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1章 楔子 你想过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 凌晨,02:00. 嘉华酒店2203套房。 纪莫推开房门,把烂醉如泥的男人扔到床上时,后者还被床垫弹起了一下。 房间灯光昏黄,纪莫扶着腰大口喘气。 男人在床上不舒服地发出一声呻.吟,皱着眉,翻了个身。 纪莫低骂一句,甩了个白眼,又回到床边。 俯身,帮男人脱了身上的衣服。 赤.裸的男人斜躺在双人床上,床垫被深深压了下去,他圆润的翘臀紧连静窄的腰身,修长双腿尽显身材。 看他小腹部凸显的肌肉,纪莫忍不住,伸手揩了下油。 手感不错,蕴藏男人的力量。 纪莫发誓,她今晚是抽风才愿意管这个闲事。 ——— 全身脱光走近浴室,纪莫坐在马桶上抽了根烟,然后洗了个澡。 她穿着浴袍光脚走出,一步一个脚印,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水渍。 头上的浴巾随手扔到梳妆台上,未干的长发直泻而下,她脱下浴袍,裸着身子,身材纤细,皮肤白皙。 纪莫用脚踢开地上男人的衣服,捡起自己的衣服穿好。 整理好自己,看一眼时间,正好是早上04:00——她平时睡醒的时间。 打开房门,果断离开。 ** 十字路口唯一的一辆轿车缓缓停下,除了红灯倒数的滴滴声,整个大街悄无声息。 如死寂一般。 看着窗外毫无生机的街景,纪莫沉沉地呼出一口凉气。 回想今晚,不,确切来说是昨晚,她去酒吧喝酒,正巧和几个男人拼桌坐在一起。 他们一起玩筛子,没人玩得过她,纪莫觉得没意思想走,忽然有个男人走过来拽住她的手腕。 那男人长相斯文,戴着个眼睛,已经醉眼朦胧。 结果,他连输三次。 可偏偏又上了一股韧劲,纪莫觉得有趣,就陪他玩。玩到最后,桌上的两瓶酒就都成男人的了,而且还都是没有掺兑任何软饮的洋酒。 男人趴在桌上不省人事,纪莫掏出他的电话想通知他朋友来接他,结果发现根本不知道他的手机密码。 纪莫也没想到自己哪来的好心,会把他带去酒店。 她半拖着男人去了附近的一家酒店,看到的人都目光暧昧,以为他们肯定要发生点什么。 纪莫隐约记得那男人的相貌还算符合她胃口,不过细细想来,她更对他的好身材印象颇深。只可惜… 她是个冷淡者。 不错,她很确定自己是一名性冷淡者。 —— 漆黑的夜逐渐变成了墨蓝色,远处的天空渐渐显出了鱼肚白。 透过后视镜,纪莫看到了一双空洞的眼。 她算是谁?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呵,也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她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过了三年多颓丧的生活。 纪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她并非天生对性排斥,最初有症状时也找过医生。 “这期间,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吗?”医生问她。 有。纪莫几乎脱口而出。 医生给的结论是,她患有严重的阴.道痉挛。 就是在准备做.爱时,下.体会剧烈痉挛,根本无法自控。有一次,纪莫蜷身抱着自己颤栗了十几分钟,下面一阵阵抽搐疼得像针扎一样。 做.爱,她根本做不了。 甚至偶尔做个春梦,最后都能被自己疼醒。 纪莫清楚,在那件事之后,她就成了这样。 那件事…… 凉风吹得她有些冷。 纪莫喜欢看男人因为做不了而脸上出现的那种诧异、愤怒和隐忍的表情。他们骂她就是个疯子,是个神经病,她却只顾抱着被子笑。 —— 绿灯重新亮起,纪莫发动车。 副驾驶上的手机滴滴响了几下,瞥一眼,发现是两条日程提醒。 她忘了,她今天要陪领导去谈一笔网络合作,这是她振作后找的第一份工作。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会永远萎靡下去,放弃她让她自生自灭时,有一天,她忽然醒了。 拿过手机,打开另一条提醒…… 电话轻轻掉到了腿上。 那是一条提前了半个多月的日程。 ——清明节,黄陵墓园,陈睿。(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2章 高手过招 孙瑜绅是被一通紧急电话吵醒的,电话是医院打来,说他的一个病人凌晨出现紧急症状,让他赶紧回去,那时候,还不到早上五点。 他以为昨晚那女人还在,动作缓慢地从床上爬起,谁知等他穿上裤子回头时,才发现床的另一侧早已人去床空。 床上依旧凌乱,手摸上去,一点温度都没有。 他昨晚喝得大醉,第一次在外的夜生活看起来并不好,那女人走得比他还快。 孙瑜绅甚至想,那女人会不会扔下几个钱再走,可看了一圈,也没发现一分钱。 他痞痞地一笑走向浴室,重新脱了裤子,推开门。 浴室玻璃上的水蒸气还未完全蒸发,地中央的瓷砖上还留有几根长发,还有一条长长的浴巾被扔在洗手的浴盆里。 孙瑜绅双手扶胯站在那。 浴室显然被人用过,他盯着洗手池里的毛巾看了一会儿,几秒后,笑骂句‘靠’。 回身扭开淋浴间的喷头。 ** 连续站了六个多小时,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孙瑜绅感觉两条腿都快软了。 这加班的结果,真的要人命。 “孙医生,辛苦喽!”一同手术的男医生走在孙瑜绅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孙瑜绅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回手也拍向那人,“今晚就靠你了。” 难得又轮不到他值班,孙瑜绅冲了个澡就从洗浴间去了换衣室。 套上衣服,他一边用毛巾擦头,一边打开换衣箱的柜子,抽手机的时候从裤兜里一起掉出来的,还有一张名片。 名片轻轻掉到地上,孙瑜绅拿电话的手一顿。 他将毛巾搭在脖子上,俯身捡起那张名片。 白纸灰字,一目了然。 ——融科创业广告公司,项目助理,纪莫。 这是那晚那女人的。 孙瑜绅低头仔细看手里的名片,简单的灰白两色,最普通的宋体字体,一张名片,简单大方。 他挑起嘴角笑了笑。 这名片给人的感觉就跟那女人一样,既大方又不失韵味。 “孙医生,今晚你出诊吗?”有做完手术的同事拿着衣服进来,见到孙瑜绅站在换衣柜前问了一句。 孙瑜绅把名片连同手机又塞回裤兜里,“不是我。” 错过了午饭,现在感觉胃口都是空的,幸亏让食堂师傅给留了一份饭,孙瑜绅端着有些凉的盒饭选了一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 入春的天气总是格外晴朗,暖阳透过树叶斑驳地照在银色餐桌上,留下了满目的阳光。 他有个习惯,就是在饭前要喝上一大杯咖啡,这样才可以唤醒他一天沉睡的味蕾。 把空掉的咖啡杯放到餐桌上,另一只手无意中摸向裤兜,从里面再次掏出了那张名片。 名片中间写着一行字。 纪莫,138xxxxxxxx。 “纪莫…”孙瑜绅呢喃一句,低声笑了。 这女人是有多寂寞? ** 为了晚上见客户,从早上开始,纪莫就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这份工作她做的不长,还属于新人,直接上司赵伟是全公司出了名脾气差难伺候的人。 当初纪莫刚到公司,公司里负责项目的经理只有两个,出于安全,两个经理都没要她,然而她的工作内容却一个都不少。只要是不涉及项目保密内容的杂事,和大家不愿干的,都推给她。纪莫性子冷,不会来事,嘴也笨,也不愿计较,给她她就干。 后来赵伟要她也是因为知道了纪莫过人的酒量,再加上纪莫长得特别漂亮,有了她,以后饭桌上的那些应酬,就都成纪莫的了。 今晚算是纪莫在赵伟下面工作后接的第一份大case,正当她废寝忘食工作时,放在电脑旁的手机忽然震动两下,纪莫以为是客户发的,就拿起手机。 ——我的女神,晚上有约吗? 电话号码是同公司的一个追求者,纪莫连回的意思都没有,直接把电话扔回到桌上。 她低头继续写资料。 现在的她和夜晚妩媚的她完全不一样。纪莫,她分得清时间地点,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对于想要发生感情的男人,她不予考虑。对于一夜情之后还不断骚扰的男人…压根没有。 谁愿意跟一个性冷淡的女人在一起。 电话再次响起,这次并不是短信。 纪莫将电话接起,夹在脖子一侧,“你好。”一双手还不停地在键盘上打字。 电脑右下角有新邮件的提示,她忙着点开,并没在意电话里的情况。 那头没人说话,纪莫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并不是客户,也不是刚才的追求者,而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喂?”声音有些不耐,如果对方再不出声,她就要挂了。 “你好,纪莫。”传来一个淡淡又懒散的声音。 纪莫轻轻皱眉,“哪位?” 对方一种玩味的口气,“是不是应该叫r?” 打字的速度渐渐放缓,纪莫静了几秒。 “sorry,我的r很多。” 那边一声笑。 纪莫往赵伟的办公室方向望去,正巧看见他开门从里面出来。 纪莫对电话说:“我很忙,有事请说。” 她的态度让电话那头的孙瑜绅忍不住笑了。 “你这种语气,像是对我那晚的表现不太满意。” 那晚…… 纪莫心想,这男人喝多了八成还不知道状况。 她拿着电话,身子渐渐靠向椅背。 “抱歉,我们熟么?” “应该不算陌生吧。” 她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纪莫一下一下转着手里的笔,道:“事实上,那晚我们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特意在没有两字上下重音。 电话里再次安静,纪莫想象对方吃瘪的样子。 孙瑜绅却淡淡回了一句,“so?” so?? 他说:“我知道。” 事实上,孙瑜绅当时就已经知道,他并没有和这个女人睡过。 那天早上,他站在浴室里感受身体的感觉,最后得出结论—— 他的炮,昨晚压根没响。 一个男人,喝得再醉也清楚自己干过什么,他又不是情窦初开的未成年。 孙瑜绅说:“一切不应该是顺其自然吗,我喝醉,你也醉了,然后你把我带去了酒店。难道是我的颜值不够?还是你觉得我不够热情?” 纪莫:“……” 孙瑜绅:“所以说,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 他问的是他们俩没有睡成的原因。 赵伟朝纪莫这边走来,纪莫却没了挂电话的心思。 对于没能发生关系,还能在第二天打电话来追问的人,这男人是第一个。 “...你确定不是你的?”纪莫问。 孙瑜绅低笑一声,音色平滑,“炮响子弹足,马达够力够持久,我很完美,确定不会变成哑炮,除非敌方虎穴太浅,不够我彻底深入。” 纪莫发现,这男人贱起来还真不要脸,开黄腔都开得这么大义凛然,丝毫不脸红。 他是在向她炫耀他那方面有多厉害? “嗯,挺自信。”纪莫淡淡评价一句。 孙瑜绅刨根问底,“所以说,到底是谁的事?” 纪莫无谓地耸肩,“你那么完美,那就当是我的。” “生理期不方便?” “不是。” “第一次没做好准备?” 纪莫觉得这人挺无聊。 安静了会儿,孙瑜绅稍显严肃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难道是一个frigidity(性冷淡)?” “随便你怎么说。” “别说让我猜对了。” “是又怎么样?” “那还挺巧。” 巧什么?纪莫挑眉,“你也是frigidity?” 孙瑜绅犹如被鄙视,他大声说:“我是个男人。” 纪莫笑了笑,“抱歉,我是远视眼。” 此时孙瑜绅正坐在车里,一手拿着电话,一手把名片放在方向盘上,看着名片上‘纪莫’两个字,翘起嘴角。 他说:“我是医生。” 纪莫:“......” 孙瑜绅:“我是医生,你是病人,你说巧不巧?” “……”这算哪门子的巧? 孙瑜绅很正经地对纪莫说:“你来找我,我可以给你治病。” “我冷淡,你拿什么治?” 赵伟从远处缓缓走来,看见纪莫在打电话瞅了她一眼。 孙瑜绅在电话那头忽然发出一连串的笑,很有低音炮的质感。 “看来,你已经不知不觉中被我下了套。” 纪莫一愣,“什么套?” “保、护、套。” 纪莫彻底黑线,扔下手里的笔。 “你真该庆幸,那天没被我扔在大街上。” “我很遗憾,那天没有被你强上成功。要不哪天,我躺平,你再来?我保证不喝醉,并且给你足够的热情。” 纪莫心里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她真想日了这男人的嘴! ———— 第一局,孙瑜绅胜! 纪莫做总结发表—— 这个男人,贱得够可以了!(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3章 午夜影院 四月的祈海市,早早就进入到多雨季。 雨,一直淅淅沥沥地下,到早上都没有停。 不到四点,纪莫就醒了。 安静的室内只有雨声,空气中也都是潮湿的味道。纪莫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才在一片漆黑里渐渐适应。 昨晚她陪客户喝到一点多,数数时间,睡了还不到三个小时。 撑着手臂坐起身,浑身都是汗,黏糊糊的。 摸到床头柜上的遥控器,打开空调,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在枕头下摸到打火机。 ‘叮’的一声,火蓦然撩起,又灭了,剩下的只有猩红的烟头在指间燃烧。 纪莫抱着自己坐在床边,摸着黑,安静地抽烟。 外面雨声不断,窗户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整个天空阴暗的不见亮。 像今天的日子一样,有一种伤感。 纪莫点了点手里的烟灰,想起刚才的梦。 梦里她回到那所高中,坐在原来的座位上。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教室,洒向她面前的书桌。讲课的是纪莫最喜欢的物理老师,环顾教室,每个座位上都坐着自己当年的同学。 大家在安静听讲。 可纪莫知道,缺了一个人。 鸦雀无声的教室里蓦然响起哭声,同学们都低着头,伤心痛哭。 声音越来越大,纪莫抬头,发现原本挂黑板的墙上挂了一张巨大的彩色照片。照片上那个身穿蓝白相间校服的男孩,皮肤白皙,笑容依旧灿烂。 就像是回到那一天,她坐在学校图书馆的电脑前上了人人网,无意中看到高中同学的动态。 一张熟悉的照片,配了短短的几个字。 “致我们永远的体委。” 屏幕上,他对着她笑。 害怕、崩溃,和空白。 当时的感觉,只能用这六个字形容。 慢慢吐出最后一口烟,手里的烟也燃烧殆尽。 她以为,她再不会梦见他。 浑身黏糊糊的,纪莫脱了衣服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刚刚指向五。 清明节的早上五点,雾气大过天。 ** 孙瑜绅是第一个到的黄陵墓园,天还没亮,雨水反复冲刷着车窗玻璃,玻璃上流下一串串水珠。 他看着窗外,在车里坐了一个多小时。 诺大的停车场里只有他一台车。 同事都劝孙瑜绅不要来,可他还是决定来送这孩子最后一程。这是他的病人,是个只有十几岁的孩子。 心肌炎导致充血性心力衰竭。从送进医院,到最后离世,还不到两个月。 他没有去火葬场,而是直接从家开车来这里。 虽然孩子的离世跟他没有关系,可孙瑜绅心里总觉得,他欠孩子点什么。 天真地想,如果他再尽力一点,或者他医术再高超一些,这个孩子是不是就能救活? 看一眼表,还不到早上六点。 ** 纪莫开车到了一处公寓门口。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05:35。 坐在车里给陈淑华打了一通电话,那头接起的速度很快。 “阿姨,我到了。”纪莫说。 到祈海市郊区的黄陵墓园的时候将近六点,天已经亮了,远处的天空因为下雨被蒙上一层灰。 纪莫的车停在墓地的露天停车场里。停车场里的车并不多,加上纪莫的,一共才四台,停在最近的是一辆白色的丰田霸道,她下车时无意间注意到。 祭祀要用的东西都是陈淑华准备的,纪莫只买了一束紫丁香。 她撑着伞,扶着陈淑华下车。 墓园建在一大片草地上,草地中间由四五列台阶分开,每块墓碑前后都种着花,从山下往山顶望去,一块块墓碑整齐地竖立在草地上,既显肃穆又寂静的让人难过。 纪莫站在陈淑华身后,在山角停了一会儿,眺望那处墓碑。 天空灰蒙蒙,雨声不断,山顶好像离天空很近,像是隔了一层纱,触手可及。细雨中,鲜艳的花和天空的灰暗,形成了一道永远冲破不了的屏障。 将两个世界的人,天各一方。 就在这里,陈睿,长眠于此。 从山底一直走到陈睿的墓碑前,一共需要踏过36层台阶,走过三条石子小径。 墓碑还和原来一样,照片上他的笑也没变,就连墓碑周围绿草的高度都还是去年的高度。 除了时间的流逝,其他的,一点没变。 陈淑华流着泪把祭祀用品一样一样规整地摆放在墓碑前,原先优雅忠于打扮的女人,自从失去儿子后,两鬓泛白,苍老许多。 纪莫安静地站在墓碑前。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陈淑华最后用手擦拭墓碑上流淌的雨水时,蹲在墓碑前,痛哭。 她的哭声,让纪莫心如死灰。 她哭不出来,是不是就表示放下了? “我想再待会。”纪莫对陈淑华说。 陈淑华什么都没说,看了她好久,点了点头。 雨,有渐渐变大的趋势,脚边激起的水花一圈一圈,打湿了白色裙摆。纪莫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她记得,上一次穿白色裙子还是在高三那年。 那一天,阳光明媚。 春风细雨中,纪莫撑着伞,安安静静站在陈睿的墓碑前,和照片里的人互望。 风,吹起她的长发,撩起裙摆。 发,已及腰。 天地间只有雨声,所有一切都不那么重要。 雨幕中,只有她和照片上那个人。 他们俩,是不是都快被世间遗忘了? ** 下山时,墓园里已有不少前来祭祀的人。 纪莫沿着台阶一层层往下走,经过一排墓碑时,听到了悲泣的哭声。 哭声凄惨,引来不少人的侧目。 在她左侧隔着几米的一处墓碑前,一群人撑着伞站在那。 和其他情绪平淡的祭祀人不同,他们脸上写满悲痛。 纪莫注意到人群里一个年约四十的女人蹲在墓碑前嚎啕大哭差点背过气,她身旁的两个女人紧紧扶着她,身旁一个中年男人怀里捧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最上面的边框还用黑布围着。 男人表情同样悲怆,看样子,他们是在为刚过世的亲人下葬。 纪莫有意无意间看了那照片一眼。 只是一眼,匆匆离开。 那孩子看上去年龄很小,模样稚嫩,笑容同样灿烂。 她已经不愿再见到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 走了没几步,再抬眼,只见一个穿黑西服的男人撑着伞,站在她对面的下一层台阶上。 他显得很突兀,整个墓园,只有他穿得这般正式。 无框眼镜,很是斯文,一手插兜,一手撑伞,直直地站在那,面向纪莫。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一种探究和诧异的眼神。 纪莫撑着伞,面无表情的与孙瑜绅擦肩而过。 ** 纪莫送陈淑华回家,临下车,陈淑华交给她一个盒子。 盒里装的是一本日记本,还有个瓷娃娃。 陈淑华说:“这个礼物听说还是他托别人给你稍的。” 大脑袋的瓷娃娃眼睛很大,看上去崭新,没有被时光打磨出任何痕迹。 “他有阵子特别想学陶艺,就跟我说等病好了……一定要去。”陈淑华看着瓷娃娃,有些说不下去。 纪莫打开日记本的第一页,顿了几秒,又合上。最后,她将瓷娃娃和日记本,一起塞到包里。 陈淑华侧头看着她,犹豫间抬手握住纪莫的手。 “明年…别来了。” 纪莫动作微微一顿,把包小心地放回到车座上。 陈淑华说:“你和你母亲的关系好些了吗?” 纪莫想抽烟,垂着眼,过腰的长发铺散在肩头。 陈淑华叹了口气,也不知这话是对纪莫说,还是在安慰自己。 “留下的人总不能为了先走的人不去活了,这人的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有些砍,总得咬咬牙挺过去。” “阿姨。”纪莫抬起眼,表情淡淡。“明年我还来。” 她坚定的眼神让陈淑华欲言又止,握住纪莫的手,缓缓松开。 ** 雨后的夜晚,空气中夹杂清新的泥土味,扑面而来的风也带着一股凉意。 有一种情绪卡在胸腔内,无处发泄。 纪莫从下午就一直开车绕着市内四处转,没有任何目的,只是不愿让自己停下来。 临近街角的转弯处有一家影院,她直接将车停到影院的地下停车场里,买了一张午夜场的电影票。 至于电影的名字,她根本没关注。 影厅里只有寥寥几人,进去的时候电影已经开场,周围漆黑,纪莫打开手机的照明灯直接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大屏幕上正播放着男女主角穿着高中制服,在学校里上课,纪莫无神地看了一会儿。 男女主角趁着讲课老师不注意互相传小纸条,眉来眼去,羞涩又激动的小心思清清楚楚刻画在两人脸上。 有什么东西卡在她嗓子里,如鲠在喉。 大屏幕上一幕幕影像,就像一根记忆链条把她埋在心底间最想忘记的画面全都掀开。 周围都没有人,只有前面几排坐了一两对小情侣。 她打开包,拿出那个盒子。 借着手机上微弱的光,纪莫翻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 十二个字,就像十二根针,只看一眼,记住了一辈子。 “爱像水墨青花,何惧刹那芳华。” 他让她忘了他,向前看。 没有人的狭小空间里,迸发出一声近似绝望的呜咽。屏幕上皆大欢喜的结局,却让一个外表高冷的女人痛哭出声。 电影离不开圆满,生活却少不了残缺。这场喜剧的完美,揭开了她心底的重创。 影厅的灯重新点亮,寥寥几个观众边走边回头都望向最后一排。 大家都想知道是谁能把一部喜剧看成了悲剧。 纪莫将头埋于胸前,双手抱臂。她依然沉浸在忘我的哭泣中。 她以为,整个影厅,只剩下她自己。 就在她哭得昏天暗地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忽然‘嘭’的一声响。 她吓了一跳,猛地抬头,看见一把黑伞掉在身边的地上。 纪莫满脸泪水望向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人。 原来一直有个人在她身边,默默看着她哭了一个晚上。 纪莫不愿将脆弱展示在别人面前,她拿着包逃也似的离开,没走几步,就听到后面追上来的脚步声。 整个影厅只剩下她和那个男人。 走出影厅,长廊上暗淡的光清楚照映了纪莫脸上的泪水。 她胡乱擦了一下,按住下行的电梯。 后面那人也走出来,站在她身后。 “你落东西了。” 清冽的嗓音,又带着男人独有的音色。 纪莫回头,看见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她的盒子。 “谢谢。” 她伸手要拿,男人的手却往后一缩。 “你不记得我了?” 他带笑的声音让纪莫抬起头,借着影院的灯,看向他的脸。 男人,戴着眼镜,穿了一件很正式的白色衬衫。 是今天在墓园里碰到的那个人。 很眼熟。 正当纪莫犹豫间开口时,男人却一笑了之,“算了。”他把盒子给她。 男人又深深看了纪莫一眼,才转身离开。 这一眼让纪莫有些微愣。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遗憾。 “等一下!” 纪莫叫住他,他回身,刹那间心有惊喜。 “你想起我了?” 纪莫隐约有印象。 男人认输,往前一步,指着自己对她说:“r!” 他笑着朝她眨了下眼,纪莫张张嘴,猛地记起,“是你。”语气里,难免有一种尴尬。 孙瑜绅站在那无奈地笑了笑,大概是觉得纪莫不仅把他忘了,这句‘是你’的语气也过于平淡,让他很遗憾。 纪莫却没有心情思考这些。她大哭过一场,现在眼睛又红又肿,还担心睫毛膏会糊在眼睛周围,所以她并没有跟孙瑜绅聊太多。 两个人有些尴尬地站在那,彼此看着对方。 孙瑜绅在静静观察着纪莫。 纪莫哭过的眼眸很湿润,却过于冷清。 孙瑜绅问:“我开车来的,需不需要送你一程?” 纪莫摇头,“我也开车来的。” “那…路上小心。” 他没问她哭的原因,对于她有些脱妆的形象倒是表现的很淡定。 看出纪莫心情不佳,孙瑜绅只好说:“再见。” 下行的电梯来了,孙瑜绅拿着自己的黑伞走近电梯里。 电梯里没人,只有他自己。 长廊上也没人,只有纪莫手里拿着盒子孤零零站在那,头顶的照灯稀稀疏疏洒在她周围。 如她的名字一样,寂寞的让人怜惜。 在电梯即将关上的数秒中,两个人隔着电梯,视线在一点上交汇。 视野中,彼此的身影慢慢变窄。 每一秒,在孙瑜绅的心里被无限放缓。 终于,还剩十几厘米,电梯门即将阖上…… “等等!” 几乎是在声音落下的刹那间,孙瑜绅已经按住了开门键。 电梯门重新打开,纪莫正用红肿的眼睛望着他,声音是大哭过后的沙哑。 “要不要喝一杯?” 我见犹怜,让人无法拒绝。 那一刻,孙瑜绅感觉自己的荷尔蒙被激发! 他想用男人的力量,把她按在墙上,狠吻她的唇!(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4章 情迷夜滩 月朗星稀,夜色迷人。 高楼大厦急速而过,纪莫按下副驾驶的车窗。 窗户降下的一瞬,风迎面扑来,在耳边呼呼地吹。她把右手伸出窗外,缓缓地张开五指,微眯着眼,在速度的轨迹中与风紧紧相贴。 凉风钻进手心,闭上眼睛,感受到风的亲吻,那感觉——舒服。 车内很安静,只有车窗外不断传来的街角噪音。此时,纪莫正坐在孙瑜绅的suv里。 孙瑜绅一只胳膊支在车门上,单手握住方向盘,正专心地开车。 纪莫的长发随风飘扬,发尾轻扫过他挽起袖子的小臂上。 又细又痒。 他们没有去酒吧,而是开车到了一处视野不错的郊外广场。 凌晨的广场上偶尔有路人经过,中央大喷泉也因为过了时间没有开,几盏高高伫立的路灯燃亮了黑夜下的郊外。 广场的一侧有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快客便利店,临近马路,孙瑜绅把车停在马路边上。 “我去买酒。”他解开安全带。 “要在这里喝吗?”纪莫看着窗外。 孙瑜绅脸上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介意?” “无所谓。” 孙瑜绅打开车门下车,纪莫也跟着下去。 随着车门的打开,一股浓浓的海水味迎风扑来,雨后清新的空气里夹杂着大海的潮湿。 深吸口气,沁人心脾。 这里的环境,让纪莫感到放松。 她走到一处高起的台阶上坐下,环视一圈,发现广场外侧的远处就是一片大海,星空下,风卷着海浪一下一下扑打在漆黑的海岸上。 路灯下安静的夜色里,这里有一种别味的温暖。 腿随意伸着,纪莫眺望海面上那一波一波的浪涛,阖上眼,深深地呼吸。 便利店的门被推开,清脆的铃铛声响了几下,她回头,看见孙瑜绅拎着两个塑料袋子从里面出来。 隔着几米的距离,他也抬头看她。 她长发披肩闲适地坐在那,消瘦的侧影正好被路灯的光笼罩在马路边上。 很朦胧,也很安静。 —— 说真的,这种喝酒方式,纪莫是头一回。 一共十瓶啤酒,两个人各五瓶。 孙瑜绅将两瓶啤酒上下磕住,使劲一抬手,‘嘭’的一声,一瓶啤酒被启开。 他递给纪莫,纪莫自然地接过,仰头就是一大口,喝得有些急,险些被呛到。 “感觉怎么样?”孙瑜绅指着周围。 “不错,我喜欢这里。” “早一些来还可以看喷泉。” “你常来?” “嗯。” “一个人?” 孙瑜绅看她,笑着眨眼,“和女人一起。” 他咕咚咕咚喝下几大口啤酒,纪莫伸直胳膊,手心里有海水的潮湿。 “现在呢,还来吗?” “人都跑了,跟谁来。” 他撕开一袋花生给她,她道声谢,拿过来吃了几粒。 海边风大,虽隔着广场和马路,却也能感受到凉意,孙瑜绅瞥见纪莫的裙子被风吹起,小腿露在外面,想了想,他放下酒瓶起身。 纪莫看着他回到车边打开车后门,从里面取了一件黑色西服出来。 她哂笑一声。 把妹的伎俩。 纪莫托着下巴,静静注视着他。 孙瑜绅个字很高,目测有一米八五左右,肩膀也宽,身上的白色衬衫根本掩不住他的宽肩窄腰,黑色西裤下的双腿又长又直。 路灯下,他很养眼。 往回走时,孙瑜绅正好跟从便利店出来的两个时髦打扮的女孩迎面而行,也许没想到这大半夜还会看到帅哥,其中一个女孩猛抓身边同伴的胳膊,两个人低声细语。 纪莫看戏似的远远望着这一出。 觉察到目光,孙瑜绅对两个女孩颔首微笑,俩女孩惊喜地捂着嘴直乐,其中一人还妩媚地撩起长发。 纪莫想,如果她会吹口哨,此时肯定会毫不吝啬地吹一声,只可惜,她不会。 孙瑜绅重新走上台阶把外套披在纪莫的肩上,纪莫看着他的眼睛,笑得别有意味。 “谢谢。” “不客气。” 他跟她并排坐在台阶上,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 自从半个多月前的那一次‘偶遇’后,两人就再没交集,连孙瑜绅都没想到会再见面,现在坐在一起喝酒,反倒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孙瑜绅。”孙瑜绅朝纪莫伸手。 “纪莫。” 两人的手轻轻相握,彼此的手心都是微凉。 孙瑜绅说:“你名字很好记。” 拿外套的时候孙瑜绅顺便取了一盒烟,他拿着烟盒问纪莫:“不介意吧?” 纪莫朝他伸手,“给我一支。” 孙瑜绅怔了一下,忽而笑了。 他划开打火机递到纪莫嘴边,纪莫歪着头凑近,海边风大火一下子就没了,孙瑜绅又划了一下,然后抬起一只手,替纪莫护住火。 火光映照在两人的脸上,燃亮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纪莫吸了一口烟,发现这男人的烟就是比女人的劲大。 孙瑜绅单手拢住火,歪头点了自己的烟。 他呼出烟雾,把烟从嘴里拿出来。 “上次冒昧地给你打电话,没吓到你吧?” “我什么人没见过?”纪莫斜睨他。 “那我这种人,是你喜欢见得吗?” 用脚踢走地上的一小块石头,孙瑜绅笑着看她,一个好看到不行的笑容。 纪莫发现,他很会撩人。 她也直来直去,说:“跟那通电话比起来,你本人没那么贱。” “是吗?”孙瑜绅一点不生气,很开心地笑,“本人没让你失望?” “我又不是没见过你。” “可你刚才还是忘了我。” 孙瑜绅掸了掸烟灰,“谈谈你见到我的第一感觉吧。” “你说这次?” “现在。” 纪莫扭头看他,发现他正看着她。 纪莫上下打量他一眼,“皮囊不错,身材也好,就是——” 她故意拖长音,孙瑜绅看着她,等着她的话。 “就是嘴比脸长得贱点。” 孙瑜绅一愣,哈哈笑,爽朗的笑声很有磁性。“说实话,对那晚我还真有点耿耿于怀。”他的目光一直徘徊在她脸上。 纪莫瞅一眼他右腕上的手表和身上的衣服,还有脚上那双锃亮的皮鞋,再想想他停在路边的那辆车,吐了烟圈,没说话。 “可以冒昧地问个问题吗?”孙瑜绅顿了半秒,“你那个病,是天生的吗?” 关于性冷淡这件事,纪莫表现得很坦然。 “后天的。”她说。 孙瑜绅了然地点点头,抬起下巴抽了口烟,竟不再说话。 “问完了?”纪莫还以为他会继续问。 “嗯,问完了。” 孙瑜绅毕竟受过良好教育,对于别人的*,并没有想打探的想法。 呼出口烟,他说:“你这个病,能治好。” 侧头,他夹着烟的手,指在纪莫胸前三厘米处。 “你是心病。” 纪莫看着他没说话。 孙瑜绅观察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说不定,我真的能治好你。” 他自信的面容在路灯下轮廓分明。 “我不是不喜欢男人,而是有生理排斥。”纪莫捻了烟,看向远方。 拍拍手,将手里的花生残渣弄掉,纪莫一口喝光剩余的半瓶酒。 她伸手去勾第二瓶,孙瑜绅抢她一步把酒瓶拿起。 他嘴里叼着烟,眯着眼,拿起两瓶酒,瓶盖上下一启,‘嘭’的启开一瓶。 “挺熟练啊,常出来玩?”纪莫看着他的动作。 “就那么一次,还认识了你。”孙瑜绅把开的那瓶酒给她。 纪莫当然没把他这话当真。 “那天是特殊情况。”孙瑜绅把烟从嘴里面拿出来,长长地呼出一口烟。 纪莫用一种别样的目光打量他。 孙瑜绅笑得无奈,伸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说真的,那天我女朋友订婚。” “新郎不是你?” 这次,同样是笑,他却笑出了一种苦涩。 纪莫借着路灯认真看他。 第一次在酒吧她也半醉,第二次在墓园,她根本没兴趣注意他,晚上在影院的时候她哭红眼睛也没仔细瞧,这次,她真真实实看清了他的长相。 黑色短发用发胶搭理的很有型,无边眼镜后边的一双眼炯炯有神,典型的内双,眼眸不大却又黑又亮。 孙瑜绅的鼻子很好看,鼻梁直挺,只是相比较,她更喜欢他的身材。 双腿修长,臂膀结实。 纪莫还记得,那晚脱他的衣服时,她摸过他,小腹部紧实的肌肉,硬邦邦。 孙瑜绅忽然用手抓头发,很无奈地瞟了一眼纪莫。 “我好像吃亏了。”他说。 “什么?” “那天我被你看个精光。” 纪莫乐了,“你不仅被我看了,还是第一个会打电话追究真相的人。” 孙瑜绅没听懂什么意思,纪莫仰头喝一口酒。 “没睡成的男人太多,只有你还愿意再给我打电话。” 两个人相视而笑,一个笑得无奈却很真实。 孙瑜绅目光炯炯,“我就好奇,那天我们都发生了什么?” 纪莫抬起下巴,他的脸在她的视线里渐渐放大。 一股淡淡烟草的味道,萦绕在鼻间。 “那天…我们亲了没?”他眼眉上调,带着一种引诱。 “没有。”纪莫回答地很干脆。 孙瑜绅笑了,“说谎。” 他用发烫的目光将她牢牢锁住,轻吐出两字,声音低缓。 一股*的味道。 距离不知不觉间拉近,纪莫承认,她被他的色相吸引住了。 她拄着脑袋,轻轻问:“如果真没有呢?” 距离还是那般近,孙瑜绅的目光渐渐下移,移到她红润的唇上。 “真没有,今天就补上。” 纪莫勾起嘴角,抬手,手指轻轻摩挲在孙瑜绅的下颚边。 “你想亲我啊?” “行吗?” “不行。” “谁行?” “你不行。” “怎么不行?想试试?” “不感兴趣。” 孙瑜绅弹了弹烟灰,抬头又抽一口,没说话。 纪莫紧了紧身上的西服,拿起酒瓶喝酒。 海浪声不断,刚才暧昧的对话‘噗’的一声,被风送走。 孙瑜绅说:“你就不能配合我一下?” 纪莫冷笑,“凭什么?” 孙瑜绅也笑,笑得笃定。“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配合我。” “拭目以待。” 孙瑜绅朝纪莫举起酒瓶,纪莫瞟他一眼,拿自己的酒去碰他的瓶。 ‘乓’的一声。 清明节的午夜,真的很少有人会出来。 纪莫伸了个懒腰,问:“你是去祭祀谁?家人?” 孙瑜绅低头看手里的烟,“一个患者。” 纪莫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孙瑜绅抽完一根烟,在地上使劲捻了几下,又从烟盒里抽出第二根。 呼出的烟雾随风往上飘,透过烟雾,纪莫看见他埋在烟雾中的一双眼睛微微眯起,眺望远方。 “我的病人,突发并发症,没救过来。” “是个孩子。” 孙瑜绅转头看她,纪莫看着他的眼睛,说:“我看见照片了,是个孩子。” 孙瑜绅点点头,一言不发。 过了会儿,他问她,“你呢?祭拜家人?” “不是,一个朋友。” 沉闷的话题一瞬间让两个人都安静下来。 街角的路灯正好一左一右相邻在两人左右,橘色的光线将周围照的很亮。 孙瑜绅想起什么,叼着烟,低头从地上的塑料袋子里翻出一个东西,递给纪莫。 一根还热乎的玉米。 “顺带捎了一根,凑个整钱。”他嘴里有烟,说话含糊。 纪莫一天没吃饭,喝了酒胃里不舒服,她看到眼前香气扑鼻的熟玉米,真切感觉到饿了。 她拿着热玉米,手心里有些烫。 孙瑜绅看到她身后有东西在飞,抬手准备赶走…… “有虫子——”“你吃吗——” 两个人同时开口,只在一瞬间。 他倾身向前,她抬头说话,两个软软的物体,瞬间触碰到彼此的嘴角…… 是唇。 唇碰唇。 一秒,两秒…… 谁都没想到会发生这突来的戏剧一幕。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地配合我。” 孙瑜绅发誓,他真的只是随口一说。 但他欣然接受老天的特别安排。 第二局,孙瑜绅又胜!老天帮他! 两个人都睁着眼,彼此的脸带着月光,清楚地映入对方的眼中。 一种温暖,柔和的触觉。 暗夜中,光亮启开封闭的心,光直摄入心底。 “你,想追我?”(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5章 夜半心性 “你,想追我?” 纪莫移开唇,又将身子拉低,靠近孙瑜绅,盯着他的眼睛说了一遍。 “你想追我。”她换了语气,由疑问变成了陈述。 孙瑜绅轻笑,回视她的目光,“被你发现了。” “你喜欢我什么?” 