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崛起[系统]》 大唐崛起[系统] 第1章 星盟 唐历221年,壬午月,丁巳日,宜祭祀出行,利东方 三天前,晋国公府供奉方恒术士掐指一算,丁巳日宜祭祀出行,是最近少有的黄道吉日。三天后,身形矮胖的方恒术士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地躲着空中的箭矢,心中大喊:“我命休矣!” 多年养尊处优,方恒术士早已失去了学徒时灵活的身手,加之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堂堂国公夫人出行会遇到山贼,一时手忙脚乱,遇袭后只知道抱头乱窜。方恒敢用他身上的肉打赌,他们遇到的绝对不是普通的山贼。对方装备精良,又一心要致他们于死地,竟似专门针对国公府而来。在狼狈地躲过又一波箭矢后,方恒术士一咬牙,不顾身份地钻入最近的车下。 “糟糕!” 他刚喘过气,抬头就看到车底一枚金粉印刻的梅花标记,顿时小眼眯起,一脸苦相大叹运气糟糕。梅花是唐帝国李氏皇族的族徽,而晋国公府正是血脉纯正的李氏皇族。他本意是低调逃命,却昏头昏脑钻到这辆车底。不管车上坐的是谁,估计都是山贼重点盯防的对象。 怎么办? 方恒心中着急,犹豫着要不要豁出去逃命。如雨般的箭矢扎入脚边,立刻让他更改了主意。等他再度鼓起勇气,就听着空中一声狂笑,从车底看去,刀尖闪光,一双粗壮的大腿大踏步而来。 “听说晋国公府的流光男爵是个傻子,今天我朱三就偷个懒,先把这个傻子送上天。” 方恒小心朝后缩了缩,恨不得缩成一个透明人。他知道流光男爵,甚至还曾在国公夫人面前见过流光男爵几面。印象中流光男爵是个病弱的少年,因为先天不足,自幼便是个傻子。作为晋国公的孙子,晋阳郡郡守李周书唯一的儿子,流光男爵在国公府地位十分特殊。若是平时他绝对是众人护卫的重点,但此刻侍卫死的死,伤的伤,加之流光男爵根本不懂的躲藏,稀里糊涂就被独自留在了车上。有那么一瞬间,方恒动了恻隐之心,有些替车上的男爵担心。只是转念一想傻子大概连生死都不清楚,他的担心完全是瞎操心。 不过倏然,朱三已经提刀走到车前。男爵乘坐的马车华丽异常,金线绣成梅花的帷帐重重叠叠垂下,车内却是悄无声息。“这个傻子不会已经吓死了吧。”朱三随口嘀咕了一句,提着刀挑起帷帐。 车底,方恒紧紧屏住呼吸,等着意料中的惨剧发生。 然电光火石间,变故陡生,一道流光从车厢内射出,朱三脸上的轻松凝固,化为了巨大的惊恐。鲜血溅出,朱三捂着脖子踉跄后退几步,重重摔倒在地,一脸的死不瞑目。 方恒一错眼,正对上朱三怒瞪的眼睛,惊疑半晌之后悄悄探出头。落入他视线的首先是一双棕色的软牛皮短靴。往上,绣着金线的华丽长袍溅满血迹。长袍的主人,他曾经见过几次的苍白少年,握着一把精致的短弩,表情严峻地看向方恒的藏身处。 …… 李流光的心情不太好。 任谁在灵魂同身体融合的关键时刻被迫半途而废,都很难高兴起来。尤其是打断这一切的理由如此坑爹-有人嚷着要杀他。不是嘴上吓唬,而是真的举刀杀他。在出自本能正当防卫之后,李流光警惕地看向四周,目光落在明显是已方的方恒身上,抬抬下巴问:“外面怎么回事?” 方恒还有些无法接受朱三死在了傻子男爵手里,呆若木鸡地看着李流光:“你、你、你……” 李流光皱皱眉,“原来是个傻子!” 方恒:“……” 被傻子当作傻子的感受,绝对是方恒术士有生以来第一次体验。然他还没来得及辩驳,李流光已移开视线。场内的形势并不难判断,李流光找方恒也只是缓解紧张,确认一番。既然车底的人指不上,李流光分清敌我,便将手中的短弩高高举起,对准了意图杀他的那一伙人。 前一世李流光是一名弓弩爱好者,跟着家里找的教练练了好几年。如今手头的短弩虽然精致的像个玩物,杀伤力却一点不比他曾玩过的差。之前杀朱三是为了自保,李流光自觉不是杀人狂。他微微眯眼找准目标的大腿,手一松射出了短弩。 一个、两个、三个…… 李流光手臂平稳,短弩一丝不颤,心中飞快计算着风向、风速和山贼同他的距离。每一发箭矢射出,地上便会多一个捂着大腿哀嚎的人。在他一口气射倒十二个人之后,隶属晋国公府的黑骑卫总算是赶到了这里。 一直缩在车底的方恒听到轰隆的马蹄声后大大松了口气。事实上比起惧怕山贼,他现在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这辆马车的主人-被众人视为傻子的流光男爵身上。 从朱三死去到现在,方恒数了数,印象中病弱的男爵靠着短弩射倒了十二人。所有人的伤口都在大腿根部,但凡男爵手抖一分,这些人就要成为废人。这个可能让方恒后背冒起一阵寒气,他缩了缩脖子,爬出马车恭恭敬敬守在了李流光的身边,丝毫不敢小看这个被称为傻子的少年。 方恒自觉听话,也只是换得了李流光漫不经心的一瞥。他来到这个世界已有16年,虽然多数时间被人视做傻子,但多少也接收到一些外界的信息。这个世界等级分明,方恒在他眼中只是下人。下人态度恭敬,实在是一件正常不过的事。 李流光丢掉短弩,泰然自若地爬回马车。绣着金线梅花的帷帐遮挡住方恒的目光,也隔出李流光独处的空间。抬手捏了捏胳膊上的软肉,李流光不满地皱眉。过去他一直痴痴傻傻,导致身体缺乏锻炼,被养的太过娇弱。这才短短一会功夫,举着短弩的手臂就酸痛不已,需要好好休息一番。 “方恒术士您怎么在这里?小七少爷呢?” 隔着厚重的帷帐,李流光听到车外有人询问自己的消息。回答对方的正是方恒,“刚刚慌乱之际恰好躲在这里,小七少爷没事,现在车里休息。” 向方恒问话的是跟着国公夫人出门的五管家,他之前只顾护着国公夫人,哪里顾得上李流光这个傻少爷,自然也没注意到李流光大发神威射杀山贼的事。听到方恒说李流光在车里休息,五管家心中哂然,果然是个傻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也还是没有一点反应。不过这种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一想,面上却是一丝不漏。 “小七少爷没事,老夫人就放心了。咱们人手不足,小七少爷暂时拜托方恒术士您照看了。” 若是往日,方恒自然是要急着去国公夫人面前刷存在感,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在李流光身上。但之前李流光射人太过干脆,给方恒留下了足够深刻的阴影,闻言立刻答应下来。 五管家心中狐疑,脸上不免就带出了一点。他偷偷看了看方恒,又看了眼遮挡严实的马车,猜不透一向精明的方恒术士怎么会变得这么好说话。 两人心思各异,车内的李流光只是听了一耳朵便对他们的谈话失去了兴趣。他无意识摩挲着手边的短弩,回想着自己的情况。 上一世他属于别人口中的富二代,高中念完就选择了出国留学。临近大四毕业,他同几名好友约着去野外打猎,结果遇到意外活了不到22年。等他从黑暗中醒来,便莫名其妙来到这里,成为了一名刚出生的婴儿。 这一世他的出身依然不错,可惜就是身体不好。不知是否成年人的灵魂太过强大,婴儿身体孱弱无法承受,还没过满月,他就几次生命垂危。不得已之下,李流光只得选择分裂同身体的联系陷入沉睡。这些年顶着傻子的名头,他一直努力适应着这具身体。本来多年后灵魂同身体即将契合,却发生了今天的事。好在经过多年努力,灵魂已基本适应了身体,以后不需要再像之前般沉睡。只是他的身体大概会比常人弱一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李流光想得出神,不经意被短弩划破了手指。“嘶!”他举起手指,意外发现渗出的血珠沿着手指被戴在拇指的暖玉扳指吸收。李流光微微一愣,下一瞬,柔和的光芒亮起,一个样式古朴简单的界面出现在他的面前。 “dna采样结束,星际联盟交易系统激活,客服3387459号为你服务,请问代理人您有什么需求?” “……” 眼前的一切太过诡异,但经历过死去又重生,李流光的心脏被锻炼的足够强大。他没有惊讶地尖叫,在最初的怔愣过后很快淡定下来,问:“什么是星际联盟交易系统?” “……” 许是他的问题太过愚蠢,这一次轮到客服3387459沉默。几秒之后客服的声音重新响起:“星际联盟交易系统是星盟推出的,旨在促进星盟经济繁荣,不同星球之间物资、技术流动的交易客户端,是星盟十分珍贵的存在。” 不知是否李流光的错觉,他隐约在客服平板的声音中听出一丝微妙的嫉妒。他琢磨着客服说的内容,所谓星盟交易系统大概便是未来的宇宙淘宝。李流光正欲提问,客服抢先一步说:“代理人你可能无法理解我说的一切。经过我对附近初步的扫描发现,这是一颗落后的、原始的、没有任何基础发展的、位于星盟偏远区域的、从未被星盟发现探索的原始星球。你不需要理解我说的内容,只要按照我的要求行为即可。” 李流光并不迟钝,立刻便在客服的口吻中听出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的优越感。大概在客服的眼中,生活在这颗原始的、落后星球上的他,只是一只刚刚学会直立行走的猴子。虽然这只猴子走了狗屎运成为了珍贵的星盟交易系统的代理人,但客服先生显然没有耐心对一只猴子解释太多。 李流光心中哂然,若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恐怕是真的无法理解客服的这段话。但对于来自21世纪的他,客服先生毫不掩饰的傲慢便显得有些可笑。他漫不经心地戳了戳面前的界面,淡淡道:“你的意思是说我通过你口中的客户端,也就是面前的这个画面,能够同别的不同地方的人做交易,赚取一定的利润,对吗?” “……” 这一次客服先生沉默的时间更长。李流光感觉到了某种审视,他只是懒洋洋地靠在车上,打赌客服根本看不出他真正的来历。半晌之后,客服率先屈服:“我需要向代理人阁下致歉,不该以自身浅薄的见识来判断代理人阁下的智慧。阁下显然已抓到了星盟系统交易的精髓,系统的作用确实如阁下说的这样。” 李流光满意地笑了。他对这个世界知之不多,只隐约听过他所处的国家被称为大唐帝国。虽然不知道这个大唐同他历史课本上的大唐有什么联系,但在他眼里古代国家都相差无几。他没什么野心,既不求封王拜相也没打算青史留名,同前世一般吃喝玩乐享受生活便好。星盟交易系统再神奇,在他眼中也不过是个玩意,用以打发今后的时间。但即便是个玩意,向来顺风顺水惯了的李流光也要占据主动,没想过做客服背后的傀儡。 念头闪过,客服先生开口催促,“友情建议,代理人最好尽快绑定星盟交易系统。” “怎么绑定?” “绑定星盟交易系统需要验证码,索取验证码请支付15星币。” 客服提到星币,李流光秒懂,这应该是星盟的交易货币。他有些为难地蹙眉,客服3387459立刻贴心地表示:“鉴于代理人阁下情况特殊,可以选择实物货币支付。” 李流光心中一动,便想询问具体有什么能够充当货币。然没等他开口,柔和的光芒闪过,他身上里里外外套了四层,由国公府三位顶尖绣娘,绣了整整一个月的华丽长袍突兀消失不见。 客服先生满意地点头,“全手工刺绣,独特的绣技即使在星盟也很少见。材料虽然不值钱,看在手工价值高昂的份上,给代理人阁下打一个八折。验证码已发出,请尽快绑定交易系统,下次再见。” 李流光:“……”(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2章 客服 “啊!” 伴随着晋国公府车队返回府邸,迎接李流光的小丫鬟一声尖叫,整个晋国公府都知道了府中的小七少爷被刺客吓得多了一个裸奔的爱好。 消息传到前院,原本正因为家小遇刺大发雷霆的晋国公,一时哭笑不得,缓过劲来满腔的怒气也被压了下去。他冲着三子李周书摆摆手,“小七受了惊吓,你去后院看看。” 李周书是李流光的父亲,如今已年过三十,一身白袍斯文儒雅,精心修饰过的胡须更是为他添了一份成熟男人的魅力。他是正统的大唐文人,信奉严父慈母,虽然心中挂念儿子,也只是说了句,“小七母亲在,儿子晚点回去也不迟。” 晋国公点点头,有儿媳在倒是不用担心,于是话题又转回到这批山贼到底是什么来路上。厅内的都不是蠢人,谁也不相信山贼是真山贼。他们想不通的是今天出门的只有国公夫人带着几个小辈。按说并没有任何的刺杀价值,刺客怎么会挑今天动手。 “霍节把你去了看到的情况再说一遍。”晋国公吩咐道。 被称为霍节的是黑骑卫统领,身高八尺,一身黑色的铠甲往厅堂一站宛如铁塔伫立。国公夫人遇刺,他带着黑骑卫收到消息便赶了过去。等他们赶到时,晋国公府已经伤亡惨重。万幸的是国公夫人没事,几个小主子惊吓之余不外也就是受了点小伤。发现黑骑卫出现,刺客退的很快。霍节注意到这批刺客看着阵型混乱,实则进退有序,前后呼应,一旦被擒立刻自我了断,隐隐有豪门圈养死士的影子。黑骑卫伤了几个弟兄,却一个活口都没抓到。 霍节讲到这里,有些惭愧地低下头。 “死士吗?”晋国公若有所思。 霍节想到什么,犹豫地看了李周书一眼,又重新低下了头。 厅内几人猜测着刺客的来历,事关隐秘,霍节慢慢退了出去。他刚出门不远,副统领程力凑了过来,讪讪笑着,“诶,老大你跟国公爷说短弩的事了吗?” 霍节瞪了他一眼,低声道:“没说!” 程力急了,“怎么没说呢,那可是个高手。老大你想想,一连十二个人,伤口都在同一个地方,你能做到?” 程力自问做不到,霍节也做不到。可问题是霍节探查过了,射伤山贼的箭矢来自流光男爵的短弩,当时流光男爵的身边只有方恒术士一个人。要么是方恒术士射伤的人,要么就是流光男爵亲自动的手。前者不太可能,方恒术士连杀鸡都不敢,后者……更是无法想象,一个傻子能伤人?还干脆利索的射伤了十二人?那可是十二个高手,不是十二只鸡。 他闷着声不说话,程力眼珠一转嘿嘿干笑,“要不,咱们分头去探探,你找小七少爷,我去找方恒术士。” 霍节:“滚!” 程力一溜烟滚了,霍节犹豫着朝着小七少爷住的康寿苑走去。程力这个滑头估计赌的高手是方恒,霍节却莫名地觉得小七少爷更可能一些。他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大概因为小七少爷的身份。就算高手不是小七少爷,说不定是三夫人私下雇了一个高手保护小七少爷呢。 一念至此,霍节犹豫的脚步变得坚定,大踏步朝着前方走去。 康寿苑 李流光并不清楚他射伤山贼的行为引起了黑骑卫统领的注意,便是知道了也不在乎。生死关头哪还顾得上想其他。再者他又不是真的16岁小儿,早已为自己找好了借口,同傻病被治好的借口一样-自他幼时起,便经常有个白胡子老头隔段时间出现在他面前,一边治他的傻病,一边教他点东西。如今他傻病治好,老头功成身退,便是他行为有些出格,也是老头教导的问题。 至于旁人信不信,他是真的李流光,找谁来也挑不出毛病。 他原已做好了回家便恢复正常的准备,谁知道被客服摆了一道,光溜溜出现在小丫鬟面前。虽说他不在乎,但在众人看过来之际,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心理,还是默认了自己是个傻子。 “傻子”李流光沐浴更衣完,李母也教训完了护主不利的小厮仆从,转脸慈爱地拉着李流光坐到矮塌,亲自陪着他吃了两碗饭。 李流光这一世的母亲娘家姓程,闺名宛如,出生于大唐的顶尖豪门-程国公府。她同李父李周书青梅竹马,自幼感情就好,结成夫妻后更是恩爱异常,屋里连个小妾通房都没有。若说起来,程宛如的前半生可谓是一帆顺遂,唯一的缺憾便是儿子是个傻子,但这丝毫不影响她对李流光的溺爱。 李流光被李母养的十分精心,即便是痴傻时,潜意识也十分亲近李母。他两世的母亲都对他溺爱非常,李流光也习惯了母亲便是这样。 “七哥儿,尝尝这个。” 年约三十,容貌姣美的妇人将一片挑过刺的鱼肉挟到他的碗里,目光温柔地看着他。摆在李流光面前的碗已经叠到小山高,李母却视若无睹,还在不停地往里挟着。 李流光无奈地捂着肚子,放下筷子说:“吃饱了。” “怎么会?你才吃了一点。”李母就像哄着三岁幼童一样,轻轻地拍着李流光,说:“娘的七哥儿再多吃一点,吃得多长得高,长得高就能去骑马了。七哥儿不是想骑马吗?吃了这碗饭,娘让你外祖父送你一匹马。” 李流光听到马心中意动,前世他爱好广泛,骑马也是其中之一。在继续装傻和骑马之间犹豫片刻,李流光确认道:“真的?” “真……”程宛如一个真字说完,立刻意识到什么,激动的嘴唇颤抖,小心翼翼地问:“七哥儿,你想要一匹马?” 李流光心中一软,彻底抛弃了装傻的念头,学着小儿的口吻道:“我想骑马。母亲不是说外祖父家里养着好几匹汗血马吗?” 这大概是李流光自出生以来在程宛如面前说的最长、最有条理、最清楚的一句话。程宛如的眼泪蓦地落下,“七哥儿,你再说一遍?” 李流光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上辈子中二叛逆没少给家里惹麻烦,母亲一直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等他略微懂事,想着毕业回家一定听话时,一场意外断送了他的性命。这一世他同样是个不孝子,虽然不是出自本意,但李母真是为他操碎了心。他抬手抱住李母,拿出上一世哄着祖母、母亲给他零花钱的耐心,卖乖道:“母亲不要哭。” 过去他痴痴傻傻,程宛如没少在他面前哭。彼时他灵魂沉睡,很难体会到李母的感受。如今清醒过来,程宛如一哭,他心里也跟着难受。 他说着不哭,程宛如哭的更厉害了。李流光这几句话说得清楚,和过去呆呆傻傻的样子完全不同。程宛如心存希望,又担心是自己做梦,连着问了李流光几句,才又哭又笑道:“娘的七哥儿终于懂事了。” 程宛如这么一哭立刻惊动了整个国公府。很快在继李流光受惊吓酷爱脱衣服之后,晋国公府又多了另一则传言。傻子少爷被刺客这么一吓,居然不傻了。 “真的假的?”下人们议论纷纷。 消息再次传到前院,李周书坐不住了,匆匆和父亲点点头,脚下如风赶回了康寿苑。 “流光?” 李流光刚哄好母亲,又要面对父亲,无奈地继续卖乖。 他眼神清明,同过去的浑噩完全不同。看在李周书眼中激动的胡子乱翘,好悬没飙出泪来。“好!好!快跟爹去祠堂磕头,给祖宗报喜。” 李流光:“……” 傻子男爵不傻了,绝对是晋国公府的一件大事。李流光被李周书带着,又是跪祠堂,又是拜见祖父祖母,又是被家人围观,又是回答一些弱智问题证明他真的不傻了……忙忙碌碌一下午,李流光累的差点散了架。直到晚上才一个人清净下来。 他把守夜的丫鬟赶到外屋,摩挲着扳指召唤出了客服。 同中午李流光|裸着身子怎么都召唤不出客服不同,这一次客服先生出现的十分迅速。“客服3387459号为你服务,请问代理人你有什么需求?” 李流光含笑在心底问候了客服及其祖宗往上18代之后,才慢条斯理地说:“我已绑定好星盟交易系统,遇到一些小问题需要咨询。但大概是系统出了故障,怎么都无法联系到你。” 客服听出了李流光的嘲讽,跳过了故障的解释,语气干巴巴地问:“什么问题?” “如何进行交易,实物兑换星币怎么算,具体不同实物兑换星币呢?代理人权限如何提高……”李流光一口气问出了十几个问题。事实上这些问题大部分应该是在系统激活后,由客服来为代理人讲解。但客服先生先入为主认定李流光听不懂,直接跳过了这个步骤。虽然事后证明代理人阁下的智慧不容轻视,但客服先生急着脱手从李流光这里骗走的“手工艺品”,对这些问题再次糊弄了过去。 如今听到李流光问起,客服沉默片刻,语气生硬地回答:“第一个问题,交易必须要通过用户终端进行,就是你手上的戒指。我将是你的交易代理人,无论你想要买入还是卖出,在代理人等级低于7级之前,都只能通过我来进行。 第二个问题,实物兑换星币汇率并不确定,会随着星盟每日价格波动而波动。我建议你购买由星盟代理的智能询价器,每24小时会及时更新最新的价格汇率。目前星盟针对新客户有优惠推广活动,原价19万星币的智能询价器只需要18.9万星币。考虑到新客户的经济状况,星盟将为客户提供1万星币的小额贷款,并允许分期付款。是否要购买?” 客服语速飞快,但在回答完第二条时却是主动停下,准备详细给李流光讲讲这部分内容。李流光注意到客服先生在推销智能询价器时,语气要生动热切的多。他猜测客服先生大概会在这笔交易中得到一份满意的抽成,于是赶在客服开口前,果断摇头,“太贵了,买不起。” 客服明显被噎了一下,强调道:“星盟为每名新客户提供一万星币的资金,购买智能询价器可以选择先拿货后付钱,并且不需要一次付清,可以分批还款。” 为了让李流光听清楚,客服努力去掉话语中专业的、晦涩的词汇,完全用口语表述。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李流光,李流光装作不懂,故意问:“借一万还一万吗?” “当然不是。星盟的贷款都有贷款利率,就是……” 李流光摊摊手,打断了客服的解释,“你看,你说的贷款我都贷不起。” 客服:“……” 也许是李流光拒绝的太过干脆,明显伤害了客服一颗积极提升业绩的心,接下来客服的语气恶劣了许多。“第三个问题,代理人权限提升取决于两个方面,物品的有效卖出和有效买入,终端可统计的有效资金流动。第四个问题……” “等一下。”李流光打断了客服的话,“能详细解释一下第三点吗?” 客服一早就等李流光这样问,立刻拔高了声音,“关于条例解释,我们是要收取费用的。每分钟信息费15星币,请先行充值。” 李流光:“……” 虽然同客服交流不多,但李流光已经深谙客服的本性。他有理由相信,客服先生大概会把三分钟的解释扩展到30分钟,由一个问题扩展到无数需要解释的问题。考虑到客服高昂的收费,李流光果断压下了想要客服解释的心思。 “没钱,接着说第四个问题吧。” 客服再次被噎,当即展开了报复。“关于第四个问题属于条例解释的范围,信息费……” “第五个问题。”李流光再次打断了他。 “第五个问题也属于条例解释……” “第六个问题。” “第七个!” “……” “第十五个。” “第十五个问题也属于……”大概是因为一直无法在李流光手里赚到佣金的缘故,客服先生的态度越来越恶劣,从第四个问题开始,所有的问题都变成了收费问题。他肆无忌惮地表达着对代理人吝啬的不满,以期看到代理人茫然无措的样子。但让客服先生万万想不到的是,他眼中刚刚学会直立行走的,比一般猴子稍微聪明几分,但还是猴子的代理人阁下只是无所谓地笑笑,干脆利索地掐断了同系统的链接,将他准备好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里。 客服:“……”(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3章 家学 前一世李流光的父亲不肯走家族安排好的路,愣是咬牙靠自个在商海打拼出一条血路。他最常对李流光说的一句便是:狭路相逢勇者胜,弱了什么都不能弱了气势。 年幼的李流光把这句话记在心上,每每和人打架都是一副拼命的模样。甭管最后输赢,气势是摆的足足的。后来他出国留学及至今天已经过了近20年,这句话还清晰地印刻在脑海。 星盟客服虽然不能拎出来揍一顿,但世间事一通百通。李流光自来不肯受气,客服先生想要拿捏他当大爷,那是绝无可能。他心情轻松地将身体埋在松软的锦被中,很快做出决定-先把客服先生晾上那么几天再说。 没有心理负担,李流光舒舒服服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李母心疼他昨日受了惊吓,一早就约束康寿苑伺候的人,谁也不准吵醒李流光。昨天傻子男爵不傻的新闻太过轰动,早起便陆陆续续有留守晋阳的族人前来探个究竟,都被李母不客气地拦在了外面。她身份高贵,又是慈母心肠,任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尽管如此,李母还是气哼哼地跟李父抱怨,“七哥儿又不是什么稀罕的玩物,由得他们看来看去。过去不知道背地里笑话过七哥儿多少回,现在又巴巴地凑了上来。” 李父心情很好,“你不喜欢就别让七哥儿见他们,正好七哥儿看着身体还是有些弱,好好养一养。等秋后天不热了,我请个先生给七哥儿启蒙,咱们的小七也该学着读书认字了。” “秋天天寒,别七哥儿读书熬坏了身子。我也不盼着他有什么出息,一辈子安安乐乐就好。” “那就过了冬再说,不急。” 李母心满意足地撇下李父,“我去看看七哥儿。”一阵风般掠去了康寿苑。 …… 李流光一觉睡醒由着丫鬟伺候着穿好衣服。这个时代男子衣饰繁复,李流光尚未学会如何独自穿衣。小丫鬟低眉顺眼跪在面前替他挂着香囊,李流光不其然想到过去政治课本上批判的万恶旧社会。可惜他正处于被批判的阶层,万万没有打倒自己解放全人类的伟大志向。 洗漱完吃过饭,李流光趁着外面日头好,慢悠悠溜达了出去。两个早晨新补的小厮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原先伺候李流光的人被李母以护主不利的由头发落,新补上的人战战兢兢,都知道李流光是李母的眼珠子,又有着前人的教训,一眼都不敢将其看漏。 李流光住的院子规模不小,里头亭台楼阁,玲珑假山无一不缺。他绕来绕去绕到了七岁时李母为他准备的书房,心中一动推门走了进去。外人视李流光为傻子,李母却不肯委屈了他。依着国公府的习惯,到了年纪便给李流光收拾出几间书房,外带两名书童。即便李流光这些年从未踏入这里一步,书房内该有的笔墨纸砚也样样都有,书童更是每日都将这里打扫的干干净净。 “小七少爷。” 两名书童难得见到李流光,恭恭敬敬地躬身施礼。李流光对他们没什么印象,扫了一眼便将注意力放在一旁的书架上。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李流光看书既不为黄金屋,也不为颜如玉,而是想了解他所处的朝代环境。 书童看他伸手拿书,表情一时有些古怪。府内众人都已听说李流光被山贼惊吓治好了傻病的事,但没可能少爷一夜之间不仅不傻,还学会认字了吧。 两人没敢抬头心中胡思乱想,书架旁的李流光头疼地扶额,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自小学的都是简体,而这里通用的似乎是繁体。虽说有些字能猜出个大概,但更多看的还是莫名其妙。想他前世爱不爱学习是一回事,但天生的智商摆在那里,谁也得夸他一句聪明。谁承想重活一世居然成为了大龄文盲。 新出炉的文盲正对着书本惆怅,一路找来的李母以为他受了刺激,忙哄着他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又不考科举,认不认字都无所谓。七哥儿想看什么,找几个识字的读就可以了。” 李流光无奈地看着母亲,深觉有个太宠儿子的母亲也是甜蜜的负担。他虽没打算悬梁刺股,学富五车,但也总不好一直做个文盲。“儿子想先认几个字。”李流光再次开启卖乖模式。 “七哥儿想学是好事,可是身体……” “两个小……两个时辰,每日只学两个时辰。”李流光熟练地跟李母讨价还价。 李母挨不过他的坚持,只能答应下来。李流光惦记着这件事,隔天便催着李母要读书。他从不知道自己对知识如此向往,自个先为自个的好学感动一把。又想前世但凡有这么一分努力,哈佛牛津还不是手到擒来,也省了他老子喷了十几年的口水。他态度积极,李母有些出乎意料,来不及单独请先生,只得把李流光送到族内的家学,暂时先认几个字。 李母担心李流光吃苦,又是张罗笔墨纸砚,又是张罗着跟在李流光身边的人。光是书童李母就准备了四个,跟车的护卫小厮更是黑压压一大群。到了上学这一日,李母亲自将李流光送去家学,抓着家学的几位夫子千叮咛万嘱咐,不要给李流光太大的压力,他们家七哥儿只要简单认识几个字便好。 李流光:“……” 说起来,李家的家学在晋阳郡也是独一份。因着留守晋阳的李氏族人远远近近都算是皇族,能在家学教书的夫子自然也不会是普通人,都是正儿八经考过功名的人。其中打头的卫老夫子更是做过翰林,后来嫌弃长安水土不好,干脆归乡进了李氏家学。 老夫子性格方正,虽体谅李母的慈母心肠,也不免心中暗叹一句,慈母多败儿。看着李母身后的李流光更是打定主意要好好教导一番,不能由着李母溺爱,惯出一个纨绔子弟。对于李母带来的众多下人,护卫小厮他管不着,书童老夫子只肯留下一个。板着脸送走依依不舍的李母,老夫子将李流光领到了课堂。内里读书的都是一帮10、11岁的小萝卜头,李流光的出现立刻引起了轰动。依着他的身高年纪,算得上是鹤立鸡群了。 小萝卜头们好奇地打量着李流光,有性子顽劣的,已偷偷跟身边的人说,“看,他就是那个傻子。”这句话传到李流光耳中,他摇头勾唇笑笑。算上前世他已活了将近四十年,自然不会跟一帮小屁孩计较。再者他是真的奔着读书来的,不愿在家学惹什么麻烦。万一李母以为他受了委屈,借此将他圈在家中,那他可就要头大了。 李流光心平气和,小萝卜头们围观了几天便自觉无趣,纷纷转移了注意。卫老夫子原本还担心李流光愚钝,不是念书的料,哪知几天下来居然发现李流光过目不忘。 “造化误人啊!”老夫子看着李流光的眼神满是可惜,忍不住感慨:“若是流光你之前没有生病,依着你的天分,恐怕早已蟾宫折桂了。这一点连海青也不如你。” 卫老夫子口中的海青,也是李氏族人,算起来还是李流光的族兄。今年不过17岁,已经考过了举人,自幼便是族内公认的天才,据说连远在宫里的皇帝陛下也听过他的名字。老夫子拿李海青同他比,李流光不免有些赧然。他自己知道自己的情况,仗着前世有基础才能做到过目不忘,怎么好意思同李海青比。可这个原因无法解释,李流光只能微微笑过去。落在旁人眼中,却是他心怀不屑,看不起李海青的样子。 “哼,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一个傻子!“ 说话的人充满怨念,明显不怕李流光听到。李流光不由转头,便看到离他两人距离的小萝卜头正撅着嘴,目光恨恨地看着他。小萝卜头不过十余岁,身穿天青色的长袍,平心而论是个十分可爱的小正太。只不过小正太对李流光不太友好,李流光诧异地扬起眉,搜索遍记忆也找不到有关小萝卜头的记忆。 他身后有人嗤笑,另一个小萝卜头明显看戏不怕事大,故意道:“李海诚,你不是成天吹嘘你哥哥是天才嘛,怎么夫子说他连傻子也比不过。” 躺枪的“傻子”李流光:“……” 身后的声音太过嚣张,李流光饶有兴趣的转身,挑事的小萝卜头看着年岁也不大,脸上写满了“我就是故意的”几个字。注意到李流光的视线,小萝卜头不客气地扮了个鬼脸。李流光不由笑了起来。 他没放在心上,第一个小萝卜头却是气红了脸,颤抖着手指怒道:“你……李天璟你没教养,你……” “你说什么?”不知道戳到了什么地方,名为李天璟的小正太愤怒起来。 两个小萝卜头怒目相视,事件的中心人物-李流光反而被他们遗忘。 “肃静!”卫老夫子注意到他们这块的动静,用力敲了敲戒尺。武力震慑下,两个小萝卜头顿时偃旗息鼓,连李流光都端正地坐好。老夫子可不会顾忌他的身份和年纪,该打戒尺时绝对不会手软。 这段小插曲李流光并未当回事,待一天的课业结束,便慢吞吞地甩着手离开了课堂。他前脚刚离开,后面挑事的小正太李天璟就急匆匆追了上去,一边嘴里叫嚷着:“喂喂……” 李流光虽然听到了李天璟的声音,但自觉自己不叫“喂喂”,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着。小正太急了,一溜烟小跑挡在了他面前,“喂……” 李流光挑眉,“我不叫喂。” 李天璟鼓着脸,吭哧着:“流光哥……”他一句话没说完,周围同时响起一声惊呼。李流光敏锐地转身,就见一只纯黑色的,皮毛光滑的半大豹子正被人拿绳子牵到李海诚的面前。 小正太板着脸看着不太高兴,蓦一转头看到李流光,低声喊了句什么,眼睛微挑便松开了手中的绳子。已驯服的黑豹低吼一声,伴着风声扑向了李流光所在的方向。(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4章 流光 “小七少爷!” 不远处的书童小厮吓个半死,恨不能一步飞过挡在李流光面前。就连之前还嚣张的李天璟也吓得面色苍白,甚至都忘记了躲避。李流光神情微沉站在原地没动,脑海闪过前世最后狩猎的画面,抬手举起腰间一直带着的短弩,微微眯眼对准了半空的黑豹。 大概是受潜意识的影响,过去的“傻子”李流光十分喜欢这把十五岁生日时收到的短弩,从来带着不肯离身。及至他清醒,这个习惯也保留了下来。也幸好……念头闪过,弓弦绷紧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李流光微一挑眉,扣下了扳机。 “嘭!” 重物撞击树木的声音落入耳中,还没走的一众小萝卜头整齐划一的将脑袋从左扭到了右。谁也没看清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感觉李流光一抬手,两道流光先后射出,恰好一左一右射中黑豹的耳朵。巨大的力量狠狠带着黑豹钉在了家学门口的一株百年老树上。 “吼!” 整个家学门口鸦雀无声,只能听到黑豹痛苦的嘶吼。放出黑豹的李海诚面色苍白强撑着看向李流光,李流光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转身便上了车。 这一切看似很慢,实则电光火石间。一众迟迟赶到的小厮护卫差点吓掉半条命,纷纷涌到车前表着忠心。李流光轻轻敲了敲车窗,示意回府,并不将这点事放在心上。想也知道驯服的黑豹不可能伤人,李海诚无非是吓他一跳,等着看他出丑。他现在不依不饶没什么意思,反而容易被揪住话头。毕竟两人差着几岁,落个得理不饶人的名声也不是什么好事。反正李氏族内的年幼子弟都在家学读书,至多今晚这件事便能传遍族内。到时自然有李海诚的家人替他教育这个熊孩子。 曾经的熊孩子李流光懒洋洋地想着,心血来潮推开窗户吩咐了一句,“晚上我要吃竹笋炒肉,记下了。” 一脸茫然的小厮:“……” 李流光走的干脆,留下一众小萝卜头呆若木鸡。距离家学几百米处,黑骑卫统领霍节从树后转出,目光热切地盯着李流光离开的方向。他这几日一直想着当日那名用弩高手,闲来无事就跟在李流光左右。黑豹扑袭时他正欲出手,然鬼使神差的在出手之际停了下来。不过转念,李流光自己解决了麻烦。霍节看的清楚,短弩是从李流光的手中射出。 高手-这是霍节唯一的念头。他心绪振奋,恨不能立刻将李流光骗去黑骑卫,替他教导教导手下的那帮混球。 …… 如李流光预想的那样,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族内。小萝卜头们讲述的版本各异,连射伤黑豹的武器都说法不一。若要说唯二的共同点,一是黑豹为李海诚放出,一个赫然是连李流光都感到陌生的词-术士。 “术士?” 康寿苑的书房内,李流光正握着笔描红。卫老夫子爱才心起,一天给他布置了一百张大字的任务。读书李流光能仗着前世的基础,写字就完全是零起步了。盯着自己歪歪扭扭的几行字,李流光转着手腕,听小厮讲着打听来的消息。 术士,是这个星球东方独有的一种称呼,同西方的祭祀一样,神秘而高贵,拥有着普通人所没有的力量。高等的术士可飞天入地,移山填海,是大唐帝国所有人的向往。 家学的小萝卜头们毕竟年幼,讲述事实真相时难免夸张几分。他们一个个展开丰富的想象力,颠来倒去描述着各自的版本。最初故事的主角还能听出李流光的影子,等到传来传去主角就变成了传说中的术士。鉴于李流光过去傻子的名头太盛,连大人们似乎也都相信了这一切的背后真的有个术士。 在一众稀奇古怪的版本中,唯独小正太李天璟的版本坚持主角是李流光。可惜他自幼便顽劣异常,说出来的话根本没人相信。他越是坚持自己亲眼所见黑豹被李流光射伤,越反而证实了家人对他的看法-又在胡说八道了。李天璟气得要死,一晚上闷闷不乐,连最喜欢的獐子肉都没吃几口。 这些版本乱七八糟,小厮奉命打听一圈,心中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自个看错了。不是少爷射伤的黑豹,而是真有术士存在。想想上次遇到山贼,小七少爷毫发无损,还有突然治好的傻病,莫非……小厮越说声音越低,李流光的表情却是说不出来的古怪。 这可真是误打误撞,他无奈地笑着想。之前傻病好的太过突兀,他特意编造了一个背后有高人的借口。结果上至祖父,下到父母都自然而然接受了他清醒的过程,连丝毫怀疑都没有。他还想着这个借口大概是用不到了,没想到家学内的小屁孩又帮他圆了回来。 不过,李流光想着小厮口中的术士,这个世界真有那种飞天入地、移山填海的人?他记起当日遇到刺杀时钻入车底的方恒似乎也是个术士,莫非又是一种以讹传讹? 李流光的注意力被术士占据,很快将李海诚抛入脑后。只是他虽不在意,他同李海诚的冲突还是传入了晋国公李茂的耳中。李茂听完众说纷纭的版本,又把跟着李流光的侍卫喊来问了半天,最后自个也糊涂了。他同李周书面面相觑,李周书摆出父亲的架子,主动说:“儿子把小七叫来问问。” 李茂瞬间被点醒,抚须长叹:“是我想差了。小七现在是个清明的孩子,有什么不能问他呢!” 李流光多年痴傻,在众人心中的形象一时难以改变。便如这件事发生,李茂最先想的也是追问护卫小厮,而非直接找上李流光。如今李周书提醒,不过须臾李茂便将李流光找来,问起了家学发生的事。 自清醒以来,这还是李流光第二次见到祖父。晋国公李茂是一名清瘦矍铄的老者,长期身居高位使他看来颇有威严。即便是对着儿孙,老者也是严肃大于和蔼。 面对祖父的询问,李流光早已想好如何应答。他先是肯定黑豹为自己所伤,等到李茂提到术士,他才神色懵懂,扬眉反问:“术士?”似乎想到什么,李流光不确定道:“孙儿过去痴傻,印象中偶有身边无人之际会见到一名浑身裹着黑袍的人出现,教导孙儿一些东西。莫非就是祖父口中的术士?” 他一语既出,李茂及李周书同时色变。两人追问半晌,涉及具体细节李流光多数以记不清作答。他对术士的了解仅限于小厮的几句话,担心说多了露馅,就是这样含含糊糊,留给父亲同祖父脑补的空间才好。 他一问三不知,李茂并未怀疑。一则小七过去痴傻,不记得很正常。再则对方既然不欲他们知道,肯定会注意掩藏身份踪迹。打发李流光先去休息之后,李茂琢磨半晌,狐疑地问:“莫非是你岳父安排的?” 李茂看着李周书,口中的岳父自然是程国公。程国公的大儿子,李流光的舅舅便是皇家术士协会一员,这样想也说的过去。只是这又不是坏事,何须如此藏头露尾,连儿媳都瞒着不知道? 李周书苦笑着摇头,说:“岳父行事向来不同寻常,或许是有什么顾虑?” 李茂心中一动,同李周书对视一眼,同时想到长安传来的消息。陛下同圣域偶有龃龉,皇家术士协会夹在中间勉力周旋。“哎!”李茂叹息,“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圣域凌驾皇权之上,陛下怕是不愿忍了。” “不愿忍又如何!”李周书并不看好皇帝同圣域的冲突,“说到底陛下倚仗的不过是皇家术士协会,可皇家术士协会同圣域同出一源,纵有分歧也绝不会同室操戈,陛下想的太简单了。” 父子俩私下点评朝政,屋内并无小厮伺候。守在门口的管家轻轻敲了敲门,禀告道:“青少爷带着诚少爷来给小七少爷道歉了。” 管家口中的青少爷、诚少爷便是李海青、李海诚,同李流光算起来三代之上是同一个祖宗。如今两人的父亲远在岭南为官,晋阳家中掌事的便是长子李海青。 今日恰逢李海青出门访友,晚上回家才从小厮口中得知李海诚闯了祸。若是旁人被豹子吓唬,打发管家上门一趟赔点银子便罢了。可对方是李流光,就不是赔点银子的事了。李海青微微凝眉,朝着李海诚招了招手。说来这件事错在李海诚,可李海诚神情萎靡,瘪嘴委屈地喊:“哥哥……” 李海青纵然有心要教训他一顿,看他恹恹的样子也没了脾气。只是家中的教训能躲过,晋国公府怎么也要亲自去一趟。李海青牵着弟弟出了门,又吩咐小厮将那头惹事的黑豹绑了,一起带给李流光出气。“放心。”他摸了摸李海诚的脑袋,并不将只见过几次的傻子放在心上。 既是上门道歉,于情于理都要先拜访长辈。管家这头一通报,晋国公便和稀泥道:“不过是小孩子间闹腾,算不得什么。带着青哥儿、诚哥儿去小七那里坐坐,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老国公发了话,李海青牵着李海诚就来到了康寿苑。李海诚磨蹭着不愿意进去,李海青低头瞪了他一眼,示意李海诚挺直腰身跟在他身后。过去李海青只听说过康寿苑的名字,却从未进来过。如今打眼一瞧,康寿苑足有普通人家几个园子大。此时华灯初上,院子里花团锦簇,流光溢彩,可谓是美不胜收。 带路的小厮领着几人沿着抄手游廊绕了几圈。待一转弯,视线刚刚疏朗,便看到院子里黑压压地跪满了人。最里头程宛如正怒气冲冲地发着脾气,隐约听着是斥责这些人没保护好李流光。一旁李流光满脸无奈,低声劝着程宛如。 李海诚的出现可谓是解救了院内众人。几乎是倏然,他便吸引了程宛如全部的怒火。若是眼神能烧人,短短几秒的时间,李海诚大概已经是团黑炭了。 李流光侧头看着母亲气势汹汹护崽的样子,心中熨帖,不由微微翘起了嘴角。灯光映照下,他肤白若雪,姿容俊美,一袭华丽紫衫越发衬得眉目如画。过去他性子浑噩,多数时间都卧病在床,众人对他的印象十分单薄。如今他眼神清润,浅浅含笑站在台阶之上。灯火流转,李海青只想到了曾读过的一首诗。 夭夭桃李花,灼灼有辉光。悦怿若九春,磬折似秋霜。 他有些不太敢相信,眼前之人真的是那个久不见人的傻子?(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5章 交易 李海青打量着李流光,李流光也正不动声色打量着他。虽然清醒不过数日,但李海青的名字可谓是如雷贯耳。学堂的夫子恨不得一天念叨数十遍李海青,每每提到都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李流光未见之前脑补着上一世身边的学霸,消瘦、沉稳、不喜言辞。但见到之后虚构的形象立刻被颠覆。李海青剑眉星目,身形颀长,竟是长得十分不错。看院中小丫鬟闪亮的目光,便知他符合时下人的审美,算是讨人喜欢。 两人互相打量完毕,李海青脸上露出一个将将正好的歉疚笑容,拱了拱手,朗声道:“婶母好,七哥儿好。早闻七哥儿身体康复,一直憾于未见。如今得见七哥儿,果然如族内传言之钟灵毓秀,让人心折。” 他一来便夸李流光,程宛如脸上的表情稍微和缓。李海青继续道:“学堂的事侄儿听说了,都是诚哥儿的错,实在对不住七哥儿。我已在家中教训过诚哥儿,还望婶母看在他年幼多多海涵。至于那头惹事的畜生,也绑在了外面,婶母可随意发落。” 他口吻软和,但细细琢磨说出来的话却不是那么回事。先点出李流光已经病好,不是过去的傻子。又点出他已经教训过李海诚。一个是年纪同他相仿的正常人,一个还是小屁孩。纵是李海诚的错,李母又怎么好同一个孩子计较太多。况且他将问题推给李母,并未关注一旁的当事人。李流光略一思忖,便意识到对方似乎不大看得起自己。 这并非是难以理解的事。大概在李海青眼中,他还是过去那个傻子。即便身上有着爵位,但包括李海青在内的族人也未将他看在眼中。更可能因为爵位反而惹得族人嫉恨,一个傻子偏偏在这一辈的子弟中拔了尖。 他心思转念,装作什么都不懂看向程宛如。程宛如显然也听出了李海青的意思,一时柳眉倒竖全不按牌理出牌,语气硬邦邦道:“诚哥儿不敬兄长,纵着畜生在家学行凶。若青哥儿觉得这是些许小事,我做婶母的自然不会同诚哥儿计较。不过青哥儿饱读圣贤书,自然知道古语云惯子如杀子。青哥儿如今包庇诚哥儿,知道的夸一句兄弟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青哥儿容不下诚哥儿,故意纵着诚哥儿坏我李氏族人的名声。” 几句夹枪带棒的话下来,李海青脸上的笑容变淡。李流光就看着他冲着程宛如躬身行礼,沉声道:“谢婶母赐教,是侄儿糊涂了。侄儿回去便严惩诚哥儿,再不会有下一次。” 程宛如轻哼一声,对李海青的认错视若无睹,转头便吩咐小厮送客,连屋都没让两人进。这种*的无视行为,程宛如做的得心应手。她优雅地弹了弹衣袖,看向李流光时已是满脸温柔的笑。 李流光全程充当背景,见识了母亲强悍的战斗力,正想着说些什么,被晾了一段时间的客服突兀跳了出来。 “代理人阁下,请容许我提醒你。星盟交易系统每个自然月都有最低交易额的限制。今天已是本月最后一天,若不够最低交易额,星盟会有相应的处罚。” 客服边说边注意着李流光的表情,想在代理人脸上找到惊慌失措。但让他失望的是,李流光眼睛都没眨一下,似完全没听到他说的话。 “代理人阁下?”客服拔高声音,怀疑莫非是系统出了故障,李流光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然下一刻,客服便看到李流光似不经意拂过扳指,毫无犹豫地掐断了同系统的链接。 客服:“……” 遮蔽系统的李流光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为同客服先生的交锋中小小扳回一局。他并不认为客服是出于好心跳出来提醒,想来星盟的惩罚客服自个也逃不过。对于客服这种直到最后一天才提醒,损人不利已的行为,李流光只想呵呵两声。好在他猜到做惯了大爷的客服不会自此甘心早有准备。顺口问候了客服及其祖上18代之后,李流光也没心情再管院内的事,顺着程宛如的意思点点头,表示自己也想休息了。 母子俩态度如出一辙,李海青掩去了眼中的情绪,带着李海诚转身离去。他虽年少却心思深沉。即便不满程宛如冷待,也表现的落落大方。只是心中如何作想,就不为人所知了。 眼见李海青离开,门口的小厮为难地问:“这头畜生怎么办?” 小厮说的正是李海青绑来赔罪的黑豹。自学堂放学已有两个时辰,黑豹耳朵的伤口早已止血,只是李海青恨它惹事,不肯让人清洗包扎,看着血肉模糊十分可怜。 程宛如对黑豹十分不喜,当即怒气冲冲道,“拖下去乱棍打死,这种害人的畜生留着做什么。” “呜呜。” 被堵着嘴的黑豹颇通人性地看向李流光,金色的瞳孔中满是哀求。 李流光一时恻隐,拦下了正要离开的小厮。“算了,这头豹子养的不错,留下当个玩物也好。” 小厮偷偷看向程宛如,程宛如对上李流光的目光,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转头却拉着小厮吩咐半天,要求他们看好黑豹。敢伤着七哥儿一根头发,立刻拖出去乱棍打死。 李流光:“……” 一众人各自散去,李流光并未急着召唤客服,而是慢条斯理地继续练了会字。他对星盟交易已有想法,拖时间不过是针对客服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等到小厮催促着他休息,李流光才转着手腕,召唤出了客服。 这一次,客服先生一改过去的傲慢,气急败坏道:“距离下个自然月已不足两小时了,你准备好交易了吗?” 李流光由着小丫鬟净面洗手,慢吞吞地说:“客服先生通知的太过突然,我要好好想一想。” 客服急道:“你没听清我的话吗?若是达不到最低交易额,星盟针对代理人会有相应的处罚。严重些会收回星盟交易系统,让代理人一无所有。” 李流光装模作样地想了想,无所谓道:“收回去也不要紧,反正我什么都不缺,有没有星盟系统差别不大。” 客服:“……” 李流光这句话杀伤力太大,客服先生差点被气到吐血身亡。若非因为新手初次完不成任务,会影响到自己的升迁考核,客服先生简直想要指着李流光的鼻子大骂:愚蠢的、无知的,鲁钝的土著猴子。这么一个原始的、落后的、连基础科技都没有的星球能有什么好东西,也只有没见过外面世界的土著猴子才会觉得什么都不缺。 客服先生在气愤中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他眼前的代理人便如一只只吃过香蕉的猴子,根本无法想象其他水果的美妙滋味。他不应该威逼,而是该利诱。只有这只猴子见识过星盟的神奇,他才会发现自己的贫瘠和可怜,进而认识到系统的珍贵和客服的重要。 不过倏然,客服再次改变了态度。很快,李流光曾见过一次的古朴界面出现。同上次空荡荡的不同,这一次的界面陈列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看的李流光眼花缭乱。 客服先生用一种怪叔叔诱哄小萝莉的古怪声音,热情地介绍道:“代理人阁下,请容许我向你介绍星盟上周最热销的几款商品。排在第一位的便是光驰商行最新升级推出的超音速悬浮滑板,是星盟辖区所有青少年的最爱。第二位……” 虽然知道客服先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这些商品确实对李流光充满诱惑力。无论是悬浮滑板还是经过基因改良的温顺星兽,即便是放在21世纪,也是会引起人们极大兴趣的存在,更不要说在娱乐极度匮乏的现在了。 李流光并没有掩饰他对这些事物的喜欢,如客服期望的那样问:“这些我都能买?” “当然!”客服先生首先肯定道,随机狡猾地语气一转,“但是……”他伸手抹去界面的物品,主动解释道:“代理人阁下所在的星球已经产生成熟的文明。依照星盟规定,任何人不得干扰已产生文明的星球发展进程,包括星盟系统的存在。但这并不意味着星盟系统无法使用,而是交易的物品有一定限制。代理人阁下只能选择同自身文明相似的文明等级物品,最高不能超越两个文明等级。当然,随着代理人阁下权限及所处星球文明等级的提升,系统所能交易的物品会越来越多。而这一切都需要代理人阁下不懈的努力。” 客服这么一说,李流光立刻懂了。弄了半天,客服先生在他面前画了一个大饼,能不能吃到还要看他的努力。李流光似笑非笑地看向客服,直接问到了关键:“依照星盟判断,我所处的星球文明等级是多少?” 客服惊讶于李流光的敏锐,他原本还担心这番话代理人无法理解,已做好了解释的准备。“一级。”客服先生略带心虚道。 “一级,最低的等级吗?”李流光懒洋洋地问了一句,客服先生心中一咯噔。果然下一刻,李流光已嫌弃地开口:“若是这样,系统对我来说还是无用之物。之前喜欢的东西只能看不能买,能买的都是一级文明的物品,我大唐地广物博,要什么没有。” 客服:“……” 可怜的客服先生开始干巴巴的解释,试图证明一级文明也有好东西存在。李流光只是捧着一本书随意靠在床榻,等到客服先生说的口干舌燥之后,才装作漫不经心地问:“说起来,系统只能交易物品吗?若是我想要某种技术呢?” “什么?”客服瞬间打起精神,语气急切地问:“代理人阁下想要什么技术?” 李流光微微一笑,吊足了客服的胃口,才淡淡道:“造纸的技术!”(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6章 造纸 李流光想要造纸术,并非怀着什么伟大的理想,仅仅只是为了满足自身的需求。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他已完全习惯了大唐贵族的生活。必须得说现在的生活还算让人满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基本,其他的物质享受同他前世也差不多。虽然某些方面不是太方便,不过下人的存在填补了这一切。但这并不意味着李流光对现在的生活无可挑剔。刨除各种文娱活动的匮乏,他最不能忍受的是这个世界没有卫生纸的存在。 没有智能马桶,李流光忍了。反正便桶同马桶差别也不大,又不需要他亲自清理,对他的影响微乎其微。但没有卫生纸,却是李流光的一大困扰。当然,身为大唐贵族,李流光不需要同平民般循环使用所谓的厕筹。自然有小丫鬟捡着软和的丝织布料裁成方方正正大小,方便李流光使用。 事实上,当李流光第一次在小厮那里见到厕筹时,庆幸半天自个投胎的是个有钱的贵族。但即便有如此惨烈的对比,他依然无法习惯那些软和的,甚至还绣着花纹的“卫生布”。并且自此多了一个后遗症,恨不能督促着身边的人一天洗八十遍手。 在这种无法言说的困扰下,李流光不是没考虑过这个世界的纸。依着他21世纪的眼光看,这个世界的造纸业虽无法同地球相比,但也算是发达。便是在他书房,既有习字常用的宣纸,也有时下流行的冷金纸、纹纸、印花纸及各色染色纸。虽然对普通人家来说纸张还属于奢侈品,但以李流光小金库的充足,钱根本不是问题。问题是现在的纸张多为书写所用,讲究光洁莹润,密实细致。更有甚者还在纸上涂蜡,或撒金银箔片追求效果。李流光挑剔半晌,不得不承认这些纸的效果还比不上软布,无可奈何之下将主意打在系统身上。 在智能马桶、卫生纸、造纸术之间权衡利弊,李流光秉承着麻烦最少,一步到位的原则选择了造纸术。 客服先生不知道以上李流光复杂的内心活动,很快做出判断。“纸张的制造属于一级文明技术,可以进行交易。” 李流光强调:“我需要的并不是单一的配方,最好是全面的造纸技术。”若只是造纸,他哪需要这么麻烦。他想造的是柔软、吸收性好、干净又强度适宜、遇水能化掉、最好是材料简单可大规模生产的卫生纸。 当然出于某种微妙的心理,李流光在客服面前掩藏了真实的意图。经过客服筛选,所有三级文明以下的,同造纸有关的书籍都陈列在了界面。这其中最显眼的便是一本来自星盟下属二级文明的《造纸大全》。 李流光眼睛一亮,想到一个问题,“如果交易书籍类商品,星盟提供试阅服务吗?” “当然不!”客服习惯性便要拒绝。但话出口突然意识到这次交易虽然只是新手交易,却影响到他未来的升迁考核。若代理人继续拖延下去,这个自然月结束之前将无法完成任务。身为星盟高贵的一员,客服先生理直气壮地忘记是自个损人不利已,故意将时间拖延至最后一天,而是把责任全部推到李流光头上。 虽然现在是客服先生有求于人,但并不影响他暗搓搓在心中记下一笔。不过客服先生最大的优点便是识实务,在记小账之余不忘表示:星盟规定不允许提供试阅服务,但他可以使用客服权限,给李流光几分钟的时间快速浏览选定书籍的目录大纲,好决定是否支付星币。 客服先生的知情识趣让李流光十分满意。这就像是去商场购物,导购为了冲业绩,在没有商场折扣的前提下,给出了员工内部价。李流光在意的并非是试阅,而是通过这件事探出了客服的态度。哪怕客服先生端的架子再高,真正在星盟交易中起主导作用的还是代理人。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李流光毫不耽搁地拿起看好的《造纸大全》,一目十行扫过目录。客服先生贴心地解释,考虑到代理人阁下所处的星球文明,他在筛选过程中特意选择了相似的文明,省去了书籍用于翻译的时间和星币。 “相似的文明吗?”李流光盯着书籍上熟悉的简体字若有所思,但最终还是压下了向客服询问的念头。客服先生会不会好心作答暂且不论,他来历特殊,出于本能的顾虑,不愿在客服面前露出任何违和的地方。 几分钟之后,李流光选定了目标,正是那本《造纸大全》。 客服很快道:“这本书一共18万字,需要支付75星币。” 这个价格并不便宜,即便之前李流光动心的那头改良星兽也不过才特价350星币。但不管是李流光现在身处的大唐帝国还是曾经生活的21世纪,书籍都不算是便宜的物品。习惯了高价的李流光只是感叹一句太贵了,便对客服说:“还是实物支付。” 有了上次的经验,他早已准备好几套衣物,俱都是幼时不穿的衣服。特别其中一件是他周岁时由京城程国公府送来,全部由金线织成的小袄,连同配套的虎头帽虎头靴,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能称得上一句工艺品了。 果然,他刚拿出衣物,客服先生便迫不及待要进行交易,并表示以后都可以用类似的“工艺品”充当星币。李流光不客气地打消了客服的念头。这些衣物工艺繁琐,往往绣成一件需要耗费顶尖绣娘几个月的时间,用来交易并不划算。 他收起《造纸大全》,问到客服除了“工艺品”衣物之外,还有什么能够充当实物货币? “各类能源金属都可以,另外在星盟,粮食永远是最受欢迎的实物货币。”或许是完成了新手交易的任务,客服先生现在心情很不错,没有再提信息咨询费的事。 听到能源金属,李流光脑海立刻闪过了煤、石油、天然气及金银铜铁等地球常见能源金属。可惜如客服抱怨的那样,这颗星球没有任何的工业基础,想要开采这些能源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至于金银铜铁等更是受国家管制,不适合兑换星币。倒是粮食可以考虑。不过一般来说粮食品质不同价格也不同,若是能知道不同粮食兑换星币汇率高低便好了。 李流光看了客服一眼,记起上次同客服的龃龉便是从智能询价器开始。价值18.9万星币的东西,他还是想想就好。 挥手送走客服,李流光让小丫鬟在床头多点几根蜡烛,他要看书。这又是贵族的一项便利,可以毫不心疼地使用蜡烛照明。放在普通人家,天一黑便要入睡,是连油灯都舍不得用的。 细细将《造纸大全》看过,李流光合上书凝神沉思。无论在哪个世界,造纸的材料都差不多。无非是麻、树皮、藤纤维、各类稻草、竹子等。造纸的工艺过程也类似,俱都是用水浸泡软材料,剁碎、搅拌、蒸煮,在合适的配方下制成纸浆,随后进行抄捞晾晒,即可成为纸。便是在李流光前世生活的地球,到了21世纪生产过程也没什么大的变化,无非是人工换成机器,效率更高一些。 李流光不需要效率,只要依照目前的工艺能够造出他想要的纸便可。他仔细地自书中挑出三种配方,按照记载,依照配方比例制出的纸细密柔软、厚薄均匀、色泽一致、吸水性强。他估摸着成品应该同前世的卫生纸效果差不多,便心满意足地将配方摘抄下来,准备找人实验一番。 弄完这一切已近第二日清晨,小丫鬟哭着脸小声催促着李流光休息。因为一夜没睡,等到李流光补觉醒来已是中午。李母一早就派人去家学替他请了假,理由是受惊发热,需要在家修养。这样一来,李海诚昨日的行为又被翻出,卫老夫子如何惩罚暂且不论,李流光病弱的名头短时间内是摘不掉了。 李母压着李流光不肯让他起床,净面洗手刷牙俱都在床上,由着小丫鬟伺候着完成。“看看……”李母心疼地打量着李流光熬夜后略显苍白的面色,一叠声地吩咐下去中午炖个老鸭汤给七哥儿补补。 李流光安心地享受着母亲的照顾,随口说:“我想做些东西。” “什么?”李母问。 李流光再次将莫须有的术士拎出来,解释说上次神秘术士走时留给他几个配方。他过去脑子不清楚,最近才逐渐回想起来,便想着试一试看能做出什么。 李母不关心什么配方,她担心的是李流光的身体。“缺什么吩咐小厮出去买就行,晋阳没有还可以去长安,费心费力做什么!” 李流光听到长安愣了下,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他拿出擅长的哄人手段,挽着程宛如的胳膊,笑着说:“娘,我想做点事,给娘长长脸。也让人知道儿子已经不傻了,以后能孝顺娘。” 他前世想要什么,都是这样哄着母亲和祖母。每每在他甜言蜜语下,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再不合理的要求都会被满足。李流光不担心李母会拒绝自己的要求,只是盘算着卫生纸的用途不好宣诸于口,要不干脆多抄几张配方,制成纸送给母亲当做礼物。 他这样一哄,李母不由展颜,伸手虚点着他的脑门,嗔道:“娘只要你好好的,别的都是虚的。” 虽然这样说,李母还是大手一挥,给了李流光一个庄子。“这是娘陪嫁的庄子,庄子里的人也都是程家的老人,忠心听话自不必说,以后就是小七的了。想做什么吩咐他们去,钱不够跟娘说。” 李流光默默为自己没有生疏的哄人手段点个赞,便急着吃过饭要去庄子上看看。 “急什么!”李母乔怒,“养好身体再去不迟。” 顶着李母这句话,李流光只能安心在家修养。他正在书房练字,小厮禀告璟哥儿来了。 “谁?李天璟?”李流光意外地看向门口。小丫鬟刚打起帘子,身穿天青色长袍的小正太便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7章 历史 “喂……”小正太活泼的声音在李流光似笑非笑的眼神中戛然而止,他眼珠一转,脆生生喊了声:“流光哥哥。” 李流光哂然,放下笔招呼他,“你怎么来了?” 小正太李天璟熟稔地凑到李流光面前,自桌上摆着的青瓷碟中拈了一枚李子,咔擦一口含糊道:“听夫子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顺便告诉你个好消息。” 他一副自来熟的模样,李流光不由笑了起来。“什么好消息?”由小丫鬟伺候着擦过手,李流光坐到一侧的矮塌上笑着问。小正太几口啃完李子,坐到李流光对面比划道:“今天你没去家学不知道,李海诚挨打了,手肿的这么高!”他挥舞着手臂圈出了20厘米,想了想又往回缩了缩,停在10厘米左右,冲着李流光挤眼,“听说是他哥哥亲自动手打的,怎么样,是不是个好消息?” 李流光没想到李海青居然真的罚了李海诚,他也觉得熊孩子确实该打。不过……李流光故意逗小正太,“诚哥儿挨打和我有什么关系,值得你跑来告诉我这个消息。” “哎哎哎!”小正太不让了,瘪瘪嘴大声道:“你忘了李海诚放豹子吓唬咱俩啦。还是你挡在我面前,把豹子射伤呢。”他看着李流光一本正经道:“你也算帮了我,我领你的情。以后你有什么事找我,我肯定义不容辞。” 小正太胸脯拍的啪啪响,李流光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李天璟不满地嘟着嘴,“你不相信?昨晚我还替你说话呢。他们都不相信是你射伤的黑豹,非要说是术士,为此我还跟二娘吵了起来。” 小正太表情鲜活,一脸做了好事求表扬的神色。李流光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笑道:“那多谢你了。” “我……”小正太的脸蓦地红了,看着李流光吭吭哧哧说:“也不算什么,我只是实话实说。不过我发现你一点不傻,我以后再也不说你是傻子了。”他说着从袖口内掏出一个黑玉雕成的小人,推到李流光面前,“给你,夫子说探病要带礼物,这是我最喜欢的昆仑奴,哥哥从长安买给我的,送给你。” 不等李流光接过,小正太已竹筒倒豆子般继续道:“昆仑奴你没见过吧?和咱们长得一样,但特别黑,就像黑玉这么黑,全身都黑。咱们晋阳没有昆仑奴,听说长安的有钱人家都养着昆仑奴,带出去特别威风。” 小正太说话又快又脆,李流光听得有趣,注意力被长安和昆仑奴吸引。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长安。他前世再不学无术,也知道长安是中国历史上颇具影响力的一座城市,更是唐朝的国都。联系到他现在所处的国家被称为大唐帝国,他姓李,又是皇族,再加上长安出现,若说都是巧合连他自个都不相信。 但怎么可能呢?李流光无意识轻敲着桌面,他死后重生,时间应该是后置,怎么会往前回溯?还是说这并非地球历史上的大唐,而是如科幻小说描绘的那样,属于另一道时间线的空间? 李流光凝神中,小正太出言打断了他,“……流光哥哥?” “嗯?”李流光回神,正对小正太同情的目光。小正太将李流光的失神当做第一次见昆仑奴的惊讶,思及李流光过去一直生病,很多东西都不认识,不免对他愈发同情,语气笨拙地安慰着:“第一次听说昆仑奴的人都会觉得奇怪,习惯就好了。” 李流光轻笑起来,唇角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他点点头,配合着说:“我倒不知道还有这么黑的人,昆仑奴是吧?” “嗯嗯!”小正太热情地拉着李流光科普,他知道的其实也不多,翻来覆去无非昆仑奴很黑,昆仑奴很贵,昆仑奴带出去很有面子。无论他说什么,李流光都捧场地点头。若论起哄人的技巧,十个李天璟也不敌李流光一个手指头。 等到小正太离开之际,早已将李流光视为可亲可敬的兄长,依依不舍地表示明天还来看他。李流光在李天璟身上看到了自己过去的影子,倒是不排斥小正太凑过来。 晚上李流光陪着父母用饭时,装作好奇提到了李天璟说的昆仑奴,表露出想去长安看看的意愿。 李母立时反对,“晋阳远去长安千里迢迢,你身体不好,怎么能出远门?” 李父倒是赞成李流光出去看看,但并不是现在。毕竟李流光刚刚病好,在他眼中形同稚儿,便是有小厮护卫陪同,家中也无法放心。 夫妻两人态度一致,李流光倒也没有失望。他原本就没抱出门的期望,只是借此引出长安的话题罢了。李流光做出妥协的样子,打探起长安的消息。他有意引导,话题很快便从长安转移到大唐历史,甚至更早的朝代。 李父的谈性被引出,干脆让人撤掉碗碟,捧着茶盏给李流光讲解起来。对李父而言,这是十分激动的体验。他幼时晋国公李茂便经常同他这样一人一盏茶,坐在一起谈古论今。及至程宛如怀孕,李父无数次想象等孩子出生、长大,若是男孩,他也像父亲教导自己般亲自教导孩子。可惜现实太过残酷,谁也没想到他唯一的孩子会是个傻子。这些年李父寻遍了大江南北的大夫,甚至通过程家求到圣域。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失望,李父已然死心,但峰回路转,他的小七竟是好了起来。 李父每每想到这里便激动的胡子乱翘。他颇为耐心地将上古历史讲了一遍。言辞幽默,深入浅出,就怕李流光有哪里听不懂。 同李流光预想的那样,这里并非他熟悉的地球,而是属于另一道时间线的空间。这个世界的历史同地球历史相似,但又有些略微不同。先古时期同样夏商,及至春秋战国一统秦汉。但汉末没有了三国乱象,直接过渡到由司马家族统治的晋国。同样,晋末没有了南北朝并立及五胡乱华,杨氏很快统一天下建立了隋朝。不同于李流光学过的历史,在这里隋朝没有两世而亡,而是足足存在了近三百年才被李氏大唐取代。原本偏离地球历史的时间线在大唐又一次重叠回来。杨氏建国的时间,恰好便是三国乱象及南北朝并立存在的年份。一切似巧合更似冥冥中注定。 如果说这些李流光听着还算熟悉,那李父口中几次提到的圣域,他是真的茫然不解了。 “圣域是什么?”李流光忍不住问。 李父想了想,简单介绍道:“圣域是玄学发源地,是术士心中的圣地,也是传闻中最接近神的地方。圣域神秘莫测,远远凌驾于皇权之上。早些年圣域十分活跃,甚至插手朝政,干涉朝代更替。不过自隋之后,圣域便趋于低调,只专注于玄理研究,对朝堂的干涉少了很多。”说到这里,李父严肃叮嘱道:“小七你且记着,日后万一遇到圣域出来的术士千万恭敬。他们行事怪癖,并不将皇权看在眼中。便是皇子在他们眼中,同普通人也无异,随手杀了就杀了。” 李流光:“……” 李父叹息地想,这便是远在长安的皇帝陛下憋屈的原因。原本皇权至上,皇帝已是天下至尊,可偏偏皇权上面还有圣域。虽说这些年圣域不怎么干涉朝政,但历史上圣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便如一柄利剑随时悬挂在头顶,谁知道哪一天圣域突然跳出来。 这些话李父虽然没有明说,但李流光也能想到。就像他不愿头顶着客服大爷一样,唯我独尊的皇帝陛下肯定也不愿头顶多一个“婆婆”。 他对圣域心生好奇,努力回忆着地球历史上有没有类似的组织存在。然想了半天,也想不到有什么组织教派能凌驾于皇权之上。就是佛道两派最昌盛时,也仅仅是皇权的附庸,皇帝一句话便能定众多教徒的生死。 他同李父都若有所思,李母担心李父讲的这些吓到李流光,嗔了李父一眼,哄道:“七哥儿别怕,术士虽然性格怪异,但并非不讲理之人。你大舅舅便是术士,但也最是疼你。就算不小心惹到术士,有你大舅舅在,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提到自己兄弟,李母语气骄傲。李流光笑着点头,并不忘保证他一定安分守己,绝对不会招惹到圣域的术士。事实上大概是方恒留给李流光的第一印象太过糟糕,他并没有父母对于术士的种种敬畏与推崇。只是在心里将圣域及术士当做麻烦,想着日后避开一些。 倒是李父想到什么,突然说:“再过一月便是族内祭祖的日子,陛下大概会派皇子前来晋阳代为祭拜。若是所虑不错,术士协会应该也会派人前来。小七说不定还能见到大舅兄。” “当真?” 李母毕竟是后宅妇人,消息没有李父灵通。闻言立刻高兴起来,笑盈盈地盘算着该准备些什么。她的喜悦感染了李流光。李流光虽然对术士无感,但母亲欣喜的样子还是让他对从未见面的大舅舅产生一丝好奇。 会是什么样呢?(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8章 初见 搞清楚所处的朝代,并不会影响到李流光的生活态度。他依然没什么上进的野心,颇为享受目前的生活。当然若是卫生纸更早些造出来便好了。 在家休养了几日后,李流光带人前往了李母送他的那个庄子。庄子名为小韩庄,位于晋阳城外几十里处,足足有二百顷的面积,也就是两万亩地。按照李流光熟悉的算法,一个标准足球场有7140平方米,约等于十亩地。两万亩地便是二千座标准足球场,已算得上是一眼望不到头了。 虽然李母不将小韩庄当回事,只是为着李流光一句话便送给他折腾。但事实上,二百顷的庄子在晋阳附近也没几个。倒不是说晋阳城内的达官显贵们买不起地,而是如此大面积连贯的、又全是上等田的庄子是有钱也买不到的好东西。这还是托了李流光从未见过的大舅舅的面子,程家才一次买到了这么多地。 李母将地契送到李流光手中时,便虚点着他的额头说:“庄子给你,想做什么随你,但有一条,万万不许卖地。” 李流光当时笑着应了,很理解母亲的要求。似乎无论在地球还是异时空,国人对土地的追求永远都执着且直接。长久以来的农耕社会,养成了人们对土地难以割舍的感情。在土地还可以流转的时代,无论做工还是经商,人们赚钱后的第一步几乎都是买地。 思绪闪过,李流光想到前世的一个同学。该同学出生农村,彼时土地已不可流转,但因为户口的缘故,该同学还能从村里分得几亩地。他曾对李流光说过,不管怎样都不会放弃家中的地。便是现在不种也要给他留着,万一日后他混不下去了,还能回家种地。 李流光好笑地想,母亲严禁他卖地,大概也抱着这种打算。日后就算晋国公府没落了,他或者他的子孙还能回来种地。这个念头让李流光无声地笑了起来,一时心血来潮推开窗户看向外面。 入目所及不是晋阳城内为迎接皇帝祭祖粉刷干净、高矮不一的房屋,而是一望无际的绿色田地。此时距离他出了晋阳城门才没多久,已同晋阳城内似两个世界。 他露了面,负责护卫的霍节立刻打马过来,低头问了一句,“七少爷有什么吩咐?” 原本李母并不同意李流光出来,前段时间刺杀的山贼还没有下落,李母担心万一那些山贼还盯着晋国公府怎么办?后来是霍节带着黑骑卫充当护卫,李母才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李流光之前对霍节没什么印象,第一次见面惊叹于霍节的身高。足足有两米,又高又壮,放在21世纪绝对是nba打篮球的好苗子。对比过霍节,再看看自己,李流光不由心中哀叹。许是这具身体年纪还小的缘故,他估摸着自己大概只有一米七五,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继续长高。虽然古人平均个头并不高,但那是因为营养不良造成的。对于李流光来说,没有营养不良的困扰,若长不高那可就是悲剧了。 他仰头看着霍节正要说话,飞扬的尘土扑面,顿时将他的话全部堵了回去。最近几日干燥没有下雨,乡间的路上便全是土。平时走路都是一腿泥,不要说骑马带起的风吹得土都要没过马车顶了。 李流光郁闷地皱皱眉,霍节摸了摸鼻子,小意道:“车里闷得慌,七少爷要不要骑会马?” 李流光心中一动,出门他被母亲拉着叮嘱半天,这个不许那个不让,昏头昏脑一时还真没想到骑马的事。他将视线转向霍节身下的马,问了句:“突厥马?” 霍节给了李流光一个识货的眼神。 突厥马算是时下流行的战马,也是李流光后世比较出名的蒙古马的祖先。它们的个头并不顶高,却身躯粗壮,四肢坚实有力,既能冲刺又善于耐力,千百年来一直是优秀的马种,深的骑手的喜欢。李流光干脆利索地跳下车,跟着的小厮苦着脸瞪了霍节一眼。 霍节不在意的笑笑,他在心中将李流光视为用弩高手,便不像小厮这样只把李流光当做易碎品对待。当然鉴于李流光很少离开居住的康寿苑,按照常理推断他应该没有过骑马的机会。霍节再胆大也不敢让李流光一个生手自个骑马。他矫捷地翻身下马,伸手就要扶李流光一起上马。 李流光没有搭理霍节,而是凑到马跟前摸了摸马的脖子,顺手给马挠了挠痒痒。一个好的骑手首先要跟马建立良好的关系,让马认可你的靠近。他的行为落在霍节眼中,霍节赞赏的意味更浓。战马是骑手的兄弟,李流光对马的态度,显然博得了霍节的好感。无关身份地位,而是一种纯粹的对李流光本人的认可。 等到沟通的差不多了,李流光拍拍马头,轻松地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向霍节,笑道:“我先走一步。” 随着“驾”的一声,他已骑着马冲了出去。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竟完全不似生手,比霍节也不差多少。霍节意外之余立刻吹了声口哨,四周的黑骑卫顿时围在了李流光两侧。他们的距离控制的刚刚好,既不挡着李流光纵马狂奔,又能在他有危险时及时出手。很快,霍节便从断后的黑骑卫手中要过一匹马,紧紧追到了李流光身边。 男人对速度的追求大概是天生的,无论是骑马还是开车,都喜欢越快越好。 李流光带着黑骑卫一路狂奔,很快便将乘坐的马车远远甩在后面。霍节控马一直伴随在李流光左右,挥着马鞭指向前方,“再往前一点便是小韩庄了。” 李流光兴致昂扬,“我们比一场,看谁先到小韩庄。” 霍节爽快笑道:“好!” 两侧的黑骑卫纷纷凑趣,俱都觉得这个往常不怎么见人的傻子男爵还挺对脾气。长得弱是弱了点,性格行事却出人意料的不讨人厌。既是要比赛,便要有彩头。一众人撺掇着要将醉香楼的酒定为彩头。李流光虽然不怎么出门,但光听名字便知道醉香楼是什么地方。在众人的起哄声中,露出了一脸了然的笑。 “驾!”“驾!”“驾!” 乱七八糟的声音响起,数十匹马先后奔出。只听尘土飞扬中传出众人畅快的笑声。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打头的几人已进入小韩庄的范围。然下一刻便见这几人勒着马突兀转了方向。领头的霍节比了一个手势,身后跟着的人纷纷拔出武器。李流光被他们挡在后面,探头看去,就见远处农田一侧似乎有两方人马发生了冲突。 “过去看看。”李流光低声道。这里已经属于小韩庄的范围,严格意义上里面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私人财产。现在不知道哪来的两拨人在他的财产-农田上面肆意践踏,秋收少打的粮食可都是他损失的星币。 自从客服透露粮食是星盟最喜欢的实物货币之后,李流光便打算将粮食定为日后的发展重点。李母送他的这个庄子属于瞌睡正好来个枕头。李流光对这里寄予厚望,预备着一边造纸一边在庄里科学种田,指不定哪天成为大唐的粮食大王。 他下了命令,霍节自然不会不从。更何况黑骑卫同李流光想法类似,不管这个庄子的主人是李母还是李流光,都是晋国公府的主人。有人来这里闹事,岂不是在打晋国公府的脸。 一众人策马前行,离得近了才发现前面根本不是冲突,而是一边倒的屠杀。距离他们不远的左侧,几名农人打扮的男子正策马狂奔,四周散落着十几名青衣骑手似老练的猎手,进退有序、步调整齐地将这几人一步步逼入合拢的包围圈内。再远一些,地下横七竖八地躺着七八具尸体,俱都是农人的打扮。 李流光一行的出现让逃命的几人眼中迸出生机。他们原本便不肯坐以待毙,待发现李流光一行,更是不要命的打马跑了过来。 “保护好七少爷!”霍节大声道。铁塔般的身躯伫立在最前面,眼神闪动,似若有所思。 远处的青衣骑手也注意到了李流光一行。最中央之人淡淡扫过一眼,星眸微敛,一双惯常杀人的手将挂在马上的长弓拿起,抽出一支箭远远对准了李流光的方向。嗖的一声,箭矢破空的声音似乎就响在耳边。不过倏然,冲的最快的农人大声惊呼,安抚着坐下受惊的马匹。一支白色的羽箭深深扎入地下,恰恰挡在了农人的马前。 似乎是意识到无法离开,领头的农人转身破口大骂,声音尖利刺耳,语气阴鸷恶毒,“沈倾墨你个杂种,你就是三……” 三字没说完,又一根白色的羽箭射出,正中骂人的男人喉咙。巨大的冲击力带着男人的身体后倾,却因为两脚踩着马镫而倒挂在了马上。这名男子并未立刻死去,痛苦地扭曲着脸,一只手紧紧抓着喉咙口的箭,嘴一张一合,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这一切不过电光火石,透过黑骑卫的缝隙,李流光正对上该人濒死的脸。他从对方的口型中辨出,最后一句话似乎是:“……养的一头狗!”(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9章 倾墨 亲眼看着一个陌生人死在自己面前,并不是一件愉悦的事。 李流光微微皱眉,打马走到霍节身侧。对面的两拨人俱都来历不明,一方看着像训练有素的私兵,另一方虽然打扮成地里农人的样子,行为做事却一点不像农人,反而更像是亡命之徒。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也无意胡乱插手。只是……这里属于他的私人财产,死人多了总不是一件好事。 李流光用眼神询问霍节,霍节同他交换着视线,轻轻摇头。李流光眉头微挑,霍节比了一个手势,两侧的黑骑卫进一步持刀护在李流光左后,但也仅仅只是如此。霍节意图明显,摆明不打算搀和对面的事,却也没有立刻离开。李流光不清楚霍节的想法,但霍节这么做肯定有这么做的原因。 两人打着哑谜,远处的青衣骑手已经逼到近前。他们似乎无意招惹黑骑卫,看都不看李流光这边,径直将追捕的几人围在中间。 李流光的视线落在其中一人身上,似乎是青衣骑手的头领。对方年纪看着不大,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微翘。明明是俊美秀逸的一张脸,却无端多了一分讥诮的感觉。吸引李流光的并非是这张长得不错的脸,而是对方手中黝黑古朴的长弓。他看的清楚,之前的两支箭便是从此人手中射出。如果他没记错,这个人叫沈倾墨? 李流光打量的专注,然名为沈倾墨的男子似习惯了这种视线,对一旁的黑骑卫视若无睹,跃马逼近了场中犹如困兽的几人。谁也没有看清他如何出手,下一秒他手中的长弓已套住其中一人的脖子。李流光只见他手腕微转,黑色的弓背微微用力,被套住的俘虏立时被拽离马背,狠狠跌落在地。 细小的碎石扎入身体,俘虏发出一声痛苦的悲鸣,仰头恶狠狠地瞪向沈倾墨。 沈倾墨微微俯身,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俘虏,嘴角上翘的弧度加大,嘲讽的意味愈发明显。 “不服气?你想骂我什么?也是狗杂种?” 这是李流光第一次听到他说话,声音如玉石叩击,清冽却没什么感情。让李流光不解的是,沈倾墨提到狗杂种时居然没有任何愤怒,反而着意加重了读音。 地上的俘虏咬牙不说话,沈倾墨讥诮地笑笑,黑色的长弓在他手中如灵蛇,再次套住了俘虏的脖子。 李流光听到沈倾墨满是恶意的声音响起:“骂呀,多骂几句。怎么不敢?我倒是觉得狗杂种挺合适的。” 明明是轻轻巧巧的一句话,周围的人却同时变了脸色。几名俘虏仿佛听到什么骇人的话,充满惊惧地看着沈倾墨。便是他身边的青衣骑手,也纷纷垂下头,恨不得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 李流光眨眨眼,极快地扫过众人的反应,无意发现身边的霍节也表情诡异,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在这样古怪的情形下,他意外对上了沈倾墨的视线。大概是他的反应不同寻常,只是单纯的疑惑,并非众人这样古怪而激烈。沈倾墨眼神微闪,竟是冲他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 李流光必须得承认,沈倾墨的这张脸配合着孩子气的笑容,实在具有欺骗性。他下意识便要微笑,然下一刻,沈倾墨手腕飞转,原先卡在俘虏脖子处的弓背换成弓弦。李流光便看着沈倾墨修长白皙、骨肉均匀的手指握紧长弓的一端,只是稍一用力,地上的俘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便双目圆睁软软瘫倒在地。 到了此时,一道血线才冲天而起。不过须臾,沈倾墨竟是一言不发突然杀了一人。 眼前的变故太过突然,李流光脑海里上一刻还是沈倾墨明亮的笑容,下一刻便看到又一人死在他面前。他不适应地移开了视线,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李流光的反应落在沈倾墨眼中,沈倾墨脸上孩子气的笑容消失,目光重新回到活着的几名俘虏身上。“一人骂十遍狗杂种,我给你们一个痛快!”他声音冷冽,说完径直打马离去。剩下的青衣骑手沉默地挥起武器,竟是真等着被俘的几人骂完。 李流光:“……” 不知道大唐怎么形容沈倾墨这种人,李流光只想到一个词-变态。他皱眉看向霍节,霍节仿佛牙疼般呲着嘴,无语地说:“七哥儿咱们先走,这些话还是不要听的好。” 一场赛马下来,两人亲近了很多。霍节对李流光的称呼也从七少爷变成了七哥儿。李流光挑眉,故意问:“什么话?狗杂种?”他觉得霍节应该是认识沈倾墨,最次也应该听过沈倾墨的名字,便问了一句,“你知道沈倾墨是谁?” 这个问题让霍节看起来不仅是牙疼,甚至头都疼了。无奈地回头看了眼后面的青衣骑手,霍节低声苦笑道:“沈倾墨是长安沈国公最小的孙子,也是当今……”霍节顿了顿,说:“当今皇后的亲外甥。” 李流光不怎么相信这个答案,觉得霍节肯定有什么瞒着他。沈倾墨纵是沈国公的孙子,皇后的亲外甥,论身份也不如他高,霍节没必要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不过霍节不愿意说,李流光也没再问,而是换了另一个话题,“那些尸体?” “沈倾墨的人会处理。他们出现在这里应该是隐秘行事,被我们遇到实属巧合。不过……” “不过什么?” 李流光现在也仅仅是对周围的环境和亲近的几人熟悉,再远一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他看得出沈倾墨出现在晋阳似乎不简单,但他对外界一无所知,想分析也无从下手。李流光边控制着马小跑,边等着霍节说话。霍节隐隐猜到今天的事涉及到帝国顶层的权利斗争,犹豫几秒低声道说:“沈倾墨据说是三皇子的人,死的那些人可能是大皇子一边的。今天的事除了国公爷,七哥儿你不要跟任何人讲。” 李流光回忆起第一个男人死前的话,神情开始变得严肃。大概是受了过去看的历史剧的影响,李流光脑海中下意识闪过争储夺嫡几个字。而霍节显然表达的也是这个意思。李流光点点头,继而反应过来,“等等,既然这样,沈倾墨让我们走?” 他倒不是盼着沈倾墨将他们灭口,而是觉得若这件事牵扯到什么秘密,沈倾墨离开的未免太过简单。 霍节笑起来,轻声解释说:“我说大皇子只是瞎猜,也可能那些人和沈倾墨只是私怨。不管如何,沈倾墨想要靠十几人拿下咱们绝无可能。再加上这里是咱们的地盘,与其两败俱伤,不如咱们先表明态度,无论他要做什么都不干涉。这样也算是知情不报,同他踩在了一条船上,他也不好再对我们出手。” 霍节虽没有同沈倾墨打过交道,但却听过沈倾墨行事乖张恣睢的名声,并不敢确定沈倾墨一定会如何做。只能赌沈倾墨认出黑骑卫,权衡利弊之下卖国公爷一个面子。事后也证明沈倾墨并不傻,但乖张是一定的。他思及沈倾墨逼着俘虏骂狗杂种的样子,不由打了个颤。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也不知道倒霉的会是谁。 随着一行人逐渐走远,后面的青衣骑手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影子。李流光最后回头看了眼,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说起来,咱们家支持谁?” “这我就不知道了。”霍节身上冷汗直冒,迟疑地摇摇头,继而苦笑道:“七哥儿,我就是个小小的统领,听过沈倾墨也是因为他太出名。反正不管支持谁,国公爷的决定肯定不会错。” “这么说倒也不错。”李流光只是想想便把这件事丢开,反正天塌了有祖父顶着,他操心这些根本无用。 看李流光不再纠缠这件事,霍节明显松了口气。他就是一个武人,长处在于领兵打仗,让他琢磨这些简直是要命。抬头看了眼日头,霍节催促着众人赶紧走。再耽搁便是中午,烈日暴晒下骑马赶路可不是什么好差事。 一行人打马狂奔,一名青衣骑手谨慎地远远缀在后面。直到李流光一行全部进入小韩庄,跟踪的青衣骑手又等了会,才转身原路返回。 半个时辰后,该青衣骑手在距离小韩庄不远的一处河边找到了沈倾墨。似乎是心情不错,沈倾墨正支着一根树枝钓鱼。几名青衣骑手跪在他面前,听到沈倾墨漫不经心地问:“一人十遍都骂够了?” “骂够了。”领头的青衣骑手颤抖着咬牙说。 沈倾墨嗤了声,玩味道:“狗杂种,骂得好。回去便把这三个字装裱起来送到越王府。” 一众青衣骑手都不敢说话。沈倾墨无趣地扫过众人,余光捕捉到水下的动静,突然手腕用力,被他当做鱼竿的树枝飞速射入水中,正正扎在一条肥胖的大白鲢身上。 白鲢痛苦地挣扎起来,溢出的血丝染红了河面。血水飞溅,沈倾墨并未躲避,由着血水溅到他的脸上、身上。他不躲,一众青衣骑手谁也没敢动。很快,白鲢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最后肚皮朝天浮在了水面。沈倾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再次露出一个孩子气的笑容。(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10章 粮食 李流光一行抵达小韩庄时已近中午,庄子的管事带着几名仆从一早便在庄口翘首以待。烈日炎炎之下,几人晒得满面通红,却没人想着去一侧的绿荫下躲躲。 如李母所说,小韩庄的人都是程家的老人。老实听话自不必说,忠心耿耿更是首要的。管事小心地将李流光迎进专为主人偶尔前来准备的小院,边请示是歇一会用饭还是先用饭,边亲自伺候着李流光净面洗手,就怕哪里有差池,慢待了小主人。 李流光洗过脸,虽然没什么心情吃饭,也还是吩咐道:“先用饭吧。” 管事立刻安排了下去,小韩庄不比国公府,吃的自然不怎么精细,主打的却是野趣。田里抓的野兔子,庄子上散养的鲜活鸡鸭,挖的野菜,河里刚捕的活鱼……管事陪着小心,道:“比不上府里,委屈七少爷了。” 管事语气卑谦,李流光倒觉得还不错,有些像他前世去的农家乐。这种熟悉的感觉让他轻松下来,没再想田里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他一个人吃饭没什么意思,便把霍节喊了进来。霍节没有推辞,爽快坐到李流光对面。 短短一路相处,霍节也摸到了李流光几分性子。虽然李流光出身高贵,是个世家哥儿,但许是过去一直生病的缘故,他的身上并没有世家那种盛气凌人、高人一等的毛病,反而颇为随和。李流光喊他吃饭,便是真吃饭,不需要他摆什么受宠若惊的扭捏作态。 别看小韩庄准备的菜色卖相一般,吃到嘴里味却极鲜极正。霍节吃的赞不绝口,唯一不如意的便是管事送上的一坛去岁鲜果酿的酒。“男人要喝就要喝烧酒,果酒这么娘们……”霍节跟李流光越发熟了,说话也口无遮拦起来。他嘴里娘们唧唧差点脱口而出,险之又险收住话头,换言道:“软和无力的酒不合适吧?” 管事陪着笑不说话,谁不知道李流光自小身子不好。现在看着是傻病好了,但身体依旧比常人弱一些。那张脸被阳光照的白瓷一般,谁敢上烈酒。这些果酒只是略带酒味,喝到嘴里更多的是一股果肉的甜香。管事事先已将果酒用冰镇着,这么热的天喝一口,清清爽爽才是享受。 霍节盯着管事的反应,一时明白过来。七哥儿跟他一起又是赛马,又是看杀人,他几欲忘了七哥儿病弱的名头。霍节遗憾地收住话头,李流光轻笑着摇了摇头。 略微饮了一口果酒,酸酸甜甜很好喝,但李流光心下也赞同霍节的评价-软和无力,不像酒倒更像是饮料。不过他对霍节口中的烧酒也不太感兴趣。前世他吃喝玩乐,对酒还算了解。真正的烈酒是蒸馏酒,但要在宋之后才会出现了。唐人多喝黄酒,属于低度酿造酒,也就比果酒好一些。至于霍节口中的烧酒,酿造方式又不同于蒸馏酒,若论烈度,比起蒸馏酒来差远了。 这样想着,他微微心动,冲着霍节道:“我知道个酿酒方子,酿出来的酒和时下不同,是真正的高纯度烈酒。等回头酿出来,我请你喝。” 霍节嘿嘿一笑,“那先谢过七哥儿。” 两人以酒为话题,聊来聊去又聊到了沈倾墨身上。李流光对沈倾墨实在印象深刻,尤其是对方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法。他由衷道:“很厉害。” 霍节咧嘴,小小拍了一记马屁,“七哥儿用弩也很厉害。” 李流光不是圣人,霍节这么说自然很高兴。他不意外霍节知道自己擅弩,喜过之后还是实话实说道:“那不一样,弩易上手,弓却是实打实的真功夫。” 弩和弓虽然原理类似,且同出一源,但弩比弓简单得多,对使用者要求也低。不需要太多的训练便能使用,稍微熟练就可成为高手。而弓则不然。想成为高手需要的是长年累月的艰苦训练。他看沈倾墨一手箭术,起码需要七八年的功夫。 李流光虽然觉得沈倾墨有些变态,但说起箭法来对事不对人,对他依然十分推崇。霍节这点倒也赞同,只是可惜……可惜什么,霍节没再多想。他话题一转,已经顺杆爬向李流光请教如何提高弩术。 “无他,唯手熟尔。”李流光笑道。霍节觉得黑骑卫用弩不行,那是因为黑骑卫的训练重点在于刀阵,弩只是顺带。让他们用一年的时间只是训练弩术,保管各个都是高手。当然李流光前世的教练也确实总结出一些科学的训练方法,但既然是“科学”,就同现代化的装备脱不开关系。譬如光学瞄准镜的使用,譬如风向观测仪的作用。 不过对上霍节眼巴巴的眼神,李流光想了想说:“方法也不是没有。” 霍节追求的无法是提高命中率,李流光想到了工具的改良。这个时代的弩比起后世,杀伤力并不小,只是准头上略微差一些。他发现常见的弓弩上已有瞄准器的存在,只是未免有些太过简陋,只需要稍微改良便能提升射击的精准度。 这个话题正是李流光兴趣所在,干脆以手指蘸酒在桌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改良版弓弩。霍节对这方面极为敏锐,当下便眼睛一亮顾不得吃饭,催促着管事找纸笔,要趁着酒迹未干临摹下来。他情绪狂热,李流光笑过便也不理霍节,吩咐管事撤掉碗碟,回屋小睡了一觉。 大概是这具身体第一次喝酒的缘故,李流光睡得颇沉,一觉醒来已是半下午。霍节恢复了素日的沉稳,正同管事一左一右守在他的门口。李流光敏锐地察觉出霍节对他的态度同之前又有些不同,心中猜到是改良版弓弩的缘故。虽然并非是他故意收买人心,但霍节性子赤城,多这么一个朋友也好。 李流光由管事伺候着洗了脸换了身衣服,便将脑海中的念头清空,注意力放在这次的目的之上。 他并非蛮干之人,虽有理论知识,但经历过前世填鸭教育的人都知道理论同实践向来天差地别。李流光自个动手能力一般,若要靠着庄子上这些连字都不识的人摸索着造出纸,最快估计也得一年之后了。 他这次来小韩庄只是考察,提前看看未来“造纸厂”的选址。顺带吩咐管事从庄子上挑出30个15到20岁之间聪颖伶俐些的年轻人。等他从别家造纸坊高价挖的熟练工人到位,便能将理论转为实际。 在小韩庄,李流光的话便是圣旨。他一句话吩咐完,庄头立刻行动起来。虽然不知道李流光要做什么,但跟着小主人怎么都比地里刨食强。李流光见庄头忙碌,便随便指了一个人,让他带自个去谷仓看看。这正是他来小韩庄的第二个目的。 被指的人是管事的儿子,受宠若惊地弯着腰带着李流光绕到了庄子后头的谷仓。 霍节带着几名黑骑卫护在李流光左右,奇怪道:“七哥儿你去谷仓看什么?” 李流光的目的是找客服打听粮食兑换星币的汇率。当然首先得确认,他眼中的粮食同星盟认可的粮食是否相同。不过对着霍节,李流光只是道:“之前不是说我知道个酿酒的方子吗?既然来了,顺便去看看酿酒的原料。” 霍节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小韩庄的谷仓并不大,管事的儿子小心介绍道:“庄子上种的粮食不多,也种蔬菜瓜果等,就为夫人吃个新鲜。” 李流光无所谓地嗯了声。蔬菜瓜果也算是食物,按说应该也能兑换星币。他不说话,领路的人腰弯的更低了,一路恭敬地将他带到谷仓。 看守谷仓的人没见过李流光,但看周围人的态度,便猜到来的是小主人。几人合力打开厚重的门板,满满一仓的小麦露了出来。庄上的人下意识挺直腰板,脸上显见闪过一丝自豪。其他的庄子上或许有偷盗主人财物粮食的事,但小韩庄对程家忠心耿耿,一粒米都没有偷拿过。 李流光满意地上前几步搓了搓扳指召唤出客服。“这是我们星球常见的粮食作物,我想知道属于星盟兑换的范畴吗?兑换比例又是多少?” 涉及到交易,客服先生出现的十分迅速。不过几秒,熟悉又挑剔的声音已经响起,“一年生可食用草本植物,属于星盟食用范畴。一吨粮食可兑换一星币。” 离谱的兑换比率立刻让李流光沉下脸,不满道:“星盟干嘛不直接抢?” 客服先生哼了声,难得解释道:“代理人阁下提供的食物属于星盟最低等级的食物之一,内里蕴含的能量十分稀少,只能售往星盟偏远星域。放在星盟中央区连圈养的星兽都未必吃。” 这个解释让李流光的脸色更难看,但也从客服的话语中抓出一个重点,“你说的高级粮食是什么?有什么用?” 客服先生意外耐心道:“星盟划分的高级粮食是特指内含丰富能量的植物。用处的话,若代理人阁下食用可以改善目前孱弱的体质,有助于身体素质提高。” “怎么提高?飞天入地?” 客服矜持道:“效果没有代理人阁下想象的如此夸张。只能说长期食用高级粮食,会让代理人阁下更高、更强、更壮,相应的寿命也会更长。当然这类高级粮食更主要是为星盟成员提供,满足他们身体对能量的需求。” 李流光若有所思,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颗星球能种植星盟的高级粮食吗?” 客服微微停顿,似乎在判断着什么。半晌后,惊喜的声音响起,“经过初步扫描,这颗星球的环境符合星盟32种高级作物的生长,但具体是否能种植还要分析土壤中的营养成分。” 听客服的语气,这个结果相当不错。李流光有了些想法,看来得抽时间带客服去地里走一趟。不过这个倒不急,反正今年是无论如何赶不上了。 他得到想要的答案,便要切断同客服的链接。客服不满地抗议:“代理人阁下难道不是要把这些可食用植物换成星币?” “换是要换,但不是现在。” 没看黑骑卫同庄子的人都在身边吗?换完之后他该怎么解释谷仓粮食的消失。 客服先生愤怒于李流光让他白跑一趟,立刻拔高声音,“刚刚属于咨询的范畴,需要代理人阁下支付信息费。” 回答他的是李流光干脆利索地掐断链接,将客服先生全部愤怒堵回到了肚子。 客服:“……”(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11章 妥协 李流光在小韩庄住了一晚,第二日清晨启程返回晋阳城。 途中路过昨日的打斗地点时,霍节派出两名黑骑卫特意绕过去看了一圈。据两人回禀,昨日的打斗痕迹已消失不见,尸体被处理的干干净净,连渗出的鲜血都被新翻的泥土掩埋。 李流光尽量不去想尸体被处理到了哪里,摩挲着扳指试图将客服召唤出来。 这个行为已经持续了一路,但客服先生显然是要报复他昨日的行为,无论李流光如何召唤都不肯露面。李流光哭笑不得,又想到那个困扰了他很久的问题。星盟的客服是都这样还是他特别倒霉,遇到了不同寻常的客服?等了一会没等到客服,李流光干脆决定再晾客服几天。反正每个自然月结束之前有客服求自己的时候。就在他准备切断链接之际,黑着脸的客服先生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客服3387459号为你服务,请问代理人有什么需求?” 客服先生的意外出现让李流光愣了愣,继而忍不住笑了起来。从客服难看的脸色能猜到他大概是不情愿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但可能出于某种限制或者顾虑,客服先生最终还是被迫出现。不管是什么原因,这都是属于代理人的胜利。李流光心情很好地看向客服,反而不急着主动开口了。 “客服3387459号为你服务,请问代理人有什么需求?” 客服先生拉长着脸又问了一句,李流光笑眯眯地反问:“你猜?” 可怜客服先生差点一口血喷出,看向李流光的表情已经不是阴沉而是咬牙切齿了。李流光忍着笑,赶在客服先生爆发之前飞快道:“我希望检测附近的土壤环境,看能否种植星盟的高等作物。” 客服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恶狠狠道:“检测费用……” 李流光打断了他,语气无赖道:“没钱。” 客服试图提醒,“昨天的可食用植物?” 李流光摊摊手,说:“我解释过了,昨天的情况并不适合兑换星币。再者用粮食兑换星币并不划算,我需要再想想。” 客服马上提供了另一个选择,“代理人阁下可以继续使用工艺品兑换星币。星盟对类似手工艺品的需求也十分旺盛。” 对于客服先生的迫切,李流光只是不置可否地笑笑。他上次已经明确表示这些衣物并不易得,若非情况特殊他手头没有其他合适兑换星币的东西,他也不会拿出来作为交易。但客服先生却依旧惦记着,只能说明一点,那几件衣服带给客服先生的利润不小。 说来,无论在哪个世界,类似艺术品一类的东西是最难定价的。在喜欢的人手中可能价值千金,在不喜欢的人手中或许就一文不值。譬如那几件衣服,若只单看材质,或许连一星币都不够兑换,但加上手工,兑换的标准便不好确定。星盟将选择交易权交给客服,价高价低全靠客服的眼光决定。李流光猜测客服先生属于低买高卖,但决定权在对方手中,吃两次小亏他倒也无所谓。再者若细究起来,造纸术的价值要远远大于几件衣服。 李流光懒洋洋地靠在车上,顶着一张“呵呵”的嘲讽脸。客服先生即便没有同人聊天谈话中被“呵呵”的经验,也在这一刻福至心灵般感受到了来自呵呵的恶意。 下一秒,客服先生于愤怒中单方面掐断了同系统的链接,俗称掉线。 李流光:“……” 对着客服先生灰暗的头像李流光蓦地笑出声。虽然这样说不太厚道,但让客服先生不爽,似乎是他心情愉悦的原因之一。至于检测土壤环境,李流光表示不急。现在已是七月,再过一段时间便是秋收。哪怕检测出土壤环境适宜星盟高等作物,想要种植至少也需要等到秋收后。他若是敢说把将将要成熟的庄稼都拔了,傻子的名头估计会再次戴在头上。 马车外,霍节听到李流光的笑声,敲敲车窗鼓动道:“七哥儿要不要出来骑马?” 李流光推开车窗,冲着霍节摇摇头。他昨天骑马倒是高兴,晚上睡觉才发现大腿根部被磨得血红一片,火辣辣的疼。今天若是再骑,可不是享受而是遭罪了。 霍节猜到李流光不肯骑马的原因,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照他说骑马磨大腿是很正常的一件事。遇到这种情况更是要多骑,几天下来伤处结疤成茧以后就再也不会疼了。男人嘛……不过他看着清晨的阳光打在李流光脸上,一张脸清润白透,便似上好的白瓷,光洁如玉,到嘴的打趣又咽了回去。不比黑骑卫皮糙肉厚,七哥儿自小锦衣玉食,和他们还是不一样的。 霍节没再离开,而是控马走在车旁,同李流光聊了起来。两人说的正是改良版的弩。昨晚李流光重新画了一份详细的图纸,霍节当宝贝一样收起来,准备回去便找工匠打造出来。不过新弩事关重大,霍节不敢自专,还需要同国公爷说一声。 看李流光不太明白,霍节压低声音提点道:“战场形势险峻,武器好一分便能多保命一分。七哥儿设计的新弩一旦使用,旧有的弩就得全部淘汰。这张图纸黑骑卫不能藏私,禀告国公爷后,无论国公爷是献给陛下,还是咱们自家私营,这都是七哥儿的功劳。” 霍节说的实心实意,李流光不由微微一笑。前世李流光是一名弓弩爱好者,不知道见过多少弓弩设计图纸。这张图本只是他随手画给霍节的,心里也没当回事,没想到霍节会想这么多。 他听得霍节感慨道:“去年回鹘犯我大唐边境,振武节度使战死殉国,无数我大唐好男儿血洒疆场。事后军中收敛尸首发现,很多人是死于回鹘的连发弩之下。若是当时军中装备新弩,抢在连发弩之前干掉射手,未尝不能反败为胜。” “你想让祖父将设计图纸献给皇帝?”李流光问。 霍节郑重点点头。 李流光没有反对,想了想说:“你能搞到一张连发弩吗?我试试看能不能改良。” 霍节大喜,问:“七哥儿有把握?” 李流光没有把话说满,“见到实物再说。” 霍节提到的连发弩,李流光并没有印象。他记得地球历史上三国时期诸葛亮曾研制出一种连弩,不过后来失传了。他现在所处的时间线没有三国存在,连弩想必也没有出现。具体霍节口中的连发弩是否同他想的一样,还得见到实物才能比较。但不管如何,改良弩对他来说只是举手之劳,若是能在战场上发挥微末作用也是好事。 李流光正琢磨着前世他见过的哪些设计图纸适合这个时代的工艺,客服灰暗的图像突然亮起,“掉线”的客服先生重新上线,一来便装作若无其事,用李流光熟悉的傲慢口吻道:“不过是比石头略高一级的工具,代理人阁下想要武器,星盟可以提供飞在天上的武器,一炮便能轰掉整座城市。还有……” 这些话在李流光耳中都属于废话,星币和文明等级便如两头拦路虎,挡住了客服忽悠的道路。他状似拂过扳指,客服后半句噎在嘴里,飞快吐出了本意。 “星盟正有人大量收购一级作物,兑换比率提升为一吨兑换2.5星币,代理人阁下要选择交易吗?” 李流光不动声色靠回马车,问:“怎么回事?昨天你不是还说兑换比率是1星币吗?” 他眼神狐疑,明显怀疑客服昨天骗了他。客服一口血噎住,忍辱负重地抓狂道:“经济原理!经济原理你懂吗?有人大量收购一级作物,提升了一级作物的价格。” 客服先生之前受到的“呵呵”重击太过强烈,原本是发誓要给代理人一个教训,不再搭理李流光的。但星盟一级作物价格的突然提升,让客服不得不面对一个艰难的选择。是向代理人妥协,促成这笔交易赚取佣金?还是视金钱为粪土,坚持给代理人一个教训? 在经过十几分钟艰难的挣扎后,客服先生麻溜地选择了向星币妥协,但代理人的态度实在可恶。客服先生敢发誓,他为星盟服务的五十年中,从未见过像李流光这样讨厌的代理人。鉴于他这个月的奖金就握在李流光手中,客服磨了磨牙,扭曲着脸摆出一副为代理人着想的表情。 李流光心中忍着笑,表情淡淡地问:“我不懂经济,不过一级作物的价格以后是固定在兑换比率为2.5了吗?” “怎么可能!”客服立刻道:“根据我的经验,最多半个月价格便会回落到1,甚至比1更低。” 李流光眼睛亮起,赶在客服继续说话之前干脆道:“好,我去准备粮食。不过……日后土地环境检测?” 客服恶狠狠道:“免费!” 李流光没忍住再次大笑起来。(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12章 投机 高卖低买,是李流光听了客服的话做出的决定。 他不需要投入太大,只要趁着现在粮价高卖出粮食,最多等半个月粮价回落,再低价买回,便能顺利赚到其中1.5的差价,可谓是一本万利。当然李流光这样做并非没有风险,万一星盟粮食价格不跌反涨,他就只能有两个选择。要么承受损失回购粮食,要么必须对消失的粮食做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于这一点,客服先生大力保证,星盟统辖区域的广阔是李流光所无法想象的。若非客户要得急,一级作物的价格未必能炒的这么高。只需要几天的时间,等到其他宇宙做出反应,粮食价格必然回落。 李流光敏锐地捕捉到其他宇宙几个字,心中一动,对现在所处空间的猜测又冒了出来。他若有所思地看了客服一眼,打定主意后便招呼霍节返回小韩庄。 霍节关切道:“七哥儿可是忘了什么?” 李流光嗯了声,随口含糊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李流光一行重新出现在小韩庄。管事惶恐地跑了出来,“七少爷?” 李流光对他温和地笑笑,主动表示没什么事,他就是随便回来看看。众人很难理解李流光口中的随便看看,但他真就什么都没做,只是带着伺候的几人绕着庄子走了一圈。等将要到谷仓之际,李流光状似随口问:“庄子上的谷仓一般什么时候开?” 管事不知道李流光的用意,小心道:“谷仓无事不会随便开,庄里一般半月检查一次。” 他口中的检查便是翻翻谷仓,避免粮食受潮或有鼠害。李流光微微沉吟,“半月?那上次检查?” 管事已从家人口中得知李流光昨天来谷仓看过,心中打鼓,莫非小主人怀疑他们监守自盗?这么一想,管事便急于要证明自家清白,掐着手指头算起,“上次检查是在六天前,要不今天再查一次?” 他说着看向李流光,李流光态度拿捏的正好,微微笑道:“不用了,昨天我也算查过一次,接下来半个月都不需要查了。” 俗话说听话听音,能做到小韩庄主事的人自然不会太过驽钝。管事几乎立刻便点头称是。无论李流光的用意是什么,但小主人说接下来的半个月不用查,那谷仓的大门便会封的紧紧的,连丝缝都不会漏。 确定管事明白了自己的意图,李流光熟练地拂过扳指,将后续的事都丢给了客服。托客服先生独特的能力,李流光甚至不需要亲自称重,只需要同交易目标保持在十米范围内,客服先生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交易走全部粮食。至于其中原理,是高科技虫洞也好,还是神话故事中的传送阵也好,李流光表示那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粮仓内的粮食总共能兑换多少星币。 不过须臾,客服的声音已响起,“一级可食用草本植物,总重量278吨,可兑换695星币。” 后面的数字让李流光心情变得愉悦。虽然695星币并不多,但对于星盟交易新手来说,这已是一笔巨款。他心情很好地看向客服,不出意外,一向面无表情的客服先生似乎也变得柔和许多。 “这个机会难得,代理人阁下……” 只要同交易相关,客服总是会主动热情很多。 李流光似笑非笑,问:“你知道278吨粮食是多少吗?”他习惯性地将数字拆开,“一吨是2000斤,278吨便是556000斤。按照一人一天吃2斤的口粮,一个人一年只需要730斤。小韩庄总人口近700人,这些粮食看似不多,但已足够小韩庄全部人口吃满一年。” 这里便涉及到一个“价值”的问题。在李流光的眼中,这些是赖以为生果腹的食物。依靠大唐目前的农业发展水平,便是小韩庄俱都是上等田,一亩地的产量也仅有两石,换算成李流光熟悉的重量单位便是120公斤。278吨算下来已是近2400多亩地的产出。而在客服先生眼中,一级草本植物是连星兽都不肯吃的废料,仿佛是地里野长,想要多少便有多少。 李流光摆明一次收手,客服先生虽然不甘心错过这个机会,但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转移话题,开始关心这笔收入的用途。李流光再次毫不留情地将客服的念头碾灭,一脸无辜地问:“我记得你曾说过,星盟借给客户星币,好像是叫什么贷款,客户需要给星盟贷款利率。那这些星币我不打算用,能借给星盟吗?也会有贷款利率吗?” 客服:“……”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代理人的聪明远远超出客服先生的预计。想到李流光居然举一反三要借钱给星盟,客服便怀疑同他打交道的代理人并非来自一级文明,而是高等文明的人伪装。 客服出生星盟,了解星盟中文明等级的划分十分严格。从一级到七级,每一级文明的攀升都意味着质的飞跃。星盟不仅要考核各成员科技的发展,工业基础的普及,还要衡量所有居民的身体素质,教育文化水平。按照星盟标准,李流光所在的星球属于一级文明的发展阶段。一般而言,位于这个等级的星球没有任何工业基础,对于世界的认知属于刚刚起步阶段。虽然人口众多,但平均年龄低下,身体素质极差。更为重要的是,在这个等级的文明中,知识还属于贵族垄断阶段。只有不到星球总人口10%的人有机会接受完整的教育,星盟最基础的教育。 以这个前提看,李流光作为一级文明的代理人不仅运气逆天,表现的更像是一个天才。客服不是滋味地想着,压下了心中隐隐的嫉妒,面无表情道:“星盟为每一位代理人都提供多种渠道的投资。其中针对小额资金最简捷便利的投资渠道便是星盟推出的‘星汇通’。不需要代理人费心,也没有繁琐的程序,只要代理人选择通过客服将资金转入星汇通,星盟便会为代理人的资金提供0.35的年息。当然代理人存入的资金可以随意用于交易,灵活提取。” 熟悉的介绍词让李流光感觉异常亲切,有种前世选择理财产品的错觉。当然客服先生若能有银行工作人员的服务态度,那就更贴切了。李流光没有犹豫,立时将手头的星币存入星汇通。至于0.35的年息,他摊摊手表示虽少但也聊胜于无。 弄完这一切,一行人重新启程,等回到晋阳城已是中午。李母早早便守在康寿苑等他回来,拉着李流光的手上下打量半天。 李流光笑道:“儿子才出去一天。” 李母嗔了他一眼,说:“自你出生就没离开过娘,这头一次出门便不愿回来了。” 李流光轻笑,熟练地挽起李母的胳膊。李母撑不住笑了,虚点着他,“快去换身衣服。”等李流光收拾好,小丫鬟已摆好了午饭。李母先给他挟了一筷子菜,想到什么吩咐道:“清竹园有客人暂住,离得康寿苑不远。小七你避着些,不要随意绕道那边。” 李流光没当回事,点了点头。李母想想又说:“便是遇到了也不要紧,这是咱们家,总不会让人欺负了去。” 这句话有些奇怪,李流光好奇地看了母亲一眼,对客人的身份多有猜测。能让母亲都顾忌的人,莫非清竹园住的是皇子?看母亲不欲说对方的身份,李流光也没有细问。既然对方不好惹,那这段时日他便躲着些清竹园,也不算什么。” 母子二人亲亲热热吃完一顿饭,李母抬手将康寿苑的管事招了进来。管事看到李流光,低着头不敢说话。李母轻描淡写道:“你让管事帮着找几个熟练的造纸工匠,娘做主,买了一家造纸坊。小七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李流光:“……”(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13章 小鸟 “看你妈把你惯得!” 