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4号人偶店》 444号人偶店 第1章 六月的太阳总好像要把地面上的所有生物都烤干似的，毫无保留地散发着热量。夏蝉也声嘶力竭地喊叫着，享受着这一生一次的狂欢，更为这天气增添了几分燥热。 萧逸抬头看了看墙上那写着“444”门牌，又瞅了瞅门上那偷懒至极的“444号人偶店”这个名字纠结了几秒，还是决定进去看一看。 当然，促使他做出这个决定的，就是那从门缝里漏出来的习习凉风。 萧逸：我掐指一算，这里头定有空调！ 做出了进去之后花个十几块钱买个人偶给自家的堂妹当礼物，然后在里面蹭两个小时这个决定的萧逸，将手中那印有kitty猫的粉色遮阳伞收起，放入手中提着的书包里后，坚定地推开了半掩着的门。 原本萧逸今天早上好好地在家里补觉，结果他大伯一个夺命连环call把他从床上给拖了起来，于是，在他迷迷糊糊间，肩上就多了一项护送自家堂妹高考的重任。本来这事是轮不到萧逸来的，可大伯家的生意貌似出了点问题，夫妻俩昨天就买了机票飞到其他城市去了，就留下萧若秋这苦逼的孩子，一个人去迎接第二天那场据说和人的一辈子都挂钩的考试。没办法，萧逸也就只能顶着一对睡眠不足的黑眼圈爬起来，在给自家的堂妹投喂了早餐之后，把她送到了校门口。 本来么，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把人送到之后自己再回去睡个回笼觉就是了，可当他用那塞满了昨天晚上的战场情况的脑子稍微计算了一下之后，心塞地发现——来回时间特么的不够啊！ 作为一个没有自己的私家车，住的地方又离这所重点中学比较远的小市民一枚，萧逸光在这两点之间跑个来回，都足够他家小堂妹考完两场试了！然而是个人都知道，高考一上午只考一门科目。于是，还没来得及实施的原计划就这样胎死腹中了。 在学校周围走了一圈，被那些小店里火爆至极的场面给惊吓到了，萧逸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和里头的大叔大妈抢位置的念头。 让萧逸感到心塞的是，现在的学校都兴清净，哪儿偏往哪儿建，除了学校周围的那一圈之外，那真是要多荒凉就有多荒凉，有时候真是走上几个小时，都见不着一个活人的。出来找地方乘凉的萧逸走了好半天，才终于找到了这么个地方。 挂在门棂上的风铃随着萧逸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一阵凉风迎面吹来，顿时，萧逸觉得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舒爽得不行。 坐在柜台前面的是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二十岁左右的样子，素颜朝天的，正眯着眼睛看着手上的一张画满了鬼画符的白纸，听到门口的动静，头也不抬地丢出了一句：“蹭空调的请出门往左拐，直走三百米有个水池。” 刚走进来连门都还没来得及关上的萧逸：…… “当然，如果你付费的话两说。”将手里的纸张放下，女孩抬起头来，一脸认真地看着萧逸，萧逸很怀疑，如果她的脸上戴着眼镜的话，一定会推一下以表示自己的严肃，“按秒计费，不接受欠条以及物品抵押，你可以选择刷卡现金或支付宝。”她顿了顿，低头拿起手机看了看，“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分三十二秒。” 被一大堆话给完全砸懵了的萧逸：…… “那个……咳咳，”好不容易才缓过神来，萧逸干咳了两声，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不那么僵硬的笑容，“我不是来蹭空调的。” “哦，那我建议你出门右拐，直走三千米后再右拐，那里有家银行。”听到萧逸的话，女孩点了点头，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萧逸：……什么意思？ “可以办理贷款。”女孩对着萧逸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萧逸：…… 这家伙绝对是在嘲讽他买不起东西吧？绝对是吧？！是吧？！！ 虽然不是什么富二代，但家里条件也还算不错的萧逸觉得自尊心被狠狠地戳了一下——难道他看起来就那么穷吗？！ 低头看了看自己上身穿着的路边摊买来的红背心，以及下-身那条破了个洞的牛仔短裤，再加上脚上蹬着的一双人字拖，萧逸觉得……貌似这还真不能怪别人，也难怪他一进门就被当成了来蹭空调的。 ……虽然这的确是事实。 干笑了两声，萧逸没再解释，而是转过头，朝着摆放着货架的另一边看了过去。可这一看，却吓得他差点跳起来。 只见那货架上面，不同年纪与性别的人或站着或坐着，动作与神态各异，唯一的相同点就是——都看着他。一双双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看透似的。和这些眼睛对视着，萧逸的手心与后背不由自主地就冒出了冷汗来，刚刚还让他觉得舒畅的凉风垂在他的皮肤上，却激起了一阵阵的鸡皮疙瘩。 身后传来的风铃清脆的响声让萧逸回过神来，他回过头去，就看到刚刚还坐在柜台前面的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他的身后，将还敞开的门给合上了。这下萧逸才注意到，这个女孩比他要矮上一个头，当她从身边走过的时候，还带起了一阵不怎么明显的香气，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察觉到了萧逸的目光，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给了他一刀：“三分零二秒了。” 萧逸：…… 莫名地觉得心口一哽，萧逸有种一口气喘不上来的感觉。 深深地吸了口气，在心里默念了几句“对方是女人”之后，萧逸才勉强压下了将又坐回了柜台后面的人揍一顿的想法。不过也好在被她这么一打岔，萧逸也总算想起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再转头去看那货架上的那些“人”的时候，自然也不会和之前那样受到惊吓了。 不过，这些人偶确实做得挺精致的，栩栩如生的样子，要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这只是人偶……不，就算已经知道了这些只是没有生命的人偶，萧逸都还是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心悸。也难怪这女人会觉得他付不起钱了，这些东西，看起来价格就不便宜。 这么想着，萧逸走到货架边，仔细地观察了起来。 这货架上的人偶的样子很齐全，从刚出生的婴儿，到垂垂老矣的老人，各个年龄阶段的人偶都一应俱全，大小也各有不同。最小的只有巴掌大，而最大的，却和真人差不了多少，有的甚至比萧逸都还要高一点。 萧逸的目光落在了一个有着一头金发的玩偶上。她有着一双水蓝色的眼睛，皮肤白皙，双唇嫣红，身上的洛丽塔式繁复长裙更衬得她如同公主一般高贵。而更让萧逸感到满意的是，她的大小刚好适合一米六的女孩子抱在怀里。 将玩偶拿下来颠了颠，发现这玩偶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重一点，萧逸琢磨了一下，这点重量萧若秋应该还是能够承受得住的，就转过头去问坐在柜台后边的人：“这个多少……”“摸一次一百。”对方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抱着人偶的萧逸，补充道，“抱一下一千。” “……钱。”最后一个字这时候才落下，萧逸顿了顿，默默地把手里的玩偶给放了回去。 “如果你说的是你刚刚放回去的那个的话……”目光在萧逸身边的那个人偶上停留了一会儿，女孩开口说道，“看在你是新顾客的份上，就不收你包装费了，就九百万好了。加上刚刚你抱的那一下，总共是九百万一千整，本店客人免费享受空调，所以这部分的钱就给你省了。” 萧逸：? 忍不住怀疑了下自己的耳朵，萧逸抽搐着嘴角，小心翼翼地开口：“你刚刚说多少？” “一共九百万一千整，现金还是刷卡？”像是没有看到萧逸的震惊似的，对方兴冲冲地拿出了验钞机和刷卡机，双目灼灼地看着萧逸。 萧逸：…… 确定面前的人真的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之后，萧逸抖抖索索地指着一个比刚刚他看上的那个小了一圈的玩偶，问道：“这个呢？多少钱？” “不算包装费，八百一十万。”没有任何停顿地接口。 “这个呢？” “六千万。” “这个？” “七千五百万。” “……” “……” 一圈问了下来，萧逸发现，这屋子里摆着的人偶，原价就没有一个是下了五百万的！ “那这个呢？”深深地吸了口气，乐白指向了他身边的那个和他差不多身高的人偶，开口问道。 “这个是本店价格最高的商品，”看了那个人偶一眼，女孩的双眼弯起，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其实也不算太贵，就九千九百九十九万而已。” 萧逸：……再见。 这特么的抢钱呢？！ 然而，在萧逸的手握上门把手的前一秒，他的背后传来了声音：“等等！” “有事？”该不会暗抢不成改成明抢了吧？ “你在这里面待了七分零六秒，一共一千七百十六元，再加上抱的那一下，一共两千七百十六元。”拿出计算器“啪啪啪”地按了几下，她说出了最后的结果。 计量单位居然不是“万”？莫名的，萧逸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不，等等，这数字是怎么来的？ 女孩：（1+2+3+……+7）*60+1000=2716 萧逸：……居然还是分段计费，呵呵。 女孩：还有什么疑问吗？ 萧逸：……没有了。 双眼无神地付完了钱，萧逸摇摇晃晃地往外走，结果他刚打开门，身后又传来了女恶魔的声音：“等等！” “又怎么了？！”总不至于他刚刚结账这点时间也要算钱吧？！ “恩……因为我们挺有缘的……” 有缘个屁！ “所以，两个小时以后我给你打折吧。” 萧逸：…… “哦，对了，我叫唐越。” 谁关心你叫什么啊！ 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之后，萧逸连忙窜出了门，那样子，跟逃命似的。 听到身后地狱之门合上的声音，萧逸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余额宝里一下子少了一大半的钱，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疼。 ……傻子才会再来这里！ 丢下了一句flag和一个中指，萧逸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家坑死人不偿命的店，然后……默默地在晒不着太阳的巷子里蹲了一个多小时。 看了看手机右上角显示的电量，揉了揉有点发麻的腿站了起来，提起被他当做坐垫的书包，朝学校的方向走过去。 这个点接近一天中太阳最大的时候，一路走过来基本看不到人，就连这宽阔的马路上，都没看到几辆车。可是大概老天就是看萧逸不爽吧，他刚踏上马路，走了没两步，横里就窜出一辆货车来，把还没反应过来的萧逸给撞上了天。 甚至没来得及感觉到疼痛，萧逸就失去了意识，而留在他眼中最后的画面，就是恰好掉在他面前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11:09。 和他走出人偶店时手机上显示的时间相比，不多不少刚好相差了两个小时。(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2章 “哟，你来了啊。”听到门上的风铃响起的声音，低着头玩手机的人头也没抬地打了声招呼。 萧逸瞪着眼睛看着那无比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连个眼神都懒得给他的人，直愣愣地杵在那里半天，还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我叫唐越。”指尖轻轻一划，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成功过关”的字样，唐越抬起头来，“你可以喊我女王大人。” 萧逸：…… 盯着唐越看了两秒，萧逸默默地转过身往外走。 ……他一定被车撞傻了才会来这里！ 唐越托着下巴看着萧逸的动作，也不吭声，眉梢上挑的模样，就跟在看什么笑话似的。 直到即将迈出店门的前一刻，萧逸才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停下了脚步，一脸见鬼的表情扭过头：“你能看到我？！” “你是在怀疑我的视力还是你的智力？”眼角微微挑起，唐越的表情充分地显示了她的不屑。 萧逸：…… 作为一名小有成就的游戏设计师，萧逸的智商水平在大部分的情况下，都是在平均线水平以上的，就算偶尔有那么几次脑子突然短路的情况发生，那也都是有原因的。 恩，没错，这话说的就是现在。 ……你特么的还想对一个几分钟之前被撞得脑浆铺了一地的人有什么要求？！ 作为一个不久之前亲眼看到了自己脑袋开花的样子的人，萧逸表示很心累。要不是因为死前的一瞬间想到了唐越所说的话，说不定他现在还傻站在自己的尸体边上。那画面，光是想想就有种莫名的惊悚。 顺了顺胳膊上起立的鸡皮疙瘩，萧逸看了看又低下头去玩手机的唐越，稍微感觉踏实了一点。他组织了一会儿语言，然后干咳了两声引起唐越的注意力，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是谁？”他问，“你为什么会知道我会……”萧逸顿了顿，有些艰难地说出了那个字，“……死？” 就算用被撞成了喇叭花的脑袋来思考，萧逸也不会觉得之前唐越所说的话只是一个巧合——事实上，就在刚刚那短短的时间里，就连他是不是被唐越故意找人撞的这个念头都从他的脑子里冒出来过，只不过在第一时间就被他给否定了，毕竟不管怎么看，唐越都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也不知道是不是知道萧逸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唐越看向他的眼神有点凉凉的，让人有种头皮一紧的感觉。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萧逸干咳了一声，略显僵硬地挺直了脊背。要说他心里不紧张那是肯定不现实的，要知道眼前这人可是能够预言他的死亡的存在啊，谁知道她是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呢？ 就在萧逸的脑子里不停地回放着那些曾经听说过的故事怪谈的时候，唐越的唇角一翘，面上突然绽开了一个笑容。她抬手朝货架那边指了指，开口说道：“如你所见，我是一个商人，至于为什么知道你会死么……”她弯起双眼，笑容灿烂，“不告诉你。” 萧逸：…… 萧逸表示，他完全不想知道他的拳头为什么会这么痒。 托着下巴笑眯眯地欣赏了一会儿萧逸那便秘似的表情，唐越扬了扬下巴：“所以，看中了哪一个？” “什么哪一个？”萧逸愣了一下，顺着唐越的目光看了过去，就看到了那摆满了货架的人偶，在愣了一下之后，萧逸的眼睛一点点地亮了起来。 萧逸作为一名华国人士，那必然是从小都听着各式各样的灵异怪谈长大的，与人偶有关的故事更是听说过不少，稍微想一想，他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这些人偶……”由于过于紧张，萧逸的声音有些干涩，“能……” “不能复活。”不等萧逸把话说完，唐越就打断了他，她顿了顿，看到萧逸眼中浮现出失落的神色，嘴角一扯，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容，“不过，也差不多了。” ……啥？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萧逸有些发懵，一下子有点反应不过来。 “和所谓的‘复活’不一样，这人偶的附身是有限制的，或者应该说——有时限的。”低下头看了眼手机，唐越的心情似乎很好，开始耐心地给萧逸解释起来。 这个世界上，怀抱着不甘死去的人太多，他们不愿进入轮回，在世间徘徊着，寻找着能够完成自己执念的机会。而这里的人偶，正是为他们准备的。 “不同的人偶能够使用的时间不同，有的只能使用几十年，有的却只能使用几分钟——恩，后面这种基本上没人买。”唐越说着耸了耸肩，似乎为此感到有些遗憾。 ……因为后面那种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吧？几分钟到底能干嘛啦？！ 看到唐越脸上那略带不满的表情，萧逸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当然，除了时间之外，还有大小的区别，这个就看个人的需要了。”说完之后，唐越好整以暇地看着萧逸，那样子，就跟看着一堆即将到手的金块似的。 萧逸默了一下，有点不确定地开口：“可是……我好像没有什么没完成的愿望啊？”总不至于是因为没有接到萧若秋而感到内疚吧？他似乎不是那种责任心强到这种地步的人？ “是吗？”唐越意味不明地丢下了这么一句话之后，就低下头继续去玩手机了。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 目光扫过那亮着的手机屏幕，萧逸只看到满屏幕的文字，最上方的图标一闪一闪的，似乎是什么新闻热点。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萧逸正想说点什么，却突然一愣，猛地上前两步，死死地盯着屏幕右上方的时间。 下午六点多？怎么可能？！ 唐越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的笑意更加明显。她的指尖从屏幕的上方滑下，屏幕上的画面也随着她的动作而缓缓地移动着，一张照片也一点点地呈现在了萧逸的眼前。 那是让人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的灾祸现场，地上的尸体呈现出扭曲的姿势，红色的血液与白色的脑浆混杂着淌了一地，穿着制服的警-察正在勘察现场，边上的一个少女哭得满脸都是眼泪，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 呆滞的目光随着画面的移动，落在了那鲜红的标题上——肇事逃逸？送考家长横死街头！ 仿佛被人当头狠狠地锤了一下似的，萧逸的脑子里嗡嗡直响。 惨白的阳光刺眼而眩目，耳畔粗粝的刹车声刺得耳朵生疼，夹杂在其中的，还有一声中年男人懊恼的低吼，之后，便是引擎远去的声音。 看着萧逸苍白的脸色，唐越弯起唇角，笑眯眯地问道：“你真的，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吗？”(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3章 “我要吃皮蛋粥皮蛋粥皮蛋粥！皮蛋粥！皮蛋粥！！” 看着团着被单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某个女人，萧逸第一百零一次生出了想把她掐死的念头。 抬头看了看墙上那正指着三点的时针，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跑了好几个街区，才终于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超市买到的皮蛋，萧逸深深地吸了口气，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把手里的袋子给糊到唐越脸上去的冲动。 脱了鞋进屋，萧逸面无表情地从唐越的身上跨了过去，走进了厨房。将米淘好煮上，又把先前准备好的瘦肉切成小粒，调入生抽，再加入一勺淀粉放，调好后到一边待用，萧逸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皮蛋开始剥壳。 从毕业之后就一直是一个人住，萧逸早就点亮了厨艺技能，只是这东西，现在却要用来讨好唐越……萧逸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至于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那就得从半个月以前说起了。那天，肩负着陪伴自家堂妹高考的重任的萧逸，非常倒霉地被撞死了，撞死了也就算了，那杀千刀的司机他居然还肇事逃逸了！是个人都……啊不，就算变成了鬼都不能忍啊！ ……然后萧逸就被唐越给坑了。 作为一个真·发死人财的家伙，唐越对萧逸下起手来，那真是一点都不留情。想到自己居然还曾经对她口中的“打折”抱有幻想，萧逸就忍不住想抽自己两嘴巴。 “这个多少钱？”指着那个和自己的个头相差无几的人偶，萧逸问道。 “九千九百九十九……”唐越停顿了一下，在看到萧逸亮起来的眼睛后，不紧不慢地把整句话补完，“……一天。” 萧逸：…… “不过我不建议你买这个。”唐越看了萧逸一眼，开口说道。 ……那是买吗？那明明是租吧？！ 萧逸觉得，他吐槽的重点有点不太对。 “你是想要找到那个撞了你的人吧？”唐越说，“你记得他的车牌号？知道他的身份？看清了他的长相？”她将手机屏幕竖在身前，指了指上面的那句“该路段无监控，也尚未发现任何目击者”，眯起眼睛，“你准备怎么找？” “别那么看着我，我可没说让你放弃。”收回手机，唐越挑了挑眉，“我只是想告诉你，想要达到目的，你所需的时间，必然不会少。” “所以……我们谈一谈？” 与许多商店一样，来到店里的顾客除了能够购买已经完成的成品，还可以根据自己的想法进行定制。 “虽然价格贵了点，可是更符合自己的心意不是？而且看在我们有缘的份上，我可以算你便宜点。”在计算器上“啪啪啪”飞快地按了几下，唐越笑眯眯把计算器转了个方向，“只要这个数就行。”说着，她还邀功似的加了一句，“我把零头都去掉了哦！” 看着计算器上的那个数字后面的那一串零，萧逸觉得一阵眼晕。在默默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卡里的存款后，萧逸无比诚恳地看向唐越：“我觉得，我还是去投胎比较好。” ……特么的就连那个拿来租的，他都只能租一个月啊！ 眯起眼睛和萧逸对视了几秒，唐越忽地笑开了：“其实，也不是非要付钱不可。” 然后？然后萧逸就在这里了。 看着水里倒映着的略显陌生的面孔，萧逸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开始，他确实是想弄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偶的来着，虽然那张脸虽然不是特别帅，但毕竟也看了那么多年了，要是一下子变了个样子，自己都会不习惯。可还不等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出口，就被唐越给否决了：“你的尸体不会消失。” 不过一句话，就让萧逸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并不是复活，他的死亡也不会因此而改变。如果他继续顶着原来的那张脸的话，碰上以前认识的人，该如何相处？最后，他只是让唐越来决定这个人偶的模样了。 他如今的长相与原来有着两三分的相似，但若是不熟识的人，却根本不会将他们联系到一起去。 关了火，又往锅里撒了些葱花，萧逸拿出碗盛了一碗粥给端了出去，放到了正歪在沙发上玩手机的人面前。 ……这货真的是他当初碰到的那个神秘而又高深莫测的人偶店店主吗？！ 盯着唐越看了两秒，萧逸深深地觉得，第一印象什么的，果然完全不靠谱。 很给面子地放下手机，端起粥喝了一口，唐越皱起眉头：“难吃。” 萧逸：…… 默默地把粥放回面前的茶几上，还刻意往远离自己的方向推了推，唐越继续低下头玩手机去了。玩了一会儿之后，她突然把手机丢到了一边，从沙发上站了气来：“还是我自己来吧。”然后……她踩到了拖在地上的被单，狠狠地摔了一跤。 刚抬起手还没来得及阻止她的萧逸：…… 【我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 看着面无表情地爬起来的唐越，萧逸干咳了两下来掩饰自己的笑意：“咳咳，那什么，你为什么要裹着这东西？” 屋里虽然开着空调，但因为之前睡下了，所以温度并没有调得很低，就算是只穿着短袖短裤，也丝毫不会觉得冷。 唐越闻言斜睨了他一眼：“我还穿着睡衣。” 萧逸愣了一下才回过味来，感情这家伙是担心他占便宜？ 目光在唐越的那小身板上来回扫了几眼，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放心吧，你没什么好看的。” 和萧逸对视了一会儿，唐越忽然松开了拉着被单的手，白色的被单随着她的动作而滑落了下来，团在脚边。就在萧逸惊讶唐越竟然这么听话的时候，就看到她跨了一步来到自己的面前，仰着头看着他。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萧逸的眼神飘了飘：“怎么了？” 唐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然后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看，有胸。” 下意识地就低头了的萧逸：…… 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就诡异了起来，面对唐越那认真到了极点的目光，萧逸觉得他的脊背都僵硬了。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风铃声响了起来，顿时，萧逸就跟见到了救星似的，丢下了一句“有客人来了”就逃似的往外走，并没有看到在他转身后，唐越脸上露出的恶劣笑容。所以，当他在下楼的时候，因为听到身后传来一句“看一眼一千，记账上了啊！”的时候，脚下一个踩空，直接从楼上滚了下去，自然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摔得灰头土脸的萧逸：……草！ 突然有个大活人从楼上滚了下来，刚进门的人顿时被吓了一跳，睁大了眼睛愣在原地，半天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萧逸整理了下表情，才开了灯迎上去：“欢迎光……刘爷爷？！”看着站在入口处的瘦小老人，萧逸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4章 刘老爷子是萧逸村上的一个退休老干部，就住在萧逸家隔着两栋房子的地方，成天没事，就喜欢提着一壶茶到处晃悠。萧逸还记得当初自己叼着根两毛钱的冰棍，坐在小板凳上听他说那些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故事，连冰棍化了都没察觉，淌了满手的糖水。 不过，那都是十几年以前的事情了，为了让萧逸能够接受更好的教育，在萧逸小学毕业之后，他爹妈就带着他搬到城里去了，这么多年，除了过年过节的时候偶尔回去一趟之外，就很少再往那边跑了，甚至连上一次两人见面是什么时候，萧逸都有些记不清了。然而，再次见面，萧逸的心情却没有多少高兴的感觉。 虽然眼前的老人看起来和常人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与一些迟暮的老者比起来，他还要精神许多，可萧逸却能够看出来，他已经不是活人了。 “你……”萧逸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情有些复杂，然而还不等他稍微感慨下世事的无常呢，唐越就从拐角处拐了出来：“熟人？” 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依旧是最简单的短袖短裤，只不过头发却没有如白天那样扎起来，只是随意地披在了肩上，更衬得那巴掌大的脸小巧秀气。 下意识地朝唐越的胸口看了一眼，萧逸不得不承认，那里还是有点起伏的，并不算夸张，却恰到好处。 ……草，他在想什么？！ 触电一般地移开视线，萧逸在心里给了自己狠狠的一巴掌。 其实凭良心说，唐越的长相真的挺不错的，瓜子脸，柳叶眉，再配上那细长的睡凤眼，即便是最简单的打扮，也能轻而易举地吸引他人的目光。然而，在和唐越相处的过程中，萧逸经常忽略这一点。无他，唐越的性格……实在是太欠抽了。 比如现在。 将还在愣神的刘老爷子上上下下给打量了一番之后，唐越微微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甜美的笑容：“就算是熟人，也不会打折的。” 萧逸：…… 还没有弄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的刘老爷子看看萧逸，又看看唐越，眼中有着些许迟疑：“那个……你们是……？” 很显然，他并没有认出萧逸来，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别说萧逸现在换了张脸，就是没换，刘老爷子估计也没法将他和那个当初整天灰头土脸的小屁孩给联系在一起。 “我们是谁不重要，”唐越转过头看向刘老爷子，一双眼睛微微眯起，唇边也含着一丝浅笑，“重要的是，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刘老爷子的表情有些恍惚。 窗外的天色黑得浓郁，公鸡啼鸣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和唐越对视了好一会儿，刘老爷子才沙哑着嗓子开口：“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亲情，爱情，还是灵魂？”他的表情很平静，仿佛眼前的事情并没有萧逸的认知中那般匪夷所思，又好像是做好了接受所有的准备。 “我对这些无用的东西不感兴趣，”唐越面上的笑容不减，可萧逸却从她的话语中听出了冷淡，“这里是商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行。” 刘老爷子这一回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长了，就在萧逸以为他要放弃这次交易的时候，他却开口了：“要多少钱？” “那就看你的需要了。”得到了类似肯定的回复之后，唐越的神色稍霁。她看了萧逸一眼，示意他来介绍店里这些人偶的差别，自己则坐到了一边……玩手机。 看着唐越打开一款游戏，专注地投入了进去，萧逸的眼皮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做生意呢，认真点行吗，老板？ 不再往唐越那边看，以免自己被气得吐血，萧逸转过头，和刘老爷子介绍起这家店的业务来。好歹也在这儿待了大半个月了，比起一开始的一知半解来，萧逸对这些人偶的了解自然深入了许多，因为担心刘老爷子被坑，他特地说得无比详细。也不知道是不是猜到了萧逸的想法，唐越抬眼看了他一眼，发出了一声冷哼，手指在屏幕上重重地一划，屏幕上一个黑色的小人就一头栽进了水里，“咕噜咕噜”地冒出一串气泡之后，被淹死了。 被唐越的一声冷哼给弄得背后一凉，萧逸脸上的表情都有点发僵。 好在他的介绍还是有点作用的，至少没有像他当初那样，三言两语地就被拐进了坑里，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爬不上去了。 ……特么的他到底得打工多久才能还上这欠债啊？！ 想起自己欠下的那天文巨款，萧逸就不由地悲从中来。 最后刘老爷子挑了一个老者模样的人偶，身材比他还要矮小几分，能用三天。 “三十万。”放下手机，唐越抬起头来，“转账，现金，还是欠条？” 萧逸：……真黑。 看着附身在人偶身上的老爷子写好欠条签好字，萧逸忍不住在心里为他鞠了一把同情泪。不过看他脸色都没变一下的样子，想必这点钱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想想也是，就算不算上子女供养的钱，就刘老爷子自己的退休金，那也是不少的一笔钱，老人家的开支又少，存个几年十几年的，手里头有这个数字还真不是什么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唐越拿过欠条看了看，然后一挑眉，将它递给了萧逸：“你拿着吧。”她看了刘老爷子一眼，忽地勾唇一笑，“老人家来这里一趟不容易，你就辛苦下把人给送回去好了，顺便收下账。” 萧逸：重点绝对是在后面那句吧？绝对是吧？！ 不过萧逸也对刘老爷子要去做的事情有点好奇，所以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手接过了新写好的欠条，扫了一眼之后，就放进了怀里。 看着萧逸小心地收好欠条，唐越突然说道：“你在那里多呆几天也没关系。” 听到这话，萧逸不由地一愣，神色间有些惊讶。 因为一下子没能从自己已经死了的事实里缓过神来，又害怕去面对那些因为自己的死亡而悲痛欲绝的亲人，这半个月以来，萧逸并没有回过家，也没有去打探过任何与家里有关的消息。网上对这起事故的跟踪报道他倒是有看，可那上满频繁出现的“毫无线索”“没有进展”之类的词汇，让他死了对方能够找到肇事司机的心。 刘老爷子和他是同村，甚至还能称得上是邻居，只要站在刘老爷子家的门口，还能看到自家的老房子——虽然那里已经空了许多年了，可对于萧逸来说，毕竟还是不一样的。再说了，虽然当初萧逸的爸妈带着他搬了出去，可他的大伯一家人却还是住在村上的，前一阵子又高考结束了，可以肯定的说，萧若秋现在一定就在家里，这一次他回去，说不定就会碰到他们……萧逸看着低着头玩手机的唐越，心里有些微的感动。 察觉到萧逸的目光，唐越抬起头来，看着杵在她面前的两个人，眉头顿时就皱了起来：“你们怎么还没走？我不会报销车费的！” ……刚刚那一定是他的错觉！这个女人怎么可能会有体贴这种情绪！！ 抽了抽眼角，萧逸决定还是不要多说什么了，免得自己被气死，白白地浪费了这具花了大价钱买来的身体。 摸了摸口袋，确定自己身上带着足够坐公交的零钱之后，萧逸转头冲着边上有点发愣的刘老爷子笑了笑：“我们走吧。” 对此，刘老爷子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点了点头之后，就跟在了萧逸的身后，一起往外走去。 一出门，外头的夜色便兜头扑了过来，不知道哪家的的狗吠个不停，声音远远地传荡开去。 抬头看了看天上那明晃晃的月亮，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表，萧逸忍不住想给自己一巴掌。 ……特么的坐个毛线的公交车啊？这个点有个屁的公交车！ 发现自己被坑了的萧逸转过身，正准备推门，就听到里头传来了清晰的反锁的声音，而后，屋里的灯光也暗了下去，那突如其来的黑暗让萧逸不由自主地懵了一下。 试着推了推门，没推开，萧逸终于确认了刚才听到的声音，并不是他的幻觉。 唐！越！你好样的！ 萧逸觉得，要不是有刘老爷子在边上看着，他肯定会忍不住不顾形象地砸门的——特么的不让进门，你也别想睡！可现在么……默默地掏出自己身上的钱数了数，萧逸冲着边上的刘老爷子挤出了一个笑容：“那个，我知道这附近有家公园，里面的长椅还挺舒服的，要不我们先去睡一觉？” 刘老爷子：……(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5章 两人最后当然没有真的去公园里和流浪汉抢位置，而是找了间网吧趴着了——感谢学校附近必有网吧的铁律！ 很显然，和大部分老一辈的人差不多，刘老爷子对这种地方的印象并不怎么好，可在目前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的情况下，他也就只能皱着眉头妥协了。 可找着地方耗时间了之后，萧逸却一下子睡不着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唐越给气的。看了一眼同样没有多少睡意的刘老爷子一眼，萧逸索性就压低了声音和他聊了起来。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萧逸还是挺想知道刘老爷子这些年来过得怎么样的，虽然这份关心似乎来得太晚了一些。 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萧逸看了看刘老爷子，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刘爷爷，你是怎么……死的？” 按照唐越的说法，只有在死前心有不甘或者遗憾的人，才会在死后依旧停留在这个世界上，虽然现在看起来刘老爷子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但谁知道，当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呢？就拿萧逸自己来说好了，搁了谁见到他，都看不出来他曾经死过，更不会想到他就是和那些话本小说里的怨灵差不多的东西……好吧，这么一想，连萧逸自己都毛骨悚然起来了。 似乎猜到了萧逸在想些什么，刘老爷子笑呵呵地看了他一眼，开口说道：“这没有什么不可以问的，我活了九十四年，无病无灾的，也没有出什么意外，就是老死的。”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更大了，“说起来，这应该叫做‘喜丧’？” “人家之有丧，哀事也，方追悼之不暇，何有于喜。而苏有所谓喜丧者，则以死者之福寿兼备为可喜也。” 意思就是说，如果死去的人德高望重，福寿双全，家族兴旺，年纪也近百，且寿终正寝，这种丧事才能够被称为“喜丧”。而很显然，刘老爷子满足这上面所有的条件，这丧事自然也就是“喜丧”了。 可既然如此，刘老爷子就不应该还留在这里啊？ “那你是有什么没有完成的心愿？”想了想，萧逸也只能想到这个可能了。然而，刘老爷子却摇了摇头：“我没有什么遗憾的，老婆子在几年前就已经去了，儿孙的事情也不是我能管的，没什么好挂念的。” “那你……”萧逸这下是真的不明白了。既没有不甘又没有遗憾，那他到底为什么要留下来？甚至还为了这个花了那么一大笔钱。 “我就是……想回去看看。”刘老爷子这么说。萧逸再问，他却不肯回答了。大概是觉得自己给出的理由听起来可信度太低了，刘老爷子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反正钱存着不用也是存着。” ……这心态，还真豁达。 想想自己当初为了买个几千块的手机就心疼好几个月的样子，再看看眼前的老爷子随手甩出去三十万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态度，萧逸深深地羞愧了。而更让他心塞的是，他花了几千块买的那个手机——在车祸里，摔！坏！了！ 顿时，萧逸往那个肇事司机的头上又记了一笔。 又和刘老爷子聊了些其他的事情，刘老爷子突然说道：“我们村上有个人和你同名。” 萧逸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刚开始听到你名字的时候，我还吓了一跳来着，”刘老爷子冲着萧逸笑了笑，可很快，他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去，“可惜了……” 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了，两个人都没有再出声，萧逸看着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迷迷糊糊地就睡了过去，等到他被推醒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多了。 感谢最近倒腾得火热的城乡一体化工程，就算是这么个偏僻的城郊，这个点也已经有了开往市区的公交。 去银行取了钱，吃了顿早饭，买了点东西，又转了两趟车，等两人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都已经差不多是上午九点了。每当这种时候，萧逸就忍不住地想买车。 当然，也只是想想而已。 萧逸：现在老子全部的身家加起来也就只有一千多点好吗？！ 就这一千多点的钱，还是唐越额外开恩给他预支的。 ——按天算利息。 一想到唐越那挑着眉头的得意模样，萧逸就觉得脑仁一阵发疼。 下了公交就能远远地看到村子了，可到了这时候，萧逸却又有点踌躇了，脚下的步子犹犹豫豫的，速度比原来慢了不止一倍。反倒是一直走路都颤颤巍巍的刘老爷子，突然加快了速度，把萧逸给甩在了后头。 萧逸盯着刘老爷子健步如飞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欠条，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刘老爷子家的房子就在村口附近，进了村之后一眼就能看到，此刻那门前正搭着一个简易的遮阳棚，被请来帮忙的师父正进进出出地忙碌着。 也不知道该说巧还是不巧，今儿个刚好就是刘老爷子停灵结束出殡的日子，装有尸身的棺木早早地就被置放在了门外，那些前来的宾客则一个个地上前上香。 没有寻常丧礼上的愁云惨淡，也没有亲人离别的悲痛欲绝，这些人的脸上，甚至都还挂着灿烂的笑容——萧逸能够看出来，这并非强颜欢笑。要不是一早就知道了这是刘老爷子的丧礼，萧逸指不定还会以为这家人是在办什么喜事。 哦，不对，还是有人在哭的。 目光在那个明显是被请来哭丧的妇人身上停顿了两秒，萧逸就皱着眉头移开了视线，心里有点不舒服，可他身边的正主都没有什么表示，他自然也不能多说什么。 大概喜丧原本就是这个样子的？萧逸家里的老人都还健在，以前也没参加过类似的事情，所以也不能确定事情到底如何，但无可否认的，这个丧礼让他不喜。 因为刘老爷子也算是村子里的一位名人了，村子里头也不少人都来参加了他的丧礼，虽然多年未曾回来，可萧逸还是在人群里看到了不少的熟面孔，比如曾经住在他隔壁的张大婶，比如坐在角落里的……萧若秋。 她的头发剪短了，眼镜也换了一副，镜片底下的眼睛有点发红，像是哭过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萧逸的错觉，他总觉得萧若秋比起半个月以前来，要瘦了许多，本来就单薄的小身板现在看起来，跟风一吹就能倒似的，让人心疼得紧。 深深地吸了口气，萧逸在对方发现之前就移开了视线。说他鸵鸟也好，说他懦弱也罢，他现在还没有想好究竟该以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自己的亲人。说真的，在看到萧若秋的那一刹那，萧逸甚至都想直接转身走人了，那种说不上来的心虚感，让他练多朝萧若秋那边看一眼都不敢。 也正因为这样，对于能够面不改色地参加自己丧礼的刘老爷子，萧逸也就对他更加佩服，同时，对于他这趟回来的目的，也就更为好奇了。可很显然，身边的老人并没有将心里的想法告诉萧逸的意思，只是捧着一杯茶，坐在边上慢悠悠地喝着。 转头看了看神色淡然的老人，又看了看上完香之后，被搬到车子上的棺材，萧逸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动。虽然他确实很想直接要完账走人，可这种时候跑上前去讨债，果然还是太招人嫌了点。 愈发觉得自己这一趟来的不是时候，萧逸揉了揉额头，有些烦躁。 刘家的人都跟着殡仪馆的车一起去了殡仪馆，留下的都是村上的一些亲朋，以及远道赶来参加丧礼的好友，他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自己感兴趣的事情，时不时地发出几声笑声，让萧逸的心里头更加不舒服。 他倒不是觉得丧礼上的人都必须都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可无论对方走得多安详，在场的人连一个流露出悲伤情绪的都没有，也实在……太让人心寒了点。至少就萧逸来说，如果他的爷爷去世了，哪怕那时候他爷爷已经活了一百多岁了，走的时候也没有一点痛苦，他也肯定会难过——即便因为某些习俗不能掉眼泪，但难道真的就能毫无顾忌地笑出来吗？ 周围的笑声落在萧逸的耳中，显得有些刺耳，尤其正主就坐在他的身边，更让他有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拿起面前的凉水猛地灌下去一大口，那种焦躁的感觉才稍微平复下去一点，可还不等萧逸好好地调整下自己的心态，身后传来的声音却让他整个人都给僵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萧若秋站在萧逸的身侧，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仿佛要将他整个人都给看透似的。(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6章 一瞬间，萧逸惊得连头发都竖起来了，手里的纸杯也一下子被他给捏得变了形。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萧逸转过头去，双眼虚虚地略过萧若秋的头顶，露出了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你说什么？” “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双目一瞬不瞬地盯着萧逸，萧若秋一字一顿吐字清晰地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萧逸默了一下，有点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在这边，来参加丧礼的人是要送上红包，并且记下名字的，因为萧逸和刘老爷子的名字都不能用，萧逸之前报的是唐越的名字，可这会儿面对萧若秋，他却怎么都不能将那个名字安在自己的头上。 用力地掐了下自己的大腿，萧逸定了定心神，努力装出不认识萧若秋的样子：“有什么事吗？” 萧若秋没有回答，她盯着萧逸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皱起了眉头：“你长得太丑了，能把脸遮起来吗？” 萧逸：……啥？ 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种话，萧逸一下子呆住了，看着说完之后就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离开的萧若秋，一时之间还有点回不过神来，最后还是刘老爷子的笑声拉回了他的注意力。 “你别放在心上，”看到萧逸看过来，刘老爷子冲着他笑了一下，“她只是还没缓过来。” 其实不用刘老爷子说，萧逸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虽然距离他出事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可这种事情造的伤害，却是不可能如此简单地就消失的。就是换了萧逸，在这种时候碰上一个和死去的亲人长得有几分相似的人，估计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萧逸突然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朝边上的刘老爷子看过去：“刘爷爷，你……” “我什么都不知道。”不等萧逸把话说完，刘老爷子就笑眯眯地回了一句。萧逸愣了愣，没有再说话。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这一路上，他露出的破绽已经足够多了，任谁来看，都应该猜出了他的身份了，可刘老爷子偏偏就捧着杯茶，将装傻进行到底，那高深莫测的样子，让萧逸不由地觉得有些无奈。 发现刘老爷子确实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萧逸重新给自己倒了杯茶，就和刘老爷子一样，捧着茶杯坐在一边听别人说话了。 虽然气氛有点不太对，可这毕竟是刘老爷子的丧礼，所以大家伙的话题大多还是围绕在刘老爷子身上的。他年轻时候的事，年老时候的事，甚至小时候的事，都被人们一次次地提起，仿佛只要这么做，就代表着铭记了那个人似的。 这里头有许多事情，在萧逸小的时候听刘老爷子说过，可更多的，却闻所未闻，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他们口中所谈论的那个人，与他身边这位正在慢悠悠地喝着茶的老人，是天差地别的两个人。至少萧逸是完全无法想象刘老爷子因为自家养的一只鸡死了，就涕泪横流的模样的。 听着听着，萧逸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种认识到了熟识的人的另一面的感觉，着实有些令人新奇。 刘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当过兵，还曾经跑到朝-鲜去打过仗，拿到的勋章一直被他当做宝贝珍藏着，每次想要看上一眼都必须求上大半天，因此萧逸一直都以为刘老爷子在当兵的时候一定格外拔尖，可没没想到，原来那时候，他竟然是连里头最大的刺头，总是让连长头疼得要死。 童年，青年，壮年，老年，在这不大的屋子里，浓缩着一个人的一生。 刘老爷子老年与子女不睦，在老伴死后甚至无人照顾，只有一个已经守了寡的小儿媳妇稍微看顾着。可儿媳妇只有一个人，又有个还在念高中的女儿要养，那日子过得，实在说不上是好。 听到这里的时候，萧逸怔了一下，目光不由地向边上的老人扫去，可对方却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似的，依旧悠然地喝着茶。 众人口中所谈论的小儿媳妇不在场，事实上，刘老爷子的家里人基本上全都跟着灵车去了殡仪馆——想必也正是因为这样，这些人谈论得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刘老爷子的小儿媳妇萧逸是见过的，脾气挺暴躁的一个人，他不止一次看到过她拿着刚折下来的竹条，追着自己的女儿打的模样。 按照村里头的辈分来排，萧逸其实还得喊这人一声“三婶”，可因为对她的印象并不算太好，萧逸从来没有喊过，还因为这事被父母批评没礼貌。而和三婶比起来，三叔的脾气却恰恰相反，总是温温和和不急不躁的样子，在萧逸的印象里，似乎还没见过这位三叔生气的样子。可他们俩的女儿脾性却是谁也没随，总是一脸怯懦的样子，动不动就掉眼泪，挺烦人的。不过后来萧逸倒是也知道了她总是这幅样子，是因为成天在学校里被欺负。 萧逸会知道这件事，还是因为某天这女孩儿破天荒地逃了学，被家里人打了一顿赶了出来之后，一个人在山上哭哭啼啼的时候碰上了，随口问出来的，那时候她的身上还带着竹条抽出来的伤。让萧逸感到无法理解的是，她的父母竟然没有问过她到底为什么会逃学。 “昨天被打了，肚子好疼，今天早上爬不起来……”看着脸上还有着没干的泪痕的女孩儿，再想一想自家跟小魔王似的堂妹，萧逸也忍不住生出几分唏嘘来。然而，还没等他想出什么能帮忙的办法呢，他父母就带着他搬走了，这件事也随之被他忘到了脑后。后来听说三叔因为一些意外去世了，他就更想不起来这回事了，可这事儿终究给萧逸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以至于就算到了现在，提起那个三叔三婶，萧逸都觉得不怎么舒服。 不过不喜欢归不喜欢，萧逸也听出来了，这些人对刘家三婶的行为，多是表示赞赏的，说她心肠好人善良什么的，不外乎就那几个评价。 回忆了一下刚刚见到的戴了黑袖套的人，没能在里面找到和记忆中满脸怯懦的女孩对上的人，萧逸搔了搔脸颊，不再去想这事，毕竟真要说起来，这本来也就和他没有多大的关系。 刘家的人统共离开了两个多小时，这两个多小时里面萧逸倒是知道了不少刘家的事情。比如当初三叔去世之后，他所留下的财产很快就被他的父母兄弟给瓜分完了，就连意外的赔偿金，都被要求将其中包含的“赡养金”部分给拿了出来，而在这之后，母女两人更是近乎被赶出了家门，就连自己家中的钥匙，都被捏在了别人的手里。后来不知道怎么的，过了几年之后，她们又搬了回来，还接下了照顾老人的这个任务。 “要我说，她们就是脑子有坑。”萧若秋说这话的时候，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要是我，不报复回去就已经算是好心了。” 