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见我多妩媚》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1章 初见就逼婚 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闻蝉和四婶在去会稽的马车上。 漫山雪雾风霜,深一道素白,浅一道暗黄。天地界线飘虚,寥寥一队车马,顶着铅色垂云,在山路上蜿蜒,行路艰难。 “还有一日就到会稽了。之前给你大姑父去了信,他的人在山下的驿站等我们,”马车上,戴着抹额、着兔绒深衣的年长妇人,给对面少女整理好衣袖,怜爱地摸了摸少女的脑袋,“雪下得太大了,没法在中途停,只好抄近路走,希望一路平安吧……冷不冷?” 对坐的少女十四岁大小,窄袖绕襟深衣,跽坐在茱萸纹金丝绒氆毯上。乌发低垂,一根比翼玉簪束着,发尾坠腰,绯红色的碧玺石耳坠,在车马的晃动着摇曳。雪天亮色,流在少女玉莹莹的肌肤上。 她的骨相很美,长眉秀目,眼瞳黑亮,小嘴嫣红。细抿而笑,稚嫩而秀丽,宛若花之初绽,一种独特的风情流转。 便是年长妇人,都看得恍神,感慨上天厚爱自己这个侄女—— 父亲是曲周侯,母亲是宣平长公主。大兄是侯世子,二姊是宁王妃,自己也有舞阳翁主的封号。 这个得天独厚的小翁主闻蝉,是曲周侯家最小的女孩儿。自出生后,便颇得闻家人宠爱。 就像此时,小翁主明明是离家出走,韩氏也收到曲周侯的手书,请她代为看管小女儿。 闻蝉听四婶这么说,黑而大的眼珠在眼眶中转了那么一圈。明明是端庄的闺秀模样,眼中,却带了那么一抹狡黠灵动。她趴在窗上,掀开厚帘,想要看外面的世界。被韩氏瞪一眼后,闻蝉声音娇软而绵,小女孩儿的撒娇般,“四婶,我不怕冷。” 韩氏将她拉入怀中,手抚着小女孩儿细软的乌发,“小蝉,听四婶说,等到了会稽,见了你大姑姑,你就听四婶的话,乖乖回家去。你父母在家,等你等得多着急啊。” “话不能这样说,大姑姑生了重病,我父母也很挂念。我是代他们走一趟的。” 闻蝉的大姑姑闻容,嫁人后,随夫君居住汝阴。多年除节假日的正常走动,少与娘家兄妹见面。 闻蝉尚记得幼时,大姑姑来家中做客,温婉矜持,世家作风。少人时,会偷偷把她抱在怀中,哄着她叫“姑姑”。她叫一声“姑姑”,闻容就给她一颗绵糖。 姑姑的呼吸轻轻喷在她的额发上,她趴在姑姑怀中,揉着惺忪睡眼,慢慢地睡着。 在闻蝉眼中,那个哄着她说话睡觉的妇人,清晰得宛如昨日。 近日,从父母那里,听到大姑姑病重的消息,闻蝉一下子,就想到了小时候的那个人。 同时,她还抱有一点儿自己的小心思: 先独个儿带着侍女,到雒阳找四叔。在四叔那里,被四婶领走,一起上会稽这边。离会稽越近,离她的那个目标,便越近—— 少女趴在窗口,扒着厚帘看窗外雪景。韩氏给自己倒一杯茶,笑眯眯看着她,突然慢悠悠地说道,“哦,只是为了看你大姑姑,不是为了躲人?我听说,三月三的时候,丞相府上大郎,在你放纸鸢时,送了玉佩给你?” 闻蝉镇定道,“不知道。我没有听说此事啊。这以讹传讹,也太假了些。” 韩氏微微笑,低头吹着细白茶沫,不再提此事了。 小蝉生得美,气场也有些怪,自小便容易招惹一些桃花。虽然自己觉得丞相家大郎的身份,和小蝉也算般配。然少女有自己的想法,她父母都不在意,韩氏虽然好奇,却也不多问了。 只此行漫漫,自己的子女未曾跟随,身边只有一个闻蝉。韩氏难免,会多与闻蝉聊两句。 马车悠悠缓缓地行着,闻蝉渐有些困顿,下巴磕在矮几上,一下一下。突然,马车剧烈地晃了一下,少女身形不受控制地随惯性往车门的方向倒去。 韩氏惊叫一声“小蝉”,见闻蝉眼疾手快地扶住扶手,止住了摔出去的势头。 而马车外,已经乱了。 有武器磕碰的声音,高昂混乱的男人吼声,伴随着侍卫们“你们是何人,快快让开”的质疑声,韩氏与闻蝉对视一眼,心中咯噔,明白此行失算:她们约莫是遇到劫匪了。 果然,在有此猜测后,车外就有几个男人在乱糟糟中,吼叫道,“管你们是谁?!要从茅山过,留下买路钱!兄弟们,他们马车这么多,咱们抢过来自己用!” “你们敢!我们府上是……” “呸!” 大打出手。 闻蝉扶着扶手,侧耳倾听车外动静。韩氏紧紧抓住她的手,因发慌而用力。 流年不利,旱涝泛滥,这几年,劫匪山贼也比往常多很多。本是下雪天行路难,韩氏想着马上就到了姑姐夫的地盘,走小路赶一赶也没什么。谁知人算不如天算,居然遇到了劫匪!这可怎么办? 车外在打斗声后,几道匆匆的脚步声往这辆马车边过来,侍女在外敲了敲车门,“女君,翁主,我们怎么办?” 韩氏唇还在发抖,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小侄女已经定定神,开了口,“青竹在么?” 青竹,是舞阳翁主闻蝉的贴身侍女之一。 立即有一个清晰女声答,“婢子在。” “他们要什么,就给他们什么。哪怕把几辆马车都送给他们呢,”闻蝉不把对方当回事,一点也不怕,“放我们走就行。跟他们说我们的身份,除非他们敢造反!” “唯。”主子一点都不紧张,还这么镇定地发话,让人心也定了下来。下人们有了主心骨,缓一缓,便要去与那些劫匪交接。 韩氏先是被劫匪的到来惊,再是被小侄女的豪放惊到——“慢慢慢!别告诉他们我们的身份,”闻蝉到底是个小孩子,不晓得财不外露的道理,他们的身份太高,那些劫匪忌惮还好,可还有一种可能,匪贼无法无天,起了歹意,恐怕就不好了。沉吟片刻,韩氏吩咐,“就说,我们是一家富商的妻女,赶着回去与家人团聚。车上货物都可以给他们,留我们性命便可。” 后来想想,还不如照闻蝉所说,一开始就点名身份呢。 闻蝉与韩氏侧耳倾听外面的声音。青竹的声音最为沉静,“你们的头领是谁?我有话跟你们商量。” 一个流里流气的少年声从高处传来,“小娘子口气不小。有话跟我们说就行了,你管我们头领是谁?” 听声音很年轻,闻蝉怔了一怔,掀开帘子一角,想看高处的那个少年。雪珠子飞洒,她很好奇,然手才碰到帘子,就被韩氏打了一下。韩氏警告看她,示意她不要露头。 青竹似愣了一下,才继续交谈。四处乱哄哄的,交流却还算顺利。听到对方答应只要把东西送出去、就放行放人,车中的两人松了口气。多怕对方是杀人不眨眼的恶徒,然此时看,对方并未灭绝人性。 不过那个少年声又道,“放你们走可以。但你们得所有人下车,让我确保车上什么都没有藏。” “……不行,我们女君……”青竹努力争取。 对方轻蔑一笑,又刺啦一声过,车内听到青竹急促的呼吸。好一会儿,才听到那少年懒洋洋的后话,“都下车。” 与此,已经没有商量余地了。韩氏稳稳神,拉着闻蝉的手,安慰她,“他们只是要搜车,怕我们事后告官。别反抗,没什么的。” 叮一声! 一把匕首破了车壁,那锋刃,差点刺着车中二人。两人面色煞白,有一瞬僵着不敢动。 片刻后,车门打开,闻蝉与韩氏,一前一后地下了马车。 寒风凛冽,大雪扑面。少女款款下了马车,湖兰色深衣浅裾,脖颈微曲。她扶着侍女的手骨,纤洁,细长,根根如玉笋般,玲珑可亲。 一片雪花落在眼睫上,她伸出手,擦去眼睫上沾着的水雾。抬头的瞬间,香腮胜雪,云鬓玉容。长长的裙裾托着少女婀娜的腰身,皑皑之飞雪,面容之娇妍,让围观劫匪窒息。 同时,闻蝉看到,坐在凸起山石上,短褐少年垂在面颊上的发丝有些卷曲,他眉眼浓郁,低着眼眼底幽黑。在看到她后,他手里玩着的匕首停了停,眉目扬起来,定定看着她。 高高的山石上,慵懒漫坐的小郎君,所有劫匪中,就他,让人觉得不一样。 闻蝉立在人前,清清亮亮。目中的骄矜,也让人觉得很不一样。 少年忽而起身,雪簌簌落,他从高处跳了下来。一纵六七丈,吓了闻蝉一跳。 他直直走向她。 看他站到她面前,转着手中匕首,“我改主意了。不劫财,劫色。” 啊?! 闻蝉看他笑容更开,俯身,面容在她僵硬的清澈眼瞳中放大—— “我叫李信。小娘子嫁我吧。”(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2章 你叫知了知了? 飞雪长衣,丽眉连娟。因为少年的突然凑近和口出狂言,闻蝉的眼眸瞠大,满满的惊愕与不可置信。她的眼睛清澈纯美,星光璀璨,就是蓦然大睁时,都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美。 看起来不觉得她是生气,倒像是娇嗔一般。 李信再逼近一步。 闻蝉白着脸后退,在她后面下车的妇人搂住少女的肩,将小女孩儿护在身后。妇人看着少年的目光,几分仓皇与警惕,又努力镇静,与他细说,“这位小郎君,你若有困难……” 少年笑了,微卷发丝贴着面,随着呼吸和寒风扬落。他睫毛和眼睛生得漂亮,一笑起来,给平淡无奇的相貌增光不少。 闻蝉心想,这人也就眼睛能看了。 李信冲韩氏扬下巴,“知道我想杀她吗?” 侍女倒抽一口气。 他眼睛也不眨、就下这种命令,看来就是见惯生死的。韩氏攥着袖子的手握得紧,两股战战,几乎晕过去。她心中后悔再后悔,想她出身大族,出行时,夫君细细叮嘱让她小心,前面都无事,她放松警惕,没想到临了会稽,竟发生这种事。 闻蝉鼓起勇气,从四婶的背后抬起脸。她同样害怕,却看着少年,说,“你不要杀我四婶,我跟你们走。” “答应嫁我了?”他转着手中匕首,笑起来的那股戏谑和肆意,盯着她的眼神,都让闻蝉厌恶至极。 闻蝉目中骄矜之色收起,试探说,“……我可以考虑考虑吗?” 自称李信的少年偏头,“好,那你就慢慢考虑吧。” …… 一行人被这些劫匪领着七拐八拐,被押进了一个寨子里。这寨子埋在深山,又因下雪而被隐埋。如果不是这帮劫匪领着,寻常人都找不到这个地方。跟着韩氏和闻蝉的侍卫,真论起来,也不一定就不如这些劫匪厉害。然到底吃了下雪和不熟悉路的亏,哪怕跟着一个向导。现在,那向导也被领走了。 大雪天遇到这种肥羊,对劫匪们是个好消息。 被押的人憋屈而丧气,那帮贼人,却搬着马车上的好东西,说说笑笑——一人手里抱着一个滚圆玉器,从没见到过般惊喜,不愿撒手,“这富商家里,也太有钱了。” “是啊,咱们兄弟辛苦奔波,他们倒是富得流油。不劫他们劫谁?” “哈哈,给阿信找了老婆,阿信这次该高兴了吧?” “那可不是!没看到阿信见到那小娘子,眼睛都直了吗哈哈?说起来,那小娘子真他娘的好看啊。老子看啊,那皇帝的女儿,都不如她好看。” “以后就是咱们的人咯!” 旁人个个欢天喜地,被劫的人,却都惶惶然,又怒又恨。尤其是听到他们辱及自家翁主,恨不得啐一口,告诉他们这帮有眼无珠的痞子,舞阳翁主是何等身份,也是他们敢肖想的?然现在,大家—— 孤立无援。 但是没关系。 闻蝉安慰自己,四婶说,大姑父的人在驿站等着他们。如果他们不能如期到,大姑父应该会察觉的,定会派人来找他们。这些贼子,不过是乌合之众,哪里能与朝廷的兵马对抗呢? 所以,只要自己能撑过一两日,事情就会有转机。 到了这个鬼地方,闻蝉的侍女们都被关了起来,也无法见到四婶。坐在一个屋子里,门窗都被关死,闻蝉试着叩了叩,没有人回应。闻蝉望望屋中摆设,费力地搬过一个小几,踩上小几,试着去推那扇木窗。 她提着裙裾趴在窗上时,门被推开了,扭头,看到站立在门口的少年,还有三四个男人。 几人一路走来,正在说笑,“阿信,你小子运气不错,劫个色就劫个这么美的。”“难为咱们阿信开了窍!”“阿信放心,咱们肯定让你大喜之日风风光光……呃。” 推开门,几人看到以不雅姿势跪在窗栏口的少女。 几个人面色怪异——美人这般不讲究。 闻蝉小脸刷地染上绯红,却装作什么都没有般,将小腿从木框缘挪下,振振衣袂,从矮几上娉娉袅袅地走下来。丽人睁着明亮的水眸,好像他们的大惊小怪,是对她的亵渎一样。 李信玩味地看着佳人,佳人却不看他。 “哈哈,阿信,你跟小美人聊吧,兄弟们先走了。”诡异的沉默后,身后三人反应快,在少女故作无事后,及时关上门走了。出去后,兄弟间是怎么传闻蝉那个粗俗动作的,就不得而知了。 闻蝉忽视之前的窘然,跪坐在案几边,乌发如坠,目光低垂,裙裾下,露出素白的鞋袜。 李信目光在屋中扫了一圈后,趺坐到少女对面。他盘腿而坐,很放松的坐姿,盯着她低低的发顶看。这样的小美人,垂着眼睫装矜持,面颊雪白染霞,胭脂一般动人。小巧的耳珠隐在乌发下,隐约能看到通红的耳垂。 李信手放置在案几上,撑着下巴,放肆地、无所顾忌地打量对面少女—— 闻蝉低着头,能感觉到少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她是一动不敢动,唯恐刺激他。她在长安时,连丞相府上的郎君都不给好脸色,轻视、不喜、不睬,她愿意怎样都没关系。那些人一样看中她美色,但她是翁主,没有人敢欺负她。 可是现在……这个乡巴佬,知道翁主是什么吗? 闻蝉甚至觉得,恐怕她说出自己的身份,对方也因为没见识,而看不懂她是不能得罪的人。 那怎么办? 嫁他? 长安的大好儿郎们她一个都看不上,能看上这个乡巴佬才有鬼…… 胡思乱想之际,听到少年开口,“小娘子叫什么?” 闻蝉装死不应。 李信扬声,“来人,把跟她一起来的那个妇人的手砍了……” “闻蝉。”闻蝉飞快答少年的话。 抬目,隐晦地瞪他一眼。 李信继续欣赏她的美貌。看她明明怕他、还不得不装作不怕,也挺有意思的。 她说她叫什么来着? 李信拢了下眉,“文我知道。哪个蝉字?” 其实他连“闻”都错了。 少女朱唇翕动,“就是‘袅袅兮秋风,山蝉鸣兮宫树红’里面的‘蝉’字。” 李信说,“听不懂。我没念过书,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简单点。” 闻蝉无言。 心中鄙夷:乡巴佬。 她再一次抬头,悄悄瞪他。少年倒是目色坦然,闻蝉心想,好厚的脸皮,说自己没读过书,就跟说没吃过饭一样,一点都不知道害臊。 似猜到她心中嫌恶,少年眸子冷下,锐意顿现。 闻蝉无法,怕惹恼了这贼人,只好叫了两声,“知了,知了。” 李信静默半晌。 扬眉,没听懂,“你说什么?” 闻蝉心中难堪,闭着眼,勉强再开口,“知了,知了。” 她被他逼得,手紧紧抓着袖口,握得指骨发白,受辱一般咬着贝齿,快速道,“就是‘知了知了’的那个蝉。” 李信手搓了搓案面:“……噗。” 什么倒霉父母,给女儿取这么个名字,还不如叫小妞二丫呢。 闻蝉被他笑得很生气,眸下微红,唇抿了抿。李信心中觉得她可爱,有些想跟她说话。但屋外的人喊了声“阿信”,他应一声后,站了起来。同样听到外面的催促,闻蝉松口气,睁开眼。一睁眼,就发现少年俯下身,面孔几乎贴着她的脸。闻蝉身子僵硬后倾—— “听好了。你嫁我,你们一行人带的所有东西,我一样不动,全都还给你作嫁妆,还送你那一堆谁谁谁离开。你不嫁,这些,可都是没有了。” 闻蝉说,“……你不是说让我考虑吗?” “我让你考虑一辈子了么?” 这人,痞起来真痞,冷起来又真冷。 闻蝉呆呆看着他凑近的面孔,在他漆黑的眼睛里,看到一个凄凄惶惶的可怜女孩儿。 门外的人再次喊一声,李信冷眉冷眼,“快说。说嫁我!” 闻蝉被他这样欺负,有些发恼,有些着急。他一副威胁她的样子,步步靠近,硬是不给闻蝉找借口的时间。催得少女靠着墙壁,咬牙说了实话——“东西都给你,人你也留着,反正我不嫁!” 李信没有被她惹怒,而是站起身来。 他上上下下地看她,不知何时,他手中出现了一块玉佩。闻蝉看他手中那块玉佩太眼熟,忙低头,就发现自己腰间的玉佩不见了。她瞪大眼,伸手想夺回。看他往后退开,笑容又凉又坏,晃得她眼晕,“定情信物。” 出了门,三四个人同伴等着少年。 众人的调-笑起哄下,少年的脸淡了下去,说,“这可真是麻烦。” “阿信你说什么?” 李信晃晃手中玉佩,“他们的身份,绝不是富商那么简单。”(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3章 要完 十来个人在寨中走,踩在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四面雪白,松柏覆压,一行人,像是白绢上的几道墨点。 李信在这十来人里,年龄算是最小的一拨,只有十五岁。论相貌,论才学,都不出色。走在一群青年中年老年中,挺不打眼的。 他们走向一间屋子,槅扇外站着两个小郎聊天,看到他们进来,连忙拉开门。其中一位少年,缩着脖子,笑起来映着雪,煞是明朗。此少年眉清目秀,在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中,颇称得上“惊艳”。看到众头头过来,他机灵地拉开门,给老大们问好。 有人看到讨喜的开门少年,咂一下舌,“李小郎,你这是弄啥咧?咱都是混混窝了,不兴你这拜天皇老子的架势啊。” 被称为李小郎的少年,大名李江。闻言嘿嘿一笑,少年赧然中,仍能说会道,隐晦地看一眼李信,“兄长别开我玩笑了,我就是想有朝一日,能像阿信哥这样,跟你们一起商量大事,多威风啊。”停顿一下,“怎么说我和阿信哥,八百年前还是一家呢。” 李信当着小透明,百无聊赖地跟在众兄弟间,莫名其妙被提一嗓子,他扯下嘴角,“那行了。威风到做了混混,咱老李家祖宗有灵的话,脸早被丢光了。” 李江及众人无言以对,听出了李信话里的嘲讽。 守门的李小郎看几人哈哈笑过,纷纷拍拍自己的肩,给自己无声安慰。人进了屋后,李江方才的笑收了回去,只看着李信,目光阴下去——虽说李信是个街头混混,但会稽郡中,又有几个像阿信这么厉害的混混呢?然他羡慕李信,李信自己却不在意。 同样姓李,同样年少,甚至同为混混,人和人的机遇,真是比不得。 而进了屋的众人,不再关心守门少年的小心事,关上门后,就继续说起绑回来的一行赶路富商妻女。 李信将自己从闻蝉那里顺来的玉佩,展示给几人看,“你们看这玉佩的成色,比我们以前见到的,要好很多。还刻着字,花纹似有某种规律。那自称富商家的妻女,不管是那女君,还是小娘子,气质都比我们以往见到的人好很多。恐怕真不是什么富商。” 玉佩被人传着看,上面刻着好几个字,但这个屋子的人,也就是普通的平民百姓。此年代的平凡民众,根本没有识字的机会。众人大眼瞪小眼半天,茫然中,问道,“阿信,你知道这写的什么字吗?” “我认识‘舞阳’二字。其他字不认得。” 李信认得简单的字,但他常对人说的,直接就是不识字。 他让人去找红漆,又在玉佩传回手中时,刺啦一声,撕下袖上一块布条,用玉佩重重压上红漆,把红漆上烙出的刻痕,印在了撕下的布条上。众位围观下,看到李信已经在布条上印下了几个篆文大字,听他道,“阿南拿着这个布条,明天下山,找识字的人问一下,这玉佩上写的到底是什么字。” 他语调清晰,逻辑分明,一屋子的人都听他说话,纷纷点头。 有不解的问,“那‘舞阳’又是什么意思?” 李信笑一下,“一个县名。” 众人继续疑惑讨论,不懂为什么要把一个县名刻玉佩上。 一人突想起,“对了,我从这些人手里,搜出好多竹简来。” 李信“嗯”一声,“那把有字的都带下山,让人看看写的是什么。” 陈朗是所有人里,书读的最多的一个青年了。原想考取功名,然父亲糊涂,迷上赌-博,输了家业。二老去后,家徒四壁,陈朗家中却还有一妻一女等着养活。陈朗走投无路,只好偶尔做做劫匪,接济接济自己的家室。在所有大老粗中,陈朗一直是军师型人物,此时便感叹,“之前阿木看到那行车马,非说咱们一个多月没遇上肥羊,想高兴高兴。没想到等来的,也许不是羊,而是狼。” 屋中众人交谈,呆头呆脑的阿木津津有味地听着各位兄长的吩咐。陈朗一批评他,阿木便不高兴道,“劫都劫了,阿信还找了老婆呢,你事后抱怨什么啊?” 李信靠墙,闻言漫不经心道,“是啊,劫了就劫了。会稽郡中又能有多大的人物呢,兄长不必忧心。” 一众愣头青中,陈朗就觉得李信稍有头脑。然听少年此心不在焉的话,陈朗摇头:未曾读过书的人,果然见识少很多,想事情也是大大咧咧,什么都不怕,真不是好事啊。 他忧心忡忡问,“阿信你既然已经猜到咱们劫的人身份恐怕高,要不要装作故意,现在就放了他们啊?” 李信不动声色地观察一屋子人的眼神:有的不服气,觉得既然抢了,就是该享受;有的心怯,怕惹来后患,他们也就是小混混而已;有的无动于衷,不觉得放了如何,也不觉得不放就如何。 李信心想,不清楚对手是谁,就自乱阵脚,倒是很可笑。 在一众人望着他时,少年坐姿挺直,“放是肯定要放的。但现在谈放人,为时尚早,且让他们以为我们怕了,招来后患。不如等阿南下山多打听打听,看城中近日可有哪位贵人上门。到时,再看能不能惹好了。” 陈朗仍然皱着眉。 李信看着这个总是过度担心的青年,声音抬高了些,自信之心,一径传给屋中众人,“兄长到底怕什么?咱们又没什么值得失去,一不杀人,二不放火,城中郡守、长吏等,都是多年打交道的熟人,做的小心些,火也烧不到我们身上。” 他这么一说,众人心神一放,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又开始说笑: “既然如此,阿信,让阿南下山打听情况时,多带几个弟兄,咱们拿劫来的东西换些铸币。” 李信否,微笑,“不行。这次劫来的东西不能碰,我要留给知知做嫁妆。” 脑中,自然想起当他推门进屋,那正在爬窗、又矜持走下来的貌美小娘子。 “知知是谁?” 李信笑而不语。 众人却纷纷挤眉弄眼,懂了。 陈朗更加忧愁了——“阿信,你明知道对方也许不好惹,还敢抢娶人家?” 李信天不怕地不怕,在陈朗眉头皱成川字时,他还摸了摸光滑的下巴,笑道,“敢啊。” 少年意气风发,无所顾忌。 陈朗安静如鸡。 要完。 一帮混混,一个比一个胆大,没法沟通了。 他真想赶紧下山逃命去!总觉得他们要玩完。 众人商量完要事,轻松很多,勾肩搭背出了屋子。好几个人追上去跟李信搭着肩,闲闲跟少年说话,“阿信,我家中没粮了,你那里有五铢钱,借借我?等下个月,我再还你?” “好啊,”李信答,“要多少?” “阿信,还记得我昨天跟张东的赌吗?我俩有点忘了。” “一对三。你不加把劲,就输了。” 在这群兄弟中,李信与谁都能说到一块去,他性格大方,不拘小节,于小处,又不揭人短,又公正。虽然这帮兄弟没定真正的老大是谁,但大部分人都隐隐把李信当作老大,即使李信从来不认。 这次劫车事件,是众人瞒着李信做的。想给李信一个惊喜,送一个大肥羊给李信。 李信最后才赶到。 赶到时,便坐在山石上,与从车上走下的少女打了照面。这一眼,让他改了主意,想求娶那少女。 等他们再说笑出来时,门口守着的李江,再次见识到了众人对李信的喜欢。心头,又升起强烈的情绪,焚得他眼底发红,嫉妒万分。 李信感觉到有人看自己,猛回头。李江忙收起面上的表情,对少年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来。李信回过头去,李江才垂下眼,深深吸气,想着:我要怎么做,才能像李信那样,让一干人信服呢? 就算是土匪,就算是混混,他也想像李信这样人见人爱啊。 李信才不是人见人爱。 大雪下了一整天,闻蝉夜中沉睡,忽从梦中醒来,揉着眼睛坐起。被窗外雪光映着,少女身量单薄,着宽大素禅,长发披散如青缎,眉梢细软,眸子水润,又是肤白如玉,在暗中生光。娇弱中,带着一种难以明说的艳色。 一室清寒,有些冷。照进来的光又亮得让人睡不着。 闻蝉半睡半醒,抬起脸来,冷不丁看到一个黑影坐在床头,吓得一声尖叫,连连拥被后退。 少年只被她的尖叫声吓得肩膀动了下,“知知,别怕,是我。” “……!”谁是“知知”啊?! 为什么她只是睡一觉,就多了一个“知知”的小名?!(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4章 夜里一吻 闻蝉坐在床上,拥着被衾,茫茫然看着坐在床头的少年。暗光照着李信,他深邃的眉目在她适应夜光后,越来越清晰。 李信坦荡得理直气壮,闻蝉有种自己尖叫显得大惊小怪的感觉。 私心论,闻蝉并没有多么害怕李信。 她没有遇到过李信这种少年,但向她求爱的人,却是多了。闻蝉在经历过白日的心惊胆跳后,现在把李信当做向她求爱的少年郎,心中居然就不那么紧张了。 闻蝉心想:这个乡巴佬,到底看中我什么呢? 李信原本在看沉睡中的丽人,丽人醒后,仿若微弱幽光中,梨花静静初绽,空气中香气都浓郁了些。他心中□□,不自觉靠前,少女警惕后退。手指攒着被褥,眼珠子乱转,少女脸上肤色更加白了。李信心中生怜,想她是害怕吧? 是了。寻常小娘子,夜里被男的坐床头,都会害怕的。 李信把身上的坏人标签藏了藏,“怕什么?” 闻蝉愣了下,既然李信觉得她是害怕,并且还因为她害怕而心生怜意,闻蝉并不介意伪装下去。她反应快,立刻肩膀缩起,垂下头,秀长乌发披散在身,眼虚虚地向上撩,很有几分胆怯的意思。 一床大小,少女紧紧地贴墙缩在里面,提防着不怀好意的小郎君。 有那么一段时间,李信沉浸在闻蝉的美丽中,说不出话。 她又清新,又艳丽,又楚楚可怜。 春水映梨花一样娇美。 大约就是他喜欢的那样温柔怜弱吧。 闻蝉看他眼睛渐渐亮起,盯着自己,像是狼盯着羊羔一般。她心中发毛,随便找了个话题,“我不叫‘知知’。” 李信一愕,看她咬唇说出这么几个字,就慌忙重新低下了头,怕他察觉般偷偷用余光看她。他真怕闻蝉被他半夜突袭给吓哭,他就算没见过,也大概猜得到她这样的小娘子,必然从没有被男人这样偷袭过。他要娶最漂亮的娘子,自然是为了疼她宠她,而不是吓坏她。如果她能心甘情愿地答应嫁自己,就最好了。 为了缓解闻蝉的“惊乱”,李信唇角噙笑,顺着她的话与她聊天——“你是不是一到夏天,就特别害怕?” 就算在照着李信喜欢的样子伪装,闻蝉仍然觉得莫名其妙,抬头看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害怕?” 鼻尖全是少女馥郁的体香,热流上袭又下涌,陌生的感觉,让李信全身僵硬。但他手撑木板而坐,仍维持着面上的轻松惬意,至少让闻蝉看不出他心中饿狼的那一面。毕竟这个少年郎还在努力装温柔的啊,“夏天到处是‘知了’。你不就叫‘知了’吗?一群声音喊你的名字,你不害怕?” 闻蝉瞪他。 他是在讽刺她的名字吧?他这个乡巴佬懂什么叫寓意么! 闻蝉怒:“胡说!” 从来没骂过人,她脸憋得通红,又骂了一句,“胡说八道!” 李信:“哈哈哈!” 少年弯下腰,肩膀颤抖,按在床上的手青筋大跳,被她逗得乐不可支。 他笑成这个样子,跟羊癫疯似的,闻蝉看着好生气。恶向胆边生,也忘了他是歹徒,抓起枕头就砸向他,“滚!” 他一手就接住了少女怒冲冲扔过来的枕头,乐坏了的脸从枕头后冒出来,笑容里的邪气没掩藏住,“生气了?知知,这有什么好气的。知了们叫的,一个大活人反而叫不得?” 闻蝉头好疼。 血涌上脸,快被少年的无赖气死。原本还有点儿顾忌,现在乱七八糟的,不拘于什么东西,都往他身上砸,把他砸下床去,“我不叫‘知了’,也不叫‘知知’!” 李信被她砸得狠,不还手,只手忙脚乱地躲避,被褥飞来时,他闻到她身上更清晰的香气,让他血液疯狂逆流。他不动声色地逗着她,“知知,知知,知知……” “滚滚滚!” 终于! 哐一声,床头油灯台被手边已经没有了可砸之物的少女抓过,看都没看,就扔向了李信。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身手好的少年,居然没有躲过迎面罩来的灯台。先是被一床被子闷在了地上,刚从里面挣出来,又一个硬实的灯砸中了他脑袋。 那声音响的。 李信坐在地上,只来得及掩住命门,却躲不过凶-器。他硬生生挨了这么一下,手捂住迅速红起来的额头,脸上笑容消失,眼底阴鸷之色抬起。 冷锐阴沉,寒气渗人。 他手一抹额头,黏腻潮湿,雪光照进床帐前,他看到手上的血。 额头被砸破了,李信心知肚明。 同时,闻蝉呆呆傻傻都看着坐在地上的少年:李信看不到,但是闻蝉清楚地看到血从头顶流下,向他眼睛流去。他原本笑嘻嘻的逗着她,可他现在的样子真可怕。 一脸的血,一身的寒。 本来他就长一张坏人脸,现在更像煞神了。 闻蝉心中咯噔,重新想起了白天初见时,少年坐在山石上那副睥睨天下的样子。 李信挥开快把他埋了的棉被,站起来,也不擦额上的血,就向床边走来。闻蝉被他的架势吓住,转身想逃。不过就这么一张床,李信堵在床外侧,一腿压上了床板,闻蝉能躲到哪里去? 女孩儿发出短促的一声尖叫。 她的嘴被人用手堵住。 李信一手捂着她的嘴,一手箍着她的小腹,就把床上想逃走的女孩儿,抓到了自己怀中。闻蝉被他的大力制住,后背靠上他的胸,瑟瑟发抖,眼珠乱转。一抬头,看到他满脸的血,瞬间被骇得泪眼婆娑。 李信无语。 她这么看了他一眼,就被他吓哭了? 听到少女急促的呼吸声,李信心很硬,“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很横吗?还敢砸我?” 闻蝉被他手捂着嘴,呜呜咽咽地挣扎,大约是说类似求饶的话吧。 听李信说,“我出了血,你也得出点血,不然难消我心中之恨。” 闻蝉在他怀里挣得更厉害了,眼泪一滴滴溅落,豆大似的。那“出血”,太过刺激她。她肩膀被少年扳住,被迫面向了李信。看李信额上的血已经流到了眼睛上,顺着眼角往下滴。他还面无表情,一点点向她埋下头来。 闻蝉僵硬地等待着:这个大胆狂徒,是不是也要让她额头出血啊? 心中做着建设,闻蝉闭上了眼,长睫颤颤,梗着脖子迎接即将到来的命运。 直到李信说,“睁开眼给我看着!不然我就杀了你阿母!” 李信口中的“你阿母”,就是闻蝉的四婶韩氏。反正自从闻蝉落到李信手中,韩氏就是李信用来威胁闻蝉的手段。 闻蝉心里恨他,可又不敢表现。心想男人会不会对柔弱的少女心软?她鼓着勇气做足一番心理建设后,颤巍巍地眨着长睫,睁开了眼,作胆怯状。睁开眼,对上李信凑近的面孔。 他离她好近,面孔几乎贴上他捂着她嘴的手。呼吸快要喷到她面上,灼热滚烫。这么近的距离,雪色寒光中,闻蝉看到他的眼睛,真的好黑。 子夜一样,吸魂夺魄。 他扬唇一笑。 笑得闻蝉眨着睫毛,心脏疾跳,快被吓死。 就见他俯身,靠的更近了……呼吸交错间,在闻蝉不敢相信的瞪视下,李信的唇,贴上他的手背。 他轻轻地吻上他自己的手背。 可是如果没有他的手背隔在中间,他就是直接亲上了她的嘴。 “……!” 血色,飞快地上涌。不知是怒还是羞,是恨还是恼,是震惊还是惊恐。总之,小美人的长发贴着凉透的面孔,满面飞霞,在被少年放开后,全身冒冷汗,仍然回不过神。 他在、在、在……调-戏她呢,还是亵-渎她呢? 她是该拼命打死这个狂狼之徒呢,还是庆幸他说的“出血”,只是这样而已? 看到闻蝉傻了一般,李信轻轻一笑,抬起她下巴,哄她一般,“傻。” 他站起来,神情正经了许多:“别怕。”垂眼看她一会儿,手放在她头顶,轻声,“你看我乱七八糟的,但你别害怕。我是坏人,但我不会伤害你。” 月光照在他身上。 少年身上有旁人没有的味道。 引人沉沦。 闻蝉一怔,没想到他有突然认真的时候。他静静的样子,看得她心慌…… 心慌中,看少年一挑眉,重新变得痞坏了,“有愿意嫁我了么?” 闻蝉一腔感动被喂狗,“……你走开!” 一脸血的李信笑得张扬可怕:“哈哈哈!” 他大笑着跳上窗,扬长而去。 心情愉快,想这个叫“文蝉”的小娘子,他要定了。 但他其实连人家的名字都没有弄清楚。 但其实山下的汝阴大户李家家主,即舞阳翁主的大姑父,李怀安,在与侄女失联后,已经发现了问题,与官府联络,准备上山寻人了。