前一世,李流光的老子最常跟他说的便是这句话。彼时因为家庭条件不错,他又是三代独苗,他妈难免对他要溺爱一些。重生一次,李流光很快在程宛如身上找到了上一世母亲的影子。但若论起溺爱程度,程宛如显然更胜一筹。 李流光想要造纸,满足的无非是自个的需求。有几个熟练工匠搭手,再带几个学徒就已是绰绰有余。谁想李母直接买了一座造纸坊,还一副怕李流光不满意的语气。李流光无奈地笑,想着还好自个三观已定型,否则照着这一世母亲的溺爱程度,再有出身加持,是否能一直保持本心真是不好说。 管事躬身上前,陪着小心将造纸坊的情况介绍了一遍。李母买下的造纸坊位于晋阳城西,原是晋阳最大的造纸坊。前不久造纸坊的主人去世,留下的几个儿子俱都不是经营的料,便寻思着将造纸坊卖出,赚一笔钱回乡下买地做个富家翁。恰逢管事奉命寻找熟练的工匠,一来二去被李母知道,于是做主买下了这座造纸坊。昨日李流光去了小韩庄,管事已将各种手续打点完毕。现在就等李流光高兴,挑个好日子重新营业。 管事说完后悄声后退,李母问道:“小七觉得怎么样?” 李流光粲然一笑,熟练地卖乖,“娘选的都好。” 短短几个字哄了李母开心,转头吩咐丫鬟捧来一个巴掌大的木头盒子。里面装的是造纸坊的地契,连同工匠的身契全推给李流光。“小七大了,也该有点产业傍身。”李母笑道,“不过咱们家不指着这点出息,赚不赚钱倒是次要,小七高兴就好。” 先是小韩庄,后是造纸坊,李母不管李流光做什么,出发点只是为了哄他高兴。若说李流光没出生前,李母还想着督促李流光念书科举光宗耀祖,等到李流光一傻十六年,李母便歇了其他心思,只盼着李流光安安乐乐过一辈子。 过去李流光痴傻,李母担心日后她同李父走了,李流光受委屈。早早借着李、程两家的势,为李流光谋了一个男爵的爵位。这样日后即便只剩李流光,有爵位和术士舅舅撑腰,别人也不敢欺负他。除了爵位还有财产,李母样样谋划妥当,一点委屈都不肯让李流光受。 现在李流光傻病治愈,李母只当是老天可怜她,心思还是同之前一样。只要李流光好,别的都无所谓。她担心李流光受外人的气,又嘱咐道:“娘和你爹就你一个孩子,这些年攒的东西都是你的。你大舅舅前个给娘来了信,还说从圣域给你淘换了不少东西。再有你祖父和外公给你的,零零碎碎加起来,娘的小七这辈子便是什么都不做,也足够舒舒服服过一世了。” 李母一片爱子之心,李流光心中柔软,哄道:“我知道。小七已经长大了,总不会给娘丢脸。” 他心中盘算,母亲给自己买了造纸坊,便不能同过去想的一样,只是在小韩庄自娱自乐。既是有一应现成的器物和熟练的工匠,把造纸坊当做一家公司认真经营也不是不行。他上次从《造纸大全》中挑出了几个方子,除了卫生纸,剩下的几个原本准备当做礼物送给母亲。现在若是将其造出推向市场,或许母亲会更加高兴。 一念既定,李流光便对造纸坊上了心,想着隔天去那边看看。李母担忧他身体,又说了几句便催着他休息。李流光笑着答应,回头却是去了书房,静心练起了字。 这几日李流光虽没去家学,但卫老夫子每日一百张大字的任务却没少。便是夫子不提,李流光看着自个歪歪扭扭连学堂小屁孩都比不过的字,也无法做到视若无睹。一口气写够一百张,李流光转着手腕,对比半个月前的大字,不由弯了弯嘴角。虽然还是见不得人,但比之开始也算是进步。 小厮看他高兴,小心提议:“听说湖里荷花开的正好,少爷要不要去转转,也松快松快。” 李流光有些心动。七月正是酷暑,屋内虽摆着冰盆,但仍是闷得慌。他抬头看了眼外面,日头已经偏西,避过了中午最热的时段,去湖边走走也好。不过……李流光记起母亲的嘱咐,问了一句,“清竹园?” 小厮立刻会意,说:“清竹园的人自昨日入住,便一直没出来。”言下之意是两方不会遇到。 既是这样,李流光便没了顾虑。母亲只是让他避开清竹园,他去湖边走走也不算什么。随手点了提议的小厮跟着,李流光绕过清竹园,一路奔湖边而去。 早年李家以武起家,祖宗建宅子时还带着武人风格,整个国公府建的开阔疏朗。但两百年的富贵下来,府内几经改建,现在早已是一派江南婉约风格。小厮提到的湖,据说曾是一座巨大的跑马场。也不知道哪代祖宗心血来潮,挖土引水愣是改成湖。 两人绕的是小路,前面再穿过一座假山便到了湖边。小厮低头带路,转弯处一个没注意撞到了人。“谁这么不……”摔倒在地的小厮脱口就骂。然下一刻,青色的人影闪过,黑色的横刀如万钧压下,刀鞘的尖端抵在小厮的脖子,无形的杀意喷薄而出。小厮仿佛被捏住脖子的公鸡,没骂完的话生生被咽回了肚子。 “是你!” 这一切不过倏然,李流光紧随其后拐过弯,看到的便是一袭白衫,头戴玉冠的沈倾墨。同昨日比起来,今天的沈倾墨仿佛一个温润如玉,文质彬彬的读书人。萧萧肃肃,爽朗清举,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但李流光记得沈倾墨瞬间变脸杀人的样子,便是有好感,也须臾风吹云散。 他微微皱眉,后退一步,视线落在沈倾墨一侧的青衣护卫身上。跟随他的小厮正被对方钳制。李流光的出现冲淡了护卫身上的杀意,收起横刀放开了小厮。到了现在,沈倾墨的身份已呼之欲出,正是李母口中清竹园的贵客。李流光虽不愿同他打交道,但也没有遇到就跑的道理。 他神色淡淡,说:“在下流光……” “嘘!” 紧随着李流光话音的,是沈倾墨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他似有心事,并未过多关注李流光,只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李流光微微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假山一侧凸出的石块上,竟是不知何时掉落一个鸟窝。鸟窝中原有三颗蛋,一颗已碎,一颗全无动静,沈倾墨看的正是最后一颗。 这颗蛋正要孵出,裂开的蛋壳中隐约传出虚弱的“啾啾”声。沈倾墨目光专注,微垂着眼脸,头顶斑驳的阳光被假山切割成碎片,依稀打在他的脸上,柔化了冷冽的轮廓。李流光一时恍然,很难把眼前的人同昨日冷酷杀人的沈倾墨联系到一起。 假山内寂静无声,只有急欲出壳的小鸟虚弱地折腾出一些动静。不知过了多久,顶着几人的视线,湿漉漉的小脑袋终于冒出了蛋壳。沈倾墨蓦地勾起嘴角,笑容一派纯然。李流光心中警惕,前车之鉴,他很担心沈倾墨突然伸手捏死那只鸟。 “啾啾。” 小鸟挣扎着站起,沈倾墨含笑伸出手,李流光鬼使神差地出声:“别!” 沈倾墨的手指落在小鸟嫩黄的喙上,嘴角挂着一抹嘲意,狭长的眼睛微微上挑,眼神晦涩,“你担心我会捏死这个小东西?” 李流光意识到自己误会了,不好意思地笑笑,坦然说:“抱歉,是我想差了。” 他语气诚恳,笑容明朗。沈倾墨怔了怔,凝聚在手中的力气散去,低头看着小鸟露出一股意味不明的目光。(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14章 丑闻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李流光被耳边啾啾的声音吵醒。 他迷迷糊糊中觉得闹钟声响,翻身将脸埋在锦被中,习惯探手摸索起来。很快,一个温软的物体被他捏在手中,触感有些奇特。李流光下意识捏了捏,啾啾声更响了。 “鸟叫的闹铃?”李流光困惑地想,“鸟叫?”他蓦地惊醒,翻身坐起,视线直直落在手上。手掌中央,浅灰色的毛团缩成一团,嫩黄的喙一张一合,“啾啾。” 李流光:“……” 短暂的惊愕过后,理智回笼,李流光立时披上外衫,冲着屋外高叫:“全福!”全福是伺候他的小厮之一。李流光睡觉不喜欢屋内有人,无论丫鬟还是小厮,一律都在隔壁待着。 仿佛静止的画面被摁下开关键,寂静的康寿苑被李流光一声唤醒。小厮全福匆匆赶来,紧张地问:“少爷?” 李流光皱皱眉,“之前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动静?”全福茫然地摇摇头。 李流光看全福不似说谎,郁闷地摆摆手,让他先出去。全福摸不着头脑,但猜到李流光心情不好,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院子里,被惊醒的丫鬟小厮悄悄围住全福,打探发生了什么。全福咬住一个字都不说,只是让众人抓紧时间再睡会,马上就该天亮了。 外面的动静李流光无心在意,此时他的心情很难形容。他目光复杂地盯着那只什么都不知道的鸟,眉头紧紧皱起。他记得清楚,这只鸟分明便是下午刚出壳的那只鸟。沈倾墨当初将它揣走,自个还为误会沈倾墨而感到歉疚。但现在怎么回事? 李流光很难不去想沈倾墨半夜潜入房间,留下这只鸟的情形。他完全猜不透沈倾墨的意图,半夜给他送只鸟什么意思?他们两人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是示好?还是威胁?可无论示好、威胁,难道不该是白天表示? 李流光烦躁地想了半天,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神经病! 因着这只鸟,李流光自清醒后便再没睡着。全福早起看他精神不太好,没敢隐瞒偷偷禀告了李母。李母一阵风般掠进康寿苑,拉着李流光一叠声问了起来。 李流光瞪了全福一眼,全福缩了缩身子。夫人把少爷看的眼珠子似的,全福哪敢瞒下昨晚那么大的动静。李流光不欲母亲担心,没提沈倾墨,只说做了个噩梦。耐着性子哄走母亲,他揉揉额头,吩咐全福找个鸟笼子过来。 不管这只鸟怎么回事,既是到了他手里,便当个宠物养着吧。 …… 上午将将热起来的时候,李流光带着一群小厮护卫出了门。他原本便计划着今天去造纸坊看看,正好避开府中再遇到沈倾墨的可能。到时他是提不提那只鸟? 潜意识中李流光清楚,这并不是一只鸟的事,而是沈倾墨在国公府如出入无人之境。联系到母亲对他的顾忌,近乎已经可以肯定,沈倾墨的背景一定不是霍节讲的那般简单。再者沈倾墨行事实在乖张任性,李流光不太喜欢同这样性子的人打交道。便是李海诚那个小屁孩,无非也是被家人惯的熊了一些,但再怎么熊,行事做法都能摸到脉络,不会像沈倾墨这样让人惊悚。 李流光头疼地想着,察觉到马车停了下来。跟车的护卫热情地打了声招呼,“霍统领!” “霍节?”李流光推开车窗。烈日下,霍节原本便黝黑的一张脸,更是被晒得看不清颜色。看到李流光,霍节翻身下马,笑着问:“七哥儿去哪?我正好没事,陪你一起去。” “不会耽误你的事?”李流光问。霍节一群人装备整齐,似刚从城外回来,故他有此一问。 霍节甩手将手中的缰绳扔给一旁的程力,摆摆手说:“无碍,回府有程力就够了。” 作为曾见过李流光画的弓弩设计图纸的人之一,程力对李流光的态度堪比后世狂热粉丝。随着李流光的视线看来,他立时拍着胸脯保证,霍老大的事都交给他就好。 李流光心知霍节担心他外出遇刺,但李父每日去府衙办公,李母偶尔也要出府串个门。在李流光的认知中,只要不出晋阳城便没事。但这是霍节好意,他也不便拒绝,笑道:“你要骑马,还是同我一起乘车?” 霍节没有骑马,选择挤到李流光出行的马车上。虽是炎炎夏日,但马车四角都摆着冰盆,中间的小桌上是一壶冰镇过的酸梅汤,又有玉石编制的席子铺在脚下,待在车内便觉得清透凉爽。霍节舒服地呼了口气,李流光倒了杯酸梅汤推给他,随口问:“黑骑卫一早去了哪里?” “送沈倾墨回长安。”霍节没有瞒着,直接道。 沈倾墨三字让李流光一愣,下意识反问:“他回去了?” 霍节没听出异常,点点头,说:“下月便是府中祭祖,沈倾墨八成还要随长安的礼官来晋阳。算着时间长安那边应该已经出发了,沈倾墨就是现在日夜不停地往回赶,也有些晚了。” 李流光靠在车上,好奇问:“那他这次来晋阳是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替三皇子拉拢人心。”霍节压低声音,说:“前些天国公府遇刺的消息传到了长安,陛下十分震怒。三皇子自诩正统,便急急派沈倾墨来慰问国公爷。”这些都不算什么秘密,沈倾墨也是光明正大出现在国公府。霍节唯一想不通的是,沈倾墨不先进晋阳城,而是拐去小韩庄杀人,那些人到底什么来路? 他回府第一时间便将遇到沈倾墨的事告知了晋国公,谁知道国公爷已自沈倾墨口中得知此事。沈倾墨大大方方表示是私怨,霍节想到那句“狗杂种”,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他不提,李流光却忍不住问:“沈倾墨到底什么人?我们家祭祖和他有什么关系?” 霍节的表情一时变得古怪,犹豫地看向李流光。涉及皇室丑闻,虽然人人都心知肚明,但却无人敢直接讲出来。李流光看霍节的表情一时讶然,福至心灵般想到什么,“不会吧?” 他既已猜出,霍节干脆破罐破摔,点点头小声道:“长安都传言,沈倾墨是陛下的儿子。” 李流光:“……” 入住清竹园的贵客,母亲的反应,李流光立刻意识到这大概并非传言而是真的。不过……“沈倾墨不是沈国公的孙子,皇后的外甥吗?那……” 霍节的表情更加古怪,李流光近乎秒懂!皇帝给带的绿帽,不认也得认。 这个八卦冲淡了沈倾墨昨夜行为带来的郁闷,也冲走了李流光随着马车一晃一晃而来的睡意。霍节看他的样子,笑问:“七哥儿昨晚没睡好?” 李流光点点头,没再提沈倾墨,伸手推开了车窗。街上熙熙攘攘的声音立时变得喧闹。作为李氏皇族的龙兴之地,晋阳的商业相当繁华。李流光记得前世在哪里看过,历史上大唐城市推行的一直是“坊市封闭”的政策。居民区同商业区划分严格,无论是商业活动时间还是地点,都受到了严格的限制。但这里却不大相同,颇有宋朝坊市合一的意味。只李流光这一路走来,便处处都有茶坊、酒肆、面点、彩帛等各种店铺。若不考虑衣饰打扮,四周的建筑,同后世刚刚改革开放的小城市也不差什么。 他同霍节谈起,霍节对这些完全一窍不通。李流光笑笑便又换了话题。 马车一路走的十分通畅,晋国公府大大的标识便似交通指挥哨。行人远远看到就已纷纷避开,绝没有任何不长眼的人敢来冲撞李流光。很快马车便到了造纸坊。李流光下车后很是称赞了一番母亲的眼光。 这座造纸坊套用李流光熟悉的一个词便是“前店后厂”,不仅批发还走零售。附近又有着晋阳郡督办的官学和几家私学,无论地理位置还是商业位置都十分优越。 知道李流光要来,李母安排的掌柜早早等到门口。对方是一个看着四十余岁的中年人,笑容可掬地一口一个“小少爷。”李流光知道他是母亲的心腹,对掌柜的态度十分客气。略微说了几句,李流光便请掌柜将原先造纸坊资格老一些,且识字的工匠喊来。掌柜不知李流光用意,但同小韩庄管事一样,对他的命令执行的一丝不苟。等人前来,李流光直接拿出摘抄的方子,问他们多久能看到成品。 因着交通不便的缘故,这个时代造纸,原料的选择更多贴合地利。如蜀地产竹,造纸的原料便为竹。江南种稻,造纸的原料便是稻草。树木多的地方人们利用树皮,靠近海边,造纸的原料赫然是芦苇及破烂的渔网。以此种种,取天时地利。当然原料不同,造出的纸也各有不同。 李流光考虑到晋阳的环境,及这个世界的运输速度,也只能贴合地利。他挑出的几个方子,原料选用的是杂草及麦秆。前者荒地到处都是,后者晋国公府自家的庄子就足够供应了。 他态度平和,几名工匠原本还小心翼翼。但涉及到各自熟悉的领域,工匠们拘谨尽去,拿着方子当着他的面争论起来。 “杂草如何造纸?不妥不妥。” “麦秆倒是听过,但造出的纸呈黄色,质地粗糙,难以书写,会坏了纸坊的名声。” “这卫生纸是何物?柔软、吸收好?吸收什么,难道是墨汁?” “这几张方子配料看着古怪,同时下有些不同。” 李流光温和地看着他们争论,并不出声打断。源于前世的习惯,他对技术工种向来保持着某种敬意。等到几人争不出结果,同时看向李流光,他才出言道:“这是一名术士留给我的方子,不管正确与否,都按上面的做。” 对这个世界的普通人而言,术士便是权威的代名词。几名工匠一听方子来自术士,立刻便换了态度。不仅不再挑剔,反而一副如获至宝的欣喜,参杂着自己驽钝,无法理解高深学问的愧疚。 李流光微微挑眉,再一次认识到术士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力。(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15章 好友 所谓术业有专攻。李流光将造纸的方子送给工匠后,便再没有插手这件事。他这几日的注意力都在星盟的粮价波动上。 客服之前曾预测,最多十五天粮价便会跌落。但一直过去了七天,星盟一级草本植物同星币的兑换比率依然坚|挺在2.5。李流光十分沉得住气,只要价格不再继续长便好,最多他一分不赚将存入星汇通的星币全部用来回购粮食。便是略涨一些也无所谓,既是投机便有输有赢。以他的身份,弥补亏损并不算难事。更何况李流光坚信,一级草本植物的价值摆在那里,兑换比率不可能继续再高下去。一旦一级草本植物的兑换比率接近二级植物,恐怕会引发星盟粮价的整体波动。 他心中有底,面对星盟客服时便十分淡定,只是偶尔目光略带一丝玩味。客服先生被他看的莫名心虚,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只觉李流光的每个眼神都充满了质疑。这种质疑让客服先生气的内伤,却又无法开口辩解。毕竟李流光从未言语表示,仅仅只是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 在又一次对上李流光玩味的眼神后,客服先生终于忍不住,先声夺人地大声表示:“我有内部消息,一级草本植物的兑换比率一定会跌的。” 李流光神情纯良,眼神无辜地点头,“当然,我一直都相信你。” 客服:“……” 客服先生此时的表情让李流光有种错觉,如果他能立刻赶到大唐,大概会付出任何代价暴揍自己一顿。李流光当然知道这种若有似无的挑衅十分欠揍,但面对客服先生,他总是很难忍下这种调戏的乐趣。 果然下一刻,气急败坏的客服先生又一次选择了掉线。李流光的嘴角刚刚翘起,前一分钟才灰暗的头像又骤然变亮。客服先生用一种洋洋得意的高冷语气表示:“一级草本植物的兑换比率开始下跌了。” 真难得他将得意与高冷完美融合到一起。 李流光生硬地扭转了脸上的表情,问:“现在多少?” “2.1。” “跌的这么快!” 客服哼了声,“我早说过,一旦等其他宇宙反应过来,一级草本植物的价格肯定会跌。” 李流光现在没什么事,听到客服再度提起其他宇宙,便趁机问:“其他宇宙是什么?”他已做好客服先生收取信息费的准备,谁知道客服一改往日热情推销的形象,高冷地表示:“这个问题太深奥,说了你也不懂。” 李流光:“……” 不管怎样,粮价跌落总是一个好消息。不过两天的时间,一级草本植物兑换星币的比率已经跌到0.8。李流光在观望了两天后,果断决定现在回购粮食。客服先生卖弄着内部情报,“再等等,可能还要跌。” “你也说可能。”李流光摇摇头,拒绝了客服的提议。投机除了眼光、信息,最重要的便是舍得收手。股市有句话十分形象-不缩手就缩水。他已赚的超过预期,没必要再等下去。 第二日一早,李流光便赶往了小韩庄。从星盟回购粮食并不复杂,却有一个问题摆在李流光面前。星盟一级草本可食用植物有数万种,李流光不可能随便买一种。他指定要求必须是小麦,最好能同他卖出去的一模一样。 这个要求十分合理,客服先生也只能在心中抱怨一级文明的不知变通。经过几分钟的搜索,客服平板的声音响起:“代理人阁下,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李流光选择了先听坏消息。 “代理人阁下要购买的编号4158一级草本可食用植物暂时缺货。” “那好消息呢?” “我找到了一种合适的替代品。来自同代理人所处星球环境极为类似的二级文明培育的乔本科植物。在当地文明中称为粟麦,外形同4158一级植物几乎相同,食用口感也相差无几。” 李流光表情古怪:“你确定它们是两个不同的品种,照你的描述,除了名字,它们完全相同。” “当然!”客服先生现在对于李流光的质疑十分敏感,立刻跳脚解释:“粟麦虽然为一级草本植物,但却属于人工杂交培育而成,同4158一级植物当然不是一个品种。” 他语速飞快,李流光却是一愣,“杂交小麦?”回过神来,李流光立刻追问:“粟麦的亩产有多少?” “根据该文明代理人提交的数据显示,单亩均产值为180公斤。”客服很快道。 李流光所有的小韩庄,已是晋阳附近产出最高的庄子。单亩产小麦也只有120公斤。180公斤看似不多,无法同后世亩产4、500公斤的小麦相比,但对于大唐现在的产值而言,已经是提高了50%。甚至更多。李流光有些心动,若说杂交物种唯一的缺点,大概就在于杂交品种的第二代退化的厉害,无法留种,只能每次都选购新种种植。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大的问题。李流光很快决定:“就它吧。不过……”他话题一转,试探地问:“系统会保留同我交易的文明的信息吗?我是说下次我想交易能直接找他吗?”李流光尽量用符合一级文明身份的语气表达着他的意思。他不清楚星盟系统能否像淘宝一样收藏店铺。如果可以,他希望明年能从这个二级文明采购杂交的种子,提升作物产量。 又是一个合理的要求,客服先生再次生出他面对的不是一级文明代理人的念头。短暂的沉默过后,客服先生公事公办地表示:“代理人阁下可以向该文明代理人发出好友申请,一旦对方通过便可以建立链接。但是……”客服先生不忘强调他的权利,“你们无法私下进行交易,在代理人阁下将权限提升至七级之前,只能通过客服进行交易。” 李流光被申请好友的设定砸中,正兴冲冲准备提出申请,交往两辈子以来第一个外星朋友。对于客服的话只是敷衍地摆摆手:“我知道了,不会忘记你的。” 受到无视的客服先生怒气冲冲地替李流光发出了好友申请,几乎是瞬间对方便有了回应。 半人高的,穿着黑色礼服带着礼帽的灰色兔子出现在界面上,冲着李流光发出一连串无法理解的古怪音节。 李流光:“……” 客服先生不失时机地推荐:“代理人阁下可以选购星盟最新款的全语种翻译器,即便连最稀少的罗罗兽语都有记录,可让代理人阁下满足于同任何文明交流。原价8900星币,目前只售8500星币。” 可惜客服先生注定要做无用功,因为李流光敏锐捕捉到对面的兔子先生似乎换了一种语言,并且在他挑眉表示疑惑时,一直不停地换了下去。虽然这些语言多数听在李流光耳中都是古怪的音节,但兔子先生的行为证明了一件事。对方身上有全语种翻译器,并试图寻找到能同李流光交流的语言。 他的猜测很快被证实,李流光惊讶地听到了熟悉的英语。但当着客服先生的面,他只能继续挑眉表示疑惑。好在英语同汉语似乎是相连的语种,下一刻兔子先生字正腔圆的广播腔响起:“亲爱的朋友,你好。我是来自二级文明的罗杰。” “你好!我是一级文明的李流光。”李流光微笑道。 兔子先生满意地开口:“我猜刚刚你旁边那个傻哗——一定在说服你购买星盟推出的全语种翻译器。” 虽然傻哗——被系统贴心地屏蔽了,但客服先生还是迅速黑了脸。 李流光需要极大的毅力才能让自己表情正常,而不是太过扭曲。他忍着笑看向兔子罗杰,兔子先生优雅地摘下礼帽,同他行了一个类似于西方十八|九世纪常见的脱帽礼,然后无视了客服的存在继续道:“不要听他的话。事实上,一旦系统升到七级,便可以装载免费的翻译器,而之前购买的翻译器只能丢在角落蒙灰。当然,这并非说翻译器不重要,而是不需要全价购买一个注定要被丢弃的物品。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在朋友圈帮你找一个二手的,九成新,但费用只有星盟价格的一半。当然作为帮忙的代价,我要抽取千分之一的星币作为报酬。” 兔子先生的一番话让李流光终是没忍住大笑起来,并不忘客气地表示,作为一个系统新人,他实在穷的厉害,即使半价的翻译器也无法承受。 “哦,你没有选择星盟提供的小额贷款?”兔子先生立刻猜到了原因,并点头表示赞同:“明智的选择。当初我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被傻哗——骗的选择了贷款,结果足足用了15年才还清这笔钱。” 兔子先生显然对客服的存在充满怨念,比起他肆无忌惮的傻哗——来,李流光深觉自己对客服先生真是温柔太多。他分神看了眼一旁的客服,感觉客服先生随时可能气到晕倒。但意外的是,尽管如此,客服先生也没有插|入他们的谈话,看样子并非不想,而是不能。 李流光记得前世听过一句话,共同的抱怨能加速友情的发酵。他当下委婉地表示之所以没有选择星盟贷款,是因为对此一窍不通。而客服先生的每一句解释都需要收取信息费,他很难付得起这笔钱。” “理解!”兔子先生点点头,“这是傻哗——们赚取外快的手段之一。” 客服先生:“……” 因着兔子罗杰的热情,李流光迅速同他拉近了距离。当兔子先生知道李流光希望建立长期合作,购买粟麦极其种子时,立刻表示了极大的兴趣。 “我亲爱的朋友,祝我们合作愉快。”当第一笔交易完成后,兔子先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甜瓜大小的土豆,对着李流光介绍道:“粟麦虽然好,但丰富的物种搭配,才能保证营养充足。这里我想向你推荐另外一种一级可食用植物。它是我们星球所产的属茄科多年生草本植物-铃薯。铃薯的块茎非常美味,最重要的是它的单亩产量极其高,相当于种植粟麦的七倍。” 不用怀疑,铃薯便是李流光熟悉的土豆。他眼睛显而易见的亮起,开始怀念前世母亲拿手的土豆烧牛肉。按照地球的时间线,土豆传入中国最早要在16世纪。对于现在的大唐而言,土豆绝对是稀缺物种。 他的表情表明了渴望,兔子先生热情道:“为了表示诚意,或许朋友你可以告诉我你的星域位置,我送一些铃薯给你,你可以先尝尝味道。” 李流光心中一动,神情茫然:“什么星域位置?” 兔子先生恍然:“我明白了。我差点忘记你只是一级文明,还不懂什么是星域。这样我会通过客服转送你这份小礼物,再次祝我们合作愉快。” 一直到两人谈话结束,被迫缄默了全程的客服先生才阴着脸道:“你总算没有愚蠢到暴露自己的星域位置。” “为什么这么说?”李流光状似奇怪问。他回避了兔子罗杰关于星域的问题,除了发自本能的戒备,更多的是真的不知道。但客服先生显然话中有话,李流光有些若有所思。 客服哼道:“你以为星盟为什么规定系统七级以下交易需要通过客服?因为这样不会暴露星域位置,是对低级代理人的保护。不然任何一个高等文明都能通过定位锁定你们的位置,随便一支舰队便能碾杀低等文明。” 李流光指出:“可你说过高等文明不能干涉低等文明,这其中应该也包括侵略。” 客服先生高冷道:“你以为高等文明要的是星球?他们要的是低等文明代理人手中的星盟系统。只要拥有系统,任何一个文明都能发展为高等文明。在星盟黑市上,一个星盟交易系统价值五颗二级文明星球,那是你无法想象的庞大资源。” 李流光不满道:“这些你应该最开始说。” 客服再次哼道:“星盟鼓励自由竞争,代理人太蠢失去系统也属于自由竞争的范围。当然星盟也保护听话的代理人。”客服先生着重在听话二字上加重读音。 回答他的是李流光的:“呵呵!”(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16章 用途 兔子先生的小礼物送到十分及时。仅仅十几分钟后,某种李流光不认识的、植物编织成的草篮子便出现在他面前,里面装满了洗干净的土豆。随同土豆一起来的,还有兔子先生贴心准备的食用说明。 但说实话,兔子先生提供的食用方法简单的可怜,只有水煮及烧烤两种。李流光不免生出一种暴殄天物的感觉。光是他记得的便有土豆烧牛肉、土豆泥、土豆饼、拔丝土豆……等美食,水煮和烧烤可谓是最简单的两种。当然,也不排除这种食用方法同兔子先生的种族特性有关。毕竟在李流光熟悉的前世,兔子可没什么花里胡哨的吃法。 这个念头让李流光轻笑,直到现在才有了他结交的第一个外星朋友是兔子的真实感。回想起兔子先生火爆的脾气,李流光饶有兴趣地看向客服,脑海里盘旋着那句被系统屏蔽的傻哗——。 客服隐隐觉得哪里不对,狐疑地问:“代理人阁下,怎么?” 李流光笑眯眯地表示没事,只是好奇一级文明同二级文明的区别。 若是往日,客服先生挂在嘴边的首先是信息咨询费。但今天客服先生不知道想到什么,脸一黑狠狠道:“二级文明同一级文明的差距并不大,发展依然以农耕为主,但已有初步的工业基础,市场流通十分活跃。” 若要详细解释起来,这并不是一句两句能解释清楚的事,故客服先生也只是点出几个关键点。他说的虽然简单,李流光却是若有所思。照客服先生这样描述,兔子先生所处的文明换算成他熟悉的历史,大概相当于地球的十八|九世纪。整个社会刚刚经历过以改良纺织机同蒸汽机为代表的工业革命,正要从手工劳动向动力机器转变。这一点从兔子先生的言谈及送给他的精致小草篮也能看出些端倪。当然不同文明发展方向不同,兔子先生所在的文明改良的说不定会是土豆挖掘机一类的东西。 那要是这样的话……李流光很快问:“三级文明呢?” 客服先生今天少有的配合,解释道:“三级文明的工业基础已相当完善,无论是科技发展、种群的平均身体素质、教育的普及等都达到了星盟的最低要求。最重要的一点是三级文明拥有了进入宇宙的能力。” “宇宙?”李流光顺势问下去。 但很遗憾,客服先生的配合到此为止,选择了拒绝回到这个问题。李流光也不以为意,思绪很快被另一件事占据。若是他猜得不错,前世的地球便应该属于三级文明的范畴。在他死前几年,中国刚刚登月成功,正符合星盟要求的进入宇宙的能力。只是不知道地球是否在星盟辖区内,有没有像他一样的代理人。 这些问题并不适合咨询客服,李流光按捺下心中的疑问,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上。这次趁着星盟粮价波动,他小赚了几百星币。因一时也没什么想买的,他便将这些星币还放在星汇通中。星盟规定,代理人每月交易都必须达到系统的最低限额。李流光这月已经达到,他必须为下月的交易留点星币。好在星盟对新人有一年的保护期,最低限额达到很容易。但一年保护期之后,他便和所有代理人站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再没有“新手村”的保护。 李流光意识到,星盟的种种规定,就像一条猎狗追着代理人不断前进。更可怕的是一旦代理人尝到了甜头,不需要猎狗追,首先自己就无法停下来。譬如他现在。最初他只是将系统当做一个调剂生活的玩意,可有可无。但兔子先生的出现彻底勾起了他的兴趣。就像一个大型的网络模拟游戏,他刚刚玩到乐趣,现在让他卸载,恐怕他已经做不到了。 一路乱七八糟地想着,等李流光从谷仓回到暂居的小院,管事已经小心地请示中午要吃什么了。 “吃……”李流光毫不犹豫地拿出土豆,他要吃土豆烧牛肉。 在大唐,牛属于重要的生产工具,必须要由官府登记造册,严厉禁止私下宰杀。但作为特权阶层的一员,李流光自不必遵循这个规定。管事听说李流光想要吃牛肉,很快吩咐人去宰牛。只是看着土豆,管事犯了难。他活了四十多年,从未见过土豆,甚至连听都没听过这个怪里怪气的名字。虽然小主人说这个东西能吃,但怎么吃是个问题。 “土豆烧牛肉?是架在火上一起烤熟吗?” 管事忐忑地问。 李流光一愣,蓦地笑出声,说:“找个厨娘过来。” 土豆烧牛肉的做法并不复杂,李流光便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他回忆着前世母亲的做法,口述了一遍过程,厨娘又小心翼翼地问了几句调料搭配比例,便有了七八分的把握。虽然后世的很多调料现在还未被发现,但李流光描述出他想要的口感,厨娘便能找到合适的替代品。必须得说中国人在吃上的悟性无人可及。 半个时辰后,李流光心满意足地吃到了土豆烧牛肉。厨娘手艺不错,做出的味道同他前世吃过的也不差什么,只是辣的略有些涩。没有前世的辣椒,厨娘用的是一种名为蒟酱的东西调味,味道辛辣,是唐朝的“辣椒”。 李流光记得地球历史上,辣椒原产地是在拉丁美洲,传入中国要在明朝时期了。虽然辣椒不同于土豆这种高产值作物,但李流光还是决定下次遇到兔子先生,问问有没有辣椒卖,他略微买一些种在庄子上。 解决完了压在心头的事,李流光又在小韩庄略微休息了休息,便赶回了晋阳城。他刚一进国公府,还没走到康寿苑,便有小厮急急迎过来,笑着道李父要见他。 “父亲?” 李流光猜不到父亲要见自己的原因,简单洗漱一番换了身衣服便拐去李周书的书房。从小韩庄到晋阳城,李流光虽是坐着马车,依然被土吹了一脸。便是晋阳城内好一些,也都是黄土压实的路,时不时就得洒水压压土。习惯了后世平坦干净的马路,李流光觉得秋风一起,他大概就要窝在府内,或者干脆造出水泥铺了小韩庄到晋阳的路。 他思绪纷纷,远远便看到书房敞开的窗边,造纸坊的白掌柜正恭恭敬敬地站着,弯腰同父亲说着什么。难道是纸已经造好?这个速度未免有些太快,但想想他购买的《造纸大全》来自三级文明,大唐的技术自然无法与之相比。 书房内,白掌柜正陪着小心解释着这些纸的制造工序。他虽不懂造纸,但来之前已特意请教过工匠,只需要照述一遍即可。李周书听得漫不经心,多数时间的注意力都放在一沓裁成40厘米见方的白色软纸上。 见到李流光过来,李父笑着招招手,“小七来,说说这是什么纸。” 书桌的一侧,李周书已经糟蹋了不少白色软纸。如李流光要求的那样,这种软纸的吸水性十分好。李流光看着父亲试图在上面作画,忍着笑凑近道:“卫生纸。” 李父笑道:“白掌柜已经说了这个古怪的名字。只是这种纸太过柔软,又遇墨则化,并不适合用来书写。是方子不对还是工序不对?” 李母买下造纸坊的事,李父一早就知道了。夫妻两人虽说由着李流光折腾,但也时不时会问一句。今天白掌柜上门求见李流光,说是造好了其中一种纸,特意来献给李流光过目。李父听说后,便把白掌柜喊到书房,想着看看小七到底折腾出了什么。 只不过这种白色软纸……李父有些看不明白。虽然这种纸的质量看似不错,柔软又充满韧性,但遇水则化的问题却限定了其用途。他问起来,白掌柜小心表示这就是按照少爷要求造的,柔软、不易扯破,吸水性好。至于少爷要用来做什么,他也不清楚。 李父的问题显是给了李流光一个台阶,若是这种白色软纸不是李流光想要造的纸,失败的原因便是方子或者工序的问题,而非李流光的问题。 他一腔慈父心思,李流光轻笑,点头道:“这种纸就是这样,并不是用来书写,而是另有其他作用。” “什么?”李父好奇道。 李流光低声说了一句。李父讶然地看着他,半晌哈哈大笑起来。“小七……”李父想说什么,又笑着摇摇头。不过回想一番,摸了摸桌上的卫生纸,又觉得小七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想到李流光大张旗鼓买了一座造纸坊,只是为了方便之用。李父好笑之余,指着小厮将收好的一盒金饼送到康寿苑。 “你想造卫生纸便卫生纸吧。这盒东西算是为父补贴造纸坊的。” 李父同李母态度一致,不要求李流光作什么,只要安康就好。虽然李父也觉得卫生纸不是不可行,旧时隋朝宫廷也有用纸的记录,只是用的毕竟是少数,也没有传到后世。当然隋朝宫廷用的纸同小七造的卫生纸自不可同日而语,但卫生纸再好,也只能留着自家用,怎好摆在外面贩卖。心思转念间,李父便想着日后多补贴小七一些。至于卫生纸造出来便都送到家中,留着小七慢慢折腾。 李父不将卫生纸当回事,李流光也只是笑笑没解释。反正他造纸也只是为了自个方便。留了两沓纸给李父用作实验,李流光将白掌柜送来的纸派人全送到了康寿苑。 一夜过去,李流光便将这件事丢在脑后。谁想,不等他第二日早起用饭,李父便赶到康寿苑,指明要昨天白掌柜送来的卫生纸。 “?” 李流光觉得奇怪,但李父却不肯提用途。还是过了几天李母委婉地表示让纸坊多造些卫生纸送到府内,李流光才隐隐猜到纸的用途。想到父亲当时的反应,李流光好笑地想,若是这件事流传到后世,父亲说不定也能得一个“妇女之友”的称呼。(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17章 印刷 卫生纸的受欢迎程度,大大超出了众人的预料。 先是李母,接着是隔房的女眷,再后来是同李母交好的几位世家夫人。不过半月的时间,李流光的造纸坊还未开业,卫生纸已经在晋阳上层女性间打出了偌大的名声。柔软、吸水性好、干净、方便,种种优点简直使卫生纸一跃成为除了珠宝首饰外最受女眷们欢迎的物品。当然,考虑到卫生纸的特殊效果,造纸坊掩去了方子的存在。对外宣称是弄错配方,误打误撞造出的白色软纸。 对于这一点,被李流光私下称为妇女之友的李父十分满意。造纸本是风雅的事,卫生纸虽然实用,但名头却有些妨碍。他自然不愿意李流光同其扯到一起。哪怕其中隔着一个术士,议论起来也不是一件愉悦的事。 不过想到卫生纸热销,李父也是哭笑不得。前个他还想着贴补造纸坊,谁知道纸坊还未营业,已赚取到不小的利润。尤其是……李父低头看着手中裁剪整齐,角落还压着一朵荷花的白色软纸,失笑地摇摇头。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给小七想出这么个主意,只是多压了一朵花,价格便敢贵上几倍。他去问小七,小七还不肯说,打着哈哈含糊了过去。 事实上并非李流光不想说,而是总不好说是他自个想出来的。比起前世五花八门的卫生品牌,只是多压了朵花实在不算什么。李流光无奈地想着。万万猜不到自己在大唐赚的第一笔钱会来自这里。难怪前世人人都说女人的钱最好赚,他是不是该从系统淘换几个化妆品的方子? 这个念头不过调侃,李流光自个先笑了起来。一旁的白掌柜窥着李流光心情不错,笑着问:“七哥儿觉得如何?” 白掌柜说的是纸坊开业的事。在卫生纸热销半月后,纸坊终于造出了其他的几种纸。其中最好的一种被超过20年造纸经验的老工匠评价为“滑如春水,细密如蚕茧,坚韧胜蜀笺,明快比剡楮”,是他有生以来见过最好的纸。其余几种虽略差一些,但品质也远远超出现在市面流行的几种纸。更难得的是这些纸俱各有特色,或清软薄韧,或色泽淡雅,实属纸中圣品。便是李流光见多了后世的纸,也得称赞一句这几种纸确实不错。 既已造好了纸,白掌柜便想着早日开业。他最初被李母派到李流光身边时,满心想着如何妥善经营,帮小七少爷守住这份产业。但从卫生纸热销开始白掌柜便改变了想法。直至这几种纸造出,白掌柜激动之余,更是一门心思要将纸坊的纸推广到各地。让人提起李氏纸坊,便要赞一句他家的纸好,可谓冠绝天下。 白掌柜目光热切,李流光点点头,“也好,找人看个日子,趁着祭祖前开业。” “能请府内的方恒术士看个日子吗?”白掌柜赔笑着问。 自上次遇刺一事,方恒术士自觉丢了面子,着实在府内低调了一阵子。便是李流光在国公府也不怎么听到他的消息。白掌柜乍然这样问,李流光愣了愣,便无可无不可地答应下来。 世人将术士视为神仙之流,李流光却很难忘记刚醒那一日,方恒在他车底狼狈躲藏的样子。他听父亲几次提到圣域,俱都敬畏有佳。但每当李流光想到圣域,最先想到的还是方恒,刚生出的一丝敬畏心思也被方恒冲淡了。他虽不再以为圣域术士的存在是以讹传讹,但比起世人来,终归是少了一分又敬又怕的心思。 白掌柜不知他心中想法,见他点头立刻笑的见牙不见眼,顺嘴又提到了另一件事。卫生纸的热销虽然好,但同为纸,用途却完全不同,终归不好摆在纸坊销售。白掌柜想着卫生纸他们不零售,只走批发,寻几个其他铺子合作如何? “也好,白掌柜看着办吧。” 李流光对此自是没什么意见。造卫生纸他本是为了自个方便,就没想过靠此赚钱。如今误打误撞之下闯出了名声,他也不能拦着不让卖。不过他同白掌柜都清楚,卫生纸只能是锦上添花,纸坊真正的重点还是新造的这几种纸。 李流光对自个的纸有信心,但酒香也怕巷子深。他之所以赞同尽快开业,同即将到来的祭祖有关。李氏祭祖不仅仅是一族之事,更是国之大事。李流光已从父亲口中得知,这次代替皇帝来祭祖的是皇后所出的三皇子,随行的礼官则是当世文人之首,被天下士子尊称为曹公的曹文端。 天时地利人和都在他一边,李流光觉得不利用一下实在对不住自己。他要做的也简单,通过家族将祭祖时写祭文的纸全部换成纸坊生产的纸,想法在曹公面前露个脸。曹公既是当世文豪,想必也是识货之人。只要纸坊的纸博得曹公一句赞,他们在私下略微推波助澜,李氏纸坊的纸必然会名扬天下。 “好好好!七哥儿这个法子好!” 他略微透露一二,白掌柜激动的眼睛都要红了,只会不同地说好。 李流光转念又想到一个主意,“祭文是曹公亲自写的吗?” 白掌柜点点头,说:“历来都是礼官亲写。” “那正好。”李流光敲敲桌子,说:“事关重大,曹公肯定会提前写好祭文。我想法摘抄一份出来,随着这次祭祖刊印成册发出去,就用咱们的纸。” “这个……”白掌柜私心觉得这个法子不错,曹公的祭文,天下士子肯定都抢着要。但有一个问题,他为难地表示:“印刷雕版雕刻不易,恐怕短短几日难以完成。” “我知道。”李流光很快道,“我们不用雕版印刷,换一种印刷方式。” “什么?”白掌柜急切问。 李流光说:“活字印刷。” “活字印刷……活字印刷……”白掌柜反复念叨着这几个字,越琢磨越觉得有深意。他感觉似乎触摸到了什么关键,但缺人背后推一把。“七哥儿……”白掌柜眼巴巴地看着李流光,盼着李流光再多说几句。 李流光没有卖关子,回忆着高中历史,大概解释了一遍活字印刷。白掌柜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抖着手突然正正衣裳,恭恭敬敬地给李流光弯腰施礼,大声道:“七哥儿仁心,我代天下人谢过七哥儿。” 作为一名幼时喜好读书,却因为家道中落读不起书,不得不中断学业的人,白掌柜太知道活字印刷的价值。世人都晓读书好,却为何读书人少之又少。普通人就是认识几个字,十里八乡便能被称呼一声夫子,获得众人尊重。这是为何?就是因为书价昂贵,读书的成本太高,能认识字的都算是极其稀少。 比起过去抄书,自隋有雕版印刷以来,读书已是容易很多。但雕版雕刻不易,不仅费时费工更是费料。一个错字便可毁掉之前全部的心血。前些年朝廷刊印《史记》,光是雕版便足足雕刻了一年时间。最后也不过印刷了上千本,就需重新更换雕版,其中辛苦可想而知。以此种种,书籍价格一直高居不下,穷苦人家怎舍得花钱买书? 但活字印刷不同。白掌柜只听李流光讲,便知道所谓“活”的精髓。一字一个毛坯,单独雕刻,用时排列一起,既不需要担心一个错字毁掉全部心血,也不需要费时费工重复雕刻。只要备好常用字,便可随便组合到一起成为另一篇文。若是遇到冷僻字,雕刻一个也费不了多少功夫。如此一来,不仅印书的速度加快,成本也能降低很多。 白掌柜这一弯腰弯的是心甘情愿,概因他知道,活字印刷不仅是天下所有读书人的福音,更是无数渴望读书,渴望通过读书改变自身境遇的穷苦人家的福音。 短短几个字,白掌柜说完仍躬身不起。李流光愣了愣,白掌柜的反应让他心中生出某种难以形容的触动。 虽然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十六年,但长久的沉睡导致他对这个世界充满了陌生。尽管清醒后他努力融入大唐,但两世记忆参杂,除了身边亲近的家人,更多的人对他来说依然只是一个模糊的形象。 从上次的弩到这次的纸,前者不过出于他的兴趣,后者更是为了自个方便。便是提到活字印刷,他想的也不是白掌柜想的这些,仅仅只是为了推广纸坊的纸,讨母亲欢心罢了。 然而无论是霍节还是白掌柜,俱都认真向他道谢。两人一个是武人,一个只是普通小百姓,却都心怀天下。他们的行为让李流光震动,更让他意识到,他其实并没有真正将大唐当做他生活的世界,仅是潜意识中的一个梦。他从未想着改变些什么,留下些什么。 这个认知让李流光沉默起来,久久听不到李流光的回应,白掌柜忐忑地抬头,问:“七哥儿,莫非是这法子……” 李流光一眼便明白了白掌柜担心什么。同上次的弩一样,他拿出的东西,背后都有莫须有的术士“背黑锅”。显然白掌柜担心是否术士限制这个法子流出。他摆摆手,尽量温和道:“无事,只是我刚刚想到其他事了。” 上前一步扶起白掌柜,李流光吩咐道:“活字印刷的原理大概就是我刚刚说的,我记得最快捷方便的是用胶泥压模。离着祭祖还有几天,你先去找个书坊,合作印一部分《千字文》看看效果。祭祖那天印刷的《千字文》找人一同发下去吧。” “好!”白掌柜激动地抓着李流光的袖子,半晌说不出话来。 李流光感受到他的心情,蓦地笑起,隐隐觉得他同这个世界似乎近了那么几分。(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18章 念头 当天晚上,李流光将白掌柜送来的纸分送到国公府各房,第二天便收到一致好评。晋国公特意将李流光喊去嘉奖了一番。李流光顺势表示希望这次祭祖能用自家纸坊造的纸,晋国公笑着答应了下来。 肥水不流外人田,老国公也是很上道的,还同李流光打趣,若是这次来祭祖的是圣人,有圣人一句话,小七造的纸便可天下皆知。李流光配合着卖乖:“陛下不来,曹公也可。” 晋国公大笑着点头,提点道:“曹公最好杯中之物,祖父这里还有早年西域贩来的葡萄酒。小七到时只需捧着酒杯在曹公面前走一圈,保管他追着你跑。” 若往前推个几年,葡萄酒在大唐并不算什么稀罕之物。彼时西域商道通畅,大食人、波斯人、吐火罗人……西域异族通过商道,源源不断将各色物品运往长安。葡萄酒虽然贵重,也不过是多耗几个钱。然安史之乱导致大唐国立衰退,西域诸族蠢蠢欲动。前有吐蕃,后有回鹘,商道虽然还走,但一路波折重重,已不复以往那种热闹的景象了。便是葡萄酒,也有几年没在市面上见到了。 晋国公想到这些心中叹息,但转头看到李流光出息,又安慰地笑了起来。他一生共有三子七个孙子,小七不是最得看重,却是他最疼爱的孙子。他原以为小七要痴傻一生,还琢磨着过几年给小七挑个温顺些的妻子。等有了孩子,小七日后也有靠。却没想到小七的傻病还有治好的一天。看着小七自清醒后一日日神采飞扬,晋国公老怀欣慰,道:“小七大了,也该成亲了。” 李流光:“……” 话题转换太快,他有些反应不过来。虽然知道古人结婚很早,但李流光看看自己,这具身体才不过16岁,放在前世刚刚高一,若是结婚也未免也太早。再者他不觉得自个会对未成年的小女孩感兴趣,更何况是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许是他的表情太过茫然,晋国公只以为李流光还不懂男女之事,便笑笑不再提,而是问起其他。 李流光松了口气,只盼着祖父是一时心血来潮。谁知晋国公对李流光不提,转头却是找上李周书,问起他同程宛如的打算。这个时代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唯独没有李流光这个当事人的事。李父经晋国公提醒,才意识到李流光已满16岁。他在小七这个年纪,早已同程宛如成亲,憧憬着小七出生了。 “若是晋阳没有合适的姑娘,给你大哥写封信,让你大嫂帮着在长安找找。”晋国公提议道。 李周书同程宛如说起,程宛如没怎么犹豫便给远在长安的大嫂写了封信,托对方帮着寻个年龄相当的贵女。过去李流光生病,婚事上只能委屈一些,不挑门第而是挑个愿意照顾他的妻子。但现在李流光已经病好,程宛如怎么舍得他受委屈。晋阳没有同国公府门当户对的贵女,要找只能去长安。好在这个并不急,程宛如打定主意要细细寻访,一定给小七挑个合心意的妻子。 祖父同父母的这些举动,李流光并不知晓,随着纸坊临近开业,他反而闲了下来。每日不是去家学,便是书房练字。这一日他刚刚从家学回府,小厮便禀告小正太李天璟来了。 “十九郎。”李流光笑着冲门口的小正太招招手,“怎么了?可是有什么话同我说?” 今天在家学,他便发现李天璟似有心事,一整天都对着他欲言又止。他等了半天等不到小正太找他,还曾好奇李天璟想要对他说什么。果然依着小正太的性子心事藏不到明天。他笑眯眯地抬手揉了一把小正太的脑袋,拉着他坐到矮塌。 小正太鼓着脸一本正经:“十五哥,我是来和你谈生意的。” 他喊李流光十五哥,用的却是族内的排名。李流光好笑地挑眉,逗他道:“哦,什么生意?” 说道正题,小正太略有些扭捏,但对上李流光鼓励的表情,便不由炒豆子般将自个的来意表述清楚。他手里有几个杂货铺子,是他去世的娘留给他和哥哥的。他哥哥远在长安读书,这些铺子都是家里的管事打点。昨天他偷偷听家里人说,七郎的纸坊研制出一种叫卫生纸的东西,他父亲动了心思,想上门寻求合作,但却不准备交给他的铺子,而是要交给二娘的铺子。 小正太十分不满:“我也有铺子,父亲偏心。” 他指责父亲偏心指责的理直气壮,李流光想到他的身世,目光愈发的柔和。族内人都知道,李天璟的母亲去世的早,转头父亲便又有了娇妻爱子,平日并不怎么管教他。他虽有个哥哥,却远在长安做不了什么。无人教养下,便养成了小正太人嫌狗憎的性子。也是遇到李流光,李天璟才收敛着性子安分了些。 “好,我跟十九郎合作。”李流光自不会拒绝他的要求,不等他再说什么便点点头道。 “真的?”小正太高兴地跳起,眼珠一转便凑到李流光面前说:“等我赚了钱,一定请十五哥去醉香楼吃饭。” 李流光笑着轻拍了他一巴掌,“你知道醉香楼是什么地方!” “当然!”小正太嘟着嘴,“十一哥说醉香楼是男人去的地方。” 他边说边挺胸,李流光忍不住大笑,却并没有提不能去醉香楼。他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最是叛逆,越是家人不让做什么,越是要做。李流光打定主意日后看紧点小正太,不让他有去醉香楼的机会。等过个两年小正太年岁稍长有了判断,再说也不迟。 说完生意,他邀着李天璟晚上留在府中用饭,小正太高兴地答应下来。但一会便坐不住了,跑到院子里逗起那头李海青送来赔罪的黑豹。 “惊风,惊风!” 惊风是李流光给黑豹起的名字,众人便自觉地忘掉了黑豹原先的名字。小正太又是激动又是害怕,隔着两步远冲着黑豹比划着。黑豹懒洋洋地抬头看了他一眼,乖乖地趴在院子里。它耳朵的伤口早已养好,却是对称着多了两个豁口。李流光干脆命人打了一对金环套在它耳朵上,看着倒也威风。 听着院中小正太的叫声,李流光笑着吩咐小厮看好璟哥儿,转头又命人去告诉白掌柜一声,卫生纸他准备交给李天璟的铺子代销,再有别人找上门便推了吧。 小厮恭敬应道正要出门,赶巧在门口撞上了急匆匆赶来的白万年。 “白掌柜。” 富态矮胖的白万年顾不得搭理小厮,擦着额头的汗水一路小跑冲进康寿苑,激动道:“七郎,印出来了。” 李流光一怔,继而反应过来,说:“活字印刷成了?” “成了!”白掌柜如捧着珍宝般将手中的一册《千字文》递到李流光面前,手足舞蹈地讲述起来。 早在那日离开国公府,白掌柜便兴冲冲去寻了同造纸坊合作多年的一家书坊。在同对方的家主商议过后,十几名熟练的雕版工开始了烧制胶泥活字的过程。对于这些熟练的工匠而言,制作活字并不是难事。但制好活字如何排版固定,却成了一个问题。 就在他们被此问题所困之际,一名老工匠想到了办法。提议找一块铁板,上面涂满蜡油,加热铁板融化蜡油之后,将活字粘黏上去,应该便能将活字固定。他们连夜实验一番,发现果然管用。即使最后用完,只要将铁板再次加热,使蜡油融化便可将活字取下。既方便又简单。解决完排版固定问题后,他们又试验了不同的几种墨,最后挑出了效果最好的一种。便是李流光手中拿着的这本。 白掌柜笑道:“七郎说胶泥最快,咱们第一次用的都是胶泥。不过老吴他们说胶泥用久了容易碎,正琢磨着换木头或其他材料试试。还有便是固定排版,也想找个更方便的法子。我来之前他们还在工坊试验,一个个激动地连睡觉都不肯。” 他言语自豪,李流光笑着听完,目光落在了手中的《千字文》上。(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19章 遇刺 不过几十页的《千字文》,从头到尾看完只需要半盏茶的时间。然李流光看的十分仔细,每一个字,字与字之间的距离,墨水的清晰程度……时间仿佛过去了很久,他缓缓合上书页,冲着白掌柜点了点头。 白掌柜长长松了口气。即便他一路早已看过无数次,确确实实地将《千字文》拿在手中,但直到这一刻,他混杂了兴奋、激动、急切等各种情绪,一直吊在半空的心才踏踏实实落到肚里。似乎李流光的点头才意味着最终成功。 “七郎。”白掌柜按捺下亢奋的心情叫了声。 李流光由衷道:“很不错。”虽然活字印刷的原理并不复杂,但白掌柜能这么快试验出来依然让他十分意外。小心地将手中的《千字文》收起,比起实用价值,这本书的收藏价值显然更大。李流光心情愉悦,想起小正太忽悠他的那句话,便学着道:“白掌柜辛苦了,找个时间我请你醉香楼吃酒。” 白掌柜没问李流光从哪知道的醉香楼,而是狡猾地摆摆手,调侃道:“家有悍狮,可不敢去。” 李流光蓦地大笑,心知白掌柜怕的不是家中的夫人,而是自个的母亲。他轻松地换了话题,“依你看,《千字文》我们印刷多少册合适?” 白掌柜不敢拿主意,只是很快报出几个数字。李流光算了算根据纸坊的生产速度,在不影响销售的情况下,他们最多可以印刷一千册,便径直道:“那就先印一千册吧。”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白掌柜的预计,他快速地盘算着一千册的成本。虽觉得投入略微大一些,但这是七郎仁心,也便点头称是。两人又商议了几句,李流光看天色已晚,干脆留白掌柜一起用饭。席间提到与李天璟的合作,小正太端着架子,严肃表示要先同白掌柜签订契约。 作为李母身边的老人,白掌柜时常出入国公府,对于李家的情况也大概知道一些。小正太这副佯装大人的样子落入眼中,他又是好笑又是怜惜,顺着李天璟之余不免又在心中多夸了几句七郎心善。 一顿饭吃饭,白掌柜先行离去。李天璟赖着不肯走,一个人在矮塌滚来滚去。他翻着书桌放的《千字文》好奇地问:“白掌柜送这个来是什么意思?” 李流光笑笑,说:“没什么,只是我存在这里的一种证明。”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小正太一脸懵懂,李流光却也无意继续解释。按照他前世的历史,活字印刷要到宋朝才会出现。彼时雕版印刷经过数百年的蓬勃发展,制作工艺已相当成熟。大量熟练雕版工匠的存在,让专业的书坊遍布各个城市,整个雕版印刷行业正处于全盛时期。 活字印刷的出现虽然意味着技术革新,但在雕版印刷能够满足市场需求的情况下,技术革新同样也是风险的代名词。在技术革新带来的收益无法超越旧有技术带来的收益,并且弥补革新成本的情况下,人们更愿意固守习惯的旧技术,而非是采纳新技术。 这一点,活字印刷出现在宋朝同出现在唐朝完全不同。 李流光所处的时代,按照历史时间线比宋朝整整早了两百多年。此时的雕版印刷刚刚起步,整个行业尚未成熟。活字印刷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完整的、巨大的印刷体系,而是同它差距不大的竞争对手。这个时候的技术革新,受到的阻力要小得多,而人们可预的利益要大得多。 这本《千字文》是一个尝试,更是一个开始。是李流光留给这个世界的,证明他存在的东西。 …… 三日后,李氏纸坊正式营业。 晋阳商业繁荣,一家小小的纸坊按说并不起眼,但纸坊的背后是国公府就又不一样了。自早晨一开门,上门道贺的人便络绎不绝。白掌柜守着纸坊笑的见牙不见眼,脚下生风般跑来跑去,吉祥话说的嗓子冒烟。 李流光原本说好这天要带李天璟来凑热闹,谁知道一早便听到一个意外的消息。 “三皇子今天就要到了?不是说后天才到吗?” 三皇子的到来意味着祭祖拉开了序幕,李母也想借着这个机会,让李流光正式出现在大唐的贵族社交圈里面。看着李母身后的侍女捧着的繁复华服,李流光还没穿便开始觉得热。 他微微皱眉,排斥挂在脸上。李母点着他的额头,坚持道:“待会你见得是三皇子,是皇后的独子。他这个人最喜欢摆架子,又小心眼记仇。你不穿的正式些,指不定以为你看不上他。” 李流光若有所思,盯着母亲的表情,小声问:“娘不喜欢他?” 李母嗔了李流光一眼,却也没有反驳。她亲自伺候的李流光换掉衣服,提点道:“娘一个后宅妇人,喜不喜欢关系都不大。小七你不同,三皇子地位尊崇,你记得见了他要恭敬些。能说在一起就多说几句,说不到一起远远避开便好。” 李流光点点头,换好衣服随口问:“娘还没说三皇子为什么会提前到。” 李母本来是准备瞒着的,可看李流光一定要追问到底,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得挥挥手让屋内伺候的丫鬟都退出去,正色道:“我听你爹说三皇子似乎路上遇刺了。” “遇刺?”李流光一愣,显然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三皇子遇刺知道的人并不少,却没人摆在明面说。概因三皇子表示,祭祖事关重大,他不过受了点小伤,千万不要因为他的事影响到祭祖。在祭祖结束前谁也不许提遇刺的事。 “那刺客呢?”李流光好奇道,“就不管了?” 李母替他正正领子,道:“刺客的事交给了沈倾墨,他是三皇子的侍从,性格十分怪癖,你遇到他躲得远一些。” 李流光听得出来,李母似也不喜欢沈倾墨。他装作不知道沈倾墨是谁的样子点点头,脑海却是想到了养在书房的那只鸟。(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20章 架子 上午十一时,将将正是最热的时候。李氏家族年轻一辈的子弟们俱都穿的整整齐齐,神色肃穆地在李海青地带领下,顶着烈日守在路边等着迎接三皇子。 距离人群不远,一辆印刻着梅花标识的马车安静地停在路边。马车内,李流光脱去外面繁复的长袍,一身轻松地靠着软枕,捧着从李父书房寻到的一本游记,正看的津津有味。李母一早便打过招呼,李流光身体不好不敢久晒,派了辆马车跟在他的身边。族人多数都知道他的身体情况,傻病虽然好了,但看着还是比常人瘦弱一些。对他的行为也都睁只眼闭只眼,万一真的出点什么事,谁也担不起。 以此为借口,李流光全程便没离开过马车。 伺候的小厮悄无声息地待在马车的阴影内,心中猜测小郎君到底能看懂多少?将近两个月的恶补,李流光终于识得了大半的常用字。写的好看与否暂且不论,读书已是没有太大的问题。不等他看到一半,车门蓦地被推开。李天璟熟练地跳上马车,顺手把李焕也拉了上来。李焕是李天璟的堂兄,族内排行十一,比李流光大个半岁。他一上车便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抱着车角的冰盆再不肯放手。 “还是七郎你这里舒服,外面简直热的要命!” 李流光合上书,一人给他们倒了杯冰镇的酸梅汤,懒懒地问:“三皇子还没来?” 李天璟摇摇头,李焕忍不住抱怨:“再是皇子也是李家人,冲咱们摆什么架子。” 他说的是三皇子一早派内监快马赶到晋阳,暗示晋阳族人出城迎接的事。内监说的委婉,话里话外三皇子久不回晋阳,对族人实在想念的很。众人一琢磨,猜到了他的意图,不得不将年轻一辈都派出来,满足三皇子思念族人的迫切心情。李焕言语无忌,李流光也不以为意。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纵是看在三皇子的身份上对他恭敬些,一场暴晒下来,也只剩点面上恭敬了。 “不知道还得等多久?” 李焕松快地脱掉外袍,学着李流光的样子靠在软枕上。不等李流光说什么,他又忽的坐起来,神神秘秘地看着两人道:“你们听说了吗?” “什么?”接话的是李流光。 李焕挤挤眼,“三皇子遇刺的事。” 李流光点点头,李焕嘿嘿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头,示意道:“据说是这位干的。” 李天璟惊讶地张大了嘴,李流光却是摇摇头,显然不相信这个传闻。三皇子回晋阳祭祖,代表的是远在长安的皇帝陛下。大皇子或许会嫉妒,或许会安排其他,但绝对不会这么简单粗暴的路上行刺。若是真的,那大皇子可就太蠢了,不可能还得那么多人支持。 李焕看他笃定的表情,忍不住问:“那是谁?会不会和上次国公府遇刺有关?” “不清楚。”李流光坦然。国公府遇刺过去这么久,一直没抓到凶手,他不觉得这次遇刺会同上次有关。但实情谁知道呢?李流光心头蒙上一层阴影,推开车窗安静地看向了远方。 …… 距离晋阳城不远的官道上,一排看不到尾的车队正缓缓前行。 车队的主人,代替皇帝前来祭祖的三皇子捧着受伤的胳膊,正满脸不耐地闭目躺在一名容色姣美的丽人怀中。两名宫女打扮的娇俏少女跪在他腿边,一人小心地捶着腿,一人安静地打着扇。 然下一刻,不知道捶腿的宫女出了什么差池。三皇子突然睁开眼,狠狠一脚将其踹倒,脸上是突如其来的怒色。宫女立刻颤抖着趴伏在车上,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另一名打扇的宫女眼中闪过一丝同情,动作却连半分停滞也没有,显见已是熟悉了眼前的这一幕。 “彭大海呢?”三皇子发泄出心中的怒气,不耐烦地叫了声。 车外马上有人道:“老奴在。” “你去问问表弟,刺客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他口中的表弟正是沈倾墨。名为彭大海的内侍小心地应了声,打马朝着车队尾端赶去。远远地,彭大海便看到沈倾墨的身影。如此热的天气下,沈倾墨一身黑衣端坐在马背,神情冷淡地垂眸俯瞰着前面。他不敢太过靠近沈倾墨,只是将三皇子的话传给沈倾墨的护卫。 眼见着一名青衣骑手打马跑到沈倾墨身边低声说了句什么,隔着层层护卫,沈倾墨平静地看过来,眼中隐隐带着些看猴戏的兴味。彭大海下意识端起笑脸,便见沈倾墨冲他露出一个讥诮的笑容,脸上满是意味深长。 他心中一抖,弯腰不敢再看沈倾墨的表情。明明沈倾墨比三皇子小着六七岁,可彭大海能把三皇子哄得顺心如意,却完全看不透沈倾墨的心思。 他低头示弱,沈倾墨漫不经心地移开视线,玩味道:“齐王对刺客倒是关注。” 三皇子的封号是齐,却很少有人这么叫。一众护卫的青衣骑手谁也不敢说话,沈倾墨无趣地嗤了一声,长而有力的手指握着马鞭轻敲着另一手的掌心,脸上是惯常的嘲弄笑容。“你去问问彭大海,齐王希望刺客是谁派来的?” 周围依然没人敢说话,沈倾墨也不以为意。刚刚的青衣骑手一字不差地将话传到,便见彭大海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车队依然在缓慢前行,彭大海很快返回到三皇子身边。他没敢把沈倾墨的原话说出来,只含蓄表示沈倾墨还没找到刺客,需要更多线索。 “废物!”三皇子阴恻恻道。彭大海陪着小心,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不过倏然三皇子便柔和了口气,“你去跟表弟说,让他不要着急,慢慢查。” “慢慢查?” 沈倾墨听了回话意味不明地笑笑,视线投向车队,隔着重重人影似自语道:“贼喊捉贼!”(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21章 夜探 临近午时,三皇子的车队终于抵达晋阳城外。 远远看到旌旗招展,李流光三人便收拾齐整,迅速回到了队伍。几个小萝卜头看着他们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却没什么底气也敢这样做。领头的李海青对三人的行为视若无睹,只是深深看了李流光一眼,微微点头示意。李流光坦然自若地回了一个笑容。 一排人恭敬站好,然三皇子最先见的却是晋阳城的大小官员,轮了一圈到他们已是半个时辰之后了。一众小萝卜头早已心中愤愤,待得三皇子李琪过来却都露出惊喜的笑容。李流光惊叹于小萝卜头们的演技高深,很快调整了脸上的表情。 隔着人群,三皇子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身形颀长,姿容俊美,举手投足间颇有风姿。等近距离接触三皇子,对方更是温和有礼,不管同谁说话都亲切有加,完全没有皇子的高傲。 李流光想到母亲对三皇子的评价,心中哂然,只看三皇子现在,哪里像母亲说的样子,可见三皇子演技不错,还算哄得了人。他表现腼腆,对着三皇子既不疏远也不过于亲近。三皇子却似十分喜欢他,拉着他说个不停。先是关心他的身体,又表示受他堂兄所托,给他带了不少礼物。 李流光只得客气道:“多谢殿下。” 三皇子眼神闪了闪,脸上的笑容愈发加深。 城门外的迎接活动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直到三皇子心满意足之后,庞大的车队才开始进城。为了表示对国公府的恩宠,三皇子特意邀请李流光同他一起乘车,被李流光借口身体不好婉拒了。两个小时的曝晒下来,他实在不耐烦继续陪着三皇子演戏。松快脱掉外袍,李流光斜靠在软枕上,却不其然在车外看到了沈倾墨。 对方一身黑衣,身姿笔挺地骑在马上,远远看着神情淡漠,正垂眸听着身边人说什么。李流光微微皱眉,注意到一处违和的地方。刚刚三皇子身边聚着很多人,然从始至终都没有沈倾墨的身影。沈倾墨去了哪里?他隐隐觉得三皇子同沈倾墨的关系并没有霍节说的那般简单。正如他不相信沈倾墨会是三皇子养的一条狗,真要形容狼还差不多。 李流光想得出神,不提防沈倾墨蓦地抬头,直直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相对,沈倾墨的目光从初始的冷冽逐渐变得专注起来。似乎是认出了李流光,他微微一笑,身上仿佛冰雪消融,比了一个口型:“鸟。” 李流光:“……” …… 李流光回到晋国公府已经是下午了。李母心疼地拉着他,一叠声喊着赶紧摆饭。 比起吃饭,李流光更想洗个澡。但看侍女已经提着食盒进来,李流光便随便擦了擦脸,胡乱吃了几口。看他没胃口,李母心中暗暗将三皇子骂了几句。李流光笑着哄道:“车上吃了不少点心,并不怎么饿。” 确定李流光是真不饿,李母便指挥着侍女撤去碗碟,问起了外面的情况。李流光大概讲了讲,不免将前世新闻中看到的领导视察拉出来比较一番。他说的简单,李母却深知三皇子的性子,嫌弃道:“齐王自来便是这个模样。看着亲切有礼,实则最是自矜身份,什么时候都不忘记自个是皇后嫡子。又喜欢摆架子,又要让人夸他宽和、礼贤下士。真要宽和,就不该让你们一去站几个时辰。” 李母言语尖利,李流光忍不住笑了起来,一时好奇问道:“既然三皇子是嫡子,为什么没被立为太子?” 旧时讲究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三皇子身份显赫,按说最应该被立为太子。他问的直接,李母想了想也便直接道:“这些你也该知道了。陛下不立太子,长安一直传言是因为陛下不喜皇后的缘故。” 当今皇后出自范阳卢氏,是大唐最为显赫的门阀士族之一。虽自唐立国起来便一直在打压门阀士族,但想要彻底消除门阀的影响力并不是件容易的事。皇后母族强势,性子十分强悍,偏偏皇帝性格也不肯让人。两人磕磕绊绊几十年,连带着三皇子也在皇帝面前失了宠爱。 不过皇帝最终立谁为太子,看的并不仅仅是一个“宠”字,私下权力博弈不知道要斗多少次。卢家势大,背后又站着清河崔氏,荥阳郑氏,兰陵萧氏几家。皇帝既无法随心所欲,便一直将这件事拖了下来。 这些八卦长安城每天不知道传多少,人人都能说上几句。李家远离政治中心,按照晋国公的意思,便是不管谁做太子都无所谓。可偏偏李流光的大伯自诩正统,明里暗里支持三皇子,导致现在李家也跟着左右为难。 这也是李母早晨叮嘱李流光对三皇子恭敬些的原因。若三皇子只是皇子,便是惹怒他也不打紧。就怕三皇子日后做了皇帝,翻起旧账找麻烦。 “还是离着三皇子远些好。”李母最后总结道。 李流光听话地点点头。 母子俩又说了几句,李母便催着李流光休息。大概是外出耗费精神不少,李流光一觉睡醒天色已近昏暗了。伺候的侍女蹑手蹑脚进来点灯。李流光隐隐听着隔壁似乎有动静,随口问了句:“有客人?” 侍女点点头,解释说是三皇子祭祖的随行人员。 “怎么没去住华盛园?” 华盛园是百年前睿宗皇帝在晋阳修建的皇家园林,历来是皇帝皇子们来晋阳祭祖时居住。李流光不想有人不去住华盛园,反而跑到国公府借住。 侍女怯怯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李流光也只是随口问一句,没怎么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接着将上午的游记看完,他练了会字后便无事可做,干脆提笔将预想的计划一项项列出来。 粟麦、土豆……李流光习惯性摩挲着戒指。如果他明年想要在小韩庄推广这两项作物,只靠现在小打小闹赚取星币根本不够,还得再想个赚钱的法子。 做什么呢? 李流光想的入神,门口小厮轻声禀告,清竹园的客人想要看看小七少爷养的那只鸟。他眉头微挑,下意识便问:“清竹园住的是沈倾墨?” 虽然不知道少爷是怎么将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不过清竹园住的确实是沈倾墨。小厮小心应道。李流光无语地摆摆手,示意小厮去书房拎着鸟笼送去。一般过早离开母亲的雏鸟很难养活,但李流光一句话,国公府的人自是费尽心思,也要将这个小东西养好。想想那只鸟现在吃的圆滚滚的样子,李流光便多加了一句,“告诉他,送他了。” 小厮表情古怪地拎着鸟笼,完全不清楚李流光同沈倾墨在打什么哑谜。他找人问过这只鸟的品种,就是最普通的雀儿,不知怎么就入了小七少爷同贵客的眼。依着李流光的吩咐,小厮将鸟笼送到清竹园,传达完意思后便急速离去。 偌大的清竹园悄无声息,房间一盏灯都没有亮起。只有院内稀稀落落地挂着几盏气死风灯,隐约照亮着脚下的路。沈倾墨静静地站在竹林边,半边身子融入黑暗,半边被头顶的气死风灯照出一个模糊的影子。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手中的鸟笼,听着里面的小东西时不时折腾出点动静。 十几名护卫隐于暗处,猜不透沈倾墨又要做什么。谁知道沈倾墨什么也没做,只是沉默地看着这只鸟到半夜,然后拂了拂衣袖,几个起落已消失在黑暗中。 一众护卫意识到沈倾墨的目的是康寿苑,俱都紧张地跟了过去。沈倾墨的心思从来没人能猜透,众人怕他万一吓到李流光,便不是一两句话能解释清楚了。 大概是下午睡多的缘故,李流光晚上睡得并不踏实。他隐隐觉得房内似乎有什么动静,蓦地惊醒,第一反应便是不动声色地召唤客服。 “客服3387459号为你服务,请问代理人您有什么需求?” 这段时间两人合作不错,客服先生的态度显然好了不少。李流光本来只是抱着尝试的态度,没想到客服先生真的在线。他脑海跳出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客服先生太过敬业,一天24小时守着系统。不过转念,李流光便道:“我房间是不是有人?” 客服:“……” 被代理人用作侦查还是客服先生第一次遇到,他很肯定房间内确实存在另一个人。鉴于代理人阁下的处境十分特殊,客服先生见缝插针地表示,代理人需要尽快购买必要的防身武器,他推荐星盟二级文明流行的火铳。价格实惠又杀伤力大,目前仅售415星币。 李流光自觉将客服的话屏蔽,装作翻身摸向枕头旁边的短弩。有人比他更快一步,沈倾墨的声音响起,“你醒了。”语气肯定又从容,完全没有半夜出现在李流光房间的尴尬不适。 李流光:“……”(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22章 感慨 半夜被人摸进房间并不是一件好的体验。即便李流光不是小姑娘,不用担心其他。他本该是生气的,但或许是一回生二回熟的缘故,李流光表现的十分冷静。既是被识破了装睡,他干脆起身,冲着床前的人影抬抬下巴:“衣服。”虽然对方只说了三个字,但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会在半夜悄无声息闯入康寿苑,李流光觉得除了沈倾墨再不会有旁人。 他的反应远远出乎沈倾墨的预料,微微一愣之后听话地将搭在床头的外衫取下,递到李流光面前。 李流光接过随手披在身上,仰着头开门见山:“你来做什么?” 沈倾墨没有回答,只是上前一步离得李流光更近了些。天上的云层恰好此时散去,如水的月色铺染,沈倾墨的轮廓清晰可辨,脸上是淡淡的孩子气笑容。他像是随意找人聊天般,将手中的鸟笼摆在床头,语气依旧从容:“你把它养的很好。” 两句对话前言不搭后语,李流光猜不透沈倾墨的意图,盯着鸟笼看了眼,说:“是下人用心。” 沈倾墨没再说话,垂着眼眸沉默地看着李流光。李流光微微皱眉,隐晦地观察着他的反应。大概是月色温柔的缘故,沈倾墨的身上褪去了白日的凌冽,浑身上下透着种说不出的风流雅致。虽然李流光不愿意承认,但这样的沈倾墨给人一种无害的感觉。让他回忆起上次山洞中,沈倾墨目光专注盯着小鸟出壳的样子。 李流光的眼神略微柔和,觉得该说点什么,打破眼前诡异的情景。然沈倾墨似与他心灵相通,修长的手指拂过鸟笼,淡淡道:“还你。” 李流光的目光移到鸟笼上,觉得这就是沈倾墨行为变态的源头。他顿了顿,反问:“小厮没传到话吗?这只鸟送给你了。” 普普通通一句话,沈倾墨脸上的笑容遽然消失。他依然保持着之前的姿势站在那里,只一双眸子晦涩幽深,定定地看着李流光。 屋内的气氛似有了变化,被李流光冷落的客服先生再次跳出,时刻不忘努力推销。“代理人阁下,经过初步扫描,对方的身体强度远远高于你。鉴于对方情绪波动异常,我建议代理人尽快选购防身武器。当然火铳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价格也在代理人的承受范围内。” 李流光随口打断客服,“不会用。” 客服先生一噎,马上表示该文明还有强效麻醉剂出售,只需要轻轻一喷便能放倒一头三米高的星兽。 对于客服先生这种敬业的行为李流光发自内心的点赞,但还是一如既往冷酷地拒绝了购买。他并不担心自个的安全,沈倾墨只是神经病又不是失去理智的杀人狂。他揣度沈倾墨只是来送还鸟笼,自己醒来大概是个意外。至于沈倾墨生气,李流光想了想,指着鸟笼问:“你生气是因为不喜欢,还是不喜欢我送你?” 两个问题,沈倾墨一个都没有回答。定定地看了李流光半晌之后,他转身就走,对于留下的鸟笼看都没有看一眼。 李流光:“……” 屋外的侍卫悄无声息跟着沈倾墨一同退去。走出康寿苑,沈倾墨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打头的侍卫便是上次跟着沈倾墨在山洞的侍卫。从沈倾墨刚刚这么一出隐隐有些猜到他的心思,说不出是同情还是悲悯地看了他一眼,却被沈倾墨察觉冷冷看了回去。 侍卫顿时低下头,知道沈倾墨最恨这种目光。他原以为沈倾墨会暴怒,谁知道沈倾墨看过一眼竟是轻轻放过,侍卫不免松了口气,再不敢有多余的举动。 沈倾墨走的干脆,李流光却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他略带强迫地猜测着沈倾墨的意图,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大概沈倾墨是希望他好好养着这只鸟,不喜他随手送人的行为。 是这只鸟有什么特殊的寓意?李流光盯着那只听到动静开始扑腾的雀儿,想不通它的特别之处在哪里。 同前次一样,因为缺觉早起的李流光精神萎靡。小厮担心地问:“可是昨晚没休息好?” 李流光摆摆手,“晚上做梦醒了几次,这件事就不要告诉母亲了。” 小厮听出了警告,没敢继续多问。 李流光上午没什么事,吩咐人将白掌柜喊来。他原有心去纸坊看看,但因为三皇子路上遇刺的消息,李母不肯让他单独出门。好在白掌柜知道他的心思,早早赶到国公府,说起昨天纸坊开业的盛况。 概因纸坊背后是国公府的缘故,昨日上门道贺的人不少。这些人或同纸坊以前的主人有旧,或为了逢迎国公府,或是竞争对手欲一探虚实,总之熙熙攘攘十分热闹。 白掌柜笑的如弥勒佛,对道贺之人热情有加。他并没有特意去介绍纸坊生产的纸,只是大大方方将其摆出。他对这些纸有信心,来的人里面也没有蠢货。果然不管这些人上门什么心思,见到摆放的纸之后俱都被其吸引。尤其是被晋国公命名的“澄心纸”,更是获得了一致的赞誉。 当即,白掌柜便接到了几笔订单。晋阳官学的几位博士更是表示,将会同长史商量过后,将澄心纸用作教学专用。这几名博士虽比不上曹公名满天下,但任职官学几年也称得上是桃李满园,影响力不容小窥。白掌柜趁机装作不经意提到了活字印刷,狠狠替李流光刷了一笔声望值。 他看着李流光笑道:“萧博士出自兰陵萧家的偏支,平日最是端正清高,难得昨日失态,拍着小人的肩膀用心勉励了几句。更是夸赞七郎赤子之心,犹如昆山之片玉。”说到这里,白掌柜顿了顿,试探地问:“昨天萧博士提及,兰陵萧家藏书无数,却因着种种缘故只能深藏阁楼,仅族内子弟可读。若七郎不介意,他愿同萧家族长提及,借用活字印刷刊印族内藏书,发行天下。” 白掌柜一口一个博士,李流光反应半天才意识到此博士非彼博士。并非他前世熟悉的学位名称,而是大唐教授学生的一种官职。从白掌柜的话中可听出,萧博士认识到了活字印刷的价值,想要替萧家大大刷一笔声望值。他先是拉近了同白掌柜的距离,又是给李流光戴了一顶高帽。李流光若真是赤子之心,怎么都不该拒绝这个提议。 一念至此,李流光似笑非笑,“从萧博士这一番行为,可真看不出他是一个端正清高之人。” 白掌柜哈哈大笑,实话实说:“萧博士虽有私心,但本心却是好的。正是因为性子板正,才会没什么章法,行事作为让人一眼便看透。” 李流光知道白掌柜的意思,他也无意将活字印刷扣在手中,便点点头,说:“我没什么意见。只有一点,希望日后有机会能亲去萧家的藏书楼看看。” 他答应的爽快,下午萧博士便备礼上了门。同李流光想象的不同,出现在他面前的萧博士已年约五旬,看着十分干瘪瘦小。仅一身朴素的青布长袍,浑身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严肃正气。 萧博士来时,李流光正在练字。对方看着李流光歪歪扭扭的字体,并未因为李流光的身份避讳,反而是出言认真指点一番。 李流光有些明白白掌柜说的萧博士的性子了,态度也随之认真起来。 萧博士并未在国公府多待,说了几句便要走。临了,他表示李流光的字虽还没什么章法,但字里行间已能看出一些特点。他建议李流光日后改为临摹王羲之的字,言之王字笔法精绝,笔势遒劲,字里行间潇洒飘逸,骨骼清秀,正似李流光的特点。 李流光不欲拒绝萧博士的好意,当面客气地答应下来。他以为萧博士只是说说,谁知转头萧博士便派家人送来一副王羲之的真迹,及他亲自写的几本字帖。并希望李流光每日写五十个大字,攒够五百个即派人送到青枝巷萧家,他来亲自批改。 李流光:“……” 萧博士行事直来直往,晚上李父听说后先是大笑,继而提点李流光,“别看萧博士名声不显,但只是因为萧博士不善作诗行文。他在书法一途深的王羲之真传,是官学教授书法的夫子。” 李父的意思十分明显,李流光乖乖表示他会每日坚持五十个大字。 李父笑着点头,又委婉暗示他还从未见过王羲之的真迹。李流光闻弦歌而知雅意,立时便将萧博士送来的字画送到了李父的书房。 李母嗔道:“不要脸,连小七的东西都抢。” 李父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满是感慨:“小七是真的长大了!”(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23章 圣水 不过短短几日,李流光的纸坊便在晋阳声名鹊起。人人说起都知道李氏纸坊的纸好,摸起来纸质棉韧,手感润柔。若将纸在耳边轻抖,还能听到沉闷声响。更重要的是,李氏纸坊的纸润墨效果极好。可谓浓墨乌而不涩,淡墨淡而不灰。无论浓墨、淡墨俱都层次清晰,积墨时笔笔分明,有干湿浓淡的墨色变化。 曹文端用过纸坊出的澄心纸后,更是盛赞其肤如卵膜,坚洁如玉,细薄光润,实乃纸中圣品。有他一句话,澄心纸立刻在学子中受到了极大的追捧,一时晋阳人人以用澄心纸为荣。 伴随着纸坊声名鹊起的便是李流光正式摆脱了傻子的名头。他傻病治好,之前只是李氏族内及晋阳上层圈子知道。如今一来却是整个晋阳都知道了国公府的傻子男爵病好了。不仅病好,老天似弥补他过去的痴傻,病好后的傻子男爵过目不忘,更是闻一知十,聪颖异常。 伺候李流光的小厮美滋滋地将这些传言告知李流光。李流光好笑之余猜到这些估计离不开母亲暗中的推波助澜。当然白掌柜肯定也没少出力,势必要把李流光的过去都洗刷掉,让他以崭新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许是已死过一次的缘故,李流光对于这些并不看重,但见母亲每日扬眉吐气,走路带风的样子,李流光的一颗心便似泡在牛奶中,柔软的一塌糊涂。 既是母亲喜欢,李流光便未反对。连李父都私下对李流光说,这几日李母心情不错,因为程大舅没来晋阳的郁闷仿佛也一扫而空了。 这次程大舅虽然没来,礼物却随着车队一同送到了国公府。整整三大车,个个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难得宝物。不过李母出生豪富,对这些东西也仅仅只是看了一眼,便吩咐全部送到了康寿苑,并非表现出太多的欣喜。 李父知道李母的心思,程大舅上次来信表示从圣域为流光求得了一份圣水,能治好流光体弱的毛病。但圣水价值连城,程大舅不敢托付别人,只能亲自送到晋阳。错过祭祖,下次程大舅再来便不知是何时了。 这件事李母担心李流光失望,没有告诉他。李父却觉得李流光既是病好,依着年龄已算是成年,不能还像过去什么都不懂的小儿一样,并未瞒着他此事。李父告诫李流光,圣水珍贵连圣人都求之不得,程大舅必然是牺牲了自己的某些利益,才替李流光换取到圣水。虽然这是程大舅爱护李流光的心思,但李流光也不能视为理所应当。 “七郎,亲戚之间来往,须得有来有往。虽是天然多了一丝情分,但若只是一方贴着,时间久了再好的情分也要磨没了。” “儿子受教。”李流光起身认真道。 他很喜欢同李父这样坐到一起随便聊聊什么。同李母还将他视为小儿不同,李父却是将他当做成年人看待,潜移默化提点着他这个世界的风俗习惯、行事做法。 父子俩又说了几句,李父便打发李流光去休息。李流光面上不显,心中却一直想着父亲提到的圣水。他习惯性摩挲着戒指,既是好奇又有些古怪。看舅舅郑重其事的样子,显然是相信圣水真能治好他的体弱,对此连父母都没有丝毫疑问。若说是古人迷信,看着并不像,那便是圣水真有效果? 自李流光彻底清醒已有两月,他对这个世界适应地还算不错。同前世同出一源的文化,熟悉的大唐历史,亲近的家人父母,唯一让他感到违和的便是圣域。父母对圣域并不愿多提,他私下查阅家中珍藏的古籍,刨除他不认识的字,关于圣域的记载算得上是寥寥无几。仅只是野史中提过几次,正史却是从未出现过相关的字眼。 这样一个神秘的存在,真的有能治百病的圣水? “不可能!”客服先生高冷跳出,以一种看待骗子的口吻道:“即便是星盟高等文明的生物技术已经发展到低等文明无法想象的地步,也不能保证像代理人阁下说的能治好所有的病。不过……”他话题一转,解释道:“技术进步确实让很多旧有疾病得以治愈,如果以高等文明的技术对低等文明而言,倒是也勉强能这样说。” 言下之意,李流光所处的一级文明根本不会有超越文明等级的东西,所谓圣域圣水大抵都是骗人的。 客服先生不失时机道:“代理人阁下想要调理身体,可以选择星盟流行的基因修复液。虽然限于规定,代理人只能购买三级文明的产品,但已足够满足代理人的需求。” 李流光一向很少被客服忽悠到,但对于基因修复液却是有些心动。他想了想,问:“什么是基因修复液?” 客服早有准备,解释道:“基因修复是高等文明基因治疗策略的一种。是指在原位修复有缺陷的基因,将靶细胞中致病基因的突变碱基序列加以纠正,使其在质和量上均能得到正常表达。”为了防止李流光听不懂,客服先生简单总结,“就是将人体内坏的部位修好,针对一级文明可能会有的病毒疾病,三级文明的修复液已足够解决大部分问题。” “那售价呢?”李流光没有多问,直接道。 “一份初级基因修复液售价4000星币,代理人最少需要三份才能改善身体。当然代理人可以直接购买一级修复液,目前星盟正在特价,只销售9800星币。”客服边说边偷偷观察着李流光的表情,心中十分忐忑。 这个价格……李流光沉默地看向他,客服立刻心虚地拔高了声音,“代理人阁下尚属于系统新人保护期,可享受一万星币的贷款优惠。” 客服不提贷款还好,一提李流光便想到兔子先生那句暴躁的傻哗-及用了十五年才还清贷款的悲催经历。许是他脸上的表情略带讽刺,客服先生似被提醒想到什么,恼羞成怒地选择了掉线。 李流光不由笑了起来,被客服这么一搅合,他便没在想圣水的事。至于星盟的基因修复液,他是有买的打算,但首先是要赚够星币。李流光想到他的农业发展计划,长长出了口气。好在这些都不急,可以让他有时间慢慢来。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到了祭祖的正日子。这一日李流光早早便被伺候的侍女喊醒,净面沐浴束发后,又被左套一层右套一层,最后才穿上国公府绣娘精心准备的雪青色团花圆领锦袍。此时天色还早,气温并不太高,尚在李流光的接受范围内。但他一想到待会日上中天,身上还套着这么多衣服,便觉得有些头疼。 小厮不懂他的心思,一个劲的夸赞李流光如芝兰玉树,风度翩翩,穿着庄重又不失风雅。李流光听他颠来倒去就是这么几个词,不由笑着问:“谁教你的这些话?” 小厮讪笑,诚实地表示是从大管事那学的,他背了好几遍才记住,想着讨李流光欢心。李流光脑补大管事对着祖父夸赞芝兰玉树的样子,唇角微翘,摸了一个金豆子打赏给了小厮。 这一日,不光是他,府内每个人都穿着十分正式,套用小厮的话便是庄重不失风雅。李母见了李流光提醒他,待会注意跟着李父,今天的重点不是国公府而是齐王。虽说国公府同陛下的血缘已经有些远了,但三皇子来晋阳祭祖,便代表着陛下对李氏族人的恩宠,万万不可夺去三皇子的风头。 李流光点点头,一路跟着李父表现的无功无过。盥洗、祭供、升位、初献礼、亚献礼、终献礼、献香、读祝,随着流程走到这里,李流光早已热的恨不能立刻从星盟订个冰柜,将自个整个塞进去。可惜曹公写的祭文不短,三皇子更是摇头晃头诵读的十分投入,眼看着读祝结束遥遥无期,李流光只得按捺下心中的烦躁,不动声色打量着周围。 祖父、祖母、族内不常见的各位族老、父亲……曹文端,三皇子带来的随从,一圈下来李流光讶然地发现居然没有沈倾墨的身影。他微微皱眉,依着沈倾墨传言中的身份,出现在这里是有些尴尬。但明面上他还属于三皇子的侍从,却正大光明缺席祭祖,而没有任何人表示意外,只能说明沈倾墨有倚仗。至于倚仗的是谁?李流光想到那句狗杂种,隐隐觉得他找到了答案。 就在三皇子大出风头之际,沈倾墨哪都没去,一直安静地待在清竹园。 跟随他的护卫都知道今天日子特殊,行事说话俱都小心翼翼。一众人心底盼着能安然度过今日,然负责同长安联系的护卫突然急匆匆赶来,奉上刚刚收到的消息。 只是短短一句话,沈倾墨却反复看了几遍。他随手将字条扔入面前的茶盏,墨色晕染,上面的一行字很快糊成一团。离得近的几人只听到沈倾墨冷笑一声,“两个蠢货!”(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24章 踏歌 月上中天,整个晋阳城火树银花,一团热闹。 李家祭祖结束,三皇子提出与民同乐。晋国公虽不喜三皇子的做派,面上却是分毫不显。不过几句吩咐下去,自有人办的妥妥当当。 彼时灯火耀地,亮如白昼。沿街搭满彩棚,人群喧闹。走几步戏台林立,百戏、杂技、角氐、幻术、游戏竞相演出。吞铁剑的、玩木偶的、演杂剧的、说书的、吐五色水儿的、炼丹的、弹琴吹箫的……鼓乐喧天、热闹非凡。更有李家做的几株高达二十米的灯树,悬挂满各色彩灯,又有绫罗绸缎、金玉珠宝装饰。下方男男女女围在一起,丝竹悠扬,歌声婉转,笑声不断。 隔着国公府,李流光就听到了外面的热闹。既是三皇子要与民同乐,晋国公一家便要作陪。一众人早早收拾妥当,等着三皇子到来。李流光懒得应酬,悄悄扯了扯李母的衣袖。李母笑着瞪了他一眼,先拉着小厮仆从吩咐半天,才摆摆手放他独自出门。晋国公看到了,又把霍节等人派到他身边。几人脱去铠甲,俱是穿着简单的圆领锦袍,看着也似模似样。 自重生以来,李流光已习惯了天黑便睡,更没想过什么热闹的娱乐活动。乍然见到街上的一幕,惊讶地半晌无法回神。因着今晚举城欢庆,人们不分贵贱合家出游,街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李流光不便乘车,只带着众人挤在人群中。霍节护在他一侧,笑着问:“七郎还没见过这般热闹吧?” 李流光点点头,何止是没见过,想都没想过。 他神色好奇,左顾右盼。霍节指着前面道:“那边有人踏歌,我们去看看。” 踏歌是源于汉朝的一种舞蹈形式,到了唐朝更是风靡盛行。所谓“丰年人乐业,陇上踏歌行”。上至皇帝祭祀、各种节日,下至丰收、月明,或者干脆情之兴起。只要高兴人们便聚到一起,载歌载舞,欢乐异常。 霍节指的地方正是一株巨大的灯树,离得近了,只闻到一股扑鼻的香气。一圈数十个女郎手手相持,裙裾相连,踩着节奏,边歌边舞。另一边穿着光鲜的年轻男子同样围在一起,踏着节奏迎合着女郎的歌声。随着周围的人群越聚越多,更多的人加入了踏歌的队伍。无论男女老幼,似乎只要开心便能随时起舞。 霍节笑着推了推李流光,“七郎要不要去跳?” 李流光本欲拒绝,霍节已拉着他挤入人群。“七郎别怕,很简单。”霍节生怕李流光面皮薄,示意他踏歌的动作十分简单。李流光还没说话,程力已经围着跳了起来。他个子高大,动作又僵硬,偏偏跟随着几个小娘子又是拧腰又是甩臂。李流光几欲笑死,却又觉得嘲笑别人不太厚道,强忍着抖个不停。 霍节笑着给李流光示范了几个动作,李流光很快便跟上了踏歌的节奏。有着前世跳舞的基础,李流光的动作干脆利索,灯光映照下整个人眉目如画,很快身边便围了一圈女郎。霍节也不拦着。有大胆的小娘子主动冲着李流光撞来,更有小娘子不动声色间趁乱捏了他一把脸。 李流光顿时一个踉跄,一脸被调戏的呆滞,霍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一群人载歌载舞,李流光几次被身边的女郎突袭。周围的护卫小厮俱是看着他笑,对此并不觉得什么。大唐民风开放,女子性格彪悍,似这样聚在一起调戏一个小郎君,并不是什么见不了人的事。这其中又有一个穿着银红高腰裙的小娘子最喜欢冲撞李流光,几次趁机靠向李流光,摸了他好几把。李流光简直无语,对方力气奇大,身形又十分灵活,他躲了几次都没有躲开。 眼看着对方又一次撞来,李流光心中生出一个荒谬的念头。仿佛他同对方性别互换,娇弱小娘子遇到了拦路调戏的恶霸。他心中哂然,到底是谁说旧时女子严守礼教,连男人脸都不敢看的,他可是被捏了好几把了。李流光想着便要躲开,然下一刻,有人挡在了他的面前。 “沈倾墨!” 李流光一愣,到嘴的“多谢”还没出口,沈倾墨却是突然出手。黑色的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目标赫然是对面的红裙女子。 “别!”李流光下意识阻止,但意外发生了。沈倾墨的横刀一击落空,对面的红裙女子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躲开了攻击,身形灵活如游鱼,一个拧腰竟是欺身逼到沈倾墨面前。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她还不忘朝着李流光抛了个媚眼,白皙的手掌中却是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古怪的武器,金属型的长筒直直对准了沈倾墨。 危机自沈倾墨心头升起,然最先躲开的却是对面的女子。一道流光射来,红裙女子手腕飞转,金属长筒化身阻碍同流光撞到一起。刺耳的摩擦声中,青色的短弩弯曲掉落。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四周的歌舞甚至都没有打乱。霍节带人立刻围了上来,红裙女子毫无惧色,冲着几人妩媚一笑。只听得身后一声震耳欲聋的高喊:“走水啦!” 这声音高昂尖利,压过了周围的歌舞,压过了远处的百戏,落在了每一个人的耳中。人群轰然大乱,犹如无头苍蝇般四处奔逃。李流光心中一凛,立刻大喊:“不要乱!” 他还记得去世前,上海新年夜发生的踩踏事件。人群一乱,短时间内无法控制便会造成大规模踩踏。可惜他的声音被四周的哭喊覆盖,黑压压的人群携着巨浪,瞬间将几人冲开。 “护住七郎。”匆忙间,霍节只来得及大喊。 李流光不知被谁推了一把,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在地,斜里一只胳膊伸过来稳稳拉住了他。“多谢!”李流光脱口而出,抬头便对上了沈倾墨神情淡漠的脸。见沈倾墨不说话,李流光也不以为意。他现在已顾不得想其他,反手拉着沈倾墨便顺着人群朝外挤去。 不远处,霍节几人正欲逆着人|流过来找他,李流光大喊:“别管我,顺着人群走!”他语气严厉,身后的沈倾墨脚步略顿,李流光立刻察觉,转身厉声道:“别停!” 李流光没什么踩踏的经验,但却知道这种时候一定要顺着人|流走。千万不能逆流,更不能停住不动。任凭你身手再好,也无法同数千数万的人“势”抗衡,稍有差池便会送命。这个时代同李流光熟悉的时代不同,先不说受伤后救治能否及时,便是及时,落后的医疗条件,一个内出血就可能要了命。 从侧面看去,李流光表情严肃,看不出慌乱,只是整张脸紧紧绷起。沈倾墨跟随着他的脚步,微微垂眸,视线落在了两人紧握的手上。李流光的手长得很好看,肤色白皙,指形匀称而修长,仿若上好的白玉雕成。许是因为身体病弱的缘故,他的手上并没多少力道,但此刻却似用尽全力般紧紧抓着沈倾墨。 沈倾墨眼神晦涩,只需要微微用力,他相信便能挣脱这只手。但不知为何,他迟迟没有动,而是任由李流光抓着,领着他在人群中勉力前行。 远处百戏的声音,四周仓皇的哭喊声,这些声音似远又似乎很近。眼前的场景同记忆中重叠,沈倾墨幼时的回忆恍惚泛起。周围隐约不再是晋阳,而是天元12年的长安上元夜。 彼时他六岁,第一次出府观灯,随行的只有乳母同身边的护卫。他习惯了家人的冷淡,并不觉得什么,只满心雀跃见到热闹街景的欣喜。然人群很快乱起,乳母同护卫不知所踪。他独自被丢在慌乱的人潮中,不知该去哪里,也不知该如何保护自己。没人拉着他,没人护着他,也没有家人寻找他。他顺着人群走了整整一夜,一双脚磨得全都是血,天亮后独自回到了沈国公府。 见到他活着,全家人似松了口气。他们看他的眼神复杂,没有惊喜,有的只是如释重负。因着这件事,他身边的人全部被赐死。从皇宫到国公府,无数的人被牵连在内。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血流成河,就在他的眼前。他被皇帝抱在怀中,沉默地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死在面前。 沈倾墨的嘴角上挑,露出一丝讥诮的笑。纵是死了那么多人,最该死的人依然高高在上,享受着万般尊荣。 “霍节!” 李流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惊醒了沈倾墨。他回神才发现不知不觉已随着李流光挤出人群,位于一处还算空旷的场地。两人紧握的手已分开,沈倾墨说不出心中的感觉。他眼神难辨地看向前方冲着霍节挥手的李流光,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25章 出门 李流光找到霍节,又指挥着寻来的小厮护卫分流人群,救治因着踩踏而受伤的路人,半晌才记起还有一个沈倾墨。他转头便看到沈倾墨独自站在那里。四周花灯璀璨,行人蜂拥而过,因着刚刚的遇险哭喊声、吵闹声不断。但沈倾墨神情微冷,周围的喧嚣仿佛都与他无关,孤零零一个人似同整个世界隔绝。 李流光想到之前对沈倾墨的误会,走过去笑笑,坦然道:“抱歉,之前是我想差了。” 这是他第二次对沈倾墨说这句话。两次情形相似,只一次是真误会,一次……沈倾墨听到他的声音,低垂着眼眸,淡淡道:“无碍!”语气客气,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之感。 李流光原打算问一句刚刚的红裙女子什么来路,但沈倾墨态度冷淡也便压下了念头。两人沉默以对,李流光微不可查地皱皱眉,不知该同沈倾墨说些什么。似察觉到两人的尴尬,沈倾墨干脆选择了告辞。他的护卫自暗处跟上,却是因着沈倾墨不让他们现身,只得隐于暗处。 “公子。” 走的远了,李流光曾见过的黑脸护卫才低眉顺眼地出现在沈倾墨身边,小声道:“咱们的人失手了。” 沈倾墨出现在这里纯属意外,他是追着红衣女子而来。刚刚混乱的一瞬,他的护卫有半数循着红衣女子而去,却依然被对方甩拖。黑脸护卫说完便窥着沈倾墨的脸色,哪知沈倾墨似有什么心事,半晌才道:“齐王还在晋阳,回鹘的人走不远。” 看出沈倾墨不太关注对方的消息,护卫果断选择了闭嘴。远远地沈倾墨回头看了眼,驻扎晋阳的天府军已赶到维持秩序,人群攘攘,李流光的身影已经看不到了。 他顿了顿,转身收回了视线。说来,他心里想些什么,自己也不清楚。只记得李流光用力抓着他时的样子。手掌的灼热还在,明明两人并不相熟,但对方下意识的反应却胜过他身边所有的亲人。 沈倾墨沉默地走在街上,之前的混乱并未影响到别处的热闹,只是多了三三两两的天府军。人群欢乐依旧,到处都有年轻的女郎围着灯树婉转歌唱。他又似回到了那个晚上,一个人看不清前路。人声、风声、司竹声环绕,他却什么都听不到。年幼的他当时已隐隐有了觉悟,一旦他停下,等待他的便是死。所以他一刻不停,从天黑走到天亮,甩开了后面全部追杀的人。 他没死,那死的便是别人。 他还记得乳母死之前,哭喊着向他求饶。从出生到六岁,是乳母一直照顾他,他视乳母为最亲的人,在乳母的身上寻找阿娘的影子。但当时他只是冷淡地看着乳母,一遍遍想着乳母在人潮中放开他时的情景。乳母似乎说了句什么,他不想知道,也不愿回忆了。 沈倾墨顿住脚步,不知不觉已走到兴安门。晋国公在兴安门搭建了一座彩楼,与民同乐的齐王及国公府的人俱都在彩楼之上。他抬头远远看着齐王的身影,嘴角上挑蓦地笑了起来。 他这些年时时都过得不快活,卢家嫌他不该出生,沈家恨他是耻辱,皇后打着姨母的名义却几次三番要他死,还有天下至尊的那个人……他的出生是个错,人人都盼着他死,他却硬挺着活了下来。 沈倾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低低的笑声让四周的护卫从心底冒出一股冷意。既然他不快活,沈倾墨想,那便所有人都跟着一起不快活吧。 …… 李流光回到国公府不久,李母便急匆匆赶了回来。她收到李流光派人送去的消息,当即便什么都不顾了。“小七让娘看看。”李母拉着李流光打量半天,确定无事才松了口气,问:“到底怎么回事?” 李流光把发生的事讲了一遍,李母第一反应是迁怒,“就知道沈倾墨出现的地方没好事。” 李流光:“……” 他无奈,“这和沈倾墨有什么关系,要不是他,我们也不会发现那名女子不怀好意。” 话虽是这样说,李母依然坚持那名女子是冲着沈倾墨去的。“小七你也说了,之前那名女子似乎并无敌意,直到沈倾墨出现才露出武器。不管怎样,你以后记得离他远一些。” 类似的嘱咐李母提过几次,李流光都笑着答应了。但这一次他也不知为什么,顺嘴问了一句,“阿娘不喜欢他?是他有哪里不妥?” 沈倾墨的出身便是最大的不妥,更何况又被皇帝养成了那种乖张恣睢的性子。这些话李母不好说,只能哄道:“娘以前见过他几次,小小年纪便性格古怪,看着就不好相与。他身后又有皇……皇后撑腰,长安城内凡是惹到他的,不管出生高低都没得过好。咱们家虽然不怕他,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七你说对不对?” 李流光听出母亲话中的敷衍,便顺着母亲的话点点头。既是母亲不愿意提沈倾墨,他便换了话题,问祖父有没有派人去追查那名红裙女子的下落。 对此李母也不是很清楚,她收到李流光的口信便急急回了国公府,后面的事并不知晓。李流光皱皱眉,总觉得那名红裙女子出现的不简单。他倒不是怀疑对方冲着自己来,而是三皇子在晋阳的情况下,多了这么一个意外终归不是好事。他心中记挂着这件事,次日一早便派人去祖父院子打听。结果上至三皇子下至祖父,俱都没有将红裙女子的出现放在心上。大抵同李母一样,觉得对方的目标是沈倾墨。 李流光凝神想了半天,又见沈倾墨也没任何动静,便暂时放下了这件事。 他在府内无聊,却不知道整个晋阳大街小巷都在谈论着他的名字。昨日国公府祭祖,白掌柜趁机将印刷好的《千字文》同一千份祭文免费发了出去。如此一来,李氏纸坊再次大出风头,随之而来的便是李流光的名字同活字印刷传遍了整个晋阳。 晋阳的几处书坊当晚便找上白掌柜,提出想要同纸坊合作。白掌柜照着李流光的意思将活字印刷的原理告知几人,并婉拒了他们提出印刷后分成的提议。现在的活字印刷还十分简陋,想要真正发挥活字印刷的效果需要不断的实践试验。李流光想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会在他的基础上做到哪一步。他不需要通过活字印刷赚钱,也不愿将此方法当做敛钱的工具。 这件事很快传入三皇子耳中。看在摆在面前印刷精美的《千字文》,三皇子脸色阴晴不定。 一旁伺候的彭大海揣摩着三皇子的心思,小心道:“老国公这件事办的不妥。老奴虽然愚钝,也知道活字印刷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该由殿下献给圣人才是。至于这《千字文》虽有教化之功,但若是由殿下亲自发散,岂不更是一件美事。” 他说的正是三皇子心中所想,当即不免沉了脸。彭大海立刻道:“依着老奴想,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前者咱们走时让老国公献一个方子给殿下,带回长安即可。后者既是活字印刷方便,让书坊再印一千册也用不了几天时间。正好殿下可在晋阳附近散散心,不必急着赶回长安。” 三皇子有些意动,“散心的话……” 彭大海笑道:“晋阳再往北便是代州。代州草场肥美,正适合此时狩猎。殿下若是腻了,代州东南便是五台山。老奴曾在《道经》中看过关于此地记载,传言此处银宫金阙,紫府青都,皆是神仙所居。再者此地又是文殊菩萨的道场,皇后宫里供奉的文殊菩萨便是这里请回去的。殿下这么走一圈,回去说起也能哄圣人开心。 彭大海一番话下来,三皇子已经被哄得差不多了,唯独担心一点,“代州离得回鹘太近,万一……” “难道朝廷养着安北都护府是吃干饭的!”彭大海谄笑道。 三皇子想到安北都护府驻扎的五万精兵,顿时安下了心。 “好,吩咐下去我要去代州狩猎。” 齐王不肯回长安要去代州狩猎的消息很快传到国公府,为了表示恩宠,齐王还特意钦点李流光一同前去。晋国公对于齐王的种种做派早已了解,但他要带李流光一同去……老国公特意将李流光喊到书房,问:“小七想去吗?” 代州离着晋阳不远,快马一天可跑个来回。晋国公倒不担心其他,而是怕李流光受不了外面颠簸的苦。 李流光在李父的书房内找了一份舆图,大概同前世的记忆对比过后,觉得出去看看也好。他要出门的消息没有瞒着,小正太李天璟听说后一阵风般跑到康寿苑,对着李流光羡慕的直流口水。 “我也想去。”李天璟瘪瘪嘴。 李流光笑道:“十九郎想去的话,我派人同叔父说一声。” 李天璟眼睛一亮,但随即想到什么,小大人般道:“算啦,我还得守着铺子的生意呢。对了……”他转头又兴冲冲道:“流光哥哥你会带惊风一同去吧?让惊风给我抓个獐子回来。” 他不提,李流光还没想到那只黑豹,闻言心中一动,笑着点了点头。 一众人出行的事宜很快有条不紊地安排了下去。沈倾墨听说后,远远盯着康寿苑看了半晌,谁也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26章 夜袭 从晋阳去代州,快马只需几个时辰。但三皇子自来享受惯了,华服、美人、各色生活用品……林林总总全部带上了路。不光他如此,随行的李氏子弟俱都是一人跟着数十仆从,整个车队人来人往,马儿嘶鸣,好不热闹。 李流光骑着马,无奈地看着身边跟随的小厮及行李。他头一次出远门,李母恨不能将整个康寿苑打包装起让他带在身边。他略微说哪件不需要,李母便一副委屈了他的样子。李流光争不过,只能由着母亲作为。 “七郎你看。”霍节打马走在李流光身边,握着马鞭指着右岔路给李流光看。他是晋国公特意派到李流光身边,既是保护也是提点。整个晋阳郡霍节都十分相熟,过往更是代州、幽州跑了十数次。“这条路一直往北便是幽州。前些年回鹘大军围了幽州,若非天府军断了这条路,回鹘人差一点便打到了晋阳。”霍节道。 “晦气!”李焕李十一这次同样跟着来了,挤在两人身边嚷嚷道:“难得出门开心一次,提什么回鹘。万一回鹘人不经念叨出现,让我往哪跑。” “李十一你个乌鸦嘴!”立刻又有人骂道。显然众人对回鹘都心有余悸。 晋阳郡也算是大唐边镇,往北便是安北都护府。这些年安北虽然一直不稳定,但总算将回鹘拦在了晋阳之外,最多也就是波及幽州。李家的年青一代俱是读书人,骑马打猎可以,让他们骑马杀人是万万做不到。平时一众人待在晋阳不觉得,离开晋阳才意识到回鹘的威胁就近在身边。 一众华服子弟骂完李焕,从回鹘提到了安北都护府。霍节听他们夸赞安北都护府驻扎的五万精兵,脸上露出一丝不以为意。李流光正听得有趣,瞬间捕捉到霍节的表情,顿时好奇地压低声音,问:“怎么?” 霍节也同样低声道:“安北都护府号称有五万精兵,实则能战的不足两万,剩余都是老弱病残。”他虽这样说,但也感慨,“安北都护郭凤虏为人剽悍,每遇打仗都冲在最前,安北军上行下效,士气往往一往无前。可惜郭凤虏只擅打仗而不擅交际,在长安并没有得力的靠山。这些年长安几次克扣安北军的军饷。听说安北军装备落后,衣甲单薄,上了战场不过是靠着一腔孤勇拼死搏命。” 同是军人出生,霍节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李流光对唐朝兵制不是很懂,只记得高中历史提到的府兵制。霍节摇摇头,简单解释府兵制已被废除,现在实行的是募兵制。 他说的简略,李流光却听得出来。府兵制的基础是均田令,军人依着均田令而受田,免纳租庸调。平时生产,战时出征,资装都自备。但随着大唐土地兼并严重,均田令已成一纸空文。没有田府兵制自然无法实施下去,只能改为募兵制,由官府出面招募入伍,平时近营为堋,教阅□□,战时出征,募兵免除赋役,资粮由官府供给。 李流光不想问题已经这么严重,思及小韩庄200顷的上等田,一时有些复杂难言。 霍节不知李流光的想法,尚且安慰他,“虽然安北军的兵力需要打个折扣,但护住晋阳绝无问题。再者现在并不需要担心回鹘,此时正是草原水草肥美之际,回鹘人又非过不下去很少会在七月出兵……” 他话没说完,一旁的李焕已打断他,大声招呼着众人赛一场。一众人纷纷响应,就连三皇子都兴致勃勃地参与进来。李焕指着李流光道:“七郎就不要参加了,由霍统领来代替。” 李流光知道自个体弱的名声,笑着点点头。 李焕点了一圈,点到沈倾墨身上却有些为难。之前众人都以为沈倾墨不会参加狩猎,哪想沈倾墨竟是意外出现。大家都知道他的身份,当着三皇子的面却是不好拿捏同他相处的尺度。好在沈倾墨一如传言中性格孤僻,只同护卫一道,并不与他们攀谈。从出门到现在,沈倾墨似被众人遗忘。三皇子对此乐见其成,一口一个表弟性子不好,若有得罪他先替表弟赔罪了。这么一副姿态摆出来,众人又都不是傻子,更是躲得沈倾墨远了一些。 但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连问都不问一句吧。要知道沈倾墨除了孤僻,还有一个暴戾的名声呢。 李焕心中暗骂自个多事,面上端着笑,招呼道:“五郎要不要赛马?” 他称呼的原本是沈国公府的排行,但恰巧按照宫里来说,沈倾墨的排行也是行五。三皇子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李焕尴尬地停在那里,沈倾墨淡淡瞥了他一眼,垂眸表示了没有兴趣。 众人都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他们不似霍节,消息更灵通,知道更多□□。三皇子同沈倾墨关系怪异,虽说沈倾墨名义上是三皇子的侍从,但实则更是三皇子忌惮沈倾墨。大家俱都怕沈倾墨真的松口要赛马,万一同三皇子起了冲突,那可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见沈倾墨退让,有心思灵活的开始嚷嚷着准备,李焕立刻笑嘻嘻地转移了话题。远远地三皇子冲着沈倾墨露出一个施舍的笑,沈倾墨唇角上挑,同样笑了起来。 一众人打马疾驰,很快便失去了踪影。李流光无所事事,对着沈倾墨又不知说什么,干脆客气地笑笑,自个换回了马车。一名跟车的仆从讨好地凑上前,低眉顺眼地问李流光有什么吩咐? 李流光见他眼生,随口问:“你是谁家的下人?” 仆从乖顺道:“小人是跟着十一郎来的。” 李焕的人跑到自己面前卖乖,李流光有些好笑,摆摆手,“我没什么吩咐,你下去吧。” 仆从垂着手应了声,走前飞快地抬头看了李流光一眼。李流光挑眉,仆从不好意思地笑笑,规规矩矩地低头退了出去。不过一名好奇的小厮,李流光猜测对方估计是听过他傻子的名头,也便不以为意。 他没放在心上,沈倾墨却是玩味地看了那名仆从一眼,示意身边的人盯住他。一众护卫听话不提,沈倾墨远远看着李流光乘坐的马车,目光晦涩不明。 一直到天色昏暗之际,赛马的一行人才尽兴回来。此时已距代州不远,三皇子吩咐安营。护卫很快找了一处小矮丘,数十顶青毡帐散落周围。篝火燃起,伺候的仆从打水做饭。三皇子等人换过衣服,纷纷聚到篝火前把酒谈笑。晚饭吃的是各自带的食物,还有护卫去附近打的野味。虽然无法同家中相比,但众人都兴致高昂,便是李流光都多啃了一条鸡腿。 他白日有些乏了,就想着早点休息。等到了自家帐篷前,讶然地发现原来的空地处又多了一顶帐篷,近乎同自家的帐篷挤到一处。“这是谁搭的?”李流光忍不住问。 小厮表情古怪,小心翼翼道:“是沈公子派人搭的。” “沈倾墨?”李流光无奈地叹口气,又不好让沈倾墨挪走,也不能自己挪走,只得忍下多了个邻居的事实。 