自己不想去北魏的心思了。 只是宇文渊又岂会理会她的心思?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此番来齐,若能将颇得帝心的重华帝姬娶回北魏,他在北魏的地位,自然会跟着水涨船高。到时候,宇文澈和皇后那边,气焰定然会打击不少。 说实话,他和母妃虽然是守旧派的代表人物,但其实他自己并不排斥汉文化,这次来南齐,见识了南齐的风土人情以及博大精深的文化之后,对汉文化更是多了几分喜欢。 只是,政治上的立场并不会因各人喜好而改变。 也许,若他日后能坐上那个位子,再在北魏推行汉文化也不迟。 想到这,宇文渊收回心神,看向公仪音浅浅一笑,“北魏南齐之景,自然各有各的美,重华帝姬若是去过北魏,自然会喜欢上北魏风光的。” 公仪音一听,眸色愈发沉了下来,想了想还是抑制住自己内心翻涌不止的怒火,耐着性子道,“重华蒙睿王错爱,实在愧不敢当。睿王若当真想同北魏联姻,倒不如选我阿姊昭华帝姬更好。她是皇后之女,于睿王在北魏的地位自然更有裨益。”公仪音索性将话挑明了讲,又随便推了个公仪楚出来做挡箭牌。 宇文渊嗤笑一声,似有不屑,“昭华帝姬性子太过天真烂漫,我想,她才是不适合和亲的人选罢。不过……”他话锋一转,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公仪音道,“重华帝姬最后一句话可说错了,我求娶你,并非因为看中你的身份,而是真心实意喜欢你的。” 猝不及防被宇文渊这么一表白,还是当着秦默的面,公仪音非但不觉感动,反而只觉心中一阵恶心。 真心实意喜欢自己? 若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女郎,宇文渊还会这么煞费苦心想要娶自己吗? 政治上的联姻,从来就没有单纯二字可言! 她心中冷笑,面上终于露出几丝不耐烦来,语声冰冷道,“若睿王不谈政治只谈情,那我就跟你明白说吧,我不喜欢你,一点也不。相信睿王也知道,在感情上,强扭的瓜不甜。睿王若是真心喜欢我,倒不如放手才是。”说罢,一双凝动水眸紧紧盯着宇文渊的面上神情。 被公仪音用自己说的话来堵自己,宇文渊堆满笑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丝丝龟裂,眼中一抹幽深飞快闪过,半晌,他才抬头讪笑一声,看一眼秦默道,“秦寺卿还在这里呢,倒让寺卿看笑话了。” 言下之意竟将公仪音当成自己人一般。 秦默冷冷勾唇一笑,“无妨,我看的笑话够多了,不会将睿王这个放在心上的。”神情冷冽,嘴角一抹讥讽的笑意。 宇文渊语声又是一滞,没想到看上去如清风濯柳般和煦淡然的秦默也会说出这么锋利的话来,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耷拉了眉眼,掩下眸中飞闪而过的嗜血的狠厉。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好在此时,荆彦恰好进来,本能地觉得厅中氛围有些不对劲。不过他心系案情,倒也没多想,匆匆行了一礼道,“九郎,都已经查完了。” “如何?”看着荆彦沉重的眉眼,秦默便知道他此行怕是没有收获。 果然,荆彦眉眼一垂,悻悻地摇了摇头道,“没有搜出鼠莽草之毒,也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之物。” 公仪音收回心思,不由凝了目色。没有搜出鼠莽草之毒,看来,凶手已经提前处理掉了?因为杯壁上的鼠莽草剂量很少,但凶手购买时一定是当药材买的,必然还剩下一些。如今找不到这些剩余的鼠莽草,只能说明凶手销毁掉或者藏了起来。只是国宾邸人来人往,事情又过去不到一天,他如何找到机会的? 宇文渊闻言,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启唇道,“没有搜到毒药,秦寺卿,该不会……这凶手并不是在我的人当中吧?” 秦默淡淡回望过去,面容又恢复素来的皎洁清朗,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凌厉只是宇文渊的错觉。然而宇文渊却知道,眼前这个气质淡然如竹的男子,并非他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除了北魏使团之人,我南齐人并不知道宗云飞的这个习惯,自然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神不知鬼不觉下毒的法子来。” “那若是有人无意中见过呢?比如这国宾邸中当值的仆从和衙役。”宇文渊方才被秦默呛到,这会自然想呛回去,步步逼问。 “睿王说笑了,这些人并没有机会接触到寿宴上宗云飞所用的酒盏。” “若是他们见到了云飞咬手指一幕,再报告给有机会入宫宴之人,进而布下这么一个局呢?”宇文渊仍然不死心,目光紧紧定在秦默面上。 秦默突然眸光一冷,直直朝宇文渊射去,“听睿王这口气,是怀疑我南齐里外串通,故意杀害你北魏之人?!” ------题外话------ 昨天夭夭下飞机之后,在机场耽搁了较长时间,到家已经很晚了。因为时差的缘故竟然睡过了头,没赶得及在12点之前发文,竟然悲催地断更了。 宝宝心里苦! 不过从今天起,夭夭恢复万更,时间依旧定在每天中午12点。 前段时间忙,后面会将字数补上来的,也希望姑娘们继续支持夭夭,多多冒泡哦~ —*感谢榜*— 月票:绿豆百合、7196妹纸、蝶露、RY落落、小瑾、秦忆梦 评价票:小瑾 另外,恭喜小涂涂升为夭夭的第二个解元!撒花~!(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36章 啪啪打脸 一推开门,一阵熟悉的尸腐气扑面而来。公仪音来了几次早已习惯,因此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却一时忘了提醒身后的阿灵和阿素。 她还未朝里走几步,就只听见身后阿灵和阿素一阵猛烈的咳嗽,显然是被义庄中混合着各种味道的难闻气体给呛到了。 公仪音转身一瞧,只见两人眼中都泛出了晶莹的泪花,两颊也咳得通红。阿灵更是“哇”的一声,差点要干呕出来。 看她两人这幅模样,公仪音略有歉疚,吩咐道,“你们两人去外面候着吧,我看完了就出来。” “不用了。”阿素咽下心中的恶心之感,摇摇头拒绝道。殿下都还留在义庄里人忍受着这难闻的气味,她们做婢女的怎么能先行退出去呢? 阿灵亦是摇头,只是话还未说出来,又是“哇”的一声,跑到一旁干呕起来。 阿素忙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了顺气。 公仪音想了想,找了个好的借口,“好啦,你们快出去吧,你们在这里不能适应,反而分我们的心。” 明知公仪音是为她们好才找的这个借口,但不管怎样,她说的也是实情。阿灵阿素无奈地互相对视一眼,朝公仪音行了个礼,互相搀扶着走了出去。 目送着两人走了出去,公仪音这才得空看向屋内之人。秦默正淡淡的凝视着她,罗老头正站在尸体旁,见她看来,朝她笑一笑行了礼,又转回目光看向尸体仔细研究起来,荆彦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脸戏谑。 见公仪音望过来,荆彦不由打趣道,“无忧,你这两个女婢怎么比你这帝姬还要金贵?” 公仪音笑笑,也不放在心上,亦是开玩笑回道,“我重华帝姬府出来之人,自然比旁人要来得金贵一些。怎么,荆兄可有兴趣入我帝姬府门下?” 荆彦一听,翘了唇角道,“我倒是愿意,就是不知秦九郎放不放人啊?” 秦默淡淡一勾唇,“无忧想要的人,我自然会放的。” 荆彦抖了抖手臂,夸张地捂住耳朵哀嚎道,“你们好歹注意一下,不要再刺激我这个孤家寡人了好吗?” 公仪音噗嗤一笑,看向秦默道,“九郎,你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发现?” 秦默点点头,走到放尸体的棺材旁冲她招招手道,“你过来看看。” 公仪音依言走上前,屏住呼吸瞄了一眼棺材中的宗云飞尸体,很快又收回目光看向秦默道,“尸体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么?” 秦默掏出袖中帕子递给公仪音,“先将口鼻捂上。” 公仪音依言将帕子覆在口鼻处系住,帕子沾染了秦默身上淡淡的寒竹香,将鼻端的异味冲淡不少,她顿时觉得心里舒服许多。 微微缓了身,弯了身子朝棺材中的尸体看去。目光在尸身上粗粗一扫,只见棺材中的宗云飞双目紧闭,口角处的鲜血已经凝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唇瓣和手脚处都已变成了青紫色。 “好像没什么不妥啊?”她仔细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公仪音狐疑地看向秦默问道。 秦默抬眼看罗老头一眼,示意他将宗云飞的右手抬起来,然后指着宗云飞的右手大拇指处问道,“你看看这个地方。” 公仪音微眯了眼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秦默指出的地方,只见宗云飞的右手大拇指的皮肉比四处要苍白一些,指甲也是坑坑洼洼参差不齐。 她侧头看向秦默,不解道,“这……似乎没什么奇怪的地方啊?” 秦默清幽似水的目光看着她,“你再仔细想想。” 公仪音紧紧盯着那指甲处苍白的皮肉,还有参差不齐的大拇指指甲,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抬头看向秦默道,“我知道了!这说明宗云飞经常吮手指和咬指甲是不是?” 秦默淡淡点头,刚要开口说话,公仪音却又是“啊”的一声,“我知道凶手是这么下毒的了!” 秦默唇边笑意更甚,房间内光线幽暗,却掩不住他一生清冷幽微的气质。他看着公仪音,眉眼如新月,散发着皎皎光华,声音亦是温柔清和,“说说看。” 公仪音望着他凝神道,“我想,凶手大概是在宗云飞酒盏杯壁上下了毒。宗云飞端起酒盏时,大拇指蹭到了杯壁上的毒药。因为他有咬指甲和吮手指的习惯,大拇指沾上毒素后,被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自己送入嘴中,最终导致中毒身亡!寻常下毒都只会下在杯中和酒水中,所以衙役们在验毒时自然着重这两处,就忽略了检查杯壁之上是否沾了毒。”公仪音越说越激动,眼中闪烁出泠然的光芒。 秦默在发现宗云飞大拇指处的异常时就已推断出了这个下毒的方法,方才也不过想借机考考公仪音罢了,不想她如此聪颖,竟一点就透。 破案这事,自然有后天的努力,但其实更多看的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公仪音身上,就有这种难能可贵的天赋。 秦默静静看了公仪音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我也是这么推测的,所以叫人将昨夜席上宗云飞用的杯盏和酒壶都取了过来,我们去前厅看看吧。” “好。”公仪音应了,拉开门走了出去,秦默和荆彦紧随其后。 见公仪音出来了,院中的阿灵阿素忙迎了上来。两人面色已恢复红润,想来也调整得差不多了。她们朝公仪音和秦默歉意一笑,自责道,“婢子们给殿下和九郎添麻烦了。” 公仪音摇摇头,示意她们别放在心上,“走吧,去前厅看看。” 一行人来到前厅,衙役已将昨夜宗云飞用的杯盏和酒壶取了过来,放置在席上,等着秦默的进一步吩咐。 “开始吧。”秦默走到上首的席位坐下,示意衙役可以开始验毒了。 荆彦和公仪音便也找了下首的位置自行坐下了。 衙役应一声是,从随身携带的木匣中取出一支小棉棒,然后用棉棒的一头在杯壁上四下小心蹭了蹭。这时,有另一名衙役捧着一个瓷碗进了正厅,朝秦默行过礼后,将瓷碗放在了先前那个衙役面前。 公仪音紧紧盯着那瓷碗中颜色微黄轻轻晃荡着的水,问一旁的荆彦道,“那是什么水?” “那是蜈蚣草熬制出的汁水,鼠莽草和蜈蚣草相克,遇蜈蚣草之毒会变成黑色,衙役正是通过此法来检验杯壁上是否有毒。” 公仪音恍然大悟“哦”了一声,一眨不眨地看着衙役放入水中的那根棉棒。 棉棒浸入水中,竹棒一头裹着的棉花吸了水舒展开来,突然,洁白的棉花上开始如水墨晕染一般,由灰转黑,最后呈现出一种浓重的墨色。 衙役将棉棒取出,甩了甩水珠递到秦默面前,“九郎,杯壁上的确下了鼠莽草之毒。” 秦默接过棉棒,定定地盯着上头的黑色印记,眸中一抹幽色。须臾,他抬头看向衙役,“再查查酒壶壁上。” 衙役得令,将酒壶壁也照这个方法检查了一遍,不过最后的棉棒上还是洁白如新,没有出现墨色的痕渍。看来,这毒只下在了酒盏壁上。 秦默挥挥手示意衙役先退下。 公仪音沉吟着看向他,“九郎,这么说……凶手应该是与宗云飞亲近之人。否则,陌生人不可能知道宗云飞喜欢咬指甲和吸手指这个习惯。” 秦默点点头肯定了她的看法。 “看来……凶手当真在北魏使团中?”荆彦惊诧道。 “虽不能完全肯定,那应该*不离十了。”秦默眼睫微垂,定定地看着凭几上方才衙役不小心留下的水渍,眼中神情光影明灭,有些看不真切。 “九郎,我们要不要去国宾邸再仔细问问?”公仪音提议道。 北魏使团虽然有重大嫌疑,但毕竟是他国来使,也不好扣在牢中,因此昨夜延尉寺盘查过后,便将人放回了国宾邸,只是派了人在府外守着,出入都有严格把守。 “我正有此打算。不过……”他抬目向公仪音望来,眼神凝重而沉静,“无忧就先不要去了,回府等着消息吧。” 公仪音沉了眉眼,眼中有一丝浅淡的不快。她知道秦默是在避免她和宇文渊碰面的机会,只是,自己不能因噎废食。宇文渊既已对自己生了不轨之心,就轻易不会歇下这心思。既然结果并不因此而改变,自己就没什么需要避让的,免得白白在宇文渊面前露了怯。 长风从厅外吹入,在她身边缓缓流过,吹动她鬓边垂下的散发。阳光照射进来,她面上神情通透而清晰。 秦默定定地望着她,敏感地捕捉到她眼中流露的情绪,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中已然妥协,罢了,阿音既然想去,那便去吧,宇文渊那边,自己再多派人手看着些便是。 想到这,刚要开口答应,却听得门外有脚步声响起。 他眉微挑,暂时闭上了嘴,目光朝门口看去。 却见一衙役脚步匆匆而来,进了正厅行到秦默面前行了个礼开口道,“寺卿,北魏睿王在府衙外求见。” 公仪音面色一沉。 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她下意识看向秦默,却正好撞见秦默也朝她望过来,眼中是一种无奈的神色。公仪音不由失笑,方才心中小小的芥蒂也烟消云散了,朝秦默展颜露出一个灿然的微笑。 两人对视着点了点头,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让对方安心的神情。 秦默凝视了她一瞬,转头看向报信的衙役道,“带过来吧。” “诺。”衙役应声退去。 片刻,宇文渊俊朗的身姿出现在门口。一袭银白色窄袖长衫,腰系镂空白玉带,垂下第一次见他时所佩戴的那块古朴墨玉,玉上刻着的那头对月引吭的银狼在阳光下散发出幽微的光芒,一如宇文渊目中的神情。 他神思莫测的目光在厅中一扫,很快定格在公仪音身上,带着未达眼底的笑意道,“这么巧,重华帝姬也在。看来……是我来晚了。” 公仪音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一下,神色清冷如霜,“此案兹事体大,重华不敢怠慢,所以早早便过来延尉寺向秦寺卿询问案件的进展了。” 秦默示意引宇文渊进来的衙役带他入席。 宇文渊在公仪音对面的席位上坐下,神色幽暗地看着公仪音,听完她这话,唇边勾起一丝不达眼底的笑意,“重华帝姬有心了。” 公仪音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垂下目光不再看他。 宇文渊这才将目光转向秦默,“不知秦寺卿这里,可有什么进一步的线索?” 秦默应了一声,淡淡道,“下毒的方式已经查明。”说着,将他和公仪音方才的推测给宇文渊说了一遍。 宇文渊一怔。 他是何等精明之人,一听这话,立马想到能知道宗云飞这个习惯的人,一定是与他熟悉的人。这里是南齐,这么说来,与宗云飞熟悉的人定然在北魏使团中了。 想到这,脸色顿时变得铁青起来。 昨晚他对北魏使团所说的话其实更多的是说给秦默和公仪音听的,不想,这凶手当真出自北魏使团当中!这让他登时有一种被“啪啪”打脸的感觉。 更何况,他本还想借此事逼安帝就范,将公仪音嫁给他,不想此时竟是内鬼所为,这让他顿时失了筹码。 公仪音不动声色地看着宇文渊眼中神情的变化,垂眸掩下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叫你猖狂,这下猖狂不起来了吧? 秦默淡然似水的声音接着又响了起来,“看来睿王也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干系纠葛。你来得正好,我和重华帝姬方才正要去国宾邸走一趟,有睿王带着,想来贵国的使者会配合许多。” 听秦默这般说,宇文渊的神色愈发不郁起来,黑沉着一张脸,眉头紧蹙。不过,这情绪的流露也只有一瞬,他很快收起面上阴鸷的神色,看向秦默彬彬有礼道,“这是自然,若凶手当真是我的人,请秦寺卿放心,我一定严惩不贷!” 他这话说得虽然义愤填膺,但却透露出一个信息,若凶手当真是北魏人,他会全权处置,而南齐是没有这个资格处罚凶手的。 秦默淡淡勾了勾唇,并未就这个话题多说。 他的工作只是负责找出凶手,至于最后这个凶手受怎样的刑罚,就看主上的意思了,实在轮不到他来操心。 “那,睿王请吧。”秦默站起身来,对着宇文渊拱手一让。 宇文渊点了点头,率先大步走了出去。秦默跟在他身后也出了前厅。公仪音和荆彦亦是紧随其后。 三人坐上各自的车撵到了国宾邸。 下了车,门口守卫的衙役见秦默和宇文渊一同过来,自然不会阻拦,请了几人进去。 北魏使团的人虽然被看管住,但在国宾邸中还是可以自由活动的。宇文渊招手唤来一名朝这边走过来的北魏人,吩咐他将昨日去参加了寿宴的人集中到前厅去。 那人狐疑地打量了宇文渊身后的公仪音和秦默一眼,应一声是,小跑着叫人去了。 “帝姬,秦寺卿,这边请。” 宇文渊朝二人笑笑,前头引起路来。 没走多远,对面迎面走来一名身姿窈窕的女郎,远远望去,眉目亦是清雅。走得近了,才发现那名女郎竟是碧舒。公仪音看着低垂着头走来的碧舒,她似乎并未发现他们几人,头微垂,面上神色似有些忧心忡忡,眉眼间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不知怎的,公仪音心中蓦地生了一丝狐疑。 碧舒越走越近,许是想心事想的太入神了,隔了几步之遥才发现迎面走来的宇文渊几人。她抬了头,眉眼间闪过一丝慌乱,慌慌张张行礼道,“碧舒见过殿下,见过重华帝姬,见过秦寺卿。” 宇文渊淡淡“嗯”了一声,伸手将让她起身,只是神色间有一丝不悦,显然对碧舒心不在焉的模样有些不满。 公仪音眸色一转,清泠开口道,“你看起来面色不大好,可是生病了?” 碧舒抬头看她一眼,忙不迭摇头道,“多谢重华帝姬关心,婢子无碍,许是昨夜睡晚了些这才有些疲色。”说完,又飞快地垂了眼睫,眼中一抹琢磨不透的神色。 公仪音紧紧凝视着她一瞬。 碧舒既然喜欢宇文渊,对宇文渊想要求娶的自己还能表现得如此淡然自持,看来她的心性比一般女子要强不少。既然如此,又是何事能让她如此魂不守舍呢? 公仪音越想心中越狐疑,不知为何,看着面前垂首恭敬而立的碧舒,忽然觉得她亦有些可疑起来。毕竟,昨夜她也出现在了寿宴上。 想到这里,她有心一试,凝视着碧舒开口道,“睡晚了些?可是因为宗云飞中毒身亡一事?” 碧舒身子猛地一颤,长长的睫羽抖动得厉害,过了一会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抬头勉强笑笑道,“是啊,婢子没想到云飞居然……”说到后面,语声似有些哽咽。 公仪音心中一动,接着问道,“你同宗云飞很熟?” 碧舒点了点头,“婢子与云飞都是很小的时候便到了殿下身边,云飞待我如兄长,此次他遭此毒手,希望重华帝姬和秦寺卿能早日还他一个公道。”说着,“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中已蓄满盈盈泪花,微仰着头看着公仪音,露出衣领下精致惑人的锁骨。 若公仪音没有发现碧舒对宇文渊有意,也许她会被她这番做派给蒙骗了过去,只是,她既已知道碧舒的心思,心里自然存了几分警惕,仔细一瞧,便观察到碧舒虽然看上去似对着自己这边,实则楚楚可怜的目光却是时不时往宇文渊那侧飞几眼。 她心中失笑,心中对这个心思深沉的碧舒更为不喜了。 就是不知,她口中说着的她和宗云飞情同兄妹的话到底是借口还是实情? 公仪音若有所思地看一眼宇文渊,却见他皱着眉头定定打量着碧舒,眸中似笼了一层浓重黑雾,瞧不出心中所想。看来从宇文渊这里,是听不到什么真话的。 公仪音收回目光继续看回碧舒,“既然如此,你就好好歇着吧。” 听到公仪音这话,宇文渊若有所思地觑了公仪音一眼,似乎试图弄清她突然之间对碧舒这般嘘寒问暖所为何故。 不过公仪音自然不会叫他看出自己心中所想,回目看着他微微一笑,主动开口道,“走吧,其他人怕是快到正厅了。” “嗯。”宇文渊应一声,最后意味深长看碧舒一眼,带头转身离去。 三人到了正厅坐下,未等片刻,门外就有纷繁熙攘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昨夜参加了寿宴的北魏使团之人纷纷涌入厅中,场面纷杂无序,有些乱哄哄的。 见他们这般无秩序,宇文渊的目光沉了沉,一拍几案道,“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方才还吵闹不堪的厅里立马安静下来,见宇文渊发怒,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出声。在秦默和公仪音面前出了丑,哪怕这会已经安静下来了,宇文渊的面色犹自不好,阴沉着脸道,“都给我站好了,秦寺卿有话要问。” 在场的二十来人便排成排站好,神色各异的目光往秦默面上看去。 秦默淡淡扫视了他们一眼,开口道,“你们当中,谁同宗云飞的关系较好?” 北魏使团面面相觑,不明白秦默为何问这个问题。众人心思各异,心中都打着小鼓,一时无人回话。 见就无人回答他的问题,秦默也不急,只优哉游哉地看向宇文渊。 不卖他的面子可以,有宇文渊出马,其他人自然不敢说谎。虽然,也许宇文渊并不想他们回答这个问题,但有秦默和公仪音两双眼睛看着,宇文渊就算再不愿,也得做出一副配合的模样来。 “都哑巴了吗?谁平日里跟云飞关系好的,站出来,秦寺卿有话要问。”宇文渊怒气沉沉扫一眼神色各异的众人,厉声喝道。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过了一会,果然从列队中走出来几人。 公仪音一一望去,果然都是有几分熟悉的面孔,而且那日,正好都坐在宗云飞身侧。 秦默清皎的目光在他们面上一一滑过,淡淡开口道,“都先自我介绍一下吧。” 于是,从左到右,大家纷纷报上名字来。 “在下黄波。” “在下毛一竣” “在下潘梓涵。” “在下史广平。” 四人一一将名字说了出来,尔后一眨不眨地盯着秦默,似乎在猜测他会问什么话。 “嗯。”秦默微微颔首,尔后清澈开口道,“你们可知宗云飞生前有什么小习惯吗?”他端坐在客座,姿容仪态无可挑剔,面容散发着清朗的微光,澄澈的目光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几人,看得几人心中一阵打鼓,仿佛所有的心思都暴露在他那双明眸之中,无处遁形。 四人皱着眉头想了想,其中一人犹疑着开口道,“寺卿,云飞他生前十分喜欢吃面,这个习惯算么?” 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但公仪音还是忍不住偷笑了一下。 秦默面上神情未变,眸中神色清澈淡然,并无什么起伏。他鼓励地点点头,视线在几人面上一扫,“还有么?” 四人又是一阵绞尽脑汁。 这时,方才那个叫史广平的人眉头一挑,迟疑着开口道,“寺卿,云飞还有一个小习惯,不知道算不算?” “无妨,说说看。” “云飞他……他有个颇为小孩子气的毛病,就是喜欢咬指甲和吮手指。”史广平沉吟着道。 公仪音和秦默眼睫同时一动。 秦默不动声色问道,“他这个习惯,有些什么人知道?” 史广平挠了挠脑袋,面上神情似乎有些为难,“这个……云飞这个坏毛病还挺严重的,经常当着许多人的面就把手指伸进嘴里了。”说到这,抬头看了上首的秦默一眼,“就连殿下也说过他好几次,可他就是改不了。我想,应该挺多人知道的吧。” 公仪音皱了眉头。 挺多人知道的?这么说,只要是昨天去过寿宴的北魏使团之人,都有嫌疑了?毕竟,谁也不知道宗云飞所用的那个杯盏是什么时候被人涂上毒药的,因此并不能将嫌疑人就锁定在当时坐在他身边之人的身上。 想到这里,不由有些泄气。 本以为能通过这个线索将嫌犯范围锁定,没想到到头来,还是白忙活一场。 秦默沉吟片刻,目光在场中众人面上又淡淡扫了一遍,这才开口道,“昨夜宗云飞的死亡原因是中鼠莽草而亡。那毒药,就涂在宗云飞所用的酒盏壁上。” “涂在杯壁上?”有人不解出声问道。“那云飞是如何中毒的?”公仪音循声看去,出声的正是方才那四人之一,刚刚自报家门叫潘梓涵的。 史广平面上神情亦是狐疑,忽而眼神一亮,抚掌大声道,“我知道了!” 见众人目光纷纷朝他看来,史广平不好意思地低了头,颊边浮上一丝红晕。 见有人猜了出来,秦默便不急着解惑,凉声道,“你说说看。” 史广平这才抬了头,组织了一下语言试探着道,“寺卿,凶手是不是正是利用了云飞的这个习惯?” 秦默点点头,眉眼间一抹淡淡的笑意,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得了秦默的鼓励,史广平又看一眼宇文渊,见他面上神色沉沉,却并无明显不悦神情,这才定了神,继续说道,“凶手将毒药涂在杯壁上,云飞端起酒盏饮酒时,大拇指就会蹭上杯壁上的毒药。等他下意识将大拇指含入嘴中时,却不知自己正是将毒药送入了嘴里。