(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5章 叫你一声兄长,你别碰我 被抓走当俘虏是什么样的感觉? 应该是很害怕,提心吊胆的感觉。担心对方撕票,又担心对方所图甚大。然这种事,放到舞阳翁主闻蝉这里,她每天只有一样烦恼——如何拒绝李信,还不惹怒李信。 真的,所有的山匪坏人中,好像谁都忙得要命,只有李信,时不时来鼓励她一番,诱惑她一番,威胁她一番。 “知知,今天有没有想通啊?” ——不,想不通,无论如何都想不通。她如此貌美,如此身份,她凭什么要委屈自己。 “知知,我知道你嫌弃我是山贼劫匪。但我真不是……好吧我和你保证,只要你嫁了我,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绝不会委屈你的,你放心。” ——不,她不放心。她不关心李信身份是什么,她就觉得只要是和李信扯上关系,无论如何,她都是委屈的。 “知知,饿了么?孤独么?想人陪伴么?想要你的侍女过来伺候你么?嫁给我,我就把人都还你。” ——哼,不稀罕!反正时间拖得越久,越容易被她大姑父察觉。等她大姑父发现她出了事,这帮坏人等着被剿吧! “知知,粗茶淡饭,你是不是吃的味同嚼蜡?你这小脸瘦的,我看着真心疼啊。答应我,锦衣玉食,我全都还给你。” ——呸!不就是几顿饭么,能饿死谁啊?她是有气节的! 不……等等!吃饭? 闻蝉陡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做俘虏的日子,是和李信斗智斗勇的日子。李信太强势,闻蝉觉得李信的那些同伴们都被衬成了小透明,跟不存在似的。闻蝉一开始特别惶恐,后来发现李信的所有行为,都在意图讨她欢心后,她就放心开始跟他周旋了。 闻蝉的拒绝很温柔很体贴,说是拒绝,倒更像是欲迎还拒。李信乐得陪她玩。 少年从外头打探完情况回来,思索着这两天会稽郡安静得不同寻常,颇有山雨欲来之势。他回到这个被大风雪完美遮掩的寨子里,几个壮士从旮旯里窜了出来,跟在他后面。 因其中一少年眉清目秀,李信抬眼,多看了一眼。 见是与他同姓的李江。所有同伴,李信都叫得出名,更何况是容貌最为出色的少年。 壮士们愁苦地跟李信汇报,“阿信(哥),那个你专门吩咐过的小娘子,闹绝食呢。咱们送了两顿饭她都不吃,非要见她自己的人!咱们真让她见啊?” 一个叫阿木的壮硕少年苦着脸,“阿信,这个小美人,娇滴滴的,脾气还这么大。我觉得娶了是大麻烦……你真不怕啊?” 李信扬起眉。 眼前自然浮现出女孩儿秀丽的、刻意敛着的眉眼。 他忍不住摸着下巴,嘿嘿笑了两声,“这叫什么麻烦?我就喜欢看她凶巴巴、想打我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阿木告状:“她拿你没办法,她可劲儿折腾我们啊!动不动拍门,动不动喊人……烦死了!” 李信乐:“这么识时务啊?我欣赏。” 阿木:“……” 李信前两天额头不知怎么受了伤,现在还包扎着。让阿木冒寒气的是,少年平凡的长相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邪,阴,厉。将他疏朗的眉眼一下子打开了……尤其是他笑起来,那种说不出的味道,更加吸引人,让人面红耳赤。 阿木狠推了李信一把,嫌弃道,“笑得真恶心……反正你快去应付你的小美人!你再这么关下去,咱们自己都快断粮了还得养别人,兄弟们都要闹意见啦!” 李江好脾气地笑道,“阿信哥娶媳妇,咱们委屈点没什么。” 阿木翻了个白眼。 又其他几人起哄。 李信跟大伙儿一通胡闹,才顺应民意去看闻蝉。 他走后,李江眺目而望,自言自语,“难怪能这么多人向着他……明明想要美人,还跟兄弟装模作样,这番心机,我真是不如他。” 他旁边突有一人低喝,“李江,你说什么?!” 李江骇了一跳,身上冒汗,猛回头,看到是文质彬彬的穷书生陈朗。陈朗一直不赞同众人这么胡闹,听闻闻蝉闹绝食,就过来劝李信。他没有劝动李信,不气馁,准备以后碰面继续劝。陈朗正长吁短叹时,就听到了李江的自言自语。 陈朗心中一寒。 李江看是他,心里松口气,并不怕这个书生,“我没说什么啊,就是觉得阿信哥运气好嘛。兄长,不会这都不能说吧?” 少年心大,恐非我类。 陈朗隐晦地看了他一眼,又怕自己是多心,便在少年天然无辜的表情中,转过了脸去,心中决定以后得多观察观察这个总是过度关注李信的少年。 而少年李信,这时候,正倚着木门,撕着一只鸡。他慢悠悠地撕鸡吃,目光,带着强烈暗示性,看着跽坐的端丽女孩儿。木窗仍然紧闭,屋子收拾得干净。因光线昏暗,桌上点着铜灯。女孩儿坐在案头灯下,姿势娴雅地给自己倒茶喝。烛光照着她雪嫩的脸蛋,玉莹莹一片。 但仔细看,她握着茶壶的手指微微发抖,明显被气得。 气她的少年还在夸张,一边吃一边啧啧,“多香的肉啊,刚煮了的,撒上盐,好吃得不得了。一共五只,回来就被抢光了。我心疼你,专给你留了一只……原来你不吃啊,真可惜。” 闻蝉手指颤抖,可仍然稳稳地倒茶给自己,眼皮都不抬一下。 到这时候,才能看出她翁主仪态的冰山一角来。 女孩儿表现出来的波澜不惊,和整个环境格格不入。 她高贵如雪山明月,将李信衬得土鸡瓦狗一样。 李信并没有生气,反而笑盈盈问她,“真的不吃?”几步到了她跟前,吓了人一跳。他衣摆一飞,人就蹲了下来,那只油腻腻的手眼看着要掐住女孩儿下巴。 闻蝉平静的表情裂了,“住住住手!不许碰我!离我远一点!” 她的优雅不要了,跳起来,身子后倾,远离他的手。且因太惶恐,裙裾不方便,爬起来时,被自己绊住。眼看要强摔,见李信中途愕然一下后,又伸手要来扶她。闻蝉盯着他泛着油的手,满目绝望。 少年痞痞的面孔,在她眼前无限放大。那只咸猪手,快要碰到她了……突见少年手指一弹,他没有碰到她,她腰肢却像被气流扶了一把一样,姿势狼狈地摔坐在地。 李信笑倒,趴在案上,手捶木案,发出咚咚咚声。 他快被她笑死了! 闻蝉:“……” 不知该庆幸他终究没有碰她,还是庆幸他只是吓唬她而已。 这个人太讨厌了,每次吓唬她,都跟真的似的,她次次都被他吓掉半条命! 这种人怎么能嫁?嫁了她得短命啊!何况他也配不上高贵的她! 趴在案上的少年笑意浓浓。他笑起来眉眼灵飞,气息肆意,让人看得面红耳赤。 李信笑够了,下巴抵着案头,笑眯眯问闻蝉,“还敢不敢跟我闹绝食了?再绝下去,我现在就摸你一把。”他当然早看出来她对于他油手的嫌弃了。 闻蝉委屈哒哒地看他一眼,敢怒不敢反,“……兄长,你别碰我。我不闹了,这就吃饭。” 委曲求全地居然喊上“兄长”了,舞阳翁主也当得上能伸能缩了。 李信温柔款款,“乖。” 伸出手,想摸一摸她的头。在闻蝉惶恐的瞪大眼神中,李信顿一下,遗憾收回手,不想把她吓哭。 真是好玩儿。 他想到。 他心里虽知道她瞧不上他,却并未气馁。他想着,碰到一个如此貌美还戳他点的女孩儿不容易,娶了她,她要什么,他都给她。她就是瞧不上他身份,他都愿为她争一把……男人追女人,就得使尽浑身解数啊。 为了讨小美人欢心,李信又下了山。他去城中集市,想买一些有趣的小玩意,逗小美人笑一笑。她看到他就皱眉,他倒是不生气,就是挺想她笑的。 从东市挑到西市,一上午的时间,都被浪费在了这些惟妙惟肖的小工艺上。想到闻蝉会如何开心,他就觉得钱花的很值。直到中午,还在跟一个老伯讨价还价时,有人从后拍了他肩一下,声音很着急,“阿信!出事了!” 李信回头,见是兄弟间负责联络消息的少年阿南。阿南恐为了寻他,跑遍了会稽。站在李信面前的小壮士,冬日凛寒,却出了一身汗,拉着李信就往回走,“不好了,我得到消息,官府的人上山,要剿匪!” “李郡守亲自出马……阿信,咱们可从来不跟官府对着干啊……那个小娘子看起来身份就是不一样,咱们惹到不能惹的人了。兄弟们眼看有难,怎么办?”(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6章 小美人跑了 李郡守,出自汝阴大户李家,目前是会稽郡最高的长官。 李信这帮人,现在说是山贼劫匪,其实也说不上。流年不好,百姓日子过得艰辛,很多人生计都很难。李信这些人,顶多算是混混之类的人物。 自来长在会稽,算是这边的地头蛇。便是李郡守初来此地任职时,都是拜了山头,手下互相见过面的。 李信等人一不杀人,二来常劫富救贫,再加上朝廷纷争让人沮丧,会稽郡这边的官员小吏们,和这帮混混关系一直挺不错。李郡守在会稽待了一年,从来没有过要赶尽杀绝的念头。 这也是这帮混混们明明在李信的分析下,看出闻蝉身份不一般,却依然敢囚禁对方的原因。 而现在! 李郡守却要剿匪! 还是亲自带兵上山! 日头下,怀里还抱着一堆泥人雕塑的少年,听到阿南焦急的汇报,唇角慵懒的笑意,渐渐收了。 “阿信,咱们快回山,救兄弟们吧!” “好,”大事当头,李信毫不含糊,纵起轻功,如烟尘浮掠,寻最近的方向赶路,边一叠声问阿南,“你看到官府上山了?那帮平时玩得好的小吏们,没有提前通知你官府的行动?” 李信轻功太好,阿南小跑着追,气喘吁吁,满心焦灼。 但是抬头,日光刺目,他看到李信少年平静的侧脸、金色的眉眼,仿若定海神针一样,阿南的心,又定了下去。兄弟中,陈朗虽是常有主意的,但最能丁人心的,反是年纪尚小的李信。 李信从没有慌张的时候。再大的难题,看一眼他的脸。他都不害怕,大家就都不害怕了。 阿南组织下语言,“就是有认识的小吏,吞吞吐吐,被我觉得不正常。追问下,我又亲眼看到他们调兵……现在,恐怕真的上山了!” “多少人马?是李郡守亲自指挥?只有这一拨人?他们可有带兵器?”李信问。 李信这么冷静,阿南更放心了,一一答了他的话。 两人行程很快,阿南看李信没说什么,就满心希望问,“阿信,咱们现在是不是要上山,布置战略,带兄弟们跟官府开战啊?”因为都是小混混,平时看官府也就是那个样,根本不觉得如何怕。只在一开始慌了下…… 李信侧头看他,很诧异的表情。 李信的诧异让阿南摸不着头脑,“怎么了?我说的不对?我们这么匆匆上山,难道不是为了准备大打一场吗?” 李信说,“你脑子没病吧?跟官府打?等着真被剿匪啊?你这是要造反?阿南,平时没见你有这么宏伟的志向啊。我真是小看了你。你赶紧的,跟我说说你的计划。要是合情合理,我投奔你也成啊。” 阿南:“……” 他被李信的嘲讽话给说得面红耳赤。 造反? 他腿都被阿信吓软了啊! 阿南恼怒,“都是那个女的!我们这几个月什么都没干,就抓了个女的,李郡守就要剿匪……老子宰了那女的!” 李信向他侧目而视,阿南迷茫回视。半晌,少年笑,“你当我是死的?” 阿南愣了下,才想起来李信对闻蝉的过度关注。他一直在山下打探消息,对李信和闻蝉的纠葛了解得不清楚。待李信讽刺了他一句,脑子不好使的少年,才想起了这么一茬。 接着少年就纠结了:阿信还真的看上那女公子了啊?印象中是挺好看的,可是……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们到底要怎么办?总不能真眼睁睁看着官府打上门吧?!” “……着什么急。打不过,还跑不过么。咱们这不是就上山通知兄弟们藏起来,别傻了似的跟官府作对?” 阿南愣了下。 脚步稍缓,就被李姓少年甩了一大截。阿南很快追上去,他脑子不好,却觉得,阿信说的有些道理。这场祸事,倒是真躲起来,比对着干要好。 可真说起来,这场祸事,又是谁带来的呢? 这场祸事,却谁也不能怪到李信头上。 一开始的山道劫路,和李信无关。李信充其量,是后来知情后,才过去围观的。 李信真正感兴趣的,只有一个闻蝉。 恐怕这场劫道,真从头到尾按李信的思路走,真不一定能跟李郡守对上。现在倒是得罪了李郡守,众人才想到,那个身份高贵的女公子,恐怕和李郡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才让对他们向来睁只眼闭只眼的李郡守大怒,出手就是大招。 厅房中,众兄弟们得知了消息,和李信围在一起,蹲在地上,看李信画了沙图,听少年布置撤退方案,“……如此如此,我们这般离开就好。这里的东西都不要拿了,得给官府卖个好。那些抓的人,到时候趁乱放了就好。官府追的急的话,就拿他们当□□一用好了……我预计李郡守一行人,该很紧张咱们的人质才对。” 陈朗很欣慰,“阿信说的不错,咱们不能跟官府为敌,躲起来就好……” 李信咬着笔头,抬头,笑眯眯地看又准备说大道理的陈朗,“也不能完全躲,还是得打一打的。不然官府当我们是病猫,以后真没了活路了。来来来,咱们这样打……” 一众人全觉得有道理,听李信部署去了。 陈朗心塞:……他真是眼瞎,怎么会觉得阿信懂事内敛了呢?!明明还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张扬坏蛋啊! 有李信做主心骨,安排完后,跟官府抢时间,大家纷纷去忙了。乱糟糟中,李信突然想起一事,“知知还好吧?我去看看她。”抬步就要晃过去。 却见几个人脸色怪异。 李信挑眉,“怎么了?你们动她了?我走前怎么说的?” 几个脸色更慌。 看少年露出笑,牙齿森白,眼尾细长。笑眯眯的,却让人硬生生往后退一步,“动卧的人,别怪我和你们反目哦。” 少年强大而不羁,你不要触他逆鳞,永远只能顺着毛摸。你要是触他逆鳞,就要做好他报复的准备。 “是、是我……”人后,一个少年,低着头、红着眼站了出来,“阿信哥,我没有动那位女公子。我只是见她可怜,放走了她……” 李信很吃惊,好一会儿没说话。 一是吃惊跟他说话的人,是那个叫李江的少年。李江很有勇气,敢来面对他。 二是李江更有气魄,放走了闻蝉。 他李信都没做出来的事,被一个李江做了…… 李信低着眼,长睫覆着眼睛,沉思一般。 他静而不语,让人心慌。所有兄弟中,李信虽年少,却是武功最高的一位。这位武功的高,还和他们这些野路子出身不一样。据说李信的武功,是有高人指点过。如果李江因这么件事惹怒了李信,大伙儿得不偿失。 女人和兄弟,总是很难选择的。 原来觉得李信会选兄弟。 但现在看……李信被那个闻蝉小娘子,迷得不轻啊。 李江低着头认错,等李信的反应。他心中甚至有一种快感,想要看李信和这帮兄弟们决裂。 脑海中,不由浮现半个时辰前,自己看到的那张千娇百媚的面孔。 当时劫道,李江没有去。他只知道闻蝉很好看很好看,让薄情寡义的少年春心大动,千方百计想要得到。李江没想过,他偶尔经过,听到人叫唤,开门时,看到女孩儿那张抬起来的面孔,会有恍神的错觉。 山穷水复、柳暗花明的美艳。 她娇弱而清明,楚楚可怜地向他求助,恳求他放了她。她恐怕自己都不知道,她的清艳中,带着一股只有男人能看出来的色气。让人产生冲动,让人想要□□。 闻蝉实在太好看。 无怪乎李信心动。 李江不敢动李信的女人,他心中,却在看到女孩儿的一瞬间,产生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人生短短一瞬,佳人去不再得。李信在闻蝉和兄弟间,到底会如何选择呢?哪怕只是一个罅隙的机会,李江都想趁机埋下去。日后,日后……总有发酵的时候。 却不想,在李江做出惶恐不安模样的时候,在众兄弟纷纷的劝说中,李信慢慢笑起来了。他很满意地摸了摸下巴,赞赏地拍了拍李江的肩,“你放她走了?你这个主意真不错。比我想的要好。反正都是要放她走的,你这样,很好很好。” 李江:“……” 被李信夸得莫名其妙。 听李信随口问他,“你放她多久了?她往哪个方向逃了?” 这是又要捉回来的意思吧? 李江懵懵地回答了李信。 李信很高兴地出去了。 看到少年没有生气,兄弟们重新轻松起来,忙着应付即将到来的官兵们。 但这时候的闻蝉,继逃离虎口后,正迎来她十四年来又一大生存危——所谓流年不利,不宜出行。(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7章 被李信吓哭 美人天生在某些方面有优势。 闻蝉更是其中翘首。 她被关起来后,辗转反侧,坐立不安,好容易找到一个突破口,在有人经过时,喊住了那个一脸沉思的俊美少年。 便是李江。 当是时,官府出兵剿匪的消息,已经经由别的途径传回了山寨。寨中一片大乱,众说纷纭,讨论着如何应对官府。 李江心事重重的时候,被隔着一扇门的闻蝉喊住。顺着声音去开门,看到女孩儿娇艳的长相时,他是真的生出了某些要不得的心思。 脑海里,定格了李信走在众人中,掩藏在相貌平平下,少年身上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场。所有人,有意无意的,都会去参考李信的话。 凭什么呢?大家身份都一个样,年龄也相仿,凭什么李信,就显得那么与众不同? 土瓦掩饰不住珍珠的风采,也藏不住暗掩其中的狼子野心。李江望着少女的明眸雪肤,慢慢露出了一个轻慢的笑。 闻蝉带着一种审度的心情看这位少年郎君。在前有李信那般豺狼人物的衬托下,李江像森中小鹿一样干净清爽。也确实,这些天中,闻蝉遇到的所有贼子里,这名少年,是最好看的那一个。 眉清目秀,笑容明朗。 也许是相貌出色的人天生互相有好感,闻蝉靠在门口,一眼看到这个少年时,就生出了亲近之心。 她低头,弄乱了耳边发丝,又在面上小掐了把,让自己狼狈些、憔悴些。总是在昏暗光线下,在到来少年的眼中,她已经是一个楚楚可怜的苍白女孩儿。 女孩儿脸色过白,形容脆弱,抬起眸子,乌黑清澈中,水光凝聚。她的眼睛真漂亮,像夜空下的湖水,幽黑的底子,澄澈的精神。 她弱弱看李江一眼,李江的心,再次为之一动。 见这个叫闻蝉的女公子,可怜而委屈地小声道,“郎君,你能帮帮我么?我不想一直被关在这里。没有吃没有穿,我受不了这种苦……” 实则她一点也不苦。 除了没人陪她说话,吃穿用度,也没人少了她。 李江自不会揭露这点。他怀着异样的心思,在女孩儿期盼的柔弱目光中,点下了那个沉重的头。并问,“我该如何帮你?” 闻蝉:“……” 很惊诧地看他。 似没想到李江会这么好说话。 原本的试探,看起来不像试探,倒是真有了可行性。 少女浑身冷凉的血液,在李江等着她回应的一瞬间,被点燃,热烈流淌了起来。她的眼睛,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又激动,又怀疑。 闻蝉与李江勾肩搭背,互有利用心思下,李江竟真的引开了人,帮闻蝉逃出了寨子。李江没法帮闻蝉救出她的所有人来,他没有那种本事,不能在众人严格看押下放走闻蝉的四婶和仆从们。但是没关系,闻蝉自由了。 闻蝉也没有要求其他人和她一样被放出。她光是逃出这个寨子,就已经心惊胆战,唯恐还没出去时,迎面就走来李信。 好在,闻蝉运气不错,李江运气也不错。寨子里因为官府出兵的事人心惶惶,闻蝉又是李信吩咐过的“不要欺负她”,少人过来查看。路上偶有遇到人,都被李江机制化解。 李江把闻蝉送出了寨子,闻蝉卸下了手中玉镯给他,很郑重,“这位郎君,我不知你姓甚名谁,怕你也不肯说……若你日后有难,拿这枚镯子下山,去李郡守府上求助,或另有机缘。” 李江心中一动,直直地看着面前娇弱的女孩儿。 李郡守! 她知不知道,即将派兵来捉拿他们这帮山贼的官府人马,可能就是李郡守指派的呢?!她知不知道李郡守是会稽最大的官? 闻蝉不知道前者,但她当然知道后者。 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看李江反应的。少年握紧手镯、眸子骤缩的表态,让闻蝉很满意——她赌对了。这个少年,并非和李信一条心。 日头灼热,女孩儿笑得清雅骄矜。李江望着她艳艳的笑靥,风拂发丝,深衣掠弧。他心口滚烫,握紧被塞入怀中的玉镯,看女孩儿左右旁观一下,就匆匆提着裙裾跟他告别,往丛林深处去了。 李江遥望着女孩儿的身形消失在视线中,却不想她得不得救的事。他满心都是她的动人风韵,和她塞给他的玉镯。 听说李信讨这位女公子的欢心,这位女公子却心硬如铁,始终不曾向李信屈服。 闻蝉恐怕从来没给过李信任何信物。 闻蝉却给了李江信物。 这区别对待,让自来备受冷落的李江少年,嘴角上翘,觉得她真是可爱,真会讨人欢心。他深吸口气,将玉镯贴身收好,把这当做自己的救命符,然后回身,往寨子深处走去。 他即将应对得知闻蝉失踪后、暴怒的众兄弟,还有……李信。 …… 闻蝉不关心李江放了她后,打算如何和贼子劫匪们交待。那是他们的事,她一个小女子,能凭过硬的心理素质,从李江那里钻了空子,当然绝不会给自己留下再被抓回去的机会! 逃! 逃! 逃! 逃得远远的,不管方向,不管目的,离那个寨子越远越好! 只有她逃得出去,自己这边的人,才有重见天日的机会。虽然没见李信杀人,可是要说李信杀人,闻蝉也是信的。 那么个坏蛋,他什么干不出来啊? 只有她在这里争取到时间,四婶和青竹他们,才有活命的机会! 天地浩渺,残雪不消,山路崎岖,闻蝉跌跌撞撞,在山路上匍匐,张皇无比。想她翁主身份,这一辈子的狼狈,大概都用在这个时候了。 地上的雪铺盖一层,又有丛木枝杈拦路,每一步远离,都走得艰难无比。闻蝉咬着那口气不肯松,竟真慢慢离寨子远了。一直没有人追来,虽然疑惑,却也到底松口气。 但是她送气太早了。 冬日雪后,循着本能逃,越走越远,常能看到动物的残肢躯干。闻蝉没有山林逃生的经验,她不知道这意味着野兽山狼的存在。她看到那些动物残躯,只觉得狰狞可怖,心里发毛,离得远一点。 她从天大亮,一直走到天色昏黄。 渐走渐偏,人迹也越来越少,前景慢慢变得荒芜。 站在原地,感觉到身后太过安静,有徐徐风过肩,吹着面颊。 同时,还有……近在耳后的粗重呼吸声。 吞咽声。 闻蝉停住了步子,她隐约听到了山谷间的嘶嚎声,背后灵一样跟在她身后。出了一层鸡皮疙瘩,少女额上渗了汗,不太敢走下去了。她心中给自己安慰,眼看天要黑了,看来下不了山,必须得找个地方夜宿。 闻蝉一回头,猛闭气,脸色惨白——她站在山路口,一侧是嶙峋崖壁,一侧是万丈深渊。而她回头一瞬,看到山头几处,出现了棕色皮毛的兽类。 发涩的视线里,映出一头大狼,带着三匹小狼,就站在山石几处,俯眼看着她。 “嗷——”领头狼仰脖子一声嗥叫,三匹小狼也一起仰头跟着嚎起来。 那叫声震颤,漫山遍野,山木跟着齐齐抖动。 绿眼森森,狼身子紧绷,充满渴望地盯着山道上的这个小女孩儿。 又清瘦,又羸弱。 虽不够塞牙缝,但是猎捕起来,也容易很多。 闻蝉根本不敢跟它们对抗,她视线胡乱往四周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趁手的工具。她看到一块山石后,有被雪埋了一半的树枝。闻蝉就一步步,往那里退过去。 头狼眼中闪现戏谑之色,看着她后退,抖抖一身毛,慢悠悠地跟着上前,然后陡然发力,呜呜一声,跳起来亮出爪子,向下抓去。闻蝉扭头就跑,又滚又爬,扑向那处山石。 有利爪纵跃,女孩儿扬起手中一把雪往后撒,又蜷着身子滚开。她在那短短一瞬间,清晰地感受到了耳后灼灼的呼吸。跌在地上,手心擦破了,闻蝉沉着脸,瞪大眼,握着手中树枝,与高处的头狼相对。 头狼飞扑向下,眼看就要窜起扑向闻蝉。 倏而,天边红霞尽头,一个少年影子晃了出来。他站在山头,抓了一把雪往下扔去。看上去没什么力道的雪,竟让半空中的头狼警惕退开。 闻蝉看呆了。 看少年从山头露出半张脸,神采张扬地跟她打个招呼,“知知!” “李信!”闻蝉惊叫。 心都凉了。 悲从中来,眼泪哗的一下,就砸了下去,越掉越多。 李信:“……” 她见到狼匹都没有被吓哭,见到他的脸,居然被吓哭了? 李信很不高兴地想:他有这么不招人待见么?(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8章 李朗心硬如顽石 有没有可能闻蝉不是被李信吓哭,而是遭遇危机、突有大侠拔刀相助、感动得落泪想要以身相许? 看一眼闻蝉悲观认命的脸色吧……绝对没有一点儿喜气和感激。 李信不能满意:小美人看到他,跟看到洪水猛兽一样强烈的反应,还是让他有些受伤的。 而闻蝉正震撼于无法逃脱的命运中。 女孩儿被野狼所惊,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高处的少年。还是第一次见面那样,他在高处,雪落山峰,白皑皑映着他幽黑的眸子。 他手长腿长,从上往下纵,玩味地笑一下,友好地打个招呼,闻蝉就能被他吓哭。 李信天生一张坏人脸,眉毛眼睛再英俊,人那么往前一站,挑挑眉,扯扯嘴,他周身那种不服于世、我自能狂的气质,就掩藏不住。 当然,他也没想遮掩。 他大大方方地、充满邪气地看着闻蝉掉眼泪。 闻蝉满脑子都是被李信重新抓回去后、李信如何把她大卸八块、先女干后杀的狰狞可怖场面…… 一头狼领着三小狼还在旁边虎视眈眈呢,都没能让闻蝉的注意力,从李信身上挪开。 从这方面讲,李信不必自卑,他也挺成功的…… 李信从山头跃下来后,踩上蓬松雪地,落到了闻蝉身前。他蹲下身,目光从女孩儿的脸上、脖颈、长衣一一掠过,才放下心,确定她并没有受伤。 身后有狼嚎声,不甘示弱地吸引这自大少年的注意力。 李信不放在心上,而是捏起闻蝉的下巴,故意说,“看到我,有必要这样感动吗?都掉眼泪了,你也太容易感动了。我就算把你从狼口中救出,也没有想你以身相许为回报的意思啊。” 闻蝉心说:鬼才跟你以身相许! 她下巴被李信粗糙的指腹抬着,任由他打量,她心中,反而在惊惶之后,变得很平静。 她逃了一下午,腿软脚软,几次摔倒,身上肯定受了伤。然李信追得这么轻松,且是没有旁人插手,只他一人前来。想也知道。追一个小娘子,对李信来说,何等轻松。恐怕他心里,还有猫抓耗子的兴味感呢。 但闻蝉才不愿意当那只耗子,陪他玩! 她封号舞阳,她乃堂堂舞阳翁主。虎落平阳是很倒霉,可以放下身份跟一个觊觎她美色的郎君周旋,但她已经看出双方实力不对等,对方在引着她,就没必要自取其辱了吧。 她逃跑都能被李信发现并追上,难道现在说两句好话,对方就会信她? 闻蝉其实误会了。只有李信一人,只是因为其他人,都在忙着和官府人马捉迷藏而已。如果可能,李信还真挺想吓吓她呢。 闻蝉不管。 闻蝉眼睛还是湿漉漉的,脸上就已经挂上了独属于舞阳翁主的不容亵渎的神情,破罐子破摔般,“李信,你饶了我吧。” 李信青眉压眼,给她一个疑问的眼神。 看这个女孩儿,在一瞬间,就变得很不一样。如同第一次相见,她没有被他所惊时,所展现出来的那般自我风采——“我就是不想被你困在贼窝里一辈子!今天,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走。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李信看她半天,脸上还是笑嘻嘻的,长睫垂下,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你不管你的阿母和仆从了?” 闻蝉冷笑,“我人都要死了,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姑父会为她报仇的!阿父阿母、四叔他们知道了,也会派兵踏平这里,鞭.尸一百遍!敢欺负她,所有人都赔命吧! 李信很惊讶看她,没想到她还有这种骨气。 舞阳翁主啊…… 他已经知道闻蝉是舞阳翁主。阿南在山下找识字的人,早就解读了闻蝉那块玉佩上的字。为了不让兄弟们惶惶,李信让阿南瞒了这个消息。 他这两日,常看着闻蝉。 舞阳翁主啊…… 翁主。 竟然是翁主。 离他们这样的人那么遥远。 在他们这样的人眼中,翁主的身份之高,和皇帝公主也差不多了。并不清楚他们那些大人物的划分区别,反正都是他们一辈子不可能碰触到的大人物。 好笑的是,他李信对一个小娘子一见钟情,钟情的对象,居然身份那么高。 真是麻烦啊。 李信心想。 可他左看右看,都看不出闻蝉除了漂亮温柔端庄之类的优点,哪里像个翁主样……她温温柔柔,委委屈屈,可怜兮兮,就是他所满意的那种听话女孩儿啊。 不惹麻烦,不找事,乖乖巧巧。偶有亮爪,也挠痒痒一样,无伤大雅。 李信最烦麻烦,可自他碰上闻蝉,麻烦就找上门了…… 现在,看着一脸刚烈、似乎他说个“不”字、她就要撞山而死的女孩儿,李信笑起来。 神色那样疏离、高高在上,可算有点“不与尔等同列”的高贵翁主样了……李信发现,他居然还是挺喜欢她的。 闻蝉就看这个少年眼瞳黑沉沉的,深渊一般望不到底,一看就是心机深沉的坏胚子。她怀着一腔大无畏精神,等着李信对自己命运的宣判。 就见李信笑了。 笑起来还是那么生动,那么……气场微妙。 李信蹲在她面前,怜爱无比的神情,让闻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听少年声音清朗地和气道,“知知,你知道,我是很舍不得你的。” 闻蝉紧绷的脸色,微微舒缓。藏在袖中用力攥着的手,也在这一瞬间颤抖。 她心中的小人,浮现一个得意的神情来——男人迷恋女人。李信迷恋于她。 她赌赢了。 李信回头,看了看身后始终不肯离去的狼。狼真是聪明的动物,一直摇着尾巴、徘徊左右,寻找机会,不肯放弃这里的猎物。李信很诚恳地问闻蝉,“知知,我是愿意放你走的。你心不在我,我强留着你也没意思……但是我放你走,你敢走吗?” 顺着少年意味深长的眼神望过去,闻蝉脸色苍白地看到眼冒绿光的四只狼——它们居然还在等着她! 是看她好欺负,等着她落单么! 这山里的狼,都聪明成精了吧?! 闻蝉咬了下唇,眼中水光更浓了,快要晕成一片湖。星光落在湖心,碎光明耀,点点滴滴。她小声问李信,“你不好人做到底,帮我把狼赶走吗?” “傻,”少年慈爱地放开了她的下巴,怜惜地对她笑,“你不肯做我女人,我何必对一个心不在我的女人操心呢?我可是从不三心二意、拈花惹草的。” 闻蝉:“……” 三心二意、拈花惹草,是你这种用法吗?! 没文化! 乡巴佬! 想靠区区几只狼驯服她?她才不屈服于他! 闻蝉再赌—— 柔弱的垂头,自怜又刚强道,“那算了。我宁可死在狼口,也不跟你走。”李信没有扶她,她破了皮的手,扶着地,忍着痛,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余光,一直在看李信。 让她失望了,少年很淡定地蹲在地上看她艰难起身,根本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闻蝉一时真搞不懂他:就他这个心硬如铁的态度,还指望追女人?他能追上一根草不? 自来舞阳翁主因为貌美,因为身份,走到哪里,都是前簇后拥。不一定是她的仆从,还包括她的爱慕者。 李信爱慕她,她一点都不意外。 她意外的是这个少年说放手就放手,连扶她一把的好心都没有? 她不敢相信世上有这种不怜香惜玉的男人! 闻蝉站起身,望着李信。 李信欣赏她的眉毛半天,才同站起来。少女注视着他,身后便是群狼。她看着他,像在等待什么。 等待什么呢? 李信眨眨眼,“有缘再见?” 闻蝉:“……” 扭头就往相反方向走。 在她背后,看到她脸色小变的瞬间,李信笑得肠子都快打结了。他被她逗得不得了,看她背影僵直、四只狼立刻兴奋地跟上她……李信吹个口哨,转头走上与之相反的方向。 一步。 两步。 三步。 ……虽然仪姿端庄,腰杆挺直,闻蝉却每一步都迈得甚为艰辛。