不知是否担心半夜突然睁开眼,发现沈倾墨坐在床头,李流光晚上怎么都睡不安稳。他隐隐约约似乎听到一阵低沉的马蹄声,下意识翻身将头埋在锦被中。 马蹄声越来越清晰,隔壁帐篷中,沈倾墨全无睡意,淡淡道:“他们来了。” 近身跟着他的几名护卫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打头的护卫蓦地跪下,祈求道:“公子……” 沈倾墨坐在矮塌上,嘴角噙着古怪的笑意,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拍着腰侧的横刀,似笑非笑,“你在害怕?” 该护卫磕了一个头,沉声道:“卑下害怕的不是回鹘人,而是在回鹘人中无法保护公子。” 他们早几天便收到了远在长安的越王勾搭回鹘,设计要趁着这次祭祖干掉齐王的消息。齐王出门狩猎正好给了回鹘人一个机会,便是没有彭大海,也会有张大海、李大海撺掇着齐王前往代州。原本沈倾墨对此漠不关心,更没打算警告齐王。他们暗中追查也只是为了将事态控制在手中,免得被越王反咬一口。哪想不过一晚,沈倾墨便改变了主意,亲自涉险跟着齐王前来了代州。几名侍卫跪地哀求,现在是全身而退最好的机会。再晚些被回鹘人围了,想要走便不容易了。 沈倾墨对他们的话充耳不闻,只冷笑道:“我要走,你们觉得回鹘人能留得下!” 他有信心无论何时都全身而退,只所以不走却是因为隔壁的李流光。护卫猜不透他的心思,又不敢拿他冒险,恨不能敲晕绑走沈倾墨。 正在双方僵持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哀嚎,“回鹘人来了,快跑啊!” 这道声音高亢而充满绝望,近乎传遍了整个营地。李流光瞬间惊醒,胡乱披上外衫,抓着床头摆放的短弩便跑了出去。“怎么回事?” 整个营地乱糟糟的,霍节匆匆赶来,面色难看至极,“七郎,外面都是回鹘人。” 李流光顾不得想这里怎么会有回鹘人,而值夜的护卫又是怎么回事,直接干脆问:“怎么办?” 霍节沉稳道:“国公府的护卫正在收拾,丁三去看齐王的情况了,等会人齐了咱们就突围,尽快赶回晋阳。”他心中猜测对方应该是冲着三皇子而来,人数不会太多,但都是精兵。安全起见,尽快突围是最好的选择。 “好!” 李流光飞快裹紧衣服,回头却发现沈倾墨的帐篷没有任何动静。莫非睡得太沉?他微微一顿便道:“我去看看。”几步过去一把拉开了帐篷。矮塌上,沈倾墨似睡得正熟,对外面的吵闹没有任何反应。李流光一时没想太多,径直过去一把拉起沈倾墨,“快醒醒,回鹘人来了!” 刚醒的沈倾墨动作迟缓,只垂着头紧盯着李流光抓着他的手。李流光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顺手抓起沈倾墨搭在一侧的外衫,吩咐道:“快点穿。你的护卫呢?让他们尽快集合,咱们要突围赶回晋阳。” 他语速飞快,沈倾墨终于回神,却是抬头定定地看着他。两人离得太近,李流光只觉得沈倾墨眼中似有火苗燃烧,让他有种莫名的心悸。他下意识便要后退,沈倾墨却蓦地笑了。笑容如夏日般璀璨,连昏暗的帐篷似乎都亮了几分。 “你……” 不等李流光说话,沈倾墨已穿好衣服。他像是瞬间变了一个人,语气从容对李流光道:“别怕,我的护卫是从神策军挑选出来的,对付回鹘人不是问题。”他反手握住李流光的手,走出帐篷第一句便是:“不能回晋阳,我们去代州!”(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27章 意外 丑时,正是一天中人睡得正熟的时刻。但此刻整个营地却是人仰马翻。回鹘骑兵的突然出现让所有人惊慌失措,哭喊声、尖叫声、马蹄声混杂,人人俱像无头苍蝇一般,不知道该逃去哪里。 正中一顶最华丽的帐篷内,三皇子半裸着身体,神色仓皇,“出了什么事?怎么会有回鹘人?” 彭大海急惶惶赶来,惨白着脸劝道:“殿下,快走!马已经准备好了!” 三皇子浑浑噩噩地穿好衣服,榻上一直瑟瑟发抖的美貌丽人猛地扑来,抱着他哀求道:“三郎,三郎不要丢下我!” “滚!”三皇子恨她拖延了时间,抬起腿便是一脚。 女子发出一声惨叫。彭大海赶紧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女子闭嘴。女子反应过来顾不得衣着暴露,哭哭啼啼跟在了三皇子身后。三人一出帐篷,发现最外围的护卫已跟回鹘骑兵交手。三皇子不敢看四周,只厉声道:“马呢?牵马过来。回晋阳,立刻回晋阳!” 彭大海为难地凑过来,小声道:“沈……说了,不回晋阳要去代州。” 他一提代州,三皇子便是一股无名火,拎着手头的鞭子便没头没脑抽了下去。“都是你这阉奴,要去什么代州!” 彭大海不敢辩驳,立刻跪地认罪。三皇子出了口气,恶狠狠道:“回鹘人出现的奇怪,一定是有人暴露了吾的行踪。”他怀疑地看向远处的沈倾墨,表情阴鸷地握紧了手中的鞭子。这里胆敢这么干的也只有沈倾墨一人。不,不仅是沈倾墨,还有越王。必然是他们两个勾搭回鹘,想要趁机要了自己的命。 这样一想,三皇子便不愿去代州。彭大海窥着他的心思,立刻膝行上前磕头道:“殿下,不能回晋阳。回鹘人知道了殿下的行踪,回去一途不定有多少埋伏。此去代州,一则路程不远,二则代州刺史是卢家的人,定然会誓死保护殿下。” 生死关头,彭大海更相信沈倾墨的判断。至于三皇子怀疑沈倾墨勾搭回鹘一事,他却觉得需要打个商量。沈倾墨未必看得上回鹘,最多也算是知情不报。他眼巴巴地看着三皇子,只盼着三皇子能改变主意。 大概是代州刺史是卢家人的缘故,三皇子表情阴晴不定半晌,狠狠抽了彭大海一鞭子,急道:“去代州!” …… 隔着一座小矮丘,曾调戏过李流光的红裙女子正遥望着营地的方向。一名青衣仆从恭敬地在女子身后垂手而立。夜风吹拂,女子的发丝被吹乱,她妩媚地抬手拂过,笑盈盈问:“你见了李流光,可觉得他有什么不同?” 仆从小心翼翼道:“和大唐的普通世家公子没什么不同,若说有也就是长得更好一些。” 红裙女子眼波流转,道:“他是长得不错。其他呢?你可在他身上看到了圣域的影子?” 这一次仆从略微顿了顿,才字斟句酌道:“李流光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奴并没有在他身上看到圣域的影子。” “那可能是我想多了。”红裙女子淡淡道,“他的活字印刷虽然精巧,放在圣域却不算什么。走吧,我答应可汗活捉齐王,作为庆祝可汗得到圣水,恢复青春的礼物。” 两人带着一队回鹘骑兵拦住了前往晋阳的必经之路,但让红裙女子意外的是,三皇子一行人并未返回晋阳,而是直奔代州而去。红裙女子冷冷一笑,“真是自寻死路,我们追!” 沉重的马蹄声在背后响起,敲击着大地不断震颤。李流光骑在马上,尽量让自个冷静下来。他觉得最近真是倒霉。先是那晚差点被踩踏,好不容易出个门又遇到了回鹘人。李母迁怒的那句“遇到沈倾墨就没好事”浮上心头,李流光忍不住歪头看了身侧的沈倾墨一眼。 对方表情从容,身姿挺拔,并未因身后的回鹘人而表现出一丝慌乱。他甚至隐隐看到沈倾墨嘴角微微上挑,似乎有种隐秘的愉悦。这个发现让李流光心中越发古怪。注意到他的视线,沈倾墨不动声色地看了过来。 李流光没话找话,“代州不会出事吧?” 沈倾墨摇摇头,解释道:“代州离得晋阳不远,若是出了事,晋阳很快便能收到消息。就算回鹘人将代州围的再严实,也总会有附近的人逃亡晋阳。但我们一路都没有遇到难民,代州定然无事。” “那回鹘人是从哪里来的?” 沈倾墨略作停留,说:“朔州。” 李流光在脑海回忆着之前看过的舆图,沈倾墨却是借机一眨不眨看着李流光。护卫都不懂他为什么明知有事,还要跟着齐王出门。只有他知道,他迷恋着那种危急时刻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忍不住想要再次体验一次。还有什么能比回鹘人出现更合适。 他的目光从李流光的脸上扫过,回忆起对方冲进帐篷的样子。有那么一刹那,他差点无法控制情绪,仿佛有火焰自体内燃起,一路横冲直撞。一股发自内心的,让他心颤的感觉弥漫全身,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愉悦。他不知该如何形容,但却知道怎样能再次体验。 “怎么?”李流光被他盯得莫名其妙。 沈倾墨控制着自己移开视线,淡淡道:“没事!” 李流光没心情关注沈倾墨的心理,将注意力放在了身后的回鹘骑兵身上。黑暗中他看不清对方有多少人,只听到整齐低沉的马蹄声。偶尔有惨叫自后面传来,李流光心知是有人落到了回鹘人手中。庆幸的是回鹘骑兵并未使用霍节提过的连发弩,只一路驱赶着他们前行。 将将在天亮之际,一众人狼狈不堪地赶到了代州。但幸存的喜悦尚未发酵,代州刺史一句话便如冷水冲着众人当头浇下。 “安北都护反了!” “什么!” 李流光心中一凛,难怪回鹘骑兵见他们逃入代州也不急,安北都护一反,他们失去了北边的救援,也无法朝着北方逃去。他怀疑回鹘人早一步知道安北都护反了,甚至安北都护反了可能同回鹘人脱不开关系。他下意识看向霍节,没忘记霍节对安北都护的推崇。果然,霍节眉头紧皱,似不相信这个事实。 “怎么会!郭凤虏怎么敢!”三皇子震惊过后厉声道,第一反应是看向沈倾墨。 沈倾墨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对此一言不发。郭凤虏的造反并不在沈倾墨的预料中,他立刻意识到回鹘人这次并非小打小闹,而是有备而来。联系到越王那个蠢货同回鹘人的交易,恐怕他们所有人都被回鹘人摆了一道。从几月前越王派人刺杀国公府家眷开始,回鹘人便在算计着这一天了。 他冷冷地挑起唇角,余光扫过李流光……这样也好。(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28章 爆炸 回鹘骑兵将代州围了一个水泄不通。三皇子一行连同代州的百姓全数被困在了城内。所幸跟随三皇子出行狩猎的李氏子弟都在,李焕苦中作乐,“咱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所谓不求同年同月生,但求同年同月……” “李十一你个乌鸦嘴!”立时有人扑过来捂着不让他开口。更有人骂道:“回鹘人便是被你召来的,还敢说!” 李焕干笑两声,神情有些茫然,却是不再说了。 一众人奔逃了半夜,被代州刺史卢丁一请去休息。他们一行身份都不低,更有两个“皇子”,一个男爵。卢丁一乖觉地将自个的府邸献出,带着全家老小搬到官署去住。 三皇子对于卢丁一的识时务十分满意,总算他还不太蠢,知道这个时候需要倚仗卢丁一,满口将卢丁一夸成一朵花。更表示回了长安一定在圣人面前替卢丁一请功,还会写信告诉外祖父这件事。 卢丁一赔笑送走三皇子,再看沈倾墨的表情便复杂许多。沈倾墨的母亲同样出自范阳卢氏,同当今皇后是嫡亲的姐妹。可惜……他没敢再想下去,拿捏好尺度,安顿沈倾墨去休息。 李流光没想到,他和沈倾墨又成了邻居。卢丁一为难地表示因为院子不够,只能把他同沈倾墨安顿在一起。三皇子肯定是要独占一个院子的,其余众人或三人或四人挤在一起。李流光同沈倾墨明里身份相似,住在一起也算妥当。卢丁一原本担心李流光会不愿意,谁知李流光十分好说话,只最初表示了疑惑,听完他的解释便没再说什么。 对着霍节,李流光笑道:“咱们是客人,主人怎么安排怎么算。再说我们被回鹘人困在这里,哪里还有那么多讲究。” 霍节赞同地点点头,继而安慰李流光,“国公爷肯定已经知道了回鹘入侵的消息,想来天府军就快到了。” 李流光不似霍节这么乐观。他对当前的形势了解不多,但隐约从众人口中可以知道,回鹘这次派出的并非小股骑兵,而是整个回鹘大军。只站在墙头看过去,全是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不说回鹘人会不会绕过代州围住晋阳,便是晋阳派出援军他们又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你跟我说实话。”李流光正色道:“如果回鹘人攻城,代州能撑多久。” 霍节也随之严肃道:“要看回鹘人攻城的准备,若齐王的龙武卫协助守城,配合代州驻军少则也能撑四五日。” 四五日的话,便是晋阳被拖住,幽州的援军也过来了。李流光松了口气,打发霍节先去休息。他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十分亢奋,摩挲着戒指召出了客服。 “客服3387459号为你服务,请问代理人您有什么需求?” 许是随时有可能被马克思召唤,李流光再看客服先生倒是多了一份亲切。“我想知道星盟有没有符合一级文明使用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他有目的地问。虽然还未到最后时刻,但李流光不希望将生机全部寄托在援军身上,系统将是他最有力的倚仗。 他的话让客服的眼睛瞬间亮起,敏锐地察觉到这会是一笔大生意,十分配合。“代理人有什么要求?比如大小、重量、杀|伤力……”最后客服狡猾地笑笑,补了一句“价格”。 此时此刻,李流光已懒得计较客服的小心眼,心中盘算起来。星盟科技发展的脉络同前世地球类似,依着他对星盟文明等级的了解,适应于一级文明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最常规的该是火药。当然,在火药的基础上,火箭|弹、各类炸|弹等应该都在他可购买的范围内。但排除价格因素,他必须要考虑现实处境。同造纸术这种技术性商品不同,武器属于实物,凭空出现在他手中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实在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希望系统暴露。 略微沉吟后,李流光将选择权交给了客服。果不其然,客服推荐的商品是火药。依着文明等级不同,火药的价格及杀|伤力也不同。最便宜的是来自一级文明的黑|火药,最贵的则是李流光前世听过的各类导|弹武器。后者杀伤力虽然巨大,却并不适用,大唐根本没有相应的配套使用设备。 李流光的目光停留在一种炸|裂弹上,大小类似于手|雷,杀伤力却足足有十几米,相当于一个小型炸|弹。当然,这种炸|裂弹的效果很惊喜,价格同样惊喜。他盯着2199星币\枚的特价,第一次对赚取星币生出了迫切的需求。 客服先生发誓,他在代理人的眼中见到了绿光。鉴于他对代理人的经济状况十分了解,客服先生贴心提示:“贷款。” 换得了李流光似笑非笑瞪了一眼,大概客服先生做梦都盼着这么一天。李流光没有立刻决定,他还需要仔细推敲下自己的计划,并获得身边的人支持。然下一刻,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自东门方向传来。 李流光立刻切断系统,推开门朝着东边看去。 “七郎。”霍节匆匆赶来。 李流光神情冷峻,“我们去看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种响动……只可能是火药发出,这个世界已经有火药的存在了吗? “你要去哪?”左侧的门突然打开,沈倾墨目光冷淡地扫过霍节,目光落在李流光身上。 李流光存着心事,并未注意沈倾墨的语气,只是飞快问:“你听到刚刚的动静了吧?” 沈倾墨立刻反问:“你想去东门?” 李流光点点头,目光凝重。沈倾墨似随意道:“正好我也要去,一起?” “好!”李流光点点头。沈倾墨的战斗力不比霍节差,又有随行的一种护卫,关键时刻比他自个有用多了。他没再耽搁,一行人匆匆赶去了东门。越是离得近,越能感觉到之前巨响的威力。听到巨响前来探听消息的百姓各个神情惊恐,纷纷议论是否得罪了上天,被降下惩罚。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现象,李流光的表情变得难看。等他们再走的近些,便能听到城门处震耳欲聋的嘶喊声,似回鹘人已开始攻城。一名满头是血的兵士冲着李流光一行跑来,厉声询问他们的身份。 霍节上前一步,介绍道:“这是圣人亲封的平安县男,回鹘人已经开始攻城了?” 该兵士一早便听说代州城来了一批贵人,李流光的男爵身份已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高贵了。兵士的态度立刻变得恭敬,提到回鹘人攻城,似想到什么惊恐的事,颤抖道:“回鹘人刚刚开始攻城。他们、是天降惩罚,一声巨响,城门便破了一个大洞,许多兄弟都被炸飞了。” 许是太过害怕,兵士的话有些颠来倒去,但已足够李流光听懂。刚刚真的是火药,而且从众人的反应来看,这应该是绝大部分人第一次见到火药。 李流光沉默下来,情况显然比他预想的更糟糕。如果回鹘人手中有火药,那么代州城恐怕连一个时辰都守不住。想象落到回鹘人手中可能的后果,李流光已顾不得系统是否暴露。 他飞快冲着霍节道:“等不及援军了,我们得准备自个突围。” 霍节虽然不清楚回鹘人干了什么,但那声巨响带给他的影响并不比刚刚那名满头是血的兵士少。他猜测是回鹘人发明了某种攻城武器,显然突围已经迫在眉睫。霍节点点头,没有反对李流光的决定。 李流光深吸一口气,“我们先去东门看看情况再说。” 不知是死过一次对生死没有了畏惧,还是人在绝境会爆发出无法想象的潜能,李流光觉得他应该是害怕的,但此刻他却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只满脑子想着如何逃生,如何从回鹘人围困下突围。他发现自个进入了一个误区,想要突围并不一定需要杀伤力强大的武器,其他只要适合同样可以。 李流光边走便召唤出了客服,这一次他单刀直入道:“星盟除了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有没有其他的辅助武器?比如让人暂时陷入沉睡的武器,或者让人看不清周围的武器?” 他想的是前世的催|泪弹,若有能够催眠的武器便更好了。 然而,一向对生意热衷的客服先生却是严肃道:“生|化武器是星盟严厉禁止的,哪怕没有致|命危险的生|化武器都严禁在星盟流通。” 李流光:“……” 生|化武器不可以,想要顺利突围只能从星盟购买火药了。星盟为新人提供一万星币的贷款,若是购买炸|裂弹只能买四颗,黑|火药倒是可以多买一些。这样一来,他同霍节一行突围问题不大,但代州城的其他人呢? 李流光扫过身边匆匆来往的兵士,很难做出只顾自个逃命的决定。可若是整个代州城突围,必须要足够的火药,而没钱则是最大的问题。他犹豫间无意扫过路边的一间粮食铺子,脑海蓦地灵光一闪,想到一个主意。他记得面粉在空气中达到一定浓度时,只要遇到火苗、火星、电弧或适当的温度,瞬间就会燃烧起来,形成猛烈的爆|炸,其威力不亚于炸|弹。如果…… 李流光拉过霍节低声吩咐起来,霍节看着他一脸愕然。 “快去!”李流光说。 霍节领命而去。一路沉默无言的沈倾墨若有所思,问:“你要霍统领收集面粉做什么?” 李流光没有瞒他,“我有一个想法,但不知是否可行。我过去……”他顿了顿,若无其事道:“我过去曾听人说过,面粉也能伤人。似乎有什么缘故,面粉数量合适的话,遇到大火便可燃烧……” 事情当然不是这么简单,面粉爆|炸涉及原理复杂,最少需要满足三个条件。一,可|燃性粉尘达到一定浓度,且悬浮在空气当中;二是有充足的空气和氧化剂;三是有火源或者强烈振动与摩擦。李流光也只是前世见过类似的实验,能不能成功并没有把握。他猜沈倾墨大概不会相信,谁知道沈倾墨定定看着他,目光意味不明,却是道:“很有趣!” 李流光:“……” 这个评价让他不知该说什么,半晌微微一笑,“多谢你没有觉得我异想天开。”他没有再顾得上同沈倾墨说话,而是定了定神联系客服表明了贷款的意愿。 “一万星币,年息17%。”客服先生强调。 李流光脸色微黑,却也只能答应下来。 片刻后,代州刺史急匆匆赶来,拉着李流光问:“霍统领说要收集面粉突围是什么意思?” “是我的意思。”李流光坦然,“我有一个得自圣域的法子,可以帮我们试着突围。”李流光心知,这种时候必须扯着圣域这张虎皮。 卢丁一狐疑地看着李流光半晌,咬牙问:“是男爵单独走?还是整个代州城的人都走?” 李流光肯定道:“是整个代州城的人都走。” “好!”卢丁一弯腰冲着李流光行了一个大礼,“若代州百姓有救,卢某……” 李流光打断他,“行不行还不知道,卢刺史最好先把百姓安顿好,时机一到我们便突围。” 送走卢丁一,李流光长出了口气。从城内收集面粉只是为了掩护,他已从星盟订购了一批面粉,并吩咐客服先生将少量的黑|火药参杂其中,增加面粉爆|炸后的威力。 当一切准备就绪之际,霍节也指挥着人抬着数百袋面粉匆匆赶到。他的身后是神色阴沉的三皇子,见到李流光便厉声问:“你要做什么?援军……” “代州城马上就要破了,援军已经赶不及了。”李流光戳破了三皇子的幻想,神色平静道。 李焕一脸担忧,悄悄拉着李流光问:“七郎你有没有把握?” 李流光看向城外密密麻麻的回鹘人,他们脚下是一个巨大的豁口。代州城之所以还能守住,全是靠守城的士兵以血肉之躯堵住了豁口。但只要回鹘人再来一次爆炸,整个城墙恐怕就要塌了。 他点点头,冲着霍节比了一个手势。霍节立刻指挥着兵士将面粉袋打开,朝着城墙下方的回鹘人扔去。一袋袋面粉投下,白色的粉末被风吹得漂浮在半空。一众人紧张地盯着兵士们的动作,李流光不动声色摩挲着戒指。只靠代州城的这点面粉哪里够。他之所以敢这样做,也是依仗着系统的存在。没有人注意到空中的粉尘越来越多,逐渐笼罩了小半的回鹘人。当粉尘浓度达到一定比例之后,李流光看向霍节。 “放箭!” 数十根火箭射出,一钻入粉尘遽然爆出耀眼的光芒。一声声爆|炸连环响起,掀起的巨浪将粉尘笼罩范围内的人马炸的东倒西歪,惨叫响彻天际。(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29章 突围 白色粉尘飘落之际,回鹘骑兵的统领很快便发现了异常。 他立刻派人将消息报给曾同李流光有一面之缘的红裙女子那里,对方眯着眼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然不等回鹘骑兵后退,数十根火箭劈开天宇,爆炸的红光接踵而至。惨叫声响起的刹那,不分城内城外所有人都惊骇地仰头望着半空。仿佛烈日下飘起雪花,无数的粉尘随风洒落。幸存的回鹘人拼命后退,生怕沾染上一点,莫名其妙成为一个火球。 趁此之际,代州城门大开,以代州守军为先骑兵,中间是护着三皇子的龙武卫,最后是满城扶老携幼的百姓,冒着大火冲了出来。没人朝南跑,回鹘大军卡住了代州通往晋阳的路,他们的目的地只能是安北或者幽州。 黑压压的人群如洪水裹着一路向前,最前方的代州守军很快便同回鹘人遭遇。众人都无心恋战只想尽量突围,趁着回鹘人尚未反应过来,一路冲杀扫清了退路。 后头的百姓有马的骑马,没马的甩开两条腿拼命地跑。这个时候谁也不敢叫苦,人人都知道落在回鹘人手中不是死,便是被卖到漠南漠北当奴隶。尤其是漂亮的小娘子,更是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前些年幽州城破的惨状还在眼前,众人只要想起来便恨不得多长十几条腿。 李流光没有同三皇子一道,而是带着一队守军选择了断后。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两枚炸裂弹,精致的眉宇间满是坚毅。是他想出这么一个法子突围,只望所有人都能有一条生路。 霍节眼看着最后一波百姓出了城,勒住身下焦躁不安的坐骑,担忧地催促道:“七郎。” 李流光轻拍着马背,看向身后城门大开的代州,低声道:“再等等。” 沈倾墨还在城内,不知带着护卫去做什么,一直没有回来。霍节明白他的心思,却有些不以为意。自知道沈倾墨身边的护卫都是从神策军选□□之后,霍节对沈倾墨的安危并不担忧。近百年前一场安史之乱,神策军从西北的戍边军队进入长安成为最重要的禁军,可谓是一朝成名天下知。近些年神策军更是直接归圣人身边的内侍掌管,是众所周知的天子禁军。能被圣人从神策军挑出派到沈倾墨身边,可见这些人必是出类拔萃之辈,在混乱中护的沈倾墨安全并不是什么难事。 念头闪过,霍节不由生出一个古怪的想法。以往他不觉得,但从此一事可以看出,圣人对沈倾墨却是比对三皇子更上心。他心中似有惊涛骇浪涌过,但很快便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放在李流光的安危上。 “七郎,再不走回鹘人便要反应过来了。” 李流光轻轻呼了一口气,只盯着代州城门默然不语。他并非不想走,而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他对沈倾墨印象复杂,既有亲见沈倾墨变脸杀人的不喜,又有沈倾墨半夜出现在房中的怪异。母亲对沈倾墨避而不谈,三皇子又带着一众人孤立沈倾墨。种种因由下,他尽量避着同沈倾墨打交道。但此一时彼一时,自昨晚到现在他们也算是患难与共。沈倾墨不顾危险选择了断后,仅此一点他怎么好直接丢下沈倾墨就走。 “派个人再去看看。”李流光顿了顿,“如果找不到我们就走!” 霍节叹了口气,只觉得七郎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心软。他冲着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轻夹马肚,冲向代州城内。 因着百姓外出避难,此刻整个代州城空无一人。沈倾墨骑马立在城内最大的绸缎庄前,身姿挺拔,如玉的手指紧握着腰侧的横刀,神情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冷酷。 他手下的护卫依命将铺子内鲜亮的锦缎彩帛挑出,胡乱的裹在马上,随即眼都不眨放了一把火。大火瞬间便沿着铺子朝着两边扩散。零散的马蹄声自四周响起,不断有护卫前来复命。每人都是大包小包挂在马上,而他们来时的方向则是火光熊熊。 沈倾墨望着远处的黑焰,淡淡问:“官署的粮仓烧了?” 一名护卫立刻恭敬应是。 “城内的其他几家粮肆呢?” 另有护卫出面,表示都已按着沈倾墨的要求办妥。 沈倾墨满意地勾起嘴角,回鹘人千里奔波为的是财,与其留下代州给回鹘,不如一把火烧了干净。卢丁一那个蠢货,还盼着晋阳同幽州的驻军打来,还他一个完整的代州城,走前畏畏缩缩怎么都不肯放火。卢丁一不肯放,那他只好帮他一把。他倒要看看,回鹘人是选择去追他们,还是选择先救火? 心中算计着时间,沈倾墨控马转向,“我们走!” 他一马当先冲向东门,一众护卫立刻散开,警惕地守在他两侧。有风吹过,带来城外回鹘人的哀嚎。沈倾墨听着声音似乎低了许多,猜测回鹘人应该已经重新整顿,再次成军就在眼前。他们必须要尽快离开,就是不知道李流光是在东门等他还是? 念头闪过,沈倾墨垂眸,抓着缰绳的手指微微用力。脑海浮现李流光看向他时的紧张表情,沈倾墨缓缓挑起唇角。李流光当然会在东门等他,他相信对方不会让他失望。如果万一……杀气突兀涌出,沈倾墨冷酷地想,那一定是霍节的错。 似乎感受到了这股犹如实质的杀意,沈倾墨身下的坐骑焦躁不安地嘶鸣起来。一众护卫摸不着头脑,不清楚谁又惹到了沈倾墨。然就在下一刻,隐约的马蹄声传来。几名护卫立刻跃马上前,手中的横刀已然出鞘。 远远地,有人冲着他们大喊,“沈公子,七郎还在东门等着,回鹘人马上就要追来了。” 不过倏然,沈倾墨身上的杀意消失不见,他无法抑制地眼睛亮起,心中闪过一丝隐秘的愉悦。他身边的护卫跟着他久了,立刻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一众人不动声色地交换着眼神,猜测着沈倾墨心情变好的原因。 只是半盏茶的时间,一行人便赶到了东门。霍节听到马蹄声大大松了口气,李流光也神情轻松起来。他控马转身,首先看到的便是每个人大包小包堆满了马背。许是收拾的有些急,这些包裹都只是胡乱堆积一起,隐隐露出里面的彩帛锦缎,金饰玉器。 李流光微微一怔,但也没说什么。他相信沈倾墨做事自有用意,直接道:“我们该走了。” “好!” 沈倾墨顺着李流光说。听话的反应让一众护卫都微微吃惊,但沈倾墨浑然不觉。自看到李流光,他体内燃起的火苗便越烧越旺。四肢百骸兴奋的战栗,心头一把火横冲直撞,想要寻一个出口。出口在哪里?沈倾墨不知道。但这种似痛苦似欢愉的感觉却让他十分着迷。 他若无其事地打马走到李流光身侧。李流光毫无所觉,最后回头看了眼代州,干脆道:“我们走!” …… “我们追!” 荒凉的代州城下,回鹘人勒马不前,大声嚷嚷着要去救火。他们从漠北一路杀过来,为的不就是大唐的锦绣荣华。如今沈倾墨一把火烧了代州,众人岂不是白辛苦一场。看着城门口散落的水红色锦缎,一众回鹘人的眼睛都要红了。这么一匹缎,带回漠北便能换一头羊。趁着现在火势还不大,赶紧救火说不定还能抢一些东西出来。 回鹘统领有些意动。转头看向身侧不发一言的红裙女子。他讪笑地开口,“夜护,可汗……” 名为夜护的女子没有搭理他,只是命人去城墙上刮了些白色粉末回来。当着众人,夜护旁若无人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圈,眼中闪过一道幽光。“是面粉!”夜护的兴趣被挑起,能用面粉造成轰天雷的效果,除了圣域她想不出哪里还有这种手段。 莫非…… 夜护眯了眯眼,从怀中掏出长筒形的金属武器,吩咐道:“给我一队骑兵,我带人去追!” 回鹘统领不敢违逆夜护的命令,立刻顺着他的意思安排下去。一队轻骑很快冲出,但没走几步便看到路边散落的各式彩帛锦缎,在眼光下闪耀着晃花人的眼。 有人咽了口口水,偷偷看向夜护。夜护面无表情,一众人只能收敛心思。但不知是他们运气好还是不好,一路追过去到处都是散落的财物,更有镶嵌着各类宝石的饰品,乳白的看不出一丝杂质的玉器。这些带回漠北都是牛羊奴隶,任何一样都能让他们从此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更多的人开始咽口水,夜护冷冷扫过众人,拿起手中的武器扣下扳机。一股刺鼻的味道在空中弥漫,路边一头探头探脑的白色兔子僵硬的蹬直了腿。兔子的肚子上开了一个血洞,看到的回鹘人脸上立刻浮现出恐惧。 这是圣域的力量,是高高在上神的力量。他们恭敬地对着夜护弯腰,再不敢看向路边散落的各色宝物。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李流光苦笑地看向沈倾墨。看来回鹘人纪律不错,没被路边的糖衣炮弹侵蚀。“不能再走了。”他勒马停住,再往前便是逃难的百姓,一旦回鹘骑兵追上去,将会是一边倒的屠杀。 他的话不知不觉成为这一队人马的命令,沈倾墨的护卫看向沈倾墨,见沈倾墨不反对,也便纷纷停了下来。其中一名护卫跳下马伏在地上听了片刻,冲着沈倾墨点点头,道:“回鹘骑兵离我们还有半盏茶的距离,大概是五百人的轻骑小队。可一战!” “可一战”三字说的斩钉截铁,李流光原本想说什么,顿了顿看向沈倾墨。 沈倾墨抽出腰间的横刀,不知摁下哪里的开关,横刀的刀柄一瞬间变长。他微微用力便将手中的横刀插|入地下,搭着刀柄神情从容道:“那便战!”(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30章 救治 夜护带着五百轻骑追上李流光一行时,见到的不是仓皇失措逃命的面孔,而是战意盎然的冲锋。 论人数,跟随李流光断后的代州守军不足两百人。但在金色的晨曦中,这两百人组成的战阵如一波巨浪,携裹着万钧气势冲向回鹘阵营。巨浪的前方,是沈倾墨带着一十八名护卫,似一把锋利的尖刀锐不可挡,生生割裂了回鹘人的气势。即使还有数十丈的距离,夜护也能感觉到对面如苍穹怒吼的战意。他脸上露出一丝轻蔑,不退反进抬起左手示意放弩。 然比他更快的是沈倾墨。疾驰中的沈倾墨一心二用,手腕轻抖,搭在马背的长弓已握到掌心。一支精铁打造的箭矢被他从箭筒抽出,只听弓弦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响,箭矢已如流光般射|出。 夜护的手臂还未放下,倏然间黑色的箭矢已到面前。一侧的护卫眼疾手快挥刀去挡,巨力撞击下箭矢朝着旁边飞去。夜护眼角余光扫过,瞳孔瞬间放大,“散开!” 伴随着“开”字拖长音的是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夜护身下的战马受惊转身就跑,他急切地勒住坐骑回头望去。前方不远是一处三丈左右的大坑,坑内满是残肢断臂,受伤的回鹘士兵连惨叫都无法发出,血肉模糊的堆积在一起。 “轰天雷!”夜护脑海瞬间冒出这个念头,脸上的骇然尚未褪去,沈倾墨已带人冲入回鹘阵营。因着之前的爆炸,回鹘人秩序大乱,一时无法结阵防御。被沈倾墨冲入,只见刀光闪闪,顿时死的死伤的伤。 这一切不过瞬息,沈倾墨神情冷酷,手中的横刀如灵蛇般飞舞,轻轻一挑便有一名回鹘人失去了性命。他的刀法传承自神策军护军中尉于怀恩,挥刀的目的便是杀人,简洁干脆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不过倏然,回鹘人便被冲的七零八落。夜护自惊骇中回神,当机立断掏出长筒状的金属武器,对着天空叩响扳机。声响的刹那,失序的回鹘人终于回神,迅速重新集结战阵。 “那是什么?” 两方混战的后方,李流光蓦地看向夜护的方向。他听到了枪响,但怎么可能?这个念头不过刚刚闪过,朝往幽州的方向突然燃起熊熊大火。黑烟顺着风势急涨,杂乱的马蹄声响起,伴随着时断时续的哭喊声。 “是三皇子的龙武卫。”霍节遽然变色,“后面是回鹘大军!” 从这个方向过来……李流光乍然一惊,反应过来脱口道:“幽州失陷了!” 下一刻,他骑马便朝着前方混战冲去。前世他只是个家境优渥的普通人,玩弩偷袭还好,让他上马杀人绝对是最拖后退的那个。为此众人冲锋之际,李流光安分地守在了后方。沈倾墨留了两名护卫给他,连同霍节一起保护他的安全。如今李流光一冲,剩余三人同时跟上。李流光握紧手中最后一枚炸裂弹,急声对沈倾墨的护卫道:“让沈倾墨带人回来。” 他的声音被风吹散,沈倾墨留下的护卫之一迅速掏出一个手指长的竹哨吹响。三长一短的尖锐哨声让混战中的沈倾墨神色微变,刀锋一转勒住缰绳朝后退去。这是事先约定的退兵信号,一众唐军纷纷后退。夜护阴着脸指挥着回鹘骑兵围了上来。他已看到幽州方向的黑烟,知道是另一队大军回转。 “留下他们!”夜护大喊。这些人身份不一般,手中居然有圣域流出的轰天雷。不,是比轰天雷更高级的武器。他必须要知道他们背后的人是谁。 仿佛一个荒谬的游戏,前一分钟还是唐军压着回鹘人打,后一分钟已变成回鹘人追着唐军不放。但唐军已顾不得这些,从幽州方向回转的回鹘大军如碧海潮生,远远出现在地平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铺面而来。 李流光过去打猎打的最多的便是兔子。他们牵着猎狗撵着兔子漫山遍野乱窜,回想起来同现在的处境颇为相似。只不过李流光现在是兔子,而回鹘人则是追着打猎的猎人。五百轻骑的回鹘人他们可一战,但三万回鹘大军铺天盖地黑压压出现,便是沈倾墨也冷下了脸。 “前面左拐,那里有条河。” 熟悉附近环境的霍节指路,一众人调转马头朝着他指示的方向疾驰而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他们便远远看到一条大河。河宽约二十余丈,水流十分湍急。“散开找船!”随着沈倾墨一声令下,众人立刻散落两侧,希望能找到渡河的船。 李流光不动声色摩挲着戒指,客服先生立刻出现。“代理人阁下……”李流光打断了他,“我要买船!” 短短不到三个时辰,李流光从星盟贷款的一万星币已经花的只剩1300星币,连买一枚炸裂弹都不够。当他提到要买船,客服先生迅速兴奋起来,喋喋不休表示:“代理人喜欢哪种类型的船?星盟为代理人提供独木舟、帆船、载重不同的各式轮船、还有高等文明建造的宇宙飞船……” 李流光一路奔逃,实在没心情同客服像过往般斗气,直接表明:“我能买得起的船!” 客服:“……” 代理人语气颇为怨念,客服猜到李流光大概遇到了什么麻烦。考虑到代理人已经超额完成了这个月的任务,客服先生服务态度十分良好,贴心表示李流光可以购买一级文明提供的独木舟十艘。因着没什么技术含量,独木舟的价格异常亲民。 “我买十……” 他一句话没说完,只觉得大地剧烈颤动,身体不由自主便朝着身后的河中栽去。落水的一刹那,李流光似看到有什么爆炸,沈倾墨满身是血栽入水中。 …… “咳咳咳。” 不知顺着河水漂流了多久,李流光抓着河边的一根枯枝狼狈地爬上了岸。四周一片寂静,没有萦绕在耳边的哭喊声,也没有紧追不放的马蹄声,只有河水静静的流动声。他大大松了口气瘫在河边一动不想动。随着他爬上岸,身后似有重物缀着半浮在水面,竟是昏迷不醒的沈倾墨。 呼!李流光长长缓了口气,翻身将沈倾墨从水中拖了出来。对方重量不轻,他足足废了半天劲。“沈倾墨、沈五郎!”李流光俯身尝试着唤醒沈倾墨,但对方脸色苍白,对他的叫声毫无反应。李流光心中一惊,立刻伸手探了探鼻息。虽然微弱,好在还有一口气在。 他想了想剥掉了沈倾墨身上的衣服,果不其然在沈倾墨的腰侧发现一个血洞。难怪沈倾墨落入河中的反应有异,完全不知道挣扎。他想起乱军中听到的那声枪响,脸色有些难看。提前出现的火药,不该出现的手|枪,这个世界隐藏的东西远远超出他的预计。是圣域?还是另有其他的穿越者? 李流光凝神想了片刻,摇摇头将这些丢在脑后。现在迫在眉睫的是先救治沈倾墨。他略微迟疑两秒,不敢用力压沈倾墨的肚子,只好采用人工呼吸。前世李流光只学过简单的急救,但却从未有机会尝试。他回忆着人工呼吸的步骤,捏着沈倾墨的鼻子,憋了口气俯身含住了他的唇。然不等李流光呼气,沈倾墨蓦地睁眼,深邃幽静的眸子定定看着他,一只手更是紧抓着李流光不放。 李流光:“……” 对着沈倾墨茫然的表情,李流光莫名尴尬起来。他有心想要解释,沈倾墨的表情却逐渐柔和,抓着他再次闭上了眼。 李流光:“……” “沈倾墨!沈五郎!” 李流光叫了半天,沈倾墨也没有清醒。但他知道沈倾墨没事,便放弃做人工呼吸。他的视线落在沈倾墨腰侧,再度召出了客服。客服还记挂着李流光要买十艘船的事,一出现便热情地开口:“代理人阁下,十艘独木舟已经准备好,现在进行交易吗?” 李流光一脸纯良,“什么十艘?我只买一艘。” 客服:“……” 李流光迅速换了话题,“我要买药,但不确定需要什么药,星盟提供身体检查服务吗?” 客服先生下意识便拒绝:“星盟没有类似的服务。” 李流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说:“五十星币,我希望雇佣客服帮我做个检查。” “一百!”客服先生马上反应过来。 “六十!” “七十!” “成交!” 李流光示意需要检查的是沈倾墨,客服扫描过后讶然道:“枪伤?” 李流光顺口问:“这个星球会不会有其他代理人?” “不可能!”客服肯定道,“一个文明只会有一名代理人,星盟也要维护代理人的利益。” “那你说的枪伤是什么回事?” 客服沉默片刻,严肃道:“情报太少,无法判断。” 李流光:“……” 虽然客服也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既然客服坚持一个文明只能有一个代理人,李流光便暂时先将第二个系统存在的可能排除。在客服先生的指点下,他采购了一批药品。当然客服先生重点推荐的是基因修复液,但李流光现在已穷的叮当响,基因修复液是买不起,只能挑便宜的药物买。即使这样也花了几百星币。李流光只得安慰自己,债多了不愁。好在星盟一级作物便宜,他同沈倾墨不至于会饿死。(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31章 遇到 沈倾墨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似乎失去了知觉,一半身体冷的像冰,一半身体*辣的疼。他无力地漂浮在水面,顺着水波逐流起伏,不知道会去哪里。但茫然间,似乎有一双手拉住了他,他莫名心安下来,跟在了对方的身后。不问原因,不求结果。 沿着水流他好像漂了很远,远到他忽醒忽睡好几次,但那只手一直拉着他。他感觉对方将他抱在怀里,温柔地拂过他的身体,似乎低声同他说着什么。恍惚间他听不清楚,有清新的气息靠近,下一刻他似品尝到了世间最甜蜜的花蜜。 他拼尽全部力气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一张脸。关在心底的野兽咆哮而出,踩着熊熊烈焰,恨不能将眼前的人混着血肉一口一口吞下去。那种强烈到极致的渴望,那种战栗到颤抖的亢奋。他似顶礼膜拜,所有的血液都冲到一点,震天怒吼、疯狂咆哮,只想找一个出口。 “……” 李流光窘然地看着沈倾墨直挺挺翘起的小兄弟,第一反应是别看沈倾墨年纪不大,小兄弟却是出人意料的壮观。等回神他不由哭笑不得,微微移开视线,尽量无视某个昂首敬礼的家伙,将一支麻醉剂打入沈倾墨体内。 客服先生关注着他的动作,实话实说地表示:“代理人阁下的聪颖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只听讲解过一遍就能找到扎针的恰当位置。” 李流光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收起针筒,岔过了话题,“超出现有文明等级的东西用过之后如何处理?星盟提供回收服务吗?” 客服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愣才说:“星盟确实有专门的公司回收废品。但……”他斜眼看了眼用过的针筒,语气嫌弃道:“星盟回收废品也是需要成本的。这么一个小东西连成本的零头的零头都不够。” 客服先生一连强调两个零头,李流光轻笑起来,仔细地挑出沈倾墨体内的弹丸碎片。值得庆幸的是对方虽然有枪,但科技水平并不高,同后世李流光见过的武器无法相比。从子弹的成分便能看出,是将铁片同火药混合。与其说是子弹致命,不如说是失血的后果更严重一些。回忆着历史上关于火药武器的发展历程,李流光判断“枪”的科技程度介于一级文明同二级文明之间。这是一个好消息,意味着他只要有星币,便能通过系统压制对方。 客服先生显然也判断出这一点,略带心虚地松了口气。他已经有一个足够难缠的代理人了,实在不愿意多出其他的麻烦。只要出现的武器文明等级不超过二级,星盟便判断为技术正常发展,不属于异常的范围。 等李流光挑完碎片,客服先生示意接着用酒精消毒。 李流光故意打趣,“看来七十星币的报酬花的很值。” 客服:“……” 想象中的恼羞成怒没有来,客服先生只是高冷地哼了声,假装没有听到。李流光哂笑,对客服先生这种要面子的反应只觉得有趣。这样一来客服先生大概会专注到对他的仇恨值上,不会再想起之前的话题。顺着客服的指示消过毒又抹上消炎药,李流光将剩下的药品小心收好。这些药品虽然无法同客服口中神之又神的基因修复液相比,但来自三级文明的药品,已足够在关键时刻救命了。 弄完这些后,李流光掐断同系统的链接,小心将沈倾墨安置到从星盟购买的独木舟上。他不清楚现在哪里,但大抵脱不开代州的范畴。李流光不敢在附近久留,顺流直下又怕遇到回鹘人,只得选择逆流而上。他一边划船一边琢磨着现在的形势,从幽州到代州再到回鹘大军直指晋阳,对方看来所图甚大,明显不是抢完就跑的样子。联系到安北都护造反,这场仗大概还有的打。 他心中担心国公府,但转念想想晋阳不同于代州,城墙厚实,附近又驻扎着数万天府军。且晋阳是李氏皇族龙兴之地,一向被称为“北都”,战略位置极其重要。与公与私,长安都不会让晋阳出事。只要回鹘入侵的消息传出,天下兵马便会齐聚晋阳。再不济晋阳城破,有天府军同黑骑卫,总会护的一家老小逃出去。 李流光叹了口气,从黑骑卫又想到霍节。不知道他同沈倾墨落水,霍节一行如何了?有没有逃过回鹘大军的追捕? 脑海念头纷杂,李流光趁着天暗靠了岸。这条河水流湍急,他不敢在河上过夜,只得找了一处草丛浓密的地方藏好小舟。两世李流光都没吃过什么苦,前世还好些,这一世完全是娇生惯养。如今没有护卫小厮,什么都需要他亲力亲为。李流光看着不过一下午便磨破的手掌,心中哂然,还真是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他摇摇头收敛心神,摸了摸沈倾墨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又重新换了一次药。月色下,沈倾墨长眉修目,轮廓柔和,淡化了骨子内那股若有似无的戾气。他想起沈倾墨掷地有声的“那便战”,心下承认他对沈倾墨的改观正是从这句话开始。不到弱冠的少年临渊而立,身姿挺拔如松,脸上没有丝毫惧意,只有闲庭信步般的从容,放在前世的高中少年身上,大抵没有人能做到。 念头闪过,李流光替沈倾墨拢好衣服,靠坐在小舟一侧盘算着天亮后他们该去哪里。 身边温暖的气息远去,沈倾墨蓦地睁眼,本能地伸手去拦。他动作太大,包扎好的伤口立时裂开。沈倾墨下意识闷哼一声,随即死死咬住了唇将痛楚咽了回去。 “醒了?”这一番动静瞒不过李流光,面带欣喜地凑了过来。沈倾墨便看着李流光靠近,动作轻柔地在他额头探了探,又伸手摸到了他的腰侧。“伤口有点裂开,你别动,我重新给你包一下。”李流光声音温和,动作小心地撩开他的衣服,看到伤口的情况眉头微蹙,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上了点药,继而将伤口包好。 整个过程沈倾墨都十分配合,微微垂眸一眨不眨盯着李流光。他似感觉不到伤口的疼,只觉得李流光碰到的地方说不出的舒服。但舒服中似又参杂着某种让他无法宣泄的难受。他无意识地伸手抓住李流光的手臂,李流光立刻问:“伤口疼?” 沈倾墨顿了顿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如春日暖阳,显是及其快活。 李流光一怔,正要说什么,岸边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隐隐有妇人低低的啜泣声。 “嘘!”李流光遽然变色,朝着沈倾墨示意道。他小心地伏下身体,尽量将身影隐藏着小舟内。如果来的是回鹘人……李流光微微皱眉,考虑着他们逃脱的可能。 他将注意力放在外面的来人身上,一时没有意识到同沈倾墨靠的太近。沈倾墨似也不打算提醒,只一双幽深的眸子定定地看着李流光。感受着李流光温热的呼吸扑在脸庞,如丝如缕地钻入体内,心中蓦地生出一种无法抑制的念头。这个念头出现的突兀,却如惊涛骇浪般瞬间席卷过沈倾墨的全身。他忍不住抬手,差一点抱住李流光之际,李流光却倏然回神,歉意道:“我压到伤口了?” 沈倾墨不动声色地放下手,摇了摇头。 李流光以为他忍着疼,微微侧身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外面的脚步声已到水边,只听着一个男人低声道:“三娘,正郎已经没救了,你让他安心走吧。咱们从这里去安北,一路迢迢带着正郎实在没办法。” “正郎没死,还有一口气在。你去求求家翁,咱们明日去请个医师帮正郎看看。” “外面兵荒马乱到处都是回鹘人,哪还有什么医师。” “是啊,三娘趁夜赶路要紧,正郎他……” “小十还带着人在前面等着咱们,我说……” 先后有人开口劝说,却都尽量压抑着声音。名为三娘的妇人低声痛哭,却怎么都不肯开口答应将正郎丢下。李流光听着哭声只觉得恻然,然下一刻,一道粗哑的男声冲着小舟道:“什么人?” 沈倾墨脸色一冷,李流光摁着不让他动,起身尽量和善地笑笑,说:“我不是回鹘人。” 这种时刻,什么人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不能是回鹘人。 他露出脸,岸边的人都有些意外。实在是李流光长得太好,笑容干净温和,有着月华般清冷的风姿。看他的样子确实不是回鹘人,便有人热心搭话,“小郎君也是躲回鹘人吧?” 李流光点点头,说:“我和家人失散,带着族弟仓皇跑到这里,一时也不知道这里是哪里。” “哎,哪里都一样,现在整个晋阳郡到处都是回鹘人,只能朝着安北跑了。” 对方态度客气,李流光也松了口气。回鹘人固然可怕,遇到乱民也是麻烦。他视线掠过众人,落到河边妇人怀中的孩子身上。看着不过四五岁的孩童,苍白着脸似吊着最后一口气。妇人的哭声钻入耳中,李流光想到前世的母亲,又想到这一世的李母,心中一软,忍不住问:“小郎君可是有什么病弱之症?” 最先搭话的男子叹息道:“正郎被回鹘人砍了一刀,虽然不在要害,但没有医师止血,已是……” “失血太多吗?”李流光心中一动,“我来看看。” 低声啜泣的妇人蓦地抬头,“小郎君是医师?” 李流光摇摇头,温和道:“只是略懂一些,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尽力而为。” 如果只是失血太多,李流光有超过五成的把握只要及时输血,便能抢救过来。这些人中既有正郎的父母,血型相配就不是问题。他语气谦逊,三娘却如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的稻草,猛地扑倒李流光面前,跪地道:“求小郎君救正郎一命!”(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32章 安公 月夜下的清水河岸围满了男女老幼不下数十人。这么多人却鸦雀无声没有一丝动静。固然是因为担心回鹘人发现,也是因为李流光说的话太过震惊。 “输血是什么意思?” “用别人的血换到正郎体内?” “人失了血还能活吗?” 一众人眼神乱飞,表达的却是同一个意思,从未听过有这样的事。 李流光来自二十一世纪,献血输血都是平常。然他习以为常的事在大唐却是惊世骇俗。尽管李流光表示,献血的人不会有任何危险,但人们还是沉默下来,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李流光。 满场寂静中,正郎的母亲三娘毅然决然,说:“用奴的血,正郎是奴的命根子,奴愿意以一命换正郎一命。” 受前世看过的电视、电影的影响,李流光原也准备用正郎父母的血,但客服先生出现制止了他。鉴于李流光身为一级文明土著,就是连输血都是之前沈倾墨受伤时,客服先生灌输的。客服觉得他有义务纠正李流光的错误。输血并非万无一失,是存在一定几率产生并发症的,尤其是直系血亲之间输血,更是会导致一些严重的并发症,进而出现生命危险。虽然星盟高等文明已研制出相应的治疗药物,但文明等级差距太大,李流光是不可能通过系统购买到的。 客服的话让李流光歉意地冲着三娘摇摇头,说:“三娘不合适,最好是同正郎没有亲缘的人,或者亲缘远一些的人。” 随着他话音落下,一众人的表情更加古怪。三娘泪眼朦胧地看向周围的人群,转身砰砰磕起头来,嘴里求着有人救正郎一命。李流光心中叹息,他已让客服分析过正郎的血型,是最普遍的o型,而他却是a型,不然也不用这么麻烦。 静谧的夜中,只听到三娘哽咽着用力磕头的声音,直到有人问:“用老朽的血可行?”众人身后,一名年约五旬,似有胡人血统,眼窝深陷,鹰钩鼻又挺又直,身形高大的老者走出。老者衣饰华丽,身上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他看向李流光的目光带着审视,更多的却是好奇。 “安公!”老者身侧有人出言反对。 李流光也没有一口答应下来,而是委婉道:“要看是否合适。” “哦?如何判断是否合适?”老者饶有兴趣地问。 “我只知道结果,具体方法也不清楚。”李流光坦然道。他从老者的指尖采了一滴血,看似沉吟实则催着客服先生分析。好在正郎运气不错,老者的血型恰好是o型。众人看着李流光帮正郎清洗缝合好伤口,又抓着老者的胳膊清洗半天,最后用一个奇怪的器物绑着银针扎入老者体内。当褐红色的血液从老者体内抽出,缓缓流入正郎体内后,一众人俱都屏声静气,一眨不眨看着正郎的反应。 “有气息了……”三娘捂着脸无声掉着泪。 只听着正郎的呼吸越来越平稳,苍白的嘴唇也隐隐开始有了血色。李流光卡着剂量停止输血,又小心地帮正郎包扎起来。“最好能静养,只要过几天没事就好了。”李流光收好东西嘱咐道,心里却明白局势如此混乱,静养是绝无可能,只盼望正郎能撑过去。 他一句话说完,围着的众人齐齐出了一口气。亲眼见证了李流光神乎其神的手法,众人看他的眼神已从开始的怀疑变成了敬畏。之前谁也看着正郎要没气了,可就是这么一个年轻的小郎君愣是把正郎救了回来。这已经不是医术而是神仙手段了。 “小郎君,请受我们全家一拜。出门匆忙我们也没有什么,这些……”正郎的祖父带着一家人恭恭敬敬地给李流光行礼。抖着手将带在身边的财物都拿出来捧到李流光面前。 李流光婉拒了对方的报酬,提出想要同行的要求。沈倾墨受伤不利于行动,他又完全不认识前往安北的路,与人同行是最好的选择。他之前不过担心遇到乱民,他同沈倾墨无法自保。现如今他救了正郎,又露了一手,好感度刷到满,倒是不用担心这些人对他同沈倾墨起什么歹心。 果然,对于他想要同行的要求,一众人都满口答应下来。 “小郎君。”“小仙人。” 众人敬畏参杂着谄媚地笑,都想着同李流光说上话。这种生死人肉白骨的手段,万一他们受了伤岂不是也有了盼头。“小郎君仙家手段,不知道师承何处?”安公笑着开口,他在众人中似颇有名望,听到他问话,众人都安静下来。 李流光笑笑,含糊表示只是不值一提的手段,却没有回答师承何处。过去在晋阳城,他没少扯着圣域的虎皮,但自从火药、枪支出现后,李流光隐隐对圣域多了份忌惮,不愿再轻易提及圣域。他不说,安公便笑着换了话题。据安公介绍,他并非唐人,而是生活在漠北,依附着回鹘部落为生。这次来晋阳行商,没想到会突然遇到回鹘大军,被困在了附近的村落。好在他来往晋阳郡数次,同附近的村民极为相熟。混乱中遇到一起,约着一同前往安北,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李流光记挂着沈倾墨,略微说了两句便表示要回去看看族弟。安公一早便听李流光说他是与族弟一起,但半天也没见对方出现,心中认定李流光族弟年幼,被他藏了起来。见李流光身形单薄,安公热情道:“我还带着几个粗苯的仆人,若是小郎君不嫌弃,有什么事便让他们给搭把手。” 这个提议让李流光有些心动,他正发愁沈倾墨怎么上路。“那便多谢了。”李流光客气道,“我去带族弟过来。” 小舟内,沈倾墨捂着腰侧的伤口面无表情,直到听到李流光的脚步声才一点点翘起嘴角。“回来了?”他目光专注地看向李流光,眼神幽暗,似隐藏了什么在其中。 李流光嗯了声,看沈倾墨捂着伤口,不由眉头轻蹙,先检查了一遍他的伤口,确定无碍才低声道:“外面都是附近的村人,他们的目的也是安北,我们正好与他们同行。” 沈倾墨性格孤僻,李流光还担心他不喜,想着解释同行的原因。哪知道沈倾墨不仅没有表示反对,反而道:“你安排就好。” 李流光轻笑起来,觉得母亲对沈倾墨的评价有些偏颇。沈倾墨或许行事乖张,却并不是一个难打交道的人。比起满口大义却跑的最快的三皇子,肯冒着危险留下断后的沈倾墨更真实,也更合他的心思。便是沈倾墨性格有些问题其实也不算什么,想想他的出生,很难不留下心理阴影,这个世界又没有心理医生。李流光这样想着,看沈倾墨的表情更加宽和。 他搭着沈倾墨的胳膊半抱着将其扶起,说:“你受了伤,我找几个人搭着你走。” 沈倾墨微微侧头,对上了李流光的眼睛。清澈盈透的琥珀色瞳仁中满满全是他的身影。一刹那他的心仿佛被什么拨动一样,剧烈颤动起来。沈倾墨垂眸掩饰着异常,听到自己说:“好。” 李流光便安下心来,朝着外面招招手。安公的仆人态度恭敬地躬身走来,看到沈倾墨时不由大吃一惊。但很快他们便收敛表情,小心翼翼地抬着沈倾墨下了小舟。 “小郎君,这是令弟?”安公大步走来,显然也是有些意外。 沈倾墨眼神闪了闪,李流光笑着点点头。他其实也不知道自个同沈倾墨谁更大一些,但李流光自觉两世活了近四十年,下意识便将沈倾墨视为晚辈。 安公的视线从沈倾墨脸上扫过,笑着恭维:“小郎君一家可谓是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一个李流光便如月下谪仙,又来一个沈倾墨神明爽隽,也难怪安公会说这样的话。众人借机围了上来,借着说话不断偷看两人。沈倾墨过往多被人暗中指指点点,眼中下意识闪过一道戾气。但他看李流光姿态从容,无论对谁都态度温和,顿了顿压下戾气,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纯然的笑容。 安公看在眼中,似蓦然发现了什么。他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吩咐仆人对李流光及沈倾墨的态度更恭敬一些,便如对着他一样。 “主人?”贴身伺候安公的仆人不解。 安公意味深长道:“听说齐王一行在代州附近出事,回鹘人正四处搜捕他们。” 仆人骇然地看了李流光一眼,安公微微笑了起来。他对李流光很感兴趣,更隐约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圣域的影子。至于沈倾墨,那个笑容让他想到一个故人。无论是不是他猜测的那样,他都会把两人安全带去安北,至于之后便要看他们能否自己活下去了。 一众人在岸边只是短暂停歇,便连夜上了路。安公对李流光解释说,前面的繁城有接他们的人,早一日赶到便早一日安全。李流光颇感意外,“繁城没有落入回鹘人手中?” 安公笑笑,倒也没有隐瞒。“等在繁城的是安北都护郭凤虏的人。老朽这次来晋阳便是为安北军筹粮,恰好三娘的弟弟也在安北军中。回鹘乱起,郭凤虏似同他们有什么协议,倒也河水不犯井水。” 李流光听到郭凤虏心中一凛,他不动声色地看向安公,但安公仿若随口一提,看不出任何深意。(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33章 昭武 繁城位于代州西北,是一座只有几万人的小城。 李流光同沈倾墨跟随安公一行抵达繁城已经是第二日深夜了。远远望去繁城低矮的城墙上插满火把,照的四周旷野明亮如昼。城墙外,数百回鹘骑兵静立一侧,情形诡异至极。 随行的村人惊惧异常,一时窃窃私语,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回鹘……”有人试探地开口,立刻被周围人眼神制止。 安公观察片刻,吩咐仆从前往探查一番。他身边的几名仆从都是胡人,即便被回鹘人抓住也能花钱赎买回来。其中一名闻言施礼退后,转身朝着繁城潜伏而去。安公回头冲着众人安抚道:“我们已走到这里,再往前些便是安北。纵是繁城出了什么意外,某也承诺将会尽力将大家都平安带去安北。” “安公高义。”村人纷纷赞誉道。 不知为何,李流光有种错觉,安公似专门对他同沈倾墨说的这句话。隔着人群,他同安公客气地点点头,转身回到沈倾墨身边。“前面似乎有些不对劲。”他低声道,心中想着万一回鹘人真占了繁城怎么办。 沈倾墨躺在一副简易的担架上,这副担架还是李流光指点着众人弄出来的。也许是几番同生共死,两人之间已有简单的默契。 他虽然没有看到前面的情形,但听出了李流光话中的担忧。心念一转已不动声色握住李流光的手,垂眸道:“是我拖累了你。” 因着受伤的缘故,沈倾墨的脸色有些苍白,没有了往日的暴戾恣睢,整个人透着股脆弱。他这两日更是安静低调,李流光让做什么便做什么,从不抱怨挑剔。偶尔李流光想到小韩庄瞬间变脸杀人的沈倾墨,半夜任性出现在他床边的沈倾墨,总觉得虽才短短数日却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他本来对沈倾墨的印象已改观,又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听到沈倾墨这样说,立刻道:“不要乱想,便是没有五郎,你觉得我一个人能逃过回鹘人。反而是因为有五郎作伴,我心里还踏实一些。” 他这句话倒不是哄沈倾墨。李流光虽来到这个世界已有十几年,但真正清醒的时间才几个月。他对这个世界尚且觉得陌生,乍然遇到这么大的变故,再冷静心中也会忐忑。他认识到这不是游戏,一个不慎便真的会死。然后呢?他还有运气再重生一次吗?现实同虚妄的未知交杂,幸好沈倾墨还在。某种程度上算是一种慰藉,提醒他曾经的生活和国公府的一切。 李流光说的认真,沈倾墨低着头,状似无意识摩挲着李流光的手心。李流光意识到想要抽出手,沈倾墨突然抬头,道:“我怀疑安公是昭武九姓后裔。” 李流光的注意力被转移,“昭武九姓?” 沈倾墨轻声解释:“康、安、曹、石、米、何、火寻、戊地、史为昭武九姓。传言昭武九姓祖上是月氏人,后月氏被突厥所灭,西逾葱岭,支庶各分王,以昭武为姓。高宗时期昭武诸国相继归附,受安西都护府统辖。后到代宗时期内忧外患之下昭武诸国相继灭亡。其后裔散落西域诸地,依附各大部落为生。” 他提到月氏,李流光有印象,张骞出使西域可是汉朝大事件,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但昭武九姓却是第一次听说,不由凝神听得仔细。沈倾墨看着他继续道:“昭武九姓之人善于经商,长期把持着西域、草原商道,同诸多部落交好,回鹘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 沈倾墨不急不缓道:“若安公真是昭武九姓之人,他一定会有门路回到安北。” 李流光恍然,轻笑道:“五郎你在安慰我?”他抽出手改为拍了拍沈倾墨的肩膀,承诺说:“放心,我们一定会平安抵达安北,然后顺利回到长安的。” “我们!”沈倾墨意味不明地重复着。 李流光点点头,加重语气,“我和你,无论怎样,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这句话很好的取悦了沈倾墨,李流光便看着他缓缓翘起嘴角,如拨开乌云的晨曦,悦目而耀眼,说:“好!” 因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进城,李流光同沈倾墨说完,干脆给他换了药。沈倾墨的伤口恢复的很好,没有感染也没有发炎。“再养一段时间就能起身了。”李流光心情不错,救了人总是会有成就感。他替沈倾墨包扎好伤口,说:“你先休息,我去看看正郎。” 输过两次血之后,正郎逐渐醒了过来。虽然一路还是以昏睡为主,但脸色已明显好转,清醒时也会抓着三娘软软叫着阿娘。他知道是李流光救了自己,每次看到李流光都会露出羞涩的笑意,还托三娘将他最喜欢的糕点给李流光吃。李流光很喜欢正郎,把从星盟购买的消炎药分了三娘一些,让她记得按时给正郎换药。 看到李流光过来,三娘一家人都很高兴。三娘的家翁将准备好的面饼奉上,李流光客气地笑着接过。他同沈倾墨没什么行李,也便不好从星盟购买食物,这两日都是靠着安公接济。他知道三娘一家的心思,他救了正郎又不肯收取财物,若再不收些吃的,怕是他们一直惦记着这个人情内心难安。 李流光将剩下的药递给三娘,笑着摸了摸正郎的脑袋。沈倾墨目光沉沉地盯着他的动作,视线扫过正郎冷冷哼了声。趁着无人注意,他面无表情地将包扎好的伤口撕开一些,抹去了上好的药。他并不急着痊愈,只要身体能动不拖累就好。这两日是他有生以来最快活的时候,别人恨不能立刻到安北,他却巴不得这条路一直走下去才好。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一行人在繁城外等了半宿。天快亮时,安公派出的仆从才小心翼翼摸回来,低声对安公禀告:“是夜护带着五百轻骑出现在繁城,据说是搜捕齐王等人。何参军同夜护起了冲突,夜护答应搜完全城便离开,现在已经搜到一半多了。” 安公微微皱眉,他们现在是借着夜色隐藏身影。一旦天亮被夜护发现……他似无意转头看向李流光同沈倾墨的方向,很快下定决心,“你去设法引开夜护。” 仆从恭敬应是,没有丝毫犹豫。 安公看着他,沉声道:“我在繁城等你,尽快回来。” 仆从再次应是,很快便趁着夜色离去。不一会繁城那边突然喧闹起来,李流光瞬间惊醒,面色凝重地关注着繁城的方向,注意到回鹘骑兵似正准备离开。 繁城城门处,换了身黄色纱裙的夜护娇媚地冲着对面的安北军参军何览抿嘴一笑。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何览立刻黑了脸,狠狠剜了夜护一眼。 夜护脸上的笑容更媚,故意抛了个媚眼,举着马鞭冲着何览点了点,一马当先离开了繁城。已整装待发的回鹘骑兵立刻跟上,留下身后七八名安北军。 “真是个妖精!”其中一名长着络腮胡的大汉骂了句。 何览斜瞅了他一眼,哼道:“你喜欢可以去自荐枕席,听说夜护就好你这一口。” 络腮胡大汉顿时憋红了脸,嘟囔道:“他要真是个女人也就罢了,可他明明是个……男人。”最后两个字简直是咬牙切齿说出来,身后的几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何览没有笑,眼神复杂地看着夜护离开的方向,叹息到:“日后晋阳郡便是回鹘人的地盘了,我们再想来也只能去求着夜护了。” 一众正笑着的人同时收了笑容,表情变得苦涩起来。其中那名络腮胡大汉狠狠抽了城墙一马鞭,冷声道:“咱们想着为圣人尽忠,尽心尽力守护安北。圣人却要活活饿死咱们,去年的军饷到现在还没看到影子。军中兵士们一个个饿的连刀都要举不动了,死守着安北有什么用,反了还能有条活路。 众人俱都沉默,何览摇摇头没有再提这个话题,吩咐道:“安公到了附近,你带人去接安公回来,咱们尽快返回安北。” …… 半个时辰后,李流光跟随着安公一行趁着天色将明未明之际进入了繁城。 繁城的百姓多已被安北军疏散,只剩下四处逃难过来的百姓同数百名安北军驻扎在这座空城。安公同何览似乎十分熟稔,笑着打过招呼便让何览安排众人去休息。何览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看到李流光同沈倾墨时不由顿了顿。安公冲他使了个眼色,何览很快移开视线,拉过身边的兵士吩咐起来。 跟随来的百姓被安置到了城门附近的民居。何览一直等人全部离开,才狐疑地问安公:“里面的两个小郎君是怎么回事?看他们的样子不像是普通人。” 安公笑着坦言,“老朽也是同他们路上偶遇,两人自称是躲避回鹘人同家人失散,想要前往安北。不过……”他轻声提点:“那名容貌昳丽的小郎君背后似有圣域的影子,受伤的小郎君怕与齐王脱不开关系。” 何览眉头跳了跳,不由道:“我听昨日路过的人说代州似有圣域术士出现,以面粉燃火,烧掉了半个回鹘大营。” 安公显然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讶然道:“面粉?”看何览不似玩笑,安公静默半晌才感慨道:“圣域啊!”他想了想嘱咐何览说:“不管你我猜测如何,先送两人去安北。留下一线香火情,日后有什么都好办,便是都护……也总要带着你们找个出路。” 何览想到什么,苦涩地点点头。 关于自身的这番对话,李流光同沈倾墨俱都不知情。因着暂时安顿下来,李流光便想吃点热食,去外面寻着厨房折腾。房间内,沈倾墨扶着墙慢慢起身。李流光用在他身上的药效果非凡,加之他本身体质不差,实际已能下地,不过在李流光面前装着虚弱而已。 两长两短的雀儿声在窗户外响起,沈倾墨扶着矮塌坐好,淡淡道:“进来。” 不过倏然,一名黑影从窗户钻入,跪在沈倾墨前面,赫然是同沈倾墨失散的众多护卫之一。“公子!”该护卫惊喜交加,第一时间将寻回的沈倾墨佩刀恭敬奉上。 沈倾墨没有去接,而是漫不经心地问:“你在繁城,其他人呢?” 护卫低声禀告:“公子出事后,卑下一行冲出回鹘人的包围,分成三队沿河寻找公子的踪迹。现在卑下同沈明五人在繁城,其余人还在继续寻找公子。若非卑下离城之际发现公子的踪迹,差一点又与公子错过。” 沈倾墨静静听完,怀疑之前的回鹘人是被他们引来。不过无所谓,他冷淡地敲敲桌面,说:“我知道了,你走吧。” “公子!”护卫诧异至极。 沈倾墨懒得解释,“滚!” 护卫怎敢在这时离开。他跪着不动,沈倾墨眼中戾气一闪而过,出手如电瞬间拔刀抵在护卫下颚。护卫福至心灵,大喊:“公子不需要卑下,可平安县男……”沈倾墨的动作停下,护卫一口气说完:“平安县男不擅武艺,安北环境险恶,卑下等人可暗中保护以免平安县男遇到什么意外。” 沈倾墨的注意力在暗中二字上转了一圈,似被他说服,但还不忘吩咐一句,“把霍节打发走,我不想看到其他人。” 护卫恭敬应是,心中却是替李流光叹息,也不知道平安县男如何倒霉,竟似惹到了自家公子。(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34章 碱草 李流光端着熬好的粥回房之际,沈倾墨已躺回榻上,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一脸翘首以盼,李流光便笑了起来。“饿吗?”他扶着沈倾墨起身,将之前正郎家人给的面饼撕开泡在粥内,推到沈倾墨面前。“三娘的弟弟送来一些米,我熬了粥你趁热喝。”这两日为了不被回鹘人发现,他们一路吃的都是干粮,喝的是生水,这还是第一次吃到热食。 沈倾墨自然不会说他盼的不是食物,而是李流光,将粥推回到李流光手边,“你吃。” “锅里还有,不过是只找到一个碗。”李流光半带着解释道。 繁城的百姓不同于代州,有着安北军庇护,他们走的还算从容,基本能带走的东西都带在了身上。李流光找遍附近也只找到一个缺口的粗瓷碗。筷子还是临时折的树枝,剥了树皮在热水中浸泡过充当的。他照顾沈倾墨受了伤,谁知沈倾墨坚持让他先吃。两人推让一番,李流光笑起来,顺着沈倾墨的好意先吃了半碗,剩下半碗却有些吃不下去了。 这碗粥本是为沈倾墨准备的,李流光盛的十分稠。他略带为难地皱皱眉,沈倾墨已伸手接过,就着李流光剩下的吃了个干净。 李流光:“……” 沈倾墨神色自然,像是习以为常般,随口问:“三娘的弟弟?” 李流光压下心中的古怪,说:“三娘的弟弟是安北军的一名队正,叫薛扬,这次正好随军一起到了繁城。”薛扬看着不过十五六岁,长着一张娃娃脸,偏要在李流光面前扮严肃,说起话来一板一眼。李流光想到他问薛扬大概什么时候出发,薛扬一副泄露军情的样子,不由略带笑意道:“你早些休息,恐怕天亮后他们就要出发。离了繁城再有两日的路程便是安北境内。听薛扬的意思,回鹘人似同安北都护签订了盟约,双方互不干涉,到了安北便安全了。” 沈倾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讥诮道:“回鹘狼子野心,现在不过是暂时安抚郭凤虏罢了。一旦回鹘在晋阳站稳脚跟,回头第一个咬的便是郭凤虏。” 话是这样说,李流光觉得郭凤虏能做到安北都护,绝对不会是个傻子。他想必也预见了这一幕,却依然选择了造反,不是野心勃勃便是无奈之下的选择。从霍节对郭凤虏的推崇中,李流光更相信是后者,就是不知道安北的情况现在恶劣到什么地步。 他思及霍节提过的情形,说:“我听霍节提过,安北军一直被克扣军饷,似乎情况十分艰难。” 沈倾墨脸上又露出那种嘲讽的笑容,淡淡道:“户部天天喊着没钱,赋税收不齐。长安上下又都奢靡成性,习惯粉饰太平。既是无法削减其他地方的用度,只能柿子挑软的捏,克扣边镇军饷了。” 他看李流光若有所思,说:“自太宗重设都护府开始,便规定都护府对所辖羁縻府州只有监领之责。各羁縻府州军事民政,命官、徵税,皆得独立。一般官职世袭,户籍不上报,赋税自理,不过是每岁象征性地向长安缴纳贡赋罢了。同各地节度使集军、民、财三政于一不同,都护府没有赋税收入,只依靠军饷便会受制于人。原先郭凤虏还能从长安同回鹘间的“绢马互市”和“茶马互市”中抽取一定的财物缓解窘况。但现在回鹘自立汗国,不承认那人的天可汗地位,又几次三番骚扰边境,互市贸易早已名存实亡。郭凤虏反了……倒也情有可原。” 沈倾墨说的轻描淡写,李流光听着却有些意外。大概是前世“盛唐”给他的印象太过深刻,过去在国公府又是花团锦簇,他并未想过这个时间线的大唐已由盛转衰,问题重重。他思绪发散,从沈倾墨的这番话又想到三皇子。对方贪生怕死不说,且目光短浅只知道奢靡享受。若是有朝一日三皇子登上皇位,大唐走向又不知会如何?他若是祖父,决计不会支持三皇子,就是不知道大皇子又是什么样的人。 不过转念,大皇子也好,三皇子也罢,沈倾墨身份尴尬,无论谁登上皇位,估计都没什么好日子过。沈倾墨既然能看到郭凤虏的处境,未必看不出自个的将来。母亲一直说他性子乖张,或许便是已看到将来结局,反没了顾忌,趁着现在圣人在位而肆无忌惮一把。 这些念头不好跟沈倾墨提,李流光叹息着收敛心神,没有再想下去。他收好碗筷,略微收拾便催着沈倾墨抓紧时间睡会。外面的环境自然无法同国公府相比,李流光也没那么多讲究,同沈倾墨挤在了一张榻上。过去几天他一直没有休息好,又时刻精神紧绷,如今换到一个还算安稳的环境,近乎是一秒不到便沉沉睡去。 他睡得安然,呼吸绵长,沈倾墨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不顾伤口被拉扯的疼,半撑着手臂目光沉沉地看着李流光。半晌,他抬手摸了摸李流光的脸,只觉得掌心下的皮肤热的烫人。有什么透过他的手掌钻入体内,丝丝缕缕如蔓藤般扎根生长。不过刹那,沈倾墨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忍不住靠着李流光更紧一些。隔着衣服,感受着李流光身上的体温,暖暖的,似填满了他心中巨大的空洞。 外面有人开始喧闹时,沈倾墨才收回搭在李流光腰侧的手,拉开距离闭目装着熟睡。 …… 天亮没多久,整个繁城便似一架上了发条的机器,轰隆隆运转起来。 驻扎在繁城的安北军挨个敲响城门附近的民居,催促着逃难的人收拾好准备出发。李流光自井中打了盆冷水,激去了体内的睡意,又三两下帮着沈倾墨收拾好。不等他出门,安公已找了过来。 “七郎。”安公笑着同李流光招呼一声,示意仆从将沈倾墨抬上他身后的马车。他略带歉意,“附近的车马都被安北军征集用来运粮,这辆马车是临时找出来的,七郎你们暂时委屈一下。” 有马车已是意外惊喜,李流光不是那种不懂做人的人。他客气地同安公道过谢,将身上的玉佩摘下来,托安公转交安北军充当车钱。既是附近的车马都被安北军征集,安公送来的这辆想必是托了人情。李流光同安公萍水相逢,对方已帮了他们很大的忙,实在不好一直欠着人情。 安公哈哈大笑,不动声色扫过李流光的玉佩,却不肯接过去。他借口事多,嘱咐了几句便匆匆告辞,留下一名仆从帮着李流光驾车。 安公送来的马车略显破旧,考虑到沈倾墨受伤,为防止颠簸里面铺满了厚厚的干草。李流光送走安公上了车,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头。安公为人热情,又对他们屡次出手帮助。他不愿欠着对方的人情,总的想个法子还了才好。 沈倾墨一直关注着他的神色,默契使然低声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李流光一怔之后笑了起来,正色道:“我们两个落魄如此,安公有什么好求的。便是真有所求,安公帮了我们,我们有回报也是应该的。”他语气洒脱,并不觉得安公的行为有什么不妥。沈倾墨愣了愣,微微垂眸若有所思。 不到辰时,一行人便出了繁城。李流光朝车外看了眼,知道这次是真的要离开晋阳郡了。他叹了口气,只觉前路茫茫,好在有系统在,不管怎样都是一个倚仗。借着闭目养神,李流光摩挲着戒指召唤出了客服。前几天顾着逃命,李流光没时间去想贷款的事。如今暂时安稳下来,他不由头疼地想到那一万星币的贷款及17%的年息。想想兔子先生花了整整十五年才还清贷款,李流光心中苦笑,倒有了前世不曾体验过的“房奴”的感觉。 “客服3387459号为你服务,请问代理人您有什么需求?” 客服先生的出场一如既往,李流光正要说话,客服先生却突兀地拔高了声音,“等等,我检测到了二级能量作物。” “什么?”李流光有些意外,又有些茫然。 客服先生顾不上回答,不知道捣鼓了半天什么,才喜滋滋地开口:“恭喜代理人阁下,你身边显示的是星盟二级能量作物。为多年生草本乔本科植物,在星盟称为碱草,外表特征为叶片厚而硬,扁平,干后向内卷,是营养丰富、能量均衡的一种作物。” 李流光听了客服的话,低头看了眼身下铺着的干草,面色古怪道:“你说的碱草是这种吗?我虽然不认识但知道在这颗星球,这种草是是畜牧饲料的一种,用来喂养家畜的。” 客服先生不以为然,提醒道:“代理人阁下忘记罗杰代理人了吗?宇宙智慧生命种族繁多,人族只是进化的其中之一。罗杰代理人所属的兽人族并不比人族发展逊色。其中部分兽人喜欢的便是代理人口中的畜牧饲料。” 李流光心中一动,“你是说兔子先生也吃这个?” “当然!二级能量作物对于罗杰代理人而言应该也是难得的食物。如果不经过脱水处理,而是新鲜的碱草,恐怕会更受罗杰代理人的欢迎。” 李流光马上抓到重点,“那碱草兑换星币的价格呢?” 客服道:“一吨二级作物可兑换10星币,是一级作物的十倍。” 这样的话一千吨碱草便能还清星盟贷款。李流光眼睛亮起,整个人轻松起来。(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35章 交好 碱草是什么? 李流光趁着中途休息,佯作随意问赶车的仆从。对方听说是车里铺的干草,笑道:“小郎君不认识也是应该的。这种草叫羊草,咱们草原上长得遍地都是,养的牛羊家畜都喜欢吃。” 对方虽是胡人却一口流利的大唐话,口中的草原正是安北都护府所辖的区域。历史上安北都护府几经废立,区域最广时所辖羁縻州府北至贝尔加湖,南跨大漠,西抵金山山脉,东到嫩江以西大兴安岭地区,涵盖了内蒙古、外蒙古及俄罗斯部分区域。如今回鹘汗国崛起,安北都护府所辖区域一再被压缩,治下羁縻州府同回鹘一分为二,大部分位于内蒙古草原地区。李流光前世若关注一些相关资料,便会知道羊草是欧亚大陆草原区东部草甸草原及干旱草原上的重要建群种之一,也是内蒙古草原主要的牧草资源。 听说这种草遍地都是,李流光先是高兴,继而便意识到事情没有他想的那般简单。一千吨碱草不是一个小数目,他微微皱眉,只靠他自个收割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可若是雇人帮忙,碱草的消失又无法隐瞒,别人问起,他该如何回答?更何况……李流光的视线落在沈倾墨身上,无论他做什么,恐怕都很难瞒过沈倾墨,到时又该如何解释? 这些问题摆在面前,让李流光因着碱草而激动的心情暂时平复下来,却又提醒了他另一个问题。前有炸裂弹,后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各种药品,李流光用的时候不及细想,但事后却同样面临一个来源不明的问题。可沈倾墨却从未在他面前露出任何好奇,是没有发现?还是…… 他盯着沈倾墨看的久了,沈倾墨蓦地睁开眼。两人视线相对,李流光正欲移开目光,沈倾墨却是先笑起来。一双眸子似沾染上晨光,意味不明地问:“我脸上有花?” 李流光微微一怔,笑道:“有匪君子,翩翩少年。”他本意是调侃,说完才觉得这句话不太合适,似有些调戏的意味,一时尴尬地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到了安北五郎有什么打算?” 他话题转换略有些生硬,沈倾墨眼睛闪了闪,似未发现他的异常,顺着他的话道:“回鹘这次声势浩大,一时半会恐怕不会撤军。我们最好暂居安北,寻着机会返回晋阳。若不然,要么往西前往安西都护府,绕道回长安。要么向东抵达渤海国,走水路返回。前者稳妥,但归期不定,后者风险不小,贵在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可避开回鹘。七郎你怎么看?” 李流光微微沉吟,努力在脑海回忆着前世地图,不得不承认暂居安北或许是目前最好的选择。他问沈倾墨的意思,沈倾墨只要跟他一起,去哪里都可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不知不觉便到了晚上。安公过来招呼两人去吃饭,平日带笑的脸上眉头轻蹙,对着李流光苦笑道:“今晚恐有雨,大伙怕是都睡不踏实了。” 李流光抬头望去,头顶的乌云沉甸甸压下,半边天空犹如墨染,看不到一颗星子。车队随行的百姓俱都愁云惨淡,恐怕也是担心这场雨。说来晋阳最近两月下雨的次数屈指可数,地里的庄稼都恹恹受了影响。若放在平时,众人看到下雨必然高兴。但现在大家抛家舍业行至半路,连即将要收割的庄稼都顾不上,只恨不能立刻前往安北,却是最怕下雨。一旦下雨受凉生病是小事,耽搁了行程反倒是大伙最担心的。 “云聚未必有雨,说不定待会云层便散开了。”李流光安慰道。 安公打起精神,道:“小郎君说的是,现在还未下雨,老朽有些杞人忧天了。走,老夫给你们介绍一个人,何览何参军。他昨日便想认识两位小郎君,可惜事务繁多,一直到现在才腾出时间来。” 安公虽是拉着李流光,却是对着李流光同沈倾墨两人说。李流光不太熟悉大唐官制,不知道参军是几品。但何览既是能带人深入晋阳筹集粮草,想必是郭凤虏的心腹。他想着日后要暂居安北,提前同安北军打好关系也很有必要,说不得日后便有用上的一天。 再者安公好意,李流光也不欲拒绝。念头闪过,他扭头看了沈倾墨一眼,却是担心沈倾墨露出不耐烦的神色。沈倾墨猜到李流光的意思,冲着他微微一笑,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李流光:“……” 三人很快见到何览。对方看着二十出头,剑眉入鬓,神采奕奕。何览大概是听说了正郎的事,特意拉着薛扬一起作陪。虽然沈倾墨同李流光看着年岁都不大,何览却并未小视二人,而是客气地同两人招呼起来。他言谈风趣,说话间八面玲珑,又带着塞外的豪迈,十分讨人喜欢。 说到兴起处,何览提到了几日前发生在代州的事。传言圣域术士出现,以面粉燃火,烧掉了大半个回鹘大营。他边说边不动声色观察着李流光同沈倾墨的反应。但两人却似听得津津有味,李流光还多问了一句,“真是圣域术士?” 何览判断不出二人的心思,同安公交换了一个眼神,点点头,发自内心感慨道:“除了圣域术士,还有什么人会有这般莫测的手段!”说到这里,他玩笑道:“安公这次帮着安北军筹集了数千石粮草,其中黍粉为多数。代州事情一出,我手下的人再不敢燃明火,就怕一个不小心同回鹘一个下场。” 尽管隐隐猜到何览这番话是在试探自己,但听到他这么说,李流光仍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并非故意瞒着众人,初始只是出于谨慎,后来遇到安北军则是因为双方立场不同。毕竟郭凤虏反了,他和沈倾墨的身份天然便站到了郭凤虏的对面。以后的事如何不好说,眼前承认身份未必是好事。 沈倾墨显然也这样想,全程一副低调沉默的样子。看的何览忍不住嘀咕,李流光有圣域背景猜不透身份,但受伤的小郎君安安静静,怎么也不像是传言中那个飞扬跋扈的沈倾墨?他将搜集到的信息过了一遍又一遍,似乎也只有沈倾墨最合适,但……何览想了想,故意地将话题引到了这次筹粮身上。 自长安克扣安北军军饷以来,粮草供应平日便颇有些捉襟见肘,不过是郭凤虏一力勉撑而已。及至这次长安压了去年的军饷不给,安北军看着便要撑不下去了。郭凤虏往长安派了十几拨人,得到的消息俱是且等一等。从年初等到现在,安北军等的眼都要红了。若非安公高义,出钱出力帮他们筹集粮草,安北军恐怕就要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说到这里,连一向板正的薛扬都忍不住低声骂了句,“圣人昏聩,国将不国!” 李流光心中叹了口气,觉得薛扬骂的一点没错。但他顾忌着沈倾墨,却不好说什么,只是隐晦地看向沈倾墨。哪想一直沉默的沈倾墨反倒是笑笑,跟着道:“圣人昏聩又荒淫好色,你骂的倒也不错。” 他神情平淡,全不觉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李流光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余下的便全是复杂。就连何览同薛扬都一时说不出话来。两人出身安北军,骂几句圣人也算情有可原。可沈倾墨看着一副世家子弟的模样,同圣人又有什么仇怨?还是安公最先反应过来,掩去了眼中的古怪,哈哈笑着岔开话题。 不过如此一来,何览倒是不再怀疑沈倾墨的身份。须知沈倾墨是圣人私生子天下皆知,何览想着父子君臣,总不会有人这样说自个的父亲。 几人又说了几句,看天色太晚便各自散去。薛扬一路陪着李流光将沈倾墨送回到马车。趁着李流光外出打水,他犹豫地拍了拍沈倾墨的肩膀,正色道:“这里远离长安,便是骂几句圣人也不打紧。但我听安公说你们终是要回长安的。那里是圣人脚下,纵是对圣人不满,也要注意些,免得祸从口出。” 他长了一张娃娃脸,偏偏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沈倾墨微微一怔,继而垂眸:“多谢!” 薛扬便松了口气。他同李流光打交道较多,同沈倾墨并不熟悉。但今日敢同他一道骂圣人的却是沈倾墨。他心中敬佩沈倾墨的勇气,却也知道沈倾墨同他不同,担心沈倾墨日后一言不慎惹了麻烦,忍不住就多嘴提醒一句。沈倾墨郑重向他道谢,他反而有些不习惯,点点头匆匆转身离开。 身后,沈倾墨盯着他消失的身影,以小见大想到郭凤虏,倒有些对安北军燃起了兴趣。(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36章 法术 当天夜里,大雨如期而至。 李流光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刚要起身才发现他正靠在沈倾墨怀里。大雨伴随着降温,冷风从马车缝隙内不断灌入。李流光同沈倾墨逃得仓促,都没有多余的衣服行李,靠在一起取暖也似正常。他没有多想,沈倾墨已出声:“醒了?” 李流光嗯了声,听到沈倾墨问:“是不是在下雨?” 许是刚醒,沈倾墨的声音带着些慵懒的意味,响在狭小的空间内,凭白添了一份暧昧的气息。 李流光心弦微颤,转瞬便觉得自己睡糊涂了。但他原本探出要检查沈倾墨伤口的手却微微一顿,流露出一丝迟疑。察觉到李流光的犹豫,沈倾墨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立刻闷哼一声,吸引了李流光的注意。“压到伤口了?”李流光出言问,当即起身撩开沈倾墨的衣服,仔细摸了摸。 马车昏暗只能隐约看个轮廓。不知是否天太热又没有休息好的缘故,沈倾墨的伤口一直没有长好。但好在伤口没有感染和发炎,也不算太过麻烦。 他凑得太近,呼出的气息扑在沈倾墨□□的肌肤上,沈倾墨不可避免地有了反应。这种感觉似甜蜜又似折磨,沈倾墨眉峰微蹙,不动声色想要换个姿势。 “别动!”李流光摁住了他,感觉到沈倾墨的身体瞬间僵硬,又缓缓放松下来。 “疼?”他低声问。 沈倾墨借着李流光起身寻药之际,用力摁了几下伤口,靠着疼痛舒缓了下面的肿|胀,才低低地答应了一声。李流光有些歉疚,觉得是自己压到了沈倾墨的伤口,边帮他重新包扎边道:“抱歉,估计是我挤到了伤口,明晚我睡在马车外面就好了。” 这个结果可不是沈倾墨想要的。他微微垂眸放低了语调,说:“不用,是我自己没注意压到了伤口。这次同以往比起来不过是小伤,不算什么。” “你以前受过很多伤?”李流光不由问。 沈倾墨嗯了声,淡淡解释道:“我六岁上元节差点出了事,父……”似乎提到什么忌讳,他含糊了称谓,说:“……觉得我没有自保之力,将我丢给神策军护军中尉于怀恩学习刀法。”李流光不知道于怀恩是谁,却能感觉到沈倾墨的语气不知不觉有些柔和,尽管他说的是:“于怀恩为人严苛,练习途中受伤是家常便饭,时间长了便习惯了。” 李流光轻笑,“我听说良药苦口,同理师长严厉才是对弟子负责。”他想到卫老夫子,说:“我的启蒙恩师是卫士清,他在李家家学坐馆,为人也十分严厉。我病好后去家学读书,刚学着描红,夫子便布置下一天一百张大字的任务,完不成还要打戒尺。你能想象吗?”他笑着打趣:“我在家学的同窗都是一帮稚龄的小屁孩。而依着大唐律法,我已是成年男丁,却还被夫子当着同窗的面惩戒,一点情面都不留。若论严苛,夫子可比于护军严苛多了。” 李流光说起在家学发生的事,沈倾墨也跟着笑了起来。这是两人第一次提到彼此的生活,其实也没有什么,但双方似乎又亲近了几分。沈倾墨很喜欢现在的气氛,回忆着过去也想想出一两件趣事讲给李流光听。可惜他跟着于怀恩不是学习如何杀人,便是防备如何被人杀,哪一件也算不得趣事。 “我……” 沈倾墨搜肠刮肚总算想到一件,刚开口便被外面的喊声打断:“小郎君!” 沈倾墨立时黑了脸。李流光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听出外面是正郎父亲的声音,探头问:“出什么事了?” 大雨瓢泼,黑沉沉的雨幕中,正郎父亲被淋得落汤鸡般,惊慌失措道:“正郎发烧了,还请小郎君去看看。” 李流光脸色一凛就要跟着去。沈倾墨伸手拉住他,皱眉看向正郎父亲,“找个蓑衣来。”他气势高高在上,正郎父亲下意识便弯了腰,“奴……” 李流光对着沈倾墨摇摇头,低声道:“逃难匆忙,谁会带着蓑衣。你伤口不能见水留在马车内,我去看看正郎。” 他说走就走,跳下马车便跟着正郎父亲匆匆而去。沈倾墨脸色难看地剜了正郎父亲一眼,若是霍节在此,大概会同他心有戚戚,李流光什么都好,就是有些太过心软。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正郎父亲小心给李流光领着路。因着担心下雨,他们特意挑选了一处地势起伏的小山包驻扎。如李流光所言,逃难匆忙,众人什么都没带。只是在安北军的帮助下,胡乱扎起几个帐篷全部挤到一起。“小郎君,这边……哎呦!”正郎父亲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他正要起身,陡然间对上一双金黄色的眼睛,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惊叫起来。 李流光蓦地转身,讶然道:“惊风!” 大雨中,黑色的豹子做出捕猎状,左右耳朵上的金环十分显眼。看到李流光转身,惊风似认出他,当即亲热地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扎入李流光的怀里。 “小郎君!”正郎的父亲颤声叫着。李流光推开惊风正欲安抚他,一扫眼却是对上好几双绿油油的眼睛,心中陡然一惊。惊风似意识到什么,转身挡在李流光面前,冲着前方发出威胁的低吼。 …… 沉闷的爆炸响起之际,沈倾墨正听着安公派来的仆从禀告,“家主让奴转告郎君,外面似有狼群。家主说郎君不必害怕,安心守在车内即可。” “狼群?”沈倾墨面色微沉撩开车帘,正想问什么耳朵突然竖起,捕捉到了半山腰处的动静。 仆从下意识转身,惊慌道:“发生了什么?” 沈倾墨顾不上同他说话,径直从车上跳下。有过代州城的经验,沈倾墨立时猜到这声响动同李流光分不开关系。联系到安公派人来说的狼群,沈倾墨疾步朝着李流光的方向赶去。 爆炸声惊动的不仅仅是沈倾墨,连带着安公同正在指挥着杀狼的何览都惊疑不定地看向山腰处。“怎么回事?打雷了?”何览分神道。 安公当机立断,“我带人去看看。” 何览吹了声口哨,薛扬立刻小跑过来。何览指着安公说:“薛队正陪着安公去那边看看。”薛扬正因为正郎一家驻扎在山腰而心焦,闻言感激地看了眼何览,陪着安公匆匆上了山。 山腰处,李流光正惊讶于手中火铳的巨大威力。他的脚边,一头狼被弹丸炸的血肉模糊,眼看着就要断气。 客服先生洋洋得意,“如何?代理人阁下我没有骗你吧?别看这只火铳只是二级文明的产品,但威力并不容小窥。475的星币绝对物超所值。” 李流光对客服先生的邀功不置可否,他已习惯了随时随地打击客服先生,抱怨道:“一万星币的贷款,不过短短几天便花的一干二净。星盟的物价一直这样高居不下的话,恐怕不等我还钱便要破产了。” 听到敏感词-还钱,客服先生立刻打起精神。二级能量作物的发现让李流光在他心中的地位上升了不止一个等级,他不仅没有嫌弃李流光的抱怨,反而耐心解释道:“星盟物品定价同物品内含的文明等级有关。代理人阁下享受的一直是超越自身文明等级的商品,价格当然会略高一些。如果代理人购买相应文明的物品,就会发现星盟定价其实十分合理。” 说白了,想要享受好东西,便要舍得花钱。如果通过星盟购买到的东西在现实生活中也能买到,那系统的存在还有什么价值! 李流光哼了声,没有再搭理客服,而是将注意力放回现实。他一枪的威力足够大,剩下的几头狼同时畏缩地朝后退去。便是惊风都受到了惊吓,乖乖缩回到李流光身边。 “七郎!” 沈倾墨恰好在此时赶到。最外围的恶狼尾巴一甩,不敢冲向李流光转而恶狠狠地扑向沈倾墨。沈倾墨脸色一冷,整个人瞬间后退,手腕飞转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刀,险之又险插|入恶狼的咽喉。他一刀捅实,毫不犹豫改变刀势,只听恶狼发出最后一声哀嚎,不过倏然已尸首分家,漫天血雨溅出,喷了沈倾墨一头一脸。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李流光不过刚举起火铳对准了恶狼。隔着雨幕,沈倾墨收好刀,越过几头狼一把抓着李流光问:“你没事吧?” 李流光看他站在面前,似想到什么,但沈倾墨脸上的担忧真真切切,便什么都没说,只摇摇头,关心道:“你的伤口没事?” 怎么会没事? 沈倾墨的伤口毕竟没有长好,这一番折腾早有裂开的趋势。但他几个时辰前还一副无法下地的模样,连脸都是李流光打水给他擦洗。不过睡了一觉又是爬山又是杀狼怎么都说不过去。沈倾墨忍着疼心虚地摇摇头,李流光挑眉,枪口一压对准了第二头狼。 又是两声沉闷的劲响,安公同薛扬赶到之际,看到的便是四头死的不能再死的狼。除了一头似被人斩首之外,其余三头的受伤部位都十分奇怪。 “小郎君!”安公看到李流光安然无恙松了口气,李流光冲他点点头,飞快道:“我们去上面看看,我估计营地内不止这几头狼。” 安公本来觉得狼群被何览挡在了营地外面,但没想到这群畜|生这么聪明,竟是分兵两路,一路在前,一路绕到了小山包的后面。他没有多说什么,显是赞同李流光的决定。不过……安公转头看到沈倾墨,担忧道:“七郎怎么也来了?你的身体?” 李流光虽觉得沈倾墨有装病的嫌疑,但他的伤口没有长好是实情,想了想还是心软道:“七郎你留在这里,我上去看看。”在外人面前,李流光却是五郎,沈倾墨变成了七郎。 沈倾墨摇摇头,伸手握住李流光的手,面无表情道:“我没事,跟你们一同去。” 安公看他坚持,吩咐薛扬过去扶着沈倾墨,又将吓昏的正郎父亲弄醒,几人朝着山上赶去。惊风身形敏捷地跟在李流光身边,安公大奇,“这头畜生?” 李流光腾出手来摸摸惊风,解释道:“它叫惊风,是我养的,原先在回鹘人的袭击中失散了,没想到它又找了过来。” 惊风具体是循着李流光找了过来,还是循着食物找了过来已不可考。安公看它听话,一看便是驯养熟的,也就默认了惊风的存在。 几人又走了一段路,转弯便听到人群的惊呼声。大雨滂沱,不仅掩盖了狼群的动静,同样掩盖了营地的求救声。“这是……”安公几步上前,惊怒道。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密密麻麻上百头狼。 “不是一群狼!”薛扬立刻道。草原没有这么大的狼群,他怀疑是附近的狼群全部聚到了这里,“怎么办?” 现在狼群只是围住了逃难的人群,尚未发动攻击,而他们就几人,怎么也不可能灭杀了这么多狼。就算想要下去求救,恐怕也来不及了。薛扬看到已经有狼转身看向他们,绿油油的眼睛闪烁,让他从脚底生出一股寒意。 “薛队正。” 李流光同沈倾墨对视一眼,掏出一枚炸裂弹递给薛扬。当初他从星盟买了两枚炸裂弹,一颗用在了代州城外,一颗当做了最后的保命手段。李流光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用到,但情势危急也顾不得其他了。 薛扬不解:“这是?” 李流光没有解释这是什么,只飞快讲了一遍用法,算计着距离,问薛扬能不能投掷过去。若非沈倾墨受伤怕撕开伤口,李流光也不至于找薛扬这么一个生手。 薛扬敏锐地感觉到什么,郑重地点点头,说:“能!” 安公若有所思地看了李流光一眼,并未阻止薛扬。当炸裂弹扔出的刹那,李流光一声“趴下”,几人迅速趴在了地上。只听着一阵剧烈声响,半个小山包带着狼群炸上了天。 一道闪电劈下,整个营地鸦雀无声,人群仿佛被什么定住,齐齐地看着裂开的缝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37章 错过 天亮之际,下了一夜的大雨终于停了。 营地的众人无声无息地收拾着东西,重新架好马车,准备继续朝着安北前行。一切收拾妥当,薛扬拉住路过的络腮胡问:“参军同安公还在那里?” 提到那里,一向无法无天的络腮胡也不免露出一丝敬畏,飞快地点点头。 薛扬理解他的反应,任何看过小山包现状的人都是这样。便是亲自造成那一切的自己,事后回忆起来充斥脑海的也全是畏惧。对某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力量的畏惧。 薛扬忍不住看了眼营地中央那辆不起眼的马车,他知道李流光此时正在车上。想到李流光,他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实在无法将那个笑容温和,犹如谪仙般的人同昨晚轻描淡写,举手间便似能移山填海的人联系到一起。他低头搓了搓右手,就是这只手将小郎君交给他的宝物投掷出去,一瞬间移平了半个山包。一个便如此,若是多来几个……薛扬摇摇头没敢再想下去。 之前安公怀疑小郎君有圣域背景,他们还不敢确定。但过了昨晚,已无人再怀疑安公的话。薛扬想,除了高高在上的术士,谁还会有这样的力量! 同络腮胡分开后,他一路小跑去了小山包。现在已不能叫小山包,昨晚动静太大,原先的山包已消失不见,露出一个碎石堆积的大坑,坑内全是血肉模糊的恶狼尸体。 “参军,安公。”薛扬打了声招呼。彼时,数十名安北军正在坑内将狼尸刨出,挑着还算完整的狼皮剥下,这些带回安北去都可以换粮。大坑的一侧,何览面色凝重地盯着坑底。尽管自诩见过不少大场面,他依然对坑底的惨状心惊不已。昨夜出现的是狼群,若不是狼群而是回鹘兵呢?他不知道李流光已在回鹘人身上试验过炸裂弹的效果,但不影响何览想到这个可能,继而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见到薛扬过来,何览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感慨。也不知道薛扬走了什么狗屎运,昨晚小郎君竟是将那般贵重的宝物交给薛扬,展现出这种惊天动地的力量。 他拍了拍薛扬的肩膀问:“小郎君在干什么?” 虽然众人都确定李流光是圣域术士,但小郎君似不愿承认,他们便只好陪着小郎君装聋作哑,尽量表现的同之前一样。听到何览问,薛扬道:“七郎昨夜淋雨烧了起来,小郎君正在照顾他。” 他说的是沈倾墨淋雨发烧的事。这次不是作伪,而是沈倾墨真的发烧了。李流光一时顾不上什么,注意力全部被沈倾墨占据。 何览闻言看向安公,安公想了想道:“既是小郎君有事,我们也不便去打搅。趁着天凉快些上路,若是顺利今晚便能赶到桐城,也好休整一番。”他们同回鹘虽有协议,却也一路防着回鹘出尔反尔,精神难免紧绷。而桐城位于晋阳同安北的交界,出了桐城便是安北治下,已是安北军的范围。 安公对安北军有大恩,上至郭凤虏下至兵士对他都很尊敬。他的话何览自不会反对,招呼着兵士将剥好的狼皮绑在马上,一行人辨明方向朝着安北前行。 感觉到马车晃动,李流光朝外看了眼。不知不觉他乘坐的马车已从车队偏后到了车队中央。何览更是派了几名安北军护在马车周围。某种程度上,他在何览心中的地位倒比那些粮草更重要。想到这里李流光不由哂然,炸裂弹一出,恐怕他再辩解自个同圣域无关也不会有人相信。他虽有些忌讳圣域,但事已至此,后面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流光心思浮动,半昏迷中的沈倾墨似感觉到什么,哑声道:“七郎。” “我在。”李流光收敛心神,低声答应道。 “七郎!”沈倾墨勉力睁开眼,冲着李流光微微一笑,笑容干净澄澈,隐隐透着一丝满足。 这样的沈倾墨是李流光从未见过的,他想到昨夜沈倾墨抱着自己喊“阿娘”的样子,不由心中一软,对着沈倾墨露出一个笑容。许是人在虚弱时最容易放开心房,沈倾墨昨夜烧糊涂了,抱着李流光半宿没睡,反反复复叫着阿娘,讲着他小时候的事。 过去李流光只知道沈倾墨是皇帝的私生子,昨夜从沈倾墨词不达意的胡言乱语中才隐约知悉,沈倾墨的母亲早已去世。因着难产,沈倾墨生而丧母,甚至沈母都没有坚持到沈倾墨出生,他是医师剖腹而生。 幼年,沈倾墨并不知道自个的身世,却能察觉出家人对他的不喜及漠视。他一直跟着乳母长大,然而满心的信任换来的是乳母的背叛,他差一点死在了六岁的上元节。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的身世流出,在皇帝的默认下,他从沈国公府住到了皇宫。他并不觉得生活有什么改变。纵是每个见到他的人都恭恭敬敬,他依然能感觉出这份恭敬背后隐藏的蔑视。无论是国公府还是皇宫,哪里都不是他的家。 这些念头闪过,李流光想到书房养的那只雀儿,似乎明白了沈倾墨当时的想法。 他笑容真挚,关切地看着沈倾墨,同之前并无什么不同。沈倾墨眼神闪了闪,不动声色地拉着李流光的手,往前凑了凑。李流光不以其他,摸了摸沈倾墨的额头。沈倾墨眼神微暗,哑声道:“我之前不该瞒着你能走路的事,我只是……” “我知道。”李流光打断了他。沈倾墨的回忆并不美好,李流光觉得没必要再揭一次伤口。类似这样的行为他前世也听过,用心理学来讲便是缺爱。他虽不觉得自己对沈倾墨如何特别照顾,但想想沈倾墨连这点来自陌生人的关照都小心翼翼地渴求,便很难对沈倾墨的行为生气。 “还难受吗?”他岔开这个话题,轻声问。 虽然李流光什么都没说,但沈倾墨却似懂了他的意思,轻轻摇摇头。李流光的反应不同沈倾墨所想,却远比沈倾墨所能预想的更好。沈倾墨微微垂眸,嘴角轻轻勾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 …… 行至半路,车队停下稍加休整。李流光被安公请去议事,负责守护马车的兵士之一讨好地凑过来,主动承担起照顾沈倾墨的责任。趁着周围无人,该兵士将一枚绿色的丸药递给沈倾墨,忐忑道:“公子。” 沈倾墨似乎心情不错,视线扫过丸药,淡淡道:“哀兵之法用一次就够了。” 兵士松了口气,他是沈倾墨的护卫之一,自繁城开始便易容跟在车队内。若放在平时,他只需要护卫沈倾墨安全即可,哪想现在还要陪着沈倾墨演戏。听出沈倾墨的意思,兵士手腕轻抖,丸药已消失在袖中。这种丸药十分珍贵,他也仅仅只有三枚,为神策军保命之用。据说丸药为皇家术士研制,受了重伤服用可压制伤势,吊着最后一口气。他没用过,却见过别人服用,症状如同发烧,全身滚烫并不好受。 过去对于沈倾墨的想法,他身边的护卫很少能够猜透,但这一次护卫隐隐觉得他似猜到什么,心中惊骇之余,只盼着沈倾墨能少一些折腾。 当天傍晚,车队终于抵达前往安北的最后一站,桐城。同一时间,夜护带着一队轻骑出现在李流光一行曾驻扎过的小山包。只一眼他便认出造成这个大坑的武器同当初他遇到的是同一种。 “这条小路一直往前便是桐城,要追吗?”他身侧的骑兵统领低声问。 夜护扫过坑内的狼尸,指着问:“你能看出什么?” 骑兵统领迟疑地摇摇头。夜护道:“我们要追的人同安北军在一起。也只有穷成安北军,才会连几张破狼皮都不放过。”他抬头望向桐城方向,沉默半晌说:“太晚了,从夜里到现在,何览便是爬也爬到桐城了。郭凤虏对这批粮草颇为看重,肯定一早便在桐城等着,我们去了也无济于事。” “那……” 夜护冷冷扫他一眼,“现在还不到同安北军撕破脸的时候,回鹘大业为重。” 他身份特殊,一向在军中积威甚重。骑兵统领立刻点头,不敢有任何异议。 夜护带队离开这里没多久,又一队骑兵追着夜护寻了过来。打头的正是同李流光失散的霍节。跟着霍节的是当日残存的代州守军。几日不见,这批人身上多了份彪悍,少了份怯懦,看着不似大唐禁军,倒更像是草原马匪。 当日李流光同他们失散,一行人杀出包围,连同沈倾墨的护卫,沿着河岸四处搜寻李流光同沈倾墨两人的身影。直到两天前,沈倾墨的护卫回转,说找到了重伤的沈倾墨,他们准备前往安北,转道渤海回长安。霍节追问李流光的消息,对方遗憾地摇摇头,表示没有见到。霍节心焦之下,独自带人沿着河道继续搜索。在发现夜护后,远远跟着夜护寻到了这里。 “霍老大!”有人冲着霍节喊道。 霍节打马上前,顿时眼睛一亮。他绕着大坑看了一圈,肯定道:“是七郎的手法。” 一行人闻言纷纷面露喜色。 “从这里往北便是桐城,七郎会不会去了桐城。” “七郎去桐城做什么,那里已是安北地界,你不知道郭凤虏反了吗?” “这里往南也可能是去幽州,七郎最初不就是打算去幽州吗?” “幽州已经沦陷,七郎……” “霍老大!” 众人七嘴八舌看向霍节,霍节犹豫片刻,道:“我们先去幽州方向看看,若没有,从幽州转道安北也不迟。”(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38章 不喜 李流光在桐城见到了郭凤虏。 他过去听霍节提起郭凤虏勇武,便以为郭凤虏是个五大三粗的军汉。谁知道出现在他面前的郭凤虏长身玉立,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看着不过三十左右,一身清瘦书生打扮,完全不似兵士,竟似翩翩夫子。 李流光愣了愣,刚反应过来,郭凤虏已上下打量他一圈,转向安公说:“这么一个毛还没长齐的小屁孩便是安公你说的术……贵客?” 李流光:“……” 总算郭凤虏还记得安公提到李流光似不愿承认术士的身份,转口为贵客。他说完,安公看着李流光便是一脸苦笑,就知道郭凤虏一开口要坏事。熟悉郭凤虏的人都知道他不说话尚能骗骗人,一旦开口就是结仇的架势。 “小郎君,郭都护不善言辞,还请不要怪罪。”安公忙着打圆场。 李流光大度地笑笑,表示不介意。他估摸着郭凤虏看他便如他看李天璟,不当回事也似正常。不过只这么一照面,他倒是明白了霍节评价的郭凤虏不善交际的原因了。 他态度沉着,丝毫没有被郭凤虏的话激怒。郭凤虏眼中闪过一抹异色,但还是没什么好气,不耐烦道:“小郎君既是贵客,跑安北做什么?” 李流光不信安公没有跟郭凤虏提过他来安北的原因,他隐晦地看了郭凤虏一眼,隐隐觉得郭凤虏似故意为难他。念头闪过,他重复了一遍曾跟安公提及的经历。及至后面,李流光故作漫不经心道:“之后某同安公一路同行,都护有什么不解可以相询安公。” 他语含挑衅,郭凤虏双手负于背后,并不将李流光的挑衅看在眼中,径直道:“小郎君想要暂居安北随意,但希望小郎君记得,无论你来自哪里,安北都是我、是安北军说了算。” 郭凤虏说完便做出一副送客的架势。李流光两世还没被人这样轻视过。便是三皇子再嚣张,冲着李流光背后的国公府也待他客气有加。李流光微不可查地皱皱眉,虽觉得郭凤虏态度古怪,但话已至此实在没必要继续待下去。他冲着安公点点头,干脆转身便走。 “小郎君!”安公一路冲着李流光赔礼,李流光对安公印象很好,不欲他为难,笑笑说:“没事,郭都护大概是对我有什么误解,还望安公帮着解释解释。”郭凤虏话说不多,短短几句却咬着圣域不放。李流光怀疑郭凤虏是不喜他术士的身份,但这一点同常人不同,却是有些奇怪了。 安公也注意到这一点,送走李流光转头便忍不住质问郭凤虏,“都护,缘何故意气走小郎君?” 郭凤虏喜怒都在脸上,知道骗不过安公,也无意骗安公,直接说:“安公既是认定这名小郎君有圣域背景,想必已有十足把握。但正是因为他来自圣域,某才不愿同其牵扯。” “为何?”安公追着问。 郭凤虏淡淡道:“安公可知,回鹘在出兵之前曾派人来过安北,提到他们出兵晋阳是有圣域授意。” “什么?”安公一脸诧异。 郭凤虏似有什么想不通,说:“圣域沉寂数百年,自隋以来便很少插手域外的事,这次却支持回鹘入侵我大唐。某总觉得这背后并不简单。恰逢这名小郎君出现,岂知他来安北的真正意图是什么。” “小郎君不是回鹘的人。”安公猜到了郭凤虏的担忧,立刻道。“几日前代州城外,曾有圣域术士出现,燃面粉为火,烧了大半个回鹘大营。老朽怀疑小郎君便是这名圣域术士。呀!”安公说到这里遽然色变。如果李流光同回鹘背后的圣域不是一派,岂不是说明圣域内部有了纷争? 他面色微沉看向郭凤虏,郭凤虏叹了口气,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若圣域内乱,天下都是棋子。他之所以反了长安,除了被逼无奈,也是因为想要奋力一搏,不忍心看着跟随他的数万安北军随随便便成为弃子。 两人一番谈话,似惊涛骇浪,安公心中想了又想,郭凤虏已道:“这只是某最坏的想法,也可能是想多了。那名小郎君……”他顿了顿,道:“安公既是同他有了一丝香火情,也不必做得太绝,两手准备总是好的。” 他的意图已然明显,却是他同安公一个扮白脸一个扮红脸。安北军不愿明面同圣域有牵扯,但暗中交往却可以睁只眼闭只眼。安公想到这一点叹了口气,知道郭凤虏一心为着安北军,这大概是他所能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这一边安公琢磨着如何同李流光回转这件事,另一边李流光正同沈倾墨说起郭凤虏的异常。 他若有所思,“郭凤虏似十分排斥圣域,你过去有听过他这个毛病吗?” 沈倾墨刚刚洗过澡,披散着头发斜靠在床榻上,一副清新俊逸的模样。