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娆小姐进化论》 妖娆小姐进化论 第一章 灰蒙蒙的天,一眼看不到头,太阳明亮而冰冷,照在空荡荡的街头,却没有温度一般,风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吹动粗陋斑驳的墙壁上成群结队色泽艳~丽的蘑菇。 整个世界都是模糊的,旧金属混合着食物*的味道,嗅在鼻中让人作呕。 街上廉价的酒馆里隐隐传出男人的吆喝声,扫地的是男人,游荡的是男人,偶尔一只大老鼠跑过,便被半~裸~着晒太阳的男人拎起来,在那光溜溜的肚子上抹上一抹,就听见失望而猥琐的笑声:“他娘,公的。” 整个城市,除了肆意乱长的花,看不到一点女性的气息。 偶见有人全副武装带着全身裹纱的伴侣匆匆走过,便立刻引得所有人转过头去,绿着眼睛看那厚纱下面纤细而略显僵硬的脚踝。 一女难求。众口难调。 此刻,一群面目模糊的男人聚集在街头尽处一家商店,噼里啪啦拍门。 “喜仔,知道你在里面,识相的自己开门!” “这个月马哥刚刚收过钱,实在是……”店铺大门滋啦啦的电流声后,不高的像素显出店主疲惫的脸。 “马大那蠢货,就凭着他弟弟马二是赏玉猎手,毛没长齐就想划地盘,现在这片归我们老大看了?咋滴,不服?” “可是,月初这,这、不是已经孝敬过几位大哥了吗?” 为首那人一脚踹在门上,店门的光影显示器立刻晃了两晃。 “月初是月初!谁叫你给了马大钱……没钱是吧,也行,听说你这预备进几个女人,拿出来给哥几个开开眼,下个月保护费也不用缴了。” 店主眼角的筋跳了跳,那几个没有生育能力的次类女人是他花了大价钱费了多少人情进的,也是他现在翻身的唯一资本,岂能说给就给。这些小啰啰,三天两头,争地盘,收保护费,前几天竟然连枪炮都整上了,轰得到处一片狼藉,听说连城东的墓地都弄出几个大坑来。 这世道,来一个老大收一次钱。 他积蓄了几年的钱,一来二去干干净净,现在,他们竟然还想打他那几个新进美人的主意! 知不知道现在一个女人在越城已经是什么价格?还给几个? 妈的,一群智障。 店主一只手握住了一支管制短~枪,咬牙走向门口的虹膜门禁系统。 然而等他预备开门,却突然发现前面的几个啰啰都静止了,正张大嘴巴看着外面的街道。 透过光点透视系统,他也张大了嘴巴。 远远的,一个脚步僵硬衣衫褴褛的女人正慢吞吞走在路上。 说是女人,更像是年久失修的老古董。 一头拖到地上的油腻长发在身上缠了几圈,将里面破破烂烂的衣裳裹得别扭难看,牢牢遮住重要位置,长长的手指甲上面还能看到粗糙的折痕,还有两个指甲长的太长已经蜷曲起来,只有布满绿色水痕的娇小脚踝和鼓鼓囊囊的胸脯能勉强看出一点女人的痕迹。 说是走,但因为她怪异生硬的步伐,更像是在一点点蠕动。 “艹,都这样了还能动,神货。”一个啰啰感叹。 另一个搓搓手:“嘿嘿,不知道味道咋样?” “脑子被屎糊了,都这样谁知道被多少人用过,谁知道有没病。” 被骂的嗤之以鼻:“去你大~爷,那留香街都被睡烂的特制小姐你不照样睡得美滋滋。” “这么老的货,莫不是前几天马大傻那小子从城东坟地轰出来的?”也有人没完全昏头。 “用点药,估计还能用。”队伍里面一个年长些的煞有其事,贪婪看着女人僵硬的脚踝。 “还得先看有监护人手环没有,已经有主就麻烦了……” 在联邦世界,因为女性的致命缺陷:所有女人在生产或者生下子嗣后就会死亡,所以女人数量极其稀少。而在狼多~肉少、生一次死一个的年代,为了争夺尽可能多的繁殖资源,战争自然不可避免,但最终联邦军团以强悍的枪械优势稳定了局面,并严格制定了规程。 每一个女人作为所有物,都会有特定的监护人手环,以保障她们最初的生存权利,也是作交换/买卖时的依据。 按照联邦法规,现在的普通男人获得女人只有两种正常途径:一是依靠阿姆给自己生一个可以换亲的妹妹,二是努力奋斗存够足够的钱,在女子商行比如满玉坊这样的地方买一个女人回来。 好在一般女人生的最少都是双胞胎三胞胎,有女儿的人家换亲也不成问题,也因母体都是一次性死亡,所以胎儿在发育时都会竭尽所能汲取母体全部营养,一般发育都会很完善,存活率非常高。 最近更听说新出了一种多仔丸,甚至可以达到惊人的六胞胎。但这药副作用极大——吃了多仔丸的女人大部分胎儿还未满月,母体就因为超大的负荷已枯竭而死,常常一尸七命。联邦于是下令禁止此药,不过明面禁止,黑市还是有途径可以购买。 在这种情况下,能捉到一个有生育能力的女人,那简直和天上掉馅饼粪池挖金子没什么区别了。为首的男人一努嘴,几个小啰啰麻溜窜了上去,而原本隐匿在街头巷尾的流浪汉闲散人员也全都都围了上去。 人人都想分一杯羹。 ~ 彻底没有形象可言的唐格站定在原地,透过杂乱的头发看着眼前陌生的世界,一个个剑拔弩张的男人,有的手里还扛着迫击炮,默默咽了口口水。 梦游般的感觉,她真的醒过来了,拜那只蠢狗所赐,醒在了这见鬼的世界,留在脑海中最后的印象是那张一副‘我赚!你果然有好东西’得意万分表情的狗脸。 麻蛋,她做了什么孽啊。 作为理工大学美宅一族,她不过是如饥似渴学习的间隙,想亲眼验证一下广义相对论关于日环食时,光线在巨大的引力场中会拐弯的自然铁律,结果那只蠢狗以为她准备偷摸吃好东西,横空出世扑出来,紧接着突如其来的强光让她瞬间失去了知觉。 欲哭无泪……蠢狗……蠢狗…… 早就告诉父亲那宝贝新娇~娘养啥别养二哈,狗再萌,一蠢毁所有,哎,不听。 她自然知道,观测日食时不能直视太阳,不然会造成短暂性失明,严重时甚至会瞎掉,但是,谁说的连幻觉也会出来的啊喂。醒来以后几乎凭着本能爬出黑乎乎的泥地,她一直处在一种懵逼状态,直到几乎茫茫然走上这荒凉的街道。 围观的男人打扮粗犷,眼神惊奇、热烈,带着过份“友好”的逡巡。 唐格心头一凛,看着那些五大三粗的男子,又咽了口口水,呃,劫财,她一毛钱都没有。 劫色?不不……就她现在这样,靠,得要多重口味饥不择食才会有兴趣……( 妖娆小姐进化论 http://www.suya.cc/11/11266/ ) 妖娆小姐进化论 第二章 她显然低估了每个人对于口味的下限。 对眼前这些人来说,这是这般形容这个长相也如黑暗中的萤火虫般闪闪发亮——废话,一堆钱摆在哪里怎么不亮。 蠢蠢欲动的人越来越多,气氛如同热锅里翻滚的气泡,身上背着的□□短刀不时挤压发出尖锐的碰撞声。 “我先看到的!”一个彪悍的男人挥着手大声说。 “你先看到就你的?那太阳还是你先看到的呢。” “你妹还我先看到的呢。” 人群中传出哄笑声。 “闪开,闪开,不想活了是不是?”两个喽啰拨开人群,让他们的老大先进去。 臭烘烘的味道涌进鼻尖,唐格只觉胃液翻涌,如同窒息一般,然而左右前后哪里有可以逃跑的间隙。 “你们要干什么?”她的声音被淹没了。 “啊!她没有手环!”一个颤抖的声音惊呼,紧接着人群全都沸腾起来,齐齐摩拳擦掌便要一涌而上。 砰的一声巨响,众人猛然一惊。 便看见消失数日的马大一脸得意嚣张站在前面,身后是他那做赏玉猎手的靠山弟弟马二。 喽啰老大转头黑脸骂自己的小弟:“靠,你不是说这马二这个月都不在越女城吗?” 那小弟哭丧着脸:“谁,谁知道他又回来了啊。” 有买卖就有伤害,有压迫就有反抗。赏玉猎手是经过甄别,专门负责追踪那些逃跑的女子,将她们送回女子商行,靠悬赏吃饭的独行者。 这便需要赏玉猎手具有较强的自制力和信誉保障,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经受住诱惑。 如赏玉联盟在招募公告上所号称的那样,他们在维护联邦的微妙平衡同时也可以领取一笔可观的奖金,具有相当的豁免权,是高尚的职业。但这职业,也有铁律,凡是被发现违背赏玉联盟和联邦法令的人,将会被永远驱逐出去。 “这个女人,我带走了。”马二抱刀走上前来。 “凭什么你说带走就带走,她没有手环,那就不是逃奴,无主的东西,自然人人得而居之——”喽啰头子强撑气势。 “可以。”马二冷冷的目光瞟向喽啰头子,冷厉的眼神如万年寒霜,那神态恍如邀请他前来挑战。 喽啰头子欲言又止,满心不甘,最近的女人商行满玉坊离这里也有三十里,而这些豢养的女人一般来说,智商不足以逃离十公里之外的地方。 根本不可能是这赏玉猎手的悬赏之物,这不分明就是明抢吗? 可就是明抢,他也没辙。 有了靠山的马大哼哼冷笑两声,一挥手,他下面两个喽啰立刻狗仗人势拨开人群,伸手去捉唐格。 此为火坑,彼为狼窝。 唐格进退两难,但马上想到只要能出去,总是有机会的,她沉声道:“我自己会走。” “啪”的一巴掌打在她后脑勺,一个喽啰喝道:“让你说话了吗?” 人群中发出可惜的叹气声。 女人声音很清亮,听起来年龄不大,看样子刚刚成熟不久。这种不用买回去还要养一段时间,是上好的货,虽然丑了点,但也能卖个非常不错的价钱。 这一巴掌让唐格先是一懵,继而浑身热血一涌。 作为德智体美劳长相身材全面发展的格格同学,向来是以学霸那漫不经心的傲娇状态出现。连句重话都不曾听过,竟然这样随随便便挨了人生第一次打。 她转头怒目而视。 那小喽啰哟了一声:“还有脾气呢。”伸手便去摸自己腰上的鞭子。 “好了。”马二冷冷道。 那小喽啰脊背一僵,立刻住手,恶毒地瞪了唐格一眼,将她使劲推搡出去。 人常常说好的开端是成功的一半,唐格显然没有给自己开一个好头,如同印证她的预感,被马二带回去的当天她就被卖了。 因为这场买卖,两兄弟还当着唐格的面吵了一架,完全无视当事人的感受和愤怒。 “二弟,你真的要去换。你说你这不说一声就自己跑去偷人,你一走,那赵四就跟打了鸡血似的,没日没夜抢我地盘。” “大哥。她是我妹妹。”马二冷淡回答,手臂衣袖有隐隐侵透的血丝。 “二弟,她是你同胞妹妹,可也是我的妹子不是。我不是说不救!况且这个事情本来就是父亲不对,上回他卖了我妹子换女人不说,这回他竟然只顾着自己娶新媳妇把小只也卖了——这个老不死的!”马大真诚咒骂道。 他怨恨自己那自私的父亲,当年他用自个妹妹换了媳妇回来后,生下马大和妹妹一对龙凤胎,竟然不管马大死活,将女儿略略养大又给自己换了一个女人回来,这个女人便是马二和马小只的阿姆。现在,第二次了,这个老不死的还是没管他,不提给他换亲竟直接将小只卖到了满玉坊。 那明明是他该有的!害他白白等了那么多年,马大对此一直耿耿于怀,忿忿不平。 他本想着将这女人带回来,到时候用那多仔丸,多生上几个,还怕换不到漂亮的女人,发不了财? “但是你也不能为了小只把自个的身家全部搭进去啊。”马大卖力劝道,“大家都知道,可这满玉坊以物易物的规矩都是以好换劣,虽说现在咱手里有了,可你看这样,就这模样,哎——你这哪里能赎回来,不是白搭不是?听哥哥一句劝,咱们呐,先把她养着,养胖些,再用多仔丸,到时候还怕换不回小只?” “等不到那时。”马二伸手去拉唐格,触手便是滑腻腻的绿色液体,他皱了皱眉。 “二弟!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上次抢小只本来就犯了规矩,要追究起来,到时候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赏玉猎手有连坐之责,大哥如不嫌麻烦,尽管去说。”马二不为所动。 马大气的跺脚:“去吧去吧!尽做折本买卖!早晚败光家!” 唐格因为逃跑的奢望在路上挨了第二顿打,鼻青脸肿双手反剪被卖到了满玉坊。 大约因为她的伤和奄奄一息影响了价格,马二走的时候很不开心。 被卖到满玉坊的第三天,唐格已经开始无比庆幸自己这一身斑斓的绿色花纹和脸上的鼻青脸肿。 满玉坊是帝都女子商行在越城的分所,采用的也是帝都的集约化管理模式,为了提高售卖的价格,里面的女孩子也分成不同的用途会有相应的学习。 至于不同用途的分类,那自然是根据身体状态和长相区别了。 唐格毫无疑问被分为最基础的一组,不用学习任何技能,只要有人看上,就可以付钱买下带走,回家生娃,完成使命orz。 奈何,她这模样,同样的价格,自然不会是首选。被拉出去溜的多了,她甚至隐隐有了世人皆看皮囊,有眼不识金镶玉的感慨。 想当年,她那是一出门,目光荟萃,众星拱月。 好女不提当年美。唐格默默将自己额头的包在床上再多碰两次。 很好,肿的更逼真了。 所有的女孩子平日的休息都是在一间大房间里,房间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数十张小床,每张床又有一二三四层。只是因为目的不同,在外学习和吃饭的地方不同。 所谓的学习,也不过是教导如何取悦男人。 所谓的吃饭,是以不同女孩的用处分配饭量,比如生育派——唐格每次都能拿到瞠目结舌的饭团,而能歌善舞派的,就可怜了,好几次,她都看见对面的女孩子饿的吐酸水。 这个女孩子叫雪儿,她还有一个妹妹,叫霜儿,霜儿还很小,六七岁的样子,容貌出众,平时就像小鸡崽一样跟着自己的姐姐,形影不离,轻易不多说一句话,多行一步路。 便是这么小而卑微的世界,也是有隐隐的派别的,儿“字”派的以雪儿为首,各种莲儿,玉儿,裹儿,大多都是往能歌善舞的舞姬类尤物培养。 “小”字派的很多是配置给较高层级的男人为主,天生充满淡淡的优越感,为首的叫小嫚。 儿“字”派看不惯“小”字派是一次性生育用品,“小”字派见不得儿“字”派是以色侍人的流莺。 两派波涛暗涌,不和已久。 一般新进来的女孩子都会选择在这派中选择一个,名字便是选择的依据。 所以,唐格进来的第一天,两个女孩子都象征性问了她。 “你小名是什么?” 唐格警惕看着两个如花似玉曼联期待的女孩子,慢慢回答:“格格。” …… 反正她这长相加入哪一派也都不是什么荣誉的事,两女沉默半晌,心照不宣搁置不提。此问之后,唐格便成功在满玉坊创建了唯一一人的叠音派。 唐格内心是更愿意亲近儿“字”派的,不为别的,就是雪儿对妹妹的细心照顾让她终于看到一丝丝久违的温暖。但是,除了偶尔在她们枕下偷偷放上两个馒头,她从不流露一点多余的情绪。 这些日子,她不放过一丝一毫可以到外间的机会,多天观察下来,她发现一个巨大的漏洞,通往外间的大门是一个巨大的电子锁,只需要用输入密码就可以打开。 为了保证女孩们的绝对安全,入夜之后,房间里面甚至整个满玉坊內间里面不会有一个男人看守。 这么做的原因大概是只有男人才真正了解男人。( 妖娆小姐进化论 http://www.suya.cc/11/11266/ ) 妖娆小姐进化论 第三章 除此之外的双重防御,商行委派的坊主也是找的喜好男风的人来担任。唐格见过那个坊主,平日里偶然来巡视,总带着一个腻腻歪歪的小男人。 小男宠其貌不扬,尖尖的脸,尖尖的下巴,细细的眼睛,甚得这坊主的欢心,日日同来,而后同去。 但唐格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不喜欢,说不上为什么,他们甚至没有说过话,没有过目光接触,但女人的本能便让她觉得这个男人不可靠,如果非要追究,大约得益于高考结束后她恶补的几十部电视剧吧。 凡奸佞之人,面部肌肉较薄,目泄狐邪之相,面目浑浊,虚浮惺忪。特别那提溜转个不停的眼神,真是看一次辣一次眼睛。 然就是这样的人,竟然是雪儿她们的特聘授业专师,专门教习各种取~悦男人的课程,对此唐格只能呵呵呵。 不过这个小男宠有个非常棒的嗜好,他每周逢双二四六必定要去越城城外泡温泉,寒暑不辍,风雨无阻。 而每次他泡澡,坊主那个老色鬼也必定随行,于是,那一天,满玉坊便会提前禁闭。 如此天赐良机,唐格自然不会放过,不过两次偷偷去外门探察情况,都看见有雪儿一派的人在那里徘徊,倒是没有机会去实地一窥究竟,如此几次,连门都没摸~到的唐格好生焦躁。 这些日子,她一声不吭住在玉~房中,尽量压低自己的存在感,为的便是能在不知不觉中伺机找到逃跑的机会。逃跑突围成功之事,向来靠的是低调细心胆子粗,她也想过有机会可以敞开门将大家都放了,但这些小丫头平日里自己没有觉悟就算了,还专爱拖别人进步的后腿,平日里稍不注意就要去告状,货真价实小丫头片子一群,唐格不想冒任何险。 来的这些日子,经过满玉坊里面大大小小的龃龉,她也是七七八八明白了。 这个世界,男人多如牛毛,女人稀少如珍宝。但这荒唐的男女比例不但没有让女人地位的提升,反而让女人成为了商品,人说物以稀为贵,但这贵显然不是高贵的贵。 只要有价格,再贵的珍珠也有人偏爱磨成粉,肯定不会有人去问问珍珠自己愿不愿意。 估计现在这世道女人的地位,甚至连天~朝古代女人地位都不如——至少那时候还有个母以子贵……可这里的女人呢,生完孩子就挂掉……跟交~配玩就被吃掉的公螳螂差不多。 唐格漫不经心地观察房间里那些叽叽喳喳满脸兴奋的女孩子,小心收好自己唯一的布裙子和这些日子偷偷攒下的几块发硬的馒头。 今天早上,有人看到了帝都标志的飞行器,据说按照飞行器的级别,这人来头不小。大家自然想到了而与之对应的,是满玉坊很快就会举行的今年首轮拍卖。 这是满玉坊一年一度的大事,坊中奇货可居的女孩子命运将就此定版,为了让利大促销,也会将那些臭在手里卖不出去的打包发售。 虽然非常不想承认自己属于臭手里的那一拨,但—— 唐格现在充满了被促销大甩卖的紧迫感。 从今天下午坊主带着他的小男宠离开后,大家都在议论帝都贵宾会不会是和这次拍卖有关,女孩子们都在猜测不知道会有谁有幸被这个远方来的贵客拍到。山野菏泽和繁华都市,就算是赠品,对她们来说也真是最幸运的归宿了。 天真的女孩啊。袅娜少女羞,岁月无忧愁。 屋子里面仿佛滚着小小的粉红泡泡。 裹儿:“我听说帝都的男人都很温柔,也不会强迫女人。” 桃儿:“是啊——听说吃的也好,而且还管饱呢——哎,我还没去过越城意外的地方呢。” 小锦:“哼,我听说,这回帝都来人是专门选育女的——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会带走。”既然是育女,那自然是有生育能力的女人,而这便和“儿”字派无关了,当下一石激起千层浪。 裹儿:“你说谁乱七八糟?” 小袖:“呵呵,谁承认就是说谁咯。” 小软:“大家不要吵了,吵了生气会影响排~卵的。” …… 渐渐变成两派的混战。 “小”字派:“一群不会下蛋的鸡!” “儿”字派:“总比只会下蛋的鸡好——” “小”字派:“连孩子都生不了,你们这样、也配称作女人?” “儿”字派:“呵呵,有命生没命养——生下来还不是给我们养?” “小”字派:“骚狐狸!” “儿”字派:“大肚猪!” …… 屋子里面声音越来越大,长期以来,两派之间的明争暗斗都摆上了台面。 连帝都的夫人们都被扯出来做了大旗。 她们说的夫人是指联邦高层、特别是在帝都,很多权贵人家的女儿可以终生不~育,被当作妻子一般存在,负责抚养男人其他女宠生下的子嗣。 价值追求已经决定地位,在唐格听来,两者都是同样的悲催:但是一个终生生不得,一个生完就结束终生。 为了避免自己成为这悲催的一员,唐格果断决定逃出去,而且必须在拍卖大会戒备加强之前。她仔细考虑过:既然她的到来和日食有关,那应该是强大的引力磁场完全和光线和时间磁场,那只需要再等一个日食,如法炮制的穿越过去的可能性至少在90%以上。 所以,现在唐格巴不得她们吵得更厉害,要是能打一架就更好了。她偷偷顺着床柱下来,左看右看,很好。并没有人注意她。 吵吧吵吧,这一团散沙,一堆乱麻,仿佛大家都巴不得女人越少越好,只剩自己一个。唐格很想告诉她们,按照社会学基本原理,就算她们掐死对方,世界上只有一个女人了,那绝对不可能如她们所愿成为万千宠爱的夫人和宝贝,反而,大概会被关在实验室里面,当作珍惜灭绝的珍奇一样研究概率更大些。 真该让他们去接受一下九年义务教育,普及一下社会主义新时代价值观。 带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学霸唐格幽幽叹了口气,继续麻利的准备溜号。 再次确认,没人注意。动。 她看不见的地方,阴影处的雪儿缓缓抚摸躺在自己膝盖上妹妹霜儿的头发,面色冷凝,仿佛觉察到唐格的探视,她垂下了眼睑。 这边唐格前脚溜出去,后面貌似不胜其烦的雪儿就带着霜儿也出来透气。 刚刚入夜,群星暗淡,云遮月藏,黑暗还未浓郁到不见五指,但这也够了。 唐格偷偷摸~摸鬼鬼祟祟到了大门处,太好了,果真一个人都没有,额,可也一盏灯都没有,乌漆麻黑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伸手在电子门上摸索,滋啦一声,手上有微微的电流窜过,好麻!她猛地一抖,下一秒,手背猛然被捉住。 唐格心头咯噔狂跳一声,未及惊叫嘴巴也被一双暗香柔软的手紧紧捂住。 “是我。”她听见雪儿的声音,“不要叫。” 唐格立马大力点头,黑暗中担心她看不清,忙哼哼了两句表示赞同。 雪儿放开她,淡淡的油烟味,然后一簇小小的火光燃起,她转头看着唐格:“果然是你。” “我——就是没事出来透透气……”她的声音略僵。 雪儿却早已心知肚明模样:“这个电子锁,上面有很多数字,打开的密码就在里面,但每天只能输错两次,是防止输入的人不小心碰到。第三次就会被强烈的电流击昏,然后警报系统就会响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 大约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雪儿并不隐瞒:“我用了些法子,从仆织那里知道的。” 那个小男宠?想到那张脸,唐格本能对这情报打了半折。 “相信我。——我已经悄悄试过了其他所有的数字,现在只剩下最下面的这三个没试过。”她伸手指了指最下面的三个数字,一个8,一个9,一个0。 小蜡烛的火光微闪,唐格不由后悔:“可是我刚刚不小心碰了一下,现在还有一次错误一次正确机会。” 雪儿将手上的蜡烛递给旁边的妹妹,小小的女孩子在烛光照映下竟然有了倾城的影子,睫毛纤长,鼻翼小巧。 “所以,现在我试一次,如果不对,最后一次你来。” “——那万一失败了……我们不能改天再来吗?” “不能。明天是我妹妹初洗的日子。” 唐格猛然瞪大了眼睛,她自然知道初洗是什么意思,这是舞姬和女宠第一次接客的日子,在接受了第一次的初洗之后,便会有系统的训练和培养。 “可是,可是她还不到十岁啊。” “恶鬼不会因为你是小孩子就放过你。”她慢慢说,“对他们来说,绝~经的女人和小女孩是最安全的,也是最特别的。” 她抬眼看着唐格:“虽然很为难。但是这事情也是因为格格你才会这样的,不是吗?” 唐格心生愧疚,的确,如果不是自己不小心碰了电子锁,浪费了一次机会,现在她们完全不用承担任何风险就可以轻易逃出去。她向来不会推避自己的责任。 “好。”( 妖娆小姐进化论 http://www.suya.cc/11/11266/ ) 妖娆小姐进化论 第四章 留给她们的时间并不多,火苗在夜色中微动如萤。 唐格侧开身子,雪儿走上前,眼睛在那三个数字上面扫过,略略一顿,她便选了一个。 “其实我觉得那个8……”唐格低声提醒,向来生意人偏爱888,666啥的……但话未说完。 雪儿已经按在9上,按下的瞬间,唐格清楚的看见淡黄色的火花闪过,而那一瞬间,电子锁上面的显示屏清晰出现一列计算数据。 她猛然回神——根本就没有什么可能的密码,每一次的密码都是随机的数学~运算数据。 那个小男宠果然是个骗子。 ——所以这个电子锁对满玉坊的女孩子们是绝对免疫的,她们并不识字,谈何计算,而且每次的计算数据都是随机的话,也根本不可能从外面预先知道答案。 唐格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念头激动得微微颤抖,她转头看向雪儿,她已经退向一旁,一手紧紧搂着妹妹,瘦小的霜儿脸色雪白,脊背挺得笔直,几乎喘不过气一般。 她便对她笑了笑,缓缓吸了口气:“把火给我。” “别担心,我们有一半的机会。”雪儿轻声说。 唐格眯起眼睛:10*6+20/2+10。 她果断伸出两根手指,对着80戳了下去。 雪儿面色微变,然而已经来不及。 预料中激烈的电击和警报并没有想起,四周静谧如初,只有隐隐约约女孩子的飘渺儿遥远的说话声。 巨大的铁门发出轻微的解锁声,伸手探上去,冰冷的金属透彻手心,唐格回过头看两姐妹,雪儿震惊的看着铁门,仿佛做梦一般。 “走啊。”唐格轻声说,眼睛看向院落深处,舞场和奉台在黑暗中仿佛巨大的鬼影。 整个满玉坊内核区域宛如密封的鸟笼,无缝的铁门在一般情况下只能从内部往外推开,或者使用特制的身份识别从外层层而进。 这样的设计从商行角度来说一面是为了在付费圈层看到不同的女子,另一方面则是为了一旦成交最快为客人带出挑选好的商品。 常年的安逸让整个满玉坊内部防卫非常松散,借着两派守卫换班的间隙,三人顺利逃了出来。 夜风习习,露水打湿裙摆,粘在身上凉凉的难受。 雪儿见状取下~身上的斗篷递给唐格,唐格果断拒绝:“别了,你也就这一件。” 雪儿摇摇头:“露水来了,你的裙子会全部湿透。很危险。穿上这个。” 她深深看着唐格:“就当是——谢谢你的那些馒头。” 呵,她都知道。 唐格心头一暖,伸手接了过来:“那,你们小心啊。” 雪儿没有回答,只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牵起妹妹的手:“你也小心。”她的声音很小,瞬间消散在风中。 唐格走得很快,她不认识路,但是凭着直觉,她尽量往草丛树林茂盛的地方前行,只要没有留下脚印,找到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先躲过追踪最紧密的前三天,等到风声小了,再想法子逃回去。 逃跑的精髓,不在于跑得远,而在于躲得好。对于她这样其貌不扬(?)的人来说,丢了就丢了,满玉坊的重点大概也不会放在她身上吧。这样想来,忽然有点担心那两娇娇怯怯的姐妹…… 快天亮的时候,果真被她找到一处地方,流水淙淙,宽阔平静的河面,两旁是高大的密不透光的树冠,唐格站在下面,仰着头长长舒了口气,新鲜的树叶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她捡了片巴掌大的叶子,在河边捧水喝,水摸起来温温的,但喝了一口,呸呸呸她连吐了两口,好酸涩的水。 将就干啃了两个馒头,噎得唐格差点没上来气。 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唐格果断开始爬树,身上的斗篷太碍事,她索性将它裹成一团背在背上,轻装上阵,但——还是爬不上去。 失败数次的唐格最终放弃了最枝繁叶茂那一棵,但是摔下来的时候一不小心斗篷竟滚了出去,眼睁睁看着它在水里打了两个圈,然后顺流而下去…… 新选的树枝桠丛生,好爬不少,提心吊胆昏昏欲睡的唐格在树上干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第一波搜查看守。 她打了个哈欠,取下眼皮上支棱的两根小树枝,揉揉眼睛终于稍稍放松一点准备打个小瞌睡。 但瞌睡这东西,就跟通关的游戏一样,哪里会有一点点——明明只是说迷糊一会,结果不知不觉竟然酣睡如泥,要不是口水流下来打湿~了脖子,要不是隐隐听见模糊的狗叫……谁愿意睁眼啊? 狗叫! 唐格一个激灵,猛地坐起来,腰~肢酸~软,让她全身一晃,透过树荫凌空看去,果不其然,远处的草地上,隐隐之间探照灯明亮如昼,十几只跑得羊癫疯状的大狗正如撒泼的哈士奇一般夺命狂奔而来。 我的个妈妈。 原来不是不动手,是动手就要你吃不了兜着走啊。感情在这憋着大坏呢。 完了,完了,有狗,怎么她就没想到有狗呢。 不要慌,不要慌,唐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扫射间,她突然看见黄昏将尽泛着冷光的河流,水流平缓如软稠。 激动的狗群哼哧哼哧喘着粗气叼着舌头奔到了河边,在四下哼哼乱嗅,几只狗在唐格栖身的树下停下来,汪汪狂吠起来,立刻便有追捕的商行看守取出巨大的探照灯,整棵树霎时间明亮如白昼。 但树上什么也没有。 另一边的岸边,几只猎犬正围着一件被水冲到岸边的斗篷乱叫,巨大的探照灯在河面仔仔细细扫过来扫过去,仿佛变动的灯塔。 为首的男子看向另外几个看守,其他人都摇摇头表示一无所获。 “是不是顺着河水逃到了河对岸——”有人猜测。 “看不出来,没几斤肉,细细弱弱的这么能跑。要不是有狗群引路,也找不到这里。” “废话少说,这次丢的两个都是满玉坊的门脸——找不到等着回去受罚吧!” 黑下来的河水里面不着痕迹冒出几个疑惑的气泡。 两个?他们是在追霜雪两姐妹吗? 怎么会追到这里? 难道她们也往这里来了…… 唐格就着一根中空的草茎,很轻很轻的小口换着气,河水微温,但浸泡在水里,整个身体仿佛浸泡在灼热的水汽里一般,身体全是针刺般的痛楚,连皮肤都仿佛在逐层剥落,她默默忍受,紧紧闭着眼睛,不敢露出一点缝隙。 