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炒翻天》 娘子炒翻天 第 1 部分阅读 作者:平果 第一章 “姑娘,你是来我们这儿拆店的呀?刚刚就叫你别扛了,你还硬要扛!都说过我们不雇女人了,拜托你快走吧!” “老板,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只不过是一时脚滑——”“你再不走,我可要你赔——” 磨坊老板话还没说完,跌坐在地上的白面人儿早一溜烟地爬起身,冲出店门,转瞬间便无影无踪。 “开玩笑,我脱衣典当也赔不了那一袋面粉啊!唉……” 莫悠悠站在街口,轻叹一声,周围立刻烟雾弥漫。 原本姿容姣好的她,此刻活像个白蜡鬼,要不是日正当中,她这一身沾满面粉的雪白模样还真会吓死不少倒霉路人。 “唉……”她又叹了口气,掏出身上仅剩的铜钱,慢慢数着。早知道刚才就先去买个白馒头填填肚子,或许就不会在扛面粉时饿到脚软,摔破麻袋,也摔掉到磨坊工作的机会。 悠悠不禁要怨起她那个不负责任的爹,甜言蜜语骗得她娘亲未成亲先怀孕后,就逃得无影无踪。娘亲无颜见人,只好带着她远走他乡,害她什么亲戚也没见过,更不知道亲爹是谁,只能和娘亲相依为命。 想想娘一个弱女子,要独自带大她这女儿,还真是吃过不少苦。从小悠悠就跟着娘在饭馆里做事,洗碗、洗莱,还得洗店主一家大小七、八口人的衣裳,做了堆活才能挣得她们母女俩三餐温饱。后来店家易主,不再雇用她们母女俩,她们辗转来到这城外,找了个栖身之所,娘也在城里的王员外家找到了在厨房帮佣的工作。虽然往返家中的路途是远了点,但工钱不少,总算也让母女俩过了几年衣食无缺的日子。 只可惜,娘积劳成疾,这一病就是两、三个月,王家早就派人来通知娘已被解雇,她还不敢让娘知道呢!眼下药钱、饭钱已经能赊的赊、能借的借,她再不亲自出马找工作,不光是坐吃山空的问题,只怕就要上街讨饭了! “真是的,明明那么多店铺在征人,就是没一家愿意雇用女人。怎么,瞧不起我们女人呀?!哎呀!痛、痛、痛……” 已经为了找工作一连碰壁五家店铺,而且理由都因为她是女人;悠悠嘟起红菱小口,越想越生气,握拳往一旁的泥墙一捶,本想出出气,结果反而疼得她对着泛红的拳头直吹气。 ”可恶,我就不相信,我会找不到适合的工作!” 把铜钱收好,她东张西望,找着大街上是否有店家贴出红纸;突然,她瞧见了一片贴满大大小小布告的墙,边上立着—群人,不晓得在谈论些什么。 “可惜呀——”她刚靠近人群,就听见有人大叹。 “广悦酒楼耶!如果我会炒几样菜就好了,你们瞧瞧,这工钱多高呀!”一个身着褐色粗布衣的少年,手指着墙上最大的那张红纸,一脸惋惜地直嚷嚷。 “人家工钱给得高,人当然也挑得精喽!”一个挽着菜篮子的福态大婶接口道:“‘广悦酒楼’可是咱们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酒楼,端的是南北大菜,身上没几两银子是进不得的哪!别看人家只是要个厨房学徒,我听说几年前他们征人,红纸一贴,有几百人去应试呢!” 众人一片哗然,全想着那几百人排队的阵仗不知有多壮观。悠悠在人群外围,揉了揉鼻子,总觉得那大婶肯定夸大了些;几百人?又不是在考秀才,怎么可—— “嗄?!” 悠悠突然大喊一声,挤在她前面的人们一回头,瞧见她那身白惨惨的模样,还以为光天化日之下见了鬼,立刻同时惨叫一声,抖着脚,先退离她几尺远再说。 悠悠根本没注意到自己吓坏了多少人,她直冲到红纸前,揉揉眼再瞧仔细一点,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错。 “真的是每月可领三十两耶!”她兴奋地屈指算了起来。“一斗米要……那一石米要……天哪!这样不只可以餐餐吃白米饭,还能买肉、买鱼给娘补补身子,太好了!这个工作我要定了!”她瞅着红纸,双眼闪闪发亮,一副势在必得的神情,没发现身旁众人正在细细打量她有没有影子?双脚有没有腾空? “什么?!” 她怒喊一声,教那些才刚确认她有影子、有脚的人们个个吓得直抚胸。 “又是只雇用男人?!”她伸指直戳着红纸上“碍眼”的墨字。“为什么?不过是炒个菜还分男女,这酒楼的老板是呆子不成?炒菜当然是女人胜过男人呀!他铁定写错了!” “才没写错哪!我问你,哪间酒楼、饭馆里掌厨的不是男人啊?”一个麻脸汉子应她话。“剁肉、炒大锅莱可全都是费力工夫,你一个姑娘家手无缚鸡之力,在家炒几盘小菜还应手,哪有办法张罗一天上百、上千人的饭食?这工作向来就是男人做的,绝没错。” 挽着菜篮的大婶瞅量了她一眼,有些轻蔑地说:“是嘛!那厨房可是一大堆男人工作的地方,哪个正经姑娘会跑到那种地方做事?哎哟,那闲言闲语不漫天飞才怪!” “哼!”悠悠回头看着他们俩,手叉腰,抬头挺胸,摆出一副要说大道理的模样。“这就怪了,难道你们两人家里都是男人下厨做菜的吗?”她柳眉一挑,理直气壮地说:“天底下最好吃的菜就是自己亲娘煮的,就算是有些厨艺精湛的男人吧!可大多数女人还是比男人懂得烹煮嘛!再说,找工作讨饭吃,哪里不正经了?就算是在男人圈里讨生活,只要自己行端坐正,干嘛怕别人说闲话……” 她滔滔不绝地试图说服群众,所有人皆专注在这场争论中,竟无人发觉霍拓恩正好整以暇地站在五步以外,竖耳倾听他们的争论。他,正是广悦酒楼的楼主。 霍家可是地方上的名门望族,霍家两兄弟更是赫赫有名的人物。虽然兄弟俩在父母死后分家,却都不是坐吃山空的败家子。老大守着父亲留下的绸缎批发生意,也兼做玉石买卖。老二则拿着分家所得的银两开起了酒楼,生意蒸蒸日上,没几年,不但赚回了本钱.更为他赚进大笔的财富。 不过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却是他们兄弟俩的好感情。家产分归分,两人却坚持老家是兄弟俩的,由两个人共有。虽然在老大成亲后,老二搬到了客栈住,就近打理生意,但做哥哥的几乎每天都要来探望弟弟,做弟弟的也是一有空就回老家看看。这边有难得的玉石绸缎,就往弟弟那儿送;那边有上等的鱼翅燕窝,就往哥哥这儿送,兄弟俩感情可好了。 今日,霍拓恩便是送了上等官燕去大哥那儿,才会在回程遇上这奇怪的姑娘。 从悠悠一拳击墙时,他便注意到她了。 这样一个像刚从面粉堆里捞起,浑身惨白的人儿,想不看见也很难。 换成是他,早急匆匆赶回家换衣裳了,可这姑娘好像一心一意在想些什么,根本没注意自己已成了啥德行,照样在大街上晃来晃去;这会儿还跑到人群中高谈阔论,骂起他是呆子了。 ”……依我看哪,那酒楼老板肯定是个迂腐的老头,否则就应该想到要请女人来当厨子嘛! 霍拓恩皱起两道剑眉。这姑娘一下说他是呆子,一下又说他是迂腐的老头,他到底是招谁惹谁啦? 这时一旁有人回道:“姑娘,这你可就错了,这间酒楼的老板可是位美男子,年轻又多金,不是什么糟老头唷!” 霍拓恩微微勾起唇角。嗯,总算有人说了句公道话。 “管他是糟老头还是美男子,我只对这酒楼的工作有兴趣。”这句话说完,悠悠便盯住红纸,心下琢磨起来…… 此时众人已渐渐离开,霍拓恩也打算回酒楼去,没想到才刚跨步,就听见“嘶”地一声,他回头一看,昨天才贴上的征人红纸竟被她给撕了下来。 “姑娘,你就算有何不满,也不该撕人家酒楼的红纸泄恨吧?”悠悠闻声回头,竟发现一个长得极好看的男人—— 他眉若偃月,黑白分明的眼眸灿亮如星,鼻梁又挺又直,两片微抿的唇还透着一点红润,模样既俊且秀。 悠悠不算特别娇小,但眼前这男人还足足比她高出一个头来。他立在那儿玉树临风,一身白缎织锦长袍更衬出他的富贵气息,一看就让人觉得他该是名门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儿。 只可惜…… 只可惜他那张不苟言笑的俊脸,此刻臭得像是刚被抢了钱一样,盯着她的那双黑眸冷得教人一见就忍不住浑身发寒;但,一向胆大的她可不怕。 “我没什么不满呀!”她笑笑,扬扬手中的纸张。“我一直都住在城外,对这酒楼不熟,怕走到半路就忘了酒楼的名字,所以才撕下它,到时好问人啊!” 听她言下之意,是对厨房学徒这个空缺还没放弃喽? “你别忘了,酒楼要的是‘男’学徒。”霍拓恩特地加重口气。 就算她那些男女平等的说辞也让他觉得颇有道理,但雇用个姑娘在酒楼工作?他光想,就觉得肯定是自找麻烦。 “他们要男的,我就给他们男的喽!”悠悠眸中闪着狡黠光芒。 “什么意思?” 悠悠正色,仔细地打量他。“你有在这家酒楼里面做事吗?还是,你也想去当学徒?” 他想了想,摇摇头。他的确没在酒楼里面做事啊,只不过酒楼是他的。 她安心浅笑。“看你也不像坏人,我就告诉你吧!我只要女扮男装去应考,不就得了?” “女扮男装?!”这姑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 “没错,只要见识到我的精湛厨艺,他们一定会马上录用我的!除非……”她淘气地一眨眼。“除非那老板真是个呆子!” 霍拓恩审视着面前这个自信满满的姑娘。虽然她一身面粉,让人看不出她原来的模样,不过那张瓜子脸上的灵活眼珠透着聪慧调皮,以宛若黄莺轻啼的悦耳声调所道出的每句话,更是淘气有趣。一向少管闲事的他,不也自己走向前,被她一句句“呆子”给数落得又好气、又好笑吗? 他竟然会对一个女子感兴趣?这还真是稀罕呢! “你把要女扮男装的事告诉我,不怕我去广悦酒楼告密吗?”光从这一点就瞧得出她多没心机了。 悠悠眨了眨她那双还沾着面粉的长睫。“我呀,怎么看你都不像那种没心肝的好事鬼啊!老实跟你说吧,三天内我再找不到工作,我和我娘都得喝西北风了!” 她突然伸出纤指,戳了他胸口一记。“你要是个男子汉,就替我保守秘密!不然我要成了饿死鬼,肯定每晚到你床前讨饭吃!”她笑露一口白牙。“好了,后会有期啦!”说着转身就走。 被她指尖在胸口那么一戳,霍拓恩微愣了一下。等他回神,却瞧见她一边低头看着手上拿着的红纸,一边踱过街去;而一辆疾驰中的马车正由她右方飞奔而来—— “小心!”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猿臂一伸,用力将她拉回;两人顿时因为力道过猛而双双跌倒在地,悠悠一身的面粉更立刻如白雾般将两人笼罩其中。 “干嘛?!找死啊?” 马车夫在发现悠悠时已来不及煞住车,看到她被救虽松了好大一口气,仍忍不住大声叱骂了一句,才回头挥鞭赶路。路上行人见并未发生事故,便也继续往前走去。 “对不起!”把霍拓恩压倒在地的悠悠连忙从他身上“滚”了下来,要是让娘知道她在大街上当众压在一个男人身上,娘肯定会当场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的! “没关系。”霍拓恩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不已,但还是强自镇定,斯文有礼地扶她起身。“你没受伤吧?” “没有、没……咦¨哈哈哈……”悠悠一抬头,瞧见他被面粉染白的一张脸,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我没事,不过你也成了个大花脸啦!”悠悠一边笑着,一边掏出手绢给他。“喏,擦一擦吧!放心,这绢子是干净的,我洗好还没用过呢!”“不用了,我……” “甭客气了,谢谢你,再见了!” 悠悠将手绢塞给他,对霍拓恩扬唇浅笑后便转身离开。才一眨眼的工夫,她纤瘦的身影便消失在街道转角处。 “悠悠?”拓恩瞧着手绢一角用三色丝线巧绣的娟丽名字,唇畔不禁泛起浅浅笑纹。 “真是个奇怪的姑娘……” 他将手绢收入怀中,拿衣袖抹了抹脸,不再多想便返回酒楼。 月落日升,又过了一天。今日酒楼已开门营业一个时辰了。酒窖里,霍拓恩正核对着手中清单,吩咐酒商将他买进的几晶美酒分类收藏好。 只是,工作时一向专注干练的他,此刻却有些心不在焉。 一大早就在门外排队,等着接受厨房福师傅亲自挑选的那些人,恐怕已被淘汰掉大半了吧?不知道……“她”是不是真来了? ”二爷,这坛四川的呃嘛酒该摆哪?……二爷?……二爷!”“……嗯?呃……摆左下角那个空位吧!” 神思早飘到厨房的霍拓恩,被扛酒的大汉唤了好几声才回神过来。点完货,他知道自己再不去看个究竟,今天是甭想专心做事了。 “好,就剩下你们四个了!” 酒楼厨房里,三个大灶同时生着旺盛炉火,这边切、切、切,那边涮、涮、涮,有七、八个人正满头大汗地忙进忙出。只有一个人跷着二郎腿,坐在圆板凳上,气定神闲地看着战战兢兢立在他面前的四人。 姜大福身为广悦酒楼的掌厨师傅,这新学徒自然是由他亲自挑选。昨天加上今天已经来了上百人,但在他的严格淘汰下,就只剩眼前四个人选了。 “你们几个听清楚了,”他清了清喉咙,在厨房的一片吵杂声中扯着嗓问道:“正元日俗人拜寿皆上五辛盘,你们说说看,五辛是指哪五辛?” “我知道!” 女扮男装跑来的悠悠立刻举手抢答,还一下子蹦到了大福面前。 “一葱、二薤、三韭、四蒜、五兴叶。” “没错。”大福肥嘟嘟的圆脸上,堆起了赞许的笑意。“小伙子,你反应挺快的嘛!” 悠悠开心地笑咧嘴。“谢谢师傅夸奖!” “唉,先甭叫师傅,我还没挑定你哩!” 说是这么说,其实大福还挺中意这个看来顶机伶的小伙子。只是他看来瘦弱了些,举手投足也有些娘儿味,不禁教大福有点顾虑。 “这么吧,再考考你们几个的刀工,这批、切、削、抹、片,可是最基本的厨刀刀法,让我瞧瞧你们使起刀来利不利落……” 大福还在说着,霍拓恩人早已来到了厨房西侧窗外。 本来还瞧不出那位“面粉姑娘”到底在不在四人之中,可她一跳出来说话,他立刻便由声音认出人来了。 一细瞧,她今儿个还真是女扮男装,长发扎在圆帽里,身上还穿着补缀多处,洗得都快泛白的过大黑袍,简直像是小孩子偷穿大人衣裳,模样逗趣极了。 没有了一身的面粉,瞧她柳眉、杏眼、朱红唇,长得还挺白净标致的,扮了男装也是十足的美少年,果然和他原先预想的相差不多。 只是有一点他没想到,她昨日的自负可不是说说而已,那么多人来应试,她竟然能一路过关斩将来到这,看来的确是有几把刷子。 厨房里,大福正在审视他们四人的刀功。显而易见的,悠悠的刀功略胜一筹,胜负早已揭晓。 “小伙子,你不错喔!”大福拍拍她肩膀。“就录用你了。” 悠悠闻言笑开了嘴,那三十两白花花的银子,立刻在她脑海里快乐地打转。 “多谢师傅!”她开心地鞠躬致谢,蓦然,一顶圆帽就这么从她眼前翩翩坠地…… “啊!” 悠悠急着抓起帽子,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似泼墨般的乌黑长发就这么如瀑散下,暴露了她是女儿身。 “女人?” 厨房里十多双眼睛一下子全盯住她,连大福都无法置信地瞠目结舌。 困窘的她额角冒出豆大的冷汗。这、这真是乐极生悲呀! “是……是女人又怎样?”她勇敢地挺起胸膛,杏眼往周围一扫,试图挽回情势。“我是因为厨艺胜出才被师傅录用的,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差别?会做事就好了。” “当初明明说了这工作只限男人……” “是啊,我看得很清楚,红纸黑字写着招聘厨房学徒,而且只限男的哪……” 大家七嘴八舌起来,被淘汰的三人全看向大福,眼里又重新燃起被录用的希望。 大福摸着自个儿亮闪闪的光头,生平头一遭遇上这种事,他还真不知该如何处置呢! “不是男人就该先淘汰吧?” 瞧大福犹豫的模样,落选者之一不满地表示意见。 “这是什么道理?”悠悠杏目圆睁,首先不服。“我的厨艺比你强,自然是我该留下,而且师傅已经亲口说他要录用我了。” 那人闻言轻嗤一声,伸手往旁边画了个半圆,说道:“你瞧瞧,这里全是男人,你一个姑娘家在这工作,肯定会造成许多不便。要是再传出什么闲言闲语,那对酒楼的声誉可……” “胡说八道!”她真想捶他几拳。“我正正经经地做事挣饭吃,别人有什么闲言闲语好说的?” “你们别吵了!”大福考虑之后有了决定。“姑娘,虽然你的厨艺的确不错,可是我们厨房里从来没有雇用过女学徒,就是怕大家不方便,所以……” 这时,一个低沉充满磁性的嗓音插了进来。“所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证明你的确有让我们酒楼留才的过人本领。” 听出福师傅有意否决掉她,拓恩思忖了半晌,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说服他“自找麻烦”。 “二爷?” 大福有些诧异地看着突然从门口冒出来的店东,没想到行事向来一板一眼的他,这回倒是最开通了。 “啊,是你?”悠悠狐疑地盯着他。“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是说你不在这间酒楼工作的吗?难道你骗我?” 悠悠对霍拓恩说话时熟稔的语气,立刻让众人窃窃私语,讨论起他们俩的关系。 ”我的确不在这儿‘工作’。”拓恩知道众人皆注意着他的回应,刻意一脸凝肃地说:“我就是你昨天在大街上说的,没录用你就是个呆子的广悦酒楼老板。” 天哪…… 就算是被雷劈,悠悠相信都好过自己此刻的处境。 打死她也想不到,那么大一间酒楼的老板,竟然是眼前这个看来才二十出头的少年郎。而且,昨天竟还让他瞧见自己糗态百出,又大放厥辞的模样。 丢死人是一回事,就怕这每月三十两的好差事,要跟她就此”诀别”啦! “你说要给我一次机会,指的是什么?” 悠悠不禁胆战心惊。他会不会故意刁难,叫她马上现宰一头活猪,还是在一个时辰内做出整套御宴,好叫她知难而退? “很简单,你和其他三人各煮一盘麻婆豆腐。”他边说边走到大福身边,眼光完全不看她。“福师傅,对你而言,是男是女并不重要,手脚灵活又有好底子的学徒,才是咱们酒楼最需要的人手,对吧?” 看到东家主动插手解决这个难题,大福如释重负,爽朗地笑开了一张大嘴,说道:“没错,就是这样。” “那好。”拓恩看似冷漠地瞥向悠悠。“姑娘,别说我瞧不起女人,不给你机会。你们四个各做一盘麻婆豆腐,这道菜说难不难,说简单又得有些功夫才能煮得香辣够味。我和福师傅到外头等,不看哪一盘是谁做的,待会儿让伙计端出你们所煮的,我们再选出最好吃的那盘,看看是谁做的,就谁被录用。这样公平合理吧?” 四人互望一眼,心服地点点头。拓恩便和大福到店里占个角落空桌,等着出莱。不一会儿,由四个不同盘子端出的麻婆豆腐一一上桌,两人一起试吃,无异议地选中了同一盘。 “煮这一盘的人被录用了,其他人就抱歉了,请回吧!” 大福将获选的那盘菜端回厨房,往桌上一放,当场就有三个人垂头丧气地离开。留下的那个可欢欣鼓舞了。 “老板好、师傅好,算你们有眼光,留我就对了,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哇啊!” 太过得意,手舞足蹈的悠悠一个不留神,手一甩,便将桌上一整叠洗好的盘子尽扫落地,全数“粉身碎骨”。 “惨了……” 她蹲下身,看着无法挽回的悲剧,可怜兮兮地抬头瞄向面无表情的霍拓恩,头皮一阵发麻。 “对……对不起……” 她硬着头皮站起身,鞠躬致歉,心里直哀求着老天保佑,千万别让她好不容易抢到手的工作就这么丢了! “没关系。”正当悠悠以万分感激的敬爱眼光投向霍拓恩时,他不慌不忙地又补了一句。 “扣工钱。” “不要啦……” 不管听到这“晴天霹雳”后她的苦苦哀求,霍拓恩摆出一副没得商量的姿态,就这么离开了厨房,回到自己房里。 “我会不会太冲动了?” 站在窗边,他凝望着天际浮云,心想着无论自己是以如何公正的法子,录用了一个女学徒,肯定都止不住某些人的好奇猜测吧? 不过也怪不得别人存疑,毕竟连他自己都弄不懂,怎么会对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姑娘特别在意,让原本不插手厨房人事的他,竟也破例管了一次。 是因为他不忍心让她和她娘真的饿死? 还是因为她不同于一般女子的自信与勇气? “不晓得福师傅有没有看出来……” 其实,他稍稍作了弊。在窗外“偷窥”时,他便留意到她在考刀工时,切的葱未比其他人薄细,这才故意考他们做麻婆豆腐,这样,从葱里就能认出哪——盘是她炒的。不过福师傅也选了她那盘,证明她还是有那本事担这份工:作的。 “接下来,能不能待得住,就靠她自己了……” 预支了半个月的工资,悠悠还了欠大夫的药钱,再替病愈后身子骨还有些虚弱的母亲抓了几帖补药,买了只老母鸡回家炖。她的心情可好了,在有些荒凉的回家路上一直哼着自编的小曲,走起路来蹦蹦跳跳,手里拎着的母鸡也跟着咕咕呱呱。“娘,我回来了!” 听见女儿的呼唤,康月莲轻咳着,从内室走到简陋的前厅开门。 “娘,我找到工作了!”门一开,悠悠便高高地拎起母鸡,向娘亲炫耀。“我就知道我一定找得到工作的,您瞧,老板还让我先领半个月的工钱,以后我们就用不着挨饿啦!” 康月莲脸上没有一丝欣喜,反而轻蹙起眉。 “你不是说出门采野菜吗?什么时候跑去找工作了?” 悠悠差点忘了自己是“先斩后奏”,吐吐舌,陪着笑脸说:“娘,不瞒您说,咱们家四周能吃的野菜,。几乎全被我拔光了,这,几天我都是跑到后山上去采的。我想再这么下去总不是办法,就进城里找事做,结果有间大酒楼的老板答应雇我在厨房干活儿,—个月还给我……” “不准去!”月莲脸色一沉。“娘不是跟你说了,等我再休息个几天,身子好些,就可以再回王员外家帮佣。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在外抛头露面,成什么体统?娘还能挣钱养你……” “娘!”悠悠打断了她的话。“我老实跟您说吧,从您在王员外家突然昏厥病倒那天,他们就另外找人帮佣,叫您不用去了。只是我担心您知道会难过,所以一直没说……” “什么?!”瞧母亲大受打击的模样,悠悠连忙把手上拎着的东西往地上一搁,扶她坐稳,才又继续往下说。 “娘,我已经长大了,也懂得分辨是非,遵礼守矩。虽然我在外工作,也绝不会学坏,或是跟男人乱来的!而且我是在酒楼厨房里做事,很单纯,不会有问题的,您就信我一次,别老把我当小娃儿看,让我也能尽尽为人子女应尽的孝心吧!”悠悠又恳求、又撒娇,只差没跪下来拜托了。 想到自己工作已无着落,家中又面临断炊之苦,月莲虽还是十分介意让女儿每日走那么远的路进城谋生,但眼前似乎也无其他法子可代替了。 “唉……”她长叹一声。“悠悠,咱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你可得争气些,千万别做出什么有辱名声之事。娘年轻时就是遇人不淑,没等有个名分就跟了你爹,结果呢?才怀了你,你爹就逃丁个无影无踪……” “娘,您就别再想那些事了!”悠悠赖在母亲跟前撒娇。”您放心,我一定不会犯同样的错,我会把眼睛睁得大大的,只看得见银子,看不见男人的啦!” “你这孩子!”月莲终于被她逗笑了。 哎,就当是让女儿出去稍稍见一下世面吧! 第二章 “悠悠” 被大福的大嗓门一吼,悠悠马上立|Qī…shu…ωang|正站好,动也不敢动。 哎呀,不好意思,她又闯祸了啦! “师傅……”她眨眨眼、抿抿唇,做出一副无辜荏弱的姿态。“你、你、你、你……”大福一握拳,便朝悠悠的脑门揉了下去。她原本梳理得整齐服贴的秀发,立刻在头上绞成一团鸟窝。“你自己说,这是你今天摔破的第几个碗盘了?” 她傻笑着,伸出三根手指头,被大福牛铃般的大眼一瞪,立刻乖乖地又补上两根。 “第五个。”她扁扁嘴,硬着头皮答道。 大福听了直摇头。“你这丫头,就不能小心点吗?瞧你下刀做菜倒是挺利落爽快,怎么洗起碗盘却老坏事呢?” “师傅,她洗碗盘也很利落爽快呀!”大徒弟阿辛打趣地说:“砸得很‘利落爽快’呢!” 厨房里顿时一阵哄堂大笑,连悠悠自己也尴尬地笑了起来。“师傅呀,我出门前看了黄历,今天我犯冲呢1”笑声方歇,她又突然冒出一句怪话。 “那又怎样?”大福瞅着这古灵精怪的丫头,瞧她又想掰些什么鬼话。 她一脸凝肃地说:“所以,我一定是冲1到‘碗盘神’了才会那么不顺,不如今天别叫我洗碗盘,让我煮……” “煮?我看干脆把你这脑袋摘下来,好好煮一煮,看会不会清楚一点!”大福说着,又伸手往她头顶揉了下去。 “啊——师傅,您再揉我的脑袋,我肯定也会跟您一样,变成大光头了啦!” 悠悠捧着脑袋哇哇叫,这师傅怎么老爱用拳头揉人家头嘛!万一她头发全掉光了该怎么办? “福师傅……” 霍拓恩手拎着一盒上等鱼翘,才踏进厨房,就听见大福和悠悠师徒俩在吵闹。 “怎么了?”他瞧见悠悠逗趣的“鸟窝头”,几乎要忍不住失笑,要是在上头摆几颗鸡蛋,只怕还真不会掉下哪。 “二爷,这丫头又洗破了五个碗啦!”大福一脸无奈地据实以告。这下连霍拓恩也要皱眉了。 上工三天就砸破了六个盘、十一个碗,这还不包括录用她当天,她一甩手砸掉的那八个盘,这种破坏力也未免太惊人了吧?“怎么,碗盘跟你八字相克吗?” “是啊、是啊!” 她还真点头应诺?他俊眉一挑。“那酒楼也跟你相克吧?” “呃,不会、不会……” 她干笑应答,可没笨得也说是,那不立刻被要求卷铺盖走人才怪。“老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厂她半开玩笑地说。 “你这丫头净说歪理!”大福又揉起她的头。 “师傅……” 悠悠哀嚎着,当真瞧见一根头发,轻飘飘地从她眼前飘落了啦! “是您太大材小用了嘛!”她忍不住为自己叫屈。“我已经来了三天,三天里除了洗碗盘,还是洗碗盘,连个菜刀柄都没握过,我明明已经可以下厨……” “我当初在红纸上清楚写着,要找的是厨房学徒,可不是厨房师傅。” 霍拓恩突然打断了她的埋怨,丝毫不讲情面地,寒着一张脸盯着她。 “厨房有厨房的规矩,你一个新学徒,不洗上一年半载的碗休想碰锅铲。如果你质疑福师傅的做法,不懂得尊师重道,那你最好尽早走人,我随时都能找人来替换你,别以为自己很重要。”悠悠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整个人傻住了。 那么俊逸的好看脸孔,说起狠话竟是如此的无情。 原本只是开开玩笑,可是他却正经八百地当众给她难堪。亏她还到处跟人说,他是个多开通又知情达理的好老板,所以才独排众议录用她呢! “我……”“二爷.她知道错了。”大福硬将她的头按低- “师傅,我……” 倔傲的她想反驳,却被大福将头按得更低,害她浑身血液直往脑门冲。眼前金光直闪,连喉咙都像噎着了,根本发不出声音。 “二爷,其实事情也没那么严重,这丫头还算是可造之材,多磨练磨练.说不定真能成气候的。” 大福这些话算是说给悠悠听的,让她听了心里舒坦点。别再逞强应话了。 “是咧,二爷,”阿辛也替她说情。