听到李流光这样说,他眉峰微蹙,摇摇头,道:“圣域高不可攀,常人能见到术士已是三生有幸,谁又会排斥圣域?” “那是什么缘故?莫非我长得太丑不讨人喜欢?”李流光调侃道。 沈倾墨认认真真地看了他好几眼,一本正经说:“七郎姿容既好,神情亦佳,有谪仙之姿,是郭凤虏有眼不识金玉。” 李流光:“……” 短暂的惊讶过后他蓦地轻笑,饶是李流光脸皮再厚,被沈倾墨这样夸奖也有些撑不住。他将郭凤虏的态度丢至脑后,反正他在安北只是暂居,既是郭凤虏不喜欢他,他也没必要硬凑上去。 …… 车队在桐城休整一夜,第二日便踏入安北治下。 放眼望去,绿草起伏,如碧波荡漾,众人只觉得心旷神怡,一路担心回鹘兵追击的焦灼散去,一行人的脸上俱都露出了轻松愉悦的笑容。 安公寻到李流光问起他的打算。两人虽有昨日的尴尬,但安公一路帮助李流光不假。李流光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不会将对郭凤虏的不满迁怒到安公头上。反而因着郭凤虏不喜他,安公却还出面帮他,更是尤为不易。 安公看出李流光对安北不甚了解,简单介绍道:“安北都护府治下羁縻州府面积不小,其中安北都护府所在地为云中城。也是一众安北军及家眷生活的地方。因着汉俗习惯,同时也为了减轻粮草压力,历代安北都护都不断在云中城周围屯田耕作。如今云中城已是安北治下的中心,围绕着云中城周围生活着大大小小二十多个部落。” 他邀请李流光前往云中城生活,毕竟城内多数为大唐移民,李流光极易融入当地生活。 李流光没有立刻答应。他并不太愿意去云中城生活。如郭凤虏所言,安北是他说了算,更勿论安北军的老巢云中城了。一旦他踏入城内,恐怕无论干什么都避不开郭凤虏的注意。虽然安公说的也有道理,但李流光还想着收集碱草还清星盟贷款,最好是能远离郭凤虏的势力范围。 他的犹豫被安公看在眼中,主动问:“小郎君的打算是?” 李流光既不希望离着云中城太远,信息闭塞不方便。又不想生活在郭凤虏的视线内。他委婉地表达了自个的意思,安公略一想便明白了,笑着表示:“不知小郎君可愿意去老朽的一个朋友家做客?” 安公说的朋友是仆骨族的一名长老。仆骨族曾是草原大族,为铁勒部族之一。后铁勒诸部分散,众渐寡弱,仆骨族占据的草场越来越少,不得不依附回鹘为生。这次回鹘同安北都护府划分各自的势力范围,仆骨族因为太弱被回鹘驱赶至安北都护府的治下,变成依附安北军为生。 “仆骨部落的位置离着云中城不远,骑马也就是一日的路程。附近草场还算肥美,勉强够整个部落为生。我那老友自来热情好客,一定会欢迎小郎君的。” 李流光听着心动,征询沈倾墨的意见。两夜一天过去,沈倾墨“自觉”退烧,没敢继续装病。如今他虽未痊愈,但已能下地活动,外表看同常人无异。 对于安公提到的仆骨部落,沈倾墨权衡过后也觉得合适。若依着他本心,他巴不得同李流光住的偏僻,只他们二人相依为命才好。但沈倾墨自个也知道这只是妄想,如此一来远离云中城的仆骨部落便是不错的选择。 他同李流光意见一致,安公十分高兴,“好,我这就写信让人快马送去仆骨,等这批粮草交接完毕,老朽亲自送你们去。”(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39章 送刀 草原广袤,从桐城出发前往云中城,一行人走了整整七天。中途郭凤虏收到急报,回鹘久攻晋阳不下,以俘虏的三皇子性命相威胁,一番血战之后,晋阳城破,天府军残部及黑骑卫护着国公府一行逃往了东都洛阳。 安公心知李流光同沈倾墨记挂着晋阳战事,特意将这个消息告知二人。他原以为两人更关注三皇子被俘一事,哪知沈倾墨听到三皇子被俘不过讥诮地笑笑,李流光对此也毫不关心,反而一连追问他几遍,晋国公一行是不是真逃出去了? 安公心中狐疑,忍不住同郭凤虏说起。郭凤虏略微思索,便道:“晋国公三子,晋阳郡守李周书娶得是程国公爱女。程家同圣域关系匪浅,程国公长子程彦中是出自圣域的术士。李五郎同样出自圣域,莫非是程彦中的人?” 安北同晋阳郡毗邻,郭凤虏对晋国公府还算了解。他随口道:“说起来,早年我曾见过程彦中一面,李五郎面相同程彦中还有几分相似。他若是程彦中的人,关心国公府倒也说的过去。” 说到这里似想到什么,郭凤虏微微一顿,“细想的话李五郎同李周书好像也有几分相似。不过……”他不怎么在意,“既像程彦中又像李周书,倒是符合一个人的身份,年龄也相符。但那个人是个傻子,和圣域更是扯不上什么关系。” 他说的傻子,安公也知道,李周书的独子,国公府的平安县男。安公失笑,怎么都不可能将李五郎同传言中的傻子联系到一起。 两人将此事丢开不再想,反倒李流光事后回忆,不知道安公猜到什么没有。越是临近云中城,安公越忙,并不怎么有时间经常来找李流光。李流光不动声色观察几日,心中哂然,大概是他身上圣域的标签太明显,众人先入为主,便不会再想其他。 他没了心事,家人又都暂时安全,再看安北便不似逃难,反倒有些喜欢上草原风光。 随着深入草原内部,草长得越发茂盛,毡帐同牛羊马群也逐渐多了起来。游牧的牧民见到骑兵,先是惊慌,待认出是安北军,便又欢呼起来。有人更是主动上前热情打着招呼,献上热腾腾的吃食。郭凤虏没有丝毫架子,就像是普通的兵士一样跟着牧民来往聊天。便是吃了牧民的东西,也会放下等价的物品,找不出任何仗势欺人的地方。 偶尔车队也会借住在中途遇到的小部落。逃难的人群便会将随身携带的金银彩帛换取一些食物等生活用品。有安北军在,价格还算公道。周围的部落听说后,纷纷寻到车队,摆出一些骨刀、泥盆、肉干等物品,向逃难的人群兜售。 这天晚上,车队又遇到一家游牧到附近的小部落。对方显然已听说了交易的事。吃过晚饭便燃起篝火,将草原照的亮如白昼,热情地向众人推销起他们准备的物品。草原生活穷困,牧民准备的无非也是一些简陋的生活用品,比不上大唐的精美,却多了一份异域的风情。一众人已习惯了这种交易,又没有了生存危机,看到篝火便嘻嘻哈哈地围了上去。 李流光很喜欢这种氛围,拉着沈倾墨跟着凑起了热闹。 “这把刀你觉得如何?”他看中一柄弯刀,是典型的草原风格。李流光想着他有火铳防身,沈倾墨似没什么趁手的武器,这柄弯刀换给沈倾墨防身倒也凑乎。沈倾墨不知他的用意,点点头说好。 李流光解下身上的玉佩,问卖主愿不愿意换。他身上除了系统兑换的火铳,值钱的便只有这个玉佩及系统的客户端戒指。戒指不能动,玉佩是唯一合适的东西。 “这东西不顶用。”弯刀的主人是一个长相粗犷的汉子,看了眼李流光手中的玉佩便摇摇头。大唐在这里设立都护府已久,草原部族仰慕大唐文化,纷纷以说大唐话为荣。卖主的大唐话虽然腔调古怪,但交流显然不成问题。 对方一口拒绝,李流光微怔,转念一想便知牧民生活讲究实用,对方不知这枚玉佩的价值,换了自然觉得不顶用。他略带遗憾地放下弯刀,沈倾墨已开口,“很喜欢?” 李流光嗯了声,正要说他是打算换给沈倾墨用,沈倾墨已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刃递给卖主,问对方用这把短刃换是否可行。他手中的短刃是兵部军器监打造,吹毛立断锋利异常。上次遇到狼群,他便是靠着这把短刃一刀捅死恶狼。 卖主对玉佩不识货,对于兵器却是一眼便分辨出好坏,当即便伸手去接。“等一下!”李流光抢先一步拦住了他。 “你这小郎君!” 卖主不满地瞪向李流光,看短刃的目光带着渴望。李流光无视他的眼神,拉着沈倾墨道:“这柄弯刀我本来就是准备换给你的,结果你拿自个的短刀换回来岂不是浪费!” 任谁都能看出这把短刃的价值绝非弯刀可比,李流光觉得他的头上大抵没有贴着一个“傻哗—”的标签。然他不说这个理由还好,他说完只觉得沈倾墨眼睛瞬间亮起,似小心翼翼地向他确认:“七郎你说是换来打算送给我的?” 李流光点点头。下一刻,沈倾墨已转身将短刃丢给卖主,心情很好地接过了弯刀。 李流光:“……” 沈倾墨似没察觉到李流光的惊讶,将弯刀递到李流光手中,低声道:“七郎现在可以送我了。” 李流光:“……” 顶着沈倾墨灼热的视线,李流光无奈将弯刀挂在他的腰侧。他好像有些明白沈倾墨的意思,但具体又说不出来。不过看着沈倾墨似十分高兴,李流光便也没有再说什么。 众人歇了一夜,第二日继续启程。一日后,安公寻到李流光,表示前面不远便是仆骨部落。他已同郭凤虏说好,先送李流光、沈倾墨去仆骨,再从仆骨转回云中城。 “郭都护……” 李流光不过刚开口,安公已明白他的意思,笑着道:“小郎君无需多虑,郭都护的事情已经办完,咱们随时可以上路。” 既是安公这样说,李流光便同沈倾墨商议现在就走。走之前他特意去探望了正郎,把从星盟购买的药挑着留给正郎一部分。不过半月,正郎已从最初的奄奄一息变成一个活泼的小郎君。只是他毕竟年幼,恢复没有沈倾墨好,家人还是不敢让他太过活动,成天拘着他待在马车上。 知道李流光要离开,正郎先红了眼圈,正郎的祖父更是咬咬牙将储藏的粮食全部拿出,请李流光收下。李流光婉拒了他们的好意,真说起来遍地碱草的情况下,他最不缺的便是粮食。 同正郎一家告别后,李流光很快与沈倾墨汇合。安公已带着仆从收拾好东西,一行七人离开车队,拐向仆骨的方向。如安公所言,从这里前往仆骨并不远。半日后,李流光便远远看到了大大小小数百个毡帐沿着一座小山丘散落,山丘下面挤满了牧人放牧的羊群。 似看到他们过来,牧人冲着山丘喊了句什么。很快便有几名牧民打扮的男人骑马冲出,看到安公惊喜地欢呼起来。 安公热情地上前同他们打过招呼。其中一名男人看向李流光,诧异地睁大眼,吐出一连串李流光听不懂的话。李流光略带茫然地看向安公,一行人中看着年纪最大最沉稳的男人已呵斥道:“巴库,不得对贵客无礼。”他说完弯腰冲着李流光施礼,用不太熟练的大唐话歉意道:“巴库没有恶意,还望小郎君不要介意。” 安公笑着解释:“五郎,巴库在夸你长得好。不过他嘴笨,只会用萨日朗花形容。” 萨日朗花是草原常见的一种红色的花,深的牧民的喜欢,常常被用来夸奖女子长得漂亮。巴库被李流光惊艳,下意识脱口而出,他的兄长乌勒立刻出言警告。安公虽没有跟仆骨的老友提过李流光圣域的背景,但却隐晦地表示过李流光及沈倾墨身份尊贵,不似普通人。乌勒知道内情生怕巴库莽撞得罪贵客。安公却通过短短几日相处,摸到了李流光的性子,知道他不是计较这些的人。 果然安公说完,李流光只是笑笑。巴库看到李流光的笑容,不知为何脸蓦地红了。 他的样子落入沈倾墨眼中,沈倾墨脸色微沉,不动声色上前挡在巴库同李流光之间。 一众人并未注意到沈倾墨的动作,很快便随着乌勒返回部落。部落前,一名两鬓有些花白的老者正等着他们。老者看着年纪颇大,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一双眼睛也浑浊不清,略弯着腰看向安公。 “毗迦陆,我的老友。”安公显然同老者的关系十分亲近,上前扶住了老者。 老者冲着安公笑笑,转而看向李流光同沈倾墨。他施了一个草原的礼节,声音低沉,“两位贵客驾临仆骨,是仆骨部落的荣幸,请将仆骨当做自己的家,不要有任何拘束。” 李流光同沈倾墨客气地回礼,老者将他们迎入毡帐,招呼着几人先略微休息,等到晚上仆骨部落将举行盛大的夜宴欢迎他们的到来。(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40章 夜宴 仆骨部落的夜宴十分热闹,整个部落的男男女女聚在一起,载歌载舞欢迎着安公的到来。对于安公身侧的李流光及沈倾墨,他们在热情中又带了一丝好奇。 这是完全不同于李流光平日所见的热闹场景,他原本还看的有趣,可当一名容貌娇俏的女郎羞红着脸邀请他一同跳舞时,李流光有些扛不住了。 上次在踏歌时被调戏的情景还在眼前,李流光客气地婉拒了女郎的请求。不知道女郎回去人群中说了什么,人群爆出一阵欢快的笑,更多的女郎冲着李流光指指点点,眼波横飞。 大唐本就开放,草原的女子更是性格豪迈,她们见多了草原粗犷勇武的男子,像李流光这样坐在那里便像是一幅画的人着实是第一次见。虽然李流光身侧还有一个同样出色的沈倾墨,但许是出于女人的直觉,大家都觉得这个长相更英武一些的小郎君不好惹,不若李流光看着风流雅致又眉眼温和。 又一阵欢笑声中,第二个女郎舞到了李流光的面前。她比前一个女郎大胆多了,当着李流光的面唱了一段热烈的草原情歌。李流光虽然听不懂,却从笑呵呵的安公眼中看出了什么,有些微窘地苦笑起来。 一个、两个……似乎将李流光的拒绝当做了某种挑战,女郎们载歌载舞之余最大的乐趣便是过来调戏李流光。李流光前世皮相、家世都不错,身边围绕的女孩不少。他母亲自小便教育他,对女孩要学会尊重,不喜欢的话适当保持距离,不要随便招惹。许是他晚熟,一直到大学毕业,他的兴趣还在骑马打猎游戏玩弩上。真的如前世母亲所言,同身边的女孩都保持了距离。 眼看着女郎们只拉自己不拉沈倾墨,李流光忍不住问:“怎么无人扰你?” 沈倾墨斜看了他一眼,眼中意味不明,“你不喜欢?” “当然!”李流光不解,“我看着像是喜欢的样子?” 不知道他哪句取悦了沈倾墨,沈倾墨将盘中切好的羊肉推到李流光面前,意有所指:“放心,既是你不喜欢,再有人来我帮你拒绝好了。”果不其然,当再有女郎凑过来时,沈倾墨伸手拦住了对方,用李流光听不懂的语言说了一串话。 李流光大奇,“你懂当地话?”继而又问,“五郎你刚刚说什么?” 沈倾墨似心情很好,低声道:“过去略学过一些,至于说了什么,不过是告诉她你已有了婚约,让她不要再来免得你未过门的妻子不高兴。” 李流光轻笑,看沈倾墨的眼神颇为纵容,打趣道:“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未过门的妻子。不过五郎这样说也好,只是日后父母问起,五郎须得赔我一个妻子。” 他笑语晏晏,沈倾墨只觉得李流光眼波流转,似要将人吸引进去,心蓦地狂跳起来,略微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李流光不以其他,笑着低头将沈倾墨切好的肉吃了个干净。许是沈倾墨的话起了效果,女郎们虽看向李流光的眼神带着失望,却真的再无人过来扰他。李流光吃的略撑,看夜宴一时不会结束,便跟安公打了个招呼,起身稍微活动活动。 “要去哪?”沈倾墨拉着他问。 “附近走走,很快回来。”李流光低声道。他沿着小山丘朝北走了几步,重叠的帐篷立刻将歌舞欢聚的人群掩于后面。夜风吹来,带来青草的清香,李流光深深嗅了下,随意地在附近绕了起来。不知不觉他似离着热闹的人群越来越远,周围到处都是相似的毡帐。好在人群的欢笑似指引,倒也不用担心迷了路。 他心情正好,不提防客服先生突然跳出,“代理人阁下,请容许我提醒你,碱草的生长季节即将过去,脱水后的碱草虽然同样出售,但新鲜的碱草更受兽人欢迎。” 李流光被客服先生的神出鬼没吓了一跳,揶揄道:“星盟客服都似你这般敬业吗?随时随地都记挂着交易的事。” 客服先生板着脸一本正经,“敬业是每个星盟客服的基本要求。” 李流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客服,客服先生立刻破功,转移话题跳脚威胁道:“代理人阁下别忘了你还欠星盟一万星币的贷款没还。” “如果我不还呢?”李流光早想问这个问题了,之前是没心情,现在心血来潮他突然又想起这个可能,不由问道。 客服先生的脸立刻黑如乌云,冷冷道:“上一任拖欠贷款不还的塔尼亚文明的代理人被星盟强制送去熔岩星挖矿,相信我代理人阁下你绝对不会想要体验那种感受。” 李流光挑挑眉,不知为何在客服先生口中听出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他估摸着那名倒霉被送去挖矿的代理人大概曾是客服先生的客户,否则客服先生谈及此事的感情不会这么充沛而有趣。他忍着笑道:“放心,我没有那种跑去熔岩星挖矿的爱好。不过我希望你理解,想要长久安稳地持有系统,谨慎是最基本的要求。” 这也是兔子先生告诫李流光的经验之一。 客服先生哼了声,又不得不承认李流光说得对,冷着脸不肯再搭理李流光。 李流光习惯了客服先生别扭的性格,并不怎么在意。他想着出来够久了,循着人声正要回去,一道瘦小的身影嗖的从他身边跑过,掀起一侧的毡帐钻了进去,嘴里叫嚷着:“阿娘,阿娘,大灰要生了。” 毡帐内没有人说话,跑进去的身影失望地退了出来,看到李流光眼睛一亮,冲过来拉着他,祈求道:“大灰要生了,你能和我去看看吗?” 说话的小正太看着不过六七岁,身体瘦瘦小小的,十分惹人怜爱。让李流光意外的是他一口流利的大唐话,完全没有仆骨部族说起时的怪异强调。李流光一怔继而笑道:“好。” 小正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拉着他便往前面跑。“就在前面,很快!” 李流光跟着跑了两步,干脆弯腰把小正太抱到怀中,“在哪,你指方向我带你去。” 小正太飞快看了他一眼,乖乖靠在他的怀里。李流光跟着小正太左绕右绕半天,才在一顶破旧地毡帐前停下。小正太口中的大灰正痛苦地趴在地上,竟是一头草原常见的灰狼。李流光下意识停住脚步,小正太已跐溜从他怀中滑到地上,拉着他紧张道:“这就是大灰,它要生小灰了。”说完小正太甩开李流光的手,上前蹲在地上摸着灰狼软软道:“大灰别怕,我在这里。” “……”李流光,他表情有些古怪,“这是你养的?” 小正太摇摇头又点点头,奶声奶气道:“大灰被乌勒叔叔抓到了,乌勒叔叔要等大灰生小灰,就让我看着大灰。” 不知是否耗尽了力气,这头灰狼十分温顺,对小正太也很亲昵,没有如李流光担心的那样猛然扑起。他猜测乌勒大概是打算驯养这头狼生的小狼,摸了摸确认火铳带在身上,便也凑过去,学着小正太的样子蹲在了灰狼的面前。 灰狼虚弱地抬头看了李流光一眼,低下头痛苦的呜咽着。小正太急道:“大灰生小灰很久了。”他在草原长大,看多了部落养的牛羊生产,知道大灰生产的时间太长并不是一件好事。 李流光心中一动,突然想到客服先生还在。秉持着能压榨便压榨的想法,他摩挲着戒指问:“这头狼是不是难产了?” 客服先生:“……” 迫于李流光的淫威,客服先生不得不冷着脸点点头。李流光想了想,卷起袖子伸手去摸大灰的肚子。大灰不安地动了动,但似乎意识到李流光没有恶意,很快便停止了挣扎。李流光能感觉到大灰肚里有小狼在动。他微微用力压了压,大灰立刻痛苦地叫出声。借着这股力道,一头湿漉漉闭着眼的小狼被挤了出来。 “小灰,小灰!”小正太高兴的喊着。 李流光看大灰的肚子,不像是只怀着一只小狼。他小心地避开刚出生的小狼,继续揉着大灰的肚子……片刻后,六头小狼整整齐齐躺在地上,大灰温柔地一个个舔过,看李流光的态度也变得亲昵起来。 “阿大,阿二,阿四……” 小正太兴奋地数着,李流光忍不住笑问,“阿三去哪了?” 小正太的脸蓦地红了,低声道:“我、我不认识字。”从来没人教过他认字数数,他还是跟着部落的人放羊时偶尔听他们清点羊群才记在心里的,经常从四蹦到六,记得并不完整。 李流光表情柔和下来,笑道:“我教你。” 他伸出一根手指,说:“这是一。”二根手指,“这是二。”从三一直到十很快数了一遍。小正太学的很快,笨拙地伸出手指跟着李流光比划着。李流光觉得有趣,故意问:“现在已经数到十了,再多一个,十一怎么办?” 小正太懵懂地看看李流光,想了想脱掉露出拇指的鞋,掰着脚丫子数了起来。 李流光蓦地大笑,笑过之后又觉得心酸。他揉了揉小正太乱糟糟的脑袋,听到小正太低声问:“你能教我识字吗?” 李流光心中一软,道:“好!” …… 李流光循着声音返回之际,一众人正酒足饭饱找着乐子。沈倾墨久久等不到李流光回来,早已有些不耐烦。巴库不知死活借着酒意满场挑衅,“谁敢与我一战?”他胸脯拍的啪啪响,沈倾墨冷笑一声,下午的回忆泛起,施施然起身走了下去。“我来。” 巴库斜眼看向沈倾墨,摆摆手,“你不行!我一个胳膊就能压住你。” 沈倾墨微微勾唇,一双眼睛却毫无笑意,寒星似的冷漠,“行不行,试过便知道了。”他渊渟岳峙地站在那里,身上的气势冷冽。巴库只觉得周身微寒,一股冷意泛起,身上的酒意立刻清醒大半,面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一切不过刹那,周围的人看沈倾墨挑战巴库,顿时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巴库、巴库、巴库!”有人起哄地高声大喊。 场地一侧,乌勒拢着手看向场中的沈倾墨,面色比巴库还要凝重。他曾在部落同回鹘人的冲突中亲手杀过回鹘人,靠的近了很容易便从沈倾墨身上感受到那股让人不舒服的气息。他犹豫着是否出言打断场内的两人,巴库已不知死活地呼啦一拳朝着沈倾墨挥去。沈倾墨不过侧身,便躲过了巴库的袭击,抬手架住巴库,眼神讥诮地笑笑,一脚揣向巴库的膝盖。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巴库躲避不及,蓦地冲沈倾墨跪下。沈倾墨反手勒住巴库的脖子,修长的手指微紧,乌勒瞬间起身。李流光恰好此时回来,看到两人的动作轻咦一声。这一声仿佛似什么开关,沈倾墨准确地在人声鼎沸中捕捉到了李流光的声音。他抬头对上李流光讶然地脸,轻轻笑了起来。笑容干净,犹带着一丝顽皮的孩子气。 乌勒松了口气,立时下场把巴库拉起来。人群爆发出又一阵欢呼,这一次欢呼的对象是沈倾墨。草原人尊敬勇士,巴库已是仆骨部落难得的勇武,但沈倾墨看着没有巴库强壮,却一招便制住了巴库,显然证明他比巴库更厉害。 众人的哄笑声中,尚不知刚刚在死亡边缘打了个转的巴库憨笑着冲沈倾墨竖起大拇指,“你很强!” 沈倾墨微微垂眸,视线扫过巴库的膝盖,嘴角挑起一抹淡淡的笑。他没再搭理巴库,转身走向李流光。“怎么这么久?” 明亮的篝火在沈倾墨背后闪烁,他的脸藏在夜色中,李流光看不清上面的表情。不过他莫名地听出了沈倾墨语气中的控诉,似乎有些委屈。念头闪过,李流光哂然,下意识便柔声道:“在外面遇到一件事,耽搁了些时间,回去跟你说。” 安抚好沈倾墨,李流光又冲安公点点头,歉意地笑笑。 夜宴结束后,李流光同沈倾墨回到了两人暂住的毡帐。毗迦陆虽然热情,但仆骨部落并不富裕。老者安排两人住在一起,此举暗合了沈倾墨的心意。李流光一路同沈倾墨住一起,倒也没觉得什么。两人打水洗漱后,他同沈倾墨说起遇到的小男孩。“我答应要教他识字。很奇怪他说起大唐话没有任何口音,便似正郎一样。” “许是他母亲是从大唐掳来的女奴。”沈倾墨漫不经心道。随着回鹘几次骚扰大唐边境,这种现象并不少见。 李流光一愣,没想到还有这种可能。(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41章 拜师 第二日一早,李流光尚未起身,便有一名容貌娟秀,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女子守在毡帐门口。昨晚曾同李流光有一面之缘的小正太同样收拾齐整,怀抱着一只出生没多久的小羔羊,安安静静地跟在女子身侧。 沈倾墨起的略早一些,出门看到她挑眉问:“你是谁?” 女子弯了弯腰,声音虽低却吐字清楚,说:“奴是大唐幽州人氏,昨夜听小儿说郎君愿教小儿识字,特带小儿前来拜师。”女子说完,小正太疑惑地打量着沈倾墨,脆生生道:“不是这个哥哥。” 女子有些惊慌地看向沈倾墨,沈倾墨皱皱眉,视线落在小正太身上。小正太努力挺直身子,说:“我要找的哥哥比你长得好看。” 虽然不喜李流光身边多一个人,但小正太说的这句话还是讨了沈倾墨欢心。他微微勾起唇角,示意小羊羔,“这是什么?” 小正太转头看了眼女子,又看向沈倾墨,大声道:“阿娘说这是我的拜师礼,我把小白送给哥哥,哥哥就可以教我认字了。” 倒是聪明,沈倾墨心中这样评价,不过拜师却是不合适。他本想三言两语打发走小正太,然毡帐外的这一番动静已吵醒了李流光。只见李流光披着外衫出来,满脸惊讶,“义郎?” 被称为小义郎的小正太立刻上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流光,大声道:“我记得一到十,没有睡一觉就忘。”却是昨晚李流光同他分开之际打趣千万不要睡一觉便忘记如何数数。小正太这么一说,李流光不由笑道:“我知道了,义郎是个好孩子。” 小正太被他夸得脸都红了,激动地说不出话。一旁的女子看向李流光的眼神满是感激,趁着义郎说完,拘谨地对着李流光行礼,将之前对沈倾墨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李流光笑笑,随意道:“不必如此,只是简单教义郎识几个字而已。”说起来他在家学跟着卫老夫子读书满打满算也才一月有余不到两个月。不过是靠着两世记忆强行记下那些常用字而已。教导义郎简单的识字尚可,拜师便有些太过慎重。他自觉根本不够资格做义郎的老师。 但女子十分坚持,“天地君师,奴虽然不识字,却也知道这个道理。郎君肯教导义郎是义郎的福气,义郎却不能忘记了上下尊卑。” 小正太不明白女子说的这些,却记得阿娘昨晚嘱咐他的话,一定要拜郎君为师,讨郎君欢心。他昨晚在家中已练习过几次,当即上前扑通跪下,讨好地将手中的小羊举起,软糯叫着:“师父。” 身为大唐一名可恶的特权阶级,李流光早已习惯了下人仆从的跪拜。但小正太这么一跪又有所不同。时人看重师徒名分,若只是跟着认字读书不过称呼一句“夫子”,“师父”便又有了另一层意味。他微微皱眉,只一瞬沈倾墨已借着巧劲拉起了小正太。比起李流光,沈倾墨显然想的更多。他目光冷冷地扫过女子,意有所指地对李流光说:“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七郎你……” 李流光从沈倾墨欲言又止中明白,沈倾墨担心的是他身后的“圣域”。两人这一路似有默契,他不提沈倾墨的身世,沈倾墨对他奇奇怪怪的随身物品视而不见,但显然沈倾墨已认定他出自圣域。他猜测或许是圣域收徒严格,沈倾墨怕他稀里糊涂订下师徒名分,不懂其中的轻重。 他心中熨帖,冲着沈倾墨点点头,低声道:“无碍!”再看义郎懵懂无知,女子却是身体轻颤跪倒在地,他便猜到这应该是女子的目的。想到女子可能的身份,李流光心中一软,对方显然是竭尽全力为义郎谋求一个出路。说来他日后离开安北,顺手带走义郎并不是难事,他一开始顾虑的无非是觉得自个会误人子弟。但转念他虽然无法教导义郎诗文讲义,教些别的倒也不是问题。怎么他前世也是经历过高考,千军万马中拼杀出来的人。 这样一想,他便冲着义郎招招手,待义郎凑过来摸着义郎的小脑袋说:“义郎想要拜我为师吗?” 不知义郎是否明白了他的意思,小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脆声道:“想,我想要跟着师父认字,还有数数。” “语文、数学吗?”李流光低声自语,转而笑道:“好!” 沈倾墨看看他,又看看伏地不起的女子,不知似想到什么,面色虽冷却没有再反对。 义郎拜李流光为师的事没有瞒着,很快便传入安公耳中。安公沉吟半晌就去找了毗迦陆。因着李流光从未正面提过圣域,安公斟酌之后并未告诉毗迦陆他的猜测,只是暗示李流光身份尊贵。他原想着借仆骨部落收留李流光,留一份香火情。但如今有义郎拜师在前,安公不免想的更多,希望仆骨部落不要放过这个机会。族内年幼的子弟良多,便是没有义郎的运气拜师,跟着李流光认些字也是好的。 毗迦陆虽然老了,却并不糊涂,立刻便领悟了安公的意思。当天上午便有陌生的仆骨族人牵着同义郎年岁相仿的小孩,寻到李流光,希望能跟着认几个字。 大唐统治草原多年,自来各部族便仰慕盛唐文化。但这个时代读书更多是贵族的事,仆骨部落本就弱小,族人只能勉强混个温饱。便是族内长老想要将子弟送去云中城的私塾也根本不可能。现在听说李流光肯教义郎读书,便是没有毗迦陆授意,他们也会想方设法为自己孩子争取一个机会。 事情的发展有些超出李流光的预料,让他意外之余又不好拒绝众人。他已知道义郎是胡汉混血,义郎的母亲是父亲用一头羊从回鹘人手中买回。三年前义郎父亲去世,仆骨部落虽然看在义郎体内一半的仆骨血脉容留他,但没了父亲,他又是混血,终究过得十分艰难。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世事便是如此。他若只教授义郎一人,恐怕义郎在部落中的日子会更难过。便是不考虑这些,若有同义郎年岁相仿的小孩想要读书,他大概也狠不下心拒绝。 如此一来,李流光干脆同沈倾墨商量办一个学前班。无拘是谁,只要想来都可以。拜师则不必,只需称呼他夫子即可。“也算是报答仆骨部落容留我们的恩情。”他同沈倾墨这样说。 沈倾墨对他的想法并不赞同。提醒道:“义郎拜师不过几个时辰,整个部落的人便都知道了,这一切背后未必没有安公同毗迦陆推波助澜。” 他不喜别人算计李流光,李流光也不是没想到这一点。只是仆骨部落帮他们在前,纵是有些谋算,也直白地摊在两人面前。所做一切说到底也是为了部族子弟,同义郎的母亲并没有什么区别。反正教导义郎一个也是教,多教几个也费不了什么力气。再者李流光想要还清星盟贷款,碱草便是最快的选择。他已有了大概的想法,正需要一些帮手。这些小萝卜头自个撞上来,可比李流光主动去找他们更方便的多。他态度坚决,沈倾墨见无法说服他改变主意,也只能答应下来。 李流光要办私塾的消息一经传出,安公立刻派人送来了一应笔墨纸砚。原先只是义郎一个人,怎么都好办。现在读书的人多,李流光便想着统一给他们启蒙。他沉吟半晌,首先想到的便是《三字经》。前世他祖父是一个正统文人,小时候没少逼着他背三字经、百家姓之类的旧时启蒙读物。导致他印象深刻,现在还可以倒背如流。如今习惯使然,李流光提笔便写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这是什么?”沈倾墨低声念道,只觉李流光写的朗朗上口,读来十分有趣。 李流光一怔,立刻便意识到唐还没有《三字经》。《三字经》成书于宋,且前面还好,自汉后的历史已完全改变,并不适合写出来。他略一犹豫笑道:“这是我在某本古籍上看到的半篇歌诀,觉得很适合给义郎启蒙,便想着默写出来。不过……”李流光话题一转,将手中的笔推给沈倾墨,“我刚学描红没多久,顾着夫子的面子,还是五郎代写比较好。” 他自个打趣自个,沈倾墨听着轻笑起来,脱口道:“以后我教你。” 李流光:“……” 为人师表的自信心得到会心一击。沈倾墨已接过笔,问:“后面是什么?” 李流光琢磨着沈倾墨刚刚的话为玩笑,收敛心神将《三字经》歌诀中可以用的内容挑出,不太符合的全部剔除。他念沈倾墨写,不一会便满满写了几张纸。沈倾墨写完重读了一遍,评价道:“句短而易读,殊便于开蒙,识字知理,确实比千字文更合适。” 不仅如此《三字经》用简洁通俗的白话讲出了很多哲理,又将经史子集等各部类的知识揉合在一起。读歌诀便如读史,真正是识字明理。沈倾墨可以想象这篇歌诀流到外面,会引起怎样的轰动。恐怕没几日《三字经》便将取代《千字文》成为最重要的童蒙养正教材。(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42章 养家 沈倾墨能识出《三字经》的好坏,走南闯北多年,深谙汉文化精髓的安公自不可能看不出。 他原是寻李流光告辞,准备返回云中城。那边杂事繁多,能挤出两天时间送李流光及沈倾墨到仆骨,已是万般不易了。没想到临走之际却是看到了沈倾墨摘抄的《三字经》,顿时又被绊住了脚步。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原版《三字经》一千多字,被李流光删删减减留下能用的内容只剩了八百多字。然这短短八百多字涵盖了历史、天文、地理、道德等各项内容,看的安公是赞叹不已。他反复默诵了几遍,突然起身朝着李流光弯腰施了一个草原的礼节,苦笑道:“多谢五郎仁厚。” 安公虽然没有明说,两人却都知道他是何意。以位压人,以势凌人,以情迫人,三者虽表现不同,但本质却是一致。李流光肯答应教导族内幼童,未必没有仆骨部落以情迫人之意。安公知道这件事是他们不厚道,但纵是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提醒毗迦陆,不要放过这个可能振兴部落的机会。 安公敢这样做,便是看出李流光身上有君子之风。即使李流光心中不喜仆骨部落的做法,也不会迁怒到一众孩童身上。但他没想到李流光如此仁厚,《三字经》一出便可看出李流光对私塾并未有敷衍之意,而是认认真真地做着准备。 “五郎……”安公真心实意地致歉,李流光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他又不是上古圣人,被人算计还要以德报怨。他之所以答应教导一帮小萝卜头,一则是为了还仆骨收留的人情,再者也是另有打算。他微微侧身避开安公的礼节,看在安公眼中反而更证明他是个君子。 两人又说了几句,安公便告辞离去,他还需要连夜赶回云中城。走之前李流光将沈倾墨摘抄的《三字经》送了一份给安公,被安公慎之又慎地收到了怀中。李流光目送安公远去,想了想转身去寻了毗迦陆,提出了一个要求。 “造纸?”毗迦陆意外地看着李流光,震惊地半晌说不出话。 李流光似没有看出毗迦陆惊讶的神色,神情自若道:“我知道一个造纸的方子,是以青草为原料。我想着义郎他们读书识字总离不开笔墨纸砚,与其出去高价购买,不如自己造一些。” 便是原先在晋阳,笔墨纸砚也属于有钱人的专利,更勿论是在塞外了。以仆骨部落为例,整个部落也不过只有几位长老毡帐中备有这些,普通的族人连字都不识,更不会浪费钱买这些无用的东西了。 李流光的提议正中毗迦陆的下怀。他原打算咬咬牙卖一批部落的家畜,好去云中城买一些纸备用,只尚未来得及行动。如今李流光这样说,毗迦陆反应过来便是不敢置信,“郎君说的可行?” “可行。”李流光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 毗迦陆身形敏捷地窜到李流光面前,完全看不出年老体衰的样子,激动地抓着李流光的手,浑浊的老眼中冒出一道精光,“可需要什么?” 等到了想听的话,李流光微微一笑,说:“只需要羊草。” 羊草便是碱草,在草原可谓是遍地都是。李流光既要找人帮着自己收割碱草,又要让碱草的消失合情合理,想来想去便只能借着这个法子。他同客服先生咨询过,纸在星盟属于一级文明物品,价格十分低廉。而他打算购买的半成品纸浆比起成品纸省了一道程序,价格更是便宜。以碱草换纸浆,他每吨还可以赚取六星币。虽然这样折腾下来,李流光还清星盟贷款需要将近两千吨碱草。但不过是略微麻烦一些,却算得上是一箭双雕。 对于李流光的要求,客服先生有些无法理解。为什么代理人不肯直接购买成品纸,而选择了纸浆。不过看到李流光鄙视的眼神,客服先生果断选择了闭嘴。只要李流光肯交易,不要说纸浆,便是再稀奇古怪的东西,他也会满足代理人阁下的需求。 再继搞定了星盟客服后,李流光又搞定了毗迦陆。很快整个仆骨部落便行动起来。族人们知道李流光要羊草是为了造纸,既震惊于草可以造纸,又感激李流光做的这些,一个个俱都十分卖力。考虑到仆骨部族占据的草场只是一般,又要养活众多的家畜。李流光第一批碱草要求的数量并不多,只有五百斤。 沈倾墨带着惊风外出回来,看到的便是男男女女聚集在自个的毡帐前,不知道在看什么。 “惊风。”沈倾墨手中的马鞭轻轻甩过惊风。黑色的豹子立刻仰头大吼,宣告自个的存在感。毡帐前围着的族人被吓一跳,回头便看到惊风懒洋洋地甩着尾巴,金色的大眼盯着他们一副警惕的模样。 惊风背后,沈倾墨端坐在马背,修长的手指握住马鞭,轻轻敲着另一只掌心,神情漠然地看着他们。有认出沈倾墨是昨晚干掉巴库的族人朝着他欢呼了几声,自来熟地问:“你是去打猎了吗?收获怎么样?” 沈倾墨顿了顿,缓缓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浅笑,道:“还好。” 有人眼尖地看到他身后斜搭着两头似被拗断脖子的野山羊,顿时人群又是一阵惊呼。沈倾墨心中有些不耐烦,这些人堵在前面,他根本看不到里面发生了什么。手中的鞭子紧了又紧,总算是忍下了挥出去的念头。他掩去了眼中的烦躁,声音轻缓地问:“出什么事了?可是五郎……” 不等他说完,自有人高声告诉他,“郎君要造纸,用草造纸!” 声音兴奋,便似自己要造纸一般。好在这些人反应过来,沈倾墨同李流光是住一起的,赶紧让出一条道。惊风第一个蹿了出去,沈倾墨跟进去便发现李流光正指挥着乌勒几人在他们住的毡帐前挖了一个坑。又有人跳入坑内以牛皮钉在坑底及周围,并将坑边堆积的牧草全部丢入坑内。 “这是?”沈倾墨下马走到李流光面前低声问。 李流光眼都不眨,笑道:“是造纸的一道工序,制浆。” 沈倾墨知道李流光在晋阳有一个造纸坊,也知道李流光造的纸被曹公评价为“肤如卵膜,坚洁如玉”。但纸坊内工匠仆从无数,这里却只有李流光一人。他略带担心地看向李流光,李流光轻笑着冲他眨眨眼,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 沈倾墨便不再说什么。看着乌勒依着李流光的意思,将清水灌入坑内,又在挖好的坑上覆盖了一层牛皮,遮住了内里的情景。 李流光示意:“好了,再等几日便可。” 一众人俱都好奇地盯着充当顶盖的牛皮,实在心痒李流光所谓的“发酵”是什么意思。但李流光不说,他们也都知道规矩,这应该是属于李流光的秘密,怎好大咧咧地问出口。有心急的憋不住问:“郎君说的发酵制浆需要几天?” 李流光略想了想,取了一个不长不短的数字,说:“四天即可。” 众人还想问什么,毗迦陆转头道:“好了。你们都没事做吗?”他忍着心中的激动出面将众人赶走,又特意吩咐乌勒守着这里,不许任何人过来捣乱。“对了,巴库呢?”毗迦陆四处看了一圈,平日巴库最喜欢凑热闹,今天怎么一直没有发现巴库的影子。 乌勒颇有顾忌地看了沈倾墨一眼,低声道:“巴库腿有些不对劲,估计要休息几天。”他怀疑是昨晚沈倾墨一脚踢得,但却抓不到证据。好在他看过伤势并不严重,只是巴库要吃几天苦头。 毗迦陆不知道有没有想到什么,浑浊的眼睛闪了闪,只点点头什么也没说。一众人很快散去,乌勒像柱子般守在坑边,沈倾墨冷淡地扫过他,拉着李流光回了毡帐。 “怎么想起要造纸?”在只有两人时沈倾墨忍不住问。 李流光的理由十分充分,“仆骨部落适龄的幼童不少,读书识字总需要纸笔。这些东西价格昂贵,若是让部落负担恐怕会很吃力。我既有法子,不过是物尽其用罢了。再者咱们住在这里,总不好什么都问毗迦陆要,多造些纸去云中城也能换些生活必需品。” 说来安公安排的十分妥当,从衣物到吃食一并准备的不少,足够两人过到冬季。但李流光习惯了国公府的生活,之前逃命时顾不得想其他,一旦安稳下来对生活品质的追求便不免要略有提高。比如,最让他抓狂的卫生纸,他已经忍了很久了。他既想着还了安公的人情,又要提高自个的生活品质,“造纸”简直是势在必行。 李流光说完没等到沈倾墨反应,下意识抬头看去。沈倾墨不知想到什么,脸色有些晦涩,微微垂眸,低声道:“这些日后不需要七郎操持,我会养你的。” 他语气一本正经,李流光蓦地笑了起来,觉得沈倾墨大概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他两世的年纪加起来比沈倾墨大很多,他养沈倾墨完全是习惯,并不觉得有什么。“好了。”李流光笑着换了话题,“我看你抓了两头羊回来,晚上让丹娘帮着炖个羊汤好了。” 丹娘便是义郎的母亲,听闻李流光同沈倾墨都不会做饭后,毗迦陆干脆让丹娘照顾两人的饮食。李流光想着义郎瘦弱,一口答应下来,邀着丹娘带着义郎同他们一起吃,好给义郎补一补。 沈倾墨没有同李流光争谁养谁的话题,李流光想吃炖羊,他便拎着弯刀出了毡帐,将捉到的野山羊吊起,准备放血剥皮。过去沈倾墨自是没做过这些,但杀人同杀羊在他眼中没什么区别。他轻轻挽起袖子,手腕飞转,弯刀如一道流光射出。山羊脖子一歪,血箭喷射,正好落在一侧准备的木桶内。等到血放的差不多了,沈倾墨眉头微挑,歪着头找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提刀缓缓划开羊肚,神情专注地将整张皮完整地剥了下来。 整个过程他都游刃有余,身上干干净净没有溅到一滴血。一旁的乌勒原本看的心不在焉,但从沈倾墨挥刀开始,乌勒便再也移不开视线。同他们平时挥刀只是出自本能的劈砍撩不同,沈倾墨的动作看着简单,却如行云流水,透着一股难言的韵律。乌勒不懂沈倾墨刀法之意,但本能已知道对方很厉害,尤其是刀法厉害。 他看的一眨不眨,只恨不得这头羊沈倾墨能多杀会。但对方不过几刀,便将吊着的山羊切肉剔骨,剩下一堆骨架整齐又干净。乌勒心中抓痒般难受,不断地回味着沈倾墨的动作。沈倾墨却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注意力全放在李流光说的炖汤上。 趁着帐内无人,李流光摩挲着戒指召出了客服,要求将准备好的碱草交易。 客服先生心喜于李流光终于准备出售碱草,但却习惯性地拿腔拿调,故意抱怨着这批碱草数量太少。李流光“唔”了声,随口道:“确实好像有点少,那算了,我找罗杰代理人换食物好了。” 客服:“……” 他恶狠狠地盯着李流光的表情,想要判断李流光这句话是真的,还是故意气他。但李流光一脸云淡风轻,客服先生看了半天也分辨不出来到底是真还是假。他终归是担心李流光真的把碱草全部找罗杰代理人换了粮食,趁着李流光没有说话,飞快地运走全部碱草,继而将纸浆灌入存放碱草的坑内。 “下次交易是什么时候?” 客服先生追着李流光问。五百斤碱草的数量实在太少,根本无法满足兽人族客户的需求。李流光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但想想看两千吨碱草是多少。虽然不至于将仆骨部落的草场全部拔光,但眼前的草场起码要秃噜光大半。毗迦陆会不会答应还需另说?纵是毗迦陆被造纸冲击地昏头答应了他,但部落养的那些家畜怎么办?难道都饿死? 李流光想的是细水长流,先打出造纸的名号。草原这么大,部落这么多,分散开来,一家分担些碱草造纸,二千吨碱草便不算什么了。反正兔子先生还贷款还了十五年,他再怎么也会比兔子先生快一些。(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43章 鸡汤 一连两天,李流光同沈倾墨住的毡帐门口都是仆骨部落最热闹的地方。族内的男女老少寻着空子就要过来看一眼。仿佛盯着坑上蒙的牛皮,便能参透地下的秘密。 李流光也不管他们,只嘱咐乌勒看好挖的坑,不要让人捣乱。虽说纸浆已在坑内,随时可以造纸。但既是说好需要四天,还是依着计划的好。乌勒不需他吩咐,便将这件事视为最重要的事。他性格沉稳坚毅,给李流光的感觉十分可靠,让他不由想到霍节。也不知道霍节等人现在哪里,回鹘人抓到他们了吗?上次郭凤虏收到的急报,只提到三皇子被俘,晋阳城破,却没有说三皇子的随行怎么样了。十郎、十一郎他们理应是在三皇子身边,大抵被俘也是一起。 所有人中他最担心的还是父母,好在父母去了洛阳,安全应该不会有问题。只是父母没有他的消息,不知道该如何难过。这些事李流光不愿多想,仿佛只要他不想,所有的人都能平安一样。 他存着心事,便想着先将仆骨部落准备跟着他读书的小家伙们,聚到一起熟悉熟悉。他跟毗迦陆打过招呼,第二日毡帐内便挤满了同义郎年龄相仿的孩童。之前李流光没注意,等人都到齐后才发现,仆骨部落送来的全是男孩,一个小女孩都没有。 他微微皱眉,意识到尽管他身处旧时女子最自由的大唐,但想像前世般男女平等,还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李流光略微犹豫,摸着义郎的脑袋跟他说了句什么。义郎眨眨眼,用力点点头撩开毡帐钻了出去。 随着义郎一走,剩下的小孩有些骚|动,但许是来之前家人都叮嘱过的缘故,小家伙们很快便安静下来,好奇地打量着李流光。因着今天是第一次正式见李流光,他们显是特意收拾过,一个个虽穿着简单,不像国公府的小孩养的白白嫩嫩,却都长得敦敦实实,看着便活泼的很。 李流光并没有太多同孩童打交道的经验,之前在家学他熟悉的也只有一个李天璟。好在有卫老夫子在前,李流光回忆着卫老夫子的样子,正要说什么。一个看着憨头憨脑的小胖子突然指着身边的人大声道:“夫子,乌介要尿尿。”小胖子身边是一个穿着干净的小男孩,听了小胖子的话满脸通红,吭吭哧哧地看着李流光。一众小孩哄堂大笑,李流光愣了愣,不由也跟着笑了起来。乌介大概是不怎么会说汉话,可怜憋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冲着乌介点点头,让他赶紧去尿尿。这样一来,李流光酝酿的“夫子”感觉便找不到了。他看着毡帐内一个个连他腰都不到的小萝卜头,心中哂然。几月前他还被卫老夫子拘着同一帮小正太同窗读书,谁想转头他便成为了一帮小萝卜头的夫子。他干脆不去想卫老夫子怎么说,拍拍手吸引了一众小萝卜头的注意,准备讲个故事哄哄他们。 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李流光没怎么费事便想到了《西游记》。前世《西游记》算是他小时候的睡前读物,再加上曾热播的六小龄童版《西游记》,他最喜欢的便是孙悟空。 李流光清清嗓子,先从石猴出世讲起。小家伙们过去哪里听过这样的故事,很快便被李流光哄得眼都不眨。为了照顾他们稀奇古怪的口音,李流光讲的很慢,也尽量缩减剧情讲的简单一些。但即便如此,一众小萝卜头也听得一惊一乍,紧张地不得了。 当李流光讲到孙悟空学了七十二变,带着金箍棒打上天庭之际,毡帐外传来一阵闹腾。却是义郎带着七八个小姑娘一阵风般冲了进来。 “师父师父!” 李流光正讲着《西游记》,不其然听到义郎这么喊,忍不住便轻笑起来。他冲着义郎身后神情怯怯的小姑娘们招招手,吩咐她们坐下一起听。他态度友善,几个小女孩慢慢凑到他面前,挨着义郎坐下。之前的小胖子已经忍不住催促,“夫子,快讲孙悟空的故事,后来呢?” “什么孙悟空?”义郎茫然地看着小胖子,又看看李流光。 李流光安抚地摸摸他的脑袋,端出夫子的架子道:“后来的故事明天讲。我今天先教大家一首歌诀,明天谁能记住歌诀,便给谁讲孙悟空的故事。” 小萝卜头们还不懂什么叫“谈条件”,但都明白了李流光的意思。想要听孙悟空的故事,便要先记住歌诀。李流光怕他们记不住,只教了前四句。很快毡帐内便响起整齐的“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毡帐外,乌勒听着整齐稚嫩的童声,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 李流光将部落内适龄的女童全部找过去的行为晚上便被毗迦陆得知,老者沉默半晌什么也没说,只长长松了口气。他记得安公走之前对李流光的评价,“君子”,还有那句仆骨部落如若抓着这个机会,未尝不能兴起。他想到关于圣域男女一同传艺的传闻,终于明白安公欲言又止想要说的是什么。 圣域!那名长得像谪仙般的小郎君出自圣域,是名圣域术士!难怪小郎君可以云淡风轻地说造些纸,难怪安公一再暗示让他抓着这个机会。想到这里,毗迦陆蓦地站起,紧张地在帐内走来走去。太久了,时间太久了,足足有上百年。自铁勒部落分裂后,他第一次看到了仆骨振兴的机会。 老者想要立刻出现在李流光面前,他们仆骨部落愿意向李流光献上全部的忠诚与生命。追随一名术士将是仆骨莫大的荣誉,但最后一丝理智制止了他。安公的反应,安公的反应?老者想了又想终于明白,安公为何瞒着他不肯说。小郎君大概是不愿意让人知道他的身份。他遗憾地叹息着,浑浊的眼睛闪了闪,最终还是听从内心的声音,将李流光的身份当做一个秘密。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了,圣域术士亲自教导族内孩童的启蒙,放眼整个草原,哪个部落能做到?便是回鹘人知道了,估计也得羡慕他们,他们不能再贪心了。 毗迦陆内心的挣扎李流光自是不知道,他正今天第三遍讲《西游记》的故事。 因着累了一天,李流光早早便收拾着休息。夜晚的草原万籁寂静,只有鸣虫发出的声音。李流光躺下一时睡不着,转头便发现沈倾墨正看着他,眼神明亮,若星辰闪耀。 “怎么?”李流光问。 两人住的毡帐只设有一张矮塌,李流光不得不同沈倾墨挤到一处睡。好在之前一路逃亡,他倒也习惯了身边多个人。虽然毗迦陆问过要不要扩建毡帐,多摆一张矮塌,但李流光想着他们也住不了多久,又是两个男人,实在不必太过麻烦。他坦坦荡荡,沈倾墨轻轻弯起唇角,慢条斯理道:“我也想听孙悟空的故事。” 李流光:“……” 沈倾墨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些,轻声道:“我听你给义郎讲到孙悟空打上天庭的事,有些好奇于他的大胆。他便不怕玉帝吗?” 为什么要怕?这是李流光第一个念头,继而他反应过来,前世的教育根深蒂固,李流光对皇权并未有多少敬畏。然小孩子们可能不懂,但沈倾墨却会想的多一些。他犹豫片刻,重新将《西游记》的开头讲了一遍。对着沈倾墨,李流光讲的还算完整,没有跳过太多的剧情。当听说孙悟空是从石头中蹦出,无父无母,沈倾墨沉默片刻,低声道:“倒是与……有些像。” 他说的含糊,但李流光却知道沈倾墨是说自己。关于沈倾墨的身世,母亲说的,沈倾墨上次发烧自个说的,李流光知道的,拼凑起来已算完整。但他从未在沈倾墨面前表现出来。看沈倾墨似情绪低落,李流光不忍,想了想说:“人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却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 这是李流光前世听过的很著名的一句鸡汤,李流光觉得用在沈倾墨身上颇为合适。沈倾墨的出生已经不可选,但他可以选择之后怎么走。当然李流光肯定有站着说话不腰疼之嫌,他只是觉得沈倾墨心中似乎藏着一股愤怒。这股愤怒灼烧着沈倾墨,他既无法通过正常的渠道发泄出来,又无法自我纾解,便在一日日的压抑中成为了别人眼中那个暴戾恣睢的人。 李流光说完感觉到沈倾墨的身体似乎一僵。他定定地看向李流光,眼眸幽深,似有太多的情绪。下一刻,沈倾墨勾了勾嘴角,低声道:“七郎你都知道了?” 李流光犹豫着点点头,解释到:“上次你发烧迷迷糊糊说了很多话。”不知为何,李流光下意识瞒下了在晋阳就知道了沈倾墨身世的事。 “那你不认为我不该来到这个世上?憎厌我的存在?”沈倾墨一字一句问。 李流光摇摇头,正色道:“五郎,正如我刚刚说的一样,人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你的出生不是你的错。若有错,也是造成这一切的那个人,是他的错。” 沈倾墨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一丝讥诮,低声道:“那个人怎么会犯错?便是全天下人都有错,他也不会错。” “怎么会?是人都会犯错。”李流光认真道,“没有人不会犯错,便是上古圣人也会犯错。” “那如果是我犯了错呢?”沈倾墨垂下眼,掩去了其中的情绪,意有所指地轻声问,“七郎你会不会原谅我?” 李流光本想说那要看什么错了,但看着沈倾墨隐隐透着脆弱的样子,心中一软,哄道:“会!” 他说的颇有些斩钉截铁的意味,沈倾墨似被取悦,抬眼看着他缓缓勾起唇角,轻轻笑了起来。(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44章 练字 许是有《西游记》这个吊在前面的大萝卜,仆骨部落的一众孩童对《三字经》都十分上心。两日下来部落内到处都可以听到小家伙们念叨着人之初…… 《三字经》通俗易懂又朗朗上口,便是部落其他没有读过书的人,听了一耳朵也能跟着念叨几句。一时倒有些像整个部落都跟着学《三字经》一样。这样的场景落在几位长老眼中,喜的是见牙不见眼,只觉得整个部落上空似乎都笼罩着一层名为“文气”的东西。 这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 李流光隐隐察觉出某种变化,跟客服先生说起,也不免啧啧称奇。数日前他来仆骨部落,仆骨部落给他的感觉是平静祥和。而不过几日过去,平静祥和似乎被某种更积极向上的气氛代替。整个部落仿佛从沉睡中清醒,带给李流光一种很特别的感受。 客服先生听了李流光的话,给了他一个少见多怪的眼神,说:“很简单,这便是高等文明提出的精神能量场。”自系统被激活到现在,客服先生从未在李流光面前体验智商碾压的感觉。他无数次怀疑李流光是不是来自高等文明,但又知道这不可能。过去无论他说什么,李流光都是瞬间秒懂。难得这次提到四级文明以上才会涉及到的知识,客服先生打起精神,势必要在李流光面前展现出自个的知识渊博。 他夸张道:“任何一个文明发展到四级,都会开始学着开发运用身体的精神潜能,而这种精神潜能正是智慧生物的意识。每个智慧生物的意识都是一种无形的能量,通过智慧生物的想法、念头发散在空间中,形成强度不同的能量波。强大的意识会影响和改变事物的存在形式,甚至可以影响到其他智慧生物的意识。这种影响并非只有面对面才会发生,还可以通过不同载体产生影响。 说到这里,客服先生看了眼李流光,继续道:“人族是智慧生物之一,同样具有精神潜能,可以在身体周围形成能量场。只是低级文明不懂得如何开发运用这种潜能。根据高等文明提出,不同能量场是可以控制与相互调衡的。高兴、积极、乐观、喜欢,这些人族感觉愉悦的情绪便是属于正向的能量。而相反,焦虑、忧愁、仇恨等则是负向的能量。正向能量强大的人可以吸收并增强小的正能量磁场,在遇到较弱的负能量时,往往可以起到中和的作用,消退负能量的消极影响。在一个地区,当大部分智慧生物的意识统一时,他们的能量场便会相互融合,形成一种庞大的精神影响,被周围的人感知。” 讲完这些理论,客服先生故作骄矜地挺了挺胸,问:“代理人阁下还有什么不明白吗?”他心里第一次这么急切地盼着李流光发问,简直比赚取信息费的时候还要急切。但让他失望的是,李流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直接表示懂了。 客服先生不甘心,一叠声追问:“真的懂了?” 李流光似笑非笑“唔”了声,不答反问:“客服先生现在很高兴?” 客服警惕地看着他,迟疑地点点头。 李流光挑眉,“那我现在不高兴,折腾着客服先生也不高兴了,算不算能量场调衡,负能量影响到正能量?” 客服:“……” 眼瞅着客服先生被噎得说不出话,李流光大发慈悲地放过了客服先生,问起其他,“你说四级文明以上便可以开发运用精神能量,那通过系统能购买到这种方法吗?” 客服先生神情有些恹恹,却肯定道:“当然不能。虽然殊途同归,但不同文明开发运用的方法不同,俱都是各自的秘法,星盟是严禁相关秘法流通的。” 李流光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他对客服先生口中的能量场十分感兴趣。记得前世科学界便有这种说法,不过是没有足够的论据支持罢了。既是无法购买,李流光干脆将客服先生说的这些丢开,转为问道:“星盟可以监测明天的天气吗?” “你要做什么?”客服紧张地问。 大抵是每次李流光转移话题,倒霉的都是客服先生。客服先生现在犹如惊弓之鸟,看向李流光的眼神满是戒备。李流光哂然,说:“能做什么,自然是准备造纸,看天气适不适合晒纸。” 客服先生松了口气,“天气预测不是难事,系统通过扫描便可分析预测。”他说完发现李流光正盯着他,瞬间顿悟气急败坏道:“系统是用来交易的,代理人不要随便把系统用作他用。” 李流光眉毛都不皱一下,说:“预测天气不就是为了交易!天气好才能晒纸,部落的人看到纸才会继续收割碱草送来造纸。有碱草才能还清星盟贷款,客服先生你说是不是?” 客服:“……” 虽然知道李流光是狡辩,但客服不得不承认李流光说的有道理。他恶狠狠地瞪着李流光,通过扫描分析道:“明天天气不错,正好可以晒纸。” 李流光冲着客服微微一笑,心满意足地关掉系统,决心日后将系统“天气预报”的功能发挥下去。至于客服先生的反对,对李流光而言从来不是问题。 …… 第二日,天气果然如客服先生说的那般晴空万里,极适合晒纸。 一大早,部落的男男女女便聚集到李流光同沈倾墨住的毡帐门口,眼巴巴地等着李流光揭开蒙着大坑的牛皮。便是沈倾墨今日也没有带着惊风出门打猎,而是特意留在了毡帐,跟着李流光寸步不离。 李流光同他玩笑,“五郎你不是要养我吗?” 自几日前说了要养李流光,沈倾墨便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每日一早便带着惊风出门打猎,直到傍晚才肯回来,自然每次都是满载而归。这几天草原的动物简直是遭了秧,沈倾墨并不全是冲着吃,还惦记着去云中城卖皮子的事。他认认真真地将养李流光当做一件重要的事来做,李流光看在眼中好笑之余又有些感动。 人便是如此。虽然他自恃有系统,照顾沈倾墨并不费事,但对方没有把他的行为当做理所应当,而是努力回馈着善意。这种感觉很好,更证明沈倾墨本质其实并不坏。 李流光逗着沈倾墨,沈倾墨也不恼,神情自然,“我留下帮七郎,省的别人笨手笨脚。”他这样说李流光便笑起来,但也承认沈倾墨看着是比仆骨部落的其他人更靠谱一些。 两人出了毡帐,毗迦陆已急急迎了过来,身后跟着的几人带着按照李流光要求制作的帘盘。帘盘长宽各四尺左右,帘棍又细又密,特意找了云中城的能工巧匠才制作而成。毗迦陆冲李流光笑的热情,问:“小郎君咱们是不是可以造纸了?” 李流光点点头,示意乌勒揭开牛皮。众人早已好奇不已,紧盯着乌勒的动作不放。饶是乌勒沉稳,也被大伙炙热的目光看的有些吃不消。他冲着李流光笑笑,弯腰慢慢揭开牛皮。众人下意识探长脖子,便看到满满一池略带浅绿色的浓浆,静静地留在坑里。 “这是?”毗迦陆激动地上前两步。 “纸浆。”李流光简单道。他看了眼沈倾墨,沈倾墨会意,上前从仆骨部落的人手中接过帘盘,在坑内轻轻一荡便裹起一层薄薄的浆液于帘盘上。“厚些还是薄些?”沈倾墨问李流光的喜好。 李流光随口说:“厚些吧。” 沈倾墨便又荡了些浆液在帘盘上,左右晃动使帘上的浆液平衡荡漾开来。他看了看确认上下厚薄一致,继而将没有泌出的水汁荡出,沉淀下一层浅浅的浆膜。沈倾墨虽然只听李流光讲过一次流程,又是第一次做,动作却完全看不出生疏,似十分得心应手。浆膜成型后,他依着李流光的话,将其轻轻端至纸板揭下。如此便造纸成功。 “这就是纸?” 众人的目光俱都一眨不眨,紧紧盯着那张带着湿意的纸。李流光嗯了声,说:“现在还湿着,晒干便能用了。”听到他确认毗迦陆不顾老迈,接过沈倾墨手中的帘盘说:“第二张纸我来!” 李流光看着毗迦陆蹲在坑边,心中想着下次便制个木桶,比挖坑简单多了。 别看毗迦陆年纪大了,动作竟是一点不比沈倾墨差。他小心翼翼地抄起帘盘,揭下上面的纸,铺展到另一块纸板上。烈日高照,单薄的纸很快便晒干。毗迦陆高高举起手中的纸,众人或激动或欣喜的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仿佛透过那薄薄一层莹白色的纸,看到了仆骨部落的未来。 接下来的一天,李流光便看着部落中人一个个排队,每人亲手制了一张纸。便是腿疼修养的巴库,也坚持着排队造纸。这些纸被平平的铺展在众人的毡帐前,每个人走路都小心翼翼,说话也不敢大声,仿佛动静大一些便能将纸吹跑一样。 李流光本打算偷懒,却被沈倾墨拉着亲自抄了一张纸。到了晚上,他将晾好的纸裁成前世a4纸大小,整整齐齐叠在一起。沈倾墨笑看着他的行为,等李流光裁的差不多了,才慢条斯理地走到他身边,拿起一张纸在上面大大写下自个的名字,然后道:“从今开始,我教你练字,便从我的名字开始。” 李流光:“……”(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45章 不懂 被沈倾墨抓着手,像小孩一样学写字,实在是一件诡异的事。 李流光有些不适地挺了挺背,身后的触感温暖,是沈倾墨的胸膛。许是靠的太近的缘故,他似乎都能感觉到沈倾墨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连带着他的胸腔仿佛也响起了共鸣。这种感觉有些古怪,李流光眉头微蹙地想,克制着转身的念头。然下一刻,沈倾墨已低声道:“集中注意力!” 李流光:“……” 不过是一时分神,笔下的“墨”字明显写歪。李流光有些窘然地看向沈倾墨。沈倾墨微垂着头,目光没有看他,而是落在面前的纸上,上面写满了沈倾墨三字。 “还得继续练!”沈倾墨提笔将看着不满意的地方全圈出来,化身严师,轻描淡写道:“今天的任务写满五张。” 这可和李流光之前描红不同。彼时一张纸只写一个大字,夫子布置的一百张任务不过是一会的功夫。现在一张纸写的密密麻麻,还要写满五张,李流光瞬间有种从easy模式进入hard模式的感觉。 大抵是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沈倾墨下意识勾起嘴角,笑意如点点星光在眼中闪烁。李流光憋着一口气,要在“小屁孩”沈倾墨面前捍卫尊严,真的认真写满了五张沈倾墨。写到后面他虽有种快要不认识这三个字的感觉,但必须承认比之开头写的确实进步了很多。当然这三字留给李流光的印象也足够深刻,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忘。 写完后他放下笔转着手腕,沈倾墨没有先检查“学生”的成果,而是拉过李流光的手,将一方热帕子敷在他的手腕上,隔着帕子揉了起来。李流光愣了愣,之前那种古怪的感觉再次泛起,但他又说不出哪里古怪,只得盯着沈倾墨的动作,随口问:“明天毗迦陆要带人去云中城,五郎一起去吗?” 李流光自个肯定是要去的,他实在吃腻了顿顿烤肉、炖肉,想着去云中城看看有没有什么时鲜的蔬菜。再者虽然安公承诺一旦有回鹘同大唐交战的消息便快马送来仆骨,但一连几日没有动静,李流光便有些忍不住了,打算亲自走一趟。 听了他的话,沈倾墨点点头,表示同去的同时不忘说:“顺带将这几天攒的皮子都带去一起卖了,七郎你想要什么?” 李流光的注意力被转移,想了想说:“买些香料吧。” 他说的香料是指后世的调味品,仆骨部落这些都稀缺,每日吃饭都十分寡淡。沈倾墨想着李流光吃饭时苦着脸的样子,笑着点点头。 第二日一早,毗迦陆便派人来喊李流光早些上路。昨晚临睡前,部落的人已将晾好的纸全部收起,一部分留着供族内的子弟用,一部分带去云中城,换取笔墨砚等一些其他的物品。 因着是第一次贩纸,毗迦陆十分慎重,要亲自跟着去。除他之外,乌勒带着几名族人正小心翼翼地守护着放纸的马车。看到李流光同沈倾墨过来,众人热情地点点头。尤其是乌勒看向沈倾墨,更是少了几分防备的敌意,多了份亲近。 此时已入八月,正是草原最美的时候。放眼望去只觉碧波荡漾,轻风吹拂众人都惬意不已。毗迦陆不肯坐马车,而是独自骑着一匹马。这匹马看着比毗迦陆还要老,虽是瘦骨嶙峋,却走的极稳。草原没什么路,看久了哪里都一样。人走习惯了虽然也能记得路,但却比不上老马识途。 毗迦陆跟李流光感慨,“这匹马驮着我去往了无数次云中城,这次大概是最后一次了。我老了,它也老了,以后就走不动了。” “怎么会!”李流光正要说什么,后面跟车的族人突然大喊起来。众人下意识看过去,便看到他指着前面的草丛一脸惊喜。随着他的指点,一只纯白的狐狸探出头,警惕又好奇地看着一行人。 纯白的狐皮在云中城能卖不少钱,乌勒下意识便要拉弓。然沈倾墨比他更快。众人只听得嗖一声,灰色的箭矢射出,从白狐的左耳扎入。一名族人打马过去俯身拎起白狐,看清白狐受伤的部位后,远远冲着沈倾墨比了个大拇指。越是完整、没有伤痕的狐皮越值钱,而沈倾墨从耳朵射入,却是保证了狐皮上没有一丝伤痕。 便是乌勒知道后也吃惊地看向沈倾墨。他自诩箭法高超,不过一次便看出同沈倾墨的差距。沈倾墨神色如常,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喜的。他从族人手中接过白狐,对李流光说:“这张皮子不卖,给你留着冬天用。” 李流光接受了他的好意,笑着嗯了声,又道:“若是用不上最好。”潜含义却是盼着不要在草原停留太久,能早些回到大唐。 沈倾墨神色不变,只眼神微暗,轻声道:“希望如此。” …… 一行人赶到云中城已是傍晚。这是李流光第一次见到云中城。夕阳西下,天边泛着血色的光晕,远远看去云中城似被裹了一层血色,如一头蛰伏的巨大怪兽盘踞在草原中央。 靠的近了,李流光才发现云中城哪似被裹了一层血色,根本城墙本身便是铁红色的。从下往上看,城墙越靠近顶端的颜色越接近原色-土黄色,而越靠近下面颜色越暗,便似血迹渗入墙中一般。这个念头闪过,李流光蓦地一凛。再看沈倾墨,似也正对着云中城出神。 毗迦陆打马靠近,指着暗色的城墙低声道:“这堵墙便是安北军守护草原的证明,是历代安北都护守护草原的证明。” 听得出来,毗迦陆对安北军很有好感。或者说他喜欢的是强大的安北军庇护下的草原,和平宁静,没有战争。近些年随着回鹘一再强大,整个草原时刻笼罩于战争的阴影下。大点的部落还好些,像仆骨这样的只会是战争的炮灰。若非有安北军存在,毗迦陆简直不敢想象现在他们的生活会是什么样。 他无声地叹息完,吩咐乌勒快马进城先跟安公说一声,其余几人跟着后面,慢悠悠朝着城门走起。云中城实行严厉的宵禁政策,过了酉时便关闭城门,没有都护府令牌不放任何人进出。再走的近一些,他们才注意到靠着城墙根部搭了一圈帐篷。不断有大唐打扮的男男女女出入,似将这里当做暂居的地方。 李流光心知这些人应该是从晋阳郡逃难过来的平民。现在还好些,若是回鹘大军一直不退,进了秋冬也不知他们该如何过活。 只希望这是他胡思乱想,明日一早回鹘便退的干干净净。他心思沉重,一路而来的惬意早已消失无踪。 一行人缓缓抵达城门口,守城的兵士只是简单地问了几句,便放他们入城。然他们尚未完全进城,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身后传来。“让开、快让开,急报!”尖利的男声高喊着,李流光一行迅速靠墙,只见几名风尘仆仆的安北军拼命地抽打着身下的坐骑,一路穿过外城朝着内城疾驰而去。 城墙边的人群迅速骚动起来,李流光下意识追随着这几名安北军的身影。沈倾墨侧身过来,低声道:“大概是前线的消息。” 李流光也是这样想,一时不由提起了心。因着存了心事,他便没怎么注意云中城。只一路跟着毗迦陆找到安公在云中城的住所。让他意外的是,安公并非住在内城,反而是靠近外城的位置。 他们一下马,乌勒便迎了出来,说:“安公刚刚被郭都护的人接走了。他已吩咐仆从准备好房间热食,让我们先休息。” “知道出什么事了吗?”李流光抢着问。 乌勒摇摇头,“安公没有说。” 李流光同沈倾墨交换了一个眼神,看来要知道出了什么事只能等安公回来了。 李流光暂时放下心,跟着安公留下的仆从回到准备的房间。安公住的是一处两进的小院,内里装饰并不奢华。因着房间不多,李流光自觉同沈倾墨住了一间房。仆从捧上热腾腾的饭食,待两人吃完后,又送上木桶热水供两人洗漱。 草原生活诸多不便,洗澡便是其中之一。李流光在仆骨最多也就是热得狠了,打水稍微擦擦身上。此时见到仆从备好的热水,顿时眼睛一亮。“五郎你要不要先洗?”他问。 沈倾墨的视线扫过木桶,缓缓落在李流光身上,眼神幽深,却是轻轻摇头,说:“七郎你先洗。” 李流光没有再推辞,很快脱掉外衫。天色有些暗了,屋内还没有点灯,昏黄的光线下,李流光□□在外的肌肤亮如上好的白瓷。沈倾墨似着了魔一般无法移开视线,目光灼热地盯着李流光。他感觉到体内的血液开始燃烧,似都冲着同一个地方而去,让他想要发泄却找不到出口。 被沈倾墨这么直直地盯着,李流光再是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他只穿着里衣,疑惑地问。 沈倾墨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低声道:“我想出去打听打听消息。” “也好!”两人一路同吃同住,李流光并不以为其他,只当是沈倾墨一直记挂着急报的事,便嘱咐道:“毗迦陆说云中城有宵禁,你记得宵禁之前回来。” 沈倾墨深深看了李流光一眼,点点头走了出去。他出了安公的住所没多久,便有两名男子悄无声息地跟在了背后。沈倾墨似闲逛,走了一会找了路边一家生意清淡的面馆坐下。跟着他的两名男子很快坐到他的对面,对视一眼,其中一名道:“公子,长安有消息传来!” 沈倾墨似没有听到,犹自垂眸出神。说话的男子犹豫半晌,正要重复一遍。沈倾墨突然抬头,无意识地伸手轻敲着桌面,面无表情道:“你们两人谁去过娼肆?” “……” 顶着沈倾墨审视的视线,两人连连摆手。便是去过也不能承认,沈倾墨的反应实在太过古怪。 “没有吗?”沈倾墨略有些遗憾,想了想说:“明日我会在云中城停留一天,你们找一本春|宫图送来。”似乎觉得这句话的震撼不够大,沈倾墨补充道:“……要男子同男子欢好的。” 他说的肆意,对面两人早已面无血色,直恨不得什么都没有听到。(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46章 噩耗 沈倾墨说完便没有再说话,只似想着心事般默然出神。 许是人的*便是一步步升级,从一颗种子慢慢长成苍翠大树。初始他不过想的是尽量待在李流光身边,盼着对方心中、眼里有他,隐秘地享受着来自李流光的关切。但当两人意外流落安北,重重危机之下,他蓦地发现原来还可以这样-将李流光圈在身边,没有护卫,没有国公府,没有任何多余的人,只他们两人彼此依靠、相依为命。 一切都如他预想般,他受了伤,李流光全心全意照顾他,他在李流光的眼中看到的只有自己。那段马车上养伤的日子,是沈倾墨记事以来过得最愉悦的一段时间。然短暂的愉悦后,他很快又生出新的不满。看着围绕在李流光身边的一众小屁孩,即使他依然是李流光最亲近的人,但不够,这些远远不够! 他想要同李流光更亲近一些,却不知该如何做。他们每日同吃同睡,已是沈倾墨能想到的亲近。但*就像是饥饿的猎手,想要寻着什么填补自己,满足自己,灼烧着他几欲无法呼吸。直到刚刚,他的视线再一次被李流光吸引,蓦地福灵心至想到什么。如同他第一次受伤清醒后,发现自个同李流光独自流落在外一样,生出了一个念头。原来他还可以同李流光更亲近一些。就如世间夫妻,水乳交融,不分你我。可是……该怎么做? 这个问题着实困扰住了沈倾墨。男女之间的□□他虽从未尝试,但宫中住的久了,见得多了,并非完全不懂。但男人同男人呢?他回忆着每晚睡觉时偷偷抱在怀中的身体,有些硬但摸起来十分舒服,像是宫内最好的缎帛,总是让他舍不得放手。如果他同李流光更进一步,感觉会不会更好? 他想着李流光对他笑的样子,说话的样子,认真叮嘱的样子……宛如怀春少女,*呼啸而至,心扑通剧烈跳动的同时,耳朵尖慢慢红了。 两名手下面面相觑,骇然地看着他,没有沈倾墨的命令并不敢离开。但看着自家公子眉眼柔和,不知想到什么面含春|情的样子。只盼着沈倾墨回神千万不要恼羞成怒,一口气把他们都灭口才好。好在两人担心的并未发生,当宵禁钟声响起之际,沈倾墨便如陌生人般径直离去。两人盯着沈倾墨的背影,松了口气之余想到沈倾墨要的东西又苦下脸,不知该如何是好。 卡着最后一波宵禁的钟声,沈倾墨赶回了安公在云中城的住所。正好同从都护府回来的安公在门口遇到。见着沈倾墨,安公勉强笑笑,难掩脸上的忧虑。 沈倾墨想到手下提到长安有消息传来,心中一动,主动问:“可是出了什么事?” 安公并未瞒着沈倾墨,边走边说:“郭都护收到急报,回鹘人并未满足占据晋阳郡,而是挥兵继续南下,直指东都洛阳。” 沈倾墨脚步微微一顿,似有些诧异,“圣域没有出面?” 安公苦笑着摇摇头。也就是说圣域真的没有管! 沈倾墨心念急转,顷刻之间已判断出圣域一定出了问题。但他并不似安公这般担心,大唐情况虽急却还没到险的地步。有圣域分支皇家术士协会的存在,两方想要彻底撕破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况且,回鹘挥兵南下反而断了李流光回大唐的路。等战事平息,通路顺达,已不知是多久之后了。 这个念头让沈倾墨不由自主生出一股隐秘的愉悦。虽未表现出来,却仍被安公感知,一时有些莫名惊讶。安公是知道李流光一心想要返回大唐,自以为沈倾墨也是同样的想法。他本欲安慰沈倾墨几句,却隐隐觉得沈倾墨似并不担心无法返回,反而有种心想事成之感。 安公:“……” 他在沈倾墨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不知是否是自个的错觉。叹息着掩去心中的疑惑,安公跟着沈倾墨去见了李流光。 因着刚刚沐浴完,李流光只披着外衫,一头黑发简单以竹簪束起,身上有淡淡的青草香。见到安公只一眼,李流光便心中一沉。看他似已猜到,安公便将之前的话重新说了一遍。听到回鹘挥兵南下,李流光立刻震惊地看向沈倾墨。沈倾墨适时走到他身边,似安慰般握住了他的手。 李流光没有多想,脑海还在回想着安公说的话。他记得历史上回鹘骑兵是曾出现在中原并洗劫了洛阳,却是因为大唐内乱,圣人向回鹘借兵平乱。混战中回鹘趁机劫掠无数,最后也不了了之。似回鹘这般从边境一路杀到中原,历史上并无记载。但转念李流光便苦笑,历史是历史,他所处的时代同学过的历史只是大致相似,并非能一概而论。他略微沉吟,问:“依着安公你看,回鹘能打到长安吗?” 这个问题……安公也曾同郭凤虏讨论过。若无圣域支持,两人谁都不看好回鹘。自汉开始,北方胡族便几次想要入主中原,却因着中原名将辈出,将星璀璨而一次次被打了回来。前有汉冠军侯霍去病,后有大唐初年军神李靖,都曾压着北方各族抬不起头。便似如今看似已积重难返的大唐,也有各都护府死守边境,阻挡着回鹘、吐蕃、南诏等觊觎中原的目光。 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回鹘有着圣域支持,而圣人同圣域的关系却是越来越恶劣。纵是圣域内部有偏向圣人的术士,这场争端也一时无法平息。回鹘能否打到长安,要看圣域内部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了。 安公想到郭凤虏的担心,长长叹了口气。 他不说,李流光已猜到答案,不由眉头微蹙。 沈倾墨看在眼中,出言打破了沉默,安抚道:“长安周边驻扎有十几万神策军,足够抵挡回鹘骑兵了。再者皇家术士协会便在长安,他们绝不会坐视回鹘打到长安。” 若论起对大唐的了解,沈倾墨显是比李流光多。听他这么说,李流光暂时松了口气。算计着行程,父母一行从洛阳去长安并不远,只希望他们能赶在回鹘骑兵之前逃往长安。况且,沈倾墨不提,李流光还想不起来。程大舅是术士,应该能确保父母安全无忧。 看他脸色好转,安公又说了几句便告辞。剩下李流光同沈倾墨二人,李流光便直接问:“我总觉得回鹘骑兵选在这个时候出兵有些奇怪,而且安公看似并不看好长安,为什么?” “大概是圣域出了问题。”沈倾墨斟酌道。 “圣域能出什么问题?”李流光不解。 沈倾墨解释说:“那个人……”他换了个说法,“圣人同圣域的关系并不好,时有摩擦发生。我听说圣域内部也分为几派,有几派对那个人十分不满。这次回鹘出兵,我怀疑背后有圣域的影子,恐是圣域承诺了回鹘什么。” 有几派对圣人不满,那就是也有亲圣人的术士。李流光若有所思,“是圣域内部起了纷争?” 沈倾墨摇摇头,“这只是我的猜测,具体如何并不确定。不过……”他低声保证,“七郎无需担心,不管如何我都会保护你。” 他说的诚恳,李流光微微一笑,说:“我不担心其他,只是怕回大唐遥遥无期。” 沈倾墨眼神闪了闪,手掌微微用力,道:“没事,我会一直陪着你。” “好!” 塞外陌生,沈倾墨算是李流光最熟悉的人。如果一直无法返回大唐,他们也只能互相依靠。 这一晚,李流光睡得并不好。早起见到毗迦陆,老者显然已知道了回鹘骑兵的动向,眉头一如安公般紧紧皱起。但回鹘骑兵也好,可能被卷入战争也好,都是未来的事。担忧过后,众人还是需要顾好眼前。 安公见到李流光,笑着同他打过招呼,便问起造纸的事。他同毗迦陆那里听说造纸的原料是羊草,顿时有些心动。草原贫穷,什么都缺,但恰恰不缺的便是羊草。他想着同李流光商议,由李流光牵头,安北军负责收集羊草,仆骨部落负责造纸,造出的纸以都护府的名义销售,赚取的利润三家分。 这个提议对李流光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便是对于仆骨部落也是一件好事。李流光没有多想便点头答应。事实上安公的提议比他原先的想法简单方便的多。如此一来,还清星盟贷款便指日可待。 安公解决了一个难题,心情好了很多。他陪着几人用过饭,便急着要去都护府。如今安北同大唐的商路断绝,草原稀缺的很多物品便要从其他的商路引进。尤其是过冬的粮草,更是重中之重。而这一切首当其冲的便是钱,没钱什么都别谈。最近郭凤虏为了钱都快要愁死了。同李流光合作造纸也算是帮了都护府一个大忙。安公临走之际,想着提醒几人,“郭都护收了一些皮子,准备通过西域商道运往大食国。你们若是有时间,可以去看看,有喜欢的便同我说一声。” 毗迦陆几人都不需要,只沈倾墨同李流光想着去看看。如今两人要做好在草原过冬的准备,这些便必不可少。正好沈倾墨手头有几张没什么用的皮子,顺手便一起处理了。 安公带着两人前往都护府,路上说起安北的近况连连苦笑。原先都护府收集的过冬粮草便不够,现又涌入几万难民,都护府更是捉襟见肘,郭凤虏简直恨不得将自个打包卖了,如果有人买的话。 李流光听着想到星盟心中一动,但念头转过,终究是顾虑太多什么也没说。(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47章 烧碱 安北都护府位于云中城内城,占地数十亩,是典型的北方风格,威严厚重,开阔疏朗。据记载,这座建筑始建于隋初,并非作为都护府使用,乃只是普通官舍。后几经扩建,最终形成现在的规模,并成为都护府官署。 安公对这里十分熟悉,同守门的兵士打过招呼,便直接带着李流光二人穿过前院,去了库房。库房外,一名高鼻深目的胡人正指挥着数名小厮清点着堆在院内的皮子。见到安公出现,对方马上用李流光听不懂的语言热情招呼起来。安公笑呵呵地说了几句,便引着李流光同沈倾墨进了库房,将二人介绍给内里的管事。 管事姓张,是一名身材矮小的中年男人,对安公的态度十分恭敬。出于爱屋及乌,连带着对于安公带来的李流光二人也亲热有加。听说两人想挑几张能用的皮子,辞了安公后立刻自告奋勇带着两人挑选起来。 “小郎君,你看这张……”管事抚着一张巨大的虎皮,笑眯眯道:“冬天快到了,这张虎皮好好硝一硝,铺在榻上正好当个垫子。” 李流光对皮子不是很懂,沈倾墨见得多了,视线扫过虎皮,点了点头。 他态度冷淡,管事却不以为意。这些年在都护府迎来送往,管事早已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虽不清楚李流光二人的身份,但只初初一眼,便能判断出两人绝非普通人。管事笑着又挑出一张紫貂皮,说:“别看这张皮子不怎么完整,但貂毛密集厚软。虽不好做大件的物品,给衣服镶个边却极适合。” 李流光看向沈倾墨,沈倾墨想了想点头,“也好!” 两人边看边挑,一口气挑了七八张皮子。“差不多了。”李流光低声道。沈倾墨虽觉得还不够,但剩下的确实也没有能看在眼中的,便勉强点点头。 他们二人挑够了,管事也不多言,满脸是笑地将两人领出库房。“小郎君,安公吩咐……”管事说到一半,原先在库房外的胡人突然厉声道:“不合格,这些!”这句话是用不太熟练的大唐话说出,李流光下意识看过去。库房一侧,十几张皮子散落地下,一名小厮打扮的少年心疼地看着地下,但却不敢反驳。 管事脸上的笑容淡去,无奈地摇摇头。 “怎么回事?”李流光低声问。 管事叹息着解释:“这几个收皮子的西域商人要求严格,硝不好的皮子不肯收。” 安北畜牧业发达,最不缺的便是皮子,价格一向压得很低。都护府堆积的这些皮子,有郭凤虏最近收上来的,也有安北军之前打猎攒的,鲜皮、老皮都只是经过简单处理便全数混在一起。西域商人筛选严格,只挑出其中的鲜皮,老皮、干皮一律不要。不过短短一会功夫,地上便堆积了数十张不要的皮子。对于极度缺钱的安北军来说,地上的这些不是皮子,是钱,是可能用钱买到的粮食、衣物、生活用品…… 这些同李流光本来没什么关系,但眼看着管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勉强,李流光想到安北军的现状,想到云中城外无数无家可归,需要郭凤虏养的难民,微一犹豫低声问:“都护府一般怎么处理皮子?” 他对这些不了解,但有星盟系统在,却不是什么大问题。 管事不清楚李流光的用意,却还是耐心道:“都护府处理皮子用的是草原常见的一种法子。一般是将草烧成灰,把皮子在里面浸个几天,阴干后便处理完了。”这只是初步加工,其后却是需要购买皮子的商人根据皮子的用途再行深加工。 李流光正摩挲着戒指准备召唤出客服,听到草灰心中一动,停下了动作。他记得前世在哪里看过,古人惯常将柴草烧灰,放在框内浸水成灰水。灰水含有碱性,用于洗涤衣物等日常生活,俗称为草碱。管事说的清楚,李流光轻易便判断出这种处理皮子的办法利用的其实也是其中的碱性。不过草碱碱性弱,处理皮子上的油脂等效果只是一般,更不要说软化老皮、干皮,使其恢复鲜皮的样子。 这样的话……李流光想了想直接问:“都护府有没有石灰?” 管事茫然地点点头。 “那碱石呢?” 碱石便是天然的矿物碱,主要来自碱湖和固体碱矿。无论石灰还是碱石在大唐都已有应用,李流光曾在小韩庄的庄子上见过。他问道碱石,管事习惯性地点点头,却还是一脸不解。 李流光也不需要他明白,吩咐道:“我知道一个法子,浸皮的效果可能会好一些,极适于将老皮干皮恢复成鲜皮的样子。但这个法子有一定的危险性,你去寻安公问问他要不要?要的话准备一些石灰同碱石,我告诉你怎么弄。” 他说的云淡风轻,管事被这个从天上掉下的馅饼砸中,晕乎乎地反应了半天才突然跳起,急切地说:“小郎君稍等,我这就去问。”至于李流光说的危险性,管事并未当回事。 看着管事以敏捷的速度冲出库房大院,沈倾墨微微挑眉,重复道:“石灰和碱石?” 李流光点点头,担心沈倾墨刨根问底,但好在沈倾墨似对此并不关心,只这么随口问了一句。事实上李流光也不是有什么要瞒着,只是不知如何解释。他要做的其实是一个普通的化学实验,并不是多么复杂。简单的说石灰的主要成分是氧化钙,碱石主要成分是碳酸钠,两者在水中发生反应,便能生成氢氧化钠,也就是俗称的烧碱。烧碱碱性强烈,前世便是肥皂、洗涤剂等清洁用品的主要成分,用来浸皮效果应该会比草碱更好。 李流光心中盘算着这个化学反应,并不知道后世处理皮革,烧碱恰恰正是主要的辅助化学物品之一。 两人等了不到一会,管事便匆匆回来表示问过安公。安公对李流光说的法子十分感兴趣,并不惧怕其中的危险。这些话他说的小声,不忘戒备地看着对面的胡人。李流光心中哂然,觉得管事的竞争意识倒是强,不过他也确实没准备让其他人知道。烧碱腐蚀性强烈,若非想着帮郭凤虏一把,李流光也不会记起这个实验。 这些念头闪过,李流光二人已跟着管事出了库房大院,拐到了紧挨的另一座小院。安公早已等在这里,并准备好了一应物品。李流光同安公打过招呼,没有浪费时间直接吩咐管事将寻来的石灰同碱石分别溶于水中,找了一根长棍隔着远远地用力搅拌。在最初嗤嗤的反应过后,盛水的木盆越来越平静。管事想要凑过去看看,被李流光拦住了。 “小心。”他寻了一方帕子捂住口鼻,才靠近盛水的木盆,小心翼翼浮去盆中沉淀的碳酸钙,澄清后只剩下半盆无色透明的液体。 “这是?” 安公讶然地看着盆内,刚刚的一系列反应都看在眼中。几人学着李流光的动作靠近,李流光想了想,又找了一方帕子丢入盆内,不过瞬间帕子上便融了几个巨大的洞。 一众人:“……” 李流光满意地丢开帕子,告诫说:“这种事物毒性强烈,不能直接拿手碰,不能吃,最好连吸入都不要。一旦不小心沾染了,立刻要拿清水冲洗,不然……”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丢在地上的帕子,管事立刻连连点头。 顶着管事敬畏的视线,李流光吩咐他燃起火炉,将木盆放在上面慢慢熬制起来。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四人的眼前,木盆内的水越来越少,开始有白色的晶体在盆地出现。 “这……” 管事的眼睛越睁越大,震惊地完全说不出话。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石头就融到水中了,然后呢?清水又变成了石头。不对,不是石头,这样白色的晶体他们从未见过。这简直是……他大张着嘴看着熬制的木盆,转头又呆呆地看着李流光,心中各种念头飞转,却什么都不敢说。也就是安公惊讶之余低声问:“这又是何物?” 李流光略微沉吟,他这也算是人工合成化学物品,便直接将前世的名字拎过来,说:“烧碱。” “烧碱?” 李流光点点头。指着木盆中的白色晶体道:“这种烧碱用来浸皮子比草灰好,两者其实性质差不多。但一定要注意,每次的用量只需一点,融入水中即可。千万不要直接用手接触,也要避免沾染到皮肤或者溅到眼中。”他想了想又补充道:“用完的水不要乱倒,找一处荒地固定倒在一起。还有这个法子不要传出去,危险性太高,只都护府知道就好。” “五郎放心。”安公听李流光吩咐了这么多,认真一字一句记下,神情严肃道:“这个法子我记下了,一定会依着五郎的要求来做。” 李流光担心的并非是法子流传出去,而是担心人们不懂随意合成烧碱,万一防护不到位造成什么伤亡。现在有了安公保证,他松了口气,干脆提议,“要不要现在便试试?” 管事眼睛一亮,颠颠跑回库房抱了几张干皮过来,又干脆利索地将准备好的木桶灌满水,挟了几粒白色晶体丢入其中。“小郎君,接下来怎么办?”管事眼都不眨地看着李流光,直等着李流光吩咐一句。 李流光无语地眨眨眼,说:“我只记得这个方子,又不懂浸皮。都护府不是专门有干这个的吗?你去找个懂这些的人来。过去用草灰怎么弄,现在还怎么弄。” “对对!”管事一拍脑门,抱着地上的干皮又跑了出去。 安公指着管事失笑地摇摇头,看向李流光收敛笑容,诚挚道:“五郎心慈,我替着郭都护跟你道一声谢。若这个法子管用,都护府只靠着皮子一项每年便能比过去多赚两分的利。这些利都护的意思是给五郎一半,一年一结,五郎觉得……” “不需要。”李流光径直打断了安公的话,摇头婉拒了这笔收入。他并不缺钱,再者他想到烧碱为的也不是赚钱。“这个方子就当我送给安公,多谢安公从代州一路的照顾。” “这……”安公犹豫片刻,看李流光坚持也便苦笑着承了李流光的好意。安北都护府实在穷的厉害,多一贯钱便能多买一些粮食,这次先这样,日后有机会再回报小郎君吧。(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48章 领悟 李流光同沈倾墨自都护府告辞后,在云中城逛了整整一天。 这里本就是草原中心,安北军同北方诸部落混杂,又因为大量难民的涌入,更是形成一种畸形的繁荣。茶铺缎庄食肆书坊零零总总,晋阳城有的这里都有。若非有难民形色仓皇,根本看不出这里同晋阳有何不同。 靠着安公牵线,毗迦陆带来的纸一早便卖的精光。他们造的纸虽没什么名气,却质地优良,色泽洁白,轻薄软绵,更难得质量始终如一。买家当下便要预定一批纸,被毗迦陆笑着推给了安公。部落已与都护府说好合作,日后如何销售便是都护府的事了。有了卖纸的钱,一行人前前后后采购了不少东西。光是李流光同沈倾墨,便零零散散买了满满一车。原先两人并未考虑草原常住,但回鹘挥兵南下断了他们回去的念想,不得不做好要在这里过冬的准备。 傍晚回到都护府,沈倾墨找借口又出去了一趟。还是上次生意清淡的面馆。两名护卫端坐在不耐烦的沈倾墨对面,抖着手将一本小册子推到他面前。 “公子。” 为了找这本小册子,两人几乎跑遍了云中城内的娼肆,总算是找到了符合沈倾墨要求的春|宫册。不过已经提前看过内容的两人想着里面令人发指的糟糕画技,怀疑沈倾墨能否看得下去。 沈倾墨嗯了声,目光微沉地盯着册子土黄|色的封皮,压下了现在打开的念头,神色如常地将册子揣入怀中,转而问起长安传来的消息。 眼见自家公子没有当面验货的准备,两名护卫悄悄松了口气。实在是画册上的图像太过抽象,万一沈倾墨看了还不明白,问起来该怎么办?想到这个可能的后果,两人悚然而惊,巴不得沈倾墨赶紧转移注意力。听沈倾墨问到长安的消息,其中一人小声道:“消息来自于护军,说圣人因着公子失踪震怒。询问公子何时回长安,于护军沿途好做安排。” 于护军便是神策军的护军中尉于怀恩。从长安到草原,他自有方法联系到沈倾墨。沈倾墨脸上缓缓浮现一抹讥笑,慢悠悠道:“告诉他不要多事,回不回去我自有打算。” 他的打算是什么,两名护卫大概已经猜到。彼此苦笑着对视一眼,只得放下劝沈倾墨回转长安的念头。 赶在宵禁前,沈倾墨回到了安公的住所。李流光不在房内,据仆从说是被安公请去商议事情。他略一犹豫,没有先点灯,而是从怀中摸出了那本册子。想到这是什么,还没看沈倾墨便一阵口干舌燥,面红耳赤。 昏暗的光影下,沈倾墨静默片刻,收敛心绪面无表情地翻开了册子。映入他眼帘的是两个线条简略的小人叠在一起,画技简单粗暴的厉害。 沈倾墨:“……” 事实上若非知道这是一本春|宫图,他很难想象出册子上的两人是在做什么。画出这本册子的人委实太过偷懒,简直是随手乱画一样。回忆起宫内栩栩如生的春|宫图,沈倾墨忍下不适的念头,一页页朝着后面翻去。随着内容越看越多,沈倾墨的眉头越皱越紧,似遇到了什么难题。直到全部看完,他的眉峰依然紧锁,合上册子,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寻来这本春|宫图的护卫曾担心沈倾墨看不懂,事实上沈倾墨并不蠢,最初的疑惑过后马上就明白了。但正是因为明白了,他反而有些担忧,那里真的可以? 沈倾墨出神地想着,脸上的表情变幻多端,时而欣悦时而皱眉。 “五郎?” 李流光回来时看到的便是沉默地端坐在黑暗中的沈倾墨。“怎么不点灯?”他循着记忆朝着书桌走去。沈倾墨不动声色拂过书桌,将那本让他心神不宁的小册子收入怀中。“有心事?”李流光站到沈倾墨身侧,便摸索着火镰点灯边问。 黑暗中李流光的声音仿佛具有一种诱惑的魔力,沈倾墨几乎是立刻起了反应。体内的火苗汹涌而至,全部集中到一点,让他无法抑制地渴望着面前的人。之前这种情形不是没有,但彼时沈倾墨只似横冲直撞却找不到发泄的出口。如今有了春|宫图指引,沈倾墨只觉得全身上下都在叫嚣,他想要李流光,想要如画册画的那样,将李流光压在身下彻底融为一体。 这种感觉太过强烈,就如荒漠中独行的旅人发现绿洲,只想肆无忌惮地占有。他仰着头目光晦涩地看着李流光,因着自幼练武的缘故,黑暗并不影响他的视觉。从额头到眉眼,沈倾墨用目光一点点描绘着李流光的样子,想象着将李流光抱在怀中的情形。他的眼神炙热,李流光敏感地皱皱眉,只觉得哪里似乎有些古怪。 蜡烛燃起之际,沈倾墨已微微垂下视线,宽松的长袍遮挡着他身体的异常。 李流光放下火镰,上下打量着沈倾墨,问:“出什么事了?” 沈倾墨心念急转,哑声道:“无事,只是想到一些往事罢了。”他很快岔开话题,李流光直觉沈倾墨有什么瞒着他。但想想或许是沈倾墨的私事,便也只是安抚地拍拍对方的肩,没有再多问什么。 这天晚上,李流光睡得并不踏实。不知是否他的错觉,迷迷糊糊中他总觉得有一股炙热的视线整晚在他身上游弋。这种感觉太过诡异,以至于他早晨醒来盯着沈倾墨看了半晌。 “怎么?”沈倾墨一脸茫然,看他的眼神满是无辜,“做噩梦了?” 李流光回神含糊地点点头,心中哂然,肯定是他睡糊涂了,怎么会想到沈倾墨。不过沈倾墨说得对,做梦梦到被人看了一晚上,实在不是什么愉悦的体验,也算是噩梦吧。 他很快便将这件事丢在脑后,起床收拾完毕跟着毗迦陆一行,带着几大车东西踏上了回程。这趟云中城之行一切顺利,仆骨部落又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一行众人都很高兴,便是连平日冷淡的沈倾墨脸上都有了笑容。 跟着乌勒的一名族人讶然地看着沈倾墨,想要打趣一句又犹豫地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经过数日相处,仆骨部落的人都已知道,两名借住的小郎君中李流光脾气最好,跟人说话都很客气,又有耐心。而沈倾墨则不同,除了跟李流光亲近之外,对着外人一向冷淡。但他一招放倒巴库,实是一个厉害的勇士。草原诸部最崇敬的便是厉害的勇士,部落的年轻人对沈倾墨崇拜不已,总想着接近他讨教几招。 趁着沈倾墨心情好,对方适时地打马靠过来,向他讨教起射箭的技巧。 沈倾墨的视线从李流光身上收回,心情愉悦地指点了几句。有了一人开头,剩下的几人也凑了过来,从箭法说到上次他放到巴库,纷纷好奇沈倾墨到底有多厉害。 李流光满脸笑意地看着被众人围着的沈倾墨,觉得他能融入部落比总是独处好多了。 …… 当天傍晚,回到部落的一行人受到了热烈的欢迎。小义郎一口气冲到李流光面前,兴奋地举起怀中的小狼崽子给李流光看。 “师父快看,小灰已经睁开眼了。” 小灰是李流光接生的第一头小狼,被乌勒送给了义郎养。义郎高兴的不得了,照顾小灰十分上心。义郎身后,部落内的一群小萝卜头一个个凑过来,也不知道是看小灰还是看李流光。李流光正要伸手摸一摸小灰,惊风从人群挤入,威胁地瞪了义郎怀中的小灰一眼。一众小萝卜头又是害怕又是兴奋地尖叫着散开,远远地冲着惊风指指点点。 李流光轻笑,从车上摸出一包糕点,递给义郎让他分给小家伙们吃。 热热闹闹的欢迎过后,李流光的生活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但很快,郭凤虏的人便送来了第一批碱草。整整五吨的碱草堆在面前,转手卖给星盟便是五十星币。 李流光再次领教了什么叫人多力量大,要靠他自个收割这五吨碱草,估计得收割到明年。押送碱草前来的是李流光的熟人,薛扬。对方板着一张娃娃脸,严肃地告知李流光,这批碱草只是第一批,郭都护正带着安北军四处收割碱草,第二批很快送来。 李流光心知郭凤虏缺钱,猜到对方对于合作造纸会很上心。但郭凤虏的上心程度依然让他十分意外。虽然这样一来他能尽快还清星盟贷款,但李流光不免担心郭凤虏将云中城附近的草场薅个干净。 念头闪过,李流光问:“郭都护现在哪里?” 薛扬紧张地四处看了眼,神情警惕低声道:“在紫山附近。” 李流光不知道紫山在那里,完全接收不到薛扬话中传递的信息。还是他跟沈倾墨无意说起,沈倾墨才笑道:“紫山?看来郭凤虏一点不傻。” 李流光不解地挑眉,沈倾墨拿起笔随手在纸上简单画了一幅草原地形图,指着其中一点道:“这里差不多就是紫山,在回鹘控制的范围内。” 李流光:“……” 想想郭凤虏还真是,李流光不知该说什么。“他也不担心被回鹘人发现?” 沈倾墨笑道:“回鹘人现在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中原,对郭凤虏暂时还顾不上。便是发现他在紫山附近出没,也会是以驱赶为主。再者郭凤虏又没做什么,不过就是拔了几根草,难道回鹘人还能为此翻脸不成?”(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49章 融洽 回鹘人没有翻脸,却被郭凤虏的行为搞得十分恼怒。 事实上,最初紫山附近的回鹘部落发现草场出了问题,并没有想到安北军头上,只以为是其他部落恶意争夺草场。但在部落吐屯派人守了几天之后,意外发现了安北军的身影。也是郭凤虏胆大包天,他不好紧着一片草场薅草,便不断朝着紫山以北,回鹘的控制范围推进。战线一拉长,难免就会暴露踪迹。 紫山部落的吐屯气得要死,立刻便将这件事告知了驻扎在紫山以北的回鹘骑兵。要知道,对于草原部落而言,草场是最珍贵的财产。有了草场才能圈养牛羊,才能养活部落内的男男女女,才能不断扩大部落立足草原。多少次草原部落之间的冲突便是为了争夺草场,如今草场被安北军糟蹋,那他们的牛羊吃什么? 这名吐屯自个不敢跟安北军对上,却不妨碍他寻找靠山。但正如沈倾墨所言,回鹘人现在的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中原战场,对于郭凤虏以安抚为主。紫山附近的骑兵收到情报后出面驱赶过安北军几次。每次安北军都不战而退,但一旦回鹘骑兵撤去,他们又会重新出现在草场。 面对安北军如此无赖的做法,回鹘骑兵在无法翻脸的情况下,不得不加大巡查力度,死盯着安北军的踪迹。 再又一次被驱赶之后,郭凤虏冷着脸望着百步远之外的回鹘骑兵。他在回鹘人中凶名太盛,回鹘骑兵对他颇多畏惧。但如今双方勉强也算“盟友”,回鹘人畏惧之余却也笃定,郭凤虏不会做什么。 两方隔着茂盛的碱草相望,何览打马上前,恭声道:“都护。” 郭凤虏收回目光,表情稍缓,问:“今天收了多少?” 何览事先已算过,飞快道:“不到二十石。” 郭凤虏虽觉得二十石有些少,但几天的加在一起凑凑,勉强也够一百石。算下来他已先后送去仆骨四百石的碱草,也不知道能生产多少纸。他有心想要亲自去仆骨走一趟,但考虑到第一次同李流光见面的不愉快,一时有些犹豫不决。前面他才因着李流光“圣域”的身份避之不及,如今得到援手再贴上去似乎有些不太好看。可话又说回来,无论是合作造纸还是李流光给的那个硝皮的方子,都是他欠了对方的人情,若是就这样装着糊涂又说不过去。 郭凤虏心中挣扎,翻来覆去归咎到李流光同他认知中的圣域术士不同。他见过的圣域术士一向高高在上,何曾把圣域之外的人看在眼中。仿佛整个天下只有圣域术士才是人,其他人不过是低等的奴仆罢了。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打消了亲自去的念头,吩咐下去,“派人将这些碱草送去仆骨。” 何览笑着应是。自他们来到草原,头一个认识的便是地上长得羊草。哪想叫了多少年的羊草,就因着小郎君一句无意的碱草,从仆骨部落开始,全部人都跟着改口称羊草为碱草。这才短短几天,连都护都受了影响,一口一个碱草叫的熟悉。 他一笑,郭凤虏立时反应过来,虚点着他笑骂道:“滚蛋!” 郭凤虏不开口如翩翩君子,一开口便暴露了本性。何览忍着笑转头吩咐押送碱草去仆骨的事宜。郭凤虏重新将视线投向紫山,自言自语道:“这一块薅的差不多了,也该换个地方了。” 安北军沿着紫山朝西北移动之际,李流光收到了郭凤虏送来的第三批碱草。彼时前一批纸刚刚晾出。整个仆骨部落的草场上整整齐齐立着一排排两米多高的木架。木架上挂满了四尺见方,轻薄软韧的白纸。隔一段时间便有部落的人挨个将木架转个方向,确保晾晒的纸能充分照到日光。 何览一行是头一次看到这样的情景,一个个惊讶地张大嘴,半天移不开目光。 远远看到安北军的身影,留守在仆骨的薛扬立刻迎了上来。“参军!”何览将他上下打量一圈,挑眉笑问:“几天不见,怎么胖了?” 薛扬脸一红,不知想到什么,低着头吭吭哧哧不说话。 这个样子落在何览眼中,何览立刻脸一沉,提着马鞭戳着他问:“怎么?你们是跟着仆骨部落一起吃饭的?都护是怎么吩咐的,安北军的纪律忘了吗?吃什么自己弄,不……” “不是!”薛扬急急打断了何览的话,窘然道:“不是跟着部落吃,是跟着小郎君吃的。” 小郎君便是指李流光。作为安北军中除了安公外同李流光最熟悉的人,薛扬自第一批碱草送到后便在仆骨住下。一则帮着造纸,二则也是保护李流光。毗迦陆对于薛扬一行十分欢迎,主动提出由部落照顾他们的饮食。安北军纪律森严,郭凤虏一向严禁兵士骚扰治下各部落,薛扬自是婉拒了毗迦陆的好意。 他们一行别的不行,打猎却各个都是好手,便每日闲暇轮流出去打猎。不过他们几个虽不缺食物,却不善烹调,每日不是煮肉便是烤肉。若只是如此也无甚好说。往日他们行军打仗能吃的只有干粮,偶尔饿极了连草都要吃,现在顿顿有肉还有什么不满足!可偏偏为了保护李流光,他们搭的毡帐就在李流光住的毡帐附近。每日一到饭点,对方毡帐内便传出一股香气。实在是……一天两天他们还能忍住,时间长了众人到了饭点便忍不住去李流光住的毡帐附近晃悠,美名其曰借着香气下饭。几次之后就被李流光发现,干脆邀着他们一起吃饭。 薛扬讲到这里面红耳赤,诺诺道:“咱们没占小郎君的便宜,猎物都是自个打的,也知道多打几头当报酬。”何览斜着眼看他不说话,薛扬硬着头皮道:“参军你是不知道,小郎君的手艺简直……根本忍不住。” “几顿饭就……”何览哼了声,转了话题,“其他人呢?” 薛扬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小声道:“跟着小郎君读书呢。” 何览:“……” 薛扬赶紧又跟着解释。他们每日守在李流光身边只造纸那几日忙一些,平日实在无所事事。也是看李流光教导仆骨族内的小家伙们有趣,才心血来潮跟着认识几个字。说来薛扬一行中只有薛扬家境不错,幼时跟着读过几天书。其他人俱都出生贫民,没饿死就不错了,哪里又有条件读书识字。如今有了这个机会,一行人俱都十分珍惜,可比做其他认真多了。 薛扬边说边紧张地看着何览,自个也觉得他们似违背了军纪。但前者食物诱惑太大,后者读书诱惑太大,没一个能狠下心拒绝。“参军……”薛扬犹豫着叫着,想着自个先认罚。何览剜了他一眼,截断他的话,打马朝着部落赶去。 薛扬垂头丧气地跟在何览身后,旁边跟着一起来的络腮胡凑了过来,小声问:“诶,你说的小郎君手艺真那么好?” 薛扬点点头,说:“小郎君不怎么动手,都是指挥着厨娘做。但厨娘只听小郎君的,做出来的饭食就鲜美的让人恨不得把舌头吞掉。徒弟都这么厉害,你说师父厉不厉害!” 络腮胡显是赞同薛扬的话,直听得满脸向往,“你说晚上小郎君会不会喊我们一起去吃饭?” 薛扬:“……” 不等他说话,前头何览用力咳了一声。络腮胡嘿嘿笑着闭了嘴,冲着薛扬挤了挤眼。 很快,一行人便穿过草场到了仆骨部落驻扎的小山丘。众人还未下马,就听着不远处的毡帐内,几道熟悉的声音正大声念着:“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何览脸上的表情变得古怪,跟来的众人更是面面相觑,半晌后一齐哄堂大笑起来。 因着他们的到来,李流光提前结束了今日的课程。一众安北军立刻混到一起,何览却是恭敬地冲着李流光揖了一礼。李流光出自圣域的消息并不是秘密,安北军众人能得到他的教导简直是前世烧了高香。何览自听了薛扬所说,一路便转了各种念头。直恨不得替郭凤虏做主,将整个安北军都塞过来,每人跟着念几天书。但他也只是想想,丝毫不敢在李流光面前流露出这个念头,行过礼之后便说起了这次送到的碱草。 “这次一共送到一百石。下一批估计会晚一些。” 一百石碱草依着唐朝一石为53公斤来算便是五吨出头。连上之前送到的,李流光转手卖给星盟便已赚取了二百多星币。这个数目看似不多,却比李流光独自折腾要好。要知道他现在独身在外,没有国公府倚仗,一切都得自己来。 李流光心中算了一遍,开门见山地问:“郭都护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何览一听便猜到李流光问什么,干脆道:“是有些麻烦,不过都护还不把回鹘人看在眼里。” 这样就好,李流光微微放了心。他还指着郭凤虏帮着凑够两千吨碱草,实在不希望中途出什么意外。 “对了,还有一件事。”何览似有些为难,低声说:“来自西域的商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小郎君的消息,想要求见小郎君一面。” “见我?”李流光十分意外。 何览解释说:“对方似在都护府见过小郎君。不知为何前日突然寻到安公,希望安公帮着他们引荐。安公不知对方用意,便让我来问一问小郎君的意思。” 都护府见过……李流光想到那名口音古怪的胡人若有所思,突然问:“都护府是不是把之前淘汰的皮子重新硝过又卖给了对方?” 何览点点头。 李流光笑了起来,“那他估计是冲着那张方子来的,就不需要见了。” 不过短短几日,都护府硝皮的手法就得到了改进,西域的行商只要不傻,肯定会猜到些什么。只需将这几日发生的事捋清楚,不难联想到李流光身上。 他干脆拒绝,何览便不再说什么。李流光心情不错,随口道:“薛扬今日出去打了几头獐子,晚上参军要不要一起吃?” 何览下意识便要拒绝,但脑海闪过薛扬提到李流光手艺时的样子,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50章 有客 因着晚上多了何览一行,仅靠几头獐子肯定不够吃。毗迦陆特意送来一头羊,李流光吩咐丹娘烤了一半,剩下一半炒肉吃。 在大唐,饮食主要以蒸煮烤为主。譬如吃羊,不是烤便是蒸。烤的做法同李流光大同小异,蒸肉却是要先切块,蒸熟后撒上胡椒去膻,再沾着杏酱吃。李流光吃过一次便受不了这种做法,指点着丹娘将肉切成薄片或细丝,搭配着各式调味,以热油炒熟而食。何览第一次见到这种做法惊讶不已,但必须得承认炝炒过后的羊肉香味四溢,说不出的浓郁勾人。除了烤和炒,丹娘还炖了一锅肉。肉炖的软烂,肉汤鲜美,略带一丝麻辣。这股麻辣十分投何览的心意,他直接将手中的胡饼掰碎,泡入汤中,吃的心满意足。 一顿饭过后,何览已然明白薛扬几人为何说起吃饭便两眼放光,心中直感叹过去简直是白活了。他一想到回到都护身边又要吃回以前的吃食,便恨不得找个借口将薛扬打发回去,他好留在李流光身边。 正埋头喝汤的薛扬自不知道何览的想法,以半副主人的口吻热情地招呼何览,“这个好喝,参军多喝点。” 何览无语地摇摇头,懒得搭理薛扬这个呆子。众人吃的满意,何览厚着脸皮向李流光请教做饭有什么秘诀。 李流光笑了起来,“做饭的是丹娘,何参军应该向丹娘请教。” “奴不敢。”一旁伺候的丹娘立刻脸红了,连连摆手,低声道:“都是小郎君教导的好。若非小郎君,奴做的吃食哪有这般美味。” 丹娘这样说却是坐实了李流光握有秘诀,李流光哂然,想了想说:“其实没什么特别,许是香料放得多。” 过去在国公府,李流光所住的康寿苑有一个专门的小厨房,为的便是照顾他的饮食,满足他的口腹之欲。有一众厨房挖空心思地烹调,虽然很多后世的调料没有,但李流光也不觉得什么。及至他同沈倾墨流落草原,没有了擅长做菜的一众厨师,又少了后世常见的各式调味品,李流光总算知道了古代平民饮食有多么单调缺乏。 在忍受了几日之后,李流光借着上次去云中城,从兔子先生手中用碱草换了几味调味品,混入采购的香料中。有了这些香料,李流光又指点着丹娘一改过去蒸肉,以小炒为主,做出来的吃食味道自然不同。事实上,若以后世的标准来评判,丹娘的手艺也仅仅是入门级别。但一则薛扬他们过去吃的太差,二则李流光兑换的调味现在还没有,薛扬等人才会在吃过后惊为天人。 听他这么说,何览嘴唇动了动,似想要说什么。李流光立时便猜到了他的想法,主动道:“等何参军走之际,我让丹娘各式香料都给你包一些。” 何览闻言大喜,强调道:“别的带不带亦可,我最喜欢汤中的那股辣味。” 他说的显然是用以调味的辣椒,李流光给了何览一个识货的眼神,点点头说:“好!” …… 何览一行在仆骨住了下来,预备等着带走第二批晾晒好的纸。因着这批纸数量颇多,晾晒的时间便长了一些。第二日清早,李流光尚睡得迷迷糊糊,突觉一股冷气从外面灌入。他下意识裹紧毡被,含糊地问:“五郎?” “嗯。”沈倾墨的声音在毡帐内响起,外面的冷气被截断,李流光听到他说:“已经要辰时了。” 辰时便是七点,李流光慢半拍的想。草原没什么娱乐活动,他们一向是天黑就睡,天亮就起,辰时已是比平日晚起很多。思及上午还有事,李流光闭着眼探出一只手找着放在床榻前的衣服。衣服没找到,却是抓到了沈倾墨的手。许是刚刚锻炼完的缘故,沈倾墨的手十分暖和。李流光愣了愣反应过来刚要松开,沈倾墨不动声色微微用力,身体前倾,半拉半抱着将李流光从毡被中抱起。 自云中城回来,他越来越喜欢同李流光有身体接触,已不满足于晚上趁着李流光睡熟小心翼翼地搂抱,而是希望得到更多。两人现在的姿势十分亲密,沈倾墨一低头便能看到李流光松松垮垮的里衣内白皙的锁骨。他控制不住地盯着那里,想象着里衣下面的风景。 许是沈倾墨的视线太过灼热,李流光的身体略有些僵硬。此时他已清醒,不太适应地想要挣脱沈倾墨的怀抱。他一动,沈倾墨顺势起身,将床榻前的外衫递来,若无其事道:“外面下雨了。” “下雨?”李流光有些意外。昨日他刚问过客服,客服先生信誓旦旦今日天气肯定好,秋高气爽正适合晒纸。习惯了前世天气预报的不靠谱,他没想到客服先生居然也不靠谱了一次。 沈倾墨点了点头。 李流光第一时间召唤出了客服。客服先生见到李流光心情十分不错,“客服3387459号为你服务,请问代理人……”说到一半,长久同李流光合作的默契让客服先生意识到什么,声音越来越低。他心虚地偷偷瞄了李流光好几眼,努力在脸上撑出一种色厉内茬的气场,“有什么需要?” 李流光眼都不眨,说:“你不是说今天秋高气爽适合晒纸吗?早起仆骨部落出来晒纸赶上下雨,这批纸都淋湿了。” “不可能!”客服先生立时反驳,“扫描分析……”他蓦地不说话了。 李流光猜到客服先生已发现了外面的天气现状,对上客服先生变幻莫测的脸,很是大度地表示,“你说怎么办?” “我……”客服一时心虚,但反应过来立刻跳脚:“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李流光耐心地解释,“你看是你说今天天气好,我才吩咐人去晒纸的。结果淋了雨,这批纸就算勉强还能用,也已经成了次品。次品的价格要比正品少很多,赚不到钱我拿什么去请人帮着收割碱草?没有碱草就没有星币,也就买不到纸浆,我也还不了欠星盟的钱。因为你一次不负责,形成这样一个恶性循环,你说该不该你负责任?” 客服先生:“……” 他努力在脑海捋顺着李流光话中的逻辑,李流光已继续道:“这批纸一共相当于浪费了十吨碱草。这样,算上次品利用,我给你一个七折,以七十星币算。下次如果我在星盟买书,七十星币内的书籍你提供整本试阅服务。我不需要花星币,你也没什么损失,如何?” 客服先生尚未想明白下雨同他不负责任有什么关系,又被李流光算出的七十星币惊呆了半晌。他激动地抖着手指着李流光,李流光温和地笑道:“既然客服先生不反对就这样说定了。对了,第三批碱草已经送到,待会我找你兑换星币。” “我……”客服是打算反对的,但李流光紧接着抛出第三批碱草,客服先生注意力一时被带歪,等他回神李流光已掐断了系统,留下客服先生憋屈地说不出话来。 这一切不过李流光穿衣的时间,等他穿好靴子,客服先生所有的反对都被堵了回去。