于是……” 他没有说下去,低头沉沉叹口气,又看向秦默道,“秦寺卿,不知小的推测得可有道理?” 秦默颔首肯定了他方才的分析,开口道,“正是如此。宗云飞的这个习惯只有诸位才了解,因此昨日参加寿宴之人暂时都摆脱不了嫌疑。”他转向宇文渊道,“请睿王允许衙役搜房。”他虽然用的是请求的语句,但语气中却带了一丝不容置疑。 事已至此,宇文渊也没什么理由拒绝,沉着脸点了点头。 秦默笑笑谢过,看一眼荆彦,示意他下去安排。 荆彦起身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既然要搜房,厅中这些人自然不能回去,不过,该问的都已经问过了,再留在此处也无益。宇文渊似乎还有话要同秦默和宇文渊说,自然不想这些人继续待在这里。征得秦默同意后,让他们自行去了偏厅等着,为了避嫌,又让几名衙役在偏厅门口把守着。 秦默唇角一直挂着浅淡的微笑,并未提出任何异议。 人终于走干净了,熙攘的厅中安静了下来。 国宾邸是招待他国来使的住处,布置自然别有一番韵味。廊下悬挂着精致风灯和清脆金玲,在微风中轻轻摇摆,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 目光透过前厅敞开的大门朝院中看去。 院子里假山流水,嶙峋山石,又遍植草木,郁郁葱葱,自有一股清雅明朗的气韵。 微风穿堂而入,三人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 终于,宇文渊先开了口,却是说的与案子无关的事,“南齐的庭院布置,还真是雅致。皇宫里头的景致也是,小桥流水,十分精巧。” 公仪音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秦默倒不好让气氛冷场,语声清淡接口道,“想来北魏的风格应是大有不同吧。” 宇文渊朗声一笑,“确实如此。上次重华帝姬也说过了,南齐是清风细柳,小桥流水,北魏却是长河落日,大漠孤烟。这庭院的布置上嘛,自然也大有不同。” 公仪音轻笑一声,懒洋洋开口道,“这么说来,我还是喜欢南齐的精巧一些。”这是变相地像宇文渊表达自己不想去北魏的心思了。 只是宇文渊又岂会理会她的心思?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此番来齐,若能将颇得帝心的重华帝姬娶回北魏,他在北魏的地位,自然会跟着水涨船高。到时候,宇文澈和皇后那边,气焰定然会打击不少。 说实话,他和母妃虽然是守旧派的代表人物,但其实他自己并不排斥汉文化,这次来南齐,见识了南齐的风土人情以及博大精深的文化之后,对汉文化更是多了几分喜欢。 只是,政治上的立场并不会因各人喜好而改变。 也许,若他日后能坐上那个位子,再在北魏推行汉文化也不迟。 想到这,宇文渊收回心神,看向公仪音浅浅一笑,“北魏南齐之景,自然各有各的美,重华帝姬若是去过北魏,自然会喜欢上北魏风光的。” 公仪音一听,眸色愈发沉了下来,想了想还是抑制住自己内心翻涌不止的怒火,耐着性子道,“重华蒙睿王错爱,实在愧不敢当。睿王若当真想同北魏联姻,倒不如选我阿姊昭华帝姬更好。她是皇后之女,于睿王在北魏的地位自然更有裨益。”公仪音索性将话挑明了讲,又随便推了个公仪楚出来做挡箭牌。 宇文渊嗤笑一声,似有不屑,“昭华帝姬性子太过天真烂漫,我想,她才是不适合和亲的人选罢。不过……”他话锋一转,含情脉脉地凝视着公仪音道,“重华帝姬最后一句话可说错了,我求娶你,并非因为看中你的身份,而是真心实意喜欢你的。” 猝不及防被宇文渊这么一表白,还是当着秦默的面,公仪音非但不觉感动,反而只觉心中一阵恶心。 真心实意喜欢自己? 若自己是一个普通的平民女郎,宇文渊还会这么煞费苦心想要娶自己吗? 政治上的联姻,从来就没有单纯二字可言! 她心中冷笑,面上终于露出几丝不耐烦来,语声冰冷道,“若睿王不谈政治只谈情,那我就跟你明白说吧,我不喜欢你,一点也不。相信睿王也知道,在感情上,强扭的瓜不甜。睿王若是真心喜欢我,倒不如放手才是。”说罢,一双凝动水眸紧紧盯着宇文渊的面上神情。 被公仪音用自己说的话来堵自己,宇文渊堆满笑容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丝丝龟裂,眼中一抹幽深飞快闪过,半晌,他才抬头讪笑一声,看一眼秦默道,“秦寺卿还在这里呢,倒让寺卿看笑话了。” 言下之意竟将公仪音当成自己人一般。 秦默冷冷勾唇一笑,“无妨,我看的笑话够多了,不会将睿王这个放在心上的。”神情冷冽,嘴角一抹讥讽的笑意。 宇文渊语声又是一滞,没想到看上去如清风濯柳般和煦淡然的秦默也会说出这么锋利的话来,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耷拉了眉眼,掩下眸中飞闪而过的嗜血的狠厉。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好在此时,荆彦恰好进来,本能地觉得厅中氛围有些不对劲。不过他心系案情,倒也没多想,匆匆行了一礼道,“九郎,都已经查完了。” “如何?”看着荆彦沉重的眉眼,秦默便知道他此行怕是没有收获。 果然,荆彦眉眼一垂,悻悻地摇了摇头道,“没有搜出鼠莽草之毒,也没有发现其他可疑之物。” 公仪音收回心思,不由凝了目色。没有搜出鼠莽草之毒,看来,凶手已经提前处理掉了?因为杯壁上的鼠莽草剂量很少,但凶手购买时一定是当药材买的,必然还剩下一些。如今找不到这些剩余的鼠莽草,只能说明凶手销毁掉或者藏了起来。只是国宾邸人来人往,事情又过去不到一天,他如何找到机会的? 宇文渊闻言,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启唇道,“没有搜到毒药,秦寺卿,该不会……这凶手并不是在我的人当中吧?” 秦默淡淡回望过去,面容又恢复素来的皎洁清朗,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凌厉只是宇文渊的错觉。然而宇文渊却知道,眼前这个气质淡然如竹的男子,并非他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除了北魏使团之人,我南齐人并不知道宗云飞的这个习惯,自然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神不知鬼不觉下毒的法子来。” “那若是有人无意中见过呢?比如这国宾邸中当值的仆从和衙役。”宇文渊方才被秦默呛到,这会自然想呛回去,步步逼问。 “睿王说笑了,这些人并没有机会接触到寿宴上宗云飞所用的酒盏。” “若是他们见到了云飞咬手指一幕,再报告给有机会入宫宴之人,进而布下这么一个局呢?”宇文渊仍然不死心,目光紧紧定在秦默面上。 秦默突然眸光一冷,直直朝宇文渊射去,“听睿王这口气,是怀疑我南齐里外串通,故意杀害你北魏之人?!” ------题外话------ 昨天夭夭下飞机之后,在机场耽搁了较长时间,到家已经很晚了。因为时差的缘故竟然睡过了头,没赶得及在12点之前发文,竟然悲催地断更了。 宝宝心里苦! 不过从今天起,夭夭恢复万更,时间依旧定在每天中午12点。 前段时间忙,后面会将字数补上来的,也希望姑娘们继续支持夭夭,多多冒泡哦~ —*感谢榜*— 月票:绿豆百合、7196妹纸、蝶露、RY落落、小瑾、秦忆梦 评价票:小瑾 另外,恭喜小涂涂升为夭夭的第二个解元!撒花~!(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37章 纯白木槿(一更) 秦默这话说得严重,让宇文渊一时哑了口。 宇文渊死死地盯了秦默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不甘。方才秦默所说的话,自己可以这么想,但绝对不能说出来!否则,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说出那种话,分明就是挑拨两国之间的关系。 这层窗户纸,谁先捅破谁就占了道义上的下风。 他垂眸掩下眼底的异色,抬头看着秦默笑笑道,“秦寺卿这话言重了。听说破案的过程中不能放过任何疑点,我这也是心存疑惑,所以提出来想大家商讨商讨罢了。若秦寺卿觉得我说的这话没有道理,那就只当我没说过便是。” 宇文渊主动服了软,秦默也不会揪着这个点不放,淡淡一笑道,“睿王若不是这么想得自然好。破案是用证据说话的,眼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北魏使团之人,所以我们调查的方向会着重在这个点上。但睿王若是发现了什么能支撑自己推测的证据,可以告诉我,我们自然会再考虑睿王方才的推论。” 他的语声浅淡如烟尘,带着一贯的从容不迫,听在宇文渊耳朵里却有些不爽,仿佛自己在被秦默说教一般。他不由眯了眼眸,又意味深长地打量了秦默一瞬,心中隐隐生了几分警惕。 秦默这个人,实在有些看不透。明明只是个小小的延尉寺卿,虽有建邺第一风流名士的称号,但到底只是个虚名。可他在面对自己时那种从容和气度,究竟从何而来?莫不是南齐的世家大族,本身就有这样高贵清华的气质?便是太子和三皇子在同自己说话时,也不自觉带上一丝恭谨,唯独秦默没有。这样他既挫败,又不甘。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或许比自己想的还要深藏不露。 想到这里,心里头蓦地浮上几分危机感。目光一凛,沉声应道,“这是自然,我会全力配合秦寺卿破案的。” 秦默点点头,又道,“既然这里暂时找不到线索了,那我便先告辞了,有消息再派人来通知睿王。”秦默清澈如许的眸光看向宇文渊,收回目光时,眼风往公仪音面上微微一扫。 “时辰不早了,我也告辞了。”公仪音会意,也淡淡出声告辞。 宇文渊幽深的目光在公仪音面上一滞,捧着茶杯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摩挲着,本想开口挽留,可又怕公仪音再次拒绝让自己在秦默面前又失了面子,一时举旗不定。 公仪音不等他回话,已然起了身。整整裙摆朝宇文渊行了个礼道,“那我就先走了。”熹微的阳光从厅外射进来,照在公仪音玉色的裙衫上,有种透明的光泽,衬得她的面容也如同美玉一般散发出盈盈光彩。 宇文渊有一瞬间的怔愣,回过神见她人已起身,只得作罢,也跟着起身道,“两位既有要事在身,我便不多做挽留,我送你们出去。” “不用了,睿王留步吧。”公仪音巴不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才好,淡淡开口拒绝。说着,凉淡的目光向同样起身的秦默瞥一眼,“我同秦寺卿一道出去便是。” 宇文渊虽心性比常人要阴沉稳重一些,但到底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对公仪音三番五次示好却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心中恼意顿生,当下也不再多说,沉着脸应了,目送两人出了正厅。 细碎阳光倾斜在院中,绘出明灭斑驳的光影,公仪音和秦默并肩而出,似一道走入了灿然的明媚光圈之中,背影变得模糊起来,然而那并肩而出的身影,却莫名地和谐,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柔软起来。落在宇文渊眼底,只觉莫名刺眼。 他伸手挡住厅外刺眼的阳光,眸中的怒火似被这炽烈的太阳光给点燃,愈发熊熊燃烧起来。他恨恨咬了咬牙,转身回了大厅。 公仪音和秦默一道走远了些,阿灵阿素在后头远远跟着。她目光四下一扫,见周遭无人,不禁嘟了嘴小声抱怨道,“这个宇文渊还真是阴魂不散,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却还是巴巴地缠着我不放。简直是没脸没皮!” 秦默轻笑,笑声温和清澈,似零碎的冰块相碰,驱走了公仪音心中的炎热的躁动之意。他看着公仪音,目光柔和清澈,“阿音不必将他放在心上。苍蝇不管什么时候,总是烦人的。” 见一向温润的秦默毒舌起来也这般不留情面,公仪音不禁被逗乐,展颜一笑,心中的郁卒之情散去不少。欢快地点点头,将方才的不悦抛之脑后,转而说起了案子的事情,“阿默,你觉得现在看来,谁最有嫌疑?” “我看……还是那方才出来的四个人的嫌疑要大些。”秦默沉吟着道。 “为何?”公仪音不解地偏了头看去,细碎的阳光落满她长长的睫羽,似金黄的精灵在她浓密的睫毛上跳跃起舞。长长睫羽下一双秋水剪瞳盈盈脉脉地盯着秦默。 秦默垂眸掩下心底一瞬间的悸动,将公仪音往旁侧阴凉处带了带,开口分析道,“我们现在已经大致确定了,凶手应该就是在北魏使团之中。北魏人在人群中必然醒目,要想在宴会开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杯壁上涂上毒药很困难,而且也不能保证宗云飞一定就会拿那个涂了毒的酒盏。我猜,凶手应该是先在自己的杯壁上涂上了毒药,然后找机会与宗云飞的酒盏进行了对调。如此一来,也只有坐在他身边的那四个人才有这个机会。” 公仪音侧头认真一想,觉得秦默说得颇有道理。她眨了眨眼睫,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那几人的表现,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之处,不由抬眸看向秦默泄气道,“即便如此,现在还是有四个嫌犯,指认凶手的决定性证据还是不曾找到。” 秦默无声一笑,眸间落细碎的钻石般的阳光点点,手一抬,本想抚上公仪音的头顶,后似意识到这是在国宾邸,有许多双眼睛,堪堪收回手,只看着她柔声宽慰道,“阿音不必着急,查案这种事情,很多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个决定性的证据就冒出来了,所以你啊,只需稍安勿躁静待事态的发展便是。” 见秦默如此定心的模样,公仪音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心急了些。” “你也是怕事情托太久夜长梦多,不过有我在,阿音大可放心。”秦默眉宇间落一派从容和淡然,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公仪音定了心,带着阿灵阿素同秦默一道出了国宾邸。 告过别,刚要上车,却见不远处驶来一辆华贵的车撵,公仪音微蹙了眉头,眸中一抹狐疑之色。 这车撵,她认得是长帝姬府的车撵,怎么会上国宾邸来。 见公仪音突然顿住了脚步,秦默有些不解,本想上车的动作停住,转身朝公仪音这边走来,刚要出口发问,却见那车撵已行到两人面前。 一只白玉般凝腻洁白的手伸了出来,珠帘被挑起,露出一张俏丽的芙蓉面,年纪较公仪音稍长一些,姿色和仪态均属上乘。 见到牛车中的人,公仪音眉头蹙得更紧了。 雪绾?她来这里做什么? 长帝姬得用的几个女婢,皆带一个雪字,长帝姬将雪黛给了容蓁蓁,如今身边最得用的就是这个雪绾了。 她来这里,难道是找宇文渊的?公仪音心中愈发狐疑。 刚要出声发问,却见雪绾眸色一亮,急急下了车行到公仪音面前行了个礼,“婢子见过雪绾。” “不用多礼。”公仪音淡淡应了,打量了她一瞬,“雪绾姑姑来此,不知有何贵干?难道也是为了北魏使者中毒身亡的案子?” 雪绾摇摇头,莹然目光看着公仪音道,“殿下,婢子是奉命前来请殿下去一趟长帝姬府。” 找自己的? 公仪音讶然,刚要问什么事,突然脑中光芒一闪。 今日出宫前,陪父皇用早膳之时,她微微提了提曲华裳之事,并隐晦地提醒了一下父皇此时有可能是长帝姬自导自演。当时父皇自然不信,但保不准自己走后又着人在此调查了长帝姬流产一事。 难道长帝姬这么快便知道自己替曲华裳说情了? 她敛下思绪,不让雪绾看出端倪来,露出一丝淡笑道,“不知皇姑母找我有何事?” 雪绾摇摇头,神色依然恭谨,却是不漏半分口风,“婢子也不知,长帝姬只吩咐让婢子来请殿下。婢子先去了殿下府上,被府中仆从告知殿下来了国宾邸,便又赶了过来,好在没有错过。” “看雪绾姑姑的模样,皇姑母似乎十分着急找我?”公仪音又试探了一下。 雪绾歉意地笑笑,“长帝姬殿下未说,只道让婢子尽快找到殿下并请到府中去。”她看一眼公仪音身后长身玉立的秦默,转回目光道,“不知殿下此时可有空随婢子走一遭?” 瞧雪绾这架势,自己是非去不可了。 公仪音点点头,转头看向秦默,“秦寺卿,那我便先告辞了,案情若有什么进展,请记得派人来帝姬府告知我一声。” “这是自然。”秦默淡淡应了,神色恢复了外人面前一贯的淡漠疏离。说罢,也不看两人,伸手挑起帘子上了车。 公仪音转回目光看向雪绾,淡淡勾唇道,“雪绾姑姑,走吧。” 长帝姬府的车撵中燃着淡淡的熏香,车厢一角的凭几上放着的鎏金仙鹤衔芝香炉中有袅袅烟雾升起。珠帘被放下,车撵缓缓动了起来。 透过轻薄烟雾,公仪音看着织锦车壁上用金丝银丝勾勒出来的繁复花纹出了神。雪绾虽态度不明,但根据公仪音的推测,长帝姬此番找她,应该就是为了曲华裳之事。 正好,她也可以借此机会打探打探,长帝姬与曲华裳无冤无仇,为何竟能下此狠心就为扳倒她? 沉思间,车撵晃晃悠悠行到了帝姬府门口。 雪绾替公仪音将帘子打起,将公仪音迎下了车,阿灵阿素也随之下了车,垂首恭谨跟在公仪音身后。 “殿下,里面请。”雪绾做了个请的手势,莲步轻移带着公仪音和阿灵阿素一道进了府。 公仪音跟着雪绾,一路行到长帝姬所居宫殿。 远远便望见通往高台宫殿的那道白玉阶梯,莹润细腻,阳光下散发着微光。如今木槿花花期未过,高台下的木槿花依旧盛开的娇艳,层层叠叠,灿若云海。 公仪音看着那木槿出了神,不知怎的,想起当初在牢中时温良禹特意让狱卒带去的白色木槿,想起叶衣衣见到自己采摘了一朵时惊慌失措的神情,隐隐觉得这里头有什么故事。 她看一眼走在前头引路的雪绾,知道以她的精明,自己若直接问话,她定会找个借口岔开了过去,不若套套她的话试试。 想到这,眸光一转,清泠开口道,“这木槿花开得可真好,皇姑母可真是喜欢木槿啊,这府中四处遍植。” 雪绾回头看着她应一声,“是啊,木槿是殿下最喜欢的花。”说着,目光看向悠远而虚无的远方,眸中神色波动几许,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 公仪音定定地看着她的侧颜轮廓,心中有些奇怪。 照长帝姬那样艳烈的性子,喜欢的花也应该更妖娆多姿一些才是,怎么会喜欢这种纯白朴素的木槿花?除非……她又想起方才脑中浮现出的那两件事,忽而灵光一闪。 莫非……长帝姬之所以喜欢这花,不是因为真的喜欢这花,而是喜欢这花背后所代表的人? 想到那日秦默同自己说的容蓁蓁和叶衣衣的身世,她脑中忽的冒出一个想法。难不成……这木槿其实是长帝姬驸马容玦喜欢的花?容玦死后,为了缅怀他,长帝姬才下令在府中全部种上了木槿。 想到这,她假装幽幽叹了口气,语气怅然道,“只是……皇姑母日日看着这片木槿,难免会触景生情吧?” 听到她这话,雪绾蓦地转过头来,眼中有一丝惊讶飞快闪过,显然没想到公仪音会这话。 驸马当年之事,是府中的禁忌,已经多年没人提起过,重华帝姬是怎么知道的? 见她如此神情,公仪音便明白自己猜对了,唇微翘,接着又道,“皇姑母真是痴情啊,若是皇姑父有在天之灵,一定会十分慰藉吧?” 雪绾一听,脸色登时变得煞白,忙不迭看了看四周,朝公仪音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殿下,长帝姬殿下明令禁止任何人在府中提起驸马,请您务必慎言。” 公仪音本就是想试她一试,如今证实了自己的想法,自然不会多纠缠,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然,张大嘴道,“还有此事?我竟不知。多谢雪绾姑姑提醒。” 见公仪音不再多问,雪绾长长舒了口气,定定心道,“殿下,请吧,长帝姬已经在殿内等着您了。” 上了高阶,雪绾却只送公仪音道了门口,微微一福身道,“殿下,您请进去把,长帝姬殿下已经在里面了。” 公仪音点点头谢过,抬头跨进殿中。 身后阿灵和阿素刚想跟上,却被雪绾伸手拦住。公仪音转头一瞧,见雪绾朝她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解释道,“长帝姬殿下吩咐了,只让您一人进殿。殿下的女婢,婢子带去偏殿候着吧。” 这是在人家的地盘,公仪音自然不好多说,抿了抿唇应下,朝阿灵和阿素点点头,复又转身进了殿。 ------题外话------ 晚上来二更!(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37章 纯白木槿(一更) 秦默这话说得严重,让宇文渊一时哑了口。 宇文渊死死地盯了秦默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见的不甘。方才秦默所说的话,自己可以这么想,但绝对不能说出来!否则,在无凭无据的情况下说出那种话,分明就是挑拨两国之间的关系。 这层窗户纸,谁先捅破谁就占了道义上的下风。 他垂眸掩下眼底的异色,抬头看着秦默笑笑道,“秦寺卿这话言重了。听说破案的过程中不能放过任何疑点,我这也是心存疑惑,所以提出来想大家商讨商讨罢了。若秦寺卿觉得我说的这话没有道理,那就只当我没说过便是。” 宇文渊主动服了软,秦默也不会揪着这个点不放,淡淡一笑道,“睿王若不是这么想得自然好。破案是用证据说话的,眼下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北魏使团之人,所以我们调查的方向会着重在这个点上。但睿王若是发现了什么能支撑自己推测的证据,可以告诉我,我们自然会再考虑睿王方才的推论。” 他的语声浅淡如烟尘,带着一贯的从容不迫,听在宇文渊耳朵里却有些不爽,仿佛自己在被秦默说教一般。他不由眯了眼眸,又意味深长地打量了秦默一瞬,心中隐隐生了几分警惕。 秦默这个人,实在有些看不透。明明只是个小小的延尉寺卿,虽有建邺第一风流名士的称号,但到底只是个虚名。可他在面对自己时那种从容和气度,究竟从何而来?莫不是南齐的世家大族,本身就有这样高贵清华的气质?便是太子和三皇子在同自己说话时,也不自觉带上一丝恭谨,唯独秦默没有。这样他既挫败,又不甘。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或许比自己想的还要深藏不露。 想到这里,心里头蓦地浮上几分危机感。目光一凛,沉声应道,“这是自然,我会全力配合秦寺卿破案的。” 秦默点点头,又道,“既然这里暂时找不到线索了,那我便先告辞了,有消息再派人来通知睿王。”秦默清澈如许的眸光看向宇文渊,收回目光时,眼风往公仪音面上微微一扫。 “时辰不早了,我也告辞了。”公仪音会意,也淡淡出声告辞。 宇文渊幽深的目光在公仪音面上一滞,捧着茶杯的手指在杯壁上无意识摩挲着,本想开口挽留,可又怕公仪音再次拒绝让自己在秦默面前又失了面子,一时举旗不定。 公仪音不等他回话,已然起了身。整整裙摆朝宇文渊行了个礼道,“那我就先走了。”熹微的阳光从厅外射进来,照在公仪音玉色的裙衫上,有种透明的光泽,衬得她的面容也如同美玉一般散发出盈盈光彩。 宇文渊有一瞬间的怔愣,回过神见她人已起身,只得作罢,也跟着起身道,“两位既有要事在身,我便不多做挽留,我送你们出去。” “不用了,睿王留步吧。”公仪音巴不得尽快离开这个地方才好,淡淡开口拒绝。说着,凉淡的目光向同样起身的秦默瞥一眼,“我同秦寺卿一道出去便是。” 宇文渊虽心性比常人要阴沉稳重一些,但到底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对公仪音三番五次示好却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心中恼意顿生,当下也不再多说,沉着脸应了,目送两人出了正厅。 细碎阳光倾斜在院中,绘出明灭斑驳的光影,公仪音和秦默并肩而出,似一道走入了灿然的明媚光圈之中,背影变得模糊起来,然而那并肩而出的身影,却莫名地和谐,似乎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柔软起来。落在宇文渊眼底,只觉莫名刺眼。 他伸手挡住厅外刺眼的阳光,眸中的怒火似被这炽烈的太阳光给点燃,愈发熊熊燃烧起来。他恨恨咬了咬牙,转身回了大厅。 公仪音和秦默一道走远了些,阿灵阿素在后头远远跟着。她目光四下一扫,见周遭无人,不禁嘟了嘴小声抱怨道,“这个宇文渊还真是阴魂不散,我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却还是巴巴地缠着我不放。简直是没脸没皮!” 秦默轻笑,笑声温和清澈,似零碎的冰块相碰,驱走了公仪音心中的炎热的躁动之意。他看着公仪音,目光柔和清澈,“阿音不必将他放在心上。苍蝇不管什么时候,总是烦人的。” 见一向温润的秦默毒舌起来也这般不留情面,公仪音不禁被逗乐,展颜一笑,心中的郁卒之情散去不少。欢快地点点头,将方才的不悦抛之脑后,转而说起了案子的事情,“阿默,你觉得现在看来,谁最有嫌疑?” “我看……还是那方才出来的四个人的嫌疑要大些。”秦默沉吟着道。 “为何?”公仪音不解地偏了头看去,细碎的阳光落满她长长的睫羽,似金黄的精灵在她浓密的睫毛上跳跃起舞。长长睫羽下一双秋水剪瞳盈盈脉脉地盯着秦默。 秦默垂眸掩下心底一瞬间的悸动,将公仪音往旁侧阴凉处带了带,开口分析道,“我们现在已经大致确定了,凶手应该就是在北魏使团之中。北魏人在人群中必然醒目,要想在宴会开始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杯壁上涂上毒药很困难,而且也不能保证宗云飞一定就会拿那个涂了毒的酒盏。我猜,凶手应该是先在自己的杯壁上涂上了毒药,然后找机会与宗云飞的酒盏进行了对调。如此一来,也只有坐在他身边的那四个人才有这个机会。” 公仪音侧头认真一想,觉得秦默说得颇有道理。