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有期[古穿今]》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1章 引子 齐十二年,冬。 景帝自登基以来昏聩无用,奸臣当道,宦官作祟,百姓民不聊生。 就在此年,距路啸于山西起义已足足有四个年头,大军分两路北伐,沿渭水而上,终于直逼帝京而来,大齐已然摇摇欲坠。 翌年,路啸一举夺下皇位,破旧立新,改大齐为秦,自称元帝。 天寒色青苍,北风叫枯桑,又是一年寒冬。 路绵收拾完几个瞎蹦跶的藩王,与三万精军身裹漫天飞雪,终于风尘仆仆地来到京师。她一进京便懒了骨头,命副帅楼红玉领众将士进宫述职,而自己与心腹丫头小药骑着马悠然穿梭于风雪之中。入眼皆是陌生的景致,她遥望片刻巍巍宫墙,飞檐素裹,隐隐可见层台耸翠,上出重霄。 帝京虽繁华,可路绵并不喜欢。她尝遍了沙场埋恨,烟冥露重,士卒战死,白骨余残烧作灰;也看惯了孤城落日,黄河东流,朔云边月满西山。 帝京的一切都与她格格不入。 倏尔一阵急雪回风,将思绪扯回当下。 路绵嘴里嚼着根稻草,调转马头施施然往皇宫而去,行了两步又问:“厉二呢?” 小药撅撅嘴道:“二少爷不知道又忙什么大事儿去了,三四日瞧不见人影子,上回打马吊欠奴婢的银子还没还呢!” 路绵扯着嘴角一笑,露出微微翘起的虎牙,倒添几分稚气,“你可小心了,厉二上回输得裤衩子都丢了,哪还有什么银子还你?倒是他长得还有几分姿色,不若就给你做了小相公,只当抵了债罢!” 小药也笑了,“将军的龙雀刀还是二少爷所赠,如今您这般算计他,回头叫他晓得了可不是要骂您忘恩负义!” 路绵下意识地摸了摸背后的兵器,这龙雀刀随她征战沙场,无坚不摧,削铁如泥,杀人再是趁手不过。想了想,有些心虚道:“这一码事儿归一码事儿。” 然而小药却是杏眼圆瞪,不屑道:“将军您可别说了!二少爷生得小白兔似的,奴婢才不稀罕呢!” 路绵忍不住哈哈大笑。 她们曾行军至黄沙大漠,塞外是长河落日,荒草孤坟,一道烧云在天地间燃起熊熊烈焰。边城内熙熙攘攘,满是天涯浪荡客,落拓不羁的蛮人。路边小肆里,敞着衣襟饮酒吃肉,遒劲结实的上身肌理分明,蜜色的皮肤被夕阳镀上了一层金。一群娘子军也不害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看得喉咙发干,浑身发燥。 小药至今念念不忘,隔三差五总要拿出来品咂一番。 路绵又嚼了嚼草根子,觉得没什么味儿,呸地吐了,嘟哝了一句:“妈的!也不知道这京里的男人得劲不得劲!”回头喊了句,“小药跟上!”接着勾了缰绳,两脚一夹马肚子,猩红的凫裘划了道利落的弧,在风雪中渐行渐隐地远了。 入了宫,路绵头一回见着当了皇帝以后的亲爹,别别扭扭地行了礼,浑身不自在。皇帝只作不觉,与她说话态度与从前并无二样。王贵妃浑身金光闪闪得坐在旁边,嘴角勉强牵着笑,看向她的目光里却像是淬着剧毒。 路绵应付一二之后脚底抹油溜了,她只想过两日受册之后就走,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喝最烈的酒,吃最香的肉,泡最有味儿的汉子! 因此她并不想闹事。 而这个心态一直保持到离册封大典开始还有一个时辰,她同父异母的妹妹路玥突然进门,发髻上还戴着她生母的玉钗,不怕死得在她面前晃来晃去为止。 路绵一把掀开正在给她上妆的宫女,捉着路玥的肩膀冷冷道:“脑袋给我。” 伺候的众人不禁打了个寒颤,纷纷垂首后退。 路玥生得动人,黛眉轻描,脉脉双目,纤纤楚腰。而路绵却与她不同,身量修长,眉梢眼角英气逼人,从不知脂粉为何物。二人自小相看两厌,她嫌她生得太娘,她嫌她太过粗鄙。此时路玥抬着精致的下巴,只拿鼻孔看她,满满的厌恶,“你想干什么?!别以为你今天成了公主我就会怕了你,丑八怪!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路绵伸手拔下玉簪藏入怀中,眼神寒冽将她上下一打量,嘴边噙着笑道:“这几年没见,不仅个子没见长,胸也不见大,连脑子都丢了。趁早滚,可别再出来丢人现眼了。” “你!——”路玥恨恨盯着她,想到过往种种纠葛,心中怒火烈烈,面容扭曲口不择言,“你以为你是谁?!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腌臜玩意,你怎么不干脆死在那里,偏要回来祸害我们!父皇真是瞎了眼,竟然封了你作长公主,还要给你赐婚!呵——看看你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你也配得上?!” “父皇既追封我母亲为元后,我自是当之无愧的长公主。”路绵冷笑,“你那个贵妃亲娘不过是个小老婆而已,你一个小老婆生的玩意又算什么东西?!竟敢对我指手画脚!” 路玥气得浑身发抖,这便是她最憋屈的地方。王氏本是续弦,亦是正妻,而她也是正儿八经的嫡女。可是路啸登基之后并未封王氏为后,只册封为贵妃,追封原配为后,如此就叫她生生矮了路绵一截。封她作甚么长公主也罢了,为何连她看中的男人也要被她抢去!路玥自从知道这事儿以后,嫉妒得天天辗转难眠。 她也是皇家正统血脉,凭什么父皇事事以路绵为先?!这口气她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那又如何!不过是个死了十几年的贱人罢了!啊——” 路玥还没骂完,只听咔嚓一声,接着下颚一阵剧痛。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竟发现大张的嘴巴无法阖拢,登时吓得花容失色。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指着路绵,浑身发抖,痛苦得啊啊大叫,涎液顺着嘴角而下,狼狈不堪。 周围的侍人也吓得愣在原地,竟不及反应。 路绵怒气滔天,憋狠了劲,一脚踹在她胸口。路玥猝不及防,整个人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后头金丝楠木的柜子上,又一声闷响跌落在地,这动静听着就叫人骨头打颤。而路玥被卸了下巴连痛都喊不出,颤巍巍地勉强支起半身,一张小脸惨白,眼神直愣愣的像是摔懵了。 路绵利落的一个回旋,众人只见眼前金丝绣珠的鞋尖一闪而过,转眼再看去她已顾自捋了捋裙摆坐回镜前,冷哼了一句,“要么滚要么死。” 路玥的几个随侍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抬起自个儿主子赶紧跑了。 一场闹剧谢幕,路绵心情也跌至谷底。 便是册封大典再为要紧,她也无心应付,一路板着面孔杀气腾腾。然而在群臣眼中却只觉这位传说中的长公主明眸善睐,美艳动人却自有威仪,锦衣华裳亦不掩英气。竟是看起来与传闻之中的如狼似虎,凶狠残暴挂不上钩。 元帝立于高坛,路绵行至,俯首跪拜。 乐起,有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鸾书光赉,彰淑范以扬徽;象服增崇,端内则以持身。载稽令典,用涣恩纶。资尔路绵,乃朕之女也,是以请答题:鸡兔共有二百二十只脚,若原来所有的鸡都换成兔,所有的兔都换成鸡后,则脚有二百一十二只,求原来鸡兔各有多少只?” 话音将落,突然天地色变,风起云涌,雷声翻滚。路绵茫然起身,众人音容笑貌却皆成虚影,随风飘散开去。她大惊失色,玉阶狂奔,裙袂翻飞。而眼前景象骤然一变,幻成断崖绝壁,她脚步难收一头坠下无底深渊。 不知何处传来羌笛孤音,冷冷清清,凄凄切切。路绵恍恍惚惚又入一梦,梦中铺十里红妆,她头戴九翚冠,虹衫霞帔,孓然一身。华阳殿翠瓦金檐,廊前碧树花影,风吹拂动,海棠幽幽,唯她踽踽而行,尾裙长摆迤逦。 殿门虚掩,路绵身不由己,推门而入。 纱帏里端站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清风徐来,纱幔翩动,他微微侧脸看来,一双明眸似玉石拂照,素屏生辉。 “当——当——当——” 钟声敲满八记,将路绵从无边梦境中拽出。 路绵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垫在脸下的数学作业本湿漉漉的,她拿起纸巾擦了擦。轻轻叹了口气,她上辈子莫名其妙死在大婚之夜,还以为人生就此终结,却没料到再一睁眼,居然在这个异世重新活了过来。 她在这儿已经生活了多年,什么都好,就是有门学科叫数学,经常会叫她产生想杀人的冲动。而据她所知在这个世界杀人是要偿命的,故而她克制得十分艰难。 路绵拿着作业本走出房间,在客厅小声看电视的徐姨立马转过头来,“绵绵怎么了?是不是我看电视的声音太大影响到你写作业了?” “没有。”路绵摇摇头,“徐姨,我去一下对门。” “好好,你去吧。”徐姨善解人意地笑了笑,她知道住在对面的那个小孩成绩很好,路绵大概是找他请教去了。 事实也正是如此。 路绵抬手敲了敲对面的大门。 “啪——”门应声而开,露出一张青葱水嫩的少年面孔。 路绵看着他,沉痛道:“厉二,数学作业借我抄抄。”(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2章 厉从善是跟路绵一起重生的。 两人从前就交情匪浅,现在更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 “是绵绵来了吗?快进来,快进来。”厉妈匆匆招呼了一句,又转头盯着电视。她正在看重播n次的《还珠格格》,龇牙咧嘴表情狰狞的容嬷嬷举着银针往紫薇身上戳,厉妈感同身受地闪着泪花在那哎呀哎呀惨叫,高大黑壮的厉爸坐在一边给她递纸巾。 路绵应了一声,跟着厉从善进屋。 熟门熟路地找到他的作业本,翻了翻,也是一片空白,不高兴了,“你怎么也没做啊?我还想着赶紧抄完回去看电视呢!” 厉从善拉着她坐下,好脾气地说:“我刚刚做完英语练习题,数学作业还来不及做。”顿了顿,问她,“绵绵,下半学期就要高考了,你有没有想过考哪一所大学?” 路绵很干脆地说:“没想过。” 厉从善不动声色,黝黑的眼眸看着她,脸上一本正经的表情,“我准备考本市的z大。” “z大啊——”路绵懒洋洋地托着腮在那转笔,去年二楼的小胖子就考上了z大,把爹妈乐得敲锣打鼓恨不得整栋楼都知道自家儿子出息了,就跟他们从前那儿中了状元似的。然而路绵前世是文盲,今生是学渣,成绩不过堪堪中游,所以她压根没考虑过能上z大。 厉从善低头盯着作业本,笔尖迟迟难落,“嗯,z*律系。” 路绵向来心思极其糙,没领略到他话中深意,打了哈欠揉揉眼睛说,“你成绩这么好肯定能考上,我嘛,到时候能考上哪个就去哪个。反正我粗人一个,要别的没有,就浑身的力气使不完,以后总归是饿不死的。” 闻言,厉从善手中铅笔啪地断成两截。 “什么声音?” “没什么,新买的铅笔质量太差,断了。” 没关系,厉从善在心里安慰自己,他对路绵一向很有耐心。 路绵终于察觉到他脸色有些不好看,清清嗓子,讪讪地说:“厉二啊,我也想继续跟你念一个学校,可是我对念书这事实在不拿手。从前行军打仗的时候,都是靠着你指哪儿打哪儿,我脑袋哪儿有你的好使呢!” 厉从善并没有气馁,继续循循善诱,“从这星期开始,每个周末我都给你补课,你放心,我们俩一定都能考上。”他很了解路绵的学习情况,其实别的几科都还不错,要是能把数学提高上来,考上z大还是很有希望的。 路绵一看到书就头大,很不情愿地说:“我真不是块念书的料。” 厉从善默了默,一转眼脸上已换了个黯然神伤的表情,低低道:“绵绵,我们在这个世界人生地不熟的,从来也没分开过……” 路绵一看他这神情头更大了,总有些自己恃强凌弱的罪恶感,立马跟往常一样服了软道:“行行行,我考还不行么!”随手摸了支笔,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始做数学题。 她低着头,并没有瞧见厉从善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等路绵做完题回到自己家里,已经晚上九点半了。 她一进门,徐姨就笑眯眯地递来一杯热牛奶,“绵绵啊,女孩子要多喝牛奶,皮肤才会又白又嫩,以后发育的也好。”又说,“现在小孩子读书真是辛苦,我家里那个小孙子才读幼儿园,就天天在念什么abcd了。” 路绵低头默默看了看自己的一马平川,一口干了这杯奶。 徐姨接过空杯,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对了绵绵,明天晚上我不能住在这儿了,我儿子儿媳妇有事,我得帮着带一晚上孙子。你看我要不要给你爸妈打个电话,让他们回来陪你?” “不用了!”路绵想也不想就一口拒绝,她从重生之后就没见过路爸路妈几回,说是这两人两地分居,也没空养女儿,于是就请了徐姨照顾她平时起居。她想了想,又说:“徐姨你明天收拾完就回去吧,我明晚去厉二家蹭饭。” 徐姨连声道谢。 路绵回到书房,理了理明天上课需要的课本,把作业和文具都塞进书包里。视线触及书架角落那本放着的镶金黑皮书时,她略一犹豫,还是把书册抽了出来。这是一本她意外买到的野史注记,其中有一页页脚折起,折痕深刻分明。 上书一段: 曾有草莽路啸,起兵造反。其女路绵挂帅征战,横扫渭北,威震关中。 后破旧立新,建大秦,路啸称帝,封路绵为第一长公主,赐婚与宰相之子。然大婚之夜长公主不知所踪,而驸马却离奇被害,尸身四分五裂,唯脖颈处血肉模糊,咬痕清晰可见,死状尤为可怖。 新帝久查未果,一时人心惶惶,妖言四起。 这短短几行字,路绵反反复复看过多遍。 她父亲所建的大秦并不存在于如今众所周知的那些历史之中,路绵找了很久也找不到大秦最后是个什么结局。只在很偶然的一次机会中,翻到了这一本,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有缘无分的驸马,被她所累,竟然死得这样惨。 路绵指尖划过书上自己的名字,耳旁似乎还能幽幽听见父亲的声音,他的语气晦涩难懂,“离思著百草,绵绵生无穷。” “就改作路绵罢。” 第二天一早,厉从善照旧过来敲门叫路绵一起去学校。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踮着脚尖跳跃过交错的枝桠,轻悄悄落在行人的眼角眉梢。路绵咬着饭团眯着眼四十五度角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身侧少年白璧无瑕的沉静面容,心里不由闪过一丝庆幸,还好自己不是孤身一人来到这里。 厉从善觉察到她的视线,侧目问她:“怎么了?” 路绵三两口吞下饭团,舔舔嘴角,真诚道:“厉二,我就是觉得有你在真好。” 厉从善偏过头不看她,玉白的耳垂晕着绯色,眉眼忍不住弯了弯。 快到校门口,路绵如往常般感受到女生们散发出的熟悉杀气。 对于厉从善每次出现都能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路绵从震惊到习惯再到麻木只用了短短三天。她一开始对这群小姑娘的审美观并不能苟同,在她看来,只有体格魁梧健壮能徒手擒贼挥剑斩敌的真汉子才算是帅。可禁不住同桌郑袖天天在她耳边叨叨小鲜肉这也好那也好地给她洗脑,现在再看厉从善的心态已经变成:啧,这小子还真是长得人模人样的。 二人走进校门,厉从善挂着三分笑拒人千里之外,路绵和他并肩而行面上与有荣焉。 “老大!”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声音,斜刺里窜出个人影,大喇喇挽住了路绵的胳膊,正是她的同桌郑袖。小姑娘长得甜,笑起来的时候腮边两个梨涡像是能渗出蜜来,她晃了晃路绵的胳膊,又歪着头看了眼厉从善,“早上好啊,大嫂!” 厉从善抿着唇冲她微微点头,心情似乎很不错。 路绵一巴掌拍在郑袖的后脑勺,“瞎叫什么呢,这是你二姐!” 一旁厉从善立马收了笑,浑身罩着一层低气压,话也不说,面色沉沉地朝尖子班走了。 郑袖看了会儿厉从善的背影,扭头满脸同情地说:“大嫂真可怜。”碰到这么个不解风情的糙妹子,实在是情路坎坷,前途堪忧。 上午接连上了两节数学课,路绵觉得身心俱疲,课间拉着郑袖去小卖部买了点零食补充体力。回去的时候看到厉从善远远地朝她们这个方向而来,路绵兴冲冲地举高手挥了挥冲他示意,而厉从善板着脸目不斜视,拐了个弯往办公楼去了。 路绵略略尴尬,缓缓放下胳膊……抓了抓后脑勺。 目睹了全程的郑袖一下没忍住,噗嗤笑了,“哈哈哈哈,大嫂傲娇了,你要哄哄他才行。” 路绵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有惹他生气吧,可还是不耻下问,“那要怎么哄?” 郑袖瞪着圆溜溜的眼,狠狠一握拳,“把他堵在墙角,狠狠地亲他!” ……手动再见。 第三节上课铃响,没想到走进来的还是秃瓢数学老师,班级里顿时一片哀嚎。数学老师也有点儿不好意思,摸了摸锃亮的脑袋告诉大家,英语老师临时请假,明天的数学课跟这一节英语课对调。临了还笑了笑说:“我知道同学们看了我这张脸一个上午都看烦了,麻烦大家再忍忍,下节就是你们最喜欢的张老师的体育课了。” 看到学生们哄然大笑,数学老师也不恼,好脾气地说了两句就开始上课了。 路绵竭力支撑了几分钟,终于还是没能挡住周公相邀,把课本摞得老高的就开始打瞌睡。才刚开始有些迷迷瞪瞪的,就感觉到郑袖在拿什么东西戳她胳膊。于是往旁边挪了挪,郑袖却还在戳她,她又往旁边挪了挪,没想到这一下就挪过了头,一边的胳膊落了空,路绵半个身子一倾斜险些摔倒,她这才完全惊醒。 郑袖见她终于清醒,忙递给她一张纸条,紧张地压低了声音说:“你快看看,这是隔壁班袁姚送来的情报,十万火急!” 路绵无语地接过纸条打开,上面短短两行字:速去红树林,大嫂有难! 她心中一个咯噔,蹭得站起来。 “报告老师!” “路绵同学有什么事?” “肚子疼!想拉屎!” “去吧……” 红树林在学校的西北角,是个比较偏僻的小树林,因为地理位置绝佳,又有高大茂密的树木作掩护,所以这里堪称是打架斗殴及谈情说爱的最佳地点。路绵心急如焚,偷偷摸摸跑出教学楼,又小心翼翼绕过办公楼,简直是用着生命在狂奔。 到了红树林,果然看到厉从善跟几个杀马特少年在那儿对峙。 路绵不管三七二十一冲上去一把将厉从善拉到身后,阴沉沉地盯着对面几个头发红红绿绿的人,问道:“你们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吧,赶紧滚,否则一会儿保安来了有你们好看的!”感觉到背后的厉从善往她身上靠了靠,攥着他胳膊的手掌忙收了收紧,示以安抚。 领头的红发杀马特少年扬着打了鼻钉的鼻孔,斜着眼睛歪着嘴贱笑,“哟,老子还以为s中的校草是个多牛逼的人,原来就是个只会躲在女人背后的窝囊废啊!瞧他那怂样,英英就是瞎了眼,才会选他不选老子!” 绿发杀马特尖着嗓子附和,“就是,英英肯定是瞎了眼!” 红发杀马特立马转头啐他一口,“呸,你才瞎眼!他妈谁借你的胆子?敢说老子女人的坏话?信不信回头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见绿发杀马特一脸懵逼,一旁的紫发杀马特总算逮着了发挥的机会,“大哥,依我看肯定是这小子使坏勾引英英的!” 路绵听得云里雾里,小声问厉从善,“英英是谁啊?” 厉从善在她身后低着头,柔软的额发垂下眉宇,面孔全然埋入阴影中,微微带着鼻音茫然道:“不知道,不认识。” 红发杀马特耳朵尖,气得直跳脚,“不认识?!你们要是不认识为什么英英手机里全是你小子的照片?!要是不认识英英她为什么天天给你送早饭?!四块饭团加香肠不加油条,两块豆浆加花生芝麻不加糖!你别想抵赖!” 厉从善恍然大悟,“你说的英英,难道是是英英早餐店里面的?……” 红发杀马特一脸的痛心疾首,“没!错!老子的英英就是传说中的饭团西施!” 厉从善又恢复面无表情的状态,“早餐店提供早点送餐服务,而且我是付了钱的。至于你说的照片,我本人并不知情,但是请转告你朋友,必须立刻删掉。” 红发杀马特气得鼻钉都快歪成了耳钉,瞪着眼气急败坏,“你!他妈的你竟然敢这么对老子的英英!英英这么美,这么纯洁,哪里配不上你?!啊呸不对,是你哪里配得上英英?!”眼珠子一转,手指头戳着路绵的鼻尖说,“是不是因为这个女人?”上下一打量,轻蔑道,“哼,就她?连老子英英的一个脚趾头也比不上。” 厉从善倏然抬起眼帘,眼中一道戾光瞬间闪过。 红发杀马特莫名觉得有些心虚,不由自主后退一步,“你、你看什么看!” 无故躺枪的路绵弄刚刚明白事件始末,英英早餐店她也是知道的,那些早点厉从善其实都是帮她买的,没想到这就害得小姑娘患了相思,看样子还病的不轻。可这又关他们什么事?路绵无端被骂很不高兴,脸上神情一变,按着郑袖的话来说,看起来就像是她体内的洪荒之力即将爆发。 红发杀马特又后退一步,紧张地更结巴了,“你你你你、你也不许看我!”身后两个绿紫杀马特捂住脸,心中腹诽:老大,你如此娇羞的语气是为哪般啊?!不是说好要来给国名校草一个下马威的吗?!你对得起我们爬墙时候钩破的大裤衩吗?! 路绵深吸一口气认真思考,现在是讲文明的二十一世纪,她也得入乡随俗,至少不好在学校里动手。想了想,气沉丹田,义正言辞地说:“你们再不走,我就去告诉老师。” 一直被路绵挡在身后的厉从善听到这话嘴角微微抽了抽,然后抬头阴森森看着对面。 红发杀马特对上厉从善的视线,瞳孔猛地一缩,像是受到了惊吓般蹭蹭后退数步,身后的两个小弟忙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他。 “大哥?你怎么了大哥?!” 红发杀马特勉强控制住微微颤抖的双腿,咬牙切齿道:“好!今天你们人多,老子好汉不吃眼前亏,你们等着!过两天我阿飞哥就要回来了,到时候,哼哼,咱们走着瞧!”话音一顿,手指稍一犹移,定定指住了路绵,恶狠狠威胁道,“尤其是你!你敢抢老子女人的男人,你给老子走着瞧!” 路绵对这几个只会虚张声势的人已经彻底无话可说,随意点点头,“行,我等着,到时候指不定是谁被揍得哭爹喊娘。”转身拉起厉从善的手冷哼了一声,“无胆匪类,要有不服想打架的,随时奉陪,时间地点你们定!” 几个杀马特少年还在身后指天对地地发誓一定要给两人一点颜色瞧瞧,可两人却是充耳不闻,携手越走越远。 厉从善顺从跟在路绵身后,绕过办公楼快到操场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绵绵,我忽然想起来还要去一趟班主任那儿,你先回去上课吧。”他伸手把路绵垂下来的几缕头发别到耳后,微微笑了笑,低低说了一句,“绵绵,我也觉得有你在真好。” 路绵怔了怔,可能是厉从善此刻的眼神太过闪亮,如同天上的星子般,一闪一闪的简直要落入她的心里去,她有点不自在地别过脸不去看他。还没找到合适的话语,又听他开口说道:“你们班下节是体育课?我看到你的同桌了,就在操场那儿,你快去吧。” “嗯……”路绵点点头,跑了两步又转头冲他笑,“厉二,我今晚去你家蹭饭。” 厉从善应了一声,直到路绵的背影融入人群之中看不清了,他才转身往红树林走。到了那儿,果然看见那几个红绿紫正蹲在原地准备抽烟。他并没有着急上前,就站在不远处的角落里,双手抱胸,凤目微微眯起看着他们。 几个杀马特少年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去而复返,点上烟吸了一口又施施然呼出烟圈,嘴巴里继续不干不净地在那骂骂咧咧。