也幸而这一番打岔,李流光忽略了早起沈倾墨的亲密行为。简单的洗漱过后,李流光撩开毡帐看向外面。细密的雨丝带着冷气灌入,他不由微微皱眉。草原才不过九月,温度已经低至十几度,这几日早晚温差尤其明显。 “担心下雨?”沈倾墨捕捉到李流光皱眉,自然地靠了过来。 李流光摇摇头,“担心怎么过冬。” 草原苦寒,再有两月便要进入长冬。李流光听毗迦陆的意思,今天过冬就在这里了。一则这里环境还算不错,营地选的背风又向阳,附近还有条河,且草场保存完整适于生活。二则这里临近云中城,有什么事也方便前往那里。李流光从未在草原过过冬,想到零下二十多度就靠着一顶毡帐遮寒,不免有些担忧。 沈倾墨转瞬便明白了李流光的意思,提议道:“不然我们搬去云中城过冬?那边毕竟比毡帐好一些。” 云中城虽然也冷,但好在都是土屋,比起毡帐自然要暖和一些。 李流光哂然,“那义郎他们怎么办?” 沈倾墨脸色微沉,对于占据了李流光注意力的一帮小萝卜头们并无多少好感。他不说话,李流光也没有多想,脑海闪过前世的空调暖气,苦笑着拢紧外衫。不管怎样,既是留在草原,他怎么也得先将这个冬天过去。实在不行,只能借助系统了。 想到这里,李流光叹了口气,星币的问题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如何将星盟的东西合情合理带到这里。他又想到昨日何览讨要的那些香料,忍不住隐晦地用余光扫了沈倾墨一眼。他在云中城逛坊市时,沈倾墨几乎寸步不离。几乎他买了些什么,沈倾墨都知道。但对于突然多出来的辣椒、香叶等调味,沈倾墨就像没看到一样。 有了之前沈倾墨受伤时从星盟兑换的药打底,李流光对于这些调味连借口都懒得找。他心知沈倾墨什么都不会问,但又忍不住想知道沈倾墨到底怎么想。难道有圣域当借口,无论再惊世骇俗的事,大家都觉得理所应当? 如果真是这样……李流光觉得他还可以更大胆一些。可惜他对圣域了解不深,又不能问别人。他微微垂眸正出神间,何览急匆匆赶了过来,“小郎君,有客来了。”(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51章 礼物 谁也没有想到,来找李流光的是同他曾有一面之缘的西域行商。 对方显然是追着何览而来,也不知道他怎么就猜到何览的目的是李流光,循着何览的踪迹一大早出现在了仆骨部落。何览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脸色有些难看。但对方同都护府有生意往来,何览又不好做什么,只能冷着脸不给对方一个好脸色。 既是出门行商,不说八面玲珑,左右逢源是必须的。寻来的西域商人只需一扫眼便知道何览对他出现不满,态度摆的十分低下。对方退了一步,何览态度微缓。该商人操|着不太熟练的大唐话客气地对何览施礼后,转身看向李流光。 第一次见面时,他并未将李流光看在眼中。彼时李流光一身青色锦袍,又是安公特意带去挑选皮子的,落在旁人眼中怎么看怎么像高门世家娇养的贵族小郎君。这样的小郎君他在大食见得多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没什么与人打交道的经验,估计随便几句话就能被人哄骗住。恰好沈倾墨又伴在李流光身边,看着气势虽然凌厉,却是处处以李流光为主,被他误认为是李流光的护卫,没怎么放在心上。 但哪想这次却是他走了眼。两位小郎君并非他想的这般简单。最初从都护府管事态度有变他就隐隐猜到什么,直到几经打探,一名都护府的小厮无意说漏嘴,他才确定都护府改进硝皮的方子同李流光有关。从安公到何览,纵是用了些手段,但他并不后悔。行商者追逐利润天经地义,更何况他为的并不仅仅是一个方子,还有方子背后的人。 “小郎君!”该商人语调古怪地叫着,热情地做着自我介绍,“我叫阿布·阿拔斯,来自遥远的大食帝国。我来这里希望同你做一笔交易,购买小郎君教给安史那处理皮子的办法。” 安史那便是安公,李流光很少听到这个称呼,乍然听到不由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对于阿布阿拔斯的行为,李流光并不如何反感。他在对方身上看到了前世父亲公司销售的影子。父亲便曾经说过,做生意要有些厚脸皮,没到最后一刻,怎么努力都不过分。不过不反感是一回事,李流光还是婉拒了阿布的请求。“那个方子我已经给了安公,是否出售应该是安公说了算。” 阿布没想到李流光一口拒绝,马上表示他有了方子照常收购都护府的皮子,并不影响安北都护府的生意。 李流光摇摇头,不仅仅是生意这么简单,烧碱太过危险,他不希望流传出去。 见李流光坚持,阿布有些失望,但转念便打起精神,表示他准备了礼物送给李流光,希望李流光见过之后再决定。说完他不等李流光拒绝便拍拍手。很快一名肌肤雪白,红唇娇艳,身材玲珑有致的美丽少女端着一个彩帛遮盖的盘子恭敬地走入毡帐。如今已是秋季,少女依然穿着夏季的薄纱,一双雪白的纤足赤着踩在地下,看着十分惹人怜惜。 李流光的目光扫过少女,略微顿了顿,自回到大唐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胡姬。他的反应落在几人眼中,何览目光闪了闪,阿布脸上浮现出一抹喜色。唯独沈倾墨看在眼中,似想到什么,眸色暗沉,眼中满是阴鸷。 “小郎君请看。”阿布笑着上前一步,掀开盘子上的彩帛,一个三足浅绿酒樽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略带骄傲道:“这是我大食工匠生产的佛朗嵌,以铜作身,又用柔软的扁铜丝掐成各种花纹焊在铜身上,涂以色釉烧制而成。在我大食国内十分珍贵,是供奉哈里发的圣物。” 待李流光看清酒樽的样式,表情不由略带古怪,眉头微挑地打量着面前的彩色酒樽。他不说话,沈倾墨阴着脸,何览倒是十分捧场地凑过来,对着酒樽艳丽的外表惊叹不已。纵是第一次见,何览也知道这个酒樽估计价值连城。若是他自个,恐怕这辈子都未必有机会见到。 眼见着何览一副没见识的样子,沈倾墨漫不经心地开口,“不过一件大食窑罢了。” “大食窑?”李流光好奇道。 对上李流光,沈倾墨颇有耐心,轻描淡写地解释说:“这也就是普通的器皿,我家中也有几件。因着是从大食传入,一般都叫大食窑。你若喜欢,回去我找了送你。” 他说的家中自然便是宫中。李流光轻笑起来,看着有大食窑之称的佛郎嵌只觉得有趣。这个东西他前世见得多了,不过不是叫佛郎嵌,而是简化的珐琅,又称景泰蓝。 李流光记得他曾跟着父亲在一个拍卖会上见过一个明万历时期的掐丝珐琅器。彼时主持人便介绍过掐丝珐琅源自波斯,大规模传入中国是在蒙元时期。随着蒙古铁骑横扫亚欧大陆,很多大食工匠被俘,连带着珐琅工艺也在国内蓬勃发展起来。李流光是知道明清景泰蓝十分流行,但没想到早在大唐便有珐琅器自大食国传入。 听沈倾墨一口叫出大食窑的称呼,阿布看他的眼神顿时不同。佛朗嵌在大食国内也属于贵族用品,万里迢迢通过西域商道运至大唐,价格自然十分昂贵,能买得起的人屈指可数。然沈倾墨不仅认识,还说家中有几件,阿布不由暗中猜测沈倾墨的身份。 当然,他最关注的还是李流光。“小郎君你看……”阿布陪着小意道。 李流光敛去眼中的古怪,笑道:“多谢你的好意,但这个酒樽太过珍贵,我不适合收下。至于硝皮的方子,还是那句话,我已送给安公,是否卖出是安公说了算。” 他干脆利索地拒绝了这件佛郎嵌,阿布失望之余更是暗暗吃惊。要知道这样一件佛朗郎嵌运至长安足可以卖数万贯钱。意识到李流光是真的不感兴趣,而非故意拿捏,阿布当机立断道:“小郎君若不喜欢这件佛郎嵌,我还准备了另一件礼物。”说着,阿布一手指向端盘子的美丽少女,大声道:“她叫流娅,今年只有十五岁,还是个处|女。不知小郎君是否喜欢?” 李流光:“……” 算上前世,李流光收过很多礼物,但两世收到的礼物加起来,都没有这次这么震撼。纵然是多年大唐生活他已习惯了作为贵族阶层,享受下人婢女的服侍,但将人形同货物这样赤|裸裸地送出,李流光还是有些不适应。 他微微皱眉间,何览极快地瞥了阿布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玩味。大食商人圈养胡姬送人十分平常。这名少女一看便是阿布精心培养,拿来送给小郎君倒是也算勉强。 然何览的念头不过转瞬,便看到沈倾墨嘴角缓缓勾起,侧身轻柔地问李流光,“七郎喜欢?”沈倾墨分明是笑着说,但何览看在眼中只觉得一股冷意从脚底升起,不由打了个寒颤,心中有股说不出的诡异之感。 听沈倾墨这么问,李流光瞪了他一眼,正色看向阿布,“多谢你的好意,但所谓无功不受禄。我无法卖给你方子,自然也不能接受你的礼物。” 连着两次被拒绝,阿布的表情变得暗淡,知道这笔生意是没指望做成了。他客气地朝着李流光施礼便要退去,不其然对上沈倾墨的视线。对方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脸上带着笑,眼中却冷漠如冰雪,没有沾染丝毫的笑意。 阿布心中一凛,意识到沈倾墨似对他抱有着敌意。但他不解这丝敌意来自哪里?难道是沈倾墨看中了流娅,嫌他没有送给他?阿布胡乱地猜测着,被李流光送出了毡帐。 蒙蒙细雨中,阿布带来的仆人安静地候在毡帐外。李流光无意一扫眼,不由轻声“咦”了声。 距离他几步远,一名仆从背的行囊被雨水浸透,有黑色的石头显露了出来。(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52章 石炭 李流光的一声轻“咦”立时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几人的视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落在几步远之外浑身湿透的仆从身上。年轻的仆从看着不过二十出头,是典型的中亚人长相。许是常年跟着外出行商,皮肤晒得有些黑,但能看得出眉眼深邃,长得并不差。 头一次成为众多贵人的焦点,该仆从畏惧地看了阿布一眼,恭敬地双手贴额跪倒在地。阿布不清楚李流光看到什么,但不妨碍他反应极快地大笑道:“小郎君看中了普罗辛?这是他的福气,还不快点来拜见新主人!” 被他这么一说,李流光无语地赶紧摆摆手。前有流娅,后有普罗辛,放在一起不免有些古怪。他正色解释,刚刚看的不是普罗辛,而是普罗辛背囊中的黑色石块。 如果李流光没有看错,普罗辛背着的是拳头大小的煤块。他记得上学读白居易的《卖炭翁》时,老师特意提过,此炭是木炭而非煤炭。为了解释清楚这个问题,老师洋洋洒洒讲了半天。总结起来不过几句话。煤炭作为一种化石能资源,多数都深埋在地下。古人既没有勘探的技术,也没有开采的技术,能发现的只有露天煤矿,这首先便限制了煤炭的产量。再加之古时森林植被茂盛,薪柴到处都是,人们日常生活主要以木炭为主,煤炭的存在并不为人所知。 据历史记载,煤炭大规模开发和使用是在北宋之后,自那时开始,煤炭才逐步取代柴草成为主要的生活燃料。在北宋之前,已发现的煤炭并不用做生活取暖,而是以冶铁制瓷为主。李流光不知这个时空的大唐是否如此,但起码在他过去十六年零星的记忆中,国公府确定是没有任何煤块的存在踪迹。 念头转瞬间,阿布已亲自上前摘取普罗辛背着的行囊。李流光只看了一眼,注意力便被沈倾墨占据。隔着不过几厘米,沈倾墨目光幽深地看着他,微微弯着唇角,轻声问:“七郎喜欢普罗辛这样的?” 李流光:“……”反应过来,他低声说:“浑说什么?我不是说了吗,看的不是人,而是石头。” “那流娅呢?”沈倾墨一眨不眨,嘴角的笑容慢慢扩大,但眼中的情绪却越来越晦涩,让人看不清他真实的想法。 不知是否李流光的错觉,他总觉得现在的沈倾墨有种说不出的危险。他皱皱眉,果断道:“不喜欢。”李流光自觉不是变|态,没有喜欢小萝莉的爱好。流娅的年纪放在前世还是未成年,他怎么可能会喜欢? 听出他话语中的坚决,沈倾墨眼中凝聚的乌云散去,轻声笑了起来,凑近李流光说:“那七郎喜欢什么样的?” 他靠的太近,温热的呼吸扑在李流光的耳朵上。李流光莫名的心中一悸,随口道:“我日常见得最多的女子便是阿娘身边的婢女,又如何知道喜欢什么样的?” 这个答案……沈倾墨想到李流光过去一直困在国公府,似乎并无机会认识外面的女子,嘴角微翘露出一丝愉悦。他正要说什么,阿布已捧着黑色的石块递到李流光面前,笑着问:“小郎君认识这种黑石头?” 沈倾墨的好心情被打断,目光沉沉地瞥了阿布一眼,顺着李流光的视线落在黑色的石头上。“石炭?”他有些意外。 石炭!李流光不过转念便明白,此时大概还没有煤这种说法,而是叫石炭。他转头问:“你以前见过?” 沈倾墨点点头,说:“长安有冶铁坊,用的便是石炭。” 李流光嗯了声,转而问起阿布这些石炭从何而来?阿布过去并不知道这些黑石头叫石炭。他们是在霍林河附近捡到的。这种黑石头捣碎敷在流血受伤的伤口上,止血治愈的效果十分不错。 “敷伤口?”李流光讶然。沈倾墨接过煤块,补充道:“石炭入药,敷伤口倒也不错。” 李流光:“……” 沈倾墨看出李流光对石炭的兴趣,挑眉问:“七郎你想要石炭?做什么?此地又没有铁矿,采了石炭也无用。” 李流光笑了起来,“石炭又不是只能冶铁,还可用作取暖。” 他话音刚落,何览便眼睛一亮,紧紧盯着他问:“小郎君说的可是真的?石炭真能取暖?可我听说石炭烟气甚重,不可在屋内燃烧。” “谁说的,只是方法不对而已。” 听李流光这么说,何览重重地松了口气。自雨夜那场爆炸开始,李流光在何览心中便已不似常人。爆炸、硝皮、造纸……这一件件事情下来,他潜意识对李流光多了一种参杂着敬畏与盲目的信任。仿佛任何事,只要李流光说了便一定能够做到。便如石炭取暖,李流光说可以,他没有丝毫犹豫就信了。 何览沉声道:“小郎君,我知道霍林河在哪里。从仆骨部落往北,骑马需要两天的时间。那里接近回鹘控制的范围,咱们最好先去探查个究竟,再预备开采事宜。” 他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李流光转念便想到,“是不是云中城过冬准备不足?” 何览看了眼阿布,想着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苦笑着点点头。“本来咱们就穷,过去每年冬天都护带着咱们都是死挨。今年虽说跟着小郎君多了几个进项,但花销也比往年大。不说旁的,只说从晋阳郡逃难来的那些人,冬天怎么办?都护都快要愁死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伙都冻死!” 他觉得石炭的出现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如果真的能开采出石炭来,这个冬天可就好过多了,起码能减少云中城冻死的人数。何览这样想着,略带激动地看着李流光。似乎自繁城遇到李流光之后,他们便交了好运,做什么都顺利起来。 他目光灼灼,李流光也想着去看看霍林河那边是不是真有一个露天煤矿。如果有……李流光不动声色摩挲着戒指。 客服先生不情不愿地冒出头,板着一张扑克脸,冷冷道:“客服3387459号为你服务,请问代理人您有什么需求?” 考虑到早晨代理人对自个的胁迫,客服先生决定坚决不给代理人好脸色。李流光心中盘算着煤矿的事,并不计较客服此时的态度,径直问:“星盟关于能源兑换星币的比率怎么算?” 听到能源两字,客服先生嗖的竖起耳朵。等李流光说完,他已从扑克脸转为向阳花,热情地问:“代理人阁下说的是哪种能源?星盟能源涵盖范围太广,不同能源兑换比率并不相同名。” 李流光心中哂然,客服从来都身体力行地诠释着什么叫识时务者为俊杰。“煤炭。”他直接用了前世的词。 “一级不可再生能源。”客服先生有些失望,但转念想到什么又高兴起来。“一级不可再生能源在星盟售价并不高,随着市场需求波动徘徊在一吨兑换十到十五星币之间。” “也就是说一吨煤同一吨碱草的星盟售价差不多。”李流光问。 客服点点头,解释道:“煤炭作为一级不可再生能源只适用于一级文明到三级文明之间。一旦文明等级超过四级,便会淘汰类似于煤炭、石油等不可再生、高耗能又伴随着污染的能源。所以类似低等能源价格并不高。但……”客服先生一个转折,说:“煤炭作为能源并非单独存在,多数情况会有共生、伴生矿。某些时候,共生、伴生矿的价值反而高于煤炭价值本身。” “共生、伴生矿,比如呢?” “比如黄铁。”客服先生补充道,“这种能源的价值便高于煤炭,最高可达一吨兑换一百星币。” “也就是说共生、伴生矿的价值有高有低,但肯定全部都能卖钱。”李流光问。 客服先生点点头。 李流光别的不熟悉,他知道煤炭伴生最多的是矸石,或者也不能说伴生,而是一种混入煤层的废弃岩石。他有心想问问矸石在星盟的价格,但转念想到依着他一级文明的身份,不应该知道什么叫矸石。反正煤炭开采出来也会通知客服,到时再处理也不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李流光眼珠一转,问了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知道煤矿可能存在的大概范围,具体开采地址能通过系统勘探出来吗?” 客服先生:“……” 他近乎抓狂道:“星盟规定,系统只能用于交易!交易!交易!并不提供其他服务。” 李流光好心提醒道:“昨天系统似乎还进行了一次天气预报,虽然不太精准。” 客服先生:“……” 李流光笑了起来,没有再说话。客服先生的反应很有趣,他只是强调系统的作用,并没有否认勘探的事。李流光有理由相信,客服先生可以做到这一点。当然地下深层勘探未必能做到,但露天煤矿应该问题不大。 掐断了系统链接,李流光收敛心绪。何览还在眼巴巴等着他的决定。李流光同沈倾墨交换了一个眼神,点点头说:“等雨停了,我们就动身。”他说完越过何览看向阿布,“我想借普罗辛帮我们带路,不知是否可以?” 阿布刚听了半天,知道他们说的是一处矿产。虽然羡慕,但也知道这处矿产位于安北境内,不是他可以染指的。对于李流光的请求,阿布笑道:“我已经把普罗辛送给了小郎君。小郎君现在是他的主人了,要他去哪里,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李流光:“……”(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53章 不喜 李流光收下了普罗辛,顺手还多了一个流娅。 前者是因为需要他带路,霍林河范围不小,有了普罗辛能节省搜寻时间。后者却是出于普罗辛的哀求。谁也没有想到普罗辛会在拜见李流光时结结巴巴地表示,流娅很能干,会唱歌跳舞,会洗衣做饭,求李流光收下她。他眼神绝望,满是祈求。阿布的脸沉了下来。李流光意外之余,看了流娅一眼,从流娅看向普罗辛的眼神中明白了什么。 他尚未表示,阿布已怒气冲冲地对他说:“小郎君我已把普罗辛送给你,按理并不该插手他的事。但他太不守规矩,丢了我也丢了小郎君的脸。我愿意用三个□□好的仆从换回普罗辛,他们同样认识石炭发现的地方,更懂得做仆从的本分。至于普罗辛必须得受到惩罚,要知道什么叫规矩。” 对于普罗辛的行为,阿布十分恼怒。他说这些话既是真心又是某种试探。 李流光沉吟着看向阿布,说:“普罗辛很有勇气,我很喜欢。”不过是多收一个流娅,对李流光来说一个人两个人没什么区别,终归都是欠的人情。大概是沈倾墨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他不免想若是普罗辛同流娅互相喜欢,成人之美倒也算是一件好事。从人力资源的角度来讲,普罗辛日后便算是他的员工。虽然这个时代奴隶没什么人权,主人什么样都得卖力工作。但愉快的、发自内心的工作同敷衍了事总是有区别的。 他这句话便是态度,阿布脸色的薄怒消失,不等他再开口,就大笑着说:“小郎君仁慈是他们的福气!流娅还不快来拜见小郎君。” 有了阿布这句话,流娅的主人便由阿布变成了李流光。普罗辛松了口气,感激地望着李流光。比起留在阿布身边,不知会被送给什么人,流娅能到李流光身边伺候显然是件好事。他垂着手,态度虔诚地退后几步,站到了李流光的身后。路过沈倾墨时,沈倾墨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普罗辛顿时有种沙漠中兔子被猎鹰盯住的错觉。他不知道哪里惹到了沈倾墨,畏惧地低下头,尽量做出恭敬的样子,以免招来沈倾墨的怒火。 背后发生的这些,李流光并不清楚。他正听着阿布客气地告辞。到了现在阿布反而对之前的来意绝口不提,似乎只是从云中城来拜访一个朋友。他如此知情知趣,李流光很难讨厌起来。既是承了他的情,又误打误撞发现了煤,李流光便抄了一张烧碱方子给阿布。但不忘警告,这个法子十分危险,一时不注意便有性命之危。 阿布笑道:“小郎君放心!”他没有矫情推拒,而是爽快地收下方子。对阿布而言,这个世上从没有白吃的午餐,难道他万里迢迢从大食来这里不危险?不过是富贵险中求,拼着搏一把罢了。他对李流光观感不错,虽到现在还不知道李流光的身份,但却热情地邀请李流光日后有机会去大食国度巴格达做客。那里的繁华不下长安,世界各地的奇珍异宝应有尽有。 “好!” 阿布不提,李流光还不知道现在大食国度是巴格达,若真有机会能去看看也不错。 送走阿布,李流光找丹娘领流娅回去换身衣服,这几天先借住在丹娘家。至于普罗辛送去同薛扬几个挤挤,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他安顿完回到毡帐,才意识到从始至终沈倾墨都不发一言,态度十分异常。 “五郎不高兴?”李流光敏锐地问。 沈倾墨掩去了眼中的阴鸷,再看向李流光时已神色如常。“没有。”他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个淡漠的笑容。当着李流光的面脱去外衫,问:“七郎收下流娅要做什么?” “没什么。”李流光是实话实说。他收下流娅,不过是出于同情罢了。 这句话落在沈倾墨耳中,沈倾墨眼神沉了沉。他并不相信李流光的这句话,无缘无故怎么会突然改变注意。前面李流光还说不喜欢流娅,转头便向阿布讨了过来。纵然是不喜欢,也是心生怜惜。想到流娅赤足走进毡帐时,李流光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沈倾墨修长的手指攥紧,眼中有戾气翻涌而出。 他微微垂眸,缓缓脱去里衣,手似不经意捂住腰侧。李流光正当他要换衣服,看到他的动作,立时反应过来,“伤口疼?”距离沈倾墨伤好也不过一月有余,若是伤口没有养好,遇到阴雨天气确实会有反应。李流光走到沈倾墨面前,拉开他的手盯着尚显狰狞的伤口问。 沈倾墨的视线从李流光的头顶往下移,落在脖子处目光沉沉地看了会,才低低嗯了声。 李流光皱眉想了想,说:“我去打些热水来,敷一敷看会不会好。”他说着便出了毡帐,不过一会就端了盆热水回来,还找了两个干净的帕子,压着沈倾墨坐回床榻,浸湿帕子敷到了伤口。 沈倾墨的伤口原先并不疼,但李流光这么一弄,他却觉得伤口似疼了起来。随着李流光的动作,掌下的皮肤若被炙烤般,有什么在里面用力搅着,挣扎着想要出来。他定定地看着李流光的脸,脑海中浮现的全是之前受伤时,李流光照顾他的样子。自从他的伤好后,李流光已很久没有这样对他了。 木盆中热气蒸腾,沈倾墨微微垂眸,突兀道:“我不喜欢流娅。” 李流光:“……” “流娅怎么了?”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两人一个低头,一个抬头,彼此之间不过几厘米的距离。沈倾墨的目光直直看入李流光的眼中,满意地发现里面满满全是自己。他似没有听到李流光的问题一样,顺着自己的心意继续道:“我也不喜欢普罗辛。” 李流光眨眨眼,将两句话联系到一起,若有所思半晌,蓦地笑了起来。 “五郎不喜欢我们身边多了外人?” 沈倾墨目光晦涩,只一言不发。李流光想到他之前的异样,心中掠过一丝古怪,但又觉得有些好笑。他解释道:“我留下普罗辛是因为需要他带路。何览说霍林河范围不小,靠着人手搜索需要大量的时间。你知道那里接近回鹘控制范围,未免意外还是留着普罗辛更方便一些。至于流娅?是因为普罗辛求情。我猜他们两个大概是互相有情,一起要来成全他们也是一件善事。阿布有求于我,这件事对我而言不过是随手为之,对他们二人却是一生之事。” 他看着沈倾墨说完,沈倾墨微沉的眼神一点点明亮,忽的展颜,轻声道:“普罗辛同流娅有情?” 李流光嗯了声,“看两人的样子,多半如此。” “七郎你打算成全他们?” 李流光点了点头。 沈倾墨就笑了起来,眉目舒展,神情中有着说不出的轻快和惬意。他一扫之前的阴郁,似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般对着李流光笑的纯然。既是确定了李流光对流娅无意,他便有些漫不经心起来,“那就让他们尽快成亲吧。等我们从霍林河回来,不,就今天成亲!” 李流光:“……” …… 沈倾墨雷厉风行,真的立刻去找了普罗辛及流娅。听了他的话,两人久久无法回神。 为了入乡随俗,两人已换去了域外的装扮。普罗辛借了薛扬一件袍子,流娅穿着却是丹娘的衣服。这其中普罗辛同薛扬身高相仿,看着还好。流娅的衣服却明显不太合身,宽宽大大套在身上,越发衬得人娇弱无比。她原本正温顺地垂着头,乍一听到沈倾墨的话顿时惊讶地抬头。沈倾墨看她依然碍眼,嘴角露出一丝讥诮,面无表情地对上她的眼神。流娅吓了一跳,身子微微发抖,拘谨地弯下腰。 “奴多谢小郎君恩典。”普罗辛回神后惊喜地跪下,恭敬地趴在沈倾墨面前。流娅紧随其后,看普罗辛的眼眶微微湿润。 两人的反应让沈倾墨满意,吩咐道:“那现在就成亲吧。” 他一句话吩咐下来,薛扬几个便腾出了毡帐。众人虽都觉得古怪,不明白沈倾墨为何对普罗辛及流娅成亲如此上心。但这也是件好事,薛扬几人在塞外待得久了,并不在意那些俗礼,嘻嘻哈哈地凑着同普罗辛说句恭喜,看着普罗辛及流娅跪拜过李流光、沈倾墨二人,便算是成了一家人。 这一上午,普罗辛只觉得大悲大喜,跌宕起伏。他原以为会同流娅分开,此生再不相见。便是鼓足勇气求李流光收下流娅,盼着也是能日日见到流娅就好。万万没敢想新主人仁善,竟是成全了他同流娅。一时只恨不得立刻返回霍林河,拼死也要找到木炭,好报答李流光。 他守在李流光身侧,李流光随口问起,“阿布说你善于记路,从仆骨到霍林河就不说了,你还记得哪里?” 普罗辛恭恭敬敬道:“奴跟着阿布主人一路从大食穿过吐火罗,又经过安西都护府来到这里。之前所有走的路,都记在奴脑子里。” 李流光听他提到安西都护府,心中一动,某个一直不确定的念头闪过,进而牢牢扎根了下来。(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54章 对敌 霍林河发源于金山山脉,西起安西都护府,一路蜿蜒穿过安北都护府及回鹘控制区,东抵靺鞨诸部。从仆骨部落行至霍林河中部,普罗辛发现石炭的地方,需要两天时间。李流光记挂着石炭,几乎是雨一停便上了路。 一路行来,虽属于安北军控制范围,但众人并不敢大意。每到一处何览都要派薛扬为先锋,提前往前探路。这一日行至中午,一行数十人勒马停驻。依着普罗辛的说法,这里离着发现石炭的地方已经不远。何览想了想,吩咐薛扬照常前往探路,又让络腮胡到附近打几头猎物,众人先歇一会吃了午饭再走。 络腮胡原名张宾,因长了满脸大胡子,众人反而叫他名字的少,打趣叫胡子的多。张宾听了何览吩咐,应了声没有立刻走,而是转头看向沈倾墨,大声问:“五郎要不要去?” 还在仆骨部落时,张宾便听薛扬提起沈倾墨一手箭法出神入化,心中有些不服。及至昨天出来,他亲眼见着了沈倾墨的箭法,才认了一个服字。但之后张宾便缠上了沈倾墨,做什么都拉着沈倾墨一起。 听他叫沈倾墨五郎,何览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趁着没人注意狠狠瞪了张宾一眼。当初李流光初识安公,自我介绍是五郎,沈倾墨是他的族弟,七郎。众人也只当着如此。还是后来都护府同李流光合作造纸,薛扬跟着李流光熟了,无意中听到李流光及沈倾墨彼此之间的称呼,暗中去跟何览说,众人才意识到李流光及沈倾墨同他们相识,用的都是化名。 考虑到两人隐隐的圣域背景,何览觉得对方用化名也理所应当,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没有戳破这件事。哪想张宾顺口直接叫了出来。 他瞪完了张宾,转头又看李流光及沈倾墨。两人皆神色如常,似并未将这件事当回事。沈倾墨没说去不去,只注意力都放在李流光身上,问:“七郎想吃什么?” 李流光想了想说:“昨个吃的黄羊不错。” 沈倾墨嗯了声,提着长弓上了马,目光专注,“我去猎头黄羊回来。” 李流光点点头,看着他微微笑了起来。 两人态度亲近,何览眼神闪了闪。他已确定李流光同沈倾墨并非他们说的族兄弟,但却看不出两人的关系。李流光性格温和疏朗,跟他接触的人很难不喜欢他。但对于沈倾墨,何览却是忍不住皱眉。之前在繁城,沈倾墨多数都在马车内养伤,何览见着他不多,印象也不怎么深刻。但后面沈倾墨伤好,何览同其相处,慢慢便意识到沈倾墨性子着实有些乖张。 在沈倾墨眼中,估计只看得到一个李流光。其他人站在他面前,跟草原上跑的那些牛羊也差不多。何览忍不住想,这样孤戾的性子也不知道过去是如何养成的。明明两人是同一处来,但性格怎么如此南辕北辙。 见沈倾墨离开,何览犹豫地坐到李流光身侧,琢磨着想要解释张宾那一句“五郎”。然不等他开口,李流光已先提了起来。“抱歉,我和五郎身份有些不便,瞒着大伙实有苦衷。” 他坦坦荡荡,自个戳破了这件事。何览意外之余,反而不知该说什么。 李流光虽说是将这件事摆在了明处,但依旧未坦白他同沈倾墨到底是谁。并非李流光多虑,而是两人一个大唐从五品男爵,一个是皇帝的私生子,都不是什么好身份。尤其是沈倾墨,作为皇帝的私生子天下皆知。安北都护府近些年过得水生火热,最终被逼造反,同当今圣人有很大的关系。他担心万一郭凤虏知道了沈倾墨是谁,迁怒与他就麻烦了。 见他如此,何览知趣倒也没有细问。李流光既是说不便,那可能真就是不方便。 两人正说着话,猛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喝彩声。不用抬头两人也知道,肯定是不知谁猎着了猎物。 前方草丛深处,几名安北军捞起地上的狍子,远远冲着张宾竖起大拇指。张宾咧着嘴笑,得意地看向沈倾墨,“五郎觉得如何?” “不错!”沈倾墨淡淡道。他看了眼狍子便移开视线,更多寻找着黄羊的踪迹。张宾还兴冲冲地说着什么,沈倾墨听得心不在焉,随口问:“我看你箭术也算高明,为何没有入选神策军?” 神策军作为天子禁军,一向是大唐最强战力,便是俸禄军饷也比各地府兵、边军多一些。更难得有于怀恩镇着,无人敢克扣神策军军饷。若论当兵,却是人人都愿意入选神策军。 沈倾墨本是随意问一句,张宾听着却是想到什么沉了脸,朝着地上啐一口,骂道:“说起这个老子就来气!当年神策军挑人,我也巴巴去了。结果长安来的统军不是个东西,想入选别的都是次要,每个人得先孝敬十贯钱。我当时穷的叮当响,没钱孝敬自然也就没机会摸着神策军的边。不过也好,老子后来跟着都护来到草原,纵马杀敌不比去长安爽快?当初要是真选上了,待在长安那种地方,天天守着狗屁圣人,早就憋屈死了。” 张宾说的痛快,拍拍沈倾墨的肩膀,说:“小兄弟你是不知道,老子看神策军平时恨不得仰头走路的样子,早就不顺眼了。真有能耐,来把回鹘、吐蕃灭了。打着天下第一军的名号,天天龟缩在长安、畿内与关中要塞。左防着这个节度使不听话,右防着那家边军造反,呸!就是没血性的怂蛋!” 自郭凤虏成了安北军都护,安北军便带上了他个人的风格,上上下下以勇猛为荣。张宾跟着郭凤虏一场场血战杀出来,再看神策军就觉得少了血性。装备好有什么用,早被长安的繁华迷花了眼,成了圣人自个养的一条狗! 安北军的人自来提到长安的圣人都没什么好话,如今反了更是肆无忌惮。张宾说完不过瘾,还一定要沈倾墨也说点什么。 沈倾墨脸上的漫不经心淡去,视线从他脸上扫过,微微颌首,“你说的确实不错!” 他轻轻巧巧一句话,张宾莫名就觉察出一些别的意味来。他琢磨地看向沈倾墨,然后沈倾墨没再说什么,只控马继续朝前寻着黄羊的踪迹。跑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沈倾墨蓦地勒马停了下来。 距离他几步远,两道深深的车辙一路向北而去。车辙的两边是凌乱的马蹄跟人走过的痕迹。沈倾墨微微皱眉,翻身下马蹲下查看半晌。张宾带人跟了过来,问:“怎么回事?” “像是回鹘人!” 从这里往北,便是回鹘控制的范围。附近游牧的部落不会没事跑回鹘人那边去。从车辙的形状及数量分析,对方只有一辆车,但车上的物品不轻。反而是周围护卫的人不少,看马蹄及脚印,起码有上百人。 “……回鹘人?”张宾蹲在沈倾墨身边,捻了捻地上的土,说:“对方走了没多久,看样子也走不快,应该还在附近。” “也不知道薛队正遇到他们没?要不我们跟去看看?”一侧拎着狍子的兵士插嘴道。 张宾看向沈倾墨,沈倾墨正欲说什么,突然脸色一沉,冷声道:“有人来了!” “上马!”张宾毫不犹豫地相信了沈倾墨的判断,冲着众人打了一个手势。一众兵士纷纷丢开提着的猎物,瞬间翻身上马摆出迎敌的姿势。 不过倏然,张宾便看到两拨人一前一后骑马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离得近了,众人认出前面打头的是薛扬,后面追着薛扬几人的赫然是回鹘轻骑的打扮。 薛扬显然也看到了众人,脸上欣喜一闪而过。张宾顾不得问什么,呼啸一声率先冲了过去。 后面追来的回鹘轻骑似没想到会遇到接应薛扬的人,略微放缓马步之后,互相之间呼喝连连,又一股脑地挥刀朝着众人冲来。 “小心!” 张宾一个后仰避开对面射|来的箭,忍不住骂了句娘。他身边的人纷纷搭弓回击,其中尤以沈倾墨反应最快。众人不过刚刚抽出箭,沈倾墨已拉满长弓。流光闪过,箭矢破空,只听得对面惨叫一声,一名回鹘骑兵捂着脖子摔落马背。 双方一轮互射后,转瞬已遇到一起。一众人纷纷丢开弓箭,抽出横刀迎了上去。 沈倾墨目光微凝,并没有拔刀,而是手腕一转握住长弓的一端,迎向离得最近的回鹘骑兵。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虽意外于沈倾墨的武器是长弓,却没有丝毫停顿,将手中的长矛刺向沈倾墨。然,沈倾墨的动作更快。两人不过错身,沈倾墨手腕一抖,弓弦已套住回鹘人的脖子。对方眼眶瞬间瞪大,惊恐地看向沈倾墨。沈倾墨嘴角露出一丝讥诮,微微用力,已割开回鹘人的喉咙。 漫天的血雨喷射而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沈倾墨挥手间已勒住第二名回鹘人,对方胡乱地挥着手中的弯刀,却依然快不过沈倾墨的动作。 待到沈倾墨对上第三个回鹘人之际,张宾忍不住看了沈倾墨一眼。实是沈倾墨杀人的手法太过流畅,像是练习过不知道多少遍一样。虽然他知道沈倾墨不是菜鸟,但杀人这么熟练还是出乎他的意料。张宾看着沈倾墨身后跟着的两人,那原本是他安排保护沈倾墨的,现在反倒不知道是谁保护了谁。 从回鹘人出现,到双方相遇,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双方俱已杀红了眼。安北军同回鹘本就是死仇,之前不过是迫于形势,暂时和解。如今回鹘人莫名其妙出现,一副要杀他们灭口的样子,众人也被激出了血性,不管不顾反击了回去。 安北军配合有序,各个奋不顾身,很快便压制住了回鹘人的冲击。回鹘人发觉不妙,转身便要跑。沈倾墨冷笑一声,反手抄出三支箭来,扣住弓弦用力一拉。只听得“崩”的一声巨响,空中响起尖锐的摩擦。电光火石间,对面的三人惨叫着落马,无一例外被射中了要害。 张宾看的简直目瞪口呆,回过神来立刻喊道:“留个活口!” 一众安北军气势大盛,转瞬间便将剩余的回鹘人杀个七七八八,只留下了五六个活口。(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55章 炼金 众人虽是胜了一场,却并无多少欣喜之意。回鹘人对他们的杀机太过明显,面对着残存的几名俘虏,便是再没心没肺,也察觉出了其中的不对劲。 “到底怎么回事?”张宾先问了薛扬一句。 薛扬苦笑,“我也不清楚。本来一路都没什么事,我带着兄弟们正要回转,哪想突然遇到一队回鹘骑兵。他们人数不少,我想着尽量避免冲突,就带着兄弟们先撤,谁知道他们竟是不依不饶地追了上来,还出手便是狠手。” 回鹘同安北关系复杂,日后如何先不说,目前双方都不愿意起了冲突。按理安北军主动退让,回鹘人便该各走各道,然对方的反应却是太过古怪。张宾从薛扬嘴里没问出什么,转头看向地上的回鹘俘虏,用回鹘话问了一句。在草原待得久了,一众安北军都能说几句回鹘话。然而不知是假装听不明白,还是不肯说,地上的回鹘俘虏只一副恶狠狠的样子看着张宾。张宾怒从心起,哼了声抬腿一脚将其踹翻,目光移到了第二名回鹘人身上。 对上张宾的视线,对方咧着嘴吐出一连串回鹘话,却并非是交代而是故意挑衅。许是知道必死,他们反而没了顾忌,余下几人都高声骂了起来。 张宾的脸色难看的厉害,却又不能将他们都杀了出气。“绑起来,带回去给参军。”他怒气冲冲道。 一众安北军也没什么好办法,让他们打仗可以,审问俘虏却是毫无章法。 沈倾墨面无表情地扫过,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离他最近的回鹘人。这名回鹘人眼睛缩了缩,显然是认出了沈倾墨。 “五郎?”张宾愕然。 沈倾墨微微勾起嘴角,手中的长弓抵在了回鹘人的下颚。锋利的弓弦轻轻刮过,细小的血口出现,有血丝渗了出来。“审问俘虏只需要一个就够了,剩下的带回去也是浪费。”他语气轻柔地说,轻轻瞥了张宾一眼,才恍若漫不经心道:“正好我想打个狼皮褥子,留几个人当诱饵,把附近的那群狼引过来。” 张宾被那一眼中的冷意击中,下意识问:“怎么做?” 沈倾墨歪着头微微一笑,“狼只会被血腥味吸引过来,你说呢?挑出一个带回去的,剩下的几个人一人剐个上千刀,只要不死吊着一口气就够了。”说话间,他手中的弓弦下移,又是一道血口划出。 两人的这番对话俱是用的回鹘话,地上跪着的几名俘虏显然都听明白了。其中几人不由身体抖了抖。他们不怕死,一刀下去不过一个痛快。但像这个男人说的那样,被剐上千刀抛入狼群做诱饵,只需要想一想,他们便不由颤抖起来,脸上的挑衅随之减弱。 最先挑衅的回鹘人意识到什么,厉声道:“我们受草原狼神庇护,我们……” 他的后半截话被沈倾墨的动作堵了回去,黑色的长弓套住他的脖子,沈倾墨轻飘飘道:“既是受狼神庇佑……就从他开始吧。” 张宾不傻,立刻便猜出了沈倾墨的用意,毫不犹豫地将这名回鹘骑兵拉出。既是做戏便要做的真切一些。好在他对回鹘人也没什么怜悯之意,当下在对方身上便是一刀。鲜血溢出之际,张宾微微皱眉,觉得军中配置的横刀有些不便。他目光扫过,落在沈倾墨腰侧的弯刀上,招呼一声,“五郎,借你弯刀一用。” 沈倾墨眯了眯眼,吐出一个字,“脏!” 张宾:“……” 他却不知道,沈倾墨的弯刀是李流光送的,沈倾墨向来珍惜的很。之前遇袭,沈倾墨宁肯用长弓对敌都不愿在弯刀上沾染陌生人的血迹。被沈倾墨干脆拒绝,张宾也不以为意,摸着鼻子笑笑,便继续在跪着的回鹘人身上划刀。这人倒也硬气,愣是一声不吭,但随着地上的血迹蔓延,一旁观看的几名回鹘骑兵抖得越来越厉害,其中一人终是忍不住道:“……我说!” 事情说来也是凑巧。他们一行原本是回鹘百夫长那阿扎的手下。回鹘大举入侵晋阳郡时,那阿扎得罪了人,被迫留在了草原。前几天那阿扎收到命令,要求他们半月之内赶到洛阳。为了节省时间,他们一行三百人轻骑穿入安北都护府控制的范围,于两日前抵达霍林河。恰巧那日正赶上暴雨,一道闪电击中了附近的小山。山石被击落,露出了里面的金子。 “金子?”张宾震惊道。 这名回鹘人生怕张宾不信,大声道:“真是金子,我们挖了一天,挖出一大块金子,正要运回部落,结果就遇到了你们。” 听他这么一说,前后事便都联了起来。难怪……张宾兴奋地搓搓手,他就说回鹘人反应不对劲,原来是怕薛扬发现金矿,想要瞒着这件事。他几步凑到沈倾墨身边,低声道:“咱们是怎么?先去找参军,还是先去把金子搞到手。” 他话中多有咨询之意,显然是十分看重沈倾墨的态度。沈倾墨虽然意外回鹘人的发现,但他自幼见识富贵,一个金矿还不看在眼中。不顾转念想到李流光,若真发现一个金矿,李流光肯定高兴。七郎心软,是他同安公的共识。沈倾墨想着李流光大抵会觉得这个金矿能解了云中城目前的难民危机。他直接道:“这些回鹘人久不回去,剩下的人一定会警觉。我们先去寻金子,顺便解决了后患。” “好!”张宾点点头,“那这几人?” 沈倾墨目光扫过,轻声道:“给他们一个痛快吧。”张宾转身要走,只听得沈倾墨似低声说了句,“可惜了!” 不过轻描淡写三个字,张宾却是心底蓦地窜起一股寒气。莫名的,他就是猜到沈倾墨说的可惜是指将这几人当做诱饵引诱狼群这件事。他一直以为沈倾墨是故意吓回鹘人的,难道五郎居然是说真的?张宾没敢再想下去,压下这个念头干脆利索地解决了回鹘俘虏,然后示意众人都换上回鹘人的衣服,“走,拿咱们的金子去。” 沿着薛扬逃亡的路线,沈倾墨一行一路寻了回去。远远地众人便看到二十多个回鹘骑兵围着一辆马车。发现他们的存在,留在原地的回鹘人大声欢呼起来。一个领头模样的人高声问:“安北军的人都杀光了?” 张宾没有说话,一众人蒙头往前冲,离得近了,回鹘人似意识到了不对,然已经晚了。“放箭!”随着张宾一声令下,如雨的箭矢射落。不过一轮箭雨留守的回鹘人便死伤殆尽。 一众安北军兴高采烈地冲到马车前。张宾一刀挥开遮盖的牛皮,露出里面被捆的严实的巨大石头,金灿灿的晃花了众人的眼。 …… “现在什么时辰了?”李流光问了何览一句。 “已经未时了。”何览说。他知道李流光的意思,张宾一行出去打猎已经快一个时辰了,还没有回来。不仅张宾,便是早早去探路的薛扬也完全没有踪迹。 “会不会是遇到了回鹘人?”李流光猜测道。 何览犹豫了一下,觉得也不无可能。不过……他安慰李流光说:“让薛扬探路只是为了避免麻烦,回鹘人和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便是遇到了应该也不会有事。”李流光没有何览这般乐观,但总归是盼着沈倾墨一行无事。何览苦笑着转移了话题,“小郎君饿吗?” 李流光想着沈倾墨说要给他去猎头黄羊,不由轻笑起来。“之前饿,现在已经饿过劲了。” 何览从行囊中翻出一些肉干,正要递给李流光,不料远远听到一阵马蹄声传来。马蹄声中还夹杂着一长两短三声哨声,何览顿时大喜,“是他们回来了!” 李流光顺着何览的视线看去,只见着一骑十几人纵马奔来。打头的张宾兴冲冲地挥着手,还没等马停便身手利索地跳下马,一叠声地大声道:“参军,小郎君咱们发现了一个金矿。” “什么?”何览同李流光对视一眼,惊喜地迎了上去。 张宾飞快地将他们经历的事讲了一遍,从遇到回鹘人开始到他们找到金子,言语中颇多兴奋之意。李流光没有发现沈倾墨,趁他停顿,问:“五郎呢?” 张宾摆摆手,“五郎在后面,同薛扬他们一块护着马车。我先回来报信,五郎说小郎君想吃黄羊,一定要给小郎君猎一头回来。” 李流光听着心中熨帖,没想到沈倾墨到现在还记得黄羊。他思及沈倾墨前两日伤口疼,特意问:“五郎没有受伤吧?他之前的伤口还没有彻底养好。” 张宾刚要说沈倾墨没受伤,但一犹豫话到嘴边变成了,“之前太乱,五郎什么也没说。他以前受的伤严重吗?” 李流光点了点头。 张宾便面色凝重起来,努力回想着沈倾墨有没有可能在之前的遇袭中扯到伤口。及至沈倾墨同薛扬等人一同回来,张宾想着便问:“五郎你的伤口没事吧?小郎君说你之前的伤口还没彻底养好。” 沈倾墨闻言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掠过张宾,落在李流光身上,嘴角微微挑起,低声道:“略有些疼。” “我看看。”李流光没有急着上前看薛扬带回的金子,先朝着沈倾墨招招手。 沈倾墨眼中溢出笑意,安静地站到李流光面前,说:“我猎了一头黄羊回来。” “我知道!”李流光一眼便看到了沈倾墨马背上搭着的那头黄羊,撩开沈倾墨的衣服查看伤口之际,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他看过沈倾墨的伤口,觉得没什么大事。其实这一月来,沈倾墨的伤口已经长好。若非上次下雨沈倾墨说伤口疼,李流光便也想不起沈倾墨受伤的事。确定沈倾墨无事,李流光将注意力放到众人带回的金子上。 半人高的石头整块立在那里,散发着浅黄铜色的金属光泽。一众安北军兴高采烈地围着看稀奇,更有人时不时伸手摸一把,以确定不是做梦。李流光之前没有注意,待看的清楚后表情不由有些古怪。他皱皱眉摩挲着戒指召出客服,不等客服先生说出那句开场白,便飞快问:“我需要系统检测这是什么?” 客服习惯性便要讨价还价,然他一扫眼突然惊讶道:“黄铁矿,煤炭的伴生矿!代理人阁下你发现煤矿了?” 客服先生惊讶中饱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嫉妒,他就从没有见过像李流光这样运气好的代理人。先是碱草,再是煤矿,更难得的是这个煤矿的伴生矿居然是黄铁矿。客服先生状似不经意地打量着李流光,隐隐觉得李流光的发展对比正常的一级文明代理人似过快了些。照他目前的速度,他将最晚在五年内还清星盟贷款,这还不算煤及黄铁矿的发现。想到这些,客服先生沉默了下来。事实上,依着罗杰代理人用了十五年的时间还清星盟贷款,已经是星盟相当优秀的表现了。 李流光没有在意客服的沉默,正斟酌着该如何同安北军一众人说。他们发现的根本不是金矿,而正是这趟的目标-煤矿。眼前酷似黄金的矿石是煤炭的一种伴生矿,因着其颜色与光泽,常被误认为是黄金,因此在星盟又有个别称为“愚人金”。若非上次客服先生提到煤炭的伴生矿举的例子便是黄铁矿,李流光印象深刻后,他也差一点误认为安北军发现的便是黄金。 “我记得你说过,黄铁矿的价值高于煤炭,一吨标准黄铁矿可兑换一百星币。”李流光问。 客服不知他的用意,点了点头。 “你上次似也提到黄金在星盟中的价值同煤炭相似?” “黄金作为一级金属能源,比煤炭的价值略高一些,但低于黄铁矿。”客服先生谨慎地回答。 这样的话……李流光若有所思地看向众人。 黄铁矿对安北军来说完全无用,但作为比碱草还值钱的金属能源,它在星盟的价值显然更高。李流光需要靠着黄铁矿偿还星盟贷款,但如何让开采出的黄铁矿合理消失,却是他面临着同碱草一样的问题。 碱草可以造纸,黄铁矿呢? 李流光想到了前世西方历史上那个著名的实验-炼金!(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56章 作伴 这世上最郁闷的事莫过于前一刻你以为自己发财了,但后一刻被戳破,其实一切都只是个误会! 当李流光指出眼前这个金灿灿、晃眼的并不是金子,而是他们从未听过的黄铁矿时,一众人的表情充满了狐疑同不信。 ”怎么可能?这不就是金子吗!”性子最直接的张宾大声问着看向李流光。 “只是像金子罢了。”李流光轻声道。 何览看看李流光,又看看那块“金子”。他潜意识中是相信李流光的,既是小郎君如此肯定,那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不过是无法面对这个现实罢了,何览想着苦笑起来。事实上,众人都知道李流光的话不会错,但谁愿意从美梦中醒来?尤其是张宾一行,为了这块“金子”还同回鹘人干了一仗。若非他们赶到及时,薛扬几个差点就被回鹘人给灭了。 一众人表情变化复杂,沈倾墨却无这么多想法。七郎说黄铁矿性脆,受敲打时很容易破碎。他不喜众人质疑,念头闪过,错身瞬间已拔出张宾的横刀,刀柄对准“金子”用力敲击下去。 “五郎你做什么?”张宾立时跳起,但很快便说不出话来。随着沈倾墨的动作,眼前的“金子”立刻裂开一大块,参差不齐的碎石簌簌掉落。张宾瞪大眼失望地闭上嘴,到了现在再不愿意相信,他们也得承认这不是金子了。 “唉!”众人齐刷刷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自己没点横财命。”一众兵士低声自嘲。 “其实也不是无法提炼出黄金。”李流光的声音在一众人中并不显眼,但注意力时时刻刻都在他身上的沈倾墨却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这句话,讶然地看向他。 离着李流光只有几步远的何览顺口道:“嗯,能提炼出金子就……什么!”他蓦地反应过来,声音瞬间拔高,惊骇地看向李流光,“小郎君说什么,能提炼出金子?”何览这一声大喊震惊了整个营地,一众安北军仿佛被人控制,不管之前是什么表情、干什么,同时扭头看向李流光的方向,目光灼灼,闪烁着金光。“小郎君?”何览抖着声音确认着。 李流光顶着众多热切的视线,一时有些哂然,坦然地点点头。 炼金,就是把不是金子的东西变成金子,曾经是西方历史上最热衷的一项活动。便是中国,也有点石成金的说法。在李流光的前世,炼金已不仅仅是一个传说,而是通过现代科技完全可以做到的技术。在某些实验室,使用比金子重的元素,通过高速中子撞击,使其裂变就可获得金的同位素,甚至直接得到金子。当然其中需要的代价要比金子本身的价值更加昂贵,根本得不偿失。 李流光不懂这项技术,便是懂,他也没有趁手的实验室供他实验。他所谓的“炼金”很简单,不过是将黄铁矿卖去星盟,换回众人想要的金子罢了。虽然这个做法有些惊世骇俗,但在星盟贷款的压力下,让他眼睁睁看着挖出的黄铁矿废弃,便是李流光舍得,客服先生大概也会急着跳脚。不过这样一来,他身上的“圣域”标签,大概便抹不掉了。李流光不过一权衡,两害相较取其轻,便在星盟的压力及圣域日后可能的麻烦中,选择了星盟。 他这么一点头,何览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之极。一众安北军更是齐齐哑声,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点石成金!这可真是点石成金啊! ”那、那什么时候?”何览结结巴巴地问。 李流光笑了起来,说:“先开矿吧。炼金一法深奥繁复,可能数百石山石,才能炼出几两黄金。”言下之意却是这点黄铁矿根本不够炼的。同碱草不同,虽然在星盟黄金的价格低于黄铁矿,但李流光并不打算同比例兑换。他提出炼金为的只是合理将黄铁矿卖给星盟,并不希望炼金成为焦点。或许开始众人会关注炼金,但一旦亲眼见到数吨黄铁矿才能炼出几两金子,对比双方的投入产出比后,恐怕就没什么心情再关注这个。 当然,此时的何览并未了解李流光话中的深意,只是下意识点头,“好!好!”一副李流光说什么便是什么的样子。 有了李流光的保证,一众安北军热情高涨地去埋锅造饭。李流光转身恰对上沈倾墨不赞同的眼神。他略微挑眉,便明白了沈倾墨的想法,问:“五郎担心郭凤虏知道后会有什么想头?” 沈倾墨嗯了声,直接道:“人心险恶!” 黄铁矿是不是黄金并不重要,便是李流光不说,等他们运回云中城,自然也有金匠辨出真伪。沈倾墨不明白李流光为何要主动提及炼金,纵然他背后有圣域,也难保郭凤虏不会滋生贪婪,仗着草原远离圣域心生恶念。 李流光听着点点头,“五郎说的对,不过……”他笑了起来,“我们在草原已经待了一段时日,郭凤虏为人如何,想必五郎也清楚,他不会屑于做这种事。至于若有其他人生出贪念,难道五郎还不够保护我吗?” 他口吻轻松地打趣着,沈倾墨眼睛一点点亮起,笑意倾泻而出,缓缓道:“好!” 事实上,李流光并非不知道对常人而言炼金有些太过惊世骇俗,但他对黄铁矿势在必得,炼金不过是顺势为之。正如他说的那样,一吨矿石提炼一吨黄金,人们会趋之若鹜。但一吨矿石提炼一两黄金,大概心动的人便少了很多。一旦炼金的代价高于金子本身,如前世的实验那样,人们顶多会觉得这件事不可思议,除了吃饱了撑的,大抵没人会耗费上时间折腾。当然,这个世界若真有人找到黄铁矿,寻着李流光帮着炼金,李流光也不会反对。他又没什么损失,巴不得有人主动将黄铁矿送到他手中。 这些话李流光无法同沈倾墨说,反倒是一直沉默的客服先生选在此时跳出,哼哼道:“完全多此一举!” “哦?”李流光只是轻飘飘地问了声。 客服先生不满于他的态度,讽刺道:“代理人阁下没有告诉他们,黄铁矿是煤炭的伴生矿吗?只要他们开采煤炭,顺手便能将黄铁矿开采出来。代理人阁下完全可以直接将黄铁矿卖给星盟,不需要弄什么伪科学炼金!” “唔,那我怎么解释黄铁矿的消失?”李流光随口问。 客服先生不以为意,“系统收取黄铁矿可以做到悄无声息,为什么还需要解释?” 李流光无奈,“你觉得一旦成吨的黄铁矿消失,在场中最有可能被怀疑的人是谁?”无论是碱草收割也好,煤矿的开采也好,靠着李流光自个肯定不行,他必须要寻一个合作对象。而前世李流光从自个父亲身上学到的一点便是,千万不要将合作对象视为傻子。这个世上没有谁是傻瓜。固然他可以依着客服先生所言,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黄铁矿卖给星盟,但可以肯定,一众人中最先被怀疑的肯定是他。 一次两次尚可,次数多了,郭凤虏怎么想?便是郭凤虏觉得黄铁矿无用,又碍于他的“圣域”背景不说什么,但难免心中不生出嫌隙。李流光向来习惯将事情做到明面,便如这次对他而言不过是费些功夫罢了。 再说,李流光斜撇了客服一眼,“系统收取货物,必须保持在十米范围内。难道日后我要一直守在煤矿,就等着收取黄铁矿?”他这一眼鄙视的意味太过浓厚,客服先生气的半死,却偏偏被李流光堵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片刻,一众人便将猎到的猎物收拾好,架到火上烤了起来。何览从带的皮囊中掏出李流光给的各色调料,均匀地撒到猎物上。才短短几天,他便离不开了这些调料,尤其是被李流光称为辣椒及孜然的两样。何览想着咽了下口水,只觉得没有比它们更适合的烤肉调味了。比起孜然跟辣椒,以前烤肉撒的胡椒及沾的杏酱,吃起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撒的仔细,一旁的兵士起哄道:“多撒点,要辣点!” 何览没搭理他们。小郎君给的虽然多,但他们人也多,照这样吃下去,根本吃不了几天,必须省着用,总不能一直舔着脸问小郎君要吧。他珍惜地将调料收起,不由看了正同沈倾墨说什么的李流光一眼,心中再次生出那个念头。自小郎君来了草原,安北军的生活似一日好过一日。若是小郎君能一直留在草原便好了。 而这个问题正是李流光同沈倾墨的谈话内容。 “七郎你想穿过草原,绕道安西都护府回去?”沈倾墨不动声色地问。 李流光点点头,说:“之前我们便说过这个想法,不过是寻不到人带路而已。”草原广阔,骑在马上只觉得四周都是草,哪里都一样,根本没什么区别。李流光初来草原时曾同沈倾墨商议过,他们是留在安北等待局势稳定再回大唐,还是穿过草原,绕道安西或者靺鞨返回中原。考虑到后者无人带路,风险不小,两人达成一致选择留在了草原。但如今情势有变,回鹘人占据洛阳,李流光担心南北朝的历史重演,那他们可就真被困在草原了。他话题一转,“如今有了普罗辛,他记得走过所有的路,从安西都护府到草原,我们跟着他原路返回即可。” 沈倾墨视线扫过普罗辛,眼中掠过一道杀意。但对上李流光,他却似十分感兴趣,问的相当认真,“七郎准备什么时候上路?” 李流光犹豫着说:“明年开春如何?马上便是冬天了,外出行走不是很方便。五郎觉得呢?” 他没有说的另一个理由是,草原有碱草,又刚刚发现了煤炭及黄铁矿,正好用来偿还星盟贷款。否则回到中原,他不知是否还有这种好运气,能遇到性价比比较高而星盟又感兴趣的物品。这也是李流光为什么会主动提及炼金的原因。一万星币的贷款压在他头上,实在不是什么愉悦的体验。两个原因叠加一起,他倾向于明年开春再走。不过这样一来,沈倾墨便也要跟着多在草原停留半年。 李流光心中对沈倾墨有些歉意,为着他不能说出口的第二个原因。 沈倾墨眯了眯眼,敏锐地察觉出李流光的态度。虽不明所以,但并不影响他利用这一点。他爽快地点点头,说:“明年开春就好,冬季草原并不适合出行。” 李流光笑了起来,点了点头。 沈倾墨望着他的笑容,轻声道:“反正也无人盼着我回去,留在草原也好。” 这句话落在耳中,李流光心中一软,看沈倾墨的目光越发柔和起来。“你陪着我,我们作伴,一起在草原过上元节。” “好!”(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57章 念头 风吹草动,人马无声。 李流光一行收拾妥当,循着回鹘俘虏描述的路线找到他们挖掘到“金子”的地方时,并没有贸然行动。概因三百回鹘轻骑,一半押送“金子”返回部落,已经被张宾等人杀了个干净。一半还驻守在小山附近,守着“金矿”,等着部落来更多的人接应。 普罗辛一路走一路讶然,等到了这里更是仔细观察半天,才轻巧走到李流光身边低声道:“发现石炭的地方就在附近。” 李流光点点头,并没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他远远看着前方那座被挖了一个豁口的小山,山脚下零落地堆积着黑色的岩石。那些岩石正是他要寻找的石炭,而显然回鹘人并不认识这是什么东西。 何览显然也发现了那些岩石,凑过来低声问:“那些黑色的岩石怎么看着像是石炭?” “就是石炭。”李流光轻声道,“有些矿石是长在一处的。” “那正好,还省了功夫!”何览喜道。说完石炭,他窥着李流光的脸色,犹豫着说:“……小郎君你留在这里,咱们去会会回鹘人。”安北军的前哨已经分散到四周,为了断绝后患,这批回鹘人必须一个不留。何览知道沈倾墨很厉害,但李流光……他担心李流光会跟着一起行动,万一有个闪失,他该如何向众人交代。 何览用眼神表达出他的顾虑,李流光体贴地点点头。人贵有自知之明,他若是跟着安北军一起行动,估计安北军还得腾出人手来保护他。在战场,生死便是一瞬,李流光自不会去讨人嫌。见他如此通情达理,何览松了口气,马上便吩咐下去,要一鼓作气拿下全部回鹘轻骑。 借着草原的掩护,一众人朝着前面的小山合拢而去。沈倾墨对李流光点点头,轻夹马肚紧追在张宾身边。安北军常驻草原,各个都练就了一手精湛的马术。虽然一路疾驰,却将身体藏在马肚。离得远了,只见着草丛数十匹马朝前奔驰。若不细看,根本不会发现藏着的众人。 不过眨眼,安北军已同回鹘人遇到一起。一方出其不意,一方仓促迎敌。现场形势很快便被安北军掌控,成为一边倒的屠杀。远远看着,李流光意外于自个并无任何的不适。大概是见得多了,又身处这样的环境,他潜意识中便将回鹘人视为死敌。从代州到安北,直接间接死在他手中的回鹘人也不少。真要论起来,炸裂弹的效果比冷兵器震撼多了。 他神情冷静,反倒是同样被嫌弃拖后腿而留下的普罗辛不太适应远处的情景。血腥味顺着风吹来,普罗辛脸色苍白地翻身下马,忍不住干呕起来。 李流光将带着的水囊扔给他,“喝点水压一压。” 普罗辛接过水囊正要说话,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他诧异地抬头,便看着左侧霍林河的方向,六骑回鹘兵震惊地望着远处的屠杀。看到他们时回鹘人突然反应过来,勒转马头转身便跑。 “小郎君!”普罗辛惊呼。 李流光下意识打马追了上去,边喊道:“快去找何览!” 普罗辛愣了愣,急忙爬上马朝着何览一行跑去。他匆忙间回头看了眼,只看到李流光从袖中掏出一个奇怪的东西,似乎瞄准了前面的回鹘兵。 下一刻,普罗辛只听得“嘭”一声,一头正疾驰的战马似被什么击中,马肚上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悲鸣着摔倒在地。战马背上的回鹘兵躲避不及,直接被压在了马下。这匹马摔倒的同时绊倒了后面的另一匹马,一时将背上的回鹘骑兵摔得眼冒金星,找不到北。 普罗辛惊讶地张大了嘴,便看着李流光调整方向,继续举着那个奇怪的武器对准了前面。一连“砰砰”两声,又有两匹马摔倒在地,远处幸存的两名回鹘人似意识到什么,干脆跳下马冲着草丛深处滚去。 李流光皱皱眉,谨慎地没有追过去。火铳中只剩了最后一颗子弹,而逃跑的回鹘人还有两人。同弩不同,他对火統用的并不熟练。为了避免子弹浪费,他一开始便选择了目标更大的马而不是人射击。他的目的很清楚,就是要断了回鹘人逃跑的路。一旦马受了伤,回鹘人两条腿总跑不过安北军四条腿。 他目光扫过两匹没了主人,正悠闲吃草的战马,微微松了口气。虽然过程有些意外,但好在结局同他预想的差不多。无论如何,回鹘人选择弃马逃跑,不可能跑出太远。 不过倏然,普罗辛便带着沈倾墨及何览返回。其中沈倾墨满脸寒霜,直到看到李流光安然无恙,脸上的冰雪才缓缓消融,定定地看着李流光,“七郎?” 李流光冲他笑笑,“我没事!” 沈倾墨沉沉看了李流光一眼,没说话只打马上前紧挨在他身边,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仿佛一错眼李流光便会消失一样。李流光被他看着无奈地苦笑起来,转头跟何览飞快地说了有两人逃了的事。 何览示意手下的人追去,有些歉意地跟李流光解释。这几个突然出现的回鹘人大概是刚从霍林河回转,他们已清点过小山那边的尸首,算上张宾一行之前干掉的,恰恰缺了六人满三百。“正好一个斥候小队!”何览说着后怕不已。 李流光倒是神情轻松,他上阵杀人是拖后腿,但论自保在场的人恐怕无人比得上他。 果然,何览手下的兵士将幸存的回鹘人制服后,对着死去的三匹战马惊骇不已。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伤口,巨大的血洞看似深不见底,仿佛钻透了马肚。血雾弥漫中,战马的半边身体被撕裂,肠子更是流了一地。 “这是……” 迟一步赶到的薛扬看着地上的场景,心中一凛想到了那个雨夜。便是如今天这样,小郎君轻轻巧巧就灭杀了上百头恶狼。他还记得那座山头飞起时的震撼,闪电劈下,所有人苍白骇然的脸。“这算什么!”他低声道,“小郎君挥手间便能毁去半个山头,上百头狼一夕之间便如这几匹马一样肠穿肚烂,连想找几张完整的狼皮都找不到。” 他提到狼皮,围着的几人想起来了。薛扬他们一行是从晋阳带回几十张狼皮,不过都有些破破烂烂,没几张完整的。当时还有人好奇问他们是不是遇到狼群,结果被问到的人都一副见鬼的表情,含含糊糊谁也说不清楚。 “难道真是小郎君……”有人低声问。 薛扬点了点头。 围着的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冷气,再看李流光的表情便有些不同。不说众人私下如何议论,晚些时候,追出去的安北军陆续回转。他们抓到了一名逃跑的回鹘人,但另一名怎么都找不到踪迹。 “继续找!”何览表情有些难看。他们赶到的并不慢,靠着两条腿,那名回鹘人根本跑不远,肯定就躲在附近。无论如何要抓到他,不然……何览同李流光对视一眼,都想到跑了这个人会带来的麻烦。 又一批安北军被派了出去,何览想了想对李流光说:“寻到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如咱们先去看看石炭。” “也好!” 李流光点点头。他一走,沈倾墨便亦步亦趋地跟着,李流光有些好笑,但又觉得熨帖。从代州到草原,他同沈倾墨关系日益熟稔,很难想象传言中那个乖戾恣睢的沈倾墨会是现在这样一副紧张地模样。“我没事!”他再次低声道。 沈倾墨嗯了声,却没有放弃跟着他的念头。虽然两人平日多数时间也都在一起,但沈倾墨偶尔也会跟张宾等人搭几句话。不像现在,沈倾墨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李流光身上。被他这样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流光心中不由生出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似乎他是沈倾墨的全部……这个念头冒出来,李流光顿时心中哂然,他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虽然他潜意识中似并不排斥这个念头,但李流光总觉得有些古怪。大概是他同沈倾墨相依为命太久了,李流光这样想着,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很快,他们便赶到小山脚下。 张宾正带着人清理着周围。之前的回鹘尸首都被安北军堆在一起,准备一把火烧个干净。 “小郎君你看!”何览用力在地上的黑色岩石上敲击下一块拳头大小的岩石,递给李流光。李流光接过看了眼,确定便是煤炭无疑。但前世煤炭种类繁多,他只知道是煤炭,具体是什么种类并不清楚。 李流光摩挲着召出了客服。客服先生出现的十分迅速,前有黄铁矿,后有煤矿,涉及到生意,客服先生总是热情洋溢。虽然他前不久才在心中嘀咕着代理人运气太好,但星盟有句话,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客服先生充分认识到这一点,决定将代理人在他心中的地位稍微提升那么一点点。表现在李流光让他扫描附近的煤层时,客服先生头一次没有讨价还价,主动开始了扫描。 “恭喜代理人阁下!”客服先生表现的十分高兴,“这里是一个典型的含煤盆地。煤田总面积540平方公里,煤量多,煤层厚,且埋藏的十分浅,是十分适合一级文明现有生产技术开采的露天煤矿。此地的煤质属于低磷低硫的无烟煤,是煤化程度最大的煤,固定含碳量高,密度大,硬度大,燃点高,燃烧时不冒烟,在星盟一级市场上十分受欢迎。” 客服说的这些涉及煤炭的专业词汇,若是古人未必能听得明白,但对于李流光却不是什么难题。他略微一琢磨,只需要知道这是一个针对现有技术容易开采的,优质露天无烟煤矿便可以了。 念头闪过,李流光将手中的煤块交还给何览,笑着问:“要不要烧烧看!” 何览一怔,随即郑重地嗯了声,招呼手下人收集柴草,准备点火试试。(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58章 矸石 夜晚的草原气温骤降,秋风吹起带来一阵沁心的凉意。 若是往日,众人早已一人裹一张狼皮褥子,聚在一起熟睡,但今晚却无一人有睡意。一众安北军嘻嘻哈哈燃起几堆篝火,三三两两凑着,听李流光讲孙猴子西天取经的故事。 一开始,李流光只是拿孙猴子的故事哄着仆骨部落的小家伙们认真读书,哪想后来讲故事成为习惯。孙悟空也从大闹天空一路讲到西天取经,只把一帮小屁孩听得一愣一愣的。随着故事的讲述,孙猴子的粉丝群体不断扩大。由仆骨部落的小正太们扩展到周围的大人,继而连驻扎到仆骨的薛扬等人都成为了大圣的死忠粉。 难得今晚不用裹着狼皮褥子哆嗦,也不需要挤在一起取暖,一众人吃饱喝足,便求着李流光继续讲孙悟空的故事。李流光笑着答应下来。他今天心情不错,一时又睡不着,便半靠着沈倾墨接着之前讲到了孙悟空三借芭蕉扇。 当他说起唐僧一行欲过火焰山时,张宾忍不住问:“那火焰山啥样?” 薛扬不耐烦地戳了他一下,“别打岔,听小郎君说。” 李流光笑道:“火焰山便是一座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山峰,风吹不灭,水浇不灭,一年四季被火焰炙烤,着实干旱无比。” 众人心中一琢磨,有人大喊:“那不就是一座燃烧的石炭山吗?” 虽然石炭在大唐已有利用,但考虑到现实条件,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石炭依然是个稀罕玩意。便如安北军一行,过去不要说见到了,甚至连听都没听过石炭一说。及至今天,当何览亲手点燃石炭,火焰冒起时,众人才真正将李流光口中的石炭同他们亲眼见到的石炭对应到一起,认识到这种黑色的岩石原来真的可以燃烧。恰好李流光又应景地讲到火焰山,脑子转快一些便很容易将两者联系到一起。 李流光听到这个说法,一愣之后不由笑道:“这么说倒也有些道理。” 得到他的这句评价,刚插话的兵士挺了挺胸,美滋滋地环视一圈。周围的人看不过去他的嚣张,狞笑着你一拳我一掌将他的气焰打个干净。“诶呦诶呦!”该兵士抱着头在人群中乱窜,时不时有人伸腿扳他一脚。薛扬急得不行,大喊着:“别闹,让小郎君继续讲。”围着的人群有起哄的,有看热闹的,有跟着求李流光继续讲的,整个营地折腾的厉害,闹哄哄十分热闹。 何览嘴里叼着一根草,含笑看着这一切。 身后有夜风吹来,他只随便披了件单衣,懒洋洋舒展着身子。前面的篝火燃烧的正旺,烤的他身体暖暖的。何览舒服地叹口气,头一次觉得深秋之后在草原过夜不再是一件苦事。一帮兄弟这样凑一起,燃料不再是收集的牛粪、马粪。没有刺鼻的味道,也不需要时刻计算着燃料还剩多少。就这样热腾腾烤一夜,天高疏朗,星辰闪烁,谁还愿意挤在气都透不过来的帐篷里。 他也不去管闹腾的众人,只心里盘算着都护什么时候能收到他的信,带人赶到这里。从他今晚的体验看,石炭真是个好东西,比他们之前准备的木炭、牛粪强多了。趁着现在天还没冷彻底,得赶紧把山上、地下埋的石炭都挖出来。何览想到这里,不由看向李流光,犹豫着要不要问问小郎君他们该准备些什么开采工具。 然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沈倾墨似发现他欲同李流光搭话的意图,蓦地看了过来。视线冰冷,如冬夜寒霜,将他未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何览:“……” 下一刻,沈倾墨低头,满足地搭着李流光的肩膀,确认李流光的注意力全在自个身上。 何览古怪地收回视线,心里忍不住嘀咕,沈倾墨对李流光未免有些太过依赖。已经是成家生子的年纪,怎么还像是小孩般整日守着小郎君,连别人同小郎君多说几句话都要不高兴。不过也是小郎君纵着他……想到这里,何览失笑地摇头,既是小郎君纵着,那便是小郎君自个的事。小郎君都不介意,同外人更是没什么关系。 他将心里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竖着耳朵无意听到李流光问沈倾墨,“不知道云中城有没有会烧砖的匠人?” 何览下意识脱口而出:“小郎君要烧砖?” 李流光讶然地看过来,点点头。何览尴尬不已,更苦笑着对上沈倾墨眼中的那股冷意。不过话已经问出口,何览干脆厚着脸皮,假装忘记了他偷听这回事,主动道:“我知道云中城有几个砖窑,小郎君若是需要,等回了云中城我带你去看看。” “多谢!”李流光笑了起来。 …… 何览一行在霍林河附近待了四天,郭凤虏带着一队安北军日夜不歇地赶了过来。自收到何览送来的信,他便一刻不停地赶回云中城,紧急抽调人手预备来霍林河开采石炭。 说来,郭凤虏怎么都想不到会在安北境内发现石炭。他当然知道石炭是什么,过去在长安,郭凤虏也曾去过冶铁坊,见过石炭冶铁。虽然也有人提出石炭可以取暖烧饭,但一则他见过的石炭烟气甚重,二则石炭稀少,用来冶铁还不够,怎会有人舍得浪费取暖烧饭。他想到何览信中所说,小郎君在霍林河发现的石炭没有丝毫烟气,几块石炭便可以燃烧大半夜,一时又是高兴又是忐忑,不知该不该相信。 直到他赶到霍林河,正遇着薛扬几人点火做饭。郭凤虏定定看着正燃烧的黑色石头,火焰明亮,没有丝毫烟气,终是长长出了口气。 “都护!”薛扬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郭凤虏点点头,背着手环视一圈,问:“小郎君呢?” 他口中的小郎君自是指李流光,薛扬正要说话,沉闷的巨响自远处传来,大地忽的一阵晃动。众人只觉得身体歪斜,紧随着远处传来的是震耳的欢呼声。这一番动静太大,郭凤虏刚要喊“地动”,然听着远处的欢呼声还未反应过来,一众人的坐骑便受到了惊吓,嘶鸣着炸开了锅。 薛扬:“……” 糟糕,他忘记提醒都护这件事了。 好半天过去,一众新到的安北军才收拢回受惊的战马。郭凤虏沉着脸问:“薛队正,这是怎么回事?” 薛扬忍着笑,解释道:“小郎君正带着何参军开矿,动静略大了些。” “略大了些!”郭凤虏有点不敢相信自个的耳朵,这叫略大了些?这简直已经是地动山摇了,还……念头闪过,他蓦地想起安公曾提过的一件事,瞬间冷静下来,沉声问:“这个动静……小郎君是否拿出了一种圆球状的武器?” 薛扬知道郭凤虏口中的“圆球状武器”是什么,但他摇摇头,说:“不是圆球炸裂弹,而是另一种,小郎君叫□□。” 郭凤虏听到炸裂弹表情还算平静,但□□三字一入耳,顿时神色一凛。他不知道炸裂弹是什么,却听过火药二字。据他安插在回鹘人中的探子回报,回鹘人手中似有一种武器,威力巨大,能瞬间炸塌城墙,夜护称之为火药。毋庸置疑的,夜护手中的火药来自圣域。如果李流光也是来自圣域,那火药同□□一字之差,是否有什么其他的含义?郭凤虏心思转念,记挂着这件事匆匆吩咐了薛扬几句,便拔腿朝着之前巨响的地方跑去。 绕过小山的一侧,十几个三四米见方的大坑依次朝着前方排列。一处像是刚刚炸开的大坑处,新鲜的泥土四溅。几个灰头土脸的兵士从土中爬起,飞快地掏出一根绳子,依着李流光的要求,测量着大坑的宽度和高度。测量完毕,几人一溜烟跑到第一个大坑前。这个坑炸的最深,已经可以看到坑底黑色的煤层。 “小郎君,测出来了,坑深一米五米,宽四米五。” 跑的最快的兵士冲着坑底的李流光喊道,而跟在李流光身后的何览立刻拿出一张纸,仔细地将这两个数字标记在上面。大唐并没有“米”这个长度单位,但李流光习惯了这么叫,一众人下意识跟着他改了口,现在整个营地已经全部是用“米”来衡量长度。便是身高也是如此。 说起身高还有一件趣事。那日李流光心血来潮给自个测了个身高。沈倾墨看的有趣,也跟着测了一把。结果出来,李流光郁闷地看着两人之前的差距,吃饭时恶狠狠地多啃了一个羊腿。古人说以形补形,他觉得说不定还有一些道理。 有李流光带头,营地一众人掀起了一股测量身高的热潮。一时间“米”的用法很快便深入人心。 郭凤虏赶到时,李流光刚刚爬出第一个大坑,朝着最新炸开的大坑走去。他边走边凝眉计算着什么,客服先生满意地出现,指点道:“火药的用量代理人已经掌握的比较精准了。依着目前的速度,很快便可剥离煤层上部覆盖的岩层,进行挖掘开采了。” 李流光想到露出的矸石,沉吟几秒,问:“你刚刚也看到了,剥离岩层下面露出的并非全部是煤层,还有一种浅黑灰色的石头,那是什么?” 客服先生很快道:“代理人阁下说的是煤矸石,是一种煤伴生废石,属于碳质、泥质和砂质页岩的混合物,具有低发热值。请容许我警告代理人阁下,煤矸石不同于石炭,但因着具有碳质,极易自燃,堆放于煤矿周围并不安全。” 李流光知道矸石,但不清楚矸石居然会自燃。他很顺口地问:“星盟收煤矸石吗?” “当然。”客服解释道:“因着煤矸石的特殊成分,在很多二级文明星球,煤矸石被用来生产合成能源水泥、石砖等,而在三级文明星球,煤矸石是少部分化工产品的原料,并且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提取贵重稀有金属。” 李流光脚步一滞,脑海极快地掠过三级文明的用法,状似不经意地问:“石砖?是我们常见的那种青砖吗?用来铺地盖房子?水泥又是什么?” 客服先生必须得承认,他的代理人十分敏锐,总能抓到一些问题的关键。他说:“我不知道一级文明的青砖是什么样,毕竟星盟没有代理人出售青砖。但依着代理人阁下所言,石砖应该同青砖类似。在二级文明,石砖是建筑材料的一种,铺地盖房都可以。至于水泥?”他不觉得李流光能理解,但看在巨大煤矿的面子上,还是解释说:“水泥是一种粉状水硬性无机胶凝材料。加水搅拌后成浆体,能在空气中硬化或者在水中更好的硬化,并可将砂、石等材料牢固地胶结在一起。” “硬化?”李流光故意问,“浆体能硬化到什么程度?将砂、石等胶结在一起,硬化后人能踩上去吗?” 这个问题的诱导性太过明显,客服先生顿了顿,语气古怪道:“当然可以。事实上在某些二、三级文明星球,水泥也是建筑材料的一种,同石砖的用法类似。” 李流光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地给自个的演技点了个赞。他语气轻快地问:“这样的话,如果我用煤矸石制成水泥卖给星盟,是不是直接比卖煤矸石原料更赚钱一些?” 客服先生:“……用煤矸石制作水泥属于二级文明的科技,价格并不便宜。” 在李流光还欠着星盟一大笔钱的情况下,客服先生觉得他有必要督促李流光节省掉一些并不需要的开支。如煤矸石制作水泥的方法。虽然成品水泥的价格是要比煤矸石原料高一些,但制作水泥需要时间,而且一级文明的人未必能理解二级文明的科技。与其浪费时间,客服先生更愿意李流光直接将煤矸石原料卖给星盟。他时刻谨记星盟的一句谚语,只有切实拿在手中的星币,才是属于自己的星币! 李流光听懂了客服先生的暗示,狡黠地笑笑,说:“我记得客服先生还欠我一个人情,允许我在客服先生的权限范围内全文试阅一本书。唔,我现在已经选好,就看煤矸石制造水泥的方法,或者像造纸那样来本《造水泥大全》。” 客服先生:“……”(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59章 示好 客服先生被李流□□的跳脚,又找不出理由反驳他,干脆系统筛选出一本《水泥生产制造》丢给李流光,眼不见心不烦。既是试阅,李流光便无法将这本书带出系统,看着厚厚几百页的书籍,李流光皱皱眉,决定晚上不睡觉,将这本书中能用的先摘抄出来。 他心里琢磨着这件事,冷不防身后的兵士齐声喊:“都护!” 李流光惊讶地转身,便看着不远处郭凤虏正大步朝着自己走来。自桐城第一次见面不愉,两人再无单独见过面。李流光知道郭凤虏不喜自个,也十分识趣地从不往他跟前凑。便是之前安公牵线同都护府合作造纸,郭凤虏也没露过面,一直都是安公全权代理。李流光还以为这次也是如此,来的不是安公便是郭凤虏的心腹,没想到居然是郭凤虏亲自来了。 大概是他脸上的讶然太过明显,郭凤虏的脚步微微一滞,但很快便若无其事地大踏步走过来。“小郎君!” “郭都护。”李流光收敛情绪,客气地叫着,猜测着郭凤虏的来意。 两人打完招呼,谁也没有继续说话,李流光还好,郭凤虏忍了忍,终是藏不住话,正色朝着李流光行礼,道:“小郎君仁义,某代表安北上下多谢小郎君。” 李流光微微一怔,郭凤虏的行为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他想着郭凤虏会记着他的人情,但最多便是心里记着罢了。越是高位的人,越是骄傲,郭凤虏一开始不喜欢他,现在再低头难免会被人视为“趋利”。当然,李流光并未这么想,郭凤虏为人如何,他大概还是看的明白。只是没想到郭凤虏坦坦荡荡,竟是当着无数兵士的面主动向他致谢。 许是开了头,郭凤虏反倒没了顾忌,直言不讳地说:“某要为之前的失礼向小郎君致歉,当日在桐城,某实是故意惹怒小郎君。不过小郎君性格宽和,没有同某计较,从烧碱到造纸又到石炭,某承小郎君的情,安北上下也承小郎君的情。” 他这么一番话说下来,李流光一时倒不知该说什么好。他自诩也算是见过形形□□不少人,但很少有人像郭凤虏这般在不相熟的人面前如此直白。这一世因着身体的缘故便不说了,前一世他跟着父亲应酬,除非是特别熟悉的人,否则任何一句话都得在心里转几圈。像郭凤虏这样还真是……李流光懵了片刻反而笑了起来,直接道:“其实这些不算什么,俱都是互惠互利,当不得都护如此说。” 他说的是实话,然郭凤虏却并不怎么相信李流光这个说法,只当李流光是谦逊,看他的眼神更是赞赏。“小郎君虚怀若谷,又不肯居功自傲,某不及也。” 被这么赤|裸裸的夸奖,纵是李流光也有些不好意思。他讪笑着换了话题,“如果方便,我想知道都护为何一开始似乎对我并不欢迎。”这个问题李流光好奇许久,他猜测是因为他“术士”的身份,但沈倾墨也说了,郭凤虏没有讨厌术士的理由。两人猜了半天猜不出来,李流光便一直记在心上。如今有机会问起,郭凤虏又是这么个坦荡的性格,想必能说郭凤虏便会说,不能说也会直接表示不能说,倒不需要担心因着这个问题会激怒郭凤虏。 果然,李流光这么问起,郭凤虏似有些吃惊,但很快便沉声道:“既是小郎君问起,某也不瞒小郎君。某在见小郎君之前,根据安公的描述,猜测小郎君来自圣域。小郎君该知道,某以前是大唐安北都护,却在回鹘入侵大唐之际叛出了大唐,纵容回鹘闯入晋阳。”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安北上下都认为是昏君无道,逼着某造反。但这不过是其中一个理由,另一个理由则是回鹘这次出兵受到了圣域的支持。” 李流光微微皱眉,并没有表示太过惊讶。上次沈倾墨便如此猜测,他想了想道:“所以都护担心我来安北捣乱?” 郭凤虏点点头。“捣乱是一则,另一则是安北不愿意做任何人手中的棋子。圣域似不稳,一旦圣域乱起,天下怕是很快就要大乱了。” 他说的明白,李流光立刻便懂了郭凤虏的意思,神情坦然道:“都护放心,我……” “如果是小郎君,安北做个棋子也未尝不可。”郭凤虏似猜到李流光要说什么,蓦地出言打断了他的话。 李流光:“……” …… 一整个下午,李流光都在想郭凤虏的那句话。虽然郭凤虏没有再说什么,但意思却十分明确。如果安北都护府一定要选圣域术士站队,那么郭凤虏的选择是他。李流光倒不至于觉得是因着自个人格魅力强大,像如此关键的选择,郭凤虏必然要权衡利弊。他甚至都不知道李流光的真实身份,就做出了决定,怎么看怎么有些古怪。 因着太过突然,李流光当时也忘了问郭凤虏原因。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的反应似乎比郭凤虏更古怪。 晚上吃过饭,李流光早早回了帐篷休息。之前他们急着寻找石炭,一路轻车简从什么都没带。还是郭凤虏这次来,准备了不少生活用具,帐篷便是其中之一。同安北军十几人挤一个帐篷不同,李流光同沈倾墨两人单独占了一个。内里一应器物俱全,倒是比在草原过夜方便很多。 他前脚刚回来,后脚沈倾墨也跟着回了帐篷。“七郎有心事?”沈倾墨径直问。 李流光没想着瞒沈倾墨,便笑道:“也不算是心事,只是有件事想不明白。”他将郭凤虏中午说的话重复了一遍,沈倾墨听完皱皱眉,冷笑道:“他倒不傻!” “为什么这么说?”李流光不解地问。 沈倾墨想了想坐到李流光对面,看着他问:“七郎不是正统出自圣域的术士吧?”别人不知道李流光的身份,沈倾墨却是知道。过去李流光一直生活在晋阳,又是远近闻名的傻子,不可能背着人远赴圣域。他私下猜测过李流光的情况,觉得李流光必是遇到什么奇遇,不仅被治好了傻病,还得到圣域术士的教导。这样一来便可解释,李流光对圣域的诸多不解,且他为何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个术士。 沈倾墨这么问,李流光想了想含糊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术士,只是过去痴傻,似常有人出现教导我一些知识。及至傻病治好,这个人便再也没有出现。我跟祖父说起,祖父提及对方可能是一名术士。至于为什么教导我,大概是因为大舅的缘故。” 李流光把对祖父的那套说辞,又原封不动跟沈倾墨说了一遍。 “难怪!”沈倾墨低声道。 “什么?” 沈倾墨专注地看着李流光,目若星辰,笑道:“七郎性格很好,不似寻常术士那般惹人厌。” 李流光听他这么说不由打趣道:“五郎难道是想说,郭都护其实是被我的人格魅力所折服。” 他语气调侃,哪想沈倾墨竟是点点头,含笑道:“术士高傲,向来看不起寻常人。传说圣域银宫金阙,异花芬馥,幽石莹洁,苍岩碧洞,瑞气萦绕,是神仙居所。生活在其中的术士视自己为神人,在他们眼里,域外之人便如猪狗一般,随着心情喜好翻云覆雨。依着郭凤虏的身份,想必也见过几个术士,估计没少在术士面前受气。他既是要选择站队,自然要选一个脾气秉性符合他心意的人。再者,从烧碱到石炭,郭凤虏跟着七郎没少占便宜。你说他从哪还能再寻一个事事妥帖的七郎?” 同样是夸奖,沈倾墨说出来李流光并不觉得尴尬,反而轻笑起来,故意道:“这么说倒也是。” 沈倾墨眼中的笑意加深,问:“那七郎答应了吗?” 李流光摇摇头,“郭都护没有继续提,我也没有说答应。毕竟郭都护背后是安北,他想要寻个能庇护安北的圣域术士,而这一点我帮不了他。” 李流光觉得他顶着术士的身份骗骗人还好,像郭凤虏这样需要负担数十万人口安危的重任,他根本扛不起来。他毕竟不是真的圣域术士,谁知道哪天会被戳破身份呢? 说完这件事,李流光便将这些丢在脑后。他只是好奇与郭凤虏的选择,如今听沈倾墨解释,顿时恍然大悟,也就不再多想什么。看看时间还早,他记起系统筛选的那本《水泥生产制造》,一时目光在沈倾墨身上扫过,眉峰微挑,说:“今天开采石炭,在地下挖出不少废石。我记起之前背过几个方子,可将废石处理成其他材料。不如我说,五郎帮着我记下来。” 一个人边看边抄同一人读书一人默写的速度自然无法相比,尤其是李流光写字速度还很慢。之前碍于身份未明他不好说,现在既是已经挑明,李流光干脆将抄书的重任转给沈倾墨。他并未将其当回事,但听到沈倾墨耳朵,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沈倾墨定定地看着李流光,为他的这份信任而心情愉悦,说:“好!” 李流光满意地摩挲着戒指,找出客服先生存储在界面的那本书。他翻找着有用的内容一一读出,沈倾墨坐在他身边,认真地一字字记下。遇到不懂得内容,李流光还要指点着他在一侧做出批注。两人分工合作,一直忙到后半夜才睡。李流光睡前裹着被子将自个的计划在心中过了一遍,第二日一早便去找了郭凤虏。 “我需要两百人建个工坊,都护可否派人前往云中城,帮我在难民中雇佣两百人带到这里来?” “小郎君需要人手?”郭凤虏没问李流光建工坊做什么,直接道:“某带来四千安北军,小郎君需要随便用,何必再回云中城招募。” 李流光心知郭凤虏是好意,想了想干脆道:“郭都护带安北军前来开采石炭,其实我建议郭都护不要用安北军,开采石炭从难民中雇佣。” “为何?”郭凤虏不解。 李流光道:“我听安公说,从晋阳郡逃难到安北的难民一共有七八万人。这些人中除了少部分可以自食其力外,多数需要都护供养,提供吃食衣物,过冬的房屋。都护有没有想过,他们有手有脚却什么都不干,只等着都护出钱又出力。若时间长了养成习惯,难道都护就要带着安北军供养他们一辈子不成?所谓斗米养恩,担米养仇。都护养大伙一时即可,长久养下去难免会让人觉得得都护救济是理所应当的事。便是原本有人想要干点什么,也会逐渐磨灭了意志,只吸附于安北军混吃等死什么都不做。” 他一番话说下来,郭凤虏脸色微变,半晌起身冲着李流光行礼,道:“多谢小郎君指点,某这就派人回云中城。” “那你有详细招人计划吗?”李流光接着问。 郭凤虏:“……” 李流光几乎能想象郭凤虏回去会如何做,无非是给些口粮罢了。放在大唐,依着目前的处境,郭凤虏已是少有的好人。但这些远远不够,根本不足以调动难民的积极性。他慢悠悠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郭凤虏,“这是我的招人计划,都护可先看看。” 郭凤虏一眼扫过,蓦地站了起来。 “小郎君要在这里建房?”(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60章 招募 安居乐业,无论在哪朝哪代,近乎都是人们最真切的期盼。这其中安居又是重中之重。正如旧时人们对土地怀有某种无法割舍的感情一样,对于自个的居所,众人的感情并不亚于土地。 以李流光前世来说,无论经济如何萎靡,房地产市场似乎永远火爆。有钱没钱人人都要买房,买了房似乎便安了家、定了心,可以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同样的道理可以套在安北难民身上。因着回鹘入侵,他们背井离乡逃难到了安北。没有吃食,没有衣物可以靠着安北军救济,但没有家,没有对未来生活的期盼却是凭着救济无法解决的。 李流光之前说斗米养恩,担米养仇并非吓唬郭凤虏,实是这批难民是安北的一大隐患。解决他们的温饱不过初步,让他们安定下心,踏踏实实过活才是根本。还有什么能比有自个的家更让他们安心的!若是之前,李流光也没有把握做到这一点,但煤矸石的出现却是解决了建房的原料问题。 对上郭凤虏震惊的视线,李流光缓缓点头。 郭凤虏脱口而出,“材料哪里来?” 同草原游牧部落不同,自晋阳郡逃难来的百姓并不习惯住毡帐,郭凤虏不是没想过给他们建房,却苦于没有材料,连土都挖不出多少。 对于这个问题,李流光很快便道:“我自己造。”他点了点招募计划下面的简易工坊图,解释道:“昨天参军带人挖矿时,挖出的不仅有石炭,还有一种废石。这种石头没什么用,但我恰好知道几个方子,可以将废石烧制成石砖和水泥,用来建房正合适。” 他说石砖郭凤虏知道,但“水泥是什么?”郭凤虏忍不住问。 客服先生对于水泥的解释,很难拿出来忽悠郭凤虏,李流光干脆道:“造出来都护就知道了。” 郭凤虏:“……” 虽然不知道水泥是什么,但既是小郎君说能用来建房,郭凤虏便将其看做石砖一类的材料。他认真地将李流光列出的计划看了一遍,又将几处看不明白的地方挑出请教。待李流光一一解释清楚,郭凤虏心中大定,已决定依着李流光的计划回云中城招募人手。这样一来,安北军就能腾出手来防着回鹘,从晋阳逃难过来的百姓也有了地方安置。 他心中这般想着,厚着脸皮将李流光的计划折起揣入袖子,若无其事地问:“不知小郎君还有什么吩咐?” 李流光眨眨眼,目光从郭凤虏的袖子扫过,忍笑道:“无事,不过希望都护快些带人来。再过些日子天便冷了,赶在入冬前,第一批房子必须建起来。” 郭凤虏也知道时间紧急,便没有拖延,当天就快马往云中城赶去。他将带来的安北军留了一半给李流光,用来防着回鹘人出现。何览已跟他说了“金子”的误会,当然也没忘跑了的那个回鹘人。郭凤虏亲自带人出去搜寻一回,最终也是什么都没有发现。他心中警醒,这个人若是死在草原还好,可要是被他潜回回鹘,未来将会是个大麻烦。 不过郭凤虏转念,便是回鹘人寻来又如何?这里是安北的地界,他没问责回鹘人偷偷闯入安北便不错了,总不能被回鹘人欺负到头上。过去安北军都不怕回鹘人,难道现在有了小郎君,他们还怕上不成? 他一路豪情万丈,三天的路程愣是缩短至两日。待回到云中城,郭凤虏第一时间派人将安公请来。不等安公问安,他便急急掏出李流光写的招募计划,飞快将李流光所言挑着说了一遍。 等他说完,安公正好看完计划,欣慰地大赞,“妙!小郎君计之长远,非常人所及。不过……”他转过头来安慰郭凤虏,“这些事并非都护想不到,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便如建房所需种种材料,除了小郎君,还有谁能造的出来。” 之前安公不是没想过如何安置城外的百姓,都护府也尽量提供一些方便,帮着他们自食其力。但云中城就这么大,突然涌入这么多人口根本消化不掉,安公也只能忧心忡忡地看着数万百姓聚在城外,整日无所事事。如今李流光提议让逃难的百姓前往霍林河开采石炭,安公粗略算算,只这一次便可消化数千人。这还只是前期,若霍林河发展的好…… 他沉吟间,郭凤虏已绕着屋子走了几圈,蓦地停住脚步道:“依着安公看,若某在霍林河附近再建一座城,是否可行?” 安公抬眼看向他,眼中精光闪过,大笑道:“都护同老朽想到了一处!” 若在霍林河附近再建一座城,一则可以消化晋阳的数万难民,二则新城同云中城互为犄角,对上回鹘人也可免去势单力薄之势。 两人想法类似,彼此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 云中城的招募轰轰烈烈地开展开来。 近乎是安北军一将条件列出,便在难民中引起极大的轰动。其他条件不提,只一点安北军将帮着百姓在霍林河附近建房,就不得不让人心动。这批难民自晋阳逃至草原已有月余,除了少部分人住进了云中城,绝大部分还是靠着城外的帐篷为生。如今眼看着天便冷了,这个冬天怎么过,是摆在每个人面前的难题。 “阿娘,我想跟着安北军去采矿。” 城外一处简陋的帐篷内,不过刚刚十六岁的少年沉声道。少年名为陈驰,是从晋阳郡繁城逃难过来的。他们一家六口死的死,病的病,现在只剩下他同寡母,带着两个妹妹一起生活。 听他这么说,看着不过三十出头,神色憔悴的女子低声道:“大郎你自小就有注意,可听说霍林河靠近回鹘,万一……” 少年打断她的话,“阿娘不用担心,除了采矿人,都护也会派兵驻守霍林河。而且听说那位小郎君也在,阿娘忘记上次的事了吗?” 听大郎提到那位小郎君,女子不由想到抵达桐城前的那个雨夜。半个山头在她面前飞上天,那是她从未见过,也从不敢想象的力量。女子犹豫着,“若是那位小郎君也在的话,倒是不用担心危险。” 留在云中城外虽然饿不死,但想吃饱也难。女子自个无所谓,也看得出安北军实是勉力支撑,只她看着膝下三个孩子却心疼不已。如今大郎想要去霍林河拼条活路,女子想了想终是狠狠心点了点头。 隔着不远的一处帐篷内,几个二十出头的男人坐在一起低声商量着什么。其中一人狠狠道:“去,别说只是去挖矿,便是去杀回鹘人老子也去。” “你若去了,你娘怎么办?”另一人问道。 先前说话的人便道:“阿娘跟着我一块去。那边不是可以造房子吗?难道还会少了阿娘的住处。” “你说安北军能帮着造房子是真的还是假的?”有人忍不住问道。 “安北军既然敢提出来,肯定是真的。听说有圣域术士在安北军中,挥挥手便能削去半个山头,这都是繁城来的人亲眼见到的,做不了假。” “真有术士的话,我们也去!” “对,一起去!” 同样的情形发生在云中城里里外外,便是当地的居民也有心动想跟着一起去挖矿的。不仅仅是为了房子,还有那名传说中的术士。云中城外的难民不清楚,但城内的居民近些时日却是注意到,云中城的市面上多了一种新纸,不仅质量好,价格也十分公道。听说便是出自圣域术士之手。有消息灵通的更是打探到,圣域术士现在就在霍林河,听说这次采矿便是这名术士的主意。 远在霍林河的李流光怎么都想不到,在招募难民来开矿的过程中,他的存在竟是决定性的因素之一。当然,若没有房子吸引,只靠他在这里也不抵用。房子与他,一个利诱,一个安全保障,很快便吸引了足够的人报名。 而当郭凤虏带着招募的人踏上前往霍林河的路时,李流光正蹲在一个简易的立窑跟前,等着第一批成功煅烧成的水泥出窑。 何览灰头土脸地蹲在他的身边,忐忑地问:“小郎君,这次应该可以成了吧?” 李流光点点头,“应该差不多了。” 从建窑到后期配料,李流光都是严格按照那本《水泥生产制造》来弄,时不时还要把客服先生拎出来技术指导一番,在失败了两次之后,李流光觉得这次应该是把握最大的一次。 他正同何览说着话,沈倾墨走了过来。比起何览的灰头土脸,沈倾墨看着干净一些,但头脸身上也全是泥。李流光忍着笑,问:“那边都收拾好了?” 沈倾墨点点头,光明正大挤开何览,凑到了李流光的身边。 何览:“……”(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61章 水泥 沈倾墨对李流光有一种古怪的占有欲,这一点同两人走的近的几人都隐隐有所察觉。 李流光不傻,又并非迟钝不知世事,当然也能感觉出沈倾墨的异常。但他自代州开始,一路同沈倾墨同生共死,彼此属于实打实的生死之交。尤其在两人又“同病相怜”的背景下,李流光视沈倾墨为最亲近的人,便不觉得沈倾墨亲近他有什么不对。 再者安北众人不知道沈倾墨的过去,李流光却是通过一路的经历,还算了解沈倾墨的性子。许是幼年阴影太过深刻,沈倾墨性格缺陷表现的十分明显。乖张恣睢这些便不说了,李流光感触最深的是沈倾墨“缺爱”。前有装病后有占有欲,不过都是缺爱的表现。想想沈倾墨的身世,他便很难同他计较什么。 注意到沈倾墨挤开何览这种带着孩子气的行为,李流光好笑之余又有些无奈。他转头轻轻瞪了沈倾墨一眼,沈倾墨若无其事地抬手,在他脸上擦了擦。“七郎这里沾灰了。”沈倾墨自顾自道。 李流光微微一怔,不知该说什么好,不由轻声笑了起来。 沈倾墨看着他的笑脸,眼眸暗沉,不受控制地抬起手,“这里还有点。”他的拇指轻轻拂过李流光的脸颊,只觉得触感细腻,动作一再放慢,恨不能时间就这样停住才好。 两人的行为看似没什么,但一旁的何览却是说不出的古怪。他牙疼似地抽搐着嘴角,隐约觉得他的存在似乎是种多余。好在一直煅烧的水泥有了结果,负责打下手的几名安北军有条不紊地等着立窑冷却,将煅烧好的水泥拖出,细细磨成了粉。 “小郎君。” 几名安北军将磨成粉的水泥摆在李流光的面前。他们谨记着李流光的话,煅烧后的水泥磨得越细,硬化得越快,早期强度也越高。 “如何?”沈倾墨低声问。 李流光对比前两次失败的结果,觉得这次应该是成功了。但他还是习惯性地召出客服,要求通过系统检测水泥的质量。对于代理人这种理直气壮,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使唤客服的做法,客服先生十分愤怒。但他每次抗议,李流光都充耳不闻,该怎么做还是怎么做。客服先生似也养成习惯,该抗议抗议,抗议完了或郁闷或被迫,还是会把李流光交代的事做好。 便如这次,客服先生顶着一张扑克脸,惯常地抗议几句,目光就移到水泥上。然下一刻,客服先生神色微变。尽管他摆出一副高冷的态度,但语气中的震惊却是清晰可辨。 “一级通用水泥,勉强达标。” 后四个字是客服先生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心理特意加上的。他默默地看了李流光一眼,心情十分复杂。作为高等文明的智慧生物,客服先生一向高高在上,看不起星盟的低等文明。尤其李流光所在的文明尚处于一级文明的发展期,在客服先生的眼中和猴子的地位差不多。 虽然自系统绑定好,代理人表现的十分聪明。但一群猴子中变异出一只特别聪明的猴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客服恶狠狠地想,过去他嫉妒的只是李流光的好运气。从碱草到黄铁矿,便是这些资源在星盟算不得珍贵,但对于一个一级文明星球而言,已足够代理人轻松发展几年。可现在,除了羡慕代理人的运气,他必须得承认,这颗一级文明星球的发展没有他想的那般落后。甚至这颗星球土著居民的智慧,也比他预想要高得多。 客服先生很难形容现在的感受。煤矸石煅烧水泥,作为星盟二级文明的科技,轻易被代理人及他的同伴所掌握,这件事带给客服的冲击,无异于某天一只猴子突然冷笑着张口对他说:“傻哗——” 当然,客服先生并非是说一级文明无法掌握二级文明的科技。而是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任何知识的掌握都不可能一蹴而就。但他的代理人用煅烧好的水泥推翻了这一结论。客服先生又默默看了李流光一眼,用一种说不清什么情绪的语气问:“代理人要选择交易吗?” “暂时没有交易的打算。”李流光不知道客服先生瞬间转过的复杂念头,心不在焉道。 在确认安北军搭建的小土窑煅烧水泥成功后,李流光迫不及待要实验一番。他顾不得搭理客服,指挥着众人按比例将水注入水泥,搅拌成灰色的浆体,找了堆石头准备砌一个台子。 除了散落四处警戒的安北军,其他闲的没事的兵士慢慢都凑了过来。他们都听说小郎君在煅烧一种叫水泥的东西,但水泥是什么?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便是跟着李流光抄书的沈倾墨,对于“粉状水硬性无机胶凝材料”这几个字,也很难想象出水泥的样子。 直到今天最终煅烧成功。沈倾墨亲眼看着兵士们将水泥磨成粉,加水搅拌后变成黏糊糊的灰色浆体。随着兵士将这些浆体一层层抹到石头上,他脑海突然闪过那句话-水泥加水搅拌成浆体后,能在空气中硬化或者在水中更好的硬化。之前他无法理解话中的意思,但此刻福至心灵般,他隐隐明白了“空气”和“硬化”的含义。 顶着一众人好奇的视线,长宽各两米,高一米的台子一点点成型。 “这就是水泥!”有兵士看的惊讶,忍不住伸手戳了一指头,在台子的一侧留下个鲜明的指印。负责砌台子的兵士不满地瞪着他,仔细地将指印抹平。 在当兵之前,很多安北军都是贫家子,谁家中都盖过几间土房。在他们看来砌台子的行为同家中砌墙类似,但小郎君煅烧的这种水泥可比家中挖土搅的泥方便多了。 “这就行了?”何览挤在前面问。 李流光点点头,说:“等干透就好了。” 他看着成型的台子突然心血来潮,转头吩咐何览去找一面安北的狼旗过来。何览不解其意,但还是让人拔了一杆旗过来。李流光接过,用力插|入台面。旗杆周围的水泥很快凝固,长长的旗杆耸立,金线黑底的狼旗迎风招展,霎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威武!万岁!”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远远近近的安北军同时高喊起来,“威武!万岁!” 震天的高喊声中,砌台子的兵士哀怨地撇了李流光一眼,神情十分委屈。他倒不是觉得李流光插旗有什么不对,而是李流光没有插|对位置,不是正中央而是偏北了一部分。该兵士心中仿佛有什么抓挠着一样,忍了又忍才压下拔出旗杆重插的冲动。他郁闷地转过头,眼不见心不烦,却无法克制一直在心中想着旗杆没有插|到正中央这件事。 李流光自是不知道,他差点逼死一个强迫症,满意地吩咐众人谁都不要靠过来,等着台子干透便能用了。 何览心中琢磨着干透的含义,不知道李流光口中的能用又是什么程度。他拉着李流光想要多问几句,便听着沈倾墨扬声道:“七郎!” 李流光笑着对沈倾墨摆摆手,回头跟何览说:“我先去霍林河一趟,有什么等我回来再说。” 水泥煅烧成功,便不需要李流光再守着小土窑,他总算可以去河里好好洗个澡。虽说九月的天气有些冷,但连着几天灰头土脸地守着水泥窑,李流光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从这里去霍林河,骑马也就是半炷香。李流光同沈倾墨打马一口气冲到河边,便看着不远处七八名安北军正赤条条站在河里,胡乱地搓着衣服。 听到岸边的动静,兵士们纷纷抬头冲着两人打着招呼。李流光看着笑了起来,沈倾墨却是脸一沉,不动声色打马走到李流光的前面,堪堪挡住了他的视线。“七郎,我们去上游些。”沈倾墨低声建议。 “也好。”李流光点点头。他其实觉得哪里都一样,水都是流动的,但沈倾墨估计不习惯同众人一起。 两人没有下马,沿着河岸一路往上。落日的余晖洒落,霍林河水波粼粼,仿若有道金光在河中流动。李流光看着河中的风景,沈倾墨却是侧头看着他。只觉得李流光怎么看怎么合心意,从头发到手指,全身上下就没有他不喜欢的地方。 他看得入神,冷不防李流光勒马停住,“就在这里吧。” 沈倾墨回头看了眼,觉得离着那群安北军够远了,才满意地点点头。 如今已过了雨季,霍林河的水并不深,仅仅能没过李流光的腰。他很快脱了衣服跳到河里,回头奇怪地问:“五郎你不下来?” 隔着几步远,沈倾墨目光沉沉地看着李流光。从李流光脱衣服开始,他便再也移不开视线。他努力掩去眼中的贪恋,装着若无其事地从李流光的脸上、身上一点点扫过,用眼神在心中描绘着李流光的样子。 如同李流光之前看的风景一样,霍林河中水波流动,仿佛为李流光的身体镀了一层浅浅的金光。那本看过无数次的春|宫册不其然浮现在脑海,他的心“噗通!噗通!”跳的厉害,却又仿佛被春水浸泡过一样,柔软的不可思议。他的视线本能地下移,顺着李流光的后背曲线,落入他朝思暮想的地方。 欲|望不受控制的呼啸而至,下面倏然间硬的发疼。沈倾墨眼神越发幽深,却不敢在这时候脱衣。他听到李流光问,想说话却发觉嗓子干涩的厉害,半晌才哑声道:“七郎你先洗,我很快。” 沈倾墨不知道他是怎么脱的衣服,又是怎么走下河。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李流光的身上,一秒都舍不得移开目光。两人虽然“同居”了将近两月,但坦诚相对还是第一次。李流光心无旁骛,沈倾墨却是脑海一片纷乱。从两人第一次相遇见面,到晋阳城踏歌的那个晚上,从代州逃难到草原定居,无数幅画面闪过,最终定格为李流光刚才看向他的样子。 一直到晚上回到营地,沈倾墨都有些魂不守舍。无论他干什么,脑海里想的都是李流光洗澡时的情景。有什么在他体内乱窜,大声地表述着想要出来的意愿。尽管九月的夜晚透着凉意,但他的身体却似火烧般炙热无比。在怎么都无法纾解体内的燥热之后,沈倾墨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定定地看着李流光的睡颜半晌,起身离开了帐篷。 第二日一早,天色刚微微亮,李流光就被帐篷外一声尖利的惊呼吵醒。他蓦地睁眼,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半边床榻,眉头微皱,想了想披着衣服出了帐篷。然没走两步,眼前的一切便让他愣在了原地。 离他不远,一名安北军瞪着眼像是见了鬼一样。再往前,一排十几头恶狼的尸体整整齐齐摞在一处。硕大的狼头趴在顶端,目光直视着安北军的方向。尸体一侧,沈倾墨两手全是血,正面无表情地剥着一张狼皮。 听出李流光的脚步声,沈倾墨眼神闪了闪,带着一丝孩子气的笑容回头,问:“七郎醒了?你喜欢哪张,我做个褥子给你。” 李流光:“……”(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62章 土炕 沈倾墨大半夜不睡去挑了狼群的行为太过古怪,李流光忍不住盯着他看了半天。 过去沈倾墨也有行为琢磨不透的时候,但那时李流光跟他还不熟,猜不出他的想法也算正常。而且事后看,沈倾墨的行为都有脉络可依,并不是全然莫名其妙。可这一次不同,李流光觉得他现在对沈倾墨也算了解,却怎么都想不透沈倾墨昨夜的行为到底是什么缘故。 失眠睡不着找乐子?白天精力太过旺盛无处发泄?还是存了什么心事?他盯着沈倾墨不放,心中猜度着对方的想法。沈倾墨却满足于李流光现在的关注点都放在自己身上。看的久了,李流光终是忍不住问:“五郎怎么会半夜一个人去狩狼?” 早晨这么一会功夫,沈倾墨已熟练地将狼皮全部剥下,正打水冲洗上面的血迹。听到李流光的问题,他回头似随口道:“昨夜这群狼在营地周围活动,太吵扰的人睡不着。” 草原狼多,时常夜里出没。这里又靠近水源,更是原先狼群喜欢活动的地点。直到发现石炭后安北军驻扎这里,附近的狼群才开始朝着远方迁徙。李流光昨晚睡得太沉,并没有注意到外面是否有狼群。不过沈倾墨这样说,倒也勉强说得过去。虽然他心中觉得另有原因,但转念沈倾墨又不是小孩子,便是有什么心事,也没必要全部说给他听。 李流光压下心中诸多念头,便听着远处水泥台传来一阵喧嚣。沈倾墨朝那边看了眼,问:“七郎不去看看?” “没什么要看的。”李流光笑道。想也知道必是一夜过去水泥硬化,众人觉得惊讶罢了。比起那些,他觉得这会还是沈倾墨更重要一些。“五郎昨晚没睡好,现在要不要睡一会?”他柔声问。 “我睡觉,七郎做什么?” 李流光扫过地上的狼皮,挑眉问:“你不是让我挑张狼皮做褥子吗?” 沈倾墨微微一怔,继而看着李流光缓缓翘起嘴角,眼神闪亮,像是有晨光揉碎在里面。 …… 隔着大半个营地,一众安北军被昨天砌好的水泥台吸引了注意。 时隔一夜,水泥台彻底硬化。昨天还能轻松戳出指印,今天众人挨个试了,只戳的手指疼。有几个胆大的兵士趁着何览不在,单手撑着爬上水泥台。待他们踩实了,只觉得脚下坚硬平坦,同踩到草地的感觉截然不同。 一众人时刻担心他们把台子踩塌了,半天见没事不由仰着头问:“怎么样?什么感觉?” 上面的几人故作玄乎地眯起眼,跺跺脚才说:“硬!” “腾个地方,我也上去感受感受。”围着的兵士纷纷喊着,既新奇于水泥台的存在,又惊叹于水泥硬化的速度。不过一个晚上,昨天还软趴趴的水泥便硬的像石头。虽然小郎君事先说过,但真的摸到、踩到、感受到,他们才恍然,世间真的有这么神奇的材料。 好奇的兵士四下敲击着,有人心血来潮问:“你说咱们拿刀划一下会怎么样?能刺进去吗?”这个问题当下便让不少人蠢蠢欲动,却没人真敢在上面划一道子。 “你来!”“你来!”众人互相推诿间,冷不丁有人喊:“快下来,何参军来了。”围着台子的兵士七手八脚把上面的人拉下来。何览挤入人群,警告的眼神扫过,装模作样地屈着手指敲了敲,想起他们的话,拔出腰间的匕首砍了下去。 有刺耳的声音响起,是金属摩擦石头的声音。何览用力不小,匕首却只在台子上戳出一个白点,随即重重反弹,震得他虎口发疼。“嚯!”众人同时发声,震惊地看着水泥台上留下的小白点。根本不要说刺入了,竟是连层皮都没有刮下来。 “真硬!”有人赞叹道。 何览盯着自个的匕首看了几秒,转头便挤出人群朝着李流光住的帐篷跑去。 “小郎君。”何览一头闯入帐篷,李流光正抖着一张狼皮比划着。看到何览他几乎是顺口道:“正好,五郎昨夜打了几张狼皮,参军要不要挑一张做个褥子?” 何览脑子里想的全是刚刚的情景,闻言下意识道:“好……”一个好字没说完,他蓦地察觉到沈倾墨的视线。对方之前被狼皮挡着,何览又想着自个的念头,便没有注意到沈倾墨的存在。如今李流光收起狼皮,何览就看着沈倾墨懒洋洋地靠着床榻,眉峰上挑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无来由的他心中生出一股危机感,几乎是立刻便改了口:“呃……我那里还有几张多余的狼皮褥子,小郎君的好意心领了。” 李流光没注意到两人的眉眼官司,既是何览不要,也就没有继续这个问题。何览想到自个的来意,匆匆同沈倾墨打了个招呼,便兴奋地对李流光说:“小郎君去看昨天砌的水泥台了吗?我刚刚试过,水泥的硬度真如小郎君所言刀砍不入,几个人站上去也一点事没有。” 在没见过水泥成品之前,何览思维受限,只将水泥当做类似于砖石的普通材料,也不曾想到水泥硬化后会连精铁匕首都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如今乍然看到水泥硬化后的效果,他在震惊之余不免想的更多。