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1章 楔子 楔子 秦朝末年,苛政不绝,万民苦不堪言。各地群雄纷纷揭竿而起,逐鹿中原,从此天下纷争不断。汉高祖刘邦于芒砀山斩蛇起义,除强秦,灭暴楚,最终登临帝位,一统江山,开启了汉朝历经二十九帝,整整四百零五年的繁盛之世。 汉高祖刘邦一生传奇跌宕,堪称一代枭雄,未料身后乱世更为堪忧。吕后称制,专政弄权,只手遮天,诸吕外戚势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鼎盛之期,刘氏江山岌岌可危。惠帝仁弱,如意鸠亡,高祖八子之中,六子惨丧于吕后之手。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诸吕之乱平定之后,西汉迎来了万世敬仰的“文景之治”。世人皆道文景二帝怀仁明治,为后来的汉武盛世奠定了最坚实的基础,才有了汉朝璀璨辉煌的盛世繁华,却鲜有人知这繁盛背后有着哪些如履薄冰的艰险。 历史这个对“文景之治”开创者更只有寥寥数笔的记述,着墨远远不如其子其孙。这究竟是有人有意为之,还是史公的无心之失? 那些血雨腥风、缠绵悱恻的故事,又有多少被淹没在历史的洪流之中! 刘汉皇室危急存亡之际,天降异象带来的是灭天之破,还是救世之星? …… 血月连珠成一线,飞流划空破天晓! 漪恋恒古歌恋漪,未央宫中赋未央。(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2章 魂穿 如果那天自己没有去苦逼跑去相亲的话,她的人生会不会就过得不一样?!事实证明,天灭单身狗! 冷!!! 蒋悦觉得自己哆嗦得像条狗,双手早就缩到羽绒服的袖子里,反从衣服里面紧紧地捉住袖口,坚守着袖口这两道脆弱的防线,坚决不让冷风有丝毫入侵的机会。半条鼻涕挂在鼻孔边缘,摇摇欲坠,凭着一股坚韧不拔之气死活不肯往下掉,随着她每隔三秒倒抽一次的深呼吸往回倒退半步,然后在伟大的地心引力的作用下,再次滑落,滴挂在鼻孔边。 寒风中擤鼻涕,绝壁是一件技术活!吸不进,喷不出,仿佛在等待命运到来的那一刻! 啊——嚏——嚏—— 山间的夜风一吹,蒋悦只觉得后脊一凉,忍不住打了个颤,一个毫无预警的喷嚏打得惊天动地,成为宁静的寒夜里最清脆的回响!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她的身上。 “呃……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啊……嚏!”又来一个喷嚏声在山顶上回荡,地心引力最终赢得了这场拉锯战胜利!那半条不死不活的鼻涕终于喷涌而出,同时赏了站在蒋悦跟前那个可怜人一脸的唾沫。 蒋悦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窘过,还要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里!看着跟前这个经历了自己鼻涕、口水洗礼后一脸困窘的陌生女生,她觉得对方此时眼神比这冬夜里的寒风更加冰冷。 她迫不得已地将自己难得捂得暖暖的小手从袖子里抽出,打开小背包,左翻右翻,找了好一会儿,才翻出一包可爱的小熊纸巾,递给那个可怜的“受害者”。 “这个……你擦擦!”蒋悦知道自己脸上勉强扯出来的笑肯定比哭更难看。 “哼!”那女生噘着嘴,用力地将小熊纸巾整包扯走,转身离去前还不忘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蒋悦不自觉地脑补了对方后背冒三丈的焰火图,小脑袋很孬种地往后缩了一下。 还好,那可怜的受害者最终保持了“颜脸”,蹬脚离去。蒋悦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真心觉得自己没被打死已是万幸。那半条坚强不屈的鼻涕还挂在那女生的假睫毛上,估计她今晚的相亲计划就这样彻底地泡汤了。 “余!小!暮!”蒋悦鼓起腮帮子,大眼瞪向自己的师妹兼同事。今天遇到这样的囧事,都是拜她所赐! 余小暮一脸怕死又无辜地摆着手,马上撇清关系:“这可不能怪我!我哪知道今天好死不死地会遇上寒流来袭,气温突降啊。正所谓天有不测之风云,你可不能怪我!” “不怪你才怪!这么多相亲活动你不挑,偏偏挑个什么观星之夜!这大冬天的,哪个脑残会爬山看星星啊?!”单身狗如今还真的冷成狗了! 余小暮委屈地嘟囔:“还不是你说看星星浪漫。据说今天有难得一见的血月连七珠的奇观,表姐开的红娘馆就顺道搞了这个相亲活动,我便顺手帮你报了个名。” 蒋悦简直是无语问苍天了,搞成现在这个情况也只能怪自己所托非人。谁要自己为了省那点儿红娘介绍费呢!怪我咯! 一听说小暮的表姐开的红娘馆有活动可以免费参加,就屁颠屁颠地蹭了过来,完全忘了她那辉煌的坑友史。当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这荒无人烟的山顶。冷风嗖嗖地迎面吹来,一切已无力回天。 天寒地冻的情况下,山顶的这个观星台上也就只有他们这几个小猫两三只,全都冻得哆哆嗦嗦的。大家哪顾得上什么交流感情,能找个可以挡风的地方待上就算不错了。别说是相亲,天昏地暗之中连对方的脸都看不清楚;更别提再好的颜值也敌不过刚才那半条鼻涕所造成的伤害值! 又一阵冰冷的夜风吹过,蒋悦再一次哆嗦起来,牙齿冻得直打颤。趁母夜叉再次发火前,余小暮娇萌地咧嘴一笑,撒娇似的扑到蒋悦的怀里,苹果似通红的小脸蛋在她的怀里来回蹭了好几下。 “我的好悦悦,我亲爱的好师姐,你就别气了嘛!快看,血月连七珠可不是经常可以遇到的奇观哦!” 这么多年的交往,她早就摸清了蒋悦吃软不吃硬的个性,卖萌撒娇这招可谓百试不厌。 蒋悦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看着小师妹可爱的笑脸纵然有气也气不起来,只好叹了一口气,自认倒霉,抬起头去欣赏这千年一遇的天文奇观。 血月,就是红色的月亮,一般出现在月全食的时候。浓厚的大气层把紫、蓝、绿、黄四种光都吸收掉了,只剩下红色的光可以穿透过来。这些红色的光折射到月球表面上后,从地面上看起来,就好似血色的月亮挂在天空中一般。 这样的奇观本来就很难得,更何况今日恰逢月圆之夜,又兼遇上七颗行星连成一线的日子,于是便造就了眼前这幕“血月连七珠”的千年奇观。 据报道,这两种天文奇观共遇天际的几率,可是微乎其微的。 蒋悦不由得感概,这要是发生在古代,还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以为这是天降凶兆,惶惶不知所措呢。 忽然,一尾强光从血月间穿梭而过,蒋悦只觉得天旋地转,天上血色的月亮和星星形成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央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把自己拖了进去。小暮的呼喊在耳边响起,一股彻骨的寒冷从脚底冲向脑门,不知从何而来的轰响在耳膜碾压而过,下一瞬间双目一黑,人便失去了意识。 ※※※ 寒夜里,血月当空,七颗明亮的星星连成一线,天际间一抹流星划天而行,坠没于北方。 已是临春的时节,苍凉的大地上却未有暖风拂临,冰寒之气仍在人世间徘徊飘荡,不肯离去。 烛火摇曳的长乐宫内异样的寂静,偌大的宫殿内竟连半点风的声音都没有。十几个宫人战战兢兢地跪在龙榻前,全都低下脑袋,既不敢抬头窥看,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龙榻前站着一名华服女子,锦襟绣袖,华丽尊贵,含威的凤目紧紧地注视着塌上那具早已没有气息了身体,一动也不动。自从丈夫咽下最后一口气开始,她就保持着这样的姿势整整四天!没有泪,也没有悲,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一语不发。 噗通!一个小宫女实在支持不住了,昏倒在地上。在宫里伺候已逾十年的张公公战战巍巍地伏地求饶:“娘娘饶命,珠翠才刚进宫,年纪还小,身体一时撑不住才会……” 另一个新来的小宫女飞鸾连忙跪爬到珠翠身边,对着主子把头磕得咚咚作响,血丝很快就从额上渗了出来,不一会儿,汉白玉所砌的地上已多了一小滩血迹。 “求娘娘饶命,珠翠年幼体弱,才会不支倒地的。求娘娘饶命啊!”飞鸾和珠翠同时进宫,一同被分派在长乐宫里当差。未料不过月余,便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宫里的人都说,皇后性格阴冷,对稍有姿色的宫女更是轻则骂,重则打,连坐冤死者不计其数,宫中鲜有人敢弗她所意。 “年幼体弱?不过几天不吃不喝罢了,这就受不了了,这般身子留下来也没用。来人,把她拖去暴室,饭水不给,任其自生自灭!”吕后冷目一扫,两名守卫的将士齐声应是,将昏倒的珠翠拖拉而出。 飞鸾吓得全身发抖,把头贴在地上,跪伏不敢再起。大家说的话都是真的,皇后的处罚冷酷严苛,是非常人能够想象的出来的。暴室原本是暴晒宫中丝织品的地方,而今已经是囚禁患病宫女及罪妃的室狱,一旦进去了,就再也没有命出来。 现在只求上天怜悯,保佑自己和其他宫人不会因为珠翠而受到株连。 吕后转过身来,顺着台阶拾步而下,缓缓地走到飞鸾的身边,自上而下地冷眼看着吓得浑身发抖的她,“只是几天不吃喝而已,这样就倒下去了,你觉得这样的贱婢还情有可原吗?想当年本宫在项王底下为奴为质的时候,连着几天没吃没喝,还得当奴役、做苦工,可一刻也没倒下去呀!” 虽然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可如今一想起来,所有的一切仿佛还在昨日一般,历历在目。 侧旁静候的审食其眸色一黯,两年的人质生涯,在他们的心上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比身上的伤痕刻得更深。 飞鸾趴在地上,身子不受控制地发抖。其他的宫人全都低头噤声,还哪敢应什么话?! 审食其对吕后拱手一拜,严色道:“皇上驾崩已有四日,继续秘不发丧的话,只恐朝廷不稳。娘娘宜当机立断,扶立新主,以振朝纲!” 吕后身子一转,眼光再次落在龙榻上那个自己该称作夫君的人,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他已有多久没有召唤过自己了?她竟算不出日子来!如果不是审食其在长乐宫中所布的耳目及时通风报信,将皇上弥留在即的消息告知自己,守在他身边的是否会换成那位宠冠后宫的戚夫人? 他老是害怕自己会对他的宠妾狠下毒手,可又何曾想过对方也有可能用更狠毒的方法对付自己呢?从初嫁,到而今,自己在他的心目中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奈何如今,龙魂归天,一切的疑问再也不会有答案! “娘娘!”见吕后无动于衷,审食其再一次劝喊。 旧主新亡,新主未立,正是朝廷最为动荡脆弱的时刻。先别说宫里有对皇位虎视眈眈的戚夫人和其子赵王刘如意,宫外还有众多等着瓜分汉室的诸侯王,就连远在塞外的匈奴,也时刻盯着未央宫的一举一动,如秃鹰追捕猎物,随时伺机而动。 吕后凤目一眯,敛神下令:“宣,高祖皇帝驾崩!遗诏太子刘盈继位!” “诺!”审食其与众将士齐声应答。 同一时间,毗邻匈奴的苦寒之地——代地,处于远离未央宫的边疆之上,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负手立于平野之中,静静地看着天上那轮血色的月亮。旁边七颗明亮的星星连成一线,忽的一尾流星划破天际,拖着长长的尾巴消失在遥远的北方。 张武看向一同长大的挚友,心中不觉忧虑起来,“北帝星坠,赤月连珠,吉凶未卜。皇上讨伐英布,误被流箭所伤,据说伤势极重。虽然未央宫中至今仍未传出任何消息,但你是不是应该入京看看。” “她不会让我们去的。”长安,他们是进不去,也不能进。 “父子同根,岂是她可以割断的血肉相连?!” 男子剑眉低垂,脸上挂着一丝苦笑,血月下的脸庞犹如刀刻一样俊美,“父子同根?只怕连那个与我血肉相连的男人也未必这么想。” 其实,他经常会想,父王长年不召王子入宫觐见的原因,究竟是因为专横的皇后在旁多加阻扰,还是出于自己猜忌的本意? 他是多么羡慕那日在清河郡时偶遇的那一家人。虽然母亲早逝,但是清心寡欲的父亲带着兄妹三人,在山野河畔生活得乐也融融,清贫却快乐。他们脸上那纯粹的欢笑,是他从来都没有看见过的。 最是无情帝王家!也只有身在帝王之家的人,才感受到此话中最真切的无奈。 “阿恒,要开创你想要的天下,就必须去争!总不能苦守代地这样一个贫凉之处!这样救不了你,也救不了黎民百姓!”只有在两人独处的时候,张武才敢如此大不讳地这样称呼他。 “我不求自己长生无极,只愿天下长乐未央!”夜风徐来,长草微动,他的轻语迎风扬向星空。(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3章 遇拐 好痛! 蒋悦觉得自己的头痛得好像快要裂开一样,想张声呼喊,偏偏声音咽在喉咙间,怎么也发不出来!口鼻间好似被水淹没一样,冰冷的水气顺着鼻腔涌进肺部,入侵至五脏六腑。 是下雨了吗?下雨也不可能大到好像溺水一样。 小暮呢?怎么听不到她聒噪的声音?如果真的遇到大雨,第一个哇哇叫的肯定是她。怎么就听不见她的声音了呢? “老大,她死了吗?”一把年轻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听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语气中带着怯意。 她?他说的是自己吗?蒋悦皱着眉头想,身子却沉重得移动不了半分。 “这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杀……杀过人!”这个稍微老练一点的声音应该就是那个被称作“老大”的人吧。 “可是我听说,带着怨念死的人是最容易变成厉鬼的。你看,她到死还紧拽着老大你的衣角不放,会不会就是大家说的那种厉鬼啊?”没想到,他王小狗第一次出来跟老大做买卖就遇上了这样的事。万一钱还没收,福还没享,就被厉鬼拉去填命了,岂不倒霉透顶,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大刀急忙甩开拽着自己衣服的那只小手,连连退了好几步,“呸!我大刀哥头顶红日,脚踩大地,可谓神鬼无惧,哪会怕这些奸邪小鬼?!再说,是她自己不肯放手才会被推到水里去的。我哪知道她就这么不熟水性,一下子就昏了过去。要是真死了,也怪不得咱俩。” 王小狗到底还是胆怯,嘴里咕噜着道:“但说到底她还是因为我们要拐走她弟弟才追过来的。” 王大刀往他脑袋上一拍,狠狠地教训起来:“你还敢说?!我吩咐你把那小家伙给骗过来,结果你居然给我露馅了!还把人家姐姐都招惹过来!你说,有你这样当人贩子的吗?” 王小狗心里百般委屈,却也说不出口。谁叫自己第一次做这种拐带卖人的勾当,骗这个小家伙的时候,心里慌得不得了,没几下功夫的时间,就被小家伙的姐姐给捉个正着。 想到这,王小狗忍不住瞥了地上那湿漉漉的身子一眼,回想起刚才拐带掳人的情景,小心脏还会扑通扑通地跳起来。别看这女人瘦弱娇小,看起来估计也跟自己岁数差不多,可性子刚烈得像只小母老虎。先不说她精明得两三句不到的功夫就把自己的意图给瞧了出来,还当机立断二话不说拉起弟弟就往外逃。要不是老大及时过来帮忙,二人合力先把弟弟敲昏了,还真怕会得不了手呢。 可没想到,这女的还不死心,死拉硬拽地怎么也不肯放手。王大刀一时情急,大手使劲一推,就把人推到旁边的小河里去了。今年春寒不散,河水不急却有着透骨的冰寒。那女的一下水,没挣扎几下便抽搐起来,接着就沉水没顶。 虽说王小狗和王大刀干的是拐卖掳劫的勾当,可从未起过杀人夺命的念头。眼看着那娇小的身子在水里往下沉,王大刀没敢多想,鼓着勇气跳下水去把人捞起来再说。 就这样,他们二人好不容易把人拉扯上岸,却发现这女的一动也不动,手往鼻间一探,竟没了呼吸。这下子,他们就更慌了。 在这河边的林子里折腾了这么一段时间,夜幕早已经悄然降临。树影森森,林风徐徐,天空上明月高照,没有往日洁白透亮的月华,圆月中透着反常的猩红。 他们一个惊一个怕,看着昏倒的弟弟和生死不明的姐姐,一时间也没了主意。 此时,几簇火把从远处不断地靠近,人声、脚步声急促而愈渐明显,想必是附近金溪村的村民们已经发现姐弟二人失踪的事情,开始四处寻找吧。王小狗和王大刀慌忙抱起昏迷的弟弟就往林子里逃走,再也没有心思去探究这个小姐姐究竟是死是活。 村长郭仁带着几个村民一边寻找,一边高喊,从金溪村一路沿着小河往林子的方向寻来。窦家二女儿和小儿子两人年纪尚幼,但从小家里的教养极好,从未试过像今天这样在入夜后找不到人影的。 今夜戌时,窦家长子窦长君心焦如焚地跑到郭仁家中求助,说自己从酉时起就怎么也找不到妹妹和弟弟的踪影了。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沉,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近日里,传闻观津县中出现了拐卖掳人的人贩子,附近好几个村子里好多个年幼的男孩被拐走,自此不知所踪。窦长君一个人在家里越想心越慌,天色一黑就连忙跑到村长家求助。 金溪村里向来宁静平和,邻里间友爱互助。村长郭仁闻说此事后,立马领着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和窦长君一路寻来。 “村长!村长!河边有几个可疑的人影!” 未等郭仁反应过来,窦长君举着火把一马当先往河边的方向冲了过去。 “小妹!小妹!”窦长君托起那全身湿透的娇小的身子,口中不住地在呼喊。 小妹?叫我吗?蒋悦只觉得自己瘫软的身体被人托了起来,奈何全身虚弱无力,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喉咙间更憋着一股腥臭之气,想吐却吐不出来。 郭仁赶到河边,伸手往窦家小妹的鼻间一探,什么气息都没感觉到。 “长君,小妹她……” “不!”窦长君紧紧地捉着妹妹的肩膀,使劲地摇晃着,“我妹妹她是不会死的!” 看着这样的窦长君,郭仁不觉一阵心酸:半月前,窦安失足落水,遇溺身亡,仅余下这可怜的二子一女,无亲无故,相依为命。竟不想祸不单行,命运并没有轻易地放过这个不幸的家庭。一夜之间,弟弟被拐,妹妹身亡。 战事初了,世道未定,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郭仁只能无奈地摇着头,叹息这世事无常。 窦长君悲恸欲绝,抱着妹妹瘫软的身体失声痛哭。几个追到林子去的村民无果而回,掳走小弟弟的人贩子已经消失在林子深处,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蒋悦感到有人紧紧地扣住自己的肩膀用力在摇晃,下意识想挣脱,胸口使劲猛力一冲,呕出大口污水,呛得鼻肺一阵抽搐,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窦长君惊喜交集,连声呼喊着妹妹的小名。 “小妹,小妹!快醒醒,快醒醒!” 蒋悦艰难地睁开眼睛,恍惚间似乎看到有一群人正围着自己,而抱着自己的那个少年相貌俊秀,脸上满是关切之情。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奈何体力早已透支,脑袋瓜子往左一偏,人又晕了过去。 “快把窦小妹抱回家中再说!”救人要紧,郭仁不敢有所耽误,连声使唤其他村民去请大夫,并和窦长君一起将昏迷的妹妹接回窦家的草庐去。 简陋的草庐内,药香阵阵,小小的病榻边上除了窦长君和郭仁之外,屋子内外还围了十几个人。今天夜里窦家发生的事情惊动了一向平静安宁的金溪村,不少人赶到窦家的草庐来一探究竟。 村里的大夫诊看了窦小妹一遍又一遍,连脉象都把了好几次,却写不出方子。额上灰白色的眉头打成了死结,一个劲地在摇头,嘴里念念有词:“奇哉怪哉!奇哉怪哉!” 窦长君整颗心都悬在妹妹身上,大夫却只诊不语,看得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大夫,小妹她究竟怎样啦?” 大夫只顾摇头,一张老脸皱成一团。 “哎呀,大夫,你倒是说话呀!”这次,连郭仁都耐不住性子了。 大夫摇着头道:“窦姑娘脉象平稳,肤暖气顺,丝毫没有半点溺水的征象。请恕老夫学艺不精,就此脉象而言,窦姑娘一如常人,并无大碍啊!”他实在说不出口“她或许只是睡着了”这样的话! “可是,她怎么就昏迷不醒了呢?”郭仁和大家一样,满肚子的不解和疑惑。 大夫就更为难了:“这个……老夫也诊断不出。她确实如常人一般,气息平和,脉象温顺,连个小病小痛都没有!” 知道妹妹身体无碍,窦长君也没有心思探究下去,想着天已经这么晚了,一帮人围在狭小的草庐里实在不方便妹妹休养。于是,双手合拢一揖,向众人行了个礼,道:“谢谢大夫,既然小妹并无大碍,我也就放心了。村长大叔,各位哥哥婶婶,今夜家逢突变,幸得大家相助才保得妹妹平安,长君再此谢过各位!”说完,躬身作揖,感激涕零。 郭仁连忙把他扶起,“傻孩子,你这是哪里的话!乡里睦邻之间本该互相帮助。你爹在世的时候,我们可没少受他的恩惠。今天的事情,我们也不过帮忙找找人而已,算不上什么。只可惜少君他……唉……” 窦家一向安贫乐道,书礼传家,三个孩子都长得清秀玲珑,举止言语得体有礼,在这山野之中有着一派少见的君子之气。自从妻子去世以后,窦安没有再娶,独自一人抚养三个孩子,以卖字及垂钓为生。 生性豁达的他不仅时时帮助附近的村民,还常常教村里的小孩读书识字,赢得了乡里不少人的尊重。只可惜好人福薄,半月不到的光景,好好的一家子就只剩下窦长君和妹妹两个人了。 这怎叫人不唏嘘叹息呢? 一提到被拐走的弟弟,窦长君忍不住泪流满脸,郭仁和几个相熟的村民又安慰了两句,等大夫开了些安神定气的草药后才陆续散去。 血月当空,七星连珠,一抹流星从南划向远北,窦长君守着昏睡不醒的妹妹,心中满是惆怅。(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4章 苏醒 蒋悦不由自主地翻动了一下身子,硬邦邦的床板睡得她腰酸背痛,忍不住咿呀一声,以示抱怨。 “长君哥哥,长君哥哥,小妹她醒了!”银铃般的声音随着咚咚的脚步声往外奔了出去。 蒋悦半眯着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头昏脑涨,仿佛做了个好长的梦,脑袋里一片空白。 窦长君急冲冲地从药炉边上跑到床榻侧旁,仔细地把妹妹从头到尾看了个遍,“小妹,你醒了?有没有觉得怎样?头痛吗?身子痛吗?还是饿了?许该渴了吧?” 站在他后面的少女扑哧一笑,取笑道:“长君哥哥,你家小妹才刚醒过来,你像串炮仗一样的问题要她回答哪一个先才好?” 窦长君自知失态,俊脸微红,尴尬地笑了,“你看我,一心急就容易慌乱,让清莲见笑了。” 蒋悦皱起眉头,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二人,男的长发高束,女的头梳并髻,都穿着粗衣长衫,脑子都懵了:又是小妹?难道真的在叫我?这里草庐竹棚,四周尽是竹木家具,门窗外还似乎能看见不远处袅袅的炊烟,又是哪门子的古风外景?! “小妹,你……哪儿不舒服吗?”见妹妹一脸呆滞的样子,窦长君关切地问道,抬手摸上妹妹的额头,体温正常,也不像是发烧。 “你是谁?”蒋悦张声问道,惊觉自己的声音竟与往日完全不同,清脆明亮,宛若少女。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清莲俯身探来,黑白分明的大眼从左往右、从右往左,将她看了好几遍才扭过头去对窦长君道:“难不成小妹的脑子不清楚了?” 她曾听别人说过,昏迷过的人醒过来后,总会有点脑袋不清楚的情况,有的甚至还会记不得以前的事情。 蒋悦不耐烦地将清莲和窦长君往自己身上稍微向外推开一点,保持住一定的距离,眼睛向四处张望,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 难道说余小暮参加了什么整蛊真人秀,把自己给卖了?!好个余小暮,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啦!别闹了,余小暮在哪?是她搞得鬼,对吧?”蒋悦眯起眼睛,侧目微嗔。 窦长君和清莲面面相觑,不明白小妹说的是什么。余小暮又是谁?金溪村里只有十几户人家,除了外迁而来的窦家以外,其他均为郭姓,没有一家姓余的。 窦长君担忧地问道:“妹妹,你说的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啦?” 清莲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长君哥哥,我听大夫提过,昏迷醒来的人常会有记忆混乱的状况出现,说的可是小妹像现在这样?” “谁脑袋不清楚啦?我可清楚着呢。还有,我妈就生了我一个,没有兄弟姐妹,你们左一声小妹,有一句妹妹的,喊谁呢?”蒋悦被他们越搞越糊涂了。 清莲更加害怕起来了,连问窦长君是不是该去再把大夫请来看看。窦长君既忧心又惊怕,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蒋悦看他们怎么也说不清楚,干脆爬下床去,刚好地上摆着一双粗麻布鞋,上头绣着涟漪花纹,朴素而秀气。 嘿,这道具还做得不错嘛。就是小了点,恐怕只适合十几岁的少女穿着。咦——?这是谁的脚?小巧洁白,像温玉一般,挺漂亮的。蒋悦又动了几下。 哎呀,这难道是…… 她着实吓得不轻!声音,变了!脚,变了! “镜子!镜子!我要镜子!”她慌张地叫了起来。 清莲也跟着慌了,急忙跑到内室取来一面铜镜,递给了她。蒋悦接过镜子,看得目瞪口呆! 镜子中映着的是一张陌生而清丽的年轻脸庞。杏眼若星,顾盼生姿;秀眉如黛,不画而翠;双颊桃红,似霞非霞;秀鼻挺直,准头圆润;樱唇丰盈,娇嫩欲滴;长发如瀑,黑亮胜墨。虽不若天上仙子,惊为天人,却翩若水边兰草,郁郁芬芳,眉眼之间和窦长君有着几分相像。 蒋悦双手一软,任由镜子跌落在床榻上,一脸呆滞地张着小嘴,茫然而不知所措。 适应穿越的事实,蒋悦用了大半天的时间;适应穿越后的生活,她还在努力当中。经历昏迷的好处就是,把所有不清楚、不知道的事情都以此为借口搪塞过去,蒙混过关,干干脆脆当个重新适应生活的小白。 在几天的时间里,她大概把自己的身份弄了个明白。现在的她,名字叫窦漪房,年芳十五,生于赵国。(哇塞,平白小了好几岁,着实让蒋悦爽了好一会儿!) 据窦长君,也就是那个声称是自己哥哥的人所说,他们的父母因躲秦时的战乱避居到观津县的金溪村里。只可惜命途多舛,父母前后去世,只余下兄妹三人。他们本该还有个弟弟,叫窦少君,但是因为遇上了人贩子,至今下落不明。 而她,似乎就是为了救弟弟的时候落水遇溺,险些丧命的。 蒋悦,也就是窦漪房,追问哥哥关于父母的家世背景,窦长君摇头只道不知。这也不能怪他,窦安夫妇搬到金溪村的时候,窦漪房才刚刚出生,而窦长君也不过长她两岁而已。试问一个两岁的孩童,能记得些什么事情。不过窦家人丁单薄,倒也是个事实。 窦漪房没有办法从哥哥的口里知道更多关于窦家的过往,但从家里简朴有致的摆设以及草庐内收藏的大量书籍来看,窦安应该是个颇有修养的人。她曾翻阅父亲生前所留的书画,铁画银钩,笔锋隽丽,确也不俗。 再看看窦长君的为人品行,年纪轻轻却谦恭有礼,落落大方;昏迷(穿越)前的窦漪房做了不少女红针黹,亦是秀外慧中,品味雅致。由此可见,窦家的家教极好。难怪睦邻乡里都这对兄妹二人如此关爱。 窦长君告诉她,此时正逢秦没汉起,如今住在长安城未央宫内的那位,正是当年的汉王,号为高皇帝。 窦漪房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历史是体育老师教的,不然的话,自己起码可以在这里装神弄鬼地当个先知预言什么的,不仅衣食无忧,搞不好还能锦衣玉食呢。呜呜呜……当真书到用时方恨少! 窦长君所说的汉王,大概就是那个斩蛇起义,楚汉争霸的刘邦吧。至于刘邦登基以后发生了些什么事情,窦漪房记得稀里糊涂的,只隐约记得他有个很厉害很善妒的老婆,丰富了后世很多的野史和逸闻,也为电视剧增添了不少精彩无比的宫斗情节。 反正谁是皇帝,谁是皇后,窦漪房一点兴趣都没有,现在的她只想知道发生在自己身上的究竟是怎样一回事?最重要的是,她要怎么做才能回去! 魂穿是一件多么不靠谱的事情!谁知道一觉睡醒,她又会被穿到哪里去?! 为了找到问题的答案,她几乎翻遍了父亲所有的藏书,尤其是那些关于什么天地混沌、怪力乱神的记载。无奈的是,《山海经》也好,《周易》也罢,一本本不是干涩难懂,就是看得人脑袋打结。 什么“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姬昌大叔,你究竟想说什么?这些又该怎么用? 还有什么“潜龙,勿用。见龙在田,利见大人。”说得又是什么?古代为什么没有度娘啊!!呜呜呜……好想查知乎哦! 窦漪房丢下手中的《周易》,托住小巧可爱的下巴,忍不住叹起气来。 “哟,小妹又看书啦?这会儿看得比以前都勤了,难不成还想当个女贤士不成?” 窦漪房抬头一看,来的正是清莲,手里拿着两个食盒一边走一边取笑自己。 话说这清莲与窦漪房同岁,长得不算出色,却也秀气,性子活泼灵巧,三天两头就爱往草庐里跑来。嘴里嚷的是要让窦家小妹尝尝自己做的饭菜或点心,可做的全是窦长君爱吃的东西。 虽说窦漪房只有十五岁,在别人眼里就是一个小孩子,可寄居在她身体里的蒋悦可没那么天真傻气,心里明白着呢。反观窦长君这个人待人温善,感情方面木讷得很,只当清莲和自己妹妹亲近,竟也没察觉出些什么来。 山野之中,人烟本就不多,金溪村里的青年男子大都是务农为生的粗人,哪及窦长君这样聪灵端秀。如果哥哥在这方面聪明点的话,风流才子的名号肯定能顺手拈来。 倒也是托了帅气哥哥的福,窦漪房也没少享用这些借着百般理由往草庐里送来的美味佳点,心里不禁想着,如果不戳破这些少女心事的话,是不是可以一直这样蹭吃下去。嘿嘿…… “清莲姐姐,今天又带了什么好吃的来?”今天一早大哥就跟着郭仁到县里去了,她连早饭都还没吃呢,肚子早就饿得咕噜响。窦漪房看着清莲手里的食盒口水已经忍不住流下来。 清莲曲指往她小脑袋上一敲,俏皮地道:“每天就知道等吃,是该学着自己做才是。你也快及笄了,总不能一直像现在这样,简直就是个孩子。说也奇怪,以前的你还会做上几道小菜,怎么醒过来以后,就连炉子怎么升都忘了呢?”前两天叫她帮自己起个炉子,差点就把厨房给烧了,吓得窦长君怎么也不敢再让小妹近厨房,就怕她会伤了自己。 窦漪房小脸一红,只好呵呵地赔笑,立马转移话题重点,“我如果学会做了,谁来帮我哥煮好吃的呀?我做的哪及清莲姐做的合他意。” 清莲的脸一下子红成了小柿子似的,究竟是情窦初开的女孩子,脸皮子薄得很,别扭着否认却又忍不住去问:“他真的说喜欢吃?” 窦漪房点头如捣蒜,“当然!还每天嚷嚷清莲怎么还不送过来呢!” 这下清莲总算听出了端倪,小指头又往小妹的脑袋敲了一下,“好你个窦小妹,敢拿你哥来开玩笑。长君哥哥稳重自持,才不会像你说的这样说话呢。”虽然明知道是窦漪房胡口乱说,但一提到那人的名字,脸还是忍不住热了起来。 “哟哟,这话听起来,怎么觉得某人比我这个做妹妹的更了解我哥哥呀。” “你!”清莲恼羞成怒,装作生气的样子,抡起小拳头追着窦漪房跑,“小小年纪就这般伶牙俐齿,看姐姐我怎么收拾你。” 窦漪房朝她做了个鬼脸,吐着可爱的小舌头。草庐内娇笑连连,惊怕了窗外驻足的小翠鸟。 正当二人玩得高兴的时候,村里的郭小胖气喘吁吁地往草庐的方向奔来,一边跑一边喊:“窦小妹,清莲姐,村长、村长唤你们赶快到堂口去!出大事了!金溪村出大事了!”(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5章 选秀 金溪村一向平和宁静,平日里也只有当逢年过节、大典祭祀的时候,村长才会把大家召到村堂口集中。今日究竟是何故,怎么突然都把大家召去那里了呢? 郭小胖用平生最快的速度跑到窦家草庐里,一手一个拉起窦漪房和清莲就往外跑,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耽搁了时间会被村长责骂。窦漪房和清莲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路上连跑带滚地被带到了堂口。 小小的村堂里,挤满了金溪村的村民,男女老少,能叫上的都叫上了,一个都不少!众人你一句,我一语,声音混杂吵闹,根本听不清他们究竟在讨论着什么事情。 窦漪房和清莲被郭小胖直接拖到堂口的中央,这才发现村里年轻的未婚女子全都被集中到这儿。郭仁和其他村民在她们的四周围成一圈,窦长君站在他的旁边,浓眉紧皱,愁眉苦脸,似有满腹忧愁。 “村……村长大叔,我把窦小妹和清莲也带来了!呼呼……呼呼……”郭小胖喘着气道。好不容易完成了任务,他终于可以歇歇了。 “嗯,退下吧。”郭仁一声令下,郭小胖的哥哥连忙过来,将快累垮的弟弟扶到一旁。 十几个女孩子全挤在一起,脸上满是不解。 窦漪房看了哥哥一眼,只见他也同样在看着自己,眸色黯然无光,脸上愁绪难散,忍不住张嘴问道:“哥哥,这是怎么一回事?” 窦长君还没有回答,郭仁已举手示意,让喧闹的村民逐渐安静下来。 “县里已发了宫榜宣文,大汉皇帝驾崩了!”郭仁话音一落,村堂就像炸开的油锅,一下子沸腾起来。 “大家静静!大家静静!村长还没说完!”过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发声,挽救了村长淹没在议论声里的声音。 村民们又重新静了下来,谁都不知道村长还会带来什么惊天动地的消息。 郭仁等大家都安静下来后,才清了清喉咙,道:“新帝即将登位,应太后懿旨,全国上下广召秀女,在每个郡县召取年满十三至十六岁的良家子。”这一次,村堂非但没有沸腾起来,全场反而静得连蚊子飞过都能听见,就连刚刚累成狗一样的郭小胖也不敢喘半口气。 良家子,是指出身良家或身家清白的女子。窦漪房在父亲生前所留的书籍里读过,在这个年代,它说的是非医、巫、商贾、百工之子女。 郭仁捧着手中的宗亲族谱,继续道:“既然皇榜已经颁下,金溪村也必须依照太后的懿旨甄选秀女。村里年满十三至十六岁女子今天都集中在这儿了,但符合良家子规定的,就只有清莲和窦家小妹二人。” 全村人的眼光登时全落在她们的身上。窦漪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遥想当年人还在现代的时候,每次抽奖连个安慰奖都中不到;没想到一穿越到汉朝,居然就这么容易中选了!两个年轻的少女楞在一块,呆若木鸡。 忽地,一位妇人冲出人群,径直跪到郭仁的跟前,话还说未出口,眼泪就已经啪啪啪地流了下来,哭着喊着大声哀求:“我们家就只剩下清莲一个,求村长开恩,就饶了她吧!” 清莲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强忍着不发出哭声,眼泪却已不受控制地湿透了脸庞。清莲的父亲早丧,是母亲独自一人把她拉扯大的。如今皇榜一张,就要她将女儿拱手送入那深幽寂寥的后宫内,这叫她怎么能接受得了? 郭仁想将清莲母亲扶起,她说什么也不肯起来。 旁边的村民纷纷过来好言相劝:“清莲她娘,能进宫伺候皇上和太后,是清莲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万一清莲福厚,让哪个皇孙贵胄给看上了,那你们家从此就飞黄腾达,贵不可言了!” “就是!就是!据说新帝年轻仁厚,搞不好过两年隆恩浩荡,就把宫人们遣放回乡。你们母女还是会有重聚的一天的。” 清莲母亲哭成泪人,连声音都已经哭哑,“那一扇宫门就是一条不归路,进去了,是出不来的!我不求女儿大富大贵,只想她一生平安无忧!我求求你,村长,我求求你,放过我家清莲吧!” 郭仁心里不忍,但皇令不可违,这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只好和其他村民一起劝的劝,说的说,好的坏的都说遍了,却怎么也劝不住清莲母亲。她哭着喊着,对着郭仁又是磕头又是跪拜,忽的身子一挺,悲痛欲绝之中竟昏了过去。 清莲推开众人,将母亲扶起,着急地连声呼唤;大夫赶紧上前,从随身青囊内掏出嗅药,涂在病人的人中处。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刺激病人幽幽转醒,可意识都还没完全恢复,人又开始抽泣起来。 村堂里被清莲母亲这么一闹,乱成一团,村长郭仁气急攻心,撂下狠话:“你愿意也好,不肯也罢,反正皇榜已经颁布,清莲是锁也要被锁进宫里去的!违抗圣旨,那可是杀头的大罪!我不能让金溪村全村人因为你而赔上性命。我劝你今晚就捉紧时间,好好跟你女儿相聚,明日辰时宫兵便会过来把人带走。”说完,转身拂袖而去。 事已至此,清莲和母亲只能抱在一团,相拥而泣。 等村堂里的人陆续散去之后,窦长君和窦漪房陪着清莲拖扶着她母亲回家。老人家一路上伤心流泪,等安定下来的时候,时间已到了黄昏。 清莲安顿好母亲以后,对窦长君道:“长君哥哥,这边有我来照顾就好,你跟小妹回家吧。你们兄妹也该好好相聚,明日……”说到这,声音哽咽,下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眼泪又淌下来。 窦漪房上前将她抱住,安慰的话不知从何说起。窦长君亦是如此,只好把妹妹拖走,一同返回窦家草庐。 “宫里不是已经有很多宫女和太监了吗,为什么还要广选秀女?要人进宫,怎么就不能挑些肯自愿进去的人呢?什么良家子、坏家子,都是一些鬼规定!”窦漪房生气地跺脚,心中满是气愤。 窦长君长叹一声,道:“皇帝驾崩,大丧在即,这期间会有多少人殉葬陪灵,无人知晓。新帝又即将继位,正是充填后宫的时候;太后颁旨广选秀女,也是无可厚非。” 窦漪房这才明白过来:古人视死如生,皇帝死了,自然要一大帮人跟着陪葬,非要将人间里奢华的生活带到阴间不可。刘邦乃一代枭雄,更是大汉皇朝的开国之君,他的国丧又岂会马虎? “那新皇帝是个怎么样的人?”公开议论皇室宫秘,实乃大不敬之事。幸亏这金溪村山野偏僻,人烟稀少,窦家兄妹才能像现在这样私下讨论。 “太子殿下是先帝的嫡子,皇后吕氏亲生的长子,名曰刘盈,年纪尚轻,据说性情极为仁厚。先帝曾带几位王子狩猎,猎得一只母鹿。几位王子与先帝乘胜追击,一同围猎小鹿的时候,太子殿下非但一箭不发,还挺身相阻。” “哦?”窦漪房不禁好奇起来。皇帝带上王子们去狩猎,说得是皇家拾趣,实际上就是对众位王子的武艺和才能的考验。这个太子刘盈非但不趁机施展武才,还阻止大家狩猎的行动,这不是明摆着去拆老子的台吗? 窦长君点了点头,继续道:“他对先帝说,父王既然已经杀了它的母亲,怎么忍心连它也一并杀害了呢?他的话触动了先帝的恻忍之心,便下令将小鹿给放了。” 窦漪房点着头,道:“这样看来,新帝可真是宅心仁厚,心怀慈悲。那他会不会开恩放了清莲和其他秀女呀?” “这可不是皇帝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事情。”窦长君露出一记苦笑,轻笑妹妹的天真,“皇宫□□的充盈体现的是天子的天威。那里面该置多少人,召多少人,都是事关社稷的大事。虽说每隔几年都会有一批宫女太监被遣返回乡,但深宫幽深,明争暗斗,不胜枚举,稍有差错,都是杀头的事情。谁又能保证每个人都可以全身而退?” 窦漪房十分了解自己的哥哥,他虽不会像清莲母亲那样大哭大闹,但内心的担心和忧虑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对窦长君来说,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可如今弟弟下落不明,眼看着妹妹又要进宫当秀女。 原本就单薄的家庭,顷刻间枝摇叶散,飘零凋落。 小小泪珠在眼眶里打滚,迷糊了她的眼睛,却不敢张声哭泣,生怕徒增哥哥心中的忧伤。小妹的心思,窦长君又岂会不知,便强打起精神,跟她说起笑来。 “你也别害怕,皇宫里也不尽然都是豺狼猛兽。既然新帝仁孝,相信伺候他身边的人,必然也是如此。再说,你不是老爱翻看爹爹那些异闻集录吗?在这世上,除了皇宫,估计也找不到比那儿更多更全的藏书了,正适合你这条小书虫。” “皇宫里有大量藏书?”她还以为秦始皇焚书坑儒的时候,早把史册卷集都烧得精光。 “当然!未央宫内建有天禄阁、石渠阁。天禄阁内纳有天下经文典籍,石渠阁中藏有各国古今史书卷册,可谓集天下智慧之大成。” 希望的火苗从窦漪房的心底燃起:皇宫里那些藏卷中,会不会记载着可以让她重返现代的方法! 窦漪房怔怔地想着,不觉想出了神。 窦长君从父亲的雕花木箱内取出一个漆木匣子,匣子上刻着如意祥纹,精致典雅,匣盖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有凤来仪”四个字。 “这是父亲迎娶母亲的时候,为她打造的一支点金鸳鸯逐月簪。本想着留来给你当嫁妆用的,如今就交到你手上吧。家里清贫,哥哥手上也没有多少可以让你进宫去用作打点疏通的银子,希望这支簪子多少能帮你一点。” 窦漪房接过木匣,轻轻地将它打开。漆木匣内垫着小半幅丝锦,上面放置着一支金钗,花纹细致优雅,点金缀玉,上面精巧地雕刻着一对并头鸳鸯追逐水中月的情景,情意绵绵,楚楚动人。 一滴泪落到丝锦之上,窗外月华如练,屋内兄妹相对而泣,一宿无语。 谁又料想,相对于金溪村月夜的幽寂,未央宫中,却有另一番的明潮暗涌。(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6章 守灵 偌大的未央宫内,缟素满庭,高高挂起的白色灯笼到处可见,停放着皇帝棺椁的大殿之上啼哭声嘤嘤不绝。吕后及戚夫人分别带着太子刘盈、长公主鲁元、淮南王刘长、赵王刘如意,跪在皇帝棺椁的左右两侧,为新丧的高祖皇帝守灵。 七王子刘长跟在鲁元公主的旁边,和姐姐一起悲泣泪流。 他的生母赵姬在他出生后就已经自杀身亡了,刘邦下令让吕后将其收养。鲁元公主可怜他自幼无母,更可况赵姬曾经是自己府上的舞姬,故此一直对他照顾有加。在今天这个守灵之夜,她特意让年幼的弟弟与自己并肩而跪,守在母亲吕后身旁。 戚夫人泪如雨下,一双美目肿成核桃,绝美的脸庞上泪迹斑斑,犹如带雨的梨花,我见犹怜。赵王刘如意跟在母亲的后头,头缠白带,身穿丧服,一样哭得双眼通红,泪水湿透了玉雕似的脸庞。 太子刘盈身穿重黑丧服,外披缟素麻衣,跪在吕后的身边不住地拭泪。他声音早已哭哑,嘴里低声喃喃“父王,父王”。相隔三尺之外,整齐地跪着高祖生前宠幸过的众位美□□妾,有封号的尚能入殿守灵,没封号的只能远远地跪在殿外,以表哀思。 其余的宫女和太监跪在更远的地方,有的呜呜嘤啼,有的低首抽泣。皇帝发丧后的守灵之夜,谁也不敢让哀哭止歇。可太后和未来的新帝都在殿堂之上,他们又不敢造次,只好低声哭泣,有一下没一下地哭得断断续续。 为奴为臣,何时哭何时笑,看的还是主子的脸色。 白烛摇曳,呜咽满殿,嘤嘤不绝。 吕后云鬓高耸,几缕银丝夹杂在黑发之中,发鬓上没有任何的装饰;双目紧闭,烛火下苍白的嘴唇紧紧地抿着,似悲似恨更似怒。 “全都给我退下!”一声斥喝忽在殿中响起,殿上的啼哭骤然歇止,刚刚还在抽泣的众人全都看向吕后。 只见她的右手按在太阳穴上,眉头紧皱,似乎被一夜未歇的啼哭声吵得头痛又心烦。 戚夫人咽声道:“陛下新丧,我们这些受过皇恩的姐妹们不过想多陪陪陛下,寄托哀思,姐姐怎么能拒人于千里之外呢?陛下生前是多么地宠爱如意,他一定还想多看他几眼的。” 吕后冷笑道:“放心吧,那些想陪伴陛下左右的人,将来有的是时间留在陛下的身边。” “姐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戚夫人不明白她话中之意。 吕后没有理会她,径自站了起来,唤道:“常满!” “奴才在!”内务总管太监常满俯身应道。 “传本宫懿旨,先帝龙威千古,万寿奔天,众等宜静默哀思,无益的啼哭只会惊扰圣灵。从今日起,守灵之责就由本宫及太子轮流执守,其他人在各自的宫中祭拜、早晚至大殿上进香三炷即可,无须留殿守灵。” 这分明就是不让其他后妃和庶子在殿前守灵! 常满躬身领旨,立即依言而行,传令殿前守卫将众人送回宫去。 戚夫人哪肯干休,“先帝尸骨未寒,你就在这里趾高气扬,眼里可有先帝?可有新帝?” 吕后凤目含怒,淬了冰的目光扫向刘盈;刘盈不敢迎目而对,自顾低下了头。 “太子殿下,您是即将登位的新帝,对于守灵的安排,您意下如何?”吕后的声音和她的目光一样冰冷。 在母后的目光之下,刘盈就像老鹰翼下的雏鸡一样,惶惶回道:“母后所言极是,儿臣没有异议。” 刘盈一说完,吕后立即拂袖下令:“传本宫懿旨,所有人回宫静守,没有本宫的允许,今夜谁都不能踏入殿门半步。”言罢,众人莫敢不从,急忙行礼退下。戚夫人和刘如意也在殿前守卫半恭请半强拖的情况下被押送回宫。 嘤泣不休的深夜,终于恢复了平静;空荡荡的大殿上,只余下吕后一人。 她慢慢地转过身去,目光深沉,仿佛隔着重重厚重、雕龙画凤的棺椁,还能看见那个躺在里面的人。 “终于……又只剩下你和我了。”幽幽的叹息回荡在殿上,却连清风都没有作出回应。 烛光点点,长夜深深,时光仿佛回到新婚的那夜。她坐在大红色的新床边上,惴惴不安,互握交叠的双手紧张得渗出了汗水。鲜红色的丝帕遮住了所有的视线,她只能靠外面传来的那些声响稍微做出判断,等待丈夫进入新房的一刻。 时光匆匆,狼烟阵阵,谁又会想到,多年以后,那个被大家嗤笑不务正业的泗水亭长最终竟能入主长安,一统天下。她更没有想到的是,丈夫的身边已多了红颜,少了爱怜。 长长的布幔之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出来吧。这殿上只有一个死人,还有一个死了心的人。”吕后冷道。 审食其从布幔之后现身,不再隐藏自己的身影。 “高祖皇帝身亡,正是诛杀众将的大好时机,为什么不让本宫趁尚未发丧的时候,把他们一举歼灭?!”谋划了那么久的事情,终于等到动手的一刻,阻止自己的居然是身边这个多年的心腹。 面对吕后的质问,审食其却是一如既往的冷静:“陈平、灌婴在荥阳有十万守兵,樊哙、周勃在燕代的驻兵更有二十万。他们都是跟着先帝出生入死的开国大将,我们贸然下手的话,只怕他们会连兵攻入长安,到时大汉江山就岌岌可危了。” “现在不杀,万一他们被戚夫人那个贱人所惑,拥立刘如意为君的话,我们所做的一切岂不是前功尽弃?!”事情到了最后的一刻,她不能让任何人有任何机会把属于她儿子的帝位夺走。 这两年立储之争纷扰不断,要不是先前他们得到了商山四皓的帮助,如今太子宫内住的恐怕就是戚夫人母子! 审食其回道:“要对付这些手握重兵的大将,不能急于一时;我们现在首先要对付的,是高祖留下来的那些宠妃和王子们。他们才是太子登位之路上最大的障碍。” “高祖的八位王子当中,母妃尚且在世的,就只有赵王刘如意和代王刘恒。刘恒的母妃薄姬不得宠爱,早就跟着自己儿子被遣到分封的代地生活,在宫中无宠无势,不足为患。倒是那个戚夫人,仗着先帝的宠爱,一直妄想让如意当储君,我们确实不得不防。” “娘娘请放心,臣已有对策。” 吕后抬目,仔细地听他继续道:“先帝归天,分封各地的诸位王子陆续奔丧而来。我们大可趁此机会好好观察众人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任何人有谋逆之意的,或者意图另拥新王者,就……”审食其一手抹颈,做了个杀的动作。 吕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原本苍白的双唇终于有了滋润的颜色,多日来心头上的大石总算落了下来:“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了。宫里有我掌控着,你放心去做你该办的事情吧。” “诺!”审食其躬身一揖,步履轻盈的身影再次没入长长的布幔之后,从密道中退了出去。 夜已深沉,供在案台上的香烛眼看就要熄灭。吕后带着笑意,俯身点燃三炷新香,重新换上。 “老刘啊,你可知道为什么我要在这里和他商讨怎么对付你那些妃子和儿子的事情吗?”她对着棺椁轻声说道,就好似当年在田间茅屋内和丈夫谈论家常一样,“我就是要让你亲眼看到,你对我的亏欠,我是如何讨回来的!” 大殿中烛火盈盈,宫墙上孤影摇曳,时间无声息地在孤寂的未央宫内流淌着,让人分不清是当年,还是现在。 正如审食其说的,刘邦分封各地的众位王子和诸侯王一听说皇帝驾崩的消息以后,立即启程赶往长安。 长安城内外灯火通明,一为先帝挂丧,二为迎接众位王子及诸侯王。 刘恒和母亲薄姬赶赴在前往长安的路上,一路的奔波劳累让原本体弱的薄姬更添病容。车子在路上快速地奔跑着,忽然一个颠簸,薄姬忍不住干呕起来。代王妃吕姝顾不得自己有孕在身,慌忙将母亲一把扶住。 同车的乳娘怀里还抱着年幼的小王子,慌张地连声呼喊:“快停车!快停车!” “吁——”在队伍前方领头的刘恒和张武急忙拉住□□的骏马,示意队伍稍停,调转马头,回去查看女眷们的情况。 “母亲,你怎么啦?”刘恒急切地问道。 薄姬用袖子轻轻地擦了擦嘴角,稍微稳住自己的神色,回道:“我没事。你快看看姝儿和小苾儿怎么样了?他们一个身怀六甲,一个年纪幼小,这一路奔赶的,还真苦了他们。” 刘恒回过头去,才正想询问妻子的情况,吕姝就已经先开了口:“夫君毋忧,姝儿没事。托父王洪福,腹中孩儿一切安好。至于苾儿,你看,他还在乳娘怀里睡得正香呢。” “这就好。你有孕在身,切不可勉强而为。”看见母亲和妻儿都没有大碍,刘恒也放下了心。 张武侧身下马,对刘恒拱手行礼,问道:“代王殿下,这里离长安就只剩下几里的路,我们是停下来稍作休息,还是连夜赶入长安?” 刘恒看了母亲一眼,心意更加坚定,“赶赴长安!” “诺!”张武领命,率众人继续前进。 长长的队伍再次启动,迎着月色,往长安的方向继续奔去。(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7章 长安 窦漪房和清莲挤在狭小的马车里面,在官兵的看送下,一路往长安的方向赶去。据说,宫里现在正在筹办着高祖皇帝的丧礼,新帝的登基大典也在密锣紧鼓地准备当中,她们这批秀女必须赶在登基大典之前进入长安城。 秀女是从全国各地甄选而来的,为了不耽误路上的时间,官兵们也顾不上怜香惜玉,把相邻几个地方的秀女都凑到一块儿,日夜兼程朝长安的方向奔去。 简陋的马车内挤了十几个像窦漪房和清莲这样的女孩子,最大的也不过十四五岁,看样子全都是第一次离家出门的。她们有的神情呆滞,有的惊恐不定,还有的在偷偷地擦着眼泪,生怕被官兵看见了会惹来一顿打骂。 她们这一批秀女都是从附近乡县里来的,既不是名门之后,也没有千金小姐,负责押送的官兵们更就肆无忌惮地一路只管赶程,丝毫没有半点顾及她们身体是否承受得了的意思。 窦漪房偷偷地挪到近窗口的地方,掀开布帘,感受外面透来清凉的微风。马车内拥挤闷热,郊野小路又坎坷不平,窦漪房只觉得胃液在自己腹中不停地翻转。幸亏这一路上也什么东西可以吃的,胃里空荡荡的,不然的话,早就吐得七荤八素,只怕人未到长安,身体就已经虚脱成仙了。 窦漪房细想,这还是自己穿越到这里以后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没有污染的时代果然就是不一样:天蓝如洗,绿林成荫,连空气都特别的清新。 她终于感受到穿越的好处了:没有pm2.5! 还未享受完这片清新的空气,一个骑马的官兵挥着长/矛扫向窗帘,吓得她连忙后退,“去!看什么看,前方便是长安!” 窦漪房顺着长/矛所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城墙高耸,城门口人马熙攘,尘土飞扬,一辆辆的马车和大批的人群相继出入,热闹非凡。高祖皇帝大丧期间,城门顶覆盖着长长的白幔,城门楼上白色灯笼高挂,上面大大地写着“奠”字。 “这里好多人呀!”对比偏僻清净的金溪村,长安城果真是一派繁华热闹的景象。 “真是个土包子!”骑马的官兵撇起嘴,嘲笑道:“这儿可是天子脚下的长安城!到时等你们进了未央宫,就知道什么叫天庭皇宫了!” 窦漪房还想问些什么,却被领头的将领打断,一行人浩浩荡荡地随着人流进了长安城。 远道而来的秀女并不是直接送进宫里去的。皇宫内外管理严谨,守卫森严,在真正入宫之前,秀女们还必须经过一连串严查和复核,一方面是确查进宫的人当中没有冒名顶替的刺客,另一方面也确保了入宫人员身体健康,没有任何传染疾病之虞。 负责押送的官兵们将窦漪房连同一车的秀女送入长安城内最大的驿馆里,等候下一步的安排。 近日来,分封各地的王子和诸侯王纷纷赶到长安,城内大小驿馆全都被塞得水泄不通。条件较好的一些更被整座包了下来,外面由私兵把守,里面则换上自家的奴仆伺候,起居饮食几乎和分封地内并无差异。 窦漪房住的这家驿馆虽说是长安城内最大的一家,但是人多杂乱,环境仅能算得上是尚可,估计押送的官兵们也只是随便挑家有空位的安置她们罢了。 为了节省房间,十几个秀女全住到一个大房子里,窦漪房觉得自己好似回到了当年中学军训的日子一样,只差没有教官天天吆喝出操而已。 没想到,才一眨眼的功夫,她竟然从现代穿越来到汉朝准备当个苦逼的小宫女。这人生的跌宕起伏,还真让人措手不及呐。 “谁?!在外面鬼鬼祟祟地干什么?!”一声吆喝惊如天雷,吓了原本在驿馆内到处闲逛的窦漪房一大跳,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一处极为僻静的院落。 “来人,给我捉起来!”严厉的声音一落下,几个手持长剑的私兵听令从四处冲了出来,个个凶神恶煞,往窦漪房的方向直奔过来。 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应过来,腰身忽地一紧,一阵温风拂面而来,娇小的身子跌入宽阔的胸膛之内,一双健臂圈在她盈盈一握的腰上,高大健硕的身躯与她紧紧相贴。 窦漪房吓得差点就要惊呼出声,小嘴甫一张开,对方温暖的唇就压了下来,吞下了她所有的惊叫。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耳朵里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只有他的灼热隔着衣衫烙在彼此紧贴的肌肤上。 他把自己再往他身上送去,灵活的舌头长驱直入探入口中,挑拨她口中的丁香。柔软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他强悍温热的胸膛上,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唇舌间的纠缠,温柔而强势,让她无处可逃。 哐哐! 几把长剑指向相拥热吻的一对人儿,利刃在窦漪房的面前晃了好几下。 “来者何人?!竟敢惊扰侯爷!”私兵们厉声质问。 他的唇终于离开她的,俊脸却还不餍足地贴在她娇嫩的脸颊上,有一下没有一下地蹭着,不肯放过一丝丝残留的余香。颀长的身子斜靠在墙上,星子般的黑眸半眯半启,嘴角上挂着一抹慵懒的笑,“我道是谁敢在这驿馆内动用私兵,原来是辟阳侯审大人。失敬,失敬。” 刚才凶神恶煞的私兵们一看见男子的脸,全都煞白了脸,连忙收起手上的利剑,跪在地上行礼,不敢声张。 审食其从驿馆中内室中踱步而出,一看见对方的样子,立即躬身行礼,恭敬地道:“微臣见过代王殿下。未知殿下在此,有所惊扰,还望殿下恕罪。” 窦漪房想把头抬起,却被他大手压下,小脸只能贴在他的肩窝上,保持着这暧昧的姿势,不可动弹。 刘恒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宽大的袖袍将窦漪房娇小的身子遮住了大半,其他人只能从背面大概看得到她纤秾合度的娇影。 审食其道:“代王殿下既然进了长安城,怎么不直接到未央宫去?待在这小小的驿馆之内,岂不委屈了王子殿下?” “唉,别提了。”刘恒浓眉一皱,满脸烦心无奈的样子,道:“你也知道,我母妃她身体虚弱,赶了几天的路,便染上了风寒。人一到长安,就又吐又昏的,也撑不住再赶到未央宫。怎知,城内稍微好点的驿馆都被那些先到的诸侯王给占去了,我也只好勉为其难,有啥住啥呗。” 审食其素闻四王子性格率性豁达,不拘俗仪,在代国早就浪荡惯了。今日看来,确也不假。 “薄姬娘娘凤体违和,自当静养调理才是。可代王殿下您怎么在这儿和女婢……?”审食其看不清窦漪房的脸,只能从身形和衣着推断她也许是代王府上的小婢女。 刘恒脸上显出几分尴尬,“代王妃她身怀六甲,始终还是不方便的。我便趁她休息的时候,拉住这个可人的婢女偷偷来温存一番,还特意挑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没想到原来侯爷也在此地。你瞧,这不……” 窦漪房一听,脸都绿了,自己怎么突然就成了和主人不清不楚的小婢女了呢?她连对方的脸是圆是扁都还没看清楚呢! 小小的身子试图挣脱刘恒的怀抱,却被他压得更紧,看起来反倒像是在撒娇一样。 刘恒温柔地哄道:“哟,咱们好不容易偷来的好事被打断了,小野猫儿要生气咯?乖,爷我待会儿好好补偿你。嗯……” 他将薄唇贴在她的耳边吹气细语,一边说身子一边暧昧地往她身上蹭去,看得周围的人脸红耳赤,好不尴尬。 审食其清咳两下,低声道:“代王殿下,虽说男女之事实乃人之常情。可现下正值先帝丧期,这事若是传到了其他人耳里,恐怕……” 刘恒急道:“审大人说得是!入宫后本王定当自重。可现在箭在弦上,美人在怀,实在是柳下惠也坐不住啦!你们好好当差,逍遥快活的事就让本王操劳去吧。哈哈哈……”说完,健臂一揽,将怀中佳人打横抱起,转身而去。 “臣等恭送代王殿下。”审食其只好躬身送驾,不敢再多加阻挠。 窦漪房就这样被刘恒抱起,顺着长廊走一路也呆了一路,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带到另一个小院子里去了。 “你……你快放我下来!”她手脚并用,挣扎着要落地。 刘恒瞅向她,可怜兮兮地道:“无情的小猫儿,刚才本王千辛万苦地救你一命,难道连句谢谢也没有吗?” 刚才?!刚才那幕火辣辣的记忆再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独有的男性气息甚至还环绕在自己的鼻间,窦漪房的脸红得火烫,娇艳得好比天边的彩霞。 刘恒把脸凑近她的,剑眉高挑,“喜欢的话,本王可以再赏你一个。”他知道她想起了刚才的热吻。 啪! 窦漪房想也不想就往他脸上甩了一个巴掌,清脆响亮的声音惊飞了树上的小鸟儿。 她急忙跳下他的怀抱,转身就跑,临走前不忘狠狠地踢了他一脚,发泄自己满腔的怒火。 一路上身后传来他低沉好听的笑声,不绝于耳……(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8章 入宫 刘恒无奈地看着远去的背影,小腿还隐隐作痛,右手搓向自己刚被抽得发疼的俊脸。红彤彤的五指掌印,一时三刻是散不了了,等下该如何向母亲解释才好呢? 张武从暗处现身,“吩咐影士,将她解决了吧。” “小野猫儿一只,无须多虑。刚才要不是她突然闯进来的话,我们跟踪审食其的事情,搞不好就会被这只老狐狸给发现了。” 隐藏的身影差点就被察觉,还好千钧一发之际,遇到了个懵懂无知的小美人儿,正好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张武瞥了好友一眼,哼道:“你还真反应敏捷,顺手拈来的道具也能利用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刘恒抚上薄唇,似乎还在回味这刚才的那抹温香,“每次都让我干些苦活累活,总得让人有些回报吧。” “你就不怕她会把刚才事情泄露出去?能住在这儿,她可能是某个诸侯王府上的婢女,又或者是哪位王子的侍从。万一……” 刘恒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我意已决,不必多言。滥杀人命的话,我和东宫里的她又有何区别?!” 张武持剑默然,不再多言,深知他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改变的个性。 “宫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言归正传,刘恒也敛起了适才那张不羁的笑脸。 “都安排好了。果然不出所料,吕后和审食其在宫内外都布满了眼线,先帝驾崩的事情,也被他们整整隐瞒了四天!” “一切依计而行,进宫以后切不可大意。” “放心吧!他们即便有天罗,也斗不过我们的地网!只是代王妃她……”吕姝是吕后的外甥女,碍于这特殊的身份,张武一直有所顾忌。 “吕姝那边有我看着,乱不了的!” 有了他的保证,张武就放心了。 窦漪房一路跑回房间,嘴里不停地诅咒着刚才那个浪荡的登徒浪子,小手往嘴上使劲猛擦,恨不得将他灼热的气息全部抹掉。 清莲疑惑地问道:“小妹,你发烧了吗?脸怎么红成这样。” 窦漪房双手捂脸,既羞又窘地支支吾吾:“我……天气热,我闷得慌!” “热?!”清莲就更不明白了,这几日春寒迟迟未散,大伙儿不冷得哆嗦都算不错了,哪来的闷热?! 窦漪房不想再在这个羞人的话题上纠缠,连忙转移话题,道:“宫里有消息了吗?” 清莲摇了摇头,那些负责押送的官兵把她们丢到这儿以后,只在驿馆四周把守,却没有告诉她们下一步的安排是什么。 窦漪房无所谓地摊手,“那就趁机会在这儿好好休息几天吧。赶了这么多天的路,累都累死人了。” 清莲就没有她这般乐观,耷拉着小脸,心里记挂远在金溪村的母亲。窦漪房正想安慰两句,门外就传来了守卫士兵的声音,隐约间还听到一把高尖异样的声音。 咿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果然看见士兵们护着一位穿着重黑锦缎宫服的公公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老嬷嬷,手上捧着大小不一匣盘,里面放着各种奇怪的工具。 “未央宫御前掌案荣盛荣公公驾到,你们还不快快跪下!”领头的将士一声令下,房间里的秀女们立刻乖乖地跪下,叩首行礼。 荣公公睨了地上的秀女们半眼,脸上的表情既嫌弃又不屑,还用深蓝色的丝帕掩着嘴,抱怨道:“哪里来得乡姑土包?一个个灰头灰脑的,也不知那些穷乡僻壤是怎么选的秀女!这要是让皇后娘娘看见了,怪罪下来的话,又该如何是好呀!”虽然说高祖皇帝已经发丧,但太子尚未正式登位,大家还是循旧制,称呼吕后为皇后。 领头将士哈着腰陪笑,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递给了荣盛,“荣公公,这些都是那几个郡县的县令们给您的一点心意,请您笑纳!” 荣公公掂了掂钱袋的重量,布满皱纹的老嘴往上一撇,似乎嫌它未免轻了点,但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入自己怀里去了,“老夫只是为娘娘办事,当然会恪守本分,尽忠职守,好好教导这帮小孩儿。” 领头将士弯着腰,连连称是。 窦漪房想起从金溪村出来的时候,这些负责押送的士兵搜刮了村民们不少的钱财。一路上的每乡每县,但凡有秀女入选的,他们都压榨了押送的辛劳费。 结果层层剥削下来以后,到荣公公手上的就只剩下一个钱袋的量,难怪他一脸不甘心的样子,窦漪房在心里暗想,忍不住默默地偷笑。 荣公公扭过头对那些准备就绪的老嬷嬷吩咐道:“快去给这些秀女们验身!娘娘说了,必须尽快将她们送进宫去。各位王子们和诸侯王大都已经到达了长安城,宫里正缺人手呢。” 这批从乡里选来的秀女,既无背景,又无权势,正好填补了这次宫中奴役的缺口。 “诺!”老嬷嬷们二话不说,转身就将众士兵都推了出去,一把关上房门,拿起手上那些奇怪的工具,一步步向秀女们逼近。 窦漪房不知道这些所谓的宫廷验身的方法究竟有多少科学性,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这绝壁是对人最大的羞辱!一连串的验身程序下来,她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被检查得彻彻底底,简直就是对人类忍耐极限最大的挑战! 好几个年纪小的秀女直接被吓得哭了出来,抽泣的声音让人听得心酸。 老嬷嬷们最后在她洁白的手臂上点上一抹朱砂,满意地看见那鲜红色的砂记完美的染落。窦漪房觉得自己就好似待售的猪肉,被盖上合格章,正准备推上菜市场。 “这是什么?”她好奇地在朱砂记上一擦,嘿,居然不掉色! 老嬷嬷狠狠地往她调皮的小手上一拍,板着脸道:“这是守宫砂!应娘娘懿旨,所有进宫的秀女必须点上一枚,以守清白!” 窦漪房诧异地看着手臂上的守宫砂,嗤嗤称奇:穿越千年,自己居然亲眼看到了传说中的守宫砂!要是重回现代的话,不知道自己的这条手臂是否会一举成名,混个世界巡回出展的机会? 老嬷嬷也没多管自顾楞在那儿发呆的她,直当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姑娘,一笑而过。 冗长繁琐的验身结束之后,老嬷嬷们终于把房门重新打开,向荣公公汇报自己辛劳的工作。荣盛一边听一边点头,最后宣告明日卯时就让所有完成验身的宫女入宫。 呜呼哀哉……这秀女甄选的最后一轮,终于结束了。 这边厢,窦漪房还在驿馆中等待入宫;那边厢,已经有人坐上凤车金銮,从驿馆中出来,驶入未央宫。 就在刘恒到达长安的当日,吕后便下旨,将外甥女吕姝宣入宫中。 看着宫里派来的那辆雕花镶玉的凤銮逐渐远去,薄姬不禁忧心忡忡,回首向儿子询问道:“娘娘连夜无故只宣姝儿进宫,究竟所为何事?” 刘恒捧着刚煎好的药,为母亲奉上,俊逸的脸庞从容而淡定,“母亲毋忧。姝儿是娘娘的外甥女,如今又身怀六甲,她老人家不过是想早点见到亲人罢了。这样的安排亦是合情合理。” “真的这么简单?”虽然离宫已久,但那里面的明争暗斗让她至今仍心有余悸。以她对吕后的了解,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乐享天伦的人。 刘恒笑道:“您就别担心了。宫里多的是医术高明的太医,姝儿舟车劳顿这么久,早点进宫安胎也是好事。” 听儿子这么说,薄姬稍稍放下心来,可回念一想,又无奈地摇起了头,“你啊,老是这么吊儿郎当的,好似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一样。一天到晚不是流连在无忧坊这样的烟花之地,就是和张武他游山玩水,不知到哪儿游荡,怎么就不能认认真真地点做些正事!” “母亲此言差矣。庄子曾言:巧者劳而知者忧,无能者无所求。饱食而遨游,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世间万物皆有其道,循道而行则自有其法。所谓无为而治,又何须妄自多愁呢?” “你呀你,总是满口老庄,难不成想效仿他们老人家,隐世于山林,断绝红尘不成?” 刘恒连忙摇头摆脑,急急否认,“世间美人儿多如繁星,叫我如何舍得?!但如果山林里有像母亲一样的仙女的话,那就另当别论。” 薄姬不由得被他夸张的表情逗笑,“你这风流的性子,倒真随了你的父王。”当年选择跟随儿子出宫远赴代地,未料一别多年,竟成诀曲。 虽然自己只是高祖皇帝掠夺而来的一名小小的姬妾,说白了就是对雾水夫妻,感情浅薄,恩宠皆少,要不是诞下龙裔,恐怕至今还留在织布工坊内,永不得自由。 一想到这,薄姬不禁神色一黯。 刘恒再次端起药碗,一边说着笑话一边为母亲舀药。薄姬当然知道儿子的心思,有儿如此,她已别无他求。 同一时间,坐在凤銮之内的吕姝紧张又不安,每靠近未央宫一尺,她的心就下沉一丈。那未央宫就好似一只会吃人的猛兽,让她恐惧到发冷,而她内心的恐惧,却不能对丈夫坦露半分。(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9章 长夜 未央宫居于长安最高的西南角龙首原上,犹如天龙之首盘踞在长安西端,乃皇帝议政、处理朝事的地方,亦称“西宫”。 在它的东面,高祖皇帝建立了一座占地广袤、亭台楼阁、华美秀丽的宫殿,用来安置他广从各地收纳而来的美人,那就是被称作“东宫”的长乐宫。 虽说高祖皇帝是在长乐宫驾崩的,但依礼制龙柩被安放在未央宫的前殿中,一概朝廷之事暂且挪移到前殿西侧的偏殿上,由丞相萧何协助太子刘盈进行处理。 祭奠高祖的前殿由于先前吕后颁布的懿旨,如今除了早晚能让其他嫔妃、王子和诸侯王进去祭拜之外,其余时间就只有吕后和太子刘盈能够在内守灵,其他人只能在前殿之外静候。 吕姝坐在吕后所派凤銮上,从驿馆直接被送进了未央宫前殿。 静夜刚至,偌大的大殿中烛影飘摇,从外面偶尔觑机而入的寒风,让人不由得从脚底产生寒意。 吕后一个人斜斜地侧坐在龙柩前的台阶上,深黑色的宫服逶迤坠地,与往日的端庄严厉相比,多了一份随意和懒散。摆放着各式祭品的案台,就放置在高祖皇帝的牌位之前,清香三炷从不曾间断。 她在台阶上准备了一壶温酒,金盏两杯,一只握在自己手中,而另外一只则孤零零地摆在自己的对面,似是对饮,却更像独醉。 吕姝在乳娘的陪同下,缓步走进前殿。夜凉如水,守灵的大殿有着说不出的诡秘,让人背脊发冷,恐惧感在内心不断地扩散。 乳娘抱着小刘苾一步一颤抖,眼睛不停地在四处张望,疑神疑鬼,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吕姝抚着自己高耸的腹部,走到吕后面前领着乳娘下跪行礼,“姝儿叩见娘娘。”乳娘连话都不敢说,直接抱着小王子低头叩拜,甚至不敢抬头看吕后半眼。 吕后侧目扫了她一眼,未料小刘苾竟突然哭了起来,吓得乳娘顿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小娃儿的哭声在大殿上回荡。 吕后以手扶额,长眉紧蹙,脸色越来越难看;吕姝知道她平生最厌哭声,连忙接过孩子细声哄了几句,却无补于事。 “苾儿许是饿了,恳请娘娘让乳娘带他下去吧,不要让他扰了您的安静。” 吕后凤首微点,算是允了。乳娘连声谢恩,抱起小王子转身就外退去,好像殿上有鬼似的。 宽敞的大殿上,终于又恢复了宁静。 吕后慢慢地站起身来,立在台阶上,自高而下地看了吕姝的肚子一眼,道:“几个月啦?” “回娘娘的话,快七个月了。”抚着肚子的吕姝脸上总带着温柔。 “这样跪着可辛苦你了。” “谢娘娘关心,姝儿不累。”虽然双腿已经开始麻木,但她不敢说出口。她比谁都清楚,皇姑母有多讨厌轻易就说苦道累的人。 “那就继续跪着吧。”吕后对她的回答颇为满意。 “谢娘娘恩典。” “他待你可好?”吕姝知道皇姑母问的是刘恒。 “夫君对姝儿关怀备至,宠爱有加。”说到这,她忍不住又摸了一下腹部。这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关怀备至,宠爱有加?”吕后一声冷笑,“你可知道你丈夫今日和府上的婢女在驿馆内偷偷摸摸地都干了些什么事情?!” 吕姝煞白了脸,小手紧紧攥住身上的衣裳,连手指关节都发白了。 吕后厉声道:“本宫让你将代王府上的消息给本宫随时捎上,结果你都说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刘恒究竟在做些什么,你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 吕姝心中满腹委屈,难以言状,“姝儿确实已经按娘娘的吩咐,将夫君的一举一动都告诉了您。只是夫君向来崇尚黄老之道,常言无为而治,所以才……” “罢了,罢了!”吕后甩手打断了她,不想再听这些和她放置在代国内的眼线传来的相同的话。她不耐烦地道:“真不知道当年把你送过去是对还是错!不过他没有迎娶其他姬妾,府上只有你一个正妻,也算护足了我们吕家的颜面。” 吕后先后将两个外甥女分别婚配,赐给了刘邦的两个儿子:吕姝嫁给了四王子代王刘恒,吕婠嫁给了六王子淮阳王刘友。本想着吕姝性格软弱,放在刘恒身边,自己就能轻易地掌控代国的一举一动。没想到,刘恒就像块棉花,硬打不进,软揉不入,让她无从下手。 难道说,他真的如传闻一样,就是个浪荡的逍遥公子?! 刘邦这么多个儿子里面,只有他让自己怎么也猜不透。 吕姝咬紧下唇,心还在为吕后刚刚说的话刺痛着,酸意在胃中翻腾,一时耐不住竟开始干呕起来。吕后知道她是无法为自己带来更多的信息,也没心思再跟她多言,便让她退下,暂住在金华宫内。 待吕姝退下以后,藏身在暗处的审食其悄悄地从布幔之后现身,向吕后报告近日来各位王子和诸侯王的动向。 “依你看来,刘恒是否可疑?”吕后问道。 审食其回道:“臣不敢断言。今日臣在驿馆与洨侯见面的事情,只有身边那几位亲兵知道。代王忽然出现在那里,是有意还是无心,臣实在不敢说。”洨侯吕产是吕后的侄子,在王军中的北军任职。 “你遇到他的时候,身边就只有一个小婢女?”吕后再一次询问当时的情况,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是的。”审食其回答道:“当时他和那个小婢女正在躲在院落做那些苟且之事。微臣也打探过了,薄姬娘娘也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身体抱恙,正在驿馆内静养,最快也要明日才能进宫。” “刘恒的风流事就让吕姝去烦恼吧!”吕后对外甥女的感情纠纷一点兴趣都没有,唯一关心的只有这些王子的举动,“刘友呢?情况如何?” “回娘娘的话,一切尽在掌握当中。先前淮阳王在颍川私养精兵三万,幸亏有淮阳王妃通风报信,我们方能趁其羽翼未丰之时把他们全部歼灭。如今淮阳王手上无兵无人,即使有心也无力而为。” 吕后点头称赞:“这事你办得很好!吕婠那孩子比姝儿有用多了!对付刘友,我们有的是时间。叫吕婠给我把人看好,不能让他有任何机会。” “诺!”审食其躬身应令,转而继续道:“宫外的几个王子都已经在我们的掌握当中,可宫里……” 说到这,吕后眼前不禁浮现出戚夫人那张绝美的脸庞,多年的恨意在心中翻腾。 “我不会让她有任何机会的!”吕后切齿道:“等盈儿登基之后,我第一个对付的就是她们母子!” “先帝对戚夫人的宠爱世人皆知,爱屋及乌,三王子如意很早就被赐封赵王。几年前,要不是商山四皓和众位老臣出面表态力挺太子,阻止先帝废长立幼,只怕戚夫人和支持她的那些党众早就阴谋得逞了。” 每当想起戚夫人当时是如何日夜啼哭,在先帝面前哀求改立太子的事情,吕后就气得整个人在发抖,恨不得把亲手撕碎那张楚楚可怜的脸。 “没有先帝在背后撑腰,我看她如何还能覆雨翻云!” 审食其提醒道:“先帝刚刚驾崩,我们立即动手的话,恐怕对娘娘和新帝的名声有损。” 吕后瞅向他,道:“你的意思是?” “君子报仇,十年未晚。对付一个无勇无谋、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还不容易?!赵王如意文武不备,无才无德,靠的只是先帝的偏心和宠爱。只要娘娘能稳住太子那无谓的恻隐之心,微臣自有办法。” 吕后笑了,“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诺!”只要是对吕后好的,他审食其即便血染双手、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殿外传来太监常满的声音:“恭迎太子殿下!” 吕后轻道:“速速回去,一切依计而行!” 审食其点头允诺,身子一转,再次将身影隐没在长长的布幔之后。 刘盈大步走进前殿,向母后行礼后,一双眼睛向四处打量,好似在寻找些什么东西似的。 “太子深夜到此,究竟所为何事?”吕后的语气冷静而平淡,仿佛适才和审食其谋划的那些血雨腥风从未发生过一样。 “儿臣听闻代王妃连夜入宫觐见母后,未几却抱病而出;似又听闻大殿中有可疑人影出现,儿臣担心母后,故前来探视。” 吕后对此不以为然,“本宫挂念姝儿,就提前宣了她进宫,想早些见见她和小侄孙儿而已,没想到还是让她太操劳了。本宫已经吩咐太医前去金华宫诊视,你就不用担心。至于什么可疑人影,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可是,这些酒具……”刘盈指着地上的酒壶和酒杯问道。 吕后神色哀伤地道:“本宫想起当年在沛县的时候,也曾经这样在寒月之下与你父王对酌,便叫人准备了温酒与金盏,以寄哀思罢了。” 刘盈愧疚地低下了头,沉默不语。 吕后板起脸训斥道:“本宫不知道是谁在太子面前嚼了什么舌根,但太子是即将登位的新君,难道这点判断的能力都没有吗?” 面对母亲严厉的教训,刘盈连回话的勇气都没有。吕后看着这样的儿子,心里更下定了决心! 竭尽所能,不管作出多少牺牲,她必须帮儿子将大汉的江山牢牢地握在手里!(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10章 分配 第二天一大早,公鸡才刚刚啼叫破晓,就连光霞都还没完全点亮天际的时候,宫里就已经派来了一大帮官兵和管事太监,将窦漪房、清莲等十几个验完身的秀女们接到未央宫。 长途跋涉的疲惫再加上连日来严重的睡眠不足,窦漪房觉得自己好似一条行走中的咸鱼,丢回大海也游不活。清莲在乡间务农时习惯早起,情况稍微比她好一点,还能强打起精神来,一路上不忘分神照顾身边那条摇摇欲睡得咸鱼君。 赶路到长安来的时候,她们十几个人还能挤下马车;现在人来到王城准备进宫,全程就只能用走的了。王宫里的大臣宫妃,侍从卫士,宫女太监,全都根据严格的等级制度,划分成三五九等。像窦漪房这样无品无从的菜鸟秀女,怎配驾车乘銮进宫,不用三跪九拜地进去就已经是祖上积来的福气。 窦漪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迷糊地打量起四周的情况。在旁负责押送的官兵们个个都板着脸,管事的那几个太监也是一副趾高气昂样子,看起来都不像是和眉善目的人。幸亏自己穿越来这里以前,在现代好歹是个看惯了办公室政治的人,诸如察言观色、四两拨千斤这样的本领还是有一定的修炼等级的。 小脑袋又转了一圈,她接着打量起同期入宫这批秀女来。之前赶路的时候,每经过一个乡县就会多几个秀女加进来,直到现在,她才有机会好好观察这些女孩子们。毕竟是同期入宫的“同僚”,谁晓得这里面有谁下一刻就鲤跃龙门,成为皇帝身边的宠妾。苟富贵,无相忘! 只可惜看了一圈,除了一两个长得还算秀气清丽的之外,其余的还不如清莲灵巧可人。窦漪房努了一下小嘴,什么国色天香,姿貌绝伦的后宫佳丽三千,电视剧都是骗人的! 清莲悄悄地推了推窦漪房,细声提醒道:“我们到了。” 宫门一开,前方豁然开朗,窦漪房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慑住了,完全找不到适当的形容词去描绘眼前的一切。占地之广,结构之宏伟,匠心之独造,是她从来都见过的! 一条长长的宫巷在两旁高耸的城墙之间逶迤,红墙灰顶,乍眼望去仿佛看不到尽头。宫门上建有楼阙,飞檐下吊有镂金八宝铜铃,迎风摇曳,不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顶上雕刻的神兽栩栩如生,仿佛是皇城里最神圣的守卫,让人望而生畏。 窦漪房跟着管事的太监一路往前走,眼睛根本忙不过来,每到一处都为之惊叹。整座宫殿依山而建,高低错落有致,飞檐走壁、雕梁画栋,让人目不暇接。走在宫道之上,虽然不是处处植有奇花异草,但鼻间时刻传来阵阵木质芬芳,一路不曾断绝。抬头一看,原来所有的栋掾都是以名贵的兰木所制,纹理优雅,气味清香,不若檀木浓郁,自有一股淡雅芳香。 宫殿以皇室崇尚的重黑色为主调,配以金箔作为点缀,屋顶的掾头,门扉的雕花,不是贴上箔金,就是涂以金漆,奢华中不失格调,大气中透着精巧,精美得让人头皮发麻。 玉,是宫里最脱俗的君子。王宫的地面由汉白玉所砌成,殿阁的门面上也镶嵌着玉石,温润剔透,巧夺天工。回廊间的栏杆上亦雕刻着典雅秀丽图案和花纹,青色的窗户拼接起来,就像是画一样的美。 更让她惊叹的,是皇宫各处匠心独到的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一湾碧水绕宫而建,从章城门将城外的泬水引进宫中,汇成沧池,所经之处流水淙淙,别有一番情趣。假山异石形状各异,趣味盎然,处处透露出工匠的巧思,让长居宫中的人,也能感受到自然之美。 窦漪房真的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人力所为。究竟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才能造出这堪比天庭的王宫。难怪当年刘邦初见未央宫的时候,都忍不住问萧何,是怎么把这样瑰丽的宫殿建造起来的! 她都还没看够,前行的队伍却突然停了下来;一回神,领头的管事太监言荀已经把她们带到一座宫苑内。与外面的黑金奢华稍有区别,这里面的色调更暖和了些,让人感到一种不由自主会放松自若的感觉。 言荀向立在宫门前一位年纪稍大的公公恭敬地行了个礼,窦漪房好奇地把头往前探去,只见那人身穿深蓝丝锦宫服,襟边上滚着金底黑线绣成的如意祥云花纹,眉眼低垂,头发和眉毛都已经灰白,脸上带着深不可测的微笑,笑意从未到达眼底,一看便知是位在宫里资历深、地位高的太监。 “常公公金安,应娘娘懿旨,小奴将秀女们都带来了。”言荀和那人的年纪差不多,但说话的时候一直弯着腰,语气轻柔,不敢造次。 原来他就是内务总管太监常满,难怪他一出现,押送的官兵和管事太监全都露出一副又敬又怕的样子。人虽还未正式进宫,但常满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人人都知道他是吕后身边最宠信的宫人,事无大小都必须先经过常公公的检阅,方可去到吕后的凤驾之前等候定夺。 常满将手中拂尘轻轻一扬起,唇边的微笑扩大半分,随口回道:“言公公辛苦了。” “不苦不苦,能为常公公和皇后娘娘办事,是言荀的荣幸。”言荀回头望了秀女们一眼,问道:“秀女分宫任职这样的小事,吩咐小的去做就是了,这次怎么就劳驾娘娘亲自过目了呢?” 闻言,常满立刻收起刚才那半分笑意,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娘娘的心思,是你这样的奴才肆意揣测的吗?” 言荀到底在宫中还是有历练的,知道自己失言,举起右手不轻不重地打起自己的嘴巴来,“瞧我这张臭嘴,该打!该打!” 常满轻蔑地睨了他一眼,不再多加理会,随意把他打发走后,接手引领秀女的工作,把人带入椒房。椒房是皇后居住的宫殿,也就是吕后现在所住的地方。窦漪房暗自吐舌,这个常满果然是个厉害的人物,难怪能够在吕后身边侍奉多年,在宫里的地位更是屹立不倒。 穿过芳草连株、布置精巧的园子,经踏过汉白玉铺砌的台阶,窦漪房和大伙儿被带到殿厅之内。椒房之所以被称作椒房,是因为这里的墙壁是用花椒树的花朵混以春泥为漆,色泽娇柔,温暖芳香。此时殿中央的月笼香炉中正熏点着月麟香,幽香阵阵,让人觉得仿似身在天宫。 吕后在雕有龙凤交首图案的金玉銮榻上,凤眸轻阖,侧身半靠着一只以五彩丝线织就而成的软枕,身上丧服未解,高耸的凌云髻上缀着白丝线拧成的白花。常满躬身向行礼,秀女们应声跪下叩拜。 “启禀娘娘,这批就是从八乡六郡中召来的秀女。正如娘娘懿旨所言,都是家中无官位无士将的良家子,共十三人。” “嗯”吕后缓缓地张开双眼,应道:“嬷嬷们都验好身了吗?” “娘娘放心,都验好了。遵娘娘懿旨,都在她们臂上点上了守宫砂,以守清白之躯。” 吕后的嘴角往上微微一扬,似乎对常满的安排甚是满意,抬起手托住线条刚硬的下巴,语气慵懒地道:“让她们抬起头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诺!”常满应了一声,转身让所有秀女依言而行,全部乖乖地抬起了头,眼睛依然低垂,不敢迎视主子。 吕后目光如炬,将在场的每一个秀女都打量得清清楚楚。窦漪房偷空觑了一眼,发现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身上,凌厉得好似蓄势待发的利箭一般,吓得她连忙低首躲避,小心脏忍不住扑通扑通地跳了起来。 世人皆道吕后阴沉毒辣,看来并没有言过其实,她的一个眼光就可以把人杀死!窦漪房只求刚才自己斗胆的行为没有被发现,才刚踏入宫门,她可不像成为第一只牺牲的蝼蚁。 半晌过后,吕后依然一语不发,阴沉的脸庞看不出半点情绪。常满到底在旁伺候多年,多少揣摩到主子的心思,半低着脑袋,轻声道:“这些都是乡下丫头,姿色自然不比先前进宫的那些千金小姐。璞玉尚待巧工,奴才相信,她们经过娘娘的雕琢以后,定然比长安城内的牡丹花更娇美动人。” 好一个内务总管太监常满常公公,一句话把吕后的鞋子擦得金光闪闪,窦漪房暗暗佩服,内心已经给他竖起了大拇指,大大地点了个赞! “姿色确实不如之前的那些女子娇艳,但也有清新秀气之美,比鸣鸾殿的那个人好多了。”赐居鸣銮殿的,正是先帝宠冠后宫,让吕后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戚夫人。 说起鸣銮殿,常满接着向吕后禀报道:“禀娘娘,适才领秀女进宫的管事太监言荀似乎对娘娘这次亲选秀女的事情特别留意。奴才听说,他的侄儿正在鸣銮殿中当差。” 吕后脸色一沉,从牙缝中挤出话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本宫就知道她是不会死心的。” “那……娘娘的意思是?” “她不是说自己忧思过度,身体不适吗?既然不适,先帝的殡礼就别去了!传本宫旨意,先帝殡天,没有龙子却有封号的嫔妃赐以白绫随葬,曾经临幸过而没有封号的随行入山守陵,永不得踏出长陵半步!”一连串的安排说得流利通畅,就想早就想好的一样。 “诺!”常满领旨便办,没有半刻耽误。在场的秀女们个个听得大汗淋漓,心惊胆战。 最后,吕后把她们分派到不同的宫中任职,清莲和其余三位秀女被指派到太子宫,另外的一些分别就送给了庶长子齐王刘肥和最幼的养子刘长,独留下窦漪房置入自己的宫中。(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11章 替身 窦漪房也不知道自己是运气太好,还是运气太不好,居然好死不死地被吕后点名,当场留在椒房里当差。头上的称呼,也从秀女换成了五品青衣女侍。女侍无从品,只是皇后宫里打杂的婢女罢了。 幸亏近日来吕后日夜忙于处理先帝殡礼和准备新帝的登基大典,回到椒房的时间可谓屈指可数,才让她稍稍松了口气。 菜鸟一枚,千万别让老鹰给吃了! 虽说吕后不在椒房,但并不代表窦漪房就可以无所事事、吃喝打诨过日子。对窦漪房来说,在未央宫的当差的日子,比起当年读书时参加军训的日子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每天卯时起,管事太监和嬷嬷就会准时过来,指派宫内各个女侍同太监每日的工作任务。挑水、打扫、置物、送信、传言、学礼制、学文书、学规矩、学应对……长长的工作清单,十只手指都数不过来,更别说是在这个换朝更迭的非常时期,窦漪房几乎从破啼一直忙到亥时才能休息。 宫内严守师徒制度,负责带窦漪房的是一名四品恭使宫人,名曰清晖,双十年华,进宫为婢已经八年。 和椒房里当差的大部分宫人一样,清晖沉默寡言,办事谨慎利落,该说的话不少说一句,不该说的话也不多言半语,虽然只是个四品恭使宫人,但在椒房中还是有一定的地位。 窦漪房跟了她好几天,多少摸清了她沉稳自重、严谨细心的性格,估计正因为她这样的性子,才会与其他同龄的宫人相比让常满对她格外倚重,常常唤她到吕后身边近伺。 每天晚上戌时左右,常满便会唤清晖到吕后身侧伺候,直到子时才会回宫房歇息。不少好奇的宫人用各种方法向她打听吕后每夜宣见的原因,清晖却依旧是一张不愠不热的脸,有礼而疏远地以笑置之,从不多言。 窦漪房不是不好奇,而是深知清晖的个性,所以从来不过问她这些事情。况且,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一件好事。好奇害死猫,这是古今通用的经验之谈,也是穿越前她在现代的经验总结之一。 于是,窦漪房秉持着多做事、少说话的菜鸟声生存原则,跟在清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过着忙碌的生活,心里只不断在盘算着什么时候才能在见着清莲,又如何才能混到天禄阁和石渠阁去找寻重返现代的方法。更重要的是,怎样才能出宫!! 比起那些宫廷秘闻、勾心斗角,这些才是她最关心的事情! 春寒渐散,天气却未曾好转,紧接着又开始下起了绵绵细雨。昨天夜里,清晖伺候完吕后从未央宫返回椒房的路上淋了雨,身子当晚就开始发热,倒在床上睡了一夜,非但不见好转,更咳嗽头晕,全身发冷,手脚无力,连床都下不了了。 正三品以下的宫女是没有资格传召御医的。她让窦漪房向管事嬷嬷请了假,休息到第二天晚上,身体还是不见好转,躺在床上咳得连觉都睡不了,两颊通红,身体滚烫。 窦漪房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正在发愁的时候,一个小太监推开了房门,手持拂尘的常满就走了进来。 窦漪房侧身向他一福,礼道:“见过常公公。” “嗯!”常满伸颈看了床榻上的清晖一眼,看见她正勉强自己起床行礼,便出言阻止,“病了就别乱动,伤了身子可又要烦着娘娘了。明日便是先帝的殡礼,你就别在这时候添乱。” “咳咳……清晖知罪,让公公……咳咳……费心了。”清晖气若游丝,咳得一句话也说不清楚。窦漪房急忙跑过去将她扶住,一只手轻轻地在她背后为她顺气。 常满皱着眉,道:“娘娘已经吩咐下去,御医所等下就派人来帮你看诊。以后病了别乱熬,人毕竟是肉做的,不是铁打的。” 清晖感激地回道:“娘娘缪宠,清晖……无以为报……咳咳!”窦漪房看得出来,她的话情真意切,不是公式性的应对。看来,吕后或许不是一个铁石心肠之人。 常满点了点头,让她好好休息,脸上却愁眉不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清晖看他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原因,“常公公前来,是否……咳咳……为了娘娘那件事?” 常满叹了口气,道:“这事你也知道,明天就是先帝的殡礼大典,娘娘她……唉!”听起来,是件非常棘手的事情,不然的话,怎么会让身经百战的内务总管常满常公公如此焦心呢。 清晖面带愧疚地低下头,眼光扫到窦漪房的身上,心生一计,“常公公,清晖斗胆……咳咳……向您荐一个人暂替。” 常满的眼睛一亮,急问:“何人?” 清晖把头偏扭,眼睛看向窦漪房。常满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不敢确定,“你是说这个小丫头?” 清晖点了点头,强撑起身子回道:“根据我这几天对漪房的观察,虽然她年纪轻,进宫的时日尚浅,经验有限,但做起事情来比一般的同龄人都要勤快细心。最重要的是,不该问的事情,她从不多言,不是个轻率浮躁的人,更不会乱嚼舌根。” 清晖这话说得到没错,虽然窦漪房的躯体只有十五岁,但寄居在里面的毕竟是魂穿而来的蒋悦,处事进退之道自然比无知懵懂的豆蔻少女更胜一筹。 常满对清晖的话将信将疑,斜着眼打量了窦漪房几眼,不敢妄下判断。窦漪房被他盯得头皮发麻,低着头躲避着他的目光。卧槽!原来不说话也会惹麻烦! 可惜窦小妹的脸长得清丽柔美,此刻的她在常满和清晖的眼里看起来反倒更像是娴静温和。 玉兔西坠,夜渐渐深沉,常满一想起未央宫的主子,心也着急起来。事已至此,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那你快交代她几句,今夜就让她先撑过去吧。等过了明天的殡礼再说。” 清晖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于是便转过头去,喘着气对窦漪房言简意赅地仔细交代一番。末了,语重心长地吩咐道:“记着。娘娘不语,你就别说话;娘娘问话,你也要想清楚再回答。为娘娘要你办的事,死也要吞进肚子里去。记得了吗?” 她死命地拽住窦漪房的小手,拽得她手都发疼了。窦漪房被她紧逼的眼神逼得无路可逃,听话地点头,连声答应,生怕慢半拍手都会被她拧断。 常满不想再有耽误,急急地拖着窦漪房就往未央宫走去。绵绵的细雨又开始落下,他们连伞都来不及撑,一路疾步如飞,穿庭过户,来到了停放龙柩的前殿。 在殿前静守的小太监看见常满疾步而来,连忙宣喊:“总管太监常满常公公觐见!”宫门外驻守的宫兵立刻把门推开,为他们开路。 常满拖着窦漪房,跨过高高的门槛,走入殿内。打从殿门被打开的一刹那开始,常满的步伐就变得沉稳谨慎起来,步速虽快却稳重,不敢惊扰在殿中守灵的主子。窦漪房自是明白,也便跟着照做。 “奴才参见娘娘!” “嗯……”吕后跪坐在摆放祭品的案台前,应了一声。大殿内的气氛凝重阴沉,与周围满点的烛火形成鲜明的对比,窗外雨声霖霖,夹着冰冷的夜风送入室内。 常满躬身道:“清晖病体虚弱,奴才已经让御医去看了,请娘娘放心。” “嗯!”吕后又应了一声,这次窦漪房终于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异样。 “启禀娘娘,清晖虽身染急病,不能前来伺候娘娘,但推荐了一个人为娘娘分忧。” 吕后挺直的背一动也不动,只是凤颈偏移,扭过头来看向常满和窦漪房。她认得,那是这批自己唯一留在椒房内当差的秀女。 “她?!”长眉轻挑,狐疑的眼神和常满刚才的一模一样。 “这小丫头是清晖亲自带的,可以一试。”常满低首回道,心里悄悄祈求这新来的小丫头福大命大,入得了吕后的法眼。 窦漪房跪了下来,依照清晖所教的礼仪,温声道:“贱婢漪房叩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语气不卑不亢,声音圆润清脆,宛如粒粒珍珠落玉盘。 又一阵疼痛从脚上传来,吕后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常满慌忙对窦漪房打了个手势,让她上前伺候。窦漪房身子半起,弯腰前行,快步走到吕后侧旁,扶住她的手臂,让她慢慢地坐到地上去。 常满不敢有所耽误,让门外的小太监将备好的热水和棉巾送上,整齐地摆放在吕后的旁边。窦漪房按清晖所说的那样,轻轻地拉起吕后的宫裙,直到膝盖处。 都说后宫佳丽三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更是养尊处优,但窦漪房诧异地发现,吕后的双腿干瘦粗糙,四五条疤痕纵横交错,比宫里为奴为婢的宫人更显得操劳,就像在一般田里辛劳的农妇一样。 吕后看了她一眼,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地问道:“吓到你了吗?” 窦漪房摇了摇头,半掩的眉眼在旁人眼里看来甚是诚恳。进宫后她也有听闻过,吕后是先帝白衣时所娶的正室,早年跟着先帝在沛县劳作,和其他宫里出身矜贵的嫔妃不一样。正是因为这样,即便戚夫人如何宠冠后宫,先帝也不敢撼动吕后在后宫的半分地位,事事让她三分。 吕后紧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丝毫的表情,不知是揣摩她是真情还是假意,或是真的无意在这个话题上再多言半语。窦漪房当然不敢私下揣测圣意,上次不过是觑了一眼,就福祸未卜地被留在椒房,如果现在又多瞅一眼,搞不好吕后会恼羞成怒,直接把她拖出去撕了。还是乖乖干活,配现代时常说一句话:die! 窦漪房将吕后的双腿放直,小手没入热烫的水里,把浸过热水的棉巾捞起拧干,在自己手背上反复仔细地调整到适合的温度,而后才轻轻地覆盖到吕后的膝盖上。当温热的棉巾触碰上肌肤,纠缠了一日的疼痛终于得到稍微的舒缓,吕后忍不住阖上眼睛,舒适地吁了一口气。 常满的脸色立刻松了下来,向窦漪房投了一个赞赏的目光。窦漪房虽然脸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在偷偷地嘀咕,不就是风湿病犯了嘛,用得着这么大惊小怪的吗?尼玛,还以为要我来当大内刺客凌凌漆呢! 在现代的时候,和一般的白领一样,蒋悦工作得腰酸背痛的时候,总爱扯上余小慕去沐足推拿。所谓猪肉吃多了,也见过猪走路,既然穿越来当了小宫女,就把以前观摩过的推拿招式拿来用用了。 她又准备了几条棉巾盖住吕后的腿,然后开始推拿起来。 “你要干什么?!”吕后忽然脚上吃痛,接着大声呵斥,右手高高地举了起来,就往窦漪房的身上挥了过去!(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12章 母子 窦漪房本能地往后头缩了一下,怯懦地回道:“娘娘的腿是多年辛劳落下的病根,用热敷只能舒缓,不能治本。娘娘您这么忙,总不能时时刻刻坐在这里敷棉巾,不到外面去吧。”情急之下,话语也顾不得什么宫礼,一句话说得直白明了,反而更像十五岁孩童的真切之言。 吕后的手停在半空中,一张脸依旧板着,唇线紧闭,严厉之色并未减轻半分。常满在旁帮忙出了声,“臭丫头,你在娘娘腿上胡乱捏了些什么?” 窦漪房壮起胆子回答道:“中医常言:痛则不通,通则不痛。娘娘的腿既是多年宿疾,不是一时三刻或者靠两三次热敷就能痊愈的。尤其这段时间,冬春交接,春雨连绵,娘娘的腿气血不通的话,只会越来越难受。” 她偷偷地看了常满一眼,见他不说话,显然就是默许自己继续说下去,便开口再道:“刚才我不过在娘娘腿上的胃经和胆经上顺推了一下,发现上面结节不通,娘娘更是如此疼痛难忍,想必都是经络不顺所致。”她学着以前在沐足馆的师傅经常说那些的话,结合自己之前在草庐翻阅父亲收藏的医书的内容,向吕后和常满作了简单的解释。 常满训斥道:“什么我来我去的,娘娘在此,容得了你这般无礼吗?”窦漪房身子一抖,立即低头请罪。 吕后摆了摆手,道:“算了,初来乍到,口条改不过来也不怪她。”这下子,她对窦漪房多了几分好奇,“这些是谁教你的?” 窦漪房不敢再造次,低声回道:“回娘娘的话,是奴婢在爹爹收藏的医书上看到的。奴婢家穷,哥哥长年奔波养家,偶尔也会肩膀和腿脚酸痛,疼痛得难以忍受。奴婢便按书上说的内容,学了点推拿按摩之术,希望能给哥哥一些舒缓。”当然,这事是她胡诌的。金溪村离长安三万八千里那么远,有本事你去查究竟她有没有为窦长君推拿这回事。 吕后接着问道:“你说的这些推拿能否治好我的腿疾?” “回娘娘的话,推拿和按摩只能做保健理疗之用,要根治的话,还是得向御医所求诊。”她的话说得真切,倒让常满对这个年轻的姑娘多了份赞许。多少人在吕后面前夸大其词地只想邀功,没想到这个窦漪房年纪轻轻,却也敢实话实说,看来清晖推荐她也不无道理。 吕后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是呀,是本宫太异想天开了。也罢,就随你说的,舒缓保健也好。继续吧!”收到主子的命令,窦漪房便乖乖地继续为吕后按摩。 几刻钟的时间过去了,吕后的腿渐渐在她的手上松了下来。当月儿攀到天顶的时候,窦漪房已经累得大汗淋漓。但是她不敢放松,更没有言累,手上的动作不曾消停半刻。 殿角的更漏显示时间已经到了子夜,吕后忽地伸手按在窦漪房的手上,轻声道:“够了,丫头,夜深了,你也歇歇吧,本宫好多了。” 窦漪房往后跪退了半步,恭敬从命。 “常满,将人送回椒房,让她回去休息。还有,记得叫人好生照顾清晖。” “诺!”常满办事从不拖沓,吕后的懿旨一下,他就马上照办,将窦漪房带回到椒房去。 在回去的路上,窦漪房满腹疑问,但一看见常满那张严肃的老脸,还是识趣地往自己肚子里吞了下去。上天保佑,忙了一夜,行走中的咸鱼只求安睡。 可惜天不遂人愿,回到椒房,等着她的还有病中的清晖。在常满的安排下,清晖被挪移到椒房一角单独的偏房歇息养病,窦漪房也就连带地跟了过去。甫回房中,她才发现清晖一直未眠,强打起精神就等着她回来。 她半坐在床榻上,气息依然虚弱。估计已经让御医所的太医给看过了,虽然呼吸急促,但总没有像之前那样咳得不成人形。 窦漪房看着她担忧地道:“清晖姐姐,您怎么还不歇息啊?不好好休息,您的病是好不了的。” “我没事,还撑得住。你……娘娘她……”自从常满带走窦漪房以后,她是既担心这新丫头,又忧心吕后的腿疾。 “您放心吧,我没事,娘娘也好着呢。” “嘘!”清晖紧张地压低声音,向四处张望了一圈,“轻声!别让其他人给听见了。” 窦漪房也被她弄得紧张起来,耐不住心中的疑惑,细声向清晖问道:“娘娘的腿疾不过是个常见的疾病,麻烦是麻烦,但只要小心看管的话,还是有很多方法可以舒缓病情的。常公公怎么不向御医所明言,让太医们为娘娘看诊呢?” 清晖叹了一口气,语带无奈地道:“你毕竟初来,还不懂宫中的那些你虞我诈。娘娘腿上的是难治的宿疾,万一被别有用心的大臣和宫妃知道了,免不了会以此大做文章,限制娘娘在后宫的走动。又万一有人收买了御医,在娘娘的药中动了手脚,那又该如何是好。所以,娘娘才会强忍下这些痛苦,每逢阴雨季节只唤我到近旁伺候热敷舒缓的工作,不让其他人知晓。” 不过是一个普通长期慢性病,带出来的文章和思量居然那么长,吕后心思之缜密,忍耐力之坚强,真的是非正常人能够想象出来的。 “难道说,太子也帮着她隐瞒?”像风湿这样的慢性病,不发作就和常人一样,一发作可不是闹着玩的。那种钻心的痛,就像骨髓中多了千百条吸血的虫子,让人疼痛难忍。 清晖摇头,神色黯然,“太子他什么也不知道。” “什么?!” “太子和娘娘的关系并不是外人看起来那么好的。”清晖难掩眼中的伤感,“太子对娘娘又敬又怕,再加上有人故意从中挑拨离间,他们母子的关系已经大不如前。” 窦漪房听出兴趣来了,瞌睡虫暂时被她击退,竖起耳朵仔细地听清晖说话:“去年春祭,先帝在宫里举办家宴,出席的不但有皇后和戚夫人等嫔妃,还有住在长安的几位王子和公主,连分封到齐国的大王子齐王也请了过来。” 这个齐王,便是高祖皇帝娶吕后之前和乡间农妇曹氏未婚生的私生子,名曰刘肥。虽是长子,但因为母亲身份低贱,和先帝甚至连婚都没结,仅能算是苟合,所以只是个庶长子,没有当太子的命。 “太子仁厚,以家礼操办了这场家宴,对齐王更是恭敬有加,甚至让他居于上座,尽足了王弟之礼,得到了先帝的赞赏,却得罪了娘娘。” 说到这,窦漪房就不懂了,“齐王虽是庶长子,到底是先帝的大儿子,太子同父异母的大哥,以礼相待怎么就得罪娘娘了呢?” “宫中长幼有序,嫡庶有别,更何况那时戚夫人仗着先帝的宠爱日夜啼闹着要求改立她所生的赵王为太子,嫡庶之争如刀刃上的议题,太子不趁家宴以扬嫡子之威,反而对庶长子齐王处处敬退,岂不有嫡庶不分之嫌?” 窦漪房点着头道:“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娘娘就因为这个生了太子的气?” “怎么会,当时娘娘只是气在头上,拂袖离席而已。毕竟是先帝下令操办的家宴,谁敢如此冒犯龙颜。娘娘更了衣以后,又重新回到了席上。为了表示刚才离席的歉意,她还唤人奉上宫中珍藏的琥珀酿,赐给了齐王。没想到,竟有人借此做了文章,害得太子和娘娘心生间隙。” “难道有人在酒里下了毒?”毒杀嘛,电视里最常见的杀人手法之一,在内宫夺命武器中排名第二,仅次于方便又廉价的白绫! 清晖摇了摇头,道:“娘娘亲自斟了两杯金盏,一杯敬给齐王,一杯给的是自己,怎么会下毒呢?奈何底下齐王身边的宫人经常乱嚼舌根,说皇后早有杀他之意,弄得齐王战战巍巍地站在那两杯金盏的面前发抖,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当时的场面真是难看死了。” 这个窦漪房可以想象得到,皇后在皇帝和一大帮皇亲国戚面前拉下脸来对一个庶长子斟酒示好,对方居然畏怕不敢下咽,这不明摆着告诉大家皇后对他定有谋害之意吗这台阶叫人怎么下得去啊! “宴上的人顿时议论纷纷,都说酒中必定有毒。太子气得站了起来,夺过齐王的金盏直接倒掉,娘娘当场脸都绿了。太子对她的不信任,让她伤透了心。” “后来呢?后来怎么办?” “后来齐王佯醉,请罪说自己不胜酒力才未能及时享用皇后娘娘所赐的美酒。事后,又从自己的封地上划出一个郡献给了皇后娘娘所生的鲁元公主请罪,事情才告一段落。虽说如此,但母子间的感情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缝。” 窦漪房瘪起嘴,不禁慨叹这皇宫内波谲云诡,真假难辨,让人无可奈何。说了这么久,清晖病躯虚弱,又连连咳嗽起来。 窦漪房连忙扶着她躺了下来,安慰道:“皇后娘娘福大命大,我今日帮她推拿都快有一个时辰的时间了,腿上的疼痛虽不能根治,估计也能舒缓许多。你就别忧心了,你自己才是快倒下的病人。” 清晖喘着气嘱咐道:“漪房,你是个好孩子,娘娘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窦漪房胡乱地点头答应,瞌睡虫再次来势汹汹,她马上高举白旗,向梦乡里的周公子弃械投降了。 然而在皇宫另一头,吕后却依然彻夜难眠。被窦漪房推拿了一个晚上,她的腿是舒缓了许多,但始终还是会隐隐作痛。即便如此,她还是坚持跪在龙柩前,为高祖皇帝守灵尽孝。 长长的白幔后再次传来熟悉的声响,吕后想站起身来,谁知腿一用力就又更痛了起来,足下不稳,人便往后倒了下去。隐藏在白幔后的人眼疾手快,连忙从后将她接住,以自己的身躯护住了她。 吕后背靠在那人的胸膛上,一手扶上他的肩膀,稳住了自己的身子。多年来,他一直像现在这样撑在自己的背后,无怨无悔。 “你的腿又疼了?”此刻的审食其顾不上君臣之别,心里为吕后的身体而忧心。 吕后苦笑道:“是呀,老毛病。年纪大了,就是不中用。” “乱说些什么话。别忘了,我还比你大五岁!”他的语气就像当年在沛县时那样。 她回首看向他,不由得被他深邃的眼眸所惑,久久不知语何。 君臣之礼终究唤醒了他的理智! 审食其连忙将吕后扶坐于地上,低头后退三步,躬身请罪道:“事出紧急,微臣逾矩了,请娘娘恕罪。” 吕后也敛起神色,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凌厉,大手一挥,免了他的罪,把话题转到正题上,道:“明日便是先帝的殡天大典,那些诸侯王和王子们都有些什么举动?” 审食其回道:“娘娘和太子天威如雷,长安内外太平清明,只为先帝守丧,没有任何异动。” 吕后知道这都是审食其的功劳,赞许道:“这件事你做得很好!” “娘娘缪赏,微臣惶恐。”审食其再拜一礼,忍不住又问道:“传言娘娘下旨不让戚夫人参加明天的殡仪,只怕……” “难不成本宫还怕那贱人不成?!”吕后拂袖斥道。 “微臣不敢!” “退下吧!明日的殡仪以后,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办!” “诺!”审食其躬身后退,身影再次没入长幔之中。 一阵夜风拂来,扬起了几缕白幔,吕后又为高祖换上三柱清香,口中喃喃细语,与丈夫忆说着当年的事情。 明日,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他们……(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13章 殡仪 第二天的早上天都没亮,窦漪房和清晖所住的偏房就冲入了几个小太监,一前一后、一左一右架起窦漪房就往外跑。惊醒的清晖因为重病缠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完全无力阻止。窦漪房更是不明就里,刚想喊救命,嘴巴就被塞上棉布,呜呜呜地无力挣扎只震碎体内残余的瞌睡虫,一点实际的反抗之力都没有。 “常公公,窦漪房带到!”带头的太监向常满上报道,一面笑脸地讨到了一小锭碎银的奖赏。 “做得好!你们几个也累了,好好歇息去吧。”常满打发他们走之前,不忘提醒一句,“今天的事情若是有人多言一句的话……” “常公公请放心,今日先帝殡天大典,奴才们一直在后庭忙碌,从来没有去过椒房,什么都不知道!”太监们领了钱,欢欢喜喜地散了。 窦漪房像个布娃娃一样被他们扔在地上,抬头看向眼前阴冷的常满。朝阳的日光洒在他的背后,让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有两目迸发的寒光,看得人心底发寒。 她吞了一口唾沫,警惕地看着常满不敢言语。难道吕后想来个秋后算账?!她无怨无悔地按摩推拿了一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就这么死了的话,多怨呐! 常满一手拔走了她嘴上的锦布,实在看不惯她呆蠢的模样:“丫头,还不快快更衣!先帝的殡天大典就快开始了!” 窦漪房一回神,才发现自己原来被带到未央宫前殿后方、吕后暂住的宫房内,顺着常满拂尘所指的方向看去,一袭丧祭用的白衣素麻正整齐地放置在八仙案台上,等候着自己。 常满再催促道:“快快更衣妆洗,皇后娘娘有令,今日由你陪她出席殡仪!” 啊?!窦漪房呆若木鸡。先帝的殡天大典是件何等的大事,能上前伺候的宫女和太监都是正三品以上的宫人,她一个刚入宫的五品青衣女侍凭什么陪在堂堂身为先帝皇后的吕后身边?这唱的是哪门子戏呀? 常满实在没有耐心跟她耗下去,拂尘一挥就往她身上重重地打了过去,窦漪房不敢再有拖延,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拿起桌上的丧服跑到屏风后方去换衣服。 她一边更衣梳洗,常满就捉紧时间一边交代道:“皇后娘娘开恩,今天让你跟在她身边伺候。你记住,今日殿上的人都不是你轻易能够接近的,你必须目不斜视,谨慎勿语,知道了吗?” 常满的话说得严词厉声,窦漪房当然连连点头称是,哪还敢多说半句。待她从屏风后梳洗完出来以后,常满对她清秀的脸庞、得体的装扮甚是满意,清雅的气质连普通的宫妃也比不上。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娘娘果然慧眼,你这小丫头还是能摆得上台面的。” 小小的脸庞上不施脂粉,一双乌黑明亮的眼睛就像是嵌在白玉上的黑宝石,闪闪动人;白色的丧衣贴服在身上,腰身纤细,四肢修长,娇小的身子比例得宜,玲珑有致。乌黑亮丽的头发简单地挽了个垂环分肖髻,背后散落的长发用一条月白色的绮罗束好,斜斜地齐整摆到左前侧,带出几分俏皮可人。 窦漪房把头低了下去,不敢接话。要知道在吕后的地盘上被称人作美,可不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菜鸟不求耀眼,只求各路神仙放过,窦家小妹暗暗祈求。 常满还想说些什么,随即传来咿呀的声响,宫门应声打开,穿着墨黑色丝锦宫丧服的吕后翩然而至,长眉入鬓,目光如炬,嘴角含威,让人不敢直视。她的头上梳着高高的凌云髻,鬓发上的银丝被女侍们细心地藏好,再用东海珍珠缀以白丝为饰,高贵得不容侵犯。 常满躬身行礼,窦漪房也连忙跪了下来,恭敬地行礼道:“贱婢漪房叩见娘娘!”声音就和昨夜在殿上一样清脆悦耳。 吕后看了她一眼,反倒转向常满道:“把这小丫头打扮得不错,这雅致的气质在宫里也是不多见的。” 常满恭敬地回道:“娘娘缪赏,是娘娘慧眼识玉。奴才只是按娘娘的旨意办事而已。” “这些俗套话就给本宫免了吧,做得好就是做的好,领赏便是!”说完,长袖一挥,随后跟伺的三品女中侍倚玉捧着梨木漆制的芙蓉托盘上前,将上面放置的象牙柄七色宝石拂尘赐给了他。 窦漪房一看就知道吕后是有意赏赐的了,不然的话,谁有空一大早随口就能拿出这种既是常满常用又是如此珍贵的拂尘相赐。常满跪地迎礼,感动得无以复加。 吕后想再说些什么,奈何腿上又传来一阵酸痛,让她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常满赶紧向窦漪房打了个手势,让她在吕后身边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窦漪房终于知道吕后唤自己过来近伺的原因了:她的腿患未愈,身边的三品女侍和太监在殡仪大典上早就各有任务,只能叫个从品位置更低的女侍过来充当人肉拐杖咯。更何况吕后腿疾的事情,在宫里就只有她和常满等几个贴身的侍从知道而已,除了自己也实在没有其他更适合的人选了。 吕后将身子半靠在窦漪房的身上,问了她一句:“你可撑得住?” “娘娘尽管放心,漪房定当不负所托。”问得好!在这种情况下,谁敢说撑不住啊,她窦漪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吕后身材高大,身体由于早年的辛劳亦颇为强壮,反观窦漪房身材娇小玲珑,靠在她旁边只着肩膀附近,看起来更瘦弱了些。常满心里不免有些担忧,但看见她咬着牙、神色坚定的小脸,又稍稍放下了心。主子是看人的目光是如何的敏锐,既然她放心让这小丫头过来伺候,就必然有她的道理。 如此一想,他的心又再放下了些许。此时,传事的小太监疾步而来,宣告门外一切已经备好,高祖皇帝的殡天大典即将开始。 初到未央宫时,窦漪房惊讶于这里的宏伟和瑰丽;今日亲临皇帝的殡礼,更为这声势浩大的祭奠所震撼。 安放高祖皇帝遗体的棺椁层层厚重,上面的龙纹虎印,威武非凡,一架由十六匹同色骏马所牵的金顶罗伞金銮车在前殿台阶下的广场上静候,等待护送先帝的最后一程。 金銮车之后跟着长长的送葬队伍,乍眼望去,连绵不断,仿佛一直延伸到宫外一样。*副上好的棺木分别被八位宫人所抬送,那是先前被吕后下令殉葬的嫔妃。才几天的功夫,红颜已薄命,白绫送归天。 还有几十个穿着白衣丧服的美貌女子哭哭啼啼地跟在后面,不知道是为先帝殡天而悲痛,还是为自己从此深锁长陵而哀伤。她们就是那些曾经受过高祖临幸、从今日起就要在长陵中守灵度过余生的嫔妃们。 再后面就是大大小小摆放了各种奇珍异宝箱子、三牲祭品、各类美食佳肴,甚至还有梅花鹿、白鹤、獐子、老虎等珍禽异兽,全部都是准备跟着高祖皇帝的棺椁到长陵去的陪葬品,比花车巡游更让人目不暇接。这些东西都被整齐地排列在队伍之中,队伍前端供奉着一条通体雪白的蟒蛇,蓄养在金银丝镶嵌的笼子里,正吐着红色的舌头,冷冷地看着身边奢华的一切。 那个入主未央宫的时候甚至凑不出四只同色的马来拉车,要改用牛车的汉高祖刘邦,是否想象过自己的丧礼会奢华到这种地步?! 前殿的左侧为坡,为的是方便金銮车行驶;右边为台阶,为的是让人们可以拾阶而行。先帝出殡,自然没有人敢坐銮车前来,高祖的众位王子、家属、分封各地的诸侯王、朝中的大臣和将军等,早已以地位的高低前后左右整齐地分立在广场之上,等候吕后的来临。 太子刘盈率领着其他众位王子立在中央,头戴白玉银丝冠,身穿龙纹重黑宫丧服,袖领处滚着银线绣成的绵密的花纹,比其他人都多了一份尊贵。仔细再看,不难发现他身上的花纹和吕后身上的互相呼应,一看便知同是主丧之人。 吕后细声对窦漪房再次警告道:“记住你的身份!”语气中有着不容违逆的威严。 窦漪房噤声低首,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乱撇,乖巧地托扶住吕后的手臂,搀扶着备受疼痛折磨的她缓步前行。吕后一出现,全场黑压压的人头全都低下行礼,就等她发号施令。 吕后不动声色地拄在窦漪房身上,借着宽大的宫服遮掩住行动不便的事实,身后长裙逶迤,随着主人的走动荡漾出优雅的褶皱。从外人看来,此刻皇后天威摄人,仪态万千,犹如天后临世威武不可侵犯,旁边侧守的白衣童女脱俗高雅,每走一步仿若步生莲花,足点菩提。 “儿臣恭迎母后圣驾!”太子刘盈双手交叠,曲身一躬。顿时群臣王孙跟着齐声行礼,声音震耳欲聋,直达天庭。 吕后缓缓地伸出手,免了众人的礼,一举一动,极尽优雅。常满拿着厚厚的奠文开始宣读,高颂高祖皇帝生前的丰功伟绩;倚玉拿着香薰炉站在身侧,香云阵阵拂面而来。窦漪房只觉得那些恭维华丽又干涩难懂的词语全都化成了千万只苍蝇绕在自己的头顶上,嗡嗡嗡地吵个不停。幸亏宣读的不是自己,不然读到一半定会气喘身亡。 不知过了多久,冗长的典礼终于在各种姿势的歌功颂德中画下了完美的句话。先帝的龙柩被抬上等候已久的金銮车上,窦漪房搀扶着吕后款款地拾阶而下,太子刘盈与她并肩而行,其他王子、公主、诸侯王、朝廷的文武大臣紧随其后,长长的送葬队伍开始缓慢地移动起来,往长陵的方向出发。 在吕后的眼皮底下,窦漪房的眼睛连余光都不敢乱撇,全程脑袋低垂,搀扶着吕后完成整场殡天典礼,小心脏咚咚地跳个不停。在这个关键的时候行差踏错的话,只怕自己死十次都不足以给吕后泄愤。 于是,一步一专心地伺候着,谨慎而小心,不敢有半分差错。大半天下来,她对未央宫地上的汉白玉有了更深的认识,却连离她最近的太子刘盈长得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只记得他衣摆上的花纹和吕后的一模一样,很是繁复精美。 话又说回来,她怎么觉得今日总有双锐利的目光紧紧地注视着自己,比吕后的更加迫人炽热,让她头皮发麻,惶惶然不知所措。(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14章 夜探 窦漪房无奈地跟着送葬的队伍从未央宫一直去到了长陵。根据负责宗庙礼仪的奉常的安排,身为正室的吕后和先帝的诸位王子都必须在长陵留守一夜,以尽孝道。 刘邦妻妾众多,光儿子就有八位,分别是庶长子齐王刘肥、太子刘盈、三王子赵王刘如意、四王子代王刘恒、五王子梁王刘恢、六王子淮阳王刘友、被吕后收养的七王子淮南王刘长以及最幼小的八王子刘建。除了吕后养子刘长以外,居住在未央宫的只有刘盈和刘如意,其余众位王子早被分配到各自的封地中。若非今日为先帝奔丧的大日子,估计还看不到这样八王齐集的画面。 成年的王子中除了太子刘盈尚未正式婚配以外,其余众人早已成家,其中不乏妻妾众多者。奉常依制让女眷们都安排在离长陵三里以外的行宫内静候,以免扰了长陵清幽。 虽然女眷们不能跟随入陵,但吕后和诸位王子的起居饮食总得需要有人料理,贴身太监和宫女免不了也得跟来,当然也少不了他们近身的护卫咯。安宁平静的长陵一下子也热闹了起来,只是吕后天威在此,没有人敢轻易造次。 高祖皇帝的殡天大典虽然已经告一段落,但廷下众人议论纷纷,为的主要是两件事:第一,当然就是先帝宠妃戚夫人缺席殡仪的事情。吕后将她软禁在鸣銮殿的事情如今是人尽皆知,但却没有人敢吭一句声。就连戚夫人自己的亲生子赵王刘如意,在吕后面前也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第二件事,自然就是对今日搀扶在吕后身边的小女侍身份的种种揣测。吕后娘娘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她挑选陪伴在自己身侧扶灵的竟然不是王亲国戚的小姐公子,也不是文武大官的名门之后,反倒是个名不经传、大家见也没见过的小丫头,这叫众人怎能不心生好奇,四处打听呢? 