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覆剧情[综]》 颠覆剧情[综] 第1章 桃朔白 世界分阴阳,人间为阳,地下为阴,活人在阳间,死人则归于阴间。 酆都城一如既往的热闹:有穿长衫的书生,有西装革履的精英,有梳旗头穿旗装的,有抹胸超短裙的,有富态丰腴的唐装美人,也有涂脂抹粉的魏晋仕子。这些各朝各代的鬼民们居住于酆都城,如同在人间一样需要工作赚钱、吃饭住房,里头永久性居民极少,大多数是领了转生证,等待着投胎,只时间有长短,长些的几百年也有,短些的几年而已。 人间日新月异,阴间也与时俱进。 酆都城的大门城楼巍峨雄壮,匾额上题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鬼门关!城楼上分站着十八个面目凶狠恐怖威严的鬼王,其下又把守着许多小鬼,震慑的鬼民们不敢生事。鬼门关分三道门,排满了进城的鬼民,每道门都坐着个鬼吏敲着键盘,在电脑中一一核对鬼民信息,签发暂住证。 那些排队的鬼民不论长袍还是短裙,大多都手拿着pda,超薄高清大屏,颜色丰富,集电脑、手机各种功能为一体,拥有独特的灵魂识别绑定,一机一主,安全无虞。整个地府不论是酆都城枉死城亦或者孟婆庄等地,皆有鬼信号覆盖,只要pda在手,随时随地掌握地府资讯。 “哇!快看热搜第一名,是桃朔白!”有个穿齐胸襦裙的清秀女鬼捧脸尖叫,一副幸福的要昏倒的样子。 “天啊!谁这么厉害,竟然拍到我家男神!”穿旗装的少女对着pda迷醉。 “男神好帅!男神我要给你生猴子!”这是个学生装的女鬼。 “少做梦了,你都死了两百年了,生得了吗?”排在后面同样穿着学生服的男鬼冷声嗤笑:“我家男神高贵冷艳,我们这些小鬼只有顶礼膜拜的资格,可惜男神不收小弟。” 排队的鬼民们群情激动,城楼上的鬼王们面面相觑,有两个也悄悄拿出自己的pda,点开热搜第一条信息,赫然是一张照片。照片的主角便是桃朔白,只是个侧影,颀长身姿立于黄泉路旁的彼岸花之海,在如火如荼的花海映衬下,他身上的白衣愈发显得白如雪、冷如冰,哪怕瞧不清五官,却能想象是何样的稀世俊美,醉人心弦。 “好可惜……”几乎所有的鬼都叹气,哪怕他们再喜欢桃朔白,也只能舔屏。 桃朔白不是鬼,也不是天界派来出差的神仙,他乃是大桃木化形而生。 酆都城门西南的度朔山上有棵大桃木,其枝叶伸展三千里,将城门笼在其阴影之下。有酆都城时便有了大桃木,也不知存在了几千几万年。桃木乃是至阳之木,又名降龙木,能驱鬼辟邪,何况是度朔山上的大桃木更是不凡,一直镇压着整个酆都城的鬼。 千年前,大桃木突然化出人形,不仅神韵气度宛若谪仙,且浑身阳气浓重,令万鬼惊骇退避,又生机十足,惹得众鬼贪婪垂涎。 曾有鬼受不了引诱靠近,尚十来步远便惨叫着化为飞烟——魂飞魄散!自此,再无鬼敢靠近其三尺之内,加之其深居简出,能拍得一张照片何其难得。 桃朔白此时正接待访客,也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捉鬼元帅,钟馗! 钟馗生的铁面虬鬓,相貌奇异,别说是人,便是地府的鬼也十分怕他,然而他却才华横溢,又浩然正气,最是个刚直不阿、肝胆相照的人物。许是因此,钟馗对桃朔白身上浓重的阳气并不畏惧,反而十分赞叹,时常请他一起去捉鬼,逐渐引为好友。 钟馗一来就满脸兴奋:“桃兄弟!眼下正有个好工作,绝对适合你!” “什么工作?” “你看!”钟馗摸出一个黑色pda,登录进入地府内部官网,网页头顶悬着一幅极其醒目的招聘信息。 [由于前段时间不明原因动荡,造成三千小世界界膜受损、地府转生池毁坏,以及关押于地狱中的恶鬼凶灵逃出,以此给三千小世界造成不少混乱。经由三界管理委员会共同商讨决定,特招聘一名特殊工作人员。 工作内容:消除各世界外来灵魂,使世界界膜自动修复。 工作时间:长期。 工作薪酬:每个世界任务保底薪金1万冥币。捉一白鬼,奖励1000冥币;捉一摄青鬼,奖励5000冥币;捉一红衣厉鬼,奖励5万冥币;捉一鬼王,奖励10万冥币。 地狱逃出的恶鬼极有可能潜入小世界,捉住逃狱鬼,一名奖励100万冥币。 人员要求:法力强大,鬼王以上等级,熟知人间界,有捉鬼经验者优先。] 桃朔白眼睛一亮! 在阴间万鬼眼中,他是仅次于阴天子的大土豪,整个度朔山是他的,大桃木就是他的豪华洞府,又是地府在职公务员,年薪100万冥币,年节有奖金,和钟馗捉鬼又有外快,寻常又无应酬,没有需要接济的亲朋好友,不追赶流行,关键是化形有一千年,早不知积攒了多么丰厚的积蓄。 可实际上,他的万鬼□□里只有四位数。 当年他化形的时机不好,险些失败,关键时刻阴天子贡献出了他的私家收藏:九转凝神聚魂丹。当然,阴天子可没白白给他吃金丹,这枚据说是太上老君千年一炉的丹药,价值一亿冥币,对于刚刚化形一穷二白的桃朔白而言,无疑是天文数字。更糟糕的是,他拥有一座度朔山,却做不了房产生意,那些鬼民都十分惧怕大桃木,不敢靠近,所以没人敢住度朔山的房子。他的年薪虽有一百万,但要一百年不吃不喝才能还上这笔欠款,更何况还有利息,一年单单利息就得10万。 回想当初,他初初化形太天真,对这张借款单竟是没有丝毫疑义的就签了。 “怎么样?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制!”钟馗对他的能力很自信:“只要你张口,估计连面试都不需要。我特意问过,工作期间在人间的时间是公费报销,之后如果你愿意,还可以自费继续留在人间,半价优惠。” “钟大哥,这里面没提对入侵的灵魂怎么处置。”桃朔白觉得这才是工作的重心,可里头却偏偏没提。 钟馗却是将手一指:“消除!”钟馗皱皱眉,又说:“看情况吧,只要最后清除影响,使世界能自动修复就行,那些入侵的灵魂如何处置,你酌情料理吧。” 钟馗嫉恶如仇,心中自有正义,与桃朔白相交多年,信任他的品行处事。 “嗯,多谢钟大哥,这份工作我接了!”桃朔白当即取出自己的纯白pda,直接将电话拨到负责此次招聘的阴天子那里。 果然如钟馗所说,一听他有兴趣,阴天子当即表示免试,马上就能去办就任手续,随时可以开始工作。 桃朔白挂断电话,一贯清冷的眉眼微微舒展,嘴角弯起细小的弧度,显然是十分开心。桃朔白不是鬼,没有苍白脸和青面獠牙,也不似仙人不染尘埃,反倒像个人,一双清冷冷的桃花眼眯起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难以难说的诱惑,那双黑琉璃般的瞳仁注视着你,仿佛能将你的灵魂吸进去。 饶是钟馗正气浩然,定力非凡,也不由得晃神片刻。 钟馗当即正色叮嘱道:“桃兄弟,你若去了人间千万记得别对人笑,人类七情六欲本就复杂,根本挡不住你的桃花瘴。” 桃朔白也清楚,他乃大桃木所化,桃木虽克鬼治鬼,驱邪避凶,又主长寿,桃花却是主情。大桃木一直绿荫满枝头,从不开花,而他自化形,也基本不笑,他的笑如万树桃花绽放,乃是惑人沉迷的桃花瘴。 所以面瘫不可怕,可怕的是被逼成面瘫,他只能做个安静的美男子。 办完了就任手续,桃朔白有些迫不及待,马上就进入了第一个任务世界。(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2章 《西厢记》 环顾四周,桃朔白正站在一个三岔路口,不远处青山横卧,又有阡陌良田。此时日影西斜,将至黄昏,他却摸不清到底在什么地方。幸而每个任务世界都会免费提供剧情,桃朔白取出已幻化成朴素铜镜的pda,食指在镜面一点,随着一圈儿涟漪漾开,上面出现了此世界剧情——《西厢记》 西厢记的故事桃朔白知道:书生在寺院求爱大家小姐,经历了英雄救美、岳母刁难、小人诬陷,最终上京赶考得了状元抱得美人归。 桃朔白对故事本身不感兴趣,他只是觉得有一点有趣:小姐父亲是前相国,书生父亲是尚书,小姐表哥之父是也是尚书,被拿来扯幌子的抛绣球招亲的小姐之父亦是尚书,尚书竟是这般泛滥。 镜中显示的剧情在张生赴京赶考后停止了,那就说明原本的故事在这里发生了改变,不知他现在处在哪个时间点。 桃朔白正要选条路走,忽然闻到空气里飘来浓郁的血腥气。 或许常人闻不出,但对于他而言,阴气、鬼气、妖气、尸气等等一切负面黑暗的气息他都十分敏感,相距百八十里都能觉察。 桃朔白正犹豫着是否去查探,远远的马蹄声传来,竟是一匹浑身雪白毫无杂色的骏马。当然,这匹马如今模样实在狼狈,身上沾满了鲜血,有些血迹已经干了,发暗发黑,鬃毛纠结在一起,看不出原本英俊模样。这马颇通灵性,不怕人,径直跑到他跟前,张嘴咬住他的衣袖,将他往跑来的方向使劲儿的拽。 桃朔白想了想,决定去看看,毕竟有“人”求救上门。 跟着白马走了一段路,眼前是杂乱的山坡,拨开浓密的荆棘,一支闪着寒光带着血迹的长剑迎面刺来。桃朔白看似随意的伸手,却牢牢将剑刃夹住,使之无法再进分毫。与此同时,他对上一双冷厉锋锐的眼睛,这双眼睛的主人此刻躺在乱草荆棘之中,一身黑色骑装包裹着彪悍健壮的身躯,腿上、腰侧都有血迹,胸前更是插着一支没入极深的羽箭。 此人已是强弩之末,可即便如此,却并未轻言放弃。 “白马找我来救你。”桃朔白开口打破了对峙。 对方目光微微闪动,眼中的防备警惕不曾有丝毫褪却。 “你的伤很重,坚持不过半个时辰。”桃朔白好心提醒,他觉得,若是他没出现,这人是活不成的。 应该不会影响剧情吧?总不可能救个人就是剧情人物。 铜镜表面微光一闪,就似反射的太阳光,上面出现一行字:[掌握先机,让您的工作更加顺利——倾情首购大礼包:三千小世界地图、原住民识别器、十里范围预警器,只要9999,你值得拥有!还在等什么,赶紧带回家。本产品支持分期付款,首付20%,一年还清。另有一行小字:敬告客户,初级产品仅供一个小世界使用,每次升级收费1000冥币。] 桃朔白瞥了一眼就将铜镜塞在宽大的袖袍内。 他是欠了一屁股债的大土豪,这么奢侈的工具哪里享受得起。再者说,工作内容并没有要求他维护剧情,完全不必理会。 “去兴镇。”男子收了剑,紧绷的气氛为之一松,但其仍旧攥紧了剑柄,但凡桃朔白有任何异动,对方都会奋力相搏。 桃朔白没在意他的态度,将其托至马上,自己牵了马缰:“我不认路,你指个方向。” 男子一愣,狐疑瞥他一眼,失血过多而微微发白的嘴唇紧抿,低沉的嗓音似发惯了号令:“上马!后面有人追杀,我也坚持不了多久,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我不会骑马。” “什么?”男子吃惊之色溢于言表,好似不会骑马是多么不可思议一般,可看他一脸坦然又云淡风轻,只能将更多的疑惑咽了回去。这会儿他已经因为失血而头晕,实在不能继续耽搁,又没力气将人拽上马背,只能强撑着身体说道:“上来!坐在我身前。” 桃朔白只是没学过骑马,也没机会学,既然情况紧急,他也不计较,依言跨在马上,坐在对方前面。刚上去,对方便趴在他身上,并用一只手臂搂住他的腰。桃朔白不自在的动了动,却听对方的声音响在耳边:“上三岔口,选最右边那条路。” 桃朔白只得抓了缰绳,白马却似有灵,自己跑了起来。 这还是桃朔白头一回骑马,只觉新奇,忽听身后之人询问他姓名,顺口便答:“桃朔白。” 身后的人却将“桃”听做“陶”。 白马速度很快,约莫一刻钟后就看到城镇影子,从镇子前的牌坊进去,热闹的大街呈现在眼前。此时天色暮青,商铺酒肆都点起了灯笼,行人三三俩俩,在一阵阵食物的香气中夹杂着孩童们的欢笑声。 “再往前走!” 桃朔白遵照此人的话,又朝前走了一小段,前面出现一个驿馆。白马停在驿馆门前,蹄子蹭地,突然仰头嘶鸣。驿馆内闻声跑出两个驿卒,见了白马神情立刻一变,更何况马身上明晃晃的血迹,这也是因为正值晚饭时候,不然刚一进镇子就被围观了。 “快去通知驿丞大人!” 当驿丞赵林被驿卒唤出来,见了马上的人脸色大变,惊呼“将军”!随后赶紧叫人一起动手将已失血过多意识半昏沉的人架下马,又吩咐去大将军府通知孙副将,又忙命请大夫。 桃朔白想走,却被赵林拦了下来,热情请饭留宿说要答谢。桃朔白虽在人间走动过,但嘴皮子功夫实在欠缺,很快就败下阵来,只好暂时在驿馆住下。 他有些怀疑所救之人的身份。 赵林命一个驿卒招待他,又赶着去看那位受了重伤的将军。桃朔白就问那驿卒:“那将军是谁?” 驿卒诧异的看他一眼:“壮士不知道自己救的是谁?在咱们蒲关谁不知道大元帅,起码你该听过‘白马将军’的名号吧?” “杜确?”桃朔白抱有一丝侥幸的问。 “对!正是咱们大元帅的名讳。” 桃朔白呆了一下,没想到刚来就救了人,一救就是个剧情人物。杜确,白马将军,张生之八拜之交的好友,曾于普救寺击退叛军孙飞虎而解了寺中危机,使得崔夫人第一回许诺张生与崔莺莺的婚事。后面的故事此人再没有出现过,或许正是因为这次遇刺而亡故了。 他赶紧趁着驿卒离开,取出铜镜查看,幸好,没有扣钱。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张生进京赶考了,那么崔莺莺应该是留在普救寺,那里是整个剧情的中心,从剧情人物身边查起,就能发现异常。清除异常灵魂,完成任务,再看看能不能捉两个鬼赚个外快,至于在人间逗留度假…… 算了吧,还是挣钱还债要紧。 阴天子有家借贷行,俗称鬼都要扒层皮,鬼民都偷偷叫他鬼扒皮。阴天子给他的借据上有一条还款附注:若百年之内无法偿还所有债务,第二个百年利息翻倍,借款未还清前,不得脱离酆都城户籍。 他可不想一辈子都打工还债。虽然他的本体不能离开地府,但他的形体却可以在别处生活,等还完债,他立刻更改户籍,迁居孟婆庄,再也不见阴天子那张催债脸! 当夜,趁着驿馆的人都睡了,桃朔白悄无声息的越过墙头离开镇子,朝着一个方向飞速前进。 他觉察到一股浓烈的戾气,是厉鬼! 此时有辆马车正在赶夜路,车夫已有些犯困,却突然感觉身侧一阵风过,朝前一望,竟见一条白色影子唰的飞远了,当即吓得失声大叫:“鬼呀!” 桃朔白没功夫理会,当他停下来,愕然发现眼前是一座寺庙,寺门上明晃晃的三个大字——普救寺!(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3章 《西厢记》 寻常人肉眼看不出来,桃朔白却能看到寺庙上空弥漫着丝丝鬼气,犹以某一处最为浓厚。这里乃是寺院,不是废弃的兰若寺,每日里和尚们念经做功课,又供奉着菩萨天王,寻常小鬼根本不敢靠近。 厉鬼一般都是含冤而死,执念报仇,所停留之地都是执念所在。 桃朔白一时有不好的预感。 循着阴森的鬼气,他来到寺庙西边的一处厢房,透过敞开的窗户,正好看见一个红衣女子笑靥如花的依偎在一个书生怀里,背着的双手却伸出十根红艳锋利的指尖,慢慢儿的摸上了书生的后心。 桃朔白双眼一利,结起一个手印就打了过去。 他跟钟馗出过差,捉鬼的程序、手势都练习的很熟。 “啊!”红衣女子惨叫一声,姣好的面容变得狰狞恐怖。此女鬼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烈火灼痛,再也顾不得索书生性命,夺窗便逃。哪知刚飞出窗户,迎面一条绳索打来,宛若灵蛇般将她层层捆缚,不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脱,登时凶性大发,冲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大喊:“哪里来的臭道士多管闲事?快放开我!否则姑奶奶让你好看!” 此时房中的书生早吓的双眼呆滞,哆嗦了半天,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桃朔白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终于缓缓走出,他越是靠近,那红衣女鬼的脸色越是苍白,神情越是惧怕。 “你,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女鬼浑身瑟瑟发抖,再无方才的凶戾。 其实桃朔白身上并没什么法宝,他本身就是令万鬼畏惧的至阳之木,以往跟钟馗去抓鬼,他亲自动手的机会很少,都是充作道具往鬼魂逃脱的方向一堵……不知多少鬼不明就里投怀送抱,最终化作一阵青烟消逝于天地。 往事不堪回首,他很不喜欢看到鬼对自己“投怀送抱”,心理阴影面积太大。 桃朔白仔细看了看女鬼,模样俏丽,很是年轻,便问她:“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在这里害人?” 那女鬼见斗不过、逃不脱,突然哭起来,模样好不可怜:“我叫红娘。” 红娘?! 桃朔白一惊,不觉脱口而出:“崔莺莺身边的红娘?” 女鬼疑惑的看他一眼,泪眼婆娑的点头:“正是,我家小姐正是已故崔相国的女儿,小字莺莺,我是小姐跟前服侍的婢女红娘。” “你怎么死了?”桃朔白是头一回做这种工作,突如其来的剧情令他懵了。 红娘收敛了浑身的戾气,悲伤的痛哭起来:“我家小姐死的冤啊。那张生明明承诺得了功名就回来与小姐成亲,谁知竟又做了卫尚书家的女婿,三年都不回转,音信也没一个。小姐苦苦等着,定是不肯从了老夫人之意与表哥郑恒成亲。一个月前老夫人病故,那郑恒竟想强求小姐,小姐绝望悲愤之下吊死了。我恨郑恒,更恨张生背弃前誓负了小姐,本以为死了和小姐在一处,谁知竟在这普救寺里兜兜转转离不开。那些书生都和张生一个样子,见了漂亮女子就想轻薄,全都死不足惜!” ——这是悲剧版的西厢记啊。 桃朔白想起西厢记故事的最初版就是悲剧,乃是莺莺被张生抛弃。张生在京生活美满之余还写小传辱及莺莺,莺莺的结局虽没提,但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桃朔白有些同情红娘,倒不为别的,难得她对崔莺莺一片忠心,想必红娘之所以死,肯定是自责的缘故。毕竟崔莺莺与张生的爱情,成在红娘,若无红娘,这个故事根本成不了。若以前红娘以此为傲,现今肯定后悔的要死。 唐朝民风开放,但再开放也不提倡无媒苟合,偏生崔莺莺与张生在寺中暗通曲款,大胆至极。再一个,崔莺莺之父早年为其订过亲,若不愿意,便该早与郑恒退亲,也不至于到后来郑恒逼迫,间接使得崔莺莺自尽。 所以桃朔白说:“你嘴里喊冤,心中却满是杀意,你想杀张生不得,就拿前来借宿的书生泄愤,如此为祸人间,该押往地府交给十殿阎王审判。” 红娘神色怔愣:“地府?难道真有地府?那为何我却在人间逗留?小姐呢?小姐是不是去了地府?我还能再见小姐一面吗?”不等桃朔白回答,红娘的面孔变得狰狞,口气也森冷起来:“不杀了张生,我有何面目去见小姐,我定要杀了张生!” 看来张生就是红娘执念的源头,却不知何故其始终困在普救寺不得离开,否则张生早死了。 桃朔白不想管那么多,总归抓住了这只红衣厉鬼,等于完成任务,保底金1万到手,又因红娘是厉鬼,又得5万,一共是6万冥币。只要再捉几只白鬼,一年的利息就挣出来了,何苦去多事呢。 手掌一翻、一抓,红娘化作一团红光被他紧紧扣在掌心,取出一个小巧朴实的木头瓶儿就要将红娘装进去。这瓶儿是用大桃木炼制,最适合装鬼,但凡鬼王以下级别都别想逃脱。 尽管红娘不知道那瓶子是什么,却无法控制的恐惧,冲着桃朔白连连哀求:“大师!大师放过我吧,我没有杀人,你放过我吧。” 桃朔白瞥了眼晕倒的书生,猜测这是红娘的第一个猎物,尽管还没杀人,但放任不管肯定要死人的。再说了,红娘可值6万呢! 尽管这么想,他却动作犹豫。 “大师,求求你,我一定要杀了张生,只要能让我报仇,我一定任大师处置。”红娘一边厉声尖叫一边哀求,声音十分恐怖,若非桃朔白早先设了隔音结界,普救寺的和尚们肯定被惊醒了。 其实桃朔白对张生也很厌恶,张生就像那些鬼民们嘴里说的“渣男”,虽然他的工作内容并不是虐渣男,但是…… 他想起曾在酆都城见过一个女鬼,整日整日的哭,逢人就说自己被渣男骗身骗心又骗财害命的经历。那女鬼执念不消,最后转成了厉鬼,在地府见到那个渣男后竟将对方的魂体一口一口的吞了,此后不等鬼差去抓,自己一头冲上了度朔山……烟消云散。 他的度朔山因为大桃木的特殊存在,也被一些鬼视为完美的自杀之地。 他问红娘:“你知道哪儿有鬼吗?” 红娘虽不懂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见事情有转机,连忙回道:“我死后就困在这里,没去过别处,但我并不需要看,我能感觉到离此不远的河中府内有鬼气,没有我强。” “你捉十只白鬼,我便带你去京城找张生,等你报了仇,就得跟我走。”桃朔白讨厌旧事重演,他的度朔山还是清静点儿好。 红娘闻言一阵惊喜,随之又脸色黯然:“我无法离开普救寺。” 桃朔白也不言语,收回红娘身上的缚魂索,单手快速结印,只见手如残影,丝丝灵光流动,随着手一抬,印记打在红娘身上。红娘以为会和先前那枚印一样浑身灼痛,然而她只是感到身上微微一热。 “你的执念将你困在普救寺,执念不消,你将无法离开,也属于地缚灵的一种。现在我对你使用了法术,你可以随我离开,但不能远离我超过一里。” “多谢大师。大师如何称呼?”红娘没了脸上戾气,俏笑相问,仿佛仍是相国府里的那个侍女。 “桃朔白。不必唤我大师,称公子即可。” “公子。”红娘敛身做礼,满脸正色:“只要能报仇,往后红娘但凭公子驱使。”(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3章 《西厢记》 寻常人肉眼看不出来,桃朔白却能看到寺庙上空弥漫着丝丝鬼气,犹以某一处最为浓厚。这里乃是寺院,不是废弃的兰若寺,每日里和尚们念经做功课,又供奉着菩萨天王,寻常小鬼根本不敢靠近。 厉鬼一般都是含冤而死,执念报仇,所停留之地都是执念所在。 桃朔白一时有不好的预感。 循着阴森的鬼气,他来到寺庙西边的一处厢房,透过敞开的窗户,正好看见一个红衣女子笑靥如花的依偎在一个书生怀里,背着的双手却伸出十根红艳锋利的指尖,慢慢儿的摸上了书生的后心。 桃朔白双眼一利,结起一个手印就打了过去。 他跟钟馗出过差,捉鬼的程序、手势都练习的很熟。 “啊!”红衣女子惨叫一声,姣好的面容变得狰狞恐怖。此女鬼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烈火灼痛,再也顾不得索书生性命,夺窗便逃。哪知刚飞出窗户,迎面一条绳索打来,宛若灵蛇般将她层层捆缚,不论怎么挣扎都逃不脱,登时凶性大发,冲着空无一人的院子大喊:“哪里来的臭道士多管闲事?快放开我!否则姑奶奶让你好看!” 此时房中的书生早吓的双眼呆滞,哆嗦了半天,咕咚一声栽倒在地。 桃朔白在暗处观察了一会儿,终于缓缓走出,他越是靠近,那红衣女鬼的脸色越是苍白,神情越是惧怕。 “你,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女鬼浑身瑟瑟发抖,再无方才的凶戾。 其实桃朔白身上并没什么法宝,他本身就是令万鬼畏惧的至阳之木,以往跟钟馗去抓鬼,他亲自动手的机会很少,都是充作道具往鬼魂逃脱的方向一堵……不知多少鬼不明就里投怀送抱,最终化作一阵青烟消逝于天地。 往事不堪回首,他很不喜欢看到鬼对自己“投怀送抱”,心理阴影面积太大。 桃朔白仔细看了看女鬼,模样俏丽,很是年轻,便问她:“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在这里害人?” 那女鬼见斗不过、逃不脱,突然哭起来,模样好不可怜:“我叫红娘。” 红娘?! 桃朔白一惊,不觉脱口而出:“崔莺莺身边的红娘?” 女鬼疑惑的看他一眼,泪眼婆娑的点头:“正是,我家小姐正是已故崔相国的女儿,小字莺莺,我是小姐跟前服侍的婢女红娘。” “你怎么死了?”桃朔白是头一回做这种工作,突如其来的剧情令他懵了。 红娘收敛了浑身的戾气,悲伤的痛哭起来:“我家小姐死的冤啊。那张生明明承诺得了功名就回来与小姐成亲,谁知竟又做了卫尚书家的女婿,三年都不回转,音信也没一个。小姐苦苦等着,定是不肯从了老夫人之意与表哥郑恒成亲。一个月前老夫人病故,那郑恒竟想强求小姐,小姐绝望悲愤之下吊死了。我恨郑恒,更恨张生背弃前誓负了小姐,本以为死了和小姐在一处,谁知竟在这普救寺里兜兜转转离不开。那些书生都和张生一个样子,见了漂亮女子就想轻薄,全都死不足惜!” ——这是悲剧版的西厢记啊。 桃朔白想起西厢记故事的最初版就是悲剧,乃是莺莺被张生抛弃。张生在京生活美满之余还写小传辱及莺莺,莺莺的结局虽没提,但肯定好不到哪儿去。 桃朔白有些同情红娘,倒不为别的,难得她对崔莺莺一片忠心,想必红娘之所以死,肯定是自责的缘故。毕竟崔莺莺与张生的爱情,成在红娘,若无红娘,这个故事根本成不了。若以前红娘以此为傲,现今肯定后悔的要死。 唐朝民风开放,但再开放也不提倡无媒苟合,偏生崔莺莺与张生在寺中暗通曲款,大胆至极。再一个,崔莺莺之父早年为其订过亲,若不愿意,便该早与郑恒退亲,也不至于到后来郑恒逼迫,间接使得崔莺莺自尽。 所以桃朔白说:“你嘴里喊冤,心中却满是杀意,你想杀张生不得,就拿前来借宿的书生泄愤,如此为祸人间,该押往地府交给十殿阎王审判。” 红娘神色怔愣:“地府?难道真有地府?那为何我却在人间逗留?小姐呢?小姐是不是去了地府?我还能再见小姐一面吗?”不等桃朔白回答,红娘的面孔变得狰狞,口气也森冷起来:“不杀了张生,我有何面目去见小姐,我定要杀了张生!” 看来张生就是红娘执念的源头,却不知何故其始终困在普救寺不得离开,否则张生早死了。 桃朔白不想管那么多,总归抓住了这只红衣厉鬼,等于完成任务,保底金1万到手,又因红娘是厉鬼,又得5万,一共是6万冥币。只要再捉几只白鬼,一年的利息就挣出来了,何苦去多事呢。 手掌一翻、一抓,红娘化作一团红光被他紧紧扣在掌心,取出一个小巧朴实的木头瓶儿就要将红娘装进去。这瓶儿是用大桃木炼制,最适合装鬼,但凡鬼王以下级别都别想逃脱。 尽管红娘不知道那瓶子是什么,却无法控制的恐惧,冲着桃朔白连连哀求:“大师!大师放过我吧,我没有杀人,你放过我吧。” 桃朔白瞥了眼晕倒的书生,猜测这是红娘的第一个猎物,尽管还没杀人,但放任不管肯定要死人的。再说了,红娘可值6万呢! 尽管这么想,他却动作犹豫。 “大师,求求你,我一定要杀了张生,只要能让我报仇,我一定任大师处置。”红娘一边厉声尖叫一边哀求,声音十分恐怖,若非桃朔白早先设了隔音结界,普救寺的和尚们肯定被惊醒了。 其实桃朔白对张生也很厌恶,张生就像那些鬼民们嘴里说的“渣男”,虽然他的工作内容并不是虐渣男,但是…… 他想起曾在酆都城见过一个女鬼,整日整日的哭,逢人就说自己被渣男骗身骗心又骗财害命的经历。那女鬼执念不消,最后转成了厉鬼,在地府见到那个渣男后竟将对方的魂体一口一口的吞了,此后不等鬼差去抓,自己一头冲上了度朔山……烟消云散。 他的度朔山因为大桃木的特殊存在,也被一些鬼视为完美的自杀之地。 他问红娘:“你知道哪儿有鬼吗?” 红娘虽不懂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见事情有转机,连忙回道:“我死后就困在这里,没去过别处,但我并不需要看,我能感觉到离此不远的河中府内有鬼气,没有我强。” “你捉十只白鬼,我便带你去京城找张生,等你报了仇,就得跟我走。”桃朔白讨厌旧事重演,他的度朔山还是清静点儿好。 红娘闻言一阵惊喜,随之又脸色黯然:“我无法离开普救寺。” 桃朔白也不言语,收回红娘身上的缚魂索,单手快速结印,只见手如残影,丝丝灵光流动,随着手一抬,印记打在红娘身上。红娘以为会和先前那枚印一样浑身灼痛,然而她只是感到身上微微一热。 “你的执念将你困在普救寺,执念不消,你将无法离开,也属于地缚灵的一种。现在我对你使用了法术,你可以随我离开,但不能远离我超过一里。” “多谢大师。大师如何称呼?”红娘没了脸上戾气,俏笑相问,仿佛仍是相国府里的那个侍女。 “桃朔白。不必唤我大师,称公子即可。” “公子。”红娘敛身做礼,满脸正色:“只要能报仇,往后红娘但凭公子驱使。”(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4章 《西厢记》 鬼不需要睡觉,桃朔白也不需要。 两人敲定了交易,连夜就离开了普救寺,到达河中府城中。此时已是后半夜,桃朔白一身白衣走在冷清清的街道上,偶尔有更夫瞥见了,吓得掉头就跑,以为是撞鬼了。每当这时红娘就咯咯直笑,一点儿看不出厉鬼的模样来。 在一个十字路口,红娘喊道:“公子停下。你身上的阳气太重,那些小鬼们远远儿的就闻到了,不等我们过去就跑了。公子在这儿等着,我去捉。” 桃朔白点头。 但见红影一闪,红娘就消失在原地。 结果等啊等,半个时辰后只见一个白影惨叫着飘来,慌不择路的代价就是扑进桃朔白怀里化作青烟。来不及为消失的小鬼哀叹,桃朔白已感受到浓郁聚集的厉气,分明是红娘!红娘是不能离开他超过一里的,但这时候却似发了疯,拼着自我受伤一劲儿的想冲出去。 桃朔白赶到红娘身边,只见她正想往衙门里冲。红娘双眼泛着红光,长发飞舞,衣裙乱飘,带的周围的草木无风乱摇,阵阵厉气卷起阴风冲入衙门,惹得里头巡夜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红娘,还不住手!”桃朔白清声喝道。 这声音钻入红娘耳中,使得红娘脸色频频变幻,最终将浑身厉气压了下去,再度恢复成娇俏婢女。因方才情绪起伏过大,用尽法力想冲开禁锢,这会儿浑身乏力,瘫软在地上动弹不得。 “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桃朔白不愿相信红娘出尔反尔,却也明白厉鬼已与人不同,很多时候心底的执念操控着他们,但凡有什么触动了执念,他们就会发狂。特别是像红娘这类刚刚成为厉鬼,尚未报仇的。 红娘仰起头,眼中含泪带恨:“公子,我听到了,我听到里头的衙役说话。他们说张生调任了河中府府尹,不日就要携家眷来上任。三年了,他终于又回到了这地方,这是天意,我定要杀了他,拿他的魂魄去祭奠小姐!” 桃朔白了然。 “红娘,你得学会控制你的情绪,方才若是我没赶过来,你岂不是要杀了那两个衙役?”厉鬼之所以是厉鬼,便在此处,时常没法儿控制就要杀人,慢慢儿的所有理智都被蚕食,杀人越发随心所欲,不少大魔头便是由此而来。 红娘亦知那两个衙役无辜,只是提及张生,未免心中仍旧厉气不减,但眼下受制于人,况这人不似传闻中的牛鼻子老道那般可恶,便将劝诫听进了心里。 “公子放心,红娘不敢乱害无辜。”红娘恢复了些力气,站起身,忽而问:“公子,我将来还能再见到小姐吗?” 桃朔白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若是你只报仇,不做别的,我可以让你见见崔莺莺。当然,你得先赚一笔钱。” “钱?”红娘显得很好奇,双脚一点,身子轻轻飘起,坐在了院墙上,歪着头问他:“难道阴间真的要用钱?是人们烧的纸钱么?那岂不是死了也不公平,有钱的照样有钱,没钱的照样没钱,连做鬼都没趣儿。” “人间的纸钱会转化为冥币,但人死后成了鬼,到地府报到,却要先清算人间的业障。一般而言,有钱有势的多业障缠身,花费就高,没钱的平民业障就少,花费也小,清算完业障才能申报地府户口。你家小姐自己作孽虽少,可但凡与她有联系,不管直接或间接所产生的一系列业障,她都得或多或少的背负,如今她大约还是短期的临时户口。” 红娘听得有趣儿,又为自家小姐担心:“可惜我现在不能烧纸,不然多给小姐烧些元宝,小姐也少受些苦。” 桃朔白望了望东边天空,对红娘招手:“下来,天要亮了,照太阳对你没好处,你暂且躲在我身上。” 红娘听了就身子一抖:“公子,你身上阳气太重,我害怕。” 桃朔白想了想,将手展开,手心儿里凭空多出一枚铜钱。这枚铜钱乃是开元通宝,唐初的钱币,是当初与钟馗捉鬼时收来做留念的,与其他物件儿都一股脑儿塞在他的储物袋里面。 桃朔白在铜钱上刻了个阵法,用红绳一串,系在手腕上,对着红娘说道:“你附在铜钱上,我做过法,伤不着你。” 红娘这才附了上去,声音自铜钱内传出,问他:“公子,你要去哪儿?” “去找客栈住……去找当铺。”桃朔白想起身上没钱,总不能拿唐初的钱出来用,岂不成了盗墓贼么。倒是可以将身上的玉器当两件,反正在人间停留不了几天,红娘杀掉张生,捉了魂,就能返回地府了。 要说桃朔白无视张生的性命,那是自然,他是阴间大桃木,他的怜悯之心都给了阴间的鬼民。红娘虽是厉鬼,却与他算一界之人,况张生背信弃义、贪慕富贵,便是钟馗在这儿也会将张生砍了。 太阳出来,街道上渐渐有了人。 桃朔白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走,终于看到一家当铺,用一枚玉佩换了一百两银子,直接去了一家客栈——状元店。 红娘幽幽说道:“当初那张生便住过这家店。” 桃朔白正站在柜台前要房间,幸而红娘的话音只有他听得见,否则非得吓死店老板不可。桃朔白喜欢清静,也是为晚上出去方便,要了二楼东头第一间房。 店老板见他气度不凡,衣着虽简单,却是说不出什么名目的好料子,只怕是游历在外的贵公子,因此态度十分热情。“公子先去休息,一会儿伙计去送茶水。公子可要用饭?本店的牛肉饺子和臊子面最有名儿。” “我不用饭。”桃朔白身为千年大桃木,自然不需要进食活命,他吃的东西都是丹药灵泉仙果。 刚要上楼,只听红娘撒娇般的说道:“公子公子,要碗牛肉饺子吧,我以前最爱吃牛肉饺子了。” 桃朔白瞥了手腕上的铜钱一眼,传音入密道:“你现今是鬼,吃不了。” “那我闻闻、看看,总行吧?”红娘又央求,甚至说道:“我多抓个白鬼算饭钱。” “好。”听着红娘这么说,桃朔白也不计较她事多了,要了碗牛肉饺子。 店伙计很快就送来了茶水,以及一碗热腾腾的饺子。门一关,红娘显出身形,盯着饺子看了半天,满脸沮丧:“根本闻不出来。” “早说了,你是鬼,吃不了人间的东西。”桃朔白虚晃一下,摸出了两根“羊肉串”递给她。 红娘狐疑的接在手里,闻到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只觉得香。张口一咬,这才发现是香烛,吃在嘴里竟是难以言说的美味。红娘一口气将两根都吃了,这才奇怪的问他:“这竟是香烛,怎么和羊肉串一样?地府里就吃这个么?” 桃朔白耐心解释道:“鬼也要吃东西,却吃不了人间的食物,香烛是最普遍的吃食,味美价廉,可以做成各种各样的菜式。”末了又交代道:“人间的蜡烛是不能吃的,供的香烛经过层层转运,最终到达鬼民手中十分有限,只有每年鬼节免税,允许鬼民欢腾一夜。你往后若去了地府,估计也要待很久,这些常识都得知道。” “听起来比人间限制都多。”红娘撇撇嘴,遗憾的看了眼牛肉饺子,又瞥了眼窗外一片日光,重新钻入了铜钱里。 桃朔白却是盯着那碗饺子看了许久,鼻尖一直闻到饺子的香气,却似存有什么顾虑,哪怕饺子都凉透了,也没动一口。 两人住在客栈内,白天足不出户,晚上则出去抓鬼。红娘没再出状况,很快就抓了七只白鬼,都被桃朔白装在桃木瓶子里。这才三天的时间,他没想到红娘竟然这么能干。这些白鬼很弱,但却不一定好捉。一来他身上阳气重,老远儿就令小鬼们“闻风而逃”,偏他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收敛一身阳气。二来,这些白鬼法力没多少,很多连鬼形都维持的不久,却最能逃跑,红娘生前的个性伶俐直爽又泼辣,又有许多聪敏小计,现在要她去捉小鬼,简直易如反掌。 桃朔白开始盘算着,在红娘杀死张生前能捉多少只白鬼。 这天夜里红娘刚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脸色时而狰狞,时而正常,时而愤恨,时而悲伤。 “怎么了?” “张生明日就到河中府,我听两个官差说的。”红娘好不容易恢复平静,俏脸在灯光映照下白惨惨的,格外渗人。见桃朔白看着她,忙补充道:“公子放心,我没伤人。” “嗯。”桃朔白知道她没杀人,若杀了人,他第一时间就能知道。他只是可惜,想不到张生来的这样快,他本想多攒几只白鬼呢。红娘是厉鬼,张生是人,只要两个一碰上,张生必死无疑。 桃朔白将pda取出来,开始查询若在人间停留,一日需花费多少。 无视前面一系列广告语,直接查询本次小世界,上面跳出一则内容:[《西厢记》小世界旅游热度:一星。敬爱的顾客,一星小世界旅游度假套餐已推出,分为短期游与长期游。短期项目:可订购一到十天不等,顾客自行选择天数,每日1000冥币。长期项目:可订购一月到一年不等,顾客自行选择月数,每月15000冥币,满一年只需15万冥币。公务人员可享受半价优惠,每个小世界短期项目只可订购一次,长期项目叠加无上限,仍享受半价优惠。亲,你还在等什么呢?赶紧订购吧!](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5章 《西厢记》 由于红娘情绪不佳,抓鬼暂停一晚,天刚亮,红娘就催着桃朔白去衙门。 出了客栈,街上行人还很少,衙门对面的粥点铺子已经有两个衙役在吃饭,离的很远桃朔白就能听见他们正讨论即将调任来的新府尹。 “咱们这位新来的府尹大人可了不得,还不到三十岁呢,乃是前科状元,又娶了卫尚书家的千金,据说夫妻恩爱和睦,羡煞旁人啊!” 有人嗤笑一声,却是压低了声音:“什么夫妻恩爱和睦,我听说那位张府尹曾在普救寺住过,还和寄居在寺里的一位小姐又段儿风流韵事呢。现今娶了人家尚书的千金,他即便有心也没胆,自然得夫妻恩爱和睦了。” “心里知道就行,何必说出来,当心祸从口出。”有人好心提醒,毕竟一方府尹到任,不少人都要打听府尹哪里人士何样品行。当初普救寺的崔莺莺因美貌曾招来了叛将孙飞虎,幸得白马将军解救,这事儿河中府的百姓都知道。又所谓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寺中和尚或小厮难免漏出口风,使外人知道张生在其中的作用。河中府也有人知晓张生在普救寺住过,起码状元店里的老板小二哥儿便知张生底细,一听这位新府尹家乡籍贯与姓名,便猜到是谁,所以先前在普救寺的往事难免被人翻出来议论。 这时有几个衙役也来吃早饭,都是街坊邻里,彼此也熟,便有人问起新府尹何时到,他们都想一睹府尹真容。 衙役咬着饼子喝着粥,见人问,就说:“我们也等着呢,只是今天见不着了。临要入城,府尹大人听说杜将军受伤,便转道去了兴镇。” 红娘也听到了这话,心中焦急:“公子,我们也去兴镇吧。” “……嗯。”其实桃朔白并不想去,主要是不想再见到杜确,本能觉得遇到那人会很麻烦。 虽然桃朔白有法术可日行千里,但所谓入乡随俗,大白天总不好吓到人,便租了辆马车。到了兴镇,稍一打听便知张生一行去了将军府,毕竟比起驿站,还是将军府更安全。此时已黄昏时分,桃朔白也没找客栈,直接找了土地庙落脚。 这座土地庙并不大,在大槐树下一间屋子,供奉着土地公,有香火供奉,打理的很干净。庙里并没有专门的主持,一切都是镇民自发,所以桃朔白堂而皇之的到来也没人关注。 太阳尚未完全下山,红娘也得了嘱咐没露面,声音却没闲着:“公子,真的有土地公吗?” 桃朔白定睛看了眼土地的彩绘泥塑像,正在家中的土地立刻有所感应,虽不知来者是谁,但法力威压迫人,以为是游历的上仙呢。土地公正要出来拜见接待,桃朔白却不愿生事,传音与土地,不必出来。至于红娘的问题他也没答,红娘性格所致,心中没有戾气时十分跳脱不安分,若真见了土地公,以后不知闹出什么来。 红娘没得回答知道他不愿说,也没追问,实则她心中十分迫切盼着天黑。 终于日光隐没,夜色降临。 红娘从铜钱里出来,询问的望向桃朔白:“公子?” “你去吧。”张生仅仅是个普通凡人,红娘向索其性命轻而易举,他就不跟着去了。 红娘得了恩准立刻化做一道红影离去。 桃朔白闲着无事,便开始盘算着若在人间停留几日抓鬼,到底划不划算。按照红娘的能耐,一晚能捉两三只白鬼,就按两只算,一晚得2000冥币。短期停留每日需花费1000冥币,还是能够有所结余。至于此地白鬼的数量,还真不用发愁,原本蒲关便有驻军,唐朝这个时期虽比前些年安定些,但大小藩镇时常有所摩擦,死人是常事,小世界有漏洞尚未修复,逗留阳间的鬼魂不少。现今他抓一个是一个,剩余那些不抓的话,当小世界补全,好运的能到达地府,运气不好只怕会烟消云散。当然,并非整个小世界都是如此,这些鬼魂只存在于身为异数的红娘周遭。 忽然心中一动,异数是红娘,可红娘现今掌控在他手里,只要他不将红娘收了,等于任务尚未完成。任务期间在人间的天数都是免费! 桃朔白心里一喜,决定要留下来将此处的鬼魂抓光。 另一头的红娘到达了将军府,一来就觉得不舒服,不知这将军府里有什么东西,虽与桃朔白身上的阳气不同,但都令她不喜。只是眼下红娘报仇心切,加上并非忍受不了,便忽略了这点,直接去找张生所在。 张生夫妻安顿在西跨院里。 卫尚书的千金叫做卫雪娥,自小娇养长大,从京中出来连日路途劳顿早受不住,早早便歇下了。张生虽转道来看望昔年好友,但对官位也很看重,准备明日一早就去赴任,这会儿正连夜琢磨怎么立威。 红娘一看到张生便双眼泛红,满心戾气溢出,尖叫一声“张生”便冲了上去。 猛然一声喊凄厉如鬼叫,张生惊吓中打翻了烛台,室内一暗。只觉得阴风阵阵,窗户吹的啪啪作响,满桌书籍吹翻在地,依稀瞥见个红影掠至身前,紧接着一只冰凉彻骨的手就卡住了他的脖子。因着今晚没有月光,烛火又已熄灭,根本看不清对面之人的样貌,张生只觉得恐惧,脖子上的凉意一直蔓延至全身,根本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珙郎?”内室睡觉的卫雪娥被惊醒,听着风声便觉害怕。 张生本名叫做张珙,字君瑞,时下书生都会被人称作某生,而夫妻间称呼则用某郎和娘子。以往在普救寺,张生与莺莺暗通曲款私定终生,也曾彼此夫妻般称呼,莺莺也如此唤过张生为珙郎。 红娘听了这称呼,心绪越发受到刺激,竟一扬手将张生抛了出去,冲着卫雪娥而去。 “啊——”卫雪娥模糊见着一个红影飞来,吓得失声尖叫。 张生本就被掐的喘不上气,又惊恐过度,再被抛在墙上磕着脑袋,瞬间就昏了过去人事不知。但在隔壁屋子里却住着丫鬟小厮,听到动静匆忙赶来,还没等入门就见自家小姐外衣都没穿披头散发狼狈至际的奔逃而出,一边跑一边喊着“鬼”,加上院中无缘无故的阴风阵阵,下人们也都惊吓的脸色发白。 红娘哪里将这些人放在眼里,戾气卷起阴风将碍眼之人全都甩开,只认准了卫雪娥。卫雪娥见那么多人都挡不住鬼,慌不择路朝正院跑,那里是杜确的住处,如今杜确受伤,守卫比以往更加严密,正因着守卫的人多,卫雪娥潜意识里就跑了来。 “救命!有鬼!有鬼!”卫雪娥狼狈的样子令兵士们一惊,一个愣神人就跑进院子里了,好似后面真有鬼追着一样。这些人倒是没见着鬼,却感到有一阵阴风追了过来,卫雪娥推开房门跌跌撞撞摔倒在屋子里。 “将军在里面!”闻讯而来的副将孙明赶紧领人赶过去,今晚之事太过蹊跷,他担心那些人一计不成又想出别的招数想谋害将军。 此时杜确已经醒了。虽说受了伤,但多年军中生活早养成了警醒习惯,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醒来。听到外头乱糟糟的声音,不悦喝问:“怎么回事?” 原本已卷到门口的阴风似受了什么打击,瞬间溃散,一切平静的好似方才都是梦境。 正在土地庙的桃朔白心有所感,立刻赶到将军府,但见红娘蜷缩在一起,满脸痛苦,明显是受了伤。桃朔白着实惊讶,可顾不得别的,将红娘收入铜钱,命她疗伤,暂时离开了将军府。(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6章 《西厢记》 回到土地庙,桃朔白这才询问红娘伤势以及原因。 红娘显出身形,脸色泛白,恹恹没有精神。红娘虽是鬼,但鬼一般都存有两种形态,一是生前模样,一是死时的状态,红娘若不迷失心智就像活着的样子,此时这般气色,显见得受伤很重。这才是最蹊跷之处,红娘可是厉鬼,哪怕不是厉鬼中最凶狠的,但将军府里都是凡人,谁能伤到红娘? 难道里头有什么镇宅宝物? 红娘见他询问,自己也是满心不解:“公子,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今晚我刚到将军府就觉得不大舒服,里面似乎有种很种特别的气息,但那气息并不浓,我倒是不怕。后来、我见到了张生……那个女人叫他‘珙郎’,呵,真是薄情寡义之人,当初他可称呼我家小姐为娘子呢!我追着那女人进了主院,好像是杜确的住处,杜确的声音我记得,他当初率兵解了普救寺之围,我家老夫人还宴请了他。我只听见他叱问了一声,就好似有不可抗拒的威压当面击来,因为没有防备,受了一击,只觉得全身被碾过似的痛。”红娘冰雪聪慧,说到这里一顿,不太确信的问道:“公子,难道是杜确?可他只是个凡人。” 桃朔白皱眉,暗暗想着,这杜确果然是个麻烦。 “你先养伤。”桃朔白一时也猜不透杜确身上的谜团,又因着法术缘故,红娘不能远离他,所以也无法现在去探个究竟。 在储物袋里翻找一番,找出一瓶儿疗伤丹药,乃是地府公务员发放的福利,他和鬼差们体质不同,根本不吃这些丹药,又因着他的福利份额都是上品,以往都将丹药给了钟馗,储物袋里也只剩了两瓶儿。红娘还算合眼,又是抓鬼的好手,他便将一瓶儿丹药都给了她。 红娘将瓶儿打开,只见里面是十颗莹白圆润的药丸,还能闻到阵阵清香。红娘好久没闻到这样的香气,深深吸了一气,这才服了颗丹药,飘到土地庙房顶上睡觉。 寻常的鬼,若无机缘,都是靠月华和吸食阴气修行,上百年也不见得能增加多少法力。红娘这样的厉鬼则主要依靠仇恨执念以及杀戮来增加修为法力,往往这样的下场就是入魔道。如今有桃朔白控制着,红娘自然没机会入魔,但受了伤,本能的会选择夜晚的露天,哪怕今晚没有月光,也比在屋子里舒服。 却说红娘今夜这一闹,整个将军府人心惶惶。 杜确与副将等人可不信什么鬼怪,更倾向于有人潜入寻仇,或者是针对将军府的阴谋。 张生醒来后先是茫然,当察觉到后脑疼痛,这才想起昨夜发生的事情,脸色一白,张口就喊人:“琴童!琴童!” “公子醒了?”琴童闻声小跑进来。 张生一把抓住琴童,张着嘴却不知要如何说:“我、昨晚……” 琴童忙道:“公子别慌,天亮了,没事了。” 琴童昨夜也没见着什么鬼,但阴风阵阵令人生惧,更何况张生脖子里残留着十分明显的五指掐痕,又有自家夫人一直嘴里念叨着有鬼,以至于琴童与一干下人们都惊吓得一夜未睡,天一亮就有人跑去找道士和尚。 琴童又说:“夫人昨夜受了惊,吃了药,天亮才睡下。” “昨夜你可看到什么?”张生追问。 琴童摇头,又说:“不瞒公子,昨夜的风不太正常,外头守卫的人都说没见人潜进来,又有夫人……公子,是不是真有鬼啊?” “胡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哪怕张生心中认定有鬼,但嘴上却不肯承认,到底他是个读书人,如今又做官,怎么能谈论起鬼怪。 张生摸了摸脖子,仿佛那股冷彻骨髓的寒意还在,心头隐隐不安,但被他强制压了下去。琴童端来参汤,张生刚喝两口就听到隔壁房中传来卫雪娥的尖叫,手一顿,门外已有侍女跑来。 “官人,娘子醒了,娘子要请道士捉鬼。” “哪里来的鬼。”张生嘴上斥责,却已放下碗起身去看卫雪娥,打算将她的念头打消。原本夫妻同房,只因昨夜这屋子里闹了鬼,卫雪娥说什么都不肯再住。 等着来到隔壁房中,只见卫雪娥倚在床头,气色极差,满眼惊怯,显然还没有从昨夜的恐惧中回神。卫雪娥乃是卫尚书的掌上明珠,自小受尽宠爱,家人对其百依百顺,性子也骄傲,在夫妻相处上,也是张生顺从她,何曾有过这样胆怯的时候? 张生当初并非有意去接绣球,实在是凑巧,他也与卫家的人说了已有妻室,但卫尚书强势的很,让他寄休书回家,人却要留在尚书府成亲,并说自家是奉旨抛绣球招亲,若他不从,便是抗旨不遵,这状元也别想要了。张生无奈,只得依从。卫雪娥并没有莺莺貌美,但她们都是官家千金,性情教养上有许多相似之处,且诗书上亦能唱和,一来二往,张生竟淡忘了莺莺,觉得官场权势迷人。如今三年过去,张生却又念起莺莺的好,莺莺身上有种热情和纯粹,这是卫雪娥始终没有的。 “珙郎!”卫雪娥见他来了,立刻像得了倚靠一般扑上去。 “娘子别怕,没事了。”张生轻言软语的安慰,扶她在床上躺下,又接过侍女手中的汤碗,劝她吃两口。 卫雪娥不愿吃,执着的说道:“珙郎,昨夜有鬼,她要害我,快找道士来捉鬼。” “娘子,这世上哪里来的鬼,昨夜定是有歹人潜了进来……” “是鬼!是个红衣女鬼!”卫雪娥忽然似想到了什么,神色越发惊恐,惊恐中又透着一股子狠戾:“是崔莺莺,是崔莺莺那个贱人!” 张生一愣,恍惚似猜到了什么,嘴上却说:“娘子,你在说什么?这关莺莺什么事?” 卫雪娥情绪激动,也顾不上掩饰,直接道出内情:“崔莺莺在半年前上吊死了,她定是不甘被休,这才化做鬼来害我。我一定要找道士收了她!”说着也不管张生,直接吩咐贴身侍女秋月去道观请道长。 “罢了,让你心安也好。”张生没再阻拦,实则也被卫雪娥道出的消息吃了一惊。 崔莺莺竟死了?! 实则他与崔莺莺并未真的成亲,崔老夫人定要他先取得功名才肯嫁女,当初那封休书看似被琴童送了出去,其实他早交代了,只让琴童去一趟河中府,将信坏掉,再返回京城。最初一年他还暗中探听着莺莺消息,后来忙碌于官场便淡忘了莺莺,临来此处赴任还在疑惑,卫家怎肯他来,原来莺莺已不在人世。 难道、昨夜之人真是莺莺? 忽而想起那身红衣十分眼熟,红娘?! 当猜到这里,过往的一切如潮水般涌来,伴随着阵阵心悸恐慌,几乎站立不稳。 在城外山上有座道观,秋月跑了一趟,请来了一位姓陈的道长,人带到了将军府门口,却不让进。秋月无法,自得留人在外陪着道长,自己先进去请示。 卫雪娥听了很是不满:“一个道士而已,怎么就不能进?区区一个将军府,又不是皇宫大内,外头都说白马将军神勇,我看倒未必。” “雪娥!”张生虽同样有些不悦,但听她如此说杜确更不高兴。别说杜确是他好友,且看杜确大将军的身份就不能轻易得罪,毕竟往后他可要在河中府任职,说不得就有麻烦杜确的地方。 卫雪娥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便顺势收了口,歉意道:“珙郎别生气,我是一时情急失了口,并非有心。” 的确,以往的卫雪娥从不会说这样的话,哪怕真的看不起谁也不会说出来。对于杜确,卫雪娥深知其身份之重,只有交好,断没有交恶的道理。 张生知她是受了昨夜之事的影响,也没深究,起身说道:“我去和君实说一声。” 君实乃是杜确的字,不仅是张生八拜之交,更是同乡,两人情谊非比寻常。 经过通禀,张生进了院子,正房门开着,一来就见杜确披衣坐在床头,手中正处理着公务。张生颇不赞同的皱眉:“君实,你伤还未好,怎么能劳心?” 杜确头也不抬,随手指了凳子让他坐,口中说道:“一点伤不碍事,这些事情不处理我也不能安心养伤。你来是为请道士的事?” 张生见他不将伤势放在心上,深知他的脾气,劝也无用,加上此时他确实没心情不稳,便没再劝,就着他的话说:“正是为这事儿。昨夜我也不知到底怎么回事,但夫人吓坏了,一直惊恐,定要找道士做法。我怕她惊吓出病来,倒不如顺了她的心,求个心安罢了。” 杜确看他一眼,明显是心事重重,可见自己这位同乡好友并没全说实话。从昨天相见时他便察觉了张生的变化,倒也不意外,若张生不曾改变,当初怎会放弃崔莺莺而娶卫家千金?哪怕卫尚书再如何逼迫,大不了不做官,但张生却不舍放弃状元之名以及官场仕途。 原本的张生是淡泊名利的,起码最开始根本就没有那样迫切追求名利之心,谁知崔老夫人以婚事相逼,结果却造化弄人。 当初杜确也去信相劝,但张生只说自身无奈,后来一二年都不曾来信。如今再见,昔年好友也有了陌生感。 到底朋友一场,况卫雪娥身份特殊,真在将军府出了事也不好交代,便说:“那便破例一次,只是有一点,要做法事只在西跨院。” “多谢了,君实!”(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7章 《西厢记》 唐朝佛教道观盛行,连公主都出家做道士,更出现了许多高僧,蒲关附近的山上也有大小寺庙道观,陈道士便是青云观里有名望的道长。陈道士年逾五十,面容清瘦,双目有神,五柳长须,一身道袍,很有几分世外高人的风范。 陈道士一面跟着下人走进西跨院儿,一面打量着四周,至于昨夜之事他早听侍女说了,若不然也不会下山一趟。总的说来,陈道士有点儿本事,至于本事如何,一时倒不好说。陈道士身后跟着个小道童,只十一二岁,瞧着也是模样稳重,背着褡裢,里头装着做法事的一应物什。 一听说道长来了,卫雪娥仿佛得了保障,连命人叫进来。 唐朝民风开放,远不如宋清时期对妇女的压抑禁锢,女子出门游玩、相见男子都是常事,更别提要见个方外之人了。 陈道长进来见到一位身着齐胸襦裙的贵妇倚在床头倒也没意外,瞧其满眼惊忧之色,便知吓的不轻。在其身边端坐着一个身着圆领丝袍的男子,虽有几分斯文之相,但陈道长阅人无数,看得出对方是个做官的。 忽而陈道长神色一变,快步走到张生面前定睛细看,倒吸了口凉气:“厉鬼啊!” 这话一出口就吓得卫雪娥满脸惨白:“道长,求道长救我夫妇性命!我必有重谢!” 张生见道长盯着他脖子上的伤痕看,心下也是直打鼓。 陈道长叹气:“照夫人所言,那是个红衣厉鬼,定是死前怨恨极深,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贫道来时四下看了看,并未发现这厉鬼的影子,只怕暂时不在这里。贫道先留下些符纸,你们贴在门窗上,将我的拂尘挂于门上,或可挡一挡。若是你二人仍旧不放心,贫道也可留下,想那厉鬼还会再来。” “还请道长留下,道长需要什么只管吩咐。”卫雪娥当然不愿这道士离开。 “那贫道暂且下去准备一番,今晚会会那厉鬼。”陈道长深知自己能耐,厉鬼可不好碰,他自己还从没遇到过,还是年轻时听师傅讲过。如今许多道士都是学道经,前些年藩镇割据,烽烟四起,百姓活不下去就出家做和尚道士,朝廷对寺庙道观不征税。会做法事的道士不少,但都是花架子居多,像陈道士这样有真本事的,整个河中府也就他一个,他师傅师兄都过世了。 西跨院儿的动静瞒不了人,何况将军府里不时有巡视的士兵,见了难免嘀咕。 孙明来西跨院看了一眼,只见整个院子贴满了符纸,正中已摆了桌子,一应法事用物都已齐备。院中仆役们都围着,人手一叠子黄符,个个如惊弓之鸟。孙明皱眉,转身去了主院,将这事告知了杜确。 “将军,他们这样大张旗鼓的捉鬼是不是不大好?今天已经有很多人来问我是不是真有鬼,我担心这么下去会动摇军心。将军也知道,那孙飞虎贼心不死,我们可不能大意。” 杜确只说了一句:“卫尚书管着户部。” 孙明一愣,随之苦笑。 户部管钱,兵饷虽是由兵部管,可也要从户部拨出。如今各处养兵花费极大,兵饷十分关键,以往兵饷年年拖延,近两年才好些,这也是卫尚书看在张生与杜确的交情上有心卖好,也有拉拢之意。 杜确虽是武夫,可他早期是读书人,后来见天下大乱,这才弃笔从戎。他想得比孙明更多。据从长安来的消息,德宗的景况越发不好,只怕寿数也就这一二年功夫,一旦皇帝宾天…… 当夜幕降临,将军府灯火通明,一片沉寂。 红娘的伤看着重,但丹药疗效好,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兼之报仇心切,红娘不肯再耽搁,定要今晚过来,誓死要取张生性命。桃朔白不放心,也跟着过来,并嘱咐红娘,若那卫雪娥不知情,也别伤了无辜。 红娘很不情愿,可他说的也不无道理,便应了,却也说:“公子,咱们先说好了,若她也有不妥,你可不准拦我。” “好。”桃朔白常听钟馗说人心险恶,加上地府的鬼民都是要清算前生业障的,所以他信奉的也是有冤抱冤有仇报仇。 两人到了将军府,桃朔白立时闻到了符纸香烛的味道。 “他们请了道士。” “臭鼻子老道!”红娘没有一点儿害怕,一阵风似的卷了进去。 桃朔白不知那道士能耐,兼之有个杜确在,便隐了身形跟进去。 西跨院中所有人严阵以待,院中已起坛,陈道士见一阵阴风刮进来,心有所感,立时执起桃木剑,引符纸开法。在其身后的屋子门窗上贴满了黄符纸,张生与卫雪娥坐在屋子里,周围侍女小厮环伺,紧张的听着门外动静。 “多管闲事的臭道士!”红娘话音一落,便现身立在院中。 陈道士一看,是个俏生生的红衣女子,不免惋惜对方年轻早逝,口中劝道:“冤冤相报何时了,何不放下恩怨尽早投胎,脱离苦海……” “你这道士真啰嗦,仇不是你的,你自然站着说话不腰疼!”红娘上来就呛声,瞥了眼其身后护着的屋子,又扫了眼满院子的符纸,不屑道:“老道士,你可对付不了我,倒不如莫管闲事,省得白白丢了性命。张生薄情寡义,害了我家小姐,我定要取他性命!” 陈道士一听哪里还不明白,又是生前的情孽债,可就算真是张生有错,作为道士,他也不能容忍鬼魂随意来取人性命,否则岂不是乱了阴阳之道。阳间事自然该阳间管,但红娘可不愿听他啰嗦,素手一扬,锋利如刃的指尖显露出来,整个人也凶戾无比。 陈道士唯有应战。 屋子里的张生早听到红娘的声音,猜测被证实,张生终于丧失最后一丝力气,浑身冷汗,面白如纸。谁知道、谁知道崔莺莺会死?红娘竟这般狠辣。 “珙郎?珙郎你没事吧?”卫雪娥连忙命人端茶水来,嘴里恨恨骂道:“崔莺莺是自己上吊死的,跟我们有什么干系?再说事情都过去两三年了她才死的,现在却赖在我们身上,更何况正主不出头,叫个丫鬟来算什么事?真是狗拿耗子!等陈道长抓住了她,我定要她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那崔莺莺……哼,我要将她开棺鞭尸!挫骨扬灰!” 张生心底一个哆嗦,一时间竟觉得卫雪娥比外头的红娘还可怕。 陈道士到底不如其师,红娘戾气凶悍,渐渐便觉力不从心,情急之下想起师门传承之物,立时取出一个铃铛,念咒拿精血祭过,扬手朝红娘打去。 道士手中的铃铛是招魂铃,一旦摇响铃铛,那声音就会震的鬼魂浑浑噩噩,不知不觉跟着铃铛走。陈道士师门传承下来的这只招魂铃更不同寻常,能震住厉鬼,并将厉鬼封入铃铛之内,日日受铃声锤击魂魄,七七四十九天后便会魂飞魄散。只是要使用这铃铛需要自身精血,且操控极费心神,陈道士修为经验都不够,用一回就够呛,所以平时都不动用。 红娘本能感觉不好,来不及躲,震耳欲聋的铃声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震的她头痛欲裂,惨叫连连。 暗处的桃朔白神情一凛,轻一抬手就将招魂铃打落在地,随手一扬,卷起红娘收入铜钱,闪身而去。 陈道长原本见收鬼有望,正暗自高兴,哪知突然心头一闷吐了口血,紧接着便见招魂铃掉在地上,那厉鬼也不见了踪影。陈道长惊得脸色发白,好半天才在小道童的叫声下回神。 捡起招魂铃查看,铃铛完好无损,可…… 谁能轻而易举的打落招魂铃,又救走了那厉鬼,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生与卫雪娥在屋中对此毫不知情,但杜确却令人关注着西跨院,今晚西跨院的一举一动都报到了他跟前。 “真有鬼?!”孙明惊的不轻。 杜确却更关注另一件事:谁救走了红娘?死去的崔莺莺?不可能!哪怕崔莺莺真的成了鬼,也没那个能力,更何况对方没伤那道士,一时真让人捉摸不透。(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8章 《西厢记》 这座位于蒲关的将军府并非真正规格的将军府第,认真说起来,只是一处行辕。蒲关是军事重地,杜确率十万大军镇守此处,遏制几方藩镇势力,十分要紧。此处距离河中府有四十多里,车马一日功夫能到,最近的便是兴镇,到底繁华热闹有限,行辕自然也没都城权贵们府邸奢华。 将军府是座三进宅子,因没有女眷,兼之为安全所虑,除了低矮的几棵花草,并没种树,更没有什么园子。原本属于园子的地方修成了一个平整宽敞的演武场,虽说杜确平日里就在自己院子里练练拳脚,但府里还住着几个副将幕僚,又有巡视守护的兵士,隔上几日大家总要在演武场比试切磋一番。 演武场旁边有几间屋子,其中一间是兵器房,里面十八样武器应有尽有。 昨夜桃朔白救了红娘并没有返回土地庙,而是直接找到这里暂时停留了下来。 他想的很实际,原本以为红娘报仇很简单,谁知先是一个杜确,又出现个手持法器的老道士。老道士倒罢了,只要没了那招魂铃就没能耐挡住红娘,可杜确究竟是怎么回事? 反正红娘要养伤,干脆趁此机会探探杜确的底,毕竟他还打算继续停留捉鬼赚钱呢。 红娘这次被伤的不轻,那招魂铃作为法器品级不高,但专克阴魂,红娘魂体被震的不轻,脑子浑浑噩噩。他便命红娘只在铜钱里养伤。 又到了夜晚,西跨院再次严阵以待,但一整晚都没有任何异动。 当东方天际出现晨光,一干人欣喜若狂,就连卫雪娥都满脸喜色,一直提着的心总算落到实处。卫雪娥顾不得别的,赶紧出门去找陈道长,白天鬼不会出来这是常识,所以这时候到处走动她并不害怕。 “道长,昨夜那厉鬼没来,是不是伤得太重了?” 陈道长点点头,毕竟石门传承下来的宝贝,若非半途有人搭救,那厉鬼早被收了。但陈道长不放心啊,就算伤得重,可总有伤好的时候。 显然卫雪娥也知道这点,对着秋月使个眼色,秋月便捧来一只木托盘,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个银光闪闪的小元宝。卫雪娥态度十分诚恳,语气担忧又带着哀求:“陈道长,请你好人做到底,趁着那厉鬼受了重伤将她找出来,否则我们一家子岂不是要一直提心吊胆不得安宁。请道长务必答应我,这些银钱是我夫妇的一点心意,捐给观里做香火,或许也能借由道长们的悲悯之心救几个可怜百姓。” 卫雪娥这话说的实在好,人家并不直白的拿钱砸人,但那意思彼此都知道。 陈道长却是神色平淡,看了眼银子,叹口气:“贫道也担心她戾气缠身,不肯善罢甘休,哪怕夫人不说,这事儿贫道也要管到底的。”顿了顿,陈道长又说:“贫道打算给那位小姐做场法事,许能化解她的怨气。” 卫雪娥自然知道“那位小姐”指的是谁,借着擦拭眼角低了头,挡住眼中一闪而逝的冰冷与仇恨,嘴里却是柔柔说道:“说来是我对不住她,若是早知珙郎有妻,我也不会让他为难。此事但凭道长处理。” 说完,卫雪娥借口乏了,命丫鬟留下银子便回房去了。 陈道长也没推辞银子,现今这世道…… 青云观虽有些田地,但收入十分有限,但这些收的道童不少,又有些百姓养不起的儿女丢在观门口,单吃饱饭就是件难事。有这些银子,起码能养活更多的人。 陈道长一出将军府桃朔白便知道了。 他没动作,而陈道长在兴镇各地转悠了两三天都没结果,张生坐不住了。原本张生是来河中府上任的,如今都在这儿逗留了好几日,河中府早派人来催问,如今眼见着平静下来,便提出要去赴任。 卫雪娥想着那厉鬼都伤着了,又有陈道长在,也就不担心了,自然不反对。 夫妻两个便与杜确辞行。 杜确自然不会拦,一场饯行宴后,张生便携娘子去河中府赴任了。 桃朔白对此早有预料,并不着急,等着当天夜里,各处寂静下来,他便来到主院。杜确已经睡了,他悄无声息进去,来到床边,开始掐算。这掐算的本事是他从上界一个道君那里学来的,对方和他求一滴桃木清液。大桃木的清液十分难得的东西,他换来的掐算诀自然高明,别说凡人,就算是天界和阴间,只要法力在他之下都能掐算而出,比他高些的,也能掐算个大概。 然而他对着杜确一番掐算,竟是毫无所获。 或者不能算毫无所获,他终于知道为什么杜确一句话就能令红娘受伤,这杜确不愧是做大将军的人,身上好浓的煞气,竟令厉鬼都忌惮。只是……桃朔白又有些迟疑。杜确是大将军,手底下十万人马,可这杜确刚至而立,早些年虽常有藩镇割据闹起战事,但他能杀多少人?他一开始并不是将军,除非战场的冤魂煞气都凝聚在他一人身上了。 “什么人!”不知怎么回事,原本沉睡的杜确突然醒了。 桃朔白一惊,顾不上思量,闪身就遁离。 待出了主院,桃朔白这才犯疑:他用着隐身术,杜确一个凡人能发现他? 房中杜确盯着漆黑的房间,眉宇深皱。私下里静悄悄的,半个人影没有,这会儿他也没感觉哪里不对,可在刚刚睡梦中的确觉得有人在。杜确想到先前西跨院闹出的事情,非但没觉得害怕,反而玩味的勾起嘴角。 他倒要看看是个什么鬼! 桃朔白这下子是确定那杜确有问题了,但想想对方与自己没什么干系,探究也没意思,眼下红娘还在养伤,闲着无事,他干脆返回河中府。 考虑到以后还要在其他小世界工作,未雨绸缪,他专门兑换些铜钱存起来,又淘换几件不错的字画摆件儿,这些都是为了在其他世界换钱用,反正他不吃不喝,只是做做掩护住个房也花不了几个钱,所以准备一点儿就够了。到了夜里,他就去捉鬼,可惜如同红娘说的,那些小鬼鼻子太灵,辛苦几天只捉了三只,他不忍心追的太狠,否则那些白鬼绝对会魂飞魄散。 终于,红娘的伤养好了。 红娘听他讲了事情的后续,皱眉道:“公子,你可得帮我,那老道士虽不可怕,但他手里拿个铃太可恶了。你当时就该将那东西砸烂!” “那可是件中品法器呢。况且人家师门传承之物,古往今来不知收了多少恶鬼,有功德,如今那陈道士作为师门传承人,人正气正,你何苦去得罪他,白添业障。”见红娘不服气又不在乎,桃朔白便说:“你还是少节外生枝的好,你身上业障越少,越可能见着你家小姐,你往后投胎也越顺利。” 红娘对再投胎执念不大,孟婆汤一喝,前尘今生都忘光,谁管下辈子是什么人呢,就算做了皇帝她也不知道啊。但对于能不能见到小姐,红娘很慎重。 “我也不想拿那老道士怎么样,可有他在,我怎么报仇?”红娘十分心急,仇人在跟前却动不了,她哪里忍得住。 桃朔白想了想,说:“我让他睡一觉,碍不着你就行。” 红娘知道他本事大,一听这话就高兴了,追着问道:“让他睡觉?公子要怎么做?” “这事儿你别管。你今晚只管去报仇,张生已在河中府上任,一家人住在后衙,没了道士和杜确,也就没人拦你。切记,莫伤无辜。” “知道了,公子放心。”红娘俏生生的应了,望向衙门,笑眼弯弯,却满是阴测测的恶意。 原本一开始只想着取张生性命,可如今连番受挫,她改主意了。小姐绝望等待了三年,悲伤了三年,哪里能让张生痛快的死了。她要好好儿的回报张生,顺带着那个卫雪娥她也看不顺眼,不能杀,吓吓总行吧。 桃朔白没注意红娘,他直接去找那陈道士去了。(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9章 《西厢记》 桃朔白多少了解红娘秉性,猜着这回她只怕要闹一闹,于是便决定让陈道长多睡一会儿。平白无故让人大睡,好歹给点儿补偿。他专门打个跨界漫游,托钟馗查询了一番,得知陈道长师傅还在地府没投胎,便做法使师徒二人于梦中相会。当初其师去世突然,好些东西没传承下来,这回就看陈道长有多大机缘能得到多少了。 另一边,红娘也开始了她的复仇。 张生才刚到任,公务繁重,夜色虽深了,仍旧在书房里忙着查阅往年积压的卷宗,打算做件政绩出来立威。琴童守在茶炉子旁边,已经在困的打瞌睡,外头除了上夜的几个下人偶尔经过,四处都静悄悄的。 红娘见了张生不免眼睛泛红,可她忍住了。 若在最初,红娘哪里忍得了心中戾气,但这些日子桃朔白时常提醒遏制,慢慢儿的她倒有几分自制力。瞥了琴童一眼,分出一缕阴气萦绕上去,使得琴童陷入沉睡,这阴气虽不致命,但对身体肯定有损。现在但凡与张生有所牵连着红娘都厌恶甚至仇视,琴童自然也在其中,但想到桃朔白的话……哼,就给点小教训。 “琴童,茶!”张生头也不抬的唤了一声。 旁边一双莹白素手捧来一盏清茶。 “雪娥,你还没睡呢?”张生本以为是卫雪娥过来了,以往他若忙事情耽搁了就寝,卫雪娥便捧着汤羹送来。可当他顺势抬头望去,未说完的话就卡在喉咙里,脸色极速惨白,嘴唇哆嗦了半天发发出声音来:“红、红娘……” 红娘悄然一笑,灵动的恍若生前一般,可转瞬就便做惨死的模样,声音凄凄哀哀;令人毛骨悚然:“张生,我家小姐想的你好苦,她在等你呢,你快快去与她相聚。” “不、不。”张生抖着身子从椅子上滑落,浑身软的没丁点力气,惧怕恐慌、心虚内疚摄住了他全部心神:“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卫家以权势相压定要我娶卫雪娥,他们说这是圣上旨意不能抗拒,我、我也是没办法……” 红娘心中越发愤怒,以往怎么就没发现张生是如此虚伪懦弱之人?当初面对孙飞虎叛军的勇气哪里去了?当初不顾老夫人阻拦定要与小姐相守的执着哪里去了?一个原本淡泊名利的书生怎会变成现在这副丑陋虚伪的样子? 或者,她与小姐从未真正认清张生为人? “我要掏出你的心来祭奠小姐!”红娘怒了,扬起手就朝张生心口掏去。 “啊!”张生吓得昏了过去。 这时忽房门突然被推开,卫雪娥领着一群人冲进来:“珙郎?” 红娘一晃就走了。 待得张生醒来,只觉得胸口阵阵发疼,扯开衣服一看,倒吸一口凉气。在他胸口的皮肤上留下了清晰的五个血红指印,若真插’进去了,一颗心定会被掏出。张生脸色煞白,扬起就喊琴童。 外面进来个侍女:“公子,琴童病了,娘子去请陈道长了。” 不多时便见卫雪娥满面愁容的回来。 “珙郎,现在可怎么办?陈道长不知得了什么怪病,自从昨日起便沉睡不起,我们该怎么办?不如、我们回都城去吧?”卫雪娥是真怕了。她好好儿的尚书千金,正值大好年华,可不想死在这里。若是回去,不仅有家人庇护,更可请来各方高僧道长,即便那厉鬼敢跟去,也不足为惧了。 张生虽舍不得官位,但性命要紧,只是…… “娘子,只怕我们根本离不开河中府了。”红娘怎肯放过他。 卫雪娥眼睛一闪,低声道:“莫不如、我先回去请我父亲找个会捉鬼的大师来?” 张生此时倒没想到卫雪娥会有异心,摇着头说:“你怕你这一走惹得她更加暴怒,万一……”张生既担心她,也是忌惮卫尚书权势。 卫雪娥想到那个厉鬼对自己的恨意,也担心,一时夫妻俩不知如何是好。 红娘才不管那么多,每晚都来惊吓这二人,使得这二人短短三五日便急速消瘦,面色青白,冷不丁一看像鬼似的。红娘玩赏了瘾,当又一次夜晚降临,她却嗅到一丝异样,正疑惑,忽闻一声冷喝。 “红娘,莫欺人太甚!” 仿佛一只大铁锤迎面砸来,红娘心口一闷,浑身都疼。这几日她畅快的出气,越发恣意大胆,所以再来就没掩藏痕迹,谁知定睛一看,眼前之人竟是杜确?!想到桃朔白说过杜确此人不简单,单单一句话就令她扛不住,她哪里敢硬碰硬。可她不服! “杜将军,是小女子欺人太甚么?”红娘巧笑嫣然,眼神狠戾:“他张生背信弃义,抛弃前盟,害得我家小姐没了性命,我岂能不找他讨个公道。想不到你杜将军一身正气,也是个帮亲不帮理的。不管是谁来,张生的性命我取定了!” 杜确一人立在院中,神色不动,也毫无畏惧:“张生已神志恍惚,况你家小姐终究不是他所害,得饶人处且饶人。” 嘴上这么说,杜确心里却是认可红娘偿命一说,毕竟若无张生,崔莺莺不会有后来的遭遇,但杜确此番来另有目的。 红娘见他打定了主意要拦,心中愤恨,情绪逐渐不受控制,哪怕明知杜确不好惹,就是不肯避让。 “红娘!”桃朔白一直暗中跟着红娘,眼看着要坏事连忙出声。 杜确立刻循声望去,虽没看到半个人影,却笃定有人藏在那里。这声音有点儿耳熟……杜确忽而想到当初救自己的那人。 “桃朔白?” 桃朔白一愣,没想到一个声音就被认出来,又想着杜确与张生的关系,若杜确铁了心要维护,红娘还真没法儿报仇。杜确又与陈道长不同,他不确信用法术对付杜确会引发什么后果,毕竟那浑身的煞气很不寻常。想着,他干脆显出身形,从阴影中走出来。 “杜将军,可否一叙?” 今晚一弯新月,月色浅淡,桃朔白一身白衣立在屋顶,容颜皎皎,如霜如雪,令人一见难以忘怀。未免杜确顾虑,他特地将红娘召回。 杜确正为如此天人之姿而失神,忽见红娘立在其身侧,不免觉得十分碍眼。他有心探究桃朔白身份,对其邀请自然不会推拒,至于顾虑……若对方真想要他性命,早就动手了。 两人离了衙门,没走几步红娘就忍不住了:“公子,我去捉鬼。” 红娘实在不愿意和杜确在一处,还离得这样近,简直浑身起毛刺儿,难受的要命。红娘从没有想过一个人身上的煞气那般可怕,就好似当初才遇到桃朔白的时候,如今因着桃朔白施法,她倒是不怕他身上浓重的阳气,但两人相处,她仍旧更喜欢呆在铜钱里,毕竟铜钱里面有阵法,最舒服安心。 桃朔白也想到这一点,他一身浓重阳气,杜确一身浓郁煞气,哪怕红娘是个厉鬼也十分不好受,便点头同意了。 红娘立刻闪身飞离。 杜确眸光一闪,心中纳罕:厉鬼去捉鬼?吃鬼疗伤? 杜确对红娘到底不甚关心,这念头一闪而逝。瞧见前面有个夜市小摊儿,便引桃朔白去坐了,随意点了两碗馄饨,两人也不吃,四目相对,一时都没说话。 桃朔白是头一回和凡人这般相处,到底不甚自在,自以为掩饰的好,殊不知杜确眼神毒辣,早从他眼神里察觉到了。杜确觉得这人实在有趣,身份隐秘,来历成迷,与头一回的防备不同,如今杜确对桃朔白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趣。 桃朔白正准备张口,忽觉脸上多了一只手,一愣:“你这是做什么?” 杜确坦然无比的将手从对方脸上收回来,一面感叹这人肤质这般滑腻,一面说道:“你与红娘在一处,我只是想确认你是人是鬼。” 哪怕曾在白天见过他,但这人神秘,且能让红娘顺服听话,定不简单。以往他曾张生说过红娘性子,除了对崔莺莺,哪怕崔老夫人的话都敢驳,岂能好收服。 虽然桃朔白是大桃木化身,但一身浓重的阳气,怎会没有体温?除了在凡人眼里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各处都和常人一样,有影子、有温度、有呼吸,就是不吃饭也能不睡觉。 桃朔白不大习惯说谎,所以直接忽视杜确的话,只是觉得被人摸脸不大舒服,微微皱了皱眉,转瞬就丢开了。 “杜将军,红娘这仇是一定得报。”(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10章 《西厢记》 若是旁人遇到这样的事,杜确绝对不会多管闲事,但他与张生到底关系不同。二人同乡,又是多年好友,哪怕如今渐行渐远,到底还留有一份情谊在,怎能冷眼旁观着张生命丧红娘之手。再一个,张生如今是卫家女婿,若张生在河中府出了事,卫尚书一个迁怒,卡住了军饷粮草,他这手底下十万大军立刻就要乱了军心。 “张生这条命定要留下。”杜确的话也很直白,丝毫没有畏惧桃朔白的能力,也没顾虑红娘是个厉鬼。杜确从头一眼见到红娘就不觉得害怕,更没从桃朔白身上察觉危险,甚至还有闲心探究二人之间的关系。 桃朔白闻言皱眉,想到杜确与张生关系不同寻常,如此也是人之常情。 “那就各凭本事。”桃朔白并不是个靠言语取胜的人,他信奉的是实力,强者为尊。 杜确一贯没有表情的脸上忽而绽开一抹笑:“红娘似乎很怕我。” 红娘第一回去将军府报仇受挫,谁都没疑心,可今晚一对面,杜确立刻察觉异样。红娘仇恨那般深,他又是张生八拜好友,红娘竟忍着没动手?明显是顾虑重重。杜确虽不知一个厉鬼为何会忌惮自己,但这是好事,是筹码,更可能是探知桃朔白底细的机会。 桃朔白则难掩惊讶,想不到杜确看似一介武夫,却这般敏锐,莫怪短短十年能做到征西大将军,成为统帅十万兵马的大元帅,果然有勇有谋,不同一般。 桃朔白一贯不喜欢节外生枝,常和钟馗出差,习惯了钟馗的直来直去、干净利落,这回为了多赚几个白鬼,已是破例了。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和一个凡人过多往来的意思。 钟馗曾再三告诫他,人心复杂难测,他又是外来者,独善其身最好。 桃朔白站起身,直视杜确:“杜将军维护张生,乃是人之常情,但红娘复仇更是因果循环。世上冤魂何其多,偏生出了一个红娘,合该张生应劫。既然杜将军打定了主意,下回再见,各凭本事。” 即便再有顾虑,桃朔白从不怕事,更不认为一个杜确能是他的威胁。 “你可以随便杀人?”杜确挑眉,虽不知桃朔白身份,可对方一身纯净气质丝毫不像沾过血的人。 “我没杀过人,也不杀人。”他杀的都是鬼,对于凡人,他有的是办法,最不屑直接取人性命。 “那你要如何拦我?” “你不同。”桃朔白话没说完,眼眸深沉。杜确和其他凡人不同,因为杜确的命数早就到了,是他意外救下的,哪怕再要了他的性命也对自身毫无损失。 杜确自然领会不到这一点,这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击的他心头一荡,说不出是一种怎样的滋味,仿佛全身筋骨舒适,心中顺畅。 待桃朔白离去,杜确返回了衙门。 张生与卫雪娥早就等候多时,见他回来急忙迎上去:“君实,红娘走了?她、她还会来吗?” 杜确微一叹:“君瑞,早知今日何必当初,鬼怪之能非常人所及,这一劫,只能听天由命了。” 张生脸色一白,卫雪娥既恐惧又愤恨。 杜确没再搭理二人,自去客房歇息。关了房门,一直强撑的精神才松懈下来,疲惫的倚在榻上。不久前刚受了重伤,将养的时日太短,哪里能痊愈。此回过来不仅是为张生,也是为十万大军,谁知竟又见了桃朔白。 桃朔白究竟是何方人士,为何有种似曾相识之感? 睡至半夜,忽听一声惨叫,杜确惊醒,正欲冲出查看,却见床前立着一抹白影。 “桃朔白?” “杜将军。”桃朔白并没说别的话,但这番姿态表明了一切,若杜确要救张生,先得过他这关。 “请指教。” 杜确抽出床头立着的唐刀,寒光一闪,迎头劈向桃朔白,在对方反应时又极快变转,横刀一扫。桃朔白到底不是常人,他的身法速度极快,两人对战本就不公平,但他并没有小看杜确。杜确的刀法并不出奇,但速度快、角度刁、下手狠,且刀身上带有浓浓煞气,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那煞气越聚越多,竟形成特殊的刀气,哪怕桃朔白也不愿平白无故挨上一下。 “出剑!”哪怕从未见到他佩戴武器,但杜确就是冥冥中觉得他用剑。 桃朔白的确用剑,道士们捉鬼都用桃木剑,他乃是天生大桃木,有什么比桃木剑更贴合本身?他选用了大桃木一截儿主干,自己炼制了一把桃木剑,日日都在体内蕴养,乃是一柄可随自身修为提升的上品仙器,主要得益于大桃木的不凡以及镇压守卫地府的功德,所以大桃木成为炼器的绝佳材料。 手一扬,一柄色泽深紫溢着桃木清香的桃木剑便出现在他的手中,剑柄上缀着一根鹅黄穗子,除此外别无他物。 桃木剑一出,杜确唐刀上的煞气瞬间便退了寸许。 阴阳相接,不是阳气压制阴气,便是阴气压制阳气。 桃朔白并未催动法力,只凭着桃木剑本身威能,运用剑法与杜确相斗。二人从屋内打到屋外,惊闻过来的孙副将等人只看到两个残影缠在一处,刀光剑影,根本辨不出谁是谁。 终究杜确是凡人,且伤势未愈,一着不慎就吐了血,无力再战。 桃朔白还是头一回和比比剑,正畅快,但看到杜确面色惨白,嘴角带血,不免有些愧疚。将一瓶丹药抛在他手中,说道:“你当初伤的太重,能捡回一条命已是幸运,回去仔细将养。这瓶内丹药对你有益,早晚吃上一粒。至于这张生之事,你作为好友已是尽力。” “将军,不可!”孙副将对神秘的桃朔白忌惮颇深,眼见着杜确打开瓶儿就要吃药,忙伸手去拦。 杜确笑道:“他若要我性命,随时可以,岂会多此一举。” 说着便倒出一粒泛着清香的药丸,吞了下去,身体随之泛起微微暖意,蔓至全身,舒适的如同泡在温泉里,不论新伤旧伤都不在作痛,不禁赞道:“好药!” 桃朔白见状越发狐疑杜确身份。 这丹药与当初给红娘服用的丹药是一样的,乃是专为鬼魂炼制。他之所以给杜确服用,并非存着歹心,而是杜确身上那浓郁的煞气,若用这丹药来调养也是对症,只是没料着效果这样好。 “公子!”红娘突然跑了来,还是一脸委屈不平,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困惑。 桃朔白问道:“仇可报了?” 红娘摇头,眼睛里已经全是困惑:“公子,张生那般辜负了小姐,为何小姐还要维护他?” 桃朔白一惊:“你见到崔莺莺了?” 红娘点头,已全无见到小姐的欣喜:“原来小姐并没有去地府,她一直博陵老宅,后来听说了河中府之事,这才过来。小姐她、只是寻常白鬼,见了张生只是哭,还要我放过张生,我实在不明白。” 哪怕红娘再想取张生性命,但崔莺莺不肯,红娘又因当初撮合二人心中有愧,反倒不敢深劝,见着那两人凄凄哀哀,心中不耐烦,又不好抱怨自家小姐,这才跑了过来。 “你如何打算?”桃朔白不在意崔莺莺,也不在意张生,他只关心红娘的选择。 红娘沉默了一会儿,忽而狡黠一笑:“我是小姐的丫头,小姐的事就是我的事,小姐想如何,我就如何做。” 话虽如此,桃朔白却知她又有了主意,总归不会轻易放过张生。 红娘又说:“小姐听说了公子,要来拜谢。” “不必。”桃朔白不喜欢崔莺莺此类人的性子,反倒是红娘这样的姑娘更好相处。 红娘却为崔莺莺说情:“公子,小姐知道你照顾我多时,是真心想来拜谢,公子就见见吧。我家小姐虽偶尔举动气人,可秉性良善热忱,绝非恶人。” “你倒是会为你家小姐打算。”桃朔白岂能不知红娘用意。这些时日的相处,红娘挺多了地府的事情,她自己倒罢了,就担心崔莺莺在地府受委屈。眼下崔莺莺竟还逗留在人间,做丫鬟的岂能不操心往后的事?毕竟他早说过,所有逗留鬼魂都要归于地府,否则或长或短的时间里都将消逝于天地。 红娘笑着并不否认。 桃朔白看了眼杜确,想着不要打搅对方养病,便随红娘过去。 后衙最大的一处落座住着张生夫妻,这会儿半夜,四处都静悄悄的,只余灯火照亮院落。张生与卫雪娥相互依靠在一处,紧张又恐惧的看着几步之外的人,或者说是鬼。 崔莺莺死时正值二十二,因着终日愁绪满怀伤悲无限,身段越发纤瘦,给本就绝美的面容又增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风情。崔莺莺死时家里虽败了,到底是前相国的千金,锦衣玉食犹在,孔雀罗衫、鸳鸯绣带、霓裳月色裙,红色披帛逶迤铺展,双目脉脉哀哀,勾动心肠。 张生虽怕,但见着莺莺,似又回想起当初在普救寺中那段时光,诗作往来、琴瑟和鸣、鸳鸯交颈…… 张生哪怕的确贪慕权势,到底不是恶毒狠心之人,当初与崔莺莺亦有一片真心,只这真心过于廉价短暂,不计后果,只为他一己之私。 卫雪娥见了张生神色,心头越发愤恨了,一时间竟压倒了对鬼的惧怕,质问起崔莺莺:“珙郎已为我夫,你还来做什么?你们生前没有缘分,难道死后还要搅扰的我们夫妻不得安宁?我竟不知崔相国是这般家教!” 崔莺莺脸上一白,不由得后退了一步,眼泪滑落,望了张生一眼,扭头就走。 “小姐哭什么?谁欺负了你,我要她偿命!”红娘一来正撞见这一幕,立时怒了。 “红娘,罢了。”崔莺莺声音缥缈,如哀似叹。 “小姐竟如此便宜了张生不成?”红娘恨铁不成钢。 “……功名利禄皆浮云,我当初只望他回来相伴,不求他得功名。谁知、造化弄人。”崔莺莺难道不怨张生?她当然怨,但在死后,她想了很多,只怪当初自己草率,轻易被人哄了心,彼此心甘情愿,又怨得谁来?只是等了三年,盼了三年,不再看一眼张生她心不甘。 “什么造化不造化,我只信事在人为!”红娘道:“当初张生承诺过老夫人和小姐,上京得了功名就回来成亲,哪怕如今与小姐阴阳两隔,这话也得照办。” 所有人都震惊的望着红娘,卫雪娥更是紧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珙郎已娶了我!” “张生与我家小姐盟誓在前,可却辜负了我家小姐,以使得我家小姐最终陪送了性命。小姐没去地府,便是等着张生回来成亲,一日不与张生成亲,小姐便一日不会去地府。我家小姐不走,我自然要侍奉左右!你们可要想好!”红娘这话不吝于直白威胁,或者说,是一种交易。 只要张生与崔莺莺成亲,她们再不来骚扰。 张生心头一动,看向卫雪娥,卫雪娥脸色忽青忽白,难堪至极。(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11章 《西厢记》 不知张生如何劝服了卫雪娥,最终答应了婚事。 对此,崔莺莺只是掉眼泪,红娘在一旁急的直问:“小姐为何又哭?” 崔莺莺摇头,擦拭了眼泪,定睛望向远远立着的人,因惧怕对方身上阳气,她根本不敢靠近。崔莺莺问道:“红娘,他究竟是什么人?是天师么?” “大概是吧。”虽然没有得到明确答案,但红娘是个聪敏丫头,从桃朔白对地府的熟稔程度就猜到了几分,知道对方根本不是什么天师,但绝对比天师厉害。 崔莺莺遥遥拜谢,感激对方对红娘之恩。 桃朔白点点头算是领了,转而便问红娘:“如今张生答应成亲,成亲之后如何?” 红娘是个有仇报仇的性子,他可不信她会轻易放过张生。 红娘眨眨眼,狡猾又冰冷:“小姐自小教导我要言而有信,我既说了不再追究,便不会反悔。待亲事过后,我为公子办事,再与小姐一同前往地府。公子,我也可以去地府的吧?” “当然。”桃朔白明知她另有心思,但她已如此说了,便随她去。 至于红娘如何想,她想的很简单。她的确不会再追究,但作为尚书千金的卫雪娥能咽得下这口气?张生已是卫家女婿,娘子安在,张生却要办冥婚,这传出去……红娘只要想想就解气。她可不是那等软心肠,即便顾虑着小姐,但这仇也得报! 卫雪娥的确不忿不甘,哪怕死也不肯同意,真办了这场冥婚,以后她还有何脸面?可、张生竟跪下来求她。 张生满腹诗书才华,性情风趣温和,模样俊俏,卫雪娥对这个夫婿十分满意,三年相处,芳心早已倾倒,或许在某些事上还会有点小盘算,可女子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被夺了夫婿。卫雪娥早知崔莺莺,加上崔父为前相国,两人虽不熟却是认识的。崔莺莺不论身份疑惑相貌才华都在她之上,以前比不得,可现在崔家败了,崔莺莺都死了,竟还要来抢她的夫婿,卫雪娥宁肯被红娘索命也不愿拱手相让,可张生这一跪,卫雪娥又痛又恨。 最后,卫雪娥答应了这件事,看着张生松口气,甚至隐隐又抹喜色,不觉心头一沉。待张生离去,她立刻招来心腹,令其快马回到都城,将一封书信送予父亲。 当晚红灯喜烛,婚堂布置一新。 崔莺莺一身红妆,由红娘搀扶着进了喜堂,张生已在等候。卫雪娥盯着张生一身喜袍,眼睛红的几乎滴血。今晚这场婚事完全将她这位正室夫人给撇开,那二人拜了天地,根本不认她这个大妇,她竟似个客人一般坐在一旁只能旁观。卫雪娥到底忍耐不住,半途甩身离去。 杜确只看着二人拜完堂,道声恭喜,转身也走了。 喜堂里只有张生崔莺莺,以及红娘与琴童,其他下人们根本不敢凑近,连琴童都立着三四步远,手一直在抖。实则张生也怕,但为了保住性命,只能硬撑着。 “送入喜房!”红娘高喊一声,才不管旁人如何,她一人玩的高兴。 把二人往喜房一送,红娘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儿,在张生紧张的眼神下将房门关了,并朝内喊道:“小姐,我就在门外,有事喊我。” 崔莺莺头上搭着喜帕,许久才被张生揭开盖头。 张生看着她娇媚绝美的面容,又想到她芳龄早逝,心头愧疚袭来:“莺莺,是我负了你。” 一句话听得崔莺莺眼眶泛红,泪珠儿滴落:“珙郎,你可知我等你等的好苦,你为何一直不回来。” “我、我……”张生心知是自己有亏,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崔莺莺看着他,逼的他无可躲避只能与她四目相对,那双眼睛里柔情脉脉、哀哀楚楚,仿佛一汪深潭将他的心神全部吸住。张生无知无觉的闭上眼,仿佛陷入了甜美的梦境,嘴里偶尔溢出一声轻唤“莺莺”。 崔莺莺平静的望着他,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拂过:“珙郎,以后你再也不会忘记我了,我会永远陪你,永远在梦里陪着你。” 这一晚卫雪娥睁着眼睛直到天亮,天一亮,她立刻去看张生。 结果琴童说张生未起。 卫雪娥攥紧了手,努力平静着一张脸令人推门,刚进去便听张生喊了声“娘子”,紧接着又是一声“莺莺”。卫雪娥脸色瞬间惨白,转瞬涨红,一把掀开帐幔进去,但凡大红喜床上只有张生一人,红被凌乱,张生嘴角含笑仍在梦中。 卫雪娥身子一晃险些晕倒。 “夫人。”丫鬟赶紧扶住她。 卫雪娥稳住心神,上前将张生叫醒。 张生睁开眼:“娘子?” “崔莺莺走了?”卫雪娥努力平稳着声音问他。 “大概是走了。”张生自己都没发觉声音中的一丝落寞。 卫雪娥眯起眼,并没就此发难,她得忍着,等接了都城回信再说。 婚事完成,桃朔白与红娘也离开了衙门,杜确一并跟了出来。 桃朔白暂且没功夫搭理杜确,这会儿铜钱里的红娘正不停的问他崔莺莺下落。天色将明时红娘喊了崔莺莺,始终没人回应,去屋内看时只有张生,崔莺莺不知去向。红娘很是担忧,赶紧来找桃朔白,桃朔白在屋内转了一圈儿,掐算一回,不由皱眉。 “公子快告诉我,小姐到底如何了?”反常的沉默令红娘焦灼躁动。 “红娘,崔莺莺不会离开张生,她虽只是白鬼,心中却也有执念,她的执念不是现在的张生,而是普救寺里的张生。昨夜她趁着张生最脆弱最无防备时进入了张生体内,将她自己与张生的魂魄紧紧纠缠在一起,张生不死,他们就永不会分开。”崔莺莺能力有限,所以为了达成目的,只能使用魂体力量,若一旦有法力高强者强行要将其剥除,崔莺莺的下场便是魂飞魄散。桃朔白虽对崔莺莺无感,但看在红娘情面上,帮了崔莺莺一把,总归是这二人孽债,就让他们纠缠这一世。 “小姐、小姐这是何苦。”红娘为莺莺不值,情绪低落,再没说一句话。 桃朔白这才转头问杜确:“杜将军为何一直跟我?” “你去哪儿?”杜确没有一点儿困窘,神色十分坦然。 桃朔白觉得这人不太对劲,具体哪里不对也说不上来。 “我自有事做。张生这边事已了,红娘不会再来,杜将军可以放心。” “你剑法精湛,可否前往府中小住,彼此探讨一番。至于你要办的事,想来也不会耽搁。”杜确综合前后只言片语,稍加揣摩,猜到他的事就是晚上捉鬼。 “我用剑,你用刀。”桃朔白昨夜无事又给杜确掐算了一遍,仍旧是雾蒙蒙一片。凡人中的皇帝都不会如何难掐算,但凡出现掐算不出者,不是有奇遇,便是大有来历。他猜这杜确属于后者。 “正好相互借鉴弥补。”杜确似铁了心,不等他拒绝又说:“你若不愿去,我可以时常来拜访,不必觉得麻烦,只要你在河中府,我便知你在何处。” 桃朔白的确要在河中府捉鬼,杜确话又说的这样明白,拒绝也无益,只能应了。 去了将军府,杜确立刻命人将东跨院收拾出来。东跨院比西跨院略大,布置的更为精细些,以往都是招待朝廷派来的巡官,杜确之所以选择这里,只是因东跨院里花草最多,更适合桃朔白入住。实际上,桃朔白对住宿条件要求不高,但能够亲近草木,他自然喜欢。 杜确亲自领他看了院子,察觉到他眼神的放松,便知他喜欢,嘴角不由得扬起,又问他:“你若还喜欢什么只管说。” 桃朔白有些困惑的望向他,不明白这人打的什么主意,他有什么好处可图?这世上总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杜确一眼看穿他的疑惑,坦然笑道:“说个客套话,你于我有救命之恩,说句实话,便是你乃奇人。你不愿告知来处身份,我唯有自己探查了。” “我不插手那些事。”话说的隐晦,但彼此都明白。 “我知道。你只管安心住下,我也不拿那些事来烦你。”杜确一再纠缠,只为让他呆在身边,虽暂时没理清头绪,但他本能的不愿对方远离。他总觉得有些事情没想起来。 于是,桃朔白就干脆的住了下来,白天就在杜确的书房内看书,晚上去捉鬼,收获颇丰。并非所有人死后都会逗留人间,所以几天过去,数量减少,红娘已经在抱怨辛苦了,桃朔白便打算两日后返回地府。 这日天刚擦黑,桃朔白便准备出门,忽而心头一动,忙伸手掐算。 红娘刚出来活动筋骨,见他如此不免疑惑:“公子,可有哪里不对?” “外面来了个厉害道士,一会儿你躲在铜钱里不准出来!”(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12章 《西厢记》 早有人将府门外的事报给了杜确,杜确一听便知是卫家请来的人,本就心中不悦,待得知卫尚书专程派人送了书信过来,竟是要他堂堂大将军协助一个道士捉鬼。如今虽寺庙道观盛行,善男信女众多,连皇家都有出家修道之人,但朝廷官员堂而皇之说什么捉鬼,传出去到底不雅,更何况他一个上战场杀敌的武将,诊出这样事情,未免动摇军心。 这一二年皇帝身体越发不好,朝局动荡,卫尚书也越发沉不住气了。 杜确在最初弃笔从戎想的十分简单,乱世重武轻文,上战场才能一展抱负,为国尽忠。后来随着官职升迁,越发了解官场*,政局动荡,他不由得就开始谋划后路,否则像前些时候被偷袭之事时有发生。 他镇守着蒲关,哪怕他不挑动战事,那些藩镇却恨不得将他这里吞并。 “将军,这卫尚书……”此时书房内不止是孙明两个副将在,又有请来的两位幕僚先生,几人都对当今局势十分清楚,卫尚书虽打着捉鬼的旗号送了个道士过来,但谁都不敢保证卫尚书是否另有算计。 杜确早先交代过,未免影响军心,除了副将孙明,其他人都不知是否真有鬼。 其中一位周幕僚道:“人已到了门口,拦着不是待客之道,先请进来。想必对方也不会久待,据说张府尹病了,只怕张夫人正盼着这位声名在外的无虚道长。” 杜确一听张生病了,立刻想到那晚离开时桃朔白说的话,张生生病定与崔莺莺有关。 自那夜一场冥婚之后,张生保住性命,他便决定不再掺合张生之事。且不说张生本就有亏,更甚者二人如今已渐行渐远,又有一个卫尚书在其中,他们二人往后立场只怕要对立。 “将人请进来吧。” 说起无虚道长,来头也响亮,乃是皇家道观里有名儿的天师。卫尚书收到女儿书信,心中虽惊疑,但爱女心切,特别求了旨意,请了无虚道长来走一趟。 无虚道长穿着一身绛紫法衣,头戴上清芙蓉冠,手持拂尘,目光锐利,身形清瘦,六十来岁,须发皆白,身后跟着几个衣帽齐整的小道童,又有两个青年道士,排场十足。 此时无虚道长进来见了杜确,寒暄的话说完,便直入正题:“贫道听闻张府尹曾在将军府住过,似被厉鬼所扰,此番想一探究竟,不知是否方便?” “道长请便。”杜确并未阻拦,拦也拦不住,除非和卫尚书撕破脸。 无虚得了话再无耽搁,出门便取出八卦镜,一边看,一边掐算。一炷香过去,一无所获,哪怕曾经的西跨院如今也干干净净,没有丝毫阴气。无虚心中疑惑,面上不露,因为早得了消息,所以故意转了方向朝东跨院去。 杜确并未跟着,但早有人将无虚举动报上来。 果然是冲着桃朔白来的。 卫雪娥虽不知桃朔白身份,却已在那晚知道红娘与桃朔白关系匪浅,他请了桃朔白过来不是秘密,无虚定是先去过河中府,因未曾找到红娘,这才转到这里来。虽然传言无虚十分厉害,但桃朔白之能非同常人,杜确并不担忧。 果然,当无虚踏入东跨院,一眼便见个白衣男子立在院中,气质清绝,便知他的身份。 桃朔白虽白日里不大出门,但常在太阳底下行走,瞧着也是有血有肉有影子,无虚自然也没怀疑他的身份,只是仔细盯着八卦镜,见毫无反应,终于皱了眉。据说那红衣厉鬼与此人十分亲近,若在这儿,不该勘察不出。 无虚收起八卦镜,忽问道:“可是位道友?” 桃朔白虽没穿道袍,但一身清气,阳气生机极旺,颇有些同道中人的意思。无虚年岁高,颇有些见识,觉得此人不凡。 “我与道教有些渊源。”桃朔白并非妄言,他与道君学过法,又有些道长在他这儿买桃枝炼器,素日往来算是较多的。 无虚正言道:“既如此,道友便该知道女鬼惯会蛊惑人心,她与你亲近,只是贪图你身上阳气,况且阴阳殊途,人怎能与鬼搅在一处。我观道友眉间隐隐发暗,若不早些与那厉鬼撕扯开,只怕晚矣。” 桃朔白满眼讥诮:“原来道长会看相,恰巧,我也略懂一二。我见道长这面相,近期不宜出门,否则有血光之灾。” “道友好大口气。”无虚看着一片仙风,却不是个好气量的,何况这么些年早被达官贵人们捧惯了,哪肯轻易受气。 桃朔白从第一眼就不喜这无虚道长,哪怕表面看着比陈道长还要有仙风道骨,可骨子里却毫无道义,一片坑脏。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懒得和这人周旋,又不愿过度暴露惹来麻烦,于是摸出一张火符引动,抬手就扔了过去。 无虚反应很快,可终究慢了一步,火符一沾身便噌的烧了起来,两个徒弟和几个道童吓得忘了反应,无虚惊吓后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将外头的法衣脱了,头冠也掉了,里头的中衣也烧破了洞,胡须头发都烧掉好些,模样实在狼狈。 无虚又气又羞,双手微微发抖,心里发恨,又没底气叫嚣。 桃朔白仍旧神色如常:“这只是点儿小计俩,我本打算与道长好好儿切磋一番,可惜……” 无虚脸色涨红,又转青,到底输人一筹,只能扭头就走。