她每走一步,就能感觉到跟着她的群狼的兴奋感。 狼群看她弱小,只跟着她。明明后面有个李信,它们却看都不看。寒风吹上发梢,每走出一步,都好像在往被群狼撕碎的命运走。 冷汗浮上后背。 后衫湿透。 心中有巨石压着,能看到上方山道跟随的野狼影子。在林木中,时隐时现。簌簌声中,却从不曾离开。 尖锐的牙齿、饥渴的眼神、矫健的身体、十足的耐性…… 而身后,除了少年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李信始终不曾低头,向她认输。他高高兴兴地转头就走,放她一个弱女子去狼群中冒险…… 他刷新了闻蝉对于男女之情的认识。 原来男女之情,不仅有男人时时刻刻想对心上人发.春,还有李信这样干脆利索毫无涵养、随时能抛下女孩儿的。 前者让闻蝉不胜其烦。 后者让闻蝉咬牙切齿。 李信! 她记住他了!她记他一辈子! 在狼兴奋的嚎声中,少女再走不下去了。她停下了步子,垮下肩——她输了。 男女博弈,她输了。 女孩儿露出一个笑来:有意思。 “喂!”闻蝉回过头,冲后方背身的少年喊。 她看到了毕生难忘的震撼画面。(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9章 李信撩妹 山是雪色的,夕阳是红色的。 一边是陡高的山壁,一边是空落的悬崖。 少年走在其中。 雾从崖下升起,沉沉弥漫。 少年两手放在脑后,吹一声嘹亮的口哨。那口哨声没有惊动闻蝉,却惊动了山中的鸟群。尚未冬眠、未曾南去的鸟群,扑棱着翅膀,从绵延山谷中飞起。 密密麻麻。 他又哼起了小曲。 怡然自得。 步调悠缓闲然。 大片红色霞光蔓延追逐,从闻蝉的方向,从闻蝉身后远很多的方向,向李信追逐而去。 雾霭、霞光、鸟群,莽莽苍苍,竞相追逐。 无山不飞云,而无云不向他。 绚烂无比的晚霞,与山中丛雪遥遥相照。 都在追着李信。 从闻蝉的方向,看到的,便是层层叠叠的霞光下,少年何等耀眼。他走在金红色的万丈光华中,曲声清扬,山中精华都在追着他。 闻蝉被这一奇景看呆。 有那么一瞬间,她看着烟霞中漫然而行的少年,生出一种迷茫恍惚感:被绚丽的日影天光簇拥的少年,简直不像人…… 李信哼着小曲,唇角挂着自得的笑。心里默数着数。 他预计闻蝉不会彻底与他反目,就这么一根筋地和狼群去相亲相爱。她那么惜命,在寨中尚和他虚与委蛇,逃了出来,又怎么愿意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前功尽弃呢? 他所讨好的少女,是他心目中温柔可爱娇俏乖巧的模样。但同时,她也识时务。李信还是喜欢。 他算着时间,想她什么时候会来……听到身后停顿很久后,少女密密追来的脚步声,还有她并不算久违的扭捏声音,“哎……李信……” 李信抬头,看到霞光如红纱,铺天盖地。他露出笑来:知知回来了。 在他遍出手段的等待后。 在之前有那样硬碰硬的争执后,处于弱势的女孩儿向少年屈服。闻蝉心中很尴尬,面上也不知该摆以什么样的神情。 走得仓促,步履杂乱。闻蝉跟上李信,正要装模作样一番,就见李信笑得微妙,吹一声口哨,欠嗖嗖地抬高声音道,“跟着我干什么?知知,你已经做好准备,跟我回去,当我的压寨媳妇了?” 闻蝉没有被李信的话中内容吓倒,倒差点被他突然高扬的声音吓得腿软摔倒——有人像他这么坏,故意在人走近时大声说话,吓人吗? 然舞阳翁主能伸能缩,也是奇人。 镇定一番后,她很诚恳地问,“你能送我下山么?” 李信无言。 侧头看她。 女孩儿因走动而长衣领口飞扬,腰带轻舞,娉娉袅袅。又面容秀美,仪姿甚好。她长睫又浓又翘,乌黑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又纯洁,又无辜。 但是她的脸皮真的挺厚的啊。 闻蝉求救求得理直气壮。 李信眉眼弯一下,也撩她撩得理直气壮,比闻蝉的态度更诚恳,“那你能嫁我吗?”在女孩儿一脸无语的表情中,他乐不可支,放肆大笑,“哈哈哈,你能嫁我,我就能‘亲自’送你下山。” 闻蝉无话可说。 看少年笑着,从她身边经过,继续沿着山路往下走。山路曲折,雪光映人,李信口中道,“真跟我走啊?跟着我,你回去就没清白了。” 闻蝉:“……” 李信:“咱们今晚就大婚!” 闻蝉:“……” 李信:“明年就生孩子!三年抱俩!” 闻蝉:“……” 红色霞雾在天边铺展,纱幔一样扬洒开,云雾层叠,照出大片大片的光华明耀。而山道间的少年侃得天花乱坠,说的乱七八糟,最后说够了,才扭过脸,逗趣般,问旁边一脸隐忍、坚强不屈的少女,“你觉得怎么样?” 闻蝉忍无可忍,声音清清婉婉,还是那个娇滴滴的样子,“我觉得,你能闭嘴吗?” 被堵话,李信哑然。 人给人的印象,特别奇怪。你觉得她什么样,她却未必那个样。你连她的真实映像都没有捕捉到,就为她倾倒。日后,待她清清楚楚地全部展示给你……李信会哭也说不定。 闻蝉做好了最坏打算,想要如何如何跟李信斗智斗勇。不过向来压着她的李信,好像突然学会了慈悲怜悯宽容一类的词。闻蝉一路战战兢兢,然李信嘴上说得那么坏,实际上,他并没有带闻蝉回去山寨。 有李信在,那几匹狼在外圈徘徊良久,到底寻不到下口的机会,恋恋不舍地离开。 天黑前,李信寻了山洞,生了火。他虽然一言不发,闻蝉却自觉跟上他,乖乖进了山洞。坐在山中,抱着双臂,偷偷看眼那个蹲在木柴前生火的少年,闻蝉心中产生了温暖:李信嘴巴坏,但人其实还挺好的。 这可真是美丽的误会。 少年胸有成章。 早就有放闻蝉走的打算。 反正对方是官府势力,李信并不想造反,他只能乖乖低头。然而李信一点都不想太太平平地放闻蝉走,他要从自己手中,放闻蝉走。他要闻蝉念着他的好,想到他,就心情复杂,就不能痛快舍去。 少年狂放。 敢与一切阻碍势力相抗。 身份、地位、才能,一切一切,在他想要得到的东西面前,都不能阻拦他。他披荆斩棘,他忍辱负重,他心机深沉,他总有得到他想要之物的那一天。 天渐渐黑了,李信陪闻蝉在山洞里休憩,他寨中却起了大火,兄弟们齐心协力,对抗朝廷兵马。且战且退,很有章程地按照之前的策略逃跑,往生路上走。 心中有事,闻蝉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一直不停地做噩梦。 即使在睡梦中,都隐约感觉到地表在震动。好像在山上的另一个方向,有人放火打仗一样。想要睁开眼,却又困顿地睁不开。 一晚上沉眠,却睡得仿佛比平时更累了。 直到闻蝉感觉到寒冷。 感觉到凉丝丝的空气扑面。 有光照在眼皮上。 闻蝉睁开眼。 她睁开眼,就被眼前景象刺激得浑身一哆嗦,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天还有些暗,日光就在天头的云幕后,微光淡淡,等着从山的那头一跃而出。 闻蝉两脚悬空,靠着李信,坐在悬崖口。对面山涧是一竖被冰封住的瀑布,下方云雾笼罩,隐约可见冰雪之地。闻蝉在睡梦中,靠坐在李信身边,头挨着他的肩,借他的力气,睡得很不安稳。而她一醒来,被扑面的冷风寒气一吹,再被脚下悬空刺激,差点摔下去。 闻蝉手忙脚乱地拽住身边的唯一依靠物——李信的胳膊。 哐。哐。哐。 她听到声音。 看过去,李信手中一柄开鞘的小刀。他同样悬空而坐,坐得挺直,目光专注地望着云深后的冰封瀑布。他手里转着的小刀,被他一次次抛出去,抛向山对面的瀑布,向着那层坚厚的冰雪。 刀锋刺入冰雪瀑布。 李信的力道太准了。才那么一碰,小刀又自动弹回了他手中。大约目测,两峰相隔将近十丈的距离。 他百无聊赖般的,闲得没事干般的,就把手里的小刀抛过来、扔过去。小风吹拂着他的发丝,他的眉眼沾上了早上清露。朦朦胧胧中,平凡无比的面貌都变得好看了几分。 然而山上风好大! 悬崖数十丈! 他就在闻蝉睡梦时,强迫带闻蝉坐在悬崖口,陪他扔小刀玩! 闻蝉刚醒来,一看到眼下的世界,头就开始晕。心理承受力差一些,恐怕当场就要被吓死。女孩儿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就见狰狞可怕的少年扭头,对她扬唇一笑。 那么意味不明的笑…… 笑得闻蝉忍不住就上手想掐死他算了! 他却在日光熹微间,一把握住了闻蝉的手,看着她,温柔无比,“知知,你醒了?一会儿,我就送你下山。” 闻蝉到口的“你是不是有病”被咽了下去,她看着少年的面孔,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回以羞赧一笑,温温软软地应了一声,“嗯。” 她低头看李信紧抓着自己的手一眼:……李信人这么好,想抓她的手,那就让他抓一会儿吧。 李信紧握着她的手,看她半天。不甚亮的光照下,他的眼睛如同镶进了全部夜色,深深若海,幽幽静静,从她的一眉一眼错过去。他看得这么仔细,好像要把她深深记入心中。他的目光火热直接,毫不回避,看的时间太长,闻蝉都有些不自然了,才听他说,“知知,我很喜欢你。” 闻蝉:“……” 你认识我几天啊,你就喜欢我?你有没有点内涵啊?有没有点素养啊? 少女矜持完美的干笑都快裂了。 恰在这时,两人听到马蹄声阵阵。 头没有完全回看过去,闻蝉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翁主!” “千万不要被那个坏人骗了!他是想诳你嫁他的!” “翁主,李郡守(您姑父)来了!”(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10章 写个婚约玩玩 前方是冰雪封冻的大瀑布,脚下悬空是万里之深的未知深渊。日光从云层溢出,闻蝉和李信一起回头,看到是侍从一行人。 粗略一扫,只有这些侍从们义愤填膺地徒步追来,而四婶、侍女他们……闻蝉心中一想,觉得如果侍从们都得救了,那四婶她们弱女子,大概也得救了。 莫非是姑父? 哈哈,李信完蛋了! 李信忽而起身,手箍着闻蝉的肩膀,将她纤弱的身子跟着一同提了起来。往前一步就是深渊,大风刮面,女孩儿摇摇欲坠,幸而被少年扯着。 李信坏笑,“哟,追来了啊。不过你们小心,靠得太近的话,你们翁主的安全就……” 他这么大胆,到这时候还不见棺材不掉泪。侍卫们投鼠忌器,眼看翁主还在那少年的手中,而自己这方没有万全准备,不敢逆着上前。小心去看翁主的脸色,翁主平平静静的,也看不出什么来。 对于侍从的斥骂,李信掏掏耳朵,当没听见,反低头去看闻蝉,“之前说到哪里了?对了,说我喜欢你。” 闻蝉佩服地看着李信。 真的。 什么叫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这就是。 只要她稍微给个眼色,侍卫就会扑上来撕碎李信。毕竟之前被擒,完全是不识路和意外的缘故。而只要想一想,都知道大姑父的朝廷兵马这时候,定然在和李信那些同伴们生死相搏。只待收拾了那帮贼人,朝廷兵马也会过来救自己。 李信绝无胜算。 而就这样,李信还脸色无异、笑嘻嘻地继续跟闻蝉讨论之前的“喜不喜欢”这个话题。 闻蝉看向李信的目光,充满了敬仰。 这敬仰让少年误会了。 他抓着女孩儿的手,想了下,“你是不是觉得我们才认识三天,我就向你告白,有点太急了?但我是有理由的。” 闻蝉长睫毛颤了颤。 东边红霞染尽,有大轮圆日从云翳后升起。 少年的眼睛,在光芒下,织满清愁,“我向你告白,有三个理由——” “第一,我想让你知道,我从见到你第一眼,就深深被你折服。我没有见过比你更美好的女孩儿,你的一眉一眼、一颦一笑,我无法忘掉。且越想,越喜欢。” “第二,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强盗。我从头到尾求娶你,但我并没有枉顾你的意志,强迫你,对不对?我想娶你,只是因为我喜欢你,并不是因为我那强取豪夺的匪徒精神。” “第三,我想让你记住我。你这么漂亮,讨好你、爱慕你的儿郎必然很多。我如果不早早向你告白,恐怕你根本记不住我。而我要你深深记得,知道我喜欢你。” 闻蝉惊讶地听他这么认真地说喜欢她。 红霞在天边,少年比她高一点,却低着头。他一世能狂,无所畏惧。他看她的目光,专注而真挚。他诚实无比地向她告白,在即将到来的生死抉择前。 爱慕她的儿郎很多,站在她面前,坦坦荡荡地在初见第三天就向她告白的郎君,真的不多。 闻蝉咬下唇,“……你知道你很难逃脱吗?” “我知道。” “你知道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的生死就在一瞬间吗?” “你为什么要一声令下?难道你不在我手里吗?” 闻蝉一腔复杂的感动之情,瞬时喂了狗。 呵呵,是了。李信还抓着她肩膀呢。只要那边有异动,李信解决不了其他人,解决她还是很容易的。 什么大无畏的告白,只是她的幻觉罢了。 李信噗嗤乐了。在她莹白娇嫩的小脸上摸了一把,少年笑,“好啦,不逗你玩了。昨天说放你走,我不会言而无信。既然你的人都到了,说明你我此次缘分已尽,你走吧。” 少女的眼中,迸发出无比绚烂的亮光,“你说真的?!” 他真的肯放了她?不拿她当个威胁什么的? 李信真是好…… 李信说:“假的。” 闻蝉:“……”心里那个“好人”的称赞到一半,就咽了下去。舞阳翁主自小被教导容止淑雅,现在却特别想骂脏字。 世上有没有一个词,能精确形容出李信的混蛋呢?! 李信再次被逗笑,“真的,我放你走。” 闻蝉面无表情。 李信强调,“没骗你,这次是真的。”看女孩儿还死鱼眼得无表情,李信忍着胸腔中笑意,咳嗽一声,“我真的愿意放你走,但我又实在喜欢你。这可怎么办?所以我决定与你定个婚约,你这次可以走,但下次再见面,说明我们缘分未尽,你就要考虑嫁我的事情了。” 闻蝉吓呆了,“婚婚婚约?” 李信手里匕首抛起又下落,尖锐的刀锋看得人眼皮直抽、怕他手滑,“是啊,只要你跟我签了婚约,我就放你走。你要是不跟我签这个约定,今天就陪我做对亡命鸳鸯吧。” 李信一言出,四方惊。悬崖口盯着他们的侍从们又开始骚动,若不是看李信的手就放在翁主肩上,他们真就出手了…… 李信闲闲地看着闻蝉的反应,心中颇为得意。婚约嘛……他觉得闻蝉肯定不会签的。闻蝉要是愿意嫁他,愿意给他机会,早就给了。不过谈判嘛,本来就是要一开始狮子大开口,条件再慢慢往下降。 而他对闻蝉的要求,不过是…… 李信还没有想完,就见对面女孩儿笑了。 她笑起来,如清晨日光下的霜花,朦朦胧胧,有白微的光。阳光荡在她脸上,清澈的流光,细腻的薄雾,少女乌眸里漾着晶莹的光泽。 世间她最美。 少年胸中一汪热血,在她的笑容中,再次沸腾。 就听闻蝉轻松笑后,答应得很快,“不就是签个婚约吗?这有什么不敢的。” 李信:“……” 惊疑不定地看着她。 他没记错的话,她是拼死都不想嫁他吧? 他没有失忆吧? 李信细细想来,想了一番后,笑,“莫非你是觉得,即便你签了这个字,你家人也不会把你嫁给我?” 闻蝉矜持而自得地一笑。 李信也笑了,“那就是我的事了,绝不怪到你身上。不过你当真敢和我定约定?” 闻蝉说,“敢啊。” 不过她说,“可惜没有竹简。” 李信抬手,刺啦一声,就在闻蝉嫌弃的目光中,把袖口撕了一块粗布下来。他蹲在一脚之外的悬崖边,把粗布平摊放在地上。 不远处侍卫们的反对声,更加强烈了。而既然有侍卫的反对,闻蝉便只作不情不愿状。 跟着李信蹲下去,再次推脱,“你不是不识字吗?” 少年答,“这点儿字,我还是认得的。” 闻蝉特别想问他你到底识的几个字,不过她忍住了,继续婉约道,“然而我们没有笔没有墨啊。” 就在她说话的同一时刻,李信食指放在唇边,张口咬破了手指。滴滴红血渗出,少年抬头,对闻蝉一笑。 闻蝉无话可说。 看他开始洋洋洒洒地就着他自己的血,开始手书。手指上那点血根本不够用,粗布质量不好,要把字印上去,又需要比平常多得多的血。少年的力气很大,指尖一撮,就渗出更多的血。更多的血,支撑着他写字。 清晨山间的风,拂过少年的眉目和黑发。 镀上一层金色。 他脸上断无疼痛之色,他的字,也像个样子。字体飞扬,疏朗开放,像漂浮在布上。他写的那几个字,都没有缺笔少划,他居然真的能写出字来。 闻蝉蹲在李信身边,山风将血腥味传向她。她怔怔然地看着李信,出神地看着他。 他好不一样。 甚至在他低头写字的这一刻,闻蝉的心,咚得跳了一下。 她觉得、她觉得……假以时日,李信一定不会只是个劫匪,他会成为很强大的人。到时候,他还会这么对她追着不放? 李信突然抬头,“写好了,签吧……”看女孩儿怔忡的神情,少年眯了眼,“爱上我了?” 闻蝉答,“爱上你放我走的好心啦。” 李信一愣,然后放声大笑,双肩颤抖,笑得差点滚下悬崖。 闻蝉心想:怎么不笑死你啊? 笑够了,她低头看他递过来的粗布上斑斑血迹。那血迹,伴着少年苍白的容颜……看得闻蝉心里不舒服。 她看了一会儿,李信以为她又不情愿,将指尖递过来,哄她道,“知知,不用你咬破手指头,用我的血就好。” 闻蝉静静地看他一瞬。 再次低下头去。 模糊的熹光中,她乌发垂耳,纤白的手指头,擦过少年指上的血。郑重无比的,在李信的大名旁,签上自己的名——“文婵。” 文也不对。 婵也不对。 然李信欢喜又眷恋地看着少女,一无所觉。(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11章 跳个崖玩玩 到现在这一步,盖因翁主从头到尾在扮可怜装无辜、连眼神都没有给自己等人,侍从们已经无话可说,乖乖站在山壁边等候。 闻蝉望去时,看到护卫长官给她一个眼色,示意朝廷兵马很快到达,翁主不必担心。 闻蝉撇过脸,倒真不担心这个。 她收回目光,看到少年捧起写在粗布上的的所谓婚约。少年金色染就的的眉目,意气风发,充满了蓬勃之气,闻蝉却看得不甚舒服,还心事不宁。 李信将誓约重读一遍,重点落在最后的“李信”和“文婵”名字上。他写的字摇头摆尾,浮着一层雾一样;而闻蝉的字娟秀文气,婉婉约约,让人想到朝露。 李信心爱地摸了摸血字:知知的脸长得好;写的字也好;她哪哪都好。 确保无误,又放下心中猜忌,李信将粗布上的婚约一撕为二,交给怔愣的女孩儿一份,自己留一份。他最后将文字细细欣赏一遍后,珍重无比地叠起粗布,收到怀中衣襟里。 李信对闻蝉眨眨眼,“那么,就此别过?” 闻蝉站着不动。 李信低头,脸几乎挨上她雪白的面孔,闻蝉的脸被他的热气拂上,迅速红了。少年就开始玩笑,“脸这么红,舍不得我?” 呸!厚脸皮! 也许她有点舍不得,但是他这么一说,她立刻就舍得了! 闻蝉偏头看他一眼,见他落落拓拓地站着,对自己咧嘴笑。他少年身形,却已经肩宽腿长,逆着光站在红日下。也许是平凡的脸看不清了,他显得多了好多风采。 闻蝉又看了他一眼,才攥紧手中被强塞过来的婚约书,磨磨蹭蹭地往自己的侍从那里走去。而李信站在她背后,大大方方地目送她离开,一点儿别的意思都没有。 闻蝉扭头,想跟他说什么,例如我是骗你的之类,然李信迅速接她的口,“哦哦哦,回头这么快,你果然还是舍不得我。知知,我懂你的心!” 闻蝉:“……”她心里呸一声:你懂个屁! 女孩儿扭头就走,腰带却被身后人拽了一下,拽得她差点摔倒。她回头怒瞪他,与他拽了半天腰带,看得身后侍从神情微妙。 身后少年一声轻笑,乐不可支。 忽然,她听到了重叠在一起的马蹄声。震声如雷,轰轰在耳。当即抬头看去,见到一大批朝廷官兵打扮的人士策马而来。 若有所觉一样,闻蝉仰起脸,看到山间各处,丛木后,山石后,在一刹那间,窜出了无数兵马。掩藏在山间的朝廷儿郎后,在领头人一声令下后,铠甲摩擦兵器横出,一个个儿郎们,举起了手中的□□,对准了闻蝉身后的方向——悬崖的方向——李信的方向。 黑色锋头如电,直接而锐利。看过去,黑压压一排人,遮住了阳光,而目标,只有一个人。 “李李李李……”闻蝉心口重重跳起,飞快地扭头,往身后看去。 少年还站在原地,一脚之外就是悬崖深渊。他悠悠闲闲地站着,面对一瞬间的场景变化,好像一点儿也没感觉。倒是闻蝉扭头看他,让他挑了下眉。 闻蝉咬着唇看他,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该不该救李信一命呢? 虽然李信强掳她,可到后来,他也没做什么……还这么喜欢她,这么被她哄骗而不自知。 纠结中,见李信对她眨眨眼,笑意满满,温情款款,“知知,不要结巴。我变戏法给你看,好不好?” 身前众人欲拿他问罪,支支锋头锐寒。无数人等着取走他的性命,他老闲自在,就望着舞阳翁主一个人。 闻蝉用奇异的目光看着他。 不等她开口,身后,已经有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下令了,“射——!” 刹那间,千万支箭,在天边密织成一片黑压压的箭雨,向着李信。 “翁主!”脚步声在后,熟悉的女声紧跟,余光有青绿色衣影,少女被好不容易逃脱的侍女青竹扶住。 都出来了。 姑父的人到了,取李信的性命。 自己的人也到了,青竹扶住了她。 青竹还担忧她害怕,又恨李信可恶。啐一口,扶着翁主,就要往人群后走,“翁主,那狂徒实在可恶……咱们去后面歇一歇,刀剑无眼,莫伤了您。” 闻蝉不动,眼也不眨地看着前方,说,“我看一看。” “这也有什么好看的……呀!”青竹震惊无比地叫出来。 是很好看的。 在万道箭影相迫下,李信眼睛都只盯着闻蝉一个人。在少女并不退避的回视下,少年偏头,轻微一笑。 他往后退去。 在众人震撼的目光中,他脚踩空,身后倾,向悬崖下坠去。 闻蝉不自觉往前追了一步。 箭光冲向半空,少年后退着踩下悬崖。然后,他身子灵活矫健,在半空中一旋,避开了大半未曾改变方向的密雨般的箭支,往斜下方冲撞而去。 有敏锐的射手,箭支仍直直飞向堕身半空的少年。 李信手中匕首往上一抛,身子曲起成圆,两手劈开刺向他的箭支。低头仰头间,匕首掉落,少年张口,用嘴叼住了冰冷的匕首。 长发被锋利的刀口划落,从少年幽黑的眼前掠下。 而他身子伸张开,一纵之下,冲着那冰雪封着的瀑布。口中叼着的匕首,角度刁钻无比地向着天地间白雾茫茫上的垂直白练。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他口中的匕首撞上雪壁,苍白的脸,与冷冰擦过。 咚得撞了上去。 有骇然的侍女,心口悬着,在看到少年撞上去的一瞬,几乎抑制不住地惊叫了出来。 而不可置信的是,当匕首刺刺划过、当少年身子撞过去时,那冰坚瀑布,哐哐哐不断,裂痕一道道向四周划开。 哗! 有巨大的水流喷薄而出。 绚烂天色中,水压极大,在裂缝和匕首的双重压迫下,水流哗哗哗向下飞溅。气势磅礴,水声哗哗,一汽水雾,向外弥漫。 水光中,瀑布前,有七色彩虹凝聚。 而少年出色的身手,顺水向下,跃入了裂开的瀑布中,顺水向下,很快入了云深雾绕间。他回头,对着崖口哑然无声的一众人,挑衅一笑。 阳光和水光打在他身上,彩虹的斑斓映在他眼中。 他轻松自如,跳入瀑布间。回头时那潇洒肆意的笑容,映入闻蝉的心尖。 她看呆了。 变戏法……这就是变戏法啊。眼睁睁的,李信从十面埋伏下,鱼儿一样地逃走了。 而围堵的众人往前一追,站在悬崖边往下看,只看到水流哗哗,下方白雾缭绕,那强大无比的少年郎,早已寻不到踪迹。 众人郁卒无言。 “翁主,李信那厮实在猖狂,万不能让他活……”护卫长深叹口气,回头欲和翁主细说,就先被翁主亮晶晶的眼睛闪了一瞎。 闻蝉眼睛亮亮的,唇角带着赞叹般的笑。她和众人一道站在悬崖口往下看,与众人忧心忡忡的神情不一样,闻蝉眼里写满了“好厉害”“好崇拜”“好羡慕”“好迷恋”的字眼。 众人:“……” 青竹咳一声,提醒,“翁主……” 闻蝉手里攥着婚书,在众人一言难尽的目光下,应了一声后,目光还恋恋不舍地望着白云深处的瀑布,自言自语宽慰道,“……然而,他还是配不上我的。” ……所以说,翁主您刚才心动得想以身相许,幸而及时醒悟?您有没有原则啊! ……等心情平静后,闻蝉才能想明白,一切都是迷惑人的手段。恰恰李信迷惑的对象,是她而已。 他早早拉她坐在悬崖边,一下一下地用匕首去刺对面山上的瀑布。他必然已经确信再一刀,厚冰就会出现裂痕。所以,他才闲闲地坐下来,引她说话,跟她耍心眼。 就像她身后野狼追逐,回头的刹那光景,看到的万千飞霞追逐于少年一样。 李信算准了角度,算准了方位,就等着闻蝉的惊艳回望。 ……马车中,女孩儿低下头,闷闷一笑,指甲轻轻擦过那粗布婚书,心想:李信真了不起。 她又乐观想:不过他迷恋我,我还是比他厉害的。 山路不稳,马车摇晃,对面再加上四婶审度的目光,女孩儿有些坐立不安,掀开帘子,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姑父。 姑父李怀安,是会稽郡郡守。文士打扮,书生气概,却亲自带队,把一干匪贼打得落花流水,解救了闻蝉与四婶。 而他们即将下山入会稽郡,与闻蝉的姑姑闻蓉相会。 闻蝉一想到自己的小心思,本开始平静的心脏,又狂跳了起来—— 她就要见到他了! 她定能让他娶她!(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12章 还有二表哥? 雪粉漫扬天地,青山如墨,车中垂帘,晃动中,韩氏心中颇为自责。若非她一开始急着赶路从而上山走了小路,他们就不会遇上那些匪贼了。而如果遇不上那些匪贼,之后闻蝉就不会被欺负了。 没错,这次突发事件中,在众人眼中,最受苦的那个,就是舞阳翁主闻蝉了。 年纪尚小,活泼乖巧,初初跑去探望姑姑,一腔好心,却遭遇了这般事件。而明眼人都记得,当日大雪中,那为首的匪贼少年逆风而来,信誓旦旦地宣称,“小娘子嫁我吧。” 等再次见到翁主,就已经到了大批兵马追迫那少年跳崖的时候…… 整整三天,十四岁的女孩儿被关起来,与那可恶少年之间发生了什么,众人一无所知。即使是想问,都不知该从何问起。 韩氏此时,就忧心忡忡地看着对面撩车帘往外看的少女,满心想着—— 小蝉是否被那恶人欺辱了? 一介翁主,被恶人掳走三天,传出去,大伯一家得急疯吧? 还有小蝉的名声,小蝉心里承受的创伤,小蝉有没有被威胁过什么…… 尤其是回来的时候,小蝉手里多了一份婚约!差点吓晕韩氏。幸亏后来得知那婚约无效,韩氏才勉强镇定。 然现在……小蝉也不跟他们这些亲人说说那些天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闲闲地旁听了姑父对匪贼们的宽松处理手段后,还能没心没肺地看风景。殊不知她四婶心中的煎熬。 摇晃马车中,韩氏望着闻蝉的目光,愈发愧疚了:小蝉定是不想众人担忧,才表现出无关紧要的样子来。小蝉真是好孩子。 闻蝉当然是好孩子。 姑父李怀安分析利弊,说为了会稽郡的安稳,对那些地痞混混们,只能驱,不能杀。闻蝉旁听了一下,并没有发表反对意见。 她可是直接受害者! 她都没有怂恿姑父杀了李信! 闻蝉认为,她对李信,已经仁至义尽了。李信应该感动感激感谢……如果他跳崖后没死的话。不过他肯定没死,就他当时那胸有成竹的样儿…… 什么婚约啊……乡巴佬慢慢做梦去吧,她在会稽住段日子,就会回长安。她身边定要千万护卫相随相候,她再不会遇到李信了! 一想到摆脱了李信的镇日压迫,闻蝉在很少的心情复杂后,总体上还是觉得很高兴很得意很欣慰。 下午的时候,车队进了会稽郡。又小半个时辰,郡守府上大门开启,闻蝉下了马车,在众侍女嬷嬷的领路下,抬头,看到府门上锈迹斑斑的牌匾。 “女君、翁主,这边走。”有府上的嬷嬷欠身行礼过,过来领翁主入府。 李怀安作为会稽郡守,又是闻蝉的大姑父,他迎侄女下山后,先行一步,吩咐府上众人好生招待远来贵客,便去处理那帮匪贼的后续事件了。 那些匪贼,除了李信,闻蝉也不认识别的谁。而就是李信,姑父既然不准备杀,那闻蝉觉得他狠吃些苦,她非常之开心! 此事揭过一段。 一路跟随入府,先跟四婶一起去拜了府上老县君。老县君年长,留了四婶韩氏说话,闻蝉被领去和府上的年轻孩子们见面。 刚出了门,先见面的,是一着绿罗衣的年少女孩儿,容貌娇娇俏俏,打量人的眼神有些害羞,匆匆与闻蝉见了礼。 “表姐。”女孩儿小声道。 有侍女青竹在耳边提醒,闻蝉才知道,这位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女公子,正是她姑姑闻蓉膝下的女孩儿,李伊宁。 李家大房这一脉,走的走,散的散,到现在,竟只留下了李伊宁这么一个孩子。 世事也实在让人唏嘘。 闻蝉站在廊口发呆半天,嗯一声后,受了表妹的礼,目光才转向李伊宁身后的其他人。 李家二房、李家宗室,各家女孩儿、儿郎们,听闻舞阳翁主亲临驾到,都被家中长辈要求过来见礼。李家老宅偏居江南,新朝开后族中后辈不曾渡江北上,去长安为官。大约四五代的时间,李家的后辈们,没有去过长安,没有见识过长安的风华人物。 而现在,大伯母娘家的女孩儿,舞阳翁主,从长安前来府上拜会,李家少年们听说后,都颇为新奇。 李伊宁娓娓介绍—— “表姐,我在家中排名四,你叫我‘伊宁’或‘四妹’都可以。” “表姐,这位是我三哥,李晔。三哥学问好,常教我读书的。” “这位是五郎,李昭。五郎还在玩的年龄,不过挺乖的。” “这是……” “那是……” 李家的孩子们挺多,闻蝉听李伊宁介绍,一一相见,谁也记不住。 然她在李家少年们眼中,却宛如明珠一样夺目耀眼。 日光浮照下的少女十四岁大小,素绢绕襟深衣,长眉秀目,站姿如竹如玉。只看一眼,便恍觉流丽夺目,一整个院子的精华,都到了她一人身上。 这是一个骨相美、皮相更美的少女。 舞阳翁主闻蝉的到来,让院中众多二郎们满目惊艳,女郎们自惭形秽。各人神色几变,心思难言。纵李家在会稽是名门望族,但家中长辈多年的打压,让这些少年们,面对长安来的舞阳翁主,充满了自愧不如感。 闻蝉呼吸着新鲜空气,淡定地接受众人的拜礼。 看吧。 这才是她应该享受的正常待遇! 锦衣玉食,前簇后拥。伸一伸手,抬一抬眼,就一众人俯首。她在长安时被人讨好,现在到了会稽,一样被人捧着。李信那种野路子,怎么会懂她的矜傲清贵? 李信就不要耽误她了。 闻蝉愤愤不平地在心里,怨了李信一排。 而李信还不知道是生是死呢。 转了一圈,闻蝉洗去了在李信那里饱受的狼狈困窘,恢复了翁主的高贵架子,心情很不错。她才想起来自己到会稽的明面理由,“姑姑呢?带我去见姑姑吧!” 李伊宁知道这位是舞阳翁主,就算大家是亲戚,也不能得罪。她作为大房待字闺中的唯一女孩儿,肩负着拉拢长安曲周侯与会稽李家关系的重任,从头到尾察言观色,讨好这位翁主表姐。 目前看来,闻蝉大概并不难相处? 李伊宁松了口气后,就听闻蝉问起自己的阿母。之前侃侃而谈介绍族中兄妹给翁主的小女孩儿,在这一瞬间,眸子里染上了忧郁,强笑一声,“阿母一早盼着表姐来,一直等着呢。我带表姐过去吧。” “好啊!”闻蝉很期待,很好奇。 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姑姑了。姑父写信说姑姑病重,可是到底病重到什么程度呢? 穿廊绕山,冬日园中清寂,两个少女一前一后地在侍女的领路下,往大房的后宅行去。湖上封了一层冰,亭子四角也有飞霜凝上。 黄昏余晖撒向天地,金红色的光芒照耀清冷的园林几许温暖。万物将歇,众鸟归睡。寂静园中,一行人,离长廊后的屋舍越来越近…… 上了长廊,风从去向过来,听到前方的骚动声—— “快去找郎中!” “女君又魔怔了!” 