有人说,她是先帝不在册内的私生女,但这种说法很快就被打倒。吕后是何等人物,先帝在宫内有私生女怎能瞒天过海,又能逃得了吕后的手掌心长这么大?!又有人说,她是吕后的心腹。这就更离奇了,一个十几岁的丫头,掂起来还没几两肉,在殡仪大典上全程都低着头,不知是怕还是怯,怎会是吕后的爪牙?! 但如果不是的话,她究竟凭什么能伺候在吕后的身边,并肩扶灵的?连娘娘贴身伺候的三品女中侍倚玉也只能远远地跟在队伍的后面而已。一时间众说纷纭,真假难辨。 而如今身在刘恒房里的张武更是焦心如焚,奈何好友兼主子却正在潇洒自若地煮茶熏香,让他在旁边看得干着急。 他一手夺过刘恒手上刚煮好的香茶,着急地抱怨道:“你还有心思在这里煮茶?!今天事情难道你就不担心吗?” “我担心,我担心你把我的茶给打翻了!”刘恒急忙护着自己的那壶香茶。这可是江南送来贡品中上好的御前龙井,虽然不如自己宫里的六安瓜片珍贵,却也是不可多得美茶佳物,毁在张武手上就可惜了。 “你在这样下去,只怕吕雉打落的是你的项上人头!”气急之下,张武也顾不上名讳礼制,直呼吕后之名。 刘恒风度翩翩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暖暖的茶香顿时四溢,让人心旷神怡。他仰头将茶一饮而尽,长袖印了印自己的唇边,“我这颗脑袋还好好地脖子上,掉不了的。” “掉不了?难道你没看到今日在她身边的那丫头是谁吗?我早叫你吩咐影士把人给解决了就一了百了,你倒是不听!如今好了,原来那丫头是吕后身边的人,我们上次在驿馆跟踪审食其的事情搞不好早就被她发现了。” “那小野猫儿的身份确实让人好奇,但以吕后的性格也不像是会挑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来当心腹的人。再说,如果她和审食其知道了我们谋划的事情,我们还能安然活到现在?那日在驿馆之事,小丫头估计对谁都没有提起过。哎,你说,这小丫头到底是谁呀?” 刘恒又斟了一杯茶不怕死地递到张武的跟前,却被他圆眼一瞪,很没志气地缩了回来,自个儿喝下这杯上好的龙井茶。 张武抄起手中长剑,就往门口冲去,“管她是谁,此人定然留不得,我们谋划之事不能毁在她的手上!” 刘恒利落地一个翻身,挡到他的面前,优美的唇线向上扬起,依旧是一副翩翩贵公子的姿态,“这小丫头就交给我去查吧,你不是还有东城的事情要办吗?” 张武狐疑地瞥了好友一眼,道:“莫不成你看上了那小丫头?”回想起驿馆那场激烈的拥吻,他依然清晰地记得当时刘恒是如何地乐在其中。 刘恒对他的话嗤之以鼻,“切,我会看上那个干扁豆?她是比无忧坊的歌姬们娇媚,还是比我家里供着的吕姝柔美?我不过是好心减轻你的工作负担罢了。再说,论在宫里行走之事,还是我这王子的身份比你方便得多。” 张武打量着主子那张玩世不恭的脸,心里掂量着他话里的真实性究竟有多少。刘恒懒得再管他,推开窗门任由月华泻落,静静地等候深夜的来临。 窦漪房再一次感到自己被常满坑了。说什么只是充当人肉拐杖,只要不说话、不乱看就能没事。结果呢?她全都照做了,却依旧成为了全场的焦点。大小宫人、王孙诸侯,现在全都拿她当珍禽异兽看! 想起刚刚从吕后的寝殿回到自己房间的一路上,她被所有人用奇异的目光打量,有的甚至还当着她的面低声讨论起来,心里不由得无名火起。她鼓着腮帮子,心中早把常满祖宗十八代给问候了一遍。 碰!房门被人用力地打开,一个修长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被安排和她同住一房的倚玉。 窦漪房正想上前相迎,未料倚玉竟重重地将手中的衣物扔到她身上,脸上的表情既气愤又鄙夷,“这是常公公让我给你准备的换洗衣物,你自己拿去换吧!别以为会有人伺候你这个五品青衣!” 对方是比自己高两个级别的女侍,窦漪房即便心中有气也不敢当面发作,深呼吸一口气压下自己的情绪,仍礼数周到地向她侧身福了一福,道:“谢谢姐姐。” 倚玉却不领情,扬起高傲的下巴,指着窦漪房直接就教训起来:“别以为我会像常公公一样被你乖巧的小脸蛋给骗了,门儿都没有!我倚玉十三岁进宫,十六岁起就伺候在娘娘身边,到今日身为三品女中侍,在先帝的殡天大典上也仅仅能远远地伺候在娘娘身后,你一个新进宫的五品青衣凭什么站在娘娘身边!我告诉你,我倚玉不屑于和你这种人同室而居!”说完,转身甩手就走。 看着她远去的身影,窦漪房由不得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关上房门,收拾起散落一地的衣服。宫中等级森严,倚玉生她的气也是理所当然。她倒希望每一个人都能像倚玉这样爱恨分明,明刀明枪,最怕就是会有人在背后不知道会有些什么小动作。 “唉!最怕就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啊!”窦漪房一边叹息一边开始解衣,准备换洗。 “小家伙看事情还看得挺透彻的嘛。”低沉戏谑的声音忽然在屋里幽幽地响起,黑影一晃,烛火瞬间熄灭,房子里黑漆漆地什么也看不见。 “谁?!”窦漪房捉紧身上半褪的衣服,紧张地问道。 漆黑的房间里伸手不见五指,没有一丁点声响,刚才一闪而过的声音就好似是魔魅一样,不可捉摸。窦漪房背脊一寒,感觉仿佛又回到了殡天大典上,有一双锐利的目光正藏匿在某处打量着自己。几秒以后,她的眼睛渐渐开始适应房间里的黑暗,眼前却依旧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窦漪房紧张兮兮地又问了一声:“谁?” 黑影极快地一闪而过,还没等窦漪房反应过来,一只强悍的手臂就从背后横跨于自己的腰上,另一只手充满威胁性地掐在脖子上,让她动弹不得。 “你……你是谁?这里可是高祖皇帝的皇陵,外面守的都是大内的高手,你逃不了的。”对方温热的呼吸喷在窦漪房的脖子上,让她莫名地颤抖起来。如果来者是刺客,只求对方眼神好点,千万不要误中副车,伤了无辜可怜的她。 “小家伙可别乱动。我功夫不大好,万一力度使大了,你这纤细白嫩的小脖子就没咯。”那人用低沉嘶哑的声音,贴在窦漪房的耳边说道。 窦漪房连气都不敢乱喘,全身僵硬,娇小的身子直挺挺地落在对方的手中,“你……你想怎么样?”劫财?她没有!劫色?她稍微算有点!可哪有采花贼偷香会偷到皇陵里来!她浑身颤抖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我问你一句,你就答一句。说多了,不一定怪你;说少了,你小命就没了!知道了吗?”他在她耳边威胁道。 窦漪房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身上的衣衫已经半褪,背上光滑冰冷的肌肤隔着薄薄的衣物贴在对方炽热的胸膛上,她清晰地感受到他强壮的体魄;环绕在自己身上的铁臂更如钢铁一样强而有力,让她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 “你的名字?” “窦……窦漪房。” “哪里人?” “赵地的清河郡津观县。” “吕后和你是什么关系?” 果然是为了这个!窦漪房真想手撕常满! “没有关系,娘娘是主子,我只是椒房里一个五品青衣。”呜呜呜……这话有人信吗? “没有关系?!那她怎么把你带到殡仪大典上去!” 窦漪房急得眼泪都快掉了,“我也不知道!常公公一大早就把我捉到娘娘跟前伺候了,他们什么也没对我说!” 话才刚说完,脖子就被他用力掐紧,她忍不住委屈地掉下泪来,哽咽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进宫才几天的时间,娘娘和常公公让我做什么,我也只能做什么。可他们为什么这样做,我确实是什么也不知道,也不敢问啊!” 她不敢放声大哭,奈何心中委屈难舒,眼泪就像掉了线的珠子,大滴大滴地落在他的手背上,小肩膀不住地抽动,好不可怜。 泪珠似会发烫,让他的动作迟疑了半分。他慢慢地低下头却看到她手臂上一抹嫣红的守宫砂。拦在腰间的手臂向上移动,修长的手指轻抚上那点小巧的嫣红,似侵/犯更似爱/抚。 窦漪房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坏了,抽泣着不敢动弹。 “这是什么?”他低声明知故问。 “守……守宫砂,娘娘让人在我们这批秀女验身的时候给点上的。” “你可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他的语气变得有些怪异。 窦漪房一脸茫然地摇着头,可怜兮兮的样子我见犹怜。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说着,低头往她娇嫩的脖子上啃了一口,满意地听到她吃痛的叫声。 窦漪房轻声一呼,黑影再动,背上已经少了他温热的体温。她呆呆地按住被他啃过的脖子,许久不知所措,只有那又痒又痛的触觉证实刚才的一切确实发生过。(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15章 配婚 窦漪房跟着吕后在长陵只守了一夜,就急急赶回未央宫去了。高祖皇帝的殡仪已过,等待他们还有另一个更重要的典礼——皇帝登基! 吕后又再次陷入无休止的繁忙当中,刘盈也日夜为登基大典做好准备。身为大汉的新帝,他一方面要和文武大臣商讨政事,接手朝政;另一方面还要事事请示吕后的旨意,帮忙管理后宫的事务。因为尚未正式婚配,太子宫中的只有几位妾室夫人,甚至连个封号都没有。 在先帝的殡仪过后,天气渐渐晴朗起来。春雨稍停,初霁见晴,大地万物复苏,正是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宫中传来喜讯,代王妃吕姝诞下麟儿,再为四王子刘恒增添一名小王儿。 因为孩子提早出生,吕姝身体虚弱,便留在金华宫中静养。薄姬和刘恒抱着新生的孩儿到长乐宫中报喜,并请未来的新帝为孩子定名。未央宫中喜气连连,刘盈抱着新侄儿更笑得合不拢嘴。 正当他们兴高采烈地商量着如何为孩子定名的时候,宫门传来太监的宣话:“太后娘娘驾到!”先帝的殡仪已过,吕后的头衔也名正言顺地从皇后升级到太后。 众人立即敛神起身,恭迎圣驾。一转眼,吕后已经在常满和倚玉的护送下走进了现在刘盈所住的长乐宫。 “哦?这就是姝儿刚生的孩儿?是男是女?”吕后看了刘盈怀中的婴儿一眼,淡淡地问了一句。 薄姬恭敬地回道:“回娘娘的话,是个男孩儿。”语气中掩不住心中的喜悦。 吕后冷冷一笑,眼神像淬了冰一样寒冷,“薄姬妹妹好福气啊,一连就生了两个男孙,可喜可贺!” 薄姬心性纯厚,但也听出了吕后的弦外之音,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倒是旁边的刘恒代母亲回了话。 “一切都是托了娘娘洪福,姝儿是娘娘的外甥女,我们家的福气都是借了您的光啊!”一句话又巧妙地引到了吕后的身上。 吕后瞧了刘恒一眼,只见他剑眉朗目,英姿勃发,风度翩翩,难怪吕姝嫁过去后倾心于他,死心塌地得不可自拔。 “多年不见,代王英姿飒爽不少。本宫听闻代国在你的管理之下,也是蒸蒸日上。民风淳朴,五谷丰登,兵精粮广,连邻近的匈奴也不敢轻易进犯。大汉有你镇守边境要地,可谓是高枕无忧了。” 刘恒豪爽地哈哈大笑,道:“代国只是一个小地方,说不上什么管理不管理。近年来风调雨顺,庸人又何须多加忧虑,凡事无为而治即可。有时间我宁可多喝两杯佳酿,在无忧坊多听几首小曲儿。” 薄姬在旁边看见儿子在吕后面前如此不拘小节,急忙解释道:“阿恒他只是喜欢听曲,和无忧坊的歌姬们可都是清清白白的,没有做对不起姝儿的事情。” 吕后掩嘴笑道:“薄姬妹妹多虑了,本宫岂是胸襟狭隘之人。代王血气方刚,爱沾些脂粉气也是人之常情。本宫虽为姝儿的皇姑母,但也不会插手她的家事,妹妹尽可放心。” 薄姬松了一口气,“娘娘宽宏大量,是薄姬多虑了。” “话又说回来,你们刚刚不是还欢声笑语的吗?怎么本宫一进来就没了声音,莫不成是本宫打扰了你们的雅兴?” 刘盈慌忙解释道:“母后多心了,儿臣不过是见小孩儿趣致可爱,一时失态,笑得太开怀而已。”虽然他宫里的妃子也有已经为他生儿育女的,却没有一个长得像刘恒的孩儿这般可爱,让他忍不住多了份喜爱。 “名字取了没?”吕后又问。 薄姬轻柔地回答:“还没,正打算请新帝赐名。” “皇上的意思呢?”吕后看向儿子,刘盈却在她烁烁的目光下登时软了下来,额上甚至微微沁出了薄汗。 “儿臣……儿臣还没有想好。”他弱弱地道。 啪! 吕后板起脸,扬起大手往桌子上重重一拍,声音惊吓了所有人,小孩儿受惊大哭,哇哇大叫。刘盈更加不知所措,呆在那儿一动也不动,丝毫没有皇帝的天威。 刘恒大步上前接过孩儿,一边细声哄着孩子一边暗暗将刘盈护在自己身后,咧开笑脸圆场,“既然太后娘娘来了,就请娘娘赐名吧。能让娘娘亲自赏赐名字,就是我这孩儿天大的福气了。” 吕后顺了一口气,脸上严色未改,语气却柔了半分,“春拂大地,万物复苏,今年想必是个丰收的好年。就取名为‘苅’吧,等候秋割丰收之意。” 刘恒躬身礼拜,谢道:“谢娘娘恩赐!”然后低下头来轻声对小孩儿哄道:“小苅,小苅,待咱们回到代地的时候,就和奶奶、娘亲、大哥一块儿等待秋割的丰收吧。”孩子在父亲的怀里咿呀,也不知听懂了几分。 回到椒房之后,吕后心中的郁结不散,修长的峨眉紧皱在一起,脑子里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常满!”吕后突然发声,将自己的亲信唤来。 “奴才在!”常满立即应道。 “先帝的几位王子都已经生儿育女了吗?” “回娘娘的话,成年已婚的基本都已经有了孩儿,只有六王子至今未有所出。”据说淮阳王刘友和王妃吕婠的关系冷淡,常不同房,又怎么能生的出孩子来。这话常满吞在肚子里,没有说出来。 “新帝呢?”吕后关心的只有自己的儿子。 “新帝尚未正式婚配,长乐宫中虽然已经有宫人为新帝诞下过龙儿,但……”说白了,就是母亲地位低,生了也没用。 说到这,吕后的脸色就更难看了,挥手让常满退了下去。这一夜,吕后彻夜未眠,心中百转千回、千头万绪。在这个时候,她决定要为吕家、为儿子做一件最正确的事情! 另一头,未央宫的喜气并没有沾染到窦漪房的心。打从长陵回来以后,她日夜祈求的菜鸟日子早已一去不复返了!陪伴吕后参与殡仪大典的事情以疾风一般的速度吹遍了整座未央宫,大小宫苑里的宫女、太监、护卫三天两头就往椒房里探头,好奇地想看看这个“名动江湖”五品青衣女侍究竟是不是长了三头六臂。 偏偏常满和吕后又没有出面为她辩护的意思。尤其是春雨的日子过后,吕后的腿也好了不少,就好似把她遗忘了一样,丢在椒房中不闻不问。 过桥拆板!窦漪房忍不住想起了这四个字,果然宫里的人都信不过! 另外,清晖的病情时好时坏,正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窦漪房无可奈何地看着她的病愈渐沉重。御医说这是先天体弱,后天又没有好好照料的结果。如今邪风入体,深入心肺,只能听天由命了。常满对她还是颇为怜惜的,减少了窦漪房的其他工作,让她可以专心地照料清晖的起居饮食。 昨日里,清晖的精神才好了点,还能下床到园子里散散步,未料翌日午时就昏了过去,身体发烫,两颊通红,比先前病得更加严重,意识更开始模糊起来。御医奉命过来查看后不禁摇头长叹,称此刻已是无能为力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窦漪房忍不住泪流满面。甫入宫中的时候,她便和清莲分离,至今都未能见上一面;好不容易交了个朋友,却又面临死别,她的心犹如刀割般地痛。常满和她守在清晖的身旁,送了她最后一程。 在咽气的最后一刻,她肯求常公公将她的骨灰送回家乡,送回父母的手中。常满含泪应了下来,让她安心地去了。窦漪房的心情跌到了低点,每天无精打采地工作着,得过且过,和宫中欢天喜地的气氛形成强烈的对比。 新帝的登基大典如期举行。这一次,窦漪房无缘亲眼看见大典的情形,但从众人的赞叹中不难想象出其隆重与奢华的场面。亲临现场的宫人们手舞足蹈地足足说了大半个月! 刘盈正式登基称帝,号惠帝。 不久,常满宣布了一个惊人的消息,让人椒房里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对窦漪房来说,更如当头一棒!从即日起,五品青衣窦氏漪房接任清晖职位,担任四品恭使宫人一职,职守夜班于太后寝宫近伺! 吕后的一道懿旨,犹如深水炸弹炸得大家一个措手不及! 从五品青衣到四品恭使宫人,少说也需要两年的时间,窦漪房居然用了不到三个月,可谓史无前例!虽然负责的是夜班的工作,但是谁都知道能够进入太后寝宫近伺是何等要职,常满竟把这样的重责托付于一个少不更事的小女侍,更是前所未有的天字号第一例! 窦漪房这三个字再一次传遍了未央宫,吕后异常的举动让人有如雾里看花,捉摸不透。 正当大家都还未消化好这个消息的时候,吕后又砸来另一个炸弹,燎原之火直逼长乐宫! 窦漪房值守太后寝宫的第一夜,就遇到新帝对峙吕后的场面! 她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第一次看到这个传说中大汉天子:怒目圆睁,青筋毕露,一副气急败坏,怒火中烧的样子,与众人传言中宽厚仁慈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他怒发冲冠地站在吕后身后,高声质问:“母后此举究竟意欲为何?!怎能作出这种如此违悖人伦之事!” 面对儿子的质问,吕后却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入鬓的长眉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语气平静得和往常一模一样,“皇上乃九五之尊,小小事情就这般沉不住气,如果让朝廷上的文武百官看见了,岂不贻笑大方?!” “小事?!”惠帝刘盈嗤笑道:“朕的婚姻大事在母后眼中竟是小事一桩?!”(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16章 对峙 吕后对惠帝的话不以为然,冷冷地道:“张氏蕙质兰心,性情柔顺可人,家里更是母慈父贤,皇上对本宫这样的安排有何不满?!” 惠帝气得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都透着骇人的怒气,“她是朕的亲侄女!” 此话一出,窦漪房大惊失色!吕后为惠帝筹谋多时的联姻,对方竟然是自己的孙女,鲁元公主的亲生女张嫣。 鲁元公主是吕后和高祖皇帝唯一的女儿,正是惠帝刘盈同母同父的亲姐姐,嫁给了原来的赵王张敖。高祖九年,担任赵国相国的贯高意欲谋反、行刺高祖皇帝的事情被揭发,张敖受到牵连被剥夺了诸侯之位,贬为宣平侯。 赵地丰厚富庶,高祖皇帝便顺势将此地分封给自己最钟爱的三儿子,戚夫人所生的刘如意。从此以后,戚夫人和吕后的关系更加剑拔弩张,吕后视赵地如同眼中刺,恨不得将它连根拔起。 七王子刘长的母妃赵姬本来是鲁元公主府上的一名舞姬,因为姿貌出众而被张敖献给了高祖皇帝,无奈有幸诞下麟儿却无缘母亲子贵。贯高谋反的事情一出,赵国上下高官贵胄除了皇帝的嫡女鲁元公主以外,全部连坐入狱。张敖自身难保,赵姬有孕在身也枷锁入狱。 鲁元公主生性惠慈,为了丈夫和赵姬的事情是日夜奔走,向吕后苦苦相求,甚至还不顾自己公主的身份,跪求审食其的帮忙。奈何那时正值后宫内吕后和戚夫人的争斗处于最激烈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愿意理会一个小姬妾的生死问题。审食其对此事不闻不问,不屑一顾。 万念俱灰的赵姬在狱中生下了刘长,转身就自尽身亡。高祖皇帝闻信之后,想后悔也来不及了,便下令释放张敖,并让吕后将襁褓之中的七王子收养于椒房,以母仪待之。至此,贯高叛乱一事才告一段落。 经历此事以后,鲁元公主在高祖皇帝和吕后的心目中更多了一份怜惜,而这份怜惜让她能够在刘氏皇室和吕氏外戚实力之间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窦漪房默默地想,吕后口中所说的张氏,想必就是鲁元公主和宣平侯张敖的女儿张嫣吧。 难怪惠帝如此愤怒,因为张嫣不仅是他亲姐姐的女儿,和他同一血脉的亲侄女,而且她今年甚至尚未及笄,年仅十二岁! 虽然说古代女子早婚,但未及笄就婚配的亦是少见,更别说这样的婚配无论放在哪一个朝代,都可以称作*。惠帝已贵为天子,怎么忍受得了这样无理的安排?! 常满朝立于殿角的窦漪房作了个手势,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窦漪房赶紧乖乖低头,却不忘竖起小耳朵继续关注吕后和惠帝的一举一动。 “张氏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身体里流着的是我们吕家和刘家的血。让她来为你母仪天下,才能保证吕氏能和刘家共享荣耀,在大汉立有万世不灭之势!”吕后很清楚自己儿子软弱的性格,万一皇后之位落到外姓人的手里,难不保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戚夫人的出现。 她不能让任何人再有任何机会震撼她和吕氏在大汉国的地位,谁都不能! 惠帝大步向前,一把捉住了吕后的手臂,温和的五官在怒气之下已经扭曲,“母后这是逆天而行,是会遭天谴的!朕是天子,朕的话就是圣旨!朕说了不会娶张嫣,就不会让她踏入后宫半步!” 吕后倏地地转过身来,反手就往惠帝的脸上狠狠地扇了过去,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划破静夜,连烛火都晃动起来,五指掌印清晰地现于惠帝的脸上。常满和窦漪房大惊失色,面面相觑。 饶常满在宫中伺候这么多年,都还没见过太后怒掴当今圣上的情景,更不用说窦漪房这个刚搭直升机上来的小菜鸟了。 哇塞!窦漪房只恨自己穿越到汉代来手中连个手机都没有,不然的话,学狗仔队把现在的情形拍成小视频转发上网,铁定能占据长安头条首位! 惠帝的话让吕后怒不可遏,“戚夫人和刘如意蚕伏在宫中等着东山再起,你父王留下来的那些王子对皇位更是虎视眈眈!天子?!你这一声朕的称呼,是本宫用了多少心力才给你争回来的!凭你的一己之力能保得住吗?!” 惠帝没有想过母后竟会对自己动手,一手抚着肿痛的脸颊,直挺的背在吕后凌厉的目光之下渐渐软了下来。 吕后并没有放过他,瞪着眼,鼻孔喷气,眼神几乎要射出火花,“先帝削藩,铲除异性诸侯,甚至连自己的命都赔上。刘氏天下岌岌可危,要是连我们吕家的势力都被削弱的话,血染东宫的只会是我们母子二人!”她步步逼近,惠帝步步后退,连吭都不敢吭一声。 “会不会有天谴,我吕雉从来不惧!只要能保得大汉千秋万载,要我一人入魔又何妨!”一声厉喝震四方,吕后往前再进半步,惠帝双腿一软,竟跌坐在地上,惶然不知所措。 吕后站在寝殿的中央,头上的凤首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正在激烈地摇晃,在烛火的映衬下和她的目光一般有如利剑犀利。反观跌坐于地的惠帝在母后的训斥下,撑住地面的手甚至还在微微地颤抖着,就好似待宰的绵羊在屠夫面前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 “来人!”吕后高声唤道:“皇上日理万机,身体不适,让宫人恭送圣上返回长乐宫休养。明日召见礼部,共讨皇帝大婚之事!” “诺!”三四个在外静候的宫人急步而来,将瘫软在地上的惠帝扶起,一路护送返回长乐宫。直到步出寝宫的时候,惠帝还处于惊吓之中,没有缓过神来。 惠帝大婚一事,已经是铁定的事实,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吕后立在原地,僵硬的身子久久不动,只有胸口有力地上下起伏,可见怒气分毫未散。常满和窦漪房也不敢乱动,侧立于殿角静候。 忽然,脚上传来熟悉的疼痛,吕后闷哼一声,人就往后倒了下去。窦漪房眼明手快地冲了上去,究竟身子娇小,纤弱的双臂勉强接住了高大的主子。常满正想唤人前来帮忙,却被吕后挥手阻止。 “无须惊动他人,本宫没事,只是腿疾犯了。”她忍着痛,但声音明显已和往日不同。 “可是炜疾忌医,只怕对娘娘的病情损而无益。”常满忧心主子,左右为难。 吕后声线又高了三分,“难道这点小痛就能把本宫打倒不成?”想当年在楚地落在项王手里为质的时候,多艰难的日子她都熬了过来,现在更不可能被这样的一点小痛打倒! “可是……”常满急得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 窦漪房隔着宫服,轻轻地碰触吕后的小腿,只觉那里的肌肉紧绷,僵硬不舒,明显是操劳过度的迹象。她鼓起勇气说道:“奴婢斗胆,请常公公让人用当归、熟地、炮姜、细辛以高温煲煮,用一尺高的木盆盛来,再配上软布数张,奴婢可为娘娘分忧。” 常满问道:“丫头,你有办法?” 窦漪房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点了点头。吕后瞧了她认真的小脸半刻,凤首一点,让常满照着办了。窦漪房和常满两人合力,将吕后扶坐到床榻之中。 不一会儿,药汤和软布都按窦漪房的吩咐送了过来。她把两个软枕放在吕后的左右两侧,使她可以舒服地安坐其中;接着跪坐在床边上,为吕后脱下靴袜,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脚置于药汤之中。 药汤温烫,吕后忍不出缩了回来。窦漪房握住她的脚,舀起温水滴上脚背,让皮肤慢慢地适应药汤的温度,同时开口解释道:“娘娘操劳过度,血气不通,腿上的肌肉僵硬劳损,才会有刚才乏力疼痛、不支倒地的情况发生。当归、熟地、炮姜、细辛都是行气活血的药物,以其煲煮的药汤浸足,配以热敷按摩的手法,能够舒缓腿疾,活络血气。” 说着,便轻轻地再次将她的脚放入药汤之中。带着药香的氤氲弥漫出暖意,吕后紧绷的双腿在窦漪房的按摩底下渐渐松了下来,脚底下的揉捏力度轻重得宜,让她忍不住舒适地闭上了眼睛,脸上的神情也柔了下来。 常满在旁含笑点头,心里默默又为这乖巧的小女孩加了分。这小丫头娇小玲珑,心思更是灵巧剔透,烁烁的眼神中总好似带着高于自己年纪的懂事和沉着。 过了好一会儿,吕后已经放松地半依在软枕上,红唇轻启对窦漪房道:“这也是你从书上学来的?” 窦漪房点头回道:“奴婢的父亲藏书甚多,其中不乏从各处搜集回来的医书。奴婢家穷,父母早逝,便常读这些医书也算是聊表对父母的哀思的一种办法。”其实,这不过是她参照现代沐足的活血套餐依样画葫芦而已。窦漪房暗自祈祷自己的圆谎的话没有破绽,眼睛低垂,不敢看吕后或常满一眼,假装认真地一心一意为主子按摩推拿。 “你爱看书?”吕后轻柔地问道。 “书中自有颜如玉。文字是智者的传承,书篇是慧者的领悟,阅览卷册让人仿若置身于大智慧之中,或若步行千里,览尽人间美景;或若广交豪杰,尝尽世间百味。” 吕后看着她一本正经的小脸,不由得掩嘴轻笑:“这话说得好似一个大学究似的,还真像个女太傅。” 常满见主子心情转好,也跟着轻松起来,“娘娘,您瞧这丫头说起书来的那个样子,像不像鲁元公主缠着你要去天禄阁看书册的模样?”鲁元公主爱阅书卷的事情在长安城无人不晓。 一提起公主的名字,吕后的脸色又沉了下来,常满自知失言,脸犯尴尬,也不知怎么接下话才好。寝殿里的气氛一下子又沉重了下来。 窦漪房连忙圆场,“奴婢家那点小小的书卷,怎敢与未央宫的天禄阁相提并论!”说起天禄阁,小眼珠子一转,又借势说道:“天禄阁藏书之丰富,奴婢在乡间亦有耳闻,只可惜未能有幸前往一览,否则的话,奴婢还能在里面多查看查看医书经卷,或许能找到更多能舒缓娘娘腿疾的办法。” 她的话提醒了常满,“娘娘,小丫头说得对。既然我们不方便找御医所的太医来为您诊治腿疾,让她去天禄阁查阅医书,或许能像现在这样自学到点学问来。虽说不能治本,若能为娘娘治标也是好事一桩。” 窦漪房强忍住往上挑起的嘴角,心中窃喜:这个坑爹的常满终于有了说人话的时候了。 吕后眯起眼睛,思索了半晌。天禄阁不过是个藏书的地方,既没有政治机要,更不可能有什么私相授受的事情发生,放一个小丫头进去实在无关痛痒。 她应了一声,道:“那就让小丫头去吧。” “谢娘娘恩典!”窦漪房兴高采烈地谢恩,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为自己小计谋的得逞而暗暗自喜。(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17章 髡发 惠帝刘盈即将迎娶鲁元公主的掌上明珠的事情一宣布,朝野上下无不为之震动。这是闻所未闻、有悖人伦之事!本来宗族之间联姻是极为常见的,但是亲舅舅迎娶未成年侄女的事情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年过六十的郎中令秦浦以儒礼之道名闻天下,在朝堂上一闻说此事,立刻拉起老脸愤而进谏,带着光禄大夫、太中大夫、中散大夫和谏议大夫光禄勋四大夫在光昭殿前长跪不起,苦苦哀求惠帝收回成命。年轻的惠帝哪里见过这种架势,愣怔在龙椅上不敢回答。 就在这个时候,吕后带着审食其亲临光昭殿,款步走到惠帝身边,气势比当年高祖皇帝亲政时有过之而无不及,威武而高贵,神圣不可侵犯。她一句“帝王家事,外臣莫议”就塞住了众人的嘴。三天后,审食其带着吕后所养的亲兵以叛国通敌的罪名抄了秦浦的家,并在其府中搜获通敌密函一封。即日,秦浦吊死在城头示众,秦家三十三口人全部连坐,同日在西市问斩。 吕后称赞审食其护国有功,命惠帝让他接任秦浦郎中令一职,并赐予殿前行走,可以自由出入未央宫与长乐宫二地。 当所有的事情办完以后,惠帝甚至连那封所谓的通敌密函都没有看到过。一时间,朝廷上下、文武百官、四方诸侯无不摄于吕后的天威,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多说半句。 本应普天同庆的皇帝大婚,就在这样的气氛中,由奉常牵头如火如荼地进行起来。不到几日的时间,前来道贺的官员和诸侯络绎不绝,几乎要把鲁元公主府的门槛给踏平,偌大的公主府差点放不下从各方送来的贺礼。 未央宫送来的聘礼足足运了三天,华丽丽地占满了公主府的三个院落,吕后以太后的姿态宣告了她对这个媳妇的宠爱。宣平侯张敖乐得不可开支,自从被贬谪之后,要不靠这驸马的头衔,他在长安城连个屁都不是。如今一跃成为新帝的岳父,堂堂国丈之名就足够让他耀武扬威一辈子了! 鲁元公主表面上笑面迎人,欢颜道谢,暗地里却黯然神伤,心中的苦涩不可与人道之。 而这次大婚的小主角张嫣,日夜被十几个老妈子和掌事太监轮番簇拥,忙碌地为成为皇后做好万全的准备。 早上,奉常派来的各处掌司负责教导各项宫礼,怎么坐、怎么走、怎么站、甚至后宫中各种应对之道,都是她必须牢牢紧记的首要内容。中午,宫中少府派来宫人,为未来的皇后娘娘度身试衣,上至大婚礼服、朝拜正服、日常宫装,下至饰品胭脂,都要重新量身定做,小张嫣还得记住什么时候该穿什么衣服,配怎么样的饰品,不能犯错。 下午时分,太傅和他的学生便会过来对她谆谆教导,为妻之道、侍夫之礼比诗词歌赋更加重要。到了晚上,常满便会派来宫里经验丰富的老嬷嬷,教导她房/中之术,每日还必须熏香沐浴,仔细保养好皮肤和身体,确保以最佳的状态迎接大婚。 作为一个十二岁的孩童,张嫣懵懂而怯懦,学习着去接受自己的皇舅舅转眼就成为自己丈夫的事实。而丈夫,又该是一个怎样的身份?她更加茫然,只能从每天像走马灯一样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的嘴里,大概作出些许猜想。 宫外舆论一切尽在审食其的掌控之中,而宫内却暗涌翻天,几乎要把鸣銮殿淹没。 自从戚夫人被软禁以后,她自是不甘。回想当年先帝在世之时,自己是如何地荣耀万丈,宠冠天下,甚至连吕后都不得不忌她三分。未料高祖皇帝尸骨未寒,她和儿子在宫中的地位就一落千丈。 先不说鸣銮殿的宫人奴仆、俸禄赏赐被褫夺大半,仅能维持基本的起居生活,她甚至踏不出鸣銮殿半步,连守卫的护卫也能对她大呼小叫,没给她半点先帝嫔妃的尊重。 赵王刘如意在登基大典以后就被赶回了赵地,使得戚夫人在宫里变得更孤立无援。 当她一听说吕后为惠帝婚配的事情,整个人像发了疯似的,时而指天大骂,耻笑吕氏罔顾人伦之道,独政专权;时而顿首捶足,怒骂惠帝软弱无能,碌碌无为。宫里被她吵得犹如哪吒闹海,巨浪翻天。 小太监常喜是常满的侄甥,同样被带到椒房当差,由于年纪尚轻,就被安排任职殿上太监一位。他听闻鸣銮殿的事情之后匆匆赶到椒房,在常满的耳边低言了几句。常满一边听脸色一边变得难看起来。吕后正在审阅准备上奏惠帝的奏折,而窦漪房正拿着桃木制的美人锤在她的肩膀处轻敲。 吕后挑眉,眼睛斜斜地睨了常满一眼,“小喜子何事如此惊慌?” 常满侧身回道:“回娘娘的话,是……戚夫人大闹鸣銮殿,还大逆不道地在辱骂太后及惠帝。” 两束寒光从吕后的眼里射出,紧抿的唇线酝酿着激烈的情绪,翻阅奏折的手开始轻轻抖动,明显在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那贱人又想干什么?”她从喉咙里挤出话来。 “奴才不知。听说她还拿着剪子刺伤了伺候的宫人,大家都快捉她不住了!”常满把常喜刚刚说的话,向吕后又说了一遍。 啪!吕后气愤地拍了桌子上一下,打翻了案上的砚台,吓得窦漪房差点把手上的美人锤掉在地上。 她下令道:“起驾前往鸣銮殿,本宫要亲自治治那个不知好歹的贱人!” “诺!” 吕后一声令下,便带着常满、倚玉、窦漪房等椒房中的近伺前往鸣銮殿。她们人才刚近殿旁,里面便传来吵杂的声音,甚至还能听到扔掷金属器皿和木制家具的声音。在宫人们战战兢兢的劝阻声中,一把清脆的声音划破天际。 “吕雉违逆天道,定遭天谴!恶妇当道,弱帝无能!我就要在这里诅咒你们吕氏不得好死,断子绝孙!刘氏天下定灭于吕!” 窦漪房的心里咯噔一下,听得淋漓大汗,暗暗为这个传说中倾世绝美的戚夫人捏一把汗。吕后脸色铁青,大有山洪爆发之势。 在前领路的小太监常喜高声宣道:“恭迎太后圣驾!” 鸣銮殿中众人登时楞住了,戚夫人反倒仰头一笑,尖声高叫:“天灭吕雉,天灭吕雉!哈哈哈哈……” 常满板起脸,将手中的拂尘往前一挥,跟随在左右的护卫立即上前,四人八手一下子就将戚夫人钳制住,将她的双手拧扭在后,压服于吕后面前。戚夫人姣好的容颜虽然略带疯狂,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肩上,却掩不住黑发下绝世的美貌。黛眉之下,双瞳剪水,小嘴红润恰似樱桃,精致的五官完美地诠释了世人对美的追求,细致的肌肤上几乎看不到一丝瑕疵。 就凭这样相貌就足以让她艳绝后宫,更何况戚夫人才貌双全,素手纤纤弹得好琵琶,画得了美画,修长有致的身子跳起舞来更犹如飞天临世,让人看得如痴如醉。难怪高祖皇帝对她极为宠爱,长留鸣銮殿之中不思他妇,甚至为她高唱楚歌,以伴美人盈盈一舞。 窦漪房终于看到了这个天下闻名的戚夫人,眼珠子好奇地眨动,不知吕后会对她大逆不道的行为会有怎样的反应。倚玉在旁轻哼:“与你无关的事情少理!娘娘正气头上,可别将怒火往自己宫里烧来。” 打从窦漪房成了吕后的近伺,倚玉对她更加地冷嘲热讽,从来都没有好脸色看。窦漪房努了努小嘴,也不得不承认她这话说得正确。吕后喜怒不定的性格,摸不准火一上来就连自己房里的人也责罚无误。 怒气不断地在吕后的身上累积,眼看就要爆发的时候,戚夫人陡然朝她身上吐了一口唾沫,点燃起焚天的怒火! “来人!”吕后高声厉道:“给本宫好好教训这贱人!” “诺!”常满拂尘再扬,倚玉带着两位四品恭人一左一后抡起胳膊,毫不怜惜地往戚夫人的脸上狠狠地扇去。噼里啪啦的声音,窦漪房听着都觉得痛。 戚夫人却不愿意屈服,哪怕洁白无瑕的脸庞已经又红又肿,嘴角甚至还渗出了血丝,一张小嘴仍然不停地张合,吐出一串又一串最恶毒的诅咒。 “给我狠狠地打!”根本不用吕后开口,光从主子的表情,常满就知道了她无声的命令。 倚玉从后扯住戚夫人黑亮的秀发,拉起她的小脸,让那两位四品恭人可以更方便地下手,一脸得意地看到吕后连上勾起一丝满意的唇线。 看见这样一个美人被如此辱打,再回想起传言里她在未央宫中得宠风光的日子,窦漪房不禁概叹后宫争斗的冷酷无情,更坚定了自己要尽快设法出宫的念头。 “停!”吕后右手一起,让她们停手。倚玉和那两个四品恭人领命,后退半步,静候主子的使令。 吕后傲气地扬起下巴,寒冷的目光从上而下地盯住戚夫人受伤后却艳容不改的美貌,一头柔软乌黑的秀发刺痛了她的眼睛。先帝生前是多么地宠爱她那头乌黑秀美的头发,常常在宫里充满爱惜地细细把玩,还说她的长发比天蚕黑丝还要光彩夺目。 先帝的爱宠历历在目,犹如火烫的热油浇上吕后的心! “戚氏无德犯上,所言所行为世人之不道,依法当枭首示众。念其曾侍奉先帝多年,今赐以髡发之刑,以示惩戒!即日起,锦衣褪尽,仅着麻衣,打入永巷舂米,不再以先帝宫妃之礼待之!” 此言一出,倚玉等宫人莫不瞠目结舌,嘴巴张得大大的,连苍蝇都能飞进一群。窦漪房也倒吸了一口冷气,谁都没有想到,对待先帝的宠妃吕后竟然下如此狠手。(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18章 东陵 惠帝登基大典已过,高祖皇帝的王子们以及各国诸侯王本来各自打算返回封地,未料转头又传来了新帝大婚的消息。于是长安城内再次日夜喧闹,繁华非凡,连东西二市的贩夫走卒也沾了新帝的光,生意做得火红火红的。 在长安以东的市集上,谁都知道“东陵瓜”的大名,不少人不惜远道而来只为了一尝此瓜的美味。但是卖瓜的老农却非常有性格,每天只卖一趟瓜,时间不定,要看他老人家喜欢;价格不定,也得看他老人家的脸色。 慕名前来买瓜的人络绎不绝,但是老农卖给每一个人的价格却高低不一。老人家说,他是以人的品行来定价的。为善苦贫者,可以分文不收;无德无道者,即便是拉着三车黄金来他也不换。 要头一颗,要瓜没有! 没有人知道这个老人家的名字,也没有人看清过他的容貌。每次前来东市卖瓜时,他总带着大大的斗笠,把自己的脸藏在里面,即便有人上前来问话,他也是爱理不理的,凶得很!有人说他不过是个欺世盗名之辈,用这种方法给自己的瓜贴金。他却说,你要买不买,换不了钱老朽吃瓜尚可以度日。蓑衣破麻,他乐得清贫。 如此这般,东陵瓜之名不胫而走,为长安人所乐道。 然而这几天,东市里却掀起了小风波。每天早上一群又一群的人满怀希望而来,到了傍晚收市的时候又失望而归。原因只有一个:卖瓜的老农已经三天没有出现了! 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的瓜究竟还卖不卖。市集里议论纷纷,揣测不断。 大家没有想到的是,老人家不是不想卖瓜,而是出不了家门,什么都卖不了! 距离长安以东三里外的一个小村落里,有一座简陋的竹寮,篱笆内种了一小块瓜田,瓜身体圆肥美,色泽碧绿如玉,一看就知道是上等的好瓜。只是成熟的瓜儿在地里已经呆了好几天,主人却没有如常采摘。而门口准时来了一名不速之客,一身黑色的劲装藏不住强壮的体魄,宽阔的额眉透露着心中的一颗赤诚丹心。 此人,正是代王刘恒近身的护卫——张武。未央宫内人人正为惠帝即将到来的大婚忙得转不过身来,代王妃吕姝刚添新儿,暂以金华宫为府的代王一家比其他宫苑都要忙上几分。身为代王心腹的张武此时不守在主子身边,只身来到长安城外的小村庄里干什么? 正想出门采瓜贩卖的老农一打开竹门,就看见这几日准时晨至夜返的青年侠士,本就严肃的老脸一沉,砰地就把门关了起来。 张武速步上前,屈指敲上斑驳的竹门,温声道:“召大夫,代王府都尉张武求见!请召大夫吝赐一面!”虽然贵为亲王府上的三品武官,面对竹寮的主人他依旧毕恭毕敬,没有半分官威,更像是求学问道的学生。 竹寮的主人却不卖他的帐,高扬的声线有如洪钟,一点不减年轻时的威风,“什么大夫不大夫,老家伙只是个老死不而已!更不认识什么代王赵王,要卖官威到未央宫去,来我这个鸟不拉屎的小村耍猴给谁看!” 张武为自己刚才擅自报上名号的事情低头认错,心里只记挂着要完成主人的嘱咐,“老人家教训得是,张武适才莽撞了。但我家主人久闻老大夫大名,求贤若渴,特意派张武前来拜会,求老人家怜惜天下苍生,助代王共扶社稷!” “我呸!”竹门内传来老人家轻蔑的声音:“又是一个虎狼之辈!老爹刚死,哥哥屁股上的椅子还没坐暖,就迫不及待地想去谋夺家财,这样的事情老家伙我看多了!说什么苍生、社稷,到头来还不是为了那顶王冠!我呸!”说完,又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 听到自己的主人被这样辱骂,张武虎眸含怒,立即反驳:“代王爱民如子,对帝位更无半点觊觎之心。先帝驾崩之后,刘弱吕强,宫外审食其如狼似虎,宫内吕后只手遮天。新帝仁弱,代王不过想助王兄一臂之力,辅助江山社稷。” “这个江山姓刘姓吕,跟我老家伙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一生只忠于秦嬴,刘邦不过是窃夺天下的无赖罢了!” 张武大骇,为老人家直接明了的狠话吃了一惊。暴秦已经被歼灭十数年,身为前朝老臣的他心中依然只有秦王,赤胆忠心丝毫未改。一想到这,他心中被挑起的怒气灭了下去,对闭门拒客的老人家不由得多了几分仰慕。 “召平大夫在前朝时贵为东陵候,谋略过人,治国之策无人能比,赤诚之心日月可昭。先帝曾以千金百美相赠,皆不能邀您入仕。代王自知金银财宝、鲜衣美婢均非君子所好,更何况是世间大贤,才特意让张武每日前来以一颗赤子之心相求,望老人家垂怜天下,相助代王。” 这个东市卖瓜的破落老农,正是秦朝的东陵候召平。秦朝被灭了以后,他便隐居于长安城以东的这个小村庄里,以卖瓜为生,穷死饿死也不愿归顺刘邦。 召平放声大笑:“硬不成就来软的,软不了就来拜的,刘邦的儿子好志气啊!” “召大夫……”张武正想再说点什么,却被肩膀上搭过来的一双大手所阻止,回头一看,竟是那张熟悉的俊脸。 “你怎么……”吕后每天都派人前去金华宫,美其名曰是探视外甥女吕姝产后的情况,实际上就是监视代王的一举一动。他究竟是怎么逃过那些严密的眼线,逃到这里来的? 刘恒微眯的眼眸里带着笑意,修长的食指轻点在唇边,遮住了魅惑的唇线,却掩不住天生耀眼的贵气。 他轻轻地拍了拍张武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一道走到竹寮旁的瓜田里,拉起衣摆,大腿一跨竟越过了篱笆,踩进了瓜田。 召平自从归田种瓜后,对自家的瓜儿就好似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百般呵护,细心照料,故此才种出了闻名长安城、让人趋之若鹜的“东陵瓜”。 张武隔着篱笆着急地左右张望,连忙阻止调皮惯了的主子,“你……快出来,要是被召大夫看到了,我们这辈子也别想再来求他了!”生怕惊动了竹寮内的主人,他连声音都不敢放大。 奈何主子玩心大起,撩起衣袖蹲了下来,大手左摸摸右摸摸,还不时敲敲瓜身,倾听声音清脆不清脆。 “嘿,武子,你说是左边这个甜,还是右边这个好?召平几天不上市集,城里那些贪嘴的人都快急疯了,若是我们偷上几个去东市卖,搞不好能换一车白银回来!”真是想想都有点小激动。 张武一手扶额一足跺地,对主子性格了然于心的他,只求刘恒说说笑而已,千万别动手啊! 但是上天似乎没有听到他的祈求,刘恒的星眸一转,眼光落在了一个圆润碧绿的瓜儿上,顽皮的舌头在嘴角边上一舔,咧嘴笑了,“嘿!乖宝宝,就你了!”说着,弯腰向前,魔掌伸向那色美香甜的瓜儿身上。 呼啦一声,紧闭的竹门猛地打开,召平从屋子里冲了出来,边跑边喊:“谁敢摘我的瓜,老家伙我就跟他拼了!” 刘恒的眼睛露出得逞的光芒,嘴边挂着邪魅的微笑,“看来咱们是偷不成了,只好向主人买咯。” 终于等到召平出来的张武喜形于色,拱手行礼,“后辈张武见过召平召大夫!”等了三天,守了三天,也吃了三天的闭门羹,他终于看到了东陵候。 召平重重地哼了一声,也只扫了他半眼,撩起衣袖直往篱笆冲了过去,“哪里来的小子,不识好歹,老夫的瓜是你随便摘的吗?” 刘恒大手摸着地上的瓜儿,完全不把老人家的责骂放在眼里,“这瓜在地里都熟了好几天了,再不摘就错过了最美味的时候了,在下不过好心,勉为其难为老人家吃几个罢了。”嘴唇微瘪,星眸闪烁,说得好不委屈和无辜。 召平跨过篱笆,一把将刘恒推开,斥道:“我的瓜烂死在地上也不关你的事!” “老人家,瓜熟蒂落乃为天道。采而啖之,在其最美味的时候享其滋味,是对美食、对种瓜者最大的尊重。任由本该成为桌上美食的瓜儿烂在地上,不仅枉费了瓜农的用心,更辜负了苍天和大地的恩宠。您说是不?” 召平回头,看向眼前这个俊美谦恭的年轻人,眉眼间勃发着坦荡和磊落;鼻挺眉峻,蔚然中透着正气;双目如炬,繁星坠地也不过如此。虽然此刻穿着的是粗布麻衣,用料、针线甚至没有张武的劲装矜贵,但那一身的贵气却紧紧地攫住了自己的目光,无法转移! “你……”召平觉得自己的舌头好似被人揪住一样,竟说不出话来。 刘恒继续道:“应天道、顺天理,则万民生、社稷稳,天下才能安定!前朝君主无道,暴政苛法,乃逆天而行,自招陨灭。大汉应命而生,高祖皇帝称帝以来南征北讨,薄徭役、轻赋税,万民得以休养生息,此乃天命所归,民心所向。古人有言曰‘爱之欲其富,亲之欲其贵’。召大夫胸怀天下,爱民如子,难道就不想国富民贵,天下太平吗?” 字字铿锵,如雷贯耳! 召平怔怔地看着他,完全没有当年在秦宫内巧舌生莲的雄辩之姿,耳朵里只有刘恒不卑不亢的言语,“先帝有志未酬而崩天,新帝仁厚之心被奸人所利用,难道召大夫就甘愿因为门户之见而任由黎民百姓再次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吗?” “你!”召平指着他俊秀的脸庞,满腹的话竟吐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刘恒躬身向他行了一个大礼,恳切地道:“东陵候赤胆忠心,坚如磐石,在下不愿毁了您坚守的忠义之名,但求您能对天下苍生尚有半点怜悯之心,为新帝指点迷津。” 半晌之后,召平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是谁?” 他暗自猜测这个年轻人的身份,这气魄、这胸襟,这气质,恐怕是当年的萧何、韩信都比不过他三分。 刘恒毕恭毕敬地回道:“在下代国刘恒。”(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19章 夫妻 那边厢,金华宫中正人仰马翻。不为别的,就为了那个放浪不羁的主子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在宫中乖不到几天,竟然又和贴身护卫张武不知道去了哪里逍遥快活! 刚刚太后派来的宫人准时到金华宫里问安,左顾右盼却看不到代王的身影,仔细追问了好一会儿。薄姬心虚无言以对,幸好有代王妃吕姝在前挡了一把,说代王因为新添麟儿而欣喜若狂,昨夜与近身的几个护卫多喝了几杯,至今宿醉未醒。 宫人还想入宫内一探究竟,却被吕姝厉声喝止:“王子内殿岂是你这些宫人随意入内之地!”说着,便板起脸唤来左右侍卫将无礼的宫人给轰了出去。 薄姬忧心忡忡,不知道会不会因为这样而得罪了吕后。吕姝柔声安慰道:“夫君不过是玩心重,出去浪荡半刻便会回来。何况家中两名孩儿尚且幼小,他怎么会不顾而去呢?” 虽说如此,薄姬还是免不了心乱如麻,好不容易才在吕姝的劝说下,由侍女护送回房休息。 等薄姬走了以后,吕姝才敢露出愁容。今日一早,张武和刘恒先后不见了踪影,身为妻子的她,竟然什么都不知道。吕后的话再次在她耳边响起,在刘恒的心中,她吕姝究竟占了多少分量。即便是为他生了两个儿子的现在,她也没敢给自己一个肯定的答案。 刘恒一到及冠之年,吕后便将刚刚及笄的自己指给了他,当时自己羞怯难耐,别提心中是有多高兴!在先前的宫宴中,她便见过这个分封到代国的四王子。他卓尔不群的风度,俊逸的笑脸,就像一颗种子跌落在芳心上,疯狂地生根发芽。只要他一个回眸,她便心跳加速,笨拙地无法言语。 大家都说他的母妃在宫中无宠无势,分封之地更是远在毗邻匈奴的代国,偏守一隅,成不了大事,要争夺王位就更是无望。嫁给他只怕会跟着在代地受苦,还要日夜防备匈奴的进犯。 但是她无所谓,只要能待在他的身边,为他生儿育女,共守一生,她此生诸愿已足。未料想,出嫁前皇姑母将自己召入椒房,教导的不是为妻之道,而是让她成为夫君身边的一枚棋子,时刻汇报代国的一举一动。 他接受这桩指婚原因,只因为她头上的吕姓?! 皇姑母的话,她不敢不从,更何况她的家人全都在长安,在皇姑母的手上。她学不会吕家人的百面玲珑,也不像吕婠那样工于心计,只能唯唯诺诺地答应下来,战战兢兢地成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的妻子。 庆幸的是,成亲以来,刘恒对她是相见如宾,还连连生了两个儿子。虽然他经常在无忧坊这样的烟花之地流连,畅游山水喜欢广交布衣,行踪不定,却从未有过纳妾之念,让她稳稳地坐在代王妃的位置上。 在外人看来他们二人举案齐眉,夫妻恩爱,但吕姝的心却从未感受到安稳。丈夫对她是敬,可……爱呢?直到今天,她都不敢肯定。 有时她甚至觉得皇姑母对她的训斥是对的,她或许从来没有走进过刘恒的心!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占据丈夫的心的人又是谁?是无忧坊的头牌歌姬慎梦雨,还是那个皇姑母口中和刘恒在驿馆偷/情的代王府小女婢? 吕姝的双眼不断地在金华宫里那些从代王府中随行而来的女婢们身上来回扫视。那个审食其说与自己丈夫激/吻于驿馆的婀娜少女,究竟是她们当中的哪一个?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们如此这般了多少回?刘恒到底把她藏到了府中哪处?…… 浓浓的酸意涌上心头,拧痛了吕姝的胃,额头薄薄沁出细汗,双手下意识地紧握成拳,指甲掐入细嫩的皮肤当中也不觉得痛。 抱着大公子刘苾的乳娘轻声唤道:“娘娘,您……没事吧?”伺候了代王妃这么长时间,曲娘还是第一次看到主子这么难看扭曲的表情,好似……好似想拧碎了园子里的那帮女婢一样。 吕姝敛了敛神,回答道:“没、没事……代王回来了吗?” 曲娘摇了摇头,这时照顾二公子刘苅的新乳娘宋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嘴里连声喊道:“娘娘,娘娘!公子苅他发疹子了!” 吕姝急忙转过身去查看儿子的情况,只见他的小脸发红,小手在不适地在挥动,看起来好不可怜。 吕姝将儿子仔细地看了几遍,冷静地道:“这是新生儿常见的湿疹而已,公子苅最近有没有碰过什么东西没有?”儿子刚出生几个月,因为早产身子比较弱,又还在哺乳期中,造成这种状况的应该是碰触过一些过敏源。 宋卿怯懦地回道:“奴婢、奴婢抱过小公子去沧池和渐台那边散步,那里正有百花怒放。” 这下子吕姝懂了,“苅儿肤嫩,沾染到花粉就会泛红,以后就不要去花开的地方了,知道了吗?” 宋卿低头应是,依照吕姝的吩咐去请御医所的太医过来为小公子诊治了。 吕姝摇着头道:“宋卿进宫时日尚浅,办起事情来毛毛躁躁的,总不得其法。曲娘你的经验丰富,日后要对她严加指导。”这次赶赴长安的路上动了胎气,导致在宫里早产,仓促间找的乳娘都不如曲娘经验丰富,但也只能这样了。 皇宫对乳娘的挑选是很严格的。为了给小王子们最优质的母/乳,挑的都是双十年华的头胎乳/母。这些人一旦进入后宫,从此就和亲儿分隔,难再相见。 “诺!”曲娘应道。 正说着,金华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声响,守门的小太监匆匆入内报告道:“禀娘娘,代王回来了!” 吕姝一喜,立刻起身相迎,才踏出宫门就看见刘恒一手扶住半醉的张武,一手揽着一只碧绿色的蜜瓜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脸上呵呵呵地满是喜意。 他将手中的蜜瓜准确完美地抛给了近伺的小太监,笑道:“拿去!让御厨子好生切了给母亲和王妃享用。这可是长安城里最名贵的瓜儿,千金难换啊!” 小太监滚身上前把瓜接住,生怕失手弄坏了主子的蜜瓜;一听说这瓜如此珍贵,急忙连爬带滚地往御厨的方向跑去。这些名贵的瓜果还是尽快脱手的好,万一有个万一,他三个脑袋都不够砍。 吕姝上前犹未近身,就闻到了刘恒和张武身上浓烈的酒气,秀眉紧蹙,忍不住抬起宫袖遮住鼻子,“夫君,这是怎么一回事?” 刘恒哈哈一笑,低沉醇厚的笑声十分悦耳。他道:“今早我跟张武打赌,看谁能最快地到达长安城的悦来酒庄去。结果当然是你夫君我脚下生风,快马一鞭,赢了这场赌咯。张武足足输了五坛女儿红,喝得快不省人事了!” 张武暗地踩了他一脚,警告他故事编得像样一点。刘恒不着痕迹地缩了一下,暗暗吐了吐舌头,不置与否。 曲娘无可奈何地哭笑不得,金华宫为了代王失踪搞得人仰马翻,还提心吊胆地怕会被吕后责怪,谁知原来他竟然去跟护卫赌酒,还喝个烂醉!真是的! 吕姝向来十分清楚丈夫玩心过重的个性,柔声唤来几名太监帮忙将张武扶到内院去,却被刘恒大手阻挡,“用不着,扶个醉鬼本王一人足矣!”太监们屈身后退,应诺不敢上前。 他转头对吕姝道:“太后娘娘派来的人问过安了吗?”这个时辰他们应该也来过了吧。 吕姝点头,“来过了。我跟他们说你昨晚喝多了,正歇息着呢,所以没有出大殿来。” 刘恒咧嘴一笑,“哈哈……夫人真是神人,误打误撞也说中了我偷喝酒的事情。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 吕姝看着他怔了一下,心里揣摩着夫君话中之意,究竟是玩笑,还是……但是刘恒却没有给她多少时间,拖着张武就往内院走去,一路伴随着他朗朗的笑声。 “本王先同这个足下败将到内殿去歇息了,无事勿扰!那好吃的瓜儿记得留我一块!张武的就省了吧,无功者不受禄……哎呦!”肩膀被人狠狠地掐了一下,明显有人在投诉他的多话。 几个在后面想跟随而去的太监和女婢被吕姝拦了下来,刘恒说了勿扰,就是叫人别进去的意思。 看着这一幕,曲娘不禁摇头笑叹:“代王真是坦荡无畏,让王妃娘娘您多担待了。幸亏您是太后娘娘的外甥女,对您疼爱有加,不但每日派人来问安,还亲自赐名二公子。这是多少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吕姝脸色微微一沉,眼光定在夫君远去的方向,心里的百转千回是曲娘没有办法想象到的。 “苅”本有收割之意,但也暗有杀的含义。皇姑母赐名“苅”,是寄予春耕秋收的意思,还是对自己的警告?她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胡思乱想的念头统统甩出脑袋。 自从听闻刘恒驿馆偷/情的事情以后,她就一直心绪不宁,莫名其妙的胡思乱想一个接一个地在脑海里盘桓,快要把自己逼疯了。 “娘娘……”曲娘弱弱地唤道,把陷入沉思的主人拉回现实。 “我没事!”吕姝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柔静,“你去跟御厨子说一声,准备好醒酒的汤药。等代王醒了,就送上去吧。” “诺!” 刘恒拖着半瘫的张武回到了张武居住偏院。这段时间,代王府一家暂住在金华宫中,张武却选择了内院中最幽静的西北角居住,不设內侍宫人,只由数十位心腹卫士轮流把守。 在确定成功甩走吕姝和金华宫大大小小的宫人们后,刘恒抬腿踢了躺在床上的张武一脚,撇着嘴道:“喂,起来吧,他们都走开了。” 张武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指着主人连声投诉:“有你这样当主子的吗?!”(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20章 宫魅 面对龇牙咧嘴的好友,刘恒一点也没把他的指责放在心里,径自在他寝室的房子里榻上随意地坐了下来,就好像自己家一样施施然的,随手拎起案上的水壶。嘿,又没茶水!这家伙究竟还有没有住在这儿啊 张武一把抢过水壶,把它重重地又放回原位,“下一次演戏请先告知一声剧本,冷不慌将一坛子酒砸过来,我头还是铁制的不成?!”才说着,额上传来的微痛也在抗议着某人刚才的行为。 刘恒无辜地努着嘴,“总得想个合理的理由蒙过去吧。竹寮里酿了那么多酒,不好好利用多浪费啊。再说,不砸你身上,难道你真喝五坛酒,来个真醉不成?”他怎么就不称赞称赞自己多么的急中生智啊! 张武无奈地看着自己满身凌乱的酒迹,还跟真的醉了没有什么区别,可惜了身上这身劲装。为了去拜访召平,他还特意挑了件好的,谁知…… “好啦,好啦!”刘恒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慷慨地道:“衣服我再赔你一套便是。未央宫少府制的劲装好多我都未穿过呢。” 少府是管理皇室各人的饰品、衣物等事务的掌司处,每个季度都得为刘恒这样的王子准备适宜的衣物。只是刘恒对衣服器物本没有太多的要求,来来去去只穿那么三四件,说是穿习惯了也就懒得换。 在宫里这样率性随意的王子,他还是个异类。 张武从鼻孔喷出一口气,这件事情也只能这么算了。他在榻的另一边坐了下来,凑近刘恒耳边,轻声问道:“那召大夫的意思是?” 刘恒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布囊,拉开后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五颗不同颜色的泥丸咕噜咕噜地从里面滚出,落在桌案上。 张武捻起一颗仔细地打量,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刘恒回道:“《春秋大传》有记:天子国有泰社。东方青,南方赤,西方白,北方黑,上方黄。故将封于东方者取青土,封于南方者取赤土,封于西方者取白土,封于北方者取黑土,封于上方者取黄土。各取其色物,裹以白茅,封以为社。此始受封于天下者也。此之为主土,主土者,立社而奉之。”所谓社稷,社为土,稷为粮,都是黎民生存繁衍之本。 这下张武明白了,“召大夫以五色土赠之,就是说愿把社稷之责交付给代王您啊!” 刘恒握住一颗小小的泥丸,只觉得比千斤巨石还要重,深邃的眼睛里蕴藏着复杂的情绪,笔挺的身躯更显得挺拔。 张武再道:“新帝不日即将迎娶鲁元公主的亲女张嫣,吕后已经开始一步一步地在宫内树立自己的势力。审食其借机夺了郎中令之位,为吕后又新添了一股力量。” 虽然不是一母所生,但张嫣算起来也是刘恒的小侄女,对于这个乖巧文静的侄女无辜被牵扯到这场无硝烟的战火中来,他也是百般的无奈和叹息。 “鲁元公主府的情况如何?” “还能怎样,每日都被来前来道贺的群臣和诸侯压坏了门槛呗。据说未来的皇后已经加紧学习,准备接下日后母仪天下之重责。”他张武也想看看,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能如何地母仪天下! 刘恒摇着头交代道:“她是无辜的。进宫以后就吩咐宫中的影士多照顾她一下,提防吕后向她下手。” “诺!”张武领命,然后又不禁好奇地问道:“诸位王子和诸侯王都陆续到鲁元公主府道贺去了,你待在这儿干嘛啊?”末了,还不忘带着狐疑的目光睨了吊儿郎当的主子一眼。这几日吕姝忙着准备好贺礼,就等着丈夫何时得空一块儿去道贺呢。 “我?”刘恒大手潇洒地收起案上的五色土,珍而重之地收入怀中,挑起眉朗声道:“当然去做只有我才能做的事情咯!” …… 有了吕姝的吩咐,没有宫人敢去内殿打扰代王歇息,直到晚膳时分刘恒才带着张武懒洋洋地从内室出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着懒腰,好似酒还没完全醒过来一样。 曲娘连忙让女婢将备好的醒酒汤奉上,刘恒嫌弃地瞥了那乌漆漆的药汤一眼,捂着鼻子推给了张武,“喝醉的是他,本王只是稍有醉意罢了。”别忘了,人还是他“抬”回来的。 张武瞪了他一眼,这药黑如墨汁,还臭成这样,喝下去别说酒醒,昏迷的病人也能马上跳起来。他咽了咽唾沫,连忙摇头兼摆手,谢却主人的好意。 “你给我好好喝下去!”清冽的声音从后堂响起,里面含着不常有的责备之意。 刘恒转过头去,咧着嘴乖乖地唤道:“母亲。” 薄姬嗔道:“你这孩子一大早去哪儿耍啦?明知道太后娘娘每天都请人过来问安,见不着你多无礼。你居然偷出宫外去喝酒了,还喝得酩酊大醉!这要是给太后娘娘知道了,怪罪下来该如何是好?” 刘恒连忙过去接过女婢的工作,将母亲扶到座位上安坐,连声唤人奉上切好的瓜果,赔着笑脸献到薄姬唇边,温声细语地道:“母亲请用。这是孩儿在东市买的东陵瓜,您尝尝。据说此瓜滋味无比,城里很多高官大夫揣着银子去也未必买得到。孩儿可是花尽了心思,才买到这么一个。” 薄姬抿紧嘴、闭上眼,就是不吃。刘恒撒娇地推了推母亲的胳膊,再唤:“母亲。” “来人!让代王和张都尉喝下醒酒汤再说!”薄姬下令道。 几个宫人像是早有准备一样,立刻将醒酒汤递到他们的面前,刘恒和张武对视了一眼,提起壮士断臂的勇气抄起大碗就往肚子里灌了下去! 有难同当,说得就是现在这一幕!他们同时打了个嗝,止住喉咙想呕吐的冲动,脸色比宿醉还要难看。 见儿子乖乖地将汤药喝完,薄姬的脸色才柔和了下来,像全天下挂心孩子的母亲一样嗔道:“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孩子一样,叫为娘的如何放心。” 刘恒嬉皮笑脸地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母亲您是逃不到的了。” 薄姬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掏出丝帕擦了擦儿子嘴角残留的药迹,无奈地道:“这般随意的性子,真随了你的父王。” 刘恒摸了下脑袋,不置与否。这时,宫人已经按吕姝的吩咐将晚膳备好,整齐地分放在桌案上。华灯初上,食物发出腾腾的香气,刘恒的肚子适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 吕姝忍住笑,道:“都就坐用膳吧,夫君折腾了一天也该饿了。”于是,众人就坐,开始享用眼前的美食。 吃到一半,刘恒顺口说道:“姝儿这次早产,体质弱还是好好调养的好,早上还得照顾两个孩子,晚上就让她好好歇息吧。我搬到张武那边去住几天,睡相太差,不想扰了她休息。” 吕姝手中的双箸一抖,刚夹起的豚肉又跌回盘子中,不知该如何回话。倒是对面的薄姬接下了话:“这也好。姝儿的脸色最近是越来越苍白了,是该好好休息才好。阿恒这小子野惯了,也不会好好照顾你,就让曲娘搬到房里,跟你住几天吧。新帝大婚将即,要赶紧把身子养好才是。” 吕姝轻轻地回答道:“诺,母亲!” 当夜,刘恒的物品就搬进了偏院,他东西本身就少,宫人们不一会儿就搬完了。倒是曲娘和刘苾的东西多,整整搬了两个多时辰才搬完。等所有的东西都安置好以后,夜已经开始深了。 当月儿高照的时候,宁静早已降临金华宫,各个寝殿里的灯也开始熄灭了。张武居住的偏院早早就熄了灯,里面的人却没有就寝,正精神着呢。 刘恒穿着一身夜行衣,带上半截黑丝面罩,把俊逸的脸庞遮住了大半,高大健壮的身子在衣服下绷得紧紧地,一副蠢蠢欲动的样子。他接过张武递来一把短刀,插在腰间,万事俱备,蓄势待发。 张武道:“新帝大婚快到了,吕后在宫内严加防备,今晚的行动你得多加小心。” “说到底未央宫是我老爹造的,一草一木我小时候早就摸透了,找个密道而已,还难不到我!”刘恒自信地道。 “话虽如此,但今夜要探的毕竟是守卫森严的前殿一带,稍有不慎,我们要找出审食其和吕后在宫中私藏的密道就难上加难了。” “放心吧!我就不信捣不烂他们的鼠道!” “好!”张武道:“寅时前回到这里集合。你去前殿搜,我到西侧的长信宫查看,可以的话,我们连长秋殿和永寿殿都去探探吧。偏院这里已经有我们的亲兵把守,其他人闯不了的。记住,天亮前,一定要回来!” 刘恒嘴角邪魅地向上一勾,跃身就踏上了宫顶,高大的身影轻巧地没入夜色之中。张武依样画葫芦,施展轻功,灵巧地往西面奔去,也不知道自己的话主子究竟听进去多少。 夜色茫茫,未央宫中亦有另一派寂静下的忙碌。 “窦丫头,今天可晚了三刻哦。”天禄阁前值班的护卫凌权笑着对窦漪房打招呼。自从得到了吕后的首肯,每日夜里亥时之后,她便会提着宫灯前来,查看天禄阁中的书卷。 “凌大哥好!”窦漪房向他福了一福,回道:“今夜倚玉姐姐给我们四品恭人布置了功课,我得完成了再过来。” 凌权道:“又是倚玉!据说她对其他低级的宫人老是凶巴巴的,你在她手下办事没受苦吧?” 窦漪房耸了耸肩膀,回答道:“没有,没有。倚玉姐姐在太后娘娘身边伺候的时间最长,免不了总会担心我们这些新来的会伺候不周,所以才多交代了几句而已。对了,今晚御厨房的胖子哥偷偷留了些如意糕给我,我给您带了几块。“说着,掏出用手帕包好的糕点,给凌权递了过去。 所谓“吃人的嘴软”,凌权每日夜守天禄阁,在这附近行走免不了麻烦到他,顺水人情这种事她熟悉着呢。 凌权乐呵呵地接过糕点,甜糯香嫩的香气从手帕中溢出,让人垂涎三尺。他们这些守军只能在几个偏殿附近行走,哪有机会攀到关系,吃得上如意糕这样的美味点心? “丫头,这……怎么好意思?”话是这么说,可口水已经开始流下来了。 窦漪房甜甜地一笑,道:“这段时间总是麻烦凌大哥为我开门,这不过是我的一点小小的心意,您就收下吧。”吕后允许她进入天禄阁的事情,常满只交代了凌权来帮忙,其他人一概不知。 凌权也不再推迟,拿起糕点凑近鼻尖又闻了一下,香香甜甜的好不诱人。他探过头去,轻声慎重地对窦漪房交代道:“锁已经开了,你推门便是。记着,只能点小灯,不要让其他人给看见了。走的时候要收拾好书卷,惹上什么事,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吧!漪房遵命便是!”她拍了拍胸脯保证道。 凌权直起身子,已经迫不及待要去享用美食了:“那我到殿前守着,你看完了就叫我一声。” “知道了!”窦漪房一边应一边推开门。 “对了,丫头。”凌权最后提醒道:“深宫幽寂,常有闹鬼的传闻。若是有人再背后叫你名字,可千万别应,谁知道会不会是厉鬼在找替身!” 窦漪房一听,背脊都凉了!(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21章 天禄 窦漪房一只脚吊挂在门槛上方,僵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凌权猛地丢来这样一袭话,叫人还踏不踏进去好。诶,夜风一吹,怎么觉得真有几分阴风森森的赶脚? 凌权指着吓呆的她放声大笑:“骗!你!的!傻丫头!哈哈哈……”一脸蠢样真叫人给乐坏了。 窦漪房脸色一青,看着凌权远去的身影,额头上已经挂上了三条黑线!宫里夜守的卫士生活清寡,难得来了个小丫头自然忍不住捉弄一番,但……不带这样玩的,呜呜呜……宝宝怕鬼! 寂静的天禄阁又只剩下窦漪房一人。她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踏进了宽敞的阁楼内。作为大汉王室的第一藏书阁,天禄阁内大小书册数以万计,一排排高八丈、长八丈的书架整齐地排列在阁楼内,将三层高的天禄阁塞得满满的。 未央宫的宫人们最怕就是被安排到天禄阁和石渠阁打扫。因为这里除了书还是书,见不了达官贵人,也攀不上皇亲贵胄,就算打扫得一尘不染,也不会得到多少打赏。所以,日间的宫人也只是随便擦擦地板,扫扫表面的灰尘便回离开。 窦漪房却很喜欢这个地方,因为这里只有书香,没有争斗,像极了自己在金溪村的草寮,让她感到宁静和安心。她熟门熟路地摸到案台上,点起一盏小灯,再用带来的布幔遮在窗边,充当窗帘遮光,掩饰里面有人窥书的事实。 吕后放她进来看书,并不代表可以光明正大地看,只能偷偷去看,不能让其他人发觉她腿上有隐疾一事。吕后心思缜密至此,让窦漪房不得不心生佩服。 “嗯……昨天看到哪儿呢?”窦漪房自言自语,走到殿阁中右边的书架角上,翻出昨天未看完的书册。医书和各国记述是她这段时间最常查阅的对象,第一是为了向吕后交代,好说明自己在天禄阁是有所作为的,不然怎么能继续蒙混下去呢。 第二自然是为了找到回去现代的线索。 魂穿对于她来说,是件很不靠谱的事情。在山上相个亲能掉到汉朝来,那在汉朝吃个饭会不会被甩到外太空去?!这次碰了个狗屎运,原身年轻又貌美,虽然无辜被卷到后宫争斗之中,小心谨慎总可以保个命。万一不小心再穿,是人是狗、是男是女还是个未知数,想想都让人心惊胆战。 还是赶紧找个办法回去现代才是王道! 她翻开昨晚未看完的书册,细细阅读起来。就在她看得最聚精会神的时候,忽然背脊一凉,身后传来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在飘过一样,让她心里毛毛的。凌权临走前的话再次在耳边回荡:皇宫有鬼的传闻从来不绝于耳,是真是假至今没有人敢定说。 “窦漪房……”不知从何处飘来幽幽的声音,如幻似真。 小心脏突然停跳了半拍,那种鬼魅一般的感觉更清晰了起来。呼的一阵奇怪的风吹来,吹熄了案台上微弱的灯火,黑暗瞬间笼罩整座殿阁。 她几乎要惊呼出声,嘴巴却被一只大手从后捂上,一把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了起来,“小家伙,想我了吗?”窦漪房心底一惊,竟是那日闯入长陵的神秘的刺客! 从长陵到天禄阁,在高手如云的未央宫中,这男人究竟是如何做到这般来去自如、如进无人之境的?! 窦漪房想挣扎,却无意中碰到他腰间冰冷的金属,警觉性立刻提高了八度,再不敢乱动了。 他轻笑出声,指尖调皮地刮了刮她娇嫩的脸蛋,道:“真聪明。这可是削铁如泥的利器,名曰龙刃,既轻巧又锋利,是一等一的防身利器。据说连坚不可摧的龙鳞都可以刺穿。” 尼玛!你家有神兵利器关我毛线事!赶快拿开,可别四处乱捅,本姑娘怕着呢。窦漪房尽管心里已经把他骂了个半死,奈何人在他手上,只能乖乖地定在那儿,不敢乱动。 他修长的手指往下滑去,撩开高高的领口,在先前被自己啃咬过的地方点了一下。日子已经过去了这么些天,先前留下的淤红已经褪去,让他很是遗憾。 温热微痒的触觉带着奇妙的感觉从脖子一直蔓延全身,偷走了她的呼吸。 “你……你想干嘛?这里是天禄阁,皇帝议事的前殿和光昭殿在前面,不在这儿。”窦漪房好心为他指路,三更半夜独闯皇宫,总不会跟她一样是为了看书吧。要刺杀皇帝、高官什么的在那一边,别又弄错了对象! 他低沉地笑了起来,宽厚有力的胸膛在她背上强烈地起伏,醇厚磁性的声音煞是好听。 “还真是个聪明的小丫头。你主子知道你为了保命会如此迫不及待地将他们出卖吗?” 艹!还不是因为你!窦漪房敢怒不敢言! 虽然在黑暗当中,但是长年的训练让他的目光依然如同白日一样锐利。他低头看着她脸上丰富的表情,喜怒皆形于色,黑白分明的大眼更像会说话一样,一点都藏不住话,有趣极了。 他用另一只手翻了翻案上的书卷,念道:“火曰炎上,木曰曲直,金曰从革,土曰稼穑。此乃《洪范》,说得是天人之间的关系,你看这个干嘛?”难道现在的女孩子都流行看这个?常年流连烟花之地的他怎么不知道! “随便翻翻,就随便翻翻!”我看什么书,跟你有什么关系! “随便翻?你可做了不少笔录和批注!”他照着批注念下去:“公元前的古书,与魂穿关系不明。时光机?穿越?你都写了些什么东西?”他看了几页窦漪房做的笔记,上面都是一些他看不明白的图案,像数字却又不像是汉字,更不像是匈奴的文字,歪歪扭扭的,又圈又竖,还有一些奇怪的术语,完全看不懂她写的究竟是写什么。 “……”窦漪房快急疯了!三更半夜被人挟持在这里,她一点都不想跟他探讨自己回归现代的事情! 他又翻到另外一页,里面尽是一些舒经活络、活血化瘀的笔录,并没有什么特别。 “据说你升官了,如今是四品恭人?” 她点头,反正这件事已经传遍了未央宫,她也没有什么好掩饰的。 “吕后把你一个小丫头留在椒房的寝宫中,为的是什么?” “照顾娘娘的宫人清晖病逝,娘娘便让我替她而已。”她如实交代。 “就这样?”吕后在宫里的每个安排背后都机关算尽,难道真的是他们想多了? 窦漪房急急解释道:“真的就是这样简单!”呜呜呜,求相信!求放过! 尽管心中依然满腹疑问,但这怀里的小丫头一脸无辜委屈的样子,估计也问不到多少底细的。他暂时放过了她,话题一转,再问道:“三更半夜,你来天禄阁到底为了什么?!” “娘娘垂怜,允许我到这里来查阅书册。” “书册?什么书?!说!”他逼问道。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窦漪房懂得这明哲保身的道理:“太后娘娘她腿有隐疾,每到雨天便会酸痛难耐。她不想向御医所求助,又知晓我进宫前学了一点舒经活络的皮毛,就让我来天禄阁私查医书,为她解忧。” 整件事来龙去脉总算搞清楚了,这也说明了为什么吕后对这个刚进宫的小丫头破格晋升的原因。原来一切都是为了掩饰自己不便于行的事实!难怪殡天大典当日她会让这丫头一路伴行,其实根本就把她拿来当人肉拐杖! 他冷哼一声,对吕后的深谋远虑嗤之以鼻,再低头看向这个有趣的小姑娘,一种莫名的情愫在心里滋生。 “这事还有谁知道?”他问。 “常公公,以及伺候他的小太监常喜。”吕后小心得很,连贴身的倚玉都不知道。每次沐足推拿都是先遣退了其他人,独留心腹近伺而已。 “审食其呢?” “谁?”窦漪房疑惑地问道。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一样? 他盯紧她脸上的表情,打量她话中究竟有几分真实。盈盈大眼明亮清澈,虽带几分怯懦,却亦是一副坦荡磊落的样子。如此看来,她对宫中密道的事,应该是一无所知的了。 这时,窗外传来几下细细的敲打,凌权的谨慎的声音随即传了进来:“窦丫头,寅时快到了,再不走就被换班的卫士发现了!” 他将龙刃抵住窦漪房的背后,威胁的意思不言而喻。窦漪房只好听话地故作冷静:“我……知道了,收拾一下就走。” 得到了她的保证,凌权又退了下去静守。 窦漪房半拧过头去,黑暗中隐约看到他半掩的侧脸,虽看不清容貌,坚毅的线条却让人印象深刻。她用眼神询问他下面该怎么办才好。 他轻叹一声,暗恨今夜的时间过得有点儿太快了些,接着又低下了头,在窦漪房娇嫩的脖子上咬了一口,力度竟比上次重了半分。她吃痛的往后缩了一下,楚楚可怜的样子撩得他心尖儿痒痒的。 “小家伙,我们会再见的!”他笃定地说着,身形一闪,高大的身子再次黑夜融为一体。 “你……你是谁?”窦漪房轻声问道。 “他们唤我为宫魅!”幽幽的声音最后像轻烟一样飘散在空气中,无影无形! “宫魅……”窦漪房呆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三魂七魄仿佛被他牵走了一半。(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22章 陪嫁 接下来的那几天,窦漪房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拉起高高的衣领,遮住脖子上暧昧羞人的淤痕!那人难不成吸血鬼托世?老啃人家的脖子,这淤红的痕迹多容易让人想入非非啊! 窦漪房嘟起嘴,不由得霞飞满颊,水汪汪的双眼更添了一份迷人的神采,让其他人的眼光总不自觉地落在她的身上。 常喜看着她表情丰富在变化的小脸,奇怪地问道:“丫头,你发烧了吗?脸怎么红成这样!”但是眼睛烁烁有神,一点也不像有病的样子啊 虽然在未央宫中吕后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但在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并不多。在椒房的近伺当中,除了内务总管常满以外,也只有倚玉和常喜能经常陪伴在身侧。常喜当然是因为舅舅常满之故,而倚玉则是因为从小就伺候在吕后身旁,对主子的心思颇为了解。 如今莫名杀出了个窦漪房,一向心高气傲的倚玉自是不服,免不了事事刁难,所以彼此关系并不亲近。反观常喜个性活泼乐观,一点架子都没有,和漪房的年纪又相差不大,两人的关系便越来越好了起来。 用窦漪房的话来说,常喜就是“闺蜜”! 虽然明知道常喜的问话只是出于好奇,但窦漪房心虚得很,红彤彤的脸蛋上又热了几分,支支吾吾地回道:“你、你才有病呢!我叫你准备的东西都备好了吗?” “备好了!”常喜一样样地数给她听:“牛奶、热水、棉布、还有这个。”他掏出从窦漪房房间里拿出来的小瓷瓶。这可是她千叮万嘱一定要自己带过来的东西。 窦漪房满意地点着头,竖起大拇指称赞道:“真不愧是常公公未来的接班人,办事细心,交代的事情一样都没有落下!” “少跟我来这套!”常喜可不卖这套客气话的帐,倒是对那小瓷瓶充满好奇,“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窦漪房得意地挑起秀眉,拔开塞在瓶口处的红布,霎时间浓郁的花香从瓶子里溢出,沁入心肺。常喜啧啧称奇,连连追问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叫精油。”窦漪房解释道:“是用新鲜的花瓣经过多次沸煮、冷凝、蒸馏才能做成的。为了它,我可费了不少功夫。”汉朝的器皿毕竟不比现代的好用。她偷偷摸摸地从御医所和御厨房来回偷了几次,才把比较适用的东西收集齐全,然后又在自己房间里经过多次试验,终于制成了那么一丁点儿精油。 幸亏倚玉不喜欢和自己同室而居,常到隔壁的宫苑就寝,倒方便了她将房间变成半个实验室。没想到,在现代时喜欢研究这些保养、按摩的嗜好,穿越后竟成了她的“铁饭碗”,真让人始料不及啊! 常喜不觉称奇:“丫头,你是从哪儿学来这些?我怎么老觉得你知道的东西有时比太傅还要多!” “呵呵呵呵,这个嘛……术业有专攻罢了!”窦漪房连忙岔开话题,急匆匆地催促他道:“我们赶快进去伺候吧。不然常公公又要责备我们了。”说着,便和一道常喜捧着木盆进去寝室伺候。 椒房的寝殿内静悄悄的,数十盏烛台发出明亮的烛光,寝殿里明如白昼。在吕后坐在案台前审阅大臣们上呈的奏折,虽然惠帝已经即位亲政,但实际处理政事的依然是她! 常满看见窦漪房和常满他们拿着热水木盆走了进来,便低声对吕后提示道:“娘娘,窦丫头来了。” “嗯!”吕后随意地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倦意。她放下手中的卷册,由常满扶起,挪到床榻上安坐。倚玉早就做好了准备,吕后人未到床榻,软枕和棉布就已经安放整齐。 等吕后坐好了以后,窦漪房也将木盆送到了榻前,接着跪坐在吕后跟前为她脱袜,准备沐足。 “哦?今天又准备了些什么新玩意?”吕后好奇地看着常喜送来的牛奶和小瓷瓶。窦丫头巧思多,洗个脚这样的事情都被她玩出了花样,让她甚觉有趣。 “回娘娘的话,这叫牛奶浴!” “牛奶?可是喝的那些?”难道说皮肤也能喝牛奶? “正是!”窦漪房一边将牛奶倒入热水中一边解释道:“牛奶富含蛋白质,是天然的保湿圣品,极易被皮肤吸收,既可防止肌肤干燥,还可以修补干纹,有洁肤、柔肤及漂白作用。” “蛋白质?”吕后和常满听懵了,牛奶和鸡蛋有什么关系? “呃……也就是说,这是对娘娘皮肤好的东西!”窦漪房连耍太极,一笔带过。 吕后掩嘴笑了,“本宫已过不惑之年,皮肤好不好又好什么关系?” “谁说的!美容养颜是女人终身的事业!何况娘娘正当壮年,只要稍微多加保养,皇帝大婚当日您一定艳光四射,站在新皇后身边会被说像姐妹的!”窦漪房说得天真烂漫,逗得吕后忍俊不禁。 沐足按摩完以后,窦漪房拿出小瓷瓶,倒出些许新制的精油,在自己手焐热以后,轻轻地在吕后脚上揉了起来。花香四溢,让人仿佛置身于沧池旁的花丛中。 “这又是什么东西?”吕后问道。 “回娘娘,此乃精油,是以鲜花所制。奴婢日前经过沧池的时候,发现那里的花开得正艳,便摘了些回来,按家乡祖传的方法制作而成,也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没有女人能够拒绝鲜花的魅力,连吕后也不例外。在窦漪房精心的伺候下,一日的疲倦被迅速地清除,吕后忍不住舒坦地呼了一口气,倦意开始侵袭全身。 她慵懒地看着在自己跟前忙这忙那的认真的小脸,心里想到了一件事情,便道:“丫头,本宫让你去做一件事情。” 窦漪房小手一停,抬起疑惑的大眼看向吕后,只见她双唇张合间说出让自己意想不到的任务。 “陪着张氏出嫁!” 窦漪房瞪大双眼,久久不敢接话;常满和倚玉也吓了一跳,完全没有吕后会下这样的命令。 “娘娘……”常满正想细问,却被吕后抬手制止。 “你们慌什么,本宫又没叫她陪嫁到长乐宫去!张氏年幼,初入皇宫心中未免惶恐不安。本宫不过在想窦丫头只比她大几岁,心思巧,性格好,办事大胆又细致,让她待在张氏身边伺候几天,安稳安稳那孩子的心也是好的。”说到底,张嫣毕竟是自己年幼的外孙,吕后心中还是十分牵挂的。 窦漪房偷偷吁了一口气,小心脏差点没被吓死! 常满道:“娘娘的恩宠,乃张氏之福分。窦丫头,你就乖乖护送张氏从鲁元公主府嫁入长乐宫吧。” “诺!”窦漪房领命,没有发现另一旁的倚玉露出了嫉妒怨恨的目光。 翌日,窦漪房便带着吕后赐给张嫣的几车绮衣饰具、绣锦赤绨进了鲁元公主府。 鲁元公主和驸马宣平侯张敖亲自出府迎礼,恭恭敬敬地接下了太后的赏赐。窦漪房终于有机会好好地观察了这个备受刘吕二家所尊重和爱戴的鲁元公主。 身为吕后和高祖皇帝唯一的女儿,她既没有母亲的精明凌厉,也没有父亲的外愚内智,一派落落大方、贤惠娴静的气质,大有公主之风。眉目间比吕后多了一份秀气,少了几分威严,更容易让人感到亲近。 宣平侯张敖因为多年前贯高谋反一事受过几年牢狱之苦,看起来比鲁元公主憔悴几分,但精神矍铄,双目有神,举手投足间不乏当年随父征讨四方、共伐暴秦的侠气。 窦漪房以宫礼向二位行礼问安,并把吕后让自己护送张嫣入嫁的事情转告了他们。鲁元公主连声道谢,随即让人领窦漪房到张嫣的房间里去。 比起奢华精巧的未央宫,鲁元公主府要显得更朴质稳重了些。据说,吕后对这个女儿极为宠爱,为了她甚至宁愿冒着与匈奴开战的危险,极力劝阻高祖皇帝将她远嫁和亲。她的封地比起一般的诸侯王子都要丰富,食邑仅次于齐王刘肥。 鲁元公主究竟多有钱,窦漪房不知道,但是不难发现,她绝对没有趾高颐指、挥金如土的公主病。公主府上的一草一木、一桌一椅实用价值远比观赏的价值高,远远比不上先前独宠后宫的戚夫人所居住的鸣銮殿。 宠而不娇,富而不奢,难怪长安城内无人不称赞公主的仁惠贤良,几乎不敢相信她是吕后的亲生女! 领路的婢女恭敬地对窦漪房道:“窦姑姑请进,这儿便是嫣姑娘的寝室。” 姑姑是对女宫人的尊称,这称呼听在窦漪房耳朵里是各种的不舒服。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大几岁的姐姐叫姑姑,不别扭才怪!可谁教她是吕后钦点的宫人,身份地位自然比其他人都高了一截,连公主府的佣婢们都不敢造次。 “姐姐请带路。”窦漪房没有仗势摆谱,仍是往日那般谦恭有礼的态度。 那婢女点头应是,搭在门把上的手往前一推,房间的木门咿呀应声打开。宽敞的房间里挤满了十几号人,太监、宫女、小厮、侍从,还有几个老嬷嬷,全都围在一起,七手八脚地将手中的东西全往一个小女孩身上比划。 “皇后娘娘,这是新造的凤冠,您快试试!哪儿不对了,少府的人还得记下来,赶快送回宫中去改!”三四个太监拿着镶满金玉的凤冠就往小女孩的头上扣去。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大手将他们推开,高声说道:“先别管凤冠,娘娘的嫁衣上次改好了还没再试呢!我们还等着回去向织绣坊的掌司复命!” “衣服缝缝改改就好,最重要的还是鞋子!大婚当日娘娘要走遍整座前殿才能完成整个婚嫁仪式,不好好保护好娘娘的莲足,这罪过你们受得起吗?!” 又一个老嬷嬷抗议道:“依我老妈子说,发型才是最重要的!娘娘,您当天是确定要配凌云髻、还是牡丹头?我们得赶快试几个发型,需要用髢的话也好让老奴准备准备。”髢,是这个时候对假发的称呼。 少府的太监又不服气了,再次高声嚷嚷要先试凤冠才对。 原本宽敞的房间里热闹得好比长安城的东西二市一样,七嘴八舌地都不知道该先听哪一个才好。被夹在中间的小女孩半缩着身子,无助而怯懦,就像个在幼儿园里被像一群熊孩子争夺的洋娃娃一样,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 小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发出来的声音比蚊子还小!晶莹的泪珠凝在眼眶上,连滴下来的勇气都没有。 窦漪房实在看不下去了,正义感一下子被点燃,大步向前、左右开弓,一手一个将那些宫人从小女孩的身上迅速拉开。 “你……你是谁?竟敢阻挠宫中少府的工作?!”一个太监尖声质问道。 窦漪房气得脸红耳赤,双手叉上细腰,露出一副老母鸡护雏的架势,娇声喝道:“本姑娘是奉太后娘娘之名前来照顾未来皇后的恭使宫人!你!们!全!都!给!我!滚!出!去!” 老虎一吼威震天,更何况是只母老虎?!(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23章 大婚 窦漪房怒斥一声,凛然的气势下众人登时噤声不敢言语。一听说她是吕后钦派的宫人,即便只是个四品恭使,地位比普通三品宫人还来的尊贵,就更不敢肆意妄为了。 看他们一脸呆滞的蠢样,窦家母老虎火气更大了起来! “全给我滚出去!不要让本姑娘说第三次!” 娇声令下,各个宫人侍婢就像见了鬼似的,连爬带滚地往门外冲去,生怕惹怒了这小姑娘,就会在吕后前被参奏一本,到时就真的是吃不了兜着也走不了了! 窦漪房砰的一下把门关上,换来一室的清净!呼……总算安静下来了。然后转过身去,发现张嫣睁着无辜的泪眼正瞅着自己,小巧的鼻子无意识地抽动了两下,看起来甚是可怜。 这看起来哪有什么母仪天下的凤姿凤仪,简直就是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眼睛里只有怯怕,或者连怕都不敢…… 窦漪房款步朝她走近,张嫣不自觉地一步步在后退,直到后背贴上了墙角,小身子依然往边上缩去,一脸迷茫无助地看着眼前这个声称是皇奶奶钦派的宫人姐姐,不知道她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窦漪房人生第一次感到自己好像一个怪蜀黍在欺负小白兔! 她板起小脸,语气严肃地教训道:“不喜欢就大声说不!不高兴就恣意地哭!女人天生就有任性的权利!” “可是……母亲教诲说,女子应谦让恭敬、忍辱含垢,方能百忍成金,为人所敬!” “荒唐!世有愚忠愚孝,你这简直就是愚忍!”窦漪房伸出小指头点住她的小脑袋,正色反驳道:“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事情是有所为、有所不为,岂能一言概之!你要记着,你是人,有血有肉、有悲有喜,有思想,有判断。打了会痛,饿了得吃,百忍或能成金,但会哭的孩子一样有奶吃!记住了吗?!” 张嫣整个人怔怔地看着她,突然小嘴瘪了一下,脸蛋儿一皱,就扑到了窦漪房怀里放声大哭,释放出连日来隐忍已久的情绪,泪水犹如缺堤的洪水沾湿了某人身上新赐的宫服。窦漪房无奈地看着自己胸前这个泪腺像开了水龙头一般的小人儿,默默心痛自己身上这套华美的新衣。 吕后娘娘能再赏一件吗?呜呜呜……衣服毁了可否报工伤? “公主殿下,嫣姑娘哭成这样,真的不用进去看看吗?”鲁元公主的近身侍女缀儿向自己的主子问道。 鲁元公主站在紧闭的木门外,轻轻地摇了摇头,“里面有她就够了。”为母做不到的,或许母后派来的人能办得到。 张嫣惊天动地的哭功在今天得到了一生中最完美的演绎,埋在窦漪房的胸前足足哭了差不多两个时辰!从嚎啕大哭到最后无力地抽泣,最后累极了安睡在窦漪房的怀中。这个可怜的小姑娘都不知道多少天没有好好睡过一样,刚阖上眼睛不久就呼噜呼噜地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下还挂着几颗晶莹的泪珠,仍犹未干。 窦漪房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将张嫣抱着自己手臂上,就像哄个超龄巨婴一般,这样的情景让她觉得既可笑又可悲。转念一想,或许正因为这样吕后才会派自己过来的吧。 有时想想,吕后也许未必如大家口中说得那样冷酷无情、不近人情。 她低下头来,目光柔柔地落在安稳入睡的小张嫣的身上,即便在睡梦当中可爱的眉头还在轻轻地皱着,小嘴巴微动,几不可闻地不知道在喃语些什么。看着这张恬静的小脸,窦漪房不禁想起自己在现代的小师妹余小慕。 那个逗逼呆萌的小师妹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呢?如果蒋悦的肉身还在现代的话,她有(能)好好照顾自己吗?自己还能回去吗?…… 千头万绪在静夜里生出千万条瞌睡虫,最终敌不过倦意的袭击,沉重的眼皮垂了下来,窦漪房也跟着张嫣一起进入了甜甜的梦乡之中…… 接下来的几天里面,在窦漪房的帮助下,张嫣安然度过了忙碌的“新娘课程”。不管是宫里的少府还是织绣坊的宫人,都不敢再像之前那样以准备大婚的理由随意地摆布未来的小皇后。试妆、试衣、学宫规,全都在她的协调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系统有序的办事能力让鲁元公主和宣平侯张敖都对窦漪房这个四品恭使宫人刮目相看。 大婚当日,掌管王室宗庙礼仪的奉常所派来的礼乐司仪不到卯时就到鲁元公主府候命了。小张嫣和窦漪房也早早起床,沐浴、更衣、梳洗、换衫、妆扮、祭拜天地、拜别父母,一连串的准备和仪式之后,迎亲的部队准时地在吉时到达公主府门,鼓乐之声响遍了半座长安城。 城里的百姓将朱雀大街挤得水泄不通,要不是有宫里派出的官兵在两旁把守,维持城中的秩序,迎亲的队伍估计真的会寸步难行! 小张嫣身穿大红龙凤金银绣锦,头戴金玉宝石五彩凤冠,盖着鲜红色的鸳鸯盖头,在宫人们的簇拥下登上了罗伞华盖八骏金銮。驾车的宫人呼喝一声,八只雪白如玉的骏马同时起步,鼓乐升平,高扬四方,长长的迎亲队伍慢慢地往未央宫的方向进发。 这次,窦漪房终于能够坐车了!身为太后娘娘钦点护送陪嫁的宫人,她被安排在皇后的主銮车之后,坐上了一辆五宝吉祥金銮之上,缓缓地随着队伍前行。 她悄悄地拉起车上红色的锦绣窗帘,偷觑窗外涌动的人群。黑压压的人群中男女老少、平民宦富、不管身份和地位,在这一刻都能共享皇家的喜悦。随行的宫女和太监一边走一边撒着五谷稻黍和各色花瓣,以寄望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之意。 一些贫民蹲在路上乐滋滋地捡起路上的稻黍,仔细地收集起来,对他们来说,这和皇家赐食一样无异。窦漪房在车上轻叹,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果然是每朝每代都不可避免的现象。 训练有素的迎亲队伍像体内长有更漏一样,一分不差地踏着吉时将张嫣准时送到大婚典礼准备的前殿之上。几日不见,未央宫早已成了欢庆的礼堂,红绸布幔在重黑色的宫殿下显得格外华丽。 高祖皇帝的八位王子偕同家眷有序地分列在大殿两旁,紧跟其后的是大汉的各个诸侯以及文武百官,全都按照品位官阶整齐地立候新皇后的到来。 吕后和惠帝站在高台上,并肩而立,从下往上看,威仪有如天神临世一般。二人都穿着金丝银线织就的礼服,吕后头上左右各插上了精致华丽的飞凤朝阳金步摇,脸上的妆容端庄而不失华贵;惠帝头戴珠冠,珠翠遮住了大半的容颜,让人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一母一子高高在上,向世人宣告了神圣不可侵犯的高贵! 和一般的迎娶之礼不一样的是,天子娶亲不需要迎,而是皇后由九卿中主管礼乐的奉常的引领下,从皇帝的手上接掌代表后宫之主的凤玺,而后才进行跪拜天地之礼。 窦漪房和其他一并护送陪嫁的宫人们跟在张嫣之后,亦步亦趋地陪伴完成整场婚礼的仪式。和先前的殡天大典不同,她终于可以抬起头,第一次亲眼看到传说中的高祖八子! 除了惠帝之外,其余的七名王子都穿着带有龙纹织绣的重黑礼服,在大殿之中十分显眼,让人一眼就认辨认出其高贵的身份。所谓龙生九子,各不相同,此言果然不虚。高祖皇帝的几个儿子每个都不一样,连相貌都有着明显的区别。 惠帝相貌仁慈温和,和娴静的鲁元公主十分相像;齐王刘肥由于多年的养尊处优,不免有些福态,更显得温顺谦柔。赵王刘如意眉高鼻昂,五官秀美,看得出继承了母亲戚夫人优良的遗传。 高祖皇帝生前常言“如意类我”,窦漪房不知道他们父子究竟有多像。但从长相而言,他似乎真的有得到父母的优良的基因,双目英气中带着温雅,俊秀非常。 而下一个……窦漪房登地吓了一跳,站在赵王之后的竟然就是那日在驿馆里的那个堂而皇之、吃了自己豆腐的登徒浪子!呼吸猛然停了半截,她好不容易才能重新稳住了慌乱的心神。 那日的热吻实在过于激烈,头脑发热的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当时他和其他人的对话,隐约间好似真的有人叫过他什么……代王! 哦!天哪!他就是那个传说中母亲不得宠、远封到代国的逍遥王代王刘恒?! 他、他可认出了自己?!身为大汉的王子,他就这般放浪形骸吗?瞥眼看去,一个端秀的女子娉婷地立于他的身旁,同样的华衣锦绣,气质端庄典雅,应该就是吕后的外甥女代王妃吕姝吧。 听说代王虽然放荡不羁,但家中并无其他姬妾,由始至终就只有代王妃一人,两人的感情应该很好才对,他怎么会在驿馆之中对自己做出那般……那般羞人的事情! 一瞬间窦漪房突然想起了邪魅狷狂的宫魅,恍惚间竟将他和刘恒的相貌重叠在一起!她悄悄地甩了下小脑袋,将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脑外,一个是尊贵的王子,一个是飘忽的影士,怎么可能有交集?! 都怪他们对自己做出那些奇怪的事情!! 汉代不是重审礼制的年代吗?怎么一穿越过来就接连遇到两个不要脸的登徒浪子!实在让人可恨又羞赧!人家的哥哥窦长君明明谦恭有礼,一派君子之气! 窦漪房已经顾不得再去看其他的王子,小心脏已经被这个代王刘恒的出现挑拨得有如小鹿乱撞、满脸红绯,比身上的赤绨霞帔更要娇艳几分!她再偷偷地往他身上再瞅一眼,只见他神清骨秀、衣冠甚伟,和当日慵懒不羁的神情截然不同,身上散发着雍容的贵气,站在众人之中卓尔不群的气质也能让他鹤立鸡群。 他的目光如澈,甚至当她经过跟前的时候眼珠子连转都没有转一下。难道说,他真的忘了她?!还是……当日的事情对他来说根本微不足道,不足一啖?! 窦漪房心中又气又乱,要不是此时在这皇帝的婚礼大典之上,她早就想翻桌,好好地质问他!(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24章 新婚 窦漪房昏昏沉沉地度过了整场婚礼仪式的过程,跟小张嫣一样,像个傀儡一样任由奉常和太监们的摆布。让她跪就跪,让她拜就拜,她的心思全挂在了那个甚至没有看自己一眼的代王刘恒的身上。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控制住自己想冲到他身边再踢一脚的冲动,保持脸上的端容,陪伴张嫣完成册封为皇后的典礼,最后护送新皇后正式入主长乐宫。 华灯初上,皇宫内热闹非凡,训练有素的宫人们鱼贯般穿梭在光昭殿内外,美酒佳肴为喜宴增添了热闹和欢乐。大殿之上觥筹交错,众人酒足酣醉,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满满的笑意。 诸侯王和文武百官纷纷向吕后和惠帝祝酒,祝贺皇帝新婚之喜。惠帝颇带几分尴尬,手上的金盏微抖,倒洒了半杯美酒。吕后在旁举杯相迎,欢喜地谢过众人的美言,为惠帝刚才的失仪轻轻地带过。 几位王子带着家眷向太后和皇帝祝酒,连连为皇上添喜加乐,唯独赵王刘如意捧杯不动,脸上没有半点喜色。 左丞相萧何问道:“赵王殿下何以捧杯不动,整夜里滴酒不沾、佳肴不尝,是为何故?” 刘如意神色黯然,回道:“母妃身陷囹圄,对太后出言不逊,被贬至永巷为奴。本王进宫以来,至今未曾见上一面。这叫本王如何能安享佳肴美酒?” 萧何从白衣之时就开始追随刘邦,一向只管朝政、不理后宫。吕后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当然非常清楚,而当年吕后和戚夫人之间的争斗多么的激烈,他也是有目共睹。事情发展到今天,已经到了大家都爱莫能助的地步了。 “赵王殿下,听老臣一句劝,长安并非殿下久留之地,此宴一过,您还是回到赵国去吧。” 刘如意微怒低斥:“你是叫本王弃母保命吗?!”如此不仁不孝之事,他怎么敢说得出来! 萧何还没回答,身后就插来一声哂笑,“萧丞相说了些什么话,竟让赵王殿下如此不悦?” 转身一看,正是辟阳侯审食其。秦浦一事之后,他现已晋升为郎中令了。 萧何有礼地向他行了个礼,刘如意却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正眼也不看他一下。审食其也不在乎,脸上堆着笑意对他道:“众位王子都已经上前祝酒去了,赵王殿下难道不一同上去共贺吗?” “呵呵……共贺?是该贺我们高高在上的太后娘娘娶了儿媳呢,还是嫁了孙女?本王愚钝,竟不知该先祝贺哪一样才好!”刘如意冷笑一声,放下金盏,随即拂袖而去。 萧何在后头还想挽留:“赵王殿下……” “无妨,无妨!”审食其云淡风轻地笑着,一手拉住萧何,“今日乃我大汉大喜之日,我正想找萧丞相大醉一番呢!”接着唤人取来几樽美酒,拉着萧何到一旁把酒言欢,仿佛刚才的那段小插曲根本没有发生过似的。 刘如意的身影淹没在华灯之中,几乎没有人发现…… 相对于光昭殿的热闹精彩,长乐宫内却是另一番的安静和祥和。窦漪房和陪嫁的宫人们为张嫣准备好晚餐,一小口一小口地送到红盖头之下让她享用。新婚之夜用金秤掀起红盖头是新郎官的职责,在此之前红色的盖头既不可以掀更不可以掉。 平凡人家娶亲礼数已然复杂,更何况是天子之家! 因为头上戴了一顶沉重的金凤冠,张嫣纤细的脖子压得很是难受,娇小的身子只能勉强撑直,保持住身体的平衡。婚宴上的人大鱼大肉,而她只能在这里隔着红布由宫人喂食,吃的时候还要万分小心,弄脏了皇后大婚的礼服可是杀头的大罪! 喂的人战战兢兢,吃的人也畏手畏脚,一顿饭居然吃出了快两个时辰! 直到玉兔偏西的时候,长乐宫外才传来了一阵急促慌张的声音,不一会儿,新郎官惠帝便在太监们的搀扶下歪歪斜斜地步入新房。 窦漪房赶紧领着陪嫁的宫女向前相迎,细声对惠帝贴身的小太监钱诺抱怨道:“诺子,你是怎么伺候的!皇上的新婚之夜,怎么能让陛下喝成这个样子!”回到新房还有一系列的习俗礼仪要办,这叫大家如何是好。 钱诺委屈极了,苦着脸回道:“冤枉啊,窦姑姑,诺子我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敢不仔细伺候着呢?!刚开始的时候,群臣祝酒道贺,皇上也是浅酌而已,都是太后娘娘在挡的。后来不知怎的,赵王殿下突然拂袖离席,皇上本想上前挽留,却被太后娘娘给拦了下来。接着,只要有人过来祝酒,皇上就肆无忌惮地喝了起来,我们谁都拦不住啊!” 他的话情真意切,说得都是事实。皇帝高兴豪饮,做奴才的谁敢阻拦,又不是七八个脑袋不怕砍。 “那窦姑姑,现在怎么办才好?”一个陪嫁的宫女琴婳询问道。 皇帝都醉成这样了,那新房的婚仪是办还是不办呢? 窦漪房撇了门前守着的宫人一眼,他们都是奉常底下办事的人,站在这儿就是要确保所有婚俗礼仪全部按规矩完成。为今之计,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窦漪房拉起袖子,指挥着长乐宫的太监撑着惠帝,像操控木偶一样和张嫣完成最后的仪式。他们几个手忙脚乱地拉着皇上的手拿起案上的金盏,与皇后合卺交杯,胡乱地让惠帝的嘴唇碰到了金盏边,就算是喝下了合卺酒。 钱诺才刚扶着惠帝的手将金盏放下,醉得不省人事的惠帝打了一个酒嗝,啪地一下,人就歪歪扭扭地摔到了床榻之上,吓得瘦弱的钱诺差点跌倒在地。张嫣一惊,小身子往前倾侧,守了一个晚上的红盖头终于自己跌了下来。 “哎呀!”钱诺天生胆子小,忍不住大叫出声! 窦漪房赶紧捂住他的嘴,扯着那几个陪嫁的宫女和太监围成一排,遮住门外那些宫人的视线,低声交代道:“别慌!琴婳,快把盖头捡起来给娘娘重新盖上!诺子,把金秤握到皇上的手上,帮他掀盖头!” 大家应令行事,一个口令一个动作,迅速地按窦漪房的吩咐完成了所有的事情。当金秤将红盖头再次撩起的一刻,众人不约而同地吁了一口气! 呼……危机解除!所有婚俗礼仪总算全部完成,他们终于可以向奉常大人复命了。 钱诺和太监们将醉得昏昏沉沉的惠帝重新扶躺到床榻上,脱下靴袜,再拉好绣被盖好。这时,惠帝鼾声响起,已经安然入睡,丢下张嫣呆站在床榻边上,楞怔了好一会儿,才向窦漪房投来求救的目光。 老嬷嬷们事先教导的新婚之夜的种种事情当中,没有一项是应对醉昏的夫君的,现在她该怎样做才对? 窦漪房更是为难,这洞房之夜弄得现在这个模样,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总不能教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子如何对自己的丈夫霸王硬上弓吧! “看来今晚陛下是太高兴了,所以才喝高了些,请娘娘体恤。让奴婢们为您更衣就寝吧。”窦漪房领着琴婳为张嫣卸下头上沉重的凤冠,释放那悲催了一天的颈椎,接着解下繁复的衣物和头饰,换上一身雪白的丝绸单衣。 “我……该睡在哪里?”张嫣怯怯地问道。 雕龙画凤的床榻本来很是宽大,但醉醺醺的惠帝如今倒在那儿,睡相颠三倒四,还不时乱踢乱翻,再躺个张嫣的话,搞不好半夜就会被踢下床去。但新婚之夜也不可能让张嫣睡到别的房间去啊。 “这个……”窦漪房脑瓜子飞快地转动,想到了一个办法,“琴婳,到柜子里再拿一床绣锦丝被来。” “诺!”灵巧的琴婳很快就将丝被取来,捧到窦漪房跟前。 窦漪房再让钱诺和其余两个太监把休憩用的两张案台搬到床边,和床榻拼到一起。古代的床榻并不太高,和案台之间高度相差不会很远,等她将琴婳捧来的丝被一铺好,差距就显得更小了。窄是窄了点,但总算是舒适的。更重要的是,皇上和皇后总算是睡在一块儿的,奉常大人挑不出什么毛病了吧。 “暂时就只能这样请娘娘将就一个晚上了。” 小张嫣笑道:“还是漪房姐姐机智。” “嘘!”窦漪房急忙提醒道:“娘娘,这里是未央宫,不是公主府邸!您是主子,漪房是奴婢,可千万莫要折煞奴才啊!”漪房姐姐的称呼只能私下叫,可不能让宫里其他人听到。 张嫣慌忙掩住小嘴,为自己刚才的失言而惶恐。这才惊觉所有的仪式之后,如今的她已经是堂堂正正的正牌大汉皇后! 窦漪房轻叹了一声,柔声安慰道:“娘娘勿惊,宫里规矩虽多,却不难掌握,只要以后多加留心便是了。”到底是个十二岁的小孩子,要她适应头上皇后的头衔,总得需要花上一些时间的。 张嫣听话地点了点头,还好一路有窦漪房的陪伴,否则自己都不知道会有多么地惊慌失措。 “夜深了,娘娘还是先休息吧。” 窦漪房伺候张嫣安睡,放下四柱轻罗纱帐,便与其他宫人一并退了下去。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榻上的小张嫣一眼,只见她紧紧地捉住身上的丝被,眼睛茫然而警惕。人才刚踏入青春期,有了男女之别的认知,身边就突然多睡了个大男人,心中难免惶恐不安。 窦漪房不禁心中戚然,这个怯懦的小女孩日后该如何面对未央宫中的明潮暗涌、波谲云诡……(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25章 月夜 安顿好这对让人操碎了心的新婚夫妻以后,窦漪房让宫人们都散了,该守在殿前的就守在殿前,该回去歇息的就回去歇息吧,经过了这漫长的一夜,她只想拥抱可爱的床!! 拖着酸痛的双腿,她一个人从皇帝的寝殿慢慢地往自己居住的偏院走去。因为吕后的缘故,钱诺等太监不敢怠慢她,特意挑了一处清净优雅的小院落让她居住,不需要和其他普通的宫女挤在一个房间里。 这样的安排让窦漪房暗喜不已,想想自己在椒房的时候一人一室住惯了,如果换到宫女杂居的大房她还真怕自己会不习惯。再说,如果晚上要偷偷溜到天禄阁去看书的话,就更不方便了。如今有了独住的院子,她一个人倒也乐得清净。 钱诺给她安排的这个小院落方方正正,名曰竹雅苑,地方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里距离惠帝的寝宫大约只有数百米的距离,正好方便了她可以照顾与惠帝同居一室的张嫣。 原本皇后是该住在与长乐宫相对的椒房的,但吕后现在还居住在那里,而且她下旨要张嫣成婚后必须与惠帝同住,大有让这对新婚夫妇培养感情的意思。不管惠帝领不领情,吕后的懿旨谁也不敢反抗。 当窦漪房回到竹雅苑的时候,抬头一望,天上一轮明月当空高悬,美不胜收。月明星稀,清风送爽,辛苦了一天,此刻的宁静真让人沉醉! 突然,眼前一黑,窦漪房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双眼已经被黑布蒙住,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威胁:“不许声张!” 是宫魅!他竟敢闯到了皇帝的长乐宫,这人是吃熊心豹子胆长大的吗?! “你想干什么?!”窦漪房暗骂自己上辈子究竟做了什么事,跟此人的孽缘是怎么造成的…… 他大手迅速左右一收,一条黑丝的布条将她纤细的双手束缚起来,窦漪房稍一挣扎,他贴耳又丟来一句威胁:“再动一下,龙刃就划到你脖子上!”语气中含着愠怒,听起来他的心情比先前差多了。 窦漪房小嘴一扁,心里委屈极了,却不敢吭声。谁知,他突然健臂一起,竟把她打横抱起,吓得她手忙脚乱地四处乱动,慌乱间本能地圈住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窝上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他想干什么?! 他嘴角微挑,露出了连日来难得一见的会心微笑,看着她圈住自己那无助惊慌的样子,就像只受惊的小野猫,脸上倔强、畏怕却又不肯认输的表情,真的有趣极了。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抱紧我!”说完,窦漪房只觉得一阵风忽地旋地而起,身子一轻,随着他足下一点,整个人就飘了起来。 呼呼的风声在耳边吹过,他施展轻功,带着她飞快地穿梭在未央宫的上空。窦漪房目不能视,却能从极速的高低起伏和呼啸而过的风声中清晰地感受到此刻他的速度有多快。 难怪可以在未央宫中来去自如,他的武艺修为竟然如此之高!但……他为什么会对宫中的构建和位置如此了然于胸的呢?未央宫的地图一直是宫里的高度机密,他是怎么得到手的? 心里的疑惑一轮接一轮,却怎么也无法推敲出头绪来……正想着,他的脚步一停,旋风骤停。他们到了吗? 他将她轻轻放下,双脚终于重新踏地,窦漪房的心也稳了一点。哪知,右足一滑,整个人竟往后坠落!他左臂一收,揽住她纤细的腰身,将她拉了上来,也同时把人再次轻松地揽入怀中。 他们居然还在高空之上!! 优雅的唇线向上轻轻勾起,他笑道:“早叫你别乱动,从这儿摔下去,不死也残废。”话说得轻松,窦漪房却听得心惊肉跳! 尼玛!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他利落地转过她的身子,让她背靠在他的胸前,铁臂从后圈住她盈盈一握的蜂腰,使她安安稳稳地站在自己怀中,不再有一丝危险。她惊魂未定,脸上的布儿一松,丝滑的布料滑过脸庞,眼前蓦然明亮起来。 眼前的景色攫住了她的呼吸,脑袋一片空白,饶是博览群书如她也找不到适合的词语来形容此情此景! 他们如今所处的不是哪里,正是未央宫所在的龙首山顶端,在一棵高可参天的古柏之上!这棵翠柏巍然地矗立在皇宫的最高处,郁郁葱葱的树冠足有数丈之宽,茂盛的枝叶将他们的身影完美地隐藏起来。 粗壮的树干好似钢柱一样高大挺拔,树枝就像梁柱一般交错,为他们提供了脚下的立足之地。而最让窦漪房吃惊的,还是眼前这幕夺人心魄的美景。 登高望远,此言不虚!放眼望去,半座长安城的璀璨的夜景尽收于眼底。宫墙之内,华灯数点,犹如金龙盘旋蜿蜒,巍峨的宫宇高耸错落,仿若天宫。 宫墙之外,更是一派惊艳的景色!繁灯点亮了整座城市,真不亏是大汉第一不夜城,即便是子夜之时,也是如此的热闹与繁华。地上大小的灯火好比天上的繁星,天地相接之处变得如此的隐晦不明,好似银河从天边洒落人间,汨汨似水流淌。 远处一轮明月高照,清澈洁白,明如玉盘。 轻柔的夜风透过繁茂的枝叶拂面而来,发出沙沙的响声,汇聚成耳边最轻柔悦耳的曲乐,吹送来阵阵既轻又淡的香气。暗香浮动月黄昏,说得可是此刻的意境? “喜欢吗?”他轻问道:“这儿可是我在未央宫中最喜欢的地方。” “你在这里很久了?”她反问。 “算是吧。”语气中尽是无奈。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方便我拷问!”他一点掩饰都没有! “你说什么……哎呀!”圈在她腰上的铁臂一紧,刚开始时感觉到的怒气仿佛再次被点燃一般,他的每个毛细孔都散发着富有侵略性的威胁。 “吕后把你当成陪嫁品,送到长乐宫了?”早上婚礼上的一幕看得他睚眦毕露,多年隐忍的修为差点就毁在前殿之上!有那么一刹那,胸口的怒气几乎要把理智焚烧,将他逼到疯狂的边缘! 他第一次惊觉原来自己多年的伪装竟如此不堪一击! 窦漪房连忙否认:“太后娘娘担心皇后不适应未央宫的生活,特意叫我提前到鲁元公主府,护送皇后出嫁而已。”陪嫁,是的;陪嫁品,不尽然! “所以你不是皇上的侍寝?”众人皆知,陪嫁的丫鬟、侍女,实际就是附送给新郎官暖/床的女人,难道吕后打的不是这个便宜算盘? “你说什么呐!”要不是双手还被他束缚着,她就真的要叉腰反驳了,“我窦漪房虽然只是小宫女一名,但还知道什么是礼义廉耻,夺人夫婿这样的事情我做不来!” 虽然男人三妻四妾在这个年代极为普遍,但寄存在这个身躯里面的却是货真价实从小接受现代文化熏陶的蒋悦,要她与其他女人共享一个丈夫,这种事情她接受不了,也做不出来! 他没有回答,异常的沉默笼罩在二人的身上。半晌之后,他才幽幽地说道:“你……要的是独宠?!” 窦漪房摇了摇头,否认道:“一时的独宠,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色衰爱弛,如果没有深厚的感情作为基础的话,以色侍人总有激情淡退的一天。除了绝艳的戚夫人,高祖皇帝还宠爱过多少女人,谁能保证多年以后,不会有下一个戚夫人的出现?比起这样的独宠,我宁愿要一份专属的感情,纯粹、单纯,一生一世就仅二人而已。”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他笑了,笑她的天真,“那如果你的夫君另有他人呢?” “那就宁可玉碎。如果他选择了背叛,我便是在一角独自舔伤亦不会委屈求全去哑忍。”她有时也在想,自己在现代变成了单身狗、剩斗士,是不是因为这样天真的坚持。 奈何生性如此,从现代到汉朝,她依然是她! 他诧异地看着她精致的小脸,心里不断思考究竟是怎样的父母才可以教出如此与众不同的女儿?娇小玲珑的身子里,藏着比一般男子更坚毅的个性,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烁烁的光亮,比天边的星子更加璀璨。 因为各种原因,他经常流连在无忧坊等烟花之地,从小更是看尽了后宫中形形色色的各种美人。温婉如吕姝,威严如吕后,谦柔如薄姬,娇艳如戚姬,甚至连那个自己一手培养出来,被全大汉的男子捧在手心上的无忧坊头牌歌姬慎梦雨,全都没有一个像她这样的! 芳若兰草,韧如蒲丝,不是最耀眼的一颗明珠,却绝对是最特别的一方顽石。他不禁好奇,这风云变幻的未央宫会把她雕琢成怎样的一尊塑像呢? 见他久久不语,窦漪房由不得好奇起来,刚想扭过头去一窥究竟,却又被他大掌压住,控制住这颗好奇乱动的小脑袋。 他继续道:“惠帝性格仁慈宽厚,相貌英俊,更是当今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一旦成为他的姬妾夫人,你将拥有无上的荣耀,更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如若有幸诞下一儿半女,母凭子贵,说不定下一个是权倾天下的人便是你。难道你就不心动?” 在天下女子的眼里,这个刚刚即位的新帝说相貌有相貌,说温柔有温柔,说财富有财富,说地位有地位,简直就是一等一包金镶玉的极品高富帅! “嗤!他好看,他有钱,他只手可以翻天覆地又怎样?和我有什么相干?张嫣嫁过去了,高兴吗?为他生儿育女了的那些身份低微的夫人们,高兴吗?皇家的身份,幸福吗?” 她的一连串的反问,竟让巧言善辩的他语塞。他七寸不烂的莲舌,一遇到了她就卸甲投降,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她居然比他这个从小在未央宫里长大,看尽人性之善恶荣辱的人看得更加透彻。 她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26章 制衡 与长乐宫相对的椒房内,凝结着一片异样的沉寂。伺候的宫人们早就被吕后遣退,就连贴身伺候的常满和倚玉都被主子以共庆皇帝大喜的理由暂退一夜,偌大的寝殿内只有吕后和审食其二人。 婚宴上欢喜的笑颜已经褪散,此刻的吕后脸上好似覆盖了一层寒冰,凌厉的眼神中射出逼人的寒光,不再掩饰心里不悦的情绪。 先前审食其在宫里安排的密道,不知怎的竟被人暗中破坏,断了她获得宫外消息的捷径,惹得她气恼了好几天。如果不是趁今日的皇帝大婚典礼,她和审食其都找不到机会能像现在这样进行密谈。 “破坏密道的人查得怎么样?”冰冷的语气和她脸上的神情一样,让人不寒而栗。 审食其躬身请罪,“微臣办事不力,请娘娘恕罪。” 这次密道的事情竟然怎么也查不到头绪来,让他这个新任的郎中令栽了很大一个跟头。奈何此事事关皇宫密道,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大肆追查,暗中行动制肘甚多,而破坏密道的人行事极为神秘和谨慎,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留下,让他费煞苦心却还是无功而回。 吕后阴冷着脸,挥了挥手,“也罢!密道毁了就毁了,追查下去也没有用。这个神秘人下手如此快狠准,甚至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可见心思之缜密,你再费心去查,也不见得会查得出什么。再说,此人发现了我们的密道却没有捅我们的篓子,看得出他并不想与我们正面宣战。我们继续盲目追查下去,恐怕会自乱阵脚,中了对方的圈套。” “娘娘圣明!”审食其也是这么想的,接着说道:“密道虽破,但微臣已为郎中令,负责宫中守卫之责,今后进出皇宫都比以前方便多了,已经无妨我们计划的进行。” “嗯!”吕后点了点头,密道的事情就这样放了下来,话题一转,接着又道:“今日赵王如意在婚宴上忽然拂袖离席,连句台面上好听的话都没有说一声,实在忤逆!” 想起他那副和戚夫人相似的骄傲的神情,吕后的语气不觉又严厉了几分。 “戚夫人虽然贬至永巷为奴,但是依旧日夜啼哭,还以歌寄意,传唱于宫中,搞得人心戚戚然。” “那贱人唱的是什么?” 审食其如实禀报:“子为王,母为虏。终日舂薄暮,常与死为伍,相离三千里,当谁使告汝。” 吕后怒极攻心,大手啪的一声狠狠地拍到案上,上面放置的杯子哐啷几下,几乎被震倒。 “娘娘息怒!” “息怒?!本宫忍了她多少年?!从她进宫、受宠、生子,再到几年前妄想废长立幼,本宫的耐心早就她被磨得干干净净了!本以为罚了她髡刑,褫夺了她宫妃的身份贬为舂奴,能让她多少安分些,谁知她却依旧狼子野心。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审食其进言:“戚夫人有恃无恐,说到底还是因为赵王如今在朝廷上还有一些残余的势力所致。我们该想个办法先把此人拔掉再说。” “这事交给你去办。惠帝那边有本宫看着,不会让陛下有机会妨碍到我们的。”有时她真头痛这个儿子看重兄弟情谊的性格,真不知道自己的教育哪里出了错,竟教出这样一个软根子! “诺!”审食其躬身应令。 “长乐宫那边的事情办得怎么样啦?” 审食其回道:“回娘娘的话,已经吩咐奉常派人严加监察,以确保长乐宫内一切按步而行,不出纰漏。” 吕后再一次提醒道:“让张嫣继任皇后只是巩固吕氏势力的第一步,但徒有一个皇后的虚名是不够的,最重要的还是要让她诞下龙子!你让伺候的太监、宫女,以及奉常派去的人仔细地照料着,必须让她尽快受孕。知道了吗?” “可是娘娘,”审食其脸带难色,“皇后娘娘尚未及笄,据之前派过去的老嬷嬷所说,似乎连初次的癸水还尚未来潮。”毕竟张嫣只有十二岁,他担心吕后的计划是不是太激进了些。 “本宫不管!你今天看到刘如意那张骄傲的嘴脸没有,他还以为现在还是高祖在的时候,未央宫还由得他叱咤风云呢!你再看看刘肥的三个儿子,刘襄、刘章,还有刘兴居,个个都英武笔挺,有勇有谋,比他们怕死窝囊的爹有用多了。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对刘肥庶长子的身份忿忿不平,对皇位虎视眈眈,惠帝必须尽快有个嫡亲子才能稳住龙位!” 一眨眼,齐王刘肥的儿子都大了,高祖的其他王子也分别有了嫡子,新登帝位的刘盈反而没有一个身份相当的后妃能为他生出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嫡长子。这样严峻的形势之下,逼得她迫不得已,只好急急忙忙地顶着违背伦常的罪名,将张嫣匆匆送进长乐宫。别的先不讲,收了后宫的凤玺再说。 幸好张嫣这孩子年纪小,性格弱,凤玺在她手上,就等于重新掌握在吕后的手中一般。 审食其道:“微臣会让御医所派人严密监测皇后娘娘的身体状况,一有什么消息,必定向您汇报。” “照顾张嫣那边,暂时有窦丫头看着,本宫也放心不少了。” 说到这,审食其提出了他的疑问,“传言娘娘身边最近多了个受宠的小宫女,说的可是这个窦丫头?” “嗯。”吕后点着头,应道:“这丫头年纪虽小,但心思巧,又听话,办起事情来大胆又谨慎,颇有本宫年轻时几分风范。”每次看到她认真坚持的小脸都忍不住觉得有趣,暗暗叹息如果鲁元公主的性格也像这小丫头一样倔强的话,或许还能为自己分分忧。 “此人是否可信?”这是审食其唯一的担忧。 吕后甩了甩手,不在意地道:“本宫仅给了她一个普通四品恭使宫人的称号,方便在身边近伺。她手上既无权又无势,突然的晋升还让倚玉处处看她不顺眼,光应付这个本宫一手培养的三品女中侍就够那小丫头烦的了。