其他人见状,也赶紧跟着走了。 于无虚而言,一个引火符不算什么,哪怕雷符他也见识过,他震惊的乃是桃朔白的手法和速度。火是烧在他身上的,所以感受很深,那张引火符也不同一般。无虚已认定对方是某个隐世家族的道门子弟,技不如人,再恼恨又如何? 无虚想了又想,最后命人飞鸽传书去都城,将桃朔白此人告知了卫尚书。 没了外人,红娘现出身形大笑:“公子真厉害!看那老道士来时眼睛抬的多高,走的时候真是狼狈,公子烧的好!” “这人是个麻烦。”桃朔白头一回单独工作,只想尽快完成,多赚点钱,小世界的事情尽量少掺合。想着如今收获不错,便说:“再辛苦一晚,明日我们便离开。” 红娘收敛了笑意:“公子,我想再去看看小姐。” “只怕你见不到她。”如今的崔莺莺完全寄居在张生体内,只怕早与外界相隔。 红娘早知自家小姐如今的境况,但仍想临行前去看一眼,毕竟这一别就不知何时才能见了。 桃朔白知她意思,没劝,出了院子就去主院,打算和杜确告辞。这几日住在这里,杜确款待的十分周到,哪怕他其实并不吃饭,但那些明显花了心思做的饭菜他还是领情。 “你要走?”杜确心里一紧,皱眉道:“难道是因为无虚道长?” “不是,我的事情办完了。” “难道不能多留几日?你家在何处?”杜确本就觉得他神秘,深知他若一走,自此只怕再无相见之日。 “……很远。”桃朔白其实不太明白杜确如此盛情的原因,哪怕他在凡人眼里再有本事,又没给杜确办任何事情。 杜确想再挽留,可却没有理由,直到人走了许久,仍是愁眉紧锁,烦闷不已。到底是不甘心,甚至他都不知究竟想要什么,凭着一股直觉想要弄清对方来处,便不顾夜色,带了几个人骑马赶往河中府。 杜确猜着红娘会去看崔莺莺,所以要再见桃朔白,只能去河中府府衙。(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13章 《西厢记》 当杜确赶到府衙,一片寂静,但在主院里却围了一队锦衣护卫,从腰带纹饰看出乃是卫家养的护院。院门大开着,一身白衣的桃朔白立在院中,正与无虚道长相对,无虚显见得早有准备,已在开坛做法,又有四周密密麻麻的持箭护卫,这是专冲着桃朔白下手了。 即便深知桃朔白本事不小,杜确仍旧恼怒、急切。 “什么人?”见他到来,护卫队长出面拦截。 “杜确!” 一报名字便知身份,护卫队长立刻收敛神色:“原来是杜大将军。请大将军留步,无虚道长正与人斗法。” “不是围捕?”杜确讥诮的扫视一眼,不理会对方神色,径直入了院中。 无虚见了杜确不悦眯眼:“杜将军,来时卫尚书曾托贫道向将军带话:近来国库吃紧,蒲关守军军饷花需怕是不容易拨下来。”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若杜确定要作对,卫尚书便会卡住军饷不下拨,这对于养着十万大军的杜确而言真不是件小事。但杜确置若罔闻,只冲着桃朔白道:“跟我走!” 桃朔白并非一点儿不通人情世故,自然也清楚杜确此举用意,但他不能走。 “杜将军不必担心,我特来与无虚道长切磋,这是道门斗法,与凡人不相干,杜将军莫插手。”桃朔白的拒绝不仅是出于自信,更不愿杜确得罪了卫尚书,否则他欠的人情就太大了。 杜确拧了拧眉,见他打定了主意,只好不再劝,却也不肯走,往旁观一站,看似闲适观战,却暗暗注意着那些羽箭。 “无虚道长,请。”桃朔白请对方先出手。 今晚本来是陪红娘见崔莺莺,以道别,却不妨无虚正准备对张生做法。无虚到底是有本事的老道士,见了张生异状,又闻听卫雪娥讲述前世,便猜到崔莺莺定与张生纠缠在一处。无虚先与卫雪娥说明白了,可以将二人分开,甚至使得崔莺莺受尽痛苦、魂飞魄散,但同时,张生也会受到一定损害。 卫雪娥态度十分坚决冷酷,哪怕张生同样丢了性命,也要将二人分开。 谁都不知这些天卫雪娥所受的煎熬,她再也忍受不住了! 无虚手持桃木剑,抓了一把符纸,嘴唇翕动念咒,桃木剑一挥,符纸瞬间排成一列如剑般朝桃朔白射来。桃朔白不慌不忙,手一张,符纸阻在半空不得寸进,手再一攥,符纸齐齐爆裂,震得无虚胸前一闷,生生压下将要出口的腥甜。 这一手只是试探,却让周遭这些不曾见识过的人们瞪大了眼,大气不敢喘。 桃朔白对上无虚,完全可以碾压,之所以陪着慢慢虚耗,只是在等待对方出大招。从头一回见面就生出厌恶,此回更是在无虚身上感受到特别的戾气,那绝对不属于凡人,他怀疑无虚养鬼! 养鬼的方式有多种,其中一种最为残忍邪恶,乃是如同养蛊让鬼魂相互吞噬,培养出最具凶戾之气的大鬼,再用法术灭其残余记忆情绪,只留下嗜血凶残以及听从命令的本能。这样的鬼养的十分不易,不仅需要耗费饲养者精血,又不能断了生魂供应,如此下来,不知残害了多少人命。 若无虚真养了这样的恶鬼,桃朔白定不能饶他! 无虚扯下法袍,施法,法袍一甩便朝桃朔白旋转飞来,其上八卦金光齐闪,自法袍上浮出,一生二,二生三……八卦四面八方将桃朔白围住,并快速收拢挤压。 桃朔白抬脚一跺,所有八卦都被震碎,抬手一抛,几张符纸飞到无虚身前,趁着无虚尚未反应,符纸齐齐燃起,瞬间就卷起无虚身上衣物尽情燃烧。无虚顾不得伤势赶紧灭火,甚至狼狈的在地上翻滚,又有道童们帮忙,好不容易才将火扑灭,此时脸色阴沉的厉害。 推开道童搀扶,无虚眼神淬了毒,从一只桃木盒子里取出张特别的符纸,以舌尖血为祭,将符纸焚了。 平静的夜色突然起了风,这风十分怪异,越吹越阴冷,令人毛骨悚然。 这些人早先观看了斗法,这会儿又见了这风,不免胡思乱想,若非队长没下令,只怕早都跑了。杜确倒是不怕这风,但从无虚举动与神情之中多少揣摩出一些端倪,怕这阴风是来对付桃朔白的。 “公子,这鬼好厉害。”躲在铜钱中的红娘也感觉到了异样,声音有点抖。红娘虽是厉鬼,到底没害过人命,且执念也消散了些,相对而言自然比不过无虚专门豢养的恶鬼。 “你不必出来。”桃朔白盯着院子的一角,凡人看不到,他却能看到那里站着个皮开肉绽阴阴惨笑的恶鬼。 无虚为了养出的恶鬼够凶戾,特地选择死牢中作恶多端凶狠异常的死囚,这些人无一不是几十条人命在手,无虚让十人一组互斗,胜出的最后一人再以秘法杀死,再继续炼制。这样的恶鬼会凭他心意行动,心中只有恶。 桃朔白刚要行动,瞥见杜确,提醒道:“杜将军,退出院门!” 虽说杜确身上有浓重煞气,但到底凡人之躯,这恶鬼不是他能挡得住的。 “那里有什么?”杜确同样望着那一处,除了感觉到刺骨恶意阴寒,并看不到什么。 不等桃朔白回到,无虚已催动法术,恶鬼随之出动。 桃朔白身上阳气极为浓郁,寻常鬼怪见了又怕又爱,但对于这只恶鬼而言,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吃了他!在恶鬼眼中,桃朔白是一道豪华大餐,绝对不能放过。距离拉近,恶鬼哪怕浑身刺痛,仍旧不肯退缩,但无虚却感觉到了不对,立刻做法给恶鬼掩护。 桃朔白抬手掐诀结印,一掌打去,恶鬼如同浑身烈火焚烧,大声惨叫,那凄厉嚎叫震的周围护卫们齐齐变色,好几个人都房顶上滚落下来。很不凑巧,有两个掉在恶鬼身边,恶鬼伸手一抓,两人瞬间毙命,胸腔鲜血淋漓,跳动的心脏被生生挖出,全都吃进了恶鬼腹中。 这下子恶鬼显出了形态,护卫们惊恐万分,再不敢停留全都四散逃去。 恶鬼又生生扯出尚未离去的二人魂魄,试图吃下去养伤。 “好一个无虚道长!”桃朔白大喝,祭出缚魂索,一鞭鞭抽向恶鬼,打的恶鬼浑身血肉掉落,露出森森白骨。 桃朔白趁机将两只魂魄收了,一鞭子把恶鬼抽到无虚脚边,又一个雷符炸毁了无虚那只宝贝桃木盒子,无虚大怒,可随之就是惊恐。这只桃木盒子里的东西正是控制恶鬼的法门,东西毁了,这恶鬼…… 恶鬼被抽的痛苦不已,本能就要补充力量,身边正好有个无虚,已不受控制的恶鬼哪肯放过,一手就掏出了无虚心脏。无虚捂着汩汩流血的胸口,大瞪着双眼,不甘倒地。 桃朔白岂会让恶鬼再吃东西,又一个印打过去,抛出缚魂索,再用一张符死死压住恶鬼,这才将其收入桃木瓶,眉间显出喜色:“这恶鬼不一般,哪怕没有十万,七八万肯定有。” 又瞥了眼死去的无虚,将准备逃匿的鬼魂收了。 杜确再不懂也看出桃朔白的异常,那种种手段,岂能是凡人有的?他说了要走,谁能留得住?可他怎么能走? “杜确!”桃朔白忽然察觉不对,抬眼去看杜确,但见其眉间萦绕着一丝黑气,双目微微泛出红光。定是刚刚受了恶鬼影响,其身上浓郁的煞气有些失控,若不制止,只怕要迷失了心智,成为人魔。 “桃朔白,我要你留下来。”杜确嘴角上挑,邪魅肆意,与以往神态大相径庭。 桃朔白皱眉,取出一枚清心丸递给他:“吃下去。” “你喂我吃。”杜确步步走近。 桃朔白却不由自主的朝后退,实在是眼前的杜确令他觉得危险,可他很清楚,杜确不是他的对手。或许是杜确的言语举动太轻佻了,直白的哪怕桃朔白都领会到对方意图,想到钟馗的嘱咐,又疑惑,他没对人笑啊,杜确怎么可能中了他的桃花瘴呢? “公子!公子!这杜确没安好心,快走!”红娘本就怕杜确身上的煞气,这会儿更是怕,只能躲在铜钱里拼命提醒。 “闭嘴!”哪知杜确听到了,突然伸手抓向铜钱。 桃朔白心头一紧,立刻避开,反手攥住对方腕子,将清心丸送到其嘴边。杜确非但不恼,反而满眼含笑,不仅吃下清心丸,还十分轻佻的拿舌尖逗弄他的手指。桃朔白吓得赶紧缩回手,瞪眼看着杜确,都要怀疑杜确被鬼附身了。 直到杜确眼睛一闭倒在地上。 桃朔白立刻将其检查一遍,并无异样。 “将、将军?”这时门外有人喊了一声,原来是杜确带来的亲兵,这几人虽没敢进来,但也没逃。 “杜将军没事,睡一觉就好。你们将他带回去。”桃朔白这会儿真怕了这人,实在不想再见了。 几个亲兵对视一眼,终于大着胆子进来。 桃朔白想了想,摸出一块方形桃木牌交给其中一名亲兵,嘱咐道:“杜将军常年沙场征战,杀戮过重,将这桃木牌随身佩戴,于他有好处。” 这桃木牌是他闲暇时用大桃木枝干做出来的,凡人佩戴可辟邪、清心明目,于杜确而言,可以压制他浑身煞气,不再失了心智。虽说杜确今晚举动令他不适,但那是煞气侵蚀心智的缘故,以往杜确热情款待过他,也是他头一回与凡人长期来往,难免有些用心,留个木牌以感谢对方心意。 待亲兵带走了杜确,红娘显出身形,十分不满的抱怨:“公子何必对他那么好?他对公子不怀好意!” “莫胡说。”桃朔白本来要忘了,经红娘一提,只觉得手指发热,心头怪异。 “我哪有胡说?我说呢,那杜确身为大将军,都三十了也未娶亲,竟是不喜欢女子。哼,倒是他眼光好,瞧上了公子,可公子是什么样人,他可配不上!”红娘到底因着张生而迁怒杜确,嘴上挑剔起来毫不客气。 桃朔白疑惑道:“可他与我都是男子。” 红娘道:“公子难道不知,这世上就有这样喜欢男子的男人,我虽未见过,但听说过,不少富贵人家都养戏子男宠,真是不成样子。”红娘暗地里想,若非公子有本事,只怕早被那杜确给抢走了。 桃朔白听了只觉得新奇,毕竟他连男女之事都不曾考虑过,又遑论其他,在他看来,那都是和他不相干的。杜确么……总归以后不会再见。(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14章 《西厢记》 “红娘,你去看看崔莺莺。” 红娘一顿,神色变得落寞,朝其中一间屋子走去。 屋内,卫雪娥与两个侍女挤在一起,脸色青白瑟瑟发抖。外面的情景虽未见到,可声音都在耳中,多少也猜到了,岂能不怕?红娘根本没在意她们,而是朝另一边的人看去。 张生坐在椅子上,身上捆着绳索,口中塞了绢帕,见了红娘没有丝毫害怕,反而十分惊喜。 红娘心中诧异,将其口中绢帕取下。 “红娘,你怎么来了?是你家小姐让你来找我的?快快与我松绑,莺莺定是等急了,这些人不知为何要绑着我,说我是什么卫家女婿,真是荒诞。” 红娘一怔。 那边的卫雪娥听了张生的言语,失声喊叫道:“珙郎,你是被崔莺莺那个贱人给迷惑了,你我夫妻三载,你怎能忘了我?你忘了三年前你中了状元,接了我抛下的绣球,我们已然完婚,你如今是来河中府赴任的呀。”接着又哭:“崔莺莺,你放过珙郎吧,你会害死他的。” 张生对这一切只是茫然无措,但对崔莺莺十分维护:“这位小姐,莺莺是我娘子,请不要出口伤人!”这样的话早不是第一回听,所以对于其他的事,张生也不再辩。 红娘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张生……他没了三年记忆。 想到桃朔白曾说过,自家小姐想要的是普救寺的张生,如今、也算是心愿得偿吧。红娘心里又悲又喜,也知道再不能同小姐说话,便解了张生身上绳索,与他说道:“张生,替我向小姐道别。” 张生疑惑:“这是为何?红娘要去何处?不回普救寺么?” “我的事小姐知道,你快去吧,小姐等着你呢。”红娘仍旧不喜张生,可这会儿也只能忍耐了。 张生归心似箭,又嘱咐了几遍红娘,这才喊着琴童要走,但琴童哪儿敢应声。红娘对着琴童恐吓一番,琴童只能去了。 卫雪娥追了出来:“珙郎!珙郎!” 张生充耳不闻,渐行渐远。 红娘拦住了卫雪娥,神色十分平静:“你已霸占了他三年,如今该是偿还我家小姐的时候了,你若再拦,休怪我无情!” 卫雪娥见到无虚道长惨死的尸体,脸色一变,昏了过去。 红娘有些忧虑:“公子,小姐以后会如何?哪怕他们去了普救寺,可卫家岂肯罢休?” “我们该走了。”桃朔白没有回答。 红娘知道他的意思,又问一句:“小姐她、她还会去地府么?” “会。” 红娘放了心:“那就好,别的、就看小姐的造化了。” 桃朔白将红娘收入铜钱,行至无人处,取出铜镜点击返程,光华一闪,眼前出现一条通道,待他走进去,通道随之消失。 这一夜发生的事尽数被护卫队长报给了卫尚书,翌日清醒的卫雪娥却似失了所有力气,惨白着脸神情恹恹的倚在床头,水米懒进。哪怕明知张生是被蛊惑才离开,但卫雪娥身为尚书千金何等骄傲,来到河中府后短短时日,这份骄傲甚至自尊连连遭到践踏,她不得不承认,她就是比不过崔莺莺,哪怕崔莺莺已死,仍旧去抢走了张生。 卫雪娥不是没抗争过,感情上,张生心里有她,但亦有崔莺莺,她能依仗的便是卫家权势,以此辅佐张生仕途,若无意外,夫妇二人仍旧可以恩爱和睦、白头偕老,可偏偏出了意外。 秋月看着着急,捧着汤碗不停劝慰:“小姐莫伤心,公子只是暂时被迷惑,待公子醒来定会回来的。奴婢已让人去普救寺查探,若公子在那里,咱们也不必担心,大人会帮着小姐的。” “何必再劳烦父亲,我们哪里比得过。”卫雪娥经过昨夜是真的泄气了。最先一个陈道长不行,现在一个无虚道长更是陪送了性命,还有谁能帮得了她? 秋月拧起秀眉:“那杜将军真是不识好歹!他与公子乃是八拜之交,老大人对他也多有帮衬,如今公子出了事,他却与那人走的近,真是枉费了与公子的一片情谊。” “杜大将军……”卫雪娥嘴角泛起冷笑,所有的挫败、绝望与悲愤似乎都寻到了发泄口,眼中燃气森冷恨意。 十天后,卫雪娥的兄长卫允亲自来了河中府,同行的还有皇帝赐下的得道高僧明通大师。卫尚书早先接到无虚书信,立刻对桃朔白动了心思,后来得知女儿处境越发堪忧,既心疼女儿,又担忧蒲关失控。当初将张生弄到河中府任府尹,本就是冲着杜确来的,谁知竟生出这许多事。 因此,此回卫允亲自过来,有公有私。 卫允比卫雪娥年长五岁,虽对这个妹妹宠爱,但兄妹间并不是很亲密,何况当初若非打听到张生与杜确的关系,卫家也不会做这门亲。卫允一来,先招来下人和护卫详细听了事情原委,而后去看卫雪娥。 明通大师捻着佛珠,在府衙四处转了一圈儿,最后停留在主院里。 明通大师佛法精深,擅长佛法超度,满怀慈悲,虽是皇家寺庙里的大师,但寻常都在外四处游历宣扬佛法。明通能明显感觉到院中残留的阴邪之气,询问昨晚之事,府衙中人明显多有藏掖,明通历经世事,多少猜出几分。 稍时卫允出了房门,颇为敬重的对明通道:“大师,那厉鬼在普救寺中,烦请大师走一趟,早些救了我那妹夫脱离苦海。” 明通点头,并不多置一语。 待一行来到普救寺,明通盯着寺院上空的某一处,眉宇深皱:“怕是不好办。” 卫允脚步一顿,疑惑道:“大师何意?” “不瞒施主,这寺庙被人施了法术,老衲不济,无法破除,只怕我等进去也寻不到人来。” 卫允立刻想到那个神秘的白衣公子,既心动于对方能力,又不甘心:“大师果真毫无办法?” 明通没答话,进了寺庙,直接来到当初张生借住的西厢,花木屋宇依旧,连丁点儿阴寒之意都无。普救寺的法本长老陪在左右,已从侍从口中探听了原委,满眼惊疑,想不到曾借住寺中的小儿女出了这等事情,更难以置信这西厢成了鬼地。 明通屋内屋外仔细查看了一番,对着卫允摇头:“恕老衲无能为力。” 卫允见明通着实无可奈何,冷了脸,朝法本说道:“将这西厢拆了!” “这、这如何使得?此乃是则天娘娘的香火院,前相国所修建,如何能拆?”法本直言反对。 卫允刚要发怒,明通大师出言道:“不拆为好,莫再惹恼了那厉鬼。” 明通并非不通世情,他虽慈悲为怀,遇事却也酌情处理。这厉鬼虽不曾见,可闹了许久都不曾要人性命,无虚道长之死说是斗法而亡,只怕也颇多蹊跷,眼下那厉鬼只拐走了张生,若再惹恼了她,谁知是否会大开杀戒?尚无把握之前,明通自然不肯妄为。 再一个,明通怕伤了张生性命。 卫允见明通阻拦,心中不悦,可到底没再坚持。想着这事儿总归非人力所及,知留两个人盯着普救寺,随后便回转城中。此番前来他另有要事,没耽搁便赶往蒲关,本是为见杜确,却得知杜确昏迷未醒。 头一回卫允没多想,可再一次吃了闭门羹,卫允回过味儿来。眼见杜确油盐不进,卫允气急败坏,立刻传书给卫尚书。待收了回信,卫允立刻带着卫雪娥返回了都城。 将军府里,周先生颇为忧心:“此番算是正式开罪了卫尚书,明年的军饷怕是难了。” “如今卫尚书把持了大半朝政,偏皇上病重,太子也艰难。” “近来那孙飞虎有些蠢蠢欲动,似与其他藩镇有联合之象。” 杜确端坐在椅中,似对众人言语置若慰问,只不停摩挲着手中的桃木牌。 昏迷中,他的梦境里一直有个白色身影,他笃定那就是桃朔白,可越想靠近,对方飘的越远。依稀中他看着桃朔白走到一棵极其广袤的大桃木之下,回眸望来,眉眼清绝,气质出尘,忽见对方一笑,刹那满树花开,桃粉似海,恍若吸住了他的魂魄,使得他沉醉其中不愿醒来。这时只觉一股清凉之气袭遍全身,梦境破碎,人这才醒来,发现身上戴着块朴素无华泛着桃木清香的桃木牌。 回想梦中情景,他只觉得是前世见过,那是他的劫数,若非这桃木牌,只怕他再难醒来。 桃朔白…… 三年后,普救寺的西厢走出一人,正是消失三年的张生。寺中和尚猛地见了吓了一跳,待确认是人不是鬼,连忙通报了长老。 张生恍恍惚惚的站在院中,满目空茫。 崔莺莺走了。 这三年张生一直如在梦中,与崔莺莺夫妻恩爱相守,忽一日崔莺莺与他道别,他不知所措被推了一把,狠狠跌了一跤昏了过去,待醒来,前尘往事涌上心头,他整个儿就呆住了。 莺莺没了,官位没了,他站在太阳底下,甚至不知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张先生?”法本长老赶了来,惊诧不已。 张生置若罔闻,浑浑噩噩、摇摇晃晃出了普救寺,望着满目冬雪不知将去向何处。(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15章 《王宝钏》 桃朔白再次踏出时空通道,眼前是青山黄土,土岗上错落排布着一座座窑洞。取出铜镜查看,这个小世界是《王宝钏》。提到王宝钏,地府里十个鬼民九个知道,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载,这个故事流传很广。 有了上个小世界的经验,桃朔白先查看剧情走向,只见剧情停留在薛平贵凯旋而归的前一天。 这个时间点很有趣,只怕和上个小世界一样,哪里出现了变动。再看眼下处境,心头一亮,王宝钏苦守寒窑,而这里放眼望去都是窑洞,所以这里就是王宝钏的家! 静心感受一番,的确觉察出一丝异样,却不是什么阴气鬼气。 带着疑惑,桃朔白走到一间窑洞门前。 这间窑洞有两间,进门一间,带着窗,又有个里间,开了大窗,窗纸颜色陈旧,明显有几处补痕。这里位置有些偏僻,地段也不大好,前面空地不大,但修的很平整干净,取水要下坡走一段路。院中栽了棵枣树,顺着窗边底下一溜儿火红的山丹丹花开的正艳,给单调乏味的窑洞增添一份热闹景致。 正值黄昏,远处依稀有人声,而窑洞内分明有一人呼吸,却毫无声响。 桃朔白推门而入。 一进门就是厨房,连带着吃饭的桌子,家具简陋粗笨,却收拾的很齐整。窑洞果然是冬暖夏凉,正值夏季,进来后却有丝丝凉意。桌上放着个针线箩,里面有件缝补到一半的衣裳,忽听里间有微微声响,便掀起粗布帘子,正好与炕上一人四目相对。 炕上妇人穿着陈旧的粗衣布裙,头发简单梳理,只一根银簪固定。面色暗黄、神情憔悴,一双眼睛有着饱受苦难后看透世事的沧桑。 王宝钏?! 桃朔白知道此人必是王宝钏无疑,仍是惊讶。王宝钏如今本是四十不到的年纪,可如今瞧着恍若五十岁老妇,若非那份隐隐还在的从容优雅,简直与田头村妪无异。 “你是什么人?”王宝钏一惊,根本不记得前世有这样一个人出现过。 的确是前世,现在的王宝钏是死后重生的王宝钏。 前世,王宝钏与父母闹翻执意嫁给薛平贵,夫妻寒窑辛苦度日,偏赶上战乱,薛平贵从了军,自此一去十八年。十八年间,她尝尽艰辛,唯一支撑她熬下去的便是对薛平贵的思念,终于在十八年后等到薛平贵归来,依着战功,薛平贵被唐王封为平辽王,本该是夫妻团聚、夫贵妻荣,谁知薛平贵早已另娶娇妻,儿女成双。她心中何尝不痛苦,又岂会真的甘心与旁的女人共享一夫,对薛平贵难道真没丝毫怨言?她王宝钏并非天生村妇,曾经她也是相府千金,父母娇宠,择薛平贵为夫为的不是荣华富贵,而是能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只是她已没了退路。 薛平贵在外人赞扬声中将王宝钏接入府中,与代战公主不分大小偏正、平起平坐,谁知仅仅十八天后她便命丧黄泉。起初她以为是身体熬垮、心愿得偿,这才泄了精气神大限而至,然而临死听了代战一席话,令她刺骨寒心。 原来不是命苦,却是*。 苦守寒窑十八载,富贵难满十八日,她念了十八年的人,最后却是这番结果,她怎能不怨?怎能不恨?看着薛平贵为更高权势以及过往恩怨,将王家一门尽皆斩尽,连老父老母都没能逃过,她恨不能挖了薛平贵的心! 一朝重生,她欣喜迫切,却再不是盼着什么夫妻团聚,而是大仇将报的激动。 “你是王宝钏?”桃朔白已快速掐算,又仔细查看了面前之人,尽管肉身与魂体不是十分契合,但也并非外来者。在掐算了王宝钏的命格后,隐隐窥出端倪,只怕是因着小世界混乱,无意得了机缘,重生了。 王宝钏起身,理了衣裙,颔首道:“正是。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所为何来?” 如今的王宝钏自持会识人,眼前这公子气度不凡、衣饰简单不失贵重,难得眼神清正,非轻浮膏粱之辈。她暗暗揣度,应该不是薛平贵的人,不知哪里出了变故? 桃朔白却是没兜圈子,直言道:“你是重生之人?” 王宝钏面色一白,终于失去镇定,厉声质问掩饰着慌张:“你、你是何人?” “桃朔白,你可以称我‘桃公子’。按理我可以直接带你走,但现在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等你完成心愿再离开。”桃朔白之所以如此做,一来是有过此等经历,二来也是无奈。王宝钏重生后完全将这世的魂魄融为一体,若拽出她的魂魄,那王宝钏就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了薛平贵。 上个小世界工作完成,回到地府去崔判官处结算,除了底薪加奖金,另有一笔一万冥币的奖励,崔判官说是人性执法的奖励。说白了,就是奖励他助红娘完成心愿,帮助了同为鬼民的崔莺莺,地府认为他的工作十分出众,使广大鬼民看到了地府执法的宽容、耐心、体恤为民。 上次工作收获颇丰,又得了奖赏,桃朔白心情极好,所以决定延续上次的方针不动摇。 王宝钏慢慢冷静下来,尽管此人匪夷所思,但能一语点破她的情况,定是有真本事。她如今别的不求,只要能报仇,能使老父母晚年安康,要她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思及此,王宝钏便不去问对方目的。 “明日薛平贵便要回来了,还请桃公子回避。”王宝钏思及前世,心中一痛。 前世她竟糊涂了,那薛平贵回来第一件事不是欢喜夫妻团聚,却是怀疑她是否坚贞,故意以问路调戏做试探。事后夫妻相认,她满心欢喜,竟忽略了此节,现在想想,薛平贵早变了本心,以为他爱了富贵权势,她就受不得寒窑艰辛?当日但凡她错了分毫,薛平贵便足有理由将她休弃再不相顾。 闻言,桃朔白便知她要同前世一样踏入平辽王府,有了崔莺莺之例在前,他可不敢小觑女子。王宝钏身份与红娘不同,他的确不好跟在一旁,于是便取出一块小小桃木牌,递给她。 “你将此物贴身佩戴,若要找我,便唤我的名字。” “……多谢桃公子。”王宝钏到底接了过来,刚一戴在脖颈上便觉不同。她初初重生,满腔恨意,明知不妥却无法抑制,木牌上的桃木清香却令她神智清明、心思平静,显见得并非凡物。 王宝钏看到自己的手,粗糙暗黄,手心里满是厚茧,代战公主却是明艳妇人,肌肤莹润。 前世那富贵的十八天,她顶着平辽王妃之名,居于华堂,却是日日枯坐,旁观那一家四口恩爱和睦、父慈子孝。薛平贵说她受了苦,要她细养,府务都交由代战打理,一概应酬往来也是代战出面,薛平贵每日必来看她,细问饮食歇息,外人都道薛平贵有情有义,但他从不在她房中宿夜。那时她是怎么想的呢?她已经不再年轻了,又没个孩子,只要夫妻团聚她便再无所求,哪怕明知被排挤在王府权利之外,她也认了。但她的次次退让,次次宽容,却最终陪送了性命,薛平贵与代战却名利双收。 她真傻! 王宝钏突然对着桃朔白跪下:“求桃公子帮我。” 桃朔白一怔,颇为不解:“要我如何帮你?” “我想要能恢复美貌的药。”王宝钏直言。哪怕她已将四十,但只比代战大四五岁,相见时代战三十出头,却因保养得宜容貌风华依旧。她自持底子不差,若真能调养回去,未必不是一件助力。 桃朔白有些为难:“我并无这样的丹药。” 毕竟他根本用不着,哪里会去购买? 王宝钏难掩失望,但也仅此而已,总归有旁的法子。 桃朔白想着此回定是要等王宝钏心愿得偿才返回,报仇的事用不着他,他闲着也无事,便道:“我虽无丹药,但若给你使用,这样的药配起来也不难。我先去寻药材,待配好之后给你送去,最多三日。” 王宝钏大喜:“多谢桃公子。” 桃朔白不再停留,出了窑洞便御风而行,有些药材在深山才能寻到,幸而路程对他而言不算什么,否则三日功夫哪里配得出药。一面寻药,一面在心里盘算,只怕这回收入远不及上回。 上回有个红娘,进五万;一个恶鬼,进七万;红娘帮忙捉了不少白鬼,进三万九;无虚道长的鬼魂竟是单算,进了一万。此外,底薪一万,奖励一万,共计十八万九千,足够偿还欠债的年利息。兼之地府与小世界时间不对等,只要继续努力,说不准很快就能将欠债还清。 唉,可这回的小世界似乎没什么鬼可捉,单单底薪加奖励,再加上一个王宝钏,能有多少? 怎么才能多赚点儿钱呢? 在桃朔白为钱苦恼的时候,王宝钏已如前世一般,和薛平贵重逢了。(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16章 《王宝钏》 三日后,桃朔白找齐药材,配好了丸药。 薛平贵已被唐王封为平辽王,府邸在都城长安,于是他没去城外寒窑,直接去了长安城内。平辽王府十分好找,如今薛平贵乃是新贵,风头正盛,街市上随时有人谈论薛平贵。桃朔白留心听了听,果然都是赞薛平贵勇猛有谋、战功赫赫,又赞其有情有义,不忘糟糠之妻,当然,眼红羡慕者亦有,却不敢明说罢了。 寻到平辽王府的位置,静待天黑,桃朔白这才隐藏行踪潜入。 这座王府并非新建,但整齐翻新过,占地面积又大,屋宇众多,十分气派。此时晚饭刚过,府中下人来来回回十分整肃。桃朔白正欲做法寻王宝钏气息在何处,恰好见几个碧衣罗裙的妙龄侍女捧着茶盏巾帕等物朝一个院子走,跟进去一看,服侍的果然是几位主子。 堂中饭桌刚撤,侍女们端盆捧帕服侍,又递上茶水。 正中上位端坐着个四十来岁的英伟男子,一看便是常战沙场,眉眼英挺、眼神锐利,浑身肃杀之气。在左侧椅中坐着位明艳动人的美妇,锦绣罗裳,珠围翠绕,一边拿着帕子给身边的一双小儿女擦拭,一边与上座男子说话,并非是温柔娴雅之态,但举止中自有一股爽利明快,二人间更是有着脉脉温情。 乍一看,谁都不会怀疑这是和睦的一家四口,右侧那位明显被风霜侵蚀颇现老态的妇人,哪怕浑身衣饰贵重华丽,也难掩尴尬处境。 代战言笑之间暗中打量对面之人,微微诧异,对方反应竟和想象中不同,不是太蠢,便是城府极深。思及其苦守寒窑十八年,无疑是个傻子,但作为曾经的相府千金,名满都城的才女,真没蠢笨到如此地步? 王宝钏一直嘴角含笑,哪怕容貌不再,仍旧让人觉得从容优雅、宽和慈善。她望向薛平贵的目光满是敬爱与满足,望向一双小儿女是柔和宠溺,看向代战,则满是钦羡,丝毫没有嫉妒阴暗。 薛平贵本就对王宝钏有愧,见她如此对代战和儿女,愧疚更盛。 王宝钏自然觉察了薛平贵的目光,却在心中嗤笑。 前世的自己才是真正的宽和慈善,哪怕苦涩不已,为了薛平贵,仍是努力接受代战母子。因为她年纪大了,又多年劳苦亏损了身子,心知不可能再有孩子,便将代战的一双儿女视若己出,哪怕这两个孩子次次给她没脸,她都忍了。 这一世,再也不会犯傻。 薛平贵放下茶杯,开口道:“宝钏,往后你与代战皆为我妻,不分大小偏正、平起平坐。” 闻言代战忙起身说道:“薛郎,这如何使得?宝钏姐姐在前,我在后,理应姐姐为大,我做小。况姐姐守在寒窑等候薛郎十八年,这份情谊令人感动,我何德何能与姐姐相提并论,岂不是羞煞我了。” “可是……”薛平贵迟疑,尽管代战这番言语令他动容,但代战的身份摆在这里,更何况代战跟了他多年,又育有一双儿女,于情于理都不能偏待。 在薛平贵的私心里,也不忍代战做小,尽管王宝钏才是发妻,当初二人也是情意相投,但已过去十八年,曾经娇妍动人的相府千金已成了沧桑的村中老妇,与他多年夫妻相守相夫教子的乃是代战,他对王宝钏是责任和愧疚,对代战才有夫妻情谊。 原本回来时薛平贵没想那么深,只想到若王宝钏还在等他,自然不能辜负,代战也说不会计较,然而真的相处起来,才发现问题很多。头一个,二人的名分得定下,他如今授封为平辽王,府中自然要有位王妃主持中馈,另外王妃有诰命授封,宫中节宴都要出席。 曾经的王宝钏没想到这么些,只看到薛平贵的真诚与为难,又想着代战对薛平贵助益良多,有身份又有子女,自己却失了年轻颜色,有心退让。当时薛平贵与代战一力劝阻,于是二人平起平坐,一个居于东院,府内人称东院夫人,一个居于西院,府内人称西院夫人。几日后王宝钏便回过味儿来,她这个东院夫人不过就是个名头好听,还只能唬唬她自己,外人提起平辽王府女主人只有一个——平辽王妃,代战。 那时她明白被人哄骗又如何?身体垮了,以养病为名连东院都出不得,短短十八天便“病逝”了。 王宝钏苦涩笑道:“平贵,当初你去从军,我日日悬心,就盼着你回来团聚,没想到这一等就是十八年。尽管日子过的苦,我却从未后悔嫁给你,我早知你不是平庸之辈,定有施展抱负才华的一日。如今见你平安归来,功成名就,我心中只有欢喜。你在外多年,何尝不孤单,能有公主垂青于你,甘愿伴你左右,又生儿育女,我唯有羡慕。公主也不容易,何况还有儿女要顾及,岂能让公主做小?便是平起平坐也不合适,到底平辽王妃只有一人。” 代战微微变色,想不到王宝钏反应如此之快,看来原先准备先糊弄的打算行不通了。 不等代战言语,王宝钏又道:“我这身子自己知道,是不能为薛家延续血脉了,为了孩子,也该公主为正。不必觉得于我有愧,能与你平安团聚,我已是满足了。” “宝钏……”听了这番话,薛平贵心中翻腾,原本的几分愧疚化做十分,越发难以抉择了。到底王宝钏是他发妻,苦守了十八年才团聚,在百姓中颇有坚贞贤名,连皇帝都关问过,赞其贤妻,若真让宝钏为侧,他还有何颜面出门? 代战跟了薛平贵十来年,如何不了解这个男人,一看他犹豫,心中大恨,不得不再次表态:“姐姐切莫如此说,所谓先来后到,我后嫁给薛郎,如何能在姐姐之前?况姐姐坚贞之名天下皆知,若委屈了姐姐,我与薛郎还有何面目出门?望姐姐成全了我吧。” 代战忍恨说了这番话,乃是料定薛平贵不会委屈自己,更不会委屈了儿女。只要暂时先稳住局面,这个碍眼的王宝钏早晚得消失。 王宝钏焉能不知代战心思,故作焦急望向薛平贵:“平贵,你劝劝公主。” “今日晚了,改日再说吧。”薛平贵本觉得二人平起平坐很好,不偏不倚,谁也说不出不是来,谁知二人一直谦让,事情没个定论。薛平贵觉得此事莫不如报与朝廷,看看朝廷有何态度。 王宝钏忽而说道:“平贵,我娘病了。” 薛平贵一顿,语气莫名:“那你回去看看,需要什么让管家准备。” 这话意思明白,薛平贵并不打算去登王家的门。当年王家看不起他家贫,不肯女儿下嫁,言语多有辱没,甚至为不认他这个女婿而与女儿断了关系。回思往事,薛平贵心头仍是气难平,如今他功成名就,王家却处境堪忧,他自然没心思再去见当初辱没自己的人。 代战再度诧异,早前听薛平贵讲过王宝钏此人,原以为与娘家断了干系绝不会轻易低头回转,谁知意外一出接一出,令原本信心满满的代战不由得焦躁起来。仅仅一个王宝钏就出乎意料,再加上个王家,又有两门极有权势的姻亲,只怕这平辽王妃之位只会落在对方身上。 王宝钏才不管代战怎么想,借故身子不好要回去歇息,一脸落寞苦涩的先行离开。 薛平贵叹口气,对代战说道:“宝钏她这些年不容易,身子熬坏了,明日请个太医给她看看吧。” 代战正愁不知如何对付王宝钏,听了这话心头一亮,一副感同身受:“薛郎说的是,姐姐身体确实要仔细调养,我定请个好太医来看诊。” 薛平贵点点头,并不多疑。 代战的公主之位是朝廷赐封,其父原为藩王,因功赐了国姓,代战的地位自然特殊。薛平贵能封平辽王,这其中自然有代战的缘故,宫中太后又对代战颇为和蔼,所以代战请个太医还是很容易。 且不说薛平贵与代战二人各怀心思,回到东院的王宝钏闭了房门,卸下脸上伪装的笑意,眼泪滑落而下。哪怕早已经历过一次,心依旧会痛,越痛越后悔当初草率,甚至不惜与父母断了亲情。母亲知她寒窑度日辛苦,时常暗中接济,说是瞒着父亲,但一家之主的父亲岂能真不知情?偏生她为了争口气不肯服软低头,让父母操碎了心。 桃朔白显出身形,施法隔绝了屋内声音。 “桃公子!”王宝钏见他突然出现,又惊又喜,又朝窗外望了望,十分忌惮。 桃朔白会意:“不必担心,我做了法,外头听不见你我说话。”取出配好的丸药递过去,说道:“你的身体亏损严重,兼之好的太快未免引人注目,这里头有十颗丸药,会从内而外改善调养你的身体,你每十天吃一粒,循序渐进最为稳妥。” “公子大恩,王宝钏无以为报。”王宝钏十分感激,却也越发疑惑。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她不明白对方图什么。 “职责所在。” 职责? 思及初次见面的情景,又见识了他的手段,王宝钏不由得猜测他身份神秘,不是常人。总归能报仇便罢,别的她也不愿深究。(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17章 《王宝钏》 王宝钏一夜安眠。 十八年寒窑生活,王宝钏早习惯了早起劳作,天刚蒙蒙亮便醒了。自从到了这里,锦衣玉食、高床暖枕,分明是自幼这般养过来的,如今重新拥有,恍然若梦。王宝钏倚在床头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身上不大舒服,黏黏糊糊,有些异味,待细一看,身上竟出了一层灰色污垢,似半年没洗澡一般。 “来人!” 王宝钏忙唤人准备热水沐浴,手指触摸到脖子上戴着的桃木牌,忽而明白身上异样为何。昨夜吃了一颗丸药,只觉得通体舒泰,早年劳累留在身体内的暗伤似乎都好了,那些灰质,大概就是体内排出的脏污。 思及此,她忙揽镜自照,但见以往枯燥暗黄的肤色恢复了精致弹性,虽没变得白嫩,却已是明显不同了。十天一丸,一共十粒,百日便能风华再现,堪称奇迹! 王宝钏放下镜子,传了早饭。 用完饭,仔细梳妆过,问了丫鬟,得知薛平贵早已出府,代战将起,便让人与代战招呼一声,吩咐人备好了马车,出府朝王家去了。 此时的桃朔白走在街市上,一大早街上就热闹不已,各色叫卖不绝于耳。他闻着空气中各色吃食的香气,盯着一个馄饨摊儿,踌躇不已。 他虽从不吃饭,但与鬼不同,他是能进食的。他一直不碰人间食物,并非是不喜欢,而是担心有了开端就止不住。身为地府人员,过分贪恋人间乃是大忌,哪怕三界开通了旅游项目,那也仅仅是短期停留,一界有一界的规矩,天道秩序不容破坏。眼下他却是很心动,毕竟如今不同以往,他是要长期周转各个小世界的,例如这回便不知工作何时会结束,那么长的时间他若不游览欣赏人间,岂不是无聊死? 常听钟馗回忆人间美景美食,以前没钱,现今公费出差,机不可失。 “这位公子,你要的鲜肉馄饨。” 待回过神,他面前就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清汤馄饨,汤水里撒着葱花虾米,闻着便觉鲜美异常。心里早说服了自己,终于不再禁锢口腹之欲,捞起一个馄饨放入口中,皮薄儿、馅儿足、汤鲜、味儿美,从没吃过这样好的东西。 当然,他除了丹药仙果灵露这些,本就没尝过什么食物,鬼民们的吃食他是不碰的。 边吹着热气儿边吃,待一碗馄饨下肚,额头出了细细的汗。 离开馄饨摊儿,桃朔白又买了蒸饺、灌饼、肉夹馍等等各色吃食,不论吃下去多少,肚子毫无变化,使得他十分尽兴的吃了大半条街,直到发觉有人满眼诧异的盯着他,这才意识到不妥。 桃朔白有些意犹未尽,忽然觉得可以趁这回工作清闲,去各地游赏一番。 正好见前头有家书铺,便打算去寻本风物志。 刚走到书铺门口,冷不防里头出来个人,在将要撞上时桃朔白快速侧身躲了。对方惊呼一声,眼见着要摔倒在地,一个人影快速窜了出来躬身挡在前面,这人恰恰好摔在其背上。 尽管桃朔白反应速度极快,但并没有凡人本能帮扶的反应,因此只是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了这一过程。 险些摔倒的是位衣着富贵、面容俊美的年轻公子,而接住公子的人像是护卫,身手反应很不错。原本桃朔白只是随意瞟了一眼,但随之就察觉不对,这锦衣公子瞧着有些古怪。倒不是说这公子明显一身病弱,而是…… 桃朔白拧了拧眉,暗暗掐指推算,果然看不清这人命数。 这锦衣公子身上有股煞气,且是十分熟悉的煞气,令他想起上个小世界的杜确。待掐指算过,结果和杜确一样无法探明,但是也有不同。这公子竟是纯阴之体,加上似与生俱来的煞气,脆弱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以至于身体羸弱。 不出意外,绝对是早逝的命,能活到这么大已是不易了。 “不知这位公子如何称呼?”锦衣公子稳住身形,没去拾起地上掉落的书,而是盯住了桃朔白,甚至不由自主的朝桃朔白走近了两步。 桃朔白自然清楚对方为何这般举动,他身上阳气浓郁,比之全阳之体的凡人不知胜过多少,当全阴之体面对他,本能的就想靠近,根本抑制不住。他并不是多管闲事的性子,何况对方是个陌生凡人,但他心中疑惑,这样熟悉的煞气,一样掐算不出的命数,怎会这般巧合? 他已料定眼前之人与杜确有关,只怕本质上就是一人,看来是上界的人来人间修炼亦或者是历劫。再看这人眉宇间泛着乌光,似被鬼给缠上了。 桃朔白精神一震,鬼!有鬼捉了! 因此世界乃是王宝钏重生,本以为没有什么鬼魂游荡,谁知意外就撞上了。这鬼倒是会盘算,选了个全阴之体,若将其吞噬,乃是大补,而这副全阴之体的肉/身亦是最为合适理想且可长期占据的,身份也似不寻常,届时那鬼就能畅行人间,并借助权势达成各样目的。 “桃朔白。”所有思虑只在瞬息,桃朔白已决定接触此人。虽说面容不同,但桃朔白认人并不靠形貌,而是凭借气息和魂体,所以在他眼中此人就是个熟人。 “我是苏奕,在家行七,亲友都唤我苏七郎。”苏奕看着眼前清绝出尘的白衣公子,只觉得分外可亲,虽纳罕,却又觉得是一见如故的缘故。想到自己身体不好,少在外走动,难得遇到个品貌不凡者想交往一番,便笑着邀请:“桃公子,我对你一见如故,茶楼一叙如何?” 这性子倒爽利。 桃朔白点头:“请。” 两人并肩走向茶楼。 此时茶楼内人不少,多是来喝早茶,听曲儿闲聊。两人寻了个雅间儿,要了茶水点心,聊起各自情况。桃朔白所处环境所致,并不是个健谈的人,倒是苏奕看似有两分腼腆,却掌握了交谈的主动权。 “桃公子不是长安人?”苏奕虽不大出门,但外头各家见闻听了不少,不曾听说都城中有姓桃的大家。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桃朔白这通体气质形容,绝非小门小户养得出来。 “游历到此。”不惯撒谎,桃朔白的言语十分简单,有些担心如此不够诚心,若对方不满,倒不好明堂正道的留在对方身边捉鬼了。 苏奕却是善解人意,并未继续追问,反而说起自身情况。 “我自出生起身体便不好,请了很多名医诊治,药也吃了不少,总是不见效。家中祖母疼我,见医药无用,就去求了僧道,结果说我生的时辰不好,又说了好些荒诞之言。我虽不信,但家中担忧,为此直到如今都没为我说亲,说来也是幸事。”苏奕说着自己笑起来。 桃朔白听出了其中玄机:“你生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乃是全阴命格,阴气过重影响寿数,须得配个全阳之人才是好姻缘,但女子本身就属阴,命格再好与你也不相称。” 这番话半真半假,若是寻常的全阴男子,还是可以找到合适女子成亲,但这个苏奕灵魂里带着浓烈煞气,碰到这全阴命格,实在倒霉。 苏奕颇为惊讶:“你如何知道的?” “我学过一些道法。”若旁人如此说,总会令人生疑是骗子,偏他说出来十分让人信服。 苏奕便没丝毫怀疑,惊叹道:“桃公子好本事,这都能算出来,实在教人佩服。” 桃朔白觉得此人十分坦率直爽,于是直接问他:“你近来可觉得哪里不好?” 苏奕不解:“这是何意?” 犹疑了片刻,自认委婉的说道:“全阴之体很容易引来一些不必要的灾祸。” “你是说我……”苏奕一惊,皱了皱眉,似在回忆:“这两天的确觉得有些不大舒服,暗处总似有人在窥伺,那目光如芒在背,我已几晚不曾歇好。我与家中说了,但不论守了多少人都无用,家人以为我是做了恶梦。在家中实在憋闷,又浑身不安,这才在今早出来逛逛。” 桃朔白忍不住又看他一眼。 这苏奕果然不简单,若是别的全阴之体,暗处那鬼只怕早得逞了。苏奕因着身上有煞气,反倒挡了灾祸,可谓成也败也。 苏奕突然说道:“桃公子有如此本事,可否帮忙?七郎愿以任何东西酬谢。” “相逢有缘,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桃朔白就等着这话呢,也没故意拿乔,顺势便应下了。 “桃公子在何处下榻?若不嫌弃,我在府中收拾客房,请桃公子安置,如何?”苏奕试探询问。 “也好。”桃朔白一心想着捉鬼,倒没太关注苏奕神色,尽管对方十分热情,他都理解为自身阳气对其本能的吸引。 而看似文弱翩然的世家公子,温雅和煦的笑容底下,藏着令人心惊的掠夺。 当乘着马车抵达苏府,碰巧与一骑马之人相遇。马上男子三十来岁,一身官袍满是威严,其从马上下来,将马交给下人,径直朝苏奕走来,嘴里关问道:“七郎今日出门了?身体如何?快进去,莫累着。” “大哥。”苏奕喊了一声,答了话,然后相互介绍,先说了桃朔白是请回家的朋友,又对桃朔白道:“这是我家大哥,大伯家的长子,兵部侍郎苏龙。” 桃朔白一怔。 苏龙? 王宝钏的大姐夫!(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18章 《王宝钏》 长安权贵云集,但总的来说大世家就那么些,遇到苏龙的堂弟虽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桃朔白看过剧情,苏龙作为大姐夫倒是刚直,对王宝钏薛平贵帮助良多,倒是二姐夫魏虎为人阴狠记仇,当年垂涎王宝钏不成,一直暗恨在心。 苏龙知道自家七弟向来有主意,既然能将朋友带回来,显见得人不错,便没多干涉。 苏奕将桃朔白带到自己院中,吩咐下人挨着自己卧房收拾出一间屋子,各样器物陈设都拣最好的来。吩咐完,苏奕请他暂时在自己房中用茶,刚从外头回来,他得去给老祖母请安,也是告知老祖母一切安好的意思。 待他走后,桃朔白就在院中四处看看,并无不妥。 料想那恶鬼只在晚间过来,定是另有藏身之处,倒是狡猾! 不多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听着不止一人,且是女子。正疑惑,但见几个侍女簇拥着个娇俏小姐进来,那大胆灵动的模样,倒有些似红娘。 桃朔白大概猜到对方身份,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品着手中的茶。 来人是苏家最小的女儿,人称苏小妹,正值十六妙龄。 苏小妹因听闻下人说七哥带了个形容清贵出尘的公子回来,心下好奇,这才来瞧瞧,这一瞧,就看呆了。苏家也是高门贵府,她自小见了不少出色男儿,也有几个比眼前之人容貌更好,偏生相比之下失了颜色。这个人身上有种绝尘之气,偏又不使人觉得高高在上,平和自然,分明近在眼前,却似远在天边。 唐朝男女没那么多避讳,苏小妹红着脸走到跟前,破天荒的声音轻柔:“你是七哥的朋友?我怎么没见过你?” “刚认识。” “刚认识?”苏小妹惊讶的瞪大了眼,外人不知,她还能不知?她家七哥看着文弱,心里头最有主意,连做官的大哥都常询问七哥见解。苏家男多女少,苏小妹又最小,家里头十分宠爱,偏生她就怕这个七哥,从来不敢惹他生气。 “小妹!”说曹操,曹操到。 苏奕一回来就见苏小妹站在桃朔白身边,男俊女俏,分明是幅好画卷,却令他感到刺眼无比。 外人听不出来,苏小妹却听出七哥不高兴,以为是她扰了贵客的缘故,连忙解释道:“我刚来,只是好奇七哥的朋友,我什么都没做。” 苏奕不说话,却是看着她。 苏小妹马上败下阵来,顾不得再和桃朔白告别,连忙带着侍女跑了。 苏奕这才歉笑道:“这是我三叔家的小妹,自小被宠坏了,或许言语莽撞些,心思却不坏。” “嗯。”桃朔白根本就没当回事,见他特地解释,只好应了一声。 苏奕不过是试探,见他如此平淡,心下一松,笑道:“我与祖母说了,请你在家中小住,祖母很高兴,特地吩咐厨房中午添菜。你爱吃什么?” “苏公子客气,随意就好。”桃朔白正馋呢,这般说并非是客气,而是他并不知道人间菜肴,更不知哪些好吃。 苏奕皱眉,故意带着几分不悦:“你我投缘,相识一场,何必称什么公子,显得太过疏远客气。我唤你‘朔白’,你可称呼我为‘七郎’,或者‘君实’。君实是我的字。” “君实……”桃朔白记忆一向极好,杜确的字也是君实。 苏奕只当他是唤自己,不由得展颜一笑,本就俊美的面容越发出色,连桃朔白都多看了两眼。 午饭直接送到院中,一二十个菜,色香味俱全,甚至还有一壶冰堂春酒。 桃朔白早被满桌菜肴迷花了眼,每一盘都尝了,其后择取喜欢的吃。苏奕招待周到,暗暗观察,将他爱吃的菜挪至跟前,并与他讲菜肴相关的趣闻。桃朔白吃的畅快,听的畅快,甚至将杜确与苏奕对比了一下,到底苏奕善谈。 当苏奕为他斟酒,他并未拒绝。 闻着清冽酒香,浅尝一口,忍不住皱眉。 “怎么,这酒不好?”苏奕这话违心,冰堂春乃是上等好酒,更是贡酒,特别是这一壶乃是十年窖藏,千金难得。 桃朔白摸着微微发热的脸,叹道:“我是头一回喝酒,哪里知道好坏,只是一时不大适应。” “哦。”苏奕眼眸一闪,劝道:“实不相瞒,这酒十分难得,若非我再三央求,大哥还舍不得将它拿出来。机会难得,你再细品品。” 桃朔白喝了一杯,不肯再喝了,倒不是怕醉,只是不大喜欢酒气。 苏奕有些可惜,但也没再强劝。 一席饭菜,大多都进了桃朔白的肚子,苏奕只寥寥动了几筷子,喝了半碗乳鸽汤。饭毕,苏奕坐在矮榻上,身子斜斜倚着迎枕,合着眼,似睡非睡。 桃朔白正眼看了看,发觉他的脸色有些发白,呼吸很轻,精神透支的厉害。细究来,苏奕今日也没做怎样的劳累的事,也由此更看出其身体之差。没去惊扰对方,苏奕的卧房是打通的两间,十分阔朗,中间有一面嵌在墙体中的格子架,摆满了各色书籍。 