所以当红发杀马特突然被一股大力拽住衣领往旁边树丛里拖的时候,整个人都蒙圈了。倒是两个小弟先反应过来,伸手想要阻止,却被厉从善一个眼神钉在原地不敢动。 厉从善把红发杀马特拖进树丛后一甩手将他扔到地上,紧接着欺身而上一拳猛击他腹部,另一手则死死捂住他的嘴令他发不出任何叫声。红发杀马特一声闷哼,痛得整个身体蜷缩了起来,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满的不敢置信。 而厉从善并未就此停止,专挑人身体脆弱的地方下手,见他连哼都哼不出来了,揪起他的衣领把他拽起来,而后屈膝在他肚子上重重顶了一记。接着他松开了手,红发杀马特晃晃悠悠地倒下,全程一声救命都喊不出口。 厉从善朝他笑了笑,他抬手解开袖口,“你以为就这样结束了吗?”笑意里又带了点遗憾,语气一沉:“来,我们好好谈谈。” 他身形飞速移动,手起手落,带着股吓人的狠劲。 “草!”(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3章 “听说了没有,今天有几个社会小青年在学校里斗殴被送警察局了。” “听说了!听说了!那几个人纯属蛇精病吧,跑我们这儿约架来了!” 放学的时候有学生在小声议论,路绵经过的时候听了那么一耳朵,并没有在意。 两人回到家,没想到厉爸厉妈也不在,桌上做好的饭菜还尚有余温。旁边留着张纸条说是两人临时有事出门一趟,让厉从善自己热一热先吃,不用等他们回来。 路绵跪坐在沙发上,下巴抵着沙发背,盯着厉从善在厨房里热菜的背影。她又想到行军打仗的时候,厉从善很聪明,白天是足智多谋运筹帷幄坐镇后方的军师,晚上则点着油灯照着地图一点点给她分析地理军情。她觉得自己的军功章应该分给他一大半,可是等大局已定,他不仅婉拒了皇帝加官进爵的赏赐,最后连人都跑得无影无踪了。 厉从善走出来的时候就见她一副目不转睛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脑袋,“想什么呢,吃饭了。” 路绵的视线跟着他的背影晃动,突然有些气闷,开口问:“厉二,当年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厉从善正在摆碗筷的手势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怎么突然翻起旧账来了,不是说好了再也不提从前的事情。”话虽这么说着,可思及往事心中到底还是苦涩难忍,一时冲动啪得放下筷子,脱口而出,“你都要跟沈云开成亲了,我还能留在那儿碍你们的眼吗?” “这……我是有苦衷的,不是故意要放你鸽子。”路绵讷讷,她回宫前与厉从善约定受册后便再不过问国事,同他一起游历河山,然而突如其来的一场赐婚却闹得二人险些就此割袍断义,她以为厉从善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气跑了。 “算了不说了。”厉从善叹了口气,也没指望她能突然开窍,“先过来吃饭。” 可路绵这次却像是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继续追问他,“我是在宫中遇害之后才来到这儿,你既然已经远走高飞……”她斟酌片刻,换了一种说法,“为什么也会来到这个世界?”你如此聪慧谨慎,最后到底是被谁所害? 而那边厉从善已经收起所有情绪,脸上看不出丁点异样,说:“不是告诉过你吗,我有一回在山上看日出,迷迷糊糊地从山顶掉下来,然后就挂了。” 路绵惊讶地瞪大眼睛,“厉二,你当真以为我是傻缺吗?”白了他一眼之后站了起来,“你不想说就不说吧,反正都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厉从善不接话,只是看着她笑得纵容。 每次他露出这样的笑容,路绵就一丁点儿的脾气都没有了。 吃过晚饭,两人一起在房间里做作业。 路绵面前摊着张语文试卷,做到古诗赏析题的时候,看到上面写着“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她咬着笔杆子想,这个出题的老师肯定是个热爱小鲜肉的怪阿姨。又偷偷看了眼旁边专心致志做题的厉从善,乌黑柔软的头发,俊朗清秀的五官,白衬衫下轮廓隐约可见,袖子挽起露出一段结实的小臂。 她看着看着,突然觉得有点儿口渴。 路绵出去倒了杯水咕嘟咕嘟灌进肚子里,又回到房间,认认真真地把古诗赏析题写完。 接下来又到了厉老师数学小讲堂时间,哪里不会教哪里,简直soeasy。 啊呸,这是不可能的! 经过一个半小时的摧残,路绵被函数公式几何图形折磨得头昏眼花,那头厉从善嘴巴一开一合还在讲着些什么,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晕乎乎飘飘然只觉得好似自己下一刻即将飞升。她满是痛苦地想,她宁愿上十次战场也不愿意去解一道方程式。 当晚路绵离开的时候,觉得自己仿佛由内而外地受到了一次净化洗礼,整个人都升华了。她身残志坚地拖着残躯洗了个澡,然后一个猛子扎进被窝里,没过五分钟就呼呼大睡。 又过了片刻,路绵诡异地发现,自己似乎好像……开始做梦了? 梦中正杏花雨纷纷,她身着古烟纹碧霞罗衣,怔怔立于小庭深院。周围三面粉墙环护,碧竹挺拔郁郁葱葱,而视线穿过园中的垂花门楼,可见里头游廊曲折,两旁奇草仙藤苍翠。路绵沿着石子甬路而行,须臾之后,渐入佳境:但见亭台楼阁碧瓦重檐,池馆水榭清丽雅致,佳木茏葱,奇花锦簇,清风拂面,只觉异香扑鼻。 再往前看,一带清流,奇石点缀,白玉为栏,岸旁古柏阴阴下似有人影晃动。 路绵心下略有迟疑,然而还是抑制不住好奇心,朝着池边渐行渐近。待离柏树几步开外,才看清树下藤椅上斜坐着一个锦衣男子,玉冠束发,撒扇遮面,十指骨节分明,相交覆于腰际。天青色袖袍自椅靠松松垂下,镶金的云边在团花间倾洒开来,自有一派潇洒恣意之情。 他脚旁假石上还搁着一根鱼竿,另又有放有鱼篓,应当是在此垂钓。 路绵一边感叹这个梦境实在太过真实,一边走过去想掀开男子面上撒扇,瞧瞧究竟是什么模样。 她刚伸出手去,斜倚着男子突然身形一动,紧接着响起道拽着长调懒懒散散的声音,带着点儿喑哑,“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动——” 路绵一个激灵,“活的啊!” 那声音听起来有点不高兴了,“子曰:非礼勿言——” “一时口误,一时口误。”路绵讪讪地缩回手,头一回做个如此光怪陆离的梦,她有点兴奋。擦了擦鱼竿旁的另一块石头,撩起裙摆一屁股就坐了下去,手掌支着下巴仰起头,视线恰巧对上男子弧度优美的下颔,她问:“喂,这里是哪儿?你是谁啊?你住在这里吗?” 等了又等,男子方才慢条斯理地从口中蹦出两字,“我家。” 路绵环视四周陌生的环境,确定自己从没到过这样的地方,就又问他,“那你认得我吗?” 这回过了很久,男子仍是一动不动,一声不吭。 路绵本就不是长袖善舞之人,见对方不搭理自己,也就不问了。反正左右不过是个梦罢了,就算当前问得清清楚楚的,等她醒过来,说不定什么都不记得了。兴奋劲慢慢退却,她枯坐着有点百无聊赖,斜眼看了眼鱼篓,里头空荡荡的一条鱼都没有,心中不由暗暗嘲笑。 “钩上未置鱼饵。”男子像是能读懂路绵的心思,突然说道。 未等她反应过来,耳旁又是一声嗤笑,“愚昧无知。” 路绵愤愤不平,呲牙怒道:“骂谁呢你?!学没学过要讲文明懂礼貌啊!” 片刻寂静,男子又是轻声一笑,“没学过。倒是有人跟我说过,打嘴仗是最没劲的事儿,还不如抄家伙干个你死我活来得痛快。” 路绵怔了怔,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 还没等她细想明白,男子倏然抬手,随意一挥长袖,笑声朗朗,“你该回去了。” 乌云蔽日,飞沙走石,天旋地转。 路绵睁开眼,天还未大亮,床头闹钟的指针掐的正好六点半。 徐姨一早就来了,正在厨房里煎鸡蛋做早餐。她听见外头有声响,回身正瞧见路绵睡眼惺忪地从房间里出来,故意探出头去看了看天,吃惊道:“哎哟,今儿这太阳也没从西边出来啊,怎么起得这么早?” 路绵其实很想告诉徐姨,因为自个儿做梦做到一半,结果被自己梦里的人给赶出来了,然后就醒了。话在嘴边翻来覆去滚了几回,她还是咽了回去,笑嘻嘻地溜须拍马,“还不是徐姨煎的蛋太香了,都把我饿醒了。” 徐姨听了果真笑得合不拢嘴,“你这孩子,一大早的嘴巴跟抹了蜜似的。既然饿了赶紧去洗脸刷牙,一会儿就能吃了。” 路绵钻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凉水哗哗地往脸上扑,过了会儿感觉整个人清醒了许多。她心不在焉地开始刷牙,视线从格纹的天花板跳到鹅黄的浴帘,又从架上零碎的瓶瓶罐罐挪到映在面前镜子里一张心神不宁的脸。 而等她走出卫生间拐弯快到客厅的时候,突然停下脚步蹭蹭往后退,瞪大眼睛看着墙上的画。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感觉这么不对劲了,这儿原本挂着一本日历,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这幅国画,画中园林景致俨然与昨晚梦中所见别无二样。 刚刚路过的时候路绵只是视线一扫而过,所以只是莫名觉得有点异样,可还没发现到底是哪儿不对。而现在仔细一看,又联想到昨晚梦境,她心中只觉惊悚。 徐姨见她久不出来,过来一看,乐呵呵地说:“怎么样,这幅画挂这好看吧?我早上整理储藏室的时候发现的,啧啧,这么好的画儿不挂起来太可惜了!” 路绵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魑魅魍魉,吓得险些喘不上气。 去学校的路上,路绵隐晦地跟厉从善描述了这件诡异的事情。 厉从善先是紧张摸摸她的额头,“没有发烧。”立马松了口气,“是不是你从前见过那副画,但是自己忘记了?而画里的场景留在你的潜意识中,所以才会做梦梦见。” 路绵肯定地摇头,“不可能,我从没见过这幅画。”又紧张兮兮地看看周围,脸色有点泛白,“厉二,你说……你说这世上难不成会有鬼怪?” 厉从善抿唇忍笑,“绵绵同学,我们要相信科学。” 路绵提着口气佯装镇定,“嗯,我当然不怕了。”接着又违心讲,“就算是碰到了,我也是一丁点不怕的!我不过就是担心你,万一鬼怪穿墙到你家里把你给吃了可怎么办?” 厉从善假模假样地笑了笑,“那你可得保护我。” 作为一个曾收获千人斩成就的将军,路绵应得十分痛快。 然而当夜她就被自个儿啪啪打脸。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巧小区停电,黑灯瞎火的吓得她瞪圆了眼睛不敢睡。 可就算如此,最后还是没能抵过睡意来袭。 昏昏沉沉又入旧梦之中。(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4章 去他妹的科学! 路绵左右看了看,瞧见不远处枝繁叶茂的桃树,跑过去选了根粗壮的枝干咔嚓一声干脆利落地折断。她拿在手上掂了掂,又硬又实,分量略有些沉手。接着握着树棍子气势汹汹地回到池边,表情十分冷静,“我不管你是妖怪还是鬼魅,但是如果你再缠着我,信不信我现在就一棍子送你去投胎。”天晓得她其实怕得心尖儿都在打颤。 锦衣男子依旧老姿势懒洋洋地斜靠着藤椅,面上覆着折扇,只一身外袍换成了绛红色,衬得露在外头的皮肤愈显苍白。 “你不要怕,其实我是个修行千年的狐狸精。”男子突然幽幽开口道,“我几次入你梦中,是因为几百年前你曾在我渡劫之时救我性命,如今我已得道成仙,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特意下凡来实现你的三个愿望。” 路绵点点头,“好。”面不改色,“那么我第一个愿望是希望你立马上天,第二个愿望是希望你立马赶紧上天,第三个愿望是希望你立马赶紧现在就给我上天!” 连周遭的空气都默默沉寂了片刻。 男子再次开口,语气略有些哀怨,“难道不应该是,第一希望能够看看我的长相,第二见我生得如此丰神毓秀之后便想要嫁与我为妻,第三可以同我一起长生不老长相厮守么?” 这回轮到路绵沉默了一会儿,“你死前是编剧吧?”还是专泼狗血那种。 男子微微侧脸,认真反问:“谁是编剧,他有我英俊吗?” 路绵见他面上折扇一晃即止,心里头有点遗憾又有点可惜,她还没见过真正的鬼长什么样子呢。她语速很快地回答他,“没有,你最英俊,现在可以回天上继续做你的神仙去了吧。” 男子却没有反应,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等了片刻,路绵看了眼空空如也的鱼篓,清了清嗓子,“我知道有些鬼呢,因为生前还有心愿没有完成,所以才迟迟不肯去投胎。我看你的样子也不像什么恶鬼,你要是有未了的心愿不如告诉我,要是我能帮上你,那就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你说是不是?” 男子一听这话倒是笑了,如泉水击石泠泠作响,“你又从哪儿看出来我不是个恶鬼?” 路绵吭哧半天,憋出一句毫无因果逻辑的话,“你……你不是说你长得英俊么。”而后又问了一句,“你天天在这儿钓鱼,是不是得从这池子里钓到鱼,你才能去转世投胎?” “钓鱼?”男子陡然间直起身,折扇啪地掉落在地,他像是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一般,突然间弯腰放声大笑。他笑得太过激烈,伸出手指去揩拭眼角溢出的泪花,宽幅长袖掩住了大半的面颊,连袖口的云纹都在随着他的笑声微微抖动。 “你且仔细看看,这鱼钩并未入水,亦未置钓饵,如何能够钓到鱼呢?” 男子垂下衣袖,真容缓缓显现:眉如墨画,眼如丹凤,下缀一颗泪痣生得风流多情。他似笑非笑看着路绵,半眯着眼的表情狡黠又无辜,“此池中鱼并非我池中鱼,绵绵,千百年来我等的……可一直是你这条大鱼。” “是你?!”路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见,震惊得手中的树棍子都没握住,掉下去重重砸了一记脚背,又溜溜地滚到脚边。她一紧张就开始结巴,张着嘴磕巴了半天也说不出句囫囵话,“沈、沈云开?!” 而沈云开脸上的表情却很值得深思,犹疑不定中混杂着些如释重负,矛盾且复杂。但是他很快恢复笑容,朝路绵挥了挥手,说了句:“hello,好久不见。”接着俯下身,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肩膀很快就松开,笑道:“现在外面的人好像都这么打招呼。” 路绵僵硬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这次她是真的见了鬼了,还是个与时俱进的鬼。 沈云开也没了下文,负手而立,修长挺拔,的确当得起丰神毓秀四个字。 此时路绵的脑子里只有一团浆糊,她反复看野史书里有关大秦那一段记载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还有能见到沈云开的一天。现在她该说什么?难道要问他:你不仅因我而死,惨到最终死无全尸,你不恨我吗?为什么还要跟我sayhello? 然而沈云开看着她,一脸的情真意切,“绵绵,其实千百年来,前尘往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他一边收起鱼竿一边说,“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也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一直被困在这幅画里,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脑子还隐约存有关于你的些许记忆。虽然你的面容较之曾经稚嫩了些许,但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就认出了你,只是怕吓到你就没敢说。不过幸好,你也记得我。” 路绵听着他的话,思绪纷乱如麻,不敢接话又觉得不好沉默太久,于是看着他手上的鱼竿干巴巴蹦出一句:“不钓了啊?” 沈云开扭头冲她笑得心旌荡漾,“既然已经钓到,自然就不用再钓了。” 路绵避开他的视线,脑中闪过的却是另一双生漆点睛的明皎皎双眼。 她犹记得当日赐婚之后,沈云开在某个暮霭沉沉的傍晚求见,也是吊儿锒铛的笑容,却用无比认真的语气问她,“虽是皇上赐婚,可不知公主是否情愿?” 那时候路绵正满心苦恼厉从善的不告而别,只余下指甲盖大小的心力纠结此事,她念着父皇的谆谆嘱托,随口敷衍,“这是自然的。”眼角眉梢全然没有待嫁之女的娇羞期盼,有的只是茫然无措,心烦意乱以及莫名产生的对不可预知的未来的一丝惶恐。 沈云开沉默着,继而面上笑意微微漾开,视而有情,声音却像叹息,“臣,遵旨。” 路绵不太想去回忆两人曾有过的相处,究竟是怎样一幅画面,她一直刻意忽略有关沈云开的记忆。乃至于一直到在现在这个世界看到沈云开最终结局之后,才蓦然开始回想审视沈云开其人,愧疚夹杂着其他,心绪复杂地难以言喻。 沈云开将鱼竿放置妥当,回头见着路绵眉头紧拧,不大正经地玩笑道:“怎么是这副表情,难道是我的美貌更甚从前,让你震惊了吗?”说完他伸出手,欲抚平她眉间褶皱。 路绵僵硬许久的身体终于动了动,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别过脸,飞速后退了一步。 虽然只是小小一步,却已经足够让沈云开的笑容消失得彻彻底底,他神色不解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滞在半空的指尖,有些怀疑有些不解,“绵绵你怎么了?我们不是夫妻吗?还是说……你在怕我?” 路绵愕然,飞快地反驳,“不,我们并不是夫妻。” 这次轮到沈云开皱紧了眉,认真思索片刻,又仔细看看她表情,摇了摇头说:“不可能,这件事情我绝对不可能记错。” “我没有必要骗你。”路绵放缓了语速,“可能是时间过了太久,你的记忆产生了偏差。” 沈云开沉默,他没有笑容的时候,眼角那颗泪痣看起来孤独又脆弱。他还是不相信,又问,“那么你来告诉我,你我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他身体微微前倾,凑近她,“不要试图用谎话来搪塞我,你明白的。” 因为他的突然靠近,路绵觉得有些压抑,双手紧紧交握住。她冷静了一下,才开口回答他,“我们曾经的确差点联姻,可是最后并没有真正结为夫妻。” 她用的是“联姻”这个冰冷淡漠的词汇来阐释两人之间曾经的婚约。 沈云开置之不理,只追问:“那你我最后为何没有成亲?” 路绵实话实说,“因为我跟你,我们……最后都死了。” 这个回答却莫名地让沈云开觉得舒心,脸上神情蓦然放松,笑容抑制不住地溢出来,眼中情意融融可消冰雪。他沾沾自喜道,“绵绵,我就知道不可能是你负心薄情抛弃了我,毕竟有我珠玉在前,还有谁再能入你的眼。” 对于他的无端盲目自信,路绵狠心打击到底,“我们之间并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沈云开置若罔闻,放纵去牵她的手,含情脉脉,“绵绵,我等你数千数百年,就是要与你话一出惊天动地的人鬼情未了。” 路绵一时不察被他握个正着,拼命把手往回抽,龇牙咧嘴,“想得美,我明日就叫高僧来超度你!” 沈云开用力将她手贴住自己侧脸,阖上双眼满是沉醉,“我不怕。反正我早已入不得六道轮回,左右不过是个魂飞魄散罢了。” 路绵所有的动作表情都因他这句话而凝固,她双唇微微翕动,欲言又止。(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5章 鬼,象形字。甲骨文字形,下面是个“人”字,上面象一个可怕的脑袋,是人们想象中的似人非人的怪物。也有迷信的人认为,人死后有灵魂,称之为鬼。 以上释义出自百度百科。 就像无法解释为什么路绵和厉从善可以换个时代重活一遍,同样无法解释为什么沈云开死后为什么会被困在画中,而这幅画历经几个世纪却又突然出现在路绵的家里。她一度以为这些会不会是自己在繁重课业压迫下产生的臆想,直到几次三番看到沈云开趁着徐姨不在,大摇大摆地赖在沙发上看电视剧,她才终于被迫接受现实。 而沈云开一脸骄傲地告诉她,他不仅可以在画卷所在之处的小范围区域内自由活动,还开了外挂自带可选择对象的隐身功能。并且信誓旦旦言之凿凿,绝对不会让第二个人发现他的存在,也不会对她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路绵对此依然是一脸见鬼的表情,外加斩钉截铁地拒绝反对,但是完全不管用,沈云开仍旧我行我素。就这么过了一段匪夷所思的日子之后,路绵有时候已经恍恍惚惚分不出到底是在梦里还是梦外,而梦醒之后回到的究竟会是这个世界还是另个世界。 这叫路绵觉得非常糟糕,于是更加迫切地想把这件事同厉从善坦白交代。 可能是到了这个世界后才养成的习惯,开始的时候她觉着只要没有厉从善在身边,她就时常草木皆兵惶惑不安,似乎做不好任何一件事情。一直到后来渐渐熟悉了,这种会由紧张而产生的窒息感才慢慢变少了,可是对厉从善的依赖却仍旧与日俱增。 环境与时间能偷偷改变很多东西,厄境之中的依靠能把人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密不可分,而难以察觉的时间流逝则可以不动声色地挖掘出人的本来面目。 沈云开就显然属于后者。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名满大秦的沈公子,竟然会穿着白背心大裤衩看着综艺笑得前俯后仰。虽然他自称纵然衣衫褴褛,亦不能掩其倾世美貌。然而路绵仍觉得这画面太美她不敢看,她忍无可忍地抬脚出了门,只留沈云开在背后哇哇跳脚。 路绵出了自家门口就熟门熟路地从对门花盆下边掏出钥匙开门。 厉从善自从得了重感冒,已经缺课两天,又担心传染给她,连平时的作业补课都给停了。连着几天没见着,路绵还是挺挂心的,恰好趁着周六厉爸厉妈上班,这就不请自来了。 她推门而入,客厅里竟有两张面孔应声看来。 厉从善是一闪而过的惊喜:“绵绵?” 邵明娜是一瞬即逝的紧张:“路……绵?” 路绵有些进退两难,她没想到厉家竟然还有别人,厉从善一向是对女同学避而远之,也不晓得是不是烧糊涂了突然迸发出什么同学爱。她的位置正好看清邵明娜脸上闪烁的神情,原本想要落在厉从善肩膀上的手,因为她的突然闯入而慌张放下背在身后。 邵明娜是尖子班的班长,同时也是s中的校花,肖想她的男生无数。 路绵从前没正眼看过她,今天借机打量了打量,只觉得不过尔尔,有些名过其实。 厉从善对眼前的暗潮汹涌似乎是毫无察觉,他朝路绵笑着说:“我就猜到你今天肯定会来,数学题都给你准备好了,自己去我房间拿。”鼻尖微微泛着红,讲话时候还带着点儿嗡嗡的鼻音,难得的看起来有些傻气。 “行了行了,你放心,数学练习我一天都没落下过。”路绵小手一挥,气定神闲地踱步进来,冲邵明娜点头,明知故问:“有同学在呢?” 厉从善愣了愣,淡淡扫了眼站在旁边的邵明娜,解释了一句,“嗯,帮我送卷子来。” 路绵又点点头,“谢谢你啊。”又看了眼堆满试卷的桌面上连杯白开水都没有,假意瞪了眼厉从善,“怎么回事,同学大老远地给你送卷子过来,你怎么连杯水都不给人家倒!” 