以防万一,常满也派人到津观县查清楚了她的底细,跟招募的宫文写的一样,家中清贫,人丁单薄,仅剩的一个哥哥如今在津观县中做些文书的工作,一点威胁性都没有。” 权力制衡是吕后的重要手腕之一,处理朝政之事如此,连后宫管理也是如此。安插窦漪房在椒房,可谓一举多得。 “如此便好。”对于吕后在后宫的安排,审食其一向是极为放心。 吕后继续道:“大婚之后,本宫会让齐王刘肥留在宫中软禁起来,这样一来,他的三个儿子纵然有通天的本领也不敢乱来,至于其他诸侯王就遣回封地吧。” “那暂居在金华宫中的代王刘恒一家呢?” 吕后顿了顿,道:“说到底姝儿毕竟是本宫的外甥女,这次在宫中早产,身体还是很虚弱的,在这个时候将他们一家人遣回偏远的代地,实在有点不近人情。就让他们继续留在宫里吧。”薄姬、吕姝唯唯诺诺,而代王刘恒放荡不羁也不爱理事,家中还带着两个嗷嗷待哺的婴孩,在吕后的眼里他们根本不足为患。 审食其领命:“诺!” 说到外甥女,审食其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微臣有一计,斗胆献给娘娘。” “哦?什么计谋?”听他这么一说,吕后兴趣也来了。 审食其恭敬地回道:“听闻娘娘的妹妹临光侯吕媭有女初长,半年前已经及笄,尚未婚配。高祖皇帝最小的堂弟营陵侯刘泽正室已殁,鳏夫几年,尚未再娶,而他和刘襄几兄弟素有不合。娘娘何不成人之美,为刘吕两家再牵一条红线呢?” 吕后拍手称赞,笑道:“此计甚妙!此计甚妙!如此一来,既可以将刘泽笼络过来,又可以制衡刘襄的力量,一石二鸟,不愧是聪明绝顶的辟阳侯啊!” “娘娘缪赏,微臣愧不敢当!” 吕后终于重现笑颜,“事不宜迟,这件事本宫明日便会去办。惠帝新婚燕尔,全国上下正洋溢着喜气,我们正好为大家再添一喜,给我们吕家多配一道良缘!哈哈哈哈……” “娘娘英明!” 齐王刘肥性格软弱窝囊,但是齐国封地广阔,食邑丰厚,一直都是吕后的心头之患。之前他送了一个郡给自己钟爱的鲁元公主,虽然保住了自己的一条小命,却让齐国的臣子以及世子们忿恨不已,一直都有重夺失地的谋算。 今日的大婚典礼之上,吕后又发现刘肥虽然没用,但是他的三个儿子却英明神武,对吕氏一族来说,的确是个隐患。现如今赵王刘如意残留的势力未除,又多了齐国的实力的萌芽,以联姻的方式借助另一股刘氏的力量去制衡齐王,确实是个上上之计。 至于那可恨的戚夫人母子,就等着将他们连根拔除的一天了! 当天夜里,从婚宴上中途离席的赵王刘如意气愤不平。回想高祖皇帝还在世的时候,未央宫中哪有人不敢忌讳他们母子三分?!凭借戚夫人在宫中独宠的地位,连高高在上的吕后有时候受了气也只能哑忍。曾几何时,自己和前殿那张王座的距离曾经是那么的近。 未料,先帝一驾崩,他的世界就忽然变了天。殡天大典一结束,吕后就把自己逐赶回封地。未几,宫中最大的靠山母亲戚夫人竟被贬为永巷舂奴,之前辛辛苦苦在朝中安插好的臣子们贬的贬,杀的杀,一个个犹如蝼蚁捏碎在审食其的手中。一回头,他发现自己手上已经无人可使。东山再起,谈何容易?! 他不甘,却无能为力;失去了父王的庇佑,他才发现原来自己并没有大家说得那样能干和强大。 刘如意咬紧牙,含着恨,直接往永巷的方向奔去! 深深沉沉的永巷中,在夜幕下只有几盏豆大的灯火亮着,长长的宫道逶迤延伸,好似这里的冷寂和悲凉永远也看不到尽头。 永巷的两旁分立着几个小房间,关押的都是犯了宫规的犯人。被打入永巷就代表着永不超生的罪罚,不到离世的一刻,痛苦和折磨都不会有停止的一天……(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27章 梃杖 赵王刘如意站在永巷的一个小囚室前,惊吓得目瞪口呆,全身哆嗦,久久不能言语。 这……这是他的母亲?! 那头曾经被父王赞美为黑丝瀑布的秀发已经不见了,只剩下几缕毛发凌乱地残留在两鬓处,比整头刮光更令人耻辱。为了泄恨,吕后下令进行完髡发之刑以后,让人在戚夫人的头顶上涂上了一层药水,使她的头发永远无法再生。她那引以为傲的秀发永远没有重现的一天。 以前华美的宫服已被换上了粗布麻衣,又脏又臭,比一般囚犯的衣服还要差,根本只能勉强遮羞,一旦到了冬天,恐怕连基本御寒的能力都没有。 一看见自己的儿子来了,戚夫人愤然欲绝地冲到木栏杆前,放声痛哭,释放出这段时间以来心中所有激烈的情绪。连日来的苦役使她细致的皮肤变得粗糙,先前仔细保养过的皮肤也已经失去了光泽,细纹、灰尘斑斑点点落在她艳美的五官上,看得人心酸戚然。 “如意……儿啊!”戚夫人哭不成声,声声唤着自己亲儿的名字。 刘如意双腿一软,惶恐地跪坐地上,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这个奴妇真的是自己的母亲?那个被宠冠后宫,以才貌闻名于世的大汉第一美人?! “母、母亲?”他甚至连声音都是颤抖的。 “如意,救我!救我!”戚夫人像发了疯似的猛力摇晃这扇困锁着自己的木栏,细小的木碎刺入原本娇嫩的皮肤当中,划出道道微小的血痕。娇弱如她,细嫩的双手根本承受不了舂米的苦役,手上的水泡是伤了又破,破了又伤,一双备受称赞的柔/荑变得不堪入目。 刘如意握住母亲的手,心如刀割,“她……她怎能如此待你!”虽然明知道吕后和母亲之间积怨已久,但他不敢相信父王才刚刚崩天,吕后就马上拿母亲开刀! 戚夫人愤恨得咬牙切齿,指甲深深地陷入刘如意的手背上,完全不顾儿子会不会吃痛难受,“那女人是个疯子!是个被嫉妒心冲昏了头脑的疯子!她完全不顾你父王之前要照顾我们母子的承诺,你前脚才回到封地,她后脚就把我贬到永巷为奴,要我日日舂米!这样的生活,叫母亲怎么活下去啊!” “孩儿听说太后是以母亲出言不逊,以下犯上的罪名贬斥至此的,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戚夫人呸了一声,咬着牙道:“你看她都做了些什么好事!为了巩固新帝和吕氏的地位,竟然把自己十二岁的孙女嫁给自己亲生儿子!作出这样有悖伦常、违逆天道之事,难道不配让人唾骂吗?” 刘如意不敢回答,即使今夜参加婚宴的各国诸侯和文武百官,也没有一个人敢再说一句训斥吕后不是的话。秦浦的事情摆在那儿,谁还敢在狮子头上乱摸。 他无可奈何地摇着头,叹道:“朝廷之上,太后和惠帝已经掌握了朝政大权。朝廷之内,审食其如今贵为郎中令,掌管着守卫皇宫的重职。据说,太后已经有意擢升她的两个侄子吕产和吕禄在南北二军之中的职位。真要如此的话,军权很快就会落入她们吕家的手上。” “不!能让她们得逞!”戚夫人急道:“如意,你必须阻止她!” “如今太后的势力如日中天,惠帝也不过是她的傀儡,我们在宫里宫外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力量,还有什么能力阻止她?”刘如意此时即便是有心,也只能无力啊! “有一个人可以帮到你!” “谁?”刘如意追问道。 戚夫人死死地盯紧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从齿中蹦出,“户牖侯陈平!” 陈平早年归降于汉王刘邦之后,一路为大汉的披荆斩棘,曾经先后六次以奇谋高计救刘邦于危难之中,是大汉的开国功臣。他亦曾出任郎中令,后来吕后慧眼识人,将他请去当了惠帝的太傅。此人可谓文武双全,智勇兼备,在朝堂之上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如今贵为户牖侯的他,在惠帝登基之后,一直非常地低调,兢兢业业地继续自己辅助惠帝的职责。从不营党结私,也不偏帮哪位王子诸侯,一心只为大汉效力。 刘如意知道此人,但自己和陈平之间鲜有来往,连个点头之交都不是,如今如果贸然相求,他会否出手帮助失势的自己? “陈平是皇帝陛下的太傅,他会帮我们吗?”刘如意心里一点把握都没有。 戚夫人孤注一掷,“他不肯,你就去求!他不愿,你就是去跪去拜也要想尽办法让他心软!美女、封地、金钱,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我就不信,陈平他完美得一点弱点都没有。” “话虽如此,但……” 戚夫人想也不想抽出手就往儿子脸上扇了过去,恶狠狠地道:“你是高祖皇帝的儿子,是他说在八个儿子当中最像他的一个!他是皇帝,你就是龙子,谁允许你如此自行惭秽!” 刘如意愕然无措,从小到大娇艳绝美的母亲对自己一直宠爱有加,连骂都没有骂过,今天居然对自己动了手,怎叫他不震惊得难以言喻。 幽深的永巷中,一子一母在绝望的边缘苦苦挣扎着,完全没有察觉到恶魔的魔掌正朝他们伸来…… 负责永巷守卫之责的两个卫兵在巡逻的时候,发现有人闯入了关押舂奴戚氏的地方,仔细一看,来人竟然貌似是三王子刘如意。宫里谁不知道舂奴戚氏是太后的眼中钉,赵王刘如意更是她的肉中刺。先前戚氏被押解到此处囚禁的时候,常公公已经一再强调,没有太后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视戚氏,尤其是赵王。 如今赵王深夜至此,肯定是偷偷过来的,要是把这消息卖给太后,说不定还会有赏呢。一想到这儿,两个卫兵迫不及待地跑去椒房通风报信,生怕慢了一步就会被对方捷足先登。 虽然吕后让常满歇息了,但他也只是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静候,以防吕后一个召令送来,自己就能马上过去应命。所以当小太监常喜把那两个卫兵传来的消息转告给他的时候,二话不说,立刻就往吕后寝殿的方向迅步走去。 吕后一听守门的小太监禀告说是常满求见,便立刻将他宣了进来。以常满稳重谨慎的个性,深夜求见,肯定是发生了些什么重要的事情。 常满急匆匆地踏着小碎步跑到吕后跟前,弯身行礼,立马将从永巷中得到的消息告诉了主子。吕后这头还在跟审食其说起戚夫人的事情,那头刘如意从宴席中离去之后居然直接跑去永巷见他的母亲,简直就是不把她的懿旨放在眼里。 这口恶气,叫吕后怎么忍得下去,立即下令让审食其带上一队宫卫和常满跟自己一道往永巷的方向径直走去。 还处在龙首山古柏之上的宫魅和窦漪房,本来还站在高高的树枝上静静看着王城夜景。忽然底下传来一阵骚动,从高处往下一看,看见吕后带着一批宫人侍卫从椒房行色匆忙地往永巷的方向疾步而去,看样子好似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 今夜是皇帝新婚之夜,谁敢在此时闹事?宫魅和窦漪房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静夜骚动,定不寻常。 他轻声道:“小家伙,抱紧我。记住,不许出声,更不许乱动。” 窦漪房乖乖地点了点头,转眼间人再次被他打横抱起,随着他双足一点一提,旋风又一次拂面而过,自己就这样跟着他以极快地速度无声息地跟在吕后队伍之后。她本能地揽住他的颈项,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鼻间传来他身上清新温暖的气息,居然有种安心理得的感觉。 她一定是被吓疯了,窦漪房暗暗地想。 吕后率领的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永巷,当戚夫人和刘如意这对母子还在诧异之中的时候,厉声令下:“来人!把逆臣刘如意给本宫拿下!” “诺!”审食其单手一挥,十数名宫卫一涌而上,将手中的长戟顶在赵王刘如意的跟前,其中两名卫士一左一右将他双手反扣于身后。同一时间,宫魅带着窦漪房停在宫顶上的一个暗处躲了起来,借着夜色把两人的身影藏好。今夜月色明亮,正好方便了他们在这里窥视。 戚夫人爱子心切,愤恨不已地指着吕后怒骂:“无耻吕雉,我儿子是堂堂高祖皇帝的三王子赵王,你是发了疯,敢对王子下手?!” 审食其怒斥道:“大胆疯妇,竟敢对太后娘娘出言不逊。来人,掌嘴!”话刚落音,另外几个宫卫冲了过去,打开囚房,将戚夫人拖了出来,当着吕后和审食其的面,扬起手臂一下一下地往她的脸上用力地扇过去,一点也没有顾惜她曾经是宫妃的身份。 窦漪房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吕后对付戚夫人的手段,已经一次比一次严酷了。 宫卫们个个孔武有力,每一个巴掌都用尽了力,戚夫人身体柔弱,怎么受得起这样的对待,不一会儿,白皙的脸蛋已经高高肿起,红通通地渗出了血迹。她咬紧牙,痛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不肯在吕后面前喊一声痛,更不愿在她面前示弱。 刘如意看见母亲受辱,情急之下只好扑倒在地上向吕后磕头谢罪:“请娘娘恕罪,饶过我母亲吧!” “如意,不许求她!你是高祖皇帝最最钟爱的儿子,这女人不过是失宠的弃妇罢了!”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窦漪房相信吕后此时射向戚夫人的目光早就把她碎尸万段了。她不是没有见过吕后发火,却从来没有看见过她如此激愤的表情,一句“失宠的弃妇”踩中了她心中最大的痛处,让她恼羞成怒。 “住手!”众人应令停下,只见吕后冷冷笑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是吧?要对付你,我有比刀子更有趣的想法。” 她凤目偏转,审食其立即了然,马上向宫卫们下达命令,喝道:“来人!赵王如意违抗旨令,私闯永巷,勾结罪妇,空有王子之名却无皇家之德,定当重罚。现赐梃杖五十,以儆效尤!” 卫士们齐声应诺,一把将刘如意压倒在地上,取来梃杖直接就往其后臀狠狠地杖责起来。啪、啪、啪的声音在静夜里特别地骇人,刘如意哭着喊着,凄凉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嚎啕到后来变得嘶哑,听得人撕心裂肺。戚夫人直想扑过去阻止,却被卫士们拦了下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受罚。 鲜血很快地濡湿了刘如意身上的宫服。他拼命想挣扎,奈何四肢被宫卫钳制,放声哭喊得呼天抢地。负责杖责的人并没有手下留情,在吕后凌厉的目光之下,一下一下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打下去。 窦漪房不忍再看,把脸埋在宫魅的胸膛上;宫魅的手轻轻地抚上她柔软的头发上,沉默地安慰她。 这一夜,不再平静……(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28章 请罪 高祖皇帝还在世的时候,刘如意简直就是他捧在手心上的一块美玉,吃的用的甚至与太子时期的刘盈同出一辙,几乎毫无差别。如今,当年那个养尊处优的王子竟如此屈辱地在宫卫们的手中,承受这一下又一下毫不留情梃杖之刑,每一下杖责都让他痛不欲生。 梃杖才打到一半,刘如意发出一声惨叫,就痛晕了过去。 戚夫人尖声大叫,整个人像发了疯似地挣脱了宫卫的钳制,不顾一切地越过那些还来不及反应的宫卫,将吕后一把推倒在地上,像一只绝望的母兽发起最后的反抗。 她十指成爪,又长又尖地指甲狠狠地抓向吕后,喉咙里发出近乎野兽一般的咆哮,完全没了当年翩若惊鸿的优美和典雅。吕后在她身下被压得无法动弹,挡在胸前反抗的手臂被她抓出条条血痕,嘶的一声,又一道伤痕从眼角划向脸颊,触目惊心。 “疯子!疯子!来人啊!快捉住她!”常满一边叫一边扯住已经陷入疯狂的戚夫人,却怎么也拉不回来。陷入疯狂的她力量比平时大了好几倍,直到几个宫卫赶了过来,合力才将她拉了起来。戚夫人心生不忿,手脚并用,乱抓乱动,拼命地在挣扎! “吕雉,你伤我孩儿,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被宫卫控制住的戚夫人依旧不停地破口大骂,眼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常满和审食其连忙将倒在地上的主子扶了起来,吕后腿一用力,忍不住闷哼了一声。原来她的右脚在戚夫人刚才那奋力一推的作用下给扭伤了,腿疾再犯,如今连力都用不上来。 她伸手往自己脸上一抹,血迹点点染在手上,看得她双目发痛,胸口间怒火中烧。 “继续打!”她极其愤怒地指着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刘如意下令道:“给本宫狠狠地打!不打完五十梃杖,决不能停!” “诺!”宫卫们立刻再扬起杖木,往刘如意的身上继续狠狠地抽去。戚夫人悲戚地哭声响彻了整条永巷,比厉鬼的悲鸣更让人戚戚然。 当第五十下梃杖打下去的时候,刘如意已经只剩下半条人命,摊在地上无意识地抽动着,出气的多、进气的少,湿透的脸庞比白纸还惨上几分。 常满看了他一眼,道:“娘娘,赵王他……” 吕后冷哼一声,道:“传本宫懿旨,罪妇戚氏以下犯上,交由郎中令辟阳侯审责。至于赵王……”她迅速地转过身去,看也不想多看一眼:“就让他躺在这儿,自生自灭吧!”说完,在常满的搀扶下领着众人打道回宫。 审食其命令宫卫将戚夫人转押到牢房候审。苍凉的月色下,最后只剩下刘如意孤独地倒在永巷之中。 窦漪房弱弱地道:“他……他会死吗?” “放心吧,会有人来救他的。”待吕后走远以后,他就会发出信号通知张武带人过来救他的。 窦漪房松了一口气,但心中的惊恐仍未能平复。黑丝面具下的俊颜一沉,深邃的眼里有着和她一样的凄凉。他原不想让她目睹这些后宫的冷酷和无情,却未料遇上了今天这一幕,心念一动,强臂猛然一起,再次施展轻功,将她送返竹雅苑。 宫魅离去以后,窦漪房一个人躺在床榻上辗转反侧,怎么也合不上眼。经过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夜,叫她如何安心入睡。吕后狠毒的表情、戚夫人疯狂的举动,以及刘如意重伤无助的结局,都像鬼魅一般不断地出现在眼前,扰得她心烦意乱,不能入眠。 天边才刚破晓,心绪紊乱的她就起了个大早,简单梳洗完了以后,便带着沉重的心情到长乐宫的寝殿候命去了。今日是新皇后张嫣新婚之夜以后的第一个清晨,还有很多的事情等着她去办。 “窦小妹!”一把清脆悦耳的声音惊醒了她混乱的意识,回头一看,一个清丽的身影飞快地往自己这边奔来。 “清莲!”她惊喜地唤道。 不一会儿,清莲就已经跑到她的跟前,激动地捉住她的双手,“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没有机会再看见你了呢。”自从被吕后分配宫房以后,她就一路跟着刘盈从太子宫迁到了长乐宫。 进宫那么久以后,窦漪房终于有了和清莲重遇的机会,一晃数月,不觉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清莲激动极了,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太后娘娘让我来护送皇后入嫁长乐宫。你呢,怎么也在这儿?” “之前太后娘娘将我分到太子宫去当差,如今太子登基,我便跟着其他宫人一同到长乐宫来了。没想到太后娘娘钦点来送嫁的宫人居然是你,实在太好了,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清莲高兴得不得了。 窦漪房点着头,开心得说不出话来。经过了那么多事情,终于有件好事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她还有好多好多话要和清莲倾诉呢,谁知声还未张,不远处便传来钱诺着急的声音。 “窦姑姑,窦姑姑!快……快来啊!” 窦漪房扭头一看,只见他和琴婳气喘吁吁地跑过来,神色十分慌张。 “怎么啦?”她问。 钱诺一边喘一边道:“呼呼……寝殿出事啦!早上一起来,皇上陛下发现皇后娘娘竟睡在和床榻临时拼在一起的案台上,一怒之下就翻倒了旁边的青铜烛台,皇后惊醒后吓得哭不成声。现在殿里是一团混乱,宫人们都理不过来了。” 窦漪房一听,哪还得了,皇上暴怒难遏,以张嫣胆怯如鼠的个性,不吓坏才怪。然后她想也不想,跟着钱诺就往寝殿的方向跑去。清莲急急茫茫地跟在后面,和大家一同来到了寝殿。 正如钱诺所说,寝殿里是一派混乱。惠帝刘盈指着伺候的宫人破口大骂,指责他们的种种不是,身上的衣服还没换洗,带着酒迹的婚服耷拉在身上,长发略微凌乱,可见是一醒来就开始发脾气了,还没来得及梳洗。 张嫣拉着丝被半坐在床榻边上,不知所措地流着眼泪,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让皇帝舅舅(如今自己的夫君)一大早就发这么大的脾气。 窦漪房跪在惠帝面前磕头请罪,道:“请陛下开恩,一切都是漪房的安排。昨夜陛下尽兴而归,奴婢担心皇后娘娘睡在龙榻上会扰了您的歇息,于是斗胆叫宫人们拼来案台让娘娘安睡。奉常大人千般嘱咐,帝后新婚燕尔,大婚当夜切不可分榻而眠,奴婢们这样做也是迫不得已,望皇上开恩呐!” 惠帝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她,问道:“你就是母后派来送嫁的宫人?” “然!”窦漪房低头回道。 惠帝板着脸,严厉地训斥道:“皇后乃千金之躯,你竟让她睡在案台上,做出此等无礼之举,你可知罪?!” 窦漪房把头磕到了地上,俯首认错:“奴婢知罪,请陛下责罚!”皇宫就是这样,先不说缘由,主子说你错了,你也只有认错的份。 钱诺、琴婳、清莲,还有其他宫人一同跪下,为窦漪房求情:“奉常大人之命不可违,窦姑姑只是听命而行,请陛下开恩!” 胆小的张嫣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一看见窦漪房受罚,便扔下丝被跑了过来,将她护在自己的身后,带着哭腔可怜地道:“漪房姐姐真的只是为了帮嫣儿而已,求陛下开恩,饶过她吧。”瘦小的身子挡在窦漪房面前,让人看得楚楚可怜。 惠帝看着她,不禁觉得诧异,“你为这个宫人求情?”一个母后派来监视自己的宫人?! “她是真的真的没有做错,求皇上开恩呐!”太傅和老嬷嬷入宫前教的宫规,笨拙的她还是学不过来,心里一着急说起话来就像平时说话一样,言语间更显得情真意切。 惠帝个性毕竟仁厚,再说他其实气的是自己,不是他人,在现在这样情况下,就更加气不起来了。本以为只要自己喝醉了就可以逃过与张嫣同房的命运,哪知道一醒来对方还是睡在了自己身边,万一不小心酒后乱性,岂不……他一时气急攻心,才会这样大发雷霆的。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一向胆怯的张嫣不但鼓起勇气为窦漪房求情,就连长乐宫里伺候自己的那些宫人全都跪了下来求自己开恩,可见昨晚奉常盯得他们有多紧,他们是如何万不得已才做了这样的决定。 说到底,自己千算万算,还是算不过母后对自己严密的监视罢了。但是身为一国之君,脾气不发也发了,是不可能吞下去认错的。这事要是被母后知道,又该换来一阵训斥才是。 惠帝的脸一阵青一阵红,骑虎已经难下,这个雷霆还是得打下去的了。 他长袖一扬,把手甩到身后,挺直腰板,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下去找内务总管领罪吧。”窦漪房是常满底下的人,找他去领罪就是摆明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放过她,只是随便做做样子罢了。 窦漪房自然明白,对着惠帝又磕了一个头谢恩:“谢皇上恩典。” 张嫣不明白这其中的含义,还是很害怕常满会惩罚窦漪房,可怜巴巴地扯着她的衣角,扁着小嘴,泪珠子在眼眶里滚啊滚。 窦漪房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慰道:“别着急,常公公赏罚分明,不会让奴婢受委屈的。” 然后她向钱诺和清莲等人看了一眼,继续道:“长乐宫里还有钱诺和其他宫人,他们会好好照顾娘娘的。漪房领完罚,就会回来伺候您的了。记着,您已经是皇后了,可不能再这样随便掉眼泪了。” 张嫣听话地点着头,小手抹了抹眼角的泪珠,默默地叫自己坚强起来。 惠帝饶有趣味地看向这个吕后钦点的送嫁宫人,心中不禁暗暗赞许。(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29章 妒意 张武持剑守候在刘恒身边,无奈地看着正在花园里逗猫为乐的主子,知道今天他又打算这样玩下去了。昨天夜里刘恒再次以宫魅的身份在未央宫行动,发出信号让自己救下奄奄一息的赵王,却对如何发现永巷的事情绝口不提,让他干着急了大半日。 吕后和审食其相互传递消息的密道已破,按理说宫魅的行动可以暂时停止才对,但刘恒却没有这么做。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代王殿下,昨夜永巷……”趁左右没人,张武终于忍不住发问。 刘恒拿着一根九尾草,有一下没一下地逗着刚捡回来的小野猫,俊逸的脸上满满都是宠溺,眼里满载笑意地看着它小身子左扑右扑却怎么也够不着的样子,真是怎么玩都玩不腻。 “他后来怎么样啦?”刘恒的声音很轻,和张武一样,嘴唇看起来好像几乎没有动过一样,声量小得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得见。 张武回道:“按殿下的指示,我将赵王府的宫人引到永巷救下了他,现在已经送回了临华殿就医。伤是重了些,但幸亏救得及时,应该没有性命之虞。”临华殿是刘如意在未央宫居住的宫殿。 虽然没有人知道永巷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普天之下敢对先帝的王子狠下梃杖之刑的,除了当今吕后,实在不作他想。发生那么大的事情,宫人们不敢声张,只好偷偷地到御医所请太医过来诊视。 “只能说戚夫人太傻了,到现在还看不清如今的形势。”先帝的溺爱到头来还是害了她们母子。 张武又道:“我去的时候已经看不到戚夫人的踪影了,按理说她应该还囚禁在永巷为奴才对,不知道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吕后将她交给了审食其,由他来负责审罚。”刘恒谨慎地吩咐道:“你派几个影士好好调查一下。昨晚的事情实在有些惊心动魄,吕后和审食其的目光好似要把人当场撕碎了一样,我怕她是凶多吉少了。” 如今的吕后要对戚夫人下手的话,就好比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虽然说自己和戚夫人没有什么交情,但她到底还是父王生前的宠妃。当年母亲薄姬还住在未央宫的时候,跟她也算是个点头之交。虽无深交,但也没有立过什么深仇,如今看见她落得这样的下场,心里总有些于心不忍。 “她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吕后在皇上新婚之日如此大发雷霆,还把赵王打得只剩半条人命?” 刘恒的嘴角轻轻地扯了一下,“她把那女人推倒在地,还划伤了她的脸呗。”语气说得轻描淡写,说出来的话却吓得张武张大了嘴巴,僵在那儿说不出话来。 这……她是不要命了吗?而且,那个看起来弱质芊芊的戚夫人,她居然打人了!吕后究竟逼她到了何种地步?! 刘恒用九尾草点了一下小野猫的脑袋,看到它呆萌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好心提醒道:“把嘴巴闭上,你这蠢样连新来乳娘的宋卿都能看出我们在私讨些什么事情。” “但是……”张武还想继续好奇昨晚的事情,却被刚从椒房问安回来的吕姝给打断了。 刘恒看见她款款而至,大手一收,将小野猫纳入怀中,和煦地笑着打招呼:“哦,回来啦?太后娘娘一切安好?” 吕姝作为王室家眷,又是吕后的外甥女,产后月子一坐完就定当每日准时晨昏定省,以表孝道。至于吕后召见她的目的是为了共聚天伦还是探听消息,刘恒也由着她去,没有什么所谓。反正在白天的未央宫里,他在大家眼里就是一个快活逍遥王,每天无所事事地煮茶论道、赏花读书,好似没有干过什么正事一样。 吕姝摇了摇头,道:“太后娘娘今日身体微恙,没有出门见客,只让常满出面谢了各位家眷的心意,便让大伙儿都退了。” 这个当然,脸都伤成那样还怎么见人。刘恒心想,脸上却装作不知道的样子,随口关心了几句。怀里的小猫玩心尚重,见新来的“铲屎官”只顾着说话不玩了,伸出小爪子死命地拽住他的襟口,誓要唤回某人的注意力,一边喵呜喵呜地叫着。 “这是……?”吕姝好奇地看着夫君怀里的小野猫。她深知丈夫一向兴趣奇多,但什么时候还养起猫来了? “哦,你说它呀。”刘恒指了指在自己襟口里乱动的小家伙,“前几天在宫门口的发现的。估计是和母猫失散了,又饿又怕地躲在角落里叫着,我看它长得可爱便抱了回来。”谁知,喂饱了以后,转眼就露出了调皮任性的真面目,唉……真不知道谁才是主人。 吕姝看它小巧玲珑,毛绒绒的身子好似一团小毛球,背上长着三色斑点,样子憨然可掬,忍不住伸出手想摸它一下。小猫咪野性未驯,不喜陌生人接近,小爪子往前一扣,差点划上她白皙娇嫩的小手。 刘恒身形一闪,将不安分的小猫儿收好,关切地对她道:“这小家伙才抱回来几天,性子野得很,对人还是很有戒心的,你得小心点。它没伤着你吧?”说着,便伸出了手握住她的,仔细地查看有没有受伤。 吕姝轻声回道:“夫君毋忧,姝儿没事。”成婚至今,她依旧会因为丈夫温柔的触碰而脸红。 “没有就好。”刘恒放下了心,便松开手转而一把捉起小猫咪,佯怒道:“调皮的家伙,看本王怎么教训你。”小猫咪却毫不畏惧,伸出小爪子在空气中胡乱地抓着,喵呜喵呜地好似在投诉些什么。 “好好好……知道你饿了,本王这就去给你找吃的。”身为尽职的铲屎官,他只好认命地去为这只不知好歹的小家伙跑腿去了。张武紧随在后,一路疾步跟去。 看着丈夫远去的背影,吕姝心中不觉怅然。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刘恒这几天的情绪有些奇怪的起伏。刚搬入张武院子的前几天,他似乎心情大好,每天神清气爽的样子,脸上总是带着爽朗的笑。她只道刘恒是因为夜里少了新生婴儿的骚扰恢复了正常作息的缘故,但细细想来,却又觉得并不尽然。 惠帝大婚典礼当日,站在刘恒旁边的她有那么一瞬间竟然感到丈夫身上散发出暴怒的气息,可是转头一看,他脸上的表情却和平常一样轻松自若,一点变化都没有。婚宴之上,他和各个诸侯王以及文武百官一起谈笑风生,把酒言欢,同样没有丝毫异象。但是她的心里总有一种感觉,总觉得丈夫的笑意始终没有到达眼底,像极了和自己成婚的那日! 一想到这,莫名的恐惧感突然涌上心头,快要将她淹没。这些年来,无论和刘恒有多亲近的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好似从未彻底地看透他一样。他对自己温恭有礼的态度,更她觉得自己就像被供奉在家的神像,而非宠爱有加的妻子。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甚至还不如逗玩那只小野猫的时候满载爱意! 噢!她居然在嫉妒一只小野猫! 她抚上自己的心口,大口大口地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胸口上又酸又痛的感觉几乎快把她逼疯!她还要怎么做才能走进他的心?! 此时,心情激动起伏的在未央宫内又岂止吕姝一个?! 惠帝这头才处罚完窦漪房,那头便收到了赵王半夜被梃杖致重伤的消息。戚夫人下落不明,刘如意重伤昏迷,放眼天下,就只有一个人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他想也不想,立刻起驾椒房,气急败坏地要去跟母后问个清楚! 在椒房宫门前当差的黄门太监还来不及向常公公通传,惠帝便踏进了殿门,直往母后的住处走去。当宫门打开的一瞬间,吕后正侧坐在榻上,绮霞纱帐之内常满和审食其正一左一右地伺候着,好似在讨论着些什么事情一样。 黄门太监拦不住皇帝,跌跌撞撞地跟进了殿中,一脸的难色,连主子的脸色都不敢抬头看,“太后娘娘,陛下他……” 吕后见惠帝没有通传就冲入殿内,忍不住出声轻斥:“王儿已贵为一国之君,如此莽撞无礼,成何体统?!” 惠帝躬身揖拜,先向吕后问了个安:“儿臣见过母后,母后万福金安。儿臣听闻赵王昨夜被施以梃杖之刑,舂奴戚氏亦不见了踪影,特地前来请教母后,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吕后阴沉着脸,道:“皇上这么说,是请教本宫,还是教训本宫呢?” “儿臣不敢。只是赵王无故受罚,戚氏莫名失踪,兹事体大,才特地前来一问究竟。” “一问究竟?本宫看陛下是来质问本宫的吧。”吕后的语气已经跌到了冰点。 惠帝柔声劝道:“赵王和戚氏纵然千般不是,但终究是先帝的儿子和姬妾,母后若是施以重责的话,恐怕会被天下人耻笑,怀疑您对他们母子存有嫉妒之心。” “放肆!”吕后厉声喝道:“本宫赏罚分明,有功者赏,有罪者罚,何来的嫉妒之心被世人耻笑?!” “但……”惠帝还想说些什么,殿前伺候的倚玉挽起绮霞纱帐,吕后在常满的搀扶下缓缓地走了出来。一道伤痕从眼角延伸到脸颊,鲜血已经凝结,看起来却仍然骇人。 “母后,您的脸怎么……”他指着母后的脸惊讶地道。 吕后双唇紧紧地抿着,全身散发出腾腾的怒气,一言不发;倒是旁边的审食其接下了话:“启禀陛下,舂奴戚氏以下犯上,将太后推倒在地,,还用指甲爪伤了太后的凤颜。娘娘的脚到现在还肿着呢。” “怎么会这样?”本以为娇弱的戚氏是受害者,没想到自己的母后才是真正受伤的人。 吕后冷冷地看着惠帝,道:“戚氏恃宠生娇,一而再再而三地对皇上和本宫出言不逊。本宫罚她在永巷为奴,就是想让她好好反省一下。没想到她和赵王竟然不顾本宫的懿旨,私下偷偷见面,被宫卫们发现了还恼羞成怒,出手伤人!本宫罚了赵王五十梃杖,让郎中令审大人负责审责戚氏,难道做错了吗?” 惠帝在吕后的注视之下,皇帝的气势被浇灭了大半,面对母后的质问,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来。 “这个……儿臣以为……”惠帝觉得吕后的眼神好像一把利剑正指向自己,结结巴巴地凑不出完整的话来。 吕后冷笑道:“以为什么?以为生你养你的母亲就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妖魔吗?!” “儿臣不敢!”惠帝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迎视吕后冰寒的目光。(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30章 追查 “本宫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再纠缠下去。陛下要责问本宫的话,就请带上宫卫过来;如果怜惜本宫还是当今太后的身份的话,戚氏母子的事情就不要再过问了!”这是吕后对惠帝在这个问题上的最后通牒。 惠帝汗流浃背,唯唯诺诺地应道:“诺!” 吕后瞥了他身上的衣服一眼,认得出是昨夜的礼服,略显随意和凌乱,似乎还没有换洗过,心中不觉生疑,便问道:“陛下独自前来,新任的皇后娘娘呢?” 依照礼制,新婚之夜以后的第一个清晨,夫妇二人应当共同前来向母亲问安才对,怎么就只有惠帝一个人,皇后张嫣呢? 惠帝心虚地回道:“儿臣昨夜酒酣未醒,一起来就听说了赵王的事情,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赶过来询问,所以没有、没有带上皇后。”他不敢告诉吕后关于自己处罚了窦漪房的事情。 正说着,一个黄门太监恭敬地进殿通传,说皇后娘娘已经前来问安了。吕后一听,便宣了她进来,惠帝赶紧整整了衣服,循例侧立于母后身旁静候。 不一会儿,已经换上正装宫服的张嫣在宫人们的簇拥下仪态万千地步进了殿中,走到吕后和惠帝面前端庄地行了个宫礼,道:“臣妾张氏向太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接着又向惠帝一福,道:“臣妾见过皇上,吾皇万岁。”动作如行云流水,优美典雅;话语如黄莺初啼,清脆悦耳。 吕后抬手请起,对张嫣不卑不亢、端庄大方的礼仪很是满意,眼光往后一扫,却看不见自己送过去陪嫁的宫人窦漪房,不觉有些奇怪了。琴婳和清莲捧来芙蓉花式的檀香木盘,将备好的热茶送上。钱诺悄悄地走到惠帝旁边示意,让他和张嫣比肩而立,向吕后行礼敬茶。 常满扶着吕后安坐于榻上,配合帝后二人顺顺利利地完成了问安敬茶之礼。吕后端起张嫣和惠帝敬上的热茶,氤氲的茶香之中看着眼前年轻俊秀的二人,心中不觉一阵安慰。 “嫣儿年纪虽小,行事待人大方得体,贤德兼备,皇帝要好好爱惜这段良缘,知道了吗?母后年纪大了,还等着抱孙子呢!” 惠帝如坐针毡,尴尬地应道:“诺!” 张嫣年纪小,脸皮薄,小脸蛋早已红成苹果似的,只敢低头应许,娇羞可人。 这时,辰时已至,也到了该上朝的时候了。虽然皇帝新婚燕尔,但是皇帝这份工作可从来没有婚假这回事。到了该上班的时候,还是得去工作的。惠帝向吕后请退,领着钱诺就回宫梳洗,准备上朝;审食其也跟着告退,回去准备上朝的事情去了。 吕后挽起新媳妇的手,跟张嫣谈了大半天的话,谆谆教导了她不少掌管后宫的心得和建议。张嫣听话地一一应是,努力地将母后说的话记在心上。 说真的,皇后也不是一份轻松的工作! 其实窦漪房也有跟着张嫣到椒房来问安的,只是皇上的责罚在前,不先领罚她不敢随行进殿请安罢了。于是,便在椒房外一次又一次地反复交代好琴婳和清莲敬茶时该留意的事情,进殿前又仔细地教了张嫣一遍该如何跪拜、如何应对。 张嫣她们一一照办,果然得到了吕后满意的赞许。 常满心明如镜,一看就猜到这都是窦漪房在背后默默帮忙的结果,但也觉得奇怪,这小丫头怎么没有跟着皇后一同进殿问安呢。直到出了殿门,才知道她被皇上责罚的事情。 “窦丫头,你这次也忒大胆了点,皇上罚你也是罚得有道理的。”常满用拂尘轻轻地敲了敲她的小脑袋。 窦漪房嘟着小嘴,委屈地嘟囔:“奉常大人之命不可违,我和钱诺他们也是迫不得已。陛下昨夜醉得不省人事,摊在龙榻上乱扯乱动的,叫皇后娘娘怎么睡得下去呀。漪房只好兵行险着,蒙混过关再说。”这边千叮万嘱帝后必须同床共眠,那边皇帝却烂醉如泥,她能想到这两全其美的方法也是不容易啊! 常满没好气地又打了她小脑袋一下,“就会耍小聪明。这次是陛下宽宏大量,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才会对你从轻发落的。再有下次,我看你怎么办。”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心里还是对窦漪房机智的处理办法非常赞赏的。 窦漪房低声囔囔了一句:“皇上只娶一次皇后吧,应该不会有下次了。” “哎……你这丫头!”常满的拂尘作势又扬了起来,惹得她双手举头连连躲避:“真不知道是谁教了你这个鬼灵精。” 窦漪房做了个鬼脸,得意地道:“还不是宫里心思最最灵巧的内务总管常公公呗。”嘿嘿……羊毛出在羊身上,要怪羊毛软,先怪羊儿嫩吧。 常满被她娇俏的模样逗乐了,不由得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却又转念一想,说道:“按你这么说,皇上和皇后他们昨晚并没有圆/房了?” 她摇了摇头,这件事实在不是她的服务范围。推上床,还管完事不成?!也不想想皇帝那时都已经醉成那副模样了! “太后知道的话,会不会……”她担忧地道。 “来日方长,皇上总会有临幸皇后的一天的。”再说张嫣还小,也不急着一时。这真还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呀,唉…… 处罚窦漪房一事,常满就随随便便给办了,扣了她三个月俸禄,外加罚派到天禄阁打扫七日。窦漪房拍手称赞,要不是汉宫里礼制森严,她真想给常公公的脸上啵一个! 哟嘿!天禄阁,本姑娘又来咯! 这边厢窦漪房明罚实赏,暗自高兴;那边厢张武却为追查戚夫人的下落跑断了腿。 审食其好像学了遁地术、隐身法一样,将戚夫人押解到牢房后,就断了所有的踪迹,连负责牢狱守卫的宫将们都说压根没有见过什么舂奴。本以为吕后逮到这个处罚戚夫人的机会,一定会严刑拷打,到时只要找到适合的时机安排影士把人救下来就是了。哪知道,审食其一不开审,二不用刑,戚夫人就像消失在空气中一样,无影无踪。潜藏在未央宫各处的影士们不断来报,却没有带到好消息。 “我就不信审食其有本事将人藏得那么紧!”张武不服输地继续细问手下的影士:“退朝以后,审食其都去了哪些地方?” “回大人,一切如常。辟阳侯退朝后就跟萧丞相、周勃将军等在沧池附近的滴翠亭聊了一会儿,后来皇上命人传信召见萧丞相,他们便各自散了。” “然后呢?”张武问得滴水不漏。 “周勃将军和其他人直接出宫回府,而辟阳侯则在沧池附近又逛了一会儿,查看了下附近的守卫情况也出宫回府去了。”郎中令负责的是皇宫里的警卫,审食其的举动并无不妥。 张武将审食其经过的地方仔细地想了一遍又一遍,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沧池?滴翠亭?宫道? 突然灵机一触,想起了一件事情,立刻下令吩咐影士按自己怀疑的方向继续追查。任审食其再如何狡诈,他张武就不信破不了这宗迷案! 果然不出数日,影士们终于带来了好消息,只是大家都没有想过,这个消息后来给大家带来的震惊让人实在难以置信。 趁四下无人之际,张武捉紧时间向刘恒复命,把查到的消息告诉了他。 刘恒错愕地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绝对不可能有错。”张武肯定地回道:“影士们都确认过了,审食其每天都会趁在宫中巡查的时候经过那里,编排守护在那里的宫卫都是他手中的精兵。让这些人去驻守未央宫中这样一个闲静的角落,岂非有大材小用之嫌?里面肯定有猫腻。” 刘恒抚摸着怀中沉睡的猫儿,沉静的黑眸中掠过睿智的光芒。 张武又道:“现在就只差证实而已。只可惜我们手中的影士曾经三次试图潜进去探个究竟,都以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滴翠亭一带开阔平坦,花草低矮,附近连个藏身的地方都没有。审食其的宫卫均又守在各个要害之地,所以拖了几天都下不了手。” “审食其就是看中了那里的地形易守难攻,才会把人藏到那里的。”刘恒的嘴角一勾,笑道:“安排我们的影士明日在姝儿的宫卫队中当差,未时左右,他们就会有机会潜进去的。” “明日?未时?你确定?”张武疑惑地再三确认。未时左右的时分,是宫妃贵族们最爱游逛沧池的时候,偶尔吕后或惠帝都会在那时候去散步赏花,挑这么一个时间,岂不是众目睽睽之下办坏事吗? 刘恒眯着弯弯的笑眼,戏谑的语气真不知道是在逗猫还是逗张武:“反正到时会有个麻烦为我们带来方便的了,吩咐影士们窃机行事便是。记住行动要快,我们只需要探个虚实,暂时还救不了人。” “诺!”张武拱手领命,便退了下去。 房间里只剩下一人一猫,气氛静谧而安详,案上的香炉中飘起袅袅清香,舒服得连猫儿都忍不住阖上了眼睛。刘恒把脸凑到小猫身上的细毛上,享受着那柔软舒适的触感。别看这只小野猫长得娇小可爱,性子烈得很,非常有个性。要是在它清醒的时候像现在这样在它身子上乱蹭,小爪子铁定就跟你杠上了。 他宠溺地摸着小猫儿,轻叹道:“你啊你,怎么跟她一模一样,让本王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奈何啊,甘之如饴……(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31章 混乱 打从窦漪房领罚到天禄阁打扫以来,每天都快乐得像只小喜鹊一样,一大早就会哼着曲儿,踏着小步,欢天喜地地来到天禄阁报到,一直待到半夜才会施施然地回竹雅苑去歇息。 常满的惩罚简直就是天上掉的馅饼,老板送的年假! 钱诺、琴婳和清莲每天早晚都会轮流拿着食盒过来给她送饭,而窦漪房也会利用这个时间仔细交代如何伺候和照料张嫣的事情。几天下来,众人逐渐掌握了跟这个胆怯爱哭的小皇后的相处之道,也学会了该如何保护和安抚她,起码不让她时刻犹如惊弓之鸟,随意掉泪。 张嫣也渐渐跟长乐宫的宫人们建立起信任和依赖,尤其是清莲,温柔活泼的性子和窦漪房一样常让她感到安心。窦漪房心里清楚,吕后只是叫她来护送张嫣出嫁,并没有说要把自己赐到长乐宫,迟早是要回到椒房去的。所以,她必须捉紧时间安顿好长乐宫的一切,这样才算是真正完成了吕后交给自己的任务。 看着清莲他们慢慢地和张嫣熟悉起来,她也跟着安下心来,心情就更愉悦地呆在天禄阁里吃喝打诨过日子。闲了看书,困了睡觉,饿了有人送吃,小日子过了乐滋滋的。 如果……没有那只恼人的苍蝇! 正想着,案台上的烛影一晃,一阵疾风从头上扫过。她知道,他又来了。 窦漪房俏皮地皱起小脸,娇嗔道,“影士是不是都像你这样无所事事?每天在未央宫里晃来晃去,就不怕办不好事情,让你主子责罚吗?” 磁性醇厚的声音从梁上响起,带着笑意的语气总让人有种被耍了还不自知的感觉,“我家主子人比较好,从来不责罚下属。” 窦漪房内心翻了个白眼,那你每天缠着我干嘛! 黑色的身影极快地一闪,一眨眼人就贴到她背上,从后探过头来,好奇地瞅着她的笔录,“又是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你究竟在查些什么?”他不是傻子,对奇闻异录再有兴趣的人也不会像她这样有系统地去翻阅书籍、批注笔录,这小丫头一定在暗地里盘算着些什么东西。 她迅速地把笔录合上,斜斜地扫了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一眼,决定换个话题,道:“你主子是谁?在宫里当影士多久了?” “哈哈哈……小家伙,你就这么单刀直入啊!” “难道我拐弯抹角会有其他结果吗?”反正她问了,回不回答决定权在他。 他笑着摇头,不知是对她直率的性格表示无奈,还是回答她刚刚提出的问题。接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罐,递给了她。 “这是什么?”黑不溜丢的,还有淡淡的香气。 “情蛊,让你吃了,就会把心交给我!”他嘴边的笑意更浓了。 窦漪房习惯性地翻了个白眼,完全不顾什么淑女之仪,经过几次的相处,早摸清了他喜欢捉弄自己的个性,也自然而然地跟着在他面前率性随意起来。 “速速拿来,本姑娘正好有几只狗要喂。”好一个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捧着心口,作出伤心的表情,“我把真心当明月,君以明月照沟渠。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她忍俊不禁,被他逗得咯咯发笑,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他将食指放在唇上,作出噤声的动作,好心地提醒道:“小家伙,矜持点,若是惊扰了外面的守卫,我主子可不轻饶暴露行踪的影士哦。” 窦漪房连忙捂住小嘴,小心脏惊跳了半拍,宫里处罚影士和刺客的刑法非常严酷,可不是闹着玩的。然而抬头一看,却迎上了他戏谑的眼睛,知道自己又被耍了一把。忍不住抡起小拳头,朝他身上捶去,被他侧身闪躲,小手连连扑了几个空。 “哼!就欺负人不会武艺。”技不如人,怪得了谁呢! 他又笑了,道:“母老虎有爪子就够可怕的了,还学会武艺的话,不把未央宫拆了才奇怪。” “你……”母老虎恼羞成怒了,小脸蛋泛出红霞,一双大眼闪出璀璨的光亮。 他捉起她的手,将小瓷罐放入她手中,“这叫鼠尾草,有消除疲劳、增强记忆力的功用。家里正好搁着了一罐,给你用刚好。” 她扭拧了一下,装作漫不经心地样子把小瓷罐收了下来。忽然想起一件事,便问道:“那夜之后,赵王和戚夫人怎么样啦?” “赵王府上的人把他接回临华殿医治,性命无虞,至于戚夫人……”他顿了顿,道:“小家伙,帮我一件事,如何?” “就知道无功不受禄,无故送上礼物,必有所求。”她嘟着小嘴囔道:“说吧。但事先声明,卑鄙害人之事本姑娘宁死不干。” “放心吧,这是救人的事情。戚夫人的性命就在你手上了。” 窦漪房一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解释道:“辟阳侯将戚夫人藏了起来,如今生死未卜。主子让我们四处追查,却一无所获。听闻沧池底下有个被弃用的冰窖,已经荒废多年了,我们几个兄弟想去探一探,碰碰运气,戚夫人有可能就被囚禁在那里。” “在冰窖里藏犯人?放着大大的牢房不用,偏偏跑去那样的地方,这是哪门子的审责啊?” “先别管辟阳侯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救人要紧。小家伙,这次你是帮还是不帮?” 窦漪房想起永巷中戚夫人悲戚可怜的模样,心里很是难受,“你想让我把守在沧池附近的宫卫引开?” “不!”他讳莫如深地道:“我要你把宫卫们都引过来。” 啊?!纳尼?! 虽然不清楚宫魅心里盘算的是什么,窦漪房还是根据他的吩咐,叫张嫣以皇后的身份传信到光华宫邀约代王妃吕姝到沧池品茶赏花。张嫣很是听话,更何况吕后之前也有叫她得空就应多和这些王室眷属来往,不能只待在长乐宫中不问世事。 难得窦漪房在天禄阁偷了个空,能陪自己去尝试宫里妯娌间的应酬,张嫣自然顺理成章地答应下来。吕姝素来听闻新皇后年幼娇羞,本就有多去交往交往的意思,只可惜皇后娘娘性格内向,鲜少出宫,如今差人奉上请帖邀约,她也就乐意地接下了。 未时,又被称为日央,是初夏中阳光最为灿烂的时分。未央宫的沧池波平如镜,四处繁华初绽,凉风送爽,夹送来花草的芬芳,正适合闲踏草径、品茶赏花之时。 张嫣和吕姝妯娌二人初次见面,又同样是文静少语的性格,气氛难免有些生疏。她们身边簇拥了一大帮宫人、侍卫,更别说吕姝还带上两个幼子同行,乳娘、宫女、太监、护卫,一队人马加起来少说也有二三十人。 宁静的沧池,迎来了少有的热闹。 张嫣好奇地看着吕姝身后被乳娘们各自抱在怀里的两个孩子,一个软糯憨然,一个精灵趣致,虎头虎脑的样子,很是可爱。她忍不住凑到小刘苅的身上,婴孩特有的奶香味窜入鼻间,让她心都融化了。不足两岁的刘苾伸出胖嘟嘟的小手,抓起张嫣的一束头发当玩具玩。 乳母曲娘慌忙哄止:“哎呀,大公子,皇后娘娘金躯玉叶,可不能这般无礼。”刘苾却好似没有听懂的样子,丝滑柔软的触感让他兴奋极了,还嘿嘿嘿地露出了笑脸,好不得意。 张嫣虽然吃痛,却没有生气,连声笑言没有关系,接着转过身,逗玩起小刘苾来。两个小人儿一个稚气未脱,一个古灵精怪,玩得不亦乐乎。吕姝本来还担心带上孩子会让皇后娘娘感到不便,现在看来,是自己多虑了。 她轻轻柔柔地道:“娘娘,喜欢小孩子?” 张嫣点了点头,道:“家里最小就是我了,顶上只有一个哥哥。我从小就希望有个小妹妹、小弟弟可以跟自己一块儿玩。”只是没有想到,自己这么早就会到宫里来。深宫寂寞,以后怕是连父母的面也难见了。 一想到这,脸上的喜悦沉了几分,一丝愁绪爬上眉头。 吕姝款款走到她的身边,温柔地安慰道:“有空可以常到金华宫来,我们俩正好可以为伴作乐。” 张嫣抬起头,看向吕姝柔静亲切的眼眸,不禁面露喜色,觉得心里暖暖的。 窦漪房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突然有种“棒打鸳鸯”的罪恶感。都怪那个牛皮癣臭宫魅,坏事都让自己干。 她细步走到张嫣的身旁,细声提醒道:“娘娘不是准备了些见面礼给两位小公子吗?也该是时候拿出来了。” “对的,对的!”张嫣急急叫清莲把礼物捧上。 清莲领命捧着菱花样式的梨木托盘,将一对玉如意送上。一大一小的两支玉如意,温润洁白,一看就知道是价值不菲的上等美玉。 清莲一边走来,张嫣一边道:“西域盛产美玉,前两年母亲寿辰的时候先帝就送了这么一对玉如意当寿礼。听闻玉有压惊定神的作用,母亲便将它转送于我。如今我乍到宫内,也就大胆以此借花敬佛,赠给两位小公子了。” 吕姝受宠若惊,“这是公主殿下对娘娘您的关爱之心,怎么能……” 张嫣微笑道:“都是对孩子的一片心意,代王妃就请收下吧。” 正说着,忽然不知从何处飞来两个小石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打在了清莲膝盖的穴位上,她双腿一软,人竟往前扑倒在地上。窦漪房敏捷地接住了她,小肩膀顺势往外稍一用力,巧妙地将托盘往沧池飞了出去。 琴婳大吃一惊,大叫:“啊!先帝的玉如意……”话还没说完,咚咚两声,价值连城的一双玉如意就应声掉入池中,平静的池水上泛起道道涟漪。 大伙儿都慌了,这是皇后承自于高祖皇帝的礼物,怎么可以弄丢了呢?窦漪房带头大声呼喊:“快来人啊!掉水里啦,掉水里啦!快来人啊!” 滴翠亭上霎时乱成一团,打破了沧池的宁静!(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32章 人彘 滴翠亭位于沧池之上,面积并不大,张嫣、吕姝、窦漪房还有两名乳母在里面或坐或立,其他伺候的宫女、太监只能侧立于亭子的台阶之下守候,侍卫们就站得更远了些,保持君臣之礼。 周围的人突然听到窦漪房这么一叫,又只看见上面的人黑压压地围到了亭子的栏杆旁,个个神色焦急慌乱,也不知道掉下沧池里的是人还是什么东西。万一是代王的小公子……一思及此,谁不心慌! 十几个宫人和侍卫一涌而上,将滴翠亭围得是水泄不通。窦漪房还不死心,继续挥着手放声大叫:“快来人啊!掉下去了!都掉下去了!” 连附近驻守的宫卫都赶了过来,急问:“怎么回事?!” 窦漪房认得出来,他们是郎中令手下的护卫,便指着沧池焦急地道:“掉下去了!掉下去了!” “什么掉下去了?丫头,把话说清楚!”一个宫卫捉住她的手,大声喝道。 窦漪房喘着气,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语无伦次地道:“皇后娘娘……她,她……” 乍听之下,这还得了,一个宫卫大手拨开围观失措的人群,冲到栏杆旁边想探个究竟。窦漪房跟着冲了过去,连声催促道:“看有什么用,赶紧下去把东西救上来才是正道!”说着,双手往前一推,把那个宫卫给推了下去。 可怜的宫卫哪里想到这个小宫女情急之下竟然会把人给推下水去,完全一点防备都没有,噗通一声,径直往水里掉了下去,高大健壮的身子溅起大片水花,吓得围观的人哇哇大叫。 窦漪房狡黠地眨了眨眼,更着急地叫道:“哎呀,人也掉下去了!救命啊,救命啊!”慌乱中突然听到这样的呼叫,围观的人更失了主意,只会跟着大声呼叫。 稍远处的宫卫们听见了,也急忙赶了上来,看见水里挣扎着一个人,想也不想丢下手中的长戟就往沧池里跳了下去,咚咚咚地连续跳了好几个。宫人们站在岸边上,大呼救命,充分地发挥了不明真相却又表现积极的围观者最重要的作用——啥事别管,喊了再讲! 哗哗哗的水声,哇哇哇的呼声,呀呀呀的婴孩哭声,惹来更多的宫卫纷纷赶来,小小的滴翠亭比开锅的热水更沸腾几分。 掉下水去的宫卫好不容易被拖了上来,头盔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头顶上的发髻也歪到一边,浑身是水,狼狈不堪。救他上来的宫卫们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惨白的脸色比水鬼更难看。 “这是怎么一回事?”领头的宫卫质问下属。 “属下知道皇后娘娘和代王妃正在滴翠亭休憩,忽闻亭子里传来呼救的声音,便连忙过来查个究竟,还没清楚什么事情,就被推了下来。然后……”第一个赶来被被窦漪房推下沧池的宫卫无奈地摊着手说道。 另一个救他上来的宫卫接着道:“我们赶过来,以为有人跌到沧池里,就下去救人了。”明显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张嫣和吕姝上前查问事情的状况,宫卫们连忙叩首行礼,方才的骚乱才稍歇下来。一番询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先帝御赐的玉如意掉入池中,宫卫们不敢怠慢,听从领头将士的指示,分批下水搜索。 郎中令手下的宫卫素来训练有素,在领头将士的指挥下,经过几批人马的轮番搜索,终于将落水的玉如意都捞了上来。折腾了前后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几十个宫卫全都湿漉漉的,盔甲散落一地,濡湿的汗衫贴在身上,脸上却没有丝毫倦色,可见平时里有多么的训练得当。 领头的将士躬身向张嫣复命,道:“微臣不辱使命,玉如意都已经找回来了,请皇后娘娘复鉴。” 高大刚毅的卫士让张嫣不禁感到害怕,在窦漪房的搀扶下才敢迈步上前查看。一对玉如意经过一番折腾,正滴着水、完美无缺地躺在滴翠亭中间的石台上。 “这个……这个……”张嫣支支吾吾地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才好,身为皇后,是不是该赏赐他们什么,但又应该赏些什么才比较恰当呢。 窦漪房正色代其回答:“各位将士们辛苦了。重拾先帝之物,皇后娘娘甚为欣悦,各位的功劳娘娘将禀明郎中令大人论功行赏的。” 众将异口同声地谢恩:“谢娘娘厚意,末将愧不敢当。” 张嫣看了窦漪房一眼,见她对自己点了点头,才又细声道:“各位辛苦了,都退下吧。” “诺!”领头的将士带着众人退了下去,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他们重新执行王宫守卫的职责。 窦漪房见他们行动迅速,纪律严明,一看就是一流的精兵,心里不由得奇怪起来,将这样精锐的良将卫士安排在沧池这种小地方驻守实在大材小用,看来宫魅的猜测是有道理的,这附近肯定藏了些什么。 然后,她迅速地扫了附近一眼,骚动过后,一切迅速地恢复了正常,也不知道宫魅说的那些影士查出了些什么来。好奇心像只挠心的猫儿,挠得心尖儿痒痒的。窦漪房决定,要是再看见宫魅的话一定要好好问个清楚。 吕姝安静地看着一路陪伴在张嫣身旁的窦漪房。这个皇后身边的小宫女处变不惊,应对得宜,竟比皇后张嫣更胜三分,想必就是皇姑母钦点过来护送皇后入嫁的宫人吧。 她有一种直觉,今后的未央宫中将会有这个小宫女自己的一番大故事。 沧池这边的骚动起了又歇,未央宫的宫门前却是哭声不止。 打从刘如意清醒了以后,悲愤和伤痛像两只无形的手,折磨得他日夜难安。吕后凶狠的模样比身上的伤痛更深的烙在脑海里,久久不散。 梃杖之刑所带来的伤都还没好,他就被推上了马车,驱驱出长安城。临华殿的宫人们根本来不及收拾些什么,负责押送的卫士又推又喝,完全不把他王子的身份放在眼里一样。 一些老奴看不惯主子被如此欺凌,忍不住潸然泪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宫里出了什么冤情了呢。 闻说此事的惠帝匆匆赶到宫门,刘如意一看到王兄的脸,泪水又落了下来。虽然吕后和戚夫人交恶多年,但是两个王子在未央宫中却是一同长大的,彼此间的感情并不差。 刘如意挣扎着要起来,奈何重伤未愈,没动两下,背上的伤再度裂开,撕出一道血口子。 惠帝捉住弟弟的手,道:“王弟无须多礼,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刘如意流下两道凄凉的泪水,回道:“臣弟自知太后怨恨深重,不敢妄想得到什么宽恕。但是我母亲她只是爱子心切,才会顶撞了太后,惹下弥天大祸。求皇上念在她曾伺候先帝的情分上,饶了她吧!” “朕知闻太后命郎中令审大人将戚夫人扣押候审,如今数日已过,却一点下文都没有。不过你放心,朕一定查明此事,让你们母子团聚。” “谢皇上恩宠,臣弟感激不尽!”刘如意感动得连连磕头谢恩,有了惠帝的应答,戚氏就有了生存的希望。 吕后派来的宫卫一再催促,恭请惠帝回避,遵照吕后的懿旨将赵王即日内驱逐出城,返回赵国。大队人马扬起尘土,在阵阵哭泣声中浩浩荡荡地出了长安城,独留下城头上黯然无语的惠帝,心中复杂的情绪不住的翻腾。 救戚夫人的事情刻不容缓,以吕后和审食其的性格是不会轻易向他透露半句真话的,这件事他只能暗中去查明了。 今天在沧池被玉如意的事情这么一闹,张武安插的影士终于逮到机会潜入废弃的冰窖中一探究竟。谁知,进去的影士被里面的情形无一不被吓得大惊失语,饶是他们这些大男人都没有见过这么惊恐的事情。 张武急匆匆地向主子汇报消息,就连刘恒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人……人彘?!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张武拼命压下喉咙里那种恶心的感觉,“简直骇人听闻,惨不忍睹!” 刘恒想过千百种吕后有可能对付戚氏的方法,却从来没有想过这样惨绝人寰的一种。 张武问道:“那人是救还是不救?” 刘恒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切从长计议,先想个办法保住她性命再说。” “可是……”张武正想再说些什么,忽然窗外传来高尖的哨子声,急促而有规律,长短间接几下就消声了,乍听之下还以为是鸦声掠过。 刘恒辨出这是他们和宫内的影士互相通传信息的暗号:“在沧池,皇帝晕倒了?” 他们主仆二人对视一眼,立即披上夜行衣,戴上黑丝面罩,施展轻功直接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弦月下的沧池寂静幽深,滴翠亭附近的一个暗处传来了不寻常的声响。当刘恒和张武赶至的时候,吕后和审食其正焦急地扶着晕倒在地的惠帝,身边没有随身伺候的宫女和太监,只有两三名亲兵负责守卫。 惠帝刘盈的脸色像纸一样苍白,额头上满是虚汗,全身哆嗦发抖,紧闭的眼皮子不停地在颤抖,好似被什么吓破了胆一样。 吕后半坐在地上扶住他的后颈,细声慰道:“皇儿别慌,有母后在这儿呢!”边说边抬起宫袖轻轻地擦拭他额上的虚汗。 审食其反手就往一个宫卫的脸上掴过去,怒声喝道:“你们是怎么办事的?!都是无用的奴才!” 那个被打的宫卫低头认错,道:“请大人恕罪!大人和太后离开以后,皇上就马上出现了,我们以为陛下也是来巡视犯人的,所以才领他进了冰窖。” 刘恒和张武总算听明白了,惠帝竟然暗自跟踪吕后寻到此处,估计冰窖里的秘密是被他发现了,才会惊吓得昏了过去!(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33章 家宴 审食其对吕后劝道:“娘娘,我们还是先送陛下回长乐宫吧。微臣这就让御医所派人过去诊视。”惠帝在吕后的双臂间不断地发抖,看样子是吓出了病。 吕后爱子心切,连忙听从审食其的建议让宫卫将惠帝送返长乐宫。负责驻守的宫卫问又道:“郎中令大人,那冰窖里的那个罪妇该如何处置?” 未等审食其回答,吕后就啐了一口,道:“此等妖妇死不足惜!此处不必再守,就让她在里面自生自灭吧。” “诺!”众将听令而行,急忙抬起惠帝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 待所有人都走远了,刘恒和张武迅速而谨慎地潜入废弃的冰窖中,查看里面的情况。废弃的冰窖里透寒彻骨,里面的空气潮湿而闷热,还飘浮着腐朽的臭味,老鼠和蟑螂四处乱爬,比便所好不到哪里去。 被制成人彘的戚夫人装在一个大瓦罐里,全身上下只留下头部从敞开的罐口伸出,挖空的眼眶只余下两个大窟窿,血痕犹在,好似两道血泪在流淌;失去舌头嘴巴发出呜呜呜的叫声,声音无力而悲戚,就像野兽最后的挣扎和悲鸣。一口气忽然喘不上来,头往旁边一偏,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刘恒上前往她的鼻间一探,气息已断,从她枯黄瘦削的脸庞上不难看出,临死前她受尽了苦难,干裂的嘴唇是多日来滴水未沾的结果。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死,对于她来说,估计是最好的解脱。” 张武摇头叹息,“有谁会想到,一个曾经宠冠后宫的绝世美人竟会落得如此下场!现在人都死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刘恒回道:“就让她最后留下一点尊严吧。” 翌日,沧池下废弃冰窖坍塌的消息传遍了整座未央宫,众人皆说幸亏事情发生在半夜,要是在其他时间,搞不好就会殃及池鱼了。 窦漪房心中一抖,隐约中猜出了个大概,表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和其他宫人们随意搭上两句就了事了。吕后和审食其则在另一边猜想,这或许和先前捣毁宫中密道的神秘人有关。这个人在暗处一次又一次地坏了他们的好事,必须尽快查出他的身份才行。于是,一边加紧暗中调查,一边做做样子,让人把坍塌的地方重新堆埋,把里面发生事情全部湮没。 自从那夜以后,惠帝大病了一场,日夜精神恍惚不定,整天疑神疑鬼,饭吃不下,觉也睡不好,甚至还拒绝用药,没几天人就迅速地消瘦下去。朝廷的事情他无心再管,议政之事已经落到了吕后和郎中令审食其的手中。 此时正值多事之秋:南越之地的赵佗在南方拥兵自立为王,脱离了朝廷的控制;北方的冒顿单于大破月氏、东胡、乌孙,并兼了楼兰和白羊,统一了半壁北疆,虎视眈眈地遥视长安,随时准备进犯。吕后下令禁售铁器和马匹牲畜于南越,控制住他们的军力的扩张;另一方面继续和匈奴极力周旋,威逼利诱,无所不施。 窦漪房不得不佩服吕后的政治手腕,在惠帝病倒的这段时间,全靠她一个人独立面对这些纷争和难题,以一介女流之身撑起大汉的江山。不过对于这些朝廷的纷纷扰扰,她一点兴趣都没有,心里只想早日寻得返回现代的方法,脚底抹油赶紧回去。 穿越的事情一点都不好玩!未央宫里危机四伏,你瞧,才一转眼的功夫,叱咤风云的戚夫人和赵王刘如意就已经形如蝼蚁,好比烈日下的寒冰,终会了化无痕。说什么都是假话,还是赶紧找路逃才是正道。 奈何在天禄阁待了那么长的时间,一点线索都没有找到,让她不禁感到气馁。 快乐的时光总过去得特别快,一眨眼,常满的惩罚很快就过去了,窦漪房告别轻松快活的日子,重新回到长乐宫里当差。相对于她的愁眉苦脸,张嫣却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每天缠着她说这说那的,掰着手指告诉漪房姐姐这几日来宫里发生的种种事情。 “嗯嗯……皇上不喝药的事情,后来怎么解决的?”窦漪房支起下巴随口应着张嫣的话,心里还烦着怎样才能返回现代的事情。 张嫣嘟着嘴,道:“后来啊,太后娘娘每天亲自过来盯着陛下把药喝下去,皇上的身体才渐渐好了起来。” 唉……遇上史上第一虎妈,身边又没了猫爸,窦漪房只能为可怜的惠帝掬一把泪了。 “对了,漪房姐姐,孩子要怎么生啊?” 噗……窦漪房把刚刚含在嘴里的一口热茶活生生地喷了出来,呛得自己咳得肺都快掉了。 “咳咳……咳咳……谁、谁要生孩子?!”她狼狈地擦了擦嘴边的茶迹,还好此时寝殿里只有她和张嫣,自己稳重优雅的形象好歹也保住了。(小妖画外音:稳重优雅?你确定?窦漪房:切,要你管!) 张嫣弱弱地回道:“奉常大人派来的秦嬷嬷说的。她说嫣儿的癸水来了,可以为皇上生孩子了。可是,孩子要怎么生啊?”代王妃的两个孩子可爱极了,她也像生一个来玩玩。但怎么才能生孩子呢?她不敢问秦嬷嬷,就只好请教漪房姐姐了。 窦漪房扶额黑线,小脸涨得通红。古代没有健康教育课,这当个宫女还得辅导性/教育?!只恨汉朝还没有东瀛著名的爱情动作片,不然抛几张光盘就搞定了。 “这个嘛,就是男生和女生睡在一块,就可以生孩子了。”窦漪房终于感受到现代那些为人父母的同事向儿女们解释这些事情时的为难和尴尬了。以前老是放声笑话他们老土,如今报应居然报到汉朝来了,真应了那句“报应不爽”呐。 李大姐、张大叔,上天为你们报仇了,解恨了吧? “但是皇上没有和嫣儿睡在一起,那嫣儿是不是生不了孩子啦?”张嫣为难地道。 窦漪房问道:“皇上没有和娘娘睡在一起?”大婚之夜以后,她转眼就被罚到了天禄阁,倒忘了跟进这件事情。 张嫣可怜兮兮地摇了摇头,扁起可爱的小嘴,为难极了。 窦漪房却舒了一口气,不禁暗暗佩服了一下刘盈正直的为人。毕竟张嫣只有十二岁,更是他的亲外甥女,这段婚姻实在毁三观啊! 她柔声安慰道:“生孩子的事情,是老天爷决定的,非人的意志可以轻易逆转。娘娘年纪还小,陛下最近身体也不好,需要好好休养,这事不着急。”张嫣听了,乖巧地点了点头,烦恼了半天的心情终于轻松不少。 嗯,果然有漪房姐姐在,所有的事情都会解决的。她心情愉悦地想着,脸上再度绽出娇丽的笑容。 但是椒房里的吕后却没有这么想,秦嬷嬷送来的消息让她既欢喜又忧心。欢喜的是,张嫣终于初/潮,她让惠帝生下嫡长子的第一步算是准备好了;忧心的是,惠帝身体康复以后,一天都没有住入长乐宫的寝殿内,偶尔临幸的也只是宫里那几位没有封号的宫人。 夫妻二人根本没有走在一起,要怎样才生出她期盼已久的嫡长子! 她不停地在宫里踱步,焦心如焚。今日上朝的时候齐国又传来喜讯,齐王刘肥的长子刘襄生了个儿子,齐国再添龙鳞,全国上下正欢天喜地地庆祝着呢。 她不能让事情再这样发展下去,皇帝和皇后必须马上有个嫡长子! “常满,”吕后高声唤道:“准备宴席,本宫要邀请帝后以及代王夫妇过来共进晚膳!” “诺!”常满领命,立刻去办了。 常满的办事能力确实很强,从吕后一下令到晚宴齐备用不到半天的时间,一切都准备就位,将晚宴按照宫中家宴的规格给办了下来。代王刘恒带着王妃吕姝早早来到椒房谢恩,惠帝和张嫣也准时赴宴,窦漪房、清莲和琴婳等宫人一同前往,贴身伺候初次出席家宴的小皇后。 吕后坐在高位上举起金盏,脸上挂着难得的笑容:“大婚典礼以后,宫里就只剩下代王和皇上两兄弟同住在未央宫中了。手足之情不可抹,兄弟和妯娌间就该多走走,互相联系联系。今夜只是家宴,大家不必拘谨,只当在自己府上就好。” 刘恒起身谢恩,“太后恩典,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说着举起案上的金盏,帅气地仰头一饮而尽,朗声笑道:“果然是太后赐的佳酿,味香甘醇,不可多得啊!” 窦漪房悄悄地撇了他一眼,暗道:“又是这个浪荡的家伙,真是冤家路窄。”想起驿馆被这人莫名其妙地吃了口嫩豆腐,她的气至今未消。也不知这可恶的家伙从哪里学来那么高明的吻技,舌头灵活得估计能把樱桃梗打结!哎哎哎……她、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清莲不着意地推了她一下,轻声问道:“小妹,你不舒服吗?脸怎么红成这样?” 窦漪房又羞又窘,连声否认:“没事,初夏刚至,我有点热罢了。” 是吗?清莲不解地瞅了她一眼,可是刚刚明明还有一阵清风送爽的啊。 “喂,你有没有觉得对面的代王好似送往我们这边偷瞄啊?”她悄悄地嘀咕了一句。 窦漪房嗔道:“这家伙好色好酒又好玩,今日太后开趴,估计是喝多了,眼珠子不守控制了吧。”搞不好又看上哪个女人了? “开趴?”清莲不明白地又问:“酒宴才刚刚开始,谁要趴啦?” “呃……我的意思是,等下如果有人趴下就难看了。呵呵,呵呵……”窦漪房真想掌自己的嘴巴,一不小心又说错话了。 这时,常满往她俩的方向射来一道警告的目光,提醒她们不要私下多话,紧守岗位,好好工作。两个小姑娘立马噤声候命,不敢再多言。 吕后心情似乎极好,唤人送上一瓶又一瓶的美酒,款待众人,甚至还豪爽地当场赐酒,让在旁伺候的宫人们都能共享其乐。在场的众位宫人齐声跪拜谢恩。 窦漪房好奇地捧起手中的金盏,鼻子里充斥着四溢的酒香,清香醇厚,的确是杯难得的佳酿。自从穿越到汉朝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有机会喝酒,好奇心早就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地想喝下眼前这樽美酒。 谁知,唇未到杯边,身边就传来清莲轻声的惊呼:“哎呀,糟了!”(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34章 赐酒 窦漪房循着清莲的眼光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代王大手一抖,竟把太后赐的御酒洒了大半。 “哎呀呀……瞧我这拙手!该死,该死!”刘恒咧着嘴笑道,脸上有着浓浓的醉意,颀长的身子左摇右晃,还用左手拍起自己的右手以示责罚,一看就知道是刚才高兴喝多了的样子。 吕姝在旁将他扶住,向吕后献上歉意,“夫君喝多了,浪费了娘娘的好意,还望娘娘恕罪。” 吕后非但没有发怒,脸上还依旧挂着方才的笑意,抬起手无所谓地挥了几下,道:“一杯酒而已,一家人还计较这些么?好酒椒房里多得是,代王若是喜欢就拿去随便喝,随便饮。” 刘恒一听,眼睛都亮了起来,吕姝却对吕后福了福,礼貌地推却道:“夫君虽然好酒,但其实不胜酒力,往往一两杯过后就会开始面泛红晕,行为放浪不羁。今日出门前,薄姬娘娘还千叮万嘱地吩咐姝儿,不能放纵夫君于杯中之物,以免坏了大家的兴致。娘娘的好意,姝儿代夫君心领了。” 刘恒扯了下妻子的宫袖,像个孩子一样撒娇似的,“一杯也不行?”耍赖的嘴脸还真没有王子的包袱。 吕姝秀眉一皱,坚定地娇嗔:“不许。”娇媚的话直接了当地戳穿了丈夫希望的泡泡,刘恒只能无可奈何地挠着头,无计可施。 张嫣掩嘴低笑,道:“代王和王妃的感情真好。”夫妻间这样有爱的互动,在旁人看来满眼都是粉红。 吕姝娇羞地低下了头,唇边的笑意如同三月的桃花。刘恒和她一个高大英俊,一个美丽娴静,看起来就是一对璧人,令人艳羡。 不知怎的,窦漪房心里泛起了一点点酸酸的感觉,心中暗暗骂了某人一句:披着羊皮的臭色狼。 吕后回头对张嫣笑道:“代王夫妇鹣鲽情深,是宫中难得的典范。皇后和皇上也要多多借鉴才是。” 惠帝偏着头,脸色尴尬地回道::“诺!” 吕后大喜,向在座众人举杯敬酒,共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帝后情比金坚,早生贵子! 众人一同举杯,仰头将吕后御赐的美酒一饮而尽。只有刘恒以茶代酒,在娇妻的“监管”下太后的美意只能心领了。 这樽美酒甘醇香甜,酒色清纯,还带着微微的桃花色,入口后从喉咙里甚至还能感受一股桃花的香气。窦漪房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抬头一看,却发现吕后正眯着狭长的凤眼意味深长地打量着众人,背脊不觉一阵发凉。 她怎么觉得,吕后笑的样子有时比发怒的时候还要可怕,嘴角不由得往一边扯了扯,勉强拉出个笑脸,遮掩自己心慌的窘态。 几杯黄水下肚以后,大病初愈的惠帝也开始有点不支了,一手扶额,满脸通红,身子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窦漪房连忙扶住快要倒下的惠帝,他的半个身子顺势往自己的身上倒来,高大健硕的身躯压得她差点也跟着倒了下去。 清莲和琴婳赶紧过来帮忙,一同合力才稳住了这两个快摇摇欲坠的人。窦漪房艰难地撑住惠帝,两人的脸不可避免地贴在一起,鼻间清晰地闻到惠帝身上浓郁的酒气。吕后所赐的御酒后劲很足,除了惠帝之外,其他喝了酒的人都开始有了微醺的感觉。 吕后关切地唤来常满和常喜等几个守候的太监,道:“快把皇上带到椒房的偏院去,今夜就让皇帝和皇后留在这里歇息吧,长乐宫的宫人们都别走了,留在这儿方便伺候。” “诺!”常满和常喜等人迅速行动,领着长乐宫各人往椒房的偏院走去。 刘恒和吕姝再一次谢过吕后热情的款待,便携手回宫歇息去了。 惠帝的身形高大,窦漪房娇小玲珑,还好有清莲和琴婳在旁边的帮忙,才勉勉强强、跌跌撞撞地把人抬到了椒房偏院的寝室之中。当她将醉熏熏的惠帝放倒在床榻上的一刻,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让她忍不住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呼呼……不会喝就少喝点。代王如此,皇帝也如此,这刘家的男儿难道都是易醉的体质不成?气虚体弱就多锻炼,没事喝那么多干嘛,真是累死宝宝了。”窦漪房一边喘着气一边细声抱怨。 常满要照顾留宿椒房的皇后张嫣,惠帝这边就留给了常喜来照料。怕事的他压低声音,对窦漪房道:“丫头,这话在这里悄悄说就好。要是让倚玉姐姐听到了,不在太后面前告你一状才怪。” 窦漪房吐了吐舌头:“还好她今天不在。不过话又说回来,倚玉姐姐到哪里去拉?像今天这样的宴席看不见她来伺候,还真出奇了。” 常喜摇了摇脑袋,回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也好几天没见过她了。我去问过叔父,叔父还板起脸叫我别管。许是得罪了娘娘,在受罚吧。”吕后常常暗中责罚宫人,这样的事情也不少见。 “嗯……倚玉姐姐不在,我还乐得清闲呢。”窦漪房扶住自己的额头,努力想压下脑子里那种耳鸣目眩的感觉,心跳比刚才又快了几拍,浑身还开始发起热来。 清莲对她道:“小妹,你还好吧?刚才就见你在宴席上就好像不大舒服的样子,是不是受了风寒?” “我不知道,头好晕,身子轻飘飘的,心还跳得很快。”气喘急促,热气蒸脸,全身燥热难耐。吕后的酒真厉害,比她在现代喝过的鸡尾酒厉害多了。 “是呀,是呀,我也觉得头好晕,脸好热。”琴婳以手做扇,不住地在自己脸颊边挥了又挥。 清莲道:“依我看你们都先回房歇息吧,今夜照顾皇上的事情就交给我。” 窦漪房担忧地看着她:“你一个人可以吗?” 清莲的眼里快速地闪过一抹调皮,掩嘴低声道:“刚刚在宴席之上,我只是做做样子,没有喝下那盏酒。我怕要是大家都喝醉了,谁来照顾皇上和皇后啊,我们几个里面总得留个清醒的去伺候吧。” 窦漪房恍然大悟,难怪喝过酒的人个个都脸红耳赤,满脸的醉意,只有清莲一个还保持着清醒精神的样子,原来根本没有喝啊。 常喜窃笑,“还是清莲醒目,不像窦丫头只会贪新好奇坏事。”窦漪房叉腰瞪眼,不服气地嘟起了小嘴,奈何人家说的是事实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好了,夜深了,赶快回去休息吧。明天一大早还得照料宿醉的皇上和皇后呢。”清莲一边催促一边推着众人离开寝室,独自一人在房间里留了下来。 窦漪房虽然心中隐隐忧心,奈何头晕脑涨,大脑处于当机的边缘,只好看着清莲关上大门,转身跟着大家回去歇息了。 吕后安排了椒房旁边的一个小偏院让长乐宫留宿的宫人们暂歇。窦漪房本就是椒房的宫人,有属于自己的房间,便告别了众人,独自一人走在回房的路上。可是没走两步,头晕昏热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全身酥麻无力,眼前一花,人就往前倒了下来。 预期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反倒跌入了温暖的怀抱当中,她娇喘吁吁地眯着眼睛,努力地把涣散的精神集中起来,隐约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宫……宫魅?”黑暗中他深邃的黑眸好似天上的星子一般,璀璨得让人窒息。窦漪房晕晕乎乎地伸手摸上他脸上刚毅的线条,指尖下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粗糙感意外地挑动了她的心弦。 “你来啦?你怎么来了,也来喝酒吗?我告诉你,那酒很好喝,很好喝的。”她慵懒地对着他粲然一笑,意识开始涣散,他身上温暖的气息让她感到莫名的安心,小脸蛋像只撒娇的小猫咪一样在他的胸膛上又磨又蹭,不住地汲取他身上诱人的味道。 “你闻起来好像好好吃的样子。”嗯,能让她咬一口尝尝吗? 他不自在的咳了一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因为自己特殊的身份,身边一直不乏有女子投怀送抱的事情,但人生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明目张胆地当做盘中餐。 他捉住在自己胸前那双不安分的小手,阻止她试图撩开自己衣襟的动作。她的嘴里还残留着刚才的酒香,看来药力正在发作,得赶紧找个适当的地方为这小家伙解药才行,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他抱起窦漪房旋身而起,黑色的身影很快融合到迷蒙的夜色之中,健足飞跃,往熟悉的龙首山顶的方向奔去。窦漪房熟门熟路地圈住他的颈项,通红的脸蛋埋到他的肩窝上,两人的身子交叠在一起,好似天生般的契合。 她俏皮的鼻尖有意无意地在他的脖子上撩了几下,娇喘连连,如兰吐气,完全不知道自己简单无心的几下动作快把某人逼到了理智的边缘。他的脚步不敢停下,以风一般的速度带着她攀到古柏之上,在一根粗大的树枝上稳住了脚步,然后才轻轻地把她放下,让娇小的身子安稳地靠在粗壮的树干上。 突然离开了他身体的温暖,窦漪房不悦地发出几声娇声嘤咛,攀在他脖子上的手说什么也不肯松开,不愿放开适才那暖热的温存。 热!好热!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让她心跳加速,燥热难耐。她不适地扭动着身体,直往他的身上蹭去,好似溺水的人捉到了救命的浮木一般。 他修长的手指搭在她手腕的脉门之上,急促的脉搏告诉了他小佳人身体此刻的异样。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帅气地咬下了瓶塞,将瓶口递到她的唇边,轻声哄道:“小家伙,快喝下这解酒药。” “嗯……我不要!臭!”她皱起小脸拒绝。 “乖,快喝下。”美人在怀,他不知道自己的理智还能在这样的诱/惑面前保持多久! 她不悦地扭着身子拒绝,喉咙里发出哼哼嗯嗯的声音,听起来却更像是在撒娇一样,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讨厌的臭宫魅,本姑娘说了不要就不要! 他无计可施,捧起小瓷瓶仰头往自己嘴里灌了下去,然后迅速低头,对准她娇嫩的樱唇压了下去,将解酒药哺渡给她。窦漪房咛了一声,涩苦的味道让她十分难受,扭动着身子想要挣开。他却不许,宽大有力的手掌托紧她的后脑勺,强迫她接受自己的唇舌。 几滴药汁从彼此交缠的唇边溢出,被他以轻吻一一吮过。双唇相离的时候,两人已经气喘连连,炽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难分你我。她唇边的桃花香气比他想象中还要诱人,几乎烧毁了他毕生修炼的所有意志!(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35章 临幸 灌下解酒药以后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窦漪房的呼吸才逐渐恢复了正常,火热的身子慢慢地回复到常温,只是全身满布香汗,犹如雨后芙蓉,娇弱无力。 宫魅拍了拍她的小脸,唤道:“小家伙,好点了吗?” 窦漪房从迷糊中渐渐清醒过来,再一次努力地将涣散的意识集中起来,眼睛重新有了焦距:“宫魅……我、这是怎么啦?” “你喝了南疆苗人特有的桃花酿,才会出现刚才那样的异样。” “桃花酿?”她扶额定神,恍惚间差点掉下树,要不是宫魅紧抱住只怕就真的会直接坠下。猛一回神,才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龙首山的古柏树之上。 他解释道:“传闻苗疆女子擅制催/情之物,桃花酿就是其中之一。她们以三月盛放的桃花入酒,配以巴戟天、海龙、淫羊藿、玉竹、黄精等八十八种药材,用桃花泥封存三年而制成。其色嫩粉,奇香扑鼻,能催动人心,挑起内心的情/欲。” 一想起刚才在宴席上被情酒醉倒的惠帝和窦漪房亲近相贴的一幕,他差点就忍不住要冲上去了。 窦漪房摸上自己透热的脸颊,回想起适才体内的阵阵躁动,唇边还残存着他适才的温热,不由得大口大口地深呼吸,压下自己想再扑到他身上的冲动! 一定是那酒的错!她毫不犹豫地怪责起那惑人心房桃花酿,自己绝对没有对眼前的鲜肉“色心大起”! 她又睨了他一眼,只见他满眼都是关切的目光,没有半点情/欲之意,仿佛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唇舌相交只是他救人心切的迫不得已,完全没有想要占自己便宜的意思。可怜她的小心脏已被激起了万尺狂浪,红霞不受控制地爬上娇颜,染出种种风情。 宫魅见她捂脸不语,小脸却是越来越红,呼吸也越来越沉重,以为解酒药还没发挥功效,忍不住急切地凑了上去,“你觉得怎么样啦?是不是哪里不舒服?”那解酒药是无忧坊特制的汤药,有宁神定气的作用,可解百酒之酣。难道说面对苗疆的桃花酿也没有用? 俊逸刚毅的脸突然再次凑近,富有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听起来好似耳语一般,窦漪房羞涩地往后缩了一下,小脑袋摇了又摇。 这哪里像平日里的她,他急忙凑得更近了些,“你究竟怎么了?!” 看着他的俊脸在自己眼前放大,窦漪房的心跳猛地跳个不停,连忙将他往自己身上推开,嘴里急急地道:“没事,我没事!” 谁知一个力度不对,整个人差点滑下树,宫魅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揽,强壮的右臂圈住了她纤细的腰支。窦漪房惊魂未定地抬起头,迎上了他明亮的黑眸,在黑丝面具的衬托下就像夜幕中的星光。 两人眼对眼、鼻对鼻,不约而同地想起了方才亲密的一幕,暧昧的旖旎在两人之间酝酿。他心念一动,薄唇又压了下来。窦漪房羞得偏开了头,他的唇只落到了小巧的耳廓上。 她在他怀里低垂着脑袋,娇羞得说不出话来;他勾起嘴角,唇边漾出阵阵轻笑。 他用下巴磨蹭她头顶上的秀发,轻叹道:“下次可不要在椒房里乱吃东西了,好奇是真的会害死猫的。” 她不解地问道:“太后娘娘为什么要把那种酒赐给大家呢?”桃花酿并非一般的美酒,太后宴请王宫家眷怎么用上了这样的东西? 他摇了摇头,道:“谁知道那女人心里打的是什么算盘。”如果说是为了算计代王,就不应该扯上惠帝,更别说吕姝就陪在自己夫君的身边,还能出些什么事情。如果说是为了算计惠帝,那为什么又要把就赐给这么多宫人呢?这也说不过去啊。 吕后的这步棋下得是出其不意! 幸好吕后所赐的酒一呈上,他就发现了异样,假装手抖洒了大半。一回到金华宫就点了吕姝的昏穴,吩咐张武看好,只要人一醒就喂上解酒药。金华宫那边应该是没有问题了,窦漪房这里才是他急切关心的地方。 还好,他还是及时赶来了…… 他低头又问:“你还好吗?”红霞褪去,白皙的脸蛋上只留下淡淡的红晕,比胭脂更加可人。 “好多了,就是身子有些累罢了。”好端端地出了一身的汗,就像刚刚做完什么剧烈运动一样,手脚没有什么力气。 他把她靠在自己的胸膛前,道:“那就休息一下吧,等会儿我会把你送回去的。” 她嗯了一声,安心地阖上的眼睛,理所当然地靠在他的身上,竟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折腾了半个晚上,在剩余酒力的作用下,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他低头,无奈地看着在自己怀里安心熟睡的佳人,不由得露出了一丝苦笑。她安心地睡着了,可自己却被撩得血气贲张,心痒难耐。他忍不住赞叹自己的忍耐力又上升了一个级别! 这丫头还是看紧点好,时而像朵解语花,大眼盈盈似能洞悉人心;时而天真烂漫,心不设防,一不小心就会堕入贼人的圈套中,还真会惹麻烦。 唉……跟他家的猫儿一样,一举一动都揪住自己的心! 迷蒙的月色下,清风徐来,吹动茂密的枝叶沙沙作响,静谧的夏夜让人陶醉。他抱着怀里的人儿,合上了俊眼,嘴角上始终挂了一抹满足的微笑…… 窦漪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里去的,却很清楚地记得甜美的梦乡是怎么被钱诺给践踏的!翌日大早,天边才刚刚扯开一道光亮,宁静祥和的早晨就这样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叫嚷声打破。 “窦姑姑!窦姑姑!出事了!出事了!”钱诺碰地一下推开房门,顾不上什么宫规宫仪,大步流星地跑到窦漪房的床榻前,两只手握住她的肩膀一边摇一边叫,一副叫不醒人誓不罢休的样子。 窦漪房皱着小脸抱怨道:“嗯……天塌下来了吗?”昨晚真是累死宝宝了,还让不让人睡啊! “天塌下来算什么?!清莲她出事啦!” 钱诺的一句话击碎了窦漪房脑袋里所有的瞌睡虫!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揪住钱诺的襟口着急地问道。 “详细的情况我也不知道,今儿一早太后娘娘的宫卫就闯进了皇上暂住的偏院,把清莲不知道拖到哪里去了!皇上气急败坏地进了太后的寝殿,到现在都还没有出来,里面传出乒乒乓乓的声音,也不晓得是谁在砸些什么东西。常满公公在里面伺候着,我和琴婳没有办法,只好去找常喜问个明白。谁知连他都满脸愁容,闭口不言,什么话也不肯说。” “皇后娘娘呢?” 钱诺还是摇头,“娘娘昨晚暂住的偏院里同样守了一队宫卫,我们也进不去啊!” “快扶我起来梳妆,我们去太后寝殿看个究竟。”窦漪房急忙翻身起来,心里有种不祥的直觉,这事绝对跟昨夜太后所赐的桃花酿跑不了关系。 椒房寝殿里的一母一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惠帝满脸涨红,气急败坏;吕后却是一脸的镇定,还施施然地端起常满为她备好的清茶,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小口,保持着一贯的优雅威仪,完全不把儿子刚才的质问放在眼里。 惠帝随手一拨,将案上的茶壶杯具统统扫落在地,乓啷一声,溅起点点温热的茶水。吕后冷着脸,目含寒光似利剑。 “母后这样做是什么意思?!”惠帝刘盈又一次质问道。 “本宫不懂皇上的话中之意。”吕后甚至连眼都没有抬起过。 惠帝咬牙切齿地道:“母后昨夜给朕下的是什么药,您心里清清楚楚!”昨天夜里自己反常的举动肯定和那些酒有关。 吕后又将茶杯端近,红唇勾起半丝笑意,缓缓地道:“昨夜春/宵难忘,被翻红浪,皇上不是应该比本宫更清楚吗?”今日一早秦嬷嬷已经捎来喜讯,事情跟她计划的一模一样。 “朕是您的儿子,是大汉的一国之君,怎能作出那样无耻的事情!更何况,那宫女是无辜的!”昨晚在酒力的催动下,情/欲盖过理智,野兽一般的举动连自己都吓了一跳。第二天清醒的时候,大错已经铸成,一切都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吕后将茶杯重重地放下,几滴温茶轻溅而出,冰冷的目光扫向惠帝,斥喝道:“什么宫女?!昨夜偏院之内陪伴皇上的是皇后张氏,奉常的秦嬷嬷亲自验过了,红被上处子的落红也上报了掖庭令,已经在《起居注》中记录在案。” “母后明明知道昨夜的侍寝的不是皇后!”桃花酿的酒力惊人,但他还没有到认不到人的程度。 “《起居注》上记录的人是皇后,事实便是皇后!”吕后言辞严厉,真相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写在奉常记录里面的人名是谁。 “母后,这是指鹿为马之为啊!”惠帝字字泣血。 吕后冷哼一声,起身向前一步步地往惠帝逼近,阴冷的表情没有一点温度:“是马是鹿,本宫说了算!十个月后必须有嫡子以皇后之名产下,房间里面那个女的无论如何也得怀上陛下的龙子。一个不行,本宫就拉两个过来,椒房里还有琴婳和漪房等着呢!” “母、母后……”惠帝颤抖着声音,不敢相信母亲所说的话。 “从今日起,皇上和皇后就暂住椒房吧。”吕后冷冷地道:“皇上是要临幸同一个女人,还是不同的女子,说一声便是,椒房里多的是清白的女子,任君选择。就算陛下决定要真的临幸张氏,生一个名副其实的嫡生龙子,大可以放胆去做。本宫要的只是一个孩子,反正只要外面的人认定是皇后怀的孕就可以了。” 常满走到惠帝的身侧,恭敬地做了个请的动作,低声道:“里面已经准备好了,只等皇上龙恩赐雨露。”内殿的轻纱左右挽起,隐约间看见一名女子被绑在床榻上,泪眼盈盈,身上衣衫半褪,惊恐无助地抽泣着。 惠帝把脸埋在双手间,脚底像上了铅一样沉重,迈不出半步。 吕后厉声给他提了个醒:“昨夜只是个开始,本宫要的是万无一失的结果。皇上若是不中意里面的那个,本宫这就让常满再拖两个进来让您好好挑选。”六宫粉黛,还怕没有合适的人选不成?要杀一个无名的宫女灭口,对她来说易如反掌。 “不!”惠帝断然拒绝:“这一个就够了!”吕后的手段,他不是没有见识过,只要是吕后下定决心的事情,不管任何代价她都要完成。与其再伤害更多无辜的人,倒不如让昨夜的错误继续下去。 否则的话,以吕后的个性,只怕连长乐宫里那些曾经被自己宠幸过的夫人们也性命难保。 一言方止,惠帝怀着极为复杂沉重的心情抬步上前,一步一步地走入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寝室内殿。身为一国之君,他竟然连床第之事都没有选择的余地! 不一会儿,龙喘凤吟就在内殿里响起,隐隐间似乎还能听到几声女子无助的低泣。外殿上的吕后再次端起那杯暖茶,唇边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嗯,是该让长乐宫开始准备婴孩的使用之物了。(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36章 暗牢 窦漪房和钱诺匆忙赶到吕后的寝殿之前,却被宫卫给挡了出来。这一回连窦漪房都刷不到脸,宫卫们板着脸,说什么也不肯让他们进去,更别企图能从这些人的嘴里撬出什么话来。 寝殿里忽地传来几声尖叫,一下子又没了下文,窦漪房认得出来那是清莲的声音。她更着急了,咬紧牙关想去硬闯,哪知门口的宫卫死死地挡在门前,半步都不肯相让,手中长戟一挥,指向她的喉咙威胁道:“太后有令,擅闯者杀无赦!” 此路不通,但她窦漪房也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立即转身移步再往皇后暂住的偏院赶去。正如钱诺所言,那里同样守了一队宫卫,个个凶神恶煞,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甭想进去。 再愚钝的人都看得出此事并不简单,太后肯定在背后谋划些什么。常满伺候在寝殿之内,以他忠心耿耿的个性,就算出来了也不会透露半句的。看来切入点就只有常喜了! 一想到这,窦漪房马不停蹄地再赶到太监的房舍去,逮住行色匆忙的常喜誓要来个“严刑拷打”:“喜子,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清莲犯了什么错,太后把她捉到哪里去了?” 常喜苦着脸,道:“丫头,你就放过我吧!这事你管不了,也没法管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你要是今天不把话给说清楚了,我这就把你和长寿宫那小太监做的那些龌蹉苟且之事全都告诉常公公,看他打不打死你!” “唉哟,你这臭丫头,咱们说好了要保守秘密的!”他和长寿宫小太监的事情要是给常满给知道了,叔父不把自己煎皮拆骨才怪。常喜只恨自己误交匪友,把柄落在了别人的手上。 窦漪房没有时间再跟他啰嗦,一把揪起他的领口,眯着眼睛威胁道:“你说还是不说!” 常喜一把将自己的领口扯了回来,“清莲在太后的寝殿里。听说她以下犯上,冒犯了龙颜,太后一生气就把人捉走了。但具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若是清莲冒犯了皇上,要领罪也该通知掖庭令,太后怎么直接把清莲捉到寝殿去呢,那儿也不是审问的地方啊!再说,皇上不是一大早也进了去里面了吗?现在晌午都过了,怎么还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我怎么知道!”常喜扁着嘴道:“我又不是叔父肚子里的蛔虫。” 窦漪房不禁感到泄气。常满对常喜怕事的性格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可奈何,当自己还在椒房当差的时候,有些事情常满宁愿吩咐自己或者倚玉去办,都不会使用常喜。那小鹌鹑一般的性子经常让人急得跳脚。 “不过啊,”常喜突然压低了声线,左顾右盼,样子谨慎得不得了:“我听说椒房的寝殿里有间暗牢,传说是高祖皇帝的时候就建下的。这事叔父藏得可紧了,昨儿个还偷偷拽上密匙到寝殿候命。你说,清莲会不会就囚禁在那儿啊?” 窦漪房往他脑袋上一拍,娇斥道:“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 常喜满脸委屈地摸着自己被打的地方,嘴扁得像小鸭子似的嘀咕道:“我也是刚刚才想起来的。” “你可知道暗牢在寝殿哪里?”这才是重点。 常喜无奈地摇了摇头。 窦漪房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在常喜的房间里左右踱步,心焦如焚。吕后的椒房守卫森严,要有飞天遁地之术才能进得去。说到这,忽然灵机一触,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此人在宫中来去自如,肯定能帮到自己。 但现在不行,天还没黑呢。她直接冲到常喜的衣柜,抽出几件深色的衣衫,转过身就走了。临走前还不忘跟他说道:“这些衣服本姑娘拿走了,还不还看心情吧。” 常喜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真的是交友不慎呐! 窦漪房就这样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好不容易才等到了入夜。 朔月之夜,天上乌云密布,看不到半点星光。一个鬼鬼索索的身影在天禄阁附近摸索,长发盘起,全身上下穿着黑色的衣物。 这个娇小的身影,正是窦漪房。为了潜入吕后的暗牢,她想到了一个最合适的人选,但仔细一想,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有联系这个人的任何办法! 宫魅每次出现都来去无踪,难以捉摸,而且每一次都是他找上门来的,自己没有任何可以联系他的办法。窦漪房再次暗暗骂了一句,为毛这里没有网络,想个人也不容易。 无计可施之下,她只好到处去碰碰运气了,尤其是那些和宫魅相遇过的地方。她甚至还学着他的样子束紧长发,身披黑衣,一副夜行衣的装备,就为了随时潜入做好必要的准备。但是未央宫宫规严格,守卫森严,要是被发现的话,不被当做刺客就地正法才怪。 所以,她不敢声张,只敢偷偷摸摸地一个人行动起来。龙首山顶的那颗古柏,她一个人是爬不上的,于是便转战天禄阁,来这里碰一碰运气。 幸好她早已摸熟了天禄阁守卫换班的时间,花不上多少工夫,就成功混了进来。 “宫魅、宫魅,你在吗?”悄声走进天禄阁的她左顾右盼,到处张望,内心暗暗祈求运气能在今晚上狠狠地撞自己一下。这种心情估计跟买彩票差不到哪里去。 奈何天禄阁里静悄悄的,连半点风声都没有。 “宫魅,求求你快出现吧。”窦漪房急得眼泪都差点流出来了。 呼啦—— 黑影在头顶上极速地掠过,窦漪房心里一喜,低声惊呼:“宫魅!”要是回到了现代,她一定马上买张彩票! 黑影飞驰而来,转眼间,温热高大的身子贴上了她,戏谑的语气随即响起:“想我啦,小家伙?可别太热情,小心把我吓跑哦。”修长的手指托起她小巧的下巴,正想为美人儿难得的热情赏一个吻,却被她双手捂住,蠢蠢欲动的嘴唇只能碰到娇嫩的手掌心。 他不甘心地舔了一下,濡湿轻痒的触感撩得她满脸羞红。 窦漪房娇嗔道:“我是要你来帮忙的,不是、不是为了那些事情!” 他铁臂一收,将娇躯拉近贴在自己的身上,装作糊涂的样子,轻声问道:“哪些事情?”俊美的眼眸里闪着顽皮的光芒。 已经羞得满脸通红的窦漪房快招架不住他的明知故问,更别说心里还记挂着清莲,急忙强调:“我是真的有事来找你帮忙的。” “哦?”他道:“求我啊。记得报酬要丰厚些,小爷我的索价可不便宜。” 窦漪房气得跺脚,粉拳连连在他身上捶了几下,却换来了他玩味的轻笑,一时气急,眼泪就真的掉了下来。 看见佳人忽然梨花带雨吓得他收起玩心,连忙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仔细一看,才发现窦漪房今日的装扮和平素截然不同,秀发高束,黑衣紧裤,看来是用小太监的宫服临时改做的,比平常那身繁复的宫服更利于行走。 她擦了擦眼泪,断断续续地把清莲被捉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末了还不忘说出从常喜那里得到的重要情报。 他沉吟半晌,道:“你要我潜入暗牢救人?” 她却摇头,保持着镇定的神态,道:“我要你把我带进暗牢便可。清莲如果真的被太后捉了起来,我们贸然私闯暗牢把人劫走只会打草惊蛇。皇宫那么大,仓促之间我们能把人藏到哪儿去。倒不如你帮我潜进去探个究竟,这样才能从长计议,想出救人的万全之计。” 他诧异地看着眼前娇小的人儿,处变不惊,深谙谋略,心慌意乱之下仍能保持镇定,对时势进行准确的分析,这样的机智比一般男子更胜三分。他不得不又再次对她刮目相看。 见他久久不语,窦漪房以为他不肯答应,连忙捉住他的衣襟,可怜兮兮地求道:“只要你能把我带进暗牢,你要多少报酬都可以。”只要用钱可以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不是吗?就把他当作信用卡账单,反正有拖无欠! 他带着剑茧的长指点上了她娇美的绛唇,意味深长地道:“话可是你说的哦。”窦漪房还没来得及细嚼他话中之意,只觉得身子一轻,人已经被他抱了起来,施展出极高的轻功,好似魅影一般穿梭在皇宫的飞檐走壁之间。 他没有选取椒房正门的路线,避开了宫卫们严密的把守,反从宫殿西北角一处高耸的梧桐树下落脚。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挡住了半个墙角,形成天然的屏障,是守卫的一个盲点。 他把唇贴紧她的耳边轻道:“在这儿好好待着,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动。”她听话地点了点头。 宫魅放下她后旋身又起,黑影晃动了一下,再一次融入夜色之中。不一会儿,前院传来一阵慌乱的骚动,四周的宫卫全往前面的方向跑了过去。窦漪房在树干后探出半个脑袋,只见常满从寝殿里走了出来,领班的宫卫不知向他报告了些什么,他听了以后脸色大变,随即又转身疾步入内。 不久,连吕后也走了出来,带着常喜和一队宫卫匆匆往偏院的方向走去。 风吹树摇,叶儿沙沙轻轻作响,倏地一下,宫魅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 “你没事吧?太后和常公公都往皇后住的偏院去了。”她指着前方说道。 “我知道。只是略施小计,皇后就哭得比三岁婴孩还厉害,吕后他们一时三刻估计是回不来了。” 她双眼一亮,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他。 他挑起浓眉,得意洋洋地道:“要崇拜我,等办完正事再说。”说完,抱起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潜到了椒房的寝殿之中,身手快的连窦漪房都看不真切,只知道转眼间他们已经避开了其他守卫的耳目,直闯其内。 寝殿里的事情,不容得半点外漏,所以宫卫们只负责在殿外守卫,殿内反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吕后本以为只要外面的部署滴水不漏就能做到万无一失,没想到却方便了巧施妙计的他们。 一转一扣间,宫魅迅速地在内殿的暗处找到并打开了隐藏的机关,动作纯熟,好似对椒房的构造了如指掌一般。一条狭小的密道在床榻下方出现,他们两人想也不想就顺着密道往里面走去。不一会儿,又一扇梨花木门出现在眼前,上面挂着一把龙纹金锁。 “可是我们没有密匙,怎么办呐?”窦漪房着急地问道,她差点忘了这个重要的问题。 哐啷!一把精巧的小金匙不可置信地出现在眼前,她惊喜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欢呼出声。这人实在太厉害了,才这么一个来回的时间,不仅引开了吕后一帮人,还把常满的密匙给顺了出来。 要是在现代,宫魅肯定能和怪盗基德并驾齐驱! (小妖画外音:噗……你这是什么形容!窦漪房:真相只有一个!) 他灵巧地打开了金锁,门一推开,里面豁然开朗。明灯盏盏,轻纱摇曳,隐约间似乎还弥漫着月麟香的味道。 这是哪门子的暗牢,分明是个女子的闺房!(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37章 代孕 窦漪房诧异地望着房间里的一切,红烛数盏,晕染出暧昧的流彩,轻纱幔幔,艳如霞烟,床榻的四角点着熏香,传来袅袅的月麟香。墙上还挂着几幅艳/图/春/宫,看得人脸红耳赤。 这……这是传说中暗牢? 宫魅轻咳了一下,纠结着要不要把真相告诉她:“高祖建造椒房之初,在内殿中打造了这间密室,是用来……呃……享乐用的。” 用屁股想都知道这是哪门子的享乐!这分明是酒池肉林的隐晦版! “你早就知道?”她问道。 他偏开头,不自在地清咳了一下,“这个……嗯,听说过……”至于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他决定绝不能告诉她。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宫闱秘事的?窦漪房心头不觉泛起酸意,正想追问的时候却被房间一角传来的女声给打断了:“窦漪房?嗬,你果然不简单!” 循声望去,那边的角落里赫然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多日不见人影的倚玉!常喜说过,自从自己被派去照顾张嫣以后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过她了,原来竟被囚禁于此。只见她的手上和脚上均扣上了沉重的铁镣,每走一步都会发出铛铛的响声。 “倚玉姐姐?”本是来寻清莲的,没想到还会看到她。 倚玉轻蔑地撇了她一眼,虽然身为阶下之囚但高傲的语气丝毫不减当日:“难怪甫入宫中就节节高升,原来背后还有人撑着呢。你和这个影士又是哪国诸侯王的走狗?常满那个老阉人这回也算是看走眼了。” “什么走狗不走狗的,我只是来找人的!” “嗤——随你怎么说,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倚玉抬起下巴往里指了一下,冷漠地道:“找人?你说的是里面那个没用的小宫女吗?” 窦漪房随着她目光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清莲正缩在墙边的角落里,神情呆滞,眼角边挂着泪痕,整个人仿佛受到过极大的惊吓,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清莲!”窦漪房急忙跑到她的身边,清莲缓缓地抬起头,一看见来的人是她,泪又忍不住滑了下来。 “小妹!”清莲扑到窦漪房的怀里,哭成泪人。 “你怎么啦?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窦漪房连声问了好几次,清莲只一个劲地摇头痛哭,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倚玉冷眼旁观,不屑地哼道:“不过是毁了清白之身罢了,有必要哭得这样死去活来吗?也不想想临幸你的可是当今的天子,天底下有多少女子还巴不得跟你换呢。” 窦漪房心头一惊,道:“她说的,可都是真的?” 清莲呜咽着道:“那天晚上,我留在偏院里伺候皇上,本以为陛下只是醉了,怎知他突然就……我哭,我喊,却没有人来救我!第二天清晨,秦嬷嬷就出现了,然后我就被太后娘娘派来的宫卫捉到这里来了!” 她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秦嬷嬷过来验身时那阴险的嘴脸! “他们捉你来干嘛?”桃花酿的酒力有多么惊人,她是很清楚的。那夜如果不是宫魅救了她,自己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清莲哭不成声,呜咽声中连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按理说,酒醉的皇上误宠了身边的宫人是极为平常的事情,实在用不着如此劳师动众。这种事情要是放在其他宫里,早就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了。哪还会惊动到宫卫,要把人秘密囚禁起来呢? 皇上不认账的话,谁敢吭一声! “代孕!”宫魅语出惊人,精明如他已经看出了吕后那场家宴背后真正的目的。 倚玉睨了他一眼,冷傲的语气里带了几分佩服,“没想到你这只未央宫的无影狗还挺有见识的,连太后娘娘的心思也猜得挺准。” “倚玉姑娘缪赞,小爷我愧不敢当。” 窦漪房急忙追问道:“代孕是什么意思?”这个年代应该还没有试管婴儿什么的吧,吕后她要怎么完成代孕啊? 宫魅平静地回答道:“帝后尚未有夫妻之实,皇后年纪又小,要诞下嫡子最快的方法就是找人代孕。这个人必须是清白之躯,以确保宗室血统纯正,而且身体健康,最好在宫里无亲无故、无权无势,待久了不会引起人注意,突然消失了也没有人会在意。吕后早就有了人选,你们这些长乐宫里当差的清白宫人就是她的首选。” 窦漪房想起了自己和张嫣在长乐宫的对话,吕后肯定是知道了她癸水初潮的事,紧接着就开始部署代孕的事情。 清莲泪眼婆娑,捉住窦漪房的手不停地在颤抖,“太后她不死心,非要皇上一次又一次地……”她的话哽咽在喉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窦漪房鼻头一酸,不由得泪流满面。 宫魅接下了她说不出口的话:“吕后这次是铁了心要嫡子的。皇后已经被软禁在椒房,就等着对外公布喜怀龙种的消息。一天不诞下龙子,你和张嫣谁也别想离开这金丝牢笼!” 清莲一听,绝望地埋在窦漪房的怀里,两人潸然泪下,无声哽咽。倚玉扯了下嘴角,就像个旁观者一样冷冷地看着热闹。 “你也被吕后囚禁在这儿,难道一点也不害怕吗?”宫魅冷冷地对她道。 “怕?怕就能走出去吗?那女人一旦立下了决心,神鬼无阻,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你先看看张嫣,再瞧瞧戚氏,哪一个能逃得了她的魔掌?大家终究不过是未央宫的一抹怨灵!” “素闻倚玉姑娘是太后娘娘一手栽培的三品女中侍,性情、处事都与主子同出一辙,今日看来此言非虚啊。” 倚玉甩了甩手,手上的镣扣发出冷玉一般清脆的响声,“少跟我来这套,我跟她还是有着天渊之别呢。她那股狠劲,我学了十年都学不到半分皮毛。” “哈哈……说的好,真不愧是吕后一手提拔的女官。那样的狠劲和毒辣还是少学为妙,不利于胎教。看你的样子,该有两个月了吧?”在这方面他还算有点经验的,倚玉的身形和举动是瞒不过他的。 窦漪房转过头去,震惊地看着倚玉,“你……怀孕了?”倚玉一直在椒房伺候,身边只有女官和太监,哪来的人跟她怀孕啊!难怪吕后把她锁起来,为了就是逼问出她背后的男人是谁! 倚玉轻轻地抚上了还没隆起的小腹,冷漠的眼底终于有了些温度,“她不杀我就是为了知道孩子的爹是谁,我才不会轻易遂了她的愿。” “能在未央宫内自由出入,和椒房高等女官私通有子,这个人定然不简单。不查个水落石出,吕后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倚玉漠然地道:“作为一个影士,你知道的也忒多了些。” 宫魅哈哈几声,一笑而过,“职责所在,不随手捞多点信息,要是我家主子问起来,小爷我也不好交代嘛。” 说着,外面隐约传来频密而急促的脚步声,看来吕后和宫卫们就快回来了。此地不宜久留,宫魅连声催促窦漪房和他一同离开。 窦漪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和清莲交叠的双手慢慢地被分开,泪目怆然,呜声哽咽:“清莲,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救出来的。” “来不及了!”宫魅狠下心来,抱着窦漪房转身就走,迅速地将花梨木门重新锁上,脚下生风往外逃离。窦漪房把脸埋在他的肩窝上,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滴滴溅湿了他的肩膀。 他把她送回了椒房的小偏院里,临走前谨慎地交代道:“你一个人在椒房记得步步为营,清莲代孕的事情一定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更不要胡乱去插手。事关重大,偷龙转凤之事动辄都是掉脑袋的。你和琴婳都在吕后候选名单上,凡事更要千万小心。吃的喝的都要多加个心眼,别像上次一样什么都往嘴里塞。记住这个标识,只有附有这个标识的膳食才可以放心食用,其余的我都会暗中打点好。” 他掏出一枚银制的龙爪符印,由一条红绳挂着,简单而小巧。窦漪房接过它,打开红绳挂在自己的脖子上,珍而重之地藏在衣内,然后听话地点了点头。 “明天起我就抱病不出门,只在房里等你消息。” “很好!”看到她难得的听话,宫魅满意地摸着她的秀发,道:“清莲的事情一时三刻是解决不了的,事已至此,只能静观其变,希望能找到一个解决办法,对她、对张嫣造成最少的伤害。” “那……倚玉呢?万一她向太后告密怎么办?” “从刚才的情况看来,她和吕后已经决裂了,告发你也捞不到半点好处,倒不如多留一条后路,搞不好还得靠我们逃出去呢。” 窦漪房恍然大悟,难怪倚玉还有心情跟宫魅一来一往,原来各怀鬼胎,各有各的打算。 他将唇贴上她的发顶,恋恋不舍地嗅着发丝上的香气,“乖乖地装病,其余的都交给我吧。” 她点着头,小手羞怯地圈上了他的腰间,温顺地埋在他温暖的怀抱中…… 接下来的几天里,窦漪房抱病不出,琴婳和钱诺分别伺候在皇后和皇上的偏院里,同样出不了椒房。大家似乎习惯了惠帝经常不上朝事实,朝廷大小事务全由吕后把控。后宫内表面一派宁静,没有人发现有什么不妥。 宅在房间里的窦漪房越想就越觉得宫魅深不可测,不仅对未央宫的一切了如指掌,本领还神通广大。 装病的第一天,常喜着急地向常满通报此事,还把御医所的太医请来过为窦漪房诊视。 心虚的窦漪房原本扭拧着不肯看病,生怕露了馅。谁知太医把了一下脉,竟十分配合地说她气虚体弱、肝气郁结,还煞有其事地说病情有可能比较反复,需要闭门好好休养才行,最后装模作样地开了几副中药,吩咐小宫女们好生准备。 窦漪房躺在床上无病呻/吟了几声,和太医大叔一唱一和,演好了这场美人抱病的戏码。 于是,她理所当然地留在房里,一心一意地等着宫魅的消息。没想到一别月余,宫魅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反而是椒房率先传来喜讯! 皇后娘娘有喜了!(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38章 狩猎 未央宫里洋溢着一派喜乐之气,朝廷内外人人奔走相告:皇后娘娘有喜了! 这是惠帝的嫡子,高祖皇帝的嫡孙!皇后张氏入嫁宫中短短数月就怀上了龙子,怎不叫人振奋呢。 吕后更是喜上眉梢,接连赐了大批的贺礼,统统往鲁元公主府上送去,还颁下了懿旨让皇后娘娘入住椒房,身为祖母的她亲自操刀,要去照料孕母和未出生的孩儿。 小蝌蚪才刚刚成功完成首次分裂,就已经成为了全国上下关注的重点对象,此所谓“论投胎的艺术”! 别的人或许不知道,但窦漪房心里清楚得很,怀孕的人肯定是清莲。颁旨让皇后正式搬入椒房只是掩人耳目罢了, 这样的消息让窦漪房又喜又忧:喜的是清莲应是性命无忧了,吕后要的是龙子,在诞下龙儿之前孕母是她的掌上明珠,呵护都来不及呢;忧的是清莲本人,事情一件件地接踵而来,真不知道娇柔的她能否承受得住。 都怪那个臭宫魅,走了整整一个月连个影子都没有,说好的“打点好一切”呢?! 既然喜讯都传出来了,窦漪房也没有必要再继续装病下去,得赶快找个机会探望一下张嫣和清莲才是正事。她们一个是名义上的孕妇,一个是真正的代母,两个都是自己最关心的人。 她第一个找的人就是常喜。虽说这小子胆小怕事,但说到底都是内务总管常满常公公身边的第一亲信,放眼宫内恐怕找不到第二个比他更容易套出话的人来了。 窦漪房横驱直入、径直走到常喜的房间里面,大大咧咧的样子就跟在自己家一样。常喜噔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死命地拉着裤子,垂地的帷帐里头明显还有另外一个小太监。 好你个常喜,把柄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常喜揪住裤头,一张脸涨成猪肝色,瞧也不瞧指着来人就先出言训责:“是谁教你宫规的?三品太监的房门是你随便闯的吗?”身为内务总管的亲侄甥,常喜在宫内一路平步青云。 窦漪房晃晃小脑袋,优哉游哉地回道:“本姑娘的宫规受教于总管太监常公公,学得确实不怎么好,是该找他老人家促膝长谈,好好研究下宫里的规矩了。我也想请教一下,宫内太监相互私通,该当何罪?” 常喜定睛一看,居然是抱病一个月不见人影的窦丫头,还真把自己给吓了一跳:“原来是你这家伙!”他朝里面做了个眼色,叫那小太监赶紧收拾走人。 窦漪房熟门熟路地坐到榻上,为自己斟了一杯热茶,取笑道:“还是长寿宫的那个小太监?常喜公公还真是一等一的长情啊。” 常喜憨憨地一边傻笑一边挠头,每次提起长寿宫的小太监他总忍不住露出这样的表情。房里的小太监穿好了衣服匆忙绕小门走了,房间里又只剩下窦漪房和常喜两个人。 窦漪房单刀直入地对他说:“喜子,我想去探望一下皇后娘娘,你可有办法不?” 常喜皱起了八字眉,一脸为难地道:“就知道你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事有点棘手,可能办不到了。” “这话怎么说?” “皇后自从有孕以来,就被太后娘娘接到椒房寝殿里亲自照料,除了叔父谁都进不去。据说倚玉和奉常派来的秦嬷嬷也在里面伺候着。御医所也只有两位专职的太医能够入内诊视,日夜轮值,以保龙胎。” 窦漪房暗自点了下常喜提到的人名:张嫣根本没有怀孕,在椒房寝殿养胎只是假象,方便生产时偷龙转凤罢了。常满是吕后最忠实的追随者,要安排好一切自然少不了他。