随意抽了本书翻看。 不知何时门外进来两名侍女,脚步轻缓,一人手中端着铜盆巾帕,一人托着小盅清水,白瓷小碟子里是龙眼大小的乌黑丸药。这二人走到榻前停住,为首一个低声唤道:“公子,吃药了。” 只唤了一声,苏奕便睁开了眼。 先擦脸净手,而后用清水送了丸药,摆手令侍女退下。 桃朔白心想,这人体弱是天生的,吃药也没用,但他也知道凡人要求心理慰藉,特别是权贵之人,哪怕没病都要吃药呢。 “朔白,可会下棋?”苏奕蓦地问。 桃朔白顿了顿,回道:“略懂。” 好像从没有人喊过他的名字,猛然间真不适应。 至于下棋……他还是和杜确学的,学的虽快,但从未赢过一回。他不禁猜测,这位历劫的上仙定是个精通棋道的人,怎么轮回都没忘记此好。 两人在窗边摆开棋局,桃朔白执白子,苏奕执黑子。 原以为对方口中的略懂是谦词,谁知一对弈,苏奕挑了眉,还真是新手。苏奕擅棋,鲜逢对手,因此对弈过程中他有十分富裕的时间,几乎是本能的就将视线更多的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桃朔白容颜出色,这是任何人第一眼便明白的事实,但同为男子,且自身容貌不相上下,苏奕仍旧看的入迷。 过于专注炙热的目光,惹来桃朔白疑惑的一瞥。 苏奕收回目光,坦然一笑:“落定了?” “嗯。”桃朔白虽屡战屡败,但极遵守棋局规则,落棋无悔。 苏奕看时,他的手指刚离开棋盘。他的手也生的十分出众,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比白玉棋子更为莹润。苏奕极力忍耐,才没冲动的去抓对方的手。 苏奕故意错走两步棋,拉长了对弈过程。 半途中,苏奕突然问道:“盯上我的是鬼么?” 桃朔白点头。 “那、对方会如何对我?”苏奕神色未变,似乎只是好奇才问。 略略迟疑,到底还是如实说了。 苏奕眸色暗沉,嘴角似笑非笑:“原来如此,这般说来,我的确处境危险。我自己倒不在意,但祖母年纪大了,向来疼我,若我有个万一,祖母定然受不住。” “不必担心,他若敢来,有我。”桃朔白对捉鬼还是很自信。 “我却担心他有什么旁的手段,若你一时不曾发现他来了,该如何是好?再者说,我长这么大还从未见过鬼,若说一点儿不怕,我自己都不信。”苏奕显出一丝忧虑,又诚恳道:“若你不介意,可否与我同歇一室?” “你若害怕,晚间我便守着你。”桃朔白自是无所谓,反正不睡觉也没影响。 苏奕却不知此节,见他应的爽快,眉眼间愁绪尽去,笑道:“那今晚你我便抵足而眠。” 抵足而眠? 桃朔白愣了,不是同处一室么?怎么就成抵足而眠了?桃朔白此时根本没猜到苏奕心思,只是苦恼,若躺在一张床上,他岂不是要装睡? “七哥!七哥!”院外传来苏小妹的叫声,紧接着一抹秋香人影卷着香风跑了来。 苏奕很不乐意见到她,扫去一眼,话音不冷不热:“慌慌张张做什么呢?” 苏小妹只觉得头皮一麻,一边陪笑,一边将跑乱的裙子理好,嘴里还说道:“刚刚大哥大嫂出门去了,你猜怎么着?王宝钏回王家了,一大早就去了,却连大门都没让进,这会儿还跪在外面呢。” 苏小妹虽没亲眼见过十八年前的事,但自薛平贵封了平辽王,关于王宝钏的事就传遍了。 苏奕微微眯眼,却是疑问:“一大早就去了,跪在王家大门外,大哥大嫂怎会这会儿才去?” 另则,王宝钏到底是个女人,这会儿都未末了,能坚持跪上几个时辰不晕倒?苏奕直觉其中另有玄机。 苏小妹哪里想到那么多,经他一问才觉蹊跷:“说的是啊,七哥,你说是怎么回事啊?” “我又没出门。你不是闲着?怎么不去看热闹?”苏奕哪里不清楚她的性子,向来是哪里热闹哪里钻。 “七哥也闲着呢,七哥不去?”嘴里这么说,苏小妹的眼睛却是看着桃朔白。 苏奕越发觉得她碍眼,将棋子重重一搁,啪的脆响。 “你在邀请我?”苏奕淡淡问道。 “没、我只是随便说说,我自己去。”苏小妹见他生气了,不敢再留,马上就跑了。 这兄妹二人的形状桃朔白全然没在意,哪怕听闻王宝钏的事,也只是顿了顿,紧接着就只管思考棋局。(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19章 《王宝钏》 当苏龙携妻来到王家门前,看热闹的百姓早围了两三层,嘴里议论纷纷。苏龙之妻王金钏满脸焦急,见马车过不去,干脆下来步行,苏龙怕挤着妻子,忙护在一边拨开人群。 待王金钏看见正中空地上跪着的妹妹,心里一痛,眼泪滚落:“宝钏。” “……大姐。”王宝钏看到来人,又羞又愧,又万分思念。 王允身为本朝宰相,没有儿子,只三个女儿,个个娇宠长大,又因王宝钏最小,才情最出众,三姊妹里最疼她。大姐金钏为人温柔敦厚,嫁给了兵部侍郎苏龙,夫妻恩爱和睦;二姐银钏为人精明,虽有些尖刻贪利,但本性不坏,嫁给了骠骑大将军魏虎。偏生家中最出色最受宠的小妹不顾父母之言,执意嫁给了穷书生,一个孤独苦守了十八年寒窑。 王母每常想起便以泪洗面,王允虽嘴上骂女儿,心里又何尝不疼。 金钏比王宝钏年长六岁,但自小娇养,又嫁了权贵之家,如今瞧着却比王宝钏年轻,满身富贵,风韵犹存。金钏看着宝钏苍老憔悴的模样儿,忍不住抱着她哭。 苏龙是姐夫,不好劝小姨子,只能劝妻子。 金钏是个聪敏人,哭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宝钏,薛平贵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 有围观的百姓插言道:“三娘子为薛平贵苦守寒窑十八载,好不容易回来加官进爵,总该来拜谢老丈人才对,谁知却让三娘子一人回来请罪,着实是不像话!” “可不是,人家有了公主,有了儿女,糟糠之妻哪里还放在心上。”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就算那代战公主养了儿女,也该三娘子是正妻。当初薛平贵贫贱时,三娘子没嫌弃他,还一心一意守着寒窑十八年等他回来,这等忠贞值得敬佩,那薛平贵若负了他,看吐沫星子不淹死他。” 此时站在人群之外的薛平贵脸色青红交替,好不精彩。 原是刚回到府里,听人说了这边的事,忙赶来看看,哪知…… 在他看来,王允不见女儿任其跪着请罪,并非针对王宝钏,而是想要羞辱他。十八年前王允看不起他,可如今他早不是以前的贫穷书生,而是皇帝册封的平辽王,王允一个随时可能倾覆的宰相,凭什么敢看不起他? 薛平贵不愿现身,否则岂不是要和王宝钏一起跪下? “薛平贵!是平辽王!” 当初大军凯旋,薛平贵骑马入城,不少长安百姓都目睹了薛平贵马上英姿,这会儿果然就有人认了出来。薛平贵看着四周围拢的人,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王宝钏听到动静,掩下嘴角冷笑,适时的就晕倒了。 金钏不知有假,急的忙让苏龙去叫门。 待大门开了,便让苏龙将王宝钏背了进去,父亲再气恼也不会不顾小妹身体。果然,王允见了情况虽面色冷硬,却没强行将人赶出去,又得知薛平贵来了,心里的火气瞬间就炸了。 王允迎面将薛平贵拦在前堂,因着王家大门敞开,里面的情形瞧的一清二楚。 “薛平贵,你还有脸来!”王允毫不客气,也不管对方现今什么身份,张口就骂:“十八年你还是个穷小子,拐了宝钏和你去吃苦,那时你虽穷,好歹还有骨气,谁知如今为着富贵权势,竟是抛弃发妻,停妻再娶,当我王家不存在吗!” “岳父……” “可别喊我‘岳父’,我哪里承受得起,你岳父难道不是阴山李都督?”王允讽刺道。 代战之父为沙陀首领,被唐王赐国姓,袭父职为阴山府都督兼朔州刺史,作为一方割据颇有势力,但后来持功横行恣意,惹怒唐王,发兵征讨,李家父子逃往了鞑靼。 作为女婿的薛平贵之所以能堂而皇之来到长安并受封,乃是当初黄巢起义,薛平贵看准时机,劝说李家父子与唐王合作,立下功劳之后各有封赏。代战兄长封了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薛平贵却奉诏入都,受封平辽王,面上看是薛平贵荣归故里,实则针对的乃是代战,以代战为质,牵制其兄。 薛平贵文武兼修,又在沙场十来年,岂能不知这一点。此时见王允满含暗示的讽刺,涨红了脸,却又顾忌着如今形势,不得不强压怒气低头。 “宝钏是我发妻,老大人自是我薛平贵岳父,纵然老大人不肯认,这亦是事实。我知因当年之事,老大人心有怨怒,薛平贵不敢狡辩,只请老大人随意处置。”薛平贵说完就对着王允单膝跪下,低了头,一副任其施为的姿态。 “将军!”随行的两名将士情绪激动,恨不能立刻将人拽起来。 现今的薛平贵可不是以前的穷小子,沙场十来年,领兵无数,此次回来受封身边也带了二十来个心腹亲兵。尽管受封平辽王,但其昔日下属,仍习惯称其‘将军’。 王允简直气笑了。 到底是浸淫官场的老狐狸,王允很快冷静下来,不打不骂,却是问他:“你说宝钏是你发妻,那你府里的那位呢?” “这……”纵然再满腹诗书,这会儿薛平贵也不知如何回答才合适。 “哼!你在外娶了娇妻,儿女绕膝,何尝想过宝钏的苦?你觉得你在外打仗就是吃苦?这十八年来宝钏守在你家那处破寒窑,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闺秀,变成如今苍老憔悴的村中老妇,你去问问她,这十八年她可曾睡过一个安稳觉?吃过一顿好饭?有几回病了,若非她母亲交代了邻里,得了消息去的及时,只怕你回来就只能给她上坟了。只怕真如此,还称了你的心!” 王允说着老泪纵横。 他确实对这个不听话的女儿又气又恼,可那也是因过于喜爱的缘故,每回听到王母说起宝钏受的苦,他何尝不疼,偏生父女俩都是倔脾气,谁都不肯先低头。再气,那也是亲女儿,如今见了薛平贵,可不是把气都撒在这始作俑者身上。 王允还是很狡猾,又叹道:“宝钏是个倔脾气,我要拦她,她宁愿跟我断了关系。当初你倒是冷眼旁观,若是你劝住她,有了娘家帮衬,她也不会吃这么些苦。到底是我女儿,你嫌她没了颜色成了糟糠,我这个做父亲的却疼她,如今便要为她做主!” 薛平贵陡然升起不详。 果然,王允将话直白摊了出来:“于理,你与宝钏乃是结发原配夫妻,于情,她为你苦守寒窑十八载毫无转移,如今你虽又有了新人,可于情于理糟糠之妻都不能下堂,宝钏该是你的原配正妻,当得起平辽王妃之位,是也不是?” 见王允直直盯着自己,又有外头无数围观百姓,除了心中对代战有愧,在薛平贵认知里,王允这番话并没说错。因此他唯有点头:“老大人说的是。” “好!你现在便与我入宫面圣。”王允乘胜追击,否则等缓过神儿来,再想为女儿弄到平辽王妃之位就难了。那代战有兄长为势,又有儿女做依仗,又和薛平贵朝夕相处十来年,自家女儿哪里斗得过。 薛平贵正被说的满腹愧疚,如今也是骑虎难下,只得和王允去了皇宫。 等到魏虎和王银钏赶来,大戏早散场了。 王银钏去看望妹妹,魏虎在前头喝茶,见了连襟苏龙,互相点点头,随意聊了几句。这二人做了二十来年的连襟,又同朝为官,算来该很亲密才对,偏生二人关系平平,归根到底,道不同不相为谋。 后宅里,母女四个哭了一场。 王银钏以往很是嫉妒妹妹宝钏,生得美、才情高,父母最为宠爱,甚至连丈夫魏虎都为之着迷,这令王银钏很不满,难免迁怒了王宝钏。十八年里,明知母亲姐姐暗中接济妹妹,可她却没去看过一回,心里有旧怨只是其一,另一个是防着魏虎,生恐魏虎趁着薛平贵不在去找王宝钏,万一闹出什么来,妹妹毁了,她也没法儿活了,他们王家的脸都要丢尽了。 看着眼前的妹妹,王银钏简直不敢相信,这模样儿…… 若是大街上相遇,她绝对认不出来。 王宝钏虽是吃了改善容颜体质的药,但这药效是由内而外缓慢变化,所以仅仅一个晚上并没有逆天效果。 王母心疼不已:“宝钏,你只管在家中住下,好好儿养养,你父亲那边不必担心,他也疼你呢。” “都是宝钏不孝,连累父母担忧。母亲快别哭了,仔细眼睛。”王宝钏哭,哭的不是自己,哭的是家人父母。父母年纪大了,她也不敢让他们太伤心,唯有擦掉眼泪劝慰。 王母却是一心为她操心:“薛平贵现今是富贵了,可你父亲也不差,平辽王妃之位只能是你的。如今你年纪大了,不好生养,倒是该过继个孩子是正经,否则地位不稳,将来也没人奉养。” 王宝钏淡笑:“代战有儿子呢,我若是正妻,我的孩子便是嫡子,她与薛平贵焉能认下外路来的。母亲别想了,这事儿我自有主意。” “你有什么主意?我可跟你说,男人都信不得,千万别被两句好话给哄了。你要站稳脚跟,一个是抓权,府里上下都得在自己手里,另一个就是要有儿子,不能过继,那就把代战那个儿子弄来。听说那小儿子才六岁,多费些功夫,未必不能养得亲,哪怕养不了一条心,也得坏了他们母子关系,对你只有好处。”银钏一面损自家妹妹,一面出着主意。 王银钏的话听着不好听,却是大实话,也正是王宝钏所想的。 金钏虽敦厚,不大赞同什么挑拨母子关系,可受苦的是自己亲妹妹,到底没说什么来。 “宝钏,你别怕,父亲母亲会为你做主,你还有我和大姐夫呢。代战虽名义上是公主,但李家离的远,我们家却近,你不必忍她。”所谓亲疏有别,哪怕没听闻代战有何不好,但只冲着现今这关系,金钏也是要向着自家妹妹。 宝钏眼眶一红,笑着点头。(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20章 《王宝钏》 当日皇帝着礼部降旨平辽王府—— “宰相王允之三女,乃平辽王薛平贵之发妻。王氏不惧贫贱,苦守寒窑十八载,忠贞贤淑,堪为当时女子表率,特旨册封王氏为平辽王妃。” 又有旨:“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李克之妹代战公主,册封为平辽王府第一侧妃。” 礼部官员与天使来传旨时,府内只有代战,这两道旨意完全将代战打懵了。 “公主,接旨啊。”来人笑眯眯的提醒,实则精明的很,心知代战正不痛快,便识趣的没喊什么“李侧妃”。 尽管如此,代战仍是觉得脸上做烧,唇咬的泛白。 强忍着满腔暴怒接了圣旨,命人打赏了来使,等人一走,代战扬手就要将圣旨摔了。 “公主不可!”侍女连忙拦住,吓得脸都白了。 代战扫视左右,那些下人们立刻垂首侍立,眼观鼻鼻观心。代战冷哼:“都滚!” 下人们立刻作鸟兽散,唯有管家暗暗皱眉。 稍时薛平贵从宫中回来,只觉浑身疲惫。 王允设了套让他钻,骑虎难下,他不得不顺了对方的意,立王宝钏为王妃。虽说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但想到王宝钏如今的模样……薛平贵到底有些介意,若是带着这样的王妃出门,实在是没有颜面。再者,代战那边又如何交代? 偏生入了宫,宫里那个老腌货话里话外提着皇帝,对着他好一番敲打,哪怕他再应对妥当,仍是出了身冷汗,简直比打了场仗还累。 哼!这一行倒也不算全无收获,皇帝果然是老了,完全被宦官牵着走。几代皇位更迭,几乎都把持在宦官手里,这已是常态,基本天下共知,照今日情形来看,下一任皇帝人选已是有了。 薛平贵当年从军为的是报效国家,一展抱负,时过境迁,现今却有更深的打算。 乱世出枭雄,皇帝之所以诏他入长安授封,除了牵制李克,亦是想用李克。各地藩王割据不断,这一二年动静着实不小。李克的心思埋的深,却瞒不过他,临来长安,李克送行的一番话别有暗示。 他如今身份处境尴尬,平辽王看似尊贵,却实际再没了用武之地,性命前程也全在朝廷一念之间,但凡局势有丝毫变故,他的处境就危险。若顺应李克,作为其唯一的妹夫,定然会受重用,但他却有些不甘心,一是李克不是汉人,二来他自认不差,唐王乃是正统,为朝廷出力倒罢了,供李克驱使,总归有些意难平。 现今李克与朱良走的近,这二人都一样心思,只怕等着皇帝驾崩就要爆发出来。 薛平贵刚踏入府里,一双儿女迎面跑了来:“父亲,母亲病了。” “病了?”薛平贵抱起儿子,牵着女儿的手,问九岁的女儿:“惠儿,母亲病了,请太医了没有?” 薛惠娘年纪虽小,却很有几分代战的品格儿,张口便说:“母亲不让请太医,只说是心口疼,躺躺就好。父亲,母亲不高兴呢,自从接了圣旨就在哭。” 薛平贵叹口气,对此早已猜到了。 他到底了解代战,哪怕嘴上说的再贤惠大度,心里却很计较。将一双儿女劝走,少不得去哄哄代战。 “你去找你的王宝钏,理我做什么!”代战抓了花瓶就砸过去,边骂边哭。 薛平贵不还嘴,任她砸了一地碎片,见着气消的差不多了,才去哄人。 代战早不是天真少女,性子使过了,气撒完了,不得不考虑现实。眼下朝廷已经下旨册封,她再恨也无可奈何,可她堂堂代战公主何时这样丢脸?竟要屈居在王宝钏之下!如此一来,她的儿女都成了庶出,如何忍得! 这王宝钏必须死!还得尽快死! 代战擦了眼泪,伤心说道:“平贵,你别怪我闹脾气,我哪怕觉得委屈,也知道王宝钏在前,我在后,我争不过她,王妃之位给她便给了,只要你心里装的是我,我也不求别的了。我这么生气,为的是惠娘和喆儿,我是个侧妃,他两个岂不是……” 经她一提,薛平贵这才恍然,不由得也着急。 薛平贵已四十,只有这一儿一女,爱若珍宝,如何肯让儿女受委屈。这时他后悔不迭,早知就不去王家,不给王允话头,现在…… 代战观其颜色,心知目的达成,便不再多说,转而问道:“你不是去王家了吗?王宝钏怎么没回来?” 这会儿薛平贵都懒得提王宝钏。 代战才不管,继而又说:“不管如何,你得去将她接回来。她等了你十八年,刚刚夫妻团聚,却一人住到娘家去,外人会怎么议论?” 薛平贵何尝不知,但他十分不愿再去见王允,于是寻个托词,让管家去接人。代战颇有心计,特地嘱咐管家,不论如何都要将人接回来,否则王府面上不好看。 管家姓陈,包括府内一应侍女侍从都是宫里赐下来的,虽有监视之嫌,但办事还是妥帖。 薛平贵事务繁忙,见代战不再置气,便走了。 代战心里暗暗盘算,越发觉得夜长梦多,王宝钏到底还是尽快“病逝”的好。 代战不是寻常女子,也随兄长上战场杀敌,做过女将军,心计智谋甚至比其兄更胜一筹。先前是小看了王宝钏,果然万事大意不得。 最初回来想除掉王宝钏,除了王宝钏是薛平贵发妻外,也是想以此斩断薛平贵与王家乃至朝廷的联系。王家虽无子,但两个女婿皆手握实权,若是能击倒王家,连带着苏家、魏家都将受到牵连,又恰逢皇位更迭之际,兄长便能趁机起事。若有一日兄长得了天下,她才是真真正正的公主! “公主,王氏回来了。”侍女是常服侍左右的,很识趣,不仅不称侧妃,对王宝钏亦不尊王妃。 代战起身朝外走,并吩咐道:“去将张太医请来。” 代战早就筛选了人,这张太医正需要钱,代战给了丰厚的“诊费”,也不要他做别的,只说几句话罢了。 王宝钏正躺在榻上合眼小憩,听到外头有人来,随之便有侍女通禀。 “王妃,公主来了。” 哪怕是在东院里当差,侍女却也不敢称呼李侧妃。府里风向很明显,王妃年老色衰,哪里抵得过风韵犹存又有儿女傍身的代战公主呢。所以下人们尽管同情王妃,却也只能明哲保身。 王宝钏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佯作未察:“请公主进来。” 代战自门外进来,见王宝钏正坐起身,一副端肃模样。不知是否错觉,总觉得王宝钏与前两天不大一样,似乎气色好了些,然而扫了眼对方带着晒斑的黄色皮肤,心下嘲讽,将那点疑惑抛之脑后。 王宝钏不在乎代战的目光,只是望着她,也不张口先说话。 代战微愣,终于反应过来,王宝钏在等她行礼! 代战暗恼,哪里肯低头伏小,只当不知道行礼这回事,满是笑容的说道:“我特地来给姐姐道喜,如今朝廷正式下了册封,姐姐这王妃之位终于名正言顺了。” 王宝钏见她耍滑,也不追究,只淡淡笑着,不软不硬回了一句:“王妃不王妃,我并不在意,即便不是王妃,我也是平贵原配发妻。” 原配发妻,代战深恨这四个字。 掐着手心儿,撑着脸上的笑,代战说道:“姐姐这十八年过的不容易,我与平贵商量了,特地请了位太医来给姐姐诊脉,若哪里亏损了,也好尽早调养。如今咱们家好了,姐姐正该养好身体,多享几年福。” “何必这么麻烦。”王宝钏笑着嗔怪,嘴里却说:“今日我回了娘家,父母也担心我的身体,已经请太医看过了,药也开了,倒不必再看。我已吃了那位太医的药,不好中途更改,免得冲了药性。” 前世她满怀感激的接受了,结果身体越来越差,短短十八天就生命耗尽,临终还要看着代战在面前肆意嘲讽。 “……想来宰相大人请的太医不差,既如此,那就罢了。”代战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不得不另想主意。 这府里的人都是宫里赐下的,若要在吃食里动手脚,她的人就要往厨房走动,目的太直白了。 王宝钏命人取来只食盒,打开,里面有一碟儿还带着热气儿的水晶饺子。饺子皮儿薄而透明,隐隐看见里头儿的肉馅儿,鲜香扑鼻。 “这是我母亲最拿手的饺子,特地带来给惠娘和喆儿尝尝。” 代战哪里肯要她的吃食,哪怕王宝钏表现的再良善,代战也敢再大意,万一这东西有问题,岂不是害了儿女。当然,面儿不能推拒,代战让侍女将饺子端了,顺势告辞:“多谢姐姐心意,惠娘和喆儿必定喜欢。姐姐出门一趟定是累了,我就不打搅了,姐姐歇着。” 王宝钏目送着代战离去,稍后一打听,如同猜测的一样,代战直接去了薛平贵书房。 将饺子直接端给薛平贵,难道以为她会在饺子里下毒么?殊不知此举正中她的下怀,那可是薛平贵最喜欢的鲜虾饺子,然而代战偏偏对虾过敏,且反应十分严重。 这一点,前世她并不知道,只是听过几句侍女闲聊,重生后细细梳理前世之事,才推测出代战那时生病乃是过敏。 没多大功夫,便听侍女惊诧:“王妃,李侧妃病了。” 这会儿没了当事人,又是“李侧妃”了,都是些精乖人。 代战这一病,至少得养几天才能恢复,在好之前,对方绝对不会顶着一张布满红疹子的脸在外走动。两天后便是薛平贵生辰,她得好好儿准备一番。(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21章 《王宝钏》 代战病了,王宝钏自然要去看望。 来到西院,只见下人们个个垂手恭立、屏息凝视,屋内隐隐传出代战的骂声,夹杂着摔打瓷器的声音。王宝钏故作惊讶:“李侧妃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病的很重?太医请了没有?怎么说?” 王宝钏的声音不小,就是说给屋内的人听,果然里头瞬间没了动静。 外头的侍女哪里知道底细,还是里头出来个人,对着王宝钏行了一礼,回道:“我家公主感谢王妃特来看她,公主只是寻常小病,这两天吹不得风,太医交代要静养。公主此时刚吃了药,不便见客,还望王妃见谅。” “养病要紧。”王宝钏十分大度,又关问几句,这才领着人离开。 屋内,代战冷着脸,隔着纱帘满是怨气的对薛平贵说道:“她就是故意的!她故意害我,还来假惺惺的探望……” “代战。”薛平贵听她记恨了几十遍,十分疲惫又头痛的打断话音:“她哪里知道你吃不得虾,就是我都不知道,只怕你自己都是头一回知道这事。” 代战哑口无言。 的确,以往代战从没吃过虾,海鲜之类都少碰,所以从没觉得不妥,怎知这次跟着吃了两个鲜虾饺子,竟起了一身的红疹子,还险些昏厥。太医看过后说是虾过敏,她的体质尤其忌讳虾,不当心吃得多了,处理不妥当甚至会要命。 不管是否巧合,她再也不能轻视王宝钏这个女人。 日影西斜,夜幕降临。 用过一顿丰盛晚饭,桃朔白在苏奕的邀请下,一起去逛夜市。与友人作伴同游果然不同,一面逛,一面吃,还有人专门付账,有人专职讲解,十分悠哉。他忽然觉得这回的工作不错,王宝钏去复仇,他也有大把时间享受人间,且是免费。 回到苏家,丫鬟们奉上茶。 “天晚了,少喝些茶水,当心睡不着。”苏奕只是碰了碰唇,便是白日里茶水吃的也少。 桃朔白并没这个顾虑,但对方好意提醒,他只好放下茶杯。 苏奕蓦地说:“我们家后头有个浴池,修的极好,请你去享用一回,可比浴桶畅快的多。” “……哦,好。”略慢半拍才反应过来。洗澡?桃朔白还真没这个概念,做清洁都是念洁净术,从里到外连同衣裳都是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入乡随俗,难得的机会,该享受的都享受。 苏家浴池建在花园旁边单独的一所院子,池子有大小几个,有室内,有露天,用白玉修砌。露天的池子不大,周围栽花种树,将池子遮挡的半隐半露。已有侍女准备好毛巾、香胰子、干净衣物,又点了几盏宫灯,白玉石台上又备有木托盘,里面茶水点心俱全。 当桃朔白意识到要和苏奕同浴,迟疑了。 和人坦诚相对,他可从没这样的经历,实在是不自在。 苏奕似未觉察他的异常,径自褪了衣裳,只在腰间裹了大毛巾便入水了。桃朔白见对方这般坦然,觉得也没什么,便一样褪下衣物,却是保留了白色衬裤。 当他衣裳一脱,苏奕的目光就不由自主黏住了。 桃朔白皮肤很白,泛着玉质光泽,身形看着瘦,却肌理分明,紧致有力,线条流畅。一头墨缎似的长发垂直腰际,衬着肤色越白,发色越黑,胸前两点红樱色泽艳丽,配着一张清绝出尘的脸,简直惑人至深。 苏奕眼睛发红,口干舌燥,浑身热血沸腾,若非拼命压制,只怕当即就要出丑。他能明显的感受到,对方不仅容颜气质惑人,连气息都格外甜美,或许真是所谓全阴命格之人的特性,从第一眼见到这人,他就想将人拆吃入腹。 两人都没有久泡,桃朔白先行起身,这时才意识到一件疏忽之事。 他没有包袱,没有换洗衣物,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在外游历之人?看着面前准备好的崭新衣物,显然苏奕是清楚的,却一句没问,仍招待的热情周到。 桃朔白觉得苏奕此人真是不错。 彼此换好衣裳,回到屋里,时辰已是不早,彼此便相继安歇。 桃朔白摸出一枚符纸,激发,往身上一拍,符纸便没了踪影,而他身上浓郁的阳气却为之一收。这符纸是障息符的一种,收敛自身气息,效用很强,但时间仅有一个时辰。原本桃朔白是打算买来捉鬼用,毕竟没了红娘,万事须得自己动手,身上阳气不收敛,很难活捉到那些鬼。这样的符纸一张花费一千冥币,他一口气买了一百张,打了个九折,共花了九万冥币。 苏奕没让丫鬟伺候,亲自将床铺了,正放枕头,忽觉不对,扭头朝他望来。 “你……”苏奕皱眉,桃朔白身上的气息很不对,忽然就变了。 桃朔白知道他对阳气敏感,解释道:“方才我用了符,若是不遮挡身上气息,只怕那恶鬼不敢来。” 苏奕朝他走近,直到三步以内,终于感觉到其气息一切如故,这才舒缓了神色:“时候不早了,安歇吧。” 说完也没问,自顾在床外侧躺了。 床上准备了两床被子,桃朔白虽别扭,到底是躺到了里侧。本来就不习惯躺着睡觉,更何况身边还有人,桃朔白根本就睡不着。听着呼吸,不多时苏奕便睡着了,他想坐起来,没等动作,苏奕一个翻身将他抱住了。 “……君实?苏奕?”桃朔白推了两下,对方却抱的越发紧了,还发愁满足的叹息。这也怨不得苏奕,好比要饿死的人面前摆了一碗香喷喷的肉汤,哪能忍住不吃? 就在感觉苏奕手脚越发得寸进尺时,忽然嗅到一丝阴气,并以极快速度靠近,越发浓郁,带着满满恶意。桃朔白将苏奕嘴一捂,同时将人推醒,示意苏奕不能轻举妄动,静待恶鬼到来。 平静的夜色里,窗纱帐帘无风自动。 苏奕十分敏感,立刻觉察到阴冷之气,满溢着恶念,一双眼睛紧紧黏在身上令他恼怒之极。随着那阴冷气息越发靠近,浑身毫毛倒竖,几乎要忍耐不住,却见身畔一空,一道白影闪电般窜起。 桃朔白已凭借恶鬼气息查出对方身份,竟是地府逃出的恶鬼之一,价值一百万冥币! 当即不敢大意,这些逃狱鬼虽不见得个个法力高强,但对阴间地府很了解,当年为抓这些恶鬼也颇费工夫,所以与地府鬼将等人纠缠的久了,斗争经验很丰富,打不过还会逃,躲藏的能耐也强。钟馗捉鬼在地府当属第一,乃是阴天子的得意干将,可就算是钟馗当年也没少抱怨这些恶鬼难捉。 果然,刚一祭出缚魂索,对方虽不察之下挨了一下,但躲得快,没抓住,并以此认出了桃朔白的身份,由不得一声惊呼:“弑魂公子?!” 弑魂公子…… 桃朔白身份特殊,无门无派,当初化形乃是集天地精华数万年,兼镇压阴间万鬼拥有极大功德,因而得了机缘化形。他没有正式道号,也不怎么在外走动,地府鬼民同事都称他“桃公子”,会叫他弑魂公子的都是地府关押的恶鬼。 当年钟馗要带他去人间捉鬼,怕他被鬼的各样花招所蒙蔽,特地带他往地府里游览了一遍。结果一进去,满地狱的恶鬼都惨哭嚎叫,竟是因为里头阴气恶意太浓,大桃木本能的气息外放以震慑,好几个恶鬼惨叫着烟消云散。自那以后,他再也没去过地狱,但恶鬼们惊恐之下给他取的称号却流传了出来,他很不喜欢这称呼,所以没人不识眼色的当面提起。 “杨起!”桃朔白大喊恶鬼名字,召回缚魂索,祭出桃木剑。这柄桃木剑寻常根本派不上用场,但此时他心里恼了,哪怕不要那一百万,也要将这杨起恶鬼斩于剑下。 杨起到底颇有经验,拼着挨了一剑,到底顺利逃了。 桃朔白岂肯放过,身形化风,随之追了出去。 此时屋内已是满目狼藉,苏奕却视若未见,嘴里喃喃念着:“弑魂公子、桃朔白、朔白……” 打斗声引来了下人和护院:“七公子,发生了何事?” 苏奕打开房门出来,命人进去掌灯,将房间收拾干净,并与众人说道:“睡到半夜来了贼,被发现后竟想行凶,幸而桃公子懂得武艺,挡住了贼人。这会儿桃公子去追贼了,我并无不妥。” “竟有贼人潜了进来?”护院们大惊失色,这可是他们失职啊。 苏奕又听到别的院子有动静,大约是听说了这边的事,想到祖母觉轻,只怕也知道了,倒不如亲自去一趟,免得老人家吓着。待去了一趟祖母院子,安抚了老人,回来时就见苏龙坐在屋内,屋子里反倒的桌椅、打碎的瓷瓶等物都收拾了,一点儿痕迹也看不出。 “大哥,不过是个贼人罢了。”苏奕知道他的担忧,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个夜贼,苏家无法不多想。 苏龙让下人们退下,拧眉问道:“当真只是个贼?你这院子在正中,咱们苏家巡夜的护院不少,怎样的贼人如此悄无声息的潜进来?又有哪个贼人被发现后不赶紧逃窜,反而要行凶?” 的确,苏龙问的句句是正理,但这件事是苏奕没说实话。倒不是有心欺瞒,只是闹鬼这样的事,不亲眼目睹谁信呢?这位堂哥历来不信和尚道士。再者说,真让他信了,只怕更担忧。 苏奕笑道:“正如大哥所言,若不是贼人,他找他有何用处?” 他虽是苏家七郎,可无财无权,杀他有什么好处? 苏龙正是这里想不通,便认为是那人找错了院子。 苏龙突然问:“那个桃朔白到底是何人?可信么?” 苏奕正色道:“大哥放心,若不是可信之人,我岂能请他入门。” 恰在此时,桃朔白回来了。 “如何?贼人捉到了?”苏奕抢先开口。 贼人? 桃朔白微露狐疑,想到人间对鬼的忌讳,便顺着话音往下说:“没有,追了一段路突然就不见了,不过我刺伤了他,短时间内他没法儿再出来。” 这话是安慰苏奕。 桃木剑本就克阴邪,万年大桃木炼制的桃木剑更是非同一般,那杨起必定元气大伤,哪敢再出来。暂时苏奕是安全了,但桃朔白也有些隐忧,恶鬼疗伤的法子可不仁慈,这个杨起当年就有前科,不尽快将其找出来,怕是要闹出满城风雨。 苏龙是兵部侍郎,贼人都寻上门了,得了线索他自然赶紧去处理。 待人走后,桃朔白才将实情告知了苏奕,并说道:“那杨起疗伤的法子便是用全阴的童男童女练全阴丹,需要九男九女,他已经受伤,肯定要通过旁人来办。我怀疑他早就寻好了人,那人必定有求于恶鬼。” 苏奕想到那恶鬼放过其他全阴男女,偏生选他,可见看中他在苏家的身份。要抓童男童女,光有钱不行,得有权,加上桃朔白所言,常与恶鬼相见,必然沾染阴气,于面相就能看出来,所以人也好找。 桃朔白对此也很积极,怒气过后,他更想活捉:一百万的恶鬼啊!(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22章 《王宝钏》 后半夜,桃朔白不肯再睡,盘膝坐在榻上打坐,苏奕觉得十分可惜,但也不好强求。 翌日,苏奕并不出门,却是找来贴身护卫吩咐一番,交给对方一百两银子。 昨夜内情瞒着苏龙,兼之苏奕不想堂兄对上恶鬼,所以此事要私下里办。苏奕颇有算计,让护卫将一百两银子打散,寻到长安城里的乞丐,挨个儿发钱,并请乞丐们打听着城里城外的消息,若知道哪家丢了儿女,必有重谢。 苏奕这盘算的确不错,乞丐看着不起眼,却消息灵通。 安排好这件事,苏奕便似无事人一般,请桃朔白出游。桃朔白对人间美食兴味正浓,很轻易就被勾了心神,任凭苏奕安排周到,每日里游走在长安城大街小巷,不仅风味小吃、家传私房,甚至连御厨的手艺都尝了。 这天两人坐在茶楼里品茶,恰好茶楼前有爷孙儿俩在唱《莲花落》。桃朔白听着新鲜有趣,见那些看客们有给吃食的,有给铜钱的,便也摸出一块小碎银从窗户抛了下去,恰好落在小孙女儿的怀里。这小姑娘七八岁的模样,瘦瘦小小,穿着旧红衣,被碎银子砸了,惊愕中抬头去看,一双眼睛十分灵动。 “给你的。”桃朔白觉得这小姑娘和地府里小孤鬼一样可怜。 “谢谢公子打赏!”小姑娘顿时喜逐颜开,忙将银子给爷爷,爷孙儿俩又是好一番谢。 苏奕没给银子,让人送了些吃食,都是馒头熟肉等物,方便携带又耐放管饱。苏奕的确是个周全细致人,却不是个慈善人,起码不会看见乞丐就舍银子,这会儿也不过是看在桃朔白的面上。 “你若是喜欢听,叫他们上来再唱一段儿。” “那倒不必。”桃朔白忽而听到隔壁桌上的客人言谈中提到平辽王府,不由得侧耳,果然听到新闻。 这才几天功夫?薛平贵竟收了姨娘! 昨日是薛平贵生辰,代战满脸红疹见不得人,兼王宝钏已是名正言顺的王妃,所以这场生辰宴是王宝钏一手操办。中午宴席宴请了亲朋同僚,热热闹闹,府里迎来送往茶水菜肴无一不好。晚上宴席只一桌,皆是按照薛平贵喜欢的口味准备,专为自家人庆贺。代战没出席,也使性子没让儿女去,生怕儿子年纪小被王宝钏哄了。 王宝钏却没在意那些,采用怀柔策略,席间追忆过往,尽是甜蜜之事,反勾的薛平贵愧疚大起,怜惜心甚。王宝钏作陪,又一番巧妙相劝,薛平贵便吃多了酒,王宝钏先行一步借醉离去,嘱咐丫鬟们好生服侍。 有前世记忆,王宝钏很清楚底下这些丫鬟的秉性,怀有野心的不少,但有胆子的却只一个春华。 春华年芳十七,生得娇俏水灵,并不在东西两院里当差,而是管着堂中器皿,来客奉茶等事。春华被拨开平辽王府起就动了心思,一来薛平贵刚到四十,常年习武打仗,身形健壮,英伟不凡,又是人尽皆知的有情男儿,否则也不会将年老色衰的发妻接来团聚,并请封王妃之位。二来,薛平贵贵为平辽王,府里只一个失了颜色的王妃,一个侧妃虽容颜尚在,但朝中权贵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况府里只一个小姐一个公子,但凡得个一男半女,后半辈子也有指望。 怀着这样的心思,春华瞅准时机,服侍醉酒的薛平贵格外尽心。 当然,前世春华没得逞,被代战撞个正着,挨了一顿鞭子,只剩一口气就丢出了城外,下场可想而知。今生却不同了。代战病了,薛平贵“醉”了,那酒水里可是加了□□,天时地利占全了,春华的心思岂能落空。 次日醒来,薛平贵傻眼了。 在代战不知情时,王宝钏借故撞破,并顾全大局,遵从规矩,将春华过了明路。 代战得到消息时会如何震怒,不难想象。 薛平贵没去代战的西院,而是在王宝钏房里,盯着王宝钏平静无波的神色,皱眉问道:“你何必要给她名分,昨夜不过是意外,虽然让她失了清白,但可以给她准备一副丰富嫁妆外嫁。昨夜的事……你就不生气?” 因为此时的代战就在暴怒,若非拦着,只怕早将春华打死了。薛平贵对她的平静有些不是滋味儿,同时也犯疑,不愿留下春华也是怕代战闹腾。 王宝钏微微红了眼眶,苦笑道:“我并不生气,你又不是故意,你从来就不是好色之人。我知道这般安置春华你心有不满,但我也是为你考虑,咱们平辽王府风头正盛,实在不宜出事。我也不愿外头不知内情的人议论你。” 薛平贵默然,朝堂上看不惯他的大有人在,府里真有个风吹草动,御史肯定闻风而奏。 至于王宝钏此举,只一个目的,离间薛平贵与代战。那二人在一起十几年,又有儿女为系,利益相绊,自然感情很深。但感情再好的人也经不起一而再的猜忌,有了春华这个开端,两个人再想心如芥蒂就难了。 如她所料,代战伤心之后,深觉薛平贵自回了长安就变了,若真与他们李家生了二心可如何是好?代战很清楚,她如今的地位身份都依仗着兄长,兄长好,她才能好,否则哪怕薛平贵看重她,她也得被王宝钏压一头,恐怕儿子都出不了头。 思来想去,代战写了一封信送往雁北。 代战的信写的十分隐晦,唯有李家兄妹看得懂,但代战往雁北写信本身就十分敏感。朝廷得了消息,暂且没动作,王允是宰相,听说此事心有隐忧,便示意自家夫人将消息透给王宝钏。 王宝钏闻言心中一动,倒巴不得李家兄妹书信常往来,也便于她以后的计划。 侍女忽而进来禀报:“王妃,春姨娘来请安。” “请进来。”王宝钏心知对方无事不登三宝殿。 春华已不再是丫鬟装扮,碧荷罗衫,齐胸红襦裙,梳着朝天髻,满缀金饰,额间又点了红花钿,衬得年轻的容貌越发娇艳。春华进来恭敬的行了礼,一副欲言又止。 若非为膈应代战,王宝钏岂会理会这样虚伪做作的人。 现下却不得不耐着性子问她:“可是有事?” 春华眼眶一红,滴下泪来,毫不楚楚可怜:“王妃容禀,李侧妃要我先去给她见礼,我觉得不合规矩。方才李侧妃又派人过来,定要叫我过去,我、我怕……” 王宝钏瞥她一眼。 没想到春华倒是不蠢,知道代战不好相与,这是故意来挑拨离间顺带卖卖可怜,想让自己和代战斗起来好渔翁得利?不管春华心思是否这般深,她都没打算与代战正面冲突,否则要春华做什么。 “李侧妃只是怕你不懂规矩,让你去教导几句,你怕什么!这样的话往后不许再说。”顿了顿,王宝钏故作为难,半隐半露的提醒:“往后你没事就呆在院子里,别在外晃悠,李侧妃人不坏,就是脾气不大好。你许是听说过,她以往也上战场杀过敌,可不是寻常女子,王爷十分看重她。” 春华自然听懂了暗示,越发心里叫苦,王妃不肯出头相助,她一个小姨娘哪里扛得住?幸而春华来时也想过王妃不管,暂时先躲着侧妃,实在不行,就去求王爷。王爷到底是男子,难道会看着自己被打死? 为着似乎近在咫尺的荣华富贵,春华也是下了狠心。 西院里,代战终于正视春华之事,冷静下来却发现脸上身上的红疹子隐隐刺痛,拿镜子一照,竟是红肿的越发厉害了。事关容貌,没有哪个女人不在意,代战当即大叫,侍女赶紧去了太医来。 太医说代战是肝火太旺,于病情不利,必须心平气和的静养。 送走太医,代战越是怒火越炽,既恨薛平贵的背叛,又恨春华这等爬床的贱人。今日有一个春华,明知焉知没有别人?代战想出了心中恶气,也为杀鸡儆猴,于是打听着薛平贵不在府里,便让人将春华叫来。 这回春华没再躲,再躲,代战便有正大光明的借口对付她。 原本春华战战兢兢的来,可连李侧妃的面儿都没见着,被晾晒在屋子里好一会儿。直到腿都站麻了,才有侍女来说侧妃有事要晚回来,让她先回去。春华以为是代战故意给的下马威,没多想,回去便叫小丫鬟捶腿。 结果没半刻就有几个人冲进来,蛮横的架起春华就往外拖。 春华吓得脸都白了:“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快放开我!” 一个侍女冷哼道:“干什么?春姨娘,想不到你眼皮子这么浅,胆子也太大,连公主的东西都敢偷。那只玉镯子可是宫中太后娘娘赏赐的,你的十条命都不值一只镯子,我劝你赶紧将东西交出来,省得皮肉吃苦!” 春华完全惊呆了,一时就不知如何回应。 直到被拖入西院,压在青石板地上,春华终于回过味儿来,自己这是中套儿了!春华情绪激动,挣扎着朝上位端坐的王宝钏求救:“王妃救我,我是被冤枉的啊,我没拿侧妃的东西,真没拿,不信可以去搜,我根本没见过什么玉镯子。” 王宝钏被请来时还奇怪,得知事情始末也不由得叹代战动作快,下手狠。 大家子可以不在乎底下人贪财耍滑,但最忌手脚不干净,春华显然也清楚,所以才怕,可她偏偏嚷嚷着搜赃。代战能做没有把握的事?自然前后都安排的妥当,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丫鬟从春华屋子里搜出来玉镯,且有小丫鬟作证春华行踪鬼祟,春华这偷盗的罪名儿坐实了。 春华此时真的恐惧了,若代战有心,打死她都不算事儿。 “打!”代战从屋内出来,面上覆着薄纱,只露出一双满是戾气与怒火的眼睛,甚至将满府的下人都叫来旁观。 王宝钏皱眉,这实在太不像样子了,但…… 看着管家求助的视线,王宝钏回以苦笑,暗示自己也无能为力。毕竟在下人眼中,她空有王妃之名,哪里抵得过代战。 随着板子落下,院中寂静极了,只有春华的惨叫一声盖过一声,听的人头皮发麻,目露不忍,甚至是自伤其身。 院中唯一冷静无波的竟只有代战!代战虽是女子,却上过战场,见过战场血腥杀戮,哪里会惧眼前这点儿小阵仗。然而代战却忘了,这里不是战场,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让下人们看到了一个残酷冷血暴戾的代战公主。下人们心不平,嘴便不严,只怕自今日起,外头关于代战公主的传闻就要变了。 代战可以不惧流言,但这流言带来的影响,是她难以想象的。 眼见着春华气息弱了,下半身都是血,王宝钏起身叫停。 王宝钏望向代战,目露恳请:“公主,这教训已是足够深了,留她一命吧。” 代战刚想反驳,身侧侍女提醒了几句,代战只得不情不愿的甩身走了:“既然姐姐仁慈,这事儿就交给姐姐办了。幸而太后赏的玉镯不曾损坏,否则她死不足惜!” 王宝钏让下人们都散了,命人将春华送回去,请医治伤。 晚间薛平贵回来,王宝钏特地等在前院,将春华之事回禀了。薛平贵对春华根本不在意,代战今日的发作也在意料之中,至于春华如何处置,他也不管。 “当初是你的主意,让她过明路,如今这事你办吧。”说到底,薛平贵对王宝钏有些迁怒,加上这几日王允在朝中暗里针对,令他禁不住对王宝钏生出怨怒。他心知王允是因女儿之事恼恨他,但时过境迁,他哪里不如苏龙魏虎,王允却不肯罢休。 王允这态度虽不对,却好理解。 王允贵为宰相,高高在上惯了,又是倔脾气,吃软不吃硬。若薛平贵当初回来时能放下面子去请罪,看在女儿面上这事儿就过去了,偏生薛平贵早在外又娶妻生子,回来连个正妻之位给的也勉强,王允这样疼女儿,哪里能不生气?现今时时针对,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不过是提醒着薛平贵,女儿是有娘家依靠的,别慢待了宝钏。 王宝钏对薛平贵的举动见怪不惊,自顾处理春华后续事宜。(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23章 《王宝钏》 日子平静了几天,很快便被一条消息打破。 这日天色有些阴沉,瞧着似乎要下雨,于是苏奕便没带着桃朔阿比出门游赏。两人呆在院子里,摆了棋盘,相互对弈。其间苏小妹来了一趟,苏奕嫌她碍眼,几个眼神儿就将人盯走了。 桃朔白一心琢磨着棋局,但再迟钝也觉出异样,不禁奇怪问道:“你很不喜欢她?” “你喜欢她?”苏奕几乎是立刻反问。 桃朔白一愣,有些莫名,却也实话实说:“你这小妹性子倒是伶俐,瞧着有几分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就是胆子小了些。” 这些时日两人同出同进,苏奕心诚,又是个博古通今的通透俊秀人物,桃朔白本就为恶鬼而来,兼之除了杜确,还是头一回与凡人如此交往,自然特别。二人喜好并不相同,偏生相处起来舒适投契,桃朔白分外的放松,几乎忽略了常住旁人家中,都没起过离开的心思。 两人关系近了,说话就随意。 苏奕这话明显是试探,偏生桃朔白没领悟。 苏奕又道:“她的胆子可不小,家中正准备为她说亲,所以这一年都将她拘在家里。” 一面说一面观察,但见桃朔白神色毫无变化,敷衍的点点头,一门心思只在棋盘上。苏奕顿觉松释,转瞬又猜疑,对于桃朔白的来历一直没问,乃是看出对方不愿说,可这会儿心里有事,少不得探究一二。 “朔白家中可为你说亲了?” 按理,桃朔白瞧着是二十来岁的模样,古人成婚早,问一句可有家室也没错,但苏奕私心里不愿那么想。再者,唐朝与其他朝代不同,男子到三十甚至近四十都未成亲的很多,多是寒门学子,受家境和前途限制,多是早有小妾庶子,正妻迟迟未娶,但这样的风气也使得唐朝男女婚配年龄延迟,世家贵子二三十岁娶亲的也很多。 桃朔白愣了愣,摇头:“我并无家人,不会娶妻。” 一时间苏奕笑容明丽,心情大好。 桃朔白见他如此神色,又忆起方才的话,终于意识到不妙。上个小世界杜确的事还没忘怀,不过是他从没往这方面关注,所以才忽略了苏奕的心思。又想起苏奕与杜确在根儿上可能是同一个人,想的就更远了,或许那位历劫的上仙就是个独爱男风的。 这样的事儿虽少,却也听说过,上界颇有几对儿这样的神仙道侣,甚至桃朔白都被人当面求结道侣。当然,那个人因着所练功法的缘故,若能得全阳之气双修,势必事半功倍,但桃朔白可没这样的心思。 桃朔白觉得应该跟苏奕表明态度,毕竟他们俩物种不同,他随时都会离开。 没等开口,院外急步来了个人:“七公子,有消息了。据说昨夜在城外周边十几个乡镇都丢了孩童,城里也五家丢了孩子,年龄在一岁至十岁,有男有女,共计十七人。丢孩子的时间都集中在后半夜,直接从家中偷走,也有几家父母发现了,直接被抢。据报上来的情况看,那些人是早就踩点,目标明确,行动迅速,伸手利落,丢了孩子的人家根本抵挡不过。早起有人将案子报到衙门,但被压了下来。” “孩子的生辰呢?”苏奕对此早就交代。 “公子过目。”对方忙递上册子。 苏奕扫了一眼,直接递给桃朔白。 桃朔白看了,说道:“没错,都是全阴命格,一共八男九女,还少一个全阴童男。他们计划的这样精密,就是怕夜长梦多,所以这两天肯定会再丢孩子。” “这样的事不好预防,只能和大哥说一声,加强都城巡卫。” 这件事本身不见光,朝中局势不好,苏家不能出头,凭着苏奕暗中动用关系,也无法查到所有孩童的生辰,所以这一点就很被动。但据报上来的情况下,城中丢的孩子是少数,必定是周边乡镇找不齐,这才从城中选,那么最后一个男童必定也在城中,且极有可能是权贵之家。 未免麻烦,幕后之人也是从乡村下手,再到城中,最后才会动权贵之家。 是夜,桃朔白端坐房中等待消息,他觉得就在今晚。 直到后半夜,桃朔白猛地站起身,推门就飞身离去。尽管没等来底下人的消息,但他感觉到了浓郁的戾气与恶意,是恶鬼杨起亲自出来了!果然是凾不可待。可见苏奕的分析没错,这回杨起瞅准的定是权贵之家,权贵之家多护院,想要无声无息偷走孩童可不容易,就只剩最后一个男童,杨起重伤在身、外敌暗伺,哪里等得住? 苏奕一直没睡,见他突然离去便猜到内情,连忙唤来一队护院,一边披了大氅朝外走,一边命人去请苏龙。苏龙到底是兵部侍郎,与城中兵马司上封也熟,为防万一,城中早做布防为好。 另一边桃朔白循着气息追来,却是到了平辽王府! 顾不得疑惑,循着气息就来到府中西院,但见院中值夜的婆子下人躺了一地,其中一间房门大开,正有个全身裹在黑斗篷里的人抱着个孩子窜出来。 “杨起!”桃朔白大喝一声,趁着对方惊诧,一手抛出缚魂索,一手连续打出火阳印。火阳印顾名思义便是将体内阳气聚集,凝结成印,打在鬼魂身上便是焚烧灼痛。 杨起本就受了伤,又是突如其来受袭,没能及时闪开就被打中,一时惨叫凄厉,却死死抓着怀中孩童不肯放手。那孩童白嫩的脸上萦绕着一层灰黑之气,哪怕痛的浑身冷汗,却无法醒来。 桃朔白立刻便知这孩子是被渡了鬼气,只要鬼气不散,孩子就不会醒,而鬼气在体内停留的时间长了,自然大有损伤。何况孩子小,身体弱,灵魂更弱,可经不起杨起这样的恶鬼折腾。 不再迟疑,祭出桃木剑,布出五行剑阵,故意留出一个小小的破绽。 杨起一看剑阵,眼睛顿时泛起凶戾红光,一股股阴煞之气四面八方涌来,团团围住剑阵,试图破开一角逃窜。杨起很快就发现了那处破绽,但桃朔白是他无法抗衡的,这桃木剑阵威力惊人,困的久了怕是要魂飞魄散,拼着留下一线生机倒是能逃,但怀中这男童就带不走了。 情况容不得杨起多想,反正只要能逃,男童总能找得到。 当下将男童往剑阵上一抛,趁着剑阵变化,杨起立时化做一阵黑烟从破口窜出。自以为时机选的好,心中还盘算着来日伤好报仇,岂知突然从半空跌落,显出原形,原来身上就捆了缚魂索。 桃朔白毫无迟疑,接连打出两三个火阳印,任凭杨起嘶力惨叫,一会儿咒骂一会儿哀求,因为过于痛苦,除了桃朔白,其他人耳中听到的都是鬼哭狼嚎,森冷凄厉,仿佛啃噬在灵魂里,使人全身发抖面色惨白。 是的,桃朔白没事先布阵隔音,所以府里人都被惊醒了。