她眨了眨眼睫,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那几人的表现,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之处,不由抬眸看向秦默泄气道,“即便如此,现在还是有四个嫌犯,指认凶手的决定性证据还是不曾找到。” 秦默无声一笑,眸间落细碎的钻石般的阳光点点,手一抬,本想抚上公仪音的头顶,后似意识到这是在国宾邸,有许多双眼睛,堪堪收回手,只看着她柔声宽慰道,“阿音不必着急,查案这种事情,很多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说不定什么时候这个决定性的证据就冒出来了,所以你啊,只需稍安勿躁静待事态的发展便是。” 见秦默如此定心的模样,公仪音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心急了些。” “你也是怕事情托太久夜长梦多,不过有我在,阿音大可放心。”秦默眉宇间落一派从容和淡然,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公仪音定了心,带着阿灵阿素同秦默一道出了国宾邸。 告过别,刚要上车,却见不远处驶来一辆华贵的车撵,公仪音微蹙了眉头,眸中一抹狐疑之色。 这车撵,她认得是长帝姬府的车撵,怎么会上国宾邸来。 见公仪音突然顿住了脚步,秦默有些不解,本想上车的动作停住,转身朝公仪音这边走来,刚要出口发问,却见那车撵已行到两人面前。 一只白玉般凝腻洁白的手伸了出来,珠帘被挑起,露出一张俏丽的芙蓉面,年纪较公仪音稍长一些,姿色和仪态均属上乘。 见到牛车中的人,公仪音眉头蹙得更紧了。 雪绾?她来这里做什么? 长帝姬得用的几个女婢,皆带一个雪字,长帝姬将雪黛给了容蓁蓁,如今身边最得用的就是这个雪绾了。 她来这里,难道是找宇文渊的?公仪音心中愈发狐疑。 刚要出声发问,却见雪绾眸色一亮,急急下了车行到公仪音面前行了个礼,“婢子见过雪绾。” “不用多礼。”公仪音淡淡应了,打量了她一瞬,“雪绾姑姑来此,不知有何贵干?难道也是为了北魏使者中毒身亡的案子?” 雪绾摇摇头,莹然目光看着公仪音道,“殿下,婢子是奉命前来请殿下去一趟长帝姬府。” 找自己的? 公仪音讶然,刚要问什么事,突然脑中光芒一闪。 今日出宫前,陪父皇用早膳之时,她微微提了提曲华裳之事,并隐晦地提醒了一下父皇此时有可能是长帝姬自导自演。当时父皇自然不信,但保不准自己走后又着人在此调查了长帝姬流产一事。 难道长帝姬这么快便知道自己替曲华裳说情了? 她敛下思绪,不让雪绾看出端倪来,露出一丝淡笑道,“不知皇姑母找我有何事?” 雪绾摇摇头,神色依然恭谨,却是不漏半分口风,“婢子也不知,长帝姬只吩咐让婢子来请殿下。婢子先去了殿下府上,被府中仆从告知殿下来了国宾邸,便又赶了过来,好在没有错过。” “看雪绾姑姑的模样,皇姑母似乎十分着急找我?”公仪音又试探了一下。 雪绾歉意地笑笑,“长帝姬殿下未说,只道让婢子尽快找到殿下并请到府中去。”她看一眼公仪音身后长身玉立的秦默,转回目光道,“不知殿下此时可有空随婢子走一遭?” 瞧雪绾这架势,自己是非去不可了。 公仪音点点头,转头看向秦默,“秦寺卿,那我便先告辞了,案情若有什么进展,请记得派人来帝姬府告知我一声。” “这是自然。”秦默淡淡应了,神色恢复了外人面前一贯的淡漠疏离。说罢,也不看两人,伸手挑起帘子上了车。 公仪音转回目光看向雪绾,淡淡勾唇道,“雪绾姑姑,走吧。” 长帝姬府的车撵中燃着淡淡的熏香,车厢一角的凭几上放着的鎏金仙鹤衔芝香炉中有袅袅烟雾升起。珠帘被放下,车撵缓缓动了起来。 透过轻薄烟雾,公仪音看着织锦车壁上用金丝银丝勾勒出来的繁复花纹出了神。雪绾虽态度不明,但根据公仪音的推测,长帝姬此番找她,应该就是为了曲华裳之事。 正好,她也可以借此机会打探打探,长帝姬与曲华裳无冤无仇,为何竟能下此狠心就为扳倒她? 沉思间,车撵晃晃悠悠行到了帝姬府门口。 雪绾替公仪音将帘子打起,将公仪音迎下了车,阿灵阿素也随之下了车,垂首恭谨跟在公仪音身后。 “殿下,里面请。”雪绾做了个请的手势,莲步轻移带着公仪音和阿灵阿素一道进了府。 公仪音跟着雪绾,一路行到长帝姬所居宫殿。 远远便望见通往高台宫殿的那道白玉阶梯,莹润细腻,阳光下散发着微光。如今木槿花花期未过,高台下的木槿花依旧盛开的娇艳,层层叠叠,灿若云海。 公仪音看着那木槿出了神,不知怎的,想起当初在牢中时温良禹特意让狱卒带去的白色木槿,想起叶衣衣见到自己采摘了一朵时惊慌失措的神情,隐隐觉得这里头有什么故事。 她看一眼走在前头引路的雪绾,知道以她的精明,自己若直接问话,她定会找个借口岔开了过去,不若套套她的话试试。 想到这,眸光一转,清泠开口道,“这木槿花开得可真好,皇姑母可真是喜欢木槿啊,这府中四处遍植。” 雪绾回头看着她应一声,“是啊,木槿是殿下最喜欢的花。”说着,目光看向悠远而虚无的远方,眸中神色波动几许,仿佛想到了什么一般。 公仪音定定地看着她的侧颜轮廓,心中有些奇怪。 照长帝姬那样艳烈的性子,喜欢的花也应该更妖娆多姿一些才是,怎么会喜欢这种纯白朴素的木槿花?除非……她又想起方才脑中浮现出的那两件事,忽而灵光一闪。 莫非……长帝姬之所以喜欢这花,不是因为真的喜欢这花,而是喜欢这花背后所代表的人? 想到那日秦默同自己说的容蓁蓁和叶衣衣的身世,她脑中忽的冒出一个想法。难不成……这木槿其实是长帝姬驸马容玦喜欢的花?容玦死后,为了缅怀他,长帝姬才下令在府中全部种上了木槿。 想到这,她假装幽幽叹了口气,语气怅然道,“只是……皇姑母日日看着这片木槿,难免会触景生情吧?” 听到她这话,雪绾蓦地转过头来,眼中有一丝惊讶飞快闪过,显然没想到公仪音会这话。 驸马当年之事,是府中的禁忌,已经多年没人提起过,重华帝姬是怎么知道的? 见她如此神情,公仪音便明白自己猜对了,唇微翘,接着又道,“皇姑母真是痴情啊,若是皇姑父有在天之灵,一定会十分慰藉吧?” 雪绾一听,脸色登时变得煞白,忙不迭看了看四周,朝公仪音走近几步压低声音道,“殿下,长帝姬殿下明令禁止任何人在府中提起驸马,请您务必慎言。” 公仪音本就是想试她一试,如今证实了自己的想法,自然不会多纠缠,面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讶然,张大嘴道,“还有此事?我竟不知。多谢雪绾姑姑提醒。” 见公仪音不再多问,雪绾长长舒了口气,定定心道,“殿下,请吧,长帝姬已经在殿内等着您了。” 上了高阶,雪绾却只送公仪音道了门口,微微一福身道,“殿下,您请进去把,长帝姬殿下已经在里面了。” 公仪音点点头谢过,抬头跨进殿中。 身后阿灵和阿素刚想跟上,却被雪绾伸手拦住。公仪音转头一瞧,见雪绾朝她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解释道,“长帝姬殿下吩咐了,只让您一人进殿。殿下的女婢,婢子带去偏殿候着吧。” 这是在人家的地盘,公仪音自然不好多说,抿了抿唇应下,朝阿灵和阿素点点头,复又转身进了殿。 ------题外话------ 晚上来二更!(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38章 恋弟癖? 殿内两边的房梁柱上垂下道道月白轻纱,微风穿堂而入,吹起轻纱起舞,朦朦胧胧间只见一片白茫茫,像极了高台之下那片纯白木槿花海。 长帝姬就坐在大殿尽头的紫檀木凭几之后,一头乌黑长发未挽。闲闲披于身后,被风轻轻一拂,在鬓边飞扬起舞。面色苍白如纸,仿佛一个没有生气的人偶一般。 见公仪音走进殿中,她抬眼望去,眼中落一片幽暗剪影,双瞳似没有焦距,看得公仪音心中莫名一颤。 她走上前,对着上首的长帝姬盈盈一福,“重华见过皇姑母。” 长帝姬幽幽抬眼看她一眼,语声幽厉,“重华,你来了。”说罢,一指下首的席位,“坐吧。” 公仪音定了心,在长帝姬下首右侧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长帝姬定定地看着她,没有说话,仿佛透过她看向了遥远的过去,眼神中的情绪让人有些琢磨不透。公仪音隐约觉得,她今日似乎有些不对劲。 沉默了一会,公仪音斟酌着开口道,“不知皇姑母今日叫我前来有何要事?” “本宫流产了。”长帝姬终于冷冷开了口,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的双眼。并且,破天荒地用上了“本宫”二字,显然心绪有些不佳。 公仪音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面上露出一丝惋惜的神色,“重华已经听说了,还请皇姑母节哀。” 长帝姬“嗯”一声,“这个孩子,本宫本不想要的。” 公仪音凝神听着,面上神色未变,只心中飞快地转动着。长帝姬这是何意?打同情牌? 听得长帝姬继续道,“只是他既然来了,我便想着好好待他,也算是成全我和他的一场母子缘分了。”说到这里,语气陡然变得森厉起来,“不想竟有那心怀不轨之人,因对我怀恨在心,竟然对我孩儿下了手!” 公仪音神色一凛,果然是为曲华裳的事! 她面色不变,只做不知长帝姬的话外之意。 见公仪音久不接话,长帝姬眯了眼眸,凉淡地觑过来,眼中带了浓重的审视意味,“重华,我听说你今日一早替曲华裳向主上求情了?”她死死地盯住公仪音的面上神情,似要把她脸上剜出一个洞来。 公仪音暗中吸口气定了定心,面上换上一副惶恐不安的神情,抬头看着长帝姬道,“皇姑母生气了么?” 不待长帝姬回话,又糯糯接口道,“昨日……昨日寿宴之后,曲华裳冒着被父皇责罚的危险偷偷来找了我,她哭得声泪俱下,说自己并非有意绊住长帝姬殿下的裙摆,如今心中悔恨不已,请我向父皇求求情。”说这话时,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怯弱和不安,把一个因做错事而心中不安的小女孩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长帝姬看着她,眼中透出浓重的怀疑之色,显然对公仪音说得话并不怎么相信。 虽然公仪音早上向安帝求情时曾暗示过此事有可能是长帝姬自导自演,但她知道此事兹事体大,父皇在命人调查时定然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去,所以长帝姬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怀疑她了。这样的话,自己在言语交锋上还能占个上风。 长帝姬怀疑着开口道,“重华,你到底还小,涉世未深。曲华裳明明是嫉妒主上对我的偏宠,所以借机落掉了我肚里的孩子!” 公仪音抬头看着她,眼中一片清澈和澄明。她偏了头,语带不解道,“皇姑母,您怀孕一事并未声张,便是我,也是昨日从表姊口中才得知。曲淑媛久居深宫,自然没办法知道您已怀孕的事实。如此,又怎会想到刻意绊倒您从而伤害您肚里的孩子呢? 长帝姬脸色一黑。 正如公仪音所说,当时她不并想要这个孩子,所以命府中之人谁也不能说出去。后来想到可以利用这个孩子对付自己不想见到的人,这才开始请了赵太医保胎。 不过太医的口风一向很紧,除了主上那人,其他人自然也无从得知自己怀孕的事。 昨夜看着曲华裳得意的模样一时怒火攻心并未想太多,便用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那包药粉,想借机除去曲华裳。只是没想到,论理,曲华裳确实没有多少途径得知自己怀孕一事。如此一来,说她因嫉恨而蓄谋毒害自己腹中胎儿的事便不成立了。 她的脸色变幻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冷笑一声,“重华,您到底还是年纪太小,不懂人心的险恶。曲华裳自己说不知道我怀孕的事,你就信了吗?” 公仪音呐呐道,“重华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若是无心之失,倒也情有可原。我想,皇姑母腹中的孩子应该也不想皇姑母牵连到无辜之人的身上吧。” “无辜之人?”长帝姬凌厉的目光直直像她射来,“重华,你当真以为,这后宫会有无辜之人?” 公仪音观长帝姬的神色,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眼中流露出来的对曲华裳的恨意太过明显,但那神情又似乎并不仅仅是针对曲华裳个人。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她对曲华裳愤恨如斯? 这时,她脑中突然一道光芒闪过,不由心下一寒。 曲华裳因肖似母亲而得宠,若……若是长帝姬对曲华裳的嫉恨,也是因此而来呢?这样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这么说来,长帝姬从前对母亲,也十分不喜? 可是凭她仅存的印象,并未想到两人为何会关系如此恶劣,竟让长帝姬对着一个与母亲有几分相似的人,也不惜痛下狠手赶尽杀绝。 她眼中蓄着盈盈泪花,似有些被长帝姬的狠厉给吓住,脑中却是飞快地转动着,思考着一切长帝姬和母妃交恶的原因。长帝姬与父皇之间的关系有些不明不白,偶尔还会来些小暧昧,公仪音已经见怪不怪了,当时只当是长帝姬此人十分自恋,就算是对自己的弟弟,也想让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以满足自己变态的心理。 可现在想想,若事情的真相并非这样……而是,长帝姬当真对父皇起了不一样的心思? 想到这里,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让她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若是这样,一切就都说得通了,她针对的根本不是母妃,而是一切得到了父皇宠爱的女子。而曲华裳,因为与母妃有几分相似,所以得了父皇的宠爱,这让长帝姬恍惚之间又见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幕,不由心中生了浓重的危机意识。她本就不想要腹中这个孩儿,所以设计利用其算计了曲华裳。 若真是这样的话,长帝姬这心思也实在太深沉狠厉了些。 明明殿内温度还很适宜,公仪音却觉得,浑身似刚从寒潭中捞出来一般,止不住颤抖。 她抬了泪眼婆娑的眼睛看向长帝姬,嗫嚅着道,“皇姑母,当时曲淑媛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自己真的不是有意的,说日后定会吃斋念佛,日日为皇姑母腹中的小宝宝念经超度。皇姑母,您知道重华从小就没了母妃,曲淑媛长得与我母妃有几分相似,恍惚之间我仿佛又看见了母妃出现在了我面前一般,所以那一刻,我就心软了。” 听到公仪音说这话,长帝姬的目色沉了沉,眼中流露出一丝嗜血的狠厉。 公仪音低垂着头抽泣着,眼角余光却没有错过长帝姬眸色的变化,心中不由坚定了方才的猜测,看来长帝姬果然对曲华裳长得与母妃相似的事十分在意。 她面上不显,只泪眼婆娑地看着长帝姬,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长帝姬心中有气,胸口处剧烈地起伏着,但重华这般示弱服软,她又不好再说什么,只得沉着脸色道,“重华,你还是性子太单纯了。更何况,曲华裳长得与你母妃再像,那也是个替代品!你觉得,你母妃在天之灵会高兴你把曲华裳当成她么?” 公仪音很想反问一句,你也知道替代品终究是替代品,那温良禹是怎么回事?北羽是怎么回事?长帝姬府中那么多肖似驸马容玦的人是怎么回事? 只是如今长帝姬在气头上,她自认不会再说这话火上浇油,耷拉着脑袋怯怯应了,“皇姑母说得有理,重华日后一定注意。” 见公仪音服了软,长帝姬心中怒火稍稍消了些,看一眼公仪音熟悉却刺眼的脸庞,心中又觉烦闷不已。 这张脸,每每看到,就让她想起曾经的过往,仿佛百爪挠心一般,让她永远记得那烈焚心的一刻。 她定不会再让从前之事重蹈覆辙! 想到这,心中下了决心。曲华裳是么?重华能救你一次,却救不了你第二次! 她敛下眸中思绪抬头看向公仪音,“重华,姑母今日叫你前来也是想向你提个醒,后宫之人的心思,各个都不简单,你千万不要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才是。” 公仪音呐呐应了,“重华知道了,多谢皇姑母提醒,日后一定不会再做这种事了。” 长帝姬严厉的口吻缓了缓,“你是我看着长大的,在我心里,你就同蓁蓁一样,都是我捧在手心里的孩子,皇姑母实在不想看到你被人利用。” 公仪音眸中浮现点点泪花,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关切地问道,“皇姑母,您身子好些了么?” 长帝姬扯出一抹笑意,“好些了,多谢重华惦记。只是姑母到底年纪大了,还是得好好调养一番才是,否则日后容易怀了身子。” 公仪音忙道,“皇姑母说什么呢,您还年轻得很,哪里就年纪大了。不过身子是要好好调养才是,那重华就不打扰您了,您好好歇息吧。回去我让人看看府中有没有什么名贵些的药材,派人给您送过来。皇姑母这里虽然不缺,但也是重华的一片心意。” “重华有心了。”长帝姬敲打了公仪音一番,目的已达到。再者到底身子有些没恢复过来,出声唤了雪绾进来,“雪绾,你去送送重华帝姬。” 雪绾福身应了,看着女婢将长帝姬扶进内殿休息了,这才放心地引着公仪音出了府。 走在熟悉的长帝姬府中,公仪音的内心十分复杂。仿佛在无意之间窥见了一个了不起的秘辛。 可是,若长帝姬当真对父皇有不一样的心思,她对驸马容玦的“情深意重”又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公仪音不由又蹙了眉头,难道事情的真相并非自己猜测的这样? 她心中狐疑不解,却正好迎面撞上往这边而来的一个女郎,抬眼一瞧,不由眉一挑。 来得正好! ------题外话------ 二更来了,嘿嘿~(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39章 茶馆奇遇(一更) 不远处带着女婢朝这边款款而来的人,正是叶衣衣。 公仪音心神一动,或许……叶衣衣知道什么也说不定?想到这,她带上一抹笑意迎了上去,“表姊。” 叶衣衣见她出现在这里,不由有些奇怪,笑着回了礼道,“重华怎么在这里?” 公仪音看一眼身侧的雪绾,“我来看看皇姑母。表姊也是么?” 叶衣衣应了一声,也瞟了雪绾一眼,神色明净清冷。 雪绾带着浅浅笑意着道,“宗姬,长帝姬殿下刚刚见完重华帝姬有些累了,这会,怕是睡下了,要不……您过会再来?”她虽然带着征询的口吻,但神色却并无多少恭谨之色,想来平日里仗着是长帝姬心腹之人,对叶衣衣并不怎么敬重。 叶衣衣的神色依旧淡淡的,似乎并未把雪绾的不敬放在心上,淡淡瞥一眼身侧的轻竹和轻柳,语声平和宁静,“既然如此,我们回去吧。”说罢,朝公仪音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欲走。 “表姊,等一下!”公仪音出声唤道。 叶衣衣停下脚步,转身望来。 公仪音看一眼雪绾,“雪绾姑姑就送到这里吧,我同表姊再在府中走走。” 雪绾略带深意地看了她二人一眼,福身应下,然后转身离去。 公仪音朝叶衣衣淡淡一笑,跟上了她的步伐。两人并肩而行,却都没有说话。淡淡的风吹来,送来清雅的木槿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走了一会,叶衣衣开口道,“怎么样?北魏使者遇害的案子破了么?” 公仪音摇摇头,“暂时还没有,还差一些证据。” “重华,你一个娇娇女郎,怎么会喜欢查案的?”叶衣衣微微侧了头看向她,眼中闪烁着流动的波光。 公仪音腼腆一笑,“前段时间待在府中无事,便让人找了些书籍来看,其中有一本是前朝人所著的断案集锦,叫做《疑狱集》,我看了之后觉得颇有意思,便萌生了一些兴趣。后来表姊也知道了,我偷偷去了延尉寺一段时间。本以为实际接触之后兴趣会减退,没想到却越发感受到了这其中的魅力。所以这次北魏使者中毒的案子,我便求着父皇让我也参与了。” 叶衣衣浅浅一笑,眼中露出一丝兴味,语带慨然道,“重华,有时候真羡慕你。” 公仪音神色一怔,不明白叶衣衣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是因为父皇对自己的宠爱么? 见公仪音目露不解之色,叶衣衣淡淡解释道,“你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活力,跟你相处,总觉得人都心情也愉悦不少。我想,这或许是你独有的魅力吧。”阳光落满叶衣衣的眼角眉梢,明明是清朗的天气,她的身上,却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哀凉。 公仪音微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做这些事,大抵是仗着父皇对自己的宠爱吧。可叶衣衣的出身,却已经决定了她没办法像公仪音这般随心所欲。但是正因如此,她的身上才有这般淡然如水的澄澈气质。 想到这,公仪音又释然,露齿一笑道,“表姊说笑了,我这哪是活力,分明是好动才是。我倒是觉得表姊身上这种沉然如水的气质才值得我学习呢。” 叶衣衣眸中滑过一抹沉色。 她方才分明见到公仪音眼中有一瞬间的怅然,想来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才是。可她却并未提起,反而极为体贴地换成了别的话题,这种气韵和涵养,让他精致的容颜愈发变得耀眼起来。 对于这个皇表姊,叶衣衣从前接触得其实并不多,还是她有一次在延尉寺见到扮男装的公仪音,两人才渐渐熟识起来。本以为公仪音是主上捧在手心长大的,性子应该也同容蓁蓁一样骄纵得很,不想她身上却完全没有这些不好的品性,这让叶衣衣不由起了结交之心。 一个人在困境中保持谦卑并不难,难得是,当你本身就比别人拥有更多时,还能保持这种谦逊虚心的品格。 思及此,她露出一抹真诚的笑意,墨色的眸中有熠熠光芒闪烁,“好啦,我们就不要在此互相吹捧了,你看她们几个,都在偷笑呢。”说着,睨一眼轻竹轻柳阿灵阿素她们。 公仪音瞪阿灵阿素一眼,假意道,“主子们说话呢,居然偷笑起来了,回去好好收拾收拾你们。” 阿灵露齿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是,婢子们知错了,下次再也不会犯了。”嘴里说着认错的话,眼中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公仪音无奈地摇摇头,朝叶衣衣浅笑一下。叶衣衣摆摆手,示意她不用放在心上,说着,目光也瞥了一眼面上带着几分笑意的轻竹和轻柳。 两人边说话边在府中走着。 长帝姬府中景致精致非常,到处亭台楼榭,雕梁画栋。当然,出现得最多的,还是那随风摇曳的纯白木槿。虽有没有长帝姬所居高台下所种的那么一大片,却亦是随处可见。花园中,小道旁,池塘边……似天边最缥缈的云朵,让人的眼前有一瞬间的朦胧。 公仪音心中存着疑惑,状似不经意朝旁一瞟,随口道,“府中种的木槿花可真是多。” 叶衣也随着公仪音的目光朝旁看去,目光落在云海般云蒸霞蔚的木槿花海上,有一瞬间的怔忡。“是啊。”她淡淡道。 “你上次见我采摘了一朵便大惊失色,是不是因为……这话是皇姑父身前最喜欢的花?”公仪音凝视着她面上神情开口道。 叶衣衣微愣,怔忡地转了头看向公仪音,似乎没想到公仪音会知道这其中内情。 对上公仪音澄澈通透的眸子,叶衣衣忽然就歇了再继续隐瞒下的心思,幽幽叹了口气,目光向远方眺望过去,怔怔地望着园中树木上随风起伏的枝叶。 “是。”她淡淡应了,“母亲对驸马的感情,你也知道了。她视这府中木槿为对驸马相思的寄托物,除了派专人饲养之外,旁人一概触碰不得。上次因为一个女婢不小心没站稳,掉进了花海之中压到了一小片木槿花。母亲知道后,勃然大怒,竟将那女婢杖毙而亡。” 说到这里,她平静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眼中闪过不忍之色。 公仪音亦是哗然。 到这种程度的话,已经算得上是病态了吧? 她想了想,还是问出了母妃的事,“表姊可曾见过我母妃?” 叶衣衣挑眉望来,似有些惊奇,“顾贵嫔?我记得小时候入宫时,曾见过她一两面,印象中是个很温柔可亲的女子。只可惜……” “那表姊可知,皇姑母同我母妃的关系如何?”公仪音又问。 叶衣衣愈发不解,显然不知公仪音为何突然这么问,只是想了想还是答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只是当时顾贵嫔伸手主上宠爱,母妃与她的关系应该也不至于太僵。” 公仪音眉眼一吹,心想。这可不一定。也许正是因为母妃的受宠,才成为了长帝姬的眼中刺。只是看叶衣衣的神情,对这个中内情似乎也不甚了解,遂歇了继续问下去的心思。 只是难得同叶衣衣有机会聊一次,又不想这么就此别过,便提议道,“表姊现在可有空?” “没什么事。怎么了?” “我还从未与表姊一同逛过街,正好今日天气不错,表姐若无事的话,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公仪音看向她笑眯眯道。 叶衣衣似有些许为难,咬了咬下唇还是将自己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母亲刚刚流产身子还未好,我若此时出府,会不会有些不太好。” 公仪音眼眸一眨,给她支招道,“你若是怕皇姑母那边不好交代的话,我倒有个主意。” 见她眼中一抹灵动的狡黠,叶衣衣有些失笑,配合着问道,“是什么好法子?” “若是皇姑母或其他人问起,你就说同我一道去我府上去药材给皇姑母补身子去了。正好我方才也同皇姑母提了此事。打着这个名头,相信就不会再有人背后说闲话了。”公仪音笑着道。 叶衣衣不禁失笑,看着公仪音调皮的神情,含笑点了点头,“既然你都替我想好了,我若是再不去不就白费你一番苦心了?” 