听到这话，萧逸突然想起来，萧若秋和刘家的那个女孩子高一的时候同个班，那时候两人的关系似乎还不错，不过后来分班之后，萧若秋去了文科，那个女孩子去了理科，两人之间似乎就再没有什么别的来往了。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为什么萧若秋会突然跑到他身边来，说了这么一大堆话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都给交代得这么清楚啊？！ 顶着刘老爷子那看不出情绪的木目光，萧逸的压力很大。他僵着脊背干笑了两声算是回应，没有说话。 “你信不信，就算她们那么尽心尽力地照顾了人家那么多年，这次他们还是一点遗产都分不到。”萧若秋转过头，看着萧逸，语气里满是笃定。 萧逸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可萧若秋说话却没有丝毫的顾忌：“你说，为什么好人总是不长命，那些人渣却总是寿终正寝？” 这句话里头包含的信息有点多，萧逸不敢接口——尤其被称为人渣的正主就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听着萧若秋的话。说实话，萧逸还真有点担心刘老爷子发飙，毕竟不管是谁，被人当面说是人渣这种事情，都不怎么能够忍受。 可出乎萧逸的意料的是，刘老爷子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突然露出了一个苦笑：“我会下地狱的。” 听到这话，萧若秋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神经病似的，刘老爷子不再说话了，捧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被子里的茶早就已经凉了，泛着青黄的茶水中，被浸泡开来的茶叶缓缓地舒展着腰肢，最后静静地沉入杯底。 前往殡仪馆的刘家人陆陆续续地开着车回来了，萧若秋转头朝他们看了一眼之后，就不再理会了，从她的脸上能够很明显地看出她对那些人的不喜。 还剩下最后一餐饭，这场丧礼才算真正地结束。 萧逸看了看正低着头玩手机的萧若秋，又伸手摸了摸兜里的欠条，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再等一等。(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7章 这餐饭萧逸吃得很不自在。左边是明显心不在焉，时不时地就把视线往他身上瞄的萧若秋，右边是神色平静，好像参加的不是自己的丧礼一样的刘老爷子，偶尔有人搭话还得想办法搪塞过去，免得被人看出不对劲来——虽然很有可能只不过是萧逸做贼心虚，可这一顿饭吃下来，还是让他心身俱疲。 这下子，萧逸总算是领会到了唐越的险恶用心。她那哪里是体贴他想知道家里的情况，那绝逼是故意来折腾他的吧？！ 不过，这还不是让萧逸感到最心累的，最让萧逸懵逼的是，他被刘家的人给轰出来了。 轰、出、来、了！ 站在马路中央，萧逸一时之间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因为还记着收账的事情，萧逸没有和其他的客人一样，吃晚饭就走，而是一直等到了所有人都离开，桌上也都收拾好了，这才去找了那个看起来是主持了这场丧礼的刘老爷子的女儿。本来之前都说得好好的，结果，他一拿出欠条，对方就翻脸了，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了一通，然后就让人把他给轰了出来，那被用力地关上的门，差点没砸到萧逸的鼻子。 “你死心吧。”端着盘子从萧逸的身边走过的少女说了一句，“想让他们把倒了嘴里的东西吐出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萧逸愣了一下，忍不住盯着那个和萧若秋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多看了几眼，还是没能将她和记忆里总是哭哭啼啼的小女孩重合起来。时间，真的能改变挺多东西的。 放下了盘子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女孩看到萧逸依旧站在原处，脚下的步子顿了顿，转过头对萧逸说道：“要是欠的钱多的话，你可以试试看打官司，如果少的话就算了吧，不划算。” “你……”听到这话，萧逸不由地有些惊讶，“不帮他们？” “我为什么要帮他们？”女孩莫名其妙地看了萧逸一眼，仿佛他问了个很好笑的问题似的。 盯着女孩看了一会儿，萧逸突然问道：“你爷爷去世了，你难过吗？” 其实这话由萧逸来问，还是挺不合适的，他现在的身份就是个上门要债的，和这人也没有什么关系——就算是萧逸本来的身份，这话都是不应该问出口的，可萧逸突然很想知道她的回答。 不过好在这女孩似乎并不介意萧逸唐突的问题，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给出了回答：“大概吧，我不知道。”她顿了顿，“不过我妈挺难过的，因为她觉得我爷爷对我们挺好的。” “她觉得？”萧逸敏锐地抓住了她话语中的重点。 “当所有人都在扇你巴掌的时候，如果有个人只是在边上看着，并没有加入，有的人就会觉得他对你挺好的，不是吗？”她耸了耸肩，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仿佛只是说了件很正常的小事。 萧逸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能扯了扯嘴角，干巴巴地应了句“是吗”。 紧闭着的门里面隐隐地传出争吵的声音，偶尔能听到几个诸如“那些钱”“所有权”之类的字眼，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里面的人都在争执什么。萧逸看到刘老爷子坐在门外，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女孩往那边看了一眼，不感兴趣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对此早就已经习以为常。她掏出手机看了看，对萧逸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听到萧逸应了一声，她就直接转身走了，一点客套的意思都没有。 望着她走开的背影，萧逸突然就觉得有点感慨。他是真的有点难以想象，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一个人的性格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还有半个小时就是这边公交车的末班车了。 口袋里的欠条还原模原样地待在那里，萧逸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再敲门要债，纠结了一阵子，决定还是先回去和唐越说一下——作为目前身家只有一千多的萧逸，理所当然的是买不起手机的。看了依旧坐在门外的刘老爷子一眼，萧逸抓了抓头发，决定还是上前问一问他的想法。 众所周知的，像这种农村里面，是不可能有宾馆之类的地方的，有时候就是手里有钱，也找不到地方住，更别说现在刘老爷子手里一分钱都没有了。可让萧逸惊讶的是，刘老爷子在听了他的话之后，却只是摇了摇头，拒绝了和他一起离开的建议。 “我就只剩下三天了，”他说，“我想再看看。” 再看看什么，他没说，萧逸也没问。这毕竟不是他的事，萧逸不想过多地干涉。 又看了跟座雕塑似的坐在门外的刘老爷子一眼，萧逸长长地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 样式老旧的路灯闪了闪，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为周围的景色增添了几分有如老相片的岁月感。 农家人的生活作息无比规律，这时候已经鲜少有人在外头活动了，是以萧逸这一路走来，竟然连一个人都没有碰上。 出了村子，道路两旁都是齐整的田地，或是种着蔬菜，或是种着苗木，偶尔还能见到几处坟头，在夜色下显露出几分阴森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萧逸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有什么人在他身后跟着他，可每次他回头，却又什么都看不见，次数多了，他的心里就不由地有些发毛，脚下的步子也下意识地加快了不少。瞅准了一处杂草比较多的地方，萧逸小跑了几步，“哧溜”一下钻到草丛里躲了起来，可等了好半天，后面也没有什么人冒出来，这让萧逸不由地有些傻眼。 难道真的只是错觉？ 抓了抓头发从草丛里钻出来，萧逸又往后头看了看，确定没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之后，只能将之归结于自己神经过敏。心里松了一口气，萧逸转过身，正想感叹下自己居然也会走夜路，结果没想到，一转身就对上了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心脏猛地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萧逸立马“蹭蹭蹭”后退了几步，这才惊魂未定地看着那突然冒出来的人。 “你要是再磨蹭的话，就要赶不上公交了。”萧若秋看着萧逸，一字一顿地说道。 萧逸：…… 深深地吸了口气，将嗓子眼的心脏给放回去，萧逸有点头疼地看着萧若秋：“你在干什么？” “你要去哪里？”没有回答萧逸的问题，萧若秋反问。 “当然是回家了。”萧逸有些好笑，“我在问……” “我家没人。”萧若秋这话一出口，萧逸就跟被哽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萧若秋的父母之间的关系很糟糕，俩人从萧逸初中的时候就开始吵，严重的时候甚至还动过手，用他们的话来说，要是没有萧若秋在，他们早就离婚了。可真要萧逸来说，他还认为这俩人还不如当初趁早就离了婚的好，毕竟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开朗爱笑的堂妹，一点点地变成一个没有多少表情的阴沉小孩，并不是多么令人愉快的经历。 当初萧逸的父母带着他一起搬走的时候，甚至还想过把萧若秋一起带上，可究竟她的父母还在，这个想法最后还是没有实施，顶多也就是在寒暑假的时候，将人接到家里来住一阵子，权当散心。 大概是因为两看两相厌的缘故，这对夫妻虽然没有离婚，可也不乐意一直待在一起，索性就拿生意当做借口，整年整年地不回家——要是真的有心，什么工作不能往后推两天，呆在家里陪女儿考完高考？即便这回萧逸出了事，也没能让那对夫妻在家里呆的时间超过一个月。 看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的萧若秋，萧逸不由地就心疼了起来。没有一点假话，从小时候开始，萧若秋就是萧逸放在心尖儿上疼的妹妹，有次学校里头的老师因为一点事冤枉了萧若秋，第二天萧逸就跑学校里，把那老师的桌子给掀了。 事后他遭到的处分什么的就不提了，萧逸唯一记得的，就是那时候萧若秋脸上露出的笑容。 揉着额头轻轻地叹了口气，萧逸有点无奈：“你想怎么样？” “离家出走。”萧若秋的回答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她的双眼直视着萧逸，让他能够看出她究竟有多认真。 萧逸的嘴唇动了动，想要说点什么来教育一下她这种跟着陌生人走的行为，可话到了嘴边，却不由自主地拐了个弯：“行了，快走吧，待会儿赶不上公交了。” 萧若秋应了一声，默不作声地跟在了萧逸的身边。 走了两步，萧若秋突然开口：“你叫什么名字？” 萧逸一个趔趄，脸上表情差点没绷住。他觉得，他貌似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8章 萧若秋很聪明，萧逸一直都知道，可他从来不知道，她能够聪明到这个地步。 刘老爷子能够猜到他的身份，是因为两人见面的地方，就是在那么一家不寻常的店铺里，而萧逸也并没有刻意地去隐瞒自己的身份，可萧若秋，却仅仅凭着那短暂的相处，以及寥寥的对话，就能猜得*不离十，萧逸是真的没有想到。 “难道不是因为你太蠢吗？”瞥了萧若秋一眼，唐越将视线投向萧逸，又补充了一句，“演技还烂得要死。” 萧逸：…… 默默地思忖了下，萧逸发现，他竟然无法反驳。但是……谁能想到居然有人能那么轻易地就联想到那个方面去啊？！明明正常情况应该是就算他跑到人家面前说自己是她死掉的堂哥，结果被当成疯子赶出来吗？！ 萧逸觉得，不是他跟不上时代，是社会发展太快。 有些郁闷地抓了抓头发，决定不再去想这件纠结的事情，他干咳了两声，从口袋里把那张没有起到作用的欠条拿了出来：“那个，和你说件事……” “没收到钱？”不等萧逸把话说完，唐越就接口了。 “恩……”看了唐越一眼，萧逸有点莫名的心虚，“他们说这是假的，我这是趁机敲诈。” 其实如果不是听说了某些事情的话，萧逸还真的觉得刘家人的这种担心挺有道理的，家里死了人，然后恰巧有人在这时候拿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写下的“欠条”上门要债什么的，还是挺常见的欺诈套路的。但是在知道了刘家三婶的事情之后，也许是因为萧逸看待他们的心态不太一样了，就觉得这群人显得很无赖了。 可萧逸并不是那种能言善道的人，跟人吵架更是没吵赢过几次，在被人骂了一顿轰出来之后，自然也就厚不下脸皮再去要钱了。 真要萧逸自己来说，他能拉下脸去刚死了人的人家里要钱，已经很难得了，可想虽然这么想，在面对唐越的时候，他的气势还是不由地弱了下来。 像是知道萧逸在想些什么似的，唐越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然后露出了个笑容：“你放心吧，我还没有傻到以为你能要到钱。” 萧逸：……为什么我一点都没有觉得被安慰到？ “这件事你先别管，”一点都没有体谅萧逸那复杂的心情的意思，唐越拿下巴朝萧若秋示意了一下，“她怎么办？” “楼上不是还有房间吗？”萧逸有点奇怪地看着唐越。 “对啊，”一听萧逸提起这个，唐越就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所以你打算出多少钱？” 萧逸：…… 已经负债累累的萧逸看了萧若秋一眼，有点挣扎。 “顺便说一句，客厅也不免费。”不等萧逸开口，唐越就抢先把路给堵死了。 刚想说自己把房间让给萧若秋然后睡客厅的萧逸：……大姐您能高抬贵手不？ “不能。”唐越瞥了他一眼，“喊妈都不能。” 萧逸：…… 围观了全程的萧若秋眨了眨眼，终于开口说出了来到这里之后的第一句话：“一个月三千够吗？” “我想住三个月。”顶着两对灼热的视线，萧若秋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完。 ……等等说好的身无分文离家出走呢？说好的连公交车都坐不起只能让他付钱呢？！说好的无处可去呢？！ 看着正在和唐越商量着房间的布置的萧若秋，萧逸觉得，他的心灵受到了伤害。 ……这价钱都可以在一些好一点的宾馆住上好一阵子了吧？就这么个小破地方？！ “你对我的这个小破地方有什么意见吗？”唐越看着萧逸，笑容格外危险。 于是，再一次的，萧逸被锁在了门外。 “楼上有两个房间空着，你可以挑自己喜欢的，我都是房间在……”一边带着萧若秋往楼上走，唐越一边介绍着这里的情况。萧若秋安静地听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们……”她顿了顿，似乎有点犹豫，“是恋人吗？” “你觉得……”唐越停下脚步，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萧若秋，“我是那样眼瞎的人吗？” 萧若秋：……哦。 沉默了一会儿，萧若秋又问：“他是我哥吗？” 这一回唐越没有直接回答，她盯着萧若秋看了一会儿，突然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个问题，难道不应该问你自己吗？” 萧若秋愣了愣，突然笑了起来：“我觉得他是。” “那他就是了。”唐越回答。 萧若秋轻轻地应了一声，唐越拍了拍她的发顶：“好了，上去睡吧，我去给你拿被子。” 点了点头，萧若秋看着唐越，眨了眨眼睛，还是没忍住：“嫂子，你真的就让我哥在外面过夜？” 唐越的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踩空，她深深地吸了口气，皮笑肉不笑地看着萧若秋：“你想出去陪他吗？” 为了不沦落到和萧逸一个地步，萧若秋只能默默地闭上了嘴。 第二天萧逸被大发慈悲地放进门的时候，萧若秋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出门了，萧逸看了她一眼，有些惊讶：“要去哪儿？” “打工。”萧若秋简短地回答，“身上的钱全都拿来付房租了。” 虽然萧若秋的父母从来没少过她的零花钱，可她毕竟只是一个高中生，零花钱再多也多不到哪里去，这三个月的高额房租一交，那真的就离身无分文差不了多远了。 不过好在这附近有所高校，所以周围招暑期工之类短期工的地方还是挺多的，萧逸想了想，也就没有阻止。真要他说的话，他还是挺赞同萧若秋的这个想法的，和钱无关，而是能够让她能够接触到别人，也能够找点事情做一做。 以前萧逸还活着的时候，也曾经想过让萧若秋在长假的时候找份短期工，可每次他一提出这个想法，他大伯大婶就激烈反对，好像只要她出去打工了，就说明他们亏待了她似的，到最后，也就只能放弃。 将身上仅剩的钱给了萧若秋，又叮嘱了两句，萧逸就让她出门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萧若秋的背影，萧逸有种老怀甚慰的感觉。可屋里的另一个…… 看着懒洋洋地趴在柜台上打着哈欠的某个黑心商人，萧逸的眼皮子抽了抽。结果还不等他说点什么呢，对方眼皮子一掀，开口就是一句：“我饿了，我想吃麻辣火锅。” ……大清早的吃这种东西真的好吗？！ ……不对，貌似这不是重点吧？ 一脸懵逼地盯着唐越看了半晌，萧逸认命地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钱包，去菜市场买菜去了。等到他提着满满的一袋子荤素菜，又把水给煮上的时候，萧逸才回过神来。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奴性啊，就是这样在日常生活里面，一点一点培养起来的！ 莫名地有点郁闷，萧逸看了正敲着碗等吃的唐越，默不作声地往锅里倒了两大碗辣椒。 “刘也有那边……”看了一眼那红艳艳的汤底，萧逸决定找个话题引开唐越的注意力，“真的不用管吗？” “那里啊，”唐越歪着头想了想，开口说道，“你过两天再去吧，他们会给的。”那笃定的样子，让萧逸忍不住怀疑她有什么仰仗，可明显她并不想告诉萧逸。 问不出来，萧逸也就索性不再问了，将买来的各类荤菜和素菜洗好放到一边，在桌边坐了下来。夹起两片大白菜的叶子在锅里涮了涮，放到自己面前的碗里，萧逸沉默了一下，突然开口问道：“刘爷爷他……到底为什么要回去？” 这个问题，萧逸到现在还没有想明白。他能够看得出来，正如刘老爷子自己所说的那样，他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多的留恋，就连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最为牵挂的子女，也引不起他太多的情绪。在那群人开始争遗产的时候，刘老爷子的心里甚至是快意的——说不上来为什么，萧逸就是有这样的感觉。 也正是因为这样，萧逸完全想不通为什么刘老爷子要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回去一趟……好吧，貌似那点钱对于刘老爷子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有的人，明明生前做尽了坏事，却总想着能在身后博个美名。”挑眉冷笑了一声，唐越显然从一开始就对刘老爷子看不上眼，“最愚蠢的是，他们真的以为自己能够得到。” 萧逸愣了愣，没有说话，他突然就想到了丧礼上那些人的笑脸，想到了在那里听到的谈论，以及——刘家三婶的女儿的那句评价。 “我会下地狱的。”刘老爷子这样说。萧逸不知道那时候他的心情是什么样子的，可想必不会有多好受。走了一辈子，到最后，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流眼泪，何其悲哀。(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9章 “你在同情他？”注意到萧逸脸上的表情，唐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同情——他？”刻意拉长的语调中带着浓浓的不屑，萧逸甚至有些怀疑，如果这时候唐越话里的人出现在她面前，她说不定都会直接朝他吐一口唾沫星子。 这种想法让萧逸感到有些不悦，虽说刘老爷子确实做得有不对的地方，可毕竟是他的长辈，曾经的那些记忆是没有办法抹去的，而且，萧逸觉得，刘老爷子现在也应该挺后悔自己当初的做法的。 想到刘老爷子在丧礼上那冷淡的表情，萧逸忍不住叹了口气。 本来已经准备熄火的唐越听到萧逸叹气的声音，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有点莫名的火大，她将手中的筷子搁在碗上，冷笑着看着萧逸：“你觉得他会觉得自己做错了，会在事后觉得后悔？” “难道不会吗？”被唐越的语气激起了火气，萧逸也不由地呛了回去。 唐越的眉头一拧，正想说点什么，放在手边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皱着眉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唐越的唇角翘了翘，眉眼间的怒气也散去了不少。 “有生意。”放下手机，唐越很好心情地给萧逸解释了一句，“大生意。” 刚积了一肚子火还没来得及发泄的萧逸：…… 因为即将有一大笔钱进账，唐越现在的心情显然很不错，连说话的语气都好了很多：“我说你蠢，你还真就蠢了。” 恩，当然，说的话还是一样的欠抽。 萧逸的眼皮抽了抽，忽然有种将手边的那碟羊肉给糊到唐越的脸上去的冲动。 “刘根宝和他老婆儿子女儿一起，在他三儿子去世的时候，抢了他三儿媳家的地，还逼着她将赔偿金里头的赡养费全部拿出来这件事，你应该是知道的吧？”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煮烂了的大白菜，唐越问萧逸。 萧逸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这事确实是刘老爷子做得不对，当时他听萧若秋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甚至有种在听天方夜谭的感觉，完全无法将她口中的那个人，和记忆中那个慈祥的老人给联系起来，可周围人的附和，却又证明了萧若秋并没有说假话。 “可那毕竟是过去的事情了。”想了想，萧逸还是没有忍住，开口反驳了一句。 “对，这当然是过去的事情。”唐越点了点头，“说不定你还觉得，让她们把赡养费拿出来这件事，其实没有什么大错？”她笑了一下，那目光仿佛能够将人看穿，“因为这一部分本来就包含在赔偿金里面？” 萧逸没有出声，算是默认了唐越的说法。 “那你知不知道，那个时候，他儿媳妇的肚子里，还有个六个月大的孩子呢？”唐越看着萧逸，笑容不变地抛出了一个炸弹，“你当然不知道，因为那个孩子在满七个月之前打掉了，理由很俗气，就是没钱。” 萧逸愣住了，一下子不知道该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对了，按理来说，既然已经一口气给出了所有的赡养费，他儿媳妇今后都应该不用管他了才对。”将已经被戳烂了的大白菜放进嘴里，唐越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笑容，“大概是她觉得，当初抢了她财产的，是刘根宝的儿女和老婆，和他无关？” “有的人呐，就是喜欢拿愚蠢当善良。” 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火锅中的水沸腾的声音。 萧逸的心情有点复杂，看着面前那红彤彤的汤底，也没有什么胃口，他的嘴唇动了动，依旧试图帮刘老爷子辩解：“可那毕竟是过去的事情了……”他的声音有些没底气，可这却是他唯一能够抓住的地方了。 听到萧逸的话，唐越忍不住笑了出来：“你真的觉得，人能够和电视小说里的那样，死一次之后就大彻大悟，看透这世间的一切？”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只不过是因为在临死的那一刹那，发现自己的手中空无一物，失去了遮掩的必要罢了。”唐越弯了弯双唇，“更何况，是‘其言也善’，并非‘其言必善’，不是吗？” 这句话，不过是某些恶人在临死前说了实话之后，旁人的一句感叹罢了，并不能说明什么。 “可……”萧逸还想反驳，可唐越却似乎失去了兴致：“你要真觉得他悔过了，那你告诉我，他为什么每留遗书？” “……啊？”唐越的话题跳转得太快，萧逸的脑回路一下子没转过来，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如果说一开始刘老爷子只是因为没有预料到自己的死亡，所以才没有留下遗书的话，那为什么后来不写呢？一个人的字迹是不会改变的，他之前写下的欠条有意义，那么很显然，即便是他现在动笔，留下的遗书也是具有法律效益的。这一点，刘老爷子不可能想不到，可他却并未这么做。 萧逸突然想到了刘老爷子坐在自家门口，听着屋里传出的争执声时，那隐隐上翘的嘴角，以及萧若秋的那一句——“你信不信，就算她们那么尽心尽力地照顾了人家那么多年，这次他们还是一点遗产都分不到。” 那般笃定的语气，不带一丝一毫的怀疑。 萧逸忽然觉得浑身发冷，他说不上来这到底是种什么样的感受，只是觉得整个人都有点发懵，连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都说不出来。最后还是唐越的声音把他从这种状态里给拉了出来：“啊！” 跟被惊醒似的，萧逸睁大了眼睛看着唐越，想知道她突然怎么了。 “那个刘根宝很有钱吧？”唐越突然露出懊恼的表情来，“我收的还是太少了！” 萧逸：……少个屁啊！一天十万叫做少？！还让不让人活了？！ 萧逸觉得，他和唐越简直就没有共同话题。 “拿十万换一天的命，贵吗？”看了一眼萧逸略显憋闷的表情，唐越笑眯眯地开口。 凭良心说，还真不贵。萧逸相信，就是把这个价格翻上几百倍，也肯定有人争先恐后地付钱，毕竟这个世界上，命是拿钱换不来的。 这么一想，萧逸反倒觉得这价格有点便宜了。不过……说起来，这价格，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了？ 用力地甩了甩头，萧逸把这个想法给拍出了脑子，觉得自己肯定是受唐越的影响太深了。然而下一秒，萧逸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个想法了。 “不过，一个残次品能够卖出这个价钱，也还算不错了。”唐越点了点头，表示着自己的满意。 ……难怪这价格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感情还是个残次品啊？！一个残次品还敢卖这么高的价，萧逸觉得，他对唐越的心情，简直不是“佩服”两个字能够形容的。 “那个……哪里有残缺？”想了半天，也没在刘老爷子的身上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萧逸忍不住开口问道。 唐越一脸严肃：“脸。” 萧逸：…… “还有身材。”唐越继续补充。 萧逸：……我能打她吗？ “啊，那个人偶能够正常活动的时间，只有一天半。”欣赏够了萧逸被哽住的表情，唐越笑眯眯地开始解说，“之后么，大概腿会断？或者胳膊会掉？”作出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唐越摊了摊手，“扔那里太久了，不记得了，反正坏的肯定不是一个地方就是了。” 萧逸：…… 看着唐越那张笑眯眯的脸，萧逸突然觉得莫名地同情刘老爷子。 “恩，鉴于这种特殊情况，他估计不能到期自己来归还人偶了，所以你到时候去要账的时候，顺带回收一下吧。”像是想到了什么，唐越又说了一句。顿时，萧逸对刘老爷子的同情更深了。 看着说完之后就继续吃火锅的唐越，又看了看那红艳艳的汤料，萧逸疑惑地眨了眨眼睛，难道这些辣椒只是看着吓人，其实并不辣？ 犹豫了半天，萧逸还是没能下得去手，只能默默地放下筷子，看向唐越：“你刚刚说有生意，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虽然说是给谈固额打工，可实际上，萧逸这阵子就没做过什么事，除了每天负责唐越的衣食住行之外，也就昨天往刘老爷子家里跑了一趟，可这唯一一趟称得上是工作范畴的事情，他还没搞定，这不由地让萧逸感到有点郁闷。 “没有。”然而唐越一点都没有体会到萧逸那复杂的心情，一口就回绝了他。她看了萧逸一眼，突然开口：“这两天挺闲的，你不去看看你的父母？” 萧逸闻言愣了一下，神色间有些意动，可最后却还是苦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唐越的意思，可萧若秋和他的父母毕竟不一样，他要是跑到父母面前去坦白身份，只会再次给他们造成伤害罢了。 “他们会过得很好的。”萧逸说。哪怕没有了他，哪怕一开始会痛不欲生，可他的父母一定能够相互扶持着一起走下去。 ——那么多年，他们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而两人的年纪也不算太大，如今又开放了二孩政策，若是想再要个孩子，也是来得及的。 “他们会过得好的。”萧逸又重复了一遍，也不知道是说给唐越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唐越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不再说这个话题，而是将手中的手机一转，放到萧逸的面前：“我想要这本同人志！” “……？”顺着唐越手指的方向看去，萧逸看到了某张看起来格外少儿不宜的封面，然而重点不是这个，“这漫展不在我们市吧？而且今天貌似是最后一天？” 唐越没有说话，只是捧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唐越。 “等等等等，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萧逸抽搐着嘴角，“去那里的话，光来回就要一整天了吧？” 将手机放到萧逸的手中，唐越一脸甜美的笑容：“就交给你了。” 萧逸：…… “车费不报销。”唐越补充。 萧逸：…… 大概是觉得自己有点太欺负人了，唐越想了想，又安抚似的说道：“火锅很好吃，有进步。” 萧逸：……不，我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乖，”伸手摸了摸萧逸的狗头，唐越一脸肉疼地开口，“手机送你了。” 萧逸：成交！ 捧着手机看着唐越离开，萧逸突然回过神来。然后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不就一个旧手机而已吗，他到底在得意个什么劲儿啊！ 不过这看不出什么牌子的手机看起来应该不便宜，至少应该比来回的车费高一点，也算是赚到了……吧？ 不知道为什么，萧逸突然觉得有点想哭。 默默地将手机收好，萧逸将目光投向桌上还没吃完的火锅，眼中忍不住浮现出疑惑的神色。难道这些辣椒真的不辣？ 犹豫了一会儿，萧逸夹起一片羊肉涮了涮，放入口中，顿时，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他现在深刻地体会到了。 ……所以说，这种东西，唐越到底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地吃下去的？！(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10章 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走出车站，萧逸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虽然他并不晕车，可这么一整天的车坐下来，他也着实累惨了——尤其在摸了摸自己瘪下去的钱包后，这份疲惫感就越发明显了。 看了看手里那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一股子暧昧气息的本子，萧逸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他到底为什么会答应唐越这种毫不合理的要求啊？！ 事后回想起来，萧逸都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反应太过不正常，简直就跟被下了蛊似的，乖乖地就顺着对方的心意答话了。大概……是被前面的那一大段长篇大论给砸懵了？ 想想自己确实不怎么擅长和人辩论，萧逸也就释然了。要是他真在行这个，当初去刘家要账的时候，就不会被堵得无话可说，然后被赶出来了。这事就是现在想起来，萧逸都不由地觉得有些郁闷。 将那花费了自己一整天功夫的本子给揣好，萧逸抬头看了看挂在头顶的月亮，抓了抓头发，拦了辆车往店里开去。 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萧逸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个点已经没有多少人还在外头活动了，就连路上的车辆都看不到多少，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出租车广播里传出来的音乐声。 原本萧逸是准备在那边呆一晚上再回来的，毕竟等他好不容易买到了唐越要的同人志之后，时间已经挺晚的了——这本不知道是什么内容的本子，居然意外的抢手，可在瞄了一眼那些宾馆的价格之后，萧逸就默默地回到了车站，买了张票回来了。 ……人穷伤不起啊！ 想到唐越为了那本同人志而交到他手里的卡里头的数字，萧逸不由地有点眼晕。明明那里面的零头都能抵得上有些人一辈子的存款了，这家伙为什么还对抠钱这种事情乐此不疲啊？！ 萧逸突然觉得，唐越开给他的供房子简直低得可怜。于是，莫名仇富了的萧逸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来回车费从这张卡里扣除了。 人偶店所在的位置挺偏僻的，虽然附近一片都是民居，可奇怪的是，萧逸还从来没在这些房子里面见到过活人，也不知道是没人住还是主人不在家。 店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推开了，萧逸忍不住轻轻地啧了啧舌。他能够理解唐越的这种做法，毕竟她的生意基本都是和死人做的，而死人大多都在晚上出现，可这种常年不锁门的行为，还是让他感到有些不安全。不过，既然唐越自己都对此毫不上心，萧逸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一进门，萧逸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在这个地方呆了这么久，萧逸不敢说对这儿的角角落落都一清二楚，但至少能够称得上熟悉，要是有什么变化，他也能很快地发觉。 柜台上的一些小东西乱糟糟地堆在角落里，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薯片被丢在一旁的椅子上，货架上的人偶如同真人一般，或坐或站地排在上面，看着有些渗人。 目光在屋里逡巡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地方，萧逸的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 难道只是他神经过敏？ 放慢了步子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确定一切都和他离开之前没有什么变化，萧逸的心里松了口气，看来确实是他多心了。这房子位置比较偏，现在里头又只有两个女孩子，也实在不能怪萧逸太过担心，实际上，他这么急急忙忙地赶回来，就是不放心萧若秋和唐越。 揉了揉因为困倦而发酸的眼睛，萧逸犹豫了一下，还是去给大门落了锁——反正昨天和前天晚上，为了把他给锁在外面，唐越也是锁了门的，再锁一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又检查了门窗，萧逸这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身准备上楼。可刚走了两步，他却又忽地停下脚步，皱着眉头转过头，朝放着人偶的货架上看过去。那些与真人无异的人偶维持着不变的动作与表情，一双双眼睛仿佛能够发光。 不管是看几次，这样的场景依旧让萧逸感到有些不舒服。当然，让他停下脚步的并不是这个，他刚刚似乎觉得这边有人在盯着他看。 人？鬼？ 刚刚转了一圈，确定没有找到任何能动的人形物体，萧逸的眉头深深地拧了起来。可他盯着那边看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来，刚刚察觉到的那一股视线也消失了，仿佛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似的。 就在萧逸犹疑不定间，萧逸正对面的那个穿着白色长裙的人偶，忽然抬起头来，对着他扯着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鲜血顺着她的眼眶流下，在白皙的脸颊上划出两道鲜红的痕迹。 双眼不由自主地睁大，萧逸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脚下还绊到了什么，险些跌到。等他扶着柜台站稳，再看过去的时候，那个人偶却依旧一脸恬静的笑容，垂着头不知道在看着什么。刚刚的那个画面，如幻觉一般消失无踪。 心脏剧烈地跳动着，萧逸的手心满是冷汗。他定了定心神，走到货架边上小心地查看了起来，然而与刚才的结果相同——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萧逸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不死心地又检查了一遍，依旧没有什么收获的萧逸放弃了继续探究的想法，快步朝楼上走去。 他不知道唐越到底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这里经营这样一家店铺，可既然她有胆子这样做，而且一直到现在也都相安无事，想必自然有她自己的办法，不需要他有过多的担心。心里这么想着，可萧逸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到后来甚至是跑着上楼的。 楼道里的门关着，萧逸推了推没推开，心里不由地更加慌乱了，就连掏钥匙的手都有点发抖。他是真的很害怕出现门打不开，又或者打开之后，只看到了两人的尸体这种恐怖片里头最为常见的情况。在门打开的那一刹那，萧逸甚至屏住了呼吸。 然而事实证明，他实在是想多了。 那个他担心得要死的家伙，正懒洋洋地坐在沙发里，一脸嫌弃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三个人，而萧若秋，则靠在沙发上睡得正香。见到萧逸推门进来，唐越还不满地挑了下眉：“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萧逸：……哈？ 看着唐越那满脸的不高兴，一瞬间，萧逸觉得，他刚才那满肚子的担心，全都喂了狗。(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11章 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萧逸觉得双眼有些涩。大概是因为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的缘故，刚才被惊飞了的睡意又回来了，这会儿困得要命。 “累了？”看出了萧逸的疲惫，唐越扫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冲着萧逸笑了笑，“今天辛苦了，你先去睡吧。” 这态度太过友善，萧逸忍不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在心里琢磨着她又有什么目的。 “顺便把她也给搬回去。”指了指沙发上某个睡得四仰八叉，还把一条腿横在了自己腿上的某个女人，唐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看着自家堂妹那糟糕到不行的睡姿，萧逸沉默了一下，有种捂脸的冲动。 干咳了两声来掩饰自己的尴尬，萧逸正准备将睡得跟个死猪似的某人抱回房间，却被人给阻止了：“等等。” 出声的是坐在唐越对面的人之一，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看起来显得格外沉稳可靠。他双手交错放在膝上，皱着眉头看着萧逸，似乎在估量什么。 坐在他身边的人则与他相反，身上一套白色西装，满脸笑容的，一双狐狸眼眯得细细的，总给人一种不怀好意的样子。而两人的身边则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一条素白色的长裙，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衬得那没有血色的脸更加苍白了几分。 盯着三人看了一会儿，萧逸的眉头也不由地皱了起来。 刚才没有注意，可这仔细一看，萧逸却发现，他不知道眼前的这三个人，究竟是不是活人——不，确切一点地说，他无法分辨那两个男人，究竟是不是活人。 因为自己本身就死了一次的缘故，对于萧逸来说，分辨活人与死人，并不是太过困难的事情。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虽然给萧逸的感觉，与其他的鬼魂不太一样，但他也能看出她和活人的区别，可另外两个人，他却说不上确切的答案来。 “这位……不是活人吧？”然而，不等萧逸发问，那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突然笑眯眯地开口了，虽然是疑问句，可这话中却满是笃定的意味。 “而且，是本该进入轮回的魂魄。”另一个人接口。 赞许地看了边上的人一眼，男人继续说道：“我记得，随意留下本该进入轮回的魂魄，是不符合规矩的吧？” “所以，”略微坐直了身体，双腿交叠着，唇边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唐越眯起双眼看着对面的两个男人，“你们这是要和我抢人吗？” 话音一落，房间里的空气顿时紧绷了起来，带着一股莫名的压力，萧逸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那名少女眨了眨乌溜溜的眼睛，似乎对眼前的状况十分好奇。 和唐越对视了一会儿，男人忽然弯起双唇，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哪里敢抢唐大小姐的人呐？只不过是好奇问一问而已，唐大小姐应该不会介意的吧？”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我当然介意。”挑了挑眉，唐越脸上的表情不变，“下次开玩笑之前记得提醒我，我收费。” 萧逸：…… 他发誓，他看到那只狐狸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也有一瞬间的飘忽，也不知道究竟想到了什么。 将萧若秋往边上挪了挪，萧逸在唐越的身边坐了下来，看向对面的两个男人，开口问道：“你们是……？” 虽然他没有怎么听明白刚刚他们所说的话，但很显然与他有关，而且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他当然不可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听到。 唐越侧头看了萧逸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点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开口，只是换了个姿势，略显懒散地靠在沙发上。 “哟，你好，我是谢必安，”穿着白色西装的男人笑眯眯地开口，还伸手指了指边上的人，“这个成天黑着一张脸的是范无救。” 谢必安？范无救？萧逸愣了愣，莫名地觉得这两个名字有点耳熟。 “当然，我觉得‘黑白无常’这个称呼，你应该更加熟悉。”满脸笑容地看着萧逸，谢必安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 ……啥？ ……他刚刚听到了啥？ 萧逸恨不得伸手掏一掏自己的耳朵，来确定它们刚刚没有出现问题。 看着对面的两个人，萧逸有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声音因为过于紧张而显得有些干涩：“是我想的那个黑白无常吗？” “你想的哪个黑白无常？”谢必安歪了歪脑袋，一脸故作无辜的模样，让人很想……抽他。 “如果你说的是传说里那两个一起殉情，然后因情深而感动了阎王，最后成了地府的公务员的家伙的话，就是他们两个。”瞥了谢必安一眼，唐越突然转过头，一脸认真地对萧逸说道。 萧逸&黑白无常：…… “唐小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谢必安的笑容有些僵硬，眼角也不自觉地抽搐着。 “我有乱说吗？”唐越眨了眨眼睛，一脸天真的样子，还不忘摊了摊手以示自己的无辜“我可没有说某个面瘫在暴雨天过桥的时候，因为竹马竹马送的玉佩掉了，就想捡回来，结果脚下一滑，摔河里淹死了，也没有说某只狐狸在发现了这件事情之后，就在在河边的树上上吊自杀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啊！” ……这不都说了吗？ 萧逸抽了抽嘴角，突然觉得对眼前这两人的敬畏都被拍散了，有种莫名的心塞感。当然，比起萧逸来，更心塞的显然是对面的俩人，黑无常范无救的脸都黑得快滴出水来了。 “咳咳，那什么……”干咳了两声，萧逸一脸郑重地看着对面的谢必安和范无救，“你们放心吧，我不会歧视你们的！” 谢必安&范无救：……不，我们一点也不觉得高兴。 看着萧逸那庄重的表情，谢必安的眼皮子抽了抽，决定还是不要接这个话题比较好。他调整了下表情，正要开口说话，却在下一秒看到唐越从萧逸手里接过一本同人本的时候，整个表情都裂了：“这是什么？！” “这个？”唐越将手里的本子晃了晃，笑得一脸无良，“黑白无常的本子啊！”故意伸手摸了下萧逸的脑袋，她的笑容带着些意味深长，“看到漫展上有卖，我特意让他去买回来的，可是花了不少的力气呢。” 看着唐越那笑容满面的样子，萧逸默默地在心里给黑白无常点了根蜡。 “你有兴趣？”斜睨了谢必安一眼，唐越想了想，将手里的本子放到了对方的面前，“那送你好了。” 谢必安：……你想怎么样？！ 看到对面的人那一脸警惕的表情，唐越不满地扁了扁嘴：“不要算了。”然而，不等她伸手将本子拿回来，谢必安就一把压在了本子上，将它挪到了自己面前，默默地塞进了兜里，然后摆出了一本正经的模样：“好了，我们来谈正事吧。” 看了一眼谢必安胸口那装下了一本同人志的口袋，萧逸眨了眨眼睛，觉得这个世间果然无奇不有。(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12章 如神话传说中所言，这个世上有天地人三界，天界主司日月星辰，地府掌管轮回生死，人间则孕育万物生灵。 与众生所在的人间不同，为了处理众多事务，天界与地府均有一个最高管理人，称玉帝与阎王。两者一持生死簿，一执符箓，共同管理着三界的秩序。 而就在几个月之前，上任阎王在将《海贼王》重温了一遍之后，突然被激发了追梦的热情，于是辞了职，跑去买了一艘船当海盗去了。 萧逸：……你刚刚说了什么？我好像没有听清？ “然后？”比起萧逸那崩溃的心情来，唐越的反应要平淡得多。 “一个月以前，新任阎王上任了。”谢必安回答。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这话就算换了个地方也一样。为了彰显自己的仁德，新任阎王决定，给所有自杀而死的人一次机会，去完成自己最后的心愿。 萧逸：……槽多无口。 ……特么的能不能找个靠谱一点的人来当阎王啊(╯‵□′)╯︵┻━┻地府的居民都要哭了好吗？！ 忍不住在心里给阎王的手下掬了把同情泪，小仪一转头，就发现唐越正拿着手机飞快地打着字，有点疑惑地开口：“你在干什么？” “上任阎王还欠我一百多万，我提醒下他别忘了还钱。”头也不抬地回答，唐越飞快地编辑好信息，按下了发送键。 萧逸：…… “你就是他们所说的要实现最后的心愿的人？”放下手机，唐越抬起头看着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地坐在黑白无常身边的女孩，开口问道。 “恩，”女孩点了点头，露出了个略带羞赧的笑容，“我叫孙思丽。”那个样子，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不久前刚自杀死掉的人。 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萧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浮现出震惊的神色来：“孙思丽？那个二中的孙思丽？” 被萧逸的反应给吓了一跳，小姑娘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脸上带着点慌乱。反倒是唐越饶有兴趣地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你认识她？” “……不认识。”萧逸摇头否认，伸手指了指唐越放在桌上的手机，“在新闻里看到过。” 这事最近挺热的一条新闻，虽然不至于说引起社会的广泛重视什么的，可到底还是引发了一阵热议。这新闻说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孩，在高考结束之后自杀了。 她的遗书被留在空间里，详细地说明了自己自杀的原因。 “有点什么事情就打，拿竹条抽，跑房间里躲着还会踹门。”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听过一句夸奖的话，就算考了98也被骂，说什么学习不努力，连个满分都没有。” “他们出门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为了不让我看电视，就把家里的门全部锁上，只让我待在客厅里。” 林林总总，都是一些不算大的琐碎细节，可通篇看下来，却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当然，新闻中的名字是化名，照片也打了码，所以一开始萧逸也只是觉得孙思丽看着有点眼熟，却也没有认出来，刚刚才将眼前的这个女孩和新闻中所说的那个人联系起来。 “你……”萧逸看着孙思丽，迟疑了一会儿才开口，“为什么要自杀？” 通常来说，自杀的理由不外乎那么几种，悲伤，绝望，或者受到了重大的刺激，可萧逸觉得，虽然孙思丽在“遗书”中所罗列出来的情况让人很难接受，可到底还没有上升到这种程度。 萧逸并不是一个擅长掩饰自己情绪的人，所以哪怕是与他并不熟识的孙思丽，也能够看出他现在的想法。她看着萧逸，用带着点好笑的语气问道：“你觉得我做错了？” “他们毕竟是你的父母，”萧逸顿了顿，还是如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们也只是为了你好。” 