加上苏奕苏龙带来的人,这会儿西院外头全是人,唯有苏奕苏龙领着两个亲随进来,而西院正房的门开了,薛平贵搂着代战满眼惊疑。 桃朔白旁若无人的打出一道符,随之伸手一抓将杨起擒在掌中,取出桃木瓶儿将其装了进去。完事后,看看左右,因刚挣了一百万心情大好,难得好心提醒:“那孩子不是你们的?不管他?” 被杨起抛出来的男童仍旧躺在地上,桃朔白只是摔袖子轻托了一下,没去管他。 这一生仿佛打破了寂静,代战大叫一声跑了过去,一把抱起男童哭喊:“喆儿,喆儿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要吓母亲,喆儿!” 薛平贵对桃朔白颇为忌惮,但事关唯有的儿子薛喆,这会儿也顾不得探究。 苏龙今晚颠覆了认知,面上再镇定,心中仍是惊涛骇浪。 苏奕是早见过恶鬼真面目的,这会儿也显出几份急切担忧,走到桃朔白跟前将他上上下下一番打量,又不放心的询问:“你可受伤了?” 桃朔白摇头:“这杨起只是会逃会躲,能力并不多厉害。” 话虽如此,但刚才目睹了杨起的凶戾,苏奕心中仍是紧张。不知怎么的,就问他:“你道术如此神通,可收徒?” 桃朔白头一回被人如此问,愣住了:“没想过。”接着皱眉:“你想学?” 不等苏奕回话,苏龙终于回神。再次面对桃朔白,苏龙十分敬重,倒没有因此惧怕,苏龙问道:“那恶鬼是冲孩子来的,之前丢失的孩童定然也是他所为,能不能问出孩子们的下落?” 桃朔白却扭头朝院门外望去,那里正站着个华贵妇人,平辽王妃,王宝钏! 此时的王宝钏与最初见到时已不同了,现今她已服用了两颗丸药,身体容貌每天都在缓慢的变化。起初是肤色恢复白皙,皱纹减弱,发色转黑,气血饱满……这个过程是府中所有人每日见证的,个个都在惊叹,看了如今王妃的模样,也能想象当年是何样的风华。所有人都将这一变化归为生活好转,心愿得偿,毕竟世家贵妇们之所以三四十岁仍旧风韵犹存,就得益于保养精心、养尊处优。 王宝钏看到桃朔白时同样吃惊,虽早知他身份神秘不凡,却没料到竟可以如此轻松的捉了恶鬼。隐约中,王宝钏对他的身份有了进一步猜测,也越发感激对方网开一面。 “天师!求天师救救我的喆儿!”代战突然抱着薛喆来到桃朔白跟前。 薛喆昏迷不醒,满脸黑气,是人都瞧得出情况不对。(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24章 《王宝钏》 桃朔白虽因身份缘故,对鬼感觉更亲近,却也不是个漠视生命的人。薛喆的情况危险,但并不棘手,只要将体内那口鬼气化解即可。依着桃朔白的能力,不过是举手之劳,却因薛喆太小,身体太弱,怕是受不住他过于纯粹猛烈的阳气。 桃朔白便说:“孩子太小,未免损伤根基,分几次医治为好。” 话没说完,代战急忙插言:“只要能治好喆儿,天师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桃朔白尚未如何,苏奕一旁冷笑:“代战公主好大口气!再者说,我们可不是为府上公子来的,小公子遇难,援手是我们的情谊,现在却似奔着府上富贵而来了。” 薛平贵怕代战情绪不稳再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忙拦住她,歉意道:“苏七公子见谅,公主心疼犬子,一时情急失口,并没有辱没这位天师的意思。我夫妇二人仅有这一个儿子,还请天师仁慈,施以援手。若天师不嫌弃,我立刻命人收拾院落,请天师下榻府中,便于医治。” 王宝钏听到“夫妇”二字,嘴角卷起一抹讽笑,哪怕早知如此,心头依旧刺痛。 苏奕却是皱眉,生恐桃朔白心软应承。 “不必!”桃朔白张口拒绝,毫无委婉,他本就对薛平贵无甚好感,再者薛喆的情况也不必他守着。 正当薛平贵与代战因这回答而焦急,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龙眼大小的雪白莹润的珠子,这珠子甫一出来,凝若雪脂、润泽如水、光华闪烁,哪怕极品的夜明珠都不及这珠子的万分之一。 凡人不懂,若是个修真者就会认出来,这珠子乃是一颗妖修的内丹。 当初太上老君为要桃木清液炼丹,特地拿了许多东西来交换,其中便有这枚内丹。这内丹属于一个拥有千年道行的黑蛇妖,本就一身的剧毒,又专修这门功法,死在其剧毒下的修真者都不知凡几,偏生他的内丹却剔透无暇好似美玉明珠。这内丹有个妙用,可助人吸出毒气、阴气、鬼气等邪祟之气。 将珠子放置在薛喆口鼻处,肉眼可见有黑色气丝溢出,全都凝入珠子内。 众人再次见识到这般匪夷所思的手段,屏息凝视。 当珠子颜色变化,薛喆面上灰黑之气已然尽退。将珠子拿开,但见光泽轻闪,珠子再度恢复凝白无暇,甚至润泽更甚一筹。 “天师,犬子可是无碍了?”薛平贵忙问。 几乎是在同时,一直昏沉难醒的薛喆呻吟一声,眼尚未睁开就挥舞着双手大声惊叫:“啊!别过来别过来!母亲!爹爹!” 薛喆大哭大喊大闹,尽管只是个六岁孩子,但长得壮实,代战猝不及防没能抱住,眼看着薛喆摔了出去,吓得脸色都变了:“喆儿!” 薛平贵动作很快,但他站的远,却是另一人先接住了薛喆。薛平贵先是一愣,紧接着松了口气:“宝钏,多亏有你。” 没错,接住薛喆的人正是王宝钏。 原本王宝钏并没靠近,但医治薛喆的手段十分神奇,王宝钏也有人的好奇心,便走近来看,凑巧就站在代战身旁。代战一颗心都在儿子身上,根本没在意旁的,所以这会儿见儿子落在王宝钏怀里,非但没感激,反而情绪激动的上前一把夺回来。 “少来假慈悲!”代战这会儿根本没心力伪装,兼之她性情本就不是个温顺的,这番态度在薛平贵看来十分平常。 苏龙倒觉得有些尴尬,若非等着问孩子们的下落,他可不愿掺合别人家的事。然而王宝钏是他小姨子,是薛平贵正妻,哪知在府里这般境遇,想来这些天外头的传言并非空穴来风。 话说来奇怪,薛喆到了王宝钏怀里非但不抗拒,反而十分依赖的搂住王宝钏的脖子。代战上前要将他抱走,他却是又踢又打,死活不肯。 代战又是尴尬又是心痛:“喆儿,我是母亲啊,你快过来。” “不要!不要!我要母亲。”薛喆言语混乱,死抓着王宝钏不放,一边哭一边喊着“母亲”,仿佛王宝钏真是他母亲一样。 王宝钏心中惊疑,面上尴尬,代战的脸色更是难看。 “天师,我的喆儿、他是不是……”代战怀疑自家儿子被鬼迷糊涂了。 桃朔白先是疑惑,紧接着想到什么,了然。 “小公子被吓着了,如今最要紧的便是安神凝气,既然他不愿离开王妃,说明王妃身上的气息令他觉得安心舒适。我再留下几丸药,每日清水送服,过些日子就好了。”桃朔白并没明讲,薛喆之所以依赖王宝钏乃是因当初赠送给她的那枚桃木牌。 桃木清气驱邪,压制邪祟,如今薛喆体内尚有鬼气残余,又因孩童灵魂眼睛都十分干净,怕是见过扬起恶鬼模样,被吓得不轻,贴着桃木牌才能安稳。幸而他来时用了符,否则这孩子肯定会黏着自己。 不说破这件事是为免麻烦,哪怕桃木牌于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却不代表他愿意随意送人。 王宝钏不是个愚笨的,知道的又多些,心思一动就想到了桃木牌。但她也没打算说出来,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交代完这些,桃朔白没再停留,与王宝钏也似彼此不认识,抬脚就走了。 薛平贵见识了桃朔白的本事,本有心交好,但眼下代战拉着他,他脚都挪不动,只能让管家送一送,又说改日亲自登门拜谢。 代战哪里顾得旁人,眼睛直盯着王宝钏,几乎都要对方盯出几个窟窿出来。好容易等着碍眼的人都走了,再也忍不住:“平贵,让她把喆儿还给我!她做王妃我不计较,可儿子是我的,绝不能给她!” “你这说的什么话,谁说要把喆儿给她了?”薛平贵看了眼薛喆紧紧巴着王宝钏的样子,叹口气:“这也是没办法,喆儿吓坏了,又不肯要别人,暂且先让宝钏哄一哄。” “那是我儿子!”代战不是不疼儿子,只是看着王宝钏抱着薛喆,好似一个胜利者在嘲笑她。她堂堂的代战公主,做了个侧妃,现在连儿子都扑到情敌怀里,她哪里受得了这个刺激。 “喆儿不要你,有什么办法!”薛平贵也有些恼火,埋怨代战胡搅蛮缠。今晚发生的一切过于匪夷所思,这会儿薛平贵都还没弄清原由,本来是要向苏龙询问,偏生代战在一边搅合。 王宝钏一直旁观,这时才轻声开口:“公主不必担心我对小公子不好,我自己没孩子,可却喜欢孩子,小公子生得聪明俊秀,又是平贵的儿子,我自然很疼他。我也知道儿子是公主的心头肉,不会夺人所爱。眼下小公子只是被吓着了,我照顾几日,待他好了就送回来。公主若不放心,每日尽管去东院看视,我不拦着。” “喆儿住在西院!”代战不忍心强将儿子夺回来,却不肯让儿子离开西院。 王宝钏微微挑眉,又满眼为难的望向薛平贵:“平贵,你劝劝公主。倒不是我不肯屈就,只是这不是一两日的事,我若一直留在西院到底不好看。” 的确,王宝钏乃是正室王妃,哪能住在侧妃院子的偏房里?就算是疼爱小公子,完全可以将小公主接入东院,代战若不放心,也可以跟进去照料。代战是侧妃,去暂住王妃院子的偏房倒是常情。 问题是,代战岂肯去低头俯就! 薛平贵是了解代战的,又只劝说无用,直接就说:“喆儿这样小,你舍得他受苦?若是不慎留下什么病根儿,往后后悔的不是你这个做母亲的?你要真不放心,你就去东院看着。” 代战白着脸,咬着牙,甩身进了屋子,随之传出隐隐的哭声。 薛平贵又是担心儿子,又是担心代战,直叹气。 王宝钏心头畅快,也不愿跟薛平贵多言,当即道辞,小心翼翼抱着薛喆回了东院。 当初回娘家时二姐曾给她出过主意,要她弄个孩子养在跟前,那时她就想到了薛喆。笼络薛喆,挑拨代战母子的关系,这些她都想过,可最终没有实施,不过是不忍薛喆一个孩子因大人的事受苦。 代战的一子一女,女儿惠娘大些,和代战极像,对王宝钏向来没多少敬意,因着年纪小,言语中那抹不屑、怨恨随处可见。王宝钏自然也不喜欢惠娘,倒是薛喆因着小,虽宠的顽劣些,言语直,前世也在言语上让她受过气,却心思纯净懵懂,还是有许多惹人喜爱之处。 今晚之事虽惊险,却让她得了好处。 一个孩子! 那会儿薛喆喊她“母亲”,哪怕只是意识混乱不清的缘故,仍是让她一颗心都软化了,从没生育过,却也生出了无限的慈爱。(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25章 《王宝钏》 一行人离开了平辽王府,苏龙再次问起孩子们的下落。 桃朔白取出桃木瓶额儿,伸出食指在瓶身上轻轻敲了敲:“那些孩童藏在何处?” 仅仅是片刻静默,杨起的声音就传了回去,回答的很是利落干脆:“那些童男童女都关在魏府的地窖之内,魏府上下守卫十分严密。” “魏虎?!骠骑大将军魏虎?”苏龙难掩惊愕,却又似并不意外,毕竟魏虎此人颇有些心术不正,又极有野心。 魏虎身份到底不同寻常,魏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哪怕得了这线索也无法直接上门去搜查。苏龙秉性耿直,想到那些孩子处境危险,就坐不住,匆匆与二人道别,领着人快步离去。苏龙打算先找岳丈王允商议。 苏奕却是好奇另一件事:“他怎么答的那样干脆?” 寻常人问讯总要费番功夫,哪怕是阶下囚也会趁机讲条件,杨起尽管落在桃朔白手里,作为一个恶贯满盈的老鬼,更应该把握筹码为自己谋利才对,怎会吐口的这么容易? 桃朔白收起桃木瓶儿,面上平静无波:“他怕我。” 苏奕微微挑眉,从简单的三个字里听出了意味深长。 不可否认,苏奕对桃朔白越来越好奇,无数次想探究对方身份,却始终没张口。他有预感,这是个禁忌话题,若是他追究到底,结果绝对不是自己愿意看到的。 另一边苏龙去了王家讨主意,王允闻听此事震惊不已。 “此事当真?是否有误会?”王允难以置信,毕竟魏虎这个女婿多年来对自家二老十分恭敬孝顺,只是在女色上略有瑕疵。 苏龙并未对着岳父并未隐瞒,那只恶鬼的言行都一一讲了。 王允自然觉得匪夷所思,若非很清楚大女婿为人,只怕要认为他疯魔了。即便如此,王允仍旧将信将疑,他为官多年,不敢相信竟信错了人,毕竟若魏虎真与恶鬼有所交易,定然所图匪浅,由此可见城府之深。 “此时目睹者众多,我已嘱咐身边之人守口如瓶,想来平辽王府也会约束下人。”毕竟闹鬼的名声不好听,哪怕本朝佛道盛行,人们却喜欢听神仙祥瑞,避讳鬼怪等事。 “这魏虎……”王允浸淫官场多年,以一窥十,不由得将魏虎言行举止全都在脑中过了一遍,陡然心生不妙。早前魏虎曾言语试探,私下与他说起朝中局势与皇位更迭,试图探知他的倾向。他生性谨慎,况并未拿定主意,所以拿话敷衍了过去。 魏虎这是起了异心了! 又忆起三女儿宝钏曾在流露出对魏虎不满,言及此人心机深沉,不可信任。那时他还觉得莫名其妙,追问后,宝钏却为银钏道不平,他便以为宝钏是为姐姐委屈,迁怒魏虎。这些年魏虎虽没在府里明堂正道纳妾,可跟前放置的美貌丫鬟着实多了些,因这事儿没明着来,他这个岳父也不好管太多,只能言语敲打敲打。 “岳父大人,此事如何料理为好?”苏龙着实是犯难,别说没旨意不能去搜魏府,便是真能请来旨意,他也不好出面。 王允叹口气,细思了一回说道:“等天亮我亲自去一趟魏府。” 最好的办法就是旁敲侧击,使得魏虎心有忌惮,主动将那些孩子放了。自然,如此来也不会追究魏虎之罪。王允虽是宰相,为官却是圆滑精明,不是那等耿直的老酸腐,哪怕魏虎真犯了错,他看在女儿外孙的面上,也是要偏袒一二的。 苏龙确实耿直,虽厌恶魏虎为私心不折手段,但也没更好的法子,只好由王允来办。 谁知未等天完全放亮,忽然来人禀报道:“从魏府出来两辆车,一直驶到城郊破庙,从车里丢出十七个孩童,而后车就走了。那些孩童吸入了迷烟昏睡,并无大碍。” 翁婿俩对视一眼,暗暗皱眉,魏虎太精了! 事后,王允将昨夜之事告诉了自家夫人,将王老夫人骇的不轻,转而便担忧起三女儿宝钏。王允自然也担心,所以才与她说这件事。老夫人立刻吩咐人备车,去了平辽王府。 此时的平辽王府气氛却不大好。 天刚亮时薛喆发烧了,请太医来看过,说是受了惊吓。 代战担忧又心疼,偏生薛喆不要她,只肯赖在王宝钏怀里。代战站在一边儿看着王宝钏细心妥帖的照料自己的儿子,擦汗喂药、喂水喂饭,薛喆乖顺的猫儿一般,代战一颗心酸楚不已,只能不断安慰自己,喆儿这是吓糊涂了。可当薛喆醒来睁开眼,冲着王宝钏喊了一声“母亲”,代战整个人惊呆了,又气又怒又酸又痛,竟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薛喆却是不管,依旧趴在王宝钏怀里皱着眉头撒娇:“母亲,我害怕。” 王宝钏看着依偎在怀中的孩子,稚嫩的面容既不像薛平贵,与代战也不大相似,却生得极好。大约是因着代战是沙陀人的缘故,薛喆的眉眼轮廓较汉人唐人略深,又因薛平贵乃是汉人,综合了父母,倒也没沙陀人那般显眼的特征。此时小小软软的身子贴在身上,仿佛把人的心都融化了,更遑论那一声母亲…… 其实她也是惊疑的。 薛喆的眼神很是清明澄澈,不像烧糊涂了,可却对代战视而不见,对她亲近依恋。想来,仍旧是昨夜的缘故,而她身上这枚桃木牌远比最初想的还要不凡,薛喆定是心智有所迷失,这才凭着本能,将能带给他安全舒适的自己当做了母亲。 天理昭昭,因果轮回,若说这是前世孽今世偿,绝对是对代战最残酷的惩罚了。 思及此,王宝钏柔和了眉眼神色,嘴角噙了笑:“喆儿头还疼么?” “母亲陪着就不疼了。”薛喆到底是小孩子,眼下又烧未退,一会儿就没了精神,沉沉睡去。 王宝钏陪在床边,薛喆小小的手还握在她的掌中。 这时有侍女进来通禀:“启禀王妃,王老夫人来了与苏夫人来了。” 王宝钏一听母亲与大姐来了,本要去迎,可她一动薛喆就皱眉睡得不安稳,怕闹醒了薛喆,只能请侍女将人请进来。不大一会儿,两鬓银白的老夫人与王金钏进来,王宝钏忙欠身起来:“母亲,大姐,我该亲自去迎二位的,只是……” 早有那伶俐的丫鬟将事情说给了王家母女听,所以老夫人并不在意,甚至有些喜欢。自家三女这也算是“苦尽甘来”,哪怕小孩子只是暂时和她亲,但养过一段时日到底不同,指不定将来就能因此留下一份余地。 王金钏上下打量了妹妹,见她神色无异才放心:“好好儿的怎么闹出这样的事来,刚听说可把我吓了一跳。” 这件事是苏龙告诉她的,也交代了不要声张,她担心小妹,便先往娘家去了一趟,恰好碰上老夫人出门,便一道过来。 王宝钏没让丫鬟留在屋子里,免得母亲姐姐说话不方便。 待下人们退下去了,王老夫人来到床前仔细看了看薛喆,叹了口气:“是个好孩子。”心里却想着,若自家女儿当初有孕,现今儿女都能成亲了。又想着女儿如今处境,这会儿也没旁人,便问她:“虽说这事儿蹊跷,于你倒是好事,你可有打算没有?” 面对母亲,王宝钏并没虚言:“他是代战唯一的儿子,代战恨不得吃了我的肉,哪肯将儿子给我。他现今喜欢我,误认我是母亲,不过是海市蜃楼,终究有清醒的那天。” 王老夫人听着这话就急。 “母亲,我心里有算计呢。”王宝钏笑着宽慰,接着说道:“或许是老天爷可怜我,借着昨夜的事给我一个机会。他还小,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更难得现今他喜欢我,我自然全心全意的疼他,不为别的,只为他唤我一声‘母亲’。白得个儿子,又能看着代战气恼怨恨偏无可奈何,着实解恨。” “你有打算就好,不论什么时候都记得,还有我和你父亲呢。”老夫人每每想到女儿十几年来受的苦就心疼,更别提眼下这日子……实在没法儿说。 王宝钏忙劝慰她,一是想起来,问道:“二姐家可还好?” 老夫人也知道了魏虎做的那事儿,实在吃惊,本来一直觉得自家两个女婿虽秉性不同,但都不错,谁知道魏虎行事这般不折手段,竟帮着恶鬼捉小孩子。哪怕不知要小孩子做什么,但猜也能猜到几分,这让一贯信佛的老夫人震惊又愤怒,况且人老了就容易慈悲,对孩童尤其心软,因此一提到此事脸色就不好看。 到底看在二女儿面上,满腔言语化做一声叹息:“这魏二郎实在糊涂啊!怎么尽做这样损阴德的事,这是要遭报应的呀。你二姐虽性子厉害些,可没别的不好,若不是他私下里做了那些事,也不会断了自家香火。” 魏虎在魏家排行第二,娶了王银钏二十年没纳妾,但跟前那些美貌丫鬟一看就知怎么回事儿,也有人传魏虎在外还养有私宅。魏虎这般半遮半掩,自然是忌惮王允权贵,而王允睁只眼闭只眼,除了不好过于插手女儿家事,另一个重要原因便是王银钏生了两个女儿,一直没得儿子。 王允自己一生只得三个女儿,尽管自己没纳妾蓄婢,但没女儿却不是没有遗憾,因此对上魏虎的贪色,管起来底气不足。 金钏听到问话,先是看了眼老夫人,这才说:“我本来是先去了魏府,想叫二妹一起过来的,但是听说二妹夫病了,那府里正请太医呢。” “病了?”宝钏与老夫人都满眼怀疑,疑心是魏虎故意做戏。 “是病了。我起先也不信,可见着银钏急的眼眶都红了,说是自昨晚后半夜起二妹夫就不大好,脸色很是难看,人的精神也短,总是累。他们家开始也没在意,谁知今早二妹夫要出门,人没走几步突然就倒了下去,可把一家子人唬得不轻。看他们忙乱,我就先走了,因着要来看三妹,还没和母亲说呢。” “这、莫不是……”老夫人夹紧了眉,显然想到鬼怪上头去了,又是叹又是气,又不好狠心不管,嘴里无意识的嘟囔道:“唉,报应啊,报应!恶鬼是那样好缠的,怕是沾上了邪祟了。” 王宝钏一句宽慰的话没说,她本就不喜魏虎这个人,何况前世王家倾覆,这魏虎功不可没!(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26章 《王宝钏》 金钏对魏虎这个妹夫感觉一般,尽管苏龙不大在她跟前提起朝堂的事儿,但多年夫妻,彼此感情和睦,多少还是知道一些事情。先时魏虎待银钏着实是好,嘴上又有甜言蜜语,哄得二妹不知南北,可惜这份好到底没能长久,时常在外应酬时听到人提及魏虎的风流事,她既觉没脸,又为自家二妹心疼。 自平辽王府回来,送了老夫人回家,没多待就回了苏家。 两天后,银钏突然登门,还带了厚礼。 “大姐,你可要帮我!”银钏迎头就是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妹夫的病不大好?”金钏见她满脸苦色焦急,以为是魏虎的病情不乐观,但又觉得不对,即便魏虎真不好了,也该去求医问药,不该求到她这儿来。 银钏跟自家大姐没兜圈子,直接就说:“还请大姐和大姐夫出面说情,请府上那位桃天师救救我家魏虎。”说着银钏没忍住哭出声来:“大姐,魏虎是真的不好了,再拖下去就只能办后事了。” 金钏一惊,想到自家母亲念叨的话,莫不是真的沾了那些不干净的东西?要说这魏虎也是自作自受!但见自家二妹哭得伤心,只能安慰。 “大姐,现在只有桃天师能救他了,他能捉得了恶鬼,肯定救得了人的!”银钏显然早打听详尽了。 金钏却疑惑:“你既然知道他,怎么不去请他,倒来找我?他是七郎的客人,就住在七郎院儿里呢。” 银钏苦笑,也顾不得丢脸,说了实情:“早先就派管家请过了,人家不肯去。若是有法子,我也不会来求,可太医们没办法,和尚道士也都束手无策,庙里的天一法师说魏虎的情况太严重,须得法力精深者才能化解,如今满城里只能找得出桃天师一个了。” “这、我也没与他见过面……等你姐夫回来,我请他与七郎说说。”金钏到底看在二妹面上,想着试试罢了。 待苏龙回到家,金钏就将此事说了。苏龙眉头一皱,很不愿理会,但想到妻子担心二妹和侄女,便说去试一试。 苏龙来时苏奕正与桃朔白讲着各地古迹,桃朔白听得兴味盎然,并在心内暗暗记住,打算过些日子亲自去游历一番。待听了苏龙来意,苏奕并不答言,只看桃朔白。 桃朔白很少讲究人情虚礼,这时也没委婉,直接就说:“魏虎此人心术不正,咎由自取,现在死了,倒是少好些业障。” 苏龙被他的直白一噎,随后苦笑:“我也知他为人,有今日结局不值得同情,只是二娘求到跟前,大娘心疼妹妹。” 桃朔白皱眉,看了眼苏奕,想到原本苏家的命运…… “你可知魏虎在做什么。”桃朔白这话不是疑问,而是提醒,这也是他破天荒的管起人间闲事。不管苏奕对他抱着何样心思,这人待客着实周到,他也不愿看到苏家再步前世后尘,便多嘴一句。 苏龙沉声道:“他与成王走的近。” 成王是五皇子,为皇帝之弟,母为昭仪,娘家有些权势,本人也有一定才干。如今皇帝大限将至,底下一干人蠢蠢欲动,魏虎手握兵权,与五皇子走动亲密,显然是想拥立五皇子。苏家却是拥皇派,苏龙亦是个性耿直,早看那些搅风搅雨的人不顺眼,自然也不喜魏虎行为,毕竟皇上还在呢。即便皇帝驾崩,底下还有诸多皇子,可惜皇子们都还年幼,这才使得朝堂暗流汹涌。 苏奕突然接过话:“只怕他不是想图从龙之功,而是另有野心。” 桃朔白再次见识了苏奕的本事,点头道:“嗯,正是如此,我从杨起口中得知,魏虎暗中养兵,拉拢将士臣子,所图匪浅。他之所以接受杨起诱惑,便是要杨起为他杀人。” 那些人皆是朝中敌对,个个不是常人,自然不好对付,但若使用阴私手段就容易的多,且悄无声息,难以令人查出幕后之人。 “他竟然敢起此心!”苏龙无比震惊愤慨。 桃朔白说:“他死了是好事,他这一死,还能保得住家人。若他活着,怎肯罢休?怕是要家破人亡,冤孽满身。” 苏龙到底是做官之人,想的更多,若魏虎之事不慎泄露,苏家、王家甚至平辽王府只怕都得遭到牵连,哪怕皇帝相信他们无辜亦无法,朝中那些人可不会放过任何打击消灭异己的机会。 自此,苏龙再不提为魏虎医治一事。 这日太医来给苏奕诊脉。 苏奕身子弱,自小便是定期诊脉,来的人是与苏家颇有渊源的陈太医。陈太医五十多岁,自祖父起就在宫中太医院供职,而陈太医与苏奕父亲颇为投契,所以苏奕自小便由陈太医诊治。 原本陈太医还在为苏奕身体担忧,谁知今日一诊脉,简直吃惊不已。 “陈伯父?”苏奕见他神情不对,眼眸微闪,暗暗看了眼几步外的桃朔白。其实哪怕太医不来看诊,久病成医,他自己的身体还是知道一些。自桃朔白来了之后,他明显精神转好,身体也健朗很多,至于原因也明摆着,他这个全阴命格之人寻到了世间最好的“补药”,岂能没起色。 陈太医惊叹连连:“七郎的身体大有转机,真是令人吃惊,这是好事,好事!先前的药不要吃了,我另开一副,半个月后我再看看。” “陈太医,七公子的病情真的好转了?”一个俏丽的侍女急切询问。若是旁的下人自然不敢随意插言,但这个侍女名叫清荷,乃是苏老夫人跟前的人,这会儿是代老夫人来陪着陈太医诊脉的,她问了,就是代表老夫人问。 陈太医常来苏家,老夫人的脉案也是他管,自然与清荷熟悉,便笑着点头:“虽不知缘故,但的确是好转了。” 清荷闻言大喜,连忙向苏奕恭贺,随后又急切的说:“奴婢要赶紧将这件好消息告知老夫人,老夫人定然喜欢。” 苏奕知道这侍女忠心,便点头让她去了。 陈太医又交代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跟前没了闲杂人,苏奕卸下待客的疏离客气,对着桃朔白笑的真诚:“朔白,多谢你。” 他身体好转的内情,彼此心知肚明。 平日里相处,桃朔白从没用过息障符,本就是考虑到苏奕的身体状况,所以对方的好转都在意料之中。想着自己在苏家小住多时,哪怕再投契也不能住一辈子,何况这苏奕的心思越来越明显了。 桃朔白决定辞行,可话刚到嘴边,有个人就急匆匆的跑进来。 来人是常在苏奕手下办事的护卫张武,虽是武人,心思却周全,办事又妥帖。别看苏奕常年病着,又不大出门,可外头开着不少铺子,又养了不少人,长安城里的消息也极灵通,张武在其□□不可没。 张武已知自家公子十分看重桃朔白,也习惯了回事时不拿对方当外人,所以这回也没避讳,直接禀报说:“刚刚外头传来的消息,有个苦行大师去了魏府,做法治好了魏虎的病。” “哦?”苏奕神情淡淡,眼神却格外锐利,当即吩咐道:“去仔细打听打听,看那位苦行大师什么来历,意欲何为。再盯着魏府!” 苏奕见那苦行大师有些本事,担心会对桃朔白产生威胁,而关注魏府,则是他敏锐的察觉了魏虎不仅野心勃勃,且是个阴狠毒辣、气量狭小之人。若有一日魏虎得势,只怕苏家、王家、平辽王薛家都落不得好。 这个消息传到王宝钏耳中,引得王宝钏面色突变,心中大恨! “母亲?”窝在她怀里的薛喆十分敏感,立刻觉察她心情变化,懵懂又关切的询问。 薛喆的烧已经退了,若非不认代战,只黏王宝钏,看起来就和往常一样。为此代战闹了好几回,定说是王宝钏请人做了妖法,迷惑了薛喆。薛平贵倒不是维护或相信王宝钏无辜,而是知道王宝钏没那个本事,被代战闹的烦了,干脆躲在外面甚少回家。 代战想夺回儿子,偏闹了几回反使得儿子视她为仇人,见了面又惊又怕又喊又叫,连晚上睡觉都不安稳。王宝钏哪里还顾得气代战,早心疼的不得了,为此也发了狠,专门调来府中护卫守着东院,不准代战靠近! 至于外人的议论流言,她都懒得理会了。 这会儿见薛喆这样关心自己,王宝钏心中恨意一扫而空,笑的满目柔和:“母亲只是想到一件不开心的事,但是看到喆儿,母亲就高兴了。”说着又从一旁的针线箩里拿出个精心缝制的彩色小绣球:“喜欢吗?” “喜欢!谢谢母亲!”薛喆欢喜的将小绣球抱在怀里,仍旧不肯从她怀中离开,赖在她身上和丫鬟抛球玩儿。 等薛喆玩的累了,又依偎在她怀里安睡。 王宝钏时常想,若是她有这样一个儿子,那么宁肯被休,也绝不来这平辽王府夫妻团聚。养了这些时日,她对薛喆的感情越发深了,时常想着一直这样该多好,可又心疼薛喆,眼下母子俩相处的再好,到底只是个梦境。 将视线移到窗外,她的思绪也飘远了。 原以为没有桃朔白医治,魏虎会死,谁知……这许就是命数吧。 她原想着魏虎一死,只对付薛平贵就省事多了,谁知魏虎又好了。前世她死时一切只是暗流涌动,若非代战得意忘形在临终前故意刺激她,她也不会知道薛平贵做了什么,不会知道魏虎做了什么,更不会知道王家会落得怎样结局。重生后,她除了对薛平贵的恨,更多的则是想保全王家。 父亲的性情她是知道的,喜欢官场权势,所以不论她怎么说,父亲都不会辞官退步。魏虎平时接触不到,她也无人可用,一时不知怎么办,当得知他与恶鬼纠缠而重病垂危很是暗喜,谁知…… 罢了,便是没了魏虎,也还有薛平贵。 王宝钏在寒窑生活了十八年,早与权贵生活脱节,便是以前交好的姊妹们也都疏远了。她要做的事几乎是孤立无援,没人可倾诉,思虑前后,她决定等待时机。 轻轻将手抽出来,走至书案前,提笔蘸墨,在雪白纸张上写下一个个笔锋锐利刚劲有力的楷书。本朝推崇楷书,薛平贵又是弃笔从戎,自然写的一手好字,早先的字迹请隽飘逸,如今经了沙场历练,笔锋间锋芒锐利,力道尽显。 人都道她王宝钏是才女,但少有人知她极擅书法,特别是仿人字迹真假难辨。当踏入平辽王府的那一步,她便留心薛平贵如今的书写笔迹与用词转换,练了些时日,颇见成效。(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27章 《王宝钏》 苏奕是苏老夫人最小的孙儿,自小聪明俊秀,偏又身子骨弱,老夫人自是多疼爱几分。忧心多年,突然得知孙儿病情好转,大喜,便随意扯个由头要摆宴庆贺一番。苏家上下自然配合,并向几家亲眷与走动亲密人家发了帖子,请夫人小姐们来家赏花小聚,言谈中的焦点便是各家小姐,其意昭然若揭。 起先苏奕并未察觉,哪怕席间老夫人与母亲伯娘们热情的与各家小姐说话,他也没想到自己身上。倒不是他迟钝,而是这么些年都没说亲,概因早年好些僧道说的那些话,老夫人疼他,曾答应亲事凭他心意。 然而宴后,老夫人却让他陪着那几位小姐观赏花园,府中兄长姊妹们促狭的眼神儿令他醒悟。 苏奕心里虽不高兴,但待客之道还懂得,于是拽上两个侄儿一同陪客。两个侄儿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平素里最顽劣,偏生和苏小妹一样深知这个小叔的厉害,硬是装出世家公子风范,尽职尽责的陪客,见小叔满意,才大松口气。 至于苏奕,陪了半程就寻个托词离去了。 苏奕回了院子,脚步略急,当看到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立在大书架子前面翻书,一颗心才落定。其实他很清楚,哪怕对方真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也不会在意,毕竟这段心事是自己一厢情愿,但他还是不愿让那些话传入对方耳中。 桃朔白见他回来略有些意外:“这么快?客人都走了?” “没有,多是女眷,我不喜欢应酬,便寻个借口回来了。” 桃朔白眉梢轻抬,张口便道:“这宴席不是专为你与各家小姐相看么?你怎么先走了?” 苏奕一怔,心头复杂难言,反问他道:“你却是喜欢我相中一个?” 桃朔白忽而想到他那心思,这话倒不好说了。他从没想到会遇上这样的事,加上与苏奕相处自在,时常就忘记了对方“不怀好意”,况且他不是凡人,寿命更是不可计数,这段时日的光阴于他不过弹指之间,但对凡人百年寿命来说却格外不同。 桃朔白不会处理此事,便干脆生硬的转移话题:“我正有事和你说,我打算离开长安。” “你要走?”苏奕浑身气势一变,神情锐利,面容冰冷,心中更有一股愤怒。 桃朔白忽然觉得气势矮了一截,莫名就不自在。“我本就没打算在长安久留……” “你也可以不走!”苏奕变得十分强势,曾伪装在外的柔和温雅尽数抛弃。 原本桃朔白就不是个委婉的性子,何况苏奕变得油盐不进,他也不再兜圈子,直言道:“你喜欢我?” 苏奕没料到他突然如此直接,却也没躲闪,坦然应了:“是。” 桃朔白没去问他究竟是喜欢自己的人还是阳气这类话,而是说:“按着世俗规矩,阴阳相和才是正统,更何况你是凡人,寿数区区百年,我是修道者,寿命比你长久,你我着实不合适。” “那我与你一起修道,脱离世俗。”苏奕当即如此说。 桃朔白抿唇,没想到苏奕这反应如此平静又迅速,只得说:“我对你并无一样的心思。” 苏奕默然片刻,轻笑道:“世事无绝对,现在没有,怎知以后不会有。” 桃朔白见他说不通,也就不再说了,但心里却是早有了主意。 苏奕似乎能看穿他的想法,如往日一般温和言语:“朔白,别想着不告而别。” 待客人们相继离去,苏奕去了老夫人那里。 老夫人正和儿媳妇们说着今日来的各家小姐,语气十分热闹,见苏奕来了,老夫人忙把人叫到跟前,仔细打量着他的气色,关切问道:“怎么听说你不舒服?哪里不好就说出来,让人打发去请陈太医。” 苏奕挨个儿见了礼,笑盈盈的目光看了诸位伯娘姊妹,这才回老夫人的话:“没什么,只是有些累,歇歇就好。” 伯娘们都是人精,一看苏奕眼神便知其有话想和老夫人谈,于是纷纷识趣的告退。唯有苏奕母亲林氏留了下来。 没了旁人,苏奕开口便说:“老夫人可还记得早先僧道说我的话?我这身体是不易娶亲的,哪怕如今有所好转,却不能大意,谁知何时又不好?我这病根儿便是陈太医都诊不出来。孙儿没有娶亲的心思,只想着自自在在活一回,老夫人、母亲,恕我自私任性。” 原本热络的心思被猛地泼了盆凉水,老夫人与林氏十分伤心,却没生气,只以为是苏奕怕身体反复无常,往后拖累了人家小姐。父母长辈看儿孙,怎么看都好,反倒是同辈小辈们看的不同,所以哪怕知道苏奕聪慧,知道他在外做着一些事,但在长辈眼里他就是个自小生病需要悉心照料的孩子,唯有同辈兄弟和小辈儿们对他又敬又爱。 “罢了,你不愿意,便是娶个天仙来又有何用?这事儿是我办的不对,该先问问才是。”老夫人并没有纠结很久,马上做了判断,与其娶个孙媳妇添个曾孙,到底还是孙儿要紧。老夫人共有四个儿子,底下孙子孙女十几个,曾孙都有了,并不执着孙儿添曾孙。 苏奕上面有兄长,所以林氏向来宠着苏奕,万事不违他的心意。 本朝民风开放,体现在诸多方面,颇有些男子终生不娶,晚婚的、和离放妻、二婚三嫁的都有,加上苏奕自小与别的兄弟情况不同,长辈们甚是怜爱,若非如今其身体有所好转,原是做好了他孤身一个的心理准备。现今他说不愿意娶亲,虽失望伤心,但都有限。 这也是苏奕敢于直说的原因。 从老夫人房中告辞出来,苏奕忽然一阵心悸,心有所感,拔腿就快步奔回院中。院中灯烛依旧,下人们各司其职,四下静谧。他却似有些怕了,驻足在院门口不敢进去。 张武见了奇怪,却不好问,只上前呈上一物:“公子,桃公子交给属下一件物什,要属下转交公子。” 苏奕见他递来的是一枚桃木牌,色泽紫红,溢着桃木清香,敲击有金玉之声,非同凡物。苏奕将桃木牌紧紧攥在手里,清晰的感觉到一丝丝舒适暖流传入身体,就似待在桃朔白身边一样,舒适的令人迷醉。 “他……”苏奕连张口问都不敢,好似他不问,那个人就依旧还在。 张武却不懂,回答道:“桃公子一直在房中,并未离开。”张武也觉奇怪,既然人没出门,为何要自己将东西转交?但主子们的事他不能随意窥视。 当苏奕终于推门房门,房中一切如旧,只是没了那个熟悉的人。 果然是不告而别了。 苏奕仿佛卸了浑身精神,恹恹的躺倒在床上,闭上眼,一言不发。看似平静的外表下,内心却是波涛汹涌,无力、怨愤、怒火、焦灼,甚至是绝望,各样情绪席卷而来,几乎要他整个灵魂吞没。这时一丝清气溢出,使得他灵台豁然清明,本已逼近的煞气瞬息消散。 苏奕心有所感,睁眼看向手中的桃木牌,眼中幽光明灭:“桃朔白。” 桃朔白悄无声息的离开,苏府的人是次日一早才发现,苏奕只说对方去游历了。苏家人除了苏龙夫妇,旁人并不知桃朔白身份本事,只当是苏奕投契的朋友,也就不太在意。 却不料,当天有人上门求见桃朔白。 苏奕问来人是谁。 张武回道:“是那位治好了魏虎的苦行大师。” “是他。”苏奕了然。 据说这位苦行大师常年在外游历,年纪虽大,却是精神矍铄,气血包满,浑身的家当便是一口陶钵。这人行踪很好打探,一路行来苦行化缘,像救治魏虎这类的事没少做,所以魏虎得救纯粹是运道好。苦行大师来见桃朔白,大概是知道了那晚之事。 苏奕并没心思去见什么大师,便让下人如实转告。 苦行大师确实对传言中的桃朔白十分好奇,哪怕传言有所夸大,但对方本事着实不小,苦行大师有心一见。得知桃朔白离开了长安,将信将疑,但他心性宽厚,并未纠缠。 原本魏家苦留,但苦行大师在外行走是为修行,最不惯富贵,所以辞了魏家好意。眼下桃朔白见不着,便打算离开长安,谁知还没出城,却被一辆富贵马车当街拦住了。 马车里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满是愁苦焦灼:“可是苦行大师?我儿子被人施了妖法,恳请大师出手相救,只要能救我儿子,我愿为大师修建庙宇,供奉金身。” 一听这话便是权贵。 苦行大师没恼,而是细问她:“何样妖法?” 车内人一喜,忙道:“我也不知是何样妖法,但我儿子好好儿的却突然不认我这个母亲,反倒与仇……与别人亲如母子,甚至一时半刻都和那人离不得,哪里正常?我实在担心事情远非如此,求大师化解。” 马车内的人正是代战,一日底下人无意论起长安趣事,说到了魏家,代战才听到苦行大师的名号,顿时有了主意。代战也清楚薛喆之事与王宝钏干系不大,但的确是被鬼所迷,只要苦行大师能化解了这局,所有事情便能顺理成章的推到王宝钏身上。 苦行大师虽知平辽王府闹鬼之事,但对薛喆的状况并不清楚,此事瞒的很紧。 苦行大师最见不得邪祟之事,便应了代战所求。(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28章 《王宝钏》 用过午饭,哄着薛喆歇了午觉,王宝钏又写了一篇字,照常点了火将字焚了。净手卸下钗环打算歇晌,却听外头侍女急步进来,面色亦有不对。 “王妃,李侧妃领着一群人过来了,里头有个老和尚!李侧妃定要进来看小公子,门口的侍卫们怕伤着李侧妃,不敢狠拦,请王妃示下。” 老和尚? 王宝钏略一思忖,明白了代战用意,嘴角掠过一抹冷笑,一面慢条斯理的重新梳妆,一面问侍女:“那老和尚是什么人?” 侍女道:“听跟着李侧妃来的人口中谈论,应该是先前救了魏将军一命的苦行大师。” 王宝钏看了眼熟睡中的薛喆,命人仔细看顾,然后出了房门,朝院门口走去。 代战一见她出来,立时与老和尚说道:“大师,这位是府中王妃,如今我儿子就在她身边,一时半刻都离不得。”而后对着王宝钏说道:“这位是苦行大师,我特地请大师来为喆儿化解邪祟。” 哪怕在大街上代战直接将罪名儿扣在王宝钏头上,但没提名姓,这会儿面对面更不会轻易落人话柄。只是嘴上不说,举动却将意图彰显的一览无余,谁都不是傻子,但代战打着为儿子驱邪的名义请了得道高僧过来,凭谁都挑不出错儿。 王宝钏不动声色的打量了老和尚,微一颔首,道:“有劳大师,请。” 见她毫无疑问,毫不阻拦,代战略感意外,想到前事,越发不敢放松警惕。 苦行大师被请来时已详细打听了那晚的情形,代战讲的十分详尽,又因私心作祟,话里话外都在影射王宝钏。苦行大师自然听出来了,深宅大院里的阴私他遇到过不少,并不如何吃惊,只是听完整件事疑窦横生。似乎那位王妃真的有些不对,王府仅有一个小公子,而王妃侧妃之间又是旧妻新欢,有足够的理由使人相信这是王妃使了手段抢了侧妃的儿子。 苦行大师不是个八卦和尚,但在长安城中走动,平辽王府的流言没少听。 当王宝钏走出来,苦行大师就在看这个传奇女子,端庄文雅,眼神清正,气度从容。苦行大师阅人无数,况此女身上有缕清气萦绕,别说邪祟,只怕比所有人都干净。当然,这个“干净”就是字面意思。 苦行心下纳罕,想不到邪祟没寻到,却是发现另一种蹊跷。此清气绝非常人所有,应该是此女身上佩了宝物,若如此、那么这府上小公子遭了恶鬼后格外亲近她倒是顺理成章了。 代战不知老和尚短短功夫就窥出内情,心中还充满了期待。 王宝钏之所以平静如常,一是自持干净,二则是见老和尚面相敦厚慈悲,眼神清澈包容万物,不是那等藏奸之人。 “小公子正歇午觉。”王宝钏在珠帘处停住脚步,压低了声音与老和尚说道:“小公子近来已有好转,睡着时已不必我贴身守着,前两天却是不行。我听闻大师曾救了魏将军性命,想来佛法高深,小公子之事比之魏将军轻的多,就劳烦大师费神了。” “王妃言重,这是老衲的本分。”说着便进里间仔细端看。 代战瞥了王宝钏一眼,跟了进去。 未免吵醒薛喆,王宝钏一开始就将侍女们都拦在了外头。 苦行大师仔细看了薛喆,片刻后退了出来。 “大师,如何?”代战连忙追问,虽想设计王宝钏,但同样担心儿子状况。 “小公子是惊了魂,须得静心凝神、仔细调养。那恶鬼歹毒,加上小公子年岁小,颇有些伤了根本,幸得高人化解了七八分,否则小公子生死难料。”苦行看了眼王宝钏,又道:“王妃身上福缘深厚,算来竟是小公子的贵人。小公子此症也不须旁的法子,只要王妃妥帖照顾一些时日即可。” 其实苦行对王宝钏身上的东西很感兴趣,但考虑到事涉*,倒不好追问,有窥视之嫌。 这一席话听得代战脸色频变,没能达到目的,反倒得不偿失,让王宝钏再次得了便宜,一时恼恨,迁怒到苦行身上:“你这老和尚到底有没有本事?莫不是被人收买了,竟向着别人说话!我请你来救我儿子,你倒好,几句话就打发了。说什么福缘深厚,真是可笑,难不成我儿子就是没福?我就没福?” 代战情绪激动之下声音拔高,一下子惊醒了里头的薛喆。 薛喆一时间大哭:“母亲!母亲!” 两个身影几乎同时冲了进去,可薛喆一头扎进了王宝钏怀里,冲着代战就叫嚷:“母亲母亲,快叫她走!叫她走!她是坏人!” 代战如何受得了这个刺激,顿时又急又气又伤心,眼眶都红了:“喆儿,我才是母亲啊,你仔细看看,我是你母亲啊!” “不是不是!你不是!”薛喆大声反驳。 代战终究是承受不住亲儿子的刺激,哭着就走了。 王宝钏自始自终没说一句话,只是不停的宽慰安抚着薛喆,代战一走,薛喆情绪渐渐平复,好奇的望着面生的老和尚。王宝钏歉意一笑:“让大师见笑了。” “阿弥陀佛!”苦行大师并未多言,当即告辞离去。 回到西院的代战伏在床上大哭了一场,心里越发恨王宝钏。几次三番,她总是动不了对方,如今哪怕有机会要对方性命,她也因儿子投鼠忌器不敢动手,可心里横着这口气咽不下去,折磨的她吃不下、睡不着,几乎发疯! 夺子之恨,岂能消弭! 她忽然想到了一个人——魏虎! 魏虎与恶鬼勾结,动机不纯,又因魏虎掌兵,与五皇子走动亲近,可做的文章多了。若是告倒魏虎,拔出萝卜带出泥,苏家、王家都跑不了,至于平辽王府……真到了那一步,只要做出姿态,毕竟平辽王府与苏家魏家不同,薛平贵刚因功封赏,她又是沙陀公主,不看僧面看佛面,有哥哥在,朝廷不敢轻易动她。 如今皇帝病重,乃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 代战想出此计不可为不毒,怕薛平贵因王宝钏而有所顾虑,便不曾与对方通气儿,全凭父兄早先安插在长安城中的人手开始布置。 尽管此事比前世提前了时日,但作为早已知情的王宝钏,时刻提防着,岂会大意。在经历了苦行大师一事后,深觉代战心中愤恨已攒到临界点,便时刻盯着西院动静,当发现其贴身侍女几次进出王府后,便有所了悟。 王宝钏当即改了笔迹,仿出一封男子笔迹所书的信,将代战之计极尽夸张的表述,写完后却犯了难,信要如何送出去? 身边没个心腹,出门也有人跟随,要悄无声息将信送到魏家,着实是难。 王宝钏想到能神出鬼没的桃朔白,可又迟疑,自己的事情怎好劳烦桃公子。她已得对方相助良多,不该得寸进尺。 思来想去,她想到了大姐金钏。 说来代战之计也牵扯到了苏家,大姐嫁给了苏家长孙,将来便是苏家宗妇,有身份资格知晓这件事,更有能力处理这件事。说白了,求助金钏,就是求助苏龙。 她并没去苏家,而是佯作不适,寻借口请来了金钏。 金钏本就疼惜她,以为她真的病了,当天就坐车过来探望。 恰逢薛喆睡了,王宝钏打发了侍女们,却是从床上起来,在金钏惊疑的目光中领着对方走到外间,这才压低声音说道:“我并非有意欺骗大姐,实在是有要事要见大姐一面。这封信,还要麻烦大姐送到魏家,且万万不能暴露你我。” “这……宝钏,这到底……” “大姐,代战深恨我,为此迁怒了我们王家,可她寻不出王家把柄,为此便盯上了魏虎。别说魏虎本就不干净,只说她处心积虑,又恰逢时局不稳,只怕……” 金钏是知道魏虎先前做了何事的,与苏龙做了二十来年夫妻,岂会蠢笨?早就觉察魏虎不妥当,现在又听了宝钏这番颇具暗示的言语,登时就白了脸。 金钏没敢耽搁,妥帖藏好了信,匆匆回了苏府。 坐立不安的等到苏龙回来,立时便将信给了苏龙,说明原委。苏龙的震惊可想而知,甚至是不大相信,毕竟在他看来,苏家、魏家、薛家都是王家女婿,魏虎出事,若能牵扯到王家和苏家,必然也牵扯到薛平贵,代战岂会蠢的自掘坟墓?哪怕代战身份特殊,但朝廷早就忌惮李克,又有了契机,未必不会抓住此事做起文章。 苏龙拿捏不定,便去与苏奕商议。 苏奕却没那些纠结,只反问道:“薛平贵是否牵涉其中,与你我何相干?若代战计成,苏家必然卷入,所以我们没有退路,根本不必想那么多。王宝钏的应对很不错,将这信送给魏虎,让魏虎去和代战相斗,咱们就坐收渔翁之利。” 此事苏龙来办,信便由小乞丐的手送到了魏府,魏虎事后追查也寻不到丁点儿线索。 如王宝钏所设想的那样,魏虎看了“告密信”大惊失色。他本性阴狠,代战又不知死活,他岂会手软。一面照着信中所说查起代战,一面准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代战正等着计划得手看王宝钏痛苦的模样,谁知三日后传来消息,哥哥暗中埋在长安的人被灭口了大半,剩下的人也随时有暴露的危险,不得不中断与她的联系,隐藏的更深。至于先前吩咐的事,自然终止了。 代战惊疑,不明白是出了差错。 没等她想明白,突然有大批官兵将平辽王府围住,堵了四门,严禁人员出入。紧接着便见一身着铠甲之人领头进来,府中男女全都押了出来,更有人闯入西院,蛮横的将她请到前堂。 代战的惊怒可想而知,但顾虑着儿女,又不知事情底细,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当来到前堂,发现王宝钏已抱着薛喆站在那里,而正中上位端坐着一人,却是魏虎! 代战似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白,盯着魏虎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 魏虎相貌阴沉,眉眼中萦绕着一股暴戾之气,看都没看代战,而是一双眼睛盯着王宝钏。年轻时魏虎便爱慕王宝钏,可惜王宝钏死心眼,宁肯跟王家断了关系也要跟着那穷书生。后来薛平贵从军,魏虎曾暗中去过寒窑,本想一亲芳泽,却被王宝钏拿水泼了出来,后来银钏察觉了此事,盯他盯的着实紧,未免王允知道,他便不敢再去。 后来,魏虎又曾去过寒窑,然而那时的王宝钏经历了多年生活磨难,肤色暗黄,神情憔悴,一身粗布衣裙,乍看就是个村妇。魏虎大失所望,这哪里是以往那个光华难掩的王家三千金,便是他府里随意一个丫鬟都比她水嫩。 然而今日一见,魏虎竟似又看到了当年那个王宝钏。 本以为年近四十,饱经风霜,王宝钏应该是个苍老村妪。眼前之人却是肌肤莹润白皙,碧发如云,身段姣好,虽说不再年轻,却因时光沉淀,另有一种气韵光华,配着冷淡神色,从容举止,魏虎竟又生出一股贪婪垂涎。 魏虎换了一副笑脸:“宝钏,你不必怕,我是你姐夫,断不会使你受委屈。” 王宝钏深恨此人,但她经历的多了,知道权衡利弊,便忍住了心中恼怒,淡声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魏虎别有深意的扫了眼代战,笑意略微收敛:“今日我乃是奉命前来搜查,有人弹劾薛平贵与代战公主暗中勾结雁门以北行营节度使,意图趁皇上病危,行谋反之事。” 代战心头一震,不由得后退一步,身子一软跌坐在椅子里。 怎么会这样?(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29章 《王宝钏》 王宝钏深知魏虎狠毒,对如今局面有所预料,倒不如何慌张。平辽王府她根本不在乎,而魏虎敢于以谋反罪名告倒薛平贵,自然有依仗不因姻亲关系而受牵连,那么同样的,王家也不会有事。 到底和前世不同了,只怕今天之事只是开端,未免身为宰相的父亲卷入其中不得善终,倒不如赶紧退步抽身。魏虎那计策瞒别人倒罢了,定是瞒不过父亲,可恨如今她处境不妙,无法传信。幸而,早有一颗棋子布好了,否则今日之事很难敲定。 魏虎端着官威说道:“将下人们男女分开关押,王妃与公主不可冲撞,暂居东院。李飞,你率一队人守好东院,严禁任何人出入,其他人分小队,将这平辽王府仔细搜查,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处,若寻到罪证,重重有赏!” “遵将军令!”