公仪音笑,“那表姊可要回房准备一下?” “不用了,就这么出去吧,反正逛个街而已。”叶衣衣倒是爽直。 公仪音便也不扭捏,和她相视一笑,“走吧。” 两人相携出了长帝姬府,因二人并无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想随意逛逛而已,所以公仪音提议两人不如走路,叶衣衣也很爽快地应了下来。 建邺城的大街依旧那般繁华热闹,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两侧道路小贩争相吆喝,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叶衣衣看着处在人烟鼎沸的大街上,只觉方才心里的郁卒之气散去不少。 她深深一口气,定下心认真逛起街来。 两人都穿的是普通的服饰,虽然也算名贵,但寻常人并不能看出她们俩的身份,只当是哪家长得好看的贵女,一时间行人纷纷侧目。 公仪音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倒也不放在心上,拉着叶衣衣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如果说一开始,她接近也叶衣衣是带了些目的性,但现在,她已经深深喜欢上了叶衣衣雅淡沉然的性子,她就像是一株幽香的昙花,静静盛开在黑夜之中,散发出自己独特的光华,让人越接近便越心悦。 两人都是女子,叶衣衣此时又放宽了心思,情绪也渐渐高涨一来。不过半个多时辰的功夫,身后的阿灵阿素轻竹轻柳手上已经拿了不少东西了。两人也一路从崇仁坊逛到了胜业坊。 走了这么久,公仪音觉得有些累了,便做主找了间茶楼坐了下来。 这茶楼开在临街的位置,铺面不大,但胜在整洁,大堂里人也不算多。公仪音喜爱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景致,征得叶衣衣同意后,两人直接在大堂角落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能毫无遮挡地看到大街上的人流,却又因为在角落,并不怎么引人注目。 两人叫了壶碧螺春,一边说着闲话,一边细细品尝起来。 “重华,睿王那事,主上怎么说?” 公仪音啜了一小口杯中之茶,砸了咂嘴,茶叶有些酸涩,与宫中贡品到底没得比,只是勉强还能入口。她放下茶盏,看向叶衣衣回道,“我没有问父皇。” “没有问?”叶衣衣不免有些惊奇。毕竟此事事关到她的终身大事,重华怎么还能这般云淡风轻? 公仪音“嗯”了一声,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此事父皇自有定夺,我不想左右他的想法。不过……根据我的分析,拒绝睿王,似乎比接受他的请求对南齐更为有利。” “这话怎么说?”叶衣衣不解地挑眉。难道十年休战的保证,对南齐来说还不算有利吗? 公仪音目光四下打量了一番,见大堂中只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个人,都在自顾自地喝着茶,没有注意到这边,且又同他们坐得有些距离,便放了心,压低声音道,“当今北魏朝中的局势,相信表姊亦有所了解。” “重华是说,北魏分成主张汉化和反对汉化两派的事?” 公仪音点点头,“睿王和其母妃霍贵妃一族,是反对汉化的代表。他们的身后,代表着许多守旧贵族的利益。睿王想求娶我,无非是看重我身后南齐的势力,可是他似乎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双眼。若他当真娶了我回北魏,那些守旧贵族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最终还是会背弃守旧派的利益?要知道,如今北魏主上的心思,似乎更倾向推行汉化一些,这些贵族会产生这个想法倒也合情合理。” 说到这里,公仪音微微蹙了眉头。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似乎有人在盯着她看一般,可是目光四下一扫,却又并未发现任何端倪。只当自己想太多,声音愈发低了些,“南齐若与宇文渊当真联姻,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宇文渊若失去了守旧派的支持,最后没有坐上那个位子的话,南齐也的不到什么好处。再者,所谓休战十年,我看应该只是宇文渊一人之言。” 公仪音微讶,“你是说,他并未征得北魏炎帝的同意?” “我猜……北魏使团出发前,炎帝一定给了宇文渊便宜行事的权利。但是十年休战的保证,要我是炎帝,我也不会同意。到时我已经随着宇文渊回了北魏,北魏炎帝却说自己并未同意,那不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所以,我觉得父皇答应的可能性并不大。” 说完,她又狡黠地一笑,“再说了,我若远嫁到北魏去,日后这宫里,可就没人陪她喝酒了。” 叶衣衣本来神色肃穆地听着公仪音的分析,忽而听到最后一句话,不由“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眉眼间覆满金色光芒,让她素来清冷的面容显现处一种平日里没有的张扬的活力。 公仪音呆呆看了一瞬,由衷感慨道,“表姊,你真应当多笑笑,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话音未落,方才那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又出来了。她狐疑地皱了眉头,又到处看了一遍。左侧两人身着布衣,虽然对着他们这边,但两人正在眉飞色舞的交谈着,似乎并未注意到公仪音他们。 中间坐了两位老者,须发洁白,想来也不会有这个闲情盯着公仪音看。 剩下一人,坐在离公仪音她们最远的角落,背对着她们,一袭银紫色宽袖大炮,墨发高束,腰间垂下玉佩香囊,看上去只是一副普通士族郎君的打扮。 可公仪音却觉得,方才那盯着她看的眼神,似乎就是那人发出的。 只是,看背影,自己并不认识这郎君,他隔得那么远应该也听不见自己和叶衣衣谈话才是,那为何自己会有那种被人盯梢的感觉。 见公仪音久久未出声,叶衣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奇道,“怎么了?” 公仪音摇摇头,面露狐疑之色,“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那人方才似乎盯着我看了好几眼,可我并不认识他。” “还有这种事?”叶衣衣也遥相打量了那人几眼,狐疑地收回目光,“似乎没什可疑之处,难道是见重华你长得漂亮,所以多看了几眼。” 难得听到叶衣衣开自己的玩笑,公仪音一怔,面上浮现一丝绯红,看向她嗔道,“表姊,你怎么也打趣起我来了?” 叶衣衣清脆一笑,面上显出流光溢彩的美来,“我说得可是实情,你也不用害羞。” 两人嬉笑了几句,公仪音却依旧有些放不下方才那名男子,心中总有一丝怪异的感觉在盘亘,鬼使神差般,又抬头朝那人看去。 不想那人也正好转了目光看来,正好撞上公仪音狐疑审视的目光。 猝不及防与那人对视上,公仪音整个人怔在原地。 那人只微微转了眼,又隔得远,公仪音只能看清他半面精致的面容,鼻梁高挺,剑眉如鬓,眉宇下一双凤眼,带了几分灵动与狡黠,瞳孔墨黑得似乎有些望不见底,唇角完成一缕新月般的弧度。这样深浓的眸色,公仪音还只在秦默一人身上见过。 只是,两人的气质却完全不同。 那样的点漆墨瞳长在秦默身上,只会让人觉得他更加清冷如玉,眸子中的沉色似乎是笼了朦胧细雨的江南,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却又很难看出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仿佛与人之间,永远都是那样若即若离的距离。 可与公仪音遥相而望的这名男子,身上更多了一丝少年的蓬勃朝气,却又带了几分成熟男子的神秘,这种冰与火的交融,却在他身上融合得毫无违和的感觉。 因此,望着这双眼眸,你很难界定他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还是一位运筹帷幄的男子。 不知为何,公仪音隐隐觉得这人身上,有一丝隐秘却熟悉的气质,虽然很淡,但还是让公仪音生了几丝疑惑。 因为,不管前世今生,她很确定,她从未见过这名男子。 那男子与公仪音对视了一瞬,忽而勾了唇,唇边笑容放大,露出一抹佻达的邪魅来。甚至,在公仪音怔忡的时候,还朝公仪音眨了眨眼。 公仪音面色一沉,心中的不安感更甚,想了想,决定过去试探试探他的身份,不想眼前突然刮过一道五颜六色的旋风,定睛一瞧,原来是恰好从门外路过的谢廷筠见到了她们,便兴致冲冲地冲了进来。 被谢廷筠这么一打岔,公仪音有一瞬的分神,再抬眼看向那名男子时,却发现他的身影蓦然消失不见!方才他坐过的席位上,只余一杯还散发着袅袅热气的热茶,还有热茶旁的一掉五铢钱。 除此之外,不留任何痕迹,仿佛方才的所见,都只是公仪音的错觉。(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39章 茶馆奇遇(一更) 不远处带着女婢朝这边款款而来的人,正是叶衣衣。 公仪音心神一动,或许……叶衣衣知道什么也说不定?想到这,她带上一抹笑意迎了上去,“表姊。” 叶衣衣见她出现在这里,不由有些奇怪,笑着回了礼道,“重华怎么在这里?” 公仪音看一眼身侧的雪绾,“我来看看皇姑母。表姊也是么?” 叶衣衣应了一声,也瞟了雪绾一眼,神色明净清冷。 雪绾带着浅浅笑意着道,“宗姬,长帝姬殿下刚刚见完重华帝姬有些累了,这会,怕是睡下了,要不……您过会再来?”她虽然带着征询的口吻,但神色却并无多少恭谨之色,想来平日里仗着是长帝姬心腹之人,对叶衣衣并不怎么敬重。 叶衣衣的神色依旧淡淡的,似乎并未把雪绾的不敬放在心上,淡淡瞥一眼身侧的轻竹和轻柳,语声平和宁静,“既然如此,我们回去吧。”说罢,朝公仪音点头示意了一下,转身欲走。 “表姊,等一下!”公仪音出声唤道。 叶衣衣停下脚步,转身望来。 公仪音看一眼雪绾,“雪绾姑姑就送到这里吧,我同表姊再在府中走走。” 雪绾略带深意地看了她二人一眼,福身应下,然后转身离去。 公仪音朝叶衣衣淡淡一笑,跟上了她的步伐。两人并肩而行,却都没有说话。淡淡的风吹来,送来清雅的木槿花香,让人心旷神怡。 走了一会,叶衣衣开口道,“怎么样?北魏使者遇害的案子破了么?” 公仪音摇摇头,“暂时还没有,还差一些证据。” “重华,你一个娇娇女郎,怎么会喜欢查案的?”叶衣衣微微侧了头看向她,眼中闪烁着流动的波光。 公仪音腼腆一笑,“前段时间待在府中无事,便让人找了些书籍来看,其中有一本是前朝人所著的断案集锦,叫做《疑狱集》,我看了之后觉得颇有意思,便萌生了一些兴趣。后来表姊也知道了,我偷偷去了延尉寺一段时间。本以为实际接触之后兴趣会减退,没想到却越发感受到了这其中的魅力。所以这次北魏使者中毒的案子,我便求着父皇让我也参与了。” 叶衣衣浅浅一笑,眼中露出一丝兴味,语带慨然道,“重华,有时候真羡慕你。” 公仪音神色一怔,不明白叶衣衣为何突然说这样的话,是因为父皇对自己的宠爱么? 见公仪音目露不解之色,叶衣衣淡淡解释道,“你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活力,跟你相处,总觉得人都心情也愉悦不少。我想,这或许是你独有的魅力吧。”阳光落满叶衣衣的眼角眉梢,明明是清朗的天气,她的身上,却呈现出一种淡淡的哀凉。 公仪音微愣,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做这些事,大抵是仗着父皇对自己的宠爱吧。可叶衣衣的出身,却已经决定了她没办法像公仪音这般随心所欲。但是正因如此,她的身上才有这般淡然如水的澄澈气质。 想到这,公仪音又释然,露齿一笑道,“表姊说笑了,我这哪是活力,分明是好动才是。我倒是觉得表姊身上这种沉然如水的气质才值得我学习呢。” 叶衣衣眸中滑过一抹沉色。 她方才分明见到公仪音眼中有一瞬间的怅然,想来是想到了自己的身世才是。可她却并未提起,反而极为体贴地换成了别的话题,这种气韵和涵养,让他精致的容颜愈发变得耀眼起来。 对于这个皇表姊,叶衣衣从前接触得其实并不多,还是她有一次在延尉寺见到扮男装的公仪音,两人才渐渐熟识起来。本以为公仪音是主上捧在手心长大的,性子应该也同容蓁蓁一样骄纵得很,不想她身上却完全没有这些不好的品性,这让叶衣衣不由起了结交之心。 一个人在困境中保持谦卑并不难,难得是,当你本身就比别人拥有更多时,还能保持这种谦逊虚心的品格。 思及此,她露出一抹真诚的笑意,墨色的眸中有熠熠光芒闪烁,“好啦,我们就不要在此互相吹捧了,你看她们几个,都在偷笑呢。”说着,睨一眼轻竹轻柳阿灵阿素她们。 公仪音瞪阿灵阿素一眼,假意道,“主子们说话呢,居然偷笑起来了,回去好好收拾收拾你们。” 阿灵露齿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是,婢子们知错了,下次再也不会犯了。”嘴里说着认错的话,眼中却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公仪音无奈地摇摇头,朝叶衣衣浅笑一下。叶衣衣摆摆手,示意她不用放在心上,说着,目光也瞥了一眼面上带着几分笑意的轻竹和轻柳。 两人边说话边在府中走着。 长帝姬府中景致精致非常,到处亭台楼榭,雕梁画栋。当然,出现得最多的,还是那随风摇曳的纯白木槿。虽有没有长帝姬所居高台下所种的那么一大片,却亦是随处可见。花园中,小道旁,池塘边……似天边最缥缈的云朵,让人的眼前有一瞬间的朦胧。 公仪音心中存着疑惑,状似不经意朝旁一瞟,随口道,“府中种的木槿花可真是多。” 叶衣也随着公仪音的目光朝旁看去,目光落在云海般云蒸霞蔚的木槿花海上,有一瞬间的怔忡。“是啊。”她淡淡道。 “你上次见我采摘了一朵便大惊失色,是不是因为……这话是皇姑父身前最喜欢的花?”公仪音凝视着她面上神情开口道。 叶衣衣微愣,怔忡地转了头看向公仪音,似乎没想到公仪音会知道这其中内情。 对上公仪音澄澈通透的眸子,叶衣衣忽然就歇了再继续隐瞒下的心思,幽幽叹了口气,目光向远方眺望过去,怔怔地望着园中树木上随风起伏的枝叶。 “是。”她淡淡应了,“母亲对驸马的感情,你也知道了。她视这府中木槿为对驸马相思的寄托物,除了派专人饲养之外,旁人一概触碰不得。上次因为一个女婢不小心没站稳,掉进了花海之中压到了一小片木槿花。母亲知道后,勃然大怒,竟将那女婢杖毙而亡。” 说到这里,她平静的面容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眼中闪过不忍之色。 公仪音亦是哗然。 到这种程度的话,已经算得上是病态了吧? 她想了想,还是问出了母妃的事,“表姊可曾见过我母妃?” 叶衣衣挑眉望来,似有些惊奇,“顾贵嫔?我记得小时候入宫时,曾见过她一两面,印象中是个很温柔可亲的女子。只可惜……” “那表姊可知,皇姑母同我母妃的关系如何?”公仪音又问。 叶衣衣愈发不解,显然不知公仪音为何突然这么问,只是想了想还是答道,“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只是当时顾贵嫔伸手主上宠爱,母妃与她的关系应该也不至于太僵。” 公仪音眉眼一吹,心想。这可不一定。也许正是因为母妃的受宠,才成为了长帝姬的眼中刺。只是看叶衣衣的神情,对这个中内情似乎也不甚了解,遂歇了继续问下去的心思。 只是难得同叶衣衣有机会聊一次,又不想这么就此别过,便提议道,“表姊现在可有空?” “没什么事。怎么了?” “我还从未与表姊一同逛过街,正好今日天气不错,表姐若无事的话,我们一起出去逛逛?”公仪音看向她笑眯眯道。 叶衣衣似有些许为难,咬了咬下唇还是将自己心中的顾虑说了出来,“母亲刚刚流产身子还未好,我若此时出府,会不会有些不太好。” 公仪音眼眸一眨,给她支招道,“你若是怕皇姑母那边不好交代的话,我倒有个主意。” 见她眼中一抹灵动的狡黠,叶衣衣有些失笑,配合着问道,“是什么好法子?” “若是皇姑母或其他人问起,你就说同我一道去我府上去药材给皇姑母补身子去了。正好我方才也同皇姑母提了此事。打着这个名头,相信就不会再有人背后说闲话了。”公仪音笑着道。 叶衣衣不禁失笑,看着公仪音调皮的神情,含笑点了点头,“既然你都替我想好了,我若是再不去不就白费你一番苦心了?” 公仪音笑,“那表姊可要回房准备一下?” “不用了,就这么出去吧,反正逛个街而已。”叶衣衣倒是爽直。 公仪音便也不扭捏,和她相视一笑,“走吧。” 两人相携出了长帝姬府,因二人并无明确的目的地,只是想随意逛逛而已,所以公仪音提议两人不如走路,叶衣衣也很爽快地应了下来。 建邺城的大街依旧那般繁华热闹,街上行人摩肩接踵,两侧道路小贩争相吆喝,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叶衣衣看着处在人烟鼎沸的大街上,只觉方才心里的郁卒之气散去不少。 她深深一口气,定下心认真逛起街来。 两人都穿的是普通的服饰,虽然也算名贵,但寻常人并不能看出她们俩的身份,只当是哪家长得好看的贵女,一时间行人纷纷侧目。 公仪音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目光,倒也不放在心上,拉着叶衣衣这里看看那里看看。 如果说一开始,她接近也叶衣衣是带了些目的性,但现在,她已经深深喜欢上了叶衣衣雅淡沉然的性子,她就像是一株幽香的昙花,静静盛开在黑夜之中,散发出自己独特的光华,让人越接近便越心悦。 两人都是女子,叶衣衣此时又放宽了心思,情绪也渐渐高涨一来。不过半个多时辰的功夫,身后的阿灵阿素轻竹轻柳手上已经拿了不少东西了。两人也一路从崇仁坊逛到了胜业坊。 走了这么久,公仪音觉得有些累了,便做主找了间茶楼坐了下来。 这茶楼开在临街的位置,铺面不大,但胜在整洁,大堂里人也不算多。公仪音喜爱大街上人来人往的景致,征得叶衣衣同意后,两人直接在大堂角落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能毫无遮挡地看到大街上的人流,却又因为在角落,并不怎么引人注目。 两人叫了壶碧螺春,一边说着闲话,一边细细品尝起来。 “重华,睿王那事,主上怎么说?” 公仪音啜了一小口杯中之茶,砸了咂嘴,茶叶有些酸涩,与宫中贡品到底没得比,只是勉强还能入口。她放下茶盏,看向叶衣衣回道,“我没有问父皇。” “没有问?”叶衣衣不免有些惊奇。毕竟此事事关到她的终身大事,重华怎么还能这般云淡风轻? 公仪音“嗯”了一声,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此事父皇自有定夺,我不想左右他的想法。不过……根据我的分析,拒绝睿王,似乎比接受他的请求对南齐更为有利。” “这话怎么说?”叶衣衣不解地挑眉。难道十年休战的保证,对南齐来说还不算有利吗? 公仪音目光四下打量了一番,见大堂中只稀稀落落地坐了几个人,都在自顾自地喝着茶,没有注意到这边,且又同他们坐得有些距离,便放了心,压低声音道,“当今北魏朝中的局势,相信表姊亦有所了解。” “重华是说,北魏分成主张汉化和反对汉化两派的事?” 公仪音点点头,“睿王和其母妃霍贵妃一族,是反对汉化的代表。他们的身后,代表着许多守旧贵族的利益。睿王想求娶我,无非是看重我身后南齐的势力,可是他似乎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双眼。若他当真娶了我回北魏,那些守旧贵族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他最终还是会背弃守旧派的利益?要知道,如今北魏主上的心思,似乎更倾向推行汉化一些,这些贵族会产生这个想法倒也合情合理。” 说到这里,公仪音微微蹙了眉头。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似乎有人在盯着她看一般,可是目光四下一扫,却又并未发现任何端倪。只当自己想太多,声音愈发低了些,“南齐若与宇文渊当真联姻,自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宇文渊若失去了守旧派的支持,最后没有坐上那个位子的话,南齐也的不到什么好处。再者,所谓休战十年,我看应该只是宇文渊一人之言。” 公仪音微讶,“你是说,他并未征得北魏炎帝的同意?” “我猜……北魏使团出发前,炎帝一定给了宇文渊便宜行事的权利。但是十年休战的保证,要我是炎帝,我也不会同意。到时我已经随着宇文渊回了北魏,北魏炎帝却说自己并未同意,那不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所以,我觉得父皇答应的可能性并不大。” 说完,她又狡黠地一笑,“再说了,我若远嫁到北魏去,日后这宫里,可就没人陪她喝酒了。” 叶衣衣本来神色肃穆地听着公仪音的分析,忽而听到最后一句话,不由“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眉眼间覆满金色光芒,让她素来清冷的面容显现处一种平日里没有的张扬的活力。 公仪音呆呆看了一瞬,由衷感慨道,“表姊,你真应当多笑笑,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话音未落,方才那种被人盯着看的感觉又出来了。她狐疑地皱了眉头,又到处看了一遍。左侧两人身着布衣,虽然对着他们这边,但两人正在眉飞色舞的交谈着,似乎并未注意到公仪音他们。 中间坐了两位老者,须发洁白,想来也不会有这个闲情盯着公仪音看。 剩下一人,坐在离公仪音她们最远的角落,背对着她们,一袭银紫色宽袖大炮,墨发高束,腰间垂下玉佩香囊,看上去只是一副普通士族郎君的打扮。 可公仪音却觉得,方才那盯着她看的眼神,似乎就是那人发出的。 只是,看背影,自己并不认识这郎君,他隔得那么远应该也听不见自己和叶衣衣谈话才是,那为何自己会有那种被人盯梢的感觉。 见公仪音久久未出声,叶衣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奇道,“怎么了?” 公仪音摇摇头,面露狐疑之色,“也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那人方才似乎盯着我看了好几眼,可我并不认识他。” “还有这种事?”叶衣衣也遥相打量了那人几眼,狐疑地收回目光,“似乎没什可疑之处,难道是见重华你长得漂亮,所以多看了几眼。” 难得听到叶衣衣开自己的玩笑,公仪音一怔,面上浮现一丝绯红,看向她嗔道,“表姊,你怎么也打趣起我来了?” 叶衣衣清脆一笑,面上显出流光溢彩的美来,“我说得可是实情,你也不用害羞。” 两人嬉笑了几句,公仪音却依旧有些放不下方才那名男子,心中总有一丝怪异的感觉在盘亘,鬼使神差般,又抬头朝那人看去。 不想那人也正好转了目光看来,正好撞上公仪音狐疑审视的目光。 猝不及防与那人对视上,公仪音整个人怔在原地。 那人只微微转了眼,又隔得远,公仪音只能看清他半面精致的面容,鼻梁高挺,剑眉如鬓,眉宇下一双凤眼,带了几分灵动与狡黠,瞳孔墨黑得似乎有些望不见底,唇角完成一缕新月般的弧度。这样深浓的眸色,公仪音还只在秦默一人身上见过。 只是,两人的气质却完全不同。 那样的点漆墨瞳长在秦默身上,只会让人觉得他更加清冷如玉,眸子中的沉色似乎是笼了朦胧细雨的江南,让人忍不住一探究竟,却又很难看出什么更深层次的东西,仿佛与人之间,永远都是那样若即若离的距离。 可与公仪音遥相而望的这名男子,身上更多了一丝少年的蓬勃朝气,却又带了几分成熟男子的神秘,这种冰与火的交融,却在他身上融合得毫无违和的感觉。 因此,望着这双眼眸,你很难界定他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少年,还是一位运筹帷幄的男子。 不知为何,公仪音隐隐觉得这人身上,有一丝隐秘却熟悉的气质,虽然很淡,但还是让公仪音生了几丝疑惑。 因为,不管前世今生,她很确定,她从未见过这名男子。 那男子与公仪音对视了一瞬,忽而勾了唇,唇边笑容放大,露出一抹佻达的邪魅来。甚至,在公仪音怔忡的时候,还朝公仪音眨了眨眼。 公仪音面色一沉,心中的不安感更甚,想了想,决定过去试探试探他的身份,不想眼前突然刮过一道五颜六色的旋风,定睛一瞧,原来是恰好从门外路过的谢廷筠见到了她们,便兴致冲冲地冲了进来。 被谢廷筠这么一打岔,公仪音有一瞬的分神,再抬眼看向那名男子时,却发现他的身影蓦然消失不见!方才他坐过的席位上,只余一杯还散发着袅袅热气的热茶,还有热茶旁的一掉五铢钱。 除此之外,不留任何痕迹,仿佛方才的所见,都只是公仪音的错觉。(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40章 杀鸡焉用牛刀 公仪音怔怔地看着那空无一人的席位,心中的不安感隐隐扩大。 这人,究竟是谁?! 叶衣衣见谢廷筠蓦然冲了进来,亦是诧异,但还是浅笑着同谢廷筠打了招呼,“谢七郎,好巧!” 谢廷筠看着叶衣衣明澈的眉眼,略带腼腆地一笑。叶衣衣难得在他面上见到这样的神色,不由愈发吃惊,只是出于礼貌没有细问。 谢廷筠自来熟地在两人这桌席位旁坐了下来,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却见公仪音自她进来之后一直无甚反应,不由侧目看了一眼,却见她神情怔忡,呆呆地望着大堂某处,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他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却什么也没看到,不由狐疑地伸出手在公仪音面前晃了晃,不解地开口道,“无忧,你在看什么?” 