“就把买新碗盘的费用从悠悠的工钱里扣下,我想再过一阵子等她习惯,就不会再犯错了,”“是啊,二爷,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其他人也跟着加入说情,拓恩将鱼翅往桌上一放,望向大福:“福师傅,由你决定怎么处罚她吧!” 他话一撂—卜。便面无表情地离开厨房,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师傅,脖子快给您折断了啦……” 悠悠一出声,大福才想起自己的大掌还抓压着她的脑袋,连忙松手,让她终于能挺直腰杆。 “哇啊厂一抬头,大福便一掌往她亮洁的额头拍下,疼得她手捂着额哇哇叫。 “没大没小!”三爷心破例留你下来工作,你还埋怨呢!他可没说错,想取代你来酒楼做事的人多得是,但你要是离开这儿,还想找一份工钱高又稳当的工作可不容易哪!你不是还得养活你娘吗?逞强丢了饭碗,饿肚子的可不只你一个!” 他劈头一顿臭骂,听得悠悠耳内嗡嗡直叫,但也的确有当头棒喝的效果。 要是丢了这份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她和娘说不定真得沦落到当街讨饭了呢! “师傅,我知道错了。”她正经八百地说;“从今后不管老板说什么,我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死活都赖喜这问酒楼,绝对会努力不让老板将我扫地出门,永远巴住这份工作不放的厂“怎么听起来有点恐怖啊……” 大福皱了皱眉头,其他人听完早笑成一团了。 厨房外,拓恩听见了里头传来的大笑声,满意地微微颔首,静静离开。 顾虑着悠悠是个姑娘家,所以总趁着天色未暗便让她先回去,每天早上再提早一个时辰来酒楼打扫、整理。将近一个月下来,其他师兄和厨房打杂的伙计倒也没人抱怨计较,毕竟,有个俏姑娘跟他们一起做事就够“提振人心”的,也不会有人在意她提早些回家了。 这点,倒是让当初做此决定的拓恩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他一直刻意在众人面前严厉处置悠悠所犯的一些小过错,就是不想让其他人认为他对她特别宽待,厚此薄彼。否则以她那一得意就忘形的性子,不遭人眼红算计才怪!只是,为她顾虑的这番心思,大概也只有他自己明了了。 这天,太阳即将落下,他一个人想静一静,不知不觉中便走到了柴房,却诧异地发现应该已经离开的悠悠,,一个人坐在柴堆上啃着馒头。 “烤鸭……”她闭着眼,咬一口就念出一样菜名。“酱汁蹄膀……红烧鱼片……” 拓恩人都来到她面前了,悠悠还是浑然未觉。 瞧她一边啃着白馒头,一边佐着想像中的菜色咽下,那带着几许傻气的娇憨模样,让他的眸底浮上了温柔笑意。 “怎么,难不成这馒头是集数十道大菜的汤汁做成的吗?”“二……”悠悠闻声睁眼,一见到他站在跟前,吓得差点噎住。“二爷,你突然出声想吓死我啊?”她拍拍胸直顺气。 “我已经站在你面前好一阵子了,”仔细一瞧,她的面色苍白,不似平常红润,拓恩有些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我看你脸色不大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 其实,她的确觉得身子发烫,又有些头昏脑胀。不过,她不想花钱看大夫,也不想让别人为她担心,反正,回去吃吃草药应该就会好了吧? “二爷,你说你在这儿站好一阵子了,那刚刚我……” “我全听见也看见了,”他双手环抱胸前,打量着她问道:“我们店里的伙食,什么时候拮据到晚饭只供应一粒馒头了?有人刻薄你,不准你在厨房里吃完再走吗?” “没有、没有厂她忙摇着手否认,再掀开搁在脚旁的一个破旧提篮。“喏,饭菜我先盛起来放在这儿了,我那一份可没人少给我。” 他瞄了眼提篮内的饭菜,的确是够她一餐温饱了。 “为什么不趁热把饭菜吃了,反而一个人躲在这儿啃馒头?”“呃……”她咬了咬唇,本以为躲在这儿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反而被她最不想撞见的人当场撞见了。 “难不成你喜欢吃馒头胜过饭菜?”拓恩故意激她。“那好,以后你的晚饭就全改成馒头好了。” “开开么玩笑?!”这还得了!”我要热腾腾的饭菜,一定要!绝对要!我才不要改成馒头呢!” 她激动地起身,冲到他面前嚷嚷着,就像个非得讨到糖吃的孩子,固执地嘟着小嘴,还胀红了脸。 “我是要把饭菜留回家给我娘吃,才不是喜欢吃馒……”话才说了一半,悠悠却突然停下,呆呆地望着拓恩。 他笑了。从她到酒楼工作至今,不是看拓恩板着脸就是蹙着眉,骂她的时候,那严厉的面孔更是教人望之生畏,这还是悠悠头一回瞧见他对着她笑哩! 只是微微地牵动下角往上扬,他整个人的感觉就变得和善又亲切,那张原本就神采俊朗的容颜,此刻看来更加迷人了。 “你看什么?” “呃,没、没有啊……”她摸摸鼻子,连忙收回视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之间恍神了。 “你家就? 娘子炒翻天 第 2 部分阅读 “你看什么?” “呃,没、没有啊……”她摸摸鼻子,连忙收回视线,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之间恍神了。 “你家就你和你娘两个人吧?”他没追问,反而问她另一件事。“是啊。” “就两个人,一个月三十两应该够花用了吧?有必要省到把饭菜留给你娘,自己躲在这儿吃馒头充饥吗?” “有三十两当然是不用啦!问题是我这个月东扣西扣,只剩下十几两的工钱,再扣掉房子的租金就所剩无几了。” 她蛾眉轻蹙,坐回柴堆边狠狠啃着馒头,边叹了口大气。 “哎,没法子,谁教我遇上一个冷酷无情的老板,把我的工钱都快扣光了,我好可怜喔……” 瞧她“唱作俱佳”,拓恩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喂,可怜的应该是我吧?你才来没多久,我厨房里的碗盘就大半‘死于非命’,我要是照价全扣,别说是你这个月的工钱,只怕连下个月的工钱都得贴补下去了!而且,要换成是别人,这样的学徒只怕早叫他回家吃自……” “别叫我回家吃自己,我回家没得吃的!”她可不敢抱怨了。“而且我已经进步很多了,像今天,我一个碗盘也没砸碎喔!厉害吧?” 他弯唇淡笑。“厉害?这是应该的吧!” 她嘟起小嘴。“二爷,我真的已经……” 悠悠话说到一半,却突然哽住,因为拓恩忽然伸手,轻拍了拍她的头顶,不再多说什么就转身离开。 她摸摸头上他刚拍过的地方,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 虽然他一句话也没说,可她心里却觉得有股暖意流窜,好像他给了她什么鼓励似的。 就在她怔忡间,一阵菜香扑鼻而来,她一抬头,诧异地发现拓恩不但又折返,手中还端着一大碗满满的饭菜,笔直地朝她走来。 ”工作了一整天,光吃那样不会饱的。”他将碗递给她,取走了她手上只剩几口的冷硬馒头。“我已经跟福师傅说了,以后晚饭他会叫人多准备一份,让你带回家给你娘吃,你别再挨饿留饭了。” 她手捧着热腾腾的饭菜,一双圆溜晶亮的黑眸,雀跃又惊喜地瞅住他。 “真的?每天都可以吗?这样别人会不会说闲话?你不怕大伙儿都要包饭回家?” “会那么早回去的只有你一个,而且我也不是白白供你一顿,要扣钱的。” “扣多少?”“两个月一两,行吗?” “行厂她立刻点头如捣蒜。厨房的伙食天天有鱼有肉,这价格便宜到简直是“半买半送”,根本就像在做善事了。 “二爷,真是谢……” 悠悠放下碗,想起身鞠躬致谢,没想到却突然觉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还好拓恩眼明手快,立刻向前一步抱稳她,才没让她跌了个狗吃屎。 “你在发烧㈠” 他一手托住她的腰,一手摸探她额头,果然烫得吓人。 “还好啦……”她装作无所谓的想逞强站好,也急着离开他的怀抱,免得被人撞见,那就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可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强撑了一天的虚弱身子再也不听她使唤,完全陷落在他温暖又宽阔的胸怀中。 “烧成这样了,哪里还好?”他蹙着眉,气恼自己今天没早些发现她的不对劲。“我现在就带你去看大夫。” “不要,我没钱看大夫,我回家熬些草药来喝就……” “到底是钱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你就不能让人少担一点心吗?钱我替你付就是了。” “可是我还要送饭给我娘吃……” “看个大夫不会耽搁多久,不然我一会儿再叫福师傅派人送饭去你家,总行了吧?” “可是……”“别再可是了,如果你昏倒在半路上,岂不是更糟、更令你娘担心?”他清亮的眸子里写满担忧。 望着那双她所见过最好看的眼瞳,悠悠可以感受到他出自真心的关怀,和那份教人无法拒绝的好意。 “那……钱你先帮我付,再从我的工钱扣,不然欠你太多人情,以后你再凶我的时候,我就不好意思跟你对骂,那会憋死我的……”她说到后来,根本就已经昏昏沉沉,话语如梦呓一般含糊不清,但光是前头那几句,就够拓恩哭笑不得的了。 “唉,我真是拿你没辙!”他一把抱起她,立刻朝马厩飞奔而去。 一从北方回来,霍仁彻连家都还没回,只到店里将批载回来的玉石下了货,立刻便跑到广悦酒楼跟弟弟见面。 “拓恩,你是不是又瘦了?我要王叔拿给你的那些红梦片,你到底有没有吩咐厨房,给你每天泡上一盅当茶喝?我离开前叫人替你裁的两件新袍子,有没有送来?天冷了,你怎么还穿那么单薄?万一染上风寒,在这儿又没人照顾,我看我还是差个丫鬟来这里照顾你的日常……” “哥厂耐住性子听到这儿,拓恩已经受不了大哥的叨叨絮絮了。“我没变瘦,参茶也喝了,那两件袍子已经收到,这种天候我穿这样刚好,染了风寒我自己会去看大夫,你要是敢硬塞个丫鬟给我,我肯定当天就将她‘打包’送还。”拓恩意味深长地瞄兄长一眼。“大哥,别想算计我,送丫鬟这招大嫂已经试过,你再送十个过来我也不会动心的。” “又被你看穿啦!”霍仁彻咧嘴一笑。“看来我又得想新招了。”“哥!”什么新招?他一听就头疼。“你跟大嫂就甭再为我的婚事操心了,我早说过顺其自然,不必强求……” “你都二十好几了,这‘顺’要顺到何年何月啊?”仁彻那张黝黑的方脸上满是不以为然。“人家是先成家后立业,你都已经立了业,却还迟迟不肯成家,难不成你真想孤家寡人,守这酒楼一辈子?” 拓恩淡淡地回答:“那也没什么不好。” 霍仁彻只要一想到这个弟弟死不成亲,就头痛万分。虽然他明白,这多少是因为爹的那个妾,也就是拓恩的亲娘,在他小时候竟然为了跟别的男人私奔,强掳自己的亲生儿子索取赎金,还完全弃他的生死于不顾。这让拓恩对女人一直敬谢不敏,能离多远就离多远,但长此以往总不是个办法啊!更何况爹娘临终前一再嘱咐他,要多关照这个唯一的弟弟,拓恩迟迟不娶,他这个做哥哥的就是安不了心呀! ”大大的不好!我说啊,男人还是得找个贤内助,就拿你大嫂来说吧……” 正当霍仁彻还不死心的以长篇大论劝导他时,拓恩却从眼尾余光瞥见了楼下的不对劲…… ”小二哥,你推荐的这道‘惊喜菜’还真是很不赖哩!这鱼肉炸得又酥、又香,搭配上微酸、微甜的红橙酱汁更是绝配,这道菜我还是生平第一次吃呢,口味真是新鲜!” 在客人的赞不绝口中,悠悠不禁陶陶然地,快乐得都要升天了! 休养了几天治好风寒后,悠悠又活蹦乱跳了。这天下午,酒楼里客人不多,又都是小酌几杯,点些现成的下酒莱。于是,趁着福师傅出门办事,师兄们又没留意,她偷偷借了伙计小六没穿过的新衣,捞成了店小二,端着她自个儿研创的新菜色出来介绍,还真有一桌胆大的客人愿意点她瞎掰的“惊喜菜”。而且还大加称赞,让她开心极了。 “好吃吧?这可是我煮的喔!”她眉飞色舞地介绍道:“这龟剔骨、除刺可费时了,不过更三要的是上浆的功夫,浆要没上好,一滑人油锅肯定脱浆,鱼片就散碎了,至于酱汁呢,我是用桂皮、八角和……” “丫……头……” —听见背后突然冒出的那阴惨惨叫魂声,悠悠浑身鸡皮疙瘩全冒出来,脚底抹油正要溜,衣领就让人由后揪住厂 ”真是的!一不留神你就给我跑出来作怪!” 回到店里,大福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瞧错,没想到定睛一看,真是悠悠又要女扮男装的把戏,教他一看之—下真快昏了! “师傅,我……” “你?你该死了你,给我进来!” ”师傅……”大福像在拉条狗般轻松,直接拎住她的衣领,将她一路拖回厨房,完全不理会她的哇哇大叫,和客人们的哄堂大笑。 二楼雅座里,霍拓恩从头到尾瞧见了一切,而他的唇畔,始终挂着浅浅笑意、 “哎,这丫头还真是不能不一天不闯祸……” “丫头?”霍仁彻可没漏听了弟弟所说的话,一脸诧异地追问道:“方才那个店小二是个女的?” 霍拓恩将视线移回。“她是女的,但不是小二,是厨房新聘没几个月的学徒。” “你聘位女学徒?!”霍仁彻瞪大眼,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一见大哥那神情,拓恩立刻就有不好的预感。 “哥,你别想太多,我是因为她的天分才……” “太好了!”霍仁彻眼底泛起感动的泪光,唇片微抖,激动地握住拓恩搁在桌上的右手。 “难得,真是难得!你竟然肯让个女人天天在你周遭晃动,看来她对你一定别具意义!” “哥,我都说了……” “太好了!”他根本不让拓恩有机会解释:“难得有你愿意让她在身边:出没’的女人,我看择日不如撞口,我现在就去替你向她提亲吧!” 提……提亲?! “哥厂这一听还得了,拓恩马上将想到什么就做的大哥硬拖住,死都不放。 ”哥,你别老是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好不好?”他炸红了脸,觉得自己有这种大哥真是辛苦啊…… “你不知道,有些事一犹豫就后悔莫及厂!”霍仁彻存心吓他。“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户意的姑娘不早早订下,小心到时被别人捷足先登,你可就欲哭无泪喽厂 “有你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大哥,我才真是欲哭无泪呢!”霍拓恩硬将他按回座位,牢牢看住他,“你别乱来,再逼婚,我就出家当和尚!” “千万不要!好好好,我不提就是了嘛……”这一招治霍仁彻果然有效,他就怕唯一的弟弟遁入空门,那临死前再三嘱咐要他好好照顾弟弟的老爹,不半夜飘来掐他脖子才怪。“对了,我这回可碰上了不少好货哪!有一块紫玉,我一看就知道非你莫属,已经吩咐玉匠去雕了,大概十多天就能拿来给你,我还给你买了——件滩羊羔皮袄……” 拓恩瞧着大哥解开布包,亮出要送他的一堆礼物,不由得摇头苦笑。难怪大嫂曾打趣说,真没见过感情那么好的兄弟。每回大哥远行一回来,就先到酒楼找他这个弟弟,都不晓得到底哪里才是自个儿家了! 其实他也知道,大哥是担心他一个人太寂寞了。 要让大家安心,除非他成家…… “拓恩,你在想些什么?” 大哥的叫唤将他的游思拉了回来。“没什么,大哥,你多吃点儿吧!忙着说话,这一桌莱都快凉了。”拓恩微笑,拉开这个话题。毕竟成家这个念头对他而言,根本是个遥不可及的梦呢! 第三章 “砰!” 霍拓恩正在房里清点、核对近三日的营收,房门却突然被人打开。 “二爷,借我躲一下!” 他原以为是有人登堂入室打劫来了,已随手拿了算盘要当武器,没想到,冲进来的竟然是悠悠,仔细一看,她手中竟还捧着半条冬瓜! “你在做什么?” “说来话长……”她边回话,边用眼睛瞄着他房内摆设,一会儿往他床里钻,一会儿又想硬挤进他的衣柜,只差没把他的门板也给拆来遮身了。 “死丫头,你再躲嘛,就算你飞天遁地,我也要把你揪出来!” 大福宏亮的大嗓门远远传来,这会儿不用问,拓恩就猜出大半了。 “又闯祸了?” 悠悠尴尬地苦笑。突然,她发现了一个藏身的好地方。 “二爷,待会儿师傅找来,你一定要说没看见我喔,千万拜托了!” 她说着便像风一般闪过他身边,“咻”地钻人他的紫檀书桌下。 “悠悠,你……” 拓恩简直无法置信,她竟然毫无顾忌地,跟他伸展在桌下的一双腿挤在一块儿!他觉得实在不妥,正想起身—— “二爷!” 没想到,大福握着杆面棍,真追进了他房里。而桌底下一只小手也紧紧揪住了他的裤管,这下子,他只好硬着头皮按兵不动了。 “二爷,悠悠那丫头是不是躲到你房里来了?”大福虽然才四十好几,可是滑溜的悠悠太会跑,已经让他追到气喘如牛了。 “呃……”在裤管被扯破前,拓恩心虚地回道:“没有。” “怪了……”大福狐疑地边摸着他的大光头,边用目光梭巡屋内。“我明明瞧见那丫头朝这里跑的,难不成她还真插翅飞啦?” “哈啾!” 大福话才说完,屋里马上响起了喷嚏声。 “哈啾1” 大福视线一扫过来,拓恩马上掩口装出喷嚏声,替悠悠隐瞒。毕竟两人此刻可是同乘一条船,万一被福师傅发现悠悠躲在那么令人尴尬的地方,他还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二爷,你是不是着凉了?”大福关心地探问道。 “呃,只是鼻子有点痒而已。”他揉揉鼻子,连忙带开话题。“怎么?悠悠又闯祸了?” “唉,我真快被那死丫头气死了!”大福挥着杆面棍抱怨这:“我要她给我挖空几个冬瓜,准备做冬瓜盅,结果呢,等我其他的材料预备好,一回头,才发现她一个冬瓜也没挖,倒是在冬瓜皮上给我雕起花来了,你说我还不被池气得跳脚吗?” 拓恩看着大福手上的“凶器”淡笑道:“那也用不着拿那么粗的木棍追她吧?要真挨你一棍,她大概就得在床上躺二天才能下床了。” “这是吓唬她的,我哪会真打呀!”大福立刻将手上挥舞着的杆面棍放下,憨直地笑着说:“那丫头啊,不吓唬吓唬,胆子就越来越大,不过你放心,我大福是不会打女人的,气归气,要打也打不下手嘛!” 桌底下安安静静,但拓恩相信悠悠应该已经听得一清二楚,被吓飞的魂也该回来了。 “再说,她那冬瓜雕得还真是不错!”大福就事论事。“牡丹就是牡丹、孔雀就是孑L雀,可生动哪,连我都没这功夫!那丫头真是天生该吃这行饭的,偏就是淘气,老让我又好气又好笑。” “我明白。”他毕竟也是“受害者”之一。“不过,悠悠才进来三个月,应该还不能让她下厨吧?你让她去挖冬瓜,不怕其他徒弟说你偏心吗?而且这样也有违规矩吧?” 大福不以为意地说:“那丫头资质高,诚如她自个儿说的,要她洗上一年半载的碗盘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再说她还能在这儿待多久?不早些把我的功夫教她,只怕就没得教了。”大福知道悠悠的烹饪天分实在是难得,爱才之心一起,即使知道她或许待不长久,也想将一身好厨艺倾囊相授。 拓恩不解地凝眉问道:“什么意思?她跟你提过要离开酒楼了吗?” 大福忙挥手否认。“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悠悠这丫头都十七了,恐怕这一、两年就会嫁人了吧?一旦嫁!”人,怎么可能还留在酒楼做事?要是嫁得远些,只怕跟咱们连面都碰不着了,你说是不是?” ”呃,说得也是……” “好了,二爷,既然她不在这儿,大概是溜回厨房了吧?我也该回去忙了,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您忙吧!” 大福摸着光秃秃的后脑勺道歉之后便离开了,却不晓得他无心的一番话,已在拓恩心里种下了一个疙瘩……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悠悠或许随时都会辞去工作嫁人,拓恩心里竟有些怅然若失,却参不透原因为何? “唉……” 他拽叹一声,要自己暂时别去想这伤神之事。将椅子往后一挪,蹲下身,要告诉悠悠可以出来了,没想到,却瞧见她捧着冬瓜睡着了。 “厉害!” 拓恩不禁笑了出来。想不到在这种情形下,她还能安心入睡,也不想想她现在可是躲在一个男人房里哪!未免也太放心他了吧? “这丫头,真服了她了……” 望着悠悠熟睡中娇憨可爱的容颜,拓恩不禁陷入迷惘之中…… 从昨晚便下起的大雨,既狂又急。到了早上,水都快淹到门槛儿了,这雨,却还没有要停的迹象。 “我看,今儿个大概没生意上门了……” 大福在厨房窗口边仰望从天而降的滂沱大雨。酒楼已经开张快一个时辰了,却连一个客人也没有,其他徒弟们早已经闲得窝在墙边,玩起骰子打发时间了。 “这种天气还上酒楼吃饭的,不是傻子就是疯子!”阿辛掷出了六点,开心地边收输家的赌本,边搭搭师傅的牢骚。 “悠悠,你在做什么?” 大福一回头,就瞧见她将手放在左耳后,竖直耳朵,沿着四面墙走走停停,一下蹲、一卞站,古里古怪的,不晓得又在玩什么把戏。 “师傅,您听听……”她干脆把两手都放在耳后“收音”。“好像有小娃儿的哭声呢!” ”小娃儿?”大福跟着留神倾听。“没有啊,你听错了吧?” “雨下那么大,哪个笨蛋会抱小娃儿出来逛大街?”阿辛也回她一句。 “真的有啦!”她坚持。 “是雨声吧!”阿辛敷衍她。 虽然师傅和大师兄都那么说,可是,悠悠还是隐约听见有婴儿的啼哭声。 “师傅,纸伞借我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悠悠就是觉得心神不宁,非得去查个究竟才能安心。 她在客栈里绕了一圈,的确没见到什么婴儿。但她打了伞,一路找到了后院去,竟真的清晰地听见了门外“哇……哇……”的哭声。 “天哪!” 一打开后门,屋檐下撑着一把有些残破的纸伞,伞下放着一个藤编篮子,篮子里哭得满脸通红的,不就是个小娃儿吗? “喂,这是谁家的小孩啊?”悠悠扯着嗓子问,但后门对着人家大庙后的成堵石墙,既没半户人家,也不见半个行人,根本没人回应。 看来,这肯定是个弃婴了。 “怎么有那么狠心的父母,这么大的雨,也不说一声,就把孩子扔在这儿……”她一边叨念,一边提起竹篮,小心地用纸伞遮着孩子,飞快走回了厨房。 “真的有个孩子啊?!” 悠悠人还没到厨房,小孩嘹亮的啼哭声早响彻云霄,大伙儿瞧她真“提”了个孩子进来,全部目瞪口呆。 “这孩子哪来的?”大福先开口问道。 “我在后门捡到的。” 悠悠把篮子往桌上一搁,所有人全好奇地凑近来瞧。她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抱起,却怎么哄也止不了那宏亮的哭声。 “师傅,他哭个不停怎么办?”她决定向最德高望重者求救。 “呃……那先看看,他是不是尿裤子了?” “噢。” 悠悠把孩子放在桌上,解开他的衣物查看。其余的人在一旁把藤编篮子翻来覆去地看,只差没把给篮子拆了。 “怎么连张字条也没留啊?” “是啊,至少也留一下这孩子的生辰八字吧?” “选在这种天气扔孩子,这父母也未免太狠心了吧?” “是啊,这孩子看来才出生没几天吧?要不是悠悠的听力过人,只怕捱到雨停,这孩子也冻死了。” “唉,真是可怜!” 就在众人的七嘴八舌间,冒雨送东西到大哥家再返回酒楼的霍拓恩,也被婴儿的啼哭声引到了厨房,只见众人全围在桌边,也不晓得在讨论什么事。 “师傅,没尿也没拉屎,接下来……” “发生什么事了?” 霍拓恩的询门打断了悠悠的话,众人挪开丁一个空位,让他得以瞧见躺在桌上的娃儿。 “二爷,有人在咱们酒楼后门扔了一个男娃儿,悠悠发现的。” 大福简单扼要地向他说明情况,拓恩听着,双眉不禁紧蹙。 “有留下任何字条吗?” 拓恩走到悠悠身旁,看着她利落地替孩子穿回衣物。 阿辛回道:“找过了,什么也没有。我看这孩子的爹娘啊,肯定是怕我们会循线找人,铁了心不想跟这孩子有任何瓜葛,死活都不管了。” “阿辛,不知道的事就别多嘴!”大福制止大徒弟的发言,怕他再说下去,就要触碰到拓恩心底深埋的痛苦记忆了。 “是啊,也许他爹娘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呢!”悠悠又把孩子抱起来摇哄着。“我娘说过,我出生才三个多月时,有几天真的穷到她都只有一粒馒头度日,根本没奶水喂我。那时候,她怕我饿死,哭着偷偷把我放在一户有钱人家门口,希望人家能收养我,但是看见人家抱走我,她又舍不得,还是把我要了回来。所以,说不定这孩子的娘也是逼不得已呀!” 她说完,抬起头来,才发现所有人全用同情眼光看着她,不禁尴尬地赧红了脸。 “呃……总之,我们先好好照顾这个孩子,也许他娘没多久就会反悔,折回来接他了,二爷,您说对吗?” “呃?嗯……是啊。” 就在阿辛的话真让拓恩开始回想起自己儿时的不幸遭遇时,悠悠的一番话,不但打断了他的回忆,也让他冰冷的胸口无端涌起了一股暖意。 无论何时,她总是这么生气勃勃的,再糟糕的情况由她看来,总还是有希望。她乐天知命的爽朗性格,让她就像是红日一般,总能温暖人心。 “对了,他肯定是肚子饿了!”悠悠突然想起小孩啼哭最可能的原因。 “饿了?”拓恩瞧这孩子哭得都快哑了。“福师傅,那就请你弄点东西给这孩子吃吧!” 大福听了真是啼笑皆非。“二爷,这我可办不到,这娃儿只怕出生才没几天,只能喂人奶,我不是女人,挤不出奶来呀!” 大福一番话逗得大家哄堂大笑,唯独拓恩有些困窘地赧红着脸,哭笑不得。 “那怎么办?”头一次遇上这种事,拓恩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也不晓得这孩子饿了多久,总不能就这么由他哭到哑吧?” “我去替他找奶喝!”悠悠立刻自告奋勇。 拓恩不想泼她冷水,但还是好意提醒她道:“外头还下着大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路上几乎快没半个人行走了,你要去哪找奶喂孩子?”说着他转头问其他人道:“你们谁知道,这附近有哪户人家有还在吃奶的孩子?” 厨房里的一群男人,个个面面相觑。问他们到哪里采买好食材没问题,问哪里有“奶”,可就问倒他们了。 “唉,我们又不是三姑六婆!”大福干脆替众人回答道:“我们没人是住这附近的,而且一大早来,工作到夜深了才回家,谁有那份空闲去跟街坊邻居串门子?我家隔壁的老李要不是拿红蛋来请我吃,我都不知道他媳妇替他家生了个孙子呢!不过那孩子也早断奶了,我看,只得挨家挨户碰运气问问看了,但你好意思吗?” “我可以挨家挨户去敲门!”悠悠眨着慧黠双眸,眼神充满信心。“只要能找到一户刚好有孩子出生的人家,求他们发发善心,帮我们喂喂孩子,不就行了?” 大福首先摇头。“这种天候抱着孩子出门太危险了,连你自身的安危都……” “我无所谓!”