不知道过了多久,岸上仿佛没了声音,已经全身麻痹的唐格微微动了一下~身子。 这一动,仿佛蝴蝶轻轻扇了一下翅膀,陡然卷起一场狂暴的风雨,原本平稳的水面突然传来巨大的轰隆声,下一秒,便是一股巨大的冲力狠狠甩在水面,整个河流仿佛突然被巨人的手掌狠狠拍下,荡起千层巨浪。 猝不及防的唐格被巨大的水浪一撞,整个人扑向岸边,聊以呼吸的草茎顿时成了碎尸,她咳咳两呛了两口水,狼狈挣扎想扑出~水面,在温柔泳池学习的游泳技能仿佛瞬间也被这水浪击散。 连基本的救命也不会喊了。 便在这时候,一只大爪子猛地拽住了她的头发,头皮剧痛的唐格一声惊呼,惊怒中猛地又灌了两口又酸又涩的水。 离开水面的瞬间,清冽的空气涌进鼻尖,湿漉漉的唐格仿佛一条惊慌失措的鱼被从水里捞了起来。 月上树梢,朦胧的月光碎影下,四周的空气仿佛一瞬间凝滞。 远处巨大的河床~上,稳稳停着一架黑灰色的飞行器,隐隐可见模样古老的图腾文字。但那和现在岸边阴影处的两人并不干系。 马二手里仍然拽着唐格的头发,女人的全身湿透,薄薄的裙下纤毫毕现,仿佛想看什么都能看得见,湿漉漉的头发从他指缝间落下来,顺着脖颈落在少女瘦削的肩头。 夜风吹动少女白~皙的脸庞和凌~乱随意的发梢,露出她娇嗔不悦的恼怒表情,风拍在她赤~裸的锁骨上。 也拍在他赤~裸的心上。 他一瞬间竟然忘了说话。 “放手!”她的话像细薄的刀片,将静默的夜割破了。马二一时怔怔,直到对上那双愤怒明亮的眼睛,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竟然是她? 竟然是她。 如果她是她,那他…… 他几不可见的迟疑后,利落伸手将套玉绳缚在了她的手腕上。 洁白如玉的手腕,哪里还有一丝一毫那恶心绿斑的痕迹。 马二看着那双手,心里泛起一丝难言的感觉。然而现在这些并不重要,他解下斗篷,扔给她。 “穿上。” 又是他! 唐格一副流年不利见鬼的模样,撇过头去:“不穿。” 马二的脸又变成没有表情的威胁:“你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唐格胡乱将披风搭在身上,心有不甘:“你这是拐卖良家妇女。你缺钱的话……”——都好商量啊。 “闭嘴。”他转过脸,不再看她。赏玉猎人暗纹的肩章在月色下颇有几分颜色。 斗篷裹在她身上,明显大了一号,愈发显得裹在薄衫下那双肩膀说不出的妩媚。 然而对方显然毫不知情,兀自沉浸在被捉的愤怒和逃跑的幻想中。 果然还是要卖了她!又要卖了她! “你卖不出好价格的!我上次在满玉坊见了四十三个买主,没有一个人多看我一眼。”唐格做最后的挣扎,她那满身的绿斑,青肿的额头,但凡有点钱的,大约都不会考虑第二眼,今儿又在这古怪的河水里泡的全身生疼,相比更加不堪入目。 绿精灵可能有眼瘸的会注意,那如果是绿巨人呢!活生生赔本买卖啊。 马二看她一眼,取出了鞭子。 淫~威下唐格闭上了嘴。 我不会屈服的。悲愤脸的唐格心里默默呐喊,司马迁说:你可以摧残我的*,但是你不能毁灭我的灵魂! 司马迁:我没说过。 月光透过树梢洒在他们身上,也洒在波光潋潋的河面,而那从远处天而降的巨大飞行器前,一个男人站在观察窗前。 柔润的月光脉脉含情洒在他肩膀,暂时淡化了男人冷峻的气息,远望夜视镜挡住他深邃的眼神。( 妖娆小姐进化论 http://www.suya.cc/11/11266/ ) 妖娆小姐进化论 第五章 细微的电流声在舱中缓缓流淌。 “少帅,要不要我去……”他身后一个长手长脚修长的副官凑上前来,深棕色的瞳孔闪着促狭的光芒。他微微咧着嘴巴,努力将剩下的笑意勉强压在喉咙里。 “不可。”另一个神情严肃的副官摇头,“崔答,那女子已归赏玉猎手所有,按照赏玉联盟的法则,被套上捕绳的女人便默认归主。切不可多生事端。” “我就不乐意听这话。珞忍,你总这么死板,自己爱老光棍就老光棍啊,可别影响少帅。” “崔答!”珞忍沉声,他本就是少年老成的模样,压下脸来更是严肃,紧紧的眉头锁显出几分压抑和不悦。“如今西患又起。越城中本就蠢~蠢~欲~动。少帅此行首要是和谈招安,切不可引起无谓纷争。” “什么叫多生事端——好像我们不吭声别人就能当看不见一样。”崔答可不买账,他伸手在迫降的飞行器上拍了拍,“瞧瞧,刚来就给了一个大礼。” “再说,别跟我扣大帽子——我只知道老爷子出门千叮万嘱要我好好为少爷选些育女回去——我看刚刚那个挺不错的,胸够大,又白……嘿嘿。” “假公济私。”珞忍的声音如大提琴般低沉,批评道,“这样不好。” “我这是关心少帅。”崔答理直气壮。 他们的争嘴显然已是常态,舱窗前的男人慢条斯理摘下夜视镜,随手扔给崔答:“老爷子的话你倒听得清楚。” 崔答微微正色,嘿嘿笑道:“那没办法,只要有关少帅的话,我这耳朵立马自己就竖起来了!” 傅婪笑了笑,咄咄逼人的目光藏在浓密的睫毛中,仿佛漫不经心:“既如此,那就安排一下,去满玉坊。” “少帅?”珞忍微微诧异。 “去安排吧。”傅婪言简意赅。 崔答面有得色:“招安又不是非要在谈判桌上,你也知道。那陆老匪的独生儿子向来好女色,满玉坊的拍卖大会他一定会参加。”他狡黠地笑起来,像一只狐狸,“况且,反正少帅都要带个女人回去交差,为什么不找个看得顺眼的。” 珞忍仍有不安,但见少帅只是淡淡扫了崔答一眼,未置可否,还是闭上了嘴,只是心里愈发不踏实。 ——这连崔答都知道是好东西,难道那陆家的花花土匪会不知道? ——万一都看上了,以这位的性子…… 月亮越升越高,这样的满月,淡淡的月晕缭绕其间,月下观美人,马上看壮士。 唐格幽幽叹气:“月晕而风,础润而雨。这是要吹风了啊。”一路走来,她早已抛开了读书人的节操和清高,动之以理,晓之以情,从大义凛然谈到了诗词歌赋,从愤怒声讨到小声商量,只差没有伏地请求。 ——如果那真的有用的话。 ——如果她现在还能动,而不是像粽子一样被抗在肩上的话。 头颠得太久,有些发昏,胃里那两块干馒头消化得干干净净,胃酸涌动,喉咙里一拱一拱全是酸水,加上后脖子那一手刀,眼下脚麻手软,她跟麻袋一样晃悠着,眼睛随着他腰上的软鞭的晃动起伏。 马二这是要彻底断了她所有磨蹭和逃跑的意图。 “喂。你不说话,是不是——其实你也很内疚,额,担心被我说服对不对……做人,本来就要顺着自己的本心啊,你看你这样,天天做着违心的事情,早晚会精神分裂的。”她搜肠刮肚,有一句没一句的劝,“你再想想,如果你也有个妹妹,也被别人这样子卖来卖去……” 马二身子突然一顿,唐格的脸砰一声撞在他背上。 撞出一脸鼻水。 她没有手可以用,只好就脸在马二衣衫上蹭了蹭,男人的身体微微一僵。 过了一会,她听那锯了嘴的葫芦闷闷吐出一句。 “所以,更不能放你了。” 她看不见的地方,马二侧头看了看她,但其实只能看到半旧的斗篷和上面隐约的起伏。 只是淡淡一瞥,他转开视线,已经上了正路。 唐格猛然醒悟:“对哦,你是有一个妹妹。” 她想起那次马二和他哥哥商量卖她的时候,可说过。 ——“大家都知道,可这满玉坊以物易物的规矩都是以好换劣,虽说现在咱手里有了,可你看这样,就这模样,哎——你这哪里能赎回来,不是白搭不是?听哥哥一句劝,咱们呐,先把她养着,养胖些,再用多仔丸,到时候还怕换不回小只?” ——“二弟!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上次抢小只本来就犯了规矩,要追究起来,到时候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赏玉猎手有连坐之责,大哥如不嫌麻烦,尽管去说。” 优越的记忆力,让那些话原封不动从她嘴里复述了出来。 “所以,如果满玉坊知道的话,那恐怕不好吧,不如——” ——不如你放了我,我一定做牛做马好好保护你的秘密……她笨拙的威胁他。 “——不如我将你送与我大哥,让他给你吃上几颗多仔丸,生上十个八个小娃娃?嗯?” 唐格脊背一僵,咽了口口水:“不要激动。” 这利弊清晰无比,她立马补上一句:“那个,我就是随便一说,呵呵。” 他拿她是想换他的妹妹,但是在满玉坊的这几日,她从来没有听过一个名字叫“小只”的女孩子。 如果是他的妹妹,那年龄也差不多,但这个年龄的人不是作为女宠,便是作为底层的育女被发卖。 她想起第一天被带出去给客人挑选的时候,一层层透明的玻璃橱窗,最底层的她们被推搡进去,每一个玻璃橱窗前面都有不同的按钮,顾客可以根据自己的需求,在不同的按钮下投币选择观看女奴的长相、身体、灵活度。 她总能听见有女孩子裸~身奔跑时被迫近的电流吓哭的声音。 那些声音,总让一些爱好奇怪的顾客哈哈大笑。 那时候,因为她的丑陋和恶心以及从不吭声的个性,为她暂时躲过了这一劫。 “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带我去,你妹妹也可能不在了,那时候你怎么办?” “我会找到买她的人,把她带回来。” 唐格涌起了莫名其妙的感触:“做你妹妹真幸福。” “是吗?”他沉默了一下,“或许吧。” “你妹妹长什么样子,也许我们见过呢?” “她左手腕有一个牙印。” 唐格仔细在脑海里搜索满玉坊中一张张面孔,这样的话,便是有瑕疵的一类了,那列入下三层的可能性更大。 “和我手腕的一样。”她听见他继续说,声音带着她从未察觉的情绪,“阿姆生完我们后,用最后力气在我们手腕上一人留下一个牙印。我想,她的意思是希望我能保护好妹妹。” “所以,对不起了。”所以,对不起了。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唐格感觉自己陡然失重,紧接着身子在空中两个翻转,像棉花一样落在地上。 唐格摔得七荤八素,在地上拱了两拱,才勉强露出头来。 马二蹲下~身子,冷漠的表情如同冰霜,他看着她的眼睛,和她想象的那白~皙俊秀的少年脸庞完全不同,她看见他的笑,阴森而又瘆人。 满玉坊的大门轰然打开,几个看守领着领队鱼贯而出。四周发出诧异的惊叹声。 过了一会,满玉坊的坊主和他那焦不离孟的小男宠也走了出来。 唐格所有的自尊心摔得七零八落,她绝望的看向马二。 他却避开她的眼睛,唐格缓缓低下了头,她裹紧身上的斗篷,仿佛这样可以将自己全部隐藏起来。 余光中,马二递上了悬赏的公告,和坊主肩并肩站在台阶上开始交接。 但赏玉猎手和坊主的沟通显然不太顺利,以至于最后他们几乎是在相互威胁了。 满玉坊坊主将一个箱子扔在地上,“你大可试试。”他吼起来,“就算你是赏玉猎手,到了帝都长老会,也不可能将物归原主的货要回去!” 马二手按在刀柄上,转头看那弱不经风活色生香的女子,她始终垂着头,大约是在哭泣吧,他面无表情看了她一会,仿佛有点失望,仿佛又有点不甘。 过了一会,他站起来,将刀放进腰间:“既然如此,我会按照规矩来。” 门在身后轰然关上,马二被关在外面。她听见老坊主嘲弄的声音:“本来告诉他妹妹的下落已经是破例了,竟然还想不要钱、要我的人。” 小男宠尖尖细细的嗓子咦了一声,“但他那妹妹不是刚卖出去就病死了么?” “是啊,要不是当时当机立断打折,这亏的就多了。” “还是坊主高瞻远瞩啊。”小男宠看向唐格,“那她……” “虽然只捉回一个,不过也值了,真是没想到啊,没想到啊……哈哈,这真是天要助我。唔,告诉他们继续追踪霜雪两姐妹。”坊主看向唐格,仿佛看见奇货可居的珍宝,笑出一脸褶子,“将她单独关起来。” “这事就这么算了?” “罚!自然要罚!” 唐格心头一咯噔,这个小白脸!她绞尽脑汁考虑关于解释的事,该怎么把责任推出去,甚至连梦游不小心走到门口黑灯瞎火又不小心打开了开关这样的理由都拿出来琢磨了两次。 还没来及开口,就听老坊主说:“今天全部饿一天。不过,她就算了。” 小男宠:“……” 唐格:!!( 妖娆小姐进化论 http://www.suya.cc/11/11266/ ) 妖娆小姐进化论 第六章 还记得今日早上,整个满玉坊陷入一片震惊,自越城分部建立以来,从来没有过的逃脱先例。 这回竟然丢了三个人。 看守领队满头冷汗,战战兢兢去回复春梦被截断的坊主:“还好只丢了三个人。” “只丢了三个?丢了个‘卖不出去的’就罢了——你知道霜雪两姐妹多贵,多少钱?今天说好了要给安老爷送人,现在拿什么送?拿你吗?”坊主气的胡子乱抖,一脚踹过去,没踹倒领队肩膀,险些闪了腰。 小男宠立马给他摸胸顺气。 “立刻去借搜查犬来,发布消息给赏玉猎手,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霜雪姐妹。” “那,那个——丑女人呢?”领队战战兢兢扬起身子。 坊主这回终于瞄准,攒足了力气,一脚将他踹了个大圆周:“去找啊!” 领队呆呆怔怔,没想到他随口一问丑女人竟然是这么一颗蒙尘的明珠! 他目送着被带走的唐格,擦了擦口水,真是肠子悔青半截,早知道当初折价时他咬咬牙,先买回去……或者坊主说的时候不去多那么一句嘴,兴许,兴许,那丑女人就是他的了啊!唉唉唉! 他并不知道,现在那个被他称作丑女人的唐格正如何焦灼滴面临人生的第二次美貌发育。 坑爹啊!关键时刻,她她她竟然……又(娘呀)好看回来了。 自小在母亲的耳濡目染下,唐格一路在学霸和知识的海洋里狂奔,而被人视为她最大优势的外貌因为盖过了对她智商的关注,而被她倍加嫌弃。 唐格那时候真真觉得,漂亮真是一件麻烦事,为什么大家都这么肤浅,只看外表——在她吃饭、自习、走路、实验甚至买卫生巾充话费的各种时候看外表,这饱汉不知饿汉饥的反~动言论立刻遭到同寝室的无情碾压。 室友abc齐齐道:好比奥数考试,漂亮向来都是加分题啊! 苍天明鉴,这突如其来的第二次美貌,对唐格来说,哪里是什么加分题,分明是一道送命题啊。 她仔细想来,大约是那酸性温水的浸泡,她身上的绿斑和痕迹都被侵蚀洗净——那怪那时候那么难受,而因为常年不见阳光(?)她的肌肤变得异常白皙娇嫩,阳光出来的时候,放在太阳下,几乎要透明一般。 小嫚来的时候,看见她还蹲在地上研究几块碎石屑,乱糟糟的头发因为仔细清洗(浸泡?)过,显得德外蓬松柔软,因为低头,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大约蹲的太久,她一边打哈欠一边伸手扣了扣眼屎。 像一只懒懒晒太阳的猫。 她默默在玻璃窗外看了好一会,直到唐格察觉到视压的异样抬起头,然后她仰着脸,微微笑了。 即使已非初见,小嫚仍然有一瞬间的恍惚,她顿了顿,打开门,将食盒放在桌上。 这是今天第二次送餐,可以停留的时间更长些。 小嫚不是个多话的人,虽然她有一副好嗓子。 她自然不会说,昨天晚上,半夜外出寻霜雪姐妹的裹儿和兔儿是怎么战战兢兢回了房间爬上了床。 那时,屋子里只剩下沉默压抑的喘气声。为了掩饰她们的慌乱的呼吸,她开始缓慢的咳嗽。 而年轻的女孩子们仍然难以克制辗转反侧。 “快睡吧,要天亮了。”她于是轻轻说。天亮了,也许将会有一场浩大的审讯和盘问,需要精力应对,也需要无辜的脸庞。 而黑眼圈和憔悴的脸庞会出卖女孩子们的所有情绪。 她也不会说,她其实也会默默在大家牵挂雪儿安危时为她祈祷。 如同现在,她被坊主钦点的去禁闭室专给唐格培训送餐,回去后,什么也没说。 “这次有什么好吃的。”唐格伸手揉揉眼睛,屈从于五脏庙的召唤,放下手上的小石子,围了上来。 “知道你中午没吃饱,我在最下面放了两个馒头。” “小嫚,你真好。”唐格真心诚意的说,伸手便去掀盖子。 一顿饭风卷残云,唐格吃的干干净净,只恨不得将碗底再刮一刮。小嫚见她不由更亲近,微笑着拿了帕子递给她,唐格随手一擦,感慨地拍拍肚子:“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嗯。吃饱了就开始正事吧。” “嗯?” “上午跟你说的拍卖大会,这之前,坊主要我告诉你所有的相关事项。我们的时间有限,只有五天。” “啊?你……拍卖大会……”唐格顿时跟泄了气的球一样。 “大约,”小嫚看着她那嫣红的嘴唇和懊恼迷人的眼睛,“坊主已经不放心其他教习来指导你了吧。格格,虽然我很佩服你上次逃跑的勇气,但是这一回,如果你在拍卖大会前有了差错,我会被连坐,最好的狭长也是被按照最低阶的育女直接处理掉吧。” 唐格垂下眼睛,默默握紧了手上把玩的碎石。 没有人再去关心唐格她们是如何逃出去的,从满玉坊到女子商行都倾向于是因为她们踩了狗屎运,无意中碰到了正确的答案。毕竟,战乱之后的联邦世界,教育本来就是有限的资源,而女人,或为玩物,或为育女,更是完全没有浪费这一资源的必要。 唐格自然不会老实坦白,但是她惊人的学习能力显然吓到了小嫚。 她本人已经是这群女孩子中的佼佼者,但是她花了三天去理解的问题比如受精卵的着床和母体生育时候的变化,唐格竟然一说就懂了,而且单凭自己模糊的描述,她竟还能简单的画出图来,将自己原本都拿不太准的地方提纲挈领地复述一次。 倒更像是她是老师。 几次之后,小嫚不得不有了其他猜想:“格格,如果你是有别的身份,其实大可直说,坊主再爱财,也绝对不敢动帝都里的夫人小姐。”或许只有这个解释才能勉强说得通。 唐格幽幽叹气:“我要真有个了不得的身份,也不至于被人一而再再而三随便卖来卖去了?这卖了,连毛钱都没看到。” 小嫚是非常负责的老师,再加上一个天资卓越的学生,这一次本已超负荷的教学任务竟然还提前两天完成。 再次确认完毕,讲完正题,还有时间,小嫚经不住唐格的磨,又细细将这回可能参加拍卖的人物一一说来。 “以往会参加的,大约都还会参加,镇西军陆家的小陆公子,附近城邦的权贵,黑道的、白路的……算下来少少也有几十。但这一次和往年不同,据说是帝都来了贵客,便是坊主,也格外仔细,又将参与的人筛了筛,听说这回不会超过十人。” “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对我们来说,只要不被小陆公子买走,都不是坏事。” “诶?为什么?” “他……呵呵…” 两天的时间眨眼而过,而虽然百般理由拜托小嫚捎带进来的酵母粉老姜块这样的强碱物体,除了让她现在口干舌燥动不动就隐隐流鼻血,完全没有再按照她的期望,让被酸软河水融合的肌肤哪怕长出一块绿斑来。 她想的美:只要不再小嫚负责的时间出了事,那自然也不会要她负责。 但人算到底不如天算。 所以不管唐格如何百般不情愿千般寻机会,这一天,还是来了。 这一天,从早上开始,便看起来是个好日子,对女孩子们来说,阴阴的天,风很小,妆粉不会在烈日下太突兀,而风也不会吹乱头发。最重要的是,客人们在这样的天气里脾气都会格外好。 太阳刚刚出来的时候,女孩子们便鱼贯而出,黑沉沉的大地渐渐清晰,整个内庭所有空置的地方都被用起来了,难得的鲜花和味道清雅的香料从昨晚就开始烧着,女孩子们年轻的脸庞带着莫名的忐忑,她们关上房门,出门前将杯子仔细叠好,也许有人便不回回来了。 年轻的生命在阳光下露出茫然的恐惧和天生的希望,她们的生命如此短暂,她们美好如斯,却浑然不知自己对于世界是多么珍贵的价值。 坊主很早就在奉台两侧设置了雅座,以花丛相隔,既能看清奉台,而又不会显得特殊。 和小嫚想象的不同,这一回,除了两侧的雅座,在台下,还是留了有百余号散座,满玉坊的号从年前便开始出售,生意以诚为主,断不会因为今番来了特殊人物便寒了老主顾的心。更为了这次的拍卖,特意从邻近几个城邦分店调了不少舞姬育女过来以供备选。 坊主是拿定主意要在任期大干一票。( 妖娆小姐进化论 http://www.suya.cc/11/11266/ ) 妖娆小姐进化论 第七章 这日甚早,坊主便先来将所有流程过了一次,这几日身子虚耗太多,稍微用点精神便有些不得力,看了安排也算满意。 倒是小男宠想的细,仍然心有忧虑:“坊主,您说,这小陆公子肯定是要来的,可是那帝都来的这位,可听说是少帅旁边的得力副官,万一他们要是争起来,只怕不好收场吧。” 老坊主闻言在他屁股上拍了一拍,果真如愿得了一声娇嗔:“讨厌。” 他这才略得意的说:“莫慌,虽这位崔副官是少帅身旁的人,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小陆公子的性子众人皆知,他要真挑起事情也不担心。我们已经给足了面子,也先做了提醒。若是他自己没准备好,那自然也怪不到咱们身上。” 小男宠想想又奇道:“这帝都多少年不曾来人,而那里要什么样的角没有,怎么今年忽地巴巴来了个副官,没名没职,要不是总行那里发了特别告令,还真以为是骗子呢。” “镇西军偏安一隅,已然成势——帝都长老会新选出的这位执政官听说是行伍出身,自然要从这里来搏一搏功绩。”坊主顺着他的话说到这里,老奸巨猾的脸突然一怔,“你去将那告令拿来,我再看看。” 小男宠扭着屁股慢慢去了,他一款一款地走,以往老坊主最喜他这模样,少不得就事搁下磋磨一番,然而今天,他却似乎心事重重,连软话都没有一句。小男宠有些失望。 告令拿过来,老坊主又细细看了一次,这一回,他突然改了主意。 “这次拍卖,得改个形式。” 命令很快传下去,好在不过是顺手添花的事,也不曾费了多少功夫。 此时,少女们根据承担的价值和作用不同被分在不同的暗室里。她们穿着薄薄的裙衫如同美丽的蝴蝶,轻盈、易折。 散座上已三三两两坐上了人,而雅座还是空空如也。 唐格所在的暗室不过十人,她们进来前都预先带了面具,彼此被严令禁止交谈。 唐格的位置恰好在靠近暗室外墙的地方,而透过纱网状的透气孔,从她的位置,可以隐隐看清外面。 和小嫚所说的相差无几,但又有所不同。 宽阔粗粝的奉台,并行衍生出两条笔直挺括的长台,以“丌”字形状横贯内庭,“丌”意为垫物的器具,而这奉台石路上,此刻洒满了细密的碎花瓣,轻缓的乐声在回音壁缓缓复响,有淡淡的轻烟缭绕期间。 雅间的席位上和台下散座旁,都无一例外放着两个精致的玉罐,一个里面是不同颜色的筹码,每一个颜色代表着不同金额的银币,故称之为聚珍玉罐;另一个则空空如也,为竞拍计数所用,成为揽玉宝罐。 这些筹码都必须事先在满玉坊以真金实银兑换而得,以免携带不便或者临时客人出钱反悔。(大概就是刷卡和付现的区别吧,o(╯□╰)o) 满玉坊每年的盛会说是拍卖,其实更像是竞标,每一个女子推出来后,下面的客人根据自己的心理价位将筹码放在空罐子里面。 揽玉罐会自动感应筹码价格,根据结果价高者得。 这样操作,每人放置的筹码不会公之于众,哪怕为了装装逼,每次只放一个也没问题。再说这价格,就是单单过过眼瘾也是非常划算的。 况且既然价高者得,很可能某人比你只是高了一枚银币,因此得失全凭个人运气和缘分。 最重要的是,最开始和结束的人因为筹码的恰当使用,总有人能以非常公道的价格买得合心的女子。 以上,便成就了满玉坊每年一度的盛会。 今年第一个不同。奉台两侧多了数座雅间。 如有细心人仔细看去,便能看到雅间那精致的黄花梨桌上,软锦铺就的桌旗上放着一方小小的玉牒,玉牒上稳稳托着花苞形状的玉钟,旁边摆着一只小玉锤,若有看看上的女子,便轻轻敲钟,一次便是十枚金币。 ——这是帝都贵族和有钱人的玩法。 大体来说,各地分所,特别边缘城邦类似满玉坊这样的商行分店中,一个普通育女至多不会超过十枚银币,而上等的育女最贵的价格尚未有超过百枚的例子。 是以,这玉钟摆出来更多是对来宾尊贵身份的一种尊重而已。 也通常提醒大家,来贵人了,没有金刚钻别烂瓷器活,不识相瞎显摆——回头怎么咔嚓的都不知道。 唐格看着鱼贯而入的人群,粗胖高壮,小白脸老汉子,林林总总,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的光芒,和她那帮室友看见商场大减价一模一样,她看了一会,怒从心头起,生出一种愤怒的无助和对周围女孩子无动于衷的焦灼。 无论什么时候,对于鲜花插在牛粪上这件事,无论男女,都是一样义愤填膺的。 还是得想办法逃出去。 看着看着,她骨碌碌的眼睛突然一定,在一众参差不齐的汉子中,她再次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马二、竟然也来了。 咳咳,唐格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这人有病吗?若是他是来买她,何苦非要卖她? 若他还不是来买她?——那他更是有病。丧尽天良的病。 大约她怨恨的视线太灼热,马二竟然若有所察一般转头看向她的方向。 唐格立马转过头。 这一动,她才发现,所有的雅座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上了人。 左面为首的,是一个白皮肤小青年,他有一张刚刚长成男人的脸,狡黠的双眼微微低垂着,正和身后一个男子说话,一副随时准备张嘴大笑的样子。 他身后的两人都站着,正好被垂帘挡住了肩膀以上的位置,只能看见冷硬笔挺的军装。 ——这大约便是帝都来的贵宾,是来选购育女的,若是小嫚随他们而去,大约也是一个尚好的结果吧……她想着。 而在另一边的为首雅座,则坐着一个棕色头发的男人,他随意坐在位置上,身后一个年轻柔美的女人正轻轻帮他捏拿肩颈,在那动作熟练小手下,只能看到紧闭的唇线和浓密的眉毛,他整个人都涌现着一种不受控制的桀骜不驯,让唐格总觉得下一刻他跳起来炸裂掉。 他的身份,大概就是小嫚也语焉不详的小陆公子吧。 坊主今儿穿了一身新衣裳,雪白的挂衫让他看起来像一块发酵的白面团,他略略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开始了拍卖。 这次拍卖前头的形式和过程和过去几年基本没有变化,浅纱薄衣的女孩子们依次出场。 每一个女孩子被看守带出来后,赤足踏上高高的奉台,若是育女,便行左路(便也是坊主为帝都贵宾挑拣育女的特意安排),若是女宠,便走右路,正好为满足小陆公子一众的仔细赏鉴。 年轻便是美丽,加之玲珑身姿,娇怯模样,总能引起下面人激烈的情绪。成交顺利非常。 马二身旁的大鼻子新得了一个娟秀的女孩子,笑得眼睛都快没了,见马二巍然不动,不由劝道:“你别发傻,听那些人说的,留到最后出手,最后的可不一定是好的!” 马二转头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大鼻子顿时背上一冷,嘿嘿笑了笑:“我,我就是随便瞎说。” 这次的供应充足,开场结束时,下面的散客大多得了中意的女子,但是雅阁中的玉钟却一声也没响起。 有人低声议论:“这帝都的自然是见多了好东西矜持着,可这小陆公子不应该吧。上回他可是眉条顺眼的都拍了回去。” “有你操心的,这不正好?次次买那么多,次次还买?这小陆公子可真是了不得。” 两人心照不宣笑起来。 又有人说:“我这回可是听说,这回满玉坊有十年难遇的好东西出手。” 立刻便被其他人辩驳:“我也听那祝领队吹嘘过,切,要真是这样,那老坊主早就打出天大的招牌了,何苦这么藏着掖着?” 在座议论的几人,以前不乏被老坊主过度广告坑过的人,都纷纷赞同。 得了赞同的人便得意起来:“我可见过号称满玉坊的头牌的雪儿姑娘一面,便是好,也绝对不可能比她好。” 另一个得了便宜的人便笑:“那是,说不定还没我这新买的美人好看呢!” 马二坐在一旁,嘴角轻轻抽了抽。 众人的议论之间,坊主再一次上了台,他宣布了即将进行最后一轮竞拍,而这一次的拍卖将会采用盲拍的形式。 “盲拍?”有人不解。 “最后一轮的美人,都是从各个分所和满玉坊千中选一的精品,但春华秋月各有声色,为了公平起见,所有的美人都会以带上面罩,相得像选,各凭缘分。” 此言一出,散座里面哼哼声顿时高出一截:“果真是这样,这老狐狸,这回牛皮圆不过去,连脸都不给见了。” 坊主自顾说罢,轻轻拍了拍手。 一个女孩子便先走了上来,她模样端正,但也只是端正,哪里有半分绝色资本,台下伸长脖子的散客不由起哄。 却见那女孩子并没有如先前女子那般走上奉台前面的长台,而是走向坊主身后,轻轻一拉。 奉台后面的纱屏缓缓落下,堆积地上,如云如霞。 紧接着纱屏后面的隐墙全数打开,然后,便见十位美人聘聘婷婷走了上来。十位美人,八位贵宾,便是有人多占两位,也完全够分了,况且,这本来就是贵族间心照不宣的游戏。 女孩子们衣饰简单,但并不过份□□,纯白宽阔的大块长纱,懒懒散散随意往身上一披,轮廓宽松,她们纤细的手臂上带着不同颜色的宽手镯,上面刻着自己的代码。腰肢胸脯间大多用别针随意一扣,在洁白的皮肤和殷红的嘴唇衬托下,恍若从雕塑中化身而出的神女。 而那衣衫上层层叠叠的皱褶高低辉映,愈发缠裹出玲珑的腰身和绸缎般的起伏的曲线。 这样的衣衫,只要轻轻一扯,便会轻易而完整剥落。 每个女孩子都带着面具,但是端端是那身段和气质,便已将台下散客惊住,有没有用完筹码的立刻开始盘算。 坊主满意地拍了拍手:“开始。” 