孙瑜绅看着她。“够味儿。” “什么味?” “…酸味。” 纪莫:“你觉得我脾气臭,臭到发酸了?” 孙瑜绅惊讶地看着她,忽而弯起嘴角,“你这想象力,也是够可以的。” 他喝了口酒,说:“你给我一种感觉,形容不出来。” “我性冷淡,你也想追我?不怕吃亏?” 纪莫直起身,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性冲动是由性激素和中枢神经兴奋下产生的渴望,我当然不能吃亏。”孙瑜绅把胳膊搭在膝上,看着她,“我说了,我能治好你。” “你说了,我这是心病,治不好。” “那就帮你找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也治不好。” “只要是病,总有办法治好。” 纪莫笑了,目光暗沉下来,没有光泽。 “这世上总有些病,让人无能为力。”她感慨一句。 孙瑜绅想了想,双手撑在身后,仰望星空。 “我会是一个好医生。” 他转头,认真地看着她,“我会是一个好医生。” 她也看他,星空下,两个人静静对视。 纪莫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孙瑜绅双眼漆黑,目光幽深。 纪莫忽然大笑起来。 她笑得模样有些夸张。 “你愿意为我死吗?”她突然问他。 孙瑜绅静默。 “如果你为我死了,还会愿意看见我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吗?”她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孙瑜绅抿着嘴不说话。 纪莫趴在自己膝盖上笑,笑了好一会儿,身子没用动,脑袋却转向孙瑜绅。 “以前我作,喜欢听甜言蜜语,听多了,现在觉得特恶心。” 孙瑜绅脸上没有任何情绪,面朝大海,抽出第三根烟。 纪莫笑够了,大口喝酒,他也不拦她。 喝多了,她把酒瓶放下。 浩瀚的星空和无边的大海,海浪带着风,纪莫能想象到白天海鸥飞过海面的景象。 她眺望海的另一端,又问一遍,“你愿意为我死吗?” 孙瑜绅手朝下垂着,摇头。 “不愿意。” 纪莫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依旧盯着远处,长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 孙瑜绅吸口烟,烟雾从鼻翼间喷出。“都是为爱死过的人,好不容易活下来,谁还敢轻易为谁再死一回。” 曾经有过的心跳,也几乎都留在了那些抹不掉的青春里。从青春里走出的人,大多变得迟钝。 风从海滩上吹来,带着沙子,吹进纪莫的眼里。 又痛又痒。 深呼吸,全是海的味道。 “所以啊,是真的没办法忘掉。” 她低着头,长发垂到身侧,声音接近呢喃,但身旁的孙瑜绅还是听见了。 他拿起脚边的啤酒仰头大口喝光,伸手解开衣领上的几颗扣子。 “忘不掉,就继续记着。” 记着记着,或许就能忘。 纪莫抬头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侧脸,五官立体,眼窝略深。 所有人都在劝她放下,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让她继续记着。 明月照映着大海,波光粼粼的海面一望无际。仰望天空,满目的星星颗颗璀璨,云漂浮在天空,喧闹的城市在这一刻终于安静下来。 几个小时前,孙瑜绅接到一通电话,来自他已嫁人的‘未婚妻’。 那个女人告诉他,她和老公准备去新西兰定居。 他一个字都没说。 孙瑜绅转头看向纪莫,她像是睡着了。 他问:“我追你,你愿意吗?” 纪莫依然趴在膝盖上,睁开眼,淡淡的表情,不冷不热地看着他。 “不愿意。” 她把刚才他的那句不愿意,还给了他。 孙瑜绅颔首,转眼看着地上的石头,想起纪莫脸上的表情,他夹烟的手点了点额头,忍不住笑出声。 “你赢了。” 纪莫无话,安静地扭头看向前方的广场。 孙瑜绅打开一瓶啤酒,仰头一边喝一边看星星。 宁静的午夜,黝黑的星空,除了海浪声,什么都没有。 他们并排的身影被路灯斜斜照亮在台阶上,纪莫张开双臂,影子也张开双臂,纪莫挥手,影子里的她也跟着挥手。 她杵了杵孙瑜绅,“说点什么吧,怪尴尬的。” 孙瑜绅捏着烟头,问:“你想听什么?” 纪莫左右转头,“不知道。都听过了,没什么想听的。” “你好像经历了很多。”孙瑜绅拄着脑袋,斜着身上下看纪莫一眼。 纪莫扭头,看着他,“是啊,基本是把一生都过完了。说你吧,怎么那么惨,女友结婚新郎不是你。” “不是结婚,是订婚。” “不都一样吗?” 孙瑜绅举起手把烟放进嘴里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他看着烟圈,用手撩了一下,“没什么好说的。” 纪莫知道他是拒绝这个话题,拍了拍腿,点点头,“明白。来,庆祝咱俩的同病相怜!” 孙瑜绅拿起酒瓶跟纪莫的一碰,“你男朋友也结婚了?” 纪莫大口喝完小半瓶酒,抹了把嘴,“我倒希望是。” “给你讲个故事。”看她的表情,孙瑜绅说:“几年前我曾经见过一对小情侣在街上吵架,当时觉得那女的太作,后来实习的时候又碰到那个男的,就住在我们医院,我就想他那个女朋友会怎么照顾他。结果,直到男的去世,那个女的都没来看他一眼。” 孙瑜绅掐灭了手里的烟,抬眼看着纪莫,“你觉得这个女孩爱这个男孩吗?” 纪莫有些出神。 她慢慢说:“或许有难言之隐吧。” 孙瑜绅笑,“你以为拍电视剧?” 纪莫伸了伸腰,感觉浑身轻松,“那就不知道了。” 孙瑜绅手指在膝盖上有节奏地敲了敲,纪莫忽然侧头,“你那个女朋友什么时候结婚?” “下个月吧。” “动作挺快,你们什么时候分的手?” “三个月前。” 纪莫乐了,有种鄙视的语气,“你被人戴绿帽子了。” 孙瑜绅很绅士地选择屏蔽这句话。 纪莫在他伤口上撒把盐,“没有几个男人会忍受自己被戴绿帽子。” 这点孙瑜绅倒是很同意。 纪莫撩了一下长发,拍拍他的肩,“你觉得我怎么样?” “……”孙瑜绅不解地看她。 “烦我吗?”纪莫紧追不放。 孙瑜绅摇头。 “那就是喜欢了。” 孙瑜绅被她逗笑,“不烦就是喜欢?” 纪莫脑袋点的理直气壮。 孙瑜绅笑着看她。 纪莫:“我帮你挽回一局怎么样?” 孙瑜绅:“……” “我这个人有时候爱管闲事,你请我喝酒,我帮你出气。” 孙瑜绅想,他是男人,可不会像女人一样玩这出,但纪莫却不这么想。 “放心吧,你这顶帽子,我帮你还给她。” 孙瑜绅无奈地笑,用手扶额。 “行不行啊?”纪莫不耐烦地催促。 孙瑜绅摘下眼镜,用手捏着鼻梁,“你单身几年了?” “……整三年。” 重新戴上眼镜,孙瑜绅的眼眸明亮。“你和你前任,睡过吗?” 纪莫怔了一下,举起酒瓶喝酒。 “还是说你分手后才有的这个病?” “你什么意思?” 纪莫放下酒瓶,口气有些冲。 孙瑜绅看着她,“这三年来,你试着找过几个男人上.床?” 纪莫本来是抗拒这些问题,可最后,她冷冷地说:“睡过。算你也就三四个。我总得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行吧?” “一个都没做过?” “没有。” 孙瑜绅轻笑一声,把玩手里的烟盒。 “你这是病,得治。”他并不是在开玩笑。 “都说了,我是要确认——” “确认自己有没有性冷淡?找三四个男人?”他扭头看着她,“这不是正常的心理,你在贪恋刺激。” 纪莫清楚,她是喜欢看男人因为不能做,而出现的激动行为。 她喜欢看男人因为不能释放生理需求而表现的那种隐忍,愤怒和对她的怒吼。这也是为什么她对自己的病情从来不隐瞒的原因。 孙瑜绅眯起眼,观察她脸上的细微变化。 看到她眼神无光,他问:“我说得对吗?” “你不觉得你有点多管闲事吗?”纪莫恢复到自我保护状态。 孙瑜绅打开两瓶啤酒,放到她脚边一瓶。 “我总得对你负责吧。” 她看他,他笑着回眸。 “帮我出气,我同意,但是我有要求。” 孙瑜绅放下酒瓶,侧身,上半身正对着纪莫。 “无论成不成,你都不能再随便找男人去玩one-nightstand。” “我想玩,也玩不成啊。” “试试都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病人,我得对你负责。” 纪莫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眼神,只是这次,她感觉到心里面的不一样。 这是第一个主动要治好她病的人。 也是第一个会如此聊天的男人。 她今晚只想喝酒,没有想过,孙瑜绅会打开她的倾诉欲。 孙瑜绅像一个引者,轻易捅开了她的网,让她摆脱残缺的躯体。 纪莫知道,这跟任何事都无关,无关情.欲,无关男女之情。 她说:“好,我同意。” 那天晚上,他们俩一直把所有的酒都喝光才离开。 孙瑜绅打电话叫了代驾先把纪莫送回家,自己才回了家。 回到家,孙瑜绅给纪莫发了条信息。 ** 然而谁都没想到,他们的约定并没来得及实现。 清明节过后,孙瑜绅第一天去上班,就被院长叫去了办公室。 “前几天收到一份投诉,是关于你的。” 院长把投诉信给他,孙瑜绅大致看了一遍。 孙瑜绅的继父和院长是至交,他这也算是走了一次后门。 投诉孙瑜绅的正是前几日刚下葬的那个孩子的父母。 家长不知从哪听说,说孙瑜绅在半个月前的一次手术前喝了酒,要求医院给予解释。 “怎么回事?你手术时喝酒了?”院长戴着一副眼镜,眉头紧紧蹙起。 孙瑜绅说:“没有。” 他们说的应该就是和纪莫第一次喝酒的那次,孙瑜绅记得他确实是被电话叫醒紧急回到医院,但是他并没有参与当天的手术。 院长说:“家长的态度很坚决,情绪很激动,要上报还要求赔偿。” 孙瑜绅所在的医院属于祈海市甲级医院,为了名声和真相,院方必须做出回应。 “这几天你就先不用出诊,回头,我会跟老郑交待这件事。” “不用,我自己的事,跟我家人无关,我接受院里的一切安排。”孙瑜绅把投诉信放回到桌上。 院长叹了口气,“明天先去趟医务科接受调查,等结果出来再说。” 面对突变,孙瑜绅无话可说。 这件事让他无暇顾及到他和纪莫的事。 他念了八年的医科大学,读到博士,在医院实习加转正,还是第一次被人投诉。 孙瑜绅的母亲一直劝说让他出国深造,她觉得现在国内的医生越来越不好做,无论是从医患纠纷还是医疗水平上来说,都对医生有很大的挑战。现在想想,孙瑜绅觉得母亲的想法是对的。 孙瑜绅并不担心这次事件的结果,他只是怕自己心态会变。 事情处理了两个多月,结果当然是孙瑜绅没有任何责任,但患者家长依然不依不饶,甚至还闹到了病房去。 孙瑜绅走得很匆忙,连身边的朋友都来不及告别。 包括纪莫。 他办理了出国手续。 离开,就意味着他和纪莫的结束。 ** 孙瑜绅走了,纪莫,继续过着她迷失自我的生活。 她重新织了一个网,一个没有任何空隙的网,阻止外界的所有人。 纪莫找了祈海市最好的陶艺师,替陈睿去做他想做的事。 对孙瑜绅,纪莫把他当做是个讲故事的人。 一个打开过心扉,谈过心的故事人。(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6章 冬去春来 两年后。 ** 电梯门‘叮’的一声在十六楼缓缓而开,身材纤瘦的女人,踏着八里面高跟鞋从里面疾步而出。 打完卡,转身往会议室去。 助理郑小佳早已在公司门口等候多时,见女人来,急忙冲上去,边走边说:“赵总已经提前和老王汇报合作项目进度,他助理向我打听咱们这边,我说所有工程都是你自己一个人跟进,也不知道他那边能不能信。” 郑小佳是去年才毕业的大学生,当时纪莫以为她话少人简单,就要了她。 纪莫边疾走,边冷眼瞥她,“我说了,谁挡我这笔单子我弄死谁。” 郑小佳撇嘴,“反正我是一个字都不会说。” “嗯,你要是说了,我立马让你到食堂打饭去。” 郑小佳在纪莫背后吐吐舌头。 八厘米的高跟鞋在纪莫脚下步子迈的比平底鞋还要稳,贴身的白色短裙装巧妙地勾勒出她曼妙身姿,随着她迈出的步子,包裹出她玲珑的曲线和身段。 纪莫身上有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她既风情万种,又端庄干练。 前面就是会议室,纪莫把手提包扔到郑小佳怀里,从她手上抽过会议资料。 郑小佳冲她握起拳头,“纪莫姐,加油哦!” “里面有我吃剩的慕斯。”纪莫指着郑小佳怀里的包。 鬼才信那是吃剩的呢。 果然,把包打开,郑小佳看到的是一个包装完整新鲜出炉的巧克力慕斯。 “姐,我最爱你了!” “shutup。” 纪莫最受不了的,就是被人告白这件事。郑小佳却知道,她的纪经理,就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 长达几个小时的会议结束,众人从会议室纷纷走出。 纪莫要收拾演讲稿,落在了最后。 老王从她身边走过时,不忘提醒一句,“你今年的提升,就要看你手上的这笔单子了。” “放心吧王总,我会竭尽全力。” 大老板离开,纪莫也敛了脸上逢场作戏的笑容,低头继续收拾资料。 一年前,她漂亮地完成一笔巨额单子,漂亮地打了一场翻身仗,终于摆脱赵伟,感受了一把人民百姓站起来的滋味,从项目助理荣升到项目经理,和赵伟平起平坐。当然,她也漂亮地把自己搞成了一个急性胃炎的患者。 纪莫从会议室走出,郑小佳早就站在门口等得及不可耐。 “怎么样怎么样?”见她出来,她主动替纪莫拿过资料并递上一杯咖啡。 “慕斯好吃吗?”纪莫喝一口咖啡漫不经心地问她。 郑小佳刚毕业不久,小女生一个,笑容灿烂地回答:“好吃得不得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粉色卡片交给纪莫,“一大早就收情书,姐,我真羡慕你。” “你要是稀罕,礼物都给你,省的我扔了。”纪莫懒得看那些东西一眼,情书对她来说,简直比卖保险的资料收的还要多。 这位追求者是同公司的一位男士,叫张永兴,从纪莫刚入职开始就默默给她发短信,两年过去了,依旧不断,有时候连纪莫都佩服他的坚持。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美人纪总吗!” 赵伟挺着一个啤酒肚从不远处款款而来。 郑小佳低低埋怨一句纪莫没听清,不过她依然笑着等赵伟走过来。 “赵总,您不是还在上海开会吗!” “是呀,谁叫我把重心都放在了工作上呢。”赵伟瞥了垃圾桶一眼,道:“我说纪经理,这女人要是错过结婚年龄可就不值钱了,再怎么拼,最后还得成煮饭婆,有好的,早点结算了。” 郑小佳听了他的话嗤之以鼻,倒是纪莫,慢吞吞喝着咖啡笑,“我没有赵夫人的好福气,嫁个好老公天天在家养尊处优,我可是不指望男人养。” “不靠男人?”赵伟笑得讥诮,“也难怪,纪大美人身后那么多人追,哪能随便就看好谁。” “赵总,我可是很看好今年年末的评选。” 纪莫将喝完的咖啡杯扔到电梯旁边的垃圾桶里。 赵伟哈哈笑,“我可不会对美女手软。我会竭尽全力。” 他模仿刚才纪莫对老王说的话。 竭尽全力?只怕你竭尽全力的结果只等于我全力以赴的效果。 纪莫淡笑一声,率先迈步离开,“那我拭目以待喽。” 两年的时间,她早已学会如何伪装自己,吞下这世间的苦涩。 ** 纪莫手上最难搞定的单子就是向华地产明年一整年的广告合作,如果能拿下,对她年底的晋升评选有很大帮助。 纪莫跟这个单子足足有三四个月,直到上周五那边才透露说周一会给最后结果,所以这个周末,她难得不用再去公司加班。 周末对于纪莫来讲,是要好好想如何去打发时间的两天。 以往每逢周末,她都要去学习陶艺,算一算,坚持两年有余。 起床去跑步,回来之后简单地吃完早餐,纪莫准备开车过去。临出门,她想起有位法国朋友送了她两瓶红酒,就拿出来一瓶。 七月的天气风轻云淡,郁郁葱葱的树木笔直地伫立在马路两旁,车子经过,从天窗中仰望,能看到湛蓝的天空和层叠的树叶,让人心情愉悦。 周末早上车不多,纪莫开着车从高架桥上下来,直达恒隆广场。 她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里,然后坐电梯直达四楼。 纪莫的陶艺老师姓丁,叫丁华荣。 推门进店里时,店里的销售员看到纪莫都热情地招手,“纪莫姐,你很久没过来了!” 时间过得真快,她的年龄已经荣升为姐了。 纪莫和他们打招呼,“丁老师在吗?” “老师在教室准备上课工具。” 这里既是丁华荣的陶艺品店,又是她带学生的教室。转过卖场走进后面的教室时,纪莫就看见丁华荣正在低头整理挤泥条用的工具和雕塑台。 纪莫喊了一声:“丁老师。” 丁华荣看见纪莫很惊喜,却又佯装生气,待纪莫走近,她道:“这么久没来,我可要说你了。” 她虽已五十多,可心态却年轻,思想也处处跟得上年轻人。 “老师,这是我给您带的红酒。” 丁华荣一看到红酒,脸上欢喜,高兴地直说:“这可是我儿子的最爱。” 丁华荣的儿子,纪莫从没见过。 纪莫把红酒交给丁华荣,丁华荣瞧瞧红酒,又看看纪莫,笑问:“是不是怕我说你,想要拿这个来贿赂我啊?” 纪莫淡笑,放下包,换上衣服。 丁华荣把红酒放进储物柜里。 “纪莫,我儿子要回来了,就今天晚上的飞机,我这个心呐,一直突突地跳。” 纪莫听别人说过,丁华荣的儿子两年前去了国外,不过她还有个女儿。 纪莫说:“丁老师,今晚我可以送您去机场,正好我路过那里。” “真的?那你跟我一起去接我儿子?” 丁华荣说得很期待,搞得纪莫一愣。 她婉拒,“不了,今晚我还有事。” ** 纪莫口中的有事,是她晚上去了一家叫“北星”的酒吧。 这里分为两层,一层是摇滚区,一层是清吧,据说也是属于华东会所老板的产业。 这两年,纪莫已经放弃夜场那种地方,开始对清吧咖啡馆这样清闲的场所感兴趣。 她原本想在有乐队表演的时间去,可今天的路况很顺畅,就早到了些。纪莫到的时候乐队成员们正在台上试音,看见她,全都笑着朝纪莫挥手,纪莫也和他们打招呼。 她是常客,这里的很多人都认识她。 慵懒勾人的萨克斯声音环绕整个内场,纪莫选了一个靠墙角的两人位置坐下,因为时间早,她就靠着墙,拿着电话玩游戏。 有几个学生打扮的年轻人在她身后进来,脸上写满好奇,说话也斯斯文文,纪莫淡淡扫一眼,抬手跟服务生要了一杯酒。 身旁有几个带着金链子的男人开始玩筛子,对周围环境装修评头论足,纪莫觉得有些吵,拿着烟盒去外面的露天阳台上抽烟。 阳台布置得很有情调,一连串流苏挂在门口,门半开着,顶棚一列列透明灯泡透着光亮。墙上摆着不整齐的相框,还有留言台放在阳台的角落里,供客人随时写些心情日记,贴在墙上。 为了使客人舒服,靠海的一侧还放了三四个豆袋摆在阳台的栏杆下,躺在上面,能望到对面的跨海大桥,将祈海市的夜景一览无余。 纪莫半躺在上面点了一根烟,迎着夜风,安静抽烟。 内场有音乐声传来,乐队开始了正式表演。 海面上传来一两声船笛声,不知怎么,纪莫想起了那晚,她坐在石头台阶上吹着海风,听身旁的男人说话。 她告诉他,有些事真的没办法忘掉,他说,忘不掉就使劲记着。 他是这几年唯一一个纪莫愿意聊天的人。 或许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有一段悲伤的故事,所以才会让两个人有了共同的话题。 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奇妙,你根本不知道身边路过的哪个人,会跟你是心有灵犀。 后来他们再没见过,他也没有如约的来找她,不过想想也是,谁能去喜欢一个冷淡的女人。 纪莫眯起眼,一口一口烟吸入又呼出,悄无声息见,抽完了两根。 内场的音乐变成了一个醇厚浓郁的男声,听起来,并不是乐队主唱的声音。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样 爱情不是我想像 就是找不到往你的方向…” 纪莫在歌声里静静抽完半支烟。 这歌很好听,声音也很好听。 掐了烟往回走,路过女洗手间时,纪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出来。 “纪莫姐?” 看到纪莫,郑小佳很惊喜,“姐,原来你也来这里啊!好巧啊!” 郑小佳上来就挽住纪莫的胳膊,纪莫问:“你和朋友过来玩?” “我哥今天从美国回来,我们几个小的来这给他接风呢!” 纪莫轻轻颔首,“那玩得开心些。” “姐,你常来这吗?” “有时候会来坐坐。” 纪莫怕误了人家的家庭聚会,就拍拍郑小佳,“去玩吧。” “姐,你一个人啊?” “嗯。” “那跟我们一起吧,人多还热闹。” 郑小佳拉着纪莫就要过去,却被纪莫反手拽住。 纪莫说:“那是你们的聚会。” 郑小佳:“没事!姐你看,那个,台上唱歌的那个,他就是我哥!今天刚从国外回来!走吧,跟我们一起玩吧!” 郑小佳抓着纪莫拼命让她看,纪莫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穿过人群,看到了舞台上的人。 那个站在灯光下单手握着麦克,被灯光描画了轮廓的男人,微阖着眼,唱得专注。 “站在雨里泪水在眼底 不知该往哪里去 心中千万遍不停呼唤你 不停疯狂找寻你…” “姐,怎么样,我哥唱歌好听吧!”郑小佳在纪莫耳边说。 纪莫站在那,静静注视着他。 祈海市并不大,纪莫之前还想过会不会在某一刻和他碰见,可等这个念头打消时,这某一刻,竟悄悄来了。 彩色射灯朦胧地照射在他头顶,俊朗的五官更显深情。 他几乎没有多大变化,依然是一副很随意的模样。 他的神情专注,睁开眼,深邃般的瞳眸注视在台下一个女人的身上。 纪莫望过去,看到那是一个留着长发穿着白色裙子的女人,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的他,笑容温婉。 纪莫的目光顺着女人抬起的手往下看…… 女人的手,落在隆起的小腹上。 “那个啊,是我嫂子。”郑小佳对纪莫说。(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7章 神秘邻居 她们站在内场靠近洗手间的长廊上,长廊柱子正好挡住了能从舞台上望向她们这边的所有视角。 郑小佳说:“姐,和我们一起玩吧。” 纪莫望着台上的男人。 “我朋友来接我了。”她说完就走,让郑小佳觉得有些奇怪。 纪莫回到原先的位子上付了酒钱,拿着包匆匆离开。 她再没有往舞台看一眼。 想要出门口必须经过舞台正前方,几桌散台都坐满了客人,纪莫目不斜视地穿过他们身边径直往出口去。 乐队主唱正好站在吧台边,看见纪莫喊了她几声,纪莫完全没听到。 今晚点的酒一口没喝,只是抽了几根烟,纪莫开着车顺着中山路直行。 都市的夜晚万家灯火,霓虹灯的光都把大街照得透亮。 车子在一处百货大厦楼前停下,商场内亮如白昼,将车内照得一清二楚。 纪莫坐在车里抽完一根烟,胳膊伸出窗外扔了烟,烟头正好投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她摔上车门,拿着钱包直入商场。 冲动下,又买了几件永远都穿不了的衣服。 纪莫把衣服袋子扔到车后座上,上了车,脚踩油门,扬长而去。 ** 孙瑜绅唱完一首歌从台上下来,郑小佳早就起立为他鼓掌。 “哥,你真棒!” 她在他耳边使劲拍了两下,逗得身边怀孕的女子直笑。 孙瑜绅没客气,直接拍开臭丫头的爪子,要不是她,他也不能当众被逼着上台献唱。 郑小佳反应快,赶紧缩回自己的小手,“哥,你怎么这样,人家夸你你还打人家。” 孙瑜绅轻轻摇晃杯里的酒,眼皮都没抬一下,“工作没白找,嘴皮子都学厉害了。” “才不是呢,不信你问嫂子!” 郑小佳指着身旁的怀孕女人,孙瑜绅斜睨她一眼,“没大没小,指谁呢。”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身边女人一眼。 郑小佳捂着手吐舌头。 女人说:“没事,小佳还是孩子,我没关系的。” 郑小佳忙挽着她的胳膊,脑袋靠在女人肩膀上,“看吧,还是我嫂子好。对了嫂子,我哥去接我妈怎么还没回来啊?” 女人摸着郑小佳的头发,“你哥从国外刚回来,可能对这里的路况都不熟悉。再说,你刚才吃饭的时候不是吵着想吃蛋挞么,估计是给你买去了。” 郑小佳开心地拍手,“还是表哥好!哥,这点,你就不如表哥!” 任静在郑小佳的嬉笑声中看了孙瑜绅一眼,孙瑜绅只是低头玩手里的魔方。 刚才他好像看见那个女人了,两年不见,他居然能一眼认出她。 她面无表情地从他眼前走过,腰板挺得笔直。 想起纪莫脸上的冷淡,孙瑜绅就想笑,果然,他笑出声。 “哥,你怎么了?” 孙瑜绅抬头,发现身边两个女人都盯着他。 郑小佳伸着脖子,像看傻子一样,伸手要摸孙瑜绅的额头,被孙瑜绅用手赶苍蝇似的挥开。 “吃你的薯条。”他把薯条盒子扔到郑小佳眼前。 晃一晃酒杯里的冰块,孙瑜绅浅抿一口。 两年没见,那个女人看上去还是那么与众不同。 孙瑜绅总是觉得纪莫身上有一股劲,劲劲的,总喜欢把事往犄角旮旯的地方带。 爱钻牛角尖。 他觉得,这个女人,有时候挺轴。 两年没见,也不知她的病好了没。 ** 向华地产那笔单子纪莫成功拿下,老王开会的时候当着所有人表扬纪莫,赵伟当然不能给好脸色,也公开表示自己团队的所得成果,*oss表示这个月月末要给他们两组分别奖励。 会后郑小佳有些打抱不平,站在公司走廊上对纪莫发牢骚。 “老王这次明明说是考核咱们组业绩,凭什么他们也要争着分奖励啊?” 同组的其他人也跟着埋怨,“他平时就喜欢在人身后打报告,就看不了别的组比他强,特别是咱们,一直针对咱们纪总。” 纪莫显然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淡淡地说:“赵总也是经理,小组有成绩被奖励正常。” “可之前,老王明明答应这次咱们要是拿下单子,就给你晋升!”郑小佳这句话明显没把握住度,声音提高不少。 纪莫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郑小佳一怔,慢慢反应过来,发觉自己刚才的话说得有些过了。 “王总从来没有这么直接说过。”纪莫看着郑小佳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可是——” 郑小佳嘟嘟囔囔还想说,被纪莫冰冷的眼神直接堵死。 她身旁的几个同组同事,站在那也都不敢再说什么。 纪莫走了两步,走到郑小佳身前。 她视线扫过几个组员脸上,最后落在郑小佳的身上。 “群处守住嘴,这句话,我不希望需要时刻提醒你们。” 郑小佳毕竟社会经验不足,低着头,抿紧了嘴巴。 纪莫转身的瞬间,看见赵伟不知何时出现,正站在走廊尽头朝她们看来。 看见纪莫,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露出一丝笑,走了。 “纪莫姐——”郑小佳以为赵伟肯定是听见什么了,怯怯喊一声。 “闭嘴。” 纪莫一言不发地走近办公室,郑小佳老实地跟在她后面进来。 年轻人就是心高气盛,她有些不服,又有些懊悔地站在办公桌前,纪莫抬眼瞧她一眼。 “就算不服气也要分得清场合,有什么就说什么,你以为这里是你家?” 郑小佳不说话。 纪莫看着她,“职场就是职场,没有人有义务教你如何处事如何处理人际关系,也不会给你改错的机会。一旦犯错,所有人都看着你怎么死。” 这些话完全超出了郑小佳能接受的范围,她不同意纪莫的定论。 “我们这里的同事都很好,平时大家有什么难处都是一起解决的——” “那是没出大事,出了大事自己都顾不过来,谁会去顾及你。” 郑小佳虽然被反驳的没话说,可纪莫看出来小姑娘心里还是不服气。 纪莫暗自叹息。有些道理,不亲身经历,就不会懂。 “好了,出去吧。”她说。 郑小佳站在那,没有动。 纪莫由着她站那,自己继续处理手上的文件。向华地产的单子虽然成了,可后续工作还要跟进,经验告诉她,现在绝对不是放松的时候。 郑小佳忽然幽幽地问:“姐,你吃过哑巴亏吗?我是说在工作上。” 这次轮到纪莫沉默。 工作那么久怎么可能没有?明明胃痛得要死可还要一杯一杯继续替领导挡酒,饭桌上饭桌下,面对那些猥琐的男客户,哪个职场女强人没有受过半点委屈? 不得不说,在职场上,女人天生有优势,却又容易吃亏。 郑小佳抿了抿唇,轻轻叹了口气。 “我哥告诉过我,做人不能太由着性子,要学会隐藏自己。” 纪莫握住笔没说话。 她哥哥…… “姐,你知道咱们公司附近哪里可以租房子吗?” “嗯?”郑小佳对谁都是自来熟,纪莫一抬头便看见放大几倍的脸,身子立马向后倾。 郑小佳双手撑着办公桌,身子前倾,凑在纪莫脸前笑眯眯地问:“我想在这附近租房子,姐,你就住在金田花园吧?” 纪莫的确住在金田花园,但是那里属于高档小区,虽然房子采光装修都好,可房租高的要命,当初她即使晋升为项目经理,也是狠心一咬牙才搬进去的。 郑小佳说:“房租没关系啊,只要装修好面积够大就行。” 纪莫知道她不是一般家庭的孩子,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还是安全重要,金田花园属于封闭式小区,无论是车还是访客进出都需要有门卡和信息核实才行,当初纪莫也是看好这个。 纪莫说:“我帮你留意一下。” “谢谢姐!要是可以的话,这周我就能看房子!” 纪莫笑,翻着手里的资料,“那也得看房东有没有时间。” ** 纪莫只是把中介电话给了郑小佳,以为她就是孩子性格说说而已,不曾想,就真的定在这周末来看房子。 看见站在门外满脸带笑的郑小佳,纪莫着实愣了一下。 “纪莫姐,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 郑小佳反客为主直接进了纪莫家里的客厅,坐在沙发上对纪莫说她介绍的这处房子有多好,视野有多么宽广。 纪莫昨晚两点才睡,到了四点生物钟准时敲响。她本来打算下午在家睡一觉,可郑小佳偏要拖着她去看她的新家。 郑小佳租的房子和纪莫在一个楼层,纪莫心想也没外人,就趿拉着拖鞋一起过去。 郑小佳的这套房子有一百五十多平,三室一厅,纪莫搞不懂一个女孩子为什么要租这么大的。 金田花园属于高档小区,每一层住户不多但走廊却很宽敞,郑小佳的房子跟纪莫的之间还隔着一道墙。 拐了个弯,纪莫就看到一个夹着文件包的中介正满脸堆笑,吐沫星子乱飞地跟屋内人介绍说这房子是多么多么划算,屋内设计有多么多么好。 当初纪莫租这房子是看了好几遍才再三决定的,能碰到像郑小佳这样的大手笔租户,第一次看房就同意签合同,谁碰见谁都高兴。 纪莫以为屋内是郑小佳的父母,也就不在意。 她和郑小佳一前一后从门口往客厅走,纪莫刚踏进房间,就看到一个男人背对她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面朝大海。 这背影…… “纪莫姐我给你介绍,这是我哥,哥,这就是我们经理,纪莫姐。” 男人闻言回身,窗外的阳光刚好从他背后斜射进屋内。 “hi,好久不见。” 孙瑜绅的脸上,并未有任何诧异的表情。 他朝纪莫伸出手,含笑问:“两年没见,惦记我吗?” 两只手相触,他的手很干净,骨骼偏硬,把纪莫的小手整个握在掌心里。 “哥,你们认识啊?”郑小佳像个小傻子似的一脸茫然地盯着他们俩。 “认识,却不熟。” 孙瑜绅话是对郑小佳说,眼睛却一直盯着纪莫。 他看她的眼神很浓郁,像是一摊化不开的墨,嘴角一直略略上挑。 “是,我们不熟。”纪莫回视孙瑜绅。 这几年他一点没变,嘴还是一样的贱。 她的手还在他手里。 纪莫抽手,没成功。 她抬头,看到孙瑜绅在含笑看她。 蓦地,他朝她眨了下眼。 不对,他不是一点没变,是比以前更贱了。 郑小佳对于他俩之间的小举动并未有所察觉,她在一旁兴奋道:“你们认识啊!太巧了!我就说我跟纪莫姐有缘!” “是啊,很有缘。” 郑小佳跑去窗边指着大海很兴奋,孙瑜绅握住纪莫的手,越握越紧,嘴角挑起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纪莫冷笑一声,手使劲往回拽,没想到,对方却毫无预兆地忽然松开。 她没防备,借着惯性猛地后退几步,自己险些把自己绊倒,幸亏孙瑜绅及时伸出胳膊环住她的腰。 纪莫狠狠瞪他一眼。 郑小佳听见响动回头看着他们,“纪莫姐,没事吧?” 孙瑜绅扶着纪莫,笑意明显,“她的鞋太滑了。” 被他这一说,纪莫才想起自己是趿拉着拖鞋过来的。 她甩开孙瑜绅的手整了整衣服站在那,孙瑜绅双手插兜垂眼看着她,郑小佳觉得这俩人有点奇怪。 郑小佳走过去挽住纪莫的胳膊。 “姐,以后每天你就不用开车了,我哥早上会送咱们的,我们可以一起上班了!” “一起上班?” “是呀,我哥跟我一起住这!” 纪莫豁然回头,盯着孙瑜绅。 孙瑜绅手堵在嘴边轻咳几声。 他朝她再次伸手。 “以后要互相照顾啊,新邻居。”(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8章 时光境迁 纪莫看着孙瑜绅,表情淡淡。 郑小佳拽了拽孙瑜绅的胳膊,笑着撒娇:“哥,我饿了,咱们去吃饭吧。” 一直站在门口被忽略的中介反应还算快,一听他们要离开,赶紧拉住孙瑜绅又说了几句,直到看见孙瑜绅在一个文件上签了字,这才兴高采烈地走。 纪莫不想去吃饭,可郑小佳一直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地说话。 走到电梯口,孙瑜绅按了下行键就背对他们站在那,纪莫被郑小佳的声音吵得脑袋嗡嗡响。 “姐,你想吃什么,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吗?我想吃日本料理,可是担心不正宗。” 纪莫直接婉拒,“我不想——” “最近的饭店离这里远吗?” 孙瑜绅忽然回头,看着纪莫,“小佳有低血糖,我对这里不熟。”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孙瑜绅看了纪莫一眼,率先走进电梯里。 郑小佳眨巴眨巴眼睛,恍然大悟,挽住纪莫,“对啊,我饿了就得快点吃饭,不然我会晕的。” 同时,她在心里想的是——我什么时候有低血糖?我怎么不知道? 纪莫也惊讶,“你有低血糖?” 她说这话时人已经被拽进了电梯里,她看着孙瑜绅按亮数字b1。 于是,穿着拖鞋的纪莫,就被郑小佳拉到了孙瑜绅那辆黑车上。 ** 孙瑜绅这次开的是一辆黑色奥迪,纪莫坐在后座上,刚上车,她就看见车座上放了一个木盒子。 盒子很眼熟。 车开出小区拐入大道顺着马路前行,孙瑜绅开得很稳,郑小佳回头问纪莫:“姐,你想吃什么?” 纪莫的视线从木盒子上移开,“我都可以。”实际上,她连早饭都没吃,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 孙瑜绅戴着墨镜安静地开车,纪莫没指路,他自己就找到了一家饭店。 这三十多度的桑拿天,纪莫不知道孙瑜绅是不是热傻了,居然找了一家四川火锅店。 三个人选在离空调不远的窗边,郑小佳和纪莫坐在一排,孙瑜绅坐在他们的对面,与纪莫面对面。 郑小佳一边翻着菜单一边不停下菜,纪莫则是喝着冷饮全程不知该说点什么。 饭店空调给的很足,纪莫拄着下巴看窗外,看大街上打着伞,扇着风,挡着阳光路过的行人。 不一会儿,有什么东西碰到她的胳膊,她回头,看见孙瑜绅把菜单推到她眼前。 他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纪莫顺手翻开菜单。 已经点了很多了,她本不想点,可想了想,又点了一盘虾滑和一盘蔬菜拼盘。 郑小佳连喝了两杯酸梅汁,才跟纪莫说:“纪莫姐,你家那附近的房子视野真好,还能看到跨海大桥。” “嗯,晚上的景色比白天好。” “晚上是不是可以在阳台上躺着看星星?” 纪莫点头,“我就放了一个躺椅在那。” 郑小佳高兴极了,对正在吃水果的孙瑜绅说:“到时候你可别跟我抢哈。” 纪莫看了他一眼,正好和孙瑜绅的视线相撞。 纪莫移开视线,孙瑜绅冷笑,“你也别跟我抢书房。” 纪莫别过头喝冷饮。 他们是兄妹,却一个姓孙,一个姓郑。 菜很快就上了,孙瑜绅把肉摆在纪莫跟郑小佳眼前,把蔬菜和其他的放在了他跟纪莫中间。 火红色的锅底咕噜咕噜地冒泡,辣椒油飘了一层,纪莫喜欢吃辣,特别是正宗的四川麻辣。 三个人其实都饿了,菜一上齐,都开始拿起筷子自顾自的吃,就连郑小佳都辣得忘了说话。 纪莫有胃炎,她不敢吃太多辣,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刚才喝了些冷饮,现在胃口已经隐约有点不舒服。 孙瑜绅放下筷子向服务员招手,不一会儿服务员上了一盘奶香小馒头,他把盘子放在桌子中间。 “主食加牛奶,能解辣。” 纪莫抬眼,看向孙瑜绅。 孙瑜绅看上去是在叮嘱郑小佳,可盘子却往纪莫的位置偏。 纪莫也不客气,直接夹了一个小馒头,咬一口,一股醇香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浓浓的奶味,香气浓郁。 吃了两个纪莫还是觉得胃口不舒服,她想抽烟,就借口上厕所跑去了饭店门口拐角的树林小道上。 正午的阳光晃得人头晕,纪莫靠在墙上点了一根烟,狠吸一口。 她夹着烟抬头望天,太阳像火球一样,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兜里的手机忽然响起,纪莫拿出电话,发现号码居然是张永兴的,果断挂掉。 她低着头看着电话屏幕,想起前几天陈淑华给她打电话,委婉地表示她过段时间就要离开祈海市。 