已经离屋舍很近的闻蝉和李伊宁一惊,再顾不上欣赏园中风景,提起裙裾,一前一后地往那处侍从进出的方向跑去。 “嬷嬷,我阿母怎么样了?”看到一个嬷嬷站在门口,李伊宁上前便问。 嘴角纹痕很深的嬷嬷不动声色地给翁主请安后,才叹气,“……女君又犯了傻,不停喊‘二郎’,跟以前一样……” “这可怎么办?”李伊宁的眼圈红了。 独闻蝉不知情,奇怪问,“什么‘二郎’?” 李伊宁回头,看向一无所知的表姐,眼圈更红了,“是我二哥呀。” 闻蝉算了算。 李家有这么号人吗? 她再算了算,还是不能从方才看到的一众儿郎里扒拉出这么一个人来…… 直到李伊宁解释,“说起来,如果他还活着,表姐你也该喊他一声‘二表哥’呢。” “啊?!” “说来话长……” …… 数里之外的茅山下寒冰湖水中,冰封的湖面上突然间,裂缝嚓嚓嚓,细线向四面划拉开来,一个大洞破开。 水花四溅,眉目染着冰霜的少年郎君,从雪白水雾中跃起,破水而出。 清清瘦瘦的小郎君,青眉俊目,湿漉漉的,仰起脸。 正是之前跳下悬崖的李信。 少年擦了擦眼睫上挂着的霜雪,露出一个痞极了的笑来。他撮手唇边,吹起一个嘹亮的口哨。 幽森金粉山林,漫山遍野,荡如潮来,纷纷响起此起彼伏的回应哨声!(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13章 与我一战 李信擦把脸上的水,满不在乎地甩了甩。大概是水雾冰淞的加成效果,他的美貌值提高了不少。如果某人在此,必然惊讶。谷底四面青山,湖上寒冰被破开后,分成了一块块,李信绕开这些冰往岸上走。光线本就不亮,头顶互有暗影当头罩下。 时机直面,当机立断! 李信反应已是很快,但沉重衣物拖着他,那网罩又是从上往下兜,他只来得及抬起手,却并没有拦住被罩住的命运。四个方向,出现了朝廷的兵马。一队身材结实的卫士,兜着网罩,从几个方向,向站在水里的李信围去。 “自尽吧,”一个男人的声音说,“我留你一个全尸。” 李信侧身,看到是个身材高大、面孔刚硬的中年男人。 少年手抓着网纱,不急不缓地笑一声,“常长史,你为了杀我找内应,和你瞧不上眼的小混混合作,李郡守知道吗?”说话间,寒光一现,网罩上匕首划过,少年向上纵起。 围着他的人吃惊之下,网罩略松了松。但那网纱质地坚硬,并没有被划破。李信重新被压打下去,数人这才回神,心里后怕。李信也很惊讶,却并不慌乱,与网缠着的手向外一推一抓,离他近的小兵,一个被击中胸口倒下,一个被拉入冰水里灌了几大口水,冻得嘴角颤抖。 被李信称呼“常长史”的男人,没想到李信还敢突围,幸好绳索没有被他割开。常长史连眼神都不想给这个小子,淡声,“李信是这帮混混的头领,拿了他,生死勿论,郡守大大有赏。” 一语掷下,数百人直冲李信而去。 纱网里的李信站在水里,又被网兜着,目光凛冽,盯着向他冲来的众人。猛一提气,手中匕首再次划向那罩着他的网纱。同时,有人从后撞开,少年反手按住那人的头,一拧之下往外推去,当即听一声水花,噗通,那人落了水。 少年武力高强,对方千军万马,从四面围捕向他。黑压压的,蝗虫一样席卷向少年。李信即使被困在网罩里,一次次地试探突破,他的身手因环境而迟钝很多,却仍然与对方周旋。 出手迅疾,不留情面。 血融入湖水里,鲜红色晕染开来。 常长史远远负手站着围看,看前方大规模的杀伤。他眼睛也不眨,反而淡淡刺激李信,“知道你明明跳了崖,又从水下选了别的方向,为什么我们还能找到你吗?多亏你的哨声传递给你的同伙,而你的同伙把你的下落告知了我们。不光我们希望你落马,你的同伙也有人希望你落马。李信,你是众叛亲离啊。” 他说话间,少年正近身与身前数人搏杀。所有人围着他一个人,众星捧月一样,却和众星捧月的意义完全不同。空气已经被血腥味染浓,目前没有死人,但双方杀红了眼,谁也不在乎死人。 人扑来,李信用身上的绳子相缠相绞,水花四溅! 常长史不把少年放在眼中,“李信,背叛何如?!” 水声、兵器声、血肉碰撞声,混在一起,让他的话显得不甚清晰。 大风卷起,反手匕首从一人脖颈过,血色照着少年深邃的眼和矫健的身,“背叛就背叛,不如何!” 话音未了,亮色光芒从他手里飞出,嘣的一声,很细微的声音,只见到那光照亮了少年英锐的眼睛。绳索脱落,网罩松开,李信将扯在手上、身上的绳子拽拉下来,对着四周之人,寒气森森地笑了一声。 大势可成! 常长史淡定的面色,终于有些变了。看着李信的目光抖一下:他在会稽为长史,见多了街头混混们。无赖成不了大事,但李信有勇有谋,却是其中异类。这些年,真让官府焦头烂额。好容易等到新任郡守上任,郡守想了想,居然也决定不管…… 难道任由这帮恶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蔑视王法?! “杀!拿下李信!”他吼道。 天上,开始陆陆续续下起了雪,伴着官吏的嘶9吼声。 同时,还有少年张狂笑声:“那就与我一战!” 在众人惊怕的目光下,少年拔地而起,往常长史的方向踏水而走。然常长史不过是个文官,哪里能和李信这等武功高手相抗? 常长史往后退了两步,“射!射箭!” 天上黑云重重,纷纷扬扬的雪粒下,黑色的箭矢从暗处飞出,笔直地向着众围下的李信。李信不得不在半空中侧了身狼狈躲开,这一躲,又重新落入了包围中。 “杀啊!”所有人都杀红了眼,怒吼道。 李信抬头,前方、身后、左侧、右边,千军万马。他站在中间,雪粒扬撒,手里只有一把染红了手的匕首,与数百对着他的弓刀对抗。 而他漠着脸,锐着眼,路且阻,逆向上! 天之将晚,雪之将大,洋洋洒洒,飞向这片往无人烟的谷底。 山峰耸立如剑,人势浩大如鼓。 天地间,厮杀不绝。 万千人流涌向李信,不断有人说起内应,聊起背叛,怂恿他投降,劝他只是进牢房而已。然李信无动于衷,只凭一把匕首,与大部队站在一起。 漫天的雪和湖上的血混在一起,常长史用复杂的眼神看着那颜色苍白、却英勇不屈的少年,耳边,再次响起临行前李郡守告诫的话—— “当今世道,灾患不绝。百姓各寻生路,这些混混不曾奴役平民,不曾杀人放火,我等就不必赶尽杀绝。总得让人活下去吧。你杀了他们,反倒会逼反更多的人……” 以前的郡守无作为。 现任的郡守,依然采取休养生息、无为而治的政策。 然常长史不能理解。 他至今不能理解。 却是在看到少年染尽鲜血的漆黑眼眸时,那其中的寒意,冰封千里……他开始明白,如果不用人头来堆,他杀不了李信。 不过一个街头混混……不过一个街头混混…… 墨黑天色下,云压着云,大雪如沙雾飞扬,浩浩荡荡,雪白色飘落在天地间,飘落在静谧的青山间,飘落在谷底厮杀的人头顶。 浩瀚的大雪。 千军万马间的逆流勇进。 无止无休。 就在一片空茫茫中,山头响起海潮般卷来的声音——“阿信!” 李信抬起眼,看到四面,出现了他熟悉的那些同伴们:向他招着手,从高处跳下,迎向这片厮杀地—— “阿信,没事吧?” “咱们来了!” “让这帮老狗们见鬼去吧!” 乱七八糟的说话声,各不相同的面孔,却一个个站了出来,并没有四散而逃。 这、这是要造反?! 在对方铁青的面色下,李信并没有把战场交出去,他一身血、一身水,脸色苍白,眸子却明亮异常。四面皆敌,敌外皆友人。少年静静地抬着脸,看四面围来的同伴。 他一人当关,瞳眸幽静,看了半晌,又想了半晌。 风雪飘在少年的眉目上。 他慢慢扭过脸,向脸色铁青的常长史,露出一个古怪讥诮的笑来——“李郡守恐怕不想闹成现在的局面吧?” 常长史脸色微变。 少年随口道,“那今日之局,算我一人头上吧。生死由命,咱们划下个章程来……事后,我不与李郡守相告,你放过我的兄弟。常长史,可敢与我一战?” 常长史面色青白交加,看着这个嚣张的、放肆的、满不在乎的少年。 时局不稳,官逼民反,有能人揭竿。 然李信……没有揭。 雪下得更大了,狂风怒号,谷底对峙双方,尽数沉默着,气氛压抑。 …… 雪覆盖会稽郡城。 从数里外的茅山,到翁主下榻的李郡守府上。 白茫茫一片,幽夜宁静,高宅清冷。 舞阳翁主在李家女公子婉婉的讲故事声中,沉入了梦乡。她在睡梦中,翻个身,到了李伊宁讲述的那个故事里—— 李家曾有二郎,乃姑姑闻蓉的长子。 幼年丢失,多年无踪。 闻蓉落了心病,李家凄凄冷冷,李家二郎,却生死不明。 “你该叫他一声‘二表哥’。” 二表哥? 闻蝉在梦里,看到了少年的身影。她追着那位二表哥,想找回他。找到了他,就能治好姑姑的心病了。 “二表哥?”她在雾蒙蒙中喃喃自语。 前方亮白,少年沉入黑暗中的清薄背影,现在了她面前。 天地几多苍茫,少年回过头来,眼睛清明,笑意不明,有说不出的勾人味道,“……表妹?” ……李信! 闻蝉被吓得往后一退。 从梦里跌了出来。 惊醒——她为什么做个梦,他都要阴魂不散,成为她的噩梦呢?(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14章 我要跳大神找表哥? 黑云压天,大雪苍苍浩浩,谷底拉开阵势,卫士和年轻儿郎们分拨而站,喝声如雷。划开的空地中对阵的,是常长史选的十名武功好手,对面贼匪们的代表,则只有李信一人。 少年自大无比,在经历了之前的厮杀后,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又再次给自己接下重担,要以一己之力,化解双方的矛盾。官府那边同意了,李信这边赶来助阵的兄弟们,心里却不是滋味,嚷着自己也可以上阵,李信不必一人勉强。 看这些乌合之众争论不休,常长史心里鄙弃:蛮子,不知天高地厚。 然常长史不敢小瞧李信。 李信怕一堆兄弟全关进牢里,但常长史同样也怕——郡守交代他办差,结果他把人给办得造反了,回头他得上郡守通缉名单。 所以,李信提出这个解决方案,常长史在维护了官府的自尊后,点头同意了。 但李信的同伴们,自责于李信为他们一众人、去和官府卫士搏斗,大约并不理解少年的真正用意。 常长史看他们吵,心想:李信是这帮混混的老大,为了服众,为了凝聚人心,定会隐晦地把自己做的牺牲相告…… 结果他听到少年随口道,“别扯我后腿。” 常长史:“……” 李信看到常长史的表情,一本正经道,“长史为何这么深情地看着我?是不是想上场跟我打,却不好意思说?长史太害羞了,何至于此呢?” 常长史:“……” 害羞你妹! 李信一人与十人,一一对决。他之前又是跳崖又是打架的,外里内里不知道受了多少伤。但少年自有章程,无论休息时如何慵懒,一面对对手,就眼神锐利、身子紧绷、头脑敏疾,那神采奕奕的样子,似随时可以背上炸药包去轰碉堡。 每赢一场,他的那帮同伙就大声喝彩:“阿信厉害!” “阿信,干他娘的!” “打他,别怂!” 官府这边的士气则低落很多,打得很憋屈。本来啊,卫士小吏们,都是平凡百姓出身。接触刀枪,是平时长官训练有素的结果。他们讲的是团体战、配合战,单打独斗,对手还是武功高手,一般人真应付不来。 况且,李信这帮混混,是会稽郡的地头蛇。多年来,除了常长史这种嫉恶如仇的异类,大部分小官小吏和他们交往频繁,关系都挺不错。从头到尾,大家一直打得挺尴尬的。 小混混们每为李信喝彩一声,官府这边派出的卫士,头就矮一分。 等李信连打九场,眼看即要大获全胜,官府这边最后一位上场的,却空席着。少年在场中站了半天,等了半天,看官府那头有卫士一脸焦急地跟常长史汇报,他掏了掏耳朵,懒懒问,“人呢人呢?” 常长史刚听手下一脸为难,言之前安排好的卫士,非说李信曾接济过他家,再加上本来也打不过李信,死活不肯上。常长史已经气饱了、倒不如何气了,他沉默半天,抬头看场中那嚣张的少年,叹口气后,慢慢说道,“不打了。今日,算你们赢。” 他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匪贼们中间一个位置望了下,停顿一瞬。 李信笑眯眯地看着常长史,并没有受激去回望。心理战术嘛……常长史故意暗示他同伙中有内应,李信也知道,但他当然不会相信常长史会好心提点自己。常长史往人中看,多半是为了引起他的猜忌。 李信不上当。 常长史很失望。 打斗就此结束,众混混们一愣后,齐齐欢呼。 纷纷跑向李信,嘘寒问暖。 李信却不笑,还盯着常长史看。常长史知道他的意思,倒有些佩服他,便给了他承诺,“既然已经说好,你赢了,那你便带着你的兄弟们走吧,我等不加阻拦。不过只此一次,下次见面,可不留情面了。” 少年笑了。 他手中亮光一掠,收好了寒酸的匕首。少年向常长史拱手行了一礼,不复之前嬉皮笑脸的样子,郑重的模样,挺像那么回事,让常长史别扭的心情,舒服了些。 大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空中一只雄鹰飞过,和暗下的天幕几乎融为一起。 李信已经领着他的同伴们,大大方方地走了,越走越远中,能听到少年人之间的说笑中。那苍鹰在空,常长史仰头看着,某个瞬间,竟将李信身影与那高空飞过的鹰重叠。 少年能狂。 非池中之物啊。 而这仅仅是一切的开端。 次日,李信与众人在山中议事,提议大家离开会稽另谋生路,让刚刚和官府兵马对了一场、还小胜的众人错愕不已。众粗人里唯一的书生陈朗很激动李信居然有此觉悟,“不错,不能再在会稽待下去了!你们以为劫持翁主的事情这么容易过吗?” 李信随口替陈朗补充,“我估计会稽郡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找各种借口,打压咱们。把咱们当通缉犯,贴到公告上,人人喊打。” 他这么说,名唤阿木的少年就很愧疚地低头,“……怪我。如果不是我一开始,非背着阿信,要劫那马车,惹上什么翁主,咱们也不会被逼得背井离乡。” 李信随口道,“我不也和你狼狈为奸了?”谁让他确实看上知知了呢。明知道不是什么好路,还是走了下去。 陈朗抽嘴角:狼狈为奸……这话说的真难听。 阿南倒是火气旺盛,重重往山石上一拍,顿时石头崩裂,众人齐齐看他。少年面孔坚毅,眼睛里跳着火焰,“阿信,你怎么这样怕事?得罪官府又怎样?咱们直接杀出去,占了会稽当大王,谁能奈何咱们!” 阿南这话,实在很符合大家的口味—— “对啊阿信,干嘛总怕什么通缉?咱们难道是吓大的吗?” “徐州广怀村郑宏郑山王不就聚拢一批人,反了朝廷,现在占山为王,在徐州混得风生水起?老皇帝天天炼丹当神仙,不都根本没管过吗?” “阿信,咱们可以去投奔郑山王!呸,鬼朝廷,反了就反了!” 一说起徐州那边现在乱糟糟的情况,原本对官府还有些敬畏的混混们,生起了豪心壮志。 陈朗:“……” 他小小一个书生,听这帮山大王要造反,两股战战,快要被吓死。 少年李江站在众人中,听他们讨论反朝廷的事,眼皮跳了跳。他摸摸怀中闻蝉曾给他的玉佩,暗自想着,是否该去跟常长史告密呢?说不定,自己飞黄腾达的机会,就在这一刻啊。 他想:我做梦都想飞黄腾达。 李信很正经的声音,把李江从美梦里唤醒——“好样的!就是要反朝廷,咱们也得摸摸底。就去郑山王那里吧,你们趁机看看,造反的话,谁给武器?要不要雄厚的资产供应?需不需要跟当地的士族们通气?多学学经验。” 众人:“……” 为什么觉得李信在说反话?为什么觉得李信瞧不上什么造反? 在李信的分析下,一众人,纷纷被劝服,打算离开会稽。大伙合计去投奔郑山王,连书生陈朗为了妻儿,都打算离开这边,和众人一起去闯。然一回头,李信说,“我不走。” 阿木:“……你为什么不走?” 李信笑眯眯,“帮各位兄长积累造反资本,照应后路。” 众:“……说实话好么?” “我家知知还在会稽等着我啊。” 众人惊倒——“……你到这时候还肖想那什么翁主啊?!” “阿信,你牛!为了追女人,连命都不要了!” 李信满不在乎地应了夸奖。 到最后,仍然因为一些原因,有不到十个兄弟准备留下来。阿南一心跟着李信混,打算留下。再其他的,还有个眉清目秀的李江,让李信多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混混们这边商量着未来出路,郡守府中,舞阳翁主闻蝉,也正面临着大难题。 在癔症过后,姑姑闻蓉终于清醒了过来。天亮时分,闻蝉听说姑姑想见她,就很开心地出了门。 紧接着的一个时辰,她木然地接受姑姑的洗脑—— “小蝉,你小时候,和你二表哥差点定亲,你知道么?” “……!” “如果不是三哥(你阿父)说太小不合适,你和二郎,现在就是未婚夫妻了。” “……” “所以,你和你二表哥是很有缘分的。他命不好,就该多沾沾你的光才是。” “……” “小蝉,你帮姑姑一个忙,让跳大神的大师们借你做个法事,请神招魂,找找你二表哥吧!” “……!” 堂堂翁主,居然要为了找一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人,去相信那一套迷信说法,让一群神叨叨的巫师安排她做法?!(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15章 失踪的表哥 天空深蓝,冷风吹廊,院中景致冷清。冬日下的薄雾中,舞阳翁主站在廊子口观景观得认真。 离她不远的灌木丛边,李家四娘子李伊宁探头缩脑,时不时小心地往翁主的方向看一眼,一脸忧色,一脸有话想说,可就是怕惹翁主不高兴,不敢过来。 闻蝉看她都看得累,她也猜得到李伊宁想说什么。 不过想劝她从了姑姑的意愿,去跳大神请表哥罢了。 但是跳大神? 闻蝉一开始以为是自己误会了,没有见识过世上的能人,姑姑说不定请来的是哪位隐居深山的神秘巫师,真有些本事。她怀着敬畏之心,在姑姑身边嬷嬷的带领下,去瞧了所谓巫师后,就绝望了。 一群巧舌如簧的异族骗子。 领头的,居然还是个一脸精明相的汉人! 这么一支不靠谱队伍,姑姑还磨着她去当笑话,算什么呢。 实话说,闻蝉有些失望。 她很少见到大姑姑闻蓉。 她对大姑姑不多的印象,来源于幼时那会哄着她睡觉的妇人。她对大姑姑的想法,一直是温和,雅致,世家风范。大姑姑如何能不世家风范呢?虽说那时闻家刚发迹,但姑姑嫁人的李家,是江南有名的望族啊。 姑姑在李家那么多年,如果没有风范,如何当好一家主母? 然而事实不是那样的。 姑姑病重,不管事。姑父忙碌,很少沾家。府上一应事务,皆是二房在管。四婶看了看府上状况,也只能叹气摇头。扶不上的阿斗,帮都没处下手。 这也便算了。个人有缘法,不能强求。然再不能强求,姑姑也不能在李家,搞迷信那一套吧?还把骗子巫师养到了家里? 姑父他们,都没有人劝一劝吗? “翁主在想跳大神的事吗?”冷不丁,身后不紧不慢走过来一个声音。 闻蝉回头,见侍女们纷纷屈膝请安,看去时,乃是李家三郎,李晔。李家人相貌不能说漂亮,但都是有气质的。这位三郎也就比闻蝉大一两岁,面容温润,走来就说了话提醒他,家教甚好。 不像李信……总是吓她。 三郎是二房的长子。 闻蝉偏了偏头,客气又疏离,“三表哥。” 三郎喊她“翁主”,是对她身份的尊重。闻蝉叫一声“三表哥”,也是全了三郎的面子。大家客客气气,往来交流会方便很多。 李晔站到了她旁边,藏住心中的惊艳,目光从少女的面上移开。女孩儿是块璞玉,十分的清艳,带着对男人独有的诱惑之色。她无知无觉,却不知男儿心里每一次见到她时的惊涛骇浪。 也就是身份高罢了…… 李晔心中淡想:否则,为了抢她,多少儿郎们得打破头。红颜祸水啊。 身份又高,长相又好。基本每个有条件的郎君,见到闻蝉,都会起一些心思。除非是圣人。 李晔压下去了心里一瞬间乱糟糟的想法,与闻蝉一起看风景,“翁主,你若是为跳大神的事烦恼,我建议你,还是答应了伯母好。” 闻蝉蹙眉。 少年清澈的眼睛,倒映着院中凋零的草木。寒风过,又是一年冬至。在少女的疑惑中,他缓缓的,淡淡的,说道,“堂哥是伯母的心病,也是李家的心病。伯母已经疯了,李家也快要疯了……互相怪罪,互相仇恨。再演绎下去,简直要家破人亡。”余光看到闻蝉惊讶的目光,李晔笑得略苦涩,“觉得很可笑?但事实,就是这样啊。” 李晔陷入回忆中。 那位堂哥,幼年时就已丢失。李晔与他年纪相仿,然过了这么多年,印象也早已模糊。 他只记得一个公认的陈述说法,大伯父一家去汝南任职时,因家中幼子年纪太小不适合长途劳顿,便把幼子留在了老家会稽。之后某一日,大母(祖母)临时起了兴致,领一家老小,去郊外踏春。中途,熙熙攘攘中,便把大伯父一家留下的幼子遗失了。 出事后,大伯母连夜回来会稽,与大母怒吵,与李家众人争论。李家又托关系,去求郡中校尉派兵找人。伯母为此与伯父闹了意气,一直留在会稽找人,不肯回去汝南,回去伯父的身边。 伯母怀着那微渺的希望,在人海茫茫中,期待找回丢失的小子。 直到她再次怀孕。 不得不去汝南,留在伯父身边。 之后近十年,李家一直在找那个孩子,伯母也在找。时日久了,希望也越来越渺茫。然如果放弃,便等于承认那个孩子已经在乱世中死了。伯母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虽然谁都心知肚明。 再到六郎夭折,再次摧毁伯母的意志,她终于病倒,浑浑噩噩。近十年的心病缠着她,让她混沌中,连刚夭折的幺子也不太记得,只记得一个“二郎”。 伯父回来会稽,当了郡守,何尝不是为了帮伯母治病呢? 时光荏苒,岁月无情。他们站在茫茫人海中,站在漫天大雾中,哀声呼唤着曾经的二郎。一重重人过,一层层景衰,大雾归去又复来。默然静立,在午夜梦回时无数次回头,然浓浓的夜色中,故人却再也看不到了。 李晔有些可怜伯母。却也深深记得这么多年,一直被压在那个孩子的阴影下,喘不过气—— “小子驽钝!如果二郎还在,定早早有了出息,万不像你们这样不知所谓!” “二郎自幼聪明,学什么都快,李家的希望本在他身上,谁知造化弄人,哎。” “要是二郎在……” “要是二郎还活着……” 李家一众儿郎们,头顶总是压着一个所谓“二郎”,激励着他们。传言那位丢失的幼子,三岁就能背不少书、习不少字,走丢前,他已经是李家公认的神童了。 人见人爱。 人见人夸。 李晔常想着:也许那位堂哥,并没有长辈口中说的那么聪明。长辈可惜他,不过是遗憾曾经的错误。错误不能再犯,却也无法挽回。也许那位堂哥长大,也泯然众人,不比自己强多少。 也许…… 也许…… “三表哥?”闻蝉疑惑地看着他。 李晔目中闪了闪,回过了神,颇为不好意思地冲闻蝉笑了笑,觉得失礼。 闻蝉看他半天,想了一会儿,大度地原谅了他的走神。 她想,这就是李家的心病吧? 为了一个不知是生是死的孩子,伯母病了,李晔看起来,病得也不轻。 她想着这些事。 李晔以为还不能说服她,就又玩笑般地加一句,“翁主实在不用多虑。其实,我们家能用到的人,都被伯母拉去跳过大神。你慢慢的,就习惯了。” 闻蝉:“……” 李晔看她表情,笑了,“是真的。”补充,“已经嫁出去的大姊跳过,我跳过,四妹跳过,连五郎也跳过。就是伯父,也被伯母撺掇着跳过大神。府上上上下下,都被伯母折腾了个遍。想想有这么多人陪着你,有没有好受点?” 闻蝉快惊呆了:“……” 她长在长安,自来被父母保护得很好。大约怕她多想,父母从不在她跟前说姑姑一家的事。她到现在,才知道姑姑病得有多严重,不觉忧心。 却也不想做出悲春伤秋状。 闻蝉偏头笑问,“那老县君(你家祖母)跳过没?” 她一笑,当真是满园冬意中的唯一暖色,明明亮亮,酥酥软软,让人一径过电般,醉到心坎中去。 李晔心跳快两拍,勉强定了定神。他想逗她开心,便道,“都跳过,可惜你没有早来两年,不然就能看到大母跳大神的盛况了。” 闻蝉果然被逗笑。 笑得李晔跟着心中快活,盼着她的美丽多多停留。 但闻蝉转念一想,侧头看到还躲着她的灌木丛后的李伊宁,便下定了决心,回去找姑母,说愿意跳大神去。同时,她还要往长安去信,央求阿母进宫,求陛下派几名侍医,过来给姑姑诊诊。 闻蝉怀着满腔心愿,打算回去找正在吃药的姑姑。但她反身走了一半,想起一事,又扭过脸来,问李晔,“三表哥,那你们都是怎么找的二表哥啊?是拿的信物还是什么?” 李晔怔了下,猜测闻蝉是想帮忙,然而……少年眸子躲闪了一下,“这个,翁主还是不要知道的好,知道了,也没什么办法。” 闻蝉侧立而望,徐风吹拂她的面颊,和她清亮的眸子,星辰一样熠熠夺目。 李晔败下阵下,走向她,很小声地说道,“是这样。堂哥的后腰间,有火焰样的胎记。”少年看着女孩儿,唇角噙笑,调侃道,“你就算知道,也没什么用啊,不是吗?” 闻蝉:“……” 是的,知道了也没用。 她总不能见到一个郎君,就让人脱衣服,看人家的后腰吧。人家要以为她是女色.鬼了。 除非她和男人那什么,才能在床上脱了人家衣服,去看人家后腰。 脱男人衣服……看男人后腰…… 闻蝉脸微热,心跳了两下,面上却作若无其事状,转身淡定离开。让身后的李晔,也分不清她到底有没有听懂。(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16章 转角遇李信 跳大神乏善可陈。 大早上,她就被带着面具的巫师们领去了大后院,被一众人围在中间。尚没有弄清楚什么意思,巫师就手举火把,开始围着她转了。咣的一声响锣,闻蝉吓了一跳,围着她的巫师们就开始手舞足蹈地跳了。 阳光照在地上,映得每张面具狰狞可怖。 高殿外摆置了炉鼎,烟雾缭绕,徐徐升上高空。而就在缈缈烟霞中,少女听着四面八方的歌声,曲调奇怪,声音也怪,听得她头都要炸了。 这些巫师们真是不消停,不光在后院唱跳,还要跑前院去,把李家的每个角落跑了个遍。李家是会稽本地的老牌名门,本朝开前,就已存在。这么百年下来,李家占地之广之大,一听说要跑遍,闻蝉脸就黑了。 闻蝉跑得要吐血了。 不光是跑,还要被围观。 常有窃窃私语的笑声,在中间间隙时被她听到。然闻蝉无动于衷,淡着一张脸,什么也不说,硬是熬了下去。 折腾了一上午后,中午时,闻蝉去姑姑院子里用膳。在窗口,一从花木后,看到妇人低垂的姣好面容,闻蝉晃了一下神。 日光斜垂,坐在窗下的女郎云鬓松挽,纤长的手放在手中一本书上,低头看得出神。她端端坐在那处,深衣婉婉,气质淑雅,谁见都要赞一声好风采。 这正是大姑姑闻蓉。 翁主到来的架势从来不小。闻蝉刚到门口,环佩相撞、侍从簇拥,就被屋中的妇人听到了声音。隔着窗,闻蓉抬起苍白的面孔,对这个侄女和善一笑,招她进屋。 闻蝉见她今日竟能起了床,看眉眼间的□□,精神也很不错。想来今天,姑姑好些了? 然才刚被闻蓉招到她身边坐下,就见闻蓉拉着她的手,亲切和气地问,“小蝉,今天跳大神时,大师和神灵沟通,你有见到你二表哥吗?” 闻蝉:“……” 闻蓉见她不应,有些着急,一张清秀明丽的面孔,对着女孩儿精致的容颜,又追问,“那你听到你二表哥的声音了吗?” 闻蝉:“……” 旁边嬷嬷咳嗽了一声,提醒女君注意,莫吓坏了小翁主。 闻蝉猜得不错,闻蓉今日,精神确实比往常好,至少她没有恍惚,能正常跟人沟通。闻蝉没有带来她想听到的消息,她略有失望,却也没有崩溃,“看来这个法子不成啊。” “……姑姑,你真的相信请大神有用?”闻蝉想了下,提醒她姑姑道,“我听人家说,跳大神招魂,都是招死人的。招来活的,那都是妖物啊。” 她说的很委婉,其实闻蝉心里想的是,那就是骗子。 闻蓉觉得闻蝉说的很对。 她紧握住闻蝉的手,眼睛发亮,很开心道,“小蝉,你这么觉得是么?!” “……是啊。” “你果然与你二表哥有缘……先前都没有人提醒我这个的。你说的很对,我想的狭隘了。” 闻蝉干笑两声:没人提醒,是怕你发痴犯傻吧? 精神抖擞的闻蓉,在思索片刻后,又生起了新的想法,“既然跳大神没用,那咱们去请仙下凡问路吧。” 闻蝉:“……” “小蝉,你和你二表哥这样有缘。这法事,还得你来。” 闻蝉:“……” “对了对了,天竺不是传来什么教吗?好像是什么佛的……小蝉,你跟姑姑一起去庙里捐些香火钱,让那什么佛保佑你二表哥平平安安!”闻蓉说道,扭头问一边嬷嬷,“拿我的名帖,去支些钱币来。” 闻蝉:“……姑姑,你认真的么?” 闻蓉有了新的动力,已经不理会这个做客的侄女了。她兴奋地拉着嬷嬷的手,商量去寺庙、去道观,去各种能让她挥霍钱财的地方。她觉得跳大神没用了,但她觉得还有很多其他法子,她要继续奋斗在装神弄鬼的第一战线上。 她很焦虑。 她迫切地想找回丢失的二子。 她的生命显得很枯燥,她没有旁的事可做,她心里,只剩下这一件事了。 可怜可悲,无非是父母心罢了。 闻蝉转向窗口,吐了口郁气。她这才真正意识到,姑姑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治了。除非真的找到二表哥,姑姑的病就不会好。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不是小时候的那个人了。很早以前都没有找到,现在到哪里去找呢?而且,所有人的心,心里其实都有个猜测——幼年走丢,未能找回,李家二郎,恐怕早就不在了。 当夜,闻蝉回房,侍女在前提了灯,照亮前行的幽沉路径。下午翁主和闻蓉的谈心,侍女青竹也听到了。此时便侧头去看翁主在幽暗中清雅如许的面孔,问,“翁主真的要和李夫人去拜佛?” 青竹说的动听,闻蓉哪里是准备拜佛呢,闻蓉是打算去寺庙撒钱。 闻蝉想到姑姑狂热的样子,笑了一下,然后摇头,“不去。”其实照顾姑姑的人很多,她在不在,也不打紧。即使她在……反正姑姑也只记得一个虚无缥缈的表哥而已。 青竹向她投去疑问眼神。 闻蝉突地向她眨了眨眼,语气变得很活泼了,“青竹,莫非咱们在李家呆的久了,你真觉得咱们是在这里做客,没有旁的事了?” 青竹微愣,提着灯的手晃了下。看旁边突而娇羞起来的女孩儿,她明白了。 然青竹还是有顾虑,“……翁主,你这样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男婚女嫁,阴阳和谐,本就是人之常情,”舞阳翁主振振有词,推了青竹的腰一把,“让你们去打听消息,有没有打听到啊?别等我大姊来抓我回家了,你们还没探听到消息!” 青竹眸中闪出了笑意,“婢子回去帮您问问,已经好几天了,想来护卫那边该有消息的。” 闻蝉这才满意点头。 而晚上入睡前,闻蝉终于从青竹那里,得到了自己想听的消息。青竹跪坐在翁主身后,帮翁主梳发,余光里,看到竹简上的字样。 青竹不识字,此年代,寻常百姓,都是没资格习字的。然即使她不识字,只扫一眼,她也大略知道,最上面的那几个字,必然是“江照白”。 江家三郎江照白。 翁主追那人,从长安,一路追到会稽来。 江家郎君自是风采卓然,才让她家翁主十分欢喜。翁主自来会稽,便吩咐护卫出去打探江郎的消息,问江郎是否真的在会稽,日常都做些什么,人情往来如何……女儿家慕少艾,大都如此吧。 接下来几日,闻蝉都不再去管姑姑一家的事,李伊宁叫她去玩,她也不去。她把心事,放在了自己的心上人上。 护卫说,江三郎在会稽西城边,盖了竹屋,似是去当讲席了。闻蝉搞不懂他在干什么,但起码她知道,每天傍晚的某个时刻,江三郎都会出来打一壶酒,经过一个巷子。 正是闻蝉与他“偶遇”的好机缘。 …… 计划了三两天后,闻蝉觉得寻到了最合适的机会。她特意梳妆打扮,明明已是美人,却硬是细细点妆,出府时,明丽大方,门卫看傻了眼,心脏狂跳。 青竹小声提醒,“翁主,江三郎似乎对容貌并不关注……”不然您也不至于大老远地追过来。 闻蝉羞涩一笑,“当然,江三郎自不是以貌取人之人。他品性高雅,当是芝兰玉树,非一般人所能比。” 