邵明娜乖乖巧巧做了许久的壁花,此时终于见缝插针道:“不用客气,我不渴,从善还病着呢。” 从、善? 路绵咂摸了片刻这两个字,回味儿有点复杂。 她不接话,揣着副高深莫测的神色进了厨房,心不在焉地打开冰箱,耳朵却高高竖起听着外头的动静。邵明娜似乎是在邀请厉从善参加两个月之后的校庆典礼,厉从善不出意料地没有兴趣,她就用小姑娘特有的软软糯糯的嗓音撒娇卖萌。 路绵忍不住试想了一下自己用这种语气说话,抖了抖,啧,好恶心…… 就在邵明娜用娇羞的语气说了句什么话之后,客厅里完全陷入了死一样的沉寂。 路绵随手从冰箱里拿了瓶饮料,又转悠回客厅解救队友。 她客客气气地把饮料递出去,“同学你辛苦了。” 邵明娜正弯着腰跟厉从善说话,睁大了眼,长睫忽闪,嘴唇微微嘟起。有些不耐烦,头也不抬地拒绝道:“不用了,我不渴。” 路绵看看她,心里不得不承认美女就是美女,不管做什么表情都是这么赏心悦目,只可惜她从来都不是怜香惜玉之人。她又瞅瞅自己停在半空的手,敬佩地说:“讲了这么多话都不觉得渴,同学你的口水可真多,能养一池塘的鱼了吧?” 邵明娜从小接受的都是不折不扣的淑女教育,闻言整个人都僵住了,视线一寸寸地从厉从善身上挪开,脸上还挂着笑语气却能听出些咬牙切齿的味道,“路绵同学可真幽默。” 路绵欣欣然接受称赞,又往前递了递饮料,“不渴也拿着吧,说不准一会儿出门就渴了。” 邵明娜娇俏的面孔快绷不住了,“谢谢,真不用。” 路绵耸耸肩。 一直在旁隔岸观火的厉从善突然开口,“绵绵。”他声音嗡嗡,“这是你最喜欢喝的饮料。” 路绵低头对上他清透澄净的眼,她顿了顿,“怎么了?” 厉从善又嗡嗡,“只有最后一瓶了,门口超市还没有补货。” “哦……”路绵懂了,她从善如流地缩回手,有点儿不好意思,“同学对不住啊,你大老远来这么一趟,还让你空着手回去。” 邵明娜脸色青白交加,已经麻木了,“没、没关系。” 厉从善最后嗡嗡道:“谢谢,再见。” 路绵目送邵明娜依依不舍离去的背影,边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酸酸甜甜就是我,果然好滋味。 大门一关上,厉从善就跟被拆了骨头似得趴在桌上软成一摊,他扯了扯路绵的衣袖,皱着眉头哼哼唧唧,“绵绵,我好像还在发烧。” 路绵看了他一眼,“还能认清人,说明烧得不严重。” 厉从善也抬眼看她,又换个姿势趴到椅背上,脑袋蹭着她的腰,闷闷地说:“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突然过来,给我打电话的时候人就在家门口了。说是班主任给的地址,让她把作业带给我,然后还非得借给我她的笔记。”又苦恼地说,“就算去上课的时候,我也没有抄过什么笔记啊。” 转头头从桌上一堆资料里扒拉出个本子,接着又说:“她既然非要帮我抄,那我只好把你的笔记本给她了。” 路绵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神,犹豫着是不是该夸夸他? 她想了想,捋起袖子跃跃欲试地问:“徐姨有事出门了,中午不回来做饭。你饿不饿,想吃什么?要不……我给你做点儿?” 厉从善紧张地提气,“我现在还不饿,厨房里有哈密瓜,你帮我切一个?” 路绵的刀工很好,手起刀落去皮不连着丁点儿的果肉,切出来水果个头大小就跟复制粘贴似的,有那么几块头头尾尾奇形怪状的,直接先进了她的胃。她想了想,“好吧。”有点扫兴,“昨天徐姨还教了我熬姜丝粥。” 厉从善虽然觉得遗憾,但是绝对不能再让路绵把厨房弄得跟发生了第三次世界大战似的,不过等有了自己的房子以后,就可以在厨房为所欲为了。 路绵奇怪地看着眼前的人脸色慢慢憋得通红,“等着,我去给你切水果。” 厉从善看着她,笑得格外傻白甜,“嗯。” 路绵在厨房里切水果的时候,开始考虑该怎么把沈云开的事情告诉厉从善,又该怎么恰当措辞,才能让他相信自己是真真正正见了鬼而不是该去看神经科。就在她认真地打腹稿的时候,一个没注意,锋利的刀刃一下子落在了她的拇指上。 过了三秒钟,殷红的血从苍白的切口处汨汨流出。 路绵后知后觉地低呼一声。 厉从善一阵风似的刮进厨房,“怎么了?”下一刻看见她受伤的手指,抽了两张纸巾替她紧紧捂住,拉着她走出来,还不忘数落她,“怎么这么不当心,切个水果还准备附送根手指?一会跟我去医院打个破伤风针。” 数落完难免还是心疼,皱着眉头一副比她还痛苦的表情,“怎么样,是不是很疼啊?” 路绵听他这么一问,不知怎么的,突然百般情绪涌上了心头。 看厉从善专心致志捏着自己手指头涂药水的动作,路绵舌尖舔了下干燥的嘴唇,带着愧疚有些艰难地问他:“厉二,是不是不管怎么样,你都会信任我?” 厉从善不假思索,“当然。” 路绵用另一只手握住他的,久久不语,额头渐渐渗出虚汗,手心冰凉。她反复酝酿着勇气,反复斟酌着话语,最终轻声地简单说了一句:“我真的见到沈云开了。” 她能感受到厉从善滚烫的掌心一点点变冷,脸上的血色也逐渐褪去,就连看着她的眼神亦不复清明。像是浓重夜色中即将燃尽的烟火,又像是经暴雨狂风挣扎在水面的浮萍,几乎下一刻就会在她眼前消失殆尽。 路绵有些害怕地重重握住他的手,怕他不信,又补上一句,“真的,我看到了沈云开的鬼魂。” 厉从善闭了闭眼,他已经无法准确认知自己此刻是何种心情,只觉得刚才还在云端的整个人突然不停坠落,险些溺毙于无底深渊。最后他黝黑的眼睛看向路绵,带着浓重的鼻音,有些疲惫有些挫败地问她:“他到底有什么好,就让你这么念念不忘吗?”(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6章 路绵看着厉从善没有一丝光亮的眼神,心里砰砰乱跳。她下意识地攥紧他的手心不敢放,怕一放开就丢了,“我知道这件事情让人很难相信,一个死了这么多年的人就这么出现在我眼前,是鬼……又不像鬼。可是厉二,你再想想我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又能想得明白吗?”顿了顿,继续小声解释,“其实我一直没跟你说,我答应父皇的赐婚,只是为了方便监视与牵制沈家。” 厉从善猛地将她盯住,眼里明明白白的浮现出愕然惊讶。 “你别这样看我。”路绵撇开脸,愈发难以启齿,“是不是觉得我特别下作,这样利用自己的婚姻,还不惜连累无辜的沈云开。我一直都不想告诉你这件事情,就是怕你看不起我,毕竟这事儿做的不地道……连我都看不起我自己。” “绵绵。”厉从善缓缓叹了口气,“你应该早点跟我说实话的。” 他了解路绵更甚于她自己,路绵并不是从小生长于皇室,相较于自小就身处绮罗丛中高高在上的深宫皇族,她一来没有对皇位正统的偏执,二来也没有甘愿为捍卫江山而奉献一切的心态。而且路绵最为不屑蝇营狗苟之辈,虽然他不知道皇帝用了什么办法让路绵妥协,但他可以猜想到,如果路绵没有出意外,那么她余生皆会生活在痛苦与自厌的双重折磨中。 路绵倔强地抿着唇,没有再出声。 厉从善动作温柔地伸手揽过她的头,让她枕着自己的肩。少年的身躯虽然仍显单薄,但却是此刻最安稳温暖的港湾。 他说:“我怎么会看不起你,我只恨自己不应该意气用事扔下你一走了之。沈相的手段何其阴毒狠辣,你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你的死,跟他也脱不了干系。”紧绷着的脸上闪过一丝厉色,“只怪我当时察觉的太晚——” 话音一顿,戛然而止。片刻后却又是另种语气,似缠绵的叹息似苦涩的欣喜,“可是你不应该瞒我赐婚的实情,不应该的……” 路绵额头贴着他的颈侧,炙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来,她觉得自己的面孔简直快要着起了火。迷糊了半天,突然发现跑题跑的有点远,又重拾旧话,“沈云开的鬼魂现在就在我家里,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带你去见见他。” 厉从善沉默了一会儿,“他在你的……家里?” 路绵回答:“是啊,就在我家里看电视呢。” 厉从善又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里听不出丁点情绪,缓慢道:“好啊,那就去见见,活了那么久还没见过鬼,也是挺遗憾的。”上辈子他没机会动手,不知道现下沈云开已经成了死鬼,还能不能亲手让他再死一回,想想就觉得兴奋。 路绵不知他心中所想,还特意替沈云开辩解了一句,“虽然沈相为人歹毒,但是沈云开跟他并非一丘之貉。” 厉从善听了却只是冷笑,“上梁不正下梁歪,沈云开也不见得是个简单角色。”又阴阳怪气地补充了句,“再说了,你看人的眼光,可从来就没准过。” 路绵抬起眼,视线只能触及他的下颌,还要出声强辩,“胡说,我要是看人不准,怎么会把你当成我最好的兄弟?!” 却不知道这句话才是最没有说服力的论据。 果不其然厉从善脸上冷笑更甚。 “好了,我们不要再纠结这些无谓的话题。”他很快翻篇,说着拍拍路绵的肩膀,“眼见为实,我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路绵慢慢从沙发上站起来,额头还眷恋着他的余温,这种从没有过的新鲜感觉让她觉得十分新奇。她磨蹭了片刻,犹犹豫豫的讲,“厉二,你真的相信有鬼魂存在吗?其实有时候连我都怀疑我自己是不是脑子出了问题。” 厉从善对于她的反复毫不介怀,牵住了她回答道:“我相信你,也相信自己的眼睛。” 临进门前,路绵想到沈云开现在的着装品味,又提醒了一句,“现在的沈云开看起来跟从前不大一样,嗯……画风有点清奇。” 厉从善一手在背后咔嚓咔嚓活动关节,面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看了她一眼,略略咬牙切齿的说:“他就是长出四条腿八只手都跟我没有关系,倒是你,为什么这么担心他?难道还怕我会降妖伏魔把他给收了?” 路绵讪讪,四条腿八只手,你以为他是章鱼怪么? 厉从善又笑着看她一眼,迈开长腿,“绵绵,你知道的,我的脾气很好。”才怪!对象仅限于她而已。光想到路绵屋子里住着个能随时随处突然冒出来的不明异性,他简直要发疯,再往细想,如果沈云开出现的时候路绵正好在睡觉,或是换衣服,或是洗澡?不,哪怕她是在正常吃饭看书呢?不能再往下想,否则就要失去理智…… 一张俊脸臭的拉长了三尺,他一本正经的考虑,或许有空应该研究研究茅山术法。 路绵一无所知地打开门,客厅里空空荡荡的,电视机里在还放着综艺节目,此时恰好响起一阵后期配上去的爆笑声。 “沈云开?”四周不见他踪影,路绵喊了两声,也没有得到回应。她扭头扯住厉从善的衣角,把他带到挂着画卷的墙壁前,手指着上面古色古香的庭院说,“沈云开就住在这里面,我做梦的时候进去过。”偷偷瞄了厉从善一眼,她真的怕会被他带去看精神科。 厉从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画卷,好像这样就能看清里头是不是有鬼影晃动。他攥紧拳头,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最近总做这样的噩梦吗?” 路绵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我只进去过两回。”顿了顿又补充,“接着他就出来了。” 呵……奸诈的人就算死了也是只奸诈的鬼,厉从善在心底冷笑。 路绵见他并没有怀疑自己的意思,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了,就像是有了坚不可摧的后盾,连带着底气都足了许多。她絮絮叨叨跟厉从善说了许多有关沈云开的事情,其中提到,“他现在还挺时髦的,连hello都会讲,还学会了外国人打招呼的方式。” 厉从善一把捉住重点,眯缝了下眼,不动声色地暗暗酝酿了三百零八种做掉沈云开的办法。 “他肯定之前就偷跑出来看过电视。”路绵还在继续说,“否则怎么会晓得这些。” “哦——你说的,是这样吗?”突然间,厉从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偏过头,唇瓣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她的侧脸,表情严肃而又正经,“我也会啊。” 路绵措手不及,捂住脸蹭的倒退一大步,瞪大了眼睛看他,“你你你、你干嘛?!”她突然变得激动,脸上像是被蜜蜂蛰过,*滚烫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心尖上好像开着一朵小花儿,羞羞怯怯,颤颤巍巍,摇头晃脑。 厉从善很满意她的反应,证明她并不是完全对自己没有感觉,只不过是情商太低而已。然而他并不敢太过激进,来日方长,他有的是耐性。 “打个招呼而已,还能干嘛。”厉从善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难懂的情绪。又故意去套她话,“外国人打招呼不都这样吗,难道沈云开不是这么做的?” 路绵一脸茫然,她还没从刚才被厉从善突袭的巨大冲击中回过神,“没有啊,他就是学老外那样抱了我一下。” 厉从善眼中沉了沉,接着长臂一伸,扣着她的肩往自己这边拉,“这样?” 路绵趔趄着一头撞进他的怀里,就算她反应再迟钝,此刻也察觉出些许异样来。厉从善对她向来是温和守礼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内心居然住进了一个小流氓。而更让她觉得痛心疾首的是,对于这样的厉从善,虽然让她觉得有点儿陌生,却更忍不住想去探究。 “你松开我……”路绵挣扎着仰起头,百八年没有害羞过,她觉得老脸有点红。 厉从善没有动,视线却骤然转换,从她头顶越过,直直看向卫生间的方向。 路绵也困难地扭头去看。 沈云开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嘴角叼着歪笑,环着双臂,斜靠着门框。原先穿着的白背心大裤衩都不见了,一头墨发湿漉漉地披散着,上半身大肆□□,下边松垮垮围了条浴巾。润泽的水汽朦胧地罩着他的面孔,扯出一段山高水远的距离。 路绵哇地感叹了一声,“我从来都不知道,连鬼魂也需要洗澡。” 厉从善一声不吭地把她的脑袋扭回来,继续叫她对着自己的胸膛面壁。 沈云开仍旧保持着懒懒散散的姿势站在那里,闻言笑了笑,“绵绵,你以后会越来越了解我的。”又看看厉从善,勾着唇道:“我记得你,没想到竟然还有机会再见。”接着抬了抬下巴示意,“我说,能松开了吗,当着我的面抱着我的未婚妻,好像不大合适吧。” 未婚妻?……厉从善双手倏地收紧,路绵险些闷哼出声,勉勉强强忍住。 “啧。”沉默半晌,厉从善一字一顿开口,“沈、云、开?” 沈云开挑眉,“嗯?” 笑意混着戾气在厉从善眉宇间缓缓漾开,他迎上对方挑衅的视线,蓦地扯了扯嘴角,“原来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啊。”(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7章 沈云开皮笑肉不笑的,“不如你再叫一声沈爷爷试试,看我敢不敢答应?” “算起来,你虽跟我们没什么要紧关系,但如今的确也称得上是我们的祖辈了。叫你一声爷爷,还是我们占了便宜。”厉从善一口一个我们,不紧不慢地说,“看在曾经相识一场的份上,往后逢年过节的时候,自然少不了你的香烛素酒。” 路绵竖起耳朵听着,默默在心里点了个赞,厉二果然能屈能伸。 沈云开被他噎了一回,瞪着眼,“放屁,你家祖宗能有我这般花容月貌?” 厉从善摇头,“祖上的确没有沈公子的好相貌。”没等沈云开得意洋洋的嘴脸显摆出来,又扼腕叹息道:“只是曾经听闻大秦第一公子沈云开知天文地理晓诗词歌赋,德爱礼智,有纵横之才。然而今日再见,才知道不过是市井传言,太过浮夸。” “厉公子巧舌如簧,才真正叫我刮目相看。”沈云开慢慢站直,收起似笑非笑的面容。他还记得当年初见时,厉从善不过是路绵麾下小小军师,呆板木讷,沉默寡言,时刻不离左右。也怪他当时傲世轻物,没将他放在眼里,才酿成大错。再次重逢,自己还是小看了他。 沈云开走过去,离两人几步开外停住,俯视着他说:“不过……你现在看到我,难道不害怕吗?” 厉从善神色淡漠,处变不惊,“心之所向,自然无所畏惧。” 路绵静静听着,他所说的话语字句铿锵,似幻作一道疾光之势穿云破雾而来,她有所了悟,却还尤带懵懂。思考片刻,她从厉从善的怀中抽出身,转而看向沈云开,诚恳道:“我把你的情况告诉厉二,只是想叫他帮忙想想办法,你总不能就这样一直被困在画中。” 沈云开盯着她的脸一笑置之,“困在画中又如何,能解脱又如何?不过是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罢了。” 困住他的并非是这幅画,而是他的心。 路绵似懂非懂,然而厉从善却看得分明。 他似示威般揽住路绵的肩膀,眼带威胁,笑意纯良,“沈公子只怕是强人所难了。” 沈云开干脆地回答:“厉公子还是不要过早下定论为好。” “停停停!”路绵头痛地揉了揉额角,“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请说普通话!你们这个样子,总让我有自己还是个文盲的错觉。” 厉从善不置可否,他还是觉着先把沈云开弄走才是头等大事,管他是去投胎做人还是灰飞烟灭呢,只要不缠着他的女人,怎么样都行。想到这里,厉从善又在心里默默反复品味了一番“他的女人”这四个字,像最浓烈的烧刀子,迷的人晕头转向却甘之如饴。 “绵绵说得对,你总不能一直这样……”他咽下后头的不人不鬼几个字,皱着眉,“你告诉我们是谁把你困住的,我们一起想想办法,总能找到可以帮你的人。” 沈云开大摇大摆地走到沙发边坐下,并不打算据实相告,“这么多年,我早就不记得了。再说我觉得这样挺好的,每天我只要想见绵绵了,随时都能看见,光凭这点我就满足了。”他笑得眼角的泪痣都显得那么缠绵悱恻,“只要能天天看见绵绵,我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路绵有点无奈,“我都跟你说了,我们并不是这种关系。” 沈云开两手撑开搭在沙发背上,耍无赖道:“我不管,反正我只记得你是我的妻子。就算照你说的你我最后并未礼成,那你也是我的未婚妻。” 路绵面对沈云开拒不配合的态度弄得素手无策,但这原本就是她种下的因,也只能由她承受后果。她对厉从善说:“眼下也只能让他待在家里,我们再慢慢想办法了。但既然能有人困住他,我相信一定也能找到可以救他的人。” 厉从善脸色古怪,一口否定,“不行,不能让他待在你家里!” 沈云开倒是笑得春风荡漾,“为什么不行?我觉得这里很好,我就喜欢待在这里。”说完还抬起屁股在垫子上重重蹦跶了几回,不怀好意地说,“我知道了,你肯定是嫉妒我能与绵绵夜夜秉烛,抵足而眠。” 路绵觑了眼厉从善的脸色,忙不迭否认,“你真是满嘴跑火车,没一句实话。” 沈云开但笑不语。 厉从善摆着张臭脸说:“不是只能在画卷所在处小范围内出来活动吗,不如就把画挂到小区书报亭去,又能提升大家的国学修养,也不怕会丢了。不过你半夜出来遛弯的时候记得看着点人,千万别吓到路边的大爷大妈,他们胆子小,不比我们禁得住吓。” 沈云开立马可怜兮兮地看向路绵,眨巴眨巴杏眼,“绵绵,你不会这么狠心同意吧?” 路绵本就有愧,也是不忍心,“这……外头风吹日晒的……”她看着厉从善,小心翼翼地与他打商量,“厉二,要不我还是暂时收留他吧?毕竟大家相识一场,再说他现在也挺不容易的,与人方便也是与己方便呀。” 厉从善冷冷瞪她一眼,“他是人吗?” 沈云开一听这话又嘤嘤嘤作哭腔告状,“绵绵,他有种族歧视!”这个概念他是今天才从新闻里头看来的,立马就现学现用。 “呃……”路绵也词穷,只能扭头瞪沈云开,扯开话题,“你说你,怎么洗完澡衣服也不穿,像什么样子!还不赶紧换上!” “我高兴我乐意!就不穿!”沈云开一跃而起跳到沙发上,在两个垫子上蹦来蹦去,简直泼皮无赖,“你们这儿不是有句话吗,要和别人分享美好的事物,难道我的身材不比你藏着的那些健身杂志上的男人更美吗?” 这没皮没脸的熊孩子! 路绵掩面,生怕他下头的浴巾掉下来看到些不该看的。 厉从善在一边已是乌云密布,他笑了笑,“健身杂志?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爱好?” 路绵顿时反应过来,提心吊胆地解释道:“不不不,我哪会有这种爱好,那些书都是郑袖暂时放在我家的。”又一脸讨好地说,“我有什么爱好你还不了解吗?除了做数学练习题,那还是做数学练习题啊!” 沈云开摆着一副小人得志的面孔插嘴,“枉你在绵绵身边这么久,看样子你还是不够了解她对*的需求程度。” “你闭嘴!”路绵气急败坏,“回你的画里去!” 沈云开哈哈大笑,搅乱一池静水后,在沙发上陡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厉从善很不爽,他的重点暂时从沈云开的去留问题挪到了路绵喜欢偷偷看健身杂志这件事上。其实那时候在塞外他就有所察觉,路绵喜欢那种粗膀子大块头,衣服一脱就是明晃晃六块腹肌的大汉。没想到现在这个地方都流行小鲜肉了,她还是这个口味,真不知道是该说她专一好还是该说她赶不上潮流。 想了半天,他憋屈地说:“绵绵,我这个身体才十九岁。”虽然他现在的身材连沈云开都比不上,但是他还有很大的发展上升空间。 路绵窘地恨不得在地上找条缝钻进去,她试图狡辩:“真、真不是我的书!” 厉从善黯然地看她一眼,“你一紧张或者一说谎就结巴,你放心,我以后一定好好锻炼,再也不专挑体育课做作业了。”顿了顿,幽幽又道:“等我以后练出了腹肌,你就不用再望梅止渴了,毕竟看得到摸不着也是件痛苦的事情。” 路绵脸胀得通红,“什、什么痛苦的,你别胡说八道。”她已经后悔不迭,早知道沈云开会闲得无聊把她的那些藏本全翻出来,她就把那些书藏到楼下小车库去了。现在倒好,连厉从善也知道了,以后说不定要时不时拿出来嘲笑她。 厉从善并不就此放过,还振振有词地说:“你放心,肥水不流外人田,以后等我练出了腹肌,一定让你看得够摸个够。” “打住!”路绵忍无可忍,她打断厉从善一本正经的胡言乱语,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他一番,“厉二,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好像有点不妥,跟平常不大一样?该不会是被人下了降头,或是被什么邪祟附身了吧?!” 厉从善对她的一惊一乍不以为意,他知道自己心中的小流氓因为沈云开的出现而蠢蠢欲动,再也按捺不住。他伸出手臂勾住她的肩,挑着眼尾斜睨着看她,“别瞎猜。不过我想问问你,你是觉得从前的我比较好呢,还是现在的我比较好呢?” 路绵白了他一眼,耳朵却火烧一样氤氲开一团绯色,口中嘟哝道:“有什么好瞎比较的,不都是同一个人嘛。” 厉从善眯缝了下眼,在她耳旁沉沉低笑。 湿润的气息呼在路绵的耳廓上,一下下的,像是一根羽毛撩着她的心尖。 “说正经的,”厉从善恢复了严肃的神情,“你真打算让沈云开在你这儿待着?毕竟男女有别,我不同意。” “可是也不能对他置之不理。”路绵有点为难,“厉二,我们有幸可以重活一次,可是再看看他,却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弃他于不顾。” 