官兵们一阵兴奋,历来查抄都是肥差,贵人们的东西随意藏掖一两件就值不少银子。 魏虎对此历来睁只眼闭只眼,这会儿更是不在意,只想着赶紧搜到罪证。 代战要对付他,在魏虎眼中,就是李克要对付他以及背后成王。魏虎早有谋算,眼看着时机将到,李家兄妹此举无疑彻底惹怒了他,他已将兄妹二人视为心腹大患,必须除之而后快。 此番联络官员上奏弹劾,并不显突兀,毕竟李家父子早先就有过叛举,朝廷对藩王们束手无策,难以管束,若在以前见了这折子,就会当没看见。现今不同,李克亲妹妹代战公主一家在京城,这是最好的人质,代战是李克唯一的嫡亲妹妹,对方绝对不会弃之不顾,于是,朝廷就动了心思。 皇帝眼看着要驾崩,藩王们虎视眈眈,诸王皇子们各怀计算,连宫中宦官也有算盘。平辽王府谋反,无疑是一颗石子掉入湖水,打破了一池平静。 藩王朱良早先设计李克失败,深恐李克转头对付自己,恰逢此机会,立刻说服朝廷联合起来讨伐李克。各方势力角逐下,就有了今天的搜查罪证,其实朝廷派出魏虎,基本就是走个过场,哪怕搜不出罪证,魏虎也有令他有罪证。 官兵们搜东西可不文雅,到处乱翻一气,桌翻椅倒,花瓶茶杯碎了一地。因东院安置了女眷,魏虎严令不可惊扰,所以暗藏发财之心的官兵们进了西院儿毫不客气,全都冲着正屋去。代战身份摆在这里,又爱美,妆奁里各色珠宝玉饰耀花人眼,所有人都来抢,胭脂水粉梳子镜子打烂在地,没抢着的就去翻箱子柜子,自然又有旁的好东西。 魏虎不在这里,他的主要目标是薛平贵书房。 怎知在这些强盗一般的官兵们要撤时,领队的小队长瞥见梳妆盒里掉出一封信,忽而心中一动,赶紧捡起来。一看之下,又惊又喜,顾不得再抢那些珠宝首饰,立刻去寻魏虎。 “将军!快看!薛平贵写给李克的信!” 魏虎接来一看,信中内容果然是有不轨之心,再与书房里薛平贵写的字一对应,确实是薛平贵的笔迹。魏虎大喜!这时候也懒得追究为何信在代战房中,为何写出的信不曾送出等事,他只要拿了证据,薛平贵与代战便彻底翻不了身! 这时外头突然跑来一人:“将军,薛平贵跑了!” “什么?怎么回事!”魏虎双目一瞪,择人欲噬。 “未免打草惊蛇,本想将薛平贵从兵部叫出来,怎知不晓得哪里出了纰漏,被他察觉了,他突然动手,抢了快马就奔出城去了。卑职等人本来就要追上,可半途杀出几个人,护着那薛平贵跑了。” 魏虎立时猜到那些就是李克留在长安的人。 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魏虎向来奉行斩草除根,所以令人看牢王府上下,亲自率人去追。可惜到底晚了,魏虎只能无功折返,先与成王见了一面,而后入宫将今日之事一一回禀。 朝中当即下旨:平辽王薛平贵持功傲物,不从律令,侧妃代战公主包藏不臣之心,此二人暗中刺探朝中密事,勾结行营节度使李克欲将谋反,罪证确凿,其心当诛。薛平贵畏罪潜逃,传谕全国各地搜查此人,乱臣贼子当而诛之,告之其踪或持其人头到衙门,皆有重赏。 对于尚且留在王府中的女眷,处置下来的晚些。 王宝钏得到消息已是第二天,有人来宣旨,说是朝廷感念王宝钏库守寒窑十八年的忠贞,且与薛平贵刚刚团聚,特网开一面,准其与薛平贵和离,那么此事便与她不相干。 王宝钏先是一愣,随之反应过来,哪里是朝廷顾念什么忠贞之名,定是有人为她求情。谋反乃是诛九族的大罪,谁敢为她求情?只有父亲。也不知父亲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可尽管如此能逃出一线生机,却不是她的打算。 早在写信给魏虎的时候,她就料到这样的结局,她自己的生死并不在意,只要能让王家躲开前世的惨祸。 王宝钏跪地磕头,感谢皇恩浩荡,却神色坚毅的说道:“朝廷与圣上怜悯罪妇,罪妇感激涕零,只是罪妇不敢接受。薛平贵不思天恩,竟生出不臣之心,罪妇羞愧万分,只是薛平贵乃是我夫,如今他逃了,府里还有幼女幼子,我乃嫡母,我若一走了之,谁来照看他们?罪妇不敢为夫辩解求情,只恳请圣上准许罪妇落发出家,为夫赎罪,为圣上与朝廷祈福。” 传旨官一愣,认真打量了王宝钏,见她神色清明,并非做戏,既觉得她傻,又感慨薛平贵娶了个好妻。 事情回禀了皇帝,皇帝也极为感慨,便道:“准王氏带发修行。” 朝中经过几天商议争论,最终将代战与惠娘押在城中监牢,而将王宝钏与薛喆安置在城郊的宝莲寺。 王宝钏之所以执意不和离,并非对薛平贵余情未了,也不全是为薛喆,而是如今薛平贵潜逃,早晚要回来劫走薛喆代战,她的仇尚且未报,怎甘心离去。薛喆能与她安排在一处,也是因薛喆的情况人尽皆知,朝廷似试图强行将薛喆带走,可薛喆哭闹挣扎,险些休克。朝廷留着薛喆是为引来薛平贵,甚至是李克,哪敢让他死了,最后只得又交给她。 相较于代战与惠娘母女,谁都觉得薛平贵会更看重唯一的儿子,而将他们安排在宝莲寺自然是别有用心。看似平静祥和的庙宇,暗中埋伏了不少官兵,魏虎领兵,就为抓住薛平贵。 薛平贵怎会不知朝廷早布置了天罗地网只等他钻,但他却非钻不可。 如今他一朝沦为谋逆逃犯,根本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却清楚的知道长安再也回不去,他唯有去投奔雁北李克。要去见李克,自然得带上代战,况薛喆是他唯一的儿子,他哪能留在长安为质。 薛平贵到底沉得住气,知道时机不好,便一直潜藏起来不曾轻举妄动。 此时王宝钏却在庙中见到了父母。 王老夫人见了她一身缁衣,净脸挽着发髻,房中更是素净非常,不免泪如雨下:“你这孩子,这可是要剜我的心啊!你父亲为了你求了情,你为何不和离?那薛平贵到底有什么好?你吃了十八年的苦还没吃够?现今他可是犯了谋逆大罪了,你何苦跟着她受苦啊!” 宝钏眼睛一涩,忙忍住眼泪劝母亲。 王允先时不肯与她说话,这会儿见她一言不发,顿时又心疼又恼怒:“你自小脾气倔强,惯有主意,只是现在不是闹性子的时候,你可知道……” “父亲。”宝钏向着王允跪了下去,虽然跟前除了他们三人并无外人,但隔墙有耳,宝钏不敢讲的太明:“父亲原谅女儿吧,都是女儿不孝,累得父母跟着操心。如今不肯与他和离,并非顾念夫妻之情,而是女儿另有打算。” “你,唉。”王允叹了口气,鬓发的白发似乎越发多了。 宝钏看得心酸又内疚,跪行到他跟前,佯作趴在其腿上痛苦,实则悄悄与他说道:“父亲听女儿一句话,赶紧辞官吧,这长安留不得了。” 王允心头一紧:“你知道什么?” 其实王允近来也常常心惊,魏虎的事总觉得要遭,那时他们王家…… “父亲,原本是薛平贵与代战要通过魏虎来害王家,但魏虎发觉了,先发制人,才有今日之事。”王宝钏略微撒了谎,又说:“皇上只怕熬不了几日,一旦皇帝驾崩,那些人就要闹翻了。我到底是薛平贵正妻,与雁北行营节度使拐着弯子沾点干系,父亲在朝中多年,岂能没个政敌?又是这个节骨眼儿上,若有人伪造了什么证据借题发挥,父亲岂不是凶多吉少。” 王宝钏只是因前世之事而担心惊惧,对朝事并不如何了解,王允不同。 身为宰相,王允手中颇有权势,身边也有一群官员拥护,自然而然,也有那么几个政敌。眼下诸王争皇位,本就暗流汹涌,但凡有丁点儿机会都要将对手拉下马。 此回平辽王府谋反之事,也有人影射王家苏家参与其中,好在敏王成王为他说话,又有交好同僚斡旋,兼之他狠狠打点了大宦官杨恭,这才与苏家避过灾祸。 先前为保住宝钗性命,他已与人交涉,愿意退下宰相之位,以此换取对方为此事出力。现今见宝钏这样处境还在担忧他们老俩口,不免又是心酸。 “你放心吧,我早有主意。”王允说道。 宝钏听出其意,心头一宽,又忙说道:“此事父亲赶紧办了的好,一旦辞官,立刻回乡。” “你们姊妹都在这里,我与你母亲哪里能走。”王允一生就这三个女儿,虽各有偏疼,但总归都是他的骨血,他的掌上明珠,舍弃哪个都疼。 “父亲不必为我操心,大姐想来在苏家很是安全,只有二姐得想想办法。” “你又在打算什么?”王允不放心。 “父亲,以前是女儿不孝,现在父母年纪大了,又在乱世,我得为父母留条后路。薛喆是薛平贵唯一的儿子,又是李克唯一的亲外甥,薛平贵是必会来救我的。” 王允从她话里隐隐窥出了几分,只是不放心。 父女俩又细细讲了一番话,尽管不舍难过,到底是做了一番约定。 王允前脚离开宝莲寺,魏虎后脚就来了。 王宝钏见了他忍不住皱眉,实在是魏虎眼中意图太过明显,这时她倒是懊悔,不该吃了那些丸药。然而她又深知,若她仍是以往苍老村妇的模样,哪能在府里平静过到现在,人往往是肤浅的,一张好的容貌无形中就会解决很多问题,而在她的计划里,她须得保住这样的容颜。 虽说招惹了魏虎,但正是有了魏虎暗中做的小动作,她才有今日安稳,才能借着宝莲寺实现她的计划。(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30章 《王宝钏》 魏虎不轨之心昭然若揭,王宝钏偏做不知,抱着薛喆,嘴里只与他说起二姐银钏。魏虎一听银钏心情便不大好,又试图想个法子将薛喆弄走,哪知一人脸色大变的跑了进来。 “将军,快回城!皇帝宾天了!” 魏虎噌的起身,不再理会王宝钏,大步离去。 王宝钏一愣:皇帝宾天?这么快! 她不由得为父母处境担忧,不知父亲辞官是否能顺利?又是否还有机会安全离开长安。 皇帝宾天,全城戒严,还要实行宵禁,如此来,反倒有利于薛平贵的行动。那些皇子大臣们都去争皇位去了,禁军士兵大多在城中内外布防,宝莲寺这里就松懈得多,毕竟薛平贵虽背着谋逆大罪,却只是一人,杀了他,后头还有个厉害的李克。 后半夜,宝钏睡意正浓,突然嘴被捂住,一下子惊醒。 “宝钏,是我。”来人声音压的很低,是薛平贵。 房中没点灯,但王宝钏感觉得到不止薛平贵一人,她安静的没挣扎,待薛平贵松开手,她什么也不问就将薛喆用披风一裹紧紧抱在怀里。虽说她一个女人抱着孩子难免速度要慢,可薛喆情况特殊,万一哭闹起来可是丢命的大事。 有人前在探路,有人断后,薛平贵与另两人护着宝钏与薛喆,悄无声息的摸到寺庙后门。 宝钏已经看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和尚与守卫官兵,并没去问他们是死是活,总归问了也改变不了事实。这一行太顺利,让她皱眉,结果刚出后门,突然听到有人高喊:“有人闯入!” “快!”薛平贵显然早有准备,取出准备的帕子朝薛喆口鼻一捂,然后将其抱入怀中拔腿狂奔。其他人自然紧随其后。 王宝钏被其中一人拽着跑,好几次险些摔倒,衣裙被荆棘扯烂,鬓发散乱,狼狈不堪。她咬牙死撑,一双幽冷的眼睛直直盯着薛平贵的后背。她很清楚,若非薛喆离不得她,薛平贵绝不会带着她这么个累赘。 “上马!”林中早藏了马,又有十几个接应者。 薛平贵顿了一下,将薛喆交给心腹,拽着王宝钏坐在身后。 此时追兵已到,宝钏耳畔听到冷箭嗖嗖之声,几次擦着她的耳边飞过。薛平贵策马狂奔,除了前头这五个人,其他人都负责断后。如此奔了一夜,直至次日天光大亮,终于甩掉了追兵,这时只剩了六七个人,且除了王宝钏与薛喆,包括薛平贵在内个个受了箭伤。 这事儿实在极巧,要知道王宝钏坐在薛平贵身后,若有箭从身后射来,该是她挡着才对,偏生她安然无恙,却是薛平贵腿上中了一箭,肩膀中了一箭,所幸都不在要害。 一行人也不敢多停留,只草草处理了伤口,吃了些干粮,便再度赶路。薛喆没醒,看来那帕子上的药分量很足,王宝钏即便是担心不妥也不好说。 一天以后,一行人赶到一个小镇,进了一户农宅。 一到这里,薛平贵的神情明显放松,可见这是安全之所。 “平贵,你的伤该换药了。”王宝钏轻声提醒,打了清水来为他清洗,而后上药。这不是第一回这般做,只是这次上药,宝钏的眼神格外明亮,嘴角似有若无噙着抹笑,因她低着头,无人发现这笑容里的冰冷。 薛平贵不知就里,也没心思与她闲话,只盘算着怎么将代战母女救出来。 停歇了两日,不见追兵,薛平贵便让宝钏留在农家,他则带人返回长安谋划。宝钏并无异议,也不曾让他给父母带话,薛平贵暗松口气。 宝莲寺之事瞒不了人,王允早得了消息,之所以那边如此顺利,皆因皇帝驾崩,帝位悬而不决,谁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旁的。朱良虽觉可惜,但他不在长安,鞭长莫及。 王允早先从宝钏处得了话,如今倒不为她担心,他犯愁的是自身处境。 眼下局势敏感,哪怕他要辞官都辞不了。 魏虎等人支持成王,又有人拥护尚且年幼的皇子,而大宦官杨恭为首的一派,则支持敏王。敏王年十五,乃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兄弟,情谊非常。杨恭选出此人确实有心机,既不年幼,又有身份,且为人宽厚颇有才能,朝中官员一见便觉满意。如此来,成王一系势弱。 魏虎担心夜长梦多,怂恿成王宫变,选择的时机便是新帝登基这日。 结果可想而知,手握兵权的并非魏虎一个,况宫中禁军非寻常兵士可比,杨恭此人心机颇深,早有心除掉成王等人,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呢。事变当晚,成王身死,魏虎重伤被擒,魏家下狱,只等皇帝入陵后便处置此案。 王允忧心如焚,先一个三女儿好不容易逃出生天,现在又陷进个二女儿。 却是杨恭主动寻到王允,提出条件,作为换取银钏母女三人的代价。杨恭所要的乃是宰相之位,以及王允在朝多年所经营出来的势力人脉,新帝刚登基,这些宦官把持宫闱不难,想要左右朝堂却不易。王允当然要答应,哪怕银钏母女只能用死囚换出真身,总好过白白送命。 王允作为宰相,颇有手段,左右联络几个人,便巧妙的使朝中几派相互牵制,他就此辞官归乡,也就没什么人刻意为难。 皇位已定,正是各派瓜分利益的时候。 王允与苏龙谈了一番话,便带领着老妻二女与外孙女儿离开了长安,一路有苏龙派来的护卫随行。银钏到底与魏虎二十年夫妻,想到魏虎结果,一路哀哭,两个女儿本说定了亲事,如今只庆幸尚未出嫁,否则肯定落得休弃的下场。这次王允回到祖籍,没在县城落脚,反倒合家迁往山中小村定居,乱世之中,唯有山中虽清苦,却少受战火波及。 苏家虽在朝堂失去王家帮扶,但敏王继位他们也认可,事成定局,臣子只忠于本分即可。 尘埃落定,宵禁取消,城门重启,坊市重开,薛平贵等人才得以进入城中。细细查探多日,一番谋算,定下声东击西之计。薛平贵在监牢几处点火,当狱卒慌乱去灭火,便闯了进去,直奔关押代战母女的牢房。然而进来容易出去难,不是所有人都轻易被蒙蔽,因此薛平贵刚出牢房大门就被弓箭火把围住。 “薛平贵,还不速速就擒!” 薛平贵与身边二人使个眼色,猛地大喝“动手!”,只听四面八方抛来异物砸在地上,狱卒们尚未反应,那些异物全都炸响,爆出浓烈烟雾带着火药味,竟是火霹雳! 这种火霹雳就是一颗颗黑色圆球,里面填充了火药,有的加了各样药粉,伤害不强,主要是偷袭之用。薛平贵以前打仗时也用过几回,手底下有人会制作,想到今晚不必宝莲寺,想从城中突围破费功夫,所以就准备了一些。 趁着混乱,狱卒们视线被挡,他和跟随带着代战母女从选好的路线快速撤退。原本就要成功,可突然间眼前一黑,竟直接从马上栽倒下去。 “将军/薛郎!” 逃跑时一个分神都可能全军覆没,更遑论这样时刻,如雨般的箭矢射来,一行人彻底丧失了最佳逃命时机。代战中了箭从马上跌落,慌乱的趴在薛平贵身上,抱着女儿,丝毫不敢动弹,耳边隐隐有惨叫声传来,她知道其他人只怕都是凶多吉少。 当一切平静,他们一家三口已被层层围住。 代战心头沮丧,可当她发现怀中惠娘无声无息的闭着眼,后背扎入了一支羽箭,情绪顿时崩溃:“惠娘!” 惠娘已没了气息,而薛平贵晕厥,代战只能任凭人拖拽,被重新关入牢中。 宦官杨恭得知消息大喜,立刻与新帝商议,转而将薛平贵代战二人转押宫中。薛平贵醒来才发现身陷囹圄,而导致他关键时刻晕厥的原因,却是伤口感染恶化导致的高烧。薛平贵以为是没能妥善照料伤口导致,再想不到是用的药粉有问题,王宝钏不愿薛平贵顺利逃往雁北,暗中做了手脚,但也没想到薛平贵伤口发作的那么凑巧。 薛平贵又听闻女儿身死,看着憔悴悲伤的代战,不免消沉。 没两三日,王宝钏便得知了此消息,心中顿觉畅快。那两人自诩恩爱,视她无物,只愿如今身为阶下囚,还能夫妻恩爱如初。 前来报信的乃是薛平贵留于城外接应之人,此人看着她,试探道:“现今夫人如何打算?” 王宝钏自然看出他不愿再孤身返险,毕竟人单力薄,哪能从宫中救人。这正和她心意,便在落了一番眼泪之后,面色坚毅道:“若只我一人,随便寻一庙宇便可了此残生,但喆儿是将军唯一血脉,他与公主被囚于长安,最是挂念喆儿,我岂能让他不安。如今四处乱糟糟的,我打算送喆儿去雁北,李节度使是喆儿亲舅舅,必能妥善照顾喆儿,如此,我也算对得住他了。” “夫人大义,所言有理,属下必定护送夫人与小公子安全抵达雁北!” 尽管有个身负武艺之人相随,但这一路艰辛可想而知,足足花费了月余才抵达雁北。这里便是李克管辖之地,得知王宝钏带着薛喆到来,着实又惊又喜。 李克早先得到代战书信,里头没少提起王宝钏,但到底王宝钏与她有何矛盾,没有一件实事。李克知道自家妹妹,必定是有所嫉妒,他对王宝钏占了王妃正位也是不满,觉得自家妹妹跟了薛平贵已是下嫁,又生儿育女,怎么现今却低人一头。哪怕对王宝钏迁怒,但大男人并不将一个女人放在眼里,何况王宝钏确为薛平贵富贵发迹前的发妻,有情有义等待了十八年,外人提及无不称赞。 今日一见,实在出乎意料,哪怕有些年纪,又布衣钗裙,却难掩气质风韵。又见薛喆十分依恋她,她言谈又从容有度,是个十分温雅的女子。 男人与女人看一个女子的眼光心态都是不同的,所以在李克眼里,王宝钏着实值得称道,自然安置的妥帖。李克又有另外的心思,万一妹妹妹夫有个万一,薛喆还年幼,自然由熟悉且宽容大度的王宝钏照料为好,因此对于王宝钏的求去,别说薛喆哭闹不舍,便是李克也极尽挽留。 王宝钏状似怜惜薛喆,顺势应承,实则这正是她的谋划。 代战欠了她的,她要夺回来,一个薛平贵她不稀罕,她要原属于代战的一切。雁北的消息迟早会传回长安,那时代战得知这一切,除了痛恨伤心,还有什么?至于薛平贵,折翅的雄鹰困于囚牢,绝对生不如死。(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31章 《王宝钏》 王宝钏自此安身雁北,谨守本分,只一心待薛喆,并与李克子女相处和睦。 李克与朝廷交涉,试图换回代战与薛平贵,然而双方猜忌,始终未能达成一致。藩王朱良别有野心,不愿朝廷与李克关系和缓,处处挑拨生事,阻拦谈和。如此一来,事情搁浅,薛平贵与代战二人只能不知限期的居于宫中。 新帝仁厚,对二人并未苛待,只是没有自由。宫人多势利,薛平贵逃亡之人身上银两不多,代战早先佩在身上的首饰早被狱卒们搜刮去了,如此短短几日,宫人见他们再无分文,顿时言语刻薄,饭菜慢待,偏生二人无处诉苦,尚有幼子在外,又有兄长可期,只能忍辱受苦日日煎熬。 却说新帝李业,年虽十五六岁,却很有抱负。 李业坐在皇位之上,并未觉得满足,外有藩王各自为政,内有宦官把持朝政,李家王朝风雨飘摇岌岌可危,哪怕他自身都受制于宦官,何其抑郁。李业便开始用计,试图铲除宦官势力,宦官一党为首之人便是杨恭。 李业培植了心腹,苏家便是其一,李业基于胞兄的缘故,对苏家很是信任。苏奕出了离间计,由苏龙禀于皇帝,成功瓦解了宦官集团,却也使得双方矛盾公开,导致杨恭堂而皇之的对抗皇帝。 杨恭虽是宦官,却手中握有兵权,身有官职,更在认了几百干儿子,不仅有宦官,也有文武官员,散于各地为官,不乏刺史与节度使。如今与皇帝撕破脸,干脆传书与干儿子,唆使他们拥兵自重,对抗朝廷。如此来,尽管最后斩杀了杨恭,铲除了权宦,却使得本就混乱的局势越发动荡。 新帝忙着稳固皇权朝政的同时,外面的大小藩镇依旧争斗不断。 战乱迭起,波及王家祖籍所在,王宝钏恳请李克,将年迈父母接到身边奉养。这乃是她深思熟虑后所做的决定,从几年观察来看,李克绝非常人,且势力在诸藩王中最强大,于朝廷有功有过,皇帝之所以对其猜忌,不仅是其曾有反叛之举,更重要是李克乃是沙陀人。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但王宝钏却觉得李克有成大事的诸多条件,她所求的,不过是为父母寻一处安稳养老之地。 李克本就对王宝钏印象极佳,又有那么一两分不足外人所道的心思,况王允之名早有耳闻,当即答应,将王家接来。 此后王宝钏便一心侍奉双亲,教养薛喆,外面的战乱似与她毫不相干。 忽一日,门外进来个形貌俊朗的年轻男子,见她正在做柿子饼,也不顾烫,当即就拿了一个吃起来,嘴里还念叨着:“母亲做的柿子饼最好吃,外面卖的都不好。” “专为你做的,多着呢,慢慢儿吃。”王宝钏已是将近六十的人,许是日子过的安稳平静,看着似五十,眼角皱纹也少。 几年前父母相继离世,三年前二姐银钏也过世,两个侄女嫁了人,日子过的安乐,她除了每日诵经念佛,便是照料薛喆。眼前这年轻男子便是薛喆,今年已经二十二岁,在来到雁北的半年后就恢复了正常,然而他仍是对她依恋,仍旧唤她“母亲”。薛喆这些年跟随在李克身边,学得一身好武艺,又熟读兵书,早在十八岁时就上场杀敌,算得勇猛。薛喆也知亲生父母陷在长安,只是连皇帝都被迫在外颠簸流离,消息很难打探,虽然会关注,感情却是慢慢淡了。 接连吃了三块柿饼,薛喆想起一事:“对了,正要和您说呢,唐王宾天了。” 王宝钏一惊,又有些恍惚,上一任皇帝驾崩时她离开了长安,自此十六年。这位皇帝如今尚未满四十,兼之近年来被藩王胁迫关押,颠沛流离,突然宾天,只怕…… “那新帝是谁?” “没有大唐了,朱良登基,国号为梁。”薛喆说着顿了顿,又道:“舅舅决定重复大唐国号。” 王宝钏立时便懂了,李克与朱良本就是宿敌,如今朱良建国称帝,李克岂能落后?再者,李克之父当初受赐李姓,继承大唐国号登基为帝也说得过去。 让王宝钏意外的是,李克在复唐王朝后,赐封她为安国夫人。 消息传至长安,便有宫人故意说起,讲给薛平贵与代战听。 十六年过去,薛平贵已是风烛残年的邋遢老头儿,代战将近五十,却有着六七十岁老妇的面貌。这二人十来年间吃尽了各样苦头,受尽了□□,若非为拿他二人牵制李克,他们绝不可能活到现在。如今这二人又落在朱良手中,日子更加难熬,可似习惯了,麻木了,每日里抢食吃,蜷缩着睡,今夕不知何夕。 “公主殿下,您可记得王宝钏?如今您的那位兄长复了大唐国号做了皇帝,没管你这个亲妹妹,却加封王宝钏为安国夫人。啧啧,真是好命啊。” 王宝钏? 代战死水般的眼神起了波动,喃喃自语,猛地就朝外冲,边跑边喊:“王宝钏那个贱人,儿子是我的!国夫人也是我的!贱人!贱人不得好死!” 对于代战的闹腾,薛平贵视若未闻,耷拉着眼皮子,看似如以往一样麻木,却在心里,想起当年那个娇媚明艳、才华满腹的女子。这么些阶下囚的生活,彻底磨灭了他的雄心壮志,与代战打斗吵闹了几年,夫妻情分寡淡,唯一安慰的便是儿子有宝钏照顾,足以令他放心。 意料之中的,代战遭到宫人们一番拳打脚踢,这样的事情多了,宫人们打完,不当回事儿的嘻哈着散了。 躺在地上的代战又哭又笑,疯疯癫癫,当目光无意触及薛平贵,竟一阵恍惚。这是她当初死活要嫁的人?是那个骁勇善战的常胜将军?曾经他对自己那样温柔迁就,为了他,她不惜带着儿女同赴长安,可结果…… 代战忽然恨起这个人,从未有过的恨,若没这个人,她依旧是沙陀公主,尊贵骄傲,享有一切! 当天深夜,这僻静破败的院子里传出一声惨叫,紧接着便燃气大火,大火中传出代战粗哑的声音,又哭又笑:“王宝钏,你赢了,你赢了……” 朱良得知此事,气的砸了一地瓷器,原打算押着薛平贵代战二人于军前,去讨伐李克,现今只能罢了。 宫门外,其义子朱勤听到动静便没进去,转而出了宫,自去寻乐。 朱良此人本就蛮横贪色,做了皇帝越发淫逸无度,一面准备攻打其他藩王,一面不忘下令搜罗美女享乐。朱良如此,他的儿子们也不遑多让,朱勤更甚,男女不忌。 “去宝莲寺!” 朱勤心情急切,却不是为进香,而是为居于寺庙中的一人。前几日陪着夫人进香,无意间看到庙中有一男子,虽不是他惯常喜欢的水嫩少年,偏生容貌俊美,气质风流,见了便难以忘怀。 朱勤问起身边常随:“可打听清楚了?” “回王爷,打听清楚了,他是苏家人,苏龙的本家堂弟,苏奕。” 多年动荡,皇帝都迫离了长安受制于人,朝臣们有跟着的,有留下的。苏家恰逢老祖母孝期,苏龙已辞官在家守孝,避过了此事,后来也没再出仕。后来苏奕觉得形势越发不好,一家人便商议回了原籍耕作为生,但苏奕没走。 尽管希望渺茫,可苏奕怕桃朔白万一有一天回了长安,他却不在,所以便借居于宝莲寺。他自来有主意,家人无奈,只让他时时报平安。 屈指算来,苏奕今年已是三十六,偏他不知如何保养的,瞧着不到三十。再加上他气质卓然,光华内敛,着实有惑人的资本。旁的男女倒罢了,只会赞他好相貌,但在朱勤眼中,苏奕绝对是难遇的绝色,况又是世家公子出身,更有征服之感。 朱勤一来攀谈,苏奕立时就看出他的坑脏想法,哪怕心中怒极,脸上却不动声色。当探知对方身份,越发忌惮。 周旋了几日,朱勤不耐烦了。 这日,朱勤再三邀请:“七郎,我已备下筵席水酒,一同游湖如何?” 每每听他口中喊“七郎”二字,苏奕心中杀意就浓烈一分,见他眼中压抑不住的贪婪,没再拒绝。他已快马送信回祖籍,让家人迁居,正逢乱世,各地割据,只要离长安远些,便鞭长莫及。如何应对朱勤,他早有打算! 是夜,一艘奢华的画舫飘在湖上,灯笼高挂,照的湖水波光潋滟。船上除了朱勤与苏奕,再无旁人。苏奕身边一直跟随着两个护卫,朱勤嫌碍眼,便连着自己的人一并遣走。 苏奕早有计算,便顺了朱勤的意。 酒意半酣,朱勤不再伪装,一面调笑一面就伸手来扯苏奕。苏奕莞尔一笑,将朱勤醉醺醺的脑袋迷的七晕八素,正欲欺身靠近,却觉脖颈一热,伸手去摸,摸了满手的鲜血。 竟不知何时,苏奕用锋利无比的匕首划开了朱勤的咽喉! 朱勤捂着脖颈,跌跌撞撞的站起来,瞪着苏奕,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苏奕轻蔑的瞥了一眼,根本不屑与他说话,直至看他倒地咽气,血流一地。苏奕坐着未动,重新斟了一盏酒,尝了一口,才发现了今晚喝的乃是十年窖藏的贡酒冰堂春。想起那时与桃朔白对饮,对方喝酒皱眉的样子着实好笑。 掏出一直悬挂于脖子上的桃木牌,叹息又自嘲:“桃朔白,怕是今生再难相见了。” 然而几息后,眼前便出现了朝思暮想的那抹白色身影。 苏奕怔怔看着,片刻才反应过来,猛地起身质问:“桃朔白?” “这是怎么回事?”桃朔白本在千里之外,十来年间各处游历,几次想回长安,可最终都打消了念头。 今晚本来在赏月,耳畔突然听到苏奕的声音,吓了他一跳。赠送给苏奕的桃木牌与王宝钏的一样,因带有他身上气息,所以彼此便有了一丝联系,这么些年苏奕对着桃木牌说的话他都听在耳中,越发不敢回长安。 他很茫然,不懂苏奕的执着,更不敢想象去接受凡人的感情。 今晚苏奕的话不同以往,他听了心头一跳,顺应本能就过来了。看到船板上死在血泊里的人,他不问也知道是苏奕动手,只是不知原因。 苏奕已冷静下来,不问他如何出现,为何出现,而是淡淡说道:“这人是康王朱勤,朱良义子。” 这么麻烦! 桃朔白皱眉:“那你有何打算?这长安你是呆不得了。” 苏奕勾唇浅笑:“朔白,你糊涂了?我早先便说过,要随你修道,如今我走投无路,难不成你还不收我?”说着似真似假的一叹:“你若不收我,我只好以死给这朱勤偿命了。” 哪怕明知他说的是假话,桃朔白仍旧觉得不高兴,如今这乱世…… “我并没有接受你的心思。”桃朔白先申明一句,然后才说:“你可以跟着我。” 为什么要苏奕跟着?其实完全可以将苏奕送回苏家,但是,或许是自己一个人游历了十六年,总觉寡味,完全比不上当初在长安的短暂时日。有人陪着到底不同,再者,今日一见才发现苏奕寿数将至,哪怕用丹药,怕是也强留不了几年。 苏奕虽有几分黯然,但更多的是高兴。 他上前握住桃朔白的手,桃朔白略不自在,只是想到要带他离开,便没甩开。谁知对方得寸进尺,突然将他揽在怀里,唇齿相触,陌生的温软与鼻息,完全将桃朔白击愣了。 苏奕触之即离,不等他反应,抬手朝远处一指:“还不走?那些人可要过来了。” 桃朔白转头一看,都是朱勤的人,又看了苏奕,到底没说什么,猛地拽起他纵身而起,猝不及防,苏奕猛地脸色一变。桃朔白却是得逞,黑暗中抿唇浅笑,方才的郁闷之气消散不少。 两人先回了趟苏家报平安,而后便游走各地,这一相伴便是十年。 当丹药再无用处,苏奕闭上双眼,绝了生机。桃朔白看到他身上溢出一缕黑紫煞气,精纯浓烈,在身边萦绕缠绵,最终消散于天地。 桃朔白顿觉怅然若失。 这一世王宝钏十分长寿,活了八十九岁,只等着王宝钏寿终正寝,桃朔白才携了其魂魄返回地府。(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32章 《杜十娘》 这一次桃朔白回到地府,交割了公务,并没有立即再接工作。他去了一趟上界,找到相熟的太上老君,询问近日可有仙人下凡历劫。 老君颇为惊讶:“你怎么打听这些事?听说你近来接了好差事,在小千世界轮转,莫不是遇到了历劫的上仙?” 桃朔白不动声色:“老君还未回答我的问题。” 老君呵呵一笑,不再多问,却是说道:“上有大三千,中有中三千,下有小三千,每个大千世界又分上中下,世界何其多,我又不是专管此类事务,哪里知道谁最近下界历劫。再者,你也知道那些上仙,住的又偏,又宅,不知多少人几百年都没露过面。据说你去的小千世界乃是伪世界,尚未正式独立,所以界膜薄弱,才在这次动荡中受损,虽然由此会引发各种异状,但若说起有上仙去历劫……” “如何?” 老君摇头:“你该知道这样的世界是如何形成的,界主怎会允许此类事情发生?” 没错,各个小千世界都有界主统管,从初步诞生到最后独立强大,是界主的职责与义务,也是功德的由来。界主最不喜欢世界形成过程中有法力强大的上仙造访,一个不慎,对世界是毁灭性的灾难。此回受损的界主不止一个,界主们有别的事情忙碌,便将此事报到三届委员会,付薪请人。 桃朔白心头一动,忙问道:“老君可知诸位界主身份?” 基于上述原因,历劫的只怕是界主相熟之人,甚至是至交好友。 “这种事谁会说出来。”老君又摇头,转而就问起桃木清液:“哎呀,桃公子,理会那些没什么用,你还能和他们对上?便是对上,输的还不一定是谁。来来来,老君我最近正要炼一炉好丹,缺点儿桃木清液,桃公子匀一点儿?放心放心,老君我手里有好东西,凭君挑选。” 桃朔白争不过老君,只得用三滴桃木清液换了一堆丹药符箓,又硬被塞了几件法器。他自己用不上,本不想要,可想到苏奕,不知为何就把东西收下了。 没能探知杜确苏奕的身份,虽有些失落,但也没继续纠葛。将心事暂放,再次踏入传送阵。 这一回桃朔白出现在一条小巷。 正值夜晚,巷子里漆黑一片,远处却是红灯高挂,歌舞升平,十分热闹繁华。 摸出铜镜查看剧情——《杜十娘》 现在是明朝万历年间,杜十娘本名杜媺,原为江南大户人家小姐,家逢巨变,辗转卖入京城教坊司,入了春光院。杜十娘来时六七岁,十三岁挂牌,如今十九,浑身雅艳、遍体娇香,引得无数王孙公子意乱情迷豪掷千金,乃是当之无愧的京城名妓。 然,杜十娘不仅貌美,更是痴情善良,不慕浮华,久有从良之志。 原故事里,杜十娘选中了来京做监生的李甲,可惜痴心错付,最终被抵不过压力的李甲以千金银两转给了盐商孙富。杜十娘失望伤心之余,痛骂二人,抱着自己的百宝箱投江绝生。 如今故事的进程到李甲来京日久,混在春光院与十娘恩爱缠绵亦有一年余,日日相会,耗空了李甲携带的银两,而春光院的老鸨也开始变了脸色。老鸨想法子逐客,十娘却对钱财耗空的李甲越发心热满意,暗中筹划从良之事。 桃朔白抬脚欲走,又顿住,想到教坊司那地方鱼龙混杂,便掐了诀,隐了身形,暂且去杜十娘处探探虚实。 刚走出巷子没几步,便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街市,街市两侧房屋大多是两层小楼,临街的二楼有扶栏,屋檐门窗皆雕刻装饰的精细,一楼大门两侧挂着两串红灯笼。此时这些屋子内外都十分热闹,门口迎客的小子牵马引路,有浓妆艳抹的女人扭腰谄笑,出来进去尽是各色男子,楼里隐隐传出女子娇笑逢迎,间或响着或是琵琶,或是素琴,又有吹箫嬉闹不绝于耳。 再看这样的地方大门上挂着的匾,莳花馆、兰香班、金凤楼、春香阁,又有什么全乐下处等等,不一而足。 尽管从名字上各有不同,但无一例外皆是隶属于教坊司下的大小妓院,各样等级不同,其中以“院”称是为最高等,某某下处则是最低等。 桃朔白不懂这些,也不在意,径直来到一家名为春光院的妓院。 穿过嘈杂热闹的大堂,避开了浓烈呛人的脂粉香,直接去了院中北面的一栋小楼。春光院中姑娘很多,杜十娘因排行第十,便称十娘。老鸨早年买她来,便是看中她是个美人坯子,多年教养,出落的越发不同,各样技艺也十分出色,这七八年来果然赚了数不尽的金银。对这样的摇钱树,老鸨自然是处处宽待,从住处便可见一斑。 这个时间段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老鸨迎着客人进来,就似看见一锭锭银子飞了来,岂能不喜笑颜开。 这时又进来个带着侍从的富贵公子,张口便问:“今儿十娘可有空?” 老鸨认了出来,来人乃是高侍郎家的小公子,惯来爱在院馆流连,手里散漫,是个大金主。以前每隔月余总要来会十娘,算得上是老主顾,只因近一年十娘恋上了那个李甲,旧主新客一概推拒,把老鸨恼的不行,眼下又见着这高公子,心下快速翻转。 若论风流,高公子首屈一指,又懂文墨音律,模样儿生得也俊俏,当年与十娘也是十分和睦。老鸨先前故意拿话激李甲,始终不能将人赶走,十娘更是死心不改,这高公子比李甲,样样出色,又有旧情在,老鸨便想,许能令十娘心意回转。 思及此,老鸨满脸堆笑将高公子迎进来:“公子可是有些日子没登门了,还道是将我们十娘给忘了呢。公子快请,十娘今晚尚且闲着,说不得便是等着公子呢。” 高公子见惯了场面,笑笑就抬脚往里头,路都是熟儿的。一旁跟随的侍从一抬手,将一块银子抛在老鸨怀里。 老鸨忙揣了银子,扬声唤道:“茶童,往十娘楼里送壶热水。” 话音未落已是急急往后厨赶,亲自去安排果点酒水,又亲自送去。一来是高公子乃贵客,二来是探探十娘态度,另外又忙让人知会门口迎客的龟公和小子们,若李甲来了,只说十娘有客,不准他进来。 桃朔白来的不巧,正碰上杜十娘待客,便暂时留在廊外。 却说高公子上了楼,刚要进门,却见里面出来个十三四岁的婢女,恰恰好立在门口,挡住了高公子进门。不待对方发问,这婢女盈盈施了一礼,道:“高公子见谅,十娘已有旁的客人,不能招待公子了。” 因这婢女一直低着头,看不清容貌,声音却清清脆脆十分好听。若在以往,秉承怜花惜玉的性子,高公子定要目睹其容,言语几句,可眼下却没了兴致。 “妈妈不是说十娘空着?我与十娘乃旧识,许久未见,正该叙叙旧情才是。”高公子已有不悦,只是他在外向来惜花,对十娘亦有爱慕,便没发作。其实对于杜十娘与李甲的风流韵事,京中都传遍了,不少人等着李甲被扫地出门。 婢女并不胆怯,继而答道:“十娘正在等李公子。” 话已说破,高公子若强闯未免失了风度,且不是他素来为人。欢场之中,秉承着你情我愿,强人所难终究没趣儿。 “既如此,高某的确不好打搅。”高公子转身便走,即便不强求要见杜十娘,但被一个□□如此扫面子,心里着实有些生恼。 高公子刚下楼,迎面便撞上老鸨,高公子毫不理睬,径直离了春光院。 “公子?高公子!”老鸨先是一愣,紧接着反应过来,定是十娘又将客人拒在门外了。心里又是气又是急,追上去想挽留高公子,但对方已出了门,进了对面的宜春院。 老鸨气的跺脚。 在这京城的地界儿上,带有“院”字的一等妓院有六家,春光院因有了杜十娘,如今独占鳌头。对面的宜春院是死对头,两家表面和气,暗里争斗,特别是宜春院里有个月朗,姿容皎皎,柔美异常,又有芊芊素手,弹得一手好琴。现今十娘拒客,月朗却趁势起来,只怕要不了多久风头就要盖过十娘,到那时春光院也要退居宜春院之下,生意损失的可不止一点半点。 老鸨拦不住高公子,回身蹬蹬蹬上了小楼,推门进去,见了斜倚在窗边的杜十娘便骂:“我们行户人家,吃客穿客,前门送旧,后门迎新,门庭闹如火,钱帛堆成垛。你倒好,自从那李甲来了这里,一年有余,你只与他混在一处,别说接待新客,连旧主顾都拒之门外了,刚刚更是把高公子给得罪了,于你到底有什么好处!你莫不是还在盼着李甲?那李甲就是钟馗,他立在这里,闹的我们家饭都要吃不起,反倒还要养着他,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他还真有脸来!” 杜十娘听了这话,忍不住为李甲分辨:“妈妈何苦说这话,李公子原不是空手上门,每回来都给了妈妈不少钱,如今只是手头紧罢了。” 老鸨攒了多日的火气,今晚又失了个财神,早气的狠了,对杜十娘的辩解只是冷笑:“罢!罢!此一时,彼一时。我们这是什么地方?我也不要他什么金山银山,你只让他出几两银子给我,我也好置办些米面柴薪养着你小俩口,否则一家子去喝西北风么?你瞧瞧对面的月朗,哪日不是陪着王孙公子富贾巨室,穿不尽的绫罗绸缎,戴不完的珠宝美玉,人家的妈妈养个女儿是摇钱树,偏我养了个退财白虎!”越说越气,气性一上来就说:“你是有志气的,妈妈我锦衣华服留不住你,既如此,你让他出几两银子,你就跟着他走,我拿钱另买个丫头过活。” 老鸨的气话,却听得杜十娘眼睛一亮,忙追问道:“妈妈可是说真的?” 老鸨顿时气笑了,想着那李甲囊中羞涩,早是身无分文,便道:“我从不说谎!” 十娘便问:“妈妈要多少银子?” “若是别人,没有一千两别想着美事,但那李甲穷的典当,我也不难为他,只要他出三百两,你便跟他走。只是一件,须得三日内筹齐!若三日后没有银子,哼,到时候可别怪我无情,不管他是什么公子不公子,打一顿撵出去,你可别跟我哭!” 十娘面露为难:“三日太短,容妈妈宽限,十日为期可好?” “好,看你面上,就限他十日!”老鸨答应的爽快。 那李甲虽出生官宦,但来京做监,反流连花丛,其父闻之来信训斥,十分恼怒。兼之李甲日日来会十娘已然一年有余,手边的钱财都花费了个干净,京中亲友借了遍,初时还有人借他,后来知道他迷恋京中名妓,又得其父来信嘱托,遂都不肯借资。 老鸨了解这些,清楚李甲手头无钱,也借不来钱,所以有恃无恐,故意借此机会想顺理成章赶走李甲,继续拿十娘做摇钱树。 十娘却是心有盘算,提道:“妈妈口说无凭,须得立下字据为妥。” 老鸨眉头一皱,最后还是依了她。 十娘命人请来后街居住的曹老秀才,写了一纸凭据,双方画押,然后交由曹老秀才保管。 老鸨走后,十娘莞尔一笑,十分愉悦。 婢女关了门,行至十娘跟前抬头,却是模样儿娇俏,眼清如水。 十娘问道:“平安,李公子没来么?” 平安摇头,心下忧心忡忡,娟秀的眉也微微皱拢:“十娘果真瞧中了李公子?欢场恩客,真是良人?十娘如此痴心相付,又要赌上终生,我怕……”(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33章 《杜十娘》 杜十娘听了这话心下不悦,但因是平安,倒也没对她恼。料想着今晚李甲不会过来,便移步妆奁跟前,对镜卸了钗环。从镜中看见平安仍是一双美目满含忧虑的望着自己,十娘不由得轻叹。 “平安,你跟着我也有两三年了。” 平安抿唇笑道:“是呢,当初若非十娘善良搭救,怎会有平安今日。” 平安原姓程,经历与十娘大抵相似。 程家原是官宦,其父程璋与万历首辅张居正有过一段师徒之份,尽管如此,一个高居庙堂做宰辅,一个远在扬州做个从五品的都转运盐副使,多年不曾有过交集。然而当年张居正病逝,突被弹劾,张家被抄,不仅高堂老母妻子儿女都下场凄惨,便是与其关系亲近者也难逃厄难。 原本程家与张家年节都少走动,又离的远,不该受到波及,偏生程璋得罪了一个姓孙的盐商,被其构陷举报,遭了张家余波的牵连。程璋与两子都发配充军,妻女儿媳没入教坊司,三个女人绝望不已,纷纷在牢中撞墙自戕。当时的平安年岁小,又饿了好几顿,力气不够,没死成,最后被春光院老鸨带了回来。 初时杜十娘闻言不过感怀身世,不料当晚平安跑来跪求。 “请十娘子可怜我,救我一命!十娘在春光院地位特殊,你的话老鸨肯定能听的,况我还小,权当给十娘做两年小丫头使唤,我必然感激十娘大恩大德。” 十娘虽良善,可她自身难保,又如何去帮别人?况且此例一开,以后进来的人都来求,她又如何处置? 虽说十分为难,但十娘到底柔软心肠,特别是看见平安眼中清凌凌又坚毅万分的神色,莫名就点头应下了。十娘知道,若她不应,这小丫头宁肯一死,也绝不在此偷生。 当年的十娘无此勇气,甚至没这个想法,家逢巨变时她是震惊的,又是懵懂的。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京城,入了这烟花脂粉之地,日日惊惶,老鸨让她学什么便学什么,后来慢慢大了,想得才多起来,可那时再不甘,也是叹一句命不好,想着日后寻个好人从良。 十娘知道平安的性情与她截然不同,她也喜欢这个小丫头,便与老鸨交涉,将平安留在了身边。 而当年初来春光院的平安不到十岁的年纪,如何有这等心思和勇气,求到杜十娘跟前?实情却是,此平安,非彼程家女。 当十娘问她姓名,她答道:“本家姓程,以前的名字不愿再提,从今往后,我只愿得一‘平安’二字,十娘唤我平安吧。” 平安乃是穿越而来的一个现代离婚女,短短三十年的人生,坎坷无数。父母唯有她一个女儿,正当她参加工作有能力赡养父母时,父母遭遇了车祸身亡。后来她嫁给了初恋男友,两人一同创业,白手起家,熬了五六年,终于小有资产。没多久,又怀孕,正兴冲冲准备告知丈夫喜讯,却惊闻丈夫出轨,并已有私生子。刺激之下,她小产了。这种打击是巨大的,可她到底性格坚毅,行事果决,搜集了丈夫出轨证据就打离婚,将其几乎是净身出户,毕竟对方不仅出轨,当初两人创业的启动资金也大半都是父母的车祸赔偿金。 后来她独自一人打理生意,做了女强人,从未想过再婚,偏生一次常规体检,查出了癌症。从医院出来,她突然心灰意冷,神情恍惚,最后出了车祸也就不意外了。 平安恢复意识时已身在春光院,各种情绪一一闪过,甚至想再死一次。可当听闻“杜十娘”三个字,猛地一个激灵。 杜十娘,难道是传说中那个怒沉百宝箱的杜十娘?若是杜十娘,那么只要能跟着她,到时候就有机会离开春光院,恢复自由身。 这才是平安的最终目的,否则栖身杜十娘身畔,不过安稳一两年罢了。 相处日久,感情渐深,十娘本就对她有救命之恩,秉性又善良温柔,平安岂能不喜欢?每每想到杜十娘原本的命运,平安便伤心又愤怒,对李甲心志不坚的软弱甚至超过孙富的唆使挑拨。 去年李甲出现在春光院,平安几番阻挠,终究没能阻止二人相识相知,若非知晓后事,连平安都要赞李甲是个有情谊的好男儿。李甲性格温厚,不是油嘴滑舌之人,又出身官宦,如今捐了太学,待得毕业就能得官,更难能可贵对十娘温柔缱绻,不惜金钱,不说自己的银子花光了,便是借来的钱都要花在十娘身上。 平安虽有触动,却依旧对李甲满怀质疑。 且不说后事,只说这李甲当初来春光院为的是什么?如今肯为十娘花钱,自然是十娘容颜绝色,且这李甲只身在外无人管束,若外界有些许风浪打来,这李甲绝对弃十娘于不顾。可叹十娘正值浓情蜜意,看李甲千好万好。 今十娘听闻平安质疑,脸上现出几分无可奈何:“李公子是什么样儿的人,我又是什么样儿的人?我能风光的也就是这几年罢了,过了这几年,谁还记得我杜十娘呢?没了姿色,生不如死。咱们院儿里的姑娘都想从良,却又怕所遇非人,可若瞻前顾后,便始终迈不出那一步。为了自己一生,难道就不值得赌一回?” 说着又柔情一笑:“再者李公子待我实心实意,若错过了他,怕是再遇不到别人肯娶我这么个妓子了。” 平安无奈,便道:“十娘能带我一同离去么?” 十娘尚未想过此事,但见她问,却是很自然的点头:“你我相处两三载,我也离不得你。” 这其实是反话,真正的却是平安离不得十娘,一旦十娘离去,她年纪又到了,定会被老鸨逼着接客。今年初她满十三,老鸨就提了此事,被十娘以平安乃她的婢女为由给拒了。 平安见十娘主意已定,唯有多思量后路。 这二三年她呆在十娘身边,言语举止与别人不同,十娘怕她出去惹人眼目,寻常不肯她下楼。她又借故讲了许多见闻故事给十娘听,所以如今的十娘到底与原来不同。 廊外的桃朔白此时已看出平安的蹊跷,亦掐算出其来历,只要趁其熟睡拽出魂魄便可离去,但他却没打算如此做。 但凡能成为小世界的异数,多是身负机缘,气运与常人不同,例如死后逗留人间成为厉鬼的红娘、死后得以重生的王宝钏,而眼前这个平安更是不同。平安的气运较红娘与王宝钏更强,且紫色气运中参杂着一丝丝金色龙气,这令他对待平安的态度越发慎重。 反正有上个任务做参照,也不必着急。 又掐指算了一番,竟算出平安不会出京,于是他便离开了春光院,于僻静处显出身形,寻了家客栈投宿。 待小二送了热水离去,桃朔白关了房门。京城不愧是富贵权势云集之地,这家客栈只是中等,但最好的房间里一应陈设用具十分齐全,房间大,以四折花草屏风隔断,分了外间内室,轻纱幔帐、画轴仕女图、月季兰草,将屋子妆点的素雅整齐。 当躺在舒适的床上,忽而想起苏奕。 上个世界朝夕相对了十年,苏奕又是体察入微之人,没多久就发现了他的诸多异样。记得那日晚间,苏奕忽然问他:“你是否晚间从不需要睡眠?” 哪怕并不住在一间房,但苏奕只要扫一眼,便知床榻昨夜是否睡了人。 在最后一年,苏奕提出找个地方定居,他想到对方的寿数将尽,便应了。或许苏奕自身也猜到了几分,但一点儿不妨碍他布置新居。 新居布置好了,两人弄了酒菜庆贺,席间苏奕说道:“朔白觉得人间有趣么?人是十分复杂的,你站在旁边看,或许永远不会明白,只有融入他们,你才能慢慢的体会道属于他们的生活。” 十年如一日不变的容貌,从不睡眠,莫测的手段……苏奕已猜到他不是凡人。桃朔白看人的眼神与常人是不同的,那是一种疏离、冷漠、置身事外,平平淡淡,如看花草树木、飞鸟走禽。 次日清晨,小二来送洗脸水,询问早饭是否在店里吃。 桃朔白刚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又改了口:“送到房里来。小二可认得诚实可靠的牙行?” 小二只十五六岁,十分机灵,当即就笑道:“公子是要买宅铺庄田,还是要买人贩货?这牙行也是各有专长。” “买铺子。” “那好说,我们掌柜就认识一个牙行,姓陈,人都叫他陈三哥。陈三哥手面儿广,城西这片儿他最熟,信誉又好,能说会道,找他能省下不少银子。” “劳烦小二传个话,我要买间铺子,不必要太好的地段,只是铺子后面必须自带小院儿。”说着递给小二一角银子。 小二眉眼一弯,大大方方接了:“多谢公子打赏。公子放心,这差事我必定办的妥当。” 想要开店定居乃是临时起意,这回他也不想一个人到处游历,倒不如选择一处安定下来。至于做什么生意,他心里已经有盘算,反正他也不指望赚银子养家,生意赔了也不要紧。 当天下午,那个叫做陈三的牙行就来了。 桃朔白没出门,只在房中将开店所需的东西一一罗列好,哪怕不指望赚钱,但一家店该有的架子得搭起来。头一回做这样的事,颇有些手忙脚乱,东西的价格也不清楚,他便打算晚些时候去别家店里看一眼,到时候照着标价。 陈三已从掌柜小二口中听说了桃朔白的做派,绝对是有钱人家的公子,这样的人买铺子肯定要做大买卖,所以陈三马上将手头所有合乎要求的店铺资料收拢,仔细从中筛选出五六家最好的,揣着就来了客栈。 桃朔白见来人面貌忠厚,瞧着三十来岁,只一双眼睛闪烁着精光。 陈三只觉得脊背一寒,浑身毫毛都竖了起来,好似被这面容俊美的公子一扫,整个儿人都看透了。 “桃公子,这几家铺子都是要转手的,且符合公子的要求,前面是店铺,后面是住宅小院儿,地段都不错,可以说是各有千秋。”陈三忙取出纸张资料递过去。 这些都是铺子宅子的格局图,上面标注的所属大街,甚至连左右是什么店也注明了,可见陈三之细心。桃朔白想到做生意,只是为打发时间,掩饰行迹混入凡人轨迹,并非立志要做出多大的事业,所以地段、店铺大小、价格等等都不在考虑之列,当然,在能选择的情况下,他还是愿意选择安静一些的地方,草木也要多一些。 如此一筛选,他选中了一家:“就这家!” 陈三一愣,完全没想到他如此迅速,不禁迟疑:“公子不去看看?” 陈三还没从遇到这般爽快的客人,到底是太过信任自己,还是不通世情,钱多的烧手?陈三瞥着对方那双冷幽幽的眼睛,立刻收回视线,不敢再胡思乱想,心里却猜测开了。