对外宣称倚玉也在里头伺候皇后,估计是为了断绝三品女中侍失踪被囚的真相,何况还要隐瞒她还有孕在身的事实呢。 至于秦嬷嬷和御医所的那两个专职的太医,肯定是吕后预先收买好的耳目,是完成整个代孕事件的关键人物。一边是奉常的人,负责记录宫闱之事;一边是御医所的太医,负责掌管医疗诸事。 为嫡子降生的所有人物已经粉墨登场,等的只是十个月后瓜熟蒂落的那一刻。但万一清莲生的不是男婴怎么办? 她忽然心头一紧,突然明白了吕后不杀倚玉反而将她一并藏于暗牢的原因。这或许并不仅仅为了逼问孩子父亲是谁,而是把她当做备胎。二女产子,时间差不了几个月,只要其中一个生的是男孩,吕后就有办法圆谎。 等孩子长到几个月才抱出去见人,谁还分得清出生的真正年月! 清莲是首选,倚玉为后备,吕后布的局可谓滴水不漏啊! 但是话又说回来,清莲肚子里的肯定是刘盈的孩子,但吕后又怎么能保证倚玉的孩儿同样是刘氏之后呢?这一点都不符合她在刘氏血缘问题上如同处女座一般的追求啊。难不成这里面还有其他文章? 窦漪房一个人左思右想了许久,娇俏的小脸接连转换了好几个表情,看得常喜都不耐烦了:“丫头,你发什么呆啊!皇后在椒房里好好养着胎呢,你就用不着瞎担心了。该忧心的是咱们过两天随皇上到围场狩猎的事情。” “皇上要去狩猎,那不是秋天的事情吗?现在才刚到盛夏!” “这个我也不清楚。自从你病了以后,太后娘娘就叫代王殿下帮忙去准备狩猎的事情,还召回了好几个王子一同前往。据说,之前被赐以梃杖之刑后直接被驱赶回国的赵王殿下也会过来。” 戚夫人已经死了,赵王如意在长安最大的靠山已经崩塌,现在回长安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窦漪房佯嗔道:“皇上去狩猎那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常喜委屈地撅起嘴巴,“太后娘娘也没打算铺张去办,就说是让几个王子趁先帝冥寿前好好聚一聚,以狩猎之名悼念一下当年先帝的英姿和伟绩而已。代王殿下领命去办了,忙的是不可开交啊。喂,丫头,你说哪有人盛夏去狩猎的啊,不热死才怪。” 他苦巴巴的一张脸,想着又要离宫一段日子,所以才把长寿宫的小太监偷偷叫来,以慰相思。 窦漪房没有回答,吕后不同寻常的安排背后肯定有隐藏了些什么阴谋。那可恶的宫魅究竟去了哪里,想找他商量的时候总是连个影儿都没有,真让人气结。 然而窦漪房不知道的是,这段时间以来代王刘恒确实为了吕后突然要求的狩猎之行忙得是不可开交,分身乏术。 狩猎是皇室重要的活动之一,一般安排在秋天。秋高气爽,正是丰收的季节,很少会选择在盛夏进行。一来天气炎热,二来还没到收获的季节,说白了就是小动物还没养胖呢。 吕后邀请的王子名单里分别有庶子齐王刘肥、二王子赵王如意、三子当今惠帝刘盈、四王子代王刘恒本人、五王子梁王刘恢以及六王子淮阳王刘友。七王子淮南王刘长和八王子刘建这次并没有被列入狩猎的名单当中。 刘恒对着名单斟酌了好几次,对吕后背后真正的目的想得不是很透彻,只好把名单拿到宫外的东陵,当面请教前秦的东陵候召平。 召平看了看名单,冷笑几声,拿起瓜铲往刘恒的脑袋拍了好几下,直呼“孺子不可教也!” 刘恒扫了扫头上的尘泥,恭敬地请教道:“阿恒愚钝,还请召大夫指点一二。” 召平蹲在篱笆地里,背对着他仔细地打理着地里的瓜儿,仿佛它们比刘恒说的那些朝廷大事更加重要。刘恒不死心,上前又问了一次,态度比上一次更加恭敬有礼。 守在旁边的张武看到主子一次又一次被漠视,心里气得跳脚,奈何刘恒早就交代过了,不可对东陵候无礼。如此一来,他也只好在旁静静地候着。 召平从地里站了起来,粘在身上的泥巴也不整理一下,大脚跨出篱笆,在刘恒搬来的小凳子上坐了下来,施施然地端起水壶,连杯子都不用直接仰头灌入口中。刘恒对他不循礼制的行为一点也不动怒,还是毕恭毕敬地候在一旁。 召平擦了擦嘴,悠悠地道:“听说惠帝有嫡子了?” “然!”刘恒回答道:“椒房里已经传出了喜讯,太医证实为皇后娘娘所把的脉象正是喜脉。” 召平淡然一笑,好似洞悉了什么似的,“这小皇后还怀得挺快的,你们刘家男儿真神了!”刘恒不置与否,只在旁边默默地笑着。 召平捋了捋长须,又问:“皇帝有了嫡子,但毕竟还没生出来。我问你,如今吕后眼里对皇位最有威胁的人是谁?” “先帝的众位王子们!”刘恒指着自己笑道:“例如我!” “哈哈哈……果然有自知之明!你呀,无权无势,封地又远又小,还没够格成为她的眼中钉。各国诸侯当中,齐国最富,刘肥那小子生养了三个好儿子,个个年轻有为,迟早是她的心腹大患。至于刘如意那呆瓜,嘿……才是她急于铲除的肉中刺。其余的那些王子,不过是她想杀鸡给猴看的那群小猴子罢了。刘长和刘建不在名单之内,自然是因为一个是她的养子,一个年纪太小,她还懒得把他们当猴子耍呢。” “所以说她这次要对付的是赵王?” “戚氏已死,如意在宫里已经没有任何的靠山,此时不来个斩草除根,更待何时?” 刘恒着急地问道:“要怎样才能救得了他?” 召平抬起眼,饶有趣味地打量着眼前这个清俊的年轻人,“争夺帝位的路途艰辛,王亲国戚、各地诸侯,每个人都有可能成为你的绊脚石。你真的愿意去救一个曾经宠极一时的王子?” “我说过,我的目的不是想得到帝位。二王兄宅心仁厚,慈悲为怀,胸中有伟略之才。只可惜外戚当道,埋没了他治世的才华。可以的话,我愿为他扫除障碍,助他平定天下。”刘恒这番话说得坦荡荡,并无半句虚言。 何人为君不是重点,重要的是为君者能否带来和平盛世,为百姓带来久违的安定。 召平摆着手,对他说的话没有一丁点兴趣:“你们刘家的事,和我老家伙一点干系都没有。天下之大,能救得了刘如意那呆瓜,只有一人——你家好心的二哥!至于他救不救,怎么救,就看刘如意的造化咯。” 刘恒喜形于色,赶紧谢过召平,带着张武就往未央宫的方向驭马而归。临走前还不忘摘了两个刚熟的瓜儿,留下一袋银子,就当是付款了。 等他们都走远了,竹寮的门才被人轻轻地打开,一个清瘦矍铄的中年儒生从里面走了出来,仙风道骨,眼睛里有着睿智的神采。 召平对他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臭小子阿恒。每次过来都用一袋白银来买瓜,尽欺负我老家伙穷困潦倒。” “代国在他的治理下国富民强,确实不错。”代国的政绩是有目共睹的。 “哎,你下次上朝的时候能不能跟他说一声,下次买瓜直接拿就是,别用钱买。”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39章 鸩杀 惠帝和众位诸侯王去狩猎的事情正如火如荼地准备着,宫里各房各殿的宫人们忙的是热火朝天。出行期间的各种用度,都必须以宫里使用的规格进行配备,务求出门在外也不会对皇帝和诸位王子造成不便。 吕后破天荒地确定同行,给各位太监和宫女增添了不少压力。皇后因为有孕在身,顺理成章地留守在椒房,由内务总管太监常满从旁协助代管后宫事务。其余的女眷中御准随行的只有代王妃吕姝和淮阳王妃吕婠。这么一来,全人类都知道,当今外戚只有吕氏一族。 这几天,宫人们都悉悉索索地在私下猜测吕后忽然下旨举办狩猎之行的真正目的。窦漪房竖起耳朵打听了一番,发现了舆论主要偏向于两方面: 第一,某个宫里的某个宫人得到某护卫提供的确切消息,说太后准备的这次狩猎目的就是为了找机会对付赵王,以泄前怨。 第二,小玲子的二姑妈的三叔公的外甥的表姨妈在淮阳王府当差,据她所说,淮阳王刘友和王妃吕婠的关系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太后把他们带上就是想趁此机会缓和夫妻两人之间的矛盾。 这两条真假难辨的信息,对窦漪房来说,基本没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用她的话说是:然而并没有什么鸟用!)如今在她心里最首要牵挂只有椒房里的清莲和张嫣。奈何,过了这么些天,她软硬兼施,就是混不进寝殿,看来只能等宫魅来帮忙才行了。 但是,这堪称汉代第一牛皮癣的家伙,偏偏在这关键的时候给她玩失踪,好端端的连着一个多月都看不到人影!天禄阁她去了,长乐宫她也走了,甚至连龙首山都千辛万苦地偷偷爬了上去。放弃宝贵的睡眠时间,守了好几个夜晚,却只换来了一对媲美国宝黑眼圈,连宫魅的半个衣角都没有看见。 窦漪房在心里忍不住第一千七百次暗骂,已经想好了三百种“酷刑”准备对付无故失踪的某人! 啊……嚏! 刚下朝回到金华宫里悠着的代王刘恒冷不防打了个喷嚏,吓得怀里的小猫儿颤了一下,可爱的大眼睛眯眯地一斜,鄙夷地伸出小爪子挠向他宽大的袍子,以示不悦。(惊扰本宫歇息,铲屎官该当何罪!喵——) 他连忙揉了揉猫儿身上柔软的毛发,温柔地安抚着它,生怕自己一个照顾不周,这烈性的小东西又会用它的小爪子给自己挠背了。唉……人和猫一样,半点都不让人放心。想想也有一个多月没空去见小家伙了,搞不好和小猫儿一样正生自己的气呢。 正想着,鼻子又痒了起来…… 这时,张武疾步赶来报告:“城外的影士来报,皇帝陛下到了霸上,亲自迎接赵王殿下。太后的兵卫到达的时候,陛下已经领着赵王到驿馆歇息了。” 刘恒安然自在地继续逗着怀里的小猫,脸上挂上一抹胸有成竹的微笑,“如此甚好。皇上重情护幼,一直以来对我们几个弟弟都照顾有加。这一次听说太后有意加害失势的弟弟,肯定会出手相助的。我们只需要让影士们适当地放出些消息就好,我哥他自己会看着办的。” 只要皇帝和赵王同吃同住,吕后也难寻机会下手。 张武不得不佩服刘恒这样的安排,本来还以为这次保护赵王的行动要需要动用大批影士和内应,一不留神,只怕会在吕后和审食其的耳目面前露出马脚。谁知刘恒三言两语,让人在宫里放出点消息,惠帝就自个儿行动起来了。不费一兵一卒,只动动三寸莲舌,事情都顺顺当当地办好了。 刘恒就是这样,不管形势如何恶劣,总能保持冷静的头脑,淡然自若地运筹帷幄。如果他愿意再加点城府和心计的话,皇位早就唾手可得,哪还用得着自己在一边急得干跺脚! 张武没敢多想下去,捉紧时间继续报告:“就跟我们设想的一样,皇上已经做好了安排,不论君臣之别,只道兄弟之谊,和赵王殿下同室而寝、同案而食,寸步不离地守在赵王的身边。这样一来,吕后应该找不到任何下手的机会了。” “那女人也不是会轻言放弃的人,狩猎的这段时间人多事更多,最容易浑水摸鱼,她一定会抓紧机会下手的。你让影士们盯得紧一点,可别大意了。” “诺!”张武抱拳领命。 刘恒眼睛一眯,问道:“我让你查的另一件事,查的怎么样了?” 张武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摇了摇头,道:“还没有线索。可以在椒房内堂而皇之地招惹吕后一手培养的贴身宫人,可见此人并不简单。倚玉此时又在吕后的手里,没有办法问出什么话,我们在未央宫里乱兜圈也只是杯弓蛇影而已,查不出那个和她私通的人究竟是谁。” 刘恒淡淡地扯下嘴角,道:“敢在毒蛇眼前耍花样的,肯定有两把刷子。倚玉已经好一段时日没有在宫里走动了,这事铁定瞒不过那人的眼睛。你再派人盯紧椒房,有任何风吹草动,立马通报!” 张武再次躬身领命,对刘恒的吩咐不敢有失。吕后找人代孕的事情非同小可,他不敢掉以轻心,“自从皇后有孕的喜讯传出来以后,椒房的守卫就更加森严了,我们的人根本找不到机会潜进去,要探清楚里面的状况,恐怕需要费上些时日了。吕后此举美其名曰是为皇后养胎,实际上就是把椒房当做牢笼,圈养金丝雀。” 刘恒眼眸一黯,喟叹道:“这偌大的未央宫何尝不是一座华美的牢笼,以无穷无尽的*囚禁世人?” …… 正如刘恒所预测的一样,从未央宫到狩猎的围场,惠帝一路和赵王刘如意同吃同住,可谓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吃喝用度全都一模一样。有的时候,甚至一碗汤、一壶酒两兄弟连着一块儿喝,吕后眼巴巴地盯了足足十天,都找不到半次可以下手的机会。 常满和倚玉都被留在了椒房,窦漪房和常喜这对“好闺蜜”自然而然地被吕后召到身边,跟在一旁近伺。自从发生了桃花酿的事情以后,她对这个城府极深的太后娘娘的警戒级数提升到最高级别,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被推到火坑而不自知。 再不留神,真怕被吕后卖了还帮着数钱啊!她窦漪房就是个求保命的宫廷小菜鸟,只要让她平平安安地找到回现代的方法就好,其他的事情就放过她吧。阿弥陀佛!阿门! 吕后开心的时候,她陪着笑;吕后不说话的时候,她也就安静的守着,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问,有事就推给常喜去办。谁叫自己手上多的是他的把柄呢,常喜纵然苦着小脸也不得不依。 如此这般,窦漪房在坚守不多说一语,不多做一事的大原则下,稳稳当当地度过了狩猎的头十天,除了经常被淮阳王妃使唤来、使唤去以外,倒也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事情。 淮阳王夫妻关系看来确实不怎么好,来狩猎都十天了,夫妻二人同框的画面屈指可数,互相说的话恐怕不到十句。(如果不算上对骂的话)有一次,她还撞到淮阳王拂袖而去,徒留下吕婠在后头切齿指骂的情形呢。 看来关于淮阳王府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提防吕后、安抚吕婠这种烦心事的话,这次狩猎还是挺有趣的。想想自己穿越以来,都没有机会好好地在这个时代里玩耍一番呢。之前从津观县赶赴长安的路上,负责押送的将士催赶得一路狂奔,没有晕(马)车就算不错了,更别说有心情玩耍什么的。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出了宫门,真算是大大地透了个气!窦漪房再一次深深地呼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幽幽地想:如果清莲也在这儿就好了。 一想到这,稍稍放松一点的心情又沉了下去。已经好多天都没有见过张嫣和清莲了,她们都还好吗? 清莲的身子不知道怎么样了呢?初孕的她,是否各种不适?爱哭又怕孤单的张嫣呢?椒房里一个人的生活还习惯吗?还会抱着枕头和被子乱掉眼泪吗?常满一个上了年纪的阉人公公,只怕伺候不了她吧。 不知不觉间,原来自己已经同这里的人和事产生了这么多的牵绊。如果真的找到了返回现代的方法,她……还是原来的她吗?蓦地,宫魅刚毅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窦漪房心底一慌,连忙按住自己加速跳动的心房,怎么会突然想到了他呢…… 围场里的夜晚总是热闹的,隔三差五就会举行一次大小的酒宴,参加狩猎的官员和众位皇亲国戚都抓紧机会互相打好关系,巴结吕后和郎中令审食其的人排起对来估计能绕上这围场半圈!反观惠帝却像一个花瓶,空有黄袍加身也只是在吕后身边的陪衬。 稍早之前,在狩猎的时候,惠帝和赵王合力进行围捕,聚合众人之力成功猎获了不少猎物。皇帝龙心大悦,称许此乃“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金口一开,即夜举办酒宴,把猎物与同行的各位王子分享。 此言一出,吕后脸都绿了,皮笑肉不笑地点了下头,应答了几句,一双狭长精明的凤目依旧好似淬了冰一样寒冷。整场宴会下来,篝火高扬,歌舞升平,人人举杯畅饮,只有吕后将金盏空置于案前,一点喝酒的兴致都没有。 窦漪房在旁看的不由得后背发麻,伺候起来更加小心谨慎。同时,一双大眼不自觉地四处张望,总觉得有双眼睛在暗处看着自己,目光炽热而深沉,好似带着某种激烈的情绪,让她觉得自己好似围场里的小猎物,不知何处正藏着蓄势待发的猛兽。 这种感觉让她不自觉地想起宫魅看自己的眼神,尤其是在古柏上那缠绵一吻的时候…… 刘如意对惠帝这段时间给予自己的种种关心和维护感到深深地感动,整个晚上欢然畅饮,微醺之时甚至顾不上嫡庶之分,和皇帝及众位兄弟拍肩揽颈,一同举杯,喝个痛痛快快。 伺候的宫人们送来一樽又一樽的美酒,全被他扫入口中。直到深夜,钱诺才把酣醉不醒的他扶入与惠帝同住的帐篷里面安睡。 第二天清晨,几位王子本来约好了要去河边晨猎野雁,惠帝见如意沉睡未醒,心生不忍便吩咐钱诺不要叫醒他,独自一人跟其余的王子应约狩猎去了。 钱诺躬身领命,还好生交代了御膳房的厨子们准备好醒酒汤,以便赵王醒来后饮用。 谁知,前后才两个时辰的时间,惠帝回来的时候,刘如意已经两眼发黑,双唇黑紫,身体冰冷僵直,看样子已是断气好一段时间! 惠帝颤抖的右手探向刘如意脖子上的脉搏,皮肤上的温度正逐渐地冰冷,指尖上感受不出一丝跳动。惊怕的双目猛然一瞪,一下子气急攻心,喉咙一暖,口里尝到了血腥的味道。眼前忽的一黑,人就往前倒了下去,直接趴倒在了刘如意冰冷的身体上,嘴角溢出滴滴血迹。 钱诺惊慌失措地大声叫嚷:“来、来人啊,皇上晕倒了!”(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40章 险救 钱诺这一喊,可谓是惊天动地,雌雄难辨的尖叫音带着手足无措的惊慌。厚重的帐幕唰的一声被拉起,尚在帐外护送惠帝回来的刘恒和刘友以及他们随行的兵卫全都紧张地涌了进来,急切地查看里面的情况。 刘友大步踏到床榻边上,往刘如意脖子上的动脉一探,脸色顿时大变,眉头打成了死结,脸上同样蒙上了一层灰青的死气,怆然地回过头去对刘恒摇了摇头。 刘恒连忙扶起昏迷不醒的惠帝,只见他脸色苍白,嘴角含血,牙关死死地咬在一起,全身上下不受控制地在抽搐,呼吸既急又短,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激烈地上下起伏。 他想也不想,伸手往惠帝的人中重重地压了下去,刘盈半张了一下眼睛,竟又昏了过去。 “快传御医!”刘恒当机立断,高声下令。 钱诺哪敢怠慢,立马脚下生风,连爬带滚地往外面跑去。不多时,闻信而至的吕后拖着常喜和窦漪房来到惠帝的帐中,均被眼前的一幕吓得慌乱。 她想也不想地冲到儿子的面前,不停地叫唤,反而对床上死直的赵王刘如意看也不看一眼,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好似对这样的他早就预料到一般。窦漪房捂住小嘴,压下口中的惊呼,才不过一夜的光景,昨晚谈笑欢生的兄弟二人竟然一死一倒。刘恒和刘友两位王子同样是心焦如焚,铁青的脸色严肃得很,两双眼睛全都盯着昏迷的惠帝,一言不发。 几位御医匆匆赶来,一个跑到床榻前查探刘如意的情况,另外的几个围在惠帝身旁,把脉的把脉,翻眼皮的翻眼皮,此时皇帝的命就是他们的命啊。 刘如意早就断气了一段时间,诊视的御医扭过头去,向领头的孙太医证实了赵王薨逝的事实。医治的重点落在了惠帝的身上。 “请代王殿下先把陛下躺平,好让微臣们诊视。”孙太医恭敬地说道。 刘恒依言而行,并让其他人退开数步之遥,方便御医们进行诊疗。孙太医是这么多御医里面最德高望重的一个,经验老道,医术高超,御医所里的太医都以他马首是瞻。 他把手搭在惠帝的脉门上认真地听诊,又翻开惠帝的眼皮仔细查看,紧锁的眉头一刻也没有松开。半晌之后,他起身对吕后躬身一敬,请示道:“禀娘娘,皇上气急攻心,郁结于胸以致气血不通,必须马上施针,通其经脉才行。微臣恳请娘娘允准微臣为陛下施针。” “是不是施了针,皇上就会好起来?”吕后的声音竟然是颤抖的。 “这个……”孙太医一脸难色,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看吕后一眼,“这个……微臣尽力而为!” 吕后怒了,“什么叫尽力而为!皇上是大汉的命脉,是关系着天下命运的真龙天子!皇上要是有个万一,本宫要让你们御医所所有人陪葬!” 孙太医和其他几个御医全都煞白了脸,咚的一声跪在地上,磕头请罪。医者父母心,他们也想竭尽全力去挽救病人,更别说对方是当今天子。只是惠帝的这场病来得既凶又急,他们也只能兵行险着,什么办法都去尝试。奈何伴君如伴虎,动辄都会引起甚大的牵连。 没有太后的允准,太医们不敢下针;太医们不敢下针,惠帝的性命就更危在旦夕。但施针的结果又没有人敢打包票,真的万一有个万一,这样的罪过谁敢担当! 帐篷里浩浩荡荡地杵着几十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在这关键的时候吭声。华帐内只有浓重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犹如铜钟撞耳,声声惊心。 惠帝的脸愈来愈惨白,身子又开始抽搐起来,不能再这样拖下去了。刘恒猛一转身,双手合于胸前,对着吕后躬身一揖,道:“臣愿以贱命相保,请太后准允孙太医施针。” 在旁的刘友和张武愣怔地瞪大了眼睛,其余的人同样一脸惊异地看向表情坚定不移的他。窦漪房心里也跟着咯噔一下,这个每天百无聊赖的色胚王子为了施针救帝竟然以命相抵?! 吕后凤眸轻眯,“你愿把你的性命和御医所这帮人连在一起?” 刘恒的语气依然坚定不改,“臣相信孙太医精湛的医术,相信他一定能够救得了皇上。” “如果他失败了,又该如何?” 刘恒完美的唇线往上一勾,带着几分狂狷,“姝儿是您的外甥女,臣的母妃与您相交多年,臣相信娘娘一定会好好照顾臣的家室、幼子以及病母。”意思很简单,这件事他刘恒一个人担当了,与代王府的其他人一概无关。 吕后死死地盯着刘恒,那双深邃明亮的黑眸中有着和先帝相似的倨傲。地上的惠帝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吕后立即拂袖下令:“准!” 孙太医老眼里满是感激地看了代王一眼,刘恒对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让他放心施针救人。众位太医立刻守望相助,听从孙太医的指示各自掏出医囊里的银针,做好准备,就等着孙太医下令的一刻。 “皇上气血不顺,郁结在胸口难散,以致精气不能直通天顶,才会这样四肢冰冷,经脉抽搐。如今须以银针通穴,同时刺激百会、神庭、晴明、人中、人迎五大穴位,方能解症。” 孙太医说的这几个穴位窦漪房都认得,全是人体经脉中最重要的几个穴位,稍有不慎,都是会轻易断送性命的。孙太医领着其余几位御医,手捻银针,万分谨慎地刺入惠帝的五大命穴当中。洁白纤长的银针,一点一点地没入惠帝的身体里面,全场静得只剩下咚咚的心跳声。 惠帝嗯哼一声,幽幽转醒,众人皆喜,太医们不敢放松,继续施针救人。不多时,惠帝艰难地睁开眼睛,颤抖着双唇说不出话来,抬起手伸向刘恒。 刘恒大步向前,一把捉住皇兄冰凉的大手,暗暗提气发力,将内力源源不绝地输入惠帝的体内。 生死存亡的一刻,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惠帝微微地偏过头去看向刘恒,目光里掺杂了复杂的感情:惊讶、感激、安慰、似乎还有希望,冰冷的手陡然一收,紧紧地握住他手中的温热。 刘恒像惯常一样勾起戏谑的微笑,“陛下若是想和臣弟再斗臂力,臣弟随时奉陪。”那语气就像小时候缠着哥哥练武的时候一样。 惠帝艰难地开口:“留……朕……身……”一语未完,即被孙太医制止。 “代王殿下,陛下真气须凝于丹田,不可外泄。” 刘恒两手握住惠帝的手,道:“陛下放心,臣弟定守皇上左右!” 得到了刘恒的承诺,惠帝安心地阖上了眼睛,沉沉睡去。吕后大惊失色,着急地上前厉声质问:“皇上的情况究竟如何?” 孙太医领着众人缓缓收针,二指合并再往惠帝手腕的脉门一搭,原本急促的脉象渐趋平稳,他的心也随之安定下来。 他起身对吕后屈身鞠躬,恭敬地回复道:“启禀娘娘,皇上洪福齐天,施针以后心脉已稳。现下陛下气血通畅,应是暂无大碍。但是经历了这么一场急病,龙体还是非常虚弱,不适宜长途跋涉。微臣建议在围场多留数日,静养龙体。” “准了!一切以皇上为重。”只要对惠帝好的,吕后拼尽全力都会去做。 “诺!”孙太医躬身领命,满布皱纹的眼角往赵王的尸首不着意地看了一眼,请示道:“赵王他……” 吕后目无表情,语气冰冷,“赵王如意嗜酒纵/欲,肝肺俱裂,薨亡而逝。此等无德之人,不必另行举丧,以平民之礼葬之即可。赵王生前正妻无子,封地赵国就暂收皇帝监管,其余的等陛下回宫再说!” 赵王分明是被毒死的,吕后这样做就是不让太医验尸,直接捏造了他嗜酒过多而死的事情,其他人哪里还敢多言。如今惠帝病重,实在不宜再多生事端。 刘恒和刘友深谙其中的道理,领着众人俯首领命。常喜派了几个低级的宫人将赵王草草敛葬。这个曾经叱咤未央宫的赵王如意最终随风而逝,只留下了赵隐王一个不褒不扁的谥号。 吕后嫌惠帝和赵王原先一同居住的帐篷晦气,下令让人立马把它给拆了,还把里面所有的器皿用具全都付之一炬。如此一来,调查赵王之死的任何蛛丝马迹也都变成了灰烬。 惠帝被接到吕后的帐篷里调养身体,吕后则移居旁边另一个华帐,以方便自己能够时刻守在皇儿身边照料。代王刘恒受了皇上的金口御旨,留在惠帝的帐篷里,亲自担当起守卫的职责。 窦漪房不知道这个吊儿郎当的代王殿下究竟有多少本事,但是皇上金口一开,要他守在自己身边,作为太后身边一个小小的四品恭使宫人还能说些什么话呢。因为惠帝和吕后的华帐非常靠近,照料皇上和代王的职责无可避免地落在了她和常喜的身上。 本以为这次狩猎只要照顾好太后就好,现在倒好,左一个气高颐指的吕婠,右一个放浪形骸的代王,苦逼的她似乎才拿一份俸禄,怎么算都是亏。 唉,还是想想那不听话的赵王如意吧,那就是违逆吕后的下场!一想到这,小菜鸟窦小妹冷不防打了个寒颤,还是认命地端起准备好的膳食去给刘恒送去。 守在华帐外面的张武意味不明地瞅了窦漪房一眼,高大的身子挡住了华帐的入口。 窦漪房被盯得背脊发麻,只好硬着头皮挂上恭敬的表情对他道:“奴婢漪房奉太后娘娘之命,给代王殿下送膳。” 张武却不买她的帐,“哼,送膳?世间上黄鼠狼虽多,但也不是遍地都是任人宰割的小鸡。” 窦漪房起初还不明白,随后转念一想,瞬间醒悟了他言语中的意思:赵王如意刚刚才被毒死在惠帝的帐篷里,这头吕后就往代王的帐篷里送吃的,岂不瓜田李下,难辨真情还是假意? “我……”窦漪房正想出声反驳,帐内就传来了刘恒懒洋洋的声音。 “本王正饿得慌,有吃的就快快送来吧。” 张武无奈,只好撩起帐帘,让窦漪房走了进去。(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41章 赐膳 张武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人放了进去,放下帐帘的那一刻眼神里充满了各种警告和警惕的意味,让窦漪房看得头皮发麻。高大英挺的身子不死心地跟在她的身后一同进帐,警备之意一刻都不肯放松。 赵王一薨逝,到围场来狩猎的所有人全都草木皆兵,日夜提防,怕的就是会吕后的下一个目标。如果杀死刘如意是吕后本来的目的,惠帝这场爱弟情切的急病就是一场无妄之灾,谁知道吕后会不会恼羞成怒随便找个人来做垫背泄愤。 伴君如伴虎!还好惠帝昏睡前让刘恒守在身边,否则陪伴君侧的事情谁敢接手。 窦漪房捧着御膳房准备好的膳食逐一放到案上,不需要抬起头也感觉到头顶上射来两道灼热的视线。一道来自于张武,充满了警备和威胁,一道来自于刘恒,却带着浓浓的笑意。(?!) “启禀代王殿下,这些都是太后让御膳房为您备好的膳食,请您慢用。”说完,轻轻一福,便想告退。 刘恒伸手覆上她娇嫩的柔荑,炙热的触感让她本能地想抽离,奈何对方的力气很大,包起她的小手就像麻鹰捉小鸡一样,手到擒来。 “你还没告诉本王,今天都有些什么吃的呢?”弯弯的眉眼中满载笑意,爱极了她嗔怒却又无法发作的表情,直让他想起家里那只傲娇的小野猫。 这小家伙究竟知不知道自己的脸根本藏不住话,怪就怪那双眼睛没事长这么大,亮晶晶的好像会说话一样。喂,长这么可爱(可笑?),你娘亲知道吗? 窦漪房死命想抽回自己的手,小脸蛋不由得热了几分。本以为这色胚王子养尊处优,一双手肯定比女人还要细滑,没想到也会这样孔武有力,关节明显,手指修长而有力,隐隐间好似还有薄薄的剑茧。 怎么可能?这家伙一看就知道是个软腿货,就靠身边那个黑面神侍卫撑场面! “回殿下的话,蒸豚肉,素菜汤,御厨还把您昨日打的一只野雁烤了,半只给您,半只留给了代王妃。”本姑娘还把想你给烤了呢!窦漪房暗暗在肚子里加了一句。 刘恒笑了,美好的唇线勾勒出邪魅的弧度,大手悄悄地揉捏着手中的娇嫩,柔若无骨的触感让人爱不释手,墨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她精致的小脸不放,把她藏在肚子里的话看得一清二楚。 月余未见,她可有想念那个神秘魅惑的宫魅?还是记挂着驿馆那个狷狂激情的俊逸王子?两种截然不同的诱惑,她最终会沉沦在哪一方…… 张武尴尬地咳嗽一声,打断了玩心正重的主子,煞风景地提醒道:“启禀殿下,王妃来了。”听声辩人,他听出了帐外熟悉的脚步声。 刘恒的手微微一松,窦漪房把小手迅速地抽了回来,炙热的体温还几乎要在自己细嫩的肌肤上烫出烙痕,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驿馆的一幕,双颊染上羞赧的霞彩。 记忆过于强烈,想忘记也难! 她偷偷地觑了刘恒一眼,竟发现他的眸光还落在自己身上,就像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一样,眼睛里满满的笑意中似乎还带着一闪而过的宠溺。 宠溺?!是自己看错了吗? 正怔着,厚重的帐帘开了又合,吕姝带着侍女款款而来,看见了华帐里面的她也楞了一下,“夫君,这是……”她认得,这是跟在皇姑母身边的小宫女,好似姓窦。 刘恒收起眸光,淡然的俊眸一转,迎向温婉的妻子,回道:“太后娘娘谬宠,使人送来了膳食。” 吕姝别了案上的食物一眼,秀气的眉头微微一蹙,却又很快地松开,然后不卑不亢地道:“皇姑母准备的膳食虽好,但未必适合夫君的口味。姝儿亲自下厨为您准备了几道小菜,都是夫君平常爱吃的。娘娘的厚爱,只能代夫君谢过了。” 这话明显是说给窦漪房听的。在这个草木皆兵的时候,大家果然都谨慎的很,连吕姝也亲自下厨,将所有奉给代王的膳食都必须经过她的审视一遍。 窦漪房哪有不明白的道理,只是感到有点委屈,自己好端端地当个差,竟被人家的侍卫和妻子先后当成不怀好意的乱臣贼子不说,还被色胚王子顺道吃了口嫩豆腐,怎么算还是亏。 虽然心口有股闷气,但是她还是有礼地朝吕姝福了福:“王妃言重了。代王殿下有您在身边贴身伺候,鹣鲽情深,旁人羡慕都来不及呢,太后娘娘又怎么会怪责呢。”眼睛不忘暗地瞥了某人一眼,警告他窦小妹的潜台词是,少给本姑娘暗地里又捏又揉的,再乱来就跟你老婆告状去。 刘恒不在意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听懂了没。 窦漪房没有心思跟他胡闹下去,吕后那边还等着她照顾呢,要是迟了估计可得挨骂了。接着恭请告退,收拾了一下东西,就退了出去。 待她走远了,吕姝才轻声对夫君道:“赵王死后,人人草木皆兵,夫君还是要多加防备的好。” 刘恒朗声笑道:“夫人多虑了。赵王是纵欲过度而死的,与他人又有何干。本王奉命照料皇上,太后出于对后辈的关爱才会遣人送来膳食。御厨做的那只野雁,还是本王亲自猎的呢。”他怎会不知道这华帐的外面布满了吕后的耳目,他说的每一句话最后肯定会落到吕后的耳朵里。 吕姝就知道他如此率性随意的性格,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一样,峨眉不禁高高蹙紧。刘恒抬手往她眉心上轻轻地揉了几下,温柔的语气几乎能拧出水来,“姝儿要是担心的话,本王以后就只吃你准备的菜肴。哪怕是太后娘娘亲自下厨,本王也不屑一顾。” 听了他的话,吕姝含娇带怯地低下头,柔软的身子顺势靠在了夫君的怀抱里。刘恒朝张武使了个眼色,让他带着其他侍女都退了下去,把独处的空间留给他们夫妻二人。 窦漪房撅起小嘴,生着闷气回到吕后的华帐。吕后在后堂休息,前堂只有常喜和几个小黄门在伺候。 “哎呀,丫头,你倒是回来了。膳食怎么还在这儿,难道代王胆敢拒收娘娘的赐食?”吕后可是千叮万嘱要把膳食准时送去给代王的。 窦漪房无奈地耸了耸肩,“我送过去了,可是代王妃亲自下厨,煮了代王殿下喜欢的菜肴,就婉谢了娘娘的好意。” “这个……”常喜面带难色,道:“娘娘不会怪罪下来吧?” 窦漪房瞅到了帘子后面隐约有了些动静,眼珠子一转便笑着道:“娘娘向来对代王妃疼爱有加,对我们这些奴才更是赏罚分明,岂会胡乱怪罪?再说,代王夫妻二人感情正浓,说个话也是你侬我侬的,娘娘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责于他们呢?” “丫头,你这拍马屁的功夫可是越来越好了。你说,本宫是赏你好呢,还是罚你好?”清冽冰冷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些许温度,随着拉起的帘子慢慢靠近,伺候的宫人左右各一扶着吕后款款地步入前堂。 窦漪房和常喜恭敬地朝主子行了个宫礼,惠帝的病情逐渐稳定下来,吕后的心情也跟着稍微好了一点。 “奴婢只是有话直说,句句实言,可没有在拍马屁。”窦漪房慧黠的眼睛又眨了眨,俏皮灵动的神情让吕后凤心大悦。 “你刚才说吕姝亲自为代王下厨?”吕后细问了帐篷里的情况,窦漪房全都一一仔细说明,只抹去了代王挑逗自己的细节。 常喜在旁边附和道:“娘娘,看来代王殿下对王妃娘娘是宠爱有加啊。” 吕后微微露出了一点笑意,似乎对代王宠爱吕姝的消息很是满意,话锋一转,又问:“淮阳王那边又是如何?” 窦漪房被遣去代王的华帐中送膳,淮阳王刘友那边送膳的事情则是由常喜负责。 说到这,常喜额上冒出了数条黑线,“淮阳王殿下带着侍卫驭马狩猎去了。”他不敢告诉主子,吕婠又和刘友大吵了一架,刘友一怒之下拉过骏马扬长而去。 吕后才稍微舒缓下来的脸色立刻晴转多云,周边的空气也随之凝结成冰,常喜和窦漪房耷拉着脑袋,不敢妄语。用不着常喜多说,吕后也猜得到淮阳王那边究竟出了什么事情。 明明是差不多时候出阁的吕家闺秀,夫妻相处之道却有着天渊之别。吕婠性格娇蛮,碰上刚烈的刘友,简直就是火星撞地球,一不小心就会触碰火种,燃起燎原之火。 刘友和吕婠的关系越来越疏远,能捎回来的消息也渐渐少了起来。 吕后闭目沉思,一个计划逐渐在心中成形…… 在孙太医和代王刘恒衣不解带地照料下,惠帝终于醒了过来,意识清醒了很多,只是说话和行动都不若以往那般流利和灵活。太医说,此乃忧思恼怒,情志所伤,外邪侵袭所故。只要静养消怒,持续施针通脉,过一段时间还是能够跟往常一样的。 孙太医说的玄乎,窦漪房一看就知道这摆明了就是现代人说的中风。可怜的惠帝接连面对人彘戚氏、代孕龙裔、鸩杀赵王等事情,不气得中风才怪。 吕后这个虎妈,杀伤力+10000!惠帝防御力-20000! 等惠帝精神好了一些,吕后便下令让宫人们做好回宫的准备。这个消息让窦漪房雀跃不已,只要回到未央宫,就能再等机会去探视张嫣和清莲。狩猎的这段日子,宫里每隔两天都会捎来消息,将皇后那边的情况一一向吕后禀告,窦漪房暗中趁机收取了不少信息。 庆幸的是,皇后(实际上是清莲)除了孕吐不适以外,身体一切安好。惠帝的嫡子正健康活泼地母亲的肚子里成长,这样的消息让吕后甚为宽慰。 一次惊心动魄的皇家狩猎终于落下了帷幕,殊不知另一场风暴正在未央宫暗暗成形……(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42章 新赵 狩猎之行结束以后,朝廷里没有一刻是平静的。文武百官议论纷纷,人人都在猜测究竟谁会继任赵王之位,得到富庶广阔的赵地。 这次救帝有功的王子有两个:先看看代王刘恒,生性浪荡,虽说代地在他管辖之下国强民安,但明眼人都知道那都是他舅舅薄昭和都尉张武的功劳,跟每天风花雪月、品茶听曲的他没有多少关系。 再看淮阳王刘友,性情刚烈勇猛,在封地中一直以强武治国,法律严明,颇有几分先帝当年征战四海的威武之风。吕后对淮阳王妃吕婠的宠爱一直都比文静少言的吕姝要多,看来手中的胜算多了不少。 也有些人看好前一任的赵王张敖。皇后如今身怀龙种,母凭子贵是迟早的事情,谁会料想身为皇上岳父的宣平侯会不会再次封侯拜相,重登赵王之位。 一时间众说纷纭,无主的赵地成为大家眼里的香饽饽,人人等着将它据为己有。 刘友和张敖在朝中积极奔走,拉扯关系,有事没事就往椒房的吕后谄媚送礼说好话,对卧病在长乐宫的惠帝反倒是爱理不理。自从惠帝病倒以后,朝政大权已经正式落入吕后之手,谁才是这场赵地争夺战的关键人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反观代王刘恒却还是往日那样的放浪不羁,只顾遵守对惠帝的诺言,守在皇帝的病榻之前,仔细地照料着患病的皇兄,远离朝政,安守一隅。朝廷上激烈的明争暗斗似乎和他们兄弟二人没有多大关系。 孙太医刚刚为惠帝施完针,躬身退到寝殿的前堂,慢慢地收拾起各种医具并吩咐御医所的小太监按方子煎药,准时让皇上服下。 刘恒陪着他老人家退了出来,关切地询问了皇上的近况。经过上次以命相保的事情之后,孙太医对刘恒是既感激又敬佩。 “回殿下的话,陛下恢复得很好,手脚已经逐渐恢复了正常,说话也流畅了许多,相信再过段时日,就能下床活动了。” 刘恒向他拱手一揖,道:“孙太医医术高明,本王钦佩。” 孙太医连忙退却:“老臣愧不敢当。当日要不是代王殿下以命相保,老臣和御医所几位太医恐怕早就命丧黄泉了。只不过……”孙太医谨慎地往左右一顾,压低声音才敢再出声:“殿下私练武艺之事还是藏着点好,要是让太后娘娘或者郎中令大人知道了,恐怕会惹上不少麻烦。” 施救当日,他明显地感受到银针之下有一股绵绵不绝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惠帝体内,保住他的心脉,才使得他的银针之术事半功倍。看来大家眼里的这个软腿王子,实乃深藏不露。武艺之高、内力之强,恐怕与南北二军的大将军相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刘恒诚恳地谢道:“本王谢过太医。”外人听起来谢的是治疗惠帝之事,只有他们知道,说的是为刘恒隐瞒武功的事情。 孙太医再次推谢:“老臣的命是代王赐的,御医所今后愿为殿下效犬马之劳。” “孙太医言重了。”刘恒顿了顿,轻声再道:“本王确实有事想请老太医帮忙。” “代王请说,用得上老臣的地方,老臣绝对没有一个不字。”孙太医对刘恒已是敬重有加,心悦诚服了。 “皇后娘娘的孕情,太医是否知晓?” 孙太医脸色一下子变得一阵青一阵黄的,不知道该如何接下话。御医所里只有两个太医得到吕后的准允,奉命到椒房照料皇后张嫣,都是医术虽高,但品行低劣之辈。一个好色贪杯,一个贪财好赌,都不是什么好人。 没想到他们居然被吕后选中,召入宫内贴身照料新怀龙种的小皇后,在宫中打滚多年的他自然也察觉到这事情背后肯定不简单。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刘恒多少也猜出了他心中所思,“据说,太后当时原本属意要找您的首徒齐霖齐太医进宫伺候皇后娘娘的。未料齐太医为人正直清明,不被金钱美女所惑,严词婉拒,无奈之下才选了另外的两个人选。” “代王殿下的意思是……” “本王想请您劝说齐太医,接受太后的厚礼,进椒房为娘娘效力。”这是打探椒房情况最直截了当的方法。 孙太医稍作迟疑,齐霖是他教出来的弟子中最得意的一个,年纪轻轻,性格刚正不阿,学医的悟性又高,是不可多得的可造之材。如果接受了代王的请求,无疑是把自己最心爱的徒弟推到权利斗争的浪尖上,万一吕后杀人灭口,岂不…… 刘恒当然明白他的顾虑,“孙太医请放心,本王定能保他周全。” 孙太医正眼迎向刘恒灼灼的目光,凛然威仪的气势竟比惠帝更具王者之风。本来已经知晓他武艺高强的秘密,如此看来,或许此人比自己想象的更不简单。 几十年的人生阅历告诉他,眼前这个年轻的王子终非池中之物,更重要的是,他坦荡的胸怀在宫中无人能比! 这一刻,他下定了决心,“一切交到老臣的身上,御医所定不负代王所托!”刘恒欣喜,拱手再揖。 这时,钱诺匆匆上前报告:“代王殿下,皇上醒了,要召您过去呢。” “诺子,恭送太医回御医所,也让其余的宫人出去准备汤药,寝殿里有本王照料便可。”三两下功夫,刘恒就把众人都合理地遣退了。暗输内力的事情既然瞒不过孙太医,就更不可能瞒得过惠帝,看来也到了要他释疑的时候了。 “诺!”钱诺不疑有他,按代王的指示一一去办。 当刘恒再次踏入寝殿的时候,惠帝早就坐起了身子,等着他回来了。 “臣弟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惠帝摆手轻扬,冷冷地笑了一声:“这未央宫中,恐怕也只有你把朕当作是皇帝了。” “皇上此言差矣。陛下乃九五之尊,受群臣朝拜、万民敬仰。” 惠帝嗤笑,眼光投到椒房的方向:“九五之尊?说的恐怕是朕的母后吧。”说着,胸口一痛,大手忍不住按住胸口的位置。 刘恒急忙上前,暗自蕴藏内力的手掌贴到惠帝的背上,一股温暖的气息从后背蔓延到四肢,逐渐驱散了胸口的痛楚。 惠帝眯起眼睛,打量起这个被大家都看不上眼的弟弟,黑眸中再一次露出了之前复杂的神情:惊讶、感激、安慰,还有希望! “阿恒,或许你才该做皇帝!”惠帝低声喟叹,声音轻得好似没有发出过一样。他已无意追探这个弟弟究竟还藏了多少秘密,心中了然金龙终非池中物,等的或许只是风云变幻的一霎。 母后啊,你终于有了看走眼的一次! 过了没多久,在吕后的操控下,惠帝颁旨宣告了纷扰多日的赵国之争最终的结果——淮阳王刘友德才兼备,护主有功,即日起敕封为赵王,兼并赵国! 张敖再次败退二线,痛失赵王之位! 本来就不抱任何希望的刘恒反倒是最轻松的一个,正所谓没期望就没失望,他对赵国本来就一点觊觎之心都没有,挂在心尖上的只有那个眼睛会说话的小野丫头。 正想着,某人的鼻子又痒了…… 孙太医果然没有让刘恒失望,在他的劝说之下,齐霖接受了吕后的厚礼,凭着高超的医术成为了椒房里最受太后信任的领头人物之一。有了他的加入,吕后就好像吃了定心丸一样,安坐在宫中保持着后宫和朝廷的平衡。 多亏了齐霖的帮忙,刘恒得到了椒房里最准确的情报,弥补了他在宫中所布的伏线中重要一环。 张嫣(真相是清莲)顺利度过了怀孕初期的头三个月,胎儿稳定健康,惠帝的身体也在御医所的悉心照料下愈渐好转,所有的事情全往吕后顺心的方向平稳地发展着。她的两个侄子吕产和吕禄在南北二军中的地位逐渐得到了稳固,宫里宫外吕氏的势力可谓固若金汤,怎叫她不欢欣喜悦呢? 怀胎十月,总不能全程都把张嫣藏起来,这么做实在过于此地无银了。毕竟张嫣年纪这么小,对于她成婚不久便传出了孕育龙胎的消息,免不了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她需要的是世人堂堂正正、风风光光地承认张嫣肚生下惠帝嫡子的事实。她等着一个让张嫣华丽登场的机会! 吕后的心事,自然瞒不过心机和城府俱深的吕婠。先前得到吕后的帮助,她的夫君刘友才能荣登赵王之位,她还等着有机会去报答一下自己高高在上的皇姑母呢。把太后娘娘哄开心了,以后到手的估计还不止一个赵国。 她四处打听,终于找到了一个好机会! 七月初至,宫中女眷纷纷摩拳擦掌,准备在众人面前一展才艺。她们有的刺绣,有的插花,有的作画,有的写字,各施所长,都在为拜七巧娘娘做好准备。深宫寂寞已久的女官和嫔妃都兴高采烈地为这个一年一度的七巧节翘首期盼。 宫里还有个规矩,每逢到了七月初七的一日,女官们都必须奉上自己亲手所制的祭品,由九卿中负责宗庙礼仪的奉常牵头,率领皇家亲眷到长安城外骊山上的女娲庙进行祭拜。 奉常对这个七月祭典非常重视,所奉上的祭品最后均会上呈给太后和皇帝共同审阅,以扬妇德。 这下子,窦漪房头都大了。 原因只有一个——她是万年手残党!(余小暮:我师姐应该还患有审美障碍!窦漪房:你胡说!) 到织绣坊学个绣花吧,半天不到,十个手指头都报了工伤,还扯坏了坊里珍贵的绣线;到少府学做簪子首饰吧,掐个花崩坏了司掌娘娘苦修十年的审美观。然后屁颠屁颠地到太傅那儿偷学个画,大手一泼,接连毁了三幅名师的佳作。 不到三天,窦漪房的大名再次扬名整座未央宫,而这次是因为大家只想把她挡在门外,求手残党别来招惹自己!求放过! 常喜捧腹大笑:“丫头,你是上天派来灭了七巧节的吧?” 窦漪房只恨汉代没有t宝或者是京d,想来个□□都没门!这下子,她该怎么交差啊!(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43章 骊山 这一天,吕后趁着荷花盛放的季节在沧池边上摆了一场荷花席,新任的赵王刘友、代王刘恒、淮南王刘长、燕王刘建均带上了自己的家眷应邀前来。王子美眷济济一堂,赏花品茗,好一派赏心悦目的景象。 惠帝刘盈大病初愈,皇后张嫣初孕在身,因此夫妻二人都没有出现在这次的宴席之上。 夏日炎炎,荷风送爽,为未央宫增添了一抹娇丽的清新。 淮南王刘长是吕后的养子,从小就带在身边,在今天的宴席上他便代替了惠帝,以臣子的身份跟随在养母的身边,以尽孝道。 他挥动着宽大华丽的宫袖,灵巧的宫人们依令奉上新沏的花茶,暖暖的茶香带着荷花的香气袅袅升起,让人不觉心旷神怡。 “这是以去年的初雪加上今年新取的荷花蕊所冲泡的香片,芳香扑鼻,茶色清澈,儿臣特地让人备好,就等着今天这个机会让母后和各位哥哥嫂嫂都来尝尝。”说完,帅气地扬起俊秀的脸庞,脸上朝气蓬勃的笑容如同夏日的阳光一样灿烂。 虽然说八王子燕王刘建才是先帝刘邦最小的儿子,但是因为母妃早逝无宠,很早就被遣放到封地生活,鲜少出现在未央宫中。而七王子淮南王刘长因为养母吕后之故,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常住未央宫中最小的王子,故此备受先帝、吕后以及鲁元公主的宠爱。虽说言行难免有些骄纵,但爽朗活泼的性格一直颇受众人喜爱。 他也是宫中唯一一个敢把王兄们都称作“哥哥”的人,让人听得亲切又欢欣。 刘恒将盛着七分温茶的白玉杯凑到鼻间,淡雅的茶香扑鼻而至,然后把唇贴上洁白的杯口呷了一口,嘴角一勾,称赞道:“果然是好茶!嗯……这恐怕不是普通的荷花蕊吧?” 刘长的眼睛登的一下就亮了,献宝似的继续说道:“品茶品酒,果然还是四哥最有眼光。单一普通的荷花怎么能散发出如此清香,为了取制这盏香片,弟弟我两年前就叫人开始准备了。这里面所采用的所有荷花蕊都是经过精心培育的,包括了有凤舞、香梅雪、赛佛座、玉兰香四个品种。” 吕婠莞尔一笑,“这四个品种都是难得的佳品,六弟真是费煞苦心呀。” “这算什么?母后素爱清香之物,四哥又是风雅之人,每年七巧节前咱们宫里都会举行一次这样的荷花席,弟弟我也只是想向大家献上一份心意罢了。只可惜,今年皇上和皇后都因故不能出席,只怪阿长福薄,这份心意奉不到皇兄皇嫂的面前咯。” 吕后笑道:“你有这份心思就已经很难得了。待会儿让钱诺和常喜到你的宫里取上几两香片,皇上和皇后还是能够品到你这杯美茶的。” “诺!”在旁近伺的常喜应诺。 吕婠嫣然笑道:“六弟这份心思送的正是时候。荷莲多子,这不正正预示着皇上和皇后多子多福的意思吗?” “说的好!说的好!还是婠儿的嘴最甜。”这句话说到了吕后的心坎上,不由得欢颜绽放。 刘长又道:“七巧将至,不知各位嫂嫂和母后的女官们都准备了些什么祭品?阿长还记得去年四嫂的鸳鸯绣图,还有母后宫里那个倚玉,做了一支精美七彩玲珑凤首簪,都是上佳的美作。” 吕姝柔声道:“六弟说话总是那么夸张。” 刘长却连说不是,“阿长只是实话实说。再说,这拍马屁的功夫,弟弟我怎么也比不上我家四哥。” “哈哈哈……看人看事,六弟才是最有眼光的那个!”刘恒朝弟弟竖起了大拇指,居然坦然大方地承认了。天高地厚,都不如代王的脸皮厚! 吕后凤心大悦,“今天难得大家济济一堂,女眷们就大方说说今年都准备了些什么,好让本宫先高兴高兴。” 吕婠率先上前一福,秀气的眉毛高高挑起,一脸得意地道:“婠儿今年做了件五彩流光凤袍,就等着祭典过后给太后娘娘献上。” 吕姝接着道:“姝儿今年做了件百福百寿的小兜儿,想着祭典过后就可以献给皇后娘娘,等龙子出生的时候使用。” 吕后听了很是高兴,连声称赞;其余的家眷和女官都一一将自己准备的祭品说了一遍。 “咦……那母后宫里的女官呢?”刘长问道。 吕后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倚玉今年要留在椒房里照顾皇后,七月祭典的事情她就不参加了。”轻描淡写就把倚玉的事情给带过了。 “那么今年椒房宫中女官的代表是……她咯?”刘长伸出长指指向正在吕后身边伺候的窦漪房。 常喜忍不住扑哧一笑,惹来窦小妹娇怒的一瞪,娇俏的小脸瞬间变成了可爱的囧字。 吕后抬眼瞧她一眼,道:“丫头,你准备了什么?” “这个……这个……”窦漪房忸怩着回道,声如蚊呐:“同心结。”最简单的手工劳作,但宝宝真的已经尽力了! 刘长一听,忍不住哈哈大笑,引得大家都跟着笑了起来,嘻哈的笑声顿时响遍了整片沧池。窦小妹困窘的小脸蛋比池里的荷花还要艳红。 吕婠掩着嘴,忍住笑接着向吕后进言:“启禀娘娘,婠儿听说在骊山上有一静修的高人,名曰悟念子,潜心修炼玄黄之术,据说还能参透河图洛书的奥妙。他隐居于骊山多年,今年七巧是他闭关两年后首次出关的日子。婠儿听闻此人修术有道,擅于面相占卦,能卜见过去未来。娘娘何不趁七月祭典的机会带上皇后娘娘与一众女眷前去参拜高人,顺便为未来的龙子祈福呢?” 众人皆知,先帝在沛县还是白衣的时候,就曾遇到过一位相士老翁。这个落魄的老翁一语说中了刘盈面带帝王贵相,刘邦从此才拉开了反秦立汉的序幕。一直以来,吕后对面相卜卦之说深信不疑。 吕后听了她的话,喜上眉梢,连连点头,暗暗高兴:这正是她让张嫣以初孕新妇的形象隆重登场的好机会。吕婠果然心思细密,深得她心。 其他人接下来说了什么话,窦漪房全都听不进去了,耳朵里只有吕婠说的那句话在不断地回旋。潜心修炼的高人?能卜见过去未来?那……会不会也能告诉她返回现代的方法! 一想到这,窦漪房已经迫不及待,恨不得生出一双小翅膀,马上飞到骊山上去,扯住这个传说中的高人好好问个清楚!(小妖画外音:丫头,你确定这不叫拷问?) 骊山之行,很快就成行了,因为不仅窦漪房等不及,吕后自己更是迫不及待。她让内务总管常满和九卿奉常以最快的速度准备好祭典和宫眷出行的各种事宜,不但依循惯例邀约宫中诸位女眷,还带上朝廷中重要的文武官员、皇亲贵胄。 不多时,一行数百人便浩浩荡荡地往骊山的方向出发。 晃眼间,窦漪房与张嫣再次见面已经过了好几个月的时间。上次一分别前,她还天真无邪地长乐宫里问自己“要怎么生孩子”,没想到,再次相遇,身边的一切已是物是人非。 小张嫣还是一脸的怯懦无辜,大大的眼睛里总带着氤氲的水气,窦漪房知道那是她惊怕无助的表情。浓浓的愁绪凝在眉头,完全不是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该有的愁容,让人看了心生不忍。 她穿着吕后为她准备好的翠绿宫袍,小腹微微隆起,看起来就好似真的有了身孕一般。秦嬷嬷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边,不让任何人近身三步之内。旁边还跟着一个清瘦的白衣男子,面如冠玉,鼻挺星眸,随身的青囊斜挂在肩上,估计就是御医所指派的太医齐霖。 齐霖的名字窦漪房亦有耳闻,原因很简单,他一来,椒房里的各个女官们瞬间换成了花痴脸,争相抢着要去殿前伺候,目的就是想找机会去亲近这个威名如雷贯耳的玉面神医。 果然任何时期都是拼脸的年代,古今均是! 窦漪房和张嫣对视的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紧紧地锁在一起,在吕后严密的监视下,她们只能以这样的方式相见。窦漪房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樱唇轻启,悄悄地对她道了声唇语:“别怕,我在!” 张嫣凝着泪,轻轻地点了点头。 秦嬷嬷跨步向前,截断了两人凝视的目光,“娘娘,山路颠簸,请您到骊山行宫的厢房歇息吧,动了胎气的话,奴才们可就担当不起。”用词恭敬,语气却坚决非常,带着不容拒绝的严厉,乍听之下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适才张嫣已经按照吕后的吩咐在大臣们的眼皮底下转了一圈,当面接受了大家的祝贺,想想也是时候回厢房休息了。否则的话,一不小心让这个胆怯的小皇后露了馅,事情可是一两顿棍棒之刑就可以解决的。 张嫣含着泪呆站在原地不敢回答,秦嬷嬷的手段她早就看怕了。站在旁边的齐霖见状,低下头来对着她柔声安慰道:“娘娘勿忧。微臣已备好了凝神补气的温补汤药,恭请娘娘到厢房享用。” 他说的话就跟他的人一样,温润如玉,好似蝴蝶拍动的翅膀扫起的轻风,轻柔悦耳,让张嫣安心了不少。她乖巧的点了点头,由着宫人扶入厢房。 看起来,这个大名鼎鼎的玉面神医并不如传闻那样冷漠而不近人情。椒房有了他的照料,窦漪房也稍稍放下了心。 正想着,耳朵里就传来了常喜催促的声音:“丫头,你还发什么呆啊!悟念子先生来了,诸位殿下和娘娘们全都在里面候着呢。”话一说完,一手扯住神游未归的窦漪房,把她拉入屋内。 骊山素以温泉著名,也是悟道修炼的灵山,从前秦时起就有不少隐士到这里来潜心修炼。悟念子从小学习玄黄之术,秦末年间为了躲避战乱,选择隐居山林,远离红尘,潜心悟道,平日里极少出见外人。这次吕婠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等到了这个机会,把他老人家请出关来相见。 悟念子本来隐居在骊山深处的竹林间,吕婠好不容易派人把他请了过来,暂住在骊山行宫之中。他本不愿意跟皇室贵族打交道,但是这次当吕婠来找他的时候,他却说了一句:有个人来了,上天安排他必须见上一面。(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44章 盘龙 窦漪房以为这个传说中的悟念子会像武侠小说里的那些世外高人一样,要不仙风道骨、清高傲慢;要不鹤发童颜、点石成金。结果事实证明,窦小妹在现代的时候电视剧和小说都看多了! 悟念子一身粗布麻衣,衣着不出众,外貌不出众,身材更不出众,唯一特别的就是他脖子上隐隐现有三道伤疤,鲜红狰狞,看来似乎是曾经被野兽所伤的疤痕。他的眼睛里总带着一抹淡然的笑意,甚至面对不怒而威的吕后,也有着“瞥见惊鸿也不惊”的淡定。 悟念子双膝跪拜,道:“草民悟念参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声如洪钟,铿锵有力,金声玉润。 吕后挥手,示意他起来,“先生免礼。” “谢娘娘!”悟念子不卑不亢地立在吕后面前,侧身再向在场的众位王子、王妃行礼。动作、言语有如行云流水,比一般的宫人还要流畅优雅,不说还以为是入宫多年的文官。 “先生无须多礼。”吕婠直接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太后娘娘素来敬仰先生大名,今日前来是特意为皇后娘娘以及腹中的龙子祈福问卜的。还请先生赐教。” 悟念子笑着回道:“娘娘岂不多此一举?惠帝仁厚慈惠,皇后贤德兼备,大汉未来的龙子自然是人中龙凤,福寿双全,又何须庸人自扰,祈福卜卦?” 喔!窦漪房听得心里默默点了个赞,没想到这年头高人也会擦鞋! 吕后的嘴角向上一扬,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是满意,“依先生所言,大汉天下定可千秋万载,传承万世了?” “草民斗胆,请问娘娘,父之子为子,子之子为孙,孙之子为何?” “为曾孙。” “曾孙之子又为何?” “为玄孙。” “玄孙之子又为何?” 吕后怔了怔,竟答不上来。 悟念子淡淡一笑,道:“这是战国时齐国贵族孟尝君向自己父亲的提问。他对父亲田婴说,他们家在齐国为相已经三代,国家的封地没有扩张,他们家的钱财却不断在增加。与其空有富贵,不如养贤纳士,匡扶社稷。田婴听了儿子的话,放手让他管理家财,才有了后来食客三千的佳话。敢问娘娘,如果大汉只顾代代传承,却忘了抚民安生,那样的话,还算是千秋万载吗?” 吕后顿悟:“先生果然高人。” “不敢,不敢!草民只是相信娘娘和皇帝陛下心怀天下,至于君否臣否,黎民心中自有答案。” 好一个悟念子,明知道吕后问的是什么,兜了一圈稳稳地把话题又转到了吕后的身上。 “本宫素闻先生善卜卦、能知过去未来,特意过来请教先生,还吝赐教。” 悟念子哈哈一笑,道:“过去为何,知道了又怎样?不过是前尘往事,过眼云烟。未来如何,知晓了又能怎样?总叫人少了期盼,多了忧愁。” “先生是世外高人,心胸自然开阔。奈何本宫只是凡人一名,参不透的还是想问个清楚。” 悟念子敛神,目光坦然迎向吕后,心里明白她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休的人,该来的怎么也避不开,便开声道:“敢问娘娘想占卜些什么事情?” 吕后向他投了一个“识时务”的眼神,决定抛砖引玉:“依先生所见,本宫的面相如何?” “娘娘,您还是多此一举了。当年您还年幼的时候,不是已经有高人相士批了一句‘凤跃九州’的命格吗?命,是天定的。当年如此,今日如此,将来亦如此。” 吕后凤目偏转,冷冷的目光向在场的诸位王子扫了一圈,再问:“那依先生所言,今天来的诸位王子面相又如何?”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倒抽了一口冷气。要是悟念子说了哪位“贵不可言”,带来的恐怕只有血光之灾! 悟念子的眼光学着吕后刚才的样子同样在屋子里扫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尽相同。最后他才悠悠地道:“龙生九子,各不相同,虽为龙裔,却终究都不是龙。是龙是凤,早在出生的一刻就注定了,现在再看,又有什么意义呢。” 凌模两可的答案,堵住了吕后的嘴,也缓了众人的心。 忽然,悟念子的眼光落到了窦漪房的身上,脸色顷刻一变,目光紧紧地锁在她的脸上,深邃的眼神犹如两口深潭,深不可测。 吕后顺着他的目光瞧了窦漪房一眼,道:“这是本宫的四品恭使宫人。不知先生是为何意?” 悟念子收起了眸光,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娘娘果然慧眼识人,连个小宫女也是个难得的富贵之相。小姑娘眉清目秀,人中浅淡,家中人丁单薄,早年应有大劫,少年会遇到夭折的厄运。但是天庭饱满,鼻准圆润,却又是福寿绵延之相。草民自从习学玄术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特别面相。” 窦漪房心头一抖,差点骂了声娘,眼前仿佛看见一群群草泥马在奔腾。这话听起来怎么说得自己好像借尸还魂的怪物一样,噗……还让不让人活! 吕后不解地问道:“先生此话何意?” 悟念子摆着手,戏言道:“今日天机已经泄露得够多的了,再说下去只怕老天爷都看不过眼。骊山风景秀丽,七巧将至,各位娘娘女眷何不畅游山水,乐享佳节呢?” 言语之下,拒客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吕后也不是个不通人情世故之人,谈笑间便让众人各自散去。既然今日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她也没有强求的意思。 夜幕悄悄地降临大地,几点星光缀在天边,俏皮地眨着眼睛。夜风吹拂,带来阵阵凉意。 在长途跋涉的劳累之下,吕后早早就睡下了,窦漪房偷了个空,鬼鬼祟祟地摸到了悟念子暂住的厢房,打算实施自己拷问高人——哦,不,是请教高人——的计划。 悟念子喜静,吕婠便特意安排了一处宁静的院落给他暂住,并按照他的要求,不备宫人伺候,不设兵将守卫,静修的条件和环境跟他在骊山的竹林里一模一样。入夜后,大家都不敢骚扰先生休息,生怕惹怒了高人就等于惹怒了吕后。没想到,这么一来倒方便的窦漪房的行动。 她一路躲躲藏藏,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悟念子所住的地方。未料,却有人比她更早了一步。 “夫人,多年未见,您还是跟当年一样呀。”金声玉润,窦漪房认得出来,这是悟念子的声音。 她躲在院门外,偷偷地看过去,只见悟念子站在院子的中央,语气、神态就和早上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眼睛里的笑意暗淡了几分。 背对她的女子云鬓高耸,一袭白衣胜雪,星光下犹如月华泄地。 “一晃多年,竟未料想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下又能再遇见你。”白衣女子慢慢地转过身来,借着微弱的月色窦漪房看清了她的容貌,竟是代王刘恒的母妃——薄姬。 薄姬一向沉静寡言,就连今天吕后面会悟念子的时候,她也是静静地坐在刘恒和吕姝的后方,不像其他女眷那样积极又好奇地争取机会,希望能够请悟念子为自己占上一挂。 看他们两人的样子,似乎早就认识?!一个是深宫嫔妃,一个是隐世相士,难道……有奸情?!然而事实再次证明,窦小妹在现代的时候真的电视剧和小说真的看多了! 悟念子拱手一揖,恭敬地向薄姬行礼:“微臣吴念见过夫人!” 薄姬眉头轻蹙,这个称呼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魏国已经不在,我也不再是魏氏王室的薄夫人。” “刘邦灭我魏国,掳掠夫人为妾,此仇不共戴天。吴念只恨自己手无缚鸡之力,胸无行军打仗之才,只能苟且偷生,隐居山林,以卜卦为生。” “一切都是天命。先生卜卦一生,看尽命数,又岂有不明白的道理。”事情都过了那么多年,转眼数十载,沧海已为桑田。 悟念子正色道:“沧桑变幻,您依然是吴念心中的主子。当日在魏国,微臣在山上遭遇狼袭,要不是魏王相救,早就丧命在狼牙之下,哪里还有机会活到今天。” 薄姬的语气还是一顾的轻柔,“魏王爱才心切,而你的师父许负许先生跟魏氏渊源甚深,他是绝对不会见死不救的。”魏豹,她短命的夫君,年纪轻轻继任魏王之位,雄姿英发却最终死在刘邦的剑下。 “魏王当年的恩情,臣没齿难忘!等了这么多年,终于能够复见夫人,得知夫人无恙,吴念死亦无憾了。” 薄姬愠怒,道:“先生隐世多年,怎么还如此轻言生死?!乱世之中,遗世而独立,安然平淡地度过余生,才不会负了你师父对你的希望。”许负是当世第一女神相,一生就只收了这么一个徒弟,不求他封侯拜爵,只求他平安一生。 悟念子默然,无言以对。 薄姬叹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百般的无奈:“当年魏国破灭,战乱之中,薄姬深陷囹圄,自身难保。如今一别多年,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夫人,可还记得师父当年为您的面相所说的批言?”悟念子问道。 薄姬笑了笑,道:“怎么会不记得呢?你师父说我是国母之相,将会诞下帝王天子。这一句话都不知哄得魏王有多高兴,接连好几个月笑得都拢不上嘴呢。可惜啊,许先生看错人了。魏国顷刻亡国,魏氏王室已经不复存在了。想我虽为高祖妃嫔,但在未央宫中长年无宠无势,又怎么可能会成为天子之母呢?”她的处境和当年宠冠后宫的戚夫人相比可谓天渊之别。 “夫人此言差矣!”悟念子接着道:“师父看的相,从来都不会有错。吴念虽然不才,但也看得出夫人确实是大贵之相,必然会鲤跃龙门,贵为国母的!” 薄姬心里一惊,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许负是天下第一女神相,正如吴念所言,她看的相从来没有看错的! “吴念今日所见,代王目光如炬,天庭饱满,印堂平隆,山根高挺,浓眉星眸,两眉间隐隐现有龙气,此乃真龙天子之相。今日在堂上,吕后咄咄逼人,臣才没有以实话相告。” 薄姬心里惊涛起伏,不禁想起了当年高祖刘邦临幸自己前所做的一个梦:她看见一条苍龙盘踞在自己腹中,稍一转眼,苍龙竟钻进肚子里,然后就失去了踪影。*过后,她果然受孕怀胎。 当时,未央宫中无人不知吕后嫉妒心切,城府极深,所以这件事她一直藏在心里,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只有在戏言的时候跟高祖说起过一次。她还记得,高祖听了以后不知笑得有多高兴,直说自己是真命天子,所生的儿子自然是蟠龙。 难道说,这一切都是真的?!(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45章 批命 星夜长谈之后,薄姬怀着起伏不定的心情悄悄离去,而此时窦漪房还躲在暗处,好奇心像只挠心的猫儿,挠得她心里痒痒的。 薄姬和悟念子的对话时轻时重,大部分时间都在轻声细语,让她听得断断续续、有头没尾,有的没的只知道了个大概:悟念子其实是薄姬魏国时的旧识,两人渊源甚深。而后面当他们说到什么面相什么天子的时候,两人故意压低了声线,她就听不真切了。 “丫头,出来吧!”薄姬走远了以后,悟念子哼了一声,明显歧视早就发现了她的存在。 “嘻嘻……高人先生,晚上好!”她拍了怕身上的尘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毕竟是拜见高人嘛,衣冠还是得整理整理的。 悟念子负手在后,轻轻地扬起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她几眼,道:“我还没去找你,你倒自己找上门来了。说吧,深夜来访,应该不是只想跟我打个招呼这么简单吧。” 嘿嘿,高人先生,这话怎么说得好似在寻仇一样啊?宝宝可是怀着诚意前来求助的。窦漪房一脸谄媚地陪着笑。 学习玄术多年,悟念子一直自负没有自己看不出来的面相,没想到今天在骊山居然翻了个跟头,无意之中竟遇到了她。 “我是来请教高人先生怎么才能穿越回到现代的事情的。” “穿……越?”悟念子懵了,听不懂。 窦漪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无奈之下绘声绘色地把自己魂穿大汉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 听完她的遭遇,悟念子处于震惊之中,久久不能言语:“想我吴念学习玄学至今,还是第一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天下之大,果然无奇不有!所以说,你其实是来自两千多年后未来,可是你却连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原因也不清楚?” “要是清楚,我还能像现在这样吗?”窦漪房扯着悟念子的衣袖,楚楚可怜地哀求:“高人先生,大家都说你是举世高人,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你就想想办法办法把我送回去吧。” 悟念子脸色一沉,无可奈何地摇起头来,“世间万物自有定律,既然上天把你送来,就自然有它的道理。是福是祸,一切皆是命。吴念终究不过是一介凡夫俗子,最大的能耐也只是占占挂、问问卜,穿越时空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无能为力。” 这句话就像一把铁锤,狠狠地打碎了窦漪房心里所有的希望。难道说自己真的这能留在这个陌生的时空中,一辈子也没有办法回去?那她在现代的家人呢?朋友呢?原来那一切属于自己的生活呢? 窦漪房愣怔地杵在原地,茫然的大眼呆滞地睁大,不知道该怎样接受这样的一个事实。 “丫头,把你的手伸出来。” 窦漪房依言伸出了右手,悟念子二指并拢成指剑,轻轻托起她的手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不放过上面任何一条细微的纹路,把掌心上每一个细节巨细无遗地看了一遍,脸色却越看越凝重。 “祸福相依,命中带劫,却暗藏转机。丫头,或许还会有把祸劫扭转的机会。” “高人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血月连珠,天降异象,人间必有祸劫。结果是福是祸,辗转不过是善恶一念。有些事情,对某些人说来是祸,但对某些人说来却是福。反之亦然。你既然应天命而来,亦会应天命而生。” 窦漪房听得头都大的,左绕右绕,完全不知道他说的都是些什么意思!果然江湖术士都是一个套路! 悟念子饶有趣味地将她脸上将信将疑的表情收落眼底,一张娇俏的小脸瞬间转换了好几个表情,用不着说话,盈盈大眼早就把心里的话全都说了出来。真是个有趣的小丫头! 他最后提醒了她一句,道:“你的命格福祸相依,穿越而来之时刚好遇上了帝星北坠,因此命连帝星。宫廷是你的祸端,也会是你的生机。丫头,一切好之为之吧。” 星夜无言,悟念子转身而去,独留下茫然无助的她一个人呆在空寂的院子里,参不透字字禅机…… 当天夜里,悟念子趁着夜色不辞而别,一袭长袍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在稀疏的星光之中。此后几日,任凭吕婠和吕后如何派人在山上搜索,均一无所获,仿佛那一身平凡的粗布麻衣从来没有在骊山出现过一样。 吕后不禁概叹:“缘起缘灭,实在不能强求。” 三天之后,七巧节至,常驻深宫、难得出门的女眷们像开笼的小鸟一样吱吱喳喳地乐个不停,欢天喜地地向吕后呈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祭品,件件流光溢彩,美不胜收。其中吕婠的五彩流光凤袍鹤立鸡群,得到了吕后和众人一致的赞赏。 吕婠洋洋得意,骄傲的下巴高高扬起,甚至在吕姝面前一次又一次乐此不疲地重复着吕后说的那些赞许的话语。吕姝却还是像往常一样,每次听脸上都带着温婉的微笑,仿佛对她说的话一点都不厌烦,只管点头称是。 吕姝这样的反应让吕婠吃了口大瘪,搞得自己好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妄自在凤凰面前炫耀自己的羽毛一样,风光没捞到,却丢尽了颜脸。吕姝啥都没干,直让对方铩羽而回。 这夜的骊山,月与灯如昼,欢声笑语在喧闹的宴席上仿佛不曾停歇。吕婠成为了祭典中最闪亮的明星,捧着华丽精致的五彩流光凤袍亲自为吕后披上。百鸟朝凤,一鸣惊人,吕后在群臣之中有如众星拱月,眉飞色舞地接受着众人的阿谀与奉承。 在夜宴中最热闹的时候,窦漪房趁大家不注意,一个人偷偷地溜到当天和悟念子说话的地方。僻静的院落远离烦嚣,与前殿一带的笙歌鼎沸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窦漪房站在一棵高大的凤凰木前,抬起头沉默地看着天上那轮弯弯的新月。七月已至,早已过了凤凰花盛放的时节,月色下青翠的枝叶转为墨绿,只有几点残余的花末挂在枝头,艳如胭脂。 从冬天走到盛夏,原来她魂穿大汉已经这么长的时间了!悟念子的话句句萦绕在心头:丫头,宫廷是你的祸端,也会是你的生机。丫头,一切好之为之吧…… 忽然,疾风扫过,吹动枝叶发出簌簌的响声,一把低沉磁性的声音在繁茂的枝叶中响起,比月夜更加迷人。 “鸳鸯在梁,戢其左翼,君子万年,宜其遐福。小爷我虽不能携美化作梁上鸳鸯一对,若能有幸与佳人相约这凤凰枝头,也不失为人生一大乐事。” 窦漪房惊呼:“宫魅!” 风吹影动,腰间忽地一紧,强壮的铁臂顺势往上一捞,娇小柔软的身子稳稳地落入到他温暖的怀抱之中。接着身子一轻,一转眼,人已经越过层层繁枝茂叶,爬到了高大的凤凰木上。 这棵凤凰木虽然高大,但毕竟不如龙首山的那棵百年古柏粗壮,树枝只有碗口大,仅容一人可立。窦漪房本能攀住他挺拔的身躯,就像一只惊慌的小猫儿捉住他领口的衣料不敢放手,生怕一个重心不稳,就会跌得个粉身碎骨。 粉身碎骨不要紧,这个高度恐怕只会跌出个半残不废! 戏谑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你再这样扯下去,小爷我的衣服都快被你撕烂了。难不成想趁着七巧节帮我做件新衣裳?”问题是,她做的衣服能穿吗?某人表示浓浓的狐疑。 小美人不悦了,葇夷化作粉拳,点点敲在他结实健硕的胸膛上,不痛不痒,反而引起了他发出阵阵轻笑。窦漪房干脆收起小手,却被他大掌一拢,把柔嫩的玉手包了起来,轻轻地搁在胸前。 强壮有力的心跳穿透细嫩的指尖,一下一下,敲动芳心。 他俯身向前,温暖的嘴唇贴在她小巧可爱的耳廓边上,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吹动春/情:“想我了吗?” 轰的一下,窦漪房觉得自己体温瞬间上升了好几度,好似一只熟透的虾子,正准备装到碟子上,等着被他活剥生吞。心里一阵羞恼,樱唇嘴硬地吐出两个字:“不想!” 他轻笑,星子般的眸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精致的小脸,嘴角勾出邪魅的笑,“撒谎!”话刚落音,薄唇就已经贴上她细致的肌肤,顺着耳廓美好的线条一路往下移动,最后落在颈脖之上,以唇感受那里快速的跳动。每一下脉搏都是她说谎的证明。 窦漪房身子僵直,不敢乱动,心里既害怕又期待,不知道他会对自己做些什么。炽热的呼吸又浓又重,喷在自己的颈窝上,撩拨了心底深处最羞涩的渴望。 他停在那儿,高挺的鼻尖有意无意地触碰到脖子上最细嫩的肌肤,得意地换来了她不自觉的轻颤,铁臂一紧,将她柔软的身子往自己身上贴得更近了些。窦漪房轻声惊呼,红唇嘭地印上了他强而有力的胸膛,敏感地感受到他猛然绷紧的神经。 “小家伙,表现得这么热情,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低声喟叹,她对自己的影响力似乎大大超越了自己的想象。不经意的一个触碰也能点燃欲/望的火焰。 “你什么意思……”她还没有说完,眼前一黑,他的唇已经压到了自己的唇瓣,灵活的舌尖撬开牙关,充满诱惑地撩动她口中的丁香。三魂七魄全都吞噬在他魅惑的气息之中。 窦漪房双腿一软,整个人只能无力地挂在他的身上,任由他对自己为所欲为…… 这一吻,久久才罢。当两人稍稍分开的时候,不餍足的双唇停在她的咫尺之间,随时准备再次摘取那片诱人的红艳。浓重混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酝酿着暧昧的旖旎。 不远处传来常喜的声音:“丫头,窦丫头!唉,这家伙又跑去哪儿啦……”(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46章 失窃 窦漪房顺着声音的方向偏过头去,看见不远处常喜正捧着一个食盒四处在寻找自己,然后一脸无奈地挠着头,渐渐远去…… 他的唇凑到她的脸颊上继续磨蹭,为刚才被打断的好事感到不悦:“他似乎和你很亲近。”明知道对方只是个太监,但一想到他每天都可以轻易地跟她呆在一起,心里忍不住泛起微愠。 天生在这方面少根筋的她并没有察觉对方的酸意,还一脸认真地回答道:“是呀,常喜跟我关系可好了,妥妥的铁!他知道我喜欢吃御厨胖子哥做的红豆糕,还特意要了一盒。你看,这不还等着我回去吃呢。”要不是被这家伙缠上,那香甜软糯的糕儿早就进自己肚子里去了。 他强臂一收,语气中多了危险的味道:“不过是几块红豆糕而已。等哪天小爷我有空就把御厨那胖子绑起来,天天给你做甜糕。”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樱唇边溢出,直笑他的不自量力。御厨房的胖子哥又高又胖,绑起来容易,问题是绑了以后怎么扛怎么藏! 宫魅耸了耸鼻头,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嗤笑她的有眼不识泰山。找哪天非叫张武把人绑了不可,看她到时还敢不敢像这样取笑自己。 忽然,眼尖一亮,伸手径直往她胸口柔软的线条探去。窦漪房小心脏停跳了半拍,不自觉地往后缩了一下,眼看着他修长的手往自己最敏感的地方贴近……再贴近…… 谁知,指尖灵巧一转一勾,连半边衣角都没有碰上,食指头上赫然多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同心结。窦漪房定睛一看,正是自己为准备七巧节做的那只手作。想必是刚才两人交缠的时候,原本藏在衣襟处的同心结经不住二人紧贴忘情的动作给蹭了出来。 她小脸一红,连耳根子也热了起来。刚才真有那么激烈吗?! 宫魅撇着嘴,浓眉在额头上打了个小结,有点不敢置信地瞅着这个一边歪一边扭,左右高低不一,大小不等,中间还扯得凹凸不平的东西,道:“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同心结?”擦,能认出是什么绝壁是个天才! “关、关你什么事!”恼羞成怒的小母老虎伸爪想把自己的东西抢回来,却被他巧力一挑,五指合拢,把丑得无以复加的同心结稳稳地握到手上。 “这东西丑成这样子,小爷我没收了,免得丑瞎其他人的眼。”正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舍己为人的情操多伟大! 窦漪房不服,“女孩子家的东西你拿去干什么!” 她不敢告诉他的是,今天整理宫人们祭品的时候,她的同心结引来天雷阵阵,差点没把负责祭典多年的奉常给吓出尿来,赶紧叫她好姑姑把东西收回去,千万别让人知道这丑不拉几的东西竟出自太后椒房宫人之手。 他奉常的脸可以丢,吕后的脸不能丢啊! 真有这么不堪吗?当时,窦漪房心不甘情不愿地把它收到怀中,自我感觉还挺好的。不过有点儿不对称罢了,干嘛一个个处女座上身似的挑毛病。要知道,她用得可是少府珍藏的绛红胭脂红丝绳,一卷丝绳就够普通人家吃一个月了! 他挑眉,嘴里噙着邪气的笑,“素手闲作结心同,寸寸相思寸寸心。这没人要的东西,还是小爷我勉为其难收了它吧。”灿若星光的黑眸灼灼地盯着她,不肯放过她任何一丝娇羞的表情,也不知说的是物,还是人…… 风一动,凤凰木簌簌而动,犹如情人的叹息…… 他抱着她安坐在树枝上,任由怀里的小美人心情愉悦地晃悠着小腿儿,小巧的脑袋在自己身上蹭了几下,找到最舒适的位置。那慵懒酣甜的模样果真和家里的小野猫有着几分相似。 他低头,道出她心中最想知道的事情:“椒房里一切安好,放心吧。” 听到宫魅笃定的语气,窦漪房知道他肯定已经布好了伏线。好像只要有他在,一切难题都可以迎刃而解,想着想着,忍不住又安心地朝他温暖的怀抱靠近了些。 “嗯,我知道了。清莲她一切可好?” “除了有点孕吐以外,也没有什么不适的地方,就是精神有点萎靡不振。这也难怪,毕竟在不见天日的暗牢里呆了这么长的时间,心情多少还是会有影响的。所幸吕后安排了御医,日夜严密地看守着,把她和张嫣都照顾得很好。倒是你,多少晚没睡好了?” 粗糙的指腹怜惜地划过她眼下的一圈小黑影,看得人不禁心生爱怜。 还不都是因为每个晚上都在等你。这句话窦漪房决定吞到肚子里去,否则某人又该得意了。 “倚玉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他摇头,“还没,不过猜想应该是刘氏皇室的人,否则也不会这么轻易可以接近椒房,估计吕后也是这样想才会表现得这么谨慎。” “依我看,代王那个色胚嫌疑最大。” 他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咳咳……为什么?大家不都说他是宫里最英俊潇洒的王子吗?仪表堂堂,一表人才,怎么看不像是拈花惹草之辈。” 窦漪房不以为然地皱了皱小巧的鼻头,讪鄙地道:“那家伙成天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搞不好外强中干,中看不中用。” “……欲求不满……外强中干……何以见得?”他悲痛欲绝!他要仰天长啸!小家伙,成语可不能随便乱用啊! “你看他那样子就知道啦!眼睛色眯眯地四处乱瞅,尽找机会吃女孩子家的嫩豆腐,真搞不懂那个温婉娴静的代王妃怎么就对他如此死心塌地。” “代王生性不羁,玩世不恭,或许只是玩心重了点,自由散漫惯了,但怎么看也跟‘外强中干’这几个字扯不上关系吧。”头可抛,血可流,男人的招牌不可丢! “天晓得!听说他和代王妃也不是每天同房而眠,一天到晚只管和自己那个高大强壮的侍卫到处瞎混,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癖好。”虽然她在现代时历史学得一塌糊涂,但也“断袖之癖”的典故出自于汉代。 他的嘴角无意地抽搐了几下,心里只想到“风中凌乱”这四个字! “难不成他吃过你豆腐?”他斜斜地睨了她一眼,俊眸中闪过一抹玩味的光芒。 果不其然,窦漪房咻地耳朵一红,心砰砰直跳:“哪、哪有!看他那副软脚蟹的样子吃口豆腐估计都能噎死!” 驿馆的一幕不由自主地再一次涌上心头。那个吻炽热而又充满侵略性,带着燎原的气势点燃了她所有的理智,长舌舔过的每寸地方都烙下了他专属的热痕。 宫魅的吻总带着魅惑的芳香,让她不自觉地沉沦;刘恒的吻却像是焚天的热浪,卷席心底最羞/赧的*。一个如水,一个如火,有着让人无法抵挡的吸引力! 噢!她怎么能这么羞耻地对比他们的吻技呢!红霞染上脸颊,在点点的星光下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低头又看了她一眼,只见那双藏不住话的大眼里满布娇羞,心中不禁愠怒:难不成这不解风情的小家伙在自己的怀里回想着驿馆的那场激烈的拥吻。心中突然泛起丝丝酸意,完全没有发现自己吃醋的对象根本就是自己本人! 钢铁般的手臂往里一收,成功拉回了小美人的注意力,充满占有欲的薄唇再次攫住她的唇瓣,舌尖描摹着她美好的线条。窦漪房自喻聪慧的脑袋顿时变成浆糊,酥麻的感觉让她栗颤,娇喘忍不住溢出唇边。 这时,负责巡逻的宫卫由远而近,附近守卫似乎在逐渐加强,宫卫的数目也渐渐多了起来。 他从齿缝间吐出几声咒骂,抱起眼神迷离、意识混沌的窦漪房施展轻功,依依不舍地将她送了回去。窦漪房全程晕乎乎的,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人就已经回到的房间里面。恍恍惚惚之间只知道他最后不舍地在她脖子上舔了几口,一不留神,脖子上传来一阵轻痛,细嫩的肌肤上多了一道羞人的红痕。 这家伙肯定是属狗的! 昨天夜里,宫魅的直觉没有错,半夜里宫卫们的确开始加强了防备,甚至还有几个小分队悄然出动,在骊山行宫里暗中进行搜索行动。 原因很简单:晚宴过后,骊山行宫中发生了失窃的事情,淮阳王妃吕婠献给吕后的那件五彩流光凤袍竟然不翼而飞! 大家都慌了手脚,吕婠脸色都青了,对着负责的宫卫指责怒骂,下令彻查此事。一旁的赵王刘友却在冷眼旁观,只当自己是个旁观者饶有趣味地围观这场闹剧。 这次七月祭典,吕婠向吕后请命包揽了筹办的祭典的大小事宜。本来打算趁机会在吕后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谁知到了收尾阶段,才突然杀出个程咬金,被盗的还是她呈献给吕后的那件五彩流光凤袍。 看着怒气腾腾的妻子,刘友冷冷地哼了一声:“不自量力就别学人家吕姝承办什么皇宫祭奠,也不掂掂自己有几两肉。” 丈夫的态度如同热油浇到吕婠胸口那把熊熊的怒火之上,美目含怒,双眼圆瞪,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刘友怒骂:“吕姝她算什么东西!拿什么跟我比!我就不信她办得到的事情,我吕婠办不到!” “哼?就凭你?”刘友轻蔑地挑眉,道:“那件凤袍真的是你做的吗?” 吕婠一怔,声音竟然抖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心里比我清楚!五彩流光织绣的技巧,在宫里就只有两个人会:一个是织绣坊的司掌慧秀,一个是代王的母妃薄姬。太后椒房里的四品恭使宫人倚玉是慧秀唯一的女儿。那件凤袍是怎么来的,你心知肚明!难不成你有本事让薄姬娘娘给你做一件?!”(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47章 苍狼 吕婠不可置信地看着刘友,“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刘友鄙夷地哼道:“你的那些小聪明骗得了谁。这么多的祭品里就独独少了你的一件,天底下真有这么巧的事情吗?太后娘娘大事化小,只让郎中令审食其派几队宫卫随便搜搜就了事,你又何曾见过你那高高在上的皇姑母对底下的人如此宽容?她不是查,只是不想查而已。” 说白了,就只有吕婠自己在这里干着急,吕后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你是说,其实那件凤袍还在……” 刘友将食指点在她的唇上,嘘了一声:“本王劝你还是乖乖地配合太后娘娘把这戏演下去。她或许就是喜欢你够笨!” “你!!”吕婠的骂话都还没出口,刘友就已经转身拂袖而去。 他说的没错,那件失窃的凤袍不在别的地方,正好好地躺在未央宫椒房内的暗牢里。晚宴过后,吕后就把它交给了审食其,让他快马加鞭送还到常满的手里。 常满捧着凤袍来到暗牢,当着倚玉的面亲手撕碎那件精致美丽的凤袍,语气里满是讥讽:“乌鸦还敢幻想变凤凰,不自量力!” 丝帛撕碎的声音划破暗牢的死寂,倚玉错愕地看着缓缓飘落在自己身上的凤袍碎片,万万没想到这件华服居然落到了吕后的手里。 “它怎么在你的手上?” 常满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显然对她的疑问嗤之以鼻:“太后娘娘是何许人也?你这点小肚鸡肠的心思也瞒得过她?上面那只凤凰用的是五彩丝线和金银双丝的织绣方法,那是制作皇后婚服才能使用的材料和工艺。你私制此物,居心何在啊!” 倚玉骄傲地抬起头,撇开视线,不再看常满一眼。 常满也不生气,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道:“这是你为自己做的吧?那男人许了你皇后之位?哼,真是天真!别以为你们打的主意瞒得过娘娘,有命出得了椒房再说吧!” “你们把我娘怎么了?”倚玉质问道。 这件凤袍是慧秀为她私下做的,藏在织绣坊的暗格里。现在衣服落在了吕后的手上,自己母亲的性命也恐怕岌岌可危。 常满扯了扯嘴角,眼光阴冷,道:“廷杖五十,抛出宫外,自生自灭了。有本事叫你男人去救她。哦,我倒忘了,他连你都不敢来救,更何况是你那个低贱的母亲。” 倚玉紧紧地咬住下唇,含着泪光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常满,恨不得把他像刚才那件凤袍一样当场撕碎。 常满挥了下手中的拂尘,继续道:“娘娘睿智,早就看穿了你和慧秀的那些阴谋。于是,借着七巧祭典的机会暗中将凤袍交到赵王妃吕婠的手上,让她以祭品的名义奉上。私造凤袍的事情,那男人也是知道的吧。要是在众目睽睽的情况下看到这件衣服,你说,他还沉得住气吗?谁先露出马脚,谁就是你那贱种的爹!” 借着一件凤袍、一场宴席,吕后就已经布好了局,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常满抬起脚,使劲朝她的肩膀踢了过去;倚玉吃痛跌倒在地,双手护腹,生怕伤了孩子。 常满鄙夷地瞅了地上的她一眼,道:“暂且留下你和这孽种的性命,总有一天会让你们一家团聚的!”说完,毫不怜惜地往她秀美的脸庞上再踩了一脚,转身离去。 清莲连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关心地问道:“你没事吧?”虽然她和倚玉没有什么交情,但两人同为孕妇,又同样被困于此,总有种同病相怜的不忍。 倚玉却不领情,一把将她推开,“我的事与你无关,少在这里惺惺作态。” “太后的手段,你比谁都清楚。你和那个人的事情,恐怕瞒不了多久了。” 倚玉抚着自己微隆的小腹,冷冷地强调:“我的事情,与你无关!” 椒房里的种种,远在骊山的窦漪房全然不知。她每天忙不迭地跟着常喜和奉常准备回程的事情,都快忙得喘不过气来了。祭品失窃的事情,最终以赐死了两个负责祭品管理的宫人为代价落下帷幕。 之后又过两天,吕后再一次浩浩荡荡地领着众人重返未央宫。 回程的路上,常喜很狗腿地给窦漪房提了个醒,下月便是吕后的寿辰。窦漪房幡然醒悟,难怪七月祭典刚过,各司各宫又开始忙碌起来,原来是为吕后寿宴去做准备。 “往年太后的寿辰是怎么办的?”窦漪房好奇地询问。这是她在未央宫中第一场参与的皇家寿宴。 常喜往左右顾了几眼,确定四下无人,才敢轻声对她道:“往年高祖皇帝还在宫里,戚夫人才是最受宠的嫔妃。当年还是皇后的娘娘和戚夫人在宫里斗得个势均力敌,你死我活,连高祖皇帝都不敢挑明偏帮哪一方。所谓皇后寿辰也只是随便摆了场宴席,匆匆了罢,没有太铺张。” 窦漪房点头:“原来如此。那今年怎么大家突然紧张起来了?” “还都不是因为如今娘娘的地位不一样啦!奉常大人说了,今年要为太后娘娘大摆寿宴,除了各国诸侯,就连匈奴、楼兰、月氏等外族都派了使臣过来,场面可大了。” “连匈奴也来?他们不是敌国吗?”她只知道大汉和匈奴的关系时好时坏,宫里时不时都会传来边境一带触发战乱的消息。 “仗是经常打,但说到底都是有联姻关系的外族邻邦。高祖在位的时候,鲁元公主还差点儿嫁过去和亲呢。后来因为太后极力阻止,才换了另一个贵族郡主过去当阏氏。自那以后,匈奴跟我们的关系稍微好了一点。不瞒你说,叔父当年也是差点要陪公主出嫁的,幸亏也得到了娘娘帮忙,才换了另一个大太监过去。所以啊,叔父常跟我说,要不是太后娘娘的大恩大德,他早就死在大漠了。” 窦漪房终于明白:难怪常满对吕后如此感恩戴德、言听计从,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常喜神情无奈地叹了一句:“唉,宫里的事情总是一件接一件的,都不让人停喘口气。” 窦小妹噗哧一笑,屈指敲了一下他的脑袋,道:“这是告诉你,宫里的俸禄不是白拿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现话古套,说的就是这个! 一回到金华宫,张武便把影士们得到的消息转告了刘恒:“这次太后的寿宴由她的养子七王子淮南王殿下负责操办。礼乐表演方面他请了无忧坊的歌姬和舞娘,慎姑娘也来了。” 刘恒脸色一变,浓眉蹙隆,紧抿的唇线透露出不悦的情绪。 张武补充了一句:“自从王妃诞下小公子以后,我们快有半年没回过代国了。估计慎姑娘也是思念得紧,所以才……” 话还没说完,刘恒就往他身上扫了一眼,张武便不敢再说下去了。 “她进宫了吗?” 张武如实禀告:“到了。五天后的洗尘宴便会登场,她捎人带了口信,说有要事相告,想见你一面。” “不见!”刘恒断然拒绝,随即拂袖而去。 吕后的寿辰如火如荼地筹备着,各国诸侯一个个马不停蹄地带着大批贺礼赶来,就连远在北方的匈奴也派了一大队人马来到了长安城。 虽然秦末汉初年间,长安和其他城市一样经历了多场战乱。但自从高祖皇帝建立大汉以来,作为都城的长安已经安然度过了十几年没有硝烟的日子。突然来了这么一批凶猛彪悍的匈奴军,在长安城中引起了不少的骚动,弄得人心惶惶。 淮南王刘长亲自率兵出宫相迎,一看就明白了造成长安城这些骚动的原因。率领这队匈奴军不是旁人,正是匈奴单于的头号爱将,人称“苍狼”的呼延骜。 呼延骜的父亲是匈奴四大贵族之首,堂堂呼延氏族的大族长,一生娶了二十五个妻子,生了六十多个儿女,具体数字连他自己都记不清楚。呼延骜是他其中一个侧室所生的儿子,并非嫡子。 匈奴一族崇尚武斗与强权,虽有嫡庶之分,但强武才是他们恪守的信条! 上一任的单于头曼意欲废长立幼,扶持自己宠爱的阏氏所生的小儿子做太子,甚至还把当时的太子冒顿送去月氏做人质。月氏本想来个先下手为强,未料冒顿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刚烈勇猛,趁其不备偷了一匹千里马,单人单骑,杀出重围,回到了匈奴。 头曼单于大吃一惊,既怕得罪了月氏,再开战端,又怕冒顿心生不忿,会对自己的幼子痛下毒手。大惊之下,竟然关闭城门,拒绝冒顿返城。 连夜披荆斩棘,浴血奋战多日的冒顿一个人来到城门,已是人疲马倦,仅凭着胸中一口傲气苦苦支撑。未料父上居然下令紧闭城门,不要说援军,甚至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孤立无援之时,眼看着月氏的追兵就要杀过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呼延骜率领自己手下的五百精兵赶到城门,以一敌百,与月氏的追兵大战了一个昼夜。最终,月氏死伤数百,铩羽而回,呼延骜率领的“狼军”一战成名。 月氏退兵之后,头曼单于才悻悻然把城门打开,把冒顿和呼延骜接回宫中。冒顿立刻向头曼单于请兵一万,要求马上对月氏进行反击,并且立下军令状,若有一场败仗,便以项上人头请罪。 头曼单于本来就对冒顿十分忌惮,先前把他送去月氏做人质不成,正愁没有办法罢黜他的太子之位。如今这个自己欲除之而后快的儿子居然大言不惭要以一万兵马去对付月氏的十万强兵,岂不是螳臂挡车,自取灭亡吗? 头曼单于立马二话不说,连夜调了一万兵马给他。谁知,冒顿和呼延骜领着这一万精兵,没有杀到月氏,当夜就起兵倒戈相向,攻陷了匈奴皇宫。可怜的头曼单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就死在了冒顿的手里。 冒顿手刃亲父,自立为王,夺走了单于之位;呼延骜护主有功,立封为一等大将军,与匈奴左右将军并驾齐驱。 这一年,呼延骜还未到二十岁!(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48章 洗尘 淮南王刘长没有想到,冒顿单于竟然派了匈奴第一猛将呼延骜来为吕后祝寿。他更没有想到,这个桀骜不驯的呼延骜,竟然不换汉服、不从汉制,大摇大摆地带着他的“狼军”穿着匈奴兵戎战服长驱直入,直达长安城。 呼延骜手下的这五百精兵个个高大彪悍,手执弯刀,身披盔甲,前后还跟了十几匹野狼,野性难驯,好似随时都会脱缰扑杀过来一样。“狼军”果然不负其名,不驯犬牙,只养苍狼! 刘长强忍下心中的惧怕,跨步向前,双手拱于胸前,礼貌地对呼延骜道:“大汉淮南王刘长见过呼延将军!” 呼延骜一双碧绿色的眼眸平静得犹如深潭,波澜不惊,双手握拳置于胸前,以军礼回之:“有礼!”沉厚冷漠,掷地有声! 刘长一怔,转眼换上了淡淡的笑颜:“素闻呼延将军神勇无敌,跟随冒顿单于征战以来大小数百场战役战无不克,战无不胜。如今得见将军真颜,果然雄姿英发,少年英武,敬佩敬佩!” 呼延骜冷傲的唇线轻轻地往上一勾,细微得几乎看不出痕迹,绿眸依旧一丝波动都没有,好像没有被刘长刚才那番华丽的赞颂所打动。 “此次骜狼是奉命前来贺寿的,只谈风月,不问战事。是否战无不克,日后两国有幸交锋的话,殿下一战便知!”栓在呼延骜身后的几匹苍狼嗷嗷地发出低吼,灰蓝色的眼睛里有着同主人相似的狂傲。 刘长的嘴角抽了几下,压下被挑起的愠怒,道:“将军说笑了。大汉与匈奴和亲以来,已结为秦晋之好,睦邻安定,又何来交锋一说?” 呼延骜冷冷一笑,不予置评。 刘长再道:“呼延将军不远千里而来,风尘仆仆,一路辛苦了。大汉已准备好宴席,等着为您洗尘呢。恭请将军到未央宫一聚。” 呼延骜一手握着刀柄,一手抬起,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刘长带路。 抬步前,刘长回头看了看他身后的五百精兵,脸色微变,语气中带了几分尴尬,道:“大汉有制,前来觐见的朝臣不能带兵入宫,只能携同少量随从或护卫随行,您身后的这些精兵,恐怕……” 呼延骜的绿眸缓缓地扫了他一眼,清冷无波,带着狼的傲气。刘长在他凛然的气势下忍不住胆怯了一下,脚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撇了眼刘长脚下的动作,刚毅的唇线往上一勾,似乎在嘲笑他的怯意:“不带兵马又何妨?殿下放心,骜狼只带随从二人,苍狼四匹。其余的人只会留在城中驿馆里,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出户半步。这样的安排,殿下还有什么意见吗?” 刘长不可置信地看向呼延骜随从手里拉着的那几匹野狼,“带……狼进宫?” “大汉有制,不许带狼入宫?”呼延骜冷然问道。 “大汉确实没有制说不能带狼进宫,但……” “那就够了!殿下请带路!”呼延骜大手一挥,截下了他的话,决断的语气中有着不可违逆的气势。 刘长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只好领着呼延骜和他的苍狼进了未央宫。 各国诸侯以及外族邻邦的使节们已经陆陆续续地齐聚未央宫。就在呼延骜来到宫里的当天晚上,刘长便在前殿设宴,为前来道贺的使节大臣们摆宴洗尘。 自从皇上大婚以后,前殿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热闹了。笙歌燕舞、觥筹交错,盏盏宫灯点缀了整座华美的宫殿。佳肴美酒络绎不绝,歌姬舞娘目不暇接,美人佳酿一样都不少! 窦漪房陪着吕后和惠帝来到洗尘宴上,饶是进宫以后参加过不少宫宴的她,也没有见过今天这样的情景。宫人们鱼贯似地穿梭其中,前殿两边整齐地摆满了案台,各国使臣、诸侯、文武百官全都济济一堂。他们手中的金盏没有一刻是空的,每个人的身边还有一位美人在伺候着,斟酒夹菜,把众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窦漪房环顾一圈,发现这些娇媚的佳丽没有一个是认识的,更不是这些人家中的妻妾女眷,心中疑惑顿生。 常满偷笑,揶揄道:“真没见识,她们都是无忧坊的歌姬和舞娘,是淮南王特意请来伺候诸位大臣的。”一边说一边还暧昧地挤了几下眼眉,强调了一下“伺候”的意思。 窦漪房顿然醒悟,这不就是活生生的古代夜总会吗?!难怪这些美人们个个浓妆艳抹,娇媚动人,眉角间春光潋滟,勾魂摄魄,原来就是传说中的花魁啊! 窦漪房瞪着好奇的大眼,左顾右盼,简直比看大戏更精彩。 哎哟哟,那不是一向惧内的光禄大夫常大人吗?平日里连宫婢都不敢搭讪的,今天居然够胆伸手搭上了美人的肩膀。要是让家里的常夫人知道了,回去不跪洗衣板才怪。 啧啧啧,那个北军的都尉秦大人,都不知道喝了第几杯琥珀酿了,一手搂着佳人,一手捧着金盏,脸上泛着些许红潮醉意,和旁边的外族使节谈笑风生,一改往日严肃威严的模样。 还有那个谏议大夫舒大人,平常说起政事严词厉色的,原来脸皮子那么薄。坐在旁边的歌姬才刚凑到他身边,白皙的脸上居然红了起来,那正襟危坐的样子实在好笑。 窦漪房目光再转,眼光正好落到了代王刘恒的身上。只见他身边的歌姬正拿着一杯金盏往他嘴里送去,半推半就之下,佳酿喝一半倒一半,狼狈的模样逗得美人儿掩嘴轻笑,花枝乱颤。刘恒不死心地捉住美人的小手,用她的宫袍擦了擦自己的唇边的酒迹,嘴边扬起邪魅的笑容,俊逸的模样羞红了美人娇美的脸庞。 色胚王子软脚蟹!窦漪房暗骂一句,撇开眼,不愿再多看一眼。 咦……那是? 刘恒对面坐着一名高大俊朗的外族将军,长发披散,随意地搭在肩上。黑发下的脸庞像刀刻一般俊美无俦,棱角分明,星眉朗目,身上冷傲逼人的气势让人不敢直视。他没有像其他使节那样换上汉服,或者盛装打扮,而是直接穿着战服盔甲,肩膀处扣着银白色的金属,上面刻的是一只怒视的狼头,狰狞骇人。 盔甲下的战袍藏不住底下坚实强壮的体魄,宽肩窄腰,隐约还能看到案桌下一双修长强健的双腿,绷紧的肌肉好似蕴含着惊人的爆发力。他脸上冷漠狂傲的神情跟周遭的喧闹形成鲜明的对比,手握金盏,一个人慢悠悠地喝着美酒,一双碧绿的眼眸专注地凝视着自己对面正沉醉在温柔乡中的刘恒,若有所思。 他的旁边一左一右坐了两个艳丽娇美的女子,从她们的眼里的神色不难看出,这两个阅人无数的美娇娘早已拜服在他冷傲俊美的模样之下。娇弱的身子软哒哒地半依在他的身上,有意无意地用自己胸前的柔软摩挲他身上刚毅的线条,千方百计地企图捕获住他的注意力。 然而,外族将军却不为所动,不知是不解风情,还是志不在此,专注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对面的刘恒。 刘恒慵懒地扭过头去,俊眸半眯地迎向对面的灼灼的视线,戏谑地笑道:“本王有这么美吗?” 噗……坐在刘恒旁边的张武喷出一口美酒! “不丑!”呼延骜的语气平静得好似无波的湖水。 “呼延将军再这样看下去,只怕宴席一散,世间又多了一道男色绯闻。”他的名声已经被张武毁过一次,在多个外族猛将的话,风流如他可也消受不起啊。 “无妨。”流言蜚语他呼延骜一向无惧。 刘恒扶额,一脸为难的样子:“但本王有妨啊。万一让在场的这些美人儿给知道了,本王在长安还怎么猎艳呐!” 呼延骜却似乎若有所指,“代王足智多谋,又岂怕这小小的传闻?” “这很难说。本王喝了酒,脑子就不中用了,晕乎乎的,什么也想不起来。”刘恒一边说一边用手敲着自己的额头,好似很犯难的样子。 呼延骜没有理会,还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轻轻勾起了淡淡的笑意。 窦漪房推了下身边的常喜,低声问道:“那个男人是谁?好张狂的样子!” 常喜嫌弃地瞥了她一眼,道:“先前提醒你要多加注意的使臣名单,肯定看都没看吧。他啊,是匈奴的一等大将军,人称‘苍狼’的呼延骜。听说他单臂举鼎、双手撕虎、脚踏苍狼、刀斩鬼神,是北方最勇猛的将军!” “哇塞!听起来都能上中国达人秀了!”窦漪房忍不住吐槽常喜夸张的形容。 常喜愣住了:啥个秀?! 这时,悠扬悦耳的琴声叮咚响起,殿堂四角升起袅袅的凤髓香,成功吸引了全场众人的注意力。一抹鹅黄色的身影翩然而至,随着音乐的起伏舞动起优雅的姿态,一举手一投足,轻易地牵引住全场的目光。 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说的就是眼前的这一幕。 前殿中央的舞娘轻歌曼舞,苗条婀娜的身子带动出美妙的旋律;青丝微动,轻纱飞扬,柔软的腰肢伴随着悠扬的琴声旋舞飘扬,每一个动作都柔美得好似飞天的仙子,眸光流盼所及之处撩动起观赏者悸动的心弦。原本鼎沸的前殿霎时安静下来,仿佛天地只留下着一曲一人、一舞一动。 就在舞曲演奏到最高扬的一刻,音乐声戛然而止。舞娘莲足轻点,凌波微步,旋身即止,曼妙的身影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刘恒和呼延骜的中间,为这曲天仙般的舞蹈完美地落下最后一拍的节奏。 前殿里鸦雀无声,众人依旧沉醉在那勾魂摄魄的舞姿当中,久久未能回神。 啪啪啪…… 刘恒双掌一合,轻轻了拍响出赞叹;顿时殿内掌声雷动,惊叹之声络绎不绝。 “慎姑娘果然是天仙下凡,这曲天仙之舞简直只应天上有,人间少见啊!” “慎姑娘才貌双全,名不虚传啊!” “真不愧是大汉的第一舞娘,纤手素素扬清香,莲足点点升奇光啊!” 全场的男人都为这个绝美的舞娘而倾倒,一双双眼睛落在她的身上就再也离不开了。 慎梦雨款款地站起身子,仪态万千地向众人侧身一福,谢道:“慎姬今日能在未央宫为皇上、太后、以及诸位尊贵的大人们献舞一曲,实在三生有幸。慎姬在此谨代表无忧坊的各位姐妹谢过太后娘娘及皇帝陛下的恩典。” 一语罢,便朝着吕后和惠帝的方向盈盈一拜,婀娜妖娆的姿态惹人怜爱。接着,在场所有的歌姬和舞娘全都站了起来,学着慎梦雨的样子,向坐在高位的两位未央宫的主人献上最崇高的敬意。 惠帝看了身边的吕后一眼,得到了她眼神的允许,才把手抬起,道:“免礼!” 慎梦雨领着在场的众位美人异口同声地谢道:“谢皇上恩典!”(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49章 保护 谢过皇恩之后,吕后赐座,让慎梦雨坐到了离自己不远的案席上,陪伴在惠帝的左右。可惜的是,面对娇艳欲滴的美人儿,惠帝还是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自顾让钱诺为他斟酒,自饮自乐。 乐师们再次弹奏起轻快悦耳的乐曲,重新渲染出热闹的气氛,欢声和笑语被迅速地点燃。众人拿着金盏美酒,饮酒作乐,不少人还会时不时朝慎梦雨的方向偷瞄,祈求博得美人回眸一笑。 钱诺摇了摇空空如也的酒壶,向窦漪房投来一个求救的眼神:这都不知道是今夜的第几壶了,惠帝好似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再这样喝下去,吕后阴沉的脸色都快结成冰了。 窦漪房识趣地在吕后耳边轻道:“娘娘,今夜宾客欢聚,皇上喝得十分尽兴。奴婢记得齐太医曾经为您备过几壶清酿,入口纯良,虽然是酒却有解酒护肝的作用。不如让奴婢回椒房给您取来,让陛下也来试试吧。” 吕后点头,道:“如此甚好。去吧。” “诺!”说完,窦漪房便转身退下,挑了挑俏皮的秀眉,向钱诺甩了个眼色:一切交给本姑娘。 钱诺忍不住舒了一口气:得救了! 齐霖为吕后所配的清酿放置在椒房外西北角的一个小房间里。原本,椒房内的守卫因为要保护孕期中的皇后张嫣每时每刻森严不改,但这个储物用的小房间却仅仅是殿外的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因此并不在重点把守的范围内。 再加上,今天晚上椒房里的宫人们大都到前殿参加洗尘宴去了,基本没有什么人还留在里面。故此窦漪房一路走来十分轻松,连半个人影都没有遇到。 嘿,好发现,下次必须跟宫魅说说,看看能不能找到椒房守卫的突破点。窦小妹沾沾自喜地想着。 忽然,路旁一个阴暗的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声响,眼前陡然一晃,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去路。窦漪房抬头一看,吓了一跳:“赵、赵王殿下?” 身为新任赵王的刘友不是应该在前殿应酬作乐的吗,怎么也跑到这里来了?为了赶快拿到吕后的清酿,窦漪房特意抄了条小路,一般来说,只有熟悉椒房一带的宫人才知道,怎么他也…… 刘友眉眼低垂,饶有趣味地盯着小巧玲珑的她,道:“宴席正酣,身为吕后的近伺宫人,不在皇上和太后的身边伺候,独自一人私下回到椒房里来,是要干什么呀?”轻柔的语气落到窦漪房的耳里疙疙瘩瘩的,流里流气的态度让人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是——厌恶?! 她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几步,与刘友拉开一段距离,恭敬地回道:“奴婢见过赵王。回殿下的话,娘娘有令,让奴婢回来为皇上取酒。奴婢正准备回椒房办事呢。” “哦?取酒?”刘友挑眉,轻挑的神情在窦漪房的眼里看来很不舒服:“碰巧本王的宫里也有几坛私藏的佳酿,芳香醇美。不知奴婢妹妹可否也能为本王效劳,陪本王一同回宫取酒,共饮一番呢?” 窦漪房低下头,特意避开他灼热的目光,道:“太后有令,命奴婢为皇上取酒,奴婢不敢有误。”语气虽然恭敬,但字句里拒绝之意非常明显。 刘友却假装听不懂的样子,一步步向她逼近:“开口闭口总是奴婢奴婢的,听起来见外得很,本王不喜。你不是叫漪房吗?其他人是怎么唤你的?漪儿?房儿?还是小涟漪?” 窦漪房被他的轻率的话语吓得连连后退,惶恐地保持着彼此之间的安全距离,“奴婢就是奴婢,没有别的称呼。奴婢不敢在殿下面前越矩。”进宫以来,因为吕后之故宫里内外的大小宫人都对她总是礼待三分,从没有遇到过像今天这样的情形。 一时之间,窦漪房也不知该如何应付下去。 “越矩?怎么就不能改一改。换成两情相悦的悦,如何?”说着,猿臂一伸,冰凉的指尖掠过她娇嫩的脸颊。 窦漪房双脚一颤,没留意脚下刚好遇到了几级台阶,脚步一错,差点跌倒在地上。就在身子倾侧快要摔倒的一刻,纤细的胳膊被人用力一抬,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回头一看,刘恒俊美的侧脸落入眼帘。 只见他挺拔的身子往前迈了一步,把娇小的她护在身后,好整以暇地道:“王弟藏了好酒,怎么不跟四哥说一声,好让我也来尝尝赵国出产的美酒佳酿。” 刘友脸色一变,难得偷觑的机会被打断,语气跟着冰冷了许多:“代国是大汉盛产美酒的名地,本王岂敢在代王殿下面前班门弄斧。赵国的几滴粗液,也就不献于尊前献丑了。” “这么说来,赵王所谓的藏酒似乎连我家的那几坛不起眼的东西都比不上,端出来只怕浇花都嫌不够格。试问又何必特意叫人去取,还说什么月下共饮,不如直接倒了,岂不干脆!”俊眸一眯,射出两道利剑般的寒光。 刘友心头一震,刚烈的性子使他不愿承认自己已经被刘恒迫人的气势所压倒,恼羞之下,大步向前,一把捉住他的衣襟:“你敢……!” 窦漪房躲在刘恒的身后,小手本能地揪住他后背的衣服,颤抖地低唤着:“殿下……”她也不知道自己怎的作出这样的行为,心里有种强烈的直觉,感觉眼前这个高大的背影就是自己最坚实的依靠。 僻静的宫道上,四下无人,气氛紧张而凝重,寂静的空气中只有两个王子浓重的呼吸声,一呼一吸,各不相让。 背后传来的微颤让刘恒气恼不已:刘友的态度已经逾越了主仆之谊,而自己背后的小家伙看似聪明,实际上胆子小得很,更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遇到麻烦也逃不到哪里去。万一自己来迟了,恐怕……一想到这,胸中怒火油然而起,反手用力,便将拉在自己襟口的大手猛力扯开,。 刘友顿时心生不忿,使劲再扯,想把这个半途杀出的程咬金撂倒了再说。谁知刘恒的手臂却如钢铁一般强悍,借力打力、巧劲一使反将他的手腕往另一个方向扭曲。咔啦一声,骨骼发出抗议的声响,瘦削的手臂迅速地肿了起来,不知是骨折,还是脱臼。 “啊……”刘友痛苦地低吼,清俊的脸庞开始扭曲。 刘恒大手一松,把他放开,深邃的黑眸眯成一条缝,隐忍的怒火一触即发。 刘友凶狠的目光扫视而来,未料却对上了他阴沉冰冷的黑眸。即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异母兄弟,他也没有见过这样怒气迸发的刘恒,气势顿时灭了大半,双唇开开合合,说不出半句话来。 “你……”他指着傲然直立的刘恒,依旧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羞怒之下,大袖一挥,愤然离去。 待刘友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窦漪房才偷偷地吁了一口气,这才惊觉自己还揪紧着刘恒身上的锦衣不放,连忙把手一松,小脸微微涨红:“代王殿下,奴婢……奴婢……” 是不是该谢谢他的救命之恩?先前还当他是个软脚蟹,没想到这次遇到这样的麻烦还幸亏有他挺身而出,自己才能全身而退。说到底这都怪自己不够谨慎,忘了宫中贵族调戏宫婢的事情并不少见,尤其是在酒醉之后。常喜经常对自己面提耳命地提醒这提醒那的,怎么就这么大意,轻易把它们都抛之于脑后了呢? 刘恒一言不发,双眼紧紧地锁住她又羞又恼的俏脸,盘于眉端的怒气依旧未散。 “深夜独行于僻静的宫道,内务总管常公公就这样教你的宫规?!”怒火之下,声音暗哑,严厉的语气和他平日温润的声线截然不同。 窦漪房低声嘀咕:“人家只是一时大意……” “大意?!你可知道一时大意也能让人妄掉性命!”他的大手往她纤细的肩膀上一扣,力气大得让她吃痛闷哼了一声。 可是目光一触到她轻蹙的眉头,心登时又软了下来,这才惊觉这小家伙对自己的影响力竟大到了这个程度!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内心焦躁的心情,松开双手,把脸撇到一边,“本来还想觑个空出来偷袭个陪侍的美人儿,谁知撞上这么一个干瘪豆,想想还真是亏大了!” 窦漪房鼓起腮帮子,差点就叉腰骂娘了。说好的英雄救美呢?美是救了,英雄却说人弄错了! 这时,后方传来一声轻笑:“深夜宫闱,二王争婢,看来大汉皇室也不过尔尔罢了。” 健魄的身影从幽暗的角落慢慢出现,微弱的星光下映出一张冷峻的脸庞,碧绿的双眸带着少见的戏谑光芒。 “噢,原来是呼延将军。看来将军对本王还真恋恋不舍呀。”刘恒装作为难的样子挠头。看来他缠人的功夫并不比自己弱啊,真操心! 呼延骜对他的取笑毫不在意,眼光却落在窦漪房的身上,好奇地打量起她来。这个不起眼的小宫婢究竟有什么本事,竟让两位王子为她深夜相争? 窦漪房被他奇怪的目光看得头皮发麻,恨不得脚下抹油,撒腿就跑。然而小奴婢地位卑微,不敢跑也不敢逃,只能站在原地任人评头论足。 “看来这小美人不简单啊,竟让看尽天下美色的代王不惜对阵亲弟,英雄护美。”呼延骜含笑瞥向刘恒。 刘恒勾起邪魅的轻笑,恢复了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轻浮模样,道:“只要是美人,本王都爱,管她是大还是小。”眼睛别有用心地扫了她胸口一眼,惋惜地摇着头:“可惜这个,确实是忒的小了一点,估计一手能盖俩。”说着,大手还暧昧地在某人胸前比了比,气炸了羞怯的佳人。 呼延骜摸着下巴,道:“骜狼也没吃过这般嫩小的,或许该出声向你们大汉的太后吝赐奖赏。” 窦漪房心里咯噔一下,又吓了一跳。外族将军,你在说笑的吧?宝宝这才逃出虎牙,难不成转眼又落入狼口?! 刘恒眸光一冷,寒光射向狂傲的他。呼延骜唇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却没有再说下去。 “丫头!窦丫头!你偷懒死去哪儿啦!太后娘娘催着呢!”远处传来常喜急促的声音,看来正急着来找许久不见人影的窦漪房了。 刘恒和呼延骜不约而同地朝着对方看了一眼,对彼此的想法了然于胸,同时纵身一跃,快速地消失在幽暗的宫道之中,徒留下傻傻呆站在原地的窦漪房。 花了好些功夫才找到人的常喜,终于在僻静的小道边上找到了呆若木鸡的窦漪房,忍不住抱怨道:“臭丫头,死去哪儿啦?丢下我和诺子在前殿不管啦?皇上又喝了两壶琥珀酿,再这样下去,陛下还没醉死,我们就先被太后掐死了。”一回想起吕后刚才阴冷的目光,他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个……我这就去!”窦漪房不敢再有耽误,急忙加快速度,扯着常喜先把正事给办了。 一想起刚才的事情,窦漪房头都大了!!(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50章 梦雨 为各地使臣所摆的洗尘宴,直到深夜才徐徐散去。 宴席之上,惠帝最终喝得酩酊大醉,钱诺和常喜顶着吕后不悦的目光,悻悻然将主子搀扶回到长乐宫歇息。窦漪房则陪着吕后返回椒房,主仆二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她们两人一个为惠帝近来纵情声色而懊恼,一个今夜椒房外的插曲而羞怒。 那边厢,朝中的大臣和各地使节们尽兴而回,有的甚至还揽着身边的美娇娘,继续宴席上未完的□□…… 刘恒一脸不舍地别过那个陪伴了自己整晚的美人,在张武的陪同下慢悠悠地折返金华宫。 主仆二人,同样各怀心事,一言不发。 灯火昏暗的宫道中,忽然现出一抹明黄。“代王殿下……”娇声犹如黄莺低鸣,扣人心弦。 刘恒脚步一定,脸色顿时暗了几分。张武识趣地后退了几步,退守到不远处为主子把风。 慎梦雨迈着轻盈的步子慢慢靠近,秋水般的眸子里只映出一个人的身影。素手凝脂攀上那宽厚的肩膀,娇弱的身子靠在他的背上,贪婪地嗅着思念已久、专属于他的气息。 “代王殿下……”背对自己的人纹丝不动,娇声再次柔柔地低唤,千娇百媚,如兰吐气。 奈何,对方并不领情,健壮的身子用力一偏,毫不留恋地离开了她的娇软的身子。 放眼大汉,没有一个男人不急着想把她捧在手心上千般呵护,偏偏眼前这个男子,无论自己如何百依百顺、媚技尽施,却始终捉不住他一次怜惜的回眸。 长长的睫毛上似有泪珠半挂,声音和人一样轻轻柔柔的,“代王是在气梦雨私自入宫的事情吗?您到长安来已经半年了,梦雨多番来信也没有得到半字回声,无计可施之下只好应允了淮南王的邀请,望能到未央宫来见您一面。” 刘恒俊逸的脸上覆盖着拒人千里的寒意,紧抿的薄唇蕴含怒意。 慎梦雨再次攀上他的背,柔声求怜:“梦雨知错了,殿下……”若是换做别人,只怕早就转过身来怜惜地怀抱住泪痕点点的美人。 然而,刘恒猛地捉住攀在自己手臂上的柔荑,毫不留情地扔了出去。慎梦雨的脸上刚因为他的碰触喜色乍现,未料对方却马上表现出如此决绝的态度,初现的笑容霎时凝结在半空中。 “殿下……”她轻声再唤,语带呜咽。 “你做过什么事情,自己心知肚明。不要怪我没有给过你俯首认错的机会!”刘恒缓缓地转过身来,一抹乌云刚好掠过天际,忽明忽暗的月色下一双冰冷的黑眸紧紧地锁住眼前的娇影。 慎梦雨心里噔了一响,难道他说的是…… 刘恒勾了勾嘴角,哼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别忘了,你的那些伎俩还都是本王亲自教的!” 慎梦雨登时慌了,一下子扑到他怀里,泪眼连连:“梦雨知错了!自从王妃有孕以来,代王殿下就很少到无忧坊来了。梦雨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被妒忌心蒙蔽了眼睛,才会做出那样的傻事。梦雨再也不敢了,求殿下看在梦雨在您身边伺候多年的情分上,就原谅我这么一次吧!殿下……” 她知道,刘恒一定是查出来了! “吕姝是本王明媒正娶的妻子,她肚子里怀的是本王的亲生骨肉!你竟敢买通她身边的小婢,在她宁神用的熏香中加入麝香。麝香辛香,有活血的作用,对孕妇来说,是极大的伤害,轻则早产,重则滑胎。本王千计万算,也没有想过下手的竟然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心腹!”刘恒的眼眸转为暴戾,最后的几个字简直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此次吕姝怀孕,一开始只是有些孕吐不适的症状,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身子和胎儿的情况越来越差,看了大夫也没有明显的好转,到了后来更出现了胎儿不稳的情况,连母体也受到牵连。 他和薄姬为吕姝换了几个大夫,连续看了好几遍,都没有起色。 长年训练出来的警觉性让他察觉事情或许并不像表面看来那么简单,一番查探之后,竟发现原来一切都是慎梦雨在背后搞的鬼! 无忧坊其实是他在暗中设立的。表面上是风月场所,实际上是他收集各地情报的地方。要打探朝廷内外的各种消息,没有一个地方会比无忧坊这样的烟花之地更加方便。 无忧坊艳名远播,里面的歌姬舞娘都是经过精心的挑选和培训的,娇媚能干、风姿卓越、聪慧过人,是一等一的情报影士。前来应酬作乐的大小官员络绎不绝,都无一例外地在这些训练有素的歌姬和舞娘面前放松警惕,漏出的口风比他们自己想象的中还要多。别人眼里的燕歌曼舞,正是他影士情报的重要来源之一。 慎梦雨不仅是无忧坊里最亮眼的头牌花魁,更是他一手培养出来最顶尖的女间谍,常常为他搜集到朝廷内外各种重要的线索和情报。