厉从善也明白,所以他并不是要完全丢下沈云开不管,他也想找到法子让沈云开解脱,这样也能让路绵解脱。想法虽是这样,可他还是忍不住提醒,“绵绵,当年你的死因尚未查清,沈云开又是如何死的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连累了谁,可还说不准。” “我知道。”路绵草草应下。厉从善对沈云开有偏见情有可原,她之前犹豫很久还是没有把沈云开的死因告诉厉从善,想替沈云开留下最后一份尊严。 厉从善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叹了口气说:“不然你把这幅画交给我带回家吧。” 路绵还未说话,突然沈云开的声音如晴天霹雳般响起,“我不同意!”(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8章 厉从善很不高兴,路绵最终还是决定让沈云开留了下来。 这一局沈云开侥幸得胜,而他不得不暂时偃旗息鼓。 近段时间,s中上到日理万机的校长,下到热衷八卦的食堂阿姨,无一不知他们的国民校草兼全校第一心情非常之差。校长生怕学校里最好的苗子出些什么差错,忙抽空跟他谈了谈课业与生活两者如何正确调节的问题,食堂阿姨则实在许多,每天中午打饭的时候都会一脸慈祥地再给他加上满满一勺。 对此路绵十分愤愤不平,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聚焦在厉大校草身上,没人关心她的身心健康也就算了,但是连她最好的朋友郑袖都没有发现她最近愁得中午白米饭都少吃了一碗,这天差地别的待遇让她不由觉得心酸。 说起来还是要怪厉从善跟沈云开,两人掐架段数越来越高,天天在她面前闹得风云色变。 高三上半学期马上就要结束,整个高三年级段的学习气氛更加紧张,每个人都在争分夺秒地为下学期的高考做准备。学校为了缓解学生焦虑不安的情绪,以及就如何安排假期内的学习问题,准备开一次高考动员大会,全年级段一起参加。 班长在讲台上刚宣布完这个消息,郑袖就搡了搡路绵的胳膊,挤眉弄眼地说:“我们大嫂肯定又是作为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其他班那几个小蹄子早就垂涎大嫂美色,到时候少不了又是□□又是发花痴的,老大,你怎么看啊?” 路绵一手托腮,一手把铅笔转的五花八门,没好气地说:“你家大嫂已经好几天没有跟我交流数学领域之外的东西了,你说我还能怎么看?” 郑袖愣了愣,“原来大嫂最近心情不好,都是因为你啊?”又一脸鸡贼地凑过去,小声问,“老大……你该不会是红杏出墙了吧?” 路绵心塞地白她一眼,“我像是这种人吗?”说完自己也是一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在不经意间默认了跟厉从善的关系。 郑袖啧了一声,“像啊!” 路绵下意识地想反驳,可是突然想到在家里的沈云开,她居然心虚了。 “我们大嫂吧虽然长得有点儿招摇,可像我这种明眼人,一眼能看出他其实就是个死心眼痴心长情的,就是传说中爱上一个人会对她死心塌地的那一种。”郑袖没注意到路绵脸上的表情,闪着星星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脑洞里,“不过呢,我还是更喜欢霸道总裁范儿的,最好天天用金钱来洗涤我肮脏的灵魂。哈哈,到时候我就是霸道总裁家的甜心小娇妻。” “……”路绵忍住阵阵反胃,正色叮嘱她,“放学的时候记得把校门口借的台言给还了。” 郑袖鼓着嘴不满道:“老大,你真是一点也不解风情,怪不得大嫂总生你的气。” 路绵已经收拾好了几本书,站起来准备去大教室参加动员大会,听见她最后一句话,就随口问:“那你说说,我要怎么做才能不惹他生气?” 郑袖一下来了劲,挽着路绵的胳膊往外走,“老大,你知道喜欢大嫂的女生有多少吗?光咱们学校,十个女生里头就有八个!”她努力把手臂撑到最大比了比,“再算上外校的,对大嫂心怀不轨的女生有那么那么多。” “不能吧?”路绵虽然知道厉从善受欢迎,可还是有点不相信,“我上学放学都跟他一起,也没见过有女生给他递情书啊。” “哎哟喂!”郑袖闻言,痛心疾首,“老大,你可长点心吧!谁不知道你浑身上下就属拳头最厉害,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当着你的面给大嫂送情书?再说了,现在的女生背地里小手段多着呢,你以为人家都跟你似的缺心眼?” 路绵不满地瞪她,“能好好说话不进行人生攻击吗?” 郑袖不以为意,看看四周嬉笑打闹的学生,没人注意到她俩,压低了声音说:“绵绵,你知道尖子班那个校花班长邵明娜吧?我早就听说她在追大嫂,不过咱大嫂一直没鸟她,听说上回都找机会摸到大嫂家去了,真不要脸!” 路绵说:“这事情我知道,那天正好我也在。” “啊??”郑袖吃了一惊,“不会是她把你们堵床上了吧?”她因为惊讶,说这话的声音还挺大的,引得站在大教室门口说话的几个人纷纷侧目。 路绵嫌她丢人,两三步迈进教室,“你还是先把节操捡起来好好洗涤洗涤吧!” 郑袖紧跟其后喊:“我的重点是你得小心别被某些人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一番苦口婆心,也不知路绵听进去了没有。 学校的动员大会,基本就是同一个调子,翻来覆去不外乎那么几句话。校领导上台发言,哪怕就只说一个字,学生听着都觉得不耐烦。而有些人就不一样,只要他往台上一站,那张脸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谁还管他说的是什么,只希望时间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高三对于我们来讲,是一个很重要的时间点,而高考则是我们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点。”厉从善站在台上居高临下,一板一眼地背着稿子,“我认为,我们现阶段应该摒弃一切杂念,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来,这样才是对我们未来的负责。” 台下的学生仰着脸,听得如痴如醉。 只有路绵低着头不去看台上的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厉从善边背稿子边精准地找到某人所在位置,眼神装作不经意地扫过几次,见她一直低着头,不由皱皱眉。最近他跟路绵之间有那么点打冷战的味道,这是两人自认识以来的头一回,也是他第一次对她态度如此强硬,其中的确有沈云开的缘由,但也不仅仅是因为沈云开。说到底他内心也很矛盾,既盼着铁树能开回花,又怕自己下手太重揠苗助长,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到最后会是他所期望的那一个结果。 视线就这么轻飘飘几个来回,心思全乱了套,一颗心大半都落在了她身上,稿子背得越发机械。 而坐在路绵旁边的郑袖正好把一切收入眼底,她原本还昏昏欲睡,这下立马来了精气神。她绝对义不容辞地保卫老大和大嫂坚贞不渝的爱情,扫清一切顽固难缠的敌对分子,为老大和大嫂的爱情号保驾护航。 郑袖想了想,小声说:“绵绵,我们今晚不是要去参加宋肖肖的生日会嘛,大嫂跟宋肖肖是同班,你说他会去吗?” 路绵低头在本子上画了满满几页乱七八糟的线条,闻言笔尖一顿,“我不太清楚。”她说这话的语气复杂,因为她执意留下沈云开,已经气得厉从善好一段时间没怎么搭理她了。她其实有点后悔,也有点不明白,当年行军打仗环境恶劣的时候,跟士兵们挤在一起过夜也是常有的事,也没见他有多么介怀。不过要知道他这回这么固执,就依他的把画卷挂到书报亭里又怎么样?大了做个玻璃罩子再加个帘子,照样日晒不着雨淋不到的。 总好过她现在整日针扎似得坐立不安。 “你传个条子过去问问。”郑袖一脸恨铁不成钢,绞尽脑汁想理由,“晚上吃完饭肯定还要去唱k,唱完k回家怎么也要十来点了,这么晚你一个人回家多不安全啊,万一半道上碰到抢劫的可怎么办!” 路绵像看智障一样看着她,觉得她纯属扯淡,“如果真碰上抢劫的,你不用担心我,还是担心对方的生命安全比较好。” 郑袖也对自己找的理由很无语,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她转转脑筋立马又想到一出,“其实是肖肖让我问你的,她虽然请了她们全班,可是不确定咱大嫂会不会去。你也知道,肖肖最好面子,要是生日会上有厉大校草在,她不知道能开心得意多久。” “那……”路绵看看已经讲话结束,坐在离自己三排远的厉从善,“那我问问。” “赶紧的。”郑袖动作迅速地撕了张白纸给她,怕她反悔。 路绵当然不是个会出尔反尔的人,当下刷刷写了几笔,大意是今天晚上我要参加我的好朋友你的同班同学宋肖肖的生日聚会,你要是没什么事情要不要一起去玩云云。想了想,最后添了一笔,应该会玩的有点晚,十点左右才能回家。 然后把纸条往厉从善的方向传过去。 等过了很久,纸条才又重新传回到路绵手中,她打开纸条一看,愣住了。在她写的那段话下面,厉从善的字迹一勾一画,苍劲有力。 他的回答只有短短两字——已阅。 路绵瞪着那两字儿,恨不得撕下来贴厉从善脑门上去。(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9章 晚上在宋肖肖定的饭店里吃饭的时候,厉从善没有出现。 路绵开始还不死心,给他打了几回电话,但是听筒里传来的一直是无法接通的声音。到最后折腾的手机都快没电了,才扔到一边,转而拿起筷子吃得心不在焉,“这饭店请的厨子是不是都味觉失调了,菜怎么这么难吃。”才夹了两筷子,又放下了。 郑袖倒是吃得起劲,“挺好啊,我看你就是心里不痛快,才吃什么都没味儿。” 路绵装听不懂,有模有样地回了句:“当然比不上某些没心没肺的牙口倍儿棒。” 郑袖噎了一下,刚想吐槽就她那样的还好意思说别人没心没肺,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大寿星宋肖肖就跟花蝴蝶似的转到她们这桌来了。 “来来来,咱们三个碰一杯!”她端着一杯红酒,扭着屁股硬是挤到路绵跟郑袖中间,笑成了一朵花儿,“亲爱的们,自从我转到尖子班,咱们几个可好久没有聚聚了。不用多说,我知道你们肯定想我想得日不能食夜不能眠的!” “是啊,我们都快得相思病了呢!”郑袖没好气地把她手里的红酒换成牛奶,“不过为了你那两旺仔小馒头着想,你还是多喝几杯牛奶吧。” 宋肖肖白了她一眼不跟她计较,用杯子遮住脸,支支吾吾小声问路绵:“绵绵啊,你跟厉从善最近怎么样,没……没谈崩吧?” “当然没有了!”郑袖抢答,“老大跟大嫂好着呢,让你们班邵明娜别白费力气了。” 路绵没有回答,抬眼看看坐在尖子班那桌谈笑风生的邵明娜,莫名觉得心烦气躁。好像就是在厉从善家里碰到以后,一听到她的名字,脑子里总会浮现出当时她几乎贴着厉从善的脸,低着头几缕长发垂在他肩头的情景。 “没事儿最好,就是……就是我最近听邵明娜那几个跟屁虫说,好像她最近跟厉从善走得挺近的。”宋肖肖吁了一口气,没看到郑袖使劲冲她使眼色,继续往下说道:“我就说嘛,肯定是她们在外面瞎编乱造,厉从善这人虽然外表看起来挺随和的,其实最不近人情。” 路绵此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过了一会儿才违心地开口:“就算是真的也没什么,我跟厉二从来都是好兄弟,一开始就是你们几个在瞎扯。”她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这话到底是认真还是赌气才说的,但仔细再看,就会发现她的眼神有些不确定的飘忽。 宋肖肖一察觉到不对劲立马找借口溜了,郑袖暗暗骂了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转头又说:“老大,你这话我可不同意,先不提大嫂对你一片真心日月可鉴。我只问你,你既然说你当他是兄弟?那你好好想想,要是他跟邵明娜好上了,你真不介意?” 路绵试着在脑子里模拟这个场景,发现自己完全想象不出来,她有点懵,“我不知道……” “不知道??”郑袖简直被气得快七窍生烟,干过这么多杯狗血,她还是能使出一两记狠招的,“你再仔细想想,如果有一天厉从善放弃你跟她邵明娜好了,她不仅会替代你的位置,他们还会拥抱接吻天天腻在一起。而你呢,你为了避嫌,跟厉从善只会从此天南地北越走越远,可能生活再也没有交集,这样你也不介意?” 一番话说得路绵方寸大乱,她想到当年厉从善的一场不告而别,那时候她只有一个念头,只想抛开一切去找他,这种情绪强烈的连她自己都无法预料。可惜她最后还是没走成,一直到死的那刻还在想,没见着厉从善最后一面,真是死也不瞑目。虽然已经两生,可恍若昨日,或许她的感情早就不同,只不过她把后知后觉这个词发挥到了极致。 没有预兆,也没有准备,她突然就福至心灵大彻大悟。 郑袖还在滔滔不绝,“就算没有邵明娜,还会有别人,到时候你——” 路绵拍拍她的手臂打断她,“我懂了。” 不会有别的女人,只能是她。 “你真懂了?”郑袖看着她脸上莫名其妙的笑容有点糊涂,“要不我再给你传授传授,什么撩男三十二式,解密男人心计,还有——” “真懂了。”路绵再次打断她的话,眼神真挚地说,“谢谢你。” 有些感情就是这么悄无声息,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深入骨髓。 郑袖既欣慰又感动地拉着她的手,一副功德圆满的表情,“谢什么谢,真正的朋友是不会因为你缺心眼就抛弃你的。”心里还美滋滋地想,果然恋爱新手还是需要像她这样理论知识极其丰富的老司机来载一程。 一想明白,路绵就迫不及待地想见厉从善。 然而转念又想,虽然别人都说他也喜欢自己,可总归是别人嘴巴里说的,厉从善自己从没表达过一字半句。路绵盯着眼前的菜盘子想得入神,这事儿要她积极主动点到没什么,只是厉二胆子这么小,万一被她吓跑了可怎么办? 她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需要从长计议。 路绵这一认真起来,最后连饭都没吃饱,半空着肚子跟着宋肖肖到了下一场。 上一场结束人散了不少,毕竟还是高中生,家里管得严。还剩下十几个,要么就是跟宋肖肖交情铁的,要么就是没人管又不爱学习晚上回家也没事干的。这几个理由路绵全占了,可邵明娜也跟着来,她有点想不明白。 郑袖已经被逮回家,路绵跟其他人都不大熟,就跟宋肖肖走在一处。 ktv里到处都是咆哮的歌声,音乐声震耳发聩,还有嘈杂的笑闹声,以及从门缝里漏出来纷乱的灯光,这一切组合在一起,成就了喧嚣繁华的气氛。路绵来过一两回,对这地方并不陌生,不过她并不会唱歌,翻来覆去最喜欢的也就那么一首《向天再借五百年》。 “你看邵明娜那副样子,”宋肖肖不高兴地噘着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过生日呢。” 路绵看了眼走在最前面众星拱月的邵明娜,她一晚上抢了宋肖肖不少风头,也难怪宋肖肖会心情不佳。她早就觉着人长得好看,在娘胎里就已经占了先机,她跟路玥就是个例子,每回有什么大灾大难的,父亲肯定选择牺牲她。 “她不就想找机会跟厉从善相处吗?”宋肖肖冷哼,“刚刚吃饭厉从善就没来,她这还不死心呢。” 对此路绵同仇敌忾,总结道:“痴心妄想。” 最前面的一行人进了包厢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从里面传出一阵大喊大笑声,而紧跟在后的几个人也站在门口愣了愣才进的门。路绵跟宋肖肖面面相觑,有点摸不着头脑,两人踩着队伍尾巴跟了进去。 里头灯光昏暗,路绵一抬眼,视线正对上厉从善的。 宋肖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激动地小跑过去跟心目中的男神打招呼。 路绵跟在她后面,看着厉从善递上份礼物,笑着解释说:“生日快乐,傍晚的时候家里有点事,没来得及跟你打声招呼。本来以为今天的生日会赶不上了,幸好绵绵跟我说你们吃完饭还要来这里唱k,我就提前在这等你们了。” 猝不及防被点到名的路绵并没有惊讶的表情,她猜到应该是郑袖搞的鬼。 一群人在旁边起哄,“还是肖肖面子大,能请得动咱们厉大校草。” 宋肖肖惊喜扳回一局,笑的心满意足,“大家伙就是在一块儿热闹热闹,你太客气了。”她咧着的嘴合都合不上,“绵绵,你帮我好好招呼咱们的校草大人,可不许欺负人家。另外哥几个跟我一起去抬点吃的喝的回来!” 她领着四五个男生呼呼喝喝地出去了。 已经有人开始点歌唱歌,头顶的几盏魔幻灯不停闪烁。 路绵眼角余光瞥见邵明娜在灯光下的面孔五彩斑驳,她坐在中间,眼眶泛红神情有些难看,旁边还有几个女生凑过去似乎是在安慰她。 “宋肖肖让你好好招呼我,难道你就打算让我一直这么站着?” 厉从善低头看她,一双瞳仁亮得出奇。 路绵拉着他坐到角落里,两人几天没好好说过话,自己又刚经历了一次翻天覆地的心境变化,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时候宋肖肖指使人抱了箱果酒进来,路绵过去拿了两瓶,在桌沿边撬开瓶盖,一瓶递给厉从善。 厉从善接过,挑挑眉,“心情不好?”他歪过去跟她碰了一下,“真巧,我也是。” 路绵阻止不及,眼睁睁看着他灌了一大口。她知道厉从善对沈云开有敌意,但从来没往吃醋拈酸的方向想,叹了口气说:“我已经知道错了,不该把沈云开留下的。曾经相识一场,我就是想帮帮他,是死是活总该有个结果,几千年了困在里面连个盼头都没有。” 厉从善虽然能理解,可他偶尔也有自己的小情绪,眼睛垂得很低不去看她,从鼻腔里带着不满地说:“我看你就是见色起意。” “我对他没那意思!”路绵终于恍然大悟,怕他不信,急得连刚才左思右想许久的从长计议通通抛到了脑后,脱口而出,“我有喜欢的人。” 厉从善倏地抬眼看她,紧张得不自觉屏住呼吸,心脏加速砰砰砰地撞击胸腔,“你是什么意思?”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点发抖。 那厢邵明娜正握着话筒唱情歌,含羞带怯地往这里暗送秋波: “人活着赖着一口氧气,氧气是你; 如果你爱我,你会来找我; 你会知道我,快不能活; 如果你爱我,你会来救我; 空气很稀薄,因为寂寞。” 路绵听得闹心,转过身干脆利落地按下切歌键,包厢里顿时有一瞬间的安静。 她毫不躲闪地看着厉从善,然后在这突兀的安静中笑了笑,说:“就这意思。”(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10章 邵明娜正唱得一往情深,突然间没了伴奏,她愣了愣,而后带点委屈地娇嗔控诉,“我还没唱完呢,谁那么坏把我的歌给切了?”虽然是疑问句,但是眼神直勾勾盯着路绵,就差没指名道姓了。 众人的注意力被她的视线成功引到路绵身上,大多一脸莫名其妙,还有些个知道内情的躲在边上幸灾乐祸看好戏。这时一个短裙女生出声给邵明娜帮腔,尖细刻薄的语调说:“我看是有人嫉妒我们娜娜唱的好听,你有本事就站出来比比,别在背后做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邵明娜泫然欲泣地拉了把女生的衣袖,可怜巴巴地小声说:“算啦,我不唱了。” 短裙女生反倒气焰更嚣张,“怎么?敢做不敢承认了?” “你一开口就跟个机关枪似的突突个没完,谁能插上嘴?”路绵二郎腿一翘一翘的,露出点不诚心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歌是我切的,听她唱歌,我耳朵过敏。”既然有人非要跟她杠上,她也绝不会给对方留几分薄面,她向来奉行斩草除根,凡事留一线的道理在她这行不通。 这理由找得真够随性。 宋肖肖头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其他人憋着笑面色迥异。 “好了好了,下一首是谁点的歌,赶紧的开始了。”平时在尖子班跟宋肖肖关系比较好的女生看似是出来打圆场,却作不经意状说:“邵明娜你也真是的,今天是肖肖过生日,你总唱什么生啊死啊凄凄惨惨的歌,听着都觉得晦气!” “不就是唱个k,哪来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规矩!”短裙女生怒气冲冲地上前一步就要发飙,却被邵明娜拼命拦住。 大家出来玩的确是没这么多规矩,可偏偏邵明娜平时做人两面三刀,不知道多少人吃过她的亏,等着机会从鸡蛋里挑骨头。这女生也是受害人其一,她针锋相对毫不相让,冷笑两声说:“哦,那我还要替肖肖庆幸葬礼进行曲没填词了。” ……就算这曲子有词,也不会有人在ktv唱吧。 众旁观者默默在心里吐槽了一把。 邵明娜一直没出声,她纤细的脖颈微微弯曲,与下颌连成脆弱的弧度。旋转的灯光跳到她脸上时,方才抬起眼让众人看清她通红的眼眶,先跟宋肖肖道了歉:“肖肖,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又转向路绵,表情无辜又可怜,“路绵同学,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处处针对我,我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路绵摇头否认。 “那就好。”邵明娜松了口气,“其实我一直都很想跟你交朋友——” “我对你没有误会,也不想跟你交朋友。”路绵毫不留情地打断她的话,诚恳地说:“只是一看见你,我就会有生理反应。” “噗——”一男生听见这话,嘴里的饮料全喷了。 对于所有人投放过来污出天际的眼神,路绵面不改色地接着说:“胸闷、气短、犯呕。” 邵明娜原本还在眼眶里转悠的泪水刷得就掉下来了,眉间轻蹙咬着唇我见犹怜,“对不起……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讨厌我,但肯定是我哪里做的不好让你不高兴了。我希望同学之间能和平相处团结友爱,路绵同学,你能不能原谅我?”她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路绵除非委曲求全,否则就会被扣上不明事理的帽子。 可路绵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她全然无视了邵明娜的话语,瞪着眼直言不讳道:“你跟我说话总看厉从善干什么?眼珠子长歪了还是怎么的?” 邵明娜眼神若有似无地在厉从善身上打了个转,怯生生地否认:“我没有。” 旁边的短裙女生见邵明娜被欺负成这样,终于忍不住了,撸起袖子就要冲过来。宋肖肖手臂一伸勾住她的脖子,捂着她的嘴笑嘻嘻地说:“老实点,你又瞎凑合什么,大家都是同学,有误会说开就好了,难道你还想把我的生日会变成斗殴会?嗯?”她故意压低声音凑在短裙女生耳旁说话,乍听起来,确实有几分威胁的狠劲。 短裙女生瑟缩了一下,老实了。 此刻在场的所有人都能从邵明娜的眼神里看出来,她希望厉从善能开口把她救出困境,可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厉从善从来都只会是路绵的希望,并且最擅长让别人绝望。 