怎么瞧都是富贵公子,不像会做生意,大概和那些纨绔富少们一样,店铺买来送人。 桃朔白并不理会陈三如何想,只交代对方尽早将店铺谈下来。 陈三收回思绪,笑道:“公子放心,最迟一两天便能谈妥,那家卖主正等着卖了铺子回原籍呢。”言外之意便是有了银子好办事,临走时又提醒道:“那家店主急着脱手,只怕当天银货两讫就要去衙门办过户,公子当天别忘了带上印章。” 桃朔白略一顿,点头。(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34章 《杜十娘》 待得人都走了,桃朔白取出储物袋,在里面一阵翻找。 若要开店,店里得有掌柜和伙计,他总不能亲自去招呼客人,并非面子问题,实在是没那个本事。再一个,既然要自己住,少不得要有个丫鬟婆子照料衣食起居,否则左邻右舍迟早能察觉不对。他身份特殊,若用凡人,肯定会生出许多麻烦,所以他倾向于使用非人类。 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画轴,展开,上面画着一排梳着双丫髻的绿衣少女,容貌各异。这是地府高等公务员年终福利的一样,只要略施法术,上面的绿衣少女们便会从画儿上走下来,照料衣食起居。 可惜,在人间不合用,画儿上的少女们一旦见了阳光便会化做飞灰。 接着又翻,意外翻出一只傀儡人。 桃朔白一喜,立刻找出一枚上等灵石按在傀儡人身上,但见灵光一闪,眼前便出现一名身高八尺的男子。男子见了他,立刻屈膝见礼:“主人!” 桃朔白皱眉,这男子竟是金丹修为,且年岁身形气质都不合适在铺子里做事。于是他一伸手,将傀儡招了回来,重新收入储物袋。 想了想,取出铜镜,点击三界商城。 按照要求在搜索栏搜索,下面立刻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商品,越往下翻,价格越离谱。桃朔白原以为如今小有积蓄,等看了商城里的东西才知自己还是穷人一个,少不得权衡再三,精打细算,最后选了促销打折的过季产品——一家四口造型的初级傀儡,花费九九九九冥币。 若非上个世界捉住了一个潜逃的恶鬼,他哪里舍得这么花钱。 商城物流速度很快,跨界送货,半个时辰后就到了。 这回他只给傀儡按上初级灵石,激活后,眼前便多了一家四口人。一对四五十岁的老夫妻,一对二十左右的小夫妻,这四人的修为都只是筑基。看了眼前四人,桃朔白大概明白为什么是打折商品了,这一家子太像凡人,相貌普通不说,那个老头还有点儿阴沉沉的,也不知制作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倒是一对儿小夫妻不错,男的憨厚,女的爽利。 “主人。”四人见礼。 已经翻过使用手册,桃朔白知道得先给几人赐名儿,然后吩咐他们学习技能。傀儡是人为制造出来的,并非万能,但他们体内有灵石,学东西比凡人快,往往一人能身兼数职,但也有弊端,他们可以精细到极致,但做出的东西并无灵性,也不会有额外的变化。好比做一道汤,一旦傀儡学会,基本能保证做一千遍都是一个味道。 幸而他做的这生意要求不多,这四人都能胜任。 “木叔,木婶,木山,月娘。”挨个给了称呼,又安排道:“往后都称呼我‘公子’,木叔和木山以后就在前面照顾铺子里的生意,木婶和月娘管厨房。你们虽不进食,但若实在避免不了有外人在场,便做做样子。” 筑基修为,做个障眼法糊弄凡人还是很容易的。 店铺有了,人手有了,却还差最重要的一样——户籍!他是个生面孔,要落户京城是不行的,一查就知道有假,唯有将“原籍”设的离京甚远,且交通不便,如此才更好混淆视听。最后他将户籍选在蜀地,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即便某日自己引起旁人猜疑,想要查证他的来历,也难。 他又去顺天府查看了路引,觉得于阴间地府发行的路引差相仿佛。 没使用法术伪造,而是直接写了一份,盖上衙门公章,为此缩地成寸去了趟蜀地的地方衙门,一并将手续办齐。木叔一家的文书更省事,直接挂奴籍,就在他名下,有他的路引文书即可。 三日后,陈三引他与卖主相见,付了银子,一同去衙门办了文书过户。 桃朔白给了酬金,又另外给了一两银子的酒钱,毕竟按惯例,买卖谈成是要请牙行吃酒的。 陈三见他出手大方,心下暗喜,嘴上越发恭敬:“桃公子打算做什么买卖?若有什么用得上的,桃公子只管张口,别的不敢说,京城里的消息门路我都熟。” 方才办文书时陈三已经看到他的户籍路引,知道他是从蜀地来的,单看外表实在瞧不出来,说话连个口音也没有。 “过几日我便开张,欢迎来捧场。”桃朔白并未说明。 “一定来!一定来!”陈三爷没问具体日子,总归这片儿的消息他时时知道。 因着桃朔白神秘,出手大方,又是新近做成的买卖,陈三便把这事儿记在心上。仅仅过了几天,陈三便听说长福街有家新铺子开张,当即就唤来妻子准备几样差不离儿的贺仪,打算去贺喜。 其妻却奇怪的反问:“今儿开业?别是听错了吧?今天是七月十四,谁会在今天开业?” 陈三猛地想起来,今天七月十四,明天是十五,恰好是中元节。中元节又俗称鬼节,乃是地府鬼门大开,孤魂野鬼回阳间探望亲友享受供奉的日子,大多生意人家忌讳,甚至开业庆贺都避开七月。 尽管疑惑,但陈三还是去走了一趟。 长福街虽不如东市西市,也不如中城的几条大街,但在西城却是很好的地段。京城历来是东贵西富,作为富人云集的西城,街市上的店铺自然是各色齐全,而桃朔白所盘下的铺面有门脸儿两间,附带一个齐全的后院儿,当初看中的人不少,只因卖家要价高,才最后落在桃朔白手里。 当陈三走到长福街,但见街市如以往一样,那家卖出的铺子的确是开了门在做生意,却不怎么热闹,多数行人只是匆匆瞥两眼就走,看热闹的反倒是街上各家铺子的老板伙计。 陈三纳闷儿了,这到底是开业还是没开业?太冷清了。 另则,陈三十分好奇这家店做的什么生意。 作为习惯,陈三尚未走到店门口就堆了满脸的笑,刚要大声喊“恭喜开业”,恰好抬头看牌匾,一下子话音就卡在喉咙里,险些一口气没喘上来。 桃记纸货店! 陈三死瞪着牌匾上的五个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没错!就是纸货店!再看这家铺子,也没错!是自己前几天刚刚做成的买卖。所以,那位桃公子花了三百两银子,买下这样好的铺面,不卖锦缎玉器,不开书馆酒楼,却是卖纸扎香烛? 明朝时的房价相对而言是很低的,哪怕是在京城这富贵地,一个寻常的小四合院也不过三四十两银子。铺面自然比住房贵,可想而知花费了三百两白银买下的铺子,傻子才会卖纸货! 真是败家!败家! 陈三终于知道一路走来,别家铺子的老板伙计那复杂的欲言又止是什么意思了。哪怕不是自己的铺子,他都心疼的慌。只是人都到了门口,总不好掉头就走,况且他也想看看这样的铺面卖出的纸扎到底有什么不同。 一进店门,陈三愣了一下。 呦!店里头人挺多,还以为没什么客人呢,毕竟无缘无故谁也不愿来纸扎店讨晦气。又想到明天便是中元节,各家各户都要祭祀,少不了要来买祭品。陈三不由得感慨桃公子精明,抓准了日子开业。可没走几步就觉得不太对劲,店里头太安静了,竟是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仔细一看,发觉这店里布置的和寻常纸扎店截然不同。 别的纸扎店,不管是多大的屋子,不仅塞的满满当当,头顶也挂满了元宝纸钱,一应可用空间都不浪费,进去都没地儿下脚。可这家店却是分外敞亮,原本两间屋子中间并未隔断,只是做了个雕琢精细的花鸟飞罩,正中竖着一面梅兰竹菊四君子的折扇屏风,从两侧隐约可窥见里头似有几抹鲜艳的裙角。 竟有女客! 陈三忙收回视线,心下感觉越发古怪。 而正对大门的主间竟设着柜台货架,一个身穿赭衣的掌柜正亲自招待着一对儿富贵的年轻夫妻,而在左侧摆着一副儿桌椅,年轻的青衣小伙计正为客人倒茶。角落里有高几供着兰草,墙上挂着几幅山水仕女图。店门边儿上挂着一只鸟笼子,上面蹲着个扑腾着翅膀的鹦鹉,底下是两个踮着脚的小童,正伸着手想逗鹦鹉玩儿,两个小童一红一绿,穿戴十分整齐,活似菩萨跟前儿的金童玉女。 陈三因着刚进门,最初没有在意,当看到这对小孩儿,先时还感慨着生的好,必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可不过片刻便是脸色一白,因为他发现了一件极其可怕的事情,这两个小孩子半天没动,包括笼子上的鹦鹉、喝茶倒茶的客人伙计,甚至是掌柜的那对夫妻,全都保持着一个动作没有丝毫变化! 霎那间陈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若非一时腿软,几乎立刻就要夺门而出! 他刚刚还觉得这店布置的古怪,纸扎东西几乎看不到,却弄的像个银楼。然而细看下来,这完全是照着银楼布置的,掌柜的手中捧着一方木盒,里面正是一支做工精细的金凤钗。这家店,飞罩、纱幔、桌椅、柜子首饰,甚至是包括掌柜伙计在内所有的人,全都是纸做的,这些就是店里的纸货! 哪怕这会儿反应过来了,陈三非但没松口气,反倒越发脊背发麻。 这店里的东西做的太逼真了! 陈三甚至有些恍惚,仿佛那些不是纸人,而是随时会转头与他说话的真人。 怪不得有行人瞥见这家店目露古怪,在外乍看之下,里头的布置与店名儿毫不相符啊。只怕这会儿不少人都在暗中笑话,误以为这家店的老板取错了招牌,闹了大笑话。 “客人要买什么?”突然一个阴沉沉的声音响起,但见一个面相阴沉的老者掀了门帘出来,那声音低沉暗哑,更似从地底下传来。 陈三吓得大叫一声,再也绷不住,转身落荒而逃。 桃朔白听到动静出来,问道:“什么事?” 木叔顿眉,而后回道:“大概是客人走错了店。” 闻言桃朔白便不再追问,刚要回后院,店里来了人。 “我的天!你、你们这真是纸扎店?老板,你是真人还是假人啊?”进来的姑娘满脸惊色,虽然被吓得脸色难看,却没调头就走。 桃朔白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回头一看,果然是程平安。(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35章 《杜十娘》 当日杜十娘与老鸨话赶话定下了赎身的契约,第二日等来李甲,将此事高高兴兴的说了。李甲听了也很心动,毕竟他很是爱慕十娘,却也为难,他如今身无分文,哪里筹措得出三百两银子呢。如原著中那样,十娘劝慰一番,请他再去亲友处借一借,最后当然还是无功而返。 十娘为能从良煞费苦心,眼看着心愿即将达成,又喜又急,李甲每回面对十娘殷殷期盼的眼神,越发的愧疚难熬,眼看十日期限将至,一文钱没借到,遂不敢去面对十娘,便在同乡好友柳遇春处躲了。 平安倒是借此做了番文章,可惜十娘已迷了心窍,直接去找李甲了。 十娘见他果真没借到银子,便自己拿出体己一百五十两,让他再去想想办法。不料,十娘此举将一旁的柳遇春感动了。柳遇春原以为赎身之事乃是名妓的变相逐客之法,还以此劝李甲罢手,不曾料到杜十娘果真有此情谊,便一改先前态度,借出了一百五十两,刚好凑足三百两之数。 平安瞧见了,不免责怪柳遇春多管闲事,但心里也感慨柳遇春此时愿意伸出援手,实属难得。 今日杜十娘便已顺利的离开了春光院,走时气愤不甘的老鸨搜刮了十娘的所有东西,仅着单薄衣衫出了门。原本平安是走不了的,放走一个杜十娘就悔死了,老鸨怎肯再放走平安?平安出落的越发好了,年岁又正好,仔细□□,哪怕比不上十娘,也绝对能赚大把金银。 幸而平安早有准备,几日前就“病倒”,疑似女儿痨。老鸨眼瞅着几日没起色,本要将人卷了丢出城去,不然若是将院子里的姑娘们都染上了,那可真是要了她的命。今日杜十娘走时要带走平安,老鸨巴不得放手,却还是索要了十两银子才放人。 如今她两个与李甲都借住在柳遇春的住处,恰逢中元节,平安不愿看那两人腻歪,便借着买香烛祭品躲了出来。 如今她占了程家女儿的身体,别的做不了,也没心做,但在祭祀的日子里给死去的程夫人与程大嫂烧点儿元宝蜡烛还是可以的。永福街离柳遇春的宅子不远,她随意逛了逛,凑巧看见这家纸扎店,顺势便进来了。 嗬!真是家与众不同的店,这家老板够创新啊! 木叔是掌柜,这会儿木山不在跟前,他便尽职尽责招待客人:“小娘子需要什么?” “大件儿东西不用,元宝蜡烛、红衣纸钱多来几份儿。”平安并不信这些,不过是入乡随俗,再一个,也是求个心安。 桃朔白眯着眼盯着平安细看,暗暗掐指,在对方付完钱要离开时喊住了她:“姑娘,今夜子时后不要出门,夜里有人呼唤,切莫回应。” 平安乍闻一道清冷男声吓了一跳。 桃朔白一直在门帘处,因店中惟妙惟肖的纸人很多,他又是一身白,脸又被花架子挡了,只露出身形,平安略晃一眼没在意,谁知对方突然出声。平安按着砰砰直跳的心脏,没好气的回道:“公子也太会吓人了!” 这话一语双关,说完也不再理会,径直出了店离去。 看似平静的平安,实则心头本能觉得危险,那个面容都没看清的男子给她的感觉十分奇怪,令她根本不敢靠近,只想远远逃离。这感觉太怪了,直到离开老远,那种沉闷的压迫感才散去,至于那些嘱咐的话,她只认为是对方拉生意的手段。 闷头走路,边走边嘀咕,以至于没看清楚路,迎面和一个男子撞上了。 “哎哟!”平安毕竟身形娇小,这一撞就踉跄后退了几步,险些摔倒。 一只手及时拽住了她,待她站稳就松开了,语调柔和的问她:“姑娘没事吧?” “没事。”平安摇头,顾不上看对方是什么人,忙弯腰将散落一地的东西收回篮子里。等站起身,这才发现让自己免于狼狈的是位温和俊秀的年轻公子,衣料配饰她这两年耳濡目染也懂得一些,对方这一身穿戴着实价值不菲。 平安暗暗皱眉,再次道谢,便立即离去。 倒不是她不识好歹,而是清楚的知道,与这样的权贵人物牵扯上,绝对麻烦不断。她不喜欢太过精彩的生活,十娘要随李甲离京,哪怕半途有变故,她也决定劝住十娘,离开李甲后二人一同去江南,寻个民风淳朴之地,改头换面重新生活。 这男子却觉得她反应有趣,和身边随从问道:“我可是有何处不妥?怎么她倒似吓到了一般?” 随从忙弯腰恭敬回道:“殿下龙姿凤雏,贵气天成,那小娘子摄于殿下威严,故而胆怯。” 这位殿下正是当朝太子朱常洛! 朱常洛听了侍从的话,甚觉无趣。 侍从又道:“时辰已不早,殿下该回去了,否则娘娘该担心了。” 朱常洛岂会听不出其中深意。 他虽贵为太子,却是群臣力争的结果,至今皇帝仍看他不顺眼,又有个郑贵妃时刻谋算,想让其亲生儿子福王做太子。按照本朝惯例,封王后就该前往封地就藩,福王封地在洛阳,可郑贵妃贼心不死,寻各种理由拖延,以至于福王至今居于京城,仍是皇帝最宠爱的儿子。 至于母妃…… 旧年未曾得封时尚且能见,如今成了太子,分宫另住,却是想见一眼母妃都不能了。屈指算来,自去年十月到今,将近一载不曾再见母妃,皇帝冷落,郑贵妃迫害,势利宫人欺压,堂堂一国太子之母却不知过着怎样凄惨的生活。 今日能出得宫门透气,却是托了二弟的福气。 “邠王呢?” “殿下忘了不成?邠王出城去青云观找青云道长了,又说今夜不回宫,已请过旨了,请殿下先回。” 邠王朱常淑行二,封邠王,母常顺妃,比朱常洛小三岁。 朱常淑当年刚出生几乎夭折,得天大幸最终平安,五岁前多病多灾,后来常顺妃病急投医求神拜佛,更是跪求皇帝与郑贵妃,在偏殿布置了一座小小道堂,朱常淑便做道士装扮学习道经,一晃十年,竟真的有用。如今常顺妃也常年吃斋,朱常淑更是对道法入迷,几度想出家,都被皇帝给拦了。 朱常洛对此颇为羡慕,诸多儿子里,他是最不得皇帝欢心的一个,可皇帝对如此胡闹的二弟,也训斥责骂,却也有几分关心。 “回宫。”朱常洛收回思绪。 随着他的话音,立刻便有四人轿子抬了来,左右皆是身形彪悍的侍卫。朱常洛一上轿,轿子便飞快离去。 而此时本该在道观中的邠王朱常淑,却是入了城,只带一个护卫在街上晃悠。朱常淑今年十七,身材修长,面容清隽。他不但没做皇子装扮,也未着常服,却是梳着道髻,一身宽袖大氅式的道袍,嘴角噙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悠哉悠哉。 京中人都知朝中的邠王是个爱道的异类,一见着就认得出来。 “桃记纸货店?新开的?”朱常淑先时不曾在意,可随意一瞥,却是扬了眉梢,满眼兴味。 当即进店。 如同先前的陈三等人,朱常淑乍一进来也吃了一惊,可他很快反应过来,非但不怕不恼,反而十分高兴:“这店不错,布置的果然新雅!” 一旁护卫心内暗腹:纸扎店布置的像银楼,可不是“新雅”。 朱常淑左看看又摸摸,越发佩服这家店的老板,当看到木叔一声不出一动不动的立在柜台后,也不恼,笑着问道:“掌柜可是店主?” “店主乃是我家公子。”木叔说这话,眼睛望向通往内院的门帘。 门帘一掀,却是桃朔白走了出来。 就在刚刚桃朔白心有所感,令他略有急切,赶出来查看。当看清店内之人,立即掐算,心中惊疑。眼前之人分明应该寿数早尽,是生而即亡早夭的命,如今却是命数大改,富贵康平。 对方气息中那丝熟悉,以及身上萦绕着的黑紫煞气,证明这正是他等的人。 第三回相遇,他绝对不信是巧合! 朱常淑见到他,同样心中震动,只觉得对方光华内敛、气质卓然,皎皎姿容不似人间。原本便对布置出这样一家纸扎店的店主好奇,如今一见,更是好感与好奇同生。 “我是朱常淑,不知阁下名姓?” “桃朔白。”桃朔白神色看着平静,反问他:“你的字是哪个?” 朱常淑微愣,实话说,寻常而言男子二十及冠,方有字,双方第一回接触,即便要问字,也该问“是否有字”。朱常淑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他不说没有,反而略一思忖,笑道:“我给自己取了一个字:君实。” “何解?” “梦里得来的。”朱常淑的瞎话张口就来。 桃朔白不再追问,做起生意来:“邠王殿下要买什么?” “你已知我的字,叫我君实即可,你可有字?”朱常淑哪里是为买纸扎,这会儿眼睛里只有人。 “无字。” “那我唤你朔白。”朱常淑一点儿不见外,饶有兴致的欣赏了店铺内的纸扎东西,忽而问他:“你对道法有何见解?” 桃朔白早已注意到他的穿戴打扮,着实意外,又见他这般问,便说:“你可知今夜是什么日子?” “七月十四,子时,鬼门关大开。”朱常淑今年好不容易从宫里出来,又特意提前离开了道观,就是为了在今夜用青云道长教导的方法试试阴阳眼,也验证一下世间是否真有鬼神。 “你想见鬼?”桃朔白看出他眼底幽暗明灭的光。 “好奇。” “你这命格不容易见鬼。”浑身浓郁煞气,鬼见了都怕,又不是苏奕那一世的全阴命格。 鬼都滑头的很,特别是这样一年一度盛大的鬼节,若不想莫名其妙消失,首先便要离那些煞气戾气浓烈的同类远一些。以往因大意而被吞噬的小鬼们不少,而这类凶煞之鬼,知法犯法只有一个目的,趁着鬼门关大开,快速增强法力,报仇雪恨,哪怕之后魂飞魄散也再所不惜。 “你有办法?”朱常淑听他似乎很懂,兴致大起:“今夜叨扰,容我借住一宿,有什么需要,你只管开口。” 桃朔白点点头,唤来月娘收拾客房。 后面的住宅是个小四合院,正北是三间正房,左右两间厢房,南面竖着一道影壁,转过影壁就是前头的铺面。这宅子靠在东厢房与正房之间开了一道小门,通往屋后的巷子,平时里买菜便从此出。 左边厢房一间是厨房,一间住了木叔夫妻,右边厢房一间住着木山月娘,另一间则是库房,放着各样纸扎货物。桃朔白让月娘将正房右边的一间屋子收拾出来,隔着一个明间儿正堂,另一头就是他的卧房。 实际上他们这一屋子人都不需要睡眠,但未免露出马脚,他吩咐木叔几个按凡人规矩,早起晚睡,一日三餐。当然,饭菜都处理掉了,睡眠时木叔四口连带着画轴中唤出的四个绿衣女子,都在做纸扎。木叔几个打架子,四个少女糊纸,一个能保证架子丝毫不错,一个心灵手巧素手翻飞,做出的纸扎自然是毫无错处栩栩如生。 说到店铺布置,并非桃朔白别出心裁,他将铺子一律交给了木叔。木叔不懂铺面,于是出门去各家铺子看了一圈儿,恰好是街头那家金氏银楼生意最好,木叔便照着银楼样式布置了铺子。 桃朔白虽然意外,但无可不可,反正如今这样瞧着很清爽敞亮。 朱常淑一进后院,眼前一亮,没想到这小小院落别有景色。 桃朔白是个爱花草树木的,这房子的原主人也爱风雅,本就种有蔷薇木槿月季之类,桃朔白住进来后,总觉得草木不够。若用法术,哪怕一夜之间催生参天大树也不在话下,但必然惹人惊疑,他便养盆栽,又在院子正中移了一座小假山,假山上藤萝缠绕,花草点缀,底下一圈儿都摆满了兰草。此外,屋廊之下,窗台之上,或海棠、或梅花、或杜鹃、或青松黄栀,盆栽之多令人吃惊,却又不觉杂乱。 “朔白,你可真会享受。”朱常淑感慨道。 其实这样的布局出自苏奕之手,桃朔白爱草木,却不懂花草园子布局。上世两人定居的那年,苏奕知道他喜欢草木,便将居住的宅院布置的藤萝森森、花香幽幽、间有果木,四季常青。 眼下这宅子也只是复制了五六分。 夜色深沉,空气中渐渐有了烟火气,不少人家在外祭祀,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在烧纸。开店做生意的人不会在正门烧纸,而是在后门,但桃朔白的宅子一直没有动静。旁边的邻里见了不免心中嘀咕,可鬼节忌讳多,在外烧纸时除了诚心请祖先或阴间亲友回来享受供品,别的话少说为妙,兼之阴风阵阵,令人心惧,完事之后都赶紧各自回家。 子时过半,桃朔白却是推开房门,准备外出。 东头那间房门也跟着开了,衣着整齐的朱常淑走了出来,身后并无护卫跟着。他已知桃朔白要夜出,说定要跟随一起去,桃朔白应允了。 程平安显然没将先前的提醒放在心上,只怕今晚已遇到了麻烦。(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36章 《杜十娘》 荷花巷虽不起眼,却因临近国子监,住着诸多学子,从而身价翻升。今夜是鬼节,别处家家户户焚烧祭品,只这巷子里安静,偶尔才能见到一丝儿火光。 柳遇春租住的宅子靠里,是个仅有六间房的小四合院儿。 以往只有柳遇春与书童石墨,地方很是宽敞,时常邀两三好友相聚,甚是惬意。如今李甲带着杜十娘借宿,包括李甲的书童砚台,以及程平安,一下子多了四口人。正房是柳遇春的卧室兼书房,便将李甲与杜十娘安置在东厢,平安住挨着的一间,右边有间厨房,因从未使用,只烧水放置杂物,另有一间是石墨的,现在砚台便与石墨挤一张床。 李甲已决定带杜十娘回乡禀报父母,所以两三日后便要走。 夜色已深,柳遇春与两个书童早歇了,唯有杜十娘和平安蹲在门前烧纸,李甲陪在一旁。 为先人烧纸,难免伤心。 杜十娘想起当年家逢巨变,父母亲人都没了,她又流落在京城里,十来年不曾再回家乡,每逢年节旁人合家团聚,她却只能暗掩伤,悲强撑笑颜以待客。好在如今得遇李甲,性情温厚,不仅一颗心在她身上,更是愿意为她赎身,娶她为妻,她总算脱离了生不如死的卖笑生活。 忧一回,喜一回,一边烧纸,一边落泪。 李甲将她扶起来,劝道:“十娘莫伤心了,斯人已逝。夜里外头风大,回去歇了吧。” 一旁的平安也说道:“十娘先随公子进去,我看着火都灭了再睡,省得火星子被风吹到别处去,烧了什么就不好了。” “这夜深了,你一个人不安全,快些跟上来。”杜十娘嘱咐两句,这才与李甲先进屋。 看着那两人走了,平安将篮子里剩下的纸钱红衣都取出来,慢慢放在火上烧掉,一面烧一面嘴里说道:“程玉娘,这些是给你的。虽说占用了你的身体迫不得已,但你也没损失,我来时你都咽气了。往后每逢上祭的日子,我都会给你烧纸,若是真有来生,希望你投个好胎,能平安健康的长大、终老。” 一阵风吹来,吹的火苗悠悠晃动。 平安突然觉得冷了,便用棍子将没烧完的纸钱都扫到专门用几块砖头垒出的凹槽里,确认火苗子不会飞出来,这才拎了篮子起身。 “程安安……程安安……” 刚要关门,却依稀听到有人唤自己的名字,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便是一惊。程安安是她前世的名字,自来到这里,她便化名程平安,怎么可能有人叫“程安安”呢? 侧耳再听,却是寂静一片。 平安皱眉,立刻将大门关上,放下门栓,又检查一遍,这才快步回房。刚走到房门口,身后又传来呼唤。 “程安安。”这次声音分外清晰,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 “谁?!”平安有些恼,猛地回头一望,院子里除了她空无一人。其他人都睡了,只有李甲与十娘的房间有淡淡的亮光透出来。 这时十娘在屋内问了一句:“平安,你说什么呢?” 平安心底有些不安,忙回了一句:“没什么,我说我要睡了,十娘也赶紧歇了吧。” 十娘应了一声,随之房中的烛火就灭了。 平安也赶紧进了房间,将房门紧紧关上,点上房里的蜡烛,双眼盯着房门,严正以待。深更半夜有人呼唤,若在前世,她肯定认为是恶作剧,可现在谁会故意逗她?七月是鬼月,忌讳颇多,古人迷信,更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何况这院子里,除了她,只有十娘是女子。 那声音、根本不是十娘,反倒是有一丝熟悉,那丝熟悉令她全身发寒。 瞪眼看了半天,就在以为一切如常时,忽而听到低低的啜泣声,随之又有个幽冷的声音恶狠狠的质问:“你怎敢抢我女儿的身体?将身体还来!” 平安惊骇,忙循声朝房间漆黑的角落望去,这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立着三个人。这三人不仅衣着狼狈,额头处更是有一大块狰狞的伤疤,正有鲜血不停的流出,淌过面目五官,晕染在衣襟,又溅落在脚下。 “你、你们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平安疾言厉色,却是虚张声势,心内早吓坏了。其实话一出口她便知道这三人的身份,只因其中一个年龄最小的女子,哪怕五官沾了血,却依旧能瞧得出来,与她如今这副身体样貌一模一样,无疑便是真正的程玉娘! 程玉娘已经死了,和母亲嫂子一起,已经死了三年! 平安跌坐在床沿,颤抖着嘴唇,竟是理亏。她平生自问从没做过对不起别人的事,可如今却抢了别人的身体,哪怕事出有因,在面对正主时,依旧气短。 若说将身体还回去,她又不愿意。 上天给了她一个重活的机会,她做不到大度的让出去。 “程玉娘早就死了,并非是我谋害。”她力作镇定,试图和三个鬼谈判,毕竟无法逃避,若一味软弱胆怯,只怕今夜就要横死。 她不想死,她想活,她想成亲生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那是我女儿的身体!”程母因为愤恨,面容扭曲,又是惨死的模样,咬牙切齿格外渗人。程母根本不听平安的话,大叫着就扑上来,要将平安从身体内拽出来。 “啊!”平安惊叫,本能的翻滚着躲开。 “身体还来!”程嫂子也扑了来。 平安又惊又怕,哪里躲得过两个鬼,眼看都要扑上来,抱头蜷缩在一起扬声大叫。片刻后,身体似乎没什么异样,她小心翼翼的睁开眼,就见程母与程嫂子阴沉沉的两张脸,近在咫尺,几乎贴在她脸上。 这回平安吓得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程母两人很快退了回去,程母朝一直站在那儿没动的女儿招手,又抬手朝平安一指:“玉娘,上身。” 程母虽不知为何无法将平安魂魄拽出来,但却可以让程玉娘上身。 在阴间两三年,程母也听一些鬼民说过各样见闻,就有鬼说过,若想还阳,自己的身体最佳,传说中那些死后没多久又复活的人,便是得了各样机缘还阳。程母想到平安的魂魄拽不出,可女儿要进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体倒不是难事,之后再将平安之魂排斥出来即可。 程玉娘摇摇曳曳走来,望着惊恐的平安,怯怯哭道:“姐姐不要怪玉娘,玉娘不想死,玉娘还要见爹爹。” 说着话,魂儿化做一阵轻烟,瞬息没入平安体内。 平安立时便觉不同,仿佛整个人被囚禁,能看、能听,却不能说、不能做,像是个旁观者,完全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平安惊恐了,若以后都如此,岂不是生不如死? 这时的程玉娘却高兴了,动动手,动动脚,确认真的活过来了,忙与母亲和嫂子报喜:“母亲,嫂嫂,是我,我是玉娘,我真的活过来了!” 程母喜极而泣。 嫂嫂却是又悲又喜,对程玉娘道:“玉娘,若是将来见了你哥哥,不要讲牢狱中的事。以后咱们家若是平反了,让你哥哥娶个好妻子,逢年过节别忘给我烧张纸,让我知道他过的如何。” 程母闻言也是神情悲伤,监牢不是女人待的地方,特别是有些姿色的女子。程母三个之所以自杀,一是因充入了教坊司,二是监牢中遭受的□□。程母年纪大了,又病着,没人动她,玉娘还小,乃是处子,是要卖个好价钱的,那些人不敢动,就打起了年轻美貌的程嫂子的主意。程嫂子避无可避,最后实在不堪忍受,这才撞墙而死。 程玉娘死时才十岁,又是个怯弱柔顺性子,见母亲嫂嫂如此,便也跟着哭,又说:“嫂嫂与母亲不要回地府去了,我们在一起,到时候就能和爹爹哥哥们团聚了。” 程母摇头:“傻玉娘,已死之人哪能在阳间逗留?明日子时一到,鬼门关便要关闭,届时鬼差要查名册,若有逗留阳间者一律缉拿。我们不似你,你有身体可以还阳,鬼差便是找到你也无法,而我们却躲不得,捉拿回去要遭惩罚,只怕等你阳寿尽了,我们还未投胎呢。” “我、我不想一个人,我害怕。”玉娘哭个不停,满心彷徨。 此时的平安却是听得呆住了。 阴间?地府?鬼差? 忽而想起白天去的那家纸货店,当时店里的老板曾提醒过她,她却没在意,怎知…… 此时被程平安想起的桃朔白却因一件意外误了行程。 桃朔白带着朱常淑出了门,街上冷清清没半个人影,偶尔一两盏红灯笼亮在路边,空气里尽是烧纸的味道,时有夜风吹卷着黑色灰烬,耳边只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 朱常淑不时的看向桃朔白,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还不时朝其身后望一望,确认的确有影子。一路走下来,只听到他自己的脚步,可身侧之人就似在空中飘,一点儿声响没有。 记得白天初到纸货店,安置好客房后,侍卫李长曾对他说:“这家纸货店有古怪,从掌柜木叔,到其子木山,木婶,以及那个月娘,全都是高手,属下看不出他们修为,但从他们露出的气势,绝对在属下之上。” 四个筑基期傀儡,放在凡人中不会显得多异类,只会被人误以为是隐世高手,特别是在明朝江湖兴盛的时期。 李长本来力劝,想阻止朱常淑在此住宿,但朱常淑心意坚决。 李长另有一点没说,掌柜四人便如此厉害,作为老板的桃朔白难道会是寻常人?李长仔细观察了,桃朔白此人气息平和自然,就似个普通常人一般,但其脚步轻盈,落地无声,俨然是功夫练到极致,返璞归真。 朱常淑看似玩世不恭,实则精明城府,否则如何能在郑贵妃眼皮子底下活的如此畅快。他自然瞧出了桃朔白的不同,但那又如何?桃朔白对他并无恶意,恰好这家店有如此有趣,他哪里舍得离开。 “收徒么?”朱常淑蓦地问。 桃朔白却想起苏奕曾说要和他学道的话,嘴唇抿了抿,又克制住了上扬的嘴角。 “你的骨头已经硬了,学武太晚。”桃朔白毫不客气戳破他的奢望。 “不晚,不晚,我才十七。我有毅力,也有吃苦的决心,一年两年学不成,五年十年,再不成,我还有一辈子。”朱常淑似真似假的说着。 桃朔白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心思,正想激他两句,突然嗅到爆裂的戾气,神情一顿。掐指一算,竟隐约和朱常淑有些牵扯。(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37章 《杜十娘》 眉色一冷,握住朱常淑的手,道:“闭眼!” 朱常淑识趣,眼睛闭上,只听耳边风声猎猎,几乎是眨眼间便重新落了地。睁眼一看,眼前竟是大红宫墙! “怎么来皇宫?” 早先出门时,桃朔白不仅自己贴了息障符,也给朱常淑用了一张,以此隐藏对方身上的煞气。此时见他疑惑,便抬手在其眉间一点,一丝清气隐入其双目,帮他开了阴阳眼。 这时朱常淑才看见气势威严的皇宫大门外,除了值守的禁军,竟还有一个浑身缠绕着黑气的人正试图往宫门内闯,偏偏那些禁军视若未睹。紧接着他了悟,那不是人,而是一个鬼! “那鬼可有什么不同?”朱常淑认为桃朔白不会无缘无故带他过来。 “他在魔化。”桃朔白叹息:“他想报仇,可却无法进入皇宫,也不知得了怎样的机缘,竟汇集了如此多的戾气。若他撑得过去,便会魔化,成为一个没有自我意识、只知杀戮的恶鬼;若他撑不过去,会魂飞魄散,永不入轮回。” 朱常淑听了皱眉:“他要进皇宫,那他的仇人在宫里?” 桃朔白没兜圈子,直接告诉他:“他叫张敬修,乃是张居正的长子。” 朱常淑一听这名字,顿时明白。 张居正啊,本朝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生前为宰辅,把持朝政,推行改革,死后就被抄家清算。张居正有六子一女,抄家后,长子自尽,次子三子充军,四子贬为平民,五子也罢官回了原籍,六子流落江南。 张敬修身为长子,事发时是主要审讯对象,严刑拷打轮番而上,张敬修最终不堪受辱,留下绝命信自尽。其妻本也要追随其而去,但没死成,便自毁容貌,抚育孤子。 对于张敬修想寻皇帝报仇,朱常淑到能理解,却又疑惑:“他死了好些年了,每年都要来闹一次?” 桃朔白没言语,心里却道:今年不同,许是小世界界膜破损,先有异世灵魂到来,紧接着便是蝴蝶翅膀,鬼节也闹出事情来。 作为地府在职公务员,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张敬修魔化或是魂飞魄散。抛出缚魂索,先将对方困缚,而后抬手在空中虚画,衣袖一摆,一串金黄火焰自其手中飞出,绕着张敬修团团飞舞,张敬修十分惧怕,嘴里不停惨叫。 这火焰乃是他本身阳气所化的阳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缠绕在张敬修身上的阴气戾气层层盘剥、消融,最后张敬修重新变回寻常鬼民。 最后,他打出一道飞符。 鬼节时百鬼夜行,地府会派出很多鬼差来巡逻,但大多都集中在鬼市。现今他发出飞符,便是召唤距离最近的鬼差。 不多时便有两个鬼差前来。 在朱常淑的眼中,那两个鬼差面若常人,与阳间本朝衙门官差穿戴仿佛,却是不配衙棍或大刀,反而身带锁链,若真要说有什么不同,便是在和两个鬼差腰间带有木制腰牌,上书“地府鬼节管理处/甲号零三七/鬼节执勤队第一大队下属第三小队”,分明是极小的字,偏生他看的分明,此外唯有两个鬼差的名字十分显眼。 两个鬼差身形时隐时现,刚刚还距离甚远,眨眼已近眼前。 两个鬼差见了桃朔白大吃一惊,连忙见礼:“竟是桃公子,小人不知桃公子在此,怠慢了怠慢了。” 桃朔白抬手一指:“那张敬修险些魔化,你两个将他带回去。” “竟有此事!”鬼差也是吃惊,忙点头遵命。 桃朔白收回缚魂索,鬼差则抛出锁链,锁链似有生命,自动飞向张敬修,将其层层缚住,鬼差便拽着锁链一头,与桃朔白告辞。与来时一样,鬼差身形时隐时现,最后消失于街口。 朱常淑目睹一切,竟是面色如常,只一双眼睛越发幽暗,不知想着什么。 桃朔白是故意让他看到这一切,又见他这番表现,暗中松了口气。要知道凡人十分忌讳鬼怪,哪怕嘴上说的再好,基本也都是叶公好龙。他是见朱常淑先前真的有兴趣,兼之上个世界的经历,因此尽管刚刚才和朱常淑相识,却是别有打算。 若是这世朱常淑仍旧提出和他修道,他便应允。 许是天意,朱常淑出生时逢凶化吉,从而痴迷道法。 正准备赶往程平安处,却听朱常淑突然问道:“那鬼差腰牌上的‘甲号零三七’,是什么意思?” “编号。”桃朔白这是避重就轻,实际上“甲号零三七”乃是这个小世界的编号,但是不好与他明说,说了之后,他定有更多疑问。 “哦。”意外的,朱常淑没有再追问,反而十分识趣的转移了话题:“现在去哪儿?” 先前只知道桃朔白晚上有事,却不知道究竟什么事。 想到耽搁了时间,只怕程平安那里已经麻烦了,便直接带着朱常淑御空而行。因为用了障息符,抵达荷花巷时屋内的人鬼都没有丝毫觉察,还在诉说离情,毕竟阴阳两隔,也并非每年鬼月所有鬼都能顺利出得鬼门关,特别是此番助玉娘还阳,程母与儿媳到底忐忑,深怕回了地府便入地狱监牢,却不敢说出来告知玉娘,唯有不断安慰嘱咐。 桃朔白悄无声息的来到房门前,进门时想起一事,回身朝朱常淑身上一拍,将他的身形隐藏,又传音入密:“现在起不要出声。” 朱常淑点头。 桃朔白抬手在房门上一点,里头的门栓自动脱落,房门开启。这动静引来屋内人鬼的注视,当他一进来,程母几个本能觉察到危险,立刻像逃。桃朔白只是一伸手,程母与儿媳便惨叫着倒在地上,脸色青白交替狰狞无比,明明背上空无一物,却似压着千斤巨石,痛苦的挣扎不得。 程玉娘吓呆了,噗通一跪就开始求饶:“天师饶命,天师饶了母亲嫂嫂吧,她们都是为了我,我们也没害人。请天师大慈大悲,我们马上就回地府。” “不可!”程母大喝,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怎肯女儿轻易放弃。她与儿媳早有决心,哪怕魂飞魄散,也要保住玉娘还阳的机会。 都说前世今生,今生一死,做了鬼,喝了孟婆汤,便忘却前尘重新投胎。可人死了,情还在,所有依恋都在今生,不管是情仇爱恨,放不下!来生遥遥无期,人只在当下,哪怕拼尽一切也想护住现今所拥有的东西。更何况,到了地府才知道鬼民何其多,想要那碗孟婆汤可不容易,程母与儿媳算是好的一类,那也要等个三五十年呢。 玉娘却是害怕极了,她虽想念爹爹兄长,但更依赖母亲,从不知道与母亲分别如此难熬,现今又为了她,母亲嫂嫂都要魂飞魄散了,她哪里忍心。当即主动离了身体,扑到母亲嫂嫂跟前。 桃朔白撤回法术。 程母三人抱头哭在一处。 重新得回身体掌控权的平安,一时还在发呆。她盯着桃朔白,心中惊涛骇浪比见到程母三人更甚,她满脑子都在惊叫:他究竟是什么人?! 桃朔白没去看平安,而是看着程家三人。 其实若玉娘不自己出来,他虽也有能力拽出玉娘,却不会那么做。他本就更亲近鬼民,玉娘又是回自己的身体,不管前缘如何,这也是玉娘的机缘,哪怕鬼差来了也棘手。谁知程玉娘最终自己放弃了,这令桃朔白有些感慨,说到底,是他间接助了平安。 终于他看向程平安:“你用了玉娘的身体,欠她一份因果,你是今生还,还是死后还?” “因果……”平安当然清楚什么因果,她只是还处于震惊之中,直到张口说了话,这才慢慢儿恢复心绪。意识到自己还跪在地上,她忙起身,不妨却是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好似全身都没什么力气。 “你以为鬼上身那么简单?玉娘到底已是鬼,哪怕她不主动,却会不由自主的汲取你的生气,这身体生气丧失大半,自然虚弱。”算来这程平安气运到底是好,否则换了旁人,只怕没被鬼索命,也会魂体受伤,她却偏偏只伤了身体。 玉娘闻言满脸羞愧,又惊惧莫名的躲在程母怀里。 平安除了叹声倒霉,还能说什么? 思及对方的话,谨慎问道:“今生如何还?死后如何还?” 前面就已说过,程平安素来不喜欠人,还是亏欠如此大的因果,她倾向于今生尽早偿还,否则心里始终有包袱,好似这一生都是抢夺来的。只是她也有自知之明,她现今身份处境摆在这里,若是太难,她也无可奈何。 “若是今生还,便代替玉娘完成夙愿。若是死后还,各样业障清算累积,如此大的因果……怕是你要在地府待个几百上千年了。”这倒不是夸张,尽管人的一生不过区区百年,但夺舍重生等截然不同,不是你占了旁人一世,就还百年,毕竟若要鬼民选重新投胎还是直接还阳,绝大部分都选后者,这其间牵涉的因果业障更是复杂。 哪怕平安不知道地府是怎样的,但想到几百上千年都要做鬼,绝对不是个轻松的事情。 “不知玉娘的夙愿……” 程母本以为在劫难逃,却不想峰回路转,竟有如此惊喜。玉娘的性子她很清楚,即便还阳也做不成什么事情,能把自己过好便不容易。眼下玉娘不能还阳,程母三人还能指望什么? 这回玉娘却没等程母张口,抢先与平安说道:“我希望程家能平反昭雪!” 这也正是程母与儿媳的奢望,一旦平反,程璋与儿子便能无罪开释,甚至官复原职。 平安苦了脸,她哪有那样大的本事。 偏生玉娘目光灼灼,似乎非常信任她,还恭恭敬敬施了一礼:“今晚惊吓了姐姐,是玉娘不对,请姐姐海涵。玉娘的心愿为此一件,恳请姐姐怜惜,助玉娘达成此愿,玉娘永世不忘姐姐恩情。” “我、我尽力。”平安虽可怜程玉娘,但最终点头答应,却是想到如今她便是程玉娘。以后会如何殊难预料,万一有人对她不满,翻出旧案,她的日子就难安宁。 玉娘欣喜,与程母嫂嫂相识一眼,又对着桃朔白谢恩,不再逗留,飘飘然就离开了。 桃朔白见事情完结,临走时嘱咐平安:“你与玉娘做了约定,切勿忘记,否则后患无穷。” 别看是口头约定,但因是心甘情愿,在地府的鬼民中是属于有效力的一种契约。以往也有人与鬼协议,而达成各样目的,但毁约的很多,可这些人无一不是下场凄惨。 平安并非敷衍,但还是感激对方提醒,若是听从了对方白天提醒的话,今晚也没这些纷争惊吓。见他要走,平安按耐不住追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人?” 桃朔白没答,带着隐身的朱常淑离去。 一直到回了铺子,朱常淑都十分安静,桃朔白只见他神色没什么不对,便未留心。殊不知此时的朱常淑经历了一晚的奇妙之旅,心态已然发生变转,一个念头悄悄在他心底生根。(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38章 《杜十娘》 次日一早,杜十娘醒来发现平安的房门依旧关着,不免奇怪。 李甲和柳遇春都是监生,只因李甲要返乡,暂时停了学业,每日不必早起,柳遇春却是每日早早带着书童去了国子监上课。杜十娘以往因着职业缘故,早上起的不会太早,但平安却是天刚亮便起身,这二三年没有一回例外。 今日怎么回事? 想到昨夜平安留在后面又烧了一会儿纸钱,杜十娘猜测,是否是平安想起家人一夜伤心,没睡好,这才起的迟了?思及此,便没去惊扰,唤来李甲的书童砚台,给他一些钱,让他出去买早饭。 十娘是春光院老鸨悉心□□出来的摇钱树,养得精细程度直逼大家子小姐,所以十指不沾阳春水,吹拉弹唱琴棋书画都涉猎,就是不懂女红膳食这些。这两天她与李甲提及回乡之事,见李甲忧心忡忡,她自己也心有忐忑。李家父母不愿接受她,即便接受,她也担心往后在李家的生活。她自小在春光院长大,真正女子出嫁后该懂得东西一概不知,如何应酬往来、做个合格的李家媳妇? 用过早饭,十娘见李甲坐在房中唉声叹气,满脸愁苦,便温柔询问:“公子这是怎么了?有什么烦心事讲出来,十娘为你排解排解。” “算算日子,只怕父亲的书信就要到了,我心里担心。”自从李甲迷恋上京中名妓杜十娘的消息传至家中,李父便连着送了几封信,先是劝诫,接着训斥,最后见他屡教不改干脆勒令他立刻回家。若是父亲知晓他带杜十娘一并回乡……李甲叹口气,又说:“先前十娘赎身的银两都是柳兄慷慨所借,如今你我手中并无分文,几日吃住也要花费,回乡的路费也没着落。” 十娘听了淡笑着安慰:“公子不必着急,我心下自有主意。我从院里赎身出来,旧日那几个交好的姊妹们想是都为我高兴,先时没功夫,如今有了空闲,该置办桌席面请她们一聚,也是为你我二人饯行。我随公子这一去,往后天涯海角各居一方,怕是姊妹们再难相见。” 李甲向来对十娘十分温厚,见她说的在理,便应允了。 置办席面的银子是十娘所出,李甲虽惭愧,却也无法。 十娘研磨提笔,写下几张帖子,让砚台挨个儿给昔日交好的姊妹送去。忙完这些,见隔壁的房门依旧未开,终于觉得不大对劲。来至门前唤了两声,房内无人应答,伸手试探着推门,房门竟未栓。 “平安?” 十娘急步进来,一眼就见平安依旧躺在床上安睡,忙近前查看,却唬了一跳。平安的脸上烧起了两团红云,嘴里哼哼唧唧十分不舒服,伸手一摸额头,滚烫。十娘又急又愧,埋怨自己粗心,竟未早早进来查看,又忙转身去找李甲,让他去请大夫来看诊。 等到大夫请来,诊过脉,十分吃惊:“这小娘子身体竟这么虚弱?” 李甲粗心不懂,十娘却敏锐,疑惑问道:“老先生此话何意?她不是着凉做烧么?” 大夫捻须说道:“许是昨夜小娘子睡觉不谨慎,着了凉。如今正是七月,又不是春日深秋,寻常人何以病到这般田地?正是这小娘子身体过于虚弱的缘故。”大夫说着也犯疑:“这小娘子难不成前些时候生了大病?亏了身体?” 大夫还有话没说出口,因他把脉时感觉病人体内生机不旺,竟是寻常人一半都不到。幸而病人求生意志很强,否则这样一高烧,后果殊难预料。 平安身体一贯很好,小病几乎都没怎么得,就在昨晚都还健旺。 十娘心知有蹊跷,并非质疑大夫,而是担心昨夜平安一人时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此番见大夫说的慎重,忙询问:“她的病可要紧?该如何治?” “先退烧,若是烧能退下来,那便不妨事。”大夫写了药方,让他们立即去抓药,又说:“我瞧着病人的状况实在堪忧,特别是体虚一事,大意不得。先退烧养病,待得病好了,再酌情补身,须得慢慢儿调养,否则病人的身体吃不消。” “多谢大夫。”送大夫出门时,杜十娘想起还未给诊费,忙回房从床上的枕头里取出一角碎银子充作诊费。回身却见李甲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问道:“公子怎的还在?不是去给平安抓药了么?” “十娘,银子……”李甲羞的满脸通红。 十娘回过神来,十分自责,忙说道:“公子别急,妾来想法子。”十娘当初从春光院出来,连身上的好衣裳好首饰都被盘剥个干净,两块儿碎银也是平安贴身藏的,如今着实是没钱了。无法,只得与李甲说道:“咱们是生面孔,只怕铺子里也不肯赊药,平安的病又拖不得,如今管不了什么黄道吉日,唯有将你我的难处说了,请昔日交好的姊妹们帮衬。” “十娘,难为你了。”人人都道十娘跟了李甲是享受富贵去了,哪里知道两人一应起居花费都得十娘操持。李甲爱慕十娘,越发心有有愧,待十娘便越发温存。 十娘又图什么? 她从良是想摆脱坑脏绝望的卖笑生涯,若仅为往后生存,大可寻个名流巨富为妾或为外宅,但她心中自有想法。他选中李甲,不是因李甲的钱财,而是李甲对她的情,肯尊重她,愿意娶她做妻,这份恩爱和尊敬是她、乃至许许多多风尘女子梦寐以求的,钱财却是身外物,她向来不看重。李甲钱越少,待她的情才显得越发真,她心中也就越发满意。 古来名妓从良多选读书公子,并非仅仅是爱俏,而是为了那份认同和尊重。 名妓再如何有名有才,仍是社会边缘之人,被人轻视看不起,没有社会地位。她们想从良,能接触到的都是恩客,有钱有权势的人,只会拿钱羞辱或以势欺压,唯有读书人能与她们谈人生理想,谈情说爱,这种过程中她们觉得自己与人是平等的,是被认可的,因此古来今来青楼里的“才子佳人”故事才会那样盛行。 十娘旧日交好的姊妹都是一样身份的人,她如今脱了身,倒不好再抛头露面去那样的地方,只得再补一张帖子,将设宴之期定在今日。 平安的药不能耽搁,她褪下腕子上最后一只银镯,塞到李甲手中:“先买三副药来煎着吃,剩下的钱置办一桌席面。你我处境姊妹们都知道,便是席面简薄些她们也能体谅。” 李甲接了银镯,自去办理。 白日里妓院里清闲,得了帖子的几个姐妹无一例外都来了。 十娘性情温柔善良,春光院中有几个交好,但关系最好的姐妹却是宜春院的月朗。月朗虽生得柔婉娇媚,却是性子爽利,最能妙语连珠、诙谐打趣人,文采亦极佳,好些读书公子都喜欢寻她谈诗轮词,偶有文人小聚,也喜欢请月朗做裁决,不失为一件雅事。 月朗得了第二张补贴,担心十娘急着用银子,便立刻就赶来了。 十娘刚喂着平安吃了药,见她睡得安稳,这才退出来。李甲从酒楼里点了一桌席面,素多荤少,酒也寻常,却已是尽力了。 姐妹们相见十分热闹,这些人性情不一,却对十娘从良十分羡慕,纷纷祝福。见了简薄的席面,月朗等人果然没有在意。 月朗忽而问道:“十娘可要随李公子去江南?” 