公仪音回了神,恨恨睨了谢廷筠一眼,“都怪你!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谢廷筠莫名其妙被公仪音埋怨了一通,不由一脸郁闷,不由苦着脸道,“重华,你就这么不待见我么?” 那男子已走,公仪音又不知他的身份,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只看了一眼谢廷筠道,“谢七郎怎么会在这里?” “正好路过,看到茶馆里头熟悉的身影,便进来叙叙旧了。”谢廷筠也不把公仪音那莫名其妙的一瞪放在心上,咧开了嘴笑答。 “你倒是清闲。”公仪音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谢廷筠吹胡子瞪眼了一眼,气鼓鼓道,“谁说我清闲了,我每日事情多着呢?” “哦?是吗?”公仪音唇边笑意加深,“你倒是说说看,你成日里忙些什么?” “我忙些什么自然不会叫你知道了,你别想套我的话。”谢廷筠鼓着腮帮子道,一脸小孩子脾气。 “好好好。”公仪音忍俊不禁,“你说什么便是什么罢。” “你还说我?”谢廷筠挑了挑眉,伸手端起桌上茶盏喝了一口,“你的烂桃花解决了吗?” 听到谢廷筠又说起宇文渊,公仪音脸一黑,哀嚎道,“好不容易才忘了这些烦心事,你怎么又提起了,真是不招人待见。” 谢廷筠眉眼间一抹得意之色,“彼此彼此。” 看着两人言语间你来我往,虽然话语有些不客气,却反而透出一种亲密的熟稔,叶衣衣不禁奇道,“谢七郎和重华关系可真好。” “谁和她(他)关系好了!”两人竟异口同声道,把叶衣衣都给逗乐了。 谢廷筠不看公仪音,转而看向叶衣衣道,“你看看她,身为帝姬,没有一点帝姬的样子,成日里扮成男子的模样在外面跑。要我说啊,真正的皇族贵女得像宗姬这般才是。”他眉眼真诚,一本正经道。 叶衣衣微微一愣,没想到谢廷筠会突然夸到自己头上,不知为何,看着谢廷筠凝视着自己的澄然目光,耳根处不自觉飞起一抹红霞。 公仪音本欲回声再呛谢廷筠一下,却感受到他和叶衣衣四目相对间奇异的氛围流动,不由翘了唇角,打趣道,“是是是,你说得对,我表姊可好了?你喜欢?” “嗯。”谢廷筠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很快反应过来公仪音问的什么问题,反应过来连连摆手道,“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那你是不喜欢咯?”难得见谢廷筠在嘴皮子功夫上吃瘪,公仪音不由心情大好,追问道。 “也不是,宗姬她……”谢廷筠支支吾吾着不知如何回话才好,一时间脸色涨得通红。 看见他这幅手足无措的模样,公仪音不由心情大好,捧腹笑了半天。眼见着公仪音笑弯了腰,谢廷筠的脸色越涨成了猪肝色,叶衣衣无奈开口道,“好了重华,你就别瞎说了,看把人家谢七郎逼得……” 公仪音这才渐渐平静下来,朝谢廷筠得意地露齿一笑。 谢廷筠被她这么取笑一番,心中狱卒,不由睨着她道,“你心情这么好,既然烂桃花没有解决,那就是北魏使者案子的事解决了?” 公仪音小脸一垮,“我说谢七郎,你怎么尽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我和秦九郎正在为案子的事烦心呢。” “有熙之在,你有什么好烦的。”谢廷筠不以为意道,“就没有他破不了的案子,只是时间长短罢了。” 公仪音淡淡叹一口气,“希望如此吧,否则我心里总有些放不下心。” “我倒觉得,你与其忧心案子,倒不如忧心一下北魏的求娶才是。”谢廷筠挤眉弄眼道。 “你有好的法子?”公仪音没好气地看着他问道。 谢廷筠摇摇头,伸手给她斟了杯茶,假装语重心长深沉道,“年轻人,火气不要那么大,容易老的。” 公仪音睨了他一眼,恨恨喝了口杯中茶水,没有说话。 见公仪音不搭理他了,谢廷筠便又把目光挪到了叶衣衣身上,他天性幽默,只要他愿意,说起话来亦是恰到好处如沐春风,一时把叶衣衣逗得笑意连连。 公仪音托着腮帮子看着面前交谈甚欢的两人,突然之间觉得他们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只是,他们两人若想真正走在一起,怕是比自己和秦默再一起还要困难吧。 想到这,心中不由生了一丝怅惘,目光随意投向大堂外,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的行人出了神。 突然,她眉目一挑,赶紧用手遮面,低垂了头。 谢廷筠和叶衣衣正说到兴头上,偶尔往她这边一瞟,见她这幅神情,不由好奇道,“无忧,你这是怎么了?看见谁了?”说着,就要扭头朝门外看去。 “别看!”公仪音小声道,却已经晚了,她的目光透过指缝,已经看到一双绣海水纹墨色笏头履出现在自己的视线当中,只得悻悻地放下了捧出脸面的手,眉眼低垂,似在捧在凭几上的茶盏出神。 见公仪音这一连串的动作,谢廷筠生了几分奇色,刚要说话,耳边却响起一个惊喜的声音。 “重华帝姬,好巧!” 他皱了眉头朝旁看去,不由一怔。 王泓? 他狐疑地看了王泓一眼,目光又在公仪音面上一扫,心中满是不解,无忧和王泓什么时候认识了?看王泓面上的喜色,似乎交情颇深的模样,只是,再联想到公仪音方才一脸避而不见的神情,谢廷筠脑中蓦地闪过一道灵光。莫非……这王泓又是一朵烂桃花? 若真是这样,事情就有意思了,也不知熙之那里,会不会心生恼意呢? 想到这里,谢廷筠的八卦之心熊熊燃起,一眨不眨地盯着公仪音,似乎在等着她回话。 公仪音无奈,只得瞥了眼朝王泓看去,皮笑肉不笑道,“王八郎。” 王泓眉眼间闪烁着熠熠的光芒,但身上确实风尘仆仆,似乎赶了原路的模样。公仪音眼风往外头一扫,果然看到一大队车队正停在茶馆门前,不由纳闷,王泓这是刚出远门回来?难怪昨日寿宴上不曾见到他。只是就差这么一天便能赶上了,还真是不赶巧。 王泓又朝叶衣衣也打了招呼,目光在谢廷筠面上滑过,眼底一抹诧异和不屑之色,但恰到好处地被他掩饰住了,也朝谢廷筠彬彬有礼行了个礼。 谢廷筠最喜虚伪之人,见王泓这般做派,心下也是不屑,冷哼着从鼻子里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王泓关注的重点本就不在他,再者谢廷筠本就是这样的性子,倒也不放在心上,目光朝公仪音看去,正好见她从门外的车队上收回目光,忙主动解释道,“这几日扬州的生意有些急事需要我去处理,所以昨日才没能来得及参加主上的寿宴,殿下若有空,还请在主上面前替我解释两句。”一边说着,一边心中仍有些懊恼。本来紧赶慢赶终于处理好了扬州之事,应该能恰好在寿宴当天赶回来的,不想回程路上又出了些纰漏,抄近道路过一处村庄时,却碰上山体崩塌,把回京的路给堵住了,花了一天一夜才疏通好,如此一来,便耽搁了进京的行程。这次他还真是流年不利! 公仪音心中腹诽,他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谁。没有他王泓,王家不是还有王懿王寰其他人么?父皇压根就没意识到他昨日没有参加,王泓此举,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些。 不过她虽然讨厌王泓,但也不能失了涵养,浅笑着点了点头,客气道,“王八郎事务繁忙,父皇会理解的。” 见她对自己这般和颜悦色,王泓眸中神色亮了亮,开口道,“我从扬州带了些上好的布料回来,等安顿好了,过几日派人送到重华帝姬府上去。”说罢,想到叶衣衣也在这里,也转了目光道,“也有一些是给宗姬带的,还请宗姬笑纳。” 叶衣衣浅浅点头,淡笑着道,“王八郎有心了,不过我府中不缺衣料,王八郎还是送给重华便好。”叶衣衣是何等聪慧之人,一看这架势便知道王泓对公仪音有意,处理生意还不忘给公仪音带礼物,自己不过是沾她的罢了,遂礼貌地拒绝了。 王泓之意本就不在叶衣衣,见她拒绝,也不恼,微微一笑,看向公仪音刚想说话,却见她直直看来,目光清冷,“我也不要。” 王泓一怔,要说的话便堵在了嘴里。 本以为顾及着其他人在场,公仪音不好不给自己面子定会同意,没想到她却拒绝得这么不留情面,当下脸色就有些难看了。 只是,他很快便调整过来,刚要再说,公仪音又冷冷开口道,“王八郎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实在不好接受王八郎的馈赠。” 王泓还欲再劝,公仪音又道,“王八郎刚回京,想来很多消息还不清楚,不如你先回去,问问看昨日寿宴之上发生了什么事吧。” 公仪音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用宇文渊求娶之事做挡烂桃花的挡箭牌,不过……杀鸡焉用牛刀,相信这个重磅消息,就足以让王泓知难而退了。 果然,王泓听到公仪音这话,愣了一瞬。他狐疑地打量了公仪音几眼,确定她不是在糊弄自己之后,将信将疑道,“既然如此,王泓便先告辞了,改日有空再叙。”说罢,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公仪音看着他出门的背影,眸中流露出一抹深意。 半晌,她转回目光,却见叶衣衣和谢廷筠全都在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由一愣,不自在道,“你……你们这班盯着我做什么?” “无忧,你老实交代,这个王泓,是不是对你有意思?”谢廷筠微眯了眼眸,不怀好意问道。 公仪音耸耸肩,无辜道,“他对我有没有意思,我怎么会知道?” 谢廷筠斜勾了嘴唇一笑,盯着公仪音戏谑道,“无忧,这件事,他知道吗?” ------题外话------ 刚刚安顿好,有些事情还等着夭夭去处理神马的,所以有时候分两更发的,后面会逐渐调整过来恢复正常! —感谢榜— 花花:微微~ 票票:小沐沐、微微、绿豆百合、菀菀、滋滋、9663妹纸、初兰千凝轩~ 评价票:微微~ 蟹蟹姑娘们~(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41章 柳暗花明(一更) 公仪音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秦默,不由又羞又恼,抬眸狠狠瞪了他一眼。 难得见她这幅小女儿般娇羞的神态,谢廷筠不由偷笑两声,唇角微翘,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面上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叶衣衣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颇有些不解,侧目看向谢廷筠好奇道,“不知谢七郎口中的他是谁?” 谢廷筠朝叶衣衣看去,唇角的笑意越深,弯成一个新月状的弧度,好看的双眸朝叶衣衣眨了眨,抿唇轻笑道,“宗姬不防猜猜看?” 叶衣衣带着几丝好奇的神色打量了公仪音一眼,似乎想从她面上看出什么来。忽而眼眸一挑,张嘴惊讶道,“莫不是……?” 谢廷筠抿唇浅笑,“莫不是谁……?” “莫不是秦九郎?”叶衣衣迟疑着道,抓头看了一眼公仪音,见她面上闪过一丝细微的羞赧,不由心下明了,自己怕是猜对了。 从前就觉得重华和秦九郎之间的氛围有些奇妙,没想到二人当真…… “谢七郎!”公仪音羞红了脸,压低声音恨恨叫了一句,似乎在埋怨谢廷筠将此事弄得人尽皆知。 谢廷筠不以为意地笑笑,“怕什么,宗姬又不是旁人,不会说出去的。” 叶衣衣唇边含着一缕温和的笑意,十分配合地点点头道,“自然,我保证谁也不说。” 公仪音被他们俩的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咬着下唇颇为委屈道,“好啊,表姊,你和谢七郎联合起来欺负我。”说罢,低了头,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叶衣衣和谢廷筠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廷筠看向她们身旁女婢手中提着的大包小包,问道,“你们……这是出来逛街的?” 叶衣衣点点头,“我还从未同重华一道出来逛过,正好今日得空,就约一起出来了。刚刚逛了一会有些累了,便进了茶楼想歇一会。” 谢廷筠方才不过是偶然瞟见两人在茶楼之中坐着,想进来打个招呼而已,实则还有事在身,闻言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两位了。下次有机会再叙。” “好。”公仪音方才埋怨他的话也不过玩笑之语,听他开口告辞,开口应了,同叶衣衣一道,目送着他出了茶楼大堂的门。 大堂外阳光铺满一地,将谢廷筠渐渐远去的身影拉得老长。 公仪音收回目光看向叶衣衣,却发现她正看着谢廷筠的背影看得出神,不由勾唇一笑,眸间一抹狡黠。“表姊,看谢七郎看得这么入神?” 叶衣衣蓦然回了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眼帘,面上神色依旧清澈如水,只是公仪音却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羞赧之色。 看来两人之间,的确有些暗流在涌动了。 公仪音心知叶衣衣面皮薄,若自己抓住此事不放,难免会让叶衣衣感到难堪,便也不继续这个话题,开口道,“表姊休息得如何了?” 叶衣衣放下手中茶盏,点点头道,“已经休息好了。” 公仪音一挑青黛色的秀眉,看着她兴致勃勃道,“那不如我们再去永嘉坊逛逛?” 见公仪音兴致正浓,叶衣衣自然不会扫了她的兴,含笑应下,“好啊,走吧。” 到了一处僻静之地,公仪音唤了身后跟着的隐卫现身,让其将她们方才买的东西先送回帝姬府去,这才一身轻松地和叶衣衣一道继续往永嘉坊逛去。 虽然已逛了大半天的,公仪音的战斗力却依然未减,拉着叶衣衣从这个铺子逛到那个铺子,精力依旧充足得很。阿灵和阿素已经习惯了倒也还好,轻竹和轻柳却有些累得够呛,小跑着才能跟上公仪音他们的步伐。 逛了一会,突然见到前头围了一圈人,似乎在排队领着什么东西。公仪音心下好奇,拉着叶衣衣走上前去,边走边道,“走,表姊,我们也去看看。”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一个施药的摊子,摊子后是一家名为和仁堂的药铺。公仪音往那锅中熬着的药材一看,鼻尖细细一嗅,便搞清楚了那锅药汁是用什么药材熬制而成。 如今正值秋日,气候冷热交替,风邪入体,城中百姓很容易就染上了风寒,看来这架和仁堂是在做善事,熬了些治疗风寒的药汤分发给普通的民众。 这家药铺的掌柜,倒是个心善的。公仪音不由赞叹。 “两位女郎,若是领药,麻烦请在后面排队。”正在分发药汤的店内伙计见她们站在施药的铺子前呆立不动,抬头好心提醒道。 公仪音应一声,拉着叶衣衣正要避开,却觉得那施药的伙计有些眼熟,在脑子里搜肠刮肚想了一会,终于想了起来。这施药的伙计,正是有一日在街上偷了萧染钱包的那个小偷,因家中贫穷,只余病重老母一人,所以当时秦默便未曾追究。念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荆彦还给他介绍了一分工作。 她抬头看看药铺后面和仁堂,心中恍然,原来当时荆彦介绍的药铺工作就是在这里。 那伙计看着面前的公仪音,有一瞬间的怔忡,拧着眉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突然,他眼中一亮,指着公仪音又惊又喜道,“原来是你!” 公仪音眉一挑,好奇道,“你还记得我?” 伙计忙不迭点点头,“当然记得,若不是您和您的朋友,小民也不会有今天的好日子。只是没想到,您竟是位女郎。” 公仪音抿唇一笑,“你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母亲的身体好些了吗?” “承蒙女郎惦记,小民在这家药铺工作后,掌柜对我照顾有嘉,时不时让带些药材回去熬药,母亲的身体如今也已打好。” “这就好。”公仪音欣慰地点了点头,“你还有事要忙,我就先不打扰了。” “女郎请留步。”见他要走,伙计忙出声唤道。 公仪音转头望去,“还有什么事么? 伙计招手唤来店内另一名伙计,让他替字替一会,他自己则带着公仪音和叶衣衣走到了稍微人少一点的地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倒头就拜,嘴里念念有词道,“谢谢女郎!谢谢女郎!” 公仪音忙虚扶一把,示意他不用客气。 伙计还是坚持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扶了膝盖站起来,看着公仪音感激涕零道,“女郎对小民的帮助,小民着实无以为报,日后若女郎有需求的话,请尽管开口,小民一定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公仪音摆摆手道,“真的不用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更何况她也没能帮上什么忙,就连这工作也是荆彦给她介绍的。如今叫她担这谢意,还真有些受之有愧。 伙计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眶中涌上的泪珠,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道,“若不是女郎当时相信了我的话向秦寺卿求情,小的也许早就进了监狱了。总之,没有女郎,就没有现在的小民。这一拜,远远不能表达小民心中的感激之情。” 见那伙计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公仪音便不再推脱,微微一笑,“看到你如今能自食其力,母亲也大有好转,真替你感到高兴。好好干,上天不会辜负有心人的。” 伙计重重点头,小心翼翼觑了公仪音一眼,迟疑着开口道,“女郎……小的知道女郎不求什么回报,女郎若不嫌弃,还请入内一坐,喝一杯茶再走。小民泡茶手艺还不错,也算是聊表几分心意了。” 见他面上小心翼翼的神色,公仪音也不好意思拒绝,无奈地看叶衣衣一眼,示意她可能要等一会了。叶衣衣淡淡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会介意,让她不用放在心上。 公仪音这才看向那伙计,点了点头,淡笑道,“盛情难却,多谢了。” 伙计面上一喜,忙前头带路,引着公仪音和叶衣衣进了和仁堂后头待客的内室。 公仪音来的路上就四下打量了几眼,并未看到掌柜的身影,不由好奇道,“怎么?掌柜不在么?” “掌柜出去收药材了,很快便回来。”伙计一边给二人面前的席位上摆好青釉松枝茶盏,一边回道。摆完茶具,又将茶壶放在小炉上烧起水来。 那伙计显然有些局促,跪坐在一旁煮着茶水,额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为了不在增添他的紧张感,公仪音体贴地没有出声,只端坐在席位上,面上神色淡若清风。 见公仪音久未出声,伙计果真松了口气,将煮沸的茶水倒入公仪音和叶衣衣的杯盏中,顿时一室茶香四溢。 公仪音捧起茶杯深吸了一口气,茶香袅袅间,有扑鼻的清新之感,似乎是刚采摘的嫩芽冲泡而成。虽不及宫中贡品,但比方才茶楼中喝到的却已好了不少,想来是这伙计珍藏的珍品。 见伙计巴巴地望着自己,公仪音送至唇边啜了一小口,只觉有蓓蕾在舌尖绽放,不由唇齿盈香,面上露出一种餍足的神情,由衷赞叹道,“真是好茶。” 伙计的脸上露出一似腼腆的笑意,低垂着头道,“女郎喜欢就好,这茶叶是我家自己种的,女郎若是喜欢,不如包一些带回去?” 公仪音还未来得及答话,便听得外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是在叫伙计的名字,看样子似乎是掌柜回来了。 伙计朝公仪音歉意一笑,快步走了出去。 公仪音隐隐能听到两人的交谈声,原来是掌柜在问伙计有些药材放在哪里。那伙计一一答来,口齿伶俐,没有半分迟疑。看来下了一番功夫。 过了一会,伙计回了席位,朝两人不好意思一笑,“抱歉,掌柜突然有点事。” “方才掌柜说的药材摆放位置,你都记住了?”公仪音见他如此神速,不由好奇道。 伙计腼腆一笑,继而解释道,“我天生记忆力就好,所以很多事情看过一遍就记住了,不需要怎么记。”公仪音恍然,难怪她只见过扮男装的自己一面,还隔了这么久,却还能认出自己来,原来是记忆力比常人要好。 想到这,忽然灵机一动,抬眸看向那伙计问道,“那我问你件事。几天前是不是有人拿着药方在你这里抓过药,药方当中有一位鼠莽草。那买药之人听口音,应该不是南齐人士。” 伙计皱了眉头想了一会,忽而一拍大腿惊呼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五天前,还真有这么一个人来我们药铺抓过一贴药,药方中就含了一味鼠莽草之毒。”(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41章 柳暗花明(一更) 公仪音一怔,很快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秦默,不由又羞又恼,抬眸狠狠瞪了他一眼。 难得见她这幅小女儿般娇羞的神态,谢廷筠不由偷笑两声,唇角微翘,眼中闪过一丝戏谑,面上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叶衣衣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颇有些不解,侧目看向谢廷筠好奇道,“不知谢七郎口中的他是谁?” 谢廷筠朝叶衣衣看去,唇角的笑意越深,弯成一个新月状的弧度,好看的双眸朝叶衣衣眨了眨,抿唇轻笑道,“宗姬不防猜猜看?” 叶衣衣带着几丝好奇的神色打量了公仪音一眼,似乎想从她面上看出什么来。忽而眼眸一挑,张嘴惊讶道,“莫不是……?” 谢廷筠抿唇浅笑,“莫不是谁……?” “莫不是秦九郎?”叶衣衣迟疑着道,抓头看了一眼公仪音,见她面上闪过一丝细微的羞赧,不由心下明了,自己怕是猜对了。 从前就觉得重华和秦九郎之间的氛围有些奇妙,没想到二人当真…… “谢七郎!”公仪音羞红了脸,压低声音恨恨叫了一句,似乎在埋怨谢廷筠将此事弄得人尽皆知。 谢廷筠不以为意地笑笑,“怕什么,宗姬又不是旁人,不会说出去的。” 叶衣衣唇边含着一缕温和的笑意,十分配合地点点头道,“自然,我保证谁也不说。” 公仪音被他们俩的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咬着下唇颇为委屈道,“好啊,表姊,你和谢七郎联合起来欺负我。”说罢,低了头,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叶衣衣和谢廷筠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谢廷筠看向她们身旁女婢手中提着的大包小包,问道,“你们……这是出来逛街的?” 叶衣衣点点头,“我还从未同重华一道出来逛过,正好今日得空,就约一起出来了。刚刚逛了一会有些累了,便进了茶楼想歇一会。” 谢廷筠方才不过是偶然瞟见两人在茶楼之中坐着,想进来打个招呼而已,实则还有事在身,闻言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两位了。下次有机会再叙。” “好。”公仪音方才埋怨他的话也不过玩笑之语,听他开口告辞,开口应了,同叶衣衣一道,目送着他出了茶楼大堂的门。 大堂外阳光铺满一地,将谢廷筠渐渐远去的身影拉得老长。 公仪音收回目光看向叶衣衣,却发现她正看着谢廷筠的背影看得出神,不由勾唇一笑,眸间一抹狡黠。“表姊,看谢七郎看得这么入神?” 叶衣衣蓦然回了神,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眼帘,面上神色依旧清澈如水,只是公仪音却没有错过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羞赧之色。 看来两人之间,的确有些暗流在涌动了。 公仪音心知叶衣衣面皮薄,若自己抓住此事不放,难免会让叶衣衣感到难堪,便也不继续这个话题,开口道,“表姊休息得如何了?” 叶衣衣放下手中茶盏,点点头道,“已经休息好了。” 公仪音一挑青黛色的秀眉,看着她兴致勃勃道,“那不如我们再去永嘉坊逛逛?” 见公仪音兴致正浓,叶衣衣自然不会扫了她的兴,含笑应下,“好啊,走吧。” 到了一处僻静之地,公仪音唤了身后跟着的隐卫现身,让其将她们方才买的东西先送回帝姬府去,这才一身轻松地和叶衣衣一道继续往永嘉坊逛去。 虽然已逛了大半天的,公仪音的战斗力却依然未减,拉着叶衣衣从这个铺子逛到那个铺子,精力依旧充足得很。阿灵和阿素已经习惯了倒也还好,轻竹和轻柳却有些累得够呛,小跑着才能跟上公仪音他们的步伐。 逛了一会,突然见到前头围了一圈人,似乎在排队领着什么东西。公仪音心下好奇,拉着叶衣衣走上前去,边走边道,“走,表姊,我们也去看看。” 走近了,才发现原来是一个施药的摊子,摊子后是一家名为和仁堂的药铺。公仪音往那锅中熬着的药材一看,鼻尖细细一嗅,便搞清楚了那锅药汁是用什么药材熬制而成。 如今正值秋日,气候冷热交替,风邪入体,城中百姓很容易就染上了风寒,看来这架和仁堂是在做善事,熬了些治疗风寒的药汤分发给普通的民众。 这家药铺的掌柜,倒是个心善的。公仪音不由赞叹。 “两位女郎,若是领药,麻烦请在后面排队。”正在分发药汤的店内伙计见她们站在施药的铺子前呆立不动,抬头好心提醒道。 公仪音应一声,拉着叶衣衣正要避开,却觉得那施药的伙计有些眼熟,在脑子里搜肠刮肚想了一会,终于想了起来。这施药的伙计,正是有一日在街上偷了萧染钱包的那个小偷,因家中贫穷,只余病重老母一人,所以当时秦默便未曾追究。念在他一片孝心的份上,荆彦还给他介绍了一分工作。 她抬头看看药铺后面和仁堂,心中恍然,原来当时荆彦介绍的药铺工作就是在这里。 