小郎君要拿水泥造房子,可如果用来筑墙呢?铺路呢?想想云中城里里外外全部换成水泥,便连|城墙也贴上一层水泥,又会是什么样子! 他说的激动,似已看到这一幕,望着李流光的眼神更是闪着光。李流光没想到何览匆匆跑来就是为了这个,意外之余倒也点点头赞同道:“确实,水泥不仅可以用来建房,无论是铺路还是筑墙效果都不错。” 在霍林河,李流光的话便代表了圣域,如今他肯定了何览的想法,何览只觉振奋,“都护看到水泥一定很高兴。” 郭凤虏高兴与否暂且不知,何览在自觉挖掘出水泥的其他用途后,越发上心石炭的开采,将无用的煤矸石一批批筛选出来。原料的充足意味着水泥生产的加快,建房开始正式提上日程。 为了赶在冬季前尽可能让所有人都住上房子,李流光第一批要建的更像是后世的公司集体宿舍。他将自个的要求列出,何览听得似懂非懂。多人住在一起,这个何览知道,同军营的性质差不多,但小郎君说的炕是什么? “你不知道?” 李流光比何览还要意外。大概是前世印象,他一直觉得炕是北方传统,古人不可能不知道。但何览的反应不似作伪,对上他的眼神,何览茫然地摇摇头,完全一副懵了的样子。 难道是这个时候还不流行土炕?李流光微微皱眉,心中如是想。过去在国公府,他确实没有见过炕的存在。但李流光只以为是建筑习惯的缘故,想着炕或许更多是平民家中搭建。如今何览却说不知道什么是炕!李流光想了想,照着前世旅游见过的土炕,尝试着给何览解释。 然他说完,何览依然表示没有见过类似的取暖方式,不过何览不傻,却是从李流光的话中听出“炕”的优势。当下吩咐下去,让一众安北军集思广益,好好想想小郎君说的炕是什么。 这件事很快传开,自安北军又传回沈倾墨耳中。过去李流光以为炕不说人人皆知,起码生活在北地的贫民多数都应该知道。他前几日只同沈倾墨商量着如何建房,并没有特意提到炕。如今转了一圈,竟似人人都没听过炕。李流光回忆着前世看过的故宫介绍,记得里面似提到过冬日取暖问题,想着琢磨出火炕原理之际,沈倾墨寻了过来。 “七郎。” “你忙完了?”李流光回神,笑着问。 沈倾墨嗯了声,单刀直入地问:“我听说七郎想要修炕?” 他提到炕时口吻跟何览不同,有一种熟稔在里面。李流光立刻问:“你见过?” 沈倾墨摇摇头,“只是曾听过类似的习俗。从草原往冬便是靺鞨、高句丽一带。那边苦寒,人们冬月皆作长坑,下燃熳火以取暖,似乎同七郎要寻的炕类似。” 他口中的靺鞨高句丽一带便是李流光熟悉的东北朝鲜附近,同后世的丰饶不同,此时的靺鞨高句丽还是唐人眼中的穷山恶水,很少有人关注那边的习俗。沈倾墨说是听说,提到长坑的细节却如亲眼见到般,他随手给李流光画了一幅图,正是土炕的简陋版本。 “确实是我找的炕。”李流光盯着图看了半晌,忍不住问:“五郎你听谁说的,总不会是神策军中还了解这些吧。” 沈倾墨眼神闪了闪,看着李流光笑着没说话。李流光一时转移话题,没注意到沈倾墨似没否认他刚刚的问题。(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63章 顾虑 靠着李流光记得不多的理论加上沈倾墨的指导,一众人竟也有模有样地弄出了火炕。解决了这个问题,建房的速度便开始加快。等到郭凤虏带着四千多人长途跋涉到达霍林河之际,见到的便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场景。 经过一段时日的开采,借助黑|火药炸开的十几个洞口早已连成一片。从远处看去,青青绿草间是一片黑色海洋。一筐筐的石炭被挖出,整整齐齐堆在一处。无数的安北军穿梭其中,有条不紊地运转着这里。 何览一早便迎了出来,边简单介绍着这里的情况,边打量着郭凤虏招募过来的难民。第一批难民似乎是经过了筛选,多数看着都很年轻,勉强算得上是身强体壮。少部分看着年龄有些大了,何览不过转念便猜到这应该是小郎君提到的各类匠人。当然匠人是他给的称呼,小郎君似更喜欢称呼为技术工种。 目光在这些人身上梭巡过,何览收敛心神便看着郭凤虏翻身下马,直直望着插|着狼旗的那个水泥平台。“那是何物?”郭凤虏指着台子问。他心中已有猜测,却是不敢肯定。 何览飞快说:“水泥。” “水泥?就是小郎君说的建房之物?”郭凤虏几步上前,盯着面前灰色的台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触感有些粗糙,但却十分坚硬。至于坚硬到什么程度……郭凤虏正沉吟,何览适时地拔出匕首,再度用力划了上去。一道白痕在郭凤虏眼前出现,再看水泥台,什么损耗都没有。“这……”郭凤虏眼睛亮起,水泥的硬度大大超出了他的预计。 何览带着显摆道:“小郎君说了,水泥不仅可以用来建房,筑墙和铺路也是极好。”他本来想说前面已有水泥筑的墙,可以带都护去看看,但郭凤虏的目光从水泥台移到狼旗上,似出神地想着什么。何览自觉地闭上嘴,仰头陪着郭凤虏一齐看着迎风招展的狼旗。 半晌后,郭凤虏才缓缓收回视线,笑道:“这旗插|得有点歪,一看便是小郎君亲手插|得。” 何览微微一愣,跟着便笑了起来。他想起营地的一个传闻,当初砌台子的兵士之一每天都要跑来盯着看半天狼旗。有人问他怎么每天都来。对方神情哀怨地表示,自个也不想的,但小郎君当初插旗插得有些歪,他实在忍不了,想忘也忘不掉。每天都被迫自虐地过来瞅几眼,抓心挠肺半天。 小郎君听说后一个人笑了半天,嘟囔着什么“逼死强迫症”。何览不知道强迫症是什么,但联系前后,不难分析出对方大概是忍不了狼旗被插|歪这一事实。对于都护的关注点同那名兵士一样,何览表情有些古怪,不知都护是否便是小郎君口中的强迫症。 许是他的反应太过诡异,郭凤虏莫名地看着他。“怎么?” 何览摇摇头,“无事。” 郭凤虏嗯了声,问:“小郎君呢?” “大概在金山那边。” 金山便是雷击炸出黄铁矿的那座山,原来是一座没有名字的小山头,被安北军形象地取名为“金山”。 郭凤虏边抬头又望了眼狼旗,边问:“小郎君在那里做什么?”他顿了顿,好奇道:“难道又是开矿?”说到开矿,他警惕地竖起耳朵,显然是对上次的动静心有余悸。 何览看着郭凤虏的视线几次瞟到水泥台上,摸摸鼻子忍着笑道:“金山后面是小郎君规划的工坊,一般无事小郎君都在那边监工。” 郭凤虏听到监工提起兴趣,转头吩咐人安顿着招募来的难民,夹着马肚冲着何览道:“我们去看看。”他跑了几步,下意识回头又看了眼。何览再也忍不住,死命地压抑着笑,嘴角抽搐起来。 …… 霍林河露天煤矿规模不小,两人跑了小半炷香才看到李流光。远远地,李流光站在一堵灰色的水泥围墙下,正同人说着什么。何览顺着郭凤虏的视线,低声道:“这便是用水泥砌的墙,墙内拌着碎石块,粘结的严严实实。” 郭凤虏微微皱眉,“看着还行,不过是不是有些太低。” 何览解释说:“这是小郎君的意思。一来为了节省水泥,二来小郎君说这堵墙又不是用来防回鹘人,主要防的是狼群,这个高度就够了。” 他说到防回鹘人,郭凤虏想起同安公商议的建城计划,当下心中一动,打马朝着李流光跑去。 “都护!”李流光意外于郭凤虏的出现,他身边的兵士恭敬同郭凤虏行礼,很快就退到周围。“怎样?难民招募还顺利吗?”李流光问。 郭凤虏跳下马,将手中的马鞭丢给何览,对上李流光态度十分客气。“有小郎君的计划指导,招募还算顺利。除了开矿的人,小郎君要找的匠人某也一起带来了。” “那正好。”李流光眼睛一亮,“工坊正缺人。”安北军虽然听话,但毕竟不是李流光需要的人。比起李流光要求做的这些活计,他们大概更熟悉杀人。李流光盼着郭凤虏回来很久了。他希望工坊能尽快走上正轨,自个好解脱出来,返回仆骨部落。 当着郭凤虏的面,李流光并未掩饰他的想法,然郭凤虏却是希望他能多待一些时日。“不瞒小郎君说,某同安公商议过,打算沿着霍林河建一座新城。” “新城?”李流光对此颇为意外。何览更是蓦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郭凤虏。 郭凤虏豪气万丈地笑笑,说:“某想过了,过去安北为大唐治下,何处建城都是长安说了算。在某之前,历代都护也曾想过在草原另选一处地址建座新城,好同云中城形成掎角之势,互为倚仗。但长安借口诸多,这件事便一直拖了下来。如今安北独立,不受长安辖制,某何必缩手缩脚,自然是完成历代都护的心愿,选址再建一座新城。” 郭凤虏口中说着建新城,但心中也清楚,建造一座城花费何等巨大,耗力何等辛苦,根本不是挥挥手这般简单。长安为何一直不同意,难道没人知道建座新城的好处,不就是因着投入巨大,而不愿意花费力气。过去郭凤虏也只是想想而已,但李流光的出现却是给了他一个机会。 有石炭源源不断的产出,有招募来大量的矿工,有建城所需的水泥,何不就在霍林河建座新城,一举两得! 说到这里,郭凤虏朝着李流光施礼,说:“某也知道此事千头万绪,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但此事利于安北,某势在必行。某知小郎君大才,还望小郎君能暂留此地,帮某参详一番。” 郭凤虏姿态摆的十分低,李流光却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如郭凤虏所言,建座新城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固然霍林河依托煤矿,已经有了建城的基础,但这不是玩模拟城市,随便点一点便能解决各种问题。 从郭凤虏对他的态度中,李流光又想到了上次郭凤虏说的那句话。似乎郭凤虏并不像玩笑,而是真的打算如自己说的那样“投靠”李流光。否则安北建城同他有什么关系?便是郭凤虏想要水泥,通过正常交易即可,不需要刻意将两人绑在一起。 李流光微微皱眉,他并没有将安北当做长久停留的地方,也不觉得郭凤虏跟着他就能对抗回鹘及圣域。但郭凤虏一腔赤城,且建城这件事对他而言并不是坏事。李流光拿不定主意,晚上便将这件事告知沈倾墨。 他同沈倾墨开玩笑,“五郎你说若我同意帮着都护建城,待都护日后知道我们的身份,会不会看在我们曾辛苦的份上,网开一面?” 沈倾墨笑了起来,略过这个玩笑,反问道:“七郎想不想答应?” 李流光收起玩笑,略一沉吟,说:“上次我跟五郎说过,郭都护所求我帮不了他。按理说他要建新城同我们没什么关系。但……”李流光稍微有些停顿,想了想说:“霍林河的石炭也好,水泥也好对我都比较重要,纵是日后我们回到大唐,这里的产业我也希望保留下来。这样一来,我同安北的关系不是回去就断。从长远看,霍林河附近建座新城对我……我们更有利。” 李流光不好给沈倾墨解释他对石炭、碱草等的需求,在发现其他可代替物资之前,安北就是李流光的星币产出地。贷款如一座大山压在李流光的头上,便是他赶在离开安北前还清贷款,万一日后有什么意外,重新又欠下星币呢?留着这里的产业,对李流光来说便是一条后路。没条件保留是一回事,但若是有机会…… 听出他的犹豫,沈倾墨眼神微眯,若有所思地低声问:“七郎到底顾虑什么?” 在沈倾墨看来,答不答应不过是李流光一句话。便是李流光觉得他无法成为安北的倚仗,他背后还有神秘术士,有程家,郭凤虏同样可以搭上圣域,并不吃亏。但这个问题恰恰便是李流光无法解释的。 他习惯性地摩挲着戒指,无意识召唤出了客服的存在。可惜客服先生刚露了一面,便看到代理人干脆掐断系统,一句“你好”开场白尚未说完,便被堵了回去。 客服:“……” 李流光无意关心客服的反应,斟酌着回答着沈倾墨的问题,“只是担心都护视我为倚仗,最后达不到都护的期望罢了。” 这个回答……沈倾墨走到李流光跟前,垂眸轻笑道:“圣域视天下为棋子,七郎你是执棋人,郭凤虏不过棋子。你有听过执棋人下棋前还会关心棋子的期望?” 李流光:“……”(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64章 奖赏 大抵是两世生活环境不同,接受的教育也不一样,李流光很难像沈倾墨这样,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口吻说出执棋人同棋子这样的话。当然,这无关对错,只是两人认知不同。 他回神笑了起来,道:“我记得太|宗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果郭凤虏真是棋子,没有自个的思想就罢了。但他不是,他是人,也会有自己的想法,也曾权衡利弊,太过轻视棋子,就不担心棋子有一天会反噬吗?” 他轻声反问,沈倾墨怔了怔,似没想到还有这种说法。 李流光略带告诫道:“五郎你记着,人和器物不一样,人有心,而人心是最不可测,最不能算计的。” 他说的认真,沈倾墨眼神暗了暗,不知想到什么独自沉默下来。李流光一时也没在说话。他之前说的针对的只是沈倾墨的棋子论,同他遇到的问题关系并不大。他现在主要的问题并非是做不做执棋人,而是有没有资格做执棋人。想到这里,李流光苦笑,果然是说一个谎要用一百个慌来圆。当初图方便顺水推舟默认了术士的事,哪想后来会同安北军牵扯这么深。不过正如郭凤虏所言,建城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李流光倒也不需要立刻答复,还能再拖一段时日。 这天晚上,李流光睡得安稳,沈倾墨却似有了心事。待到半夜虫鸣声在帐篷外响起,沈倾墨微微皱眉,翻身坐起先仔细地给李流光拢好被子后,才披着外衫出了帐篷。 夜色下的草原一片宁静,只有偶尔呜呜穿过的夜风。远处似有几堆火燃的正旺,负责守夜的安北军沉默地围着火堆,尽忠职守地护卫着营地。沈倾墨盯着远处看了眼,身形很快便隐入黑暗。他沿着帐篷走了几步,轻轻停住脚步。阴影里,一名难民打扮的男子单膝跪地,恭敬道:“公子。” 沈倾墨微微垂眸,看着寻来的护卫淡淡应了声。 今晚无月,四周的光线极暗。护卫低着头看不到沈倾墨,但跟着沈倾墨久了,很容易便从声音中判断出这会对方大概并不愿意看到自己。他不敢惹怒沈倾墨,飞快道:“卑下有事要禀。” “说!”沈倾墨面无表情道。 该护卫松了口气,一叠声道:“前日蔡伸在云中城发现了黑骑卫的踪迹,对方似在寻找平安县男。” 对于黑骑卫能从代州一直追到草原,该护卫倒也佩服他们对平安县男的忠心。想想他们一路在重重回鹘骑兵的围堵下潜入安北,不定吃了多少苦头。让他自个说,公子何必瞒着平安县男黑骑卫的消息。纵是黑骑卫找到平安县男,难道还能对公子有什么妨碍不成?当然,这些话护卫是不敢跟沈倾墨讲的,连一丝意思都不敢流露出来。他虽不明白沈倾墨这样做的用意,但总归同沈倾墨对平安县男的心思脱不开关系。 果然,沈倾墨听了冷哼道:“人呢?” “被蔡伸扣住了,对方只来了一人。” 沈倾墨沉沉地看着他,一句“杀了吧”到了嘴边,突然想到李流光,微微一顿换成了,“关起来,别让他死,也别让他跑了。” 护卫赶紧应是,脑子里想的却是这趟来之前几个人打赌,赌沈倾墨会不会杀被他们扣住的黑骑卫。绝大多数人摸着沈倾墨的性子,都赌公子二话不说会杀了了事。只有蔡伸故作高深,赌沈倾墨多半不会杀人,只会将其关起来。护卫意外于沈倾墨竟似没有杀人,猜不透其中的缘由,想着回去怎么也得问问蔡伸到底怎么回事。 念头闪过,护卫定了定神,轻声道:“还有一事。于护军传来消息,圣人已知公子在安北,催促公子尽快返回长安。” 听到圣人二字,沈倾墨不耐烦地冷笑起来,“回去做什么?” 护卫仰头看向沈倾墨,说:“回鹘大军被于护军带兵堵在了洛阳,于护军说圣人欲同回鹘和谈,舍洛阳以北给回鹘。一旦和谈成真,回鹘人恐怕就要调转兵力对付郭凤虏了。” 这则消息太过意外,沈倾墨足足沉默半晌才问:“和谈?”他似提到什么好笑的事,嘴角挂着一抹讥诮,冷声道:“于怀恩确定说的是和谈?” 护卫不知沈倾墨是何意,重重点头应是。 沈倾墨嗤了声,突兀想到李流光晚上说的“反噬”,若有所思地眯起眼,心不在焉道:“你跟于怀恩说,我打算长居草原,回不回去等他们和谈完再说。”他心里隐隐生出一个念头,具体是不是如他所想就要看“和谈”的结果了。沈倾墨冷笑着想,和谈!那个人怎么可能会和谈! 他说完便走,留下护卫一个人发愁。于护军的意思很明显,圣人要让公子回去,但公子不肯他们又能怎么办? 护卫的担忧沈倾墨自不会在意,他静静地回到帐篷,坐在榻前凝望着李流光,脑子里想着晚上听到的几则消息,一时全无睡意。待到天蒙蒙亮时,枯坐了半夜的沈倾墨缓缓起身,先是依着习惯去外面练了套刀法,简单洗漱过后才端了盆热水回到帐篷。 他时间掐的正好,李流光刚刚起身,看到沈倾墨便笑着问:“外面天气如何?” “尚可。” 随着沈倾墨进来,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李流光下意识拢了拢袖子,沈倾墨已站到他面前,“冷?” 李流光点点头。沈倾墨垂眸握住了他的手。触手感觉冰凉,像是有雪花落在沈倾墨的心上。夏天的时候还不觉得,随着天气转冷,李流光体弱的毛病显露了出来,首要便是比常人怕冷。沈倾墨曾提议要不要先把火盆点起来,被李流光拒绝了。他只是早晚有些冷,白天活动开也不觉得什么。这么早点火盆,未免有些太过夸张。 “五郎?” 沈倾墨嗯了声,却没有放开李流光的意图。等到他觉得李流光的手暖过来了,才轻轻松开手,替李流光将袖子叠起,垂眸问:“七郎现在洗脸?” 李流光有些恍惚,仿佛回到国公府,当初家中下人便是这般贴心合意。他回过神来轻笑道:“唔,做的不错,赏!” 沈倾墨唇角翘起,配合地问:“七郎要赏什么?” “五郎想要什么?” 沈倾墨微微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我想要……暂时先留着,等日后想要了,五郎记着给我就好。” 他不说什么,只说让李流光替他留着。李流光眨眨眼,跟着笑了起来。“好!” 出于默契,李流光干脆没问沈倾墨想要什么,不过依着沈倾墨的性子,别的也吸引不了他。李流光琢磨着沈倾墨大概是对火铳、炸裂弹一类的武器有了兴趣,不知为何现在不要,要先留着。 说来,李流光一直打算攒点星币重新兑换一支火铳送给沈倾墨。虽然沈倾墨的刀法厉害,但冷兵器和热武器的差距不小,李流光希望沈倾墨能更有自保之力,免得遇到之前的红衣女子吃亏。如今沈倾墨不提,他便也笑着换了话题。 简单的洗漱过后,李流光一头扎入工坊,心思放在了工坊的新人磨合上。之前李流光让郭凤虏帮着他招募二百名工匠过来,不需限定什么手艺,只要是匠人便好。从晋阳到安北逃难的人不少,想要挑选出二百名工匠并不是什么难事。郭凤虏将李流光的事放在心上,这次送到工坊的人全部都是经过挑选,符合李流光要求的人。 李流光用新人替换了安北军,重新培训过水泥的煅烧之法,并立下一系列奖罚制度。虽然是第一次接触水泥,但正如李流光预计的那样,技术工种就是比杀人工种更细心,更快上手工坊的事。在他的重奖下,不过几天便有一名老工匠找上来,忐忑表示李流光挖的窑不太合理,受热不均匀,若能倾斜一些效果会更好。 李流光从善如流地依着他的建议重新挖了窑,水泥的产量果然比之前略有提高。 “你想要什么?”结果出来,李流光心情颇好地问。 老工匠犹豫片刻,一咬牙跪在李流光面前,颤抖道:“奴听闻小郎君是、是……”是什么他敬畏地看着李流光,却是不敢说,只是趴在地上态度卑微地表示,“奴在云中城曾跟江浦一家相识,江浦说小郎君妙手回春,可换血救人性命。奴有一子如今性命垂危,恳请小郎君出手相救。” 求圣域术士出手救命,这是老者过去从未敢想的事。他便是再心焦儿子的性命,也知道在圣域术士眼中,凡人的命同蝼蚁差不多,许是多看一眼都是浪费。但他在云中城恰好便住在江浦家附近,日日听着江家人念叨着如天上谪仙般的小郎君。听得多了,他不由生出一股奢望,能不能求小郎君也给济郎看看。知道的人都笑他痴心妄想,只有江家人说小郎君心善,若是他求了,未必不会答应。 就冲着能见小郎君一面,他抛下云中城的家业,将济郎托付给江家人照看,一把年纪千里迢迢跟着到了霍林河。如今机会就在眼前,老者说不出是害怕多一些还是希望多一些,只凭着一腔孤勇,跪在了李流光的面前。 “看病?”这个答案超出了李流光的预计。他微微沉吟,倒不是不愿意,而是自个知道自个的情况,他对此一窍不通,拿什么去看病。之前江家正郎不过是误打误撞,运气的成分更多一些。 他不说话,老者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却还是期盼地抬头,恳求地看了李流光一眼。过去人人都说术士高傲,看不起凡人,但小郎君却似不一样。自来到工坊,老者虽只远远见过李流光几面,却对李流光印象极好。工坊的匠人私下讨论,都说小郎君脾气好,跟谁说话都温温和和,笑起来更是温文尔雅,就像是画中的仙人一样。若非如此,他也没有勇气提出这个要求。 老者哀哀地看着李流光,一颗心仿若飘在空中,不停地上下。好像过了一瞬,又好像过了很久,他听着李流光问:“令郎生病多久了,有什么症状?” 普普通通一句话,落在老者耳中仿若天籁。他急着将济郎的症状一一说出,李流光眉头微蹙,越听越觉得像是前世的肺结核。如果只是肺结核的话,问题并不大。李流光想了想道:“令郎现在哪里?我跟你去看看。” 只一句话,老者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他激动地连连磕头,抖着声音道:“……谢小郎君,豚子尚在云中城。”(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65章 霍节 李流光决定往云中城走一趟。给姚家济郎看病是一方面,更多还是准备回仆骨部落看看。他出来有些时日了,不知道安北军收割的碱草堆积了多少。 郭凤虏人在霍林河,但收割碱草的事也一直没有耽搁。原先谁也没准备长留霍林河,只打算等这边开矿走上正轨,便继续回仆骨造纸。如今郭凤虏兴起建城的念头,很多事就要重新计划了。 他要走,沈倾墨自然跟着,尤其是李流光这个时候回云中城。想到那名被扣在蔡伸手中的黑骑卫,沈倾墨便不可能放李流光独行。除了沈倾墨,郭凤虏特意点了三百名安北军由何览带队,负责保护李流光。更有挖出的第一批石炭准备送回云中城探探市场。结果原本只是李流光的私人行动,跟随的人却越来越多,全部算下来足足有六七百人。 对于郭凤虏的安排,李流光自个觉得无所谓,但却担心沈倾墨不喜人多,专门跟他解释道:“上次霍林河的回鹘人跑了一个,郭都护担心他引来回鹘大军。护卫的人多些,也是郭都护的好意。” 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沈倾墨已连连点头,对此表现的十分通情达理。更主动表示草原广袤,难免有心怀叵测之人藏在暗处,李流光身边多些人保护也好。 李流光一时有些意外,忍不住古怪地问:“真的?”问完他自个先笑了起来,坦坦荡荡地望着沈倾墨等他给出一个解释。 尴尬尚未滋生便被默契所取代,沈倾墨对上李流光纵容的态度,只觉得过去的小心思都被李流光看透。但既是七郎没有表现出不满,便是默认了他的行为。这个结论让他的整颗心仿佛浸泡在春水中,点点酝酿全是欢喜。他将欢喜表现在脸上,不受控制地勾起嘴角,一眨不眨地看着李流光,说的很慢却很认真,“我虽然不喜人多,只想同七郎在一起,但比起来更担心七郎的安危。”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说出口。跟着的人多了,便是有黑骑卫潜伏在草原,看到安北军估计也会谨慎行事,避免了同七郎的相逢。念头闪过,他将其压在心底,嘴角上翘的弧度不免更大了些。 虽然李流光已经想到原因多半就是这个,但亲自听沈倾墨说,感觉又是不同。他看着沈倾墨璀璨的笑脸,说不出为什么,好似有股陌生的情绪自心底泛起。李流光下意识移开视线,顿了顿才慢半拍地嗯了声。 好在这种古怪的感觉并不长,郭凤虏又找了过来,很快便转移了李流光的注意力。 郭凤虏来为的是运石炭回云中城售卖的事。他自己拿不定注意准备多少,便想问问李流光的意见。在郭凤虏看来,石炭自然是个好东西,但考虑到云中城百姓烧惯了木炭,草原牧民又习惯于晾晒牛粪用于冬季取暖,他便不免有些忐忑,生怕送回去的石炭卖不出去。 郭凤虏将这些顾虑讲给李流光听,整个人表现的患得患失。刚发现石炭之际他光顾着高兴,如今要面临市场的检验,他就像刚学着做生意的菜鸟,眼巴巴地等着“前辈”李流光指点经验。 李流光听他说完,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想直白地问:“都护觉得同样一斤石炭和木炭,哪个更耐烧?”不等郭凤虏回答,他继续道:“我听都护一直说部落习惯晾晒牛粪用于冬季取暖,那都护觉得部落的人是喜欢烧牛粪吗?还是不得不选择烧牛粪?” “当然是……”郭凤虏蓦地住了嘴,半晌后一跃而起,长长吁了口气。这个世界没有傻子,好东西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石炭同木炭价格相仿,却比木炭耐烧的多,云中城的百姓怎么会舍石炭取木炭。至于他担心的部落不接受石炭,更是瞎担心。牧民冬季烧牛粪,是实在没得选择。草原地势特殊,木炭产量稀少,每年供给云中城的居民都不够,城外的部落买不到木炭,只能靠牛粪枯草等度过寒冬,又不是真的喜欢烧牛粪。 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笑,重新坐回李流光的对面,亲自为李流光倒了一杯茶,才叹口气说:“让小郎君见笑,某实在是穷怕了。” 郭凤虏性格直来直往,同李流光说话也是如此。他并不掩饰安北都护府的窘况,丝毫没有顾忌自个面子的意思。李流光对郭凤虏印象本就不错,中途虽然有些误会,但解释开了也便没什么。如果同郭凤虏一道相处,更是喜欢郭凤虏这种直接的性格。 对于郭凤虏担心石炭卖不出的另一层原因,李流光只让他放宽心。安北都护府很穷,并不意味着他治下的部落很穷。过去安北都护府在草原不征税、不纳粮,只等着朝廷调拨军饷,又经常遇到军饷被扣,当然穷的叮当响。可安北都护府治下的部落却不一样。这些部落依附安北都护府,除了要防着回鹘人之外,既没什么乱七八糟的税收,又没一层层剥削下来的官吏,便是比不上中原百姓富裕,也比安北军日子好过多了。 他听薛扬说起,每年云中城冻死饿死的都是安北军的人。外头的部落怎么都能想办法活下去。再不济还可以跟着回鹘去抢,而安北军呢?只能困守云中城,忍着挨过冬天。 如此,郭凤虏实在没必要担心太多,还是想着法子扩大产量要紧。 他一番话说的郭凤虏心结解开,踌躇满志地离开了帐篷。李流光看着郭凤虏的背影微微笑了起来,其实若是同安北军绑在一起,倒也不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 …… 待得众人都准备好,李流光一行便踏上了返途。他同三百安北军在前,剩下的人押着石炭紧紧缀在后面。快马赶路几日后,何览窥着四周的地形,告诉李流光再有一日他们便可返回云中城。 李流光松了口气,为了尽早赶回云中城为姚家济郎治病,这几日他们几乎就没怎么离开过马背。安北军习惯了马上的生活还好,他过去虽然骑马,却远远没有这几天强度大。几日下来便觉得两条大腿内侧磨得火辣辣地疼。现在还勉强能撑着,再久一点怕就不行了。 沈倾墨看出他强撑,微微皱眉道:“先歇会吃点东西,下午再赶路。” “也好。”李流光点点头,转身看向身后。运送石炭的队伍已经同他们远远拉开距离,姚家济郎的父亲年纪大了,跟不上他们的速度,也在后面的队伍中。他收回视线,没有先下马,而是等沈倾墨跳下马,才扶着沈倾墨的胳膊,艰难地爬下马背。 待到两条腿站到地上,李流光忍不住嘶了声,沈倾墨不动声色将他抱在怀里,眼含期待道:“七郎要不要涂点药?” 李流光苦笑,“晚上再涂吧,下午还要赶路,涂了也不管用。” 听他这么说,沈倾墨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扶着李流光坐好。何览跟在两人身后,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安北军放哨、准备吃食,看向李流光的眼中混杂着闪烁着同情的笑意。 远处,几名牧民打扮的男人远远避开了安北军,朝着相反的方向打马而去。其中一名男子身形健硕,半敞着胸怀,浑身透着一股彪悍之气。李流光若是在此便会认出,这名男子正是同他失散已久的霍节。 霍节转身看着似赶路中途休息的安北军眼神复杂,他身边跟着的另一人狠狠啐了口,骂道:“人人都说安北军勇猛,要我说全是软蛋。眼睁睁看着回鹘人从安北进了大唐,屁都不敢放一个。咱们还跟回鹘人真刀真枪干了几场,安北军呢?还有心思挖什么石炭!” 他口中满是对安北军的厌恶,又一人叹息道:“许是郭都护有什么难言之隐。” 先前的男子哼了声,反问道:“什么难言之隐?” 眼看两人便要起争执,霍节收回视线,摆摆手,“安北军如何同我们无关,还是尽快找到七郎要紧。” 听他提到李流光,两名男子同时面露担忧。其中一人低声道:“上次咱们混进去看了,七郎没有在回鹘人的俘虏中。他能躲得也只有安北了。” 霍节眉峰紧锁,突兀道:“丁润几个去了云中城还没有消息?” 两名男子摇摇头,迟疑道:“或许是云中城难民太多,找起人来需要时间。” “最好是如此。”霍节叹息道:“七郎自小没吃过苦头,这段时间同我们失散,还不知道要受什么磋磨。”他每次想起李流光,都不免想到那次陪着李流光去纸坊。外面天气炎热,李流光乘坐的马车却是冰爽怡人。他感叹着李流光的享受,舒服地抱着沁凉的玉枕怎么也不肯撒手。李流光只是捧着本书笑盈盈地看着他,抬手将一直用冰镇着的酸梅汤推到了他的面前。 每每想到这里,霍节都忍不住叹气。过去七郎真是在锦绣堆中长大,一朝落难也不知道能不能扛过来。最后看了眼安北军的方向,霍节几人商议着朝着前方的部落赶去。 身后,李流光裹着狼皮褥子,半靠着沈倾墨,等着何览将烤好的兔腿递过来。(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66章 辐射 十月的天气已愈来愈冷,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时节会有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 云中城守城的兵士一个个如冻得哆嗦的鹌鹑,拢着袖子,缩着脖子,尽量将自个挤在不怎么大的雨具中。负责西段城墙的小头目孙周青不停地提醒手下兵士打起精神,越是这种天气越是不能放松警惕。 “老孙,这天气真邪性。”孙周青的手下之一陈克缩着脖子,跟在他后面大声道。 孙周青听了,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老话说得好,一场秋雨一场寒。他都已经能想到这场雨过后,草原会冷成什么样。过去也是这样,一过九月气温就骤降,冬天说来就来了。每年这个时候,弟兄们受冻的都不少,今年更是……他探头看了眼城外黑洞洞的难民区,除了偶尔大雨中夹杂着幼童的哭喊,整个难民区没有一丝动静。也不知道这一场雨过后,里面会有多少老弱抗不下来。 他心中叹息着,就听着身后陈克问:“头儿你说都护带人去挖的石炭到底是啥?石头烧成的炭?真的能帮咱们扛过冬天?” 孙周青也不知道石炭是什么,不过听说石炭是都护府的术士发现的,应该做不了假。他正要说话,突然间竖起耳朵。瓢泼大雨中隐隐传来沉闷的马蹄声,听不出人数多少,但应该少不了。“警戒!”他蓦地一声高喊,整个西段城墙都动了起来。原先拢着手的,缩脖子的,找地偷偷避雨的,纷纷抓着武器冲到墙头,戒备地看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因着下雨,天色太黑,便是目力最好的人也只能看出几百米的距离。远处一道黑线如浪潮般朝着前方推进,随着黑线靠近,重重的马蹄敲在地上,也敲击在难民区的人心中。 没有人点灯,细微的骚|动响起在每个帐篷。守城兵士的注意力都放在远处,不提防一匹快马冲到墙下,举着令牌大声道:“我是都护麾下参军何览,速速打开城门。” “何参军!”墙上听到的人点着火探出头。果然,城门外浑身湿透,身形狼狈的人正是都护心腹,第一批去了霍林河的何览。孙周青一溜烟跑下来,手脚麻利地指挥着人打开城门,凑过去问:“都护才走没几天,参军怎么回来了?” 何览甩着身上的水,说:“小郎君有事,我们是护送小郎君回来。” 听到小郎君也在,孙周青顿时吃惊地看向外面。这么大的雨,小郎君他……孙周青一个念头还没转完,远处的马蹄已近在跟前。何览打马迎过去,一众安北军没有停顿快速穿过了城门。安北军后面跟着的是一辆辆盖着草毡遮雨的马车。孙周青身侧的陈克伸着脖子盯着草毡,想看清里面是什么。打头的安北军似有停顿,很快一人离队又返回到城门,飞快说了句什么。 孙周青便看着马车周围的兵士撩起草毡,冲着他们大声喊:“你们队正是谁?过来领取五十斤石炭。” “石炭!”陈克的眼睛亮起,用力戳了戳孙周青。 孙周青几步并做一步窜过来,探着火把睁大眼睛看着车上堆积的黑黝黝的石头,忍不住问:“这就是石炭?” 之前说话的兵士点点头,称出五十斤石炭,吩咐道:“过去木炭怎么用还怎么用,用火点燃就好。记得屋里留个缝,不要把门窗关死了。” 孙周青听着心中嘀咕,怎么还得给门窗留个缝?烧炭取暖留个缝不是把热乎劲都跑了!但既是上头这样吩咐,他就照做,上头总不会害他们。待得最后一辆马车走完,孙周青指挥着手下关好城门。陈克在身边撺掇着:“头,咱们试试石炭?” 孙周青瞪了他一眼,想了想让人把石炭抬进他们平时休息的屋子,翻出去年用的炭盆支着火把点起来。跟着他的几人都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炭盆中黑黝黝的石头。 “这就是石炭,看着怎么这么像石头?” “老孙,你说石头真能点着?” “不知道,不过都护都是听术士的,术士说能点着,肯定就能点着。” “诶,你们看到小郎君了吗?就是被护在中间的……” “点着了!!!” 陈克突如其来一嗓子,顿时打住了众人的讨论。几人嗖的盯住冒出火苗的炭盆,便看到火苗越来越大,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钻入四肢百骸,让人说不出的舒坦。 孙周青满足地舒了口气,石头真能点着,都护没有骗他们,小郎君没有骗他们。有了这些石炭,这个冬天该好过了吧! 这天晚上,云中城东南西北城墙四个段的负责人各领了五十斤石炭。熊熊燃起的火苗第一次将石炭的魅力展现在众人面前。一队队兵士排着队,轮流到休息的屋子取暖烤火,跟着他们出去的是满足的喟叹和对这个冬天的期待。 …… 都护府,李流光被下人服侍地洗过澡,正坐在床榻由着沈倾墨给上药。 他两条大腿内侧原本只是磨破了皮,但经过雨水这么一泡,隐隐开始有溃烂的趋势。沈倾墨小心地挑开烂皮,将药敷在李流光的腿上。动作轻柔,神情专注,似是对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这种被珍视的感觉……李流光有些奇怪地想,似乎觉得挺高兴,但又有哪里不对劲。他盯着沈倾墨的头顶,忍不住自个调侃道:“五郎不需要这般小心翼翼,我又不是女人。” “如果七郎是女人……”沈倾墨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目光幽深地看着他,声音低沉道:“岂不是该对我以身相许?” 李流光被沈倾墨这一眼看的莫名心悸,有种难言的压迫感从对方身上传出,让他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起来。他静默半晌,哂然:“我要是女人,这会估计该喊护卫进来蒙头把五郎打一顿,天一亮就扭送到官府。” “官府?这里已经是安北最大的都护府,你还想送到哪里?” 李流光一愣,反应过来蓦地大笑起来。 “别动!”沈倾墨摁住他,“还没上完药?” 李流光乖乖唔了声,含笑看着沈倾墨,想到他刚认识的沈倾墨和现在的沈倾墨简直不是一个人。虽然他不至于自恋到觉得沈倾墨是受了自个影响,但终归也是有些因素。想想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这份成就感一直保持到李流光上完药休息。但不知是不是受了睡前调侃的影响,李流光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好像变成一个女人,哭喊着要嫁给沈倾墨。结果沈倾墨高冷表示,他喜欢的是七郎,不会娶变成女人的李流光。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早起后回忆梦境,李流光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倾墨。偏偏沈倾墨还凑过来,摁着他要换药。 李流光想到昨晚的梦境有些尴尬,看着沈倾墨心血来潮问:“五郎想过日后娶个什么样的妻子吗?” 沈倾墨似笑非笑地看向他,“娶个七郎这样的。” 李流光:“……” 大雨一夜未停,到了早晨转为淅淅沥沥的小雨。李流光换完药用过饭后,准备前往姚家一趟。沈倾墨看着外面的天气皱皱眉,不太愿意李流光出门。李流光哄着他,“我坐马车去,又不会淋到雨。” “我陪你一起。” “也好!” 两人一起出了门,李流光半支着车窗看向外面。因着下雨,街上的行人很少,便是有看到打着都护府标识的马车也远远避开。他原本只斜靠着车厢,目光随意地在外面梭巡。但一扫眼有个熟悉的身影闪过,李流光蓦地坐起,盯着窗外微微皱起眉。 “怎么?”沈倾墨的注意都在李流光身上,看他表情不对立刻问。 李流光不确定道:“你还记得当初追杀我们的那名回鹘女子吗?我刚刚好像看到她了。” 沈倾墨没有问李流光是否看错,而是顺着道:“她怎么会在云中城?” “也许是回鹘人找郭凤虏有什么事,毕竟回鹘同安北暂时还没有撕破脸。”李流光斟酌道,但原先还不错的心情似笼上一层阴霾。他可没忘记,若非这名女子一路追杀,沈倾墨不会受伤,他们两人不会落水,也不会同霍节一行失散,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既是她在云中城,找出来想必不太难,我去留下她。”沈倾墨轻描淡写道。 李流光心中一动,留下是什么意思两人都明白,但……“算了,先问问都护府的人看看情况再说,而且她手中有枪又有火药,真要留下她须得从长计议。”李流光压下心中的冲动,这里不是晋阳也不是长安,他和沈倾墨孤身两人,连个帮手护卫都没有。虽然有安北军,但毕竟不是自己人,用的未必顺手。 他沉默的不再说话,沈倾墨也陪着安静下来。两人似分别想着各自的心事,待得马车停住才回过神来。 “小郎君,到了。”何览在外面道。 姚家老丈昨夜跟着车队到了云中城便先回了家,原说是今日亲自上门接李流光,被李流光婉拒了。何览对云中城熟悉的很,姚家又同薛家毗邻,倒是不虞找不到路。 李流光披着雨具下了车,早有兵士上前敲开门。见到李流光一早便亲自过来,开门的姚老丈激动地说不出话,不顾地上的泥水,跪下一连磕了几个头。“多谢小郎君!”他哽咽着说。 “不必多礼。”李流光轻声道:“能不能救命还不好说,我们先去看看病人。” 李流光不愿把话说满,星盟能不能治好是一回事,有没有钱买药又是另一回事。他说了话,老者慌忙起身带着李流光穿过小院,进了正中的屋子。行至半路,李流光已召出客服,“我需要借助系统扫描……” “系统不……”客服先生不等李流光说完便习惯性要拒绝,然才刚说几个字,他蓦地拔高声音,“这里怎么会有辐射!”(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67章 氟石 辐射指的是由场源出的电磁能量中一部分脱离场源向远处传播,而后再返回场源的现象。 事实上,自然界中的一切物体,只要温度在绝对零度以上,都以电磁波和粒子的形式时刻不停地向外传送热量,这种传递能量的方式便是辐射。对李流光来说,辐射并不是什么陌生的名词。在他的前世,手机、电脑等太多的物品带有辐射。不过是辐射大小,对身体有没有危害罢了。当然,能让客服先生如此惊讶,这个屋内的辐射必然不会小,李流光怀疑就在屋内有一个辐射源。 他脚步微微一顿,状似不明白地问:“什么是辐射?” 放在过去,客服先生不免又要秀一把智商,心中嘀咕几句“猴子”之类的,但他跟着李流光久了,智商优越性严重被打压,加之李流光调|教效果不错,客服先生乖乖道:“辐射是传播能量的一种方式。”意识到这句话表述不清楚,客服先生偷窥着李流光的表情,解释说:“代理人阁下不需要懂什么是辐射,只要明白这个屋子的情况不对,长期待在这里会对代理人的身体健康十分有害。” “长期是多久?”李流光似也无意于了解到底什么是辐射,顺着客服的话问着。 客服先生很快评估,说:“按照这颗星球的标准计时,最少为一个自然月。” “哦!”李流光松了口气,既是接触辐射源一个月才会有事,那他在这里待久些也没关系。再说他已经来了,现在担心也晚了,李流光无所谓地想。 他走着突然停下,沈倾墨第一个看了过来。带路的姚老丈立刻惊疑不定,惶恐地问:“小郎君?” 李流光安抚地笑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这个借口沈倾墨信不信不好说,姚老丈是立刻信了,脸上挤出一个放松的表情,转身恭敬地继续带路。很快,李流光便看到了姚家济郎。对方躺在床上,身体瘦弱的厉害,闭着眼一动不动。如果不是胸口还有起伏,简直看不出有任何活人的特征。姚老丈期望地看向李流光。李流光微微皱眉,几步上前走到姚济身边。“能看出什么毛病吗?”他低声问客服。事实上李流光怀疑姚济可能根本不是得病,而是受到了严重的辐射。 果然,客服先生同他的判断一样,“这名人类并非生病,而是接触过大量的辐射源受到了感染。” “能治吗?”李流光问。 对于代理人质疑星盟医疗水平的行为,客服先生十分不满,当即表示只要远离辐射源,治好根本不是问题。 “你说的辐射源在屋里吗?”李流光继续心平气和地问。 客服先生扫描一圈,很快提醒,“辐射源就在床榻下面。” 李流光自出现在姚济身边就没有说话,只微微垂眸盯着他不知看什么。沈倾墨若有所思地挑眉,姚老丈却是心神不安,想问什么又不敢开口。待得李流光的视线从姚济身边移开,后退一步改为眯眼看向床底,姚老丈心中一咯噔,蓦地想到什么,神色忽的大变。 李流光斟酌地看向他,问:“令郎是不是找到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同寻常的?”姚老丈白着脸,颤抖地问:“小郎君是说是那个东西害的?”不等李流光回答,他已趴在床边用力刨起来,嘴里后悔不已:“我就说过,姚家祖祖辈辈都是普通人,没有横财的命。济郎不听,非要把这个东西留下,说是价值连城,等日后卖给西域商人,我们就搬去中原,再不留在草原受苦。” 他说的又急又快,转头已在地上刨了个洞。沈倾墨看出什么,凑过来低声问:“床下有东西?” 李流光点点头,想了想跟沈倾墨说:“五郎离得远一些。”客服先生没说辐射源是什么,李流光也没有问,他对自个倒是无所谓,但看到沈倾墨,却是要顾着他的安危。 他这样说了,沈倾墨只眉头微蹙,转瞬便拉着李流光一同后退几步。“若是危险,七郎也离得远些。” 李流光心中熨帖,冲他微微一笑,低声道:“我无碍。” 两人说话的功夫,姚老丈已沿着床底掏进去,随即抱出一个哈密瓜大小,严严实实被包在狼皮中的球状物来。“小郎君就是这个。” 客服先生的声音同时响起:“辐射源就是这个!” 李流光看向姚老丈,便见对方抖着手将怀中之物抱到屋内的桌上,小心翼翼地一层层打开包裹的狼皮。随着他的动作,狼皮内隐隐有绿光溢出。“这是……”待得他掀开最后一层狼皮,李流光同沈倾墨同时睁大眼,讶然地看向桌面。 “夜明珠?”沈倾墨眉头挑起,似有些出乎意外。他在宫内不知见过多少宝物,夜明珠更是随意赏玩之物。但从未见过这么大的夜明珠,而且荧光柔和,全无瑕疵。难怪姚老丈之前提到说价值连城。 姚老丈眼神复杂地看着桌上的夜明珠,因着下雨的缘故,天色十分昏暗。虽然不是晚上,桌上巨大的珠子依然发散出美丽的荧光,直如皎澈虚临夜,孤圆冷莹秋。他狠狠心别开视线,恭声道:“小郎君,若说豚子接触的不同寻常之物,便只有这个了。” 李流光一时没有说话,只听得客服先生道:“就是它,辐射就是它发出的。” “是什么?”李流光问。 客服先生解释道:“是氟石,星盟登记的一种天然矿物,主要成分是氟化钙。不过……”他话题一转,“天然氟石虽然具有辐射性,但一般辐射性都很低,对人体的健康并没有影响。但这块氟石似有些不同,放射性超出一般标准。” 客服先生说氟石,李流光不知是何物,但提到氟化钙,他有些印象了。如客服先生所言,氟石是天然矿物的一种,在李流光的前世又被称为萤石,是提取氟的重要矿物。在他的记忆中,萤石不仅被用来提取氟,有些玉石级的萤石还被用来雕刻摆件,是价格昂贵的工艺品。如果萤石的放射性如此厉害,前世不可能进入珠宝工艺市场。 这些念头不过转瞬,李流光对着姚老丈点点头,肯定道:“缘故便是出自这块石头。” 听李流光将珍贵的夜明珠喊做石头,姚老丈的表情有些古怪。李流光也无意解释,古人眼中珍贵的夜明珠通常情况下其实便是指荧光石。他继续道:“这块石头有异,不同于一般会发光的石头,并不适合长期把玩。” “那怎么办?”姚老丈茫然地问,“是不是丢了夜明……这块石头,济郎的病就能好?” “远离这块石头只是第一步,剩下还需要吃些药才会好。”李流光实话实说。 “还请小郎君救济郎一命。”姚老丈捧着石头立刻跪下,犹豫着该如何处理这块石头。对李流光的话,姚老丈深信不疑。事实上,姚济的病就是从得到这块石头开始的。而且李流光第一次来便算到这块石头的存在,还算到其埋在地下,已是让姚老丈惊讶不已。 他琢磨着把这块石头丢出去,但小郎君已说这块石头害人,万一他丢出去又被别人当宝贝再捡回去岂不是他害了人?不知道砸碎管不管用?姚老丈不安地想。或者把这块石头交给小郎君,小郎君既是能认出,或许就不怕石头害人? 他脑海念头纠结,李流光已道:“我答应你肯定救济郎。至于这块石头?最好不要随意丢弃,万一被别人捡到又是麻烦。”趁着客服先生在,李流光直接问:“星盟收氟石吧?” “当然。”客服先生表示,“氟石是星盟登记矿物之一,属于可交易矿物。”说完他狐疑地看向李流光,“代理人阁下不是打算出售这块氟石吧?” “不行吗?” 客服先生嘟囔着:“依着矿石售卖肯定不行,重量太小根本连个添头都不够,倒是可以操作为工艺品卖出去,这样价格还比较划算些。” “那正好,姚济的治疗费有了。”李流光随口道,转而收敛心绪看向姚老丈,坦然说:“这块石头不可随意处理,若老丈信得过,我就拿走处理了。” “那感情好!”姚老丈高兴道,正要把石头递给李流光,沈倾墨抬手拦住他,冷声提醒道:“先包起来。” “对对,包起来。”姚老丈抓着狼皮就要包裹住怀中的珠子,突然想到什么,急急道:“差点忘记了,小郎君这块石头不是只有一块。济郎曾经说过他是在一个矿内发现的,不过其他的石头都嵌在岩石中,零零碎碎且光泽暗淡并不显眼,这块石头是他挑选出最完整的一个。” 李流光:“……你是说济郎发现了一个氟石矿!”(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68章 发现 姚老丈不知道什么是氟石矿,但不影响他理解李流光的意思。 据姚老丈所言,姚济发现这块石头的地方位于云中城的东北,距离这里不过一日的脚程。那里原是一处半大不小的水洼,姚济也是去水洼打水,结果不小心踩空掉下去,才发现被草丛遮掩的洞口,及洞里面的石头。他不认得这些石头,却听过不少夜明珠的传说,便将其当做夜明珠抱了回来,一心想着卖给西域行商,好攒钱日后回中原。哪想现在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姚老丈将前因后果讲清楚,心中一阵后怕。若非是他壮着胆子去求小郎君,还不知道这块石头就是个害人的东西。念头闪过,他听着李流光问:“你说的这处水洼,还能找到吗?” “能!”姚老丈肯定道,“那处水洼附近的牧民都知道,常赶着牛羊去喝水。” “这样……”李流光微微沉吟,说:“我想去看看。” 李流光要去氟石矿,沈倾墨第一个不同意。他虽然不知道辐射,却知道这些石头对人不好,自然不愿意李流光去冒险。然李流光却是打定主意。不仅是因着氟石在星盟并不便宜,他想去看看有没有开采的机会,也是这处氟石矿辐射太过异常,留在草原长久是个祸害。若是他不知道便算了,既是知道了,却不好视而不见。 李流光坚持,沈倾墨拗不过他去,便垂眸道:“我跟七郎一起去。” “太过危……”李流光拒绝的话没说完,就见沈倾墨抓起狼皮包裹的氟石,径直出门上了马车。他微微一怔,继而对着大开的门轻笑起来。 鉴于这趟行程有些危险,李流光并不愿意带太多人过去。虽然有系统在,不用担心辐射的后果,但他要考虑可能的治疗费用。一个人和一百个人的治疗费用绝对是不同的。在他目前财务状况良好,有希望尽快还清贷款的情况下,李流光要尽量避免不必要的开支。如今沈倾墨跟着去,李流光觉得再有一人带路便够了,其他人留在云中城就好。 “不行。”这次出言反对的是何览。虽然姚老丈说的水洼在安北境内,离着回鹘还有些距离,但出于谨慎,何览还是点了一支二十人小队跟着李流光一起出了城。 他们前脚离开,跟着便有一拨牧民打扮的队伍也出了城。守城的孙周青同这拨人十分相熟,扬声问:“这么早便要回去?” 领头的男人笑道:“这趟出来钱都花光了,现在想买石炭都不够,要赶着回部落筹钱再来。” “你们都知道石炭了?”孙周青大吃一惊,昨晚何参军一行才进城,这消息传的也太快了。 男人大笑:“城里都传遍了,都说是好东西。都护府门口更是一早搭了好几个棚子,燃着石炭叫卖着。你还别说,这石炭燃起来就是比牛粪好,又没味道燃的时间又长,是好东西!” 他朝着孙周青比着大拇指,孙周青便也笑了起来。两人寒暄几句,一行人很快出了云中城。待身后的城墙看不到,原先松散的队伍气势立刻一变,隐隐透出军队的影子。打头的男人神情敬畏,打马走到马车一侧,低声道:“统领,我们已离了云中城。” 马车内无人说话,只车帘被撩开,露出里面一张美艳的脸,赫然便是李流光早晨看到的夜护。不过夜护此时的表情不好,借着男人的手翻身上马,冷声吩咐:“继续追!” 一众人同时点头应是,顺着李流光前行的方向赶去。 如丝的细雨落下,夜护仿佛感觉不到般,凝眉望着前方。他知道前面的车队中有一名术士,更怀疑那名术士便是代州城外炸了回鹘大营的术士。从代州到安北,他一直追着这名术士的踪迹,怎么都想不到他竟是在回鹘大军的眼皮下进入安北,更是和郭凤虏参合到一起。 夜护心中冷笑,郭凤虏想要借着这名术士同回鹘对抗,也要看他们答不答应。 …… 一天的时间很快过去,傍晚时分,李流光一行已抵达水洼边缘。远远看着,碧色的水洼一片平静,没有任何动物活动的踪迹。 客服先生一路尽职尽责地检测着辐射,此时立刻警告李流光道:“代理人阁下,请容许我提醒你,系统检测此地辐射已超标,再往前走便要做好被感染地准备。” 李流光皱皱眉,“这里已经开始辐射超标了吗?” 看来如他想的那样,这处水洼已经不安全。附近的动物恐怕同姚济一样,都受了感染,难怪看不到任何活物活动的迹象。他想了想对沈倾墨道:“五郎你同大伙留在这里,我去前面看看。” 沈倾墨蓦地伸手抓住李流光,目光幽深落在李流光身上。李流光耐心劝道:“这里有些不对劲,那些石头有毒。常人进去便同姚济一样,可能会缠绵病榻,也可能等不到治疗就死。我不怕,你们却不一样。” 沈倾墨加重手中的力道,轻描淡写道:“七郎不怕,我也不怕。” 两个“怕”字含义不同,李流光却是听出了沈倾墨的意思。他忍不住抬手拍了拍沈倾墨的脑袋,说:“听话,我很快回来。” 沈倾墨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缓缓松开手,跟着李流光跳出马车,沉声道:“我等你回来。” “好!” 同何览等人摆摆手,李流光带着客服先生提供的防辐射装置独自走向水洼。客服先生在一旁喋喋不休,“星盟提供的三级文明防辐射装置小巧轻便,防护安全。一次购买十件以上还可以九折优惠,是每个对自己负责的代理人出行必备物品之一。此防护装置采用……” “闭嘴!”李流光打断了客服的话,点着手腕小巧的腕表,朝着辐射数值最高的地方走去。他时刻记得姚济是掉入一个洞口,每一步都走的十分小心。一炷香后,他已沿着水洼边缘走了小半圈,看到水洼内无数腐烂发臭的动物尸体。 “就是这里!”客服先生突然提醒道。 李流光顿了顿,拨开前面的草丛。一个两人粗的洞口出现,隐隐可以看到下面,距离并不深。“我下去看看。”李流光低声道,撑着洞口便跳了下去。落地全是淤泥,化解了他跳下的力道,李流光站稳只一眼,便道:“有些不对劲。” “代理人也发现了?”客服先生有些意外,“这个氟石矿似已经过开采!” 客服自然是通过扫描判断,而李流光却是看出了墙壁上人工的痕迹。如姚老丈说的那样,氟石矿内零零散散镶嵌着一些光泽暗淡的萤石。李流光的目光扫过,不由问:“能判断出开采年代吗?” 他朝着矿洞前的岩壁走去,客服先生顺着李流光的视线道:“无法判断,但扫描发现这块岩壁后面是储量丰富的氟石矿,似乎这处岩壁是人工封存,为了掩藏后面的矿藏。” 李流光微微皱眉,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 根据客服先生扫描显示,这个氟石矿储量巨大。岩壁后面储存的只是一部分,而他的脚下包括后面的水洼,则是开采后废弃的另一部分。究竟是什么人开采的这个氟石矿,并且在开采一半后将另一半封存起来。这些人知道氟石矿具有辐射吗?还是他们封存的原因便是因为辐射? 李流光靠着岩壁抬头望向洞顶,暴雨冲刷的痕迹十分明显。看来若非“水滴石穿”,这里也不会暴露出来。他心中转念,从岩壁上敲下一块萤石交给客服,直接问:“能分析出辐射的原因吗?”什么人开采过这个氟石矿先放一放,反正看样子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回来。重要的是他能不能开采,赚取到星币。 一分钟后,客服先生开口道:“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代理人阁下要先听哪个?” “好消息!”李流光毫不犹豫道。 客服先生没有再卖关子,直接说:“好消息是找到了辐射的原因。这些氟石并不纯净,除了氟化钙之外,还含有某种十分稀有的放射性元素。此元素可从氟石中分离,单独售卖给星盟。” “唔,也就是一物两卖对吧?”李流光满意道,“坏消息呢?” 客服先生沉默半晌,不太确定道:“之前代理人阁下发现的那块氟石内没有这种元素,似已经过人工分离。” 李流光:“……” 短暂的惊愕过后,他下意识便要说话,然一声巨响自头顶响起,矿洞内一阵剧烈摇晃,无数的泥土簌簌埋了下来。(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69章 被埋 时间往前倒回一炷香。 李流光一行停在水洼边时,夜护指挥着护卫也停了下来。他在一众护卫中颇有威严,不过一个手势,众人便勒马停住,整个过程鸦雀无声。 夜护眼中闪过丝满意,从随身携带的皮囊中掏出一根黄铜色的金属圆筒,仔细地放在眼前。他手中的圆筒足足有小臂长,上面刻满了装饰的花纹,圆筒的一头更是镶嵌着红色的宝石,看似带着异域风情的艺术品。但无论是正使用圆筒的夜护,还是跟着夜护的一众护卫,都知道这个圆筒并非艺术品,而是圣域流出的又一神器,被术士称为“千里眼”。 顾名思义,便是使用之人通过其能看到千里之外。虽然实际中未必真能看到千里之远,但对于圣域之外的人而言,这么一个东西已是完全无法想象的存在。 通过千里眼,夜护调整角度搜寻着前面队伍的身影。对方似在水洼边停下,很快就有人单独离开了队伍,沿着水洼边缘寻找着什么。隔着有些远,受千里眼效果的限制,他只能模糊看到一个背影。但夜护本能地认定,这个人便是队伍中的术士。他的视线梭巡,一一确定了这名术士身边确实只带着二十多名护卫,且这些人被术士排斥,远远被隔在水洼之外。 为什么?水洼处有什么秘密吗?对于术士单独离开,且一副寻找东西的样子,夜护心中存疑,然他尚未想明白,便在千里眼中失去了对方的身影。消失?不对!夜护调整着角度仔细地观察着刚刚的地点,若有所思地眯起眼。对方不是消失,而是跳入一个地洞,莫非他寻找的便是这个地洞? 这个念头让夜护有些亢奋。他之前一直不明白怎么会有术士出现在代州,甚至对方在战乱中冒着危险一路躲入安北。如今这一切似有了答案,如果对方在草原有必须要找的东西呢!想到这里,夜护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能让术士牵挂的东西……不知圣域知道了又会如何? 不过转念,夜护便示意发动了冲锋。 当细微的震动自脚下传来之际,沈倾墨蓦地转身,只见远处绿草起伏,一眼望不到边际。“五郎?”何览第一时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嘘!”沈倾墨竖起一根手指微微摇头,继而俯身以耳贴地。不过须臾他一跃而起,目光沉沉地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有人来了,最少五十骑。” 何览脸色微变,没有怀疑沈倾墨的判断。他心念急转,此地距离云中城不远,并没有安北军驻军。对方出动五十骑,是附近部落出什么事了吗?还是…… “上马!”他一声令下,众人纷纷翻身上马,手中长刀出鞘,警戒地看向身后。虽然不觉得来的会是回鹘兵,但众人谁也没有放松警惕。“要不要通知小郎君一声?”何览压低声音问。 沈倾墨拔出腰间的长刀,握着刀柄淡淡道:“先看看来人是谁。七郎有事,能不扰就不扰。”事实上,比起外面沈倾墨觉得李流光留在洞内更安全。若依着七郎说洞内真有什么毒气,反而是一层天然的保护屏障,强于李流光冒失出现在外面。 他说完便凝神听着动静,很快,随着地下的震动越来越清晰,不用听众人便也看到一队黑压压的人马出现在了远方。“什么人?”隔得太远,众人辨不出对方的装扮,只肯定对方的目的似乎也是水洼。 “看起来像是部落……”有人低声道,沈倾墨打断他,“不是部落,是回鹘人!” 有风吹过,顺着风声沈倾墨只听到沉重的马蹄声,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声音。对面的骑兵沉默地冲锋,如滚滚洪流,不到一百骑的队伍疾驰,竟是形成千军万马之势。除了回鹘骑兵,哪个部落会有如此森严的规矩。 “准备迎敌!”何览显然也是想到这一点,赞同地点点头。 随着一声令下,一众安北军战意盎然。何览打马上前,却在看清对面打头之人后脱口而出,“夜护!”他太过意外,沈倾墨眉峰微挑,视线顺着何览锁定夜护,露出一个冷酷的笑。 “原来他便是夜护。” 这句话说的有些古怪,何览飞快地看了沈倾墨一眼,不知想到什么,好心劝告道:“夜护心狠手辣,不要被他的外表骗了,其实他是个……” “男人!”沈倾墨接口道。 何览讶然不已,下意识便问:“你怎么知道?” 沈倾墨给了他一个“看蠢货”的眼神,懒得回答这个问题。 两人眼神交错,却谁也没有放松警惕,纷纷手摁长弓,算计着对方冲入射程的时间。然回鹘人似想到了这一点,将将在射程之外停了下来。隔着中间的空地,夜护笑盈盈地冲着何览抛了个媚眼,道:“我当是谁,原来是何参军,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他态度轻松,好像是遇到朋友打声招呼。何览心中警惕,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好巧,居然在安北遇到了夜护统领,不知夜护统领不在回鹘,跑到我们安北做什么?” “参军说呢!”夜护轻佻地冲他笑笑,身后跟着的回鹘护卫纷纷起哄起来。 何览神色不变,夜护眨眨眼轻笑道:“放心,我们只是路过而已。”没人相信夜护说的话,夜护也不在意,只笑眯眯地表示:“前面便是取水处,不知参军介不介意我派人去取点水?”说话间,他身侧的护卫倒提着水囊晃了晃,证实他们确实没水了。“或者参军不放心的话,亲自去帮我打水,我也不介意。” 他说着笑了起来,竟真的将手中的水囊丢向何览。他身后的护卫有样学样,高举双手也要将水囊丢过来。 “参军,接……” 夜护抬起手一句话没说完,流光闪耀,沈倾墨不知何时已搭弓,目标正是回鹘人高举的水囊。“散开!”夜护厉喝,只听一声破空嘶鸣,箭头已扎入水囊,巨大的冲击力狠狠撕开水囊,一股浓烟冒出,附近躲避不及的回鹘兵顿时捂着眼睛咳嗽不已。 眼前的变故太过突然,夜护手中的袖箭不过刚刚射|出。只听嘭的一声响,沈倾墨连射两箭,一箭撞歪了半空的袖箭,一箭又扎破一个水囊。浓烟冒出,灰色的尘土随风四散,夜护眼睛立刻便红了,表情阴鸷地看向了沈倾墨。 沈倾墨冲他嘲讽地勾起嘴角,以为谁都是何览那个蠢货吗? 不过倏然,双方已混战一起,却是安北军趁着回鹘人捂着眼睛纷纷冲杀过来。“拦着他们,我去看看那位术士大人。”夜护没想到居然出师不利,再顾不得恋战,只想擒贼擒王,先抓着术士再说。 他靠着护卫冲破安北军防护,打马便要上前。然有人比他更快一步,一把横刀自斜里刺出,直逼夜护的要害。 夜护反应极快,侧身便从马背翻滚而下,纵身一扑已在几米之外。他并未回头看袭击的人是谁,而是足尖一点,朝着李流光消失的地方狂奔而去。一步、两步……夜护浑身寒毛突然竖起,仿佛被什么盯住一样。他本能地就地一滚,一支颤巍巍的箭矢深深地扎入地下,就在夜护将要落脚的地方。 “好险!” 这个念头将将闪过,身后又是一阵破空声。夜护毫不犹豫地辗转腾挪,动作快到极致。然对方似看透了他躲避的路线,每一支箭的落点都恰到好处。夜护被逼得狼狈不已,更是感觉到了对方的靠近,心一横掏出两枚轰天雷,算计着距离一前一后扔了出去。 …… 遇袭! 这是李流光的第一个念头,然后才是自个可能被埋在矿洞内。 对于后者,李流光并不怎么担忧。他的面前,客服先生一张扑克脸占据了满满大半个界面,正见缝插针,声嘶力竭地推荐着:“星盟三级文明安全舱,现在只售卖12998币,是代理人不二的选择。” 对于客服先生的敬业,李流光选择了无视,并非说用不到安全舱,而是一个可以倒扣的独木舟,一瓶氧气罐能解决的问题,他又不是钱多的没地方去,买什么安全舱。李流光心中腹诽,护着头弯腰尽量朝着洞口挪去。 待他即将靠近洞口之际,客服先生突然道:“有人来了!” “是五郎吗?”李流光问。 对于客服先生来说,所有的人类在他眼中都差不多,无非是男女的区别。他不太分得清沈倾墨是哪个。想了想客服先生直接将扫描界面放在李流光的面前。 “是她!”李流光微微皱眉,没有继续靠前,而是掏出随身带着的火铳警惕地看向上面。庆幸的是,矿洞的晃动现在已经停止,虽然还有泥土落下,但已没有了被活埋的危险。 一、二、三……李流光看着对方一步步靠近,心中盘算着出手的时机。待得对方停在洞口,李流光更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然下一刻,变故陡生。出现在洞口的夜护并未着急跳下,而是从袖中掏出最后一枚轰天雷毫不犹豫地扔了下去。 李流光:“……”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停止,黑色的金属圆球自洞口缓慢落下。不等李流光选择交易,洞口的夜护被一股大力撞击,重重摔了下来。“七郎!”浑身是土的沈倾墨紧跟着跳下,李流光来不及想其它,一跃而出抓着沈倾墨便朝着一侧跑去,并在圆球爆炸之前大喊:“安全舱!” “12998星币,代理人阁下账户金额不足,请问选择星盟借贷还是私人借贷?” 李流光咬牙恶狠狠道:“……私人借贷!” 所谓的私人借贷,两人都知道说的是客服。李流光便看到客服先生的扑克脸瞬间笑成一朵向日葵。好在客服先生交易不慢,爆炸声响起的刹那,银色的安全舱凭空出现,李流光同沈倾墨近乎是被客服先生摔了进去,随即安全舱紧紧闭合。 随着第二次爆炸,还算坚固的矿洞彻底崩塌。碎裂的岩石掉落,将银色的安全舱深埋在地下。因着塌陷,水洼的水涌入,很快附近便是一片汪洋。(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70章 柔软 “七郎!” 黑暗中,沈倾墨轻声叫着,温热的呼吸扑在李流光的脸上,李流光不太习惯地微微侧头,却被狭小的空间所限。 “七郎。”沈倾墨似故意,在李流光的耳边吹着风,又叫了一遍。 李流光微微一颤,很难形容这种感受,皮肤像被炙烤,但又仿佛有风吹过,清凉而透着舒服。他尴尬地低声道:“怎么?” 因着安全舱内部太小,两人现在的姿势十分暧昧,肢体交缠紧紧抱在一起。李流光曾向客服抗议这个问题,客服先生一副理所应当的口吻:“单人安全舱的规制都是按照星盟标准来的,代理人阁下在单人安全舱内塞两人,当然会觉得挤。” 投诉无效,客服说的太有道理,李流光只能选择无视沈倾墨整个压在自个身上。但两人实在离得太近,他听得沈倾墨轻声笑了起来,声音在封闭的空间内仿佛带着特殊的魔力,如丝丝缕缕的绒毛飘落在他心上,温柔而缠绵地问:“七郎我们是不是被埋在地下了?” 李流光嗯了声,继而安抚道:“放心,待在这里没事,何览他们还在上面,估计会想办法挖我们出来。” 他尽量转移注意力,想着外面的情况。虽然不清楚发生什么,但他刚提到何览时沈倾墨并未说出什么噩耗,显然在爆炸之前何览应该还没事,这会大概在尝试着救他们出去。 他心中盘算着待会怎么解释安全舱,不提防沈倾墨突然靠近。两人本来就是面对面,沈倾墨只要微微低头,嘴唇便能贴到他的脸上。现在的情况便是如此。沈倾墨的嘴唇在李流光脸上一触即离,黑暗中眼神闪闪发光。他不待李流光思考,便柔声道:“七郎担心我害怕?我觉得现在便很好,只有我跟七郎。若是何览寻不到我们,是不是我跟七郎就会永远在一起?” 李流光:“……” 虽然这句话只是假设,但李流光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他一时顾不得去想沈倾墨之前的行为,顺着刚刚的问题解释道:“这里没有食物也没有水,何览要是找不到我们,我跟五郎大概活不过七天。” 言下之意,何览还是找到两人的好。 沈倾墨轻声笑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李流光。有太多的夜晚,他都是这样看着李流光入睡。即便没有光亮,他也轻易能在心中描绘出李流光的样子,猜到李流光现在会是怎样的表情。 他刚刚说的只是盼着两人在一起,他怎么会舍得李流光死?还是在这种地方活活饿死?他轻轻抓着李流光的手,状似无意低头在李流光的唇角蹭了蹭,满足地轻笑道:“七郎别怕,最多明天早晨我们便能离开这里。纵是何览无用找不到我们,也会有别人寻过来。” “别人……”李流光语气狐疑。 沈倾墨嗯了声,知道李流光敏锐,便轻描淡写道:“失散的护卫有几个找了过来,暂居在云中城。这次他们跟我一起出来,不过是离得稍微有些远罢了。” 之前他一直瞒着李流光这件事,故而也不愿身边的护卫出现在李流光面前。虽然他默认了护卫的跟随,却是要求他们保持一定的距离。谁也没有想到会在安北腹地遇到回鹘人,除了夜护太大胆之外,只能说李流光一行比较倒霉。如今情况特殊,沈倾墨权衡之后选择了坦白。他说完便放缓了语气,柔声道:“七郎会不会怪我瞒着你?” “不会。”李流光大概能猜到沈倾墨的想法,对此并不在意,而是问起其它,“他们有没有霍节的消息?” 沈倾墨略微顿了顿,抓着李流光的手微微用力,轻声道:“没有。” 意料之中的答案,李流光不由心中叹息。沈倾墨沉默片刻,径直问:“我陪着七郎不好吗?” “为什么这么问!”李流光想着沈倾墨的性格,耐心道:“五郎同霍节不同,有五郎陪着我很高兴,但也希望霍节一行平安。” “不同的话……”沈倾墨坚持,“七郎觉得我们哪里不同?” 李流光:“……” 出于某种敏锐的第六感,李流光觉得这个话题继续下去会朝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偏转,果断改变了话题,“这个一时说不清,对了之前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回鹘人?” 他话题转的生硬,沈倾墨也只是顿了顿,便顺着他简单解释几句,临了讥诮道:“郭凤虏同回鹘人之间藕断丝连,安北军上下大概是被夜护迷昏了头,连他丢过来的东西都敢要。” 李流光猜到之前惊险,对于沈倾墨的话也只得苦笑。何览他们并非是被迷昏了头,不过是安北同回鹘尚未明着撕破脸,夜护又身份特殊,不得不虚与委蛇而已。“这下好了。”他低声道,“夜护同我们一道被埋在下面,估计已经死了。就是不知道她一个女郎怎么会……” “夜护是男人!”沈倾墨纠正道。 李流光:“……” 感受到李流光此时的无语,沈倾墨抱紧他,低声笑了起来。 时间缓缓流逝,安全舱内不知日夜。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沈倾墨有种回到代州城外的错觉。彼时他也是同李流光挤在狭小的独木舟内,顺着水波漂浮。苍穹扑面,月朗星稀,天地间仿佛只有他们二人。 “饿吗?”李流光低声问。 沈倾墨摇摇头,“不饿。” 李流光没有说话,却是掰开沈倾墨的手,将一块压缩饼干塞在他手中。沈倾墨没有问饼干从何而来,握着饼干重新推到了李流光手中。李流光轻声道:“快吃,我还有。” 沈倾墨不肯吃,隔着饼干紧紧抓住李流光的手,低声道:“我不饿,给七郎留着。” 李流光一顿,微微笑了起来。他想象着沈倾墨现在的样子,心中柔软的一塌糊涂。(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71章 救援 意外的,两人等的救援一直没有动静。 “出什么事了?”趁着沈倾墨闭目小憩,李流光抓着客服问。 客服先生也很郁闷,说:“之前的爆炸炸塌了岩壁,现在周围全是水。” 李流光立刻便明白了客服先生的意思,水中救援同陆地救援的难度完全不同。这样的话只能他想办法出去了。李流光微微皱眉,视线落在客服身上,似想到什么,眨眨眼突兀道:“我现在欠你12998星币。” “什么?”客服先生有些茫然。 李流光|气|定神闲,重复道:“我是说我现在欠了你12998星币。”他强调你,客服先生在经历了茫然、迟钝、醒悟后,跳着脚气势汹汹道:“代理人你想做什么?” 李流光被客服先生的这副样子逗乐,忍着笑摊摊手,“没什么。只是提醒客服先生,你现在是我的债主,应该与我同舟共济,想办法救我出去。要知道万一我出不去了,那些钱……” 他意味深长地拖长语调,客服先生反应过来立刻道:“星盟有水下救援机器人……” 李流光抢着打断他:“先声明,我不会再借贷了。” 客服先生:“……” 李流光无赖地看着客服,用行为表明他的态度。他曾私下评估过自个的财产,算上霍林河的煤矿,再加上这里一次可以薅两次羊毛的氟石矿,还清星盟的借款问题不大,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肆无忌惮地借款,将自个变成免费为星盟打工的人。若是之前,李流光也没有把握能拿捏客服先生,但谁让客服先生一时脑子发热,想在李流光身上小赚一笔呢。 他心中哂然,觉得自个现在颇有些像前世问银行贷了大笔钱,徘徊在倒闭边缘的企业。真让他倒闭吧,银行的钱就要不回来了,不倒闭吧,银行就得不断投入,以图哪天他起死回生突然还了钱。当然,现在为难的是作为银行一方的客服先生,李流光反而没了什么负担。 果然,客服先生被李流光|气得要死,但他深知代理人的性格,不得不想办法把李流光救出去。他板着脸瞪着李流光,李流光好心提醒道:“星盟不是有水下救援机器人吗?” “太贵了!”客服先生立刻否决。然他回神对上李流光似笑非笑的视线,意识到什么立刻义正言辞地说:“系统提供的物品虽然价格会略为高昂,但安全性、专业性都可以得到保证。” 李流光随口“唔”了声,没有在说什么。但他不说,客服先生反而觉得不正常,窥着他的脸色,狐疑地问:“代理人阁下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流光点点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当然明白,星盟提供的物品换种说法就相当于官网提供的正品,价格贵是应该的。不过看客服先生的样子,莫非星盟也有广大山寨? 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客服先生,客服先生莫名一阵心虚,色厉内茬道:“考虑到附近的水深不超过五米,专业的水下机器人太过浪费,我们可以找一台简化版的试试,效果应该是一样的。” 待到解释完,客服先生才意识到,对于一级文明的代理人而言,根本没有见过机器人,恐怕连名字都是第一次听到,他根本不需要解释这些,就算拿一个简化版的过来,代理人也根本不知道。 他心中懊恼,李流光的注意力在简化版上转了圈,忍着笑点了点头。 客服先生的动作不慢,很快李流光便感觉到了外面的动静,安全舱微微晃动起来。 “七郎?”安全舱内,闭目小憩的沈倾墨睁开眼,只觉得周围似在晃荡。 李流光嗯了声,猜到他问什么,低声道:“外面有动静。” 两人凝神静听,什么也没听到,但安全舱晃动的却是越来越大。原本两人贴的便够紧,这样一来更是不免碰碰撞撞。同贴着不动不同,沈倾墨一直拼命压抑的欲|望在同李流光的身体蹭来蹭去之后,终于忍不住抬头,很快有了反应。 李流光:“……” 同样是男人,他当然知道抵在大腿根部的硬物是什么,也知道男人的身体经不起撩拨,很容易擦枪走火。但擦枪走火的对象是自个,就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了。李流光试图不动声色地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可舱内的空间就这么小,再加上安全舱不停的晃动,两人反而蹭的更近了些。起码,李流光能感觉到沈倾墨的小兄弟又大了一号。 他有些窘然,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沈倾墨却是忍不住,抱着他低低道:“七郎!” 耳边响起的声音同平时的清冽不同,透着一股难言的暧昧。过去李流光一直都觉得沈倾墨的声音好听,如金玉叩击,但他不知道沈倾墨的声音也会如这般温柔似水,只一声七郎便叫的缠绵悱恻。 他胡乱地嗯了声,语气一本正经。然下一刻,安全舱的晃动幅度开始大起来,整个安全舱从上到下翻了个。李流光措不及防一头扎入沈倾墨的怀里,嘴唇贴上了对方的唇。 温软的触感仿佛三月枝头新长的嫩芽,青涩却带着满满的春|意。沈倾墨所有的压抑都在此刻溃不成军,仿佛有一块糖从嘴唇甜到心底。有那么一瞬间,沈倾墨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只觉得他仿佛飘在半空,又似浸泡在蜜水中。他不知该如何形容现在的感觉,体内有什么咆哮而过,让他幸福的战栗。他紧紧抱着李流光不肯松手,只怕一放手,这种甜蜜的感觉便再也找不到了。 “七郎。”沈倾墨哑声道,“我……” “什么?” 李流光没等到沈倾墨的后半句,只觉得对方身体蓦地一僵,大腿根部有些微的湿意渗到了衣服里。 李流光:“……” …… 水洼底部的动静不小,岸边的人很快便注意到什么。 “何参军你看!”有兵士指着水面的一处漩涡道。 岸边,上百支火把将整个水洼照的明亮,何览半边身子都是血,却强撑着立在一旁,死死盯着兵士指着的地方。“会不会是小郎君?”有人低声道。从出事到现在已经过了几个时辰,水下一直没有动静。众人也从开始的希望慢慢失望,最后开始绝望。 附近的牧民都被安北军寻来帮忙,但夜护扔出的轰天雷炸开了氟石矿,导致水洼的面积比过去大了不少,一众人先是确定李流光消失的地点便耗费了半天时间。再然后便是需要有人潜水到下面,可安北军全是旱鸭子,牧民们会水的更是没有。如果不是那几个人……何览余光扫过,猜不透那些人的来历。只知道他们在爆炸之后赶到,二话不说便下水找人。 这几个男人很少说话,一个个沉默寡言,但何览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浓重的杀意,更是隐隐看到军队的影子。好在他们几个不像是回鹘人,也算是让何览稍微放心。 不过转念,水中的动静越来越大。何览的注意力回到水洼,便看到十几个牧民脱得精光,牵着绳子慢慢朝着漩涡处试探着走去。 “不能再走了,太深了。”打头的人大声道。 何览冷着脸不说话,岸边的几名男人毫不犹豫地跳下水,朝着前面游去。 “等等!那是什么!”已经走到齐腰深处的牧民惊恐道。 隔着有些远,何览看不清楚,但隐隐似有个巨大的黑影在水底浮现。“什么!”他忍不住朝前走了几步,水面哗啦,似被什么分开,一个银色的长条形物体被下面的黑影推出水面。 眼前发生的事太过诡异,一众人都屏气不敢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银色的物体上,猜测着那是什么。“看着有些像老蚌。”安北军中有人低声道。 “老蚌?会不会……”何览想到一个可能,紧张地浑身发抖。 月色下,银色的物体如蚌壳般缓缓打开,闪烁的荧光中,露出了消失的沈倾墨同李流光。(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72章 脸红 将李流光同沈倾墨送到岸边,银色的安全舱缓缓闭合,同看不清的黑影一道沉入水下。对于来自星盟三级文明的科技物品,岸边救援的牧民同安北军一样,将其当做传说中的老蚌。至于草原的一处水洼怎么会有老蚌,却无人深想这个问题。亲眼见到这一切的人忙着跪地,一句完整的话都激动地说不出来,只知道不停磕头,冲着李流光同沈倾墨喊着小仙君。 李流光对此无可奈何,却又无法解释,好在沈倾墨情绪不高懒得开口,两人便算是默认了这件事。 何览顾不得其他,一瘸一拐挤到李流光身边,满心后怕,“幸好小郎君你没事,若是出了事,我真是死一百次也不够。” 李流光拍拍何览的肩膀,苦笑道:“夜护是冲我来的,以有心算无心,谁能防得住呢。”他也没想到夜护居然从代州城一路追杀到这里,若是知道,也不会就带这么几个人跑来跑去。 听到夜护的名字,何览不由问:“那夜护?” 李流光顿了顿迟疑地说:“应该已经死了。” 他同沈倾墨能活下来靠的是星盟采购的安全舱,李流光不觉得夜护也有这个运气,能在爆炸中存活。他回头看了眼面积扩大了一半的水洼,轻轻松了口气。不管怎样,被人千里追杀总不是一件愉快的事。 客服先生适时跳出,督促李流光想办法收回安全舱,毕竟这个东西花了李流光一万多星币购买,算是李流光目前最值钱的财产。 “收回做什么?”李流光随口问。 客服先生惊讶地看着他,下意识反问:“代理人阁下要丢弃这个安全舱?它可是价值一万多星币,是目前来自三级文明的最高科技。” 李流光无奈地看着客服,再次鄙视了客服先生的智商。“我看起来这么像个败家子!”他问,“我记得上次兔子先生提到说如果我需要翻译器,他可以帮我买一个二手的。既然有二手翻译器,肯定也会有二手安全舱了。你觉得我把安全舱卖出去怎么样?像你说的,我的安全舱是全新的,只用过一次,价格的话,只有原价的八折,会有人买吗?” 客服先生:“……” 李流光把客服先生的沉默当做默认,如果没人买的话,依着客服先生的脾气早应该跳脚讽刺了。他满意地心中算了一笔账,安全舱购买花了12998星币,八折卖出去可收入10398星币,相当于3000星币救了他同沈倾墨一命,看起来划算多了。至于这笔可能的收入,他并不打算全部还给客服先生。通过这件事李流光意识到,适当的同客服先生保持一点经济纠葛,十分有利于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你看,客服先生都愿意自个花钱救他出来了,真是让人感动! 他脑海这么转了一圈,客服先生总算是反应过来。有时候客服先生真是不知道他的代理人脑子是怎么长的,完全不像是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低级文明土包子。他想到代理人口中的“兔子先生”,根据他的了解,罗杰代理人已经算是星盟近些年比较厉害的代理人了,但罗杰逐渐熟悉系统也是在几年之后,之前不过是系统操纵的傀儡,哪像他的代理人一样! 客服先生一边心中腹诽,一边表示可以帮着李流光联系买家,将安全舱八折卖出去。“不过下次遇到危险怎么办?”客服故意问。 李流光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租一台,像你租水下机器人一样。” 客服先生:“……” “对了!”李流光想到什么,说:“氟石矿现在出了状况不太好开采,你觉得我们买一台简化版的机器人用来开采氟石矿如何?用完还可以二手卖出去,也不必担心辐射的影响。” 客服先生飞快道:“简化版机器人不符合星盟交易规则,星盟……” “那刚刚那台怎么来的?”李流光只一句话,便将客服先生准备的理由全部堵了回去。 客服先生:“……” 李流光心满意足地掐断同客服先生的链接,转头便看到何览正吩咐人组织附近的牧民离开。他看了会四处寻找沈倾墨,才意识到从安全舱出来,对方似乎一句话都没有同他说。 想到这里,李流光不由心中哂然,沈倾墨为什么会这样,他大概猜到了原因。最开始他是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也觉得尴尬,但现在想想,他便只觉得好笑了。李流光忍着笑走到沈倾墨身边,故意问:“五郎不高兴?” 沈倾墨不说话,只板着脸沉默地看着水面。这对于他来说还是第一次。他身后的几名护卫不知发生什么,但沈倾墨可以在李流光面前摆架子,他们却不敢,急忙朝着李流光恭敬地行礼。李流光冲他们点点头,视线回到沈倾墨身上。不知是否他的错觉,李流光总觉得在自个的注视下,沈倾墨的脸一点点红了。 他一愣,想到什么忍不住笑了起来。 “七郎。”沈倾墨急声道,似警告又似隐隐带着一股委屈。 李流光心中一软,觉得取笑这个有些不厚道。他看着沈倾墨,想起自个的高中时代。彼时一帮男生凑在一起,最热衷讨论的就是这个。他咳咳两声,低声安抚道:“我听人说第一次紧张都会这样,以后慢慢就好了。” “以后就会好?”沈倾墨不知想到什么,语气有些奇异地飘忽。 李流光肯定地点点头。他虽然没经验,但感谢前世信息爆炸,像沈倾墨这种一看便是激动过头了,算不得什么毛病,只要他自个不要有心理阴影就好。想到这里,李流光看沈倾墨的表情更加温和,就怕刚刚取笑给沈倾墨留下不好的心里阴影。 他脑海念头纷纷,沈倾墨却似想通了什么,转头冲着李流光定定看了眼,道:“七郎说好便好。” 李流光:“……” …… 一行人没有在这里多待,虽然爆炸将氟石矿洞口掩埋,附近的辐射浓度有所降低,但李流光还是催促着众人赶紧离开。 回程的路上,他问起何览爆炸之后发生的事,才知道偷袭他们的回鹘人被安北军放倒几个,剩下的在爆炸后都撤了。何览提到这次被回鹘人偷袭,恨的咬牙切齿,尤其是夜护,更是让他恼怒不已。 “小郎君,都护一定会给我们报仇的。” 李流光沉默片刻,道:“这件事由我亲自同都护说。” 还在救生舱内时,李流光便想过这个问题。一个夜护并不打紧,重要的是死了夜护还会不会有别人。回鹘人要杀他,大抵同他“术士”的传言有关,郭凤虏要护他,同样因着他是“术士”。他现在无法同回鹘人解释他的身份问题,但对着郭凤虏,却是需要一个交代。 若回鹘人就此放弃,那他也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可若是回鹘人继续追杀他,他想要自保便离不开郭凤虏。而这样一来,郭凤虏愿不愿意为他同回鹘对上,便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了。当然,他可以瞒着郭凤虏真实身份,假装成术士,但他看看受伤的何览,看看一众拼死护着他的安北军,无声地叹了口气。别的事他可以假装术士,但让人稀里糊涂为他送死,他实在做不到。 意识到李流光的情绪有些低落,何览绞尽脑汁地想到一件事,“小郎君认识马屁勃吗?” “马屁勃是什么?”李流光觉得这个名字怎么这么古怪。 何览笑着解释,“马屁勃是这里生长的一种作物,有的牧民也叫它们马蹄包、马屁泡。这种玩意能长到几个拳头大小,白白嫩嫩的看着也好看。过去饿极了,有的牧民就挖着吃马屁勃,安北军也跟着吃,口感还不错。” 李流光看着他,不知道何览介绍半天马屁勃是什么意思,要请他吃?结果何览话题一转,说:“今天我们才知道,马屁勃也能做武器。” “武器?”李流光的兴趣被挑起,“怎么弄?” 何览苦笑道:“把马屁勃放老,挤挤里面就有粉尘飞出,这些东西沾了脸,不是打喷嚏就是哭。今天回鹘人弄得便是这一套,若非五郎识破,恐怕我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说完李流光心中一动,第一想到的居然是□□。前世李流光在国外没少见过□□示威,□□简直是示威标配。他有一次倒霉遇到警察投掷□□,效果同马屁勃是一样的,流泪、咳嗽、喷嚏不止,令人十分难受。 “你现在手头有马屁勃吗?”李流光好奇地问。 何览抓起一个水囊递给李流光,“这里面装的就是喷出来的东西,小郎君想见马屁勃,回云中城我让人找找。” 过去安北军找到马屁勃都是当做食物,哪想到回鹘人居然将它们当做武器用。他琢磨着安北军是不是日后也能这样,特意从地上捡了个装那些玩意的水囊,准备带回去给都护看。 何览眼看着李流光小心翼翼地倒在手心一些粉尘,敛目不知沉思什么,识趣地闭上嘴等着李流光说话。他却不知道李流光不动声色地召出了客服,问客服先生星盟有没有这种东西? “马勃?”客服先生的语气透着古怪,不由问:“代理人阁下哪来的?” “你认识?”李流光若有所思,看着客服先生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73章 马|勃 马|勃,是星盟登记的一种属真菌界担子菌类作物,本科属物种多为一般球形,未成熟前是白色,鲜美可食,成熟后为褐色,外部为略有韧性的表皮,顶部有小孔,内部为粉末状,弹之粉末飞出。这些粉末就像何览形容的一样,让人咳嗽、喷嚏、流眼泪,是马|勃自我保护、繁殖的一种方式。 但在星盟,马|勃的存量十分少,且属于受限制交易物品。 “为什么?”李流光问,“因为它的效果?” 客服先生解释道:“差不多吧。我记得告诉过代理人,星盟严禁任何生|化武器流通。文明内部研发是属于自个的事,但不同文明之间不可以交易生|化武器。” 李流光点点头。“然后呢?” 客服先生义正言辞道:“但总有一些人不肯遵守星盟规定,偷偷交易生|化武器。在其中又有另外一些人,专门仿制生|化武器推出各种代替版。马|勃便是仿制一种催|泪弹,偷偷在黑市流通。” 李流光理解的生|化武器,是指以细菌、病|毒、毒素等使人、动物、植物致病或死亡的物质材料制成的武器。一般生|化武器多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对人类构成重大威胁,其中又包括生物|武器同化学|武器。他上次被困代州城,曾试探地问过客服先生,能否提供类似于催|泪弹效果的武器,被客服先生以生|化武器不可交易拒绝了。但其实李流光并不觉得催|泪弹属于生|化武器,因为一般催|泪弹虽然属于化学物质制造,却多数都采用的是无害的提取物。 不过他的认知不重要,重要的是星盟将催泪|弹划为生|化武器之一。如此一来,便有人钻空子偷偷交易马|勃,一旦被星盟发现,也可以狡辩他们交易的是星盟一级可食用植物,而非限制交易的武器。 客服先生说完警惕地看着李流光,李流光笑眯眯地问:“黑|市是什么地方?是我们购买简化版机器人的地方?” 客服:“……” 他气急败坏道:“你想做什么?” 李流光一脸无辜,“我能做什么?在系统升级到七级之前,难道所有交易不是都需要通过客服先生吗?我就是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吧?” 他故意眨眨眼,客服恼羞成怒地自个掐断了链接。李流光忍不住笑了起来,打赌客服先生肯定忍不住马|勃的诱惑。能从黑市购买山寨机器人忽悠他的人,他才不相信客服先生的职业操守。不过是否交易马|勃,李流光尚未决定,他更多的其实是想通过客服先生在黑市买一份马|勃的制造方法,用在对付回鹘人上。像回鹘人这样装在水囊中,一来效果不怎么样,二来也实在太傻了。 李流光这样想着,便不着急山寨催|泪弹的制造法子,而是重新将手中的粉尘装好,递给了何览。 “小郎君?”何览试探地问。 李流光猜到他的意思,想了想说:“我有个想法,关于马屁勃的,不过要先试验试验再说。” 何览听着瞬间眼睛亮起,兴奋地点点头。今天这件事一出,他更是觉得李流光无所不能,什么都可以做到。 …… 一行人返回云中城将近下午,云中城早已收到李流光遇袭的消息,远远便派安北军出城相迎。 “五郎、七郎,何参军。” 安北军带队的是都护府长史,杜谦。杜谦年过四十,高鼻阔目,面色有些蜡黄,看着人高马大,实则说话斯斯文文,跟谁都一团和气,完全和郭凤虏是不同类型的人。在安北都护府,杜谦权利极大。安北都护下面左长史,右司马,杜谦身为长史,属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长得一副凶狠模样,性格却温和伶俐,不擅打仗而擅内政,同安公一左一右,属于郭凤虏的铁杆心腹。 一接到李流光出事的消息,杜谦便急急带兵出了云中城。他比郭凤虏更知道李流光存在的价值,更担心李流光出事后,遭到圣域的报复。如今见着李流光没事,杜谦长长出了口气,冲着李流光及沈倾墨笑笑,和气道:“五郎同七郎没事就好。” 李流光同杜谦见得不多,却听安公说他是个和气性子,闻言也笑道:“多谢长史牵挂。” 两人又寒暄几句,杜谦打马同何览走到一起,问起出事的具体情况。他虽然已听报信的人说过一遍,仍是认认真真地听何览又说了一遍。待何览说完后,杜谦才摸着下颌的几缕胡须道:“这么说夜护已经死了?” 何览点点头,道:“那么大的动静,夜护又不像小郎君有神物庇护,埋在水底不可能还会生还。” “也就是说你们谁也没有见着尸体?”杜谦又确认道。 何览迟疑地解释,“水太深,尸体不好打捞。再者小郎君一直催着我们离开,说水中有毒,在附近待得久了不好。连附近的牧民小郎君都不让他们多待,还吩咐牧民日后谁也不要到水洼取水,便是连养的牛羊都不能饮用里面的水。” 杜谦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当即问道:“小郎君没说什么毒?如何消除?” 何览说:“小郎君只说过段日子便好了,别的也没说。” “这样……”杜谦放了心。草原同别处不同,牧民并非固定一处,而是四处游牧。若是水洼一直有毒,待得日后别的牧民游牧到附近,不知情中了毒那就麻烦了。如今小郎君说过段日子便好,他算了算马上便是冬天,各部落基本都选好地准备过冬,不会再四处游牧了,也便不必担心有不知情的人会中毒。 念头闪过,杜谦的注意力又重新回到夜护身上,想着说:“云中城自收到你的消息,便开始排查夜护的行踪。” “怎么样?”何览急巴巴地问。夜护出现的太过异常,何览不相信是偶遇,更相信夜护是专门去截杀他们。再有李流光说夜护是冲他去的,更是证明夜护自他们一出云中城便缀在了后面。他怀疑是否都护府有了内鬼,不然昨夜小郎君才回的云中城,今早出门又是临时决定,夜护是怎么知道的? 杜谦摇摇头,说:“没有查到夜护的行踪。不过……”他说,“倒是查到七八日前有几人在城内打探小郎君的消息。” “人呢?” 杜谦眉头紧皱,“失踪了。” 何览讶然地看向杜谦,杜谦叹口气,“现在云中城难民太多,同原有居民混住一起,也是都护府疏忽了。” 自晋阳郡的难民一*涌入云中城,太多的事让都护府忙得团团转。再者太多陌生面孔的出现,实在很难像以前一样有点什么动静便查个清楚。譬如夜护这次出现,都护府便完全没有收到消息。纵是夜护善于伪装,也同城内现在女郎太多,不好同以往般一一排查。杜谦说到这里,也是又为难又后怕。 何览知道杜谦的难处,长叹一声没再说什么。两人说完夜护,杜谦隐晦地看了沈倾墨身后的几名护卫一眼,示意何览他们是谁? 何览其实也是一头雾水,含糊说:“小郎君说他们是五郎的护卫。昨晚一出事就出现了,应该是一直跟着我们。”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我看他们身上杀气太重,不像是普通人,更像是哪里训练的军士。” 杜谦盯着看了半晌,眉头皱了又皱,说:“我看倒更像是高门世家豢养的死士。” “死士?” 何览的表情有些古怪,忍不住偷偷打量前面的几人。说来昨晚这些人出现时,何览以为他们是奔着李流光来的,哪想这几人竟是沈倾墨的护卫。更让何览不习惯的是,这几人太过沉默,一路只跟着沈倾墨,一句话都不说,不要说同安北军了,便是同小郎君都显得格格不入。他原还奇怪,现在想到他们是死士,又觉得这样便说的通了。不过,什么样的人会出门带着死士护卫? 两人的疑惑暂时无人解答,待一行人回到云中城,杜谦重又派出一拨人前往霍林河报信。这已经是他派出的第二拨人了。事关重大,杜谦也不敢瞒着郭凤虏。这其中牵扯到安北同回鹘日后的关系,还有李流光的想法,是战是和需要郭凤虏自个决定。(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74章 决定 一日前,李流光一行离开云中城时,谁也没有想到回来的会如此狼狈。 待得众人回到都护府,杜谦早已安顿好热水、热食,预备着一众人好好休息。“五郎、七郎,请!”杜谦将两人送回房,看到两人脸上的倦容,略微说了几句便很快离去。十月的草原温度已低至八|九度,伺候的下人将烧旺的炭盆摆在房间的角落,整个房间便暖意融融。 李流光舒服地洗过澡,满足地叹了口气。在精神高度紧张之后,能这样热腾腾泡个澡,简直是无上的享受。说来他这段时日各种奔波,差点忘记了自个的初心是享受生活。可惜这里不是国公府,安北也不比晋阳,还有回鹘在一旁虎视眈眈,他想过的生活根本做不到。 他换好衣服回到房间,便看到都护府的仆从正将他们换下的衣服拿走准备丢掉。对上李流光疑惑的眼神,该仆从恭敬地表示,这是郎君的吩咐。 “五郎?”李流光想到沈倾墨回程时一路嫌弃的表情,笑着摆摆手,让仆从依着沈倾墨的吩咐去做。待得对方离开,他忍不住大笑起来。 想想沈倾墨这会许是还没收拾好,李流光便也不急着吃饭,在书桌摊开纸磨好墨,准备自个先练会字。自来到草原,他的练字计划便断断续续。之前沈倾墨还说要监督他,结果去了趟霍林河,两人根本忙得没有时间。 他脑子里想着沈倾墨,下意识写出来的便是沈倾墨三字。李流光微微一愣,反应过来有些好笑。然不等他继续写,沈倾墨已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评价道:“写的不错。” 李流光纵是看不到,也能听得出沈倾墨似十分愉悦。他笑着便要将这张纸团起,沈倾墨已靠过来,从后面伸手握住他的手,说:“不过,下笔还略微差些力道。” 两人靠的太近,沈倾墨整个人便似贴在李流光的身上。李流光不知怎么想起安全舱内两人也是靠的这般近,身子微微一僵。许是刚刚换过衣服,沈倾墨身上有股很好闻的沉水香。清清淡淡的香气钻入李流光的鼻子,让他放松的同时,心跳蓦地加速,几乎快要跳出胸腔。 “这样!”沈倾墨抱着李流光重新写了一遍自个的名字。 李流光微不可查地呼了口气,定定神看向沈倾墨写的字。对方写的确实好,苍劲有力,他虽然极力模仿,却也只是形似而神不似。 “再写一遍。”沈倾墨凑在李流光耳边轻声道。温热的呼吸扑来,李流光心跳尚未平缓,又急速地跳了起来。这种感觉……他不知道沈倾墨是否能听到,却莫名有些尴尬。待他想要挣脱沈倾墨的怀抱之际,沈倾墨却是规规矩矩后退一步,一副老师等着检查昨夜的态势。 李流光放松下来,收敛心绪认认真真临摹着沈倾墨写的字。他很快便集中精神,自是没看到身后沈倾墨懊恼的表情。隔着一步距离,沈倾墨低头看着差一点就要失态的小兄弟,微微皱起眉头。 时间一点点过去,李流光一口气写满了五张大字,才转着手腕停下笔。沈倾墨神色早已恢复如常,招呼他先用饭。李流光笑着坐到矮塌边,先伸手摸了摸碗碟。好在屋内温度不低,饭食并未凉掉,反倒是刚刚好。 两人吃饭并未有“食不言”的习惯,李流光斟酌着,便跟沈倾墨说起他的打算。“交代?”沈倾墨一顿。 李流光点点头。“夜护对我一路从代州追到安北,背后肯定是回鹘方面的意思。如今夜护死了,焉知会不会有第二个夜护。我既是要靠着郭凤虏自保,便不好让他稀里糊涂送死。把话说清楚,如何选择看他自己。” 如果郭凤虏选择李流光,那李流光便会竭尽全力帮着郭凤虏占稳安北。“如果郭凤虏反悔呢?”沈倾墨这样问,针对的显然是郭凤虏之前说要投靠李流光的话。 李流光笑了起来,温言道:“郭都护尚未选择,何来反悔一说。若是都护不信我,那我们便离开安北,朝着安西都护府去。” 沈倾墨微微垂眸,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干脆道:“好!” 两人商议好,李流光吩咐人收拾好碗筷,练了会字便沉沉睡去。沈倾墨存着心事,怎么都睡不着。借着屋外的月色,他眼神专注地看了李流光半晌,翻身起床轻轻出了门。 负责守夜的两名护卫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身后,沈倾墨沉默半晌,突兀地问:“事关七郎的消息,长安知不知道?”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低声道:“不知。” 沈倾墨凝神似想到什么,吩咐说:“你重新将半月前于护军送来的消息说一遍。” 其中一名护卫立刻道:“消息很短,只几个字。速回,长安欲同回鹘和谈。”沈倾墨的注意力在和谈上面转了圈,眼睛微微眯起。依着他对那个人的了解,根本不可能做出和谈的决定。事实上,自晋阳到洛阳一路沦陷,已经够让他吃惊了。若之前,他只是以为大唐军力衰退的话,那和谈的消息却是让他警醒,怀疑背后有着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可惜,于怀恩什么都不肯说。 沈倾墨面无表情地想着长安的异常,不知这个时候该不该带李流光回去。留在安北固然危险,但回了长安呢?他想到水中凭空出现的银色安全舱,根本不认为那是什么老蚌。还有七郎身上经常拿出的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些七郎都未瞒着他。 留在安北天高皇帝远,一旦回了长安……沈倾墨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依着那个人恨不得把什么都掌握在手心的性子,他不觉得那个人会忽略七郎的存在。想到李流光,沈倾墨便想起爆炸的刹那,李流光抓着他的样子,嘴角的讥诮褪去,浮现一抹温柔的微笑。不过转念,他便下了决定,留在安北,他要同郭凤虏谈一谈。 …… 从云中城到霍林河,快马日夜不休也需要三日的时间,来回往返便是六日。 杜谦希望李流光能留在云中城修养,顺便等郭凤虏回来。然李流光在休整一日后,便决定依着计划返回仆骨部落。 “小郎君?”杜谦有些为难,希望李流光能改变主意。 李流光只是笑笑,却不肯松口。他当然知道杜谦担心什么,他当然也担心,但想到一旦同郭凤虏谈崩,他未必还会在安北留多久,却是要早些回到仆骨,将义郎等人安顿好。杜谦在无法说服李流光的情况下只能黯然地离开,准备安排安北军护送李流光前往仆骨。李流光站在窗边,歉意地目送杜谦离开的背影,眉头轻轻皱了皱。 “七郎担心什么?”沈倾墨站在他的身侧,顺着李流光的视线,远远看着杜谦的身影问。 李流光没有转头,只轻笑着说:“夜护已经死了,回鹘人便是要来第二波也需要一段时间,暂时并没什么可担心的。只不过觉得拂了杜长史一番好意,有些过意不去。” 沈倾墨恣意惯了,不以为意道:“我们要去哪,难道还要都护府答应不成?” “话不能这么说!”李流光转头看向他,“杜长史也是担心回鹘人再度出现,终归是为了我们好。” 他虽然是反驳沈倾墨的话,但一句一个“我们”很好的取悦了沈倾墨。沈倾墨很快便将杜谦丢在脑后,提到两人的准备,“东西都收拾好了,明早我们便动身。” “好。” 两人说走便走,第二日一早便离开了云中城。杜谦担心李流光出事,特意派了五百轻骑护送李流光。何览想跟着来,却因伤而不得不留在云中城,一个人郁闷半天。好在杜谦承诺等何览伤好,便让他去仆骨找李流光。 一行五百人的动静颇大,尚未到仆骨,部落便有人迎了出来。 “什么人……小郎君!” 巴库惊喜的声音响起,打马跑到了最前面,冲着李流光憨憨一笑。笑完他看向沈倾墨,下意识便觉得膝盖一疼,脸上的笑容便克制了许多。“小郎君这次回来还走吗?”巴库眼巴巴地问。 李流光笑道:“暂时先不走。” 巴库虽然憨,却不傻,一听便知李流光大概还是要离开的,立刻便道:“小郎君再走,巴库跟着一起走,我们仆骨部落的好男儿多的很,也可以去霍林河挖炭,比都护带去的人都强。”他说着鼓起胳膊让李流光看他的肌肉。李流光心情很好地笑了起来。 相应的,沈倾墨的心情便不爽起来。 李流光没走几步,收到消息的义郎已经狂奔出来。“师父、师父、师父……”他前面跑,后面跟着五团毛球,连滚带爬地追在义郎的背后。稚嫩的嗓子“嗷嗷嗷……吼”的叫着,时不时还在地上翻滚一圈。 “义郎!”李流光跳下马,义郎风一般扑到了李流光的怀里,抱着他的腰委屈地说:“师父你说只走几天的。” 李流光心中一软,正想解释,紧跟着义郎过来的五团毛球已经跑到跟前,睁着湿漉漉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嗷嗷嗷……吼!”叫了起来。(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75章 生活 “阿大、阿二、阿三、阿四、阿五。”义郎指着地上的五团毛球,一本正经地给李流光介绍。 这五团毛球正是李流光初来仆骨部落第一晚,同义郎一起接生的五个小狼崽。他上次离开部落时,小狼崽们还窝在大灰身边闭着眼睛吃奶。这才走了几天,小狼崽已经长成小毛团,能跟在义郎身后滚来滚去了。许是一直亲近人的缘故,这几个小狼崽颇有灵性,对于义郎的介绍好似听懂一般,挤挤挨挨地往李流光的身上蹭。 李流光心情很好地弯腰捞起一个看着最胖的小毛团。突然的凌空,让小毛团身上的毛瞬间炸开,对着李流光张开嘴便咬了上来。李流光好笑地戳了戳它,小狼崽顺势咬住李流光的手指,糊了满满一手的口水。 李流光忍着笑抽出手指,上面浅浅落下几个牙印。他心血来潮转身将小狼崽塞到沈倾墨的怀中,沈倾墨一愣,差一点没接住。 “嗷嗷嗷嗷……吼!” 小狼崽被吓坏了,四爪并用紧紧扒着沈倾墨不放,将沈倾墨身上的绯色锦袍抓的皱巴巴的。李流光忍不住笑了起来,便看着沈倾墨揪着小狼崽脖子上的软肉,面带嫌弃地将它抱在怀里。许是感觉到了安全,小狼崽小心翼翼地踩着沈倾墨的胳膊,探头在他脸上舔了一口。黏糊糊的口水流下,一众人都忍着笑扭开了头。 沈倾墨:“……” 若是以前,李流光必然会担心沈倾墨一怒之下拗断小狼崽的脖子,但现在他却有把握沈倾墨不会这么做。他嘴角带笑,从沈倾墨怀中接过小毛团,将它同其他几个小狼崽放到了一处。几个小毛团立刻滚到一起,你咬我一口,我踢你一脚,夹杂着乱七八糟的叫声。 “嗷嗷嗷嗷……吼!” “怎么这么叫?”李流光奇怪地问。他还以为自个听错了,不由看向义郎。 义郎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小声解释起来。原来李流光不在的这段时间,他每日都会去李流光住的毡帐打扫。几个小狼崽自然也是跟着一起去。义郎由着它们到处跑,一个不注意几个小狼崽就凑到了惊风的跟前。见得惊风多了,也不知道它们怎么就学着惊风叫起来。 “这样也好,遇到危险还能吓吓人。”李流光笑道。他有些庆幸部落没有养狗,万一这几个毛团跟着狗学着“汪汪”,那可就给狼群丢脸了。想着李流光便笑了起来,问:“对了,惊风呢?” “惊风去捕猎了。”义郎说起惊风一时眉飞色舞,“惊风很厉害,每次都能猎到好多猎物,它还会分给我和阿娘吃。” “是吗?”李流光顺着义郎夸奖道,“惊风干得不错,义郎也很好,这样我就放心了。” “嗯嗯!”义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流光,用力地点点头。 这么耽搁一会,毗迦陆也收到消息迎了出来。看到李流光,立刻笑的满脸褶子挤成一朵花。几人簇拥着李流光同沈倾墨进了毡帐,跟来的安北军自有乌勒前去招呼。顾虑到众人走了一天,毗迦陆只寒暄了几句,便识趣地表示让李流光同沈倾墨先休息,晚上部落宰杀牛羊,为两人接风洗尘。李流光拦住毗迦陆,“不用这般大张旗鼓,随便吃点便好。” 若只是他同沈倾墨,两人也吃不了多少,可还有五百安北军,真像毗迦陆说的宰杀牛羊,对部落来说是个沉重的负担。毗迦陆转念便猜到了李流光的顾虑,心中熨帖之余笑着解释,“马上就要冬天了,部落习惯每年这时节宰杀一部分牛羊。免得过冬草料不足,还是要饿死冻死。” 他说的只是一部分原因,更多是仆骨今年跟着李流光造纸赚钱了,日子比之前好过很多。虽然李流光一走,造纸便停了下来,但之前造的纸已经替仆骨小赚了一笔。毗迦陆年纪虽大却看的长远,只要紧跟着李流光,不愁部落过不上好日子,不过宰杀几头牛羊,实在算不得什么。 “这样……”李流光对于草原风俗不怎么了解,闻言饶有兴趣地问:“宰杀的牛羊全部都要吃掉吗?” “吃掉一部分,还有一部分风干起来,慢慢吃。” 毗迦陆提到的风干是草原的一种传统。每年差不多十月底、十一月份左右,草原的气温就降至零度以下。这时节正是风大天冷的时候,牧民便开始宰杀一部分老弱牲畜,将肉割成条,挂在阴凉处让其自然风干。既去了水分,又保持了鲜味,到了次年二、三月便可拿下烤食或者生食。这样风干后的肉,肉质松脆,吃起来颇有嚼劲,是草原常见的一种特色食品。 听毗迦陆这么一说,李流光立刻想起前世吃过的风干牛肉。当然,还有西南常见的风干腊肠。他心中一动,便问毗迦陆什么时候弄这个,他也去凑个热闹。 毗迦陆惊讶半晌,意识到李流光大概是从未见过,不免有些好奇,顿时一叠声地表示:“明天,明天就弄。” 他急匆匆离开,义郎也拖着几个小毛团依依不舍地出了毡帐。李流光笑着目送他们离开,简单梳洗一番,换了身衣服,绕着毡帐看了一圈。“我曾听过一句俗语,金窝银窝不如自个的狗窝。出去久了,最怀念的居然是这里。”他冲沈倾墨笑道,看周围的眼神充满温柔。仆骨部落是他在草原待得最久,也是最安稳的地方。之前还不觉得,待他霍林河、云中城绕一圈,对比之后还是仆骨的生活最舒坦,最符合他享受生活的念头。 听他这么说,沈倾墨直接道:“七郎喜欢,我们就留在这里。” 李流光轻笑:“哪有这么简单,看看再说吧。” 沈倾墨似听了进去,微微垂眸什么都没说。 …… 时间一点点过去,夜晚很快降临。众人运气不错,今晚月朗星稀,却是罕见的没有风。 一处处篝火在部落的空地燃起,二十多头羊被剥皮洗净架在火上,有心细的妇女拿着毛刷蘸着油汁、盐水,一点点刷着羊肉表面,很快便有浓郁的香气传出,惹得离得近的孩童们一个个看着烤羊流着口水。 “夫子、夫子。”最喜欢闹腾的小胖子拉着李流光的袖子,眼巴巴地问:“我们什么时候能吃肉。” 李流光摸摸他的脑袋,笑着说:“快了,马上就考好了。” 小胖子听到马上,下意识咽了口口水,继而吭吭哧哧地问:“夫子还有辣椒粉吗?” “嗯?”李流光反应过来笑道:“不怕辣?” 小胖子重重点头,说:“不怕,我最喜欢吃辣了。”他提到辣椒,周围的小屁孩全都高高竖起耳朵,一个个凑到了李流光身边。草原苦寒,无论大人小孩都喜欢辛辣之物。原先没有辣椒时,众人多吃茱萸,可自跟着李流光尝过了辣椒的味道后,部落众人便再也忘不掉这种鲜辣的味道,再吃茱萸便觉得怎么都不是滋味。 李流光在时还好,李流光一走,部落留存的辣椒吃完,众人虽然不好意思承认,却都心里盼着李流光回来,好能再尝尝辣椒的滋味。 小胖子眼神火热,李流光心中哂然,笑着问:“想吃辣椒也好,我走之前布置的三字经你背会没?” 小胖子:“……” 李流光哈哈大笑起来,找到了做夫子的乐趣。 旁边有听着两人对话的大人也跟着一起笑,更有几个小屁孩起哄道:“夫子,夫子,我背会了。” 小胖子瘪着嘴拉着李流光的袖子,讨好地蹭蹭。“夫子……”他慢悠悠地拖长语调,李流光笑着在他胖嘟嘟的脸上捏了把,说:“去找义郎,他身上装着各种调料。” “谢夫子。”小胖子欢呼一声便在人群中四处寻找义郎。很快他便在一处篝火处找到了义郎。远远看着,义郎正蹲在小火架边,认真地烤着一只羊腿。几个小狼崽围在他身边,一个个乖乖地蹲着坐好,对着吱吱冒油的羊腿流着口水。 “义郎你做什么?”小胖子挤过去好奇地问,“偷偷给这几个小东西烤羊腿吃?”他说着便看义郎严肃地举着毛刷蘸着各种调料仔仔细细地把羊腿刷了一遍,似乎是担心调料不入味,义郎又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隔一段距离便在羊腿上划一刀,认真的态度简直比得上他平日读书了。“至于吗?”小胖子咽着口水,想着自个都吃不到,结果义郎浪费这么好的调味给小狼崽吃,酸溜溜地说了一句。 “才不是。”义郎收好匕首大声道:“我是烤给师父吃的。”他用力瞪了小胖子一眼,转头继续认真盯着自个的烤羊腿。 小胖子闻着香味,忍不住眼巴巴地看着他,问:“给我分点调料行不?夫子让我问你要的。”义郎怀疑地看着他,小胖子立刻手一指,“不信你问夫子。” 义郎顺着小胖子的手指看去,隔着人群,李流光正笑盈盈地坐在另一处篝火前。沈倾墨靠在李流光的身侧,也正举着一只羊腿在火上烤着。似乎是烤好了,沈倾墨手腕飞转,几下将羊腿上的肉一一片下来,盛在碗内递到李流光的面前。 “夫子已经有羊腿吃了。”小胖子看的清楚,立刻眼珠一转,戳戳义郎说:“你烤的羊腿咱俩分的吃了吧?” 义郎摇摇头,回头拿着小毛刷重新刷了一遍调料,委屈地嘟起了嘴。(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76章 铺垫 这天晚上,李流光吃烤羊腿吃的差点想吐。 沈倾墨烤好一个,他便吃的差不多了。谁知道没过多久,义郎又送来一个。李流光有心不吃,可对上义郎期盼的小眼神,只能笑着接过,还得表扬义郎烤的好,做出一副吃的很开心的样子。