这话一出，本来没有多少反应的孙思丽像是被戳爆了的气球似的，猛地站了起来，音调也提高了许多：“为我好？你说他们是为我好？” “在我被班上的同学欺负之后，哭着回家，什么都不问先把我揍一顿，是为我好？”孙思丽看着萧逸，一字一顿地问道，“大冬天自己外出干活，累得一身汗，直接把我抱去洗冷水澡，是为我好？” “考试没有考好，从班级第一掉到了第三，直接扔给我一个碗让我出门讨饭，这是——为我好？” “高考前一个月，我生病发烧，想请假回家休息，打电话回家，他们却说我装病想逃学，”孙思丽突然笑了出来，“也是为我好？” 萧逸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 “哦，你大概会说是我不和他们交流？”孙思丽笑了笑，整个人像是突然放松下来似的，坐回了沙发上，“曾经有一次，我说了一句‘你们都不关心我’，然后我妈操起手边的羽毛球拍就打过来了，羽毛球拍都被她打烂了。”顿了顿，她又补充了一句，“那貌似是初二。” “你肯定都没有经历过这些吧？所以才能这样轻松地说出这种话来。”孙思丽看着萧逸，那冷静的模样，甚至不像是一个还差几个月成年的女孩该有的，“就像是晋惠帝在饥荒的时候，轻易地说出‘何不食肉糜’这样的话一样。” “——让人恶心。” 屋子里静得可怕，萧逸僵硬着表情，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谢必安眯着眼睛，一脸看好戏的样子，而他身边的范无救则皱着眉头，似乎有些不耐。 “严格点那不都是为了你好吗？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记仇，就不知道想想他们的好吗？”见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唐越无辜地摊了摊手，“不是我说的，是她父母的原话。” 看着唐越特意转过来的手机屏幕上的话语，萧逸突然觉得脊背发凉，他突然想起了孙思丽在文章的最末尾写的那段话。 “这封遗书并不是写给我爸妈的，反正他们永远都不会明白我的想法，也不可能会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正如孙思丽所说的，哪怕是死亡，也没能换来她父母的一点点反思，直到她死了，她的父母也不认为自己有一丁点的错误，所谓的幡然醒悟从来不会存在，错的永远都是孩子。 “据我所知，自杀而死的人——尤其是成年之前自杀死掉的人，是要去十八层地狱走一遭的？”看到范无救点了点头之后，唐越又转向孙思丽，“你后悔吗？” “不后悔！”孙思丽回答得毫不犹豫。唐越笑了笑，在手机上轻轻地点了一下，刚才打好的一句话立即就发送了出去。 【网友】唐糖棠：请放心，你们的女儿并没有消失，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继续怨恨二位罢了。 萧逸突然后悔起自己刚才说的话了，就好像拿起一把刀，在那本就布满了伤痕的心上狠狠地划了一下似的，还自以为做了什么正义之举，愚蠢至极。 “对不起。”萧逸无比认真地开口，看到对方愣神的样子，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可我还是觉得你做错了。” “只要活下去，就总是有希望的。”不等孙思丽开口，萧逸就继续说了下去，“既然你连十八层地狱都不怕，为什么就不敢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呢？” “挑一个离家远的学校，打工，经济独立，然后决定自己的人生，难道比去地狱还要难吗？”萧逸看着孙思丽，“要是真的有那个勇气，就是离家出走，靠着要饭生活，也是做得到的吧？” “现在的乞丐工资都挺高的。”听到这里，唐越忍不住插了句话。于是，原先有点沉重凝滞的气氛一下子就被打散了，萧逸有些郁闷地看了唐越一眼，连自己接下来想说什么都忘了。 耸了耸肩，唐越没有理会萧逸的眼神，看着孙思丽问道：“所以，你的心愿是？” “我想当一次妈妈。”还沉浸在萧逸的话里面，没有回过神来的孙思丽没有丝毫停顿地就把愿望说了出来。 萧逸&唐越：……？ “那个……”唐越看了孙思丽一眼，神色有些纠结，“人偶是没法生孩子的……” “啊？”没反应过来的孙思丽茫然地看着唐越，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双颊顿时涨得通红，“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要一个孩子！也不对……草！反正不是那个意思！”情急之下，粗口都爆了出来。 好一番解释之后，其他人才了解孙思丽的意思。她想知道，抚养一个孩子，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 “我就是想证明，我不会和他们一样。”孙思丽这么说。 “其他事情我们都已经安排好了，”一直没有开口的范无救说道，“只是她若是想要回到阳世，就必须借助唐小姐的人偶。” “所以……”谢必安笑着看着唐越，“开个价？”(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13章 眯着双眼和谢必安对视了一会儿，唐越忽然一扯嘴角，笑开了：“不卖。” 萧逸：诶……？ 在这个晚上不知道第几次怀疑起自己的耳朵，萧逸甚至都想赵本黄历看一看，今天是不是不宜说话了。而不止是萧逸，对面的范无救听到这话，眉头也不由地皱了起来：“唐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唐越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我想这话应该不需要翻译？” 范无救沉默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唐小姐如果是担心我们付不起……”“不，我相信你们肯定有足够的预算。”唐越打断了范无救的话，既然这事情是阎王吩咐下来的，并且还是第一次实施，那么只要阎王不是个蠢货，就不可能不给出足够的资金来完成，“我只是不想卖而已。” “所以，你们可以请回了。”唐越脸上的笑容不减，对面前的人下了逐客令。 “可……”范无救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却被谢必安给阻止了。他看了唐越一眼，唇边的笑容略微加深：“多谢唐小姐了。” 萧逸表示，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谢必安要和唐越道歉。不过很显然，谢必安并没有给萧逸解释的意思，他拉着范无救起身，准备告辞，可一旁的孙思丽却突然开口了：“为什么？” “不为什么。”唐越看了她一眼，没有任何诚意地回了一句，在看到孙思丽红着眼眶的模样时，她顿了顿，突然笑了一下，“看，你还是想要活下去的。” 听到这话，孙思丽不由地微微怔忡，似乎是没有回过身来。 “自己做出的选择，就必须有自己承担后果的觉悟。”脸上的笑容消失，唐越的双目直视着孙思丽，“记住这份不甘，下一辈子好好地活吧。” 有点惊讶唐越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范无救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好像刚认识她似的。孙思丽的神色有些恍惚，被两人拉着一起下了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唐越的话。唐越盯着三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记得把你们带来的小鬼带走，下次要是再随便动我店里的东西，我可不会就这么算了。” 谢必安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出声，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出了店门，三人停下了脚步，回身望着身后隐没在夜色中的建筑。 “刚刚那个，就是她当年从生死簿上撕下去的那一页上所记着的人？”好一会儿，孙思丽突然开口。 “没错。”范无救点了点头。 “居然已经死了啊……”孙思丽眨了眨眼睛，露出了一个带着点狡黠的笑容，“特地撕了那一页，我还以为她会试图延长他的寿命？” “阎王大人，”谢必安的声音有些无奈，“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个世界上可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被称作阎王的少女朝着身边的人露齿一笑，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走了一阵子，她又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问身后的两人，“你们觉得我刚才的演技怎么样？她有没有看出来？” 黑白无常：…… “应该没有看出来吧？可是如果没有看出来的话，为什么不肯做这单生意？”皱着一张脸想了半天，还是没能想明白，孙思丽撇了撇嘴，“她要是肯卖就好了，啧！” 黑白无常：…… 盯着前面脚步欢快的少女背影看了半晌，范无救突然转过头，问身边的谢必安：“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阎王大人要用这个身份。” “这个身份？”谢必安闻言笑了一下，“当然是为了……” “……试探。”捡了颗杨梅扔进嘴里，唐越的声音有些含糊，“同情心，判断力，以及处理的方法，这些都是她想要试探的东西。” “可是她为什么要试探这些？”被刚刚唐越抛出的重磅炸弹给炸晕了的萧逸表示，刚刚哭着走掉的那个小姑娘其实是阎王爷什么的，完全不能接受啊有没有？！ “当然是为了判断我是不是会威胁到她，有没有必要将我除掉。”喝了口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啤酒，唐越惬意地眯起了眼睛，“每一任阎王上任都会这么做一遍，习惯了就好。” 萧逸：……所以，你到底多大了？ 思路不自觉地跑偏了的萧逸忍不住多看了唐越几眼，然后就被瞪了回来。只见唐越忽然扬起一个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声音也跟浸了蜜糖似的，甜腻得不行：“这件事说完了，我们来算一算总账？” “……什么总账？”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不妙的感觉的萧逸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试图远离唐越。 “比如你拿我卡里的钱买来回车票，还准备把这个钱加到同人志的价格上的事情，”唐越欺身上前，一点点地把他压到了沙发上，“再比如你刚刚毁掉了我一场交易的事情？”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还没来得及把自己的想法实施，就被看破了的萧逸表示他受到了惊吓：“刚刚那件事跟我完全没有关系吧？” “没有关系？”唐越冷哼了一声，“要不是你突然回来了，我绝对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现，把人偶卖给他们的好吗？” “谁知道你居然今天就赶回来了，”唐越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沙发上的萧逸，一脸的不屑，“而且竟然还会相信那蠢透了的‘实现自杀者最后的心愿’的话。” 萧逸：…… 这时候他也算是回过味儿来了，感情唐越特地在今天让他去买那同人志，根本就是为了支开他——指不定之前让他多在刘大爷村上待几天，也是抱的相同的目的。只可惜，萧逸这家伙，压根就没有顺着她的计划走。 想到之前谢必安那意有所指的话，萧逸顿时感到一阵牙疼。照这样说起来，唐越还真是为了他，才没有赚这一笔钱的？ 算了算自己身上背着的债，萧逸突然有种自己就算活上一百年，也还不起这些钱的感觉。 可是……为什么？萧逸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特殊的地方，能够让唐越不惜花费这样的代价也要把他留下来。 “要是你就这么走了，欠我的钱怎么办？”看出了萧逸的想法，唐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萧逸：……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有些愣神地盯着萧逸看了半晌，唐越忽然皱起了眉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带着你妹回去回去睡觉吧，看着就烦。” 不知道唐越又抽什么风的萧逸只能耸了耸肩，把萧若秋抱回了她的房间后，自己睡觉去了。一直到萧逸睡着，客厅里的灯都还亮着。(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14章 萧逸被手机吵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十点多了。因为昨天晚上那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一觉他睡得格外的不安稳，还做了个古怪的梦，可等醒过来之后，却又完全不记得到底梦到了什么，只觉得头一阵阵地发疼。 电话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说的话莫名其妙的，萧逸没怎么听明白，很干脆地就当成骚扰电话给掐了，不过这么一折腾，他倒是一点都睡不着了。睁着眼睛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萧逸就揉着太阳穴起来了。 因为地方比较偏僻，这里成天都很安静，安静得萧逸都有些不习惯，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奇怪，在他来之前，唐越一个人，是怎样在这种地方生活下去的。 客厅的灯依旧亮着，唐越整个人蜷在沙发上，像一只没有外壳包裹的茧。都说这是最缺乏安全感的姿势，只因为怀中什么都没有，才会将自己拥抱得那么紧。 萧逸叹了口气，关了灯走过去替她将滑至脚踝处的毯子盖好，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了下来。 茶几上放着萧若秋写的小纸条，表明她已经找到了工作，从今天开始就要每天去上班了。 “早饭我已经做好了，在冰箱里，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在纸条的最末尾，还用笔勾勒出了一个简单的笑脸。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一会儿，萧逸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心情也好了许多。 一拉开冰箱，萧逸就看到了摆在里头的三个三明治。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习惯，这丫头早餐从来都只会做西式的，大概是因为这个比较方便？ 伸手拿出一个三明治叼在嘴里，萧逸扫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摸出钥匙下了楼。这要是换了平时，店里早就开门了，不过萧逸也算不上太着急，毕竟这里的生意本来就不多，他也从来没见过唐越弄什么宣传，也不知道那些人都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三明治算不上好，也说不上差，和萧逸的水平差不多，但既然这出自萧若秋之手，那自然就多了一个光环，吃在萧逸的嘴里，味道那自然也就不一样了。 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将手中的钥匙插-入锁孔中轻轻地扭了一下，萧逸正准备转身往回走，面前的门却突然被推开了。好在萧逸的动作快，否则指不定还会被撞到鼻子。 居然这么巧，这时候来了客人？ 萧逸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愣了愣，目光不由自主地向下，落在了他怀中抱着的那只血迹斑斑的猫身上。 那只猫的状况很不好，四肢扭曲成古怪的角度，原本皮毛的颜色被血遮掩得看不出来，脑袋也软软地搭在少年的胳膊上，呼吸浅得让人怀疑它是不是还活着。 “这是……？”将嘴里的东西给咽下，萧逸将目光从那只猫的身上移到了少年的脸上，眼中带着疑惑的神色。 “这里是能够让死人复活的店对吗？”少年神情急切地看着萧逸，一双眼睛红红的，强忍着才没有让眼泪掉下来，“求你救救阿花！” 因为“阿花”这个名字，忍不住又看了那只只剩下一口气了的猫一眼，萧逸的表情有点纠结：“我觉得这种事应该找兽医更合适……”“我去找过了！”不等萧逸把话说完，少年就打断了他，“可是他们说已经来不及了，而且，而且……”说到这里，少年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窘迫的神色来，“我没有那么多钱……”说到后面，他的眼眶又红了起来，“我连让它安乐死的钱都没有。” ……不，相信我，这里需要的钱绝对比那里多。 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萧逸想要开口拒绝，可在对上少年那满含期待的双眼时，那话却堵在了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来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萧逸突然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等在外面的？” “我不知道……”少年愣了一下，有点不确定地回答，“大概……八点半多吧？” 萧逸没有说话，他也看出来了，眼前的人已经把这里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目光在那只呼吸越发微弱的猫身上扫了一眼，萧逸叹了口气，心里也有些难受，可就算他有心想要帮他，却也没有什么办法，这家店里的人偶都是为了人准备的……等等，貌似也不是全部？ 突然想起了什么，萧逸对少年丢下了一句“你等等”之后，就跑进了楼下用来当储物间的房间。里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人偶，从在地上爬的婴儿，到垂暮之际的老者都有，比起摆在外面的那些人偶来，这里的这些人偶看起来更多了一份灵性，也……更加渗人了，尤其这房间里摆着的，可不仅仅是完整的人偶。 搓了搓手臂上立起来的鸡皮疙瘩，萧逸小心地跨过地上横着的断腿，努力地无视角落里的头颅，遵循记忆中的印象，走到窗户边，打开了那边上的一个箱子，一只栩栩如生的纯白波斯猫正安静地蜷缩在里面，一双异色的双瞳大睁着，倒映出萧逸的模样。 萧逸记得，这是前一阵子唐越在看到一条关于某个富翁为了给自家的宠物猫举行葬礼，花费了几百万的新闻的时候，一时兴起之下做出来的，还饶有兴趣地抱着玩了好几天，然后就被丢到了这个仓库里，在角落里落灰。 “果然，根本就不会有人为了宠物来买这种东西吧。”萧逸还记得唐越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那明显的“亏大了”的表情，没想到才过了这么几天，还真就有人为了自家的宠物找上门来了。 抱着波斯猫的玩偶走了出去，之前那个少年依旧站在原地，一脸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表情，看到萧逸，眼睛顿时一亮，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我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用，”萧逸抱着猫来到少年的身边，有些犹豫地说道，“要不……试试？” 说实话，萧逸虽然把玩偶给抱了出来，可他对这事还真的挺没底的。首先吧，他就只知道这东西对死人有用，这猫虽然看起来奄奄一息的样子，可毕竟还活着，其次呢，如果猫死了，真的会和人一样，有灵魂留在这个世上吗？就算有，它会乖乖地钻到这个玩偶里吗？ 总觉得，越想越觉得这个做法不靠谱。 “该怎么做？”可少年的想法却和萧逸的完全不同，尤其在萧逸的提醒下，发现萧逸手中抱着的那只猫是玩偶后，他就对萧逸更有信心了。 “额……”萧逸纠结了一下，不确定地说道，“把它们放到一起？” “恩！”少年用力地点了点头，将怀中的三花猫小心翼翼地放到了萧逸抱出来的那只波斯猫的边上，两只身形相差不大的猫崽子相互靠在一起，波斯猫那纯白的毛发上，很快就沾染上了红色的血迹，看起来有些可怜。 两个人蹲在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两只紧挨着的猫，紧张得手心都在冒汗，萧逸更是在心里不停地祈祷这方法能够奏效。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只三花猫的气息一点点地微弱了下去，直至完全消失，而那只波斯猫，却一点动静也没有。 ……失败了？ 虽然一开始就做好了这个准备，可当真的出现这个结果的时候，萧逸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地感到失望，很显然，少年也是同样——与萧逸相比，他的感受恐怕还要更深一些，此刻他正呆愣愣地看着那没了生息的三花猫，表情木木的，仿佛失了魂的人偶。 萧逸在心里叹了口气，正想开口安慰他，却忽然看到那只波斯猫的耳朵似乎动了动。 有点不敢确定自己刚才有没有看错，萧逸眨了眨眼睛，继续盯着那只波斯猫看个不停。然后他就看到那只原本只是个玩偶的波斯猫的眼珠子转了转，然后低下头，伸出舌头轻轻地舔了舔身边那已经开始冰冷的尸体。 “它……”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似的，少年转过头看着萧逸，半晌说不出话来，直到萧逸点了点头，他才用带着颤抖的声音问道，“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恩，它还活着。”萧逸沉稳的声音打散了少年心中最后一点犹疑，之前一直忍着没有落下来的眼泪，也一下子就爬满了整张脸，看起来有点狼狈。他伸出手去，将那还没有适应自己的新身体，动作有点别扭的猫抱了起来，拿脸用力地蹭了两下，以此来宣泄自己那过度兴奋的心情。 好一会儿，少年才想起萧逸来，他舍不得放下怀里的猫，就干脆抱着它看向萧逸，带着点忐忑地开口：“那个……这个，要多少钱？” 他也不是个蠢的，虽然之前把这里当做最后的希望，完全没有考虑过其他，这时候却也想起了这个问题。他虽然不知道萧逸到底是怎么做到这种事情的，可很显然，这比兽医所做的事情要难得多了，价钱肯定也不是一个等级的，他连兽医那里的钱都给不起，换了这里……少年有点不敢看萧逸。 “你有多少钱？”看出了少年的窘迫，萧逸笑了笑，柔声问道。 “我……只有这么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放到柜台上，少年红着脸，不敢看萧逸。 能够看出来，这些钱都是他平日里攒下的，零零散散的，一大堆硬币之间，夹杂着几张五块和十块的纸币，粗粗一数，大概有八十几的样子。 “咦，居然正好！”把钱大概数了一遍，萧逸故意装出惊讶的表情来，“你该不会是算好了价钱才来的吧？” “哎？”像是没有想到萧逸会是这样的反应，那少年不由地呆了一下，但他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本来就发红的眼眶现在更是跟兔子似的，他朝着萧逸深深地鞠了一躬，很是认真地开口：“谢谢！” “有什么好谢的，我就是做了一单生意而已。”将柜台上的那些钱扫进了抽屉里，萧逸笑了笑，回答道。 少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道了一次谢，这才抱着两只猫离开了。而留下的萧逸，则看着地上的那一滩血迹，有些烦恼地皱起了眉，这东西要清理起来，还是挺麻烦的。(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15章 当萧逸清理完地上的血迹上楼的时候，唐越已经起来了，因为睡眠不足而显得有些憔悴，此刻正裹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个样子的唐越实在是有些少见，萧逸不由地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了？” 像是被惊醒似的，唐越转头看了萧逸一眼，轻轻地“啊”了一声：“梦到了点以前的事情。” “以前的事情？”唐越的样子实在是有点不对劲，萧逸忍不住担忧起来，“以前的什么事情？” 唐越愣愣地看着萧逸，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很久没有梦到过了。”她顿了顿，突然问道，“刚刚有客人？” 刚刚还在想着怎么把这事给糊弄过去的萧逸一听到这个问题，心里就顿时一突，他的动作僵了僵，很快就露出了一脸茫然的表情：“啊？没有啊！” “是吗？”唐越眯起眼睛，神色有些意味深长。 被唐越的目光看得头皮有些发麻，萧逸努力摆出一脸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反正我下去的时候没有看到。”他顿了顿，视线落在依旧放在桌上的纸条上，无比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小秋做了三明治，吃过了没？” “三明治？”一听到这三个字，唐越的脸上立即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就是那种拿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夹在几片干得要死的面包里面，和汉堡是近亲却居然没有炸鸡的没有任何美感的东西？”说完这一长串的形容词之后，她非常有女王范儿地一甩头，“不吃！” 萧逸：……汉堡里也不一定有炸鸡的，真的。 揉了揉额头，对唐越对于三明治的嫌弃有了大概的了解，萧逸叹了口气：“那你想吃什么？”他回忆了一下冰箱里的食材，“蛋包饭怎么样？或者……”“海鲜炒饭！”不等萧逸把话说完，唐越就用丝毫不容置疑的语气开口，“我要吃海鲜炒饭！” 萧逸：……你每次点单的时候，敢不敢挑个方便点的？！ “冰箱里没有材料了，这时候去菜市场的话也不一定能买到，明天再吃这个行不？”萧逸试图打消唐越这突如其来的念头，可很显然，压根就没有多大的作用，唐越把裹在身上的毯子一掀，就站了起来：“我要吃海鲜炒饭！海鲜炒饭海鲜炒……啊咧？”话还没说完，唐越的身子突然一歪，直接倒了下去，直到整个人都摔在了沙发上，她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虽然因为沙发足够软而没有受伤，可这一下也确实吓到萧逸了，他连忙上前把唐越上上下下给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摔伤之后才松了口气：“你怎么了？” “我不知道？”唐越的声音难得带上了几分不确定，“好像……有点头晕？” 萧逸闻言伸手摸了摸唐越的额头，顿时被那烫手的温度给吓了一跳，把想要起身的唐越按回沙发上，拿温度计给她量了体温之后，就把被丢在角落里的医药箱给拿了出来。 躺在沙发上，侧着头看着萧逸在医药箱里头翻找着，唐越眨了眨眼，有点不确定地开口：“我生病了？” “你说呢？”萧逸将翻出来的退烧药放到桌上，斜了她一眼，“什么都不盖地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上，是个人都得感冒。”虽然现在的天气确实很热，但架不住这屋里开了空调啊！就是萧逸在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不敢撇开被子，更别说唐越了，就她早上那样子，感冒了他还真是一点都不奇怪。 “可我不是人啊。”唐越眨巴着眼睛，特无辜地来了一句。 萧逸：…… “我真的生病了？”唐越忍不住又问了一遍，在得到萧逸确定的回答之后，她的表情……怎么说呢，萧逸觉得，如果他看到一只大象在天上飞的话，应该也是类似的表情？ 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形容给囧到了，萧逸给唐越倒了一杯水，看着她把退烧药给吞了下去，有点好笑地开口：“你难道从来没有生过病？” “没有啊。”唐越回答得毫不犹豫，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萧逸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道：“那恭喜你，第一次中奖了。” 唐越闻言想了想，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确实值得恭喜。” 被唐越的话给逗乐了，萧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把那本来就没梳的头发弄得更加乱糟糟的。唐越出奇地没有反抗，只是有些出神地看着萧逸，脸蛋因为发烧文显得红扑扑的，看起来有几分可爱。 “萧逸。”唐越突然出声。 “恩？”将医药箱合上，萧逸应了一声。 “既然我现在是病人了，你应该会好好照顾我吧？”唐越的话让萧逸产生了一股不妙的预感，果然，她的下一句就是，“所以，给我做海鲜炒饭！” 萧逸：…… 和唐越对视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萧逸败下阵来，平常这种事情他就从来没占上风过，这时候面对一个病号，就更加坚持不住了。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去买虾。”说完，他顿了顿，看向唐越，“不过你先躺床上去。” “好啊！”唐越答应得十分干脆，然后她就抬起了双手，“抱！” 萧逸：……传闻说发烧会降低智商，原来是真的？ 抽了抽眼角，还是没能拗过唐越，萧逸只能弯下身去，把某个突然开始撒娇的女人给抱了起来。 双手紧紧地环在萧逸的脖子上，唐越将脑袋埋在萧逸的肩上，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不知怎么的，萧逸突然就有点心疼起来了。 将人放到床上，萧逸伸手摸了摸唐越的脑袋，放柔了声音：“你先睡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唐越没有回答，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他，萧逸也不在意，收回手准备往外走，却听到唐越突然开口了：“萧逸，”她说，“你真的是萧逸吧？” “不然我还能是谁？”萧逸有点好笑，不知道唐越又在想什么，可唐越在看了他好一会儿之后，轻轻地“嗯”了一声之后，就钻进被子里去了。 萧逸抓了抓头发，有点莫名其妙。果然，他就不该去揣测一个发烧的病人的想法的吧？(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16章 直到听到房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唐越才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怔怔地望着房门。微弱的光芒从薄纱的窗帘中透进来，空调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吹出习习凉风。唐越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涩，她眨了眨眼睛，可眼角却没有任何液体滑落。 大概是吃下去的药起了作用，唐越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一阵阵睡意不停地袭来，她的睫毛颤了颤，终究还是抵挡住这倦意，陷入了睡梦之中。 那是一个蕴满了古意的房间，置于案上的香炉有青烟袅袅地升起，满室都是拿萦绕不散的浅淡香气。 身着青衫的男子坐在案前，眉眼清浅，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略显苍白的双唇向上弯起，露出了一个笑容。 “若是我死了，转世之后，你会来寻我吗？”他眉眼微弯，笑得煞是好看。 “这世上人这么多，我怎么寻？”看不清模样的女子不满地回道。 “照着我的名字，”他笑，“不管转世多少次，我都不会改名的。” “这世上同名的人那么多，我怎么知道哪个是你？”女子继续反驳。 “那……”他的脸上浮现出苦恼的神色来，“我每一世，都一定在你的生日出生，怎么样？” ——骗子。 “说得你好像可以自己控制一样！”这回找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了，女子只能轻哼一声，故作不屑地扭过头去。 “多给阎王送点贿赂，”他笑了笑，“这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骗子。 “可凭什么都得我去找你？”瞥了他一眼，女子不满地撅嘴。 “好吧，”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在你那么懒的份上，还是我来找你吧。” ——骗子。 “他啊，连转世的可能都没有了吧？” 唐越猛地睁开眼睛，却被眼前刺目的光线给晃得一晕，双眼也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好一会儿才看清在床边晃悠的人影。 “……关灯。”把脑袋往被子里缩了缩，唐越用因为发烧而显得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 “你醒了？”看到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去的唐越，萧逸忍不住笑了笑，把床边的台灯调暗了些，却并没有关掉，“起来吃点东西吧。” 听到这话，唐越的鼻子皱了皱，又往被窝里缩了缩，直到那传到鼻子里的香味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闹腾个不停，她才磨磨蹭蹭地钻了出来。往常柔顺地垂着的头发也因为她的动作而变得乱糟糟的，配合着她那有些发红的鼻尖，显出几分稚气来，萧逸看了，忍不住就有点心痒，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然后被毫不留情地拍掉了。 看着自己那红了一块的手背，萧逸不由地龇了龇牙，然后默默地把放在床头柜上的炒饭递到了唐越的手里。唐越看了一眼，顿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这什么？海鲜炒饭呢？” “香菇炒饭，感冒的时候吃海鲜不好。”萧逸把炒饭又往唐越的面前送了送，“赶紧吃。” 唐越皱着眉头盯着面前的炒饭看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一脸嫌弃地接过了碗和筷子，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在最开始的时候，她是不需要吃饭的。 不会疲惫，不会感受到疼痛，不需要进食，甚至就连表情也没有，有时候他给她吃东西，她还会吐出来。可现在，她却如一个最为普通的人类一样，吃饭，睡觉，受伤，以及生病。 她变得越来越像人类。 窗外的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天色阴沉沉的，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暴雨倾盆而下似的。萧逸往窗外看了一眼，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小秋出门的时候没带伞，我待会儿得给她送去。” 唐越的动作一顿，突然抬起头来看着萧逸：“我也一起去。” “瞎折腾什么呢？”听到这话，萧逸顿时不赞同地皱起了眉，“吃完好好睡一觉。” “我已经没事了！”唐越连忙说道，为了增加自己话里的可信度，还特地抓起萧逸的手放到了自己的额头上，“看，已经退烧了！” “就算退烧了也不行！”收回手，萧逸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唐越的提议，“要是路上碰上下雨怎么办？你还想再烧一次？” “……”和萧逸对视了一会儿，确定他不会改变主意，唐越直起了身子，一脸认真地问道，“你希望我和你一起去，还是你先走，我后面再跟上来？” 萧逸：……你敢不敢不要这么任性啊大姐？！ 但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还真没有办法阻拦唐越，萧逸顿时觉得有点头疼。比起让唐越一个人出门，还是两人一起更让他放心。看了唐越一眼，萧逸无奈地叹了口气：“先把饭吃完。” “哦。”难得乖巧地把剩下的炒饭给扒拉完，唐越一如既往地给出了对萧逸手艺的评价，“有进步。”然而，还不等萧逸高兴呢，她就继续说道，“从被扔进垃圾桶里好几天，被流浪猫狗争抢的味道，成功进化到了扔进垃圾桶之前的味道。” 萧逸：……认真地夸我一次会死吗？会死吗？！ 揉了揉被气得发疼的额角，萧逸深深地吸了口气，僵着脸收走了她手里的碗筷：“起床！” 也是赶巧，就在唐越收拾好自己，和萧逸一起来到萧若秋打工的咖啡厅的时候，那酝酿了许久的雨“呼啦”一下地，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那架势，就跟天上被捅了个窟窿似的。附近还在路上走着的，不管手里有没有拿着伞，都急急忙忙地跑进了建筑中，不过几分钟时间，这间咖啡厅里就热闹了起来。两人对视一眼，在窗户边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17章 咖啡厅不大，里面的灯光是带着些许年代感的昏黄，衬着落地窗上不断滑落的雨丝，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萧逸很轻易地就找到了正在给一桌顾客点单的萧若秋，她穿着深灰色的工作服，脸上的笑容因为不习惯而显得有些僵硬。似乎是察觉到了萧逸的视线，她抬起头来，和萧逸的视线对了个正着。她愣了愣，下意识地冲着萧逸露出了一个笑容，比之刚才的要自然了许多。 萧逸的鼻子忽然有些莫名地发酸，他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看到过萧若秋露出这样的表情了。不是说她不笑，只是她的笑意，常常无法到达眼底，明明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整个人从内到外散发而出的，却是一股死寂的味道。而这个时候，萧若秋才终于有了些属于这个年纪的朝气。 果然，他早就应该不管萧若秋那两个不负责任的父母的一件，拖着她出来打工的。 看着萧若秋将手里的单子交给边上的一个服务生，朝他们走过来，萧逸的脸上扬起了一个笑容：“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被萧逸看到自己工作时候的样子，萧若秋似乎有些不自在，她朝窗外看了一眼，又看了看两人脚边的伞，“你们是给我来送伞的？” 因为天气预报说今天晴的关系，她确实没有带伞，刚刚看到外面的雨的时候，还有点愁待会儿该怎么回去呢，结果就看到两人了。 “是啊，没想到这么巧，一进门就下雨了。”萧逸笑了笑，忍不住感叹了下时间的巧合。要是两人再慢上一步，说不得就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大雨给浇个透了。 “那你们……”“一杯黑咖啡，多给点糖。”将单子推到萧若秋面前，唐越一点也没有打断了别人对话的自觉，“你请客。” 萧逸：…… 面对一个刚坑了自家妹妹近一万的房租，还妄想无耻地让自家刚开始打工，还没有拿到工资的妹妹请客喝咖啡的人，萧逸表示，对方的脸皮实在太厚，他都失去了吐槽的兴致。 萧若秋显然也被唐越的话给弄得愣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弯起双眼露出了一个笑容：“好啊，我待会儿和店长说一声，让他在我的工资里面扣就行了。”说着，她把单子推到了萧逸的面前，“哥，你也点一杯吧。” 不知怎么的，萧逸觉得，这时候萧若秋挺高兴的。抬头看了她一眼，萧逸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低下头盯着菜单看了起来。不过他平时没有喝咖啡的习惯，对这东西的了解接近于无，看了半天，他最后就挑了个唯一听过名字的那种：“卡布奇诺好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萧逸的想法，唐越瞥了他一眼，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差点让他直接跪了。 “好的，两位稍等。”记下了两人要的咖啡，萧若秋笑了笑，就转身去前台了。看着她的背影，萧逸莫名地觉得，如果不是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她说不定会一蹦一跳地往前走。 ……突然有种见到了小时候的萧若秋的感觉。 摇了摇头，萧逸不由地有些失笑。 窗外的雨一点也没有变小的意思，瓢泼的雨水被风吹着“噼啪”“噼啪”地击打在玻璃窗上，好像下一秒这玻璃就会不堪重负地碎裂开来，颇有些触目惊心的感觉。不过唐越倒是对此饶有兴致的样子，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扇透明的玻璃。 “我以前也在这样的天气，和人一起喝过咖啡。”好一会儿，唐越忽然开口。 这还是唐越第一次说起她过去的事情，萧逸不由地有些惊奇：“和谁？” 唐越转过头来，盯着萧逸看了半晌，回答道：“他死了。” 萧逸：…… “我……”唐越的神色似乎有些怔忡，“……不记得他的名字了。” 过去的时间太久，遭遇的人太多，哪怕还能在她的记忆中留下痕迹，却也不过是一张早已泛黄的旧相片罢了，稍一触碰，这脆弱不堪的记忆就碎裂开来，再也寻不到踪迹。 萧逸看着唐越，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伤感——不是对于他，而是对于唐越。 唐越究竟是什么身份，她从来没有说过，他也无意去探寻，虽然知道对方的年纪也许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年轻，可萧逸实际上是从来没有把这一点放在心上过的，可现在，眼前的这个人，虽然样貌丝毫没有变化，可比起平常来，却更像一个垂暮的老人，从心底散发出岁月沉淀后的悲凉来。 咖啡厅里已经坐满了人，外头的街上已经没有一个赶路的人了。邻桌的人在低声讨论着这见鬼的天气，就连咖啡厅里放着的音乐，都被窗外的雨声给盖了过去。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咖啡才端了上来。唐越看着那满满的一叠方糖，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萧若秋的额头因为忙碌而泌出了一层薄汗，萧逸看了她一眼，连忙摆手：“好了，你去忙吧，别管我们了。” 应了一声，萧若秋甚至都没有再说点别的什么，就直接转身离开了。萧逸看了眼几乎称得上是座无虚席的咖啡厅，忍不住啧了啧舌，估计咖啡厅的老板看到这情况，心里得盼着这种天气多来几次呢。 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那杯表面飘着泡沫的咖啡，萧逸犹豫了一下，端起来小小地啜了一口。顿时，一股带着奶香的苦涩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 味道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至少能入口。身为外行的萧逸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他抬头看了唐越一眼，却有些惊讶地发现，她正专心地往咖啡里加着糖。 方形的糖被放入冒着热气的咖啡中，用勺子搅拌两下，就融化了开来。 一块，两块，三块……看着鞋子里少了大半的方糖，以及唐越面前那杯粘稠得快要凝固的东西，萧逸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这东西真的能喝吗？！ 然后，在萧逸纠结震惊的神色中，唐越端起那杯不明物体喝了一口，然后萧逸就看到她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 ……果然，这种东西压根就不能入口吧？ 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唐越沉默了一下，抬起头朝萧逸看过来，顿时，萧逸就产生了一股不妙的预感。然而，还不等他做出什么有效的防范措施，唐越就先他一步，将自己手中的咖啡放到了萧逸的面前，然后端过了他的卡布奇诺喝了一口。 萧逸：…… 盯着萧逸便秘似的表情看了一会儿，唐越忽然露出了恍然的表情：“这是谢谢你刚刚给我吃的香菇炒饭。” 萧逸：……你敢不敢找个靠谱点的理由啊！刚刚明明就是想自己喝的吧(╯‵□′)╯︵┻━┻ 看着自己面前这杯不知道该用什么来形容的不明物体，萧逸有种将它灌到唐越嘴里去的冲动。(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18章 窗外的雨小了许多，依旧在淅淅沥沥地下着，落下的雨水漫过水坑，在地面上积起浅浅的一层。路边的树秃着头可怜兮兮地站在雨里，树叶落了一地，漂浮在夹杂着泥浆的水面上。有些性子急的人将外套脱了往头上一罩，就直接冲入了雨里，路上也多了些撑着各色的伞，脚步匆匆的路人。 唐越侧头看向窗外，一双眼睛半垂着，手中的咖啡升腾起的热气，在她的眼前氤氲开来。 咖啡厅里播放着的柔缓音乐，让人的心情都不由自主地放松了下来。 隔壁的桌上坐着一对小情侣，不知男方低着头说了些什么，惹得女孩捂着嘴笑个不停。 也许是这气氛实在太过宁静，唐越竟趴在桌上睡着了。纤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随着她的呼吸而轻轻地颤动着，如一个精致美好的瓷娃娃。一直到萧若秋下班，她都没有醒过来。 期间萧若秋来给萧逸续过两次杯，她眨着眼睛让萧逸保密的样子，成功地让他笑了出来。 最后唐越是被萧逸背着回去的，好在那时候雨已经不是很大了，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将唐越放到床上，萧逸伸手贴上了她的额头，一点都不意外从掌心传来的烫手的温度。 ……所以说，这家伙为什么要在生着病的情况下，还非得跟着他去跑这一趟啊？ 看着唐越被飘进伞里的雨丝给弄湿的衣领，萧逸头疼地揉了揉额头。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带唐越去医院看一看的时候，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床上的唐越因为这声音皱起了眉，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就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去了。萧逸连忙掏出手机走出了房间，连来电显示都没来得及看，就直接按下了接听键。 “喂？”轻轻地合上房门，萧逸把手机放到耳侧，出声道。 其实他挺好奇是谁给他打电话的，毕竟这手机他昨天才拿到，也没告诉别人，里头除了唐越的新号码和萧若秋的号码之外，什么都没存——这两个还是萧逸存进去的，他拿到手机的时候，通讯录里头压根就是空白的，也不知道唐越是没有刻意打电话的人呢，还是没有存号码的习惯。 “怎么还是你？”结果，还不等萧逸想出个所以然来呢，电话那头的话就让他忍不住愣了一下：“啊？”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人就是今天早上打电话过来，把他吵醒的那个。那时候他迷迷糊糊的，没听清楚对方在说些什么，等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他都不记得自己到底说了什么，大概是“打错了”之类的话吧？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萧逸也不由地有点好笑，“我都说过你打错了吧？” “啧，”对方啧了啧舌，似乎有点不满，“算了，她可能换手机了，我下次直接去找她好了，不好意思了啊。”说完，也不等萧逸回话，就直接挂了电话。萧逸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 萧若秋在厨房里倒腾着晚饭，萧逸去房间里把唐越喊醒喂了一次药之后，就在边上守着了。可这世上有个定律，那就是没事儿的时候就一点事儿都没有，有事了那事情就扎堆地来了。萧逸刚在床边坐下来没一会儿呢，楼下就传来了风铃清脆的响声。 试了试唐越额头的温度，感觉稍微降下去了点，又吩咐了萧若秋两句，萧逸这才下了楼。 那是个二十一二的女人，身上穿着洁白的婚纱，只见她站在门边，略显无措地看着那些摆在货架上的人偶。 毫无疑问的，这是个死去的魂魄。 萧逸脚下的步子一顿，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稍微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这才迎了上去：“你好，需要什么帮助吗？” “那个……”似乎被萧逸的出现给吓了一跳，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盈满了忐忑与不安，“我听说，这里能够让我回到人间？” “对，也不对。”萧逸轻轻地摇了摇头，给她解释起人偶的作用来。 这并不是多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对方很快就明白了萧逸的意思。她看着萧逸，眨了眨眼睛，眼泪倏地就掉了下来：“我真的……还能够再见到他吗？”说着，她忍不住捂住脸哭了出来，“只要一天就好，只要一天……” 萧逸看着她，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到底是做不到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尤其眼前的人看上去还这么年轻，甚至比他还要小上几岁。 ……好吧，同为没活多久就已经挂了的人，萧逸貌似没有说这话的资格。 摸了摸鼻子，萧逸有些尴尬地看着对方不停地抹着眼泪，他实在不是个擅长安慰人的人，在这种时候，完全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如果对方是个活人的话，这时候他还能递一递纸巾，来表示自己的关怀，可现在，他却只能坐在一旁干瞪眼。 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停了下来，伸手擦了擦眼角，有些不好意思地朝萧逸笑了笑：“对不起，我太开心了，一下子没有控制住……”她顿了顿，声音小了许多，“那个，钱的话……我能到时候让别人送过来吗？”说完，她像是担心萧逸不信任她似的，赶紧又接上，“我肯定不会赖账的！就是、就是我现在这个样子……”说到这里，她停住了，只是睁着一双蓄满了泪水的眼睛看着萧逸。 萧逸沉默了一下，并没有马上答应。 不是说他不想帮忙，只是他这是和对方第一次见面，而这确实是一大笔钱。哪怕他也觉得唐越开的价格都是坑爹的高，但也不可能真的就随便地拿这些东西给别人。 “为什么不打欠条？”萧逸开口问道，虽然之前拿着欠条上门要债没有成功，可既然唐越把这个作为有效的支付方式，那肯定就有她的理由，萧逸可不觉得这个守财奴会收空头支票。 “我老公不会相信的。”女人轻轻地叹了口气，开口回答，“从小到大，我卡里的钱就没有少于六位数过，根本不需要找人借钱。” ……所以才完全不为这人偶的价格所动吗？ 想到刚才听到自己报价的时候，对方那淡定的样子，萧逸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他的目光在对方身上的婚纱上停顿了几秒，带着点试探地问道：“老公？” “……好吧，是未婚夫。”有些苦涩地笑了笑，女人的眼中流露出悲伤的神色，“我们的婚礼还没有完成。” 萧逸不说话了。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你愿意听我说个故事吗？”顿了顿，她又加上了一句，“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说出来会好受点。” 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萧逸点了点头：“你说吧。”(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19章 唐越的烧反反复复地折腾了一个多星期，终于成功地退了下去。当然，萧逸觉得，要不是这家伙死活不肯去医院的话，这时间肯定能缩短好几倍。 看着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捧着一盒冰激凌一边吃一边看电视的某个女人，萧逸忍不住有点头疼：“你病刚好，能稍微注意下不？” “我很注意啊！”唐越头也不抬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盖着的毯子，然后往自己的嘴里塞了一大勺冰激凌，有点含糊地说道，“你让开点，挡着我看电视了。” 萧逸：…… 没忍住白了唐越一眼，萧逸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电视，也是赶巧，正好一张鬼脸“刷”地一下贴在了屏幕上，在那阴森可怖的音乐的衬托下，吓得萧逸差点没跳起来。 “这鬼新来的吧，这也太不专业了！”看着面不改色地坐在沙发上，还有闲心吐槽的唐越，萧逸发现，他的段位果然还是太低了。 大概是因为萧逸杵在那儿的时间太长，唐越终于将注意力从电视屏幕上移开，施舍给他一个眼神：“有事？” “就你发烧那天，店里来了个客人。”想了想，萧逸在唐越身边坐了下来，开口说道。 “恩，然后？”叼着勺子盯着屏幕，唐越略显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 “……钱到现在还没付。”萧逸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果然，下一秒，唐越就完全顾不上电视里的情节了，她猛地转过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萧逸，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再说一遍？”那样子，就好像萧逸敢再说一个字，她就立马扑过来掐死他似的。 被唐越的架势给吓得一哽，萧逸的语气变得愈发小心翼翼起来：“那什么，她说她会让她老公来付的，但是……” “所以你就让她什么都没留下地走了？！”没等萧逸把话说完，唐越就打断了他，手里拿着的勺子就差没有直接戳上他的鼻子了。可这事毕竟是萧逸心虚，因此他也就是往后避了避，干咳了两声，有点尴尬地说道：“我就是以为……”“以为？”再次毫不留情地打断了萧逸，唐越冷哼了一声，“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吗？” 萧逸：…… “还不就是看人家长得漂亮，哭得可怜，脑子一热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是吧？”重重地哼了一声，唐越看着萧逸的眼神，就跟在看一个在公车上骚扰女人的色狼似的。 莫名觉得膝盖发疼的萧逸：…… 又瞪了萧逸好一会儿，唐越才有些泄气地转过身去，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好吧，你说说怎么回事，看看还有没有办法把钱拿回来。” 萧逸转头看了唐越一眼，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乖乖地把那天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我和他是在一家宠物医院认识的。”穿着洁白婚纱的女人的脸上的笑容羞涩而甜蜜，“那天的雨非常大，大晚上的就算开了灯，都看不清楚几米之外的东西。” “那时候我都准备关门了，他就那样冲了进来，手上全是血，怀里还抱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猫。”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些许惊奇，“明明是那样大的雨，他自己全身都湿透了，可他怀里的那只猫，却一点都没有淋到，真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只可惜，那只猫最后还是没有活下来……”说着，她的神色不由地黯淡了下来。 她的故事并没有多么感人肺腑或者惊心动魄，可用那样怀念的表情与眷恋的语调说出来，却如潺潺的溪水缓缓地流动着，一点点地滋润人的心房。 “我只是想要再见她一面，”她看着萧逸，双目中满是恳切，“可以吗？” “然后你就同意了？”看到萧逸点头，唐越真是恨不能将手里的冰激凌给直接扣到他的头上去，可看了看里头还剩下大半的冰激凌，她终究还是舍不得，只能舀了满满的一勺，泄愤似的塞进了嘴里。 “我有让她留下地址的！”萧逸连忙举爪表示自己没有真的白到那个地步，还不忘把那张写了地址的纸张呈到唐越的面前。唐越垂眼看去，那上面的字迹清俊，落款处写着姚雪琴三个字。 只是扫了一眼就移开视线，唐越斜眼看向萧逸：“然后？” “这上面写的地址我去过了，”有些尴尬地收回了纸张，萧逸不敢看唐越，“那里的人已经搬走好一阵子了。” “……”唐越看着萧逸，那幽幽的眼神让他头皮都有点发麻，可偏偏他还得硬着头皮说下去：“她买的是一个星期的那种人偶，按照说好的，两天前就应该回来了。”、 听到萧逸的话，唐越的双眼顿时一片死灰。她沉默了半晌，突然抬起头，用一种非常认真的口气问道：“你觉得，如果我把你卖到红灯区，能不能把这笔钱赚回来？” “……”萧逸表示，面对唐越这完全不像是开玩笑的表情，他真的压力很大啊！ 就当萧逸在唐越那x光似的视线的扫射下瑟瑟发抖的时候，楼下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风铃声，以及男人的一句：“有人吗？” 还不等萧逸反应过来呢，原本跟个虾米似的蜷缩在沙发上的唐越“蹭”的一下窜了起来，把手里的冰激凌网萧逸手里一塞，就抛下楼去了。对唐越的速度叹为观止的萧逸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冰激凌，任劳任怨地将它送回了冰箱的怀抱。 来人是个三十好几的男人，西装革履的，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成功人士的感觉，而他的身边，则放着前几天从萧逸的手里卖出去的人偶。 见到萧逸下来，那男人站起来，冲他露出了一个礼节性的笑容：“想必这位就是萧逸先生了吧？你好，我是王学义，是姚小姐的律师。” “律师？”听到这个名词，萧逸的脸上不由地露出了几分惊讶，可王学义并没有给他解释太多的意思，而是从手中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文件，放到了萧逸的面前：“这是姚小姐的财产转让书，手续都已经办好了，您只需要在这上面签字就可以了。” “啥？”完全不明白对方在说些什么的萧逸一脸懵逼。 “姚小姐说，这是她在这里买的商品的费用。”王学义说着，伸手指了指身边的人偶，“她还托我将这个带过来。” “等等，如果我没弄错的话，姚小姐……额，姚雪琴，应该是已经去世了吧？”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萧逸忍不住问了出来，难不成姚雪琴回去之后，到处去宣扬自己回来了？他实在是想象不出什么情况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还要去委托律师帮忙办事。 “这份协议书是姚小姐一直让我代为保管的。”王学义的语气依旧无比平稳，“两天前，我收到了她委托我办理这件事的来信。”很显然，他只觉得这是姚雪琴事先安排好的。 “她丈夫呢？”萧逸顿了顿，“我是说，她未婚夫。” “用‘丈夫’这个词没有问题，他们已经在民-政-局登记领证过了。”先是纠正了一下萧逸的话，王学义才回答他的问题，“他在监狱里，无期徒刑。” 萧逸：……哈？ “他谋杀了姚小姐，你不知道？”有些奇怪地看了萧逸一眼，王学义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事前两天才查清楚，我就是那天收到信的。” 萧逸：…… 他觉得，这事情的发展还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姚雪琴不是深爱着她丈夫，为了见他一面才买的人偶吗？为什么过了一个星期，突然有人跑来告诉他，其实谋杀了她的人，就是她丈夫？萧逸之前都一直以为，姚雪琴是和他一样，因为车祸之类的意外去世的呢。 ……不过回想起来，貌似她那天还真没有提到过自己的死法？ 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逸不由地有些纠结。 “问那么多干什么，他让你签你就签了呗。”刚刚因为“不是协议的对象”而被拒绝谈话的唐越瞄了萧逸一眼，凉凉地说道。 萧逸：…… 和唐越对视了一会儿之后，扛不住的萧逸默默地移开了视线，低下头开始看起自己面前的那份协议书来，没有再问什么多余的问题——就算他问了，王学义也不一定知道。就是萧逸也看出来了，对方对于姚雪琴“复活”的事情完全不知情，刚才的那些就已经是他知道的全部了，再多也问不出什么来了。 协议书上条条款款地写得很清楚，列出来的东西都没有任何疑义，唯一让萧逸想要揉眼睛的是：“这是不是搞错了？” 指着协议书上罗列出来的转让的资产，萧逸的表情有点不可置信。 两栋别墅，公司的3%股份，还有流动资金五百多万……这特么的都是那个人偶价格的好几倍了好吗？！萧逸忽然觉得，他心脏的负荷能力有点不好。 顺着萧逸的指着的地方看过去，王学义皱了皱眉：“这应该就是姚小姐的所有资产了，有什么遗漏的吗？” ……不，我只是觉得有点太多了。 在这一刻，萧逸第二次感受到了自己以前有多穷——第一次是在初次踏进这家店的时候。 “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请在这里签字。”王学义指着协议上空白的地方，再次对萧逸说道。 “可……”萧逸还有点犹豫，然后就被不耐烦的唐越飞了一支笔过来，正中脑门。 在唐越的胁迫下满脸纠结地签了字，萧逸目送着王学义离开，然后突然一拍脑门：“等等，我现在貌似是个黑户？” 唐越：…… 作为已经死亡的人员，萧逸表示，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20章 事实证明，唐越是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收钱的机会的。 看着塞到自己手里的身-份-证，萧逸再一次地怀疑起了唐越的身份。 ……难不成是什么隐秘国家机关的工作人员？不然的话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弄到这个东西？要知道虽然这世上做假证的多了去了，可这种财产转让需要用到的东西，却不是随便一张假证就能够搞定的。而且，萧逸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弄的这东西。 不过想想唐越那视财如命的德性，萧逸表示，这种想法，想想就好了。 ……总觉得要是哪个国家机关收了她，没几天就直接财政赤字了好吗？！ 将手里的身-份-证收好，萧逸转头看向唐越：“那这些钱？”在最开始的震惊过去之后，萧逸也就淡定了，虽然他现在穷得叮当响，可这些人偶的价钱，都已经让他对这些数字麻木了，甚至有种报价之后就是得加个“万”字的感觉。 “我的！”唐越一脸的理直气壮。 萧逸：……我不是问你这个。 “哦，你先存着吧。”明白过来萧逸的意思，唐越回道。她想了想，露出了个有点肉疼的表情：“你拿十万块抽成好了。” ……虽然这钱不少了可是为什么还是有点微妙的不爽？ 抽了抽嘴角，萧逸不再去想这个问题，而是转过身看向那个王学义留在这里的人偶。 “她”穿着一身蓝色的长裙，肌肤白皙，眉眼精致，和当初离开这家店的时候，没有多少区别。 “她死了。”唐越忽然开口，所说的话却让萧逸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什么？你说谁？”他看着唐越，眼里带着些许疑惑，“姚雪琴？” “不，我是说她。”走到人偶的身边，唐越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下它的脸颊，她垂着眼，看不清其中的神色。可萧逸就是莫名地觉得，她现在是悲伤的，那种悲伤如同初春的寒凉，好似不须在意，却在不经意间，一点点地沁入骨髓中。 心脏有种说不上来的难受，萧逸抓了抓头发，有点烦躁。他看了唐越一眼，略显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姚雪琴呢？我以为她会回来一趟？”其实这就是一句废话，唐越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什么事情都知道，可这会儿他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能说的东西，只能干巴巴地问了这么一句。 “去地府排队了吧。”没想到，出乎萧逸的意料的，唐越竟然还真的回答了萧逸这个问题，反倒让萧逸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 “抱有执念留在这个世上的魂魄，地府是不收的，”唐越耸了耸肩，开口说道，“我提供道具让他们去完成心愿，地府负责领他们下去，很好理解不是？” ……所以，你这儿还能算是公立机关咯？ 忍不住在心里吐了句槽，萧逸倒是对唐越口中所说的“执念”这个词上了心。他不太清楚这东西是什么，曾经看到过的解释也都是似是而非的，说不明白，倒是一些小说里经常出现这个词。但如果只有抱有执念的鬼魂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话，他倒是有点明白为什么那天谢必安会说他是“本该去投胎”的人了，毕竟虽然他确实想找出那个开车撞了他的人，可也没有非找到不可的想法，否则他就不会这么悠哉地在唐越这里打工了。 但是，让萧逸想不明白的是，唐越究竟为什么，非要把他留下来？ 之前她说的是她这儿缺人手，以前想招人都因为开的工资太低而没人肯来，但现在想想，这也不过是她的一个借口罢了。难不成他其实是上辈子唐越恋人的转世？和她约好了来世再续前缘？ 被自己的脑补给雷到了的萧逸看了一眼唐越，突然就觉得别扭起来了。 “你想太多了，”看出了萧逸的想法，唐越忍不住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我爱人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死了，连灰都没剩下。”她说起这事的语气实在太过平静，简直就不想是在谈论自己曾经的恋人。 ……这家伙居然真的有过爱人？！ 然而，萧逸却被唐越的话给震惊到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一看到萧逸的样子，唐越顿时就炸毛了，“我就不能谈恋爱了吗？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不，没有……”萧逸连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摆出一脸正经的样子，但他也就保持了两秒钟，就忍不住再次开口，“你真谈过恋爱？” 唐越：…… 她觉得，她没把萧逸直接砸到墙里去，一定是因为心疼自家的墙的缘故。 盯着萧逸看了好一会儿，直看得他额头冒汗，才冷哼了一声，起身施施然地上楼了，就剩下萧逸一个人在楼下和被放在椅子上的人偶大眼瞪小眼。 抓了抓头发，在刚刚唐越坐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萧逸扭头盯着那个人偶看了半晌，还是没能看出除了身上的穿着之外，和之前有什么差别。她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双柳叶眼半盍着，红润的双唇微微上挑，仿佛下一秒就会从椅子上站起来似的。 萧逸看着她，忍不住就想起了姚雪琴。 他是没谈过恋爱的，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滋味，可这并不妨碍他在看到姚雪琴脸上的表情时，明白她对话中的人，究竟抱有多么深厚的感情。他有些无法想象，在得知自己的死是丈夫所为之后，她究竟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可是，要是姚雪琴真的深爱着那个男人，她又为什么会在那么早之前，就准备好了那份财产转让书？萧逸可不觉得，那份东西是姚雪琴给她的丈夫准备的。可事情到底如何，他却已经无法从当事人那里得知了。 这么想着，萧逸忍不住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准备将人偶搬到仓库里去，他总不能就让她这么摆在这里不是？ 可就当他碰到人偶的那一刹那，忽然觉得双眼一花，再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已经是另一番景象了。 从冰箱里拿了冰激凌，又窝回沙发上去的唐越忽然动作一顿，皱着眉头抬起头来，目光微微闪动，可接着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懒洋洋地缩了回去，舀了一勺冰激凌送入口中，继续盯着电视机屏幕，可那没有焦点的视线，却充分地显示了她的心不在焉。 萧逸现在正处于一种奇怪的状态之中，就好像在做梦一样，明明能够意识到其中的不对劲，却无论如何也无法醒来。 他看到了之前还放在身边的那个人偶，披散着头发，一身藕色的长裙，正哼着歌，脚步轻快地走在路上。时不时有来往的行人因为她过于精致的样貌，而对她投去视线，可她却好像对此习以为常，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 ——姚雪琴。 甚至不需要动多少脑子，萧逸也能猜出这个人的身份。他只是有些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看到这样的场景。就像是一场电影一般，姚雪琴离开人偶店之后的事情，一点点地在他的眼前上映。 他看到姚雪琴在一栋房子前停下脚步，轻车熟路地从门檐上摸出钥匙，开门走了进去。 这个地方萧逸来过，正是姚雪琴之前留下的地址。 这个地方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一推开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尘土的气息，格外呛人，姚雪琴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有点难受的鼻子，抬脚走了进去。 屋里的东西很齐全，虽然落了点灰，可只要稍微收拾一下，住人却是绝对不是问题。可姚雪琴却在屋子里转了一圈之后，径直走进了书房。 扯掉盖在上头的白布，随意地擦了擦桌椅，她翻出纸笔，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地写了起来。 【看到我死了，你伤心吗？】 写完之后，姚雪琴拿起纸看了看，似乎还觉得有点不满意。她歪着头想了想，又拿起笔，在这句话的后面画上了一个可爱的笑脸。盯着那笑脸看了两秒，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放下笔，将纸张折好放入准备好的信封中，写上收信人的姓名，然后投入信箱中。她甚至还故意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让周围的不少人都看到了自己，这才转身慢悠悠地离开那栋为了自己的婚礼而买的房子。 回到那布满了灰尘的屋子，姚雪琴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地，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噔噔噔”地跑到房间里，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相册，蹲在一边看了起来。蹲的时间久了，她就干脆坐到了地上，丝毫不在意地面那布满的灰尘。(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21章 姚雪琴觉得，大概相机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了，那些以往只能在记忆中品噬的过去，被完美地定格，然后保留了下来。 ——那些年轻的，美好的，无法再回去的过去。 指尖轻轻地抚过相片上那个小女孩灿烂的笑容，姚雪琴眼中的神色柔软下来，唇边也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张相片是在这栋屋子前面拍的，那时候她的爸爸刚托人从国外带回来一个单反，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对着她和妈妈两个人拍个不停，只可惜后来他工作忙，这个爱好就被放到了一边，就连那时候拍的照片，也只剩下了不多的几张。 穿着公主裙的她，因为输掉了比赛而哭鼻子的她，赖在妈妈怀里不肯起来的她……一张一张照片翻下去，姚雪琴发现，这整本相册里面，就没有几张照片上面，是没有她的身影的，寥寥的几张，都是她的父母年轻时候的合照。 眼眶里的泪水一点点地蓄积着，轻轻一眨，就落了下来。姚雪琴合上相册，将它紧紧地抱在胸前，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好一会儿，她才像是发泄完了一样，擦了擦眼角的眼泪，抱着相册站起身来。 身上的长裙因为刚才的动作而沾满了灰尘，衬着姚雪琴眼角发红的模样，看起来有些狼狈。她又坐回了沙发上，身子陷在柔软的靠背中，长裙拖在地上，神色怔忡地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姚雪琴并没有对萧逸说谎，王子与公主在命运的安排下相遇了，而后相知相恋，最后终成眷属——她不过是隐瞒了童话故事的后续罢了。 她是在婚礼当天被谋杀的，而谋杀了她的人，正是她自己。 姚雪琴深切地知道那个人对于她有着多么刻骨的爱恋，也正因如此，在见到她倒下去的那一刹那，他脸上的震惊与痛苦，才会让她那么快意。 ——以爱为名的伤害，永远都是那么的畅快淋漓。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姚雪琴突然就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眼泪却又从眼角流了下来，滑入口中，苦涩得让人心酸。 “林天华……”这个自己毕生最爱的人的名字在喉间转了两圈，终于吐了出来，姚雪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正如姚雪琴对萧逸所说的，她和林天华相遇在一家宠物医院里，那时候她在那儿当义工，林天华在夜里开车不小心撞到了一只过马路的野猫，当下不顾大雨就抱着野猫来到了宠物店——这是当时林天华的说辞。那时候的姚雪琴也是傻，就那么傻乎乎地信了他的话。 在雨天撞上的猫，身上又怎么可能一点雨水都不沾呢？不过是一个用来博得她的好感的谎言罢了。 林天华的父母在他小的时候就离异了，两个人都担心被拖累，不愿意接手这个累赘，虽然最后他被法院判给了母亲，可哪个女人除了按时将生活费给他之外，从头到尾就没有管过他，他就那样在不同的亲戚之间辗转着过了十几年。 “你可能不记得了，我们高中的时候在同一个学校的来着。”高大俊朗的男人脸上带着几分羞赧，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看着格外的吸引人，“那时候你帮过我。” 之后姚雪琴也见过对方高中时候的照片，过长的刘海遮住双眼，整个人看起来都显得格外阴沉，让人根本无法将他与现在那个笑容爽朗的男人联系起来。 “这还多亏了你，”说起这事的时候，林天华的眼中仿佛有光芒在闪耀，“如果不是你，我说不定就会那样过一辈子了。” 可即便对方这么说了，姚雪琴依旧无法从记忆中找到哪怕一分与林天华相关的内容，对她而言，这不过是个从未见过面的校友罢了。不过林天华似乎对此并不在意，哪怕她追问，也不肯吐露半分。 “那对你来说本来就是一件不值得放在心上的小事，想不起来也没什么关系。”他这么对姚雪琴说，次数多了，姚雪琴也就不再探究了。直到姚雪琴死了，尸体都被送入火葬场烧成了灰烬，她才在看到林天华拿出那串她遗失了好多年的头绳的时候，想起两人从各种意义上来说的初见。 那天她在下楼的时候踩空了一级，扭伤了脚，正是上课时间，楼道里根本没有人，在见到林天华的时候，她简直就跟见到了救星似的：“同学，你能不能扶我去下医务室？” 乏善可陈的相遇，少年与少女并未如同小说中的那样，碰撞出青春的火花。将她送到医务室之后，他就不发一言地离开了，姚雪琴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在医务室里睡了一觉，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原本用来扎头发的头绳不见了，她在医务室里找了一圈，也没能找到自己心爱的那串头绳，她还为此伤心过一段时间，因为那是她的爸爸去其他城市出差的时候，特地给她带回来的。只是后来时间久了，这件事情就随着那遗失的头绳一起，被扔进了记忆的角落，一点点地落满了灰。 那个时候，姚雪琴才知道，有的东西，在时间的酝酿与发酵中，会在人并未察觉的情况下，一点点地腐烂变质。 一如林天华对她的感情。 林天华很爱姚雪琴，这是毫无疑义的，那种感情深厚到了，哪怕姚雪琴说一句想要天上的月亮，对方都会想方设法地将它给摘下来的程度。那时的姚雪琴对此只觉得甜蜜，却丝毫未曾察觉这份感情中的异样。 两人之间的发展很是顺利，没多久就到了相互见家长的程度——然而因为林天华那边特殊的情况，他的这个步骤便省略了。 年少有成，一表人才，性格爽朗，又没有公婆的烦恼，想来无论是在哪对父母的眼里，像林天华这样的人，都是自家女儿最好的归宿了，可姚雪琴的父亲却在见到林天华的第一眼，就皱起了眉头。哪怕他没有明说，可对自家的父亲无比了解的姚雪琴，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这让她感到有些无措。 她并不是那种唯父母之命是从的人，从小也都一直很有主见，而她爸爸也没有明确说出让她与林天华保持距离的话，可即便如此，她却也依旧犹豫了，所以在林天华第一次求婚的时候，她并没有直接应下，而是说自己需要再考虑考虑。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变质的。 后来无数次地回想起来，姚雪琴都忍不住想要感叹，她的父亲看人的目光是多么的准确，想必从一开始，他就看出了林天华的不对劲了吧？也知道若是她和林天华那样走下去，一定不会有什么幸福的结局。 然而等她明白这一点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公司被吞并，股份被收回，父母也因为一场意外而去世了，而那个她爱的人，则笑容款款地在她的面前单膝下跪，递上镶着钻石的戒指。 那是她第一次那么仔细地打量这个男人，俊朗帅气的面容，干净而富有感染力的笑容，这个她本该最熟悉的人，在这一刻却显得那般的陌生。 他说：“再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在一起了。” 姚雪琴忽然就笑了，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她到底在笑什么，只是仿佛发现了什么无比开心的事情一般，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她答应了林天华的求婚，婚礼就定在半个月之后，她的父母去世刚满一个月的那天。 婚礼的事情是林天华一手操办的，姚雪琴所需要做的，不过是安心地待在他打造好的囚笼之中，等待着被宣布主权的那一天的到来。她甚至都找不到一个能够联系得上的亲友，就仿佛身处于一座四周环水的孤岛，望不见陆地，也见不到船只，只能独自抱紧了双臂，任由蚀骨的黑暗将自己一点点吞没。 姚雪琴不知道林天华究竟是怎么做到这一点的，她从来都是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公主，加固的玻璃将暗流阻挡在外，从不会伤到她分毫。也正因为如此，当那面原本守护者她的玻璃墙化为阴云，向她扑过来的时候，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反击。 好在，林天华爱着她。哪怕是他将她逼到了如今的地步，只有他对她的爱，是不容置疑的，那双眼睛里的火焰，将她燃烧至此。 她有着最好的武器。 对于一个在大学里修了四年的人来说，想要得到能够让人致死的药物并不难，一点劣质的化妆品，再加上几片再常见不过的感冒药，就已经足够。 姚雪琴不是没有想过将这东西放到林天华的食物中，可最后，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并非下不了手，而是觉得不甘心。 不甘心他死得那样轻易，也不甘心——让他死在自己的手下。 在看着林天华的时候，姚雪琴有时候甚至觉得，哪怕是死亡，只要是由她给予的，对于这个人来说，就谈不上是惩罚与抱负，而是如同拥抱亲吻一般甜美。 服下毒-药的过程要比姚雪琴想象得要顺利得多，毕竟没有人会想到，一个新娘会在自己的婚礼上结束自己的生命。 穿着纯白婚纱的新娘挽着俊美帅气的新郎的胳膊，笑容款款地游走于来宾之间，然后，殷红的血液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滑落，而眼眉如烟的新娘，也苍白着脸色倒了下去。 耳边是巨大的嗡鸣声，盖过了现场的嘈杂与尖叫，口鼻之中不停地有鲜血涌出，可姚雪琴却只想笑。看着抱着她的林天华眼中那震惊与痛苦的神色，她抬起手，缠上了他的脖颈，将双唇凑到了他的耳边，用这一辈子最为腻人的声音说道：“看到我死了，你伤心吗？” ——如果伤心的话，就太好了。 死亡的过程十分痛苦，内脏仿佛被灼烧撕扯，血液也仿佛毫无止境般地从口中溢出，就连一秒钟都被无限地放大延长，犹如置身炼狱。 姚雪琴想，她的死相肯定很难看，身体因为死前的抽搐而不自然地蜷曲，脸上的表情也由于痛苦而变得狰狞扭曲，如同地狱中挣扎的恶鬼，要是被那把她疼到骨子里去的爸爸妈妈看到，也不知道会心疼成什么样子。 警-察在她的房间里找到了剩余的毒-药与早已写好的遗书，断定了她的自杀，之后就是再寻常不过的葬礼。 她站在自己的墓碑边，看着他将装有自己骨灰的木盒放入土中，无悲无喜。不过是几天时间，原本一派精英人士模样的林天华，就变得胡子拉碴，满脸憔悴，眼神也仿佛死了一半黯淡无光。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能留在这个世间，可也没有急着离开的意思，他只是像个局外人一样，站在一边冷眼看着事情的发展。 姚雪琴看着他收集所有与她有关的东西，从出生到死亡，仿佛只要集齐了所有，就能够代替她的存在，唯有她在遗书提到的这栋自己从小长大的房子，他没有涉足。 看着林天华守着那堆东西笑得开心的样子，姚雪琴忽然就觉得心脏处传来一阵阵说不上来的难受——不是为林天华，而是为她自己。 她不想把那些东西留给林天华，一点也不想。(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22章 姚雪琴爱林天华吗？答案毫无疑问是肯定的。哪怕是已经被长埋于地下的现在，她也依旧无比深爱着这个男人。 ——也正是因为如此，姚雪琴的心里才会对自己有着那样深切的憎恶。 她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造成如今这一切的，不仅仅是林天华，还有她自己。 所以她逃了，像个懦夫一样，打着惩罚和报复的名号，用自以为是的正义。 然而这世上没有天堂也没有地狱，她被困在了她最想逃离的人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爱的男人一步步走向深渊。 快意吗？也许是的，就连姚雪琴自己，都辨不清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只是那摆满了她曾经使用的东西的房间，在她的眼中，看起来是那样的刺眼。 ——也许，这就是她一直留在这里的原因吧。 被一阵巨大的踹门声给惊醒，姚雪琴睁开眼睛，看着那扇撞到墙上又弹回来的铁门，眼中还有些尚未褪去的茫然。她抬手揉了揉还带着少许睡意的双眼，歪着头看着站在门边的身影，忽地弯起双眼，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欢迎回家。” 之后的事情就像是一部褪了色的老旧影片，带着萧逸无法理解的诡谲与荒诞。 原先写好的遗书成了伪造品，出自姚雪琴之手的毒-药也成了她的丈夫用来谋财害命的证据，就连林天华本人，也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这场自十多年前的一场偶遇开始的因缘，终于画上了句号。 眼前的画面一点点地变淡，直至消失，萧逸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唐越那带着些许懒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第一次观看别人人生的感觉怎么样？” 萧逸一愣，转过头去看向盘腿坐在椅子上的唐越，有点儿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什么？” “我说，”唐越瞥了他一眼，将自己的问题重复了一遍，“第一次体验别人的人生的感觉怎么样？” “别人的……人生？”萧逸的神色有些怔忡，像是还没有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看着他那傻乎乎的样子，唐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再和他说话。 坐在椅子上愣愣地盯着唐越看了好一会儿，萧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低头朝自己的怀里看去。然而原本应该是人偶的地方，却空无一物，唯有他的指尖和衣角上，沾染了少许灰烬。 萧逸并不觉得唐越会好心到帮他将人偶搬走，也不认为刚才的那些，仅仅只是自己的幻觉，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抬起头来看向唐越，开口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抬起头漫不经心地看了萧逸一眼，唐越显得有些懒洋洋的，“是说你在下面待了几个小时没上来，我不放心下来看一眼，结果就发现你抱着那个人偶不撒手，一副痴汉的样子，还是说刚好有位客人进门，结果被你的样子给吓走了的事？” 萧逸：……等等，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 完全不知道刚刚失去了意识的期间自己都做了什么，萧逸的额头上不由自主地冒出了些许冷汗——唐越的样子看起来实在是不像是在开玩笑啊有没有？！难道他真的……一想到那个画面，萧逸就忍不住想给自己两巴掌，这特么的都是什么事啊？！ 歪着头欣赏了一会儿萧逸那大惊失色的表情，唐越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我骗你的。” 萧逸：……别拦着我我要打死她！！！ 面无表情地把萧逸抬起来的拳头给按了下去，唐越看着他的双眼，无比严肃地开口：“你难道不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顿时，萧逸额头上的十字路口又多了一个。 深深地吸了口气，把心里那将眼前的人暴揍一顿的想法给压下去，萧逸磨着牙，一字一顿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不过是一些记忆碎片罢了。”将萧逸按回了椅子上，唐越非常自觉地在他的腿上坐了下来，伸手抹了抹他手指上的灰烬，开口给他解释起来。 没想到唐越会突然窝进自己的怀里，萧逸的动作顿时不由地一僵。 唐越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气，若隐若现的，萧逸从来没有在其他地方闻到过。她头顶不安分地翘起的发丝扫过他的鼻尖，带起些微的痒，萧逸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唐越所说的内容给吸引过去了。 “虽然每次交易的最后，都加上了让顾客在最后的期限之前回到这里的条款，但其实这一条履不履行都无所谓。”朝着自己的指尖轻轻地吹了一口气，那灰色的灰烬就散了开去，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正如之前所说，每个人偶都是有所谓的使用期限的，一旦到了那个额期限，这个人偶就“死”了，无法再被任何魂魄所依凭，自然也就不存在什么买了七天的时间，却用了一个月的情况。而一旦人偶“死去”，他们就会在一段时间里，一点点地化为灰烬，最终不复存在。 “寿命短的，这个过程也就短，寿命长的，这个过程也会长一点。”唐越说这，伸手点了点萧逸的指尖，“像这个，原本应该是需要三天时间来完成这个过程的。” “那为什么……”听到这话，萧逸忍不住开口，然而，不等他将话说完，唐越就抢先回答了：“因为记忆碎片被抽取了。” 就想死去之人的尸体里面会留有主人的意识与记忆一样，用来替代身体的人偶也是同样。事实上，在人偶“死去”之后，依旧维持着人偶的存在的，正是那些残留的记忆碎片。 “所以，当其中的记忆碎片被抽取出来的时候，人偶就会立即消失？”不需要唐越将剩下的部分说出来，萧逸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用一种类似“孺子可教也”的眼神看了萧逸一眼，唐越点了点头，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之后站了起来：“我以前也喜欢这么干。” 为了想要更好地理解他所说的“感情”，也出于对人类的好奇与向往。 萧逸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不过他并没有对此多说什么，反而皱起了眉头：“可……” “是阎王干的吧？”不需要萧逸将心中的疑问问出来，唐越就猜到了他的想法。毕竟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就算死了一次，现在也依旧没有什么超出常人的能力，根本不可能做到这种事。歪着头想了想，唐越又补充道，“或者是黑白无常——不过就算是这俩人做的，也肯定是他们上司的意思。” 除了那个家伙之外，唐越还真想不出谁会做这么无聊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萧逸疑惑地皱起眉，有点想不明白。他和阎王之间没有什么交集，也就只是上次见了那么一面而已，为什么要特意这么做？还是说，其实阎王的目标不是他，而是……萧逸的目光落在了唐越的身上，眼中露出思索的神色。 似乎是看出了萧逸在想些什么，唐越朝他摇了摇头：“不是我。”虽然对这位新上任的阎王了解不多，可想必这家伙也不可能不知道，这种方法对于她来说，根本就不可能起到任何作用。至于她这么做的原因么……唐越盯着萧逸看了一会儿，忽地笑了起来：“那些上位者的想法，哪里是我们这些普通人能够猜得到的？” 萧逸：……请不要擅自把自己划入普通人的范畴，谢谢。 揉了揉有点发胀的太阳穴，萧逸扫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突然愣住了。王学义来这儿的时间是八点多，而现在，已经是下午的六点多了，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天的时间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流逝了。 ——当然，让他在意的并不是这个。 “小秋还没有回来？”他转过头，皱着眉头看向唐越。 “哦，她约会去了。”唐越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哦，约会啊……”萧逸笑了笑，然后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睁大了眼睛看着唐越，好像她刚刚说了什么非常可怕的话一样，“你说什么？” “咦，你不知道？”看到萧逸的反应，唐越倒是有点惊讶了，“萧若秋喜欢上了一个和她一起打工的男人啊！” 萧逸：exm？！ 盯着萧逸看了半晌，确定他是真的不知道这回事，唐越忍不住摇着头叹了口气：“迟钝的男人啊……” 萧逸：…… 于是，这天萧若秋一进门，就看到了一脸严肃地等在楼下的自家堂哥。(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23章 “恋爱？”将手里的包放下，萧若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看着自家堂哥那一脸郑重的表情，眼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茫然，“你在说什么？” 萧逸：……？ 萧若秋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坦然，让萧逸都忍不住怀疑了下自己情报的正确性——尤其他这个情报的来源，可信度实在是值得怀疑。 转过头看了一眼一边歪在沙发上，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的唐越，萧逸的眼角不由自主地跳了跳，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能忍住，带着点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这个时间点，可是比她平时的下班时间要晚了两个多小时了。 “今天店里有个人请假了，我替了她一下。”萧若秋说完，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有加班工资的！” 萧逸：…… 盯着萧若秋看了一会儿，确定她没有那么高超的演技，能够把自己都骗过去，萧逸忍不住松了口气。 “下次这种事情提前打个电话说一声。”萧逸说着站了起来，还不忘瞪了边上的唐越一眼，“晚饭想吃什……” “不过我还真的有喜欢的人了！”“鹅肝配可丽饼！” 同时响起的两个声音惊得萧逸脚下一个趔趄，小脚趾直接撞上了桌角，疼得他眼泪都快飚出来了。扶着桌子弯着腰一脸便秘的表情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女人，萧逸的脸颊不自觉地抽搐着：“你说什么？”也不知道这话到底是问的谁。 “……法式水果薄饼。”唐越很有眼色地改口了，而萧若秋却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地继续说道：“虽然只是暗恋。” 萧逸：我！就！知！道！ 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萧逸那近似狰狞的目光似的，萧若秋面不改色地继续说道：“对方也是在那家咖啡厅打工的，比我大两岁，如果我高考考得好的话，以后就和他是同学了。”说完，她还不忘朝着表情僵硬的萧逸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虽然打工确实让自家的堂妹开朗了很多，但是果然凡事都有利有弊啊有没有？！谁知道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家伙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萧若秋这么单纯，要是被怀着不好的心思的人给骗了怎么办？！这才几天呐，萧若秋居然就有了喜欢的人了？！ 萧·傻哥哥·妹控·逸表示，他一点都不想看到将来自家妹妹因为被个臭男人骗了，扑到他怀里哭的样子。 然而，在和萧若秋对视了半天之后，萧逸的嘴唇动了动，只憋出来一句：“……我去做晚饭。”说完，就一瘸一拐地进了厨房。 “看吧，我就说告诉我哥不会有事的。”等萧逸进了厨房，萧若秋才转过头，一脸认真地向唐越伸出手，“愿赌服输。” 唐越：…… 盯着面前的那只白皙的手掌看了半晌，唐越这才一脸肉疼地从口袋里掏出三张一百的纸钞，放到了萧若秋的手里。她转头看了一眼被关上的房门，眼中滑过一丝思索的神色。 萧逸对萧若秋有多重视，任何有眼睛的人都能够看得出来——可为什么，他对于萧若秋的事情，却从来不会多问？就连打工的地方，也都是萧若秋自己找的，萧逸没有做过一丝一毫的干涉。 ——和他一点都不一样。 唐越垂下眼帘，不知怎的，又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他的身子弱，总是得成天待在屋子里，即便出门，也不能经历长途跋涉，这一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也就是城外的寺庙了。也许是因为这个，他总是想要知道她所有的事情，一点一滴都不愿落下。 他教导她人类的生活方式，学习人类的情感，在最早的那些年里，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欢喜，悲伤，爱恋——她的所有情感，都是由他赋予的，直到他将她推开，消失在那熊熊燃烧着的烈焰当中。 睫毛不自觉地轻颤着，唐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睁开双眼，萧逸已经端着做好的法式薄饼，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 法式薄饼的做法很简单，只要材料齐全，只需要十分钟就能够搞定了。金黄的薄饼卷着各色的水果，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 唐越伸手戳了戳里头的苹果片，脸上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怎么是水果？我要吃培根的！” “……你刚才明明说想吃水果薄饼的！”看着唐越的样子，萧逸一阵无语。 “哈？怎么可能？”唐越一脸“你在逗我吗”的表情，“我说的当然是培根！” “你明明说的就是水果！”萧逸顿时暴走了，“绝对是水果！” 斜眼看了萧逸一眼，唐越冷哼一声，一副高高在上的表情开口：“愚蠢的人类啊，除了脑子以外，终于连耳朵也不好使了吗？” 萧逸：……谁来把这个中二病拖出去！！！ “好吧，”唐越耸了耸肩，故作无奈地说道，“就算我说的水果好了。” 萧逸：什么就算！！明明就是！！ “哦，我就是说的水果，”不要脸地承认了自己的话，唐越把面前的那盘薄饼推开，一脸认真地看着萧逸，“我要吃培根薄饼。” 萧逸：…… 看着默默地转身进了厨房的某人，萧若秋把最后一口薄饼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我去做作业”之后，就溜进了房间。于是，当十分钟后萧逸端着新做好的培根薄饼出来后，就见到了一脸认真地思索着什么的唐越：“原来高三毕业的人……也是有作业的吗？” 萧逸：……(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24章 跟个皇帝似的被伺候着吃完了饭，唐越盘着双腿坐在沙发上，捧着盒萧逸补充回来的冰激凌，吃的津津有味的。萧逸趁着收拾碗筷的空挡对着她翻了个白眼：“刚吃完饭就吃这东西，你就不能注意点？” 唐越闻言眨了眨眼睛，居然真的放下了手里的盒子，仰着头，双眼一瞬不瞬地看着萧逸。萧逸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忍不住低头检查了下自身，确定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之后，才有些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既然你知道这么做不好，”唐越歪了歪脑袋，眼中是切实的困惑，“为什么不阻止我？” 只要萧逸在她把家里的冰激凌都吃完之后不再去买，又或者强制收走她手里的冰激凌，而不是这样不痛不痒地说上几句，自然能够阻止唐越——事实上，许多其他的事情也是同样，只要萧逸的态度稍微强硬上那么一点，就完全不会被唐越给使唤得团团转，可萧逸却从来都只是口头上抱怨两句，从来没有撂挑子不干过。 “啊？”听到唐越的话，萧逸的脸上反倒露出了奇怪的表情，“不是你想吃吗？” “因为我想吃？”重复了一遍萧逸的话，唐越的眉头轻轻地拧了起来，眼中的困惑却更深了。完全不知道这个家伙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萧逸也懒得理会，丢下一句“少吃点”，就端着盘子进了厨房，那任劳任怨的样子，让唐越不由地弯起了双眼。 她说不上来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但这种感觉并不坏，所以也就不需要太过在意了。 “还真是……完全不一样啊……”仿佛感叹似的说了一句，唐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剩下大半的冰激凌，想了想，还是将它放回了冰箱里。 嘛，虽然生病的感受很心情，但那滋味并不怎么让人愉快，至少短时间内，她还不想再经历一次。 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理由，唐越继续窝回沙发上去看那没有一点营养的肥皂剧了。等萧逸收拾好了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这家伙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都说了注意点了……”忍不住低声抱怨了一句，萧逸看了看那抱着考点不撒手的人一眼，忍不住叹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把人给抱到了床上。 不知怎么的，萧逸突然就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他大伯和婶婶的关系还没有那么恶劣，他爸妈也没有带着他从家乡的小村子里搬出去，家里也没有手机和电脑之类的东西，两个小孩最大的娱乐就是那个放在客厅里的电视机。 因为两家的父母都很忙，时常很晚才回家，两个小家伙就经常一起守在电视前面，等着家里人回来。只要一听到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两人都不需要多说一个字，都十分默契地躺下来装睡，等着回家的大人把他们抱到床上去。有时候两人兴致来了，还会打个赌，比如回来的人会先抱谁之类的。 