同时,他也是她的入幕之宾,而这件事他甚至连吕姝都没有刻意隐瞒。 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一个影士竟敢背着自己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吕姝是高祖皇帝赐婚的正妃,更是外戚吕家的闺秀。入门以后,温婉大方,恪守妇道,她对自己的心意,他心里是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他也知道吕姝是吕后摆在自己身边的一枚线眼,但一直以来她却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一方面是刘恒有意提防,另一方面则吕姝性格软弱,对自己的夫君早已情根深种,每次给吕后提交信息的时候都会有所删减,生怕会伤害到刘恒。所以,吕后的这枚棋子对刘恒来说,实质上也产生不到什么伤害。 而他对这个妻子,或许说不上爱,但总有一份怜惜。更何况,她怀的是自己的亲骨肉! 所以,当他知道慎梦雨对吕姝的所作所为以后,第一个反应是震惊大于愤怒,接着怒火随着胎儿的不稳定而逐步升级。于是,他命令张武不着痕迹地把下药的小婢迅速遣退,换上另一批可信的仆人。不久以后,高祖病危,他便顺理成章地带着吕姝和家人赶到长安,一为奔丧,二为保障她们母子安全。 慎梦雨根本没有想过,原来自己自作聪明的计谋刘恒早就知晓。他突然到未央宫后久不返国并非完全因为让吕姝在宫中休养或者要去照料惠帝,其中一个原因是因为要避开自己。自从和刘恒相遇以来,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发这么大的脾气。 这么多年来,自己不是刘恒身边唯一的女人;而这样刻意的疏远,她也并不陌生,都是他意欲断离一段关系的前奏。 她慌了,更怕了!突然想起多年前张武曾告诫自己的一句话:刘恒的心是镜中花、水中月,你看到的未必都是真的。当时的她,还在刘恒怀里沾沾自喜,根本不把张武的话放在心上,更妄想能找机会成为刘恒的妻妾,除掉吕姝,独宠代王府。 所以,当吕姝再孕的消息传出以后,她才会在恼怒之下作出那样的傻事。结果,她低估了刘恒对吕姝的情义,高估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慎梦雨慌乱地抱住他,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梦雨真的知错了!殿下要是生气的话,要杀要剐都可以。梦雨的命是您救的,您随时都可以拿回去。但求您不要舍弃梦雨,梦雨不能够没有您啊!” 刘恒一动也不动,直勾勾地看着她,道:“当年本王救了你,就没有打算再取你性命。” 慎梦雨泪光点点,不住地摇头,“当年匈奴兵到我住的村落里烧杀抢掠,全村三十几口人,连同我的父母和两个哥哥都无一幸免。只有十二岁的我被两个匈奴兵压在身下,就在就绝望的一刻,是您率领亲兵赶到,救下了我。在那一刻,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说过,这一生愿为您生、为您死!” 想起当年的腥风血雨,刘恒不禁感慨:“当年我刚被封到代国,国内百废待兴,没有办法好好地保护大家。当时的我年纪还轻,血气方刚,不顾朝廷内外隐藏了多少险阻,决意建立一队属于自己的力量。明地里安排了舅舅薄昭和张武一文一武在朝中为我效力,暗地里我苦心经营逐渐壮大的自己手中的精兵和影士。这么多年一路走来,避开吕后的耳目,期间牺牲了多少人,流过多少血,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些年来,慎梦雨为了成为自己手下最优秀的影士,吃过的苦头、受过的委屈,每一幕他都历历在目。故此,和其他与自己有过床第之欢的女子相比,慎梦雨的地位总是有所不同。这也是陷害吕姝的事情发生以后,他仍对她尚存一息爱怜的原因。 可是这一次,她竟敢对吕姝下手,实在碰触了自己所能容忍的底线。 慎梦雨苦苦哀求:“殿下,求求你,就饶了梦雨这一次吧!” 梦雨的名字,是刘恒亲自取的,因为他说,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仿若梦里听雨一样。从那以后,她以此名为傲,对他人依旧沿用本名,自称慎姬;只有对他,才会自称梦雨,每一声呼唤对蕴含了自己对他深深的情意。 刘恒阴冷着脸,并不接话,似乎对声泪俱下的她毫不动容。 刘恒所住金华宫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前方的宫道上突地多了几盏光亮,曲娘的声音随之轻轻地传来:“娘娘,代王殿下估计就快回宫了,您就别担心了。夏夜酷暑难耐,您身子骨不好,万一捂出病来,殿下又要责怪奴婢了。” 吕姝摇了摇头,道:“没事的,我只想快点儿见到他。”她在宫里等了一夜,直到月儿跨过中天都看不见夫君的身影,心里自然着急了些。 脚步声越来越近,估计就快到这里来了。张武快步上前,将慎梦雨往后一扯,道:“王妃来了,有话下次再说。殿下如今气在上头,你说什么也没有用。” “不……我不!”慎梦雨一回头,发现刘恒的脸色更加阴霾,知道要是这个时候让吕姝看见自己,事情只会火上浇油,让刘恒更气自己几分。 万般不情愿之下,攀在刘恒身上的手逐渐松开,任由张武将自己扯到一边,抄向旁边的一条小径迅速离去。泪眼模糊间,她似乎看到吕姝喜形于色地迎向刘恒,刘恒则将妻子轻搂怀中安抚,低低地不知说了些什么话,让吕姝娇羞地低下了头……(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51章 竞技 自从洗尘宴的那个晚上以后,窦漪房总觉得赵王刘友对她的态度变了很多,眼光里总氤氲着情/欲的邪气,看得她头皮发麻。 虽然刘恒也曾经暧昧地挑逗过自己,但眉眼之间带着君子的正气,眼底里的是戏谑,不是侵略。除了初次见面那场意外的热吻以外,其余大部分时候只是耍耍嘴皮子,笑看自己脸红失措的模样,根本没有任何实质的逾矩。说白了,就好似是在逗玩豢养的宠物,有意戏弄自己罢了。 但刘友却不一样,眼里透露出来的是一个男人的欲/望,绝对不是玩笑的!这让她感到又气又怕,根本招架不住。 正值吕后寿辰,吕婠自动请缨去协助淮南王刘长操办寿宴,估计是为了挽回上次七巧祭典里丢失的颜面。原本对妻子不理不睬的刘友,居然一改常态,经常陪伴吕婠到椒房来,直叫窦漪房敢怒而不敢言。 常喜不知其中的曲折,却明显得感觉到窦漪房这几日的不爽和异样,“你这丫头,这几天吃错药啦?平时独来独往、总是乐得清闲的你,怎么突发勤快啦?不但不把工作偷丢给我,还愿意跟那些多嘴聒噪的宫人们一块儿干活,真少见!” 窦漪房对他做了个鬼脸,道:“本姑娘看你忙不过来,仗着义气,两肋插刀,你还好意思在这说三道四的。怎么啦,被虐惯了,对你太好,身子就痒啦?”她偷偷地吐了吐舌头,总不能广而告之,她其实是把大家当挡箭牌,避开刘友吧。 在这么多椒房宫人的面前,看他还怎么色心包天,敢对自己乱来。 常喜呸了一声,才不相信她的鬼话,“我只求寿辰快过,要不然不累死也吓个半死。” 看常喜苦瓜似的神情,窦漪房不由得好奇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不都是匈奴那个狼将军,简直不是正常人!你说,哪有人会养狼当宠物的?!好端端的未央宫竟莫名多了几匹狼,一不留神,谁知道会不会误入狼口,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那倒也是。我听说,负责照料匈奴将军的宫人们每天都提心吊胆的,直呼救命。” “可不是!”常喜的声音提高了几度,又道:“我们这惊魂都未定,太后娘娘不知怎的又下了懿旨,说要接受淮南王的建议,三天后在长安近郊开场竞技宴席。说是宴席,实际上就是场比试。美其名曰要让各国使臣跟看一看我们大汉能人的身手,互相切磋切磋。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其实就是淮南王咽不下心中的那口怨气。他早就看不惯呼延骜那张狂冷傲的模样,好像一点也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一样,所以才想借此机会灭一灭他的威风。” “那要怎么个竞技法?”窦漪房问道。 “太后娘娘在长安城的近郊挑了个山明水秀的好地方,今天就派了人过去准备。这次前来贺寿的各国使臣和他们的随身的护卫们均会应邀前往,届时将会和我们南北二军的将士代表以及高祖皇帝的几位王子比试比试。至于比试内容,淮南王藏得紧,我也没有探出些什么口风。” “这次来贺寿的外族使臣大都是在军中有一定地位的将领,个个高头大马的样子,看起来不好对付啊。尤其是匈奴来的呼延将军,我听天绿阁的护卫凌权大哥说,他所率领的‘狼军’傲视北方,让人闻风丧胆。高祖皇帝的那几位王子养尊处优这么多年,招架得住吗?”万一丢了大汉的颜面,淮南王岂不吃不了兜着走? “淮南王既然敢向太后娘娘提出这样建议,估计心里早有计策了吧?要不然的话,太后娘娘怪罪下来,我们大家谁都脱不了干系。” 窦漪房又问:“那这次的比试,皇上陛下也去吗?” 常喜摇了摇头,满脸愁容:“自从上次狩猎急病以后,陛下的身体就大不如前了。病情好转之后,不顾孙太医的叮嘱,纵情声色,身体就好得更慢了。我听诺子说,打从无忧坊的歌姬舞娘进宫后,都已经有好几个被唤去侍寝了。长乐宫里珍藏的几十坛琥珀酿,三天不到就喝得干干净净。所以,这次皇上就不去了,把接待使臣的事情全交给了太后处理。” 窦漪房心里不禁喟叹,也难怪惠帝会变成这样,连番的事情对于本身性格软弱的他来说,实在打击太大。怪只怪吕后早年对这个儿子保护过多,突然让他面对这么多血淋淋的权利争斗,学习怎么做一个皇帝,这样的过程变成了揠苗助长。惠帝这根先天不足的苗儿,再被吕后这样强力拉扯,不歪扭才怪。 想到这,她又叹了一口气。 常喜没有留意她内心的百转千回,自顾继续说下去:“虽然陛下和皇后都不去,但太后娘娘把两位吕氏的王妃都请了过去。估计是想让使臣们看到如今吕氏外戚的势力吧。”说到最后,声音谨慎地低了几分,只敢让窦漪房一个人听见。 “那高祖皇帝的王子有哪几个会去?” 常喜偏着脑袋,细数道:“齐王推说身子不好,让儿子刘兴居代行。其余的四王子代王、五王子梁王、六王子赵王、七王子淮南王以及八王子燕王都会去。不过我想,梁王殿下一向低调文弱,除了抚琴作曲,一点武艺都不会。他去了,也只能当个陪衬。要说武艺的话,还得靠齐王的公子兴、赵王殿下和淮南王殿下。众所周知,他们的武艺在各地诸侯里面是首屈一指的。” “赵王殿下的武艺很高吗?”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为了自保,窦漪房决定先做好调查。 “先帝在位的时候,还是淮阳王的赵王殿下就已经是皇上手中的一名猛将。在封地里殿下以强武治国,蓄养的精兵数以万计,曾经一度成为太后娘娘的心腹大患。正因为这样,娘娘才自己的外甥女嫁过去,一为笼络,二为监防。只是未料赵王性情刚烈,碰上高傲娇蛮的小吕氏,言语不合已经是小事,摔瓶子砸罐子的事情更是常见,真苦了我们这些身边伺候的奴才啊!” “既然如此,赵王殿下怎么不纳妾呢?赵王妃至今还未有所出啊!”同样是赐婚出嫁的另一个吕家闺秀吕姝,都为夫家生下第二个儿子了。 常喜撇了下嘴角,道:“你以为殿下不想吗?前后娶了三、四个侧室了,全都死于非命。赵王殿下的那几个庶子年幼失母,也只能认赵王妃做养母,就像淮南王和太后娘娘的关系一样。” 说到皇宫里的小道八卦,常喜真是一等一的情报发射站。有他在身边,窦漪房觉得自己省了不少麻烦。不过以常喜的性格,伺候在常满和吕后的身边,窥探的事情那么多,要不是有窦漪房这样信得过的“好闺蜜”在身边让他适当地抒发一下,真怕会憋出病来。 她们二人在宫里也算是互助互爱的典范了。 常喜凑到窦漪房的耳边,道:“我告诉你啊,别看赵王夫妻经常吵架,感情好像很淡的样子,但其实赵王妃吕婠的醋劲可大了,根本不让其他女人靠近赵王的身边。所谓物极必反,赵王或许正因为家有妒妻的缘故,才这般在外面拈花惹草,独独冷落房里的娇妻。” 窦漪房冷不防背脊一凉,脑补了一下流里流气的刘友背后出现像背后灵一样阴森的吕婠,这画面太美,实在不敢再想下去。 三天后,竞技宴如期举行。正如常喜所说的,吕后挑的这个地方山明水秀,好不优美。如茵的草地旁伴有溪水淙淙,冲淡了盛夏的酷暑。 常满办事从来不会需要吕后担心,短短数日,郊外饮宴所需要的配备一应俱全,简直是宫里宴席的完美复制。难怪常喜每天累得像狗一样,一定是被他叔父常满给虐的。 其实常喜的办事能力并不是不高,只是性格怕事了些,胆子忒小了点,用窦漪房精辟的概括是:顶级狗腿,非你莫属! (擦!闺蜜果然都是考验真爱的存在!) 窦漪房跟在吕后身边,抱着好奇心打量起周围的一切。 碧绿的草地上,用竹子架起了高台,将四周围成一圈,人站在上面可以轻松地看到草地上的一举一动。窦漪房心想,这个奇怪的竹架台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用意。 此外,附近的席桌按照封位的高低摆置整齐,上面摆放了新鲜的时令水果以及各色精致的点心,让人垂涎三尺。除了常喜之前提及过的出席名单以外,无忧坊的头牌花魁慎梦雨也受邀而来。只见她身穿桃粉秀裙,头带芙蓉金铃釵,艳压群芳。 慎梦雨优雅地谢过吕后的恩典之后,翩然地走到自己的案桌前坐下。经过刘恒身边的时候,眸光含情脉脉地轻轻扫过,刘恒却像没有看到过一样,只顾细心地照顾身边的妻子入座,温柔的样子刺痛了佳人的美目。 吕姝挽住丈夫的手臂,娇弱的身子半依在他的高大身躯上,嘴角边上挂着的微笑,如沐春风。 二女心事,刘恒只做不知,眼光不自觉地抬起,刚好迎上窦漪房的。电光火石,只在一刹,周围的一切好似静了下来,天地仿若只有二人。 窦漪房心中一颤,急忙把眼光收了回来,俏脸忍不住热了几分。早就坐上案席上的呼延骜冷冷地把这幕收落眼底,薄唇不着痕迹地往上勾出邪魅的线条。他的身边依然只有随从二人,苍狼四匹,是众多使臣里最桀骜的一个。 刘友稍微迟了半刻,匆匆赶至,看见吕婠也不说什么,径自坐入席中。大庭广众之下,他对妻子的不闻不问,和代王夫妇相依相偎的情景形成强烈的对比,心高气傲的吕婠脸色铁青,只是碍于吕后面前没有发作。 常喜说得对,赵王夫妻之间的积怨已深,要不是吕婠背后还有吕后撑腰,估计早就被抛弃,成为刘家弃妇了。 待众人全都一一入座以后,窦漪房搀扶着盛装的吕后款款而至。常满高声宣道:“恭请太后凤驾!” 全场顿时静了下来,各国使臣、文武百官全都站了以来,恭敬地朝吕后的方向屈身行礼,异口同声地道:“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吕后威仪万千,抬起宽大华丽的宫袖,道:“免礼!” “谢太后!”众人齐声谢恩。 一场异族和中原的竞技,即将揭开帷幕!(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52章 狼劫 淮南王刘长是这次竞技宴席的负责人,便率先往前一步,向吕后躬身作揖,道:“启禀母后,万事俱备,只等您金口一开,便可开始。” 吕后点着头称赞,对这里安排的一切甚为满意:“王儿辛苦了。” 刘长笑着回道:“母后缪赏,儿臣不敢当。这里一切的安排,还得要谢谢内务总管常公公和六王嫂的帮忙,否则也不会办得这么顺利。”刘长在吕后身边多年,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更清楚吕后心里想听些什么话。 果不其然,吕后的唇边扬起了笑意:“常满和婠儿都辛苦了,回宫后本宫自有赏赐。” 常满和吕婠一同向吕后谢恩,后者得意地向吕姝抛了个胜利的眼神,却换来丈夫一抹鄙夷的冷笑。吕婠压下怒火,狠狠地瞪了刘友一眼,红唇紧抿,不再说话。 吕后继续道:“今日大汉和各国使臣齐聚一堂,实乃难得之盛会。不知王儿接下来有何安排?” “禀母后,先帝白衣起家,征战四方,最后称霸中原,建立大汉王朝。身为大汉的臣民,臣等虽不敢与先帝相提并论,但亦时刻谨记先帝训示,勤练武艺,不敢有所松懈。今日适逢各国来使,儿臣斗胆,恳请能与众位将军来场比试,切磋一下。” “看来王儿已经安排好了。怎么比试,说来听听。” “谢母后!”刘长看了呼延骜一眼,继续道:“儿臣素问呼延将军勇猛过人,以一敌百,曾在城门下力战月氏大军,救下冒顿单于,一战成名。儿臣今日就想以‘救人’为题,领教一下呼延将军的雄姿。” 呼延骜蜻蜓点水似地笑了一笑,似乎对刘长的话不以为然。 吕后道:“哦?救人这个竞技的题目,有点意思,说下去。” “诺!”刘长领命,继续解释道:“呼延将军率领的军队,号称‘狼军’,军中更以狼为犬,让人闻风丧胆。众所周知,狼野性难驯,是极难被驯化的。儿臣今日就想和将军比试一下驭狼之术。” 说到这,呼延骜冰冷的绿眸终于抬了起来,对刘长的话似乎产生了一点兴趣。 “儿臣命人从大漠捕获十匹野狼,秘密养在军中,已经饿了三天三夜。待会儿,十匹饿狼将会被放入竹制高台围成的草坪中央,儿臣和将军所挑选的随从会被困于悬挂其上的一个铁笼里。笼门没有上锁,轻易就能打开,而吊挂笼子的绳索下则立上一根白烛。白烛点燃后会慢慢降低,火苗最终会把绳索烧断。儿臣想和呼延将军将比试,看看谁能先在狼群中救出自己的随从。”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饿狼竞技,闻所未闻! 呼延骜却笑了:“这个比试很有意思,骜狼愿与一试。不过,骜狼有一个条件,还望太后准允。” “什么条件?”吕后问道。 “所救的人质,骜狼要与淮南王互相指定。我选他的,他选我的,这样才叫公平。” “允!”这么简单的要求,吕后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了。 呼延骜只带了两个副将作为随从过来,刘长随便就指了其中一个作为人质,很快就解决了问题。可到了呼延骜选人的时候,情况就不一样了。他碧绿色的眸子把场上的人冷冷地扫了一圈,目光所及之处,人人自危。尤其是跟着刘长过来的那些官员们,个个大汗淋漓,生怕被挑去祭狼口。 十几个宫卫将刘长的困在铁笼子里饿狼押到场上。它们目光凶狠,尖牙利爪,喉咙里发出野兽的低吼,桌案上摆放的食物刺激了它们敏锐的嗅觉,激发起饥饿的兽/性。 呼延骜伸出长指,指尖指向纤细娇弱的慎梦雨。她脸色煞白,光洁的额头渗出几滴细汗;刘恒脸色微怔,静观其变。然而,骨节分明的长指只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再次偏移,最后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吕后的身边——窦漪房! 全场几十对眼睛唰地一下随着呼延骜所指的方向看去,全落到了她的身上。窦漪房吓得心惊胆战,瞠目结舌,简直不敢相信! 她和淮南王刘长无亲无故,怎么就挑到自己头上来了呢?! 刘恒脸色又青又白,藏在宫袖下的拳头握得紧紧的,脖子上隐隐约约地露出几条勃怒的青筋。 呼延骜冷酷的脸庞上多了一分笑意,道:“骜狼听说这个小姑娘是吕后身边最宠爱的女官,这次比试用她来做大汉的人质,正为合适。” 合适你妹!窦漪房心中直骂娘,颤抖的目光瞟向吕后,希望太后娘娘大发慈悲,能为她说句公道话。 谁知…… 吕后莞尔一笑:“允了!” 窦漪房瞬间觉得自己掉入了冰窖,心凉透顶!人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几个宫卫已经来到她身边,把她和呼延骜的副将迅速地绑在一起,困在铁笼之中。接着绳索一提,连人带笼往上吊了起来。 吕后和其他人抬步上了高台,站在安全的位置上等待观看这场惊心动魄的饿狼之战。在围栏的中央,十匹饿狼同时放出,目露凶光,狼眼眈眈地盯着头上的铁笼,恨不得马上把笼子里的人马上送入口中。 铁笼晃动了一下,窦漪房这才回过神来,可怕的离心力让她忍不住尖声高叫。然后左手一动,发现自己纤细的手腕上赫然多了一条粗绳,绳索层层叠叠将自己和另一只手绑在一起,黝黑粗壮,比自己的手臂足足粗了一倍! “妈的!这么白痴的事情怎么有人想得出来!”窦漪房又怒又怕,已经口不择言了。 那人皱了皱眉头,似乎对她粗鄙的用语略感不满。不是说中原的女子就温婉可人的吗?怎么眼前这个身高还未及自己胸口的小女人,生起气来就像只发怒的幼雌虎,好似在时刻提醒自己:不管大小,母老虎都是长牙的! “我相信将军!”随从和主人一样,冰冷冰冷的,惜字如金! 窦漪房一看就知道他是个忠犬硬汉,扪心自问自己没有他的觉悟那么高。魂穿大汉,她只有一个心愿,就是个菜鸟宫女,迟早是要混出宫去的,可不想在这场贵族的游戏里无辜地丢了性命。她不顾一切地使劲地拆除束缚在两人之间的绳索,动作大得完全顾不上会不会弄疼自己或是另外的一个人,千方百计只想尽快脱离狼口。 可是那粗糙的绳子就像生了根一样,怎么也拆不下来。 那人好心地抬起头,用眼神提醒了一下窦漪房他们现在的状况。这个大铁笼如今只用一根粗绳吊起,并不平衡,笼子的门也没有上锁。刚才窦漪房那几下动作之后,笼子便轻易地摇晃起来,要是哪个重心不稳,笼子往门的那边偏过去的话,用不着白烛燃烧,他们就先掉下去喂狼了。 窦漪房一呆。果然发现铁笼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正在在半空中随着她的动作晃了好几下。虚掩的铁门铛铛地响了两声,吓得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呜呜呜……欲哭无泪啊! 呼延骜的随从低头再看了她一眼,这小女人表情也太、丰、富、了、吧!看来回到匈奴的狼军以后,他有必要跟兄弟们好好说说,中原的女子似乎和传闻中的有些不一样…… 呼啦! 高台两边的竹门同时升起,呼延骜和刘长一人一边,左右对视,一个手握大刀,一个手执长剑,□□各起一匹骏马,接着缰绳一挥,策马直入狼群。 为了防止马儿看到饿狼受惊,两匹骏马的眼睛都蒙上了黑布,所有行动全凭骑马者的指挥,对策马者来说,是对他们骑术极大的考验。但这一点都难不倒呼延骜和刘长。缰绳在他们手上好似有了生命一样,□□简单的几下指挥,骏马就跟着指示准确地行动起来。 高台上的众人屏息凝视,密切地关注台下激烈的比试。 饿狼们张大口,獠牙骇人,嘴角留着长长的唾沫,极度的饥饿引发了了它们极大兽/性,死盯着闯入狼群里的马匹和骑士,发出挑衅的低吼。 其中一只的饿狼先发制人,后足用力一蹬,前爪划到了呼延骜的骏马身上。马儿吃痛仰头嘶叫,众人惊呼,眼看呼延骜就要被摔下马。怎知,他利落地翻了一个跟斗,健足点地即起,手上的大刀顺势一划,在饿狼身上划出一道深深地血痕。 饿狼悲吼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四肢抽搐,倒地不起。血腥的味道刺激了狼群,灰白色的眼珠子映出血红的戾气,低吼的声音此起彼伏,发出威胁的吼叫。 呼延骜旋身上马,稳稳地捉住缰绳,脚下的骏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自信,迅速地稳住身子,蓄势待发。受伤的饿狼不甘心地站了起来,暴戾之气愈加明显,猛地往他的方向扑了过去。 几匹饿狼同一时间愤然而起,分别扑向呼延骜和刘长,对准他们的骏马猛力撕咬。其中一只饿狼往刘长骏马的蹄足狠狠地咬了下去,脖子往后一扬,马肉连皮嘶的一声被咬了下来。 马儿悲鸣嘶吼,后足再被另一只饿狼利爪所伤,背上的刘长长剑一挑,刺穿了在后方攻击的饿狼的喉咙。呼延骜大刀左右一挥,在狼头上划出一个十字伤痕,红色的血液喷流而出,染红了青绿的草坪。 鲜血和野兽的嘶吼交织在一起,青山绿水顿成的浴血的战场。(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53章 杀狼 窦漪房和呼延骜的那个随从被困在高高的铁牢上,看不清底下的究竟发生了情况,但是从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叫声和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中不难猜到,这场饿狼和人的战斗有多么的激烈。 窦漪房根本坐不住,伸长了脖子拼命往下看,却一点用处都没有。反观身边这个呼延骜的随从,身为匈奴副将的他,稳坐在笼子的正中纹风不动,双手置于胸前,长腿盘起,平静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就好像完全没有受到外界的种种惊险所影响一样。 窦漪房扯了扯左手,试图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力,道:“喂,你主子在下面激战饿狼,你难道一点也不担心吗?” 那人连眼都不眨一下:“焘烈相信将军!” 窦漪房对自己翻了个白眼,这人脸上大大地写着“忠犬”两个字,问也是白问。忽然轻盈的身子被人用力往后一扯,后头再次传来焘烈冰冷的声音:“再往前,笼子就倒了。” 她连忙爬了回来,战战兢兢地窝在焘烈的旁边,保持住笼子里微妙的平衡。呜呜呜……脚底悬空,底下十匹饿狼正等着自己开餐;旁边冰山一块,对自己的主人忠心耿耿,完全没有想过要去自行脱逃。她命怎么那么苦啊……! 焘烈又瞅了她一眼,在短短半刻钟内,这中原女子的表情连续换了几次,不用多说话,俏丽的大眼就已经把自己丰富的心理活动全说了出来,实在……太精彩! 他默默地在心里记上一笔,宴席过后一定要向将军请示一声,看看能不能向这小宫婢拜师学艺,学习一下表情丰富变转的特殊技能。如此一来,狼军里的那些同袍们就不会再笑话自己是个面瘫。 窦漪房在身边灼灼的目光下感到一阵头皮发麻,心里默想:难不成自己肆意乱动的行为触怒了这个狼军副将?待会儿逃命的时候,他还会不会怜香惜玉,保护自己一下下? 笼子里的两个人质,面面相觑,紧张的气氛并不比狼群中的斗争逊色多少。 “糟糕!淮南王的马撑不住了!”高台上围观的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接着狼嚎中传来骏马悲烈的一声嘶鸣,重重地倒了下来。 刘长跟着骏马跌倒在地,几匹饿狼就像看到鲜肉一样,发了疯似的朝他的方向奔去,锋利的爪子迅速地划了过来。刘长在地上滚了一圈,避开狼爪,长剑在手划出凌厉的剑花,割破了饿狼的喉咙。 欢呼声顿时四起,直呼淮南王英勇无敌! 呼延骜□□的骏马也已是伤痕累累,估计也熬不到多长时间。他旋身而起,健足在马背上用力一踏,带动身子高高跃起,直达悬空的铁笼。笼子受不住他的重量,往一边倾斜落下,连带地把焘烈和窦漪房滑落到笼子的一角。 焘烈身手利落,用自己的身子顶住窦漪房,反倒拉近了他和呼延骜的距离。 呼延骜眯着眼,道:“你敢不敢与本将军一同驭狼?” 焘烈眼里闪过兴奋的火花,坚定的眼神给了主人肯定的答案。呼延骜把手中的大刀递给了他,矫健地翻身落地,双拳如铁,抓起一只饿狼狠厉地摔到地上。可怜的饿狼就像布娃娃一样,倒在地上抽搐,嘴里发出呜呜的叫声。 眼看着白烛就快要把悬挂铁笼的绳子烧断,焘烈用嘴咬住大刀刀背,双手抱起窦漪房,打开牢笼奋力一跃。在牢笼坠落的一瞬间,两人逃离了桎梏。窦漪房吓得手足无措,任由他抱着跌倒在地上,掉在染血的草坪上滚了好几圈。 四周剩下的几匹饿狼,身上都带着伤,敏锐的嗅觉似乎感受到女子身上特有的馨香,一双双狼眼不约而同地盯向窦漪房。狼与生俱来的天性告诉它们,忽现眼前的这个小女人就是它们最容易下手的猎物。 焘烈大手一挥,大刀准确地割断了绑住他和窦漪房的绳索,解除两人身上的束缚。窦漪房从未见过这么多野狼,野兽特有的气息,引出了她心底深处无尽的恐惧感。 刘长、呼延骜、焘烈分列在她的面前,围成个半圆,把她护在身后,隔挡在狼群之外。 呼延骜狂傲地笑了起来:“这个游戏越来越有趣了!中原果然是个好地方!”目光向上一转,望向站在高台上的刘恒。从窦漪房落地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神就变了,手上的关节咯咯作响,脖子上的青筋愈加明显。 呼延骜抽出腰间的短刀,完美准确地抛到窦漪房的手上:“小宫婢,这刀给你!用来杀狼,还是自尽,悉随尊便!”说完,大吼一声,赤手空拳杀了出去,双拳飒飒成风,冲入狼群之中。 焘烈和刘长不甘示弱,同时奋身上前,一个舞刀,一个挥剑,跟着他杀入饿狼的围剿。窦漪房颤抖着手,握住冰冷锋利的短刀,怔怔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匹又一匹的饿狼被撂倒在地上,呼延骜和刘长气势如虹,奋起的狼群根本挡不住杀红了眼的他们。就在前方的三人和饿狼拼命厮杀的时候,谁也没有发现,一只带伤的野狼正在窦漪房的后方慢慢地站起了身子,不动声色地一步步靠近…… 当窦漪房惊觉转身之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野狼发起濒死的攻击,极大的冲力将娇小瘦弱的她扑倒在地上。一双狼爪狠狠地踩到她的肩膀之上,利爪刺穿了身上的锦帛和细嫩的肌肤,鲜血瞬间染红了宫服。 狰狞的狼头就在自己眼前,野兽的气味充斥了整个鼻腔,尖锐的獠牙仅在咫尺之间……窦漪房艰难地抬起手,奋力挡住张口咬来的狼牙,手上毛茸茸的触感让她感到既恐惧又厌恶。 嘘—— 一声尖锐刺耳的哨声响起,一匹栓在不远处的健马好似受到什么刺激一样,后足一蹬,前蹄高提,仰头发出一声嘶叫,竟挣脱了绳索,脚踏旋风一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跨过竹制的栏杆,冲入狼群。 高台上青影一晃,众人未及转眼,刘恒已经纵身一跃,稳健地坐到了马背之上。张武抢过身边宫卫手中的长戟,从高台上往下一抛,刘恒很有默契地双脚一夹,马儿听命踏蹄,以极快的速度往他指挥的方向奔跑而去。一眨眼的功夫,长戟落到了主人的手上。 刘长高声呼喊:“四哥!” 刘恒策马狂奔,目标直指狼牙下的窦漪房!长戟在他手上好似龙影一般,卷起凌厉的旋风,连连挑落了几匹扑杀而来饿狼。压在窦漪房身上的饿狼猛然用力,张大血盆大嘴,对准她的喉咙咬了下去…… 电光火石的一刻,一道银光从她的手里闪过,手中锋利的刀刃刺穿了饿狼的身子;同一时间,长戟从刘恒手中掷出,风驰电掣一般没入狼头! 饿狼的身子随着长戟被高高挑起,软趴趴地插到了地上,登时断了气!恶狼头上一把长戟,身上一把短刀,鲜血直流,全场惊骇! 刘恒策马飞驰,侧身一捞,把那抹娇弱的身躯揽入怀中。双肩处传来强烈的疼痛快让窦漪房承受不住,鲜血汨汨流出,脸色惨白,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甜美的黑暗在呼唤她,是不是这样睡去,她就能回到现代……可是,张嫣和清莲怎么办?她们还等着自己施以援手。窦长君又该怎么办?窦少君失踪以后,窦漪房已经变成了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寄托和依靠。宫魅又会怎么样?他说过会守在自己身边的! 还有……他!迷糊之间,刘恒惊慌失措的俊脸落入眼帘,他的眼里带着少有的疯狂,深邃的黑眸像极了宫魅! 呼延骜铁拳一挥,最后一匹饿狼应声倒地,四肢抽动了几下,就再也动不了了。刘长将染血的长剑从狼的身上抽了出来,血迹斑斑的俊脸在烈日之下狷狂而凛然。他和焘烈转身跑到刘恒的骏马跟前,着急地过来探视窦漪房的情况。 “小家伙,振作点!”刘恒从未像现在这样恐惧过,仿佛一松手,这辈子最珍视的宝物就会消失不见了。 刘长擦了擦脸上的血痕,着急地问道:“她怎么啦?”这次比试是他策划的,原本只想挫一挫呼延骜的傲气,没想到这批饥饿的野狼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凶猛,更没想过会因此牵连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婢。 焘烈没有说话,原本冰冷的眼睛里换上了焦虑的神情,前一刻还在自己面前活泼乱跳的小女人,转眼竟奄奄一息地躺在刘恒的怀里,生死莫测。 呼延骜眯起绿眸,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眼眸一转,伸手拔出了那把插在饿狼身上的短刀,刀柄上还有着些许热度。 是她残留的体温吗?本以为她会像一般的女子一样,转眼就会被凶恶的狼群吓晕过去,谁知她真的拿着自己的短刀杀了那匹饿狼! 娇娇弱弱的身子,究竟蕴藏了多少勇气?! “好痛……”窦漪房痛得眼泪都流了下来,苍白的嘴唇无助地轻颤。 “小东西,不要睡!醒过来!”刘恒怒吼,没有发现自己抱着她的双手竟是颤抖的。 高台上的张武当机立断,果断下令:“开竹门,救人!快传御医!”一声之下,唤醒了惊呆的众人。 常喜立即跳脚高呼:“快开门!御医!快传御医!”(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54章 养伤 饿狼一役之后,窦漪房被刘恒救起,吕后派御医齐霖以及孙太医两大名医亲自为她疗伤。重伤之下,她整整发了三天高烧,每天昏昏沉沉的,也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直到后来,常喜才绘声绘色地向她讲述了当时一幕究竟有多惊心动魄的。多年以后,每当他们提起当年的这件事情,依然心有余悸。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等窦漪房完全清醒过来的时候,吕后的寿宴已经过了,各国的使臣也开始准备回国复命。常喜告诉她,在她高烧昏迷的这段日子,淮南王刘长和匈奴副将焘烈每天都会过来探视,还送来很多补血补气的药品,对她很是关切。 窦漪房和焘烈总算是共过患难,虽然对方不善言辞,但心地纯良,经过这次经历以后,直说她是他见过最勇猛的中原女子,还说要拜师学习变换表情。 什么鬼?!听起来自己怎么就像个会变脸女汉子!吓得她连连推却,可惜这几天身体虚弱,说起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一根筋的焘烈几乎每天都来拜师,说要以真诚打动对方,还说匈奴男子拥有最坚毅的品质,不达目的誓不休,让窦漪房尴尬不已。 这次的事件吕后并没有怪罪淮南王刘长,说到底,窦漪房只是一个四品恭使宫人,在皇家戏猎中受了点伤,实在不值得去惩罚一个诸侯王。但刘长生性耿直,对牵连窦漪房一事表现得非常内疚,命人送来不少滋补药品,还遣来两个侍女伺候她的起居饮食。 这让窦漪房怎么敢接?!她只是太后椒房里一个普通的四品宫人。但是王子的赏赐又不好推却,最后只好接受的常喜的意见,勉为其难地收下了药礼,屏退了两名侍女。 这场竞技之后,窦漪房这三个字在未央宫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识了。谁不知道代王刘恒为了她力战恶狼,谁不晓得英雄抱着美人一路从郊外回到宫中接受治疗。代王妃吕姝带上了补药到窦漪房住的小院子里探视了两次,风光地赢得了正妻主母的妇德之名。 总而言之,白日里窦漪房所居住的小院子里来人络绎不绝,常喜化身成为了她的临时经理人,协助身体虚弱的她接待一个又一个前来探视的大小人物。直到夜深,她才有机会清静下来,静候某人的到来。 亥时已至,常喜准时地遣退了院里的小宫人,按照孙太医的吩咐,让窦漪房准时上床歇息。房间里的灯火很快就熄灭了,小院子里恢复的原有的静谧,一抹利落的黑影稍晃即逝,而房子的主人则露出了一天里最会心的微笑。 窦漪房缓缓地撑起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转眼间便靠上了一堵温暖宽厚的胸膛,健臂圈上了纤细的腰肢,一阵暖风从脖子边上吹来,低沉磁性的声音随之在耳边响起:“怎么还不睡?烧都退了吗?” 她舒适地喟叹一声,安心地依靠在他的身上,小鼻子在他的胸膛上蹭了几下,嗅不出一点儿味道。作为一个影士,他向来无声无影、无味无香。自从她受伤以后,宫魅每天都会趁入夜来到她房间里探视。窦漪房觉得自己是因祸得福,多了和他独处的机会。 小美人可爱的动作让他忍俊不禁,宽厚的胸膛随着几声轻笑上下起伏,“这不是只人见人怕的母老虎吗?怎么受了伤就变成了小母狗?” 窦漪房皱了皱小鼻子,你才是母狗,你全家都是母狗!可又想想,还是不要殃及池鱼的好,于是又偷偷地把后半句给删了。 他往她的俏鼻一点,就像在逗自己家的猫儿一样:“让我看看是不是退烧了。”说着,把自己的额头抵上她的,用自己的身体去感受她的体温,黑曜石般的眼眸紧紧地锁住她,一刻也不舍得放开。 红霞爬上了整张俏脸,幸亏房子里的灯都灭了,他应该看不到自己的羞窘的模样吧。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长年的训练让他的视力即便在漆黑的室内也能保持一贯的敏锐,灼热的目光将她娇羞可人的模样全部收落眼底。 心头一紧,低头覆上樱唇,贪婪地汲取她身上每一分的温度。血泊中的她实在让他吓坏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瘦小的身躯在他的怀里逐渐冰冷。在眼下的这一刻,他恨不得把她嵌入自己的身体里面,从此成为他一个人专属的禁脔。 窦漪房嘤咛一声,娇弱的身子承受着他激狂的动作,柔美的身子完美地与他契合,彼此间没有一丝缝隙。他的舌头灵巧的撬开牙关,挑逗丁香,带着邪魅的气息,在她身上攻城略地。 一吻罢,两人早已气喘吁吁,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贪恋着不肯离去。 他抚上她娇嫩的脸颊,上面有着和生病时不一样的热度:“烧退了,但你还热着……”戏谑的语气再次羞煞佳人。 她羞媚地撇了他一眼,心里小鹿乱撞,小手无力地推开他的胸膛,却更像是欲拒还迎。他的大手从腰间往上游走,不顾她羞涩的阻挠,解开了衣襟。肩膀上数条结痂的红痕爬满了锁骨处,脖子下美好的线条一览无遗。 窦漪房无助地拉着半褪的衣衫,知道这些疤痕看起来有多狰狞,羞愧满脸,楚楚可怜。然而,他却低下头,细细吻上斑驳的伤痕,动作轻柔地犹如羽毛掠扫而过。 “还痛吗?”他低声问道。 窦漪房摇了摇头,道:“比起刚受伤的时候,好多了。代王妃昨日送来了凝脂膏,据说有活血生肌的作用。孙太医吩咐说,凝脂膏是等结痂掉的时候用的,有助于淡化瘢痕。” 他的眼里掠过一抹不易察觉冷漠:“代王妃吕姝?” “嗯!”窦漪房回道:“王妃娘娘说,皇上的病情有些反复,召代王殿下御前陪伴去了,所以她便替殿下过来探视。”这话倒有几分真切。惠帝饮酒过度,这几天又有些发病的迹象,所以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刘恒都守在长乐宫里陪伴着他。 他勾了勾嘴角,道:“听说是代王救了你,大家都等着看你以身相许呢。”说着,眼底里的笑意更浓。 以身……相许?! 窦漪房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古人怎么动不动就说以身相许的。感谢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就要把自己献上去吧。你们问过当事人没有。许的人愿意吗?被许的人也同意了吗? 乱点鸳鸯谱,是要开罚单的! 英国脱欧都得公投一下,要人以身相许也不能这么随便吧! “怎么?你不愿意?”锐利的目光没有放过她脸上任何表情的变化。 “这关键是,人家代王愿不愿意给我许啊!他家娇妻一枚,幼子两个,听说连无忧坊的头牌花魁慎梦雨都是他的红颜知己。我再过去凑热闹的话,他身子受得了吗?” 圈在腰上的铁臂陡然一紧,低沉的语气十分坚定:“受得了!”事关男人颜面,必须态度正确! 窦漪房没有多想,还以为他是在吃醋,小脸埋入他的怀中厮磨,甜腻地撒起娇来,殊不知自己无心的动作轻易地点燃了某人的欲/望。强悍的身子不自居地微微一僵,下/腹处传来熟悉的燥热,然后不动声色地将彼此拉开一点距离,生怕自己强烈的欲/望会吓坏重伤初愈的她。 嗯!事实证明,他实在太受得了了! 而在椒房的前殿中,审食其正在向吕后进行汇报。饿狼竞技所引发的小风波,成为了朝廷内外私下讨论的热门话题。 审食其侧立于吕后的身边,脸上略带愁容;吕后却是难得好心情,红唇轻挑,噙着愉悦的笑意。 “娘娘身边的宫人似乎和代王关系匪浅,为何娘娘还能如此淡定自若?难道不担心她是代王派来的细作吗?”窦漪房入宫的时日不算长,审食其不知道她和代王究竟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但竞技场上的那幕,大家是有目共睹的,窦漪房在刘恒心目中的地位肯定不简单。 吕后唇边的笑意扩大了几分,道:“还记得本宫先前说过些什么吗?先帝的八个儿子里面,只有四王子刘恒一直让本宫参不透、看不懂。本以为把吕姝嫁过去,就能多掌握一些他的线索,找到他的弱点。谁知道,吕姝对他情根深种,一点作用的没有。如今,一个小小的窦漪房就能使他方寸大乱。我们终于找到了刘恒的软肋,这难道不是一件喜事吗?” “娘娘此话何解?” “你听说过什么叫关心则乱吗?只要利用好窦漪房这只棋子,就不怕对付不了刘恒。” 审食其终于懂了:“娘娘英明。” 吕后端起一盏温茶,呷了一口,施施然地说道:“你别看吕姝平日里柔柔弱弱的样子,说到底身体里流的是我们吕家的血。若是有人跟她争丈夫,她是不会坐以待毙的。” 审食其了然地笑了笑,眼底闪过一抹阴险:“就好像她对付慎梦雨那样吗?” “慎梦雨买通她身边小婢,在熏香里下药的事情,怎么可能瞒得过心思玲珑剔透的她。只是刘恒那小子三天两头不呆在家里,也不知是游山玩水,还是在无忧坊厮混,她正苦无法子留住丈夫的心。没想到,慎梦雨竟然自作聪明,她便将计就计,用腹中胎儿为饵,施展了一次苦肉计。” 吕姝为了留住刘恒的心,不惜以腹中胎儿来冒险,心思之缜密,胆色之过人,恐怕与吕婠相比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只是吕婠性格好胜,什么事情都要去争;吕姝却不一样,想争的由始至终只有刘恒一人。 吕后继续道:“吕姝这次一石二鸟,既赢得了丈夫的怜爱,又离间了慎梦雨和刘恒之间的感情,真不愧是我们吕家的好女儿。” “依娘娘所见,吕姝和慎梦雨之间斗宠的事情,刘恒究竟知道了多少?”虽然说刘恒是几个王子里最玩世不恭的一个,从来不在意朝廷权利斗争的纷纷扰扰,但始终还是高祖的儿子,谁知道他是不是装疯卖傻,也是不得不防的。 吕后撇了撇嘴,道:“刘恒生性风流,这一点像极了他的父王,根本不足为惧。只要适当地挑拨一下吕姝和他身边几个女人的关系,就足够让他自顾不暇了。现在让我最头痛的,反而是新任的赵王刘友!”(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55章 凝脂 吕后说得没错,现在最让她头痛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六王子赵王刘友。 本以为刘友册封为赵王以后,多少会对助他封王的吕婠多加宠爱,改善一下他们夫妻二人的关系。谁知,刘友依旧我行我素,根本没把妻子放在眼里。 宫里传言,无忧坊的歌姬霏幽自入宫侍奉以来,得到了刘友的宠爱,等太后寿辰一过,就准备迎入代王府,成为新的侧室。甚至还有人传闻,霏幽只要珠胎暗结,挤走吕婠只是迟早的事情。 吕婠为了这件事,和刘友大吵了一架,甚至惊动了椒房。惠帝患病以后,朝廷大小事情都落到了吕后的手上,如今政事未了,还要分神照顾吕婠的家事,怎叫她不烦心! 偏偏刘友就像一颗又硬又臭硬石头,把吕后的劝话全当是耳边风,这才是真正激怒了吕后的原因——她不能容忍一个脱离她掌控的王子!只可惜,她的线眼查了刘友几个月,依然一无所获,一点把柄都没有找到。 算起来,窦漪房还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因祸得福。就在吕后和刘友关系变得越来越紧张的时候,她一直待在小院子里安心养伤,幸运地远离了这些权利之争。吕后似乎对她的伤势还是十分上心的,虽然从来没有纾尊降贵地前来探视过,但也特意派来了身边最宠信的太医齐霖前来协助孙太医为她治疗。 人称“玉面神医”的齐霖一向醉心医道,从不涉足宫内的那些勾心斗角。这次受到师父孙太医的请托,才勉强接受了吕后的邀请,成为椒房专属的首席御医。没想到,吕后真正的目的,不是让他照顾怀孕的皇后张嫣,而是要他协助偷龙转凤的阴谋。 他不知道师父让自己入椒房当差,是不是因为他老人家早已洞悉了吕后的计划。但是事已至此,就在他得知真相的那一刻,吕后以他家族三代人的性命作为威胁,使他不得不捂着良心,继续帮吕后掩饰皇后无孕生子的事情。 及后,他接到吕后的懿旨指派去照料窦漪房的时候,心里对这个名动未央宫的四品宫人充满了各种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子,敢在饿狼的攻击之下手刃恶狼?又是怎样的一个美人,能使风流成性的代王刘恒不惜为她深入狼阵,舍命相救? 然而,让他惊讶的是,对方居然只是一个弱质芊芊的少女!与宫里的国色天香相比,清雅的相貌也仅能算是中等姿色。论背景不如代王妃吕姝,论美貌比不上无忧坊的慎梦雨,却偏偏是这样的一个女子,紧紧地攫住了代王刘恒的心。 其实窦漪房的伤并不算很重,只是失血过多,惊吓过度,才会在伤口愈合的过程中,引发高烧数日不退的状况。他依照孙太医的教导,为她配了几副退热温补的方子,只需按时服用,不过多时便能康复。幸好,肩膀上的伤口虽深,也都是一些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敷了药再仔细照料的话,很快就能够愈合的。 只可惜了一身细嫩的肌肤,白璧微瑕,日后难免会留下红色的疤痕。 最让齐霖感到奇怪的,还是昏迷中的窦漪房常会喃喃地说着一些奇怪的话,例如什么“重返现代”、“出宫”、“穿越”等等,让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有时她还提到了一些人的名字,其中一个叫“余小慕”的人,似乎是她很重要的朋友。 这个女子就像是一个迷,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医者父母心,在齐霖的精心治疗下,窦漪房的身体很快就逐渐好了起来。再后来,因为惠帝的病情有所反复,孙太医便到长乐宫专心照料皇帝,医治窦漪房的事情就全权交到他的手上。 每日巳时,他都会准时来为窦漪房复诊,今天也不例外。然而,与往日不一样的是,人还未踏入院子,就和常喜撞了满怀。常喜抬头看了他一眼,匆忙地道了声歉就一溜烟地跑了。 齐霖往院子里一看,只见窦漪房愣怔地站在房门前,嘴角无力地抽动几下,那样子真叫一个呆! “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远去的背影问道。 窦漪房偷偷地叹了口气,对常喜见色忘友的行为实在说不出口。除了长寿宫的小太监香琳,还有谁能让常喜这般猴急……呃,咳咳,心急。 一刻钟前,常喜听说小琳子来了,小屁股就开始坐不住了。不一会儿,小琳子偷偷地捎人送来一张小纸条,上面的字体娟秀工整:沐后微香待君来。 常喜拿着小纸条,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噢,他俊俏的小琳子,刚洗完澡,身上有他最喜欢的香味……窦漪房实在不想细想他色眯眯的脑袋里究竟在脑补些什么,赶紧把他推出去。常喜居然立马脚下抹油,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阵微风刮过,卷起一片落叶飘然而起,还没落到地上,某人的背影已然远去。窦漪房摇着头,独自一人礼数周到地将齐霖请了进门。这个小院子原本是她和倚玉合住的,一进一出,小巧雅致。后来,倚玉不愿跟她共居一室,便成了窦漪房独住的院落,因此显得格外宽敞。 但自从窦漪房受伤以后,刘长、焘烈,还有吕姝三天两头就往里面送药送礼,大大小小的补品和礼物堆满了半个客厅。齐霖过来之前,窦漪房本来打算和常喜一起整理一下这些东西,现在倒好,东西拆了一半,帮手的人突然跑了,原本雅致的客厅显得有些凌乱。 窦漪房有点不好意思地道:“这个……齐太医,今天这儿有点乱,你别见怪。” 齐霖摆摆手,也不见怪,往左右一看,果然发现东西还真的不少。蓦然,桌案上一个墨色的锦盒引起了他的注意,浓眉微微一蹙,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情。 他端起锦盒,小心地把它打开,凑近鼻子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了些。他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代王妃娘娘差人送来的凝脂膏,据说有活血生肌的作用。” 齐霖不说话,把锦盒凑到鼻子又嗅了几下,还用长指抠出些许膏体,在指腹上轻轻搓捻,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凝重。 窦漪房有点不明白了:“有什么问题吗?” 齐霖神色一松,盖上了盒子,道:“凝脂膏虽好,却只适合刀剑之伤。姑娘肩上的伤口是野兽利爪所造成的,恐不适用。我为姑娘另外配制了一些膏药,加了几味适用的药材,姑娘如蒙不弃,还是先用那些吧。” 窦漪房点点头,道:“齐太医医术精湛,漪房自当遵命。” “近几日我在研制一些创伤用的外敷药品,正需要凝脂膏做配料。不知姑娘可否割爱,赠我一盒?”齐霖的声音轻柔和煦,教人如何拒绝得了。窦漪房二话不说,慷慨地做了个顺水人情,还把吕姝送来的几副活血的补药全都给了齐霖配药之用。 然而,窦漪房不知道的是,她送给齐霖的这些药最终并没有被送往御医所作为配药,辗转之下,却来到了金华宫刘恒的手上。 刘恒把装着凝脂膏的锦盒攥在手里,耳边不断地盘旋着孙太医今天下午对他说的话。吕姝送给窦漪房用的凝脂膏没有问题,问题在于装膏药用的锦盒。这个锦盒是用产自夜郎的兰木做的,兰木芳香诱人却具有一定的毒性,能致人晕眩,甚至抽搐痉挛。 这盒凝脂膏一直装在兰木做的锦盒里,毒性已经慢慢地渗透在膏体里面,一旦在伤口上使用的话,毒性将深入血肉之内;长期使用,后果将不堪设想。 守候在旁的张武道:“这会不会只是王妃的无心之失?”可是这话说出来,他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刘恒勾了勾嘴角:“夜郎兰木可不是随处可见的木材,不花点功夫恐怕还弄不到手呢。姝儿的这份礼送得有些太对时机了。” “那会不会是太后在背后搞的鬼?”吕姝生性软弱,要是被吕后逼迫的话,也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这样做的原因呢?就因为本王喜欢她房里的宫人?” 身为先帝的王子,大汉的刘氏诸侯,如果开口向太后要一个宫人入房也是件轻松平常的事情,吕后又有什么借口下此毒手呢?这样做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这一下,张武总算沉默了。 小小的房间里弥漫着凝重的气氛,沉思的二人谁都没有再说下去。刘恒养的小野猫则窝在铲屎官(主人)的怀里肆意撒娇,小巧的鼻子凑到他胸口嗅了几下,才又拱起身子用脑袋不断地磨蹭,呆萌可爱得让人爱不释手。在这个时候,也只有它才能这般优哉游哉地玩耍了。 过了半晌,张武继续道:“这个膏药该如何处置?”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刘恒将怎么处理这件事。此事牵涉吕姝,切不可大意。 “找个地方把锦盒连着膏药给埋了。”刘恒顿了顿,再道:“嘱咐孙太医,窦漪房今后的饮食、药物全部必须经过彻底的检验才可呈上。同时吩咐椒房的影士,暗中保护她的安全。若她伤了一根头发,本王定不轻饶!” “诺!”张武领命,剑眉却轻轻地皱了一下。刘恒此举,摆明了就是用实际的行动证实了窦漪房在他心目中的地位。而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一时之间,他也难以定夺。 许久以后,刘恒幽幽地吐出一句:“她终究还是吕家人!”(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56章 分别 吕后的寿辰已经过去,之前浩浩荡荡到长安来祝寿的诸侯和使节们也一一开始回程,回去封地的回去封地,回国复命的回国复命,最令宫人们暗喜的是,匈奴的第一猛将呼延骜终于带着他的两名副将、四匹灰狼离开了未央宫。 狼的兽性有多可怕,看看受伤的窦漪房就知道了,谁晓得呼延骜的那几匹灰狼会不会突然不受控制,见人就咬。这些危险的人和动物,还是快快离开的好。 当然,也不是每一个离宫的人都会像呼延骜那样得到大家热情的“欢送”。当大家知道无忧坊的歌姬和舞娘们也要随着来访的使节们一同离宫的消息之后,别提有多失落了。那些如花似玉的美娇娘,下一次恐怕要捧着千金万两才能再一亲芳泽了。 消息一出,男的暗自叹息,女的喜大普奔。 经过几个月的调养,吕姝产后得到了御医所精心的照料,脸色慢慢地好了起来,瘦削的身子也丰润了些。于是,薄姬便有了重回代国的打算。他们一家人进宫暂住以来,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从原来的一家四口到现在的一家五口,总算是有惊无险。反观高祖遗留下来的其他妃嫔和王子,陪葬守陵的就不提了,权倾一时的戚夫人死了,当年备受高祖宠爱的儿子刘如意也死了,就连新上任的赵王刘友也日夜被吕后虎视眈眈地盯着,宫里的生活真可谓是如履薄冰。 前两日,留守代国监国的薄昭来信,称匈奴似乎在代国的边境蠢蠢欲动,建议刘恒和张武尽快回国。薄姬就更坚定了重返代国的决心。 吕姝听了薄姬的建议以后,露出了一贯温顺的笑容,只是柔柔地说了一句:“母亲想要回国,姝儿什么时候都能动身,就只怕夫君心有牵挂,舍不得离宫。”低垂的眼眉转向丈夫,话中若有所指。 薄姬略带担忧地瞅了儿子一眼,吕姝话中之意她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呢?宫里的传闻即便是深居简出的她也是略有耳闻的,大家都说刘恒和吕后椒房的一个四品宫人似乎有点不清不白,太后的宴席平白为她这个不羁的儿子多添了一桩风流韵事。 刘恒却处之泰然,剑眉轻挑,似乎对母亲和妻子同时投来的目光一点躲避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爽朗地笑着道:“既然母亲和姝儿都同意回国,我们立马就动身吧。这次连阿长都说要离宫回封地去了,我们两兄弟一块走刚好作伴。”众多的兄弟里头,刘恒和淮南王刘长意气相投,感情是最好的。 吕姝柔声问道:“夫君当真舍得?” 刘恒大手一挥,道:“有什么舍得不舍得,在宫里憋了那么长时间,本王正闷得慌呢。此时回国,正是时候。”听起来真好像对大家传闻的那件风流韵事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仿佛只是场过眼云烟,风过无痕。 薄姬向来对儿子的绯闻敬谢不敏,如今看来,那个让吕姝暗自郁愁多日的小宫女应该只是场逢场作戏。吕姝也没有多说什么,随即让曲娘吩咐下去,要代王府的侍女和太监们赶紧收拾收拾,做好回国的准备。 吕后也没有多加阻挠,听说代王一家要回国也爽快地准了。人多口杂,皇后尚处于对外宣称的孕期内,她还巴不得快些把这些不必要的诸侯王子快快清走,宫里的主人只要是惠帝一个人就够了。 身为代王的刘恒,潇洒地顺从母亲的劝说,带着一家人准备重返封地代国;然而身为影士的宫魅,却情丝挠心,恋恋不舍。窦漪房一听说他有任务需要出宫一趟的时候,心里噔地沉了下去。嘴上虽然什么也不说,眼里的落寞却是瞒不住的。 离别前的那一夜,他以唇舌间最激烈的纠缠宣泄心中的种种不舍,她含羞带怯地承受着他张狂的探索,呢喃出绮丽的缠绵。直到灰蒙的天边逐渐亮出绚丽的朝霞,她还依偎在他炽热的怀抱中,娇喘连连。 激烈的拥抱之后,两人的衣衫略显凌乱,情/欲的气息还在两人之间飘荡。红唇早被吻肿,好似成熟的樱桃,娇艳欲滴。她的衣襟已经被拉开,掩不住里面曼妙的线条,胸前隐约闪着一抹银白色的光芒。他送的纯银龙爪符印,窦漪房一直贴身挂在身上,时刻不离。 他抚上她手臂上那抹鲜红的朱砂,微痒的触感引来一阵轻颤。在他整夜的□□下,她虽未真正经历*,但全身敏感的神经早被挑起,即便是最轻柔的一记轻抚,都撩拨出最强烈的颤抖。 他低头轻吻她的额头,薄唇温柔地印走上面渗出的薄汗,默默地定一定心神,压抑住心中的躁动。入宫前,吕后在窦漪房这批秀女上都点了守宫砂,他不能让自己的欲/望为她带来不必要的祸害。 一想到这,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活了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原来有如此高尚的情操! 窦漪房抬起头,不解地看着他。黎明时分,微弱的阳光射入房间里面,勾勒出刚毅挺拔的线条。黑丝面具下的星眸里,映出她娇俏羞涩的脸庞,平静的心湖间似有人投了一颗石头,咚的一下,芳心失落。 他扬手一落,迅速地拉过床边的帷帐,遮挡住朝阳的光线,模糊了四周的景象:“非礼勿视,有些东西,小家伙可不能看哦。”戏谑的声音未落,大手已经捂上了她的双眼,挡住所有的视线。 窦漪房嘟了嘟小嘴,深知这是作为影士最基本的要求,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脸,连清晰的影子都不可以! 他顺势啄了啄那嘟起的樱唇,搂在她腰上的手臂陡然一紧,把娇若无骨的身子往自己身上送来,衣襟里若隐若现的美景尽收眼底。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他没有回答,她知道,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没有答案。纤细的手臂环上他健魄的身躯,心里祈求这一刻请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说来也巧,就在刘恒举家离宫的这一天,不仅淮南王刘长同时起行,就连匈奴将军呼延骜、慎梦雨带领的无忧坊一众美女们,全都不约而同地挑了这一天出宫。宫门前热闹非凡,骑着黑色骏马的呼延骜气势凛凛,傲然地刘恒和刘长的面前经过,依旧是一副桀骜不驯、唯我独尊的高傲。 刘长哼了一声,道:“总有一天,本王得给他点教训看看。” 刘恒豪气干云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道:“好弟弟,消消气。有时间到代国来走走,哥哥我一定好酒好肉地招待你!” 刘长喜颜绽放:“就这么说定咯。四哥要吃食言的话,我就到薄姬娘娘那边告状去。”顽皮的神情跟小时候一样,不减当年。 兄弟二人双视而笑,阳光下的笑脸非常耀眼。 队伍的另一边,身穿鹅黄锦衣的慎梦雨款款地走到薄姬和吕姝的面前,温雅地福了一福,道:“没想到无忧坊竟和代王府如此有缘,连走的日子也碰到了一块。” 薄姬知道慎梦雨与刘恒之间的关系,装作不经意地瞄了吕姝一眼,不知媳妇在这样的情况下会作何反应。只见吕姝脸上的表情静柔不改,嘴角带着几分疏远的笑意,回道:“时间真是凑巧,不仅是代王殿下,慎姑娘和呼延将军、淮南王等人的缘分也是不浅啊。” 这时,抱在宋卿手里的小儿子刘苅忽然哇哇大哭,粉雕玉琢的小脸蛋涨得通红。吕姝连忙接过孩子,轻声哄疼,笑着对慎梦雨道:“这孩子就爱撒娇,非要自家父母抱着才甘心。好些晚上,还都是代王殿下亲自哄睡才肯罢休的。代王还说,下一个得生个女孩,家里才好平衡平衡。”语气轻柔,一字一句听在慎梦雨的耳朵里却刺耳得很。 能为代王生儿育女的,只有吕姝一人! 慎梦雨脸色微微一变,精致的脸庞上勉强保持住礼貌的笑容,余光瞥了刘恒一眼,他却只顾和刘长嬉笑,一点看过来的意思都没有。张武目无表情地静守在刘恒身后,悄悄地朝她摇了摇头,提醒她不要再跟吕姝搅和下去。 慎梦雨自讨没趣地转身离去,薄姬松了一口气,对吕姝道:“阿恒风流成性,真让你辛苦了。” “母亲说的是什么话。夫君血气方刚,身边有一两个红颜知己也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姝儿不是心胸狭窄的善妒之人。若夫君真有喜欢的女子,决定要迎进门来的话,姝儿定会好好与之相处,把夫君伺候好的。” 薄姬心中不禁宽慰:“阿恒有妻如此,我也放心了。” 宫门后有传来一阵骚动,回头一看,原来连赵王刘友也挑了今天出宫,正偕同妻子带领着一批宫人缓缓而至。 刘长笑了笑,道:“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竟然连六哥也来了。” 刘友骑着白马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一辆罗伞銮车,上面载的想必就是赵王妃吕婠。 刘友见了刘恒和刘长二人,扬起手示意停下,身后长长的部队慢慢地停了下来。 “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大家都同一天出宫啊。”刘友说着,眼光往刘恒身上一扫,不知是否想起了椒房轻薄窦漪房不遂的事情,眸光一敛,继续道:“代王殿下就一人独行,可舍得宫里的美人佳丽?” 刘恒自当是听不懂的样子:“王弟此言差矣。宫里的美人都是皇上的,怎么轮到本王去说舍得还是不舍得?再说,本王左有兄弟随行,右有娇妻孩儿相伴,又怎么会是一人独行呢?” “你以为每一个男人都像你这样,不管家中尚有正妻坐堂,还肆无忌惮地追在那些燕燕莺莺之后吗?”銮车上传来一把讽刺的声音,贴身的侍女把锦绣帘子拉了起来。不用看也知道,未央宫里敢对刘友如此冷嘲热讽的,除了吕婠,并无他人。 刘友铁青这脸色,额头露出隐忍的怒气。 吕婠却也不管,狭长的眼睛偏移,转到无忧坊队伍的方向。那个和刘友传出流言蜚语的霏幽正在无忧坊的马车上,同样拉起帘子,朝她的方向看过来,也不知是看自己,还是想看刘友。醋意随即在胃中翻腾,娇斥侍女放下帘子,驾车越过刘友前行。 汉朝礼制森严,夫为上、妻在后,此为伦常。众目睽睽之下,吕婠这般行径简直就是越礼而行,一点也不把刘友放在心上。刘友高声一喝,策马飞驰,眸光冰冷,怒气迸发。 刘长摇头叹息道:“看来六哥六嫂的问题是越来越严重了,希望要出什么乱子才好。” 谁知,刘长一语成谶,各人回国后不到两个月,赵国就传来惊天动地的消息。(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57章 凶赵 今天一早,潜伏在未央宫中的影士送来急报,张武打开一看,脸色咻地大变,急忙奔往刘恒进行汇报。 当代王宫正殿的宫门砰的一下被张武打开的时候,刘恒正托着下巴,两眼犯困地听着舅舅薄昭细说着今年农牧春耕的报告。 “去年冬末大寒,正应了那句‘瑞雪兆丰年’。代国的百姓春耕得宜,作物生长的情况很好,估计今年也会是个丰收之年。前几年,匈奴内乱,没有过多的精力在边境犯乱,畜牧和边境的贸易发展得还不错。代国的百姓用丝绸棉布换了不少上等的骏马牛羊,听说甚至还有一些胡汉通婚在进行,民间的关系还是挺和睦的。” 刘恒适时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道:“即便是丰收之年,也切不可大意。让农户们做好蓄粮的准备,毕竟战乱才刚过不久,咱们还是应该继续居安思危。先帝立国以来,一直推行轻徭薄赋的政策,代国也应当继承先帝的遗志,让百姓继续保有休养生息的机会。此外,和匈奴的关系有所改善是件好事,但冒顿单于的狼子野心无人不知,我们不应该轻敌。胡汉通婚之事也要把握好度,小心不要混了什么奸细才好。匈奴的骏马确实比我们大汉的强壮高大,负重力强,腿脚也好。烦请舅舅和张武回头商量商量,用宫里这几年存下来的上等丝绸去多换一些回来,充当战马之用。注意,这事得让士兵们伪装好了采取办,还要分几趟去完成,以免因此引起匈奴那边的注意。” “诺!”刘恒的话,薄昭都一一记下了。虽然刘恒看起来总是一副漫不尽心的样子,但说的话每一句都一语中的,直戳重点。旁人都道,代国治理的井井有条是他薄昭的缘故,殊不知刘恒才是幕后的功臣。 唉,如果他肯多个心眼,恐怕未央宫的主人早就换了人。薄昭暗暗叹息,却不敢在刘恒面前明示。 砰! 守在正殿门前的黄门太监还来不及宣禀,张武就撞了进来。刘恒一向不拘泥于繁文缛节,张武、薄昭等心腹大臣随时可以觐见,不需要像未央宫那样,见个面还要左一个宣,右一个召的。故此,他们的行动向来非常迅速。 “殿下,赵国那边出大事了!”张武一边疾步入殿一边扬声高喊。黄门太监看见身为代王殿下的心腹张都尉神色如此着急,还哪敢多加阻挠,识趣地低头后退,临走前很贴心地把宫门关上,方便里面的人商谈。 刘恒挠头,搓了搓自己发疼的额头,原以为听完薄昭的汇报就能回宫逗玩趣致可爱的小儿子,谁知张武却杀了过来。 薄昭对张武有礼地点了点头,问道:“张都尉如此焦心,不知所谓何事?” “前夜,吕产和吕禄率领南北二军,占领了赵王宫,生擒了赵王刘友。如今赵国内人心惶惶,一片混乱。” 刘恒的眸光一转,变得有些凌厉:“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武继续汇报道:“据说太后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密报,告发赵王刘友私藏精兵三万,有意谋反。太后娘娘接到密报后,立刻下旨出兵,迅速地攻陷了赵王宫。如今赵王已被吕氏兄弟所擒,生死未卜。” 薄昭有些不明白了:“赵王手下的兵马岂会如此不济,轻易让吕产他们破门而入?” 张武眯了眯眼,道:“赵王妃吕婠倒戈相向,亲自打开了城门,把南北二军迎入赵王宫!” 薄昭心里一惊,吕婠竟然……! 刘恒浓眉紧蹙,道:“吕产是吕婠的堂兄,他们吕家恐怕早就串通好了。”他顿了顿,对薄昭道:“长安那边可能还会有消息传来,请舅舅和朝中的大臣们打听打听,看看太后突然出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诺!”薄昭领命后便退了出去。 待薄昭走远了以后,刘恒的眼神显得更加凌厉,语气也跟着变得严厉起来:“吕后突然有所行动,吕婠肯定跑不了关系。你叫潜伏在未央宫的影士多打听打听,小心吕后接下来的行动。” 张武立刻抱拳领命:“诺!” “还有,”刘恒继续命令道:“安排梦雨和霏幽到代王宫来,我有话要亲自问问她们两个。” 张武点了点头,转身就把事情给办了。 当天夜里,张武随便找了个理由,把慎梦雨和霏幽两人召入代王宫,并在刘恒所住的金麟殿设下酒宴,完美地摆出一副代王与舞姬饮酒作乐的假象。 刘恒和吕姝虽为夫妇,但依礼制所设,诸侯王和正妻并不同房共居,而是各有各的宫房。一来是为了方便诸侯王召见其他侍寝的女子,另一方面也显示出正妻王妃超然的地位,居住用度自比其他侧室高出一些。 正因为这样,刘恒常常借机把潜伏在无忧坊的影士们召进宫里来交换情报。今天也不例外。 慎梦雨一听说刘恒要召见自己,别提有多开心了。自从陷害吕姝不遂的事情过后,刘恒已经很久没有理会过自己,更别说是召她相见了。所以,当张武的命令一传来,她立即精心打扮,妆扮、衣着全都按刘恒的喜好去做准备。 然而,她没有想到的是,刘恒见的不止她一个,还有之前派到刘友身边去探听消息的霏幽。这样看来,刘恒肯见她纯粹为了公事,和私情无关。一思及此,绝美的脸庞蒙上了一层灰暗。 丝竹之乐在金麟宫悠扬而起,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得到里面传来阵阵欢声笑语,从外面听起来,确如同纸醉金迷一般。但实际上,无忧坊的乐师们只停留在前厅奏乐,张武负责在适当的时候制造出音效,而真正的主人刘恒却在后殿内一脸严肃地向慎梦雨她们问话。 一帘轻纱帷幕相隔,殿中前后气氛截然不同。 “赵国的事情你们应该都已经得到消息了。霏幽,本王问你,在未央宫陪伴在赵王身旁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端倪?”此时的刘恒完全没有往日的玩世不恭,眉宇蔚然,威仪凛然,散发着王者的气势。 霏幽往前踏出小半步,微微一福,回道:“禀主人,赵王殿下的举动和普通的大臣使节并没有什么两样,对待霏幽也与一般侍寝的伶人无异,只是……”细长的峨眉皱了皱,想起了心中的疑虑。 “只是什么?”刘恒追问。 “霏幽看来,赵王似乎有意利用对我的宠爱挑衅赵王妃的嫉妒之心。正如外界传闻一样,他们夫妻的关系早就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霏幽还偷听到,赵王妃吕婠似乎捉到了赵王殿下的一个把柄,并想以此作为威胁。奈何赵王殿下并没有屈服,反而变本加厉,摆出对霏幽万分怜爱的样子,实际只是想让吕婠知道他不会轻易低头的。”霏幽在男人堆里打滚多年,阅人无数,什么是真心,什么是假意,一点也瞒不过她。床笫之间,刘友一直有所保留,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他以为骗得过别人,其实一点也逃不过霏幽的法眼。 “是什么把柄,你打听到了吗?” “详细的情况,霏幽也听不真切,内容似乎是赵王在未央宫里偷藏了一个女人,甚至有意让这个女人取代赵王妃吕婠。不过听说这个女人好似在宫里失踪了一段时日,赵王遍寻无果,怀疑是赵王妃下了毒手,故此两人的关系跌到了冰点。” 刘恒心头一紧,把事情的雏形勾画出了个大概。近段时间以来,久未露面的宫中女官只有倚玉和清莲。清莲被迫承欢,怀有龙种,肯定不会和刘友有什么瓜葛。倚玉长年在椒房伺候,刘友因为吕婠之故经常出入椒房亦是易事,二人眉来眼去、私相授受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这也就解释了刘友为什么会知道当日调戏窦漪房的那条幽僻的小径,那或许就是他和倚玉幽会的地方之一。 问题是,这件事情吕后究竟知道了多少?即便猜不中确切的人选,估计也大概估摸出这个与倚玉私通的男人必定是高祖其中的一个诸侯王子。毕竟能自由出入椒房,甚至经常接触椒房女官的男人,实在屈指可数。或许正因为如此,吕后才迟迟没有处置倚玉,目的就是为了得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握住一张隐藏的王牌。 刘恒冷冷地撇了一下嘴,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抹阴冷。那女人果然深谋远虑,什么都不放过! 霏幽在刘恒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向慎梦雨投去一个眼神,生怕主子会怪责自己的办事不力。 慎梦雨娇娇柔柔地说道:“这次潜伏在赵王身边的任务,总体来说,霏幽算是完成了。虽然得到的信息并不完整,但也找出了一些蛛丝马迹。梦雨恳请殿下放心把打探的任务交给无忧坊,众位姐妹定能不负所托,查出赵王私藏的女人是谁。”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捉住每一个机会,重新获得刘恒的信任。 刘恒大手一挥,道:“不用了,这件事本王心中有数。” 慎梦雨愣怔了一下,没想到刘恒竟然说心中有数,难不成他已经知晓了些什么? 刘恒沉吟半晌,对慎梦雨道:“吩咐无忧坊的影士,对来坊里寻欢作乐的大小官员多加留神。赵王的事情不会就怎么了的,吕后估计还在盘算些什么。皇后张嫣临盘在即,本王要第一时间掌握住宫里的情况。” 慎梦雨和霏幽同时应道:“诺!” 回头一看,月过中天,玉兔西坠,夜已深沉。 张武进殿提醒了一句,无忧坊的伶人今晚该留还是该散,就等刘恒的一句话。慎梦雨幽怨地看了刘恒一眼,千言万语凝在唇边,只等他说的那句话。 刘恒目无表情地走到她的跟前,冷峻的脸庞上看不出半点情绪。强臂往纤细的腰肢上猛然一扣,鹰隼般眼眸攫住了她,冷冷地道:“知道自己的身份了吗?” 几点泪花点挂在修长的睫毛上,我见犹怜,慎梦雨温顺地回道:“梦雨是无忧坊的伶人。” 刘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本王就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有再犯,定不轻饶!” 慎梦雨软软地依偎到他怀里,破涕为笑,轻轻柔柔地点着头。张武和霏幽便识趣地退了出去,轻纱帷帐遮不住一夜的旖旎……(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58章 幽死 慎梦雨留在金麟殿侍寝,直到破晓之前,才由八人大轿抬出代王宫,送返无忧坊。夏末的清晨,暑气未散,空气间残留着让人窒息的闷热。吕姝站在自己的宫殿里,眺望渐渐远去的轿子,粉橘色的唇线紧紧抿着,幽幽的目光随着远去的背影变得迷离。 一夜未眠,但她此刻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贴身伺候的曲娘轻声劝道:“娘娘,回房歇息吧。再过不到一个时辰,两位公子就会醒了。到时他们肯定又要缠着母亲不放的。”孩子早醒又黏人,她是担心主子刚刚调养好的身体又坏了。 “我不累。吩咐厨房,备些消暑的甜汤午时给代王和薄姬娘娘送去。今年夏天气温高热,你要提醒代王殿下身边的人要好生照顾才是。” 曲娘点头应诺,又道:“娘娘对代王痴心一片,殿下是知道的。慎姑娘这样的伶人只是逢场作戏,每次侍寝过不了天亮就被送出宫去,娘娘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吕姝的嘴角清冷地勾起,成亲至今,身为正妃的她又何尝试过在金麟殿内与丈夫一起迎接过黎明的晨光。每次欢爱,刘恒总保持住冷静,仿佛深陷欲/望旋涡里的只有自己一人。 她甚至没有看过刘恒熟睡的脸庞! 灰蒙蒙的天际慢慢地明亮起来,却扫不去吕姝眉间的那抹阴霾…… 然而真正的阴霾却是在盘旋在赵王宫中! 吕产和吕禄在吕婠的帮助下,以极快的速度占领了王宫,刘友和他的几百个亲兵浴血奋战了一日一夜,最终寡不敌众,失手就擒。几百个亲兵全数歼灭,刘友更被软禁在王宫的一座偏殿内。 吕婠踏着莲足,走入偏殿,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她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偌大的偏殿内空无一人,所有的帷帐、家具、用品全部被清走,屋子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刘友躺在地上,披头散发、衣衫凌乱,脸上、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血迹仍犹未干。轻微的脚步声很快就挑起了他的注意,忍痛抬头一看,吕婠精致的绣花鞋便踩到了眼前。 顺着鞋子往上看去,对上了她幸灾乐祸的眸子,嘴角边上扬起的嗤笑,跟未央宫的那个女人有着几分相似。 刘恒呸了一声,带血的唾沫喷到吕婠的绣花鞋上,“贱人!” 吕婠恼羞成怒,顺势往他身上踢了过去,刘友闷哼一声,手脚却是软的,毫无反抗之力。 怎么会这样?刘友从小习武,曾随高祖征战沙场,怎么会受点伤就变成这样了呢? 正当吕婠发怔的时候,后面响起了一把老沉嘶哑的声音:“他的手筋、脚筋已经被挑断了,现在不过是废人一个!” 吕婠转过头去,堂兄吕产迎面而来,脸上带着冰冷的笑意。 吕婠捉住他的战袍,质问道:“为什么要废了他的手脚,不是说好了小惩大诫的吗?你废了他,那我以后怎么办!” 吕产鄙夷地抽回自己的战袍,睨了堂妹一眼,道:“小惩大诫?你何曾见过皇姑母的命令是闹着玩的?!太后娘娘下令歼灭赵王的私兵,作为统军之首,当然是首当其冲,决不轻饶!” “什么私兵?我跟皇姑母说过了,那只是出兵的借口!刘友他根本就没有私藏什么三万精兵!我不过想借皇姑母之手,给他点教训罢了,没有想过要灭了赵国!” “哼!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吕产哼了一声,继续道:“刘友高傲张狂,就像一只脱缰的野马,根本不把太后娘娘放在眼里,迟早会变成我们的心腹大患。私藏的兵马有也好,没有也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娘娘需要一个出兵的理由,彻底铲除赵王刘友!” 吕婠的脸色登地灰白,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地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刘友扯了扯嘴角,讽刺道:“本王说过,你那点小聪明根本比不过吕后的心计,你偏不信。哼,真是愚笨!” 吕产挑眉,道:“逞口舌之快,还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吧。这偏殿里的东西已经全数清空,就算你想自尽也找不到办法了。太后娘娘说了,要你俯首认罪,可不能变成是我屈打成招。” “你就不让本王来个咬舌自尽,死得轰轰烈烈吗?” “哦!你提醒了我!”吕产蹲到他的身边,猛力一扯,把经历了激战后变得破烂不堪的华服撕了下来,揉成一团,胡乱地往他嘴上一塞。 “我来就是为了这个。”说着,拍了拍手中沾染的血迹。 “你要干什么?!”吕婠突然发难,想扑过去帮刘友,却被吕产一把拦住,像捉小鸡一样把她拖了出去。 “放开我!刘友他没有谋反,没有谋反……”声音最后湮没在空幽的赵王宫中,可惜再也没有人在乎过。 堂堂的赵王刘友,最终幽死在自己的王宫里。赵王妃吕婠羞愤之下,悬梁自尽,吊死在贴金镶玉的横梁下。 赵国突变的消息震惊朝野!广袤丰庶的赵国再一次成为大家眼里的香饽饽,群臣议论纷纷,猜想谁能成为下一任的赵王。 赵王刘友的死讯很快就传到了长乐宫,纵情声色、不理政事的惠帝刘盈听到消息后,胸中疼痛难耐,吐出一口鲜血,两眼一黑,接着就昏了过去。长乐宫的宫人们慌乱地不知如何是好,吕后和御医所的孙太医急忙赶到,扰攘了好一会儿,惠帝才悠悠转醒。 他艰难地抬起手,抬头看向吕后,颤抖的嘴唇似乎有话要对吕后说。常满很识时务地屏退了其他人,给他们母子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吕后稍稍扶起了惠帝,担忧地问道:“皇上身体有何不适,尽管跟母后说。御医所里的孙太医和齐太医医术精湛,肯定能把皇上治好的。” 虽然儿子已经长大了,但在吕后看来,仍旧和他小时候一样,需要她的照料和保护。 惠帝握住吕后的手,道:“母后对朕的关爱,是朕这辈子还不完的恩情。如今四海初平,朝廷内外依旧危机四伏,母后为了大汉江山做的那些牺牲,朕都知道。但是先帝的几位诸侯王子,都是朕的兄弟,刘氏江山的基业离不开他们的鼎力相助。现在,如意死了,阿友也去了,赵国国内群龙无首,那些异姓的诸侯王正等着割分朕的江山。刘氏宗亲不能在这个时候再生嫌隙啊!” 惠帝字字真切,吕后一字一句都听到了心坎里。 “母后苦心积虑,为朕娶得良配,再过不久,皇后就要临盘了,朕的嫡亲皇子即将来世。母后还需要有什么顾虑吗?为了快出生的皇儿,为了大汉的江山社稷,母后就网开一面,放诸位王子一条生路吧!咳咳……”说到情动之处,惠帝激动地咳了起来。 吕后伸手在他背后为他顺顺气,惠帝大口地喘着气,继续道:“母后若是同意放过朕的几位兄弟,朕愿意从此滴酒不沾,重理政事,为母后分忧。更会善待皇后张氏,为您开枝散叶。” 吕后皱起眉头,仔细地思量其中的利弊。惠帝知道她已经开始动摇,机不可失,立刻又补了一句:“难道玉石俱焚就是母后想要得到的结果?!”说着,胸口传来一阵疼痛,气又差点喘不过来了。 吕后连忙应道:“母后答应您。皇上就听从孙太医的叮嘱,好好养伤。赵国的事情,母后都听您的。” “谢母后!”终于得到了吕后的保证,惠帝才放下了心,重新躺到龙榻上,安心地睡去。 当吕后返回椒房的时候,郎中令审食其已经拿着奏折等了好一段时间了。奏折上是他拟好圣旨,等吕后用皇帝的玉玺一盖,就可以对外宣旨了。 “娘娘,圣旨拟好了,请您过目。”审食其把奏折摊开,恭请吕后批核。 吕后对着圣旨上的名字踌躇了好一会儿,最后画上几道朱批,道:“就这样办吧。” 审食其一看,迟疑地问道:“娘娘确定?” “这是本宫对皇上的承诺。你去办吧。” “诺!”审食其收起奏折,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翌日,吕后再一次替病中的惠帝出席了早朝,在文武百官的面前宣读的皇帝的诏书:“赵王刘友私养精兵,图谋不轨;北军都尉吕产护主有功,即日起擢升为大将军,统领北军。今赵王薨逝,皇帝念及兄弟之情,追封其谥号为‘幽王’。国不可一日无君,现赐封梁王刘恢继任赵王,合管梁赵两地。钦此!” 圣旨一出,让不少人大吃了一惊。赵国富庶广袤,比邻皇都长安,是极为丰厚的封地。本以为赵王无子薨逝以后,吕后肯定会趁机瓜分赵地,甚至转赐给吕氏外戚一族。殊未料想,她竟大发慈悲,把这样一个重要的封地赐给了低调无争的梁王刘恢。这样的结果,实在让人始料未及。 梁王刘恢是高祖皇帝的第五个儿子,年纪和四王子刘恒差不多大,生性淡薄,不喜争斗。和其他从小习武的王子不一样,刘恢醉情音律,琴艺之出众在大汉是赫赫有名的。 高祖在世的时候,战乱纷争不断,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子,对他来说,一点用处都没有。所以刘恢自从受封梁王以来,一直不受宠信,很早就被遣到封地生活,很少到未央宫来。在这么多王子当中,他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和之前的赵王刘友一样,刘恢尚未有嫡子。他的正妃原是前丞相萧何的侄女萧氏,奈何红颜薄命,还没来得及为丈夫生儿育女就病逝了。刘恢也没有再娶,身边只有两个侍寝的夫人。后来庶夫人徐氏为他生下一个儿子以后,他就更淡薄了。从此少近女色,醉心于音律之中,鲜问世事。 众人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吕后竟然把赵国赐给了这个过着半隐世生活的文弱王子!(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59章 曹相 面对突如其来的封赏,刘恢显得有些惊讶,但内敛沉稳的他还是顺从了吕后的懿旨,毕恭毕敬地接受了这份恩赐。另一边厢,他派人给现任的左丞相曹参送了一封信,请他到府上一聚。 曹参和前丞相萧何一样,自高祖白衣时起就追随大汉征战四方,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高祖刘邦甚至曾经扬言,大汉的建立萧何功劳最大,曹参次之,故此还封了他为平阳侯。 当韩信还是齐王的时候,曹参义无反顾地选择留守齐国,和韩信一起继续为高祖刘邦平定齐国内尚未降服的地方。可谓是智勇双全,忠心耿耿。及后,韩信被高祖和吕后合谋害死,曹参随即归还了相印,听从高祖的命令留在长安当了一段时间不大不小的闲职,毫无怨言。 后来,高祖分封庶长子刘肥为齐王,恐其不能担此重任,就任命曹参为齐国的相国,辅助刘肥治国。在他的帮助下,齐国上下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深得大家的敬重。 高祖去世之前,吕后曾经问过他,丞相萧何百年之后,应该起用何人继任丞相之位。高祖给的第一个答案,就是曹参。曹参对大汉的忠心不二,更是萧何最忠实的追随者,有了他的帮忙,可保刘盈帝位无虞。 高祖的话,吕后时刻谨记。所以当萧何病逝以后,她便遵循高祖的遗训,擢升曹参为大汉左丞相,立为惠帝的肱股大臣。 曹参虽然对吕后的所作所为颇有微言,但深明大义,深知惠帝宽厚仁义的性格,故此,恭恭敬敬地接受了丞相之职。 如此种种,他和刘恢现在的处境有着几分相似。 刘恢的正妃是萧何的侄女,虽然已经病逝,但恩情尚在;曹参是萧何的挚友,曾经一起驰骋沙场,感情非常深厚。所以,当刘恢的请柬送来的时候,他立刻欣然接受了。 分封诸侯,是十分荣耀的大事,更是皇帝御赐的恩情。刘恢接旨以后,不敢耽搁,立刻启程奔赴长安谢恩。到达长安之后,他没有立刻进宫面圣,在宫外的府院里稍停了数日,美其名曰是安顿准备,实际上是等曹参过来,先探一探未央宫的虚实。 曹参接过刘恢的邀请以后,并没有遮遮掩掩,光明正大地进了赵王的府院,大有身正不怕影斜的意思。刘恢当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同样光明磊落地办了场宴席,以叙旧的名义见了曹参一面。 “老臣曹某恭祝公子恢荣登赵王之位,可喜可贺啊!”多年未见,曹参欣喜地看见故人依旧清俊脱俗,一派君子之气。 “曹丞相的心意,阿恢多谢了。”曹参是长辈,刘恢对他十分恭敬谦卑。 “公子恢请老臣前来,只怕不仅仅是为了叙旧吧?”待侍从们都一一退避之后,曹参单刀直入地说道。 “曹丞相目光如炬,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啊。” 曹参摆了摆手,笑道:“公子爷缪赏了,老臣不过是多吃了两年的饭,看的人和事都稍微多了一点罢了。” “既然丞相都这么说了,阿恢也不矫情多言了。依丞相所见,太后娘娘忽然把赵国赐予了我,真正的用意究竟是什么呢?”刘恢心里明白,自己一无功绩,二无宠信,何德何能可以得到赵国这一块肥肉呢? 曹参沉吟半晌,道:“公子的顾虑,老臣明白。先前的两任赵王,均死于非命,先不评论是否与太后有关,光是吕产和吕禄两位将军就对赵地虎视眈眈,暗中争得是你死我活。赵国本是刘氏诸侯的封地,吕氏一族说到底终究还是外戚,太后把它赐予公子爷也不无道理。” “七弟刘长是吕后的养子,八弟刘建近来也立了一两次军功,怎么就和赵王之位擦身而过了呢?” “淮南王刘长封地已经够大了,吕后和鲁元公主对他的宠爱,难免让他性格骄纵。他和四王子代王刘恒关系甚笃,如果再得到赵国的话,肯定增添了他在朝廷中的势力。太后对此不得不忌惮几分。至于八王子燕王刘建,正如公子爷所说的,近来立了军功,在南北二军中的地位有所提高,以吕后的个性,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让他有如虎添翼的机会呢?” 刘恢对曹参的话再作思量,深表赞同,同时又不禁唏嘘:“阿恢本想大隐隐于市、独守梁国,做一个富贵闲人,没有想到还是逃离不了宫中的这些权利斗争。” 曹参安慰道:“既来之,则安之。公子爷和皇上一样宽厚仁义,自得天佑,大可不必庸人自扰。赵国富饶,民风淳朴,望公子爷能够好好经营,这就是万民之福了。” “曹丞相请放心,阿恢虽然不才,但爱民如子这四个字是时刻不敢遗忘的。明日阿恢将入宫谢恩,不知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还望丞相指点一二?” “公子这是哪里的话?您是高祖的王子中最聪颖敏锐的一个,高祖在位时,还经常称赞您是他最谪仙的王子,哪里轮到老臣教您宫规啊。公子这话羞煞老臣呐。”曹参这话说得倒是真的,高祖诸位王子中,舞刀弄剑的多,却没有一个像刘恢这样风度翩翩、儒雅脱俗的。 刘恢连忙推辞,白皙的俊脸上染上绯红:“曹丞相的溢美之词,阿恢实在愧不敢当。” “不过,如果说到要小心的事情,老臣倒有一句话想说。”曹参顿了顿,继续道:“太后喜以姻亲配对来保持吕氏的外戚势力。吕婠和吕姝均在她的安排下,嫁给了高祖皇帝的王子。鲁元公主的亲女张氏进宫当了皇后,吕媭的女儿樊氏嫁给了营陵侯刘泽。公子恢的正妃萧氏去世以后,尚未婚配,恐怕太后有意为你再配良缘。” 刘恢面露难色,道:“不瞒丞相,阿恢早已心有所属,太后若有此意,阿恢只怕要辜负圣意了。” “哦?难道公子恢有意续弦?”曹参不禁好奇起来了,大家皆说梁王刘恢纵情音律,不近女色,原来是心有所属,情有所钟。 刘恢微微一笑,眼神也跟着柔了几分,道:“萧氏去世之后,阿恢原就无意再娶。后来,庶夫人徐氏为我生了庶子以后,我对刘家有也了交代,娶不娶正妻已经没有所谓了。幸得上天垂怜,让我认识了柳氏飞絮,从此一见倾心。飞絮虽出身伶官,但洁身自爱,出淤泥而不染,善乐舞、知音律,是知音,更是知己!” 曹参听了,不知该喜该忧:“公子遇得红颜知音,实乃美事一桩。但这个柳飞絮出身伶官,迎进门也只能做个庶夫人,正妻之位一直悬空也不是个办法。” “阿恢和飞絮情投意合,两情相悦,早许了彼此唯一。王侯将相、富贵奢靡,都不过是场过眼云烟。如果能让我挑的话,我宁愿放弃将王之位,只求与钟情之人平淡地相守一生。” 曹参知道他已情根深种,听不进其他人的话了,只能祈求上天可怜这一对乱世情人终成眷属。 第二天,刘恢入宫面圣,亲自答谢了惠帝的龙恩。惠帝和刘恢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这次吕后听从自己的劝阻,把赵国赐封给了与世无争的他,惠帝感到很是欣慰。 他立刻叫钱诺准备了洗尘接风的宴席,要好好款待自己的王弟。吕后看见惠帝心情开朗,也跟着高兴起来,同时邀请了吕产和吕禄两个侄子,顺道为他们擢升官职的喜事庆祝一番。 钱诺很快就把事情安排好了:沧池旁的水榭上,鲜衣美婢,诸侯将军,齐聚一堂。宫中的乐师弹挑出悠扬的乐声,为夏末的静夜增添了几分喜庆的欢快。 惠帝心情大好,让人连连送来几壶美酒,直劝刘恢多喝。刘恢也不好杯中之物,酒过三巡,俊逸的脸庞上多了几分红晕,衬得黑亮的明眸更加动人。 “王弟不胜酒力,陛下的美意只能心领了。还请皇上恕罪。”当女官琴婳再为刘恢添酒的时候,他不好意思地推却道。 惠帝佯做恼怒的样子,道:“不行、不行,朕酒意正浓,赵王岂能如此扫兴。来人,上酒!” 吕后微笑着道:“陛下喝多了。您的身子刚好,太医叮嘱,酒能伤肝,还是适可而止的好。”话说得轻柔,语气里却蕴含着不可违逆的威仪。 刘恢谢过吕后,接着道:“臣弟坏了陛下兴致,自当领罚。阿恢虽不才,自诩琴艺还能登上大雅之堂。请允许臣弟为陛下弹奏一曲《清心调》,有静心宁神的作用。” 吕后暗暗赞许,比起先前的两任赵王,刘恢果然识趣多了。 钱诺让乐师准备好一副五弦古琴,再点上月麟香,袅袅的清香缓缓升起时候,就只能刘恢入座献艺。 刘恢跪坐在桌案前,撩拨了几下琴弦试音,叮叮咚咚的声音煞是好听。坐在吕产旁边的一名少女掩嘴低笑,道:“爹爹,他弹得真好听。只是试弹的几个音调,都能这般好听。” 吕产看了女儿一眼,道:“赵王刘恢琴艺高超,当年宫中甚至传闻他的琴声不仅能招蜂引蝶,就连树上的黄莺都能招来为他和音。今天能听他抚琴一首,实在难得啊。” “真的吗?”吕沁眨了眨眼睛,灵动的双眼落在刘恢身上,就再也移不开了。她是吕产的女儿,今年才十四岁,第一次陪同父亲进宫赴宴。本还以为这些诸侯将相会像父亲军中的将士一样,三大五粗,不解风情。谁知却遇上了清俊脱俗的赵王刘恢,说起话来温润如玉,抚琴的姿态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一般,一颗悸动的芳心无由地狂跳着。 刘恢试弹了几下,稍稍作了些调整,定一定心神后,长指再次抚上琴弦。弹奏出幽咽动人的琴声。一曲《清心调》如微风吹拂竹林,更若溪水流淌而过,冲刷了人们心中的浮躁,带来阵阵身心舒畅。 惠帝沉醉了,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金盏,随着音乐的旋律把思想放空,仿似沐浴在月华之下,没有一丝忧愁烦心。吕后等人同样沉浸在幽雅的乐曲声中,呼吸变得顺畅许多,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驻,耳朵里只有叮咚的琴声飘扬,飘到不知名的远方……(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60章 惊夜 自从宫魅离宫之后,窦漪房闷闷不乐了好一段时间。她肩膀上的狼伤很快就好了,齐霖果然医术高明,他所配置的草药疗效甚好,敷在伤口上,好得特别快。先前狰狞的疤痕淡化了不少,不到一个月,细嫩的肌肤上只余下几条淡淡的红痕。 窦漪房啧啧称奇,恨不得问他寻来秘方,心想着万一再次穿越回到现代,立马申请个专利,积极投身到美容整容的事业中去。从古至今,女为悦己者容,美容行业绝壁是最坑钱,哦,不,是最赚钱的行当! 窦漪房小脑袋里这点小聪明,齐霖当然是不知道的。他只觉得吕后的这个宫人,实在有点让人读不懂、看不透。说她天真烂漫吧,却又心思灵巧、观人于微;说她随行率直吧,却又隐忍内敛,甚至面对凶恶的狼群,也敢在最危险关键的时刻,手刃恶狼。 在吕后身边办事,从不恃宠生娇;被刘恒英雄救美后,也不争宠卖媚。这么多的事情过去以后,依旧安守本分地在椒房里做一个小小的四品恭人,不戒不燥。这样的修为,即便是在宫中打滚多年的宫人也未必能够做到。 他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个女孩和这个年代格格不入,却又有着天生般的契合。这种矛盾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吸引力,让人不自觉地想去深究。 窦漪房被齐霖专注的眼神看得心里毛毛的,期期艾艾地道:“齐太医,我的伤都好了吧?肩膀上的痂都掉了好些日子了。”她动了动自己的右手,提醒这个脉他已经把了好久了。 齐霖咳嗽一声,斯文的脸上多了几分尴尬:“窦姑娘放心,都好了。” 窦漪房开心地拍了拍手,“欧耶!不用吃苦药咯!” 齐霖看着她甜美天真的笑脸,不禁被她愉悦的心情感染,可转念一想,不用复诊之后,就不能每天像现在这样看到她,心中蓦然一阵失落。这种感觉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窦漪房向左右谨慎地看了一眼,确定屋里四下无人以后,凑到齐霖耳边,极力地压低了声音,道:“清莲和倚玉的身子都还好吗?” 齐霖大吃了一惊,这是椒房的机密,她是怎么知道的!窦漪房伸出小手,赶紧捂住他意欲惊呼出声的嘴巴,灼灼的眼神对上他明亮的黑眸,眼底中巍然的正气是骗不了人的。 “你答应不乱叫乱喊,我才会松开手。”窦漪房对齐霖说道。 齐霖凝视了她的眼睛好半晌,微微颔首,算是答应了。窦漪房吁了一口气,松开了手,才发现自己方才紧张到一直是屏住呼吸的,捂住齐霖嘴巴的掌心甚至还沁出了汗。 这招兵行险着,还真不是盖的。 当带着温意的小手离开自己脸庞的时候,齐霖发现心中的失落似乎多了几分,鼻息间还留有她似有若无的馨香,不觉一阵心驰荡漾。 他问道:“你知道?”他问的是椒房地牢的事情。 窦漪房坦诚地点了点头,道:“清莲和我是同乡,都是从津观县来的秀女。太后先前派我到鲁元公主府护送皇后入嫁,所以我和娘娘的感情就好像姐妹一样,十分亲密。” “你是怎么知道地牢的事情?”齐霖继续追问道。 “这个我就不能告诉你了。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不是我不想说,而是说出来会牵扯到另一个人的性命,我不能冒这个险。齐太医请放心,漪房绝对没有害人之心,只是担心皇后娘娘和清莲的身体状况,绝无二意。” 齐霖眯起眼睛,思量着她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切。 窦漪房继续道:“清莲是被迫承欢的,太后娘娘打的是什么主意,你跟我一清二楚。皇后娘娘年纪尚小,性格怯懦爱哭,要她独自面对这些变故,实在是太可怜了。还有倚玉,她与人私通,珠胎暗结,太后娘娘准备怎么对付她们母子还是未知之数。医者父母心,孙太医医术高明,想必医德也同样高明,漪房才敢斗胆相求。” 齐霖笑了笑,道:“别人都说窦姑娘能言善辩,口中巧舌能生出莲花,连太后娘娘都常被你哄得乐呵呵的,看来此话不假。” 窦漪房看他脸色松动了些,知道成事的几率已经大了。宫魅离宫以后,她没有办法凭自己的力量再进椒房地牢,百般思索之下,才想到了拜托齐霖这招。根据她的观察,齐霖为人正直,是个可以相信的人。 齐霖又道:“窦姑娘想知道些什么?” 窦漪房道:“我只想知道椒房里的情况。” “这个你可以放心。清莲姑娘和倚玉姑娘身体并无大碍,孩子和母亲的情况都很好。只是长期囚禁在地牢里,精神有点抑郁罢了。至于皇后娘娘,常公公亲自照顾着她,虽然常常落泪,都身体总算是安好的。” 窦漪房松了一口气,齐霖提供的消息和宫魅先前捎来的差不多,看来椒房里的情况还是稳定的。 她又问:“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倚玉有没有透露出什么端倪?” 齐霖摇了摇头,道:“倚玉姑娘嘴硬得很,常公公威逼利诱都试过了,仍然一无所获。其实,她的胎盘有点低,似乎有早产的可能。我已经请常公公多加留神,一有什么状况就第一时间通知我。” 窦漪房正想道谢,常喜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嘴里不停地嚷嚷:“出事了!出事了!赵国又换诸侯了!” “什么?”窦漪房惊道:“赵王刘友呢?”吕后寿宴之前,他不是意气风发的吗?还在椒房小径里差点就轻薄了自己呢! 常喜叉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道:“呼呼……有人告密,赵王私养精兵,意图谋反,吕产和吕禄两位将军连夜带兵占领了赵王宫,赵王被幽死在宫中,赵王妃吕婠也悬梁自尽,夫妻二人一起薨了!” “怎么会这样?!”窦漪房反手拍了下常喜的脑袋,嗔道:“宫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你现在才说,又顾着跟哪个小太监鬼混去啦?” 常喜委屈地嘟囔道:“还不是因为你受了伤,可怜我一个人两边跑,一边帮叔父在椒房办事,一边还要照顾伤病的你,哪有时间出门打探消息啊?这不一听说这件事,就马上回来跟你说了嘛。” 齐霖也为常喜说话了:“这段时间喜公公确实很忙。窦姑娘的伤好得那么快,喜公公功不可没啊。” 常喜双手绕在胸前,下巴抬得高高的,一脸等着窦漪房报恩的样子。窦漪房像夸奖宠物似的摸了摸他的头,口中念叨着:“真乖!来给姐姐伸个手吧。”嘿!常喜还真听话地把手递了出来。 齐霖:…… 恢复了狗腿样的常喜继续道:“你知道是谁继任赵王之位了吗?想也没想到,竟然是一向低调、不理世事的梁王殿下!今天他还进了宫,亲自叩谢圣恩呢!我告诉你,听说吕产将军为了此事大发雷霆,气得不得了。赵王谋反这件事是他剿灭的,到头来只混得个将军的名号,封不了诸侯,别提有多闹心了。” 窦漪房深深地觉得,换作现代常喜应该去当个字幕组,撸片王,那夸张的神态、生动的用词,简直就是自带弹幕的效果! 齐霖显得稳重多了,摸了摸光洁下巴,道:“梁王的名字我也听说过,据说是个琴艺高手,他的琴曲可是千金难求的。” “可不是!”常喜的声音往上扬起了几个声调,顿了顿才想到了有些不妥:“唉,齐太医,你怎么也在这?” 窦漪房:…… 齐霖:…… 看来常喜还是当不了撸片王,因为迟钝,反应太慢了!! 当天晚上,窦漪房睡梦正酣的时候,椒房里传来一阵骚动,齐霖和吕后请来的另外两个御医统统出动,全赶到椒房里去了。常喜被常满拖了过来候命,他自然是不甘心,非要找个垫背的不可。于是二话不说,把窦漪房也扯了过来。 常喜“有难同当”的行为简直气炸了窦家小妹,但一听闻齐霖和其余的御医都赶到椒房里去了,心知此事肯定和地牢的事情相关,便吞下了所有埋怨,急急忙忙地跟着常喜到椒房中静候。 椒房的寝殿里灯火通明,外面守着一队精兵,窦漪房认得,那都是郎中令审食其的手下。她和常喜被挡在殿外,常满板着脸警告他们,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吕后的命令,谁都不能入内。两个小宫人便哆哆嗦嗦地站在殿外,静心守候。 窦漪房不知道寝殿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看见奉常的秦嬷嬷出了又进,进了又出,脸上的皱纹都比先前难看多了,既着急又恼怒。常满下令让常喜和窦漪房多打几盆热水过来,还有棉巾、以及剪子。窦漪房有些了然,拖着常喜就把事情给办了。 窦漪房捧着热水递给秦嬷嬷的时候,轻轻问了声:“嬷嬷,是娘娘要生了吗?”算算日子,应该还未足月才对,怎么突然就…… 秦嬷嬷狠狠地盯了她一眼,训斥道:“管好你的嘴!小心娘娘绞了你的舌头!”说完,接过热水,转身就进了寝殿,忽然关紧的宫门差点儿撞扁了窦漪房的鼻子。 她摸了摸可怜的小鼻头,偷偷地做了个鬼脸。常喜凑到她跟前打听,“究竟是不是娘娘要生啦?” 窦漪房道:“不知道,那个老虔婆什么也不肯说。” 没有办法之下,他们只好重新退到殿外继续守着。周遭驻守的精兵个个凶神恶煞的样子,仿佛只要上前半步就直接把他们刺死一样。窦漪房估想,别指望能在他们身上打探到什么消息了。 要知道今夜椒房里的真相,只能寄望此刻在寝殿里的齐霖了!(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61章 挟持 窦漪房和常喜在殿外守了大半个时辰,看着秦嬷嬷换出一盘又一盘的血水,看得他们腿脚一阵软麻。窦漪房的心更加慌乱了,椒房里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只是不知道出事的是清莲,还是倚玉。 这种的焦躁是最痛苦的,她和椒房仅仅是一门之隔! 正当她烦躁到极点的时候,椒房外传来黄门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窦漪房扭头一看,惠帝大步踏入椒房,带着钱诺匆匆赶来。 众人统一下跪行礼,整齐划一地道:“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惠帝连句“平身”都来不及说,直接就进了椒房寝殿。钱诺和窦漪房一样被挡在殿外,不得入内。 窦漪房捉紧机会向他打探,“诺子,这三更半夜的,连皇上都惊动了,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钱诺嚅嗫地道:“我也不知道。常公公刚才亲自来到长乐宫,跟皇上耳语了两句,陛下脸都白了,我还在担心陛下会不会又发病了呢。接着,陛下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摆驾椒房。这么着急,会不会是皇后娘娘出了什么事情啊?” 寝殿内突然传来几声嘤嘤的哭声,声音清脆可怜,窦漪房认得出来是张嫣的声音。她心里一着急,大步向前冲了过去。守在门前的宫卫手持长戟,左右交叉,将她拦了下来! “太后有令,旁人不得入内!违者杀无赦!”听宫卫的语气,那可不是闹着玩的。钱诺和常喜一左一右将她拉了回来,在这节骨眼上,可别再闹出什么事情来才好! 窦漪房在殿外急得直跳脚,奈何冲不过宫卫,斗不过长戟,只着跟着常喜他们继续退守门外,反复地告诉自己必须冷静、冷静、冷静…… 椒房的地牢里,乱成一团,狭小的空间内飘荡着血腥的味道。小张嫣蹲在墙边抱膝颤抖,惊慌失措地盯着地牢的入口嘤嘤而泣。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在把她吓坏了。 戌时之后,常满准时地捧着滋补的药汤送入地牢。虽说清莲被囚禁在地牢里,但她肚子怀的孩子毕竟有着惠帝嫡子的名义。所以,自从怀孕以来,所有药物用度和皇帝的妃嫔一概无异。 清莲这几日胎动得有些厉害,休息得不大好,身体也虚弱了些,一闻到药汤的味道,更觉得心口郁闷,口干舌燥了。她喝不下去,却迫于常满凌厉的目光,只好勉强地呷了一口。谁知,胃里一阵翻腾,把刚刚入口的药汤全吐了出来,剩下的大半盅也倒洒了许多。 常满当场非常发怒,顺势踢翻了药盅,手执拂尘指着清莲的脑袋,狠狠地教训道:“真是个贱丫头!这药汤是御医所特别调配的,一般百姓想喝也喝不上呢。白白浪费了好东西。你怎么样没关系,可别伤了我们未来的太子殿下!” 清莲委屈地咬着唇,不敢回话,肚子里的孩子好像感受到什么似的,又踢了她一脚。她习惯性地抚上隆起的腹部,默默地安抚着肚中的胎儿。 倚玉冷冷地讥讽道:“是龙是凤,天生的。别以为得了龙种就生得出龙子,也不看看孩子的母亲是个什么样的种!” 常满一巴掌就往倚玉的脸上扇了过去,“这儿还轮不到你说话。小心惹太后不中意,就像灭了赵王刘友一样灭了你!” “你说什么?!”倚玉猛地捉住了常满的宫袖,扣在手上的铁镣随着她的动作铛铛作响。 常满哼了一声,鄙夷地道:“先前刚分封为赵王不久的刘友,得罪了太后娘娘,转眼就被灭了国,活生生地幽死在宫中!你瞪大双眼好好瞧瞧,那就是得罪太后的后果!” 倚玉双目圆瞪,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刘友死了!刘友被吕后幽死在宫中! 她缓缓地松开了常满的宫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眼睛失去了往日高傲的神采,茫然而无神。她异样的反应引起了常满的注意,灰白的眉头皱了皱,难道说…… 清莲本来就不大舒服,还听到常满说什么“幽死宫中”的话,登时心头一乱,头痛欲裂,瘫软在地上。身子正好碰到了被常满踢翻在地的药盅,哐啷一声,清脆的声音唤回了倚玉失魂的意识。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甚至有点狠厉,狭长的凤眼眯成一条缝,从常满鄙夷的老脸一路扫到清莲苍白的小脸上。突然铁镣碰撞的声音铛铛铛地响了起来,急促快速地如同倚玉的动作,常满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冲到清莲的身上,奋力扑了过去。 清莲本能地护住肚子,侧身倒地,用自己的手臂硬生生地缓冲了倚玉的撞击。倚玉把手上的铁镣在清莲的脖子上绕了一圈,双手用力一扯,清莲痛苦地挣扎着。 “疯妇!你要干什么!”常满根本没有想过倚玉会这样突然挟持住清莲,刹那间也不知道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清莲半跪在地上,人被倚玉从后胁迫,勒紧的喉头逐渐缺氧,发出嗯哼的呻/吟。 “我要见吕雉!否则的话,我立刻把她杀了!”倚玉娇声威胁,勒住清莲脖子的双手不断在加紧,根本不在乎清莲会有多痛苦。 常满又怒又气,手中的拂尘指着倚玉不停地在抖颤,“你这个疯妇!疯妇……” 倚玉变得更加狠戾,膝盖往清莲腰间一压,让她的身子痛苦地拱了起来。常满猛一跺脚,转身就走,不敢再有耽搁。 吕后闻讯后迅速赶来,一看到倚玉挟持清莲的画面,双眼登时气得通红,胸口一团怒火正在上升:“贱人!清莲肚子里的孩子有一点损伤,本宫要你三代陪葬!” “三代陪葬?哈哈哈……笑话!我和我娘相依为命,在宫中受尽了白眼和欺辱,才换来今天地位和生活。你金口一开,就赐了我娘梃杖之刑,让她惨死在宫外。我孑然一身,还怕你什么三代陪葬吗?!” 吕后怫然大怒,“你究竟想怎么样?!” 倚玉恶狠狠地盯着吕后,已经到了生死无所惧的地步了。常满在吕后耳边说了几句,把刚才的情况告诉了她。 “哦,原来勾引你的人是刘友!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在本宫的眼皮底下作出这般龌蹉的事情来!” “说到龌蹉,我和公子爷怎么也比不上你!先逼自己的孙女嫁给自己的亲儿,再给自己的儿子下春/药强/暴房里的宫女。先帝宠幸过的那些夫人,你是得宠一个杀一个,你手上沾染的鲜血比谁都多!难怪连先帝视你为豺狼猛兽,你根本就不是人!” “你闭嘴!”吕后平生最恨就是听到她失宠于先帝的话,此刻的她,恨不得手撕倚玉,把她当场杀了! “你什么时候怜惜过我们这些宫人?先帝宠爱戚夫人的时候,你为了争宠,竟然把我推向了龙榻!我那时还不到十五岁啊!”想起当年羞愤的一幕,倚玉泫然欲泪。 本以为心中的那道伤口早已愈合,却原来依旧痛彻心扉。 “公子友是第一个怜惜我的男人。比起他好色无赖的父亲,都不知强过多少倍!他从来没有把我当成是泄/欲的对象,真心诚意地待我好。而你竟然杀了他!好,一命抵一命!你杀了我的男人,我就杀你的孙子!咱们算是扯平了!” 倚玉伸出腿,正要往清莲的肚子上踢过去;吕后高声喝止:“住手!杀死刘友的人是本宫。你要一命抵一命的话,本宫把命还给你。你立刻放了清莲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常满惊道:“娘娘!” 吕后抬手,止住了他要说的话。倚玉停住了脚下的动作,阴冷地笑了。她要的就是吕后的这句话! “很好!相信接下来要做什么,不需要我教娘娘您怎么做了吧?” 吕后眯了眯眼,唇边抿着怒气,眼睛在四周迅速地扫了几下。椒房的地牢为了囚禁倚玉和清莲,怕她们在此期间自寻短见,早把所有利器都撤了出去,一时之间,吕后想找个适用的家伙都没有。 蓦然,她的目光落到了地上翻倒的药盅上,大步上前把它拿了起来,然后狠狠地砸到了地上。哐啷清脆的响声划破了小小的空间,常满一个激灵,看着主子想也不想地拾起了地上的碎片,毅然割破了自己手腕上的动脉。 倚玉还不满意,以眼神示意吕后继续自/残。吕后换了一只手,又在另一只手腕上用力一划,鲜红的热血汨汨流出,在地上溅起触目惊心的血花。好奇的小张嫣偷偷地走进密道,在地牢的门外刚好遇到了这样的一幕,吓得全身冰冷,连尖叫都忘了。 “哈哈哈……我还要让你陪葬!”倚玉当然不会善罢甘休,捉住清莲往前一倒,把她的肚子对准了坚硬冰冷的地面推过去,打算和她一起来个同归于尽。 常满护主心切,朝倚玉的方向扑了过去,一把扶住了清莲,以自己的身躯作为缓冲。吕后顾不得身上的伤,使劲把倚玉推开。倚玉往后一倒,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大腿传来一阵濡湿,两腿之间流出鲜红的液体,迅速染红了洁白的地面。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窥视的张嫣顿时吓得手足无措。她从来不知道原来人可以流那么多的血。常满和清莲身上都染了红,吕后脸色煞白,鲜血在手腕处快速地流失,倚玉则躺在地上抱着肚子痛苦地呻/吟。 “啊!!!”她双手抱头,惊慌大叫,沿着密道原路跑了出去,最后窝在墙边上,抱膝哭泣。小小的身子抖得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只敢一下又一下地抽泣。 一连串的事情,使清莲动了胎气,腹部传来阵阵剧痛。常满狼狈地爬了起来,第一时间跑到吕后身边,查看主子的伤势。吕后有气无力地顺着墙边滑下,脸色越来越苍白,汗水湿透了发丝,似乎下一刻就要昏倒。 “宣……宣齐太医过来。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付出一切代价,必须保住清莲的胎儿!”(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62章 遗子 齐霖领着吕后先前收买的两个御医以最快的速度赶赴椒房,奉常的秦嬷嬷也被捉了过来,原因很简单,万一清莲肚子里的孩子早产或是夭折,任何消息都必须按照吕后的意思录入到宫廷案册之中。吕后要的是稳稳地掌握住宫闱中的第一权威。 即便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吕后的谋算依旧周全! 惠帝接到常满送来的消息以后,立马就赶了过来。椒房外有审食其的精兵把守,内有御医和奉常嬷嬷把关,惠帝相信,母后早就做好了安排,以防任何意外的发生。但是,这一次情况却有所不同——吕后生死悬于一线! 惠帝甫入地牢,眼前的一幕触目惊心:清莲和倚玉已分别被安放在左右两侧,一个抱着肚子嗯嗯哼哼地痛苦呻/吟,额头、发际上全是汗水,所幸的是衣服只是湿透,没有见红;而另一个就没有这么幸运了,糯色的宫裙上被血染红了大片,手脚无力地抽搐着,而倚玉却倔强地咬紧了下唇,死死地吞下腹部撕裂般的痛苦。 齐霖和秦嬷嬷忙碌地为清莲医治,而另外两个太医则尽力抢救倚玉,个个头上大汗淋漓,不敢有丝毫松懈。 惠帝来回地看了清莲和倚玉几眼,没有看见最关键的那个人,便着急地向常满问道:“母后呢?!” 常满躬身嚅嗫道:“娘娘她……她在那边。”他把拂尘往地牢的角落一指,惠帝顺眼望去,只见墙角那方吕后正半依半靠地跌坐在地上,两边的手腕上紧紧地缠着白布,看样子布条为了抑止鲜血流出而绑得特别的紧。奈何,鲜血并没有完全被止住,隐约间似有血迹以缓慢的速度、从内而外地透出。吕后双目微微闭阖,手上传来的疼痛让她不自觉地蹙紧了眉头,原本嫣红的唇色转为煞白,呼吸粗重,似乎在强忍着疼痛。 惠帝拂袖抬步,第一时间冲到吕后身边,低头一看,手腕上的伤口既深又长,不难看出,下手的时候手劲有多重。龙颜登时勃然大怒,把头一回,对常满训斥道:“你这个奴才是怎么办事的?!太后受了这么重的伤,怎么就置于一角,不加理会!难道宫里的御医就只有这里的几个?!” 常满弯腰低头,哆嗦着身子不敢接话。吕后艰难地半抬起手,很微弱地摆了几下,声音虚弱沙哑:“这都是本宫的意思,和常满无关。”简单的一句话,却似乎用了不少的力气才能说完。 常满抹了抹眼角的泪花,哽咽道:“熟知椒房情况的人就只有这里的几个人,娘娘不让奴才惊动御医所,宣来的太医也须以母体和嫡子为先,要奴才们不得有误。” 惠帝的心揪成一团,“母后,您这是何苦呢?” 吕后咽下一口唾沫,稍定心神,眼睛里的利光依旧凌厉,“嫡子诞生就差最后一步,本宫绝不能让事情在这关键的一刻毁于一旦。” “母后……”为了帝位的巩固,吕后竟然做到了这种地步! 这时,产妇那边的情况又有了新的变化! 倚玉的呼吸愈加紊乱,下身鲜血根本止不住,手脚冰冷无力,一个简单的动作仿佛都能耗尽她所有的体力。忽地,双目一瞪,深深地往后倒抽了一口气,绷紧全身的力气集中到一处,腹部猛然用力往外一推,瘦小濡湿的胎儿顺势滑落到太医的手中。 她的睫毛轻微地颤抖了几下,细长的眼睛里露出此生最温柔的目光,苍白的嘴角无力地勾起半个弧度,最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两个太医望着手中皱巴巴的婴孩,面面相觑。小婴孩的脐带甚至还连着母体,双目紧闭,两只小手无意识地攥紧,气息非常微弱。 齐霖扭头一看,一向斯文温润的脸色顿然大变,喝道:“救人要紧,你们还等什么?!” 许太医吞吞吐吐地道:“这是犯妇之子,太后娘娘尚未下令该如何处置,我们……” 齐霖登时怒了,白皙的俊脸涨得通红,“医者,救死扶伤者也。犯妇即便有罪,亦罪不至其子,更何况这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孩!”说完,跨步接过初生婴儿尽力抢救。许太医一脸迟疑,迟迟不敢插手;另一个稍微年轻一点的田太医咬咬牙、顿了顿,从医者天赋的本能战胜了内心的纠结,跟齐霖一起接手抢救的工作。 哇的一声,婴孩初啼,呀呀的哭声响起,虽不洪亮,却让两个大夫同时抹了好一把汗。惠帝向齐霖投去一记赞许的目光。 另一边的秦嬷嬷也松了一口气,“齐太医,你的方法果然有用。清莲姑娘的情况总算稳定下来了,没有见红,胎动也恢复正常,母体和胎儿都保住了!”清莲正学着齐霖刚才教的方法,一下又一下有规律地进行深呼吸,腹部的剧痛逐渐减弱,狂乱的心跳慢慢恢复了正常。 齐霖回过头,二指并拢抚上她手腕上的脉搏,仔细地听诊,“脉缓有力,跳动细匀,母婴的状况暂时无虞。”他接着对秦嬷嬷细心地吩咐道:“好好观察孕妇的情况,一切须按我说的去办。”秦嬷嬷点点头,今夜之后对这个年轻的大夫多加了几分佩服。 接着,齐霖捉紧时间,转身跑到吕后跟前,仅对惠帝点头行礼便赶紧为吕后进行医治。“娘娘、陛下,请放心,一切就交给齐霖就好!”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拉开紧绑的棉布,细心又谨慎地处理吕后的伤口。与清莲她们相比,吕后已经算是皮外之伤,虽然伤势略显凶险,失血较多,但事发之后不久常满反应迅速,及时为她进行了应急处理。故此,很大程度上减缓了伤势恶化的趋势。 齐霖为她敷了药,重新换上新绷带,吕后的情况也便渐渐好了起来。乱了大半个晚上,一切终于稍微安定了下来。小小的地牢里,只有婴孩细弱的哭声在盘旋…… 经过这次胎气大动,清莲不宜再下床走动,秦嬷嬷留在地牢里负责专职贴身照料。倚玉生子用尽了生命最后一点点的力量,就婴孩啼哭后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她微弱的呼吸慢慢停了下来,走完了她年轻悲凉的一生。 吕后失血过多,身体虚弱,惠帝亲自抱着母亲从密道走了出来。吕后靠在儿子的身上,脸上隐隐露出欣慰的微笑。惠帝让母亲安躺在床榻上,拉过丝被轻轻地搭在她的身上。这样的情形就如同他小时候,吕后在他床前照料的那样。 齐霖让许太医留在地牢里,和秦嬷嬷一起守在清莲的身边。这几天是关键的时候,他们必须时刻守在孕妇的身边,谨防再有什么突发情况的发生。折腾了这么长的时间,清莲的体力已经耗尽,沉重的眼皮张合几下,终于累极入睡。齐霖和田太医抱着倚玉的孩子,紧随常满之后从密道走了出来。摇曳的烛光下,早产虚弱的婴孩显得格外脆弱,双目紧闭,连呼吸都几乎微不可闻。 吕后躺在床榻上轻轻地侧过头,眯起眼睛极力地想打起精神来,好好地看看倚玉生下的孩子。“齐太医,那孩子怎么了?”呼吸粗重,说话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的。 齐霖恭敬地回道:“禀娘娘,孩子过早生产,先天不足,哭了两下之后声音就没了。微臣刚刚探过了气息,已经……救不活了。” “把孩子拿到本宫这儿看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吕后就算对待一个刚出生就夭折婴孩也是如此! 齐霖看了惠帝一眼,再道:“刚出生就夭折的死婴晦气得很,更何况像这个从母体中带着怨气而来的,天生带有胎毒。如今气息刚没,晦气难舒,贸然呈于娘娘病榻之前,微臣恐怕……对娘娘的伤势有不利的影响。” 惠帝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未开眼就夭折的婴孩天生带煞。这孩子未出生就先克死了父亲,初啼未及连母亲都死了,如此含冤而死的婴孩,母后还是不要看的好。不如让朕代母亲前去检探吧,朕就不信朕的真龙之气敌不过他的怨气。” 吕后还未作答,便听到常满在旁边说道:“这样晦气的事情,怎能劳驾陛下呢?还是让奴才去吧。” 惠帝大手一扬,怒目含威,“你的意思是,朕连这点死婴的怨气就招架不住吗?!” “奴才不敢!”