唐格抿着嘴巴,不动声色混在女孩子中,她拍在第九个,胸上的布条裹得太紧,有点喘不过气,但从外面看来,至少和其他人相差无余,衣服的每一个接口她悄不做声都打了死结。 她有限的文青细胞里面,曾经一度对这古希腊式的披挂长袍充满幻想。 现实和幻想,果真不是一个妈生的。 自最左边的女孩子开始,缓缓从奉台走上前。 她走的是左边的长台,这是一个育女。 崔答的目光在她身上略略一扫,便移开了去。 不对,胸不够大。 崔答没有动静,左边下首的雅座是阳城的执政官的小儿子,他敲下了第一声玉钟,清脆的钟声经由特殊的处理响彻在奉台上方。 静默五秒,没有对接的钟声。 坊主一使眼色,他身后的那个女奴用力一记敲碎了一号姑娘身后对应的瓷球,里面是清晰的身体记录和契约。 然后被买下的女孩子在台上取下了自己的面具。 柔软的眉眼,如云鸦羽,果真是一张担得起压轴场面的脸庞,她敛眉低首微微向新主人鞠躬,然后退了下去。 台下众客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艳慕之色昭然若揭。小小的遗憾变成连连后悔:为什么不多换些筹码。 谁也没想到,这回,老坊主这个老滑头真的拿出了老底。( 妖娆小姐进化论 http://www.suya.cc/11/11266/ ) 妖娆小姐进化论 第八章 唐格丝毫没有被作为珍品隆重推出的荣誉,尽管努力调整呼吸,但随着女孩子们随意而又顺利的拍卖,还是不由自主的双脚紧绷,脊背僵直,面目僵硬。 头掉了不过碗大的疤。电视里谁说的这么轻巧的话,真想请她多来参加参加这样的活动。 她默默看着左边的女孩子越来越少。 第二个女孩,为雁城首富所得,面具揭下后,姿容更甚首位,自然又是一阵感叹声。 第三个,归了小陆公子下首的镇西军中的高将。 第四个女孩子,则不幸被一个膀大腰圆脑脑满肠肥的中年人买走。 第五个…… 皆是一锤定音。 下面的散客一时惊叹,一时感慨,眼看一个个美人如此惊艳,不由越发猜想后面的女孩子是何等的倾城绝色。 又见雅座的买客们如此有来有往,倒不像是竞拍的,更像是来分赃的,气氛太和谐,便总有些意犹未尽。 唐格已经听不见下面的议论纷纷和惊叹,面具下她闭上眼睛,基督佛主圣母玛利亚……再次向九天诸神表明心迹。 可惜,祈祷有用的话,世上得少多少警察叔叔。 娘亲,有惊雷吗,也许说不定就穿回去了,或者来场地震……要不泥石流也可以…… 实在没有,来个温和善良圣母心爆棚的汉子——也是可以的啊。 她一定会把这十九年所有攒下的眼泪和演技都奉献出来。 待回去以后,定会供奉长生牌位日日高香果品大猪头。 要真的没有,那……就是被马二买走也可以(咬牙!)至少他在越城,找准机会等待日蚀还有一丝希望…… 但是,马二怎么知道她就是她呢! 唐格突然想到这么一个问题。 他们仅仅见过两面,如果他再打她一顿,从手感上或许还能分出来,但是现在她带着面具,穿着和其他女孩子一模一样的衣裳,还新剪了短发。 唐格紧紧盯着他,但是他的目光显然没有在她身上停留,而是几乎虚幻的停留在某一处,仿佛在回忆什么,又仿佛在思考什么。 这男的,不管老少,总一到关键时候就装逼。 第六声玉钟是从左边的雅阁里传出的,坊主精神一振,立马转头热烈的看向那几位帝都的贵宾,只要今天帝都这位在满玉坊买走一位,那他明年的广告就可以直接打到长老院外面的影壁上。 短暂静默的两秒,他清了清嗓子,正预备让女奴将彩球敲破,却忽然听见右边首位的小陆公子那便响起了第二声钟声。 这是要竞拍的意思啊。 老坊主很快回过神来,圆滚滚的脸上堆出热烈的笑意:“小陆公子加一钟。” 话音未落,左边又响起了一声。 老坊主便唱道:“崔副官加一钟。” 一般到这时候大家意思也很清楚,意思意思也该到此为止了。 但见小陆公子却将手上的玉锤给了那小女奴:“敲。” 如此往复三次。老坊主脸上的笑几乎要僵了。这两人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好在这时候,帝都这位似乎迟疑了一下,没有加钟。 老坊主暗暗松气。第六个女孩子最终为小陆公子所得。 然而揭开面具,姿容虽美,比起之前几位,却还略逊几分,倒是身段婀娜,走在台上,摇曳生姿,却是小陆公子一惯的审美。 紧接着是第七个女孩子。她有着异常白皙的脖颈,柔弱的肩膀堪堪可握。并不是小陆公子惯常喜欢的类型。 仍然是帝都的崔副官敲响了第一钟,因为前一轮的失利,在他敲钟之前,剩下的人也不敢再动手了。 然而他刚刚敲下,小陆公子的钟声便紧随其后。 崔答脸上的神色有些僵硬,这是公然的挑衅了。 他毫不迟疑,双方来往四局,根本不理会坊主的唱价。 最后,崔答仍然先停了手,第七个女孩子又为小陆公子所得。 第八个女孩子一上场,众人便为她纤细款摆的步伐心头一动,女孩子走的是右边的道路,显示她是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女宠。 小陆公子待她自长台走回雅阁前面,便敲下了第一声。 崔答板着脸坐在原位,他完全没想到,这个小陆公子和他那老奸巨猾的老狐狸父亲完全不一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们留一点面子。 这脸打得太痛,他犹豫着是否要和他死磕一下,至少也抢回一个对方中意的回来扳回一城。 但这没有生育能力,基础条件便不适合,迟疑间,忽听身后一直没说话的傅婪低低的声音:“和他竞拍——” 崔答心头一定,仿佛就等这句话,砰的一声敲上去,清脆的玉钟发出悦耳的声音。 畅快。 傅婪慢条斯理说完剩下的话:“——三轮。” 跃跃欲试的崔答闻言顿时泄了一半气,搞了半天,这还是个花架子。这根本就不是少帅应有的作风嘛。 所以,是因为这样这次才要他出场吗?果然是背锅专业户。 当然,这些话他只敢心里想想。 不出所料,第八个女孩子,仍为小陆公子所得。 连输三局。这一下,连下面散客看向这位帝都贵宾的眼里都带了几丝同情的目光。 还剩下最后两个人,这回,恐怕是小陆公子将要全部都收归囊中了吧。 帝都的贵族,也不过是名头好看啊,听说这位副官,还是少帅身旁的红人,可惜这强龙,总是打不过地头蛇,便是那镇西军自主开发的金矿便已经够他们喝一壶了。 老坊主脸上的笑怎么也挂不住了,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回头看向第九个,也是他压轴的珍品,而那珍品显然和他一样紧张,他看见她紧绷的身子像一根白玉柱子,哎要是真的剩下俩都是柱子就好了。 连输三局,无论是谁,也经不起这堂而皇之挑衅的下一次了。 他实在不想这两位大神直接在满玉坊就翻脸。 但箭在弦上,他咬咬牙,拍了拍手,示意唐格出场。 这出场,自然是在奉台“丌”字长台上展示一番。 十号便是小嫚,她微不可闻对唐格说了一声:“慢慢走,不要紧张。” 唐格嗯了一声,抬头看向眼前延伸到散客处的长台。 地上是洒满花瓣的粗砾石子路,这样的路据说是为了检验拍卖女子的沉稳和温顺程度。 恰如刀尖上的舞蹈。 走上去,脚底便膈得生疼,她不由佩服刚刚那些面色从容仪态婀娜的女孩子。 可怜唐格同学多年浸淫三年高考五年模拟,除了上台英语演讲便是军训踢正步。连高跟鞋都从不曾穿超过七厘米的。 前几日小嫚恶补的小碎步,她耍赖躲懒没有实实在在在小碎瓷上练过,此刻在实操上一露便泄了底。 走下奉台,唐格踏上长台第一步便皱了眉头。 疼。真疼。 地上的花瓣被女孩子们踩过,碾压出饱满鲜艳的颜色,留在过者的脚底,恍若初生的春花,步步妖娆。 唐格走得很慢很慢——不是她拖时间,而实在是地太滑,脚太疼。但因为她缓步碎行,倒意外有了折纤腰以微步的情态,迤地纱蔓滚在地上,拖出斑斓的颜色,又随着柔软的风轻轻飘起来,而因为她的轻缓,在她脚边环绕痴缠,细细碎碎的花瓣吹起来,让女孩好像行走在花云之上。 清扬的音乐一如既往,但现在听起来却似乎不那么一样了。回音恍惚如流水一般席卷着她的脚步,相得益彰,十里花红。 她脊背挺直,脸上带着面具,但是即便如此,也不会有人会以为那下面是和方才那些女孩子一样讨好而温顺的脸。 所有人都看着她,目光从她脚踝转到那面具后面隐隐而灵动的眼睛。 经过前三场的角逐,所有人都在猜想,这样的女孩子会是什么模样,而又会归属何人。 崔答轻轻咽了口口水,他终于认出来了,这个方才一直垂首不声的人,便是他们那晚看到的女人。 他几乎本能的回头:“她……” 傅婪点了点头。 崔答立刻捋起了袖子。 “看我的。”他眼睛一亮,立马正襟危坐,露出半拉洁白的虎牙。 场上一时静默,都在等待第一声玉钟响起。 便在这时候,台下突然站起一人,他随手一推,挡在身前的两个汉子便像门帘一样被轻轻推开了。 “坊主。” 老坊主抬头看向下面的男子,焦头烂额的表情又添一丝痛苦。 “坊主,在下记得满玉坊有个规矩,叫做满押,便是说若几位不同身份买客都有意向而又无法达成共识,便可采用兜底的盲拍办法,将自己所有的赌注全数压上,价高者得。”他一手紧握聚珍宝罐,从罐底缓缓出现裂纹,然后轻轻一拎,所有的筹码稀里哗啦全数倒进了旁边呃空罐子。 老坊主僵硬着点头。的确是有这规矩。年轻男人的话犹在耳畔:“既然如此,我会按照规矩来。” “在下已先行下注,不知道是否还有同好相跟。” 马二身旁一直妄图套近乎的大鼻子闻言立马将椅子挪出二尺缝隙,用实际行动划开和马二的界限。 崔答微微一愣,没想到突然会有这么一变故。 而他身旁的珞忍面色如常,走上前随手一击,整个玉牒连同玉钟全数碎掉。 ——这便是回应了马二的应战。 “欸!”崔答愣了,人家对面还没出手了,事不过三,再输,就不是他个人的里子面子问题了! “放心吧。那小陆公子眼下身上不过百枚金币。” “不到百枚金币?” “少帅让我给商行的会长打过电话,让他们公函给满玉坊,要求控制溢价。这次买客不能携带超过三百的金币。小陆公子方才买了三个女子,花了二百一十枚金币。”珞忍解释道。 崔答顿时觉得他的法令纹和那服帖的直发都顺眼起来,“靠,早说啊你。” 难怪方才少帅一直要他拍啊拍,又不买。他不得不再次佩服自家少帅那狐狸一样的心思。 “早说你的表现就不会那么自然了。”珞忍道,“我查过桐城被抢的那位小公子,他被抢时统共带了不到两百金币。”他眼睛扫了扫下面的马二,崔答顿时心领神会。 他吁了口气:“这样便稳当了。”如今他身上刚刚好三百金币,如果没问题,此行终于可以给老爷子交一个差了。仰天。贴身男保姆多么不容易。 与之对面的小陆公子正若有所思的看着场上,这个女人的确不错,从他挑剔的目光来看,但是也并没有他认为的那么好。 不过,能让帝都那位和这赏玉猎手同时出手,他却突然有兴趣了。 他用目光丈量奉台上女子的身体,她此刻站在长台尽头,目光似乎追随那位赏玉猎手。 这就有意思了。 他侧头看向身旁欲言又止的副官:“我要看看她的脸,看她值不值得让我出价。”(猖狂的土豪口气……) 副官得令而出,在坊主耳边耳语几句,坊主似乎有些为难,但还是走了出来。 “按照满押规矩,奉女可先揭面。买定离手,只能一次下注。”坊主说完,便先目光向帝都的雅阁致意。 轻灵的乐声激越响起来,带动现场的气氛,台下是众人齐齐的起哄声。 “揭面!揭面!” “揭面!揭面!” 声势越来越大,如滚滚浪潮,平地涌起。 唐格俏生生站在长台尽头,有人把桌上水养的鲜花摘下混着手上的筹码,齐齐抛上台去! 有的花朵拍在她脸上,仿佛一巴掌一巴掌打在她脸上。 这样美丽。可又这样屈辱。 终于,有一支不知何处飞来的花枝,撞在了她的面具中间,她本能一晃头,银色的面具于高台处飞扬出去。 那样惊心动魄而又不自知的美丽。 纵使马二曾经见过两次,但此时,仍然微微愣神。 “果然很美。”小陆公子说,“我收回刚刚的话。” 砰的一声,他手上的玉钟随之碎成片片渣屑。( 妖娆小姐进化论 http://www.suya.cc/11/11266/ ) 妖娆小姐进化论 第九章 乐声高起,万千红花。 两只碎掉的玉钟显示出跟拍的决心,而看台上的少女并未显出受宠若惊的模样来,她怔怔看着那落在地上的面具还有散在脚下的花枝,抬起脚,踩在上面,缓缓走了。 大约习惯了脚下的石子,疼痛也没有那么厉害了。 阴了许久的太阳从云端露出小块脸,暖烘烘晒在肩膀上。 走过左侧的雅阁时,前处的花枝都尽数搬开了,碎裂的玉钟滚了一地碎片,阳光的碎光从玉瓷碎片上映入她的眼睛,她本能眯了眯眼睛,微微侧头错开那光。 然后她清楚看见了雅阁里的人。 确切的说是站在那崔副官身后的男人。 男人有一张好看的脸,但却绝不会让人将美丽、好看这样柔弱的词和他联系在一起,他只是随意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沉静而不可忽视的气息,嘴唇紧抿,坚毅而如花瓣一般的形状,是冲突而奇异的美~感,那一双眼睛只微微一凛,似笑非笑看着她,便叫人心底生出凉意来。 这样的男人,总是让女人心生惶恐,却又心生不安的仰望。 唐格看了他一眼,然后飞快回过头去,心中隐隐有几分说不出的不安,只快了几步走回奉台。 她到了奉台,回身而立,便对上面具下小嫚安抚的目光,她无声对她笑了笑,只将汗湿的手藏回身后。 别慌,还有时间和机会。 台下由方才的静默变成暗涌鼎沸的期待,都在等待坊主揭露最后的获胜者。 三个揽玉宝罐都被送到了众目睽睽的奉台上。 而这,与她相关,却又似乎不相关的。 最后得手的,会是谁呢? 磨砺得坚韧的石刀从衣衫中滑到手中,坚硬锋利的触觉终于让她砰砰的心跳略微平稳了些。 坊主先将马二的罐子倒在玉盘上,点数的小男宠低垂着头报与坊主。 “二百一十儿枚金币。” 台下哗然,皆诧异看向马二,果真包子有肉不在褶上,看不出来,这小样,竟还有些油水。 这钱倒有一拼的实力。只有人也为他叹息,有这些钱,方才前面任选一个都可以得偿所愿,可惜了好些机会。 第二个是崔答崔大副官的玉罐,整整齐齐,恰好是三百枚。 唱票数一出,唐格便觉得一道猎人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绕了一绕。 而那小陆公子依旧不为所动,只倚在椅子里面,他身旁的副官弓着腰身,贴近他嘴边,听他细细说话,一边点头应答。 坊主擦了擦脸上的汗,让小男宠倒出了第三个玉罐里的东西。 果不其然,小陆公子的罐子里面只有九十个金币。 他陪着笑看了小陆公子一眼,却看对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输,只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唐格,颇有些要将她生吞活剥的味道。 坊主待要宣布结果,忽听小男宠咦了一声,他转过头去,看见小男宠手上又拿了几只手镯,按照上面六七八的字数,分明便是刚刚被小陆公子拍下的女宠。 ……坊主静默了一瞬,为难的看向小陆公子,但见他只是扬了扬眉,那眼神分明在告诉他:要么让我撕了她,要么今日撕了你。 “小陆公子,三百金。”他咬牙宣布。 下面一片哗然,从来没人想到,还可以这样操作,但满玉坊对此没有明文的规定,既然坊主认了,他们也无话可说。 但现在两边都是三百金,该如何决定呢? 谁料话音刚落,那小男宠竟然又从罐子下面发现一条手环,这是女奴所有权的标志,上面刻着一个虹,他忙擦了擦递与老坊主。 老坊主便看见原本侍奉在小陆公子身旁的红衣小女奴温顺地正跪在奉台一侧。 他张了张嘴——这踏马就尴尬了啊。 谁也没想到小陆公子竟然来了这一手,既然坊主承认了方才三根手镯代表的价值,那完全没有理由拒绝这一根。 绝,真是绝,连抢三人,然后又釜底抽薪以旧换新夺了这帝都贵宾的第四个女奴。 台下散客一片哗然,有脑子转的快的已经开始扫描哪里可以最快躲避混乱了。 一向圆滑的老坊主呆在那里。 外间说话间,小陆公子的副官正从隐道前往左边雅阁。 他见了阁内三人,先对崔答微微点头,而后毫不迟疑到傅婪前,便右手抵胸行了一礼:“见过少帅。” 崔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珞忍则微微上前半步,最恰当的距离,最好的防御。 傅婪慢慢抬眼看了来人两眼,嗯了一声算是应了自己身份,便听他说:“我家公子听闻少帅年少英雄,而今到了越城,甚是想和少帅一聚。” 他们一行到达越城,先是莫名其妙的意外,然后递给镇西军的名帖石沉大海,只说老将军病重,不便见客。 而此时此刻,小陆公子的邀约,显然是变相的妥协和特殊的回礼。 台上的情景清晰早已传入雅阁,那副官又恭敬说:“素闻少帅雅量,高世之度。便是崔副官的哥哥在傅家政敌为官,而他仍然得您如此重用。此等风范,镇西军中诸将颇为敬仰。” 傅婪缓缓笑道:“陆先生过誉。不过政敌么,此话倒是外间附会——只是两家看事情角度不同,出发点却都是为联邦。” 那副官面色微有怔忡,不曾想傅婪竟然连他这么一个不见经传的人都能计上心头,神态更加恭谨:“是下官口误,请少帅见谅。” 他垂下头,似乎非常为难:“少帅,此行还有个不情之请。” 崔答已按捺不住:“既然不情之请,那就不要请了。”那是他为少帅看上的女人,谁也别抢! 副官声音更加谦卑:“小陆公子年已二十有三,但至今一无所出——老将军此行务必嘱咐要带回小陆公子称心的女子,眼下……” 他兜住话尾。 但是言下之意已经清晰明确。 而台上坊主已经将所有的金币和四支女奴的手镯放在一起,那小陆公子带来的女奴,他竟只标价卖一个金币。 刚刚好三百零一个。比傅婪不多不少,刚刚只多一个。 这样赤~裸而直接的挑衅。 坊主为难地看向这边雅阁,手上的玉锤竟有些握不住, 傅婪放下手上把~玩的玉锤,抬脚走出去,空洞的音乐尾声像尘封的涛声,阳光已经浓密的阴云中透出一丝耀目的光,洒落在满园暖意烘焙出的十里红云上,他冷硬的勋章和制服将这柔和的芬芳不动声色割开,然后,他只深深看了一眼台上的方向,便折身走了。 崔答和珞忍紧随其后,他们转头,看见对面小陆公子正看着他们友好的举杯。 崔答气的牙齿发紧,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 陆家的副官走在之后,冲着小陆公子缓缓点了点头。 小陆公子脸上的笑意更深。为自己今日的试探和收获心情大好。 ——沉得住气,静的下心,分得清得失,不计较蝇头小利,有容人之量,这才是他们陆家想要的盟友。 当然,不久之后,他为自己判断后悔时,已经来不及了。 傅家隐狐,既是狐狸,怎么会有这么轻易退让的呢。 无人再关心那些失落的买客,人人都在议论今日小陆公子的出神入化和他买的那位新美人的出众。 更听说,今夜陆家将会宴请帝都贵宾,但这显然大部分人显然没机会,只能暗暗惋惜。 陆宅很大很大,亭台楼阁,不像是领军所在,倒像是个大族深宅。 宅中靠近前厅一排小屋子是归女奴们居住的,里面是排列有序的小床,屋子对面是一间间雅致的包厢,上面贴着不同的花纹。 唐格的高昂购价并没有什么特殊待遇,她被领进去后,先换了统一的红纱衣,然后便有另外一个年纪大些的阿姆来分号。 她给了唐格一个新的号码。玉制的号码牌显然是重复用的,上面隐隐还有暗色的污渍。 唐格带上前,先用布条去擦,性子温和的阿姆便咳了一声:“擦不掉的,上回用的女孩子脑子撞破了,血浸了进去——” 唐格手一抖。 阿姆眼疾手快接住,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手,又重新给了她一个号牌:“小娘子,小心。以后,你还是用这个罢。”说罢,看着她又深深叹了口气。 陆家难得大宴,今儿下午开始布置,到了夜间,整个宅子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因为招待的是帝都的贵宾,还特意请了那边来的大厨。 傅婪和陆老将军初初见面言谈甚欢,两人不时举杯,而剩下的人也闲不下,聘聘婷婷的女孩子们鱼贯而入,都三三两两的跪坐在席间劝酒。 唐格端着托盘酒盅,跪坐在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文官身旁,她一直低着头,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饶是如此,仍然能偶尔感觉到目光在身上掠过的感觉。 只做视而不见。 她那号称百晓生的闺蜜曾经得意洋洋总结,这世上有三样动物不能直视他们的眼睛。 狗。鹅。单身(男)狗。 “这不是两只狗了吗?” “狗和狗也不一样。比如前一种,你看它一眼,它就知道能不能咬你,后一种,你看他一眼,他就知道可不可以睡你。” ——嗯,这是个有故事的闺蜜。 虽然那文官不似其他武官那般粗~鲁,但是也推不过喝了两杯,她沾了酒,脸上便染了红晕,让呆呆的神色意外多了几丝妩媚。 美人既醉,朱颜酡些。 晚宴上分坐的席位,桌上堆满了颜色鲜艳恍如水果拼盘一样明丽缤纷的各色食品,唐格不动声色的观察着那危险的小陆公子,今日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崔答和珞忍轮流上阵,一壶酒接着一壶酒,一瓶酒接着一瓶酒,红的白的透明的,像水一样流进他们肚子里。 崔答显然有点喝多了,眼睛左边一顿,右边又是一顿,然后一笑一口大白牙。 傅婪神色清明,似乎正在和陆老将军说什么,两人似乎又陷入小小的僵持。 壶里的酒喝完了,而唐格尚无醉意,文官不依,还要再饮。 唐格借机站起来,她端着酒壶,顺着人群不注意的侧后方缓缓向旁边的门走去,那外面是是巨大的走廊,里面有很多很多房间,如果不动声色躲进去…… 然她刚刚走了两步,便被前来寻酒的珞忍叫住,他今晚显然也喝了不少,平日紧锁的眉头松开了,手里拎着两个玉瓷酒壶,眼神也有些不聚焦。 “去,上酒。”他把两个酒壶哐当放在她的托盘上。 他转着眼睛,用自以为低调实则响亮的声音道:“这个,给那位崔副官倒上——这个嘛,呵,给那位小陆公子!” 嘿嘿,一壶白开水,一壶最精酿的白酒! 这么烈的酒!他就不信还灌不倒。 唐格一呆,看着托盘上的两只酒壶,珞忍有些不耐烦,又催了她,而两旁的人显然已经留意到她,她只得垂下头,硬着头皮走过去。 按照珞忍的交代将酒杯满上,小陆公子已经喝上了兴致,一仰而尽,他迷瞪着挑衅似的看向对面端着酒喝了一口又松开的崔答。 “我都干了!该你了!” 晕乎乎的崔答一脸懵逼:“不是我不喝,是这酒,他娘的有些烫嘴。”( 妖娆小姐进化论 http://www.suya.cc/11/11266/ ) 妖娆小姐进化论 第十章 夜已经深了。 晚宴上的男人们大多已露醉态,在美酒的壮胆下,手开始不老实地在身旁的侍酒女奴身上游弋。连崔答都开始看着两个长发如云的女奴嘿嘿傻笑。 珞忍不知道又从哪里寻来一壶酒,重重搁在唐格的托盘上,让她半跪的身子微微一沉。 “去,给少帅添酒。”他的声音略浸醉意,但极有威严。 高高的主位上只有傅婪和陆老将军在。 看着她起身,主位上,黑衣深眸的男人缓缓抬起头来,默默看了她一眼。 唐格将头垂得更低,慢慢走上去。 仍能看见挺括军装上的金属扣折射~出冷淡的光。 “这酒是用清云果混合须弥山的紫葡萄酿制,用雪山融出的水,初时做好,必在石泥下埋足一年。既清冽,又上口,酒性不烈,重在回味悠长。”陆老将军感慨,仿佛想起什么愉快的往事,眼睛微微眯起来,他精锐如狐狸的眼睛略略扫过唐格, “奉酒。” 精致透明的小杯子,下面托着小小的盒底,倒有点日本清酒的酒具味道。 唐格略一沉吟,晓得不能出错,敛眉执起酒壶,白~皙纤长的手搭在耳柄上,恍若一体。她倾满酒杯,却不停手,待那酒水漫过了杯沿,流了些许到下面的木盒子里这才停手。茶浅酒满。尽完侍女的本份便预备端起酒壶退下去。 然她将退的手却突然被男子温暖粗糙的手掌握住了。 唐格一惊,险些落了手上的酒壶,她猝不及防抬起头,便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而男人另一只手已稳稳托住了酒壶。 他慢慢将酒壶放回案几上,手却没有松开,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在那小小的薄茧上捏了一捏。 低沉的嗓音有淡淡的酒气:“嗯?会写字?” 唐格何曾被陌生人这样迫近过,况且是一张这样灼目的脸,她的心砰砰狂跳,已说不清是慌乱还是害怕,耳朵和脸颊顿时涌起微微的胭脂色。 男人似笑非笑,只垂眼看她,似乎等她回话。 唐格心慌意乱,想也没想,本能做了一个下意识的举动,用力抽回手去。 手像游鱼自指尖滑开了去。男人却没有恼,脸上笑意更甚,眼睛顺着她那泛着粉色的耳~垂扫了一扫,然后懒懒挥了挥手。 唐格如蒙大赦般退下,几步远远退开,跪坐在他们身后。 她当然知道这是谁,被称作联邦的少帅,就在今日,他的副官还想要将她买下哩。 他刚刚是做什么?他怎知道她会写字?还是,他已经看穿她了吗?!唐格突然想起什么,手悄悄摸向衣间藏起来的那块小石刀,这一摸,顿时魂飞魄散,那石刀哪里还有半个影子。 她惊慌的抬眼看去,看见那被称作少帅的男人正端起那酒杯,却先不喝杯子里的酒,而是将木盒里面的酒水慢慢喝了,这才端起酒杯浅饮。 这酒本是冷酒,用不得大杯子,容易润了温度,散了味道。 酒杯莹亮,光洁可鉴,他喝了一口,端着那酒杯看,酒杯外映着淡淡的人影,她慌乱低下头,背上心口竟缓缓冒出了汗沫子。 陆老将军见状低低笑道,满头华发让他看起来像一头银狮子:“我这个儿子,别的不会,声色犬马倒是件件不落下。” 傅婪微微一笑:“小陆公子勇谋兼具,陆老将军过谦了。” 陆老将军鼻间哼了一声:“这小崽子别的不说,性子烈,吃不得亏,这一点,倒是和我很像。”似又感慨,“不过,这年纪大了,脾性到底比不得当年,还记得十年前,那时候在帝都,分明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上尉,却偏要想着将军们操心的事。” “当年帝都里陆将军的英伟事迹,婪也听得一二,便是雷老先生此行前,还托我务必向将军问好。” 陆老将军眸光微闪,而后露出慨然的笑:“世易时移,连雷海臣到底也已经坐到了长老会的位置。” 他举杯,再敬傅婪。联盟的要求宽松,而这位少帅虽是行伍出身,但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初生牛犊,亏得品性尚好(好骗?)他自然乐得敷衍结盟——其实本来也便是联邦的一份子,只是之后更加名正言顺要东西罢了。 “雷老先生如今是卫岳军校的名誉教习,常提到当年和将军的同窗之谊,也颇想一见小陆公子。”傅婪不动声色。 “此事不急。”陆老将军眉头微蹙,一副慈父的痛心疾首的酸楚,“你也看到,这满屋子的女子,他到如今竟然没有留一个子嗣。这叫我如何放心,怎么给陆家祖宗交代。” “?”这连傅婪也微微有了诧异之色。 陆老将军叹息:“陆家向来如此,受~孕延嗣的女子到了后期,常常不堪重负,累计胎儿未及足月便夭折。所以,医师建议一定要非常强壮丰盈的女人,才能成功坚持到临盆,偏偏,这小子,从不喜欢那一类。” 他又转头看向不远处跪坐的唐格:“瞧瞧,这一回,花了大笔钱,单单买回一个中看不中用的——哎” 唐格:??!!坐着也躺枪。 他似心疼着自己的钱,又滋溜了一口酒。 傅婪神色微冷,将杯中酒饮尽,顺着他的话,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道:“我听说镇西军西境荒漠,近来隐隐竟有流军侵扰。这些流军虽人数不少,但向来都不敢和正规军队为敌,这一回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有新的图谋。” 陆老将军微微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个陆某也是不明究竟的。” “但是,”陆老将军哼道,“便是他们有所图谋,有我镇西军在,区区流寇,乌合之众,也不过自寻死路。” “有劳将军费心了。”傅婪眼睛扫过大厅中流光溢彩的金箔和穹顶的金粉画卷,唇边有淡淡笑意。 呵呵,这个老狐狸,如果不是陆家背着联邦在西地秘密开掘金矿,如果不是那铜臭钱香的诱~惑,谁能这样不要命去和正规军队抢东西! 陆老将军闻言一笑:“为联邦和长老会效命,乃是陆某之幸。但,眼下又有几起乱子,这今年的军费,实在吃紧啊——还要仰仗少帅在长老会多多支持。” “客气。”傅婪道。 “但小陆公子既承军职,终须前往帝都受令。届时陆小将军在帝都行~事,自然更加方便。”傅婪不再兜圈子,直视陆老将军的眼睛。 向来如此,军阀门派总有嫡亲子弟都需在帝都受命,而接受受命之后,还需在被号称联邦将军摇篮的安岳军校进修一年。这既是为了了解继承者的习性,更是对蠢~蠢~欲~动的门阀高官的极大牵制,特别是陆家这样只有一个独生嫡亲儿子的军武世家而言。 