那伙计看着面前的公仪音,有一瞬间的怔忡,拧着眉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突然,他眼中一亮,指着公仪音又惊又喜道,“原来是你!” 公仪音眉一挑,好奇道,“你还记得我?” 伙计忙不迭点点头,“当然记得,若不是您和您的朋友,小民也不会有今天的好日子。只是没想到,您竟是位女郎。” 公仪音抿唇一笑,“你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母亲的身体好些了吗?” “承蒙女郎惦记,小民在这家药铺工作后,掌柜对我照顾有嘉,时不时让带些药材回去熬药,母亲的身体如今也已打好。” “这就好。”公仪音欣慰地点了点头,“你还有事要忙,我就先不打扰了。” “女郎请留步。”见他要走,伙计忙出声唤道。 公仪音转头望去,“还有什么事么? 伙计招手唤来店内另一名伙计,让他替字替一会,他自己则带着公仪音和叶衣衣走到了稍微人少一点的地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倒头就拜,嘴里念念有词道,“谢谢女郎!谢谢女郎!” 公仪音忙虚扶一把,示意他不用客气。 伙计还是坚持磕了三个响头,这才扶了膝盖站起来,看着公仪音感激涕零道,“女郎对小民的帮助,小民着实无以为报,日后若女郎有需求的话,请尽管开口,小民一定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 公仪音摆摆手道,“真的不用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更何况她也没能帮上什么忙,就连这工作也是荆彦给她介绍的。如今叫她担这谢意,还真有些受之有愧。 伙计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眶中涌上的泪珠,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道,“若不是女郎当时相信了我的话向秦寺卿求情,小的也许早就进了监狱了。总之,没有女郎,就没有现在的小民。这一拜,远远不能表达小民心中的感激之情。” 见那伙计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公仪音便不再推脱,微微一笑,“看到你如今能自食其力,母亲也大有好转,真替你感到高兴。好好干,上天不会辜负有心人的。” 伙计重重点头,小心翼翼觑了公仪音一眼,迟疑着开口道,“女郎……小的知道女郎不求什么回报,女郎若不嫌弃,还请入内一坐,喝一杯茶再走。小民泡茶手艺还不错,也算是聊表几分心意了。” 见他面上小心翼翼的神色,公仪音也不好意思拒绝,无奈地看叶衣衣一眼,示意她可能要等一会了。叶衣衣淡淡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会介意,让她不用放在心上。 公仪音这才看向那伙计,点了点头,淡笑道,“盛情难却,多谢了。” 伙计面上一喜,忙前头带路,引着公仪音和叶衣衣进了和仁堂后头待客的内室。 公仪音来的路上就四下打量了几眼,并未看到掌柜的身影,不由好奇道,“怎么?掌柜不在么?” “掌柜出去收药材了,很快便回来。”伙计一边给二人面前的席位上摆好青釉松枝茶盏,一边回道。摆完茶具,又将茶壶放在小炉上烧起水来。 那伙计显然有些局促,跪坐在一旁煮着茶水,额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为了不在增添他的紧张感,公仪音体贴地没有出声,只端坐在席位上,面上神色淡若清风。 见公仪音久未出声,伙计果真松了口气,将煮沸的茶水倒入公仪音和叶衣衣的杯盏中,顿时一室茶香四溢。 公仪音捧起茶杯深吸了一口气,茶香袅袅间,有扑鼻的清新之感,似乎是刚采摘的嫩芽冲泡而成。虽不及宫中贡品,但比方才茶楼中喝到的却已好了不少,想来是这伙计珍藏的珍品。 见伙计巴巴地望着自己,公仪音送至唇边啜了一小口,只觉有蓓蕾在舌尖绽放,不由唇齿盈香,面上露出一种餍足的神情,由衷赞叹道,“真是好茶。” 伙计的脸上露出一似腼腆的笑意,低垂着头道,“女郎喜欢就好,这茶叶是我家自己种的,女郎若是喜欢,不如包一些带回去?” 公仪音还未来得及答话,便听得外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似乎是在叫伙计的名字,看样子似乎是掌柜回来了。 伙计朝公仪音歉意一笑,快步走了出去。 公仪音隐隐能听到两人的交谈声,原来是掌柜在问伙计有些药材放在哪里。那伙计一一答来,口齿伶俐,没有半分迟疑。看来下了一番功夫。 过了一会,伙计回了席位,朝两人不好意思一笑,“抱歉,掌柜突然有点事。” “方才掌柜说的药材摆放位置,你都记住了?”公仪音见他如此神速,不由好奇道。 伙计腼腆一笑,继而解释道,“我天生记忆力就好,所以很多事情看过一遍就记住了,不需要怎么记。”公仪音恍然,难怪她只见过扮男装的自己一面,还隔了这么久,却还能认出自己来,原来是记忆力比常人要好。 想到这,忽然灵机一动,抬眸看向那伙计问道,“那我问你件事。几天前是不是有人拿着药方在你这里抓过药,药方当中有一位鼠莽草。那买药之人听口音,应该不是南齐人士。” 伙计皱了眉头想了一会,忽而一拍大腿惊呼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五天前,还真有这么一个人来我们药铺抓过一贴药,药方中就含了一味鼠莽草之毒。”(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42章 呼之欲出的真相 公仪音一听,神色蓦地一凛,紧紧凝视着那伙计,一眨不眨道,“快说说,那人长什么样子?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伙计凝神细思,仔细回忆道,“那人身量较高,长得很俊秀,当时过来手中拿着一张药方,但是看不出是治什么病用的,我好奇问了一句,他只说是帮别人抓药,自己也不知药方的用途,所以我就没再多问。他的特征的话,就是感觉轮廓较深,然后有些口音,我以为他只是并非建邺人士,现在想想,他应该是像女郎说的那样,并非南齐人士。” 公仪音眼神蓦地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谁能想到会在这里找到最重要的线索?她迫不及待地看向那伙计,切切问道,“若是你再次见到那买药之人,你还能认出来么?” “可以。”伙计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公仪音舒一口气,“有一桩案子,牵涉到你那日见过的买药之人,需要你去做个人证,你能否向掌柜告个假?我需要你去延尉寺一趟?” 伙计一愣,怔怔地点了点头,看了公仪音一瞬,半晌才迟疑着道,“女郎,你是延尉寺当差的吗?可是……” 公仪音知道伙计想问什么。他两次见到自己,第一次自己同秦默再一起,第二次又在问案子的事,所以把自己当成了延尉寺的官员。可是本朝并无女子做官的先例,所以他大概好奇,自己一个女子,到底是怎么进入延尉寺的吧?想到这里,公仪音微微抿唇一笑,“我不是延尉寺当差的官员,我是重华帝姬。” 说罢,朝叶衣衣递了个眼神示意了一下,尔后站起身,“我还有事,便先走了,多谢你的款待,茶很好喝。等下我会让延尉寺的衙役过来请你,你先同掌柜告个假吧。”说完这话,携着叶衣衣一道出了门。 身后的伙计还沉浸在她那句“我是重华帝姬”的话语里惊得说不出话来,嘴长得老大,眼睛也瞪得跟铜铃似的,一脸不可置信地神色。 重……重华帝姬? 眼前这个浅笑宴宴的女子,是传说中备受宠爱的重华帝姬?他怔怔低了头,看着席上喝了一半的茶水,案子懊恼。人家可是重华帝姬,什么样好的茶叶没喝过,亏自己还巴巴地献宝似的请她喝茶。 伙计有些尴尬地薅了薅自己的头发,刚要说些什么挽救一些尴尬的气氛,抬头却发现公仪音已经离开,忙转目望去,只看到她窈窕清丽而去的身影,渐渐融入门外的微光之中,不禁生了一丝怅然。 很快,他又高兴起来,兴高采烈地冲着外室嚷道,“掌柜的!掌柜的!你猜我刚刚见到谁了?我还请她喝茶了!” …… 公仪音和叶衣衣出了和仁药铺,叶衣衣瞅着她上扬的嘴角和轻快的步伐,不禁开口问道,“怎么?找到线索了?” “不光是线索,还是决定性的线索。”公仪音声音轻快,看着叶衣衣笑得眉眼弯弯。“表姊,你真是我的福星,跟你逛个街,也能找到案子的线索。” 叶衣衣笑,谦虚道,“这都是你自己的功劳,若当时你没帮助方才那个小伙计,估计也没今日这一茬了。” 公仪音咧嘴笑笑,看向叶衣衣道,“表姊,我急着去延尉寺告诉秦九郎这个情况,只能派人先送你回去了。” 叶衣衣点点头,善解人意道,“无妨,自然是案子要紧,我自己回去便是。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 公仪音想了想道,“不过你方才出来时找的借口是去我府上拿药材,若是两手空空回去也不太好。这样吧,麻烦表姊同阿素回一趟帝姬府,我让阿素从库房里找些名贵药材出来给你,你再帮忙带给皇姑母。我自己带着阿灵去延尉寺便是。” 见公仪音在这种时候还能考虑得如此周全,叶衣衣不由生了一丝感动,点点头道,“如此,就要麻烦你了。” 公仪音嗔她一眼道,“表姊,都是自己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多见外啊。”说罢,看向阿素吩咐道,“阿素吗,那你带着表姊先回府,找一些名贵的药材给她带回去。” 阿素福身应下,“殿下请放心吧。” “嗯。”公仪音点点头,看向叶衣衣道,“那表姊,我便先就此别过了,改日再邀你出来。” “好,路上小心。”叶衣衣露出一个淡雅的笑容,目送着公仪音走远了,方才转身在阿素的带领下往帝姬府而去。 公仪音心下着急,便让人雇了辆牛车过来,一路行到了延尉寺停下。 因她来过几次,守门的衙役早已认识,见她过来,忙不迭迎上来道,“小的见过殿下。” 公仪音“嗯”了一声,淡淡瞟一眼府衙里头,“你们寺卿在吗?” “在的,殿下里面请。”说罢,将公仪音请了进去,径直将她带到了听松轩前这才离去。 公仪音轻车熟路地推开院门,果然见到秦默正坐在轩中黄花梨凭几前,手里持着一卷卷宗在认真看着。听到院门处的动静,他抬眸看来,见是公仪音,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公仪音快步走近,提着裙摆在他对面坐下,看着秦默笑。 秦默不禁好奇,“怎么了阿音,一来就看着我傻笑。” “我找到线索了,阿默,你准备怎么奖励我?”公仪音乐滋滋道,托着腮帮子看着秦默,一副讨要奖励的表情。 “是吗?”秦默放下手中卷宗望来,眼中神情宠溺,似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阿音想要什么我就奖励什么。” “唔。”公仪音歪着头想了一会,泄气道,“暂时没想到,先欠着,哪天我想起来了你再补上。” “好。”秦默爽快应了,问道,“阿音说找到线索了,是什么线索?” “我找到能指认凶手的人证了。”公仪音一扬秀眉,兴致勃勃道。 “这么巧?”秦默看着公仪音淡笑,“我也查到了一些线索,大概锁定了凶手人选,就是不知道同阿音找到的凶手,是不是同一个?你说说看,这线索是怎么找到的?” 公仪音便把方才的事同秦默讲了一遍,只是为了免得秦默多想,省去了茶馆中遇到神秘人和王泓的那一段。 “竟还有这么巧的事。”秦默眸光闪烁,话语间亦有些叹意,看向公仪音笑道,“当日若不是你坚持放他一马,今日怕就没有这么一出了,这么说来,还得谢谢你呢。” “那是。”公仪音得意地一扬唇角,“我就说了吧,有我在,你破案都顺利了不少。” “是是是。”秦默唇角含笑,宠溺地看着她,“看来,阿音不光是南齐的福星,更是我的福星!” 被他这么一夸,公仪音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眸色一转,岔了话题道,“对了,你说你查到了线索,是什么?” 秦默道,“这样吧,我先派人将你说的那伙计请来,扮作衙役去国宾邸暗中走一趟,让他将那日看到的买药之人指认出来,看同我调查出的情况是否一致。若是,那这案子就再无什么悬念了。” “好。”公仪音点点头,心中感叹秦默的细心。 的确让那伙计先去指认一番来得妥当,否则,光凭一个人证,没有其他物证的辅佐,到底不能服众。 秦默出声唤了人下去安排,这才像公仪音讲起他打探到的情况来。 公仪音越听越是心惊,原来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这可当真是……情字误人啊!她抬眸看一眼正在娓娓道来的秦默,心中慨然。 * 第二日。 国宾邸正厅里。宇文渊前一日得了秦默派人来报信,说凶手已查明,让他将人都聚集起来,他会前来说明事情的真相。 因此一大早,大厅里就熙熙攘攘地坐满了人。听说真相已经查明,众人心中又是期待又是忐忑,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厅内一时人声鼎沸。 宇文渊坐在上首,一脸沉郁,阴鸷地盯着下首众人。 昨日秦默派了人传话,说是凶手已经找到。他本想像来人打探打探情况,不想那人竟一问三不知,让宇文渊不由有些恼火。也不知那人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有意隐瞒自己? 若是后者……宇文渊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若是后者的话,是不是就说明,杀害宗云飞的凶手当真在自己的人当中?他沉着脸色,目光在下首众人面上一一扫过,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众人心思各异,厅内有些人心浮动。 等了一会,门外终于传来了动静。众人的目光纷纷朝门口望去。 首先进来的自然是秦默。他今日难得的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官服,衬得其丰神俊朗气韵如水。身后紧跟着的,是一袭天水白广袖曳地长裙的公仪音,面容高贵端肃,让人错不开眼去。 见秦默和公仪音相携而来,宇文渊的眼中神色有一丝晦暗。目光在公仪音光洁如玉的脸庞上一顿,很快又收了回来。 公仪音和秦默走到厅内立定,在仆从的指引下入了席。 “秦寺卿,人已到齐了,开始吧。”待她二人落了座,宇文渊也没心思寒暄,看向秦默直截了当道。 不想秦默却微微翘了唇角,看着入口处道,“睿王请稍安勿躁,还有一人,也要过来!”(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42章 呼之欲出的真相 公仪音一听,神色蓦地一凛,紧紧凝视着那伙计,一眨不眨道,“快说说,那人长什么样子?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伙计凝神细思,仔细回忆道,“那人身量较高,长得很俊秀,当时过来手中拿着一张药方,但是看不出是治什么病用的,我好奇问了一句,他只说是帮别人抓药,自己也不知药方的用途,所以我就没再多问。他的特征的话,就是感觉轮廓较深,然后有些口音,我以为他只是并非建邺人士,现在想想,他应该是像女郎说的那样,并非南齐人士。” 公仪音眼神蓦地一亮,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谁能想到会在这里找到最重要的线索?她迫不及待地看向那伙计,切切问道,“若是你再次见到那买药之人,你还能认出来么?” “可以。”伙计肯定地点了点头。 “那就好。”公仪音舒一口气,“有一桩案子,牵涉到你那日见过的买药之人,需要你去做个人证,你能否向掌柜告个假?我需要你去延尉寺一趟?” 伙计一愣,怔怔地点了点头,看了公仪音一瞬,半晌才迟疑着道,“女郎,你是延尉寺当差的吗?可是……” 公仪音知道伙计想问什么。他两次见到自己,第一次自己同秦默再一起,第二次又在问案子的事,所以把自己当成了延尉寺的官员。可是本朝并无女子做官的先例,所以他大概好奇,自己一个女子,到底是怎么进入延尉寺的吧?想到这里,公仪音微微抿唇一笑,“我不是延尉寺当差的官员,我是重华帝姬。” 说罢,朝叶衣衣递了个眼神示意了一下,尔后站起身,“我还有事,便先走了,多谢你的款待,茶很好喝。等下我会让延尉寺的衙役过来请你,你先同掌柜告个假吧。”说完这话,携着叶衣衣一道出了门。 身后的伙计还沉浸在她那句“我是重华帝姬”的话语里惊得说不出话来,嘴长得老大,眼睛也瞪得跟铜铃似的,一脸不可置信地神色。 重……重华帝姬? 眼前这个浅笑宴宴的女子,是传说中备受宠爱的重华帝姬?他怔怔低了头,看着席上喝了一半的茶水,案子懊恼。人家可是重华帝姬,什么样好的茶叶没喝过,亏自己还巴巴地献宝似的请她喝茶。 伙计有些尴尬地薅了薅自己的头发,刚要说些什么挽救一些尴尬的气氛,抬头却发现公仪音已经离开,忙转目望去,只看到她窈窕清丽而去的身影,渐渐融入门外的微光之中,不禁生了一丝怅然。 很快,他又高兴起来,兴高采烈地冲着外室嚷道,“掌柜的!掌柜的!你猜我刚刚见到谁了?我还请她喝茶了!” …… 公仪音和叶衣衣出了和仁药铺,叶衣衣瞅着她上扬的嘴角和轻快的步伐,不禁开口问道,“怎么?找到线索了?” “不光是线索,还是决定性的线索。”公仪音声音轻快,看着叶衣衣笑得眉眼弯弯。“表姊,你真是我的福星,跟你逛个街,也能找到案子的线索。” 叶衣衣笑,谦虚道,“这都是你自己的功劳,若当时你没帮助方才那个小伙计,估计也没今日这一茬了。” 公仪音咧嘴笑笑,看向叶衣衣道,“表姊,我急着去延尉寺告诉秦九郎这个情况,只能派人先送你回去了。” 叶衣衣点点头,善解人意道,“无妨,自然是案子要紧,我自己回去便是。今天我很开心,谢谢你。” 公仪音想了想道,“不过你方才出来时找的借口是去我府上拿药材,若是两手空空回去也不太好。这样吧,麻烦表姊同阿素回一趟帝姬府,我让阿素从库房里找些名贵药材出来给你,你再帮忙带给皇姑母。我自己带着阿灵去延尉寺便是。” 见公仪音在这种时候还能考虑得如此周全,叶衣衣不由生了一丝感动,点点头道,“如此,就要麻烦你了。” 公仪音嗔她一眼道,“表姊,都是自己人,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多见外啊。”说罢,看向阿素吩咐道,“阿素吗,那你带着表姊先回府,找一些名贵的药材给她带回去。” 阿素福身应下,“殿下请放心吧。” “嗯。”公仪音点点头,看向叶衣衣道,“那表姊,我便先就此别过了,改日再邀你出来。” “好,路上小心。”叶衣衣露出一个淡雅的笑容,目送着公仪音走远了,方才转身在阿素的带领下往帝姬府而去。 公仪音心下着急,便让人雇了辆牛车过来,一路行到了延尉寺停下。 因她来过几次,守门的衙役早已认识,见她过来,忙不迭迎上来道,“小的见过殿下。” 公仪音“嗯”了一声,淡淡瞟一眼府衙里头,“你们寺卿在吗?” “在的,殿下里面请。”说罢,将公仪音请了进去,径直将她带到了听松轩前这才离去。 公仪音轻车熟路地推开院门,果然见到秦默正坐在轩中黄花梨凭几前,手里持着一卷卷宗在认真看着。听到院门处的动静,他抬眸看来,见是公仪音,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公仪音快步走近,提着裙摆在他对面坐下,看着秦默笑。 秦默不禁好奇,“怎么了阿音,一来就看着我傻笑。” “我找到线索了,阿默,你准备怎么奖励我?”公仪音乐滋滋道,托着腮帮子看着秦默,一副讨要奖励的表情。 “是吗?”秦默放下手中卷宗望来,眼中神情宠溺,似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阿音想要什么我就奖励什么。” “唔。”公仪音歪着头想了一会,泄气道,“暂时没想到,先欠着,哪天我想起来了你再补上。” “好。”秦默爽快应了,问道,“阿音说找到线索了,是什么线索?” “我找到能指认凶手的人证了。”公仪音一扬秀眉,兴致勃勃道。 “这么巧?”秦默看着公仪音淡笑,“我也查到了一些线索,大概锁定了凶手人选,就是不知道同阿音找到的凶手,是不是同一个?你说说看,这线索是怎么找到的?” 公仪音便把方才的事同秦默讲了一遍,只是为了免得秦默多想,省去了茶馆中遇到神秘人和王泓的那一段。 “竟还有这么巧的事。”秦默眸光闪烁,话语间亦有些叹意,看向公仪音笑道,“当日若不是你坚持放他一马,今日怕就没有这么一出了,这么说来,还得谢谢你呢。” “那是。”公仪音得意地一扬唇角,“我就说了吧,有我在,你破案都顺利了不少。” “是是是。”秦默唇角含笑,宠溺地看着她,“看来,阿音不光是南齐的福星,更是我的福星!” 被他这么一夸,公仪音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眸色一转,岔了话题道,“对了,你说你查到了线索,是什么?” 秦默道,“这样吧,我先派人将你说的那伙计请来,扮作衙役去国宾邸暗中走一趟,让他将那日看到的买药之人指认出来,看同我调查出的情况是否一致。若是,那这案子就再无什么悬念了。” “好。”公仪音点点头,心中感叹秦默的细心。 的确让那伙计先去指认一番来得妥当,否则,光凭一个人证,没有其他物证的辅佐,到底不能服众。 秦默出声唤了人下去安排,这才像公仪音讲起他打探到的情况来。 公仪音越听越是心惊,原来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这可当真是……情字误人啊!她抬眸看一眼正在娓娓道来的秦默,心中慨然。 * 第二日。 国宾邸正厅里。宇文渊前一日得了秦默派人来报信,说凶手已查明,让他将人都聚集起来,他会前来说明事情的真相。 因此一大早,大厅里就熙熙攘攘地坐满了人。听说真相已经查明,众人心中又是期待又是忐忑,忍不住交头接耳起来,厅内一时人声鼎沸。 宇文渊坐在上首,一脸沉郁,阴鸷地盯着下首众人。 昨日秦默派了人传话,说是凶手已经找到。他本想像来人打探打探情况,不想那人竟一问三不知,让宇文渊不由有些恼火。也不知那人究竟是真的不知道,还是有意隐瞒自己? 若是后者……宇文渊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若是后者的话,是不是就说明,杀害宗云飞的凶手当真在自己的人当中?他沉着脸色,目光在下首众人面上一一扫过,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众人心思各异,厅内有些人心浮动。 等了一会,门外终于传来了动静。众人的目光纷纷朝门口望去。 首先进来的自然是秦默。他今日难得的穿了一身绛紫色的官服,衬得其丰神俊朗气韵如水。身后紧跟着的,是一袭天水白广袖曳地长裙的公仪音,面容高贵端肃,让人错不开眼去。 见秦默和公仪音相携而来,宇文渊的眼中神色有一丝晦暗。目光在公仪音光洁如玉的脸庞上一顿,很快又收了回来。 公仪音和秦默走到厅内立定,在仆从的指引下入了席。 “秦寺卿,人已到齐了,开始吧。”待她二人落了座,宇文渊也没心思寒暄,看向秦默直截了当道。 不想秦默却微微翘了唇角,看着入口处道,“睿王请稍安勿躁,还有一人,也要过来!”(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43章 我本将心照明月(一更) 宇文渊看向秦默皱了眉头,“还有一个人要过来?!” 秦默淡然地点点头,眸光看向门口,却似乎没有再做解释的打算。 宇文渊脸色略微黑沉,耐着性子刚要开口再问,门口处却倏地响起一声尖利的唱礼声,“陛下驾到——” 众人纷纷一惊,双膝跪地从席位上挪出,匍匐在地高声行礼,“见过主上!” 伴随着众人的行礼声,安帝一身深蓝色蛟龙出海常服在刘邴的贴身伴随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八名步履轻盈神态恭谨的青衣宫婢。 安帝身上那种久居上位而散发出的凛然气质,让在场众人忍不住神色一凛,纷纷低着头,不敢直视圣颜。唯独公仪音莞尔一笑,从坐席上起身,走到安帝面前挽住他的胳膊,小声娇俏道,“父皇,您怎么来了!” 安帝慈爱地看她一眼,“听秦爱卿说案子已经破了,朕过来瞧瞧。”说着,携着公仪音一道走到上首处。 宇文渊没想到安帝今日也会过来,不过诧异片刻便想通了。这案子虽不大,但涉及到两国邦交的敏感问题,安帝上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见安帝在公仪音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也忙跟着起身,将上首的位子让了出来,“陛下,您请这边坐。”一面又吩咐身后仆从再加个席位在旁边。 片刻的忙乱之后,众人又坐了下来。 安帝扫视了在场之人一眼,沉缓开口道,“贵国使者宗云飞中毒身亡之事,朕十分关注,着令延尉寺秦寺卿大力调查此案。秦爱卿果然不负朕的厚望,短短几日便查明了真相。朕今日特地过来,就是为了听听,这杀害贵国使者宗云飞,意图破坏我南齐北魏两国邦交的人,究竟是谁!”说到最后一句话,安帝加重了些语气,眸光微凝,看向众人的眼神中带了一丝警告和狠厉。 见安帝这样的神情,公仪音猜出秦默怕是已将案情经过大概跟父皇讲过一遍了。否则,父皇也不可能有如此底气。 她能想到这一层,宇文渊自然也想到了,本就黑沉的脸色愈发阴了下来,像极了厅外的天色。原本还是艳阳高照的好日子,不知为何,突然之间竟飘来大片大片乌云,遮住了琉璃般耀眼的阳光,让天地间倏然阴暗下来。 公仪音将眼角余光从宇文渊身上收回,端坐于席上,安静地等着秦默开口。 安帝说完方才那一番震慑的话,微睨秦默一眼,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秦默点点头,缓缓开口道,“那日我们已经查明,宗云飞所中的鼠莽草之毒正是下在他喝酒的杯壁上。宗云飞有吮吸拇指的习惯,他的大拇指触碰到杯壁上下的毒后,被他无意间送入嘴中,这才不小心中毒身亡。能知道宗宇飞这个习惯的人,必然是熟悉他的人。因此,这凶手极有可能就在此次来建邺的使团成员当中。” 