常满立刻低下了头。惠帝看也不看他一眼,站起身子径自往齐霖的方向走了过去。齐霖捧起婴儿的尸体,让惠帝查视;惠帝伸手探了探小婴孩的鼻息和脉搏,什么也探不出来。 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六弟之罪,天不悯情,可怜了这个小小的婴儿,哇哇坠地,便命赴黄泉。纵然阿友和倚玉有滔天之罪,他们都已经得到了该有的惩罚,这个孩子就带到宫外,好好安葬了吧。” “不可以!”吕后大口喘气、挣扎着要起来,虚弱的话语里带着不悦的情绪:“这是赵幽王和那贱婢的孽种,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常满急忙扶起她,生怕主子会无意间又碰伤了刚刚包扎好的伤口。 惠帝启唇再言,语气缓慢而坚定:“对错成空,恩怨随风,赵幽王和他的王妃吕氏双双薨逝,膝下无子无女,难道连这点无辜的血脉都不能留以善终吗?朕欲以仁治天下,岂料命运作弄,万般皆是命,双手沾血,牵连宗亲,阴德已损。若连一个婴孩都不放过的话,朕将有何颜面立信于天下?!” 吕后听了,蓦然多了几分踌躇。烛光之下,惠帝此刻的神采是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今天晚上惠帝所表现出来的威仪和勇气,也让她看到了儿子的成长。 雄鹰终究要独自飞翔,或许也到了她该放手的时候了…… 她微微颔首,应允了儿子的要求,“那就随皇上的旨意去办吧。常满,你按皇上的意思办了吧。” 齐霖把婴孩轻揽于怀中,道:“这种小事,还是让微臣去办吧。地牢里还有倚玉的尸首需要处理,不如一道让微臣马上带出宫外,连夜入葬吧。” 吕后想了想,地牢里的清莲胎气大动,确实不宜和这些晦气的东西呆在一起,便颔首应了齐霖的请求。齐霖恭敬一揖,再次拜谢惠帝和吕后的恩准。(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63章 入葬 当天夜里,齐霖带着一大一小的两具尸首,在常满的帮忙和掩护下,急匆匆地出了宫门。月色苍茫,一架马车早早停靠在未央宫外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等候,齐霖一到,老车夫快手快脚地帮忙接过用草席随意包裹的尸首,没两下功夫就处理好,驾着老马往郊外的方向奔去。 半个时辰前,当还没等齐霖走出椒房的时候,常满就遣退了在椒房外守了一夜的窦漪房等人。常喜和钱诺生怕窦漪房心急累事,赶紧拉着她退回到小院子里,好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劝她静心等候消息,生怕她会惹出什么事情来。他们都知道窦漪房非常挂心寝殿里张嫣的情况,但如今殿门驻守的是郎中令手中的精兵,除非窦漪房飞天遁地的本领,否则甭想踏进殿门一步。 常喜的劝话,窦漪房全都清楚,唯今之计,只有等齐霖回来再好好打探打探。经历了这样惊险又漫长的一个晚上,再过几刻钟,天将破晓。忠心耿耿的钱诺回到椒房外等候惠帝,常喜则狗模狗样地打着哈欠,趴在桌案上睡了起来,不一会儿,居然还打起呼噜! 果然没心没肺的人最轻松! 窦漪房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悻悻然踱步返回寝室,身体是累的,心情更是低落的。张嫣、倚玉、清莲,三个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在脑海里不断浮现,耳朵里似乎还萦绕着适才椒房中传来的嘤嘤抽泣。 窦漪房按了按太阳穴,只觉得胸口郁闷,额头隐隐传来阵阵疼痛。她随手推开门,月华无声息地泻入房内,中央摆放的桌案上隐约有个东西在反着光。 她皱皱眉,今晚临睡前明明收拾了一下桌案,怎么…… 窦漪房小心翼翼地靠近,眼睛逐渐适应了房间里的光线,桌案上的物体轮廓愈加清晰——是个墨色小瓷瓶。瓷瓶墨黑光亮,在幽暗的房间里,发出黑曜石一般的光芒。瓶子底下压着一小块墨色的锦帛,上面以银线绣着五爪龙印。窦漪房心猛烈地跳了一下,下意识地抓紧了衣襟,心口处挂着的正是宫魅送她的那枚纯银龙爪符印! 她又惊又喜地冲到案前,拿起小瓷瓶,打开瓶口,凑在鼻间嗅了嗅,清幽提神的芳香让人心旷神怡。 “是鼠尾草。”这味道和天禄阁宫魅送她的那瓶一模一样。一阵暖流从心底里冉冉升起,唇边的轻笑灿若芙蓉。窦漪房知道,这是他让其他留在宫中的影士给自己准备的。即便分处两地,他还是默默地照料着自己的需要,润物细无声。 晨曦悄然而至,微敞的窗边送来阵阵凉爽。窦漪房将小瓷瓶贴在心头,推开窗户,遥望龙首山上那棵擎天的古柏,眸色中柔光波动,恰似秋水般温柔。 一眨眼,原来已到了初秋时分…… 自从那天惊夜之后,窦漪房足足等了三天,才找到机会跟齐霖打探当日的情况。齐霖告诉她,清莲的情况尚算稳定,地牢里有秦嬷嬷、许太医和自己每日轮流悉心照料,叫她大可以放心。只是母体身体比较虚弱,需要卧床休息,以便好好休养,保存足够的体力应付即将到来的生产。 田太医则专职辅助自己,照料吕后的伤势。 当窦漪房听到倚玉去世的消息之时,心中不禁一片唏嘘。虽然进宫以来,两人的感情并不亲近,但毕竟相识一场,得知她草草下葬的消息,心里难免有种难言的感慨。 “倚玉真可怜,不过黄泉路上,有孩儿陪伴,也是一件好事。” 齐霖在周围扫了一眼,把声音压得极低:“孩子没有死。” “什么?!”窦漪房惊呼,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惊动了其他人,“你不是说孩子早产夭折,尸首还是陛下亲自检视确定的吗?怎么会……?” 说到这,齐霖眼里闪出了明亮的光芒:“陛下仁慈,配合我圆了谎。倚玉的孩子还没足月就出生,气血不足,连哭声都弱得几不可闻。我实在于心不忍,心想反正此事一完,搞不好就会被太后娘娘杀人灭口,倒不如救一个是一个。于是,便壮着胆子向娘娘撒了个谎,只想先把孩子混出宫去再说。陛下一眼就看穿了我的计谋,不动声色地为我圆了这个弥天大谎。” 窦漪房倒抽了一口冷气,齐霖此举可谓惊险至极,万一吕后或是常满发现了,恐怕当场就会被杀。不过话又说回来,以惠帝软弱的性格,能在吕后的眼皮底下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勇气可嘉啊。 可想而知,当时的一刹那,椒房寝殿内的情况究竟有多紧张! 齐霖继续道:“其实我什么也没多想,更不知道该怎么安排,脑子里一片混乱。幸亏婴孩真的太虚弱了,睡得很沉。我用竹篮子把他装好,盖上红锦,和倚玉的尸首一起偷运出宫。幸运的是,常公公一心照顾受伤的太后娘娘,只叫了几个宫卫带着我偷偷行动,最终才得以掩人耳目,成功混了出去。”现在说起当时的情形,他的心还是砰砰砰地狂跳,才想到当时的情况惊险万分。 万一孩子突然哭了怎么办,万一途中遇到什么事情被揭发了怎么办?万一……所有的万一,他当时完全没有想到,更想不出来,极速跳动的心脏好像快要跳出胸腔一样,让他承受不住更多的思考。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常满安排的车夫甫出长安城就偷偷塞来师傅孙太医的亲笔信函。说是信函,其实只是一条撕扯下来的白布,估计下笔的时候非常仓促,布条上潦草地写着几个字:“一切听从车夫安排!” 只言片语,却真真切切是孙太医的笔迹。他惊讶地望向车夫,不知该如何问个究竟。那个老人家带着大大的斗笠,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一副十问就九不答的样子,估计无论齐霖问他什么,回答他的估计也只有沉默。 老车夫带着齐霖一路出了长安城,驾轻就熟地来到了东郊的野外。郊野的小山丘上,临近一个小村落,只有七、八户人家错落地分布在四周,人烟很是稀少。老车夫什么话也不说,把他赶下车,凶巴巴地叱喝着要他把尸体搬下来。然后挖地、埋尸、下土,掩地,一气呵成,所有的事情做完以后,地上只有隐约动过土的痕迹,估计过几天就没了。 齐霖心里咯噔一下,这老车夫的动作未免太……纯熟了点?! 老车夫鄙视地撇了撇嘴,哼道:“老家伙从前朝起葬过的苦命人,恐怕比你救过的人还多!”然后,重新回到车内,把藏着婴孩的竹篮子提了出来。齐霖慌忙上前,想把篮子抢过来。那孩子还没断气,他既怕老车夫不小心将他生埋了,更怕老人家会发现自己的秘密。 未料,老车夫却嗤笑一声,“这点小伎俩就想骗过我老家伙?!老刘生养的那个臭小子都没够这个斤两,何况你这个小白脸!”他翻开篮子,瞅了小婴孩一眼,摇了摇头,继续自言自语:“算你命大,跟臭小子还算是有点血缘关系。也亏他本事大,早为你做好了安排。不然,你就真跟你薄命的娘一块儿去咯。” 齐霖心中满是疑问,只觉得事情不简单,似乎有人暗中布好了局,宫中一有什么变卦,各路藏好的棋子就迅猛地行动起来。而这一切,甚至连吕后都瞒了过来! 老车夫又瞥了他一眼,恶狠狠地道:“这娃儿我老家伙带走了!今后是生是死,是福是祸,听天由命吧。这年头冤死的刘氏宗亲,还不缺这条小命呢。这件事你要向吕雉告密也可以,反正老家伙早当命跟前秦一块儿灭了,不在乎少活几年。” 说着,拎着篮子,坐上马车,驾的一声,扬长而去……荒凉的小山丘上,独留下齐霖一人。 齐霖不是一个能言善道的人,说起故事来不如常喜那般精彩绝伦、绘声绘色,但这样的一番描述,就足够让窦漪房目瞪口呆,久久不能言语了。 窦漪房努力地整理着故事的始末,“所以说,那个老车夫把倚玉的孩子带走了?但是,他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说是受人指使的?那样的话,指使他的人又是谁?” 面对鞭炮似的连串问题,齐霖只能摇头摊手,“我不知道。孩子的情况其实不是很乐观。出生得太早了,老车夫把他带走后,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下去。” 窦漪房叹了一口气,想起老车夫说的那番话:“是生是死,是福是祸,听天由命吧。” “事已至此,能做的都做了,也只能这样了。”齐霖的脸上挂起一抹苦笑,转言又道:“不过话又说回来,经过了这次的事情,皇上和太后的关系似乎有了转机。娘娘对外称恙,抱病不出,而陛下也已经好几天没有酗酒,还在曹丞相的帮助下慢慢接手政事。” 惠帝再次亲政,对朝廷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窦漪房心中狐疑,吕后真的能放开对权力的执念,从此退居内宫,把政权转交给惠帝吗? 正想着,房门碰地被撞开,常喜气急败坏地跺着脚,嘴里念念有词,“就你爹是将军!尽把奴才当狗看!我呸!” 窦漪房推了推他的小肩膀,挤眉弄眼地揶揄道:“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欺负了常公公家的小喜子啦?告诉姐姐,姐姐给你讨公道去。” 常喜鼻孔里喷了口气,道:“还不是吕将军家的那个大小姐!一天到晚往皇宫里蹭,真不知把自己当王妃还是公主,尽摆架子,趾高气扬,看了就心烦。刚才在御花园向赵王殿下抛媚眼不成,就拿刚经过的小琳子出气,真是气死我了。”想起小琳子被她掴红的小脸蛋,心尖儿就一阵阵的揪痛。 齐霖怔了怔,道:“吕产将军的千金吕沁,吕小姐?” “可不是!”常喜的声音拉高了几度,道:“自从上次的宴会之后,三天两头就往宫里跑,瞎子都看得出来,她对人家赵王殿下有意思。可惜啊,人家赵王是出了名的清寡公子,对女人一向都是冷冷淡淡,白浪费了吕小姐抛了几天的媚眼。” 一想起吕沁白谄媚、穷吃瘪的样子,常喜内心一阵舒爽! 窦漪房掩嘴笑道:“人家是太后的侄孙女,吕产将军最近深受太后娘娘宠信。待将军大人找机会美言几句,还怕娘娘的红线牵不成吗?” 齐霖点头附和,道:“漪房说得对,以吕将军现在的地位,搞不好太后娘娘还乐见其成呢。” 常喜张口结舌,旋即又心虚了起来,窦丫头说得对,要是吕沁真的当了赵王妃,又万一刚才他的话被其他人听见了,隔墙有耳……哎呀!叔父不打死他才怪!脸色不由得一阵青一阵白,比变脸还精彩。 窦漪房和齐霖对视了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哎哎哎……慢着,齐太医怎么又在这儿?你们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后知后觉的某人吱吱喳喳地又吵了起来。窦漪房觉得自己耳朵真是铁打的,经常被常喜这样唠叨虐待,居然还挺得住,实在是太厉害!(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64章 求亲 入秋后,长安转眼间换了个样似的,就像披上了黄纱的少女,迎着凉风点落种种风情。树上翠色渐褪,嫩黄色的叶子金灿灿地洒满一地,华美绚丽,让人忘了秋的悲凉。 负责送信的太监被一大堆宫人簇拥着,乐呵呵地收取大家奉上的赏银,把怀中的家书一封封地派出去。宫人们一旦进了宫,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回乡更成了奢望。这一年两次的传信机会,对于他们来说,是最珍贵的时刻。 窦漪房挤得眼冒金星,好不容易才凑了过去,露出一个谄媚的笑脸,“方公公,您好生辛苦了。请问有来自津观县的信没有?” “哟,这不是椒房的窦丫头吗?对哦,你就是从赵国津观县来的秀女,让我看看……唉,奇怪了,刚才还记得有信儿的,这会又塞到哪里去了呢?”送信的方公公露出一脸为难的样子,肥嘟嘟的手在怀里的一大叠信中左翻右找,却啥都没翻到。 旁边又挤来两个宫女,不耐烦地催促道:“找不到就算了,别在这儿浪费姐姐们的时间!方公公,我们姐妹是长信宫的,不知齐国临淄有信儿不?”说着,两个沉甸甸的钱袋塞进了方公公的手里。 方公公的脸一下子笑开了花,脸上的肥肉把小眼睛都差点挤不见了,裂开满嘴的黄牙,道:“临淄的,当然有!长信宫的徐氏姐妹是不?喏,信都在这儿呢!”两根肥短的手指迅速地把几封信捻起,递给了那对姐妹花,豆豉般的眼珠子别有用意地瞅窦漪房一眼。 窦漪房秒懂,把准备好的小钱袋往他手里一塞,又道:“方公公,辛苦了!麻烦您老人家再找找看。” 方公公掂了掂钱袋子,似乎对它的重量还是挺满意的,又圆又肥的手指头翻了两三下,很快就抽出了一封信,熟练的手势和一开始为难的样子有着天渊之别。窦漪房兴高采烈地接过信,上面的笔迹秀气温润,和窦长君的为人一模一样。一眨眼,她就已经进宫都快一年了,家书何止抵万金啊! 窦漪房接过信,却没有马上离开,又从怀里抽出一个钱袋,细声道:“方公公,津观地虽小,但来的秀女可不止漪房一个。请您再找找,看看有没有其他人的信。” 方公公的脸色陡然变了,嘴里呵出一股臭鸡蛋的味道,“津观的信就这么一封,哪还有什么其他秀女!去去去……少在这儿添乱!”话虽然是这么说的,肥圆的指尖却没有闲下来,正当窦漪房还在愣怔的一瞬间,咻地一下就把她刚抽出来的钱袋子顺走。 七八个宫人从后挤上,屁股一摆、胳膊一带,成功把娇小的窦漪房给挤了出去。常喜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衣角,让她不要多话。窦漪房没有办法,只好退了出来。 直到回到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常喜才敢提醒她,清莲的名字现在是宫里的禁忌,谁都不能提、不能问。津观来的秀女,权当只有窦漪房一个吧。 窦漪房万般无奈,却又无可奈何。幸好,哥哥的来信给了她莫大的安慰,兄妹二人虽然两地分离,但只要知道对方安好,便是最大的宽慰。细心的窦漪房发现,方公公给她的信有拆过的痕迹,显然有人预先把里面的内容审阅过。这时,她才惊觉,未央宫是什么地方,进出宫门的书信怎么可能不严加审查。如此看来,她只能打消向窦长君询问清莲母亲的近况的念头,唯有期盼宫魅掌控的影士那边有没有其他办法了。 几天之后,窦漪房又给了方公公两个钱袋,请他把自己的回信送返津观县。方公公笑眯了眼,乐呵呵地把东西一并纳入怀中,等各宫各院的书信都收齐了以后,圆嘟嘟的身子才一扭一扭地出了长安城。 正当未央宫的信使刚刚出了城门的时候,一队来自北方的使节浩浩荡荡地抵达长安,带来的消息震动大汉朝野。 “天地所生、日月所安,匈奴大单于敬问汉王平安!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数至边境,愿游中国。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娱,愿以所有,易其所无。”呼延骜一口气将冒顿单于亲书的求亲函读完,站在大殿上的中央面对众人愤怒的目光显得气定神闲,甚至还有几分得意。 匈奴使人送上和亲的请求,这次求亲对象不是旁人,正是大汉的太后——吕后! 冒顿单于的阏氏刚亡,他竟以此做文章,大摇大摆地说:我们一个鳏夫,一个寡妇,凑在一起不是刚好吗?!这般自大狂妄的口气,简直就不把大汉放在眼里! 谏议大夫首先站了出来,指着呼延骜怒骂道:“匈奴欺人太甚!竟敢差人送来这样的书信,简直有悖伦常,胆大包天!” 呼延骜傲气不改,不慌不忙地回道:“舒大人此言差矣。正如单于所言,娘娘风华正茂,寡居孤独,不是正好与我们单于再结连理,互慰寂寥吗?” 舒大人怫然扬袖,喝道:“强词夺理!冒顿单于比皇上大不到十岁,娘娘于他,如同父辈,岂能乱了辈分!匈奴人此乃蔑视礼制,龌蹉不堪!” 呼延骜摇摇头,道:“舒大人,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在匈奴,父子同室而卧。父死,儿子可娶其妾室;兄弟死,姑嫂亦尽可娶之。同族之间,唇齿相依。所谓礼制,各地各族,本有不同,怎能说只有大汉的是礼,其他地方的就不是了呢?!” 舒大人气急攻心,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脖子上青筋尽显,千万条道理被呼延骜堵成浆糊,吐不出口。 光禄大夫常大人忍不住心口的怒气,上前踏了一步,道:“匈奴固然有匈奴的制度,但你既然来大汉求亲,就该守大汉的礼制。如此狂妄自大,真以为我大汉忌你三分不可?!” 呼延骜的眼神冷了几分,“兵戎相见,骜狼从不畏惧!” 大殿之上,唇枪舌剑,剑拔弩张,气氛一下子绷到了极限。 面对这样的场面,惠帝顿时乱了方寸。匈奴彪悍兵强,大汉百废待兴,尚没有能力跟他们硬碰,和亲是拉拢他们、维持边疆稳定的重要手段。但他万万没想到,冒顿单于竟然给了自己这么一道难题,这该如何回应才好呢? 应其所求,辱没了大汉的威名,从此匈奴势必爬到汉朝的头上作威作福;但不答应的话,又怕会触发战争,白登之围历历在目,连高祖皇帝都差点丢了性命,更何况是从未征战的自己。惠帝坐在龙椅上,手足无措,左右为难。 身后的垂帘里传来几声低笑,吕后清脆的声音旋即响起:“冒顿单于的厚爱,本宫愧不敢当。难得在年轻人的眼里,本宫还有几分姿色,真让人受宠若惊啊。” 几句简单的玩笑话,巧妙地化解了现场紧绷的气氛。 常满拂尘一扬,侍女们把珠帘往左右两边迅速拉高,威仪摄人的吕后缓缓地步入大殿,凌厉的凤目在场上扫了一圈,弯弯的嘴角看不出是喜是怒。 众人跪拜行礼:“太后千岁!” “起来吧!”吕后扬扬手,示意大家免礼。惠帝往一边挪了挪,将主位顺理成章让给了母后。 呼延骜恭敬地行了个大礼,道:“匈奴使臣呼延骜拜见大汉天后,天后千岁!” “常满告诉本宫,这次的使臣是个熟人,原来说的是你啊。许久未见,将军一切尚好?” “谢娘娘厚爱,还记得骜狼。骜狼不才,回到匈奴以后旋即领命出征,赢了几场战役,为单于除去了大小月氏,西北之地已归匈奴所有。”此话一出,全场顿时鸦雀无声。狼军踏处,战无不胜,如果要和匈奴硬碰的话,恐怕占不到什么上风。 吕后瞧了他一眼,掩嘴笑道:“本宫听闻将军已受封为苍狼王,少年英雄,后生可畏啊!冒顿单于还真会开玩笑,绕这么大的圈子往本宫的脸上贴金,直把本宫当成是十八岁的小姑娘来求亲,也不怕笑煞天下。” 呼延骜回道:“冒顿单于是真心诚意来向大汉求亲的。既然来求亲,当然就得求大汉里最高贵的一个。除了太后娘娘,恐怕难有第二个人配得上我们单于了。” 呼延骜说得傲气凛然,众人听得睚眦欲怒。这话明里说得好听,但实际上每字每句都在贬低大汉国。小小一个外族小国,竟敢如此大言不惭,实在可恨。 吕后红唇轻扬,也不发作:“本宫年老色衰,连走路都快走不动了,怎敢再和其他如花儿一般娇美的小姑娘相提并论呢。冒顿单于的溢美之词,本宫收下了。说到婚事,实在不敢贻笑天下。这样吧,求婚书我们大汉先收下了,至于婚配何人,皇上自有定夺,肯定不会委屈了你们单于的。” 真不愧是吕后,拐弯抹角地为大汉挽回了面子,政治手腕比惠帝高明不知多少倍!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作为使臣的呼延骜也只能躬身听命。跪拜过吕后的大恩以后,听从安排,入住未央宫。 匈奴派人来向吕后求亲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整座未央宫,窦漪房听了以后,真不知该笑还是该怒。冒顿单于眼光真独到,和亲的主意竟然打到了吕后的头上,大汉朝开国以来应该还没遇到过比这更惊悚的要求吧。 常喜表情夸张,指手画脚,讲起故事来简直有自带弹幕的效果,“呼延骜退了以后,大殿上就像炸开的油锅一样,吵得不可开交。文武百官,各抒已见,很快就分成了两派,一边主战一边主和,唇枪舌剑,谁都不让谁。皇上左右为难,一点办法都没有,最后娘娘怒喝一声,两三句话就把事情解决了。” 窦漪房好奇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么厉害?娘娘说了什么话?”(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65章 和亲 常喜绘声绘色地继续道:“就在争辩最激烈的时候,太后宫袖一挥,果断下令——和亲!皇上其实也早有和亲的打算,只是拿不定主意该派谁去。要知道,冒顿单于求婚的对象是太后娘娘,大汉也不好随意挑一个女子过去替换,年龄、家世、背景全都是要考虑的因素。威武侯周勃上前进言,推荐了营陵侯刘泽的小女儿。陛下甚喜,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一场沸沸扬扬的激辨才终于平息了下来。” 窦漪房暗暗细想,营陵侯刘泽是高祖皇帝的堂兄,是堂堂正正的刘氏宗亲。他的女儿刘敏去年刚刚及笄,还没传出婚配的消息,确实是和亲的上佳人选。用吕后的话来说,送一个刘氏宗亲诸侯王的女儿过去当阏氏,绝对不会委屈了匈奴单于。只是可怜了这个小女孩,才刚刚成年没多久,就无辜地卷入这场的权力漩涡之中,远离父母和家乡,独自一人面对陌生的国度。她似乎看到张嫣的命运在另一个无辜的少女身上延续。 但是,魂穿大汉的自己,又比她好多少呢? 窦漪房心中的百转千回,直肠子的常喜哪会知道,还在一个劲兴奋地描述着自己打探回来的消息:“丫头,你可不知道,那个呼延骜究竟有多么的桀骜不驯,简直不把我们大汉放在眼里。这次出使大汉前来求亲,他和上次一样把军队留在宫外,仅带副将二人、苍狼两匹进宫,一副高高在上、无所畏惧的模样,真不知该说他艺高人胆大还是目中无人。也不想想,那几匹狼究竟有多吓人。还有他那两个副将,又高又壮又黑,也不知道是吃什么大的。正常人会长这么高吗?胳膊能长这么粗吗?那不叫人,是熊!”一边说还一边举着自己的胳膊比划,生怕她不相信的样子。 其实窦漪房真的很想笑出声,只是眼光刚好瞥到常喜背后出现了几抹高大的黑影,半扬的嘴角僵在脸上,无力地抽了几下。常喜却没有发现她的异样,继续大放厥词,匈奴人在他的描述中从巨熊飞跃成为各种猛兽,都快变成茹毛饮血的怪物了。 汉朝和现代毕竟不一样,因为交通和信息传递不便利,各族之间因为彼此间的不了解,经常产生很多矛盾和误会。误解和偏见是不可避免的。她能理解常喜的心理,但也不禁为匈奴人受到的歧视而感到委屈。 “很可怕是吧?我想匈奴人肯定会吃人的,搞不好还会生吞!敏姑娘嫁过去还不知道会遇到怎么样的事情呢。咦,丫头,你脸色怎么越来越难看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是被匈奴人吓坏了。别怕,回头我……”咦?背后怎么凉凉的?常喜觉得背脊一阵发凉,全身僵硬地扭过头去,陡然发现三双冰冷的眼睛正向自己发射出道道寒光,一左一右的两匹苍狼嗷嗷发出不悦的低吼。 呼延骜伸出手,在常喜的眼前慢慢地合拢成拳,关节发出嘎啦嘎啦的声音,好像单手就能把他捏碎了一样。常喜的狗腿吓得直哆嗦,冷汗从额头簌簌而下,忽然一阵骚味扑鼻而来,窦漪房瞠目结舌地看到常喜的裤子湿了! “滚!”呼延骜单字清晰,铿锵有力。 常喜哪还敢说不,面红耳赤地提着裤子头也不回地逃走了!窦漪房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抱着肚子笑弯了腰。 呼延骜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个娇小的汉女,还记得当日她杀狼的情形。焘烈欣喜地发现这个小姑娘恢复了活泼乱跳的模样,僵硬的嘴角柔了几分,看起来不似传闻中那样冷酷和可怕。另一个副将勋隆今天第一次看见窦漪房,之前曾在焘烈口中听说过她的事情,对她手刃恶狼的勇气颇有几分赞赏。 “你不怕我们匈奴人?”呼延骜木无表情地问道。他很清楚汉人对他们的看法,即便是未央宫里奉命前来伺候的宫人,表面上礼数周到,但其实跟常喜一样,把他们当做是洪水猛兽,甚至是厌恶、歧视!每一次对上他的绿眸,都会露出像看到鬼一样的表情,眼底里的恐惧和嫌弃是骗不了人的。 窦漪房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稍微定定心神,道:“呃……怕,但也不算很怕。如果你肯把那几只‘可爱’的宠物收起来的话,应该会更好一点。”她指了指焘烈和勋隆手中拉着的苍狼。 “清风明月性格很温顺的,不会伤人。”焘烈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清风?明月?窦漪房额头冒出几条黑线,瞅了瞅那两只目露凶光、长着獠牙的家伙,实在看不出它们跟这两个小清新的名字之间有什么联系。难道说,匈奴人的眼光真的很独到?! 但是,它们是货真价实的狼,真的不是哈士奇,不会犯二!!! 呼延骜突然伸出手,抬起她小巧的下巴,在她错愕的目光下自言自语:“究竟是怎么样的魔力,让那男人为了你如此奋不顾身?”指腹间传来娇嫩的触感,在秋天明媚的阳光下,有着几分不真实的美好。 匈奴和大汉在边境地区进行过很多场大大小小的战斗,只有在代国没有占到多少便宜。表面上看是都尉张武的功劳,但行军布局之法谨慎周密,绝不像是一个普通武将所能筹谋策划的。武将天生的敏锐告诉他,张武身后的主子才是自己真正的对手! 窦漪房心头一颤,往后退了好几步,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他。在受伤的那段时间,焘烈对自己很是关心,不是探病就是送礼,使得再次见面的时候竟不自觉地降低了警觉性,差点忘了对方到底是敌国的外族将领。 呼延骜似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手指,意外地发现自己对刚才细致的触觉生出了几分留恋。刚毅的嘴角清浅地勾了勾,俊美无俦的脸上多了魅惑的神采。 “看来骜狼这次请求出使大汉的决定是正确的。诱人的猎物总在不经意的地方出现。”趣味盎然的绿眸紧紧锁住眼前娇小的人儿。 窦漪房听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只见他碧绿的眸子从淡转浓,瞬间变成了墨绿色,眼底多了一份她不解的情绪,激荡起心中莫名的惊怕。那种惊慌的感觉就跟当日在竞技场上对阵饿狼的时候是一样的! 呼延骜专注地看了她好一会,始终没有再说话,而后傲然转身,带着二人二狼扬长而去。窦漪房抚向心口,轻轻喘气,努力平复适才的那份慌乱。 吕后和审食其远远地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事情的发展似乎越来越意思了。审食其略略皱眉,暗暗猜度吕后的用意。 “匈奴的气焰越来越大,娘娘为何不趁此机会杀了那个狂妄自傲的骜狼,扬我大汉国威,反而这般低声下气地答应和亲?匈奴虽强,但真要打起来,南北二军的两位吕氏将军也未必会吃亏。”乍听到冒顿单于的求婚书,审食其和其他的大臣们一样,气愤难当,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下怒火,没有当场发作。 吕后拈起一片飘落的黄叶,仔细地欣赏起上面斑驳的纹理,声线细柔地道:“匈奴送了这么一份大礼过来,本宫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说不定这场意料之外的和亲,能为我们一次过解决掉两个头痛的人物。” “哦?娘娘说的是哪两个人物?” “皇上亲政以来,对先帝的几位诸侯王子多番纵容。我们好不容易解决了刘如意和刘友,八王子燕王刘建又开始蠢蠢欲动。本宫听说他和营陵侯刘泽私下见了几次面,刘泽甚至有意将刘敏许配给他。这两个人结党营私,心里盘算的那点念头瞒得过陛下,绝对瞒不过本宫!” 审食其沉吟片刻,道:“此前,营陵侯因为助先帝攻打陈郗有功,在娘娘的帮助下吞并了齐王部分的封地,和刘襄几兄弟一向有嫌隙。他对燕王殿下示好,估计是想勾结燕王的力量,对抗齐国。” 吕后的脸色阴冷了几分,“本宫不管他想对付的人是谁,敢在本宫面前结盟就是妄想!我们必须把这点苗头扼杀在摇篮里!” “所以娘娘说的两个人,是营陵侯刘泽跟燕王刘建?” 吕后挑眉,唇边勾起半个弧度:“刘建一除,刘泽孤掌难鸣,就不足为惧了。另外的一个人,说的自然是那个让人看不真切的代王刘恒。” “是他?”审食其有点不明白了。刘恒信奉黄老之术,常言无为而治,代国的治理全靠舅舅薄昭和都尉张武的帮忙,从未专心处理过政事。对于宫里的权力斗争更是一点都不在意,从未牵涉其中。在诸位王子里面,他和刚刚上任赵王的刘恢是最不足为惧的。 吕后继续道:“刘如意死后,刘恒就是先帝继皇帝陛下之后最大的儿子,万一陛下有何不测,他便是顺位继承的第一人选。谁晓得他会不会像刘如意那样对皇位产生觊觎之心,本宫绝不能冒这个险。” 审食其眉头轻蹙,捋捋长须,道:“皇上和代王殿下感情甚笃,只怕不好入手呢。” 吕后唇边的笑意扩大了一些,道:“用不了咱们下手,自然有人帮我们把问题解决的。别忘了,代王殿下的心头肉还在未央宫呢。” “听娘娘的意思,想必已经想好了对策?” 吕后眺望呼延骜远去的方向,意味深长地道:“冒顿单于如此盛情,本宫怎能不回他一份大礼呢?”(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66章 送嫁 三日后,惠帝颁下御旨,册封营陵侯之女刘氏为琳琅公主,嫁予匈奴单于冒顿为妻,立为阏氏。大汉御赐丝绸千匹,华銮八辆,其余黄金白银、珠宝首饰不胜枚举,大大小小的箱子足足动用了两百个奴仆才悉数搬完。 为了凸显大汉对此次和亲的重视,惠帝接受了吕后的建议,特意加封八王子燕王刘建为飞虎大将军,率领兵将三千、宫人八百护送琳琅公主出嫁。和亲的圣旨以八百里快马加急,送到了营陵侯刘泽的手上。接旨当天,刘泽的正夫人闵氏痛哭流涕,年轻的刘敏不堪打击,哭晕了两次。奈何皇命不可违,百般无奈的刘泽即日把心爱的幼女送上花轿,依照圣旨的要求把人准时送到长安城准备出嫁。 同一时间,常满公布了护送公主出嫁的宫人名单,窦漪房诧异地发现上面竟然有自己的名字!这样的安排让她百思不得其解,身为椒房的四品恭使宫人,为什么会出现在送嫁的名单之上。护送公主出嫁理应是奉常府和内务府的责任,怎么也轮不到自己的头上呀。 她想找常满问个明白,再不然让常喜为自己打探一下也好,哪知常满好似早有准备一样,名单公布当日就命她立即到内务府报到,让她白白苦恼了好几天。 呼延骜对惠帝和吕后的安排非常满意,代表冒顿单于谢过大汉的恩典以后,率领狼军浩浩荡荡地踏上回程。临走前,他差使焘烈把一个锦盒送到窦漪房的手上,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就离去了。 窦漪房打开盒子一看,里面躺着一颗狰狞的狼牙!米白色的狼牙被一条深棕色的细皮带细心地系绑成项链的样子,散发着游牧民族特有的狂野气质,一看就知道是骜狼的东西。焘烈把礼物送上来的时候,样子恭敬而肃穆,就如同奉上部落里珍贵的祭品一样。不善言辞的他什么话也没有多言,只说了四个字:狼的契约! 窦漪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点都不明白呼延骜的用意。她本想推辞,但从焘烈一脸死心眼的样子看来,如果自己拒收的话,搞不好他回去就要以死谢罪了。无奈之下,她只好先把礼物收下,心想:反正送嫁前往匈奴的路上,肯定还有机会在遇见呼延骜的,到时找个机会婉拒他的好意也不迟。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窦漪房跟着大伙儿一起忙得不可开交,简直连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大汉和亲,如同皇帝嫁女,大小事宜,马虎不得。刘敏入宫以后,足足闹了十几天的别扭。面对患有汉代公主病的千金小姐,宫人们束手无策,直到燕王刘建出面,才勉强压住了她的小姐脾气。窦漪房从自小照顾刘敏的卫嬷嬷那里打听到,身为营陵侯的小女儿,她从小备受宠爱,锦衣玉食,一点委屈都没有受过。当惠帝的圣旨下达以后,娇蛮的她在家里哭过、闹过,却依旧徒劳无功。刘泽几乎是绑着女儿上轿,才把人送到长安来的。 窦漪房摇头轻叹,回想起张嫣出嫁的情景,心中不禁唏嘘不已。 她准备跟随和亲队伍送嫁匈奴的消息,似乎很快就传到了宫魅的耳里。隔三差五,她的房间里总会出现一些暗中送来的远行需用物资,衣服鞋袜、药品保养,一应俱全,可见准备之人用心的真切。窦漪房珍而重之地打开藏在衣襟里的一小方锦帛,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字:代见! 这次送嫁的路线途径代国,窦漪房一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代国相见!浓浓的思念化作寸寸相思,萦绕在心头…… 秋意渐浓,出发和亲的日子愈渐逼近。不知是不是常满的刻意安排,窦漪房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过常喜了,得到椒房里的消息,全靠齐霖的帮忙。他告诉她,清莲的情况尚算稳定,就是身体还很虚弱,必须卧床休养,秦嬷嬷和他们几个太医都在密切照顾着孕妇的需要,要她不必担心,安心出发。 算算日子,清莲临盘的日子也快到了,如果可以的话,她真不想在这个时候离开未央宫。或许是因为皇上嫡子出生在即,吕后心情大好,对长乐宫的监管放松了不少。惠帝另一位侧室夫人传出怀孕的消息后,吕后也难得地没有多加阻挠,还下令奉常府好好照料孕妇,迎接庶公子的诞生。 吕后此举,大大减少了她和惠帝之间的嫌隙,母子二人的关系亲近了许多。听到这样的消息,窦漪房自然是喜大于忧,毕竟吕后的心情是未央宫的晴雨表、风向标,而清莲的性命就悬在吕后的一念之间! 就在深秋里艳阳最高照的一天,燕王刘建带着大批人马,启程护送琳琅公主刘敏远嫁匈奴。长长的送亲队伍,一路从长安往北方进发,离开繁华的闹市,经过简朴的村庄,眼前的风景慢慢从繁盛变得苍凉。 离开长安的第一个夜晚,和亲的队伍入住到距离皇陵不远处的一处行宫。琳琅公主出嫁前,必须在皇陵祭拜祖先,故此,皇陵便成了和亲之行的第一站。 窦漪房如今的身份只是一名送嫁的四品宫人,少了吕后的光环,待遇自然也降低了不少。要好像在未央宫的时候那样独居一室是不可能的,这么多宫人一同送嫁,安排房间就是一个让人头痛的问题。窦漪房不是一个事多的人,乖乖地听从管事太监的安排,和其他女官合住一室。 但她毕竟一个人住久了,现在十几个宫女挤在一个房间里,实在有点不习惯。呼噜声、磨牙声、梦呓声,在深夜里显得格外的刺耳。窦漪房左翻右翻,连续换了好几个睡姿,还是无法入眠,只好坐起身来,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到院子里散散心。 甫踏入院子,窦漪房深深觉得自己偷溜出来的决定无比正确! 秋高气爽,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玉盘似的的月亮高挂在天上,几点星辰闪烁出耀眼的光芒。清风徐来,送来阵阵清爽,空气中弥漫着树木的芳香。窦漪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享受着此刻难得的宁静。 嗒——嗒—— 头顶上突然传来轻微的痛感,窦漪房捂住后脑勺,黑白分明的眼睛在周围张望。 嗒——嗒—— 又一颗石头扔过来,不偏不倚地正中额际,隐约传来几下熟悉的偷笑声。 窦漪房脸色一黑,牙缝里挤出那个人的名字:“常喜!” 院子角落的矮树后簌簌地动了几下,不一会儿,果然看见常喜一脸狗腿兮兮的样子出现在眼前。这厮不是该在未央宫常满常公公的身边溜达的吗,怎么突然出现在和亲队伍里啦? 窦漪房揉了揉头上刚起的小红包,嗔道:“你这家伙,怎么在这儿出现啦?你这用石子砸头提醒人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改,本姑娘的头不是青铜器!” 常喜挠着头,支支吾吾地道:“人家还不是想来陪你嘛。自从你去了内务府帮忙,椒房里连个可以说话的人都没有,我满肚子的秘密都不知道该跟谁说去。再这样憋下去,都快成内伤了!昨天,我把奉常府的小莫子揪住,说要跟他辞行,偷偷在酒里下了泻药,估计这会儿他还在茅厕里蹲着呢!我便偷偷来凑个数,混到奉常府来了。” 窦漪房直觉事有蹊跷,眯起眼,道:“莫非长寿宫的小琳子也在送亲的名单里?” 常喜的脸霎时红了,嘿,还真让她猜中了!窦漪房真不知自己该称赞他的专情,还是嗤笑他的天真。 她屈指习惯性地敲敲常喜的脑袋,佯作教训的样子,“等回到未央宫,看常公公怎么收拾你。” 常喜没节操地扯了扯她的宫袖,又哈腰又陪笑:“我的好丫头肯定不会见死不救的,你说,是吧?”窦漪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等回到未央宫的时候,肯定又得死不少脑细胞去为常喜擦屁股了。交友不慎呐,交友不慎…… 常喜见她的样子有点松动,知道自己的如意算盘打得有希望了,便嬉皮笑脸地继续道:“自从你去了内务府,别提我有多寂寞了。打探到什么消息都不能说,只能死死地吞到肚子里,那种感觉就好像八天不出恭,憋死在茅坑啊!” 哎,喜子公公,你好歹是内务总管常公公的接班人啊,说话能有点教养,体现下椒房的家教吗?窦漪房额冒黑线,背滴冷汗,咋舌吐槽。 “不是还有你家可人讨喜的小琳子吗?你怎么不跟他说去。”其实这个问题窦漪房早就想问了。她很清楚常喜的性格,虽然狗腿八卦,但对什么人该说什么话,心里是清清楚楚的。要不是自己和他有如此深厚的交情,他就算憋死也不会多说一句的。 但奇怪的是,常喜对自己有话直说,对小琳子却只会绵绵情话,宫闱密闻一概不提。 没想到,答案竟然是:“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我家小琳子单纯清白,可得好好保护才行。” 窦漪房听得脸色一阵青白,亏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敢情把自己当作是条汉子,知道得越多就越方便反过来保护他。细细回想进宫以来,自己帮他处理过的大小危机不足一百,也有五十了,常喜还真把她当是挡箭牌了。 顿然知道自己在“闺蜜”心目中的作用如此重要,窦漪房真不知道该喜该忧…… 常喜往左右前后看了几眼,神秘兮兮地凑到窦漪房的耳边,细声道:“告诉你啊,这几天我发现了个天大的秘密:这次和亲可不像表面看来这么简单,里头藏着大文章呢!” 窦漪房心里咯噔一响,有种意料之内却又在意料之外的直觉油然而生。(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67章 青梅 常喜神秘兮兮的样子,挑起了窦漪房体内好奇的细胞,忍不住一再追问,问他究竟发现了什么秘密。 常喜没有马上回答,故作神秘地向她招招手,乘着月色领着她穿过几条曲径通幽的小路,偷偷来到一处坐落在行宫东南角的华殿内。这座华殿精致而奢华,雕梁画柱,不比未央宫的普通殿院逊色。窦漪房认得出来,这是给和亲公主刘敏准备的寝殿。 此时月过中天,寝殿四周一片漆黑,静悄悄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刘敏的小姐脾气很大,除了贴身的卫嬷嬷,其他的宫人和侍卫全都入不了她的法眼。三更后、五更前,侍女不得入内。入夜之后,守卫的士兵也要按礼驻守在寝殿之外,以免惊扰公主休憩。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刘建一一照办,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可惜,刘敏非但不领情,脾气还越来越大,宫人们对她是避之则吉。所以,在现在这个时间,她所住的华殿里空无一人,寂静无声,是非常正常的。 黑漆漆的宫殿内,透露着一种诡异的寂静…… 窦漪房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对常喜道:“你是怎么发现这条隐秘的小径的?”常喜带她走的这条路藏在后殿一处荒芜的院落里,杂草丛生,看样子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要不是常喜带着她左弯右拐地一路走来,她还差点忽略了这个不起眼的小路呢。 靠近皇陵的这个行宫毕竟不是什么秀丽明媚的度假之所,一年里大部分时间都冷冷清清的,久而久之,偷懒的宫人把这样的地方忽略掉亦是常事。 常喜把食指放在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往里面指了指,示意她仔细瞧瞧。窦漪房探出半个脑袋,顺着常喜所指的方向望去,模糊间似乎看到两个黑影重叠在一起,隐约间似乎还有窸窣的声音,应该是衣物摩擦发出来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交叠的黑影依依不舍地分开,胸脯快速地起伏,发出粗重的呼吸声。今夜月明高照,洁白的月亮成了天然的灯光,窦漪房借着月光定睛一看,较小的黑影身段婀娜,五官精致,正是此次和亲的主角——琳琅公主刘敏! 她睁开迷蒙的眼睛,羽扇般的睫毛轻颤,双颊绯红,樱唇轻吟出痴恋的名字:“建哥哥……” 只见另一个高大的身影侧了侧,再次把娇柔的身子揽入怀中,低声轻叹:“小敏儿……” 这声音……是燕王刘建! 窦漪房睁大眼睛,这下子看得清清楚楚,这对相拥缠绵的情人,的的确确就是这次和亲队伍里最重要的两个人——刘建和刘敏。他们一个是护送公主出嫁的诸侯王,一个是代表大汉和亲的千金之躯,居然早有私情! 她转过头,震惊地看了常喜一眼,得到了他一个挑眉的回应。正如常喜所言,这次和亲之旅的确不像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此时的窦漪房,管不了胸腔内活蹦乱跳的小心脏,立刻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和常喜一块儿密切地关注起华殿内的一举一动。 月光下的刘敏因为刚才的热吻而春/潮泛滥,显得更加娇媚动人,这叫血气方刚的刘建如何把持得住,双臂猛然一紧,薄唇再次覆上娇艳的樱唇。刘敏嘤咛一声,闭上眼睛,仰起头承受他激狂的探索。忽然,剑眉微蹙,沉溺在美人温香中的刘恒发出一声闷哼,从她的唇瓣上稍微离开了一点点距离,双手依旧不舍地圈在纤腰上。 他舔了舔嘴角边上的血迹,清俊的脸庞上挂起一丝苦笑。刘敏含怨带愠地看着对方,刚才那一下啃咬似乎并未能让她泄愤一样。美丽的大眼睛没眨两下,泪水便像掉线的珠子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 “我的小敏儿,别哭……你知道的,建哥哥最怕就是看见你的泪水。”刘建的声音里满满都是不舍。 刘敏握住小手,粉拳连连打在他的胸膛上,语带哭腔地抱怨道:“建哥哥骗人!你要是真心疼敏儿,就马上带我走!天涯海角,敏儿只求与君白首到老!” 刘建捉住她毫无攻击力的小粉拳,爱怜地捧到唇边细吻:“我又何尝不想与敏儿携手共老?但这场婚事是皇上和太后一起下的命令,皇命难违,稍一不慎,都会牵连出轩然大波。我们走了,你父亲怎么办?营陵侯府上下四十口人怎么办?燕国的臣民怎么办?大汉上上下下的黎民百姓又怎么办?敏儿难道就舍得看到苍生涂炭、血染江河吗?” 刘敏依靠在他的怀中,潸然泪下:“敏儿十二岁起,就盼着快点长大,梦想着有一天能当上建哥哥的新娘子。每年春天,你到父亲的封地来送礼的时候,就是敏儿一年里最快乐的日子。哥哥们都说,我是你的小青梅,你是我的大哥哥,这是一段天赐的良缘。为什么偏偏在敏儿及笄的时候,就遇上匈奴单于向大汉求婚?为什么在刘氏宗亲里面,偏偏选中了我!” 所谓天意弄人,命运总是捉弄痴情人…… 刘建拭擦着她泪湿的脸庞,无言以对。曾经,他庆幸自己王子的身份,让他早早遇到了钟意之人,一心一意守护着她长大;如今,他对这个身份只剩下痛恨,肩膀上担负着从出生起就无法摆脱的责任,快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身为高祖皇帝的幺子,刘建的母妃很早就去世了。和其他王子相比,他总是默默无闻,无权无势,没有过人的才华,平凡得没有人愿意多看他一眼。他既不像刘如意那样有个宠冠后宫的绝色母亲,从小到大受到先帝的重视,更不像惠帝或者刘长那样,在吕后的羽翼下,得到无微不至的疼惜和护荫。五子刘恢以曲艺闻名天下,气度翩翩;六子刘友彪悍勇猛,能跟先帝一起并肩作战。他们虽然没有母亲的加持,凭自身的才华也一样光彩夺目。 他羡慕庶长子刘肥,虽然出身低微,但起码跟先帝在沛县熬过苦,存着一份不可言喻的恩情。他羡慕四王子刘恒,母妃薄姬温柔淡薄,与世无争,母子二人,互相依靠,母慈子孝,自得其乐。而他呢?什么都没有!未央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危机四伏,到处都是无形的鞭笞。 刘建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宫中活了十几年。只有营陵侯刘泽可怜他孤苦伶仃,把他当作亲子一般对待,趁着逢年过节,常以各种理由邀他出宫,接到自己封地来与家人一起共享天伦之乐。刘建有父却如同孤子,只有在刘泽的家里才感受到家庭的温暖。 他是和刘敏一起长大的,对这个精致得像小娃娃一样的妹妹,从懵懂的兄妹之情,到后来的情窦初开,情丝点点在不知不觉间种落在彼此的心田。蓦然回首,情根深种,已是不可自拔。 营陵侯刘泽当然乐见其成,刘建虽无权势,但为人正直纯良,深得他心。这对小儿女若成佳偶,他老人家也能放下心来。刘敏是他和正夫人闵氏生下的唯一一个女儿,也是最小的一个,夫妻二人简直是把这个女儿放在心坎上疼的。刘敏的性格单纯而任性,刘建内敛而稳重,两人一动一静,郎情妾意,早有了定盟之约。 刘建本想着等刘敏及笄后就向营陵侯刘泽提亲,却遇到了高祖驾崩,依循礼制,身为王子的他必须守孝一年,才能再提婚事。普天之下,也只有吕后敢在先帝驾崩后不久,为惠帝纳亲,册封皇后。他刘建只是一个孤苦的王子,哪敢跟吕后提这样的要求,唯有和心爱的人苦等相守之日的到来。原本以为,等过了年以后,惠帝的嫡子也该出生了,天下喜事连连之际,他便有机会向惠帝和吕后提娶亲的事情。 没想到,匈奴荒诞的求婚书,最后的结果竟然拆散了他和刘敏这对苦命的恋人。身在未央宫的他,日夜心如刀割;刘敏入宫待嫁以来,变得比往日更加娇蛮任性。只有他最清楚,刘敏恨的是天意,是那道覆水难收的圣旨! 未央宫中,人多口杂,他和刘敏日夜相思,每日相见,却连只言片语都说不上一句,甚至连看都不敢多看对方一眼,生怕平白为对方招惹不必要的麻烦。终于等到了和亲队伍出发的今天,他们才逮到现在这个机会互诉相思之苦。 刘敏埋首在他的怀中,呜咽道:“建哥哥,敏儿该怎么办?我们……真的就这样注定要分开了吗?” 刘建紧紧地抱住她,久久说不出一句回答。在苍生社稷面前,他们的爱情显得那么的渺小,那么的无助。如果他们两人能多一点自私之心,多一点勇气,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呢? 远处的窦漪房和常喜鬼鬼祟祟地继续偷看,突然旁边传来一声低咳,胆小的常喜心虚得腿下一软,差点儿就倒了下去。窦漪房半扶住他,把头一扭,卫嬷嬷正阴森森地伫立在幽暗的小路上,用阴冷的目光盯着他们。 糟了!她早该想到刘建和刘敏私会,身边怎么会没有人把风呢?就凭常喜这个狗腿子,又怎么可能躲得过燕王周密的安排呢? 这下子,被人当场捉了个现成,该怎么收拾才好啊……!(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68章 代国 窦漪房在卫嬷嬷凌厉冰冷的目光下被逼出了一身冷汗,不由自主地吞了一口唾沫,却依旧于事无补,仍觉得口干舌燥,心慌意乱,心虚得无以复加。常喜就更别提了,要不是窦漪房在揪住他的胳膊,人早就掉到地上去了。所以真的不能再对他多加什么要求,如今浑身颤抖的他,都不知花了多少力气,才没让自己喊叫出声音来。 卫嬷嬷板着阴冷的脸,一言不发地盯着他们,眼底里的寒光看得人心里发毛。窦漪房心想,这次肯定死定了!窥视燕王和琳琅公主的私会,不被杀人灭口才怪。虽然说平日里卫嬷嬷老是和和善善的样子,但护主之心极重,只要是和刘敏相关的事情,她总是第一个跳出来说话的。对待刘敏,就像对待自己亲孙女一般。 佛祖啊,菩萨啊,还有尚没出生的耶稣上帝,求你们帮帮忙,小的真的只是路过打酱油的……求放过!! 窦漪房连气都不敢大声粗喘一口,直挺挺的身子僵在那儿,心虚胆颤地迎上卫嬷嬷双目间的寒光。或许佛祖刚好路过显灵护佑,卫嬷嬷居然哼也不哼一声,木无表情地转过身去,仿佛好似完全没有看到过他们一样。窦漪房和常喜面面相觑,有点不敢相信。 只见卫嬷嬷步履清浅地走了进去,跟主子保持一段适当的距离,不轻不重的提醒道:“敏姑娘,时间差不多了。燕王殿下也该回去了,再晚的话,恐怕……” 刘敏撅起小嘴,攥住刘建衣襟的小手怎么也舍不得松开。刘建抿抿唇,好不容易狠下了心,放开怀中的佳人。 他轻抚着恋人的秀发,这样的小动作从小到大都不知做过多少遍,“敏儿乖,听建哥哥的话,好好照顾自己。这段时间,我们……起码还能见到彼此。”也仅仅只能见到彼此而已! 刘敏不甘愿,小脸一皱,泪好似随时又要掉下来一样。卫嬷嬷深知主子的性格,只好向刘建那边劝说了,“燕王殿下……” 刘建抬起手,已经猜到她想说的是什么:“卫嬷嬷放心,本王自有分寸。”卫嬷嬷低首后退,回到一旁静候。 刘建轻轻地在刘敏额上印下一吻,柔声道:“勿与君念,只怕情深。我的敏儿一定是大汉最美丽的新娘……”缱绻缠绵的两人,又花了一段时间才肯慢慢分开。就在刘建从小径走出来之前,窦漪房和常喜趁机蹑手蹑脚地原路返回。 直到回到宫人杂住的院子里,窦漪房才敢深深地吁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强烈起伏的心口。 “吓死我了!还以为会死在燕王殿下的手里呢。”常喜到现在还感到心惊胆战,卫嬷嬷的眼神凌厉地好像可以把人射穿一样。 窦漪房反手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道:“就你聪明。明知道燕王殿下人在那儿,肯定就安排好看风把守的人。居然这样带着我大摇大摆地溜进去,你真以为大家的智商都像你一样吗?” “智、智商?”常喜一脸蠢样,挠头不解。 窦漪房翻了个白眼,不想在这个时候浪费口舌科普一个两千年以后的专有名词。她满腹的疑问,正挠得心口发痒呢。 她一把揪住常喜的耳朵,质问道:“狗腿喜,快快从实招来,这事你是怎么发现的?”看常喜的样子,肯定发现了好一段时间了,只是憋到现在才说出来。难道早在未央宫中,刘建和刘敏的事就被他看出了端倪?但真要是这样的话,应该瞒不过常满和吕后的眼睛才对。于公于私,他们一旦知晓,肯定早就动手了,怎么还会等到今时今日,还让和亲队伍顺利出发呢? 常喜直想嚷嚷,奈何不敢声张,只好苦着脸求饶:“丫头,丫头,你先松手,我说,我全招了!”窦漪房哼了声,松开手,朝他丢了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常喜揉揉发红的耳朵,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这事其实是我从叔父那儿打听到的。” “什么?!”窦漪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来常满早就知道,那吕后肯定也是知情的。既然他们明知刘建和刘敏痴心相爱,为什么还要任命刘建亲自护送刘敏出嫁匈奴?如此虐心,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常喜点点头,继续道:“这次太后娘娘是有心棒打鸳鸯的,而皇上则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接受了大臣和太后的建议,让燕王殿下率兵送嫁。我想,娘娘这样做,大概是为了打击燕王殿下吧。” 常喜虽然消息灵通,但性格率直简单,往往只知其一,却想不到其二,只求明哲保身罢了。窦漪房却不一样,魂穿前早是个见惯办公室政治的精明小(菜)白(鸟)领(王),穿越后又目睹了宫中各种争斗和纷扰,不知不觉间历经不少磨炼,对后宫争斗和朝廷权争,心中自有明镜。有时她甚至会想,幸亏这正身里的灵魂是来自现代的她,否则的话,那个真正的窦漪房入世未深,只怕难在宫内安身立命。 听完常喜所说的话后,她直觉事情肯定没有表面看来这么简单,燕王刘建在宫中势力薄弱,封地又远又小,对吕后而言,根本不足为惧。吕后作出这样安排就一定有她的道理,只是自己一时之间还没有想通罢了。看来只有到代国跟宫魅联系上后,才会有能和自己商讨一二的人了。 宫魅噢,那个和自己心意相通的人…… “丫头,回魂啦!”常喜在她面前把手晃了几下,唤回她沉思的意识,坦言道:“其实我把这件事告诉你,是为了让你多提个心眼,做好相应的防范和准备。明日祭祖典仪之后,我们的队伍便会马不停蹄地往代国的方向进发,估计用不了一个月的时间,就能进入匈奴和大汉接壤的边境。在此之前,万一燕王殿下和琳琅公主之间发生什么事情的话,我们整队送嫁的宫人和侍卫,谁都逃不了干系。到时,后果就真的不堪设想了。” 这一次,窦漪房对常喜的话非常认同。先不说刘建和刘敏会不会毅然私奔,一对年轻热恋的情侣日夜相对,相思缠绵,万一闹出什么失贞失节的丑闻的话,殃及的池鱼恐怕不止一两条。 看来,这一趟和亲之路,只能自勉一句:且行且珍惜! 接下来的行程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祭祖仪式之后,他们一行人在皇陵行宫逗留了两日,就继续往代国的方向进发了。许是离开未央宫后,少了监视的目光,刘建和刘敏更容易逮到机会独处,两人的心情比出宫前明显好了不少,琳琅公主的脸色也没有像一开始时那样吓人。 窦漪房绷紧神经,偷偷观察了卫嬷嬷好几天,却发现她跟平常一样,并无二样,就好似当天晚上真的没有见过窥视的他们一样。窦漪房敢肯定,卫嬷嬷肯定是看见到自己的,但她为什么会如此不动声色,视若无睹呢?她和常喜把头都快挠破了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战战兢兢的日子过了二十多天,直到踏入代国国境,依旧是是福祸未料,两只小菜鸟一点也猜不出卫嬷嬷的用意。 琳琅公主要从代国出境和亲,代王刘恒带着舅舅薄昭亲自出城相迎。窦漪房小小的身影几乎淹没在庞大的队伍当中,只能透过层层人群,远远地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数月不见,他似乎……丰腴见长了?!衣服越穿越宽松了,颀长笔挺的身子迎风而立,带着一份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脸上的笑容如先前一样爽朗,谈笑间依然那样丰神俊逸、玩世不恭。站在他旁边的,是身为代国相国的薄昭,样貌和妹妹薄姬有几分相似,不难看出年轻时风度翩翩的影子。如今年纪稍长,岁月爬上眉端,带出儒雅淳厚的风姿,站在刘恒旁边亦有一派英姿。 更远一点的地方,武将打扮的张武干练不凡,和印象中一样,认真刚毅、忠心耿耿地守在刘恒的不远处。即便身在自己的封地上,他的警觉性也丝毫没有降低的意思。 忽然,四目交接,窦漪房意外地对上张武的目光。只见对方看见她后眉头轻蹙,似惊疑又似不悦,有点看不出喜恶的感觉。窦漪房连忙把眼光别开,暗暗咋舌,果然不作死不会死啊!再向刘恒瞥了一眼,安心地发现他仍是一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应该没有留意到这次和亲队伍里有她的存在吧? 上次刘恒在竞技场上力战饿狼,救她回宫的事情,在宫中闹得沸沸扬扬,好不容易让她耳根清净一点。而这次一同前来的内务府和奉常府的宫人们大都只闻其事、不知其人,窦漪房决定奉行鸵鸟政策,拒绝在这时候再把她和代王刘恒那点小事撩起来说。毕竟人在代国,代王妃吕姝和红颜知己慎梦雨都在这儿,万一陷入什么桃色纷争里,只会有害无益。 争宠斗艳的事情,实在不是她的菜。戚夫人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案例!她可不想趟这趟浑水! 再说,现在这个非常时期,一个卫嬷嬷就够她怕的了,再加上妻妾争宠,宝宝实在无法招架啊!求放过! 刘建看见刘恒亲自出城相迎,登时感到受宠若惊,立刻下马,以宫礼参拜:“臣弟见过代王殿下!” 刘恒俯身将他扶起,笑道:“什么臣弟、殿下,这儿不是长安,没有那些恼人的宫规。我还记得你小时候和阿长一样叫我四哥的,就跟以前一般称呼就可以了。记住了吗,阿建。” 刘建听了不禁动容,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不习惯:“四、四哥。”一声哥哥,叫得刘恒十分愉悦,大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直说他瘦了不少,连说让代王宫里的厨子们好好招待他才行。 刘敏从銮车上由侍女搀扶下来,款款地走到刘恒跟前,盈盈一福:“刘敏见过代王殿下。” “哦?是王叔家的敏妹子!咱们好多年没见了吧,都长这么大了。我还记得你小时候长得晶莹剔透,就像个瓷娃娃一样,可爱极了。阿建特别喜欢逗你玩,简直是爱不释手啊。”刘恒一向潇洒,说话言语不像其他诸侯王子一样拘束,如今在自己的封地上和家人在一起,就表现得更加率性随意。 刘敏耳根一红,低头羞涩地回道:“小时候的事情,敏儿都……不大记得了。” 刘建的脸上也多了几分尴尬,“四、四哥,琳琅公主已经及笄婚配,不再是小娃娃了。”在他人面前,刘建始终和刘敏保持着君臣之礼,称呼、相处从不曾逾矩半分。 薄昭连忙上前打圆场,道:“燕王殿下和琳琅公主千里迢迢来到代国,连门都没进,殿下就扯着弟弟妹妹开始闲话家常,这个主人家做得有点儿不称职咯。”他特意强调了下刘建和刘敏的封号,提醒刘恒在大批送嫁宫人面前,有些规矩还是要守的。 刘恒顿然领悟,旋即朗声大笑:“还是舅舅说得对,阿恒一时高兴过头了,差点忘了阿建和敏儿从这么远赶来,都还没休息呢。快快到代王宫去,你家四嫂已经备好了酒菜,就等着为你们洗尘呢!”(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69章 宫房 窦漪房随着大流一脸懵逼地进了代王宫,好奇的大眼睛左瞄右瞧,四处打量起这传说中最随意的一座诸侯王宫。 代王宫果然正如大家传闻所说的那样,物似主人形,跟代王给人的印象一模一样——随意(随便?)简单!刘恒本来就是一个对衣食用度没有多大讲究的人,对住的地方要求也不高。作为代国第二任诸侯王,他直接沿用了上一任代王刘仲所建的王宫,既没有多加扩建,也没有增添过多物品。 这样的率性的作风,在诸多诸侯里简直就是个少众的异类! 一般的诸侯因为妻妾众多,后宫充盈,宫房殿院的装修和设置怎么也马虎不了。齐王刘肥的齐王宫里就设有十三殿院,安置他那些千娇百媚的夫人们。如有哪位夫人诞下了公子或小姐,又会另起宫殿,以做安排,如此类推。 刘恒却不一样,尤其在妻妾方面,简单得简直不能再简单了。整座代王宫里就只有一个妃子,也就是先帝指婚的代王妃吕姝。除此以外,再无侧室。 虽然在外人眼里,刘恒生性风流,为人不羁,时常流连在无忧坊这样的烟花之所,但他从来没有再迎娶过其他女子。即便是众所周知的红颜知己慎梦雨,也只是偶尔进宫侍寝,从不曾在宫内设房居住。 正因为如此,和其他诸侯的王宫一比较,代王宫的后宫难免显得有些清冷,甚至过于简单。家具、装饰、摆设均没有过分的奢华,连最常见也是最华而不实的帷帐也没有多加设置。 雕梁画栋、飞檐走壁……是没有的。整座王宫以厚实沉重的木料作为主体,随处显露出朴华的秀美。宫里最多的不是玉器宝石,而是各类书籍以及各色芳草,处处飘逸着书卷特有的香气以及花草清新的香味,沁入心扉。 底下的宫人们窃窃私语:代王殿下是个逍遥清闲诸侯王,平日里最爱就是品茶赏花,待人十分随和;薄姬娘娘好习学黄老之道,寄情花草鱼鸟清寡淡欲。母子二人生性朴质,都是好说话的人。 难怪当年先帝还在世的时候,不少宫人巴不得能被分到薄姬娘娘的宫房里侍候。俸禄虽不如受宠的戚夫人,或者是权倾后宫的吕后那样丰厚,但日子简简单单的,不必担心挨骂挨打,也是一种福气。 常喜一边走一边嘀咕:“这代王宫还真简陋,连宫人都没有几个,哪像什么诸侯王的王宫,就连大臣或是侯爷府都比这像样。” 窦漪房倒没感到有什么不妥,反而觉得这里比华美的未央宫轻松自在多了,说起话来节奏也轻快了些:“我倒觉得这儿挺好的,一点儿也不拘束,书多草多花儿多,舒服极了。这样舒适安宁的王宫亦别有一番风情。” “切,一看就是个没见识的小丫头。你还没见过赵王宫和齐王宫长什么样呢,比这儿奢美华丽多了。当年被楚王项羽一把火烧了的阿房宫,那更叫一座人间仙宫!”常喜撇撇嘴,不以为然地道。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阿房宫再华丽也敌不过战火的摧残,实际然并卵。”窦漪房皱了皱小巧的鼻头反驳道,居然把后世的诗词也拿来现卖了! 常喜傻傻地看着她,这丫头又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了。 代王宫简单朴质,处处井井有条,整齐有序,不难看出代国严整的管理秩序。总管内务的大太监李国必办事能力很强,要是和跟在吕后身边的总管太监常满相,估计也丝毫不会逊色。 在他的指挥下,随行送嫁的大批宫人和侍卫以极快的速度得到了妥善的安排,入住到王宫西北角的宫殿群里。 这个宫殿群是原本是第一任代王、高祖的二哥刘仲为自己的嫡子所建造的,设置和规模均以世子的规格进行建造。谁知,刘仲在高祖七年被封诸侯王,统管代国,次年就因匈奴入侵弃国逃亡,带着自己的家眷灰溜溜地躲到洛阳。 高祖刘邦气得瞪眼睛吹胡子,亲自率兵迎战匈奴,好不容易才成功重夺失地。立汉之初,刘氏势力单薄,高祖不忍诛杀自己的亲二哥,便削了刘仲的诸侯之位,贬为合阳候。代国随之被废,收为天子所有。 直到高祖十一年,刘邦册封四王子刘恒为代王,重新将代地划分出去。当时,吕后对高祖这样的安排颇有微词,认为刘恒性格过于懒散,无功无才,没有治国的才能,担负不起管理代国的重责。其时,戚夫人宠冠一时,三王子刘如意顺利得到了丰庶的赵地,却并没有停止母妃对其他封地的觊觎。 吕后寻思:代国乃苦寒之地,毗邻匈奴,战乱不断,算不上是块肥肉。与其提防它会落入戚夫人之手,倒不如便宜了寡言淡薄的薄姬。于是,干脆见风使舵,表态支持高祖的决定,刘恒最终接管代国,成为第二任的代王。 刘恒成婚以后,代王妃吕姝为他生下的孩儿年纪幼小,出生后到现在一直与母亲同住,代王宫西北角的这个宫殿群也便真正成为了闲置。总管太监李国必向代王请示,请求暂用此处作为琳琅公主送嫁队伍的临时住处。 刘恒大手一批,准了! 当日,窦漪房和宫人们把一批又一批的行李物品搬到宫房内,拆装、整理、打扫,一直从早上忙到晚上,才把所有的物品大概清理了一遍。这一次,窦漪房被分到一个八人间,居住的条件虽然比不上椒房,但跟一路上十几个宫女挤在一个房间的情形相比,已经算是质的飞跃。 等天都黑齐了以后,窦漪房已经累得手脚酸软,恨不得倒床捂头大睡。就在她快要脱衣就寝的时候,三品常侍宫人言玉卿传令让她通宵值守,到库房里清点物资。 大家一听,就知道是言玉卿有意为难。清点库房这样的事情一向是五品太监的职责,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四品宫人去办,更何况窦漪房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宫女,怎能让她一个人半夜三更去做这种差事?! 奈何,言玉卿是未央宫管事太监言荀言公公的远房侄女,大伙儿都不敢得罪她,只好对窦漪房投去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窦漪房心里明白,言荀和常满在宫里早有嫌隙,受过对方不少的气,只是碍于吕后的颜面上,不好发作罢了。如今她落单一人在送嫁和亲的路上,言玉卿不趁机会在自己身上出出气才怪。 皇宫内斗就是这样,一旦离开权力的羽翼,奸佞小人便会露出狡猾的真面目。 言玉卿恶狠狠地下令:“还不快去?!难不成要姑姑我准备个八人大轿把你抬到库房不成?!” 窦漪房还没想好驳斥的话,一把老沉嘶哑的声音随即响了起来:“玉卿姑姑好大的火气呀。不就是叫人去库房清点丁点儿事情,居然发那么大的脾气,还把不把我这老婆子放在眼里呢?” 言玉卿一怔,就看见卫嬷嬷缓步走了进来,脸上连忙挂上一抹假意的笑容,道:“卫嬷嬷这话说得忒严重了,玉卿哪敢在您面前造次?这个窦丫头原本是椒房里的宫人,被常公公宠坏了,经常偷懒多话。玉卿看不过眼,就让她到库房里去当趟差,好好学习一下什么叫做宫规宫仪。” 卫嬷嬷斜了她一眼,道:“那玉卿姑姑的意思是,常公公教的人宫仪低劣,要让你一个三品常侍去纠正咯?” 一句话,塞得言玉卿心惊胆战。越俎代庖,代替一品总管太监教训椒房宫人,好大的一顶帽子,饶她言玉卿的脑袋再大也扣不起啊! 窦漪房做梦也没有想到,为自己说话的居然是卫嬷嬷。窥视刘敏私会情郎一事,是否责罚至今尚不明朗;今天居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了自己跟言玉卿扛上,这点实在出乎她意料之外。 卫嬷嬷冷哼一声,没有心思再理会言玉卿,皱巴巴的眉眼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窦漪房的身上:“丫头,跟嬷嬷走,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老太婆办事吧。”说完,转身就走。 窦漪房自己也楞了,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卫嬷嬷走了好几步,见她还不跟上来,便回过头来催促道:“还不快走,难不成也要嬷嬷我用八人大轿抬你不成!” 窦漪房连忙跳起,跟了上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随着卫嬷嬷从宫人杂居的小院子,来到了琳琅公主入住的霞飞殿。 刘恒和吕姝在代王宫的主殿里为刘敏和刘建设宴洗尘,霞飞殿只剩下几个宫人忙碌地整理着琳琅公主的日用品。他们一看见卫嬷嬷来了,急忙躬身行礼,恭敬非常。 卫嬷嬷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不一会儿,殿里就只剩下她和窦漪房两人。事情发生得有点突然,窦漪房到现在都还没回过神来,卫嬷嬷心里究竟打的是什么算盘? 半晌之后,窦漪房抬起头,正对上卫嬷嬷阴冷深沉的眼神,一言不发地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那个,卫嬷嬷,奴婢……呃,奴婢谢过……”一句话还没说完,卫嬷嬷就打断了她的场面话。 “你知道言玉卿在库房里为你准备了些什么吗?” 她摇了摇头,突然被卫嬷嬷这么一问,心里莫名有点慌了。 卫嬷嬷继续道:“库房里的货物那么多,随便倒下一两个箱子,压伤压死一个小宫女,也不过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你和常喜那小子不是呆在常满身边很久了吗,怎么连这点儿戒备之心都没有?” 经她这么一提醒,窦漪房才顿时领悟,她原以为言玉卿只是想为言公公出出气,稍微欺负自己一下罢了,没有想过这里面还可以有这么大的文章。 窦漪房的笨脑袋怎么想,也想不通为什么言玉卿要对自己下手的理由,“我虽然是常公公手下的四品恭使宫人,但和言公公一无旧恨,二无新怨,卫嬷嬷为什么说言玉卿的目的是要取我性命呢?常公公和言公公虽然面和心不合,但也不至于有这样的深仇大恨吧。” “小丫头聪慧,但毕竟还是青嫩了点。常满和言荀的恩怨早在高祖登基的时候就结下了。你听说过淮阴侯韩信吗?” 窦漪房点点头。高祖刘邦能够战胜楚王项羽,一统天下,功劳最大者,当属韩信。前丞相萧何曾称他为“国士无双”,帮助高祖暗度陈仓、平定三秦、擒魏、破代、灭赵、降燕、伐齐,直至垓下全歼楚军,从未打过一场败仗。战神之名,无人不知。 高祖曾经许下诺言,贤君不杀忠臣,韩信功居至伟,日后无论犯下何事,金木水火土均不能杀之。韩信听言,深受感动,婉拒了陈平退隐的劝说,立汉后继续出仕朝廷,全心全意辅助皇帝治理天下。 然而,高祖终究还是食言了。韩信功高盖主,不管有没有谋反之意,留在身边始终是个祸害。于是,他和吕后合谋,把韩信骗到了长乐宫,用竹矛刺死了他。斩草还须除根,高祖接着下令诛杀了韩信三族。 此乃大汉建立以来第一宗大案,也成为了高祖刘邦诛杀异姓诸侯王的开端。 卫嬷嬷道:“言荀原本是淮阴侯府的人,后来被举荐进宫当差,才坐上了管事太监的位置。而当年骗韩大人进宫的人,正是常满!你说,言荀对常满的恨意究竟有多深?”(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70章 相思 窦漪房心头咯噔一响,没想到言常二人的恩怨竟然如此之深! 但没道理啊,言荀要为前主淮阴侯韩信报仇的话,要找也该找常满本人,再不然苗头烧到常喜头上也算正常,关自己什么事呢?! “言玉卿要助言公公报仇,要杀要剐也该针对姓常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啊?” “常喜那小子是偷混进来的,管的正是库房物资。你要是在库房里出了事,第一个首当其冲受罚的人会是谁?再说,你跟那臭小子每天黏在一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是一对‘对食’的冤家,真要胡诌什么感情纠纷的话,你和常家那对叔侄就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谁都脱不了干系!” 对食?!窦漪房脑袋里轰隆一响,被这两个字惊悚到说不出话来。谁给她一座豆腐墙,她要撞墙以示清白!! 不过,这话倒是说清楚了,她窦漪房就是那条被殃及的小池鱼!!欲哭无泪啊…… 卫嬷嬷继续道:“用你来作为引子,去对付姓常的那对叔侄,比明刀明枪地干要高明多了。丫头,在太后身边伺候了这么久,连这点眼力都还没练出来,实在枉费了常满对你的栽培。” “你究竟是什么人?”窦漪房眯起眼睛,打量起眼前这个目光炯炯的老妈子。对宫廷斗争能有这样的洞察力,根本不可能是普通侍候的老嬷嬷。 卫嬷嬷笑了笑,道:“你只要知道老太婆我是友非敌就够了,与你无关的事情,还是少知道的好。敏姑娘和燕王殿下的事情你知我知,大家心知肚明。代王宫不比别处,今后还有好多地方得用得上你跟常喜呢!” 说到这,窦漪房似乎感到些许了然。原来卫嬷嬷不急着责罚他们,并非心慈手软,而是暗中观察他们俩的行为处事,看看是否有利用的价值。 刘敏和刘建的事情只有营陵侯府的人知道,和亲的圣旨下来以后,就再没有人敢多言半句了。要为这对热恋中的情侣做掩饰,卫嬷嬷一个人的力量是绝对不够的,她必须找到靠谱的支援。 显然,年轻力壮的他们就是她的首选!窦漪房突然有种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里去的感觉。 卫嬷嬷从箱子里抽出一件粉色的宫裙丢给她,“从今天起就跟在敏姑娘身边近伺吧,明天起常喜也会调过来的。在我们的眼皮底下,言玉卿纵然有包天的胆子,也不敢胡来。记住,太后的势力再大也救不了近火,敏姑娘才是你现在的主子!” 窦漪房点头如捣蒜,赶紧换上宫服,乖乖地侧守在霞飞殿,等候琳琅公主回来。 卫嬷嬷走了以后,窦漪房一个人在侧殿里等了大半个时辰,仍然不见琳琅公主的身影。主殿那边灯火通明,看来洗尘宴正进行得如火如荼,一时半刻是结束不了的。 倦意慢慢地从四面八方袭来,窦漪房眼皮努力地几下张合,腿下一软,差点趴倒在地上。瞌睡虫一下子被自己惊醒了,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出现,腰间突然多了一双强健的臂弯。 眼前猛然一黑,双眼瞬间被蒙上了布条,醇厚磁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家伙,想我了吗?” “宫魅!”窦漪房往后摸索,触上他光洁温暖的脸庞。素指游走在刀刻般的线条上,蓦然发现他脸上竟然没有黑丝面罩。 难怪他要把自己的眼睛蒙上…… 他捉住她的小手,捧在唇边亲吻着:“你这磨人的小妖精,乱点火苗可是要后果自负的!”说着,健臂一收,将怀里柔软的身子转了半圈,抬起小巧的下巴,撷取那片诱人的樱唇。 窦漪房嘤咛轻叹,沉醉在他嘴里的酒香之中…… 酒?!她皱了皱眉头,觉得今日的宫魅和往日稍微有点不一样:没戴面罩,还喝了酒,就好像在没有预备之下匆匆赶来一样! 她稍微推开了他半分,蹙眉道:“你喝酒了?” “嗯,稍微喝了点。今晚的任务……”他胡乱地回答着,不餍足的唇舌在她脸颊上游走,眷恋着她身上每一寸的肌肤。 “你在代国执行任务?”难怪他留言“代见”,原来是因为人在代国啊!突然心中掠过一丝窃喜,第一次庆幸起这次和亲送嫁的安排。 “嗯……”带着酒意的他随意嘟囔一声,健臂把她往自己身上送去,缱绻地舔上她娇嫩的脖子。酥麻带痒的触觉强烈地刺激着窦漪房的大脑,每一条神经全在一瞬间罢工,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无力地挂在他的身上,承受住他每一下的侵略。 现在的她穿着粉色的宫服,散发着诱人的馨香,娇艳得好似盛开的海棠,几乎让他把持不住了,急切地想去摘取属于他的那片娇柔。 今天上午在送嫁的队伍里,他远远就看见了人群中的她,笑靥如花,跟思念中的模样一模一样。那一刻,他才知道什么叫做*蚀骨的相思。若不是身份上的重重阻隔,他早就想把她揽入怀中,一诉相思之苦。 结果一整天,脑子里全是她娇丽的倩影,急躁的心情让他觉得自己竟然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洗尘宴一过,他便匆匆赶来,为的只是早一刻能看到思念的佳人。 “小家伙,想我吗?”他低语轻喃,声音轻柔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而窦漪房早就溺毙在他的温柔之中,依偎在他怀里娇喘连连,通红的双颊艳若天边的霞辉。因为眼睛被蒙上,身体的其他触觉变得格外敏感,他的声音、他的触碰、他的轻吻,全都轻易地击碎她所有的理智,化作一江春水,任由他为所欲为。 他深深地汲取着她身上的馨香,离别后的日子变得干涩无趣,只有她的出现才激荡起心中的涟漪。 窦漪房深呼吸了好几下,慢慢地调整紊乱的心跳:“对了,倚玉她……” 他的长指点落在吻肿的红唇上,有点不悦地投诉道:“小别胜新婚,在这个时候提起那些煞风景的话题,是不是该罚你再亲我两下?” 窦漪房被他逗得扑哧一笑,嘴边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看得他心驰神荡,忍不住低头又亲了两下。 “好啦,别闹了。就不能先说说正事吗?”窦家小妹捂住侵袭的狼唇。 他撇撇嘴,很清楚她“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个性,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接下她想说的话:“倚玉的事情我都知道了,那早产的婴孩也有了妥善的安排,你就别担心了。”这个小家伙,就不能先担心一下自己的需要吗?下腹一紧,咬咬牙,只能忍了! 这些话他当然不敢直说,不然的话,脸皮薄的小野猫恐怕又要变身成为小母老虎,抡起小粉拳去对付他了。于是,大手轻轻抚上她柔美的腰身,静静地安抚起佳人。比起先前在未央宫发生的风起云涌,此时的静谧更使人迷醉。 窦漪房想起了齐霖告诉她的事情,问道:“那个驾车的老人家是你找来的?” “算是吧。那位老先生本事跟他的架子一样大,我自问请不起他,应该说是他赏脸过来帮忙的。” “现在那个婴孩怎么样啦?” “老先生没讲,只叫我不要问,最后还是那句‘各安天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事已至此,能做的他们都做了,接下来就听天由命吧。 她把头贴在他的胸前,倾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低叹世事的无常:“为什么命运总好似喜爱捉弄人一般?这头倚玉的事才刚了,那头匈奴人又过来闹事,一言不合就说要和亲,也不先调查调查我们这边的意愿。” 他亲了亲她的头顶上了秀发,捋起一缕长发握在手上把玩:“你说的是琳琅公主和燕王殿下的事情?” “你知道?”她诧异地问道。 “他们俩是一块儿长大的,算得上是一对青梅竹马。只可惜有缘无分,只怕是缘浅情深了。” 窦漪房撒娇似的握紧他的衣襟轻轻摇晃,“你不如帮帮他们吧,例如私奔?” 他敲了敲她的脑袋,道:“傻丫头,你以为大汉和匈奴和亲是玩家家的?这件事牵涉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两个国家,以及这两个国家里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他们若是一走,匈奴就有了起兵的理由,到时受难的可不止是一两个人呐。” 他相信,正是因为这样的理由,刘建才毅然担负起送嫁的职责,亲自把最爱的女人送到匈奴单于的手里。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花季少女用自己终身的幸福去换取片刻的和平?!” 他叹了一口气,道:“这就是生在帝皇家的无奈。” 她摸索着去握住他冰冷的手指,十指相交,通过指尖的温度给予彼此无声的支持。作为一个影士,他或许看尽宫中无情的变幻,但她知道他的心始终是火热的。 否则的话,他不会一次又一次地施以援手,刘如意、戚夫人、甚至是倚玉。她有一种直觉,他所做的事情并不仅仅是为了对抗吕后,更多的是去帮助那些桎梏在未央宫的可怜人。 他反手握住那只白脂般的柔荑,凑到唇边轻轻一吻,“琳琅公主的事情你尽量不要牵涉其中。卫嬷嬷将你牵扯进来,只怕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一切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你是怎么知道卫嬷嬷把我调到琳琅公主身边的事情的?”她越来越觉得他神通广大了,才发生在大半个时辰之前的事情,他居然全都知道了! 不管是未央宫,还是代王宫,所有的一切好像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他邪魅地一笑,道:“先知先觉,是不是该亲亲我?” 窦漪房:“……”没戴面罩,怎么脸皮还能厚成这样?! “反正琳琅公主的事情就交给我吧。你在代王宫中乖乖当差,其余的事情我会为你打点好的。” 窦漪房点点头,刚张开小嘴想多问两句,他灼热的吻又压了下来,以唇舌间激烈的交缠,诉说着分离之后的思念。 相思是种病,无法根治……(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71章 口蜜 第二天一大早,窦漪房顶着两只熊猫眼四处游荡,吓得常喜差点以为自己白天撞鬼了。 他夸张地拍拍胸口,道:“丫头,听说你在霞飞殿白守了一个晚上,琳琅公主都没回宫,你是怎么把自己闹腾成这副鬼模样?” 窦漪房摆摆手,一张俏脸又羞又窘;总不能告诉对方,自己贪情纵/欲被情郎折腾了一个晚上吧。这么丢脸的事情,打死她也不会承认的! 她揉着满是困意的睡眼,浆糊在脑袋里快速运转,随口编了个合理的理由,道:“卫嬷嬷叫我守着,我不敢睡,结果一整夜都没合上眼。对了,琳琅公主没回宫,难道是……” 她挑了挑眉,朝常喜投掷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常喜咂咂嘴,道:“在代王殿下的眼皮底下,他们还没有那个胆子。昨夜的洗尘宴中,代王殿下和燕王殿下兄弟二人许久未见,相谈甚欢,酒过三巡,代王殿下就喝得醉醺醺的,由张都尉扶着回宫休息了。代王妃娘娘牵着琳琅公主的手,说了一夜的贴心话,燕王殿下就在殿里静静的守着,直到天亮才回宫歇息的。” 窦漪房暗自喟叹,心想:刘建对刘敏痴心一片,刘敏人在哪里,他就守在哪里,无怨无悔,无声无息,真难为了这对苦命鸳鸯。 “卫嬷嬷呢?” “到公主寝宫侍候去了。公主殿下和王妃娘娘说了一夜的话,想必也累了,回房后就没有再出来了。依我看,你还是快洗洗睡吧,别再出来吓人了。” “……”窦漪房白了他一眼,内心呐喊:谁再怀疑我跟这笨蛋对食,我用豆腐把他闷死! 然而,寝殿里的刘敏并没有像常喜说的那样安然就寝,反而端坐在榻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扭过头去,还震惊在卫嬷嬷刚才所说的话中,感到有点不敢置信:“你说的法子,当真可行?” 卫嬷嬷坚定地点了点头,双目直视刘敏,道:“奴才有信心,这一次,敏姑娘定能跟燕王殿下双宿□□,相守到老!” “但是……”刘敏心慌意乱,心中满是迟疑。 “敏姑娘,此事不能再拖下去了!再过几天,就是出发到匈奴和亲的日子,再这样拖下去的话,您就真成了匈奴阏氏,到时说什么都迟了!咱们一定要当机立断啊!” 刘敏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事真的不能告诉建哥哥吗?或许、或许他会支持咱们呢。” 卫嬷嬷连忙阻止道:“燕王殿下为人耿直,这件事一定不能告诉他,否则的话,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前功尽弃的!” “可是……” “敏姑娘,不能再可是了!您和燕王殿下的终身幸福,就握在您的手上啊!”卫嬷嬷顾不上主仆之礼,一把捉住她小小的肩膀,苦口婆心地劝说着。 刘敏吸了吸小鼻子,小肩膀一抽一抽的,很是可怜。她的心很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但是为了刘建,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于是,便强打起精神,在卫嬷嬷摄人的目光下,怯懦而坚定地点下了头。 在常喜的掩护下,窦漪房回房睡了个天昏地暗、人畜不认(窦漪房:作者君,什么鬼!),从早上睡到晌午,再从晌午睡到日薄西山,才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倍觉通身舒爽。 “睡饱了?”睡得好就不一样,连这么老沉生硬的声音听在耳朵里都觉得软绵绵的。 “嗯!”某人噙着笑意点头,眼睛半眯半启,抱着软软的被褥,舍不得跟周公子道别。 “公主殿下的午膳时间已经错过了。” “呜嗯……”某人迷迷糊糊地只听到午膳两个字,空了一天的肚子似乎也开始抗议了。 “晚膳的时刻也快错过了!” “呜呜……”某人似乎闻到了饭菜的香味,果然饿到深处是会产生幻觉的。 “你还不给我起来!”一声怒骂叱喝,终于吓跑了某人身上的瞌睡虫。窦漪房猛地睁开眼睛,卫嬷嬷正铁青着脸,怒目横扫而来。 常喜在她身后缩成一团,脸都快皱成酸梅干,眼睛完全不敢看向“好闺蜜”。坐在桌案边上的刘敏巧笑倩兮,嘴角上扬起的弧度煞是好看,似乎被眼前的这幕逗乐了。 窦漪房赶紧连爬带滚地爬下床榻,跪在刘敏的面前,伏身请罪:“奴婢漪房见过琳琅公主。奴婢贪睡误事,还望公主殿下恕罪!” 要不是刘敏和卫嬷嬷都在,她真的好想瞪死常喜这个狗腿子。呜呼哀哉,真可谓猪一样的队友,说好的把风呢?呜呜呜…… 刘敏粲然一笑,道:“刚才喜子公公都跟我说过了。昨天夜里,你在霞飞殿白白守了一夜,真是难为你了。我和王妃嫂嫂聊得开心,一时也把时间给忘了,是应该告诉嬷嬷一声,让她先遣退值守的宫人才是。大家风尘仆仆地跟着我一路赶来,理当好好歇息一下才对。” 窦漪房愣怔了一下,一路上刘敏为了引起刘健的注意一天到晚都在耍小脾气,看惯了娇蛮任性的她,反而对眼前这个温柔莞尔的公主殿下有点儿不习惯了。刘敏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心思,朝卫嬷嬷使了个眼色,让她把房门带上,然后缓缓地站起身,步履轻柔地走到窦漪房的身边。 她伸手扶起窦漪房,杏眼盈盈,迷蒙中挂着泪花,轻咽道:“卫嬷嬷告诉我,我跟建哥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窦漪房迟疑了半晌,才微微地点下了头。 刘敏低垂下眉眼,幽幽地道:“自从和亲的圣旨下来以后,我的心就跟着碎了。我不敢奢望能和他再续姻缘,只盼和亲的路上多见一刻是一刻。怪只怪天意弄人,缘浅情深。”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啪啪啪地滴下来,可怜兮兮,我见犹怜。 此情此景不禁让窦漪房想起了当日陪着张嫣入嫁未央宫的情形:一样是人生刚刚开启的花季少女,一样因为与生俱来的尊贵而不得不过早地品尝到命运的苦涩。如今看来,张嫣比刘敏还要幸运一点,起码她从未尝过情爱的滋味,套用现代的一句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刘敏却不一样,她懂得什么叫□□,也尝过爱情的甜酸苦辣。深情早已难以自拔,更何况是面临相爱而不能相守的悲痛。回想她和宫魅只是数月不见就如此相思蚀骨,她不敢想象此时的刘敏和刘健究竟面对着多大的痛苦。 一个忍痛亲手将心爱的女人送嫁他乡,一个被迫担负起民族的责任换取和平。皇家的身份给予了他们世人艳羡的荣华富贵,同时也带给了他们无从选择的唏嘘和无奈。 窦漪房轻声劝道:“公主殿下,忧思无益,您就别太伤心了。或许事情还有可能会出现转机呢?”但是这话一说完,窦漪房立马就后悔了,简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胡说什么转机呢?难不成天上打一个惊雷就能把冒顿单于劈死?!再说,一个单于死了,难保不会有另一个单于出现。天下一日未定,和亲的悲剧始终会轮回下去的。 刘敏苦涩地扯出一抹清浅的笑,显然对她的说辞也抱有同样的怀疑:“转机,我是不敢奢望了,只求上天对我们二人多一点怜惜,让时间可以过得慢一点。这样我就可以多看见建哥哥几遍,把他的模样镌刻在心上。”说着,白玉似的小手抚上心头,眼底里泛起的柔情让人看得心酸。 常喜忍不住抽泣起来,被窦漪房圆目一瞪,很狗腿地缩到后面去。 窦漪房(眼神):狗腿喜,哪壶不提提哪壶呐。 常喜(眼神):人家忍不住嘛,呜呜呜…… 卫嬷嬷走到窦漪房跟前,正色道:“丫头,你和常喜都是太后跟前的人,察言观色,聪慧过人,嬷嬷我就不跟你们拐弯抹角了。把你们二人调到敏姑娘的身边来,事实上是有事相求的。” 窦漪房和常喜对视一眼,都觉得卫嬷嬷的这句话有点在他们的意料之内。 窦漪房声色不动,以退为进:“嬷嬷言重了。奴婢和喜子都只是太后宫房里的宫人,手上没有实权,只怕三言两语也影响不了太后和皇上的决定。” 卫嬷嬷摇头,道:“圣旨已下,君无戏言,琳琅公主的和亲队伍都走到代国国境了,还怎么可能有机会更改呢?” 常喜立刻插上嘴来:“难道你想让我们帮公主和燕王私奔?!” 窦漪房气喘了一下,讲实话,她最担心就是卫嬷嬷真会有此打算。昨夜宫魅跟她分析得很清楚,刘敏和刘健私奔的后果是非常严重的,战争极有可能一触即发。 所幸的是,卫嬷嬷还是摇头:“这门亲事是皇帝陛下亲自许诺的,事关大汉和匈奴的稳定与和平,敏姑娘和燕王殿下又怎么会弃黎民百姓于不顾,自私妄为呢?”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窦漪房一时间也懵了,“那公主殿下和嬷嬷的意思是?” 刘敏使了个眼色,命令卫嬷嬷替她把话继续说下去:“和亲的队伍里人员实在太多了,敏姑娘和燕王殿下很难才能找到独处的机会。眼看着出嫁的吉日越来越近,敏姑娘别无所求,只望能争取多点的机会在抵达匈奴国前跟燕王殿下互诉情衷。所以,嬷嬷我斗胆想到了一个法子,希望丫头和常喜都能帮帮忙。” “什么法子?”窦漪房问道。 “过两天,敏姑娘便会找机会提出将和亲队伍一分为二的要求。大部队领着嫁妆先行出发,而敏姑娘则和燕王殿下以及少量精兵随后而至。少了那些不干事的闲杂人等,两位殿下便自然多了相处的机会。但公主乃金枝玉叶,跟随燕王的军队从后赶至,身边不能只有一个老妈子,而其余的宫人嬷嬷我又放心不下。所以想请丫头和常喜搭把手,帮个忙,有了你们俩一起帮忙掩饰,办起事来也就方便得多了。” “可是……”话虽如此,但窦漪房还是有些迟疑。 刘敏接着道:“你是担心我跟建哥哥会做出一些越矩的事情,是吧?” 窦漪房不敢回答,做下人的哪敢在这话题上质问或是怀疑主子呀,又不是三四个脑袋不怕砍。 “这件事你大可以放心,我刘敏是营陵侯之后,不敢忘记祖宗的训导,道德礼制时刻铭记于心,绝不会做出一些有辱家门的事情。我跟建哥哥相爱以来,发乎情止乎礼,至今都是清清白白的,没做过半点龌鹾羞耻之事。”刘敏语气坚定,迅速地拉起宫袖,雪臂上一抹鲜红的守宫砂在暮光中显得格外刺眼。 窦漪房很清楚这个年代女子对贞节的重视,就连宫魅和她情到浓时,也体贴地为她守住最后一道防线,宁可强忍住身体本能的反应,亦不会越出雷池半步。 刘建对刘敏情真意切,绝不是贪色纵/欲之人,她对耿直内敛的燕王殿下很有信心。张嫣已经成为了宫廷斗争的牺牲品,就算救不了刘敏,能帮她一把也算得上功德无量。 看着泪眼连连的刘敏以及护主情切的卫嬷嬷,窦漪房的心登时软了下来。 “卫嬷嬷请说,用得上奴婢的地方尽管出声就是了。”(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72章 腹剑 刘恒神清气爽地伸了个懒腰,嘴角边上的笑意已经挂足了一整天,明明已是秋分时节,他的样子却好比阳春三月! 张武充满狐疑地盯着自己的主子,直觉告诉他——事有蹊跷!那天在洗尘宴上,刘恒表现得特别高兴,拉着幺弟的手喝了很多酒,直到双颊泛红,满身酒意,才悻悻然听从代王妃吕姝的劝说,提早回宫歇息。 但到了第二天早上,刘恒居然未到鸡啼破晓就出现了,而且完全没有一点宿醉的迹象,脸上挂着的笑容简直灿烂得让人想揍他!(咳咳……好吧,作为一个臣子,他不应该这么直接的。)这家伙肯定偷偷干了些什么! 他眯起眼睛,决定试探一下,“近日宫魅私自行动了?” 刘恒挑眉,很快就作出了回答:“黑丝面罩不是在你房里吗?谁拿得了去以宫魅的身份到处乱跑。” 张武眼里怀疑的神色不减反重,感觉主子的回答是不是有点太迅速了些。刘恒被他盯得背脊凉凉的,决定转移一下话题。 “椒房里的情况打探得怎么样?”算算日子,清莲临盘的日子越来越逼近了。 “孙太医传来消息,一切安好,只是母体过于虚弱,恐怕有难产的征兆。” 刘恒收起玩世不恭的表情,脸上的神色随即严肃了几分,道:“吩咐下去,叫未央宫里的影士们加紧监视,也请御医所那边多加注意。皇帝的嫡子能够顺利出生固然是件好事,万一出了什么漏子的话,就怕那女人会来个鱼死网破。” 原本打算作为后备的倚玉的婴孩,如今已经失去了利用的可能;清莲肚子里的龙子,成了真正的独苗。要是在这个关节眼上再出什么意外的话,谁知道吕后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张武躬身领命,然而一双眼睛看向刘恒,似乎没有要移开的意思,欲言又止。 张武是个直率又有话直说的人,很少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除非话题涉及某些很重要且要谨慎待之的人物,例如…… 刘恒眸色一紧,多少猜到了几分,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张武道:“王妃这几天似乎跟琳琅公主走得特别近,有时甚至还会遣退在旁侍候的宫人,尤其是燕王殿下和其他侍从都不在的情况下。” 听他这么一说,刘恒心里疑窦顿生。据他所知,吕姝和刘敏之前并没有太深厚的交往,顶多就是和亲队伍抵达代国国境以后才逐渐熟悉起来的,应该没有太多话聊才对。更何况吕姝性子温和沉静,待人有礼却难免有些距离感,并不是那种轻易跟陌生人热络起来的人。张武的疑虑不是没有道理的。 刘恒道:“潜伏在代王宫里的影士们还有没有打探到什么?” “没有了,其余的大部分时间她们也只是聊聊家常,说说新妇该注意的事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张武如实禀报。 刘恒沉吟半晌,还是觉得好似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便吩咐道:“阿建和敏儿用情太深,和亲在即,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一定要多看紧他们才行。阿建性格纯良正直,我对这个弟弟很有信心,他是绝对不会做出任何有损敏儿名节的事情。倒是敏儿,入世未深,耳根子软,就怕会被人利用。” “你是怕太后会从中作梗?” “现在还看不出什么苗头,但这一次的和亲顺利得有点让人出乎意料。冒顿单于送来一纸荒唐的求婚书,太后非但没有动怒,反而巧妙地作了婉拒,刘氏宗亲里刚好又有个年纪和身份都合适的人选。我在想,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一点。” “这一点,属下也有想过。营陵侯刘泽偏守一隅,跟太后素来无怨,在朝廷党争之中态度也是中立的,从来不偏帮哪宫哪派。燕王殿下就更不用说了,行事低调,无权无宠,太后应该没有对付他理由才对。” “谁知道那女人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她不是在和亲的队伍里做了些有趣的安排吗?” 张武怔了怔,道:“你是说……窦漪房?” 刘恒邪气地一笑,忍不住想起了那夜在自己怀里娇喘求怜的小美人,百爪挠得心痒痒的。 张武黑眸又眯了一下,心想:果然不出所料! 刘恒耸耸肩,无意否认,接着说道:“护送公主和亲一向是内务府和奉常府的职责,太后突然把那小家伙调过来,你真以为她会有那么好心送份大礼到代国来吗?恐怕是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 张武咂咂嘴,揶揄道:“既然此礼有毒,那你还收?” 刘恒嘴角的笑意扩大了几分,“未央宫的明枪暗箭本王尚且未惧,还怕她送的一件小礼物?!再说,这么可人的小点心,送到嘴边也不尝尝,岂不可惜?” 张武暗自掂量他话里玩笑的成分究竟有多少,每次事情只要扯上窦漪房,刘恒的反应总会出人意料。就拿上次竞技宴席来说,刘恒为了救她竟然奋不顾身地往狼群中杀去,连他都吓了一大跳。 跟在刘恒身边十几年,他从来没有见过主子这么狠戾暴躁的样子。 他还记得很清楚,这件事情传出来以后,吕姝和慎梦雨的脸色究竟变得有多难看。尤其是慎梦雨,原本以为自己的对手只有吕姝一个,未料无端又多了一个人,差点咬碎了一口贝齿。只是碍于上次陷害吕姝不遂的事情在前,她不敢再在刘恒面前有任何妒嫉的表现。 吕姝倒冷静得很快,甚至端出了当家主母的风范,对伤病之中的窦漪房关怀备至,让不少等着看戏的人大失所望。 之后,窦漪房的反应也着实让人费解。一般来说,宫女应该巴不得受到诸侯王的青睐才对,偏偏窦漪房一副避之则吉的样子。既没有刻意逢迎,更没有自恃与代王关系匪浅而趾高气昂,就好像刘恒对她一点吸引力都没有似的,甚至没有主动找过他一次! 见惯了对诸侯王投怀送抱的女人,还真没见过这么坦然随心的! 她是真的志不在此,还是欲拒还迎…… 张武不禁撇了刘恒一眼,暗地里揣摩着对方一向引以为傲的美男计究竟还有多少功力。 刘恒再次感到背脊一阵发麻,被张武盯得心里直想发毛! 那边厢,和亲队伍一分为二的安排进行得十分顺利。原因很简单,只要是刘敏提出的要求,刘建基本上都不会拒绝的。不过为了保证公主的安全,两个队伍只是前后脚出发,相隔不会很远。这已经是刘建可以安排到的最大的让步了。 窦漪房不得不承认,刘建对刘敏的好简直可以说是无怨无悔,百依百顺的。如果哪天宫魅能学到人家一半就好了,除了戏弄自己,那家伙好似也没干过多少正事。 果然,恋爱中的人总会抱怨一句“哎哟,那个别人家的男朋友啊……” 和亲队伍在代国休整了五天,立即马不停蹄地开始往匈奴的方向进发。这一次,大部队领着大量的嫁妆和物资先行出发,燕王刘建率领二百精兵护送琳琅公主刘敏紧随在后,卫嬷嬷、窦漪房、常喜迅速集结成铁三角,成为公主身边最精挑细选的近侍。 毕竟身处边境多乱之地,为了掩人耳目,琳琅公主褪去华丽繁复的宫装,换上轻便秀雅的常服,比起先前的装扮,更能显现出她这个年纪该有的俏丽和天真。窦漪房他们也跟着换了穿着,束袖宽衣,轻松简便,行动起来方便多了。 一向养尊处优的常喜很不习惯,忍不住扁起嘴抱怨道:“这些衣服连丝锦都不是,扎得身子痒痒的,真搞不懂你怎么就一点感觉都没有。” 窦漪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道:“这比一般的粗布麻衣已经好多了,我在金溪村穿的衣服还没这材料好呢。依我看,你是被常公公宠坏了,不知晓人间疾苦。” 常喜撇撇嘴,不以为然。就在这时候,卫嬷嬷跑到队伍前方低声对刘建不知说了些什么,刘建皱了皱下眉头,挥手下令让队伍停下来休息。 窦漪房抬头看看天色,时间尚早,他们出发才一个多时辰,怎么快就停下来休息了?虽然说他们小部队跟在队伍后方,但如果拉开的距离过大,始终不是一件好事,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队伍首尾就难以呼应。 她走到卫嬷嬷跟前,询问道:“这么快就停下来休息了?大部队还在前头走着呢,我们落得太远的话,不大好吧?” 卫嬷嬷瞪了她一眼,责怪道:“敏姑娘月事来了,不能劳累赶路。” 是吗?窦漪房偏着脑袋,明明记得昨夜伺候刘敏沐浴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来月事了呢? 卫嬷嬷丢来几个鲜果,一脸不耐烦的样子,道:“又累又渴的,快去把这几个果子洗干净,然后给敏姑娘送来。” 窦漪房点点头,用干净的棉布兜起果子,便往溪水的方向走去。因为考虑到刘敏身子娇弱,还是第一次出远门,不禁劳累,刘建特意选择了一条比较平缓易走的路线,虽然路程相对长了些,但一路上有山有水,景色怡人。 窦漪房心想,如果不是打着和亲送嫁的旗号的话,他们殿后的这个小分队还真像是来郊游的。 一阵凉风拂面而来,散乱的发丝迎风飘动出几分风情。窦漪房捋了捋吹散的长发,目光被远处的景色所吸引,忍不住抬步向前,往崖边的方向走去。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他们一行人已经登上了山,慢慢地开始离开大汉国界。从这个方向看去,脚下大地苍茫,黄土之间峰峦叠聚,好一派北方浩瀚的景象。城墙之内黎民聚集生息,偷生于乱世之中;城墙之外黄土茫茫,耀阳下残存着多年来战火的痕迹。看着看着,窦漪房的心中莫名生出了几分凄凉。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不知怎的,她自然而然地吟唱起这阙词,一时间也忘了自己身处的究竟是哪个年代。 “想不到你这小丫头还挺多愁善感的。这首是什么?这样的调子,本王还是第一次听呢。” 戏谑的声音忽然从后响起,吓了窦漪房一大跳,循声望去,竟发现刘恒和张武率领着几十个近卫策马而至。 虽然策骑着骏马,刘恒依旧穿着一袭宽大的青衣,洒脱逍遥,略带几分仙侠气质,手中的长剑泛出青光,俊逸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73章 前夜 窦漪房楞在原地,呆看了刘恒许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代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刘恒饶有趣味地重复了一下她刚才吟唱的诗句,越嚼越觉得有味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国家兴亡,百姓皆苦。这样的话出在一个小丫头嘴里,真叫本王意外呀。”一句话说完,藏不住诗句里的苦涩。 窦漪房连忙跪了下来:“奴婢漪房见过代王殿下。刚才那些话都是奴婢的胡说八道,请殿下恕罪。”大汉国力日益增强,各地百姓相继得到温饱,她竟然在诸侯王子面前说出“百姓苦”这样的话来,简直是不要命了。 好吧,说这话的时候刘恒在她身后,应该不算是在他“面前”说的。所以,仁慈的代王殿下,可以不知者不罪吗?窦漪房决定当只小鸵鸟,先认了罪再说。 刘恒摸摸下巴,非但没有动怒,眼里反而笑意盈盈,低头看向这个低得不能再低的小脑袋,心中不禁猜想这一次她又准备为了保命编出什么样的鬼话来。 窦漪房见他不说话,眼珠子转了一圈,悄悄地抬起头来,正好迎上他深邃的黑眸。剑眉朗目,仿若星辰,她又不禁看呆了…… “四,四哥?!”刘建趁队伍停歇的时间四处巡查,刚好经过此处,显然对刘恒的出现表示同样的诧异。 刘恒看见弟弟来了,脸上挂起和煦的微笑,翻身下马,衣袂飘飘,英姿飒爽。张武和其他骑士跟着下马行礼,动作齐整利落,看得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窦漪房不觉有些奇怪了,代王带着私兵跟上来,看起来却不像是在为弟弟送行这么简单。 适才刘建的手下发现有骑兵逼近,立刻回报主子,刘建便急急赶来察看,结果对方竟然是自己的四哥,不禁感到意外。 “四哥怎么到这里来了?” 刘恒爽朗地哈哈一笑,道:“苾儿和苅儿有你嫂嫂照顾就好,我这个不称职的父亲笨手笨脚的,被你薄姬娘娘赶了出来,直说我碍手碍脚,一点用处都没有。我在宫里闷得慌,便让张武带上这些亲兵赶过来,打算跟你一道护送敏儿出嫁。” “四哥能跟我们一起同行固然是好事,只怕路途遥远,王嫂会担心你的。”刘建胸怀坦荡,且不知刘敏私自的种种安排,他是真心为刘恒着想的。 刘恒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道:“反正我三天两头就往外跑,常连着好几天都不回宫,你嫂嫂早就习惯了。” 刘建:“……” 窦漪房皱了皱鼻子,暗暗为吕姝捧一把泪:带孩子已经够辛苦的了,连丈夫都不省心呐。(吕姝:妹子懂我!!) 刘恒眼尖地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将她鄙夷的表情收落眼底,嘴角偷偷地扯了一下。 刘建终于发现后面还跪着个小宫女,认得出是刘敏身边的人,便道:“那小宫女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如果哪里有冒犯了四哥的地方,就请四哥看在阿建的面子上,饶了她吧。她是敏儿身边的近侍,要是真罚起来,敏儿会伤心的。” 窦漪房要为刘建手动点赞!! 刘恒摆摆手,接口道:“起来吧,再跪下去,燕王殿下还以为本王铁石心肠呢。” 窦漪房连忙叩头谢恩:“奴婢谢过代王殿下。” 刘恒的到来让刘建非常开心,一整天下来笑容满脸,话也跟着多了起来。独处被打断的刘敏本来有些怄气,但看见刘建开心的样子,便什么气都消了。她知道,刘建一向很珍惜和家人相处的机会的。 这么多年来,只有刘恒一个亲兄弟对他这样亲近和关心,所以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感情。 卫嬷嬷倒成了脸色最黑的那个。刘恒的突然出现似乎打乱了她的节奏,表面上笑脸相迎,但笑意却从来没有到达眼底。尤其见到张武带领的那几十个精兵,眼神总好像在打量着什么。 窦漪房蹭了蹭常喜的肩膀,道:“喜子,你有没有发现自从代王出现以后,卫嬷嬷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常喜砸砸嘴,道:“那个老婆子不一直都是这副模样吗?一天到晚板着老脸,看得人倒胃口。” 窦漪房挠头,回想着出发前在未央宫中的情形:“我记得出发前卫嬷嬷还挺和善的,可自从我们发现了公主的秘密之后,她就好像换了个人似的。那双老眼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可不是!”常喜凑到窦漪房耳边细声道:“听说上了年纪的人性情总会大变。你说,这卫嬷嬷是不是年纪到了?” 窦漪房被他挤眉弄眼的样子逗乐了,抿嘴笑道:“你当人家更年期啊?以她的年纪,年都快更好几轮了。” 常喜一脸懵逼,“更……更年期?”什么鬼! 窦漪房吐了吐舌,急忙想法子来蒙混过关:“就说你读得书少,等咱们回到未央宫以后,本姑娘去把太傅大人请过来,好好教你什么叫常识。” “常识?”常喜又懵了,一个接一个的名词弄得头都大了。 窦漪房只想抱头呐喊:尼玛,古代扫盲好忧桑…… 自从刘恒加入到队伍来了以后,队伍里的气氛有了明显的变化,一改先前悲天悯人的忧郁,空气中也多了几分活泼。真不愧是大汉第一逍遥王,活跃气氛的功力不容小觑。 一路走来,大家也稍微放松了警备的心情,捉紧机会,享受在家乡大地上最后的时光。 匈奴国境日渐逼近,依照惯例,和亲公主进入匈奴国境之后就算是新妇了,必须换上嫁衣,盖上红盖头,以新娘子的装扮从大汉转交到单于的手中。 进入匈奴国境的前一夜,刘敏看着嫁衣哭了整整一夜,刘建一个人抱着酒瓶在自己的帐篷里喝得酩酊大醉。刘恒只好让张武接手看守的职责,亲自去照料失意的弟弟。 可怜的窦漪房被卫嬷嬷揪到刘敏跟前伺候,看着哭成泪人的主子,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好不容易熬到了半夜,刘敏才稍稍止住了泪水,却仍一下下地抽泣,看得大家心里很不好受。 哭了一整夜,刘敏眼睛肿的像核桃一样,鼻子通红,云鬓微乱,显得有些狼狈。涂上寇猩红的手指拽得衣服皱巴巴的,和榻上那件鲜红的嫁衣形成鲜明的对比。 卫嬷嬷实在没有办法了,便吩咐窦漪房去打一盆水来,好让刘敏净身梳洗,准备明天入境出嫁的事情。窦漪房点头领命,提着水桶到小溪边打水去了。 夜深人静,负责守卫的精兵在营地四周巡逻,看见窦漪房拿着木桶到溪边取水,本想过去帮忙,却被卫嬷嬷厉声喝止。想必是刘敏哭了一个晚上,卫嬷嬷的心情也受到了影响,看什么都不顺眼。窦漪房礼貌地朝好心的兵卫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营地驻扎的地方就在溪水的旁边,附近长着几棵茂盛的大树,日可遮阴,夜可蔽月。窦漪房打了大半桶水,拎在手里掂了几下,觉得大概够了,抬手擦擦额上的汗水,准备打道回府。 就在她回头转身的那一刻,后脑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喊声咽在喉咙间还没来得及叫出来,眼前一黑,人就陷入黑暗之中。 半个时辰以后,巡逻的兵卫还没有看见窦漪房回来,正想到溪边去寻她,就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子提正木桶艰难地往营地的方向走来。深夜时分,灯火晦暗,树木的阴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从身量和服饰看起来,应该就是打水归来的窦漪房了。 “丫头,还是让我们帮你把水提回去吧。”那个热心的兵卫提议道,看着她脚步踉跄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 她低垂着脑袋,着急地摇了几下头,手中的木桶晃了几下,洒出了些许水。 那个兵卫继续道:“你是怕卫嬷嬷责怪你吧?放心好了,看在代王的面子上,她是不敢怪罪于你的。瞧你小胳膊细得像针一样,这些粗活就让我们男人来做吧。”说着,就把手伸过去,想把沉重的水桶接过来。 “窦丫头,怎么还在这磨蹭?!让你干点活还拖三拉四的,看我叫不叫敏姑娘治你的罪!”卫嬷嬷一个箭步冲过来,拧住她的耳朵,白玉般的耳廓顿时红了起来。 她把头压得更低了,小身板不断地在颤抖,也不知是不是怕得说不出话来,可怜兮兮的。 那个兵卫看不过眼卫嬷嬷一脸无理取闹的样子,正想出言驳斥,为窦漪房出头,另一个兵卫从旁赶来将他拉住,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同僚不要多管闲事。窦漪房毕竟是刘敏手下的宫人,这会儿为她出了头,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得罪了卫嬷嬷,转头害得人家更难做人。 宫里的规矩和他们军里的爽快直接的作风不一样,充斥着各种勾心斗角,这种事不是他们想帮就能帮得来的。小宫女被上面的管事无理打骂亦是常见的事情,贸然为别人出头的话,只怕好心做坏事,反而帮了倒忙。 那个好心的兵卫顿了顿,想想也不希望因为自己一时冲动的正义感害了对方,心中虽有不忿也只好作罢。卫嬷嬷轻蔑地扯了一下嘴角,似乎在嘲笑他们的不自量力,扯住窦漪房便转身离去。窦漪房全程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嬷嬷身边,一句也不敢说。 看着她们慢慢地走远了以后,好心的兵卫才愤愤不平地道“那个嬷嬷实在欺人太甚,仗着公主的宠信就随意欺凌这些小宫人,她要是个男人,我的拳头早就抡起来了!”。 另一个兵卫劝道:“闲事莫理,紧守岗位,可别忘了张都尉的训导。交班的时间快到了,我们还是速速回去复命吧。” “可是溪边树丛那里还没巡视完呢……” “那个小宫女不是刚从那里回来吗?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早就出事了,还担心什么。咱们还是早点回去复命吧。”一边说一边拉着同僚急步离去,忽明忽暗的灯火间似乎掠过一抹狡黠的目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窦漪房幽幽转醒,后脑勺的地方传来剧烈的疼痛让她不禁闷哼了一声,整个人恍恍惚惚的,意识还是有点模糊。 于是,本能地甩了下脑袋,发现头顶沉重得要死,每动一下都会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轻响,带着几分灵动的悦耳。窦漪房眨了几下眼睛,鬓边闪过一抹金色的光芒。 咦……这不是琳琅公主嫁妆里的凤首金步摇吗,怎么会在自己头上戴着? 再低头一看,登时大惊失色!鲜红色的锦衣华服上点缀着珠翠和珍珠,金丝银线绣出精美的龙凤祥云,正是皇上御赐的嫁衣! 窦漪房惊喘一声,正想张嘴大喊的一刹那,赫然发现喉咙处好像梗住了什么东西,怎么发不出声音来。眼前的视线被一匹红布所遮盖,同样绣着金龙银凤,她认的得出来,那是公主嫁衣里的红盖头。 她努力地把精神集中起来,发现身子正有节奏地在晃动着,显然如今身处的这个地方应该是在一辆行进中的车銮里。然后伸出小手,胡乱地在空中摸索着,想先把遮住视线的盖头掀下来,全身却虚软无力,连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也变得十分吃力。 一只干黄枯瘦的手覆盖上自己的,粗燥的触觉让窦漪房不觉蹙紧了眉头,卫嬷嬷低沉嘶哑的声音随即在耳边响起:“公主殿下毋忧,我们很快就要到匈奴了!” 什么?!公主?!难不成她再次魂穿,这一次变成和亲公主啦?!(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74章 掉包 这么一想,窦漪房吓得胆都快裂了!魂穿大汉变成宫女已经够苦逼的,再变成遣去番外和亲的琳琅公主,简直就上天了! 她死命想挣扎,奈何身体不知怎的竟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没几下动作就被身边的卫嬷嬷迅速制止住。窦漪房第一次发现,卫嬷嬷的臂力原来这么大,还带着一股狠劲。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刘建关切的声音:“敏儿……咳,琳琅公主怎么啦?”外面因为还跟着其他兵卫,刘建谨慎地换了称呼,和刘敏刻意保持距离。 卫嬷嬷隔着车门高声道:“路上有些颠簸,公主殿下稍有些不适罢了,没有什么大碍的。” 刘建还是不放心,“时间尚早,我们不如停下来歇息一下吧。” “不要!”卫嬷嬷断然拒绝,又似乎觉得自己对燕王的语气有点儿太冲了些,咳嗽了一声,把声线放柔了些,继续道:“殿下的关爱,公主心领了。但匈奴派来迎接新娘的部队在前方等候已久,再拖下去恐有不宜,我们还是继续赶程比较妥当。” 刘建沉吟了好一会儿,不知是舍不得这么快就把刘敏交到匈奴人的手上,还是估量着路程所需要的时间。卫嬷嬷见车外没有什么反应,又催促了一下,刘建才不情不愿地下令继续前行。 窦漪房喘了几口气,很想叫刘建马上停下来,好让自己可以整理整理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头一次魂穿不痛不痒的,这一次怎么就痛得身子像散了架一样呢,感觉大不相同。 另一把清脆的声音在卫嬷嬷对面的方向响起,音量刻意放得很低,声如蚊呐,几不可闻:“嬷嬷,建哥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端倪?我、我怕……” 窦漪房又是一惊,这不是刘敏的声音吗?小心脏不由得好像过山车一样,穿梭云霄,上下起伏。 刘敏原来在自己身边,那就是说她没有再次魂穿,她依然是窦漪房。可是,既然如此,那为什么穿着御赐嫁衣的人是她,而不是琳琅公主本尊呢? 卫嬷嬷轻声安慰道:“敏姑娘放心吧,嬷嬷的计划□□无缝,燕王殿下是不会发现的。” 刘敏心虚得很,声音几乎是颤抖的:“万一掉包的计谋被发现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卫嬷嬷坚定地回答道:“这丫头被我喂了很重的迷药,现在连话都说不出来,根本没有人会发现的。等进入匈奴国境以后,匈奴派来使臣就会接过新娘,到时候就更神不知鬼不觉。匈奴那边没有人见过公主究竟长什么样,窦丫头年龄、身段跟您同出一撤,瞒起来简单多了。她在那边再哭再闹,匈奴人也只会当是她拒绝和亲的反抗行为,才不会相信她说的那些解释的话!” 窦漪房总算听出了大概,卫嬷嬷将自己调到刘敏身边来,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帮忙掩饰公主和燕王的私会,而是有意将自己当做替代品为刘敏掉包。 这下子,所有的事情都明朗清晰了。想必在皇陵行宫的时候,卫嬷嬷就想好了掉包的诡计,缺的只是适合的人选。后来,窦漪房发现了刘敏的秘密以后,卫嬷嬷干脆将错就错,利用言玉卿作为诱饵,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人调到刘敏身边伺候,等的就是匈奴接驾的一天。 现在想想,刚开始时心里那点疑窦顿时开了。她就觉得奇怪,言荀和常满怎么突然就结上梁子,还要取她性命呢?什么为淮阴侯韩信复仇,根本全是卫嬷嬷胡诌的鬼话!言荀那个怕死的老家伙,怎么可能是那种忍辱负重,为主报仇的人! 她不该抬举言荀的智商的! 难怪卫嬷嬷经常用各种理由将常喜支开,肯定就是为了对付落单的自己! 窦漪房越想越气,在药力的作用下,头就更晕了,气短胸闷,如鲠在喉,吐不出咽不下!虽然隔着红盖头,但是她还是可以敏锐地察觉到刘敏的坐立不安以及卫嬷嬷紧迫凶狠的目光。车子猛然一个颠簸,她软软地撞到刘敏的身上,吓得对方惊呼一声。 乍听到刘敏的尖叫声,刘建紧张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怎么啦?” 刘敏心慌意乱,害怕刘建会关心过度闯入车内查看,一时之间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只好以目光向卫嬷嬷求助。卫嬷嬷握住她的手,用唇语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怎么回答,刘敏依样画葫芦照做。 “燕王殿下请放心,敏儿、敏儿没事,就刚刚那下颠簸有点大,吓了一跳而已。” 刘建不疑有他,话语里只有浓浓的关心:“是本王忽略了,还是叫大家放缓脚步吧。” 卫嬷嬷生怕夜长梦多,急忙朝刘敏摆手示意,刘敏结结巴巴地继续道:“不、不用了。我们之前已经耽搁了好些时间,再让匈奴的使臣等下去的话,我们大汉实在不好交代。还是、还是赶路吧。” 刘建的心登时沉了下去,刘恒策马来到弟弟的身边,朗声道:“敏妹妹都这样说了,阿建你就别担心了。车子里不是还有卫嬷嬷和窦丫头在伺候吗,委屈不了我们家敏妹子的。放心吧!” 刘建抿抿嘴,目光依恋地看了车门好半晌,才握住缰绳的手用力一拉,调转马头,继续前行。刘恒意味深长地看了銮车一眼,朝张武投去一个默契的目光,接着“驾”的一声,骑着骏马跟在刘建之后继续领路。 