按照长老会的尿性,哪个军阀不安定了,便封了他的继承人,前往帝都修习一年,若是再不安分,再封,再修习一年。 封官修习、封官修习无穷尽也。 而陆家有所不同,当年陆老将军在帝都闹出的动静太大,十年间他都不曾回帝都,和长老会以及联邦都只有名义上的联系,而小陆公子自小长在边境天生天养,更是以身体健康、西境混乱拒绝了一切封官进爵。而西地的确离不开镇西军。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权衡利弊,长老会还是先做了妥协。但没想到帝都前后几次派来的巡防使和督察竟然都蹊跷死于各种意外。 至此,无人再愿来巡视,镇西军年年军费的预算也都雷打不动报上去,再雷打不动被搁置起来。帝都和西地都对这些消息保持着缄默。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对峙,路老先生的笑意慢慢先收了起来。 “这是自然。” 他转头看向唐格:“你、少帅的酒杯空了,没看到吗?” 唐格腿跪坐得久了,起来是微微发麻,强行走了两步,有些脚软,她微微一动,踉跄了一下,眼看就要一跌,便在这时,一只有力的胳膊伸出,她只犹豫了一瞬,便握~住了。 肩章下面的布料质地冷硬,便如男子身上的气息,即使眉目平和,也总有无形的威压。 酒壶晃动间,有些许酒水溢出来,洒在唐格拽着的衣袖上,暗色的衣衫顿时晕开更深的颜色,他的手臂,被紧紧握在女人纤细柔软的手掌里。 傅婪侧头,低低嗅了嗅酒香。却不知这酒香是从衣上还是女子身上而来。 唐格半呆,忙错开身子,着急地执了衣袖去擦,而那酒香和湿渍被男人体表的温度蒸出,便立刻无声无息氤氲开去。 她的动作慌乱生~硬,傅婪抬起眼脸,看见女人艳~丽中还带着稍许稚气的脸庞,而微微裸~露的胳膊,随着她动作,露出一节节令人目眩的莹白皮肤,一个粗糙的玉质号牌挂在她脖颈上,竟也被显出几分水色来,仿佛轻轻一敲,便会如那满玉阁碎掉的玉钟一般清脆作响。 “倒酒吧。”他说。陆老将军见状生生忍住了嘴里的一句呵斥。 酒水轻轻落在杯盏中,傅婪看着她精致的侧脸,手指慢慢扣在桌上,一声声像是扣在人心口上。 酒杯满了,他却不伸手取酒,反而伸出一只手来,摊开一看,手中是一个流光溢彩的金镯子。 这样的金,和上面细密的水纹一一的曲线,是陆家新开的金矿里特有的绵金。 “把手给我。” 唐格呆了一呆,懵懵然看他。 便见傅婪笑了一笑,盯着她的眼睛,神态隐约带着志在必得的意味:“这个,赏你了。” 他捉住她白~皙的手,伸手便将那金镯子往她手腕上带。 唐格顿时大惊,心尖一跳,便试图挣扎,但他的手便如铁箍一般。 “你做什么?”她低低地喊。 声音比他想象更加清丽更加悦耳,带着些许难得听见的恼意薄嗔,而这恼意反而取悦了他,他低下头,呼吸仿佛在咫尺之间,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我想做什么?” 自然是想要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情。 下首处本已和崔答珞忍喝得晕散散的小陆公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回了神,这一回神,便看见他费了大价钱抢买回来的女人被人捉在手里。 而那双手还在女人指节上圆润的小窝上捏着。女人微微颤抖挣扎,但是却显然挣不开男人手掌的桎梏。 陆费章便觉一股热血冲上脸颊,涌上心头,他猛得站起来,晃了两晃,扑过去便伸手握住了傅婪的手腕。 “你干什么?”他皱着眉头喊了一声。 手下握住的仿佛是块冷硬的生铁。纹丝不动。 然后他看见一双冷傲睥睨的眼睛。( 妖娆小姐进化论 http://www.suya.cc/11/11266/ ) 妖娆小姐进化论 第十一章 陆费章一动,他身边那个陆姓副官立刻欺身上前,陆老将军不动声色对这宗家副官使了个眼色。 “少帅,这可是小陆公子买下的人。”他侧身护住陆费章,另一手敏捷伸向傅婪握着金镯子的手。 陆副官名为小陆公子的副官,更是他的保镖和陆老将军的眼线,身手自然非同一般,端看他出手的扣位和力道,既能阻止傅婪,又绝不会伤了这位尊贵的少帅。而从旁边看去,因他动作甚快,更像是去拉自己公子的手腕。 然傅婪看都没看他一眼,由着他手切过来,那执着的镯子顺着他的手腕一翻,立刻轻松避开了对方的指尖,下一秒,还没看清他的动作,那陆副官便像纸片一样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惊醒一室奢靡。 小陆公子只觉一个影子来了又走,他只顾昏昏然用力握着傅婪的手腕,但这分明握在一只巨大的齿轮上,无论用了多大的力气,那齿轮还是缓步前进。 金镯子终于稳稳套上唐格纤细的手腕。 傅婪这才松开手,他垂眼一看。笑道。 “不错。很适合你。” 唐格被他这么一扯,跌坐在他身旁,清晰看清了这分秒之间的争执,她面色苍白,手腕一层淡淡的余红,余下一个清晰的手印。 她收回手腕,伸手想去取那镯子,却见镯子仿佛缩小一般,刚刚好扣合在手腕,红纱金光,如同盖下的烙印,自有一股糜艳之美。 傅婪就势一动,便离了小陆公子的桎梏,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奴被“盖了章”的小陆公子已然气得半死,他昏了头只顾向前分开这对“狗”男女,一边从案几另就要爬上来,一边伸手便去拔枪,谁料刚刚费劲将一只腿抬上来,立马被他老子一巴掌扇了下去。 “有没有规矩、丢人现眼的东西。”枪被这一摔,滑了出去,小陆公子也摔了个七荤八素。 陆老将军转头看傅婪,皮笑肉不笑,“真让少帅见笑了。” 他浑浊的眼睛看向傅婪身旁那个女人,她似乎受了惊吓,眼下低着头,只能看见殷~红的嘴唇,这样看来,确实颇有几分好颜色。但,也不过一个女人罢了。值不得现在就因此撕破脸。 “出门在外,没有女人随侍总不方便。”陆老将军于是道,“少帅如不嫌弃,便将她带在身边差遣吧。” “将军好意,敬谢不敏。”傅婪当仁不让。 “我、我不同意。”酒劲上涌的小陆公子此刻在地上略略回神、嘟嘟囔囔。 可惜酒喝多了,舌头也有点大。 珞忍闪过一丝得色……美酒虽好,可不要贪杯啊。 “明日,我再让人多挑拣几个上好的女子……”陆老将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不必了。”傅婪扬眉看向那远处的□□,仿佛撕开面具,自然流露出冷傲犀利的神色。 “这倒也是。这个女子看来也是满玉坊上好的品类。” 远远的,摔在地上的陆副官还没爬起来,两个侍卫正匆匆忙忙上前抬了他下去,只留下地上一滩新鲜的血。初秋的夜,已有了寒意,四面镂空的窗有缭绕的酒香,迎着外间的细密月光,笼在厅中余下的人中。 “那这女子,是否今晚便……”陆老将军笑意盈盈。 “初来西地,还未安置妥当,眼下琐事缠身,还要劳将军照看两日。后日,崔答会来派人来接。” “我、我不同意!”小陆公子用尽薄薄的意识终于挣扎起半个身子,满脸悲愤,这、不能不讲道理啊!老爹你的胳膊肘骨折了吗?拐的都朝天了,你儿子都还没女人呢!这可是你儿子花了三百金币买回来的!摸都还没摸过呢! 傅婪对他的抗议恍若未闻,他注意力已然被年轻的女人吸引,伸出纤长的手指,托起唐格低垂而慌张的脸。 余光中小陆公子眉毛立了起来。他的眼眸更深。 “你脸上溅到酒了。”他眼睛里带着异样的笑。 唐格觉得自己绝对是美色闪了眼,才会在那一瞬间失了神,她看见他灼灼的目光,明明心头警铃大作,但身体却还处于惯性的懵懵然呆滞状态。 还好还好,他只说要帮她擦去脸上的酒水。 啊!但、但、但不是用脸擦啊! 须臾而至的迫近中,她感觉下巴一紧,紧接着男人陌生的气息倾覆而下,几乎来不及思考,对方已经低头狠狠压住了她的唇。 直接而原始的占~有,是所有权的宣布。 不,不是擦脸上的酒吗? 唐格觉得脑子翁的一声,仿佛被铁锤狠狠敲了一响,整个人一片空白,只在唇上开始、生出窒息的颤栗。 大约觉得不够顺手,男人灼热的手扣住她的腰身,微微一转,她已然半躺在他身上。 幽深的眼眸,和她近在咫尺对视。 “不!不……”她终于回过神来,他怎么能?她怎么能! “不什么?”他扣住她挣扎的手腕,眼睛瞄向那流光溢彩的镯子,“不愿跟我吗?嗯?” 他话音间低下头,狠狠压住她的唇,这一回,再无半分怜惜,狠狠吮~吸啃噬,唇~瓣几乎着了火,唐格全身僵硬。他鼻间哼了一声,捏紧她的腰~肢,她吃痛轻呼一声,而他便趁虚而入,捉住了她的舌头,攻城掠地,开始不知节制般纠缠劫掠。 唐格便如一尾掌心的鱼,每当她有一丝退缩和挣扎,引来的便是更激烈的惩罚和压制。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出,惹也惹不起,跑了跑不掉,如此几番,唐格终于放弃了自不量力的抵抗,凄凄然等待他察觉她的温顺妥协,见好就收。 然而,这原本只是一个示威和惩罚的吻却因为她的香甜而渐渐危险起来,她的身体靠近他身体的每一处,都在肆意点燃无名的火焰,她呼吸凌~乱,双手被他一只手握住。 那厢,小陆公子愤怒中终于从地上摇摇晃晃爬起来了。 而她已经喘不过气来了,脑子里因为缺氧而产生奇异的痉~挛。仿佛他是夺人精魄的妖怪,抽走了她的所有精力和意识。 “你给我放手!”小陆公子酒醒了一半,眼睛气的通红,已然有了杀意,他吭哧吭哧喘气,像是一只被抢了到嘴猎物的野豹子。 “少帅放心。”陆老将军俨然是个坑儿子的好手,他微微使了个眼色,便有侍卫将满身酒气胡乱挣扎的陆费章强行拖了下去,一面堵了他的嘴,生生让他受了这个耻辱,“如少帅有其他需要,请尽管说,不用客气。” 傅婪意犹未尽抬起头,深沉如墨的黑眸在唐格唇~瓣上轻轻一扫,松开手上的桎梏,转头看向陆老将军,姿态已是从容谦谦模样:“那还有劳将军,先替婪照看两天。” “客气。”陆老将军笑道,“少帅膝下无子、于公于私陆某都应该好生筹谋,难得此女能入少帅之眼,那是她的造化。只望能早日得如傅老先生的愿望,顺利生得子嗣。” 傅婪眸光微闪,未置可否。 唐格窒息的脑子彻底清醒了,他们说的她甚至和美色以及“入眼”都无关,只是当作合适的生育工具赠送出去。而如小嫚所说,这里所有的女人都活不过生产那一关。 她的脸瞬间惨白,唇上还有暧昧的痕迹和微微痛楚,她抬眼看去。 正看见风行俊朗的男子端起桌上的酒杯,酒水清冽如初,于遥遥处相敬:“今夜甚是愉快。多谢将军美酒。” 酒宴散尽。 珞忍扶着满身酒气的崔答跟在傅婪身后半尺处。 终究还是有点不放心。 “少帅这样抢了陆费章的女人,还将她留在陆府,虽说外间有我们的人盯着,但也不太好吧?”那陆费章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呐。 “谁说是陆费章的女人?”傅婪斜睨他一眼,将当日珞忍的回话学了一遍,“满玉坊都打好招呼了?断然高不出三百金?” 珞忍额角立刻滴下汗来:“少帅——这……是属下办事不利。” 夜风徐徐,吹在身上,恰到好处,飞行器远远出现在天际,傅婪悠然道:“没事。有陆老将军在,出不了乱子。况,眼下的事,也不便带着她。陆费章要喜欢,就让他多看两天,好歹也花了三百金币加个女奴……只是,看得到摸不到,心如刀绞。” 珞忍另一边额角也留下汗来。 “少帅。”你不觉得你太狠了吗?……吃了人家的酒,得了人家的人,还名正言顺要别人在你准备抽底火的时候帮你好生看两天。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老爷子。”傅婪想起什么,“省得他看我得了格格,突然发疯……又去承包帝都的商行,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女人回来。” 发疯……老爷子如此兢兢业业寒暑不辍的努力想要让自家儿子学会怎么拱白菜,竟然被这么嫌弃…… 仿佛听见了老爷子的摔碗和咒骂声…… 珞忍忽然觉得肩上的人明显沉了一下。他侧过头,看见崔答睫毛微颤。 不好……珞忍立马果断先撇开关系。 “少帅,我自然不会说,但是老爷子神通广大,难保不会从其他地方知道……” “没关系。告诉崔答,他要多嘴,未来那些女人一半都会原封不动送到他家去。” “一半?” “还有一半,送到你家。” “啊……” 所以,你要监督做好保密工作啊。傅婪用眼神提醒他。 飞行器已到眼前,巨大的气流将地上的野草吹出起伏绵延的波浪,远处的尽头有惊雷闪过,轰鸣不断,那是西地金矿和流寇肆虐之地,想来又起了冲突。 天际暗沉,星月无光,傅婪抬眼看去,黑云压城,眼看,一场大雨将要来了,第一滴雨落下来,滴在他唇上,清冽的酒香仿佛复活,他的手拂过唇,嘴角倏忽扬起淡淡笑意。( 妖娆小姐进化论 http://www.suya.cc/11/11266/ ) 妖娆小姐进化论 第十二章 唐格随着未被分配的众女静默穿过迴廊,整个陆宅陷入宿醉后深沉的寂寂。夜深人静,乌云压顶。 眼看便是一场骤雨将至。 她的心反而奇异镇定下来,在夜色中,左转,北行,西走三百米,每一步都深刻镌刻在心底。 这是通往外宅的路。 狂风卷起桁木上缠绕的薄纱,屋檐下的灯光绕三三两两绕着振翅疾飞的野虫。 到了歇息的地方,她便老老实实规规矩矩躺在床~上,管事的阿姆是个好脾气的,半夜巡房还挨个帮踢了被子的女孩子掖了掖被角。 她走到唐格面前时,看见女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侧着脸嘴唇红肿,眼睛水润,抱着膝盖,正一瞬不瞬看着窗外,看风吹起纱帘一起一落。 “睡了罢。”阿姆拍拍她的被子。 “刚来的时候都这样。”老婆子笑了笑,带动脸上丑陋的疤,“慢慢就习惯了。好孩子,受委屈了?” “阿姆,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们?”她茫茫然的目光扫过四周,“为什么要把女孩子分成育女和女宠,难道他们就没有妻子儿女吗?” 阿姆便知道她今日定在宴会上受了欺负。她早知道,这样的颜色。 但是陆家待客,向来如此。便是有下面中看的武将,有时看了喜欢的女子,求去也不稀奇。 “傻姑娘,若没有男人的保护,我们怎么能活下去呢?就像天要是发怒了,难道我们要去和老天爷抱怨吗?外面是什么样子?可不比这里骇人百倍千倍。女人不都要过这关——在这里至少有吃有喝,这辈子也不愁的,知足吧。” “一辈子?” “女人呐,这一辈子,短的跟天上落水一样。只要莫怀葡萄串,平平安安熬到生孩子,便是上辈子攒下的福,也是为下辈子修了德啊……” 有尚未熟睡的女孩翻身嘤咛,仿佛做了什么梦,恹恹欲醒,阿姆便压低了声音,“睡吧,好孩子。听老婆子一句劝,别多想了,你家里能这么大才把你放出来,已经是如天的福气了……” 福气?唐格不想要这样的福气。 到了第二日,因着她身份,果真没人宣她去前厅,只在后院拘着。陆老将军还特特在前后院间派了禁卫,专门看住那酒醒后便一直处于炸毛状态的小陆公子。 大白天,整个院子空落落。院墙外面的大门关的死死的,若不是偶尔听的军靴踏在地上的声音,断不会以为有人。 唐格先是试探的出了门,左右走了一走,无人应她,她便略略大胆了些,方井的院落密密麻麻无数房间,每个房间中又有不同的门扉相连,院中一处巨大的银杏树。 秋风染色,这银杏树一片绚烂之意,昨夜急雨,更是在地上堆积了厚厚一层落叶。 她抬头看去,笔直的树杆,高大挺拔。很好。 好好的院子里,种一棵树,便如方框里面一颗木,恰恰应了一个困。果真是骨骼清奇想法独特。 转念一想,去了木,只余下人,更变成了囚。 银杏树修剪得树杆匀称挺直,并不好爬,唐格颇费了些力气,咬牙切齿几乎用尽洪荒之力,才勉强爬到半树腰,将小半个陆宅收到眼底,和路上见到的很多建筑不同,陆家房宅多以木质为主,但大型的会客厅内部又是以穹顶阔壁设计,因此,只略略一扫,她便看清了左右大致格局。 还得从这女楼的侧面想法子。 可是爬的高度有限,她自然也看不到女楼乃至整个陆宅外面那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的守卫,更不要其他的明岗暗哨了。 唐格同学自然不知道,哪里那么容易……古装片里翻墙私奔和外出行侠的主角们那个不是为了逃命,是为了艳~遇。 她是还想再爬高些来着,但手脚有些不得力,虽然用尽全力,还是慢慢滑溜了下去。 果真术业有专攻,没有大爪子,干不了这花猫活。 滑溜下去瞬间,她竟意外看见女墙外有个人,那人瞠目看她,她也瞠目看回去。 四目相对了两秒。 下一秒,她咚一声落地上。 外面的陆费章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副官:“你看到没?”看吧,看吧,并不是他自作多情,他买回来的女人自然心向着他,想着他,为了看他一眼,竟然这么辛苦的,嗯,爬树…… 接替的新副官暂停苦口婆心的规劝,正色:“属下什么都没看到。” “我眼花了?”陆费章哼道。 “您眼花了。” “滚滚滚。我还没瞎。”小陆公子一甩斗篷,径直踢开挡他前面的副官,“今儿我还非进去不可——老爷子不是想让我给他生个孙子吗?我现在就替他办!” 副官背上起了一层冷汗:“小公子,动不得!” “我的女人,我还动不得?” “昨天老爷已经将她送给傅大少了……这,这……还请参领三思。”副官猛地一跪,挡在小陆公子前面。 小陆公子面色猛地一沉:“现在老爷子还把你划归给我了,那是不是说你现在也是我的人?” 他一脚将副官踢开了去,昂首向前。 过了第一关,却过不得第二关。门外看守的都是陆老将军的亲信,便是他的面子也一点不卖,小陆公子那一套,对这些亲卫毫无作用,逼得狠了,对方便祭出了电棍。 他一面想着里面“苦等”他的女人可能就在门口,也不敢拿出威风的声音做无效的恫吓,气势便输了一截。 到底碰了一鼻子灰。 唐格偷摸躲靠近大门的地方,提心吊胆听了一会外面含糊的争执,正捏着汗。忽又听外面蹭蹭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急匆匆跑步前来,接着门口静了一下,便是激烈推攘和争执声,不过只有短短几秒。 然后整个外间安静下来,唐格装作蹲下系鞋带,从地上的门缝看过去,整个门口余了几个日常看守,其他人都走得干干净净。 她拍了拍心口,顺着墙角溜回了屋子。 到了晚餐时候,便从阿姆那里听得一点消息,说是西地出了乱子,大约竟像是开始打仗了。 联邦已经多年未见战火,镇西军偏安一隅,向来只管自己一亩三分地上的事情,现在后院起了火。便是由唐格来想一想,自己是联邦政府,也是要立刻趁机“帮助”派驻大军前来镇压的。 陆老将军连午餐都没用,立刻前往西地,知子莫若父,临走前还强行将自己儿子也拖了去。 唐格心里默默点赞:干的漂亮。 小陆公子各种愤怒抗议挣扎自然无效,甚至他连“你不是就怕我去帝都就职吗?我明天就去、现在就去”这样的决心都叫出来,也只是换来他老爸看傻儿子一样的简单的一瞥。 吃人饭受人管啊。向来如此。 最后一批飞行器消失在云间,唐格一边啃馒头一边咧开了嘴。 一切时间刚刚好,在那人来带她回去的前一天。 唐格顺手擦了擦嘴唇,时隔一天,但是红肿竟然还有淡淡痕迹。 她狠狠咬了一口馒头。 天不亡我。啊,真想抱住老天爷的脸蛋亲一口。 就是今夜。 老天保佑。救人救到底。唐格默默念了两句。 等阿姆巡过了第二次房,她便偷偷下了床,按着白天看好的路,小心翼翼出了房。 一切比想象的还要顺利,她走出房间的时候,夜色黑的刚刚好,只要贴着墙壁站着,远远路过的人,只会以为那是一处阴影或者年久的画像。 到时候再转过两处偏房,接着往后面去,便是一丛丛假山,从上面爬上去,只需要用力一跳,运气好的话也许可以够住高高的围墙,再往外面,是不到两进院落,今夜巡防人手较之前少了许多…… 不过她这两天连顺带拿藏了好几块干馒头,就搁在后院一处不惹眼的灌木丛里,眼下还得先去取了。 那处灌木丛,靠近另一处较为偏僻的屋子,那里说是专门给病了的女宠住的地方,向来少有人去。平日一般不会有人来打扫,郁郁葱葱的杂草在灌木中长得老高,看起来倒是有几分野趣。 唐格左右瞅了瞅,小溜烟蹭过去。很好,一个人也没有。(废话嘛,这不) 她半跪在地上,伸手往一个小~洞里面摸,摸来摸去,咦,没有? 不会啊,明明就在这里,这个位置,草都还在。唐格顾不得许多,趴下~身子,整个人尽量将手探入那缝隙,摸啊摸,摸啊摸…… 呀,摸~到了!她心头一喜,猛地往外一拉,纹丝不动…… 再用力,还是不动。 唐格额头出了冷汗,被卡住了,还是被什么……不能说的东西……拉住了。 但这是她出去后唯一的口粮,唐格咬牙,用足了力气,一手撑在地上,连青筋都爆出少许,这一回终于拉动了…… 滋溜一声,一片衣料顺着她的动作从缝隙里面扯了出来。 唐格摔了个乌龟睡,屁~股火辣辣一片,后脑勺好像也磕破了。 她猛地站起来。 窸窸窣窣的灌木丛,一个短发臃肿的女人也慢慢站了起来,她看起来有两个,哦,不,至少两个半唐格那么大。 唐格本来就嫌自己胸已经很大,但是现在只从月下齐腰的灌木丛看去,对方一只胸就可以直接抡翻她。完败。 女人一手拿着那属于唐格的馒头,正大口大口往嘴里塞,一只手尴尬地朝着她举了举爪子算是打了声招呼。 似乎在为自己偷吃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而感到不好意思。 ——其实如果不好意思,可以不用吃的。 呜呜呜…… 唐格眼巴巴看着她手里小包裹,里面已经空荡荡…… 她到底舍不得那剩下的一点点食物,尽量平和的笑了笑,伸手指指陌生女人手里的包裹:“那个,是我的……” 女人恋恋不舍看了一眼包裹,仿佛下定决心一般,从灌木丛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唐格以为自己看到了缩小版的绿巨人。女人的四肢看上去很纤细,但是整个肚子异常恐怖的隆~起,她那硕大的胸~部,在这巨大的腹部的衬托下,竟然显出几分小巧。 不,更像是一个气球,上面装了几根像手脚的小棍子。 肚皮突然动了动,瞬间鼓起一个巨大的形状,好像有什么在里面蠕动一般。 ——妈妈呀,气球里面还有东西…… 女人整个人已经站在唐格面前,她似乎一点也不怕她。(完全不是一个等量级的比较) 唐格觉得自己声音有点不听使唤:“那,那个你慢慢吃……” “真的吗?”女人问,眼睛热烈的看着她,好像她也是一块松软的馒头。 唐格:“真的。”她伸出僵直的手,将死死拽住的那块布料扔回去,“真的……” 布料抖了抖,结果掉在了她的脚上。 唐格:…… 两人有一瞬间的僵持,女人僵持是因为她还在抓紧时间不停吃东西,唐格僵持是因为她再次看见女人肚子里面印出一个巨大的诡异圆形。 ——她的脚软了。 大约是看到唐格的目光,女人弯腰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脸上竟然有温柔的笑意:“这些小家伙,现在力气越来越发了……” 嗷嗷嗷,是孕?是怀~孕! 唐格震惊的看向她的肚子,这样大,这样大,比她见过所有孕妇,甚至怀双胞胎的表姐都要恐怖十倍。 是怀的超人吗?她脑海中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无数无数,但是最后所有的可能全部都变成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你怎么在这?”她张嘴瞠目之间,忽听得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 然后女人声音一下兴奋起来,直直看向唐格身后,喊了一声:“阿姆。” 女人叫小柔。( 妖娆小姐进化论 http://www.suya.cc/11/11266/ ) 妖娆小姐进化论 第十三章 小柔除了身体不柔,其他完全名副其实,一见阿姆便如孩子见了娘快步走过去。 惹得阿姆连声叫停。 眼看唐格发现,阿姆倒也不瞒她,三言两语将情况说了七七八八。 原来,这小柔是去年从满玉坊买回来的一批女子其中一个,她性子和顺,本来还是颇得小陆公子喜欢的,但是因为来家的头一个月就来了月事,这一个月便耽误了。 按照阿姆的说法,女娃娃成人之后,一般是隔月来一次大姨妈,一次来一月……当然,做过特殊身体处理的女宠不在此列。 唐格惊呆了:一个月的大姨妈……oh…… 阿姆无视她的dog脸,慢慢讲完这到现在还未完待续、悬而不决的故事。 小陆公子本无长性,后面有了别的人也便将小柔抛到脑后,之后大抵也会和其他女宠的去处一样,分赏给下面的军官。 但一次宴会时,小柔陪侍的那个将官趁酒,在未求赏赐时便先要了她。 本来那人说好,等他从西线回来便去求小陆公子一个赏赐。 但是,这一去,便再也没有音讯,生死不明,或不见人,死不见尸。有说他叛降,有说他战死,至此,这事就搁置了下来。 但糟糕的是,那一次,小柔便珠胎暗结。 整个联邦都不会有一个做流产的医生。也不会有一个容忍自己头上带绿帽子的男人。 小柔的处境变得尴尬起来,怀着希望,她将一切告诉阿姆,然后以生病的借口躲进了这后院废宅,日常衣食,便靠着阿姆的接济。 但是越到孕后期,胃口越来越大,到最后,竟然怎么也吃不饱了。而她腹中的小宝宝,便如同无穷无尽的黑洞,吸食着母体的所有能量,竭尽全力的生长。 所以最后几乎身体的全部能量都供应到肚子上去了。 唐格想到了卵生的小鸡,小鸡也是在鸡蛋里面耗尽所有营养之后,便毫不客气的破壳而出,而那样的壳对它们来说不过是一次寄居,并不能谈上什么感情。 她背上有凉凉的寒意。 阿姆似乎早已清楚她的来意:“陆家的守卫不止是侍卫,还有宅子外面的电子什么线,只要轻轻碰一下,便会有警报直接到最近的巡逻卫士那里——从来没有从里面逃跑出去的,活着出去的。” 刚刚还月明星稀,转眼又是乌云蔽月。跟唐格此刻的心情一样,凉飕飕从头到脚。 如果还要再应景一点,那来点雷鸣闪电什么的好了。 “轰轰轰……” 不是吧。唐格无语仰头看天,是刚刚心里那一吻的谢礼吗?老天爷,我后悔了,不亲了。 “哗啦啦……” 瓢泼大雨顷刻倾盆而下,唐格从头淋到了脚。 果真,送出去的吻,便如泼下来的雨,收不回来的。 被雷声惊吓到的不只是她,还有一枚柔弱的孕妇。 她本已快到临盆,平日都是躺在床上歇息,今日实在饿得受不了,这才出来找吃的。这猛然被雷声一惊,竟然动了胎气…… 虽然在各种电视剧早已见过女人生孩子的痛楚,也曾听过表姐甜蜜的抱怨,但,但,唐格完全傻了。 她看见小柔猛然整个脸一哆嗦,整个人都弯了下去,猛地抱住她的肚子,紧接着哗啦啦的水便顺着她大腿流了下来……顺着雨水,温热的羊水,流到了她的脚边…… 然后阿姆惊呼一声,直接扑过去扶住了她…… 后来因为她的呆怔,被阿姆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她惊恐的看着小柔的肚子,便像是一个起伏的旋窝,里面用尽她生命力熬了一年的汤,现在终于沸腾了,它们喧嚣着,叫嚷着,疯狂得想要从里面出来…… 它们才不在意会不会将自己那倾尽所有的“鸡蛋壳”撕碎碾压…… 小柔叫了很久,她的声音那样凄厉而痛楚,以至于连雷声都已经压不住…… 不知道后来什么时候,有其他女孩子惊诧的声音…… 接着整个后院喧哗了起来…… 总之,到了天亮的时候,孩子已经全部生下来了,一个女孩子,两个男孩子,是个三胞胎。 唐格脑子回神的时候,她手里正好抱着那个女孩子。 宝宝长得很好,头发柔软,眼睛明亮,虽然不能像她两个哥哥可以缓缓得爬,但是已经能坐起来了。 因为知道没有母亲的照料,所以他们在母体的时候便会用尽全力去汲取母亲的所有生命,尽最大程度地成长起来。 唐格转头去看小柔,她便像是快要熄灭的油灯,原本滚圆的肚皮像皱着的口袋一样耷拉在床上,纤细的四肢终于和她的身体协调一些了。 她想要说话,但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睁着眼睛,眼泪从里面大颗大颗的滚。 唐格整个人昏昏然,却还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她跪下来,将怀里的孩子给她看。 然后,她看见小柔那苍白如纸的脸柔和起来,她的嘴巴轻轻翕合,似乎在念着什么,说着什么,始终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 阿姆摸着她的手,眼睛红红,她将孩子的小手握在手里,合着小柔的手一起贴在脸上。 “放心吧。他们都很好,只要生下来,就不会有一个人敢动他们。” 小柔还是坚持着,热烈而悲伤得望着她。 阿姆的眼泪也流了下来:“我会好好照顾她。” 年轻的母亲如释重负一般,终于闭上了眼睛。