其实那时候大家都知道他们俩是装睡的，但从来也没有人拆穿——当然，那种故意凑到耳边说两句“又重了”“捣蛋鬼”之类的不算，这事情就是现在回想起来，萧逸也忍不住会笑出来。 给床上的人掖好了被子，又拿起床头的遥控器调了下空调的温度，萧逸这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木质的房门被轻轻地合上，隔绝了最后的一丝光线，唐越忽地皱起了眉头，被子底下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 她又梦到了以前的事情。 遍地的尸骸，刺鼻的血腥味，以及那幽蓝的火焰。 周身的温度很低，血液仿佛从指尖开始冻结，唐越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双唇如纸一般白。 “……逸。”从喉咙里吐出的声音含糊不清，她尝试着向前，可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力道却将她狠狠地推开。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可终究留在掌心的，依旧是空无一物。 直愣愣地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唐越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她伸手摸了摸额头，一片黏腻的冷汗。放在床头的台灯掉在了地上，精美的灯罩摔得四分五裂，正是这声音把她给惊醒了。 长长地叹了口气，唐越撑着额头坐了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某些人的出现，还是因为之前生病的原因，她最近总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仿佛落了会的巷子被一遍遍地擦拭，终于显露出了底下所埋藏的东西。 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那冰凉的触感让唐越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歪着头盯着地上的那堆碎片看了一会儿，正准备蹲下去收拾下，房门却“嘭”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你不知道进女人的闺房是要敲门的吗？信不信我拿扫帚把你赶出去？”头也不抬地丢出一句，唐越就是不用看，也知道会做出这种事情来的人是谁。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上面的时间，眉头顿时就拧了起来：“这个时间点，你这应该能叫做‘夜袭’了吧？” 因为听到了声音而连忙赶过来的萧逸：…… 他突然有点庆幸，因为是他把人抱上的床，所以唐越现在身上穿的不是睡衣了，否则指不定他还得和上次一样，因为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又被坑一笔钱。 ……口胡，他上次什么都没看到好吗？！ 抽了抽嘴角，萧逸决定无视唐越那向来不饶人的嘴巴，松开门把手，随手打开了房间里的灯：“怎么了？”他的目光落在了唐越脚边的台灯碎片上，额角不由自主地跳了跳——看来这就是刚刚那个声音的来源了，就是不知道唐越到底在发什么疯。 因为那突如其来的亮光而微微眯起了眼睛，唐越撇了撇嘴：“就是突然觉得这东西丑爆了，想换个新的。” ……那也用不着把它给摔了吧？！ 强行忍下吐槽的欲-望，萧逸的目光往边上一移，立即就看到了唐越光着的脚丫子，顿时，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等他看到唐越脸色时，那对眉毛都快纠结成一个疙瘩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怎么说话的呢？”一听萧逸这话，唐越顿时就不乐意了，“大半夜的闯到一个姑娘家的房间里，然后说……哎你干嘛？”被强行按到了床上，唐越没忍住，抬脚踹了萧逸一脚，然而下一秒，她就说不出话来了。 萧逸的掌心贴着她的额头，略显炙热的温度从接触的地方传了过来，她的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任由萧逸动作。 “还好，没有再烧回来。”收回手，萧逸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刚刚还想着，这回要是再烧回来，就算是用抗的，也要把人给抗到医院去。他看了一眼完全在状况外的唐越，忍不住就有点头疼：“让你好好养个身体，怎么比打仗还难？” 唐越闻言眨巴眨巴眼睛，然后在萧逸的注视下，钻进被窝里躺下，一脸“我是乖宝宝”的表情。 萧逸：这种时候装乖有用吗(╯‵□′)╯︵┻━┻ “我困了。”扁了扁嘴，唐越的表情有点委屈，“收拾好就出去吧。” 萧逸：……我什么时候答应要帮你收拾了？！ 但是在和唐越对视了三秒钟之后，他就再次败下阵来，认命地弯下腰，把地上的那些碎片给收拾了。然而，就在他准备关门的时候，唐宇突然出声了：“我上次做的那只猫呢？” 萧逸的手一抖，顿时就有点心虚起来了：“啊？什么？” “就那只纯白的，波斯猫。”也许是因为没开灯，唐越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不记得扔哪儿了。” “哦，那个啊……”萧逸顿了顿，做出思考的样子，“我不太清楚，大概在仓库？” “是吗？”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唐越停顿了一会儿，再次开口，“别把它卖出去。” “为什么？”唐越的话让萧逸有点惊讶，要知道这家伙可是从来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赚钱的机会的，而以那只猫的样子，就算是当做单纯的玩偶卖出去，想必也肯定不会便宜，更别说这世上还真就有那种不缺钱的傻叉。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唐越发现了萧逸之前所做的事情，故意磕碜他呢。 萧逸觉得，相比较起来，还是第二种可能性更高一点。这么想着，萧逸的心定了定，可唐越的话还是让他感到有点不安。 她说：“因为你会后悔。” 说完这句话之后，唐越就不再说话了，整个人团在被子里，呼吸均匀的样子，似乎是睡着了。萧逸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没能想明白她的话，索性也就将它给抛到了一边。 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又把手里的碎片给丢进了垃圾桶，萧逸又洗了把脸，这才躺回了床上，可不知怎么的，他却怎么都睡不着了。(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25章 唐越翻了个身，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透过窗帘间的缝隙，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今天晚上难得地没有下雨，零星的星辰点缀在夜幕之上，显得有些晦暗。 老旧的路灯发出昏黄的灯光，成群的飞蛾与不知名的小虫子绕着它不断地飞舞着，直到生命止息的那一刻。 愣愣地盯着那一条缝隙看了半晌，唐越忽然坐起身打开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看着上面各种古怪的符号发呆。如果萧逸在这里，他肯定能够一眼就认出来，这张纸正是他第一次走进这家店的时候，唐越在看的那张写满了鬼画符的纸张。 这张纸是唐越从生死簿上撕下来的，上面记载的，正是名为“萧逸”的这个人的一生。 ——但是，萧逸不是“他”。哪怕他们有着相同的名字，相同的忌日，乃至符合他当初对她许下的所有约定。 可萧逸不是他。 这一点，唐越再清楚不过了。那两个人无论样貌还是性格，都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没有任何人会将他们当成同一个人。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那个人没有任何转世的可能，她所追寻的，不过是一个不可能达成的梦幻。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只是想要抓住点东西罢了，手中空荡荡的感觉，实在太过难熬。 手中的纸张被卷起又展开，唐越靠在床头望着前方，目光没有焦点，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良久，她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盯着手里那丝毫看不出折叠痕迹的纸张。 据说生死簿若是缺了页，是无法进行交接与传承的，即便是拿着残缺的生死簿，也只能将它当做用来查看记录的道具——如今的阎王，不过是个空有名头的摆设罢了。 想必上次她特地来这里跑了一趟，就是为了拿回落在她手里的这张纸，可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却又改了主意。 唐越可不会相信什么追寻梦想之类的鬼话，要是那个老家伙真有什么所谓的梦想的话，就不会这么安分地在这个位置上坐那么久了。这其中究竟有什么猫腻唐越不感兴趣，阎王想要生死簿，给她就是，但要是想拉她下水……唐越微微眯起双眼，掩去了其中的神色。 她不喜欢麻烦，不代表她害怕。只不过……转头看了看没有挂任何装饰物的墙壁，唐越的指尖不由地动了动。从之前阎王的行为来看，她的目标，似乎是……萧逸？ 眉头轻轻地拧了起来，唐越有些猜不透那个女人的想法，毕竟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萧逸的身上也没有值得她图谋的地方。 心里不知为什么突然烦躁起来，唐越忍不住伸手按了按眉心。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过了凌晨三点，从隔壁传来的细碎声响昭显了另一个房间的人也没能入睡。唐越揉了揉额角，又扫了手上的纸张一眼，就把它丢回了床头的抽屉里。 在翻来覆去了大半夜之后，还是没能睡着的萧逸看了一眼时间，索性下了床准备起早饭来。 之后的日子又仿佛回到了萧逸刚来到这儿的时候，平静得跟没起风的湖面似的，没有一丁点儿的波澜。 没有生意，没有来客，就好像最普通不过的生活，就连萧逸那之前因为唐越莫名其妙的话，而有点不安的心脏也安定了下来。 ……当然，如果没有萧若秋时不时地和他说两句她暗恋的人的情况的话，就更好了。 在第一百零一次从萧若秋那里听说那位一起打工的“未来可能的学长”的温柔贴心的时候，萧逸终于还是没能忍住，跑到了她打工的那家咖啡店里去。 萧逸：我才不是来打探情报的呢！我就是来喝杯咖啡！ 而面对自家“突然发现自己对咖啡这种饮料爱得无法自拔”的堂哥，萧若秋的回应是一对白眼。 萧逸：我妹妹不爱我了qaq 随便在单子上点了个没听说过的名字，萧逸就坐在桌子边上，观察起这家店里的服务生来。 这家咖啡店的规模不算大，服务生加上萧若秋，也就只有六个而已，除了萧若秋和另外一个看起来年纪比她要小一点的女孩之外，剩下的四个都是男人，而且看起来都还长得不错，其中一个长着娃娃脸的，笑起来脸颊上还有两个酒窝，是最讨女孩子喜欢的那种类型。还有边上那个身高一米八的，据说这种人最能给女孩子安全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等等！那个后脑勺扎根小辫子的家伙凑到萧若秋边上去干什么？居然还笑得那么开心！剩下的一个看起来年纪有点小，不过……说不定人家只是长的嫩？ 观察了半天，也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萧逸的的眉头皱的简直都能夹死苍蝇了。目光在那些服务生身上一个一个地看过来，萧逸的目光突然一顿，看向站在服务台后面的人。 ……这家店的老板是不是有点太年轻了？长相英俊气质沉稳的年长的男人，貌似是最受这个年纪的小女生欢迎的。 不对不对，萧若秋都说了，她喜欢的是个大她两岁的学长，这老板的年纪铁定超过二十五了！ 发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萧逸忍不住想给自己来一巴掌，他揉了揉脸，有些挫败。 说实话，萧逸并不想刺探萧若秋的*，也没想过干涉她的决定，只是……他实在是好奇啊！ 因为长得好家里条件又不差，学校里追萧若秋的人也不少，只不过这家伙似乎对这种事情完全不感兴趣，从来就没有给过回应，萧逸一直都以为，想让自家堂妹开窍，至少得等到大学呢，可结果，这才多少时间，她就暗恋上别人了，他实在是想知道，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才能够得到萧若秋的欢心。 不过，既然萧若秋没有告诉他，他也不会非要追着弄个明白，要是真有什么结果了，人总是得带给他看的，要是成不了……他就算知道了那人是谁，也没有什么意思。总不能因为对方不喜欢萧若秋，就上门把人给揍一顿吧？ 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萧逸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顿时，苦涩之中带着微酸的液体在口中弥漫开来，让萧逸不由地一愣。这味道，和上次喝的完全不一样，相比较起来，他更喜欢这次的这个。不过……他刚刚点的什么来着？ 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没能从那一大片陌生的名字里挑出眼熟的来，萧逸啧了啧舌，放弃了回忆，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门外的热浪一下子就扑了进来，很快就随着门的合上而消失无踪。萧逸回头看了一眼，却猛地愣住了：“那个……谁？”(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26章 听到萧逸的声音，刚进门的人愣了一下，继而脸上就浮现出惊讶的神色来：“是你！”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穿着破旧的运动服，怀中那只纯白的波斯猫有着异色的双瞳，看起来格外的讨人喜欢。 目光在那只波斯猫的身上停顿了一会儿，萧逸看向少年，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好久不见。” “啊？恩，好久不见。”那少年似乎很不擅长应付这种场面，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走到萧逸的对面，带着点小心翼翼地看着萧逸，开口问道：“我能坐这里吗？” “当然。”萧逸朝他笑了笑，忍不住又多看了他怀里那只乖巧的猫好几眼，“这家店里能带宠物进来？” 其实在看到这家伙的时候，萧逸的心里还是挺惊奇的，毕竟前一阵子才听到唐越提起过这只猫，结果现在就给他碰上了，他都有点怀疑唐越是不是有传说中的预言能力了——说不定真的有？ 想到自己扑街那天的事情，萧逸忍不住啧了啧舌。 他记得他小时候看电视，特别羡慕里面那些能够预言的人，还总是幻想着自己能够和他们一样，在老师手上的卷子发下来之前，就能知道上面的题目。当然，随着年岁的增长，这种想法自然是早就没有了。 倒不是说萧逸认识到了这种想法又多不靠谱，而是因为，预言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可悲了。 人生即未知。正是因为未知，未来才会值得期待与敬畏；也正是因为未知，生活才充满了惊喜。如果每天早上一睁开眼睛，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那么这样的日子，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想想唐越那没心没肺的性格，应该不属于这个范畴——要是她真能预知未来的话，早就因为萧逸擅自把这只猫，以这么低的价钱卖出去的事情，找他要天价的赔偿了，而不是那样一句不痛不痒的警告。 “你叫什么名字？”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萧逸看着面前有些局促的少年，开口问道。 上次因为没有想过会再见面，所以也没有问对方的名字。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毕竟能够抱着那只濒死的猫找到店里来，住的地方肯定不会远，再碰上也正常。 “我叫马文瑞，”伸手挠了挠怀里猫咪的下巴，少年像是终于冷静了下来，冲着萧逸露出了一个笑容，“上次真的谢谢你了。” “没什么，不过是一笔生意而已。”萧逸也不居功，笑着回了一句。因为之前唐越的话，他的目光总是时不时地往马文瑞怀里那只安静地蜷着的猫看过去，次数多了，就连马文瑞也发现了。他看了萧逸一眼，试探着将猫咪递了过来：“要抱一抱吗？” 萧逸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它接了过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知道萧逸是曾经救了它一名的人，这只猫咪安静得过分，丝毫没有萧逸见过的其他猫的那种对陌生人的警惕与张牙舞爪，到了他的怀里，也就稍微甩了下尾巴，就趴着不动了。 它的毛发柔软光洁，能够了看出来平日里都有被很好地照顾着。 “它叫阿花？”伸手摸了摸猫咪的头顶，看着它享受地眯起双眼，萧逸开口问道，他记得上次马文瑞喊的就是这个名字，只不过现在这名字和怀里这只猫的形象，实在有点不搭配就是了。 很显然，这么认为的，并不止萧逸一个人。马文瑞有些腼腆地摸了摸鼻子，回答了萧逸的问题：“它现在叫妮可。” ……总感觉一下子就高大上起来了有没有？ 萧逸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只眯着眼睛一脸睡意的猫咪，不得不承认，这名字比之前的阿花要强多了。 伸手捏了捏妮可的爪子，萧逸的眉头忽地皱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怀里这家伙的前爪姿势有点不太自然，但他以前毕竟没养过猫，对方面的东西也不了解，所以也不能肯定是不是本来就是如此。 迟疑了一下，萧逸还是把自己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它最近是不是受过伤？”(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27章 听到萧逸的话，马文瑞不由地愣了一下。他看着萧逸，嘴唇动了动，却什么话也没有说出来。 看到马文瑞的样子，萧逸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心里升起一股不安来：“怎么了？” 马文瑞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情的模样，萧逸的眉头挑了挑，不再继续追问这个，反而问起了之前的事情：“上次它是怎么受伤的？” 上次马文瑞来店里的时候，一来事情紧急，二来唐越还病着，两人连话都没有说上太多，萧逸自然也就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碰上了，顺便也就问上一句——当然，如果没有发现怀里这只猫的不对劲，他说不定也就将它之前的伤势当成普通的意外造成的了，毕竟这是个随便走在路上，都能被电线杆给砸到的危险世界不是？ 垂着头的马文瑞闻言抖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萧逸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好一会儿，才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开口：“是……我爸打的。” 完全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萧逸的脸上不由地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然而，还不等他说点什么，马文瑞就又加了一句：“上次也是，这次也是。” 也许是因为开了头的缘故，接下来的话，说起来就要简单得多了。 马文瑞的爸爸原本是个很和善的人，不管对待什么事情，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也很少生气，一直都被别人说脾气好到不像话。而马文瑞的妈妈则恰恰与之相反，脾气总是一点就爆，有时候气急了，就随手拿起手边的东西打人，马文瑞小时候不知道挨过她多少揍。 因为这，马文瑞从小就和爸爸比较亲，也一直都觉得爸爸比妈妈要好上太多。 阿花是马文瑞在路边捡到的，那时候它正钻在路边的垃圾桶上找吃的，一个不小心掉了进去，结果爬不出来了，在里面凄惨地叫着。 “我把它带回家的时候，差点被我妈连人带猫一起赶出去。”说起这事，马文瑞忍不住笑了起来，“还是我爸好不容易说服了我妈，把它给留了下来。”说这话的时候，马文瑞看向萧逸怀中的猫咪的眼神，分外的温柔。 虽然有时候会挨几下揍，可早就已经习惯了的马文瑞并不觉得这是多么难以忍受的事情，家里多了一个成员的感觉并不赖。 然而，所有的事情，都在那之后变了。 在马文瑞收养了阿花半年后，他的父母离婚了。 先是小吵小闹，后升级成动手，再到最后，一纸离婚协议书，就切断了两人之间的联系。马文瑞被判给了他爸爸，阿花也被留下来陪着他。 “在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是很努力地想要当一个好爸爸的。”马文瑞说着，努力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只不过，在生活与工作的压力之下，那份脾气与耐心，被一点点地磨掉了而已。 马文瑞的爸爸的收入比不上他的妈妈，在离婚的时候又分出去了不小的一笔财产，他的生活本就已经变得艰难了不少，可不知他哪里做得不对，他在公司里的职位竟然被降级了，于是，本就不顺心的日子，就过得更加拮据了。 “第一次是在他喝醉了之后。”马文瑞说。 因为工作的需要，他的爸爸有时候得去酒局上应酬，那天他回来得很晚，身上满是酒气，看脸色心情也显然不好。他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仔细地给怀里的猫梳毛的马文瑞。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就发起火来。”放在桌子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蜷起，马文瑞似乎还对那时候的事情心有余悸。 “我整天累死累活地在外面干活，你就知道整天抱猫！抱猫！你怎么让他当你老子呢！”速来温和的人发起火来的样子格外可怕，他红着一双眼，两个跨步就来到了马文瑞的面前，居高临下的身影看着极具压迫力。他扬起手就要对着马文瑞扇过来，可在看到对方瑟缩了一下之后，扬起的手就在中途转了个方向，狠狠地打在了马文瑞怀里的三花猫身上。 吃疼的三花猫惨叫了一声，起身就给了男人一爪子，飞快地从窗户里窜了出去，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那次阿花消失了三天，怎么找都找不到，我还以为它不会再回来了。”马文瑞看着萧逸怀里的猫咪，忍不住笑了一下，“但是在第四天，它却自己跑了回来。” 他爸爸也在这之后和他道了歉，这事情也就这样过了。可凡是有了第一次，总会有第二次，再然后，就是马文瑞，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每当马文瑞的爸爸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就会拿阿花出气。 “但他下手都是有分寸的，从来不会打得太重！”像是担心萧逸误会什么似的，马文瑞连忙说道，“只有上一次……” 也不知道是工作上出了什么纰漏，那天他的爸爸看起来格外生气，下手也特别重，甚至还提起了菜刀——要不是马文瑞抢得快，说不定他爸爸当场就会把那只猫的脑袋给砍下来。 萧逸摸着怀里的猫咪略微不自然的前腿，眉头皱得更紧，当然，更让他感到不悦的是，马文瑞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脸上那习以为常的表情。 ——因为不危及性命，所以没关系。 ——因为事后会带去治疗，所以没关系。 正如他之前说起自己被打的时候一样，马文瑞丝毫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它也不跑？”沉默了一会儿，萧逸开口问道。 猫和狗不同，狗太过愚忠，哪怕受到伤害，也从来不会产生背叛的想法，但猫却会在第一时间逃离。 马文瑞闻言沉默了一下，好一会让才开口回答了萧逸的问题：“我爸把它……关起来了。” “关在笼子里？”萧逸又问。 “不是，”马文瑞摇了摇头，就是关在家里。 把门窗都仔细地锁好，整栋屋子就是一个巨大的牢笼。 “你没有放它走？”萧逸顿了一下，再次开口。 这一回，马文瑞却不说话了。 萧逸看着马文瑞，只觉得刚才的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出现了。 他突然有点后悔把这个猫偶给对方了，比起在这个人的家里继续生活下去，说不定那时候直接死去，对它来说，反而是个更好的结局。 伸手挠了挠猫咪的下巴，萧逸不想再谈论这件事，转而问起了其他的问题：“你来这里干什么？” 从刚才马文瑞的话里可以知道，他家里的条件并不算好，这种咖啡厅虽然也算不上是什么高消费的地方，可是对一个初中生来说，这里面的价钱似乎也算得上奢侈——尤其他还把猫咪一起带了过来，一点也不担心对方逃跑的样子。 “当然因为我们这里可以免费蹭空调。”被萧逸认为年轻得过分的店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两人的身边，笑着接下了萧逸的话。他将手里的咖啡放到了马文瑞的面前，又给萧逸的咖啡续了杯，然后冲着萧逸眨了眨眼睛，“请你喝杯咖啡，给我挪个位置？” 萧逸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里面挪了挪，给这位店长腾出了个位置，还不等他说话，对方就伸手揉了揉他怀里的猫咪的脑袋，轻声问道：“这小家伙怎么样了？” 这时候萧逸才反应过来，看了对面的马文瑞一眼：“你们认识？” “对，”店老板点了点头，伸手指了指马文瑞，“刚放暑假那会儿，他来我们这儿应聘过暑假工。”说着，他对萧逸摊了摊手，“当然，我可没那个胆子用童工。” 听到这话，萧逸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姓唐，”看了萧逸一眼，老板朝他伸出了手，“唐业。” 不知怎么的，看着眼前的人，萧逸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不协调感来，但这种感觉一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有些奇怪地眨了眨眼，萧逸将之抛诸脑后，笑着伸手和唐业握了握：“萧逸。”(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28章 唐业很健谈，萧逸在和他的交谈当中，几乎就没有冷场过，好像世界上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不管是什么话题，他都能够接上那么几句，博识得不像是他这个年纪应该有的。 不过，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乏天才，能够在这个年纪，就拥有了一家属于自己的咖啡店，唐业的能力肯定不会差到哪里去。这么一想，萧逸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从唐业的话里头，萧逸知道，虽然唐业和马文瑞第一次见面，是在暑假刚开始，马文瑞来应聘的时候，但真正熟识，却是在马文瑞带着阿花去唐越的店里的那一天。 “那天他身上全都是血地跑在大街上，吓到了不少人呢。”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唐业忍不住笑了一下，“我都差点直接打电话报警了。” 而在弄清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他就开着车，带着马文瑞去了宠物医院。但遗憾的是，那只猫最后还是没能活下来。 “当时我有点事，把人送到之后就走了，后来想想，我也许应该在那里多待一会儿的……”说着，唐业叹了口气，眉眼间带着些许懊恼，“不过，最后能够死在自己主人的身边，想必阿花也应该是开心的吧？”安抚似的朝马文瑞笑了笑，唐业说道。 萧逸闻言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捏了捏怀里的猫咪的爪子。 如果不知道马文瑞家里的具体情况，想必他的想法，也会和唐业差不多吧，可现在……抿了抿唇，萧逸突然抬头看向马文瑞，开口问道：“不如你把这只猫卖给我吧？” 显然没有想到萧逸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另外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萧逸却像是什么都没有注意到似的，继续说了下去：“波斯猫市场价一般是一千左右吧，我给你三千怎么样？” 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好一会儿都没有人说话，唐业看着他的眼神从诧异到玩味，似乎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似的。半晌，马文瑞才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似的，脸颊涨得通红。他睁大了双眼，瞪着萧逸看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不卖！”他的声音因为气愤而有些发颤，萧逸觉得，要不是当初他帮了马文瑞，对方这时候都要忍不住一拳打过来了。 萧逸沉默了一下，再次说道：“如果你觉得不够的话，可以再加，只要你……”“我说了不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马文瑞狠狠地瞪着萧逸，双眼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红。 咖啡厅里一瞬间就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聚集到了两人的身上，萧逸有些不适地皱了皱眉，正想再说点什么，马文瑞却已经完全不想再听他说话了。 “还我。”马文瑞朝萧逸伸出手，双唇抿成一条直线。萧逸愣了一下，正要开口拒绝，他怀里一直很安分的猫咪却突然给了他一爪子，然后跳到了马文瑞的怀里。 萧逸：…… 说真的，他这时候有种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感觉。 看着马文瑞抱着猫，飞快地跑开的身影，萧逸的神色有点纠结。 坐在一旁围观了全程的唐业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了苦恼的神色：“他还没给咖啡的钱。” 这话一下子就把有些尴尬的气氛给打散了，萧逸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你还准备收钱的吗？” “那当然，我可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请客啊。”唐业摊了摊手，故意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那样子，让萧逸刚才的那一点郁闷也消散了。 既然那只猫愿意跟着马文瑞，就让它自己跟着好了。 又随口聊了几句无关的话题，唐业这才说起刚才的事情：“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想买他的那只猫，但我觉得你还是放弃吧，他对那只猫挺看重的。” “你就不觉得奇怪吗？”萧逸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道。 “奇怪什么？”唐业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萧逸一眼，似乎不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明明对之前养的那只猫有着那么深的感情，可是没过多久，就又养了另一只？”不能把人偶店的事情说出来，萧逸只能用这种说法。 其他人他不知道，但就说他自己，小时候养的狗死了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他都是不愿意再养新的宠物的。 “很奇怪吗？”唐业挑了挑眉，显然并不同意萧逸的看法，“他不过是个孩子，在有了情感寄托的对象之后，把情感转移到另一只猫的身上，也是很正常的情况吧？” “而且，”似乎是看出了萧逸的不赞同，唐业笑了笑，继续说道，“人总不能因为曾经受到过伤害，就不再去爱了，不是吗？” 萧逸愣了愣，一下子也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只能沉默了下来。 见萧逸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唐业也就不造多说，转而说起其他的事情来。 唐业确实是个聊天的高手，总是能够很好地跳动别人的兴趣，没一会儿，萧逸就把之前的事给扔到了一边，两人就跟认识了多年的老朋友似的，聊得无比投机。 “但我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回想着那天的事情，萧逸皱着眉头说道，显然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种感觉的源头。 “因为他比你帅比你有钱还比你有能力，所以你心里不平衡了吧？”挑着眉斜了萧逸一眼，唐越发表了自己的看法，说完之后，她还故意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叹了口气，“唉，男人的嫉妒心啊……真是可怕。” 萧逸：…… 虽然早就习惯了某个人时不时抽风的行为，但萧逸表示，这种时候，他还是很想上去，对着她的脑袋瓜子来上一下。 “对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萧逸突然说道，“他好像对你挺有兴趣的。” 在聊天的途中，唐业不止一次将话题引向唐越，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意思。一开始萧逸还有点奇怪唐业为什么会上来搭话呢，后来也就了然了。 不过说起来，这也不算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毕竟虽然唐越的性格简直没法用一个糟糕来形容，但她的长相，却实在是没话说，只要她安静地坐在一边不开口，那吸引力绝对是十成十的。 不过……就她这种性格，真的能够和人谈恋爱吗？ 忍不住看了一眼正抱着一个空了大半的酒瓶，歪在沙发上看《美少女战士》的唐越，萧逸的眼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特么的这还不如看恐怖片呢！ 发现唐越的趣味越来越向小孩退化的萧逸忍不住拿手撑住额头，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太纵容她了，现在唐越基本上就跟个废人一样，每天不是躺在床上，就是窝在沙发上，连楼都很少下了。 这么想着，萧逸看向唐越的目光里不由地就带上了几分痛心疾首……等等，为什么他觉得唐越看他的目光有点不对劲？ “所以……”在成功地将萧逸看到头皮发麻之后，唐越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你其实不是嫉妒，而是吃醋？” 萧逸：……你当我是瞎的吗？！ 极力按捺住对唐越翻白眼的冲动，萧逸走到唐越的身边坐下来，将放在她面前的那叠花生米移到自己面前，状似随意地问道：“你上次说如果我把那只猫偶卖出去的话会后悔，是什么意思？” “你把它卖出去了？”几乎是萧逸话音刚落下，唐越就转过头来，死死地盯着他了，萧逸顿时吓了一跳，连嚼都没嚼，就把整颗花生米给吞了下去。 盯着萧逸看了好一会儿，唐越忽然转过头去，漫不经心地说道：“算了，就当送你的了吧，反正本来也没准备卖。” ……居然这么大方？ 听到这话，萧逸忍不住转过身仔仔细细地将唐越给打量了一遍，好像从来没见过似的。 默默地端起碟子，将里面的花生米全部倒进了自己的嘴巴，唐越有点含糊不清地说道：“这东西，正常情况下是卖不出去的。” 萧逸一愣，有点不明白唐越的意思——明明他都已经把东西卖出去了不是吗？不过，她话里的“正常情况下”，还是没有被漏过的。 “为什么这么说？”抽搐着嘴角给唐越倒了杯水，萧逸问道。 “因为……没有人会买对自己有害的东西，不是吗？”唐越眯起双眼，微微侧过头看着萧逸，脸上带着些许意味深长——如果忽略她鼓囊囊的双颊的话。 “你就不能把东西吃完再说话吗？！”忍了忍又忍，萧逸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开口吐槽了一句。 唐越：……&￥#* 萧逸：说人话！ 艰难地把嘴里的东西都给咽了下去，唐越歪着头看着萧逸，突然开口问道：“你刚刚说咖啡店老板姓唐？” 不知道话题怎么就突然跳到了这里，萧逸愣愣地应了一声，然后他就看到唐越的脸上露出了堪称严肃的表情。 “我在想，他会不会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她看着萧逸，用无比认真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萧逸：……槽点太多，完全不知道该从哪里吐起。 “你看，我们都姓唐！”唐越现在的表情，就跟去动物园，亲眼见到了孔雀的小学生一样。 “别说都姓唐了，”萧逸看着唐越，有点无力，“这世界上叫唐越的都还有不少呢。”天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认真地给唐越解释这个问题。 可萧逸没想到，唐越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居然愣了一下，继而露出了有些恍惚的表情：“是啊，这个世上同名的人那么多……”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过是同名而已。”也不知道是说给萧逸听的，还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唐越的样子让萧逸不由地有些发懵——难不成她刚刚说的那些话，不是在开玩笑？ 然而，不等他把这个问题想明白，唐越就回过神来，继续说起了之前两人聊的那个话题：“我记得之前和你说过吧，只有消除了执念的人，才能进入轮回。”仰头灌了一口酒，唐越舔了舔唇角，继续说道，“我们这儿说白了，就是给那些抱有执念的魂魄提供消除执念的工具的地方。” 萧逸点了点头，唐越确实说过类似的话，但是……这和他们刚才所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你是不是傻？”发现萧逸完全没有理会到自己的意思，唐越忍不住拿酒瓶敲了敲他的脑袋，“我的意思是！一般情况下，只有抱有执念的灵魂，才能留在这个世界上！” “这我知道啊，”摸了摸被敲的地方，萧逸一脸的莫名，“所以？” “……”盯着萧逸看了半天，唐越突然转过身，从自己的钱包里掏出一张一百块递过来，一脸认真地说道，“我给你一百块，去给你的智商充充值怎么样？” 萧逸：…… 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今天的唐越话特别多，也不需要萧逸开口，她就主动给他解释了起来。 “动物的感情比起人来，要单纯得多。”唐越抱着酒瓶歪在一边，也没有看向萧逸，就这么说了下去，“不管是爱还是恨，都无比纯粹。” 动物与人不同，人的心思太过复杂，许多人就连自己都弄不明白自己的心思，可动物的思想却从来不懂得拐弯。 挨了，就深爱；痛了，就离开；恨了，就报复，不会有任何的拐弯抹角。 也正因为如此，这天底下生出执念的，往往是人，而非寻常的动物。 “所谓的执念，无非爱恨而已。”唐越说。 放不下所爱之人，又或者，放不下未报之仇。 “你觉得，对于一只猫来说，哪种情况更可能？”唐越的声音带着些许轻快，仿佛在谈论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一般，她歪着头看着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的萧逸，眨了眨眼睛，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你想去阻止它？”她的眼中似乎有些迷惑，“为什么呢？” “它不过是去讨回自己的东西而已，”她仰头看着萧逸，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无辜，“为什么要去阻止它？” “你知道它在哪吗？知道它想做什么吗？”扁着嘴踢了踢萧逸的小腿肚，唐越撒娇般地说道，“别去多管闲事了啦！”她顿了顿，有点委屈地蹭了蹭沙发，“我饿了。” 从刚才唐越开始说话开始，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萧逸这会儿终于回过味来了，他转过头看着唐越，神色有点古怪：“你喝了多少酒？” “恩？”听到萧逸的问题，唐越的鼻子皱了皱，努力地回忆了一下，然后朝萧逸伸出了两根手指头，“三瓶！” 萧逸：…… “今天可是我生日诶！我高兴！多喝点不行吗！”似乎是把萧逸的沉默当成了不满，唐越顿时不高兴起来，她将手里酒瓶举起来指着萧逸，一脸的义愤填膺，“你有什么意见吗？！” 眼看着酒瓶里还没喝完的酒因为唐越的动作而全部倒在了她的身上，萧逸忍不住伸手捂住了脸。 叹了口气，萧逸抽了张纸巾给唐越擦了擦手，跟哄小孩似的说道：“好好好，我没什么不满的，把酒瓶给我好不好？”就唐越现在这样子，萧逸还真有点担心她一个不小心，就把酒瓶给摔了。 甩个酒瓶倒是没什么，他就是担心唐越伤到自己。而且这东西清理起来太麻烦，还容易留下碎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伤到人。 见唐越没有犯规，萧逸就伸出手去，准备将唐越手里的酒瓶拿出来，可没想到，他一动作，唐越就把酒瓶揣怀里抱紧了：“不要！你又想抢我东西！” 萧逸：……又？ “上次小绯给我的玩偶就是被你给抢走了的！”接下来唐越的话，就让萧逸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不要和醉鬼讲道理。 ……特么的他连小绯是谁都不知道啊！ “明明小绯也有给你准备礼物的，为什么非要抢我的！”说着，唐越竟然在沙发上打起滚来，“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萧逸：…… 在唐越险些滚下沙发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萧逸已经是一脑门的汗了——他真的没有对付醉鬼的经验啊！ 不过也许是闹累了，被萧逸抱回沙发上之后，唐越也安静了下来。她也不从萧逸的怀里出去，就那样把头埋在萧逸的胸口。 虽然知道唐越这会儿醉得厉害，可萧逸还是觉得有点不自在。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正想把人推开，却突然感觉胸口有一阵湿意蔓延开来。 “为什么饿你们一个一个的，都丢下了我？”带着些许哽咽的声音响起，让萧逸不由自主地一呆。 唐越……哭了？ 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的萧逸顿时手足无措起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安抚怀里的人，只能僵硬地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她平静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萧逸的安抚起了作用，唐越缩在他的怀里，半晌没有动弹，似乎是睡着了。 压低了声音喊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萧逸犹豫了一下，将人小心地放到了沙发上。看着某个人连睡着了还抱着酒瓶不撒手的样子，萧逸顿时就感到一阵好笑。 ……等等，酒瓶？ 萧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一滩可以的黄色水迹，又看了看唐越手里已经彻底空了的酒瓶，额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就！知！道！唐越这种家伙，怎么可能会哭！觉得刚才自己完全就是白担心了的萧逸顿时有种莫名心塞的感觉。 不过话虽这么说，看到唐越那干涸的眼角，他的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的。有句话说得好，越是要强的女人，哭起来就越是让人心疼，虽然唐越貌似不太符合这个标准，但效果应该是差不多的吧？ 抽了张纸给唐越稍微擦了下身上沾上的酒液，萧逸放轻了动作，从她的手里拿过了酒瓶，起身去拿了工具，收拾好了被唐越折腾出来的这一地的狼藉，又把人给抱回了她自己的床上，这才揉了揉额角，有点头疼地叹了口气。 看了眼外头阴下来的天色，萧逸伸手将窗帘拉上了。 说起来，今天也是他的生日来着，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他就看到了萧若秋特意放在他床头的小礼盒，里头装着一双她自己亲手织的棉手套。黑色的底色，白色的条纹，并不算太过复杂的样式，但能够看出制作者的用心来——虽然在这样的季节收到这种礼物，似乎有点不应景，但这其中包含的心意，却是无可否认的。 而唐越……如果不是唐越自己说出来，萧逸甚至都不知道今天是她的生日。 说实话，萧逸完全无法想象，唐越以前过的究竟是什么样的日子——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没有见过唐越有过任何朋友。不，别说是朋友了，就连熟人，都没有见过一个。她有的，只是这一家摆满了各式各样人偶的店铺而已。 不知怎么的，看着床上陷入沉睡之中的唐越，萧逸顿时就有点心疼起来。 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估摸着晓瑞秋也快要回来了，萧逸掏出钱包，准备出去一趟。 他自己对生日是不怎么上心的，平常如果没有人提醒，经常连想都想不起来，但很显然，这个日子对于唐越来说，还是有那么点特殊的意义的，他当然不可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别的事情他做不了，但准备一份礼物和一桌晚餐，还是能够做到的。 至于马文瑞那边……看了一眼床上的唐越，萧逸决定还是先把这事放到一边。至少上次他见到马文瑞的时候，对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反倒是那只猫……其实，它也不一定真的会伤害那一家人，不是吗？ 摇了摇头，不再去想这件事，萧逸又给唐越掖了掖被子，起身准备离开，却听到她忽然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恩？”萧逸的动作一顿，放轻了声音问道，“怎么了？” 躺在床上的唐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一双乌黑的眸子仿佛浸润了的黑珍珠一般，让人移不开视线。 她看着站在床边的萧逸，眨了眨眼睛，忽地伸出手抓住了萧逸的衣服下摆：“别走。”她扁了扁嘴，声音有点委屈，“别丢下我。” 对上唐越的目光，萧逸的心顿时一软。他在床边坐了下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恩，我不走。”可即便得到了萧逸的保证，唐越攥着他的衣服的手却一点也没有放松，反而还更用力了几分。 唐越睁大了眼睛看着萧逸，像是生怕一眨眼，这个人就会从自己的面前消失似的，那种惶恐的模样，让人没来由地心疼。 萧逸低头和唐越对视了一会儿，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他和女孩子打交道打得少，这类的经验真的不够丰富啊！ 犹豫了一下，萧逸脱了鞋子坐到了床上，让唐越把脑袋搁在自己的腿上，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他记得，以前萧若秋难过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干，说是这样会让她有一种格外安心的感觉。他不知道这个方法对唐越来说有没有用，但总好过什么也不做，就在一旁干看着。 也许是这个法子真的起到了作用，唐越攥着衣角的力道松了不少，但依旧没有放开。她歪了歪脑袋，自下往上地看着萧逸，那双眼一眨不眨的样子，让萧逸感到了几分不自在。他略微侧了侧头，避开了唐越的视线，有些尴尬地问道：“怎么了？” 没有回答萧逸的问题，唐越伸手抱住了萧逸的腰，把头埋在了他的肚子上。 被唐越的动作弄得浑身一僵，萧逸顿时不知所措起来，双手下意识地抬起来，可又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时之间，这场景看起来有点滑稽。 “萧逸。”唐越的声音隔着布料传出来，显得有点闷闷的，她在萧逸的怀里轻轻地蹭了蹭，好一会儿才在此开口，“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萧逸：……！！ 顿时觉得心脏漏跳了半拍，萧逸的脑子里都有了那么一瞬间的空白。唐越触碰的地方，也仿佛有火焰在灼烧一样，热意飞快地蔓延开来，就连脑子都被烧得有点迷糊起来。 然而很快，他就像是被浇了一盆凉水一般，迅速冷却了下来。 ——唐越口中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她所说的那些人，那些事，与他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唐越口中的“萧逸”，并不是眼前的这个人。 仿佛终于从一团乱的先屯中找出了线头，所有的一切都被串联了起来。 唐越口中逝去的恋人，对他莫名的执着，以及——那个没头没尾的问题。就连萧逸自己都感到惊讶，自己竟然能将这些事情记得这样清楚，只是一个瞬间，就全部回忆了起来。 怀里的唐越还在不停地念叨着，久远的、琐碎的、与他无关的事情。 萧逸甚至不知道自己维持这个姿势维持了多久，直到开门的声音响起，才把他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思维给拉了回来。 “额……”因为萧逸没有关房门，所以萧若秋一眼就看到了房间里的情景，她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是不是回来得有点不是时候？”、 萧逸闻言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明明脑袋已经一点一点的，却依旧强撑着不肯睡的唐越，忍不住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瞎说什么呢，她喝醉了，快过来帮忙。” “哦……”一点点地挪到了萧逸的边上，萧若秋看他的目光还是带着点诡异，让萧逸忍不住想对着她的脑袋来上一下。 