纪莫摸着电话屏幕发呆。 “胃不舒服,就别抽烟。” 眼前出现了一片阴影,纪莫抬头,看见孙瑜绅站在她眼前。 他看着她,看一眼她手里的眼。 纪莫没动,烟也没扔。 两个人靠在对立的两面墙上,孙瑜绅说:“小佳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 面前的马路不断有车驶过,带起一片尘土飞扬。 纪莫吸了一口烟,看着脚下已经出现裂纹的地缝,用脚来回搓着上面的石子儿。 “我以为你还能来找我。” 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孙瑜绅却听懂了。 他垂眼,掏出烟盒,直接用嘴抽出一支烟,划开打火机。 纪莫冷笑一声,抬眼盯着他,“我是不是自作多情了?” 孙瑜绅呼出一口气,白雾从鼻翼间喷洒出。 他说:“我遇到了一些事。” 把烟灰弹在路边的垃圾桶盖上,孙瑜绅看着纪莫,“事情处理完就不愿在这待了。” 纪莫想到的,是那个怀孕的女人。 她点点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没关系,反正都过去那么久了。”答案对她来说早已经不重要。 孙瑜绅看了纪莫好一会儿,然后将手里的烟捻灭。 他上半身靠在墙上,纪莫抬眼,透过烟雾瞧他。 孙瑜绅问她:“你对我有好感?” 纪莫眯了眯眼,哂笑。 “当时并不讨厌。” “那现在呢?” 纪莫抬起下巴,用仰视的目光瞧他。 “一般。” “你怪我?” 孙瑜绅往前一步,低头凑近她,纪莫嘴里有一口烟,直视着他轻轻呼出,一口烟全都喷在了孙瑜绅的脸上。 “别把自己那么当回事。” 纪莫掸了掸烟灰,倚在墙上,脚伸在孙瑜绅脚边,歪头看着他。 “孙瑜绅,跟我玩暧昧,你玩不起啊。” 他身后还有个已经怀孕的女人。 孙瑜绅偏头,避开烟,眉宇间没有半点不耐。 纪莫将烟捻灭,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两人一时间都是沉默。 半晌后,纪莫问:“你母亲,姓丁吗?” 孙瑜绅眼眸黑亮,“你认识我母亲?” 纪莫想起车上的那个木盒子,又问:“叫丁华荣?” 孙瑜绅看着她,纪莫说:“她是我的陶艺老师。” “缘分还挺深。”孙瑜绅低笑一声。 纪莫越过孙瑜绅往回走,孙瑜绅站在原地静默了几秒。 他回头,对着纪莫的背影大喊。 “你错了,我从来不玩!” 纪莫没回头,边往前走,边背对他扬手—— 再见。 ** 回去的路上郑小佳出奇的安静下来,纪莫有些犯困,就缩在后座上强行让自己别睡着。 车内安静的只有轻轻的音乐声。 到了小区楼下,她主动说不用孙瑜绅开车进去,孙瑜绅点点头竟也答应。 郑小佳看了他俩一眼,笑着跟纪莫挥手。 纪莫刚下车还没走到小区内,就看见一个人捧着一束花朝她大步走来。 走进了才看清,原来是张永兴。 他捧着一大束玫瑰,满脸是汗的小跑到纪莫身前。 纪莫没听见身后车子发动的声音,她知道,此时孙瑜绅和郑小佳正坐在车里津津有味看着这一出。 “纪,纪莫,我等你很久了。”张永兴身上的浅蓝色衬衫几乎全被汗打湿,头发也一溜一溜地贴在前额上。面对纪莫,他有些紧张,抱着花站在那有些手足无措。 纪莫问:“你怎么来了?” “我,我就想来看看你。”说到这,张永兴一个大男人居然还红了脸。 纪莫无奈,微微侧头,正好看见孙瑜绅驾驶座的车窗缓缓摇下,戴着墨镜的他出现在车窗后面。 头顶的太阳烤的大地都火热,纪莫被晒得头晕,拿着门卡往小区走,“你回去吧。” “纪莫!”张永兴大喊一声。 纪莫皱眉回头。 张永兴把花往前举,略微低头,问:“今晚我能请你吃饭吗?” —— 郑小佳坐在副驾驶,歪头看着外面。她回过头,就见孙瑜绅若有所思地盯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 她在他的车里找到了两年前纪莫的那张名片。 仔细看着上面的字,在手里反反复复研究了半天。 孙瑜绅发动车子,打转方向盘,将车倒出小区门前的马路。 纪莫听到声响,回头,看着那辆黑色轿车在拐角转弯消失。 ** 回到家里躺在床上,纪莫反而没有了睡意。 她点了一根烟,靠在床头抽烟。 抽着抽着,她夹着烟去了书桌台前,打开抽屉,从里面取出那本保存完整的日记本。 这个本子,曾经被她狠狠撕过。 她感谢陈淑华能把这个本子还给她,因为本子里面,有她的男孩。 她的男孩,叫陈睿。 那一年,母亲跑去学校大闹,陈睿的母亲陈淑华当着老师、同学、和主任的面,狠狠给了儿子一个耳光。 陈淑华在大庭广众之下,给纪莫的母亲深深鞠了一躬。 “小儿高攀令千金,从今天起,他们不会再有联系!” 那一年,纪莫高考,考上了北京传媒大学。 陈睿高考落榜,进入了一家大专学校。 同年,陈睿父亲去世,母亲下岗,陈睿成了全家唯一的希望。 第二年,陈睿自杀未遂,送去医院被诊断出有中度抑郁症。 二零零八年四月四日,清明节,陈睿在中午主动给纪莫打电话,当时纪莫很惊喜。 她还记得,她拿着电话偷偷跑回宿舍,蒙着被子,在被子里安静地和陈睿讲电话。 她怕他们的秘密会被人发现。 陈睿告诉纪莫,他会好好治病,出院后,会来她的城市找她。 纪莫哭着说好,她说她会在北京一直等他来。 当天下午,六点四十八分,陈睿从祈海市中心医院的十四楼住院部纵身跃下,结束了他二十一岁的生命。 纪莫记得,他明明说过,他会来找她。 看着手上的日记本,纪莫想起他们第一次吵架的时候。 那一天下着大雨,陈睿说要跟她分手,她问了很久,才知道是陈淑华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纪莫为陈睿如此听母亲的话而难过,她冒着大雨冲出商场。 浑身被雨浇透,长发贴在脸上。 她在哭,哭得很伤心,后来陈睿追出来要拉她回去,纪莫甩开他。 陈睿肩上的包被甩掉,纪莫想起这本日记本是她送给他的,于是她气着把它掏出来,当着陈睿的面狠狠撕碎。 当时大街上很多人都在看他们,纪莫什么都管不了了,她问他,“究竟在你心里我重不重要?!” 陈睿不说话。 纪莫伤心,哭着跑到路中央,陈睿跑过去一把搂住她。 纪莫在陈睿怀里问他,“真的要分手吗?” 陈睿的脸上不知是泪还是雨。 最终,他还是点了头。 想起几年前的那个场景,纪莫睁开眼,看着头顶灯光,心里还透着那种失望的感觉。 不过后来,他们还是和好了。 就是因为这次的和好,才让纪莫的母亲发现了他们的事,导致了后面的结果。 纪莫轻轻把日记本阖上。 把它放进带锁的抽屉里。 她想,在她把一切放下之前,她都没有勇气再去碰它。 她欠陈睿的。 ** 孙瑜绅和郑小佳回家以后就回到了自己房里。 他脱了衣服去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用浴巾围在腰间,边拿毛巾擦头,边倒了一杯醒好的红酒。 屋内的音响里正缓缓流淌的是,悠扬婉转的萨克斯穿透寂寞环绕在房间每个角落。 孙瑜绅喜欢萨克斯的声音,觉得它优雅、激昂,极富感染力。 屋内的窗没有关,微风吹进,落地窗帘缓缓飘动,孙瑜绅扔掉毛巾拿着酒杯坐在窗边的躺椅上。 轻轻摇晃手里的高脚杯,酒红色液体在杯里打着转,颜色染在透明玻璃杯上。 孙瑜绅浅浅抿了一口,酸涩的味道带着甜。 这瓶红酒就是纪莫送给丁华荣的那瓶。 孙瑜绅盯着瓶子久久出神。 有些人有些事并非像表面那么简单。 兜转了一圈,莫名的起点,往往会牵扯到后面的发展,等到回过头再看,才会发现原来一切并不是子午须有,而是早有安排。 思绪,一下子拉到几年前。 不知不觉,回头想来,他居然成了别人故事中的看客。 眼前的光重回到酒杯中,看见酒红色的液体在灯光的照耀下妖冶撩人。 仰头,将酒一饮而光。 孙瑜绅站起来解开腰间的浴巾,迈开长腿,裸着身子走向衣柜。 纪莫这个女人…… 他想要感受她。(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9章 操蛋男人 这一夜,纪莫没有失眠,却整夜在做梦。 梦的内容一醒来就忘了,早上起来感觉身体格外乏累。 向华地产的合同今天要正式签约,纪莫早上喝了一大杯咖啡提神。 她挑了一件黑色的套装,化了简单的妆,拿着自己的胃药打车去了公司。 按照惯例公司今晚会有庆功会,纪莫无疑将会成为众人敬酒的对象,所以即使开车也要找代驾,索性就不开。 出租车在公司楼前的马路边上停下,纪莫翻包找零钱,包里的电话同时间响起,她看一眼来电显示,整个人顿时僵住。 “小姐,这里不让停车,麻烦快点。”司机不耐烦地催促。 电话还在不断响,纪莫掏了十元钱给司机。 她下车,按了接听键。 “爸。” 喉咙发干,说出的声音都十分干涩。 纪莫的父亲,纪成强在电话里的声音有些低哑。 “莫莫啊,我看天气预报说你那边最近会下大雨,你包里要记得随时带把伞,别淋着了。” “嗯,我知道了。” 红绿灯前站满了学生和上班族,绿灯一亮,大家脚步匆匆。 纪莫跟着人群过马路。 “爸,我要上班了。” “哦哦,好,那爸就不耽搁你了。”纪成强吞吐了几句,说:“过几个月是你妈妈的生日,她想你了,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回来。” 纪莫走到公司楼前,她透过大厦外楼的透明玻璃看到了自己的脸。 一张毫无朝气的脸。 纪成强在电话那头耐心等女儿的回答,没有催促,纪莫走进大楼,走到了等电梯的人群后面。 她说:“我不回去了,这边挺忙的。” “...那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一定要按时吃饭。” “嗯。” 纪莫听到了父亲的一声叹息。 纪成强说:“莫莫,别怨你妈。” 纪莫沉默。 “那个孩子当时病成那样,我跟你妈都不知道,也没想到会——” “爸!”纪莫打断父亲的话,“电梯来了,我先挂了。” “……好。” 纪莫准备摁掉电话,纪成强赶在电话挂掉之前又急忙说了一句,“莫莫,你在外面要是累了就回来,我跟你妈一直在家等你!” 那一瞬间,纪莫只觉得喉咙憋得生疼,她无法就那样挂了电话。 “爸。”纪莫叫了一声。 “唉!” “您保重身体。” 纪成强那头顿了几秒,声音很激动。“好,好。” 电梯来了,人群涌进电梯内,纪莫却没有进去。 她跑去一楼大堂的洗手间,在里面抽了一根烟。 ** 合约很顺利签完。 向华地产企划部总监亲自跟纪莫握手,光头男人的脸上尽是猥琐。 “认识纪经理,我很高兴。” 纪莫露出自己擅长的笑容,“我也是。” “不知今晚,有没有荣幸可以邀纪经理一起吃顿饭,顺便再谈一谈我们合作的具体细节呢?” “当然可以,而且应该是我请付总才是。” “好!那今晚,我来接纪经理。”说着,那个男人用戴着婚戒的手拍了拍纪莫的胳膊。 公司*oss老王站在他们身侧笑得满脸皱纹,对于看到的举动并未显出任何不悦,而站在门外走廊上的赵伟则是全程冷眼旁观。 纪莫目光扫过他们各自不同的嘴脸,眼里的冷寂一闪而过。 她笑容标准,看上去很灿烂也很荣幸。 自始至终,那个总监握住纪莫的手都没有松开过。 —— 送走向华地产的人,纪莫回到办公室立即又开了一个小型会议,把合同的内容和重要细节给同组的同事又强调一遍。 散会后,郑小佳抱着文件走到她身边,纪莫低头发邮件,看了她一眼,继续工作。 郑小佳说:“姐,今晚你真去啊?” 纪莫并未抬眼,语气带着警告,“回去好好工作。” 郑小佳:“姐,你明明看到那什么总监色眯眯的,怎么还能答应他?” “那怎么办?合同刚签完就拒绝人家的邀请?” 对于郑小佳的关心,纪莫说不清什么感觉。 她很少会被人关心。 可是,有些事纪莫又不能说出来。 隔墙有耳,即使是在自己的办公室,纪莫也不能保证他们所有的谈话不会被人听见。 刚才对方提出邀约的时候,老王也在,就连郑小佳这样的新人都看出里面隐藏的意义,老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然而,他还是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 这就是生意场上的游戏规则。 在利益面前,必须要有牺牲,对于商人来说,什么都没有利益更重要。 纪莫停下工作,抬起头,语气平和地对郑小佳说:“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你就会有感受的。谢谢你,小佳。” 也许这个孩子并不知道,人这一生,是有很多的无可奈何。 ** 下午纪莫把工作做完,补了妆就准备去赴向华地产企划总监的邀约。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位女同事站在门口,“纪总,有人找您。” “谁?”纪莫把化妆品放回到包里。 “一位姓陈的阿姨。” 除了每年的清明节,纪莫平常都会时不时去看陈淑华,可最近因为向华地产的案子,她已经有几个月没去了。 纪莫看到瘦得有些脱相的陈淑华时,很惊讶。 “阿姨,您没事吧?”纪莫带陈淑华去公司楼下的咖啡店点了两杯咖啡和一些甜点。 陈淑华面色有些发黄,跟今年清明节比起来,变化挺大。 “我就是上了年纪,得了一些老年病,没大碍。”她抬头看着纪莫,“上次跟你说我要走了,也就这两天搬走。” “需要我帮您什么吗?”纪莫问。 陈淑华摇头。 桌上的甜点和咖啡,两个人都没动。 他们俩面对面坐着,纪莫能看到窗外斜侧方自己公司的大楼,阳光照耀在大楼的玻璃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点。 陈淑华打破安静,对纪莫说:“我打算把陈睿的骨灰迁到他爸那。” 纪莫没说话。 陈淑华:“你年纪不大,该有自己的生活,别被我们母子俩再连累了。” 纪莫安静地坐着,一语不发。 “陈睿这边你也不用过来,你工作那么忙,凡事还是以自己为主。”陈淑华顿了顿,叹气道:“人走茶凉,这么多年你做的也不少了。” “是我母亲又去找您了吗?”纪莫抬眼,看着陈淑华,“是我母亲去找您,所以您才要离开?” “没有,你母亲没来找我,是我不想再让你们来了。” “为什么?”纪莫的态度很坚持。 “没有为什么,就是别再来了。”陈淑华嘴有些干,她忙着拿起咖啡杯大口喝。 动作有些猛,咖啡溅出杯子,洒到身上。 陈淑华拿起桌上的纸巾擦衣服,纪莫坐在那看着她不说话。 陈淑华终于坚持不住,扔了纸巾激动地抬头。 “你每年都来,我一看到你就想起我儿子,你让我接下来这几年怎么过!” “我儿子已经没了,而你和你母亲却好好地活着,纪莫,说不把我儿子的死赖在你母亲头上那是假的!” “你和陈睿根本就不会走到一起,你母亲那么憎恨我们,当初就算让她点头,我和陈睿的父亲也不能让陈睿去做上门女婿!” 纪莫接受陈淑华所有的怨恨。 不过她想澄清一点,“阿姨,我们没有好好地活着。我和我的母亲,这几年,一直都在背负着罪恶。” 陈淑华抬头,望着纪莫,满脸老态。 “可我的儿子已经死了,因为你母亲的一通电话。” “他病得那么厉害,你母亲非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激他。” “纪莫,老一辈的事你根本不知道。当年我和你母亲一起下乡,后来我顶替你母亲回.城.的.名额,害得她在那里待了将近十年,如果不是你爷爷的关系,你差点就出生在那破相穷壤的地方,往更早说,你外公家里当年是地主被揭发也是被陈睿外公举报的,你外公被搜家,你母亲恨我们,她恨不得我们全家死!” 陈淑华看着纪莫,“那天你母亲如果不打电话,我儿子现在已经成家了!我也不至于浑身是病!” “我儿子被你母亲害死,你还要每年都出现在我面前让我去接受你的施舍。你知道,你这样是有多残忍!” 陈淑华在怨恨中爆发埋在心里多年的积怨。 纪莫脸上依然淡漠。 “阿姨,您心里一直都恨我们,现在您终于说出来了。” “是你逼我的。”陈淑华用手掩面,她早就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风韵和神采。 纪莫被夕阳刺得眼痛。 她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咖啡。 “阿姨,陈睿走的那天,他给我打过电话,他说,他会好好配合医院治疗,会来北京找我,还要我等他。” 纪莫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然后在便签上写了一串数字贴在上面。“您一个人生活总会有不便的时候,这是我替我母亲给您的,虽然弥补不了什么,就当是我们全家的忏悔。” 纪莫看着那张银.行.卡,目光渐渐平静。 她缓了缓,说:“陈睿那边,我就不去看他了,等明年清明节,您帮我告诉他一声——” “就说我后悔了,不等他了。” 纪莫结账起身,她站到陈淑华身侧,正正经经给她鞠了三个躬。 “当年您给我母亲鞠的躬,我替我母亲还给您。” “我为我母亲的那通电话给您道歉。” “阿姨,保重。” 整个咖啡馆无论是工作人员还是顾客都在安静中纷纷侧目朝这边望来,纪莫却丝毫没被影响。 她鞠躬,然后拿着包离开。 陈淑华看着纪莫,哭得不能自已。 ——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纪莫在咖啡店门口看到一堆人聚集在那。 有同事,有赵伟,还有郑小佳和同组的其他组员。 他们在纪莫身前站了一排。 郑小佳满脸担忧地望过来,赵伟则是手插裤袋看好戏的模样。 “纪莫姐。” 郑小佳上前,纪莫却在她迈步的瞬间往后退了一步。 她微笑,笑容很标准。 纪莫说:“我很好,没事。” 郑小佳觉得难受,她明明看出她的不好想给她一个拥抱,可纪莫浑身都写满了冷淡,让人不敢靠近。 她太坚强,坚强得让人心疼。 ** 孙瑜绅开车来接郑小佳的时候,只看到自己妹妹一副沮丧的样子站在街边。 “哟,谁惹小祖宗了?”郑小佳坐进副驾驶,还是孙瑜绅替她系好安全带。 “哥,纪莫姐今天被人欺负了。” “谁?” “纪莫姐。” 郑小佳终于找到可以倾诉的对象,她一股脑把下午的所见所闻全都告诉了孙瑜绅,孙瑜绅一言不发静静地听。 “没想到纪莫姐还有这样的经历。哥,你说,明明是她的妈妈不对,为什么要让纪莫姐来承担责任啊?” 郑小佳一张一张抽纸巾,她不开心,把纸巾撕得一点一点。 趁着路上塞车,孙瑜绅瞥一眼,他眼疾手快,抢下了剩余半包纸巾。 “哥,你还我!” 孙瑜绅把纸抽扔到后座上,“你不开心也不能不环保,你知道这些纸是砍掉多少棵树制造的吗?” 郑小佳不说话,瘪着嘴。 孙瑜绅看她一眼,问:“你刚才说她晚上去哪了?” “你说纪莫姐?” 孙瑜绅冷冷嗯一声。 郑小佳立马来了精神,“哥你别提了,那个什么破总监非要拉着纪莫姐去吃饭,他长得一脸猥琐相,还趁机占便宜,我明明看到他那只手握住纪莫的手就没放开过。” 孙瑜绅直视前方,安静地吓人。 “地点知道吗?” “好像是什么楼,哦对,就是新开的那家海鲜盛世!” 孙瑜绅没说话,专心开车。 等到了家,他把郑小佳送到楼下,却没有上去。 孙瑜绅站在车前点了根烟,“你跟妈说我今晚有局,不回去吃饭了。” 郑小佳问:“今晚大哥跟嫂子要来,你不回来好吗?” 孙瑜绅摆手,“就说我医院有事,回不来。” 他打开驾驶门上了车,郑小佳急了,跑过去,“到底说你有饭局,还是说你医院有事啊!” “怎么说看你心情!” ** 孙瑜绅把车停在海鲜盛世的街对面。 从这个角度能直接看到从里面出来的所有人。 孙瑜绅没下车,而是降下车窗,一边抽烟,一边盯着海鲜盛世的大门口。 这里他前几天来过,一兄弟非要说给他接风,带着几个哥们又弄了几个模特一起过来吃饭。 孙瑜绅不喜欢吃海鲜,除了贵,对这里没特别印象。 他等得无聊,就打开车门在街边溜达,不得不承认,海鲜盛世装修很奢华,高昂的服务费也成了这里的标志。 孙瑜绅笑,这女人也挺会挑地方。 他又坐回到车里等,这期间,他想了很多事。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他终于看到了那个女人从里面步履蹒跚地出来。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西装革履,头顶一根毛都没有的男人。 孙瑜绅看见纪莫扶着树弯腰吐了,她身后的男人就趁机将她的腰紧紧圈住,连水都不知道递。 孙瑜绅坐在车里冷笑一声。 这个胖子,真特妈操蛋!(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10章 酒后性情 纪莫从饭店里出来,她脚步虚浮,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心里面带着一股情绪,到饭桌上自然就容易喝多。 她扶着树干弯腰干呕,什么都没吐出来,把手指伸进嗓子里扣了一下,总算吐出来一些还能舒服些。 纪莫胸闷又头昏,靠在树上,就感觉有一只手伸过来,圈在自己腰上。 “纪经理,没事吧?” 企划付总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纪莫的颈间。 换成平时,纪莫会毫不犹豫地把人甩开,可现在,她浑身无力。 原来,她也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见纪莫没有反抗,老男人的另一只手也环上来,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纪莫好似靠在他怀里一样。 付总说:“让我送纪经理回去吧。” 他嘴里的味道在纪莫的嗅觉中被扩大数倍,让她觉得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恶心感又重新返了上来。 纪莫精疲力竭地闭上眼。 一直以来,她都不知自己在坚持什么。 付总环住纪莫去街边打车。 他招手,一辆出租车停到了路边。 付总腾出手去开车门,转身的刹那间忽然感觉身边有响动,身上重量豁然减轻,他回头,看见纪莫居然被一个男人扛到了肩上。 “喂!你谁啊!”他指着那个男人大喊。 那男人身高足足比付总高出一个半的脑袋。 男人站在台阶上,付总站在台阶下。 男人居高临下,看着付总,问:“你谁啊?” 付总仰着脖子答:“我是她客户!” 男人痴笑一声,“我还是她领导!” 付总脸上的疑惑逐渐变成震惊,他看一眼被抗起也没有反抗的纪莫,又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 “她的领导我都认识,你说,你到底是谁!” 孙瑜绅冷笑,上下打量一眼这个一根毛都没有的付总。 他说:“我是她家里的领导,你能认识我吗?” “家里的领导?”付总一脸茫然。 孙瑜绅直接道:“我是她男人!” 他看向他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鄙视地哼笑一声。 孙瑜绅抗着纪莫要走,付总急了,在他背后喊:“喂!你——” “你老婆叫你回家吃饭!” 孙瑜绅猛地指向他身后,付总立马转身,一脸畏惧,“我老婆——” ** 孙瑜绅抗着纪莫穿过马路去街对面准备回车上。 半道,纪莫扭着身子要下来,孙瑜绅沉声喝了一声,“老实点!” 这喝醉的女人扛在肩膀上也是不轻。 纪莫不听话,唔唔地又开始乱动,孙瑜绅气不过,‘啪’的一巴掌拍在她臀上,“再动就把你脱了!” 半秒后,果然不动了。 孙瑜绅难得舒了口气,可气还没喘完,只听‘哇’的一声,一股暖流沿着他的肩膀缓缓往下流淌。 他站住脚,一动不动…… 孙瑜绅,他想骂街! 立即把纪莫放下,纪莫捂着嘴就靠在墙边开始干呕,孙瑜绅瞬间闻到了一股酸味。 确确实实扑鼻而来的酸味。 他想起两年前纪莫问他他喜欢她什么,他的回答是——“…酸味。” 果然很酸。 “你—”孙瑜绅掐腰指着纪莫,“你就作吧!” 背后真实的触感让孙瑜绅头皮都发麻,他闭气,抬手把衬衫脱了下来。 昂贵的衣服已经彻底没法看了,某人胃里的多种混合物混乱的在衣服上糊了一片,孙瑜绅指尖捏着衣角伸长胳膊,别过头,捏着鼻子直接把衣服扔进了街边的垃圾桶里。 再回头看那女人,浑身邋里邋遢的靠在墙上,双眼微闭,长发也乱了,嘴角还沾着黄色固体。 孙瑜绅深呼吸,试着遗忘刚才那件衣服给他带来的难以忽视的嗅觉和视觉。 他双手扶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认命地走进街角的一家便利店里。 裸着上半身的孙瑜绅走哪都成了聚焦点,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还引来不少过路人的指指点点。 他却镇定自若。 “喝口水。” 孙瑜绅把矿泉水扭开递到纪莫眼前,纪莫微微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接过水说了声谢谢。 纪莫喝了一口,孙瑜绅刚要提醒她漱漱嘴,却看到她把水直接给咽了下午。 孙瑜绅也跟着吞了下口水,他再次深呼吸。 纪莫喝了半瓶水,身体虚脱似的站不稳渐渐下滑,孙瑜绅一把扶住她。 “自作自受。”他真看不惯女人作的时候。 纪莫明显是喝酒后劲上头,可孙瑜绅直到把车开去酒店,才发现她的不对劲。 纪莫躺在后座上身体蜷着,双手护在上腹部,脸上蒙了一层薄汗,双眉微皱。 孙瑜绅看她这个样子,拧眉,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汗。 “纪莫。”他拍拍她的脸,唤了一声。 纪莫没有反应,只是呻.吟了一声,孙瑜绅没再耽误,直接把她送去了医院。 ** 给纪莫看病的医生叫李波,跟孙瑜绅是哥们,关系不错,都在一个奥迪车友群里。 李波看见裸着上半身的孙瑜绅抱着纪莫直冲进来,惊呆地站在那打量了他们好久,眼神中渐渐显出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瞄着孙瑜绅的脸,问:“女朋友?” “快,帮帮忙。”孙瑜绅拍拍他的肩,喘了口气。 纪莫身上的酒味很大,衣服上还粘了残渣物,李波看了看她的情况,问:“喝酒喝得?” “应该是没少喝。” 李波做了简单的检查,摘了手套,“做个内镜检查,我怀疑是胃溃疡。” 孙瑜绅坐在椅子上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他起身要带纪莫去检查室,李波却伸手拽住他,“你,过来过来!” 李波指着他,上下又看了一遍,“你就打算这样出去?” 他去门口叫来了护士,年轻小护士推门而进,看见半裸上身坐在椅子上的孙瑜绅时,脸立马就红了,低着头。 孙瑜绅这才想起此时他是什么形象。 李波洗了手,从自己椅子上拿了一件白大褂扔给他,戏弄地笑:“挺激烈啊。” 孙瑜绅把衣服套在身上。 李波在病历本上简单写了几句话,扔给孙瑜绅,“怎么没听说过你有女朋友?” “她就是我一朋友。”孙瑜绅低头系大褂上的扣子。 “朋友?”李波眼睛瞄向孙瑜绅大褂内裸.露的皮肤,笑得不怀好意,“今晚的天没这么热吧?”他装模作样地向窗外望。 孙瑜绅拿起桌上的病历本就朝他扔过去,“给你闲的。” 李波身子一顿,动动鼻子,朝孙瑜绅那边闻了闻。 “什么味?” 孙瑜绅脸一黑,想到纪莫刚才在他背上吐了一滩。 他起身往外走,答了两个字。 “酸味!” 李波憋着笑,说:“不应该是这个味啊。孙瑜绅,你俩玩什么了?” 孙瑜绅有种想把衣服全脱了扔他脸上的冲动。 “放心,我俩玩得很安全。” ** 纪莫被确诊是胃溃疡,李波给她开了药,孙瑜绅决定还是让她在医院观察一个晚上。 李波见孙瑜绅这么关心,嘴边的笑更是添了很多内涵。 “以后啊得节制点,别再大半夜光着膀子就把媳妇抱来了,影响多不好。” 孙瑜绅笑得痞痞的,勾住李波的肩,“下次我俩直接来医院玩。” 李波瞪眼,“给你牛的!” 纪莫一直昏睡,护士给她打了一瓶点滴,孙瑜绅则是披着白大褂坐在病房里陪她。 他大半夜裸身套白大褂玩制服诱惑,这一晚,让护士站的护士们没少从病房进进出出。 一直到后半夜,纪莫睡得很沉,孙瑜绅才叮嘱了护士离开医院。 他身上那件白大褂,他很厚道地选择拿回去洗干净。 上了车孙瑜绅发现手机没电了,他拿出充电宝插.上,没一会儿手机自动开机,几条微信也随之而来。 孙瑜绅点了一根烟,夹着烟,一条一条看信息。 “瑜绅,今晚没看到你,是工作很忙吗?” “瑜绅,我听说你又回到中心医院去了,工作还顺利吗?” “今晚我听姨妈说你还单身不肯去相亲,是因为我吗?” “你是在刻意躲我吗?” “当年我选择逃避,请原谅我,也请不要因为我的原因而对你哥哥存在误会。瑜绅,是我对不起你。” 孙瑜绅含着烟,在烟雾中眯起眼,看着手机。 他胳膊撑在车窗上捏着眉心,一天没吃东西胃里面空空的。 孙瑜绅把电话仍回到副驾驶上,发动车子,看着中央后视镜将车倒出停车场。 ** 回到家里孙瑜绅轻轻地开门回到自己房间。 终于可以泡在浴缸里好好洗澡,等他出来的时候手上的皮肤都被水泡得出现褶皱。 打开浴室的门,孙瑜绅低头系浴袍,抬头就看到郑小佳大大咧咧人字形躺在他床上。 “靠,要吓死人啊!” “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郑小佳等得都睡了一觉,要不是听见他上楼的声音,她铁定今晚又不能跟他大哥聊天了。 孙瑜绅用脚踢她,“赶紧下床,一个大姑娘随便躺在男人的床上。” “你又不是随便的男人。”郑小佳一句话险些把孙瑜绅噎死。 郑小佳打着哈欠爬起来,“哥,我来就是告诉你,妈想给你介绍对象。” “不看。” “我不管,反正我话带到了。” 郑小佳慢悠悠爬下床,趿拉着拖鞋,眼睛都快闭上了。 孙瑜绅使坏,伸脚绊她,郑小佳一脚抬起,又落下,正好踩在他拖鞋上。 “嘶!你这个臭丫头!” 孙瑜绅疼得要去打她,郑小佳吐个舌头,开门就溜。 孙瑜绅气笑,走去衣柜前解开浴袍准备换睡衣。 “哥,别忘了相亲!” 门哐当一声猛地被推开,孙瑜绅吓得赶紧把脱到一半的浴袍重新套上,“下次再不敲门,看我怎么收拾你!” 门外郑小佳的声音传来,“哥!相亲!” ** 第二天一大早,孙瑜绅赶在父母起床前就开车去医院上班。 自从他回来母亲就一直催促他找对象,这话听多了孙瑜绅就变着法的躲开。 他特地去买了早餐,然后换了衣服拿着早餐去看纪莫。 还没走进病房,孙瑜绅就看到昨晚值班的护士。小护士下夜班准备回家,见到他,笑道:“孙医生早!” “早啊!”孙瑜绅看起来心情很好。 “孙医生,拿着早餐是要去给哪个小姑娘啊?”护士长每次见到他,都喜欢跟他开玩笑。 孙瑜绅笑起来很绅士,“喏,给你们的。” 他买了很多份早餐,除了留下自己的和给纪莫的,其余都给了护士站的护士们。 看到帅哥亲自送早餐,准备回家的小护士也不走了,赶着吃东西。 “孙医生,你昨晚住院的那个朋友,今天一大早就走了。”昨晚负责照顾纪莫的小护士咬着油条,口齿不清道。 “走了?” “是啊,天刚亮就走了。” 孙瑜绅琢磨了一会儿,了然地点头,顺手把手里剩余的一份早餐也给了大家。 “多吃些。”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准备给纪莫发一条信息,可今天是他出诊,忙着忙着就把这事拖后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孙瑜绅拿着餐盘打饭,感觉到兜里的电话震动几下。 等好不容易找到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已经过了大概十分钟。 孙瑜绅喝了碗汤,把电话从兜里拿出来。 ——孙医生,谢谢,这是还你的检查费。 孙瑜绅收到了一个微信红包。 下面还有一条信息。 ——今晚我请你吃饭。不见不散。纪莫。 “纪莫……” 孙瑜绅咽了嘴里的汤,悠悠地笑了。 孙瑜绅寻思给纪莫回一条信息,可刚打了两个字,就有电话进来。 是母亲,丁华荣的。 “宝贝,今晚有事吗?”丁华荣的声音带着笑。 孙瑜绅心里一阵腹诽,想随便找个借口给母亲应付过去,就听到身边有同事过来喊他,“孙医生晚上一起唱歌啊?” 孙瑜绅用眼睛瞪他们,果然,母亲在电话那头说:“宝贝你今晚有空,就把时间都留给妈妈吧。” “妈,我不想去相亲!” “胡说,就是简单吃个饭,不是相亲。儿子我跟你说,这次是妈的一个学生,人家长得可漂亮了!” 孙瑜绅向刚才说话的那些同事们甩飞刀,同事们听到孙瑜绅说‘相亲’两字,都咯咯直笑。 “好了,就这么定了,你下班来店里接我,妈跟你一起去!” 丁华荣挂掉电话,孙瑜绅仰天叹气,他又不是娶不到老婆,他老妈至于天天把相亲挂在嘴边吗。 思来想去,孙瑜绅还是给纪莫发了信息。 ——不好意思,今晚我有事,下次我请你。 电话一时半会没有回应,孙瑜绅闷头吃饭,直接把郁闷化为饭量全都吃下去。 直到下午,纪莫的信息才发过来。 ——正巧,我今晚也临时有事。(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11章 相亲仪式 丁华荣定的地方是一家独门独户的西餐厅,位置不好找,但风格独特,很多外国人都喜欢来这里。 他们去的时间尚早,丁华荣跟服务员很仔细地在研究菜单,孙瑜绅拿起桌上的玻璃杯,无奈地喝了一口水。 “妈,您常来啊?”这里属于正宗的欧美式餐厅,不像丁华荣这个年纪喜欢来的地方。 穿着马甲打扮正式的男服务生负手而立,看着孙瑜绅笑,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 “丁阿姨是我们的vip。” “哦?”孙瑜绅挑眉,笑容帅气。 丁华荣偷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儿子,“你叔叔啊他常带我来,说这里的东西好吃。” 父母离异后孙瑜绅一直没见过母亲真正开心过,直到再婚,生下妹妹郑小佳,孙瑜绅才见到丁华荣重新有无忧无虑的生活。 母亲幸福,继父对母亲对他,都照顾得无微不至。 服务生离开后,丁华荣哀怨地看着儿子,“就不能不搬出去住吗?” 丁华荣在儿子面前常常是被需要照顾和哄的那个。孙瑜绅搂住母亲的肩,“每个周末我都回来吃饭。” “真的?”丁华荣笑了,握住儿子的手,“妈妈可不介意你多带一个人回来哟。” 孙瑜绅立马抽手,“您就不能不提这事。” “啧,你知道你妈现在最大的牵挂是什么么?就是你和你妹的婚姻大事——” “好好,我明天就给您带回个大胖孙子!” “啧,没正经。” 孙瑜绅凑近丁华荣身边,笑着说:“妈,您让我妹回家住呗,她一个姑娘哪能跟着我在外面。” 丁华荣笑,“你妹从小就爱跟你,再说有她在你身边,有什么事也可以随时向我汇报。” “敢情您是让她去监视我的?” “除非你尽早结婚,我就让你彻底独立。” 孙瑜绅急了,“妈,不带您这样的。” 丁华荣不以为然,“你看你哥,比你大两岁孩子都快生了,你嫂子还是你同学呢。”说到这,她又想起来,“昨天我还没说你呢,你哥和你嫂子来咱们家吃饭你怎么还能不在。” “我临时有事。”孙瑜绅低头玩手机,眼皮也不抬地说。 丁华荣说:“不过你嫂子人真不错,听说你不愿相亲,比我都着急。” 孙瑜绅拿杯喝水,什么都没说。 又安静坐了一会儿,孙瑜绅看一眼表,“妈,您约得几点?” “七点半。” 现在还不到七点。 “我出去抽根烟。” “人家都快到了你抽什么烟啊?”丁华荣拉住他。 “时间还早呢。” ———— 门外是一排店铺,位置临近马路,餐厅正好靠在街角尽头,几盏路灯就伫立在那。 孙瑜绅站在路灯下抽烟。 他一手插在裤兜里,夹着烟的手点了点烟灰,低头看着脚下的马路,抬起头,眯着眼又抽一口。 他的大嫂,叫任静。 任静是他的同班同学,他和她曾经在大学谈了三年多的恋爱。 孙瑜绅本来是想带她回家准备结婚的,可突然有一天,任静说想分手。 孙瑜绅不知道分手原因是什么,他很认真地问过她,是真的打算分开?任静很明确地说是。 孙瑜绅不是拖泥带水的男人,他能感觉到任静对他已经不像之前,于是,在静静抽完两根烟之后,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任何的挽留,他点头答应了。 再后来,舅舅家的表哥要结婚,孙瑜绅和全家人一起出席订婚仪式,在订婚宴上,他再次看见了任静。 不知道任静和表哥是怎么认识的,只记得,那时候表哥正在办出国移民,而任静一直就想离开中国去国外发展。 任静曾经无数次问过孙瑜绅要不要出国,孙瑜绅当时并不太想让别人知道家里的状况,只说等看自己的经济能力。 直到任静和表哥订婚那天,看到任静在见到母亲丁华荣和继父时脸上无以伦比的震惊时,那一刻他才发现,原来金钱已经成了感情的催化剂。 丁华荣是祈海市有名的陶艺艺术家,曾经办过展览得过奖,而继父的身份更是让许多人望尘莫及。 孙瑜绅那天喝了很多酒,后来又去了酒吧,自己一边喝一边笑。 不过现在想想,他那天也不亏,就是在那天,他认识了一个叫‘寂寞’的女人。 纪莫…… 孙瑜绅含着烟的嘴翘了起来。 那个外表像钢铁,实则是个棉花糖的女人,像一团谜,让孙瑜绅有种想要扒开看到底的冲动。 但他不急,他要一点一点,剥开她的心。 孙瑜绅低笑一声,就听到身后停车的声音。 他回头,对面轿车大灯闪得他睁不开眼。用手挡住光线,孙瑜绅眯着眼,透过车窗瞧里面驾驶座上的人。 车门打开,一身红色长裙的女人从车上下来。 孙瑜绅的手仍是挡在眼前,他忘了动作,怔怔盯着前方。 一袭红色长裙就如黑夜中绽放的一朵玫瑰,贴身的设计巧妙地显出了女人的身材。 她的长发撩向一边,按下中控钥匙,拿着包朝孙瑜绅走来。 看到他,她也惊讶。 “孙医生。”