和其他孩子不同,这个小女儿的命运……才是母亲最恐惧的牵挂啊。 屋子里一片静寂,唐格觉得眼睛酸涩,她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一个过客,又像是一个旁观者,可是冥冥中,有无数的丝线,将一幕幕悲欢反映,操纵着她的一举一动。 屋子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又似乎有其他人进来,她看见婴儿被包裹进柔软的育婴袋。有人从她手上接过了孩子,空荡荡的四周,有人再和她说话。可是她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仿佛进入了一个冗长的梦境,在漆黑的路上走着,四周是星星点点的烛光,风吹在身上,有时候很冷。 有时候又很热。 她看见自己的母亲,在故纸堆里埋头工作,她去拉她的衣角。 但是只唤来一声呵斥。 她看见她的父亲,明明答应了她的考试成绩要求,但是那一天还是没有出现。 她说她想要去游乐场的。 父亲不来,她自己也可以去。 她一个人坐上了最高最快的云霄飞车。 然后她看见她的父亲和一个年轻的女人。他们在最前面接吻。 飞车掉了下来。 最好全部掉下来,都摔在一起,碎碎的,这样谁也认不出谁。 但是最后掉下来了,她还在。 漆黑的路上那些烛光,还在。 烛光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哪里是什么烛光,那是一双双饿狼的眼睛。 她站在那里,看它们越来越近,几乎可以闻到它们腥臭的味道…… 但是,她并没有跑。而是闭上了眼睛。 饿狼越来越近,她甚至可以听见它们的喘息和磨牙声。 但是它们并没有扑上来,一个男人从狼群中走出来,他的脸隐匿在黑暗中。 她听见他低沉而蛊惑的声音。 他说,她是我的。 她想,这声音真好听。这人,真不要脸。 此刻的女宅中,唐格躺在一张干净柔软的床上,高热已经持续了四天。但是整个宅内所有预备的医生都已经随着陆老将军的离开前往支援前线。 剩下的兽医在翻来覆去拨弄了她的眼皮,揉揉鼻子:“瞳孔已经放大、高热这么久,救回来也可能伤了脑子。”言下之意,便是不要浪费时间了。 阿姆不死心,但是也不敢逾矩去和外间的兽医说话,只向宅内的总管求情:“这是少帅要接的人,请总管去越城请医生吧。” 那兽医这回看了半天,突然看到什么,顿时一怔,立刻拨开她的额发,紧接着便是拉开她的手臂。 他看了两眼,整个人一僵,连忙后退两步:“她不是发热。啊,你们看看,这印记,这痘瘢,她是得了染疾——这,这是会传染的!” 他几乎毫不犹豫,立刻下了断言:“这人,必须立刻马上处理掉!” 阿姆闻言立刻跪下哀求总管:“总管大人,这,这好歹是少帅要的人……” 这两日,因为外宅不安,发生了多起企图潜入陆宅的事件,总管正因为陆老将军的苛责而心生愤愤,闻言不由冷哼:“少帅要接的人?原本四天前就是少帅来接人的时间,可没有一个人前来。生病那日,我便将这女人的情况告诉了陆老将军和少帅的联络处。少帅那边想来是不屑和我这样的小角色打交道,连个话都不带回复的……不过,刚刚陆老将军的回话可是清晰明了,让我便宜行事。” 他往外面疾走两步,回头蹙眉转头看向阿姆:“还不快出来,你可也想得病?这陆宅,若是再出事,我也不用干了!” 阿姆还拉着唐格一只手,病榻上的女孩子瘦弱得像是一只幼猫。然后便是两个人将她强拉了出去。 兽医走在后面,回头看见昏沉沉的唐格,那手腕上耀目的金镯子,他左右看了看,清了清嗓子,微微拿出巧力,捣鼓两下便强行扒了下来。 份量真沉啊。兽医笑出一脸褶子。 * 几百里之外的战局上,浓烟蔽日,比起这个,是整个矿山巨大的磁场,所有的飞行器到这里几乎都失去了方向,无线电和通讯更是变成摆设。 大约也是因为这点,所以当地的流寇才能充分利用地利的优势,给了镇西军不疼不痒却颜面大失的几次痛击。 傅婪站在指挥室里,研究着从流寇那里缴上来的兵器。 兵器虽然经过改装,但是弹道和武器内核却是变不了的。 ——这不是流寇应该拿到的东西。 他一样一样看过去,崔答在一旁有条不紊汇报最新的战情和近卫军安置情况。 “要不是少帅您先来一步,咱们绝对发现不了这些东西。” “最新的安排都做好了,您不知道,陆老狐狸听到这消息时,那张脸,黑得都可以打雷了。嘿嘿。” 傅婪淡淡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人去接了吗?” “啊?”崔答愣了两秒,这才回过身来,讪讪道,“少帅,咱们这马不停蹄跑过来,一来,咔嚓,通讯全断,消息基本只能人背——这不太远了,还没去呢。” “不过,您放心,珞忍早就安排了,那边外面有咱们的眼线,出不了事。” 傅婪看他一眼。 崔答立刻补充:“就算出事,也会立刻告诉我们。” “放心吧。”他转头冲珞忍眨了眨眼睛,“你说是不是?”( 妖娆小姐进化论 http://www.suya.cc/11/11266/ ) 妖娆小姐进化论 第十四章 珞忍顿了顿,回给崔答一个类似“你不说话你会死的”的表情。 “其实,刚刚想回复少帅,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珞忍舔~了舔嘴唇,恭敬看向傅婪,“您想先听哪个?” 崔答一惊,向他嚷道:“不会真出事了吧?” 珞忍缓缓点了点头。 傅婪扬眉看了他一眼。 珞忍立刻解释:“不过,出事的不是格格姑娘,是咱们的眼线——不是暴露,是意外,自陆老将军西征以来,陆家发生了几起刺客潜入事件,他在巡防时不幸被杀了……” 果真是个坏消息。 “那好消息呢?”崔答又问。 “虽然眼线不在,但是陆老将军早在出发时便做了准备,将小陆公子也一并带上了。所以,人还是很安全的。” 崔答闻言松了口气,笑道:“哼,这样也对,多让这吝啬的老兔子帮咱们养养人,也不枉咱少帅这几日风餐露宿。” 如果这也是风餐露宿的话,珞忍看向桌上的火腿和乳酪还有几颗新鲜的时令水果。 它们第一个不服。 傅婪闻言眉间一动,关注力显然放在了更重要的字眼:“刺客?” 他随后的话中带着剔透的冷意:“陆家主人都不在,谁会去行刺,又去行刺谁?便是偷儿,百里不到便是越城,有那能耐去闯陆家,随便在越城劫上几只肥羊岂不是更安全?况且,一次不成,却还有二次,三次,这陆家究竟有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他的心头隐隐浮现一个念头,但是很快被自己打消掉:一个赏玉猎手,能有多大的胆子,冒天下之大不韪去陆家偷人?况且,他天生骄傲的本性,也让他并不觉得对方有这样的本事。 这时,门口的卫兵敲门而入前来询问,说是昨日捉了一个鬼鬼祟祟的镇西军前哨,来人自称是受陆老将军派遣,要求面见少帅,结果卫兵话还没问清楚,便在他身上发现两支超大火力的近距离烈枪。 这一来,少帅没见到,这“前哨”先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 结果打来打去,前哨什么别的话说不出,只信誓旦旦咬牙认定是受将军之令来见少帅,奄奄一息也绝不改口,卫兵拿不准,便先进来通报一声。 满身狼狈气若游丝的前哨被带上来,大约断了两根肋骨,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问他什么话,都只会重复一句:“陆老将军有要事请少帅过帐一叙。” 他说话带着淡淡的西疆口音,崔答听着不对,便从旁上前,两下扒拉开他的衣裳,果真在肩膀处看到一个月痕标记。 这是流寇野军才会有的印记。 他手上的力气顿时重了两分:“你是谁?” 那前哨呼哧呼哧喘息,已然到了强弩之末,嘴巴旁边是淡淡的血泡子:“我,我是、陆、陆老将军帐前……”他突然猛烈咳嗽起来,越来越大声,最后竟然一口血顺着口鼻喷出,整个人便像一只断线的风筝一样从崔答手上软了下去。 再去看,人已经死了。 崔答怔了怔:“我没用力啊……” “他的肋骨断了,你一动,戳进了肺泡。”珞忍叹气。 人死了,自然也没什么好问的了。傅婪看了看那个断气的哨兵,有什么念头飞快从脑海里飞过,但是因为太快,而他心中大约想着别的事情,所以并没有捉住这一闪而过的念头。 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揉捏的小石刀已经微微发热,这是宴会上从那个女人身上取来的,他再想起她当时惊慌的模样,仿佛手里的石刀也有了一样淡淡的体温,这柔润的触觉终于克服了他心里那似有似无的不安,以至于他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一个小小的插曲。 那个金镯子有小小的感应器,只要恢复通讯,对应的身体状况都会一一传递过来。 他心于是放得更稳了。 嗯,不久之后他就会发现镯子的主人虽然无病无痛,但是显示不仅肾虚而且还阴阳失调(┬_┬) * 而与此同时的镇西军大营里。 陆老将军在哨兵出了大营后,微微松了口气。 “可是,将军,这个哨兵不过是刚刚投降过来,怎可就如此信任,还给他最好的弹药配置——那可是连我们军队都没配上的烈枪呢。万一,少帅不相信,起了冲突怎么办?到时候……” 陆老将军摆摆手:“不必多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帐中其他新归降的几个低阶将领全部面露感激之色,而背地愤愤赏了那个不识相的上尉好几个白眼。 陆老将军转头扫了一眼手里不足一尺宽的信笺,缓缓揉碎,投入一旁的香炉中。 纸张的味道升腾起来,湮没了原本香料沉重浓郁的味道。 借刀杀人手,火中取栗心。 和之前送来的信函不同,这一张上面陆家主管带来的最新进展,因为府中生了疫症,而那叫格格的女子却是病疫源头,连续高烧数日,眼下有气出没气进,药石无效。而之前所给的信函少帅并无任何指示,无奈之下,他只得便宜行~事将她移去了虚磨后山。 虚磨山是越城城东之外的另一处乱葬岗,因靠近后山,山上野物甚多,埋下去的尸体,不多时便会被大胆的豺狼刨出来,吃个干干净净。 ——基本是活人去有去无回,死人去尸骨无存。 成全向来只适用于锦上添花。他想到傅婪看那个女人的眼神,再看向那已焚烧殆尽的信函。 嘴角缓缓扬起,如他最新得到的信息,傅婪戎马出身,战场掳掠帝都繁华,这是他第一个明确有兴趣的女人。年轻人嘛,总是容易冲动,而看不到表象下面最重要的东西,如同看不见女人美貌下的短暂和未来的丑陋。 或许,这时候,那个精心挑选的哨兵已经完成了他所有的使命,也再没有机会带着少帅前来聆听关于他女宠的琐碎病情和奄奄一息。 陆老将军觉得,无论什么时候,让一个挑剔的执政官迟两年有自己的子嗣,对他来说,都不会是一件坏事。 而如果这位骄傲挑剔的少帅知道自己亲手葬送救护自己女人的机会,这样的时间可能会更长一点? 至于他那个饭桶总管,他前脚刚刚走,后院就起火,竟然被人接二连三得突破防线,这样的蠢货,留着何用?不如未来就交给少帅处理得了。 这一箭出去,一二三四雕,若凑齐五个,也不愧他五军都督的名号啊。 陆老将军脸上的皱纹笑得更深,看起来更加慈祥了。 * 虚磨山。 胡乱裹着的棉被里面只露出几丝凌~乱的短发,女人的脸被藏在布面下,偶尔会有短暂而轻微的起伏。 “好像还有气呢?”一个卫兵说。 “赶紧赶紧……这有传染病的。办完事好回去交差。” 山涧深处有野兽的嘶鸣,先说话的卫兵顿时闭上了嘴巴 真可惜啊,这样好的女子,就这样香消玉殒了。 两个人弓着背,吭哧吭哧地爬上,山坑在半山腰,在舍身崖旁边,有一处小小的栈道,刚刚好容纳两个人,平日抛尸都是齐齐抬过去,往里面一扔。 山上下了雾,不过刚刚正午一会,整条路都雾蒙蒙的。 “我咋老觉着有人跟着我们呢?” “瞧你怂样。” “真的,我们村子以前有人进山打猎,便是有人从后面跟着,那人走的快,后面也快,走得慢,后面也慢。最后他走啊走啊,突然一双爪子搭了上来……” “去你的。会不会聊天。得得得,咱们也别抬上去了,早晚被野狼刨出来,省的费事。” 这话正中胆小那人下怀,当即两人便放下了棉被,折身快步往回走去。 走了好几步,胆小那人忍不住回头,果真看到远远的山上,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阴影处闪着贪婪的光。 他打了个哆嗦,快步回头走了。 唐格全身冰凉,残存的意识在颠簸中晃晃悠悠,然后猛烈的一记重摔之后,脸上碍事的布巾终于耷~拉下来,鼻尖嗅到清新甘冽的空气。 薄薄透着凉意,从肺腑到四肢。 灰沉沉的天空,有缭绕的浮云四下游散,她在梦境深处看见绿色的荧火虫翩翩而至,然后是一双手拨开了它们。 她努力睁开了一下眼睛,然后眼皮沉沉阖上。( 妖娆小姐进化论 http://www.suya.cc/11/11266/ ) 妖娆小姐进化论 第十五章 唐格不是笃佛之人,所以她实在想不起是自己造了什么孽,如今才能变成这样狼狈的境地。 高热让她几乎失去了知觉,头上仿佛绷着一根细细的丝线,微微一动,便是绵延的钝痛。 她虚弱得像是一支正在高热下融化的冰淇淋。 而现在这支冰淇淋正被人裹在被子里,以一种小狗的姿态抱在怀里。 湿漉漉的风将湿漉漉的头发吹在她脸上,带来一种爬行动物特有的触感,她用尽全力想要将脸上痒酥~酥的头发甩下去,但即使用尽全力,在旁观的人看来,她也不过是略微皱了一下眉头。 但这轻微的一下皱眉立刻打断了床边的争执,马二一手松开已经被拎得半高几乎窒息的药剂师,顺便伸手替他抹了抹皱褶的衣领,黑白分明的眼睛露出一丝郑重的请求:“有劳先生。” 个子只到他肩膀的药剂师大声咳嗽,喘息不止,尔后心有余悸点了点头。 马二另一只手抱着唐格,小心翼翼再将她放在床榻上。 原本已经宣布她死讯的药剂师满头冷汗地准备再次注射满剩下半针药剂。第一次针剂前,药剂师便先讲明了死马当活马医医的后果,但那时候,眼前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却万万没想到,第一针刚刚注射下去,女人竟然整个人都痉~挛起来,她原本因为高热的脸陡然失色,呼吸急促,恍若一只窒息的白鸽。他早知道——她的身体太弱了,完全禁不住这样烈的药。 药剂师吓破了胆子,本来他在重金的诱~惑下私自售药已经犯了大忌,要是再出了人命…… 趁男人不留神,药剂师转身便要溜走,谁知脚步都还没挪开,便被男人一只手轻松拎了起来,他只单用一只手,还坐在床~上,便轻易将自己拎着衣领举了起来。 男人一手搂着女人,静静地看着她,另一只捏住药剂师脖子的手力道不断加大,像是在捏一只快要爆炸的气球。 他从没想到女人这样脆弱的动物,一场简单的高热竟然几乎要了她的命,她身上的红点早已消退,脸上浮现一种瓷器般沉静的白,便是这样脆弱的生命,竟然可以源源不断孕育着新的生命。 那样的烈药他早就知道,但是万万没想到,第一针还没注射完,她的体温便迅速流失,整个人都软了。他心中生出铺天盖地的悔意,连忙将所有被子裹在她身上,但她还是瑟瑟发抖,几乎没有迟疑,他本能伸手将她揽进怀里,这样陌生的姿势和怀中女子的虚弱,让他一瞬失神。 药剂师用尽力气徒劳挣扎着,几乎绝望放弃的时候,男人却突然松开了他,他踉跄着跌下来。他喘息转头看着那从死亡边缘挣扎而回的女人,竟然恢复了微弱的呼吸和知觉,那一瞬间,他真觉得,再没有比她更漂亮的女人了。 剩下半剂药因为适应的缘故,副作用小了很多,针药进了身体,唐格也只是本能向着温暖的地上靠了靠,头脑的灼热和钝痛缓缓消失,她终于沉沉睡去。 劫后余生的药剂师满头大汗,几乎扶着墙出了门,门外的马大立马凑上来:“怎么样?”一边眼睛直溜溜往门里面瞅。 “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罢,但这药,只能用一次,剩下还得好好将息。”药剂师想了想,脸上摆出一本正经的表情,“病人之前在冰水里泡过,伤了身子,只怕也要好好调理,不然恐怕于生育有碍啊——我这有阳城最新面市的春息丸,一颗一个银币,不讲价。” 马大转头看他:“你有多少颗?” 药剂师喜滋滋取出药箱里面一个瓷瓶:“不多不少,刚刚二十颗。买得多,我给你算便宜点……” 马大接过瓶子,药剂师左右一看,压低声音道:“嘿嘿,除了这个,我还还有个好东西。”他接着从最里面掏出一瓶颜色暧昧的药瓶子来。 马大一看那颜色,顿时眼睛一亮。 两人正唧唧咕咕讲着价,情投意合眼看便要达成交易,马大突然不说话了,药剂师忙道:“别啊,这已经最低的价格了,不能再让,要不你给两个金币,我再送你一柱合欢香。” 两枚金币立刻从斜旁出伸出,递到他面前。 ?? 药剂师转头,马二静静看着他,脸上的笑顿时吓成了哭:“大,大兄弟。” “你的药,我要了。”他将金币递到药剂师手里。 药剂师一愣,想到什么,由忧转喜,连忙将两个瓶子都递给了马二。 马二拿着瓶子,看了看,然后打开闻了闻,幽幽的香味流~溢出来。 “这可是市面上都买不到的货啊,我这可是费了大力气才从阳城那边拿到的……一次给她喂上一颗,保管叫你欲~仙~欲死……嘿嘿嘿” 他嘿嘿的声音一半便顿住了,然后整个下巴都被捏住,他看见男人秀气的脸庞缓缓逼近,下一秒,然后两瓶药全数倒进了嘴里,甜蜜中带点腥味的药丸入口即化,药剂师猛地瞪大了眼睛。 马二扣住他的下巴,在他背上一拍。 药丸全部进了肚子。 “大兄弟?大兄弟今天辛苦你了。”他脸色浮现一丝几乎残忍的笑,缓缓松开了手。 药剂师的脸从一开始的恐惧渐渐变成绛红色,然后仿佛整个鼻尖眉眼都开始冒火一般,他卡着自己喉咙,想要将药丸呕吐出来。 马二看向自己那大哥,神色晦暗不明:“有劳大哥送客。” 马大粗胖的脸笑成一朵难堪的菊~花。 唐格是第二天中午醒过来的,阳光正好,通过窗前的百叶窗透进来。 作为一个刚刚从噩梦和饥饿中醒来的病人,她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角落里和阴影混为一体的马二,而是桌上的质地精美的食盒,还有食盒下面一圈淡淡的暗火,这说明里面的东西是热的。 病中的事情记得不太清楚,但是身体的康复和这样安静的环境至少说明她的待遇不会比之前糟糕。 身体的第一本能先于她其他思考做出了判断,唐格扶着床下了地,果真人是铁饭是钢,几顿不吃饿得慌。 她踩着虚浮的步子游魂一般到了圆桌旁。 咕嘟咕嘟,她仿佛听见里面冒出新鲜的颜色和诱人的味道。 快要冬天了罢,外面的风吹的屋檐上的角铃叮当作响。 唐格咽了口口水,伸出纤细的手指去揭上面的锅盖,手刚刚伸出去,便被一只手按住了。 “很烫。” 手的主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旁边,他揭开陶制的罐子,里面是沸腾的泉水,水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碗,里面温了半碗白粥,他默不作声地端起碗,将还冒着白烟的粥放在她面前,在将一只小汤勺搁在里面。 大大的桌子,突然变得拥挤起来。 唐格张大嘴巴,瞠目结舌看着这个从天而降的马二。 “你,你!……”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是他…… “你得了重病,被扔在虚磨山,是我把你捡回来的。”他说的言简意赅。 唐格以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 真的,什么孽。她上辈子一定杀了他全家。 屋外的风似乎更急了,铃铛清脆的声音隔离在百叶窗外,斑驳的阳光照在屋子里,马二一半的脸隐匿在光影中。 幽幽的粥味洋溢在鼻尖,饿到虚脱的唐格将碗挪过来一点。 民以食为天。不吃饱哪里有力气讲道理。 一碗粥很快喝完,她意犹未尽舔舔嘴巴。 “说吧。这回你又想把我卖到哪里去?”她摆出一副“如果你再敢起这样的念头我死也不会让你如愿。我没有骗你,我说到做到的,分分钟切腹给你看”的视死如归般沉痛表情。 马二默默看着她,缓缓摇头。 “?”难道良心发现了?唐格狐疑看了他一眼,确认他好像确实没有这样念头的意思,面色微松:“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怎么谢?”他那诡异的表情让唐格突然觉得很不妙。 还能怎么谢? 用钱相报,最实在的——可惜她身无分文。 以身相许,英雄救美的专用台词——呵呵,白日梦吧。 没办法,只好用最朴实无华老实巴交而又最有意义的方式了。 她果断站起来,弯腰九十度,面朝马二,大大鞠了一躬。 马二…… * 西线的战局很顺利,在联邦军队特种支队的强行切入后,整个战局便立刻得到扭转。 但是近卫军的兵士却发现,他们的少帅脸色并没有因此变得好看起来。 随着大局初定,剩下的都是战场的后续清扫工作。帝都的赞许和赏赐都将随之而来。稍稍离开矿山,通讯和无线电等信号在技术支持部的攻坚下全面恢复,本是一切顺利万事皆好的状态,但所有人都觉得气氛貌似诡异了起来。 此刻技术部的参谋和两个高级工程师正围着一个同声接收器研究。 工程师a检查了第二次:“没问题啊。” 背向而立的男人面色铁青,垂下的眼眸一片冷意。 工程师b:“不对,有问题。” 一旁的崔答顿时大大松了口气:“我就知道、有问题,是不是不准了?” 工程师b得意指着几根他看不懂的数据线条和指针:“你看,这接收器的位置摆放应该是九十度,这个是八十七度。” 崔答:“啊,那这会有什么影响吗?” 工程师b:“这样随机传递的纸质报告会出现轻微的字迹偏移,大约没一百行就会歪一行这样。” ……擦…… 这算什么鬼问题…… 崔答默默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少帅。 脸色已经从透青变成了透绿……绿……绿…… 他实在没法解释,为什么一恢复通讯,接手过来的手镯即时身体状况会传来这样的结果。 ——寄主身体状态良,情绪良好,体脂偏旁,血压偏高,肝肾亏损,宜节制房~事,建议进一步跟进。 ——寄主身体状态中,情绪良好,亚健康状态,血脂超正常标准,肾阴虚,建议纵~欲有度,节制房~事。 节制房~事…… 纵~欲过度…… oh……关键是,还情绪良好…… 屋子里面气温陡降,工程师ab:“咦,好像开冷气了呢。” 参谋长左右一晃:“好像是呢。这一出矿山,信号就是好!” 崔答战战兢兢看着少帅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只觉得那绿仿佛一路从脸上延伸到了脑袋上。 “回越城。”傅婪慢慢说。( 妖娆小姐进化论 http://www.suya.cc/11/11266/ ) 妖娆小姐进化论 第十六章 越城深受季风气候的影响,一到初秋,秋雨淋淋,芳草萋萋,满目苍凉。 此刻,灯火明亮的房间里,复古屏风将房间隔离成两方天地,里间咕嘟咕嘟热腾腾的羊肉翻滚着,薄薄的片进了沸汤,自边缘开始卷舒,像一朵将开未开的花。 外间的白石地面,一个衣衫不整狼狈不堪的男人跪在地上,半傻着左右乱瞟。 兽医的外褂扯烂大~片,衣襟上分不清是口水还是汗水,晕开斑斑点点的血花。 他今儿好不容易趁着看病的时候,找到机会想着好好享受享受那口烧了好久的冷灶,结果裤子才脱了一半,手刚刚摸~到那娘们的腰,忽然从外面哐当哐当进来几个人,不由分说,按住他就开始打,吓得他顿时萎了。 他初以为是那汉子卖牛提前回来,因自己理亏在先,只咬牙求饶,但很快发现不对劲。 娘的,这打人手法太过熟稔,拳拳见肉,都往痛的地方招呼。 再看这几人虽然穿着寻常,但瘦削的脸,深色的皮肤,眉目之间是在战场淬炼过才有的冷峻气息,还没将他拖下床便开始动手,下起手来转挑软肋,疼得厉害却又不伤筋动骨。 没几下,他便瘫软在地上,带头的男人长得怪俊的,拨~弄他的脸看了两眼,啧啧两声,表情颇为惊讶。 没多时,棉被中裹着吓昏的女人也被拉了下来。 那男人拿根棍子,拨了拨棉被,看到半张豆腐似的脸,便先咦了一声,这才示意其他人停手,将他带了过来。 他们是认错人了。却又不是认错人了。说来说去,原来却是因为陆家那个得了染疾的女人。 兽医的心立马提得更高了,他舔~了舔嘴唇,想到那只要命的金镯子,他本想今天得偿所愿后,送给那娘们封口的,因而一直带在身上。 眼下,只好死撑到底,千万不能露出端倪来。 “小的就是本本分分的医生,那天我就是看那位姑娘,确实是染疾——”兽医急急辩解,他眼睛盯着里面的屏风,一只裤腿因为拉扯破了大半,空荡荡挂在旁边,露出雪白的大~腿。 带他回来的崔答闻言冷笑:“你一个给牛看病的,知道什么是染疾?” “小的虽然是兽医,之前也是在越城千秋堂学过艺的,这染疾症状初时高热,而后昏迷,继而全身出斑疹——错不了的。”当然,他肯定不敢说自己只学了一个月就被轰回家。 “所以,你便要刘总管将她尽快处理?” 这话可大可小,兽医不傻,立马撇清:“冤枉啊,医者父母心,我怎么会出这样有违道义的话。是那刘总管,对,就是那总管,都是他要这么做的,哎,我一个小小的兽医,我能有什么办法——” “哦?”崔答往屏风后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兽医心里顿时生出一丝希望:“大、老爷,大老爷,我错了,都怪我胆子小,我,我真不知道她是你们的人,要是知道,就是打死我我要拦着刘总管啊。” 他哭丧着脸可怜巴巴悔过,顺便擦了把额头的汗。 “那她手上的镯子怎么到了你这里?”崔答一脚将他巴巴靠过来的身子踢开,带着“你摊上大事了”的表情哼了一声。 “我,我……”兽医顿时冷汗淋淋。 一直挡在前面的屏风此刻缓缓自动滑开,兽医倒有点脑子,看着崔答突然恭敬的目光,只觉脊背一寒,二话不说,转身就伏到在地:“大老爷,我但凡有一句假话,不得好死,求大人饶命啊……” 里间的桌上,正坐着两个人,一人居高临下,睥睨直视,他虽穿着便装,但周身不容忽视的凌厉气势已然显出身份的不同。而另一个,斜签着屁~股坐下的,脸色铁青死死盯着他的……呃……正是他刚刚大力甩锅的对象陆家刘总管。 ——这t~m~d就相当尴尬了。 到了这个份上,兽医哪里还隐瞒什么,当下有一说三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次,连那阿姆的求情都有声有色学了一遍。 他还没说完,那座位上斜签着屁~股的刘总管已经屁~股一滑抖摔倒了地上…… “东西呢?”座位上的男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似有无形威压。 兽医立刻放弃了所有狡辩,战战兢兢在身上快速摸索。 男人站起身子,挺拔如松。 锃亮的皮靴踩在湿~润的地板上,发出皮质特有的沉钝声。 声音每响一次,地上手忙脚乱的人便哆嗦一下。 “是你拿了?”他这话听起来像是生气又像是不生气。 “不不,是……是小的寻思着,这不拿别人也要拿……不如,”他战战兢兢抬头瞅了一眼、缓缓走过来的男人,硬着头皮道,“不如我这拿了,还能帮着上官好好保管着……” “你倒是有心。”男人嗤笑一声。 兽医跟着嘿嘿陪笑起来,青紫的脸一笑,扯的生疼,比哭还难看。 男人面无表情低头扫他一眼,兽医的笑顿时僵在嘴角。 一直到了半夜,楼上的客人仍没有下来结账,最后领班大着胆子敲了敲门,门没有关,只一下就开了。 桌上的汤食几乎未动,油脂腻腻积了一层,已经不知道冷了多久。 旁边放着两枚银币。上面的枫叶图案是帝都崔氏商行才有的流云印记,这样的银币,分量族,成色新,是帝都上层惯用的货币。领班背上一冷,他想了一想,折身端起冷透的高汤,缓缓倾倒在地板干涸的血迹上。 入秋之后,夜总是来得特别早,尤其是在这阴雨绵绵的下午,不过黄昏,外面已绝了人迹。 战战兢兢的兽医和面色惨白的管家被塞在后备箱,汽车发动起来,尾气变成灼目的白。 “少帅,已经这么多天,只怕……天色已晚,要不您先歇着,我多带些人手再去。”珞忍低声道。 崔答坐在副驾,欲言又止。 是啊,一个生病的女人,被扔在虚磨山那样的地方,况且这几日阴雨不断,如何熬得住,再说,虚磨山那地方,豺狼野物出没,对她一个孤身的病女,无异于羊入虎口。 虽然他也真的觉得很可惜来着……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傅婪说。 “把他们扔进去,找到人再出来。”他目光森冷。 他转头看向窗外,越城不大,街道大多就地取材用石板铺陈,靠近墙角的地方大多有绿油油的青苔,顽强的菌类从城市各个角落冒出来,像一朵朵妖~艳的花。 这些菌类,生命短暂,很多熬不过第二个阴天,发了芽,便立刻迅速发育成子实体,子实体成熟后,弹射孢子。又一个循环。 刘总管说,她是因为恐惧而生病的,恐惧什么?