把终于撑不住合上了眼皮的唐越交给了萧若秋，吩咐了几句之后，萧逸换了件衣服，拿上钱包出了门：“我去定个蛋糕。” 萧若秋：……诶？ “今天她生日。”拿下巴朝唐越点了点，萧逸解释了一句，萧若秋愣了一下，继而露出了个略带深意的笑容：“这么巧，你们居然同一天生日啊……” 萧逸的动作顿了顿，不知怎么的，心里感到一阵不舒服。 ——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看到萧逸完全没有理会自己，就直接下了楼，萧若秋的表情有点茫然，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去附近的蛋糕房定了个蛋糕，又去菜市场买了点东东西，萧逸提着大袋小袋地往回走，一边在心里算计着待会儿该做点什么，要知道唐越这个大小姐，想吃什么完全就是根据心情来的，今儿个想吃这个，明儿个想吃那个，也不管家里的材料够不够条件行不行，实在是太难伺候，要是做的东西不合她的心意，指不定又会怎样折腾，到时候说不定还得再往这儿跑一趟……该死的！ 突然狠狠地锤了边上的墙一拳，萧逸的表情堪称狰狞。 他知道自己这样很不理智，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任谁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替代品，想必都不会好过吧？ 哪怕萧逸的心里很清楚，唐越根本没有欠他什么，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暧昧的举措，反倒是他，因为唐越而多了一条命，还能够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 ——他根本就没有资格生气。 萧逸的理智不停地这样说着，可如果人的情感能够用理智来控制的话，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悲剧了。这样的人或许有，但萧逸却绝对不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在听到唐越的那些话的时候，萧逸就像是被人狠狠地给敲了一闷棍似的，整个脑子都是懵的——就连现在，他都有点说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气愤，憋屈，难过，或许还有一点点的委屈，这些情绪交杂在一起，在他的脑子里不停地翻腾着，完全无法平静下来。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回去。 深深地吸了口气，萧逸收回撑在墙上的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萧逸？”见到萧逸推门进来，正站在柜台后面磨着咖啡的唐业抬起头来，眼中浮现出惊讶的神色来，“你怎么来了？” 因为萧若秋在这儿打工，萧逸时不时地就会过来一趟，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他从来都是在萧若秋上班的时间点过来的，可这会儿，萧若秋早就已经在家里了。 “不欢迎我？”萧逸挑了挑眉，环顾了一圈之后，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这时候恰好是下班后的高峰期，店里的客人挺多，剩下的空桌子都没几张了。 “哪能呢，”将手里的工作交给了边上的人，唐业走过来在萧逸的对面坐下，将手里的单子放到他的面前，“生意人怎么能把客人拒之门外？” “感情你这是想从我这儿赚钱啊！”萧逸笑了笑，接过菜单，低头瞟了两眼。 不得不说，除去那股说不上来的怪异感，和唐业聊天，实在是一件很放松的事情——至少在没有其他选项的情况下，来这里，对萧逸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 “我推荐黑森林蛋糕，这是今天的糕点师最擅长的。”唐业笑着建议完，停顿了一下之后，才继续说道，“你的脸色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萧逸摇了摇头，把菜单递了回去“就来一份黑森林蛋糕吧。”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开口问道，“你知道马文瑞的家在哪吗？” 唐业闻言愣了一下，看了萧逸一眼之后，带着点探究地问：“为什么问这个？” “恩……有点事。”萧逸的回答有点含糊，唐业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站起身：“我还是先给你去磨杯咖啡吧。” 看着唐业走开的身影，萧逸不由地一呆，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等唐业端着咖啡和蛋糕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分钟以后了。他将手里端着的东西放到萧逸的面前，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又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马文瑞的爸爸去世了。” 萧逸的心里顿时一惊，然而还不等他做出什么反应，唐业就继续说了下去：“是马文瑞杀的。” 唐业的表情无比严肃，找不到一丝一毫开玩笑的痕迹。萧逸盯着他看了半晌，苦笑着垂下眼去。 这一定是他这一辈子，过得最糟糕的一个生日。(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29章 事实上，唐业的形容有些不太准确，应该说，马文瑞的父亲遭遇了一场意外，而这场意外，是马文瑞造成的。 因为工作上的不顺，马父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每天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猫从马文瑞的手中夺过来。而那一天，马文瑞也不知从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第一次反抗了他的父亲，两人因此而争执了起来，马文瑞为了护住怀中的猫咪，失手推了他的父亲一下——而结果，唐业在刚才就已经告诉了萧逸。 “他已经跟着他的姑姑搬到其他城市去了，”说到这里，唐业也不由地有些唏嘘，“前些日子还来跟我告别呢。”顿了顿，他看向萧逸，笑着说道，“没有去找你，是应该不知道你住哪儿吧。” 萧逸没有接话，出神地看着面前袅袅地冒着热气的咖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好半晌，他才开口问道：“猫呢？” “什么？”像是没明白萧逸的意思，唐业的脸上浮现出些许疑惑的表情。 “马文瑞养的那只猫呢？”萧逸抬起头，又问了一遍。 似乎是没有想到萧逸会关心这个问题，唐业愣了一下之后，才开口回答：“跑了。”他顿了顿，“虽然这事并不是它造成的，但毕竟和它也有那么点关系，别人不想要它也是挺正常的事情。” 马文瑞的姑姑是农村的小妇人，有些迷信的想法，并不是多么值得奇怪的事情，而马文瑞，则需要一个用以责怪与怨恨的对象。 “否则以他那胆小懦弱的性格，根本就没有办法继续生活下去吧？” 萧逸闻言有些惊讶地看了唐业一眼，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唐业却对此很是坦然，他耸了耸肩，笑着问道：“难道不是吗？” 萧逸愣了愣，终究还是没有说话。唐业看了他一眼，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装有蛋糕的碟子，往萧逸的面前推了推：“行了行了，别说这些扫兴的事情，来尝一尝我们这儿的糕点师最拿手的蛋糕。” 蛋糕是新烤好的，散发着奶油特有的香甜气息，樱桃的酸味混杂着酒的醇香，在唇齿间蔓延开来。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看到萧逸的样子，唐业的声音不由地带上了几分笑意，“拿来当生日蛋糕不赖吧？” 看着唐业起身到柜台后面提了个蛋糕出来，萧逸不由地一呆：“你怎么知道我今天生日？” “如果我说我会读心书，你信吗？”将蛋糕放到桌上，唐业挑了挑眉，玩笑道。 卫成泽：…… “好吧，”大概是觉得萧逸的反应太过无趣，唐业摊了摊手，“是小秋告诉我的。” “我本来就说让她下班的时候给你带个蛋糕回去的，可她说你从来都不在意这个，就没拿，”说到这里，唐业轻轻地啧了啧舌，“所以在看到你推门进来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啊，这家伙果然不会放过我的蛋糕！”那夸张的语气，让萧逸的嘴角也不由地翘了翘。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勉为其难地收下这份礼物好了。”摇了摇头，萧逸故作无奈地说道，好像给了唐业多大的面子似的说完之后，倒是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来，之前那憋闷的心情也消散了不少。 ……等等，小秋连他的生日都告诉唐业了，两人之间真的没什么吗？ 心情稍微一放松，傻哥哥萧逸的思路瞬间就又拐到奇怪的方向上去了。也不知道是不是萧逸看向唐业的视线太过赤果果，唐业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一抽，露出了个哭笑不得的表情：“你想太多了。” 萧逸：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唐业：…… 萧逸：…… 唐业：……小秋喜欢的人真不是我。 “不过，如果你想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谁的话，”像是想到了什么，唐业故作神秘地说道，“我说不定可以告诉你哦？” 一听这话，萧逸的眼睛顿时一亮，可在想了一下之后，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算了。” “你不想知道？”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唐业不由地有些惊讶，要知道萧逸经常往这里跑，有一个原因就是想知道萧若秋到底在暗恋谁——虽然他从来没有说出来过，可他却也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的心思。 “当然想，”萧逸笑了笑，“但这前提是小秋她愿意告诉我。”他说，“毕竟每个人，都有那么几个想要独自保守的秘密。”说完，萧逸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开口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他笑了笑，“家里人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家里人？”听到萧逸的话，唐业的眼中突然浮现出一丝怪异的神色，“你说的是萧若秋还是唐越？” “什么？”一下子没能明白过来唐业的意思，萧逸有些茫然地发问。 “没什么，”唐业垂下头去，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掩去了唇边有些诡异的弧度，“早点回去吧，别让她们等急了。” 有点莫名地看了唐业一眼，萧逸也没有多想，又说了两句，就起身离开了。 托着下巴看着萧逸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唐业的双眼微微眯起，仿佛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般，嘴角缓缓地扬起了一个弧度。 一只毛色纯白的波斯猫走到他的脚边，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裤脚。唐业低头看去，恰好与那双异色的双瞳对了个正着。 唇角微微一弯，唐业弯下身去将它给抱到了腿上，垂下头去与它对视。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轻轻地挠了挠猫咪的下巴，唐业的声音有些飘忽. 那日他见到了抱着一只垂死的猫满大街转悠的马文瑞，很好心的告诉了对方人偶店的存在——而接下来他所做的，只不过是等待罢了。 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唐业的话，他怀中的波斯猫轻轻地叫了一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唐业的指尖，然后趴下来不动了。双眼轻轻地合上，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身体也渐渐地变得冰凉，再也没有了声息。 手掌下的毛发依旧柔软而顺滑，可怀中的猫咪却再也没有丝毫生命的气息，再如何栩栩如生，也不过是一个伪物。 “人偶……”唐业手上的动作一顿，轻笑一声，改口道，“……玩偶吗？”垂眼看着和刚才没有多少分别的猫咪，他的眼中浮现出些许感兴趣的神色，“确实……挺有意思的。” “也难怪，地府的那些家伙，总想拿到手了。”(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30章 有了唐业给的蛋糕，之前萧逸去定做的那个，就显得有点多余了，不过既然店家已经做好了，他也不可能不要。好在这世上有冰箱这个伟大的发明，否则萧逸还真不知道该拿这东西怎么办。 提着两个蛋糕上了楼，萧逸一眼就看到了揉着太阳穴歪在沙发上的唐越，她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但似乎之前的酒已经醒了。 萧逸的步子一顿，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说话。虽然之前的那股郁气散去了一点，但看到唐越，萧逸还是觉得心里一阵不舒服。 唐越的对面坐着一个二十好几的男人，身上穿着的衣服就算是萧逸，也能看出其做工的考究来，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富家子弟。 听到身后的动静，沙发上的男人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萧逸一番，然后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哟，唐越的男朋友，你回来啦！” 萧逸：…… 看着对方那无比熟络与自然的样子，萧逸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像是这时候才发现萧逸的存在似的，唐越抬头瞄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觉得我的眼睛是瞎的吗？” 原本还在琢磨着怎么否认这话的萧逸一听唐越开口，眉头顿时一皱，不再说话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两人之间气氛的不对劲，男人不再接这话茬，站起身来冲萧逸伸出了手：“你好，我是陈飞宇。” “萧逸。”放下手里的东西，萧逸伸手和对方握了握。也许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眼前这人的声音，有些莫名的耳熟。 “上次我打电话给你过，还记得吗？”看出了萧逸的疑惑，陈飞宇笑着解释了一下，“我本来是想找唐越的来着，结果没想到，她居然把手机给你了。” 萧逸愣了一下，立即想起了前不久连着打错了好几个电话的那人——感情人没有打错，只不过是接电话的人不太对啊？不过……唐越这家伙，居然真的有朋友？ 这么想着，萧逸看着陈飞宇的目光里，不由地就带上了几分惊异。 “本来我前些日子就想过来的，不过因为一些事情绊住了。”可陈飞宇却误会了萧逸的意思，耸了耸肩解释道，“正好今天是唐越的生日，我就干脆带点礼物上门来了——不过我听她说，今天正好也是你生日？”说着，他看着萧逸，非常大方地说道，“想要什么礼物？我给你买！” ……败家子！ 一瞬间，萧逸觉得对面的人脑袋上顶着金光闪闪的标签。他觉得，他貌似理解了对方和唐越关系好的原因。想到这里，萧逸忍不住转头去看了唐越一眼，唐越也很配合地举起了手：“我的礼物是一百万，直接转账。” 萧逸：…… 看了眼还在说着“不用客气”之类的话的陈飞宇，萧逸抽了抽嘴角，丢下了句“不用了”，就溜进厨房里，和萧若秋一起去折腾晚饭去了。 “哥，”帮着萧逸在一旁洗菜，萧若秋看了他一眼，忍不住开口，“你和唐越姐……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萧逸的动作顿了一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问道。 “你们吵架了？”但萧若秋对于自家的堂哥毕竟还是有所了解的，而说实在的，萧逸并不是一个擅长把事情藏在心底的人。他对唐越态度的改变，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萧逸闻言转头看了萧若秋一眼，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不过他还是如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根本就称不上吵架，不过是他单方面的郁闷与不满而已。 “那你是吃醋了？”扭头看了看客厅里聊得正欢的两人，萧若秋眨巴眨巴眼睛，突然问道。不是她说，实在是萧逸前脚才和唐越闹矛盾，陈飞宇后脚就来了，让人不想歪都不行。 萧逸：…… 看着萧若秋脸上那压抑着兴奋的表情，萧逸的眼角跳了跳，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你觉得我的眼睛是瞎的吗？”在这一刻，他的思路出奇地和唐越重合了。 然而听到萧逸的话，萧若秋却故意装作不明白的样子：“唐越姐长得很好看啊！” 萧逸：……脸能当饭吃吗？ “当然可以！”萧若秋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每天都看着美人，吃饭都能多吃一碗！” 萧逸：…… “说起来……”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萧若秋上上下下地将萧逸打量了一番，然后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难怪我觉得哥你最近胖了！原来是这个原因！” 萧逸：……这都搁哪儿学的？ 发现自家妹妹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学坏了，萧逸的心情很复杂。 盯着萧逸那纠结成一团的表情看了半晌，萧若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怎么样，心情好一点了吗？” 萧逸一愣，看着萧若秋的笑容，神色不由地柔和了下来。他的妹妹，还真是…… 想伸出手去揉一揉萧若秋的脑袋，却发现自己满手都是水的萧逸放弃了这个想法，转过头继续折腾手里的菜，好一会儿，他才突然出声：“那天的事情，不是你的错。” 萧若秋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萧逸所说的是什么事情——事实上，自从两人再次相遇之后，他们都有意地避开了谈论这件事，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可发生了的事情就是发生了，哪怕无视，哪怕假装，也终究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萧逸因为送她去高考而丢了性命，虽然这只是一场没有人能够预料得到的意外，可要说萧若秋的心里没有愧疚——双唇不由自主地抿了起来，萧若秋垂下头去，没有说话。 也不奢望这样不痛不痒的两句话就能改变萧若秋的想法，萧逸像是没有看到她的样子似的，自顾自地做着手里的事情：“爸妈的年纪不算特别大，想再生一个完全来得及，就算不想生，两个人一起，也能够走下去，你现在也学会打工了，外面也认识了点人，以后就算和你父母吵架了，也不会没有地方可以去……” “哥，”忽然开口打断了萧逸的话，萧若秋直直地看着他，双眼之中泛着水光，“你想说什么？” 萧逸顿了顿，没有去看萧若秋，声音有些干涩：“我只是觉得，我在这里呆的时间，有点太久了。”(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31章 因为多了一个人，所以今天的晚饭比起平常来要多花了点时间，当萧逸端着饭菜从厨房里出去的时候，就看到唐越抱着坐垫歪在沙发上，一双脚丫子悬在边上晃荡，半睁着眼睛，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萧逸想说点什么，可他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这顿饭吃得有点沉默，丝毫没有生日该有的那种气氛，就连一开始想要活跃气氛的陈飞宇，在失败了两次之后，也安静了下来。直到开始切蛋糕，这种情况才稍微好转。 “啊，对了，忘记说了，我今天晚上会住下来。”一点也不客气地挑了块最大的蛋糕咬了一口，陈飞宇突然说道。 听到这话，萧逸和萧若秋同时一愣，转过头去有些惊讶地看了没有什么反应的唐越一眼，又将目光落在了陈飞宇的身上。嘴角沾了点奶油的陈飞宇无比自觉地举起了爪子：“我交过住宿费了！两千一晚上！” 萧若秋：……突然觉得唐越姐当初其实还是对我手下留情了。 萧逸：同上。 看着一点也没有自己被宰了的自觉的某位大少爷，萧逸抽了抽眼角，起身准备收拾东西，结果还没动手呢，就被陈飞宇给按住了：“哪有让寿星自己收拾的道理，你们俩都给我乖乖地坐着！”说完，也不管萧逸的反应，就自己端着碗碟进了厨房。萧若秋看了看被按到了沙发上的萧逸和他边上的唐越，摸了摸鼻子，也屁颠颠地跟进厨房去了。 客厅里一下子只剩下了萧逸和唐越两个人，顿时气氛就再次僵硬了起来。好在唐越只是懒洋洋地躺在边上，并没有要理会萧逸的意思，应该是之前的酒劲还没有过去。 转头看了看唐越那因为难受而微微皱起的眉，萧逸忍不住按了按额头，起身去给她倒了杯热水。 看着唐越捧着热水一口一口地啜着，萧逸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唐越并没有做错什么，更没有对不起他，他也根本没有埋怨唐越的资格，可他就是……过不去心里那个坎。 大概人就是这样一种矛盾的生物吧，对与错从来都说不分明。 偏过头去不再看唐越，萧逸盯着茶几上沾着的一小块奶油发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很惊讶吗？”晃了晃手里的水杯，唐越突然开口。萧逸闻言回过神来，有点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她指的是什么。 “觉得富家大少爷就应该十指不沾阳春水，扫个地都得找保姆的那种？”歪了歪头，唐越斜眼看着萧逸。 她这么一说，萧逸才想起来，刚刚那么积极地动手收拾饭桌的，是个能够随手就甩出一百万当生日礼物的土豪。不能怪萧逸忘记这一点，实在是陈飞宇给人的感觉，实在是他太不像那些富家子弟了，除了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很贵，其他根本就没有哪里能把他和那些富翁联系起来。 不过话虽这么说，萧逸对于这种有钱人的了解也仅限于电视和新闻，他们在平常的生活里面，到底是不是真的都是那些东西上面说的德性，他也不清楚，所以他也还真不知道陈飞宇这样的情况算是普通还是特殊。 ……好吧，不管是怎样都和他没有什么关系。 作为小市民的萧逸表示，对于那些人的生活，他也就是有那么点小好奇而已。他所在意的是，唐越为什么会突然说起这个？ 似乎是看出了萧逸的疑惑，唐越转头朝他露出了一个笑容，开口说道：“他当过流浪猫。” 流浪……猫？ 听到这个词，萧逸不由地眨了眨眼睛，思索着自己理解方式是不是有点问题。 “那段日子，他貌似过得挺凄惨的，”没有一点要给萧逸解释的意思，唐越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最后还是死回来的好像？” 萧逸：…… “我记得那时候他是跑到别人家里去，赖着不走求收养，结果最后直接被打死了。”说着，唐越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没错，就是这样！” 萧逸：…… 大概是唐越的叙述语气有点问题，听到这话，萧逸非但没有生出一点同情心，反倒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在这附近，流浪猫的日子比流浪狗要过得艰难得多，这一点萧逸是知道的，毕竟这边一直都流传着“猫来穷狗来富”的说法，所以一般人都愿意收养自来狗，不愿意要自来猫。不过，不愿意收养也就算了，直接打死还真的有点……尤其听唐越的话，貌似那里面还住着个人类的灵魂。稍微想一想，萧逸就忍不住想给陈飞宇点蜡。 “想不到现在居然还有人信这个。”叹了口气，萧逸忍不住说道，不知道就因为这样迷信的一个想法，有多少猫狗失去了得到一个家的机会——在有的地方，这说法是反过来的，受难的，自然也就成了流浪狗。 “你想不到的事情多着呢。”瞥了萧逸一眼，唐越顿了一会儿才说道，“不过这话其实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什么话？”萧逸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唐越说的是什么，他眉头一皱，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就见她摇了摇头：“不过，弄错了顺序。” 萧逸：……？ “我问你，”像是突然来了兴致一样，唐越转过头，笑眯眯地看着萧逸，“有食腐鸟的地方一定有腐肉，这两者之间哪个是因，哪个是果？” “并不是‘带来’，而是‘预兆’与‘提示’。”一本正经地说完之后，唐越一眯眼睛，又窝回了沙发上，“嘛，虽然这么说，可前提得是那些猫狗有了灵性，否则其实都只是看对眼了而已。” 萧逸：所以这真的不是废话吗…… 不过……原来这些人偶活人也可以用吗？而且还不一定非得用人形的？ 突然反应过来自己get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信息，萧逸的眼角忍不住跳了跳。 “就你上次卖出去那只猫，”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唐越忽然说道，“做好没多久我就发现卖不出去了，本来是想丢给这个傻蛋的。” ……总觉得槽点不是一般的多啊有没有？ 看了眼把被子里最后一点热水喝完，很不要脸地把被子递过来的唐越，萧逸眼角抽了抽，认命地接过杯子去倒水了。 唐越靠在沙发上，看着萧逸站在饮水机前的身影，无声地叹了口气：“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吗？”(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32章 听到唐越的话，萧逸的身子不由地一僵，手里的水都差点洒到外面来。 是他忘了，唐越虽然总是一副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没心没肺的样子，但实际上，她看事情看得比所有人都要通透。更何况，他的表现也实在是太过明显。 轻轻地叹了口气，萧逸拿着水坐到唐越的身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我想去找那个肇事司机。” 在萧若秋高考的那一天，萧逸在路上因为车祸而意外去世，肇事司机逃逸，至今没有消息。可以说，当初萧逸就是为了找出这个肇事司机，才会决定留在这个世界上的。 有些话，不需要说得太过明白。 唐越闻言看了萧逸一眼，脸上没有多少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料到了他会这么说似的。拿过萧逸手里的水喝了一口，唐越冲他笑了笑，用再寻常不过的语气说道：“哦，你去就是了。” ……诶？ 已经做好了迎接各种不满质问指责的话语的萧逸，在听到这么平淡的一句话之后，不由地愣了一下。他倒是不会怀疑唐越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只是对方的反应，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就算撇开其他所有的不谈，光萧逸头上欠着唐越的那一大笔数目，就已经足够让唐越死抓着他不放了，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就松口？ “至于你欠我的那些钱，”像是猜到了萧逸在想什么似的，唐越看了他一眼，扯着唇角露出了一个灿烂到虚假的笑容，“我会找下辈子的你还的。” “还不上就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跟小狗似的轻轻地舔了舔杯子里的水，唐越冲着萧逸露出了自己的小虎牙，“反正总有一天能还上的。” 萧逸：突然好想给以后的自己点蜡怎么破？ “不过……”见到萧逸略有些复杂的表情，唐越的话锋一转，“在这之前，先去把债给收了。” 唐越的话让萧逸有点茫然，歪着头想了想，依旧没有弄明白她的意思，直到看到她掏出一张格外眼熟的欠条。 ……对哦，刘老爷子的费用都还没收呢。 早就被丢到了角落里头落灰的事情又被萧逸给挖了出来，他不得不感叹，果然和钱有关的事情，他的记忆力完全就赶不上唐越。要不是唐越提起来，这事儿他压根就想不起来。 算起来，这似乎是他接手的第一个单子，一个单子拖了这么久……确实有点不尽责。 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萧逸伸手接过了欠条：“我明天就去。” 看着萧逸把欠条收好，唐越歪了歪头，跟宣布圣旨似的说道：“好了，你可以滚了。” 萧逸：…… “或者你愿意多付一天的房钱？”唐越斜眼看他。 萧逸：…… 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前脚才表示了想走的意图，后脚就直接被扫地出门了，萧逸顿时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明天还要去完成收尾的工作好吗？这就把他赶出去真的好吗？！人干事？！ “早就和你说了，我又不是人。”对于萧逸的崩溃，唐越只是淡定地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萧逸：…… 抽着眼角看着那还在小口小口地喝着自己刚才倒的水的某个女人，萧逸无比认真地思考着，自己要不要为她破一次不打女人的例。 注意到萧逸的目光，唐越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略显不耐烦地开口：“你怎么还不走？难不成还要收拾东西？带哪里去？棺材里吗？” 萧逸：敢不敢在嘴上积点德！ 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会被唐越给气死，萧逸深深地吸了口气，也没拿什么东西，转身下了楼。唐越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啧，真烫。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甩了甩手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陈飞宇抽了张纸擦着手，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听墙角很有意思？”没有回答陈飞宇的问题，唐越白了他一眼，盘起腿坐直了身体，从脸上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我也不想的，”故作无辜地摊了摊手，陈飞宇“嘿嘿”地笑了两声，“谁让某个人那么一副失恋的样子呢，我肯定会好奇啊！”说完，他顿了一下，看了唐越一眼之后，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真的不挽留一下？” “该走的，总是留不住的。”唐越低头转着手里的杯子，语气平淡地说道。突然，她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看着陈飞宇，露出了一个笑容：“而且，连女人的心思都不懂的男朋友，留着干嘛，过年吗？” 陈飞宇：……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正扒着厨房门听墙角的萧若秋：哥你快回来！这里有人告白啦！！ 看着陈飞宇那一脸呆愣的表情，唐越满意地一笑，拿着杯子施施然地回房间去了，就留下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盯着那合上的房门，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 半晌，唐越忽然从房间里探出头来，问陈飞宇道：“对了，你这回想要个什么样的？” “啊？哦，”还是有点没回过神来的陈飞宇眼神有点直愣愣的，下意识地就如实回答了唐越的问题，“美女就成。” “……”准备问完话就缩回去的唐越听到这个答案后，动作不由地顿了一下，她拉开门，用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给看穿的目光，将他从头到脚地都给打量了一遍，然后露出了严肃的表情，一本正经地看向陈飞宇：“你终于觉醒了吗？” “……啥？”刚从之前唐越丢出的炸弹里面回过神来，陈飞宇就又被唐越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给砸晕了。 唐越一脸认真地看着陈飞宇：“人妖之心。” 陈飞宇：…… 发现唐越的话一落下，连萧若秋小姑娘看他的眼神都有点不太对了的陈飞宇的脸皮不由自主地抽了抽——他真的只是体验生活不是变态啊！ 可还不等陈飞宇表示自己的想法，就见萧若秋走了过来，一脸沉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的，我理解你，不是每个人都有那个胆量去做变性手术的。” 陈飞宇：妹子你到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脑补了什么…… 被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陈飞宇的太阳穴跳了跳，忍不住伸手捂住了额头。他能说什么？唐越转移话题的技术实在是高超，他被堵得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看着唐越带着点小得意地关上了房门，陈飞宇顿时觉得脑仁更疼了。 不过，唐越会有这样的表现，也正说明了萧逸对她的特殊□□。 至少在认识唐越的十几年里，他还从来没看到过唐越露出那样的表情过。 ——仿佛在注视着一件注定离去的珍爱之物。 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脸，不再去想那些事情，陈飞宇转头看了若有所思的萧若秋一眼，随口找了个话题，拉着她聊了起来。对于那个能够让唐越露出那个样子的萧逸，他还是挺好奇的。 萧若秋到底只是个没有经历过太多风浪的小姑娘，心思太过好懂，没一会儿就打开了话匣子，两人聊得无比投机，时不时地还能听到她被逗得发笑的声音。 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动静，唐越额头抵着木门，愣愣地盯着自己手里的水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萧逸对她来说——算什么？ 昔日恋人的替代品？排遣寂寞的陪伴者？消磨时间的宠物？似乎都是，又似乎都不是，就连唐越自己，也说不上来自己究竟是如何想的。 她能够清楚地分辨出萧逸和记忆中的那个人的区别，也从来不会将两人混淆，更不会将自己的那份感情，一股脑儿地转移到萧逸的身上去——可有的时候，她也会忍不住想，如果萧逸就是那个人就好了，如果萧逸就是那个答应了陪她永生永世的人就好了。 哪怕长得再像人类，唐越也终究不是人，哪怕将天底下所有的酒水都装进肚子里，她也决计不会醉到失去意识。她只不过是有些累了，不想再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罢了。 ——她只是希望，在知道了一些事情之后，萧逸还会继续留下来罢了。 然而奢望终究只是奢望，没有人会因为她而选择留下，不管发生了什么，到最后，留下的只会是她一个人，一如从前。 捏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指尖泛着些微的青白，唐越扯了扯嘴角，仰起头将杯子里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从今以后，终究是再也没有一个哪怕心里憋着气，也会因为心软而为她倒水的人了。 低低地笑了一声，唐越将杯子放到床头，躺在床上沉沉地睡去，迷迷糊糊间，她似乎听到了什么人在她的耳边轻唤：“姐姐。”(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33章 在附近找了家旅馆住下，萧逸对于唐越的任性，有了更为深刻的理解——这家伙压根就不会管别人会怎样好吗？！好在他并不是真的身无分文，否则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不过，大概也正因为唐越这与平日里没有太大差别的态度，所以萧逸这会儿才会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里还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失落感。 说不定，其实他是希望唐越能够挽留他的？至少那样就能够证明，他对唐越来说，并不是可有可无的。 这么想着，萧逸忍不住苦笑了一声。人就是这么一种喜欢自相矛盾的生物，经常连自己都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怎么样都无所谓了。等明天他去刘老爷子家里收完了账，他大概就不会再回到这里来了。 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半晌，萧逸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坐了起来。 ……等等，上次他上门去要债的时候，貌似是被人赶出来了的？那他明天去，真的能顺利地拿到钱吗？ 突然发现自己貌似接了一个艰巨的收尾任务的萧逸，回忆了一下上一次的经历，低着头认真地考虑起把那家的人告上法院的可行性了。 然而，出乎萧逸的意料的是，这一回的事情比上一次要顺利得多，几乎是他一上门，对方就捧着钱走出来了，那战战兢兢的样子，就跟送瘟神似的。 一脸茫然地拿着钱，看着那忙不迭地在他的面前关上的大门，萧逸抓了抓头发，完全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装着厚厚的几沓钱的袋子，萧逸的眼角不由地跳了跳。他是真没想到，这家人居然会在一早就准备好了现金，就等着他来送到他手里了。 ……就不能直接转账吗？！ 完全不想提着这么一大堆现金上街的萧逸觉得有点头疼，天知道这一路上会发生什么。可看了看面前那合得严严实实的大门，萧逸估计就算他上去拍门，人也不一定会让他进去，所以还是不要去自讨没趣了。至少没有跟上次一样，直接被人拿着扫帚赶出来不是？ 又在门外站了一会儿，还是觉得有点莫名其妙，萧逸摸了摸鼻子，不再去想，反正他的任务完成了就行。 也还算这些人有点常识，知道找个黑色的塑料袋来装钱，不然萧逸还真不敢就这么拿着钱走人。 这么想着，萧逸把塑料袋往怀里一揣，转身就准备走人，结果一回头，就被吓了一大跳。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有个人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的身后，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萧逸定了定神，这才发现站在那儿的是上次和他说过话的三婶的女儿。 看到萧逸的动作，她眨了眨眼睛，带着点好奇地问道：“你是妖怪吗？” 萧逸：……啥？ 见萧逸没听明白的样子，小姑娘歪了歪脑袋，给他说起最近的事情来。 原来上次萧逸没要到钱被赶走之后，这家人就开始成天成天地做噩梦，不是自家死去的老人谴责他们欠债不还，就是每天晚上被鬼压床，睡得格外不安稳，把一群人命都吓掉了半条，要不是实在打听不出来萧逸是什么人，指不定早就主动拿着钱送上门去了。 “所以说，真的不是你干的？”说完之后，小姑娘一脸怀疑地盯着萧逸，显然已经认定了这件事情就是出自萧逸之手。 萧逸的脸颊抽了抽，一时之间回答“是”也不对，回答“不是”也不对。这种事情，显然不可能是什么意外或者巧合，而能够做到这种事，又会无聊到真的去实施的……除了某个视财如命的女人之外，萧逸还真想不到别人。 见萧逸不说话，小姑娘就更加认定了自己猜想的正确性，眼神里也带上了点小得意：“我就知道，上次我看你的样子就有点奇怪！” ……所以现在的小孩都是这么开明的吗？就算见到了妖魔鬼怪也就这种反应？ 看着眼前这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又想了想自家淡定地戳破了自己身份的堂妹，萧逸觉得，他真的有点跟不上现在年轻人的思想了。 “对了，”像是想起了什么，小姑娘突然说道，“上次和你一起来的那个老爷爷啊，也把他们吓得不轻！” 听到对方说起刘老爷子的事情，萧逸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唐越上次说的话，再看看手里提着的钱，莫名的有点心虚。不过，对于这位老人的结局，他还是有点好奇的：“怎么回事？” “恩，就是……”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意思，小姑娘兴致勃勃地给萧逸说了起来。 在萧逸离开的第二天，刘家的那一帮子人依旧没有商量出遗产的分配方式来——谁都想拿好处，自然谁都不肯松口，屋里那叫骂的声音，就是关上了门，路边的人也能听得一清二楚。不过这家人的名声早已经败光了，这对他们来说倒是无所谓了。 一群人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的人骂骂咧咧地打开门准备离开，结果一出门，就看到外边坐了个不认识的老头子，还拿一种看起来特别渗人的目光看着他们，顿时，他们的火气就上来了——尤其想起来这家伙昨天还是和一个上门要债的人一起来的。在骂了一些难听的话之后，见对方依旧无动于衷，有脾气暴的人，直接就上手推搡了。结果这一动手，就出问题了。 “谁都能看得出来他根本没怎么用力，再怎么说那也是个老人嘛，要是真的出了问题，他们可担不起那个责任，”说话的时候，小姑娘脸上兴奋的神色，让萧逸不由地有些汗颜，“可就是那样轻轻的一拉——”故意卖关子似的停顿了一下，她才继续说道，“结果那只胳膊——就掉啦！” 不仅仅是胳膊，还有手杖，脚踝，总之，人身上的那些部位散了一地，但地上却一滴血都没有——可偏偏，那个身体缺了好几个部分的人，居然还能说话！当场就有人给吓尿了，忙不迭地把人和地上的那些部件给弄回了屋。 一群人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杀人藏尸的准备了，结果不等他们动手呢，那老人突然就整个儿地消失了，就连那地上的部位也在一瞬间没了踪影，只留下一堆细细的沙子。 明明应该是很恐怖的场景，可不知道为什么，配合上她说话的表情和语气，就莫名地让人感到欢乐，萧逸忍了忍，终于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好吧，他对不起刘老爷子。 在心里默默地道了句歉，萧逸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事后，那群人花重金请了法师来做法，那法师告诉他们，那是他们家的老人死得不安心，回来看他们呢。 听到这话，萧逸的表情不由地变得有点奇怪。虽然这明显就是拿来忽悠人的，但偏偏还真让他给歪打正着了，那个被弄得七零八落的，还真就是刘老爷子本人。 不过这倒是让萧逸明白，为什么这一回刘家的那些人对他，会是那样的态度了。在来了这么一出之后，又是噩梦又是鬼压床的，估计刘家的人比萧逸还要急着给钱。 该说不愧是唐越手的东西吗？就连一个残次品，也有这么大的威力。 ……等等，貌似这个人偶是唐越特地跳出来给刘老爷子的？这么一想，总觉得一切都是唐越计划好的有没有？！ 抽了抽嘴角，把这个不靠谱的想法给甩出脑袋，萧逸伸手摸了摸鼻子。他觉得，以后刘家的人在路上看到他，估计都要绕道走了。 说起来，貌似他眼前这个，也应该算是刘家的人来着？ 看着一脸兴致勃勃，显然还没有说够的小姑娘，萧逸再一次表示，他果然是不懂如今的年轻人的心思了。 盯着眼前的小姑娘看了半晌，萧逸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你不怕吗？” 按照她刚才的意思，显然就是认定了之前的那些事情，全部都是他做的，既然这样，不管怎么说，应该也对他有那么点忌惮吧？怎么她非但一点戒备的样子都没有，反倒这么开心地和他聊了起来？ “为什么要怕？”听到萧逸的话，小姑娘有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我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顿了顿，她又加了一句，“就算我真的因为这种事死掉了，错的也肯定不是我！” 听到这话，萧逸忍不住笑了出来。看来这小姑娘，其实也没有她自己说的那么胆大嘛。 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萧逸笑了笑：“不会发生这种事的。” 当年那个爱哭鼻子的小女孩，终于是成长成了如今的模样。不知怎么的，萧逸的心里又那么些许感慨。 大概是人死过一次之后，心态真的会变老很多吧，现在萧逸看到许多以前认识的人，总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环顾了一下这个一直存在于他记忆深处的村子，萧逸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再准备做过多的停留，和小姑娘聊了两句之后，就抬脚离开。然而，还没等他走出多久，身后传来的熟悉的声音，就让他不由地停下了脚步。 “喂！那个谁，你等一等！我有话要问你！”(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34章 站在原地听着身后靠近的脚步声，萧逸的表情不由地有点发僵，直到对方来到他的身后，他也依旧没有转过头去看上一眼——虽然知道这么做很失礼，可是他实在是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不过想想他现在的样子和以前并不相同，对方也不一定能够认出他来，萧逸的心里又稍微定下了几分。更何况，萧若秋这会儿还在唐越那儿待着呢，真要让他无视对方就这么走掉，他也确实是做不到。 这么想着，萧逸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过身去，看着那已经好多年没有见过面了的婶婶。在萧逸的印象里，他上一次看到这个婶婶的时候，萧若秋才刚刚上高中来着，这会儿她都已经高中毕业了。而且那一次，她也就只是在过年的时候，来萧逸的家里放了下礼品就离开了，前前后后加起来的时间，还没有十分钟。估计就算萧逸的样子没有变，对方也不一定认得出他来，更别说现在他和自己原先的样子差得还挺多。 “我听人说小秋上次和你说过话？”萧逸的这个婶婶保养得很好，四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却还是三十好几的模样，身上穿着的衣服看起来价格不菲，一双高跟鞋踩得比小姑娘还要顺溜。正如萧逸所想的那样，对方根本就没有把他和她那个短命的侄子联系起来，只是想问他一点事情而已，“你知不知道她后来去哪了？”只不过，那带着点颐指气使的态度，着实让人感到不喜。 然而萧逸却根本没有心思去注意这个，他的目光落在了对方身边的人身上，半晌都没有挪动一下。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萧逸的目光，脸上先是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在看了看他的样子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似的，小心而又仔细地打量着萧逸的模样。 见到她的样子，萧逸的心脏不由地抽疼了一下，嘴唇颤了颤，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他避了这么久，却终究还是没能避开。 ——他的母亲。 没有察觉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廖琴见萧逸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顿时不满了起来：“我和你说话呢！” 虽然她之前也听说了不少和这个人有关的事情——尤其是刘家人那里，可是那些离奇诡异的事情，她是一点都不信的。这种小地方，一丁点儿大的事情，都能给传成神仙下凡。再说了，那事情，不是只有刘家人自己看到了吗？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在瞎说！再加上萧逸的样子本来就不带什么攻击性，看起来也挺好说话的，她就更加肆无忌惮了。 皱着眉头看了廖琴一眼，萧逸有点不乐意。他对这个从来不管萧若秋死活的婶婶本来就没有多大的好感，这会儿还这么没眼力见，心里对她的印象就更是更是降到了谷底。要不是她刚刚问的是和萧若秋有关的事情，他指不定就直接甩手走人了。 转头看了一眼廖琴身边努力保持平静的妇人一眼，萧逸张了张嘴，只觉得嗓子里一片干涩，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来：“吃饭了没？” 对面两人：…… “咳，那个，我是说……”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多蠢的问题，萧逸忍不住想要捂脸，“如果没有的话，我们边吃边聊？”努力维持住自己的面部表情，萧逸给自己刚才的话打了个补丁。 这么个小农村里边，当然是不可能有什么饭店的，最后三人去了一家镇上的kfc。萧逸抢着付了钱，因此廖琴还很是奇怪地看了他几眼，不过萧逸压根就没有在意过她的想法就是了。 将手里端着的东西放下，在两人的对面坐下来，萧逸莫名地就有点局促了起来，低头转着手里的可乐杯，半天没有说话。 这下子就算是廖琴也感到到不对了，她看了两人一眼，皱了皱眉头，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她的样子，心里想的，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情。 手上的动作一顿，萧逸小小地吸了口气，抬起头来：“你……”“你……”没想到，对方也恰好在这时候开了口，两人不由地一愣，最后还是萧逸干咳了一声，开口打破了这份尴尬：“还是你先说吧。” 