秦默定定打量了使团中的人一眼,收回目光接着道,“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因素需要考虑在内。那就是——凶手是在什么时机在宗云飞的杯子上下的毒?”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宇文渊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隐隐似有火花四溅的迹象。只是,秦默很快勾唇,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道,“我派人调查过了,御膳房中准备食物和酒水之人都是结对工作的,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在寿宴的酒水中动手脚。上菜和酒水的宫婢亦是成队进人,顺序不定,不可能恰好保证送到宗宇飞席位上的那个杯子就是凶手下过毒的。所以,这杯壁上的毒只能是杯盏到了宗云飞的席位上后才涂抹上去的。” 大家听完秦默此话,纷纷皱了眉头,转头与身侧之人讨论起来,厅内的议论之声一时大了起来。 秦默看着底下议论纷纷的众人,目光朝宇文渊一扫,隐有不悦。 “都安静下来!听秦寺卿说完。”宇文渊蹙了眉头沉厉道,眼中含着浓重深雾,神色也越来越难看。 众人纷纷住了嘴不再出声,只是又是期待又是忐忑地看着秦默。秦默微垂了眉眼,接着道,“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在宗云飞的杯子上下毒,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先将毒药涂在自己的杯壁上,然后趁宗云飞不注意,将自己的酒盏和他的调换过来。” 他顿了顿,饶有深意的目光在场中几人面上滑过,“要做到这件事的人,一定就坐在宗云飞身侧,否则无法将酒盏对调又不让人起疑心。” 宇文渊的面色登时一垮,利剑般的目光朝几人射去。想来被秦默这么一分析,心中已然有了嫌犯的人选。他张了张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合上了唇瓣,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秦默低头啜了一口席上茶水,声音清朗继续开口,“所以,杀害宗云飞的凶手必然就在你们四人当中!”说完这话,他轻抬了眉眼,向场中坐在一起的四人看去,清澈的眸中未曾波动些许,带着无悲无喜的目光看着那神色各异的四人。 公仪音和安帝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黄波、毛一峻、潘梓涵、史广平。 正是那日秦默问起何人同宗云飞交好时站出来的四人,也恰好是坐在宗云飞身侧的四人。 四人猝不及防被点到名,都是一脸错愕的神情,面面相觑眼睛圆睁,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宇文渊死死地盯住他们,妄图从几人面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只是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恼怒地放弃,看向秦默道,“还是秦寺卿明示,凶手到底是谁!” 秦默回望向他,语声凉淡,“在指出凶手之前,我们需要弄清楚,凶手杀害宗云飞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在此之前,我想请睿王将一人请上来。” “何人?”宇文渊眉头拧作一团,面色沉郁,放在凭几上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手臂上暴露的青筋显示出他此时心中的怒气汹涌。 “睿王身边的那个女婢,碧舒。”秦默清亮的目光直视着宇文渊,轻启唇瓣,缓缓吐出几个字。 宇文渊面色一变,怔愣了一瞬才看向旁边伺候着的仆从,“去,把碧舒叫来。” 真相前的等待即使短暂,却也是最煎熬的。 被秦默点到名的四人皆是心中忐忑,额上后背上都渗出了细密汗珠。其他人既是好奇又是心急,纷纷引颈看向门口。宇文渊虽然端坐在席上,内心亦是风起云涌,暗气沉沉的眸光时不时在那四人面上扫过。 唯独秦默、公仪音和安帝三位知情人面上神情未变,落在其他人眼中,却愈发不安起来。 公仪音澄澈的眸光看向天色骤变的厅外。 与房才相比,此时的天色似乎更暗了。原本碧蓝的天幕如今却像被打翻的墨汁渲染过一般,浓重的墨色铺天盖地袭来。空气中有一丝了风雨欲来的躁动。 终于,门口传来了些许动静,众人纷纷扭头朝门口望去,眼中露出期待的神色。 踏着门外萧瑟的秋意走入众人视线中的,是一袭浅水蓝裙衫的碧舒。她面容依旧如前几次所见那般,淡然,从容,仿佛站在大家面前的不是一名寻常的女婢,而是哪家士族出来的教养良好的女郎。只是,她面色的些微苍白透出出她此时的内心,或许并没有面上表现出的那般平静。 但不管是容貌还是性情,碧舒都远胜于一般女婢。 难怪宇文渊想将她献给父皇,公仪音打量着款款而来的碧舒,心中沉吟。这世上漂亮的女子不少,漂亮而聪明的女子却不多,漂亮聪明又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女子,更是凤毛麟角。 宇文渊或许就是想利用这一点,将碧舒培养成南齐内宫中的眼线吧。 可惜……父皇虽然耽于女色了些,在大是大非上却并不含糊,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碧舒盈盈走到场中众人,朝上首的几人行了礼,尔后垂首立在原地,眉眼低垂,一副恭顺的模样,却不再主动出声。 “碧舒,你可知今日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碧舒清清泠泠开了口,“婢子听说杀害云飞的凶手找到了,想来秦寺卿是想让婢子前来听听凶手是谁的。” 秦默盯着她,眼中神色不明,却是勾唇浅淡一笑,“你说的不错。不过,在此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碧舒长长的睫羽几不可见地抖了抖,很快抬了头,沉然道,“秦寺卿尽管问,婢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同宗云飞是否熟悉?” 碧舒点点头,“婢子同云飞从小一同长大,情同兄妹。” 秦默勾了勾唇,唇角有一缕嘲讽的笑意闪过,“情同兄妹?宗云飞怕不是这么想的吧?” 碧舒气息沉了沉,清澈的眸子看向秦默,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柔和,“婢子不大明白寺卿这话是何意?” 秦默直直凝望着她,眸光比碧舒的还要清澈无害,可碧舒却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总觉得他这双眸子太过幽深,仿佛能穿过人的躯壳,直直望向人最深处的内心世界。 她有些慌乱地垂了眉眼,听得秦默一如既往浅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当日睿王欲将你献与主上却被拒绝。可我听说,你原本与宗云飞有婚约。被主上拒绝了之后,宗云飞立刻向睿王对质,睿王最后同意回北魏后就立马为你们准备婚礼。” 这话就是一颗重磅石子,蓦地投入原本还算平静的湖面,激起巨大的水花。 只因当时寿宴上人声鼎沸,嘈杂纷纷,除了当事人和坐得近的几人,没有人注意到还发生了这一幕。如今被秦默蓦地揭露出来,人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碧舒的注意力,却被秦默话中的“献与主上”四字所吸引。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在她胸口处慢慢地划着,心口一阵生疼,却流不出血来,只有那疼痛如剜心刻骨一般,提醒着她内心最不想接受的事实。 她只是个仆从。 是的,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婢,普通到近乎卑贱,卑贱到连自己的命运也无法掌握。所以主子想把她送给谁就送给谁,一开始是宗云飞,后来又是安帝,她连拒绝的权利也没有。哪怕……哪怕……他明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谁。 那日在宫宴上,她满心欢喜地出来,表现得端庄得体,只为了让他能多看自己一眼。不想等来的,却是他冷冰冰的一句话,“不如我将碧舒献与陛下,也算是聊表心意了……” 仿佛,她只是一件商品,可以随意转手,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甚至,为了不让他失望,自己面上连一丝讶异的神色也不能露出。 碧舒袖中拳头紧握,神情恍惚想着心事,一时间忘了回话。 秦默看出碧舒心不在焉的模样,淡淡又问了句,“碧舒,我说的是否属实?” 碧舒这才回了神,仰头看了秦默一眼,点点头,“秦寺卿查到的事情自然不会有错。只是婢子对云飞当真只有兄妹之情而无男女之意。婢子原本想着回了北魏再向殿下坦明心迹,只是没想到……”说到这里,她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又低垂着头。 过会,她又呐呐补充了一句道,“因为……因为婢子心里已经有心上人了,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嫁给云飞的。” 碧舒说这话时,长长睫毛慌乱地抖动着,双颊处也飞上醉人的红霞,愈发显得她的面容艳若三春桃李。 只是她没有说出自己的心上人是谁,攥着衣角怯怯站在一旁,神情有些惶恐,大大的眼眸中蓄着将坠未坠的泪滴朝上首看了一眼,很快又受惊般地低了头。 秦默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尔后转向一侧沉思着不曾开口的宇文渊问道,“睿王为何要在两人有婚约的情况下还要将碧舒献给主上?” 宇文渊黑着脸道,“碧舒虽是我女婢,却也是从小我看着长大的,我待她之情分自然与他人不同。”他轻瞟一眼安帝,“碧舒性情柔美,长相秀丽,本想献给主上聊表心意,也算是给碧舒找了个好的归宿,只可惜……” 他顿了顿,提了些声调道,“至于秦寺卿所说的碧舒和云飞的婚约,只是很小的时候一句戏言,我早也忘记,却没想到云飞一直记在心里。主上拒绝之后,云飞一脸郁色的来找我,我这才隐约记起两人年少时的戏言。云飞和碧舒二人本就是青梅竹马,又都是我身边的得力干将,嫁给云飞,碧舒应该也会幸福的,云飞又对其情根深种,我自然乐见两人在一起。只是没想到……最后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模样。” 公仪音微眯了眼眸,状似不经意地打量了宇文渊一眼。 他面上的神色真挚而诚恳,仿佛真的在为碧舒考虑一般。而碧舒的眸中,此时却正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公仪音突然想起昨日问碧舒,碧舒说他和宗云飞只有兄妹之情时宇文渊眉宇间闪过的异色。他果然隐瞒了这一出没有说! 真真是个伪君子。 说什么为碧舒打算,为碧舒考虑。依她看,分明就是父皇拒绝纳碧舒入后宫之后,碧舒失了价值,而宇文渊又很清楚碧舒对自己的心意,怕留她在身边终究是个隐患,正好此时宗云飞提起幼时的婚约,权衡利弊之下索性成全了宗云飞的请求。如此一来,既能落得个好名声,还能除掉不必要的麻烦。 若没有宗云飞遇害一事,宇文渊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公仪音在心中对他颇有些嗤之以鼻,不屑地撇了撇嘴。不想她的神情正好落入宇文渊的眼中,让宇文渊不由蹙了眉头,拿眼望过来道,“重华帝姬对我说的话,有什么意见么?” 他不问还好,一问公仪音的火气就“蹭蹭”往上冒了,看着宇文渊轻笑一声,“我只是有些好奇,当初我们在问碧舒有关情况时,她说自己同宗云飞情同兄妹。可睿王明明知道宗云飞对碧舒有意,还同意了回北魏为两人主持大婚,为何当时不说出来?”她虽然笑着在说话,那清浅的笑意却不达眼底,看着宇文渊的眼神中有一丝犀利的锋芒闪烁。 宇文渊神色一僵。 当时他的确存了私心。宗云飞既已死,他和碧舒的婚约就只能作废,若此时再将碧舒牵扯进来,难免会让人怀疑到她身上。可碧舒对他来说,还是一颗好棋子。他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下意识想保住她,当时便没有将实情说出来。 只是此时公仪音蓦地说出来,难免让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想了想,才僵硬着笑容道,“当时以为这事与云飞中毒一案并无关联,又见碧舒颇为伤心,实在不想再刺激她,所以便没有说出来。”他转了目光看秦默一眼,“若因此造成了秦寺卿办案时的不便,还请寺卿担待。” 秦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无妨。只是……睿王还有什么隐瞒于我们的事情,也请一并说出来吧。” 宇文渊神色难看得如同厅外乌云密布的天气,他沉着声音说了声,“没有了。”尔后垂了头不再说话,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秦默瞟一眼垂着头的碧舒,又看回宇文渊接着道,“睿王,宗云飞求娶之时,是否还有其他人在场?” 宇文渊点点头,“他就是在宫宴上提出的请求,周围离得近的人应该都知道了。”说到这里,他狐疑地看向秦默,“不过这些……与云飞被害有什么关系?” “因为……这就是宗云飞被害的直接原因。”秦默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说出来的话却让场中众人蓦然一惊,纷纷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秦寺卿这话……这话是何意?”宇文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解,眸色深沉满是不解地看着秦默。 “睿王同意将碧舒嫁给宗云飞,可在这北魏使团中,还有一人,亦对碧舒用情颇深。”他用凉薄的语气将调查到的事实娓娓道来。 众人听得这话皆是诧异。公仪音淡淡目光扫去,看见唯独那人眼中闪烁着闪躲的光芒。 宇文渊心中却是一突,隐隐浮起一个猜想。 秦默眸光淡扫,“此人心悦碧舒,却被宗云飞捷足先登,心中自然忿忿。我曾问私下问过国宾邸中伺候的仆从,大家都说云飞对碧舒的情意几乎是写在脸上的,还时不时拿婚约出来说事,想必给此人造成了很大的刺激。使团中的其他人都知道这事,不知道的,大概只有睿王而已了。” 不管宇文渊所说的他不记得碧舒和宗云飞婚约一事是真是假,秦默都不能让他难堪,所以才加了最后一句话。 “这人早就对宗云飞生了嫉恨之情,寿宴上睿王答应回北魏替宗云飞和碧舒操办婚礼,就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宇文渊面上神情一片冷冽,冷冷开口道,“凶手……到底是谁?!” ------题外话------ 调整了几天,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 明天起,中午12点万更!请赐予我洪荒之力吧!(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43章 我本将心照明月(一更) 宇文渊看向秦默皱了眉头,“还有一个人要过来?!” 秦默淡然地点点头,眸光看向门口,却似乎没有再做解释的打算。 宇文渊脸色略微黑沉,耐着性子刚要开口再问,门口处却倏地响起一声尖利的唱礼声,“陛下驾到——” 众人纷纷一惊,双膝跪地从席位上挪出,匍匐在地高声行礼,“见过主上!” 伴随着众人的行礼声,安帝一身深蓝色蛟龙出海常服在刘邴的贴身伴随下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八名步履轻盈神态恭谨的青衣宫婢。 安帝身上那种久居上位而散发出的凛然气质,让在场众人忍不住神色一凛,纷纷低着头,不敢直视圣颜。唯独公仪音莞尔一笑,从坐席上起身,走到安帝面前挽住他的胳膊,小声娇俏道,“父皇,您怎么来了!” 安帝慈爱地看她一眼,“听秦爱卿说案子已经破了,朕过来瞧瞧。”说着,携着公仪音一道走到上首处。 宇文渊没想到安帝今日也会过来,不过诧异片刻便想通了。这案子虽不大,但涉及到两国邦交的敏感问题,安帝上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见安帝在公仪音的搀扶下走了过来,他也忙跟着起身,将上首的位子让了出来,“陛下,您请这边坐。”一面又吩咐身后仆从再加个席位在旁边。 片刻的忙乱之后,众人又坐了下来。 安帝扫视了在场之人一眼,沉缓开口道,“贵国使者宗云飞中毒身亡之事,朕十分关注,着令延尉寺秦寺卿大力调查此案。秦爱卿果然不负朕的厚望,短短几日便查明了真相。朕今日特地过来,就是为了听听,这杀害贵国使者宗云飞,意图破坏我南齐北魏两国邦交的人,究竟是谁!”说到最后一句话,安帝加重了些语气,眸光微凝,看向众人的眼神中带了一丝警告和狠厉。 见安帝这样的神情,公仪音猜出秦默怕是已将案情经过大概跟父皇讲过一遍了。否则,父皇也不可能有如此底气。 她能想到这一层,宇文渊自然也想到了,本就黑沉的脸色愈发阴了下来,像极了厅外的天色。原本还是艳阳高照的好日子,不知为何,突然之间竟飘来大片大片乌云,遮住了琉璃般耀眼的阳光,让天地间倏然阴暗下来。 公仪音将眼角余光从宇文渊身上收回,端坐于席上,安静地等着秦默开口。 安帝说完方才那一番震慑的话,微睨秦默一眼,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秦默点点头,缓缓开口道,“那日我们已经查明,宗云飞所中的鼠莽草之毒正是下在他喝酒的杯壁上。宗云飞有吮吸拇指的习惯,他的大拇指触碰到杯壁上下的毒后,被他无意间送入嘴中,这才不小心中毒身亡。能知道宗宇飞这个习惯的人,必然是熟悉他的人。因此,这凶手极有可能就在此次来建邺的使团成员当中。” 秦默定定打量了使团中的人一眼,收回目光接着道,“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因素需要考虑在内。那就是——凶手是在什么时机在宗云飞的杯子上下的毒?”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宇文渊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隐隐似有火花四溅的迹象。只是,秦默很快勾唇,接着方才的话题继续道,“我派人调查过了,御膳房中准备食物和酒水之人都是结对工作的,为的就是防止有人在寿宴的酒水中动手脚。上菜和酒水的宫婢亦是成队进人,顺序不定,不可能恰好保证送到宗宇飞席位上的那个杯子就是凶手下过毒的。所以,这杯壁上的毒只能是杯盏到了宗云飞的席位上后才涂抹上去的。” 大家听完秦默此话,纷纷皱了眉头,转头与身侧之人讨论起来,厅内的议论之声一时大了起来。 秦默看着底下议论纷纷的众人,目光朝宇文渊一扫,隐有不悦。 “都安静下来!听秦寺卿说完。”宇文渊蹙了眉头沉厉道,眼中含着浓重深雾,神色也越来越难看。 众人纷纷住了嘴不再出声,只是又是期待又是忐忑地看着秦默。秦默微垂了眉眼,接着道,“要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在宗云飞的杯子上下毒,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先将毒药涂在自己的杯壁上,然后趁宗云飞不注意,将自己的酒盏和他的调换过来。” 他顿了顿,饶有深意的目光在场中几人面上滑过,“要做到这件事的人,一定就坐在宗云飞身侧,否则无法将酒盏对调又不让人起疑心。” 宇文渊的面色登时一垮,利剑般的目光朝几人射去。想来被秦默这么一分析,心中已然有了嫌犯的人选。他张了张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可终究还是合上了唇瓣,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秦默低头啜了一口席上茶水,声音清朗继续开口,“所以,杀害宗云飞的凶手必然就在你们四人当中!”说完这话,他轻抬了眉眼,向场中坐在一起的四人看去,清澈的眸中未曾波动些许,带着无悲无喜的目光看着那神色各异的四人。 公仪音和安帝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黄波、毛一峻、潘梓涵、史广平。 正是那日秦默问起何人同宗云飞交好时站出来的四人,也恰好是坐在宗云飞身侧的四人。 四人猝不及防被点到名,都是一脸错愕的神情,面面相觑眼睛圆睁,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宇文渊死死地盯住他们,妄图从几人面上看出什么端倪来。只是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得恼怒地放弃,看向秦默道,“还是秦寺卿明示,凶手到底是谁!” 秦默回望向他,语声凉淡,“在指出凶手之前,我们需要弄清楚,凶手杀害宗云飞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在此之前,我想请睿王将一人请上来。” “何人?”宇文渊眉头拧作一团,面色沉郁,放在凭几上的手紧紧握成拳头,手臂上暴露的青筋显示出他此时心中的怒气汹涌。 “睿王身边的那个女婢,碧舒。”秦默清亮的目光直视着宇文渊,轻启唇瓣,缓缓吐出几个字。 宇文渊面色一变,怔愣了一瞬才看向旁边伺候着的仆从,“去,把碧舒叫来。” 真相前的等待即使短暂,却也是最煎熬的。 被秦默点到名的四人皆是心中忐忑,额上后背上都渗出了细密汗珠。其他人既是好奇又是心急,纷纷引颈看向门口。宇文渊虽然端坐在席上,内心亦是风起云涌,暗气沉沉的眸光时不时在那四人面上扫过。 唯独秦默、公仪音和安帝三位知情人面上神情未变,落在其他人眼中,却愈发不安起来。 公仪音澄澈的眸光看向天色骤变的厅外。 与房才相比,此时的天色似乎更暗了。原本碧蓝的天幕如今却像被打翻的墨汁渲染过一般,浓重的墨色铺天盖地袭来。空气中有一丝了风雨欲来的躁动。 终于,门口传来了些许动静,众人纷纷扭头朝门口望去,眼中露出期待的神色。 踏着门外萧瑟的秋意走入众人视线中的,是一袭浅水蓝裙衫的碧舒。她面容依旧如前几次所见那般,淡然,从容,仿佛站在大家面前的不是一名寻常的女婢,而是哪家士族出来的教养良好的女郎。只是,她面色的些微苍白透出出她此时的内心,或许并没有面上表现出的那般平静。 但不管是容貌还是性情,碧舒都远胜于一般女婢。 难怪宇文渊想将她献给父皇,公仪音打量着款款而来的碧舒,心中沉吟。这世上漂亮的女子不少,漂亮而聪明的女子却不多,漂亮聪明又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女子,更是凤毛麟角。 宇文渊或许就是想利用这一点,将碧舒培养成南齐内宫中的眼线吧。 可惜……父皇虽然耽于女色了些,在大是大非上却并不含糊,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碧舒盈盈走到场中众人,朝上首的几人行了礼,尔后垂首立在原地,眉眼低垂,一副恭顺的模样,却不再主动出声。 “碧舒,你可知今日唤你前来所为何事?” 碧舒清清泠泠开了口,“婢子听说杀害云飞的凶手找到了,想来秦寺卿是想让婢子前来听听凶手是谁的。” 秦默盯着她,眼中神色不明,却是勾唇浅淡一笑,“你说的不错。不过,在此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碧舒长长的睫羽几不可见地抖了抖,很快抬了头,沉然道,“秦寺卿尽管问,婢子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同宗云飞是否熟悉?” 碧舒点点头,“婢子同云飞从小一同长大,情同兄妹。” 秦默勾了勾唇,唇角有一缕嘲讽的笑意闪过,“情同兄妹?宗云飞怕不是这么想的吧?” 碧舒气息沉了沉,清澈的眸子看向秦默,语气却是一如既往的柔和,“婢子不大明白寺卿这话是何意?” 秦默直直凝望着她,眸光比碧舒的还要清澈无害,可碧舒却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总觉得他这双眸子太过幽深,仿佛能穿过人的躯壳,直直望向人最深处的内心世界。 她有些慌乱地垂了眉眼,听得秦默一如既往浅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当日睿王欲将你献与主上却被拒绝。可我听说,你原本与宗云飞有婚约。被主上拒绝了之后,宗云飞立刻向睿王对质,睿王最后同意回北魏后就立马为你们准备婚礼。” 这话就是一颗重磅石子,蓦地投入原本还算平静的湖面,激起巨大的水花。 只因当时寿宴上人声鼎沸,嘈杂纷纷,除了当事人和坐得近的几人,没有人注意到还发生了这一幕。如今被秦默蓦地揭露出来,人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碧舒的注意力,却被秦默话中的“献与主上”四字所吸引。这四个字,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在她胸口处慢慢地划着,心口一阵生疼,却流不出血来,只有那疼痛如剜心刻骨一般,提醒着她内心最不想接受的事实。 