他吗?傅婪心里某处生出异样难熬的情绪。 他收回目光,靠回柔韧的椅背:“开快点。” 车急速轮碾压在青石板上,有松动的石板溅起大堆大堆的淤泥和污水,唐格刚刚从巷子里走出,便生生挨了一腿。带着恶臭的污水顺着衣服浸透肌肤。 她恼怒的转过头去,只看见黑色耀目的汽车一闪而过。 最讨厌这样这样没素质的暴发户。 唐格愤愤:“跑那么快,赶着找死人啊。” 听见她的抱怨,紧随其后的马二走了出来,他轻轻嘘了一声,拉住她的手腕,暗色的斗篷隐匿了她的身影,折身往另一条巷子走去。 马二只是外人对他的称呼,其实他的本名挺好听,叫马珩。但因为赏玉猎手的特殊身份,惯常不用真名,而外间渐渐习惯了这简单的称呼。 (哈哈哈,说了这么多,就是我终于可以换掉这个辣眼的名字了……好歹也是摸过女主小手的人) 当日,因为她的病,马珩不得不求助自己大哥,用黑市渠道买到了救命的药。 但是随着唐格的渐渐康复,他便知道这里呆不下去了。 特别是意外发现马大竟然又偷偷买了药,即使唐格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他也一分钟都等不下去了。 他不喜欢那些人怔怔的目光,也厌恶哥哥那意味不明的光。而他给那药剂师的惩罚,显然没有打消其他人的窥探。 向来如此,对于联邦的男人来说,身份归属不明的女人,是可以通过武力来认定最后归属权的。 不过,于他意外和惊喜的是,这个被她卖了两次的女人,在马大和他之间,果断选择跟他一起潜行出来。 开玩笑,唐格觉得这根本是显而易见不用考虑的选择嘛,一边是孤身的救了自己的人,另一边却是整整齐齐一脸淫~荡的痞子混混。 被一只狼盯着总好过被一群盯着。至少从逃跑的概率上来说,她觉得前者大了很多。 离开不到一个小时,按照平时的作息,可能还有一个小时马大就会发现异样。 马珩握着她的手腕,指尖隔着衣服触碰到她温热的体温,他的呼吸似乎也跟着火热起来,他转头看她,低声问道:“害怕吗?” 唐格并不喜欢他的触碰,这总让她想起那两次不愉快的血腥回忆,她状似随意收回手,拨了拨耳发,四下看了一圈:“有你带路,没问题的。” 马珩的耳朵自动忽略“有你”之后的话,缓缓扬起一个温和的笑,伸手拍拍只到自己嘴角高度的女孩:“放心吧。” 他们计划从水路出去,在越城东边的护城河暗道里面,和其他城市一样都保留着古老的水道,乘坐灵活的独木舟,可以轻松迅速离开。 这样的暗道,原本是有专人管理的,但是因为近期越城混乱的治安,自上一次械斗船夫死掉后,便一直处于空置状态,而渐渐为人遗忘。 在这之前,马珩已经预先在客运中心预留了一个包间的位置,如果没有意外,现在车辆已经出发。 等一个小时后,马大的人追上那辆车,他们早已在夜色中乘着小舟离开越城。 只要离开了越城,他会有一百种办法隐匿掉他们的身影。 当然前提是顺利离开。 所以,当马珩带着唐格小心翼翼来到暗河时,看着因为秋雨而暴涨的河水,内心是崩裂的。 独木舟早已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只剩浑浊湍急的河水翻滚着水花,拍打在岸上,拍打在墙角。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暗道里响起。 “所以,我亲爱的弟弟,是打算就这么不告而别吗?” 马大的脸从阴影中露出来。 他手下的打手们从后面缓缓走了出来。 “很奇怪为什么我在这吧。那个药剂师的哥哥刚好在客运中心做事——真是巧,我这么一想,就觉得,弟弟你肯定会来这里。” 他转头看向唐格,她白~皙的脸庞隐匿在风帽中,他的眼睛便窥探的蛇变成了贪婪的毒牙。( 妖娆小姐进化论 http://www.suya.cc/11/11266/ ) 妖娆小姐进化论 第十七章 转头看向唐格,她白~皙的脸庞隐匿在风帽中,他的眼睛便窥探的蛇变成了贪婪的毒牙。 “本来就该轮到我的。”马大恶狠狠的说,“本来我妹子就该留给我换亲的!是那老不死的贪心。还好后来生了小只——可他竟然也卖了,又给自己买女人!” 他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所以他活不长——可你呢,你也是个没良心的,小时候你没吃没喝,谁照顾的你,你病的要死,是谁偷偷把你送到赏玉联盟的大门外——我现在又没说要抢了这女人去,我就是尝尝味,是,我是想分一口——但这不过分吧。” 他愤愤道:“况且,我花了那么多钱给她看病,就是这钱,也够我睡两回的!你说你先背弃了赏玉联盟,坏了大规矩,连累哥哥几桩买卖不说,这一声不响的,就这么跑了——哥哥这心,可是寒透了啊。” 在过分贫困的地方,几家合买一个女人,也这种情况却是存在。 马珩在前,一手握住腰上的长刀,警惕的看着四周,站在她身后的唐格听着这样无耻的话,只觉恶心:“不要脸。” “哟,小娘们嘴还挺硬,一会爷让你叫都叫不出来,嘿嘿。”马大倒不生气,只涎着脸看她,上上下下,仿佛在剥春笋一般,喉结耸动。 他微微一使眼色,左右的人包抄上去,像一群豺狗。马大嘴里仍然怂恿着:“哥哥知道你厉害,但是刀不和枪拼,今儿你要有还认我这个哥哥,就把她留下,将来要有了女娃,我怎么都给你留一个……”他嘴里这么说,但是脚下却没停,手缓缓按向腰间。 马珩冷笑一声,他反手一推,唐格生生后退两步,整个人靠在冰冷滑腻的石墙上,他低声道:“不要动。”然后单手缓缓抽~出锋利欣长的快刀,刀身狭窄,上面的血槽恍如尖锐的毒牙,地下河的水溅起层层巨浪,混着一盏忽明忽暗的残灯,透着嗜血的冷光。 唐格作为学霸和标兵的代表,长在红旗下,活在新中国,无论联考还是竞赛从没手软过,这点从她梦魇般在这个世界晃了这么些天,仍然坚定相信希望在逃跑便可以看出来。 她也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男人的战斗力,从他那臭屁轻蔑的表情就可以看出来,但是下一刻,她脸色立刻变了。 马珩拔~出了刀。然后对方拔~出了枪。 唐格:…… 再下一秒,她眼前一暗,马珩长刀刀锋向外,一个利落而敏捷的旋转,她便看见一个瞠目的喽啰钉在原地,下一刻,自他喉咙开始,巨大妖冶的血花喷涌而出,他伸手去捂,却只是突然倒地。 这是第一个。 马珩的刀没有收,空气的阻力在锋利的刀身几乎为零,他便是在疾奔的战马上挥刀一般,一气呵成,腾挪辗转,精准的刺中怔忡中的喽啰们。 “开枪!开枪!”马大的声音变了色。 鲜血喷涌,唐格看着触目惊心的墙面,活生生的屠杀就在眼前,腥热的液体泼溅在她的斗篷上,盖住了方才为那汽车溅上的泥泞。她屏住了呼吸。 恐惧和哀嚎笼罩了地下河旁的每一个人。 砰砰的枪声胡乱响起来,子弹在墙上胡乱跳动,一颗子弹擦着唐格的脖颈飞过去,火辣辣的触感,她伸手一摸,手上一片温热。 余光扫到这一幕,马珩的动作微微一顿。 马大眼睛一亮,他几乎不过一切扑到了唐格身旁,旁边一个喽啰的头颅被刀切开,胭脂般的热血洒了他一身,他颤抖着声音将枪抵在挣扎的唐格推在墙上,用枪抵住她的脖颈。 “住手!”他大吼着,“不想她死的话——把刀扔了。”粘~稠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流到唐格身上,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你不会杀她。杀了她。你做这些也没有意义。”马珩说着,但是他的动作还是缓下来了,几个剩下的喽啰围着他打转。 “我是不会杀她。”马大横了心,“可是我只要保证她能生出孩子的部分安全就可以。” 唐格一口一口喘气,此时此刻身陷险境她倒冷静下来,对方有四个人,四把枪,一个人质。 而马珩只有一把刀,一旦他被威胁,他的下场可想而知,她的下场——她不想想。 “别听他的!”她叫道,“你——你赶紧动手啊。” 喉咙上的手陡然缩紧,她的声音卡在脖子里,被子弹擦破的血管涌~出温热的血液,马珩瞳孔猛地一缩,他的手举起的刀缓缓放下。 “很好,就这样,慢慢的……”马大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几个缩在角落的喽啰上前。 马大柔软的腹腔毫无防备暴露在她身后,唐格电光火石间猛然想起女子防身术的反手顶肘,那几节课她没有偷懒。因为学校,大约她被跟踪的概率高于同班女学生,老师还留了她下来做专门辅导。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就是现在! 唐格手臂略上抬,同时两肘向后顶击,力达肘尖,用尽全部力气一肘子撞向马大的腹部。他霎时几乎一口老血被撞了出来,手上的枪跟着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她立刻伸手去捡地上的枪,身后响起呼啦啦的刀身切肉的声音,马大咬牙切齿扑过去,却只够到唐格的小~腿,她转身胡乱踢他,恼羞成怒的马大任凭她的脚踢在自己身上,用力去捉她握枪的手。 急促的慌乱和躲避间,唐格根本没有察觉自己已经到了暗河的边缘。 湿漉漉的河水冲刷在她后背,而前面是马大狰狞的脸,他突然停止了前行的身子,皱着眉头看向自己的肩,肩胛骨一把透出的长刀正缓缓切进他的身体。 疼痛让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四周静谧无声,黑暗中充斥着恶浪的声音,这才是夜晚该有的样子。 “弟弟……弟弟……有话好好说……” “现在说着话,已经太晚了吧?”马珩的声音冷如寒冰,年轻的脸上是彻骨的杀意。“从你觊觎小只那天起,我就想杀你了。”现在小只没有了,可她还在,她是他的。 他脸上再次浮现残忍的笑。将长刀缓缓抽了出来。 刀抽~出的瞬间,唐格感到浓腥的血溅在自己脸上,胃液翻滚,她想要吐。 马大哀嚎一声,下一刻,锋利的刀身从他的脑勺戳进了他的眼睛。他扑腾着向唐格倒下。 唐格近在咫尺,见此情景全身毛骨悚然,她已经忘了叫,马大倒过来的时候,她惊叫后仰,后面是滚滚河流,她想要刹住身子,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长满青苔的石头像是柔软的丝绸,只轻轻一滑,她整个人落尽了水里,扑腾的浪花兜头打过来,将她压在水底,她顺着河水须臾间便隐匿在黑暗中。 马珩面色大变,毫不犹豫跳进了河道,但是汹涌的河水奔流不止,片刻后,他从水底一无所获探出头来,狠狠砸了一下水面。 哎,孩儿,知道你刀术好,但是这么展示在女人面前的话,神仙也救不了你。注孤生啊。 * 她见过阴云,但是她的眼睛还是晴空的颜色。 唐格醒来的时候,看见眼前的女人含笑的眸子,脑子里便冒出了这句话。 她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和雪儿相遇。那一次逃跑之后,她本以为,她们应该再没有机会见面,从此天各一方,她回她的世界上,她在她的乌托邦。 典雅精致的房间,带着古典风格的装修,窗户上爬着鲜绿的植物,在阳光下摆动嫩绿的叶片,她躺在宽阔的大床~上,雪白的软被毫无重量,这样的柔软,她半个身子都陷在里面,生出眷恋的疲惫。 “不要动,你的伤口刚刚好。”声音温柔。是她惯有软侬音调,她抬眼看她,已不知道看了多久,目光澄净湿~润,像一颗黑漆漆的葡萄粒。 “雪儿……”唐格转头,带着久睡后的迷茫,“我……?” “想不起来了?我从阳城回来,在渡河的时候发现了你——放心吧,这里很安全。”她伸手拍了拍她肩上盖着的被子,眼神复杂,带着温柔惊叹和一丝淡淡的愧疚,“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漂亮,还是你聪明,伪装得那么好。可惜啊,还是被……看样子,你吃了很多苦啊。” 这样温柔的抚慰。唐格本来清明的情绪因为她的安抚转而陷入淡淡的悲戚,受了很多苦吗?她缓缓摇头。上天已经很眷顾她,护住她安全,在最危险的时候冥冥中指引她一步步逃离出来,而那些不知名的女孩子,她们大约才是受了很多苦吧? “那天逃走之后,你去了哪里?”雪儿问道。 “那天逃走没多久,我就被捉了回去。”唐格叹了口气,“我运气不好。” 雪儿目光微闪,过了一会道:“没关系,逃出来就好。” 唐格这才想起什么:“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没看见霜儿。” 雪儿眼睛又是一红。 原来那一日~她们俩的逃跑也并不顺利,虽然早做了准备,但还是在途中被抓,她拼命挣扎逃出的时候,被现在的主人所救,但是霜儿却被辗转卖掉了。她说到最后,喉咙一声一声涌起沉默的呜咽声。 “也许,这是报应吧。”她说。 如果不是那一天,她让唐格穿走了那件她故意留下的斗篷以便引开追兵,她也许也不会那么快被捉到,如果唐格不是那么快被捉到,也许她执意要带着妹妹走那条路也不会…… 唐格看着她,面前的女人白~皙的脸上一双杏眼蓄着泪意,像一朵雨后娇艳的花,自有芬芳,轻薄的裙衫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只是看着便叫人心头柔软一动,难怪会让满玉坊如此眷顾。果真绝色。 但她很快想到一个问题:“你现在的……呃……‘主人’,他知道我在这里,你会不会很麻烦……”逃兵要有逃兵的自觉,唐格从来不喜欢拖累他人。 这个话题明显让她放松了一些,她抿嘴一笑:“不会的。他很忙……一般都在帝都,每个月会过来一次。而且,他待我很温和,也从不限制我的行动。” “帝都啊……”唐格想到了某个人,心里微微一紧。 “嗯。他们崔家在帝都也是极有声望的,弟弟又在新的执政官身旁做事。我这样的身份,确实不太合适——”她解释道,似乎不以为意,反而有一丝轻快,“不过没关系,这样也很好了。你现在在这里,就更好了。”她用力握住唐格的手,“快快好起来吧。” 唐格敏锐捕捉到一个熟悉的姓,崔?崔。不会这么巧吧? 肯定不会这么巧。 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总会给你开一扇窗,没道理可着一个人,一直坑到底,关了门,还要跟着夹扁你的头。 嗯。不会这么巧。( 妖娆小姐进化论 http://www.suya.cc/11/11266/ ) 妖娆小姐进化论 第9章 .23 托雪儿的福,唐格的伤好得很快,不过几天就可以出下床溜达了,经过两天沉沉安心的睡眠,醒来时感觉自己又变成元气满满的少女格。 翁雪的崔先生刚刚走,下一次过来是在下月呢。 崔宅一直非常安静,偌大的别墅只一个管家,一个司机,一个园丁。 他们平日没有事绝对不会踏上二楼,饮食都是专门的餐厅每日提前送来,味道嘛——管饱就好。 每次管家要说话,都会先按一按楼下的门铃,叫一声翁小姐,这样带着姓的称呼,是帝都里面身份尊贵的小姐和夫人才会有的待遇,这样谨慎恭敬的态度,足以看出如她所言,帝都的那位先生的确待她很好。 她便忍不住替雪儿庆幸,倘若不是当初她的勇敢,怎么会有今天的生活。 清晨的时候,园丁用巨大的花剪在花园里忙碌,清新的草叶香味带着早晨和生命的味道,清冽芬芳。 她听见鸟鸣的声音,叽叽喳喳,有秋日的阳光从窗户外面晒进来,这样的时光,静谧而温和,仿佛她一睁开眼睛,又回到小时候,她还睡在自己的小床~上,课程表排得满满的,厨房里是乒乒乓乓喧哗而热闹的声音,不擅厨艺的母亲满头大汗端出热腾腾的稀粥,一便带着埋怨催促还在低头看报纸的父亲。 这样的日子,似乎是很早以前了。 后来母亲越来越忙,父亲也越来越忙,有很多时候她从房间慢悠悠走出来,客厅都是空空的,餐桌上放着一盒牛奶,一包鼓鼓囊囊的面包。有时候,什么也没有,只有钱。只有在她拿到双优或者又得了第一名,那一天,一家人才有时间坐在一起,急促而客气地吃一餐饭。 既然这样,她的时间能做的便只有汗牛充栋的习题了。 在爱上面,她有一颗笨拙而温暖的心。 唐格睁着明媚的眼睛,看向窗外,又看向洁白的屋顶,茫茫然的脑子慢慢回了神,咔嚓一声,有拍照的声音,然后听见翁雪笑眯眯的声音出现在门口。 “我以为,你今天还要睡到下午呢?”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快起来,今天从帝都送来了很特别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吃的吗?”唐格坐了起来,她连续吃了两天饭店送来的奇奇怪怪的可怕东西,胃早已发出强烈的抗议。 翁雪眨了眨眼睛,扬了扬手上她如梦初醒的照片,香~肩薄带,含笑不语走出去,唐格来了以后,她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二楼的阳台空无一人,四处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瓶和带着露水的鲜花,这都是翁雪的杰作。 四周巨大的落地窗拉着薄薄的纱帘,斑驳的阳光透进来,大白天的因为光线并不明亮,还开了灯,唐格一边揉着眼睛一边慢悠悠从楼上晃下来。 过道里挂着几幅画像,模样大略看去便是翁雪的样子,有的穿着长裙,有的披着披肩,姿容娴雅,气质高贵。 唐格不禁多看了两眼,走廊尽头的翁雪穿着和画上也差不多,但看起来又不太一样。 这拍照技术真好。 她走过去,翁雪正笑眯眯的坐在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物面前,烫着醉秋花的软绸缎外面扎着精致的蝴蝶结。 “好香啊。”她嗅嗅可爱的鼻子。 “馋猫——又不是吃的。”翁雪笑着敲了一下她脑袋,忽然又怔怔,唐格便知道,她又将自己当作她妹妹了。 她便故作轻松的笑:“我是说,这些花啊——好香。” 她转头看向四周,明亮精致的灯光,将整个阳台笼罩在奇异的明亮中。 “大白天的,为什么不开窗——”她嘟囔着,走到窗帘旁,伸手使劲一拉,喷薄的阳光顿时全涌了进来,晒了满头满身,整个花厅都生动起来。 崔家的私宅在斛珠弯的半山腰,明亮如透明的落地窗外,满山风光进入眼底,“花,还是需要多晒晒太阳,只照灯可是骗不了它们的。” 近在咫尺错落有致的别墅群,一个一个,同样低调奢华的外形,众星拱月一般,直到最高处的山顶上,只余一座仿佛宫殿一般的建筑。 “那是座寺庙吗?”她问。深山探古寺,平川看佛堂,向来山顶都是高人出没的地方。 翁雪一愣:“寺庙?那是这里的禁地,但,我也不知道是谁家的住宅。”她看着唐格,阳光从她背后洒下来,看起来轻松而舒坦,她也跟着放松起来。 ——虽然崔先生有讲过不喜欢她这样露面,但是他现在并不在,而且这短暂的一会,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她捻起一颗糖果,光洁白~皙的糖纸下面一颗颗圆润的香甜,唐格接过一颗,放进嘴里,久违的感觉迅速唤醒了她的味蕾,是熟悉而寻常的薄荷糖的味道。 “真好吃。”唐格眯着眼睛赞美。 又一个礼物拆开,是一瓶包装精致的美酒。 第三个礼物,是一条美丽的长裙,长裙下摆缀着淡红色的醉秋花,纹螺起伏,华美精致。 唐格将裙子拎起来看了一看,上面的金线闪了闪她的眼睛,她咋舌看了翁雪一眼。 但她的眉眼却没有了最初的喜色,反而有淡淡的意味不明的情绪。 这一切,更像是一个精心提醒的纪念日。 “崔先生对你真好。” 翁雪恍惚笑了一笑,她站起来,不再继续拆接下来的礼物。她走了两步,忽然回头:“格格,你不是说饿了吗?” 唐格立刻跟上去,经过走廊的时候,她不禁道:“你这些照片照的真好看。” “那不是我。”翁雪温柔的声音有一瞬凝滞,“是崔先生已经去世的夫人。” “而且,”她慢慢补充,“也不是照的,是崔先生亲手画的。” 她抚上自己的胸口,曲线美好,悲伤深层。 唐格顿时愣住了。她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翁雪前行的身影,她还带着那同样的披肩,但是身形却显得那样落寞。 大厅里面也是阴沉沉的,厚重的窗帘挡住了所有可能觊觎的目光,翁雪走到木椅上,靠坐在椅背上,一只手很自然从长台旁边卷出一支烟,深蓝的颜色,衬托在她手指尖,显得肌肤异样的白。 “你要吗?”她转头看唐格,唐格咬了咬嘴唇,她接过来一支,翁雪便笑了笑,为她点上,火苗嗖的窜出来。 “这里有很多,少了一些也看不出来。”翁雪夹烟的手指抚了抚垂在眼旁的发,细长的眼睛微微扬起,温顺之外的那一抹张扬便显露无遗。 唐格学着她的样子,浅浅吸了一口,她不会抽烟,只觉得好像伤心的人陪着做一样的事情后,便能抚平那惆怅一般。 翁雪转头看着女孩,她的动作青涩,但是姿容动人,和她说着话的时候,她淡淡喷了一口烟,一边转头看她。 那神色,悱恻动人。 她又从旁边摸出一瓶酒出来:“喝吗?” 琥珀色的液体在酒杯洋溢出馨香,翁雪仰头一饮而尽。 一杯已尽,又饮一杯,烈性的酒香充溢在大厅。 “少喝一点,你要醉了。”唐格按下她的瓶口。 “我总觉得,我多喝一口,妹妹也许就可以少喝一口。”她仰头,一杯再尽,晶莹的液体从眼角留下,“如果……如果那天逃跑的时候,我抓紧她,死死也不放手,也许,她还在这。” 她转过头,看着唐格,微微一笑:“都是,报应啊。” “我找了她好久,也求着崔先生,但是始终没有她的下落……崔先生给了我机会,只要有貌似的人,我都可以去看……但是,一个也没有,一个月没有。”她缩着肩膀,微微抽~搐,“她还那么小,她什么都不知道,没有我,她该怎么办呢?一想到她可能的遭遇,我恨不得杀了自己。” 压抑的声音从她喉咙中涌~出来,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失望,又有多少次重新燃起希望。她伸手撑住额头,眼圈红红,转头看唐格,“我不是个好姐姐。” 她还要再喝,唐格伸手拿过一个杯子,将剩下的酒倒进去,然后和她碰了一杯:“她一定会找回来的。” 其实她也有一个所谓的妹妹,但是因为父亲和他新妻子的缘故,她一直抗拒着承认。小孩子对大孩子总有天生的崇拜,她想起那小妹妹像小尾巴一样在自己身后追逐的样子。同样都是女人,为什么彼此的距离却这样遥远,而命运的差距竟然如此天壤之别。 心中有块垒,一杯饮下,烈酒入喉,她猛烈咳嗽起来。 外面有人按花园外的门铃。过了一会,听见总管的声音,大约客套了几句,门再关上,一片寂静。 酒意翻涌,她缓缓趴在台上,通讯突兀的响起,她看见翁雪险些按捺不住的慌张,每一根指尖都写着颤抖,几乎不用想也知道,她一定在等一个很重要的人,迷梦的眼睛透过通讯,她看见对面是个高大的男人,男人有一双鹰蛰的眼睛,一瞬不瞬看着她们。 是崔先生吗? 她这么想着的时候,翁雪已经裹上斗篷飞快跑了出去,她听见她在外面大喊司机和总管的声音,过了一会,汽车响起来,紧接着门又阖上。 整个宅子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大宅子,像是一座寂寞的坟,阳光很好,而她还很饿,酒盏还在,她摸了摸又放回去。 远远的,另一个通讯又响起来,她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又转过头。 通讯又响起来。没完没了。唐格眯起眼睛滑到了椅子下,真聒噪啊,她想。 她睡着的时候,并不知道,整个大厅的警示系统突然亮了,紧接着,全息影像缓缓打开。 * 斛珠弯位置得天独厚,北有仙女山挡住南下的冷空气,西有遇脂河的支流款款而过,依山傍水,风景秀丽,奇花异草葳蕤而生,最特别的四季温泉,实为疗养休憩佳地,阳城的有钱人、乃至帝都的豪门,只要能找到关系的,都想方设法往这里面挤。 既然疗养,又怎会少了美人。 常常走过开满鲜花的鎏金栏杆,水雾缭绕间,便能若隐若现窥得只叶片影。 所以,这里常常成为各家金屋藏娇的所在,更是疏通关系增进友情的所在。 崔答从进门耳朵就没闲着,崔老会长从他哥哥崔问的一双儿女讲到崔家的祖坟最近长了一棵歪脖子树,又从山庄空寂许久需要打扫再到没有好身体怎么干事业。 总而言之,言而有之,就是要他赶紧去会所匹配中心寻找一个最优的对象生下子嗣。 崔答听的心烦,便寻了由头去见大哥,还没走到书房,便看见自家四岁的侄儿正踮着脚尖在瞅书房,小侄女趴在他背上,他不由脚步一缓,也跟着探头在他们上面。 “你们在看什么好东西?” 他贼兮兮的声音刚刚出来,两个小家伙顿时吓了一大跳,一个咚的一声撞在门上,门顿时开了。 然后他看见书房后面的全息屏幕上,那上面一个已然睡着的女人。 崔答的心砰砰跳起来,他定神看了两眼。 是她?是她。 “她怎么会在你这里?”他看着这个只比自己大几分钟的哥哥。 “她?”崔问奇怪的看着弟弟,“几天前,雪儿从河边捡回一个女人,大约便是她吧?” “你没有碰过她吧?”崔答猛的提了一口气。 “自然没有。”崔问眼睛忽然一弯,“难道她是你的……” “当然不是,你知道的,我不喜欢这样的。没有就好,没有就好。”他一边说着,一边摸出通讯。 人生突然又有了阳光,也许,这一回,傅老爷子一高兴…… 崔问想起什么:“但是,如果你要她的话,最好快点。管家刚刚传来消息,情况有变。” “!” “买她妹妹的人找到了。但是那人提出老规矩,以货易货。消息传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过去,现在大约确认,人在过去的路上。” 人生的阳光陡然笼罩上了乌云。崔答倒吸了口冷气。 连崔问都不能直接拿货的人,这帝都他数都能数出来。 接通的通讯里面,男人的面如寒霜,看向崔答身后的投影,沉静了一秒:“地址在哪。”( 妖娆小姐进化论 http://www.suya.cc/11/11266/ ) 妖娆小姐进化论 第18章 .9.23 窗户外有车经过,小心翼翼的声音碾碎了一觉好梦。 昏沉沉的唐格突然睁开了眼睛,和天生动物的警觉性无关,只是因为喝了太多的水……想上厕所了。 大厅里面灯光明亮,她伸手挡住眼睛,闭了闭眼,再挣开。 没有翁雪的时候,她还从没自己下过楼,宽阔的有些空洞的客厅两边都是巨大的走廊,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画像,但是自从知道这些画并不是翁雪,而是那位崔先生已经过世的妻子,唐格便觉得气氛有点诡异了。 她走到尽头,两侧都是排列有序的实木暗门,上半部分是蓝紫色的玻璃,唐格一扇扇推开,全部都不是。 顾不得许多,她只好转身往楼上认得的老地方跑。 刚解决了三急,忽然听得外面的烟花炸裂声,天上闪出灿烂的火花,她推窗一看,这才发现整个斛珠弯此时竟然张灯结彩,明亮的喷泉混合着射灯,于宽阔的石板路旁幻化出妖~娆的模样。 外间的步行长道上,衣着精致的男人在随侍的陪同下缓步而出,美丽的女人隐藏男人身后,恍若一幅画卷,此刻,他们都齐齐向崔家旁边这处大宅走去。唐格再探身看去,透过二楼下面的小阳台,隔壁树林繁茂的露天温泉泳池外,隐隐听的莺声燕语,有叮咚的音乐。大约是……有聚会? 一墙之隔,热闹冷清对比太明显。 唐格的心情有点复杂,刚刚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之时,即使设身处地间她总觉得不过是个游客,总感觉哪一天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场黄粱噩梦。之后随着两次不愉快的有关马珩的贩卖记忆,她能逃出来,到现在能全身而退暂时被翁雪留在这里养病,她已经很庆幸了。 对于翁雪,心里不是没有淡淡的怀疑,为什么重点对象的捕捉猎手会换了方向?为什么翁雪给她的那件斗篷会被猎狗追踪?为什么她会说着那样报应的话。 唐格承认自己有点圣母了,面对一个对异母妹妹都能如此眷顾的姐姐,便如冷淡之余偶尔温情的母亲,她一样很容易选择原谅。 只不过,因为这样的可能,她现在要做的,不过是身体好起来后,将计划离开的时间提前一点罢了。 在这休息的两天,她简单了解了目前的情况,关于日蚀这样的名字,翁雪连听都听过,讲了半天,她又去给总管通了消息,这才不确定的问唐格:“你说的是不是夜狼吃日?几年前是有一次……但是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这样的事情只有帝都最有学问的博士才知道吧?”她露出小文盲对读书人崇拜的表情。 和所有的民族国度一样,对于博学和知识分子,各层级有天然的敬重。便是在粗蛮的军中,如果能做简单的推演和计算,那便是衣服也能少洗两件的。 作为一个实用外加目光并不那么长远(好吧,承认了,目光短浅)的刻苦型好孩子,唐格反复琢磨这自己的计划,以确认可以最安全前往帝都,大城市机会多,大约考虑实在混不下去,她有一天也可以以文服人。 