她十分坚持。“这孩子哭得好惨,说不定已经饿上一、两天了,如果任由他饿死在我怀里,那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自己是如何见死不救,肯定终生都会良心不安的!” 感动于她的善良,大福也无话可说了。“那好吧,我陪你” “我陪她去找。”拓恩抢在大福讲完之前说道。 大福吓了一跳。“二爷,天雨路滑的,而且还得四处求人,肯定要看人脸色,这不适合您……” “没的事,悠悠能做的,为什么我不能做呢?”他拍拍大福的肩膀。“福师傅,你别担心,我没那么养尊处优,悠悠说得没错,我也不能眼睁睁地任由这个孩子饿死。万一他爹娘真回来找他,我们要怎么跟人家交代呢?” “可是……” “就这样了,酒楼麻烦你帮忙看顾,我跟悠悠抱孩子去讨奶喝。悠悠,走吧!” “哦,好。” 悠悠抱着孩子跟他走出厨房,大福不放心地跟到酒楼门口,看着拓恩撑起一把大油伞,小心翼翼地护着悠悠和孩子走人雨中。 “他们俩看起来还真像是一对小夫妻哪……” 大福感慨地自言自语。心里不禁希望悠悠这纯真善良的丫头,能打破拓恩心上结的厚厚寒冰,让他快点动成家的念头吧! “大叔,这孩子快饿死了,不知道……” “走!走!走!要乞讨到别家去!” “大娘,这孩子快饿死了……” “要死死到别处去,别来触我霉头!” “你这个人怎么……” “砰!” 拓恩还没骂完,对方就把门重重的甩上,让好不容易哭累睡着的孩子吓得醒了过来,再度哇哇大哭。 “乖、乖,姐姐抱抱,别怕、别怕,姐姐会保护你的喔……” 拓恩和悠悠已经数不清敲了几家门了。 不晓得是不是滂沱大雨下得人心烦躁,大家不是不应门,就是一知他们来意就赶人。好一点的只是冷脸相应,坏一点的,连方才那种没天良的话都骂得出口,让拓恩也忍不住动了怒气。 亏他好歹也是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山珍海味都弄得到,就是拿这“人奶”没辙。偏又一连碰上几家小家子气的,不卖他面子也就算了,连用钱买都不肯,不是说喂自己孩子的奶水都不够了,就是说不想袒胸喂个来路不明的孩子,怕染什么病到自己小孩身上……这世道是怎么了? 可是,一见悠悠哄着孩子的温柔神情,他的火气又在不知不觉中消了。 虽是他敲门、撑伞,但抱着孩子,不断低声下气求人的可是悠悠。被拒绝了一次又一‘次,却不见她气馁,也不像平常人家骂上一句,她一定会理直气壮地回上三句才罢休。 瞧她那么好的耐性,温柔又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摇哄。要不是知晓内情,拓恩一定会以为她是孩子的娘。 “……怎么了?”悠悠一抬头,才发觉拓恩正细细端详着她,好像她脸上黏着什么似的。 他淡淡一笑。“没什么,只是我忽然觉得,你真像是这孩子的娘。” “真的吗?”听了这话,她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好像还满开心的。“万一这孩子的爹娘迟迟不出现,我就收养他好了,我也觉得自己跟他挺投缘的哪。” “你有这个心很好,但是你娘!”会答应你这么做吧?”他提醒她。“毕竟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带着一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在身边,肯定会招惹无数闲话的。而且,让这孩子生长在父母双全的家庭里,对他也比较好,不是吗?” 悠悠知道他说得没错。真把孩子带回家,就算娘答应留下他,但自己要工作,娘又体弱多病,到时疏于照顾,反而对孩子不好。 “那……把孩子留在酒楼,早上我可以背着他在厨房做事,晚上他可以跟你一起睡,我们一个当他爹,一个当他娘,这不就成了?” 悠悠天真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望着她再认真不过的眼神,拓恩差点就要被说动了。 “别说傻话。你现在在酒楼做事,就已经有好事者说些闲言闲语,若是再跟我共养一个孩子,只怕到时一定会传出更难听的谣言……呃,总之,你一个云英未嫁的姑娘,是不能贸然收养这个孩子的。” “哦。”她垂下双睫,显得十分失望,让拓恩看了,也有些于心不忍。 突然,一个念头掠过了她心中。 “对了!”悠悠忽然精神一振。“二爷,我们可以喂这孩子牛奶或是羊奶吗?如果可以,我就知道这附近哪里买得到了!” 拓恩显得有些困惑。“我也不晓得,不过值得一试,不然一直这么盲目地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嗯,如果真的不行,我们再回头找人奶嘛。”她也这么认为。 “换我来抱他吧!”拓恩想她应该已经抱得有些吃力。“抱了这么久,你的手应该很酸了吧?” 她浅笑摇头。“才不会呢,他好轻,而且好温暖呢……”悠悠把脸颊贴上孩子的小脸,但那火烫的触感让她慈爱的笑容瞬间冻结。 “怎么那么烫?!”她慌张地望向拓恩。“二爷,他的身子好烫,好像发烧了!” “发烧?” 拓恩伸手一摸,孩子的额温果然高得吓人,两个人立刻抱着孩子转往大夫家…… “你们夫妇俩也真是的,怎么等孩子烧成这样才送来?!” 大夫拈着花白胡须看完孩子的症况,一边吩咐着徒弟抓药.一边数落拓恩和悠悠。 “大夫,你误会……” “大夫,孩子不会有事吧?” 拓恩正想说明自己跟悠悠并非夫妻,但悠悠仿佛没听见大夫的指责,只急着想知道孩子的病情,瞧她好像真把自己当孩子的娘了,拓恩既感动,也为自己觉得汗颜。 大夫抚须叹了一声。“难说,倘若一、两个时辰内能退烧就无大碍,否则轻是伤了脑子,重则会要了他的小命。” “哇……” 医馆里所有人全被悠悠突如其来的哭声吓飞了三魂七魄,奶娃儿的哭声再加上她的,简直比外头的雷声还响。 “都怪我!都怪我粗心大意!孩子一直哭,我却没发现他发烧,他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他爹娘,呜……哇……大夫您一定要救他的命哪……哇……” 她一哭不可收拾,大夫算怕了她,一面承诺尽力救人,一面使劲想扯回被她拉到都快脱线的衣袖,但怎么也拉不回来,大夫只有两眼无奈地盯着拓恩,示意他想法子劝劝他的“夫人”。 “悠悠,你别难过了,”他总算让她放了大夫新做的衣裳一马。“孩子不会有事的,大夫已经答应要尽力救他,我们一起照顾他,他一定会退烧的。” 悠悠好不容易止住泪,却还是不放心,便坐在床榻边,不断拧湿毛巾替小孩敷额、擦脸。她也不管孩子听不听得懂,只是不停地说着话安慰他、哄他,要他快点好起来,才能见爹娘。 “能做你的孩子一定很幸福。” 拓恩完全没有插手的余地,但看着她如此尽心尽力,照顾一个素昧平生的小生命,他不由得既感动又佩服。 “如果是我的孩子,我一定不会让他受这种苦。”悠悠心疼地说道:“我一定会把他捧在手心里疼,是生、是死都不会把他扔下不管,再怎么苦,一家人能团聚在一起就是幸福呀……” 她的容颜在拓恩眼中绽放出圣洁光辉,他一直知道她是如此与众不同,却不明白自己为何对她特别在意,而今,她的一席话终于令他豁然开朗。 她的善良、她的开朗、她的正直、她的无私,在他眼中是如此难能可贵,是他一直以为世上绝无的女子。 无怪乎他跟她相处时特别自在、开心,胸口也总有股暖意,原来在朝夕相处中,他竟不知不觉倾心于她了。 可是,这种事怎么可能发生呢? 他的心明明是无人能闯的禁地,他早决心终身不为任何女子动情,悠悠是如何无声无息地闯入他心房的? 惊觉到自己的心意,拓恩紧抿着下唇,一时全没了主意 “二爷,他好像开始退烧了!” 日落月升,两人在床榻旁枯守了数个时辰后,悠悠总算等到孩子开始降温,拓恩一听连忙伸手一摸,小娃儿果然不再浑身火热了。 他欣喜地说道:“没错,看来大夫喂他吃的药真有神效,再配合上你的细心照料,他的命总算从鬼门关前捡回来了!”也是他们运气好,大夫的儿媳妇正巧刚生了个娃娃,又愿意帮忙喂这可怜的孩子,才让他有体力对抗病魔。 “太好了……太好了……”悠悠终于松了一口气。她明明开心地笑着,泪水却又扑簌簌地直往下掉。 “别哭了,没事了……” 拓恩笑着抽出自己的布帕为她拭泪,瞧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更教人又怜、又爱…… 唉,他该如何是好呢? 第四章 一切竟真如悠悠所说的,他们捡到弃婴的第二天清早,孩子的母亲便哭哭啼啼的来要回亲生儿子。拓恩问明了她是单身一人,又贫病交加,不但带她去看大夫,替她出了医药费,还给了足够的盘缠,再雇了辆马车,送他们母子俩回老冢。 倒是悠悠舍不得,哭哭啼啼地送着马车走了好远,好像是她要将亲生儿子送给别人似的。这件事,足足让那些师兄弟们笑话了好几天。 今儿个,城里举办一场盛大的灯会,四方八路的游客齐聚而来,酒楼的生意更是好到连一个空位也没有,人潮川流小息。 “我不行了!” 小七端着叠高的空盘一进厨房便喳呼,神情疲惫得像一硬没睡。 “要记菜、端菜,还要收盘、送酒,光我一个人真的快累瘫了! 他垂着八字眉,可怜兮兮地缠着大福。 “福师傅,拨个人手帮我吧!今儿个本来就只有两个人跑堂,阿贵这小于偏偏又临时告假去相亲,我一个人实在忙不过来,腿快跑断了,喉咙也快喊哑了,二爷不在,您就做个主 “你没瞧见我厨房六个大灶齐开,所有人全忙着吗?’’大福白他一眼。“我看是平日让你太清闲了,还不快出去招呼客人!” 瘦巴巴的小七一脸委屈。“可是……” “可是什么?”大福挺有威严地一掌往他后脑勺打下。“你自己瞧瞧,厨房里谁闲着了,我要派谁帮你?” “她就挺闲的呀!” 大福顺着小七手指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悠悠竟然蹲在墙角,拿着根细柴枝逗着成排蚂蚁玩,真的是闲到不行! “师傅引” 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悠悠一下子就给大福揪了起来,她还呆呆地睁着无辜的双眸望着他。 “你这丫头也学会偷懒啦?我不是吩咐你把那一篮芋头全给我削皮、切……” 大福手往桌上一指,话还没说完,就瞧见那一篮芋头早削皮、切丁,安安稳稳地躺在那等着下锅了。 “咦?你这丫头手脚还真快哪?我原以为那篮芋头可以让你忙上一整个下午呢!” “我动作本来就很快呀!”她 娘子炒翻天 第 3 部分阅读 “咦?你这丫头手脚还真快哪?我原以为那篮芋头可以让你忙上一整个下午呢!” “我动作本来就很快呀!”她不服气地嘟嘴问道:“师傅, 你明明说我处理好芋头就可以休息一会儿的,你又没吩咐我 做别的,怎么可以冤枉我偷懒呢?” “这……” 大福困窘地摸摸头,瞧见小七还跟在一旁呆杵,当场二话不说,又一掌打得他捂着后脑勺唉唉叫。 “都怪小七,吵得我心烦!” “又怪我?”小七苦瘪着嘴。“我不过是想找人到前头帮一下忙嘛!” “好啊,我去。”悠悠一口允诺。 “不行!”大福立刻否决。“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可以到前头招呼客人?就算是二爷也不会答应的!” “我不过是帮忙端个菜而已嘛,反正我又不能下厨炒菜,该做的事也全做好了,帮小七一点小忙也无所谓,不然您看看他,好像累得快昏了喔!” 她用手肘轻撞了小七一下,他立刻会意地轻晃了一下身子,一副风吹就倒的虚弱模样,和悠悠一唱一和的。 “你这r头未免太好说话了吧?明明不该你做的事也抢着帮。”大福被他们俩的一搭一唱给逗笑,没辙地挥挥手。“去、去、去,要帮就去帮吧,小心点,别把菜倒到客人身上去,不然你这丫头可该死了!” “是。” 悠悠盈盈一笑,都相处那么久了,她早知道师傅是面恶心善,刀子嘴豆腐心。不管她犯什么错都不可能真打她,不过要念到她耳朵长茧倒是有可能哪…… 小七在厨房里磨蹭了不少时间,两个人一出去真是快忙翻天了。不过悠悠学得很快,立刻便上手,而她笑吟吟的甜美模样,让客人们叫“姑娘”的次数,甚至远多过叫 “小二”,只见她蝶儿似地楼上、楼下穿梭,还真的帮了小七一个大忙。 “姑娘,坐下来陪我喝杯酒吧!”一名半醉的男子趁悠悠要到邻桌送酒,便对她轻浮地搭讪起来,说着还伸手朝她臀部偷摸了一把。 “啪!啪!” 两个清脆的耳刮子飞快地落在中年男子的双颊,留下明显的火红指印。 “你这女人!” “客倌!” 小七飞奔而来,拦在悠悠面前,不偏不倚代她挨了中年男子挥过来的一掌,痛得他当场眼冒金星。 “你这混蛋!非礼我还敢打人?”悠悠杏目圆睁,气鼓双腮,说着便把手中酒壶里的酒全泼向他。 “你这贱女人!”中年男子气得伸手想抓住她,却被小七死命抱住。“呸,少在那装什么清高了,良家妇女会来酒楼跑堂吗?我看你也不是什么正经女人,搞不好还是待过妓院的残花败……” “住口!” 悠悠真被他激狂了,不假思索,便将手中的酒壶对准他脑门砸,没想到半空中却突然冒出一只强而有力的大掌,硬生生从她手中夺去了酒壶。 “二爷!” 小七喊了出来。他已经被这两人吓到面无血色,看到霍拓恩出现,简直像看到一线救命的曙光。 悠悠也瞧清夺了自己酒壶的就是霍拓恩,正在气头上的她,不砸实在不甘心,本想赤手空拳揍那中年男子几拳,手才伸出来,却立刻被霍拓恩拉住。 “小七,带她进去。” “是。” 小七巴不得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立刻照拓恩的话,拉着像头蛮牛般拼命挣扎的悠悠往厨房走。 “我不走!我又没错!我非要讨回个公道、我……” 怨气难伸的悠悠根本不想就这么善罢甘休,可小七瘦归瘦,力气还挺大的,照样将她拖往厨房。 “你这贱女人别想逃!”听到背后那人还口出恶言,悠悠气得正要冲回去—— “铿锵!”一声,霍拓恩砸碎了酒壶,用尖锐的瓶身碎片,抵住了原本要去追悠悠的中年男子。 “嘴巴放干净点!”拓恩一双冰眸漠然地睇向他,语气冷冽如霜。“你找错地方闹事了,要我找官差来,还是你自己滚?” 中年男子虽然真怕他刺过来,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还是借酒壮胆,逞强地向拓恩咆哮:“你们怎么做生意的?我可是客人耶!你不叫那臭女人出来向我赔罪,我就……” 话还没说完,拓恩已在瞬间将酒瓶抵住他的咽喉,这下他真的吓得两腿发软,瞪大了眼,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吃饭、喝酒,欢迎,但要轻薄女子,你可就找错地方了!” 拓恩靠近他一步,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阴冷语气说:“我霍拓恩能在城里撑起这么大一间酒楼,就不是泛泛之辈。要告官?可以,反正,整个酒楼的客人都能为我作证。要私了,也行,不介意我找‘赤龙帮’的兄弟来‘评理’吧?” “霍二爷,有人来捣乱吗?” 拓恩才说完,像在为他的话印证似的,“赤龙帮”的范五恰巧替他们帮主送信过来给拓恩,刚踏进酒楼,他见情况有异,立刻便手按着腰间刀柄,杀气腾腾地来到拓恩身旁。 “没什么事。”拓恩放下酒瓶,淡淡地说:“他正要走。” “是!是!我正要走……” 听拓恩那么一说,再瞧见范五横眉竖目,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中年男子酒早醒了一半,顺着拓恩的话就要走,才走一步,却被范五给揪住臂膀。 “怎么,你想白吃呀?”范五一双鹰眼凶狠地瞪着他,屈指往木桌上敲两下。“我们霍二爷开的酒楼可是不赊账的,钱呢?” 中年男子放了钱,二话不说,立刻夺门而出。拓恩抱拳朗声向酒楼其他受到惊扰的客人道歉,还答应每桌各请一壶酒,总算在其他客人的欢呼声中平息了一场纷争。 这一切,让不管小七怎么拖拉,都硬抱着柱子不肯进厨房的悠悠全看见了。 她惊讶地张大嘴,没想到,平常喜怒不形于色的霍拓恩,也有发狠的时候,那冷酷到令人不寒而栗的强悍神色,她从未见过。那一刻,他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恍若玉面阎罗,但她的眼睛却无法不看他,一颗心更是没理由的狂跳不休。 “我还真没看过二爷发那么大的脾气呢!”跟她一起目睹一切的小七咋舌道:“哇——老虎一发威,果然气势惊人,难怪二爷跟‘赤龙帮’的帮主会是八拜之交。悠悠,二爷这么为你出气,你可有面子了!气该消了吧?” 她咬着唇没答话。因为在范五交完信走后,拓恩也发现了她没听话进厨房,正沉着脸朝他们走来。 “去把碎酒瓶收拾一下。”拓恩淡淡地朝小七说一声,再将看不出喜怒的视线落在悠悠身上。“你跟我来。” 他往前走了几步,悠悠才跟了上去。她忐忑不安地望着拓恩颀长的背影,直觉得头皮发麻。毕竟她虽不是自愿,但麻烦的确是她惹的。 “谁叫你去跑堂招呼客人了?” 在无其他人的柴房外,拓恩站定转身,澄澈的眼眸小心地藏住了他的不舍与爱怜,看来只有一片冷然。 “没人叫我去。”她不想拖累任何人,小心地回答。“只是我看今天客人特别多,小七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又正好有空,所以就出去帮一下忙,没想到就遇上刚刚那个混蛋……” “笨蛋!” 被拓恩突然怒斥一声,她一下子傻了。 “酒楼里三教九流的客人皆有,哪里是你一个姑娘家该露面招呼的地方引” 为了让她心生警惕,不再贸然露面又遭轻薄、调戏,拓恩不得不狠下心扮黑脸、说重话。 “当初我是请你来厨房当学徒,可不是请你做跑堂的伙计,前头再怎么忙也不干你的事,你露面只会越帮越忙,以后不准你到前头招呼客人,再犯你就收拾包袱走人吧!” 他说完便面无表情地转身回房,就怕瞧见她脸上有一丝受伤的神情,自己又会心软地哄她。 看着他决然离去的冷漠背影,一阵委屈霎时涌上悠悠心头。 “呜……哇……” 一走进厨房,悠悠再也忍不住泪,放声嚎啕大哭。虽然外头觥筹交错的吵杂声盖住了她的哭声,没让客人听见,但厨房里的大伙儿已经吓得手全僵在半空中,连大福都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丫头,怎么了?”大福瞧她哭得像天快塌了一样,还真慌了。 “哇……” 不问还好,一问她哭得更惊天动地,谁也劝不停了。 待在房里,听着远远传来的哭声,拓恩眉心深锁,不停地在房中来回踱步,几次走到门前,却又停住,硬逼着自己坐下。 “现在去哄她,就枉费我方才狠下心斥责她了……” 为了悠悠好,就算会被她讨厌,他也只能这么做了。 虽然明知她是好心帮忙,可她性情太率直、太“不怕死”,不稍稍警告,只怕下回他就会瞧见她手拿菜刀,绕着屋子追砍客人了。 “叩!叩!” “进来。” 门被推开,映人拓恩眼帘的是大福一张挫败的脸孑L。 “二爷,你去哄哄那丫头吧!”大福是来讨救兵的。“那丫头再哭下去,咱们酒楼就要淹大水啦!” “为什么我得去哄她?”他明明心疼得很,偏装出一副漠然姿态。“你别太纵容她了,她做错事,挨骂是应该的。” “是,但是也犯不着说她是越帮越忙,还吓唬说再犯就要赶她走人吧?”大福眼瞅着他。“那丫头为了你这一番话,哭得眼睛肿得跟核桃一般大……” “福师傅!”拓恩打断他的话。“你对悠悠太纵容了,什么都由着她,教厨房里那些长年跟你学功夫的徒弟们心里怎么想?因为她是个姑娘就对她偏心,犯了错也不骂、不罚,其他人不会觉得不公平吗?” 大福被他说得愣了好一会儿,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我懂了,你是故意扮黑脸凶她,好让其他人看到她也是会挨骂、受罚,跟大家都一样,才不会遭小人嫉妒。这全都是为她好,对吧?” 他抿着唇。“福师傅!” “我知道,我回去忙了。”听出拓恩不想多谈,大福也识趣离开,反正知道他不是真有意辞退悠悠就行了。 “我这样对她太凶了吗?”大福离开后,拓恩皱着眉自言自语起来。真不晓得,该拿这个让他又气、又爱的小麻烦如何是好? 为了让在酒楼工作的年轻小伙子们,可以在这一年一度的灯会里,上街看看能否遇到意中人,也让那些有家室的,能陪妻儿逛逛灯会,拓恩体恤地等天一黑便提前打烊,放所有人回家过节。 “咿——” 送走了最后离开的福师傅,他独自关上店门,也将街上的热闹喧嚣全隔绝在门外。 他没看见悠悠。 听福师傅说,虽然他安慰了她一阵,大徒弟阿辛还在百忙之中,特别做了一道她爱吃的芋头拔丝哄她,可是因为客人实在太多,一阵忙碌之后,就不见她的踪影了。 她一定是哭着跑回家了吧? 想到这,他着实有些懊悔,明明数落她也不是头一回了,每次她都嬉皮笑脸的不当一回事,怎么这回却如此伤心?难不成他这次真的说得太过分了? 拓恩神情凝重地提着油灯准备回房,却不经意地发现酒窖的门竟然开着。 他迟疑了一下,顺手拿起倚放在墙边的竹扫帚,走下酒窖。心想着,若非有偷酒贼,那肯定就是…… “果然。” 他的唇边扬起一抹宽慰笑意,如他所料,悠悠躲到这儿来了。 拓恩提着灯,走到倚着酒坛哭到睡着的悠悠身边。只见她脸上的泪痕还清晰可见,纤弱的身子因为酒窖的阴冷而蜷缩成一团,看起来就像被遗弃在街角的可怜小猫,让人一见便心生怜惜。 拓恩轻轻脱下外袍,覆在她身上。这是他第二次瞧见她沉睡的容颜,一次比一次更想将她轻拥入怀,但他只是静静凝望着她,谨守着男女之分。 不过,对悠悠日益牵挂的这份心,让他不得不承认,不管再如何努力压抑自己的感情,他的心还是不受控制地飞向她了。 看来,他是该认真考虑探问悠悠的心意,向她求亲,好让自己为她悬在半空中的心定下来才是…… “唉……一直睡在这儿也不是办法吧?”拓恩考虑着,该拿她怎么办呢?虽然他想过将悠悠抱回房里,将床让给她睡,但一想到和悠悠相依为命的母亲,很可能会焦急地摸黑四处找她,就决定还是把她叫醒,让她早些回去。 “悠悠……悠悠……” 他温柔地唤她,轻拍她的臂膀,片刻之后,悠悠总算缓缓地睁开了她一双迷蒙的大眼。 “你在这里做什么?!”一瞧清在自己眼前晃荡的身影竟是拓恩,一肚子冤气还没消的她,劈头就问道。 “你说呢?” 拓恩不以为意地反问回去,悠悠这时才瞧清自己不是在家里,而是在酒楼的酒窖里,身上还披着他的外袍呢。 “还你!哎哟……” 悠悠把外袍一掀,便要还他,却忘了自己手指头上有刀伤,一碰,就疼得她眼泪差点又滚下来。 下午师傅和师兄弟们好不容易哄得她止住泪水,本要她回家去休息,但悠悠坚持要继续待在厨房里干活儿,众人也就由着她。只是当她姜丝切着切着,泪水却又模糊了双眼,一刀下去就把手指切了好大一道。她不想惊动其他人,自己躲到酒窖里包扎伤口,没想到竟又哭着睡着了。 “你的手怎么了?” “不用你管!”她将左手藏到身后,嘴唇噘得高高的,摆明了还在跟他赌气。 拓恩莞尔一笑,也不哕嗦,直接把她的左手给捉了出来,这才瞧见她食指上用布帕夸张地裹了一团。但是,即使裹得那么厚,血迹还是由帕子里透了出来,可见伤口之深。 “跟我来。” 不管悠悠愿不愿意,拓恩一手提着灯,一手硬拉着她,来到他房里。 “你干什么?我要回去了啦!”她出了酒窖才发现天色已黑,早该回家了。 ”你现在离开,这个月的工钱就不给你了。” 悠悠原本已经挣脱了他的手,转身走到房门口了,一听见他这么说,才跨出门槛的右脚马上缩了回来。 ”为什么?”她马上联想起一件事。“该不会是你请所有客人喝的酒钱,全要算在我头上吧?” “你坐一下,我去去就来。” 他浅浅一笑,没回答她的问题就出了房间。悠悠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由,气他是非不分,又悲自己好心反惹灾,要是真被扣掉一个月的工钱,那她先前在药铺替娘赊的药钱和房子的租金要怎么还?一想到这,泪水又如珍珠般掉落了…… “怎么又哭了?”拓恩捧着一盆清水和一条干净的抹脸巾进房,看着悠悠问道。她摇摇头,只是哭。 他知道有一招肯定能让她开口。“再不说,我就真要扣你工钱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噙着泪,泪痕未干的俏脸上倔气尽显。“是那个轻薄我的臭男人错在先,我才会跟他吵起来的,而且我也没求你替我出头呀!早知道被欺负还要扣工钱,你干脆别拦着我砸他,至少我还能出口气。反正酒是你自己要请客人喝的,我顶多可以接受扣十两,要扣我全部的工钱,我……呜……” 一块抹脸巾突然捂上了悠悠的脸,打断了她的话。一股沁心冰凉瞬间降下了她不断往上冒的火气。 “你放心,我只是开玩笑,不会真扣你工钱。”他温柔地替她抹净脸。“我知道错不在你,不过以后你也得三思而后行,倘若你一砸,砸死了人,不赔命也得终生监禁,到时你娘怎么办?” 一股寒意瞬间由脚底直窜上悠悠的脑门,她还真是没想到这个可能哪!她不禁要暗骂自己,为什么做事老是这么顾前不顾后? “那你呢?”她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瞅着他。“你拿那破瓶子抵着人家喉咙,要是刺死人怎么办?” 他笑漫跟梢。“那……就要麻烦你替我送一辈子牢饭喽!” 他笑得好温柔喔…… 悠悠头一次遇上可以笑得如此令人神迷的男子。眼前的他,跟不久前那个骂哭她的霍拓恩简直像是两个人。看着他的笑容,就像闭着眼躺在一望无际的绿草原上,被暖暖的太阳轻轻照拂着,一种由心坎里暖透四肢百骸的感觉蔓延开来 “我要帮你重新上药。”他边说边解开她包扎伤口的布帕。“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忍。” 悠悠没有异议地由着他,或者该说,她根本就被他弄傻了。 他替她抹净脸,替她仔细洗净一双沾满汗垢和血渍的手,再拿上好的刀伤药替她上药包扎,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瓷娃娃,被他细心呵护着。 除了娘,从来没有其他人这么待过她。 她蓦然红了脸,一颗心儿怦怦狂跳,被他温柔地握着包扎的左手,更微微沁着热汗,连她自己也不懂,自己究竟是怎么丁? “好丁,这样子伤口应该就不会化脓了。” 他说完抬起头,恰好和悠悠四目相对。悠悠羞赧地缩手、低头,拓恩才警觉两人似乎太过亲密,顿时耳根也泛起了红彩。 ”咳……嗯……要你每天来这儿换药似乎不大方便,你把这药带回去吧!”他清了清喉咙,赶紧找话来讲,化解尴尬的气氛。 “我自己去买就行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这药一瓶要五两。” “那多谢二爷。”一听说那么贵,悠悠马上把小瓷瓶揣入怀袋里,生怕他反悔讨回似的。拓恩知道她一个人要负担家计的辛苦,看她这样更觉心疼。 “你来这儿也已经好几个月,该帮你加工钱了。从下个月起,我每个月再加你二两工钱。”他虽然想给她更多,但不能不考虑其他人的感受。 “真的吗?” 悠悠开心地直眨着眼问他。这欢颜,就是拓思想看到的。 他微笑点头。“当然是真的,我没理由骗你吧?” “太棒了!”她喜上眉梢,积了一天的怨气全消了。“谢谢二爷!我一定会更卖力工作的。” “除了卖力工作,还得牢记我跟你提过的事。”他乘机再提醒她一次。“到酒楼来的客人三教九流皆有,不是你一个姑娘家能应付的,我不希望你再被人轻薄或身陷险境,生意做不了没关系,要是你出了什么事,那我……” 他顿了一下,按捺住自己胸口汹涌的情感,才开口再说:“那我怎么跟你娘交代呢?” 一样是不准她到前头招呼客人的一番话,但这回他的说法不只顺耳,还暖贴入她心坎里,让向来吃软不吃硬的她,心甘情愿地点了头。 拓恩浅笑。“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她摇摇手。“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走吧。” 拓恩像是没听见她的婉拒,径自往店门口走去,悠悠也只好跟上。离。开酒楼,她才发觉街上灯火通明,赏灯的人潮多到让人觉得有些恐怖。 “要是一不小心跌倒,肯定会被踩扁吧?”一直都住在城外,这灯会的盛况悠悠还是头一回见到呢。 “比起那,你更该留心自己的荷包,人多的地方……” 他一回头,才发现悠悠非但没跟上他,还被人潮挤往别的方向。她高举着手向他求援,一脸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模样。 “二爷!” 瞧见他往回朝自己走来,悠悠慌乱的心才总算稍稍平静。现在她终于明白他坚持送她回家的原因了,她要是想靠自己挤回家,那不卡到三更半夜才怪! “把手给我!” 拓恩一路拨开人群来到她身边,朝她伸出手,悠悠立刻乖乖地将右手放进他的掌心。拓恩猿臂一伸,便将她护在他强健的臂弯之中。 “跟紧我。” “好。” 悠悠听话地跟着拓恩。他的左臂横过她的背护着她,不让一些看不出是无心还是故意的男人硬贴上来,等到挤出了人群聚集最多的市街,他还是紧紧牵牢她的手,生怕她迷迷糊糊地又走岔了路。 一路上,悠悠的心跳快如擂鼓。 她一向大而化之,小时候和男孩子打闹嬉戏如家常便饭,现在在厨房里也和大家称兄道弟,从不觉得和男人相处有什么好别扭的。但是只要跟拓恩在一起,她就会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奇怪—— 他的鼓励会让她欢欣雀跃,他的斥责会让她伤心掉泪,他的温柔会让她如拥暖阳,他的漠视会让她不知所措……不知不觉中,她好像越来越在意这个老板对她的看法。 隔着一步的距离,悠悠由旁凝望着他轮廓分明的英挺俊颜,脑袋里一片浑沌,直到他回头问她接下来该往哪条路走,她才回过神来。 “往右。”她指着右边那条路。 “没想到你家住得还满远的。” “呃,是啊。”她难得有些腼腆地说:“二爷,其实我家再不远就到了,你送我到这儿就可以了……” “既然就快到了,我就送你到家门口吧,这样我也比较安心。” 除了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夜路,拓恩更想多争取一些与她独处的时间…… 悠悠皱了皱眉,因为拓恩忽然紧握了一下她的手,那力道让她有点疼,他却好像一点儿也没发觉,还好他过了一会儿便放松,不然她还真怕手骨会被他捏碎。 她一直没提醒他可以放手,他也没想过要松手,两人就这么手牵手,直到走到悠悠家门前,拓恩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温暖的小手,告辞离开。 “二爷今晚怎么对我那么好呀?” 望着他孤独的背影完全消失在黑暗里,悠悠心里头似乎也有点怅然若失,看着自己被妥善包扎的左手食指,再回想他今天的体贴、温柔,虽然夜色森冷,她却觉得浑身暖呼呼的。 “悠悠。” “娘?!” 悠悠吓了一跳,完全不知道母亲是何时开门的。 “进来!” 康月莲寒着一张脸转身回屋,悠悠看得出母亲正在生气,跟着进去关门上闩后,“砰”地|Qī…shu…ωang|一声便在母亲跟前跪下。 “娘,对不起,今天城里有灯会,酒楼特别忙,我不好意思一个人先走,所以自告奋勇多留下帮忙了一会儿,结果一忙就忘了时辰。可是我没看灯会喔,酒楼一打烊我就赶回来了,没有四处遛达,您别生我的气了嘛!以后我不会再那么晚归了……” 她没有诚实以告,虽然感到十分心虚,但要是把被人轻薄,还差点一气之下砸死人的事说出来,以后她就休想再去酒楼工作丁。 月莲在长板凳上坐下。“刚才送你回来的那个男人是谁?”她淡淡问了一句。 悠悠暗自皱了一下眉,她知道娘最忌讳她跟男人单独相处了,酒楼的工作也是她骗说还有个洗碗的大婶在,娘才稍稍放心下来的。 “是二爷。”她曾提过大伙儿都这么叫霍拓恩。“他担心我一个人走夜路危险,好心送我回来而已。” “好心?”月莲柳眉一挑。“他一直牵着你的手吧?我从窗里全看见了。” 悠悠蓦地红了脸。“那……那是因为看灯会的人太多,他担心我走失……” 月莲“啪”地一声拍桌站起,怒目注视着仍跪在地上的悠悠。 “走失?你都快十八了,还会笨到找不着路回家吗?他分明就是乘机占你便宜,你这丫头就是没心机,还当他是好心呢!” “娘,二爷他真的不是您想的那样!”悠悠连忙替他辩驳:“您不知道,城里人挤人,根本就寸步难行,我被推着走到哪都不知道,多亏二爷帮我开路,不然我到现在恐怕还困在城里哪!而且夜黑不好看路,他是好心怕我摔跤,才牵着我走,我们不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你的意思是他是君子,我是小人喽?”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让我太失望了!”月莲根本听不进她的解释。“悠悠, 别忘了,你已经订过亲了,像刚刚那样的情形,若是让熟识的人瞧见,传到了你夫家耳中,人家会认为你是个轻浮不知检点的姑娘,这点你有想过吗?” “娘,您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悠悠慧黠的长睫轻扇,陪着笑说道:“他不过是送我回家,我们俩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之事,而且邱家搬走之后已经七年多了,也没跟我们联络。您不是说听别人提起,他们好像赚了不少钱,还开了间银楼吗?人家大概早忘了和我们这种穷苦人家有婚约之事了。” “不可能!”月莲一口否决女儿的推测。“你别忘了,咱们当年刚来到这儿时,人生地不熟的,是跟咱们比邻而居的邱家多方接济我们,还介绍娘到王员外府里帮佣的,那时候他们就已经知道我们有多穷,还不是没嫌弃过咱们?你邱伯父和邱伯母更是疼你,还主动要求让你跟他们的宝贝儿子订下婚约,人家对我们有恩,我们可不能无义。” 悠悠轻轻颦眉。邱家夫妇的确挺疼爱她,问题是,她记得邱家那个儿子,从小就是个小霸主,也不晓得长大有没有变好些?她真得为了报恩以身相许吗? “当初他们说了,等你满十八就会回来娶你过门,有没有忘再过几个月就知道了,而且我相信,邱家不是会言而无信之人。倒是你,别做出让家门蒙羞,使别人有借口悔婚之事,那你这一生就毁了!娘的遭遇还不够让你引以为鉴吗?” “娘,我知道,我不会让您丢脸的。”悠悠举手立誓道:“我发誓,一定会洁身自爱,不会和男人乱来,您就别操心了。” 月莲黛眉微拧,她原以为“二爷”肯定是个老头,没想到竟是一位俊逸儒雅的翩翩美男子,她能安心才怪。 “悠悠,和你一起工作的那些人和那个二爷知道你订过亲了吗?” “不知道。”她才没那么大嘴巴呢! “明天你一去就要把这件事告诉所有人,尤其是那个二爷。” “什么?!”悠悠一脸愕然。“娘,哪有人自己到处嚷嚷这种事的?” 月莲毫不妥协地敛眉说道:“那你就别去那里工作了。” “我说!”悠悠立刻点头如捣蒜。“可要是到时邱家没来迎娶,我脸可就丢大了。” “放心,到时娘就陪你一起出家。” “啊?!”悠悠张口结舌,再也接不上话了。 第五章 趁着大家调侃阿贵去相亲的时候,悠悠“顺便”提起了自己已经订过亲的事。原以为大家会瞠目结舌,可惜她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早早被人给订了去,让他们痛失一个娶得贤妻的大好机会,结果…… “真的吗?是哪个祖宗没积福啊?” “哈哈……我现在就开始替你未来的夫婿感到可怜啦!” ”哈……悠悠,成亲前你可千万别跟他碰面,不然你一开口就把人家吓得要退婚喽!”阿辛身为大师兄,竟也不放过调侃悠悠的机会。 “没错没错,他要是看到你之前在店里掌掴客人,还要拿酒瓶砸人的凶恶模样,肯定打死也不敢娶你吧?”连小七都凑上一脚。 “臭小七!” 听到忍无可忍了,她就近一把揪住小七的长辫,扯得他唉唉叫。 “你跟师兄他们起什么哄啊?你别忘了,我可是好心为了帮你的忙,才遇上那个老色鬼的,你这忘恩负义的家伙,看我不扯你的辫子去油炸!” 她说着,便佯装真要拉他去油锅那儿,吓得小七紧扯着辫子直求饶,逗得一伙人捧腹大笑。 “还玩,客人点的菜全做好了吗?小七,还不出去招呼客人,今天再出事情就有得你瞧了!” 大福一开口,悠悠他们也不敢再胡闹,一个个立刻乖乖回去做事。 “悠悠,你过来一下。”他把悠悠叫到身边,指着桌上两道菜说道:“这是我做的新菜色,你端到二爷房里让他尝尝,问他觉得如何,如果可以,我就要加入菜单了。” “好。”她松了口气,还以为又要挨骂了呢! “等等,”悠悠端了菜转身要走,大福又叫住她,低声问道:“你已经订亲的事,二爷知道了吗?” 她摇摇头。“我没告诉过他。”她有些担心地也悄声问道:“师傅,该不会订过亲就不能在这儿做事吧?” “那倒不至于,只是……唉!” 早看出拓恩对她心意的大福,心里直替这两个人觉得惋惜。他知道悠悠对拓恩也有特别的好感,只是她对男女感情之事太迟钝,至今还不知晓自己的真正心意,而事到如今,他也不好点破了。 “总之,这件事你最好早点告诉二爷,知道吗?”他只希望拓恩能受得住这打击。 “喔。” 悠悠一脸迷惑,怎么母亲跟师傅都要她去向二爷说这件事?她订不订亲跟他有何相干呢?专程告诉他不是很诡异吗? 她边走边想,一下子就来到了拓恩半掩的房门前。悠悠敲丁敲门,便自己推门而入,让正打开抽屉在看一对龙凤玉佩的他,小小吃了一惊,因为,他正想着要见她。 “二爷,师傅要我送这两盘菜来给你试吃。”悠悠没察觉他忽见她时的慌张,笑盈盈地将菜搁在他桌上。“师傅说,如果你觉得没问题就要写在菜单上了。” “看起来不错。”他合上抽屉,走回桌边坐下,两样菜各夹了一口,送入口中细嚼。 “嗯,这白糟炖肉不晓得还加了什么佐料,味道挺新鲜的,另一道菜也是色、香、味俱全……” 他还正在细细地辨别那味道,斜眼瞥见在一旁瞧得快流口水的悠悠,抿唇一笑,便将筷子递到她眼前。 “要不要试试?” “要!”悠悠可不跟他客气,刚才一路上她就被这菜香蕉得猛咽口水,要能腾出手来,她早就偷吃了。 “好吃!真好吃!真不愧是师傅!” 她每赞一声就多夹一口,活像是饿死鬼投胎,但拓恩就喜欢她这种不扭捏作态的率真。 而且,越来越喜欢到无法自拔…… “二爷,这两道莱是不是过关了?” 他瞧她瞧痴了,直到她抬头问了一句,才回过神来。 “呃,可以。” 她甜笑说道:“那我就这样跟师傅说了,他一定会很高兴!”说着就要端起被她吃空的两个盘子。 “等等厂 “拓恩……”仁彻拎着一篮梨,没敲门便进屋,正好瞧见拓恩为了阻止悠悠离开而握住她的手。 “嘻……感情不错唷!”仁彻盯着他们俩握着的手,语带暧昧地问道:“拓思,哥应该很快就可以喝到你们两个的喜酒了吧?” “哥!” 拓恩红着脸连忙松手,悠悠也立刻缩回手。 “大爷,您别开玩笑了,我早订过亲了……”她立刻端起盘子。 “嗄?” “二爷,那我就这么去跟师傅说了。”她红透着脸,立刻离开他房里,完全没听见霍仁彻诧异的惊呼,也没看见拓恩面如死灰的绝望神色…… 丑时。 明月已高悬,万籁寂静时,酒楼后院里,却仍有人对月与影共饮。 霍拓恩坐在屋后石阶上,身旁已摆了三、四个空酒瓶,但他却清醒依旧。 “她订亲了……” 他喃喃自语,唇畔尽是自嘲笑意。他生平头一次动情,却忘了先问对方是否“名花有主”,只一股脑儿地把感情全投注而下,还当这是此生唯一…… 手中的龙凤玉佩,在此刻如针般刺目。他原本是约大哥来,想问看看该如何才能探知悠悠对他是否有情,若是两情相悦,便要将玉佩当成定情信物给她,并立刻请大哥替他上门说媒。 虽然刚才悠悠离去之后,他在大哥面前一直强颜欢笑,但他知道,大哥早看透他的伤心了。 “也许……我早注定该孤独终生……” 他忧郁的双眉深蹙,紧紧握住手中成对的玉佩,一口饮尽丁瓶中酒。 “喂,你们觉不觉得二爷这阵子好像有点怪怪的?” “是啊,看起来好像很没精神。” “大爷这阵子也天天来,不晓得是不是他们家里发生了什么事?” 悠悠一边削着萝卜,一边竖耳倾听众人的谈论。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多心,大家的看法也和她一样。 她也觉得,拓恩变得有点郁郁寡欢。 更让她感到奇怪的是,他好像在避着她,明明两个人都在酒楼,却可以一整天都碰不到面。 连师傅也怪怪的。以前要传话,还是送什么东西给拓思,师傅都会叫她去。现在即使她刚好闲着,也不会叫她,就算她自告奋勇,师傅也当作没听见。 “难道是我不知不觉中,又做了什么惹二爷生气的事了?” 她搔搔脑袋想了又想,这几天她好像没出过什么纰漏呀?! “悠悠,帮我炸一些芋头。” “喔,好。” 大福已经认同了悠悠的厨艺和天分,特准她当大师兄阿辛的助手,甚至也准她在师兄的监督下,做几道客人点的菜。在有些比她先进来的学徒还只能切切菜、剁剁肉的情况下,这可是羡煞了不少人的好运道呢! “啊!” 悠悠突然惨叫一声,正炸着芋头的油锅里,忽然被扔进了一块带水的排骨。突来的油爆让她闪躲不及,右手手背上立刻被烫红肿了一块。 “快浸水!” 阿辛回头一见她被烫伤,立刻去水缸舀了一瓢水让她将右手浸入。 “是谁把排骨切飞的?故意的是不是?”阿辛瞪视着厨房里所有学徒,三、四个分别在处理不同肉类的人,全被他给吓得猛摇头。 悠悠忍着痛,硬挤出笑脸。“怎么可能会有人故意这样做呢?一定是不小心的啦!大师兄,我没关系,一点小伤而已,不用追究了。” “都起水泡了还不严重?有没有看到是谁丢的?”阿辛总觉得有些奇怪。 大家我看你、你看我,然后同时茫然地摇了摇头。 “抹点猪油吧!”二师兄阿峰立刻用汤勺挖了一大块猪油过去。“快忙死了,谁有闲工夫注意别人在做什么?先帮悠悠处理伤处再说啦厂 “那种东西根本没用!嗯……二爷房里有一罐凉药膏专治烫伤,悠悠,我看你去找二爷帮你擦个药好了,你看看,都起水泡了。” 阿辛催着她去擦药,悠悠便将手擦干,忍着痛走到拓恩房门前。不知道自己最近是不是又惹他生气,这回她可不敢直接推门进房,乖乖地敲门。但却是怎么敲门,都没人回应。 “有事吗?” 她吓了一跳,一回头,? 娘子炒翻天 第 4 部分阅读 “有事吗?” 她吓了一跳,一回头,拓恩站在她身后。 “我……”一见到他,一直忍着痛不哭的地突然眼泛泪光,语不成句,只好举起右手给他看。 “快跟我进来。” 一见她手背上铜钱般大的水泡,拓恩眉心一皱,立刻牵着她的左手进屋,找出药膏,小心地替她抹上。 “怎么一天到晚受伤?你未免也太不小心了!”他看了心疼不巳。“你是做了什么?” “我在炸芋头,忽然从天上掉下一块排骨来,油就爆到我手背上了。”她也觉得很冤枉呀! “什么从天下掉下?”他攒起双眉,神色凝重地看着她。“意思是有人故意丢的?” 悠悠微愣了—下,随即把头摇得跟博浪鼓似的。“不是、不是,应该不是故意的,可能是谁不小心剁飞了吧?”她不认为有人会存心害她。 拓恩取来干净的布条替她裹伤,凝眉不语。悠悠望着他似乎略显憔悴的俊颜,心底满是不舍,手上的疼痛反而不重要了。 “二爷,我是不是又惹什么祸,让你不高兴了?”她乘机问个清楚。“你这阵子看来心情不好,是因为我吗?我总觉得……你好像在避着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蓦地抬起头来,看进她澄澈如镜的莹莹美眸。 “是啊,因为你已经订过亲的这件事,让我太过震惊了。我原以为,你会一辈子都留在这儿的……” 轰!悠悠一张粉脸炸得绯红,一颗心跳得比扪‘雷还响。 一辈子都留在这儿?他的意思是…… “二爷……我……”她慌得连舌头都快打结了,视线四处飘忽,根本不敢正视他那双锁人魂魄的深邃眼瞳。 拓恩心痛地看着她,只要她说声也想留在这儿,陪在他身边。那么即使会遭人非议,他也要横刀夺爱,抢定了这门亲。 可是……悠悠并没那么说。 在他看来,他的话并未带给她丝毫欣喜,反倒成了为难,这一切果然全是他自作多情罢了! “不过,太好了,”他勉强着自己以轻松的语气说道:“没想到像你这样又凶、又迷糊的女人,也会有人敢娶回家,原先我以为你会一辈子嫁不出去,七老八十了还赖在酒楼里让我养哪!看来,我是白担心了。” 悠悠愣了半晌,以为自己终于听懂了拓恩所谓的“震惊”是指什么,却没想到若真是如此,他又何必为此郁郁寡欢。 “二爷,你什么时候嘴巴也变得跟大师兄他们一样毒啦?!”她气噘着小嘴。“真可恶,我才没你们说的那么差劲呢!至少….…至少我煮得一手好菜,还有……” 她微偏着头,仔细地一一数出自己的优点,因为想得太专心了,以至于完全没看见拓恩凝望着她的眼神有多忧伤。 他当然清楚她有多少优点。在他眼中,她是独一、无二,是他真心想娶为妻的好姑娘,只是他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将这份痴心深埋,忍痛祝福。 “悠悠,你见过你未来的夫婿吗?”他突然打断她。 “小时候见过,不过已经七年多没见了。”她试着回忆。“我记得他小时候长得挺清秀,长大就不知道怎么样了……” “已经七年没见?”拓恩忽然有了点精神。“为什么?” “因为他们搬到桐城去啦!当初是约定说在我满十八之前会来提亲,如果到时他们没派媒婆来,不是忘了,就是不想承认这门亲事了吧?听说他们开了间银楼,算是有点钱,或许会嫌弃我们门不当户不对呢I” 她看着自己包扎着层层白布的右手,说完浅叹了一口气。“我是觉得嫁不嫁都无所谓,反正我也能赚钱养活自己,可是我娘竟然说,倘若邱家没来迎亲,她就跟我一起出家当尼姑耶!我娘一向说到做到,她的脾气就是这样,唉,所以我一想到就头疼呢!” “我一定不会让你出家的!” 悠悠闻言抬头,意外发现最近一直愁眉不展的他,竟然露出那许久未见的温柔笑容。 他认真而笃定地告诉她。“如果婚约取消,我养你一辈子。” “二爷……”她感动得红了眼眶。“你真是我的好兄弟!” 听见她这么说,拓恩真是哭笑不得,他可一点也不想被她当成兄弟哪。 ”悠悠,离你满十八还有几个……” 拓恩话还没问完,前头突然传来吵杂声,他们俩才刚走出房,想去看个究竟,就瞧见阿峰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急得同手同脚,东摇西晃地跑了过来。 “二爷,死了!二爷,死了!二爷……” “停!” 悠悠冲上前,伸手便捂住阿峰那张大嘴。 “二师兄,你干嘛一直咒二爷死了?”她狠狠瞪了他一眼。 阿峰一把拉开悠悠的手,急得无暇跟拓恩道歉,直接大声说道:“二爷,糟了啦!店里现在有十多个客人上吐下泻,师傅不在,大师兄出去安抚了,可是有人嚷嚷着我们菜里有毒,正闹得不可开交呢!” “什么?厂 拓恩闻言立刻赶去前面看个究竟,悠悠和阿峰也赶紧跟着过去,一瞧,店里果然已乱成一团。 “阿峰,把城里能找的大夫全找来!” 听拓恩这么一说,阿峰立刻离开酒楼去找大夫,悠悠也连忙帮着一些呕吐不止的客人清理秽物。 “这菜是谁炒的?”一个长得尖嘴猴腮,唇边还有颗大痣的灰衣男子突然拍桌叫嚣。 “是我。”阿辛难得一脸严肃地向众人鞠躬谢罪。“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大师兄,又不全是你做的菜,我们大家都有份呀!”悠悠的三师兄王奉跳出来说话。“先看看那些上吐下泻的客人吃了哪几道菜,大家都有点的那盘菜才是罪魁祸首。二爷,您说肘吧?” 拓恩也赞同他的说法。“你们去看看,到底是哪道菜出了问题?” “有人昏倒了!” 酒楼里一团乱,有人尖叫、有人哭嚷,外头闻声进来看热闹的人更多,几个跑堂的伙计还得去拦着他们。被阿峰硬拉来的大夫,简直得“过关斩将”才能从围观群众中杀出一条路进酒楼。·。 “大夫,你看他们是……” “二爷,”王奉跑过来,打断了拓恩的问话。“查出来了,有症状的客人全都有点醋溜鱼片。” 拓恩眉心一拧。“那道菜是谁做的?” “是她。” 王奉手一指,拓恩的整颗心立刻揪成一团。 “各位,下毒的就是那个女的厂 灰衣男子不晓得何时凑到了拓恩和王奉身边,一听他们两个说完,立刻大声嚷嚷起来。完全不晓得发生什么事的悠悠,才刚帮一个孩子清理完秽物,一抬头,便被无数不谅解的眼光层层包围。 “请你不要危言耸听厂拓恩立刻为悠悠辩驳。“或许只是食材的问题,说下毒太……” “霍二爷,”大夫打断了拓恩的话,面色凝重地说道:“依我看来,这不是单纯的吃坏肚子,这些人的确有轻微中毒的迹象。” “什么引”王奉闻言立刻冲过去质问悠悠。“你为什么这么做?是不是什么人买通你来砸我们酒楼招牌的?亏二爷和师傅那么看重你,你这么做简直是丧心病狂!” “让开、让开厂 悠悠还来不及为自己解释,突然就闯进了三、四个官差,凶神恶煞似的睨视众人。 “听说酒楼里有人下毒害人,凶嫌是谁?” “是她。”王奉回应官差的询问,毫不犹疑地手指悠悠。 “三师兄厂悠悠没想到他会这样不顾同门情谊地指拄她,觉得又气、又伤心。“不是我,我真的没做这种事……” “差爷,快把那女的抓起来!”灰衣男子也加入扇风点火。”有毒的那盘菜是她做的,酒楼里的其他厨房师傅都这么说,抓她准没错,别让她逃了!” “好,把她抓回衙门!” 带头的官差一声令下,悠悠立刻被两个魁梧的官差左右架住,硬要拉她回衙门。 “放开我,我什么事也没做!”她拼命挣扎。“二爷,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下毒,真的不是我!” 不知道为什么,悠悠怕的不是被官差押走,而是拓恩真把她当成凶嫌。只要他相信她是清白的,就算被押到公堂之上,她也不怕。 可是,他没有为她说半句话。 悠悠看着他跟为首的官差低声说了几句话,便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押走,从头到尾,连一句为她辩驳的话也没说。 她不再挣扎了,由着官差将她押走,咬唇忍泪,任由一颗心寒人无底深海里,再也不吭声…… 天还大亮着,广悦酒楼却已关门上闩,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官差押着悠悠走后,人群也渐渐散去。店里已经打扫、清理干净,但厨房仍在拓恩的坚持下,保留出事前的混乱状况。 拓恩坐在大福平时常坐的位子上,十指交握,眼光锐利地在几个大灶间来回梭巡,双眉几乎快皱成一线。 “二爷!” 微染风寒而告假在家休养的大福,一听上街采买的老婆回家跟他说起酒楼发生的大事,立刻冲了过来。 “福师傅!” 大福有后门的锁匙,所以连门也不敲,便自己一路找来了厨房,一出声,还真把沉思中的拓恩吓了一大跳。 “酒楼的事我听说了,”大福咳了两声,继续说道:“我敢保证,悠悠那丫头虽然大而化之又迷糊,还直肠直肚,跟你说话老没大没小的,可是她真是个能吃苦的好孩子,更没什么心眼,绝对不可能做出在菜里下毒害人的这种事,她……” “先喝口茶吧!”拓恩淡淡一笑,起身亲自倒了杯茶给他。“其实不用你保证,我也相信下毒的不可能是悠悠。”拓恩示意他坐下。“你应该在家里好好养病,不该出来吹风的。” “发生那么严重的事,我哪还待得住家里啊!”大福一脸忧愁。“我听说丫头被官差押走了,二爷,你怎么不帮她说说话,让官差别带走她呢?” 拓恩合握在桌上的双拳紧捏了一下。“有问题的那道莱的确是悠悠做的,她自己也承认了,我要辩驳也得说个理吧?众目睽睽之下,我如果只是一味地偏袒她,就算日后还她清白,她也避不了跟我之间的暧昧闲言了。” 大福闻言才恍然大悟,拓恩是为悠悠多方顾虑,而不是真不管她了。 “但是万一那些官差对她用刑……” “我已经先对他们撂了话,”拓恩剑眉一扬。“要是他们敢严刑逼供,我就算倾家荡产也要为悠悠讨回公道!” 大福瞪眼张嘴。“你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说¨那任谁听了都知道你对悠悠她……” 拓恩赧红着脸打断他的话。“我只跟领头的捕快说,并没有让旁人听见。” “二爷,你对悠悠还真是情深义重呀!”大福忍不住又要替他们两人惋惜起来。“唉,只可惜那丫头没福分,早早就订了……” “福师傅,你知道悠悠平时在厨房里和谁不合吗?” 大福话还没说完,就先被拓恩打断。看出他不想再提感情之事,大福也识趣地摸摸鼻子,打住不谈。 “那丫头勤快又认真,有谁忙不过来,就主动去帮谁,人缘挺不错的,看不出她跟谁不合呀……” “是吗?”拓恩凝眉思索了一会儿。“那王奉呢?他们俩有没有争执过?” “就我所知是没有。”大福答完,才觉得此问有蹊跷。“二爷,难不成你是怀疑……” 拓恩以手势阻止他往下说。“没找到证据之前,今天在酒楼的所有人都有嫌疑,我并非针对谁,只是他一口咬定下毒的是悠悠,总让人觉得他对悠悠似乎有很深的不满。” ”我在想,会不会只是鱼片不新鲜,害客人吃坏了肚子而已?或许没有下毒这么严重吧?” “我也希望如此,但刚才我请大夫帮我验过那盘菜了,虽然昏过去的客人在大夫的及时诊治下一一苏醒,但试菜的三只老鼠里头,就有两只去见阎王了。” “什么?!”大福诧异张口,背后冷汗直流。“太恶毒了,一定要把下毒的人抓出来才行!” “没错,不管那个人是谁,我一定会把他揪出来送官法办厂拓恩火漾的黑眸注满了怒意,紧握的拳头发出“喀喀”的声响。 那个陷害悠悠无辜入狱的小人,他说什么也不会放过! 过了几天,大福办了桌家常菜,请所有徒弟来家里吃晚饭。反正酒楼连着三天没开门做生意,大伙儿心情全不好,正好聚在一起喝喝小酒解闷。 ”二爷,衙门那里查出点眉目了吗?”阿辛追问着也受邀而来的拓恩。“总不能让我们酒楼一直关着不做生意吧?” “是啊,而且我总觉得悠悠不可能下毒害人,如果查出她不是犯人,也该早点放人啊!”阿峰够义气地直替悠悠抱不平。 