纪莫喊了一声。 孙瑜绅第一次听纪莫这么叫他,还有点不适应。 “好巧。”孙瑜绅觉得嗓子有些紧。“你也来这里吃饭?” 纪莫指了下餐厅,“我约了人。” 她今晚的打扮和平时都不一样,很淑女,鲜艳的红色恰好的掩盖了她身体的憔悴。 孙瑜绅把烟捻灭,扔进垃圾桶里。“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 纪莫脸色不是很好,孙瑜绅走两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的眼睛。 他今晚没戴眼镜,这是纪莫第一次看到没戴眼镜的孙瑜绅。 内双的眼睛里瞳眸漆黑,在路灯下很有光泽。 不带眼镜的孙瑜绅有些慵懒,还有一种玩世不恭。 纪莫耸肩,慢慢说:“晚上忘吃了。” 孙瑜绅用一种‘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眼神看纪莫,手放在裤兜里。 “不听话的病人可不是好病人。” 纪莫微微扬起下巴,笑道:“会调戏病人的医生也算不上好医生。” “哦?我调戏你了?” 纪莫问:“我们什么时候是男女关系了?” 孙瑜绅一怔,就听纪莫说:“为什么我的主治医师会说我是医生家属呢?” 孙瑜绅恍然大悟,低笑出声,声音像大提琴,很有质感。 “误会,误会。”孙瑜绅说:“不妨碍你和朋友吃饭了,记得多喝点热水,暖胃口。” 纪莫看着他,“你约了人?” 孙瑜绅耸肩,颇有些无奈的样子。 纪莫笑了,“看你的样子,是来相亲的?” “当然不是。”孙瑜绅立马否认,“我那么优秀,还用得着相亲?” “哪优秀了?” 纪莫笑得别有深意,好看的五官在路灯的光线下闪得人睁不开眼。 孙瑜绅的心陡然猛烈跳了一下。 纪莫摆了摆手,无声地做了个再见的手势抬脚进了餐厅。 孙瑜绅站在原地看她,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刚才那一跳,居然是心跳加速。 他在外面又站了一会儿,让风吹散身上的烟味,才重新回到餐厅内。 从门口进去,孙瑜绅看到背对他而坐的母亲正在和对面的人说话,从孙瑜绅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看得到女人的一头乌发。 刚才那种心跳又忽然出现,他在犹豫和期待中迈着步子走过去。 他想起纪莫曾经跟他说过,丁华荣是她的老师。 丁华荣回头,正好看到孙瑜绅,起身道:“你怎么才进来,人家都等你一会儿了。” 孙瑜绅直直看着坐在他母亲对面的女人。 女人已经站起来,朝孙瑜绅伸手,“你好,孙医生。” “你好。”孙瑜绅就是受不了相亲时候的尴尬。 丁华荣笑着拉住儿子,“妈给你介绍,这是妈妈的学生,比你小两岁呢。” 孙瑜绅笑了笑,“坐吧。” 他对面的女孩脸色有些红,缕了下头发,整理下裙子轻轻落座。(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12章 定向求婚 顾可看着纪莫,斜着头问:“你看什么呢,那么出神?” 她顺着目光望过去,只看到斜对面那桌,有一个很年轻帅气的男人似乎是在相亲,模样有些尴尬,明眼人都看出不情愿。 回头,只见纪莫拿着杯子喝水,低头笑得开心。 “你认识啊?”顾可欠身问。 “不认识。” 两人点的牛排上了,纪莫拿着刀叉认真切牛排,顾可看着她,“你最近好吗?” “离死很远。你呢?” “我快结婚了。” 顾可伸出手将无名指上的钻戒展示给纪莫看,纪莫放下手上的刀具,认真地看着她。 面对纪莫的目光,顾可嘴角的笑僵了,缓缓收回手。 纪莫问:“你放下了?” 顾可低着头,刘海随着她的动作微微垂下来。 “不放又能怎么办,我也不能不生活。” 纪莫喝了一口水,觉得水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顾可抬起眼,看着她,“你也不能在这件事上一根筋,你就没想过你以后的生活?” 纪莫安静的没说话。 “你和你母亲的关系还没好吧。”顾可问她。 “你见过他们?”纪莫看着顾可。 顾可抿了抿唇,犹豫中,说:“叔叔给我打电话了,让我劝你回去。” 纪莫沉沉地呼出一口气,她又想抽烟了。 顾可没有再继续说,她们选的座位是在吸烟区,她看见纪莫匆忙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拿着打火机的手抖了两次,才把烟点着。 顾可:“你烟瘾又大了?” 纪莫抽烟的力量很大,她狠狠地吸了两口,脸色在灯光的照耀下很憔悴。 “那个男人,他对你好吗?”纪莫垂着眼问顾可。 顾可脸上没有新娘子该有的兴奋和期待。她说:“嗯,他对我很好。” “你爱他吗?”烟雾弥漫中,纪莫精致的五官隐藏在烟雾中。 不用回答,纪莫已经从顾可的脸上看出了答案。 她拧起眉,有一种无言的绝望。 顾可说:“纪莫,能嫁给最爱的人没有几个,我们都不年轻了,别再执着了——” “陈墨川,走了几年了?”纪莫夹着烟,盯着酒杯上折射出的光,出神地问。 当她提到这个名字时,坐在她对面的顾可早已僵住。 “四年零三个月。” 纪莫点点头,掸了掸烟灰,“比陈睿少。” 一种沉寂环绕在两人之间。 “你还爱他吗?”纪莫凝视顾可。 顾可深呼吸,“你一定要在我伤口上撒盐吗?” “那个结婚的男人呢?爱他么?”纪莫继续问。 顾可抬起眼,眼中是沉淀出的沧桑。 “我都不记得那段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纪莫,我没有你的潇洒,我只是希望能好好的生活。” “懂了。” 纪莫捻灭烟,觉得胃里很不舒服,她抬眼正好望见对面那桌,孙瑜绅正在给对面女生布菜,他身旁的丁华荣眉开眼笑。 纪莫招手,问服务生要了一杯热水。“所以说,你今天从北京过来是特地来劝我的?”回头,她瞧着顾可,笑问。 顾可移开眼,“你别对着我笑,我看着难受。”她说:“是你母亲太想你了。” “我算不上是个孝子。”纪莫缕了一下长发,“我太自私了。” 顾可:“你一直在坚持什么?跟谁怄气吗?” 热水送来,纪莫一口气喝完一杯,热乎乎的暖流流淌进胃里,感觉舒服了些。 她说:“我不能过得太好。” 过得太好,过去那些坎坷就都白经历了。 纪莫跟顾可是高中同学,两个人这几年一直保持联系,彼此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没有其他人会更了解。 ** 饭后,纪莫和顾可先离开餐厅,走得时候她远远看了一眼那桌,气氛很融洽。 顾可订的饭店就在附近,纪莫送她回去,然后,她又开车回到了餐厅附近。 她没有下车,而是静静坐在车里抽烟。 封闭的空间里满满的都是烟味,纪莫斜靠在椅背上,盯着餐厅门口。 抽到第二根的时候,她看见孙瑜绅率先推门出来,而后,走出来的是丁华荣和那个相亲女孩。 孙瑜绅拿着车钥匙去开车,丁华荣就牵着女孩的手笑眯眯站在路边等着,两个人有说有笑。 纪莫拄着头,坐在车里默默看着他们。 孙瑜绅的车开过来,丁华荣特意安排女孩坐在副驾驶位置。丁华荣跟他们说了什么,又把什么东西塞到孙瑜绅手里,孙瑜绅立即开门下车,丁华荣拍拍他的手,又朝车内那个女孩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笑得满脸幸福。 纪莫想,他们的相亲应该不错。 丁华荣打车先行离开,孙瑜绅看到母亲走了,也准备返回车里。 经过纪莫的车外时,孙瑜绅似有似无地往车内看了一眼。 纪莫车玻璃上贴的膜,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孙瑜绅开车准备走,纪莫也灭了烟,发动车子。 她的车跟在他的车后面,然后看着孙瑜绅把车开到一处电影院的门口。 纪莫没有跟进去,她打量一眼周围,想起这是两年前她和孙瑜绅一起去的那家影院。 纪莫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了点什么,就是莫名其妙地坐在车里继续等。 繁华夜景,流光溢彩,车内却只有暗淡和尼古丁。 纪莫闭着眼仰躺在驾驶座里沉思了许久。 的确,顾可说得对,最后没有几个人能嫁给自己最爱的那个人,所以顾可不愿再坚持了,陈淑华也不愿意让纪莫坚持,她的母亲,更是希望她能摆脱过去。 所以,她呢?还要继续守着吗? 不,她已经让陈淑华转达给陈睿,她累了,不愿等他了。 孙瑜绅和那个女孩再次出现在车窗外,纪莫冷静了一会儿,打开车门,径直下去。 —— 孙瑜绅被母亲塞到手里的是两张电影票,直接拒绝会让相亲女孩下不了台,他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影院。 文艺片他不爱看,坐在里面险些睡着,简直就是在一直掐着大腿,一直强打精神熬下来的九十多分钟。 孙瑜绅不打算继续,侧过头,看一眼脚步缓慢走在他身后的女孩。 “很晚了,我先送你回去。” 女孩害羞地点头,很小声的说了一句好。 孙瑜绅叹了口气,停住脚,女孩见他停下自己也停下望着他。 见孙瑜绅看过来,她还有些羞涩,又低了低头,“那个,有事吗?” 孙瑜绅真怕大声说话会吓坏这姑娘,只好耐着性子,道:“我啊,今晚纯是被我妈逼着相亲的,其实,我不着急,不想那么早结婚。” 女孩一下子就慌了,“你,你什么意思啊,是觉得我不好吗?” 她声音细细弱弱,弄得孙瑜绅也手忙脚乱。 “你别着急,这跟你没关系,是我,我不想太早结婚。” “可是,可是我爸妈已经催促我了,说我已经年纪不小,应该找个好男人结婚了。而且,而且丁老师也觉得我们俩般配,我也觉得今天晚上我们相处得很融洽,刚刚还一起看电影了,怎么就不合适了呢,而且你迟早也是要结婚的,说来说去,肯定是觉得我不好,可我哪里又配不上你呢,我有学历,家里父母都是原配…” 孙瑜绅真看不出来这姑娘能一口气讲那么多,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 女孩还要继续说,孙瑜绅觉得如果不打断她,那他就真成孙悟空听师傅念经了。 孙瑜绅说:“你很好,这真的跟你没有关系。” 女孩咬着嘴唇低低地说:“你是怕我不是处女吗…告诉你,我是处女,就希望找一个像你这样的男人结婚。” 这都什么跟什么! 孙瑜绅无言以对! 忽然,一个清脆低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hi,纯情的少女,大半夜你缠着我男朋友想要干什么呢?” 孙瑜绅根本没发现身后有人过来,他还没回头,就感觉到一只软软的小手挽住他的手臂。 回头,鲜艳的红色立马映入眼中。 是那条让他心跳加速的红裙。 “你是谁啊?”相亲女孩仰着一张无辜的小脸。 纪莫在回答她这个问题之前,踮起脚,先在孙瑜绅的脸上亲了一口。 “你猜。”她笑着看对面的女孩。 孙瑜绅愣了。 女孩快哭了。 她指着他们俩,简直是无法理解,要昏厥的样子,“你们,你们居然——” 她用一种看狗男女的眼神瞪着他们。 纪莫靠在孙瑜绅身上,仰着脸,看着他,“亲爱的,她是谁啊?” 孙瑜绅总算在惊讶中回过神,然后一种爽到底的感觉哗啦哗啦地洗刷他的小心脏。 “限时一分钟搞定。我饿了。” 纪莫收回手,最后看了一眼对面那个女孩,微笑着转身走回到自己车旁。 孙瑜绅清了清嗓子,抱歉地对相亲女孩解释,“你看到了,真的不是你的问题,是我已经有心爱的女人了。”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女孩捂着耳朵拼命摇头,“你们都是坏人!我恨你们!” 孙瑜绅扶额,他妈果然是亲妈,能给他找一个这么玛丽苏的姑娘。 女孩掩面跑开,孙瑜绅伸手想追,可想了想,又收回手。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孙瑜绅掐着腰侧身,就看见那个一身红的女人正斜斜靠在车边抽烟,望着他。 他轻轻勾起嘴角。 i’d. 这就是他现在的感受。 走过去,孙瑜绅看着纪莫,说:“谢谢。” “客气。”纪莫扔了烟头,偏头看他。 她像是有话要说,孙瑜绅站在原地迎合她的目光。 纪莫问:“你结过婚吗?” 她突来的问题让孙瑜绅微愣。 纪莫自问自答,“应该是没有。那有孩子吗?” 孙瑜绅摇头,“没有。” 纪莫顿了一下,她不愿去想那个大肚子女人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问:“如果你着急结婚,又没合适的人选,我可以吗?” 孙瑜绅没说话。 纪莫直起身,离开车边,“怎么办,我好像对一个两年前离开的人念念不忘。” 宁静的夏日夜晚,知了在耳边声声叫。 她轻轻抬手,指向他。 “孙瑜绅,跟我结婚吗?”(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13章 微信表白 孙瑜绅从病房巡视一圈后,回到办公室。 他冲了一杯咖啡,关了空调,拉开办公室的窗户。 淡淡的月光皎洁如一层薄纱轻轻盖住墨蓝色的天空,在树下投射斑驳的影子。 孙瑜绅拿着咖啡靠在窗边,出神地眺望远方。 他想起昨晚。 纪莫指着他,问:“孙瑜绅,跟我结婚吗?” 当时,他的第一反应很淡定。 “是真心的吗?”他问。 纪莫放下手,笑了笑,“好像不是。” 孙瑜绅也笑,笑意晦暗不明。 “这就是你刚才帮我解围的原因?” 纪莫耸肩,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孙瑜绅单手插兜,看着她,“你希望我怎么回答?拒绝,还是同意?” “不知道。男人太复杂,我玩不明白。” “这两年,有继续找别的男人吗?” “怎么可能,你都说了,我有病。我需要治病。” 这次,孙瑜绅低头笑了。 “等我消息,明天给你一个答复。” “好。” 关于结婚,孙瑜绅有自己的想法。 以前,他觉得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一定要和心爱的那个人,可当他坚持了三年的爱情最后却被利益打败时,这个想法,彻底在他心里掀翻。 和任静分手那么久,他一直单着,也让身边很多人都误以为他是对任静念念不忘,甚至,连任静自己都这么想。 这几年孙瑜绅遇到过不少还算合适的人,尤其是在国外,常常会遇到让他备受诱惑的女人,有时候连孙瑜绅都想,要不他就干脆娶一个洋妞回家得了,但最后,他都无作为。 不是不好,只是不够喜欢。 其实人很奇怪,遇到不完美的会期盼更好的,更好的来了,又没那股劲了。 单身会成为一种习惯。 亦或是,他心里早有一个人的影子。 那是一个能装又能作的女人。 孙瑜绅想起前几天任静给他发的信息。 对于和任静的过去,他本能地选择保密。 无论感情的结果如何,都不能连累家人。 舅舅一家人孙瑜绅是知道的,他们因为自家的优越本身对待别人就不能一视同仁,任静家里又是普通家庭,再加上表哥有很强的男子主义,一旦知道任静是他的前女友,就算任静现在怀孕,孙瑜绅都不敢保证会有什么后果。 另外,任静的作为的确很容易让人产生想法。 孙瑜绅担心过任静是不是真的有所图,可依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她很本分地在担任妻子的角色,舅舅和婶婶那边都对任静一致好评,连丁华荣都常常在孙瑜绅面前表扬她,所以,孙瑜绅没必要多此一举。 毕竟,两个人曾经相爱过,所以无论从哪一点出发,孙瑜绅都选择保守这个秘密。 喝了一口咖啡,浓郁的香气在口中回味。 他放下杯子。 关于纪莫...... 他不自觉地又想笑。 那个女人总是做一些让他出乎意料的举动。 突然响起的电话打破他的思绪,孙瑜绅敛了笑,拿出电话。 屏幕上名字下配的照片,还是两年前没分手时孙瑜绅拍的一张合影。 来电显示——任静。 ** 因为时间过晚再加上孙瑜绅还在值班,所以任静是直接来到他的办公室。 她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裙子,长发整整齐齐披散在肩上,肚子已经很大了,走起路来并不是很方便。 “坐吧。”孙瑜绅淡淡地说。 “不妨碍你工作吗?” 孙瑜绅摇头,又指了下椅子,他则是坐在她对面,两人之间隔了不近的距离。 任静看着他,苦笑,“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孙瑜绅把牛奶递给她,“这么晚有事吗?” 任静欲言又止,哽咽一阵。 “我和松阳…吵架了。” 她说得很可怜,双眼红肿。 孙瑜绅左腿搭在右腿上,没说话。 任静再次抬头,眼睛里有了晶莹泪光,“我没地方可去,只想着来找你,如果你觉得不方便,我可以走。”说着,她拿着包起身。 孙瑜绅看着她,还是没说话。 他的冷淡让任静一时间不知该是进是退,窘迫地站在那。 孙瑜绅语气淡漠地开口,“不都让你进来了吗,还想说什么。” 任静抿着嘴,一滴眼泪顺顺溜溜地流下来。“你还是在生我的气。” 孙瑜绅摇头,“多虑对孩子可不好。” “可我已经不好了!瑜绅,这几年,我过得很不好。” 孙瑜绅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任静重新坐回到椅子上,说:“自从跟你分手后,我就一直抱有歉疚,在知道你就是松阳的表弟之后,我更是一度想跟他分手,可又怕松阳会受了打击,瑜绅,我——” 忽然,孙瑜绅很不给面地笑了。 “抱歉,你继续。”他尽量把笑憋回去。 任静愣在那,酝酿好的情绪结结实实堵在胸腔里,手足无措。 孙瑜绅的笑,让她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就在任静深情并茂地向他诉说伤心往事时,孙瑜绅很不合时宜地在想,如果此时纪莫那个女人冲进来,看到大半夜他和前女友在一起,会是什么反应? 她会对捉奸感兴趣吗? 孙瑜绅觉得,依照他对纪莫的了解,她会问他们茶水够不够,室内热不热,然后坐到任静身边帮着她分析问题,或者,她会像上次一样,给孙瑜绅五分钟搞定。 想到这,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孙瑜绅并不知道自己的那一笑在任静的心里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她一直停在那看着他。 孙瑜绅见任静不说话,抬头,“你都说完了?” 任静想,不该是这样,孙瑜绅见到她,应该很深情很痛惜才对。 孙瑜绅从椅子上起身,语气轻松,“你说完了,就把牛奶喝了,我好让人送你回去。” 任静仰头看着他,快哭的样子。 孙瑜绅回身把椅子放好,走向窗边,“我打电话让哥过来接你——” “瑜绅——” 孙瑜绅只感觉整个身子被一撞,有两只手穿过他身上的白大褂,从背后将他死死抱住。 任静的脸紧贴他的背后。 “瑜绅,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当初我选择分手是被家人逼得,其实,我一直都很爱——” ‘咚咚咚’,任静的话再次被打断。 有人敲门。 “大嫂,你这样抱着我,觉得合适吗?”孙瑜绅冰冷的话将任静的一腔热血彻底浇灭。 窗外斜对面有什么东西猛闪一下。 孙瑜绅抬手,将任静的手从自己身上扒开。 门被推开,郑小佳出现在门后。 “哥——”看到任静,她一脸茫然。 孙瑜绅给丁松阳打电话,“哥,小佳陪嫂子来我这里了,你过来接一下她们吧。” 此时,站在他身后的任静,满脸尴尬。 ** 郑小佳兢兢战战地走近办公室,惊诧的视线梭巡在孙瑜绅和任静之间。 孙瑜绅坐回到办公桌旁,指着任静身边的空椅子,“待会你大哥来接你们回去。” 郑小佳听话地坐过去,什么都没问,孙瑜绅说什么,她听什么。 刚才任静在电话里说要来,孙瑜绅就立马给郑小佳打电话,让她赶紧来医院一趟。 三个人安静地待在孙瑜绅的办公室里。 任静坐在那垂着眼,神态早已恢复自如,郑小佳怕说错话,只好闭着嘴静静观察。 孙瑜绅拿着电话一直坐在窗户边上摆弄,他编辑了几分钟,终于更新了一条朋友圈。 配图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在伞下拥吻的剪影。 后面,还有两颗心。 微信朋友圈不像微博那样,谁点开直接能看到。 仅仅几分钟,这条朋友圈下面就炸开了锅,数条评论全都蹦进来。 ——‘哇塞,什么情况?’ ——‘绅哥不会是要嫁人了吧!’ ——‘靠!平地一声雷,孙瑜绅你个混蛋,你说,你把谁家闺女拐了!’ ——‘祝绅哥和嫂子百年好合,一年抱三!’ ——‘求见嫂子真容。’ ——‘同上,求见嫂子。’ 最后一条评论是李波发的,写着——‘小子,我就知道你俩有事。’ 孙瑜绅一条一条看评论,边看边笑。 他又在所有评论下面,写了一条评论。 ———‘戒酒的戒酒,绝食的绝食,红包都给我准备好。’ 大家纷纷讨论,孙瑜绅的这位‘。’是不是神秘的嫂子。 此时,坐在一旁闲得无聊也在刷新朋友圈的郑小佳,也看到了孙瑜绅的这条朋友圈。 她总觉得这个‘。’名字很眼熟,迅速翻开微信通讯录。 终于,让她找到了。 ——纪莫姐 ——微信号: ——昵称:。 再回头看一眼,孙瑜绅发的朋友圈,内容是—— ‘如愿,所有人都出来跪见你们嫂子。’ ** 被的纪莫并不知自己已经在某人的朋友圈里掀起了一片海浪,她正在办公室里加班,为向华地产的第一次广告做最后准备。 一直工作到深夜,脊椎疼得要命,纪莫不得不站起身松松肩膀。 诺大的公司早已空无一人,除了她的办公室开着灯,外面漆黑一片。 纪莫走到窗前,隔着窗户看窗外的高楼大厦。 她没有翻看朋友圈的习惯,自然不清楚现在的情况。 一声‘叮咚’响起,纪莫回头看到桌上的手机有微信进来。 她走过去。 ——‘明晚一起吃饭,我去接你。’ 是孙瑜绅发的。 纪莫挑起嘴角,回了个字——‘好’。 顾可的话让她有些如梦初醒,她也是个人,不能一味地守着过去不放,陈淑华都离开了这里,纪莫想,她该试着走出去。 孙瑜绅无疑是她最好的选择,他们之间有话题,有相同经历,最重要的是,也有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但同时她也明白,这样对孙瑜绅来说,很不公平。 结婚是两个人的选择,既然她决定选择他,那纪莫认为,也要给孙瑜绅一个选择的机会。 她昨晚整晚没睡,抽了一夜的烟,也想了一个晚上。 在孙瑜绅还没有明确表态之前,关于明晚的约会,纪莫有自己的决定。 她要坦白一件事。(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14章 他的计划 太阳从地平线上徐徐升起,江面笼罩上一层霞光,映照着晨练的人们。 孙瑜绅拎着早餐回家,家里除了保姆正在厨房做早餐之外,其余的人都还没有醒。 见他从外面回来,保姆有些惊讶,“起得这么早?” “早睡早起,身体好。”孙瑜绅把早餐给阿姨。 他回到楼上冲了个澡,因为晚上要值大夜班,所以白天还有时间补眠。 收拾好再次下楼,孙瑜绅站在二楼楼梯的拐角,就听到丁华荣在客厅讲电话,声音还算平稳。 他在心里琢磨着该什么时候下去最合适,忽然,背后被狠狠拍了一巴掌。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哥,前天的相亲怎么样啊?”郑小佳从他背后伸出头,一脸的奸笑。 孙瑜绅把她那颗脑袋又推了回去,“闲人不嫌事大。” “切,关心你又不对。” 楼下丁华荣的声音猛地提高,孙瑜绅猜母亲肯定是知道前晚的事了。 郑小佳弯腰从二楼楼梯的下方悄悄往一楼客厅望。 “哥,你是不是又把事搞砸了?” “说吧,这次想要多少?” 孙瑜绅双手揣兜,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郑小佳笑得幸灾乐祸,“我这个月零花钱都没了。” 孙瑜绅从兜里拿出钱包,郑小佳看他数钱的动作,两眼放光。 “够么?”孙瑜绅手里的钱能有一厘米厚。 “哥,你太抠了。” “还想要多少?” 郑小佳竖起食指,“再多一倍。” 孙瑜绅一把将钱塞到她手里,把钱包揣回兜里,“把妈搞定,事成之后,付你另一半。” 郑小佳笑得得意,“ok!” —— 孙瑜绅换了一条灰色的休闲裤下楼,刚到楼梯口,就听到丁华荣的哭诉。 “你说这孩子怎么就那么不懂事,我一个人把他带大就盼他早日成家,给他介绍那么好的姑娘,他还能给我来这么一出,也不知道那个姑娘是谁,从哪找的——” 孙瑜绅的继父郑国威搂着妻子,一直点头,小声劝慰。 他看见孙瑜绅下楼,给他使了个眼色。 孙瑜绅收到继父的讯号,提起一口气,时刻准备着。 郑国威低头跟丁华荣说:“孩子都长大了,这样的事,不适合咱们长辈参与,就让孩子自己选吧。” “你看他像要成家的样子吗,整天吊儿郎当,那么久,都没见他带一个女孩回来——”丁华荣抬头,看见儿子站在楼梯口,气得别过脸。 郑国威指指妻子,起身给孙瑜绅腾地,自己挪到了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报纸。 孙瑜绅满脸撒娇地坐到母亲身边。 “妈,您又生我气了?” “你给我好好解释,后来那个女孩是谁!”丁华荣气得拍桌子。 孙瑜绅苦着脸,“就是我一个朋友。” “朋友?那她就是来帮你一起演戏,来忽悠我的?” “谁敢忽悠您啊。” 郑小佳躲在二楼猫着腰偷听,准备找时机冲下来。 孙瑜绅说:“妈,您给我介绍对象,怎么着,那也得是我喜欢的才行啊。” “昨天那姑娘那么好,你还不喜欢?孙瑜绅,你可别仗着家里条件好,就瞎折腾。” “我哪敢折腾啊。妈,您是不知道,昨天那个,简直是唐僧再世,忒能唠叨了。”孙瑜绅从水果盘里拿切好的苹果给丁华荣,“妈,您先消消气,大热天别气坏身子。” 丁华荣不领情,推开儿子的手,郑国威见状,主动把苹果拿过来,朝妻子那边努努嘴。 孙瑜绅眨巴下眼,无声感谢。 丁华荣擦着眼泪,问孙瑜绅:“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 孙瑜绅还没回答,这边,郑小佳终于找好时机,噔噔噔从楼上跑下来。 “我知道,我知道!妈,我哥喜欢我们经理那样的!”她一屁股坐在丁华荣身边。 “你们经理?” 丁华荣盯着女儿,又回头瞪着孙瑜绅。 孙瑜绅满头黑线,他算是整明白了,这个妹妹压根跟他不是一路。 郑小佳说:“妈,我哥想追我们经理,他为了接近人家,特意租了她对面的房子当邻居。” 丁华荣和郑国威齐齐看向孙瑜绅。 郑小佳继续说:“你们知道吗,我哥为了泡我们经理,还撒谎说我有低血糖!” 郑国威一口苹果结结实实卡在嗓子里。 “小姑娘家说话注意,什么叫…叫‘泡’。” 郑小佳不以为然,“爸妈我跟你们说,我哥不学好,玩什么壁咚,大街上就把我们经理搂在怀里!” 郑国威嗓子里的苹果差点喷了出来。 “胡说什么!”孙瑜绅拿抱枕砸郑小佳,幸亏后者反应快,翻身躲在丁华荣的身后。 “你敢说,你没把胳膊撑在人家墙后面,还被人家吐了一口烟!那天我在饭店全看见了!” “你…” “行了!”丁华荣终于坐不住了。 她看着孙瑜绅,“你妹说的,是不是真的?” 孙瑜绅瞟了一眼郑小佳,低低‘嗯’一声。“妈,我这么做都是……” “宝贝,妈想见见这个姑娘。”丁华荣破涕为笑,紧抓儿子的手,一脸兴奋。 孙瑜绅一怔,摇头,“不行。” “为什么!”这次是郑小佳抢先问。 孙瑜绅警告她,“别跟着乱,小白眼狼。” “啧,怎么说妹妹呢。” 郑小佳装委屈,“妈,哥他欺负我。” “佳佳,别跟着乱。”郑国威终于开口,小声训了女儿一声。 郑小佳吐舌头。 丁华荣见儿子这条路不好走,就回头看女儿。 “佳佳,妈和你爸想见见她。” “妈!”孙瑜绅急了。 “好的。”郑小佳笑了。 丁华荣回头拍儿子的手,“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放心,妈不会为难这姑娘的。” 孙瑜绅知道他是拗不过这母女俩,就说:“妈,你认识她。” “我认识?”丁华荣满脸诧异,“不会是隔壁老牛头的闺女吧?” 孙瑜绅扶额,“那个丫头比小佳都小,我又没有恋童癖。是你的学生。” “啊,我的学生?” 孙瑜绅嗯了一声,“她叫纪莫。” ** 整整一天,纪莫都发现郑小佳每次看她都笑得合不拢嘴。 同组同事正在做工作报告,郑小佳用本子遮着脸偷瞄纪莫,纪莫撇她一眼,小丫头笑得更欢。 会议结束,郑小佳被直接留在了会议室。 纪莫写好文件,说:“趁着我还有耐心,说,怎么回事?” 被点名的郑小佳依旧笑嘻嘻,她垫着步走到会议桌主位子旁。 “嫂、子?”细细的声音轻挑,透着喜气。 纪莫看着她,把电脑合上,“工作状态不对,今晚加班半小时。” “嫂子,都是一家人,你就不能对我宽容点?”郑小佳靠在椅子上用手拄着脑袋,朝纪莫眨眼,“以后咱俩可以联手欺负我哥喽!” 纪莫挑眉看她,“谁让你叫我嫂子?你哥?” “对啊,他都承认你们关系了,还说要把你带回家给我爸妈认识。” “呵,我怎么不知道?” 郑小佳诧异,“嫂子,你不会是没看到我哥昨晚发的朋友圈吧?” “什么朋友圈?” “天哪!这么重要的时刻你居然错过了!等着啊。” 郑小佳掏出电话,一条一条翻朋友圈,翻了几下,她‘啪’地拍一下脑袋,“真笨,直接给你看我哥的微信就好了!喏,你看——” 郑小佳把手机给纪莫,纪莫侧身,一眼就看到一张图片。 迷幻颜色里,一对男女在伞下深情亲吻。 纪莫坐回身:“这又不是我们俩。” “我知道,嫂子你看上面,上面那行字。”郑小佳指着字,认真地念出来,“如愿,所有人都出来跪见你们嫂子,嫂子,我哥还直接你了。” 纪莫看到那两颗心,甚至能想到孙瑜绅在打上去时脸上的表情。 郑小佳伸着脖子,“嫂子,以后我们可是一家人喽!” 纪莫把电话还她,“叫得有点早了。”她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郑小佳却一愣,然后恍然大悟,“哦,我哥还没求婚吧?” “我求了。” “啊?” 纪莫抱着电脑起身,然后俯身对上郑小佳充满惊讶的眼睛。 “是我主动向你哥求婚,他现在只是表了个态而已。” 在郑小佳合不拢嘴的表情下,纪莫悠然地走向会议室门口。 郑小佳起身大喊:“嫂子干得漂亮!” 纪莫回头,郑小佳以为她又得训她这里是公司不能大呼小叫了,谁知,纪莫只是回眸一笑,惊艳的容貌让她有些呆。 郑小佳捂着嘴,很轻很轻地喊:“嫂子,我今晚还用加班吗?” ** 纪莫准时下班,还没走出公司,孙瑜绅的微信就进来了。 ——楼下等你。 纪莫笑,打了一个ok的手势回他。 她把车留在公司,然后按电梯准备下去。在楼梯口,碰到了同公司的追求者张永兴和赵伟站在一起。 “纪经理,今天不用加班了?”赵伟朝纪莫打招呼,张永兴一看到纪莫就有点脸红。 纪莫大方回答:“难得能和赵总一起下班,很荣幸。” 赵伟肚子挺得更大了,“听说年底公司要换住址了。” 纪莫:“是吗,公司业务好,换个更大的也不错。” 赵伟:“好像是要分两层,到时候纪经理可别忘给自己好好选一层视野开阔的办公室。” 纪莫笑了,“我哪有那实力啊,还得以赵总这种年资久实力强的领导为先。” 赵伟被拍马屁很开心,笑着拍纪莫的肩,他身旁的张永兴一直没说话,眼神盯在赵伟那只手上。 电梯来了,几个人一同进去。 等到了一楼大堂纪莫以去洗手间为由,避开了与他们同行。 她待了五分钟才出去。 一出门,就看见孙瑜绅开了一辆骚包的小跑在门外,他戴着墨镜,正倚在车前无聊地玩手机。 纪莫笑,这里是商业区,又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得被他这个姿势给迷惑了。 纪莫踏着高跟鞋走过去,孙瑜绅听到鞋跟声抬起头,一眼看到了她。 “你迟到一分钟。”孙瑜绅点了点自己的手表。 纪莫看到身边路过的人都对那辆跑车行注目礼,她歪着头,笑问:“我迟到了,你要怎么罚我呢?” 孙瑜绅翘起嘴角,上前一步凑到纪莫身边。 他伸手,搂住她的腰。 “不是罚,是奖励,奖励你可以吻我。” 纪莫低笑一声,“我饿了。” “这不让你吃吗。” 孙瑜绅摘下眼镜的那一刻朝她挑眉,电力十足。 这里毕竟是公司楼下,纪莫晓得他疯起来就不顾时间地点。 她抬起高跟鞋,无声踩在他脚上,“你——不饿吗?” 孙瑜绅一张俊脸立马扭曲。 “——饿,我饿——” 纪莫偷笑,孙瑜绅终于放开她,打开车门让她上了车。 “我发现,你怎么就知道饿,上次也是,这次……”在看到纪莫眼神中透着的戾气时,孙瑜绅很自觉地迅速系好安全带,转移话题,“女王殿下,今晚我们吃什么?” “不应该是你做好选择,让我选么?” 孙瑜绅心想,叫你女王,你还真一秒变女王了。 他们把车开走,离开纪莫的办公大楼楼下,却不知,一举一动早已被躲在树下的人看清。 他眼神阴鹜地盯着那辆黄色跑车,手攥成拳,青筋爆出。 ** 孙瑜绅带着纪莫坐电梯直达五十层高楼。 走出电梯,开阔的视野夹杂城市的华灯初上,迅速映入眼中。 开放式西餐厅,独特的位置视角,还有专业的小提琴演奏,孙瑜绅每一次对地点的选择,都让纪莫满意。 他帮她拉开位子,让她入座。 服务员随之而来,俯身问:“孙先生,可以上菜了吗?” 孙瑜绅看着纪莫笑,颔首。 “眼光不错,这里我很喜欢。”纪莫把餐巾搭在膝上。 孙瑜绅得意地笑,“就怕你不满意。” “这不像你风格,你应该很自信才对。” “在你面前,多大的自信都会消失。” “你是暗示我凶?” 孙瑜绅视线下移,移到纪莫的….. “你胸…不用暗示。很完美。” 纪莫真想用牛排砸他。“你什么时候才能正经?” 远处的隔厅里缓缓传来悠扬的小提琴声音,隔着一道栏杆就是山下繁华的城市夜景。 这里的风有些凉,却不大。 孙瑜绅放下刀叉,看着纪莫。 “我现在就很正经。” 纪莫看着他,他炯炯的目光凝视在她的脸上。 孙瑜绅慢慢敛了嘴角的笑。 他问:“如果我们的认识不是偶然,你还会想跟我结婚吗?” “什么意思?”纪莫挑起嘴角。 孙瑜绅抱歉地看着她。 “你认识一个叫陈睿的人吗?”(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15章 迷离红酒 “记得两年前我们在海边,我给你讲得故事吗?它可能不只是个故事。” 孙瑜绅目光幽深,思绪也重新回到了那一天。 那天,他开车去接妹妹。 “小佳我到了,你在哪?”孙瑜绅把车停在商场的门口。 “哥,你等我一会儿,我试完这件衣服就出来!” 外面下了大雨,孙瑜绅坐在车里觉得无聊,就打开广播听音乐。 百无聊赖中,他忽然看到一对情侣从商场里冲出来。 外面大约哗哗地下,那个女孩穿着一套牛仔服,浑身被雨浇透,长发贴在脸上。 她在哭,哭得很伤心。 随她一起跑出来的男孩一把抓住她,女孩甩开男孩,抬手要打车。 男孩看上去很单薄,他拉住女孩不让她走,肩上的包被女孩甩掉在地上。 女孩捡起包,从里面掏出一个本子,拿着本子不知在向男孩质问什么,然后当着男孩的面把本子狠狠撕碎,仍在男孩身上。 他们在雨中大声争吵,女孩指着男孩说了最后一句话,转身就跑到马路中央,男孩吓坏,立即跑过去紧紧抱住女孩。 大街上无论是躲雨还是行走的路人都盯着他们看,就连商场里的顾客都站在门口齐齐围观。 他们俩就像是在演偶像剧一样。 最后女孩又推开了男孩,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车离开。 被甩下的男孩在雨里站了大约有一分钟,他缓缓地走回到原地,捡起地上被撕碎的本子,连同撕毁的纸都一张一张小心翼翼地捡起。 坐在车里目睹整个过程的孙瑜绅嗤笑一声。 年轻真好,为所欲为。 那女孩打车时就站在他的车前几米处,他看清了女孩的模样。 很清秀,远没有现在的高冷。 —— “我想,这应该是故事的整个版本,至少是我看见的。” 孙瑜绅把回忆叙述完,双手合十,放在餐桌上。 他身体前倾,看着纪莫。 “我跟你说过,我们的缘分很深。” 纪莫一直在安静临听他的故事,垂着眼,表情淡淡。 她拿起刀叉,切牛排,动作不疾不徐。 孙瑜绅问她:“你知道故事里的人都是谁吗?” 纪莫脸上从始至终只有一种表情,就是漠然到让人怀疑整件事都跟她无关。 她把盘子里的牛排一块一块切好,试了试嘴角。 “你这一路,藏得挺深。” “拜托,别把我说的有多大算计成么,我也就是按着好奇心走而已。”孙瑜绅说:“我们的第一次遇见真的是偶然,当我看到你的名片觉得很熟悉,才想起这件事。” 因为纪莫名字的特殊,所以当孙瑜绅从陈睿嘴里第一次听到时,就有了印象。 那天早上,他看着名片上那两个名字,鬼使神差地打了电话。 后来,有一个多月都没有再接触,有时候就连孙瑜绅都觉得是不是老天在帮他,居然在清明节墓园里也能遇到纪莫。 孙瑜绅是开着车跟了纪莫的车,才跟着她去了电影院,有了电影院那出相遇。 再后来,突然被病人家属投诉确实给孙瑜绅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他没有心情再去管纪莫的事,出国两年,实质上,也是出去散心。 缘分有时候真是无巧不成书。 连孙瑜绅都惊讶,妹妹郑小佳的上司居然就是纪莫,所以,孙瑜绅当初那个未结了的好奇心再次启动,让他开始慢慢靠近纪莫。 —— 孙瑜绅把事情说完,喝了口酒,“其实我也没对你怎么样,就是借机多跟你接触几次而已。” 纪莫淡淡看着他。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她问。 “你说陈睿?”孙瑜绅摇晃酒杯,看着酒,说:“我不认识他,只是见过几次,聊过天。” —— 当年孙瑜绅跟着导师实习,有一天导师的一个患者因为无力承担医药费选择放弃,这给了孙瑜绅不小的打击。