呵呵…… 这时候,很远的地方,在零丁的热闹中,突然亮起了汽车的车灯。车灯在黑漆漆的山道上,并不减缓速度,攀沿而上,直冲此处而来,唐格心里立刻涌起不详的预感。 ——不会是那位崔先生现在来了吧? 她推开窗户,将身子伸出去更多,果真,那车子一路驰行,过了两个弯道,一路向崔家别院而来,唐格猛的咽了口口水,她左右一看,并没有适合藏身的地方,在翁雪没有向崔先生解释清楚之前,她不觉得自己露面是个好选择。 屋子里并不安全,花园里,园丁刚刚修好的花枝形容雅致,枝繁叶茂。唐格咬了咬牙,从侧面翻了下去,赤足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她暗暗叫苦:雪儿,你这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 唐格在苦等的翁雪,现在正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面。 翁雪站在原地,只闻见淡淡带着些辛辣的烟草味道。眼睛慢慢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在四角夜明珠幽暗的光芒下。 她看见一个满脸阴翳的男人靠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他面容冷峻,仰着身子,手上夹着一只样式古派的烟斗,看着她的手腕上那醒目的监护人手环,神色暧昧,一边烟雾从他的鼻间口间喷出来。 “崔问倒是放心,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他说的崔问,便是翁雪那位金主崔先生。 翁雪扯开嘴角勉强笑了一笑,然眉眼并无笑意。 “我听说安先生有我妹妹的消息。”她抬头看他,一双明亮的杏眼倒影着烟头妖异的红光,“今天来,我来是见她的。”她眼睛难掩急切在他身后逡巡,那地方,现在并没有通讯时看到的模糊而熟悉的身影。 “真是见外的称呼啊。”安碧成吐出一个烟圈。 男人的眼睛在她的腰间胸~脯来回看着,意有所指:“在满玉坊和雪儿姑娘一夜*以后,我这心,可是时时刻刻都牵挂着。” 翁雪的脸上有一丝难堪和恐惧,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几乎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外,此刻司机和管家都静候在紧闭的门外。 “那时候,安先生明明说过,只要我……你就放过我妹妹。” 安碧成摇了摇头,喷出一口烟:“我是放了她一次,第二次是你们自己落进网,说起来,还是我救了她。” 翁雪拽紧拳头:“她在哪里?” “你知道我的规矩,我不需要钱。只接受以货换货。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今天在通讯里面看见的那个女人。” 翁雪微微一怔,面上一瞬间变得苍白。 屋子里的谈话声渐渐低下来,过了一会,连烟雾都散去了,安碧成坐在他的椅子上,虽然和刚刚的动作无甚区别,但是他的眉梢眼角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跃跃欲试,两人显然已经达成某种共识。 翁雪心情复杂转过身去。 “有时候,真怀念满玉坊的那晚……”男人在身后缓缓说,“我旁边这扇门背后,有一个很舒服的密室。” 翁雪一下站直了身子,她微微侧过脸颊,从安碧成的方向正好可以隐隐看到那美好的轮廓,他舔~了舔嘴唇。 她握住手上的手环,沉默了一会,她微微阖上了眼睛,缓缓道:“如果不能如安先生所愿——不要让她太痛苦。” 男人诧异看过去,厚重的门扉已经关上,屋子里响起男人的轻笑声。 安碧成,明面的身份是帝都最大商行之一的会长,更深的关系隐匿不为人知。年过三十的男人,尚且没有子嗣,原因无二,一是他喜欢的女人大多是那种纤细妖~娆并没有生育能力的女宠,其二,是他很挑剔。 为了他挑剔的品味,在有限的精品资源里面,他为达目的有太多恶名昭著的名声,被列入正规女子商行的黑名单。而被他费尽心机抢来的女人,却大多都等不到生育的那一天。安碧成,喜欢听女人的惨叫。尤其是美人的惨叫。如黄莺入耳。 ……* 车子一路疾驰在山路上,一直到崔家大宅前,这才放缓了速度,一前一后两辆车停了下来。 管家先下来,为翁雪拉开车门,紧接着后面车上又下来一个男人,唐格躲在不远处的树丛中正大光明的偷~窥,嗯,两个人看起来身高还挺配,长相……长相不是重点啦,关键是要人好,脾气好。 正好管家接了手上的通讯,然后急急去和那个男人说了什么,男人面色一冷,直接推开他,摔下唐格,便往屋子里走来。 呃……看起来脾气不太好呢。 男人进了大厅,四下打量,接着又走了出来,他车上几个黑衣男人也跟着走了出来。 他一把抓~住了翁雪的衣领:“人在哪里?你耍我?” 总管和司机面色一变,刚刚冲上去,便被两个黑衣男人制服。 漆黑的外庭,男人野狼一样的眼睛四处逡巡:“人呢?” 唐格酒后残存的仅有一点惆怅情绪全部都丢去了爪哇国。她绷直了脊背。屏住呼吸。 怎么办? 她看见男人野狼一样的目光扫过来,有一瞬间,她以为他已经看见自己了,然而他目光已经滑过去了。 “我也不知道。我走的时候,她喝醉了,在大厅睡觉。”翁雪揪开男人的手,喘着气,“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我妹妹呢?” 安碧成松开她,头很低看她,皮笑肉不笑:“你答应我的,可不是这样。来人,给我搜!” 管家和司机被牢牢制住,动弹不得,争论声中,管家又挨了一巴掌,那些黑衣人猎狗一般冲进大宅,远远的隔壁隐约便是莺声燕语。 唐格将自己藏的更深,更深,她小心翼翼向后退去,光着脚丫踩在地上,无声无息,像是一只野猫。 两座大宅之间隔着高高的围墙,想要离开,这是必经之路。 在屋内搜查的男人无声无息已经查看完所有的角落,他们出来的瞬间,唐格瞅准机会从灌木丛中几步闪身到了别墅侧面,二楼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露台,她顾不得许多,将身上的长裙一卷,手足并用攀爬上去,男人的声音透过夜风传过来。 “没有?外宅呢?”然后便听见最前面的花圃有皮靴踩踏的声音,唐格心到了极高处,反而镇定起来,她咬牙用尽全力一个引体向上,得力,竟翻了上去,于此同时,隔壁的派对又燃起了烟花,火树银花不夜天,繁花盛放的瞬间,她看见那个男人野狼一般的眼睛扫过来。 “会长,发现一个东西。”一个黑衣人捡起一颗糖丸,这是今天帝都那位崔先生送过来特制薄荷糖丸,她装了许多在睡衣的兜里,但是兜浅,大约是跳下的时候落下的,她伸手去摸衣兜,还剩下不少,衣兜里面还有翁雪的打火机。 院子里面的声音没有了。然后,唐格听见了隐隐传来木质楼梯沉稳的脚步声,带着捕捉猎物的轻快,她低头看了看阳台上的白瓷盏上一坛坛精心酿造的烈酒,阳台下面两个黑衣男人作势攀爬,她再不犹豫,一坛酒扔下去,烈酒洒了那两人一身一脸。 打火机的火苗哧溜响起:“下去!” 两个男人一瞬怔神,便看见少女扯下别针固定的披肩,就着风点燃了,她的脸在火光中极美,在那之前,他们已经跟随安碧成或捉或骗回很多女人,他们本来以为翁雪已经是安碧成觊觎下手的绝色,今日见到她,才恍惚当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但这怔忡只是一瞬间,少女便将那团火扔了下来,两人本能闪开之时,她赤足踏上了阳台的护栏,几乎轻~盈如燕,利落跳了出去。 刚刚走上台阶的安碧成正好看到这一幕,他面色一变,转瞬又变成危险而玩味的笑,看着对面隐隐绰约的人声:“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这里的建筑大概都是一个设计师,制式大同小异,她扑棱棱滚了一圈,手上擦出两道小口子落在一片草坪上……用力过猛,跨墙了…… 唐格撞上一棵大树,闷~哼一声,勉强站起身来,小~腿因为疼痛微微颤抖着。 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的花朵,她虽然生活单纯简单,但她也并不蠢。翁雪和男人的对话,几乎立刻让她将一切联系起来。第一次亲眼被人这样亲眼直接的出卖,早上还对她巧笑倩兮的朋友,到了晚上便为了自己的妹妹反目而向。 这样自私的感情,她无法去理解,也不想去理解。心中那股抑抑,分不清是恶心还是愤怒。 但此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她知道,以那男人的架势,他必定会到这里,连崔先生也丝毫不放在眼里的人,还会有什么顾忌。 唯一的办法,不是漫无目的的狂奔逃出去,那和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而是先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越是这时候,越是不能慌……围墙上是密集的电网,翻墙并不是好主意,唐格转头看向不远处抬头惊叹烟花的人群,她深吸了口气,顺了顺头发,垂下眼睑缓缓走出去。 她当然不是活腻了,语文老师讲过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换句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语文老师说,俺还有一句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因为是温泉派对,水里面的人穿着难得非常的……清凉,大多站在岸上聊天的人都端着酒杯穿着睡衣。唐格微微松了口气,她伸手从一个侍应生托盘上拿了一张长毛巾,假装去送东西的模样低头混进人群中。 没人注意,隐匿成功。很好。很好。 门口有喧哗和拥挤声,紧接着唐格便看见几个人凶狠的推开阻拦的安保,然后便是那个野狼一样的男人站出来,他脸上挂着骄矜的笑,和前往接触的宴会主人说了几句,然后宴会主人便让开了位置,几个人在别墅外间角落里开始搜寻。 夜正好。谁也没有注意到,二楼的露台上一直站着一个男人,他身形挺拔,五官隐匿在黑暗中,端着一杯胭脂色的酒,轻轻晃悠,已不知道站了多久。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注意着在人群中强作镇定把自己变成乌龟漫步穿梭的女人。 半空的烟花渐渐全部熄灭,再看去,那里已经没人了。 唐格耳朵留意着那些人,他们虽然直接,但这里毕竟还有很多女眷,所以并没有怎么靠近过来,这些人一无所获,便看见那色~魔(还是这个称呼方便啊)转过头,若有所思转向人群。 唐格只觉脊背一寒,而她虽然放缓了脚步,还是走到人群的边缘,一个孤身的女人,单独行动,便是她做了掩饰,也引起了周围几个女人的注意。 女人a:“看她的手,怎么有血,是不是挨打了……” 女人b:“好像是呢?你看她的手在抖呢。” 女人c:“哎,像我家夫君这样又好看又温柔的人,可不好找。” 女人d:“看她衣服,还烂了一条边——款式也是去年的……” 众女人向看着紧张强自镇定的女人投去同情的目光。 女人a:“你说,她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啊?” 女人c:“还用问吗?肯定很那种……呵呵” 女人d:“真可怜……像咱们这样的女人毕竟是少数。” 众女人的目光更加怜悯了。 眼看便要走过去,忽听得身后一声:“站住。” 唐格脊背一僵,但是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 开玩笑,站住?站住找死吗?(好娃娃,有志气,就是找死也要大大方方的找死……) 身后的传来脚步声,唐格再也假装不下去,另一旁在外场逡巡的黑衣人显然听见同伴的声音,也向这边走过来,唐格心怦怦直跳,转过身子,向别墅大厅走去。 一个高大的男人端着酒杯,正被宴会的主人殷勤的客套着,他身旁几个衣着清凉的女人正捧着毛巾手帕美酒果盏站在一旁。她急中生智,果断加入那一群女人,站在她们旁边端起了托盘。 果真,那黑衣人扫过来见状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上去了。 唐格心头微定,鼻尖沁出冷汗。 多聊一会吧,多聊一会吧,聊什么都可以。宴会主人显然已经有些疲于找话题,因为不管说什么,对方都是矜持冷淡的几个鼻音。 她心里默念,傻啊,套关系啊,聊女人啊,说比赛啊…… 一双纤长的手伸出来,在她的托盘上按了按,骨节分明,食指和虎口处隐隐可见薄茧。唐格头埋得更低。那手伸出来,却不拿上面的布巾,顿了顿,伸手越过毛巾,延伸到她的下巴处,轻轻一扣,她下巴一疼,被迫抬起了头。 唐格浑身僵住了。 他!……他?……她微微张大了嘴巴。 傅婪盯着她的眼睛,用一种巡视般的目光,将她的惊慌收入眼底。 “你教我好找。”他似笑非笑,在她脸上拍了一拍。 “这不是傅大少吗?好久不见。”身后响起一个阴沉的声音,不用回头,唐格也能听出来是谁。 傅婪抬眼看向安碧成,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同样倨傲的神色中,一个是暴戾,一个是阴郁。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当年在帝都的时候,你还是个半大孩子,转眼已经是最年轻的执政官……不过,你现在手上这个女人,是我的。”安碧成扯动嘴角,利目扫过傅婪的手,嘴角噙着一丝笑。 “是吗?”傅婪松开手,却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歪着头看唐格,似乎在等她的确认。 唐格感觉呼吸停滞了,脊背僵硬站在原地。龙潭虎穴,刀山火海,非要你选一个,怎么选? 左选是死,右选也是死,左右都是要死,为什么不找个顺眼的死。 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话虽如此,为什么还是蛋蛋的忧伤。 唐格在电光火石一秒之间,迅速做出了判断。她伸出白~皙的手,拽紧了傅婪松开手的衣袖。 那一瞬间,有细微的电流般的颤栗从指尖窜过。 安碧成露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容看着唐格,他现在不想吓坏她。 “跟我回去。” 唐格寒毛倒立,她手上不动,无声抗拒。 开玩笑,回去?相由心生,这男人目光和马大那色胚一模一样,不,更胜一筹。 “这次是你自己选的。”这话大约等同于说,这回是你自投罗网。 唐格听得身后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下一刻,她便被拉进了男人怀里。 她手上的托盘拉扯中立马滚了一地。 男人身形高大,胸膛宽阔,仅仅是随意一搂,已显出异常强悍的力量,薄薄的睡衣贴在他身上,几乎能感觉挺括冰冷的制服下男人的心跳,身体异样的亲密状态让她耳尖脸颊都泛起了红光,唐格不安地屏住呼吸,努力伸出一只手,试图阻隔在两人之间,指尖和掌心的微触仿佛有细碎的电流,让她手微微一颤。 傅婪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缓缓扬起。 安碧成面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原本追逐的猎物突然变成别人的,对他而言,几乎是不能接受的,对于女人,他从来没有失手过。 “安先生大概不知道。我找她很久了。”从虚磨山到越城暗河,天知道,他在看见那最后模糊的监控时多想给那个马珩一刀,要不是他足够狡猾,跑得够快。 这话在唐格听来,却是十足的威胁意味。她下意识团了团身子。 但因为过份饱满的部位,显然给身前的男人造成了某种错误的暗示,他的手从她的背上自然而然放在了她的腰间。 唐格顿时觉得腰上多了一块烙铁。 安碧成死死盯着那只手,他慢慢说:“傅大少大概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已经被卖给我了。” 此言一出,悉悉索索的议论声便在四处阴区区地响了起来。 宴会主人满头冷汗,擦了左边擦右边,想要劝和,却不知道从何劝起,这两人,任选一个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一个会让你明明白白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如傅婪。 还有一个,会让你连怎么死都不知道。如安碧成。 惊掉下巴的围观群众女人abcd:不是吧?!不是吧……她她她,竟然是……少帅的女人…… 女人c双手捂嘴:那就是被打,也值得了啊……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男人abcd同样八卦。 “那个女人是谁啊?少帅的女人吗?” “看起来挺漂亮的——形态真好,怎么会在这里?” “我听说,上回在越城的时候少帅就在找人,差点将越城翻了个遍,难道就是在找这个女人?” “……那怎么会和安碧成在一起?他前两天不是刚刚从刘家换了个称心的吗?” “谁知道,现在这些女宠,谁不是你玩几天我玩几天……” “嘘……小心听见——想死啊?!” 能在这里疗养度假的人,大多身份不俗,要不是达官显贵之后,要不就是有钱人家的二世祖。所以对于女人,一般大家能用钱的时候绝对不会用嘴,也从来没有这样当面剑拔弩张的对峙,更何况,眼前的两个人,都是颇有身份的台面之人。 “安先生是在跟在下讨论所有权问题吗?”傅婪扬眉。 “荒地捡到的无主之物,诸法已定,归拾者所有。”安碧成微微眯起眼睛,“长老院亲自修定的联邦宪法,傅大少不会不记得吧。” “当然。审核那部律法的还有安先生的父亲安长老。” 安碧成便有些理所应当的伸出手:“所以,我觉得作为最新的主人,我比傅大少更有资格带走它。” 傅婪轻笑一声:“可是,谁说她没有主人?”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金色的手环,唐格一只手被握住,那手镯便轻易套了进去,自动锁定之后,大小紧密恰恰合适。他扬眉看向安碧成。 “她的所有信息,早在第一次套上手环的时候已经被锁定了。”他低头看怀里的女人。正好她也惊诧得仰起头,面上残留着淡淡红晕,让人心底无端端发~痒。 “所以,不管你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力气,又和谁达成了什么共识,都与她无关。关于物权的所有,先来后到,善意取得人享有优先权,如果忘了具体条款,你也可以再问问那位前任长老安老先生。如果他还认你这个儿子的话,一定会不吝赐教。”毫不客气的话,让在场的人陷入低低的哗然。 安碧成的声音冷成刺骨的寒冰,几乎从喉咙中挤出两个字:“傅婪。” 而引起哗然的始作俑者,毫不理会他的威胁,径直打横抱着自家“主动送上门、认门归家”的小东西大步向外走去。 徒留下一片啊啊啊、噢噢噢噢低呼的围观群众。 在惊呼声和安碧成怨愤的眼神中,心跳异常的唐格迅速认怂了,她转过头,将自己脸全部藏在傅婪怀里……不认识我,不认识我,都不认识我。她默默催眠,十九年,第一次被一个男人以这样公主姿势抱着,昂首向前,唐格同学很不争气面颊充~血,头脑空白,身体完全僵硬。而对方英俊的侧颜,骑士般的步伐,蠢~蠢~欲~动唤醒了她所有儿童时代的“白雪公主”“豌豆公主”“莴苣公主”各种公主的少女心。 如果他没有一出门就将她直接扔进了大门口一辆巨大的高盘越野车的话。 唐格扔进车的瞬间,对方也跟着坐了进来。 “开车。”冷峻的声音不疾不徐。 车子发动起来,紧接着身后数辆一模一样的车子都跟着发动起来。 唐格心头一跳,这才发现,所有车子里面都坐着数量不明的面色冷峻的男人。 这样浩大的声势。 ……所以,傅大少今天其实是准备来血洗斛珠弯的吗? 唐格自然不会脸大的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肯定是因为工作。 工作任务重的时候,人就会压力大,压力大,自然心情也不好,心情不好,商量事情就会比较难。 她因对方方才粗~鲁的一扔心口砰砰乱跳,饿了一下午,不过吃了几颗糖,喝了一肚子酒,现在落在他手上,她一紧张,肚子便咕嘟咕嘟叫了起来。 傅婪本来正在通讯,听见声音眉间一扬,他慢条斯理关闭通讯,转头看她,目光微闪:“饿了?想吃东西?” 外间的月光和路上的灯光透过车窗的玻璃倾泻进来,唐格小心翼翼审视他的脸,摸不透这话背后的下一句是“你有本事跑啊,还有脸吃东西,饿着”还是“怪可怜的,那就吃点什么吧”——如果是前一种,那,大约还是不要自己主动找死吧…… “看什么?” 听说,人的脑子分成两个部分,每个人都有两张面孔,左脸代表了真实,右脸意味着掩饰。 “没什么。”唐格摇摇头,转过脸,避开他趋近的身体。 外面崔家大宅一闪而过。 唐格神色微微一黯。她移开了目光。 傅婪似乎并未察觉,他靠在椅背上,占了大半空间,唐格缩在角落,夜风从极细的缝隙中透进来,他低低嗅了嗅,车里有淡淡的几乎不可闻的酒香。 “我也饿了呢。” 唐格心头一喜,咽了口口水,转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o⊙)…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车子在夜色中迅速向山顶开去,经过数道守卫,一路蜿蜒而上,到达山顶巨大的停车坪。自傅婪的车开始,依次漂移一步入库。 好帅……刚刚拿到驾照的唐格默默点了个赞。 车门打开,唐格老老实实跟着下了车,这才发现停车坪旁边还有一个小型飞行器。听见声音,从豪宅旁边稳步走出两个人,一个是常年在傅婪身旁的黑脸副官珞忍,还有一个却不是那自带纨绔气息的崔答,看起来颇有几分面生。 珞忍和管家看了他们一眼,迅速把目光从唐格身上移开,垂下眼睑,恭谨让开一条路。今天下午在锁定目标后,少帅便先行驾着飞行器前来,而因斛珠弯属于禁飞区,无奈之下,被抛下的近卫队只好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然而,到了之后,少帅却并不动手了,他带着实时监控记录仪,转而参加了崔宅旁处一个小小的酒会。 其余车上的军人有条不紊下车,向傅婪行礼之后便根据指示奔向不同的巡查岗哨位置。 大约是常年训练,体格健壮的男人们对气温的变化并没有那么在意,况且人家还穿着特制的军装,便是那闪闪的勋章大概也能挡点风,但是唐格此刻还赤着脚,寒从脚下起。 山上风很大,而且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她本是大病初愈,国防身体现在也不过是个小花朵,吹了几下便有些吃不消。 冷的手脚发抖,牙齿也开始打颤,她只好张开嘴,不让自己不识相的磕牙声打扰到在布置巡防的傅婪,可是不争气的小鼻涕……没有纸,唐格只好伸手捂住口鼻。 傅婪无意中转过头,便看见可怜兮兮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白~皙光洁的左脚踩在右脚上。 他微不可见皱了皱眉,旁边的近卫少校还在喋喋不休,傅婪随意应了两声,便先行大步进了大厅。 唐格捂住口鼻温顺跟了上去,纸啊纸,你在哪里…… 门扉自动关上,整个大厅涌动着春天般的温暖,干透的香料缓缓在壁炉燃烧着,地上铺着干净整洁的淡色地毯,看着像是白色,暖光下似乎又像米色,但不管什么颜色,已经被她踩上了两个小小的黑脚印…… 呃…… 紧随其后的管家模样的男人,立刻皱了皱眉,便是向傅婪介绍的时候,眼睛也没有离开过那两团黑乎乎的脚印…… 唐格看着走到壁炉前,随手解开风衣的男人……身形挺拔,和她高挑的身形站在一起仍然高出一个段位,少年老成而又带着世俗睥睨的眼神,狭长幽深的眼眸。此刻,他单手利落解开风衣,露出里面军制常服,只扫她一眼,唐格立刻便低下了头。 在毫无胜算和逃跑生机的时候,关于如何遇见绑匪如何自保,学校有过正规的普及,至于多少人听进去,不拿安全教育当休息室就另当别论。当然这些摸鱼的人里面,自然不包含连生理健康修习都要努力满分的唐格。 感谢九年义务教育。感谢新中国。 那么问题来了,遭遇绑匪事件中,如何能够最大限度避免危机,实现自保? 一,不要大喊大叫或者乱跑。 嗯,唐格默默看了眼窗外隐隐绰绰荷枪实弹面目冷峻的明岗暗哨,第一条get。 二,不要跟劫匪硬拼。 呵呵,同第一条。 三,尽量跟劫匪合作 这个——绝对,唐格审视了今晚的综合表现,大约除了破坏他一个美好的宴会,其余来说,简直大大的良民。超过要求。 四,试着跟劫匪唠唠嗑谈谈心,所谓成为人质后,不要表现出非常明显的抗拒或者嫌弃。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可以考虑和绑匪唠个十块钱的,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营造绑匪对你的心理认同(这种时候,即便找不到任何共同点,也请编造一些与之类似的经历吧)。这一点也许能够让你少受皮肉之苦 唐格默默了看一眼对面正跟管家说话的傅婪。默默叉掉。 ……这个……还是不要主动找抽了…… 五,但上一条不是让你和他去谈判! 呵呵……借她几个狗胆差不多。 六,离绑匪的头部越远越好 这是因为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警方会选择击毙绑匪。绑匪的的两眼外部以及人中这三~点连接成的三角形,就是警员将瞄准开枪的部位。这样一击致死的概率更高一点。防止误伤人人有责,请自觉远离绑匪的三角区。 ——这一条大约可以自动忽略…… 所以,默默回味了一次的唐格发现,她现在唯一还能实践的一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是,不要放弃希望。 努力保持冷静,努力保存体力,等待逃脱的时机,或者救援(孩子,还是自力更生吧。) 阿喂,这不是她一直在做而且貌似做的还不错的吗?识时务者为俊杰,唐格老实了…… 总管下去准备,傅婪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即使放松的姿势,也带着猎豹版的警惕敏锐,他拍了拍身旁的沙发:“过来。” 啊,是叫我吗? 唐格怔了怔,果真看着男人看着她。 她慢慢走过去,一步一个小脚印,终于,慢慢挪到了他的身旁。 “你很怕我?” 唐格立马摇摇头。 “你怎么了?脸上也受伤了吗?”他盯着唐格捂住口鼻的手。 唐格更大力摇摇头。 “把手拿下来。”他命令。 唐格迟疑了一下,还是拒绝。 男人声音冷起来:“你是觉得我身上有味道?” “不……”艰难的挤出一个字……该怎么解释,清鼻涕已经要落下来的……这个悲剧的事…… 她不用解释了,傅婪轻易而随意便拉开了她紧紧捂住的口鼻…… 清凉凉的鼻涕恰如其分的滴了下来。 ……好贵好贵的地毯…… 洁癖外加节癖的管家正好端着暖身的热酒和几块面包出来,他的眼睛从那一串梅花印般的渐变黑脚印,一直看到唐格滴下的清鼻涕…… 他张了张嘴,怎么回事,忽然觉得空气好像有点不够用了…… 傅婪的手还扣在她手腕上,满脸震惊看着她。 唐格已然惊呆了。 那个,现在,试着跟劫匪唠唠嗑谈谈心,还来得及吗?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g)( 妖娆小姐进化论 http://www.suya.cc/11/11266/ ) 妖娆小姐进化论 第18章 .9.23 窗户外有车经过,小心翼翼的声音碾碎了一觉好梦。 昏沉沉的唐格突然睁开了眼睛,和天生动物的警觉性无关,只是因为喝了太多的水……想上厕所了。 大厅里面灯光明亮,她伸手挡住眼睛,闭了闭眼,再挣开。 没有翁雪的时候,她还从没自己下过楼,宽阔的有些空洞的客厅两边都是巨大的走廊,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画像,但是自从知道这些画并不是翁雪,而是那位崔先生已经过世的妻子,唐格便觉得气氛有点诡异了。 