拓恩不着痕迹地,斜瞥了一直专注喝酒,不发一言的王奉一眼。“目前只传来消息,说是确定菜里加了巴豆和赤胆草。”他淡淡地说。 “赤胆草?那不是毒鼠用的吗?”阿辛大为震惊。“天哪,那分量若没拿捏好,人吃了不死也去半条命。那么狠毒的事,我不相信悠悠会做!” 阿峰也跟着附和。“我和大师兄的看法一样,悠悠一定是被冤枉的,会不会有外人潜进来下毒,想害我们酒楼关门大吉?” 大福别具深意地环视了几个徒弟,闲聊似的说道:“说到这,我听说城东那间新开的酒楼,一直眼红咱们客人川流不息,虽然他们生意也不差,到底还是我们稳占这县城第一大酒楼的鳌头,所以他们眼红得很,不但到处放话说咱们莱色没他们好、酒没他们醇,还在暗地里想挖我们厨房里的人过去……” “他们来跟我谈过喔!”一向没什么城府的阿峰立刻接口。“他们开的条件很优渥,又是加工钱、又是升大厨,不过我这个人很有自知之明的,师傅的厨艺我才学了点皮毛,还没那个能力独当一面,所以我一口就回绝了。” 阿辛沉吟了一会儿,也说道:“对方也来找我谈过,说要加我一倍的工钱,可是悠悠来了之后,让我知道自己该努力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而且,二爷一向待我不错,大家也相处得很融洽,就像一家人一样,所以我虽然心动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哈、哈,看来我的定性比大师兄好喔,我一点点心动都没有呢!”阿峰笑道。 “罗嗦厂被阿峰小小调侃一下的阿辛,长臂一伸便拐住他的脖子,勒得他直拍桌讨浇。 “这么说……王奉,他们应该也找你谈过了吧?”拓恩顺势问道。阿辛和阿峰两师兄弟停F打闹,和大福一齐看向王奉。 “我……”王奉显然有些慌张,眼神完全不敢对上任何人。“是有,但我也推掉了。” 拓恩浅酌了一口薄酒,淡淡地说:“是吗?那你昨天跑去那家酒楼,只是纯粹去吃个饭喽?” 王奉还没答话,脸上的血色就先褪了三分。“……二爷,你跟踪我?” “跟踪你的是我。”大福自己跳出来承认。“王奉,你让我太失望了。” 王奉心头一虚,脸上仍佯装无事。“师傅,您别开我玩笑了,我只是去那家酒楼吃看看他们的菜色如何,比较比较罢了。” 大福摇头叹息。“你就说实话吧!二爷他已经查出来下毒的人是你了。” “什么?” 王奉脸色一白,阿辛和阿峰则异口同声发出惊呼,全都不敢置信地盯着他。 “哈……”王奉呆愣片刻后,突然放声大笑。“师傅,您开这种玩笑会害我闹肚疼的!” “所以他不是在开玩笑。”拓恩锐利的眼光盯住他。“那盘醋溜鱼片虽然是悠悠做的,但勾芡的芡汁是你教着她一起调的吧?” “这么说起来……”阿辛摩挲着微冒青髭的下巴。“没错,那时候我在忙,是我叫王奉看着悠悠,照我说的分量调汁下锅的,免得那丫头又给我做出怪菜逼客人‘试吃’。” 阿辛的话让王奉无法否认。“我是有看着她调芡汁,但只有一会儿的工夫,接下来我就回去忙自己的了。再说我那时候要是下了毒,悠悠怎么可能没看见?若说她是眼睁睁看着我下毒,那她跟我不成了一伙的?” 拓恩冷笑一声。“要趁她没注意时下毒何其容易?你说什么都要把她拖下水是吗?你就那么嫉妒她的才能?” “谁嫉妒她了?!”这句话让王奉恼羞成怒。“我有哪里不如她,需要嫉妒她?二爷,你和师傅平时老是特别偏袒她也就算了,该不会连她犯了罪,也想找我当替死鬼代她吧?对她那么好,难不成是跟她有什么暧昧?” “王奉,你别说得太过分了厂阿辛重拍了木桌一下,怒叱他道:“二爷和师傅不是那种是非不分之人,悠悠是淘气了点,但在酒楼做事一直规矩安分,是个好姑娘。大家平时开玩笑归开玩笑,你说这种话坏人名节就太离谱了!” 阿峰也不以为然地接道:“是啊,二爷待人一向公平,悠悠犯错他哪次没把她骂得狗血淋头?摔坏东西,工钱也是照扣无误。她怎么说也是个小姑娘,我还觉得二爷和师傅对她太严厉了呢1你如果只是因为嫉妒就做出这种害人的事,那你就太过分了!” “我都说我没做了!”王奉面色铁青,抵死不认。 “我已经拿你的画像,让城里所有的药铺和城郊的青草店指认过,你猜有多少人记得你买了赤胆草?”拓恩从怀中掏出画像扬了扬。“王奉,你太粗心了,要分好几家店买毒药草来配合你熬毒汁的量,还不如跑到别的州县一次购足,那我要找认得替的人就难了。” “我、我是买来毒老鼠的……” “那么巧?你家的老鼠恐怕有上百只,才需要用那么多赤胆草吧?”拓恩反问他。 “王奉,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大福再也按捺不住脾气。“你知不知道二爷原可以直接去报官,让人把你抓了去。可他看在大家相处多年的情分上,希望能让你自己认错去投案,这样县太爷也许会看在你有悔意而从轻量刑。你再死不认错,让我们扭送官府就难看了!师徒一场,你真要让我彻底寒心吗?!” “是你们先对不起我!”事到如今,王奉也豁出去了,发狠摔了酒杯,扬声大嚷。“我跟了师傅三年才学到的手艺,悠悠进来只有半年,师傅就破例全教了她,还指派她当大师兄的助手,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也一点都没有提拔我当二厨的意思,根本就是放着我不管了!二爷也是,她不过还是个小学徒,就加她工钱,我可是熬到第二年才加钱的。你们俩偏心又不公平!但秦老板可不同了,他说我过去他的酒楼就是大厨,还加我一倍的工钱……” “忘恩负义的家伙!” 大福狠狠甩了他一巴掌,王奉唇角立刻渗出血丝。 “是你好高骛远,不是我偏心!悠悠可是五、六岁就跟着她娘在饭馆里做事,拿了十多年的菜刀、煮了十多年的菜,你却才跟了我三年哪!论辈分你是二师兄,论厨艺你本来就在悠悠之下。你不努力学习,却来嫉妒师妹,真是枉然!” 大福一把揪住他领口,继续说:“还有,二爷对你不公平?他对你不够好?你知不知道去年你爹重病,顾大夫其实只跟你收了四分之一的药钱……” “福师傅……” “二爷,你就让我说吧!”大福不理拓恩的制止,继续往下说:“王奉,你真是恩将仇报!你爹的药单里要用上人参和虎骨,是二爷叫顾大夫别写上去,由他付钱买,让大夫放进药包,别告诉你。因为他听说你四处借不到钱,店里允许预支的工钱你也全预支了。二爷知道你根本付不起那么昂贵的药钱,所以他匿名帮你,那笔钱就算是让你在店里做上一年的白工都不够还,你还说他对你不够好?我怎么会收了你这么个没天良的徒弟呀!” 大福气得捶胸顿足、额冒青筋。王奉像个没魂的纸板人僵杵着,不一会儿,他突然放声嚎啕大哭,反倒把大福吓着了。 “福师傅,待会儿就请你陪他去投案吧!” 拓恩将杯中的酒一口饮尽,转身走出了大福家。 第六章 在阴暗潮湿,又充满霉味的牢房里待上三天,悠悠已经快发狂了! “娘一个人在家不晓得要不要紧?”她躺在稻草堆上翻来覆去。 “家里的米缸里好像还有一个月份的量,屋前种的那几棵萝卜也可以拔来煮了,娘应该不会饿着吧?” 关进牢里的头一天,娘接到官府的通知来探视,一见到她就哭得死去活来,害她的心都揪成一团。虽然娘说一定会四处托人救她,她也以为很快就会真相大白,马上就能离开这里。可是一天过一天,她越来越怕自己真的就这么被定罪,要关到她鸡皮鹤发才放人了。 “为什么连你都不相信我?” 在她眼前浮现出拓恩温柔为她敷药的画面,她看着自己手上都已经泛黄的裹伤布条,泪水忍不住又垂落苍白的双颊。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想到他不相信她是清白的,还可能恨她一辈子,怪她害他不能开店营生,悠悠就觉得心痛如绞。 她真的很在意他,除了亲娘,从没有人像他一样,对她那么好。 我一定不会让你出家…… 如果婚约取消,我养你一辈子…… 被抓来前他所说的话言犹在耳,她还记得当时自己听见他这么说时有多感动,可是现在他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地,就和别人一样,当她是大坏蛋了吗? “莫悠悠……喂!莫悠悠!” 牢头连喊了她好几声,最后不耐烦地大吼她的名字,悠悠才猛然回神。 “你可以出去了。” 看着牢头打开牢门,悠悠一度还以为自己是美梦未醒,偷拧了自己大腿一把,痛得很,她才相信这是真的。 “我可以回家了吗?”她还是有点无法置信。 “真凶都来投案了,你不回去,不然还继续留在这吃免钱的牢饭吗?”牢头不耐烦地催她。“走了,还杵在那干嘛!” 悠悠吐吐舌,拂去沾在衣上的干稻草屑,立刻跟了出去。直到走出了衙门,她才好不容易相信自己真的被无罪释放了。 “悠悠。” “师傅引” 一瞧见站在石阶下,堆着满脸慈祥笑容迎接她的大福.悠悠鼻头一酸,立刻冲下去投入他怀中大哭。 “师傅……师傅……” “乖!乖!没事了。” 大福拍拍她的头轻哄,衣裳还是马上被她哭湿了一大块。 “来,先上车再说吧!” 大福牵着她坐上停在一旁的马车,悠悠一眼就认出那是拓恩的马车。 “还是二爷想得周到,他顾虑到你在牢里受了三天活罪,大概已经累坏了,特地还亲自赶了马车来,要我载你回家休息。” 她噘起小嘴。“他不是不管我死活了吗?那天官差要押我走,他一句话也没替我说,这几天也都没来看我,一定是真凶自己来投案,他知道误会了我,觉得过意不去,才做个顺水人情弥补我一下罢了。” “丫头,你以为是谁让王奉肯自个儿乖乖来投案认罪的?”大福淡淡地笑着,瞥了她一眼。 “真凶是三师兄引”悠悠大吃一惊,她一直以为是外人混进酒楼下毒的。“为什么?三师兄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嫁祸给我就算了,还害了二爷呢!” 他长叹一声。“这事说来话长,总之你是冤枉二爷了。那天他不在官差面前替你说话,是怕会为你招来闲言闲语,可是他并没有不管你呀!这几天他亲自跑遍了城里、城外的药铺,到处找证据为你洗刷冤情,还恐吓官差倘若敢对你严刑逼供,就算倾家荡产也要为你讨回公道呢!” “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自始至终都相信你不是凶手,为了救你出来可是尽心尽力,你还埋怨他呢,真是个没良心的丫头!” “师傅……哎……” 大福握起拳,又在她头顶乱揉。本来就凌乱的头发,这下子更像鸟窝了。 但是悠悠一点儿也不恼,也不管这三分像人七分像鬼的德行有多难看,只觉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尘埃落定,冰冷的心一下子温暖如火。 原来她一直都误会他了。不管别人怎么想,至少二爷二直相信她是清白的,还替她找出了真凶,让她能无罪释放,他没来牢里探视她,全是因为忙着要救她,并不是真不理她了。 “怎么了?”大福纳闷地看着自己拳头。“我太用力把你弄疼了吗?” “没有。”悠悠噙着泪,微笑摇头。“因为师傅来接我,我太开心了,连被打都觉得好幸福喔!” “蠢丫头!”他笑着拍拍她的头。 “对了!师傅,您不是说二爷他亲自赶马车来的吗?”她环顾周遭。“他人呢?” 大福手往衙门内一指。“他呀,跑去跟林师爷商量,要怎样才能减轻王奉的罪刑,说是怕王奉他爹禁不起儿子被关的打击,看能不能帮忙他别被判重刑。二爷这个人就是这样,平日看起来挺严肃的,其实是个豆腐心的大好人,换成是我,才没法子这么以德报怨哪!唉……”他长叹一声,接着说:“都怪我当初收错了徒弟,这会儿才害了二爷,看来我日后再收徒弟得睁大眼睛,除了看有没有学做莱的天分,还得看看有没有做人的良心才行。” “师傅,您别想太多了,好人有好报,酒楼的生意一定会再兴旺起来,让二爷赚大钱的。” “希望如此!”大福笑叹一声。“上车吧,天快黑了。” 悠悠坐上马车,离去前又看了衙门一眼。她明天一早一定要去烧香拜佛,求神保佑二爷再次生意兴隆,让他不管有什么愿望都能达成,就算折她的福分来抵也成! 昨日终于顺利洗刷悠悠的冤情,今天拓恩又在外头为王奉四处奔走,直到夕阳西下才回到店里。奇怪的是,原该空无一人的厨房里,却传来了炒菜的声音。 “不会有那么大胆的小偷,还在别人厨房里做饭吃完再走吧?” 本想直接报官捉贼的他,越想越觉得古怪,索性带着几分好奇,自个儿去厨房探个究竟。 “悠悠引” 他吓了一大跳,没想到在厨房里做菜的,竟然是他最思念的人。 “你回来啦!”悠悠看见他倒是一点也不诧异,还一副自己在这儿是理所当然的模样。 “呃,我回来了。”愣愣地回了她一句,拓恩才发觉两人的对话像是同住在这儿一样,不由得轻笑出声。 “你在笑什么?”她可不记得自己有讲笑话。 “笑你呀!”他走到她身边,瞧她在忙些什么。“看你这模样,还真像个贤慧的小妻子。” 悠悠一下子绯红了脸。他一挨近,她的心跳就突然莫名其妙加快,只是偷瞥一眼他俊俏的侧脸,都让她不自觉的浑身发热。 “我本来就很贤慧啊!”她朝拓恩扮了个鬼脸,没让他看出自己的心慌意乱。 “说的也是,能娶到你的男子真是好福气。” 他真心诚意地这么说,让原以为会遭他调侃的悠悠心狂跳了一下。 “你真这么认为?”她怀疑他故意说反话逗她。 “当然。” 他冲着她展眉浅笑,多希望自己就是那幸运儿。 悠悠红透了双耳,心里头甜滋滋的。也不晓得为什么,她好像越来越在意他对她的看法,心里头也老惦记着他,这种忐忑不安的心情,她还是头一遭体会到呢! “对了,你怎么会来这儿?” “来谢你呀!”她把炒好的菜端到厨房东角的木桌上。 “师傅告诉我了,这回我能无罪释放,全亏了:三爷你帮忙。我没什么钱买贵重的礼物来道谢,就只能发挥一下我的本事喽!” 她手往桌上一挥。“我做了几样你爱吃的菜,这虾还是我一早亲自去溪边抓的呢!礼轻情意重,你就笑纳吧!” 拓恩被她逗趣的言语逗笑,也故意半开玩笑地说:“一顿饭就想打发我呀?我免了你的牢狱之灾,就算要你以身相许也不为过吧?” “以……”悠悠一听,当场瞠目结舌,炸红了脸,半晌蹦不出一个字来。 “放心,我没那么好胃口,”拓恩可不想真吓跑了她。“我不过跟你开开玩笑罢了。” 听见他这么说,悠悠总算松了口气,却又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等等,没那么好胃口?”她嘟起小嘴。“什么意思?我有那么差劲吗?你刚刚才说我很贤慧的!” “你自己去照照镜子,你现在气呼呼的样子,还真像个母夜叉呢!” “我……你平常板着脸训我的模样才像阎罗王呢!” 她手叉腰,踮着脚尖,鼓着双腮瞪着他。可是撑没一会儿,两个人就双双噗哧一笑。 “不跟你拌嘴了,快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去替你盛饭。” “你不跟我一起吃?”她只盛了一碗饭。 “我吃过才来的。”她在桌边坐下。“我昨天跟师傅拿了后门的锁匙,本来是中午就要来的,可是我娘要我跟她上佛寺还愿,我在那儿吃了素斋,到现在还撑着呢,你快吃吧!” 拓恩在她的催促下举箸夹莱,每吃一口便赞她一句,夸得她心花怒放。不一会儿,他便将每样菜全吃得盘底朝天,给足了悠悠面子。 “没想到一回来就能吃到热腾腾的饭菜……”他看着悠悠收拾碗筷,有感而发地说:“如果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 “这还不简单,你早点讨个媳妇儿回家不就成了?”悠悠完全不懂他的心思。“二爷你条件那么好,将来——定能娶个温柔娴淑又如花似玉的美娇娘,早晚对你嘘寒问暖,还每日三餐亲自下厨,煮你爱吃的……” 悠悠话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因为拓恩正斜托着腮,一双魅人星眸动也不动地直瞅着她,仿佛要看进她心坎里,害她心头一阵小鹿乱撞,根本不敢直视他, “我到底是怎么了?” “你说什么?”他没听清楚她的喃喃自语。 “呃,没什么。” 她立刻端着碗盘去清洗。“我是说好人有好报,而且像你这种大好人,一定有很多好姑娘抢着嫁.将来娶个三妻四妾也不成问题。” “我不想享齐人之福,能跟我心之所系的唯一女子相守终身,对我而言就已经足够了。”他起身走到窗边,仰望着天际明月。“可是,连我这么一个小小心愿,都不晓得能不能得到上苍垂怜成全?” “一定可以的!” 悠悠脱口而出。等他惊讶地回首,她才发觉自己好像回得太冲动了点——这根本就不是她能掌控之享,嘛! 望着她胀红的娇颜,拓恩浅浅一笑。“希望如此……”说着,他看了看窗外。“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 “就当是饭后散散步。”他打断了她的话。“而且我想跟你多聊聊,反正我一个人待在这儿也挺无趣的,能见你平安返家我也会比较安心。” ”那……好吧。” 悠悠没再推拒。老实说,她胆大归胆大,真要一个人走夜路回去,说完全不会害怕还是骗人的。 而且……她又何尝不想再跟他多相处一会儿。明明待在他身边,总会让她没来由地脸红心跳,但她也不懂自己是怎么了,却好像越来越喜欢赖在他身边……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踩着轻快的步伐跟在他身边。“二爷,酒楼什么时候要重新开张?你不会因为这次事件就把店关了吧?” 他摇头浅笑。 “当然不会,跌倒了再爬起来就是了,而且你不是每回闯祸就在我面前嘀咕,说我要是辞了你,万一你饿死全是我的罪过?我要是不好好把店给撑着好养活你,那我罪过可大了。” 悠悠噗哧一笑,频频点头。“是啊!是啊!除了我还有师傅和师兄他们呢,你要养活的人可多了!” 凝望着她的爽朗笑颜,拓恩的心情也跟着舒坦不少。 “二爷.你看今晚的月色好美喔!”她抬头仰望着夜空,“好像我一伸手就可以把月儿握住一样。” 她孩子气地真伸手往半空抓了抓,纯真又稚气的举止?让拓恩看得不自觉地出了神,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她发觉之前,移开他充满浓情的眼光。 ”悠悠,你这JL天在牢里没受委屈吧?” ”没有啊。”她嫣然一笑。“说到这,又得谢你了。师傅跟我说,官差没亏待我,全是因为你霍二爷放话要保全我,二爷,你对我真好!这份恩情我一定会牢牢记住的。” “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不必放在心上。”又说“恩情”,拓恩听了只能苦笑。“倒是王奉这回如此陷害你,你会恨他吗?” “原本是有点气,不过算了!”悠悠面对着他,倒退着边走边说道:“反正我傻人有傻福,还是逢凶化吉啦!我有你这么个贵人帮忙,就该庆幸了。只要三师兄知道悔改,我也希望官府能轻判,不然他爹就太可怜了。” “悠悠,你的心地真好。” 悠悠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没有啦,我只是……啊!” “悠悠!” 悠悠向后退的右脚踩空,身子一倾,便往斜坡摔了下去。拓恩抓住了她,却拉不回来,索性牢牢将她抱住,用自己的身子护着她一路滚下,直到撞上了一丛灌木才停下。 “好痛……” 完全静止后,悠悠才感觉到全身各处传来阵阵疼痛,但更严重的是拓恩双手紧紧抱着她,勒得她快喘不过气来了。 “二爷?” 悠悠叫了一声,拓恩没有反应。她挣松一点抬头看去,才发现拓恩好像是因为脑袋撞着了树,昏过去了。 “二爷!” 悠悠焦急地一次又一次唤他。“二爷,你没事吧?二爷,你醒醒呀,不要吓我啦!你要是出了事,那我……我……” 望着他苍白的容颜,悠悠心头一阵阵抽痛,回想起他方才奋不顾身救她,还用自己的身体保护她,感动又愧疚的泪水立刻涌上了眼眶。 “二爷,你醒醒啊……”她边哭边扯着他衣襟。“我不要你出事……我不要……” 在她柔肠寸 娘子炒翻天 第 5 部分阅读 “二爷,你醒醒啊……”她边哭边扯着他衣襟。“我不要你出事……我不要……” 在她柔肠寸断的哭唤声中,一只温暖的大掌轻轻抚上了她的发顶。 “我没事,别哭了。” 因为撞击而暂时昏迷的拓恩终于醒转,胸前衣裳早已被她哭湿了一大片。 “二爷!” 悠悠泪眼汪汪地抬头看他,虽然开心,却仍止不住泪水,“你吓死我了!呜……我还以为……还以为……” “对不起,害你担心了。”忍着后脑勺的剧痛,拓恩勉强挤出一个令人安心的浅笑,温柔地伸手拭去她朱颜上,如珍珠般不断掉落的晶莹泪滴。 在他的劝哄之下,悠悠总算渐渐止住了泪。 “你呢?你没事吧?” 拓恩轻抚她泪湿的面颊,眼里写满了关心。悠悠却在此时突然惊觉两人四肢交缠抱卧于地的姿势有多暧昧,一张粉脸立刻羞红。 “我没事。”她轻声提醒他。“二爷,你可以放开我了吧?” 虽然听她这样说,但向来一派君子风度的拓恩,这次却没有马上放开她。悠悠可以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脑袋瓜里也开始胡思乱想,正踌躇着要不要再开口,问他为什么还紧拥着自己不放,拓恩才终于放开了她,由她坐起。 “二爷,你的手受伤了!”她忽然瞧见他的袖子不但被划破,还渗出血渍。 “那没什么,不碍事。” 拓恩若无其事地站起身,顺便伸手一把将她拉起,但悠悠一个没站稳,又结结实实地撞进他怀里。 “对不起,有没有撞疼你?” 她自责地伸手轻揉他的胸口,一抬头对上他幽深的眸子,才意会到自己的举止太过亲密,慌张地立刻缩回手,退离他一步。 拓恩一双黑眸深不见底,牢牢地盯住她贝齿轻咬着的下唇,在他胸口奔腾着浓情巨浪,恨不能悍然地将她紧拥不放,覆上那两片薄泛诱人光泽的红唇,品尝他渴望许久的醉人甜蜜。 可是他什么也没做,强迫地压制住自己将要一发不可收拾的感情,就怕会被悠悠当成是乘人之危的伪君子。越爱她,他越不敢贸然逾矩,只能折磨着自己。 “我们得爬回坡道上去,你没问题吧?” “嗯,我可以。” “好,那你跟着我,小心点爬,知道吗?” “等一下!” 悠悠突然扯住他的衣袖,拓恩纳闷地停步,回过头。只见她抽出手绢,撩起他左手衣袖,小心翼翼地扎住他手肘上的伤口。 “等到了我家再帮你擦伤药。”她温柔浅笑。“还好你上回送我的那瓶伤药还有剩,现在能拿来应急了。” “悠悠。” “嗯?” “等你满十八岁的那天,如果你还没出嫁,我有很重要的事会告诉你。”他说完便往上爬,不管悠悠再怎么追问,也不肯再吐露半句。 到那天,他会向她求亲。 拓恩在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不管届时悠悠会如何回答,他都要试一试! “到我家了!”远远看见屋内的灯火,悠悠便先提醒他。“二爷,我娘不太喜欢陌生人到家里来,尤其是男人,如果她待会儿给你脸色看,还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千万别在意,因为她不是针对你,她对任何人都是这样。” “如果不方便的话,我不进去也没关系。”他不想让她为难。 “不行!” 她扯住拓恩的衣摆。“你受了伤,至少得先擦个药,要不是我知道我娘肯定不会答应,我还想留你今晚在我家睡一夜,明早再走呢!”她担忧地望着他。“你后脑勺肿了一个包你知道吗?” “放心吧!我说过不碍事的。”其实痛得要命! “真的吗?” 她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才放开他的衣袖去敲家门。不一会儿,门扉开敞,悠悠的母亲月莲出现在门口。 “娘,”悠悠有些胆怯地迎向母亲不悦的视线。“二爷和我在回来的途中不小心摔下了坡,他为了保护我受了伤,可不可以让他进屋里擦点伤药?” 月莲淡淡看了拓恩一眼,往门旁让开了一条路。“二爷,您请进。” “多谢伯母。” 拓恩一进门,就看见屋内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红纸包装聘礼,他一下子愣住了。 “悠悠,邱家今天来下聘礼,连日子都看好了,就下个月初八。” 月莲还没招呼客人坐好,便急着跟悠悠说下聘之事,其实也是故意说给拓恩听的。 像是突然被雷给狠狠当头劈下,原本就已头疼欲裂的拓恩当场刷白了脸,僵立原地。 悠悠也出现了相同的反应,除了震惊,在她脸上瞧不出一丝待嫁欣喜。 她早就知道,如无意外,自己一定会嫁入邱家,本来觉得无所谓的,可是此刻,为什么她会觉得胸口隐隐作痛,而且一点也不想嫁呢? “二爷,坐呀!”月莲当作没瞧见他们俩的异常神色。“悠悠,还不快去端水来,帮二爷清洗一下伤口好上药,天色已经不早了,让二爷早点赶回去,或许还来得及在医馆关门前让大夫再瞧瞧呢!” “嗯。”悠悠转身离开,不禁在心里轻叹一声。娘那番话明里是关心,暗里根本是拐弯抹角在急着催人离开。还好她事先早告诉二爷,娘不喜欢有男子来家中作客,并非只针对他,不然误会可大了。 ”二爷,听说悠悠这回能无罪释放,都多亏了您大力奔走,刚刚您又救了她一次,这份恩德我无以为报,就请先受我一拜吧!”月莲说着便曲膝跪下。 “使不得!”拓恩连忙扶住她。“伯母,我只是做我应做之事,请您别多礼了,晚辈承受不起!” “二爷……” “别喊我二爷了。”拓恩扶她坐好,毕恭毕敬地说道:“伯母,您喊我拓恩就行了。” “好。拓恩,那你坐。”月莲示意他在一旁的长凳上落坐。“我看你的确是个知情达理的君子,这我就放心了。老实说,你对我们家悠悠那么好,我一直担心你是不是别有所图,不过如今看来,全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您别这么说。”拓恩觉得她话中有话。 “相信你刚刚也听见了,悠悠下个月初八就要出嫁,该张罗的事还有不少,所以她从明天起就不去酒楼做事了……” “娘!” 悠悠刚捧着盆水出来,就听见母亲擅自做主,替她辞去了工作,忙急着插嘴。 “娘,您有没有告诉邱家,我们家到处赊借的钱才刚还清,根本没钱准备嫁妆?”悠悠头一回巴不得人家嫌弃她们家太穷,干脆取消婚约。 “邱家不要咱们半点嫁妆,只要你嫁过去,能帮他们添丁就行了。”月莲当头浇了她一盆冷水。 “离下个月初八还有二十多天,这中间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变数呢,我想工作还是……” “不会有变数了,你是死、是活都得给我履约嫁进邱家。总之这些天你给我乖乖待在家中,不准再出任何纰漏了!” 月莲蛾眉一挑,厉声下令,悠悠就像老鼠见着猫,一声也不敢再吭。 “二爷,你坐,我人不大舒服,先回房去睡,待会儿不送了。” “您请,不必客气。” 拓恩起身目送月莲进房,虽然仅有几句交谈,不过他总算明白,悠悠平日提及她母亲时为何如此敬畏,更听出她几次要他远离悠悠的语意。 “对不起,我娘就是这么独断独行。”悠悠一边拧着湿帕子替他清理伤口,一边皱着眉悄声嘀咕。