听到萧逸开口，李苗蕊小小地松了口气，不过她并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身旁的廖琴，示意她出声。 有点古怪地看了两人一眼，廖琴也没有含糊，几句话就把事情给说清楚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多复杂的事情，就是廖琴在给家里打了好多个电话都没人接之后，觉得不太对劲，就打电话让弟媳妇过来看一看，结果发现家里早没人了。没办法，自家的女儿失踪了，总不可能真的不管，她也就只好放下了手里头的生意赶了回来。只是自家女儿本来就是个喜欢闷在家里的人，就是问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的，没有一点有用的消息，这时候正好在丧礼上和她女儿说过话的萧逸来了，她就抓住机会过来问问。 “也不知道她到底跑哪儿去了，我手上的事情还没处理完呢。”说完之后，廖琴还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安静地听着廖琴把话说完，萧逸的眉头一点点地拧了起来，他看着廖琴，缓缓地问道：“为什么不报警？” “什么？”像是没有想到萧逸会这么问似的，廖琴一下子愣住了。 “我说，为什么不报警？”萧逸一字一顿地，将自己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从廖琴的话里来看，她知道萧若秋失踪的事情，显然已经不是这一两天了，这么长的时间，她居然什么也没有做？要是萧若秋真的遇上了什么意外，想必这会儿连尸体都已经凉了。 他以前一直都以为，就算萧若秋的父母对她冷淡了点，但在心里肯定还是爱着她的，毕竟她是他们的女儿，他们也正是为了她，才勉力维持着这个家庭的——哪怕只是徒有其表，可到底还有个表型，可现在，他却忽然领会到了孙思丽——不，或许应该称之为阎王那天所说的话。 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就没有资格对别人加以评判。 看着眼前还有点愣神的女人，萧逸的眼神不由地冷了下来。 萧逸没有去看坐在边上的李苗蕊，他的母亲他当然了解。她的心思很敏锐，可性格却从来不强硬，除非真的触及了她的底线，否则只要别人多求一会儿，她就会软下态度来。这一回的事情，想必她早就发现，萧若秋是自己离家出走了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廖琴。 大概是萧逸眼中的谴责意味太过强烈，廖琴一下子也火了：“我报不报警关你什么事？”她的声音有点大，惹得店里的其他人都看了过来，她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连忙压低了声音，可那其中的怒气，却是一点也藏不住的，“你以为你是谁？她老子吗？！” 萧逸闻言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有种说不上来的反胃感。 廖琴似乎还想说什么，还是李苗蕊拉了拉她，她才住了口，但看她咬着吸管泄愤的样子，显然并没有消火。看到廖琴的样子，萧逸突然就明白了以前萧若秋到底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回家，貌似那时候他还劝过她几回？现在想想，他也真是挺后悔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廖琴毕竟也为了萧若秋赶回来了，要是她真的无动于衷地继续做她的生意，那才是真的让人寒心。 这么一想，萧逸有感觉稍微好了一点，而且如果仔细看去，也能看到她掩藏得不是很好的焦急。想一想萧若秋家里的状况，他又觉得廖琴现在的这个表现，也并不是不能理解的了。 “她在等她男人回来。”李苗蕊看了萧逸一眼，突然开口说道。 萧逸愣了一下，突然反应过来了她的意思。 廖琴并不是不着急，也不是不想找到萧若秋，她只是……想要借此机会，让萧逸的大伯回来一趟。 萧若秋是自己离家出走的——既然李苗蕊能够察觉到这一点，廖琴这个当妈的，又怎么可能一点都意识不到？说到底，还是萧逸在一开始就戴了有色眼镜看人而已。 伸手揉了揉太阳穴，萧逸忍不住叹了口气。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也没有办法对此多说什么。 “小秋她没事，”想了想，萧逸最后还是开了口，他也不能真的让人就这样找下去，万一真的报警了，反倒比较麻烦，“就是暂时不想回家。” “你……”听到萧逸的话，廖琴愣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可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却只是轻轻地对萧逸说了一声：“谢谢。”(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35章 廖琴并没有问萧逸要萧若秋的地址，只是在问了她最近的一些情况之后，就捧着杯冒着水汽的可乐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萧逸犹豫了一会儿之后，还是把萧若秋新换的手机号告诉了她：“其实，她的新手机里面，有存你们的号码。” 上次在萧若秋打电话的时候，萧逸看到过，她的通讯录里面，存着的号码连一页都排不满，而最顶上的两个，正是她的父母。 听到萧逸的话，廖琴不由地愣了愣，眼中似乎有水光闪动。她看着萧逸，嘴唇动了动，最后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扯着嘴角，朝他露出了一个有点像哭的表情。 萧逸没有过类似的经历，也猜不到这会儿廖琴的心情到底是怎样，但看起来至少应该不会太差。 萧逸扯了扯嘴角，看着廖琴三两口解决掉了剩下的汉堡，拿着可乐站起身来：“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说完，也不等另外两人的反应，就直接提着包快步走出了kfc，只留下萧逸和李苗蕊面面相觑，一下子都有点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了看飞速消失的廖琴，又看了看对面的李苗蕊，萧逸抓了抓头发，干笑着说道：“咳，她那个样子，肯定是想起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吧？” 然而李苗蕊并没有硬核萧逸的话，只是用一种稍显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一时之间，两人间的气氛变得尴尬了起来，刚刚褪去了不少的忐忑与紧张，又从胸腔里翻涌了上来，让他根本就不敢去看李苗蕊，只能低着头，状似专注地一根一根地吃着薯条。 “我有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儿子。”就在那一包薯条快要被萧逸给消灭完的时候，李苗蕊突然开了口，可那话里的内容，却让萧逸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他手上的动作一僵，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来。 李苗蕊也没有在意萧逸的表现，低头喝了一口手里的橙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过他在不久前因为一场意外去世了。”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让萧逸一下子就难受了起来，就好像嗓子眼里有什么东西哽住了似的，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他不知道李苗蕊究竟有没有发现他的身份，也不敢提到任何有关这方面的话题，只能梗着脖子低着头，好像突然对桌子上贴着的广告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似的。 其实萧逸心里和很清楚，如果想要避免这种尴尬，只需要找个理由起身走人也就是了——可是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一点。 不舍，眷恋，愧疚，或许还有一些别的什么，将他牢牢地黏在了凳子上，无法挪动分毫。 萧逸一直都知道，自己并不是个善于隐藏自己心情的人，他的表现实在太过明显，可对面的人却依旧什么都没有察觉的模样，这实际上已经足以说明一些事情了，可是他却依旧不敢承认这一点——或者应该说，不敢去面对。他甚至不敢抬起头，看上对面那个脸上带着温和笑容的人一眼。 萧逸第一次知道，原来他的胆子，也可以小成这样，连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做不到。 盯着萧逸看了好一会儿，李苗蕊忽然轻轻地叹了口气：“他葬在南郊公墓北边，如果你有空，可以去看一看。” 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说出这种话，其实是一件很失礼的事情，可在场的两人，却都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放在膝盖上的手一点点地握成拳，萧逸抿了抿双唇，终于开了口：“……找到了吗？” “什么？”没有听清萧逸所说的话，李苗蕊的眼中浮现出少许疑惑，开口问道。 “肇事司机，找到了吗？”萧逸抬起头来看着李苗蕊，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和干涩。 事实上，他有许许多多的问题想问，比如在他离开之后，他们过得怎么样，会不会总是沉浸在悲伤之中走不出来，有没有想过再要一个孩子，今后准备怎么过……可到了最后，从口中问出来的，却是这样一个生硬而不近人情的问题。 听清了萧逸的话，李苗蕊先是愣了一下，继而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 说不上有什么失望的情绪，这个回答本来就在萧逸的预料之中，毕竟他虽然没有成天都在打听这件事，可终归还是时时留心着的，既然他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肇事司机已经落网的情况，自然也不大可能。 萧逸应了一声之后，又低下头不说话了。 不是他不想说，而是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苗蕊显然没有戳破他的身份的意思，他却也不可能真的如同对待陌生人一样和她相处，两人之间的气氛自然就变得沉闷起来了。 “不过……”看了萧逸一眼，李苗蕊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笑容，“在我儿子出事之后没多久，我曾经收到过一笔钱。” 萧逸愣了一下，继而像是猛地反应过来了似的睁大了双眼。 因为之前一直都没有从唐越那里拿到工资，而且也担心会打扰到父母的生活，所以萧逸是没有给他们打钱的，而除了他之外，会特意在这种时候，默不作声地给他们两人送钱的，萧逸所能想到的，只有那一个人。 可是……为什么？ 既然有了这条线索的话，想要找出那个人，应该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毕竟无论是直接转账还是别的什么方法，肯定都会留下痕迹，而到现在还没有找出那个肇事司机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李苗蕊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警-察。 像是看出了萧逸在想些什么，李苗蕊轻轻地叹了口气。她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掏出纸笔，写下一个地址，推到萧逸的面前：“你自己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看着萧逸收下纸条，李苗蕊将杯子里最后一点橙汁喝完，拿着包站了起来：“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 跟着站起来的萧逸不由地一愣，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挽留，可最后，去只是轻轻地“恩”了一声。 ——他不能，也不该挽留。 朝着萧逸微微一笑，李苗蕊往边上走了两步，却突然停了下来，转过头看向他：“我能问一问，你叫什么名字吗？” 蓦地，萧逸觉得鼻子一阵发酸，嘴唇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好半晌才吐出一个完成的音节：“萧逸，”他说，声音里面带着抑制不住的颤音，“我叫萧逸。” 李苗蕊闻言指尖一颤，眼中隐隐露出松了口气的神色。她深深地看了萧逸一眼，不再做过多的停留：“再见了，萧逸。” 然而在转过身的一瞬间，她的眼眶却不由自主地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个转，最后顺着脸颊滑落。(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36章 目送着李苗蕊离开，萧逸坐回位置上，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他有些说不上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感觉，好像悬在半空的物体落了地似的，有种放下一件心头的事情的踏实感，可与此同时，心脏又好像缺了一块似的，空落落的，有点令人发慌。 萧逸并不是没有想过，以如今的这个身份继续生活下去。只要让李苗蕊他们接受了他的存在，剩下的，就都不是什么问题。 养子，远亲，能够找的借口很多很多，他只需要换一个身份，就能够过上和以前一样的生活。 家庭和乐，亲友成群，就算背上背着欠着唐越的巨款，也可以找份工作，慢慢地偿还——他毕竟还年轻，未来并不是一望到头的荒野，若是当真定下了那样的目标，也并非不可能达到。 然而萧逸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任由李苗蕊一步一步地离开，直至消失在视线中，也没有回过一次头。 他已经死了。 那个出生在这个小镇子里面，一路成长到二十几岁的萧逸，已经在一场车祸中丧生了。 哪怕他现在依凭着这个人偶，依旧停留在这个世上，却也与原来不同了。即使他没有定下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决定，他也绝对不可能那么做。死后的人，本就不该打扰活人的生活。 他来这里是为了告别，不是为了回归。 想必李苗蕊正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从头到尾都没有点破萧逸的身份，只是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与他交谈。她不希望给他太多的眷恋。 果然，最了解自己的子女的，永远都是父母。 萧逸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从那里传来些微的酸涩感，让他忍不住苦笑了一声。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自己这种莫名的固执，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是换了其他人，想必早就迫不及待地回到家里，享受这来之不易的第二次生命了吧？可他就是做不到这一点，如一条不愿被人放回水中的鱼，到最后，只能干渴致死。 苦笑着揉了揉脸，萧逸掏出刚刚李苗蕊留给他的纸条，摊开看了一眼。 李苗蕊的字向来都不怎么好看，最大的特点，大概也就是清晰了。萧逸记得，小时候他练字的时候，他爸爸总是拿她的字当反例，常常说什么“要是不好好练字，以后你的字就跟你-妈一样丑”之类的话，然后被妈妈揪着耳朵提到一边去了。 就是现在，想起那时候的事情，萧逸的唇角都忍不住上扬，心情也不由地变得好了起来。 美好的回忆，不管在什么时候，总是能够让人露出笑容，如生命中的光亮一般，不可或缺。 纸上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排字，写着一个地址，就在和萧逸这儿隔了一个市的金南市。这个地址详细到消去和单元号，也不知道李苗蕊是不是悄悄地请了私人侦探去调查过。 想了想自家母亲的行事风格，萧逸忽然觉得，他说不定就真相了。 不过，李苗蕊究竟做了什么，也不是他现在关心的事情。将桌上剩下的东西都扫进了肚子里，萧逸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就去了火车站。 不管李苗蕊到底是为什么没有追究那个肇事司机的责任，他都应该去这个地方看上一看——他有知道这件事的权利，也觉得这是自己目前应该做的事情。无论是想解答心中的疑惑，还是为了能够更好地……往生。 将这个词用在自己的身上，总有种怪怪的感觉，萧逸摸了摸鼻子，有点莫名的尴尬。 因为暑假还没有结束，喜欢到处撒丫子旅游的人不少，火车站里面排队的人，比萧逸想象中的要多一些，他排了半个小时的队，才成功地买到票——还好金南市不是什么旅游胜地，否则他还真不一定买得到坐票。 虽然不过是几个小时的时间，但萧逸可不想一路站过去，说到底还是属于缺乏运动的宅男的类型。 这一路上没有碰上什么麻烦的事情，虽然金南市因为前些日子持续的暴雨而闹了洪灾，但好在政-府的反应及时，并没有造成太多的人员伤亡，只是一些财产损失却是避免不了的。 看着窗外经过的那些遭受了洪灾之后的农田，萧逸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在天灾的面前，人力总是显得格外的渺小，在那样的灾难面前，人就连反抗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所以萧逸每次都特别佩服那些敢于在这些灾难当中，前往救援被困群众的人，无论是军人还是志愿者，都是值得尊敬的对象。 好在最近大水已经开始退了，再经历一段时间的修生养息之后，一切都会慢慢地恢复过来，无论是经济，还是伤痛。 只要活下去，就一定会有好的事情发生。 萧逸忽然想到了自己喜欢看的一部动漫里面的台词，很简单的一句话，却仿佛蕴含着这世间最真挚的哲理。 只可惜的是……他已经死了。 看着窗外掠过的景物，萧逸不知怎么的，忽然就有点伤感起来了。 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在去了金南市之后，就会离开这个世界的缘故，周遭的一切落在他的眼中，似乎都变得格外美好起来，让他不由自主地生出了无尽的眷恋。也许每个人在死前，都是相同的心情。 眷恋，怀念，不舍。 萧逸一直都觉得，人类对于死亡的恐惧，实际上不过是来源于对未知的恐慌罢了。因为不知晓踏出了这一步之后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模样，所以惶恐不安，驻足不前。然而，这个世上，终究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死神的步伐。 也许是旅途太过乏味，萧逸的脑子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竟然就这样靠着窗子睡着了。他的身体因为火车的颠簸而微微晃动着，连带着梦里的视野也一晃一晃的。 萧逸觉得，他好像变成了一只猫。有着纯白的皮毛，异色的双瞳，是喜爱宠物的小女生最喜欢的长相。 对着镜子抖了抖全身的毛发，萧逸有点臭美地走了两步，这才发现自己的前腿似乎受了伤，走起路来一跛一跛的。不过萧逸并没有感受到疼痛，也不知道是伤已经好了，还是因为梦里本来就感受不到这些东西。 这样的感觉有点熟悉，但处在梦里的萧逸没有办法去思考太过复杂的问题，所以他甩了甩脑袋，就把这件事给丢到了脑后。 远处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萧逸的耳朵动了动，认准了方向，就撒开蹄子朝那边跑了过去。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男孩，看起来有点眼熟，但萧逸想不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双腿一蹬，跳进了那个男孩的怀里，萧逸那脑袋蹭了蹭对方的掌心，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着不动了。 头顶被轻柔地抚摸着，萧逸惬意地眯起了眼睛，身后的尾巴也一甩一甩的，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好心情。 抱着他的男孩似乎在说些什么，那些声音太过模糊，他听不清楚——就是落入了耳中，他也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就好像他和那个南海之间，本来用的，就不是同一套语言一样。 然后，就是突然响起的“嘭”的一声。 猛地受到了惊吓，萧逸整只猫都跳了起来，尾巴高高地竖起，身上的猫也立了起来。然而男孩却好像对此习以为常一般，将萧逸从腿上抱下来，拿着自己的东西回了房间。 而后，就是如暴雨一般的毒打，对方的口中似乎还在不停地咒骂着什么，可不听闪躲的萧逸却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 皮肤被玻璃碎片划破了，腿被打折了，尾巴被用力地踩踏着，眼前一阵黑一阵白的，好像下一秒萧逸就要撑不下去失去意识了，可偏偏他就是硬挺着不愿晕倒。从口中发出的声音微弱而凄惨，却并不是对着动手的男人，而是对着捂着耳朵躲在房间里的男孩的。 ——他在求救。 只要一次就好，求求你，救救我。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报复，他只是不想看到那个孩子哭得那么伤心的模样。他想留在那个孩子的身边，陪着他走过所有的艰难困苦。 他想陪着那个孩子，那个——当初给了他一个家的孩子。 耳边忽然传来了与刚才类似的巨响，紧接着，萧逸就被护在了怀里。身上的伤口被压得一阵阵发疼，然而喜悦却从心底一点点地蔓延了开来。 再之后—— 萧逸猛地醒了过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一会儿都没有回过神来。 转头看了看窗外已经有点暗下来了的天色，萧逸伸手抹了抹额头，一手的冷汗。 身上似乎还残留着梦中那遭到毒打的疼痛，萧逸睁着眼睛靠在椅背上，半晌才缓过来。双手还有些抑制不住的颤抖，萧逸睁着眼睛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得可怕。 只要一闭上眼睛，他就会看到醒来之前见到的那个场景。 倒在血泊中的男人，以及站着的少年——嘴角的那抹笑容。(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37章 车厢里响起了到站的广播，萧逸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在车门合上之前下了车。 站在站台上，看着和他一样从车上走下来的人步履匆匆地往外走着，萧逸忽然有种莫名的恍惚感，就好像他依然是刚才那个梦里的那一只猫咪，周遭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那样的遥远与陌生，仿佛和他隔了一整个世界。 嘈杂吵嚷的声音震得耳朵发疼，浑浊的空气让他的呼吸也愈发困难，这个不属于他的世界，让人窒息。 直到被人撞了一下，萧逸才从这种状态当中退了出来。他有些茫然地看着那个撞了他的人连声道歉，然后加快了脚步，混入那人流之中。广播里响起了火车到站的提示音，萧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抬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萧逸长长地叹了口气，这才终于缓过劲儿来。 因为他在站台上发了太久的呆，这会儿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刚才还人挤人的地方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只能听到火车行驶时发出的轰鸣声。 萧逸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也不知道在梦里所看到的、所经历的那些，是不是那只叫做阿花的猫所遭受的，他只是做了一个梦而已——一个无法考证、无关紧要的梦而已。 站台外面的天色阴沉沉的，飘着细密的雨丝，萧逸低头看了看什么都没拿的双手，略显苦恼地皱起了眉。 兴许是因为连续降雨的缘故，金南市的温度比萧逸之前所在的城市要低上许多，风一吹，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就都集体立了起来。要是真就这么直接冲到雨里去，萧逸还真不敢确定自己在这之后会不会病上一场。 更糟糕的是，在边上走了一圈，萧逸也没能找到载客的出租车。 很显然，有着和萧逸同样的苦恼的人挺多，一群人站在站台边上，打电话的打电话，发牢骚的发牢骚，就那样你一句我一句地唠嗑起来了。 这群人理由，有来旅游的大学生，有回家的工人，有小成本的生意人，各式各样的角色，就因为一场计划之外的雨，被聚在了一起。他们与一些今后也许再也不会碰上的人，说着一些以后或许连自己都回忆不起来的琐碎小事，那模样，竟别有一番和谐的感觉。 在这个世道，真想离开哪个地方，总是能找到办法的。比如边上那几个打电话叫了车的，又或者直接去车站里的商店买了伞离开的，一场雨，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也有些不赶时间的人，就在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 那个大学生学的新闻专业，说是来这儿旅游，其实是想亲眼看一看洪水之后的城市是什么样子。他背着挎包，有点腼腆地笑着，说些自己胆子小，不敢在洪水没退之前过来之类的话。那个生意人说话的口吻带着点得意，显然对自己如今的成就很是满意。他的家里有个满了十岁的小孩，因为他在暑假的时候就让人带着他一起出去旅游了，所以压根没有经历这一次的灾难。边上坐着的工人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他家里这次受到的损失挺严重的，就连房子都被冲垮了。本来他家的条件就不算好，这会儿更是雪上加霜，一想到这事，他都有点不敢回家。不过好的是人都还在，最严重的一个，也就是在撤退的时候摔了一跤，擦破了膝盖上的皮。 还有那个抽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的卷烟的老人家，总是低着头玩手机的年轻女人，长着一张娃娃脸的销售员……每个人都有那么多可以说的话，可回头想想，却好像都只是那么细碎的事情，在平日里甚至不会去注意到它。 萧逸在一边听着，偶尔也说上几句话，心情不知怎么的，就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 这样平凡而简单的事情，就仿佛湖中冒出水面的石块，供以飞过的鸟儿停脚歇息，在生活中那样的不起眼，却又不可或缺。 所谓的人类，就是这样一种奇怪的生物，有时候能够让人恨得咬牙切齿，可有的时候，却又可爱得让人忍不住想拥他入怀。复杂而多变，没有定数。 这个世界上，终归还是有美好存在的，并非梦中那样冰冷而残酷。 外边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没有一点要停歇的意思，可天色，却是渐渐地暗了下来。 最先起身走人的是那个一直低着头玩手机的女人，然后是那个背着挎包的学生，一个接一个的，很快，一群人就散了个干净。没有人去询问别人的联系方式，就好像所有人都认定了，这不过是一个没有后续的短暂相会一般。 萧逸抬头看了看天色，轻轻地叹了口气，去边上的小店里买了把黑色的雨伞，撑着走进了雨幕之中。 时间并没有太晚，可因为天色的原因，周围都显得格外的暗。马路上的车开着前灯，像是在追赶什么似的呼啸而过。 火车站边上的宾馆都住满了，萧逸又往远处走了点距离，才找到了一家有着空房间的旅馆。 犒劳了一下自己在上了火车之后就什么都没有装的肚子，又在外头闲逛了一会儿，萧逸就把自己收拾好，丢到了床上。 灾后的城市毕竟要萧条许多，虽然他所在的这片区域，是受灾程度较轻的地方，可萧逸也能从一些建筑靠下的墙上，看到洪水留下的印记。 萧逸所在的城市是个难得的宝地，近百年来都没有发生过什么严重的灾害，那些天灾对于他来说，都好像只是隔着电视屏幕的遥远事件一般，除了在募集捐款的时候掏出一份钱，似乎就与他没有关系了，可亲眼见到了——哪怕只是灾后的场景，却也和那完全不一样。 可是也不知道是认床呢，还是之前的事情让他的心情没法平静下来的原因，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天，萧逸还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拿起手机看了下上面的时间，萧逸想了想，还是翻出通讯录，给萧若秋打了个电话。 虽然萧逸知道唐越不是什么普通人，但毕竟那里现在只有两个女孩子，再怎么着他也不可能完全放心——而且，也可以顺便告诉唐越一声，他收到的钱已经存到她的卡里去了。 电话没响两下就被接了起来，萧若秋的声音隔着手机传了过来：“哥？” “恩，是我。”可电话接通了之后，萧逸却又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搔着头皮想了想，萧逸问了句废话：“还没睡呢？” 其实这个点已经不早了，只是现在的年轻人，十个里面有九个是夜猫子，不到晚上十二点，都不会上床。 “还没呢，我……”萧若秋的话说了一半，忽然把手机拿开，不知道对着那头的谁喊了一声：“马上就来！”喊完之后，才又把手机放到了耳朵边上，“我刚刚说什么了？” 萧逸：…… 听到萧若秋的话，萧逸一时之间有点无语，他怎么不知道他妹妹的机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差了？不过，萧若秋在这个时间点居然不是在店里，这倒是让他有点惊讶。 一开始的时候没发现，现在仔细去听，就能听到对面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嘈杂声。 难不成唐业那家伙又让萧若秋加班了？而且还加到这么晚？萧逸表示，如果真是这样，他一定要找个机会回去削唐业一次。 “你现在在哪？”也没有多绕什么弯子，萧逸直接开口问道。既然萧若秋没有遮掩，显然也没有隐瞒他的意思。果然，在听到他的问题之后，萧若秋很快就回答了：“啊，我现在在医院呢，唐姐就在边上。” 萧逸：啥？ 心里顿时一惊，萧逸立马焦急起来了：“怎么在医院？是哪里不舒服吗？你不舒服还是唐越不舒服？严不严重？在哪家医院？”一连串地问了许多问题，萧逸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早知道他就在那边多待几天了，怎么偏偏这会儿就出事了呢！ 想也知道，像唐越那种死不愿意踏入医院一步的家伙，居然肯去医院，那一定不是什么小毛病，该不会还需要动手术什么的吧？ 越想越是焦急，萧逸现在无比后悔，自己怎么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想要走人了呢。就算真的要走，在那里多待几天不成吗？至少得稍微安排一下后事不是？ “哥你就别瞎着急了，”对自家堂哥的性格很是了解的萧若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是我和唐姐，我俩都没事呢。” ……不是她们？那还能有谁？ 萧逸的脑子里立马跳出了某个穿着名牌衣服刷碗的大少爷，说起来，他昨天晚上确实说是要睡在那儿来着。 “是那个陈飞宇？”萧逸问道，语气里没有那么紧张了。如果是少有的朋友，唐越会陪着一起去医院，也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然而萧若秋的回答却再一次让萧逸惊讶了：“也不是。”她说，“那家伙一大早的就走了。”虽然一开始她没认出来那就是陈飞宇，还被吓了一大跳。 不是萧若秋和唐越，也不是陈飞宇，还能有谁？难不成他才刚走了一天，那里就又来了个人不成？又或者是哪个倒霉的客人，一进门就倒下了？ 一下子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萧逸一脑门的问号。 “嘿嘿，哥你是不知道，”大概是猜到了萧逸现在的样子，萧若秋忍不住笑了两下，“我们这里啊，今天晚上遭贼了。” 萧逸：！！ 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萧逸顿时更加懊恼了——你说他什么时候走不好，为啥非要在昨天把这事给说出来？好好的一个生日给弄砸了不说，还把两个女人丢在那里，偏偏还真就出事了。要是她们俩有个什么意外的话，萧逸估计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不过，从刚才萧若秋的话里来看，貌似她和唐越都没事？那躺在医院里的是谁？ “手术室里那个，就是来偷东西的贼啦！”像是知道萧逸在想些什么，萧若秋不再卖关子，把话给说了出来。 萧逸：exm？ 为什么明明是贼去了他家偷东西，最后进了医院的，却是贼？ 萧逸觉得，这个世界果然变化得太快，他压根就跟不上时代。 然而萧若秋却完全没有体会到萧逸被“卧槽”给刷屏的内心，还在自顾自地说着：“还好唐越姐起来的时候发现地上躺了个人，不然要是等到明天，估计那人就没命了。” 萧逸：……到底怎么回事这么严重？ “啊，警-察来了，哥你先等等，我先去做个笔录。”萧若秋说完，也不等萧逸回答，直接就把电话给挂了，萧逸拿着手机干瞪眼了半天，终于还是搔了搔头皮，把它给放下了。 既然那两个人没事，他就可以放下心来了。而且听萧若秋刚才的声音，心情还挺不错的样子，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 不过……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才会让一个入室盗窃的贼差点死在那里啊？！又不是电影，贼蠢得要命，还总发生一些稀奇古怪的巧合。 ……不对，貌似也不能这么说。 想起自己前一段时间看到的，某个人带着头套入室抢劫，结果把自己的钱包给落下了，结果被警察拿着身-份-证找上门的新闻，忽然觉得，貌似这也算不上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毕竟人类本来就是个充分说明了物种多样性的种族，有那么一两个奇葩，其实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抽了抽嘴角，萧逸不再去想这些东西，把手机随手放到一边，等着萧若秋把电话打回来。(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38章 萧若秋并没有让萧逸等太久，半个小时不到，他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想来是那边的事情太过简单，警-察也没有问太多的问题。 电话一接通，都不需要萧逸出声询问，萧若秋就兴冲冲地把事情跟竹筒倒豆一样，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毕竟像她现在这个年纪，本来就有点爱炫耀，更何况这次的事情，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够碰上的。 “哥，唐越姐实在是太厉害了！”一开口，萧若秋就来了这么一句，那狂热的语气，让萧逸忍不住怀疑，在他不再的时候，唐越是不是给萧若秋吃了什么*药，才让她在一天里面，就变成了那个家伙的死忠粉。 不过听完了整件事情的经过，萧逸就觉得这没什么奇怪的了。 其实这件事，稍微总结一下，就是一个倒霉蛋的失败盗窃。 之前曾经说过，唐越这家店的位置很偏，从巷子口出去的那条马路，连个监控都没装——不过现在因为之前萧逸在那里扑街了的缘故，政-府倒是出钱给安上了。虽然周围号称是住宅区，可除了唐越之外，萧逸压根就没有在那片怎么看怎么像是废弃的地区，找到一间有人住的房子。就是最近的一处有人烟的地方，都得往外走上半个小时。那片区域就好像是在一个方块当中，被硬生生地分割出来的圆一样，与周围世界的边界那般分明。 要是换了正常人，肯定是不敢一个人在这种地方住下的，毕竟这种偏僻的地方，实在是太容易被人盯上了，而要是真发生了什么意外，甚至连求救的对象都找不到。但很显然，唐越并不属于正常人的范畴——反正萧逸是没见过哪个正常人，能够那样淡定地和各种鬼神打交道的。 可就算是对唐越有所了解的萧逸，在看到她那张无害的脸的时候，也常常会忘记这家伙不是个普通人类的事实，更别说其他不认识她的人了。 ——所以，被人盯上其实是挺正常的情况吧？倒不如说，如果真的一直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才比较奇怪。 只不过，唐越平日里也没表现出什么特异功能之类的东西，所以萧逸还是挺好奇，她到底做了什么，能把那个倒霉的贼折腾到得送进手术室的程度。 因为一直都窝在房间里玩手机，萧若秋并没有亲眼看到事情的经过，不过在看到店里头的情况之后，她大致也能推测出来。 “请叫我萧·福尔摩斯·天才侦探·若秋！”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萧若秋确实没什么事，萧逸甚至能想象出她在电话的另一头，故作严肃地推一推那并不存在的眼镜的动作。 他总觉得，在这一个月里面，从前那个带着点调皮的萧若秋又慢慢地回来了。果然，比起在家里一个人闷上一个暑假，外出找点事情做，多与人接触，总是要好过太多。 心情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萧逸仰着头靠在床头，声音里不由地带上了些许笑意：“那么请问萧·福尔摩斯·天才侦探·若秋大人，你是怎么‘推理’出来的呢？” “因为——这里是人偶店啊！”萧若秋眨了眨眼睛，弯唇一笑。 虽然萧逸和唐越从来没有明确告诉过她，这里究竟是怎样的店铺，但有着萧逸这个活生生的例子摆在这里，她自然也能够猜得到，也正因此，对于店里边摆着的那些人偶，她总是抱着一份莫名敬畏的心情——就跟对待尸体一样。 萧逸：这两者完全不一样好吗！！ 对于萧若秋的类比无力吐槽，萧逸抽了抽嘴角，决定还是不要对此多做什么评论比较好。 既然挑中了这个地方下手，那么肯定是要先对这个地方做一些了解的。想必那个贼盯上这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否则也不会刚好就挑在萧逸不在的这天动手。 这家店里的商品，就是那摆满了货架的各式人偶，虽然晚上看着有些渗人，但到底无害，不比某些卖刀具之类的店，就连拿起来砸人都不会疼。而唐越又是个从来不关底下的门的，就连撬锁的力气，都给别人省了。 真要说起来，就一楼摆着的那些人偶，哪怕不知道它们真正的用处，拿了出去当成普通的玩偶销售，铁定也能赚上不小的一笔钱，萧逸之前就想过，唐越这么放心地开着门，难道就不担心有人在她睡觉的时候，把楼下的那些东西都给搬空了？虽说门上有风铃，可真要不想让它发出声音地进门，总是有办法的。就好像那个倒霉的进了医院的小偷，压根就没有让那串风铃发出一点声音。 不过，如果他的目标真就只有一楼的那些人偶的话，说不定他也就不会那么惨了。 哪怕这些东西再怎么值钱，那也都不是一下子就能拿到手的，中间的手续那么繁复，指不定在这里头就出事了呢。相比起这种市面上比较少见的高档东西，还不如直接拿现金，还有手机一类容易出手的东西更划算。 目光扫过货架上那些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可怖的人偶，将近三十的男人不由自主地抖了抖——就算知道这些都是假的，他也完全不想去碰它们。 楼梯口的门是合上的，不过并没有上锁，透过门缝能够看到上面的灯已经熄了。 这一家店里面的人生活都很规律，一到点就上床睡觉，简直就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也就只有那个刚刚高中毕业的小姑娘，偶尔会玩一玩手机熬一熬夜，但也因为第二天要打工而不会熬太晚。 就现在这个时间点，楼上的那两个人都应该已经睡了。他可是确定了窗户里的灯都灭了，才进门的。虽然只有两个女孩子，可他到底也不想发生什么意外。 这么想着，他小心地打开了合着的门，没让它发出任何一点声音。然而，就在他准备往上走的时候，却忽然感到小腿上有什么在把他的裤子往下扒拉。以为自己的裤腿被什么东西给钩住了，男人皱着眉头低下头去，却正好与一双眼睛对了个正着。 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双眼皮，大眼睛，乌黑的瞳仁水汪汪的，看着格外勾人——但也只有一双眼睛。就好像是一个尚未完工的布偶似的，那张脸上，眼睛以下的部位，都是一片空白。 什么都没有——没有鼻子，没有嘴巴，也没有身体，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脑袋，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在他的脚边仰着头看着他。 和他对视了一会儿之后，那个脑袋似乎有点害羞，弯起眼睛像是腼腆地冲他笑了一下，然后蹦跶着转过了面。 脸皮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男人低下头去，朝自己的小腿上看过去，然后没有多少意外地看到了扒在那里，正努力地扯着他的裤子的那半截胳膊。 “啪——”那一瞬间，他仿佛听到了自己脑子里某根弦断掉的声音。 “反正我出来的时候，他的样子……”萧若秋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样才能更确切地形容当时的场景似的，“恩，他的身边看起来，就跟一个碎尸案的现场似的。”除了没有一滴血这一点不符合现实之外。 “这里的人偶，可从来都不仅仅只是‘容器’。”模仿着唐越的语气说了一句，萧若秋忍不住笑了出来，“哥你是真不知道啊，那人身上的衣服被扯得破破烂烂的，跟被强了似的。” 萧逸：…… 想想某个堆了一大堆零件的杂货间，就能知道这到底是谁的恶趣味了。 估计那个倒霉蛋一进店，唐越就察觉了，就是故意耍着人玩呢。也是亏得唐越手下留情，否则那人能不能保住一条性命都还不好说。大概……唐越是觉得惹上官司太麻烦？恩，还有太花钱。 觉得自己的猜测可能性很高，萧逸忍不住点了点头。 不过这事，倒是让萧逸想起了之前听到刘家三婶的女儿所说的刘家闹鬼的事情，说是整天梦到刘老爷子托梦，还鬼压床？萧逸还琢磨了下唐越是怎么做到这些事情的，现在也明白过来了。他估摸着就是唐越做了个和刘老爷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天天晚上去刘家人家里骚扰着——一睁眼就看到自家死去的老爹站在床前，是个人都得被吓尿吧？ 忍不住在心里给那些遭遇了此种不幸的刘家人默默地点了根蜡烛，不知怎么的，萧逸居然觉得挺爽快。要知道之前和李苗蕊她们没话找话地聊天的时候，他可是知道了更多那个刘家的“事迹”，对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印象。见到自己不喜欢的人吃亏，总是会让人的心情变好。人本来就是种幸灾乐祸的生物嘛！ 丝毫不以此为耻的萧逸咧了咧嘴，换了个姿势继续听对话那边的萧若秋念叨，大致内容就是唐越是怎么面不改色地忽悠过来了解情况的警察的。 “不过，原来人真的能被吓出心脏病啊……”最后，萧若秋用这样一句话做了总结。 萧逸：……你的重点居然在这里吗？！(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39章 虽然萧若秋的重点总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既然知道两个人都没什么事，萧逸也就放心了。 说完了那倒霉催的贼，萧若秋又说了会儿打工时候的事情。也许是因为知道今后可能就没有办法再像这样和萧逸聊天了，萧若秋今天的话变得格外多起来，一点点小事就能说上好久。萧逸也不嫌她烦，只是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地应上两句，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似的。说着说着，萧若秋忽然就停住了，电话那头只传来了她安静的呼吸声。好一会儿，萧逸才听到了她带着哽咽的声音：“哥，你就不能不走吗？” 萧逸的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电话里的沉默好像蔓延至整个房间，让萧逸有些喘不过气来。 实际上，就连萧逸自己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坚持些什么，他只是觉，如果不这么做的话，自己就好像会丢失什么东西一样。 好半晌，萧逸才沉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瞎说什么呢，”似乎是调整好了情绪，萧若秋的声音又恢复了之前的轻快，可这反倒让萧逸更加心疼，“哥你从来就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她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对了，哥我和你说啊，我今天在街上看到学长和她的女朋友了，比我高一点比我瘦一点，但是没我漂亮，”说着，她吸了吸鼻子，“不过看他们在一起的样子，感情很好呢。” “还好没有告白，不然的话以后见面就尴尬了呢。” 虽然萧若秋努力让语调上扬，可那话语中的颤音，还是暴露了她的心情。 萧逸的心脏一下子就抽疼起来，只埋怨自己现在没有待在她的身边，连个能够借给她依靠的肩膀都没有。 萧逸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那是种什么样的感觉，也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因此而伤心难过的萧若秋，只能沉默地听着萧若秋东拉西扯地说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情，有的与那个他不认识的学长有关，但更多的，却是些其他无关紧要的小事。 萧若秋本就不是那种擅长找话题聊天的人，没多大一会儿，那边就沉默了下去，萧逸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能说的话题，他纠结了一会儿，把今天白天，碰上她-妈妈的事情和她说了。虽然觉得这个时机有点不太好，但这件事他总得告诉萧若秋，要是今天不说，说不定以后都没有这个机会了。 “是吗……”听到萧逸的话，萧若秋沉默了好久，忽然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哭腔，可听起来又好像在笑，“原来她为了我回来了啊……” 这种时候，萧逸就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再一次地感受到了自己在某些方面的笨拙。 “哥，”萧若秋忽然喊了他一声，“谢谢你。” 萧逸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萧若秋在为什么事道谢呢，她就又开口了：“我的话都说完了，也没什么事了，唐越姐就在边上，要不你们聊两句？” “啊？等等，不用了！”听到萧若秋的话，萧逸的心里顿时一惊，连忙开口，“你只要帮我跟她说一声……”“恩？”不等萧逸的话说完，手机的另一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跟我说什么？” “……收到的钱已经存到她账户里去了。”默默地把剩下的半句话补完，萧逸有点莫名的尴尬。 “哦，”唐越应了一声，有点漫不经心的样子，“我已经收到信息提示了。”在早就已经步入信息时代的现在，这种事情已经完全不需要再通过口头来传达了。 顿时，萧逸觉得更尴尬了：“啊，是吗……”他倒是忘了现在的银行还有这功能了。 “还有别的事情吗？”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萧逸说话，唐越忍不住开口问道，“没事的话我挂了啊。”她的语气里倒是没有什么不耐烦的意思，但也没多上心就是了。 “等等！”萧逸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干什么，他就是有点不想让唐越就这样把电话给挂掉。他抓了抓头发，努力地想出了一个话题：“那个，我听小秋说，家里……额，店里遭贼了？” “恩，我们现在在医院。”唐越顿了顿，有点奇怪，“刚刚你们不是就在聊这件事吗？你妹妹应该说的挺清楚了啊。” “……”总觉得气氛越来越奇怪，萧逸干笑了两声，“咳，那什么，我就是想再确认一下。” “哦，”有点冷淡地应了一声，唐越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萧逸：…… 唐越这种迫不及待地就想挂电话的行为，不知怎么的，就让萧逸的心里生出了几分不爽，可偏偏他又想不出什么能够聊的话题，只能干巴巴地回了一句：“没什么事情了……” “好，那我挂了。”唐越的回答没有一点意外，萧逸应了一声，却没有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电话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走过了两圈，两个人都没有挂电话。萧逸不知道为什么，心情突然就好了起来，另一边的唐越也是同样。 “怎么不挂电话？”比起刚才来，唐越的声音多了几分轻快，“难不成是舍不得我？” 萧逸：…… 他忽然觉得，让对方先开口，是一个极其错误的决定。 “说实话吧，你是不是暗恋我很久了？”又拿出棒槌狠狠地捣了萧逸的心脏一下，唐越瞥了眼一旁大睁着眼睛的萧若秋，扯了扯嘴角。 萧逸：…… 他在认真思考着，这时候要不要干脆把电话挂掉比较好。 “不过，我倒是挺喜欢你的。”然而，唐越的下一句话，就让萧逸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双眼也不由自主地微微睁大，可偏偏另一头的唐越还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又重复了一遍，“恩，没错，我喜欢你。” 心跳有些紊乱，萧逸的嘴唇开合数次，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 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而后就是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拧在一起，根本就没有办法正常地思考。 “我以后会记得偶尔去给你扫墓的。”唐越的话成功地让萧逸的有点发热的脑子冷静了下来，大概是冷却得太快了，他一下子有点发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有点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什么，萧逸只能摸了摸鼻子，轻叹着说了一句：“谢谢。” “不客气，”唐越耸了耸肩，“反正我是不会给你烧纸钱的。” 听到这话，萧逸忍不住笑了一下，心情也平静了下来：“不是，我是说——”他顿了顿，“谢谢。” 不需要萧逸多说，唐越也能明白他的意思。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在这种情况下说谢谢，一般可都是拒绝的意思啊。” 