这其中沈倾墨同义郎之间多少电光火花,他已经顾不得了。 待到晚上回到毡帐,李流光撑的无法入睡,揉着肚子走来走去试图消食。沈倾墨还是第一次见到李流光这副模样,虽然想到义郎这个小屁孩有些讨厌,但对上李流光,他却是微微笑了起来,冲着李流光招招手,说:“七郎睡不着的话,我们出去走走。” “也好。”李流光毫不犹豫便答应下来。 两人出的毡帐,外面热闹的人群早已散去,燃起的篝火熄灭,只剩点点灯光沐浴在如水的月华中。沈倾墨冲李流光伸出手,拉着他缓步下山。两人没有惊动安北军的守卫,绕到了另一侧,远望无边无际的草原,只觉得心胸豁然开朗。没有人说话,夜风轻轻吹过,带来些微的寒气。李流光并不觉得冷,反而有神清气爽之感。同白日的草原不同,夜晚的草原有种神奇的魅力。辽阔、苍茫,同星空相对,身处其中人渺小的便如地上的一根草。 他转头看向沈倾墨,沈倾墨恰好也看了过来。两人同时笑了起来,似心有灵犀的默契。 …… 第二日一早,李流光尚未清醒,就听到毡帐外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五郎?”他下意识起身叫着,毡帐内却无人应答。李流光穿好衣服,推开毡帐正要看看外面怎么回事,结果差点被门口的野猪绊倒。 “这是?”他敏捷地退了一步,冷不防一道黑色的身影扑来。轻盈地越过野猪尸体,两只前爪高高探起,搭在了李流光的肩膀。“惊风!”李流光笑道。 “吼!”黑色的豹子宣告着自个的存在,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亲昵地在李流光肩头蹭了蹭。 李流光有些吃力不住,一段时日不见,惊风似又精悍了许多。他略有些吃力地推开惊风的大脑袋,惊风似意识到什么,松开爪子,安静地蹲在了李流光的面前。 “师父!”义郎一阵风般地跑过来,看到门口的野猪一脸惊喜,“野猪!” 大唐饮食肉类主要以牛羊、禽类为主,吃的猪肉较少。尤其是草原畜牧发达,更是很少吃猪肉。义郎原先也不怎么喜欢吃猪肉,但上次李流光指点着丹娘做了一个水煮肉,立时便俘虏了义郎的胃,每每想到水煮肉都要流半天口水。他忍着兴奋问李流光:“师父,咱们中午吃水煮肉吗?” 李流光笑了起来,揉了揉义郎的脑袋,说:“不吃水煮肉,这次咱们换种吃法。” 对于李流光说的话,义郎从来都是无条件迎合的。李流光说换种吃法,他便连连点头,说:“好。” 李流光心中柔软,忍不住又揉了揉义郎的小脑袋。说来,他并没有把握说服郭凤虏站到他这一边。之前郭凤虏固然是说过要投靠他,但前提是他是一名术士。如今他预备同郭凤虏说实话,不知郭凤虏又会作何选择。若他最后要离开安北,李流光是不准备带义郎一起走的。草原危险不明,不说义郎是否会拖后腿,万一遇到回鹘人他便是个活靶子。这样一来,李流光便想着临走前将义郎安顿好,起码保证义郎日后衣食无忧。 念头闪过,他收敛心绪问:“用过饭了吗?” 义郎乖巧地点点头,问:“师父我们今天还读三字经吗?我已经把三字经都背熟了。” “好孩子。”李流光表扬了一句,想了想说:“今天先不上课,从明天开始我教你算学。” “算学?”义郎不解地问。 李流光点点头,耐心道:“算学便是数学,义郎不是想学数数吗?学了算学便会数数了。” 算算时间,可能他留在仆骨只得几日了。李流光想着能教多少便是多少。最开始他对身边多个义郎无可无不可,但相处下来却是真的将义郎当做自个的徒弟。李流光无声地心底叹口气,拍拍义郎的肩膀,说:“今天放天假,义郎通知乌介他们一声,预备明天重新开课。” “哦。”义郎乖乖地接过跑腿的活。李流光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转头简单梳洗一番,又略微收拾了收拾,便招呼等在一旁的乌勒,先把积攒的碱草堆放在造纸的坑内。这些日子他不在,算算部落积攒的碱草居然有二十吨。 乌勒笑笑解释,安北军最近越来越大胆,恨不得将回鹘同安北接壤之地的碱草全部拔光。反正回鹘人的注意力都在中原,也没多少人顾得上割草做成干草。安北军不割,过几天这些碱草便要枯萎了。他同李流光开玩笑,“小郎君若再不回来,我可就忍不住要将这些碱草晒做干草,留着冬天喂养牛羊了。” 李流光笑了起来,顺势问起部落今年过冬准备的如何? “比往年好得多。”乌勒实话实说,“往年部落能卖的只有牛羊,今年多了小郎君造的纸,听毗迦陆长老说收益很不错。前几天部落的人去了云中城一趟,买了不少吃食回来。我们还听说小郎君发现了一种能烧的石头,预备着下次去云中城也买一些,好熬过这个冬天。” 对于李流光,乌勒满怀感激。部落的改变他看在眼中,而这一切全是源自李流光的到来。因此无论李流光问什么,乌勒都答的十分认真。两人一问一答,李流光便对仆骨的现状有了个大概的了解。他原是准备晚上再找毗迦陆,但既是已同乌勒谈到这里,他便干脆道:“我有事要寻毗迦陆长老,烦你去看看长老什么时候有时间。” 李流光说的严肃,乌勒心生不好的预感,转头便将毗迦陆带到了李流光面前。 “小郎君?”毗迦陆显然从乌勒口中听到了什么,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李流光冲他温和地笑笑,想了想开门见山道:“过段日子我和五郎可能会离开安北。” “小郎君!”毗迦陆蓦地站起,急声打断了李流光的话。李流光被他吓了一跳,毗迦陆意识到自个失态,尴尬地笑笑,但还是没忍住急匆匆地问:“小郎君怎么会突然要离开?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唔……”李流光迟疑片刻,解释道:“也不是说一定会离开,只是初步有这个打算,但也可能不会走,现在还说不定。”毗迦陆心念急转,尚未缕出一个头绪,便听着李流光道:“走不走暂且不论,我找长老来,却是有一张造纸的方子想要留给部落。”李流光说的诚恳,“我同五郎在仆骨待得时间虽然不久,却承蒙部落照顾,也没什么好报答的。想想部落造纸已然上手,便寻了个方子出来。当然,这个方子肯定要比现在造纸花的时间长一些,但采齐原料后却是人人都可以造纸,不需要我再多做什么。” 他说的清楚,点明这个方子普通人也可造纸,不需要“术士”之力。 毗迦陆当然也听得清楚,忍不住道:“小郎君……” 李流光笑着继续,“这次离开,义郎却是不好跟我一道走,我想把义郎留在部落。还望长老能拨冗照顾照顾义郎,若日后有机会我再回来带走义郎。” 对此,毗迦陆自是连声保证没问题。他虽不愿李流光离开,却也知道李流光的去留不是他可以决定的。待李流光同他交代清楚,毗迦陆叹息着离开了毡帐。 “长老。”乌勒紧紧跟了上来。他刚刚在毡帐外也听到了李流光的话,当下不由问:“小郎君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要不我去趟云中城,找找安公。” 毗迦陆瞬间有些心动,但转念便摇摇头,说:“这件事听小郎君的意思,你们不可多事。” 乌勒眉头皱起,似想要反驳,但想了想还是将话咽了下去。 仆骨部落的众人很快便察觉到似有事发生。最明显的表现便是长老毗迦陆出现在公众面前时,面上并无多少喜色。在小郎君刚刚回到仆骨的当口,毗迦陆的表现有些太过异常。人人私下都猜测着发生了什么,但唯一知道内情的乌勒却是紧闭着嘴,什么都不肯说。 就在仆骨部落人心惶惶之际,一骑快马离开仆骨,目标赫然是霍林河的方向。 “公子。” 黑衣护卫窥着日头,小声提醒沈倾墨该回仆骨部落了。 沈倾墨漫不经心地应了声,视线从远处收回,低头把玩着手中一块巴掌大小的黄金令牌,随手丢给了身后的护卫。 “拿着,等郭凤虏派人来。”(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77章 摊牌 郭凤虏收到李流光遇刺的消息,已经是三日之后了。他立刻带了一百轻骑,日夜不停朝着云中城赶去。纵是杜谦在信中表明李流光无事,郭凤虏也无法减轻心中的忧虑。不仅是因着李流光遇刺,还有李流光遇刺背后的深层含义。 杜谦在信中说,行刺的是回鹘夜护,而据他了解,夜护是圣域在回鹘的代理人。若夜护远离中原为的便是刺杀李流光,是否意味着圣域内部已然彻底对立?否则给夜护多大的胆子,他敢行刺一名术士! 郭凤虏满怀心事,一路急着见李流光,却不防半路被人拦下。对方明显是故意堵他,通过兵士之手呈上了一枚巴掌大小的黄金令牌。见到令牌的刹那,郭凤虏脸色微变。他沉默地将令牌捏在手中,同真金的柔软易变形不同,手中的令牌看似黄金,却坚硬无比。任凭他如何揉捏,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让他过来。”郭凤虏盯着令牌上的梅花标记看了半晌,语气不善道。 很快,一名黑衣骑手打马上前。几名郭凤虏的贴身侍卫警惕地看着他,黑衣骑手神情自若,朝着郭凤虏行过礼,开门见山地说:“郭都护,我家主人想见都护一面。” 郭凤虏冷冷看着他,眼神犹如刮骨刀般上下梭巡。来人表情不变,由着郭凤虏打量。足足半盏茶的功夫,郭凤虏才缓缓道:“于怀恩来安北了吗?这个时候他不待在圣人身边安安分分当条狗,跑安北做什么?” 来人并未在意郭凤虏的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淡淡道:“护军做事岂容我们置喙。” 郭凤虏冷笑一声,“你家主人在哪?” “仆骨!” 原定前往云中城的郭凤虏中途改道仆骨,随行的安北军虽然疑惑,却无人说什么。郭凤虏怀揣着令牌,心中仿佛拱着一团火。于怀恩这个时候来安北做什么?难道同小郎君遇刺有关?但转念,小郎君遇刺是刚刚发生的事,于怀恩纵是手脚再长,也不可能比他更快收到消息。除非于怀恩原本就在草原,联系到于怀恩要求见面的地点,郭凤虏想的更多了。 一路风尘仆仆,郭凤虏终是赶到仆骨草场,并在距离部落驻扎地二十多里时停了下来。这附近有条小河,严格来说算是霍林河分支。邀他见面的人便在这里,郭凤虏压下心中的火气,大步朝着河边走去。 守在河边的是七八名黑衣护卫,郭凤虏眼睛眯了眯,一眼便瞧出这些人身上带着神策军的影子,完全是于怀恩一手训练出。他冷笑着越过护卫,大声道:“于老狗……” 然下一刻,郭凤虏蓦地住嘴,像是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一样,一瞬间面沉如水。 离着郭凤虏七八步的距离,沈倾墨挽着袖子,手中的弯刀如灵蛇,正蹲在河边处理着一头猎到的狍子。黑色的猎豹懒洋洋地趴在一侧,似听到郭凤虏的脚步声,猎豹转头看了郭凤虏一眼,又不感兴趣地重新趴了回去。 眼前的一切大大超乎郭凤虏的意料,福至心灵般,他脑海蹦出一个名字,“沈倾墨!” 这么一想便说得过去。沈倾墨出现在安北的时间正是齐王一行出事时。据郭凤虏所知,齐王已被回鹘俘虏,而沈倾墨却一直没有消息,尚无法肯定他是否回了长安。再者,他被安北兵符引来,一直以为要见他的人是于怀恩那条老狗。但若是沈倾墨,对方师承于怀恩,又是圣人子嗣,握有兵符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如他想的那样,沈倾墨并未否认。处理完最后一刀,沈倾墨将狍子丢给身后的护卫,漫不经心地看了过来,“郭都护。” 两人并非是第一次见面,之前从桐城一路到安北,郭凤虏就不知道见过沈倾墨多少次。后来在霍林河,两人更是没少打交道。郭凤虏怎么都想不到安北军口中那个“人不错,就是性格有些傲”的小郎君会是沈倾墨。他以前并非没有怀疑过沈倾墨的身份,但李流光对都护府表露出善意,郭凤虏便没再细究两人的来历。 让郭凤虏自个想,他造了大唐皇帝的反,割据占的是李家的地盘。大唐高门世家的子弟或许无所谓,但无论齐王还是沈倾墨,恐怕都恨不得食他血肉,怎么可能留在安北。哪想偏偏是他走了眼,沈倾墨不仅就在安北,还在他的眼皮下,是都护府的座上客。说出来简直没人信。郭凤虏一口气堵在心口,连连冷笑:“你倒是胆子不小!” “没有都护胆子大。”沈倾墨表情从容,只微微勾着嘴角道:“前后路都被堵死,什么都没有还敢造反!” “某若是胆子小,现在早就饿死了。”郭凤虏负手而立,立刻便反唇相讥。 沈倾墨淡淡道:“这么说,都护确实胆子大,为了一口吃的,不惧给回鹘人做狗。” “放肆!”郭凤虏带着的两名亲卫闻言气的满脸通红,纷纷拔刀怒视沈倾墨。郭凤虏抬手制止了他们,看向沈倾墨,“某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不惧身前身后骂名。你看不惯某也是应该,某也无话可说。某只需对得起跟着某的数万安北军,给他们一个交代即可!”他不愿同沈倾墨多谈,只问:“小郎君呢?” 这番话落入耳中,沈倾墨不知想到什么,一改之前的咄咄逼人,道:“七郎不在这里,是我要找你。” “怎么?”郭凤虏语气讥诮,“你要劝某重归大唐?” “你回不回大唐同我有何关系!”沈倾墨漫不经心,说:“是七郎准备离开安北。” 郭凤虏大惊,“为何?” 他的反应在沈倾墨的意料中,当下眉峰微挑,似笑非笑道:“你既从霍林河赶回来,想必便知道七郎遇刺的事。如今夜护已死,七郎心善不愿给安北惹麻烦,也免得都护害怕得罪回鹘,左右为难不知如何选择。” “郭某在小郎君心中便是如此一个贪生怕死之辈?”郭凤虏反问。 沈倾墨微微垂眸,一针见血道:“你选择七郎,无非是因为七郎是圣域术士,想趁着乱世将起,寻个庇护而已。如七郎不是圣域术士呢?你还敢这么赌吗?” 随着沈倾墨话音落下,郭凤虏脸色大变。他阴晴不定地看向沈倾墨,判断着这句话的真伪。事实上,小郎君确实从未承认过术士的身份,一切都只是他们臆断而已。这个念头闪过,郭凤虏下意识攥紧手中马鞭,脑海中激烈纷争,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他长长出了口气,沉声道:“某相信小郎君的为人。” 牛头不对马嘴的一句话,但却是表明了郭凤虏的立场。 沈倾墨顿了顿,满意地勾起嘴角。他从袖中摸出另一枚黄金令牌,弹向郭凤虏。“安西都护府驻有七万神策军,凭此符能调动其中一半。我今日找你之事,你不要跟七郎提及。” 郭凤虏表情有些古怪,彻底弄不清沈倾墨到底什么意思。他把玩着手中的令牌,突兀道:“你不怕某拉着他们一起造反?” 沈倾墨嗤笑,斜撇了他一眼,道:“与我何干!” 郭凤虏:“……” 一直到沈倾墨离去,郭凤虏都猜不透对方的行事用意。他琢磨着第一枚兵符算是沈倾墨的见面礼,第二枚呢?封口费?还是酬谢他选择了小郎君。他摇摇头有些想不通,心下腹诽难怪长安传言沈倾墨行事恣睢任性,只凭着自个喜欢。不过……郭凤虏转念想到沈倾墨身上带着两枚兵符,又紧紧皱起眉。若是安北不反,沈倾墨只凭借兵符就可调动六、七万精兵,足够从安北一路杀回长安了。他直觉这并非是好事,圣人偏爱沈倾墨,对沈倾墨而言,是祸非福,也难怪楚王几个看沈倾墨不顺眼。 这些念头闪过,郭凤虏不由哂然。用沈倾墨的话来说,沈倾墨好赖与他何干。他示意两名亲卫对这件事保密,心中算计着沈倾墨已回到仆骨,才带人朝着仆骨赶去。 待郭凤虏赶到仆骨已是晚上,李流光听说他这么快赶到颇有些意外。往好处想,郭凤虏越是表现的着急越是对他看重,但偏偏如此,李流光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他不打算继续拖下去,想着同郭凤虏说出实情。他自个倒是不怕,就怕郭凤虏对沈倾墨有偏见。 “我去见都护。”李流光换过衣服,斟酌着措辞,对沈倾墨说:“五郎你留在这里,若是情况不对就……” “我同你一道去。”沈倾墨不容拒绝地说。他当然知道李流光担心什么,借机握住李流光的手,轻描淡写道:“我不是说过吗?不管去哪都同七郎一道。再者郭凤虏……”他顿了顿,意味不明道:“郭凤虏又不傻,他信不过回鹘人,回鹘人也信不过他。” 沈倾墨坚持,李流光便只好妥协,带着沈倾墨一同去见郭凤虏。待见着郭凤虏风尘仆仆的样子,李流光颇为歉意,客气道:“麻烦都护了。” “小郎君哪里的话。”郭凤虏关切地问:“小郎君没有受伤吧?” 李流光摇摇头,顺势说:“都护应该已经知道了,夜护死了。” 郭凤虏心中一动,明白李流光要说什么了。他隐晦了看了沈倾墨一眼,对方立刻不动声色地看了过来。两人视线交错,郭凤虏率先低头,便听着李流光说:“夜护应该是冲我来的,我担心夜护之后还会有人来。” 郭凤虏沉声道:“小郎君放心,若回鹘人再来,某一定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流光轻轻一笑,温和道:“多谢都护。不过……”他话题一转,“有件事我要同都护说,等都护听完再决定是否同回鹘敌对。”说到这里,李流光看了眼沈倾墨,微微一顿继续道:“我同五郎从代州一路到安北,承蒙安公同都护照顾。因着某些原因,并未告知都护我二人的真实身份。我和五郎原打算只是暂居安北,一旦回鹘撤兵便返回晋阳。但无奈回鹘携晋阳之胜一路杀到洛阳,却是截断了我同五郎回去的路。” 听李流光这么说,郭凤虏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他并非是不相信李流光,而是针对沈倾墨。若李流光自个说回不去中原,郭凤虏信。但沈倾墨同他一起,想要回去怎么都回得去。除非是沈倾墨不想回去。郭凤虏意味深长地看了沈倾墨一眼,沈倾墨冷漠地看了回来,给了他一个“不要多管闲事”的眼神。 郭凤虏便听着李流光继续道:“回不去中原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如今我同回鹘结了仇,而实则是同回鹘背后的圣域术士结了仇。都护若选择同回鹘对上,便意味着要同回鹘背后的术士为敌。我知道都护一直以为我来自圣域,但其实并不是。” 李流光说完便看向郭凤虏,试图从对方的脸上看出些什么。但让他意外的是,郭凤虏神色平静,就像他刚刚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没有丝毫异常。 他下意识微微皱眉,郭凤虏已笑了起来,沉声道:“某追随的是小郎君,而非圣域术士。” 这样……李流光同沈倾墨交换了一个眼神,提着的心放下了三分。说来郭凤虏这样选择,李流光虽有些意外,但也不是太过吃惊,只需细想便能想得通。倒不是他自恋,而是从炸裂弹到石炭,从烧碱到造纸,他已经向郭凤虏展现了自个的实力。想想夜护展现出的力量,若不算圣域隐藏的实力,只凭现阶段根本不是星盟的对手。 不过,李流光正色道:“这只是一个误会,还有另外一个。”他轻声道:“容我向都护自我介绍,我来自晋阳李家,晋国公李茂是我的祖父,我叫李流光。” 郭凤虏:“……” 他的表情很难形容,李流光看着不由笑了起来,自我调侃道:“看来都护听过我的名字,没想到我在安北都这么出名。” 郭凤虏是真的被惊到了,更甚于下午被沈倾墨惊到。他当然听过李流光的名字,甚至他同安公还曾根据李流光的年龄猜测他是否便是国公府的那个“傻子男爵”。但当初两人不过想想,谁也不会真的将李流光同一个傻子联系到一起。但……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好在李流光无心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眼含担忧地看向沈倾墨。 沈倾墨不动声色地握住李流光的手,云淡风轻道:“沈倾墨。” 他这一副肆无忌惮的样子落在郭凤虏眼中,郭凤虏简直要被气笑了。他有些想要遽起发难吓唬吓唬沈倾墨,但转眼看到李流光,再想想身上的兵符,只得阴着脸道:“我知道你是谁,我欠神策军于老……于怀恩一个人情,看着于怀恩的面子上,我不同你计较。” 沈倾墨恶劣地勾起唇角,故意道:“原来都护同于护军相熟,难怪于护军曾数次跟我提到都护,夸赞都护知恩图报。” 郭凤虏皮笑肉不笑地干笑两声,磨牙道:“真是多谢于老、护军惦记了。” 回答他的是沈倾墨的“呵呵”!(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78章 信仰 郭凤虏在仆骨待了两天,便返回了云中城。走前他同李流光约好,过几天一同前往霍林河。 郭凤虏一走,毗迦陆又寻了过来。前几天李流光做好离开安北的准备,同他商议安顿义郎的事。如今李流光改变了主意,老者得知李流光过几天便会前往霍林河,趁机表达想跟着一起走的意愿。 “迁徙霍林河?”李流光吃惊地问。 毗迦陆点点头,不忘对李流光表忠心。“仆骨部落在草原就是一个小部落,人口也没多少,牛羊也没多少,占据的草场最小也最不好。小郎君来到这里,帮着部落又是造纸,又是教授部落孩童学问。如今不过短短一段时间,部落不说脱胎换骨,但也同之前的愚蒙不一样了。小郎君要去霍林河是大事,部落的人不敢说别的,就希望能跟在小郎君身边时刻听着小郎君教导,再遇到什么危险也能帮着出点力。” 毗迦陆已从郭凤虏口中得知霍林河要建城的事,作为一名不敢说年老成精但也充满了生活智慧的人,他一眼便看出了其中巨大的机遇。一座安北军建造、拥有着石炭、被小郎君看重的新城。可以预见未来那里将是另一个“云中城”,另一个草原的中心。仆骨部落如今有机会在建城时便参与进去,或多或少,新城建好后论功行赏肯定少不了仆骨的一份。 毗迦陆并不贪心,仆骨部落在人力、财力、物力上无法同大部落相比,能比的只有忠心,和他们先一步结识了小郎君的运气。没看最近周围的几个部落都在蠢蠢欲动,私下打听造纸的消息,也想着参合进来分一杯羹。造纸已是如此,新城的建造更不必说。等众部落反应过来,恐怕就要一拥而上前往霍林河了。 当然,这些想法毗迦陆并不瞒着李流光。他看得出来,李流光虽然年龄小,但人情世故却是十分通透。作为部落长老,他想着部落的利益才是理所应当的事。若他只表忠心,而不想着部落的利益,反而落了下乘,未必有多少可信。 待毗迦陆委婉地说完自个的想法,李流光微微沉吟起来。仆骨迁移到霍林河也算是一件好事,那边草场比这边更茂盛一些。而且也省了他两边跑来跑去。“会麻烦吗?”李流光问。 毗迦陆笑道:“草原部落本就逐水草而居,四处迁徙是常事。怎么会麻烦。” “既然这样……”李流光干脆道:“那便早些动身,赶在入冬前迁徙到霍林河。” 两人正商议仆骨部落迁徙的事,义郎红着眼圈找了过来,抓着李流光的衣袖不放。“师父你不要义郎了吗?” 李流光好笑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义郎的头发软软的,摸着十分舒服。“谁说的?”他问,“师父怎么会不要义郎!” “可是我听说师父又要走了。”义郎委屈地嘟着嘴说,“师父要把义郎丢在部落,不管义郎了。” “怎么会!”李流光温和道,“毗迦陆长老刚刚还跟师父商议,要带着义郎跟着师父一起走。不仅是义郎,整个部落都会跟着师父去霍林河。” “真的?”义郎眨眨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泪珠,期期艾艾地问:“大灰和小灰灰们也一起去吗?” 李流光笑了起来,“一起去。” 义郎的眼睛瞬间亮起,睁的大大的,兴奋地点点头。“我去跟乌介他们说。”他一阵风般的跑进来,又一阵风般的跑出去,嘴里喊着“阿大、阿二……” 毡帐撩起的刹那,李流光便看到五个小毛团跌跌撞撞地朝着义郎跑去。想到什么他笑着问:“我记得当初乌勒只给了义郎一只小狼崽养,其他都是准备留着自个驯养的吧?” 说起这个,毗迦陆失笑地摇头。“乌勒是这样想,但义郎舍不得几个小狼崽分开,天天带着一群孩子去看小狼崽。乌勒无奈之下只得把小狼崽都交给他们,由着义郎几个去折腾。反倒是那头母狼颇有灵性,跟着乌勒久了,叼着猎物也会回来寻乌勒。” 李流光听着就笑了起来。两人又说了几句,毗迦陆便匆匆离开去操持部落迁徙的事。如他说的那样,草原部落迁徙是常事,很快便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来。 对于跟着李流光前往霍林河,部落的人多持着支持的态度。便有人舍不得造纸,也被会骂一句,“难道去了霍林河便不能造纸了吗?”反正霍林河的石炭源源不断地送回云中城,到时造好的纸也跟着一起,还省了部落的人力。 李流光同沈倾墨说起,沈倾墨也觉得仆骨部落迁徙到霍林河附近是件好事,并不忘趁机黑郭凤虏一把。 “郭凤虏虽然起誓跟随七郎,但世事易变,人心莫测。如今我们同他有共同的外敌,怎么都好说。然若有一日回鹘被灭,安北同大唐对峙又该如何?这并非是说郭凤虏的为人信不过,而是他不是一个人,他现在是安北之主,行事作为只会考虑安北的利益。霍林河是七郎的心血,不宜全部掌控在郭凤虏手中。仆骨部落虽然势单力薄,却也算的七郎亲信。运作好了,也能牵制郭凤虏几分。” 他说的随意,李流光听着却是不免愕然,半晌之后笑了起来。许是两人的出身经历、受的教育不同,李流光在最初想的仆骨去霍林河时,除了觉得那边的草场更肥沃,能养活仆骨之外,便是以后收集碱草、教导义郎更方便一些。沈倾墨说的这些,李流光并非不懂,而是他并未想过长久待在草原,只将郭凤虏视为合作伙伴。合则聚不合则散是他的原则,反正他的主要目的是还清星盟贷款,其他也不损失什么。 不过沈倾墨一片真心,李流光心中熨帖,便笑着道:“都听五郎的。” 话说回来,李流光对沈倾墨过往接受的教育有些好奇。他没有见过其他的几位皇子,但对比齐王的愚蠢,沈倾墨更像是接受正统教育的继承人。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李流光转念想到沈倾墨的出身,便没有再想,而是忙碌起迁徙一事来。 随着仆骨部落临近动身,最近一直表现别扭的客服先生主动出现在李流光的面前。 “代理人阁下。”客服先生语气严肃,“鉴于代理人不日将远行,我建议代理人尽快前往氟石矿收起第一批氟石。” 便是客服不说,李流光也准备去一趟。如他计划的那样,当日全新的安全舱被客服八折卖了出去。卖的钱一半还了客服,一半用来租借了台水下机器人开始挖掘氟石矿。因着辐射的缘故,氟石矿的开采无法借助人力,虽然这样算下来投入更大一些,但却也省了不少麻烦。更因着氟石矿在水下,李流光并不需要多操心这边,只隔段时间去收取开采的矿石就好。 他跟沈倾墨提了要去水洼处看看,沈倾墨若有所思,“七郎喜欢那种发光的石头?” 李流光“唔”了声,“也算是吧。” 有了前次的教训,沈倾墨也好,安北军也好,再不放心李流光轻车简从的出行。驻扎在仆骨的安北军立刻点了三百轻骑陪着李流光一起去,便是连毗迦陆都凑了四十人跟在了李流光的身边。 李流光:“……” 从仆骨到氟石矿的距离与云中城类似,快马一天便可抵达。这条路李流光从未走过,同行的乌勒便充当起了“导游”的职责。他对附近的部落十分熟悉,遇到了便远远给李流光指点一番。依着乌勒所言,附近的部落多数以云中城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当然,这些部落都是一些小部落,挤在一处为的便是安北军的庇护。另有一些大部落散落安北,人强马壮并不畏惧回鹘。 行至半路,他们遇到一处部落正祭祀。李流光远远看着热闹的人群,随口问:“草原的人信奉的都是圣域吗?” 乌勒想着摇摇头,解释道:“草原部落信仰纷杂,最多信奉的是圣域,但也有人信奉其他教派,如佛教、祆教、摩尼教等。” 李流光十分意外,饶有兴趣地问:“圣域不管?”他说的时候看了沈倾墨一眼,却是想起沈倾墨曾跟他讲过,大唐圣域之下只允许道教存在,这还是因着道教的始祖同样姓李的缘故。至于李流光前世历史上昌盛的佛教,早被圣域打压到销声匿迹,根本没有流传开来。 乌勒对此并不清楚,他想了想说:“小郎君若是对此感兴趣,可以去问毗迦陆长老,长老应该知道的多一些。” 李流光不过随口问起,闻言便笑着点点头。他们一行没有去叨扰前方的部落,而是寻了一处靠近水源的地方暂停休整。几名仆骨部落的男子协同安北军前往附近查探,半晌后表情古怪地跑了回来。 几人远远敬畏地看着李流光同沈倾墨,不再同平日般凑到两人面前。 乌勒察觉出不对,招招手低声问他们怎么回事。 几人指指李流光同沈倾墨,又指指前方的部落,飞快地说着什么。乌勒听着表情愕然,脱口而出:“当真?” 几名男子肯定地点头。乌勒犹豫地凑到李流光的面前,轻声道:“小郎君,拨野他们几个去前方探查,发现前面那个部落似正在祈福。” 李流光不解,“?” 乌勒继续道:“他们祈福的对象是两位小郎君。” 李流光:“……”(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79章 忌惮 拔野遇到的部落并非例外,随着他们靠近水洼边缘,又遇到两个部落似专门到水洼祈福。应该是李流光的警告起了作用,这些人并未靠近水洼,而是隔着一段距离便伏跪在地,低声念着什么。在他们的面前,两个雕刻精美的人像并排站在一起,脚踩着云朵状的波浪,看着似踏波而行。 前往侦查回来的拔野绘声绘色地给乌勒讲着,临了说他偷偷跟着也磕了个头,求着两位小郎君庇护仆骨部落。 乌勒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真的小郎君就在身边,你跑去给木像磕头?” 拔野想了想,憨憨一笑,“是哦!” 乌勒:“……” 有了第一次,再听到这个消息,众人都一副淡定的表情。便是李流光哭笑不得之余,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想来这些人应该是上次看到了安全舱,以讹传讹之下才会觉得他同沈倾墨可以踏波而行。大概旧时的神话便是这样,李流光一哂,也没什么好的处理办法。 他不在意,沈倾墨却是对此事上了心。略微后退几步,沈倾墨招来一名护卫低声吩咐了什么。护卫听着嘴角抽了抽,强忍着脸上扭曲的表情点头应是。 一行人再往前走,便靠近了水洼,李流光嘱咐众人不要靠前,准备独自前去。沈倾墨拉住了他,“七郎我同你一道。” 上次夜护的事着实吓到了沈倾墨,他总觉得这片水洼有些古怪,不愿李流光独行。李流光召出系统,检测着附近的辐射浓度,便要拒绝沈倾墨。沈倾墨赶在他说话前微微一笑,挑眉道:“我和七郎一样,可是被部落信奉的仙人。”他说的后面语音微挑,配合着脸上的笑容。李流光微微晃神,只觉细碎的阳光打在沈倾墨的脸上,让他心跳加速起来。待他回神,沈倾墨已拉着他往前走了一步。李流光心中柔软,无奈地看了沈倾墨一眼,装作拿东西的样子,从系统内取出防辐射装置,递给了沈倾墨。 “戴在手腕。” 星盟的防辐射装置十分小巧,是用一种李流光不认识的合金打造,若不知情的人只会将其当做银色的手环,根本看不出里面的高科技装置。沈倾墨接过装置什么都没问,只听话地戴在手腕。他略带好奇地摩挲着装置,触感光滑而冰凉,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东西。 沈倾墨微不可查地顿了顿,视线落在李流光的身上。从他的角度看,李流光正凝眉不知想着什么。他忍不住靠的更近了些,只觉得心中喜欢的不得了。尤其是在听说附近的部落将两人的雕像供奉在一起后,更是有种潮水席卷,涌动全身的愉悦。他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李流光自是不知道沈倾墨的这些心理,他正听客服先生的扫描结果,算计着氟石矿的收入。星盟水下机器人的效率不错,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挖掘出二十五吨氟石矿。依着星盟现在一吨氟石可以兑换35星币的比率,李流光便可以收入将近上千星币。 客服先生很兴奋,一路喋喋不休地给李流光普及着氟石的知识。依着客服先生的话来讲,氟石在星盟涵盖的产业十分广泛。在化学工业方面,氟石可生产氢氟酸,用于炼铝、喷气机液体推进剂、导弹燃料推进剂等。在医药方面,氟有机化合物可以制造含氟抗癌药物,含氟碳人造血液、人造心脏和骨骼等。在建筑方面,氟石更是广泛应用于玻璃、陶瓷、水泥等产业。因此氟石属于星盟十分受欢迎的一种矿石。 原本氟石的价格可以更高些,但客服先生话题一转,遗憾地表示李流光没有赶上好时候,随着高等文明人工合成氟石推向市场,天然氟石的价格受到了很大的冲击,比之前跌了一倍多。 李流光听到这里,问了他一直的一个疑惑,“为什么星盟矿物的价格这么低?是因为有人工合成物的冲击吗?” “人工合成物的冲击只是一部分。”客服先生说,“更多是因为星盟矿物供过于求。”客服先生对上李流光疑惑的眼神,终于体会到了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的优越感,当即拿出十倍的耐心解释起来,力图让李流光全方位感受到他的博学、深刻,回到正常初级文明代理人面对客服的态度上。 “星盟不缺矿物。”客服直接道,“宇宙中各种星球、小行星、陨石不计其数,其中蕴含着丰富的资源,在高等文明技术支持下,星盟矿物需求一直出于饱和状态。因此价格才会被压下来。”他难得认真道:“在星盟,衡量货物的价格高低很大程度取决于货物的科技含量。越是高等文明的商品售价越高,而越是低等文明的商品售价也越低。这是因为高等文明出售的多为科技产品,而低等文明因着生产力低下、科技的发展滞后,更多是作为原料出产地。” 他举例说:“如罗杰代理人所在的文明,虽然已经升入二级文明,但因着科技落后,现在出口的产品以各种可食用植物为主。如果罗杰代理人满足于现状,那么几百年之后,他依然只是一个食物供应商,随时可以被其他的低级文明取代。” 李流光从客服口中听出了某种恶意,他怀疑是因为罗杰每次见到客服都要骂他一句“傻哗—”。当然,他承认客服先生说的很对,某些方面,高等文明同低等文明有些像李流光前世的欧美同非洲的对比一样。当然中国的发展也经历过“非洲”阶段,但随着科技、国力的发展,在李流光死之前,中国已摆脱了原料供应地的窘况,出口的产品也从原料、初级加工转为科技含量更高的物品。比如高铁。想到这里,李流光有些怀念的笑了起来。 同客服先生的交流,并不影响李流光的正常行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已同沈倾墨走到水洼边。 沈倾墨只看李流光垂眸盯着水面,不知他说的看一看是否便是真的看一看。 隔着沈倾墨,李流光微微皱眉,二十五吨氟石矿并不少,一旦交易星盟,地下将产生一个巨大的空洞。他抓着客服先生问:“地下水能填满吗?如果无法填满,那氟石矿必然会暴露出来。” “当然。”客服先生对此十分有信心,他扫描过附近的地质,事实上这处水洼连通一条巨大的地下暗河。地下暗河的水量十分充沛,根本无需缺水的担忧。 既然如此,李流光果断道:“开始交易。”当然他不忘提醒客服,“记得将氟石内的辐射元素提取出来,你说过这也是可以卖钱的。” 客服先生哼了声,正要反唇相讥,为李流光轻视自个的职业操守。但很快他讶然道:“这是什么?” 出现在李流光面前的是一根黄铜色的金属圆筒,上面刻满了装饰的花纹。圆筒的一端镶嵌着红色的宝石,看似带着异域风情的艺术品。然李流光一眼便认出,这是一枚单筒望远镜。不用怀疑,这肯定是圣域出品,属于夜护的东西。 客服先生显然也判断出这个物品的信息,奇怪地嘟囔着,“怎么会有望远镜出现?” 李流光斜撇了他一眼,故意问:“望远镜是什么?” 客服先生略有些心虚,“是二级文明以上常见的一种物品。当然,眼前物品的技术介于初级同二级之间,尚属于文明合理发展范围。” 有关类似的讨论,在第一次发现枪的时候,李流光同客服先生已经来过一次了。这一次,客服依然选择了鸵鸟的视而不见。李流光似笑非笑,“我记得上次客服先生也是这样说,真的不需要我们上报异常给星盟?” “当然!”客服先生语重心长道:“一旦星盟介入,很多事情便会不可控。万一星盟选择派遣文明观察员前来,相信我,代理人阁下你绝对不会喜欢他们。” “文明观察员?” 客服先生脸上浮现出一抹厌恶,吓唬李流光道:“代理人阁下一定要记住,星盟观察员都是一帮混蛋,是恶棍,是代理人同客服共同的敌人。尤其是初级文明,更是要尽量避开星盟观察员。” “为什么?”李流光问。 对于这个问题,客服先生似想到什么,支支吾吾不肯回答。李流光若有所思,但其实已倾向于相信客服。在他心里,客服先生算不得好人,但刨除惹人厌的性格,也算不得什么坏人。能被客服如此反感,李流光不免对星盟观察员有些忌惮。 “那就好,我们自个解决。”李流光意外的好说话。客服先生心中一喜,正打算破天荒赞美李流光一句,便听着李流光说:“介于我怀疑这个文明有另一个代理人,当然客服先生坚持一个文明只有一个代理人,那么便用竞争对手代替好了。无论他是什么人,可以预见,都将是我的一个麻烦。既然客服先生不希望星盟介入,那么我希望能同客服先生更紧密、更深入的合作。” “比如?”客服隐隐有种不妙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问。 李流光冲他微微一笑,“我要去星盟黑市看看。” 客服:“……”(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80章 雕像 漫天要价就地还钱,李流光笑眯眯地看着客服,等着客服开始还价。 对于去星盟黑|市,李流光不过是诈唬客服。当然若是客服真带他去逛一圈,他自然也不会反对。但如他预料的那般,客服先生在短暂的惊愕后拒绝了他的要求,并给出一个十分合理的解释。李流光的身体没有经过基因液强化,无法承受星际之间的移动。若李流光一定要去,先订购一份三级文明出品的基因液再说。 李流光还真认真考虑基因液的事,客服先生意识到不对,急急抛出他准备的“诱饵”。他虽然无法带李流光前往星盟黑市,但李流光前段时间不是对马|勃感兴趣吗?客服正联系一个星际掮客,准备将马勃走|私到星盟。 说起走|私时,客服先生一副平常的口吻,并没有挖星盟墙角的愧疚。李流光猜测在客服先生漫长的工作中,大概没少干类似的时。能通过贩卖马|勃赚钱当然好,然比起赚钱,李流光现在更想要马|勃催|泪弹的制造工艺。他明确地表明了自个的意图,看到的便是客服先生一脸见鬼的表情。 “贩卖马|勃和贩卖星盟违|禁武器,被抓到的严重程度完全不同。”客服警告道。 “我知道。”李流光不以为意,“我打算留着自用。” “自用?”客服一脸狐疑。 李流光抬抬下巴,示意客服手中的望远镜。他身边可还有一个科技水平高于他的潜在危险,制作几枚马|勃催泪|弹护身完全是一件必须的事。提到这个,客服略带心虚地答应了下来,并在李流光返回仆骨的当天将催|泪弹的图纸交到了他的手上。 这份图纸并不复杂,考虑到催|泪弹主要适应于三级文明以下,制作工艺十分简单。李流光很快便将图纸临摹一遍,又去寻驻扎在仆骨的安北军,让他们派人回云中城一趟,将这份图纸交给郭凤虏,看能否找工匠制作出来。至于最需要的原料马|勃,李流光让毗迦陆联系附近的部落,他要大量收购马|勃。 “马屁勃?”毗迦陆心中不解,他知道这种东西,部落的人过去没少吃,就是个填肚子的玩意,不知道小郎君要它做什么。若是往常,毗迦陆指不定便要多问一句。倒不是不信任李流光,而是想通过这种方法拉近同李流光的距离。但自李流光从水洼处回来,毗迦陆从拔野口中得知了水洼周边部落对两位小郎君信奉一事,再见李流光便有些拘谨起来。他很快点头,表示会尽快联系附近的部落。 “也不急。”李流光原本还打算费些口舌,结果毗迦陆一句话没问,他也就打消了解释的念头。想了想,他说:“我们马上就要走了,这样,你让附近的部落找到马屁勃的话,送到云中城都护府。我跟郭都护说一声。” 毗迦陆点头应是。 这件事李流光吩咐下去便没再管,现在已是十月,草原就是还能找到马|勃,估计数量也不会有很多。他托毗迦陆慢慢收集,却不料第二天便有附近部落的长老寻了过来。 对方是一名看着五十出头的老者,比毗迦陆年轻很多。穿着草原常见的袍子,头发整齐的梳起,见到李流光就行了一个大礼。他自我介绍为颜盏,一口中原话说的十分标准。颜盏显然知道李流光的身份,对李流光的态度十分恭敬,第一时间表明来意。 “你说人工养殖马|勃?”李流光惊讶地问。 颜盏听到人工养殖几个字,眼睛顿时一亮,连连点头,“对,就是小郎君说的这个意思。” 原来马|勃虽然野生野长,但并非不能人工养殖。颜盏部落便有一名妇女私下养殖马|勃,偶尔带去云中城换些吃食。城内的居民不怎么见这个,就当个稀罕玩意买的吃,也花不了几个钱。颜盏过去并未当回事,知道这次李流光放出消息说要收购马|勃,他才重视起来,立刻带人寻到仆骨,主动向李流光示好。 见李流光感兴趣,颜盏立刻将带来的女人喊进毡帐,让其详细给李流光解释养殖的方法。这个女人事先被叮嘱过,并不敢抬头看李流光,只恭敬地将她知道的全说了一遍,虽然磕磕巴巴,但好在李流光大概都听明白了。马|勃喜腐喜阴,养殖并不是难事,而且不需要耗费太多的心血,随便一处阴湿的地方便能长起。 这样的话……李流光想起客服先生提议走私的事,有些意动。颜盏要将养殖马|勃的法子献给李流光,李流光想了想说:“我不能白要你的法子,我出钱买下?或者你想要什么?” 对李流光来说,他并不缺钱。从造纸到现在的石炭,李流光赚取的利润并不少。无论颜盏要钱还是要什么,他都觉得不是问题。但让他意外的是,颜盏什么都不要,只拍着胸脯表忠心,希望能同仆骨一样追随李流光。 毡帐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古怪,颜盏干笑着搓搓手,偷偷打量着李流光的脸色。李流光对上他偷窥的视线忍不住笑了起来,主动问:“你也想去霍林河?” “不!”颜盏摇摇头,说的却是,“我们部落愿为两位小郎君守护圣地。” 他口中的圣地赫然便是那处正在不断变大的水洼,也是附近部落的人第一次见到李流光“展现”神迹的地方。 李流光:“……” 虽然李流光一再表示水洼不需要守护,但颜盏却是认准了这件事。他振振有词,既然李流光不愿意让人靠近水洼,那总需要有人传达他的意思。颜盏觉得他们部落干的就挺好,并将此视为荣耀。李流光无语半晌,只得答应了颜盏的要求。他此时颇有种骗人神棍的错觉,再看连毗迦陆的眼神都有些不对起来。 颜盏在仆骨住了一晚上,第二天兴冲冲地回了部落。他带来的女人留在了仆骨,预备着传授云中城的难民养殖马勃。这样一来,李流光又派人前往云中城一趟,让郭凤虏招募一批女子或者体弱的老者。养殖马勃不需要力气,只要细心些耐心照看便好。 待这些事全部弄完已是几日后了。郭凤虏带人前往仆骨同李流光汇合,一行人浩浩荡荡开始迁徙霍林河。 走之前,沈倾墨身边消失了几日的护卫终于赶回。将一件用拼接的兽皮包裹的物品交给了沈倾墨。这件物品看着不小,足足占据了半个马车。沈倾墨十分珍重地将其固定在马车上,李流光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不由问:“里面是什么?” “七郎想知道?”沈倾墨眼神闪了闪,挑着唇角问。 李流光点点头,心中着实好奇。 沈倾墨轻轻一笑,招呼李流光过去,轻轻撩开上面覆盖的兽皮。两个并排站在一起的人像出现,人像的面目栩栩如生,看着颇为眼熟。 “……”李流光,他嘴角抽了抽,问:“哪来的?” 沈倾墨随口说:“大概是哪个部落供奉的,我看着很喜欢,七郎喜欢吗?” 李流光头疼地看着沈倾墨,觉得自个实在没有这般自恋,对着自己的雕像说出喜欢。尤其是想想这个雕像承载的意义,更是无奈参杂着哭笑不得。沈倾墨没那么多想法,他就是单纯的喜欢,喜欢将他同李流光雕刻在一起,无时无刻不会分开。上次听拔野说起,他便起了心思,想着先寻一个回来摆在屋内,待日后回了大唐找个雕工出色的匠人,重新再雕刻几件。 事实上,护卫为了偷这件雕像也废了不少功夫。部落的人将其看做信仰,时刻有人侍奉周围。他们也是守了几天才找到机会,总算完成任务。打头的侍卫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说沈倾墨,只觉沈倾墨行事比以往更加奇诡。他们过去跟着沈倾墨只需要杀人,现在不杀人了却不是找寻春宫图便是偷东西,还不如杀人简单。 当然,护卫的任务只是偷回雕像,并不知道丢失雕像的部落由此更加的信仰虔诚。却是该部落丢失雕像的当天晚上,有几个胆大包天的少年偷偷跑去水洼,想要下水看看传说中的神迹。结果部落的人寻找雕像时,抓到了偷跑的几个少年,将雕像的丢失视为仙人警告,反而愈发的虔诚。同时,这件事也算的误打误撞救了这几名少年的命。要知道水洼内不仅有辐射,还有一个自带防御系统的水下机器人。 以上这些李流光并不知情,他只不习惯沈倾墨多了一个爱好,有事无事便要去看看包裹严密的雕像。包裹严密是李流光的要求。经过拔野的宣传,仆骨部落的人几乎都听说了有部落信奉两名小郎君的事。李流光觉得平日大家看过来的眼神已经够古怪了,实在不希望他们发现这件雕像的存在。 “七郎不喜欢?”沈倾墨窥着他的反应问,语气隐隐透着丝委屈。 “也不是。”李流光违心地说,“挺喜欢,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沈倾墨刨根问题。 李流光叹了口气,“看自个的雕像不觉得奇怪吗?” 沈倾墨轻笑出声,凑到李流光耳边低声道:“七郎可以看我,我每日看的最多的便是七郎。不知那个部落从哪寻到的匠人,将七郎的神韵雕刻的还算传神,偶尔看不到七郎,看看雕像也算。” 李流光:“……”(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81章 玻璃 因着要带整个部落迁徙,顾虑到部落内的老人和孩子,一行人便走慢了很多。 出了云中城的范围不久,他们便零零散散遇到不少或拖家带口,或几人搭伴的行人。认出郭凤虏同安北军,这些人机灵地缀在了迁徙的队伍后面,队伍走他们也走,队伍停他们便跟着停。很快队伍后面便跟了一长串人。 “这些是什么人?”李流光注意到这些人的存在,寻了一名安北军问道。 被他问话的安北军不知是紧张还是激动,有些结巴地说:“他们、他们是云中城的难民,大概是要去霍林河找活干。” 石炭的挖掘虽还不到一月,但已有眼活的人看出其中的机会。这些人虽不像仆骨知道霍林河要建新城的内|幕消息,但想一想霍林河现在聚集了多少人。算上驻扎的安北军总数有七八千人。只要有心,这七八千人吃喝拉撒总能寻到发财的机会。尤其是郭凤虏当初招工给的工钱不低,这眼看着就要发工钱了,矿场的那些劳力在霍林河待了一个月,周围要什么没什么,这个时候贩点吃的、玩的,去了岂不是妥妥的一门好生意! 除了寻思做生意的,还有年老体弱的妇人想着去帮着缝缝补补、浆洗衣物,赚口吃食的。也有错过第一次招工,打算去霍林河寻找其他机会的。李流光更是看到一队花枝招展的胡姬冲着安北军抛媚眼的。他有些愕然,问:“她们是?” 回答的安北军脸更红了,低声道:“她们也是去、去、去……”去做什么他在李流光面前怎么也讲不出来,军中众人平素开惯了玩笑,什么荤话胡话都敢说。但李流光在兵士们心中形同谪仙,这些人在他面前却是不敢乱说,生怕亵渎了小郎君。 李流光看他的样子微微一笑,心中猜到了这些胡姬是去做什么。他又不是什么都不懂,不过是惊讶于这些胡姬的反应快速。看她们人数不少,应该是有人在背后组织。想想霍林河六七千光棍,背后组织之人倒真是眼光独到、独辟蹊径。 到了晚上,安北军拿出石炭在营地周围点起篝火。郭凤虏对后面跟着的人没说什么,只让人将石炭给他们分送一些过去,同时扩大了安北军的警戒范围。 夜幕低垂,火光亮起。众人或炙烤猎物,或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干粮,一时香气弥漫整个营地。隔着人群,最外围的胡姬素手轻拨,琵琶响起,有人托腮看着火光轻轻吟唱起来。 歌声婉转,原本李流光听得并不清楚,但随着营地外围的人群逐渐寂静下来,曲子越来越清晰。李流光便听着对方唱道:边草,边草,边草尽来兵老。山南山北雪晴,千里万里月明。明月,明月,胡笳一声愁绝。 李流光对这首曲子有印象,前世高三模拟考,似乎出过这么一道题。彼时要求分析这首《调笑令》反映出什么?李流光还记得答案,反映戍边老兵愁苦,思念家乡之意。胡姬或许思念的是自个的家乡,但李流光却是想到了晋阳。他看着身旁默不作声的一众人,心下轻轻叹了口气。 “七郎。”沈倾墨看过来。 李流光笑笑,示意巴库将他们面前烤的半熟的猎物送到几名胡姬处。对方收到猎物,远远冲着李流光行了礼,琵琶再次响起,却是换了一首欢快的曲子。周围的人群慢慢恢复了喧闹,之前被那首曲子勾起的思乡之情也很快在现实面前压下。如今摆在众人面前的是生存,活下来才有回去的可能。 “五郎想长安吗?”李流光靠着车辕轻声问。 沈倾墨下意识便要说不想,但脑海闪过长安的生活,微微一顿,道:“只一两处有可想的地方。” 李流光笑了起来,侧头看着沈倾墨,觉得他这样嘴硬的样子颇为可爱。 …… 一行人在草原走了数日,终于抵达霍林河。 不过二十余天不见,霍林河似已有大的不同。因着李流光走前吩咐,工坊的人又挖了几处立窑,不仅烧水泥,还用煤矸石烧石砖。烧出的水泥、石砖全数用来盖房,一排排已颇有规模。进展之快不仅李流光吃了一惊,便是连才走几天的郭凤虏都有些意外。 “那就是师父说的房子?”义郎被乌勒抱在怀里,骑在马上望着远处怪模怪样的房子奇怪地问。 李流光点点头。这些房子不同于古时的建筑,为了方便颇有些前世简易房的风格。义郎看惯了毡帐,看这些自然觉得古怪。他笑着看向义郎,“以后我们便住在那里。” 义郎似模似样地观察半晌,指着窗户的位置道:“怎么有两个大洞?” 一众人听着笑了起来,李流光也笑道:“不是大洞,那是窗户。” 草原风烈,为了防寒保暖,窗户都不大。李流光不习惯房内光线暗淡,建造房子时便吩咐窗口留的大一些。他没打算像古人般用纸糊窗户,而是想着造出玻璃装在房子上。 事实上,大唐已有玻璃,但多用于装饰造型,且数量十分稀少。当然,无论是大唐本土自个造的玻璃,还是通过西域商道来自海外的玻璃,价格都十分昂贵,且颜色也纷杂各异,没有李流光想要的无色透明玻璃。李流光问过系统,玻璃的造法并不复杂。普通玻璃的化学组成是na2o·cao·6sio2,主要成分为二氧化硅。换成众人所理解的,便是纯碱、石灰石、石英。这些原料草原都有,若非姚家济郎一事,李流光现在估计已造出了玻璃。 据李流光前世了解的历史,大约在4世纪,罗马人便开始将玻璃运用在门窗上。到了十三世纪,意大利的玻璃制造技术已十分发达。而正是因着玻璃制造技术的不断发展,望远镜才会出现。 这些念头闪过,李流光看向兴奋的义郎等人。仆骨部落并未靠近石炭矿,而是离着这里不远寻了一片草场安顿下来。但义郎等一帮小屁孩却被李流光带在了身边。一来是教导他们方便,二来他们刚开始学算术,李流光想着工坊也算是理论同实践相结合,便不客气地将他们划到了“童工”的范畴。至于乌勒同巴库几人,既是照顾这帮小孩的保姆,也算的李流光的护卫。在毗迦陆的授意下,便也跟了过来。 待得一行人安顿好,李流光便寻了工坊的负责人将制造玻璃提上日程。工坊的负责人名为徐明成,是李流光亲自从工坊二百名工匠中挑选出的。不仅因着徐明成精明能干,还因着徐明成读过几年书,是工匠中少见的识字的人。 他说起造玻璃,徐明成十分激动。作为一名匠人,徐明成是真的喜欢自个的活计。从水泥到石砖,徐明成已经对李流光心服口服,死心塌地了。结果现在他听到什么?小郎君说要造玻璃! 作为昂贵的奢侈品,玻璃在大唐并不常见。徐明成也仅是听说而已。传言中玻璃色泽透亮,一小块便价值千金。徐明成强压着激动问:“小郎君咱们用玻璃做什么?” 李流光笑道:“窗户。” “……窗户?”徐明成不敢置信地脱口而出。 李流光被他的表情逗乐,忍不住笑了起来。 玻璃在大唐价格昂贵,主要便是因着稀有和技术垄断。但以李流光的角度看,制造玻璃所需的原料并不值钱,工艺也没什么复杂,核算起来成本低的厉害。他造玻璃是为了自个用,更不需要考虑成本了。若是之前没有发现石炭,想要达到烧制玻璃的温度,李流光或许还会头疼。但石炭的发现,解决了这个问题。李流光很放心地将这件事丢给了工坊的匠人。 他手边一时没事,便寻着沈倾墨去附近逛逛。 这个逛是明面意思的逛,随着越来越多的人从云中城来到霍林河,竟在霍林河附近形成了一个规模不大的坊市。这些人依托附近的安北军、石炭矿为生,卖些吃食、野味、兽皮之类的,比单纯靠着郭凤虏救济强很多。当然,工坊的匠人也是他们的主要客户,且因着工坊匠人的工钱比矿工高而更受欢迎。 两人带着护卫一路慢悠悠地走过去。远远地便看到坊市热闹起来。现在正是一天挖矿结束的时候,郭凤虏并不限制雇佣的矿工活动。尤其是在坊市形成后,这里便成为矿工最喜欢来的地方。 “大郎、三郎快点。我去打听了,前面马家从云中城运来一批米酒,剩的不多了,赶紧去。” “阿兄,我去找人缝补衣服。” “今天听他们说又挖出那种像金子的石头了,可惜不是真的金子。” 路上的行人三三两两的交谈着,李流光听着还觉得挺有意思。这些人虽不知道他同沈倾墨的身份,但只看两人的衣饰护卫便知得罪不起。遇到一起或快或慢总要同两人拉开距离。 李流光心中哂然,正要同沈倾墨说什么。不提防一转头便看到不远处几个男人拖着一名男子进了最近的帐篷。他微微皱起眉头,下意识顿住脚步。“怎么?”沈倾墨问,一众人同时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了帐篷。(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82章 男风 霍林河虽然人多,但因着安北军的缘故,治安一向不错。偶有争执冲突,也不过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像这种青天白日之下的胁迫,李流光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视线扫过,沈倾墨已吩咐身边的护卫,“去看看。” 护卫点头应是,很快朝着帐篷走去。然不知发生什么,快到帐篷之际护卫突然停住脚步,脸上浮现一抹尴尬。“郎君。”他转身为难地看向沈倾墨,斟酌着措辞该如何说。 “怎么了?”李流光不解,抬脚便也走了过去。护卫下意识便要阻拦,但却晚了一步。帐篷内蓦地传出一声高昂婉转的呻|吟,李流光微微一愣,尚未反应过来,呻|吟声便接连不断的响起,混杂其中的是男人大声的调笑声。 一众人:“……” 护在李流光身侧的几个护卫瞠目结舌,谁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形。李流光回过神来眉头皱起,顿了顿板着脸吩咐道:“去让他们停下。”受前世教育的影响,李流光对于这种强|暴事件十分厌恶。虽然这次的受害者是个男人,但性质并没有什么变化。他沉着脸不说话,一众护卫静默着守在周围。沈倾墨若有所思地盯着帐篷,不过倏然,帐篷内的动静便停了下来。 但很快,喊冤的声音响起,护卫似乎低声问了几句。有人大声地表示他们花了钱,李流光听得不清楚,只觉得里面的声音时高时低,似乎是争执起来。 隔了一会,进去的护卫表情古怪地走了出来,对着李流光同沈倾墨低声表示这件事是个误会。帐篷内的几人属于愿打愿挨,那名之前被拖进去的男子事先收了钱,自愿供其余几人狎玩。 李流光:“……” 他怎么都想不到内情会是这样,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无语道:“不是有胡姬吗?” 护卫尴尬地解释,霍林河现已聚集了七八千人,其中多数为血气方刚的男人。胡姬满打满算加起来不到二十人,生意好的不得了,根本排不过来。多数人无处发泄,便有一些眉目清秀,不远吃苦的男人做起这门生意。他们收费低廉又经得起折腾,比之胡姬更受欢迎。 李流光:“……” 既是两厢情愿,李流光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他转身退后几步,吩咐道:“我们走。”前世在国外读书,李流光不是没见过男男在一起。既有同性恋人,也有收钱的mb。他没想到倒退上千年回到大唐也一样,心情略带复杂。不过转念,中国历史上男风盛行不少,便是世界历史也是一样,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 他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只是觉得霍林河长期男女比例失调并不是件好事。然他跟郭凤虏提起,郭凤虏苦笑着表示自个也有难为之处。这个问题并不仅仅是存在于霍林河,便是云中城也长期男多女少。安北军中打光棍者不知繁几,郭凤虏一直都为着此事发愁。故因此安北男“娼”盛行,郭凤虏也睁只眼闭只眼,很少插手其中。 人口这种事说来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李流光听着郭凤虏抱怨,也没什么好办法。他心中轻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了玻璃的制造上。 靠着星盟技术资料的指导,工坊的玻璃制造十分顺利。从最初小块玻璃制造成功,到玻璃的面积越来越大,清透度越来越高,逐渐同李流光记忆中的玻璃相同。 徐明成对比着前后两种玻璃,笑着说:“小郎君请看,依着小郎君的法子咱们又试了试,玻璃果然不绿了,而是像小郎君说的一样清澈透亮,装在窗户上肯定敞亮。” 他说的玻璃发绿,其实是玻璃制造史上的一个典故。自玻璃发明数百年来,众人一直认为玻璃是绿色的,无色透明的玻璃十分稀少,俱是人们偶尔制造得到。后来随着玻璃制造业的发展,人们才发现玻璃发绿是因着原料中还有少量的铁。二价铁的化合物使得玻璃显绿色,但加入二氧化锰,原来的二价铁变成三价铁显黄色,而四价锰被还原成三价锰呈紫色。黄色和紫色在光学上互补,混合在一起便成为了白色。 李流光也是自星盟的资料上看到,便指点着徐明成试试。如今实验成功,他顺着徐明成的动作仔细地观察着玻璃,对其的清透度十分满意。 “差不多了。找个合适的时间开始安装吧。” “择日不如撞日,小郎君看今天如何?” 徐明成有些等不及,急着想要看看玻璃装在房屋上的效果,不仅是他,工坊负责制造玻璃的几名匠人也都有些迫不及待。过去这些匠人有的是木工,有的是石匠,制造玻璃完全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们行当里流传的一句话是“技多不压身”。如今多了这么一门手艺,这些人倒是比李流光更显得上心。 听徐明成这么说,李流光从善如流地点头,“也好。” 他吩咐人将义郎一群小屁孩找来,让他们看个热闹。“对了,五郎呢?”李流光想到什么问。被他问到的人拘谨地摇摇头,小声地表示没有在工坊见到沈倾墨。“没有吗?”李流光微不可查地皱皱眉,意识到这几日沈倾墨经常不在工坊,不知去了哪里。习惯了沈倾墨平日都在身边,纵是出门也会跟他说一声。但这几日沈倾墨的行踪十分神秘,出门也没有跟他说起。李流光有些不太适应,但转念又觉得自个的想法莫名其妙。沈倾墨同他是不同的个体,他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身边时刻都有对方的存在。 脑海种种念头纷杂,义郎几个一阵风般地冲了进来。 “师父!”“夫子!”乱糟糟的叫声让李流光回神,看着他们笑了起来。 “是玻璃造好了吗?”小胖子挤到李流光面前,大声问。 李流光捏了捏他脸上的肉,点头说:“造好了,今天装上便能用了。” “真的?”一帮小萝卜头兴奋不已,纷纷拉着李流光问,“那我们念书的学堂什么时候装玻璃?” 李流光挑眉卖了个关子,不答反问,“我让你们准备的事都准备好了吗?” 小萝卜头们立刻看向义郎,义郎脸有些红,看着李流光用力点头,“准备好了。” 李流光笑着牵起义郎的手,说:“那从明日开始,你们每日轮流做半个时辰的夫子,教导工坊的匠人识字算术。什么时候他们认够一百个字,什么时候给学堂装玻璃。” 他这样做也是逼不得已。工坊识字的匠人没几个,初始不觉得,但随着工坊逐渐走上正轨,扫盲成为李流光不得不面对的一个问题。不仅是扫盲,还有算术的普及。他希望工坊的生产能够标准化,而不是一切靠着工匠的经验,换个人配料的成分便略有不同。 工坊的匠人不少,这些事都推给李流光根本忙不过来。所谓有事弟子服其劳,李流光不过转念便决定将扫盲的任务交给义郎他们。大概是年幼的缘故,无论是识字还是算术,一帮小萝卜头表现出来的学习效率都十分高。尤其义郎在算术方面更是天分突出,接触算术才短短半月,便能进行一百以内的加减算法。 李流光在他们身上找到了做夫子的成就感,最近练字都练得比以往勤奋了些。推己及人,他觉得让这帮小萝卜头做夫子倒也有趣。既加深他们对学过知识的印象,又解决了工坊扫盲的问题,可谓一石二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他轻飘飘一句话,一众小萝卜头明显紧张起来。“师父,我们真的能做夫子吗?”义郎拽着李流光的手,仰着头眨着眼问。 李流光嗯了声,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看向众人温和地说:“夫子相信你们,你们会让夫子失望吗?” 一众小萝卜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大声道:“不会,我们会做个好夫子的。” 李流光轻轻勾起嘴角,眼中弥漫出了笑意。 他们说话的功夫,徐明成已经准备好了各项事宜。很快几名工匠便小心翼翼地将玻璃装在了窗户上。义郎动作轻柔地摸了摸,趴在玻璃上指着屋内道:“我能看到屋子里。” 小胖子身形灵活地跑进去,趴在玻璃的另一面,冲着义郎做了个鬼脸,大声道:“我也能看到你。” 两人隔着一块玻璃好奇地互相对视着,李流光则是进了屋,感受着敞亮的光线,满意地点点头。 “小郎君!”徐明成激动地站在窗前,抖着手轻轻碰了碰玻璃,看院子内的情形看的清清楚楚。他活了半辈子,从没敢想过窗户还可以这样。他略微后退一步,突然“咦”了声,竟是在玻璃上看到了自个的影子。 “影子?”徐明成想到什么,蓦地转身看向李流光,“小郎君,镜子!玻璃还可以做镜子!” “唔。”李流光心中一动,觉得比起玻璃,镜子在草原倒是更实用一些。毕竟玻璃可以省,光线暗淡不影响什么,但镜子却省不了。尤其是家中有妇人,再穷苦的人家都会备一面铜镜。他若有所思地挑眉,隐隐生出一个念头。(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83章 镜子 镜子,标准的解释是一种表面光滑,且具有反射光线能力的物品。 在中国,镜子历史悠久,早在公元前2000前便有了铜镜的存在。但更多的,人们还是盛水于铜器中,以水照影。这种盛水的铜器初称为鉴,自汉开始改鉴为镜。随着铸镜工艺的发展,用水做鉴逐渐消失,铜镜开始广为流传。 李流光在国公府见过不少的铜镜,根据纹饰造型不同,又分为花鸟镜、双凤镜、瑞花镜、八卦镜、海兽葡萄镜、十二辰镜等。这些镜子与其说是用来照人,倒更像是工艺装饰品。当然,考虑到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对于铜镜的清晰度要求也没必要太高。大概是自个不怎么需要镜子的缘故,李流光虽然日日见着铜镜,也觉得照的不甚清晰,却从未生出造个玻璃镜的念头。直到徐明成灵光一闪,李流光才对镜子重视起来。 在李流光的前世,玻璃镜的工艺几经发展,从最初在玻璃的一侧涂水银,到后面镀银再到镀铝,镜子的成本越来越低,所需的工艺却是越来越高。他记得一开始玻璃镜来自威尼斯,是威尼斯工匠的发明。他们将亮闪闪的锡箔贴在玻璃面上,然后倒上水银。水银溶解了锡,变成粘稠的银色液体,从而紧紧贴在玻璃的一侧,形成最早的玻璃镜。这种方法一直用到三百年后化学镀银出现,才逐渐被淘汰。但很快,化学镀银又被镀铝取代,最终形成后世物美价廉的各种镜子。 这些念头闪过,李流光微微沉吟,对上徐明成狂热的表情,点头说:“你想造镜子也好,我知道一个方子,你可以试试。” 玻璃镜的工艺不需要求助系统,李流光恰好知道一些。他告诉徐明成的是用水银在玻璃上贴附锡箔的锡汞齐法。倒不是李流光不想一步到位,而是受限于当前的工艺水平及原料供应,比较起来锡汞齐法是目前最可能做到的。 待李流光说完,徐明成先是默诵了几遍,确定李流光说的都记下了,才拣出其中不懂的地方问。“小郎君,水银是什么?”李流光说的方子中最重要的便是水银同锡箔二物。锡箔他知道,锡在草原也不算罕见。过去人们常用锡和铜合成青铜,对锡的了解足够深。但水银是什么? 徐明成目光灼灼地望着李流光。李流光微微一愣,反应过来说:“丹砂知道吗?水银便是丹砂煅烧后得到之物。” 丹砂的主要成分是硫化汞,煅烧的过程便是反应的过程,提炼后得到汞,也就是水银。李流光记得水银在中国的使用史很长,据说始皇墓中便有水银倾倒形成的暗河。他以为徐明成会知道。 “原来小郎君说的是白澒。”徐明成一脸恍然,“草原这边一般叫白澒,也叫神胶、元水、灵液。”他笑道:“水银这个叫法倒也有趣,亮闪闪的可不就是银色的水吗?” 徐明成不着痕迹地小小拍了李流光一记马屁,力证水银的叫法比神胶、元水等更贴合实际。他态度拿捏的好,既不显得过分谄媚,又让李流光觉得十分舒服。李流光不由笑了起来,问:“这些东西霍林河能找到吗?” “霍林河怕是没有。”徐明成实话实说,“但云中城肯定有。”他拍着胸脯保证。 “那就好!”李流光吩咐道:“你去跟何参军说,让他从云中城调些水银同锡箔过来。东西到了之后你先试试,看能不能造出玻璃镜。” 徐明成满口答应,当下便兴奋地退了下去。他既是去找何览,郭凤虏便立时知道了这个消息,亲自找了过来。徐明成说的清楚,工坊需要一批白澒同锡箔,但用这些做什么,他却没有说。郭凤虏正好寻李流光有事,又好奇这两样事物的作用,隔着尚远便扬声道:“小郎……” 他一眼看到窗户上镶嵌的玻璃,“君”到嘴边换成了,“这便是玻璃?” 郭凤虏惊讶地疾步上前,盯着玻璃看了两眼,不同于旁人伸手摸,而是屈指敲了敲。李流光笑了起来,说:“这只是普通的玻璃,用来防寒照亮不错。都护若是想试验硬度的话,这种玻璃不行,得需要钢化玻璃。” “何谓钢化玻璃?”郭凤虏跟着问。 李流光想了想言简意赅道:“就是比普通玻璃强度更甚,不易敲碎。”他说的简单,郭凤虏一时却无法想象这种玻璃。不过他过来的目的并非是为了玻璃,也便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说起另一件事。 “安公传回消息,回鹘同意卖安北一批木材。不过……”他皱皱眉,说道:“回鹘不肯从中原运来,而是要求我们去金山自己运回。” 郭凤虏提到的金山并非是一座山,而是一大片连绵起伏的山脉,属回鹘占据的西部地区。从李流光前世熟悉的地理看,金山山脉位于俄罗斯西伯利亚,是俄远东森林的一部分。那里森林莽莽,一直到21世纪都是出产好木料的地方。然对于安北军来说,金山木料虽好,却未免离得太远。先不说深入回鹘内部的安全问题,便是回鹘人没有其他的想法,只马上就要入冬了,他们就根本无法运回这批木料。 郭凤虏说着狠狠攥紧拳头。安北多草原,可供砍伐的森林并不多。如今霍林河建设急需木料,安公以私人的名义前往回鹘,想要谈成这笔生意。结果回鹘人明面上是答应了,却故意为难安公,提出要卖给安公的是从金山砍伐的木材。 对方表面卡的是安公,实则卡的是郭凤虏。当初回鹘以同安北结盟的方式说服郭凤虏叛出大唐,但双方都知道,彼此间几十年的世仇根本无法化解。便是没有世仇,对回鹘来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迟早有一天反过来要咬安北一口。郭凤虏心中什么都明白,却是不得不选择这条路。如今他将希望寄托在李流光身上,遇到问题首先想到的便是李流光。 “从霍林河到金山,快马需要多久?”李流光问。 郭凤虏算了算道:“十天左右。” 在没有行李负担的情况下需要十天,若是拖着木料恐怕就得一个月了。李流光低头沉吟,现在已经是十月底,草原一般十一月便会开始下雪。这样的话路更难走,恐怕一来一回就得两月。但若是不要金山这批木料,霍林河的建设必然要停下来。首先便是正盖得房子,没有木头做大梁,屋顶怎么办? 他来回走了两步,突然想到什么,问:“霍林河起源哪里?” 郭凤虏下意识道:“金山。” 两人目光对视,郭凤虏眼内蓦地迸发出一道精光,“小郎君的意思是?” “走水路。”李流光干脆道,“木头浸水并不要紧,晾干后反而更不易开裂。既是霍林河起源金山附近,便将这批木料投入水中,顺着水路回来。趁现在霍林河还未结冰赶紧行动。就算万一结冰也不要紧,刚结的冰不会太厚,我们派人去沿着河道走,遇到结冰就碎开,这样一来差不多半个月便可以回来。” 他说完郭凤虏立刻喜道:“某现在就派人去找安公。” “等一下。”李流光示意,“都护打算拿什么同回鹘交易?” 郭凤虏不解,“回鹘只要金银彩帛,某准备的也是这些。” 李流光冲着玻璃抬抬下巴,挑眉问:“都护觉得玻璃能否代替金银彩帛?” 郭凤虏:“……” 李流光循循善诱,“我听说在长安一件玻璃器皿便价值千金。都护看工坊制造的玻璃,论色泽清透便不说顶尖,想必世间也少见。这样的玻璃值不值千金?我让徐明成做几个模板,随便烧制几套茶具,在加上几块大的玻璃,都护派人送去给安公,你觉得能不能换回我们想要的木材?唔,若是这些不够,回鹘的图腾是狼吧,让徐明成想办法用玻璃烧一头狼,再加上……” “够了,够了!”不待李流光七零八碎的加下去,郭凤虏便反应过来大笑着表示,这些足够忽悠回鹘人了。如李流光说的那样,玻璃制品无论在草原还是中原,都算得上是顶尖奢侈品。只要把这些交给安公,转手便能很赚一笔。 他想着制造玻璃需要的原料,又对比玻璃的价格,对李流光可谓是心服口服。然李流光还觉得不满足,想想继续道:“回鹘可汗身边的女人多吗?” 郭凤虏不知李流光是何意,只说回鹘可汗骨力裴罗身边女人不少。 “这就好。”李流光笑道,“都护让安公暂时留在回鹘,这批木材之后我还要同他们做笔交易。” 郭凤虏试探地问:“玻璃?” 李流光摇摇头,意味深长说:“镜子。” “镜子?”郭凤虏不解,“这和骨力裴罗身边女人多有什么关系?” “我说的不是铜镜,而是玻璃镜,照着人可纤毫毕现,远胜铜镜百倍。” 李流光耐心解释,然郭凤虏还是一脸茫然。李流光无奈哂然,难怪郭凤虏年过三十依然单身。安北女人少固然是原因,但再怎么少也不会少到郭凤虏堂堂一个都护找不到妻子。分明是郭凤虏不懂女人的心思,连镜子的作用都不明白。(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84章 故人 郭凤虏没有在工坊多待,顶着李流光同情的视线,诸事商议妥当便准备离去。李流光将其送至门口,随口问:“都护今日有见五郎吗?” “五郎?”郭凤虏颇为意外,“他不在工坊?” 李流光摇摇头,对于沈倾墨的行踪更是奇怪。郭凤虏看他担心,笑着正欲说什么,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两人同时看了过去,只听得徐明成的声音响起,“小郎君,奴有事求见。” “进来。”李流光扬声道。 院门被推开,然进来的并非徐明成一人。他的身后跟着一名看起来二十出头,模样清秀的青年。青年穿着雪青色的袍子,脸上敷了粉,半弯着腰亦步亦趋地跟着徐明成,似一步都不敢踏错。李流光眉峰挑起,隐隐觉得哪里见过这名青年。徐明成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介绍道:“小郎君,这位是从云中城来霍林河的舒玉,日前生活在坊市。他说有沈郎君的消息禀告。” “五郎?”李流光狐疑地打量着徐明成背后的青年。对方似注意到他的视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惶然,“奴、奴见过小郎君。沈郎君他、他在……” 青年犹犹豫豫说不清楚,李流光心中一动,总算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个男人。是那天在坊市,他以为这个男人被胁迫,但实则……李流光微微皱眉,打断了他的话,“我见过你。” 这句话是肯定,而非疑问。落在青年耳中,青年身体一僵,颤抖着说:“奴在坊市、坊市……上次承蒙小郎君、小郎君……”他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李流光看出他的害怕,稍微缓和了表情,尽量温和地问:“你刚刚说沈郎君怎么了?” “沈郎君……”青年微微抬头,看不清李流光的神色,只能看到绣着花纹的月白色锦袍,和褐色的牛皮短靴。他将一句话在心中绕了十几遍,终是咬牙道:“沈郎君在奴那里同人起了争执,对方扣下沈郎君,让奴来请小郎君前往一见。”说完这句话青年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半趴在地上哀声道:“奴只是个传话的,奴……还请小……” “我知道了。”李流光顿了顿,语气如常道。 青年缩了缩身子,敏锐地察觉李流光似有些不高兴。他干的营生便是倚门卖笑,自来对人的情绪十分敏感。虽然看不到李流光的表情,但就是知道对方不怎么高兴。不过想想也是,沈郎君被人扣住,小郎君不高兴也是应该的吧?他低头胡乱地想着,听到李流光问:“你说沈郎君被扣住,可有证据?” “证据?对,证据有!” 仿佛突然想到什么,青年将一直背着的兽皮包裹取下,打开兽皮拿出里面的弯刀。他将弯刀高举过头顶,垂着头一动不动。徐明成自他开口便仿佛老僧入定,只眼观鼻鼻观心,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郭凤虏不知舒玉的身份,但已猜到事情并不简单,他从青年手中拿过弯刀,沉声问:“你可知同沈郎君起争执的是何人?” “奴、奴不知道。”青年小声道。 郭凤虏看向李流光,李流光脸色有些不太好。他一眼便认出弯刀确实是他送给沈倾墨的那把。沈倾墨平日很喜欢这把弯刀,从不轻易离身。如今刀在这里,显然沈倾墨是出了事。李流光敛目沉吟,虽然担心沈倾墨,但对方既是找上门来指明要见他,一时半会应该不会对沈倾墨做什么。再说沈倾墨本身武力值不低,身边又带着护卫。他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李流光尽量心平气和地问:“你说对方要见我,他们在哪里?” 青年低声道:“还在奴那里。” 这个答案让李流光心情有些复杂,还有些不是滋味。这个名为舒玉的男子做什么营生,李流光自然知道。沈倾墨没事跑那里做什么,还同人起了争执。总不会是……他不愿意想下去,但还是忍不住问了句,“沈郎君这几日常去你那里?” 舒玉下意识便要摇头,但很快又点点头。他不敢抬头看李流光的表情,只觉得整个屋子似安静下来,静谧地让他害怕。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那名谪仙般的小郎君说:“你在前面带路吧。” 得到了这个想要的答案,舒玉长长地松了口气。 待得舒玉退到外面,郭凤虏不赞同地看向李流光,“小郎君……” 李流光冲他笑笑,说:“我知道,都护担心对方是回鹘人。不过霍林河是我们的地盘,纵真是回鹘人,他也讨不了好。如今五郎在对方手里,无论如何我都要去看看。” 事实上,郭凤虏更担心来的人是术士。沈倾墨是谁?能被扣住回不来,普通人根本做不到。李流光当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不动声色摩挲着戒指,召唤出了客服。 客服先生习惯性顶着一张扑克脸出现,然只一眼便发现代理人的情绪不太对,看着好像同平常无异,但似乎哪里压着一团火。秉持着敌强我弱,趋利避害的原则,客服先生颇为识时务地挤出一丝和煦的笑,“客服3387459号为你服务,请问代理人您有什么需求?” 李流光古怪地看了客服一眼,对他的表情变化叹为观止。不过他现在没心情去管客服的心理变化,只想了想问:“有没有比火铳威力更大的武器?” “当然有。”客服先生热情洋溢地点开界面,一排各式各样的武器出现在李流光面前。这些武器有的像是李流光前世见过的枪,有的则奇形怪状他完全认不出来。客服先生挨个介绍,李流光一边听一边极快地扫过,不等客服先生说完便挑出了趁手的武器。他选中的是一把枪,同前世见过的□□类似,大小正合适藏在袖中。 “这把,再加五枚炸裂弹。” 许是李流光的语气充满杀气,客服先生试探地问:“代理人阁下是遇到麻烦了?”李流光刚要点头,客服立刻飞快道:“请容许我向代理人推荐来自三级文明出品的防护服。这种防护服由特殊的纤维制造,不仅可以全方面保护代理人的身体,防止代理人受到致命伤害,而且一改过去的僵硬,穿在身上柔软透气,丝毫不影响代理人动作的灵活。恰逢现在星盟活动,一件只需要4998星币,十分的划算。” 李流光:“……” …… 时间往前倒退一个时辰,沈倾墨一脸嫌弃地站在坊市一处搭建偏僻的帐篷门口。跟着他的护卫觑着他的表情,硬着头皮说:“郎君要不然……” 沈倾墨冷冷瞥了说话的护卫一眼,抬脚迈了进去。这座帐篷便是舒玉日常迎来客往的地方。之前舒玉在李流光面前说沈倾墨过去几日常来,实则是冤枉了沈倾墨。算起来今天是他第一次踏足这里。当然舒玉那么说也没错,之前几天沈倾墨虽然没来过,但他的护卫没少出入这里,舒玉算到沈倾墨头上也不冤。 看沈倾墨进去,他身后跟着的三名护卫彼此对视一眼,俱是一脸的生无可恋。本来沈倾墨嫌弃这里脏,自个是不愿意来的。但他春宫图观摩日久,却远远缺乏实践。尤其是护卫给他寻得春宫图画的如鬼画符一般,沈倾墨虽说是看懂了,但却有一处地方充满疑虑,百思不得其解。 他心里憋得狠,夜里看李流光的表情如饿狼看到肉。但真让他做什么,又有一个不曾出口的疑虑困扰着他,让他不敢轻易尝试。直到上次遇到舒玉,沈倾墨当下便若有所思,吩咐护卫来“取经”。 他不说问什么,只让护卫自个领悟。可怜几名护卫抓破脑袋也不明白沈倾墨到底哪里不明白。几人顶着舒玉异样的视线,丝毫不碰舒玉,只旁敲侧击一些旁的问题。每每问到最后,几名护卫都觉得自个是个变态,可惜就这样沈倾墨还是不满意,最终决定亲自来一趟。 将几名护卫丢在外面,沈倾墨面无表情地站在帐篷入口处。帐篷内里虽小,却用兽皮隔出一处隐秘的空间。依着护卫所言,舒玉便在兽皮的后面。沈倾墨也不走过去,只远远隔着一段距离,垂眸冷淡地问:“我有……”然下一刻,他蓦地抬头,手腕飞转一道流光便冲着兽皮飞去。 流光破空,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沈倾墨一手摁在腰侧的横刀上,目光冷冽地盯着兽皮后面,问:“什么人?” 半空中,一只莹白如玉的手从兽皮后探出,动作快若闪电,一把抓住了堪堪将要刺入的流光。随着这只手掀起兽皮,一阵低低的咳嗽传出。沈倾墨沉下脸,只听着一个熟悉的声音问:“五郎,没想到你喜欢男人?”(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85章 护军 李流光跟着舒玉赶到坊市时,安北军已将周围的闲杂人等清理一空,把附近围了个水泄不通。 如果里面是回鹘人,保管让他们有来无回,若是术士,纵然这些人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起码表明了安北的态度。郭凤虏如是恶狠狠的想。从他接下沈倾墨的兵符开始,便选择了跟从李流光,再无反悔的余地。 隔着尚远,几人停在坊市边缘,看着前方偏僻处那座破破烂烂的帐篷。李流光微微眯眼,拿出一件从星盟兑换的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帐篷的周围。从他拿出望远镜开始,郭凤虏便注意着他的动作,只觉得李流光脸色微变,似看到什么有些想不明白。下一刻,李流光转身将望远镜递给郭凤虏,说:“都护看看,帐篷前守着的是否五郎的护卫?” 郭凤虏接过望远镜,学着李流光的样子放在眼前。蓦然出现的人影吓他一跳,他定定神,赫然在手中的圆筒内看到一张略有些面熟的脸。“这是……”他惊讶地拿下望远镜,朝着远处比了比,又重新将望远镜放在眼前,“这是……”连说两个“这是”之后,郭凤虏总算回过神,肯定地朝着李流光点点头,说:“帐篷前确实是五郎的护卫,只是……” “只是他们的表现有些奇怪。”李流光替郭凤虏说完。望远镜看的仔细,帐篷前的几人既不像是被人制住,但又不像是有自由。若形象一点说大概就和见了鬼一样,惊讶恐怕更多些。 李流光若有所思,郭凤虏却忍不住分心把玩着手中的圆筒。他从未见过如此奇巧的物件,居然可以将远处的事物看的清清楚楚。莫不是这就是传说中的千里眼?他想着转头看了李流光一眼,总觉得李流光的神秘远超他的想象。如果李流光不是术士,那会是什么,这些物件又是从何而来?不过抛开这些疑问,郭凤虏对李流光的信心倒是更坚定了些。小郎君有如此鬼神莫测的手段,纵是真对上圣域术士,全身而退应该也不在话下。 他兀自想的出神,不料一道琴声突然响起,声音铮铮如低沉擂鼓,又袅袅钻入云霄悠远缥缈。有沉郁而清冽的声音和着琴声,娓娓吟唱,“男儿事长征,少小幽燕客。赌胜马蹄下,由来轻七尺。杀人莫敢前……” 李流光一愣,下意识看向远处的帐篷,声音是从那里传来的。他不太懂诗词,却仍从中听出了某种慷慨悲壮。“都护……”李流光正要同郭凤虏说什么,却见郭凤虏脸色大变,咬牙切齿道:“于老狗!” 李流光:“……” 意识到李流光的视线,郭凤虏尴尬地咳咳两声。他还记得前几天才当着沈倾墨的面,承认欠了于怀恩一个人情,如今背着当事人称呼一声于老狗,似有些说不过去。郭凤虏佯作若无其事地收敛了狰狞,低声道:“听着声音像是一个故人。” “于怀恩吗?”李流光问。他所知道姓于的人只有一个,便是沈倾墨口中的神策军护军中尉于怀恩,也是沈倾墨的师父。 郭凤虏冷着脸点点头,心中暗暗嘀咕那条老狗来安北做什么,还弄出这样的阵仗故意误导他们,是在试探他吗?这个念头一起,他心中便有怒火燃烧,率先大踏步朝着帐篷走去。李流光不解地看了郭凤虏一眼,紧跟在了后面。 不过须臾,几人便走到了帐篷前。沈倾墨的几名护卫守在周围,看到郭凤虏上前拦住了他。 “怎么?于老狗不敢见我?”郭凤虏嘲讽道。 其中一名护卫板着脸说:“护军只见小郎君一人。”他说完看向李流光,神情略带一丝歉意。 李流光冲他微微点头,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古怪。然帐篷内既是沈倾墨的师长,想必沈倾墨应该没事。他去了几分警惕,示意郭凤虏不要冲动,轻轻上前一步撩开帐篷。 “……” 之前听着郭凤虏一口一个“于老狗”,又知道神策军护军中尉必须得宫内的宦官才能担任,李流光受前世电视电影的影响,只以为会看到一名须发皆白,干瘪枯瘦的老者。实没想到端坐在帐篷内的竟是一名同郭凤虏年岁相仿,长得异常好看的男子。该男子一袭朱衫,正垂首抚着膝头的古琴。一眼望去只觉得对方气质温雅、意态风流,眉目流转间略带沧桑,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李流光不知怎么突然想到一个词绝代风华。 注意到李流光进来,男人拨下最后一根弦,整座帐篷只余余音绕梁。琴音落下,男人抬头冲着李流光轻轻一笑,没了之前的沧桑,多了一份洒脱不羁。“小郎君安好。”男人亲和道。 “于护军安好。”李流光客气地应了声。 男人脸上的笑意加深,轻轻拍拍手,帐篷隔出的空间背后走出一名看着陌生的年轻侍从。侍从恭敬地将手中的红泥小炉及一套茶具摆在男人面前,没有多待,很快抱着古琴退后。李流光的视线跟着侍从看过去,怀疑沈倾墨就在兽皮遮挡的后面。他神情自若地坐到男人对面,轻轻摩挲着戒指。待客服的身影刚一出现,便让客服扫描帐篷内共有几人。 茫然地客服先生:“……” “三人。”反应过来客服肯定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这座帐篷同另一座帐篷相连,后面的帐篷内藏着不少人。” “五郎在后面的帐篷?”李流光紧接着问。 虽然大部分人类在客服先生眼中都长得一样,但他常见沈倾墨,勉强还是能分出沈倾墨同其他人的不同。就像一大群猴子中总有一只猴子看着更顺眼一些。故客服先生稍加分辨便点了点头。 李流光放了心,有时间耐心地打量对面的于怀恩。他不知道对方的来意,打定主意以不变应万变。想必两人僵持下去,于怀恩撑不住总要说明来安北的意图,还有扣住沈倾墨见他是什么意思。他大大方方地看着,于怀恩似不知道李流光在打量自己,只耐心地煮着茶。一番动作行云流水,举手投足间颇有些闲适舒展的意味。李流光在于怀恩身上很难看出沈倾墨描述的严酷冷厉,自然更看不出他哪里像是郭凤虏口中见人便咬的老狗。 待得一壶茶煮好,于怀恩满意地点点头,亲自为李流光倒了一杯,解释道:“时人煮茶喜欢加入葱、姜、盐等各式香料,某却喜喝清茶,觉得清茶先苦后甘,回味无穷。不知小郎君是否喜欢?” “同护军一样。”李流光点点头,说:“我也喜欢清茶。我觉得清茶不需要煮,只须沸水冲泡,即可品到其中的茶香。” 李流光说的是心里话,大唐煮茶风气盛行,于怀恩口中的葱姜盐只是基础,更有放陈皮、薄荷、枣等各式调味香料的,那个味道真可谓是一言难尽。李流光之前懵懂间喝了十六年,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是噩梦。难得于怀恩喜欢清茶,他下意识便多说了两句。 “哦?”于怀恩挑眉,“原来小郎君也是同道中人。”他轻轻呷了口茶,笑着说:“某下次便试试小郎君说的冲泡之法。”不等李流光说话,他又道:“说来某同小郎君也算有缘。小郎君大概不记得了,当年圣人赐封小郎君为平安县男时,正是某前往国公府宣的旨。小郎君彼时不过四岁,十分的乖巧听话。圣人怜惜小郎君,还将平日把玩的一枚玉佩赐给了小郎君。” 他说到玉佩时略微加重读音,含笑看向李流光。李流光恍然,“护军说的是那枚螭纹玉佩?” 对于这枚玉佩李流光倒有印象。一则这枚玉佩玉质十分难得,且雕工出色,放在前世属于价值连城的那种。再则他有一次差点丢了这枚玉佩,结果整个国公府人仰马翻一整夜,愣是将其找了回来。许是当初他痴傻的缘故,也没人跟他解释一定要寻找回玉佩的原因。如今看来这枚玉佩是皇帝给的,难怪家人如此紧张。 他一口叫出玉佩的样式,于怀恩眼中闪过丝笑意,“正是这枚玉佩,当初还是某亲自将这枚玉佩挂在小郎君的身上。一晃多年过去,小郎君已长成翩翩少年,看着如芝兰玉树,令人心折不已。”他毫不吝啬地夸奖了李流光几句,似不经意又提起另一件事,“说起来倒有一件喜事要告知小郎君。某这次来安北前刚刚听到消息,李夫人似有喜了。” “阿娘有喜了?”李流光脱口而出,一改之前的淡定连珠炮般发问:“阿娘现在长安?身体如何?祖父同父亲与阿娘一道吗?国公府的其他人呢?” 他问的急切,脸上是全无掩饰的关心。于怀恩看在眼中缓缓地出了口气。不必再试探下去,于怀恩已经确定李流光便是国公府的平安县男,是之前人人俱知的那个傻子。虽然不清楚李流光的痴傻怎么会治好,更是被草原的人形容为术士,但这些细枝末节并不重要,只要人是原来的人便好。他不动声色地掩去这番心思,再开口语气更和缓了些。 “国公府的人都好。”于怀恩报喜不报忧,“听说李夫人如今住在程家的别院,只一心安静养胎。” 李流光松了口气,于怀恩话题一转,“小郎君可知某来安北的意图?” 李流光压下关于国公府更多的问题,试探地问:“和五郎有关吗?他在哪?” 于怀恩点点头,道:“某奉圣人旨意,前来安北接五郎回中原。”李流光脸色蓦地微变,于怀恩猜到他的心思,轻声道:“从安北到中原,沿途遍布回鹘大军。某能力浅薄,只能勉力带五郎一人回去。” 李流光心中叹息,说不出的失望,脸上却是笑道:“五郎能回中原是好事。” “某也是这样觉得。不过……”于怀恩看着李流光,意有所指道:“五郎却不愿意跟我回去。”李流光微微皱眉,于怀恩像是没有看到一样,低头拿着银钳拨弄着红泥小炉里面的木炭,说:“五郎自幼性格乖戾,虽身边的人不少,却从未将任何人看在眼中,更不要说放在心上。” 他说的随意,李流光听着心中一跳,突然反应过来哪里古怪了。于怀恩是沈倾墨的师长,扣着沈倾墨不让见他,自个大费周章地见到他却是各种意有所指。分明像是他前世见过的家长棒打鸳鸯,千里迢迢要来“拆散”他们两个一样。 这个念头闪过,李流光表情变得古怪起来。于怀恩轻轻放下手中的银钳,意味深长道:“五郎将小郎君放在心上,怎么都不肯跟小郎君分开。偏偏圣人有旨意,某又只能护着五郎一个人回去。不知小郎君可否帮我劝劝五郎,让他答应离开安北返回中原。” 李流光那种被“拆散”的感觉更加明显了。他忍不住说:“护军怎么就认定五郎会听我的!” 于怀恩诚恳道:“某从小看着五郎长大,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在意一个人。天下能让五郎听话的,恐怕也唯有小郎君一人。” 李流光:“……”(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86章 后知 李流光现在的境遇颇有些像拐带沈倾墨“私奔”,结果被沈倾墨的家人找到,家人拿沈倾墨没办法,于是将攻略注意转移到他的身上之感。在被于怀恩各种强调他对沈倾墨重要后,李流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知道沈倾墨同自个亲近,但被人指出这种亲近的程度,不免有些意外与惶然。然不可否认,种种情绪之外,另有一种隐秘的喜悦在李流光的内心生出。这份喜悦自沈倾墨不肯离开他而起,随着于怀恩的话逐渐在心里蔓延。 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如发酵的老酒,让李流光说不出心中的感受。他安静半晌,对上于怀恩探究的视线,微微一笑说:“我要见五郎。” “好!”于怀恩答应的十分干脆,不仅同意李流光见沈倾墨,还表示沈倾墨可以跟着李流光一同回工坊,他并不限制沈倾墨的活动自由。 李流光微微挑眉,显然是于怀恩的行为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于怀恩会扣住沈倾墨不放,见自己也是权衡妥协之意。哪想于怀恩似完全不担心沈倾墨跑掉,竟然肯让沈倾墨离开这里。他的表情落入于怀恩的眼中,于怀恩立时便猜到了李流光的想法,不由看着李流光笑笑,没有解释只要李流光留在霍林河,根本不需要担心沈倾墨会跑。 两人各有所想,只听着后面的帐篷一阵喧哗。很快,沈倾墨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他看都不看于怀恩一眼,只径直走到李流光面前,上下打量一圈,确定李流光无事才说:“七郎我们走!” 这个样子的沈倾墨……怎么说呢?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兽,越是板着脸面无表情,越是证明色厉内茬。李流光想也知道,沈倾墨在于怀恩手中吃了亏,但又找不回场子,只能以这种漠视的行为抗议。不知为何,他突兀想到上次沈倾墨在水下“秒射”的事。明明两者完全不同,但似有哪里给李流光的感觉一样。他忍不住翘起嘴角,看着沈倾墨轻轻笑了起来。 “我们走。”李流光顺着沈倾墨的话说,起身对于怀恩点点头,“于护军,告辞。” 于怀恩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微微颌首跟着道:“我送你们。” 他也不提沈倾墨会不会回来,只将两人送出帐篷。郭凤虏第一个迎了上来,关切地看了沈倾墨一眼。于怀恩捕捉到郭凤虏的反应,眼中闪过丝异样。下一刻,他同郭凤虏视线相对,只听着郭凤虏冷笑道:“于护军胆子不小,竟敢独自跑到安北。” “安北又不是龙潭虎穴,于某为何不敢来。”于怀恩似没有听出郭凤虏话中的意思,只朗声道,说完他似想到什么,朝着郭凤虏拱拱手,“说来,某还未恭喜都护。听说都护找到一处石炭矿,有了此物,草原的冬天想必不再难过。安北治下百姓安居乐业,要多谢都护。” 郭凤虏冷笑一声,“你真会盼着安北好?” 于怀恩微微一笑,道:“你我虽在事关安北上意见不同,但安北若好,某也只会高兴,不会有其他的举动,这一点都护尚可放心。” 郭凤虏脸色阴沉,满怀嘲讽的嗤了声。他对于怀恩成见颇深,自然不觉得于怀恩会对安北怀着善意。若依着他的念头,于怀恩独自在安北,趁此机会干掉对方最好。但转念想到沈倾墨,又想于怀恩背后的数十万神策军,强行忍下了这个念头。 …… 一行人离开坊市很快回到工坊。郭凤虏识趣地没有多待,选择告辞离去。 待得只剩下李流光同沈倾墨二人,屋内一时安静下来。李流光之前只想着于怀恩要带沈倾墨离开一事,如今沈倾墨在他身边,他反而想起沈倾墨常出入舒玉那里,莫名有些觉得别扭起来。念头闪过,李流光微微皱眉,主动说及其他,“于护军同我想到不一样。” 他以于怀恩挑起话题,实是觉得于怀恩不像是他想的太监,更像是翩翩世家公子,对其有些好奇。然沈倾墨自觉于怀恩让自个失了面子,当下冷声道:“七郎你别被他的样子骗了,他向来吃人不吐骨头。” 李流光轻笑起来,知道沈倾墨还在生气,但仍是客观道:“我觉得于护军对五郎倒是关爱有加。他虽是奉了圣人旨意来带五郎回长安,但正如于护军所言,从中原到安北一路危险重重,他来这里也是冒着不小的风险。想必除了圣人的命令,也有担心五郎的安危之意。” 之前李流光没有多想,现在回神才意识到于怀恩对他也是不信任的。他回忆着于怀恩提到的诸多细节,更像是对他身份的一种确认。这些说来让人不喜,但换位思考,于怀恩做的这些都是为了沈倾墨,也没什么好生气的。他随口道:“其实回长安也不是一件坏事……” “七郎!”沈倾墨不等李流光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目光晦涩沉沉地看着他,“七郎在哪里,我便在哪里,我不会回长安。” 李流光心中一跳,只觉得沈倾墨的目光给他一种难言的危险。他本能地垂眸避开对方的目光,心中忍不住琢磨着沈倾墨的这句话。仔细想想,这句话其实也没什么问题,但偏偏给他一种惊心动魄之感。他佯作无事地笑笑,顺着沈倾墨的话说,“五郎想要留在草原也好,回不回去只看五郎自个的意思。” “七郎希望我留下吗?”沈倾墨走到李流光面前,低头问。他比李流光个头高,莫名带给李流光一种沉重的压迫感。李流光下意识想要后退,转念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过奇怪,他不动声色地稳住身体,哂然道:“我一人在安北孤零零的,自然是希望五郎能留下陪我的,但……” “没有但是。”李流光的回答显然取悦了沈倾墨,他心情很好地截断李流光的话,看向李流光的目光专注而热切,加重语气道:“我哪里都不会去,只想跟七郎在一起。” 李流光:“……” 仿佛有什么在脑海劈过,李流光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他将沈倾墨说的话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不对,李流光第一时间想的便是这件事不对,一定是他误会了什么。他下意识眉头微蹙,此时再想起于怀恩的话,便觉得好像多了另一种意有所指。 各种念头在脑海纷杂,李流光很难清晰地找出他所以为的“真相”。他心情复杂地看向沈倾墨,若无其事地劝道:“五郎不需要顾虑我,俗话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日后五郎回长安,我回晋阳,各自娶妻生子……”他的话在沈倾墨越来越晦涩的眼神中戛然而止,屋内的气氛变得沉重起来。李流光遽然想到初见沈倾墨的时候,心中微微叹息说不出什么滋味。 两人视线相对,沈倾墨的表情像是压抑着什么。他定定地看着李流光,眼中如风暴汇聚,最终缓缓勾起嘴角,轻声说:“我不会娶妻生子。”他一字一句,“七郎也不会!” 说完沈倾墨便转身大步离去,只觉体内有戾气翻滚沸腾,需要什么发泄一番。 很快,毡帐外响起低低说话的声音,李流光猜测大概是沈倾墨的护卫。他忍着不跟出去看看,只听着外面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天色日渐暗沉,李流光静默半晌,看着落日的余晖无意识苦笑起来。 他不知道沈倾墨居然是怀着这种念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回忆着过去两人之间的相处,彼时他觉得只是略有些亲近,现在回头看却处处都是暧昧。李流光不知道这件事该不该怪自己,他从国公府流落草原乍逢大变,孤身之下不免看着来自同一处的沈倾墨亲近些。待得两人几次同生共死,情分更是不同。 李流光自觉两世年纪比沈倾墨大,看沈倾墨便带着照顾的心态,遇事也多是纵容。如果是他的行为误导了沈倾墨……他想起之前沈倾墨装病抱着他不肯放的样子,或者沈倾墨只是太过缺爱,将他的照顾当做其他。 李流光努力分析着沈倾墨的心态,却独独故意不愿去想自个的心理。他非是歧视这种感情,而是觉得沈倾墨太过年轻,未必真懂这意味着什么。前世他所处的世界自诩开放,同性情侣都要处处受到歧视,总不会倒退一千年,人们反而能大度接受这个吧。当然,大唐男风盛行是一回事,但此是建立在男娼在人们眼中不过一个玩意,纵是寻欢作乐的人不少,却不妨碍娶妻生子,传宗接代。 思及至此,他不知怎么又想到舒玉,继而脑海蹦出一个念头,沈倾墨还未解释去寻舒玉的原因。 “……” 李流光嘴角抽了抽,不敢继续想下去,重新回到分析沈倾墨的心理上。他想着等沈倾墨回来好好谈一谈,然一直等到半夜也没有等到沈倾墨。(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87章 后觉 沈倾墨刚带人离开工坊,于怀恩便收到了消息。 跟着他的侍从轻声问,“要不要派人跟去看看?万一郎君离开霍林河,想要寻回来又要费一番功夫。” 于怀恩笑道:“无碍,随五郎去吧。只要平安县男留在霍林河,五郎便不会走远。”他说完便跳过此事,捡起一本裁剪成手掌大小的绿色书本打开,看着内里的内容问:“你看过这本《初级算术》了,觉得内容如何?” “简单易懂,又生动有趣。尤其是那些奇怪的符号,用起来十分方便。” 于怀恩赞同地点点头,他算术基础不错,一眼便看出这本出自工坊的《初级算术》的价值。非是里面简单的算计,而是那种奇怪的符号,比大唐官学所学要简单好记的多。他微微沉吟,只觉有些看不透李流光。在来安北之前,他收到这边的消息,知道沈倾墨似对李流光不一般。他自幼看着沈倾墨长大,深知沈倾墨的性子,对此不免有些兴趣。然随着平安县男的信息被收集,他的好奇逐渐变成了警惕。 他事先不知道李流光的傻病在晋阳便已经好了,只以为李流光脱胎换骨是在草原,看李流光便带着审视,更是怀疑他故意接近沈倾墨。直至他亲自见了李流光一面,才略微放下心。平安县男是本人,而非他想的圣域阴谋。他原打算若是李流光有些不对,就动手杀了他。但在看到李流光愿意为了沈倾墨孤身见他后,便改变了主意。 留着平安县男也好,免得五郎同圣人一样。只是,他轻轻拂过手中的书籍,对李流光重新燃起了兴趣。 术士吗? 李流光不知于怀恩暗中调查自己,左等右等等不到沈倾墨回来,心烦意乱之下找出他编辑的《初级算术二》检查起来。义郎他们几个在算学上的天赋有高有低,李流光也没打算一定让他们怎么样,想着在他回长安之前,这些人能掌握小学二年级的数学内容便差不多了。 他编辑的《初级算术一》主要以记住一百以内的阿拉伯数字及两位数的加减为主。为了让小萝卜头们印象深刻,李流光仿着前世的幼儿课本,时不时画几朵花,几头羊代替数字。当初沈倾墨看到后,表情奇怪地翻了半晌,最后不声不响偷偷藏起了一本,让他找了半天。 想到这里李流光刚要翘起嘴角,转念便苦笑起来。算上他清醒后全部的日子,相处最久的竟然是沈倾墨。便是之前在国公府,阿娘也不是日日都跟他一起,还要忙着操持府内事务,时不时出门见见其他人。也只有沈倾墨一直伴在他身边,从国公府到草原,见证了他全部的生活。 他心浮气躁地将手中的书本丢下,起身在毡帐内绕了几圈。算算时间已经到了亥时快要子时,沈倾墨还没有回来。李流光忍不住想,五郎不会是生气之下跟着于怀恩回长安了吧。虽然知道这个念头荒谬,但想起来便怎么都停不下。他绕着毡帐又走了几圈,干脆出了毡帐。 “小郎君。”乌勒一直守在附近,听到动静便赶了过来。 夜风吹过,李流光长长出了口气,吩咐道:“你去看看,于怀恩一行有没有离开?”乌勒知道于怀恩是谁,却不知道内中的纠葛。但他有个好处就是什么都不问,转身便摸黑赶去了坊市。眼看着乌勒的背影消失在浓稠的夜色中,李流光忍不住叹息一声,自个都觉得茫然起来。 …… 乌勒出了工坊便直奔坊市。他下午跟着李流光来过这里,知道于怀恩所在的位置。然就在乌勒即将到达坊市之际,一道风声蓦地在身后响起。他下意识就地一滚,不等起身便拔出了腰间的弯刀。“什么人?”他警觉地问。 “乌勒。”黑暗中,来人沉声道。 乌勒狐疑地看过去,“你是郎君的护卫?” 来人点点头,身影从黑暗中出现,上下打量着他,“这么晚你来这里做什么?” 乌勒认出对方是跟在沈倾墨身边的人,没有瞒着他来这里的用意。“是小郎君的意思,让我来看看于怀恩一行有没有离开。” 名为蔡伸的护卫皱起脸,猜度着李流光的用意。小郎君想要做什么,不会是打算同于护军联手将郎君送回长安吧?若真是如此,他简直可以想象到沈倾墨会有的反应。好在乌勒又问了一句,“五郎呢?小郎君一直等他回去。”蔡伸灵光一闪,难道小郎君是担心护军强行带走郎君,才会让乌勒过来看看。 这个猜测显然强于上个,蔡伸越想越觉得便是这样。看着乌勒不由亲近起来,说:“放心,于护军还在霍林河,我一直盯着呢,他们要走,肯定第一时间知道。” “这样……”乌勒便打算返回工坊,蔡伸急忙拦住了他,“你不是说小郎君一直在等郎君回去吗?我带你去找郎君。” “五郎在什么地方?”乌勒顿住脚步问。 蔡伸摇摇头,只说:“去了你便知道了。” 两人出了坊市,一路沿着霍林河往上走。蔡伸隔一段时间便要翻身下马寻找同伴留在的标记。待走了将近半个时辰,乌勒隐隐听到前面传来若有似无的狼嚎,及一阵散乱的马蹄声。他警惕地握住刀柄,蔡伸竖着耳朵听了一会,抿嘴长长吹了声口哨。很快,前面传来同样的口哨,蔡伸立刻兴奋起来。“快去,郎君拦住了马群。” 乌勒反问:“野马群?” 蔡伸点点头,打马朝前疾驰而去。不过倏然,乌勒蓦地睁大眼,看着前方数十头狼围堵着同样数量的马匹,混战在一处。狼群的后面,十数个侍卫围着沈倾墨,不时驱赶着狼群朝前围过去。 乌勒还从未见过这样的情景,一时瞠目结舌,“怎么回事?” 蔡伸朝着沈倾墨汇合而去,顺口解释道:“是郎君要抓一匹马送给小郎君,正好借着狼群用一用。” 乌勒来得晚,并不知道这群野马的数量足足有数百匹,奔跑起来气势雄浑,如离弦的箭锐不可当。现在他看到的是被冲散的马群,尚不足原来的十分之一。沈倾墨追着这个马群已有几天,这些天他外出,多数情况倒都是在寻着马群的踪迹。他的目标是这个野马群中的头马。那是一头奔跑起来如一团烈焰的红色野马,在阳光下极为耀眼。沈倾墨几乎是一眼便看中了它,想着抓到之后送给李流光。 不过这头野马极为狡猾,沈倾墨几次都差点抓到,又被它逃了出去。他今晚本来是心情不好,寻着附近狼群的麻烦,谁知道正好同野马群遇到一起,干脆便驱使着狼群冲击马群,伺机准备抓着这头野马。 蔡伸说话的功夫,便听着一声嘶鸣自马群中响起。只见一道红光闪过,一头红色的野马突然冲出,扬蹄踩向离它最近的恶狼。恶狼嘴里正咬着一头老马,躲避不及被踢了正着,松开嘴朝后连着翻滚了几圈。红马一击即中,当即转身又踢向另一头狼,重复着之前的套路。 乌勒看的惊心不已,忍不住喃喃道:“好马!” “当然。”蔡伸附和道。他跟着沈倾墨在长安也见过不少的宝马,各个都称得上是神骏。却少有如这头野马这般彪悍,又狡猾的像人一样。 月光下,两人只见红色的野马如燃烧的火焰,又踢又咬四处踩踏着冲入马群的恶狼。沈倾墨算着时间,卡着红马体力不足之际,蓦地跳下现在的坐骑,朝着红马窜去。马群、狼群混在一起,沈倾墨穿行其中时隐时现身形犹如鬼魅。乌勒紧盯着沈倾墨的身影,不由得在心中赞一句。五郎的身手放在仆骨,怕是无人可敌。 念头转过,沈倾墨已靠近红马。红马看到沈倾墨这个“熟人”,立刻放弃身边的狼群,转身朝着沈倾墨狠狠踩来。它可还记得沈倾墨几次想要抓到它,在它心中,沈倾墨比狼群可恶多了。 “五郎!”乌勒忍不住惊呼,却见沈倾墨不退反进,踩着身边的狼头一跃而起,伸手已抓到了红马的马鬃。他的身体在半空硬生生转了圈,翻身险险坐到了马背。红马大怒,扬蹄疯狂地跳跃起来。沈倾墨只稳稳拉着马鬃,俯身贴在马背,任凭它如何抖动都不动如山地坐在上面。 红马气极,看着一头狼冲来,竟是前腿一曲,将背上的沈倾墨探过去。沈倾墨纵是心情不好,也不由露出一丝笑意。他并未将恶狼看在眼中,瞬间单手拔刀快若闪电劈了出去。红色的血液喷溅,恶狼哀嚎着倒下。红马长鸣一声,似发现了什么,转头冲向另一头恶狼。 一人一马博弈,红马直将沈倾墨当做免费的劳力,在狼群中左冲右突。沈倾墨猜出它的意思,手中的弯刀如灵蛇,连着宰了十几头狼。这么一番折腾下来,红马累的开始粗喘,对沈倾墨也不再似之前的抗拒。沈倾墨轻轻拍拍马头,红马迟疑地蹭了蹭,狠狠喷了个响鼻。如此一来,沈倾墨知道已驯服了这匹马,将手指放在嘴边吹了声口哨。守着一侧的护卫立刻拔刀冲入狼群,乌勒紧跟着冲了上去。 “郎君!”他大笑着叫着沈倾墨,朝着沈倾墨竖起拇指。 沈倾墨看到乌勒心中生出一股期盼,挑眉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是小郎君……”乌勒一句话没说完,便见着一头狼装死从地上跃起,扑向沈倾墨。沈倾墨的刀已架到了狼脖子上,听到小郎君三字微微一顿,却是突然收刀,由着狼一口咬到了他的手臂。 “郎君!”一众护卫大惊,纷纷挥刀斩向狼头。然已迟了一步,沈倾墨的胳膊被咬了一个大洞,看着鲜血淋漓。 “五郎。”乌勒歉疚不已,认为是自个让沈倾墨分了心。沈倾墨漫不经心地由着护卫包扎胳膊,佯作随口问:“七郎怎么了?” 乌勒苦笑,“七郎一直在等你回去。” 他只觉对不起沈倾墨,想着回去该如何给小郎君解释。沈倾墨却是看着手臂的伤口微微挑起嘴角,满意地眯了眯眼。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疾驰返回工坊。李流光听着外面的马蹄声心中一动,犹豫着要不要出去看看。只他迟疑的功夫,沈倾墨已走了进来,捧着受伤的胳膊看着他轻声道:“七郎,手疼!”(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88章 表白 “七郎,手疼。”沈倾墨捧着受伤的胳膊站在李流光面前,神情无辜,完全像是忘记了两人之前曾有的分歧一样。 李流光初始只当沈倾墨装病,但还是没忍住瞟了他的胳膊一眼。对上血肉模糊、略显狰狞的伤口,立刻神色微变,“怎么弄的?”他皱眉问,口吻透着担忧。 沈倾墨乖乖道:“被狼咬的。” 李流光检查伤口的手一顿,心中忍不住怀疑。他可还记得沈倾墨一人挑了半个狼群的事,是这次遇到的狼群规模大,还是故意受的伤?然这个念头不过一瞬,看着深可见骨的伤口,他不由无声地叹息。便是沈倾墨故意受的伤,难道他还能看着不管?他抿着嘴不再说话,低头检查着伤口。 沈倾墨没等到想要的反应,眼神闪了闪,讨好地低声道:“七郎,我驯了匹野马给你。” 李流光像是没听到一样,将沈倾墨手臂的衣服褪去。他不接话,沈倾墨固执地看着他,“七郎。” 李流光无奈,只得问:“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沈倾墨飞快道,觑着李流光的神色,兴致勃勃解释起来,“前些天我在霍林河上游发现了一个野马群。其中的头马是一匹罕见的红色野马。全身没有一根杂毛,跑起来像是燃烧的火焰。我想将他捉了送给七郎,这些天一直在追踪这个马群,今晚总算堵到了它们。现在捉到的头马就在外面,七郎你要去看看吗?你一定会喜欢的。” 他说到喜欢的时候,目光期盼的看着李流光,一心想要讨好李流光的模样。李流光心中一软,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这些天一直追踪马群?不是去舒玉那里吗?” “舒玉是谁?”沈倾墨皱眉问,他是真的不知道。 李流光:“……” “我让人打盆热水来。”他说着便要岔开话题,然沈倾墨在短暂的愕然后,瞬间恍然。有什么在心头砰的炸开,笑意在眼中铺染。他缓缓弯起唇角,毫不犹豫便将蔡伸拉来顶黑锅。“七郎说的舒玉可是那间娼肆的主人?不是我,是蔡伸常去,今日我是第一次去,也是去找蔡伸的,结果中了于怀恩的计。” 屋外的蔡伸:“……” 毡帐内,李流光抬眼看向沈倾墨,沈倾墨神色诚恳,看不出丝毫的心虚。李流光不动声色地低下头,不可否认,这个解释让他有种微妙的释然。他在心中说服自己,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担心沈倾墨。毕竟现在是在大唐,没有良好的医疗条件,也没有必要的安全措施。万一沈倾墨沾染上什么毛病,痛苦麻烦的还是他自己。他佯作无意地“唔”了声,提醒道:“娼肆人来人往……有些脏,你让蔡伸注意着些。” 屋外的蔡伸:“……” 沈倾墨听话地点点头,替蔡伸做了保证,“七郎放心,他不会去了。” 李流光听着哭笑不得,没有搭理沈倾墨。沈倾墨却心情很好,忍不住凑近亲昵道:“七郎,我……” “不要乱动!” 沈倾墨靠的太近,温热的呼吸扑在脸上,李流光的手顿了顿,立刻制止了他说话。他有些不自在地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主动换了话题,“是野马群引来的狼群吗?” 沈倾墨定定看了李流光一眼,脸上的笑容不变,顺水推舟地“嗯”了声。他轻描淡写将过程一笔带过,看李流光的眼神越来越炙热。李流光眉头微蹙,只觉得毡帐内的气氛越来越尴尬。他加快伤口清洗的速度,包扎好后低声嘱咐,“下次不要这么冒险了。天色晚了,五郎你早些休息,我去隔壁。” 他还没想好如何处理同沈倾墨的关系,原想着两人谈一谈。但沈倾墨受了伤,这个点显然不是谈话的好时机。再者谈什么?他也还没有理清自己的想法。只想着先同沈倾墨保持距离,免得心软。他收拾完东西便要走,沈倾墨脸上的笑容褪去,眉间闪过一丝戾气。“七郎。” “早些睡吧。” 