“可是……她是辛辛苦苦扶养我长大的亲娘,而且她身体又不好,我不能不听她的……” 言下之意,就是她真的不会再去酒楼工作,而且也会遵从母命出嫁了。 像是心突然之间被人掏空了一般,有一股寒飒冷风在拓恩的胸口穿梭,扰得他冻彻心扉。 “二爷,你生气了吗?” 一抬头,他茫然的视线对上了悠悠担忧的眼神,他才发现在自己纷乱思索的沉默中,她已经手脚利落地替他包扎好伤口。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他凄然一笑,然而悠悠却看不出他笑中的酸楚。 “我该走了。”他站起身,知道自己脸上的笑容已经强撑不了多久。 看着他笔直地朝大门走去,悠悠突然感到一阵心焦,仿佛有什么话是她该说却未说的,可一张嘴,却又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你不用送了。”他走到了大门,又回过头来,眼光不由自主地又瞧了那成堆聘礼一眼。“就算酒楼重新开张,你也不能来了吧?” “……嗯。”她承认自己就是无法忤逆母亲的命令。“唉,我根本就不想那么早嫁人,如果能不嫁就好了,我还想跟在你和师傅身边多学……” 他突然伸出手轻抚上她的面颊,悠悠一愣,脸上立刻烧开一片绯红,想说些什么都全忘了。 “我……” 他欲言又止,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没表露自己的心意。 “恭喜了。” 说出这句艰难的祝福,拓恩再也无法佯装若无其事地继续逗留,立刻转身大步离去。 “二爷……” 悠悠伸手贴上他方才轻抚过的面颊,看着他渐渐消逝在夜幕中的颀长背影,不知怎么地,心里头好像空了一大块,忽然很想上前拉住他,叫他不要走,偏偏两条腿像生了根似的,完全无法动弹。 “我到底是怎么了?” 捂着闷到发疼的心窝,悠悠就这么呆站在门口。 为什么已经确定要嫁进邱家了,她心里却只有害怕和难过,还巴不得被退婚算了,完全不敢去想再也看不到二爷的日子? “莫非我……” 她脑子闪过一个念头,这念头让她蓦地胀红了脸。 莫非……我喜欢上二爷了?! 第七章 悠悠从牢里被无罪释放后的第五天,广悦酒楼办了一天的流水席,宴请各方旧雨新知。还请了城里许多有头有脸的达官贵人,担任座上嘉宾,连县太爷都特地来捧场。隔天,酒楼正式重新开张做生意,立刻就恢复了从前的热闹吵嚷,门前又是一片车水马龙。 明明是个欢欢喜喜的好日子,可是在忙碌的午时过后,厨房里却传来了一阵哭声。 “呜……” 大福坐在长条凳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让从未见过他这般“柔情”的徒弟们全傻了眼,差点连菜都给炒焦了。 “师傅,您就别哭了!”阿辛连忙放下锅铲来劝他。“悠悠要出嫁是好事,您哭成这样多吓人呐!” “你懂什么?我可是把悠悠当成亲生女儿一般看待,她要出嫁了我当然舍不得呀!”大福边擦泪边嗟叹。“唉,没想到我们师徒缘分那么薄,还相处还不到一年,她就要远嫁他乡,日后也不晓得有没有机会再见,你说我能不伤心吗?呜……” “师傅……” 专程亲自送喜帖来的悠悠,听见师傅这么说,终于也忍不住泪如雨下。 ”师傅,悠悠一辈子都会记得您的教诲,有机会一定会回来看您的,我也实在舍不得离开大家呀……呜……” 悠悠越想越觉得不愿嫁.越想越觉得无奈委屈,忍不住玫声大哭。这下子,才刚哭歇的大福又跟着哭了起来,急得所有人全停下手边工作来哄这一老一小,就怕这“鬼哭神号”传到外头,会吓得客人全跑光。 “发生什么事了?” 拓恩刚从外头回来,一听到哭声,便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厨房,没想到却意外地发现悠悠在这儿。 阿辛瞧见他,像看见了救兵。“二爷,还不就是悠悠送喜帖来,师傅他舍不得小师妹出嫁,就一直掉泪,结果惹得悠悠也跟着哭。哎,真是伤脑筋……” “福师傅。”拓恩走到大福身边,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二爷……” 其实拓恩一进来,大福就止住泪了。没人比他更懂悠悠出嫁最伤心的会是谁,只有他知道,这几天拓恩在人前强颜欢笑,人后暗自神伤,他要再哭给拓恩看,未免太不“人道”了。 “悠悠,你也别哭了。”拓恩掏出布帕递给她。“你来得正好,我准备了些贺礼要给你,跟我来一下。” 拓恩领着抽噎中的悠悠离开,一路来到了他房间,开了锁,从一个暗柜里取出了成套的金饰。 “我打了些首饰给你做陪嫁,本来想托福师傅拿去给你,今天你来刚好,看看喜不喜欢,不喜欢我还可以送去改改款式。” 看着那黄澄澄的金饰,悠悠一阵鼻酸,泪水又立刻涌上未干的眼眶。 “二爷,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这些首饰太贵重了,我绝对不能收,你有这份心意我就很感动了。除了我娘,这世上就属你和师傅对我最好,就像是我的大哥和父亲一样,能认识你们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了!” 大哥…… 拓恩怅然苦笑。她哪里会知道,他最想做的是与她结发一世的丈夫,而非兄长。 “我也是……把你当作极亲的人。”他把首饰放人锦盒中,牵起她的手放在她的掌心。“一个姑娘家出嫁怎么可以不戴半点首饰,这可是讨喜气的,你要是真当我是哥哥,就别推托,不然我真要生气了。” “二爷,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手捧着沉甸甸的金饰,悠悠心里也满盛着他的恩情。“眼看着我一旦出嫁,或许就没机会报答你三番两次救我的大恩,而你还……” “你不需要报答我什么。”他强忍着心痛说道:“如果你真要报答我,那就答应我,一定要过得幸福,倘若有人欺负你,尽管告诉我,我会为你作主,不要委屈自己,知道吗?” 她噙泪颔首。“嗯,二爷,你也是,一定要保重自己,把酒楼经营得有声有色,我……我……” 其实她想说的才不是这么生疏的客套话! 这几天,为了自己脑袋里的蠢念头,悠悠根本就没一夜安心合眼过,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喜欢他的,越想越舍不得跟他就此分开。可是她能说吗?他是她的大恩人,给她工作养家,还救她脱离牢狱之灾,她怎能厚着脸皮告诉他,她就快嫁为人妻了,心里却还奢望着能嫁给他呢? “别哭了。”拓恩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滴,不舍又无奈地说道:“好了,趁天还亮着早些回去吧,我驾马车送你。” “不用了。” “你带着这些金饰不太安全,没见着你平安到家,我是不会放心的。走吧!” 悠悠不再拒绝,就由他一路护送回家。 ”二爷,你要进屋坐坐吗?”下了马车,走到了家门前,悠悠却不想就这么跟他分开。 “不了,你快进去吧!”他知道自己不受她母亲欢迎。 “那……后会有期了。”悠悠黯然垂首,转身进了家门。 “嫁给我吧……” 在悠悠掩上门扉后,拓恩才敢放肆地将自己强忍了一路的真心话说出。但终究还是没传达到悠悠耳中,只留下无限惆怅在夕阳中徘徊不散…… 手捧着自己亲手缝制的嫁衣,悠悠心里没有…—丝喜悦,只有满满的惶恐。 她不想嫁! 离成亲的日子越近,她越认清自己的心意。她根本就不想嫁给一个已经多年末见的“夫婿”,一想到要跟那个她连长相都不清楚的男人同床共枕,她就巴不得立刻收拾包袱,先逃再说。 可是她放不下母亲,更没胆量测试亲娘会不会就这么被她活活气死。 “如果我要嫁的人是二爷就好了。” 十多天未见,她真的好想念他。想他板着脸孔训诫她时的严厉模样,想他温柔哄她,想他为了救她奔波消瘦,想他抱着她一起滚落山坡……想他待她所有的好。 可是……明天她就要嫁给别人了。 她突然很想见拓恩,很想问他,倘若她真让他“养”一辈子,他愿意吗? “可是……他只当我是妹妹吧?”悠悠放下嫁衣,整个人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咳声叹气。 怎么想,他都不可能会喜欢上像她这么冒失、无礼,又只会闯祸要他收拾的麻烦精,更甭谈门当户对的问题了。何况她明天就要出嫁了,这种时候还想这些,根本就是自寻烦恼。 更何况,倘若他对她有意,自然会对她坦白,又怎么可能若无其事地向她道恭喜,还送她贵重的陪嫁礼?换成是她喜欢的人要娶别人,她绝对无法诚心诚意祝福他,不跑去抢新郎倌就不错了。 “可是……我还是想知道他怎么想……” 明知道这想法既大胆又冲动,而且就算问出个究竟,不管人家喜不喜欢她,她都没胆子忤逆娘的命令而逃婚。但她这个人就是无法在心里搁事,如果没当面跟霍拓恩问个明白,她知道自己肯定会挂心一辈子,怎么也不能死心。 想了又想,她决定趁娘午后小憩的时候溜出去找拓恩,就算她或许一见到他又开不了口问,但至少,还能再见他一面。 蹑足离开了家,悠悠几乎是半跑着来到城里,光是远远地看着“广悦酒楼”豆点般大的牌匾,她的一颗心就开始瞎跑乱撞了。 “二爷?” 几乎是在同时,悠悠瞧见了三十余步外,正巧走出绸缎庄的拓恩,才想飞奔而去,却看见绸缎庄里又走出一个玲珑可人的俏姑娘喊住他,和他亲昵地并肩谈笑。 “好登对……” 她停下步,嘴里老实地说出了心底的想法。瞧那姑娘一身绫罗绸缎,头插金花,身后还跟着一个头绑双髻的小丫鬟,抱着一疋新裁好的丝料,横看竖看都是个千金小姐,加上人又长得娇俏标致,和仪容俊伟、身着锦袍的霍拓恩站在一块儿,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她是谁呢?”悠悠问着自己。在酒楼待了那么久,她从未见过这位姑娘上门来,可是看她和霍拓恩有说有笑的模样,又像是熟人。而且,除了他大嫂之外,悠悠还是头一回瞧见,他对自己以外的姑娘露出如此温柔的笑容,更证明他们俩绝对交情匪浅。 突然,那姑娘脚步一个不稳,在台阶上拐了一跤,拓恩长臂一伸拉住她,让她倚靠在自己的胸膛。悠悠咬着下唇,已经开始吃味了,再见他蹲下身温柔地察看她脚踝的伤势,然后竟索性当街抱起她,蹙着眉像是有多在意她似的,小心地抱着那姑娘往医馆走去。 当场悠悠也二话不说,立刻转身朝回家的路上跑。 “莫悠悠,你真是笨蛋!原来二爷早就有个门当户对的心上人了,你也不掂掂自己的分量,还在那痴心妄想!” 无人的乡间小路上,她一个人边哭边嚷,头一回明白什么叫做心碎。 每天见面时,她完全没察觉自己已经喜欢上他,逐日逼近的婚期和无法相见的思念,才让迟钝的她明白,自己早已芳心暗许。而今日见到他跟别的姑娘出双人对,她才知道,自己原来对他的喜欢已到不想将他让给其他女子的地步。可是她无法争,更没立场嫉妒,再痛苦也只能含泪祝福,乖乖死了心,依母亲的话出嫁,把这份感情永远深埋心底…… 她在家门前停步,用衣袖拼命擦干脸上的泪痕,不断地深呼吸,等待鼻中催人掉泪的酸楚消失,佯装好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才轻轻开了门。 “你去哪了?” 悠悠吓了一大跳,这时应该还在小憩的母亲竟然端坐在厅前,而且看来已经等她好一会儿了。 “没有呀,我随便走走而已。”她心慌意乱地回答,随即转身想回房去。 “站住!”月莲叫住她。“你去找霍拓恩了,对吧?” 悠悠一惊,没想到母亲猜得如此神准。 “果然!”月莲只看女儿的神情变化,就知道自己猜中了。“悠悠,明天就是你出阁的日子了,这个节骨眼你还跑去见他做什么?” 她心虚地半垂睫。“我没说我去见他呀,我只是心里闷,一时兴起想去找师傅聊聊,半路上恰巧遇上二爷罢了,我连一句话都没跟他说呢……” 月莲柳眉轻挑,审视了她一会儿。 “最好是这样。不管你有任何理由,既然邱家已经守诺前来提亲,明天你就一定得上花轿。如果你想毁约不嫁,娘立刻削发为尼,向邱家谢罪,一世都不再见你!” “娘!”悠悠被她的激动言辞吓着了。“我又没说不嫁,您何苦说这种话来吓我?明天我一定会上花轿的,不然就罚我遭天打雷劈,这总行了吧?” 她说完,眼眶立刻又泛红了。明明心里已经够苦的,还要面对母亲逼婚,真让她满腹委屈。 “悠悠,娘这么做全是为你好呀!” 月莲轻叹一声,起身走到女儿面前,不舍地执起她的双手。“瞧,娘当初就是任性妄为、一意孤行,不听父母之言,悔婚背信,爱上一个负心薄幸的男人,才落得远走他乡,断尽六亲,无颜回去见你外祖父、外祖母的下场。一个女人要带大一个没爹的孩子,有多辛苦、多委屈,这你全亲眼目睹的。我看得出来你喜欢霍二爷,但人家可是出身比邱家更高不可攀的富豪之家,根本就不可能娶你这么一个出身贫苦又曾订过亲的……” “娘,您要说的我全知道,您放心,我不会步上您的后尘,更不会让您无颜见人……”悠悠反握住母亲的手,觉得自己让她那么担心,真是不孝。“二爷是我的恩人,仅止于此,不会再有别的了。明天我会开开心心地嫁到邱家,然后隔一阵子再把您也接过来,不会有任何变卦的,您别再瞎操心了厂 悠悠逼着自己弯唇浅笑,一丝心伤也不露。她拉着母亲东扯西聊,像是真的完全想开,也让月莲终于逐渐放下心来。 不过,只有悠悠自己知道,要她忘掉拓恩,开开心心地出嫁,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明天……她真的想都不敢想了。 锣鼓哨呐声中,悠悠轻移莲步坐上了大红花轿,拜别母亲的她哭红了眼,队伍走了一里路,她的泪水还是止不住。 “娘……”她紧紧捏着手绢,满心的惶恐不安,一向胆大的她,从未有如此害怕的时候。 大话好说,但要做到可不容易。别说是开开心心了,她根本连静心都不能,巴不得立刻跳下花轿,能逃多远就逃多远。 她虽然几度想掀开轿帘拔腿就逃,可是一想到母亲,却终究还是打消了念头。没人比她更清楚母亲说到做到的倔脾气,她可不想背负害娘亲落发为尼的罪名,更不愿母女一世都不再相见。 所以,她不哭了。 既然已无退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上邱家了。 在霍家占地广大的后花园中,拓恩形单影只地站在有着锦鲤悠游的池塘畔,轻拢眉、浅抿唇,脸上尽是浓得化不开的哀伤。 “你可别跳下去啊厂 一只强劲有力的大掌搭上了他的肩头。拓恩回头一看,原来是刚从外地收账回来的大哥。 “我听说了,”霍仁彻清明的眸子写满怜惜。“‘她’今天成亲,是吧?” 拓恩没回答,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笑意,双眸又落寞地投向成双悠游池上的鸳鸯。 瞧他这模样,分明就是失恋了,还硬要逞强佯装无事,霍仁彻见了更是难过。 “唉,好不容易终于有个让你倾心的姑娘出现,偏偏订过亲了。老天爷也真是不长眼,既然不让你们有结果,当初干脆就别让你认识她,你受的罪、伤的心还不够吗?太没天理了厂 “哥,你别那么说!”拓恩终于开口。“别怪上天,我从没后悔过认识悠悠,有她在的这段日子我真的很开心,只要她过得幸福,我也无怨尤了。” 一听他这么说,霍仁彻更看不过去了。要不是弟弟不准,他早去莫家砸钱,求悠悠的母亲取消先前婚约,将悠悠改嫁给他弟弟,也省得他现在看得浑身难受。 ”幸福?天知道呐!”霍仁彻半呕气地说道:“我说啊,她要能嫁给你才是幸福嘛!谁晓得她未来的夫婿会不会眼歪、嘴斜,还是缺胳膊、断腿的?她没见过不是吗?搞不好还是个患了痨病的家伙,娶她冲喜的,这种事对方不会明说,但我可看多……咦?拓恩,你去哪呀?” 霍仁彻话才说到一半,拓恩突然转身就跑,他一愣之下,连忙高喊问他。 “我要去邱家!”拓恩头也不回地边跑边说。 “邱家?”霍仁彻侧着头想了一会儿,才记起那是悠悠今天要嫁的人家。“喂,你去那儿干嘛呀?” “如果那人配不上悠悠,我就抢亲!” 话声甫落,拓恩的人也消失在长廊尽头,留下霍仁彻一个人瞠目结舌,傻杵原地。 邱家大厅里贺客盈门,好不热闹,却没人知道,邱家二老脸上堆满着笑意迎客,心里却已急得快厥过去了。 “阿财,大少爷回来了没有?”一偷空,邱父连忙将总管拉到一旁悄声问道。怎么也不能让客人知道新郎倌失踪了。 “还没,不过我已经派两、三个人出去找了,应该就快回来了。” “应该?”邱父一双浓眉气得斜插入鬓。“那个混账肯定又去花天酒地了,他要敢让我出糗,赶不及回来成亲,看我饶不饶他!” “花轿到了!” 邱父话才说完,门外立刻传来他最害怕听见的消息——新娘来了。 花轿落地到现在,已经过了很久了吧? 悠悠并不急着拜堂,要是一辈子不用拜堂那更好。但是,让新娘干坐在花轿上枯‘等也太奇怪了吧?难道这是男方给她的“下马威”? 她努起小嘴,一肚子怨气加上火气,简直要爆炸。她莫悠悠可一点也不稀罕嫁来这儿,他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呀?! “来了!来了!少爷回来了厂 外头忽然一阵吵嚷,悠悠满心疑惑,邱家不就只有邱天富一个独子?他这会儿早该穿戴整齐出来迎娶她,那“少爷回来了”,指的又是谁? 该不会是他这新郎倌先前根本不在家,现在才赶回来吧? “我不要娶啦!” 一声粗嗄的大吼让闷坐轿内的悠悠吓了一跳,随即也闻到了一阵浓重的酒臭味。 “谁要娶那个村姑,我要娶的是‘天香阁’的芙蓉姑娘,我才不拜堂!” 花轿里正升起腾腾火气,但外头已经吵得够精彩,根本没人顾得着轿中新娘。 “天富!” 邱父怒喝一声。要不是有众多宾客围观,他一定一脚踢飞这个不肖子! “爹!”醉醺醺的邱天富在两个家丁的架持下挣扎不休。“我早就说过我不娶她了,你强架我来也没用。她小时候长得又瘦、又丑,长大也肯定好不到哪去,我才不要娶个丑婆娘睡在我枕边吓人。更何况我们门不当户不对的,她那个穷鬼哪高攀得上我?” “你……”邱父额冒青筋,忍不住要上前“教训”儿子了,没想到借酒装疯的邱天富先一步挣脱了家丁,踉跄地来到轿前,又开始哇哇大叫。 “喂,莫悠悠,你就干脆点,坐回头轿回去吧!那些聘礼就当救济你们家的,不用还了,快给我滚……哇厂 邱天富想都没想到,悠悠竟然掀了喜帕,摘下了凤冠,轿帘一掀,冲出来就瞄准他的子孙根,一脚踢过去,而且还结结实实一次就命中目标,痛得他惨白了脸,不断地哀嚎。 “邱天富,你搞清楚,配不上我的人是你!”她气冲脑门,一把拔断颈上所戴的订婚信物,狠狠地将玉佩摔个粉碎。 “我莫悠悠从此与你们邱家再无瓜葛,老死不相往来!” 说完,她一把推开还在那惨叫连连的“未婚夫婿”,在众人的惊愕眼光中飞也似地跑了。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巴掌声,众人将目光从气跑的悠悠身上移回,刚好见到邱父又往儿子脸上再甩一掌。 “孽子!邱家的颜面全叫你丢光了!你……” 邱父气得说不下去,可又突然想到还有更要紧的事得先办。 “快,阿财,带着所有家丁去把新娘子找回来,这件事先别传回她娘家,或许还有挽回的机会,快去!” “是!” 一听见吩咐,管家急匆匆地调派人手跟他去寻人,片刻也不敢耽搁。 拓恩一路快马来到邱家,原本还为了已经错过拜堂吉时而心急如焚,没想到竟然瞧见原该张灯结彩的邱家,不仅门庭冷清,还有家丁在撕门上的喜字,完全不像是正在办喜事的人家。 “请问……”他跃下马背,直接跑去问那名家丁。 “你是要来吃喜酒的吧?对不住,喜宴取消了,公予您请回吧!” 家丁像是已经跟不少客人赔过礼,说起话来熟练得很,还一脸的莫可奈何。 “喜宴取消了?!”拓恩实在不晓得自己该忧该喜。“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反正大家都知道了,我告诉你也无妨。还不都怪我家少爷发酒疯,说了一堆浑话不打紧,还要新娘子坐回头轿回去,结果那姑娘脾气也挺火爆的,一脚踢中了我家少爷的命根子,就气冲冲地跑了。你说,这喜宴还怎么办得成嘛!” “可恶!” 拓恩怒气冲冲地重击门板一拳,把不明所以的家丁吓得连退三步。 “最好悠悠没事,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那个混账!” 拓恩森寒的目光射向邱家内院,忍着想冲进去揍人的冲动,立刻上马。无论如何,得先找到悠悠再说。 第八章 像是嫌悠悠还不够凄惨似的,在她崭新的绣鞋绷断了线,让她露出好几根脚趾,还磨出了水泡后,黑黑的天空竟然开始飘起雨来…… “迷路了……” 悠悠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此刻她又冷、又饿、又累,就算呈个“大”字仰睡在路上不省人事,也不奇怪。 她根本不认得回家的路,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家,只是像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地走着。 泪流干了,心也冷了,这就是她遵从母命的结果。 虽然她没坐回头轿返家,但消息迟早会传回去,这奇耻大辱将会终生跟着她,所有人将会议论纷纷,质疑她的清白,连母亲也将受她牵连,在村里间再也抬不起头来。 明明错不在她,可是只要发生这种事,总是女方受到歧视。 无论她再如何坦然无愧,一想到要承受众人轻视的目光,还要面对母亲,她真的不晓得自己该何去何从了。 “二爷又会怎么想?我真能厚着脸皮回去工作吗?” 她摇了摇头。在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前,她或许还真会回去。 但在她明白自己有多喜欢拓恩,又见过他身边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相伴之后,再待在酒楼只会让她更加痛苦不堪,那里是回不去了……. “我到底该怎么办?娘……” 雨水已经浸湿了她的衣衫,还不断顺着她因奔跑而凌乱的发丝滑落,可她一动也不动,完全没有避雨的打算,就像个木头人儿,任流光飞逝,似乎也想任生命消逝,省去她思索去路的烦愁…… “悠悠!” 划过夜空传来的一声叫唤令她心头一震,也一下子打断她任自己继续萎靡的思绪。 “不可能……”她捂住自己的双耳,不断摇头。“一定是我听错了。” “悠悠?悠悠……” 像是非要推翻她的猜测一般,叫唤她的声音仿佛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一声比一声更近,一声比一声更清晰。 “二爷……” 她虚弱地放下双手,不敢置信,却又真觉得自己听见了他的呼唤声。 “二爷!二爷!” 不管是不是他,反正她周遭一片黑暗,反正她已经觉得天旋地转,什么都摸不着、看不清了,就算放纵自己大喊他一声,也无所谓吧…… 一阵疾驰而来的马蹄声在不久后回应了她的呼唤,一个白点不断在她视线中放大,渐渐地,她瞧清了那是一匹白马,缓缓地,她看清了骑马飞驰而来的,真是她心所悬念的那个人。 “二爷……” 原以为早巳流干的泪水再度溃堤,泪眼迷蒙中,她看见霍拓恩下马跑向她,但她眼前也慢慢笼上了一片昏黑……无边无际…… 在向人借住的茅屋里,拓恩守在发烧的悠悠身边,不断拧着湿布,替她敷额降温,连个小盹都不敢打。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屋外下着滂沱大雨,伸手不见五指。 因为迷路,反而找到也迷路的悠悠,实在算他侥幸。他可还没笨到以为自己能在这种时候,依屋主画的那张九弯十八拐的地图顺利带回大夫,别说一个来回早已天亮,他能不能“有去有回”都难说,届时放悠悠一个人在这儿,他不急疯才怪! “对不起……” 轻抚着她不再炙热如火的双颊,拓恩已不晓得在她身旁道了几次歉。 “早知如此,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上花轿的!” 如果他能再霸气些、再不讲理一点,硬以恩情要求悠悠为他退婚,今日她或许就不必遭邱家人如此羞辱……一想到这里,他便觉得懊悔万分。 可是,他从来就不是会如此强人所难的人,尤其是对自己深爱的女子,他一点也舍不得为难她。 “我原以为让你嫁到邱家是为你好,莫非我错了?” 他凝眉抿唇。 若不是大哥一席话激得他飞奔而来,此刻悠悠或许还倒卧路旁无人睬理,可能连小命都会送掉,一想到这他便一阵胆战心惊。 “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了……”拓恩执起她温热的小手,轻轻覆唇其上…… 雨一直下到清晨才停,乌云散去,朝日在云间稍稍露出脸来,淡淡洒下一片薄灿晶光,鸟儿们也开始在林间枝叶上啁啾啼唱,一声声唱人了小茅屋内。 安稳地睡了一夜,悠悠早已退了烧,但拓恩还是不放心,始终守候在床边,一夜未眠。 “嗯……” 床上的人儿轻蹙了下眉头,发出一连串细碎的梦呓声,拓恩愁锁的眉心渐渐舒展,看样子她快清醒了。 果然,片刻之后,悠悠终于缓缓睁开双眼,茫然地注视着屋顶上的横梁。 “悠悠?” 拓恩的柔声轻唤引起了她的注意,悠悠侧转头,在瞧见他喜中带忧的疲惫容颜后,她原本还一片浑沌的脑子才逐渐清明。 “二爷?” “太好了!” 她一声轻唤就让拓恩重拾欢颜。“你还好吧?现在觉得如何?对了,我先倒杯水给你喝。” 拓恩说完立刻跑去跟屋主讨了杯水,端回来喂她喝下,对她呵护照顾得无微 娘子炒翻天 第 6 部分阅读 “二爷?” “太好了!” 她一声轻唤就让拓恩重拾欢颜。“你还好吧?现在觉得如何?对了,我先倒杯水给你喝。” 拓恩说完立刻跑去跟屋主讨了杯水,端回来喂她喝下,对她呵护照顾得无微不至。 “你饿不饿?老伯说他熬了粥,我去端一碗来喂你吃。” “二爷!” 悠悠拉住他。“我不饿,你别跑来跑去了,扶我坐起来好吗?” “好。” 拓恩小心翼翼地扶她坐好,一开始悠悠还觉得有些晕眩,静坐了一会儿,才舒坦了些。 ”为了照顾我,你一夜没睡吧?”她从拓恩泛黑的眼圈和疲惫的容颜就能猜出。“对不起,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我就是喜欢照顾你。” 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自己的心意告诉她,拓恩也就不再隐藏自己的感情,说起话来也大胆了些。 就这么一句话,让悠悠又泫然欲泣。 她还是以为拓恩一直都将她当妹妹一般疼哄.可是在万念俱灰的此刻,即便如此,也够教她感动的了。 “你……为什么会来找我?”就算是此刻,悠悠都还不大能确信他真在眼前。 “因为我哥吓我。” “吓你?”她一脸迷惘。 他说起这件事还有些羞赧。“他说你的未婚夫婿不晓得会不会是眼歪、嘴斜,还是缺胳膊、断腿,搞不好还是个病痨子,娶你冲喜的,我一担心,人就冲来了,只是没想到……” 他全知道了! 