青竹:“……” 她说的不是那个意思……不过算了,翁主高兴就好。 傍晚时分,一辆马车停在了某道巷口。闻蝉娉娉袅袅地下了车,接过青竹提前为她准备的一包糕点,进了巷子里。 侍从们都守在巷外,舞阳翁主则在少人经过的巷中徘徊。 手中提着糕点,当做是自己买来的;一会儿江郎经过时,便可惊喜地与他打招呼,与他“他乡遇故交”。 一切都计划得很好。 闻蝉走入巷中,捂捂疾跳的心脏,有些迫不及待。 夕阳余光照入巷子,照在女孩儿纤长的身影上。她忽而有所感,一回头,看到巷头,走进来一位宽袍缓带的紫衣郎君。 那郎君逆着光,容貌看不清。但他身形颀长,玉带长绦,行走间沉静的步调、手中提着的酒,都宣示着他的身份。 日影葳蕤,岁月幽静,他慢慢走近,在夕阳余晖中发着光,有独特的韵味。 初冬的巷子里,少女低下头,余光看到他袍边翻滚的金色云海纹饰,渐渐放大,扑卷而来,这一切让她感到一种紧张的窒息感。 定定神,闻蝉摆出自己最好的仪姿,向他走去。 她不知道,在同一时间,一少年郎爬上墙头,意外而惊喜地看到了她。 李信坐在墙头,笑眯眯地迎接这天降的缘分。(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17章 他与我同行 日暮西陲,巷子深处幽幽静静。那些闲杂人等,早在一开始,就被翁主的侍从们客气地请了出去,改走旁的路。为了不让人怀疑,连侍从他们也赶得远远的。 闻蝉以为,这条清幽的、深长的、望不到尽头的巷子,现在,只有自己和向自己走来的江三郎。 她心怀激荡,一目不敢错,盯着对面在日影移动中、渐渐清晰的郎君。 他缓缓地走来,风拂长身,袍袖若飞。他有清远如山的眉、宁静若湖的眼,他鼻子挺直,唇瓣红润。他看人时,总带着审度思量的神情,让人觉得有些严肃;可是他笑起来,眉目婉起,又有冬日阳光一样的熏暖灿然,无有烦恼。 江家三郎江照白,是江家最出色的儿郎,也是长安出众儿郎中的其中翘首。他策马走在长安玄武大街上,行事奔放的女儿们,都纷纷跑出去围观,丢花丢果给他。多少家的女儿,盼着江三郎回首,去聘了她们。 君子如兰,行事却算不得温润若水。他在长安时,曾任廷尉,银印青绶,掌朝廷刑狱审判之事。纨绔子弟们只听到他大名,就腿软。 他像是高傲的鹤,玉羽临霞,渊渚在下。让人凝望不住。 几个月前,江家因事遭厌,举家迁往岭南。江照白的廷尉官职也未能保住。闻蝉听说江三郎并没有跟家人去岭南,而是沿途,留在了会稽……当夜,闻蝉翻着自家的家族谱,总算想起,姑姑嫁的李家,似乎就是会稽名门。 她觉得,这是她的机会。 十步…… 九步…… 五步…… 三步…… 江照白的面容,在少女澄澈的眼中,越来越清晰。她心脏咚咚跳,她计划了好久今天的“重逢”,她容貌最美,仪态最端,她要扬起自己最好看的笑容,要露出最适合的讶然表情,问他一声,“江三郎?” 青年俊秀的脸孔,已经在一步距离了。 闻蝉故作一个无意的抬头,露出嘴角几分吃惊的笑,想向他打个招呼。她才刚露出微笑,青年袍袖从平行的一步外擦过,走过了她。 擦肩而过…… 秀雅无比的青年,眉目蹙而深邃,低着眼若有所思,他都没有看到闻蝉,就与闻蝉擦肩而过……江三郎真是与众不同,如此大美人立在过道上,他都没有看见。 闻蝉僵硬了。 听到耳边渐渐远去的脚步,寻思是否立刻回头,拦他一拦,继续作惊讶状与他寒暄? 闻蝉当机立断,扭过身。然她刚扭过头,就被头顶一个声音吓一跳。那声音,与她打招呼,“知知!” 闻蝉僵硬一如前。 天地失色,少女抬起脸,看到墙头上坐得随意的少年,李信。少年招手,低下来的眼中倒映着女孩儿干净的面孔,只有她一个。他笑起来,还是带着那么一股子说不出的勾人味道,“知知,这么长的巷子,只有我们两个人。多大的缘分,你感动吗?” 闻蝉:“……” 是不是天下男儿,全是瞎子? 江照白眼中,看不到她,巷子里只有他一个人在走;而李信眼中,又没有江照白,只看到她一个人孤零零地立在巷子里。 她见天和这些古怪的郎君们打交道! 李信见她只顾傻傻地仰脸看他,却不说话,呆呆的样子真有趣。他笑问,“看我看呆了?没必要这么热情啊。” 闻蝉哪里热情呢?她看到李信惊呆了,一是没想到他会突然冒出来,二是她原本欢喜的与江照白相逢的美好画面,因为多出来一个人,被打破了,三是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遇到李信了,他正应该被官府追杀,他不该有时间来烦她的。 然人已经来了。 闻蝉现在没最开始那么怕他了,说,“看你看呆了,是没见过这么……” 李信打断她的话,“知知,好好说话。你要知道,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我把你怎么样,你都是没办法的。” 闻蝉:“……”余光看到另一头渐行渐远的青年,连回头观望的意思都没有,不知在想什么,这么大的动静,他也没听到;而再再远的巷尾,护卫倒是在,可是他们赶过来,好像没有李信动手快? 少女于是说,“我没见过你这么独特的人。” 李信满意一笑。 少年少女一坐在墙头,一站在巷中,都在猜着对方的想法。过一会儿,闻蝉抬高声音,假惺惺地试探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呢?我听说官府贴了通告抓你,你不怕吗?”心里寻思着她的护卫呢?为什么听到她高声说话,还不赶来? 李信随口道,“通告你建议的?知道的这么清楚?”他想了下,又不在意,“这世上,我不情愿,还没有拿得住我的。” 闻蝉佩服这种狂傲之徒:“总有人把你绳之以法的。” 李信:“……” 这边,李信考虑着与闻蝉多待一会儿,闻蝉思量着如何摆脱李信的纠缠,然另一头,突响起一道少年的声音,“阿信!你快出来!咱们还有要事,你莫非忘了?” 是跟随李信的少年阿南的声音。 李信轻功高,几下就窜入了巷子里。阿南爬上一棵树,坐树上半天,就看李信光顾着欣赏心上人,完全把他们之前说好的事忘到了脑后。阿南心里郁闷:舞阳翁主真是扫把星。出门办个事,随便走一走,都能让阿信遇上。 殊不知,闻蝉也觉得他们是扫把星,晦气。 阿南在巷外喊李信的声音很高,闻蝉估计另一头自己的护卫,肯定听到了。她马上就要摆脱李信了!她很高兴,看少年皱了下眉,就掩饰心中欢喜,故意问他,“你有要事忙啊?” 李信一脸严肃,“对啊,准备晚上去抢你当压寨娘子。知知,做好准备。” 闻蝉惊惧地往后大大退一步。 墙头的少年捶墙大笑。 “翁主!”身后脚步声乱糟糟,护卫们终于赶来了。护在闻蝉身前,警惕墙头笑得羊癫疯似的少年。 有了护卫,闻蝉就有了底气。然她才要下令捉拿李信,就见少年在墙头上站了起来,冲远方吹了声唿哨回应后,对她道,“好了,我要走了。走之前,我先送你回府吧。” 闻蝉权衡了一下,看李信自信满满的样子,不知双方打起来,能不能拿下他。他既然已经决定走了,大家又能分开了,闻蝉还是愿意的。 闻蝉清傲地“嗯”一声,扭头,就往自己巷尾停着的马车走去。这时候,她早忘记了江三郎,她只想摆脱李信。 然她扶着侍女的手,上了马车,才坐下,帘子就掀开,李信噙着笑的眼,明晃晃地映在他眼前。而车外都乱了,“李信你干什么?!”“休得冒犯翁主!” 闻蝉死鱼眼看李信。 李信露出一口白牙,“说好送你回府,你上马车,我自然也上马车啊。” 他话音一落,少女突得身子倾前,清香袭来,让他贴着车壁本能让道,不知她要干什么。闻蝉掀开帘子,从开着的车门,在所有人的惊呼中,跳下了车。 回头,对上车上少年惊愕的表情,闻蝉扬下巴,“我不坐马车了!我走着回府!” 李信:“……” 为了不与他同车而行,又不想在街上大动干戈,舞阳翁主决定走路回去,意志力挺强大的。 李信愣了下后,摸摸下巴,同样跳下了马车。他看着前面女孩儿的背影,露出了更为欣赏、更为兴味的目光。 知知……真是每见一面,都给他的感觉不一样啊…… 闻蝉不愿与李信同行,她宁可走着回去。侍女们跟后劝说,她却理也不理,快步走向了大街,又拐入巷子里。一开始心浮气躁,厌烦今日的倒霉,然走了一会儿,心情就平静下来了。 侍从们从来都是不远不近地跟着的,怕翁主嫌他们碍事。 现在依然如故。 闻蝉走在两面高墙相夹的巷中,风声徐徐,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回头看看,除了后面不远处的侍从,巷子里只有她一个人。 曲折无尽头,巷子很深,翁主有点儿胆怯了。她开始疑惑,“李信呢?”怎么只有自己一个人? 莫非他知道她不高兴,已经走了? 可是他走了……巷子就她一个人,她又不好意思喊侍从走近一点……空荡荡的,好心慌。 踌躇中,听到头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怎么不走了?知知,你们大户人家,走路都像你这样,走一步,停三步?” 少女又惊又骇又喜,抬起头看: 上方夜空浩瀚,月色濛濛,一轮硕大在后。人间烟火阑珊,变得遥远,偶听到两声狗吠。风吹着少年黑色的影子,李信蹲在墙上,一脸促狭,又很认真地看着她。因有月光映照,冷色光影中,闻蝉突然觉得,他看起来,好像好看了一点。 自始至终,他都在。(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18章 我和他不是朋友 明月清风,闻蝉走在清宁的巷子里。侍从们不知道翁主的心思,只照原来那样,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跟随。舞阳翁主像是独自一人在走深巷一样。不过她已经不需要那些没有眼力劲的侍从了,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 李信就在上方,陪着她一起走。 他有时候在墙上走,有时候跳到树上,有时候又站在别人家的屋瓦上。 夜间轻微的声音,沙沙沙。闻蝉忍不住去想象,那个狂妄无比、自大无比的少年,这时候,是不紧不慢地跟在自己头顶上方呢,还是已经走快了几步,无聊地蹲着等自己。 雾色茫重,风从正面吹来,冬夜本来就凉,然此时此刻,这番冷凉中,闻蝉品出了几分“相依相许”的味道。她不觉露出笑容来,心中快活。 头顶就有声音问她,“笑什么?” 闻蝉:“……” 李信一开口,就把她从想象的美好中打回了现实。对啦,与她同行的人是李信,李信还打着她的主意呢,她有什么好开心的。 闻蝉的脸就垮了下去。 头顶少年问,“你又悲什么?” 闻蝉觉得自己成了他眼中的笑话了,不想理他,快步往前几步。又听到熟悉的沙沙声,李信定还是不着急地跟着她。老实说,有个看似了不起的少年陪着她走夜路,确实觉得安全好多。 很快出了小巷,入了夜市的街。她从灯火中穿越,市集热闹,和长安的夜市别有不同。小贩在叫卖,妇人在讨价,老人背着手指指点点……闻蝉走得慢了一些,眼花缭乱,她一一看过去。 身边也没有人吭气打扰,很长一段时间,闻蝉都忘了还有李信跟着她。 她挤出了夜市,整整衣襟,留恋不舍地将目光从身后移开,重新走入了巷子里时,耳边仍能听到一墙之外的喧哗声。李信陡然说,“知知,你已经走了小半个时辰了。” 闻蝉正心情愉快,于是“啊”了一声。 头顶的少年很惊讶,“你不累么?像你这样的小娘子,走这么多路,一般都会累的啊。”他语气里充满了遗憾。如果知知累了,走不动了……不就给他提供机会了吗? 结果李信冷眼看着,闻蝉看夜市看得很开心,走路也走得不知疲倦,根本没有累的意思。 闻蝉眼珠一转,就知道李信打的什么主意了。实在她天天被打主意,打得她已经很有经验了。心里嗤一声,闻蝉不理他。 李信对她冷淡的态度一无所觉,“看来你走了不少地方?”才这么有精力。 闻蝉叹口气,觉得再不吭声,李信能一直说下去。她摸摸仰得酸楚的脖子,心情复杂又充满向往地叹口气,“并没有啊。我阿父说,黄沙弥漫、马革裹尸的塞北,绿水萦回、青山环绕的大妍厢,还有阳光明媚、异域风情的川西……世上漂亮的地方有很多,但我是女儿家,我一辈子都走不到那些地方去。” 李信低下头,看着巷子里走着的少女,他说,“为什么你一辈子都去不了?”停顿一下,“你想去,随时可以去。” 闻蝉心想你懂什么,她阿父阿母已经很疼她了,但现在战乱连年,她最好乖乖待长安,哪里都不要去。 李信说,“我带你去。” 闻蝉再次抬头看他:“……” 他说,“知知,你开心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想要什么,就去争取什么。我随时听候你差遣。” 闻蝉:“……!” 她停住了步子,很吃惊、很震撼地仰脖子,去看墙上蹲下来看她的少年。 开心什么,就做什么?想要什么,就争取什么?想去哪里,李信随时能带她走? 少女心中涌起异动,她从小长到大,没有人跟她说过这样的话。李信狂妄,他的话不能信。可是他描述的那个世界,又让人心动。 李信眸中染笑,俯低身子,一伸手,就把呆愣中的少女,拉上了墙头。 “啊!”闻蝉惊叫一声,无知无觉、身形轻盈,被少年一拽就拽了上去。 他不光拽她上墙,他还站了起来。 身后侍从们看到了这边的动静,看到翁主被那个少年欺负,连忙赶过来,斥责李信放开翁主。 闻蝉现在已经恨极了那些侍从的没有眼力劲,从来到得不及时,从来不能在李信欺负她的前一刻,准确看出来。总是她被李信拽上墙,站的不稳,衣袂被风吹着,站得摇摇欲晃。 而李信还那么混蛋,他一把她拽上去,就站了起来不管她了。 他要松开手,轻松地侧了下身。 要放开的手,被闻蝉一把紧紧抓住。 少女站得不稳,往前扑去,一下子扑入了少年混着青草阳光.气息的怀抱。她被李信身上的骨骼撞到,扑面都是他身上的味道,可是她都不敢放手,紧紧拽住他,抱住他,怕他把她扔下去。 混蛋李信! 她就不该信他! 一放松,她就被欺负! 李信倒是愣了下,没料到闻蝉怕成这个样。怀里的女孩儿大力抱住他,掐着他的手,抬起来的脸,又是惊恐,又是哀求,苍白无比,泪光在眼中打转。 好像他要怎么了她似的…… 李信觉得真冤枉,然而盈香满怀,像是夜花静静绽放,在她抱住他的那一刻,李信身子确确实实地僵硬了一下,血液冻结,大脑空白。 “李李李信……”闻蝉哆嗦着。 大脑空白的少年,看眼委屈可怜、敢怒不敢言的女孩儿,他还是不自在,还是僵硬,还是不知所措。但是他从来就不表现出来,在闻蝉眼中的李信,嘴角露出痞笑,托住她的腰身,让她一点点转过身去,站在墙头,看四方世界。 迷雾浓浓,清风四面。 余光,看到少年的下巴。 腰被他滚烫的手托着。 李信才十五岁吧? 他还没有完全长大,他个子才比她高一点。他未来会比她高很多……但是他已经有青色胡茬了,男儿郎正在长大……他从后抱着她,她的发丝被他贴着…… 满面灯火,在眼前点亮。 灯火是金色的,身后的少年,指给她看——“你看,你想要看什么,去哪里,我都可以带给你。” …… 那晚,闻蝉印象深刻。 满脑子,都是人间灯火热烈绚丽的景象。火树银花不夜天,那么的明亮,如一条亘古宽广的长河,通向四面八方,宁静而悠久,浩瀚如星辰。人人熙熙攘攘,在这片灯火中穿梭。 而她,高高站在墙头,把这一切,都看到了眼里。 背后是李信……她似乎不用怕被他摔下去。 心跳如雷。 乱七八糟。 慌慌的。 沉沉的。 有些不知所措。 闻蝉低下眼,接下来一路,却再不肯和李信说话了。而因为有前车之鉴,侍从们再不敢远远跟着,现在紧随翁主身后,提防着墙上走着的那个少年。闻蝉没吭气,此路幽长,她竟真的闷头走了下去,回到郡守府。 这恐怕,真的是她一辈子走过的最长的路了。 进了郡守府大门,也没有回头看,没有跟李信打招呼,直接进去。 而李信也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很快的,闻蝉坐在屋中,喝了盏茶,听侍从报道,“……那个叫阿南的一直跟着咱们,翁主进府后,他就把李信硬拽走了。翁主,要不要派人跟去看看,看他们到底做什么?” 闻蝉抬眼,“我管他做什么?!我很闲吗?!” “……”翁主哪来这么大火气啊? 少女跽坐靠窗,突听外面几声遥遥猫叫,不由去看。侍女青竹过来,跪坐于翁主身畔,笑着答,“是李家四娘子养了只猫,取名‘雪团’,给府上女君解闷的。现在大概是猫跑到咱们院子里来了,四娘子过来捉猫。翁主要去看看吗?” 闻蝉说,“我晚上走了那么长的路,你还要我走出去?” 青竹低头一笑,不说话了。 然她不说话,闻蝉又寂寞了,问,“姑姑今天病还不好吗?” 青竹询问似的看眼身后其他几个侍女,得到答案后回答翁主,“又糊涂了,所以四娘子才找了只猫……”看眼翁主,突发奇想,“对了翁主,你与李信交好的话,不如请他帮忙啊。他不是会稽郡里有名的地头蛇吗,三教五流,好像都沾边。府上二郎失踪多年,就是在会稽这边。请他这样的人帮助,找到了二郎,府上女君的病,不就好了吗?” 闻蝉:“……” 她捧着茶盏的手发抖,震惊地看青竹,“我为什么要请李信帮忙?!我和他什么关系?!你不要污蔑我!” 青竹奇怪她反应怎么这么大,“翁主和他,不是朋友吗?”今晚聊得挺好的啊。 闻蝉:“……” 才不是朋友! 她和李信势不两立!(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19章 干掉李信 闻蝉一晚上没有睡好。 清晨,院中朝露去后,诸景潮湿。李伊宁抱着猫过来,给翁主表姐认个脸时,门敞开,见舞阳翁主跪坐于席上毡罽,裙裾平整,露出其下雪袜。少女手撑着额头,手肘置于方案上,看起来烦恼多多。 而翁主身前,站着四五个护卫样子的男人。 李伊宁只探头瞧了一眼,看到闻蝉表姐在和她的护卫们说话,便没有再脱鞋进屋,打扰表姐。她坐在屋外檐下,抱着雪团似的小猫玩,猫懒洋洋的,眼睛都半眯,小小一围,十分漂亮,引得翁主身边的侍女们都过来和小猫玩。 而屋中,闻蝉正在打量自己的护卫,“你们武功好么?” 护卫们互相看看,为首的答,“属下等人早前曾在君侯麾下任职,跟随君侯南征北战。待君侯歇下来,见我等无处可去,才收留了我等。” 他口中的“君侯”,指的自然是闻蝉的父亲,曲周侯。大楚尚公主一例,向来是男凭女贵。但闻家不是这样的。闻家如今在长安望族中占有一席之力,靠的是闻家三子,闻蝉的父亲,闻平。闻平是先因战功被封曲周侯,才聘了长公主。大楚名门世家,有养私兵的传统。跟着闻蝉来会稽的这些护卫,其实就是闻家的私兵。 翁主问他们武功好不好,大家做不来自夸,只能委婉告诉翁主,自家的本事。 闻蝉却不以为然,“那当天我被李信掳走的时候,也没见你们有什么大作为。” 她这么一说,众人就脸红了。以为翁主终于想起来要秋后算账了,却忍不住为自己辩一辩,“那天大雪,急着赶路,属下等不识路,再加上那帮匪贼跳出的太意外,又人多势众……” 闻蝉摆了摆手,不跟他们计较这个。她只抬起脸,很认真地问,“你们的武功,能对付得了李信吗?能帮我干掉李信吗?” 众人略迷茫:“……” 闻蝉却没有开玩笑,她很严肃。 做了一晚上噩梦,想了一晚上,还是觉得李信得除。 她还有一张假的、无效的婚约,被捏在李信手里。这个隐患,必须除掉。 李信太过无拘束,还很明显地看上她。而双方身份差那么多,闻蝉根本不可能给他机会。但是不给的话,又怕他做出什么她承受不了的事来…… 还有江三郎江照白。闻蝉出来一趟不容易,过几个月就过年了,到时候大姊和她夫君宁王进京面圣,顺道会路过会稽。大姊肯定会把她带回去的。如果不能在过年前得到江三郎承诺,闻蝉基本就不可能再有机会打动江三郎了。闻蝉如果日日疲于应对李信,她怎么追江三郎啊? 所以,必须干掉李信! 官府干不掉,她干! “翁主,是要李信死吗?” 闻蝉好奇,“你们杀得了他啊?” 护卫:“……大概,可能……不太能……” 闻蝉白一眼,“那还问我什么?!你们拿下他,想办法把他赶出会稽,派人看着他,在我走之前,不许他见到我。这样就行了。” 护卫点头,好的,没问题。 然而翁主经过绑票事件后,对他们真的很不信任,“真的能拿下李信?” “他不过是一个小混混,年龄又小。估计就是跟哪个跑江湖的学过两三招,但一个小混混的水平,也高不到哪里去。制住他,绰绰有余。” 闻蝉还是不放心,沉思片刻后做了决定,“这两天,不出门了,你们好好练武功,我让青竹派人监督你们。” 众护卫:“……” 闻蝉又敲了敲窗子,推开窗棂,问屋外坐着与猫玩耍的李家四娘子,“伊宁,你府上有没有阵法之类的书简?我有急用。” 李伊宁惊讶了一下,她父亲是文官,平时真不碰这些。想了想,“三哥上次从常长史那里借过几本,我读书时见到过,我帮表姐去借吧。” 闻蝉笑着道了好,回头示意自家护卫,跟上李伊宁,拿阵法去。 众护卫:“……” 翁主这是多不信任他们的水平啊?不就一个小混混吗?这阵势,和昔日君侯上战场打仗前的准备也差不多了啊。 闻蝉回答他们,“李信那厮多狡诈,心眼多,不可掉以轻心。” 余下几日,闻蝉日日在府上,空闲了就去探望姑母,也认识了李伊宁抱来的那只叫“雪团”的猫。闻蓉病得昏昏沉沉,这只小猫倒让她很喜欢。有时候披星载月回去院子,会看到侍女们,还在监督护卫们练武。 闻蝉压下心里的一点点惭愧,大慰他们的用功。 ……虽然李信待她还可以,但是她时间不多,她没空天天跟他装可怜装委屈,能一次性解决了他最好。 时间慢慢到了十一月上旬,再没有下过雪。此地本就不易下雪,也不知为什么初来会稽时,会碰上那么大的雪。 护卫们已经把阵法练得融会贯通,闻蝉被憋了小半个月,终于敢出门玩耍了。这半个月,她日日关注江三郎的行为,却怕给江三郎惹麻烦,不敢去找人。即使现在出了府,也是为了钓李信,而不是与江三郎私会。 闻蝉鼓励自己:等解决了李信,我就可以一心与江三郎“重逢”了。 闻蝉领着步步紧跟的护卫们,把会稽好玩的地方,逛了好几天。她不知道李信在哪里,几天里心不在焉,一直等着不知会从哪里冒出来的李信。 然李信像失踪了一样,没有消息。 坐在酒舍里,闻蝉忧虑几天后,心中雀跃:莫非李信终于知难而退,不再缠着她了?他终于认清现实,不着迷于她的美貌了? 真是、真是……如此不看重美貌的好儿郎,日后必有大作为! 祝李信离她远远的,去成就一番和她一点干系都没有的大事业! 舞阳翁主将桌上的酒一饮而尽,愉快下了楼,思量是回府好,还是直接去城西寻江照白好。她走到舍门口,冷不丁一扫,看到了楼下正打酒的两位少年郎君。 其中一个清瘦小郎君,手肘撑着柜台与掌柜闲话,衣袄上绒毛飞絮露出,破了大洞也没有去补。一身脏陋,就那样大方方地站着,侧脸有那么股子张扬的味道。 青竹啊一声,手被翁主用力握住,赶紧闭嘴。闻蝉侧目,扭头就走。护卫紧随。 身后却传来少年声音,“知知,好久不见。” 闻蝉当做没听到。 一柄小刀从后快速飞来,擦过力道极锐。幸有紧随护卫立刻去挡那刀,旁的护卫拉了翁主一把,没有伤到闻蝉。闻蝉僵立原地半晌后,扭过脸,忍着怒意,去看柜台边的少年,“你想杀了我?!” 李信安慰她,“没有啊,我算准了力道,不会伤到你。谁让你的人没眼力,去拦了呢。不然你可以试试看。” 闻蝉不想跟他试这个,她就看着那个脸色有些憔悴、笑容却星辰一样烂烂的少年。又看到他旁边跟着的同样衣着破烂的少年阿南……阿南对上翁主的目光,撇撇嘴,摊手,“你们聊,我先走了。”他提起掌柜给打好的酒,冲李信点了点头,就出门走了。 现在,就剩下李信了。 李信闲闲地靠着柜台,“知知,有没有想我啊?” 闻蝉扬唇,“我们出去谈。” 李信对她尚显温和的脸色愣了下,没料到这次见面她脾气这么好,不过美人扭脸就往外走,少年扶了下衣袍下受伤的手臂后,呲了呲嘴,欣然跟去。 知知对他和颜悦色,自然是李信最希望看到的。 他慢悠悠的,跟上闻蝉一行人,跟着他们进了一个狭窄的小巷。 李信依然漫不经心,眼睛只绕过那些无关人等,盯着走在中间的闻蝉看。闻蝉回头看他,他便回以一笑,女孩儿的目光却躲闪了开,没与他对视。 某一刻,一个护卫,低头跟闻蝉说了句话,闻蝉点点头,青竹等侍女跟着她,往旁侧一个方向退开。护卫们行走的阵型开始变化…… 敏锐的观察能力,让李信淡然的神情突变。 横刀从侧飞来,少年跃空而起,向后倾退。在半空躲开杀招,少年郎君一步跳上了墙头,冷眼看着下方已经变阵的布局。 舞阳翁主在远远的、冷眼旁观的看着他。她还是那么美,站在人后,长身玉立,聚集了天地间的秀逸气韵。 眼下,却是一个杀局。 少年的眸子,盯着那女孩儿,慢慢的,变寒了。他开始呼吸困难,喉咙像是被卡住一样。手臂上的伤口,并没有好全的内伤,一瞬间,好像全都爆发了。 洪水一样滔滔而至,将他淹没。 天空阴冷,一片雪花,落在了李信的眉梢上。 却比不上心头的凉意。(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20章 你莫要胡来 巷子两边高墙林立,天空又阴又冷,护卫们摆好阵势、做好准备,手中刀枪对着墙上站立的少年郎君。 护卫中的头领看着李信,他对李信感情复杂,一时想到这人劫持翁主,一时又想到那晚少年与翁主相伴同行的场景。高个男人闪烁了一下神情,劝道,“李信,认输吧。你在这里讨不得好处,不如投降,少的纷争。” 李信一言不发,从墙上跳下,落入阵中。他这么果决的姿态、凌厉的身手,让众人惊了一跳,一度时间以为他有很多成算。围着李信的圈子收缩,向他招呼而去。 闻蝉盯得也一阵紧张,手心里出了汗。 然似乎并没有意外。 十数名护卫与李信缠斗,用的又是专门演练过的阵法,一人挤出,另一人立刻顶替。阵型变幻万千,少年气势凶猛,埋头四冲,但刀枪总是能及时堵住他的出路,让他无法。 护卫们水流一样起伏,少年在其中奋勇欲出,皱着眉。 他目光盯着闻蝉,并不凶恶,却自带一股威慑力。一人独自缠于众人间,仍一步步走向闻蝉,哪怕刀剑无眼,遍身是伤。 刀光剑影,雪花簌簌飘落,与李信的平凡面孔相交映,形成一种偏冷感的阴郁感。 少年面孔苍白,好几次脚步趔趄。被众护卫围得步步后退,用手臂去挡,袄上飞絮乱撒,与空中雪粒交融一处。 “翁主,李信似乎被制住了……”青竹握着舞阳翁主的手发着抖,哆哆嗦嗦地说道。 “嗯,我知道。”闻蝉的声音同样紧绷,发抖。 她最害怕,最担忧。 怕这么多护卫,仍拿不住李信。 如果李信占上风,倒霉的,就是她,只有她。李信不会在乎别人,他只会找她一人麻烦。 索性,护卫们总算没让她一次次失望。 闻蝉与青竹交握的手松了松,嘴角带上了略轻松的笑:成了。只消李信远远离开,不要再和她产生龃龉就行。 但很快,闻蝉的眉又蹙了起来。 少年被一众人包围,拼杀中,他处于下方,可他身上气势太凶太厉,眸子里神情太狠。他一人周旋其中,却好像有使不完的□□一样,不认输,不疲惫。猎豹一样,隐忍,凶狠,等待暴起。 他盯着每一次阵法变化的机会,随时打算冲出去。 可是他又不是铁人。 在他不肯认输的时候,更多的刀剑招呼到他身上。哪怕他眉头也不皱,除了脸色白一点、动作都没有迟缓一分,可是闻蝉,眼睁睁地看到他身上有了红色血迹…… 他穿着青黑色短褐。 闻蝉看到了他微粗一圈的手臂上的血,透过衣袍,渗了出来。 而其他地方,血越来越多…… 闻蝉呆呆地看着他,一时想到他坐在山石上肆意的笑,想到他走在夕阳中、万千红霞相逐身后……最后定格到那天晚上,他与她站在墙上,风吹来,在灯火影海里,她看到少年线条软和的下巴。 ……这是在干什么呢?! 少女忍不住了,开口,“李信,你走吧!你离我远远的,我就不为难你!” 打斗中,少年一个鹞子翻落,踢开一横刺,反手与一人格挡,抬起头,看向最前方的女孩儿。他用平静至极的眼神看着闻蝉,看得女孩儿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才紧跟而上,“……为难我?莫非从头到尾,你都在和我虚与委蛇?你从不曾对我有一分真心?!” 闻蝉被他那种眼神吓住,好像被一条藏在潮冷中的阴鸷毒蛇盯上,四肢百骸都僵得不敢动。 李信从来没有用过这种眼神看她……他现在看她的样子,像是要杀了她一样! 李信现在,一定恨极了她吧? 应该的。闻蝉想,大家不是同一道上的,他就不应该对她抱有好感。他越讨厌她,跟她打交道的可能性越小。 他就该走得远,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胜券在握,祛除了脑海里那点柔软,闻蝉镇定下来,很无情地回答李信,“我当然对你从来没有真心了!我从头到尾都在逗着你玩!你以为你对我说两句好话,就配得上我了?我根本没把你当回事儿。” 腰被一人从后踢中,少年侧身拧开。在听到女孩儿话语后,他瞳眸骤缩。 没把他当回事…… 逗他玩…… 在闻蝉想象中,李信该颓然认输了。 然事实上,李信倒不曾被闻蝉的冷酷无情打击死,他抽空中,只是冷静问了一声,“这么说,你实际上恨我恨不得我死?” 他全心全意地讨好她。 怕她在山寨中害怕,常日守着她,逗她,讲笑话给她;她跟他支吾,他也给她时间考虑;她总是小白兔一样容易被他吓住,他就尽量见到她,笑得春风细雨般温柔…… 他做了很多。 她也温温软软地应了,会被他逗笑,也会拿话挤兑他,还会紧紧抱着他不放手,与他写了承诺。 却大约都是做戏吧。 护卫保护的后方,少女一扬下巴,痛快说道,“不错!” 说完话,她就怀疑自己说错了话。 因为她看到李信,居然笑了。 闻蝉:“……” 她看到他的笑容,在冷气压中骤然起来。充满着邪气,慵懒,意味深长。 那种坏坏的、诱惑的、让人有力无处使的味道,再次在少年身上出现了。 场中之象突变。 刚才还被侍卫们压着打的李信,好像突然间气势陡拔,武功大涨。回手一招展臂长勾,切中身后人的脖颈,放倒后,踏步踩上,又纵向斜对方发愣的护卫。速度快了,武功高了,气场也变了……一瞬间,他好像伸了个懒腰,全身的部位都舒展放松开,大展身手。 与之前判若两人。 闻蝉愣愣看着眼前这一切:莫莫莫非,她刺激到了李信?才让李信忽然间这么有爆发力? 一眨眼的时候,打斗场上,少年就变得游刃有余。他武功之精妙,让数名护卫都渐渐开始困不住他。他只在一开始弱了下,熟悉对手后,很快重新占了上风。他竟徒手,与拿着武器的护卫开打。他不再是被压着的那个,反而因为他目标明确地朝着向前的方向去,如一把尖刀无情捅出,让惜命的护卫们受到了牵制。 而少年充满玩味的眸光,盯上了人后的闻蝉。 闻蝉有些手足无措,快一次次被李信的可怕吓哭:他的武功有这么高吗?他怎么总这么厉害? 与李信的眼睛一对视,大脑空白一下,闻蝉登时觉得不妥。到底之前,李信是在故意诈她说实话,才选择憋屈地被护卫们压着打;还是说他一开始没有破阵,后来在打斗中,才慢慢破了阵? 不管是哪个可能性,李信的可怕,再次昭现! 雪下大了。 风卷着雪,打个旋儿,从巷口啸来,呼声若有实质。 众人打个寒战。 “翁主……”青竹等侍女也慌了。 而舞阳翁主更是果决。 几乎是凭着一股直觉般的危机感,闻蝉一言不发,扭头就往巷子深处跑去。她在这几步距离,听到身后哐当不绝的声响,雪花纷扬,鹅毛一样包卷着她。裙裾绊了一下,身后有风紧迫相追,听到侍女惊呼“翁主”声。 腰肢被身后的滚烫一把握住。 脖颈也被绕住。 身子被人后倾箍住,脚下一轻,竟轻飘飘的雪花一样,被身后少年一把提了起来。 眼前视线突变,向上飘去。眨眼的距离,闻蝉就离开了地面,脚下再次踩到实处时,熟悉的无法站稳的感觉再次席卷她……少女被勒得喉咙疼,猛一阵咳嗽,泪眼婆娑,侧头,看到扶着她腰的一身血的少年。 李信冲她一笑。 露出雪白森森的牙齿。 