厉从善手上一圈圈地转着玻璃杯,思绪早就跑到九霄云外,他上一秒还在感慨佩服自己对路绵爱得太过低调,下一刻就发现自己突然成了万众瞩目的那一位。他不解地看向路绵,很是状况外,“不唱了?回家了?” 路绵踢踢他的脚尖,和蔼可亲地问他:“厉二,我今天听说,你跟邵明娜正谈对象呢?” 厉从善的表情还有点儿迷茫,“跟谁?” 路绵遥遥一指,“跟她。” 厉从善回答得不假思索,“我又没瞎。” 邵明娜被一击重创,捧着心口摇摇欲坠,大颗大颗的泪珠子往下掉。 不光是她,包厢里所有人都震惊了。厉从善平时给人的印象总是斯斯文文客客气气的,带三分远笑,没见过有发脾气的时候,也从不会跟同学起争执。他跟人说话的时候虽有些客套疏离,但像这次完全不给面子的,还是头一回见。 路绵却十分满意他的不拖泥带水,看向被宋肖肖控制着的短裙女生,“从明天开始,我希望学校里不会再有这些个乱七八糟的谣言。”她漫不经心地捏着指节,“其实跟我倒没关系,就怕对你们影响不好,到时候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后果,可没人说得准。” 短裙女生就是个外强中干的空壳子,被她视线凌厉地警告过,吓得腿肚子直哆嗦。 “路绵你凭什么?!”邵明娜突然爆发,漂亮的五官狰狞扭曲,“你跟从善根本就不是情侣,我喜欢他是我的事情!” 从、善?这两个熟悉的字在路绵舌尖缱绻追逐,复又咽下。好像回到那天,在厉从善家里第一次听见邵明娜亲昵地喊他,那时候路绵还不知道骤然产生的异样到底是因为什么,然而这一刻她心里就跟明镜似的敞亮。 “我……”路绵微微皱眉思索该怎么反驳。 “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这种话。”厉从善突然站起来拉住她的手,两人十指交叉紧扣,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邵明娜说:“至于你,上个月你跟我告白的时候,我就已经拒绝得够清楚明白了。但你现在的行为严重影响到了我的学习和生活,希望你能够好自为之。” “丫的,你还真敢告白?!”宋肖肖听得太过入迷,惊呼出声后立马反应过来捂住嘴。 旁边有人长吁短叹,“唉,美色之下必有勇夫啊,老子早就输在娘胎里的起跑线上了。” 路绵很不爽,“她跟你表白,你怎么没告诉我?” 厉从善垂下眼,黑黑的瞳仁里只有一个小小的她,“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必要让你心烦,我自己就能解决。” 真是感天动地,宋肖肖作为旁观者都快哭了,“绵绵,我今儿这生日会没白开,值了!” 路绵一脸莫名其妙地看了眼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宋肖肖。 “真是对不住。”厉从善略含抱歉地对宋肖肖说,“时间太晚,我们就先回家了,你们好好玩,这场算我的。”其实他早就想走了,自从路绵说了句什么意思不意思的话,他就觉着自己一直在天上飘,稍微飘得远了点,连两人闹起来了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宋肖肖眨巴眨巴眼,一脸的机灵相,拱拱手作了个揖说:“厉校草既然开了口,那我肯定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一群人都醒过神,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起来。 路绵也跟宋肖肖道了歉,她临出门回头看了一眼,大家伙又开始谈笑生风,只有邵明娜一言不发,猩红的眼睛一直盯着厉从善的背影,放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成拳。短裙女生正在安慰她,不知说了什么,她整个人蓦地松懈下来,看起来失魂落魄的样子。 “别看了。”厉从善拉了她一把,“出去我还有话问你。” 才十点半,街上已经没有几个人影。 南方的冬天特别冷,穿得再多也没用,尤其是在夜晚,凛冽的寒风刀割似的穿透你的外衣割破你的皮肤,一直冻到骨头里。已经临近年关,很多人离开大城市回了老家,平常热热闹闹的大街此刻冷冷清清,只有零星几家店面里透出点灯光。 路绵怕冷,紧紧挨着厉从善,“真是邪了门了,居然一辆出租车也没有。” 厉从善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暖宝宝给她,“赶紧贴上。” “你怎么还随身带这种玩意?”路绵目瞪口呆地接过,又递回一个给他,“咱们一人一个。” “我不冷,你快贴上。”厉从善把她的手推回去,其实他自从知道路绵姨妈不准时,而且还有痛经的毛病以后,特意一直随身带着这些东西。那么多年,她一直活得不太讲究,那就只能自己多照看着她点儿。 路绵吸吸鼻子,贴上暖宝宝以后果然舒服多了,她想起来一事儿,“你刚出门的时候说有话要问我,什么话呀?还问不问了?” 厉从善牢牢牵着她,脚步不停,思绪转得飞快。他在想,应该怎样问出口?难道要问她,你之前说的意思跟我的意思是同一个意思吗?以路绵的智商,她估计还没听完就已经被绕晕了。或者还是直白点问她,你喜欢我吗? 这个问题当年打仗的时候他就问过一回,当时是在寒风萧瑟的北方,路绵听了他的话,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地说:我当然喜欢你了,要是不喜欢你,我能跟你睡一个炕头吗? 厉从善一开始还有点激动,但马上就明白过来:其实是因为参军的士兵越来越多,导致房间不够分,只能几十个人挤在一间里。路绵作为将军率先把自己的房间让了出来,可她既不乐意跟那些成天晚上不睡觉叽叽喳喳的娘们睡一起,更不可能和其他臭烘烘的男人睡一间,这才于万人之中挑了个既不嘴碎又没有脚臭的他。 想到这里,他真觉得心酸。很酸。 路绵转头看他一脸呆相,凑过去贴着他耳根子问:“到底想说什么?” 她呼出的灼热气息撩得厉从善耳朵发痒,他有点沉醉,“我想问你,你喜欢的人……喜欢的人……是不是——” “啊,烤红薯!”路绵突然大叫一声。 厉从善一开口,她就知道他想问什么,一下子就紧张的要命,心跳七上八下。路绵还没搞清自己脑子里是怎么想的,心慌之下本能地拙劣地转移话题,“你看,那边有个老婆婆在卖烤红薯,我有点饿了,咱们去买个尝尝。” 没错,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路将军此刻怂了。 厉从善想叹气却又想笑,“走吧。” 路绵一溜烟跑到烤红薯的摊前,“婆婆,要两个烤红薯,您帮我挑两个最甜的!” “好嘞——” 老婆婆的声音苍老且嘶哑,她笼着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抬脸冲路绵笑了一笑,露出一双只有眼白的浑浊双眼。(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11章 老婆婆看上去大约六七十岁的模样,一身破旧的黑色大夹袄,灰白的头发全梳在脑后紧紧挽成髻,打满褶子的前额下是一双失神的眼睛,夜里没什么光亮,乍一眼只瞧见眼里全是浑浊的眼白,细细一看,才发现其中藏着绿豆大小的眼珠子。虽然她外表诡异,但脸上的笑容却透着股淡定祥和的味道,叫人心生安宁。 路绵看着老婆婆颤颤巍巍的动作有点不忍心,轻轻推了下厉从善,小声说:“哎,要不咱们把红薯都买回去吧,这么冷的天,她也怪可怜的。” “啊?嗯……”厉从善正皱眉盯着老婆婆发呆,他几乎可以确定自己从前见过这个人,可具体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见到的,他眼下怎么也想不起来。脑海中似乎有道亮光划过,却如白驹过隙稍纵即逝,他捏了捏眉心突然觉得有些疲惫,“听你的。” “您还剩下多少红薯?我们都要了。”路绵立马说,“大冷天的您赶紧回家吧。” “没有了,就这最后两个,姑娘真是菩萨心肠。”老婆婆将包好的红薯递给她,笑得慈眉善目,“老婆子就是专程在这儿等着你们的,若是旁人来买,我还不卖给他!” “难不成婆婆您还会掐指一算神机妙法?”路绵笑笑没有当真。 厉从善脸上却神情一变,迟疑着问道;“婆婆,您……认识我吗?” 老婆婆乐呵呵地摆手,“老婆子我天天在街上卖红薯,碰到过多少形形□□的人,就算是见过,也不记得喽。”又转头对路绵意味深长道:“老婆子瞧得出来,小姑娘是个嘴硬心软的,只是心善虽是好事,可千万莫对不该心善之人心善,又令伤心之人伤心。” 说完之后慢吞吞地开始收摊,嘴里嘀嘀咕咕唠叨着“杀业太重”“前世孽障”之类的话。 路绵有吃万事足,撕了皮呼呼吹了两口就往嘴里送,一不留神烫破了嘴皮子,“好疼!” 厉从善顾不得再想别的,慌忙低头去看,见她红艳艳的唇瓣上果真破了皮,朱砂似的一点。他眼神一暗,手指不受控制地伸过去轻轻碰了碰,“怎么这么不小心。”温热湿润的触感牵出纤纤情丝,他流恋再三,才依依不舍收回了手。 “其实也不是很疼……”路绵仰着脸对上他熠熠双眸,察觉到他在自己唇上划了一道弧,心里隐隐冒出些火花来,她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突然觉得在他面前,自己好像是个小姑娘,有点害羞又有点难为情,这是她前世从未有过的新奇体验,突如其来的满心欢喜。 路绵想了一想,仰着脸嘴巴微微撅起,用眼神示意:要不你再摸摸啊? 厉从善却没注意她,正好偏过头去看原本老婆婆所在的位置,现下空空荡荡的,像是从未有人存在过,更觉不可思议。他不死心地问路绵:“难道你不觉得这老婆婆长得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吗?不……我肯定,我肯定我见过她!” “没什么印象。”路绵有点儿遗憾地缩回嘴巴,意兴阑珊地啃着红薯说:“不过老太太身体挺好,走路轻巧没声儿。就是说的几句话有点怪,什么不要对不该心善之人心善,令伤心之人伤心,简直不知所云。” 风拂云散,月明无翳,诡影重重。 厉从善脑子里骤然间闪出一个人影,是了,就是她。他拧着眉,当年的爱恨情仇,如今再回顾却疾如电光石火的一瞬间。犹记得他孤军奋战,最终寡不敌众而倒下,弥留之际就是这位老婆婆突然出现,旁若无人一般跟他对话。只是他当时意识恍惚没听清她说了什么,隐隐听她叹了句可怜人,接着自己就跌入无边黑暗之中。 老婆婆想必不是寻常人,她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她说的话又有什么深意? 种种缘由厉从善还不待细想,“绵绵!”他迫切地伸出手去紧紧攥住了路绵的,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他心底幽然而生的彷徨无措。 路绵被他古怪的脸色弄愣了,好半天说不出话。 厉从善平复了片刻,看着她笑了笑,坚定道:“绵绵,我们回家。” 回家。 往来时回首虽如黄粱一梦,往前期待却仍有漫漫长路。 冬去春来,日月如梭,芒种替谷雨。高中的学习生涯以中考的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钟响而落下帷幕,三年的努力只看指顾之间,来不及感慨喟叹,就此几家欢喜几家愁。而在如此紧张的氛围里,s中却不着不慌,稳稳当当在众校间夺下头筹。 厉从善不出意料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z大,而路绵和郑袖幸有考神庇佑,也吊车尾进去了。除了宋肖肖选择出国,其他几个朋友也各有去处,其乐融融的小团体一下子分崩离析,路绵伤感不已,长吁短叹了好几日。 暑假闲得无聊,郑袖顶着大太阳千里迢迢到路绵家串门。 大门没关,她进去看见路绵正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吓了一跳,“你要真闷得慌,咱们叫几个人一起溜冰去,别老躲在家里头玩精分,怪吓人的,小心玩多了真变成个神经病。哎哎,咱家大嫂呢,他怎么也不管管你?” “跟他爸妈出门了。”路绵没好气地瞪了眼沈云开,要是厉从善在,他也没那么容易明目张胆地缠着自己。自从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厉从善趁机把画卷拿回自己家后,这两人之间的争端就再没停过,更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郑袖看不见沈云开,在她眼中路绵刚刚就是莫名其妙地对着空气抛了个媚眼,“你看什么那,怎么最近到你家来都觉得古古怪怪的,你家是不是风水不好啊?”她有点提心吊胆地环顾四周,“我怎么觉着凉飕飕的,瘆得慌。” 路绵无语地看着正鬼鬼祟祟对着郑袖脖子吹气的沈云开,额上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说:“是啊,我家就是风水太差才会有邪祟入侵。” 被点名的“邪祟”抬起眼看她,一脸的笑,挑起的眼角得意又张扬。 “啊?!”郑袖先是被她的话唬住,而后将信将疑,“你骗我呢吧?” 路绵叹了口气,“就是骗你玩呢,说你傻那还真是夸你,开了空调能不觉得凉飕飕吗,我家空调又没坏。” 郑袖嗷一声冲过去就是一顿粉拳伺候。 沈云开盘腿坐在沙发上,支着下巴看得津津有味,“绵绵,你这朋友挺有意思的,如果让她看见我,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反应,不过肯定会很有趣。” 路绵正把郑袖的脑袋往抱枕里摁,闻言扭头冲他直飞眼刀子:不许胡闹! “好吧,我听你的。”沈云开精致的眉眼渐渐耷拉下来,“不过我一定要回来跟你住,你不知道厉从善那厮有多过分,他竟敢把我的画挂在厕所里,我跟他不共戴天!”提到此奇耻大辱,他简直怒不可遏,“厉从善他恃强凌弱,不要脸!” 骂完并不觉得解气。其实沈云开明白厉从善为何多次刻意为难自己,也清楚路绵同样看得分明,可又能怎么办,她一颗心已经偏到了胳肢窝,回回只是装傻充愣。而她越是这种态度,他就越要跟厉从善闹腾,一股子找虐的劲头有时候连自己都害怕。 说到底不过是新仇旧恨在他心里头打架,仇是自己的,恨是自己的,痛苦更是自己的。 那厢路绵跟郑袖的打闹已经结束,沈云开压下情绪,摆着笑脸凑过去轻轻扯了扯路绵的衣袖,没忍住在她手背上摸了两下,“绵绵,我想回来跟你住,好不好?” 路绵抽回手,镇定地看了眼正咕嘟咕嘟灌水的郑袖,冲沈云开摇了摇头。从前是她糊涂,现在她明白过来了,又眼看着跟厉从善的关系马上可以更进一步,她更不可能在这关键时候再让沈云开掺和进来,也不想给他莫须有的希望。 两个人走的路,没必要三人拥挤。 路绵看他的眼中包含许多复杂的情感,只除却爱恨。她再三的拒绝,让沈云开一下子控制不住,如同一个轰雷在他脑中炸开,蹭地站起来俯视着路绵,长睫轻颤,眼角泪痣鲜艳欲滴,“我知道,你不就是怕被厉从善误会。可明明你是我的未婚妻,我不明白……为什么我等了那么多年,却是这样一个结果……为什么?” 路绵曾经无数次解释过关于她和他的关系,然而奇怪的是沈云开的记忆跟自己的有很多偏差,他像是重新给二人设计了一段前尘往事,并且固执地坚信着。一旦她提出异议,他就变得焦躁不安,甚至看起来像是陷入混乱与恐惧之中。 对于他的执着,路绵是惊讶大于感动,但在情感上,她也仅止步于感动。 照旧得不到路绵的回答。 沈云开失神地盯着路绵的脸,往事如走马观花般一幕幕呈现,街市中天真烂漫的她,路见不平横眉怒对的她,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她,还有面对厉从善笑意缱绻的她,以及……赐婚之后变得敷衍冷漠的她。段段剪影都与路绵有关,嬉笑怒骂爱恨痴癫,他不止一次地遗憾过自己只是个旁观者。 路绵看着沈云开的神情越发不对劲,她不动声色地握住郑袖的手,“我们出去吃冰吧,我请客。”然而郑袖并没有回应,她转头一看,见郑袖悄无声息地歪倒在沙发背上,立马怒道:“沈云开,你把她怎么了?!” “没怎么,不过是叫她好好睡一觉。”沈云开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笑,低头一颗颗解衬衣扣子,“绵绵,如果我今天在这儿办了你,你应该会恨我吧?” 既然给不了爱,那就把恨都给我。(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12章 沈云开一抬手把衬衫给扔了,然后继续脱裤子。 路绵身体僵直地坐在沙发上没有动,她知道如果沈云开真心想怎么样,她肯定逃不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视线毫不躲闪地冷冷盯着他,“恨一个人也需要用很多感情,我没有情感丰富到这种程度,就算被狗咬了,我也没必要记这条狗一辈子。” “你在威胁我。”沈云开停下动作。 “我只是陈述事实。”路绵脸色平静。 “你赢了。”沈云开颓然一笑说不出的荒凉落寞,却还要强撑着嬉皮笑脸,“其实我就是想吓唬吓唬你,没别的,最多就是趁机秀秀身材。你看看,我这身肌肉是不是要比厉从善那个毛头小子的结实多了?” “你先把衣服穿上……”路绵声音有点低。 沈云开瞥了一眼扔在地板上的衬衫,耸耸肩,傲娇地说了句,“不,我还是觉得我不穿衣服的时候比较好看。” “你们……在干什么?” 门口突然传来厉从善熟悉的声音,路绵紧绷的整个人陡然松懈下来,像是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根救命稻草。她的眼神随着厉从善的身影移动,看他阴沉着脸一点点地走近,自己心中居然莫名越来越感觉踏实。 没有人回答,厉从善捡起衬衫劈头盖脸朝沈云开甩过去,阴森森的语气:“大白天发什么浪。” 路绵面对他的臭脸竟有些热泪盈眶,“你回来了。” 厉从善倒是被她饱含情感的语气弄得惊诧了片刻,视线疑惑地在沉默着穿衣服的沈云开,一眨不眨盯着他看的路绵以及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的郑袖之间来回穿梭。 沈云开默默地穿上衬衫,半垂下的眼睑中神色莫辨,他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却笼罩着像是被全世界孤立的寂寞。但很快他就调整出一个笑容,跟往常一样吊儿郎当的,却又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眸光流转,看着另外二人缓缓勾起嘴角,说:“不陪你们闹了。” 接着如水雾般消散在空气中。 随着沈云开的消失,适才被他施了术法的郑袖悠悠转醒,她揉揉眼睛一脸懵懂,“咦,我怎么睡着了?”眯着眼胡乱抓了两下短发,惊喜道:“大嫂你回来了啊!” 厉从善心不在焉地冲她点点头。 路绵还沉浸在刚才的突发事件中回不过神,她头一次真真切切感受到沈云开跟他们再不是同一个种族,他连一根手指都不用动就能让郑袖昏死过去,或许还有很多更厉害的本事没有在他们面前显露,寻常人在他面前根本没有丝毫与之抗衡的能力。 她突然很担心厉从善,沈云开对他的敌意从来不加掩饰。 片刻寂静无声,郑袖察觉到气氛似乎有点诡异,又见路绵跟厉从善旁视线若无人地绞缠在一起,她虽觉得高兴但难免有做了灯泡的尴尬,“我说,你们能别当着我面这么甜蜜吗?麻烦爱护一下单身狗好不好。” 厉从善笑了笑,走到路绵身边坐下。 “啧,就你话多。”路绵白了郑袖一眼,“过两天就开学了,行李都收拾好了?”厉从善和郑袖两个非要陪她一起住校,她知道劝不住,也就不劝了。厉从善是厉爸厉妈是一切随他,而郑袖家本就离学校远,所以家里头对她的选择也没有异议。 “先不说这个,”郑袖没所谓地摆手,神秘兮兮地说:“邵明娜今年不是考了全市第二嘛,但是她居然没有报z大而是打算出国,好巧不巧还跟肖肖一个学校。前段时间肖肖去报道见着她了,回来还问我知不知道她是怎么了,瘦脱了形连个人样都没了。” 路绵听得直冒酸泡,睨了眼神游天外的厉从善说:“这还用问?罪魁祸首不就在这儿呢。” 当时在宋肖肖生日会过后,邵明娜还是贼心不死,表面上没有再纠缠厉从善,可暗地里十八般武艺全都使了个遍。厉从善烦不胜烦,干脆上报老师,一劳永逸。事情传开了去,好好的一朵校花,转眼就成了全校的笑话。 郑袖摇头晃脑地嘀咕,“可是我总觉得以她的性格,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偏偏路绵从没把邵明娜当回事儿,浑不在意地说了句:“兴许她只是出国疗伤,何必为一棵大树而放弃整片森林。”话音刚落,就被郑袖重重拧了下胳膊,她疼得险些跳起来,“我说邵明娜呢,你站哪头的?” 我还能站哪头?!郑袖躲着厉从善的视线朝路绵挤眉弄眼,真真是操碎了心。 路绵顿时醒悟过来说错了话,连忙想补救,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不是还有句古话说的好,那什么,三千弱水……我只取一……一坛饮。” 郑袖掩面,明明是只取一瓢好不好?!你以为是农夫山泉,分分钟能扛一桶回家? 厉从善忍俊不禁,凌厉的五官缓缓舒展开染上笑意,少年初初长成,已有几分器宇轩昂的模样。他看着路绵,眼底的爱意浓得似热烈灼烧的岩浆,好像下一刻就要冲破阻滞迸发而出,顷刻间便能吞噬世间万物所有。 他心跳渐渐加速,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拍拍路绵的脑袋笑着说:“幸好高考的时候还算是超常发挥了。” 不知怎么,路绵看着他的笑意,脑子里突然间就蹦出如沐春风这四个大字,心里如有蜜糖浸渍,嘴上谦逊地反夸他,“都是厉先生您教得好。” 厉从善伸手点点她的鼻子,又笑了,“那也得是孺子可教也。” 郑袖哀怨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心情?虽然爱情的小船乘风破浪,可友谊的小船就要说翻就翻。 她今天忘看黄历,上面肯定写着单身狗不宜出门。 晚上狠狠敲了两人一顿竹杠,郑袖终于心满意足,披星戴月而回。 因为路绵即将住校,徐姨也就不在这儿陪住了,改成每周抽几天来打扫卫生。徐姨一走,路绵就更加没有顾虑,家里成了几个小伙伴的大本营,天天换着花样地玩闹,要是没有厉从善在边上盯着,一群人简直能上天。 郑袖前脚刚走,路绵后脚就从柜子里翻出一瓶喝了小半的红酒,喜滋滋地说:“上回给肖肖开欢送会的酒还没喝完,那次你不在,我可是特意给你留了半瓶。你尝尝看,比咱们从前在番邦喝过的葡萄酒还要好喝。” 厉从善闻言一下就拉长了脸,“你还趁我不在的时候偷喝酒?” 路绵把透明的酒杯塞进他手里,眯着眼笑着比划,“就喝了一点点。” 厉从善看她一副未饮先醉的模样,也忍不住散开星星点点的笑,却还不忘叮嘱她:“现在不比从前,不许再任性了。” 醇香的液体顺着瓶口缓缓淌入杯中,路绵眼里带着水光,“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我也就只能在你面前耍耍性子,厉二,我……”她偏过脑袋皱着眉,虽然这个词汇太显客套生分,但她仍旧要说,“谢谢你。” 厉从善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何必再说谢字。” “当然要说,情是情,理是理。”