萧逸笑了笑，没有接话，唐越也沉默了下来。好一会儿，萧逸才听到手机里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再见。” “恩，”萧逸应了一声，“再见。” 屏幕上的光芒亮起又暗了下去，唐越将手里的手机塞回了萧若秋的手中，心中是那句没有对萧逸说出口的话。 ——我从来，就没有将你当成过其他人。(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40章 也许是解了一个心结的原因，萧逸这一觉睡得还挺不错的。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一拉开窗帘，那一瞬间倾泻而入的阳光，刺得萧逸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让人愉快的好天气。 抬起手伸了个懒腰，萧逸把自己拾掇干净，又去安抚了下自己的肚子之后，就离开了宾馆，朝着李苗蕊写的地址去了。 因为对这个城市并不熟悉，萧逸无比明智地放弃了自己寻找这种一看就知道会很浪费时间的选择，而是直接叫了辆出租车。 有些出乎萧逸的意料的，他一下车，就看到了医院那标志性的候诊厅。忍不住低头确定了下自己手上那张纸上写着的地址，在一个字一个字地和医院上的门牌号对了过去之后，他终于悲伤地发现，貌似他还真没来错地方。 难不成他-妈放了那个肇事司机一马的原因，是那个家伙自个儿也进了医院？ 心里不由地冒出了这么个想法，萧逸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就算真是这样，那她也不能直接给他医院的地址啊，这医院这么大，他哪知道对方住在哪个病房里啊？！ 看着那不停有人进进出出的大门，萧逸一脸的懵逼。 就在萧逸纠结着是不是该回去给自个儿亲妈打个电话，重新问一下地址什么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瞄到了一个人影，心里顿时一惊，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下意识地抬脚追了过去。 那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t恤，个子很高，皮肤也有点黑，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样子，身材看着挺健壮的，萧逸追上了人之后，也没直接上去搭话，就在隔着几十米的地方远远地缀着。好在医院里经常有人走来走去，他的行为也不显得多么显眼和奇怪。直到对方朝右拐进了一个房间之后，萧逸才在距离房门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房门没关，他只要再往前走上几步，就能够看到里面的情景。可萧逸却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点犹豫。 其实他那天也没怎么看清那个肇事司机的长相，不然早就去派出所提供线索去了，这会儿他也不能确定屋里头的这个人，是不是他要找的那个。说不定弄错了？毕竟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他都还没开始找人，对方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可虽然不停地这么想着，萧逸的心里，实际上却已经认定了结果。不停地找借口拖延，只不过是因为，他胆怯了而已。 但可笑的是，他居然连自己到底为什么而胆怯都不知道。大概是类似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扯了扯嘴角，萧逸深深地吸了口气，往前走了两步，顿时，病房中的情景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身上穿着对她来说显得格外宽大的病号服，手臂上插着好几根管子，脸色苍白得令人心疼。而先前的那个男人，正坐在床边，捧着碗小心地给她喂饭。 萧逸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嘴巴张合了好几次，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实在是不知道这种时候，到底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怜悯？同情？应该是有的吧，毕竟他还是能够看得出来，那个女孩的病肯定不会是感冒发烧这样简单的，可除此之外，大概还有一点点怨愤。 ——这就是结束了他的生命的人啊。 萧逸仿佛能够听到自己的心中发出这样的感叹。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病房里面的画面有些刺眼。 凭什么他们活得好好的，他却非得落到这个结局？ 明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有问题，可这样阴暗的情绪，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滋生了出来。 “听说是白血病。”一个声音在身边响起，萧逸愣了下，转过头去，就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边，“承担不起骨髓移植的费用，只能做保守治疗。” “当然，就算有那个钱，也不一定能找得到合适的骨髓。”说着，女人伸手理了理那大波浪的卷发，“也就是说，这个女孩子没有几年可以活了，”她转向萧逸，笑着问道，“这样说的话，你的心里会不会平衡一点？” 本来听着前面的话，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可最后一句，却实在是吓到了萧逸。 “你在说什么？”定了定神，萧逸扯出了个干巴巴的笑容，“我听不太懂。” “恩？”听到萧逸的话，女人挑了挑眉，“我以为你在因为自己比他们短命而感到不甘心？” 萧逸闻言愣了愣，盯着女人看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 “昨天……哦不对，应该是前天晚上了，”女人笑了笑，开口说道，“我们在唐越家里见过，不记得了？” 萧逸：……？！ 忍不住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萧逸睁大了眼睛。他的记忆力当然不可能差到这个地步，才一天时间，他自然不可能忘记自己见过什么人。可是……萧逸看着面前的女人，眼角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她面容姣好，身材高挑，身上穿着大红色的连衣裙，脚上蹬着一双十厘米高的高跟鞋，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极具侵略性的美女。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他在唐越家里见到的，应该是个将近三十岁的男人吧？ “陈飞宇……？”抽了抽嘴角，萧逸带着点不可置信地问道。 “哟，果然还记得我嘛！”对于萧逸能够叫出自己的名字，女人似乎很高兴，“不过这种时候，我更希望你喊我纳兰。” ——纳兰？ 听到这个名字，萧逸不由地愣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而是刚好昨天在萧若秋的口中听到过。 大概是知道那是这辈子和萧逸的最后一通电话了，萧若秋昨天的话特别多，那些在打工的时候听到的一些传言，也都被她转述给萧逸了。而这个纳兰，正是其中之一。 大致意思就是，这个城市里有一个叫做纳兰的家伙，看心情做事，揍过小混混，混过黑帮，帮过可怜人，也做过骗子，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全凭心情。可神气的是，没有人知道这个纳兰长什么样，是男是女，多大年纪，甚至还有人说这个纳兰是个妖怪的，总之各种各样的传言都有，大概就是……都市传说类似的东西？ 如果那个纳兰就是他眼前的这个的话，萧逸就完全能够理解为什么没人知道纳兰到底是什么样的了——人家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身份啊有没有？！从上次唐越的话里来看，这人还当过动物不是？ 萧逸表示，有钱人的心思真难猜，他一个穷人弄不懂。 像是看出了萧逸的想法，陈飞宇弯起唇角，朝他眨了眨眼睛，神色间有点俏皮：“人嘛，活着就是为了开心，不是吗？” 萧逸：……对不起，一想到这皮子底下是个糙汉子，我就欣赏不起来。 不过，对于陈飞宇这种能够顺着自己的心意过日子的洒脱，萧逸还是挺佩服的。至少换了他，是绝对不敢去尝试这种事情的。 “你……”盯着萧逸看了一会儿，陈飞宇忽然开口问道，“要不要把他喊出来？”(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41章 “啊？”陈飞宇这话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以至于萧逸一下子都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明白这家伙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看着眼前这个脸上还带着些疑惑的表情的男人，萧逸的眼角抽了抽，转过头去盯着陈飞宇，想看看他准备怎么做。 讲真，萧逸虽然完全没有犹豫地就跑过来找这个当初撞死了自己的肇事司机了，可他还真没有想过，真找到了人之后，自己该怎么做。 交给警察？如果这个家伙没有一个白血病的女儿，萧逸他-妈也没有不找他追究责任的意思的话，萧逸说不定会这么做——不，是肯定会这么做，可是现在，他却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看一眼就走？那不用说，萧逸肯定是不甘心的，可真要让他做点什么，他又下不去那个手……尤其从李苗蕊那里可以知道，这个家伙曾经给她打过一笔钱，这至少说明他还良心未泯。想必当初会直接逃逸，就是因为放不下这里的女儿。 ——但这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说到底，他还是死在了不明来历的车轮底下。 一时之间，各种情绪在萧逸的胸口翻腾着，闹得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又该做些什么。 见萧逸一直盯着自己看，陈飞宇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然后转向那个中年男人：“你在隔壁市撞死了人，对吧？”可他一开口，那过于直白的话就把萧逸给吓了一大跳——当然，比他更受到惊吓的，显然就是两人对面的那位大叔了。 “你在说什么？”明明脸都一下子被吓白了，可大叔还是非常顺应剧本地嘴硬了一下，“我听不懂。” “这位呢，就是被你撞死的那位……”伸手把萧逸往前推了推，陈飞宇看着对面的人一脸惊恐的表情，慢悠悠地把后面的几个字给吐了出来，“的朋友。” 萧逸&大叔：大喘气真的会吓死人的你造吗？！ “既然我们人来了这里，当然也就没有告诉警察的意思。”陈飞宇看了萧逸一眼，忽然笑了一下，“大概就是来知会你一声？” 萧逸：…… “反正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就和你的女儿好好地过日子吧。”说完之后，也不去管那大叔一脸懵逼的样子，转过头看向萧逸，“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萧逸愣愣地摇了摇头，然后就被对方给挽着手臂拖出了医院。 ……所以，他到这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抽搐着嘴角看着对面咬着奶茶习惯的美女，萧逸有种格外茫然的感觉。 “这个问题，难道不该问你自己吗？”挑了挑眉，陈飞宇歪着头看向卫成泽。那模样，丝毫看不出内里是个男人，也让萧逸完全无法将对方，和上次在唐越家里见到的大少爷给联系到一起去。 有钱人，果然是一种神器的生物。 “想要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难道不都是你自己的决定吗？”陈飞宇看着萧逸，好像他刚才问的问题很让人费解似的，“你要是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没做，回头再去找那两人不就行了。”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有吗？” 萧逸闻言愣了愣，几次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正如陈飞宇所说的，他根本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 说到底，他本来就没有抱着什么太强的执念，之前一直停留在这个世界上，与其说是想要找到这个司机，倒不如说，他只不过是不想死而已。 他从来都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坚强。 手里拿着的是陈飞宇刚才顺带点的香芋味奶茶——他最讨厌的口味，萧逸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唐越告诉我的。”陈飞宇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把队友给卖了，“‘这种事情，打个电话给阎王，让她帮忙查一查就行了，费什么事！’”学着唐越的语气说着这么一句，陈飞宇托着下巴看着萧逸那有些呆愣的表情，一双美目微微眯起，“其实她挺想留下你的。” 否则也不会故意不告诉萧逸这些事情，任由他自己漫无目的地去寻找那个情报接近于零的家伙。 ——哪怕不在自己的眼前，只要依旧留在这个世上，哪怕只是多上一秒，也已经足够。 挺让人心疼也挺让人无奈的想法，却也非常符合唐越的性子。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晃了晃手中已经喝光了的奶茶，陈飞宇打开盖子看了眼里面占了大半个被子的冰块，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不过相信我，她是真的很在乎你。”叹了口气，将手里的塑料杯随手丢进了脚边的垃圾桶，陈飞宇看着萧逸，认真地说道。 “所以你是来劝我回去的？”听到陈飞宇的话，萧逸忍不住挑了挑眉。 倒也不是对陈飞宇的行为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只是……怎么说呢，有那么点微妙。毕竟不管是唐越还是他的妈妈，都没有对他做出任何挽留的表示，可这个只见过一次面的陈飞宇，却特地跑到这个地方来，就为了跟他说上这么一段话。 “当然不是，”谁知道，陈飞宇立马否决了萧逸的看法。他耸了耸肩：“我说过，想做什么不想做什么，都是你的事情，我只是想把这一点告诉你而已，至于你自己最后要怎么办，和我无关。”他顿了顿，又加上了一句，“我跟你又不熟。” 萧逸：……虽然这话是事实，但不觉得这时候说出来特别伤人吗？ 不过陈飞宇显然没有顾忌萧逸心情的意思，他抬眼看了一下奶茶店墙上挂着的钟，就直接站了起来：“我接下来还有点事情，就不陪你唠嗑了。至于你要不要去死，自己决定吧。” 萧逸：…… 提着手提包走了两步，陈飞宇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萧逸问道：“对了，你不叫我给那个司机捐钱？” “……啊？”听到陈飞宇这没头没尾的话，萧逸一时之间有点莫名其妙，“为什么要？”他又不是陈飞宇的谁，凭什么让他捐钱？虽然人家确实很有钱没错，可那跟他也没有一点关系啊！ 盯着萧逸看了一会儿，陈飞宇忽地露出了个笑容：“我挺喜欢你的。”说着，他上前两步，低下头在萧逸的t恤领子上印了一个唇印，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奶茶店。 萧逸：…… 感受着那来自四方的或羡慕会嫉妒的目光，萧逸的心中除了卧槽之外都不知道能想些什么。 ……特么的别以为穿了个美女的皮，我就不知道你本来是什么样子！ 也不知道陈飞宇的唇膏是拿什么做的，萧逸拿纸巾擦了半天都没能擦掉，最后只好甩手不管。 看了看周围那些时不时地朝这边偷瞄的视线，萧逸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起身离开了奶茶店。 至于那杯陈飞宇给他买的奶茶？当然是贡献给垃圾桶了。(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42章 看着□□里只剩下个零头的数字，萧逸忍不住叹了口气。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病，在最后关头居然没把自己手里的这些钱打给自家爸妈，而是给了那个开车撞死了自己的人。 后来他又去了那间医院一趟，那个司机大叔貌似有事离开了，屋里就只有那个小女孩一个人。 萧逸没有走进去，就站在门口那儿看了一会儿，可对方却好像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似的，抬起头来，朝着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她对他说：“对不起。” 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本来就最为敏感，更别说她现在的这种状况了。哪怕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可之前萧逸和陈飞宇来找她爸爸的行为，显然让她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的地方。 萧逸就站在那儿，愣愣地看着那个有点虚弱的女孩子看了好一阵子，然后什么都没说就走了。然后一转头，他就把自己卡里的钱，全都打进了陈飞宇发过来的、属于那个司机大叔的账号里。 做完这件事以后，萧逸都不知道该感叹陈飞宇料事如神呢，还是该感叹自己蠢到没得救了。不过反正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他爸妈自己本身条件也不差，不缺这么一点，干脆就当给下辈子积福得了。 伸手抓了抓头发，萧逸走进边上的便利店里面买了瓶饮料之后，就在附近的公园里，找了个荫凉的地方坐着了。 他在等，等唐越口中所说的，当灵魂消除了心中的执念之后，前来将其带往轮回的鬼差。 虽然好像本来就没有什么太大的执念，但他这样应该也算是了结了自己在这个世上最后挂念的事情了吧？ 这么想着，萧逸拧开了手里头饮料的瓶子，仰头喝了一口。 可是知道他手里头的饮料都喝完了，天也黑了，他都没能等到那传说中的鬼差。 ……大概是因为鬼差不在白天上班？ 回忆了一下上次见到阎王他们的时间，确实是晚上没错。可萧逸实在不想在这公园里熬一晚上——毕竟他也不知道那些家伙是什么时候工作的，万一地府和人间有时差怎么办？ 纠结了好一阵子，最后萧逸还是决定去找家宾馆睡一觉。反正他在哪里，对那些地府的鬼差来说，也没什么差别不是？ 然后萧逸就在宾馆里发了三天时间的呆。 萧逸：说好的来接人的鬼差呢(╯‵□′)╯︵┻━┻ 觉得自己说不定又被唐越给坑了的萧逸退了房，花了大半天的时间回到了原来的城市，看到的却是店里大敞着的门，以及那乱七八糟地躺了一地的人偶。 发生了……什么？ 看着眼前与自己的想象中完全不同的景象，萧逸愣了下，第一反应就是掏出手机打算报警，可是在按下拨打键的前一秒，他又猛地反应过来了。 ——这绝对不可能是抢劫。 柜台被撞到在地，里面装着的钱洒了一地。虽然大多都是零钱，但少说也有好几百。没有哪个抢劫的人，会对此视而不见。 地上的人偶有几个看起来样子格外奇怪，四肢扭曲成常人做不到的角度，更有直接被利器截断了身体的。虽然地上没有一丁点的血迹，可这里看起来，就和杀人现场差不了多少。 萧逸忽然就想到了萧若秋对那个苦逼的窃贼的遭遇的形容，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堆七零八落的人偶上，眉毛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 这些人偶……曾经“活”过？ 虽然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原理，但萧逸知道，这家店里的这些人偶，既是唐越的商品，也是她的武器，想必也正是她敢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的仰仗。而能够造成眼前的这个场景的，肯定不可能是什么普通人。 深深地吸了口气，萧逸把手机上的那个报警电话给删除，翻开通讯录，找出萧若秋的电话打了过去。 不是他不在乎唐越，而是比起她这个显然不是一般人的存在来说，萧若秋这个普通人，碰上什么特殊的情况，危险程度要更高。 就连萧逸都有点惊讶，自己为什么现在还能这么冷静地分析这种东西。 一边听着手机里播放着的旋律，萧逸从楼梯后面的仓库里面翻出了根铁棍拿在手里，一边上楼去了。他不能确定那些人——或者不是人的家伙，现在还在不在这家店里。 手机里的旋律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直到超出了时间而被替换成了机械的女音。 心不由得沉了下去，萧逸挂掉了电话，又翻出唐越的号码打了过去。这一回，萧逸听到了更加清晰的音乐声。不是来自他手里的手机，而是来自楼上。 站在二楼的楼梯口，萧逸仰着头看着上方。 这间房子有个阁楼，可是二楼却并没有通往阁楼的楼梯，所以萧逸自然也就从来没有上去过。实际上，如果不是唐越某次随口提了一句，他甚至都不知道这个阁楼的存在。 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并没有找到半个会喘气的生物，萧逸犹豫了下，把手里的手机和铁棍都放到了一边，去仓库里把一个丢在那里不知道积了多久的灰的梯子给搬了上来。在把天花板上所有的角落都试过来之后，萧逸终于成功地找到了那个阁楼的入口。 梯子的高度有点不够，萧逸基本就是靠着两只手扒着爬上去的，期间他无比担心这天花板中看不中用，半路就给他塌了，好在直到他整个人都站在了上面，这东西也没有半点要掉下去的意思。 松了口气，萧逸拍了拍沾了灰尘的手，抬起头环顾了一下这个他从来没有上来过的阁楼，然后他就整个地愣住了。 在他的想象里头，这个常年没有人踏足的阁楼，哪怕没有像楼下的仓库那样，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应该落满了灰尘，随便一扶就能沾上一手的灰。那个唐越大概会躺在那脏兮兮的地板上，可能受了什么重伤，昏迷不醒。而她的手里则紧紧地捏着个手机。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萧逸不由地产生了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实木制成的方桌上，摆着一套典雅的茶具，靠着窗的位置上，摆着一个梳妆台，装着胭脂的木盒半开着，能够看到里面那殷红的色彩，边上的首饰盒里头，装着各类的金银珠钗，而那梳妆台的正中央，则是一面金色镶边的铜镜。 梨木雕花的床上，铺着枚红色的锦被，一名穿着嫩粉色宫装的少女正垂着眼靠坐在床头。 ——人偶？ 盯着那个少女看了一会儿，萧逸有些不确定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虽然他在这儿见过的逼真的人偶多了去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这个人偶，给他的感觉，就是有那么点不对劲。可对方的身上又确确实实没有一点活人的气息，这么半天也没有见她动一下或者呼吸一下……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见对方还是没有什么反应，萧逸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这的的确确是一个人偶。 只是不知道唐越为什么把她给放在阁楼上——好吧，在这之前，在阁楼上布置这样一个房间，就已经足够奇怪的了。而且看这里的情况，显然唐越还经常上来打扫。 ……不过，她到底是怎么上来的？ 萧逸刚刚用的，可是这里唯一能够找到的梯子。 果然不能把唐越当成普通人来对待吗？ 想到这里，萧逸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直到他走到床边，床上的“人”也没有一丝半点的反应，这让萧逸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种说不上来的失落感。要知道刚才他可是时时都在防备着对方忽然抬起头来着，有种莫名的惊悚感。 忍不住又看了那个人偶两眼，萧逸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其实要说精致，这个人偶并没有萧逸见过的其他人偶精致，可她就是给萧逸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但就是有点不对劲。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盯着她看久了，萧逸总觉得她的眉眼间，长得有点像唐越。 ……难不成这是唐越给自己准备的？等啥时候自己挂了，就用这个人偶继续生活？但就算是这样，她也用不着专门布置这么一个充满了粉红泡泡的古代的房间，来放这个人偶吧？ 抽了抽嘴角，把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给拍出了脑袋，萧逸正准备去看一看这阁楼里的其他东西，目光却猛地一顿——唐越的手机，正安静地躺在这个人偶的手边。(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43章 很少女心的粉色外壳，看起来没用过几次的样子，崭新崭新的。 屏幕左上角的图标一闪一闪的，提示着刚刚的那个未接来电，上面那“萧逸”两个字，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点刺眼。 这是这个手机的通讯录里面，唯一的名字。 把手机揣进兜里，萧逸抱着那个比自己矮了一整个头的人偶，艰难地下了阁楼。 虽然他不知道唐越为什么要把这东西放在楼上，但是既然她特意把手机留在了边上，肯定有什么特殊的用意。 所以首先，他等弄明白这个人偶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这项工作在没有人帮助的情况下，难度实在是有点高，好几次萧逸都差点直接从梯子上摔下来。好在幸运女神这次终于眷顾了他一回，让他平安地下到了地面。 把人偶小心地放到了沙发上，萧逸拿起自己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看了一眼，有些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有两个未接来电，还都是用萧若秋的电话打过来的。 不知道这到底是萧若秋自己没事，发现了萧逸刚刚打的电话之后回过来了呢，还是萧若秋落入了别人的手里，那歹徒打了电话过来。 ……说起来，他貌似没有调静音来着，刚刚怎么没听到声音？ 摇了摇头，萧逸深深地吸了口气，让自己稍微平静了一点下来，这才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听着电话里面的音乐声，萧逸觉得有点透不过气来。他好像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冷静，刚才压下去的焦躁这会儿又一点点地弥漫上来了。 不过好在这一回电话没响多久就被接通了，听着那轻微的“咔”的一声，萧逸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好像不由自主地跟着跳了一下。 “喂？”萧逸咽了口唾沫，出口的声音听起来特别沙哑。 那边沉默了好一阵子，才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萧逸？” 这声音有点耳熟，可现在萧逸的心里有点乱，也想不起来那是谁，只能傻愣愣地应了一声，等着对方说话。 “我和小秋在医院里，我把地址告诉你，你过来吧。”在确认了萧逸的身份之后，对方也没有多说什么废话，直接把重点给说了。 听到这话，萧逸愣了一下，心里稍微松了口气。至少现在看起来，萧若秋没有落到什么不明人士的手里头，拿着手机的那个人，也不是什么敌对势力的人。 心里悬着的石头放下了，萧逸也稍微能冷静下来思考了。他琢磨了一下刚才那个声音，有点不确定地问道：“唐业？” 会跟他一样喊萧若秋“小秋”的男人，这附近就只有唐业一个了。 “是我，”唐业顿了顿，有点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啊？哦，没什么。”在确定对方确实是萧若秋打工的那家咖啡店的老板之后，萧逸剩下的另一半心也放了下来。 把唐业报的医院和病房号记了下来，萧逸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你和小秋在医院里？”得到了唐业的回应之后，萧逸张了张嘴，“那……”他顿了顿，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我马上就过来。” 把手机随手丢到一边，萧逸摊在沙发上，仰头盯着天花板，好半晌，他才苦笑了一下，伸手遮住了眼睛。 唐业没有提到唐越。如果她和他们在一起的话，他是绝对不可能落下唐越的。 唐越的手机在她的兜里，屋里又是那个样子，萧若秋现在还在医院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电话是唐业接的，那萧若秋显然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萧逸有点闹不明白，怎么他就没待在这里几天，这儿就跟被人往前拉了一大截进度条似的，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萧逸放下手，转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边上的这个人偶。 这时候萧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不知道他刚刚怎么就着了魔一样地，把这个人偶给搬下来了。明明这么做一点意义都没有。就算他想弄清楚这个人偶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根本就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更没有可以寻求帮助的人。 虽然他不能算是普通人了，可对于唐越所处的那个世界，他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再说了，既然唐越把这个人偶放在上头，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吧？ 不过既然都已经搬下来了，萧逸这会儿也不可能再把她给放回去。一来这个工作实在是太有难度了，二来他现在也赶着去医院里见一见萧若秋和唐业。 所以，这玩意儿还是先搁在这儿吧。那些不知道把唐越弄到哪里去了的人，应该不会在这时候杀个回马枪？ 虽然这么想，可萧逸还是有点不放心，索性就把这个人偶给放到楼下的仓库里去了。那里头堆着一大堆类似的东西，应该是最适合藏这个人偶的地方？ 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再去考虑那么多了，萧逸掏出钥匙把门锁上，就叫了辆出租车往医院里赶了。 希望萧若秋没有什么太大的事，否则他永远都不会安心的。 还有，希望唐越还活着。(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44章 唐业在电话里所说的那家医院有点远，萧逸在这一路上都有点心神不宁的，时不时地就掏出手机看一看，完全没有办法安静下来。 在阁楼上找到的那个手机被他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好几遍，可那里面除了存着他的一个号码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空得好像刚从店里拿出来的新机子似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 明明上一次，萧逸还看到唐越拿着自个儿的手机，聚精会神地在玩植物大战僵尸的来着。 总不至于唐越提前预知到了会发生的事情，所以把手机里的东西都删了吧？ 不说她有没有这个能力，就算真的有，比起删了手机里的东西这种没有多大意义的事情来，她还不如直接跑路比较有用吧？ 找不到一丝半点的头绪，萧逸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烦躁，连带着司机在广播里放的音乐都觉得刺耳了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结果萧逸一摸口袋，发现自己没带钱，顿时胸口那股找不到出口的烦躁感，就到达了顶峰，让他忍不住挥出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边上的路灯。金属制成的路灯灯柱被砸得不停地震颤着，绕在边上飞着的小虫子被吓得四散开去。 一直都觉得萧逸的脸色不太好，而表现得有点小心翼翼的司机被他的动作给吓了一大跳，丢下一句“车费就算了”之后，连停都不带停的，就把车给开走了。 至少他省下了一笔车费，也不知道算不算值得高兴的事情。 萧逸苦笑了一下，抬脚走进了医院。 唐业给的房间号在五楼，可医院的电梯坏了，萧逸只能走楼梯上去。 ——简直就像是所有的厄运都挤在一块儿砸过来了似的。 萧逸很怀疑，如果他现在去喝杯凉水，是不是都会被塞住牙缝。 等萧逸站在病房的门外的时候，距离和唐业打电话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萧逸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其实是爬过来的了。 深深地吸了口气，萧逸平复了下有些急促的呼吸，这才伸手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坐在床边看着杂志的唐业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来，看到走进来的萧逸，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你来了啊。” 被那扑面而来的冷气给激得一抖，萧逸合上门走过来，低低地应了一声。他没有去看唐业，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床上的萧若秋身上。 这个刚成年没有多久的女孩此刻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透明的液体顺着塑料软管，一点点地被送入她的体内，那苍白脆弱的模样，让萧逸的心脏不由地一阵阵地抽疼。 像萧若秋这个年纪的女孩，就应该无忧无虑地，过着如公主般的日子，憧憬着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可她却仿佛没有灵魂的人偶一般，过着毫无期待的生活，更是因为一场无法预料的意外，而背负上了不该落在她身上的负罪感。 萧逸其实是感激唐越的，正是因为对方将他留了下来，他才能有那个机会，让萧若秋放下心中的负重。可现在，看着床上那安静得仿佛死去一般的人，萧逸却忽地有些后悔了。 也许，将萧若秋卷入这个她不该踏足的世界，就是他所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萧若秋的脸颊，手下传来的温热触感让萧逸稍微安下了心。 ——太好了，还活着。 心中顿时落下了一块大石，萧逸继而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既然萧若秋现在躺在病房的床上，而不是盖着白布被摆在停尸房里，人当然是活着的，可刚刚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生出了那样一种没有理由的感觉。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萧逸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唐业，用因为紧张过度而显得有些干涩的声音问道：“她怎么了？” “恩……”把手里的杂志放到一边，唐业状似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没忍住，在萧逸忐忑的目光中笑了出来，“惊吓过度加上……脱力？”看到萧逸发愣的样子，唐业嘴角的笑容不由地扩大了几分，“那个，”他指了指空了一半的点滴袋，“装的是营养液。”还带点镇定安神的作用，所以这会儿萧若秋才会睡得这么沉。 “营养液？”像是没法理解唐业所说的词汇似的重复了一遍，萧逸愣愣地看着对面的人，还是一副没有回过神来的样子。 “比起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来，”唐业耸了耸肩，“我以为你更在意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业的话成功地拉回了萧逸的注意力，他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才在唐业的边上坐了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店里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萧若秋为什么会昏迷，还有，唐业为什么会在这里？ 萧逸想要问的问题太多，可归根到底，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问话。 唐业看了萧逸一眼，也没有纠结太多，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确切的情况。”毕竟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也不在现场，只是在萧若秋跑来求救之后，去店里走了一趟。他苏见到的场面，和萧逸其实相差不了多少。而且因为不知晓那个隐藏的阁楼的存在，他所发现的东西，比萧逸还要少上一点。 虽然之前已经预想到了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可听完了唐业的话，萧逸仍然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些许失望的情绪。 ——这样说来，他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了？ “也不算没有吧，”看出了萧逸心里的想法，唐业忽然开口说道，“店里其实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丢，不是吗？” “恩，没错，丢了个人。”萧逸苦笑了一下，开了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 他实在是想不出，究竟会有谁，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不过真要说起来，这才是正常的吧？ 回想一下，从认识了唐越以来，她就从来没有和萧逸透露过自己的情况——真的是一丁点都没有。就算是喝醉了之后的那些话语，也都是零零碎碎的，无法拼凑成一个完成的画面。 直到这个时候，萧逸才发现，他对唐越的事情，几乎是一无所知。 ——明明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可唐越对他来说，却像是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深深地吸了口气，将这些杂乱的情绪压下，萧逸看向唐业，将心思专注在眼前的事情上：“少了什么？” “一个人偶。”好像完全没有发现萧逸刚才的不对劲似的，唐业很平常地回答了萧逸的问题，“摆在画家边上，和正常人差不多大小的那个……” 听完了唐业的描述，萧逸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哪个。当初第一次进到唐越的店里来的时候，他还被那高到不可思议的价格给吓个半死过，那时候唐越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了，是“这个是本店价格最高的商品”。 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下，萧逸之前似乎确实没有在店里看到这个人偶，地上那一堆七零八落的零件，好像也没有哪个是属于那个人偶的。 但是……为什么连他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没去过店里几次的唐业，却能发现？ 眼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些许疑惑的神色来，萧逸看着唐业，心里忽然有点不安了起来。 说起来，他有没有想过，如果唐业，其实也是和那些抓走唐越的人是一伙的——有这个可能吗？ 看着好像没有察觉到萧逸神色变化，脸上还带着点笑容的唐业，萧逸的手指动了动，忽然开口问道：“你报警了吗？” “报警？”听到萧逸的话，唐业挑了挑眉，有点好笑，“为什么要报警？” “这种事情，警察帮不上什么忙的吧？”说到这里，唐业顿了顿，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你是因为我注意到了那个人偶的事情怀疑我的话，那我还真是有点冤枉啊。” “要知道，那个人偶，可是我当年最完美的作品呢。”(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 444号人偶店 第44章 唐业在电话里所说的那家医院有点远，萧逸在这一路上都有点心神不宁的，时不时地就掏出手机看一看，完全没有办法安静下来。 在阁楼上找到的那个手机被他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好几遍，可那里面除了存着他的一个号码之外，什么东西都没有，空得好像刚从店里拿出来的新机子似的。 可是——怎么可能呢？ 明明上一次，萧逸还看到唐越拿着自个儿的手机，聚精会神地在玩植物大战僵尸的来着。 总不至于唐越提前预知到了会发生的事情，所以把手机里的东西都删了吧？ 不说她有没有这个能力，就算真的有，比起删了手机里的东西这种没有多大意义的事情来，她还不如直接跑路比较有用吧？ 找不到一丝半点的头绪，萧逸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烦躁，连带着司机在广播里放的音乐都觉得刺耳了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结果萧逸一摸口袋，发现自己没带钱，顿时胸口那股找不到出口的烦躁感，就到达了顶峰，让他忍不住挥出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边上的路灯。金属制成的路灯灯柱被砸得不停地震颤着，绕在边上飞着的小虫子被吓得四散开去。 一直都觉得萧逸的脸色不太好，而表现得有点小心翼翼的司机被他的动作给吓了一大跳，丢下一句“车费就算了”之后，连停都不带停的，就把车给开走了。 至少他省下了一笔车费，也不知道算不算值得高兴的事情。 萧逸苦笑了一下，抬脚走进了医院。 唐业给的房间号在五楼，可医院的电梯坏了，萧逸只能走楼梯上去。 ——简直就像是所有的厄运都挤在一块儿砸过来了似的。 萧逸很怀疑，如果他现在去喝杯凉水，是不是都会被塞住牙缝。 等萧逸站在病房的门外的时候，距离和唐业打电话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四十多分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萧逸都忍不住怀疑自己其实是爬过来的了。 深深地吸了口气，萧逸平复了下有些急促的呼吸，这才伸手推开了面前的房门。 坐在床边看着杂志的唐业听到动静后抬起头来，看到走进来的萧逸，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你来了啊。” 被那扑面而来的冷气给激得一抖，萧逸合上门走过来，低低地应了一声。他没有去看唐业，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床上的萧若秋身上。 这个刚成年没有多久的女孩此刻正闭着眼睛躺在床上，透明的液体顺着塑料软管，一点点地被送入她的体内，那苍白脆弱的模样，让萧逸的心脏不由地一阵阵地抽疼。 像萧若秋这个年纪的女孩，就应该无忧无虑地，过着如公主般的日子，憧憬着即将到来的大学生活，可她却仿佛没有灵魂的人偶一般，过着毫无期待的生活，更是因为一场无法预料的意外，而背负上了不该落在她身上的负罪感。 萧逸其实是感激唐越的，正是因为对方将他留了下来，他才能有那个机会，让萧若秋放下心中的负重。可现在，看着床上那安静得仿佛死去一般的人，萧逸却忽地有些后悔了。 也许，将萧若秋卷入这个她不该踏足的世界，就是他所犯下的最大的错误。 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萧若秋的脸颊，手下传来的温热触感让萧逸稍微安下了心。 ——太好了，还活着。 心中顿时落下了一块大石，萧逸继而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既然萧若秋现在躺在病房的床上，而不是盖着白布被摆在停尸房里，人当然是活着的，可刚刚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生出了那样一种没有理由的感觉。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萧逸转过头看向坐在床边的唐业，用因为紧张过度而显得有些干涩的声音问道：“她怎么了？” “恩……”把手里的杂志放到一边，唐业状似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没忍住，在萧逸忐忑的目光中笑了出来，“惊吓过度加上……脱力？”看到萧逸发愣的样子，唐业嘴角的笑容不由地扩大了几分，“那个，”他指了指空了一半的点滴袋，“装的是营养液。”还带点镇定安神的作用，所以这会儿萧若秋才会睡得这么沉。 “营养液？”像是没法理解唐业所说的词汇似的重复了一遍，萧逸愣愣地看着对面的人，还是一副没有回过神来的样子。 “比起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来，”唐业耸了耸肩，“我以为你更在意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业的话成功地拉回了萧逸的注意力，他伸出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脸，然后才在唐业的边上坐了下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店里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萧若秋为什么会昏迷，还有，唐业为什么会在这里？ 萧逸想要问的问题太多，可归根到底，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问话。 唐业看了萧逸一眼，也没有纠结太多，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开口说道：“其实我也不太清楚确切的情况。”毕竟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也不在现场，只是在萧若秋跑来求救之后，去店里走了一趟。他苏见到的场面，和萧逸其实相差不了多少。而且因为不知晓那个隐藏的阁楼的存在，他所发现的东西，比萧逸还要少上一点。 虽然之前已经预想到了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可听完了唐业的话，萧逸仍然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些许失望的情绪。 ——这样说来，他不是一点线索都没有了？ “也不算没有吧，”看出了萧逸心里的想法，唐业忽然开口说道，“店里其实并不是什么都没有丢，不是吗？” “恩，没错，丢了个人。”萧逸苦笑了一下，开了个不怎么好笑的玩笑。 他实在是想不出，究竟会有谁，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不过真要说起来，这才是正常的吧？ 回想一下，从认识了唐越以来，她就从来没有和萧逸透露过自己的情况——真的是一丁点都没有。就算是喝醉了之后的那些话语，也都是零零碎碎的，无法拼凑成一个完成的画面。 直到这个时候，萧逸才发现，他对唐越的事情，几乎是一无所知。 ——明明在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可唐越对他来说，却像是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 深深地吸了口气，将这些杂乱的情绪压下，萧逸看向唐业，将心思专注在眼前的事情上：“少了什么？” “一个人偶。”好像完全没有发现萧逸刚才的不对劲似的，唐业很平常地回答了萧逸的问题，“摆在画家边上，和正常人差不多大小的那个……” 听完了唐业的描述，萧逸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哪个。当初第一次进到唐越的店里来的时候，他还被那高到不可思议的价格给吓个半死过，那时候唐越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了，是“这个是本店价格最高的商品”。 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下，萧逸之前似乎确实没有在店里看到这个人偶，地上那一堆七零八落的零件，好像也没有哪个是属于那个人偶的。 但是……为什么连他都没有注意到的事情，没去过店里几次的唐业，却能发现？ 眼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些许疑惑的神色来，萧逸看着唐业，心里忽然有点不安了起来。 说起来，他有没有想过，如果唐业，其实也是和那些抓走唐越的人是一伙的——有这个可能吗？ 看着好像没有察觉到萧逸神色变化，脸上还带着点笑容的唐业，萧逸的手指动了动，忽然开口问道：“你报警了吗？” “报警？”听到萧逸的话，唐业挑了挑眉，有点好笑，“为什么要报警？” “这种事情，警察帮不上什么忙的吧？”说到这里，唐业顿了顿，忍不住笑了起来，“如果你是因为我注意到了那个人偶的事情怀疑我的话，那我还真是有点冤枉啊。” “要知道，那个人偶，可是我当年最完美的作品呢。”( 444号人偶店 http://www.suya.cc/11/112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