再加上那时候任静跟他的感情已经出现了裂纹,让孙瑜绅有种从没有过的无力感。 他跑去医院的住院部后花园,坐在一个很隐蔽的亭子里抽烟。 因为那里离住院部大概有二十分钟的步行距离,所以很少有病人或者家属会去那里。 当时正值年后,刚刚立春,天气依旧寒冷,孙瑜绅坐在亭子台阶上望着对面荒凉的远山,默默抽烟。 那里是他的歇息所,他常常去。 第二天,等他再去的时候孙瑜绅看到一个穿着病患服的男孩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美术工具,像是在作画。 既然已经走来了,就懒得再回去,索性,孙瑜绅也坐在里面。 他和那个男孩成斜对角而坐,见到有人来,男孩从画板上抬起头,看着孙瑜绅。 孙瑜绅微笑颔首,男孩也笑,笑容很明朗。 孙瑜绅记得,他当时跟男孩讲的第一句话,是问他,“抽烟吗?” 男孩轻轻摆手,指了指手里的画架。 孙瑜绅了然地点头,就自己坐到一边去。 一根烟的时间,他们都没有交流。 孙瑜绅一直有意无意地打量男孩,从侧面看男孩有种似曾相识。 后来男孩把画好的画给孙瑜绅看,画的是一个女孩,孙瑜绅看着画上的女孩终于想起,这个男孩他在哪见过。 后来的后来,两个人常在那里碰面,他知道他叫陈睿,但孙瑜绅从来没见过他画里的那个女孩来过。 孙瑜绅打探过陈睿的主治医生和身边护士,他们都说陈睿只有母亲陪着他,从未见过有任何人来探视过。 并且,那时候的陈睿病情已经有明显好转。 再后来,孙瑜绅放完假回来后,就听到陈睿跳楼的事。 当时他手上还拿着他要他帮忙买的礼物。 一个白色瓷器娃娃。 —— 纪莫一直在认真地听,听孙瑜绅说完这些,牛排切好,她一动未动。 凉风从山顶吹来,吹起她的发丝。 孙瑜绅说:“那次在影院看到了你包里的娃娃,所以确定你认识陈睿。” 他说得是认识陈睿,而不是你就是陈睿的女朋友。 纪莫轻笑一声。 “有烟么?”她抬起头。 两个人再次的四目对视,很真切,却不真实。 孙瑜绅看不懂纪莫眼底的情绪。 他抬起手,朝身边的服务员打个响指。 服务生过来,孙瑜绅在他耳边说了几句,然后掏出钱包给了他小费,纪莫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说真的,连纪莫自己都奇怪,此时她的心底居然能平静,像一潭平静的湖面一样没有半点波澜。 除了最初孙瑜绅的那一句,‘你认不认识陈睿’之外,她好像再激不起任何涟漪。 周围的服务生陆续离开,孙瑜绅从口袋里拿出一盒还未开封的烟,纪莫注意到,是一盒女士香烟。 他又把透明烟灰缸推到她眼前。 纪莫淡笑一声,“准备挺齐全。”这不是夸奖,而是一句讽刺,孙瑜绅听得出来。 孙瑜绅一改散漫姿态,难得的正经起来。 纪莫把烟盒外面一层包装撕开,抽出一支烟,拿起打火机点燃。 缭绕的烟雾徐徐升起。 孙瑜绅看着纪莫垂着眼动作缓慢地吸烟,再吐出烟,真是平淡到心如止水。 纪莫弹了弹烟灰,“你继续说,我听着。” “说完了。”孙瑜绅说。 “说完了?”纪莫挑眉。 “嗯。” 纪莫弹弹烟灰,“那轮到我问你了。” “好。”孙瑜绅理了理身上衣服,坐直身子。 “什么目的?”纪莫吐出一口烟,冷冷瞧着他。 “没有目的。” “人不会做没有目的的事。” “还真不知道。”孙瑜绅双手放到膝上。 他此时的坐姿……很乖。 纪莫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我们一共见了几次?” “八次。” “哪八次?” “第一次是看到你们吵架,第二次在酒吧,第三次在墓地,第四次在影院,第五次回国后在北星,不过那次没说话,第六次在你家对面租的房子里,第七次,就是你喝醉我送你去医院,第八次,我去相亲,你在电影院门口等我,然后…”孙瑜绅修长的用手扶了扶眼镜,“你向我求婚了。” 他嘴角刚显出一抹弧度,在看见纪莫的眼睛时,立马收住,恢复正经。 纪莫抿着唇,点了点头。 “瓷娃娃是怎么回事?” 孙瑜绅右腿搭在左腿上,倚向靠背,“我现在说这些,你不会难过?” 一阵风吹散烟雾,纪莫掐了烟,淡漠地望着山下夜景。 “说吧。” “好。其实也很简单,陈睿想买个礼物送你,但他不能离开医院,就托我帮他。” “所以瓷娃娃是你选的?” “不好,这话听上去好像你很失望。”孙瑜绅摊手,“礼物算是我选的,不过还是他送你的,他给我钱了。” 纪莫低头吃牛排,孙瑜绅看着她,“你的反应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纪莫摇头,嘴里嚼着牛排没说话。 看她吃得那么香,孙瑜绅自己也拿起叉子吃了一口。 “真他妈像一坨屎。” 纪莫忽然一句,孙瑜绅一口牛排全喷了出来。 他抬头,对面纪莫正打眼看着他。 “sor,sorry。”他拿着餐巾擦嘴。 刀叉在盘子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山顶风不大,但周围蜡烛的灯芯还是被风一吹一吹东倒西歪。 孙瑜绅看到纪莫垂着眼,暗淡的光线映在她侧脸上,看不清她的表情。 这些总归是需要她一点一点消化的,孙瑜绅今天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把事情摊开讲清楚,别稀里糊涂结了婚,到最后两个人各自揣着自己的小心思。 纪莫嘴里的每一口牛排都咀嚼十次以上才咽下。 曾经有人跟她说过,咀嚼会把情绪化成最小值,也留给自己足够思考的时间。 所以,在把孙瑜绅每一句话都理个思绪之前,纪莫她还是问出了口。 “你,有看到他最后一眼吗?” 孙瑜绅暗自叹息。 “没有。那时候放假,我不在医院。” 纪莫抿着唇,颔首,“这不是你的错。” 孙瑜绅把事情原委告诉纪莫,当然也想把疑问问清楚。 “你为什么没去医院看他?” 纪莫的长发轻轻散落在肩头。 她抬起头,看着孙瑜绅。 “你信不信我,我走之前根本不知道他住院。” —— 纪莫是去了北京之后还是从顾可那里知道了陈睿住院的事,当时顾可并没有告诉她陈睿曾经自杀过。那时候纪莫的母亲去北京陪她念大学,对她几乎步步不离,行踪随时掌握的程度,让纪莫根本找不到任何能联系陈睿的机会。 还是顾可,在陈睿状态好转的时候偷偷去了一次医院,把陈睿的手机号码给了纪莫。 那次顾可连值班护士都提防着,就怕陈淑华也会发现这事。 当时,陈家和纪家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就这样,纪莫一直和陈睿保持通话联系,在电波里,纪莫一次一次鼓励他,让他好好治病。 对于没能回来看他一眼,始终是纪莫心里最大的愧疚。 出事当天上午,陈睿第一次主动给纪莫打电话。 电话里,陈睿对她说:“莫莫,我不在你身边你得照顾好自己,这边我全力治病,出院后,我去北京找你。” 纪莫说:“好,你一定要来,我在这里等你。” —— 纪莫手中的红酒早已见底,她垂着眼,用一种淡然至极的口气,缓缓讲述这段往事。 那一刻,孙瑜绅忽然觉得,可能一切都并非表面那么简单。 他想要的答案,或许是个否定的。 纪莫说:“其实我挺愿意让别人都误会我的,我就希望在你们眼中,我是个坏女人。” 她笑,笑得特别好看。 “孙瑜绅,其实我也有话对你说。” 孙瑜绅点头。“说吧。” 纪莫双眼定定看着他,握住酒杯的手缓缓提起,将杯子提到半空… 蓦地松开。 ‘哗啦’一声! 玻璃杯摔碎在地上...... 纪莫抬起眼,笑了一下。 “你敢听吗?”(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16章 撩起火焰 她说:“我不爱你。” 转眼,与孙瑜绅目光交汇。 纪莫说:“如果不爱你,是不是就不结婚了?” 孙瑜绅轻笑一声,“你说呢?” 纪莫点点头,“也是。” 晚餐似乎到了结尾,在孙瑜绅的注视下,纪莫自己倒了一杯酒,喝光。 他从头到尾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纪莫又倒了酒,举起酒杯,“为这最后一点时间,干杯吧。” 孙瑜绅听她的话,拿起自己的酒杯和她的碰杯。 ‘叮’的一声,两杯相碰。 纪莫一饮而光。 她把玩着酒杯,看着上面还残留的酒液。 “不用再见了,因为会再而不见。” 她放下酒杯,朝孙瑜绅笑,笑容有了温度失去了感情。 孙瑜绅轻轻摆弄着打火机,“惋惜吗?” 纪莫摇头。 她拿着包准备起身,却在听到孙瑜绅突兀的一句话后,又坐回到了椅子上。 孙瑜绅问:“什么叫爱?” 他低头看着手里叠的纸巾,自顾自地说:“在你们女人眼中,我看不懂什么是爱,或不爱。你爱陈睿吗?” 孙瑜绅抬起眼,看着纪莫。 他没等她回答。 “陈睿自杀了,你们不可能在一起。而我,爱过那个女人,可她现在是我的大嫂。” 孙瑜绅说:“如果爱就是这样,那纪莫,我不想爱你。因为爱情会让我们分开。” 小提琴的音乐不知什么时候戛然而止,周围很静,除了他们俩,一个人都没有。 纪莫静静听着,听着这个男人会对爱的重新理解和定义。 孙瑜绅的每个字,每一句,都是眼前的事实。 如果爱让两个人最后无法避免的分开,那即使是爱了又能怎样? 孙瑜绅起身,走到户外的栏杆旁。 纪莫看着风轻吹起他的衣服下摆,他一半的侧脸定格在她的视线中。 孙瑜绅双臂搭在护栏上,眺望远方海另一边的万家灯火。 “我母亲很爱我生父,他们在乡下那种环境下都能不离不弃,可结果呢,回城后我父亲就找了别的女人。母亲后来又遇到我继父,说实话,他并不是我母亲喜欢的类型,可他们结婚了,生了我妹,现在过得比任何人都幸福。纪莫,咱们俩才认识了多久,你跟我谈爱,说真的,我真要好好考虑结婚这件事。” 纪莫一时说不出话来。 孙瑜绅的这一席结论肯定会遭到不少人的反驳,但纪莫觉得,他说得对。 都是被爱抛弃和背叛的人,在他们眼中,两个人在一起并不完全取决于爱或不爱。 爱,是可以培养。 如果他们俩现在谈爱,那是一见钟情,一见钟情的爱依靠外表决定,而日久生情,真真实实是依靠两个人合不合得来。 孙瑜绅说:“感情长久,靠性格、靠彼此吸引力、靠情投意合、靠价值观,最重要的,是对彼此的包容度。” 他回身,倚在栏杆上,看着椅子上的纪莫。“至少我可以确定,我们对彼此有超过50%的好感,这个你同意吗?” 纪莫想了想,说:“可我喜欢一见钟情。” 孙瑜绅看着她,挑眉,却没说话。 纪莫:“但我更喜欢日久生情的稳定。” 孙瑜绅沉默一秒,低头笑了。“你要不要对我这么坦白?” 纪莫仰起头,“你觉得我们会日久生情?” 孙瑜绅痞痞地撇嘴,“我从来不算命。” 他一步一步走向她,目光像一把火,撩在纪莫的脸上。 “可我信我自己。” 俯身,单手撑在纪莫面前的桌上,一只手举起纪莫用过的杯子,慢慢送向嘴边。 “我想要的,那就都是我的。” 纪莫不拒他炙热的目光,笑一声:“你可真自信。” “第一次,你不也是被我的自信征服?” 孙瑜绅笑着眨眼,纪莫想起第一次与他通电话的情景。 那次在电话里,他一样自信地欠揍。 纪莫向前,双臂搭在桌上,胸前因为这个举动,出现了波涛汹涌的凌峰。 她说:“过于自信不怕最后会打脸吗?” 孙瑜绅的视线本就在她上方,看到她领口内雪白的景色,看着纪莫的眼睛笑意更深。 “我从来不自己打脸,打脸的都是*.丝,再说……”他挑起眼角含笑瞅她,“你人都坐这了,谁还能来打我的脸?” 孙瑜绅抬腿,半坐在她对面的桌子角上,一条长腿就搭在纪莫椅子下。 他的腿擦过她的大腿。 对他的小动作,纪莫无视。 孙瑜绅俯下身,从背后看,纪莫是整个人都投向他的怀抱,本就柔和的光线下,这个举动更显暧昧。 “两夫妻床头打架床位和,你看我今晚跟你这么坦白,这事…就算翻篇了?” 纪莫抬抬眼,沉默。 孙瑜绅见她弯着嘴角不说话,心里面一块石头总算压了压惊。 纪莫忽然问:“孙瑜绅,你那方面欲.望强吗?” “啊?” 孙瑜绅还没见过哪个女人对这方面的事张口就来,说得这么直白的。 纪莫用手拢了下头发,缓缓道:“我性冷淡,你不知道吗?” “知道啊。” “所以,出于责任…”说着,纪莫视线下移,移到孙瑜绅裤裆附近,“你要是忍得难受,怎么办?” 孙瑜绅跳下桌子,拍了拍手,“你就是对我没信心。” “我没关系啊,你要是实在忍不住,可以出去……” “我的意思是你对我的医术没有信心。” 纪莫挑眉,淡定道:“还真没有。” “那好办。”孙瑜绅打了个响指,凑到纪莫跟前,“要不,今晚咱俩先试试?” 纪莫:“......” 孙瑜绅:“咱俩今晚真可以试试,看看到底能不能治好,我保证,今晚绝对不会再喝醉让你一个人白忙乎。好不好?” 纪莫给他一记白眼。 孙瑜绅笑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你那个啊,是心病,只要心理障碍消失,自然就好了,只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还真得需要挺长时间的。”孙瑜绅想起什么,拍下桌子,“对了,我妈要见你。” “你妈肯定不知道我有这病吧?” 孙瑜绅一副‘我傻了吗’的表情,说:“我总不能上来就告诉他们说您儿媳妇有障碍,您儿子现在是只能看,不能吃吧?” “那怎么办,说不定你母亲还等着抱孙子呢。” 孙瑜绅耸肩,“我不着急就行。” “你不着急?”纪莫瞥他那块一眼,促狭地问:“你真不着急?” 孙瑜绅一愣,贼贼地笑,“我恨不得现在就吃了你。” 说罢,还用舌尖舔了舔嘴角。 纪莫看他那副贱兮兮的样子就想笑,“我不保证你妈能接受我。” “你不是她学生吗?” “那你妈上次给你介绍对象,也没介绍我啊?” 孙瑜绅一怔,忽而拍桌子笑得很得意。 他指着纪莫,“我还以为怎么了,原来你还在为上次相亲吃醋呢!” 纪莫懒得理他。 “吃醋怎么了,你不说我是酸味吗?” ** 吃完这顿饭,回到停车场。 孙瑜绅一直嘚嘚瑟瑟地笑。 他先坐回到跑车里,纪莫在外面站了几秒,才打开车门。 纪莫坐到副驾驶上看着孙瑜绅准备系安全带,忽然伸手,按住他的胳膊。 孙瑜绅不解地回头,只见纪莫朝着他很献媚地笑。 纪莫轻轻开口,声音低柔,“你不是想试试吗?” “……” 孙瑜绅还没反应过来,纪莫的一只手已经从他小臂缓缓沿着胳膊内侧攀岩而上,摸到他的肩膀处。 然后,又沿着肩膀横向来到孙瑜绅的锁骨地方…… 孙瑜绅只觉得像是有蚂蚁爬到身上,一阵颤栗和酥麻。 他双眼圆瞪,看着纪莫慢慢贴到他身上。 “要不,咱俩今晚试试?”她轻轻开口,气息如兰喷到他脸上。 孙瑜绅第一次听到纪莫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跟他说话。 他的手,有点抖。 “这,这不好吧?” 话是这么说,可孙瑜绅的手已经伸到纪莫的身后,另一只手,解开了自己的扣子。 纪莫半趴在他身上,她长发散落下来,一半落到孙瑜绅的身上,悠悠的香气一阵阵扑来。 孙瑜绅觉得嗓子有些干。 这性福未免来得有点快啊。 孙瑜绅浑身都有些抖。 “那个,那个是不是有点快啊?” 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擦枪走火不是这么玩的啊! 纪莫莞尔,展现出一个很不一样的醉心笑容。 “你怕啊?” 她轻轻靠近,唇直接落在孙瑜绅的额头上。“这样呢,还怕吗?” 纪莫长腿一伸,直接从副驾驶坐到孙瑜绅的腿上。 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要是怕,就不试,不过我可不敢确定什么时候再会迎合你哦。” 孙瑜绅咽了咽口水,一狠心,就什么都不管了。 “行!试就试!” 他低头系上扣子,却被纪莫按住。 纪莫:“干嘛呀?” 孙瑜绅:“你不说要试试吗?开车去酒店啊!” 纪莫笑,又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是在这里。” “这里?!车上!” “你不会是害怕吧?” “可我不敢保证会不会被人发现啊。” “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怕什么。” 说着,纪莫的手居然往孙瑜绅的裤子那开始伸过去,吓得孙瑜绅立马双手捂住裤裆。 “你,你干嘛啊?” 他今晚有点口吃。 纪莫看他这样子,笑了,“我还想问你干嘛呢,确定不解裤子?” 孙瑜绅仔细看着纪莫的脸,可停车场灯光本就暗,纪莫坐在他身上,身子挡住了大半光线。 孙瑜绅狐疑地问纪莫:“你玩真的啊?” “难道你不是真心要跟我结婚,想治好我的病吗?” 说着,纪莫一双带着火星的手缓缓往上,伸向孙瑜绅的脑袋,紧抱住他的头。 “亲爱的,我饿了。” 孙瑜绅从没听过一个女人会发出如此挠人心魂,酥麻入骨的声音。 像一丝纱,轻轻撩在孙瑜绅的心房。 这句话,犹如点燃火线的火苗,一下就让孙瑜绅心里面那团火熊熊燃起。 “脱了。”纪莫手摸在孙瑜绅的腰带上,她几乎是咬着他的耳唇,说:“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呢?” 孙瑜绅立马进入角色,“你来。”说着,一只手已经握住纪莫的手渐渐往下移。 两个人的热烈互动中,纪莫的手按到车门上的按钮,副驾驶的车窗玻璃缓缓降下。 孙瑜绅已经被她迷地不知今夕是何年,说真的,纪莫今晚的举动真的让他刮目相看。 纪莫整体来看并没有什么太大不同,但是孙瑜绅不一样,他上衣衬衫早就脱了,光着身子,下身的裤子也在纪莫的手上,正准备往下脱。 裤子卡到座位上,纪莫拽住裤子往下使劲,“你配合一下啊。” 此时,孙瑜绅全身只剩下一条内裤。 孙瑜绅的手还在纪莫的衣服里,纪莫看向被放在车窗玻璃前的孙瑜绅的手机。 她拿起手机,伸手,趁着孙瑜绅不注意,扔到了车窗外。 纪莫拍拍黏在自己身上的孙瑜绅,道:“你电话掉外面了。” “不…不用管。” 孙瑜绅身上已经出了汗,哪里还管得了什么电话。 纪莫说:“你快去捡回来,我把裙子脱了等你。” 孙瑜绅一愣,脑袋埋在纪莫脖子间,笑得身体一颤一颤。 “小妖精。”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看我怎么收拾你。” 孙瑜绅打开车门,伸手弯腰捡电话。 纪莫抬脚,一脚踹在孙瑜绅的后腰上。 “下去吧!” 孙瑜绅‘嘭’的一声摔在地上,匍匐的样子,真真切切与地面来个近距离接触。 纪莫趁机提上衣服就挪到驾驶位,关上车门,脚踩油门,发动车子。 “喂!纪莫!” 孙瑜绅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爬起来就追。 “我擦!” 纪莫从玻璃内伸出手,朝孙瑜绅摆了摆手。 “撒有那啦!” 看着后视镜狼狈不堪的孙瑜绅,纪莫握着方向盘笑得前仰后合。 “还从来没谁敢算计老娘的。” 这一晚,她压着火就等这一出。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次,纪莫是要留给孙瑜绅一个难忘的教训。 另一边,浑身只剩一条内裤的孙瑜绅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消失在停车场尽头的那辆黑色跑车。 “擦!”他痛骂一句。 纪莫,今晚果真让他刮目相看! 孙瑜绅双手扶跨站在那深呼吸。 低头,他家xx还在对那辆车行注目礼——(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17章 坠入尘埃 纪莫准备把孙瑜绅那辆不知从哪弄来的跑车开回到自家的小区楼下。 路上,她给郑小佳打了电话,让她拿着衣服去接她哥,地点发到了手机上。 郑小佳在电话里安静了一秒,忽地高声尖叫。 “嫂子,你太带感了!” 纪莫笑了一声,说:“谢谢。” 她敛了脸上的笑,将电话仍到副驾驶座上。 纪莫脚踩油门,引擎‘轰’地一声,车子在灯火通明的北大街上如离弦的箭,极速行驶,畅通无阻。 跑车顶蓬叠起的瞬间,风带起她的长发,一起翱翔在空中。 纪莫举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感受风击打在皮肤上的刺激感。 一晚上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的机会,随着窗外街景闪过眼前,纪莫微眯起眼,享受风的触摸。 她学会隐藏情绪和控制心情,同时也学会了无人的发泄。 怎么说开得也是一辆价值不菲的跑车,若不提起速度,真是埋没了它的才华。 纪莫绕着人民大街,开了两圈,最后,把车停在一个公园门口。 纪莫坐在车里抽了两支烟。 跑车加美女自然受到不少行人的关注,她升起车窗关了顶蓬,在车里安静地坐着。 一排路灯由近至远整齐伫立在道边两侧,在漆黑的夜里成了路人的引导者,照亮了大街上每个角落。 掐了烟,纪莫降下车窗,重新启动车子。 回到小区,过了减速带,纪莫把车停在停车场里。 绕着车子走了一圈,确定把车锁好后,把钥匙放进包里纪莫反身走向电梯。 地下车库很安静,平常纪莫还能见到保安,可此时,四下一个人都没有。 斜对面的柱子上方有一面凸面镜,纪莫转身时,感觉有人影闪过,她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镜子里照得除了她自己,并没其他人。 四周打量,空旷的停车场里也只有她一人。 一直以来纪莫都是一个人生活,对这样的环境早习以为常。 高跟鞋踩在诺大的停车场里都有回音,她却不疾不徐走去坐电梯。 蓦地,身后出现了脚步声。 纪莫并没有起疑心。 她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对这里的安保问题一直很放心。 皮包里的手机猛地响起来,在空旷的空间里很突兀。 纪莫以为是孙瑜绅打来的,嘴角带笑掏出电话,拿出来,发现只是同组的同事。 向华地产的单子即使是签了合同大家都没有放下心,组员们更是全力以赴地对待。 纪莫一边接电话,一边继续朝电梯门那边走,她起步的瞬间仿佛又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过了停车场的b区,当纪莫拐过一根大柱子时,突然,有什么东西忽然冲出来,擦过纪莫的小腿。 她‘啊!’一声尖叫着跳开,甩了手里的电话。 “纪总!纪总你没事吧!” 同事在电话里喊道。 纪莫的确被吓到,她看着忽然冲出来的物体,发现是一只棕色小猫,小猫也被吓着,尾巴直直向上,身上的猫都根根竖立起来。 小猫快速躲到一辆轿车底下。 纪莫站在原地拍了拍胸口,深呼吸。 “纪总!纪总!”同事在电话里一直大声叫她,她稳了稳神,才俯身捡起电话。 “我没事,你继续说吧。”纪莫觉得心突突地跳。 她按了电梯的上行健,看到电梯在楼上三楼停了一会儿,才下来。 又讲了几句,电话挂断,纪莫站在一边静静等电梯。 本来没事,可自从这只猫莫名其妙出现在停车场里,她就觉得怪怪的。 没一会儿,电梯下来,里面一个人没有。 她径直走了进去,按了自己家的楼层键。 纪莫倚在电梯墙上,看着电梯门缓缓相合。 三秒,两秒,还剩一秒—— 就在门终于要阖上时,一只男人的手突然插.进门缝! 纪莫尖叫着躲向电梯墙角! “啊!” 她看着那只粗糙的手把电梯门生生别开。 纪莫头皮发麻,背后陡然升起一股凉气,抓着皮包的手都出了一层汗。 电梯门缓缓而开,纪莫死死盯着电梯口…… “纪小姐,有没有看到一只猫啊!” 穿着一身保安服的保安猛地从门外露出脸,呲着牙朝纪莫笑。 纪莫一口气差点堵在胸口没喘上来。 她浑身都感觉没劲,嗓子都是哑的。 “跑到车底下去了。” 纪莫把手心里的汗在手背上蹭了蹭。 保安笑着道歉,“抱歉啊,吓着了吧。” 纪莫摇摇头,看保安把着电梯门的手没松开,问:“有事吗?” 保安四十来岁,皮肤挺黑,人比较老实。 “纪小姐,你常常这么晚回来啊?” 纪莫看一眼表,还不到十一点。 “还行吧。” “一个姑娘家走夜路可要小心,对了,今天还有个小伙子来咱们小区打听纪小姐你呢。” 纪莫还在努力平静下来,可一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打听什么?”她问保安。 保安说:“就是问问你住在哪一栋,住几层,一般什么时候回来,还问这里一个月房租多少。”保安笑道:“应该是爱慕纪小姐的人吧?” “那你告诉他了?”纪莫关心的是这个。 保安大笑一声,“哪能啊,住户的信息都是保密的,我们不能随便说。” “那人长什么样?” “戴着个帽子,晚上黑灯瞎火没看清,反正个头不高。” “如果下次他再来,麻烦告诉我一声可以吗?” “好啊,好嘞!” 保安松开手,笑着和纪莫挥手,纪莫抬手按一下关门键,最后时刻,保安却再次把住门。 “对了,他还打听你是不是一个人住,说平时见没见到你和男人一起回来。” “你怎么说?” “我怕他以为你是一个人住怕来骚扰你,我就告诉他,有!” 保安的想法虽然是对的,可纪莫不由得心头一凛。 他的回答,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无论怎么说,这个打探她消息的男人,肯定是心存目的。 不过纪莫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因为,还有一件更棘手的事,需要她马上面对。 下半夜两点多,纪莫接到孙瑜绅的信息。 纪莫睡得迷迷糊糊,一看见信息是孙瑜绅发来的,不知为何居然就醒了。 她在想,他会不会生气呢? 信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孙瑜绅告诉纪莫,他的母亲丁华荣约她明晚吃饭。 ** 第二天晚上下班,孙瑜绅如约而至。 这次,他开的是原先那辆丰田suv。 郑小佳很识相地选择先走,临走前,对昨晚看到孙瑜绅披着保安外套坐在停车场保安室里的样子进行夸张描述,笑得捂肚子。 纪莫也笑,但孙瑜绅毕竟是郑小佳她哥,纪莫和郑小佳约定,这属于两人的秘密,不能对外泄露。 纪莫坐到车里时,看见今天的孙瑜绅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起,还戴着一副墨镜,直视前方。 她还没见过谁能把一件普通衬衫穿得这么有型,笑着打招呼,“来得挺早啊。” 孙瑜绅没搭理她。 纪莫忍着笑,侧头看他,孙瑜绅却无视她的目光,双手握着方向盘,手指有节奏地在上面敲着。 纪莫伸手,握住孙瑜绅的下巴往自己方向带。 “生气了啊?” “这位女士,请自重,我跟你熟么?” 孙瑜绅脑袋一仰,拍开她的手。 纪莫也不恼,“你确定不熟,不熟我可就下车了?” “纪莫,你别来劲啊!” 纪莫看着他摘下墨镜,笑道:“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这么经不住玩笑,其实昨天我是想把你那辆车砸了的,但考虑到太贵,怕赔不起。” 孙瑜绅冷笑,“哪天姐姐你也让我这么玩一回呗?” “可以啊,不过你能把我踢下车吗?” “我——” “你不会。”纪莫抢先道。 她这一招果然厉害,憋得孙瑜绅一句话没有。 孙瑜绅没好气地问:“凭什么男人就这么倒霉?” 纪莫笑着不说话。 “安全带!”孙瑜绅瞥了她一眼。 纪莫就喜欢看孙瑜绅闹脾气,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系好安全带,说:“师傅,往哪走啊?好好开车,说不定我还能给个好评。” 孙瑜绅也不是好鸟,回了一句,“往盘丝洞去!” “去找蜘蛛精?” 孙瑜绅单手握着方向盘,答:“去找大妖精!” 纪莫笑着点点头,“也不知丁老师听见会是什么反应。” 孙瑜绅开车是要带纪莫去见丁华荣,也就是孙瑜绅母亲的,可现在孙瑜绅居然是说去盘丝洞找蜘蛛精。 孙瑜绅看着纪莫说不出话,憋得一肚子内伤。 这一局,纪莫终于赢了! 一路上孙瑜绅把音乐打开,真的不跟她说话,纪莫觉得也不错,至少能让她思考待会见家长的注意事项。 路过一条商业街时,纪莫说:“把车靠边停一下,我下去买点东西。” 第一次见面,总不能空手见吧。 纪莫解开了安全带,孙瑜绅却将车直接开了过去。 “喂,我要下去买东西。” “我都买完了。”孙瑜绅态度不冷不热。 墨镜挡住他的眼睛,但纪莫知道,他并不是真的生气。 纪莫重新系好安全带,看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她对孙瑜绅说:“你要是觉得面子过不去,就骂我一顿,别这么抻着。” 孙瑜绅很假地笑,“我怕你会把我脱光踢去大街上。” “拜托,你那么算计我,难道我就这么无动于衷?” “是啊,所以你把我脱了,然后扔街上不管了。”孙瑜绅转头,看着她,“我谢谢哈。” 纪莫说:“我可没不管,我让小佳去接你了。” 孙瑜绅点头,方向盘一转,“是,你让郑小佳过来看见我的全部丑相了。” “你可真够小气的。”纪莫讽刺一句。 车子在路口停下,孙瑜绅朝纪莫伸手,“钥匙。” 纪莫打开包,把那辆跑车的钥匙还给他,“从哪借来的?” 孙瑜绅把钥匙扔车上,“我自己买的。” “哟,看不出来啊。” 孙瑜绅心想我是男人,不跟你个女人计较。 他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 纪莫扭头往外一看,发现到了。 这次吃饭的地点是安排在孙瑜绅上次相亲的那家西餐厅。 孙瑜绅从后备箱提出来几包礼盒,单手关了后备箱。 他把眼镜摘下来挂在上衣口袋上,然后对着刚下车的纪莫弯起自己的左手臂。 纪莫看他一眼,孙瑜绅还是直视前方,不看她。 有本事你今晚永远别理我,纪莫想。 纪莫抬手,挽住他的手臂,促狭地说:“看来这里快成了你的相亲根据地了。” 孙瑜绅回:“我的目标是把它变成行宫。” 纪莫嗤笑一声,“我怕你精尽人亡。” 在服务员小姐的引领下,他们走近餐厅,进了一间包间。 服务生礼貌地侧身打开门,纪莫一眼就看到打扮端庄的丁华荣和一个同样气质非凡的中年男人坐在一起,郑小佳则是坐在丁华荣的对面。 他们听见声音同时回头,郑小佳忙起身朝纪莫招手。 纪莫刚理好情绪,轻轻弯起嘴角,那边孙瑜绅已经出声。 “妈,叔叔!”声音欢快,仿佛刚才闹情绪的人不是他似的。 纪莫心想,这人变脸可变得真快。 孙瑜绅步子大,他放下手臂,改成牵着纪莫的手进去。 “来了啊,快进来坐!”丁华荣和吴国威也同时起身。 丁华荣一见纪莫,满脸惊讶,“纪莫?!” 纪莫笑着打招呼,“叔叔,丁老师。” “来,快坐。” 纪莫第一次见吴国威,这男人个子不高相貌一般,但身上却有一种老商人的老成。 孙瑜绅带着纪莫走到丁华荣对面的位置上,他坐下时发现丁华荣身旁的椅子上放了一个包。 丁华荣对孙瑜绅说:“今天你嫂子也来了。” 孙瑜绅面色不改,把带来的礼品交给丁华荣和吴国威,“这是纪莫买给你们的。” “这孩子,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丁华荣笑着看纪莫。 纪莫莞尔,郑小佳拉住她胳膊,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孙瑜绅说:“我去趟洗手间。” 丁华荣一边招呼纪莫,一边道:“正好去看看你嫂子,她去了好久了。” 孙瑜绅点了点头,没说话。 纪莫看了他一眼,看着孙瑜绅开门出去,步子有些匆忙。 ** 孙瑜绅还没走到洗手间,就看见了从里面出来的任静。 任静看到他,神情微变,有些焦急。 孙瑜绅反而很平淡,面无表情喊了句:“嫂子。” 任静的脸色明显一变。 孙瑜绅径直走向洗手间,任静却在他身后问:“你是真的要结婚了吗?” 孙瑜绅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她。 任静问:“你放下过去了吗?” 孙瑜绅哼笑一声。 他倚在走廊墙边,歪头点了根烟,吐出烟圈抬头看向任静。 “任静,你看我像个傻.逼吗?” 任静惊诧地望着孙瑜绅。 孙瑜绅低头抽了口烟。 任静想解释,可张张嘴,一时语塞。或许她也没料到孙瑜绅会这么问。 孙瑜绅掐了烟,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 任静急忙道:“是你母亲打电话让我来的。” 见孙瑜绅没有动,她继续说:“是姑妈是想让我来帮忙做参考——” “参考什么?选货吗?拜托,今天来的可是我媳妇。” 从孙瑜绅的嘴里,任静第一次听到他管别的女人叫出媳妇两个字。 从前,孙瑜绅嘴里的媳妇,叫得可是她任静。 孙瑜绅去洗手池洗手,抽出纸巾擦着手,说:“千万别把我想成是痴情种,咱俩的事已经翻篇,你有什么可计较的。不甘心吗?” 擦了手上的水,孙瑜绅把那张用过的纸巾扔到垃圾桶里。 任静咬着唇,低头不说话。 孙瑜绅站在她面前,“你要是害怕这事被舅舅一家人知道,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他不给任静再有任何留恋的机会,斩断所有后路。 任静心里面难受,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孙瑜绅,“你果真这么狠心。” 她转过身抹了眼泪,又重新去了洗手间。 孙瑜绅看了看她,转身走了。 在有些事上,男人可以吃亏可以承担责任,但绝对不能拖泥带水。 孙瑜绅走得每一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 回到包厢里,推开门,他看见纪莫正在低头喝水。 听见响声,屋里的几个人同时抬头。 “怎么去了那么久,没看见你大嫂吗?”丁华荣往孙瑜绅身后望了望。 孙瑜绅走回到纪莫身边坐下,“我看她有些不舒服。” 丁华荣叹口气,“也是,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就少出来走动。” 孙瑜绅看了纪莫一眼,发现纪莫正含笑望他。 “有事?”孙瑜绅无声地问。 纪莫淡淡地说:“抽烟了。” 丁华荣坐在对面注意到这两人的小动作,拍拍身边吴国威的手,笑着朝儿子那边抬抬下巴,吴国威笑而不语。 没一会儿,任静推门进来。 “嫂子,没事吧?”郑小佳站起来关心询问。 任静说:“没事。” 目光触及到孙瑜绅身上,后者正垂眼看餐单,任静视线一瞥,就看见了坐在他身边的纪莫。 看到纪莫,任静怔了一下,因为纪莫正抬着头对着她微笑。 郑小佳帮忙介绍,“这是我舅舅家的嫂子。” 纪莫淡淡看着任静,笑了笑。 任静坐在丁华荣身边,这样,六个人正好坐了相对两排,一边是吴国威丁华荣任静,一边是孙瑜绅纪莫和郑小佳。 服务员上菜,丁华荣笑着问孙瑜绅和纪莫:“你们认识多久了?” “两年。”“一个月。” 纪莫和孙瑜绅异口同声回答,却是不一样的答案。 其余四人同时看向他们俩。 孙瑜绅笑道:“就是在一起一个多月,认识两年多了。” 任静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们一眼。 丁华荣依旧满脸笑容:“没想到这么有缘,纪莫啊,你可是跟着我学了两年多的陶艺呢。” 纪莫笑着颔首,“丁老师平时对我很照顾。” 丁华荣笑着看纪莫,很宠溺的样子。 吴国威问:“纪小姐是小佳的领导?” “不算领导,只是经历比小佳多了几年而已。” 纪莫大体的回答让吴国威也忍不住笑着和妻子对视。 丁华荣笑着跟孙瑜绅点点头,表示对纪莫很满意。 孙瑜绅当然得意,跟母亲挑了下眉。 这一切,都让一旁的任静看得清清楚楚。 整顿饭吃下来很是温馨,丁华荣不断询问纪莫吃不吃得惯,纪莫表现很大方,笑着一一回应。 倒是任静,整顿饭吃下来有些心不在焉。 丁华荣侧身问她:“是不是不舒服,用不用给松阳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不用,我出来也当散心了。”任静心虚地看了孙瑜绅一眼,后者一直认真地在吃饭。 坐在她斜对面的纪莫,抬头喝水的空档,隔着玻璃杯看任静。 丁华荣对孙瑜绅说:“你嫂子啊,还不忘打电话来关心我和你叔叔的身体,听说你今晚带女朋友来,主动要求过来看看呢。” “哦?是吗?”孙瑜绅笑着对任静说:“谢谢大嫂。” 任静手一抖,刀子在盘子上‘呲’的一声,划出一道弧度。 “没事吧?”丁华荣关心地握住她的胳膊。 “没,没事。”任静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孙瑜绅。 她刚刚告诉孙瑜绅,是丁华荣要求她来的。 孙瑜绅把自己盘子里切好的牛排端到纪莫眼前,在她耳边温柔地说:“慢慢吃。” 纪莫也不扭捏,笑着说:“谢谢。” 纪莫放在膝上的左手感觉被人握住,她挣了一下。 “别动。”孙瑜绅声音不大不小,目光炯炯。“给你切好牛排,就是为了让你能腾出一只手让我握住。” “大哥嫂子好恩爱哟!” 郑小佳全程目睹两个人的互动,一脸兴奋地起哄。 丁华荣佯怒道:“这孩子,长辈还在这呢,闹起来也不分场合。” “没事儿,又没外人,这还是我第一次看瑜绅对女孩子这样呢。”吴国威笑得双眼眯起。 “就是就是,妈,我哥和嫂子感情好,你应该高兴才是。”郑小佳单手托腮,侧身盯着身边两人,对他们发狗粮的行为很是羡慕。“要是有个人也可以跟我这么恩爱就好了。” 丁华荣伸手拍了女儿一下,“你才多大!” 郑小佳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她转头,发现对面的任静脸色不对,“嫂子,你没事吧,怎么脸这么白?” 任静一直低着头,听到有人叫她,晃了晃神,“哦,我就是早上起来的时候有点反胃,没大碍的。” 丁华荣握住她的手,“要是真不行,就说,别装啊。” “嗯,谢谢姑妈。”