她走到尽头,两侧都是排列有序的实木暗门,上半部分是蓝紫色的玻璃,唐格一扇扇推开,全部都不是。 顾不得许多,她只好转身往楼上认得的老地方跑。 刚解决了三急,忽然听得外面的烟花炸裂声,天上闪出灿烂的火花,她推窗一看,这才发现整个斛珠弯此时竟然张灯结彩,明亮的喷泉混合着射灯,于宽阔的石板路旁幻化出妖~娆的模样。 外间的步行长道上,衣着精致的男人在随侍的陪同下缓步而出,美丽的女人隐藏男人身后,恍若一幅画卷,此刻,他们都齐齐向崔家旁边这处大宅走去。唐格再探身看去,透过二楼下面的小阳台,隔壁树林繁茂的露天温泉泳池外,隐隐听的莺声燕语,有叮咚的音乐。大约是……有聚会? 一墙之隔,热闹冷清对比太明显。 唐格的心情有点复杂,刚刚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之时,即使设身处地间她总觉得不过是个游客,总感觉哪一天一觉醒来,发现这一切不过是场黄粱噩梦。之后随着两次不愉快的有关马珩的贩卖记忆,她能逃出来,到现在能全身而退暂时被翁雪留在这里养病,她已经很庆幸了。 对于翁雪,心里不是没有淡淡的怀疑,为什么重点对象的捕捉猎手会换了方向?为什么翁雪给她的那件斗篷会被猎狗追踪?为什么她会说着那样报应的话。 唐格承认自己有点圣母了,面对一个对异母妹妹都能如此眷顾的姐姐,便如冷淡之余偶尔温情的母亲,她一样很容易选择原谅。 只不过,因为这样的可能,她现在要做的,不过是身体好起来后,将计划离开的时间提前一点罢了。 在这休息的两天,她简单了解了目前的情况,关于日蚀这样的名字,翁雪连听都听过,讲了半天,她又去给总管通了消息,这才不确定的问唐格:“你说的是不是夜狼吃日?几年前是有一次……但是具体我也不太清楚,这样的事情只有帝都最有学问的博士才知道吧?”她露出小文盲对读书人崇拜的表情。 和所有的民族国度一样,对于博学和知识分子,各层级有天然的敬重。便是在粗蛮的军中,如果能做简单的推演和计算,那便是衣服也能少洗两件的。 作为一个实用外加目光并不那么长远(好吧,承认了,目光短浅)的刻苦型好孩子,唐格反复琢磨这自己的计划,以确认可以最安全前往帝都,大城市机会多,大约考虑实在混不下去,她有一天也可以以文服人。 呵呵…… 这时候,很远的地方,在零丁的热闹中,突然亮起了汽车的车灯。车灯在黑漆漆的山道上,并不减缓速度,攀沿而上,直冲此处而来,唐格心里立刻涌起不详的预感。 ——不会是那位崔先生现在来了吧? 她推开窗户,将身子伸出去更多,果真,那车子一路驰行,过了两个弯道,一路向崔家别院而来,唐格猛的咽了口口水,她左右一看,并没有适合藏身的地方,在翁雪没有向崔先生解释清楚之前,她不觉得自己露面是个好选择。 屋子里并不安全,花园里,园丁刚刚修好的花枝形容雅致,枝繁叶茂。唐格咬了咬牙,从侧面翻了下去,赤足踏在柔软的草地上,她暗暗叫苦:雪儿,你这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回来。 ……* 唐格在苦等的翁雪,现在正在一间昏暗的房间里面。 翁雪站在原地,只闻见淡淡带着些辛辣的烟草味道。眼睛慢慢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在四角夜明珠幽暗的光芒下。 她看见一个满脸阴翳的男人靠坐在最里面的椅子上,他面容冷峻,仰着身子,手上夹着一只样式古派的烟斗,看着她的手腕上那醒目的监护人手环,神色暧昧,一边烟雾从他的鼻间口间喷出来。 “崔问倒是放心,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他说的崔问,便是翁雪那位金主崔先生。 翁雪扯开嘴角勉强笑了一笑,然眉眼并无笑意。 “我听说安先生有我妹妹的消息。”她抬头看他,一双明亮的杏眼倒影着烟头妖异的红光,“今天来,我来是见她的。”她眼睛难掩急切在他身后逡巡,那地方,现在并没有通讯时看到的模糊而熟悉的身影。 “真是见外的称呼啊。”安碧成吐出一个烟圈。 男人的眼睛在她的腰间胸~脯来回看着,意有所指:“在满玉坊和雪儿姑娘一夜*以后,我这心,可是时时刻刻都牵挂着。” 翁雪的脸上有一丝难堪和恐惧,她的身体微微一颤,几乎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外,此刻司机和管家都静候在紧闭的门外。 “那时候,安先生明明说过,只要我……你就放过我妹妹。” 安碧成摇了摇头,喷出一口烟:“我是放了她一次,第二次是你们自己落进网,说起来,还是我救了她。” 翁雪拽紧拳头:“她在哪里?” “你知道我的规矩,我不需要钱。只接受以货换货。现在,我改主意了,我要今天在通讯里面看见的那个女人。” 翁雪微微一怔,面上一瞬间变得苍白。 屋子里的谈话声渐渐低下来,过了一会,连烟雾都散去了,安碧成坐在他的椅子上,虽然和刚刚的动作无甚区别,但是他的眉梢眼角都带着一种奇异的跃跃欲试,两人显然已经达成某种共识。 翁雪心情复杂转过身去。 “有时候,真怀念满玉坊的那晚……”男人在身后缓缓说,“我旁边这扇门背后,有一个很舒服的密室。” 翁雪一下站直了身子,她微微侧过脸颊,从安碧成的方向正好可以隐隐看到那美好的轮廓,他舔~了舔嘴唇。 她握住手上的手环,沉默了一会,她微微阖上了眼睛,缓缓道:“如果不能如安先生所愿——不要让她太痛苦。” 男人诧异看过去,厚重的门扉已经关上,屋子里响起男人的轻笑声。 安碧成,明面的身份是帝都最大商行之一的会长,更深的关系隐匿不为人知。年过三十的男人,尚且没有子嗣,原因无二,一是他喜欢的女人大多是那种纤细妖~娆并没有生育能力的女宠,其二,是他很挑剔。 为了他挑剔的品味,在有限的精品资源里面,他为达目的有太多恶名昭著的名声,被列入正规女子商行的黑名单。而被他费尽心机抢来的女人,却大多都等不到生育的那一天。安碧成,喜欢听女人的惨叫。尤其是美人的惨叫。如黄莺入耳。 ……* 车子一路疾驰在山路上,一直到崔家大宅前,这才放缓了速度,一前一后两辆车停了下来。 管家先下来,为翁雪拉开车门,紧接着后面车上又下来一个男人,唐格躲在不远处的树丛中正大光明的偷~窥,嗯,两个人看起来身高还挺配,长相……长相不是重点啦,关键是要人好,脾气好。 正好管家接了手上的通讯,然后急急去和那个男人说了什么,男人面色一冷,直接推开他,摔下唐格,便往屋子里走来。 呃……看起来脾气不太好呢。 男人进了大厅,四下打量,接着又走了出来,他车上几个黑衣男人也跟着走了出来。 他一把抓~住了翁雪的衣领:“人在哪里?你耍我?” 总管和司机面色一变,刚刚冲上去,便被两个黑衣男人制服。 漆黑的外庭,男人野狼一样的眼睛四处逡巡:“人呢?” 唐格酒后残存的仅有一点惆怅情绪全部都丢去了爪哇国。她绷直了脊背。屏住呼吸。 怎么办? 她看见男人野狼一样的目光扫过来,有一瞬间,她以为他已经看见自己了,然而他目光已经滑过去了。 “我也不知道。我走的时候,她喝醉了,在大厅睡觉。”翁雪揪开男人的手,喘着气,“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我妹妹呢?” 安碧成松开她,头很低看她,皮笑肉不笑:“你答应我的,可不是这样。来人,给我搜!” 管家和司机被牢牢制住,动弹不得,争论声中,管家又挨了一巴掌,那些黑衣人猎狗一般冲进大宅,远远的隔壁隐约便是莺声燕语。 唐格将自己藏的更深,更深,她小心翼翼向后退去,光着脚丫踩在地上,无声无息,像是一只野猫。 两座大宅之间隔着高高的围墙,想要离开,这是必经之路。 在屋内搜查的男人无声无息已经查看完所有的角落,他们出来的瞬间,唐格瞅准机会从灌木丛中几步闪身到了别墅侧面,二楼上面有一个小小的露台,她顾不得许多,将身上的长裙一卷,手足并用攀爬上去,男人的声音透过夜风传过来。 “没有?外宅呢?”然后便听见最前面的花圃有皮靴踩踏的声音,唐格心到了极高处,反而镇定起来,她咬牙用尽全力一个引体向上,得力,竟翻了上去,于此同时,隔壁的派对又燃起了烟花,火树银花不夜天,繁花盛放的瞬间,她看见那个男人野狼一般的眼睛扫过来。 “会长,发现一个东西。”一个黑衣人捡起一颗糖丸,这是今天帝都那位崔先生送过来特制薄荷糖丸,她装了许多在睡衣的兜里,但是兜浅,大约是跳下的时候落下的,她伸手去摸衣兜,还剩下不少,衣兜里面还有翁雪的打火机。 院子里面的声音没有了。然后,唐格听见了隐隐传来木质楼梯沉稳的脚步声,带着捕捉猎物的轻快,她低头看了看阳台上的白瓷盏上一坛坛精心酿造的烈酒,阳台下面两个黑衣男人作势攀爬,她再不犹豫,一坛酒扔下去,烈酒洒了那两人一身一脸。 打火机的火苗哧溜响起:“下去!” 两个男人一瞬怔神,便看见少女扯下别针固定的披肩,就着风点燃了,她的脸在火光中极美,在那之前,他们已经跟随安碧成或捉或骗回很多女人,他们本来以为翁雪已经是安碧成觊觎下手的绝色,今日见到她,才恍惚当真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但这怔忡只是一瞬间,少女便将那团火扔了下来,两人本能闪开之时,她赤足踏上了阳台的护栏,几乎轻~盈如燕,利落跳了出去。 刚刚走上台阶的安碧成正好看到这一幕,他面色一变,转瞬又变成危险而玩味的笑,看着对面隐隐绰约的人声:“比我想象的还要有意思。” 这里的建筑大概都是一个设计师,制式大同小异,她扑棱棱滚了一圈,手上擦出两道小口子落在一片草坪上……用力过猛,跨墙了…… 唐格撞上一棵大树,闷~哼一声,勉强站起身来,小~腿因为疼痛微微颤抖着。 生在红旗下,长在阳光里的花朵,她虽然生活单纯简单,但她也并不蠢。翁雪和男人的对话,几乎立刻让她将一切联系起来。第一次亲眼被人这样亲眼直接的出卖,早上还对她巧笑倩兮的朋友,到了晚上便为了自己的妹妹反目而向。 这样自私的感情,她无法去理解,也不想去理解。心中那股抑抑,分不清是恶心还是愤怒。 但此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她知道,以那男人的架势,他必定会到这里,连崔先生也丝毫不放在眼里的人,还会有什么顾忌。 唯一的办法,不是漫无目的的狂奔逃出去,那和自投罗网没什么区别,而是先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越是这时候,越是不能慌……围墙上是密集的电网,翻墙并不是好主意,唐格转头看向不远处抬头惊叹烟花的人群,她深吸了口气,顺了顺头发,垂下眼睑缓缓走出去。 她当然不是活腻了,语文老师讲过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换句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语文老师说,俺还有一句话,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因为是温泉派对,水里面的人穿着难得非常的……清凉,大多站在岸上聊天的人都端着酒杯穿着睡衣。唐格微微松了口气,她伸手从一个侍应生托盘上拿了一张长毛巾,假装去送东西的模样低头混进人群中。 没人注意,隐匿成功。很好。很好。 门口有喧哗和拥挤声,紧接着唐格便看见几个人凶狠的推开阻拦的安保,然后便是那个野狼一样的男人站出来,他脸上挂着骄矜的笑,和前往接触的宴会主人说了几句,然后宴会主人便让开了位置,几个人在别墅外间角落里开始搜寻。 夜正好。谁也没有注意到,二楼的露台上一直站着一个男人,他身形挺拔,五官隐匿在黑暗中,端着一杯胭脂色的酒,轻轻晃悠,已不知道站了多久。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注意着在人群中强作镇定把自己变成乌龟漫步穿梭的女人。 半空的烟花渐渐全部熄灭,再看去,那里已经没人了。 唐格耳朵留意着那些人,他们虽然直接,但这里毕竟还有很多女眷,所以并没有怎么靠近过来,这些人一无所获,便看见那色~魔(还是这个称呼方便啊)转过头,若有所思转向人群。 唐格只觉脊背一寒,而她虽然放缓了脚步,还是走到人群的边缘,一个孤身的女人,单独行动,便是她做了掩饰,也引起了周围几个女人的注意。 女人a:“看她的手,怎么有血,是不是挨打了……” 女人b:“好像是呢?你看她的手在抖呢。” 女人c:“哎,像我家夫君这样又好看又温柔的人,可不好找。” 女人d:“看她衣服,还烂了一条边——款式也是去年的……” 众女人向看着紧张强自镇定的女人投去同情的目光。 女人a:“你说,她的主人是什么样的人啊?” 女人c:“还用问吗?肯定很那种……呵呵” 女人d:“真可怜……像咱们这样的女人毕竟是少数。” 众女人的目光更加怜悯了。 眼看便要走过去,忽听得身后一声:“站住。” 唐格脊背一僵,但是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 开玩笑,站住?站住找死吗?(好娃娃,有志气,就是找死也要大大方方的找死……) 身后的传来脚步声,唐格再也假装不下去,另一旁在外场逡巡的黑衣人显然听见同伴的声音,也向这边走过来,唐格心怦怦直跳,转过身子,向别墅大厅走去。 一个高大的男人端着酒杯,正被宴会的主人殷勤的客套着,他身旁几个衣着清凉的女人正捧着毛巾手帕美酒果盏站在一旁。她急中生智,果断加入那一群女人,站在她们旁边端起了托盘。 果真,那黑衣人扫过来见状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上去了。 唐格心头微定,鼻尖沁出冷汗。 多聊一会吧,多聊一会吧,聊什么都可以。宴会主人显然已经有些疲于找话题,因为不管说什么,对方都是矜持冷淡的几个鼻音。 她心里默念,傻啊,套关系啊,聊女人啊,说比赛啊…… 一双纤长的手伸出来,在她的托盘上按了按,骨节分明,食指和虎口处隐隐可见薄茧。唐格头埋得更低。那手伸出来,却不拿上面的布巾,顿了顿,伸手越过毛巾,延伸到她的下巴处,轻轻一扣,她下巴一疼,被迫抬起了头。 唐格浑身僵住了。 他!……他?……她微微张大了嘴巴。 傅婪盯着她的眼睛,用一种巡视般的目光,将她的惊慌收入眼底。 “你教我好找。”他似笑非笑,在她脸上拍了一拍。 “这不是傅大少吗?好久不见。”身后响起一个阴沉的声音,不用回头,唐格也能听出来是谁。 傅婪抬眼看向安碧成,两个人的身高差不多,同样倨傲的神色中,一个是暴戾,一个是阴郁。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你,当年在帝都的时候,你还是个半大孩子,转眼已经是最年轻的执政官……不过,你现在手上这个女人,是我的。”安碧成扯动嘴角,利目扫过傅婪的手,嘴角噙着一丝笑。 “是吗?”傅婪松开手,却没有多余的动作,他歪着头看唐格,似乎在等她的确认。 唐格感觉呼吸停滞了,脊背僵硬站在原地。龙潭虎穴,刀山火海,非要你选一个,怎么选? 左选是死,右选也是死,左右都是要死,为什么不找个顺眼的死。 所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话虽如此,为什么还是蛋蛋的忧伤。 唐格在电光火石一秒之间,迅速做出了判断。她伸出白~皙的手,拽紧了傅婪松开手的衣袖。 那一瞬间,有细微的电流般的颤栗从指尖窜过。 安碧成露出一个尽量温和的笑容看着唐格,他现在不想吓坏她。 “跟我回去。” 唐格寒毛倒立,她手上不动,无声抗拒。 开玩笑,回去?相由心生,这男人目光和马大那色胚一模一样,不,更胜一筹。 “这次是你自己选的。”这话大约等同于说,这回是你自投罗网。 唐格听得身后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下一刻,她便被拉进了男人怀里。 她手上的托盘拉扯中立马滚了一地。 男人身形高大,胸膛宽阔,仅仅是随意一搂,已显出异常强悍的力量,薄薄的睡衣贴在他身上,几乎能感觉挺括冰冷的制服下男人的心跳,身体异样的亲密状态让她耳尖脸颊都泛起了红光,唐格不安地屏住呼吸,努力伸出一只手,试图阻隔在两人之间,指尖和掌心的微触仿佛有细碎的电流,让她手微微一颤。 傅婪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缓缓扬起。 安碧成面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原本追逐的猎物突然变成别人的,对他而言,几乎是不能接受的,对于女人,他从来没有失手过。 “安先生大概不知道。我找她很久了。”从虚磨山到越城暗河,天知道,他在看见那最后模糊的监控时多想给那个马珩一刀,要不是他足够狡猾,跑得够快。 这话在唐格听来,却是十足的威胁意味。她下意识团了团身子。 但因为过份饱满的部位,显然给身前的男人造成了某种错误的暗示,他的手从她的背上自然而然放在了她的腰间。 唐格顿时觉得腰上多了一块烙铁。 安碧成死死盯着那只手,他慢慢说:“傅大少大概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已经被卖给我了。” 此言一出,悉悉索索的议论声便在四处阴区区地响了起来。 宴会主人满头冷汗,擦了左边擦右边,想要劝和,却不知道从何劝起,这两人,任选一个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一个会让你明明白白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如傅婪。 还有一个,会让你连怎么死都不知道。如安碧成。 惊掉下巴的围观群众女人abcd:不是吧?!不是吧……她她她,竟然是……少帅的女人…… 女人c双手捂嘴:那就是被打,也值得了啊……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男人abcd同样八卦。 “那个女人是谁啊?少帅的女人吗?” “看起来挺漂亮的——形态真好,怎么会在这里?” “我听说,上回在越城的时候少帅就在找人,差点将越城翻了个遍,难道就是在找这个女人?” “……那怎么会和安碧成在一起?他前两天不是刚刚从刘家换了个称心的吗?” “谁知道,现在这些女宠,谁不是你玩几天我玩几天……” “嘘……小心听见——想死啊?!” 能在这里疗养度假的人,大多身份不俗,要不是达官显贵之后,要不就是有钱人家的二世祖。所以对于女人,一般大家能用钱的时候绝对不会用嘴,也从来没有这样当面剑拔弩张的对峙,更何况,眼前的两个人,都是颇有身份的台面之人。 “安先生是在跟在下讨论所有权问题吗?”傅婪扬眉。 “荒地捡到的无主之物,诸法已定,归拾者所有。”安碧成微微眯起眼睛,“长老院亲自修定的联邦宪法,傅大少不会不记得吧。” “当然。审核那部律法的还有安先生的父亲安长老。” 安碧成便有些理所应当的伸出手:“所以,我觉得作为最新的主人,我比傅大少更有资格带走它。” 傅婪轻笑一声:“可是,谁说她没有主人?”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金色的手环,唐格一只手被握住,那手镯便轻易套了进去,自动锁定之后,大小紧密恰恰合适。他扬眉看向安碧成。 “她的所有信息,早在第一次套上手环的时候已经被锁定了。”他低头看怀里的女人。正好她也惊诧得仰起头,面上残留着淡淡红晕,让人心底无端端发~痒。 “所以,不管你花了多少钱,费了多少力气,又和谁达成了什么共识,都与她无关。关于物权的所有,先来后到,善意取得人享有优先权,如果忘了具体条款,你也可以再问问那位前任长老安老先生。如果他还认你这个儿子的话,一定会不吝赐教。”毫不客气的话,让在场的人陷入低低的哗然。 安碧成的声音冷成刺骨的寒冰,几乎从喉咙中挤出两个字:“傅婪。” 而引起哗然的始作俑者,毫不理会他的威胁,径直打横抱着自家“主动送上门、认门归家”的小东西大步向外走去。 徒留下一片啊啊啊、噢噢噢噢低呼的围观群众。 在惊呼声和安碧成怨愤的眼神中,心跳异常的唐格迅速认怂了,她转过头,将自己脸全部藏在傅婪怀里……不认识我,不认识我,都不认识我。她默默催眠,十九年,第一次被一个男人以这样公主姿势抱着,昂首向前,唐格同学很不争气面颊充~血,头脑空白,身体完全僵硬。而对方英俊的侧颜,骑士般的步伐,蠢~蠢~欲~动唤醒了她所有儿童时代的“白雪公主”“豌豆公主”“莴苣公主”各种公主的少女心。 如果他没有一出门就将她直接扔进了大门口一辆巨大的高盘越野车的话。 唐格扔进车的瞬间,对方也跟着坐了进来。 “开车。”冷峻的声音不疾不徐。 车子发动起来,紧接着身后数辆一模一样的车子都跟着发动起来。 唐格心头一跳,这才发现,所有车子里面都坐着数量不明的面色冷峻的男人。 这样浩大的声势。 ……所以,傅大少今天其实是准备来血洗斛珠弯的吗? 唐格自然不会脸大的以为这一切都是因为她。肯定是因为工作。 工作任务重的时候,人就会压力大,压力大,自然心情也不好,心情不好,商量事情就会比较难。 她因对方方才粗~鲁的一扔心口砰砰乱跳,饿了一下午,不过吃了几颗糖,喝了一肚子酒,现在落在他手上,她一紧张,肚子便咕嘟咕嘟叫了起来。 傅婪本来正在通讯,听见声音眉间一扬,他慢条斯理关闭通讯,转头看她,目光微闪:“饿了?想吃东西?” 外间的月光和路上的灯光透过车窗的玻璃倾泻进来,唐格小心翼翼审视他的脸,摸不透这话背后的下一句是“你有本事跑啊,还有脸吃东西,饿着”还是“怪可怜的,那就吃点什么吧”——如果是前一种,那,大约还是不要自己主动找死吧…… “看什么?” 听说,人的脑子分成两个部分,每个人都有两张面孔,左脸代表了真实,右脸意味着掩饰。 “没什么。”唐格摇摇头,转过脸,避开他趋近的身体。 外面崔家大宅一闪而过。 唐格神色微微一黯。她移开了目光。 傅婪似乎并未察觉,他靠在椅背上,占了大半空间,唐格缩在角落,夜风从极细的缝隙中透进来,他低低嗅了嗅,车里有淡淡的几乎不可闻的酒香。 “我也饿了呢。” 唐格心头一喜,咽了口口水,转过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o⊙)…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车子在夜色中迅速向山顶开去,经过数道守卫,一路蜿蜒而上,到达山顶巨大的停车坪。自傅婪的车开始,依次漂移一步入库。 好帅……刚刚拿到驾照的唐格默默点了个赞。 车门打开,唐格老老实实跟着下了车,这才发现停车坪旁边还有一个小型飞行器。听见声音,从豪宅旁边稳步走出两个人,一个是常年在傅婪身旁的黑脸副官珞忍,还有一个却不是那自带纨绔气息的崔答,看起来颇有几分面生。 珞忍和管家看了他们一眼,迅速把目光从唐格身上移开,垂下眼睑,恭谨让开一条路。今天下午在锁定目标后,少帅便先行驾着飞行器前来,而因斛珠弯属于禁飞区,无奈之下,被抛下的近卫队只好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然而,到了之后,少帅却并不动手了,他带着实时监控记录仪,转而参加了崔宅旁处一个小小的酒会。 其余车上的军人有条不紊下车,向傅婪行礼之后便根据指示奔向不同的巡查岗哨位置。 大约是常年训练,体格健壮的男人们对气温的变化并没有那么在意,况且人家还穿着特制的军装,便是那闪闪的勋章大概也能挡点风,但是唐格此刻还赤着脚,寒从脚下起。 山上风很大,而且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她本是大病初愈,国防身体现在也不过是个小花朵,吹了几下便有些吃不消。 冷的手脚发抖,牙齿也开始打颤,她只好张开嘴,不让自己不识相的磕牙声打扰到在布置巡防的傅婪,可是不争气的小鼻涕……没有纸,唐格只好伸手捂住口鼻。 傅婪无意中转过头,便看见可怜兮兮老老实实站在一旁,白~皙光洁的左脚踩在右脚上。 他微不可见皱了皱眉,旁边的近卫少校还在喋喋不休,傅婪随意应了两声,便先行大步进了大厅。 唐格捂住口鼻温顺跟了上去,纸啊纸,你在哪里…… 门扉自动关上,整个大厅涌动着春天般的温暖,干透的香料缓缓在壁炉燃烧着,地上铺着干净整洁的淡色地毯,看着像是白色,暖光下似乎又像米色,但不管什么颜色,已经被她踩上了两个小小的黑脚印…… 呃…… 紧随其后的管家模样的男人,立刻皱了皱眉,便是向傅婪介绍的时候,眼睛也没有离开过那两团黑乎乎的脚印…… 唐格看着走到壁炉前,随手解开风衣的男人……身形挺拔,和她高挑的身形站在一起仍然高出一个段位,少年老成而又带着世俗睥睨的眼神,狭长幽深的眼眸。此刻,他单手利落解开风衣,露出里面军制常服,只扫她一眼,唐格立刻便低下了头。 在毫无胜算和逃跑生机的时候,关于如何遇见绑匪如何自保,学校有过正规的普及,至于多少人听进去,不拿安全教育当休息室就另当别论。当然这些摸鱼的人里面,自然不包含连生理健康修习都要努力满分的唐格。 感谢九年义务教育。感谢新中国。 那么问题来了,遭遇绑匪事件中,如何能够最大限度避免危机,实现自保? 一,不要大喊大叫或者乱跑。 嗯,唐格默默看了眼窗外隐隐绰绰荷枪实弹面目冷峻的明岗暗哨,第一条get。 二,不要跟劫匪硬拼。 呵呵,同第一条。 三,尽量跟劫匪合作 这个——绝对,唐格审视了今晚的综合表现,大约除了破坏他一个美好的宴会,其余来说,简直大大的良民。超过要求。 四,试着跟劫匪唠唠嗑谈谈心,所谓成为人质后,不要表现出非常明显的抗拒或者嫌弃。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可以考虑和绑匪唠个十块钱的,套出一些有用的信息,营造绑匪对你的心理认同(这种时候,即便找不到任何共同点,也请编造一些与之类似的经历吧)。这一点也许能够让你少受皮肉之苦 唐格默默了看一眼对面正跟管家说话的傅婪。默默叉掉。 ……这个……还是不要主动找抽了…… 五,但上一条不是让你和他去谈判! 呵呵……借她几个狗胆差不多。 六,离绑匪的头部越远越好 这是因为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警方会选择击毙绑匪。绑匪的的两眼外部以及人中这三~点连接成的三角形,就是警员将瞄准开枪的部位。这样一击致死的概率更高一点。防止误伤人人有责,请自觉远离绑匪的三角区。 ——这一条大约可以自动忽略…… 所以,默默回味了一次的唐格发现,她现在唯一还能实践的一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是,不要放弃希望。 努力保持冷静,努力保存体力,等待逃脱的时机,或者救援(孩子,还是自力更生吧。) 阿喂,这不是她一直在做而且貌似做的还不错的吗?识时务者为俊杰,唐格老实了…… 总管下去准备,傅婪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即使放松的姿势,也带着猎豹版的警惕敏锐,他拍了拍身旁的沙发:“过来。” 啊,是叫我吗? 唐格怔了怔,果真看着男人看着她。 她慢慢走过去,一步一个小脚印,终于,慢慢挪到了他的身旁。 “你很怕我?” 唐格立马摇摇头。 “你怎么了?脸上也受伤了吗?”他盯着唐格捂住口鼻的手。 唐格更大力摇摇头。 “把手拿下来。”他命令。 唐格迟疑了一下,还是拒绝。 男人声音冷起来:“你是觉得我身上有味道?” “不……”艰难的挤出一个字……该怎么解释,清鼻涕已经要落下来的……这个悲剧的事…… 她不用解释了,傅婪轻易而随意便拉开了她紧紧捂住的口鼻…… 清凉凉的鼻涕恰如其分的滴了下来。 ……好贵好贵的地毯…… 洁癖外加节癖的管家正好端着暖身的热酒和几块面包出来,他的眼睛从那一串梅花印般的渐变黑脚印,一直看到唐格滴下的清鼻涕…… 他张了张嘴,怎么回事,忽然觉得空气好像有点不够用了…… 傅婪的手还扣在她手腕上,满脸震惊看着她。 唐格已然惊呆了。 那个,现在,试着跟劫匪唠唠嗑谈谈心,还来得及吗? 本~文独!家~发~表~于晋~~江~~~~`文~~学~··城~~(g)( 妖娆小姐进化论 http://www.suya.cc/11/112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