李流光若无其事道,无论如何,现在的情况下两人总不好继续住一起。 他走的干脆,出门便看到蔡伸在门外。不知是否他的错觉,蔡伸的表情有些古怪,隐隐透着委屈。李流光犹豫几秒,吩咐蔡伸晚上看着点沈倾墨,尤其注意他睡觉时不要压着胳膊。 蔡伸恭敬应是,心中却着实头疼不已。待得李流光的身影融入夜色,蔡伸竖起耳朵,半天听不到屋内的动静。 李流光说是住到沈倾墨的隔壁,其实中间隔了一段距离。他走得远了回头看了眼,之前的毡帐静谧无声,沈倾墨似没有任何的反应。他说不出心中什么滋味,只是心情复杂地叹息着,转身便要离去。 “小郎君。”黑暗中,乌勒的身影出现,目标似乎正是毡帐。他有些讶然地看着孤身一人的李流光,下意识看向李流光的身后。 “怎么还没睡?”李流光问。 乌勒苦笑,“我去看看五郎。” 他一直觉得若非自个那一嗓子,沈倾墨也不会分心受伤,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自责不已。之前李流光给沈倾墨包扎伤口,乌勒帮不上什么忙,蔡伸又指挥着他团团转,务必不让他打扰到毡帐内的二人。他心中挂念沈倾墨的伤势,一时也睡不着。如今见得李流光,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没有多想,只问:“小郎君,五郎的伤势如何了?” “换了药,应该不打紧。”李流光说。 乌勒松了口气。他在云中城听过李流光的传言,深信李流光可以生死人肉白骨,既是李流光说不打紧,想必沈倾墨很快便可以好起来。“那就好!”他说着赞叹道,“五郎真的很厉害!”草原人崇拜勇士,乌勒回想着沈倾墨之前驯马时的表现,真心实意地夸赞起来。 李流光静静听着,突兀地问:“过程很惊险吗?” 乌勒点点头,看李流光感兴趣,便从他跟着蔡伸见到狼群讲起。他说的详细,虽然汉话一般但却力图内容跌宕起伏。李流光听着心中震动,想了想道:“我去看看那匹马。” 乌勒察觉出不对劲,看了眼毡帐的方向,又看向李流光,“小郎君现在?” 李流光点头。乌勒压下心中的疑惑,将李流光带去马厩。两人尚未走近,便听着不时有马喷个响鼻。乌勒笑道:“一定是那匹马,脾气暴的很。” 李流光笑了起来,随着乌勒转弯,目光立刻便被前方的一匹马吸引。月色下,红色的野马高昂着头,不耐烦地在马厩转来转去。听到两人的脚步声,红马转过头来,眼神高傲的像是马中帝王。 沈倾墨描述它像是燃烧的火焰,李流光觉得它更像是闪闪发光的红色锦缎。月华如水,红马简直漂亮的不可思议。当然,若它的脾气温顺一些便好了。李流光伸手想要摸一摸它背上闪光的皮毛,红马暴躁地喷了个响鼻,躲开他的手,给了李流光一个鄙视的眼神。 李流光:“……” 乌勒忍着笑,解释道:“除了五郎,它不肯让任何人靠近。五郎想将它送给小郎君,看来还得驯一段时间。” “其实这样就好。” 李流光看着红马,倒觉得沈倾墨比自己更合适做马的主人。他想象着沈倾墨骑在马上的样子,微微笑了起来。 …… 看过红马,李流光独自回到了暂居的毡帐。他心中存着事,翻来覆去也睡不着,只睁着眼睛望着帐顶发呆。不知不觉思绪便转到了沈倾墨的身上。他长长叹口气,自己也说不清楚自己的心理。但可以肯定,他并不讨厌沈倾墨。 虽活了两世,李流光对感情却全无经验。前世直到死,他都没有谈过恋爱。作为一个长得不错,家世也不错的男人,他的身边并不缺女孩。但他似乎在这方面并不开窍,一直没有恋爱的念头。太多的兴趣充斥着他的生活,感情好像是最没必要的。父母也没觉得他的状态有什么不对,反而支持他多玩几年。这样日后结婚才更容易收心,踏踏实实过日子。 重生回大唐,李流光觉得生活同前世并无变化。他同样衣食无忧,没有任何生活负担,只需要完美做个纨绔便好。因着他一直痴傻的缘故,他身边既没有未过门的妻子,也没有揣着粉红泡泡的乖巧小侍女。李流光想着也觉得好笑,两世的年龄加起来,他都四十岁了,居然还是光棍一人。如果没有回鹘入侵,想必依着他的年龄,也该说亲了。然生活就是这么出人意料,他没过几天安稳纨绔的日子就离开国公府,先是被回鹘人追杀,又流落草原,欠了星盟一屁股债。最麻烦的是身边还多了一个沈倾墨。 沈倾墨…… 李流光再次叹息,只觉今天一天叹息的次数比过往一年都多。几月前,他同沈倾墨还是完全不相交的两条平行线。一个在长安,一个在晋阳,一辈子可能也就见一两次面。但不过几月过去,沈倾墨算得上是与他同生共死,相依为命。他已无法像之前一样仅将沈倾墨视为同伴,他会担忧沈倾墨的安危,会在意对方的想法,当然也习惯了沈倾墨的陪伴。 这些算喜欢吗?李流光不知道了。 他正出神,耳边却听到帐外响起细微的动静。很快,有冷风吹入,伴随着冷风的是轻不可闻的脚步声。李流光心中哭笑不得,不用想也知道是沈倾墨。他闭着眼睛装睡,只觉得熟悉的气息出现在床边。 半晌,李流光听不到沈倾墨的动静,不动声色摩挲着戒指召唤出客服,问他沈倾墨在做什么? 客服先生:“……” “在看你。”客服先生语气诡异道,很难理解代理人现在的行为。 李流光感受着身上炙热的视线,实在装不下去,只得翻身坐起,盯着沈倾墨问:“五郎你做什么?” 沈倾墨捧着胳膊,委屈道:“手疼,睡不着。” 李流光心中一颤,沉默片刻,妥协道:“点灯,我看看。” 黑暗中他看不清沈倾墨的脸,却知道沈倾墨并未起身点灯,反而靠近了过来。下一刻,温软的触感贴在唇上,李流光的身体蓦地僵硬。他听到沈倾墨轻声道,“七郎,我心悦你,这样便不疼了。”(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89章 逃避 两世第一次亲密接触,给李流光的感觉并不坏。 他以为自己会不习惯的,毕竟在过去无论春梦还是想象中,出现在他身边的都是温柔可爱的妹子。即使是在最荒谬大胆的设想里,他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和同性这么亲近。但事实上,熟悉的气息环绕,他感受着沈倾墨温柔的亲吻,心里却并不反感。然不反感不代表不尴尬。 最初的意外回神后,李流光下意识便想要推开沈倾墨。他的手搭到对方的肩膀,突然想到沈倾墨的胳膊刚刚受了伤。不过短暂的迟疑,沈倾墨立刻感觉到了,抓着李流光的手放在胳膊上,轻声撒娇:“疼。” “……”李流光,“五郎!”他无奈的警告,刚叫了个名字,却被沈倾墨趁机更进一步,得寸进尺地侵入口腔,紧紧勾缠住舌头。大抵人在这个时候都可以无师自通,沈倾墨虽然也是第一次,但立刻便抓到了其中的精髓,知道怎么让自己更愉悦舒服。当然在此过程中,曾经的春宫图及舒玉的隔空教导,或许也发挥了那么一点点作用。 李流光的身体很快有了反应,他再顾不得沈倾墨的伤势,窘然地推开他。“五郎!”他尽量语气严厉,但听在沈倾墨耳中却颇有些色厉内茬的意味。 “七郎,疼。”沈倾墨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出一样,再次凑过来抓住李流光的手。但这次放的不是受伤的胳膊,而是笔挺挺翘着的小兄弟上。 李流光:“……” 看了半天终于看明白代理人处境的客服先生适时跳出,贴心地问:“代理人阁下是要进行人族热衷的亲密活动吗?考虑到代理人阁下挑选的配偶是同性,请容许我向你介绍来自人族三级文明特有的发明-润|滑剂,它可以确保代理人阁下免于受伤……” 李流光:“……” 意识到客服的存在,李流光第一时间掐断了链接。他板着脸想要抽回手,沈倾墨却抓着不肯放,反而往前凑了凑,哼哼道:“七郎。”感受着掌心事物的变化,李流光窘然至极。他无奈地叹口气,再次摩挲着戒指召出客服,要求兑换一支麻醉剂。这或许是摆脱面前窘境最好的办法。 客服先生:“……” “七郎!” 黑暗中,李流光的迟疑更像是纵容。沈倾墨本能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李流光的耳垂。他常年习武,视力比李流光好得多,借着屋外淡淡的月色,只觉得李流光露在里衣外的肌|肤仿佛上等的白瓷,光洁而滑腻。他着迷地舔了又舔,顺着耳垂流连在李流光曲线优雅的颈部,轻轻地啃|咬吮|吸着。伴随着他的动作,李流光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 “七郎,我心悦你。” 这个时候,没有任何话能比这句话更贴合沈倾墨的心意。他低低地重复着,体内的火苗一点点蹿起,如涌动的潮水般席卷全身,让他想要找一个发泄的出口。“七郎。”沈倾墨亲着李流光的耳垂叫着,后悔左胳膊受了伤。只是这样简单的接触已经无法让他满足,他想要更多,更亲密地将两人融合到一起。 “唔……”脖子上的酥|痒让李流光忍不住呻|吟,他虽然强撑着不肯说话,但身体的反应骗不了自己。恼羞成怒地瞪了磨蹭的客服先生一眼,李流光用眼神示意,“快点,麻醉剂。” 客服先生对于代理人的要求十分茫然,他不觉得这个时候需要麻醉剂。明明代理人阁下需要的是润|滑剂……然顶着代理人阁下威胁的眼神,客服先生只得满足李流光的要求。一支来自星盟三级文明的麻醉剂出现在李流光手中,客服先生眼睁睁看着麻醉剂被推入沈倾墨的体内。 “……” 虽然客服先生一再拖延交易,但星盟出品的麻醉剂效果不错。几乎是须臾,沈倾墨便失去了意识,沉沉靠在李流光的身上。直到现在,李流光才缓缓出了口气。他将沈倾墨抱在床榻躺好,小心翼翼避开了受伤的胳膊,想了想又替沈倾墨脱去外套,拉过薄被将其盖好。弄完这一切,李流光低头看着自己尚有反应的小兄弟,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之前他是存了心事睡不着,现在倒更多是兴奋睡不着。李流光自己是男人,当然明白身体的反应是什么意思。他心中苦笑,视线落在昏睡的沈倾墨身上,迟疑片刻俯身看了过去。 大抵是黑暗中待久了,即使没有点灯,李流光也能辨认出沈倾墨的轮廓。可能是昏迷的太过突然,沈倾墨眉头紧皱,隐隐透着委屈。李流光大概能想到明早清醒后,沈倾墨会有的反应,但他已经顾不上了。他担心再晚一步,理智会被欲|望操控。算上前世20年,李流光可以肯定他绝对没有对同性起过任何念头,自然也不会有身体反应。他虽然没交过女友,但只是生活选择不同,完全与性向无关。但刚刚身体的反应真切现实,差一点…… 李流光叹了口气,无法自欺欺人地说服自己,刚刚的反应只是因为受了刺激。他试着想象其他人同自己亲近,但很快便皱皱眉,从心底排斥这样的念头。这个结果让李流光心情复杂,这算是表明沈倾墨的特别吗? 他烦躁地揉揉额头,试图用理智捋清他同沈倾墨的关系。并非是李流光矫情,他不反感沈倾墨的亲近,身体似乎也习惯于这种亲密,但下一步呢? 大概是受前世教育的影响,李流光骨子里还是一个正统的男人。他认为喜欢一个人便要认真在一起,结婚生子过一辈子。当然,若是喜欢的是同性,就要跳过生子这个步骤了。可问题是,现在不是前世,不是同性恋人在一起可以结婚的21世纪,现在是一千多年前的大唐。这个时代纵是男风盛行,但却是建立在男子履行成家立业、传宗接代等约定俗成的责任上。便如舒玉,他的恩客找他的同时,并不影响娶妻生子、传接香火。 李流光想到沈倾墨下午丢下的狠话,他们两人谁都不许娶妻生子。怎么可能呢?便是李流光做到,他也不相信圣人会坐视沈倾墨孤身一人,明目张胆同自个在一起。再退一步,沈倾墨坚持同自个在一起,但他明白会放弃什么吗?年轻时或许他不觉得,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会有一天想要一个血脉相连的后代吗? 也许人年龄越大越理智,李流光不想沈倾墨一时冲动,日后有了别的想法后悔。他自觉自个是成年人,可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但沈倾墨还小,未必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 沈倾墨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上午。毡帐内空荡荡的,李流光并不在。他脸色阴沉地起身,喊着门外的蔡伸进来。“七郎呢?” 蔡伸不敢看沈倾墨的表情,只听声音便知道他心情不好。昨晚发生什么他并不知道,不过看早晨小郎君的脸色也不怎么好,难道是两人吵架了。念头闪过,蔡伸恭声道:“小郎君在工坊,走之前吩咐卑下照顾好郎君。” 听到李流光还惦记着自个,让沈倾墨心情略有好转,但还远远不够。他冷着脸洗漱完,吩咐蔡伸带路去找李流光。穿过大片空地,沈倾墨远远便看到李流光的身影。他正同徐明成说着什么,大概是没有休息好的缘故,李流光的脸色有些苍白。有风吹过,沈倾墨便看着李流光拢了拢衣服,当下蹙起眉头。 “回去拿件斗篷来。”沈倾墨说。 蔡伸立刻应是,身影很快消失。 他盯着李流光看的目不转睛,李流光似注意到这边的视线,疑惑地看过来。两人目光交错,李流光若无其事地笑笑,沈倾墨目光沉沉,李流光的笑容逐渐消失,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小郎君。”徐明成顺着李流光的视线看过来,发现是沈倾墨正奇怪沈倾墨怎么不过来,便注意到沈倾墨的表情似有些不对。他隐晦地瞥了李流光一眼,心中奇怪,小郎君的反应也和平日不一样。难道两位郎君闹矛盾了? 徐明成当机立断地表示:“小郎君我先去玻璃窑看看,先试着烧套茶具出来。” “也好!”李流光摆摆手让他先走,免得沈倾墨心情不好迁怒与他。他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沈倾墨身边,便见着蔡伸捧着一件斗篷匆匆而来。沈倾墨接过斗篷,大步朝着李流光走了过来。 “五郎。”李流光呆在原地,看他过来主动招呼道。 沈倾墨垂眸不说话,只单手撑开斗篷披到李流光的身上。他一只胳膊受了伤,动作显得有些笨拙。李流光心中柔软,抬手要自己弄,被沈倾墨制止。“我来。” 李流光没有再说什么,只看着沈倾墨耐心地将斗篷系好,自然而然地抓着他的手,语气亲昵地问:“手怎么这么冷?” 李流光一个恍神,昨晚的记忆轰然而至。他下意识便要抽手,同时不忘看了眼沈倾墨背后的蔡伸。蔡伸低头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木头的背景,似完全没看到两人的动作。沈倾墨将李流光的反应看在眼中,缓缓挑起嘴角,凑到他耳边低声问:“七郎你怕什么?”(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90章 算盘 沈倾墨的问题,李流光并未回答。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害怕的,或者换个说法,他只是想的多些,顾虑的多些。当然,李流光看沈倾墨的样子,同他争辩大概是没什么作用,只能沉默不语。然他的沉默落在沈倾墨眼中,沈倾墨却是误会了什么。当下手掌微微用力,握紧李流光的手,郑重承诺:“七郎,一切有我。” 李流光狐疑地看他,不知他想到什么。正要问,沈倾墨却转移了话题,说起玻璃的事。李流光看了蔡伸一眼,现在也确实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便顺势说起其他。听李流光说玻璃已经烧好,下一步打算用玻璃烧制茶具,研发玻璃镜,沈倾墨表现的十分感兴趣。“玻璃镜是何物?”他开口问。玻璃茶具什么,沈倾墨大概知道,但玻璃镜就无法想象了。 “我带你去看玻璃,你便知道了。” 李流光说的玻璃自然是工坊烧制的清澈透明,能照出人影的玻璃,而非沈倾墨曾见过的,只略有光泽,但透明度远远不够的玻璃。说来,比起玻璃器皿,李流光其实更挂心玻璃镜。倒不是他觉得玻璃镜更赚钱,而是想将其当做礼物,借由于怀恩的手送回国公府给阿娘。他既是无法跟着于怀恩回去,便希望于怀恩能将他活着的消息带回去,告诉阿娘他在安北过得还不错。 听出他的意思,沈倾墨立刻道:“我去跟于怀恩说。” 李流光微微犹豫,却是担心沈倾墨。“五郎你不肯回长安,于护军会不会用强?” 昨夜之前,李流光私心倒更愿意沈倾墨留在安北,但经过昨夜的事,他现在也不知道是希望沈倾墨回长安还是留在安北了。他看沈倾墨,沈倾墨轻笑,语气却是万分笃定,“不会,他知道我的性子,除非想我将长安搅合到鸡犬不宁。” 李流光:“……” 沈倾墨说是找于怀恩,看过玻璃后便寻到了坊市。于怀恩当初只是借着舒玉的帐篷一用,真正的落脚处离得舒玉帐篷不远,但却干净奢华地多。 沈倾墨去时,于怀恩正支着炭盆烤肉,金黄焦脆的羊腿随着他的手缓缓旋转着,油脂滋滋作响,香味在毡帐内四溢。于怀恩一手操控着羊腿,一手拿个小刷子,时不时将一侧的各色香料刷到羊腿上。侍从将沈倾墨带入毡帐,于怀恩含笑示意沈倾墨坐到一侧,温言说:“五郎来寻我,可是改变了主意?” 沈倾墨冷淡地嗤了声,“你觉得可能?” 于怀恩莞尔,实话实说,“不可能。不过五郎既是来找我,想必有什么事要求我,万一改变主意呢?” 沈倾墨无视了于怀恩的话,只垂眸冷淡道:“七郎希望借你的手捎几件东西给国公府。” 于怀恩微微颌首,“举手之劳。” 他这样说显然便是答应了。沈倾墨还记着昨日于怀恩扣下他的账,不愿在这里多留,说完起身便要走。于怀恩喊住他,“羊腿就要烤好了,五郎不尝尝我的手艺?说来长安自诩胡商云集,海内外事物应有尽有,却独独没有辣椒一物,真是憾之。” 沈倾墨微微一顿,转身便看着于怀恩打开手边最末摆着的瓷罐,将里面的酱料刷到羊腿上。很快,一股辛辣之味扑鼻,沈倾墨眉峰微挑,意外道:“郭凤虏身边有你的人?”他日日跟着李流光在一起,自然知道李流光送出的辣椒并不多。仆骨有一些,工坊放着一些,数量最多的便是安北军中。而能匀出这么一罐辣椒酱的人,想必在安北军中的地位不低,更有可能是郭凤虏的心腹。 见他猜到,于怀恩也不否认,说:“这些日后都是五郎你的人。” 沈倾墨不置可否,重新坐回到于怀恩对面,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虽没有明说,但两人都知道“这个他”是指皇帝。能在郭凤虏身边安插人,沈倾墨不相信皇帝不知道安北反了的事。但长安一直没有反应,看着是被回鹘绊住脚步,但细想想便会发觉其中的不对。 他刨根问底,于怀恩轻飘飘一句话,“圣人的心思,谁能猜到呢!”沈倾墨嘴角露出一丝嘲意,于怀恩淡淡道:“总归圣人不会害你,他对你期望甚大,你知道便好。” 沈倾墨冷笑,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于怀恩看了他一眼,说:“当初齐王到晋阳祭祖,越王派刺客相随。你不声不响干掉刺客的事,以为圣人不知道?不过是看你开心,纵着你罢了。” 时隔多日,沈倾墨早已忘记了这件事。如今于怀恩翻起,他想的却是同李流光的第一次相遇。他漫不经心道:“他的一个儿子要杀另一个儿子,我替他解决了麻烦,怎么他还不高兴?” 沈倾墨话是这样说,当初也没怀着多少好意。无非是不高兴齐王早死,不喜越王一家独大,更愿意看两人争来斗去,打发无聊的时间罢了。 于怀恩似笑非笑,“你杀了越王的人,却瞒着齐王不说。让齐王一路战战兢兢,直到晋阳都等不到刺客。不得不想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我真是没看出你的好心,倒是看出这件事你做了,也是损人不利己。” “那又如何?” 于怀恩轻笑:“五郎,我知你不想做皇帝。但你要知道,无论圣人的哪个皇子继位,都不会留下你的性命。你现在恣意妄为靠的是圣人的纵容,若没了圣人,你又该如何?过去你一人,你若找死谁也拦不住。但现在多了平安县男,你替他想过以后吗?” 他含笑看着沈倾墨,云淡风轻道:“回鹘不过秋后蚂蚱,圣人现在留着回鹘有用,但不保那天突然改变主意,转手灭掉回鹘。若到了那一日,平安县男回到长安,你想过他该如何自处吗?你可以不管众人的眼光,但平安县男呢?你要如何庇护与他?”于怀恩眼神闪了闪,轻声道:“五郎,你要跟平安县男一起,保证无人敢轻视他,庇护与他,唯一的办法便是走到谁也不能碰触他的位置。” 他轻言细语点到为止,沈倾墨却是垂眸沉默半晌,不发一言起身大步离去。 远远看着沈倾墨的背影,于怀恩微微笑了起来。 …… 沈倾墨一直到了晚上才回到工坊,跟着他的护卫马上驮了不少的猎物。这些护卫自觉将猎物剥皮处理,谁也不敢去触沈倾墨的霉头。前些天他们刚觉得沈倾墨的脾气转好,这才几天又喜怒不定起来。打头的蔡伸知道的更多一些,怀疑沈倾墨心情不好还是同小郎君有关。 站在一处分岔路口,沈倾墨微微皱眉。往左是他和七郎平日住的地方,往右则是昨晚七郎暂住的地方。略微顿了顿,沈倾墨果断往右,他有预感李流光会在这里。 不远处的毡帐内,义郎正紧张地将自个准备的教案给李流光看。“师父。”他乖巧地叫着。手中的教案安全是学着李流光的样子。当初李流光怎么给他上课,他照搬着来了一遍。连衣服都特意新作了一身,也是仿着李流光衣服的样式,除了花色材质不一样外,别的都一样。 李流光盯着缩小版的自个,忍不住好笑起来。他捏捏义郎的脸,夸赞道:“准备的很好,明天就这样弄。” “真的?”义郎大眼睛闪了闪,兴奋地问:“师父你要去看吗?” “当然。义郎第一次做夫子,师父怎么会错过。”李流光摸了摸义郎的脑袋,问:“我教你的九九乘法表背会了吗?” 义郎点点头,戳着手指问:“师父你说的算盘什么时候做好?” 李流光笑道:“学习要一步步来,义郎你先把九九乘法表背熟了,我再教你打算盘。” 在李流光的前世,计算机的大行其道导致很多人可能都没有见过算盘。但李流光小学的数学老师是一名珠算爱好者,特意办了个兴趣班,教导着班里的学生人人都会打算盘。李流光不清楚历史上算盘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他问过郭凤虏,郭凤虏并未听过算盘,只知道算术用的算筹。 依着郭凤虏介绍,算筹是由木头、兽骨、象牙、金属等制造。为一根根同样长短和粗细的小棍子,有成年男人手掌长短,筷子粗细。一般算筹以二百七十几枚为一束,放在一个布袋里,系在腰部随身携带。需要记数和计算的时候,就把它们取出来,以特定的方法摆弄。 李流光不清楚算筹的算法,但想也知道算法不会太过简单。他想着图方便,干脆画出一个算盘的样子,交给工坊让他们试着做一个出来。事实上,李流光并不知道,关于算盘的起源历史上一直都有分歧。有传起源于东汉,也有说起源自唐代。但算盘取代算筹明确是从宋朝开始,然直到明代,随着商业的大规模发展,计算需求的扩大,算盘才彻底流行普及开来。 他轻声哄着义郎,不提防一抬头就看到沈倾墨正立于门边看着他。李流光敏锐地皱皱眉,直觉沈倾墨的心情不太好。他摸摸义郎的脑袋,让义郎先回去休息,看着沈倾墨问:“五郎怎么了?” 沈倾墨不说话,只过来沉默地抱住他。李流光下意识便要对开对方,沈倾墨微微用力,抱得更紧些,委屈道:“七郎,你对我能有对义郎一半好就够了。” 李流光:“……”(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91章 精铜 公平的说,李流光对义郎的上心程度不及对沈倾墨的十分之一。当然,沈倾墨自个也知道这一点,只所以这样说,不过是拿捏住李流光心软,故意撒娇罢了。 然有了昨夜的前车之鉴,无论沈倾墨如何痴缠,最后李流光还是态度坚决地将他赶了出去。待沈倾墨离开,李流光轻轻松了口气,摩挲着戒指打开系统界面,搜寻起关于冬季大棚种植的信息来。 关于自己种植,李流光一直都有这个念头。过去在国公府他不觉得,但从来到安北后,李流光的饮食便以各种肉类为主,吃到的蔬菜少了很多。这还是夏天,现在随着天气日渐转冷,云中城种植的瓜果蔬菜近乎绝迹,很快估计便要彻底看不到了。李流光实在无法忍受吃不到蔬菜,又不好通过星盟大批量购买,想来想去只能自己种植。 他对农业不了解,但也知道蔬菜的生长需要合适的温度和光照。过去他没有条件,现在石炭的充足和玻璃的制造,完全可以满足温室大鹏的建造,李流光便想着将这件事提上日程。 事实上,反季节蔬菜古来有之。历史上最早关于反季节蔬菜的记载,应该是班固的《汉书》。其中《汉书·召信臣传》便有记载,“太官园种冬生葱韭菜菇,覆以屋庞,昼夜燃温火,待温气乃生,信臣以为此,皆不时之物。” 及至大唐,反季节蔬菜的栽培更是有了极大的进展。人们开始利用温泉栽培蔬菜瓜果。诗人王建还曾作诗云:“酒幔高楼一百家,宫前杨柳寺前花。内园分得温汤水,二月中旬已进瓜。”除了温泉,也有人同汉书记载中一样,覆以屋庞,昼夜燃温火,在遮风避寒的屋内种植蔬菜。 过去在国公府,李流光冬季吃到的蔬菜都是通过后者种植的。当然这样一来蔬菜成本极高,也就少数贵族、豪门巨富才吃得起反季节蔬菜。至于安北都护郭凤虏,虽然地位不低,但考虑到安北濒临破产的财政状况,他自个是绝对吃不起的。 李流光在星盟找了半天,寻到一本关于反季节蔬菜种植的介绍。然正待付款之际,他突然想到兔子先生,微微转念便暂停了付款的念头。 客服:“?” “我要联系兔子先生。” 李流光虽然同兔子先生交易不多,但已知兔子先生所在的文明是二级农业文明。考虑到兔子先生的生意并不受季节气候影响,那便意味着兔子先生在反季节作物的种植上有自己的一套。当然,不同文明所处星球环境不同,也许兔子先生所在的星球永远都是气候适宜的季节也说不定。但无论如何,兔子先生作为一个二级文明的代理人,想必在农业种植上有自己独到的看法。 他要找兔子先生,客服表现的十分不情愿。李流光知道客服同兔子先生不对付,好笑得看着客服磨磨蹭蹭地接通了链接。很快,兔子先生便出现在系统界面上,同李流光所处的晚上不同,兔子先生所在的星球刚刚中午。明媚的阳光下,兔子先生一改过去正式的装扮,只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灰色的长裤,冲着李流光亲热地笑笑,露出两颗洁白的门牙。 “亲爱的朋友,你好。” 无论见过多少次,李流光对上兔子先生都有一种玄幻的感觉。他笑着打过招呼,开门见山地表明了自个的意图。 “温室种植?”兔子先生总结地十分专业,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李流光看着他似冲着身后几名穿着短裙的兔子小姐打过招呼,走向一处更安静的地方。“你已经从星盟兑换到相应的资料了吗?”兔子先生上来没有先提李流光关心的问题,而是习惯性地毒舌着客服先生。“说实话,是不是你旁边那个傻哗—忽悠你搞什么温室种植?要知道依着一级文明的发展,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同星盟的售价比起来,成本简直高的离谱,完全不划算。” 李流光知道兔子先生说的有道理,但他种植的蔬菜并不面向星盟,仅仅只是为了满足自个的生活需求罢了。兔子先生听了李流光的解释,顺口便道:“星盟一级可食用作物的价格十分合理,亲爱的朋友你完全可以通过星盟大批量采购,而不需要如此麻烦。” 李流光接受了兔子先生的好意,只委婉解释了自个的不便之处。兔子先生秒懂,“我明白了。你尚未在所处文明建立强有力的政权,无法做到随心所欲的生活。” 李流光:“……” 虽然意思差不多,但被兔子先生这样说出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李流光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径直问起他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或者兔子先生有什么好的建议? 如李流光预想的那样,兔子先生对于种植十分熟悉。他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详细地向李流光讲述了温室种植可能会遇到的一些基础问题,并适时向李流光推荐了十几种生产速度快,产量大,且营养价值高得绿叶蔬菜。 李流光盯着客服先生重点推荐的卷心菜看了几秒,满意地点点头。 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兔子先生表现的十分周到。随着交易结束,出现在李流光面前的不仅有种子,还有相应的种植方法。当然,这些种子经过特殊处理,只能种植一季。如同前世的种子公司,兔子先生也通过某种技术垄断保证着自己的利益。 李流光仔细地将种子分门别类收好,翻着附带的技术资料看了起来。除了七八种不认识的蔬菜,他采购的还有辣椒、土豆、粟麦等几种前世熟悉的可食用作物。他想试着在安北推广,也算是帮着解决安北粮食不足的问题。当然只靠温室种植一些根本不够,重点还是明年的春耕。 待得弄完这一切,已经快要子时了。子时便是晚11点到凌晨一点,放在前世根本不算晚,但在娱乐缺乏的安北,多数人早已睡过一觉了。不知是不是受昨夜的影响,李流光熄灯后再次失眠。他辗转反侧睡不着,正犹豫着要不要起来练会字,轻不可闻的脚步声又一次在耳边响起。 李流光心中一颤,又有些无奈,就知道沈倾墨不会听话。他迟疑着是否该召出客服先生兑换一支麻醉剂,还是借着这个机会同沈倾墨认真谈一谈。在他犹豫的功夫,沈倾墨坐到了床榻边。李流光下意识绷紧身体,他猜想沈倾墨应该知道他没睡着。但沈倾墨就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只轻柔地帮他拢了拢被子,没受伤的手探入被中,轻轻地握住了李流光的手。 手掌的触感温热,指尖似有不明显的薄茧。李流光忽的想到沈倾墨从小练刀,薄茧大概便是那会形成的。毡帐内无人说话,万籁寂静中,他全身的感官似都集中到了手心,酥酥麻麻的,一点点烧了起来。 屋外有风刮过,呼啸的夜风打在毡帐上,扑棱棱的直响。沈倾墨俯身笨拙的用受伤的手又帮着李流光掖着被子,另一只手紧紧握着他,丝毫没有放开的打算。 李流光很难形容现在的感受,他并不冷,但随着沈倾墨的靠近,身体似有微微的战栗。与之相反的则是一股暖流自心底泛起,整颗心仿佛浸泡在水温恰当的牛奶中,软的一塌糊涂。他以为自个会睡不着,但事实是沈倾墨一改昨晚的压迫,给他一种难言的安心。随着身体放松,他很快便沉沉睡去。 黑暗中,沈倾墨满意地勾起嘴角,再次意识到昨晚策略的错误。七郎虽然对他纵容,却有着自己的底线。他不该强势地试图打破这个底线,而是应该慢慢来,像他之前做的一样。从晋阳到安北,他已经走到七郎的身边,就差最后一步,他需要更耐心些。 …… 李流光一觉睡到第二天清晨,醒来才发现自己整个人缩在沈倾墨的怀里。他尚未反应过来,一直注意着他的沈倾墨已发现,赶在他有所行动之前,轻声道:“七郎,外面下雪了。” “下雪?”李流光的思绪被转移,难怪觉得毡帐内的温度比平日低了不少。与此相对,则是沈倾墨的怀抱十分温暖,像是一团火,让他舍不得离开。 这个念头冒出,李流光蓦地一僵,很快便推开沈倾墨坐了起来。他心中混乱,板着脸不肯看沈倾墨。沈倾墨紧跟着坐起,从后面抱住李流光,像一只大狗般蹭来蹭去,撒娇道:“七郎,伤口疼,下雪冷,我一个人睡不着。” 因着身高的差距,沈倾墨很自然地将下巴搭在李流光的肩头。他说话的热气扑在李流光的耳垂,同屋内的冷空气交杂在一起,带给李流光一种战栗的体验。李流光仰着脖子试图避开,恰好露出前天晚上沈倾墨亲吻啃噬留下的红色印记。许是李流光体质的缘故,隔了一天一夜,这些印记依然存在,深深浅浅地印在李流光的脖子上,越发显得他皮肤白皙。 沈倾墨的视线被这几枚印记吸引,目光沉了沉,身体几乎立刻便有了反应。他克制地移开视线,抱着李流光安静下来。 李流光感受到身后的异样,犹豫着没有转身。他拿沈倾墨没办法,又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只得默认沈倾墨的存在,由着对方紧紧抱着他,直到平静下来。 两人为此拖了半天才起床。简单的洗漱过后,李流光换了身衣服。他要出门,沈倾墨讨好地将昨日的斗篷找出,仔细披在李流光的身上。“天冷。”他柔声道。李流光对上沈倾墨的视线,不由心中一颤。他看沈倾墨还是一副穿着单薄的样子,没忍住转头找出自己的斗篷,披在沈倾墨身上。 “七郎。”沈倾墨的眼睛亮起,整个人都似有了神采。他本来就长得好,更是知道李流光的弱点,冲着李流光微微一笑,露出一脸欢喜的笑容。 李流光纵是知道沈倾墨是装的,但对上这么一张笑脸,也很难不心软。他咳嗽一声,若无其事地出了毡帐。沈倾墨满意地挑眉,走到了李流光的身侧。 外面的雪一早便停了,沈倾墨的护卫将两人住的小院打扫的干干净净。当初是李流光要求院内铺满水泥,如今扫干净雪,地上清清爽爽便同平日一样。 因着这场雪,郭凤虏早早来寻李流光商议,是不是将采集的石炭再运一批回安北。这段日子以来,他们在云中城的石炭生意做的是红红火火,不少住的远的部落都听说了石炭,纷纷派人前往云中城采购。这些部落习惯以物易物,带来了大量的牛羊和碱草。牛羊留着安北军宰杀着吃,碱草却是李流光所要的。 随着郭凤虏四处派人收割碱草,碱草能造纸的消息也传了出去。不是没有部落想要弄清楚草怎么造纸,但无论他们怎么弄,草还是草。也有的部落聪明,自个收集碱草找上郭凤虏要求做生意。郭凤虏都一一收购下来。他总担心随着冬季来临,碱草枯萎,没有原料无法造纸,现在恨不能多收集一些。 郭凤虏表现积极,李流光心中生出一丝古怪的感觉。想当初他第一次见郭凤虏的时候,对方神情高傲,眼神睥睨,手握安北数万精兵,怎么看都是豪杰英雄的模样。但这才几个月,郭凤虏已从带兵打仗变成说起生意头头是道,提到赚钱同所有的生意人一样,表情热切。 “怎么?小郎君觉得不合适?”郭凤虏狐疑地低头看了看自个,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李流光的目光说不出的奇怪,让他不由忐忑起来。 “没有。”李流光忍着笑收敛思绪,正色地表示了对郭凤虏的支持。 郭凤虏放了心,又说起碱草语含担忧,“这场雪一下,尚存的碱草便都要冻死了。待我们收集的碱草用完,造纸就得暂停下来,等待明天春天了。” “这也是没办法。”李流光叹口气安抚着,比起郭凤虏他更舍不得断掉这门生意。虽然说干草也能造纸,但牧民晾晒干草为的是满足部落养的牛羊过冬,不会有人舍本逐末拿干草出来换取别的。好在前不久萤石矿给他带来一笔不小的收入,再有挖掘石炭的过程中发现了不少的黄铁矿。等黄铁矿收集的差不多了,李流光将它们贩卖到星盟,勉强也能抵上碱草的收入。 不过说来说去,贩卖资源并不是长久之计。像兔子先生所处的文明以农业为主,还能说一句可循环利用,但矿产资源就不同了,这批挖掘完便再也没有了。李流光若打算只是还清星盟贷款就完事,那以目前他掌握的这些,平稳发展到明年,足够他还清星盟贷款了。但他若还有其他的打算,只靠资源便远远不够了。 事实上,李流光一直记得客服先生说的那句话。在星盟,衡量货物的价格高低很大程度取决于货物的科技含量。他可以理解为何夜护丢下的那个望远镜能卖出五吨碱草的价格。想到望远镜,李流光微微沉吟,思忖着他是不是也试着造个望远镜出来。对他来说,望远镜最主要的问题是镜片,而玻璃的烧制成功则可以说已经解决了百分之七十五的难题。若真能造出望远镜,可比贩卖碱草划算多了。 眼看着李流光似想到什么,陷入沉思。郭凤虏同沈倾墨对视一眼,自觉保持了安静。李流光想了一圈回神,第一时间拉着郭凤虏问,他手中有没有铜? “铜?”郭凤虏想了想很快道,“云中城仓库内有一些,大概上百斤。” “上百斤?”李流光觉得有些少。沈倾墨跟着开口:“我知道还有一个地方有。” “哪里?” 沈倾墨意味深长道:“云中城内建有圣域的圣坛,圣坛供奉的神像都是精铜打造,把它们融了便能收集不少。” 郭凤虏:“……” 李流光哭笑不得地看着沈倾墨,居然觉得这个办法挺好。(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92章 礼物 圣坛,是圣域建于各处的供奉之地。在圣域势力鼎盛的汉晋时期,从中原一路到西亚,凡是有人居住的城市,有部落聚集的地方,便建有圣坛。但随着圣域逐渐沉寂,术士们不再频繁地插手俗世事务,一些小地方的圣坛开始荒废。 譬如安北。 郭凤虏在最初的吃惊过后很快反应过来。他现在心中已经接受了李流光可能不是术士的设定。觑着李流光的表情见其不反对,甚至隐隐有同意的意思,便苦笑着点头。“也罢,反正已经这样了,留着也无用。”他都已经打算跟着李流光一条道走到黑了,还留着圣域的圣坛做什么。 郭凤虏的改口让李流光笑起来。他记得前世历史上唐武宗也做过类似的事。彼时佛教昌盛,各寺庙佛像俱都是用精铜塑造。武宗皇帝本就信奉道教,登基后便下令全国灭佛。不仅逼着僧尼还俗从事生产,更是没收寺院良田,将寺院内的佛像,僧尼钵盂、钟磬、用具统统砸碎,化铜铸钱。他虽然目前只是打算,但两者也算是异曲同工。不过李流光想了想,觉得也没必要立刻就将圣坛的神像融掉。望远镜前期的实验,只靠云中城仓库内的上百斤黄铜便够了。 几人商议过后,郭凤虏派何览又运一批石炭前往云中城,顺便将都护府仓库内的黄铜带过来。大队人马很快收拾妥当,准备出发。何览临行前,仆骨部落的一帮小正太纷纷求着李流光,要去给何览送行。 “送行?”李流光的视线从小家伙们的脸上扫过,以义郎为首的小正太们纷纷抿着嘴,紧张地看向李流光。李流光不知道他们搞什么鬼,但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大事,果断地挥挥手,“去吧。” “谢谢夫子。”一众人立刻欢呼着跑出去,巴库紧跟在后面,免得他们出了什么事。 待离了工坊,十几个小脑袋凑在一起,纷纷将自个攒的钱拿出来。仆骨部落自从跟着李流光造纸,生活比起以往好了很多,家家都有余钱做点什么。李流光带着义郎一群小孩住到工坊,不仅教他们读书识字,吃穿住还都包了。仆骨部落的人知道给钱李流光也不肯要,只得给小家伙们一人留点钱,嘱咐他们有什么尽量自己买,千万别麻烦李流光。 从来到工坊到现在,因着乌勒管得严,小家伙们还没怎么出来逛过。他们也知道能跟着李流光的机会不容易,平日都表现的十分乖巧,部落留下的钱基本都攒了起来。 如今义郎打头,“我有一贯钱。”他算是李流光正式的弟子,毗迦陆专门给他留了一贯钱。见他拿出一贯,小胖子紧随其后,“我有五百钱。” “我有三百钱。”“四百钱。”“两百钱。” 一群小萝卜头们凑来凑去,竟是凑了足足五贯钱。放在沈倾墨眼中,五贯钱根本算不得什么,可能掉在路边都懒得看一眼。但实际上,对于普通人来说,五贯钱并不少。以安北现在的米价来算,三十钱可以买到一斤普通的粟米。五贯钱便是五千钱,若只是购买粟米的话,五贯钱已经可以买到166斤粟米,足够普通的一家三口吃一个月了。这还是因为安北缺粮,需要从中原运来,价格才会高一些。若是在长安,购买一斤粟米,可能只需要20钱。 小萝卜头们将凑的钱全部堆在义郎怀里,义郎吃力地捧着从小到大见过的,最大的一笔巨款,小眉头皱起,不确定的问:“这些应该够给师父买件礼物了吧?” 一群小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对五贯钱没什么概念。小胖子掰着手指头数:“我去云中城吃过糖葫芦,一根糖葫芦是三文钱,我有五百钱,能买……能买……”他算了半天算不出来,干脆道:“反正能买很多糖葫芦。我的糖葫芦加上你的糖葫芦,还有你的……”他在一群人中点来点去,全部凑到一起,比划着:“咱们的糖葫芦加起来得有这么多吧。这些糖葫芦肯定能换不少好东西。” 他身边的乌介结结巴巴道:“但长老说、说夫子是从天上来的仙君,什么宝贝都见过。这些钱买的糖葫芦是不是有些少?我、我觉得最少也得这么多的两倍。” “你见过那么多钱吗?”小胖子嘟囔道:“要是给我这么多钱买糖葫芦,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每天不吃饭都行。” 他想着糖葫芦不由流下口水,一直安静的义郎突然道:“166个。”小胖子茫然地眨眨眼,义郎认真道:“我算过了,五百钱能买166个糖葫芦。” 小胖子口水流的更多了,“那岂不是比部落养的羊都要多。等羊吃完了,糖葫芦还没有吃完。” 一直听着的巴库:“……” 一群小家伙虽然有些偏题,但最终还是达成了一致。他们手里的钱能买很多糖葫芦,应该也够给夫子买一件礼物。小胖子之前去过几次云中城,对此最有发言权。“要买美人灯,点亮后特别好看,四面都画着小人,长老说那些小人就是大人眼中的美人。买回来挂在夫子屋里,我们都可以去看。” 除了小胖子,没人去过云中城,自然也没有见过什么美人灯。他一说,除了义郎都跟着点头。义郎很有气势地摇摇头,“买灯没用,要买个有用的。师父天天要练字,我们应该给师父买个砚台。” 小萝卜头们立刻又觉得义郎说的有道理,买个砚台摆在桌上,夫子也可以天天看到。 “买美人灯。”小胖子坚持。 “买砚台。”义郎坚持。 小萝卜头们很快分成两拨,一直到何览面前还在争论。何览听了半天总算听明白了,问:“你们是要给小郎君买礼物?” 义郎点点头,说:“师父过几天要搬家,徐爷爷说这是乔迁之喜,要送礼物的。” 听义郎这么一说,何览立刻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霍林河第一批用水泥盖得房子已经盖好,如今随着玻璃烧制成功,只需要安上窗户,便能陆续入住了。这些房子虽然不是盖在一处,但都护的意思是挑个好日子,一起搬进去。小郎君当时也没有反对,算起来吉日就在几天后。想到这里,何览心中一动,也想着给李流光送点什么。虽然小郎君未必看得上,但也是他的一番心意。 他伸手接过义郎怀里的钱,笑着说:“我知道了,买砚台是吧?” 小胖子插嘴道:“买美人灯。” 眼看两人又要争起来,乌介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咱们给夫子买个美人砚台?” 义郎同小胖子对视一眼,两人都犹豫着妥协,“也好,就买个美人砚台。”说完,义郎还郑重地看向何览,认真嘱咐道:“一定要挑个好看的。” 何览忍着笑点点头,“好,给小郎君挑个好看的。” …… 小家伙们要给他买礼物的事,李流光下午便知道了。他想象着小家伙们一本正经商议着要送他什么的样子,忍不住微微笑起来。说来,最初李流光答应教导小家伙们,除了还仆骨的人情外,也是想着为收集碱草起个由头。但随着相处久了,他对他们是有了真感情。李流光从不觉得自个是道德模范,一味只付出不求回报。这些小家伙们的行为让他暖心,找到了某种做夫子的成就感。 当然,考虑到小家伙们辛辛苦苦攒的零用钱,他已经准备好月底工坊发工钱的时候,将小家伙们算在学徒中,把这些钱全部贴补回去。他不需要他们花钱,只要有这份心意便好。 李流光心情很好地想着,算着时间绕到了工坊内特意建的学堂那里。整齐干净的小院内,一排五间房全是水泥盖成,屋内刷了□□,窗户上装的玻璃擦得闪闪发亮。下午的阳光透进去,照的屋内十分亮堂。 李流光站在院内,从学堂的窗户看进去,第一间房已经坐满了人。这些人都是工坊的工匠,年龄大小不一。彼此看着都带着几分拘谨。坐满的人前面,义郎穿着褐色的袍子,身板挺直看着十分有派头。他紧张地朝门口看了眼,没有看到李流光的身影,心中微微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给自己鼓着劲走到了最前面。 他的身后,是挂着的巨幅白纸,上面写满了0-30的阿拉伯数字。这是义郎的第一堂课,教的并不复杂。不过考虑到他的“学生”俱都不识字,能否记住这些数字还是一个问题。 秉持着有压力便有动力的原则,李流光将工坊的扫盲同匠人们的工钱联系到一起。认字算术最多最快的,每十天便有一次奖励,若拖延磨蹭着不肯学的,便直接开除出工坊。他态度强势,纵然有匠人觉得义郎他们几个小孩子做夫子有些太过胡闹,但有李流光镇着,也没人敢明面说什么。 隔着窗户,李流光看着义郎拿出准备好的教鞭,表情认真地踮起脚尖指着“0”说这个念“零”,还努力地解释,0就是什么都没有的意思,忍不住莞尔。他一笑义郎下意识看过来,对上李流光鼓励的眼神顿时激动地满脸通红。再念到“1”的时候,声音便响亮了几分。 李流光含笑看了半天,直到感觉冷才转身进了隔壁的屋子。许是通过义郎的表情猜到李流光就在这里,“学生们”的声音从低到高,越来越整齐。李流光心中哂然。若放在前世,他大概死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跑到大唐来扫盲。听着隔壁的声音,他心血来潮找了一张纸,在上面工工整整写下了安北书院四个字。轮到落款时,李流光微微顿了顿,恶趣味发作写下了校长李流光几个字。 说来,他一直坚持练字,虽然写的仍比不上沈倾墨,但拿出来哄哄工坊内的人已经没什么问题。他满意地看着自个写的字,正想着要不要真的刻个校长的章,就听着小胖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夫子,校长是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小胖子几个趴了过来,盯着他写的字问。这几个字他们都认识,别的都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是没听过校长两字。 李流光失笑,随口道:“校长是比夫子更厉害的人,是一个书院最厉害的,也是管着你们的人。” 小胖子立刻桃心眼,“夫子,夫子,那我以后能做校长吗?” 李流光点点头。作为自封的安北书院第一任校长,他不怎么负责任地承诺:“等你认够了一万字,夫子就让你做校长。” 小胖子对一万字没什么概念,他才刚刚学到三位数的数字,但既然是夫子这样说的,他便兴冲冲地掰着手指算计着,他什么时候能认够一万字。他要做校长,要像夫子这么厉害。对了,还要管着义郎,买美人灯不买砚台,不给他糖葫芦吃。(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93章 寻到 义郎的第一堂课很成功。有他的示范,无论是小萝卜头们还是工坊的匠人,都接受了这种模式。 每天下午,工坊匠人都会按序轮换着来书院读书识字。在胡萝卜加大棒的政策下,众人的进展十分迅速,很快便学完了0-100的数字。在此基础上,李流光将前世习惯的度量衡单位引入,一改工坊常用的尺、寸、石、丈等单位。大家初始并不习惯,但很快便意识到,小郎君推及的刻度单位更精确,使用起来误差更少。 事实上,李流光早有普及前世度量衡的打算,但之前众人根本不识数,日常所用全凭经验,李流光便是强行普及,也根本没什么大的作用。现在众人既然掌握了数字,再普及这些效果便好得多。 一连几天,书院的运转都有条不紊。待得这里走上正规,李流光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温室的建造上。依着兔子先生的说法,温室最好是全玻璃制造,充分满足植物的光照需求。但考虑到李流光现在的科技水平,他根本做不到兔子先生说的这些,只能以石砖为主,玻璃为辅。 “这里、这里、这里。”李流光示意要在温室的屋顶多开几个天窗,好镶嵌玻璃。有了之前建房的经验,温室修建的十分迅速。基础的主体工程很快完成,内里供暖采用的是“火墙”的形式。墙内中空砌成烟道,燃烧石炭促使热气在烟道内流通,以确保蔬菜生长需要的温度。 “小郎君,这里是否也需要开个天窗?”有负责屋顶的人问。 李流光看向对方指着的地方,心中飞快算计一番便点了点头。打发走了负责搭建屋顶的管事,一直跟在李流光身后的郭凤虏感叹:“这等温室好是好,可惜耗费的玻璃、石炭俱为奢侈之物,一般百姓根本无法承受。” 依着李流光的想法,一旦温室搭建完毕,便要日夜不停的燃烧石炭以保持室内温度。他搭建的温室看似并不大,才不到一亩地,但要供给如此多的石炭,也根本不是普通人家能做到的。 “只是物依稀为贵罢了。”郭凤虏说完,李流光便笑笑道,“现在石炭和玻璃稀少,难免价格昂贵。等日后多找几个石炭矿,这些事物多了,也就不值钱了。” 郭凤虏苦笑着摇摇头,也就是小郎君有底气这般说。石炭矿若是好找,他在安北这么多年,怎么一直没有发现,至于玻璃,若非亲眼见到,更是无法想象。 他提及正事,“不知小郎君寻某有何事?” “对了……”李流光恍然,“差点忘记了。”他招招手,吩咐人去喊徐明成过来,侧头对郭凤虏道:“工坊烧了几套玻璃茶具,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还是那句话,物以稀为贵。在李流光前世,茶具样式多种多样,除陶、瓷、金属茶具外,竹、木、牙、角等各种材质的茶具都缤纷呈现,玻璃虽然也有,却是其中最便宜,最不显眼的。但在大唐,因着玻璃器皿稀少,玻璃茶具反而万金难求,胜过顶级的瓷器、紫砂等。 随着他吩咐下去,不过一会,徐明成便小心翼翼捧着一套茶具过来。待得将手中的茶具放于桌上,徐明成才轻轻松了口气,夸张地擦了擦额头,笑着跟李流光同郭凤虏道:“奴真怕一时失手,这套茶具放在云中城,足可换一套靠近都护府、五进的大宅子了。” 李流光笑了起来。徐明成轻巧地掀开装茶具的木盒,将其中的器皿一一摆出。阳光的照射下,玻璃器皿呈现的并非透明无色,而是闪现着银色的光点,色泽灿烂而有变幻之美。 “这是?”郭凤虏惊讶地问。 徐明成解释说:“咱们工坊试验过多次,在原料中加入不同金属,烧制出的玻璃色泽不同,带有不同斑点,这便是其中一种。”他说着打开木盒中的茶罐,捻起茶饼掰了一小点,放入茶具中,随后倒入热水。 郭凤虏只见团成一团的茶叶缓缓舒展,随着冲泡过程上下浮动,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可以看到杯中轻雾缥缈,芽叶朵朵,旋转柔软。茶汤澄清碧绿,色泽鲜艳,颇为赏心悦目。 “如何?合不合都护的心意?”李流光含笑问。 郭凤虏朗声大笑,“小郎君拿出的东西,岂有不好之理。” 徐明成觑着两人的表情,说:“其实工坊还做了一些其他的东西。” “什么?”郭凤虏兴致勃勃。 徐明成从袖中摸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打开摆在了两人的面前。内里是一支金银镶嵌珠花的钗簪,不同的是其中缀着的珠子是小颗的玻璃珠。 郭凤虏微微一怔,随即福灵心至想到什么。他古怪地看了李流光一眼,忍不住笑起来,“倒是有趣。”上次小郎君说要造玻璃镜,还特意问他回鹘可汗的女人多不多。如今他没见到玻璃镜,却是先见到了玻璃珠子,想必也是小郎君的主意。 注意到郭凤虏的视线,李流光笑着否认,“这可不是我的主意。”他最近心思都在学院和温室上,别的根本没怎么多管。 徐明成看李流光不像是生气,陪着小心道:“是姚济想出的,玻璃珠子在草原少见,他想着这样一来也能吸引贵人们的注意。” “姚济?是姚家济郎?”李流光问。 徐明成点点头。原来姚家济郎感激李流光救命之恩,身体略好便跟着父亲回了工坊。他虽不是工坊学徒,却日日跟着父亲耳濡目染,见李流光对玻璃器皿感兴趣,便天天琢磨这些,想着报答李流光的恩情。便是之前的玻璃茶具,多半也是姚济的功劳。 “这样……”李流光听完,微一沉吟便道:“你去问姚济他可愿意来工坊?若是愿意便录取了,一应依着正式工匠来。还有,在工坊设立一个创新奖,奖金十贯钱。姚济若来工坊,第一次创新奖金给他。若不肯来,你去给他送十贯钱。” 徐明成虽然不太明白李流光说的创新奖是什么,但也知道姚济撞了大运,能被小郎君认可,还奖励十贯钱,简直是光宗耀祖的事。他心中替姚济高兴,小心推辞道:“姚济能进入工坊,便是祖上烧了高香,怎么还敢要小郎君的钱。” “你去拿给他。”李流光坚持,并解释道:“日后工坊若有人能想出旁人想不出的点子,类似于姚济想出的这种,你就挨个记下。每隔两月比一次,赢的人奖十贯钱,算是创新奖。” 他这么一解释,徐明成很快便明白了李流光的意思,当下点头应是。李流光满意地收起钗簪,转头塞给郭凤虏,“都护派人将茶具同这个一起送去给安公,先把金山那批木料订下。” “好!”郭凤虏伸手接过,立刻便安顿起这件事来。 …… 送走郭凤虏,李流光吩咐人送一套茶具回他住的毡帐。他自个不稀罕玻璃,但想着沈倾墨估计喜欢,便下意识留出了一套。待意识到自个的想法,他心情复杂地叹口气,不知道该不该把人喊回来。然不等他纠结完,沈倾墨已寻了过来。 “七郎。” 听到沈倾墨的声音,李流光心中蓦地一跳。他若无其事地转身,沈倾墨已靠了过来,无视周围的一众人,眼里只他一个。对上沈倾墨幽深的眼瞳,李流光下意识移开视线。沈倾墨心情很好地翘起嘴角,拉着他问:“工坊的事忙完没?” 李流光看了眼温室,觉得没什么需要他的地方了。他刚要点头,想到什么心念急转微微摇了摇头。 不过瞬间的迟疑,已被沈倾墨看在眼中。“七郎。”沈倾墨轻轻挑眉,自顾自道:“既然无事,我陪你去骑马。” 李流光无奈:“……五郎你伤口没事了?” 沈倾墨轻描淡写道:“一个胳膊也不影响。” 李流光:“……” 两人说是骑马,其实是让火焰适应李流光。火焰便是沈倾墨驯服的那匹红色的野马,跑起来像红色的火焰般,李流光便给起了这个名字。不过虽说名字是他起的,但火焰却对除了沈倾墨之外的人都十分排斥,自然也包括李流光。乌勒说火焰过去是马王,性格高傲是正常的。想想沈倾墨为了驯服它花费的功夫,李流光若是想要让火焰接受,最少也得做到沈倾墨的半分,这还是在火焰已经被沈倾墨驯服的前提下。 李流光自知做不到沈倾墨那样,别看他前世没少在俱乐部骑马,在一众朋友中算是骑术不错的。但那是周围骑马的人太少,回到大唐看看。安北的这群人恨不得就生活在马背上,李流光同他们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因着这个原因,他在明显被火焰排斥后,便示意沈倾墨自个留下火焰,但沈倾墨却不愿意,只一再督促着李流光骑马。 离着马厩还有段距离,沈倾墨便吹了声口哨。只听着火焰一声嘶鸣,转眼便跳出马厩跑了过来。不过瞬间,火焰便停在了两人面前。它看也没看李流光一眼,只微微低头在沈倾墨肩头蹭了蹭,示意自己过来了。 沈倾墨轻笑着拍了拍火焰的脑袋,拉着缰绳跟李流光说:“七郎,你来。” 不得不说火焰是头颇具灵性的马,它立刻意识到什么,微微后退一步,黑亮的大眼睛转向李流光,眼神透着高傲,一副打量李流光的模样。 李流光哂然,低声问沈倾墨,“五郎你确定火焰肯让我骑?” 沈倾墨含笑看了李流光一眼,突然翻身上马,没受伤的胳膊伸到李流光面前。“这样便可以了。” 隔着半人高的距离,两人一上一下对视。李流光心跳加速,只觉沈倾墨的影子整个将自个笼罩。他微微迟疑,伸出手抓住了沈倾墨。下一刻,沈倾墨微微用力,李流光顺势骑到了马上。 感觉到身上多了一个人,火焰不满意地喷着鼻息,试图向沈倾墨抗议。沈倾墨轻夹马肚,抓着李流光的手,一起摸了摸火焰的头算是安抚。他紧紧贴着李流光的背,低头轻笑道:“火焰听话。” 李流光不动声色地朝前动了动,沈倾墨脸上的笑意加深,突然吹了声口哨。火焰立刻高抬前蹄嘶鸣一声,李流光本能地后倾,整个被沈倾墨抱在了怀里。 “……” 沈倾墨低低地笑了起来,快速在李流光耳朵上亲了下,拉着缰绳跑了出去。 火红的身影急速越过人群,很快便离开了工坊。他们的目的是工坊后面的草原。远远地,几道目光一直追随着火焰,其中一人低声道:“不会有错,马上的人确实是小郎君。”(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94章 风起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 此时的草原便是这般风景。虽说几日前下过一场雪,但雪化之后气温又略有回升,倒不像往年般早早进入寒冬。骑在马上,秋风飒爽,透着一股凉意。远处碧空如洗,正是秋高气爽让人心境开阔,舒畅神怡。 李流光一开始还有些“陪玩”的心态,但骑着马溜了两圈整个人便投入进来。从晋阳到仆骨,算上前世,他见过的骏马不少,却没有一匹能比得上火焰。骑在马上简直有腾雾凌空,踏炎追风的感觉。如果不是载着两人,李流光觉得火焰应该还能再快一些。他对比过去骑马的体验,简直像是q|q同顶级跑车的区别。 说来李流光也奇怪,他来到草原多日,居然多数都是宅在毡帐,除非必要很少出来骑马。他回忆着这段时间的生活,哂然地给自个打上了宅属性的标签。不过若是细究,宅是一部分,更大一部分是有比骑马更吸引他的事物。如现在的霍林河,便像一个大型的策略建设游戏,而工坊算得上是其中的经营分支。无论是石炭、水泥、玻璃还是镜子,在带给他舒适生活的同时,还有某种难言的满足感,比起过去的“遛鸟斗狗”似乎更吸引他的心神。 这样想着,李流光不由轻笑起来。他心情好,沈倾墨很快便感知到了。“七郎。”沈倾墨低头叫着,单手将斗篷撑开,整个把李流光拢到了怀里。迎面而来的风被挡在了斗篷外,李流光既好笑,又熨帖。他自觉年长,觉得应该照顾沈倾墨,但偏偏沈倾墨明明时常在他面前撒娇,却又处处表现出强势照顾他的样子。让他失笑之余心中又似有暖流汩汩而出。 他下意识放松身体,不知不觉半靠在沈倾墨的怀中。前面是挡风的斗篷,背后是沈倾墨沉稳的胸膛,李流光听着对方坚定有力的心跳,只觉这处小小的空间让他十分心安。 自沈倾墨表白,两人的关系便似与以往不同。虽李流光嘴上不愿意承认,然实际却一再妥协。他心中存着忧虑,并不觉得他同沈倾墨合适,不过对上沈倾墨各种撒娇无赖,又总是忍不住心软。事实上,他自己心中清楚,他已习惯了沈倾墨在身旁的日子。从晋阳一路到霍林河,他们从未分开过。便是这几日他搬出毡帐,沈倾墨也总有办法留宿在他身边,和之前并没什么两样。他忍不住心中苦笑,这也算是自欺欺人吧。 念头闪过,他抬头看了沈倾墨一眼,恰对上沈倾墨看来的目光。遽然间李流光便心跳加速,似有暧昧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流淌。他装着若无其事移开视线,嘴角却无意识翘了起来。 “七郎。” 沈倾墨舒展着眉眼,低声地叫着。他很喜欢这样叫李流光。在安北,“七郎”这个称呼是他的专属,让他觉得他同旁人是不一样的。 “什么?”李流光收敛心绪问。 沈倾墨低头同他亲密依偎,一双眸子熠熠生辉,含笑道:“绕过前面那座矮丘,便是火焰所在马群活动的路线,要追上去看看吗?” 李流光有些心动,但抬头看了眼日头,金乌西坠,天色已渐晚,便摇摇头。“算了,离得有些远,以后有时间再看吧。”这里虽然还是霍林河的范围,但毕竟靠近回鹘一边。自夜护死在他手上,他就一直防着回鹘人出现。白日还好,晚上深入草原却是有些危险。 沈倾墨挑眉,很快便猜到了他的顾虑,也就不再说什么。两人在周围绕着圈子,火焰不满地冲着远方嘶鸣,几次想要越过沈倾墨划定的范围,都被沈倾墨制止了。它愤怒地停住脚步,喷着鼻响在原地徘徊,居然罢工怎么也不走了。 “……” 李流光失笑不已。他身边养着宠物不少,无论是惊风还是阿大、阿二几个,都是一个赛一个听话,还是头一次遇到火焰这么脾气大的。他干脆拉着沈倾墨跳下马,放开火焰由着它自个跑一圈。 “这附近有个狍子窝,我们去看看。”沈倾墨提议。 “好!” 两人心情不错,一直跟着他们的护卫散落四周,很快似惊动了什么人。远远地有人打马离去,李流光下意识看过去,只以为是附近的牧民或是霍林河的人,并未放在心上。 …… 随着暮色沉沉,石炭矿一天的挖掘结束,整个霍林河很快热闹起来。到处都是呼朋引伴的声音,坊市的灯光依次点亮,各色彩灯悬挂,人群攘攘,竟是在这里形成一个小型的夜市。 其中的一处摊位上,几名略带彪悍之气的男人胡乱地翻弄着摆在面前的兽皮,看着不像是做生意的模样,反倒透着一股心不在焉。偶有顾客询问,几人也是爱搭不理。直到远处有人气喘吁吁跑来,这几名男子才打起精神,豁然起身齐齐看了过去。 “怎样,有没有见到小郎君?”其中一名男子急切地开口问。 来人喘着说不出话,先摇摇头,待缓过来才低声道:“只远远看了几眼,小郎君身边都是沈倾墨的人,不好靠近。” “其他呢?”另有一人飞快问,“小郎君是被胁迫吗?” 来人略微斟酌,似有不解道:“小郎君并不像是被胁迫,看着同沈倾墨关系颇为亲近。沈倾墨的人也很尊敬小郎君,更多倒像是在保护小郎君。” “怎么会这样?” 几人互相看了眼,俱都露出了茫然的眼神。其中一人试探道:“要不咱们直接去工坊求见小郎君,看看小郎君怎么说?”这个提议立刻便被否决,之前第一个说话的男人摇头,说:“咱们和小郎君才见过几面,找上门小郎君未必记得咱们,还是等等霍老大过来再说。” 几人身份特殊,并非是出自国公府的黑骑卫,而是当初跟着李流光突围的代州守军。后来他们同李流光在代州城外失散,又无处可去,干脆便跟着霍节,从幽州杀了几个来回。霍节全部心思都放在寻找李流光身上,跟着他的人潜移默化下也将寻到李流光当做了唯一的事。 幸存的代州守军数量不少,在确认李流光没有被回鹘人俘虏后,便同霍节潜入草原偷偷寻找着他的踪迹。可草原茫茫,想要寻到一个人并非易事。若非前些天他们中的一人在云中城失踪,他们也不会阴差阳错自云中城追到霍林河,又无意发现了李流光的消息。 说道这里,几人俱是苦笑。事实上,他们其实一直都听着李流光的消息,不过是并未将草原传颂的小仙君同李流光联系到一起。倒不是他们不相信李流光的能力,而是想着李流光毕竟是大唐的男爵,落在“反贼”郭凤虏的地盘上,多半要隐姓埋名低调度日,不像是能闯出诺大名声的人。直到他们来到霍林河,意外发现这里部分人供奉的小仙君,惊觉小仙君的面容同他们要寻找的小郎君颇有几分相似,才意识到原来李流光就在这里,根本是他们自个蒙了眼,白费一番功夫。 待得今日最终确定小仙君便是李流光,几人松了口气之余,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既是沈倾墨一直跟李流光在一起,为何几次误导他们,让他们走上了歧路?而且几人更是怀疑,失踪的兄弟也在沈倾墨手上。这样一来怎么看沈倾墨都像是同小郎君不对付,可两人处处连在一起,又是怎么一回事?若小郎君不是被胁迫,那沈倾墨又意欲为何? 几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沈倾墨的意图,好在他们已派人去寻霍节,等到霍老大来了,见了小郎君一切便都明白了。说到底,这些人毕竟是军中莽汉,寻人打探消息拿手,思索背后这些弯弯绕绕便一个个头大起来。他们又没有底气直接找上李流光,干脆一推三四五,一股脑全丢给了未曾到来的霍节。 “先稳住这几天,不要打草惊蛇,免得沈倾墨的人发现。” 几人商议过后,还是将沈倾墨当做了假想敌。固然沈倾墨同他们一起杀出代州城,有几分同袍情谊,但被沈倾墨的人几次误导之后,泥人也要冒出三分火气。 他们自觉隐蔽,却不知所有的行为都被另一人看在眼里。 “一直守在工坊门口?跟着五郎出了门?” 听了探子回报的消息,于怀恩放下手中的玻璃碎片,若有所思半晌,轻声问:“你觉得他们的目标是平安县男还是五郎?” 有年轻的侍从侍立在他身后,轻声道:“卑下觉得对方是冲平安县男去的。” “平安县男……”于怀恩似有感叹,并未再说这件事,而是轻轻摊开手掌,将之前的玻璃碎片放于手中,透过碎片清晰地看到了手掌的纹路。他微微出神,想到什么说:“听说平安县男将此种玻璃镶嵌于屋顶,似要搭建温室,在冬日种植菜蔬。你觉得温室是否可成?” 侍从沉默片刻,低声道:“据说平安县男出自圣域,身怀种种仙家手段,搭建温室应该可成。” “圣域?”于怀恩轻笑着摇摇头,并未解释说他看得出,李流光同圣域多半没什么关系。不过他话题一转,“五郎倒是眼光不错,若是他想……留在安北也不是不可以。” “护军,圣人那里……”侍从吃惊地抬头,下意识脱口而出。 于怀恩不以为意,说:“回不回长安又有什么打紧,留在安北说不定对五郎更好。” 他轻描淡写,侍从喏喏不敢再说什么。于怀恩正欲再问几句,却听着帐外一阵喧闹。他须臾想到什么,垂眸讥笑道:“郭凤虏的狗鼻子倒是一如既往的灵!”(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95章 敲山 于怀恩同郭凤虏之间的恩怨,细究起来要追溯到十几年前。 彼时郭凤虏出生将门,少年得意,一门心思要建功立业,想着入选神策军。他从家乡远赴长安,阴差阳错之下因着误会同于怀恩起了冲突。于怀恩虽然同郭凤虏年岁相仿,却长于宫内,是圣人身边的红人。事后他并未将郭凤虏放在心上,但却有人为着讨好他,故意排挤郭凤虏,导致郭凤虏落选神策军。 后来郭凤虏辗转来到安北,靠着一场场血战拼出来,得到了老都护的赏识。那年圣人过寿,老都护带着郭凤虏前往长安祝寿。圣人见着郭凤虏,一叠声地夸他少年英武,心血来潮之际指着同样年轻的于怀恩道:“这是神策军的于统军,不知郭统军可敢与他一战?” 圣人一句戏言,郭凤虏同于怀恩又一次对上。两人俱都武艺超凡,又都是少年成名,自是吸引了众人的视线。老都护深知圣人的脾气,指点着郭凤虏只能输不能赢。郭凤虏憋着气输给了于怀恩,新仇旧恨一起,着实郁闷不已。他本以为自个够委屈,谁知道寿宴结束,于怀恩竟是找上门来,径直对他道:“我知郭统军在之前的比试中留了手,想必郭统军对输给于某心下不服。先前为了圣人高兴,郭统军受了委屈。如今咱们再比一场,凭着真本事分个高下如何?” 于怀恩说的委婉,郭凤虏依然能听出于怀恩话中的傲气。显然于怀恩觉得自个不需要郭凤虏让,也能打败郭凤虏。郭凤虏气的要死,二话不说拔刀便冲上前。两人一番缠斗,结果郭凤虏再次输给了于怀恩。最可恨的是,当旁人问起输赢,于怀恩只委婉表示两人战了一个平手。郭凤虏总不好见人就说他两次都输给于怀恩,便这样莫名其妙地承了情,每每想起更是憋屈不已。 事后他跟着老都护回了安北,几年下来性子少了过去的年少气盛,多了几分沉稳,再想起于怀恩倒也没了之前的不喜。他想着自个大概要一辈子留在安北了,和于怀恩日后八竿子打不着,“惦记”着一个陌生人实在没什么必要。然就在那年,回鹘突然大举入侵,安北军血战几日,终是被围在了云中城。郭凤虏拼死突围冲到晋阳求救,援军正是于怀恩带着的神策军。 为了求着神策军尽快出兵,郭凤虏第一次在于怀恩面前放低了身段。但让他愤怒的是,于怀恩虽然答应出兵,却并未立刻便前往安北救人,而是将重点放在了回鹘大帐所在。那一次唐军大败回鹘,代价却是老都护血战云中城,最终力竭而死。见到老都护的尸体,郭凤虏浑身是血地冲去找于怀恩,于怀恩沉默半晌,只表示一切都要顾虑大局。两人为着老都护的死再次起了冲突,然不知是否心有愧疚,于怀恩并没怎么还手。郭凤虏第一次赢了于怀恩,却完无喜意,只有满腔的愤恨。 这件事过去之后,郭凤虏成为了安北都护,于怀恩回到长安,正式接掌十几万神策军。两人不说老死不相往来,也几乎没了什么交集。但世事难料,随着近些年安北军饷被克扣的厉害,郭凤虏不得不几次前往长安打点门路,为安北争一些粮草。他在朝中没什么靠山,实在不得以,不得不找上于怀恩,希望于怀恩能在圣人面前帮着提一提。 但让郭凤虏失望的是,于怀恩对安北众人的死活漠不关心,反而暗示郭凤虏离开安北,去安西或南诏都可。郭凤虏大怒之下回了安北,自此将于怀恩恨到极致,只要想起就要骂一句“于老狗!” 几月前郭凤虏迫于无奈不得不反出大唐,也想过日后会不会同于怀恩战场相见。谁想没等到战场,于怀恩竟是孤身来了安北,郭凤虏忍了又忍,按捺下出手的念头。只要于怀恩安分待在安北,看在沈倾墨的面上,他便放于怀恩一马。但今日他收到消息,于怀恩似暗中派人盯着小郎君。郭凤虏心中起疑,干脆找了过来。 帐篷外的喧闹很快停止,伴着秋夜的冷风,郭凤虏大步走入毡帐。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于怀恩看在眼中,摇摇头笑了起来。“都护。” 他坦然自若,郭凤虏上前一步盯住了几片碎玻璃,冷哼一声,“你倒是手伸的长!” 于怀恩一哂,并未开口否认。他这么气定神闲,郭凤虏的脸色沉了下来,“这里是安北,可不是长安,你想要做什么?” 于怀恩知道他怀疑什么,说:“我对平安县男并无恶意,不过是好奇而已。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其他人,盯着平安县男的并非我一个。” “回鹘人?”郭凤虏立刻问。 “不像回鹘人。”于怀恩道,他也摸不清那些人的来路,顺手卖个人情给了郭凤虏。 郭凤虏狐疑地看着他,“不是越王的人?” 齐王被回鹘人俘虏,沈倾墨流落安北,现在圣人跟前得势的成年皇子只有越王一人。难保不是越王派人跟着于怀恩潜入安北,盯着的也不是小郎君,而是沈倾墨。 他这么一说,于怀恩不由轻笑,玩味道:“越王……”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脸上的表情显然说明了什么。于怀恩不觉得越王会探到他来安北的消息,不过那些人确实不像是普通人,身上有着军队的影子。 他同郭凤虏对视一眼,郭凤虏沉声道:“你说的人在哪里?敢来安北,我让他们有来无回!” 敲山震虎啊……于怀恩听着郭凤虏的话,微微眯起眼,轻声笑了起来。 …… 郭凤虏暗中布置暂且不提,李流光很快便感觉出了工坊的变化。不知是否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自昨日同沈倾墨骑马回来,整个工坊的警戒又严了几分。 “发生什么事了?”他将徐明成招来问了一句。 徐明成也不清楚,想了半天说:“莫不是因为何参军回来了。” “何览回来了?黄铜、水银都带来了?” 徐明成点点头,禀告道:“昨晚何参军便赶回了霍林河,不过小郎君有事,何参军将一概物品送到这里,就没有打扰小郎君。” 所谓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徐明成不过随口一说,李流光却有些神色不自然。他昨晚根本没什么事,不过是被沈倾墨缠住而已。他轻咳一声,问到了关键,“何参军送来的东西放在哪里?” 徐明成说:“黄铜尚在库房,水银已被匠人领走,实验镜子的做法。” 李流光微感意外,没想到工坊的人会这么积极。他饶有兴趣道:“我们去看看。”镜子的做法他已告知众人,材料齐全后其实就没他什么事了。李流光并不担心工坊造不出镜子,这并不是什么超出现在科技水平的事物,不过是众人不知道原理罢了。便是没有他,再过几百年意大利的玻璃工匠也将成功研制出实用的玻璃镜。而按照星盟文明分类,即便是几百年之后,在第一次工业革命之前,整个星球文明依然属于初级文明,镜子早几百年晚几百年影响并不大。 他想着这些事,不紧不慢地朝着工坊规划的实验室走去。还没走近,便听着里面传出一阵欢呼。李流光心中一动,看了徐明成一眼。徐明成显然跟他想到一处,略带紧张道:“不会这么快吧?” 李流光笑着说:“是不是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心中几乎已经肯定,说着就笑了起来。在他看来,造镜子又没什么难度,只需要将锡箔贴在玻璃面上,然后倒上水银即可。这些工匠各个都心灵手巧,只要操作没什么问题,造个玻璃镜根本是分分钟的事。他带头走了进去,只见里面的工匠全部围在一处,似在看着什么。 “咳咳!”徐明成重重提醒道。 有听到的人看过来,立刻大声打着招呼,“小郎君!” “小郎君!”“小郎君!” 围着的人各个面带笑容,很快散开将中间的桌子露出来。褐色的木桌上,一面a4大小的玻璃镜静静摆在中央,明亮的光芒闪耀,清晰地照出每一个靠近的人。 “这……这……”徐明成走了几步,不敢置信地发出声音。早有机灵的工匠将桌上的玻璃镜捧起,让李流光同徐明成看个清楚。和黄蒙蒙的铜镜不同,玻璃镜照出的人都是亮色的。这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一直阴天突然有人擦亮天空,露出了晴空万里。徐明成忍不住摇头晃脑左右移动着脖子,“痣!”他指着自个脖子上的一颗痣惊叹着,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了自个的夸张。 他倒也并非全然是在迎合李流光,而是真的感到有些惊讶。作为工坊的管事,他比常人更多知道一些事情,清楚李流光打算将这些镜子贩卖到回鹘,狠狠赚取一笔。过去在没见过玻璃镜之前,他很难想象这些镜子与铜镜的不同。但现在他懂了,只要小郎君放出这些镜子,恐怕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忍得住。他几乎能猜到整个草原的财富将会如水般涌向小郎君。要知道,各个部落的首领们身边的女人可都不少。 徐明成这样想着,看向李流光的眼神更加的敬慕。玻璃镜造出了,下一步呢?小郎君又会在玻璃镜之后造什么?这种种奇思妙想,就是小郎君的仙家手段吗? 这些念头纷扰,徐明成轻轻吁了口气。他何其有幸能跟在小郎君身边,只凭着水泥、玻璃、镜子,他便能在后世历史上留下自个的名字。作为一名匠人,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荣耀!(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96章 震虎 玻璃镜的成功让整个工坊都十分振奋。有了制作的经验,工坊很快赶制出一批玻璃镜。另有匠人为这些玻璃镜设计了不同的镜框,或华丽或古朴,便是李流光看了也叹为观止,惊讶于古人杰出的审美设计能力。 他从中挑选出一面镂空木框的玻璃镜摆在毡帐。“如何?”李流光侧头问沈倾墨。 沈倾墨的注意力多半在李流光身上,听到李流光这般问也只是随意瞥了眼玻璃镜,便点头道:“很不错。”玻璃镜虽然照人纤毫毕现,但沈倾墨自觉又不是女人,铜镜与玻璃镜在他眼中根本没什么区别。不过既是李流光问,他想了想又加了句,“这批玻璃镜若放在长安,也足以称得上是宝物了。” “宝物吗?”能被见多识广的沈倾墨这么评论,李流光略微沉吟,很快道:“不知于护军何时回长安?我送几面镜子与他做礼物如何?” 他要托付于怀恩给长安的家人带东西,总不好让于怀恩白白出力。之前他准备的是玻璃茶具,现在镜子造出,倒是可以多准备几面镜子。他看向沈倾墨,沈倾墨想到什么眉峰微挑,“也好,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于怀恩收了礼,必要将这件事办的妥妥当当。” 李流光忍不住轻笑,打趣道:“照你这么说,好像不送礼于护军便不办事一样。” “七郎的事他自是要办的,别的人就未必了。”沈倾墨说。于怀恩是那个人的心腹,能支使动他的人没几个。其他想要巴结他的人不少,收礼对于怀恩不过寻常。至于办不办事,则要看收礼后的心情了。不过……沈倾墨突然想到三年前郭凤虏那件事,似乎是第一次于怀恩主动管闲事,反而被对方嫌弃不领情,还被误会为不怀好意。 当时他没怎么在意,现在想想于怀恩倒是好心。他似已预感到安北如今的现状,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想让郭凤虏撇清。如果沈倾墨猜得不错,这一切似那个人在布局。然这些念头不过一瞬,他很快便收敛思绪。不管是不是那个人在布局,现在已经如此,多想根本无用。 沈倾墨对玻璃镜没什么兴趣,注意力又重新放回到李流光身上。李流光心情不错地盘算着准备些什么带回长安,间或问沈倾墨一句。隔着一人的距离,沈倾墨安静地看着李流光。渺渺茶香扑鼻,毡帐内温暖如春,李流光提笔勾画着礼单,一身浅白色的家常衣衫衬得人眉目如画,丰神俊朗。沈倾墨怦然心动,眼神幽深怎么都移不开目光。他不清楚寻常人家过日子是怎样,但只觉此刻岁月静好,恨不能时间就此停住。 …… 这天下午,李流光将精选出的玻璃镜准备好,派人去请郭凤虏。工坊生产的第一批玻璃镜数量不多,其中一部分李流光准备送回长安,另一部分则要交到安公手上。和回鹘的交易他一向不怎么操心,向来是郭凤虏负责。然派出去的人很快回来,表示郭凤虏并不在军营,据说去抓人了。 “抓人?抓什么人?”李流光惊讶地问。霍林河的治安不错,能劳动郭凤虏出手的,莫非是回鹘人? 他追问细节,来人也说不清楚,李流光摆摆手,莫名有些心神不定起来。 他想着郭凤虏,郭凤虏此时也正想着李流光。离着霍林河没多远,两方人马泾渭分明,正怒目相对。其中一方郭凤虏打头,后面是上百精锐安北军,另一方人数不多,只有不到二十人,却各个神情彪悍。打头的是一名黑脸壮汉,看着不过三十左右,正神色肃穆地打量着郭凤虏。 “霍老大。”壮汉身后有人打马上前,低声说了句什么。被称为霍老大的正是霍节,他凝眉沉思,很快扬声道:“郭都护,我们只为寻人而来,和安北军井水不犯河水,实无必要兵戎相见。” 郭凤虏没有说话,只摩挲着手中的陌刀,突然道:“你们是晋阳溃兵?” 他手中的陌刀并非安北军所用,而是之前同对方的交手中俘获的。据郭凤虏所知,大唐边镇精锐府兵配置的便是这种陌刀,上面有军器监特有的铭文,完全不容造假。自那天从于怀恩处收到消息,郭凤虏便一直盯着坊市的几人。他原本要早早动手,结果发现他们似有联系外面的人,干脆按兵不动想着顺藤摸瓜将后面的人也一网打尽。谁知那几人十分警惕,竟在最后时刻逃了出去。郭凤虏带人一路追来,正好遇到他们与同伙汇合。 这些人……郭凤虏微微皱眉,首先排除是回鹘人,多数便是他猜测的晋阳溃兵。可若是晋阳溃兵,盯着小郎君做什么?认识?寻仇?前者郭凤虏怎么都想不通。若这些人认识小郎君,大可直接找上来,何必鬼鬼祟祟行事?后者,郭凤虏摇摇头,连自个也不相信。小郎君性子温和、疏朗,根本不像是会与人结仇的人。当然回鹘人不算,郭凤虏如是想。 他将注意力放在对面的黑脸壮汉上,只见对方略微迟疑,点了点头。“不错,我们是晋阳溃兵,之前同七……”说道“七”时,对方顿了顿,改口道:“我们同工坊的主人有过几面之缘,听说了霍林河的消息,特意来投奔他。” 郭凤虏心念急转,“你可知工坊的主人是谁?” 霍节表情肃穆,沉声道:“郭都护不必试探与我。你让我的人离开,我跟你去见工坊主人。”他现在急于见李流光,想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从代州城外同李流光失散,他便一路往北,沿途各种打探李流光的消息,却都一无所获。若非几个兄弟阴差阳错探到了李流光的踪迹,霍节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只是没想到他人尚未到霍林河,便遇到了伏击,甚至是郭凤虏亲自出手。他人长得粗犷,实则心思细腻,联系到之前失踪的同伴,不免就要多想。然这又是一个见到李流光的好机会,霍节思前想后,决定自个跟着郭凤虏走,让手下的人先走。万一遇到意外,能跑一个是一个。 “你想跟我去见工坊主人?”郭凤虏沉吟,“也好!我放他们走,你跟我去见人。” “霍老大!”有人低声劝阻。 霍节摆摆手,故意大声道:“放心,郭都护不是那种人,怕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这句话落入郭凤虏耳中,郭凤虏挑眉笑笑,觉得对面的黑脸壮汉有点意思。他抬手示意,安北军依约后退,便见对面的黑脸壮汉独自打马上前,竟没有趁机逃跑的意思。郭凤虏不由心生好感,主动问:“阁下如何称呼?” 霍节沉声道:“某姓霍,霍三。” 郭凤虏一愣,继而笑了起来,想到当初李流光便是自称霍五,沈倾墨排了一个霍七。这样看来,霍三未必是真名,但三人都选择姓霍,却是有些太过巧合了。 他突然发笑,霍节不免莫名其妙。霍三这个名字哪里好笑?他狐疑地瞥了郭凤虏一眼,神色微微有些戒备。 郭凤虏:“……” 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到工坊只用了半个时辰。“都护。”收到消息,徐明成早早迎出来,看到郭凤虏十分高兴,“小郎君派人寻了都护几次,正好都护来了。” “哦?”郭凤虏将缰绳丢给身后的人,边走边问:“小郎君寻我何事?” 徐明成笑道:“工坊造出一批镜子,小郎君挑出一部分,正准备给都护送去。” “玻璃镜已经造好了?”郭凤虏吃惊道。 徐明成点点头,面带得色道:“有小郎君提供的方子,造玻璃镜并非什么难事。” 霍节听到这里耳朵微动,若有所思地看了徐明成一眼。小郎君、方子这几个词颇为熟悉,让他不由想到七郎。他不过一扫眼,徐明成已经注意到了霍节的存在。郭凤虏这群人中,霍节明显格格不入,不像是安北军的人。徐明成心中好奇,却神色如常,只一路笑着跟郭凤虏寒暄几句。 远远地看到李流光住的毡帐,郭凤虏随口问了句,“沈郎君在吗?” 徐明成摇摇头,说:“沈郎君出去了,只小郎君自个在。” 沈郎君?霍节面色不变,只心中一动,沈郎君多半就是沈倾墨了。他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沉默地跟着郭凤虏走到了附近最大的一处毡帐。“蔡护卫。”领路的徐明成客气地招呼着毡帐外的侍卫,然对方却顾不上搭理徐明成,只面色古怪地看向霍节。 “霍统领?”蔡伸心中大叫不好,又不能装作不认识,只得若无其事地打了声招呼。 霍节撩起眼皮淡淡瞥了蔡伸一眼,自顾自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寻到的七郎?” 蔡伸讪笑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心中着实抱怨当初编造的借口太蠢。说什么寻到了沈倾墨,要同霍节分开,结果留下这么大一个把柄。不过他们当日谁能想到郎君会对平安县男如此上心,只以为沈倾墨不过心血来潮,迟早要回长安。到时平安将李流光送到家人身边,谁还管当初随口的一个借口。 他心中转念,霍节看着他突然冷笑着出手。蔡伸反应极快地避开霍节的拳头,想想又站回到了原地,觉得他挨几拳泻泻霍节的怒气也好,免得沈倾墨回到倒霉,那可不就是几拳头的事了。 两人一拳一躲不过电光火石,郭凤虏下意识插|到两人中间。通过蔡伸的反应,他猜霍节应该是李流光的人。至于双方的分歧,郭凤虏便猜不到了。他拦住霍节正欲说话,听到外面动静的李流光已走了出来。 “霍节!”(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97章 决断 不知何时开始,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逐渐变得阴沉,细小的雪花洋洋洒洒飘落,北风卷着雪花打在人的身上,一点点渗入衣服,透出刺骨的寒气。 李流光所住的毡帐外,郭凤虏负着手仰头望着天空凝神不语。他的身后,蔡伸神情忐忑,紧紧盯着毡帐,试图听到里面的动静。自霍节跟着李流光进去已经有段时间了,蔡伸心中七上八下,不知道霍节会跟小郎君说什么。 若是…… 蔡伸心头浮现出小郎君知道真相后的情景,猛地打了一个寒颤。到时沈倾墨会如何……蔡伸不敢再想下去。他焦急地看了眼外面,神思不属,既盼着沈倾墨尽快回来,又担心沈倾墨回来,只恨不能一双耳朵高高竖起,听清毡帐内的情形。 “蔡护卫?蔡护卫?” 郭凤虏从天空收回视线,扬眉盯着蔡伸叫了两声。 蔡伸慢半拍反应过来,低低应道:“都护?何事?” 郭凤虏示意毡帐,问:“小郎君同霍节独处已有一些时辰,可需要进去看看?” 蔡伸听出郭凤虏的意思,苦笑着摇头,说:“霍节是小郎君的护卫,不会对小郎君不利。” 他言辞肯定,郭凤虏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毡帐,重新负手望向远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雪花越来越大,毡帐内还是没有任何动静。隔着厚厚的毡帐,李流光沉默地坐在床榻,修长的手指抚摸着面前的玻璃茶盏,半晌没有言语。最初见到霍节的喜悦褪去,泛起的是混杂了感动、惊讶、意外等种种复杂的情绪。他听着霍节用沉稳的语气讲述着一路的经历,几次同他的阴差阳错,数次的险象环生。霍节轻描淡写地带过了他们遇到的艰险,仿佛过去几个月的经历就如同出门打猎般一样简单。 “总算七郎没事,某也不负国公重托!”霍节沉声道。 李流光轻轻出了口气,真诚道:“你和大伙没事,我很高兴。”他能想象霍节一路遇到的危险,相应的也就更无法容忍心中的某个猜测。他盯着霍节直接问道:“你说前些日子有人在云中城寻我时失踪了,现在可有线索?” 霍节有了瞬间的迟疑,顿了顿道:“某有些猜测……八成是沈倾墨的人干的。”既然说到这里,霍节干脆直接说:“并非某胡言乱语,而是从晋阳到安北,沈倾墨的人几次误导大伙的方向,不然大伙早就找到七郎了。” 自同李流光失散后,霍节便忧心忡忡,所思所想俱是担心李流光遭遇什么不测。如今见到李流光无事,他松了一口气之余又不免想到沈倾墨。霍节不傻,从知道沈倾墨陪在李流光身边后,便猜到一路为何屡屡同李流光错过。霍节不清楚沈倾墨的意图,若说他对七郎怀着恶意,霍节看李流光的样子,不像是受了什么委屈。可若没有恶意,沈倾墨一直阻挠他们寻到七郎又是为何?霍节想来想去只能归咎于沈倾墨行事随心所欲。顾忌着沈倾墨的身份,霍节不好多说,只能劝道:“七郎,沈倾墨行事恣睢任性,只顾随着自己的心意,你以后还是要远着他些。” 他为着李流光好,李流光怎么会听不出来。霍节不清楚沈倾墨的心思,李流光却是隐隐明白,大抵和沈倾墨强烈的占有欲有关。从代州到安北,他和霍节最早在桐城便该会合的……想到这里,李流光微微皱起了眉。这种事若是发生在其他人身上,他大可笑着调侃几句,但发生在自己身上,就不是那么有趣了。他可以纵容沈倾墨对自个的亲近,也愿意包容对方乖张恣睢的性子,但有些底线却是他无法容忍触碰的。 李流光心情复杂,将心中的杂念摒除,看向霍节说:“我知道,关于失踪的护卫,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总要对大家有个交代。” “七郎?”霍节听出什么,有些担忧地叫了声。 李流光垂下眼,说:“无碍,云中城是安北军的地盘,我同郭都护算是盟友,托他寻个人不是什么难事。至于五郎……”李流光顿了顿,“我自有计较。” 他心中做了决定,便吩咐霍节先去休息。工坊一应物品齐全,安顿霍节一行人十分方便。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毡帐,立刻吸引了院内其他人的目光。李流光的视线掠过蔡伸,客气地同郭凤虏说了寻人的事,并托郭凤虏派人将其他护卫送至工坊。 郭凤虏自不会拒绝李流光的要求,他隐晦地看了眼蔡伸,注意到蔡伸在李流光提到寻人时表情有些微的变化,心中微微一动。不过这是李流光同沈倾墨自个的事,郭凤虏倒不至于傻到自己跳出来找麻烦。很快他便带着霍节离开,只剩下蔡伸顶着巨大的压力面对李流光。 李流光盯着蔡伸看了一会,想到对方对沈倾墨的忠心,便也熄了问话的心思。他转身回了毡帐,只觉得心中似有一团火在燃烧。有冷风顺着掀起的毡毯吹入,李流光非但不觉得冷,反而盼着风更大一些,压下他的心浮气躁。 他回忆起自晋阳同沈倾墨相遇相识的情景,似有浓郁的苦涩在心里滋生蔓延。长长出了一口气,李流光将裁好的纸铺在书桌,准备练会字让心绪平静下来。 许是习惯使然,“沈倾墨”三字不经意便落于笔下。李流光郁闷地揉了揉额头,盯着这三个字看了良久,将纸抽出丢入了一旁的炭盆。火苗忽的窜起,李流光似下定决心,重新铺好纸,很快给于怀恩写了一封信。他招呼徐明成进来,吩咐徐明成尽快找人将这封信送到于怀恩的手上。 “小郎君?” 看李流光没有其他吩咐,徐明成小心翼翼地退出毡帐。他自来懂得看人脸色,一眼便瞧出李流光此时心情不好。想了想,徐明成决定亲自将这封信送到于怀恩那里,免得找别人有了什么差池。 收好信,徐明成匆匆裹了件蓑衣便带人离开工坊,刚出大门就听到急促的马蹄声在前方响起。他飞快避到一旁,认出了马上的人是沈倾墨。习惯了平日沈倾墨的冷淡,此时的沈倾墨沉着脸,带着护卫径直从他身边经过,一步没停直接冲进了工坊。 “看来是出什么事了。”徐明成摸了摸怀中的信,低声自语道。 他声音太轻,急着赶路的沈倾墨自是没有听到。在骑马一路冲到工坊后院,看清蔡伸守在李流光住的毡帐外时,沈倾墨从接到消息便提心吊胆的心才缓缓放下。他飞快跳下马,将手中的马鞭丢给后面跟来的护卫,低声问蔡伸,“霍节呢?七郎……” 蔡伸机灵道:“霍节跟着郭都护走了,小郎君一直在里面没有出来。” 沈倾墨眉头紧蹙,几步并做一步进了毡帐,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李流光立在桌前,平心静气练字的情景。这同沈倾墨预想的情景并不相符,他微一迟疑,走到李流光身边低声道:“七郎,你听我解释。” 李流光听到沈倾墨的声音,正写字的手一顿,墨汁在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已写好的字显然就此作废了。李流光干脆扔下笔,面无表情地看向沈倾墨,声音冷淡道:“解释什么?解释你的护卫为什么误导霍节?解释他们为何扣下黑骑卫的人,瞒着我的消息?” 两人相识几个月以来,这还是李流光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同沈倾墨说话。沈倾墨眼中有晦涩闪过,似乌云密布,他适时选择了退让,当机立断握住李流光的手道歉道:“七郎,我错了……我只是……想跟七郎单独在一起。” 这个理由……李流光不为所动,板着脸继续道:“五郎,我记得曾经说过,人和器物不一样,人有心,人心是最经不起算计的。” 若放在前世,敢有人这样算计李流光,李流光必然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冲上去先打一架,然后妥妥绝交没商量。然换到沈倾墨身上,李流光不可避免有些心软。事实上,这件事最让李流光生气的并非是沈倾墨算计他,而是里面牵连了霍节等人。纵然霍节统率黑骑卫有保护他的职责,但在回鹘乱军下,霍节不顾安危四处找他仍是让李流光感动。他自问同霍节互换身份,自个肯定做不到这一点。想到霍节一行,李流光再次狠了狠心。 他神情冷淡,说的话沈倾墨并不陌生。小心翼翼窥着李流光的脸色,“七郎。”沈倾墨凑近在李流光的额头亲了下,低声道:“这件事是我做错了,你若生气,打我几下好了。” 有记忆以来,沈倾墨从未这样放低身段哄一个人。李流光的态度让他惶恐,心中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他拿捏着李流光的心理,声音委屈又讨好。李流光心中一颤,无声地叹息一声。微微用力抽出沈倾墨握着的手,在沈倾墨反应过来之前,李流光第一次主动抱住了沈倾墨。 “七郎!” 沈倾墨眼睛瞬间亮起,嘴角飞快上翘。然下一刻,熟悉的麻醉感觉涌入体内,他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只听得李流光轻声道:“五郎我想过了,圣人既是派于护军千里迢迢接你回长安,想来有必须回去的理由。你执意留在这里,触怒圣人就不好了。我已给于护军送信,让他带你回长安。若是……回去你有闲暇,替我去国公府看一眼阿娘。” “七……” 沈倾墨强撑着抓着李流光的手,不甘心地叫着,试图对抗星盟出品的麻醉剂。他有太多的话想说,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流光在他面前越来越模糊,最终无可奈何地闭上眼昏睡过去。 “五郎。” 李流光叹息着抱住沈倾墨,一时没有动作,只是神情有些微微出神。他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人,心里设想过诸多同沈倾墨说开的场景,终究还是心软了,不愿同五郎最后闹得不愉快。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只是或许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霍节、于怀恩、五郎对他的情意……与其纠结种种,不如快刀斩乱麻,将五郎送回长安。既安抚了霍节一行,也打发了于怀恩,再者日后他同五郎相隔千里,时间久了,五郎估计也就淡了。等他明年回转长安,五郎说不定已经娶妻生子,同他再无关系了。 这些念头在心中翻转,李流光垂下眼,掩去了其中复杂的情绪。(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98章 土豆 徐明成送信回转的十分快,同他一道来的还有于怀恩。 当变成雪人的蔡伸远远看到走在徐明成身侧的于怀恩时,整个人顿时神情大变。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李流光所住的毡帐,心中暗暗嘀咕,公子进去后一直没有动静,小郎君又把于护军请来,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怪异。 他心中念头纷杂,于怀恩已走过身边,轻轻“哼”了声。蔡伸蓦地心中一凛,从哼声中听出于怀恩的不满,当下垂眉敛目,尽可能减少自个的存在感。 于怀恩眼风扫过蔡伸,心中骂了句蠢材。他在郭凤虏身边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霍节刚进工坊,他就知道了。待接到李流光的信,虽只有寥寥几句,但前因后果如何,已被他猜测个差不多。在他看来,这件事全赖沈倾墨身边的护卫办事不利,留了太多的尾巴。若是当初处理干净,岂会有现在的麻烦?就是不知道李流光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还是…… 于怀恩边想边进了毡帐,抬眼就看到李流光仿若无事般端坐于矮塌前品茶,而比他早一步赶回的沈倾墨躺在榻上,似睡得正熟。意料之外的一幕让于怀恩不免有些愕然,神情古怪地看向李流光,“五郎是?” “护军无需担心,五郎只是昏睡过去了。”李流光轻描淡写道。他将煮好的清茶倒于玻璃茶盏中,推到于怀恩的一边,轻声解释说:“护军上次同我说的话我想过了。圣人既是要五郎回长安,五郎也不好一直滞留在安北。我相信圣人召五郎回去是为了五郎好,只是五郎性子执拗……不得不出此下策。”他云淡风轻地略过了此中种种纠葛,“护军放心,五郎醒来最早也要明日傍晚了,这段时间足够护军带着五郎远离霍林河。” 于怀恩:“……” 饶是他想过李流光会有的千般反应,也万万猜不到李流光会一怒之下放倒沈倾墨,并打算将其送回长安。于怀恩同情地看了眼人事不知的沈倾墨,蓦地轻笑一声,看李流光的眼神已同开始不同。他脸带笑意坐于李流光对面,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说:“小郎君肯劝五郎回长安,某自是感激不尽。”特意在“劝”上加重了读音,于怀恩话题一转,“不过……五郎的脾气小郎君想必也知道,等他醒来还不知要如何闹腾。” 摆明了自己的立场,于怀恩饶有兴趣地盯着李流光,打算看其如何反应。就见李流光从袖中掏出一物递了过来,“这是一个月分量的麻醉剂,护军兑水给五郎服下即可。这种麻醉剂对身体无害,等麻醉剂用完,护军应该已回长安了。” 李流光语气平静,于怀恩眼中的笑意更深,坦然接过麻醉剂。 “如此,某就先谢过小郎君了。” 一盏茶之后,于怀恩客气地告辞。李流光目送于怀恩带着沈倾墨离去,神情平静,只是心中却似有一处空荡荡的。他裹着斗篷站在毡帐外沉默不语,天色一点点昏暗下来。工坊内挑起一排排气死风灯,昏黄的灯光在北风的吹拂下摇曳不定,映照着白雪覆盖的世界显得空旷荒凉。 “小郎君。”蔡伸恭恭敬敬地喊了声,李流光遽然回神。蔡伸是于怀恩特意留下的,为的便是寻回黑骑卫失踪的护卫。据蔡伸说,该名护卫并未受什么委屈,一直在云中城被好吃好喝的照顾着,这也是沈倾墨的意思。 提到沈倾墨时,蔡伸不动声色看了眼李流光的表情,却没看出任何端倪。他一边猜测小郎君这次估计是气的狠了,一边又想留在小郎君身边也好,免得公子醒来大发脾气,他首当其冲不幸做了炮灰。说起来,蔡伸是不相信沈倾墨会安分地跟着于怀恩回长安的,以公子的脾气,真闹起来便是圣人也拿他没办法,何况于护军呢? 他心中转念,面上却是神情严肃。落在李流光的眼中不免又想到沈倾墨。心中叹息一声,李流光吩咐蔡伸明日一早赶回云中城,将他们扣下的黑骑卫送到霍林河来。 蔡伸自是点头应下。 这一晚李流光辗转反侧怎么都无法入睡。往日沈倾墨在时不觉得,如今沈倾墨一走,李流光怎么看怎么感觉毡帐似乎太过空旷,晚上一个人睡时太过荒凉,就连硝过的虎皮褥子都带着凉意,床榻边的炭盆烧的也不甚暖和。诸般挑剔过后,他苦笑着坐起,心知一切其实都同往日一样,若说有什么不同,也是他的心绪变了。 心绪啊…… 李流光目光悠远地看向毡帐外,脑海中无意识浮现出沈倾墨的样子,心情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 沈倾墨离开一事,只有小范围内的人知道。 霍节听说后,想起李流光那句“我自己有计较”,隐隐猜到其中有什么内情是他不知道的。虽然疑惑,但沈倾墨离开也算是一件好事,霍节顾忌着对方的身份,并不愿意国公府同沈倾墨牵扯太多。不说沈倾墨背后算计七郎一事,只说他们日后回了大唐,若同沈倾墨走的太近,也是一桩麻烦。如今沈倾墨离开,霍节着实小松了一口气。 随着黑骑卫进驻工坊,霍节很快从安北军手中接过了李流光的护卫重任。他原就是李流光的护卫,这样行事谁也说不出什么。不知是否为了忘记沈倾墨,李流光这几日事情安排的十分满,连带着霍节都跟着忙碌起来。 “七郎。” 温室大棚内,霍节双眼放光地看着李流光手中的事物,不怎么确定道:“这就是咱们上次在庄子里吃过的土豆?” 李流光点点头。 霍节想到什么,满脸回味说:“自上次吃过土豆炖牛肉后,某足足有半个月梦里都是那个味道。” 他神情夸张,李流光笑了起来,“那咱们中午就吃土豆炖牛肉。” 不等霍节叫好,郭凤虏的声音自大棚外传来,“牛肉安北不缺,敢问小郎君土豆是什么?”随着话音落下,郭凤虏掀开门帘走进了大棚。他边走边解开斗篷,目光一扫便落在李流光的手上,疑惑道:“莫非这就是土豆?” 这几日李流光将心思都花在了温室大棚上,郭凤虏时不时就要来转一圈。他眼见着李流光带人种下许多从未见过的事物,原本便心中好奇,待听得两人提及土豆,一时忍不住问道。 李流光嗯了声,吩咐人将手中已经发芽的土豆切成小块,埋入地下挖好的洞中。“这是在种植?”霍节更好奇了,随手接过一块土豆端详着,问:“不知这种土豆产量如何?” “产量么?”李流光心中换算一番,给出了答案,“大概亩产22、3石。” “什么?”郭凤虏手一抖,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在云中城外垦荒多年,自是知道22、3石有多少。以云中城种植的小麦为例,丰年最高亩产也不过2石,这样一对比,可想而知22、3石意味着什么。 “都护没有听错。”李流光看郭凤虏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当下出言道:“土豆是西域胡种,对土地要求不高,产量高且生长周期短。若是照顾的精细一些,亩产25石也不是不可能。” “25石!”郭凤虏喃喃了一句,突然正色看向李流光,急切道:“若是我安北想要大量种植土豆,不知小郎君认为是否可行?” “当然。”李流光点头,他之所以从兔子先生那里购入土豆,除了满足自个的口腹之欲外,就是为了看能不能说服郭凤虏明年在安北大量种植。事实上,在李流光的前世,甘肃内蒙山西一带正是土豆的主要产区,尤其是甘肃,因着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和自然条件更是成为世界马铃薯最佳适种区之一。 而甘肃内蒙区域正是如今安北都护府的辖区,推广种植土豆简直是再适合不过。 “那好,某吩咐下去,明年开春便试种土豆,一切拜托小郎君了。”郭凤虏认真道。 李流光:“……” 他没想到郭凤虏会如此轻易便决定这件事,原本李流光是准备“用事实说话”,待得温室大棚种植的土豆成熟,亩产高低一看便知,到时想来说服郭凤虏会简单一些,哪知他不过随口一提,郭凤虏便做出了决定。 李流光挑眉:“都护不担心我是口出狂言?” 郭凤虏摇摇头,“小郎君说什么便是什么,慢说是郭某,便是整个霍林河都知道小郎君的话是不会错的。” 李流光沉默下来,郭凤虏对他的信任是一份沉甸甸的压力。要知道即使是前世他生活的时代,有各种科普和技术支持,想要推广种植一种新作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勿论在土地就是一切,极度缺粮的安北。土豆是什么,恐怕没有人知道。然不过因着他的一句话,郭凤虏便决定改种麦为种植土豆,实在是…… 李流光心中苦笑,头一次觉得安北的“贼船”好上,想要下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因着多了一个郭凤虏,中午吃饭时,除了土豆炖牛肉,李流光还指点着丹娘清炒一份土豆丝,做了土豆鸡蛋饼。若不是身边没有合适的器具,李流光觉得土豆粉他都可以开发出来。 “如何?”李流光问。 “甚是美味!”郭凤虏端起第三碗土豆炖牛肉说道。 一顿饭吃的他是心满意足,已决定日后便将土豆作为安北的主食推广。这种食物又扛饥,又顶饱,口感还不错,可比种植小麦划算多了。(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 大唐崛起[系统] 第98章 土豆 徐明成送信回转的十分快,同他一道来的还有于怀恩。 当变成雪人的蔡伸远远看到走在徐明成身侧的于怀恩时,整个人顿时神情大变。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李流光所住的毡帐,心中暗暗嘀咕,公子进去后一直没有动静,小郎君又把于护军请来,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怪异。 他心中念头纷杂,于怀恩已走过身边,轻轻“哼”了声。蔡伸蓦地心中一凛,从哼声中听出于怀恩的不满,当下垂眉敛目,尽可能减少自个的存在感。 于怀恩眼风扫过蔡伸,心中骂了句蠢材。他在郭凤虏身边有自己的消息渠道,霍节刚进工坊,他就知道了。待接到李流光的信,虽只有寥寥几句,但前因后果如何,已被他猜测个差不多。在他看来,这件事全赖沈倾墨身边的护卫办事不利,留了太多的尾巴。若是当初处理干净,岂会有现在的麻烦?就是不知道李流光会如何处理这件事,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还是…… 于怀恩边想边进了毡帐,抬眼就看到李流光仿若无事般端坐于矮塌前品茶,而比他早一步赶回的沈倾墨躺在榻上,似睡得正熟。意料之外的一幕让于怀恩不免有些愕然,神情古怪地看向李流光,“五郎是?” “护军无需担心,五郎只是昏睡过去了。”李流光轻描淡写道。他将煮好的清茶倒于玻璃茶盏中,推到于怀恩的一边,轻声解释说:“护军上次同我说的话我想过了。圣人既是要五郎回长安,五郎也不好一直滞留在安北。我相信圣人召五郎回去是为了五郎好,只是五郎性子执拗……不得不出此下策。”他云淡风轻地略过了此中种种纠葛,“护军放心,五郎醒来最早也要明日傍晚了,这段时间足够护军带着五郎远离霍林河。” 于怀恩:“……” 饶是他想过李流光会有的千般反应,也万万猜不到李流光会一怒之下放倒沈倾墨,并打算将其送回长安。于怀恩同情地看了眼人事不知的沈倾墨,蓦地轻笑一声,看李流光的眼神已同开始不同。他脸带笑意坐于李流光对面,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说:“小郎君肯劝五郎回长安,某自是感激不尽。”特意在“劝”上加重了读音,于怀恩话题一转,“不过……五郎的脾气小郎君想必也知道,等他醒来还不知要如何闹腾。” 摆明了自己的立场,于怀恩饶有兴趣地盯着李流光,打算看其如何反应。就见李流光从袖中掏出一物递了过来,“这是一个月分量的麻醉剂,护军兑水给五郎服下即可。这种麻醉剂对身体无害,等麻醉剂用完,护军应该已回长安了。” 李流光语气平静,于怀恩眼中的笑意更深,坦然接过麻醉剂。 “如此,某就先谢过小郎君了。” 一盏茶之后,于怀恩客气地告辞。李流光目送于怀恩带着沈倾墨离去,神情平静,只是心中却似有一处空荡荡的。他裹着斗篷站在毡帐外沉默不语,天色一点点昏暗下来。工坊内挑起一排排气死风灯,昏黄的灯光在北风的吹拂下摇曳不定,映照着白雪覆盖的世界显得空旷荒凉。 “小郎君。”蔡伸恭恭敬敬地喊了声,李流光遽然回神。蔡伸是于怀恩特意留下的,为的便是寻回黑骑卫失踪的护卫。据蔡伸说,该名护卫并未受什么委屈,一直在云中城被好吃好喝的照顾着,这也是沈倾墨的意思。 提到沈倾墨时,蔡伸不动声色看了眼李流光的表情,却没看出任何端倪。他一边猜测小郎君这次估计是气的狠了,一边又想留在小郎君身边也好,免得公子醒来大发脾气,他首当其冲不幸做了炮灰。说起来,蔡伸是不相信沈倾墨会安分地跟着于怀恩回长安的,以公子的脾气,真闹起来便是圣人也拿他没办法,何况于护军呢? 他心中转念,面上却是神情严肃。落在李流光的眼中不免又想到沈倾墨。心中叹息一声,李流光吩咐蔡伸明日一早赶回云中城,将他们扣下的黑骑卫送到霍林河来。 蔡伸自是点头应下。 这一晚李流光辗转反侧怎么都无法入睡。往日沈倾墨在时不觉得,如今沈倾墨一走,李流光怎么看怎么感觉毡帐似乎太过空旷,晚上一个人睡时太过荒凉,就连硝过的虎皮褥子都带着凉意,床榻边的炭盆烧的也不甚暖和。诸般挑剔过后,他苦笑着坐起,心知一切其实都同往日一样,若说有什么不同,也是他的心绪变了。 心绪啊…… 李流光目光悠远地看向毡帐外,脑海中无意识浮现出沈倾墨的样子,心情再也无法平静下来。 …… 沈倾墨离开一事,只有小范围内的人知道。 霍节听说后,想起李流光那句“我自己有计较”,隐隐猜到其中有什么内情是他不知道的。虽然疑惑,但沈倾墨离开也算是一件好事,霍节顾忌着对方的身份,并不愿意国公府同沈倾墨牵扯太多。不说沈倾墨背后算计七郎一事,只说他们日后回了大唐,若同沈倾墨走的太近,也是一桩麻烦。如今沈倾墨离开,霍节着实小松了一口气。 随着黑骑卫进驻工坊,霍节很快从安北军手中接过了李流光的护卫重任。他原就是李流光的护卫,这样行事谁也说不出什么。不知是否为了忘记沈倾墨,李流光这几日事情安排的十分满,连带着霍节都跟着忙碌起来。 “七郎。” 温室大棚内,霍节双眼放光地看着李流光手中的事物,不怎么确定道:“这就是咱们上次在庄子里吃过的土豆?” 李流光点点头。 霍节想到什么,满脸回味说:“自上次吃过土豆炖牛肉后,某足足有半个月梦里都是那个味道。” 他神情夸张,李流光笑了起来,“那咱们中午就吃土豆炖牛肉。” 不等霍节叫好,郭凤虏的声音自大棚外传来,“牛肉安北不缺,敢问小郎君土豆是什么?”随着话音落下,郭凤虏掀开门帘走进了大棚。他边走边解开斗篷,目光一扫便落在李流光的手上,疑惑道:“莫非这就是土豆?” 这几日李流光将心思都花在了温室大棚上,郭凤虏时不时就要来转一圈。他眼见着李流光带人种下许多从未见过的事物,原本便心中好奇,待听得两人提及土豆,一时忍不住问道。 李流光嗯了声,吩咐人将手中已经发芽的土豆切成小块,埋入地下挖好的洞中。“这是在种植?”霍节更好奇了,随手接过一块土豆端详着,问:“不知这种土豆产量如何?” “产量么?”李流光心中换算一番,给出了答案,“大概亩产22、3石。” “什么?”郭凤虏手一抖,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在云中城外垦荒多年,自是知道22、3石有多少。以云中城种植的小麦为例,丰年最高亩产也不过2石,这样一对比,可想而知22、3石意味着什么。 “都护没有听错。”李流光看郭凤虏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当下出言道:“土豆是西域胡种,对土地要求不高,产量高且生长周期短。若是照顾的精细一些,亩产25石也不是不可能。” “25石!”郭凤虏喃喃了一句,突然正色看向李流光,急切道:“若是我安北想要大量种植土豆,不知小郎君认为是否可行?” “当然。”李流光点头,他之所以从兔子先生那里购入土豆,除了满足自个的口腹之欲外,就是为了看能不能说服郭凤虏明年在安北大量种植。事实上,在李流光的前世,甘肃内蒙山西一带正是土豆的主要产区,尤其是甘肃,因着得天独厚的地理环境和自然条件更是成为世界马铃薯最佳适种区之一。 而甘肃内蒙区域正是如今安北都护府的辖区,推广种植土豆简直是再适合不过。 “那好,某吩咐下去,明年开春便试种土豆,一切拜托小郎君了。”郭凤虏认真道。 李流光:“……” 他没想到郭凤虏会如此轻易便决定这件事,原本李流光是准备“用事实说话”,待得温室大棚种植的土豆成熟,亩产高低一看便知,到时想来说服郭凤虏会简单一些,哪知他不过随口一提,郭凤虏便做出了决定。 李流光挑眉:“都护不担心我是口出狂言?” 郭凤虏摇摇头,“小郎君说什么便是什么,慢说是郭某,便是整个霍林河都知道小郎君的话是不会错的。” 李流光沉默下来,郭凤虏对他的信任是一份沉甸甸的压力。要知道即使是前世他生活的时代,有各种科普和技术支持,想要推广种植一种新作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勿论在土地就是一切,极度缺粮的安北。土豆是什么,恐怕没有人知道。然不过因着他的一句话,郭凤虏便决定改种麦为种植土豆,实在是…… 李流光心中苦笑,头一次觉得安北的“贼船”好上,想要下来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因着多了一个郭凤虏,中午吃饭时,除了土豆炖牛肉,李流光还指点着丹娘清炒一份土豆丝,做了土豆鸡蛋饼。若不是身边没有合适的器具,李流光觉得土豆粉他都可以开发出来。 “如何?”李流光问。 “甚是美味!”郭凤虏端起第三碗土豆炖牛肉说道。 一顿饭吃的他是心满意足,已决定日后便将土豆作为安北的主食推广。这种食物又扛饥,又顶饱,口感还不错,可比种植小麦划算多了。( 大唐崛起[系统] http://www.suya.cc/11/114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