闻蝉开始发抖。 少年搂着少女站在墙上,女孩儿被风吹得摇摇欲晃,少年却站得很稳,很满不在乎。 “放开翁主!” “李信,你莫要胡来!” “……”闻蝉与李信面对面,禁不住颤抖。他又灼热、又冰冷的呼吸,喷在她面上。他眼睛噙笑看着她,他还这么轻松……他越这样,闻蝉越无措。 李信冲她邪气满满地一笑,打个响指,众人听到一声嘹亮的马鸣声,蹄声四溅,一匹马在巷子墙头的另一边越来越近。少年抱着少女,顺着墙一阵飞掠,在追随护卫眼中,只看到他二人往下俯冲,跳下了墙面,跳入了另一个巷中。 等暗道不妙的护卫们赶过去,天暗了,巷中清幽深静,雪花落在青砖石上,一片白,一片湿。这里路很长,却既没有李信的影子,也没看到闻蝉。 李信,又一次劫持了舞阳翁主。 而且,恐怕这一次,翁主在那样对付李信后,不会善终! 天昏地暗,众人欲哭无泪,顿觉天都塌了。(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21章 就是干 这一日快到傍晚时,天飘起了鹅毛大雪。很短的时间,天地间染上霜白之色,雪又慢慢下小了。 官寺中,诸位官吏拢手站在檐下,忧心忡忡地讨论着天降大雪,连说今年才刚入冬,就下了好几场大雪,天气变化无常,实让人心头惶恐。 又说起徐州的平民造反事件,徐州州郡长官当着缩头乌龟,装聋作哑不管事,上报长安,陛下又忙着炼丹飞升当神仙,民间没有出大乱子,陛下不耐烦管。徐州情况不明,周围郡国遥遥观望。 再说起会稽这边,官吏们围着常长史,劝说长史撤下对那些混混们的追杀令。要是把会稽变成第二个徐州,大家老子小子全在这里,得玩脱啊。长史冷笑,训斥正是因为他们这种消极思想,才让混混们无法无天。 外头讨论得乱糟糟,屋中点上了灯烛,李怀安还在翻阅会稽的地理志等资料。 他是在看往年人流出入、统计情况。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过去,一个记录一个记录地查观。书阁里堆满了竹简,中年男人捧着竹卷逐字对照,光线昏暗,有一瞬灯影摇晃,看到他鬓角的白发。 他在找当年的记录。 找那个或许无缘、或许已死的二子存在过的一丁点儿痕迹…… 看得时间长了,眼睛酸痛,放下书简,听到门外叩门声,笃笃笃,很急切。 李怀安靠着书架歇了会儿,把书简放回原处后,才叹口气去开门。想来又是那一帮大官小吏争论不休,吵到他面前评理来了。一个个全是老油条,各种试探……然开了门,却看到几位肩上落着雪、神色仓促的护卫。 对方见到他面,当即拱手致歉,又急切道,“府君,我们翁主被那李信拐走了!” 李怀安无语:“……” 一时没反应过来。 小蝉? 她不是已经被自己带兵救了回来,回府陪她姑姑去了吗?再说那李信,常长史不是已经贴了通告,满郡城地去捉人了吗? 护卫见李郡守无言,知道他不信,忙急急说了事情经过,“……就是这样,那厮居然搞了匹马,掳走了我们翁主。下了雪,我等实在寻不到他的踪迹。恐他伤害我家翁主,求府君做主,找回我们翁主!” 李郡守的脸色,在护卫汇报事情经过时,一点点变严肃了,到最后,已经很凝重了——“简直胡闹!” “我都不想与那些混混硬碰硬,你们比我更了解会稽情况?郡守该让你们当啊!” “小蝉年纪小不懂事也罢了,你们也不知道拦着?!” 李郡守是身形矍瘦的文人,平时看上去和颜悦色,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提要求。旁人眼中,他实在是一个比较好相处的人。然此时发起怒来,颜色冷峻,一言一语,声音倒不高,却让众人羞愧低头。 到这时候,青竹等侍女才跌跌撞撞、气喘吁吁地追了进来,听到李郡守对李信那些混混的评价,青竹脚一软,苍白着脸,差点要哭了。 雪停了。 一众人神色惶惶。 李怀安见他们这样当不得事,忍不住闭了闭眼,心中长叹口气。 小蝉来会稽,就是背着她父母偷来的。这些护卫侍女们要是拦得住她,也不会稀里糊涂地走到这一步了。小蝉是有些小聪明,可是自小锦衣玉食,她哪里懂世道的险恶、男人的危险。 一次就算了,居然还来两次…… 李怀安心里发寒。 这个娇生惯养的侄女实在是身份尊贵,如果在自己这里出了什么事,曲周侯撕了他们的心,恐怕都有了。更不提长公主的雷霆之怒。一个两个,全都不能得罪。 然而,李信那小郎君,活蹦乱跳这么多年,又是能得罪的吗? 小蝉真惹了他,等自己派兵找到人,黄花菜都要凉了……可是又非找不可。 虽然心中觉得已经晚了,李郡守还是召人吩咐,“……把城门关了,挨家挨户地搜查,就说有恶贼行凶,请诸君配合……” 天一点点黑了,雪也缓缓住了。风又寒又冷,天幕阴沉沉的,看得让人心头害怕。 让人忐忑不安。 闻蝉如今,正是这般情况。 李郡守猜对了,这时候才关城门,已经晚了。因为少年已经策马,早早带闻蝉出了城。一路越来越暗,冷风灌面扑来,年少女孩儿被抱坐在马面,马跑得极快,她被颠簸得头晕眼花,贴着马身的大腿肌肉,被磨破了皮。然身后便是少年滚烫的身体,低下眼,能看到他握着缰绳的修长手背,因用力而青筋突出。 他的呼吸灼热。 他的肌肉紧绷。 在风中,一股子血腥之味在后面贴着她。 这个天色苍莽的夜晚,被少年骑着马掳走出城,闻蝉惶惑不安。 李信却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闻蝉一路被颠得七荤八素,不知道一路跑了多远,就是一直咬着牙,苦苦捱着,等不知道过了多久,骏马前身跳起,尘土溅起时,一声长嘶,止了步子。 李信翻身下马,缰绳一扔,他大约是判断了一下眼下情况,就往一个方向走去。 还骑在马上的闻蝉:“……” 就这么丢下她不管了? 不怕她骑着马跑了? 闻蝉往四下一看,群山黑黝黝的,山路陡峭,空中无月。四野荒荒无尽头,山雾映着雪光,将少年的背影,照得极为修长。偶听到山间几声野兽磨牙嘶吼声。 闻蝉明白他为什么不怕她逃了。 有了上次被野狼追的经验,她清楚,就这种情况,人生地不熟,还是不知名的山上,逃走的活命机会,还没有跟着李信大。 闻蝉紧张地跳下了马,回头,与马匹长睫毛下的眼珠对视。她也不知道拿这匹马怎么办,然一扭头,李信都快走得没影了。女孩儿当机立断,放开了手中绳子,一瘸一拐地追少年去了。 “李……”才开了一个音,就被风呛住了。 少年的身影不见了。 闻蝉泪眼汪汪、一脸惊怕、不断咳嗽地紧跟其后。少年走得并不快,慢悠悠的,足以让她跟得上。 李信听到她不住的咳嗽声,回头匪夷所思地看了她一眼:“……”然女孩儿才想堆起一个讨好的笑,就见少年冷哼一声,撇过了脸,让她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李信寻了一个山洞,从外面搬了树枝进来,用火折子生火。他跪在地上张罗火苗,好容易让火生了起来,不至于被外面的风吹灭。抬起头,便看到闻蝉站在洞门口,长睫颤颤,垂着眼,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对上他的神情,她那双漂亮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水光濛濛。 她又美丽,又可怜。 生得高贵无双,眼下脸上却因哭泣沾了污渍,用簪子束着的乌发也乱了,一绺垂在脸畔。鼻子也红,脸也红。皮肤娇嫩破皮,走路姿势别扭……她用清澈无辜的眼睛看着他,那双湖水一样的眼睛,无声地说着话,说着她的娇弱。 李信不动声色地欣赏她的美貌,欣赏她的心情变化。 实话说,生气嘛,有一点儿,但也并不强烈。 至少没有强烈到,让他想跟闻蝉反目的地步。 他非常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也非常清楚闻蝉对自己的感受。他一心一意地讨好她,希望熨帖她的心,让她感受到自己的诚意。却不料,闻蝉如此薄情,如此不领他的好意。 李信其实还有点儿惊讶:他以为的乖巧听话的女孩儿,一点点露出爪齿后,与他最开始的既定印象,那么不一样。 李信只在一开始怒了下,失望了下,很快就不生气,不失望了。他大脑转得快,出逃的一路,闻蝉惶惶不安时,他已经想通了,想明白了自己输在哪里。 输在他的身份上。 输在闻蝉是个俗人上。 “然我有一身本事,机会还多得很。冬夜雪,巷中刀,吾心不死,终将有成。” 李信淡然的、自信的,这般想着。 洞外刚停了雪,山中风又大,闻蝉站在那里,有些冷。被少年看不出神情的目光打量着,身子僵硬再僵硬。闻蝉冷得哆嗦,又怕得哆嗦,好一会儿,心一横:管他呢!我再这么站下去,就要冻死了。必须进去…… 她蜗牛一样磨进了山洞中,坐到了离李信最远的地方。抬起眼,看到少年直接果断、肆无忌惮的目光。与她眸子一对视,李信摸着下巴,凉凉道,“知知,地狱无门,这可是你选的。” 闻蝉:“……?” 下一瞬,她瞪大眼,见少年嘴角不自知地一弯,忽而跳起,眼中充满了邪恶神色,将她扑到了身下。 “你干什么?!”火影在山壁上晃动,少女被摁在身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被撞得眼前冒星光。 腰肢被手臂箍住,他挑着她的下巴,吹一声口哨,动作语言无不流氓,正欠嗖嗖的、言简意赅的,说,“干你。”(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22章 洞中天地 会稽郡城,城门已关。各处肆、置之类的场所,都被卫士们搜查一番。灯火成一条蜿蜒长龙,在城中穿梭。灯与雪相照,夜雾重重行行,卷起一层白霜。 千里之外,地域僻静。天地荒雪无边,洞中火光一星。 少年将少女压在身下,手笼着她巴掌大的小脸,呼吸与她交错,俯身便要亲吻。闻蝉手忙脚乱、心头大慌,反应又前所未有的灵敏,在李信凑过来时,伸出手,紧紧捂住他的嘴。 李信看着她:小娘子胆子挺大啊。 闻蝉使上自己最大的力气,手捂着他的嘴,还要努力挣脱他的控制。李信看她那么辛苦,简直想帮她对付自己得了。 哂然一笑,李信拉开她的手,压于闻蝉肩膀两边。他的手,与她抵扣住。两人别着气,他仍是邪气森然的、意味不明的,灼烫的呼吸喷在闻蝉扭开的耳根上。玉白的耳尖被染红,雪亮色的面孔也变得绯红。 长发凌乱,衣衫纠缠。 山壁上映着“霸王硬上弓”的经典戏码。 女孩儿寒毛直竖,求生的本能让她挣得很厉害。她几次都有跳起的架势,又被少年轻而易举地拽回去。他都没用什么力气,伸手一拽她,她整个人都埋入了他怀里。 温香暖玉。 少年们在搏斗,身体不可避免地碰触,坚硬与柔软,一次次的,又追又躲。天应该很冷的,身上却出了汗,十指相扣间,也渗了水。面颊通红,异样的感觉划上心头,让心脏疾跳、血液奔放逆流,喷在对方面上的呼吸,也变得滚烫。 李信与她逗弄着,戏弄于她,看她害怕。他就想让她怕,让她知道惹怒自己的后果。 淫、贼,却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世上还有个词,叫“擦.枪走火”。 李信还是少年,十五岁大的小郎君。他有一腔旺盛蓬勃的精力与情感,比成熟的青年,更加炽热、强烈。他却并没有男人的欲.望。他对闻蝉的喜爱,始于她长得好看。他对她上心,始于她总躲着他,一会儿怕他,一会儿又敢反抗他。 少年时候的喜欢,很纯真、很干净、很热烈,却不夹杂目的性。李信喜欢闻蝉,就是想和她玩,想欺负她。 并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欺负”。他没有那种经历,也没有那种需求渴望。懵懂不解,常常觉得心头燥热,宣泄无解,却只是拉一拉女孩儿的手,就能得到满足。 然而此时,把女孩儿搂在怀里,看她在身下发抖。玉一样,雪一样,朦朦胧胧。乌黑长发撒在他臂弯间,水灵眸子楚楚可怜地望着他。 李信的手指头,开始出汗。 他静静地看着她,寒夜中,某种本能开始苏醒。让他盯着她,全身血液颤抖,眼眸一点点变暗…… 得停下来。 李信想。 身上伏趴的少年静了这么一瞬,可是这一瞬,让闻蝉比之前更怕他。他的眼睛暗下去,看她的眼光,像是一头狼、饥渴难耐地求着上好五花肉……女孩儿与生俱来的本能,羞耻与惶恐同时袭来,让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呢? 对了,李信为什么欺负她? 因为她说对他没感情,说骗他。 心头极乱中,听到少年微哑的、有些忍耐的声音,“知知,你不说点什么?” 说点什么,转移下他的注意力吧。 不然……望着身下骨架纤细的女孩儿,花一般地绽放。李信僵硬着,真有蹂-躏毁灭的冲动。心头茫然,少年握紧拳头,要很用力,才能克制住那种破坏欲。 说点什么? 闻蝉抬头,看着他,眨巴着眼睛,很小声、很柔弱地说,“如果我说我没有利用你的感情,你还相信我吗?” 李信嘴角弯了弯,“说说看。” 这是闻蝉很危险的时期。 她心知肚明。 如果她不能让李信打消念头,她就完了。 少年抬着她窄小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羽毛般的呼吸,若有若无地喷在对方面上。这么近的距离,闻蝉颤抖地,看到少年秀丽的眉眼。 一阵恍惚。 她心想,他眼睛真好看。 小心地打量他的神色,闻蝉不习惯这个被压的姿势,好在他不动,让她能支支吾吾把话说完,“我其实……就是试探一下,你是否对我的喜爱很坚贞。我不是真的想抓你杀你赶你的。” 闻蝉勇敢仰视李信。她坚定的,都快把自己说服了——“事实证明,你是很坚贞的。” 李信面无表情。 闻蝉不知道他信不信,心情又忐忑又紧张。她小心地动了下肩,看到他眼睛更暗了,连忙僵着不敢乱动了。 李信带着粗茧的手,摸着她精致的面孔。他正经的不得了,“那你对感情坚贞吗?” 闻蝉没来得及回答,李信已经帮她回答了,“不坚贞。” 闻蝉:“……” 李信神情严肃,“非但不坚贞,还总想谋杀亲夫,毁掉婚约,好奔向自由的怀抱。” 闻蝉:“……” 李信在少女的心虚中,温柔地笑了一下,笑得闻蝉毛骨悚然。还要听他说,“你知道我原本对你做的什么打算吗?”停顿一下,颇有些故意的味道,“我会顾忌你的感受,在你点头后,才照我们约定的那样,娶你为妻。再之后,才与你生儿育女。” 娶娶娶娶娶?! 闻蝉满面苍白:……她不要! 她不要嫁他! 她做这么多,就是为了跟他撇清关系! 李信很强大,但是……她不喜欢他,也不要喜欢他。她是舞阳翁主,她的未来夫君,只能是江三郎那样才华高绝的人,绝不是李信这种无赖之徒! 李信看她那副心神不宁的鬼样子,就知道她又在心里骂自己了。扯下嘴角,少年一本正经地说,“但是你这么薄情寡义,实在让我伤心,我反悔了。” 闻蝉:“……?” 看他坏笑着把她抱在怀中,手指缠着她耳畔落下的发丝,跟她咬耳朵,“知知,咱们今晚,就成就好事吧?” 闻蝉迷茫不解。 少年想要亲她,她又去躲。李信也不强求,不去管那个了,膝盖压着她的腿,解放双手,就开始扯弄她的腰带。 “不要!” “由不得你不要!” 李信嘴角一勾,强行掰开她的双腿,扯得女孩儿吸气不住。他的力道真的大,闻蝉护着自己的胸,腰带、玉牌、衣裙,被他强硬撕扯开。 布料摩擦中,他将她压在身下,面孔凑向她的脖颈、胸口。 他来真的了么…… 闻蝉躲不开,眼中升起绝望感,掉了眼泪。在这片幽寂的天地间,她被一个人欺负。她百般挣扎,拖延时间,可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红着眼,咬着唇。 那覆灭一般的命运,重砖一样,从墙头砸下来,砸到她身上。她的眼泪,落在少年手上。 少年手一抖。 犹如当头棒喝,大脑清醒过来。 他俯下眼。 看她潸然泪下。 如一把尖刀刺入心脏。 让他喘不上气。 李信僵冷着:他没想欺负她,他就想逗一逗她,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但是似乎玩过火了,真的吓着了知知。 她从来没哭成这样过……哪怕她想杀他,可是她那点本事,也杀不了他啊。他一点影响也没有受到,又何必非要她受伤还他呢? 李信当即想算了吧,这种手段太狠绝,知知承受不住……他不能真的把她吓得崩溃。 他喜爱她,并不是仇视她啊。 李信一晚上,其实连亲她一下都没有。感情纯粹而干净,却非要表现出强取豪夺的样子。吓坏了人,自己又很无措,心乱不安。 少年的手抖着,有后退之势。他想寻个理由,却不料身下哭泣的女孩儿,忽然间看开一样,红着眼,抬起头,反握住他的手,“来吧!” 李信:“……”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来什么?” 身下女孩儿眼睛里还噙着泪,却定定地看着他,目光直接干脆。她的眼睛很亮,温婉起来真温婉,豁出去时,又是真放得下。闻蝉这个样子,让李信深深疑惑。 闻蝉却并不疑惑,“你非要这样来报复我是吧?你不是想睡我吗?睡吧!但你别强我,我骨架小、身体弱,受不了你的蹂.躏。我配合你,你慢慢来,别伤我。” 李信:“……” 少年沉默不语,闻蝉以为他在考虑怎么下手,她是骄傲的,她不愿把主动权给别人。就像李信挟持她,她就不喜欢他一样。少女心一狠,闭上眼,抬起手臂,将上方罩着她的李信,紧紧抱住了。 被拉得跌在她身上,李信的脸,一点点涨红了。 骑虎难下。尴尬无比。又……心动无比。(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23章 一夜过后 火光照在女孩儿的眼皮上,模模糊糊,感觉到昏暗的影子。还能感受到,少年贴着她面颊时灼烫的呼吸,听到他剧烈的心跳声。 风呼呼在外。 拥抱中,身子在发抖,闻到对方身上的气息。很清澈,很干净。 他们这样年少,在离家千里外的山中兽洞里,命运被意外地牵扯到一起……很奇怪的感觉,进退为难。心脏跳得沉甸甸,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火苗荜拨一声,影子在山石上晃过,打断了这种长时间的沉默。 闻蝉感觉身上压着的少年惊醒了一般,松开了围着她的手臂,坐了起来。她睁开眼,茫茫然看过去。 一抬头,便看到少年赤.裸的、健硕的肌肉。 他跪坐于前,在解外袍袄子。衣袍半解,露出少年流水一样线条直畅的肌肤来。他背对着她,后背伤痕累累,露出的肌肤在火光中发出莹润的明黄色泽。精瘦又干练,像华丽舒展的缎子。 紧仄的空间,闻蝉的脸,刷的通红。她呆呆地看着少年的后背,喉口发干,听到自己一声急促过一声的心跳。 他真、真……真好看! 少年身架修长,肌骨嶙峋料峭,从背影看很诱人。手臂上粗一圈,随便包扎着绷带。衣袍散开时,绷带上的血迹也照在了闻蝉眼中。 闻蝉看直了眼。 而他一回过头。 望着那张普通的脸……闻蝉心如止水。 衣袍隔空抛来,眼前一黑,带着少年体味的袄子,盖住了她的视线。闻蝉被罩得一懵,拉下李信扔在她脸上的衣服。她偷看他,被他揶揄的眼神捕捉。 李信淡然而超脱,“擦擦口水。” 她流口水?对着他的脸?开玩笑。闻蝉不动。她不光不动,还批判他,“不知廉耻,伤风败俗。” 李信没反应。 闻蝉以为他连这么简单的四字词语都听不懂,心里诽谤他:乡巴佬,目不识丁! 李信站了起来,劲瘦的上身晃得闻蝉眼晕、心脏又开始狂跳。听李信笑道,“不逗你了。天晚了,你盖着我的衣服睡吧。” 啊? 闻蝉愣了下。 再愣一下,他的衣服裹在她衣衫外,确实让她感觉到暖意。但是她还没有搞清楚,“你不和我……” 未说完,看到李信的眼神,就后悔自己多话了。 他用眼神评价她:真饥渴。 闻蝉不甘示弱,用眼神骂他:孬种。 她以为李信看不懂她的眼神,她都不知道她眼睛会说话。反正李信脸色一变就要过来,闻蝉忙慌慌地低下头装无辜。一会儿,少年一声嗤笑后,站起来,晃悠悠的似乎要往洞外走。闻蝉“哎”了一声,一是担心他这个样子出去不太好,二是他丢下她走了,荒郊野外的,她可怎么办? 闻蝉跟在他后面,“你不穿衣服,去哪里?” 李信随口道:“遛.弯。”对她扯下嘴角,补充说明,“不知廉耻、伤风败俗地去遛.弯。你去不去?” 闻蝉:“……” 看少年的身影从洞中出去,雪光映照,他的背影又单薄,又秀颀。闻蝉站洞中,披着少年给她暖身的衣服。她又坐了下来,拢着膝盖,靠近火堆,捧着腮,露出一个笑后,才不甚舒服地睡了过去。 而夜半三更,少年出了山洞,赤着上身,抓住上方垂下的树枝干条,几步踩上,往上方跃去。幽黑的夜,白茫的雪,光着上身的少年。如果闻蝉在此,看到他轻松畅然的飞跃动作,就会明白,李信的武功,确实很高。 他在黑夜中闪电一般穿梭,爬上一棵树,手脚并用,往上窜得极快,几下就到了最高处。树梢在风中摇摇欲晃,雪簌簌落,李信坐在其上,随着一起晃,招摇又自在。 万籁俱寂,天地苍苍,万里雪埋。 少年高高地坐在山中树上,一览众山小。他坐得高,孤独而骄傲,在这片静谧的天地间,像一位隐秘的王者。 这位少年王者,现在,却震撼于方才的所观所感。 女孩儿明媚的面孔、洁白的肌肤……她像一捧落到他眼底的明耀的雪,夺走他的目光,也夺走他其他的感受。 柔软的布料裹着女孩儿莹白纤细的身体……一眼眼,在李信脑海中不断重复。 少年面红耳热,身子靠着树干,头枕着双手,眼睛明亮又幽暗,子夜一般。有些兴奋、有些懵懂,还很向往。陌生情愫在血液中流淌,属于男儿的本能在苏醒。某个部位胀胀的,他有些知道想要什么,又还是迷瞪。 李信跳起来,在枝上一踩,抓住垂绦轻轻一荡,就荡入了云海深处。他手放在口边,吹了一个悠长的唿哨,惊醒了山中走兽鸟群。 哨声响遍山野,风摇树晃雪飞花落,哗哗一派。 他再翻了个筋斗,血液中的激荡,让他放声大笑,哨声吹得更响。 在山洞中,闻蝉翁主才刚有朦胧睡意,就被山间清哨吵醒。她忍无可忍地双手捂耳,快崩溃了:她受够李信了!她真是受够李信了! 要甩了他! 必须甩开他! 然第二天睡醒,闻蝉醒来,看到李信蹲在边上看她,不知道看了她多久。少年兴致盎然的眼神,看得闻蝉心底发寒。难怪她一晚上跟鬼压床似的,噩梦不绝。 闻蝉一看到他精光的上身,就忍不住去看……他身材真好…… 李信坏笑,“你到底是喜欢我的衣服呢,还是喜欢我光着膀子?” 闻蝉:“……” 赶紧把披着的衣服甩给他,逃离他的魔爪。 由是匆匆洗漱一番,不得不跟着李信走。昨晚那匹马居然还在,李信牵着马带路,闻蝉在后头磨磨唧唧地想着逃跑理由。 根据昨晚情况来看,李信还是喜欢她。他喜欢她,就是她最大的依仗。闻蝉敬佩李信:她那么骗他,他都不气恼,到底是心性宽大,还是满不在乎呢? 这么厉害的人,看上自己,舞阳翁主诚惶诚恐,想跪求他放过。 闻蝉追几步,探他的口风,“你武功这么好,是不是有高人教过你啊?你以前,肯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吧?” “你都说不为人知了,还问?” “你这么强,我很崇拜你啊,”闻蝉夸他,“我阿父亲选的护卫,都不是你的对手。” 李信说,“那是因为他们受到的训练,和武功关系不大。像这样的卫士,大多身体强壮,配合良好。如果事先不准备,很难攻破。但是习武就不一样了,讲的是个人水平。目的不一样,不能说我比他们强。” 闻蝉惊讶看他。牵着马走在山路上,少年虽然漫不经心,却居然很认真地回答了她的问题。她都没想到他会详细回答。让她想恭维他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闻蝉又说,“李信,你肯定不是普通的混混吧?寻常的,哪有你这么厉害?你的一身本事,不应该只是个混混啊。你就没什么想干的吗?” 李信用手挡阳光,懒洋洋的没骨头一样,“干什么?” “你武功好,可以当个卫士啊。有人推举的话,当武官也行啊。”闻蝉谆谆善诱,“你要是需要人举荐的话,我可以让我姑父帮你。不然你拜到我阿父门下,我阿父也能帮你。你老跟着我,算什么啊?” 其实翁主也能养门客,但闻蝉肯定不会告诉李信的。她以权势撼少年对她紧追不放的行为。 李信被逗笑,“当卫士?当门客?我?” 闻蝉看看他的样子,一手扶腰,一手牵马,眉眼间有天生的桀骜不屈……好吧,就他这副“天下我最大”的张狂劲儿,谁敢留他啊。 “那你可以从军建功业去嘛。” “从军?受气吗?不跟外人打,也不跟自己人打,去军营养一身膘子?这么轻松,我喜欢!”李信一脸正经。 闻蝉想挠他一脸:“……” 她恼羞成怒,“反正我的意思是你很强,你干什么不好啊。你干什么都会有出路的!我就希望看你第一眼,你是山匪;第二眼,你在官府手下来去自如;第三眼,你连我姑父也不放眼底了……每一次见到你,你都不一样,都更强大,更厉害!最后说不定能捞个将军来着!” 李信无声看她半天,手拖住她,将她拢于胸前,在女孩儿挣扎中,他问,“哟,知知是想当将军夫人?不早说?拐弯抹角的,亏我听得懂。” 闻蝉脸涨红:你听懂个屁! 他把她气的,都想爆粗口了。 却突然间,少年神色正经了些。日光下,他不看她,而是抬起头,眺望远方青山大雾,慢悠悠说,“知知,其实于我来说,那些都不是什么好出路。不过有一个事,出路却无比好,让我心动。我一直在犹豫。” 闻蝉哼一声,心想你居然还有愿想啊?别是搬块瓦砖当新房、娶个女贼生孩子吧? 李信说,“造反。” 闻蝉:“……”(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24章 知知不能卖 两人在山路上缓慢走着,闻蝉消化着自己听到的那两个字——造反?!他说的是造反吧?他怎么有勇气说啊! 闻蝉第一反应就是想去告发他! 然荒野茫茫,她身边只有一个一不高兴就冷笑的李信。 走过水洼,穿过林木,山野的秀丽与干枯同时呈现。听到人声,两人停步,见到下方山道上,有三三两两的山户背着篓子,篓中堆满薪柴,想是上山打柴。 闻蝉没见过人背柴,就好奇看了看。她安静的时候,李信也不说话。等过了片刻,李信乍然开口,“知知,你说我能干什么呢?仕途之路,被名门望族垄断。高高在上的人,瞧不起下方的人。士族们只希望百姓过得浑浑噩噩就行,争争土地就行,连识字,也不愿意腌臜之人玷污。” 闻蝉:“……” 扭头去看李信。 阳光浮在少年清俊的眉眼间,他淡然说话的时候,也许是太过专注,闻蝉在他眼中,看到清愁如织的目光……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这是自己的错觉了。 因为李信一声冷笑,打碎了闻蝉心目中那个忧愁少年的形象,“你说当武士?那也是给有地位的人当佣工使唤。像我们这类人,在你们眼中,只配干粗活,混口饭吃吧?瞧不起我们,不给我们机会……天生的自大啊。” 闻蝉想:哪有您老人家自大? “知知,大楚的大人物,和小人物之间,被划出了一条清晰的界限。上方人士假同情地给出一条生路,却不愿意我们出头。不然你去算算,大楚自建国,有几个穷人,能走到你们上流社会去呢?” 闻蝉不动声色往离他远的、安全的地方退一退,怕这个少年嫉恶如仇起来,突然想起她也是他口里厌恶的人群,过来伤害她。 但李信没有。 在闻蝉将他定义为危险人物时,他又随意般的跟她说话了,“去打仗也不好。别看世道不好,将士其实无仗可打。蛮族人多年侵犯大楚边境,大楚只守不攻,热爱和亲。国内灾患多,官逼民反,百姓聚众起义,上面也不派人震慑,只靠地方郡国的兵力。长安盛世太平,哪知道地方和边疆,早就水深火热了。” 闻蝉走在李信后面,呆傻了一样,看着他的背影。 他在她眼中,一下子变得很高大。一个小混混,居然能这么了解时世,还说的头头是道……好多她都听不懂。 闻蝉小声,“那你也不能想着造反啊。” 阳光跳跃在少年的笑容里,他笑起来,因充满邪气,又好像在认真跟她分析,又好像在胡说八道,“其实造反也不好。一群乌合之众聚起来,凭着一腔激愤闹事,太乱。朝廷如果有心镇压的话,实在很容易。毕竟一群大字不识的混混山贼,起义兵器从哪里来?后方有没有雄厚的资金支持?又有没有完整明确的目的?到底是要自己占山当土皇帝呢,还是被招安被收买,一点钱财一点地位就能打发?” “什么都没想清楚,到后期,也不过是被人骗被人打杀的下场。” 闻蝉:“……” 她不是故意的,但是她心脏砰砰跳,明知道李信是坏人,可是又忍不住崇拜李信。造个反,他都能想这么多……她忍不住夸他,“但是是你的话,你肯定想得很清楚啊。其他人不成,你肯定成的。” 李信眯着眼,笑得意味深长。 那种带着钩子的笑容,让闻蝉红了脸:她居然鼓励李信造反……她枉为舞阳翁主!阿父辛苦打下盛世江山,听到她的话,一定会打断她的腿的! 幸好李信没有被她蛊惑住。 他随意道,“可是造反干什么?大多数人一开始只是为了吃饱饭啊。最后造反的人眼一闭,要么招安了,要么死了。中间受苦的,却还是混沌迷糊的普通百姓。民心没有散到一定程度,谋生的法子还有很多,而造反成功,世道不改,不过另一个轮回罢了。” 闻蝉想:所以你到底造不造反?我该不该告发你? 李信回头看她静默不语,挑高眉,“你不说点什么?” 闻蝉羞愧:“……我没太听得懂。” 李信愣一下后,就忍俊不禁,笑得一脸坏蛋相,气得闻蝉想打他,被他跳开躲避。 两人竟这般一边说一边下山,李信开起口时,大开大合,头头是道,什么都能评价上一二三。闻蝉自觉才学不错,然和李信的眼界比,她就像草包一样。于是舞阳翁主乖乖闭嘴,不暴露自家的愚蠢。少年与他说话,她回以微笑,两人相处,竟难得的气氛不错。 没有昨天那种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凶煞气。 山中雪消,少年大无畏地在前方开路,闻蝉跟在他身后。和他在一起,她不用担心别的危险,毕竟谁也不如他危险。她只用提防他一个人,她开始有心情去欣赏沿路风光。 湖水泠泠,碧绿深幽,清冷中带着寒气。雾气弥漫,那水面镜子一样,映着山清水秀。 两方山脉连绵,入冬了,也仍有点滴绿意点缀。时而一只孤鸟高飞,在万丈光澜中冲上青天,振云拍翅,羽翼青白。 下了山,山下不远,是一方田垄。一片片方块,有妇人壮士蹲在田地间查看土壤。不像春夏时充满绿意生机,这时候的田地略枯涩,单调。然那种静谧祥和的美,仍打动人心。 李信在田地前站半天。 突然回头,对闻蝉一笑,“饿了。” 闻蝉不吭气,她早饿了。 李信手托着下巴,看看他牵着的那匹耷拉着脑袋的马,再看看闻蝉。他又说了一声,“好饿啊。” 闻蝉全身汗毛竖起,警惕后退,“……你饿了,看我干什么?!李信我告诉你,人肉不能吃!” 少年嘴一翘,不看她了,又去看那匹马。闻蝉瞪他,发现没有威慑力后,她扑过去抱住马身,以身抢救,“马也不能吃!官府规定马匹贵重,你吃了要坐大牢!” 闻蝉生机勃勃,还有勇气推人,李信就笑不停。他不喜欢看她沉静雅致端方,她端了一早上,实在让他看得累。现在看她这样,李信就抱着手臂笑,“谁说我看你们,是要吃了?我只是在想,没有钱币,就没法吃饭。到底是卖了知知换钱呢,还是卖了老马换钱?” 闻蝉说:“……知知不能卖。” 她这样娇,让李信哈哈大笑,顺着田垄的方向,转头就走。有田地,自然有人家。有人家,就能解决他卖东西的爱好了。闻蝉牵着马,一时踟蹰,疑神疑鬼:他不会真的打算卖她吧? 不,他肯定舍不得! 他喜欢她! 闻蝉忐忑又自信地给自己打气,看眼身后的马,心想:马儿,卖了你是好事呢。