马蹄声渐远,车内的刘敏才吁了一口气,紧张的神情舒缓了一些。 她悄悄地问卫嬷嬷,道:“我们昨晚把这丫头拉回来的时候,嬷嬷确定没有人看到?” “不会有人看到的。我用一袋白银收买了巡逻的兵卫,叫他将值班的守卫全都支开,方便昨夜我们下手。” 刘敏点点头,难怪昨晚事情进行得这么顺利,原来卫嬷嬷早就打点好了。 卫嬷嬷继续给刘敏喂定心丸,“敏姑娘放心吧。等匈奴人把新娘一接过去,您就自由了。到时只要随车返回大汉,再找个机会向燕王殿下禀明一切就雨过天晴了。燕王殿下对敏姑娘宠爱有加,一定不会责怪您的。” 刘敏咬着下唇,心里慌得要死:“我们这样做,是欺君叛国的大罪,万一漏了陷,营陵侯府上上下下几十口人命就……” 卫嬷嬷抢道:“只要这丫头代您嫁给了单于,我们掉包的计划就成功了。记住,现在开始您的身份就不再是琳琅公主刘敏,而是椒房的小宫人窦漪房。等回到大汉以后,燕王殿下向太后娘娘求一个宫人做通房丫头,还不是件稀松简单的事情吗?您就放心吧。“ “那个常喜呢?他和窦丫头关系那么好,我们瞒得了外人,瞒不过他的。”刘敏担忧地道。 “哼,那更容易。只要……”卫嬷嬷目露凶光,做了个杀的手势,吓得刘敏连吞了好几口唾沫。 卫嬷嬷握紧刘敏的手,语重心长地道:“敏姑娘是嬷嬷的心头肉,您的幸福就是嬷嬷此生最大的愿望,就算要我老婆子用这条贱命去换也是甘愿!嬷嬷无能,也只能帮到这份上了。小宫女的身份低微,恐怕……恐怕要委屈敏姑娘一段时日了。”说到最后,话语几乎是哽咽的。 堂堂营陵侯之女要以宫人的身份侍奉刘建身边才能换来相守的时分,甚至连大婚典仪都不能奢求,在外人看来,跟一个普通的侍寝丫头没有什么区别了。 “嬷嬷千万别这么说。敏儿能有嬷嬷如此为我,已是前生修来的福分。我别无所求,只望能和建哥哥长相厮守,即便是用一个宫人的身份留在他身边,我亦是心甘情愿的。” 窦漪房头痛欲裂,左右两人,一个哭一个泣,嘤嘤啼啼地搞得她心烦意燥。你们主仆情深也麻烦不要拉无辜的人下水啊!和亲番外,宝宝也是千万个不愿意啊! 奈何,迷药实在下得太重了,窦漪房摇摇晃晃的,只觉得天旋地转,精神涣散,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强打起精神,继续倾听外面的变化。 刘建和刘恒率领的小队伍一路车轮轱辘,赶在大部队的后方,到了日过中天的时分,渐渐看到前方好似有了些动静,守了黑压压的一群人。 刘建举手示意大伙儿缓下脚步,并吩咐一个精兵先去前方打探。那个兵卫驾马前行,很快就回来汇报,确定前方正是匈奴前来迎接和亲公主的使臣。 刘恒剑眉微皱,问道:“可有看见我方押送公主嫁妆的大部队?” 兵卫偏头想了想,道:“回代王殿下,这个好像……没有。” 张武道:“我们和前面的部队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应该不会隔得太远才对,怎么没有跟迎接公主的使臣在一起呢?”武将天生的警惕性让他时刻保持着谨慎。 刘建细想,也觉得四哥和都尉张武的疑惑很有道理,下令兵卫再去探一探。 这一次,兵卫回来得更快了,不仅时间比上一趟用得少,后边还跟了好一帮人。刘建定睛一看,只见七八个穿着军袍的武士骑着骏马簇拥着一名外族将领跟在前去打探的兵卫旁边,络腮胡、铜铃眼、浓眉飞扬、身体壮得跟熊一样,胯/下骑着一匹赤色骏马,粗犷威武。 张武眯了一下眼睛,道:“匈奴左将军的儿子,库鲁图尔。”(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75章 叛变 刘恒脸色沉了几分,黑眸中隐隐多了份冰冷。 张武和刘恒的反应让张武有些不解,扭头便问:“这个人是……?”刘建在燕国偏守一隅,对匈奴外族的熟悉程度远远不如身处边境之地的代王刘恒。 刘恒冰冷的眸色转瞬即逝,俊逸的脸上随即扬起完美的弧度,“这个人在匈奴可是出了名的,力大无穷,头脑简单,好色贪杯,是个让人头痛的人物。” 张武在旁边补充道:“先前他带着部下烧了边境的两条汉村,掠夺财物和女子,被他爹责罚了一顿。直到最近在匈奴和乌孙的战事中立了些军功,才又有机会在军中再次任职。” 刘建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道:“匈奴竟然派这样的人来这和亲使臣,未免不把我们大汉放在眼里了。” 他一向把刘敏捧在手心上疼惜的,听说是这样的人来为匈奴迎亲,不觉心中有气,捉住缰绳的手也紧了几分。 刘恒不作声,心中有着同样的疑问。 正说着,库鲁图尔已经策马来到他们跟前,双手拱于胸前,学着汉礼向刘恒和刘建行了个礼,道:“库鲁图尔恭迎大汉公主、诸位王子。” 他的汉语学得不怎么样,声如洪钟,听起来怪别扭的;动作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股粗鄙之气。 刘恒拱手回了个礼,道:“没想到这次的使臣是库鲁图尔少将军,失敬失敬。” 库鲁图尔大手一挥,回道:“单于叫我来就来了,早一刻看看传闻中貌美如花的琳琅公主,也是件好差事。” 他粗俗的话语让刘建听得眉头直皱,呼吸不觉粗重了许多。 库鲁图尔却没有发现,鬃狮似的脑袋向四周张望,嘴里念念有词地道:“你们公主人在哪里?快叫她出来吧。” 这时,銮车里咔啦一响,车门咿呀拉了一条缝,昏暗中隐约看见卫嬷嬷侧身低头,动作恭敬有礼:“禀告两位殿下,公主已经准备好了。” 话音一落,跟在銮车旁边的常喜很醒目地端来脚踏,放置在车子的旁边,然后配合卫嬷嬷的动作,将车门再拉开一点,方便公主出来。窦漪房昏昏沉沉的,只能任由卫嬷嬷摆布,半拖半依的踏出车门,看起来非常虚弱。 刘建关切地问道:“公主殿下怎么啦?” 卫嬷嬷低声回道:“路途颠簸,公主殿下只是有点儿不适罢了,等稍后到了驿馆歇息一下就会好的。” 穿着嫁衣的窦漪房直想大叫,尼玛才不是晕车,都是你下的迷药给害的。奈何此刻全身使不上力气,只能靠卫嬷嬷和常喜的搀扶勉强稳住身子,缓缓被带下銮车。 刘敏留在车里,借着车顶上的锦绣珠帘把自己掩藏起来,只敢伸出一只手,扶住窦漪房步下车。忽然,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顺着纤细的弧度往掌心的方向摸去,带着酥麻的触感。 刘敏又惊又慌,大脑一片空白,掌心处慢慢渗出了细汗。 刘建惊讶地看向刘恒,从下马到出手,一气呵成,行云流水,所有的动作仿佛在一瞬间全部完成。刘恒噙着笑意,修长的手指细细描绘着柔荑的线条,那只惊慌的小手又颤了一下,却不敢乱动。 卫嬷嬷差点就要上去,奈何手里还搀扶着半昏半醒的窦漪房,在这么多人面前,总不能够丢下“主子”去救一个“宫女”吧。 “四哥,你这是……?”刘恒的举动让刘建困惑不已。匈奴的使臣就在跟前,和亲公主战战巍巍地步下马车之际,刘恒居然还有心思调戏小宫女?! 刘恒将那只小手凑到鼻间扫了扫,看起来就好像细吻一样,其他人看得脸色又红又青,尴尬得不得了。 窦漪房隔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但从众人倒抽一口气的声音听起来,也知道大家对刘恒放荡不羁的行为有多惊讶。 刘恒邪气地一笑,终于松开了手中的柔荑,刘敏立刻把手缩了回去,仍旧吓得惊魂未定。除了刘建以外,她从来没有跟别的男人这么亲近过,刚才那下动作,她的手背几乎就碰上了刘恒的唇瓣,羞窘夹迫,几乎就要惊叫出声。 刘恒却表现得非常坦然:“这个小宫女先前跟我在未央宫有些渊源,许久不见,就跟她开了个小玩笑,怕她把我给忘了。” 库鲁图尔哈哈大笑,“代王果然跟传闻一样,是个风流种啊!美人近在眼前的那种心痒的感觉,我最明白了!要是我的话,直接就揽人来个快活,哪像你们汉人还唧唧巴巴地亲个小手,解不了心头那份燥热。” 匈奴人恋爱婚娶都比汉人要直接,没有那么多的繁文缛节,像库鲁图尔这样强取豪夺的人,更不在少数。他的话说得直白,让刘建直皱眉。 刘恒笑着道:“还是少将军了解本王。改日必定备上美酒美人,请少将军到代国一聚。” 库鲁图尔听得乐呵呵的,又肥又壮的身子在赤色骏马上一颠一颠的,毫不猥琐。窦漪房已经在常喜的搀扶下安然下车,半靠在卫嬷嬷的身上喘着气,刚才那几下动作消耗了她不少的体力。 库鲁图尔拿起圈在腰间的长鞭,往前一甩,鞭子凌厉地往新娘子的方向飞去。张武旋身而起,五指成爪,一把将鞭子捉住,目光狠厉地向库鲁图尔扫了过去,怒气下刚毅的五官显得有些扭曲。 “你想干什么?!”张武指责道。 库鲁图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当然是验货,看看大汉送来的和亲公主究竟长的是什么样。你们汉人太狡猾了,谁知道你们会不会搪塞个人过来冒充公主,不验验货怎么能行。” 刘建本来就对库鲁图尔没有什么好感,听他居然把刘敏当做货物一样看待,怒气立即腾起,指着他骂道:“你不要在这里欺人太甚。我们大汉光明磊落,皇帝陛下宽厚仁义,言出必行,岂会做出找人冒名顶替的事情!” 库鲁图尔却不卖账,哼了一声,道:“我就知道你们汉人阴险狡猾因此早有准备!”接着大手一挥,身后的武士中间押出了一个汉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长发高束,粗布麻衣,看起来应该是个仆役。 “刘风?”刘建认得出来,那人是营陵侯府上的仆役。 刘凤衣衫凌乱,脸上、手上都挂了彩,显然来的原因并不是心甘情愿。 库鲁图尔长指一伸,对刘风道:“前面那个新娘究竟是不是营陵侯的女儿?” 刘风缩了缩脑袋,胆怯地抬起头,左右瞅了几眼,回道:“好像……应该……是的。” 库鲁图尔猛一用力,将张武手上的长鞭收了回来,反手往刘风身上抽了一下。啪的一声,麻衣上撕拉出一条长长的破口,皮肉绽开,现出一道血痕。 刘风吃痛喊救命,害怕得双腿打颤,差点都站不稳了。 卫嬷嬷扶着软趴趴的窦漪房,同样吓得手脚冰冷,汗流浃背。她千算万算也没有想过匈奴人居然捉到营陵侯府的人,准备来个验明正身。如今箭在弦上,万一发现她们用窦漪房来掉包顶替,那可不是她和刘敏两个人人头落地这么简单的事情! 库鲁图尔呵斥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好像、应该、是!” 刘风颤抖着道:“那姑娘头上盖着盖头,相貌如何小的实在看不清楚,但是身形看起来确实和我们敏姑娘有□□分相似。” 库鲁图尔鼻孔喷着怒气,铜铃似的眼睛冒着烟,眉毛竖得老高,看起来更加吓人了。他瞪了刘建一眼,意思很简单,他就是不相信红盖头下的就是琳琅公主本人。 刘建深呼吸了几口气,强压下胸口那团被挑起的怒火,胡汉和平的压在他的肩上,他不能因为个人的情绪而感情用事。强忍下愠怒,愤然转身,伸手搭上了窦漪房头上的那匹红盖头。 卫嬷嬷吓得心惊胆战,刘恒一个快手,捉住弟弟的手腕,潇洒自若地笑着对库鲁图尔道:“少将军,和亲匈奴是两国邦交的大事,有何闪失也是欺君的大罪,不知少将军何以无故怀疑我方的好意?如此出言不逊,难道就不怕伤了两国的和气?届时你们单于怪罪下来,恐怕连左将军大人也担当不起啊。” 他的话说得轻松自在,每一句却正中要害。库鲁图尔的背景再大,也不过是个接驾的使臣,确实没有任何资格对大汉提出质疑。更何况,率兵送嫁的是大汉高祖堂堂的两位王子诸侯,任何一个人的名号都能把他一个将军之后给压死。 库鲁图尔恼羞成怒,大喝一声,用匈奴话不知喊了些什么,四周的树林里窜出大批匈奴兵,唰的一下将他们全部包围。 刘建和张武率领着兵卫拔剑警备,严正以待。刘建迅速地目测了一下形势,对方大约有三百多号人,他们这边虽然人数不足一百,但每一个都是燕国和代国的精兵,真要打起来也不是没有胜算。 刘恒咂咂嘴,笑道:“少将军,一言不合就兵戎相见,这恐怕不是冒顿单于的意思吧。” 听刘恒这么一说,刘建瞬间醒悟过来。库鲁图尔这样的人品行为,一时自视甚高的冒顿单于又怎么会派他来做迎接和亲公主的使臣呢。正如刘恒所怀疑的那样,他们一行人虽然跟在大部队的后方,但距离并不远,如果途中遇到单于的使臣,又怎么会独自离去? 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显然,库鲁图尔是早有预谋的,埋伏在胡汉交界的必经之地,趁大部队经过以后就截断两帮队伍,伺机下手。 问题是,公主和亲事关两国邦交,库鲁图尔身为左将军之子,这样做的理由又是什么?!(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76章 惊/变 库鲁图尔没有给刘建他们太多的时间思考和反应,壮硕的双脚往骏马身上用力一夹,吆喝一声,四周的匈奴武士手持大刀一涌而上,箭雨迅猛而至,双方立刻陷入混战。 卫嬷嬷护主心切,用力一推,就把半昏迷的窦漪房丢给了常喜,想也不想地爬回到銮车上。谁知,人还没推开车门,三支冷箭从后射中背部,卫嬷嬷瞪大眼睛,吐着血丝的嘴里挤出最后的话:“敏……姑娘……快逃……” 话还没说完,一个匈奴武士冲了上来,在她脖子上补了一刀,鲜血喷洒而出,溅红了车门。卫嬷嬷瘫软的身子往前倾倒,车门顺势推开,惊起里面一声尖叫。 常喜先被卫嬷嬷反常的反应吓了一跳,继而又被眼前血淋淋的一幕吓得双腿发软,哪里还扶得住软趴趴的新娘子,直接就往地上倒了下去。刘建和刘恒同时回头,急切地扑过去,想去接住那抹鲜红的娇影。 常喜登时尿湿了裤子,刀光剑影吓得他惊慌失措,双手着地,屁股和脚蹬地后退,心里直呼娘亲。鲜红的盖头依然覆盖在脸上,窦漪房昏昏沉沉的,也做不出什么反应来。 刘恒的身形比刘建更矫健一些,长臂一揽,在红衣落地之前把人稳稳地收入怀里。晕乎乎的窦漪房视线受阻,意识涣散,腰间传来的热度带着莫名的熟悉感,意外地安抚了她慌乱的心情。 刘建诧异地看了刘恒一眼,銮车的方向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几个彪悍的匈奴武士持刀往车子劈了过去,车顶的华盖顿时散了架,一个娇小瘦弱的身子在里面双手抱肩,发着抖在哭泣。 还在诧异中的刘建瞪大了眼,刘敏穿着粉色的襦裙坐在破烂不堪的车子里无助地抽泣。他看了刘恒怀里的新娘一眼,又看向车上的刘敏,满腹疑问,搞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刘风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往銮车的方向,道:“那……才是营陵侯府的敏姑娘!” 库鲁图尔喝道:“嗬……就说你们汉人奸狡、不可信,果然送了个假公主过来欺辱我们匈奴!我库鲁图尔今天就要为单于出一口恶气。”反手一劈,把刘风的天灵盖劈成两半,紧接着挥舞起大刀往刘敏的方向杀了过去。 刘建想不了那么多,奋身冲到刘敏的跟前,咬着牙,长剑抵住库鲁图尔的攻击。库鲁图尔是匈奴有名的大力士,手臂粗壮得像熊一样,刘建拼尽全身的力气,也只能一步步地被逼退。 刘敏泪流满脸,一颗心全悬在刘建的身上,“建……哥哥。” 张武一边指挥着手下的精兵抵挡住匈奴的进攻,一边策马前来相助,蹡蹡两下,把库鲁图尔的大刀给挡了回去。 刘恒抱起窦漪房,极快地环视一圈,匈奴伏兵有备而来,他们挡得住明刀,未必防得了暗箭,更可况还不知道附近还有没有其他援兵埋伏,以一敌百只怕不是上上之策。刘敏和窦漪房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一个被下了药还没恢复意识,保护她们的安全才是重点,不宜恋战。 他一手揪起常喜的后领,往前一扔,把人直接抛到张武的马上,扬声下令道:“护人为上,不可恋战。大汉的援军就在不远的地方!” 张武高声领命:“诺!”在场的大汉精兵奋起而上,捉紧机会杀出重围。 刘恒抱住窦漪房旋身上马,那片鲜红的盖头迎风落地,露出里面迷糊的娇颜,双眼迷离,红唇轻启,吐出如兰芬芳。大敌当前,刘恒脸上依然挂着往日那抹不羁的微笑,好似没有被眼前的混战影响到似的,漆黑的瞳仁因为怀里的娇美的容颜变得更加明亮。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低语:“小家伙,抱紧我。” 窦漪房脑里依旧浆糊一团,恍惚中只觉得这样的话语异常熟悉可信,听话地抬起手,圈住他的颈项。她难得的温顺让他十分满意,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扩大了几分,邪恶地在寻思着:以后是不是该学学卫嬷嬷适当地下点药,好让小野猫变成温顺小绵羊呢。 张武劈了两个匈奴武士,狠狠地瞪了“不务正业”的主子一眼,喝道:“要温存回家再说,现在先想想怎么杀出去!”啪啪又砍断了几根飞驰的冷箭,鄙夷地瞅了瞅同骑一马的常喜。明明同样在救人,凭什么主子捞了个软妹子,自己却被丢了个满裤子骚味的狗腿公公。 满胸气恼无法发泄,全凝在手中的长剑,化作凌厉的招式,对付蜂拥而至的匈奴武士。 刘建和刘敏同骑一马,刘敏从后方紧紧地圈住他精壮的腰身,脸上泪痕仍犹未干。刘恒高声喝令,极大地激扬起大汉兵卫的战意,长剑在空中划出朵朵剑花,剑风扫过之处敌人随即倒下。 “众将听令,库鲁图尔假扮使臣,辱我大汉,杀之无赦!我们大汉的军队就在前方,大家一起杀出去,联手大军,抵挡匈奴叛军!”刘恒的声音划破长空,将士们高声附和,斗志高昂! 库鲁图尔带来的这批匈奴武士只是一帮乌合之众,不过是看在他开出的丰厚条件才聚在一起的,打算干完这一票好回去吃香喝辣。哪知道遇上的对手居然这么强,跟库鲁图尔说的完全不一样! 不是说这只是送嫁队伍里落单的小部队吗?怎么一个个身手了得,打了这么久,一点便宜都占不到!真假公主如今均被救起,连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公公都伤不到半分,原本跃跃欲试的斗志不禁焉了下去。 两军交战,拼的不仅仅是战斗力,更是斗志。这一点,在代国长年和匈奴对峙的刘恒和张武深谙其义,趁机会一鼓作气吆喝冲出重围。 刘建虽然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但为了保护身后的爱人,义无反顾地扬起长剑,与兄长一起作战。 秋风、黄沙、刀光、剑影,杀出重重血影!男儿意、女红妆,交织在这片苍茫的大地上…… 库鲁图尔满脸的肥肉抽搐了一下,羞愤涌上心头,络腮胡下的脸红彤彤的,牙齿磨着痒痒痛。一咬牙,从胸口不知掏出了什么东西,往天上一抛,砰的炸出一阵黑烟。 刘恒一看,已知不妙,库鲁图尔有勇无谋,竟敢假扮使臣,还似乎看出了掉包公主的事情,背后肯定还有人在暗中操纵着些什么。 “大家小心,恐防有诈!” 库鲁图尔狞笑,道:“代王殿下,你们的死期到了!哈哈哈……” 不知从何处响起鸣金之音,张武反应得最快:“乌孙氏!是乌孙氏的入阵号!” 刘恒扯了下嘴角,眯起眼睛,轻蔑地盯紧库鲁图尔:“堂堂匈奴左将军之子,竟然勾结乌孙氏,叛逆冒顿单于!好个匈奴叛将!” “冒顿算什么家伙!还不是靠杀死自己老子当上大王的!他可以,我怎么就不可以了!你们大汉刘氏又算什么东西,烧几座城墙,还不是乖乖地奉上美女来和亲!我呸!” 刘恒的脸色越听越凝重,漆黑的眸子里渐渐覆上一层寒冰。 库鲁图尔一点也没有察觉到刘恒的变化,径自说下去:“管你真公主嫁公主,两个女人我都要了!尤其你怀里那个软腻腻的,正好帮我暖床……” 银光转瞬间划过眼前,库鲁图尔的嘴喷出大量鲜血,嘴唇两边的肌肉活生生被割裂,里面的牙齿带着血暴露在人前!再一看,刘恒的马和剑好似闪电一样,来去如风,冰冷的剑尖上滴着淋漓的血迹。 库鲁图尔捂住受伤的嘴,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痛得说不出话来,应该说动一下都会牵扯出撕裂的剧痛。 俊眸冷峻,薄唇抿出寒意,张武看得出来,主子已动了杀意。 乌孙氏的伏兵迅速地赶来援助,涌现的武士越来越多,而且跟库鲁图尔的手下不一样,这次来的都是一些亡命之徒。乌孙氏近来饱受匈奴的打压,差点就像大小月氏那样被吞并,所以才孤注一掷,离间库鲁图尔挑拨匈奴和大汉之间的仇恨! “杀出去!”张武扬剑下令,众将大喝,毫不畏惧地冲了上去。 刘恒和张武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回过头快速地对刘建道:“跟在我后面杀出重围,汇合大部队!” 刘建点头,握紧圈在腰间的小手,对自己身后的刘敏一字一句地作出承诺:“就算拼了我条命,我也不会让他们伤你一根头发!” 刘敏抱在他腰间的手紧了几分,脸颊靠在他宽厚的背上,回了一句人生最坚定的四个字:“誓与君同!” 刘建怔了怔,心里涌起股股暖意,眼前的兵荒马乱已然无惧,感受到的是此生最大的鼓舞。一生得一人心,夫复何求! 旋即挥舞起手中长剑,挥出的每个招式,都是对她爱意最深沉的回应。 刘恒清浅地勾勾唇,那个宫里最自卑自怜的小弟弟,仿佛一下子长大了许多,宽厚的背影多了一份担当。怀里的小美人嘤咛一声,青黛微蹙,激烈的打斗声让她非常不适,无意识地蠕动起来。 他叹了一声,同样是护花,自己的待遇怎么就苦逼这么多呢! 十几个手持长戟的乌孙武士一涌而上,刘恒灵活自如地控制着胯/下的骏马,连剑都没耍,凭借驭马的技术直接把这些武士全部撂倒。双腿使劲一夹,马儿嘶叫,踏风而去。 张武摇了摇头,领着众将士把涌现的伏兵杀得个片甲不留……(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77章 逃难 大汉的人马被迅速地分成两队,刘恒和刘建保护两名女子策马先行,到前方寻求大汉的援兵;张武和其他精兵在后方掩护殿后,拖住蜂拥的匈奴和乌孙武士。 刘恒带着刘建在张武的掩护下很快就杀出了重围,四人两骑,一路狂奔,飞扬的尘土将追兵远远抛在身后。 “四哥,快看!前面是我方军旗!”刘建指着前方飘扬的“汉”字旗帜,喜出望外,立即快马加鞭,奔腾而去。 刘恒皱了下眉头,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正想出言阻止弟弟的冲动:“阿建,慢……”话刚出口,一抹银光掠空而过,箭头直没刘建的胸口。 刘建还在马上飞驰,一心只想快些和大汉的部队汇合,完全没有想过会有冷箭的出现,眨眼间半支利箭没入胸膛,连同刘敏两人同时侧身落马倒地。 刘建反身抱住刘敏在地上滚了几圈,以血肉之躯保护对方,体内发出咔啦几声清脆的低响,停下来的时候肋骨和手骨都有了折断的迹象,没有刺伤内脏已是万幸。刘敏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痛苦呻/吟的刘建,比自己受了伤还要痛! 刘恒以长剑指向前方领头首将,眸色寒如冰霜,“吕将军不在繁华昌盛的长安待着,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胡汉交界的苦地方来。” 刘敏抹了抹眼泪,泪眼婆娑间大汉旗帜下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定睛一看,领头的赫然是吕后的心腹——北军首将吕禄。 刚才下令放箭的人,也正是吕禄! 刘建捂住胸口,强忍住痛苦撑起身子,咬牙质问:“为什么……” 吕禄冷笑,并不作答,刘恒却接下了话:“我就说嘛,库鲁图尔那种蠢货怎么可能看出卫嬷嬷的诡计。一出现就捉住验明公主身份的事情不放,还聪明到捉来营陵侯府的人想来个当面对质,原来这一切都是吕将军在后面出谋划策呀。” 吕禄冷冷一笑,道:“别人都说代王殿下懒散不羁,看来懒是懒,眼睛却精明得很呐。” 刘恒阖眸,状作细想,一句句地分析道:“一个侯府老嬷嬷怎么可能想得到掉包公主这种诡计,明显不是受人唆摆就是被人收买。卫嬷嬷奉琳琅公主为主,一切以公主为先,想要唆摆这样一个忠心的仆役,可谓是易如反掌。吕将军这步棋,好毒辣!一石二鸟,把大汉和匈奴同时拉了下水,两国战事一旦开启,南北二军便可坐收渔人之利!佩服、佩服!” 刘建听得肝胆俱裂,为了制造立功的机会,吕氏将军居然挑拨战事,甘将百姓置于水火而不顾! “阿建你也不必太惊讶,这种事情统领南北二军的两位吕氏将军早就驾轻就熟了。否则,你以为他们是怎会如此平步青云,短短几年时间就从都尉擢升到将军的位置。” 吕禄轻哼一声,不以为然:“吕某也是尽忠职守,为大汉效力罢了。” “为大汉效力?”刘恒勾唇冷笑,道:“勾结乌孙、拉拢库鲁图尔、挑拨离间胡汉邦交,请恕本王愚钝,不知道这里面哪一件事是为大汉效力!” 吕禄握住长剑,冷冷地道:“有时候做人糊涂一点,或许能活得更久一些……” 刘恒叹了口气,状作无奈地道:“本王也是这样想的,奈何啊,这不争气的脑子就是太聪明了些!” “那就不要怪本将军手下无情了!”最后一个字话音刚落,吕禄拔剑而起,号令身边的兵马发动进攻,目标直取刘建身边的刘敏! 擒贼先擒王,刘敏才是这次行动的关键! 吕禄原本打算让库鲁图尔当场揭发公主掉包的诡计,借刘建和刘敏的私情,嫁祸燕王和营陵侯欺君之罪,一下子灭掉两股刘氏势力。然后再利用库鲁图尔和乌孙氏勾结的事情,引发胡汉大乱,给南北二军制造建功立业的机会。谁知,半路杀出了一个刘恒,他筹谋已久的连环计就这样被打乱,此时的他恨不得立刻杀了刘恒泄恨。 反正,公主只要死在和亲的路上,大汉和匈奴的战争便会一触即发,到时将责任全抛到护送公主出嫁的刘恒和刘建身上,同样可以一次撂倒两股刘氏势力,吕后的吩咐也算是完成了! 吕禄不在乎杀的是谁,重要的是他们吕氏的力量能够从中获利! 刘建用剑勉强地撑起自己的身子,将刘敏护在身后,忍着剧痛抵挡吕禄兵卫的攻击。刘恒抱着窦漪房还在马上,卫嬷嬷下的迷药分量很重,到现在人都还没能清醒过来,他居高临下,以守为主,不敢贸然发动进攻。 刘建受了伤,战斗力大减,刘恒等于一个人照顾三个,实在有点吃力。吕禄手下的都是在北军中接受过严格训练的精兵,是乌孙、匈奴那些杂碎是不能比的。现在他们兄弟二人只能寄望张武能快点清除外敌,赶到这里来支援。 七、八把长戟从四面八方又刺又劈,不一会儿,刘恒宽大的青袍上就多了十数条血痕,深浅不一,狰狞狼狈。窦漪房还是稳稳地在他怀里,保护得很好,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吕禄看了看眼前的形势,明白刘恒是在争取时间,等待后方来的支援。要是等张武赶来,就什么都晚了,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杀马!快给我杀了他的马!”坐骑是战争中将士一个重要的关键,要打破刘恒严密的防守,必须找到一个突破点。 众兵卫听令,长戟偏转,转而攻击刘恒胯/下骏马。马儿受惊嘶叫,开始有点不受控制了。刘恒夹紧马下,想安抚好马儿的情绪,却仍然于事无补,马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几乎就要把人抛甩下来。 刘建知道再继续这样勉强下去的话,他们最终只会一步步落入吕禄的陷阱里。他们当中必须至少有一个人杀出去才生存的活路! “四哥先走!”他咬着牙喊道。 一把长戟刺来,正中马身,马儿悲鸣嘶叫,马蹄乱踏乱踢,快支撑不住了。刘恒长剑一挥,把长戟一分为二,半支倒地,半支插在马身上,惊悚刺眼。 “快走!!”刘建苦苦支撑。 一批兵卫刚倒下去,又一批冲了上来,刘恒清楚吕禄就是想用车轮战的方式耗尽他们的体力,赶在援兵来之前把他们全部歼灭。决不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中了他的诡计! 一思及此,刘恒当机立断,咬着牙忍下心中的痛苦,握紧手中的缰绳猛力一拉,马儿仰头嘶叫,拼出最后的力量,冲出包围,踏足狂奔。刘建护着刘敏在后方苦苦抵挡,在看见骏马离去的一刻,嘴角露出一抹清浅的微笑。 刘恒闭目策马,扬天长啸,眸光中掠过一抹悲痛…… 马儿带着伤一路狂奔,所过之地留下点点血迹,刘恒勒停马匹,抱着窦漪房翻身落地。鲜血不断地从马的身上流出,粗大的鼻孔重重地喷着气,蹄足已经开始发软颤抖。 刘恒摸摸马头,像是在做着最后的道别,然后往马臀上用力一拍,让它慢慢地往反方向蹒跚而去。前方有吕禄守着,后方在张武赶上来之前还不知是否会遇上匈奴或者乌孙的伏兵,刘恒果断地放弃平缓宽坦的大路,往丛林密布的小径里走去。 马儿已经超出了负荷,血迹更会暴露他们的行踪。唯今之计,只能忍痛舍弃,希望这样的小计谋能干扰追兵的视线,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逃难。 太阳逐渐失去了光芒,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窦漪房在刘恒的怀里抖了抖,睫毛轻颤,眼皮子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出一条缝来。 “你可终于醒了。看你瘦不拉几的样子,没想到抱起来还挺沉的。女孩子肉多点是好,可别太重咯。”刘恒喘着气,磁性醇厚的声音依旧不羁潇洒,只是喘息间多了一丝疲惫。 窦漪房揉着太阳穴,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再清醒些。稍早之前头上那种沉重的感觉减缓了许多,连续经历了两场激战,什么凤钗、金步摇早就掉光光,仔细挽好的发髻略显凌乱,几条青丝不听话地散落在耳边。 暮光下香汗淋漓的她娇弱可怜,刘恒心念一动,忍不住伸手想去捋捋那散乱的发丝,手一动,拉扯到臂上的伤口,不觉闷哼了一声。 窦漪房眨了眨眼,发现刘恒正抱着自己靠在一棵大树前休息,青衫上血痕累累,长发凌乱,脸上又是尘又是血,俊眸里带着几分疲惫。印象中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狼狈的代王。 刘恒一手遮住她的眼睛,道:“你眼睛在这样眨下去,本王就当你在勾引本王了。” “我没有!”窦漪房急急否认,抬手想把他的手从自己眼睛上挪开,奈何药力还未散,双手无力,声音也娇弱得很,动作和语气不像是拒绝,更像是在撒娇。 她又气又窘,嗔怒下像极了一朵娇艳带刺的野玫瑰。 刘恒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手指反复在上面细细摩挲;窦漪房羞窘难耐,只想抽离他的控制,一个劲地把自己的手往外扯。这男人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思调戏她! “这就是区别。”刘恒低笑道。 窦漪房幡然领悟,难怪刘恒这么快就看出新娘被掉包了,原来在马车上的时候他并不是想轻薄宫女,而是在试探那只看不到脸的手究竟是谁的。 卫嬷嬷下的药虽重,但并没有重到让她昏迷不醒,只是全身无力,精神涣散罢了,她对周围发生的一切还是有意识的。她清楚地记得对稍早之前发生的种种惊心动魄。 刘敏在营陵侯府娇生惯养,刘建更把她捧在手心上疼爱,从来没有哪个登徒浪子敢对她如此放肆。面对刘恒刻意的轻薄,自然窘迫地一点应对的能力都没有,只会不知所措地发抖。 但窦漪房却不一样,刘恒早就对她隐藏在这张温静的脸庞下刚烈的本性了然于胸,看似慵懒无害的小野猫始终还是带爪子的。正因为这样的个性,她才会安然在吕后身边安然经历这么多的历练。 窦漪房看着他,只觉得眼前这个旁人眼里不值一提的代王,似乎深谋远虑,深不可测……(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77章 逃难 大汉的人马被迅速地分成两队,刘恒和刘建保护两名女子策马先行,到前方寻求大汉的援兵;张武和其他精兵在后方掩护殿后,拖住蜂拥的匈奴和乌孙武士。 刘恒带着刘建在张武的掩护下很快就杀出了重围,四人两骑,一路狂奔,飞扬的尘土将追兵远远抛在身后。 “四哥,快看!前面是我方军旗!”刘建指着前方飘扬的“汉”字旗帜,喜出望外,立即快马加鞭,奔腾而去。 刘恒皱了下眉头,心中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正想出言阻止弟弟的冲动:“阿建,慢……”话刚出口,一抹银光掠空而过,箭头直没刘建的胸口。 刘建还在马上飞驰,一心只想快些和大汉的部队汇合,完全没有想过会有冷箭的出现,眨眼间半支利箭没入胸膛,连同刘敏两人同时侧身落马倒地。 刘建反身抱住刘敏在地上滚了几圈,以血肉之躯保护对方,体内发出咔啦几声清脆的低响,停下来的时候肋骨和手骨都有了折断的迹象,没有刺伤内脏已是万幸。刘敏顾不上自己身上的疼痛,慌乱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痛苦呻/吟的刘建,比自己受了伤还要痛! 刘恒以长剑指向前方领头首将,眸色寒如冰霜,“吕将军不在繁华昌盛的长安待着,是什么风把你吹到胡汉交界的苦地方来。” 刘敏抹了抹眼泪,泪眼婆娑间大汉旗帜下的人影逐渐清晰起来,定睛一看,领头的赫然是吕后的心腹——北军首将吕禄。 刚才下令放箭的人,也正是吕禄! 刘建捂住胸口,强忍住痛苦撑起身子,咬牙质问:“为什么……” 吕禄冷笑,并不作答,刘恒却接下了话:“我就说嘛,库鲁图尔那种蠢货怎么可能看出卫嬷嬷的诡计。一出现就捉住验明公主身份的事情不放,还聪明到捉来营陵侯府的人想来个当面对质,原来这一切都是吕将军在后面出谋划策呀。” 吕禄冷冷一笑,道:“别人都说代王殿下懒散不羁,看来懒是懒,眼睛却精明得很呐。” 刘恒阖眸,状作细想,一句句地分析道:“一个侯府老嬷嬷怎么可能想得到掉包公主这种诡计,明显不是受人唆摆就是被人收买。卫嬷嬷奉琳琅公主为主,一切以公主为先,想要唆摆这样一个忠心的仆役,可谓是易如反掌。吕将军这步棋,好毒辣!一石二鸟,把大汉和匈奴同时拉了下水,两国战事一旦开启,南北二军便可坐收渔人之利!佩服、佩服!” 刘建听得肝胆俱裂,为了制造立功的机会,吕氏将军居然挑拨战事,甘将百姓置于水火而不顾! “阿建你也不必太惊讶,这种事情统领南北二军的两位吕氏将军早就驾轻就熟了。否则,你以为他们是怎会如此平步青云,短短几年时间就从都尉擢升到将军的位置。” 吕禄轻哼一声,不以为然:“吕某也是尽忠职守,为大汉效力罢了。” “为大汉效力?”刘恒勾唇冷笑,道:“勾结乌孙、拉拢库鲁图尔、挑拨离间胡汉邦交,请恕本王愚钝,不知道这里面哪一件事是为大汉效力!” 吕禄握住长剑,冷冷地道:“有时候做人糊涂一点,或许能活得更久一些……” 刘恒叹了口气,状作无奈地道:“本王也是这样想的,奈何啊,这不争气的脑子就是太聪明了些!” “那就不要怪本将军手下无情了!”最后一个字话音刚落,吕禄拔剑而起,号令身边的兵马发动进攻,目标直取刘建身边的刘敏! 擒贼先擒王,刘敏才是这次行动的关键! 吕禄原本打算让库鲁图尔当场揭发公主掉包的诡计,借刘建和刘敏的私情,嫁祸燕王和营陵侯欺君之罪,一下子灭掉两股刘氏势力。然后再利用库鲁图尔和乌孙氏勾结的事情,引发胡汉大乱,给南北二军制造建功立业的机会。谁知,半路杀出了一个刘恒,他筹谋已久的连环计就这样被打乱,此时的他恨不得立刻杀了刘恒泄恨。 反正,公主只要死在和亲的路上,大汉和匈奴的战争便会一触即发,到时将责任全抛到护送公主出嫁的刘恒和刘建身上,同样可以一次撂倒两股刘氏势力,吕后的吩咐也算是完成了! 吕禄不在乎杀的是谁,重要的是他们吕氏的力量能够从中获利! 刘建用剑勉强地撑起自己的身子,将刘敏护在身后,忍着剧痛抵挡吕禄兵卫的攻击。刘恒抱着窦漪房还在马上,卫嬷嬷下的迷药分量很重,到现在人都还没能清醒过来,他居高临下,以守为主,不敢贸然发动进攻。 刘建受了伤,战斗力大减,刘恒等于一个人照顾三个,实在有点吃力。吕禄手下的都是在北军中接受过严格训练的精兵,是乌孙、匈奴那些杂碎是不能比的。现在他们兄弟二人只能寄望张武能快点清除外敌,赶到这里来支援。 七、八把长戟从四面八方又刺又劈,不一会儿,刘恒宽大的青袍上就多了十数条血痕,深浅不一,狰狞狼狈。窦漪房还是稳稳地在他怀里,保护得很好,没有受到一点伤害。 吕禄看了看眼前的形势,明白刘恒是在争取时间,等待后方来的支援。要是等张武赶来,就什么都晚了,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杀马!快给我杀了他的马!”坐骑是战争中将士一个重要的关键,要打破刘恒严密的防守,必须找到一个突破点。 众兵卫听令,长戟偏转,转而攻击刘恒胯/下骏马。马儿受惊嘶叫,开始有点不受控制了。刘恒夹紧马下,想安抚好马儿的情绪,却仍然于事无补,马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几乎就要把人抛甩下来。 刘建知道再继续这样勉强下去的话,他们最终只会一步步落入吕禄的陷阱里。他们当中必须至少有一个人杀出去才生存的活路! “四哥先走!”他咬着牙喊道。 一把长戟刺来,正中马身,马儿悲鸣嘶叫,马蹄乱踏乱踢,快支撑不住了。刘恒长剑一挥,把长戟一分为二,半支倒地,半支插在马身上,惊悚刺眼。 “快走!!”刘建苦苦支撑。 一批兵卫刚倒下去,又一批冲了上来,刘恒清楚吕禄就是想用车轮战的方式耗尽他们的体力,赶在援兵来之前把他们全部歼灭。决不能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中了他的诡计! 一思及此,刘恒当机立断,咬着牙忍下心中的痛苦,握紧手中的缰绳猛力一拉,马儿仰头嘶叫,拼出最后的力量,冲出包围,踏足狂奔。刘建护着刘敏在后方苦苦抵挡,在看见骏马离去的一刻,嘴角露出一抹清浅的微笑。 刘恒闭目策马,扬天长啸,眸光中掠过一抹悲痛…… 马儿带着伤一路狂奔,所过之地留下点点血迹,刘恒勒停马匹,抱着窦漪房翻身落地。鲜血不断地从马的身上流出,粗大的鼻孔重重地喷着气,蹄足已经开始发软颤抖。 刘恒摸摸马头,像是在做着最后的道别,然后往马臀上用力一拍,让它慢慢地往反方向蹒跚而去。前方有吕禄守着,后方在张武赶上来之前还不知是否会遇上匈奴或者乌孙的伏兵,刘恒果断地放弃平缓宽坦的大路,往丛林密布的小径里走去。 马儿已经超出了负荷,血迹更会暴露他们的行踪。唯今之计,只能忍痛舍弃,希望这样的小计谋能干扰追兵的视线,为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逃难。 太阳逐渐失去了光芒,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窦漪房在刘恒的怀里抖了抖,睫毛轻颤,眼皮子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出一条缝来。 “你可终于醒了。看你瘦不拉几的样子,没想到抱起来还挺沉的。女孩子肉多点是好,可别太重咯。”刘恒喘着气,磁性醇厚的声音依旧不羁潇洒,只是喘息间多了一丝疲惫。 窦漪房揉着太阳穴,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再清醒些。稍早之前头上那种沉重的感觉减缓了许多,连续经历了两场激战,什么凤钗、金步摇早就掉光光,仔细挽好的发髻略显凌乱,几条青丝不听话地散落在耳边。 暮光下香汗淋漓的她娇弱可怜,刘恒心念一动,忍不住伸手想去捋捋那散乱的发丝,手一动,拉扯到臂上的伤口,不觉闷哼了一声。 窦漪房眨了眨眼,发现刘恒正抱着自己靠在一棵大树前休息,青衫上血痕累累,长发凌乱,脸上又是尘又是血,俊眸里带着几分疲惫。印象中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狼狈的代王。 刘恒一手遮住她的眼睛,道:“你眼睛在这样眨下去,本王就当你在勾引本王了。” “我没有!”窦漪房急急否认,抬手想把他的手从自己眼睛上挪开,奈何药力还未散,双手无力,声音也娇弱得很,动作和语气不像是拒绝,更像是在撒娇。 她又气又窘,嗔怒下像极了一朵娇艳带刺的野玫瑰。 刘恒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手指反复在上面细细摩挲;窦漪房羞窘难耐,只想抽离他的控制,一个劲地把自己的手往外扯。这男人在这个时候居然还有心思调戏她! “这就是区别。”刘恒低笑道。 窦漪房幡然领悟,难怪刘恒这么快就看出新娘被掉包了,原来在马车上的时候他并不是想轻薄宫女,而是在试探那只看不到脸的手究竟是谁的。 卫嬷嬷下的药虽重,但并没有重到让她昏迷不醒,只是全身无力,精神涣散罢了,她对周围发生的一切还是有意识的。她清楚地记得对稍早之前发生的种种惊心动魄。 刘敏在营陵侯府娇生惯养,刘建更把她捧在手心上疼爱,从来没有哪个登徒浪子敢对她如此放肆。面对刘恒刻意的轻薄,自然窘迫地一点应对的能力都没有,只会不知所措地发抖。 但窦漪房却不一样,刘恒早就对她隐藏在这张温静的脸庞下刚烈的本性了然于胸,看似慵懒无害的小野猫始终还是带爪子的。正因为这样的个性,她才会安然在吕后身边安然经历这么多的历练。 窦漪房看着他,只觉得眼前这个旁人眼里不值一提的代王,似乎深谋远虑,深不可测……(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78章 交易 “我们这是在哪里?”窦漪房环视一周,发现他们已经偏离主道,四周丛林密布,连条像样的路都看不到。 刘恒随便地看了周围一眼,道:“胡汉交界的某个地方吧,边境一带地形错综复杂,我也搞不清楚。” 窦漪房听得有点气结,心想:这不是你们代国的地盘吗? 她可爱丰富的表情让刘恒不觉一笑,紧张阴郁的气氛也轻松了一点。他笑了笑,道:“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只要一直往南走,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到大汉的国境。这条小路是难走了些,但胜在隐蔽难寻,总比危机四伏的主道要好。” 窦漪房想想也觉得很有道理,如今主道上前有虎后有狼的,实在不宜冒险。但是,刘建和刘敏生死未卜,张武也不知身在何处,他们只有两人又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她的疑问都还没说出口,刘恒就先开口了:“匈奴和乌孙那帮乌合之众是难不倒张武的,我相信他很快就可以从后赶上。只要我的亲兵到了,吕禄的北军根本不足为惧。”说到吕禄名字的时候,他的目光露出了一丝狠戾。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快走啊!”窦漪房催促道。 刘恒扯出一抹苦笑,往自己的腿指了指,窦漪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青袍下的长腿上横现着七八条血痕,血肉淋漓,触目惊心,想必是刚才吕禄的卫兵们攻击战马的时候所造成的。 要不是要保护自己,以他的身手又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呢?刘恒忍住伤痛,抱着她走了半天,直到现在才停下来休息一下。窦漪房心中泛起一阵阵愧疚和不忍,鼻子酸酸的,心尖好似被什么刺痛了一样。 “别担心,这笔账我会跟吕禄好好讨回来的!”他咬着牙,大手紧握成拳,关节发出嘎嘎的响声。 “不如让我来扶你吧。”窦漪房建议道。 刘恒眯眯眼,不信任的目光打量了下她娇小的身躯,似乎对她的话表示怀疑。 窦漪房往自己胸口一拍,一副豪气干云的英雌状,“奴婢巾帼不让须眉,代王殿下尽管放心好了!” 刘恒喷笑出声,被她娇俏可爱的样子逗乐,锁在她身上的目光竟有点挪不开了…… 窦漪房身上的药力初散,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加上刘恒身材高大,她花了好一番力气才勉强把人扶起来。刘恒一手握剑,一手挂在窦漪房的肩膀上,半个身子斜靠在她的身上,鼻尖还能闻到她发丝上的馨香。 突然间,刘恒觉得这个娇小倔强的小家伙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坚忍得多。 暮色逐渐深沉,树丛里十分寂静,只有他们沙沙的脚步声。两个互相依靠的身影在树林间蹒跚前进,一步步地往南面的方向走去。 簌簌……簌簌…… 树丛深处忽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窦漪房心里一慌,呼吸随即加快。刘恒提高警备,大手将她往自己身上揽,握在手上的长剑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范围还在一直在扩大。窦漪房往四周张望,却看不到任何人影,不自觉地往刘恒身上靠了过去。晨暮交替之际,树林里的气氛带着难以名状的诡异,她似乎听到了野兽的低吼声…… 沙啦——果然! 几匹灰狼从茂密的树丛里窜了出来,鲜红的舌头在獠牙之下若隐若现,一双双银灰色的眼睛盯紧他们,喉咙里发出嗷嗷低吼。 一种极度的惊恐从窦漪房的脚尖迅速蔓延全身,被狼爪所伤的记忆在眼前一幕幕地掠过,早已愈合的伤口似乎仍在隐隐作痛,全身冰冷,接着更不由自主地发抖起来。 刘恒把剑横在胸前,眼里迸出嗜血的张狂。 忽地一声尖锐的哨声划天而过,狼群闻声立即低身俯首,俯首称臣的样子好似在膜拜什么似的。哒嗒嗒的马蹄声从远渐近,一个高大的身子坐在骏马之上,脸庞在逆光下显得十分模糊。 刘恒勾了勾唇,脸上露出一抹轻笑:“看来今天撞到的熟人还真不少,呼延将军!” 窦漪房惊喘,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匈奴单于的第一猛将——呼延骜!难怪那些灰狼如此听话,全都因为震慑于主人骜狼的气势之下。 呼延骜傲气凛然,镌刻般的俊颜波澜不惊,当目光触及半依偎在刘恒怀里的窦漪房时,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骜狼想和代王殿下做个交易。”没有寒暄,单刀直入。 “如果本王没兴趣呢?” “只怕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呼延骜伸手一扬,身边的狼群嗷嗷吼叫,目露凶光。 库鲁图尔和吕禄的军队就在附近,呼延骜只身前来,单凭自己的身手以及身边这几匹灰狼,已然无惧! 刘恒笑了笑,道:“荒郊野外,本王走得有些犯困了,且把你的交易说来听听,好让本王解解闷。”此刻的形象虽然有点落魄,俊逸不羁的气质却丝毫不减。 呼延骜对他轻佻的态度不以为然,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我可以帮你去救琳琅公主,但有一个条件。” “哦?”刘恒偏头,露出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 呼延骜没有回答,眼光却落在了窦漪房的身上。 窦漪房被他紧迫的目光盯得有些发麻,心跳加速,不觉又往刘恒怀里缩了一下。 刘恒脸上的笑意殆尽,转而带上几分愠怒。 “天下娇花多不胜数,代王殿下何必独守一支?” “奈何本王愚钝,选择太多,只怕消受不起。” “既然消受不起,何不让人代劳” “养花赏花都是体力活,假手于人岂是君子所为?辛苦是辛苦了一点,只能怪本王是个操劳命,清闲不得。” 什么种花,养花,窦漪房被他们说得头昏脑胀,如今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的形势下,她可没有闲情逸致去讨论花花草草。正想着,急躁的怒气直冲脑门,宝宝表示有情绪了! “你们别磨磨蹭蹭了!救人要紧,呼延将军要什么条件,代王殿下答应便是。反正您家有权有势,有什么给不起的。” 所谓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说得正是现在的窦漪房。今天的种种经历都快把她的胆子给吓肿了,什么宫规侯爵,全都抛诸于脑后。保命救人,才是重点! 刘恒和呼延骜被她这么一吆喝,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望向她。 被吓大的胆子一下子焉了下去,她弱弱地补充道:“那个……奴婢只是建议一下,建议一下。”然后,小脑袋明哲保身地又缩了回去。 刘恒和呼延骜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同时隐隐地抽搐了一下。 刘恒收起玩笑之心,正色道:“呼延将军怎么看也不像是散步经过的吧?你的条件是什么,说吧。” 窦漪房的心突突地跳了一下,确实——呼延骜会在这里出现绝非偶然。难道说他早就发现了今天的事情?但,刘敏是送去匈奴和亲的公主,如果他早就发现了库鲁图尔的奸计,怎么会等到现在才出手呢? 匈奴人打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算盘?! “五万兵马!”呼延骜冷冷地道,语气中一点也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 刘恒怔了一下,道:“原来这才是冒顿单于此趟和亲的真正目的。” 窦漪房不解地眨着双眼。 刘恒向她解释道:“匈奴刚刚灭了大小月氏,虽然打了胜战,但多少伤了元气。邻近的乌孙氏又蠢蠢欲动,大有先下手为强的架势,甚至勾结了库鲁图尔,意欲起兵叛变。以冒顿单于的性格,怎可能坐以待毙?他到大汉求亲的目的,其实就是想拉拢我们,借兵讨伐乌孙氏。” 呼延骜似有若无地点了下头,似乎对刘恒敏锐的政治洞察力很是欣赏。 “可是,库鲁图尔在迎亲路上发动拦截,如果冒顿单于早就知道的话,怎么不派兵支援咱们呢?”窦漪房追问道。 如果冒顿单于想以姻亲关系拉拢大汉的话,万一公主娶不成,前功尽弃?! “估计冒顿单于早就做好了准备吧。如果公主因为私情和燕王私奔,匈奴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借兵的要求换取两国的和平;如果乌孙从中作梗,杀死公主来挑拨两国邦交的话,匈奴亦可以请大汉合力,讨伐乌孙。无论哪一样,匈奴都能得到大汉五万兵力,怎么都亏不了。” 窦漪房听得瞠目结舌,小小的一封求婚书,冒顿单于居然玩出了那么大的文章! 呼延骜冰冷的绿眸终于有了情绪的波动,赞赏的目光投落在刘恒的身上:“代王殿下分析得很好,和我们单于的确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刘恒摆手,道:“冒顿单于深谋远虑,本王自认愧不敢当。” 呼延骜道:“琳琅公主和燕王殿下落在了吕禄的手上,那厮只想挑起胡汉相争,从中获利,我们单于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你要是跟我联手的,他们还能有一线生机。” 刘恒阴沉着脸,黑眸如井,看不出一丝情绪。窦漪房知道,他在掂量呼延骜的话究竟有多少可信。 和刘恒一同经历了这些事情以后,她似乎越来越懂得这个人内心的想法,越开始懂就越觉得他跟大家口中所说的放荡不羁越不相同。 敏锐的政治触觉,周密的计谋策划,勇谋兼备,锐不可当! “本王答应你!”事已至此,不管匈奴还有没有其他阴谋诡计,刘恒决定孤注一掷,只要能救得了弟弟的性命! 刘恒继续道:“但本王也有一个条件!” 呼延骜绿眸一眯,只见对方无限温柔地朝怀里的窦漪房看了一眼,道:“我要你保她周全!”(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78章 交易 “我们这是在哪里?”窦漪房环视一周,发现他们已经偏离主道,四周丛林密布,连条像样的路都看不到。 刘恒随便地看了周围一眼,道:“胡汉交界的某个地方吧,边境一带地形错综复杂,我也搞不清楚。” 窦漪房听得有点气结,心想:这不是你们代国的地盘吗? 她可爱丰富的表情让刘恒不觉一笑,紧张阴郁的气氛也轻松了一点。他笑了笑,道:“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但只要一直往南走,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到大汉的国境。这条小路是难走了些,但胜在隐蔽难寻,总比危机四伏的主道要好。” 窦漪房想想也觉得很有道理,如今主道上前有虎后有狼的,实在不宜冒险。但是,刘建和刘敏生死未卜,张武也不知身在何处,他们只有两人又应该怎么办才好呢? 她的疑问都还没说出口,刘恒就先开口了:“匈奴和乌孙那帮乌合之众是难不倒张武的,我相信他很快就可以从后赶上。只要我的亲兵到了,吕禄的北军根本不足为惧。”说到吕禄名字的时候,他的目光露出了一丝狠戾。 “那我们还等什么,赶快走啊!”窦漪房催促道。 刘恒扯出一抹苦笑,往自己的腿指了指,窦漪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青袍下的长腿上横现着七八条血痕,血肉淋漓,触目惊心,想必是刚才吕禄的卫兵们攻击战马的时候所造成的。 要不是要保护自己,以他的身手又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呢?刘恒忍住伤痛,抱着她走了半天,直到现在才停下来休息一下。窦漪房心中泛起一阵阵愧疚和不忍,鼻子酸酸的,心尖好似被什么刺痛了一样。 “别担心,这笔账我会跟吕禄好好讨回来的!”他咬着牙,大手紧握成拳,关节发出嘎嘎的响声。 “不如让我来扶你吧。”窦漪房建议道。 刘恒眯眯眼,不信任的目光打量了下她娇小的身躯,似乎对她的话表示怀疑。 窦漪房往自己胸口一拍,一副豪气干云的英雌状,“奴婢巾帼不让须眉,代王殿下尽管放心好了!” 刘恒喷笑出声,被她娇俏可爱的样子逗乐,锁在她身上的目光竟有点挪不开了…… 窦漪房身上的药力初散,体力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加上刘恒身材高大,她花了好一番力气才勉强把人扶起来。刘恒一手握剑,一手挂在窦漪房的肩膀上,半个身子斜靠在她的身上,鼻尖还能闻到她发丝上的馨香。 突然间,刘恒觉得这个娇小倔强的小家伙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坚忍得多。 暮色逐渐深沉,树丛里十分寂静,只有他们沙沙的脚步声。两个互相依靠的身影在树林间蹒跚前进,一步步地往南面的方向走去。 簌簌……簌簌…… 树丛深处忽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窦漪房心里一慌,呼吸随即加快。刘恒提高警备,大手将她往自己身上揽,握在手上的长剑随时准备发动攻击。 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范围还在一直在扩大。窦漪房往四周张望,却看不到任何人影,不自觉地往刘恒身上靠了过去。晨暮交替之际,树林里的气氛带着难以名状的诡异,她似乎听到了野兽的低吼声…… 沙啦——果然! 几匹灰狼从茂密的树丛里窜了出来,鲜红的舌头在獠牙之下若隐若现,一双双银灰色的眼睛盯紧他们,喉咙里发出嗷嗷低吼。 一种极度的惊恐从窦漪房的脚尖迅速蔓延全身,被狼爪所伤的记忆在眼前一幕幕地掠过,早已愈合的伤口似乎仍在隐隐作痛,全身冰冷,接着更不由自主地发抖起来。 刘恒把剑横在胸前,眼里迸出嗜血的张狂。 忽地一声尖锐的哨声划天而过,狼群闻声立即低身俯首,俯首称臣的样子好似在膜拜什么似的。哒嗒嗒的马蹄声从远渐近,一个高大的身子坐在骏马之上,脸庞在逆光下显得十分模糊。 刘恒勾了勾唇,脸上露出一抹轻笑:“看来今天撞到的熟人还真不少,呼延将军!” 窦漪房惊喘,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匈奴单于的第一猛将——呼延骜!难怪那些灰狼如此听话,全都因为震慑于主人骜狼的气势之下。 呼延骜傲气凛然,镌刻般的俊颜波澜不惊,当目光触及半依偎在刘恒怀里的窦漪房时,瞬间变得冰冷起来。 “骜狼想和代王殿下做个交易。”没有寒暄,单刀直入。 “如果本王没兴趣呢?” “只怕你没有选择的余地。”呼延骜伸手一扬,身边的狼群嗷嗷吼叫,目露凶光。 库鲁图尔和吕禄的军队就在附近,呼延骜只身前来,单凭自己的身手以及身边这几匹灰狼,已然无惧! 刘恒笑了笑,道:“荒郊野外,本王走得有些犯困了,且把你的交易说来听听,好让本王解解闷。”此刻的形象虽然有点落魄,俊逸不羁的气质却丝毫不减。 呼延骜对他轻佻的态度不以为然,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我可以帮你去救琳琅公主,但有一个条件。” “哦?”刘恒偏头,露出一副兴趣盎然的样子。 呼延骜没有回答,眼光却落在了窦漪房的身上。 窦漪房被他紧迫的目光盯得有些发麻,心跳加速,不觉又往刘恒怀里缩了一下。 刘恒脸上的笑意殆尽,转而带上几分愠怒。 “天下娇花多不胜数,代王殿下何必独守一支?” “奈何本王愚钝,选择太多,只怕消受不起。” “既然消受不起,何不让人代劳” “养花赏花都是体力活,假手于人岂是君子所为?辛苦是辛苦了一点,只能怪本王是个操劳命,清闲不得。” 什么种花,养花,窦漪房被他们说得头昏脑胀,如今前无去路,后有追兵的形势下,她可没有闲情逸致去讨论花花草草。正想着,急躁的怒气直冲脑门,宝宝表示有情绪了! “你们别磨磨蹭蹭了!救人要紧,呼延将军要什么条件,代王殿下答应便是。反正您家有权有势,有什么给不起的。” 所谓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说得正是现在的窦漪房。今天的种种经历都快把她的胆子给吓肿了,什么宫规侯爵,全都抛诸于脑后。保命救人,才是重点! 刘恒和呼延骜被她这么一吆喝,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望向她。 被吓大的胆子一下子焉了下去,她弱弱地补充道:“那个……奴婢只是建议一下,建议一下。”然后,小脑袋明哲保身地又缩了回去。 刘恒和呼延骜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同时隐隐地抽搐了一下。 刘恒收起玩笑之心,正色道:“呼延将军怎么看也不像是散步经过的吧?你的条件是什么,说吧。” 窦漪房的心突突地跳了一下,确实——呼延骜会在这里出现绝非偶然。难道说他早就发现了今天的事情?但,刘敏是送去匈奴和亲的公主,如果他早就发现了库鲁图尔的奸计,怎么会等到现在才出手呢? 匈奴人打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算盘?! “五万兵马!”呼延骜冷冷地道,语气中一点也没有讨价还价的意思。 刘恒怔了一下,道:“原来这才是冒顿单于此趟和亲的真正目的。” 窦漪房不解地眨着双眼。 刘恒向她解释道:“匈奴刚刚灭了大小月氏,虽然打了胜战,但多少伤了元气。邻近的乌孙氏又蠢蠢欲动,大有先下手为强的架势,甚至勾结了库鲁图尔,意欲起兵叛变。以冒顿单于的性格,怎可能坐以待毙?他到大汉求亲的目的,其实就是想拉拢我们,借兵讨伐乌孙氏。” 呼延骜似有若无地点了下头,似乎对刘恒敏锐的政治洞察力很是欣赏。 “可是,库鲁图尔在迎亲路上发动拦截,如果冒顿单于早就知道的话,怎么不派兵支援咱们呢?”窦漪房追问道。 如果冒顿单于想以姻亲关系拉拢大汉的话,万一公主娶不成,前功尽弃?! “估计冒顿单于早就做好了准备吧。如果公主因为私情和燕王私奔,匈奴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借兵的要求换取两国的和平;如果乌孙从中作梗,杀死公主来挑拨两国邦交的话,匈奴亦可以请大汉合力,讨伐乌孙。无论哪一样,匈奴都能得到大汉五万兵力,怎么都亏不了。” 窦漪房听得瞠目结舌,小小的一封求婚书,冒顿单于居然玩出了那么大的文章! 呼延骜冰冷的绿眸终于有了情绪的波动,赞赏的目光投落在刘恒的身上:“代王殿下分析得很好,和我们单于的确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刘恒摆手,道:“冒顿单于深谋远虑,本王自认愧不敢当。” 呼延骜道:“琳琅公主和燕王殿下落在了吕禄的手上,那厮只想挑起胡汉相争,从中获利,我们单于是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你要是跟我联手的,他们还能有一线生机。” 刘恒阴沉着脸,黑眸如井,看不出一丝情绪。窦漪房知道,他在掂量呼延骜的话究竟有多少可信。 和刘恒一同经历了这些事情以后,她似乎越来越懂得这个人内心的想法,越开始懂就越觉得他跟大家口中所说的放荡不羁越不相同。 敏锐的政治触觉,周密的计谋策划,勇谋兼备,锐不可当! “本王答应你!”事已至此,不管匈奴还有没有其他阴谋诡计,刘恒决定孤注一掷,只要能救得了弟弟的性命! 刘恒继续道:“但本王也有一个条件!” 呼延骜绿眸一眯,只见对方无限温柔地朝怀里的窦漪房看了一眼,道:“我要你保她周全!”(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79章 燕灵 对刘恒提出的要求,呼延骜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紧接着屈指置于唇边,一口气从微启的唇间溢出,尖锐的哨声随即响起,长短有致,好像是在打什么暗号似的。 树林里几处的地方沙沙作响,眨眼间呼延骜的几个副将策马而至,军袍银刀,几匹灰狼随行在旁,同样是一副有备而来的样子。 窦漪房一看就知道,他们肯定在附近隐藏了好一段时间,就等着主子的一声令下。显然,对方早就做好了准备。 呼延骜对焘烈使了个眼色,让他下马,神情认真而严肃:“护她回汉。” 焘烈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十分坚定,直接迎上呼延骜那双碧绿的眼眸,厚唇紧抿,右手握拳,放置在自己的心窝上。用不着多言一语,他的表情和动作已经表明了他誓死保护窦漪房的决心。 一获得匈奴的承诺,刘恒便直起了身子,依依不舍地离开臂弯中搀扶自己一路的小美人,抖了抖宽大的青衣长袍,随意地蹬了两下脚,活动活动关节。 窦漪房一脸诧异,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刚才还半瘫在自己身上的那个人,怎么就突然活动自如了?! 刘恒悻悻然撇嘴,道:“呃……其实也不是很痛。”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腿脚确实有些累了,但毕竟武功底子好,休息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哪知,窦漪房居然毛遂自荐,还说要扶自己走,既然美人盛情难却,他只好勉为其难咯。 窦漪房不禁觉得额角直跳,直接自己貌似又被他摆了一道。她决定收回前言,代王刘恒绝壁是个浪荡货! 焘烈疑惑地皱了下眉头,就在刘恒说话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呼延骜不着痕迹地撇了一下嘴角,三条黑线挂上额头,好似对刘恒趁机揩油的行为表示不齿。 哦,他家完美英武的将军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一次,刘恒和窦漪房分道扬镳,各自往两个不同的方向出发。焘烈保护着窦漪房继续取道小路,返归大汉国境,寻求代国救兵支援;刘恒和呼延骜则带领着他的狼军,策马驰骋,回头奔往刘建中伏的地方。 正如刘恒所料,呼延骜果然早就做好了安排。当天色完全暗下去的时候,他们已经靠近吕禄扎营的地方。吕禄此次出兵非常隐秘和谨慎,先派了一队人马绊住前方大部队,然后才亲自率领这一小队精兵伏击刘建。 阻挠胡汉和亲,是叛国杀头的大罪!一旦被发现,不仅是他本人就连吕后为首的吕氏势力也会受到牵连。吕禄不敢贸然行事,生擒刘建和刘敏之后便决定暂且在树林里扎营休憩,捉紧时间通知吕后,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昏暗寂静的树林里,只有几个火把发出明明灭灭的光亮,刘恒拨开面前茂密的草丛,仔细观察前方的动静。 吕禄不敢大张旗鼓地安营扎寨,只吩咐手下简单地搭了个帐篷给自己休憩,其余的卫兵们或站或坐,随意地在地上休息,另外还安排几个手持长戟的兵卫,负责四周巡逻。 看样子,吕禄这次带来的人马并不算多,刘恒默默盘算,看看硬闯的话,他和呼延骜这边的胜算究竟有多少。一边是北军的精兵,人数上占了优势;一边是匈奴的狼军,人狼合一,凶猛无比。 这场救人之战,宜速战速决,只要和狼军配合得宜,他有信心绝对可以以少胜多! 他往旁边继续观察,只见刘建被束缚在一棵大树上,年轻的脸庞上泥血混杂,看起来非常狼狈。他的手上、腿上全都满布了伤痕,大腿处更是鲜血淋漓,想必是吕禄下了狠手,刺穿了他的大腿要害之处,以降低他的行动能力,防止脱逃。 刘敏同样手脚被缚,嘴里还绑了一条布条,跌坐在刘建脚下嘤嘤地抽泣着。 兄弟情深,眼前的一幕气得刘恒怒火中烧,恨不得马上冲上去手刃吕禄泄愤! 呼延骜一手覆盖在他的手上,制止住他的冲动,绿眸幽深如潭,似乎心中早有对策。然后线条优美的薄唇眯成一条细缝,很有技巧地吹出几声哨声。 尖锐的声响在野外丛林间一闪而过,就好似夜雀乍啼,不可捉摸。 吕禄的副将阿穆耳朵警惕地动了一下,道:“将军,树林里好似有些不妥,是不是该派几个人去打探打探?” 吕禄仰头灌下半瓶美酒,新生的胡渣上全是酒迹,摆摆手,道:“阿穆你就别杞人忧天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会有什么东西……刘恒那臭小子就算要赶回去搬救兵,一来一回,不到明天天亮都赶不回来。本将军还怕他是个屁啊!”说完,打了个酒嗝,带着酒意顺势瞄了不远处奄奄一息的刘建一眼,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阿穆皱了皱眉头,心里还是对刚才树林里那几下奇怪的声音抱有怀疑,奈何吕禄不以为然,他亦无可奈何。 想想吕禄说的也有道理,前方的军队已经被他们牵绊住,后方又有匈奴和乌孙的叛兵在拖延张武的脚步,谅刘恒纵有飞天的本事,短短一两个时辰的时间又怎么可能搬来救兵。 在兵力不多的情况下,还是听从吕将军的安排比较妥当。 看到阿穆紧张的神情开始放松,吕禄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心里想着等回到长安以后吕后会有什么样的奖赏。 树林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茂密的草丛里突突地冒出一对对银灰色的光亮。一匹匹灰狼从刘恒身边掠身而过,裂开血色的大口,露出里面尖锐的獠牙,在呼延骜的指挥下一步步朝吕禄扎营的地方进发…… 带头的灰狼仰头发出一声嚎叫,跟在后面的狼群紧接着嗷呜应和,野兽的吼叫瞬间在林间此起彼伏。吕禄的兵卫们惊吓得弹跳而起,握紧手中的长戟对准愈渐逼近的狼群。 气氛刹那间犹如绷紧的弦,所有人屏息凝视,面对凶猛的狼群纵然是身经百战的兵将也想不出任何应对之法。 阿穆忽地一声吆喝,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抽出长剑,直刺头狼!头狼发狠咆哮,跃身飞扑而起,利爪在他手腕上划出五道血痕。阿穆右手一颤,长剑跌落在地,左边又一只恶狼扑了过来,张嘴就往他脖子上咬去! 鲜血顿时四溅骇人,其余的兵卫们一下子吓破了胆似的,目瞪口呆,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两匹恶狼在阿穆身上激烈地撕咬,惨叫、狼嚎、血肉撕裂混杂成凄厉惊悚的一幕! 吕禄握剑的手不住地在颤抖,结结巴巴地下令抵抗狼群,然而号召力在凶恶的狼群前大打折扣,四五声过去了,没有一个人敢再冲出去。 血腥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极大地刺激着狼的野性。其余的灰狼一涌而上,扑向众人,胡乱地撕咬撕抓。 霎时间,宁静的树林一场惨烈的人兽混战正在开始…… 机不可失,刘恒健足一跃,握剑冲入其中,直奔刘建和刘敏的方向,长剑刷刷两下,绑在他们身上的绳索应声松开。 自小养尊处优的刘敏何曾见过眼前这般惨烈的情景,跌坐在地上呆望向刘恒,既惊又怕,轻喘无措。刘建忍着痛,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水,嘴唇因为失血显得十分苍白,束缚在身上的绳索一松,整个人便顺势倒在刘恒的身上。 “阿建,振作点!”刘恒扶住弟弟,脸上满是关切之色。 刘建喘着气,大腿的鲜血汨汨流出,濡湿了大片衣服,“四、四哥,你不该回来的!” “说什么该不该,你是我的弟弟!” 刘建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激动得有点说不出话来,微红的目光转向刘敏,恳求道:“救敏妹……” “放心!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要把你们救出去!”刘恒将刘建的手臂搭过自己的肩膀,一手扶起地上的刘敏,往刚才藏马的地方蹒跚前行。 吕禄挥刀挡退了一匹恶狼,回头怒吼:“可恶,我这就把你们杀了,看你怎么回大汉告状!”说着,执剑就往刘恒的方向冲了过去。 刘恒勉强使剑抵挡,将刘建和刘敏同时护在自己的身后。千钧一发之际,树林里嗖地飞出一支冷箭,正中吕禄的右手臂。吕禄吃痛,高举过头的右臂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左手一扬,毫不犹豫地将利箭拔下。 三角十字,正是匈奴军箭! 吕禄把箭随手一扔,呸了一声,“好你个代王刘恒,竟然勾结外族,对付汉军!” 刘建喘着气道:“你……含血喷人……四哥,他是不会……咳咳……”话还没说完,怒极攻心,喉咙一甜,吐出大口鲜血! 刘敏扑到他的身边,秀丽的脸庞上已分不清是泪还是汗,“建哥哥……”刘建的脸色愈渐苍白,她的心就像被千刀万剑同时刺穿一样。 刘建的目光逐渐涣散,极度的疼痛和过多的失血消耗了他大部分的体力,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昏倒。 刘恒轻轻地摇了他一下,连声呼唤:“阿建、阿建,振作点!” 吕禄并不死心反手再来一剑,这一次直接劈到毫无反抗能力的刘敏身上。刘建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拼尽全力飞身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刘敏之前。 鲜血从背部喷出,溅上刘敏洁白的娇颜上,白玉染红瑕! “不……!”刘敏撕心裂肺的喊声在树林间回荡! “答应我,活下去……”刘建挤出最后的一句话,抬起来的手还未触及刘敏的脸庞就软了下来,双眼一阖,直接倒了下去! 刘敏伸出双手抱住他瘫软的身子,高大的身体失去了往日的温暖,愈渐冰冷的触感让她心底发凉! 一声高亢的狼嚎彻天响起,淹没了刘敏悲恸的哭喊! 吕禄狞笑,半疯狂的模样刺激得刘恒双眼通红,虎目圆瞪,蹡蹡两剑,扑杀而去。刘敏抱着刘建的尸首悲恸痛哭,陷入彻底的绝望和悲痛当中……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张武带领着代王的亲兵策马而上,他们的脸上血汗交织,一看便知稍早前和乌孙进行的那场战斗有多激烈。 张武恐防刘恒再次遇伏,乌孙之战一结束便马不停蹄地追逐刘恒的步伐,迫切地想与他汇合。 银光划破黑夜,金属哐当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猛兽的嚎叫渲染了战斗的激烈!战况在一刹那间有了决定性的倾倒,刘恒步步进击,吕禄节节战败,一点点失去所有的优势。 身经百战的吕禄当然明白再这样纠缠下去绝对是下下之策。刘恒只要得到援军的帮助,自己带出来的这些兵马就没有胜算的可能。阻挠和亲不遂事小,败露吕后的计谋事大,他们不能有把柄落入刘恒之手! “啊”的一声,转眼间又一个吕氏兵卫倒下。转头一看,厮杀了大半天的张武招式凌厉勇猛,长时间的战斗并没有削弱他的体力,反而像杀红了眼一样,锐不可当! 吕禄一咬牙,抢过一匹战马,扬起缰绳,落荒而逃;张武想追上去,几个兵卫却围上了刘敏,操起家伙直想挟持人质找机会脱身。刘恒和张武同时转身相救,吕禄趁机会扬鞭策马,消失在迷茫的夜色之中。 曙光从天际初绽,树林中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一场激战刚刚结束,另一场风暴却在暗暗掀起……(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79章 燕灵 对刘恒提出的要求,呼延骜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紧接着屈指置于唇边,一口气从微启的唇间溢出,尖锐的哨声随即响起,长短有致,好像是在打什么暗号似的。 树林里几处的地方沙沙作响,眨眼间呼延骜的几个副将策马而至,军袍银刀,几匹灰狼随行在旁,同样是一副有备而来的样子。 窦漪房一看就知道,他们肯定在附近隐藏了好一段时间,就等着主子的一声令下。显然,对方早就做好了准备。 呼延骜对焘烈使了个眼色,让他下马,神情认真而严肃:“护她回汉。” 焘烈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十分坚定,直接迎上呼延骜那双碧绿的眼眸,厚唇紧抿,右手握拳,放置在自己的心窝上。用不着多言一语,他的表情和动作已经表明了他誓死保护窦漪房的决心。 一获得匈奴的承诺,刘恒便直起了身子,依依不舍地离开臂弯中搀扶自己一路的小美人,抖了抖宽大的青衣长袍,随意地蹬了两下脚,活动活动关节。 窦漪房一脸诧异,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刚才还半瘫在自己身上的那个人,怎么就突然活动自如了?! 刘恒悻悻然撇嘴,道:“呃……其实也不是很痛。” 刚开始的时候,他的腿脚确实有些累了,但毕竟武功底子好,休息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哪知,窦漪房居然毛遂自荐,还说要扶自己走,既然美人盛情难却,他只好勉为其难咯。 窦漪房不禁觉得额角直跳,直接自己貌似又被他摆了一道。她决定收回前言,代王刘恒绝壁是个浪荡货! 焘烈疑惑地皱了下眉头,就在刘恒说话的那一刻,他似乎看到呼延骜不着痕迹地撇了一下嘴角,三条黑线挂上额头,好似对刘恒趁机揩油的行为表示不齿。 哦,他家完美英武的将军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一次,刘恒和窦漪房分道扬镳,各自往两个不同的方向出发。焘烈保护着窦漪房继续取道小路,返归大汉国境,寻求代国救兵支援;刘恒和呼延骜则带领着他的狼军,策马驰骋,回头奔往刘建中伏的地方。 正如刘恒所料,呼延骜果然早就做好了安排。当天色完全暗下去的时候,他们已经靠近吕禄扎营的地方。吕禄此次出兵非常隐秘和谨慎,先派了一队人马绊住前方大部队,然后才亲自率领这一小队精兵伏击刘建。 阻挠胡汉和亲,是叛国杀头的大罪!一旦被发现,不仅是他本人就连吕后为首的吕氏势力也会受到牵连。吕禄不敢贸然行事,生擒刘建和刘敏之后便决定暂且在树林里扎营休憩,捉紧时间通知吕后,等待下一步的指示。 昏暗寂静的树林里,只有几个火把发出明明灭灭的光亮,刘恒拨开面前茂密的草丛,仔细观察前方的动静。 吕禄不敢大张旗鼓地安营扎寨,只吩咐手下简单地搭了个帐篷给自己休憩,其余的卫兵们或站或坐,随意地在地上休息,另外还安排几个手持长戟的兵卫,负责四周巡逻。 看样子,吕禄这次带来的人马并不算多,刘恒默默盘算,看看硬闯的话,他和呼延骜这边的胜算究竟有多少。一边是北军的精兵,人数上占了优势;一边是匈奴的狼军,人狼合一,凶猛无比。 这场救人之战,宜速战速决,只要和狼军配合得宜,他有信心绝对可以以少胜多! 他往旁边继续观察,只见刘建被束缚在一棵大树上,年轻的脸庞上泥血混杂,看起来非常狼狈。他的手上、腿上全都满布了伤痕,大腿处更是鲜血淋漓,想必是吕禄下了狠手,刺穿了他的大腿要害之处,以降低他的行动能力,防止脱逃。 刘敏同样手脚被缚,嘴里还绑了一条布条,跌坐在刘建脚下嘤嘤地抽泣着。 兄弟情深,眼前的一幕气得刘恒怒火中烧,恨不得马上冲上去手刃吕禄泄愤! 呼延骜一手覆盖在他的手上,制止住他的冲动,绿眸幽深如潭,似乎心中早有对策。然后线条优美的薄唇眯成一条细缝,很有技巧地吹出几声哨声。 尖锐的声响在野外丛林间一闪而过,就好似夜雀乍啼,不可捉摸。 吕禄的副将阿穆耳朵警惕地动了一下,道:“将军,树林里好似有些不妥,是不是该派几个人去打探打探?” 吕禄仰头灌下半瓶美酒,新生的胡渣上全是酒迹,摆摆手,道:“阿穆你就别杞人忧天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还会有什么东西……刘恒那臭小子就算要赶回去搬救兵,一来一回,不到明天天亮都赶不回来。本将军还怕他是个屁啊!”说完,打了个酒嗝,带着酒意顺势瞄了不远处奄奄一息的刘建一眼,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阿穆皱了皱眉头,心里还是对刚才树林里那几下奇怪的声音抱有怀疑,奈何吕禄不以为然,他亦无可奈何。 想想吕禄说的也有道理,前方的军队已经被他们牵绊住,后方又有匈奴和乌孙的叛兵在拖延张武的脚步,谅刘恒纵有飞天的本事,短短一两个时辰的时间又怎么可能搬来救兵。 在兵力不多的情况下,还是听从吕将军的安排比较妥当。 看到阿穆紧张的神情开始放松,吕禄忍不住又笑了一下,心里想着等回到长安以后吕后会有什么样的奖赏。 树林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茂密的草丛里突突地冒出一对对银灰色的光亮。一匹匹灰狼从刘恒身边掠身而过,裂开血色的大口,露出里面尖锐的獠牙,在呼延骜的指挥下一步步朝吕禄扎营的地方进发…… 带头的灰狼仰头发出一声嚎叫,跟在后面的狼群紧接着嗷呜应和,野兽的吼叫瞬间在林间此起彼伏。吕禄的兵卫们惊吓得弹跳而起,握紧手中的长戟对准愈渐逼近的狼群。 气氛刹那间犹如绷紧的弦,所有人屏息凝视,面对凶猛的狼群纵然是身经百战的兵将也想不出任何应对之法。 阿穆忽地一声吆喝,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抽出长剑,直刺头狼!头狼发狠咆哮,跃身飞扑而起,利爪在他手腕上划出五道血痕。阿穆右手一颤,长剑跌落在地,左边又一只恶狼扑了过来,张嘴就往他脖子上咬去! 鲜血顿时四溅骇人,其余的兵卫们一下子吓破了胆似的,目瞪口呆,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两匹恶狼在阿穆身上激烈地撕咬,惨叫、狼嚎、血肉撕裂混杂成凄厉惊悚的一幕! 吕禄握剑的手不住地在颤抖,结结巴巴地下令抵抗狼群,然而号召力在凶恶的狼群前大打折扣,四五声过去了,没有一个人敢再冲出去。 血腥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极大地刺激着狼的野性。其余的灰狼一涌而上,扑向众人,胡乱地撕咬撕抓。 霎时间,宁静的树林一场惨烈的人兽混战正在开始…… 机不可失,刘恒健足一跃,握剑冲入其中,直奔刘建和刘敏的方向,长剑刷刷两下,绑在他们身上的绳索应声松开。 自小养尊处优的刘敏何曾见过眼前这般惨烈的情景,跌坐在地上呆望向刘恒,既惊又怕,轻喘无措。刘建忍着痛,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水,嘴唇因为失血显得十分苍白,束缚在身上的绳索一松,整个人便顺势倒在刘恒的身上。 “阿建,振作点!”刘恒扶住弟弟,脸上满是关切之色。 刘建喘着气,大腿的鲜血汨汨流出,濡湿了大片衣服,“四、四哥,你不该回来的!” “说什么该不该,你是我的弟弟!” 刘建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激动得有点说不出话来,微红的目光转向刘敏,恳求道:“救敏妹……” “放心!就算拼了我这条命,我也要把你们救出去!”刘恒将刘建的手臂搭过自己的肩膀,一手扶起地上的刘敏,往刚才藏马的地方蹒跚前行。 吕禄挥刀挡退了一匹恶狼,回头怒吼:“可恶,我这就把你们杀了,看你怎么回大汉告状!”说着,执剑就往刘恒的方向冲了过去。 刘恒勉强使剑抵挡,将刘建和刘敏同时护在自己的身后。千钧一发之际,树林里嗖地飞出一支冷箭,正中吕禄的右手臂。吕禄吃痛,高举过头的右臂硬生生地停在半空中,左手一扬,毫不犹豫地将利箭拔下。 三角十字,正是匈奴军箭! 吕禄把箭随手一扔,呸了一声,“好你个代王刘恒,竟然勾结外族,对付汉军!” 刘建喘着气道:“你……含血喷人……四哥,他是不会……咳咳……”话还没说完,怒极攻心,喉咙一甜,吐出大口鲜血! 刘敏扑到他的身边,秀丽的脸庞上已分不清是泪还是汗,“建哥哥……”刘建的脸色愈渐苍白,她的心就像被千刀万剑同时刺穿一样。 刘建的目光逐渐涣散,极度的疼痛和过多的失血消耗了他大部分的体力,虚弱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昏倒。 刘恒轻轻地摇了他一下,连声呼唤:“阿建、阿建,振作点!” 吕禄并不死心反手再来一剑,这一次直接劈到毫无反抗能力的刘敏身上。刘建顾不得自己身上的伤,拼尽全力飞身扑了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刘敏之前。 鲜血从背部喷出,溅上刘敏洁白的娇颜上,白玉染红瑕! “不……!”刘敏撕心裂肺的喊声在树林间回荡! “答应我,活下去……”刘建挤出最后的一句话,抬起来的手还未触及刘敏的脸庞就软了下来,双眼一阖,直接倒了下去! 刘敏伸出双手抱住他瘫软的身子,高大的身体失去了往日的温暖,愈渐冰冷的触感让她心底发凉! 一声高亢的狼嚎彻天响起,淹没了刘敏悲恸的哭喊! 吕禄狞笑,半疯狂的模样刺激得刘恒双眼通红,虎目圆瞪,蹡蹡两剑,扑杀而去。刘敏抱着刘建的尸首悲恸痛哭,陷入彻底的绝望和悲痛当中……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而近,张武带领着代王的亲兵策马而上,他们的脸上血汗交织,一看便知稍早前和乌孙进行的那场战斗有多激烈。 张武恐防刘恒再次遇伏,乌孙之战一结束便马不停蹄地追逐刘恒的步伐,迫切地想与他汇合。 银光划破黑夜,金属哐当发出清脆刺耳的声音,猛兽的嚎叫渲染了战斗的激烈!战况在一刹那间有了决定性的倾倒,刘恒步步进击,吕禄节节战败,一点点失去所有的优势。 身经百战的吕禄当然明白再这样纠缠下去绝对是下下之策。刘恒只要得到援军的帮助,自己带出来的这些兵马就没有胜算的可能。阻挠和亲不遂事小,败露吕后的计谋事大,他们不能有把柄落入刘恒之手! “啊”的一声,转眼间又一个吕氏兵卫倒下。转头一看,厮杀了大半天的张武招式凌厉勇猛,长时间的战斗并没有削弱他的体力,反而像杀红了眼一样,锐不可当! 吕禄一咬牙,抢过一匹战马,扬起缰绳,落荒而逃;张武想追上去,几个兵卫却围上了刘敏,操起家伙直想挟持人质找机会脱身。刘恒和张武同时转身相救,吕禄趁机会扬鞭策马,消失在迷茫的夜色之中。 曙光从天际初绽,树林中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一场激战刚刚结束,另一场风暴却在暗暗掀起……(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80章 审问 黎明前的代王宫内沉默而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可言喻的气氛。窦漪房跪在大殿的中央,即便低下头也能感受到头顶上那一道道灼热的目光。 焘烈护送着她一路南行,沿着刘恒所指示的小径很快就回到了代国国境之内。他们这一路走得相当顺利,可谓是畅通无阻,显然张武的部队已经扫平了乌孙的伏兵。 因为身份的特殊,在这样的情况下,焘烈不便把人直接送到代王宫,只好送到城门附近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改在远处暗中保护她安全入城。 窦漪房十分明白他的用意,如今胡汉两国关系微妙,一个汉国的侍女送嫁不成,反被匈奴军送返国内,这故事怎么听都是不妥。更别说,这次出兵偷袭的名单上不仅有乌孙伏兵、匈奴叛军,甚至还有吕禄率领的北军,稍有不慎,也不知道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经历了那么多波折,胡汉之间早已敌友难分,窦漪房更不敢贸然行事,火速搬兵救人才是王道! 刘恒和呼延骜联手拯救刘建和刘敏的事情也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他们或许还等着汉军的救援,她不可以在这时候让这些无谓的猜疑拖延了救人的时机! 焘烈虽然不善言辞,沉默寡言,但心思缜密,办事谨慎,窦漪房不禁对这个外族副将又增添了一份钦佩。 于是,窦漪房果断地脱下卫嬷嬷为她换上的华服,仅着单衣便翻身下马,顾不得身体上的饥饿和疲倦,提起裙摆一路拔足狂奔,好不容易通过城门守卫成功将他们遇到伏兵的事情上报薄昭。 幸亏和亲队伍出发的时候浩浩荡荡的,身为琳琅公主近侍的她有了很多露脸的机会,城门的守卫一下子就把她认出来了,省下不少功夫和时间。 和亲队伍遇袭一事很快就传进了代王宫,薄昭二话不说,迅速调动兵马前去救援。天亮前,三千援兵以极快的速度做好了准备,整齐有序地沿着和亲队伍的路线快速进发。 临危不乱,应变迅猛,窦漪房不禁为代国严整迅速的治军之道而感到惊讶。代国地处偏远,苦寒艰辛,却锻炼出这样一批精悍的军队,难怪多年来代国稳守大汉边境,百姓安居乐业。 窦漪房暗暗思索,文有薄昭,武有张武,刘恒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让他们紧紧地追随其后?! 薄昭临危受命,坐镇在军营之中调兵遣将,援助前方;薄姬和吕姝则共同主持大局,维持宫中的稳定,而她们第一个要审问的人,正是从前方归来的窦漪房! 和亲的队伍出发的时候还是好端端的,甫出国境竟然就遇上了袭击,琳琅公主和两位诸侯王子同时遇袭,生死未卜,率先突破重围的不是什么精兵良将,而是一名小小的恭使宫人,怎叫人不猜疑这里面究竟藏了怎么样的故事?! 薄姬爱子心切,吕姝更是一颗心全牵在了丈夫的身上,立刻叫人将窦漪房宣进后宫,打算好好地问个明白! 薄姬急切地问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代王他们怎么就突然遭到袭击了呢?”和亲的要求是匈奴提出来的,怎么一进入匈奴国境就出了这样的事?!不合常理啊! 窦漪房恭敬地回道:“回娘娘的话,几位殿下和奴婢一样震惊不已,慌乱间只能奋力抵抗。要不是代王殿下极力相救,奴婢恐怕也回不来通知大家!” 薄姬再想追问,却被吕姝抢了一步:“这么多人,代王怎么就只救你一个?!” 窦漪房的心噔得一下,低下头不敢接话。 卫嬷嬷意图掉包新娘的事情,她一直隐瞒到现在,回来的时候也只是向薄昭汇报了库鲁图尔勾结乌孙叛变的事情,对刘建和刘敏早有私情的事情始终绝口不提。 这么做一方面是怜悯刘建和刘敏这对苦命鸳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全刘敏的名节以及大汉的声誉。 但如果不把事情说清楚的话,她又该如何说明刘恒揭发了卫嬷嬷的阴谋,然后救她一命的事情呢? “说!你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吕姝厉声追问,杏目含怒,狠厉的目光几乎要把人刺穿! 这已经是刘恒第二次舍命相救了,这个小小的恭使宫人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让自己的丈夫一次又一次的使出浑身解数,救她于危难之中?! 一想到这,吕姝便觉得浑身如火在焚,烧得她身心俱裂! “奴婢、奴婢是琳琅公主的近侍,事发的时候正好就在公主的身边,公主洪福齐天,代王仁义宽厚,所以……所以代王殿下才好心把奴婢救了出来。”窦漪房结结巴巴地作出解释,心里不断祈求这个蹩脚的理由听起来能更合理一些。 薄姬轻轻地点着头,道:“嗯……阿恒率性仁厚,这确实很像他的作风。” 吕姝却不认同,“母亲,夫君待人至诚,代国内外无人不知,怕只怕有人别有用心,君子之道反被奸人所利用。” “姝儿的意思是……?” 吕姝狠狠地瞪向窦漪房一眼,继续道:“事发的地方离代国国境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仅凭这小丫头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到这里来通风报信?她背后肯定有人相助!这丫头一定隐瞒了些什么,我们切不可松懈大意!” 吕姝的话字字有理,薄姬听了以后,心也跟着忐忑了起来,“这……这该怎么办才好?”薄姬向来单纯简单,什么迂回曲折的阴谋诡计,对她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吕姝所说的这些疑点,她根本想都没有想过,乍听之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不怕一万,最怕万一,我就不信撬不开这丫头的嘴!”吕姝的眼神一瞬间掉到了冰点,平日里柔美温和的线条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浇满了醋意的怒火。 她娇声一喝,下令道:“来人,笞刑伺候!” 代王妃一声令下,在场的宫人全都吓了一跳,谁也没有想过平日里最温柔娴静的王妃娘娘竟对一个小宫女赐下如此重刑,愣怔之下竟没有人动起来。 窦漪房既惊又怕,杏子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娇弱无助的样子看起来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吕姝更怒了,用力地往案桌上拍了一下,厉声喝道:“还不快去!” “诺!”宫人们不敢拖延,急忙行动起来,三两下功夫就将窦漪房推倒在地上,一边两个摁住她的四肢,钳制住她的行动,使她背部朝天,动弹不得。 窦漪房使劲挣扎,没料到自己在外面九死一生,阴差阳错下仍然毫发无损,回到了汉国之后反而遇上这种事情。看吕姝的样子,就算自己和盘托出,她也不会相信的。 “给我打!”吕姝站起了来,挺直身子,指着地上的窦漪房对宫人们下令。 行刑的宫人岂敢怠慢,手执木笞啪地一下,对准窦漪房的背部使劲地打了下去。噼噼啪啪的声音有节奏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大殿的宁静。 一阵阵灼热火辣的疼痛从背部蔓延至全身,窦漪房全身发冷,眼冒金星,几乎就要昏过去。 自从遇袭以来,她跟着刘恒几乎是滴水未沾,马不停蹄地冲出重重包围,逃回大汉以后还没休息就被宣到后宫里接受审问,体力和精力都快到了极限,现在每一下的鞭笞都让她濒临崩溃的边缘。 “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人指使你鱼目混珠,意图挑拨大汉和匈奴的关系?” “奴婢……说的都是实话……是匈奴的叛军偷袭,代王救了奴婢才……啊!”又一下鞭笞准确地落在背上,啪的一声,身上脆弱的单衣抵不住木笞的□□,一下子就裂开了,鲜血迅速将衣服染红。 那一句“代王救了奴婢”就像热油一样,再一次浇倒在吕姝焚烧的怒火之上。 她狠戾地喝道:“给我打,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停手!” “诺!”行刑的宫人咬紧牙,忍下心里的恻隐之心,闭上眼睛继续鞭笞。窦漪房痛得四肢发冷,意识涣散,嘴角甚至开始渗出血丝。 砰——哐啷! 一把长剑穿云而过,银光一闪,穿破木笞,直接插入了宫柱之上! “全都给本王住手!”未及众人回过神来,青衣已在晃动间飘然而至,强而有力的大手将行刑宫人的手腕一把捉住,猛一用力,木笞应声跌落在地上。 “代、代王殿下……”宫人们跪在地上,吓得直哆嗦。 刘恒哼了一声,带着讥讽的语气说道:“本王还以为代王宫要换主了呢,是不是该改叫为吕王宫才合适?!” 吕姝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煞白,一时间竟接不上话来。 张武、薄昭从后赶上,看见眼前的情形都吓了一跳。薄昭的援军很快就和刘恒的队伍汇合,万万没想到,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里,代王宫内竟然变了天! 跟在张武后面的常喜急忙冲到窦漪房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了起来,着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一看见儿子平安归来,薄姬疾步上前,担忧地打量了刘恒全身一遍又一遍,青衣上斑斑的血迹,看得她心惊肉颤。 看见母亲忧心忡忡的样子,刘恒的怒容不禁柔了几分,轻声慰道:“母亲毋忧,阿恒没有受伤,这都是别人的血迹。” 薄姬拉开他的衣袖一看,斑斑点点都是伤痕,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刘恒把袖子重新拉上,故作轻松地道:“都是一些小伤罢了,我的那些手下败将受的可都是重伤。” 薄姬没好气地撇了他一眼,心里清楚他大事化小的个性,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刘恒对母亲微微一笑,然后抬起头,目光冰冷地望向吕姝,“滥用私刑,对返国报信的宫女动用大刑,本王竟不知道王妃娘娘原是如此铁石心肠,黑白不分之人!” 吕姝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唾沫,声音略显得有些沙哑:“事出突然,疑点重重,姝儿只是、只是想为夫君分忧,问个明白。” 刘恒冷冷地道:“不知王妃娘娘问出了什么?” 吕姝定了定心神,回道:“和亲队伍突然遇袭,夫君和琳琅公主生死未卜,这个宫女却说是您救了她才得以脱逃,独自跑了回来。谁不知胡汉边境之地崎岖难行,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安然归来?姝儿觉得里面必有蹊跷,所以才会动刑审问。” “本王问的是,动了刑后王妃究竟问出了什么?!”刘恒双眸直视吕姝,虎目圆瞪,带着风雨欲来前的迫人气势。 “没、没有……”吕姝别过脸,躲开刘恒逼人的目光。 “这个宫女说的都是实话。匈奴左将军之子库鲁图尔勾结乌孙,偷袭大汉的和亲公主,意图阻挠两国交好,叛变冒顿单于。匈奴狼军之首呼延将军闻讯赶来,及时救出了琳琅公主等人。窦丫头当时就伺候在公主身旁,本王顺手就把她先救了出来,情急之下还给了她一匹快马,叫她先行回国报信求援。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王妃不知是否还有疑虑?” 刘恒轻描淡写地概括了当时的情况,巧妙地避开了卫嬷嬷掉包的诡计以及吕禄偷袭的事情。 吕禄已逃,捉到的几个虾兵蟹将也只是北军刚训练的新军,唯一军阶较高的副将阿穆也已经死在狼爪之下,他们根本没有证据指证吕氏的阴谋。 在现在的情况下,不动声色,伺机而动,才是万全之策。 刘恒的用意,窦漪房一听就明白了过来。她勉强地打起精神,喘着气应和道:“奴婢不会、不会骑马,快到城门的时候就被抛了下来,所以……所以才没有骑马,直接跑到城门呼救。” 断断续续的一句话她异常艰难才把它说完,说到最后的时候,所有的力量快要耗尽,只能斜靠在常喜的身上,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得比白绢还要雪白…… 常喜抹了一把眼泪,可怜兮兮地对薄姬道:“薄姬娘娘明鉴,丫头说的都是真的,奴才当时也在现场,是张都督救了奴才的命。举头三尺有神明,奴才以性命作保,丫头对大汉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吕姝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紧抿的嘴唇逐渐泛白,连呼吸也变得浓重起来。 薄姬左右各自看了儿子和媳妇一眼,轻轻柔柔地对刘恒道:“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大哥又去了军营坐镇,宫里就只剩下我和姝儿两个女人,她也是担心你才会在情急之下出此下策的。阿恒要怪,就怪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做好长辈的职责,分不清黑白是非吧。” 吕姝心里一酸,委屈地流下了泪。 刘恒素来待母至孝,听薄姬这么说,心也登时软了下来,“母亲言重了,儿子怎敢责怪母亲?只是事情接踵而来,连夜多番激战,阿恒的情绪难免急躁了些,请母亲恕罪。” 薄昭连忙上前打圆场:“既然误会已经解开,就赶快召御医过来为窦丫头诊视吧。燕王殿下遇害身亡,琳琅公主惊魂未定,匈奴的呼延将军在宫门前等着入宫觐见,共同商讨后续事宜,长安那边还等着我们汇报呢。” 薄姬和吕姝大惊失色,燕王刘建遇害身亡?!(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80章 审问 黎明前的代王宫内沉默而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不可言喻的气氛。窦漪房跪在大殿的中央,即便低下头也能感受到头顶上那一道道灼热的目光。 焘烈护送着她一路南行,沿着刘恒所指示的小径很快就回到了代国国境之内。他们这一路走得相当顺利,可谓是畅通无阻,显然张武的部队已经扫平了乌孙的伏兵。 因为身份的特殊,在这样的情况下,焘烈不便把人直接送到代王宫,只好送到城门附近的地方就停了下来,改在远处暗中保护她安全入城。 窦漪房十分明白他的用意,如今胡汉两国关系微妙,一个汉国的侍女送嫁不成,反被匈奴军送返国内,这故事怎么听都是不妥。更别说,这次出兵偷袭的名单上不仅有乌孙伏兵、匈奴叛军,甚至还有吕禄率领的北军,稍有不慎,也不知道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 经历了那么多波折,胡汉之间早已敌友难分,窦漪房更不敢贸然行事,火速搬兵救人才是王道! 刘恒和呼延骜联手拯救刘建和刘敏的事情也不知道进行得怎么样,他们或许还等着汉军的救援,她不可以在这时候让这些无谓的猜疑拖延了救人的时机! 焘烈虽然不善言辞,沉默寡言,但心思缜密,办事谨慎,窦漪房不禁对这个外族副将又增添了一份钦佩。 于是,窦漪房果断地脱下卫嬷嬷为她换上的华服,仅着单衣便翻身下马,顾不得身体上的饥饿和疲倦,提起裙摆一路拔足狂奔,好不容易通过城门守卫成功将他们遇到伏兵的事情上报薄昭。 幸亏和亲队伍出发的时候浩浩荡荡的,身为琳琅公主近侍的她有了很多露脸的机会,城门的守卫一下子就把她认出来了,省下不少功夫和时间。 和亲队伍遇袭一事很快就传进了代王宫,薄昭二话不说,迅速调动兵马前去救援。天亮前,三千援兵以极快的速度做好了准备,整齐有序地沿着和亲队伍的路线快速进发。 临危不乱,应变迅猛,窦漪房不禁为代国严整迅速的治军之道而感到惊讶。代国地处偏远,苦寒艰辛,却锻炼出这样一批精悍的军队,难怪多年来代国稳守大汉边境,百姓安居乐业。 窦漪房暗暗思索,文有薄昭,武有张武,刘恒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让他们紧紧地追随其后?! 薄昭临危受命,坐镇在军营之中调兵遣将,援助前方;薄姬和吕姝则共同主持大局,维持宫中的稳定,而她们第一个要审问的人,正是从前方归来的窦漪房! 和亲的队伍出发的时候还是好端端的,甫出国境竟然就遇上了袭击,琳琅公主和两位诸侯王子同时遇袭,生死未卜,率先突破重围的不是什么精兵良将,而是一名小小的恭使宫人,怎叫人不猜疑这里面究竟藏了怎么样的故事?! 薄姬爱子心切,吕姝更是一颗心全牵在了丈夫的身上,立刻叫人将窦漪房宣进后宫,打算好好地问个明白! 薄姬急切地问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代王他们怎么就突然遭到袭击了呢?”和亲的要求是匈奴提出来的,怎么一进入匈奴国境就出了这样的事?!不合常理啊! 窦漪房恭敬地回道:“回娘娘的话,几位殿下和奴婢一样震惊不已,慌乱间只能奋力抵抗。要不是代王殿下极力相救,奴婢恐怕也回不来通知大家!” 薄姬再想追问,却被吕姝抢了一步:“这么多人,代王怎么就只救你一个?!” 窦漪房的心噔得一下,低下头不敢接话。 卫嬷嬷意图掉包新娘的事情,她一直隐瞒到现在,回来的时候也只是向薄昭汇报了库鲁图尔勾结乌孙叛变的事情,对刘建和刘敏早有私情的事情始终绝口不提。 这么做一方面是怜悯刘建和刘敏这对苦命鸳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全刘敏的名节以及大汉的声誉。 但如果不把事情说清楚的话,她又该如何说明刘恒揭发了卫嬷嬷的阴谋,然后救她一命的事情呢? “说!你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吕姝厉声追问,杏目含怒,狠厉的目光几乎要把人刺穿! 这已经是刘恒第二次舍命相救了,这个小小的恭使宫人究竟有什么样的魅力让自己的丈夫一次又一次的使出浑身解数,救她于危难之中?! 一想到这,吕姝便觉得浑身如火在焚,烧得她身心俱裂! “奴婢、奴婢是琳琅公主的近侍,事发的时候正好就在公主的身边,公主洪福齐天,代王仁义宽厚,所以……所以代王殿下才好心把奴婢救了出来。”窦漪房结结巴巴地作出解释,心里不断祈求这个蹩脚的理由听起来能更合理一些。 薄姬轻轻地点着头,道:“嗯……阿恒率性仁厚,这确实很像他的作风。” 吕姝却不认同,“母亲,夫君待人至诚,代国内外无人不知,怕只怕有人别有用心,君子之道反被奸人所利用。” “姝儿的意思是……?” 吕姝狠狠地瞪向窦漪房一眼,继续道:“事发的地方离代国国境说远不远,说近不近,仅凭这小丫头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到这里来通风报信?她背后肯定有人相助!这丫头一定隐瞒了些什么,我们切不可松懈大意!” 吕姝的话字字有理,薄姬听了以后,心也跟着忐忑了起来,“这……这该怎么办才好?”薄姬向来单纯简单,什么迂回曲折的阴谋诡计,对她来说,是无法想象的。 吕姝所说的这些疑点,她根本想都没有想过,乍听之下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才好。 “不怕一万,最怕万一,我就不信撬不开这丫头的嘴!”吕姝的眼神一瞬间掉到了冰点,平日里柔美温和的线条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浇满了醋意的怒火。 她娇声一喝,下令道:“来人,笞刑伺候!” 代王妃一声令下,在场的宫人全都吓了一跳,谁也没有想过平日里最温柔娴静的王妃娘娘竟对一个小宫女赐下如此重刑,愣怔之下竟没有人动起来。 窦漪房既惊又怕,杏子般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娇弱无助的样子看起来楚楚动人,惹人怜爱。 吕姝更怒了,用力地往案桌上拍了一下,厉声喝道:“还不快去!” “诺!”宫人们不敢拖延,急忙行动起来,三两下功夫就将窦漪房推倒在地上,一边两个摁住她的四肢,钳制住她的行动,使她背部朝天,动弹不得。 窦漪房使劲挣扎,没料到自己在外面九死一生,阴差阳错下仍然毫发无损,回到了汉国之后反而遇上这种事情。看吕姝的样子,就算自己和盘托出,她也不会相信的。 “给我打!”吕姝站起了来,挺直身子,指着地上的窦漪房对宫人们下令。 行刑的宫人岂敢怠慢,手执木笞啪地一下,对准窦漪房的背部使劲地打了下去。噼噼啪啪的声音有节奏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大殿的宁静。 一阵阵灼热火辣的疼痛从背部蔓延至全身,窦漪房全身发冷,眼冒金星,几乎就要昏过去。 自从遇袭以来,她跟着刘恒几乎是滴水未沾,马不停蹄地冲出重重包围,逃回大汉以后还没休息就被宣到后宫里接受审问,体力和精力都快到了极限,现在每一下的鞭笞都让她濒临崩溃的边缘。 “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人指使你鱼目混珠,意图挑拨大汉和匈奴的关系?” “奴婢……说的都是实话……是匈奴的叛军偷袭,代王救了奴婢才……啊!”又一下鞭笞准确地落在背上,啪的一声,身上脆弱的单衣抵不住木笞的□□,一下子就裂开了,鲜血迅速将衣服染红。 那一句“代王救了奴婢”就像热油一样,再一次浇倒在吕姝焚烧的怒火之上。 她狠戾地喝道:“给我打,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停手!” “诺!”行刑的宫人咬紧牙,忍下心里的恻隐之心,闭上眼睛继续鞭笞。窦漪房痛得四肢发冷,意识涣散,嘴角甚至开始渗出血丝。 砰——哐啷! 一把长剑穿云而过,银光一闪,穿破木笞,直接插入了宫柱之上! “全都给本王住手!”未及众人回过神来,青衣已在晃动间飘然而至,强而有力的大手将行刑宫人的手腕一把捉住,猛一用力,木笞应声跌落在地上。 “代、代王殿下……”宫人们跪在地上,吓得直哆嗦。 刘恒哼了一声,带着讥讽的语气说道:“本王还以为代王宫要换主了呢,是不是该改叫为吕王宫才合适?!” 吕姝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煞白,一时间竟接不上话来。 张武、薄昭从后赶上,看见眼前的情形都吓了一跳。薄昭的援军很快就和刘恒的队伍汇合,万万没想到,短短几个时辰的时间里,代王宫内竟然变了天! 跟在张武后面的常喜急忙冲到窦漪房的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扶了起来,着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 一看见儿子平安归来,薄姬疾步上前,担忧地打量了刘恒全身一遍又一遍,青衣上斑斑的血迹,看得她心惊肉颤。 看见母亲忧心忡忡的样子,刘恒的怒容不禁柔了几分,轻声慰道:“母亲毋忧,阿恒没有受伤,这都是别人的血迹。” 薄姬拉开他的衣袖一看,斑斑点点都是伤痕,眼睛一下子就红了起来。刘恒把袖子重新拉上,故作轻松地道:“都是一些小伤罢了,我的那些手下败将受的可都是重伤。” 薄姬没好气地撇了他一眼,心里清楚他大事化小的个性,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刘恒对母亲微微一笑,然后抬起头,目光冰冷地望向吕姝,“滥用私刑,对返国报信的宫女动用大刑,本王竟不知道王妃娘娘原是如此铁石心肠,黑白不分之人!” 吕姝不自觉地吞了一口唾沫,声音略显得有些沙哑:“事出突然,疑点重重,姝儿只是、只是想为夫君分忧,问个明白。” 刘恒冷冷地道:“不知王妃娘娘问出了什么?” 吕姝定了定心神,回道:“和亲队伍突然遇袭,夫君和琳琅公主生死未卜,这个宫女却说是您救了她才得以脱逃,独自跑了回来。谁不知胡汉边境之地崎岖难行,单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怎么可能安然归来?姝儿觉得里面必有蹊跷,所以才会动刑审问。” “本王问的是,动了刑后王妃究竟问出了什么?!”刘恒双眸直视吕姝,虎目圆瞪,带着风雨欲来前的迫人气势。 “没、没有……”吕姝别过脸,躲开刘恒逼人的目光。 “这个宫女说的都是实话。匈奴左将军之子库鲁图尔勾结乌孙,偷袭大汉的和亲公主,意图阻挠两国交好,叛变冒顿单于。匈奴狼军之首呼延将军闻讯赶来,及时救出了琳琅公主等人。窦丫头当时就伺候在公主身旁,本王顺手就把她先救了出来,情急之下还给了她一匹快马,叫她先行回国报信求援。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王妃不知是否还有疑虑?” 刘恒轻描淡写地概括了当时的情况,巧妙地避开了卫嬷嬷掉包的诡计以及吕禄偷袭的事情。 吕禄已逃,捉到的几个虾兵蟹将也只是北军刚训练的新军,唯一军阶较高的副将阿穆也已经死在狼爪之下,他们根本没有证据指证吕氏的阴谋。 在现在的情况下,不动声色,伺机而动,才是万全之策。 刘恒的用意,窦漪房一听就明白了过来。她勉强地打起精神,喘着气应和道:“奴婢不会、不会骑马,快到城门的时候就被抛了下来,所以……所以才没有骑马,直接跑到城门呼救。” 断断续续的一句话她异常艰难才把它说完,说到最后的时候,所有的力量快要耗尽,只能斜靠在常喜的身上,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得比白绢还要雪白…… 常喜抹了一把眼泪,可怜兮兮地对薄姬道:“薄姬娘娘明鉴,丫头说的都是真的,奴才当时也在现场,是张都督救了奴才的命。举头三尺有神明,奴才以性命作保,丫头对大汉忠心耿耿,绝无二心!” 吕姝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紧抿的嘴唇逐渐泛白,连呼吸也变得浓重起来。 薄姬左右各自看了儿子和媳妇一眼,轻轻柔柔地对刘恒道:“事情发生得这么突然,大哥又去了军营坐镇,宫里就只剩下我和姝儿两个女人,她也是担心你才会在情急之下出此下策的。阿恒要怪,就怪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做好长辈的职责,分不清黑白是非吧。” 吕姝心里一酸,委屈地流下了泪。 刘恒素来待母至孝,听薄姬这么说,心也登时软了下来,“母亲言重了,儿子怎敢责怪母亲?只是事情接踵而来,连夜多番激战,阿恒的情绪难免急躁了些,请母亲恕罪。” 薄昭连忙上前打圆场:“既然误会已经解开,就赶快召御医过来为窦丫头诊视吧。燕王殿下遇害身亡,琳琅公主惊魂未定,匈奴的呼延将军在宫门前等着入宫觐见,共同商讨后续事宜,长安那边还等着我们汇报呢。” 薄姬和吕姝大惊失色,燕王刘建遇害身亡?!(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81章 断情 接下来整整三天的时间里,刘恒和薄昭等人日夜待在议事厅内商讨对策;呼延骜作为匈奴国的使臣,带着冒顿单于的请罪书被迎入代王宫共讨接下来的种种事宜。 窦漪房在内务大太监李国必的安排下入住清荷苑,由太监常喜负责照料。清荷苑跟刘恒居住的金麟殿一东一西,分立在王宫两侧,距离颇远。 远离代王、不设內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李国必这样安排肯定是因为吕姝的缘故。毕竟窦漪房只是一名恭使宫人,吕姝才是代王宫正牌女主人,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幸亏刘恒来得及时,窦漪房所受的笞刑并不算十分严重,基本都是一些皮肉之伤,再加上刘恒派来的几个御医日夜守候,精心照料,经过十多天的治疗,她的身体也逐渐好了起来。 相对于自己的皮外伤,窦漪房更关心的却是劫后余生的刘敏。刘建死了,卫嬷嬷也死了,人生中最亲近的两个人如今都离她而去,刘敏又今后该如何自处? 当精神好了一点以后,窦漪房便迫不及待地向常喜打探起刘敏的情况来。常喜一边长吁短叹,一边尽职尽责地继续担任起皇宫一等狗仔队的角色来。 “燕王殿下的遗体供奉在长生殿里,公主殿下日夜守孝,不哭不闹的样子看起来让人心痛极了。” 如今的刘敏跟先前娇蛮任性的样子比起来,简直是天渊之别! 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刘敏此刻的心情,窦漪房反倒是非常理解的。心爱的人为了救自己而死,而她却仅能以宗亲妹妹的身份为他守孝,一个人承受所有的哀痛,身边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这种无法言喻的痛苦不是普通人能够体会到的。 “和亲的事情呢,还继续下去吗?”窦漪房接着问。 常喜摇了摇头,道:“这个还不知道。代王殿下已经派出快马,把和亲遇袭的事情通知长安那边,估计这一两天就会有答复,大家都还等着皇上的旨意呢。至于冒顿单于则让呼延将军带来请罪书,听说匈奴那边趁机拔除了左将军的势力。还有人说,呼延骜会吞并左军势力,成为匈奴最大的武将。” “冒顿单于这招一石二鸟,如意算盘打得比太后还响。” “你是说,库鲁图尔勾结乌孙、偷袭和亲公主的事情,冒顿单于早就知道?”常喜有点不敢相信! 窦漪房撇撇嘴,道:“说他不知情,那肯定是骗人的,不然的话,呼延骜怎么会出现得如此及时?对于冒顿单于来说,和亲成功,则笼络了大汉的势力,稳固他北方霸主的地位;如果不成功,他也可以趁机会拔除左将军和乌孙的力量。进退都有利,好事都被这只老狐狸占尽了。” 常喜咂舌,摇头直叹:“这个冒顿单于还真是个狠角色,跟咱们未央宫里的太后娘娘可有得比啊!只可惜可怜了琳琅公主,小小年纪就遭逢此劫,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呀。” “这就是皇族的宿命,与生俱来的荣耀换来的只是一辈子的身不由己!”窦漪房低眉垂目,一声幽叹在房间里慢慢飘散…… 木门外,刘恒站在回廊里久久不动,房间内那一声叹息在他的耳朵里回响了一遍又一遍。 “这就是皇族的宿命,与生俱来的荣耀换来的只是一辈子的身不由己!”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道出了宫廷中最真实的一面。金雕玉砌下包裹的,只有一张张被*吞噬的脸庞,以及无穷无尽的苦涩…… 张武看了沉默的他一眼,轻声请示道:“殿下,曲娘刚刚使人来报,小公子染了风寒,想请您到凤栖殿一趟。” 凤栖殿是吕姝居住的宫苑,与刘恒的金麟殿相对而立,刘苾和刘苅年纪尚幼,并没有另设宫殿居住,而是和生母住在一起。 刘恒撇撇嘴,哼笑道:“不舒服的究竟是苅儿,还是凤栖殿的主人?” 张武没有答话,这是刘恒的家事,他一向不会过多地去干预。 刘恒俊眸一阖,隐忍下心中的愠怒,拂袖转身,翩然而去。 正如刘恒所料,刘苅并没有染上什么风寒,只是笞刑过后,刘恒忙于处理和亲的后续事宜,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去过凤栖殿。薄姬担心他们夫妻的感情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而受到影响,便随便找了个理由,叫曲娘把人请了过来。 母亲的用心良苦,刘恒自然是清楚的,他只是没有想到,吕姝竟然会对无辜的窦漪房下此狠手。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吕家人的本性。 刘恒陪着薄姬在凤栖殿内一直从午时待到晚膳过后,才重新回到大殿继续工作,在此期间对窦漪房受审一事绝口不提,就好似雨过天晴了一样。薄姬放下心头大石,在吕姝的护送之下,回到自己的寝宫去了。 待众人全都走了以后,曲娘笑着对吕姝道:“看样子,代王殿下的气已经消了。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殿下连那丫头一面都没有看过,看来对她是没有别的心思的,娘娘您就放心吧。” 吕姝却笑不出来,冰冷的目光遥望着清荷苑的方向,一言不发。 “娘娘?”曲娘轻声再唤。 “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骗不了人的。”当日在大殿上,刘恒看见窦漪房受伤后的眼神,她到现在都忘不了。不管是对她,还是对慎梦雨,刘恒都从来没有流露过这样的关切和怜爱。 “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禀告太后,让她为您出头?窦丫头是太后身边的人,要关要罚,简单得很。” “不。”吕姝断然拒绝,道:“此事无须告知皇姑母,告诉另外一个人就够了。” “谁?”曲娘不解地问道。 吕姝嘴角轻挑,意味深长地说出了三个字:“慎梦雨!” 因为身上有伤,窦漪房的活动范围被强行控制在清荷苑的寝室内。太医说了,笞刑所造成的伤口很容易被牵扯,再裂开的话,愈合起来就更加困难了。 古代没有缝针的技术,窦漪房也只好乖乖听话,万一伤口再次裂开,疼痛事小,留疤事大。为了能在汉朝继续当个静静的美女子,她也只好咬牙忍了。 入夜之后,清荷苑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就在常喜准备出去煎药的时候,门外的小黄门慌慌张张地跑来通报,说琳琅公主摆驾清荷苑,前来探望受伤的窦漪房。 窦漪房小吃了一惊,刘敏不在长生殿守灵,突然摆驾清荷苑为的是什么?如果是为了掉包和亲一事,那刘敏大可以放心了。面对吕姝的笞刑,她尚且对此事绝口不提,更何况是风平浪静的此时此刻? 常喜严正以待,抱着药壶守在窦漪房身边,生怕自己一转身,刘敏又使计将人骗走。 刘敏看了他们一眼,不禁摇头苦笑,“看来本宫的信用不大好啊,连喜子公公都对本宫如此不信任。” 常喜尴尬地怔了一下,不知该作何反应。说到底,刘敏是主,他是奴,哪有奴才提防主子的道理?一想到这,菊花一紧,脑袋很孬种地耷拉了下来。 窦漪房对他笑了笑,道:“你不是要帮我煎药的吗?抱着药壶楞在这儿,想用内功煎呀?赶快出去吧,耽误的喝药的时间,李公公又要怪责下来了。” “可是……”常喜左右为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刘敏轻声道:“喜子公公就放心吧,本宫只是有几句话想跟窦丫头私下聊聊。” 当主子的都这样说了,常喜还有什么理由留下来呢?只好抱着药壶,慢吞吞地走了出去,临走前还紧张地回头看了窦漪房一眼,提醒她一切小心。 窦漪房点点头,让他安心出去了。 