任静还是看了斜对面一眼,正好迎合上纪莫的目光。 吴国威问纪莫:“父母都在这边吗?” 纪莫恭敬回答:“没有,他们在老家。” “哦,要是以后结婚了,打算接他们过来住吗?” 说真的,纪莫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还没回答,那边丁华荣已经说:“要是生了孩子,你父母也希望能随时见到外孙,离得太远肯定不方便。” 纪莫只是笑了笑,并未接话。 孙瑜绅道:“婚还没结呢,都是以后的事。”他握住纪莫的手用了几分力。 他主动帮她揽过她不想回答的问题。 ** 饭后,几个人走出包间准备离开餐厅。 纪莫说:“我去个洗手间。”孙瑜绅帮她拿了包。 “爸妈,今晚我跟我哥就不回去了。”孙瑜绅租的新房子今天起就可以入住了,郑小佳对可以摆脱父母的束缚,兴奋的不得了。 丁华荣有些担心,“你们俩出去能照顾好自己吗?” “能!” 郑小佳想拉着孙瑜绅劝丁华荣,在他们身后出来的郑国威主动说:“孩子大了,你就不用管他们了。” 郑小佳:“就是!哥,你也赶紧劝劝妈妈吧——哥!” 孙瑜绅走到餐厅门口,然后他回头盯着餐厅里面出神,郑小佳走过来拽拽他的衣袖。 “哥,你看什么呢?” “没事,你刚才叫我干嘛?” “妈妈不让咱俩出去住,她不放心咱俩!” 孙瑜绅把纪莫的包背在身上,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不是不放心咱俩,是不放心你。” 那边,丁华荣挽着吴国威站在一边,笑看着这对兄妹斗嘴。 ** 纪莫站在洗手间的窗户边抽烟。 窗外的月亮被树叶层层遮住,月光稀疏地洒在窗框边上,照下斑驳的影子。 纪莫仰头看着天空。 洗手间其中一个隔断的门从里面被推开,她回头,看见任静走出来。 纪莫伸手掐了烟。 任静看了她一眼,回过身去洗手池洗手。 纪莫也走过去洗手。 水哗哗的声音瞬间充斥了狭小的空间。 任静先洗完手,她抽出一张纸巾,边擦手,边说:“你婆婆不喜欢会抽烟的女人。” 纪莫也洗完手,不过她没有用纸巾擦手,而是选择烘干机。 轰轰的声音,盖过了任静的说话声。 烘干手,纪莫转回身。“谢谢提醒。” 任静把纸巾扔到垃圾桶里。 没有为人的在场,任静的表情终于恢复到自我状态。 她对纪莫说:“我很会看人。” “是吗,这说明你眼睛不近视,不错。”纪莫脸上还带着微笑。 任静上下瞟她一眼,冷笑了一声。 她伸手扶了扶自己的腰,挺着肚子从纪莫身边走过去。 纪莫转过方向,看着她的背影。 “我见过你,和他在一起。” 任静心里一凛,急忙转过头。 纪莫眯起眼,歪头问:“你很紧张?” “没有。” “抱歉,我远视,远处的事物观察的很清楚。” 任静目光露出戾气,“你想怎么样!” “我?你问得是我吗?”纪莫指指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我只是说了一句我见过你而已,你干嘛紧张成这样?” “我没有紧张!”任静失声道。 她见纪莫还在打量着自己,心虚地别过身,“我的意思是你就算看见我们俩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是他嫂子,在一起很正常。” “你怎么知道我指的就是孙瑜绅?” “你——” 纪莫笑一声,“是,没人说什么,是你一直表现得就怕别人没有误会似的。” 她重新洗了手,走到任静身边。看一眼她的肚子,慢慢说:“控制好情绪,易怒对孩子不好。” “你——” 看着纪莫要推门离开,任静使劲踹了门口的垃圾桶一脚,“他就没有跟你提过我吗!” “提什么?” “没有跟你说过,我曾经是他的谁吗?我们是什么关系?” 纪莫淡淡看着任静,任静得意地翘起嘴角。 ** 孙瑜绅开车载着纪莫和郑小佳回家。 郑小佳坐在车后座一直低头玩手机,也不知跟谁聊天,纪莫则是全程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闭目养神。 孙瑜绅一路都在观察纪莫的脸部表情,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到了小区,孙瑜绅先让郑小佳下车,他和纪莫则是坐在车里不动。 郑小佳虽然觉得好奇,可回头一想,觉得他们俩或许是想在车上腻歪一会儿,那自己这个电灯泡就真是碍眼了。 看着郑小佳坐电梯上去,孙瑜绅才扭头推推纪莫,低了低声音,“怎么不说话啊?” “说什么?”纪莫依旧环胸,阖眼靠在椅背上。 “你这样不对劲啊。”孙瑜绅已经解了安全带,他身子往前,往纪莫身边靠,“要不…咱俩在这没人的停车场里做点什么呀?” 他笑得贱次次,纪莫缓缓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 纪莫眼中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淡。 她说:“孙瑜绅,其实你也挺不老实的。” 孙瑜绅一怔。 纪莫说:“五分钟,把事儿交代清楚。” “什么情况?” “你问我?” “对啊,我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四分钟。” 纪莫抬手看表,孙瑜绅就知道这俩女人碰面肯定出事。 他带了些情绪,说实话,面对女人之间这些事,他一个大男人处理起来并不是很上手。 他皱着眉,说:“她就是我前女友。” 纪莫看着他,没说话。 孙瑜绅靠了一声,“拜托,不至于这样吧?” “你是在跟我发脾气吗?” 纪莫终于开口,眼神淡如水,“就算我们的婚姻没有感情做基础,那互相坦白是不是最基本的?” 孙瑜绅今晚也心情不好,他夹在这几个女人之间,憋了一晚上了,没想到回来纪莫能用这种态度对他。 他蹙眉,问:“什么叫没有感情做基础?你把话说清楚。” “你爱我么?”纪莫很直接。 “......” 可能对孙瑜绅来说,纪莫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让他有些惊讶,但从纪莫看来,他没有立即回答,哪怕是停顿了0.001秒,那也代表犹豫。 也许大家的心情都不好,说话自然互相叠加情绪。 纪莫看着孙瑜绅,“我也跟你说,目前在我的心里面,你不是第一位。” 孙瑜绅是真有些生气,连说话语气都开始变得有些痞子相了。 他哼笑一声,“第一位是谁?陈睿?还是你的事业?” 纪莫看着他不说话。 孙瑜绅笑着点头,“纪莫,咱俩都别把谁看得太专情,当初你要是真的对他死心塌地也不会跑去北京那么远去读书,就算有你妈在那看着你,我就不相信,那么几年,你就没有机会跑回来看他一次?还有,我跟你说过,在我面前,别提他妈的什么爱情!” 纪莫眼中的情绪渐渐凝固,她什么都没说,一直在凝视孙瑜绅。 孙瑜绅正坐在驾驶位上,随意瞟了窗外一眼,“你要是觉得咱俩婚姻唐突,还是你后悔了,或者觉得我跟你理想中的不一样了,那我就给你考虑时间,反正还没扯证呢。” 他自小虽然是在单亲家里长大,可母亲丁华荣对儿子基本是百依百顺,无论是小时候还是和郑国威结婚以后,孙瑜绅都没在谁身上受过什么气,也没吃过什么亏。丁华荣和郑国威的家庭条件毕竟摆在那,也没有几个人敢给孙瑜绅脸色看。所以,孙瑜绅脾气一上来,讲话也不经过大脑,也不管有多伤人。 纪莫冷笑一声,“是你后悔了吧。” 孙瑜绅扭过头看着窗外,不说话。 纪莫:“我懂你的意思,我跟你说孙瑜绅,你跟你大嫂在一起我不是没见过。” 孙瑜绅猛地回头,瞪着纪莫。 纪莫说:“你回国咱俩第一次碰见,我就看见你在酒吧里对着你大嫂唱歌。” 孙瑜绅沉默,纪莫笑,“用我说得再具体点吗?” 孙瑜绅咬着牙点了点头。 “行啊纪莫,没看出来啊。” “是我没看出来你。” “行了!我跟她的事你不知道吗!不知道我俩怎么样吗!” 孙瑜绅彻底怒了,他狠拍一下方向盘,安静的小区内忽然‘哔’地一声响。 孙瑜绅是真的生气。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拿这事来恶心我!” 纪莫声音依旧不高不低,即使孙瑜绅发火,她也没有太多情绪。 她淡淡地问:“那我跟陈睿的事,你就不知道吗?” 孙瑜绅闭了闭眼,胸口上下起伏。 “你讲过你们的事吗,除了那天我问的,你有主动说过你们所有的事吗,我甚至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分得手。在这件事上,我比你坦白!”孙瑜绅说:“就连郑小佳都看得出来一提到你父母,你脸色就不好看,她都能看出来有问题,我特妈还像傻逼一样在那帮你解释!你说坦白,你做了吗——” 车门忽然被敲响,车内孙瑜绅的话戛然而止。 他没好气地降下车玻璃,朝车窗外吼道:“干什么!” 车外站着一个保安,往车内看了看,笑道:“啊,原来是纪小姐啊!” 纪莫淡漠地看了一眼,发现是上次在停车场那个保安。 纪莫微微颔首。 “不好意思啊,现在已经11点了,有住户投诉说小区有噪音,我就过来看看。” 纪莫问:“今天还是晚班?” “是呢。对了,纪小姐——”保安看了孙瑜绅一眼,发现后者正掏出一支烟点上。保安说:“今天收到您的一个包裹,本想着投递到您的快递箱里,正好在这碰见你,我这就去拿给您。” “谢谢,麻烦了。” 保安走后,车窗并没摇上去,孙瑜绅夹着烟的手伸出窗外,掸了掸烟灰。 车内安静下来,刚才的火气,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纪莫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我听出来了,其实我们对彼此都有不满。是我的失误,结婚决定的太仓促,没考虑太多。” 她转头,看着黑夜路灯下孙瑜绅的侧脸。 “结婚的事,算了吧。” 孙瑜绅抬起下巴,吸了一口烟,脸颊因为吸烟的动作深深陷了下去。 他没动,也没说话。 保安拿着快递重新回来,笑嘻嘻从驾驶位的车窗递给纪莫。 纪莫准备抬手接,孙瑜绅离得比她近,他伸手拿了盒子,转交给她。 “谢谢。”纪莫声音干涩,接过盒子也没看孙瑜绅。 保安看出两个人情况有些不对劲,笑了笑,就走了。 孙瑜绅吸了最后一口烟,烟从鼻翼间轻轻喷出。 纪莫坐直身子,拿起包和快递,开门准备下车。 “你有把我当过他吗?”孙瑜绅赶在她下车之前问了一句。 纪莫侧着身开门,手紧紧握住车门的把手上,迟疑一秒,还是打开了车门。 “你说我误解你,其实你也未必懂过我。” 这是今晚,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纪莫下车,离去的背影一步一步,渐行渐远,被月光模糊。 同一条平行线上,孙瑜绅坐在车里的侧影逐渐清晰。 他一动不动,接连抽完一盒烟。 有些事,真的说不清楚。(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17章 坠入尘埃 纪莫准备把孙瑜绅那辆不知从哪弄来的跑车开回到自家的小区楼下。 路上,她给郑小佳打了电话,让她拿着衣服去接她哥,地点发到了手机上。 郑小佳在电话里安静了一秒,忽地高声尖叫。 “嫂子,你太带感了!” 纪莫笑了一声,说:“谢谢。” 她敛了脸上的笑,将电话仍到副驾驶座上。 纪莫脚踩油门,引擎‘轰’地一声,车子在灯火通明的北大街上如离弦的箭,极速行驶,畅通无阻。 跑车顶蓬叠起的瞬间,风带起她的长发,一起翱翔在空中。 纪莫举起一只手,五指张开,感受风击打在皮肤上的刺激感。 一晚上的情绪终于有了宣泄的机会,随着窗外街景闪过眼前,纪莫微眯起眼,享受风的触摸。 她学会隐藏情绪和控制心情,同时也学会了无人的发泄。 怎么说开得也是一辆价值不菲的跑车,若不提起速度,真是埋没了它的才华。 纪莫绕着人民大街,开了两圈,最后,把车停在一个公园门口。 纪莫坐在车里抽了两支烟。 跑车加美女自然受到不少行人的关注,她升起车窗关了顶蓬,在车里安静地坐着。 一排路灯由近至远整齐伫立在道边两侧,在漆黑的夜里成了路人的引导者,照亮了大街上每个角落。 掐了烟,纪莫降下车窗,重新启动车子。 回到小区,过了减速带,纪莫把车停在停车场里。 绕着车子走了一圈,确定把车锁好后,把钥匙放进包里纪莫反身走向电梯。 地下车库很安静,平常纪莫还能见到保安,可此时,四下一个人都没有。 斜对面的柱子上方有一面凸面镜,纪莫转身时,感觉有人影闪过,她抬头,朝那个方向看去。 镜子里照得除了她自己,并没其他人。 四周打量,空旷的停车场里也只有她一人。 一直以来纪莫都是一个人生活,对这样的环境早习以为常。 高跟鞋踩在诺大的停车场里都有回音,她却不疾不徐走去坐电梯。 蓦地,身后出现了脚步声。 纪莫并没有起疑心。 她在这里住了将近一年,对这里的安保问题一直很放心。 皮包里的手机猛地响起来,在空旷的空间里很突兀。 纪莫以为是孙瑜绅打来的,嘴角带笑掏出电话,拿出来,发现只是同组的同事。 向华地产的单子即使是签了合同大家都没有放下心,组员们更是全力以赴地对待。 纪莫一边接电话,一边继续朝电梯门那边走,她起步的瞬间仿佛又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过了停车场的b区,当纪莫拐过一根大柱子时,突然,有什么东西忽然冲出来,擦过纪莫的小腿。 她‘啊!’一声尖叫着跳开,甩了手里的电话。 “纪总!纪总你没事吧!” 同事在电话里喊道。 纪莫的确被吓到,她看着忽然冲出来的物体,发现是一只棕色小猫,小猫也被吓着,尾巴直直向上,身上的猫都根根竖立起来。 小猫快速躲到一辆轿车底下。 纪莫站在原地拍了拍胸口,深呼吸。 “纪总!纪总!”同事在电话里一直大声叫她,她稳了稳神,才俯身捡起电话。 “我没事,你继续说吧。”纪莫觉得心突突地跳。 她按了电梯的上行健,看到电梯在楼上三楼停了一会儿,才下来。 又讲了几句,电话挂断,纪莫站在一边静静等电梯。 本来没事,可自从这只猫莫名其妙出现在停车场里,她就觉得怪怪的。 没一会儿,电梯下来,里面一个人没有。 她径直走了进去,按了自己家的楼层键。 纪莫倚在电梯墙上,看着电梯门缓缓相合。 三秒,两秒,还剩一秒—— 就在门终于要阖上时,一只男人的手突然插.进门缝! 纪莫尖叫着躲向电梯墙角! “啊!” 她看着那只粗糙的手把电梯门生生别开。 纪莫头皮发麻,背后陡然升起一股凉气,抓着皮包的手都出了一层汗。 电梯门缓缓而开,纪莫死死盯着电梯口…… “纪小姐,有没有看到一只猫啊!” 穿着一身保安服的保安猛地从门外露出脸,呲着牙朝纪莫笑。 纪莫一口气差点堵在胸口没喘上来。 她浑身都感觉没劲,嗓子都是哑的。 “跑到车底下去了。” 纪莫把手心里的汗在手背上蹭了蹭。 保安笑着道歉,“抱歉啊,吓着了吧。” 纪莫摇摇头,看保安把着电梯门的手没松开,问:“有事吗?” 保安四十来岁,皮肤挺黑,人比较老实。 “纪小姐,你常常这么晚回来啊?” 纪莫看一眼表,还不到十一点。 “还行吧。” “一个姑娘家走夜路可要小心,对了,今天还有个小伙子来咱们小区打听纪小姐你呢。” 纪莫还在努力平静下来,可一听见这话,愣了一下。 “打听什么?”她问保安。 保安说:“就是问问你住在哪一栋,住几层,一般什么时候回来,还问这里一个月房租多少。”保安笑道:“应该是爱慕纪小姐的人吧?” “那你告诉他了?”纪莫关心的是这个。 保安大笑一声,“哪能啊,住户的信息都是保密的,我们不能随便说。” “那人长什么样?” “戴着个帽子,晚上黑灯瞎火没看清,反正个头不高。” “如果下次他再来,麻烦告诉我一声可以吗?” “好啊,好嘞!” 保安松开手,笑着和纪莫挥手,纪莫抬手按一下关门键,最后时刻,保安却再次把住门。 “对了,他还打听你是不是一个人住,说平时见没见到你和男人一起回来。” “你怎么说?” “我怕他以为你是一个人住怕来骚扰你,我就告诉他,有!” 保安的想法虽然是对的,可纪莫不由得心头一凛。 他的回答,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无论怎么说,这个打探她消息的男人,肯定是心存目的。 不过纪莫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因为,还有一件更棘手的事,需要她马上面对。 下半夜两点多,纪莫接到孙瑜绅的信息。 纪莫睡得迷迷糊糊,一看见信息是孙瑜绅发来的,不知为何居然就醒了。 她在想,他会不会生气呢? 信息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孙瑜绅告诉纪莫,他的母亲丁华荣约她明晚吃饭。 ** 第二天晚上下班,孙瑜绅如约而至。 这次,他开的是原先那辆丰田suv。 郑小佳很识相地选择先走,临走前,对昨晚看到孙瑜绅披着保安外套坐在停车场保安室里的样子进行夸张描述,笑得捂肚子。 纪莫也笑,但孙瑜绅毕竟是郑小佳她哥,纪莫和郑小佳约定,这属于两人的秘密,不能对外泄露。 纪莫坐到车里时,看见今天的孙瑜绅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袖子挽起,还戴着一副墨镜,直视前方。 她还没见过谁能把一件普通衬衫穿得这么有型,笑着打招呼,“来得挺早啊。” 孙瑜绅没搭理她。 纪莫忍着笑,侧头看他,孙瑜绅却无视她的目光,双手握着方向盘,手指有节奏地在上面敲着。 纪莫伸手,握住孙瑜绅的下巴往自己方向带。 “生气了啊?” “这位女士,请自重,我跟你熟么?” 孙瑜绅脑袋一仰,拍开她的手。 纪莫也不恼,“你确定不熟,不熟我可就下车了?” “纪莫,你别来劲啊!” 纪莫看着他摘下墨镜,笑道:“没想到你一个大男人这么经不住玩笑,其实昨天我是想把你那辆车砸了的,但考虑到太贵,怕赔不起。” 孙瑜绅冷笑,“哪天姐姐你也让我这么玩一回呗?” “可以啊,不过你能把我踢下车吗?” “我——” “你不会。”纪莫抢先道。 她这一招果然厉害,憋得孙瑜绅一句话没有。 孙瑜绅没好气地问:“凭什么男人就这么倒霉?” 纪莫笑着不说话。 “安全带!”孙瑜绅瞥了她一眼。 纪莫就喜欢看孙瑜绅闹脾气,她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系好安全带,说:“师傅,往哪走啊?好好开车,说不定我还能给个好评。” 孙瑜绅也不是好鸟,回了一句,“往盘丝洞去!” “去找蜘蛛精?” 孙瑜绅单手握着方向盘,答:“去找大妖精!” 纪莫笑着点点头,“也不知丁老师听见会是什么反应。” 孙瑜绅开车是要带纪莫去见丁华荣,也就是孙瑜绅母亲的,可现在孙瑜绅居然是说去盘丝洞找蜘蛛精。 孙瑜绅看着纪莫说不出话,憋得一肚子内伤。 这一局,纪莫终于赢了! 一路上孙瑜绅把音乐打开,真的不跟她说话,纪莫觉得也不错,至少能让她思考待会见家长的注意事项。 路过一条商业街时,纪莫说:“把车靠边停一下,我下去买点东西。” 第一次见面,总不能空手见吧。 纪莫解开了安全带,孙瑜绅却将车直接开了过去。 “喂,我要下去买东西。” “我都买完了。”孙瑜绅态度不冷不热。 墨镜挡住他的眼睛,但纪莫知道,他并不是真的生气。 纪莫重新系好安全带,看着前方。 过了一会儿,她对孙瑜绅说:“你要是觉得面子过不去,就骂我一顿,别这么抻着。” 孙瑜绅很假地笑,“我怕你会把我脱光踢去大街上。” “拜托,你那么算计我,难道我就这么无动于衷?” “是啊,所以你把我脱了,然后扔街上不管了。”孙瑜绅转头,看着她,“我谢谢哈。” 纪莫说:“我可没不管,我让小佳去接你了。” 孙瑜绅点头,方向盘一转,“是,你让郑小佳过来看见我的全部丑相了。” “你可真够小气的。”纪莫讽刺一句。 车子在路口停下,孙瑜绅朝纪莫伸手,“钥匙。” 纪莫打开包,把那辆跑车的钥匙还给他,“从哪借来的?” 孙瑜绅把钥匙扔车上,“我自己买的。” “哟,看不出来啊。” 孙瑜绅心想我是男人,不跟你个女人计较。 他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下车。” 纪莫扭头往外一看,发现到了。 这次吃饭的地点是安排在孙瑜绅上次相亲的那家西餐厅。 孙瑜绅从后备箱提出来几包礼盒,单手关了后备箱。 他把眼镜摘下来挂在上衣口袋上,然后对着刚下车的纪莫弯起自己的左手臂。 纪莫看他一眼,孙瑜绅还是直视前方,不看她。 有本事你今晚永远别理我,纪莫想。 纪莫抬手,挽住他的手臂,促狭地说:“看来这里快成了你的相亲根据地了。” 孙瑜绅回:“我的目标是把它变成行宫。” 纪莫嗤笑一声,“我怕你精尽人亡。” 在服务员小姐的引领下,他们走近餐厅,进了一间包间。 服务生礼貌地侧身打开门,纪莫一眼就看到打扮端庄的丁华荣和一个同样气质非凡的中年男人坐在一起,郑小佳则是坐在丁华荣的对面。 他们听见声音同时回头,郑小佳忙起身朝纪莫招手。 纪莫刚理好情绪,轻轻弯起嘴角,那边孙瑜绅已经出声。 “妈,叔叔!”声音欢快,仿佛刚才闹情绪的人不是他似的。 纪莫心想,这人变脸可变得真快。 孙瑜绅步子大,他放下手臂,改成牵着纪莫的手进去。 “来了啊,快进来坐!”丁华荣和吴国威也同时起身。 丁华荣一见纪莫,满脸惊讶,“纪莫?!” 纪莫笑着打招呼,“叔叔,丁老师。” “来,快坐。” 纪莫第一次见吴国威,这男人个子不高相貌一般,但身上却有一种老商人的老成。 孙瑜绅带着纪莫走到丁华荣对面的位置上,他坐下时发现丁华荣身旁的椅子上放了一个包。 丁华荣对孙瑜绅说:“今天你嫂子也来了。” 孙瑜绅面色不改,把带来的礼品交给丁华荣和吴国威,“这是纪莫买给你们的。” “这孩子,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丁华荣笑着看纪莫。 纪莫莞尔,郑小佳拉住她胳膊,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孙瑜绅说:“我去趟洗手间。” 丁华荣一边招呼纪莫,一边道:“正好去看看你嫂子,她去了好久了。” 孙瑜绅点了点头,没说话。 纪莫看了他一眼,看着孙瑜绅开门出去,步子有些匆忙。 ** 孙瑜绅还没走到洗手间,就看见了从里面出来的任静。 任静看到他,神情微变,有些焦急。 孙瑜绅反而很平淡,面无表情喊了句:“嫂子。” 任静的脸色明显一变。 孙瑜绅径直走向洗手间,任静却在他身后问:“你是真的要结婚了吗?” 孙瑜绅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她。 任静问:“你放下过去了吗?” 孙瑜绅哼笑一声。 他倚在走廊墙边,歪头点了根烟,吐出烟圈抬头看向任静。 “任静,你看我像个傻.逼吗?” 任静惊诧地望着孙瑜绅。 孙瑜绅低头抽了口烟。 任静想解释,可张张嘴,一时语塞。或许她也没料到孙瑜绅会这么问。 孙瑜绅掐了烟,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 任静急忙道:“是你母亲打电话让我来的。” 见孙瑜绅没有动,她继续说:“是姑妈是想让我来帮忙做参考——” “参考什么?选货吗?拜托,今天来的可是我媳妇。” 从孙瑜绅的嘴里,任静第一次听到他管别的女人叫出媳妇两个字。 从前,孙瑜绅嘴里的媳妇,叫得可是她任静。 孙瑜绅去洗手池洗手,抽出纸巾擦着手,说:“千万别把我想成是痴情种,咱俩的事已经翻篇,你有什么可计较的。不甘心吗?” 擦了手上的水,孙瑜绅把那张用过的纸巾扔到垃圾桶里。 任静咬着唇,低头不说话。 孙瑜绅站在她面前,“你要是害怕这事被舅舅一家人知道,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他不给任静再有任何留恋的机会,斩断所有后路。 任静心里面难受,她不可思议地看着孙瑜绅,“你果真这么狠心。” 她转过身抹了眼泪,又重新去了洗手间。 孙瑜绅看了看她,转身走了。 在有些事上,男人可以吃亏可以承担责任,但绝对不能拖泥带水。 孙瑜绅走得每一步都知道自己要什么。 ** 回到包厢里,推开门,他看见纪莫正在低头喝水。 听见响声,屋里的几个人同时抬头。 “怎么去了那么久,没看见你大嫂吗?”丁华荣往孙瑜绅身后望了望。 孙瑜绅走回到纪莫身边坐下,“我看她有些不舒服。” 丁华荣叹口气,“也是,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就少出来走动。” 孙瑜绅看了纪莫一眼,发现纪莫正含笑望他。 “有事?”孙瑜绅无声地问。 纪莫淡淡地说:“抽烟了。” 丁华荣坐在对面注意到这两人的小动作,拍拍身边吴国威的手,笑着朝儿子那边抬抬下巴,吴国威笑而不语。 没一会儿,任静推门进来。 “嫂子,没事吧?”郑小佳站起来关心询问。 任静说:“没事。” 目光触及到孙瑜绅身上,后者正垂眼看餐单,任静视线一瞥,就看见了坐在他身边的纪莫。 看到纪莫,任静怔了一下,因为纪莫正抬着头对着她微笑。 郑小佳帮忙介绍,“这是我舅舅家的嫂子。” 纪莫淡淡看着任静,笑了笑。 任静坐在丁华荣身边,这样,六个人正好坐了相对两排,一边是吴国威丁华荣任静,一边是孙瑜绅纪莫和郑小佳。 服务员上菜,丁华荣笑着问孙瑜绅和纪莫:“你们认识多久了?” “两年。”“一个月。” 纪莫和孙瑜绅异口同声回答,却是不一样的答案。 其余四人同时看向他们俩。 孙瑜绅笑道:“就是在一起一个多月,认识两年多了。” 任静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们一眼。 丁华荣依旧满脸笑容:“没想到这么有缘,纪莫啊,你可是跟着我学了两年多的陶艺呢。” 纪莫笑着颔首,“丁老师平时对我很照顾。” 丁华荣笑着看纪莫,很宠溺的样子。 吴国威问:“纪小姐是小佳的领导?” “不算领导,只是经历比小佳多了几年而已。” 纪莫大体的回答让吴国威也忍不住笑着和妻子对视。 丁华荣笑着跟孙瑜绅点点头,表示对纪莫很满意。 孙瑜绅当然得意,跟母亲挑了下眉。 这一切,都让一旁的任静看得清清楚楚。 整顿饭吃下来很是温馨,丁华荣不断询问纪莫吃不吃得惯,纪莫表现很大方,笑着一一回应。 倒是任静,整顿饭吃下来有些心不在焉。 丁华荣侧身问她:“是不是不舒服,用不用给松阳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不用,我出来也当散心了。”任静心虚地看了孙瑜绅一眼,后者一直认真地在吃饭。 坐在她斜对面的纪莫,抬头喝水的空档,隔着玻璃杯看任静。 丁华荣对孙瑜绅说:“你嫂子啊,还不忘打电话来关心我和你叔叔的身体,听说你今晚带女朋友来,主动要求过来看看呢。” “哦?是吗?”孙瑜绅笑着对任静说:“谢谢大嫂。” 任静手一抖,刀子在盘子上‘呲’的一声,划出一道弧度。 “没事吧?”丁华荣关心地握住她的胳膊。 “没,没事。”任静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孙瑜绅。 她刚刚告诉孙瑜绅,是丁华荣要求她来的。 孙瑜绅把自己盘子里切好的牛排端到纪莫眼前,在她耳边温柔地说:“慢慢吃。” 纪莫也不扭捏,笑着说:“谢谢。” 纪莫放在膝上的左手感觉被人握住,她挣了一下。 “别动。”孙瑜绅声音不大不小,目光炯炯。“给你切好牛排,就是为了让你能腾出一只手让我握住。” “大哥嫂子好恩爱哟!” 郑小佳全程目睹两个人的互动,一脸兴奋地起哄。 丁华荣佯怒道:“这孩子,长辈还在这呢,闹起来也不分场合。” “没事儿,又没外人,这还是我第一次看瑜绅对女孩子这样呢。”吴国威笑得双眼眯起。 “就是就是,妈,我哥和嫂子感情好,你应该高兴才是。”郑小佳单手托腮,侧身盯着身边两人,对他们发狗粮的行为很是羡慕。“要是有个人也可以跟我这么恩爱就好了。” 丁华荣伸手拍了女儿一下,“你才多大!” 郑小佳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她转头,发现对面的任静脸色不对,“嫂子,你没事吧,怎么脸这么白?” 任静一直低着头,听到有人叫她,晃了晃神,“哦,我就是早上起来的时候有点反胃,没大碍的。” 丁华荣握住她的手,“要是真不行,就说,别装啊。” “嗯,谢谢姑妈。”任静还是看了斜对面一眼,正好迎合上纪莫的目光。 吴国威问纪莫:“父母都在这边吗?” 纪莫恭敬回答:“没有,他们在老家。” “哦,要是以后结婚了,打算接他们过来住吗?” 说真的,纪莫还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还没回答,那边丁华荣已经说:“要是生了孩子,你父母也希望能随时见到外孙,离得太远肯定不方便。” 纪莫只是笑了笑,并未接话。 孙瑜绅道:“婚还没结呢,都是以后的事。”他握住纪莫的手用了几分力。 他主动帮她揽过她不想回答的问题。 ** 饭后,几个人走出包间准备离开餐厅。 纪莫说:“我去个洗手间。”孙瑜绅帮她拿了包。 “爸妈,今晚我跟我哥就不回去了。”孙瑜绅租的新房子今天起就可以入住了,郑小佳对可以摆脱父母的束缚,兴奋的不得了。 丁华荣有些担心,“你们俩出去能照顾好自己吗?” “能!” 郑小佳想拉着孙瑜绅劝丁华荣,在他们身后出来的郑国威主动说:“孩子大了,你就不用管他们了。” 郑小佳:“就是!哥,你也赶紧劝劝妈妈吧——哥!” 孙瑜绅走到餐厅门口,然后他回头盯着餐厅里面出神,郑小佳走过来拽拽他的衣袖。 “哥,你看什么呢?” “没事,你刚才叫我干嘛?” “妈妈不让咱俩出去住,她不放心咱俩!” 孙瑜绅把纪莫的包背在身上,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不是不放心咱俩,是不放心你。” 那边,丁华荣挽着吴国威站在一边,笑看着这对兄妹斗嘴。 ** 纪莫站在洗手间的窗户边抽烟。 窗外的月亮被树叶层层遮住,月光稀疏地洒在窗框边上,照下斑驳的影子。 纪莫仰头看着天空。 洗手间其中一个隔断的门从里面被推开,她回头,看见任静走出来。 纪莫伸手掐了烟。 任静看了她一眼,回过身去洗手池洗手。 纪莫也走过去洗手。 水哗哗的声音瞬间充斥了狭小的空间。 任静先洗完手,她抽出一张纸巾,边擦手,边说:“你婆婆不喜欢会抽烟的女人。” 纪莫也洗完手,不过她没有用纸巾擦手,而是选择烘干机。 轰轰的声音,盖过了任静的说话声。 烘干手,纪莫转回身。“谢谢提醒。” 任静把纸巾扔到垃圾桶里。 没有为人的在场,任静的表情终于恢复到自我状态。 她对纪莫说:“我很会看人。” “是吗,这说明你眼睛不近视,不错。”纪莫脸上还带着微笑。 任静上下瞟她一眼,冷笑了一声。 她伸手扶了扶自己的腰,挺着肚子从纪莫身边走过去。 纪莫转过方向,看着她的背影。 “我见过你,和他在一起。” 任静心里一凛,急忙转过头。 纪莫眯起眼,歪头问:“你很紧张?” “没有。” “抱歉,我远视,远处的事物观察的很清楚。” 任静目光露出戾气,“你想怎么样!” “我?你问得是我吗?”纪莫指指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我只是说了一句我见过你而已,你干嘛紧张成这样?” “我没有紧张!”任静失声道。 她见纪莫还在打量着自己,心虚地别过身,“我的意思是你就算看见我们俩又有什么好奇怪的,我是他嫂子,在一起很正常。” “你怎么知道我指的就是孙瑜绅?” “你——” 纪莫笑一声,“是,没人说什么,是你一直表现得就怕别人没有误会似的。” 她重新洗了手,走到任静身边。看一眼她的肚子,慢慢说:“控制好情绪,易怒对孩子不好。” “你——” 看着纪莫要推门离开,任静使劲踹了门口的垃圾桶一脚,“他就没有跟你提过我吗!” “提什么?” “没有跟你说过,我曾经是他的谁吗?我们是什么关系?” 纪莫淡淡看着任静,任静得意地翘起嘴角。 ** 孙瑜绅开车载着纪莫和郑小佳回家。 郑小佳坐在车后座一直低头玩手机,也不知跟谁聊天,纪莫则是全程坐在副驾驶位置上闭目养神。 孙瑜绅一路都在观察纪莫的脸部表情,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到了小区,孙瑜绅先让郑小佳下车,他和纪莫则是坐在车里不动。 郑小佳虽然觉得好奇,可回头一想,觉得他们俩或许是想在车上腻歪一会儿,那自己这个电灯泡就真是碍眼了。 看着郑小佳坐电梯上去,孙瑜绅才扭头推推纪莫,低了低声音,“怎么不说话啊?” “说什么?”纪莫依旧环胸,阖眼靠在椅背上。 “你这样不对劲啊。”孙瑜绅已经解了安全带,他身子往前,往纪莫身边靠,“要不…咱俩在这没人的停车场里做点什么呀?” 他笑得贱次次,纪莫缓缓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 纪莫眼中又恢复了往常的冷淡。 她说:“孙瑜绅,其实你也挺不老实的。” 孙瑜绅一怔。 纪莫说:“五分钟,把事儿交代清楚。” “什么情况?” “你问我?” “对啊,我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刚刚不还好好的吗?” “四分钟。” 纪莫抬手看表,孙瑜绅就知道这俩女人碰面肯定出事。 他带了些情绪,说实话,面对女人之间这些事,他一个大男人处理起来并不是很上手。 他皱着眉,说:“她就是我前女友。” 纪莫看着他,没说话。 孙瑜绅靠了一声,“拜托,不至于这样吧?” “你是在跟我发脾气吗?” 纪莫终于开口,眼神淡如水,“就算我们的婚姻没有感情做基础,那互相坦白是不是最基本的?” 孙瑜绅今晚也心情不好,他夹在这几个女人之间,憋了一晚上了,没想到回来纪莫能用这种态度对他。 他蹙眉,问:“什么叫没有感情做基础?你把话说清楚。” “你爱我么?”纪莫很直接。 “......” 可能对孙瑜绅来说,纪莫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让他有些惊讶,但从纪莫看来,他没有立即回答,哪怕是停顿了0.001秒,那也代表犹豫。 也许大家的心情都不好,说话自然互相叠加情绪。 纪莫看着孙瑜绅,“我也跟你说,目前在我的心里面,你不是第一位。” 孙瑜绅是真有些生气,连说话语气都开始变得有些痞子相了。 他哼笑一声,“第一位是谁?陈睿?还是你的事业?” 纪莫看着他不说话。 孙瑜绅笑着点头,“纪莫,咱俩都别把谁看得太专情,当初你要是真的对他死心塌地也不会跑去北京那么远去读书,就算有你妈在那看着你,我就不相信,那么几年,你就没有机会跑回来看他一次?还有,我跟你说过,在我面前,别提他妈的什么爱情!” 纪莫眼中的情绪渐渐凝固,她什么都没说,一直在凝视孙瑜绅。 孙瑜绅正坐在驾驶位上,随意瞟了窗外一眼,“你要是觉得咱俩婚姻唐突,还是你后悔了,或者觉得我跟你理想中的不一样了,那我就给你考虑时间,反正还没扯证呢。” 他自小虽然是在单亲家里长大,可母亲丁华荣对儿子基本是百依百顺,无论是小时候还是和郑国威结婚以后,孙瑜绅都没在谁身上受过什么气,也没吃过什么亏。丁华荣和郑国威的家庭条件毕竟摆在那,也没有几个人敢给孙瑜绅脸色看。所以,孙瑜绅脾气一上来,讲话也不经过大脑,也不管有多伤人。 纪莫冷笑一声,“是你后悔了吧。” 孙瑜绅扭过头看着窗外,不说话。 纪莫:“我懂你的意思,我跟你说孙瑜绅,你跟你大嫂在一起我不是没见过。” 孙瑜绅猛地回头,瞪着纪莫。 纪莫说:“你回国咱俩第一次碰见,我就看见你在酒吧里对着你大嫂唱歌。” 孙瑜绅沉默,纪莫笑,“用我说得再具体点吗?” 孙瑜绅咬着牙点了点头。 “行啊纪莫,没看出来啊。” “是我没看出来你。” “行了!我跟她的事你不知道吗!不知道我俩怎么样吗!” 孙瑜绅彻底怒了,他狠拍一下方向盘,安静的小区内忽然‘哔’地一声响。 孙瑜绅是真的生气。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拿这事来恶心我!” 纪莫声音依旧不高不低,即使孙瑜绅发火,她也没有太多情绪。 她淡淡地问:“那我跟陈睿的事,你就不知道吗?” 孙瑜绅闭了闭眼,胸口上下起伏。 “你讲过你们的事吗,除了那天我问的,你有主动说过你们所有的事吗,我甚至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分得手。在这件事上,我比你坦白!”孙瑜绅说:“就连郑小佳都看得出来一提到你父母,你脸色就不好看,她都能看出来有问题,我特妈还像傻逼一样在那帮你解释!你说坦白,你做了吗——” 车门忽然被敲响,车内孙瑜绅的话戛然而止。 他没好气地降下车玻璃,朝车窗外吼道:“干什么!” 车外站着一个保安,往车内看了看,笑道:“啊,原来是纪小姐啊!” 纪莫淡漠地看了一眼,发现是上次在停车场那个保安。 纪莫微微颔首。 “不好意思啊,现在已经11点了,有住户投诉说小区有噪音,我就过来看看。” 纪莫问:“今天还是晚班?” “是呢。对了,纪小姐——”保安看了孙瑜绅一眼,发现后者正掏出一支烟点上。保安说:“今天收到您的一个包裹,本想着投递到您的快递箱里,正好在这碰见你,我这就去拿给您。” “谢谢,麻烦了。” 保安走后,车窗并没摇上去,孙瑜绅夹着烟的手伸出窗外,掸了掸烟灰。 车内安静下来,刚才的火气,也渐渐平稳了下来。 纪莫坐在副驾驶看着前方,“我听出来了,其实我们对彼此都有不满。是我的失误,结婚决定的太仓促,没考虑太多。” 她转头,看着黑夜路灯下孙瑜绅的侧脸。 “结婚的事,算了吧。” 