一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悠悠便明白他是顾虑她的面子,不想在她面前再提“回头轿”一事。 “真的很好笑吧?花轿都到邱家大门口了,他们竟然敢说不娶我!”她逞强地硬挤出满不在乎的笑容调侃自己。“真是的,也不探听探听我莫悠悠是怎样的人物,敢惹我?我一脚就把新郎倌踢得唉唉叫,把所有人都看傻了,很厉害吧?” 她自嘲的说法并没有如她所料的逗笑拓恩,他的眸光幽深难测,像能参透人心般,紧紧瞅着她不放,眼里满盛的担心连她也感受得到。 “你怎么不笑呢?这整桩事都很好笑不是吗?” “悠悠……” 她闪避他想给的温柔抚慰,在他握住她的手前先逃开。 “明明是很好笑的啊……”她语带哽咽,双手紧扯着被单,十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连我娘也想不到吧?她就是为了顾全我的名节,才要我无论如何都得遵守婚约嫁人邱家。结果……结果人家却不要我,还嫌我丑…… 第一淌泪掉落,强忍的心酸再也关不住了。 “是村姑又怎样?是穷鬼又如何?明明是他们自己来提亲的,为什么又说是我硬要高攀?我才不稀罕呢!我只是不想让我娘失望,只是信守承诺嫁人,为什么要受这种惩罚,让大家看笑话?娘知道这件事一定会伤心死了,坐了回头轿,我再也无颜见人了……” “谁说你坐回头轿了?”拓恩激动地握住她的双肩,不准她再如此看轻自己。 “错的是邱家,是他们有眼无珠,是他们配不上你!你没 有坐回头轿,你是我在路上捡回来的,有谁敢说你闲话,我头 一个不饶他!” 他好生气,脸都涨红了,连悠悠的双臂都被他突然加强 的手劲捏疼,任谁都瞧得出他是说真的。 “什么……叫做‘路上捡回来的’?”悠悠止不住泪,但此刻她梨花带雨的泪颜上,却因他的话而浮上浅浅笑意。“我又不是小狗!” “不是吗?”他怜爱地伸指轻碰了一下她的鼻尖。“爱哭的红鼻子小狗厂 不知道为什么,每回不管她有多难过、多委屈,只要有他安慰,就像被暖暖的炉火包裹一般,让她什么都不想多想,什么都不想计较,冰封的心也立刻温暖回春,连这么大的事,都好像不重要了。 “我若真是条狗就好了……”她噙泪浅叹。“狗不用上花轿,就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这么大一个脸了。” “也许……是我害的吧!” 拓恩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悠悠讶异地看着他,满是泪痕的小脸上写满不解。 “你不是常说,我是好人,一定会有好报?” 为了自己接下来将鼓足勇气说的话,拓恩的脸由耳根开始渐渐泛红。 “所以,这些天来我一直向上苍祈求,倘若真是善有善报,那就别让我所爱的女子嫁给别人,结果……真如我所愿了……” 悠悠仔细地听着他说完,可脑筋一下子转不过来,还在想着那天在大街上和他成双成对的美人。 “那与我有何关……” 等等! 绑在她脑袋里的死结突然打开了。 拓恩正安慰着她,他说她嫁不成全是他害的,他说他向上天祈愿,别让他爱的女人嫁给别人,结果他心想事成了? 也就是说,他爱的人是……她引 只是,虽然想通他话中涵义,她的眼泪却又扑簌簌地直往下掉。 “二爷,好人不是这样做的……” 悠悠可不信在他眼中,自己比得过那个娇媚如花的俏姑娘。 但她相信,他为了让她这个“妹妹”不再伤心、不再被众人嘲笑看轻,是有可能牺牲他自己的幸福跟她在一起的。 但是……她才不要这种同情呢! “我再傻也不会傻到相信这种事,你别再做烂好人哄我了!”她倔强地直视他。“我知道你对我好,也知道你那么说全为了安慰我,可是喜欢一个人这种事是不能乱说……唔……” 当拓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唇覆上了她的,就像是十道雷突然在她眼前同时炸开,她仿佛聋了、瞎了,连呼吸都不能。 “我……” 拓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然情不自禁地吻了她,两个人的脸同时变得比烤热的炭火更红,两颗狂跳的心如擂鼓一般,在整间房里怦怦直响。 “我爱你……” 他豁出去了,吻都吻了,他不能不老老实实地把原该先说的真心话补说。 “悠悠,我……” “你出去!” 悠悠突然像见鬼似的,拉起棉被蒙头盖住自己,顿时让拓恩十分尴尬。 “悠悠……”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求求你了!” 她卷起棉被,背着他躺下,再也不发一语。拓恩见状,也只有先离开再说了。 “全怪我太唐突了……” 背靠着门,拓恩十分懊恼地紧握双拳。 虽然悠悠被邱家退婚,却不代表着她就会接受他,是他太得意忘形了! “她该不会认为我是故意乘人之危轻薄她吧?” 唉,他真想打昏自己算了! 虽然悠悠的身子骨还是很虚弱,不过婚礼隔天是归宁的日子,不管娘是否已知道“回头轿”一事,但她要是再耽搁不回去,只怕她娘会寝食难安。 所以用过午饭后,两人辞别了借他们住宿一夜的老夫妇,便上路了。 为了早上那一吻,两人还在闹尴尬,一路上悠悠坐在马背上,拓恩牵着马,走了一个时辰,谁也没跟谁说话。一个看树,一个看路,连视线都不曾交会。 早上,悠悠真是被他吓到了。 她从来都没想过,他竟然会吻她! 若只是安慰人,有必要如此“牺牲”吗? 随便说说喜欢她,让她觉得好过些,哄她过了最伤心的时刻,日后只要他不再提,她也不可能再追问真假,日子一久,自然就不了了之了嘛。 可是……吻她!为了“取信”于她而这么做,难道他就不怕她信以为真,要他“负责”吗? 难道他是说真的? 才这么想,悠悠马上又摇摇头,逼自己忘了这奢望。霍家可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晓得比邱家富裕多少,有名几倍,连邱家这小暴发户都嫌她门户不当,她还想高攀霍家?真是脑袋烧坏了! 但是拓恩这么做,真把她的心全搅乱了! 最糟的是,早上她因为大受惊吓,一慌之下“无颜见人”,只好叫他离开。 结果他却再也不跟她说一句话,让她想开口,再向他问清楚一些也不成。两人之间好像隔了万重山,明明就在身边,心却好像离了千里远。 这样的她一点也不知道,其实拓恩心里也不好受。 瞧她一路上愁眉深锁,仿佛心事重重的模样,拓恩心里比谁都难过。 原本是要哄她开心的,都怪自己一时情不自禁,竟然吻了她! 真是笨蛋!他看着抿唇不语的悠悠,心里直怪自己当时太鲁莽,才会将局面搞得如此僵。 但是也不能就这么一直沉默下去吧? 拓恩突然想到悠悠她娘亲一直对他不大友善,倘若他就这么送悠悠回家,不把话说清楚,万一她娘亲不许他再见悠悠,那他岂非错失良机? 我娘说,倘若邱家没来迎亲,她就跟我一起出家当尼姑 悠悠曾说过的这句话突然在他脑海中浮现,悠悠她娘亲是如此贞烈的女子,要是知晓悠悠被邱家当众退婚之事,该不会立刻就硬拉着她出家吧?! 这么一想,拓恩再也不敢踌躇,万一事实真如他所想,那他肯定会后悔终生! 反正,再糟也不过就是被悠悠当面拒绝,总好过因为爱面子不说而抱憾一生。 “嘶……”拓恩扯了扯缰绳,白马仰头嘶鸣一声便停步。悠悠正纳闷,就见他踩着镫跃上了马背。 “我有话跟你说。” 才说完,拓恩一手掌绳,一手由后搂紧她的纤腰,策马飞驰在林道上。 风飒飒地从悠悠身边飞掠而过,景物飞逝得让她连看都看不清,没试过这么骑着马像奔雷般往前冲,可把她吓得心快跳了出来,两只手更是紧紧抓住拓恩横在她腰上的手臂,就怕一不小心,她就被马甩出去“升天”了! “二爷……” “有什么话一会儿再说,当心咬到舌头。” 经他这么一提醒,悠悠再不敢开口,双唇闭得可紧了。 走出了两人都不熟的弯路后,悠悠总算看见了自己熟悉的景致,可是只一会儿,拓恩又策马往一旁的小岔路走去。过了片刻,在她眼前突然出现一泓清澈湖水。 “好美……” 望着远方青翠山色与湖水连接成的水天一色,和湖畔开满的不知名粉色野花,悠悠一下子看傻了,连拓恩已经勒马都没察觉。 “悠悠?” 拓恩一跃下马,再伸出手搀扶悠悠,但落地时一个不稳,她却跌进了他怀里。 “对不起!” 悠悠一羞,立刻退离了他两步。拓恩牵着马找棵树拴好,没让她瞧见他黯然的眸光。 “这里应该不会有其他人打扰,所以有些事,我想趁这个时候跟你说清楚。” 悠悠轻抿了一下唇,心里有些忐忑,猜想着拓恩是不是想告诉她,早上只是他一时冲动,要她别当真了? “早上……是我太冒失了。” 一听他这么说,悠悠一颗心当下凉了一半。 道了歉,接下来就是要她当作没发生过了吧? “抱歉,”她仿佛不想再听下去的飘忽眼神,在他心底划过一丝窒闷的痛楚。 “我不该没得到你的允许便侵犯你,不过,就算时光倒流,我想我还是止不住自己的情不自禁。” “情不自禁”这四个字像朵花,在悠悠心房突然绽放出一片灿烂,难不成…… ”我喜欢你。”拓恩比旭日更明亮的眸子凝注着她绯红的容颜。“我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或许早在我们初相识的第——眼,我的心就被你擒住了,只是我一直没有成家的打算,也不认为自己会爱上任何人,所以我一直没察觉自己对你的心意。等我发觉了,却也知道你已经许了人……” 他诚挚地把自己长久以来的心意,一五一十地对悠悠剖析。“因为你说你绝不会违背你娘亲的命令,只要邱家来提亲,你一定会嫁。所以我为了不让你为难,在心里打定主意,在你满十八之前,倘若邱家来提亲,就什么也不说;否则在你满十八岁那天,我就会坦白向你说出我的心意、向你求亲。可是现在,我后悔极了!” 拓恩握紧双拳,眼底满是痛苦。 “昨晚看着你昏睡不醒,我真的快气疯了!我气邱家那么伤害你,更气自己不够霸道,应该要打从一开始就阻止你嫁人邱家。我的放弃让我们两个都受了苦,所以我下定决心,等你一清醒,就要跟你坦坦白白说清楚,我不会硬逼你接受我,可是我也不会再轻言放弃,除非……”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背对着她,面向碧绿湖水。 “除非你现在就明明白白的告诉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我,或是你早已心有所属,那么,我会谨记朋友的分寸,将这份感情永远深埋心底,不会让你有丝毫为难。如果你愿意,还是可以重回酒楼工作,不必管我说过什么,只要你开心就好……” 听完了他的话,悠悠觉得胸口涨得满满的,眼睛也有些酸涩,伸手一揉,便揉出了成串珠泪—— “霍拓恩,你看着我厂 悠悠似含着几分怒气,第一次连名带姓的喊他,拓恩着实也有些吃惊,立刻依言转身看着她。 “你到底清不清楚你自己刚才说了多严重的话?”她边揉着泪边说:“如果你只是看我可怜,想安慰我,就快把话收回去。不然……不然我真的会当真喔……我真的……真的会赖你养一辈子的厂 拓恩抑郁的神情因她带着三分孩子气的一番话而豁然开朗,不断上扬的唇线透露了他内心的狂喜。 “我死都不会收回的!”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她跟前,欣喜欲狂地说:“悠悠,我喜欢你、我爱你,我要是有说一字半句的谎言,就罚我遭天打雷劈!我喜欢你赖我、我就爱你赖我,别说一生一世,你想赖我永生永世都无所谓,我都愿意!”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甜言蜜语,连拓恩都诧异自己原来那么有“天分”,但他知道,这些话只有对着悠悠,他才能滔滔不绝地说出口。因为,这全是在他心头日积月累的真心话呀! 听他立誓又许诺永远的,悠悠心里的确想信了他,可记忆却不断出来跟她捣蛋,在她心里就是有个疙瘩。 “那……那天在大街上,你抱着的那个姑娘是你的谁?”她噙着泪、噘着小嘴,看他怎么解释。 他一脸冤枉。“我什么时候在大街上抱……悠悠!”拓恩猿臂一伸,将一听他回答便扭头走人的悠悠牢牢抱住。 “骗子!放开我啦厂她一肚子火气。 “不放厂他由后将她牢牢地抱贴胸怀。“你说清楚,你什么时候在大街上看见我抱女人了?不说我当你是故意冤枉我,一辈子都不放!” “谁冤枉你了?”她就跟他说个清楚。“成亲前一天,我本想去酒楼找你,可是我在大街上,看见你和一个长得沉鱼落雁的千金小姐从绸缎庄走出来,而且你还……” “你来找我了?!真的?你为什么来找我?” 悠悠可以从拓恩紧抱她的双手,察觉他知晓这件事的欣喜,他大概也猜出一点眉目了吧? “不知道厂她轻咬唇,娇嗔道:“是我先问你的!” 哼!要装傻大家一起装嘛! “那个姑娘叫做霍芸萍,是我远嫁外地的小堂妹,这几日因为我二叔六十大寿,所以她和夫婿返乡来做客。她要我陪她上街去挑几疋布,带回去送姑舅,出店门时不小心滑了一跤,因为她已经身怀六甲,所以她一说肚子有点疼,我就立刻抱着她去看大夫了。” “她是你堂妹?那你刚刚为什么还心虚,不敢老实说?” 他苦笑着说:“我哪里心虚了?你说我在大街上抱姑娘,我想的是像我现在这么抱住你一样,那我当然抵死都不承认这子虚乌有之事,你要不信,我待会儿就带你去我二叔家找芸萍对质,好还我个清白。” 她听完,羞臊着脸,又开始想挣脱他。“我才不去你二叔家,我又不是你什么人,反正那个姑娘是不是你堂妹,都跟我不相干,你快放开我啦!” “你说谎,所以我不放。”拓恩故意逗她。“如果不相干,你为什么一直记挂在心?你在吃味,对吧?” “不对!” 才说完,拓恩忽然在她右颊上轻落一吻,悠悠当场红漫娇颜,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悠悠,别再折磨我了……”他在她耳畔忧伤轻叹。“我不想猜,只想听你亲口说,相处那么长一段时日,你该知道我不是个会轻浮谈爱的男人,今天我跟你说了,这一生我都不会再跟其他女子说同样的誓言。你呢?你不肯给我一句真心话,是想留给比我更好的对象吗?” “这些话……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拓恩的话让她心头一酸,才稍止住的泪水又滑落双颊。“我也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呀,成亲前一天我去找你,就是想问你这件事……” 她不挣扎了,柔顺地偎靠在他胸前,任他为她拭泪。 “我喜欢你。被我娘软禁在家十多天,我才发觉,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能违抗娘的命令,也不准自己做出让她伤心的事,可是我却停不住自己对你的朝思暮想。我又慌、又怕,完全不知所措,所以我想问你,也许你的回答能让我断了脑袋里的傻念头,结果我看到你和别人出双人对,我就……死了心了……” “你真傻,为什么不当场问我呢?”如果她当时就这么带着醋意地质问,他知道自己绝对会全力拦阻她上花轿。 “我……有什么资格问你呢?” 她幽怨的回答让拓恩听了满是心疼与不舍,立刻将她扳过身来,面对着自己。 “你当然有资格,因为你是我霍拓恩此生唯一所爱的女子,悠悠,你听清楚了吗?” “嗯。” 她噙泪颔首,拓恩捧住她细瓷般的嫩白脸蛋,不由自主地俯首,吻上她还闪着晶莹泪光的浓密长睫。悠悠一怔,泪便戛然止住。 但拓恩这回并不满足于浅尝即止,他热情如火的双唇轻落在悠悠脸上的每一寸肌肤,吻开她愁锁的眉心,再顺着她小而巧的鼻梁一路滑下,喟叹一声,万般珍爱似地覆上那两片令他深深着迷的微噘樱唇。 像饮了一杯陈年好酒,悠悠就此醉入他酿的浓情蜜意中,微醺地承受他温柔的索求。凝视着她微闭的星眸,那沉醉的模样更令拓恩心神荡漾,他伸出双臂拥紧她,让她也能感受从他身上不断因她而高涨的火热。悠悠的呼吸在他怀中乱了规律,一股仅属于她的馨香扑鼻而来,他贪婪地吸取,恨不能拥有她所有。 悠悠早已浑然忘我,在今日之前,她连做梦都不敢想像此情此景。这个让多少女子跺脚直叹不解风情的男人,此刻竟如此情深地拥她人怀,时而温柔、时而狂野地吻得她神思腾飞,他的碰触似火一般,融化了她心中所有冰霜,让浓情泛滥成灾。 “我再也不放开你了……” 拓恩霸气的宣告在她唇畔低喃,他将她离地抱起,四片唇瓣更加难舍难分。 悠悠觉得自己仿佛快飞上天去,至少在此刻,她的一颗心,真的在拓恩的疼爱中,满足地腾飞上九重天子! 第九章 虽然拓恩不介意,但悠悠可是十分介意自己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和他共骑着一匹白马进城。这样招摇过市,不一路吸引住众人目光才怪。 “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就这么走回去的!”拓恩一口否决了她想和他“分道扬镳”的提议。 “二……拓恩,”一吻定情后,她已答应他在人后直呼其名。“我是说真的,你不用送我,我自个儿绕着城外的小路回去就行了,这样比较不引人注意,而且很安全的,你不用担心啦!” “你一个人走在人烟稀少的小路,而且还是绕你不熟悉的远路,我怎么可能安得了心?”他凝眉思索了一下。“我倒是知道一条人烟稀少的捷径,可以到我老家后门,不但离这儿不远,而且还能请我嫂子借套衣裳让你换上,这样我送你回去就不显眼了。” “我才不要!”她立刻扭头朝身后掌控缰绳的他说道:“你疯啦?我一个刚被退婚的小村姑,如果就这么跟你回家,你的家人一定会气炸的!我说什么也不能……” “什么小村姑?我带回家的可是我霍拓恩未过门的妻子,就这么决定了!” 他一说完,立刻催马疾驰。缰绳在他手上,悠悠根本拿他没辙。而且“未过门的妻子”几个字害她像栽进了酒缸,又’醉”得晕陶陶了,不知不觉地,她已经随他进了霍家。 领着她由后门进入的拓恩,在她的坚持下命令家仆不得声张,只通知他大哥相见。 “你……真的去抢亲啦引” 霍仁彻一见到拓恩真把原该已嫁作邱家媳妇的悠悠给带了回来,吓得张大了嘴,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不是的……” “可以这么说。”拓恩打断了悠悠的解释,神色坦荡荡地面对他大哥。“姓邱的有眼无珠,根本配不上悠悠,所以我把她带回来了。”“你……你……你真是好样的!” 霍仁彻一开始震惊到几乎无法言语的夸张神情,让悠悠一颗心悬到了半空中,以为他马上就要对拓恩破口大骂了,没想到,他却突然竖起拇指大赞拓恩,反而教她愣住了。 “好!好!大哥真要对你另眼相看了!”霍仁彻开心得猛拍拓恩肩膀。“我早就告诉你,既然那么喜欢悠悠,用抢的也要把她抢回来当媳妇儿,你偏瞻前顾后考虑一大堆,这下证明大哥说的话没错了吧?哈哈哈……太好了!爹,这下我总算对得起您的托付了,拓恩替自己抢了个媳妇儿回来,真不愧是我们霍家的子孙,您一定会引以为荣吧?” 引以为荣? 悠悠瞧霍仁彻感动得一下于仰头对天喊爹,一下子以袖掬泪的模样,真是看得目瞪口呆。 抢媳妇儿在霍家来说,真是那么光荣之事?这是富豪之家的“正常”看法吗?那她可真是长见识了! “哥!”看悠悠已被大哥过火的感动表现给吓到,拓恩不得不在他出现更异常的言行之前,先出声制止。 “你别再找爹‘聊天’了,悠悠还赶着回家跟她娘说明一切经过,你可以帮我向嫂子借套衣裳让悠悠穿吗?” 霍仁彻立刻拍拍胸脯。“那当然没问题,要‘负荆请罪’吗?大哥也愿意陪你喔!悠悠她娘要是知道你竟然拦轿抢亲,一怒之下说不定会拿菜刀砍你呢!我看我们顺便上街买两副藤甲穿着,免得被……” “悠悠,我们还是走吧!”拓恩白了他一眼,拉了悠悠转身就要离开。 ”唉唉唉……好啦,我现在就去拿衣裳,别走啊!”仁彻陪着笑,拦住了拓思,随即去向妻子借衣裳。 ”对不起,我大哥有时开起玩笑就这么疯疯癫癫的。”拓恩苦笑着向悠悠道歉。有这么一个过于保护弟弟、再加上人来疯的大哥,他实在是啼笑皆非哪…… “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呢?”她嫣然一笑。“我一直很羡慕你们兄弟俩感情那么好呢!哪像我没有兄弟姐妹,一直都是这么孤零零的。” 拓恩爱怜地握住她的手。“你一嫁给我,不但也有个大哥,还有大嫂和小侄子呢!” 悠悠红了脸,缩回手,眉宇间的喜悦渐渐隐去,笼上了淡淡轻愁。 “我真的可以嫁给你吗?”她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此顺利。 “当然!”拓恩十分笃定。“明天我就托媒婆上你家提亲。” “千万不可以!”悠悠忙摇着双手。“听见邱家退婚,我娘不晓得会发多大的脾气,这时候跟她说什么,肯定都不成的!”她想了想,又羞怯地说:“况且我才刚被人退婚,你就上门提亲,肯定会有一堆闲言闲语漫天飞。就算我们不在乎,我娘却一定会介意的……而且,我总觉得你太冲动了,应该多考虑一下,凭你的条件至少也该娶个门当户对……” 拓恩以指封住她的唇,也不管大哥随时会进来,一把就将她拥入怀中。 “什么门当户对?我又有什么高人一等的家世?我的亲娘只是一个人尽可夫的……”拓恩痛苦地紧抱了她一下,犹豫片刻后,他决定将自己一直引以为耻,向来不对任何人提及的身世,全部老实地告诉她—— “悠悠,我的亲娘原是个青楼名妓。” 悠悠闻言的确有些震惊。她对拓恩的家人不曾多问,可霍家是城中的名门望族,就算是娶个姨太太,就算不是门当户对,至少也该要求身家清白,才不会有损门风吧? “当年我爹去杭州采买丝绸,偶然间遇上我娘,惊为天人。他以高价为我娘赎了身,还坚持娶她为妾,不管我祖父祖母如何软硬兼施的劝说,他都不放弃。最后双方各退一步,在城郊另建了一处别苑,将我娘安置在那儿,还请了几个奴仆在那里侍候着。就这样,一直到我都一岁大了,他才将我们母子带回这里,一家团圆。” 悠悠静静地偎在拓恩怀里,认真地听着他诉说,没敢说任何话。 “‘两头称大’时,大家的确相安无事,但是妻妾一共居,我娘便心生妒意,一再怂恿我爹休妻,立她为正室。我大娘生性淡泊,什么都不与人争,多亏我祖父当时全力护着我大娘,这才没让当初极受爹偏爱的我娘得逞……” 他放开悠悠,独自走到窗前,开始说出记忆中最深沉的痛苦。 “到了我五岁那年,有一天,我娘单独带我出门,哄我到了一个地处偏僻的山洞,丢给我一个装满干粮的包袱,要我乖乖地在那里等她三天,等她办完事,就会回来接我……我一向就不是个爱哭闹的孩子,我真等了她三天,然后再三天……我深信她一定会来接我,所以从不敢跑远,只在附近饮泉水、摘野果。野果没了,我也不敢走远,生怕我娘回来找不着我,所以我再饿,也只敢喝水……到第十一天太阳升起的时候,我终于在泉水边饿昏了过去…… “没想到当我再睁眼,已经奇迹似地回到家了。一看到我清醒,围绕着我的祖父、祖母、大娘、大哥全哭了,我却一滴泪也没掉,只问着他们‘我娘呢?’,很久之后我才知道,我娘竟然拿自己的亲生儿子做要胁,拿了足够她一辈子不愁吃穿的大笔赎金,就跟一个唱戏的男人跑了……” 他紧握着窗槛,眸光冷冷地远眺空中恰巧飞过的一只孤雁。“你知道吗?人家说‘虎毒不食子’,可是我娘却根本不想我活着,要不是有个上山采药的大夫,早一步发现昏倒在山泉边的我,也许我早就被野兽啃得尸骨无存了……我娘常说,生我这儿子又不是长孙,根本没用,不如没有,还让她落得轻松自在,没想到她不是说说而已,真的说到做到……” “别说了!”悠悠扑上前,紧紧地抱住拓恩,那张靠在他宽厚背上的小脸,早已经哭花了…… “我不要紧了,乖,别哭……” 拓恩轻拍着她紧紧环抱在他腰上的——双纤细柔荑,眼中的森寒因她的拥抱逐渐散去。 “现在你知道了吧,我并不是什么好出身……你会因此嫌弃我吗?” “胡说八道!”悠悠伤心不舍地哭嚷道:“我才不管你爹娘是谁呢!在我眼里,你是天底下最好心、最勇敢、最值得我托付终身的男人,谁都比不上你!有谁敢说你一句不好,我就跟他拼命!我……我把他剁碎了下油锅!” 拓恩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只要真心爱上了一个人,不管她说了旁人觉得多可笑的话,在他听来,都成了最蜜耳的甜言,再听千遍也不厌倦。 “傻丫头……”他转过身来,将她拥在胸前,轻抚着她如丝长发,黑眸中的水雾早已烟消云散。 “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一直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的妻子也会像我娘一样,狠心地弃我而去。所以,我原打算终生不谈爱、一世不成亲,不再让任何女子有机会伤我的心。可是一遇上你,我便管不住我自己了……”他伸手轻抬起她的下巴,对她绽露最温柔的笑容。 “告诉你这些事,不是想惹你伤心,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迟迟不敢向你说爱的苦衷。可是现在,我没有丝毫犹豫了,我已经认定了非你不娶,如果注定了被伤害,我宁愿伤我的人是你。因为是你,所以我心甘情愿……” 悠悠从来没想过,原来在他心里藏着如此深沉的痛苦。外人看来似天之骄子的他,竟然经历过那么骇人听闻、不可原谅的背叛。 她终于懂了,懂得他以往偶尔不经意流露出的忧伤神情所为何来,也明白了这么一个看似坚强的大男人,其实有一颗比她更脆弱易感的心。 “我也要告诉你一件事,”她决定也向他坦白。“我说我娘是寡居,其实不是。我是个私生女,我那个始乱终弃的爹是什么出身,我根本不知道……你愿意接受这个‘来历不明’的我吗?” 拓恩温柔的眸光始终未变,他明白这代表她对自己全然的信任,对她的怜爱自然是有增无减。 “我眼里只有你,其他什么我都不在乎。” “我也是。”悠悠破涕为笑。“我发誓,我会一生跟随你,至死不渝。”“悠悠……”“如有违背誓言,罚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拓恩还来不及拦阻,悠悠便已飞快地立下毒誓。他愕然,她却淘气地朝他扮了个鬼脸。他终于明白,她是存心立这毒誓,她不只想安他的心,还想修补他千疮百孔的心灵,用她的一生一世…… 他笑了,笑得无比灿烂,他紧拥着这令他痴心无悔的女子,泪水却还是忍不住顺着他的笑颜滑落。 门外,霍仁彻抱着妻子的衣物静立不动,不想打扰屋内的两人,感动的泪水却不断夺眶而出,止都止不住…… 在悠悠的坚持下,拓恩在离她家百步之远处就让她下马独自回去。 悠悠进了屋,月莲一见女儿单独回娘家,便察觉事有蹊跷。但一听悠悠详述邱家如何当众要她坐回头轿返家的事情经过,她还是因为太过震惊而久久无法言语。 “怎么会这样……”月莲跌坐在椅上。“悠悠……你怎么和娘一样命苦?