她只是个仆从。 是的,她只是个普通的女婢,普通到近乎卑贱,卑贱到连自己的命运也无法掌握。所以主子想把她送给谁就送给谁,一开始是宗云飞,后来又是安帝,她连拒绝的权利也没有。哪怕……哪怕……他明知道自己喜欢的人是谁。 那日在宫宴上,她满心欢喜地出来,表现得端庄得体,只为了让他能多看自己一眼。不想等来的,却是他冷冰冰的一句话,“不如我将碧舒献与陛下,也算是聊表心意了……” 仿佛,她只是一件商品,可以随意转手,没有思想,没有灵魂。甚至,为了不让他失望,自己面上连一丝讶异的神色也不能露出。 碧舒袖中拳头紧握,神情恍惚想着心事,一时间忘了回话。 秦默看出碧舒心不在焉的模样,淡淡又问了句,“碧舒,我说的是否属实?” 碧舒这才回了神,仰头看了秦默一眼,点点头,“秦寺卿查到的事情自然不会有错。只是婢子对云飞当真只有兄妹之情而无男女之意。婢子原本想着回了北魏再向殿下坦明心迹,只是没想到……”说到这里,她眸中闪过一抹异色,又低垂着头。 过会,她又呐呐补充了一句道,“因为……因为婢子心里已经有心上人了,所以无论如何也不会嫁给云飞的。” 碧舒说这话时,长长睫毛慌乱地抖动着,双颊处也飞上醉人的红霞,愈发显得她的面容艳若三春桃李。 只是她没有说出自己的心上人是谁,攥着衣角怯怯站在一旁,神情有些惶恐,大大的眼眸中蓄着将坠未坠的泪滴朝上首看了一眼,很快又受惊般地低了头。 秦默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尔后转向一侧沉思着不曾开口的宇文渊问道,“睿王为何要在两人有婚约的情况下还要将碧舒献给主上?” 宇文渊黑着脸道,“碧舒虽是我女婢,却也是从小我看着长大的,我待她之情分自然与他人不同。”他轻瞟一眼安帝,“碧舒性情柔美,长相秀丽,本想献给主上聊表心意,也算是给碧舒找了个好的归宿,只可惜……” 他顿了顿,提了些声调道,“至于秦寺卿所说的碧舒和云飞的婚约,只是很小的时候一句戏言,我早也忘记,却没想到云飞一直记在心里。主上拒绝之后,云飞一脸郁色的来找我,我这才隐约记起两人年少时的戏言。云飞和碧舒二人本就是青梅竹马,又都是我身边的得力干将,嫁给云飞,碧舒应该也会幸福的,云飞又对其情根深种,我自然乐见两人在一起。只是没想到……最后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模样。” 公仪音微眯了眼眸,状似不经意地打量了宇文渊一眼。 他面上的神色真挚而诚恳,仿佛真的在为碧舒考虑一般。而碧舒的眸中,此时却正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公仪音突然想起昨日问碧舒,碧舒说他和宗云飞只有兄妹之情时宇文渊眉宇间闪过的异色。他果然隐瞒了这一出没有说! 真真是个伪君子。 说什么为碧舒打算,为碧舒考虑。依她看,分明就是父皇拒绝纳碧舒入后宫之后,碧舒失了价值,而宇文渊又很清楚碧舒对自己的心意,怕留她在身边终究是个隐患,正好此时宗云飞提起幼时的婚约,权衡利弊之下索性成全了宗云飞的请求。如此一来,既能落得个好名声,还能除掉不必要的麻烦。 若没有宗云飞遇害一事,宇文渊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公仪音在心中对他颇有些嗤之以鼻,不屑地撇了撇嘴。不想她的神情正好落入宇文渊的眼中,让宇文渊不由蹙了眉头,拿眼望过来道,“重华帝姬对我说的话,有什么意见么?” 他不问还好,一问公仪音的火气就“蹭蹭”往上冒了,看着宇文渊轻笑一声,“我只是有些好奇,当初我们在问碧舒有关情况时,她说自己同宗云飞情同兄妹。可睿王明明知道宗云飞对碧舒有意,还同意了回北魏为两人主持大婚,为何当时不说出来?”她虽然笑着在说话,那清浅的笑意却不达眼底,看着宇文渊的眼神中有一丝犀利的锋芒闪烁。 宇文渊神色一僵。 当时他的确存了私心。宗云飞既已死,他和碧舒的婚约就只能作废,若此时再将碧舒牵扯进来,难免会让人怀疑到她身上。可碧舒对他来说,还是一颗好棋子。他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下意识想保住她,当时便没有将实情说出来。 只是此时公仪音蓦地说出来,难免让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想了想,才僵硬着笑容道,“当时以为这事与云飞中毒一案并无关联,又见碧舒颇为伤心,实在不想再刺激她,所以便没有说出来。”他转了目光看秦默一眼,“若因此造成了秦寺卿办案时的不便,还请寺卿担待。” 秦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无妨。只是……睿王还有什么隐瞒于我们的事情,也请一并说出来吧。” 宇文渊神色难看得如同厅外乌云密布的天气,他沉着声音说了声,“没有了。”尔后垂了头不再说话,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秦默瞟一眼垂着头的碧舒,又看回宇文渊接着道,“睿王,宗云飞求娶之时,是否还有其他人在场?” 宇文渊点点头,“他就是在宫宴上提出的请求,周围离得近的人应该都知道了。”说到这里,他狐疑地看向秦默,“不过这些……与云飞被害有什么关系?” “因为……这就是宗云飞被害的直接原因。”秦默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说出来的话却让场中众人蓦然一惊,纷纷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秦寺卿这话……这话是何意?”宇文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解,眸色深沉满是不解地看着秦默。 “睿王同意将碧舒嫁给宗云飞,可在这北魏使团中,还有一人,亦对碧舒用情颇深。”他用凉薄的语气将调查到的事实娓娓道来。 众人听得这话皆是诧异。公仪音淡淡目光扫去,看见唯独那人眼中闪烁着闪躲的光芒。 宇文渊心中却是一突,隐隐浮起一个猜想。 秦默眸光淡扫,“此人心悦碧舒,却被宗云飞捷足先登,心中自然忿忿。我曾问私下问过国宾邸中伺候的仆从,大家都说云飞对碧舒的情意几乎是写在脸上的,还时不时拿婚约出来说事,想必给此人造成了很大的刺激。使团中的其他人都知道这事,不知道的,大概只有睿王而已了。” 不管宇文渊所说的他不记得碧舒和宗云飞婚约一事是真是假,秦默都不能让他难堪,所以才加了最后一句话。 “这人早就对宗云飞生了嫉恨之情,寿宴上睿王答应回北魏替宗云飞和碧舒操办婚礼,就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宇文渊面上神情一片冷冽,冷冷开口道,“凶手……到底是谁?!” ------题外话------ 调整了几天,终于恢复得差不多了。 明天起,中午12点万更!请赐予我洪荒之力吧!(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44章 待修改 碧舒说这话时,长长睫毛慌乱地抖动着,双颊处也飞上醉人的红霞,愈发显得她的面容艳若三春桃李。 只是她没有说出自己的心上人是谁,攥着衣角怯怯站在一旁,神情有些惶恐,大大的眼眸中蓄着将坠未坠的泪滴朝上首看了一眼,很快又受惊般地低了头。 秦默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尔后转向一侧沉思着不曾开口的宇文渊问道,“睿王为何要在两人有婚约的情况下还要将碧舒献给主上?” 宇文渊黑着脸道,“碧舒虽是我女婢,却也是从小我看着长大的,我待她之情分自然与他人不同。”他轻瞟一眼安帝,“碧舒性情柔美,长相秀丽,本想献给主上聊表心意,也算是给碧舒找了个好的归宿,只可惜……” 他顿了顿,提了些声调道,“至于秦寺卿所说的碧舒和云飞的婚约,只是很小的时候一句戏言,我早也忘记,却没想到云飞一直记在心里。主上拒绝之后,云飞一脸郁色的来找我,我这才隐约记起两人年少时的戏言。云飞和碧舒二人本就是青梅竹马,又都是我身边的得力干将,嫁给云飞,碧舒应该也会幸福的,云飞又对其情根深种,我自然乐见两人在一起。只是没想到……最后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模样。” 公仪音微眯了眼眸,状似不经意地打量了宇文渊一眼。 他面上的神色真挚而诚恳,仿佛真的在为碧舒考虑一般。而碧舒的眸中,此时却正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公仪音突然想起昨日问碧舒,碧舒说他和宗云飞只有兄妹之情时宇文渊眉宇间闪过的异色。他果然隐瞒了这一出没有说! 真真是个伪君子。 说什么为碧舒打算,为碧舒考虑。依她看,分明就是父皇拒绝纳碧舒入后宫之后,碧舒失了价值,而宇文渊又很清楚碧舒对自己的心意,怕留她在身边终究是个隐患,正好此时宗云飞提起幼时的婚约,权衡利弊之下索性成全了宗云飞的请求。如此一来,既能落得个好名声,还能除掉不必要的麻烦。 若没有宗云飞遇害一事,宇文渊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公仪音在心中对他颇有些嗤之以鼻,不屑地撇了撇嘴。不想她的神情正好落入宇文渊的眼中,让宇文渊不由蹙了眉头,拿眼望过来道,“重华帝姬对我说的话,有什么意见么?” 他不问还好,一问公仪音的火气就“蹭蹭”往上冒了,看着宇文渊轻笑一声,“我只是有些好奇,当初我们在问碧舒有关情况时,她说自己同宗云飞情同兄妹。可睿王明明知道宗云飞对碧舒有意,还同意了回北魏为两人主持大婚,为何当时不说出来?”她虽然笑着在说话,那清浅的笑意却不达眼底,看着宇文渊的眼神中有一丝犀利的锋芒闪烁。 宇文渊神色一僵。 当时他的确存了私心。宗云飞既已死,他和碧舒的婚约就只能作废,若此时再将碧舒牵扯进来,难免会让人怀疑到她身上。可碧舒对他来说,还是一颗好棋子。他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下意识想保住她,当时便没有将实情说出来。 只是此时公仪音蓦地说出来,难免让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想了想,才僵硬着笑容道,“当时以为这事与云飞中毒一案并无关联,又见碧舒颇为伤心,实在不想再刺激她,所以便没有说出来。”他转了目光看秦默一眼,“若因此造成了秦寺卿办案时的不便,还请寺卿担待。” 秦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无妨。只是……睿王还有什么隐瞒于我们的事情,也请一并说出来吧。” 宇文渊神色难看得如同厅外乌云密布的天气,他沉着声音说了声,“没有了。”尔后垂了头不再说话,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秦默瞟一眼垂着头的碧舒,又看回宇文渊接着道,“睿王,宗云飞求娶之时,是否还有其他人在场?” 宇文渊点点头,“他就是在宫宴上提出的请求,周围离得近的人应该都知道了。”说到这里,他狐疑地看向秦默,“不过这些……与云飞被害有什么关系?” “因为……这就是宗云飞被害的直接原因。”秦默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说出来的话却让场中众人蓦然一惊,纷纷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秦寺卿这话……这话是何意?”宇文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解,眸色深沉满是不解地看着秦默。 “睿王同意将碧舒嫁给宗云飞,可在这北魏使团中,还有一人,亦对碧舒用情颇深。”他用凉薄的语气将调查到的事实娓娓道来。 众人听得这话皆是诧异。公仪音淡淡目光扫去,看见唯独那人眼中闪烁着闪躲的光芒。 宇文渊心中却是一突,隐隐浮起一个猜想。 秦默眸光淡扫,“此人心悦碧舒,却被宗云飞捷足先登,心中自然忿忿。我曾问私下问过国宾邸中伺候的仆从,大家都说云飞对碧舒的情意几乎是写在脸上的,还时不时拿婚约出来说事,想必给此人造成了很大的刺激。使团中的其他人都知道这事,不知道的,大概只有睿王而已了。” 不管宇文渊所说的他不记得碧舒和宗云飞婚约一事是真是假,秦默都不能让他难堪,所以才加了最后一句话。 “这人早就对宗云飞生了嫉恨之情,寿宴上睿王答应回北魏替宗云飞和碧舒操办婚礼,就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宇文渊面上神情一片冷冽,冷冷开口道,“凶手……到底是谁?!” “凶手就是你!”秦默清冷的地方看向一处,凉淡启唇。 众人忙转了母光,随着他看的方向望去。 目光所及之处的人纷纷避之不及,往后退散,最后留在秦默目光中心的,便只剩那四人。 宇文渊皱了眉头,寒厉的眼神在四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转头定格在秦默身上,“秦寺卿,凶手到底是这四人当中的谁?” “凶手就是……”秦默缓缓抬手指去,“凶手就是你,潘梓涵!”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便是其他三人,也遏制不住内心的震惊之意,连连倒退了几步,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被秦默指认的潘梓涵。 “怎么……怎么会是梓涵?”史广平喃喃道。 别说他了,便是公仪音刚刚听到时也是感到十分震惊。因为这四人当中,潘梓涵长相最为俊秀雅致,行止间又是彬彬有礼的模样,给人一副正人君子的感觉,没想到最后对宗云飞下次毒手的会是他。 史广平呆呆地看着面色苍白如纸的潘梓涵,“梓涵,凶手怎么会是你?一定是弄错了对不对?你同云飞关系那么好!” 潘梓涵怔怔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垂了眼睫,再抬眼时已是望向秦默。 他负手立在场中,神色恢复一丝红润,眼中也有了神采,“秦寺卿说这话,想来定是有证据吧?” 秦默拍拍手,有衙役端着一托盘从门外而入,托盘中放着的,是一个精致的青色香囊。 潘梓涵的目光往香囊处一瞟,眼底闪过一丝惶恐。 “这个香囊,是我派人从你房中搜到的。我已经北魏这次来的其他女婢了,这个香囊上所绣的花样和所用针法,正是碧舒的手笔。” “那又怎么样?”潘梓涵犹自嘴硬,“这只能说明碧舒送过一个香囊给我,又不能说明其他。” “碧舒自知与宗云飞有婚约,却仍然送这个香囊给你,说明你俩的关系并不一般。”秦默淡淡道。 “是,我和碧舒的关系是不一般。”潘梓涵眉一挑,“但这就能证明云飞是我杀的了吗?秦寺卿莫不是找不到凶手了,就随便找了个相关人士来凑数?”他的态度有些轻狂,同前几日在人前表现出来的模样截然不同。 果然前些日子的儒雅和文质彬彬都是装出来的! 公仪音眯了眼眸,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看来,他十分自信自己此事做得毫无痕迹。只可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秦默淡淡勾了勾唇,像看跳梁小丑一般瞥了他一眼,尔后拍了拍手,声音凉淡,“将人传上来。” 见秦默还有后招,潘梓涵心内一紧,忙转了目光朝门口看去。 门外的风刮得愈发紧了,呼呼的狂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吹入厅内,一下一下听得人有些胆寒。很快,门外有一人转入,在衙役的带领下走入厅内。 公仪音扫一眼跟着衙役入内的那伙计,目光朝潘梓涵面上一转,只见他的脸色蓦然间变得煞白。 突然一道闪电劈过,将昏黄的天地间照得如同白昼。借着这道闪电的光亮,公仪音清楚地看见潘梓涵的眼风,似往碧舒处扫了一下,眼底流露出一抹异色。 而碧舒,却依旧低垂着头站在原地,眸光沉然,未曾泄露任何情绪。 “周光,你看看厅内之人,告诉大家,前几日拿了张含有鼠莽草的方子在和仁堂抓药之人是谁?”秦默问道。 那名叫周光的伙计目光在场内看了一圈,很坚定地指向潘梓涵道,“是他。” 潘梓涵的脸色更白了,没有开口辩解。 秦默看向周光吩咐道,“你把那日的经过再详细说一遍。” “是。”周光应一声,回忆起那天的事情来。(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第144章 待修改 碧舒说这话时,长长睫毛慌乱地抖动着,双颊处也飞上醉人的红霞,愈发显得她的面容艳若三春桃李。 只是她没有说出自己的心上人是谁,攥着衣角怯怯站在一旁,神情有些惶恐,大大的眼眸中蓄着将坠未坠的泪滴朝上首看了一眼,很快又受惊般地低了头。 秦默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出声。尔后转向一侧沉思着不曾开口的宇文渊问道,“睿王为何要在两人有婚约的情况下还要将碧舒献给主上?” 宇文渊黑着脸道,“碧舒虽是我女婢,却也是从小我看着长大的,我待她之情分自然与他人不同。”他轻瞟一眼安帝,“碧舒性情柔美,长相秀丽,本想献给主上聊表心意,也算是给碧舒找了个好的归宿,只可惜……” 他顿了顿,提了些声调道,“至于秦寺卿所说的碧舒和云飞的婚约,只是很小的时候一句戏言,我早也忘记,却没想到云飞一直记在心里。主上拒绝之后,云飞一脸郁色的来找我,我这才隐约记起两人年少时的戏言。云飞和碧舒二人本就是青梅竹马,又都是我身边的得力干将,嫁给云飞,碧舒应该也会幸福的,云飞又对其情根深种,我自然乐见两人在一起。只是没想到……最后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模样。” 公仪音微眯了眼眸,状似不经意地打量了宇文渊一眼。 他面上的神色真挚而诚恳,仿佛真的在为碧舒考虑一般。而碧舒的眸中,此时却正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公仪音突然想起昨日问碧舒,碧舒说他和宗云飞只有兄妹之情时宇文渊眉宇间闪过的异色。他果然隐瞒了这一出没有说! 真真是个伪君子。 说什么为碧舒打算,为碧舒考虑。依她看,分明就是父皇拒绝纳碧舒入后宫之后,碧舒失了价值,而宇文渊又很清楚碧舒对自己的心意,怕留她在身边终究是个隐患,正好此时宗云飞提起幼时的婚约,权衡利弊之下索性成全了宗云飞的请求。如此一来,既能落得个好名声,还能除掉不必要的麻烦。 若没有宗云飞遇害一事,宇文渊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公仪音在心中对他颇有些嗤之以鼻,不屑地撇了撇嘴。不想她的神情正好落入宇文渊的眼中,让宇文渊不由蹙了眉头,拿眼望过来道,“重华帝姬对我说的话,有什么意见么?” 他不问还好,一问公仪音的火气就“蹭蹭”往上冒了,看着宇文渊轻笑一声,“我只是有些好奇,当初我们在问碧舒有关情况时,她说自己同宗云飞情同兄妹。可睿王明明知道宗云飞对碧舒有意,还同意了回北魏为两人主持大婚,为何当时不说出来?”她虽然笑着在说话,那清浅的笑意却不达眼底,看着宇文渊的眼神中有一丝犀利的锋芒闪烁。 宇文渊神色一僵。 当时他的确存了私心。宗云飞既已死,他和碧舒的婚约就只能作废,若此时再将碧舒牵扯进来,难免会让人怀疑到她身上。可碧舒对他来说,还是一颗好棋子。他不想赔了夫人又折兵,所以下意识想保住她,当时便没有将实情说出来。 只是此时公仪音蓦地说出来,难免让他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想了想,才僵硬着笑容道,“当时以为这事与云飞中毒一案并无关联,又见碧舒颇为伤心,实在不想再刺激她,所以便没有说出来。”他转了目光看秦默一眼,“若因此造成了秦寺卿办案时的不便,还请寺卿担待。” 秦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无妨。只是……睿王还有什么隐瞒于我们的事情,也请一并说出来吧。” 宇文渊神色难看得如同厅外乌云密布的天气,他沉着声音说了声,“没有了。”尔后垂了头不再说话,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 秦默瞟一眼垂着头的碧舒,又看回宇文渊接着道,“睿王,宗云飞求娶之时,是否还有其他人在场?” 宇文渊点点头,“他就是在宫宴上提出的请求,周围离得近的人应该都知道了。”说到这里,他狐疑地看向秦默,“不过这些……与云飞被害有什么关系?” “因为……这就是宗云飞被害的直接原因。”秦默的语气没有半点起伏,说出来的话却让场中众人蓦然一惊,纷纷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秦寺卿这话……这话是何意?”宇文渊的眉头拧成了一个解,眸色深沉满是不解地看着秦默。 “睿王同意将碧舒嫁给宗云飞,可在这北魏使团中,还有一人,亦对碧舒用情颇深。”他用凉薄的语气将调查到的事实娓娓道来。 众人听得这话皆是诧异。公仪音淡淡目光扫去,看见唯独那人眼中闪烁着闪躲的光芒。 宇文渊心中却是一突,隐隐浮起一个猜想。 秦默眸光淡扫,“此人心悦碧舒,却被宗云飞捷足先登,心中自然忿忿。我曾问私下问过国宾邸中伺候的仆从,大家都说云飞对碧舒的情意几乎是写在脸上的,还时不时拿婚约出来说事,想必给此人造成了很大的刺激。使团中的其他人都知道这事,不知道的,大概只有睿王而已了。” 不管宇文渊所说的他不记得碧舒和宗云飞婚约一事是真是假,秦默都不能让他难堪,所以才加了最后一句话。 “这人早就对宗云飞生了嫉恨之情,寿宴上睿王答应回北魏替宗云飞和碧舒操办婚礼,就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宇文渊面上神情一片冷冽,冷冷开口道,“凶手……到底是谁?!” “凶手就是你!”秦默清冷的地方看向一处,凉淡启唇。 众人忙转了母光,随着他看的方向望去。 目光所及之处的人纷纷避之不及,往后退散,最后留在秦默目光中心的,便只剩那四人。 宇文渊皱了眉头,寒厉的眼神在四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转头定格在秦默身上,“秦寺卿,凶手到底是这四人当中的谁?” “凶手就是……”秦默缓缓抬手指去,“凶手就是你,潘梓涵!”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便是其他三人,也遏制不住内心的震惊之意,连连倒退了几步,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被秦默指认的潘梓涵。 “怎么……怎么会是梓涵?”史广平喃喃道。 别说他了,便是公仪音刚刚听到时也是感到十分震惊。因为这四人当中,潘梓涵长相最为俊秀雅致,行止间又是彬彬有礼的模样,给人一副正人君子的感觉,没想到最后对宗云飞下次毒手的会是他。 史广平呆呆地看着面色苍白如纸的潘梓涵,“梓涵,凶手怎么会是你?一定是弄错了对不对?你同云飞关系那么好!” 潘梓涵怔怔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垂了眼睫,再抬眼时已是望向秦默。 他负手立在场中,神色恢复一丝红润,眼中也有了神采,“秦寺卿说这话,想来定是有证据吧?” 秦默拍拍手,有衙役端着一托盘从门外而入,托盘中放着的,是一个精致的青色香囊。 潘梓涵的目光往香囊处一瞟,眼底闪过一丝惶恐。 “这个香囊,是我派人从你房中搜到的。我已经北魏这次来的其他女婢了,这个香囊上所绣的花样和所用针法,正是碧舒的手笔。” “那又怎么样?”潘梓涵犹自嘴硬,“这只能说明碧舒送过一个香囊给我,又不能说明其他。” “碧舒自知与宗云飞有婚约,却仍然送这个香囊给你,说明你俩的关系并不一般。”秦默淡淡道。 “是,我和碧舒的关系是不一般。”潘梓涵眉一挑,“但这就能证明云飞是我杀的了吗?秦寺卿莫不是找不到凶手了,就随便找了个相关人士来凑数?”他的态度有些轻狂,同前几日在人前表现出来的模样截然不同。 果然前些日子的儒雅和文质彬彬都是装出来的! 公仪音眯了眼眸,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看来,他十分自信自己此事做得毫无痕迹。只可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秦默淡淡勾了勾唇,像看跳梁小丑一般瞥了他一眼,尔后拍了拍手,声音凉淡,“将人传上来。” 见秦默还有后招,潘梓涵心内一紧,忙转了目光朝门口看去。 门外的风刮得愈发紧了,呼呼的狂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吹入厅内,一下一下听得人有些胆寒。很快,门外有一人转入,在衙役的带领下走入厅内。 公仪音扫一眼跟着衙役入内的那伙计,目光朝潘梓涵面上一转,只见他的脸色蓦然间变得煞白。 突然一道闪电劈过,将昏黄的天地间照得如同白昼。借着这道闪电的光亮,公仪音清楚地看见潘梓涵的眼风,似往碧舒处扫了一下,眼底流露出一抹异色。 而碧舒,却依旧低垂着头站在原地,眸光沉然,未曾泄露任何情绪。 “周光,你看看厅内之人,告诉大家,前几日拿了张含有鼠莽草的方子在和仁堂抓药之人是谁?”秦默问道。 那名叫周光的伙计目光在场内看了一圈,很坚定地指向潘梓涵道,“是他。” 潘梓涵的脸色更白了,没有开口辩解。 秦默看向周光吩咐道,“你把那日的经过再详细说一遍。” “是。”周光应一声,回忆起那天的事情来。( 重生之神探驸马请上榻 http://www.suya.cc/11/1119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