路绵与他轻轻碰杯,神色怅然,“除了你,这世上已经没有人知道路小刀这个名字了。厉二,你说我是不是真的没有父母缘,上辈子是这样,这辈子的爹妈也是这样,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两回。” 前世母亲早逝,父亲另娶,又偏爱异母妹妹,一直是她的心病。没想到到了这个世界,依旧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有时候她在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杀戮太多业障太深才会如此。一想到所谓的老天报应她就惶惑不安,旁的倒没什么,万一连厉从善也离开了自己…… 路绵灌了一大口,既然打定主意要趁早下手,那么择日不如撞日……她偷瞄了眼正一脸认真听自己说话的厉从善,暗暗下定决心。 “别难过,还有我陪着你。”厉从善垂眼盯着杯子里猩红的液体,他不忍看她,每每提及父母,她都是伤感痛苦诸如此类的表情。轻抿了口红酒,入口微涩回味甘甜,这是他喜欢了两辈子的姑娘,他只想她每天快快乐乐的。 路绵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眼底团着两簇火苗,她大着胆子去摸他的手,“厉二,你知不知道沈云开喜欢我?” 厉从善回握住她,低着头整张脸几乎埋进阴影里,喃喃道:“我早就知道……” 路绵凑过去挨着他,急促的呼吸拂过他的面颊,两个人的距离一再拉近,她又有了踏实安心的感觉,于是心底的话就这么顺其自然脱口而出:“那么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啪—— 厉从善手中的玻璃杯掉落在地,撞出一声轻响,却意外地没有碎。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蓦地抬起眼,猝不及防地对上路绵如狼似虎的目光。是的……如狼似虎,他有点想笑,然而眼睛却酸的厉害,嘴唇颤了颤,发不出声。 路绵看不透他脸上复杂的表情是什么意思,纠结了一下,手握地更紧了,“那你……那你喜欢我吗?” 厉从善看着她,眼中两颗星子简直亮过天上星辰,睫毛微微扇动着,半晌才从鼻腔里闷闷的低低的“嗯——”了一声。而后绯色一寸寸逐渐爬满他如玉的面孔,手指轻轻勾住她的,抿着唇像是有些难为情了。 天色渐暗,客厅里没有开灯,两人就这么坐在地毯上,看着对方傻笑。 此刻路绵心中柔软无比,她脑子里闪过许多杂乱的念头,手心里渗出了许多汗,不知道是她的还是厉从善的。借着夜色,她看到厉从善扬起的眉眼,与嘴角优美的弧度。他微微笑着好似要说什么,路绵突然间脑子轰的一热,直接凑过去堵住了他的嘴。 路绵一手攥着厉从善的肩,一手支撑在他身后的沙发扶手上,视线自上而下,看到他黝黑瞳仁里自己的影子。她轻轻磨蹭着厉从善的嘴唇,舌尖青涩地勾过他的唇线,而他微微仰着脸,任由她恣意索取。 美梦成真。 厉从善脑海中快速浮现出这四个字,他曾有过千百次的想象,此刻情绪剧烈起伏再也无法压抑。下一秒厉从善夺过主动权,两人唇齿相依,气息紧紧缠绕。他慢慢伸手贴上她后背,温柔地轻抚着,像是无言的宽慰。舌轻巧地探进去,一点点舔舐她的,一察觉到她有退缩,便立刻紧紧勾着不舍得叫她离开。 路绵一颗心被他牵着,不由自主地回应他,心猿意马。 两人分开的时候,路绵还是迷迷瞪瞪的,觉得像是过了天长地久。她搂着厉从善的脖子,靠在他肩头,甜甜蜜蜜地说:“厉二,我真高兴。”还是不满足,又搂紧了些,“以后我一定会对你好,保护你,不会让别人欺负你。” 厉从善低低笑了,嗓音有点沙哑,“好。” 他终于明白什么是圆满。(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13章 次日清晨,路绵从美梦中笑醒,迫不及待地起床刷牙洗漱。 手机上的日历显示着农历七月十五,还设了个特别提醒,今天是厉从善的生日。 昨晚厉从善离开之前,他把客厅略微打扫了一下,只是地毯上还是染上了些红酒渍,得送去干洗。路绵给徐姨留了便签贴在冰箱上,回头想把喝剩下的红酒藏进柜子里,没成想拿起瓶子却使了个空劲。她有些纳闷,记忆中她跟厉从善只各自喝了一杯,怎么这么快就空了? 大清早的思绪迟钝,路绵眉头拧成个疙瘩,好半天想不明白,随手把空瓶子塞进角落里完事。 窜到对门的时候,见到厉妈正在准备早餐,厉爸跟前跟后的打下手陪聊,倒是比厉妈还忙活。路绵长期在厉家蹭饭,现在徐姨一走,基本上三餐都在厉家解决。一开始她还心里过意不去,提出要每个月付点伙食费,可厉妈死活不肯收,她吃了厉妈几记铁砂掌之后也就厚了脸皮,只隔三差五地找机会买些厉妈喜欢的甜食哄她高兴。 “绵绵来了啊。”厉妈利落地把锅里的太阳蛋翻了个面,“饿了吧?马上就能吃。” “不饿,我不饿。”路绵眼神四处乱窜,没看到想见的人,干巴巴地说了句,“厉大哥和厉二还没起呢?” 厉妈最近听不得别人提老大,一提起来话匣子就收不住,“厉弃恶那混球每天起得比鸡还早,天不亮就没影儿了,也不知道成天在外头干什么。当兵这么些年,他回过家几趟?我一只手都能数的出来!混小子,当年不让他去他非要去,两年义务兵完了也不肯回来。好不容易休个假也不在家待着,要再过几年,我走马路上认不认得出这儿子都成问题!” 厉爸笑了,“哪儿那么早就老年痴呆了。” 厉妈锅铲举得老高,瞪他,“你有本事再说一次?” 厉爸立马换上严肃脸,努努嘴,“蛋糊了。” 路绵忍不住想笑,前几天厉弃恶风尘仆仆地回家,一边一个把二老抱个满怀,那时候厉妈都激动地哭了。但是好不过两天,厉妈就被厉弃恶气得拿着鸡毛掸子到处撵,厉弃恶高高大大跟个熊似的块头,被撵地左蹦右跳滑稽得要命。 “厉大哥当兵那是保家卫国,是真英雄!”也许受前世影响,路绵对军人有天生的好感,“寸寸山河寸寸金,要是没有像厉大哥这样的士兵守卫边疆,老百姓哪能过上好日子?” 厉爸点头感慨,“说得好,难得绵绵这么小的年纪就有这么高的觉悟。” 路绵也点头,“我可是名副其实的*接班人。” 只有厉妈摇头叹气,“两二愣子。” 絮絮叨叨拉完家常,还不见厉从善人影。 路绵有点不淡定了,佯作不经意地说:“这都几点了,厉二怎么还没起床,老这么爱睡懒觉,过两天开学了可怎么办。” 厉妈搭腔,“老二也是,昨儿不知道发什么疯,非要大半夜地收拾房间。理出来好几箱子宝贝,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底下放着,也不肯给我们看。”幽幽道,“我这老大是个浑不吝的,老二可别再出什么幺蛾子,否则我可怎么办哟。” 晚了,幺蛾子已经出了…… 路绵闷声不响有点心虚,要知道在长辈的眼里,她跟厉从善这可算是早恋。 厉妈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时针已经快指向九点,这下急了,一叠声地说:“绵绵你赶紧去把他喊起来,今天他生日,按理说该起个大早吃碗长寿面的。” “哎!” 路绵干脆地应了声,终于等到皇恩浩荡,她一溜烟跑了。 其实厉从善早就听见外头的动静了,故意躲在房间里,为的就是把路绵引进来。一想到昨天她对自己的主动劲儿,亢奋地整宿没睡好觉,索性起来把两人从小到大的照片和其他物件理了理,仔细地放进箱子里存好。他守了那么多年的小姑娘终于开了窍,自己终于如愿以偿,这些就算是他长征旅途上留下的一些纪念了。 路绵探头探脑进房间的时候,就看见厉从善穿着睡衣,坐在书桌边上发呆。她走过去一拍他肩膀,笑着说:“大寿星想在什么呢!” “绵绵……”厉从善也看着她笑,手心拢着她的手,大拇指好玩似得揉着她手背上的涡,“我就是在想,虽然平白浪费了这么多年,幸好老天爷还算眷顾我们。” 路绵也有点儿感动,“是啊,所以千万不能辜负了老天爷的一番安排。” 他还低着头不亦乐乎地玩着她手上的涡,蓦地被她扣着下巴被动抬起脸,还来不及讶异,就听她挺认真地说了句:“为了感谢上苍,亲一个。” 厉从善瞬间心血澎湃,他就是爱路绵的这份直来直往。 两人这是在一起后的第二次亲热,路绵可以感受到厉从善在温柔地配合她,不着痕迹地引导着她。他的怀抱他的气息,一切都让她觉得舒服而自在,亲吻的时候不禁愈发动情。 导致最后厉从善退出的时候,路绵还下意识地追过去,依依不舍的,“还要亲……” 不能再碰她了,否则就要出事。厉从善几乎用上所有自制力才抽开身,他艰难地抑制住自己的*,脸色潮红,身体已经有了反应还要掩饰着不叫她发现,装作不好意思地转移话题:“绵绵,我还没有刷牙洗脸。”一开口,声音喑哑地厉害。 路绵趴在他胸口看他飞红了一片的脖子,叹了口气,“厉二,你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啊。” 厉从善苦笑,姑娘心真大,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乖乖起来,一会儿我妈又该喊了。”厉从善轻轻拍她背,他也舍不得放开她,恨不得一眨眼就能到几年后,那时候不该干的事儿也能干了。 路绵松开手,厉从善起身去洗漱,她亦步亦趋地跟着。 沈云开的画还真被挂在了卫生间的墙壁上,正对面就是马桶,看样子他在厉家过得委实有点儿凄惨。路绵敲了敲画轴,小声喊了两下,“沈云开?沈云开?”没有人回应,她又把耳朵贴到画上仔细听了听,还是没有任何响动。 厉从善一边刷牙一边注意她的动作,口齿不清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昨晚到现在就一直没见他出来过。” 路绵犹豫了下,还是没敢在这里细说,只含混道:“他想回我那住,我没答应。” 厉从善面色一冷,“呸”地吐了牙膏沫,“还真是死性不改。” 路绵小声说:“我可没答应他。” 厉从善斜了她一眼,说话毫不避讳,“你有没有考虑过我们以后在学校住宿了,沈云开怎么办?难道还让他待在这儿?就算我同意,他还不一定乐意,我看得出来他想跟着你。绵绵,我们找了大半年也没找到法子帮他,如果一直找不到,难道要让他跟着我们一辈子吗?” 一想到这事儿路绵就头疼,他们现在还是学生,能利用的时间太少。闲暇也找过不少自称高僧法师的,但全都是沽名钓誉之辈,一点用都没有。让路绵就此放弃沈云开,她不忍心,可让他就这么待在自己身边一辈子……也是绝无可能的。 对于沈云开,路绵进退两难。 厉从善却考虑得更多,他一直把那天晚上老婆婆告诫路绵的话记在心里,暗自猜测有没有可能沈云开就是那个不该对他心善之人?其实他一早知道,前世就是沈相对路绵下的杀手,没把这事儿说出来,一来是不想让她再受往事困扰,二来还没弄清沈云开在里头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怕打草惊蛇。 “如果实在没办法,”厉从善停顿了一下,眼神狠绝,“那就——” 路绵迅雷不及掩耳地扑过去捂住他的嘴,截下他后头的话,急冲冲说:“今天是你生日,咱们不讨论别人,先出去吃长寿面好不好?” 厉从善疑惑地眯了眯眼,还是点点头。 路绵吁了口气,把手挪开,她真怕他祸从口出。 饭桌上早餐都已经摆好,因着今天是厉从善的生日,连带一大早菜式就极其丰富。厉妈中西合璧一口气做了灌汤包子,元宝馄饨,红糖发糕,培根太阳蛋,火腿三明治等等,以及还有放在中央最重要的一大碗长寿面。 路绵看得眼睛都直了,偷偷咽了咽口水。 厉爸有点儿惋惜地说:“做了这么多,可惜主力军不在。”指的是大胃王厉家老大。 厉妈立马飞过去一计眼刀子,“不在就不在,那是他没口福!再说我是做给他吃的吗?今天是老二生日,我高兴,晚上我还准备做满汉全席,怎么的你有意见?” 厉爸哪敢有意见,带头啪啪鼓掌,我老婆真厉害,简直新一代厨神。 厉妈不买账,从鼻腔里挤出声冷哼。 还是厉从善出马,“妈,您别生气了,这次大哥回来是有公务在身,并不是存心不陪您。”又跟哄小孩儿似的,“您想想,除了当兵这件事,哪一回大哥不是依着您顺着您?” 哄了半天,厉妈脸色终于阴转晴,“行了,吃面!” 厉妈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吃完饭,又跟厉爸两人黏黏答答地在厨房收拾。 路绵趁机拉了厉从善就往外跑。 厉从善顺从地跟着她,很不走心地问了一句:“去哪儿?” 路绵转头看他,一脸的理所当然,“去约会啊。” 厉从善回之一笑,反正只要她勾勾手指,不管天涯海角,他也是会跟着去的。(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14章 郑袖曾教过她:逛街,看电影,烛光晚餐,是约会初期三*宝。 路绵觉得选在厉从善生日这天开始两人的初次约会,是一件很有纪念意义的事。首先排除了逛街这个选项,虽然她也很想为厉从善一掷千金,但她现在还没有这个能力。烛光晚餐她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外头的厨师远不及厉从善的手艺,还不如两人在家点个蜡烛,甩甩小皮鞭……不对想岔了,是喝喝小酒来得有意境。 所以到最后就只剩下看电影这个选项,是路绵觉得可以一试的。 出了门坐上公交车,直达市中心。 两人对电影院都不陌生,但往常来这儿都是呼朋唤友的一大群,单单只有他们两个来看电影,这还是头一回。 路绵按照郑袖教的,循规蹈矩地选了部俊男靓女的爱情片,选完了还假惺惺问:“看这部好不好?不过只有我们两个人出来看电影,你不会觉得无聊吧?” 厉从善捧着路绵非要给他买的大桶爆米花和饮料,看起来跟他通身清冷的气质有点不搭调,引得周边小女生频频回顾。他闻言果断地摇头,给她一个“我就喜欢跟你单独待在一起”的诚恳表情,其实这也是他的心声,跟一群人出来他才会觉得无聊,有时候路绵玩疯了压根顾不上他。看了眼海报,他表示没意见,“就看你选的。”反正从来都是她看电影,他看她,电影是什么故事情节对他来说一点儿也不重要。 路绵眼风扫过旁边窃窃私语的小女生们,挽上他的胳膊,下巴一扬,“走,咱们去买票。”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十来分钟,路绵先去解决三急。 厉从善身姿笔挺地等在卫生间门口,手上七七八八一堆零食,他看看周围同样状态等着女朋友的男人们,突然莫名有种合群的小激动。 就在这时,有个小女生上前来跟他搭话,及腰长发圆圆脸,长得有点像路绵小时候因为好奇捅破了肚子的洋娃娃玩具,“你好。”她有点害羞,眨巴眨巴眼,脸红了,手指点了点,“能问问你的奥利奥是哪里买的吗?我到处都找不到。” 厉从善低头看看怀里五彩缤纷的一堆零食,一言不发,鬼知道哪个是奥利奥。 小女生见他不搭理自己,有点退缩了,回头看了眼不远处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姐妹们,又鼓起了勇气,“如果我没有认错人,你是s中的厉从善对不对?” 厉从善不耐烦了,语气冷冷的,“不好意思,我不是。” 路绵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小女生捂着脸从厉从善身边跑开。她走过来,接过他怀中部分零食,看了眼跑回同伴那处的小女生,“什么事?” 厉从善腾出一只手来牵她,睁眼说瞎话:“没什么,问路的。” 路绵又看看那边,“那怎么哭了?” 厉从善继续面不改色地胡诌,“哦,终于找到朋友喜极而泣的吧。” 路绵也就没有再多问。 买票的时候,路绵选的是最后一排情侣座的位置,又因为买的晚,只剩下偏角落的了。从最外面的座位一点点往里面挪,路绵看到很多情侣已经亟不可待地搂着像是拧成一股绳,如此民风开放的视觉冲击之下,她觉得有点震撼。 再观察厉从善,依旧是云淡风轻无欲无求的模样。 路绵想想两人为数不多的几次亲热,她还真像是饿狼扑食,不由有点心虚。 终于找到位置坐下,此时离电影开始只剩几分钟,影厅里面的灯已经转暗,晕开一片片昏黄迷离的影子。大荧幕上一轮轮地播放着广告,逐渐被掩盖住的人声嘈杂而又模糊,又过了一会儿,灯光彻底熄灭,荧幕上开始打片头。 路绵随手拿过一袋零食拆开来往嘴里送,原来是巧克力夹心的奥利奥,怪不得甜的腻牙。想到厉从善喜欢甜食,下一块塞进他嘴里,凑过去下巴搁在他肩上,小声笑,“哎,有没有看过奥利奥大师级的吃法,扭一扭,舔一舔,泡一泡……” 厉从善低头看她,两人鼻息交缠一起,他嘴巴里还有吃的,并不说话。 路绵还在笑,“当然了,万一里面夹得太紧,也有可能一扭就碎了。” “咳咳——”厉从善思想一污,吞咽太急呛到了,又怕影响到别人,竭力忍着全闷进了胸腔里。他看着路绵,脸上火燎似的滚烫,眼睛里泛着水光,更亮了。 路绵慌慌张张地给他递水,“怎么样,没事儿吧,还难受吗?” 厉从善捋顺了气,“没事。”他还在想刚才路绵说的话,黑白分明的瞳仁锁着她,一边一个字儿,明明白白地向她透出一个讯息“泡、我、”。 偏路绵看不懂,只当是他咳得严重,眼睛里冒出来的水汽。想到他还有不舒服,自己先心疼了,靠过去搂住他胳膊,“下回可记着当心点。” 脑子里还想到别的,她对旁人从没这么细致关心过,厉从善像是开发了她的新一面,完全崭新且陌生的路绵。她这两天常感叹,自己竟还能是这个样子的,却并不讨厌,甚至是觉得满足,好像她跟厉从善就该是天生一对。不是有这么一句歌词“再怎么心如钢铁也成绕指柔”,她从前是心如刚铁,直到碰到他,才成了绕指柔。 厉从善并不晓得她刚才脑中瞬间掠过无数念头,伸手把她掉下来的发丝捋到耳后,心里一片柔软,“嗯,我知道了。” 电影的剧情很老套,讲的是一个女神仙下凡历劫,碰到了个迂腐滑稽的穷书生,两人在历经种种磨难后相爱了。穷书生太傻,想害女神仙的坏蛋就从他下手,逮着机会就给他洗脑,告诉他娶了妖物回家会祸及全族。机缘巧合,穷书生某一日看见了女神仙的本体,恍惚以为是妖,而后经过内心苦苦挣扎,他选择保护自己的家人,合谋坏蛋把女神仙给害死了。 故事到结尾并没有反转,女神仙不忍伤害穷书生,又舍不得离开,落得个魂飞魄散。穷书生终日浑浑噩噩,在最终知道真相后悬梁而亡。画面的最后是穷书生濒死时脑中所现的一幕:女神仙红衣艳艳,在飞雪寻梅间回眸,盈盈不语,而后嫣然一笑。 其他观众看着男女主角为他们的感情揪心,而路绵看男女主角感觉像是在看智障。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路绵还想不明白,“书生既然爱着女神仙,为什么会听信不相干人的话,而不相信自己深爱的妻子呢?”想了想,更匪夷所思了,“最后女神仙明明知道了书生的背叛,竟然还选择牺牲自己保全书生,她难道是圣母玛利亚下凡吗?” 路绵的爱恨观向来简单直接。爱着一个人,就完完全全地信任对方,如果背叛,即使痛苦也会选择头也不回地离开,哪里来那么多的委曲求全舍己为人。 厉从善见她看了场电影倒积了一肚子怨气的样子,被逗笑了,“不过是个瞎编乱造的故事,不值得去深究。” 路绵想想也对,末了添上一句,“反正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是百分百相信你的。” 厉从善嘴角带笑,“我也是。” 北京时间下午两点三十分整,已经过了吃中饭的点,回家又还尚早。 路绵心里早有计划,她拖着厉从善走进电影院旁边的大厦里,三楼有家新开的甜品店,据前线传来可靠情报,说是味道很不错。厉从善自然是没有异议,早饭吃的晚,刚刚看电影时候又被塞了很多零食,现在肚子一点也不饿。 坐电梯的时候不少人偷偷看他们,少男少女样貌都生得好,又是嫩得能一把掐出水的年纪,站在一块儿的确夺人眼球。 众目睽睽,厉从善还真有点难为情。 路绵既是神经粗也是不在乎,攥着他手贴着他,还迈不过刚才电影剧情那道坎,嘴里反复说:“女主角肯定是圣母玛利亚下凡,肯定是的。” 厉从善无奈地说,“兴许是吧。” 路绵一锤定音,“肯定是。” 甜品店人满为患,四处弥漫着香甜的气息,顾客大多是年轻的女孩子,还有不少秀恩爱的情侣。老板在装修方面也是花了心思,格调清新浪漫,请的服务员都是身材外貌姣好的年轻男女,个个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 路绵扫了一遍菜单,点了份红豆双皮奶,草莓巧克力派,又加了个大份的香蕉船。也不能多吃,胃里得给晚上厉妈的满汉全席留点空。 点单的女服务员盯着厉从善看愣了神,路绵不满地敲敲桌子,这才红着脸接过菜单走了。 路绵叹口气佯作苦恼,“唉,红颜祸水——” 就因为“天生丽质”,厉从善从小就受女孩子欢迎,这也令他烦不胜烦。想到小时候有一回,路绵来了兴致,非要跟一群穿开裆裤的小孩子玩过家家,那时正放《霸王别姬》的电视剧,那群小屁孩就非让路绵做项王,他做虞姬,想起来还是哭笑不得。 路绵还在用似笑非笑打趣的眼神上下打量他。 厉从善顿了顿,附身过去在她耳边悄声道:“十里春风不如你,三里桃花不及卿。” 难得的路绵也脸红了,两颊发烫,瞪他,“就你有文化。” 厉从善挑眼看她,笑得悠然自得。 明明味道刚好的甜品,吃进嘴里却一路甜到心里。 吃了一会儿,路绵突然记起一事,脸色渐沉,“厉二,你早上不是问我沈云开发生了什么事吗?他昨天把郑袖弄昏了,我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他是什么时候动的手,郑袖也没发现自己昏倒过。”犹豫着,“他……好像有很多事情不为人知。” 厉从善一副如我所料的神情,语气没什么波动,“早知道他没这么简单。” “我怕他会对你不利。”路绵心中焦急难耐,“他以为我跟他,嗯……是夫妻,是你在我跟他之间横插了一脚。” 厉从善舀了勺冰激凌,神色淡然依旧岿然不动,眼角微微有了点蔑视,“异想天开。” 路绵赞同,“他现在脑子是不大清楚。” 或许沈云开要比他原本预想的更深不可测,厉从善动了动心思,手上不忘舀了勺冰激凌送进她嘴里,笑了笑,“甜吗?” 路绵腆着老脸咽下:“甜。”她现在兹要一对上厉从善的笑容,心里头就喜欢的不行。 待要继续往下说,路绵眼角余光不经意间扫到隔了他们两排走向门口的人影,柔情脉脉,弱质纤纤,楚楚动人。她惊得蹭一下站起来,由于太过震惊,连带着桌子震了震,身后的椅子倒翻在地。下一刻却忙不迭地扶起椅子坐下,上半身压得极低,几乎快伏在桌面上。 厉从善被她一连串的举动弄得愣了愣,“怎么了?” 路绵嘴角抽了抽,看向他,带点不敢置信地说:“我好像看到……看到路玥了。”(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15章 厉从善四周看了看,没发现有跟路玥相似的身影,“会不会看错了?” “应该不会吧……”路绵电视剧看得太多有点近视,被他这么一问,自己也不甚确定。 厉从善思考片刻,“既然这个世界有另一个你我的存在,那么有另一个路玥也不足为奇,只是没法断定她的来历是不是跟我们一样。”话及此处心头猛地一跳,他抓住稍纵即逝的念头,眼中一亮,“这样看来,或许还有另一个沈云开。” 路绵皱着眉慢慢捋思路,“那么如果找到另一个他,是不是就有可能让沈云开复活?” “就凭你我可办不到,说不定需要求助超自然研究中心。”厉从善打趣道,指节一下下轻击着桌面,“我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替代了原本体内的灵魂,虽然并非你我所愿,可他们始终是因为我们的到来才会消失。沈云开跟我们的情况有所不同,但假使这个办法可行,他能够在这个世界的沈云开体内重生,那么必定也是一命换一命。” 停顿一瞬,压低声音说:“先死,后生。” 路绵咋舌否定,“不行,这个世界的沈云开何其无辜,怎么可以用别人的性命做试验。” 