孙瑜绅抬起下巴,吸了一口烟,脸颊因为吸烟的动作深深陷了下去。 他没动,也没说话。 保安拿着快递重新回来,笑嘻嘻从驾驶位的车窗递给纪莫。 纪莫准备抬手接,孙瑜绅离得比她近,他伸手拿了盒子,转交给她。 “谢谢。”纪莫声音干涩,接过盒子也没看孙瑜绅。 保安看出两个人情况有些不对劲,笑了笑,就走了。 孙瑜绅吸了最后一口烟,烟从鼻翼间轻轻喷出。 纪莫坐直身子,拿起包和快递,开门准备下车。 “你有把我当过他吗?”孙瑜绅赶在她下车之前问了一句。 纪莫侧着身开门,手紧紧握住车门的把手上,迟疑一秒,还是打开了车门。 “你说我误解你,其实你也未必懂过我。” 这是今晚,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 纪莫下车,离去的背影一步一步,渐行渐远,被月光模糊。 同一条平行线上,孙瑜绅坐在车里的侧影逐渐清晰。 他一动不动,接连抽完一盒烟。 有些事,真的说不清楚。(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18章 痛经姨妈 孙瑜绅回到家里,郑小佳敷着面膜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笑得前仰后合。 “哥,你回来了啊!” 孙瑜绅低头换鞋,嗯了一声。 郑小佳边用手拍着脸,边跑过来,朝孙瑜绅伸手,“我的冰淇淋呢?” “什么冰淇淋?” “我给你发微信,说上来给我捎些冰淇淋啊!” 孙瑜绅把钥匙扔到鞋柜上的小竹筐里,说:“没注意。” 他浑身一股烟味,衬衫领口扣子也解开了,整个人无精打采。 孙瑜绅仰坐到客厅沙发上,阖着眼,郑小佳撕下面膜,盯着她哥看,“哥,你跟嫂子是不是在楼下干坏事累着了啊?” 孙瑜绅依旧闭着眼,没回应。 郑小佳说:“刚才妈打电话来了,问你和嫂子什么时候一起回家吃饭,她说给你打电话你手机关机了。” 孙瑜绅从兜里掏出电话,按了按电源键,电话毫无反应。 “没电了。” “哥,你怎么了啊?” “没事儿,就是有些累。”他从沙发上起来,往卧室走,“我去洗澡睡觉了。” “哥!刚才任静嫂子也来过电话了,不过有些奇怪。” 孙瑜绅皱着眉回头,郑小佳看他的表情太严肃,小心翼翼地说:“她问,问我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孙瑜绅眉宇间褶皱越来越深,郑小佳继续说:“我问怎么了,嫂子什么都没跟我说,就说怕你喝酒喝多了。后来我又一想,不对啊,你开车都没喝酒。” “以后她再给你打电话,不用管。” 孙瑜绅回卧室,郑小佳还想追问,不过愣是不敢再问。 她明显看出他哥心情不好。 ———— 屋内没有开灯,除了未拉上窗帘的窗外投射进一丝月光洒在地板上,室内没有任何光线。 只隐约能看到床上躺着个人。 孙瑜绅的衣服都没脱,直接栽倒在床上。 他双眼紧闭,一只手搭在额头上。 身上的衬衫束缚地心脏有些难受,他抬手,又解开几颗扣子。 他不想动,一点都不想动。 周围安静地只有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 也不知是不是刚才抽烟抽得猛了,孙瑜绅感觉头顶一撅一撅地疼。 他没法思考关于今晚的事,也不知道为什么几小时前还好好的,一下子能发展到现在这个情况,也不愿去想任静究竟跟纪莫说了什么。 ——“你说我误解你,其实你也未必懂过我。” 现在只有纪莫最后的一句话,反复地重现在他耳边。 纪莫当时并没有回头,可孙瑜绅还是知道她当时说这话时,心里是一种什么心情。 当初提出结婚的是她,现在,她又亲自告诉他,结婚这事,算了。 孙瑜绅也看不透在他们俩之间,他究竟是什么角色。 配合者?亦或是被告知者。 所有决策权都不在他这里。 纪莫一句话,他们要结婚,现在也是一句话,这桩婚事就无疾而终了。 “呵。” 孙瑜绅听见自己的一声冷笑。 这都是什么事? ** 纪莫回到家里时感觉浑身一点劲都没有,还冒虚汗。 她把东西都扔到客厅里,一步一步艰难地爬到床上。 屋里并没有开空调,可纪莫还是感觉浑身难受,又冷又发虚。 双手环抱住自己,浑身冰凉。 纪莫没有卸妆,也没换衣服地睡了一觉,睡到半夜,小肚子一阵抽紧。 她感觉,自己大姨妈好像来了。 拖着身子去洗了澡,纪莫躺在浴盆里半天都没起来。 浴室的灯昏暗,她无力地躺在那,仰头看着棚顶。 几小时前,任静问她:“孙瑜绅没有跟你说过,我曾经是他的谁吗?” 当时她说这话时,纪莫就已经猜出几分。 后来,任静从手机里打开一张照片给她看。 她说:“这是前几天才拍的。” 纪莫清楚她和孙瑜绅的感情不深,只是因为两个人曾经受过感情伤害,又都年纪不小,遇到了彼此觉得投缘,有发展的可能,再加上纪莫不想再自己熬下去了,她想找个依靠,所以,结婚决定地很仓促。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婚后也可以继续磨合,可从没考虑到婚姻是很现实的。 可能我们没考虑到的因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 她终于承认,结婚的决定很欠考虑后果是什么。 纪莫身子下沉,整个人都沉入到水里。 今晚的事不能说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都需要冷静。 *** 丁华荣一直在催促让孙瑜绅把纪莫带回家。 无奈之下,孙瑜绅只能把事情跟母亲讲个清楚。 他说:“不结婚了。” 丁华荣呆滞几秒,盯着孙瑜绅。 孙瑜绅手里握着手机没说话。 丁华荣‘嘭’地一声摔了手里的水果盘,整个人呆若木鸡。她身侧的郑国威赶紧过来看着她有没有事。 孙瑜绅坐在沙发上垂着眼,丁华荣几步走过来,指着他,“你再说一次,什么叫不结婚了!前几天不还是好好的吗!” “你别激动,心脏不好注意身体,坐下来慢慢说。”郑国威扶着她,被丁华荣反手拽住手腕,“他说他们不结婚了!” 郑国威说:“我知道我知道。” 他手心朝下做往下压压火的动作,转身看着不发一言的孙瑜绅,慢慢问:“究竟怎么回事?” 孙瑜绅是缓了两天,才回了家把不结婚这事转达给丁华荣的。 他说:“我们不结婚了。” 丁华荣:“为什么!” “我们都没考虑好,觉得不太适合。” “胡闹!结婚是儿戏吗——唔!” 丁华荣呵斥一句,后面一口气没提上来,捂着胸口表情痛苦,站在一旁的郑国威赶紧把手里的救心丸塞进她嘴里。 郑国威一直站在一边观察她脸色,就怕她心脏病突犯。 “妈!”孙瑜绅吓得蹲在沙发边上,紧握紧丁华荣的手。 丁华荣靠在沙发上喘息,一会儿,脸色才渐渐好转。 “都让你慢慢说,着什么急。”郑国威一下一下顺着丁华荣的心口。 孙瑜绅心跳都慢了半拍。“妈,妈,您没事吧?” 丁华荣眼眉紧皱在一起,勉强抬起手,指着孙瑜绅,“你,你把纪莫叫来,我亲自跟她谈。”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您参与不了。” “你是不是想活活气死我,啊!” 丁华荣虽然声音不大,可一字一句都发着狠。 郑国威见老伴脸色又白了,立马替孙瑜绅回答:“好,好,来,带她来!”他回头朝身后赶过来的保姆说:“快打电话给吴大夫!” “好!”保姆也被吓得够呛,赶紧去拨电话。 丁华荣又缓了缓,说:“现在,马上…就让她来。” 郑国威给孙瑜绅递眼色,孙瑜绅只好点头,“好,妈您别着急,我现在就给纪莫打电话!” 孙瑜绅转身跑出去打电话,郑国威又生气还不敢大声对丁华荣,“你啊,干什么都不想着点自己身体,就不能好好跟儿子说话吗。” 丁华荣摆了摆手,道:“你不懂。” 郑国威气得直叹气。 ** 纪莫在给新的合作单位做项目策划,中午她都没有踏出过办公室。 郑小佳买了套餐拿给她,推门而进的时候就看到纪莫埋首于多个文件之下。 “嫂子,吃饭了。”郑小佳说。 她反身把门关上,忽不见纪莫抬头。 “嫂子?” 郑小佳轻轻推纪莫,才听见纪莫不舒服地应了一声。 “嫂子你没事吧?” 郑小佳看纪莫脸色煞白坐起来,额头上还有一层汗,抹了一把,问:“嫂子你怎么了?” 纪莫手放在腹部,虚弱地说:“亲戚来了。” “有热水袋吗?快捂捂肚子。” 郑小佳左右找了半天,发现桌子上除了文件和一些办公用具之外,关于痛经的物品一件都没有。 纪莫打开抽屉的第一层,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盒。 “小佳,你能帮我去买盒这个药吗,钱在我包里。” “你都吃完一盒了?” “吃了几粒,就没了。” “嫂子,你这样不行,药不是你这么吃得!”郑小佳去给纪莫倒了杯热水,把杯子盖上盖塞到她手里时,发现纪莫的手冰凉的。 郑小佳说:“嫂子,我让我哥来接你回家吧,你看你疼得身子都直不起来了。” 纪莫只是摇头,牙齿紧紧咬着嘴唇,话都说不出来。 蓦地,郑小佳听见纪莫办公桌上的电话震动起来,她起身去接,一看电话号码发现是孙瑜绅的。 “哥!”郑小佳接起电话。 孙瑜绅那边也是心急如焚,听见是妹妹的声音,忙问:“纪莫呢?” “哥,你现在在哪,能过来一趟吗?” “我过不去,妈现在身体不好,我得在这看着她。” “妈妈怎么了!”郑小佳的声音有些急。 孙瑜绅没回答,问她,“你那边怎么了?让纪莫听电话。” “嫂子——”郑小佳侧头,看见纪莫枕着自己的胳膊又趴在桌上蜷起身子。“哥,嫂子病了,你能找人过来送她回去吗?” “病了?哪里不舒服?你送她去医院啊!” “哎呀,就是,就是女生每个月都会有的病啊。” 孙瑜绅顿了一秒,懂了。 “你先照顾她,我马上开车过来。” ** 虽然纪莫是百般不同意,可郑小佳还是帮她向人事那边请了假。 郑小佳拿上纪莫的包,缠着她坐电梯下楼。 孙瑜绅的车已经到了,她们下去的时候孙瑜绅站在车边,看见她们,第一眼,落在纪莫痛苦的表情上。 他走过去,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纪莫阖着眼,虚弱地靠在他怀里。 孙瑜绅低头看着她,发现她额头上的汗已经打湿了头发,紧紧贴在脸上。 “把我放下,我可以自己走——”纪莫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这个时候你也不忘作。”孙瑜绅目视前方,大步流星,“站都站不直,等你好了再说吧。” 郑小佳赶在他之前打开车后座的门,孙瑜绅俯身,把纪莫放在后座上。 纪莫靠在椅背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孙瑜绅看起来也有些狼狈,发型都有些凌乱。 他抬起眼,与她的视线相碰。 这一眼,两个人都是情绪复杂。 孙瑜绅起身,对车外的郑小佳说:“你坐后面,照顾她一下。” “恩恩!哥,我先去给嫂子买些药。” “不用,来的路上我都买完了。” “买完了?”郑小佳诧异地问:“你都买什么了?” 孙瑜绅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从里面拿出一大塑料袋东西递给她。 郑小佳打开低头一看,差点低呼出声。 药、红糖、生姜片、暖水袋,甚至连卫生巾大大小小不同款的都有。 她都很难想象她这臭屁哥哥是怎么在商场卖卫生巾架子前转着圈来回挑选款式的! “哥,你这是把女生用品都买齐了吧!”他分得清哪个是夜用,哪个是日用的吗! 孙瑜绅关上副驾驶车门,一点没有玩笑的样子。 “怕你的东西不全,就全买了。” “啥?”郑小佳她没听懂他哥这句话是啥意思。 孙瑜绅说:“接纪莫回咱们家,你赶紧上车,妈正在家等她。” 郑小佳小嘴圆张,“哥,嫂子都这样了,你还不忘接她回去秀恩爱啊!太丧心病狂了吧!” “少废话,赶紧上车!” 孙瑜绅已经坐进驾驶座里,郑小佳见状,赶紧拎着大塑料袋上了后排座。(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18章 痛经姨妈 孙瑜绅回到家里,郑小佳敷着面膜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笑得前仰后合。 “哥,你回来了啊!” 孙瑜绅低头换鞋,嗯了一声。 郑小佳边用手拍着脸,边跑过来,朝孙瑜绅伸手,“我的冰淇淋呢?” “什么冰淇淋?” “我给你发微信,说上来给我捎些冰淇淋啊!” 孙瑜绅把钥匙扔到鞋柜上的小竹筐里,说:“没注意。” 他浑身一股烟味,衬衫领口扣子也解开了,整个人无精打采。 孙瑜绅仰坐到客厅沙发上,阖着眼,郑小佳撕下面膜,盯着她哥看,“哥,你跟嫂子是不是在楼下干坏事累着了啊?” 孙瑜绅依旧闭着眼,没回应。 郑小佳说:“刚才妈打电话来了,问你和嫂子什么时候一起回家吃饭,她说给你打电话你手机关机了。” 孙瑜绅从兜里掏出电话,按了按电源键,电话毫无反应。 “没电了。” “哥,你怎么了啊?” “没事儿,就是有些累。”他从沙发上起来,往卧室走,“我去洗澡睡觉了。” “哥!刚才任静嫂子也来过电话了,不过有些奇怪。” 孙瑜绅皱着眉回头,郑小佳看他的表情太严肃,小心翼翼地说:“她问,问我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孙瑜绅眉宇间褶皱越来越深,郑小佳继续说:“我问怎么了,嫂子什么都没跟我说,就说怕你喝酒喝多了。后来我又一想,不对啊,你开车都没喝酒。” “以后她再给你打电话,不用管。” 孙瑜绅回卧室,郑小佳还想追问,不过愣是不敢再问。 她明显看出他哥心情不好。 ———— 屋内没有开灯,除了未拉上窗帘的窗外投射进一丝月光洒在地板上,室内没有任何光线。 只隐约能看到床上躺着个人。 孙瑜绅的衣服都没脱,直接栽倒在床上。 他双眼紧闭,一只手搭在额头上。 身上的衬衫束缚地心脏有些难受,他抬手,又解开几颗扣子。 他不想动,一点都不想动。 周围安静地只有钟表滴答滴答的声音。 也不知是不是刚才抽烟抽得猛了,孙瑜绅感觉头顶一撅一撅地疼。 他没法思考关于今晚的事,也不知道为什么几小时前还好好的,一下子能发展到现在这个情况,也不愿去想任静究竟跟纪莫说了什么。 ——“你说我误解你,其实你也未必懂过我。” 现在只有纪莫最后的一句话,反复地重现在他耳边。 纪莫当时并没有回头,可孙瑜绅还是知道她当时说这话时,心里是一种什么心情。 当初提出结婚的是她,现在,她又亲自告诉他,结婚这事,算了。 孙瑜绅也看不透在他们俩之间,他究竟是什么角色。 配合者?亦或是被告知者。 所有决策权都不在他这里。 纪莫一句话,他们要结婚,现在也是一句话,这桩婚事就无疾而终了。 “呵。” 孙瑜绅听见自己的一声冷笑。 这都是什么事? ** 纪莫回到家里时感觉浑身一点劲都没有,还冒虚汗。 她把东西都扔到客厅里,一步一步艰难地爬到床上。 屋里并没有开空调,可纪莫还是感觉浑身难受,又冷又发虚。 双手环抱住自己,浑身冰凉。 纪莫没有卸妆,也没换衣服地睡了一觉,睡到半夜,小肚子一阵抽紧。 她感觉,自己大姨妈好像来了。 拖着身子去洗了澡,纪莫躺在浴盆里半天都没起来。 浴室的灯昏暗,她无力地躺在那,仰头看着棚顶。 几小时前,任静问她:“孙瑜绅没有跟你说过,我曾经是他的谁吗?” 当时她说这话时,纪莫就已经猜出几分。 后来,任静从手机里打开一张照片给她看。 她说:“这是前几天才拍的。” 纪莫清楚她和孙瑜绅的感情不深,只是因为两个人曾经受过感情伤害,又都年纪不小,遇到了彼此觉得投缘,有发展的可能,再加上纪莫不想再自己熬下去了,她想找个依靠,所以,结婚决定地很仓促。 那时候她以为他们婚后也可以继续磨合,可从没考虑到婚姻是很现实的。 可能我们没考虑到的因素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了□□。 她终于承认,结婚的决定很欠考虑后果是什么。 纪莫身子下沉,整个人都沉入到水里。 今晚的事不能说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都需要冷静。 *** 丁华荣一直在催促让孙瑜绅把纪莫带回家。 无奈之下,孙瑜绅只能把事情跟母亲讲个清楚。 他说:“不结婚了。” 丁华荣呆滞几秒,盯着孙瑜绅。 孙瑜绅手里握着手机没说话。 丁华荣‘嘭’地一声摔了手里的水果盘,整个人呆若木鸡。她身侧的郑国威赶紧过来看着她有没有事。 孙瑜绅坐在沙发上垂着眼,丁华荣几步走过来,指着他,“你再说一次,什么叫不结婚了!前几天不还是好好的吗!” “你别激动,心脏不好注意身体,坐下来慢慢说。”郑国威扶着她,被丁华荣反手拽住手腕,“他说他们不结婚了!” 郑国威说:“我知道我知道。” 他手心朝下做往下压压火的动作,转身看着不发一言的孙瑜绅,慢慢问:“究竟怎么回事?” 孙瑜绅是缓了两天,才回了家把不结婚这事转达给丁华荣的。 他说:“我们不结婚了。” 丁华荣:“为什么!” “我们都没考虑好,觉得不太适合。” “胡闹!结婚是儿戏吗——唔!” 丁华荣呵斥一句,后面一口气没提上来,捂着胸口表情痛苦,站在一旁的郑国威赶紧把手里的救心丸塞进她嘴里。 郑国威一直站在一边观察她脸色,就怕她心脏病突犯。 “妈!”孙瑜绅吓得蹲在沙发边上,紧握紧丁华荣的手。 丁华荣靠在沙发上喘息,一会儿,脸色才渐渐好转。 “都让你慢慢说,着什么急。”郑国威一下一下顺着丁华荣的心口。 孙瑜绅心跳都慢了半拍。“妈,妈,您没事吧?” 丁华荣眼眉紧皱在一起,勉强抬起手,指着孙瑜绅,“你,你把纪莫叫来,我亲自跟她谈。” “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您参与不了。” “你是不是想活活气死我,啊!” 丁华荣虽然声音不大,可一字一句都发着狠。 郑国威见老伴脸色又白了,立马替孙瑜绅回答:“好,好,来,带她来!”他回头朝身后赶过来的保姆说:“快打电话给吴大夫!” “好!”保姆也被吓得够呛,赶紧去拨电话。 丁华荣又缓了缓,说:“现在,马上…就让她来。” 郑国威给孙瑜绅递眼色,孙瑜绅只好点头,“好,妈您别着急,我现在就给纪莫打电话!” 孙瑜绅转身跑出去打电话,郑国威又生气还不敢大声对丁华荣,“你啊,干什么都不想着点自己身体,就不能好好跟儿子说话吗。” 丁华荣摆了摆手,道:“你不懂。” 郑国威气得直叹气。 ** 纪莫在给新的合作单位做项目策划,中午她都没有踏出过办公室。 郑小佳买了套餐拿给她,推门而进的时候就看到纪莫埋首于多个文件之下。 “嫂子,吃饭了。”郑小佳说。 她反身把门关上,忽不见纪莫抬头。 “嫂子?” 郑小佳轻轻推纪莫,才听见纪莫不舒服地应了一声。 “嫂子你没事吧?” 郑小佳看纪莫脸色煞白坐起来,额头上还有一层汗,抹了一把,问:“嫂子你怎么了?” 纪莫手放在腹部,虚弱地说:“亲戚来了。” “有热水袋吗?快捂捂肚子。” 郑小佳左右找了半天,发现桌子上除了文件和一些办公用具之外,关于痛经的物品一件都没有。 纪莫打开抽屉的第一层,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盒。 “小佳,你能帮我去买盒这个药吗,钱在我包里。” “你都吃完一盒了?” “吃了几粒,就没了。” “嫂子,你这样不行,药不是你这么吃得!”郑小佳去给纪莫倒了杯热水,把杯子盖上盖塞到她手里时,发现纪莫的手冰凉的。 郑小佳说:“嫂子,我让我哥来接你回家吧,你看你疼得身子都直不起来了。” 纪莫只是摇头,牙齿紧紧咬着嘴唇,话都说不出来。 蓦地,郑小佳听见纪莫办公桌上的电话震动起来,她起身去接,一看电话号码发现是孙瑜绅的。 “哥!”郑小佳接起电话。 孙瑜绅那边也是心急如焚,听见是妹妹的声音,忙问:“纪莫呢?” “哥,你现在在哪,能过来一趟吗?” “我过不去,妈现在身体不好,我得在这看着她。” “妈妈怎么了!”郑小佳的声音有些急。 孙瑜绅没回答,问她,“你那边怎么了?让纪莫听电话。” “嫂子——”郑小佳侧头,看见纪莫枕着自己的胳膊又趴在桌上蜷起身子。“哥,嫂子病了,你能找人过来送她回去吗?” “病了?哪里不舒服?你送她去医院啊!” “哎呀,就是,就是女生每个月都会有的病啊。” 孙瑜绅顿了一秒,懂了。 “你先照顾她,我马上开车过来。” ** 虽然纪莫是百般不同意,可郑小佳还是帮她向人事那边请了假。 郑小佳拿上纪莫的包,缠着她坐电梯下楼。 孙瑜绅的车已经到了,她们下去的时候孙瑜绅站在车边,看见她们,第一眼,落在纪莫痛苦的表情上。 他走过去,一把将她打横抱起。 纪莫阖着眼,虚弱地靠在他怀里。 孙瑜绅低头看着她,发现她额头上的汗已经打湿了头发,紧紧贴在脸上。 “把我放下,我可以自己走——”纪莫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 “这个时候你也不忘作。”孙瑜绅目视前方,大步流星,“站都站不直,等你好了再说吧。” 郑小佳赶在他之前打开车后座的门,孙瑜绅俯身,把纪莫放在后座上。 纪莫靠在椅背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孙瑜绅看起来也有些狼狈,发型都有些凌乱。 他抬起眼,与她的视线相碰。 这一眼,两个人都是情绪复杂。 孙瑜绅起身,对车外的郑小佳说:“你坐后面,照顾她一下。” “恩恩!哥,我先去给嫂子买些药。” “不用,来的路上我都买完了。” “买完了?”郑小佳诧异地问:“你都买什么了?” 孙瑜绅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从里面拿出一大塑料袋东西递给她。 郑小佳打开低头一看,差点低呼出声。 药、红糖、生姜片、暖水袋,甚至连卫生巾大大小小不同款的都有。 她都很难想象她这臭屁哥哥是怎么在商场卖卫生巾架子前转着圈来回挑选款式的! “哥,你这是把女生用品都买齐了吧!”他分得清哪个是夜用,哪个是日用的吗! 孙瑜绅关上副驾驶车门,一点没有玩笑的样子。 “怕你的东西不全,就全买了。” “啥?”郑小佳她没听懂他哥这句话是啥意思。 孙瑜绅说:“接纪莫回咱们家,你赶紧上车,妈正在家等她。” 郑小佳小嘴圆张,“哥,嫂子都这样了,你还不忘接她回去秀恩爱啊!太丧心病狂了吧!” “少废话,赶紧上车!” 孙瑜绅已经坐进驾驶座里,郑小佳见状,赶紧拎着大塑料袋上了后排座。(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19章 缓和尴尬 孙瑜绅抱纪莫回家,是妹妹郑小佳开得门。 一进屋,他们就看见丁华荣好好地站在门口。 “妈,我哥说你病了,你哪里不舒服!” 郑小佳焦急地询问母亲身体,她身后进来的孙瑜绅却注意到丁华荣浑身精神,一点不像生病的样子。 丁华荣本来还笑眯眯的,一见纪莫被孙瑜绅抱在怀里,立马紧张地问:“这是怎么了!” 孙瑜绅一想就想到,原来她妈也是会跟他玩装病这么一出。 他抱着纪莫上楼,“她肚子不舒服。” 一直坐在客厅看电视的郑国威本来还打算过来看看,可听见孙瑜绅这么一出,他拿着报纸就尴尬地回到书房去了。 都是女人,丁华荣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她上楼的步子迈得比孙瑜绅还快。 “快抱去佳佳的房间,吴妈!弄点红糖水来!” 郑小佳还一脸呆滞地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说生病了吗?”她喃喃自语。 ** 丁华荣把冲好的红糖水端进来,看见郑小佳身后的窗户还开着,低声说:“把窗关了。” “哦。” 郑小佳乖乖关窗,抱胸坐在她斜对面的孙瑜绅抬起眼皮,打量她一眼,“还有空调,都关了。” “啊?空调也用关吗?” “关。” “哥,我来大姨妈肚子疼的时候,你不也照样开着空调吗?” “你有你嫂子严重吗?” “怎么——” “大不了等你疼成这样的,我也帮你关窗关空调。” 郑小佳气得低哼一声,“见色忘妹的家伙!” “不是见色,是见你嫂子。”闭目养神中的孙瑜绅慢慢回了一句。 “好了,你俩小点声。”丁华荣看纪莫睡得很沉,生怕会被吵醒,又训了这兄妹俩一句。 郑小佳:“妈,你对你儿媳妇比对你亲姑娘还好啊。” 丁华荣瞅她一眼,“你看你这点出息。” 她把红糖水放到床头边,轻轻叫了纪莫一声。 纪莫在睡梦中紧紧皱着眉,丁华荣拍拍她,依然不见醒。 丁华荣回头问孙瑜绅,“你给她量血压了吗?” “量了,130,75,血压有点低,心跳也有点快。” “应该是没事。午饭吃了吗?” 丁华荣回头问孙瑜绅,孙瑜绅转头看向郑小佳,郑小佳支支吾吾。 “没吃。” “为什么不吃饭?”孙瑜绅眼神犀利。 郑小佳冤枉地摆手:“别赖我啊,我买盒饭给嫂子了,可进她办公室才发现嫂子不舒服。” “盒饭?”孙瑜绅蹙眉,“你们中午就吃盒饭?” 丁华荣坐在床边叹了口气,“这孩子啊肯定一个人在外面吃饭不定点不定量。我听小佳说,前几天还闹得住院了?” 她询问孙瑜绅,孙瑜绅站在那点了点头。他没敢说是喝酒喝得。 纪莫在床上轻轻翻了身,丁华荣听见声音赶紧回头。 “纪莫?孩子,醒醒,喝点红糖水再睡。” 纪莫睁开了眼,可能是刚才那一觉睡得沉,现在醒了眼神很混沌,盯着丁华荣的脸迷茫地看了一会儿。 丁华荣扶着她起身,拿起碗,“来,喝点红糖,捂捂汗。” 纪莫闭了闭眼,再次睁开,人清醒了点。 “丁老师。”她唤了一声。 丁华荣:“嗳,乖,听话。” 纪莫伸手想自己拿,丁华荣却说:“你别动,我来。” 她喂了纪莫一整碗红糖,热乎乎的水顺着喉咙下滑,进了胃口里暖呼呼的。 “谢谢。”水润了唇,纪莫的唇色这才好看一些。 “傻孩子,跟我还说什么谢。” 丁华荣让纪莫躺下,回身把碗递给身后的孙瑜绅,纪莫这才看见孙瑜绅原来也在屋里。 两人对视,彼此眼神复杂。 郑小佳走过来,俯身,轻轻问:“嫂子,你饿不饿?” 丁华荣说:“中午饭都没吃,能不饿吗。”看着纪莫,她说:“我让阿姨热了乌鸡汤,待会端上来你喝点汤吃点肉,胃口有东西热乎乎的,肚子也能舒服。你这是第几天?” 屋子里毕竟还有个大男人,纪莫低了低声音,答:“第二天。” 丁华荣把手伸进被子下面,摸了摸纪莫肚子上的热水袋。 “我生小佳之前啊也是,每个月都疼得死去活来,生了小佳,好好坐了月子,后来就慢慢好了。”丁华荣看着纪莫,“等你生完孩子,这痛经的毛病也能缓解。”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丁华荣虽然指的是痛经这事,可纪莫和孙瑜绅一听,就觉得是话外有话。 纪莫垂下眼,没说话,孙瑜绅也轻轻把碗放到桌上,转身去倒了杯热水。 “你再睡会,待会起来吃点东西。卫生巾,热水袋,红糖水这里都有,你要是需要什么,就跟我讲。”丁华荣拍拍纪莫的手,“以后就是一家人,别跟我们生疏了。” 纪莫想告诉丁华荣她和孙瑜绅的婚姻已经取消,刚张口,孙瑜绅就把一杯热水递给丁华荣。 “妈,我们在这纪莫也睡不着,先走吧,让她睡吧。” “好,纪莫那你休息休息,我们就在楼下,有事就喊一声。” 纪莫看了孙瑜绅一眼,轻轻点头。 “谢谢老师。” “别说谢谢,快睡觉吧。” 丁华荣起身,郑小佳过来挽住母亲胳膊,无声地跟纪莫摆了摆手。 孙瑜绅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你血压低,痛经的药就别吃了,等会再给你拿个热水袋。” “嗯。” 孙瑜绅抬起眼,看着脸色苍白的纪莫。 “好好睡觉。” 生病中的纪莫,身上没了平时的刺。 此时的她,在孙瑜绅眼中,没了倔强,多了份柔弱。 他甚至不厚道地想,要是这样一直听话,该多好。 ———— 下楼,郑小佳要回去上班,郑国威让司机送女儿,他跟老朋友约了打球,也走了。 家里只剩下丁华荣和儿子在一楼客厅。 孙瑜绅连喝两杯白开水,对丁华荣说:“妈,您怎么能装病来吓唬我们?您就不怕把叔叔吓坏?” 丁华荣坐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半晌,道:“谁叫你们小年轻净拿结婚开玩笑。” “那您身体真没事?” “只要你不气我,我就没事。” 孙瑜绅腹诽,“谁还敢气您啊。” 他下午要去医院,看一眼表,又喝了口水,拿着钥匙起来,“我去上班了,纪莫您就帮我多照顾照顾,她胃口不好,晚上喝点粥就行。” 丁华荣气得笑了,“这是我自个的儿媳妇,我还能不管啊!” “妈,结婚是我们俩的事,您就别跟着参合了。” “得了吧,赶紧去上班吧,等你啊,媳妇早跑了!好不容易带回家一个,我可不能让你由着性子来。” 孙瑜绅去玄关处穿鞋,说:“不是我瞎折腾,是她看不上您儿子。” 丁华荣嫌弃地摆了摆手,“赶紧走,别说纪莫,我都看不上你。” 孙瑜绅一愣,“得,您老注意身体,我这就滚了。” “臭小子。”丁华荣笑着,喝了口茶。 —— 孙瑜绅在医院停车场倒车,刚把车熄了火,就从车窗看见李波从远处大摇大摆地过来。 “哟,绅哥,您老这是来上班啊。” 孙瑜绅下了车,把车锁好。“我来看病人。” 李波讶然:“谁病了?” 孙瑜绅站在他面前,抬了抬下巴。 “你。”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李波也不跟他一般见识。“这快结婚的人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抖起来。” 他俩并排往医院大门走,李波说:“哪天带出来正式介绍一下啊。” “等吧。看心情,看天气,看去见谁。” “金屋藏娇啊?” “这你就不懂了。” 李波笑得贼,“就知道你们俩晚上没少玩花样。” “你说你一个白衣天使,这脑子里面怎么竟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怎么,缺啊?” 看孙瑜绅挑眉那个欠揍的样,李波就不愿搭理他。 进了医院大门,两人去坐电梯,看见不少心脏内科的同事。几个小护士结伴路过,跟他们打招呼,他俩笑着颔首。 李波说:“听说今年院里又要评选了。” 孙瑜绅毫不上心,“选吧,反正每个科都有一堆人等着。” “你就不想试试?” “我?”孙瑜绅一笑,“我只要别再被投诉就心满意足了。” 电梯来了,他们走进电梯。 李波说:“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 纪莫再次醒来,天色都有些黑了。 室内光线昏暗,她晃了晃神,才想起自己还在孙瑜绅家里。 开了台灯,慢慢坐起来。 小肚子一阵温热,手下的热水袋居然还是热的,纪莫想,肯定是有人来换过。 郑小佳房间布置地的风格很小女生,也让早已告别少女时代的纪莫心里居然有了一丝柔软。 房门被轻轻推开,纪莫侧身,看见是丁华荣。 丁华荣端着一碗鸡汤,看见纪莫醒了,立马笑了。 “我还想叫你呢,都睡了一下午,该吃点东西了。肚子还疼吗?”丁华荣身上有一股很强的妈妈的感觉,一举一动之间,让纪莫感受到了母爱。 她笑着摇头,“不是很疼了。” “那就好,待会儿,你吃点东西,再泡泡脚,让身子再热热。” “老师,不用麻烦了。” 丁华荣把鸡汤端过来,纪莫接过,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鼻间。 “趁热喝了,胃里不能没有东西。” 纪莫一口一口喝汤,丁华荣就坐在床边看着她,满脸笑意。 她说:“以后啊,下班就和瑜绅回家来吃饭,你一个人啊在外面肯定不定时,也不能自己做饭。” 纪莫看着鸡汤没说话。 丁华荣说:“年轻时候不好好保养身体,等年纪大了,就全找回来了。” “老师,不知道孙瑜绅和您说了吗,我们已经——” 丁华荣打断纪莫,拍拍她的肩膀,“不说,什么都不说了,老师都知道。你先把鸡汤喝了,等吃完饭,咱们好好聊聊。” 面对丁华荣,就连纪莫,都没办法直接断然拒绝。 她轻轻点了点头。 —— 郑国威晚上有应酬,郑小佳要加班,孙瑜绅是夜班也回不来,整个家只有纪莫陪着丁华荣两个人再加上一个保姆阿姨一起吃饭。 纪莫很久没有和长辈吃过饭,过程中,丁华荣一直在给纪莫夹菜,叮嘱她吃这个,吃那个。 “一看你就是贫血,血气不足,要记得常常补身体,女人啊,就怕血气不足。来,吃些猪肝。” 纪莫不爱吃那个,吃在嘴里感觉口感一点不好,可她还是吃了两块。 手机忽然震动,她看一眼,看见号码来自父亲纪成强的。 纪莫说:“老师,我去接个电话。” “好,去吧。” 纪莫走到客厅的窗边才接听。 其实她都能猜出父亲电话的用意。 “爸。” “莫莫,吃饭了吗?” “吃了,您呢?” “还没呢。” 除了基本的寒暄之后,纪莫都不知道该和父亲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问:“您和妈妈的身体还好吗,上个星期我给您寄的钱和营养品,收到了吗?” 纪莫也不知道母亲的生日能不能赶回去,所以她提前邮寄了一些东西回去。 纪成强在电话那头说:“收到了,你妈吃了。” “嗯,那是给你们一起买的,你也记得吃。” “好,好。” 又是尴尬地沉寂下来,纪莫问:“爸,有事吗?” 纪成强吞吐地说:“下个月,你妈妈的生日——” “爸,我要是能回去,就回去。” 纪成强显然没想到纪莫会这么说,立马说:“好!好!什么都不用买,回来看看就成!” “嗯。您保重身体,我挂了。” 纪莫挂了电话,却迟迟没有回到餐厅。 她倚在柱子上,透过客厅的窗户看外面的圆月。 又圆又亮。 漆黑的天空只有那轮明月照耀,闪闪发亮。 纪莫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就涌上一种不知名的情绪。 她忽然想哭,很久都没有过这种冲动了。 纪莫咬着牙把那股冲动憋回去,回到饭厅。 丁华荣给纪莫的盘子里加了好多吃的,她自己也放下筷子,等着她回来。 看纪莫有些低落的情绪,丁华荣什么都没问。 她看着她把饭吃光。 保姆收拾碗筷,丁华荣握住纪莫的手,把她带去了客厅沙发上。 客厅离饭厅本就不远,家里的电视也没开,屋子大人少,有些过于安静,所以纪莫也不知道刚才她和父亲的电话,丁华荣听见没有。 保姆端了两盘水果过来,丁华荣对纪莫说:“吃些水果,这是小佳父亲朋友从国外捎回来的,多吃些水果对皮肤也好。” 她把水果皮扒开递给她。 “谢谢老师。”纪莫接过,只吃了小小的一口。 丁华荣用纸巾擦了擦手,说:“纪莫啊,咱们排除孙瑜绅的关系,我们做师生也做了两年多,有些事,老师是过来人,会比你们年轻人看得开。” 纪莫的手一顿。 丁华荣看着她,语气安慰。 “别把事都自己装着,想不开就容易往那犄角旮旯的地方钻。人啊,这一生有限,何苦为难自己。” 纪莫放下水果。 “老师,有话您就直说吧。” “好。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和孙瑜绅结婚?”(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19章 缓和尴尬 孙瑜绅抱纪莫回家,是妹妹郑小佳开得门。 一进屋,他们就看见丁华荣好好地站在门口。 “妈,我哥说你病了,你哪里不舒服!” 郑小佳焦急地询问母亲身体,她身后进来的孙瑜绅却注意到丁华荣浑身精神,一点不像生病的样子。 丁华荣本来还笑眯眯的,一见纪莫被孙瑜绅抱在怀里,立马紧张地问:“这是怎么了!” 孙瑜绅一想就想到,原来她妈也是会跟他玩装病这么一出。 他抱着纪莫上楼,“她肚子不舒服。” 一直坐在客厅看电视的郑国威本来还打算过来看看,可听见孙瑜绅这么一出,他拿着报纸就尴尬地回到书房去了。 都是女人,丁华荣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她上楼的步子迈得比孙瑜绅还快。 “快抱去佳佳的房间,吴妈!弄点红糖水来!” 郑小佳还一脸呆滞地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说生病了吗?”她喃喃自语。 ** 丁华荣把冲好的红糖水端进来,看见郑小佳身后的窗户还开着,低声说:“把窗关了。” “哦。” 郑小佳乖乖关窗,抱胸坐在她斜对面的孙瑜绅抬起眼皮,打量她一眼,“还有空调,都关了。” “啊?空调也用关吗?” “关。” “哥,我来大姨妈肚子疼的时候,你不也照样开着空调吗?” “你有你嫂子严重吗?” “怎么——” “大不了等你疼成这样的,我也帮你关窗关空调。” 郑小佳气得低哼一声,“见色忘妹的家伙!” “不是见色,是见你嫂子。”闭目养神中的孙瑜绅慢慢回了一句。 “好了,你俩小点声。”丁华荣看纪莫睡得很沉,生怕会被吵醒,又训了这兄妹俩一句。 郑小佳:“妈,你对你儿媳妇比对你亲姑娘还好啊。” 丁华荣瞅她一眼,“你看你这点出息。” 她把红糖水放到床头边,轻轻叫了纪莫一声。 纪莫在睡梦中紧紧皱着眉,丁华荣拍拍她,依然不见醒。 丁华荣回头问孙瑜绅,“你给她量血压了吗?” “量了,130,75,血压有点低,心跳也有点快。” “应该是没事。午饭吃了吗?” 丁华荣回头问孙瑜绅,孙瑜绅转头看向郑小佳,郑小佳支支吾吾。 “没吃。” “为什么不吃饭?”孙瑜绅眼神犀利。 郑小佳冤枉地摆手:“别赖我啊,我买盒饭给嫂子了,可进她办公室才发现嫂子不舒服。” “盒饭?”孙瑜绅蹙眉,“你们中午就吃盒饭?” 丁华荣坐在床边叹了口气,“这孩子啊肯定一个人在外面吃饭不定点不定量。我听小佳说,前几天还闹得住院了?” 她询问孙瑜绅,孙瑜绅站在那点了点头。他没敢说是喝酒喝得。 纪莫在床上轻轻翻了身,丁华荣听见声音赶紧回头。 “纪莫?孩子,醒醒,喝点红糖水再睡。” 