都是娘害了你呀……” “娘,这根本与您无关呀!”悠悠连忙安慰她。“俗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许没嫁到邱家,反而是我的福分呢!” 悠悠想着拓恩,心里不禁泛起一丝甜蜜。但她知道现在万万不能说出他俩的事,否则娘一定会疑心是她故意做了什么事,让邱家毁婚,那她可百口莫辫了。 月莲哀伤地看着女儿,珠泪盈眶。 ”福分?悠悠呀,一个女人都上了花轿,却被夫家拦在大门前当众悔婚,这消息只怕没多久就会传得人尽皆知了。有了被退婚的烙记,只怕你要再嫁个好夫家也难了呀……” 关于这点,悠悠可是信心满满。“娘,您放心,我一定会嫁个好夫家的!” 月莲爱怜地牵起女儿的手。“悠悠,其实你才是最难过的人吧?乖孩子,不必再逞强安慰娘了。邱家这么做简直欺人太甚!娘明天就去邱家,替你讨个公道,让他们知道我们虽是孤儿寡母也不是好欺负的!” “娘,不用了……” 叩!叩!叩!悠悠才要开始说服母亲打消去邱家的念头,门口却突然传来有人敲门的声音。 “悠悠,你先进房里。”月莲连忙擦干泪,不管来人是谁,还是让悠悠先回房回避一下。 “娘——”月莲把门一开,突然就有个衣着华丽的富家公子冲着她喊娘,害她怔忡了片刻才回过神来。 “谁是你娘?”她心情正糟,竟还有人半路认错娘?“你敲错门了!” “我是邱天富,您的女婿啊!” 瞧月莲就要将门掩上,邱天富连忙报上姓名。随他而来的家仆两手捧着礼,见状也立刻伸脚卡住门,免得她真关上了。 ”亲家夫人,小的叫阿木,是我家老爷、夫人吩咐我随着少爷,来跟您和小姐赔礼致歉的,请您让我们进去再说吧,吵到了左邻右舍总是不好。” 听见“邱天富”三个字,月莲一股火气便往上冒。 “你还有脸来见我?”她立刻指着邱天富的塌鼻子痛骂。“这门亲事我们两家十多年前就订下,原本你们依约来提亲,我还赞你们邱家重信守诺,安心地把女儿嫁过去,没想到你竟然在众人面前那么侮辱她,实在是欺人太甚了!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交代,否则休怪我待会儿撵人!” 邱天富表面上一副知错听训的模样,其实心里早不耐烦了。父亲一直硬逼他来赔罪,他本来怎样也不愿意,但想起那天看到女大十八变的悠悠,打扮起来还真是个清丽小美人,凶是凶了点,倒还挺够味的,是他没玩过的“新鲜货”,弃之实在可惜……要不是这样,他才不可能低声下气来赔礼呢! “娘,其实都怪我醉酒误事。”他早想好了说辞。“因为我一群好友说要办个酒宴,庆贺我成亲。结果我喝多了,整个人醉得糊里糊涂,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了那么多无心蠢话,我真的知错了,我爹娘也责怪了我一顿,吩咐孩儿一定要亲自来向娘和悠悠道歉,娘,就请您原谅我吧!” 他装出一片赤诚,月莲本来还满腹火气,但见他一直低头赔罪,倒也不想把一切搞得太僵,好让事情还有个转圜余地。毕竟女儿坐了回头轿,很难再觅良缘,若是邱家诚心道歉,再将悠悠迎娶进门,也算是个好结局吧? “好,那你说,你打算拿我们家悠悠怎么办?” “当然是再挑个良辰吉日,更隆重地将她迎娶进门呀!”天富的唇边露出一丝得意奸笑。他就知道,莫家母女才舍不得不要他这金龟婿,给点台阶,她们就急着下了。 “其实我爹他连日子都看好了,”打铁要趁热,他又赶紧说道:“就在五天后,这回,我一定会让悠悠风风光光进邱家门的!”天富一脸谄媚的笑容。 反正等他玩腻了,只消休书一封,就能打发“旧人”,再讨个“新人”喽! “你才做你的春秋大梦!”待在房内听见所有对谈内容的悠悠,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冲出来 娘子炒翻天 第 7 部分阅读 “你才做你的春秋大梦!”待在房内听见所有对谈内容的悠悠,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冲出来,打断这听来已快达成的和解。 “悠悠……” “呸,你没资格叫我的名字!”她一点也不留情面,给他冷脸看。“邱天富,你聋了是不是?那天我在你家门前已经当众立誓,从今以后,我们莫邱两家再无瓜葛,老死不相往来,你现在是来找死是不是?” “悠悠……” “娘!”她气呼呼地不让母亲打断她的怒斥。“就算天底下的男人全死光了,我也不愿意再跟这个差劲的家伙有任何瓜葛!”她瞪着邱天富。“你不是嚷嚷着要娶什么天香阁的芙蓉姑娘吗?去呀!我恭喜你,你可以滚了!” 她指着大门,示意赶人,但天富却不痛不痒地笑看着她,动也不动。 “哪个男人不逢场作戏?醉话你也当真?”他恋看着她仿佛比日前更加姣美的娇颜,毫不羞惭地说道:“要娶妻嘛,当然还是得找清清白白的姑娘才行,我是一时醉昏了头才会说那种浑话,你就别吃醋了!” “邱少爷,你也未免太瞧得你自己了!”悠悠一脸不屑。“你,根本配不上我,也配不上所有清清白白的姑娘,我看你出家算了,免得糟蹋了别人家的姑娘!” 她将放在桌上的礼物又塞回阿木怀中。“请你带着你家少爷走吧!我怕他这俗人弄脏了我家的地!” “莫悠悠,不要咱们给你脸你还不要脸!”邱天富气得面上青一阵白一阵。 “我可是可怜你没人要,当成做善事来找你娘再谈亲,否则像你这种卑贱的女人,要想替本公子洗脚,我都还嫌……” “啪!”一声又清脆又响亮的巴掌声响起,邱天富的右颊上,立刻浮上了清晰的五指印。 月莲气得浑身抖颤,指着他的鼻头大骂道:“回去告诉你爹,我女儿这辈子死也不会嫁进邱家,你这混账,连碰悠悠一根头发都不够格!给我滚!” “你这死老太婆……” “还不滚!”有了母亲的一番话做后盾,悠悠再也无所顾忌,立刻抄起搁在门边的竹扫帚撵人。 “少爷,我们快走吧!” 阿木见苗头不对,头一个往外冲,天富原本还逞强赖着,没想到悠悠真一扫帚挥到他面前,这才连忙踉跄逃出。 “你这个凶婆娘活该嫁不出去!”出来是出来了,他还心有不甘地破口大骂。 “像你这么粗鲁、无礼、又没家教的野丫头,谁娶你谁倒霉!穷成这样还装什么清高,迟早也是要进妓院卖……” “我杀丁你!” 悠悠气红了眼,抡起扫帚大喊着便朝他猛冲,真有一股腾腾杀气,吓得他拔腿就逃。 “死阿木,早就叫你把马车驾进来,你偏不听!” “少爷,路太窄,马车太大,怎么也塞不进来呀!” “邱天富,你是个男子汉就别逃!” “白痴才会乖乖站着让你这疯婆子打!” “我非打死你不可!” 悠悠一路追,他们俩就一路逃,像真把她当成母夜叉一样。 “啊……” 蓦地,从路边一棵大榕树后伸出一只手,将悠悠一把拉了过去。悠悠才吓得要张口大叫,就被两片温热的唇堵住了嘴。 扫帚“啪”地一声掉落于地,悠悠在一瞬间看清了“非礼”她的人,不晓得该说是惊讶还是惊喜?反正她根本忘了推拒,馒傻地就由人家吻个过瘾。 “吓着你了?”拓恩觉到怀中人儿高涨的怒气已经消弭无踪,这才松放她一双嫣红唇瓣,温柔笑问。 悠悠点点头又摇摇头,一下子变得有些傻气、脸红通通的。 “你……你不是回去了?” 他摇摇头。“我不放心,怕你娘一下子伤心过度,就拖着你出家为尼,所以守在外头再观察一会儿,看看情形如何……你刚才在追的那人,是不是邱家那个混蛋?” “嗯。啊!”她差点忘了。“我还没打到他……” “别追了!”拓恩拉住她,朝她露出诡谲笑容。 “我帮你出气了,你看!” 悠悠随着他的眼光看去,这才赫然发现榕树下躺着一个车轮子。“我不只折了他的车轮子,还把拉车的马给放了,这会儿他只好‘徒步’逃回他家啦!” “太好了!他活该!”悠悠听他这么说,脸上才终于展露欢颜。“其实我更想冲出去揍他一顿!”他紧握右拳。“可是我答应过你,近日之内绝不能让你娘知道我们已经私订终身,也不可以出现在你家,否则我……” 悠悠忽然踏起脚尖,在他唇上轻啄——下,打断了他的话语。“算了!”她轻笑。“其实也多亏他悔婚,我们才有在一起的机会,既然已经给他吃过一点苦头,就算互不相欠了,况且我们这儿可偏僻哪,得走上半个多时辰才有另一户人家,夜里一不小心还会摔下坡,有得他受的了!” “嗯。而且也多亏了他,我才知道原来你凶起来可是会拿扫帚‘迫杀’人的。”他的玩笑话让悠悠满脸赤红,不用照镜子,她也可以料想自己方才那德行有多吓人。 “不过……”他轻抚她嫩红的面颊。“我最喜欢的也是你这真性情。” “悠悠?” 月莲担心地追来,悠悠一听见母亲的呼唤,才想起自己已经在这儿逗留太久了。 “你快回去吧,让我娘发现你在这就糟了!”她不得不催他离开。 “你明天会来酒楼吧?” “我……”她当然想去见拓恩,可是实在:不确定能不能说服母亲让她进城去。 “如果你不能来,我日落之后会在这等你,你知道我不见你是不会心安的,记得,不见不散!” 他轻吻了她眉心一下,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等月莲找到女儿时,拓恩已消失在黑夜中了 第十章 “悠悠?!” 正在做开店前准备的阿辛先见到悠悠,立刻像见鬼似的大喊,所有人全把视线转移到在厨房门口探头探脑的她身上。 “呃……大家早啊!” 原本还在犹豫该怎么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她,硬着头皮就这么走了进去。今天她对母亲说想出来逛一逛,散散心,月莲心疼她刚被退婚,一定心情不佳,竟也一反平时的严厉,一口答应了。 “悠悠?”大福喜出望外地来到她面前。“对了,昨天是你归宁的日子嘛,你这丫头还真是有情,一大早就赶来看大家呀?” “我……” 她嗫嚅了一会儿,最后摸摸鼻子,老实地将自己被退婚一事告诉了大家。 “岂有此理!想欺负你家没男人啊?太过分了!你放心,师傅去替你讨回个公道!” “师傅!” 个性耿直的大福两手各抓起一把菜刀,就要出门理论去,吓得悠悠连同其他师兄们全力拦阻,生怕他真把邱家人当鸡给剁了。 “师傅,您真的不用去替我讨什么公道了,没嫁成对我而言反倒是好事一桩,我还觉得十分庆幸呢!”她死命地拖着他不放。 “是啊,师傅,那种男人悠悠她不嫁也罢,她要是嫁成了才算命苦呢!”阿辛整个一抱住他粗壮的水桶腰不放。 大家七嘴八舌地想尽理由劝阻,好不容易才劝动盛怒中的大福放下两把刀,打消了去邱家算账的念头。 “悠悠,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大福替她难过又担忧。“我看你再回来酒楼做事吧!只要能赚钱养活自己,嫁不嫁人也无所谓,我相信二爷也会十分欢迎你回来的。” “嗯,我也是这么打算。”她还不打算说出拓恩已向她求亲之事。 大福沉吟了一会儿。“你跟我来,我还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 大福有些神秘地说完,便径自往外走去。悠悠跟上他,一直到了酒窖门口,他才停步回头。 “这件事其实不该由我说的……”他再次确定了四周没有旁人,这才一脸慎重地压低声音说道:“你知不知道,其实二爷他一直很喜欢你?” 悠悠诧异地微微张嘴。怎么拓恩喜欢她的事儿不但他大哥知道,连师傅也知道,该不会一直以来,只有她这个迷糊虫不知道吧? “唉,我就知道你不晓得!”大福错解了她吃惊的原因。“你要不要考虑接受二爷的感情?你都不知道,在你出嫁之前,一直强颜欢笑的他有多痛苦,我可是亲眼看见的,他那个人就是太拘谨,凡事顾虑太多,他生平所做最大胆的事就是破格录用了你吧!他呀……” “咿——”地一声,酒窖的门忽然大敞,他俩都吓了一跳,只见拓恩面有赧色地走了出来。他一早便在酒窖清点,谁知却恰好听见大福替他对悠悠“表白”。 “我全告诉她了。”拓恩走到悠悠身边,极其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在大福错愕的眼光中说道。 “是我把悠悠送回家的,我鼓足了勇气说出我喜欢她,结果才知道,原来她的心思和我一样,而且……” 他看了悠悠一眼,在她的微笑应允中,说出两人原本打算再隔一段时日才公布的秘密。 “我们决定,等她娘心情平复些,我就托媒人上悠悠家提亲。” “什么?!” 周遭突然响起一大片的惊叹声,三个人这才发现,原来阿辛他们早躲在一旁,把所有对话都偷听完了啦。 “二爷,你真要娶这糊涂蛋呀?”阿辛头一个露脸,唇边尽是抑止不住的笑意。“你真是再世菩萨,我看这个古灵精怪的丫头,也真的只有你才能降服啦!” “大师兄!”悠悠胀红了脸,干嘛这么扯她后腿嘛! “我看我们从今天开始也要改口喽,得管你叫‘老板娘’啦!” “二师兄!” “老板娘、老板娘、老……” 在阿峰的起哄下,大家还真一起笑喊不停,羞得悠悠躲到拓恩背后,红透了脸,再也不肯见人啦! 月莲的身子骨原本就差,不知道是不是女儿被退婚一事让她郁气攻心,一个小小的风寒,竟让她在高烧之后陷入昏迷。 悠悠急慌了,守在母亲身边寸步不离,全赖拓恩为她四处遍寻名医,才总算让月莲清醒过来。可是半个多月过去丁,月莲还是病恹恹的,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脸色苍白如纸。 因为太过担心,所以即使拓恩风雨无阻,每日从酒楼为她们母女带来丰盛的饭菜,悠悠总是吃几口就没胃口,简直也像个病人了。 “我吃饱了。” 悠悠无精打采地将碗筷一搁。拓恩瞧她根本只扒了两口饭,再见她整个人形容憔悴的模样,决定再也不纵容悠悠了。 “把饭吃完,不然我真要生气了!” 悠悠本来已经要站起来,被他一吼,吓得又跌坐回去。 “我知道你很担心你娘,可是也不能不照顾自己呀!如果连你也病倒了,谁来照顾你娘?你看看你自己,都瘦了一大圈了!” 他有些气恼地往她饭碗里夹了小山一般高的菜。“把这些全吃了,不然不准你离桌。” 悠悠明白他的担心,苦笑着说:“你喂猪呀?我胃口好时也没吃那么多呀!” “我知道你午饭肯定没吃,现在吃这一碗我还嫌少了点呢!”他难得霸气地“警告”她。“总之,两条路给你选,一,是你自己吃光了它;二,就是由我一口一口嘴对嘴喂你吃。我已经铁了心了,绝对说到做到……” 他话还没说完,悠悠就已经飞快地端起碗猛扒了,她可不想赌他会不会说到做到。 “看你这样,我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拓恩双手托腮,凝视着她绯红的容颜。“其实我还真想你会选二呢!” “色鬼!” 被他这么一逗,悠悠明显开朗了一些,也真一口气把饭莱全吃光了。 “悠悠,我雇个丫鬟来照顾你娘好不好?”他望着她泛黑的眼袋说道。“多个人手帮忙,至少夜里你能安心多睡一会儿,我瞧你已经许久没好好睡上一觉了吧?” ”千万不要!你已经帮了我很多,大夫的车马费和药费有大半是你帮我代垫,还买了好多昂贵的补品让我娘补身,我欠你的已经……” “你这么说是想让我生气吗?”他伸指轻捏了一下她鼻尖。“虽然你说要迟些才成亲,免得被人笑,可是我巴不得立刻向伯母提亲,越早娶你回去越好。连我哥都三天两头想帮我跑来谈定这门亲事,像怕你反悔不要我似的。” 学完他哥忧心忡忡的逗趣表情,拓恩又一本正经地望着她。 ”我非你不娶,你非我不嫁,所以你娘不也是我娘吗?我难道不能孝顺自己的娘?” 悠悠终于被他逗笑。“怎么我老是被你说得无话可答呢?” “因为我有理啊!”他握住她搁在桌上的左手,真心诚意地说道:“你别太.担心了,你娘的病一定很快就会康复,到时候我们俩立刻成亲。我在隔酒楼两条街外的地方买下了一栋宅院,没酒楼那吵杂,满清幽雅致的。成亲以后,我们把娘接到那儿一块住,再请个丫鬟侍候她起居,免得我们俩都在酒楼工作时,她一个人在家太寂寞。”他朝她眨个眼,泛笑轻语。 “当然,最好是我们多生几个娃娃,让娘含饴弄孙,那她肯定不会孤单,到时可热闹了。” 他替她编织了最令人向往的天伦梦,光是想像他所说的情景,悠悠就恨不能立刻实现那一切。 “真的吗?”她总觉得那生活美好得不像是她该得的。“拓恩,我们真能过得那么幸福吗?” 他双手握住她,肯定地点头微笑。 “当然是真的。而且早从你说你愿意与我成亲那天开始,我就已经开始过着幸福满溢的日子了!噫,难道我没给你同样的感觉吗?” 他歪着头,先露出一脸疑惑,继而装出失望的表情,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有,当然有啊!”看他费尽心思地哄她开心,悠悠才发现,自己又让他担心了。“拓恩,你该知道,要不是有你一直守在我身边,我根本无法撑到现在。对我而言,你和娘都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你一直陪着我,我当然很开心,只是娘的病……” “我知道,”他牵起她的手深情一吻。“我只是不希望你太逞强,你也是我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我能分担的你尽管叫我去做,别把自己累垮了。” 她翩然浅笑。“嗯。” 躺卧在房内的月莲早已清醒。 她清楚地听见厅里两个年轻人的痴心话语,感慨地叹了一声。 都怪自己太固执,一心只想让女儿踏上她安排好的婚姻路,结果,却差点毁了悠悠一生的幸福。 这阵子她仔细观察着拓恩,不得不承认,女儿挑男人的眼光实在比自己好太多了。那孩子既正直又诚恳,不只对悠悠呵护备至,还爱屋及乌,连对她都像对待亲生母亲一样孝顺,她想挑剔都没得挑剔。反正,现在可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越看越合她心意。 人家都不嫌弃悠悠是坐过回头轿的,还拿她当宝似疼着,她这个为人母的,还有什么话说呢?这么好的女婿,只怕打着灯笼也找不着了! “悠悠……” 听到屋内突然传来月莲的叫唤声,悠悠立刻飞奔而人。 “娘,您醒啦?”她来到母亲床前。“是不是渴了?拓……呃,二爷又替我们准备了饭菜,您饿不饿?我喂您吃好不好?” 月莲病恹恹地轻咳一声,摇了摇头。“你扶我坐起来,然后去叫拓恩进来。” 悠悠愣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娘,您要我叫他进来?” “没错。”她等悠悠扶她坐好才又开口。“你们俩方才说的话,我全听见了。” 张大了嘴,胀红了脸,悠悠因为太过诧异,整个人呆了好一会儿才回神。 “娘,您别生气,我……” “悠悠!”她打断悠悠的解释,语气平淡地说:“总之你先去叫他进来,我有话问他。” “是。” 悠悠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垂头丧气地出去,不一会儿便领着拓恩进来,战战兢兢地站在他身旁,等着母亲责骂。而已经被悠悠先通知一声的拓恩,也有了被痛骂一顿的准备,但他坦然直视月莲,清澈的眸中豁达无畏。 “像你这般痴傻的孩子,这世上大概已经绝无仅有了吧?” 月莲望着拓恩慨叹一声。拓恩和悠悠见到月莲脸上的浅笑和温柔的言语,全都傻住了,毕竟她向来不给拓恩好脸色看的。 “我一直认为天下男子皆薄幸,没料到也有像你这样重情重义的。以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为像你这么有钱的公子哥儿,不可能对一个小村姑动真情,只是贪新鲜,想玩弄悠悠,所以一直没给过你好脸色看,我在此先跟你赔不是了。” “伯母,您千万别这么说。”拓恩一下子有些受宠若惊,他可是进来等挨骂的呀!”您保护悠悠的用心我明白,对我有戒心也是应该的,您一点错也没有……” 悠悠更是担心。“娘,您没事吧?平时您从不向人低头认错的,难不成是您发烧烧坏了脑子?糟了,我这就去找大夫来给您仔细看看!” “你给我站住!”月莲叫住当真转身就要往外跑的宝贝女儿,拓恩也立刻帮忙拉人。“我没烧坏脑子,别把你娘看得那么不通情理,是我错我自会认,不是我错,我当然死也不认。” 从这句话,拓恩终于明白悠悠的“顽固”是像谁了,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我问你,你方才在外头跟悠悠说的那些话全是认真的吧?”月莲慎重地再问他一次。“你愿意娶一个被退过婚的女子?你的家人知道你的打算吗?他们能接受你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姑娘吗?” 拓恩点头回道:“伯母,悠悠的事我家人全都知道,他们也很喜欢她,一致赞同这门婚事。只要您同意将悠悠许配给我,我一定会实现我的承诺,守护她一生一世,不会让您失望的。” 悠悠倒抽了一口气。没想到拓恩竟然这么大胆,娘问他几句,他就“顺便”求亲,这下娘肯定要大发雷霆啦! “好,那我就将悠悠的终身幸福托付给你了。” 悠悠一听,差点没吓厥过去! “娘,您刚刚说什么?”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您就这么轻易地将我许给他啦?” “怎么,你不想嫁他吗?那也成,我就收……” “我想嫁他!”悠悠好怕她反悔,“矜持”两字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月莲轻皱蛾眉。“真是的,哪有姑娘家像你这么不害臊.想嫁人家也用不着这么大声嚷嚷吧?” “我……我怕您反悔嘛!”悠悠双颊酡红。“娘,您以前不是老叫我跟拓恩别太亲近,好像不喜欢他,不是吗?为什么您会突然答应这门亲事呢?” “方才我不是说了吗?那时我是误会他待你好的用心,而且当时你跟邱家还有婚约,娘当然不愿意你跟其他男子太亲近,传出什么有损你名节的闲言闲语。现在你已无婚约,娘又看出他是真心待你,更何况……” 月莲幽幽长叹一声。“唉……更何况,娘这个身子也不晓得还能撑多久,我只希望还来得及在有生之年瞧见你有个好归宿,那娘也死而无憾了……” “娘,不准您说这种丧气话……”悠悠听了真是心痛如绞。“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是啊,娘。”拓恩立刻改口。“您是个有福之人,不只能看到我和悠悠成亲,还能看您的孙儿出世呢,您一定会福寿双全,别想太多了。” 月莲淡淡一笑。 “希望如此。” 她牵起女儿和未来女婿的手,牢牢握住。 “拓恩,我就把我们家悠悠交给你了,以后还请你多担待。” “是啊,请多担待。” 悠悠很有自知之明的附和着母亲的话。以自己这迷糊又直率的性子,这辈子闯的祸肯定只会多不会少,他还真得多担待了。 “悠悠!”月莲白了女儿一眼。“哪有女孩儿家自己这么说的,真是不害臊!” 悠悠吐吐舌,瞅着拓恩甜甜一笑。 “我那么不害臊,你还要娶我吗?” “娶,非你不娶。” 拓恩斩钉截铁的答复让悠悠笑逐颜开,月莲也满意地颔首。 她知道,女儿真为自己找了个无可挑剔的好丈夫了。 有小七这么个多嘴的店小二在酒楼里四处闲扯,拓恩没多久就成了城里人人皆知,单骑远追千里,硬在别人厅堂之上。把心上人抢回家的“抢亲痴汉”。 路遥千里,邱家也没脸再上悠悠家,就此断了往来。比起悠悠被人当面悔亲的“事实”,拓恩这个闷葫芦突然开窍跑去抢新娘的“传说”可刺激得多啦,反而人人都信以为真。 看他和悠悠出双人对,甜甜蜜蜜的模样,根本没人在乎悠悠没嫁成的原因。倒是城里未出嫁的姑娘们,简直要羡慕死她了,巴不得能多几个霍拓恩,也这么如痴如狂地爱着她们。 当然,如果让她们知道,“抢亲”的故事是拓恩特意编来叫小七四处说的,他宁愿让自己成为不顾礼教抢新娘子的狂汉,免去悠悠被人追问退婚时的难堪。那么这份细心与痴情.一定又更让那些姑娘们恨不得能取代悠悠,跟他长相厮守了。 这段故事实在太感人,所以,当月莲病愈大半年后,拓恩终于如愿迎娶娇妻回家时,大伙儿还觉得这一对实在拖得有点久,这杯喜酒早该喝了呢! “二爷,恭喜您了!” 喜宴上,大福像嫁女儿一样开心,都已经喝得七分醉了,还一直缠着新郎倌敬酒。 “谢谢。”拓恩跟他干了一杯,满面春风得意。“福师傅,这喜宴全亏你一手包办,真是辛苦你了。” 霍家是地方上的大户,拓恩又有个巴望喝弟弟的喜酒到快望眼欲穿的哥哥,这一乐之下,席开百来桌也不心疼,就恨不得敲锣打鼓,到处通知全城的人都来喝上—杯才好。酒楼里摆不下,连大街上都开桌了。 “呵……不辛苦!不辛苦!看到你和悠悠成亲什么都值得!”大福笑得乐呵呵。“悠悠那丫头真是个宝,你娶了她肯定会旺夫益子的,你瞧她多勤快,今天都要做新娘子的人了,一大早还溜来帮忙准备今晚的莱色,她还想子道新菜……” “师傅!” 阿辛忙着阻止师傅的多话,不过他不喊还好.一喊反而让“知妻莫若夫”的新郎倌头皮一阵发麻,用脚想都知道,他那娇妻会做出什么事了。 “悠悠趁今晚推出她的新菜色?”他只手覆额苦笑。“那新房这下准会大唱‘空城计’!” “大爷,您觉得这道菜如何?好不好吃啊?这蹄膀可是加了蜜汁调酱,文火卤上五个时辰……” 宴席上,一名男仆装扮,相貌清秀的少年,一边帮忙端菜,一边不时向人探问席上那道卤得肉香四溢的蹄膀好吃与否,结果几乎每个人都给予赞美,乐得他眉飞色舞。 “真的?大爷您真的觉得那么好吃啊?偷偷告诉您,这可是我们‘广悦酒楼’的新莱色,您喜欢,就请常来捧场喔!” 他向好几桌客人吹捧完酒楼的好酒、好菜后,得意洋洋地帮忙收拾些空盘进厨房。他把头压得低低的,东摸西摸,趁众人忙得手忙脚乱时,从另一个方向“逃”走了。 “嘻嘻,大家都夸我做的新菜好吃耶……” 摘掉了帽子,悠悠笑得可开心了。 “非但菜好吃,还挺会做生意的呢!” 惨了! 树荫黑影里走出一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找不到新娘子的新郎倌霍拓恩。 “天底下哪有像你这么淘气的新娘子?”瞧她一身男仆衣着,拓恩真是哭笑不得。“你不在新房等我,倒跑到喜宴上去端莱送汤,还真‘忙’呀!” 悠悠吐吐舌,她本来还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冲回新房,换回嫁衣呢。 “拓恩,你不会真生我的气吧?”她亲昵地唤他的名,还牵起他的手猛撒娇。 “我保证,就此一次,下不为例了!” “当然就此一次,你还想有机会办第二次婚宴呀?”他将她拥进自己怀中。 “你说,你这么淘气,我该怎么罚你?” 她甜甜一笑,眼里满满的全是他。“罚?你才舍不得罚我呢,因为你发过誓,要一辈子专宠我这个妻子的!” 他扬眉一笑。“看来我夫纲不振,你是想吃定我一辈子了。” “你开酒楼还怕我吃吗?” 拓恩呵呵轻笑。“不怕、不怕,请尽管慢用。” “好啊,那我就不客气喽!” 言毕,悠悠也忍不住噗哧笑出,两个人笑成了一团。 好个花好月圆夜,在夫妻俩的和乐笑声中,幸福正翩然降临……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