厉从善若有所思,可能某些人本就将旁人的性命视如蝼蚁。他不置可否,“我也是胡乱猜测,但有一点,沈云开心思缜密深藏不露,我们不能再将他留在身边。”沈云开对路绵昭昭野心,绝不可能就此满足,“还需尽快有所决定。” 路绵咬着唇想了好长时间,最后狠狠心,“我听你的。” 人一旦有所依恋牵挂,想事的思维就彻底不同了。她原来觉得对沈云开愧疚,想帮助他补偿他,大不了最后把命还给他就是了。但现在心尖尖上有了厉从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她不想跟他分开,更容不得别人欺负他伤害他,半点儿也不许。她想,归根结底自己还是一个自私的人。 厉从善觉得眼下正是时机,他伸手覆上路绵手背,直白地说:“你不必觉得愧对他,你的死本就是沈相一手造成的。” 路绵愕然,“你怎么知道?” 厉从善另一手爱怜地拂过她面颊,神色间有怅然有痛苦更有难以掩饰的恨,“在你大婚之前我偶然得知沈相要对你下手,只可恨他权倾朝野,我最终还是来晚了一步。”话锋一转,已是恨极,“以沈云开的能力,不可能察觉不到沈相的所作所为,却眼睁睁由得你被沈相所害,在我看来,已视如同谋。所以不管他最终因何而死,都是天理循环因果报应,与你无干。” “或许他并不知情,”路绵想到沈云开过往种种,游移不定,“我虽然跟他相处不多,但他实在不像利欲熏心之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厉从善敛起所有情绪,淡淡道:“沈相早有谋权之心,一个整日朝堂和相府两点一线的人,却手下门客遍布各地,不乏众多能人异士,其中缘由不难推测。你以为沈云开频频离京,当真是出去游山玩水的?” 路绵张口结舌,“这……”经过他一番陈述,难免心中百般复杂滋味,想了想下定决心:“算了,陈年旧事我不想再追究,反正沈云开也迟早会离开。” 对此厉从善很满意,他一向不重过程只要结果,“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他自认不是良善宽容之辈的榜样,或许性情里还多少掺杂着点乖戾,只不过他在路绵眼前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过。对于有可能伤害到她的人,他素来秉承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这回的对象有点特殊,厉从善需要找个帮手。虽然目前难有头绪,但这是个遵循食物链的世界,他相信一定能找到沈云开的克星。 至于怎样才能让沈云开扫地出门,他想,或许不必他开口,沈云开自己就已经滚蛋了。 事实也正朝着厉从善料想的方向发展。 路绵震惊地看着一脸茫然的厉妈,“您把画扔了?” “是啊!”厉妈答得干脆,“那画都……都……”她想继续往下说原因的时候,却突然间卡了词,脑子里一片空白,“我为什么会扔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死死皱着眉,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惊恐地看向厉爸,“老厉,我不会真老年痴呆了吧?!” 厉爸也正纳闷她为什么把好端端的画给扔了,但老年痴呆这个原因是万万不能承认的,他将求助的视线转向厉从善。 厉从善轻咳一声,柔声道:“妈,你别胡思乱想,事情太多一下子给忙忘了很正常。”说完使了个眼色给路绵。 “是啊,”路绵反应迅速地接上话,“肯定是这样!不就一幅破画,扔了就扔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又吸吸鼻子,眼神直勾勾盯着锅里的糖醋鱼,馋猫似的样子涎着脸道,“好香,阿姨的手艺简直是天下第一。” 厉妈果然被顺利地转移注意力,乐呵呵的,“那就一会儿多吃点!” 路绵乖乖巧巧地应了一声。 刚走出厨房,厉从善转过身就把路绵扯进了拐角,单手虚虚环着她,食指微弯曲着轻轻刮了下她的鼻梁,第一次用不大正经的语气跟她开玩笑,“下午的甜品果然没有白吃,嘴巴这么甜,未来婆婆都快被你哄得找不着北了。” 路绵背靠着坚硬的墙壁,她低着脑袋,头顶抵着他的胸膛一拱一拱地,就是不出声。 厉从善一开始是当她害臊了。 不料路绵下一刻就仰起脸,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带点儿撒娇的语调说:“那你尝尝。” 红豆相思,任君采撷。厉从善轻笑,俯身下去亲她,怎么也亲不够。 沈云开出现得莫名其妙,却又消失得无踪迹可寻。 只有时间未受他打扰,日子如流水般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大学报道的那天。 就在前一天,路绵的手机收到汇款到账的提醒,要不是这条短信,她几乎忘了还有父母的存在,两人只在高考出成绩那天一前一后给她打了电话,之后又是音信全无。还是有一回徐姨说漏了嘴,路绵才知道她父母原来是离了婚的,父亲在本市有了新家,母亲则独身在国外。大致就是这样,其中缘由徐姨也不太清楚。 早上厉从善过来帮她搬行李,路绵还神神秘秘地跟他说:“原来我爸妈和离了。” 厉从善警惕地看她一眼,快速作出反应,“虽然本市的离婚率高达百分之四十二,但我们以后绝不会是其中之一。” “当然。”路绵满意地点头,“什么一别两宽各生欢喜都是场面话,要是你敢对我有半点儿不好,我就把你吊起来打!” 厉从善把最后一件行李塞进出租车,冲她笑得意味深长,“那你可要好好读书,和谐社会,知识就是力量。” 路绵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报道第一天,正是秋老虎横行霸道的时候,又猛又烈的日头晒得人睁不开眼,天气闷热,一丝凉风也没有。学校里满满当当的学生和家长,有拖着拉杆箱的,抱着毛巾脸盆的,脸上成串的汗珠子往下淌,依然脚步不停行色匆匆。 郑袖已经把全部流程办妥了,正站在校门口阴凉地里等他们。 “老大,想死你了!”她一个猛扑过来,“你们怎么来这么晚。” 路绵立马挣开,嫌弃她,“别靠过来,热死了。” 郑袖委屈了,不满地控诉,“刚大嫂还牵你手来着,你怎么不嫌弃他!”典型的见色忘义,过河拆桥,“我真没想到,老大你竟然是这样的老大!” 路绵死不承认,板着脸作严肃状,“在校门口要注意影响。” 分明是重色轻友,装什么义正言辞。郑袖腹诽一句,悻悻然领着两人办完入学手续。 男生寝室和女生寝室是两栋面对面的五层楼房,两栋楼中间隔着一片宽敞的青青草地,就跟王母银簪划出的一道银河似的。下午一点还要去系里报道,所以三人约好先各自回寝室收拾东西,之后一起去食堂吃中饭。 走的时候路绵还真有点依依不舍,两人耳鬓厮磨数天,骤然分开,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厉从善洞若观火,递过去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目送她走进寝室楼之后,才转身进了男寝。 路绵跟郑袖的寝室在三楼,三零六。 路绵一手提着行李箱,另一手还提着个旅行袋,上楼稳稳当当的,就跟两边拎着两只小鸡仔似的。过楼梯转角的时候,透过窗户看看对面的男寝楼,还惦记着,“不知道厉二住在几楼,要是跟咱们阳台对着阳台就好了。” 郑袖笑话她,“看样子过了一个暑假,你跟大嫂的关系突飞猛进啊。” 路绵睨她一眼,“你们几个成天喊他大嫂,我要不坐实了这个关系,那我多亏啊。”又过一个转弯,她又看一眼对面,心想着,要是得亏已经高中毕业,迈进了大学的门槛。要知道,高中是扼杀早恋的摇篮,大学才是培育爱情的基地。 郑袖瞪着大眼睛啧啧称奇,“老大,你知道你现在身上有什么味儿吗?” “什么味儿?”路绵疑惑。 郑袖哈哈大笑,“一股爱情的酸臭味儿!” …… 说说笑笑,不一会就到三零六门口。 四人间的寝室,有三个床铺已经铺上了床被,还有一个靠近阳台的上铺空着。门口进去左手边坐着个文文静静的女生,原本是在看书,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过来。路绵客客气气地跟她打招呼,“你好,我叫路绵。” 女生也抿着嘴笑了笑,“你好,我叫闫慧,很高兴认识你。”又看看她身后的郑袖,笑着说:“原来郑袖是出去接你去了。” 对方和善,路绵也和善,笑眯眯地,“对,我跟郑袖是高中同桌。” “咱们还是中国好闺蜜。”郑袖在背后龇牙咧嘴,痛苦地出声,“不过能不能先进去把东西放下再聊天?我的手快断了。” 路绵转而笑她,“我就说你是虚胖,还不信。” 郑袖瞪她,“胡说,我就是今天有点水肿。” 正说着,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不见其人先闻其声,有个轻柔的嗓音娇娇笑了一声,软软糯糯地说:“袖袖你真可爱。” 一身纯白连衣裙的女生袅袅娜娜地走出来,路绵惊得手一松,旅行袋掉下去正压着郑袖的脚背。 “啊——”郑袖发出一声杀猪似的嚎叫。 路绵却充耳不闻,恍恍惚惚地看着白裙子的女生,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声音,不是路玥还会是哪个?(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16章 路绵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这个跟她同父异母的妹妹长相一样,名字一样,只有看起来似乎脾性不大一样的女生。她看着她,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趾高气扬的路玥,一下子没了话说。 闫慧是个心思细腻敏感的人,察觉到气氛有些僵硬,忙笑着说:“学校里那么多女孩子,咱们几个能分到一个寝室也是一种缘分,以后大家就是好朋友好姐妹。” 郑袖笑嘻嘻地附和,“对对,大家都是好姐妹。” 路玥脸上维持着标准的淑女笑,似乎对于路绵的冷淡没有一丝的不悦,“那当然了,而且我跟路绵还都姓路,八百年前可就是沾亲带故的,说不定啊我们两个更投缘。” “那可不行,”郑袖急吼吼地说,“你不许跟我争宠啊。” 路玥抿唇一笑,端庄可爱,然而路绵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就跟带了个假面具似得。 几个女生都在笑,只有路绵死活笑不出来,跟路玥做好姐妹?她觉得自己估计克服不了心理障碍,没半夜不小心梦游把她弄出个好歹已经不错了。 女生寝室遍布疑云,男生寝室却是另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厉从善生的赏心悦目,在众多处于青春期中二病阶段的男生之中,宛如一股潺潺清流。过道旁有两个热得脱光了只剩裤衩的男生看他拖着行李走过去,其中一个愣了愣,转头对另一个说:“靠,我怎么觉得自己今天特别猥琐呢!” 另一个不遗余力地挖苦他,“说得好像你昨天明天就不猥琐一样。” 果然是人比人会死,货比货得扔。 这是间朝北的寝室,阳台正对着对面女生寝室的阳台,门大开着,里面却没有人。厉从善拖着行李进门,床位没得挑了,只剩下阳台对进来那个。他下意识透过窗户看了眼对面,似乎能看见几个人影晃动,但是看不清其中有没有他的姑娘。 有条不紊地全部收拾完,他掏出手机准备给路绵发短信。 这时候进来一个男生,瘦高个儿,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的眼镜,斯斯文文的。他似乎是没想到会有人在,表情明显愣了愣,反应有点迟钝。 厉从善放下手机站起来,简洁地点头示意,“你好,厉从善。” 男生一脸恍然大悟,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热切握住他的手,“原来你就是厉学霸啊!你好你好,我叫宋中镛。”满满的热忱真挚,“我是戊辰年五月初三日戌时生人,学霸你是戊辰年七月十五日申时出生,我算过咱两八字,正好五行互补,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厉从善有一瞬间呆滞,“天作……之合?” “是啊!算八字那可是我强项,铁定没错儿!”宋中镛很自来熟地松开手改去揽他肩,说起话来颇有些江湖义气,也不管对方愿不愿意,自己个儿做了决定,“学霸,咱两以后就是铁哥儿们了啊,有事儿一起扛,有妞一起泡。” “你姓宋?还会合八字?”厉从善不着痕迹地躲过他的魔爪,细看他五官长相,突然联想起一人,迟疑着问:“大秦宋徽之是你……?” 宋中镛收起顽劣的神色,讶异地上下打量他,“学霸果然通古博今,竟知道大秦这个朝代的存在,我还以为现代人一提到秦朝就只知道秦始皇呢。”接着与有荣焉道:“大秦国师宋徽之那是我老祖宗,我们宋家可是有名的玄学世家!” 厉从善眉头舒展开,忍不住笑,顺着毛夸他,“几百年世代相沿,的确了不起。”眼中闪过泠泠的光,当年他苦追路绵而不得的时候,宋徽之那兔崽子不知道出了多少馊主意坑他,这回宋中镛自投罗网,也算是替宋徽之偿债了。 刚想着要斩妖除魔,就凭空出现个法海,不得不承认连老天也在帮他。 重新拿起手机,低头飞速编辑短信:一切顺利吗? 宋中镛八卦兮兮地盯着他:“哟,学霸,向女朋友报备啊?” 厉从善略沉吟,“嗯,同校。” “唉,炙手可热的厉学霸竟然有主了,这下不知道有多少女生要黯然心碎。”宋中镛作西子捧心状,但他并没当回事儿,学校里的小情侣分分合合多了去了,没几对能走到最后的。可后来他是怎样被两人啪啪打脸的,此时暂且不提。 厉从善置若罔闻,点开路绵回信:懵逼girl.jpg。 他皱皱眉有点担心,估摸着应该是不大顺利了,又回:先下楼吃饭。 路绵秒回:好,有事跟你说。 一抬头,宋中镛还在眼巴巴地瞅着自己,厉从善有点难以直视他满含渴望的眼神,把手机放进口袋就要走,“跟别人约了中午吃饭,有空再聊。” 宋中镛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一脸讨好,“我也去,带上我啊学霸!” 厉从善下意识地把手往回抽,除了路绵,他不习惯跟别人有肢体接触。然而宋中镛就跟狗皮膏药似得紧粘着他,怎么都甩不掉,他闭了闭眼轻吸口气,声音沉沉的,“你先松开。”心里又掏空词汇骂了一遍宋徽之,无奈道:“行,一起去。” 宋中镛原本被他能吓死人的脸色弄得有些忐忑,一听他答应了,立马兴高采烈地松了手。略过刚才那点儿不对劲,死缠烂打能跟学霸做上好兄弟,他已经满足了。有点脾气也没什么,毕竟以学霸这副大富大贵的面相,保不齐以后也是个什么巴巴之父,到那时候,他就是什么巴巴的伯父了。 路绵和郑袖下楼。 郑袖偷偷瞟她一眼,“绵绵,你是不是不太喜欢那个路玥?” “有这么明显?”路绵心头一跳,她确实有点情绪失控,更有些不知所措,含糊道:“也不算讨厌吧,我就是觉得她……觉得她有点奇怪。” 郑袖想了想,“还行吧,就是笑的时候感觉有点儿装。” 路绵找着同道中人了,“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郑袖撇撇嘴,毫不在乎,“没事儿,她要是作妖,咱们两个人还能怕她一个?”又看了路绵两眼,“绵绵,你今天也有点奇怪啊,什么时候对不相干的人这么上心了?以前只要别人不惹到你,管他怎么花样作死,你都不理会的。” “好歹是同个寝室,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路绵有点心虚,“我这不是未雨绸缪么。” 郑袖嗤之以鼻,“我看你是杞人忧天。” 出寝室楼大门的时候,路绵一眼瞧见厉从善等在两栋楼中间的花坛边上,他身边还站着个戴眼镜斯文模样的男生。 厉从善知道路绵肯定看见自己了,仍旧朝她挥了挥手。 宋中镛食指抬了抬镜框,眼神在一众女生间乱窜,“哪儿呢?在哪儿呢?”虽然他迫不及待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妹子能否俘虏了学霸,但脸上依旧保持着文质彬彬的神态。 直到路绵跟郑袖慢慢走近,他视线在两人中打了个转,才收了回去。 “路绵,她的朋友郑袖。”厉从善的介绍依旧简洁,“宋中镛,我室友。” 宋中镛眼光毒辣,一下就找着正主儿,冲路绵笑眯眯地说:“妹子你好,虽然我跟学霸认识不到一个钟头,但我们之间已经建立起深厚的友谊。我不仅是学霸的室友,还是学霸的好哥们儿,就是好到可以穿一条裤衩的那种哥们儿!” 路绵神色复杂地回他一眼,这人怎么这么不讲卫生。 她还没出声,郑袖倒是噗嗤笑了,梨涡若隐若现,“中看不中用的那个中用?” 宋中镛显然已经被伤害成习惯,脸上笑意不改,和风细雨地解释道:“是笙镛以闲的镛。” 郑袖一本正经点头,“哦——就是宋大钟呗!” 这回连厉从善都没忍住,嘴角挂上了三分笑意。 路绵捅捅郑袖,“适可而止啊。” “没事儿。”宋中镛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快维持不住了,看了两眼高度还不及他肩膀的圆脸白嫩嫩的女生,“镛就是古代一种大钟乐器,郑袖同学知道的还挺多的。” 郑袖梨涡浅浅一现,还要逗他,“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怎么觉得宋同学这语气像是在威胁我?” 宋中镛笑得快僵硬了,“郑袖同学听错了。” 他这人平时在男生堆里咋咋呼呼的,但一到女生面前就各种装深沉,逗比本质掩藏的极深。归功于他的会装,跟他接触过的女生大多对他赞不绝口,斯文、和气、好相处,都对他印象不错。但这次在郑袖面前,宋中镛险些破功,这让他觉得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衅。 忍不住又看她两眼,在心里咬牙切齿:很好,白胖子,你成功地引起了本少爷的注意。 厉从善跟路绵撇下两人,比肩往食堂走。 路绵声音恍恍惚惚的,“厉二,原来我那天没看错,真的是路玥。”突然觉得眼下的境况十分可笑,“她居然还是我室友,说实话我挺震撼的……不过应该跟我们不一样,她是这个世界的人。”苦笑了下,“要我四年都对着这张脸,还真有些难熬。” 厉从善也有点愕然,没想到会有这种巧合。他思考片刻,“那就换个寝室。” 路绵摇头,“不换,我不喜欢逃避。” 厉从善向来无条件支持她,准确找到她的手掌,轻轻一握又飞速放开,“好,但是不要勉强自己,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被他温热的手心摸过,一种强烈的情感涌上路绵心头,抚平了她原本的焦躁不安。路绵趁着四周没人注意,小指伸过去勾勾他的中指,笑了,“嗯,你放心。” 厉从善看着她的笑容心意一动,要不是在学校里,他早就将她一把揽入怀中。(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17章 看看前边路绵跟厉从善走远了。 郑袖走快了几步,又回头,“走啊不中用同学,还愣着干什么?” 事关男性的尊严,宋中镛不能忍下这口气,追上去一脸严肃地说:“郑袖同学,你能不能别随意给别人取外号,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不礼貌。”紧接着补充重点,“而且这个外号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本人绝对是既中看又中用的!” 郑袖黑葡萄似得眼珠子转来转去,上下看看他,憋着笑,“你哪儿中用?” “你!——”宋中镛猛地涨红了脸,一手捂着裤裆一手指她,最终还是破功,“你流氓!” “我怎么你了我就成流氓了?”郑袖装起无辜来很像模像样,“其实我本来想叫你宋大钟的,怕你不高兴,那我以后不叫你不中用了,叫你宋大钟,行了吧?” 宋中镛义愤填膺,“反正不能叫不中用!” 郑袖从善如流,不耐烦地催他,“知道了,他们都走远了,宋大钟你能不能走快点啊!” 宋中镛满脸不乐意地跟在她后面,等等,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进了食堂,厉从善跟宋中镛去打饭。 路绵终于逮着机会问郑袖,“你这是怎么了,平时在男生面前你挺淑女的啊,怎么一看见厉二的室友就跟点着了的炮仗一样,摁不住地往天上窜。刚才他脸上那副怨妇样的表情我都不忍心看,你到底把人家怎么着了?” 郑袖扯了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桌子,从左边擦到右边,从右边擦到左边,“我跟他见面也才一刻钟吧,还是大庭广众的,这么点时间能够干什么。” 路绵把一张纸巾团成团往她脑门上丢过去,笑骂,“送你的去污粉没用啊?” “用了,不够强劲。”说完,郑袖自己先笑出了声,“绵绵,我跟你说个秘密,其实我从小就认识他,不过他不记得我了。” 路绵一怔,好半天反应过来,“我看你是从小就喜欢人家吧。” 郑袖眨眨眼,没否认,“回头我再跟你细说。” 前头厉从善和宋中镛打饭回来了,路绵不得不打消了继续追问的念头。她觉得自己最近变化真挺大的,头一样就是变得爱瞎操心了,一开始生怕厉从善会嫌弃她烦,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不仅没这么觉得,相反看上去还挺享受的,所以她就放心地往这方面继续发展了。 z大的伙食还不错,至少在路绵看来还能下咽。 路绵觉得还行,厉从善也没有挑剔,郑袖属于能进肚子的都能接受。 只有宋中镛在那儿抱怨甜了酸了咸了淡了,他现在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人设已经崩坏了,中二病晚期的大少爷渐渐露出马脚。他扒拉两下番茄炒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会不会做菜啊,番茄炒蛋怎么能放糖呢?” 这是一个能够引起南北战争的问题,没人搭理他。 宋中镛又尝试着夹了一筷子,立马吐出来,“这丝瓜你们别吃了,都烂了,苦的要命。” 郑袖忍了忍,没忍住,“这是苦瓜,不是丝瓜。” “啊?”宋中镛一脸惊奇的表情,“我明明要的是丝瓜,她怎么给我苦瓜?怎么能这样,就算苦瓜难吃卖不出去,也不能当成丝瓜卖啊!” 实在是太聒噪,郑袖忍了又忍,“这道菜的名字叫做‘伪装者’不行吗?能不能好好吃饭了,食不言寝不语懂不懂?”她看看大堂里的钟,已经快到集合时间,转头问路绵,“要来不及了,绵绵你吃好了吗?” 路绵忍着笑,“吃完了,我们先走吧。”只来得及给厉从善做了个发短信的手势,她就被郑袖拉走了。 宋中镛捧着饭碗有点懵,“学霸,你说我是不是上辈子得罪她了,怎么老针对我。” 厉从善吃完最后一口,慢吞吞说:“嗯,说不准你上辈子是她的针灸师,这辈子她找你报仇来了。” 宋中镛直打哆嗦,“怎么被你一说,我更瘆得慌。” 厉从善对他的事情没什么兴趣,站起来,“走了。” 宋中镛急了,三两口扒完米饭,仍觉得半饱,又忍着嫌弃囫囵吃了几口菜,含糊不清地喊:“哎哎,学霸你等等我。” 厉从善当然没等他,只留下了个背影供他瞻仰。 夏日炎炎,令人昏昏欲睡,路绵懒懒散散地趴在桌面上,耳听八方。 前桌两个女生一声高一声低地在讨论,一个说:“看见刚刚走过去的男生没,白衬衫,高个子,长得可比z大现在的校草帅多了。” 