看到这样的情景,刘敏不由得概叹一声,“你们俩的感情真好,卫嬷嬷在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对敏儿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没想到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她的世界就变了个样,连续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 窦漪房留意到刘敏改了自称,在自己面前并没有以公主的身份自居。想来她们也是共过患难的人,刘敏对她自然会多了几分真切。 “世事万变难料,半点不由人,还请公主殿下节哀。”对于刘敏,窦漪房一直是怜悯的,一开始是为了她和刘建之间有缘无份的苦恋,到现在则是为了她悲惨的遭遇。 “我今天来,是诚心想跟你道歉的。掉包公主的事情,虽然是卫嬷嬷一手策划的,但我为了要跟建哥哥长相厮守,不惜欺君叛国,才会掉进这场连环计中,落得如此下场,还牵扯上无辜的你,实在抱歉。” 刘敏心地纯良,原就没有要连累他人的意思,如今想来,不禁羞愧万分。 “公主殿下可别这么说,奴婢实在是愧不敢当。燕王殿下的事情,公主请放心,奴婢和喜子是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你们。”刘敏感激地看着她,然后顿了顿,压低了声线继续道:“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你可知道掉包换人的计谋是谁提出来的吗?” 窦漪房暗暗思索了一下,匈奴?乌孙?还是……? “是王妃嫂嫂。”刘敏终于开盅揭底了。 窦漪房大吃一惊,心跳徒然加快。吕姝提出掉包之计,库鲁图尔半路出现要求检验公主身份,然后吕禄就出现了——吕氏、匈奴环环相扣,这又说明了些什么?! 刘敏从她变化的表情上看得出,她应该也察觉出其中的蹊跷,便接着道:“这几天在灵堂上,我一个人想了许多。当我将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将你我掉包的计划是王妃嫂嫂想出来的。她说我们的年纪和身形极为相似,瞒骗起来最为容易。因此卫嬷嬷才使计把你调到我的身边,伺机更换新娘,甚至连如何收买侍卫,什么时候下手,一切的一切都是王妃嫂嫂在背后出谋划策。” 说到这,刘敏不自觉地握紧了膝上的宫服,掌心上还渗出了微汗,“我不知道库鲁图尔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如果不是王妃嫂嫂把这件事泄漏出去的话,还有谁会知道得如此详细?我们这才把人对调过来,库鲁图尔的叛军就马上出现了,你说,这个时机是不是来得太巧合了些?我越想越怕,不敢跟恒哥哥说,就只好来找你了。” 窦漪房粗喘连连,心神未定,还震惊在刘敏所说的话里面。 忽然门口传来“砰”的一声,只见常喜猛地撞开了门,身上药迹点点,根本顾不上药有没有倒洒,可见一路走得有多着急。 他咚的一下将药壶放下,插着腰,不停地喘着气,道:“长安、长安来消息了!圣旨已下,皇帝陛下接受了冒顿单于的歉意,和亲一事必须继续下去!” 话一说完,刘敏反而笑了,眼里平静得犹如无波的深潭,“该来的还是来的,这便是我的宿命。” 窦漪房想去安慰她,话还没说出口,却被她拦了下来。和上一次接旨的时候对比,这一刻刘敏的心居然是平静的。 “我的情根已经断了,嫁不嫁还是嫁给谁,都已经重要了。匈奴也好,乌孙也罢,就是把我嫁到楼兰、南蛮也都可以,反正我只是大汉豢养的一只金雀,能换取片刻和平,已然足够了。” “公主殿下……”窦漪房鼻子一酸,眼睛里冒出了水气。 “丫头,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会。未央宫中福祸相依,希望你和恒哥哥都是有福之人,从今以后,逢凶化吉。” 窦漪房看着她缓缓地站了起来,仪态万千地转身而去,落寞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81章 断情 接下来整整三天的时间里,刘恒和薄昭等人日夜待在议事厅内商讨对策;呼延骜作为匈奴国的使臣,带着冒顿单于的请罪书被迎入代王宫共讨接下来的种种事宜。 窦漪房在内务大太监李国必的安排下入住清荷苑,由太监常喜负责照料。清荷苑跟刘恒居住的金麟殿一东一西,分立在王宫两侧,距离颇远。 远离代王、不设內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李国必这样安排肯定是因为吕姝的缘故。毕竟窦漪房只是一名恭使宫人,吕姝才是代王宫正牌女主人,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幸亏刘恒来得及时,窦漪房所受的笞刑并不算十分严重,基本都是一些皮肉之伤,再加上刘恒派来的几个御医日夜守候,精心照料,经过十多天的治疗,她的身体也逐渐好了起来。 相对于自己的皮外伤,窦漪房更关心的却是劫后余生的刘敏。刘建死了,卫嬷嬷也死了,人生中最亲近的两个人如今都离她而去,刘敏又今后该如何自处? 当精神好了一点以后,窦漪房便迫不及待地向常喜打探起刘敏的情况来。常喜一边长吁短叹,一边尽职尽责地继续担任起皇宫一等狗仔队的角色来。 “燕王殿下的遗体供奉在长生殿里,公主殿下日夜守孝,不哭不闹的样子看起来让人心痛极了。” 如今的刘敏跟先前娇蛮任性的样子比起来,简直是天渊之别! 所谓“哀莫大于心死”,刘敏此刻的心情,窦漪房反倒是非常理解的。心爱的人为了救自己而死,而她却仅能以宗亲妹妹的身份为他守孝,一个人承受所有的哀痛,身边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这种无法言喻的痛苦不是普通人能够体会到的。 “和亲的事情呢,还继续下去吗?”窦漪房接着问。 常喜摇了摇头,道:“这个还不知道。代王殿下已经派出快马,把和亲遇袭的事情通知长安那边,估计这一两天就会有答复,大家都还等着皇上的旨意呢。至于冒顿单于则让呼延将军带来请罪书,听说匈奴那边趁机拔除了左将军的势力。还有人说,呼延骜会吞并左军势力,成为匈奴最大的武将。” “冒顿单于这招一石二鸟,如意算盘打得比太后还响。” “你是说,库鲁图尔勾结乌孙、偷袭和亲公主的事情,冒顿单于早就知道?”常喜有点不敢相信! 窦漪房撇撇嘴,道:“说他不知情,那肯定是骗人的,不然的话,呼延骜怎么会出现得如此及时?对于冒顿单于来说,和亲成功,则笼络了大汉的势力,稳固他北方霸主的地位;如果不成功,他也可以趁机会拔除左将军和乌孙的力量。进退都有利,好事都被这只老狐狸占尽了。” 常喜咂舌,摇头直叹:“这个冒顿单于还真是个狠角色,跟咱们未央宫里的太后娘娘可有得比啊!只可惜可怜了琳琅公主,小小年纪就遭逢此劫,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呀。” “这就是皇族的宿命,与生俱来的荣耀换来的只是一辈子的身不由己!”窦漪房低眉垂目,一声幽叹在房间里慢慢飘散…… 木门外,刘恒站在回廊里久久不动,房间内那一声叹息在他的耳朵里回响了一遍又一遍。 “这就是皇族的宿命,与生俱来的荣耀换来的只是一辈子的身不由己!”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道出了宫廷中最真实的一面。金雕玉砌下包裹的,只有一张张被*吞噬的脸庞,以及无穷无尽的苦涩…… 张武看了沉默的他一眼,轻声请示道:“殿下,曲娘刚刚使人来报,小公子染了风寒,想请您到凤栖殿一趟。” 凤栖殿是吕姝居住的宫苑,与刘恒的金麟殿相对而立,刘苾和刘苅年纪尚幼,并没有另设宫殿居住,而是和生母住在一起。 刘恒撇撇嘴,哼笑道:“不舒服的究竟是苅儿,还是凤栖殿的主人?” 张武没有答话,这是刘恒的家事,他一向不会过多地去干预。 刘恒俊眸一阖,隐忍下心中的愠怒,拂袖转身,翩然而去。 正如刘恒所料,刘苅并没有染上什么风寒,只是笞刑过后,刘恒忙于处理和亲的后续事宜,连续好几天都没有去过凤栖殿。薄姬担心他们夫妻的感情会因为这次的事情而受到影响,便随便找了个理由,叫曲娘把人请了过来。 母亲的用心良苦,刘恒自然是清楚的,他只是没有想到,吕姝竟然会对无辜的窦漪房下此狠手。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吕家人的本性。 刘恒陪着薄姬在凤栖殿内一直从午时待到晚膳过后,才重新回到大殿继续工作,在此期间对窦漪房受审一事绝口不提,就好似雨过天晴了一样。薄姬放下心头大石,在吕姝的护送之下,回到自己的寝宫去了。 待众人全都走了以后,曲娘笑着对吕姝道:“看样子,代王殿下的气已经消了。事情都过去好几天了,殿下连那丫头一面都没有看过,看来对她是没有别的心思的,娘娘您就放心吧。” 吕姝却笑不出来,冰冷的目光遥望着清荷苑的方向,一言不发。 “娘娘?”曲娘轻声再唤。 “那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骗不了人的。”当日在大殿上,刘恒看见窦漪房受伤后的眼神,她到现在都忘不了。不管是对她,还是对慎梦雨,刘恒都从来没有流露过这样的关切和怜爱。 “那我们要不要把这件事禀告太后,让她为您出头?窦丫头是太后身边的人,要关要罚,简单得很。” “不。”吕姝断然拒绝,道:“此事无须告知皇姑母,告诉另外一个人就够了。” “谁?”曲娘不解地问道。 吕姝嘴角轻挑,意味深长地说出了三个字:“慎梦雨!” 因为身上有伤,窦漪房的活动范围被强行控制在清荷苑的寝室内。太医说了,笞刑所造成的伤口很容易被牵扯,再裂开的话,愈合起来就更加困难了。 古代没有缝针的技术,窦漪房也只好乖乖听话,万一伤口再次裂开,疼痛事小,留疤事大。为了能在汉朝继续当个静静的美女子,她也只好咬牙忍了。 入夜之后,清荷苑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就在常喜准备出去煎药的时候,门外的小黄门慌慌张张地跑来通报,说琳琅公主摆驾清荷苑,前来探望受伤的窦漪房。 窦漪房小吃了一惊,刘敏不在长生殿守灵,突然摆驾清荷苑为的是什么?如果是为了掉包和亲一事,那刘敏大可以放心了。面对吕姝的笞刑,她尚且对此事绝口不提,更何况是风平浪静的此时此刻? 常喜严正以待,抱着药壶守在窦漪房身边,生怕自己一转身,刘敏又使计将人骗走。 刘敏看了他们一眼,不禁摇头苦笑,“看来本宫的信用不大好啊,连喜子公公都对本宫如此不信任。” 常喜尴尬地怔了一下,不知该作何反应。说到底,刘敏是主,他是奴,哪有奴才提防主子的道理?一想到这,菊花一紧,脑袋很孬种地耷拉了下来。 窦漪房对他笑了笑,道:“你不是要帮我煎药的吗?抱着药壶楞在这儿,想用内功煎呀?赶快出去吧,耽误的喝药的时间,李公公又要怪责下来了。” “可是……”常喜左右为难,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刘敏轻声道:“喜子公公就放心吧,本宫只是有几句话想跟窦丫头私下聊聊。” 当主子的都这样说了,常喜还有什么理由留下来呢?只好抱着药壶,慢吞吞地走了出去,临走前还紧张地回头看了窦漪房一眼,提醒她一切小心。 窦漪房点点头,让他安心出去了。 看到这样的情景,刘敏不由得概叹一声,“你们俩的感情真好,卫嬷嬷在的时候,她也是这样对敏儿照顾得无微不至的。”没想到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她的世界就变了个样,连续失去了两个最重要的人。 窦漪房留意到刘敏改了自称,在自己面前并没有以公主的身份自居。想来她们也是共过患难的人,刘敏对她自然会多了几分真切。 “世事万变难料,半点不由人,还请公主殿下节哀。”对于刘敏,窦漪房一直是怜悯的,一开始是为了她和刘建之间有缘无份的苦恋,到现在则是为了她悲惨的遭遇。 “我今天来,是诚心想跟你道歉的。掉包公主的事情,虽然是卫嬷嬷一手策划的,但我为了要跟建哥哥长相厮守,不惜欺君叛国,才会掉进这场连环计中,落得如此下场,还牵扯上无辜的你,实在抱歉。” 刘敏心地纯良,原就没有要连累他人的意思,如今想来,不禁羞愧万分。 “公主殿下可别这么说,奴婢实在是愧不敢当。燕王殿下的事情,公主请放心,奴婢和喜子是一个字也不会说出去的。” “谢谢你们。”刘敏感激地看着她,然后顿了顿,压低了声线继续道:“我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你可知道掉包换人的计谋是谁提出来的吗?” 窦漪房暗暗思索了一下,匈奴?乌孙?还是……? “是王妃嫂嫂。”刘敏终于开盅揭底了。 窦漪房大吃一惊,心跳徒然加快。吕姝提出掉包之计,库鲁图尔半路出现要求检验公主身份,然后吕禄就出现了——吕氏、匈奴环环相扣,这又说明了些什么?! 刘敏从她变化的表情上看得出,她应该也察觉出其中的蹊跷,便接着道:“这几天在灵堂上,我一个人想了许多。当我将所有的事情都串联起来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将你我掉包的计划是王妃嫂嫂想出来的。她说我们的年纪和身形极为相似,瞒骗起来最为容易。因此卫嬷嬷才使计把你调到我的身边,伺机更换新娘,甚至连如何收买侍卫,什么时候下手,一切的一切都是王妃嫂嫂在背后出谋划策。” 说到这,刘敏不自觉地握紧了膝上的宫服,掌心上还渗出了微汗,“我不知道库鲁图尔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如果不是王妃嫂嫂把这件事泄漏出去的话,还有谁会知道得如此详细?我们这才把人对调过来,库鲁图尔的叛军就马上出现了,你说,这个时机是不是来得太巧合了些?我越想越怕,不敢跟恒哥哥说,就只好来找你了。” 窦漪房粗喘连连,心神未定,还震惊在刘敏所说的话里面。 忽然门口传来“砰”的一声,只见常喜猛地撞开了门,身上药迹点点,根本顾不上药有没有倒洒,可见一路走得有多着急。 他咚的一下将药壶放下,插着腰,不停地喘着气,道:“长安、长安来消息了!圣旨已下,皇帝陛下接受了冒顿单于的歉意,和亲一事必须继续下去!” 话一说完,刘敏反而笑了,眼里平静得犹如无波的深潭,“该来的还是来的,这便是我的宿命。” 窦漪房想去安慰她,话还没说出口,却被她拦了下来。和上一次接旨的时候对比,这一刻刘敏的心居然是平静的。 “我的情根已经断了,嫁不嫁还是嫁给谁,都已经重要了。匈奴也好,乌孙也罢,就是把我嫁到楼兰、南蛮也都可以,反正我只是大汉豢养的一只金雀,能换取片刻和平,已然足够了。” “公主殿下……”窦漪房鼻子一酸,眼睛里冒出了水气。 “丫头,今日一别,不知何日再会。未央宫中福祸相依,希望你和恒哥哥都是有福之人,从今以后,逢凶化吉。” 窦漪房看着她缓缓地站了起来,仪态万千地转身而去,落寞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82章 麟儿 当天夜里,长安派出快马,连夜赶到代国,将惠帝的圣旨以快信的形式呈上,而带来的消息却不仅仅因为和亲一事。 惠帝决定接受冒顿单于的歉意,以三城之地作为赔礼,重新迎娶大汉公主,并许诺册封琳琅公主为大阏氏,掌管匈奴后宫之责。 张武哼了一声,对匈奴所说的赔礼不以为然,“那三座城池本来就是从我们大汉手里抢过去的,现在居然有脸用它们作为赔礼来给大汉道歉,真是厚颜无耻!” 薄昭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阅读长安来信的内容,可是越往下看,脸色就越是煞白。 张武着急地追问:“薄大人,这封信下面写的究竟是什么?你快说呀。” 薄昭把信递给了刘恒,回道:“惠帝下旨,赐封燕王谥号为‘灵’。燕王殿下英年早逝,膝下无子,燕国领地收归朝/廷,由太后监管。从今往后,再无燕国。” 刘恒把手一收,将信紧紧地攥在手中。吕后觊觎燕国之地已久,如今刘建一死,她便第一时间将辽阔的燕地纳入囊中。 好一句收归朝/廷,到头来还不是便宜了她们吕氏外戚的势力! 张武紧紧握拳,关节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声,虎目圆瞪,气得咬牙切齿,忿忿不平。 薄昭继续道:“琳琅公主和亲在即,太后娘娘另外下了懿旨,为免红白二事相冲,命令将燕王的丧礼简而化之。灵柩无须运回燕国,请代王殿下在代国敛葬即可。” 张武恨得牙痒痒,道:“吕后此举欺人太甚!燕王殿下好歹也是先帝的王子,堂堂燕国的诸侯王,死后竟然连自己的封地都回不去,实在太侮辱人了!” 刘恒保持着冷静分析道:“燕国之地初归朝/廷,民心未定,阿建生前谦恭有礼,燕国内外还有不少忠臣良将为他遇袭丧命之事愤恨不平。吕后这样做,就是要给大家一个下马威,同时防止那些企图举旗反吕之人借机起事。哼,这女人果然心机极重,布局周全。” 薄昭沉吟半晌,道:“太后这是在给咱们代国一道难题。琳琅公主和亲在即,出嫁的时间和燕王殿下出殡的时间极为相近,我们该怎么做才能保住二者的体面呢?” 红白二事都得在代国国内进行,轻易就会落人口实,给吕后平白送去一个治罪的机会。 刘恒嘴角轻扬,俊逸的脸庞溢出几分潇洒,“这等小事还难得了我?舅舅未免太看轻侄儿了。” 薄昭一看便知刘恒已有对策,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里还有一封急信,是未央宫御医所的孙太医送来的。请殿下览阅。”薄昭掏出影士送来的信件,恭敬地递给了刘恒。 刘恒急忙接过,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大变。 张武着急地问道:“莫非椒房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刘恒眯起俊眸,深呼吸了几下,道:“吩咐下去,代国内各宫各房做好准备,琳琅公主和亲之事一完,立即启程长安!” 张武和薄昭对视一眼,不明就里。 送走了刘敏之后,窦漪房早早地让常喜回房休息去了。独自一人推开窗,半倚在窗棂边上,遥望天上的半弦月。 “未央宫中福祸相依”,刘敏最后的这句话让她心乱如麻,不禁回想起悟念子在骊山中对自己的批命。魂穿大汉以后,她日日夜夜都想重回现代,没想到意外进宫以后,与未央宫的牵绊却反而愈来愈深,就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着自己蹒跚前行。 好好的逃回来搬救兵,结果被善妒的妻子打个半死,她这条小池鱼真叫人莫名其妙。 唉……思及此,她忍不住又叹了一声。 呼啦一声,一阵疾风拂面而过,下一刻,温热熟悉的气息在耳边吹拂,带着挠心的瘙痒。 “美人侧窗思情郎。小家伙,在想我吗?嗯……”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惑人的魅力,比醇酒更醉人。 窦漪房转过身来,被他很有技巧地拥入怀中,一点都没有碰到她背上的伤口。 他又叹了一口气,道:“你怎么老是在受伤?” 这句话埋怨的其实是自己。她每一次受伤的时候,他总是出现得太晚,如果能早一步赶到的话,或许她就不会受到伤害。 窦漪房撒娇似的埋入他的怀中,像猫儿一样蹭着他宽厚的胸膛,弹性有力的触感让她满意极了,心中暗爽自己交到了一个身材炒鸡棒的男票。 好奇的小指头忍不住在上面戳了几下,嗯……果然硬中带韧,手感极好! 他大手一收,将那调皮的小指头纳入掌中,凑到唇边轻轻一吻,微痒的感觉惹得她娇笑连连。 “调皮的小家伙,这笔账小爷我早晚跟你算清楚。”说着,佯怒张口在那小指头上咬了一口。 窦漪房嘟起可爱的小嘴,娇嗔道:“铁石心肠的臭石头,就不懂怜香惜玉一下吗?人家因为背上的伤在这房子里都闷了好几天了,差点就要发霉了。”禁足什么的最讨厌了,人家可有颗向往自由的心啊! 他轻笑出声,薄唇贴上娇嫩的脸颊,哄道:“乖乖养伤,好好吃药,赶快好起来,这样才能快点回到长安去。” “长安?椒房那边传来什么消息了吗?”算算日子,清莲临盘的日子也该到了。这段时间,因为和亲的事情一波三折,都差点把这事给耽搁了。 他的身子明显地怔了一下,半晌后才缓缓地吐了个“嗯”字。 宫魅反常的反应引起了她的注意,抬起头看向他深邃的黑眸。黑丝面具下的眸子亮如星辰,少了往日的戏谑,却多了几分忧伤。 “椒房里究竟出了什么事?”宫魅异常的沉默,让她莫名地感到不安。 “长安传来喜讯,皇后娘娘诞下麟儿,皇帝陛下龙心大悦,准备大赦天下。” “真的?!”窦漪房笑颜绽放,但转念一想,如果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宫魅又怎么会露出这样深沉的表情呢。 “难道清莲出了什么事?”她敏感地发现,在刚才的信息中从头到尾提的都只有麟儿和皇后,明显是官方的消息,宫魅知道的肯定不仅如此。 他顿了顿,道:“清莲身体本就虚弱,上次又因为倚玉的事情动了胎气,临盆前就有了难产的征兆……” “清莲……难产……?”窦漪房怔怔地重复着他说的话,屏住呼吸,连气都不敢喘一下。 宫魅的声音在深夜里继续幽幽响起:“王子诞生后,清莲血崩不止,当夜就……去了。” 两行热泪滑落脸庞,窦漪房的心痛得像撕裂了一般,清莲清秀美丽的笑容浮现在眼前,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 “小妹莫不成想要当个女贤士?”“长君哥哥真的喜欢吃我做的饭菜?”“小妹,小妹,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到金溪村呀?我娘还等着我回去呢。”…… 魂穿后的点点滴滴在眼前迅速地掠过,清莲是她来到汉朝以后第一个遇到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陪伴着她从金溪村直到未央宫的人。这样一个灵巧善良的女子,竟然…… 他伸出手,以拇指轻拭眼角下的泪花。她的眼泪,就好像一把利刃划破了他的心,隐隐作痛。 她哽咽道:“后来呢?清莲怎么样了?”吕后要的只是嫡子,孕母的生死与她一概无关,清莲最后的结局她连想都不敢想。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白底绿纹,绣着一朵青色的莲花,“未央宫的影士将她的尸首敛起,已经火化了。我另外使人把骨灰送回金溪村,偷偷埋葬,总算还了她回乡的愿望。” 他故意掠过吕后抛尸野外的种种,只把最后妥善的安排告诉她。 窦漪房捧起那个锦囊,任由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溅落点点泪痕。她轻轻地拉开上头的红线,里面藏着一方小小的白绢,上面端秀地写着两个字——“长君”。 呜咽一声,窦漪房倒在了宫魅的怀中,泪水如同崩堤的洪水,握紧的拳头咬在口中,不敢放声大哭,生怕惊动了他人。 他轻轻地把娇弱的人儿纳入怀中,和她一同分担这份无言的痛苦…… 惠帝嫡子诞生的官方消息,几天后正式传到了代国。刘恒装出惊喜的样子,一方面让薄昭加紧准备公主和亲的事宜,一方面让吕姝备好厚礼,准备进宫道贺。 燕王刘建的殡礼,被安排在刘敏出嫁后半月进行。为了避免相冲,刘恒特意将殡仪挪到了代国以北,毗邻匈奴国界的附近。这里远离代王宫,却距离刘敏出嫁的必经之地只有三里之遥。 出嫁前的那天,窦漪房再次充当了刘敏的替身,假扮公主在霞飞殿里披红掛、戴凤冠、盖盖头,完全一副准备出嫁的模样。张武和薄昭侧守左右,根本没有人会怀疑新娘的身份。 刘恒则趁机会偷龙转凤,偷偷地将刘敏送到殡礼举行的地方,让她能够亲自送刘建最后一程。 刘敏感激涕零,以未亡人的身份,在常喜的帮助下完成了一场没有旁人殡仪。孤棺一具,清香三炷,一袭白衣的刘敏露出了此生最欣慰的笑容。 这是一场属于刘建的殡仪,而另一场属于燕王的殡仪则会在半月后右代王亲自主持。这样的安排,既瞒过了吕后的耳目,又完成了刘敏最后的愿望,窦漪房不禁对刘恒完美的安排人工点赞! 殡仪完了以后,常喜带着刘敏按刘恒的指示一路奔赶,快马加鞭,必须赶在新娘交接之前把人换回来。 这一次,匈奴的使臣由狼军之首呼延骜亲自担当,新娘对调的事情是怎么也瞒不过他的。 眼看着呼延骜迎亲的队伍就快到了,而刘敏还没有赶回来,第二次穿着嫁衣的窦漪房在公主休憩的华帐里急得团团转。 阿弥陀佛、阿门、麻利麻利哄,各种各样古今中外的咒语都不知念叨了多少次,窦漪房只求哪个路过的神仙大发慈悲,帮帮忙吧! 哗啦一下,华帐的暗门被撩了起来,白衣戴孝的刘敏踏步而至,一脸风尘仆仆,气喘吁吁。窦漪房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门外竟响起了呼延骜的声音。 “匈奴骜狼求见,请琳琅公主吝赐一面!” 窦漪房和刘敏面面相觑,看着对方身上的衣服饰物,吓得说不出话来。(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82章 麟儿 当天夜里,长安派出快马,连夜赶到代国,将惠帝的圣旨以快信的形式呈上,而带来的消息却不仅仅因为和亲一事。 惠帝决定接受冒顿单于的歉意,以三城之地作为赔礼,重新迎娶大汉公主,并许诺册封琳琅公主为大阏氏,掌管匈奴后宫之责。 张武哼了一声,对匈奴所说的赔礼不以为然,“那三座城池本来就是从我们大汉手里抢过去的,现在居然有脸用它们作为赔礼来给大汉道歉,真是厚颜无耻!” 薄昭无奈地摇了摇头,继续阅读长安来信的内容,可是越往下看,脸色就越是煞白。 张武着急地追问:“薄大人,这封信下面写的究竟是什么?你快说呀。” 薄昭把信递给了刘恒,回道:“惠帝下旨,赐封燕王谥号为‘灵’。燕王殿下英年早逝,膝下无子,燕国领地收归朝/廷,由太后监管。从今往后,再无燕国。” 刘恒把手一收,将信紧紧地攥在手中。吕后觊觎燕国之地已久,如今刘建一死,她便第一时间将辽阔的燕地纳入囊中。 好一句收归朝/廷,到头来还不是便宜了她们吕氏外戚的势力! 张武紧紧握拳,关节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声,虎目圆瞪,气得咬牙切齿,忿忿不平。 薄昭继续道:“琳琅公主和亲在即,太后娘娘另外下了懿旨,为免红白二事相冲,命令将燕王的丧礼简而化之。灵柩无须运回燕国,请代王殿下在代国敛葬即可。” 张武恨得牙痒痒,道:“吕后此举欺人太甚!燕王殿下好歹也是先帝的王子,堂堂燕国的诸侯王,死后竟然连自己的封地都回不去,实在太侮辱人了!” 刘恒保持着冷静分析道:“燕国之地初归朝/廷,民心未定,阿建生前谦恭有礼,燕国内外还有不少忠臣良将为他遇袭丧命之事愤恨不平。吕后这样做,就是要给大家一个下马威,同时防止那些企图举旗反吕之人借机起事。哼,这女人果然心机极重,布局周全。” 薄昭沉吟半晌,道:“太后这是在给咱们代国一道难题。琳琅公主和亲在即,出嫁的时间和燕王殿下出殡的时间极为相近,我们该怎么做才能保住二者的体面呢?” 红白二事都得在代国国内进行,轻易就会落人口实,给吕后平白送去一个治罪的机会。 刘恒嘴角轻扬,俊逸的脸庞溢出几分潇洒,“这等小事还难得了我?舅舅未免太看轻侄儿了。” 薄昭一看便知刘恒已有对策,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这里还有一封急信,是未央宫御医所的孙太医送来的。请殿下览阅。”薄昭掏出影士送来的信件,恭敬地递给了刘恒。 刘恒急忙接过,打开一看,脸色顿时大变。 张武着急地问道:“莫非椒房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刘恒眯起俊眸,深呼吸了几下,道:“吩咐下去,代国内各宫各房做好准备,琳琅公主和亲之事一完,立即启程长安!” 张武和薄昭对视一眼,不明就里。 送走了刘敏之后,窦漪房早早地让常喜回房休息去了。独自一人推开窗,半倚在窗棂边上,遥望天上的半弦月。 “未央宫中福祸相依”,刘敏最后的这句话让她心乱如麻,不禁回想起悟念子在骊山中对自己的批命。魂穿大汉以后,她日日夜夜都想重回现代,没想到意外进宫以后,与未央宫的牵绊却反而愈来愈深,就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推着自己蹒跚前行。 好好的逃回来搬救兵,结果被善妒的妻子打个半死,她这条小池鱼真叫人莫名其妙。 唉……思及此,她忍不住又叹了一声。 呼啦一声,一阵疾风拂面而过,下一刻,温热熟悉的气息在耳边吹拂,带着挠心的瘙痒。 “美人侧窗思情郎。小家伙,在想我吗?嗯……”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惑人的魅力,比醇酒更醉人。 窦漪房转过身来,被他很有技巧地拥入怀中,一点都没有碰到她背上的伤口。 他又叹了一口气,道:“你怎么老是在受伤?” 这句话埋怨的其实是自己。她每一次受伤的时候,他总是出现得太晚,如果能早一步赶到的话,或许她就不会受到伤害。 窦漪房撒娇似的埋入他的怀中,像猫儿一样蹭着他宽厚的胸膛,弹性有力的触感让她满意极了,心中暗爽自己交到了一个身材炒鸡棒的男票。 好奇的小指头忍不住在上面戳了几下,嗯……果然硬中带韧,手感极好! 他大手一收,将那调皮的小指头纳入掌中,凑到唇边轻轻一吻,微痒的感觉惹得她娇笑连连。 “调皮的小家伙,这笔账小爷我早晚跟你算清楚。”说着,佯怒张口在那小指头上咬了一口。 窦漪房嘟起可爱的小嘴,娇嗔道:“铁石心肠的臭石头,就不懂怜香惜玉一下吗?人家因为背上的伤在这房子里都闷了好几天了,差点就要发霉了。”禁足什么的最讨厌了,人家可有颗向往自由的心啊! 他轻笑出声,薄唇贴上娇嫩的脸颊,哄道:“乖乖养伤,好好吃药,赶快好起来,这样才能快点回到长安去。” “长安?椒房那边传来什么消息了吗?”算算日子,清莲临盘的日子也该到了。这段时间,因为和亲的事情一波三折,都差点把这事给耽搁了。 他的身子明显地怔了一下,半晌后才缓缓地吐了个“嗯”字。 宫魅反常的反应引起了她的注意,抬起头看向他深邃的黑眸。黑丝面具下的眸子亮如星辰,少了往日的戏谑,却多了几分忧伤。 “椒房里究竟出了什么事?”宫魅异常的沉默,让她莫名地感到不安。 “长安传来喜讯,皇后娘娘诞下麟儿,皇帝陛下龙心大悦,准备大赦天下。” “真的?!”窦漪房笑颜绽放,但转念一想,如果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宫魅又怎么会露出这样深沉的表情呢。 “难道清莲出了什么事?”她敏感地发现,在刚才的信息中从头到尾提的都只有麟儿和皇后,明显是官方的消息,宫魅知道的肯定不仅如此。 他顿了顿,道:“清莲身体本就虚弱,上次又因为倚玉的事情动了胎气,临盆前就有了难产的征兆……” “清莲……难产……?”窦漪房怔怔地重复着他说的话,屏住呼吸,连气都不敢喘一下。 宫魅的声音在深夜里继续幽幽响起:“王子诞生后,清莲血崩不止,当夜就……去了。” 两行热泪滑落脸庞,窦漪房的心痛得像撕裂了一般,清莲清秀美丽的笑容浮现在眼前,耳边仿佛还能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 “小妹莫不成想要当个女贤士?”“长君哥哥真的喜欢吃我做的饭菜?”“小妹,小妹,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到金溪村呀?我娘还等着我回去呢。”…… 魂穿后的点点滴滴在眼前迅速地掠过,清莲是她来到汉朝以后第一个遇到的朋友,也是唯一一个陪伴着她从金溪村直到未央宫的人。这样一个灵巧善良的女子,竟然…… 他伸出手,以拇指轻拭眼角下的泪花。她的眼泪,就好像一把利刃划破了他的心,隐隐作痛。 她哽咽道:“后来呢?清莲怎么样了?”吕后要的只是嫡子,孕母的生死与她一概无关,清莲最后的结局她连想都不敢想。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囊,白底绿纹,绣着一朵青色的莲花,“未央宫的影士将她的尸首敛起,已经火化了。我另外使人把骨灰送回金溪村,偷偷埋葬,总算还了她回乡的愿望。” 他故意掠过吕后抛尸野外的种种,只把最后妥善的安排告诉她。 窦漪房捧起那个锦囊,任由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上面,溅落点点泪痕。她轻轻地拉开上头的红线,里面藏着一方小小的白绢,上面端秀地写着两个字——“长君”。 呜咽一声,窦漪房倒在了宫魅的怀中,泪水如同崩堤的洪水,握紧的拳头咬在口中,不敢放声大哭,生怕惊动了他人。 他轻轻地把娇弱的人儿纳入怀中,和她一同分担这份无言的痛苦…… 惠帝嫡子诞生的官方消息,几天后正式传到了代国。刘恒装出惊喜的样子,一方面让薄昭加紧准备公主和亲的事宜,一方面让吕姝备好厚礼,准备进宫道贺。 燕王刘建的殡礼,被安排在刘敏出嫁后半月进行。为了避免相冲,刘恒特意将殡仪挪到了代国以北,毗邻匈奴国界的附近。这里远离代王宫,却距离刘敏出嫁的必经之地只有三里之遥。 出嫁前的那天,窦漪房再次充当了刘敏的替身,假扮公主在霞飞殿里披红掛、戴凤冠、盖盖头,完全一副准备出嫁的模样。张武和薄昭侧守左右,根本没有人会怀疑新娘的身份。 刘恒则趁机会偷龙转凤,偷偷地将刘敏送到殡礼举行的地方,让她能够亲自送刘建最后一程。 刘敏感激涕零,以未亡人的身份,在常喜的帮助下完成了一场没有旁人殡仪。孤棺一具,清香三炷,一袭白衣的刘敏露出了此生最欣慰的笑容。 这是一场属于刘建的殡仪,而另一场属于燕王的殡仪则会在半月后右代王亲自主持。这样的安排,既瞒过了吕后的耳目,又完成了刘敏最后的愿望,窦漪房不禁对刘恒完美的安排人工点赞! 殡仪完了以后,常喜带着刘敏按刘恒的指示一路奔赶,快马加鞭,必须赶在新娘交接之前把人换回来。 这一次,匈奴的使臣由狼军之首呼延骜亲自担当,新娘对调的事情是怎么也瞒不过他的。 眼看着呼延骜迎亲的队伍就快到了,而刘敏还没有赶回来,第二次穿着嫁衣的窦漪房在公主休憩的华帐里急得团团转。 阿弥陀佛、阿门、麻利麻利哄,各种各样古今中外的咒语都不知念叨了多少次,窦漪房只求哪个路过的神仙大发慈悲,帮帮忙吧! 哗啦一下,华帐的暗门被撩了起来,白衣戴孝的刘敏踏步而至,一脸风尘仆仆,气喘吁吁。窦漪房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门外竟响起了呼延骜的声音。 “匈奴骜狼求见,请琳琅公主吝赐一面!” 窦漪房和刘敏面面相觑,看着对方身上的衣服饰物,吓得说不出话来。(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83章 迎亲 常喜喘着气,结结巴巴地将呼延骜拦在帐外,“公、公主在里面休息,不见客!” 呼延骜冷冷地瞅了他一眼,根本没有把常喜放在眼里,大手往上一扬,撩开华帐,直接就闯了进去。 常喜呀呀大叫,想拦也拦不下来,刘敏前脚才赶回来,呼延骜后脚就闯进去,万一……哎呀!他不敢想下去啊!! 呼延骜踏入华帐,目光如电,锐利的目光迅速地在帐内扫了一圈,华帐内只有一盏冷茶胡乱孤独地置于桌案上,却不见公主身影。 呼延骜猛地捉起常喜的衣领,轻易把他举了起来,眯起碧绿色的眼睛,充满威胁地逼近对方,质问道:“公主人呢?” 可怜的常喜被吊了起来,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徒劳无功地挣扎着,脸涨成猪肝色,“公主……公主……在……” “说!公主在哪里?!” 一把清冽的声音在华帐的屏风后响起,清脆而不失威仪,“大汉重礼,男女授受不亲,将军硬闯公主华帐,是为何故?!” 呼延骜把手一松,就好像打发一只无关痛痒的小动物似的放开常喜,嘴角轻蔑地往上扯了一下,道:“迎亲的吉时已到,公主却迟迟不出现,这难道就是大汉引以为傲的礼制?” 华帐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常喜战战兢兢地站直了身子,小腿肚子却仍不争气地抖着。呼延骜和琳琅公主隔着屏风也能想象到对方此刻的表情,凌厉的目光似乎能把屏风射穿! 常喜只觉得一滴汗从自己的额头滑了下来,喉结上下滑动,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空气好像绷紧的弦,在沉默中等待爆发,也不知过了多久,屏风后才又传来几声细微的声响,应该是衣服窸窣的声音。 不一会儿,红影盈动,刘敏从屏风后款款步出,头上没有戴上盖头、凤冠,任由一头青丝披散而下,犹如黑丝一般光亮动人。 呼延骜双手抱胸,傲气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了刘敏好几遍,嘴角几分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不知心里在盘算些什么。 刘敏到底是营陵侯府里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千金大小姐,面对呼延骜的目光仍然保持住公主该有的威仪,秀气的下巴往上扬起,精致的五官凸显出与生俱来的贵气。 “难道呼延将军没有听说过‘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吗?女孩子出嫁前多花时间打扮打扮,有什么错!本宫还嫌吉时来得太早,碍了本宫妆扮的时间呢!” 说完,小下巴又往上扬了半寸,瘪紧嘴角,娇蛮任性的样子简直就是本色出演! “哦?是吗?”呼延骜故意左顾右盼的样子,好像在寻着什么似的,道:“既然公主在仔细妆扮,华帐内怎么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呢?” 常喜脸色苍白,额头的汗又多了几滴! 这时,窦漪房娇俏的声音在刘敏身后响了起来:“公主殿下,您要的倾城双凤髻还没弄好呢,奴婢这就叫喜子多准备几套头饰让您挑挑。”一边说一边挽起刘敏长长的裙摆从后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小木梳,一副认真伺候的样子。 见着呼延骜,窦漪房装模作样地抬起小手,掩嘴惊呼,道:“呼延将军怎么这么快就进帐来了?奴婢该死,本想着要亲力亲为、好好为公主殿下做好出嫁前的妆扮,结果差点误了公主的吉时,望公主殿下、将军大人恕罪。” 刘敏回头温柔地笑了一下,道:“除了窦丫头的梳妆,本宫谁都信不过,你又何罪之有呢。”眼角含娇带媚地瞟了呼延骜一眼,一副“能奈我何”的模样。 一主一仆,一唱一和,配合得□□无缝! 常喜作势拱起他那没有几两肉的小胸膛,煞有其事地道:“我们家公主千娇百媚,多花点时间妆扮妆扮不过是人之常情,你们匈奴有意见吗?” 呼延骜冷目一瞥,什么话都用不着多说,常喜就像一只被戳破的纸灯笼,一下子焉了下去,声如蚊呐:“喜子我只是有话直说……” 呼延骜没有理会他,径自大步向前走到刘敏身边,高大的身影充满压迫力地迎面压来。 刘敏还没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他的手就已经伸了出来,越过琳琅公主,直接贴上窦漪房柔软的发端。 窦漪房和刘敏同时被他出其不意的行为惊呆了,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只见他的手顺着窦漪房的长发轻抚而下,撩起耳边的发丝,然后摸上那白贝般的耳垂。 “东海赤珠?大汉公主出手真阔绰,居然把如此珍贵的耳饰赐给一名小小的恭使宫人,可真让人意想不到啊!” 窦漪房一愣,方才事出突然,她和刘敏在呼延骜闯进来的时候慌慌张张地躲进了屏风里对换服饰,情急之下竟忘了摘下这对东海赤珠耳环! 这对耳环是琅琊王进贡的珍品,也是此次和亲嫁妆中最珍贵的首饰之一。 “这是……”窦漪房试图反驳的话被呼延骜截了下来。 “这么漂亮柔软的耳垂,配上东海赤珠正好。琳琅公主为这对耳环找对了主人,眼光真不错。”呼延骜一边说,一边爱不释手地搓捻着那只小小的耳垂,好像在欣赏什么珍宝似的,冰冷的绿眸中竟闪着一丝柔光。 窦漪房的心蓦然停跳了半拍,连忙往后跳半步,甩开他的控制,耳根瞬间热得发红,双眼充满戒备地盯着他,心里偷偷打定了主意。要是他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再越雷池半步的话,管他什么将军不将军、匈奴不匈奴,本姑娘咬了再说! 母老虎不发威,你还当是y! 刘敏往前半步,挡在窦漪房前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板起脸,故作镇定地道:“本宫的东西喜欢送给谁就送给谁,谁能管得着?!” 呼延骜耸耸肩,不以为然,“金银玉器、丝绸锦缎,都是公主的嫁妆,骜狼岂会多言。只是和亲之事一波三折,好事多磨,如今吉时将至,骜狼还请公主尽快启程,以免再生波折。” 刘敏别开脸,贝齿咬紧下唇,道:“本宫自有分寸,三刻之内必然起行,将军无需多虑。” 呼延骜拱手作揖,恭请告退,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窦漪房一眼,才转身离去。 待他离开了华帐之后,刘敏闭上眼睛,泫然泪下。大汉公主的自尊和威严,容不得她在外族将军面前表现出一丝丝软弱,直到现在这一刻,才能宣泄出隐忍已久的悲痛。 窦漪房鼻头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公主殿下……”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刘敏轻拭眼角,忍下心中的酸楚,强自露出一丝笑容,“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重回大汉。丫头,回去以后,你记得代我跟恒哥哥道声谢,他对我和建哥哥的大恩大德,敏儿没齿难忘!” 窦漪房含着泪,握住她的手,久久不能言语。连日来的风风雨雨、重重波折,都化成了心中的百转千回。她们二人含泪对视,盈盈眼波中饱含点点情义。 常喜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也忍不住泪如雨下,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三刻钟的时间唰一下就过去了,刘敏在窦漪房的巧手之下完成了新嫁娘的妆扮,凤冠霞帔,绣裙红盖,婀娜多姿。然而,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这身盛装下,究竟埋藏了多少痛苦与悲哀。 呼延骜骑在骏马之上,率领着身后一群威风凛凛的狼军战士,在代王刘恒的手上接过琳琅公主。 从这一刻起,刘敏剪下最后的情根,含泪与汉绝! 车轮轱辘,尘土飞扬,匈奴的队伍终于渐渐远离大汉,往北方而去。窦漪房站在刘恒身后,目送刘敏离去,刹那间胸口百感交集,泪光再一次润湿了眼睛。 刘恒的余光落在她的身上,紧握的拳头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下,隐忍着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清莲已逝,刘敏远嫁,命运总是无情地□□着原该盛放的娇颜,徒留下无尽的叹息…… 和亲一事,历尽波折之后,终于尘埃落定。 刘恒低调而体面地处理好刘建的丧事之后,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偕同代王妃吕姝,带上丰厚的贺礼,启程长安,赶赴未央宫道喜。至于两个小公子因为年纪太小,则由留守代王宫的薄姬和曲娘代为照料。 窦漪房和常喜也跟在代王的队伍里一并返国,回首这段时间的种种经历,大有恍如隔世的感慨。 窦漪房情绪一直非常低落,常喜以为她只因为刘敏的事情,对于清莲的事情一无所知。幸亏一路上还有宫魅陪在她身边,两人相依相伴,心灵契合,减轻了她不少的哀伤。 在代王宫的时候,宫魅还能隔三差五地乘着月色出现,可当队伍正式启程以后,宫人们来往多杂,宫魅出现的机会就少了很多,窦漪房不禁感到失落。 坐在马车上赶了半天路的她,胸口一阵烦郁,于是便撩起车窗的小帘子,决定透一透气。 此时深秋已至,微凉的秋风带着几分萧瑟拂面而来。窦漪房顺眼望去,刘恒骑在深棕色的骏马之上走在队伍的前方,挺拔的身子迎着秋风显得格外俊逸。 常喜凑过头来,忍不住聊起八卦来:“你别看代王现在放荡不羁的样子,当年先帝还在世的时候,可还亲口称赞过他‘文武兼备’呢。先帝和太后为他赐婚的时候,一夜之间长安城里也不知碎了多少少女的芳心!” 窦漪房啐了一口,道:“就你说得夸张,就他一个浪荡公子,还说什么‘文武兼备’?先帝对自己的儿子未免太偏爱了吧。” 常喜撇撇嘴,反讽道:“切,要不是代王殿下,你早就到阎罗王那里报到去了,还有机会在这里说长话短的吗?” 窦漪房登时语塞,常喜说得对,先是狼口相救,再是和亲遇袭,要不是得刘恒之助,她估计早已经一命呜呼,等不到回宫的一天了。 看见她吃瘪的样子,常喜更得意了,话也跟着多了起来,“我告诉你,当年要不是戚夫人宠冠后宫,连带着赵王如意得宠受封,大家还偷偷地议论代王殿下会不会争得了太子之位呢。” “那后来呢?代王争败了吗?” 常喜摇摇头,道:“代王连争都没有争过,又何来一个败字?!当年薄姬娘娘患了场怪病,太医们如何施针用药都好不起来,代王殿下衣不解带地照料母妃,就连熬好的药也要亲自尝过才捧手奉上。可能是孝感动天吧,自那以后,薄姬娘娘的病也渐渐好了起来,代王殿下便找了个机会请示先帝,带上自己的母妃回到封地居住,自此远离宫廷,浪荡之名才慢慢传了出来。” 窦漪房暗暗点头,为刘恒的孝心默默点了个赞。 薄姬不受宠爱,刘恒淡薄权利,在未央宫因为吕后和戚夫人之争最风起云涌的时候,这对寡淡的母子反而独善其身,觑得一方安宁。 常喜继续道:“就在大家差点忘记了代国还有这么一位王子的时候,当年还是皇后的太后娘娘忽然请旨赐婚,将吕家小姐许配给他,着实吓了大家一跳。谁会想到,太后娘娘居然会把自己的外甥女嫁给这样一个不得宠爱、封地偏远的浪荡王子?!”(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83章 迎亲 常喜喘着气,结结巴巴地将呼延骜拦在帐外,“公、公主在里面休息,不见客!” 呼延骜冷冷地瞅了他一眼,根本没有把常喜放在眼里,大手往上一扬,撩开华帐,直接就闯了进去。 常喜呀呀大叫,想拦也拦不下来,刘敏前脚才赶回来,呼延骜后脚就闯进去,万一……哎呀!他不敢想下去啊!! 呼延骜踏入华帐,目光如电,锐利的目光迅速地在帐内扫了一圈,华帐内只有一盏冷茶胡乱孤独地置于桌案上,却不见公主身影。 呼延骜猛地捉起常喜的衣领,轻易把他举了起来,眯起碧绿色的眼睛,充满威胁地逼近对方,质问道:“公主人呢?” 可怜的常喜被吊了起来,两条小短腿在半空中徒劳无功地挣扎着,脸涨成猪肝色,“公主……公主……在……” “说!公主在哪里?!” 一把清冽的声音在华帐的屏风后响起,清脆而不失威仪,“大汉重礼,男女授受不亲,将军硬闯公主华帐,是为何故?!” 呼延骜把手一松,就好像打发一只无关痛痒的小动物似的放开常喜,嘴角轻蔑地往上扯了一下,道:“迎亲的吉时已到,公主却迟迟不出现,这难道就是大汉引以为傲的礼制?” 华帐内的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常喜战战兢兢地站直了身子,小腿肚子却仍不争气地抖着。呼延骜和琳琅公主隔着屏风也能想象到对方此刻的表情,凌厉的目光似乎能把屏风射穿! 常喜只觉得一滴汗从自己的额头滑了下来,喉结上下滑动,不自觉地吞了口唾沫。 空气好像绷紧的弦,在沉默中等待爆发,也不知过了多久,屏风后才又传来几声细微的声响,应该是衣服窸窣的声音。 不一会儿,红影盈动,刘敏从屏风后款款步出,头上没有戴上盖头、凤冠,任由一头青丝披散而下,犹如黑丝一般光亮动人。 呼延骜双手抱胸,傲气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打量了刘敏好几遍,嘴角几分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不知心里在盘算些什么。 刘敏到底是营陵侯府里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千金大小姐,面对呼延骜的目光仍然保持住公主该有的威仪,秀气的下巴往上扬起,精致的五官凸显出与生俱来的贵气。 “难道呼延将军没有听说过‘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吗?女孩子出嫁前多花时间打扮打扮,有什么错!本宫还嫌吉时来得太早,碍了本宫妆扮的时间呢!” 说完,小下巴又往上扬了半寸,瘪紧嘴角,娇蛮任性的样子简直就是本色出演! “哦?是吗?”呼延骜故意左顾右盼的样子,好像在寻着什么似的,道:“既然公主在仔细妆扮,华帐内怎么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呢?” 常喜脸色苍白,额头的汗又多了几滴! 这时,窦漪房娇俏的声音在刘敏身后响了起来:“公主殿下,您要的倾城双凤髻还没弄好呢,奴婢这就叫喜子多准备几套头饰让您挑挑。”一边说一边挽起刘敏长长的裙摆从后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小木梳,一副认真伺候的样子。 见着呼延骜,窦漪房装模作样地抬起小手,掩嘴惊呼,道:“呼延将军怎么这么快就进帐来了?奴婢该死,本想着要亲力亲为、好好为公主殿下做好出嫁前的妆扮,结果差点误了公主的吉时,望公主殿下、将军大人恕罪。” 刘敏回头温柔地笑了一下,道:“除了窦丫头的梳妆,本宫谁都信不过,你又何罪之有呢。”眼角含娇带媚地瞟了呼延骜一眼,一副“能奈我何”的模样。 一主一仆,一唱一和,配合得□□无缝! 常喜作势拱起他那没有几两肉的小胸膛,煞有其事地道:“我们家公主千娇百媚,多花点时间妆扮妆扮不过是人之常情,你们匈奴有意见吗?” 呼延骜冷目一瞥,什么话都用不着多说,常喜就像一只被戳破的纸灯笼,一下子焉了下去,声如蚊呐:“喜子我只是有话直说……” 呼延骜没有理会他,径自大步向前走到刘敏身边,高大的身影充满压迫力地迎面压来。 刘敏还没做出任何反应之前,他的手就已经伸了出来,越过琳琅公主,直接贴上窦漪房柔软的发端。 窦漪房和刘敏同时被他出其不意的行为惊呆了,杵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只见他的手顺着窦漪房的长发轻抚而下,撩起耳边的发丝,然后摸上那白贝般的耳垂。 “东海赤珠?大汉公主出手真阔绰,居然把如此珍贵的耳饰赐给一名小小的恭使宫人,可真让人意想不到啊!” 窦漪房一愣,方才事出突然,她和刘敏在呼延骜闯进来的时候慌慌张张地躲进了屏风里对换服饰,情急之下竟忘了摘下这对东海赤珠耳环! 这对耳环是琅琊王进贡的珍品,也是此次和亲嫁妆中最珍贵的首饰之一。 “这是……”窦漪房试图反驳的话被呼延骜截了下来。 “这么漂亮柔软的耳垂,配上东海赤珠正好。琳琅公主为这对耳环找对了主人,眼光真不错。”呼延骜一边说,一边爱不释手地搓捻着那只小小的耳垂,好像在欣赏什么珍宝似的,冰冷的绿眸中竟闪着一丝柔光。 窦漪房的心蓦然停跳了半拍,连忙往后跳半步,甩开他的控制,耳根瞬间热得发红,双眼充满戒备地盯着他,心里偷偷打定了主意。要是他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再越雷池半步的话,管他什么将军不将军、匈奴不匈奴,本姑娘咬了再说! 母老虎不发威,你还当是y! 刘敏往前半步,挡在窦漪房前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板起脸,故作镇定地道:“本宫的东西喜欢送给谁就送给谁,谁能管得着?!” 呼延骜耸耸肩,不以为然,“金银玉器、丝绸锦缎,都是公主的嫁妆,骜狼岂会多言。只是和亲之事一波三折,好事多磨,如今吉时将至,骜狼还请公主尽快启程,以免再生波折。” 刘敏别开脸,贝齿咬紧下唇,道:“本宫自有分寸,三刻之内必然起行,将军无需多虑。” 呼延骜拱手作揖,恭请告退,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看了窦漪房一眼,才转身离去。 待他离开了华帐之后,刘敏闭上眼睛,泫然泪下。大汉公主的自尊和威严,容不得她在外族将军面前表现出一丝丝软弱,直到现在这一刻,才能宣泄出隐忍已久的悲痛。 窦漪房鼻头一酸,眼眶也跟着红了起来。 “公主殿下……”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 刘敏轻拭眼角,忍下心中的酸楚,强自露出一丝笑容,“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重回大汉。丫头,回去以后,你记得代我跟恒哥哥道声谢,他对我和建哥哥的大恩大德,敏儿没齿难忘!” 窦漪房含着泪,握住她的手,久久不能言语。连日来的风风雨雨、重重波折,都化成了心中的百转千回。她们二人含泪对视,盈盈眼波中饱含点点情义。 常喜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也忍不住泪如雨下,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三刻钟的时间唰一下就过去了,刘敏在窦漪房的巧手之下完成了新嫁娘的妆扮,凤冠霞帔,绣裙红盖,婀娜多姿。然而,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这身盛装下,究竟埋藏了多少痛苦与悲哀。 呼延骜骑在骏马之上,率领着身后一群威风凛凛的狼军战士,在代王刘恒的手上接过琳琅公主。 从这一刻起,刘敏剪下最后的情根,含泪与汉绝! 车轮轱辘,尘土飞扬,匈奴的队伍终于渐渐远离大汉,往北方而去。窦漪房站在刘恒身后,目送刘敏离去,刹那间胸口百感交集,泪光再一次润湿了眼睛。 刘恒的余光落在她的身上,紧握的拳头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下,隐忍着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 清莲已逝,刘敏远嫁,命运总是无情地□□着原该盛放的娇颜,徒留下无尽的叹息…… 和亲一事,历尽波折之后,终于尘埃落定。 刘恒低调而体面地处理好刘建的丧事之后,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偕同代王妃吕姝,带上丰厚的贺礼,启程长安,赶赴未央宫道喜。至于两个小公子因为年纪太小,则由留守代王宫的薄姬和曲娘代为照料。 窦漪房和常喜也跟在代王的队伍里一并返国,回首这段时间的种种经历,大有恍如隔世的感慨。 窦漪房情绪一直非常低落,常喜以为她只因为刘敏的事情,对于清莲的事情一无所知。幸亏一路上还有宫魅陪在她身边,两人相依相伴,心灵契合,减轻了她不少的哀伤。 在代王宫的时候,宫魅还能隔三差五地乘着月色出现,可当队伍正式启程以后,宫人们来往多杂,宫魅出现的机会就少了很多,窦漪房不禁感到失落。 坐在马车上赶了半天路的她,胸口一阵烦郁,于是便撩起车窗的小帘子,决定透一透气。 此时深秋已至,微凉的秋风带着几分萧瑟拂面而来。窦漪房顺眼望去,刘恒骑在深棕色的骏马之上走在队伍的前方,挺拔的身子迎着秋风显得格外俊逸。 常喜凑过头来,忍不住聊起八卦来:“你别看代王现在放荡不羁的样子,当年先帝还在世的时候,可还亲口称赞过他‘文武兼备’呢。先帝和太后为他赐婚的时候,一夜之间长安城里也不知碎了多少少女的芳心!” 窦漪房啐了一口,道:“就你说得夸张,就他一个浪荡公子,还说什么‘文武兼备’?先帝对自己的儿子未免太偏爱了吧。” 常喜撇撇嘴,反讽道:“切,要不是代王殿下,你早就到阎罗王那里报到去了,还有机会在这里说长话短的吗?” 窦漪房登时语塞,常喜说得对,先是狼口相救,再是和亲遇袭,要不是得刘恒之助,她估计早已经一命呜呼,等不到回宫的一天了。 看见她吃瘪的样子,常喜更得意了,话也跟着多了起来,“我告诉你,当年要不是戚夫人宠冠后宫,连带着赵王如意得宠受封,大家还偷偷地议论代王殿下会不会争得了太子之位呢。” “那后来呢?代王争败了吗?” 常喜摇摇头,道:“代王连争都没有争过,又何来一个败字?!当年薄姬娘娘患了场怪病,太医们如何施针用药都好不起来,代王殿下衣不解带地照料母妃,就连熬好的药也要亲自尝过才捧手奉上。可能是孝感动天吧,自那以后,薄姬娘娘的病也渐渐好了起来,代王殿下便找了个机会请示先帝,带上自己的母妃回到封地居住,自此远离宫廷,浪荡之名才慢慢传了出来。” 窦漪房暗暗点头,为刘恒的孝心默默点了个赞。 薄姬不受宠爱,刘恒淡薄权利,在未央宫因为吕后和戚夫人之争最风起云涌的时候,这对寡淡的母子反而独善其身,觑得一方安宁。 常喜继续道:“就在大家差点忘记了代国还有这么一位王子的时候,当年还是皇后的太后娘娘忽然请旨赐婚,将吕家小姐许配给他,着实吓了大家一跳。谁会想到,太后娘娘居然会把自己的外甥女嫁给这样一个不得宠爱、封地偏远的浪荡王子?!”(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84章 回宫 常喜的话挑起了窦漪房沉寂的好奇心,不觉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听他继续说下去:“还记得先帝赐婚的时候,大家还悄悄打赌说,估计用不了多久,代王殿下肯定会丢下这个硬塞过来的王妃娘娘,揽起每天绕在身边的莺莺燕燕风流快活去了。没想到,成婚至今,殿下身边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所有的风流韵事只在宫外流传。我还听说就连无忧坊的红颜知己慎梦雨,也只是偶尔进宫侍寝而已。” 窦漪房偏着头,回想起洗尘宴上那个翩翩起舞、倾倒众生的美艳舞娘,道:“那个慎梦雨似乎跟代王的渊源颇深哦。” 她还记得慎梦雨出场的时候,在场男人的眼珠子差点没掉下来,简直可以用“魂不守舍”来形容。唯独代王和身边陪酒的舞娘们左拥右抱,好似并没有对她倾注太多的注意力似的。 嗯……这样的情况和传闻似乎略有不同。难道说是因为在未央宫中,代王妃吕姝近在咫尺刘恒因此有所顾忌?还是说,红颜知己抛头露面惹他不悦了? 窦漪房左思右想,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的样子…… 不知怎的,想起代王和那些舞姬嬉笑的情形,她的心竟有点泛痒,怪难受的。 常喜掩着嘴,一脸暧昧地撞了窦漪房的肩膀一下,嘻嘻作笑:“坊间传言,过不了多久,代王殿下就会迎娶慎姑娘进宫呢。到时候代王宫一主二后,这戏就有得看咯。” 窦漪房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道:“人家代王妃娘娘一连生了两个儿子,地位稳着呢。你们这帮唯恐天下不乱的狗奴才,等着看好戏的心恐怕要落空了。” 常喜凑近窦漪房耳边,细声道:“前几天,我在代王宫里听宫女们议论说,那个慎梦雨找了个有名的医师看诊,说不定就是为了调养身子,准备去为代王生儿育女呢。” 窦漪房的心咯噔了一下,原以为只有未央宫才会有这样的明争暗斗,没想到简单清寡的代王宫居然也有这样的明潮暗涌。明明只有一个王妃,却偏有人要争个你死我活。 在宫里的,日夜防着外面的觊觎之心;在宫外的,则时刻盘算如何才能雀占鸠巢。小小的一面宫墙,即使化作铜墙铁壁也挡不住这些阴谋和诡计。 思及此,窦漪房稍稍转好的心情忍不住又沉了下去。权利、爱宠、争斗……仿佛一个无尽的旋涡,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她靠在车窗边上,愣愣地看着刘恒的背影发呆,一个人陷入沉思之中。 忽然,咕噜咕噜的车轮声从旁掠过,差点就同她的马车撞了起来。一阵清香扑鼻而至,两道冰冷的寒光从里面射出。 窦漪房后背一阵激灵,转头看去,吕姝所坐的香檀木雕花马车以极快地速度从她们身边驶过,车子晃动间车帘飘动落下,隐隐约约好像看到了吕姝阴冷嫉妒的目光。 窦漪房心头一震,赶紧拉上车窗上的帘子,背对车窗,轻抚在起伏不停的胸脯之上,大口大口地喘起气来。 四目交接的一刹那,稍瞬即逝,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常喜拍了拍胸膛,惊慌地道:“哎呀,那车夫怎么搞的,载着王妃娘娘还敢驾那么快,不要命了吗?” 然后又定了定心神,挠头道:“哎,丫头,刚才我有没有看错吧,代王妃的脸色好像……有点吓人。”两车靠近的那一刻,尽管是惊鸿一瞥,他还是看见了吕姝深沉的表情。 窦漪房仍在轻轻发抖,背上刚刚愈合的伤口还会隐隐作痛。不是说吕姝是吕家闺秀里最温婉娴静的一个吗?她怎么觉得吕姝板起脸来的样子,跟椒房的太后娘娘如此相像?! 这种暗黑阴沉的气质,难道真的是……错觉?! 她甩了甩脑袋,努力打消脑子里那些无稽的念头。 后方的动静引起了刘恒的注意,回首望去,浓密的剑眉不禁皱了起来,“出什么事啦?” 张武骑着马往前几步,回道:“没什么事,王妃娘娘的马车和窦丫头的马车靠得近了些,差点碰上了而已。” 刘恒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抿紧着双唇,默不作声,脸色一瞬间阴沉了几分。 吕姝身子骨一向娇弱,不得过于奔波操劳,他们一行人走走停停、停停走走,来到长安的时候,小皇子的百日之期也快要到了。 刘恒等人没有再作耽搁,不像上次那样先在驿馆休憩,而是直接前往未央宫。入宫之时,其余的几位王子早已经到了,全都翘首以盼,等待着这位在和亲路上九死一生的传奇王子。 窦漪房暗暗数了一轮,先帝的八个儿子当中,除了惠帝刘盈以外,已经有三位驾鹤归西,而且全都直接或间接跟吕后脱不了干系。 怪不得其余的几位王子都在等着刘恒回来,肯定是想打听有关于刘建之死的事情。 惠帝听说刘恒回宫,龙心大悦,马上就把他召进宫中相见。刘恒这头才将代王府的众人安顿好以后,转身就领旨面圣去了。 窦漪房和常喜并不是代王府的人,只是被委派去陪同和亲公主出嫁的宫人。故此,他们一回到未央宫就急急忙忙赶回椒房报道去了。 别人都说“近乡情怯”,窦漪房却想说她现在是“近吕情怯”! 吕后和吕禄所策划的连环计,在阴差阳错之下全给她给知道了,还真不知吕后会怎么对付自己。窦漪房越想心就越怕,莲足走两步停一步,恨不得发出洪荒之力让脑袋瓜子转得更快些,好想出个对策来。 身边的常喜同样唯唯诺诺地走着停着,一张圆脸皱得像苦瓜一样,苦恼不已。他是瞒着叔父常满偷溜到和亲的队伍里的,现在要回宫复命了,他都还没想好说词去应对。 从金华宫到椒房之间短短的路程中,他们两个人一步一叹气,眼看就快到椒房门外了,也还是一筹莫展。 窦漪房和常喜无可奈何地对视了一眼,又“唉……”的一声低下了头。 “窦姑姑,窦姑姑,你总算回来了!”就在窦漪房还在宫门外踌躇的时候,钱诺就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一看见她就好像看到救星一样。 “诺子,你怎么不在长乐宫照顾皇上,跑到椒房里做什么?”惠帝不是正在长乐宫接见代王刘恒吗?身为惠帝近侍的他,理应陪伴在主子身边才对的。 钱诺扁着嘴,脸上大写额“为难”两个字:“窦姑姑,求你帮帮忙吧,皇后娘娘她……” 窦漪房一听,登时心头一紧,一把捉住他的肩膀追问道:“皇后娘娘怎么了?”张嫣胆小爱哭又怕事,这段时间又被吕后软禁在椒房之中,看着倚玉和清莲相继亡逝,真怕她承受不了这样的惊吓和打击。 “这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还是请窦姑姑快进椒房里去看看吧。”钱诺的话一说完,便捉起窦漪房的手把人往宫门里扯了进去。 常喜连忙撩起衣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也顾不上复命不复命的事情了。 钱诺带着窦漪房一路穿堂过户,来到椒房西北角的小院子里。这个小院子临近吕后寝宫,草木芳华,别外雅致。只是这个向来清幽的小院子,现在却充斥着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哭声,让人听得好不揪心。 那一把低泣怯懦的哭声明显就是张嫣的,而另外一把响亮稚嫩的哭声,想必就是惠帝那位新诞生的嫡子吧。 在频密的哭喊声中,夹杂着宫婢和太监们不断劝阻的声音,其中一把声线老成嘶哑,言语中显得特别冰冷和严厉,窦漪房认得出来,那是秦嬷嬷的声音。 “娘娘,公子恭正哭着想找母亲呢,娘娘您就抱抱他吧。”琴婳对着张嫣柔声道,手里抱着一个小婴孩,小脸哭得通红,看起来非常可怜。 小张嫣看见小婴儿,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大滴大滴的泪水挂在眼眶里,就好像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一样,死活不肯让琴婳靠近。 “我、我不要……呜呜呜……他身上有血,很多血……”张嫣一边说一边哭得喘不过气来。 琴婳无辜地看了小皇子一眼,软糯娇嫩的小身子正被月白色的锦缎裹得好好的,哪有半点血迹。但张嫣那副模样却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眼睛里满是惊怕。 秦嬷嬷可没有那么好的耐性去哄服一个无理哭闹的小皇后,吕后才是她真正的主子,于是一把捉住张嫣的手,狠狠地往小皇子的身上扯过去,非要她去抱小皇子不可。 张嫣的手一碰上小皇子,立刻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仿佛摸一下都会发生什么事情似的,拼命地哭着喊着,使劲去挣脱秦嬷嬷的桎梏。 “不!我不要!不要!!”张嫣放声大哭,不断挣扎。 周围的宫婢和太监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小皇后非但不愿意去抱抱小皇子,甚至连碰一下都能吓成这副模样。 慌乱中,泪眼婆娑的张嫣瞟见窦漪房的身影,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将秦嬷嬷用力推开,一下子扑倒在窦漪房的怀里。 “呜呜呜……漪房姐姐,你、你终于回来了!”张嫣抱着她,怎么也不肯松开,“嫣儿不要做母亲!嫣儿不要做母亲!” 窦漪房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嫣儿别怕,漪房姐姐在这儿呢,别怕!” 温柔悦耳的声音有效地安抚了张嫣的情绪,虽然小肩膀还在抽抽搭搭的,但总算稍微冷静了下来,没有像刚才那样不受控制地嚎啕大哭。 窦漪房向钱诺使了个眼色,让她先把秦嬷嬷请出去,否则的话,只怕张嫣还稳定不下来。 秦嬷嬷板着脸,心里百般不愿意,但张嫣被吓成现在这副模样,她再呆下去也是没有用的,只好暂时退下。至于如何完成吕后吩咐下来的任务,也只能晚一点的时候再想办法了。 “嫣儿乖,别怕,秦嬷嬷已经走了,不会再逼嫣儿做你不想做的事情了。”窦漪房继续细声抚慰,轻轻地拍着张嫣的肩膀。 张嫣抽泣着抬起头,一双泪眼可怜兮兮地盯向琴婳怀里的小皇子不敢出声,小身板仍在不停地颤抖着。 钱诺识趣地做了个手势,让琴婳抱着小皇子回到房间里面去,同时遣散了几个无关紧要的宫婢,就连常喜也被他拉了出去。小院子里只留下张嫣和窦漪房两个人。 等所有人都散去以后,张嫣的情绪才逐渐稳定了下来。 窦漪房摸着她的头发,淳淳引导轻声道:“放心吧,小皇子和秦嬷嬷都走了,这儿只有我们两个人,嫣儿可以放心告诉漪房姐姐,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85章 降生 张嫣趴在窦漪房怀里,娇小的身子抽抽搭搭的,呜咽着说不出话来。窦漪房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强迫她,而是静静地把她抱在怀里,素净的小手一下又一下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肩膀,缓缓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过了好一会儿,张嫣才渐渐止住了哭泣,一边抽泣一边把事情的始末全都告诉了窦漪房。 自从窦漪房被遣派到和亲送嫁之后,吕后对椒房的监管变得愈加严密,就连惠帝也不得轻易前来探视。张嫣的活动范围从椒房之内收窄为仅限寝宫,连房门都踏不出一步。 这也难怪,按理说当时已经是接近皇后临盘的日子了,而张嫣年纪那么小,身形过于瘦弱,就算肚子里塞什么东西进去,就是没有孕妇那种十月怀胎的感觉。 心思缜密的吕后又怎么会放任这样的张嫣随意走动,落下任何蛛丝马迹呢?于是,椒房寝宫变成了未央宫中最华丽的金丝雀笼,除了吕后和常满之外,就只有秦嬷嬷和太医齐霖在里面伺候。 皇嫡子诞生的那一夜,天特别特别地黑,呼呼的北风吹得人人心惶惶。子夜之际,地牢里传来一阵阵痛苦的呻/吟声,守在里面的齐霖急匆匆地从里面跑出来,身上染着斑斑血迹。 张嫣惊醒,茫然地透过纱帘望着帘外的众人,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她看见齐霖神色慌张地不知向秦嬷嬷说了些什么,而秦嬷嬷听了以后,二话不说,立刻往吕后寝室的方向跑了过去。 不一会儿,吕后便带着常满赶了过来,长发披散,仅着单衣,显然来得非常匆忙。 张嫣从床榻上爬下来,怯怯地拉起帘子,正想走出来的时候,吕后一个凌厉的目光直扫而来,吓得她立马缩回脚,只敢留在纱帘后头噤声静看事情的发展。 齐霖向吕后禀告,清莲的阵痛从戌时起就已经开始,估计今晚就要生产了。但是孕妇之前动过胎气,身体过于虚弱,恐有难产之虞。椒房的地牢里人手和药物都不够,实在不是施救的好地方,他恳请吕后开恩,召来太医所的力量前来相救。 吕后没有正面回答,只问了一句,“腹中胎儿的情况如何?”威严的脸上波澜不惊,看不出半点情绪。 齐霖如实回道:“胎儿的情况要比母体稍微好一点,齐霖相信只要施救得宜的话,孩子的顺利出生应是无虞。现在最危险的还是孕母,胎盘太低,母体的身体又过于虚弱,长时间的阵痛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的体力,再不施救的话,恐怕……恐怕会引起血崩,情况危急啊!” 吕后沉吟了半刻,嘴角微微向上挑起,冰冷的凤眸竟有了些许波动,张嘴说出的话却带着深深的寒意,“常满听令,太医齐霖以下犯上,即日起押入天牢,贬官候审。皇后张嫣临盘在即,接生一事改由许太医和田太医全权负责!吩咐秦嬷嬷通知奉常司,务必将皇后临盘一事准确地记录在《起居注》中!” 常满立刻躬身应答,紧接着一声高喝,召来门外驻守的兵卫将齐霖捉了起来,遵照吕后的命令把人押入天牢候审。 两个孔武有力的兵卫将齐霖一左一右地架了起来,直接往外拖了出去。齐霖没想到吕后居然妄顾孕母的生死至此,即便在生产的关键一刻,仍会如此阴冷毒辣地下达这样的命令! 他在兵卫手中极力地挣扎,连声高喊着劝阻道:“娘娘,人命关天,三思啊!!” 吕后凤目一阖,冷冷地道:“齐太医在天牢中羞愧认罪,意欲咬舌自尽而未遂。如今舌头虽断,贱命残留,本宫怜他侍奉皇后身边多日,谪贬到御医所药房当差,不得有误。” 短短的几句话,听似阐述事情的经过,实则是对齐霖命运的宣判! 常满应声附和,一一办妥。 ※※※ 听到这儿,窦漪房的心狂跳不止,放在张嫣肩膀上的手不觉收紧,一不小心竟抓痛了她。 小张嫣惊叫一声,却不敢大声喊痛,睁着无辜的双眼看向窦漪房。 窦漪房慌忙缩回了手,连声抱歉。幸亏张嫣待她如亲姐姐一样,否则的话,以下犯上的罪名她还真担待不起啊! 张嫣擦了擦眼泪,继续说道:“太后娘娘把齐太医拖出去以后,就带着常公公进地牢里去了。房间里只剩下嫣儿一个人,嫣儿害怕极了,便偷偷地跟在大家后面,同样进了地牢。” 说到这,张嫣的情绪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眼睛瞪大,后背僵直,好像回想起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血,床榻上周围都是血!清莲躺在床榻上抱着肚子痛苦地呻/吟,大腿被绑在床榻的两侧强行张开,许太医和田太医就围在那里,把手放在清莲的肚子上拼命地往下压。鲜血很快就染红了床榻上的软垫,根本止不下来。” 张嫣脸色煞白,连声音都是颤抖的,断断续续地继续把当时的情况告诉了窦漪房。 吕后不是张嫣,面对这样的情形,她的反应异常冷静,脸上仿若一点变化都没有。许太医看见她来了,前去汇报的齐霖却不在身边,不禁感到有些奇怪。 吕后眉头都不皱一下,面不改色地道:“本宫吩咐齐太医到御医所召人和领药去了,你们无须多虑,只管处理好接生的事情便是。”语气一如既往的冷静,完全没有丝毫迟疑。 许太医不假多疑,语气焦虑地说道:“启禀太后,清莲姑娘的情况越来越不乐观了,羊水流得太快,再拖下去,恐怕胎儿也会受到牵连。” 吕后骤然大怒,抄起身边的药壶就往地上砸了过去,药壶哐啷一声,四分五裂,药汁四溅,在场众人顿时噔了一下。 “本宫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皇帝的皇嫡子必须顺利降生。若是小皇子有个万一,本宫要你们三族之命陪葬!” 许太医两人一听,还哪敢再说什么话,全部精力立刻全灌注在为清莲接生这件事情上,只怕凤颜再怒,后果将不堪设想! 清莲躺在床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双手紧紧地抓住被褥,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娘……小妹……长君、哥哥……”清莲无意识地呼唤着,意识一点点地涣散。 汗湿的发丝贴在额头上,脸上早已分不清什么是汗,什么是泪,咬破的下唇渗出点点血迹。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两位太医的脸色跟清莲一样苍白,神情严肃,大滴的汗水从额头上滑下,滴在濡湿的衣服上。 张嫣只觉得全身颤抖,背脊冰冷,四肢无力,牙齿震得咯咯作响。床榻上的血色越深,清莲的脸就越苍白,口鼻张大也只是出气得多、进气得少,喉咙里发出无力的呻/吟。 “啊!——”的一声惨叫响彻地牢,一个全身*、皱巴巴的小婴孩呱呱落地,随即发出咿咿呀呀的哭声。 许太医如稀重负,双手捧起小婴儿,恭敬地在吕后面前跪了下来,祝贺道:“恭喜太后,贺喜太后,大汉的皇嫡子终于诞生了!” 常满赶紧向前查看,喜上眉梢,转身对吕后连连道贺:“恭喜娘娘,是个健康可爱的小皇子!” 吕后阴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疾步上前,从许太医手里小心翼翼地接过小婴孩,眼睛里满满都是笑意。 小婴孩刚刚出生,身上沾满了血和羊水,小脸蛋皱成一团,张大的小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哭声。声音很小,听在吕后的耳朵里却比什么都要好听。 张嫣全身传来阵阵冰凉,胸口郁结难舒,干呕难受。她在这个角度把刚才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两名太医为了确保皇子的诞生,根本不顾孕母的生死,使劲在清莲的肚子上用力猛拽。 就在小婴孩落地的那一刻,鲜血不可抑制地从清莲的下/身流出,瘫软的身子躺在床榻上无意识地抽搐着。 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就只在小婴孩的身上,根本没有人理会孕母的死活。 田太医忽然惊叫:“娘娘,娘娘,清莲姑娘她……快不行了!” 吕后紧紧抱住小婴孩,冷目只在床榻上扫了一眼,很快就往常满的方向转了过去,“通知长乐宫的管事太监,就说秀女清莲得了急病,在宫里静养数月仍不见好转,太医们业束手无策,今天夜里突然发病死了。皇子刚刚降生,宫中临逢喜事,这些晦气事就随便办了吧。” 常满一听,顿时明白了主子的意思,“诺!娘娘请放心,老奴这就去办。” 许太医听得有点发懵了,“可是,清莲姑娘还没断气……” 常满反手扬起拂尘,喝道:“大胆庸医,竟敢质疑娘娘的话?!” 许太医连忙俯身趴在地上认错,再也不敢多说一句。 吕后冷哼一声,地牢里的一切已经和她毫无关系,然后便抱着小皇子,心满意足地越过呆愣在地牢入口处惊慌失措的小张嫣,转身离去。 清莲躺在床榻上,连孩子的脸都没有见过,在无尽的痛苦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张嫣双腿一软,跌坐在幽暗的密道当中,眼前鲜血骇人的一幕如同滚烫的烙铁,深深地烫落在心上。 说到最后,她的泪不受控制地再次滚落,“嫣儿不要做母亲!那孩子身上全都是血,全是清莲姐姐的血!”说着,把脸埋在窦漪房怀里,嘤嘤哭泣。 窦漪房心头一酸,悲恸泪下,紧紧抱住张嫣,也不知是在安慰对方还是安慰她自己。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宫魅要将椒房的消息如此简而化之、极为简单地告诉自己,因为他根本舍不得让她知道这一幕幕残酷的事实! 张嫣嘤嘤地哭道:“太后娘娘要为趁小皇子百日之期举行祭天大殿,还说嫣儿是孩子的母亲,必须在文武百官面前抱着小皇子祭天谢恩。可是嫣儿不要做母亲,那不是嫣儿的孩子!” 在张嫣的眼里,那个婴孩就是夺走清莲生命的恶魔,都是因为他清莲才会失血而亡的。清莲最后痛苦而无助的挣扎,至今还像魔魅一样萦绕她心里,久久不散。 就在这时候,院子外传来钱诺的高声宣喊:“恭迎太后娘娘驾到!” 窦漪房一惊,胡乱地擦了擦张嫣的小脸蛋,匆忙中还不忘嘱咐道:“娘娘别怕,奴婢在这呢。等会儿太后说什么,您就应什么,眼泪暂时乖乖忍住,太后娘娘最受不得就是别人轻易掉眼泪的。记住,奴婢会一直陪在您身边的,不用怕。” 张嫣听话地点点头,小手却还是悄悄地攥住了窦漪房的衣角,不肯松开。 转眼间,吕后款款而至,宫裙摇曳,巍巍生威,常满、常喜、秦嬷嬷等宫人全都毕恭毕敬地随行在后,凤姿威仪更胜以前。 窦漪房双膝下跪,双手并拢置于头顶之上,行了一个大大的宫礼,“贱婢漪房叩见太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端仪镇定,动作犹如行云流水,声音清脆悦耳,如珠落盘。 反观身为皇后的张嫣,手忙脚乱地侧身行礼,犹似一只惊弓之鸟,半点母仪天下的气势都没有。 吕后冷冷地撇了张嫣一眼,对她惊慌的表现很不满意,继而斜眼往窦漪房身上扫了过去,阴沉不定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之色。 众人一惊,心知不妙!(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86章 百日 未等吕后出声,常满就率先站了出来,指着窦漪房责问道:“你这丫头,好大的胆子啊!身为椒房的恭使宫人,回宫以后不第一时间去找太后娘娘复命,反倒到这里来叨扰皇后静养,你说,该当何罪?!” 这明显就是常满明责暗护的提示,由他一手□□出来的窦漪房当然很快就读懂了他的话中之意,随即俯身认错,道:“漪房一时糊涂,望太后娘娘开恩。” 钱诺在后头往前半步,也帮着向吕后解释道:“启禀娘娘,刚才皇后娘娘的情绪有些不稳定,小皇子也跟着哭闹起来,所以奴才一听说向来跟皇后娘娘最亲近的窦姑姑回宫了,情急之下就把她扯到院子里来。窦姑姑无心犯错,望太后开恩。” 吕后没有说话,凤目偏移,不偏不倚地瞅了秦嬷嬷一眼。 秦嬷嬷脸色一变,哈着腰回道:“启禀娘娘,小皇子刚才是哭闹得有点厉害,皇后初为人母,不擅应对之法,过程中难免有些措手不及。” 秦嬷嬷说得婉转,但吕后从张嫣哭得肿成核桃的眼睛上一看便知,适才的那场哭闹究竟有多厉害。自从小皇子出生以后,张嫣的抵抗情绪就一天比一天严重,别说去要让她去照料小皇子,就连简单的哄抱都做不来。 世间上哪有如此惧怕儿子的母亲?!张嫣小小年纪就诞下麟儿的消息已经在朝廷里引起多方议论和猜疑,如果母子之间关系再生疏远的话,就很难挡得住悠悠众口了。 吕后默然颔首,狭长的眼眸中隐隐透出一丝深意,“窦丫头对皇后关爱有加,也是护主情切,何罪之有?皇后初为人母,有很多事情都需要像她这样心思灵巧的丫头在身边侍候。既然你们主仆二人关系这么好,本宫就干脆做个顺水人情,将窦丫头赐给皇后吧。” 张嫣一听,心中自是欣喜,对吕后体贴的安排连声道谢;窦漪房反而怔了一下,然后才跟着低头谢恩。 窦漪房不知道吕后对于她间接破坏了吕禄的连环计的事情知道多少,但以吕后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个性来说,应该不会对阻挠过她计谋的人如此宽宏大量才对?难道说自从惠帝嫡子诞生以后,吕后就痛改前非,要从腹黑帝变成白莲花?! 她窦漪房敢用三块豆腐作证,这一定不!可!能! 可是吕后的心思又岂是她这只小菜鸟可以轻易推敲出来的呢?既来之,则安之,还是先待在张嫣身边静观其变吧。 这边厢,椒房内风起云涌;那边厢,金华宫中忧心忡忡。 自回到未央宫以后,张武的担忧就没有停止过,原因很简单——吕禄! 吕后原本是想趁和亲送嫁的途中借库鲁图尔之手,揭发刘建和刘敏私定终身一事,然后扣上一顶通/奸叛国的帽子,同时铲除燕王和营陵侯两股刘氏宗亲的势力。 没想到,所有的计谋却在最关键的时候被刘恒和呼延骜联手打破!虽然最后吕后还是成功地将燕国纳入手中,但营陵侯刘泽的势力尚存,刘恒还因此跟匈奴多了几分交情,二者权衡之下,只能算是扯平。 张武不知道吕禄究竟是怎么向吕后汇报这件事情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吕后对他们的戒心必定会有所增加。这对于他们日后的工作的来说,是十分不利的。 奈何,刘恒却好像一点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似的,面圣也好、上朝也罢,全都一副没有多加防备的姿态,轻松自若,让他在一旁看得干着急! 事情已经过去好一段时间了,吕后那边同样一点动静都没有,虚实难定,实在让人挠心。 一想到这,张武的脸色不禁又阴沉了几分。 数日后,惠帝嫡子诞生后的百日之期将至,吕后凤心大悦,正式颁下懿旨决定在龙首山之端举办祭天大殿,以谢天地之恩,同时请来伶官百人歌舞升平,大排筵席宴请文武百官,共贺惠帝喜得麟儿。 惠帝和皇后张嫣的嫡长子赐名:刘恭,取其恭和谦敬之意。 然而,小刘恭和母妃张嫣的关系却并没有像他名字所寄予的希望那样融洽和谐。不管秦嬷嬷如何软硬兼施,张嫣对小刘恭的抵抗情绪还是一天比一天严重,要不是窦漪房从中协调缓和,张嫣恐怕连他共处一室都做不到。 无奈之下,吕后只好向外宣称张嫣的身子产后虚弱,照顾小皇子的职责由她这个皇祖母全权负责。如此一来,吕后不仅堂而皇之地将嫡子的抚养权牢牢握在手里,还摆出了慈爱躬亲的形象,可谓是一举两得。 窦漪房再一次对吕后的老谋深算暗暗点了个赞! 直到祭天大典开始之前的最后一刻,张嫣还是对小刘恭极为抗拒,每一次看见他,都会不自觉地想起清莲难产去世前的那一幕,害怕得颤抖泪流。 宫人们无计可施,只好请窦漪房担任临时保姆,抱着小刘恭陪同皇后出席祭天大典。在外人看来,窦漪房照顾的是新生的小皇子,但皇后宫里的人都清楚的很,被人照顾的对象其实是皇后张嫣。 这样的安排虽然于理不合,但总比张嫣在百官面前哭泣失仪要得好,百般无奈之下,吕后只好勉强接受大家的建议,准允窦漪房陪同张嫣完成祭天大典。 身为奉常司专职照顾皇后张嫣的秦嬷嬷反被冷在一角,心里别提有多不忿,对窦漪房是越看越不顺眼了。 与此同时,钱诺和常喜看了看姿容秀美,仪态端庄的窦漪房,再看看怯懦怕事、爱哭易惊的小张嫣,一时间竟分不清谁才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窦漪房暗自叹了一口气,这一次真的是想低调也没有办法了。但为了小张嫣,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顶,于是敛起心神,遵照奉常司的指引,抱着小刘恭跟在张嫣的身后徐步登上祭天台。 祭天仪式一向只由皇帝或皇后操办,没想到这次皇嫡子的祭天仪式上登上祭天台的竟然还有个四品恭使宫人,台下众臣莫不啧啧称奇,议论纷纷。 常满捧着明黄色的圣旨,高声宣读:“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汉惠帝诏曰,今天下安定,龙恩惠泽四方,四海升平,天佑吾汉。愿龙恩浩荡,永享太平,即封嫡子刘恭为太子,以续大汉万世之基业,延绵不绝。钦此!” 一语刚落,台下群臣同时下跪,洪亮整齐的声音在祭天台下一再回荡:“皇恩浩荡,吾汉永安!” 震耳欲聋的声音惊醒了酣睡中的小皇子,小脸一皱,随即咿咿呀呀地哭了起来,两只小拳头紧紧地攥住,全身涨得通红。 这一刻,窦漪房终于明白过来,难怪皇嫡子百日之期刚至,吕后就迫不及待地举行祭天大典。原来祭祖谢天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其实是要趁此机会立刘恭为太子,稳固东宫的地位。 张嫣没有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惊慌失措地呆站在祭天台上,身子无来由地颤抖起来。 惠帝皱起眉头,温和的脸上露出不忍的表情;吕后的脸色则非常难看,尤其在看到台下某些暗暗讪笑的脸庞之后。那些人仿佛在耻笑张嫣的稚嫩,漠视皇室的权威。 窦漪房一边很有技巧地用自己宽大的袖袍遮住小刘恭大哭的小脸,一边充满温柔地安抚着他,同时不着痕迹地向张嫣靠了过去,细声抚慰了几句。没几下功夫,就成功地哄服了一大一小、两个极需照顾的小孩子。 惠帝的眼神变得柔和,对她敏捷灵巧的处理非常赞赏。吕后眯起凤眼,阴晴不定的眼光同样落到窦漪房的身上,却看不出是喜是怒。 在张嫣的情绪稳定下来以后,窦漪房立刻很识大体地往后退了几步,重新将登天台的中央还给吕后心目中真正的主角。这是吕后为皇后和皇嫡子精心策划的一场表演,在这种情况下抢风头,简直就是不要命的赶脚。 窦漪房低头垂眸,不敢发出半点多余的声音。清雅秀丽的脸蛋看起来一副乖巧低调的样子,实际上小心脏正腾腾腾地跳个不停,真心怕吕后一言不合找人算账。 以她对吕后的了解,这时候还是少言少语为妙。 每当遇到这样的情况,她都会默默庆幸窦漪房生得一副好皮囊,秀气的五官总能给人一种温雅娴静的错觉,轻易就可以蒙骗过关。 天灵灵,地灵灵,就让她这一次也混过去吧! 就在文武百官此起彼伏的朝拜恭贺之声最终落下的那一刻,常满扬起拂尘,过百位伶官同一时间从祭天台的四面八方翩然而至,随着悠扬的乐声舞动起飘逸华丽的长袖,勾勒出优雅迷人的线条。 裙摆飘飘,仿若飞天临世,迷倒众生…… 惠帝牵起张嫣的手,依照奉常司的指示,完美地完成了整场祭天仪式,以天子的姿态向世人宣示了王权的威仪不容侵犯。 窦漪房一下子被眼前华丽优雅的情景紧紧地吸引住,好奇的眼睛不自觉地四处张望,沉醉在伶官们优雅的舞姿当中。 长袖飞舞,轻纱曼妙,盈盈大眼对上一双墨黑色的眸子,深邃而专注,隐隐间透出激烈的情绪。愣怔之间,光波流转,交接的眼光就再也分不开了……(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87章 伶官 月色迷茫,连天上的半弯弦月都偷偷地躲到乌云的背后,无意间在未央宫中落下几笔幽暗的墨色。窦漪房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穿过层层叠叠的假山和廊道,娇小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几不可辨。 “这个臭宫魅,好不容易见个面,就不能挑个浪漫点的地方吗?!”窦家小妹暗自娇嗔埋怨,直想对天长啸一句”宝宝心里苦”,但同时脚下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减缓,灵巧地按照宫魅所指示的路线循路而行。 祭天大典一结束,紧接而来的便是吕后为庆贺皇嫡子百日之喜而举行的盛宴。朝廷上叫得出名号的文武百官以及诸侯王均应邀而至,未央宫中灯火通明,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惠帝和张嫣被过百位官员簇拥在中央,敬酒的、道贺的、奉礼的,络绎不绝,忙得不可开交。吕后的心思全悬在小皇子刘恭的身上,早早便领着秦嬷嬷和其余两位乳母回到椒房,生怕宴会中鼎沸的人声惊扰了小婴孩的酣梦。 窦漪房趁机觑了个空,偷偷地溜了出来,没想到才刚走两步,转角就发现了宫魅留下的暗号。 为了方便在未央宫中互相联系,宫魅之前教过她一些影士之间联络用的暗号和使用时的巧妙之法。窦漪房心思细密,观察力又强,很快便掌握了其中的要领,解读起暗号来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宴中沧池”简简单单四个字,让窦漪房鬼鬼祟祟地忙足了大半个晚上。 她依照暗号的指示一左一拐,连续避开好几趟巡逻的宫卫,好不容易来到了沧池边。与盛宴中的前殿相对比,此刻的沧池完全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象。歌舞之声在远处似有若无地飘荡在半空中,凸显出此处异样的静谧。 窦漪房就着昏暗的月光继续摸索前行,娇小的身子往假山的缝隙中一挤,一下子就没入其中,踪影不见。假山之内,曲径通幽,缝隙过后,前方豁然开朗。原来假山的里面被石头分隔成好几个空间,或宽或窄,最大出能供二人并行,最小的地方只能单人弯腰而行。 窦漪房啧啧称奇,看来宫魅对未央宫内的每寸地方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哪里藏了什么样的地方全都了如指掌。但是这么精准无误的地图,他又是如何得到的呢? 正想着,一阵暖风拂来,两片温柔的唇瓣准确地落在脸颊之上,腰身蓦然一紧,人已落到熟悉的怀抱当中。 窦漪房挣扎了一下,但由于四周的坏境所限,力气都用不上来,看起来更像是欲拒还迎一般,莫名地取悦了偷香的某人。 他低笑两声,声音磁性诱人:“不如你再亲我一下,或许哄得小爷我开心了,便会大发慈悲放了你。嗯?——”说着,还一脸恬不知耻地把脸凑到小美人的唇边,一副大方慷慨的欠揍样。 小母老虎顿时羞赧不已,小嘴一张就往那张完美的侧脸咬了下去。宫魅的黑丝面具只有半截,正好方便了她下“口”。 贝齿划过肌肤,带出几分异样的刺激,健臂猛然用力往里一收,未等窦漪房惊呼出声,温热的唇瓣已经压了下来,含住她的娇柔,缱绻地逗弄丁香,牵出丝丝缠绵。 窦漪房嘤咛一声,四肢绵软无力,任由他予取予求。 “啊——嗯——”令人脸红耳赤的喟叹在假山深处飘出,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 窦漪房的心噔得停跳了半拍,泛着水光的眼睛忽地睁大,小嘴被捂得紧紧的,只能发出嗯嗯哼哼的声音,声如蚊呐。 她用眼光在抗议:刚才那羞人的声音真的不是她的! 宫魅邪气地勾了勾唇,无声地做了个“嘘”的口型,眼里戏谑的神色让窦漪房羞得双颊发热。 坏事明明是两个人一起做的,为什么到头来羞涩得无地自容的人却只有她一个?! 噢,这宫魅的脸皮估计能媲美宫墙的厚度了! 宫魅侧耳倾听,粗喘的声音是从假山的另一个方向传来的,情/欲的温度随之上涨,隐约间似乎还能听到女子幽怨的低唤。 “殿下……” 窦漪房心底一惊,跟宫魅交换了一个眼神,眼里满是疑问。 今日到未央宫来赴宴的不是朝廷重臣,就是皇亲国戚,能被唤作“殿下”的人不在少数。单凭一声称呼,实在很难推敲出对方的身份。 这时,另一把低哑的男声随即响起,语气中带着隐忍的情/欲:“都怪我,让你受苦了!” 女子的声音变得呜咽:“只要能留在殿下的身边,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男子的声音坚定了几分,道:“我刘恢对天立誓,此生定不负卿!” 窦漪房倒抽了一口气,深夜躲在这里私会的不是旁人,正是先帝的五王子,如今被封为赵王的刘恢! 宫魅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些,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这样凝重的模样十分少见。他极快地定了定心神,身形轻巧地凑到两座假山之间的缝隙处,月光幽暗不明,却足以勾勒出外部的轮廓。 窦漪房屏住呼吸,学着宫魅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透过假山的缝隙一同往外探视。 昏暗的夜色下,身穿玄色织锦宫服的刘恢站在滴翠亭中,怀里抱着一名女子,纤长窈窕,玲珑有致,一袭轻纱覆身曳地显现出婀娜的身段。窦漪房认得,那是今夜献技的伶官的装扮。 宫魅打了个手势,要她乖乖不要出声。窦漪房点点头,噤声不语,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外面的一举一动。他们的身影完美地隐藏在假山之内,从外面看不出一丝破绽。 刘恢轻抚着女子的秀发,低头落下点点细吻,怜爱不已:“自从我被封为赵王以后,一言一行处处受到制肘,就跟在牢狱里的囚犯没有什么两样。赵王宫里到处都是太后的线眼,连想出宫见你一面都难比登天。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宁愿不做这个诸侯王,跟你隐居山林,终日抚琴为乐,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生活。” 女子柔柔地回道:“殿下乃金贵之躯,岂能如此轻贱自己?” 刘恢并不认同,轻蔑地哼了一声,自嘲道:“金贵?当年我在梁国为王的时候,孤独寂寥,郁郁不得志,又有谁真心地关心过金贵的我?什么诸侯王子,不过是片片浮云。要不是有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只怕我早就熬不下去了。” 五王子刘恢淡薄名利、醉情琴曲的个性,窦漪房早有耳闻。因此,第二任赵王刘友死后,吕后居然挑上这么一个王子继任赵王之位,让不少人都吃了一惊。 齐王刘肥的三个儿子个个英武勇猛,尚未分封;四王子刘恒多年镇守偏远苦寒的代国,有功却无赏;就连身为吕后养子的七王子刘长,备受爱宠,也没有被列入考虑的范畴之内。 吕后此举出其不意,让人猜不透,也想不懂。 女子垂眸臻首,长长的睫毛颤抖了一下,我见犹怜:“有殿下这么一句话,飞絮死而无憾了。” 刘恢把她抱得更紧了些:“总有一个,我会给你一个名分,让你可以光明正大地留在我的身边。” 女子感动得无以复加,从他怀中把头抬起,化作一江秋水,含羞带媚地凝视他的俊眸。刘恢心头一颤,阖上眼,低头攫住那片娇嫩的樱唇。 她仰头相迎,双手攀上他的后颈,交缠出香/艳的一幕。 窦漪房在假山之后看得心跳加速,不自觉的偷觑了宫魅一眼,发现对方正用炽热的目光看着自己,漆黑的眸子比黑曜石还要璀璨。她不禁感到口干舌燥,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干燥的下唇,耳朵里传来倒吸一口气的声音,被宫魅握住的手又紧了几分,掌心间还能感受到他像羽毛一般的轻刮。 她羞恼地瞥了他一眼,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捉得更紧,高大强壮的身子压了过来,把她困在假山和胸膛之间,无处可逃。 假山之外,一对有情人犹如交颈鸳鸯,渲染出旖旎的旋涡,情/欲的温度陡然上升,激情的高温直逼假山之内。 窦漪房只觉得心脏好似快要跳出胸腔,手心渗出了汗水,好似在害怕些什么,更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宫魅抬起手,抚上满布霞色的娇颜,仔细地感受着手中细嫩的触感,心尖上仿佛千万只虫子在钻动,挠得燥热难耐。 暧昧的气氛弥漫在这小小的空间内,冷热交织,呼吸也不由得加重了几分…… “赵王殿下!”一声娇喝如同当头棒喝,打破了旖旎的风光! 窦漪房喘了一口气,差点就叫了出来。宫魅大手一揽,将她纳入怀中,右手一把捂住她的小嘴,按下所有惊叫。 她眨了眨眼睛,努力敛起心神,借着假山的缝隙往外张望。 只见刘恢和那女子的身子突然一僵,怔在原地,显然被对方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跳。女子惊慌失措,依偎在刘恢的怀里发抖。 刘恢循声看去,眼光一定,很快就看清了来者是谁,眸光立即黯然了几分,紧抿的嘴角隐隐透出一丝冷漠的怒意。 (盗文猖獗,特此声明,此文独载于,其余转载皆为盗版!原文地址/k.php?novelid=2831520。码字不易,请支持正版阅读!)(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88章 真情 刘恢上前半步,本能地将女子护在身后,沉着脸冷冷地道:“吕姑娘不在宴会中陪伴吕将军的身旁,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不知是为何故?” 吕沁美目含怒,瞪大双眼怒视刘恢身后的女子,胸脯快速地上下起伏,完全一副正室捉奸的架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和刘恢有婚约在身呢。 “她是谁?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吕沁指着女子怒声道。 女子心慌意乱地躲在刘恢之后,侧身低首,不敢作答。 刘恢却很镇定地反问了她一句:“这是本王的私事,不知与吕姑娘有何相干?”语气平淡而冷漠,仿佛在指责吕沁在多管闲事一般。 吕沁登时语塞,又羞又恼,一张小脸气得通红,回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好你个赵王刘恢,躲在这僻静的地方和狐媚女子私相授受,都做了些什么龌蹉丢人的事情!现在还敢恶人先告状,你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了吗?!” 刘恢一手置于身前,一手负于身后,言辞正色道:“吕姑娘此言差矣。本王只是点明事实,又何来告状一说。再说,飞絮原本就是梁国的伶官,是我宫中侍寝的女官。我们二人虽无名分,但也绝对不是什么‘私相授受’。吕姑娘乃吕氏将军之女,言语之间还是谨慎些为好。” “哼!原来是个低贱的伶官,以色侍人,难怪如此精通媚术,尽会在男人面前装可怜!”吕沁咬着牙,妒忌得恨不得冲上前去,撕烂对方娇美的容颜。 吕沁的话,激发了刘恢心头上的怒气,眼光变得愈加冰冷,“有些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英雄尚且莫问出处,更何况伶官不过是品位较低的宫人而已,怎么能说是以色侍人之辈呢?还请吕姑娘自重身份,谨言慎行,不要丢了吕将军的脸。” 吕沁更怒了,厉声娇喝:“你敢说我丢脸!我父亲是堂堂南军的大将军吕产,只要我一句话,明天就可以把这女人扔进军中红帐当军/妓!到时候,我看她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装可怜!” 女子脸色煞白,秀气的眼眸里几乎挤出了泪。 “你敢?!”刘恢咬牙切齿,睚眦俱裂! 从小被娇宠惯的吕沁何曾受过这等怄气!自从上次在宫中遇见刘恢之后,她就被对方温文儒雅的君子气质所折服,找来各种借口千方百计地想争取他的好感。 身为南军之首吕产吕大将军的掌上明珠,吕沁的背后还有权倾天下的吕后为她撑腰。相貌姣好、家世优越,长安城内多少男子对她趋之若鹜,只要她吕沁一句话,没有什么东西是要不来的。 偏偏这一次遇上刘恢,她就大大地吃了个鳖! 无论自己如何低声下气地百般讨好,刘恢就是对她的殷勤视若无睹,回报她的只有拒之于门外的冷漠。她原以为刘恢清心寡欲,淡薄情爱,没想到自己心目中高冷的王子其实早已心有所属,才会对她如此不屑一顾。 心高气傲如她,怎能吞得下这口怨气! 那个被刘恢爱如珍宝的女子,就像是一根针刺入她骨髓深处,让她食不知髓、恨意横生。 刘恢冷目横视,隐忍的怒气逼得额头青筋直现,“你若敢伤她一根头发,不管你的身份为何,本王誓要你们吕家鸡犬不宁!” 吕沁伸出手指向刘恢,正想破口大骂,一把低沉威武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语气中带着沉稳的威仪,“刘吕二家,唇齿相依,何必为了一个小小的伶人伤了和气?小女娇蛮冲动,是任性了些,言辞之中若是冒犯了赵王,还请殿下多多包涵。” 吕沁回头,一看见来者正是自己的父亲,腰板子一下子就硬朗了起来,嚣张的气焰又添了几分,“父亲,还跟他啰嗦这些做什么?!那个低贱狐媚的伶官摆明了在勾引殿下,都是因为她,殿下才会被蒙蔽了眼睛的!” 窦漪房暗暗摇头,这个吕沁没有公主的封号,倒先患上了公主病,看样子还病的不轻呢! 吕产轻斥了一句,让吕沁闭嘴,转而面向刘恢,脸上神色未变,保持着镇定沉稳的态度继续道:“老臣听说梁国有名伶官,姓柳,名飞絮,轻歌曼舞,柔媚入骨,近年来甚得殿下宠爱,经常出入梁王宫登台献技,甚至还有幸侍寝伴君。想必大家说的,就是殿下身后的这名美人吧。” 他朝刘恢身后瞅了一眼,一脸赞赏地点了点头,道:“清纯高雅,娇中带媚,果然是位绝色美人。” 柳飞絮轻颤了一下,侧身躲在刘恢之后,低头垂眸,秀眉蹙成峰峦,幽怨之下,倍显娇柔。 吕沁听了,脸色大变,目光狠厉地撇了柳飞絮一眼,简直想要提刀杀过去的样子,妒忌的神情怎么也掩饰不住。 刘恢故作镇定地回道:“飞絮只是个普通的伶官,那些溢美之词都只是好事之人夸大其词而已。本王和飞絮实乃知音相遇,琴乐相知,故此才会由怜生爱,比他人多了一份疼惜罢了。” 他故意说得清淡,却毫不掩藏自己对柳飞絮的爱意,显然在吕氏父女面前,一点也不想隐瞒自己的感情。在他身后的柳飞絮抿唇臻首,嘴角扬起一抹清浅的笑容,眼波流盼,泛出点点情意,为刘恢的话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赵王殿下的意思是,你跟这个伶官是两情相悦咯?”吕产眯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 刘恢双手负于背后,紧抿着双唇,给予默认。 吕沁咬了咬下唇,又瞪了柳飞絮一眼,只想把对方当场撕碎! 吕产冷冷地道:“赵王殿下情之所钟,吕某深表羡慕。但柳姑娘只是一名小小的伶官,贱籍出身,恐怕难登大雅之堂,充其量也只能当个侍寝女官,连侧室之名都配不上。” 虽然是明知的事实,但刘恢和柳飞絮不禁脸色一变,同时露出一丝戚然之色。吕沁冷笑一声,带着几分骄傲的得意。 吕产继续道:“前梁王妃去世之后,殿下至今都没有续弦。如今您已贵为赵王,封地丰庶,国富民强,堂堂一方诸侯,又岂能这样继续鳏寡下去?后宫之责总得要有个人为殿下分忧才是。太后娘娘向来对先帝的王子们极为关爱,吕某相信她老人家是不会忽略殿下婚配的大事的。” 柳飞絮明显僵了一下,苍白的樱唇张合了几下,却发不出声音来。 刘恢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了,别过头去,不再多看他们父女一眼,“纳妃娶亲,是本王的私事,与吕将军无关。” 吕产不怒反笑,道:“正是,正是!吕某越矩了,望赵王殿下恕罪。”说着,还装腔作势地拱手作揖,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得人心里直发毛。 刘恢对他假意逢迎的行为不屑一顾,牵起柳飞絮的手便转身离去。吕沁当然不甘心,跺脚就想迈步跟上去,却被吕产伸手拦了下来。 “父亲,你拦着我干什么?!让女儿上去给她点教训,看她还敢不敢勾引赵王!” “你这样冲上去打她两巴掌,赵王就会喜欢你吗?!幼稚!” “可是……”吕沁气得直跺脚。 “你的心思,父亲明白,太后娘娘也明白。但是男欢女爱之事一时三刻是急不过来的,这道理难道你不懂吗?” “难道父亲就让我这样眼睁睁地看着赵王殿下被那狐媚的贱人抢走吗?” 吕产笑了,笑得非常阴险,“属于我们吕家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吕沁不解,狐疑地瞅了父亲一眼,不明白父亲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吕产没有多做解释,扬袍转身离去,吕沁快步跟上,紧随其后,一同离开了沧池。 等他们都走远了以后,沧池一带重新恢复了原先的静谧,池水波澜不惊,好似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窦漪房轻声问道:“那个柳飞絮和赵王究竟是什么关系?”适才她一直都有留意宫魅的神情,直觉他是知道些什么的。 宫魅回道:“就像吕产说的,她是赵王刘恢的红颜知己,在梁国奉君已经好一段时间了。当刘恢还是梁王的时候,就曾向先帝请求娶她为侧室。奈何柳氏出身太低,他的请求被驳了回去。” 在这个年代,戏子为伶,以歌舞娱乐世人,却是最低贱的职业,备受歧视。柳飞絮虽然受宠,但也只能在梁王宫内当个侍寝的女官,得不到半点名分。 窦漪房有点不服气了,“先帝自己不是也宠幸过几个伶人吗?怎么一说到为自己儿子娶妻,就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他摇摇头,无奈地道:“官字从来就是两个口的。官家尚且如此,更何况是王家。” “但是赵王和柳飞絮明明是相爱的!” “王室的婚配从来都不是自己做主的。赵王也好,惠帝也罢,谁都没有权利挑选自己的婚姻。”宫魅幽幽一叹,道出声声无奈,像是哀叹的是他自己的命运一般。 窦漪房沉默不语,心中不觉泛起几分伤感。 宫魅如炬的目光在黑暗中熠熠生辉,若有所思地看了她许久,才缓缓地伸出手来,抚上她娇嫩的容颜,心中默默地下定了一个决心……(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第89章 假意 前殿之中,酒宴正酣,处处衣香鬓影,灯火通明,热闹非凡。未央宫的男女主人惠帝和皇后张嫣在酒宴中忙于招呼众多前来道贺的朝臣和诸侯王,反观此刻的后宫掖庭却是一片祥和,在冬夜中沁出微凉的安宁。 椒房里,柔光满溢,暖香扑鼻,熏出醉人的气息。吕后安坐在软塌上,逗弄着怀中似睡非睡的小皇子,嘴角边上噙着温柔的笑意,弯弯的眉角柔和了严厉的五官。 喝饱奶的小刘恭半眯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好像两把扇子轻轻颤抖,在柔和的灯光下洒落一弧淡淡的阴影,样子趣致可爱,惹人喜爱。 秦嬷嬷一脸谄媚地奉迎道:“看来太子殿下很喜欢太后娘娘呢。只要娘娘您一抱他,就马上不哭不闹地睡着了。您看,嘴角还带着笑呢。” 吕后睨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太子平时哭闹得很厉害吗?” 秦嬷嬷脸色一白,差点咬上自己的舌头。原想在吕后面前拍拍马屁,没想到竟变成了拿石头砸自己的腿。要是如实回答,肯定就踩中了吕后的痛处,明摆出小太子和皇后之间极不和谐的关系。但如果说的是假话,以吕后阴晴不定的性格,结局看不出是赏是罚。 真是一时不慎,马屁拍到老虎的屁股上了! 秦嬷嬷支支吾吾地回道:“没……呃,太子性格柔静,没有经常哭闹。” 然而,这话听起来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小刘恭出生不过百日,只是个只懂吃喝拉撒,睡饱就哭,哭饱就睡的婴孩,如何看得出来性格柔静。 吕后的眉头蹙了一下,嘴角稍稍往下拉,眼里淬出几分冰冷:“本宫问你太子平日里到底有没有经常哭闹,你说三道四地在胡诌些什么?!难道就不会‘如实禀告’这四个字怎么写吗?” 吕后在后宫和朝廷上打滚了这么多年,什么鬼话人话没有听过,平生最恨的就是这种假意奉承的话。秦嬷嬷这点没有技巧的马屁功夫,又怎么会逃得过她的锐眼?! 常满深谙吕后的性格,当然明白吕后要的是真实的情报,而不是刻意奉迎的假话。于是便上前半步,打起圆场来:“启禀娘娘,奴才听说太子殿下虽然早晚皆有啼哭,但声如洪钟,龙吟虎吼,此乃体强气足,虎体强壮的表现。” 这话听起来显然顺耳多了,但吕后也不是这么容易就被忽悠过去的人。 她继续问道:“那皇后有否常来探视太子?” “这个……回娘娘的话,皇后年纪还小,不擅照料婴孩之法,有时候小太子哭得厉害,皇后娘娘就有点、呃……不知所措了。所以,没有……没有常来。”秦嬷嬷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只敢避重就轻地将真相告知吕后。 其实,张嫣到现在还未能走出清莲难产生子的阴影,每次看到小刘恭就好像见鬼似的,怎么可能经常到椒房探视或是照料太子呢? 吕后脸色一黯,眉宇间透出隐忍的愠怒,手臂陡然一紧,惹得小刘恭不舒适地扭了几下,发出几声嘤嘤哼哼的抗议,眼看就要哭起来了。 常满识趣地向秦嬷嬷打了个眼色,让她接过婴孩,柔声安抚下来。幸亏他们反应及时,小刘恭只是轻微的扭了几下,很快就安静下来,并没有像平常那样大声哭闹起来。否则的话,估计吕后又要找人开刀,下令责罚了。 谁都知道,吕后平生最厌哭声,即使小孩子的哭声也会轻易引起她的厌烦。 这时,宫门外的小黄门太监轻步而入,在常满耳边说了几句,而又轻轻地退下了。整个过程快速而安静,可见都是常满平日里教导有方的结果。 常满躬身向吕后请示道:“启禀娘娘,门外代王妃吕姝求见。” “哦?”吕后挑起长眉,心里倒有些好奇了。吕姝平时对自己既敬又怕,如非晨昏定省又或者是下旨召见的话,她是很少会主动前来觐见的。今日突然深夜来访,让她不禁感到奇怪。 “宣!”吕后敛了敛宫服,很快就恢复往日威仪的姿态,端坐在软塌上,等待吕姝觐见。 “诺!”常满站直了身子,扬起拂尘,高声响亮地宣道:“恭迎代王妃吕氏觐见。” “恭迎代王妃吕氏觐见……”门外的小黄门太监把话又重复了一遍。话音一落,吕姝便提着宫裙,莲足款款地步入椒房,流畅优雅地行了个宫礼,尽显皇室端庄的仪态。 落落大方,仪态万千,吕后暗想,如果张嫣能有她三分,自己就可以少操一点心了。 “这么晚了,姝儿不回宫休息,跑到这里来求见本宫,是为何故?” 吕姝柔声回道:“适才在酒宴中,姝儿跟皇后娘娘交谈了数句,发现娘娘的神情不是很好,心神不宁,情绪不安。姝儿想起自己初为人母的时候,也曾经有过这种手足无措的时期,幸得府中乳娘曲娘提议让姝儿到郊外行宫静养数月,才慢慢好转起来。也多亏了那段时日,姝儿才逐渐掌握了一些育儿之道,与苾儿的关系渐渐亲近了起来。” 常满眼珠子一转,很快就明白了吕姝的意思,接着说道:“王妃娘娘所言极是。皇后娘娘第一次为人母,心中难免不安。皇宫里人多口杂,陛下和太后娘娘政事繁忙,每天出入宫门者络绎不绝,皇后留在长乐宫中确实很难静心休养。” 吕后沉吟半晌,也读懂了常满言语中隐晦之意,并且对他说说的话十分认同。说实在的,张嫣对小太子的反抗情绪一天不缓和,她想要的”母子共荣“的假象是很难实现的。再说,现在出入长乐宫的人那么多,万一有谁看出了什么端倪,那她花尽心思所布的局岂不一击即破?! 她是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姝儿的意思是?” “骊山行宫距离未央宫只有数十里之遥,而且山清水秀,温泉水暖,正是冬季休养的好地方。太后娘娘大可让秦嬷嬷等贴心的宫人陪同皇后娘娘一同前往,远离烦嚣的未央宫,好好地静养数月。姝儿相信,用不了多少时间,皇后娘娘的心病定能不药而愈。” 吕后阖上眼,仔细地推敲了下吕姝的话。 先前与匈奴和亲的事情一波三折,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那边厢,齐王刘肥的长子刘襄就趁着到长安来道贺的机会,在惠帝面前提出要把父亲接回封地的请求。 她把刘肥软禁在未央宫,为的就是要牵绊刘襄势力的扩张。如今刘襄借着自己在齐国羽翼已丰,竟斗胆在她面前提出这样的要求,显然已经有了蔑视吕氏势力之心。奈何惠帝爱兄情切,三言两语之下就动了恻隐之心,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心软应承刘襄的请求。 刘肥一旦回国,刘襄肯定会乘胜追击,大定军心,积极笼络齐国臣民之心。到时,只怕会威胁到惠帝的统治地位。 在还没有想到办法削弱刘襄的势力之前,她没有过多的精力去照顾不成器的张嫣。或许,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先把人安顿好,全力应付蠢蠢欲动的齐国,也不失为一个上上之策。 吕姝见吕后久久不语,紧接着又道:“姝儿还记得自己刚刚生下苾儿的时候,身体同样不大好,奶/水不多,让太医看了几次都没有改善,着实苦恼了好一段时间。后来,移居到郊外行宫之后,心情随着环境的转变而豁然开朗,哺乳的事情也顺畅了起来。方才姝儿悄声跟皇后娘娘问起哺乳一事的时候,娘娘竟受惊失措起来,还狼狈地倒翻了身边的金盏。故此,姝儿猜想,皇后娘娘或许也有同样难以启齿的苦恼,才壮着胆子打扰太后娘娘休息,希望能为皇后和太后两位娘娘分忧。” 吕姝轻巧的几句话,点醒了吕后一个问题——张嫣是把孩子“生”下来,但根本就不能哺乳!甚至有可能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后宫之内,女眷甚多,就算是没有生育过的宫人,也会知晓产后哺乳等事情,她们知道的比张嫣多得多了! 宫中人多口杂,难保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像吕姝一样有同样疑问的人! 张嫣单纯而无知,根本就不懂得如何应对一些别有用心的人。万一被有心人借题发挥、或者猜晓了什么,放任一无所知的张嫣在皇宫中实在太过冒险! 看来,张嫣必须回避一下,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一想到这,吕后嘴角微翘,故意露出几分欣慰的笑容,“难得姝儿对皇后如此关怀,妯娌之间,感情融洽,本宫深感欣慰啊。” “皇后娘娘纯真善良,姝儿能有幸与娘娘成为姑嫂,这是姝儿的福分。”吕姝莞尔一笑,说得十分诚恳。 吕后点点头,对常满吩咐道:“一切就按代王妃的意思去办吧。通知内务府和奉承司,就说皇后产后身体不适,宜到清幽之地静养。如今冰寒将至,骊山温泉水暖,正为适合之所。就让长乐宫的女官们陪着皇后去那边静养一段时间吧。” “诺!”常满马上应令,接着谨慎地问道:“敢问娘娘,小太子是否也跟着皇后到骊山去呢?” 吕后顿了顿,道:“不用了,小太子年纪太小,不宜舟车劳顿,留在椒房里由本宫照顾就行了。” 小刘恭是吕后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嫡子,怎舍得让他离开自己呢?再说,她早就下定了决心,要全力负责起太子的培养和教育,她是绝不会让小刘恭离开自己身边半步的。 吕后的话刚刚说完,吕姝眼底的笑意又多了几分,马上接口道:“姝儿听说长乐宫的窦丫头还有琴婳,都是心思细密、善解人意的好姑娘,和皇后娘娘的关系也是极好的。太后娘娘不如就让她们都跟着去吧。” 吕后凤目偏转,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着道:“你对窦漪房那个丫头还挺上心的。” 吕姝怔了一下,慌忙中很快就定下了心神,“姝儿只是想为皇后分忧,没有别的用意。” 吕后甩甩手,一脸满不在乎的样子,“这是你的家事,本宫不想插手。既然你都开口想让窦丫头跟着皇后去骊山,那就让她跟着去吧,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吕后的意思很简单,你自己的夫君自己想办法去管,可别想在她面前意图耍什么花样,企图控制她堂堂大汉太后的一言一行。 吕姝侧身福了福,顺从地回道:“谢娘娘。” 既然烦心的事情都有了方向,吕后也没了思索的意思,抬起手揉了揉有点发疼的太阳穴。常满和吕姝不敢多扰,躬身请退,并让秦嬷嬷抱着小刘恭一起退了出去,方便吕后就寝。 吕姝有礼地和常满家常了两句之后,便在女侍们的陪伴下转身回宫了。就在快回到金华宫的路上,本该在椒房内伺候太子入睡的秦嬷嬷竟出现在宫道上。 然而,吕姝却完全没有什么惊讶的反应,相反露出了一丝理所当然的微笑。 “代王妃的恩典,老奴在此谢过。”秦嬷嬷向吕姝躬身行了个大礼。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嬷嬷言重了。”不管在什么时候,吕姝总保持着温声细语的态度,让人看着顺心,听着顺耳。 “想我秦氏在奉常司当了差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盼来太后的青睐,将照顾太子和皇后的重责付托于我。那姓窦的小丫头竟敢巧言令色,蒙蔽皇后,争宠生娇,真是气煞老奴。这次要不是王妃娘娘帮忙把她支走,只怕连照顾小太子的职责都会被她抢了过去。” “那姓窦的最擅长的就是这些欺下瞒上的行径,人前装得乖巧玲珑,人后暗中使阴牟利,本宫也是看不过眼,才会出手相助的。” 秦嬷嬷咬着牙,道:“可不是,你看她那副狐媚样,看了就让人作呕!” “嬷嬷尽管放心,皇后虽然无知,但太后娘娘心如明镜,绝不会错待你的。只要把皇后和太子暂时分开,嬷嬷就有机会巩固太后对你的信任。日后太子长大成人,定不会亏待一路陪伴他成长的老嬷嬷的。” “呵呵……这一切都是代王妃的恩赐啊!日后老奴若能荣华富贵,定然不忘代王妃相助之恩。” 吕姝掩嘴低笑,“那本宫就先谢过嬷嬷了。不过……本宫拜托嬷嬷的那件事……”说着,眸光闪过一抹阴冷之色。 “王妃娘娘请放心,老奴一切都安排好了。这一次,那姓窦的丫头肯定逃不了的。” 吕姝淡淡地笑了,娇美的笑容竟让人莫名地感到心寒……( 魂穿大汉之未央宫赋 http://www.suya.cc/11/1128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