毕竟李信这么混蛋,我是没办法才跟他,你要是有能力,有多远就跑多远吧。 如是,当李信真的寻到愿意买马的人家,把马卖出去后,闻蝉还有一种古怪的自豪感。李信在马和人之间,到底选了她……啊不对!他本就应该选她!她是活生生的人,她还那么讨他喜欢,他再混,也应该选她! 李信卖了马后,请女孩儿吃顿热食后,又去买了驴。驴比马、牛要便宜很多,舞阳翁主忍着嫌弃,居然还要学骑驴。 少年们骑着驴,一路慢悠悠,往北走。过山渡水,穿云走月,明华满目。在山上看过日出,也在野地里跟星星作伴,还近距离围观过野兽捕食。晃荡着,看到很多以前没见过的江南风光。 闻蝉仗着李信对自己的喜欢,越来越有勇气—— “李信,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去徐州,看看朋友。” “我不想去,我想回家。我姑父姑母肯定特别着急,肯定都在找我。你放我回去吧,你拐我有什么意思呢?” 李信充耳不闻。 闻蝉就更加努力地磨他,磨得李信心烦。他脾气其实挺大的,她总拿相同的问题烦他,李信冲她吼,吼得女孩儿面色惨白,却硬是在他的怒吼中存活下来,继续央求,“你放我走吧!” 李信:“……” 恨不得以头抢地! 一路磨蹭到了徐州边界,进了一个小村,闻蝉又开始每日一磨。夕阳余晖已散,暗夜初始,星光几点,村口老树桩前,少年一手叉腰,在嚣张之后,被她折腾得精疲力尽,“知知,你真的看不出来吗?” 闻蝉眨着眼。 听到李信说,“我从来不是挟持你。我是带你看风景,带你玩!” “……” 她呆愣地看他。 看他面容温和了一瞬,看着她,“你不是想去很多地方吗?我跟你说过,你随时可走,我随时护行。” “知知,就是现在。” 闻蝉听得心中发抖,心神飘飘荡荡间,被脚下一个“尸体”一绊,摔倒了。(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25章 就那么回事吧 “你随时可走,我随时护行。” 星夜下,少年转过身,对着女孩儿有些嗔怨的眼睛,说了这么一句。 胳膊上生了一层鸡皮疙瘩。 闻蝉想说那是因为天太冷了,但是她心里知道,是李信说的话太动听。 随时护行,那得多大的动力和能力啊。 闻蝉闷不吭声,一个字也没有回给等待的李信,她神色镇定,面容平婉,和平常一般无二。几让李信觉得她铁石心肠……他很快释然:知知当然铁石心肠了。就她对他做的那些事,说出去,哪家良心未泯的小娘子做得出来? 但是闻蝉只非常淡定地迈出步子,往前走了几步,李信没来得及提醒,她就被脚下藤丛缠着的一具“尸体”给绊倒了。 扑通一声身子往前。 摔得很彻底。 正黯然神伤于对方太无情的李信简直看呆了。 女孩儿坐在地上,面上沾了土渍,还没有回过神,呆呆地抬起水灵的眼睛,看眼绊倒自己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便看到和泥土一个颜色下,直挺挺地躺着一个尸体模样的人。 这处是村口角落,李信和闻蝉是绕过古树桩走,树桩旁有一堆野草,是村人事后用来烧火的。这个人,就奄奄一息地躺在角落里的枯草堆下。闻蝉探头过去看,看到人满身血,脸也被血染得模糊一团,看不清脸。穿着倒是普通的大楚男儿风格,闻蝉去碰他的手,他的手又冷又硬,石头一样。 “这里有个人!”闻蝉去扒拉那人身上的草屑,想看清楚一些。 李信收了笑,走过来,蹲在旁边,探手摸了下这个人的脉搏。两人忙活的时候,听到渐近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扭过头,看到是几个村民从村外来,路过他们,很惊讶。 …… 在众人的帮助下,闻蝉和李信救了这个一身血的路人,且借住在了一户久无人迹的民宅。李信其实还好,算正常救人。相比于他,闻蝉就显得太过热情,进进出出地张罗,很耐心地送水擦血,很期待地等着救的人醒过来。、 李信嫉妒地想:大约他受伤了,知知看都不看一眼,就会走过去。 天晚了,两个少年守在一间破窗漏风的屋子里,闻蝉跪在承载着陌生人的木板边,旁边放着一盆清水,她用帕子沾了水,小心翼翼地,给脸上血肉模糊的人擦脸。 一点点地擦干净。 看到是个高鼻深目薄唇的青年男人。 长得很英俊,最讨小女孩儿的欢心。 李信站在门边,望着这个男人,陷入沉思。结果他还没思索一会儿,闻蝉又捣鼓开了,“我要给他找点水喝,他嘴皮那么干……”走过李信身边,被李信一把拽了回去。 李信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他都快死了还喝水?这么大晚上的,你乖乖坐下。” “那你去给他找水啊。” “不去。” 闻蝉眼皮只轻轻一撩,瞟了比她高半个头的少年一眼,就坐回去了。闻蝉这么柔顺乖巧,让李信很惊讶。毕竟,基本上,她很少听他的话。都是他说什么,她故意跟他别着干。 今晚这么乖的闻蝉…… 李信高贵的头颅低下,不可一世的目光扫到木板上那青年俊秀的面孔,顿了一下,再顿了一下:他觉得自己知道为什么了。再看眼闻蝉,挺腰跽坐的女孩儿,面容干干净净的,在月光下,发着朦胧的玉白的光,脸上细小的绒毛都隐约可见。 她正看着她救的人发呆…… 李信嘴角一扯:她真是只关注人的脸啊。长得好看的她就看,不好看的她就不待见。想来自己在她心里,就是那种特别不想理的一类? 李信出了一会儿神,心情一言难尽。他开始怀疑,他怎么喜欢上这么一个小娘子啊…… 被李信认为只看脸的闻蝉,现在坐在陌生男人身边,却是在发呆。她心里乱糟糟的,摔倒也没有打乱她的思绪。她一直在想李信跟她说的话。 李信并不完全是为了掳走她。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带她出去玩儿。因为她没走过很多地方,她非常向往。所以李信听进去了她以前说的话,就带她走了。 “你随时可走,我随时护行。” 好像又看到说这句话时,少年那种又不耐烦、又温柔的眼神。她在月光下看他,心脏火热,鼻子酸楚,觉得他那么不一样…… 思绪激荡之时,一个讨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冥想,“你是不是就喜欢捡破烂儿?” 闻蝉抓着帕子胡乱擦的手一抖,转过脸,看到李信皱着眉蹲在她身边,盯着那昏迷不醒的人看。他本来就长得不像好人,这个样子,黑影一团,凶神恶煞,更像是欲行不轨的坏人。 闻蝉有点不敢看李信的眼睛,她满脑子都是他的情话,想不通,更怕他看出来。于是,女孩儿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给陌生人擦脸,“他不是破烂儿,他是人。” 她那一脸深情样,恶心到了李信。 少年哼了一声,“他是破烂的人儿。” 闻蝉当做没听见。 一会儿,李信又说,“你爱他还是恨他?” “啊?” “人脸没毁,就你这擦法,都要被你擦得毁了。” 闻蝉红着脸收回了帕子,她坐了一会儿,突然抬头看李信。她很费解地望着他,又哀求他道,“李信,你到底喜欢我什么样啊?你放过我好不好?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啊。” 李信回答她这种问题,简直驾车就熟。他蹲在她边上,一边想事情,一边漫不经心地哄闻蝉,“你不了解我,是因为你不喜欢我,等你喜欢上我,你就了解我了。所以想要了解我,你就快快喜欢我吧。” 闻蝉目瞪口呆,被他一连串的话绕晕了。她蹙着细眉,抱怨一句,“你喜欢我,其实就是喜欢我的脸而已。” 李信眉梢抖了一下。 他不再想事情了,抬起头,面色平静地看着一脸愁苦的闻蝉。他冷笑,“那你刮花你的脸啊。” 闻蝉瞪向他。 李信从来不受她威胁,他总有理,“是,我承认我看上你,最开始是你的脸,但谁一见钟情,是从性格钟情的,你给我找个出来?找出来,我就放过你。” 闻蝉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扭过脸,不肯再看他了。 李信扳回一城。 不过闻蝉也不算完全被李信压得喘不过气。两人开诚布公,李信承认他并不是非要困着她后,闻蝉就积极地去和会稽的人马联络了,想告知自己这边的情况,让他们来找自己。李信看到了她的所作所为,并没有阻拦。闻蝉就更放心了。 因为救了一个伤得很重的男人,没办法拖着这么个人上路,两人就留在村子里,照顾这个伤患。一连数日,那昏迷伤患始终不曾醒来,却先迎来了村中某家娶新嫁娘。当晚村子十分热闹,在村中的空地,众人载歌载舞地庆祝,又一同灌醉新婚小夫妻,一杯杯地灌酒。 爆竹声、丝弦声、歌舞声,各种声音,混在肉香鱼肥的菜肴中,每个人都满面红光,连李信和闻蝉都被他们邀请去参加婚宴了。 当夜月朗星明,天如海蓝,无数陌生人在面前扭摆着身子,兴奋地跳着舞。有热心的,过来邀请害羞的少年少女。 闻蝉端坐在酒案前,被热闹过分的宴席,弄得手足无措。而李信,在一开始被灌了一大碗酒后,被人一邀,他就豪爽地放下陶碗,跳入了场中,与村人厮混玩闹去了。 “小郎君跳错了,哈哈哈,罚酒!” “好!”少年爽快,人一送来酒,他一饮而尽。 酒液清冽,映着少年星光一样明亮的眼睛,和冬日暖阳一样灿烂的笑容。 闻蝉坐在暗处,细嚼慢咽地咬着麻饼,眼睛盯着场中的李信看,心中啧啧:手脚不搭,韵感不足,跳得那么烂,还继续跳,脸皮真厚。 李信玩得那么开,闻蝉又开始担忧—— 他一碗接一碗地喝酒……他喝醉了,她怎么办啊……他那么笨,跳个舞都跳不好……她要不要教他……可她是翁主,她从不在人前跳舞给别人看的……但是李信又被罚酒了,他步子都开始晃了…… 实在是太笨了! 闻蝉吃饭吃得味同嚼蜡,纠结着是否该起身,做点不应该是她身份做的事。 同一时间,同一村子,那个被他们救了的“尸体”,睁开了眼,活动着躺得僵硬的身体,蹒跚着从屋中摸出来。他顺着声音走来这片村中空地,并一眼,看到角落中,最为明艳的那个年轻女孩儿。 同一时间,千里之外,收到了舞阳翁主的信件后,诸位卫士结集人马,配上长刀、骑上大马,训练有素地出行,前去接应翁主。(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26章 信哥醉酒 李信长得不起眼,可就是闻蝉都得承认,他的眼睛长得好看。眼尾飞,形状好,睫毛浓。他平时看人时,就像钩子一样吊着人……他现在看人,水洗过一样的黑亮眸子,那似撩非撩的味道,让小娘子们纷纷面红耳赤,心跳极快。 想到,这位小郎君,细看起来,也挺好看啊。 敬酒敬得更勤了。 舞也跳得更乱了。 而闻蝉坐在角落里,简直看呆了。 她肯定不是嫉妒。 她就是觉得,他不是追自己追得很起劲么,怎么一转眼,眼光下降这么多啊?这不是凭白把她和其他娘子们放到一块儿比了么……李信这是在侮辱她! 舞阳翁主重重地把一碗酒水磕在桌案上。 让身边,一直在偷偷打量她、琢磨着献殷勤的年轻小伙子们,骇了一跳。看去,小美人面颊白中透红,眉目秀雅,鼓着腮帮子,唇瓣水红。她就是生气,都生得这么漂亮,一点儿也不难看。 “小娘子,你真的不下场跳舞吗?”村中长得最英俊的郎君,被众人推搡着,过来勾搭小美人了。 舞阳翁主将酒碗一摔,站了起来,指着场中喝酒喝得有点头晕、在休息的李信——“我找他跳!” 失望的年轻儿郎们,在心里暗骂: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牛粪李小郎:“……” 莫名其妙,那个矜持着不肯来玩的知知就突然想开了,站起来,直冲着他过来。 身后还跟着想争取一把的村中儿郎们,“小娘子不再想想?他不会跳我们的舞,你也不会跳。你们两个在一起,只会更乱啊。” 她不会跳? 笑话。 闻蝉也不多言,手抬起成莲花状,举过半肩,手指纤长,形状半屈,乃是此舞的起手之势。美目轻轻那样一流转,两手微转,身边围着的郎君们,便被迷晕了。 少女步伐轻盈,与李信的笨手笨脚完全不同。曲声还在耳畔,她脚一点,便能点中重心。腰肢纤细柔软,踩着乐声旋转。兰衣乌发交旋,衣裾若飞,如夜花绽放,暗香流动。 闻蝉几下就转到了李信身边,手一搭,就虚虚搭上了少年的手腕。站在李信身边,她回眸,冲自己身后的郎君们、李信身后的娘子们,挑下眉,颇有挑衅意味。 众人眼神变来变去,最失望的当属村中长得最好的郎君:看来这位小美人口味独特,不爱俏,就爱丑。 当然李信不丑。不过一般人和闻蝉站在一起,都会被衬托得很丑。 这些村民也实在有趣,最好看的郎君不管用了,一个长得巨丑的小伙子,竟推开众人,红着脸走到了最前方,冲舞阳翁主不好意思地道,“小娘子,我舞也跳得好。咱们对跳好不好?” 闻蝉:“……” 这位从众人中杀出来的小伙子,非常肥胖,一身膘,走过来大地都仿佛在震动。他还方脸厚唇,眼如铜铃,右脸像是被火烧伤过,留了很长很狰狞的一道肉疤。他一笑,全身肌肉都在抖动,所有人都要打颤。 闻蝉的手发抖。 她不知道要怎么办时,一直静默着当木头人、看舞阳翁主大杀四方的李信,终于动了。他也没大动作,就是伸手,揽住了女孩儿的腰肢,把她彻底搂到了自己怀里。少年冲四方懒散而笑,眉眼间的那股狂妄挑衅,比闻蝉之前的要凶煞的多。 这一看,就是惯常斗凶的主儿。 众人不愿惹事,叹口气,不情不愿地退散。 留闻蝉窝在一身酒味的少年怀中,僵硬窘迫。人一走,她就要推开李信。却被少年抓住手腕,耳后贴着少年似灼热醉人的酒气,“用完我挡追慕者,就不管我了?” 闻蝉周身都是他的气息,酒气,混着少年身上阳光般清爽的味道。她觉得他只比她高一点,可是他抱着她,她就快埋进他怀里了。 女孩儿心脏狂跳,被他抓着的手出了汗,乌发下,脸蛋也一点点红了。 李信喝了酒,逗起闻蝉来,更加随心所欲。馥郁芳香在他怀里,那香气,让他骨头半酥,鼻尖一点点凑过去,想要闻一闻。他轻声,“知知……” 闻蝉忽的抬手,挡住他凑过来的脸。她仰着头,很坚定地转移话题,“我教你跳舞吧。” 李信兴致被她打断,脸沉了下。他看着她,他并不想跳舞。 但是和她在一起,她抓着自己的手,干什么,他都是愿意的。 他愿意为她去死。 十五岁的少年,在醉酒后,混混沌沌间,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来。年少时的感情简单直接,不把生死放在眼里,总是可以任意挥霍。 闻蝉看到李信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他唇角就弯了一下,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好啊。” 依然是鼓乐声,少年少女手碰在一起,颤抖着拉住了。 一左一右,一轻盈一笨拙,一腰肢柔软一手长腿长。月光在手上跳跃,曲声在周围重复。 风凉夜冷,多少相识的男女天各一边,久望成思;又多少因缘际会的男女在此相会,眉目四对。 李信和闻蝉在清风中跳舞,在村民围观中跳舞。少年于此太笨,常挡了女孩儿的路,坏了她的节奏。闻蝉倒不生气,就是翘着唇,露出嘲笑的眼神来。 她在教李笨蛋学舞中找回了自信心与优越感,乐此不疲。 她彩蝶一样,踩着乐声,在他的身侧旋转。 今夕何夕,月笼青天,飞星成河,纤云弄巧。踩在月光里,光波树影荡在身上。时日这样悠长,而年少芬芳,又这般幸运。 在众人热闹场外,挨着一间民宅,借树掩藏自己的陌生青年,静默而专注地凝望着那与少年一起翩跹起舞的女孩儿。 长得那么美,舞跳的那么优雅。笑得也好看,看着哪哪也好。 整个村子的人都土鸡瓦狗一样乏味,只有这个女孩儿,像明珠一样耀眼夺目。即使身处这么普通的环境,她的光华,都无法掩盖住。陌生男人倒不是故意看她,而是这么多的人里,只有她值得看。 男人看的时间过长,突有一瞬,感觉到那与女孩儿搭着手的少年肩膀滞了一下,扭头往这个方向看来。他一愣,反应很快,忙闪回了树影后。怕被人发现,男人想了想,重新一瘸一拐地走回自己醒来的那个屋子。 而歌舞升平的明月清辉下,闻蝉踹了李信一脚,“你又错了!你挡我路干什么?” 喝酒喝得半醉的少年回过神,伸手摸摸女孩儿被他撞痛的鼻子,道歉也道的心不在焉,“疼不疼……” 他思索着,刚才,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这边? 是知知引来的人?那是会稽来的官府人士,还是单纯被知知的美貌吸引过来的? 李信喝多了酒,脑子有些混沌,想的不太清楚。又被闻蝉拉扯抱怨,再加上那道视线消失了,他也就不想了。反正他一路上,其实私下解决了很多觊觎知知美貌的男人。再来的话,也随手解决就行了。 等到次日,婚宴早已结束,闻蝉睡醒洗漱后,习惯性地去看她救的那个男人。这一看,却见到床板上躺着的那个男人睁开了眼,原本在发呆,看到她进来后,男人愣了一下,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 闻蝉无动于衷,很习惯男人的惊艳眼神。 男人却怕吓住了这个文弱的少女,收回过分目光,对女孩儿不好意思地笑一笑。又觉得躺在床板上颇没有风度,他撑着受伤的手臂,艰难地坐了起来。 男人满是伤痕的脸,费劲的、痛苦的,对闻蝉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友好的笑。 闻蝉:“……” 本来就一脸伤,笑起来,更可怕了。 男人长得挺英俊的,鼻子高挺,长眉深目。即使笑起来牵动伤处,显得可怖,但长得好看的男人,除了可怖外,还能看出男子汉气概来。闻蝉和他打招呼,“你醒啦?” 男人点头,觉得她有些冷漠,和昨晚那个眯眼笑的温柔小娘子判若两人。 其实闻蝉对男人大都冷淡,“你怎么不说话?你伤了喉咙,还是不会说话?” 男人迟疑了一下,发出“啊”的声音,指手画脚一番,说明自己不会说话。 闻蝉点头,“真可怜。” 是啊,真可怜。 男人心中想。 却也不可怜。 能被一个好心的女孩儿救,已经是我这一路上,最大的幸运了。没想到村里最好看的小娘子,就是救自己的人。脸美,心灵更美。中原的女孩儿,自有独特的魅力。 等李信打着哈欠、垂耷着眼皮晃过来,例行公事一般准备给救的那个人诊脉时,院子里,就看到闻蝉闲闲站在一边,身材魁梧高大的男人,握着扫帚,在勤快地扫院子。闻蝉跟那男人说了什么,两人手来回比划,女孩儿竟被逗得笑出声。 李信:“……” 酒一下子就醒了。(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1章 .0.9 李信无声无息地摸到男人身后,拍向对方的肩膀。对方身子一僵,握着扫帚的手一紧,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任少年一个刁钻的招式,把他绊倒在了地上。 “李信!”等到男人被少年绊倒,痛得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闻蝉才慢半拍地看到发生了什么事。她皱下眉,快步下了台阶,去扶男人起来。抬头,隐晦瞪了一眼若有所思般的少年。 李信站在哪里,哪里就是天地中心。天地中心居然被瞪了,这还了得——“你因为他瞪我?” 闻蝉:“……你看错了。”少年一脸平静,闻蝉自觉知道什么时候他不能惹——他越是表现得温和平淡如春水,内里就越是刀光剑影风吹雪。闻蝉忍气吞声地加了一句,“我就是见到你高兴,看了你一眼。” 李信瞥她一眼,知道她又在心里骂他了。啧一声,伸手,就在她头上揉了一把。闻蝉没躲开,这次,是真的怒瞪他了。李信这才满意地笑着放了手。 男人站了起来,疑惑又沉默地看着他们两个的拉扯。李信忽而脚尖一转,看过去,好奇般问,“方才不好意思,得罪了兄长。兄长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怎么会一身血地倒在村口呢?小弟认识些朋友,兄长如果有难处,但说无妨,说不定小弟能帮上些忙。” 那男人面容沉静,摇了摇头后,与少年对视一眼。少年站在闻蝉身边,看起来站的很随意,却是一个可攻可守的角度。如果男人要暴起的话,少年的出手反击绝对是最方便的。再加上刚才的试探……男人心想,这个少年郎君的武功,应该是非常好的。对他自己,也是非常自信的。 中原,总有这么些卧虎藏龙之辈,掩藏在民间。 听李信问人名,闻蝉说,“他不会说话,但是他叫离石,和朋友走散了,又被仇家追杀。不过没关系,离石大哥已经甩掉人了,不会连累到我们。” 李信对她说的内容倒没质疑,闻蝉说话的态度却逗得他微笑,“他不会说话,你会说话?” 闻蝉:“……” 被他怼得莫名其妙。 但是舞阳翁主也不是好惹的。面对少年的挑衅,她口齿伶俐地回应,“人家倒是想跟你解释人家叫什么,但你不识字,人家写出来,你也不见得认识。我是怕你尴尬,好心帮忙。” 李信:“……” 他被闻蝉堵得说不出话。 半天,少年咬牙,露出了一个森森的笑容,“离石?!这两个字,我恰好认识。” 闻蝉往男人身后挪了一步,觉得李信真可怕,撸着袖子感觉要打她似的。 而她这个没良心的行为,把李信气个半死。他倒是怕这个陌生男人有企图,想保护她。闻蝉却觉得他更危险,躲陌生人身后去了…… 李信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闻蝉最知道他武功好了!他连她的护卫们的阵法都能破了……闻蝉抓着陌生男人的手臂,急促道,“李信你别过来!” 被她抓在前面用来当肉盾的男人,竟当真尽责地横起扫帚,一脸警惕地看着冷笑的少年郎君。男人神情肃穆,身高比少年要高半个头,肩膀宽厚。他一座山似的挡在前面,让女孩儿充满了安全感。 李信看到这里,眯了眼。 他当然可以立刻动手,把不懂事的知知抓回来自己身边。可是李信心机深沉,从来不信人间有什么巧合。在没有摸清楚对方底细前,李信从来不在外人那里暴露自己的底细。 就像之前,在没有得到闻蝉明确的答案前,李信宁可在巷道中,慢腾腾和闻蝉的侍从们拆招。 他吃亏于年少,但很多东西,和年龄又没关系。 少年郎忽而笑了。 笑得男人握着扫帚的手青筋抖动,脸颊抽缩,全身绷得硬石头一样。 看少年望着他,以打量思忖一样的目光,“兄长叫‘离石’?这个名字倒有些意思,也不知是不是我读书少,没听过‘离’这个姓……兄长的名,不似中原风格啊。” 男人目中浮现怔忡之色,防备松了些。而就趁着这个机会,李信脚步一滑,身子一跃一转。他跳舞不行,从人头顶跳倒是灵活得很。李信几下就落到了男人身后,拽出了闻蝉。 李信对闻蝉露出笑,对她轻佻地吹一声口哨,“知知,我想做什么,就不用我强调了吧?” 闻蝉:“……”您还是强调吧!谁知道您老人家,是要先女干后杀,还是先杀后女干啊? 闻蝉一步步后退。 他一步步上前。 男人回过神,看到漂亮的女孩儿被少年抓在怀里,一下子急了,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啊啊啊”声,冲跑过来要赶走李信。 李信不理会身后扫帚舞动起来带动的尘土飞扬,他随意走着,偏偏背后长了眼一眼能躲开对方。他正忙着威胁闻蝉,“选他还是选我,说!” 闻蝉想要威武不屈来着。反正李信从来都是吓唬她,没有真正伤过她什么的。但是后面有个男人在追,李信拽着她一阵疾走,晃得闻蝉头晕眼花,几步就受不了了。 心里暗骂:没有人性。 舞阳翁主向来能屈能伸,口上即刻甜蜜蜜地哄他,“选你选你选你。” 李信这才得意地放开了她。他正要再说什么,院外篱笆墙外,一个老翁的声音喊他,“阿信,我家那头牛早上起来就不肯去地里。你过来帮我看看啊。” 李信应了一声,回头,对闻蝉吩咐,“……提防着点,有事找我。” 闻蝉胡乱点下头。 李信看她无有烦恼地睁着乌灵水眸、似乎还盼着他离开的娇俏样子,长叹口气,老头子一样有点儿忧愁,“连谁是坏人都分不清,真是傻。” 闻蝉很坚定地回答他,“我能分得清啊,坏人就是你。从来都是你。” 李信:“……” 他手指着她,眼睛眯起来,脾气就要爆发,无奈篱笆院外的老翁又喊了李信一声,而闻蝉又机灵地躲到了男人身后。李信讥诮地对她笑一下,做个“你也就这怂样”的眼神,转身走了。 李信一走,闻蝉回过头,就对一脸茫然、沉思着这一对年少男女关系的陌生男人,离石,说道,“看到了吧?他就是这么欺负我的。离石大哥,咱们想办法离开他吧。” 离石:“……” 离石沉着眼,想到少年刚才那似威胁他的话——“兄长叫‘离石’?这个名字倒有些意思,不似中原风格啊。” 离石忐忑不安地想着:莫非李信发现什么了?可是怎么可能?这里是江南,离……这么远。这里的人都应该没接触过才对。他已经能掩藏的都掩藏了,李信不过一个少年郎,能看出什么呢? 离石便抱着这样忐忑不安的心,留在村子里养伤了。李信和闻蝉都是他的救命恩人,但离石有点判断不出他们两人的关系。少年少女在一起,互相牵制,又有点互相斗嘴,但关系似乎也称不上差。他从闻蝉口中知道,他们并不是村子里人。那他们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呢?闻蝉被李信惹急时,提起李信,会骂一声,“他是绑架我的土匪!”而对她自己,闻蝉从来不说。 从李信身上,闻蝉已经学会,翁主身份,有时候不必强调。 离石认为,闻蝉和李信中,最难缠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李信了。李信似乎对他有敌意,他能感觉到。他留在村子里养伤,指手画脚地跟闻蝉聊天,李信大约也是很不情愿,很想赶走他的…… 李信定会在闻蝉耳边,不停地说他的坏话。也会时不时威胁他一番,要他离开这里。 但事实上,他想象的那些事,都没有发生。 甚至,离石以为自己的伤是闻蝉处理的,从闻蝉口中,却得知是李信帮的忙。 少年狂得不得了,也不把功劳宣之于口。他整天坐得高高的,要么坐在房顶,要么躺在草垛上。他脸上总有漫不经心的表情,总是在思量什么。但是他也不说,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冷漠地坐在高处,腿大开半屈,双手搭在膝上。这种随意放肆的坐姿,闻蝉见一次,就诽谤一次。但在离石眼中,却觉得少年孤傲得像雪山峰顶的苍松。 尤其是慢慢相处,少年的行事风格,更让离石不敢把他当做小人物。可是,他好像,又真的只是小人物来着? 说来也奇怪,就李信那个狂得快上天、一不高兴就阴笑的样子,在村中人缘居然很不错。好多人有麻烦,都喜欢来请李信帮一把。而李信居然也不拒绝…… 闻蝉觉得真玄妙:李信实在不像是热血少年啊。 她心想,她真是很不了解李信……不过她转念就不想了:她何必去了解李信?她只盼着找自己的人快点来,让她远离李信。 她总觉得,跟李信在一起时间越久,她的判断力越容易失误。越容易受李信影响,越容易觉得他真好…… 而他当然是不好的! 他必须不好! 某晚,月黑风高,除了天比往日更暗一些,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别。离石是个哑巴,一整晚都在屋子里不知干什么。李信半夜被人敲门,被一位壮士请去村另一头给羊接生。 傍晚的时候,闻蝉去村口问信函,顺便被村长一家留了吃饭。天黑后,她告别热心的一家人,慢腾腾回借住的民宅。 清冷的寒夜,村人晚上少活动,都窝在家中早早睡了。僻静的小径上,只有着素色深衣的女公子一人行路。 她走得有点儿慌。 天黑乎乎的,薄雾从地面向上飘摇。风在空中怒吼,从耳后往前扑,像一层层的海浪波纹。 忽然间一抬头,隐约看到寒冷刀光,有数道人影在眼前一掠而过。 闻蝉僵立原地,汗毛倒竖。 当她停下来时,忽听到沙沙沙和风声混在一起的脚步声。而眼前漆黑的天地间,又是只有她一个人了。月亮被薄薄的云遮住,风好像更大了些,心中存着的犹疑阴影,也沉甸甸地拉着她往下坠。 闻蝉只静了那么一下,又尽量平静地往前走,走她原本要走的方向。她尽量装得若无其事,没有发现周围的异常一样,可她心里,已经在拼命催自己了:快些!走得再快些! 千万不要回头看! 当做什么也没发现,安分地当一个路人好了! 风声还在耳边呼呼吹着,也许是人的感官在受惊后悔变得无限灵敏。这条短短的村中小径,低处的水洼,摇晃的叶间,女孩儿都隐约能看到匆匆掠过的黑衣人的影子。 他们从房顶屋檐上跑过,他们矫健的身影,照在地上清亮的水洼中。风吹叶落,伴随着黑衣人在树与树之间的跳跃。 闻蝉的心越跳越快。 她不动声色地走着自己的路。 在漫长的夜路中,拐了好几道弯,她终于在路的尽头,看到了自己借住的院落民宅的偏影。闻蝉心中大松口气,她已经到了篱笆外,她再顾不上别的,拾起裙裾,就长长吸口气,往院中一个房舍跑去,口中高声喊道,“李信救命!” 在危急时刻,舞阳翁主强忍心中胆寒,在看到希望时,第一个呼救的,便是李信。 她知道李信有一身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高武艺! 她不知道李信能不能打过村中这些摸来的黑衣人,但是他起码是可以保护得了她的吧! 而且李信一定会保护她的! 闻蝉偏偏没有算到,李信不在。她傍晚时去村口后,不到半刻,少年也离开了,至今未归。 闻蝉不知道,但跑进院子里、跑向少年的房舍——手扶门板时,无意中一扫,看到了幽暗漆色的窗子。外面这么大的动静,里面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坏了! 电光火石之间,自她突然开口喊破,身后一直紧跟的黑衣人现出了身形,一个人举起一把砍刀,就向背对着他、靠在门框上发抖的少女砍去。闻蝉在这时候,爆发出强烈的、灵敏的对即将到来的危险的先知感应!她从墙上照着的影像,看到身后纵来的一个扭曲身影。女孩儿当机立断,身子一矮,就往地上摔滚而去。 她胡乱的一招,扑倒在泥土地上,一身狼狈,刀片寒光从她头顶飞过,阴影重重。碎发被刀割下,慢悠悠羽毛一般落地,她竟是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个杀招! 薄云散开,月亮又看得见了,照着霜白色的大地,还有渐围渐多、在村子各处现身的黑衣人们。 风吹起,闻蝉坐在地上,撑着地面的手被石子擦过,硌得生疼。她无暇在意那些小事,她只仰着苍白的面孔,睁着眼睛,惊慌不定地看那想杀她的黑衣黑面罩的男人愣了一下后,再次握紧刀,向她挥来。 少女的冰雪眸子被侧来的刀锋照亮,刀光浮在她过白的面颊上—— 闻蝉只是一个柔弱少女,不通武艺,她躲开一次是运气,实力让她躲不开第二次。 眼见刀就向她挥来,闻蝉脸白如雪,焦急想着: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难道我要死得这么不明不白?我在李信手里都能活过来,居然要莫名其妙死在这个小旮旯里吗? 可是她不会武功啊!她身体反应不够快得让她躲开啊!她甚至都没有那种机变的智慧! 闻蝉不觉想:要是我是李信就好了。又有武功,人又聪明…… 她惶惶然间,突有一道亮光从旁飞来,斩向那道横向少女的刀。手上突然传来一个扶持她的力气,将她向上拽。闻蝉被人一拉,那人抱着她踩着墙上了半空,踩上屋顶草垛,又飞快拧身,几把飞刀刺的一声从他袖口破出,飞向不知何时包围了院子的陌生黑衣人们! 