纪莫睁开了眼,可能是刚才那一觉睡得沉,现在醒了眼神很混沌,盯着丁华荣的脸迷茫地看了一会儿。 丁华荣扶着她起身,拿起碗,“来,喝点红糖,捂捂汗。” 纪莫闭了闭眼,再次睁开,人清醒了点。 “丁老师。”她唤了一声。 丁华荣:“嗳,乖,听话。” 纪莫伸手想自己拿,丁华荣却说:“你别动,我来。” 她喂了纪莫一整碗红糖,热乎乎的水顺着喉咙下滑,进了胃口里暖呼呼的。 “谢谢。”水润了唇,纪莫的唇色这才好看一些。 “傻孩子,跟我还说什么谢。” 丁华荣让纪莫躺下,回身把碗递给身后的孙瑜绅,纪莫这才看见孙瑜绅原来也在屋里。 两人对视,彼此眼神复杂。 郑小佳走过来,俯身,轻轻问:“嫂子,你饿不饿?” 丁华荣说:“中午饭都没吃,能不饿吗。”看着纪莫,她说:“我让阿姨热了乌鸡汤,待会端上来你喝点汤吃点肉,胃口有东西热乎乎的,肚子也能舒服。你这是第几天?” 屋子里毕竟还有个大男人,纪莫低了低声音,答:“第二天。” 丁华荣把手伸进被子下面,摸了摸纪莫肚子上的热水袋。 “我生小佳之前啊也是,每个月都疼得死去活来,生了小佳,好好坐了月子,后来就慢慢好了。”丁华荣看着纪莫,“等你生完孩子,这痛经的毛病也能缓解。”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 丁华荣虽然指的是痛经这事,可纪莫和孙瑜绅一听,就觉得是话外有话。 纪莫垂下眼,没说话,孙瑜绅也轻轻把碗放到桌上,转身去倒了杯热水。 “你再睡会,待会起来吃点东西。卫生巾,热水袋,红糖水这里都有,你要是需要什么,就跟我讲。”丁华荣拍拍纪莫的手,“以后就是一家人,别跟我们生疏了。” 纪莫想告诉丁华荣她和孙瑜绅的婚姻已经取消,刚张口,孙瑜绅就把一杯热水递给丁华荣。 “妈,我们在这纪莫也睡不着,先走吧,让她睡吧。” “好,纪莫那你休息休息,我们就在楼下,有事就喊一声。” 纪莫看了孙瑜绅一眼,轻轻点头。 “谢谢老师。” “别说谢谢,快睡觉吧。” 丁华荣起身,郑小佳过来挽住母亲胳膊,无声地跟纪莫摆了摆手。 孙瑜绅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你血压低,痛经的药就别吃了,等会再给你拿个热水袋。” “嗯。” 孙瑜绅抬起眼,看着脸色苍白的纪莫。 “好好睡觉。” 生病中的纪莫,身上没了平时的刺。 此时的她,在孙瑜绅眼中,没了倔强,多了份柔弱。 他甚至不厚道地想,要是这样一直听话,该多好。 ———— 下楼,郑小佳要回去上班,郑国威让司机送女儿,他跟老朋友约了打球,也走了。 家里只剩下丁华荣和儿子在一楼客厅。 孙瑜绅连喝两杯白开水,对丁华荣说:“妈,您怎么能装病来吓唬我们?您就不怕把叔叔吓坏?” 丁华荣坐在沙发上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半晌,道:“谁叫你们小年轻净拿结婚开玩笑。” “那您身体真没事?” “只要你不气我,我就没事。” 孙瑜绅腹诽,“谁还敢气您啊。” 他下午要去医院,看一眼表,又喝了口水,拿着钥匙起来,“我去上班了,纪莫您就帮我多照顾照顾,她胃口不好,晚上喝点粥就行。” 丁华荣气得笑了,“这是我自个的儿媳妇,我还能不管啊!” “妈,结婚是我们俩的事,您就别跟着参合了。” “得了吧,赶紧去上班吧,等你啊,媳妇早跑了!好不容易带回家一个,我可不能让你由着性子来。” 孙瑜绅去玄关处穿鞋,说:“不是我瞎折腾,是她看不上您儿子。” 丁华荣嫌弃地摆了摆手,“赶紧走,别说纪莫,我都看不上你。” 孙瑜绅一愣,“得,您老注意身体,我这就滚了。” “臭小子。”丁华荣笑着,喝了口茶。 —— 孙瑜绅在医院停车场倒车,刚把车熄了火,就从车窗看见李波从远处大摇大摆地过来。 “哟,绅哥,您老这是来上班啊。” 孙瑜绅下了车,把车锁好。“我来看病人。” 李波讶然:“谁病了?” 孙瑜绅站在他面前,抬了抬下巴。 “你。”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 李波也不跟他一般见识。“这快结婚的人就是不一样,说话都抖起来。” 他俩并排往医院大门走,李波说:“哪天带出来正式介绍一下啊。” “等吧。看心情,看天气,看去见谁。” “金屋藏娇啊?” “这你就不懂了。” 李波笑得贼,“就知道你们俩晚上没少玩花样。” “你说你一个白衣天使,这脑子里面怎么竟是些乱七八糟的事!怎么,缺啊?” 看孙瑜绅挑眉那个欠揍的样,李波就不愿搭理他。 进了医院大门,两人去坐电梯,看见不少心脏内科的同事。几个小护士结伴路过,跟他们打招呼,他俩笑着颔首。 李波说:“听说今年院里又要评选了。” 孙瑜绅毫不上心,“选吧,反正每个科都有一堆人等着。” “你就不想试试?” “我?”孙瑜绅一笑,“我只要别再被投诉就心满意足了。” 电梯来了,他们走进电梯。 李波说:“你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 纪莫再次醒来,天色都有些黑了。 室内光线昏暗,她晃了晃神,才想起自己还在孙瑜绅家里。 开了台灯,慢慢坐起来。 小肚子一阵温热,手下的热水袋居然还是热的,纪莫想,肯定是有人来换过。 郑小佳房间布置地的风格很小女生,也让早已告别少女时代的纪莫心里居然有了一丝柔软。 房门被轻轻推开,纪莫侧身,看见是丁华荣。 丁华荣端着一碗鸡汤,看见纪莫醒了,立马笑了。 “我还想叫你呢,都睡了一下午,该吃点东西了。肚子还疼吗?”丁华荣身上有一股很强的妈妈的感觉,一举一动之间,让纪莫感受到了母爱。 她笑着摇头,“不是很疼了。” “那就好,待会儿,你吃点东西,再泡泡脚,让身子再热热。” “老师,不用麻烦了。” 丁华荣把鸡汤端过来,纪莫接过,一股淡淡的香气萦绕鼻间。 “趁热喝了,胃里不能没有东西。” 纪莫一口一口喝汤,丁华荣就坐在床边看着她,满脸笑意。 她说:“以后啊,下班就和瑜绅回家来吃饭,你一个人啊在外面肯定不定时,也不能自己做饭。” 纪莫看着鸡汤没说话。 丁华荣说:“年轻时候不好好保养身体,等年纪大了,就全找回来了。” “老师,不知道孙瑜绅和您说了吗,我们已经——” 丁华荣打断纪莫,拍拍她的肩膀,“不说,什么都不说了,老师都知道。你先把鸡汤喝了,等吃完饭,咱们好好聊聊。” 面对丁华荣,就连纪莫,都没办法直接断然拒绝。 她轻轻点了点头。 —— 郑国威晚上有应酬,郑小佳要加班,孙瑜绅是夜班也回不来,整个家只有纪莫陪着丁华荣两个人再加上一个保姆阿姨一起吃饭。 纪莫很久没有和长辈吃过饭,过程中,丁华荣一直在给纪莫夹菜,叮嘱她吃这个,吃那个。 “一看你就是贫血,血气不足,要记得常常补身体,女人啊,就怕血气不足。来,吃些猪肝。” 纪莫不爱吃那个,吃在嘴里感觉口感一点不好,可她还是吃了两块。 手机忽然震动,她看一眼,看见号码来自父亲纪成强的。 纪莫说:“老师,我去接个电话。” “好,去吧。” 纪莫走到客厅的窗边才接听。 其实她都能猜出父亲电话的用意。 “爸。” “莫莫,吃饭了吗?” “吃了,您呢?” “还没呢。” 除了基本的寒暄之后,纪莫都不知道该和父亲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问:“您和妈妈的身体还好吗,上个星期我给您寄的钱和营养品,收到了吗?” 纪莫也不知道母亲的生日能不能赶回去,所以她提前邮寄了一些东西回去。 纪成强在电话那头说:“收到了,你妈吃了。” “嗯,那是给你们一起买的,你也记得吃。” “好,好。” 又是尴尬地沉寂下来,纪莫问:“爸,有事吗?” 纪成强吞吐地说:“下个月,你妈妈的生日——” “爸,我要是能回去,就回去。” 纪成强显然没想到纪莫会这么说,立马说:“好!好!什么都不用买,回来看看就成!” “嗯。您保重身体,我挂了。” 纪莫挂了电话,却迟迟没有回到餐厅。 她倚在柱子上,透过客厅的窗户看外面的圆月。 又圆又亮。 漆黑的天空只有那轮明月照耀,闪闪发亮。 纪莫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就涌上一种不知名的情绪。 她忽然想哭,很久都没有过这种冲动了。 纪莫咬着牙把那股冲动憋回去,回到饭厅。 丁华荣给纪莫的盘子里加了好多吃的,她自己也放下筷子,等着她回来。 看纪莫有些低落的情绪,丁华荣什么都没问。 她看着她把饭吃光。 保姆收拾碗筷,丁华荣握住纪莫的手,把她带去了客厅沙发上。 客厅离饭厅本就不远,家里的电视也没开,屋子大人少,有些过于安静,所以纪莫也不知道刚才她和父亲的电话,丁华荣听见没有。 保姆端了两盘水果过来,丁华荣对纪莫说:“吃些水果,这是小佳父亲朋友从国外捎回来的,多吃些水果对皮肤也好。” 她把水果皮扒开递给她。 “谢谢老师。”纪莫接过,只吃了小小的一口。 丁华荣用纸巾擦了擦手,说:“纪莫啊,咱们排除孙瑜绅的关系,我们做师生也做了两年多,有些事,老师是过来人,会比你们年轻人看得开。” 纪莫的手一顿。 丁华荣看着她,语气安慰。 “别把事都自己装着,想不开就容易往那犄角旮旯的地方钻。人啊,这一生有限,何苦为难自己。” 纪莫放下水果。 “老师,有话您就直说吧。” “好。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不想和孙瑜绅结婚?”(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20章 意外相遇 “不结婚,跟你父母有关系吗?” 丁华荣知道自己这么问很不恰当,可刚才她无意中听到了纪莫和父亲的电话,很敏感地察觉出纪莫和父母的关系不是很好。 想起吃饭那天,她在向纪莫打听她家里事时,纪莫的排斥和淡漠,作为一个母亲,丁华荣就知道里面有事。 纪莫放下水果,看着丁华荣。 她说话习惯性地语速缓慢,声调平淡。 “老师,我和孙瑜绅我们都是成年人,对待感情和婚姻彼此态度不同。您对孙瑜绅的婚姻和未来是充满希望的,我想,从这一点来讲,我,不太适合他。” “为什么?” 丁华荣不太苟同纪莫的这个观点,“我当了你两年的老师,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吗?我觉得你们俩很适合。” 纪莫抿着唇沉默坐在那。 丁华荣叹了口气,“你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就和老师说。还是,你怕我儿子对你不好?” “老师——”纪莫看着丁华荣,“我有过一段很深的感情,这件事牵连到我的父母,也间接造成了我和我父母现在的关系紧张。还有,我现在也不清楚过去的事打底对我有多大影响,我很矛盾,如果坦率地去和孙瑜绅结婚,我觉得,是对他的不公平。” 丁华荣面容有些惊讶。 她迟疑地问:“这件事,造成的影响有多大?” 纪莫垂着眼。 “如果可以,我不会选择独活。” 丁华荣被纪莫的这句话惊得一时不知说什么。 她知道纪莫经历过事,可当听到她语气平淡的就说出这么一句话,心里面是不可能没有冲击的。 纪莫不知道丁华荣能不能吸收得了她这句话的意思。 她抬起头,抱歉地看着丁华荣还没反应过来的表情。 “请您让我和孙瑜绅好好谈谈。” ** 手术室门缓缓而开,孙瑜绅从里面走出。 他摘了口罩,靠在墙上,双手撑膝,低头休息了一阵。 超过四个小时的手术需要的不仅是高度集中,还有体力。 摘下手术帽,身后同组手术的医生过来,“辛苦了孙医生。” 孙瑜绅说:“术后二十四小时是关键时刻,得时刻看着点。” “放心吧。” 孙瑜绅拍拍他的肩,走远。 换了手术服,孙瑜绅回到办公室,一下就跌坐进办公椅上。 他仰躺在上面,阖上眼。 头顶的灯正好直射在孙瑜绅身上,他仰头闭着眼,光无声地穿透皮肤照亮眼前一片。 白花花,却什么都看不清。 白大褂衣服里的电话震动几下,孙瑜绅动作缓慢地把电话拿出来。 一条微信。 ——有时间我们谈谈吧。 来自纪莫的微信。 他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几下,轻轻按下三个字母。 hao 好。 孙瑜绅把电话扔到办公桌上,继续闭目养神。 过了会儿,他才想起自己的晚饭还没吃。 随便泡了碗方便面,孙瑜绅一边等着面泡好,一边又给纪莫发了一条微信。 ——明天休息,晚上去接你。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一句。 ——晚上太晚,就别回去了,小佳屋里有换洗的衣服。 纪莫的微信回得很快。 ——明天有会,不知道几点下班。你回家里等我吧。 孙瑜绅也快速打字。 ——好。 发完信息,面也泡好了,孙瑜绅打开方便面盖,大口吃面,大口喝汤。 ** 纪莫晚上没有住在孙瑜绅家里,尽管丁华荣提了很多遍希望她晚上别走了,可纪莫还是婉拒了。 纪莫也没有回家,而是打车去了公司。 白天请了半天假,她就得利用晚上的时间补回来。 回到公司先打了卡,纪莫进公司时,发现赵伟的办公室居然亮着灯。 从走廊回自己办公室,必须要路过赵伟的办公室门外,纪莫并没有躲避的意思,大大方方经过窗外。 里面有说话的声音,纪莫耳朵很厉害,对声音敏感。 她一听,就知道是谁。 大老板,公司*oss,王立成。 纪莫没有偷听墙角的意思,她径直回到办公室,打开台灯,开始工作。 中途,她听到走路和说话的声音,知道那头赵伟是准备下班了。 没一会儿,纪莫就听到了门外人说话的声音。 “咦,纪莫不是请假回去了吗,怎么办公室没人关灯吗?”是*oss老王的声音。 紧接,就是赵伟。“不能吧,进去看看。” 关紧的办公室门被人从门外推开,纪莫抬头,就看见赵伟伸着脑袋进来。 “赵总。”纪莫从椅子上起来时,只觉得下身又是一阵血流成河。 老王也从门外进来,看见纪莫,同样惊讶。 赵伟说:“纪经理不是请假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纪莫:“今天的工作弄完就走。” 老王:“身体要紧,不舒服就回去。今天没干完的,明天再来干。” 赵伟在一旁笑,“纪经理的工作态度果然很敬业。” 纪莫淡笑,“赵总不是也这么晚回去吗,我毕竟还请了半天假,哪里能和赵总比。” 在大老板面前被人夸,赵伟笑着打哈哈。 老王说:“早点回去,这么晚一个人不安全。” “嗯,马上走。” 王总先行离开办公室,赵伟看了纪莫一眼,也跟着出去。 纪莫这才慢慢坐下。 她心里暗叫不好,再起身,又是一阵温热,然后纪莫的手缓缓伸向后屁股。 果然—— 她的裤子透了。 不过幸好,纪莫今天穿得是一条黑裤子,即使透了,也看不清楚。 纪莫心里暗骂,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她在犹豫,是赶紧回家换衣服,还是先把工作搞定再说,最后狠狠牙,还是选择先把工作做完。 ** 孙瑜绅值了个大夜班,下班时候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他就希望早点回家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然后,等待晚上的‘夜谈’。 他又查了一遍病房,和医生交接完,才换了衣服去停车场取车。 丁华荣昨晚打电话告诉他纪莫晚上就回去了,孙瑜绅以为纪莫是回家了,也没说什么。 他去停车场的路上,给郑小佳打电话。 “哥。”电话那头,郑小佳明显没睡醒。 孙瑜绅说:“你早上想吃什么,我下班正好捎回去。” “反正不吃油条豆浆就行。” “那给你买麦当劳吧。” “好啊!好!” 孙瑜绅开了车门,坐进车里。 “你问问你嫂子早饭吃没吃,顺便给她捎一份。” 郑小佳说:“嫂子昨晚没回家。” 孙瑜绅动作一顿,蹙起眉,“什么叫没回家?妈不是说她早走了吗?” “不知道。” “行,我知道了。你赶紧起来吧,要不晚了。” 孙瑜绅急忙挂了电话,却没启动车。 他直接给纪莫去了电话,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起。 “喂。” 略微沙哑的声音。 孙瑜绅心情郁闷,“你回公司了?” “你怎么知道?”来大姨妈的时候抵抗力格外低,纪莫就觉得一个晚上她就有些着凉。 孙瑜绅低了低声音,说:“小佳说你没回家。” “我回来把工作补上。” “吃早饭了吗,我刚下班,路过你公司。” “不用了。” 孙瑜绅也不是不知趣的人。 他说:“好吧,那你注意身体,还有,来那什么的时候,不能熬夜。” 他心里数了几秒,见纪莫不说话,准备把电话挂了。 “那个——”纪莫忽然叫了一声。 孙瑜绅问:“怎么了?” 纪莫说:“待会你过来吗,能帮我个忙吗?” ** 郑小佳一边坐车,一边吐槽。 明明早上他哥答应要给她送早餐,可这么一会儿,怎么就变成了她要去给他哥送裙子了! 孙瑜绅在电话里交待得很清楚,颜色深一点的裙子,必须尽快马上送到郑小佳的公司楼下。 这样,才有早餐吃。 明明离上班时间还有半小时,可郑小佳硬生生被她哥逼得早到了一个小时。 她顶着一头还没夹好的头发打车到公司楼下时,就看见孙瑜绅拎着几袋子麦当劳袋子,站在那。 别说,清晨的阳光下,他哥高个子白衣黑裤的站在商业区的一角,看上去,很是养眼。 “哥!” 郑小佳付完车钱急火火下车跑过去。 对于她的速度,孙瑜绅不太满意。“两条腿的多了,没见你这么慢的。裙子呢?” 郑小佳心里飘过一万句,卧槽!卧槽!卧卧槽! “哥,你对嫂子好,也不能拿我当奴隶啊。我的早餐呢?” “就知道吃。” 孙瑜绅把郑小佳的那份早餐给她,他把裙子拿过来看了一眼。 郑小佳朝他伸手,“喏,把那份早餐也给我吧。” “给你干嘛?” “你不是要给嫂子吗,我上去给她啊。” 孙瑜绅很嫌弃地看她一眼,“不用,我自己给。” 他们一起进大厦,郑小佳走在后面一直笑他。 “妻奴啊妻奴,没想到我哥也是个妻奴。” “呵,有时候能成个妻奴也是幸福的事,就怕有人想找个妻奴,都不知道找谁。” 郑小佳瞪着孙瑜绅,“哥,你这张嘴是越来越毒了。” 等电梯的人只有寥寥几个,门一开,大家一起进去。 孙瑜绅站在门边,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他听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同时还有人在喊:“等一下!” 孙瑜绅急忙按住电梯。 进来的人是张永兴,看到郑小佳还熟络地点头打招呼。 孙瑜绅关上电梯门,张永兴以为他是别的楼层的人,也没在意。 他们是第二个到的,电梯门一开,张永兴率先出去。 纪莫感觉同事都不会来这么早,就一直在电梯口等孙瑜绅。 电梯门一开,她以为是他们来了,迅速迎上去,结果,看见的却是张永兴。 张永兴看到纪莫,很惊喜。 他高兴地说:“纪莫,昨晚在群里听说你在加班,早上我特意去给你买了早餐。”不等纪莫说话,张永兴就把袋子塞到纪莫手里。 纪莫淡淡道:“谢谢,我早餐已经买了。” “你这么早就买早餐了——” “嫂子!” 郑小佳跟孙瑜绅也一前一后从电梯出来,郑小佳看见纪莫大声喊了一句。 张永兴回头看着他们。 纪莫把早餐还给张永兴,朝郑小佳他们走过去。 “带了吗?” 郑小佳说:“在我哥那呢。” 孙瑜绅站在后面一直在打量张永兴。 纪莫问他要衣服,他递给她。 纪莫看了他一眼,拿过衣服跟郑小佳说了声谢谢,就去了洗手间。 张永兴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着纪莫离开的背影更差点追上去。 “纪莫——” “嘿!行了啊!”孙瑜绅在身后叫住他。 张永兴回头,看着孙瑜绅,“你是谁?” 孙瑜绅朝郑小佳抬下巴,“你没听见她叫她嫂子吗?” 张永兴看一眼郑小佳,又转眼盯着孙瑜绅,问孙瑜绅:“纪莫是你嫂子?” “是你嫂子。” 郑小佳‘噗嗤’一声笑出声,“这位是我哥。” 张永兴一脸呆滞,孙瑜绅上下扫他一眼。 这人黑得跟煤炭似的,还满脸长斑,说话也带着一股子口音。 张永兴忽然笑了:“纪莫结婚了?我怎么不知道。” 孙瑜绅乐了,“谁说没结婚就代表没有老公。” 张永兴抬眼,看着孙瑜绅,孙瑜绅却觉得他那双眼睛里晦暗不明。 张永兴听郑小佳那句‘嫂子’叫得很顺口,看孙瑜绅和郑小佳都不像撒谎的样子。 他又笑了,模样一直是很憨厚。 “原来搞错了,那我先进去了,你们慢慢聊。” 张永兴转身之前,又看了孙瑜绅一眼。 郑小佳坐在公司门口的会客沙发上咬了一口汉堡。 孙瑜绅看着张永兴离开,才走过去。 “他谁啊?” “我们技术科的一个员工。哥,这人挺老实的,你可别欺负人家。” 孙瑜绅翘起腿,倚在沙发靠背上。 “有些人可不是你看上去的那样简单。” 郑小佳诧异地回头,孙瑜绅又往张永兴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个人,心机很重。”(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21章 深夜谈心 纪莫换了衣服回来,就看到郑小佳坐在公司门口大口吃早餐,一边还看着手机,孙瑜绅则是坐在一旁,蹙眉思考着什么。 她走过去,孙瑜绅抬起眼,看着她。 他站起身,瞅着纪莫。 “刚才他握你哪只手了?” “啊?” 纪莫没搞清状况,就听孙瑜绅继续问,“左手右手?” 郑小佳当然了解她哥的性格,在旁边憋着笑看光景。 孙瑜绅想了想,握住纪莫的右手腕,道:“应该是右手。”他侧身,朝郑小佳伸手,“给我张湿巾。” 郑小佳问:“纸巾行吗?” 孙瑜绅说:“不行,纸巾擦不掉细菌。” 郑小佳给孙瑜绅一袋湿巾,孙瑜绅一手依然握着纪莫的手腕,用牙撕开包装袋,然后抽出湿巾。 纪莫怔怔地看着孙瑜绅拿湿巾一下一下,用力地擦她的右手手心。 纪莫看向郑小佳,问:“他这是在干嘛?” 郑小佳笑着耸肩,一副我也不知道的表情。 孙瑜绅眼都不抬地说:“以后你注意点,都是有男人的人了,别随便让别的男人碰你,哪都不行!” 孙瑜绅看到张永兴对纪莫那么殷勤就犯膈应,纪莫居然还让他碰她的手,孙瑜绅那是一阵火气腾腾地从小腹部往上涌。 纪莫笑了,道:“你不是男人?是不是以后也不能碰?” 孙瑜绅动作不断,一直擦,“不一样,我是男人,可对你来说,我的身份不随便。” “孙瑜绅,我们可说好了,婚不结了,我们现在没关系了。” 郑小佳蹭地抬头,嘴里的汉堡还没咽下,“你们,你们不结婚了?!” 孙瑜绅抬头看着纪莫:“在正式决定之前,我还是你老公!” “可真霸道。”纪莫被气笑,“那天还不够正式?” 孙瑜绅看着她。 “我同意了吗?” 他低头还要擦,纪莫抽出手,“别擦了,再擦秃了皮了。” 孙瑜绅用手指尖捏着那张湿巾,嫌弃地扔进垃圾桶,然后又要了张湿巾,擦了自己的手。 纪莫抱胸站在那,问:“他也握你的手了?” “我呵呵。”孙瑜绅嗤笑一声,“他有那个好命吗,我的手,一般不给人碰。” “嗯,专门给动物碰。” 纪莫和郑小佳对视一眼,齐齐笑场。 孙瑜绅走过去,牵起纪莫刚才被擦红的那只手。 “你干嘛?”纪莫心有戒备。 孙瑜绅对着她笑,“你好,小动物。” 纪莫一时语塞,没词了。 郑小佳哈哈乐。 纪莫要抽手,孙瑜绅握得更紧了。 他笑着看她,蓦地,当着郑小佳的面,低头,深深吻了一下纪莫的手心。 “这手以后就是我的,别让人乱碰,否则我告他们侵犯个人*!告到他们倾家荡产!” 纪莫笑着问:“孙瑜绅,你无不无聊?” “不无聊。”孙瑜绅不以为然,“以后要是有女人碰我,我看你怎么处理。” 纪莫冷笑几声。 “我剁了她们的手!” 孙瑜绅笑着挑眉,笑容很帅气。 他伸手捏捏纪莫的脸,说“我就稀罕你这么强悍的一面。” 纪莫问:“咱俩和好了吗?” 孙瑜绅装无辜:“咱俩有闹别扭吗?” “孙瑜绅,别给我装傻!”纪莫使劲,一把将手抽出来。 郑小佳忽然咳咳两声。 “嫂子,哥,这里是公司,你俩注意点啊。” 上班时间马上到了,一会儿就能有同事陆续来,孙瑜绅很识相地选择先离开。 临走前,他对纪莫说:“晚上等你。” 他语气暧昧,眼眉上挑,搞得一旁的郑小佳忍不住抱着肩膀哆嗦了一下。 ** 孙瑜绅回家睡了一天,晚上十一点多,纪莫才回到家。 她给他发信息,因为两天没回家了,纪莫先洗了澡,然后才让孙瑜绅来自己家。 已经是深夜,再加上孤男寡女,纪莫忽然有种偷情的感觉。 门铃响的时候,纪莫刚刚换好衣服。 她去开门,看到门外孙瑜绅单手插兜,黑色衬衫加黑白相间的裤子,一身休闲装。 纪莫转身去了厨房。 “帮我把门关上,鞋在鞋柜里,是新的。”厨房烧了水嘟嘟地响,她在厨房里说:“酒柜里有酒,你打开醒醒。” 孙瑜绅刚开始还打算矜持一下,可一看纪莫的态度,她显然是没把他当客人,索性换了鞋直接进屋。 纪莫的家孙瑜绅第一次来,整个装潢略显清淡,客厅一整排酒柜是最醒眼的。 客厅的电视也没打开,窗户倒是打开一半,风从窗外吹进来,纱帘飘起。 孙瑜绅把带来的袋子放到客厅桌上,从酒柜里选了一瓶红酒,又拿出两个高脚杯,和一个玻璃醒酒器。 他把红酒倒进醒酒器里。 纪莫端着一碗面从厨房走出来,“吃饭了吗?” “吃了。你没吃?” “晚上开会太忙,过几天要签个单子。” “晚上小佳想吃饺子,我们订了饺子,给你带过来一些。” 孙瑜绅指着桌子上的袋子,纪莫这才发现他还带东西来。 孙瑜绅说:“毕竟第一次登门,不能空手。” “所以带了几个吃剩的饺子。可真没诚意。” 孙瑜绅把红酒放好,坐到纪莫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这些可不是普通的饺子,这些饺子上都有我的味道,是一个特别的礼物。” “孙瑜绅,你不会把每个饺子都咬了一口吧?”纪莫夹起一个就准备吃,一听孙瑜绅这么说,堪堪顿住。 孙瑜绅右腿搭在左腿上,很悠闲地拿起纪莫仍在沙发上的ipad玩。 他说:“我没咬。” “那还行。”纪莫低头要吃饺子。 孙瑜绅补充道:“只是挨个舔了一口。” 纪莫瞪着他,孙瑜绅笑了笑,道:“口水应该还没干,趁热吃。” “真是让你恶心死了。” 不过,纪莫还是吃了一个。 甜瓜馅的,味道很特别。 孙瑜绅眼都没抬地玩游戏,问:“味道特别吧?” “嗯。”纪莫一口泡面都没吃,净吃饺子了。 “好吃吗?” “好吃。” 孙瑜绅说:“看来你喜欢吃我的口水。” 纪莫:“......” 纪莫这顿饭,是注定吃不好了。 ———— 饭后,纪莫洗了碗,孙瑜绅把醒好的红酒端到桌上。 纪莫从厨房出来,抽了纸巾擦手,直接坐在地板上。 “你来大姨妈,能坐凉的地方?”孙瑜绅移开ipad,冷冷地看她。 “加个垫子就没事了。”纪莫把沙发上的一个沙发垫拿下来垫在屁股下面,她仰头看着沙发上的孙瑜绅。“你不下来坐?” 孙瑜绅迟疑了一会儿,才动弹。 纪莫看着他费劲地盘腿,坐到地上,还一副很不舒服地模样。 “你怕凉啊?”纪莫问他。 孙瑜绅摇头。 “肚子疼?” 孙瑜绅继续摇头。 “那你这是怎么了?” 孙瑜绅好不容易坐下去,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裤子太紧了。” 纪莫没忍住,彻底被他逗笑。 “孙瑜绅,这大半夜你来我家是专门搞笑的吗?” 孙瑜绅转头看着她,“不然呢?难道是来谈感情的?” 四目相触,彼此的眼中能清楚看到对方的身影。 客厅橘黄的光线一圈一圈萦绕在两人之间,身上的感觉都是专属在家里的放松,两个人挨着坐,能感觉到彼此身上的温度。 纪莫看着孙瑜绅,问:“你想跟我谈感情吗?” 孙瑜绅说:“都听你的。只要你愿意,我们就谈。” 纪莫低了低眼,“我今天,是准备跟你谈我的过去。” 孙瑜绅浓郁的眼神刹那间变浅。 他问:“过去的事,还是人?” “人。” “谈,还是悼念?” 纪莫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孙瑜绅转过视线,说:“你要是又谈什么不结婚想打击我,就等我喝醉了再谈。” 说罢,他举起一杯红酒准备一饮而尽。 蓦地,纪莫伸手握住孙瑜绅的手腕。 他抬眼,看着她。 纪莫欠身,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孙瑜绅看着纪莫的嘴唇一张一合。 看着她缓缓吐出三个字……(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第22章 坦诚相见 “是倾诉。” 纪莫说。 在孙瑜绅怔忡的眼神里,纪莫定定看着他。 “想听故事吗?” “免费?” “有偿。” “哦?” 孙瑜绅勾起嘴角,纪莫看他一眼:“需要你的听后感。” 她弯起腿,抱腿坐在沙发前边的座垫上,一手举起红酒杯,喝了一口。 “时间太长,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纪莫嗤笑一声。 笑声反而成了一种讽刺。 手里的红酒杯反向晃动,酒液打着旋,沉淀的酒红色沿着玻璃杯一圈圈反复旋转,好似重新掀起过去那不能回首的时光…… ———— 和其他的许多学生情侣一样,只不过纪莫的这段初恋,来得有些晚。 直到高三上学期,她和陈睿才真正在一起。 当时,一面应付高强力的学习压力,一面还得瞒着家长和老师,可即便这样,纪莫仍是乐此不疲。 因为不同班,纪莫和陈睿又不敢光明正大,只能靠□□和信件来往。 闺蜜顾可和陈睿同班,于是,她就担负起信件来往传递的工作。 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维持了几个月之后,有一次,纪莫前一晚给顾可的信被她的母亲发现,就这样,顾可母亲把事情告诉了纪莫的母亲,纪莫父母都知道了这件事。 当时,家里几乎是闹翻天,为此,纪莫平生第一次挨了父亲的耳光。 纪莫哭着跑出去,她跑到陈睿的家附近,陈睿冒着大雨来接她,两个人第一次,在外面的小旅馆住了一夜。 也是那晚,纪莫由一个女孩变成了一个女人。 后来纪莫母亲去学校闹,陈睿母亲陈淑华当着同学和老师的面,给了自己儿子一记狠狠的耳光。 然后,她给纪莫母亲鞠了一躬。 “小儿高攀令千金,从今天起,他们不会再有联系。” 那次,纪莫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父母和陈睿的父母有很深的过节,甚至牵连到上一辈。 后来好一阵,两个人都没再联系。 高三下学期刚开学,纪莫生了场大病,陈睿偷偷去医院看她,被护士发现。 两个人和好。 彼此都答应对方,一定要瞒着所有人,甚至连顾可都没告诉。 纪莫买了一本日记本,两个人轮流保管,然后把一些私密的悄悄话都写在里面。 再后来,那个大雨天,陈睿忽然提出分手,也就出现了孙瑜绅撞见的那一幕。 高考结束,陈睿成绩跌破所有人的期望,被迫只去了当地的一所职高,而纪莫,则是考到了北京传媒大学。 也是那一年,陈睿父亲过世,第二年,陈睿自杀未遂,得了中度抑郁症。 发生这一切时,纪莫都不在他的身边。 母亲调动工作去了北京分公司,为此几乎是天天看着纪莫。纪莫一开始以为陈睿会跟她常常联系,可开学三个多月,陈睿一通电话都没有。 陈睿的电话号码被陈淑华换了新的,纪莫不知道号码。 后来还是顾可,偷着去医院看陈睿,要了陈睿的号码,给纪莫。 纪莫得知陈睿发生了那些事,同时,顾可也告诉她,纪莫的母亲去北京之前曾经找过陈淑华。 两个人当时打了起来。 这件事当时在纪莫念得那所高中流传很长一阵,只不过纪莫人去了北京并不知道。 纪莫和母亲吵过,都无济于事。 纪莫的外公旧社会的时候是个地主,跟陈睿的外公既是邻居又是很好的兄弟,可后来陈家落魄,陈睿外公不知什么原因举报了纪莫外公地主的身份,造成外公家被人抄,几块地都被收了。 当时纪莫的母亲只有十几岁,看着那些像土匪的人进来搜家,吓得躲在纪莫外婆怀里浑身哆嗦。 也是因为这件事,造成纪莫外公去世过早,纪莫外婆一个人带着七个子女艰苦生活。 后来顾可告诉纪莫陈睿生病了,纪莫想回去,母亲却以死威胁。 为了帮助陈睿走出病情,纪莫在宿舍没人的时候常常给他打电话,可一方面又担心事情会被陈淑华发现,纪莫又不敢天天打。 再后来,陈睿病情有所好转一阵。 二零零八年的时候,陈睿病情再次复发。 这次,很严重。 纪莫曾经偷跑回来一次,可当时被陈淑华给拦在了病房门口。 她跪求她,不要再来了。 二零零八年四月四日,清明节,陈睿在电话里告诉纪莫,他会去北京找她,让她安心在那等他。 可后来—— ———— 纪莫的故事结束了。 她和的孙瑜绅聊天的位置也由客厅变成了阳台。 今天多云,一半月亮都藏在了云里,不过依然能看到月亮周围的光就像一片沙帐似的,倾泻下来。 纪莫坐在躺椅上仰望天空,一边讲故事一边喝酒,故事讲完了,手里的酒也喝完了最后一口。 孙瑜绅是一位合格的倾听者,整个过程他不发一言,只是静静聆听。 纪莫的语气很淡,淡如止水没有一点味道,即使说到陈睿自杀的时候,也是平静的如一潭汪水一样。 孙瑜绅久久沉默,他双臂搭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跨海大桥。 还是纪莫,先开口。 她说:“这就是你应该听的故事,我的过去。” 口中的红酒有些酸涩,纪莫抿着嘴,试着融化掉最后一丝酸涩。 时隔这么久,她再次回忆那段青春,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过于平淡的叙述,让纪莫自己都感到诧异。 她低着头,看着手中空了的杯子。 几分钟,彼此默契地谁都没有说话。 忽然,纪莫的视线中出现了一杯红酒。 孙瑜绅低缓的声音传来,“喝吧。” “谢谢。”她拿起,一饮而尽。 孙瑜绅回身看着跨海大桥上绚烂的灯光,和不断穿行其中的车辆。“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礼尚往来?” 孙瑜绅笑。 纪莫起身放下空杯,“你的故事我早听过了。” 她抱起双腿,抬头看着他。 孙瑜绅挑眉,“干嘛?” 纪莫说:“我需要你的听后感。” “可以先问问题吗?” “可以。” 孙瑜绅坐到她身边的小矮凳上。凳子虽矮,但他个子高,坐在那几乎就是蹲着,也能和纪莫平视。 孙瑜绅转头看着纪莫,问:“你和你父母关系不好,就是因为这件事?” 纪莫嗯了一声。 她没有逃避任何问题,目光直视孙瑜绅。 孙瑜绅继续问:“有次你和一位阿姨在你们公司楼下的咖啡馆——”他顿了顿,“那位阿姨,是谁?” “陈睿的母亲。” “这几年,你一直在帮她?” “你怎么知道?” 孙瑜绅笑,“你忘了,我曾经在墓地里见过你们。” 纪莫没说话。 孙瑜绅双臂搭在膝盖上,回首,望向远方。 清风拂面,一种思绪萦绕在各自的心里。 孙瑜绅说:“你信命吗?” 纪莫无声颔首。 “那你信我吗?” 纪莫看着孙瑜绅,他看着她的眼睛。 “命中注定我们就是一对,陈睿和任静包括其他人都一样,他们只是路人。我说这些,你信吗?” 孙瑜绅的眼瞳颜色很黑,像一滩沼泽,仿佛看久了会把人吸进去。 纪莫说:“孙瑜绅,你不能这么武断。” 孙瑜绅笑:“那好啊,那你是觉得你还能和陈睿在一起,还是我还能和任静复合?” 纪莫:“…” 孙瑜绅:“除非你觉得还有比我更适合你的人。” 纪莫:“你有时候过于自信,你知道么?” 孙瑜绅:“我有自信的资格。” 纪莫:“什么资格?” 孙瑜绅身子稍稍往纪莫那边探,视线像一把锁,牢牢锁住纪莫脸上的每个部位和她脸上的每个表情细节。 他说:“我懂你。我比任何人都懂你。” 纪莫笑了,“你觉得我会信你这些泡妞的话。” 孙瑜绅摊手,“你不信,我可以帮你相信。” 他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了一根烟偏头点上。 纪莫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视线由平视改为仰视。 孙瑜绅说:“首先,你和陈睿吵架那次,老天让我遇见了你,而且还留下很深的印象,说实话,我见过的女人也不少,这两年,在外国更是一堆,怎么偏偏就对你第一眼印象深刻,你问我,我也不知道。”他装得一副很无辜的样子耸耸肩。 纪莫:“继续。” 孙瑜绅:“其次,陈睿住院,偏巧不巧,就住在我们医院里,这时,老天安排我和他认识,还聊了许多,也就是因为这样,埋下了咱俩以后的包袱。因为一个没送出去的礼物——”他夹着烟的手指向纪莫,又指回自己,“让我又对你印象深刻,可以说,就是因为那个瓷娃娃,才造成我一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 又抽了一口烟,孙瑜绅继续道:“后来就是两年后了,你说怎么会那么巧,任静和我表哥订婚我喝醉,能遇上你?”指指天,孙瑜绅显出一个魅惑的笑,“还是感谢他,给了机会。” 纪莫坐在躺椅上仰脸看着孙瑜绅,孙瑜绅身后就是一望无际的黑夜。 此时,纪莫觉得,黑夜也会有被繁星点亮的一天。 孙瑜绅掐灭了烟,走到纪莫身前,蹲下,与她平视。 “剩下的,还用继续吗?”他眨眼,模样痞痞的。 纪莫真心觉得孙瑜绅每次说话不到两句,就会开始变得不正经。 她问:“有了首先其次,那最后呢?” “最后?”声音渐渐变低,眼神愈来愈浓,“最后就是——” 他探身,速度之快让纪莫没反应过来。 孙瑜绅给了纪莫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很温暖,也很坚决。 唇离开的瞬间,他的额头抵住她的,声音几乎成了呢喃。 他说:“最后,你就成了我的媳妇了。”( 纪莫小姐的空城日记 http://www.suya.cc/11/112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