十娘点头:“原本准备过两日便启程,可如今平安病了,少不得再盘桓数日。” 月朗会意,命身边的婢女捧出一只描金大红梳妆匣,说道:“十娘能从良,且寻得李公子这样温厚的人,实是大喜。这只梳妆匣是我们姐妹一同置办的,东西虽不起眼,却是我们的一番心意。十娘,姐妹们只愿你与李公子恩爱白头,不离不弃。” 十娘没推辞,直接接了过来,口中道谢。 月朗几个并未过多叨扰,半个时辰后便告辞离去,又嘱咐十娘离京时送信让她知道。 待得月朗等人离去,十娘当着李甲的面儿,将梳妆匣的第一层打开,但见里面放了好些碎银,足有四五十两。十娘并无意外的表情,只与李甲说道:“这是姐妹们的一片心意,你我领了便是。” “十娘的姐妹尽是有情有义之女子。”李甲想到当初筹借无门,再两相对比,不得不感慨。 另一边,桃朔白特令独行的纸货铺终于迎来了除程平安外的其他客人。这样“别致”的铺面十分新鲜,只要来了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一传十、十传百,又正值鬼节,生意大好。铺子里销量最好的不是元宝蜡烛等物,而是纸人,不论是各色侍女小姐,亦或是童男童女,男女仆从,应有尽有。 桃朔白是个甩手掌柜,根本不管铺子里的事,有木叔坐镇,又有画轴侍女加夜班赶货,也没什么可担心。 原以为朱常淑会小住几日,谁知第二日天一亮朱常淑便告辞离去。 桃朔白这才想起,朱常淑是皇子,身份贵重,自由总要受限。然而接连几日,朱常淑都不曾出现,桃朔白终于觉得不大对劲,可除了微微失落,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39章 《杜十娘》 此时的朱常淑却在城外青云观。 青云道长见他眉宇深蹙,满眼幽光,一身气息沉郁压抑,十分吃惊。要知道他与朱常淑相识十载,惯看他万事随心,竟是头一回见他如此神色。 “邠王殿下为什么事而烦心?” “敢问道长,这世间可有通阴阳两界之人?佛说‘三千世界,又是否有横穿三千世界之人?’” 青云道长见他竟是为此等事凝神费心,不觉越发疑惑,笑着说道:“你都说了,那是佛家的说法,你若想探讨,尽可去找个大和尚,问我这个道长却是好笑了。至于通阴阳两界之人……古往今来,总是有几个。” “若此人又有大神通,是否已得道?”朱常淑又问。 “何样大神通?总归不过仍旧是个凡人罢了,得道成仙的人早位列仙班,哪里还用在人间应付世俗。”青云道长以为他又是何处听来看来了故事,心中犯疑,便尽力为他排解。这番话虽有打趣之嫌,但也是常理,毕竟青云道长又不曾认识这样的人,传说故事都是传说,不尽不实,听着是个趣儿罢了。 “所以才越发有趣……”朱常淑想到桃朔白在那晚的举止言行,嘴角微微上挑,眸内暗云涌动,一丝在心底压抑许久的渴望蠢蠢欲动。 正所谓病来如山倒,平安这一场病来势汹汹,竟是断断续续大半个月才好。虽说病是好了,人却越发瘦了,加上大夫说亏损了身体,须得进补,少不得每日里炖药膳将养。 平安见自己每日吃的比十娘都好,心下惭愧,她本就受恩于十娘,现下又劳累十娘照料,还得花费十娘好不容易攒下的养老银子,实在是不知如何感谢。李甲对这些琐事并不上心,不晓得平安每日的花费,但十娘看重平安他是清楚的,对此也没甚异议。平安对此又是感慨,又是叹气,李甲此人着实不能说是个坏人,哪怕最后负了十娘,也并非一开始就是薄幸人。 养病这些日子,平安甚至想着,干脆借此机会拖住李甲,阻拦二人回乡…… 此时十娘却在房中与李甲商议:“今日我询问过诊脉的老先生,平安年小体弱,不能大补,要慢慢儿温补,没个两三月怕是难以成行,否则定然受不住长途舟车劳顿。” 李甲忙顺势说道:“自然是平安的身体要紧,回乡之事以后再做打算。” 李甲本就畏惧回家见父母,正好赶上平安生病,也算是解了他的忧虑之情。 十娘知他想法,并未做言,只是又说:“若如此来,倒不好总借住在旁人家中,柳公子再慷慨仁义,你我却不能理所应当。我见隔壁的小院子空着,咱们把它租下来,三个月的租金和日常使费倒是能拿得出来,就是柳公子那一百五十两银子……” 李甲忙道:“这是我借的银子,自然该我来偿还。你我如今能力有限,柳兄都看在眼里,怕是你我暂还部分他都不肯收的。待以后回了家,禀明父母,自然如数归还柳兄银两。” 此事与柳遇春说了,柳遇春知道他们手头拮据,几番挽留,但李甲十娘主意已定。旁边的小院子格局与这边一样,租金倒不算很贵,十娘一次性付足三月,收好了赁房文书。 平安暗叹李甲过的糊涂,不知柴木油盐,一应家计支出毫不过问,竟没想过若十娘仅仅只有姐妹们相赠的四五十两银子,如何敢这样花费。房子的租金倒罢了,明朝房价普遍不高,有官府管控,这样的民居房价上不去,但到底是京城天子脚下,他们一共四口人,寻常根本不开火,吃穿用度每日都要花钱,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此外,花钱的大头在平安身上,平安看病吃药,后来养身的补药,里头可是有人参的。 别看平安嘴里不声张,心里却上火,她前世很自立,大学毕业就工作养家,后来更是自己做了公司当老板,特别是经历了丈夫背叛,信奉女人就得靠自己,根本没有白吃饭的念头。现今让她白吃饭,还花那么多钱,她一点儿享福的感觉都没有,总想着怎么还债。 真不是她要和十娘分的清楚,一个从不欠账的人,突然欠了巨大的人情债,那种心里负担是十分难熬了。更何况她从一个自食其力的人,沦落到靠人养活,这也令她十分没有安全感。 平安想挣钱,却两眼一抹黑,不知该做什么。 做生意也是需要本钱的,何况十娘还一心要随李甲回乡,哪肯她去抛头露面张罗生计。 病一好,她再不肯无所事事,别的做不了,却是将院子各处收拾一番,特意将厨房整理了出来。她的厨艺还算不错,包揽了厨房里的活计,十娘见她信誓旦旦,便补足了柴米油盐,又见她果真做了一顿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不仅放了心,更是动了心。 十娘这些时日便常在想往后的事,当时娶妇也要看德容言功,十娘的容颜自不必说,性子也好,可其他方面…… 十娘有自知之明,往后的艰难也能预料,但她没有胆怯退缩,最难的从良一步都迈过来了,其他的又算什么。以往在院里学的东西都暂搁一旁,倒是将女红学了起来,她性子温柔,又坐得住,是有那个天分学习,偏生没个人教导,全凭自己摸索,进度可想而知。如今见平安竟有不错的厨艺,她有心一学,便是为李甲做一道汤,或到了李家为其父母饭桌上添一道菜,也是她的心意。 平安岂会不知她心思,倒也不点破,认真教她。 可惜在旁的上面无往不利的十娘傻眼了,这做饭做菜可真不容易,折腾了几天竟没丝毫成效,反倒将自己的手给烫了两个水泡。 李甲见状心疼不已,劝她道:“我知道十娘学厨是因我之故,但十娘也要爱惜自己,往后厨房里的事就交给平安,你给我做件衣服吧。” 十娘着实是沮丧了,又见他宽慰,只得歇了学厨的心思。 这日平安又下厨,做了两样小点心,给十娘送了一份儿,另一份儿装在篮子里,说是要出门一趟。 十娘有些心不在焉,嘴里应了一声,心绪早飘远了。 平安见状又叹了一气。昨天柳遇春来了一趟,说是遇着一位同乡来京,带有李甲父亲的书信,李甲今儿一早便去那人所住的客栈取信去了。李家一直反对李甲流连花丛痴迷名妓,甚至因此要李甲中断国子监的课业提前回家,可想而知那书信中会有怎样言语,怎怨得十娘不忧心。 平安出了门,依着记忆寻到桃记纸货铺。 鬼节那晚得益于这家老板才能保得一命,原该次日便来道谢,只因她病了,拖拉到现在才好出门。她又是个身无分文的,置办不了什么像样子的谢礼,唯有亲手做两样点心表示心意。 站在铺子门前,深吸了口气。 对于那位神秘公子,平安有感激,更有敬畏。 进了铺子,平安眼尖的发现铺子与头一回来略有不同,仍旧是那番令人惊骇的布置,但各样逼真的纸人换了新了,就好似店中的“客人”换新了一般。平安到底有有事而来,只匆匆瞥了两眼,见那个面向阴沉的掌柜仍旧不言不语的站在柜台后,便上前施了一礼。 “敢问掌柜,你们东家可在?” 木叔一眼就认出平安,思及自家公子曾对其赠言,便暗中传因询问,得了公子回复,这才答道:“公子在后院儿。” 平安见他只抬手一指门,然后便不搭理,不禁觉得这掌柜脾气够大的。忽而心间一动,想到老板不是个常人,这掌柜又如此气质面色,只怕……也不是正常人吧?这又是家纸货铺…… 受到各样电视剧荼毒的平安,一时间心虚白赚,各样猜测使得她的脸色看上去精彩极了。 穿过门帘,迎面是道影壁,绕过影壁,眼前花木清幽着实震愣了平安。平安左右没见着人影,便顺着中间的十字步道走到中央的小假山跟前,假山上森森藤萝结了几串鲜红欲滴的果子,着实可爱,她多看了两眼,只觉得鼻端有隐隐幽冷之香,直入肺腑。 绕过假山,一惊。 假山后面的种有一株木槿,木槿正值花期,满树清丽浅粉,摇曳多姿,为这满目绿色的雅致小院儿平添了一份热闹。树下摆有一副桌椅,小案上有清茶一盏,而一身素净白袍的桃朔白正单手执书,一双恍若洞悉一切的眼睛正望着她。 平安强压心悸,恭敬施了一礼:“多谢公子那晚相救,本该早些来道谢,但那晚受了些惊吓不慎病倒,拖延至今,实在惭愧,望公子莫见怪。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谢礼,这是自己做的两样点心,还请公子赏脸收下。” 哪怕是真心实意来道谢,但如此卑微的姿态还是令平安感慨不已,可她确实没有与人平等相交的资本。 桃朔白见她摆在小案上的点心,卖相不错。 平安说道:“这是水晶糕,一个是薄荷味,一个是红豆味。” “嗯,多谢。”桃朔白与平安没什么话说,但东西是收下了。桃朔白尝了一块红豆水晶糕,手艺不错,红豆熬的火候刚好,水晶糕也嫩滑爽口。连吃了两块儿,抬眼再看平安,突然反问:“还有事?” 这纯粹只是疑问,但在平安听来却似逐客之语,顿时满心尴尬,可见对方神色自然,真的只是随口一问。平安还是头一回遇见如此不善言辞应待的生意人,却又觉得这才是真性情不做伪,哪怕说出的话噎的人哑口无言,也是瑕不掩瑜。 平安也确实没什么要说,她能感觉的出来,眼前这人性子冷淡疏离,不是个善于交友之人。她也不惯卑微逢迎,便打算告辞离去。 刚一转身,却见假山后面走出一个年轻公子,分明一脸笑意,偏生那双眼睛扫过来,生生令她脊背发寒。(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40章 《杜十娘》 来人正是多日不曾露面的朱常淑。 桃朔白见他来着实意外,微微蹙眉的模样落在朱常淑眼中,便误以为是打搅了其与姑娘家独处,不免心头煞气翻滚,将一切都迁怒在平安身上。 平安哪里知道这些内情,只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越发不善,阴冷冷的目光好似要吃了她一样。平安自持头一回相见,不曾得罪过对方,又见对方穿着富贵,气质超常,怕是个权贵之子,实在不想结怨,又想到对方来这里,必定与老板相识,大概是觉得她的存在碍眼。殊途同归,平安误打误撞猜到点子上,反正就要离开,便干脆利落的直接走了。 然而心中有佛,看到的都是佛,朱常淑心中有煞气,看到平安离去的举动,却视为对方的无视和挑衅。因顾忌着在桃朔白跟前,不好发作,只得压下心中之怒。 “你近来在做什么?”桃朔白仔细打量他一番,眉头皱的更深,因为他竟然发现朱常淑身上的煞气越发浓郁,甚至隐隐有外泄趋势。 “并未做什么。她来做什么?”朱常淑随口敷衍回答,转而问起程平安。 桃朔白将平安来意说了,又暗暗掐算,可惜朱常淑命格奇特,依旧掐算不出。 朱常淑瞥见小案上的两碟儿点心,轻哼:“救命之恩就值两碟儿点心,太没诚意。这东西也不知干不干净,可别吃坏了肚子,若你喜欢,我带宫里御厨做的来,想吃什么都有。” 一面说,一面直接将碟子掀了。 桃朔白始料未及,况见他情绪不对,便只能眼看着点心滚落一地。 “你在看什么书?”转瞬朱常淑就似没事儿人一样,凑身来看他手中的书。 桃朔白终于觉得朱常淑的性格太过反复无常,可若非那翻滚的煞气,他并不会当做一回事。借着袖子掩护,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桃木牌,递给他。 “这是什么?桃木?”闻着木牌上的桃木清气,朱常淑了悟。虽说东西很小很寻常,但情人眼里出西施,礼轻情意重,哪怕目前朱常淑还未意识到自己心意,却本能的防备情敌以及珍视情人所赠之物。 “随身佩戴!”见他只是反复翻来看去,桃朔白不懂桃木牌有什么好看,只得特意嘱咐他。 “朔白头一回送我的东西,当然要随身佩戴。”朱常淑手边没绳子,只能先将桃木牌贴身收了,随后从脖子里拽下自小贴身佩戴了十七年的暖玉。他也不解释玉的来历,直接就说:“这是我回礼,我给你戴上?” 有了苏奕的前车之鉴,朱常淑这番举动由不得桃朔白多想,可拒绝的话在看到对方殷殷期盼的眼神,莫名就消失在嘴边。 见他默许,朱常淑十分高兴,忙亲自为他将暖玉系在脖颈上。 这块暖玉造型十分简单,一寸来长,方方正正,雕琢的是象征长寿与福气的仙鹤蝙蝠流云。当初朱常淑出生险些夭折,吓坏了常顺妃,又因他身体不好,常顺妃便寻了这块暖玉给他戴上,暖玉对皇家来说并不稀罕,只是暖玉养身,又图图案上的好寓意罢了。 这块暖玉凝若羊脂,洁白无瑕,一根红绳系着,在雪白衣色的映衬下,暖玉只余莹润光泽,却是显得红绳越发红,肤色越发白。 朱常淑看的失神。 原本桃朔白还在担心朱常淑身上的反常,可这日之后,朱常淑每个两三日总要来一回,又有桃木牌贴身佩戴,似并无异常,逐渐的便消除了疑心。 程平安道辞离去,并未立刻赶回去,而是在热闹的街市上闲逛。并非是她贪玩,而是她心中始终挂念挣钱一事,哪怕只能在京城停留三个月,做个小买卖赚点日常使费也好啊,否则每日人参肉桂炖补品,她真是吃的不踏实。 走了一段儿路,她便累的浑身虚汗,面色发白,头也昏昏沉沉,忙走到街边人少的巷子口歇息。 大夫说的话果然没错,她这身体着实虚的很,先前哪里这样弱了?看来鬼节那晚闹的附身害她不浅,甚至若没被搭救,玉娘一直呆在身体里,莫不是不几日便会气绝而亡? 实际上并不会,当身体生机告急,玉娘会自动向身体内寄居的另一个魂魄汲取能量。魂魄是很强大的能量体,所以才有恶鬼喜欢吞噬魂魄进修,一个皮囊两个魂体本就不合常理,就似一山不容二虎,早晚相斗,最终结果不是玉娘吞噬了平安,便是平安吞噬了玉娘。当身体重新恢复一个宿主,便会趋于正常,就好似玉娘最终得胜,她便会逐渐恢复成正常人,通过日常进食获取生存的能量,再不是鬼,而是人。 至于玉娘与平安谁能获胜,其实是五五之数。玉娘魂体虽弱,但身体乃是她的本体,等于占据了主场优势。平安虽是客居,但她身负机缘气运,魂体十分强健。 桃朔白一插手,消弭了一场当事双方都不知道的灾祸。 平安拿帕子擦了擦汗,迷迷糊糊想起来,她专程去道谢,竟忘了问对方姓名。缓过劲儿,刚要走,却听得街上议论纷纷——太子选秀?哪怕身居京城,但一国太子什么的,离她太过遥远,这种热闹听一听罢了,平安并没往心里去,哪里知道她却被人盯上了。 暗处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平安,眼中既惊疑又欣喜,嘴里不住念叨着:“有救了,有救了。” 平安回到小院儿,见十娘立在院中张望,不禁奇怪:“李公子还未回来?” 十娘摇头,满眼担忧几乎溢出。 两人正说着话,听到外头有人拍门,砚台在外喊道:“娘子快开门,公子喝醉了酒,我快搀不动了。” 十娘与平安连忙开门,和砚台一起将醉醺醺的李甲扶入房中。平安打了水,十娘浸湿了毛巾为李甲擦洗,褪掉鞋袜,搭上被子,这才坐在床头盯着李甲发呆。平安能劝的话早不知劝了多少遍,又深知十娘性情,便没多说,退了出来。 回到房里,她琢磨起做买卖的事儿。 她今天在街市上逛了逛,见了不少挑担子做小买卖的,各样吃食也不少。她没本钱,时间也只有三个月,便想着和那些人一样做个小买卖,每日虽辛苦,但确实能有个进项。她虽会做几样点心,但比不过那些大铺子,不是专门的大师傅就是祖传手艺,况且能买点心的人也不吝啬那点差价,肯定更愿买大铺子里的东西。 琢磨了一晚,没个头绪,早起做饭烙饼,却是眼睛一亮。 她可以做煎饼果子!这东西做的简单,里头裹的材料都能提前准备好,哪怕没人帮忙,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平安顿时精神抖擞,匆匆吃完早饭,也没顾得问一句李甲如何,便回房谋算去了。做小买卖也有讲究,首先定价,然后选摊位,打听清楚摊位费,街面上有什么规矩等等,这些在屋子里闷不出来,只能走出去到处问。 仿佛又找到了当年创业的劲头与冲劲儿,平安与十娘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十娘这会儿没心思问平安为什么出门,昨天李甲喝醉回来,她心头就有不详。这会儿见他酒醒了,屋内也无旁人,便问起昨天的事。 提起昨日,李甲便想到父亲书信,不免怅然无措又恐惧绝望:“父亲来信言辞决绝,若我携十娘归家,便要与我断绝父子之情。” 十娘心中一跳,却只能拿话宽慰他:“父子之情源于天性,岂能说断就断?想来老人正在气头上,正好如今推迟了回乡之期,倒不如请亲友在旁慢慢儿解劝着老人,许是时日一常,老人见公子心志坚决,气也慢慢儿消了,便不会再为难公子。” 李甲无奈,也唯有做此想法,可心里到底存了忧患。 如今李甲不必去国子监攻读课业,日日清闲,以往每日在家与十娘作伴,读书写字,谈古论今,甚是自在逍遥。现在因着家父来信,忧虑满怀,不敢归乡,又愧对十娘,不免生出躲避之意,日间便往外头去。 十娘知他心事,怕他闷在心里不好受,便默许了他在外排解郁闷。 不几日,李甲便成了一家酒铺子的常客。 这酒铺子很简单,只在街头有一家门面,门前架了顶棚,支了三四张桌子,酒色也寻常,菜品更简单,却因时常有卖唱说书的来歇脚,顺带说唱一回,所以生意还不错。 这天李甲又来到酒铺子,在惯常的位置坐了,点了一壶酒,两样小菜。 天色有些阴沉,似要下雨,铺子里客人不多。李甲坐下没一会儿,又来个客人。这位客人也是个年轻公子,与穿着寻常的李甲不同,这人却是锦衣玉饰,一看便是富贵非常。这简陋的酒铺子何时有这样富贵的客人,少不得引人打量,李甲却沉闷于自身心事,无心他顾。 这客人却是孙富,乃是安徽盐商之子,家中巨富。 孙富本是上京来送礼,顺便游玩,因平素最喜欢寻花问柳,来了京城少不得打听风月娘子。听人说京中最有名的乃是春光楼的杜十娘,孙富有心一见,便登门去寻,岂知竟是晚了一步,杜十娘被个江南来的书生李甲给赎走了。孙富本就对十娘好奇,又得不着,甚至没能一睹芳容,心下越发难以忘怀。 原本孙富也没想如何,偏有那善于揣测上意的随从打听了杜十娘的消息,说给了孙富知道。孙富一听那李甲竟穷困落魄至此,又闻得李家不同意妓子进门,那二人还盘桓于京城,心下不由得活动。 前两日孙富又得了消息,知道李甲父亲来信,那李甲大醉一场,立刻觉得有机可趁,便盯准了李甲行踪,跟到这酒铺子里来。 “这位公子瞧着有几分面善,可是在哪里见过?”孙富寻个托词搭讪,若是旁人自然听得出虚假,但李甲一个书生哪里懂商场手段,况他又正值烦闷,无可诉说,见孙富与他说话,便应了腔。 “不知兄台名姓,实不记得何处见过。”李甲认真想了一遍,摇头。 “大约是小弟记错了。”孙富见对方搭腔,顿时大喜,转而便与他闲聊起京中见闻,引入烟花柳巷之争,竟是同道中人,于是越发投机,顿觉双方亲近许多。几杯酒下肚,孙富趁机问他:“李兄既是来京坐监,为何没去国子监,反在此喝闷酒?” 李甲见他诚意相询,又不是什么秘密,便将自身苦处一一诉说。 “家父来信严词厉色,若我携妓归家,必会与我断绝父子之情。孙兄说我该如何是好?”李甲其实不是问孙富,而是问他自己,他茫然无措,不知进退。 孙富却早等着这话,按捺喜色,只拿话吓唬他:“令尊倒是真心为李兄着想。试想一烟火女子,经历了多少男子,能有多少真情,他跟了李兄不过慕个富贵安稳,若你因此与父母闹翻,岂不成了天下笑谈?况父子天伦,人之根本,你若背弃老父家人,必遭天下耻笑,遗臭万年。李兄如今捐了监生,往后必是要做官的,可若出了此等事,坏了名声体面,便是上不能考取功名,下不能安居乡里,何以立足于天地之间!李兄,听小弟一句劝,莫要因此误了终生!” 李甲满心震动,面色大变。 他自觉孙富陈述利害,句句道理,但他与十娘心心相印、两情无猜,岂有负心之理?他日日愁眉苦脸,怅然买酒,所想的不是过一两全之法。 孙富又劝:“我看李兄悬崖勒马为时不晚,我为李兄献一计。李兄可将杜十娘托付给可信赖的友人,再凑足千金之数回到家乡宽慰父母,届时尊父母一看千金未失,而李兄又回心转意,必定不能再怪罪。父子重拾天伦,李兄隔年再来京中补满监期,到时候捐官上任,又娶娇妻美妾,何样满足!” 李甲已被说动,嘴里的疑惑不由自主吐了出来:“可十娘如何安置?千金又从何而来?” 孙富见他意动,连忙说道:“小弟经商多年,钱财还有一些,倒也有千金之数。如果李兄信得过,可将十娘交予小弟带回扬州。我与李兄身份不同,小弟出生商贾,讨几房烟花女子为妾是个美谈,可李兄出生簪樱之家,礼教森严,又要出仕为官,若以妓子为正妻,必遭人传为笑谈,家人父母也会因此羞于见人。” 李甲已然是动心了,脸色频频变幻,终于不再久坐,匆匆告辞离去。(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40章 《杜十娘》 来人正是多日不曾露面的朱常淑。 桃朔白见他来着实意外,微微蹙眉的模样落在朱常淑眼中,便误以为是打搅了其与姑娘家独处,不免心头煞气翻滚,将一切都迁怒在平安身上。 平安哪里知道这些内情,只觉得对方看自己的眼神越发不善,阴冷冷的目光好似要吃了她一样。平安自持头一回相见,不曾得罪过对方,又见对方穿着富贵,气质超常,怕是个权贵之子,实在不想结怨,又想到对方来这里,必定与老板相识,大概是觉得她的存在碍眼。殊途同归,平安误打误撞猜到点子上,反正就要离开,便干脆利落的直接走了。 然而心中有佛,看到的都是佛,朱常淑心中有煞气,看到平安离去的举动,却视为对方的无视和挑衅。因顾忌着在桃朔白跟前,不好发作,只得压下心中之怒。 “你近来在做什么?”桃朔白仔细打量他一番,眉头皱的更深,因为他竟然发现朱常淑身上的煞气越发浓郁,甚至隐隐有外泄趋势。 “并未做什么。她来做什么?”朱常淑随口敷衍回答,转而问起程平安。 桃朔白将平安来意说了,又暗暗掐算,可惜朱常淑命格奇特,依旧掐算不出。 朱常淑瞥见小案上的两碟儿点心,轻哼:“救命之恩就值两碟儿点心,太没诚意。这东西也不知干不干净,可别吃坏了肚子,若你喜欢,我带宫里御厨做的来,想吃什么都有。” 一面说,一面直接将碟子掀了。 桃朔白始料未及,况见他情绪不对,便只能眼看着点心滚落一地。 “你在看什么书?”转瞬朱常淑就似没事儿人一样,凑身来看他手中的书。 桃朔白终于觉得朱常淑的性格太过反复无常,可若非那翻滚的煞气,他并不会当做一回事。借着袖子掩护,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桃木牌,递给他。 “这是什么?桃木?”闻着木牌上的桃木清气,朱常淑了悟。虽说东西很小很寻常,但情人眼里出西施,礼轻情意重,哪怕目前朱常淑还未意识到自己心意,却本能的防备情敌以及珍视情人所赠之物。 “随身佩戴!”见他只是反复翻来看去,桃朔白不懂桃木牌有什么好看,只得特意嘱咐他。 “朔白头一回送我的东西,当然要随身佩戴。”朱常淑手边没绳子,只能先将桃木牌贴身收了,随后从脖子里拽下自小贴身佩戴了十七年的暖玉。他也不解释玉的来历,直接就说:“这是我回礼,我给你戴上?” 有了苏奕的前车之鉴,朱常淑这番举动由不得桃朔白多想,可拒绝的话在看到对方殷殷期盼的眼神,莫名就消失在嘴边。 见他默许,朱常淑十分高兴,忙亲自为他将暖玉系在脖颈上。 这块暖玉造型十分简单,一寸来长,方方正正,雕琢的是象征长寿与福气的仙鹤蝙蝠流云。当初朱常淑出生险些夭折,吓坏了常顺妃,又因他身体不好,常顺妃便寻了这块暖玉给他戴上,暖玉对皇家来说并不稀罕,只是暖玉养身,又图图案上的好寓意罢了。 这块暖玉凝若羊脂,洁白无瑕,一根红绳系着,在雪白衣色的映衬下,暖玉只余莹润光泽,却是显得红绳越发红,肤色越发白。 朱常淑看的失神。 原本桃朔白还在担心朱常淑身上的反常,可这日之后,朱常淑每个两三日总要来一回,又有桃木牌贴身佩戴,似并无异常,逐渐的便消除了疑心。 程平安道辞离去,并未立刻赶回去,而是在热闹的街市上闲逛。并非是她贪玩,而是她心中始终挂念挣钱一事,哪怕只能在京城停留三个月,做个小买卖赚点日常使费也好啊,否则每日人参肉桂炖补品,她真是吃的不踏实。 走了一段儿路,她便累的浑身虚汗,面色发白,头也昏昏沉沉,忙走到街边人少的巷子口歇息。 大夫说的话果然没错,她这身体着实虚的很,先前哪里这样弱了?看来鬼节那晚闹的附身害她不浅,甚至若没被搭救,玉娘一直呆在身体里,莫不是不几日便会气绝而亡? 实际上并不会,当身体生机告急,玉娘会自动向身体内寄居的另一个魂魄汲取能量。魂魄是很强大的能量体,所以才有恶鬼喜欢吞噬魂魄进修,一个皮囊两个魂体本就不合常理,就似一山不容二虎,早晚相斗,最终结果不是玉娘吞噬了平安,便是平安吞噬了玉娘。当身体重新恢复一个宿主,便会趋于正常,就好似玉娘最终得胜,她便会逐渐恢复成正常人,通过日常进食获取生存的能量,再不是鬼,而是人。 至于玉娘与平安谁能获胜,其实是五五之数。玉娘魂体虽弱,但身体乃是她的本体,等于占据了主场优势。平安虽是客居,但她身负机缘气运,魂体十分强健。 桃朔白一插手,消弭了一场当事双方都不知道的灾祸。 平安拿帕子擦了擦汗,迷迷糊糊想起来,她专程去道谢,竟忘了问对方姓名。缓过劲儿,刚要走,却听得街上议论纷纷——太子选秀?哪怕身居京城,但一国太子什么的,离她太过遥远,这种热闹听一听罢了,平安并没往心里去,哪里知道她却被人盯上了。 暗处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平安,眼中既惊疑又欣喜,嘴里不住念叨着:“有救了,有救了。” 平安回到小院儿,见十娘立在院中张望,不禁奇怪:“李公子还未回来?” 十娘摇头,满眼担忧几乎溢出。 两人正说着话,听到外头有人拍门,砚台在外喊道:“娘子快开门,公子喝醉了酒,我快搀不动了。” 十娘与平安连忙开门,和砚台一起将醉醺醺的李甲扶入房中。平安打了水,十娘浸湿了毛巾为李甲擦洗,褪掉鞋袜,搭上被子,这才坐在床头盯着李甲发呆。平安能劝的话早不知劝了多少遍,又深知十娘性情,便没多说,退了出来。 回到房里,她琢磨起做买卖的事儿。 她今天在街市上逛了逛,见了不少挑担子做小买卖的,各样吃食也不少。她没本钱,时间也只有三个月,便想着和那些人一样做个小买卖,每日虽辛苦,但确实能有个进项。她虽会做几样点心,但比不过那些大铺子,不是专门的大师傅就是祖传手艺,况且能买点心的人也不吝啬那点差价,肯定更愿买大铺子里的东西。 琢磨了一晚,没个头绪,早起做饭烙饼,却是眼睛一亮。 她可以做煎饼果子!这东西做的简单,里头裹的材料都能提前准备好,哪怕没人帮忙,一个人也忙得过来。 平安顿时精神抖擞,匆匆吃完早饭,也没顾得问一句李甲如何,便回房谋算去了。做小买卖也有讲究,首先定价,然后选摊位,打听清楚摊位费,街面上有什么规矩等等,这些在屋子里闷不出来,只能走出去到处问。 仿佛又找到了当年创业的劲头与冲劲儿,平安与十娘说了一声就出门了。 十娘这会儿没心思问平安为什么出门,昨天李甲喝醉回来,她心头就有不详。这会儿见他酒醒了,屋内也无旁人,便问起昨天的事。 提起昨日,李甲便想到父亲书信,不免怅然无措又恐惧绝望:“父亲来信言辞决绝,若我携十娘归家,便要与我断绝父子之情。” 十娘心中一跳,却只能拿话宽慰他:“父子之情源于天性,岂能说断就断?想来老人正在气头上,正好如今推迟了回乡之期,倒不如请亲友在旁慢慢儿解劝着老人,许是时日一常,老人见公子心志坚决,气也慢慢儿消了,便不会再为难公子。” 李甲无奈,也唯有做此想法,可心里到底存了忧患。 如今李甲不必去国子监攻读课业,日日清闲,以往每日在家与十娘作伴,读书写字,谈古论今,甚是自在逍遥。现在因着家父来信,忧虑满怀,不敢归乡,又愧对十娘,不免生出躲避之意,日间便往外头去。 十娘知他心事,怕他闷在心里不好受,便默许了他在外排解郁闷。 不几日,李甲便成了一家酒铺子的常客。 这酒铺子很简单,只在街头有一家门面,门前架了顶棚,支了三四张桌子,酒色也寻常,菜品更简单,却因时常有卖唱说书的来歇脚,顺带说唱一回,所以生意还不错。 这天李甲又来到酒铺子,在惯常的位置坐了,点了一壶酒,两样小菜。 天色有些阴沉,似要下雨,铺子里客人不多。李甲坐下没一会儿,又来个客人。这位客人也是个年轻公子,与穿着寻常的李甲不同,这人却是锦衣玉饰,一看便是富贵非常。这简陋的酒铺子何时有这样富贵的客人,少不得引人打量,李甲却沉闷于自身心事,无心他顾。 这客人却是孙富,乃是安徽盐商之子,家中巨富。 孙富本是上京来送礼,顺便游玩,因平素最喜欢寻花问柳,来了京城少不得打听风月娘子。听人说京中最有名的乃是春光楼的杜十娘,孙富有心一见,便登门去寻,岂知竟是晚了一步,杜十娘被个江南来的书生李甲给赎走了。孙富本就对十娘好奇,又得不着,甚至没能一睹芳容,心下越发难以忘怀。 原本孙富也没想如何,偏有那善于揣测上意的随从打听了杜十娘的消息,说给了孙富知道。孙富一听那李甲竟穷困落魄至此,又闻得李家不同意妓子进门,那二人还盘桓于京城,心下不由得活动。 前两日孙富又得了消息,知道李甲父亲来信,那李甲大醉一场,立刻觉得有机可趁,便盯准了李甲行踪,跟到这酒铺子里来。 “这位公子瞧着有几分面善,可是在哪里见过?”孙富寻个托词搭讪,若是旁人自然听得出虚假,但李甲一个书生哪里懂商场手段,况他又正值烦闷,无可诉说,见孙富与他说话,便应了腔。 “不知兄台名姓,实不记得何处见过。”李甲认真想了一遍,摇头。 “大约是小弟记错了。”孙富见对方搭腔,顿时大喜,转而便与他闲聊起京中见闻,引入烟花柳巷之争,竟是同道中人,于是越发投机,顿觉双方亲近许多。几杯酒下肚,孙富趁机问他:“李兄既是来京坐监,为何没去国子监,反在此喝闷酒?” 李甲见他诚意相询,又不是什么秘密,便将自身苦处一一诉说。 “家父来信严词厉色,若我携妓归家,必会与我断绝父子之情。孙兄说我该如何是好?”李甲其实不是问孙富,而是问他自己,他茫然无措,不知进退。 孙富却早等着这话,按捺喜色,只拿话吓唬他:“令尊倒是真心为李兄着想。试想一烟火女子,经历了多少男子,能有多少真情,他跟了李兄不过慕个富贵安稳,若你因此与父母闹翻,岂不成了天下笑谈?况父子天伦,人之根本,你若背弃老父家人,必遭天下耻笑,遗臭万年。李兄如今捐了监生,往后必是要做官的,可若出了此等事,坏了名声体面,便是上不能考取功名,下不能安居乡里,何以立足于天地之间!李兄,听小弟一句劝,莫要因此误了终生!” 李甲满心震动,面色大变。 他自觉孙富陈述利害,句句道理,但他与十娘心心相印、两情无猜,岂有负心之理?他日日愁眉苦脸,怅然买酒,所想的不是过一两全之法。 孙富又劝:“我看李兄悬崖勒马为时不晚,我为李兄献一计。李兄可将杜十娘托付给可信赖的友人,再凑足千金之数回到家乡宽慰父母,届时尊父母一看千金未失,而李兄又回心转意,必定不能再怪罪。父子重拾天伦,李兄隔年再来京中补满监期,到时候捐官上任,又娶娇妻美妾,何样满足!” 李甲已被说动,嘴里的疑惑不由自主吐了出来:“可十娘如何安置?千金又从何而来?” 孙富见他意动,连忙说道:“小弟经商多年,钱财还有一些,倒也有千金之数。如果李兄信得过,可将十娘交予小弟带回扬州。我与李兄身份不同,小弟出生商贾,讨几房烟花女子为妾是个美谈,可李兄出生簪樱之家,礼教森严,又要出仕为官,若以妓子为正妻,必遭人传为笑谈,家人父母也会因此羞于见人。” 李甲已然是动心了,脸色频频变幻,终于不再久坐,匆匆告辞离去。(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 颠覆剧情[综] 第51章 《半生缘》 朱常溆在邠州便是土皇帝,又无内眷纷扰,不喜官场应酬,乐得每日自在。 邠州有藩王的邠王府,但他不爱住,寻常都是住在郊外的庄子上。这座庄子囊括了附近几座大小山头,上百亩田地,有山有水,景色怡人。田地仍有农人耕种,但在几座山上,他却是种满了桃树,一到春天漫山遍野都是盛开的粉嫩桃花,俨然一片香雪海浪。他又在半山腰重修了一座山庄,取名儿桃花源,一切收拾齐备,就将庄子以及几个山头折合一百两银子卖给了桃朔白。 一百两,真要买这些山头庄子连个零头都不够,甚至是有钱也没处买。 桃朔白坦然的接了,住在庄子上不再去开铺子,转而研究怎么处理他身体内的那团煞气,与此同时,闲暇时便酿酒。桃朔白于酿酒颇有些天分,又能弄来极好的酿酒方子,所以酿造出来的桃花酒十分有名儿,后来更是被朝廷定为贡酒。 朱常溆有些小心思,从不提开酒铺子的事儿,但凡酿出的酒,除了上贡朝廷和偶尔年节赏赐下属,余者都标注了年份埋在桃树底下。朱常溆修习着桃朔白所传授的功法,据说能健康活过百岁,他就想着,这些酒是越存越香,等到一百岁时定要大摆筵席,广邀天下宾客以庆贺。 那时,他和桃朔白是什么模样儿呢? 正月十九乃是朱常溆的寿辰,今日是朱常溆整一百的寿诞。 自五十岁后,朱常溆就不在外露面,邠州封地的事务全都交由世子朱由莯处理。朱由莯便是程平安之子,出生便过继给邠王为嗣,二十岁时就藩,如今已是七十来岁的人了。朝中皇帝已换过两任,对于这位远在邠州安分守己又十分高寿的皇叔很是礼遇优待,今年邠王百岁寿诞,皇帝诸大臣都有丰厚贺仪,各地藩王皆是后辈,本人因藩王无法擅离封地,却都上折子请示,派了世子前来贺寿。皇帝不仅同意,还特地令太子代皇帝前来,做足了姿态。 王府里宴席丰盛,戏台子热闹,然而这些皇子皇孙们要拜寿,却得去城外的桃花源,今儿这样大的日子,寿星公根本没回来。 以太子为首,众人进了庄子大门,个个噤了声,待拜完寿茶也没得一盏,纷纷被送了出来。这些人出来后面面相觑,心中惊诧莫名,他们那位老叔爷爷分明已是百岁寿龄,然而除了满头白发,面容竟似俊雅的中年男子,只那一双看透世情的目光暴露出年龄沉淀的秘密。 看来外界传言老叔爷爷学道有成,果然不假。 朱常溆此时心里又得意又失落,拿着镜子不停的照视,撇着嘴道:“啧,老了。” 镜中映出另一人的容貌,几十年过去,依旧是黑发玉面,清辉皎皎。 朱常溆看着他,目光温暖,又万般不舍。他虽学了功法延年益寿,甚至吃了丹药的缘故驻颜有术,可到底*凡胎,再拖下去,只剩一副苍老鹤皮,又有什么趣味。 桃朔白走到他身边:“你我还会再见的。” 朱常溆一笑:“哦,你说来生?可惜那时我都不记得你了。” “总有一天会记起来的。”桃朔白花费了几十年,总算弄明白他体内煞气的形成原因。 朱常溆的确是上界历劫的仙君,怕是因什么缘故遭遇了心魔,不得已只能下凡历劫以求化解,在这过程中,仙君的记忆是被封印的。他既然与之有缘,想来是别有缘故,又因煞气乃极阴,而他本身乃是极阳,这一世几十年朝夕相处,气息交融,那煞气变得十分安静乖顺,只是如何化解,似乎还窥不破机缘。 朱常溆这一世确实修道,又有桃朔白在旁提点,悟性奇佳。如今他已隐隐窥出了些许端倪,深知凡人力不可勉,又对桃朔白所谓的来生再聚充满期希。 当晚,朱常溆与他说道:“朔白,几十年的桃花酿还没喝呢,可惜了……” 桃朔白心有所感,转头看时,朱常溆已没了气息。 桃朔白平静的叫来朱由莯操办后事,一人来到后山,将地窖中埋藏的一批陈酿尽数收入储物袋,而后招回木叔等四人,开启了传送阵。当朱由莯前来寻他,只看见那抹白色身影消失在一道白光之中。 震惊过后,朱由莯想起母亲告诉他的话。 母亲曾说,不要怨恨将他过继给邠王,因为桃公子不是凡人。曾经的他倒不曾怪过父皇母后,尽管失落过,但他也觉皇帝不好做,倒是做藩王自在,却也是到了今天才明白母亲话中真意。 如今他已是七十五高寿,却身体健朗,耳聪目明,行走如风,他同辈的兄弟早已不在人世,便是后背子侄都不曾有他这般年轻精神。人一生何所求?平安顺遂,妻贤子孝,果然是母亲为他苦心筹谋的好福气。 桃朔白是头一回在凡间呆了八十年,哪怕这短短几十年于他漫长寿命只是弹指一间,可有了朱常溆相伴的日子格外不同,再次回到地府,竟觉得十分寂寞。 桃朔白没多呆,给钟馗留了两坛桃花酿,再度进了传送阵。 尚未看清眼前情景,就听到铜镜里不断发出滴滴声——“友情提示!友情提示!此小世界为民国时期,请工作人员注意衣着外貌。” 紧接着就弹出一条促销广告:商城服装换季,打折倾情促销,民国手工定制西装、长袍、旗袍…… 不等里头传出报价声,桃朔白就果断点了关闭。随后开始查看原本剧情,《半生缘》,故事背景在民国,旧上海三十年代,几对男女青年之间以悲凉收尾的爱情故事。 桃朔白匆匆扫过原剧情,又看向目前的进度,但见剧情正式开始没多久,女主顾曼桢第一次生病。按照经验来看,肯定是这个阶段发生了变数,最大的可能就是生病的顾曼桢有问题。 又点开商城,参看这个时代的着装标准,心念一动,身上的锦袍就变做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长发也化做短发,幻化了镜子审视一番,没什么不合宜,就是不大自在,特别是脚上的皮鞋,总觉得咯脚。 又想了想,西装变做长衫,于以往长衫的样式略有不同,更贴合民国世情,简单素白的袍子,脚上一双黑布鞋。最后,他将木叔四人放出来,不得不在商城买几身衣服给他们更换,毕竟他身上穿的是法袍,随心意可变动款式,木叔几个是打折傀儡,可没这样的配置。花费一番功夫,木叔几个改头换面,看上去就是旧式家庭里出来的,木叔是灰蓝长衫,木山则是对襟褂子,木婶穿着斜襟盘扣褂,月娘年轻,穿着小立领对襟碎花小褂,下着阔腿裤,时下帮佣都是如此打扮,做事利落。 桃朔白有银子有金子有玉石古董,就是没有银元,少不得又去一趟当铺。 辗转三家当铺,兑换到足够的银元,便打算寻个落脚地。桃朔白没费心思,打算再开一家桃记纸货铺,不论什么年代总要死人,这种店铺总是不愁客人。至于户籍身份,他让木叔去办,不必办上海户口,而是挂在南京乡下。 将事情分派给木叔等人,桃朔白隐身去了顾家。 顺着一条弄堂进去,五号院子就是顾家。这院子不大,有两层,楼下是顾曼璐住,楼上是顾老太、顾太太以及女主顾曼桢和两个弟弟住。顾家一共八口人,自从顾父过世,家中的担子就落在长女顾曼璐肩上,为养活一家人并供弟妹读书,顾曼璐和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张慕瑾退婚,下海做了舞女。后来有个在交易所吃饭的王先生养了她,给了这套房子,顾曼璐就退到了家里,成了二路交际花,王先生时常带着几个人来坐坐。 此时天色已晚,顾曼璐没有客人,楼上楼下都静悄悄的。 桃朔白正要上楼,突然听到一点儿声响。 只听得有人蹑手蹑脚从楼上下来,也没开灯,打开了一楼的门到院子里来。今晚月色还算亮,但见对方是个身姿曼妙的年轻女子,穿着半旧的长袖睡衣,外面罩着件灰粉色绒线衫,圆圆的脸,披散着蓬松的头发,出了门在院子里站了站,似乎十分烦躁,又不敢发出声音,继而干脆拉开院门出来了。 这就是故事的女主顾曼桢! 桃朔白一眼就看出这“顾曼桢”有问题,身体内寄居着一个异世来的灵魂,到有点儿和程平安原因类似。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夜里自然温度低,顾曼桢穿的又单薄,偏不肯回屋子,只在寂静无人的弄堂门口来回踱步。 如桃朔白所言,她已不是原本的顾曼桢。 这两天顾曼桢不小心发烧,病了一场,结果迷迷糊糊就变了个人。这个异世来的灵魂是职场白领,叫做顾珍珍,有美貌、有学历、有高薪,并有富二代殷勤追求,人生十分圆满,结果富二代冒出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友,嘲笑她贪财上当,两人起了争执,对方一个推搡就害她从楼梯上滚了下来,然后…… 一睁眼就变成了《半生缘》里的苦瓢子女主顾曼桢! 先时焦灼、烦闷、彷徨,可当不自觉的回忆完整个剧情,突然眼前一亮。顾曼桢家里虽穷,可人漂亮,有好工作,关键是已经认识了南京来的沈家少爷沈世均,作为一个先知,她可以避开原主中顾曼桢的悲剧,再坚持努力不放弃,完成与沈世均的爱情,将来还有什么可愁? 又想到顾曼桢此生悲剧的制造者——顾曼璐,顿时满眼冷色。 若非顾曼璐为了拴住老公祝鸿才,狠毒的设计了自己亲妹妹,使得顾曼桢被祝鸿才□□,又哄骗了沈世均说曼桢嫁给了张慕瑾,也不会使得曼桢爱情中断,一生悲剧。当然,这其中顾母同样“功不可没”,竟伙同大女儿设计二女儿,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狠心的母亲?! 又想到重生以来顾家的情况与记忆中略有不同,但有一天应该没错,顾曼璐很快就要嫁给祝鸿才。哼,那样狠毒凉薄自私的姐姐,就该配给下三滥的无赖! 顾珍珍很快理清头绪,敲定未来规划以及应对策略,这才觉得身上凉浸浸的,赶忙小跑着回去睡觉。倒不是她愿意出来挨冻,而是顾家人口多,住房紧张,原主顾曼桢是和母亲睡一间房的,猛然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怕被顾母问话,这才故意躲出来,顺带理理思路。 眼看着人关了院门,脚步声逐渐消失,桃朔白这才将目光放在院子外面的一片阴影里:“出来。” 那黑影里似有东西动了动,扭扭曲曲,像一团烟,又似一团雾,好半晌才挪出来,依稀看得出是个白蒙蒙的薄薄人影。这影子晃了晃,好似随时都会随风散掉。 “你暂且跟我走。”桃朔白一招手,那影子不由自主的就飘了来,直直落入他的掌中。桃朔白擒了,身形化风,转瞬便消失在弄堂里。 木叔已定好旅店,是个小套房,盥洗室俱有,十分方便。 未免不必要的麻烦,桃朔白是显出身形从旅店大门进来,到了房间里,将手张开一扬,白影子就落在屋中。桃朔白又摸出瓷瓶儿倒出一颗药丸,直接弹入白影口中,肉眼可见的,那白色影子渐渐清晰,竟是顾曼桢! 顾曼桢十分惊恐,连连往后倒退,直至贴着墙再躲不掉。尽管遇上了匪夷所思的事情,但顾曼桢外表柔弱,内心坚强,最终冷静下来,问道:“你是什么人?我、我怎么了?” 顾曼桢只记得自己病了,迷迷糊糊中似被什么东西□□了一下,瞬间好似飞了起来。待她有了意识,竟发现有另一个“顾曼桢”生活在顾家,而她仿佛是个影子,说话无人听,喊人无人应,只能亦步亦趋跟着“顾曼桢”,偏生那“顾曼桢”身上不知有什么东西,她无法靠的太近。 今晚发现了身穿白衫的年轻男子,好似也无人能看到他,原以为是“同道中人”,可刚刚见识了对方的手段,她就知道猜测的大错特错。 但她知道,她一切的疑问对方可以解答。 果然,这回她没猜错。 “我的名字是桃朔白。”桃朔白简单自我介绍,便讲起她的境况:“有个异界来的灵魂,趁着你病弱,抢了你的身体夺舍重生。严格意义上来讲,你的寿数并未结束,若不管你,你就会在世间飘荡,直至原本的阳寿完结。在这过程中,你就是无人看到的一团影子,和所有亲朋好友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你的世界只有你一个人。” 顾曼桢嘴唇微微发抖,少顷提出质疑:“她、她为何挑中我?” 这世间每时每刻生病体弱甚至是死亡的人何止千万,为何偏偏占了她的身体?尽管顾曼桢以前是无神论者,眼下却不得不从鬼怪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机缘。” 桃朔白觉得顾曼桢果然是聪慧又坚强,问问题刚好切中要害,那顾珍珍虽不是主观强占顾曼桢的身体,但事实已成。作为一个故事的主角,身上背负着一定的气运,可因顾曼桢的命运十分悲惨,气运不够,却是霉运更多。另外,顾珍珍能顺利附身,将原主挤出身体,这可不一般,只怕顾珍珍身上另有古怪。 这一点桃朔白并未与顾曼桢讲明,说了也无济于事。 “你的事我会想办法,你最好暂时离‘顾曼桢’远一些。”桃朔白好意提醒。 顾曼桢却是摇头,满眼担忧:“她和我的家人生活在一起,她会不会害我家人?我得回去看着。” 桃朔白没有阻拦,任由她飘走。 顾珍珍躺在简陋拥挤的屋子里,原本睡不着,许是吃了药的缘故,渐渐困意上来,直睡到上午十点才醒。想起原主只请了一天假,她决定好好儿养病,明天就去上班,到时候就能见到沈世均。 顾太太见她醒了,关切的询问:“曼桢,怎么样了?好受点没有?” “嗯。”顾珍珍一想到这女人残害了亲生女儿就满心怒火,若不是现在还得住在这儿,她才不会给这女人好脸色。 她这边脸色冷淡,顾太太却没多想,只以为是生病精神不好,又说:“炉子上还热着粥呢,你先吃一碗垫垫,一会儿就该吃中饭。” 顾珍珍确实有些饿了,便走过去将炉子上的粥盛了,因搁的时间久了,粘稠的很,便觉不大合胃口,又见配菜只有一小碟儿咸白菜,更觉口中寡味,心中憋气。顾珍珍暗暗发狠,一定要尽快离开顾家! 第二天,顾珍珍便照着记忆坐电车去上班。 顾曼桢在工厂的写字间做文员,这对于顾珍珍来说十分简单,大半的时间里,她都在隐晦的观察同一个办公室的许叔惠。许叔惠是个外貌英俊的青年,言语幽默,能言善辩,是那种很讨女孩子喜欢的男子,当然,若是许家的家境再富裕一些,这许叔惠或许真就是个风流公子了。 到了下班时间,许叔惠却是不等沈世均先走了。这些时日以来,他们三个已成了好朋友,每日一起在小馆子里吃饭,今天许叔惠不同行却是因为和人打赌输了,要请人吃西餐。 两个人吃饭,对于沈世均来说有些尴尬拘谨,但却正中顾珍珍下怀。 坐在小馆子里,顾珍珍落落大方的看着面前的沈世均,若单将外貌,自是没有许叔惠出众,但难得的是沈世均身上那种沉稳斯文的气质,只瞧一眼就能让人产生信赖,而沈世均的性子又老实,出生在那样的家庭却没有花花肠子,可谓十分难得。 顾珍珍评估了一番,很满意。 沈世均却觉得今日的顾曼桢十分异常,好似突然间变了一个人,如此直刺刺的盯着人看,即便他是个大男人都十分难为情。沈世均低头避过对方的视线,心下又是奇怪又是皱眉,又有些莫名的喜悦。 沈世均为缓解气氛,提起个话题:“我那天见到了你弟弟。” 顾珍珍一愣,半晌才想起前天的时候原主让小弟杰民去许叔惠家送过办公室抽屉的钥匙,但她对顾家上下没有半点好感,又打定主意要离开,所以不愿意提及顾家的人,更何况是对着沈世均。 于是,她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 沈世均没料到她反应如此冷淡,一时更加尴尬。 顾珍珍似乎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想了想,做出一副伤心之色,低声说道:“你说的是我小弟弟,杰民。杰民被家里宠坏了,有时对着外人也耍脾气,他那天没说什么不合宜的话吧?” 顾珍珍记得故事中顾家两个弟弟都不讨喜,加上她心有成见,说出的话自然就带上不满和责备。 沈世均倒是没多想,以为她家家教严,忙摇头道:“没有,你可别多想。” 实际上,当时顾杰民的态度确实不太对,活似他和叔惠是仇人一样。 顾珍珍笑笑,自动说起家境:“杰民是我最小的弟弟,我们家姊妹六个,又有母亲、祖母,一共八口人,原本日子还过得去,自从十四岁时父亲去世,家里没了顶梁柱,日子就艰难多了。幸而我现今工作了,家里的家计也能担起来,总不至于像过去那么苦。” 一直紧跟着顾曼桢气红了脸,对这个“顾曼桢”歪曲事实的话愤怒又愧疚。顾家一家子能扛下来,全都靠姐姐曼璐做舞女赚钱养家,可从“顾曼桢”的口中说出来,竟完全抹杀了姐姐的存在,好似一切都由她撑起的一样。 顾曼桢愧疚又着急,这个不知哪里来的人占着她的身体胡作非为,不仅败坏她的道德名声,还嫌弃她的家人,只怕早晚要闹出祸事来。 顾曼桢忍不住,转身就朝桃朔白所在的旅店冲去。( 颠覆剧情[综] http://www.suya.cc/11/111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