有学艺不精的黑衣人中招坠地! 在月光温和的光辉下,院中景致变得清晰了很多,能看到黑衣人错落间,一个个全都现出了身形。而被救的少女站在屋顶片瓦上,衣飞发扬,她抬头,对上离石关怀的视线。 高大的男人捏了捏她纤细的手腕,又认真地观察了她白净的面孔上,除了受惊的神色,并没有别的损伤。确定她无事后,男人往前一跨,就把少女纤纤的影子挡到了身后。他沉冷而立,气势巍峨,慢慢抽出腰间的刀,刀锋指向那些围过来的人。 而闻蝉脑子里乱糟糟的,紧张到极点,在这时候,她居然还能接着之前的想法,想下去—— 如果我是李信就好了…… 哎,我不用是李信,我也得救了! 算了,我一点都不想当李信。 他那么丑。(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1章 .0.9 李信无声无息地摸到男人身后,拍向对方的肩膀。对方身子一僵,握着扫帚的手一紧,却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任少年一个刁钻的招式,把他绊倒在了地上。 “李信!”等到男人被少年绊倒,痛得倒在地上半天起不来,闻蝉才慢半拍地看到发生了什么事。她皱下眉,快步下了台阶,去扶男人起来。抬头,隐晦瞪了一眼若有所思般的少年。 李信站在哪里,哪里就是天地中心。天地中心居然被瞪了,这还了得——“你因为他瞪我?” 闻蝉:“……你看错了。”少年一脸平静,闻蝉自觉知道什么时候他不能惹——他越是表现得温和平淡如春水,内里就越是刀光剑影风吹雪。闻蝉忍气吞声地加了一句,“我就是见到你高兴,看了你一眼。” 李信瞥她一眼,知道她又在心里骂他了。啧一声,伸手,就在她头上揉了一把。闻蝉没躲开,这次,是真的怒瞪他了。李信这才满意地笑着放了手。 男人站了起来,疑惑又沉默地看着他们两个的拉扯。李信忽而脚尖一转,看过去,好奇般问,“方才不好意思,得罪了兄长。兄长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怎么会一身血地倒在村口呢?小弟认识些朋友,兄长如果有难处,但说无妨,说不定小弟能帮上些忙。” 那男人面容沉静,摇了摇头后,与少年对视一眼。少年站在闻蝉身边,看起来站的很随意,却是一个可攻可守的角度。如果男人要暴起的话,少年的出手反击绝对是最方便的。再加上刚才的试探……男人心想,这个少年郎君的武功,应该是非常好的。对他自己,也是非常自信的。 中原,总有这么些卧虎藏龙之辈,掩藏在民间。 听李信问人名,闻蝉说,“他不会说话,但是他叫离石,和朋友走散了,又被仇家追杀。不过没关系,离石大哥已经甩掉人了,不会连累到我们。” 李信对她说的内容倒没质疑,闻蝉说话的态度却逗得他微笑,“他不会说话,你会说话?” 闻蝉:“……” 被他怼得莫名其妙。 但是舞阳翁主也不是好惹的。面对少年的挑衅,她口齿伶俐地回应,“人家倒是想跟你解释人家叫什么,但你不识字,人家写出来,你也不见得认识。我是怕你尴尬,好心帮忙。” 李信:“……” 他被闻蝉堵得说不出话。 半天,少年咬牙,露出了一个森森的笑容,“离石?!这两个字,我恰好认识。” 闻蝉往男人身后挪了一步,觉得李信真可怕,撸着袖子感觉要打她似的。 而她这个没良心的行为,把李信气个半死。他倒是怕这个陌生男人有企图,想保护她。闻蝉却觉得他更危险,躲陌生人身后去了…… 李信面无表情地走上前。 闻蝉最知道他武功好了!他连她的护卫们的阵法都能破了……闻蝉抓着陌生男人的手臂,急促道,“李信你别过来!” 被她抓在前面用来当肉盾的男人,竟当真尽责地横起扫帚,一脸警惕地看着冷笑的少年郎君。男人神情肃穆,身高比少年要高半个头,肩膀宽厚。他一座山似的挡在前面,让女孩儿充满了安全感。 李信看到这里,眯了眼。 他当然可以立刻动手,把不懂事的知知抓回来自己身边。可是李信心机深沉,从来不信人间有什么巧合。在没有摸清楚对方底细前,李信从来不在外人那里暴露自己的底细。 就像之前,在没有得到闻蝉明确的答案前,李信宁可在巷道中,慢腾腾和闻蝉的侍从们拆招。 他吃亏于年少,但很多东西,和年龄又没关系。 少年郎忽而笑了。 笑得男人握着扫帚的手青筋抖动,脸颊抽缩,全身绷得硬石头一样。 看少年望着他,以打量思忖一样的目光,“兄长叫‘离石’?这个名字倒有些意思,也不知是不是我读书少,没听过‘离’这个姓……兄长的名,不似中原风格啊。” 男人目中浮现怔忡之色,防备松了些。而就趁着这个机会,李信脚步一滑,身子一跃一转。他跳舞不行,从人头顶跳倒是灵活得很。李信几下就落到了男人身后,拽出了闻蝉。 李信对闻蝉露出笑,对她轻佻地吹一声口哨,“知知,我想做什么,就不用我强调了吧?” 闻蝉:“……”您还是强调吧!谁知道您老人家,是要先女干后杀,还是先杀后女干啊? 闻蝉一步步后退。 他一步步上前。 男人回过神,看到漂亮的女孩儿被少年抓在怀里,一下子急了,口中发出意味不明的“啊啊啊”声,冲跑过来要赶走李信。 李信不理会身后扫帚舞动起来带动的尘土飞扬,他随意走着,偏偏背后长了眼一眼能躲开对方。他正忙着威胁闻蝉,“选他还是选我,说!” 闻蝉想要威武不屈来着。反正李信从来都是吓唬她,没有真正伤过她什么的。但是后面有个男人在追,李信拽着她一阵疾走,晃得闻蝉头晕眼花,几步就受不了了。 心里暗骂:没有人性。 舞阳翁主向来能屈能伸,口上即刻甜蜜蜜地哄他,“选你选你选你。” 李信这才得意地放开了她。他正要再说什么,院外篱笆墙外,一个老翁的声音喊他,“阿信,我家那头牛早上起来就不肯去地里。你过来帮我看看啊。” 李信应了一声,回头,对闻蝉吩咐,“……提防着点,有事找我。” 闻蝉胡乱点下头。 李信看她无有烦恼地睁着乌灵水眸、似乎还盼着他离开的娇俏样子,长叹口气,老头子一样有点儿忧愁,“连谁是坏人都分不清,真是傻。” 闻蝉很坚定地回答他,“我能分得清啊,坏人就是你。从来都是你。” 李信:“……” 他手指着她,眼睛眯起来,脾气就要爆发,无奈篱笆院外的老翁又喊了李信一声,而闻蝉又机灵地躲到了男人身后。李信讥诮地对她笑一下,做个“你也就这怂样”的眼神,转身走了。 李信一走,闻蝉回过头,就对一脸茫然、沉思着这一对年少男女关系的陌生男人,离石,说道,“看到了吧?他就是这么欺负我的。离石大哥,咱们想办法离开他吧。” 离石:“……” 离石沉着眼,想到少年刚才那似威胁他的话——“兄长叫‘离石’?这个名字倒有些意思,不似中原风格啊。” 离石忐忑不安地想着:莫非李信发现什么了?可是怎么可能?这里是江南,离……这么远。这里的人都应该没接触过才对。他已经能掩藏的都掩藏了,李信不过一个少年郎,能看出什么呢? 离石便抱着这样忐忑不安的心,留在村子里养伤了。李信和闻蝉都是他的救命恩人,但离石有点判断不出他们两人的关系。少年少女在一起,互相牵制,又有点互相斗嘴,但关系似乎也称不上差。他从闻蝉口中知道,他们并不是村子里人。那他们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呢?闻蝉被李信惹急时,提起李信,会骂一声,“他是绑架我的土匪!”而对她自己,闻蝉从来不说。 从李信身上,闻蝉已经学会,翁主身份,有时候不必强调。 离石认为,闻蝉和李信中,最难缠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李信了。李信似乎对他有敌意,他能感觉到。他留在村子里养伤,指手画脚地跟闻蝉聊天,李信大约也是很不情愿,很想赶走他的…… 李信定会在闻蝉耳边,不停地说他的坏话。也会时不时威胁他一番,要他离开这里。 但事实上,他想象的那些事,都没有发生。 甚至,离石以为自己的伤是闻蝉处理的,从闻蝉口中,却得知是李信帮的忙。 少年狂得不得了,也不把功劳宣之于口。他整天坐得高高的,要么坐在房顶,要么躺在草垛上。他脸上总有漫不经心的表情,总是在思量什么。但是他也不说,没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他冷漠地坐在高处,腿大开半屈,双手搭在膝上。这种随意放肆的坐姿,闻蝉见一次,就诽谤一次。但在离石眼中,却觉得少年孤傲得像雪山峰顶的苍松。 尤其是慢慢相处,少年的行事风格,更让离石不敢把他当做小人物。可是,他好像,又真的只是小人物来着? 说来也奇怪,就李信那个狂得快上天、一不高兴就阴笑的样子,在村中人缘居然很不错。好多人有麻烦,都喜欢来请李信帮一把。而李信居然也不拒绝…… 闻蝉觉得真玄妙:李信实在不像是热血少年啊。 她心想,她真是很不了解李信……不过她转念就不想了:她何必去了解李信?她只盼着找自己的人快点来,让她远离李信。 她总觉得,跟李信在一起时间越久,她的判断力越容易失误。越容易受李信影响,越容易觉得他真好…… 而他当然是不好的! 他必须不好! 某晚,月黑风高,除了天比往日更暗一些,和平常也没什么区别。离石是个哑巴,一整晚都在屋子里不知干什么。李信半夜被人敲门,被一位壮士请去村另一头给羊接生。 傍晚的时候,闻蝉去村口问信函,顺便被村长一家留了吃饭。天黑后,她告别热心的一家人,慢腾腾回借住的民宅。 清冷的寒夜,村人晚上少活动,都窝在家中早早睡了。僻静的小径上,只有着素色深衣的女公子一人行路。 她走得有点儿慌。 天黑乎乎的,薄雾从地面向上飘摇。风在空中怒吼,从耳后往前扑,像一层层的海浪波纹。 忽然间一抬头,隐约看到寒冷刀光,有数道人影在眼前一掠而过。 闻蝉僵立原地,汗毛倒竖。 当她停下来时,忽听到沙沙沙和风声混在一起的脚步声。而眼前漆黑的天地间,又是只有她一个人了。月亮被薄薄的云遮住,风好像更大了些,心中存着的犹疑阴影,也沉甸甸地拉着她往下坠。 闻蝉只静了那么一下,又尽量平静地往前走,走她原本要走的方向。她尽量装得若无其事,没有发现周围的异常一样,可她心里,已经在拼命催自己了:快些!走得再快些! 千万不要回头看! 当做什么也没发现,安分地当一个路人好了! 风声还在耳边呼呼吹着,也许是人的感官在受惊后悔变得无限灵敏。这条短短的村中小径,低处的水洼,摇晃的叶间,女孩儿都隐约能看到匆匆掠过的黑衣人的影子。 他们从房顶屋檐上跑过,他们矫健的身影,照在地上清亮的水洼中。风吹叶落,伴随着黑衣人在树与树之间的跳跃。 闻蝉的心越跳越快。 她不动声色地走着自己的路。 在漫长的夜路中,拐了好几道弯,她终于在路的尽头,看到了自己借住的院落民宅的偏影。闻蝉心中大松口气,她已经到了篱笆外,她再顾不上别的,拾起裙裾,就长长吸口气,往院中一个房舍跑去,口中高声喊道,“李信救命!” 在危急时刻,舞阳翁主强忍心中胆寒,在看到希望时,第一个呼救的,便是李信。 她知道李信有一身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高武艺! 她不知道李信能不能打过村中这些摸来的黑衣人,但是他起码是可以保护得了她的吧! 而且李信一定会保护她的! 闻蝉偏偏没有算到,李信不在。她傍晚时去村口后,不到半刻,少年也离开了,至今未归。 闻蝉不知道,但跑进院子里、跑向少年的房舍——手扶门板时,无意中一扫,看到了幽暗漆色的窗子。外面这么大的动静,里面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坏了! 电光火石之间,自她突然开口喊破,身后一直紧跟的黑衣人现出了身形,一个人举起一把砍刀,就向背对着他、靠在门框上发抖的少女砍去。闻蝉在这时候,爆发出强烈的、灵敏的对即将到来的危险的先知感应!她从墙上照着的影像,看到身后纵来的一个扭曲身影。女孩儿当机立断,身子一矮,就往地上摔滚而去。 她胡乱的一招,扑倒在泥土地上,一身狼狈,刀片寒光从她头顶飞过,阴影重重。碎发被刀割下,慢悠悠羽毛一般落地,她竟是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那个杀招! 薄云散开,月亮又看得见了,照着霜白色的大地,还有渐围渐多、在村子各处现身的黑衣人们。 风吹起,闻蝉坐在地上,撑着地面的手被石子擦过,硌得生疼。她无暇在意那些小事,她只仰着苍白的面孔,睁着眼睛,惊慌不定地看那想杀她的黑衣黑面罩的男人愣了一下后,再次握紧刀,向她挥来。 少女的冰雪眸子被侧来的刀锋照亮,刀光浮在她过白的面颊上—— 闻蝉只是一个柔弱少女,不通武艺,她躲开一次是运气,实力让她躲不开第二次。 眼见刀就向她挥来,闻蝉脸白如雪,焦急想着:怎么办?我该怎么办?难道我要死得这么不明不白?我在李信手里都能活过来,居然要莫名其妙死在这个小旮旯里吗? 可是她不会武功啊!她身体反应不够快得让她躲开啊!她甚至都没有那种机变的智慧! 闻蝉不觉想:要是我是李信就好了。又有武功,人又聪明…… 她惶惶然间,突有一道亮光从旁飞来,斩向那道横向少女的刀。手上突然传来一个扶持她的力气,将她向上拽。闻蝉被人一拉,那人抱着她踩着墙上了半空,踩上屋顶草垛,又飞快拧身,几把飞刀刺的一声从他袖口破出,飞向不知何时包围了院子的陌生黑衣人们! 有学艺不精的黑衣人中招坠地! 在月光温和的光辉下,院中景致变得清晰了很多,能看到黑衣人错落间,一个个全都现出了身形。而被救的少女站在屋顶片瓦上,衣飞发扬,她抬头,对上离石关怀的视线。 高大的男人捏了捏她纤细的手腕,又认真地观察了她白净的面孔上,除了受惊的神色,并没有别的损伤。确定她无事后,男人往前一跨,就把少女纤纤的影子挡到了身后。他沉冷而立,气势巍峨,慢慢抽出腰间的刀,刀锋指向那些围过来的人。 而闻蝉脑子里乱糟糟的,紧张到极点,在这时候,她居然还能接着之前的想法,想下去—— 如果我是李信就好了…… 哎,我不用是李信,我也得救了! 算了,我一点都不想当李信。 他那么丑。(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 表哥见我多妩媚 第35章 那就特别需要女主主动了。 只有二皮子女主,才能厚脸皮地追沈宴。 一开始锦衣卫设定的是个游戏。女主穿越到自己玩的游戏里,去piao一个哪哪都符合自己观感的锦衣卫男神!男神他常常在执行任务,男神他对爱情不感兴趣,男神他不欣赏女色,所以女主需要加倍地努力勾引她! 于是设定女主穿越到游戏里,是一个大户人家,大家小姐的丫鬟。这个家出了悬案,或者小姐失踪啊,或者闹鬼啊,随便什么事吧,反正要引来锦衣卫。 当时还设定要女主一开始对游戏里人物无感,后来慢慢发现他们好真实的情节呢(像不像师叔里的女配姚芙?没错,后来这个在锦衣卫里没用到,我在师叔里就继续用啦。) 这个故事呢,就应该是女主穿成丫鬟,勾引锦衣卫男主的故事。夭折的原因,一是我总觉得丫鬟好丑,呃,就算不丑,也肯定不是大美人。她要是大美人,凭什么能安稳当个小丫鬟?想想我的男神折在小丫鬟手里,心都碎了。不甘心。二是我有点不想把故事设定成游戏背景,不想去穿越频道。(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想去穿越频道)反正就是想待在古言频道。如果加游戏背景的话,肯定就跑到穿越频道去了。再想想,觉得游戏背景也不是必须的,去掉呗。 这版女主夭折。 第二版,因为想待古言频道,就必须给女主一个纯正的古代人身份。 什么样的女主,能和锦衣卫天天打交道呢?只有天天打交道,一来二往,大家才能认识,才能相爱嘛。 设定了一个二皮子脸(……)的女神算子人物,打算走升级流,边升级,边装神弄鬼和男主谈恋爱。 但我依然觉得配不上沈宴。 一个算命的,女的。能有多美?能有多美,才能让看惯了美色的沈宴看她? 沈宴凭什么看她呢?她除了脸皮厚,她还有别的优点吗?一个高质男神,我连他娶个地位低等身份的女主都不情愿啊! 我对沈宴抱有了无限好感。 希望他好好的,顺顺利利的,希望他一切都好。 永远不委屈,永远不背弃,永远不必选择。 女主如果仅仅是一个算卦的,太委屈我男神了。这版也舍了。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琢磨女主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因为刚完结侍卫大人没多久,常常出神,又想到侍卫大人里的剧情。 我一时又爱上了秦凝(就是秦景和公主的宝贝女儿)。秦凝的设定挺玛丽苏的,又漂亮,又活泼,又可爱,还很心狠。属于小魔女人物。 也许是潜意识总觉得自己写的不好,我越喜欢什么样的人物,我越不写什么样的人物。到锦衣卫这里,都还有这种倾向。都打算piao男神了,我明明喜欢小魔女人物,都还不想写,总怕毁了自己的爱。 想把秦凝配给别的男人,魔教教主啊什么,有冲击性,好玩些。不想把她和沈宴凑一对。 然后一想,其实□□姓,完全可以再出一个女的啊! 要是公主,要够漂亮,够聪明,够独特,要和沈宴站在一起,毫不逊色。要别人一看到他们,就觉得神仙眷侣,最是般配。 女主的人设还没有出来时,人名我就先想出来了。 刘泠。 我特别钟爱普通的名字。 越普通,越有味道,越不一样。 刘泠名字普普通通,那我就要她特别的不普通。要她当之无愧,站在沈宴身边,哪怕是沈宴,也不能夺走她的风华。 这个时候,我开始展露出隐隐的女主控了……男主女主我都要也都爱! 锦衣卫里,我真的有设计故事大纲啊。 虽然设计的特别简单。但它是有故事的……也许潜意识里,我想的是一点点进步吧。设计大纲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直想的,是刘泠和沈宴两个人站在山头,站在悬崖上,看着云卷云舒,看着天荒地老。 两个人并肩而立,看自然风光如此多娇,全在他们两个脚下。 全文故事,都是从脑子里这么一个想写的画面,铺展开的。 刘泠慢慢活了过来。又想到了最开始给公主设计的高贵冷艳范儿。放到刘泠身上,又冷又撩,好有感觉。 我想要她高贵冷艳范儿,却和一般的高贵冷艳范儿不一样。要外表性冷淡,内心热如火。要一边爱,一边恨。要心脏强大,扛得起所有的压力,迎着风,逆流直上! 这样的女主,太美了啊! 她平视着沈宴,她也仰望着沈宴。她要紧紧地抓住沈宴不放,她要爱他,也爱自己! 当时在看一本书《天才在左,疯子在右》,之前我心情低落到在查抑郁症的事情……所有结合到一起,我给刘泠加上了抑郁症的病症。 再加上偏执症。 精神分裂症。(就是她总是能看到她死去的母亲和她在一起,这种病,其实就是精神分裂症。并不是人格分裂的意思。) 为了让沈宴救赎她,让刘泠的人生充满向上希望,让刘泠走出黑暗,我真是给她加了不少毛病啊! 写侍卫大人的时候,公主我是设定的做作,矫情,特别的做作,矫情。但是对刘泠,我就要她形象更丰满些。并不是无缘无故的作,并不是随时随地的不讲道理。 她谁都不爱,她只爱沈宴。 她病入膏肓。 只有沈宴能救她。 她很心酸,很痛苦,活的一点指望都没有。但是她不要自己被打倒,不要放弃自己,她努力地去自救,去爱上沈宴。 多强大的姑娘啊! 多般配的一对人儿。 只有这种内心强大、容貌绝艳的女主,我才认为配得上沈宴。 至今,我都觉得刘泠是我文下,女主第一美。最漂亮的那个。 (3)行文。 我刚才翻了翻给锦衣卫当时写的人设啊之类的东西,我这个人有个毛病,文稿总容易丢。本来想放个第一版简介什么的给大家看,结果刚才找了下,发现又丢了。倒是翻到了其中某一版的设定,可以给看看: 【男主锦衣卫:飞鱼服,绣春刀,沉默寡言,坚毅。(他父亲为了官位,出卖了同事,同事的女儿被卖到教坊十年,男主已守护女二九年,女二恨他,想耽误他一辈子,他本也认命,在遇到女主时,他便以冷漠以待,直到再也藏不住自己的感情,在下着大雨的时候,去向女主告白,两人抱在大雨中。) 女主:风水大师,性格潇洒有小狡黠,暗恋男主,可男主总不理她。女主的性格已经达到刘郁离的终极性格——当一个人变得独立而强大之后,便不会被生活的烦扰和琐事所禁锢。遇到什么就是什么,遭遇什么便会去应对什么。不会因为内心空虚而拼命的想要填补,不会因为失去而拼命的想要什么来替代,更不会因为遭遇了什么自暴自弃,怨天尤人。懂得了担当和不胆怯。 所以她做风水大师并不贫苦,活得很自在。 女主玩了一个叫《盛世之下,必有锦衣》的游戏,迷上了其中男神。 有一天她穿越到了《盛世之下,必有锦衣》的平行空间,开始了追求男神的慢慢之路。 男神沉默坚毅,又无比优秀,女主恨不得把男神供起来,可惜男神太出色,她供不起来。直到男神遇害,她终于找到了养男神的机会。 女主对男神的感情完全是那种疯狂小粉丝对男神的爱。 男神前生悲苦,再也找不到比女主更爱他的人,所以他也渐渐爱上女主。】 好了,回归正题。锦衣卫一开始最头痛的,其实是文案。知道的读者应该有印象,当时我文案都换了无数版,每一版都被吐槽不好。不光是大家觉得不好,我也觉得不好。但是我想不出更好更合适的了,所以就那样了。 故事好像没啥值得说的,因为大纲一开始就设定好了,故事也没啥起伏,这么简单的一个故事嘛,写起来没啥偏差。就是写一个救赎的故事。 倒是小锦和沈昱,是我后来加的。 小锦一开始就存在。但她虽然一开始就存在,她没有和沈昱的爱情故事。她和沈昱在少年退亲后,就成了两条平行线,不打算怎么刻画他们两人的爱。 我的重点,原本其实在小锦和太子的爱情上(……)。 小锦聪明,和刘泠是一个镜子的两面。她也勇于自救,只是选的方式和刘泠不一样罢了。刘泠也有脑子,但刘泠不用这个东西。小锦却用。她霸上太子,和太子互相利用,互生爱慕。我最初的版本,是沈昱深爱小锦,但自始至终,小锦爱的都是太子。沈昱从头到尾就是悲剧。小锦即使被太子背叛后,最后,她仍然以约会的架势,和太子一起赴死。留沈小昱一个人不知道该追求什么。 但是写的时候,就觉得小锦太苦了。刘泠都得到救赎了,为什么她不能呢?她有才有貌,为什么不能得到一个好结局呢? 于是在写的时候,小锦并不深爱太子,也不深爱沈昱。她深爱的是自己。刘泠为了沈宴不顾一切,小锦为了自己不顾一切。幸好沈小昱一直等着她,幸好沈小昱是她心底遗留的温暖,跟刘泠对她的意义一样。所以最后,她选择了回头。她不去和太子同归于尽了,她给沈小昱一个回头的机会,也给自己一个重来的机会。 文里写时间要是可以重来就好了,记忆要是可以重新选择就好了。就是对刘泠和小锦的交代。 到完结,皆大欢喜,各有所得。 三、师叔你这样很容易失去我 在开这个之前,先写了名门闺秀那本。很可惜,那本没有写好,和宠妃一样,被我归为黑历史,不愿意回头看。那本让我很失望的是,我用心的设置了剧情。名门闺秀真的打算走剧情流来着,但我高估了自己。 那篇文的节奏,需要压得很紧。就像绷着一根弦一样,不能松懈。我的水平,达不到。 还有就是,名门闺秀行文要求非常压抑。对我来说就是虐。我早期写文喜欢虐,所以刚开始设置故事的时候,觉得没什么,虐就虐呗,又不是没写过。再次高估自己。我没办法虐了。心情太过压抑,自己都很痛苦,根本写不下去。故事在脑子里转,可是一写,我就痛苦。开不了虐。不忍心。 到最后,写的就很失败了。 这时候,我算是认清自己了。 还是写甜让自己开心吧。这个时候,其实我先开了表哥的文案。那时候表哥的故事,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影子。没啥意外的话,应该会写表哥。但是最后没写。 因为我想写武侠背景。 我犹豫了好久,发现我还是想写武侠背景。的武侠可能有些读者不知道,我跟大家直说吧,冷,特别冷,超级冷,无比冷。的武侠就是很冷的题材。我不想自己开文了,结果没有读者评论。 我真的犹豫纠结了好久啊,最后还是决定遵照自己的心愿,想写武侠背景,就写武侠背景吧。反正套什么背景,也是为爱情服务。和人家真正有追求的武侠远不一样。 我记得很清楚,师叔开放文案,到我开文的时候,收藏好像才30到70之间。是我从侍卫大人开始,数据最冷的文了。不过当时已经开了嘛,已经想开了,已经决定放飞自己了,冷就冷吧。 当然最后结果还行吧。收益不算锦衣卫影视的话,其实是我转型后最好的一本。说明披着武侠背景,大家也是吃这口的。 当时师叔最头痛的,不是男女主人设。男女主人设早有腹稿,这个后面说。我最头痛的,是书名。当时还征集微博问大家意见来着……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书名。到现在,这个书名仍然是让我不满意的。 我曾经想过干脆就叫《我的师叔》好了,简单明了。但是不想跟侍卫大人啊、锦衣卫扯上关系(我也不懂这是啥心理),不想弄成系列,虽然事实上也脱不了系列的干系==反正书名最后就这样了。到现在我都有浓浓的吐槽欲啊! (1)男女主 这次男女主的人设放一起说,因为虽然故事最开始,想写师叔的缘故不是这两个的人设,但在我改了好几版之后,写的动力,就是这两个人设了。 我记得当时连载时,有读者在评论吐槽,说现实中不会有这样的男女主。我回复说有的,我见过。 对,现实中我见过感情这么有趣这么好的男女啊。当然,那是灵感来源,和写的肯定差距特别大。但是现实中那对让我升起写文*的男女,女的大大咧咧,特别男人,特别豪放,特别不计较,当然也是大美人;男的呢,第一印象是帅,第二印象是慢,温吞吞的,磨磨唧唧的,总是小鸟依人似的躲老婆身后,干什么都要老婆催,一点都不着急,从来都不着急。 我就觉得他们两个性格碰撞太有意思了,于是由此发散,有了望月和杨清。 望月的名字和原映星呼应,是为了让他们看起来就是一对。 杨清呢,就是随手取的了(……)。这个也没啥意思,我给杨清设定的,就是名字往大街上一扔,一撞一个准的程度。毕竟江湖背景嘛,他一个江湖人,打打杀杀的,名字哪有沈宴那种地位的人讲究?清哥哥的讲究和名字无关! 当时给他们两个设定了好多萌梗啊,大几万字呢,现在翻翻看,好多都没写完,很遗憾。不过就这样已经被说拖沓了,恋爱也不能一直谈嘛,该完就完,到最后连番外也没心情写了。但是他们两个超萌的!好爱! 我随便选几个让大家感受一下啊: 望月觉得,杨清是骗不了人的。他半睡半醒间,太诚实了。所以她常通过这个知道杨清的各种小秘密;望月给杨清惊喜,结果让杨清收拾烂尾收拾得更辛苦;杨清和望月互相给对方熬百合甲鱼汤,两败俱伤,一起流鼻血;望月:我清哥哥怕我吵,我怎么办?杨清:你把自己毒哑就行了。望月:…… 等等等等,这种设计好的没用上的萌梗太多了。 (2)行文 其实锦衣卫写完后,我陷入了一种瓶颈。我忘不了沈宴,写什么都自动带入沈宴。深深迷恋沈宴,非常痛苦。刚开始打算写师叔时,写杨清这个名,脑子里就总是沈宴在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写谁了……我知道很多作者的人设是不断重复的,就是我自己,人物的一些小习惯小毛病小坚持,可能都会重复。但是我不愿意重复一种类型的人,不停地写啊写。 像写完侍卫大人后,很多读者意犹未尽,要我再写一本侍卫大人的。我都觉得人设重复了,想说的想写的在侍卫大人里已经写完了,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如果杨清和沈宴性格差不多的话,我根本写不下去。 那时候总在迷茫,我是不是再也没法写文了?因为脑子里只有沈宴……如果忘不了沈宴,我就没办法写下一本。 这种状况起码持续了三个月。 幸好我是个喜新厌旧的人(……)。 我找各种刺激,看电视啊,看别的小说啊,旅游啊,反正能让我忘掉沈宴的方式,我都尝试了。然后机缘巧合,那对现实中的男女情侣给了我觉得有趣的灵感,慢慢的,我自己调节着,总算走了出来。 比如现在,跟我说沈宴,我完全的心如止水啊,好自豪!而且之前有谈出版社,让我再写锦衣卫的番外,我都写不出沈宴和刘泠那种激烈碰撞的味道了!因为我已经忘了他们了!迷之感动! 做作者,要的就是这种忘性(……)! 总之,那时候一边煎熬着思念沈大人,一边给师叔做人设做大纲什么的。 师叔也有剧情,而且比锦衣卫的要复杂些。 师叔一开始设定的是游戏背景(锦衣卫没用到的,我坚持到师叔这里来了,虽然最后还是没用……),因为游戏背景嘛,挺放飞的,我就决定再放飞一点,于是把黑系统的理念也加进来了。已经这么放飞了,我干脆不拘一格,把分裂了两个人格的梗都加了进来! 大概我始终讨厌游戏背景(明明我是游戏热爱者啊,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喜欢后又讨厌),游戏背景最后没用。现在翻我微博的话,还能看到游戏背景的那个师叔前三章,那里的杨清跟小可怜儿似的哈哈哈。 师叔这篇写的特别放飞!特别开心! 因为我一开始,初衷就是锦衣卫里piao男神让我piao的不够爽,我要在师叔里继续!我要一切剧情为恋爱服务!就是甜甜哒恋爱梗!就是要piao喜欢的男神! 最后我如愿了。 我非常满意,写的时候很高兴,总算过了瘾。以至于我得到了满足,现在、暂时、短期都没有再对男神迷恋的那种迷妹心情了。 当时写的时候很爽,但是我自己现在回头翻看,惨不忍睹==哎果然一切剧情为爱情服务也不好!通篇爱情太多,腻得慌! 对了,师叔里倡导的爱情观,和之前侍卫大人、锦衣卫里都不一样。 侍卫大人那是生死相许啊,锦衣卫也是凭爱得到了救赎。师叔不这样,杨清和望月,根本谈不上救赎啊。他们两个没有对方,都可以活的开开心心的。哪怕有点小遗憾,却都不会受到致命影响。 比如,能想象侍卫大人里,秦景死了的话,或者公主死了的话,对方怎么办呢?公主一定会疯了的。秦景会自我了断,给公主陪葬去; 锦衣卫里,刘泠或沈宴死了,对方怎么办呢?刘泠会除掉那些害死沈宴的原因,然后去陪沈宴死;沈宴会痛苦万分,不会寻死,却也会郁郁寡欢、自责啊一辈子,早早被自己熬死都是可能的。 但是师叔里,杨清或望月死了,对方怎么样呢?望月会杀掉害死杨清的缘故,然后继续走自己的人生,潇潇洒洒;杨清也会帮望月报仇,然后带着对望月的爱,温柔地活完一辈子。顶多不会再嫁再娶而已。 杨清和望月倡导的爱情,是有你我很高兴,我愿意许可你陪我一起走,长长久久;但是如果你死了,我的人生也不为你空白停滞。我对你的爱,只要求你开心,舒服。如果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光很欢乐,那就可以了,不会遗憾了。 所以杨清会跟望月说,你是我最重要的女人。 望月也跟他说:我必须得到你。 他们两个却不用生死去考验爱情。 一是江湖儿女嘛,生死正常。 二是这两个人的性格真的有共同处,望月大写的不靠谱,杨清小写的不靠谱;望月大写的随意,杨清小写的随意;杨清大写的随和,望月小写的随和……他们两人虽然性格不同,但一些习性是一致的。这才是他们互相爱慕后,能够磨合成功,更爱对方的原因。 杨清和望月满意的爱情,就是拉着手,潇潇洒洒地走一辈子。( 表哥见我多妩媚 http://www.suya.cc/11/1135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