另一个给她科普,“你也太孤陋寡闻了,那是今年的高考状元厉从善啊,他原来还是s中的校草。啧,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读书成绩还这么好,简直是人生赢家。”又说,“不过据说性子挺冷的,当年s中的校花追了他很久,他连正眼都没瞧过人家。” 路绵侧脸贴着有些凉意的课桌,正好对上郑袖满含戏谑的眼神,她轻轻哼了一声。 前头知情的那位又夸了几句,就听另个女生急促地尖叫一声,刻意压低的声音里抑制不住地激动,“禁欲系学霸我的菜啊啊啊啊,我要给他生猴子!” 这话路绵不乐意听了,她转了个向继续趴着,顺便一脚狠踹上前头的椅子腿,故意的。 “啊!”刚喊着要给厉从善生猴子的女生被吓了一跳,转过头却看到张冷冰冰的面孔,要骂出口的话又咽了回去,小声咕哝了句:“注意着点儿啊。” 路绵扯着嘴角睨她,“不好意思,腿太长。” 那女生张张嘴发不出声,倒是她同桌打量了两眼路绵后突然一脸的恍然大悟,赶紧扯着她的胳膊转回去了,两人又是悉悉索索说了好一阵悄悄话。 大概是认出路绵来了,上高中那会儿路绵跟厉从善都挺有名的。厉从善出名是因为他的好相貌跟好成绩,而路绵出名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身边绑定了厉从善这个谁都不爱搭理的风云人物,另一小部分原因据说是……她挺能打的。 虽然路绵的确是挺能打的,但自从到这儿之后,她就再没动过一根手指头。每回都是虚晃一下拳头,那些上门挑衅的女生们立马吓得尖叫着跑了,已经成了套路。天可怜见,她一场架没打过,就已经恶名远扬。 前桌两个女生讨论完了以后眼角余光频频往后扫,被路绵一眼瞪回去,老实了。 郑袖摇头感叹,“果然是人怕出名猪怕壮。” 路绵已经困迷糊了,“也没见你怕壮,该吃的没少吃,不该吃的也没少吃。” 郑袖气得拿书盖住她脸,“你才是猪。”不想看她了。 早就已经过了集合的时间点,班主任却迟迟不见踪影。 路绵一场瞌睡觉悠然转醒,旁边的郑袖还睡得正香,想起来又看了眼坐在靠前位置的路玥,俨然已经跟周围的同学打成一片。同桌坐着闫慧,这姑娘真是好脾气,被一群挤过来争着跟路玥说话的男生抢去了大半课桌也没恼。 静静看了会儿,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把两个路玥串到一块儿,导致无法用平常心去面对。 “看什么那看得这么认真。”郑袖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没什么。”路绵飞快地收回视线,掠过窗外的时候一顿,“班主任来了。” 满头大汗的班主任姗姗来迟,看起来很年轻,一进教室就不停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有些突发状况需要处理,所以来晚了,让同学们久等了。”擦了把脑门上亮晶晶的汗水,继续往下说,“我姓陈,是你们的英美文学老师,同时也是你们的班主任。今天第一天报道,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让大家有个互相认识互相了解机会。” 有个男生插嘴,“陈老师,同学们刚刚都已经互相认识互相了解过了,咱们是不是可以散会了?” 陈老师估摸着是因为着急一路跑来的,说话声还带着轻喘,“再等会儿,还有一个同学马上就到,等他到了大伙儿做个自我介绍,就可以解散了。” 他话音刚落,下面响起一片哗然,怨声载道。新任班主任陈老师显然没什么经验,尴尬地站在讲台上,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 路绵倒是没所谓,反正刚跟厉从善发过短信,聊了会有关宋中镛的事情,知道他那边也还没有结束。说来也奇怪,从前打仗的时候两人天天腻在一起,有时候她还会觉着他烦,但现在只要一刻不见,她就想得慌。有句话怎么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到她这是一刻不见如隔三秋。 脑子里胡思乱想着,又想到还有一回郑袖问她,厉从善这么优秀,被这么多人惦记着,万一他被别人拐跑了怎么办? 她想了想,觉得不大有这种可能,毕竟她也挺优秀的。 得到回答的那一刻,郑袖看她的眼神百味陈杂。 思绪跟着阳光飞得满屋子都是,一时半会收不回来。 透过窗,看万里碧空如洗。 又过了大约摸半个钟。 原本嘈杂的班级里莫名一阵安静,耳边响起郑袖一声低呼,“卧槽,好帅!” 路绵后知后觉地去看,讲台上除了陈老师,另外还站着个相貌英俊的男生,脸上带着笑。 他还刻意朝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下泪痣柔情百转,但整个人勾着嘴角站在那儿的架势,看上去颇有些得意忘形。 “沈云开……”路绵眯着眼看了片刻,突然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这下子,牛鬼蛇神全都到齐了啊。”(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18章 虽然模样年轻了些,但路绵知道那就是她认识的沈云开,一眼就笃定。 也不是不好奇他是怎么办到的,可想想原本活得好好的那一个或许是没了,她的情绪就不由自主往下坠,还有些失望。她跟厉从善努力了大半年的事情,沈云开自己个儿半个月就搞定了,要说这其中没什么瞒着他们的,她不信。 既然他有通天的本事,又为什么偏偏缠着她不放,真是仅仅因为喜欢? 她更不信。 沈云开并不知道自己在路绵心里被判了死刑,还心满意足地看了她好几眼,之后就觉得胸口有点闷喘不上气。这个身体不算健康,而他也忘了太久呼吸是什么滋味儿,刚附身的那时候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新鲜空气,他狠狠做了几次深呼吸,像是活过今天没有明天,就跟现在看她一样,多看一眼都是撕心裂肺换来的。 他在讲台上做完自我介绍,随便挑了个空位坐下。 前桌是个梳马尾的女生,转头冲他笑,“守得云开见月明,你名字真好听。”眉眼弯弯的,“你好,我叫乐薇。” 沈云开也笑,顶着张标致的脸,无论做什么表情都赏心悦目,“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他笑得乐薇小脸红扑扑的,转回去时候万般恋恋不舍。 另外还有些不敢主动搭话的女生,只偷偷用眼角余光瞄他,沈云开有所察觉,脸上始终笑意不改,心底却是波澜不惊。他漫不经心扫过路绵的背影,心里想的是守得云开见月明的前半句是什么来着……终于想起来了,是同心千载痴情盼。 全体解散。 路绵拖着郑袖急吼吼地往外冲,走出教学楼才发现,身后不远不近地跟了个讨债鬼。 这种异样的情况通常瞒不过郑老司机,她努力调整步伐跟紧路绵,压低了声音问:“你跟咱们班那帅哥认识?他一直跟在后面,是不是有事儿找你啊?”她余光看了看,人影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看上去倒也没有要上来搭话的意思。 “不认识!”路绵一口否认,催她,“走快点,厉二还等着。” 郑袖一脸你纯属在跟我扯淡的表情,“净瞎说,你们要不认识,他一直跟着你干什么?刚在班里我就发现了,他老偷瞄你,你总躲着他。”她为自己出神入化的观察力感到得意洋洋,“你要不老实交代,我可不放过你!” “什么乱七八糟的,哪儿就跟着我了,难道学校里边的路都让我给承包了啊。”路绵哭笑不得,“就以前一个认识的邻居,不熟。” 郑袖哦了一声,洞若观火,“高三那年大嫂跟你打冷战,是因为他吧?” 路绵语塞,干了坏事后被抓包的心虚。 郑袖登时柳眉倒竖,痛心疾首,“你还真红杏出过墙啊?”想想又觉得不大可能,厉从善再对她百依百顺,在这种原则问题上也不可能让步。在心里头默默排演一遍,试探着又问,“难道是当时他在追求你,然后你就见色起意了?” “推理能力不错,”路绵斜她一眼,“我像是那种三心二意的人?” “天!”郑袖一下蹦起来,“这么说他还真追过你。” 路绵惊觉被套了话,闭紧嘴再不肯吭声。 剩郑袖精神恍惚地在那自言自语,“这一个两个的,难道都瞎吗……” 别人瞎不瞎路绵不知道,反正她觉得自己快瞎了。 走到操场边上的时候,沈云开越过她,径直走向站在不远处的厉从善。路绵还能清晰看到厉从善眼底掠过的一抹愕然,而后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神情渐渐凝重。两人就相隔一步之遥,面对面站着,一个严肃淡漠,另一个轻佻潇洒。 郑袖把路绵拦在几步开外,“我说老大,z大可不比s中,出了名的校纪严格。为了咱们以后能幸福得像花儿一样,这几年就得低调,看看那两人的阵仗,你要是再往中间一站,明天学校里保准能传个校园偶像剧出来。” 她讲的没错。两个相貌出色的男生往那儿一杵,人来人往少不了好奇多看他们几眼,也有低声讨论的,看着他们笑容暧昧而又隐晦。 路绵也不是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她现在没法跟郑袖明说沈云开真实的情况,她生怕沈云开即便变成了平常人,但能力还在,万一他一激动体内的洪荒之力没控制住……说来说去其实就是担心厉从善吃亏。 郑袖并不清楚路绵肠子里头拐了几道弯,还振振有词地劝她,“男人的事情就让男人自己解决,咱们女人别插手。” 路绵听了更不放心,毕竟当年沈云开是文武双全的双科状元,而厉从善虽然足智多谋,却胆子小得连一只鸡都不敢杀。有几次她没留神,害得厉从善被敌军给掳走了,把他救回来的时候他还吓得直抱着她不肯撒手。 她略一晃神,两个人竟然一前一后一起走了,顿时傻了眼。 郑袖边拖住路绵边不怀好意地笑,“这两人该不会是找小树林决斗去了吧,哎,应该提醒他们一声都别互相打脸。” 正说着,路绵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收到条短信,来自厉从善:先回宿舍等我。 她拿着手机踟蹰了下,最后还是没跟上去,不管两人之间是不是实力悬殊,郑袖有句话说的对,男人的事情应该让他们自己解决。她知道自从沈云开出现以后,厉从善憋了多少不高兴不情愿,但他从没对自己发过火,如果真是去打一架也挺好的,泄泻火。 郑重嘱咐:别逞强! 然而回信石沉大海。 原本是等解散后一起去校门口的超市买些生活用品,被沈云开这么一打岔,只能往后延,路绵跟郑袖又掉回头去寝室。 一路上郑袖直追问路绵沈云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十分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并且还言辞犀利地指出去她家那么多回从来也没见过这个所谓的邻居,要是见过她家还有这样的邻居,自己铁定会搬过去跟她同住云云。 路绵一下想到沈云开弄晕了郑袖那回,其实是见过的,可事实太过玄妙,她不知道该不该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郑袖喋喋不休,路绵最后只能把宋中镛搬出来才堵上她的嘴。 谁心里都有道过不去的坎。 寝室里闫慧在看书,路玥在梳妆打扮。 郑袖在楼下的时候就开始闹肚子疼,进了寝室一头冲卫生间里,啪锁上门。 路绵回到自己书桌前,拿了本书也装模作样地看,眼神一目十行,每个字都认识,但组合成一段话偏偏就印不进她脑子里。一颗心挂在厉从善身上,收不回来,想的尽是两人会说些什么,他有没有吃亏会不会挨打。 自己跟沈云开订婚的那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间,其间经历她一点都不想让厉从善知道,从前是怕他看不起自己,现在是怕他不要自己了。 “这才开学第一天你们就这么用功,我真是自惭形秽。”路玥对着镜子正比较两条裙子,“晚上有迎新晚会,你们也会去吧?” 闫慧笑笑,“我应该不去了,还有题没做完。” 路玥转而问路绵,“路绵呢,去不去?” 路绵后知后觉抬起头,她根本没留意刚才她们说了什么,光顾着想心事了。一头雾水地反问,“嗯?去哪里?” 路玥从镜子里瞥了路绵一眼,笑容颇有深意,“想什么呢,”没待她回答,又若无其事地说,“今天晚上有迎新大会,慧慧说她要做题不去,你呢,你去吗?我听说晚上没有老师,活动是学生会组织的,还有几个节目挺好玩的。” “没……”路绵犹豫,“我应该……” “去啊!去啊!我要去,老大跟我一起去!”久没吭声的郑袖突然狂拍卫生间门,震耳欲馈的叫喊声过后又立马低了八个度,细声细气说,“老大,太急了没带纸……” 路玥拎着裙子笑得花枝乱颤,“袖袖真是太可爱了。” 路绵没好气地过去送纸。 郑袖冲了水出来,表情讪讪地,掐着嗓子波浪音撒娇,“绵绵你最好了~” 路绵不想看她,低着头摆弄手机。 路玥继续兴致勃勃地跟郑袖讨论着有关迎新大会的话题,郑袖听得两眼直放光,嚷嚷着一定要去,还非要路绵陪她一起去。路绵实在是被她缠得没法子,只能先点头答应了,郑袖这才满意地放过她。聊到后来,就连闫慧都被说动,放下书本加入到讨论行列之中。 寝室里面聊得热火朝天,路绵走到阳台上透透气。 发了会子呆,才注意到正对过去的男生寝室阳台上,有个人边蹦跶边朝她挥手。定睛仔细看了眼,原来是宋中镛这个二百五,站阳台上就跟在那跳蹦床似的。路绵勉强冲他一招手,招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厉从善就住在她对面。 像是心有灵犀,厉从善的短信就在这时发了进来:下来。 就短短两字,足够让路绵心跳加速,她一转身跑了。 郑袖哇哇喊了两声,也跟了上去。 寝室里只剩下两个人,顿时安静下来。 路玥嘴角的笑容始终如同教科书范本一般,她随意拿着条裙子往自己身上比,轻声问闫慧,“慧慧,我这样好看吗?” 闫慧由衷道:“好看。” 路玥转头看向镜子里处处细致妥贴的自己,脸上笑意更深。(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19章 路绵一口气跑下楼,拉着厉从善一溜烟躲进角落里。 位置是她早就看好的,其实就是个学校围墙跟寝室楼之间的一道缝隙,比人稍宽。两头略窄,都有几棵树挡着,从外边看进来有里面容不下人的视觉误差。 两手自发环上他的腰,路绵仰着脸小声问:“没受伤吧?” “受伤?”厉从善挑眉看她,“我们又没打架,就是随便聊了几句。” 路绵惴惴不安:“都聊什么了?” 厉从善语气凉飕飕地反问,“你觉得我跟他之间有什么能聊的?” “聊、聊我吧……”路绵吞吞吐吐。 “你倒是挺自信的。”厉从善笑笑,又轻叹了口气,“也是,除了你,我跟他之间也没别的瓜葛。”表情似真似假有点幽怨,“他刚刚跟我说,要是我不识相点自个儿滚蛋,他就用法术把我弄走,反正现在谁也没他厉害。” “啊?”这是路绵最害怕的一件事,她立马慌了,“那怎么办?要不咱们去找宋家人帮忙,当年宋徽之这么厉害,他的后代不可能一点本事也没学到吧?” 厉从善不回答,就盯着她看,神情异样地平静。 路绵一阵阵发虚,两手在他身后快拧成死结,无措道:“厉二,你这么聪明赶紧想想办法啊,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跟沈云开的交谈让厉从善再次感觉到后悔,如果他当年没有走,没有刻意回避有关路绵的所有消息,那么沈云开绝不会有机会像刚才一样站在他眼前。用一种胸有成竹、势在必得的姿态,说着至关紧要却偏偏模棱两可的话,明摆在台面上的威胁,分明是对他的讥嘲。 “你虽然曾和她共患难,但在她人生最艰难痛苦的时候,是我陪着她。” “是你一早就选择了放弃……” “我能为她而死,也能不惜代价为她而生。” 字字句句直中要害,他无力反驳。 “你怎么不说话?” “……骗你的。” 厉从善整个人像是突然被抽光了力气,身体软软地往背后墙上靠,路绵被他带得重心直往前倾,正好一头扎进他怀里。他伸手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头发璇,低声说:“他就是告诉我,从前的事情他已经全都记起来了。” 路绵心跳停顿了一瞬,接着如擂鼓般激烈,不安的情绪席卷全身,“他、他还说了什么?”边说着话边想要抬头去看他,她习惯说正经事时候看着他眼睛。 而她一动厉从善就马上作出反应,用力扣着她后脑勺不让她看,不能让她看,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肯定特别空洞茫然。 路绵越发束手无策,喉咙发干,“到底怎么了?” “没,就是想抱你。”厉从善的声音有点儿飘,紧紧一闭眼,再睁开时候已经把心事压进心底,下面的话说给她听也是说给自己听,“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说,我告诉他,不管他记起什么,那都是已经过去的事了,对我们的未来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路绵心跳一点点平缓,“说得好,”她暗地里松了口气,“这个回答我给你一百零一分,多出来的一分是因为你长得帅。” 厉从善低低笑了,抱着她没再说话,安静得好像全世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两人腻了一会儿,路绵突然哎呀一声,“我把郑袖给落下了,她刚才跟着我跑下楼的。” 厉从善皱眉,“你跑什么,万一从楼梯上摔下来怎么办。” 路绵使劲往他身上靠,“我就是担心你。” 厉从善嘴角不由自主往上翘,搂着她轻轻晃了晃,跟她咬耳朵,“如果你能早点开窍该多好,平白浪费了这么多年。” 路绵恍然大悟,“原来你早就对我图谋不轨。” 厉从善见她到这一刻才明白过来,顿时哭笑不得,他一直以为路绵突然的转变是被他日复一日的坚持所打动,现在看来倒也未必是这个原因。心弦被蓦地勾起又松开,大脑与胸腔同时发生共鸣,他转念之间陡然醍醐灌顶。 刚才还全副武装的一颗心瞬时变得柔软,生出一簇欣喜的火苗,忍不住用嘴唇去碰碰她温热的耳垂,“是,是我一开始就居心不良。” “开始……”路绵难得扭捏,“一开始是什么时候?” 是二人相识于儿时,还是相伴于少时,或是患难于初时,亦或分离于末时。 厉从善不欲多言,“你自己好好想想。” 路绵犯了难。 “走吧,先去超市,回头你再慢慢想。”厉从善拍拍她脑袋,“我去叫上宋中镛。” 路绵想到刚才宋中镛在阳台上的连环跳,笑着说:“他这人看起来真挺二的,虽然以前宋徽之也不靠谱,可也没像他这样,这算不算青出于蓝胜于蓝。” 厉从善说:“他的本事要也能胜过宋徽之才好。” 路绵想想宋中镛的种种举动,又犯了难,“我估计悬。” 不过聊胜于无。 四人聚齐走出校门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 清风徐来,吹不散天边愁云,不甘就此落幕的夕阳在空中抹上一笔浓烈的瑰丽色彩。 校门口的小超市人满为患,几个人就没进去,沿着马路一直往前走,再过两个十字路口还有家更大的。路绵跟郑袖走在前面,被夕阳洋洋洒洒地镀了层金,周身笼着柔和的光晕,像是下一刻就要在这昏黄的天色下消失在马路尽头。 厉从善心里不踏实,注意力始终放在她身上,一刻不敢放松。 宋中镛觉得今儿算是自己开了眼界,“我说学霸,有必要这么紧迫盯人吗,以路绵这年龄层次的,也不至于在大马路上能走丢了吧?” 风拂过,吹起厉从善几缕额发,施舍他一眼,“嫉妒吧。”他就是喜欢腻着路绵,当然更喜欢路绵腻着他。爱着她,事事紧着她,唯恐有哪儿考虑不周委屈了她,最好是二十四小时吃喝拉撒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他才能放心。 “靠——”宋中镛一愣,反应过来,“不带这么歧视单身狗的啊,你们这是早恋懂不懂。z大可不提倡一进校门就谈恋爱的。” 厉从善收回视线说,“还是嫉妒吧。” 宋中镛憋了半天,“靠……”这次没什么底气。 前头路绵也在跟郑袖分享自己的小心情,她上辈子没有闺蜜,认识郑袖以后才知道原来女孩子之间的相处原来也可以那么有意思。 “我问他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他不说,就让我自己想。”路绵又回味了一次,微微带着不可思议,“我原来还以为是我先喜欢的他。” 郑袖有点无语,“真不知道你反射弧怎么长的,大嫂明明表现得这么明显你都没感觉,我们几个看着都替他捉急。”忍不住吐槽,“大嫂不喜欢人多吵闹的地方,但是不管你去哪儿他都陪着,你喜欢的他费尽心思也要替你弄来,你不喜欢的他也不会多看一眼。天天拉着你补课,为的还不是能够两人上同一个学校,不跟你分开?你说说,这要是不算喜欢你,难道还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充实自己?” 路绵听得鼻子有点酸,在她印象中厉从善一直都是这副样子,是她过于习惯而导致的视而不见。回头看他一眼,眼睛胀胀的,心里却很满。 郑袖作为见证人,颇有些皇天不负有心人的慨叹,“要是有谁像大嫂对你一样对我,我肯定自带铺盖跟他走。” “你想跟宋中镛私奔?”路绵问。 “老大,你这理解能力太有问题了。”郑袖说,“就算宋大钟自愿跟我走,我还嫌弃睡他铺盖长跳蚤呢。” 路绵拉长声音,“哦——这就已经考虑到睡一个铺盖的问题了。” “不是,”郑袖急了,“我那不……那不就是打个比方嘛。” 路绵眼睛弯了弯,“我还举个栗子呢。” “老大……”郑袖自觉没法往下延伸这个话题了,幽幽道,“我觉着你跟大嫂好了以后,口才进步了不是一点两点,简直是量变到质变的飞跃。” 路绵一脚跨进超市,“这叫近朱者赤。” 郑袖腹诽,明明是近墨者黑! 宋中镛感觉自己快窒息了,没见过买个卫生巾还有男朋友在边上提建议的,干爽型?绵柔型?加长型?超薄型?苏菲?护舒宝?天啊,这两人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不是说好了建国以后动物不能成精吗,怎么不按照国家政策走! 见宋中镛飞也似的逃开,郑袖立马找了个借口跟过去。 超市人少,两碍眼的又走了,厉从善也就放开了跟路绵腻歪,“我在你箱子里放了红糖姜茶,来的时候记得要每天喝一杯,要是还不舒服就用暖宝宝,还有热水袋也给你放了。” “嗯……”路绵抱着他胳膊侧脸贴着他胸前,“要是能快点长大就好了,至少还有四年大学。” 厉从善逗她,“难道你准备大学一毕业就嫁给我?” 路绵抬眼,瞳仁亮晶晶的,认真点头,“嗯,一毕业就嫁给你。” 厉从善低头看她,心跳得厉害,任何言语都无法阐释他现在的心情。 “别看了。”路绵先不好意思地扭开脸,她伸手去拿放在货架上的卫生巾佯作掩饰,“你都看得我——”话语突然一顿,脸色渐沉。 货架另一侧是空的,又恰巧她拿的是最后一包,没了遮挡物,她与对面的人四目相对。 路绵默默把手上的卫生巾放回原处,淡定地挡住了沈云开的脸。(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20章 路绵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结果沈云开没过来。 他现在就像是个还没启动的定时|炸弹,让人提心吊胆地顾忌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厉从善的注意力全在刚才路绵说的话上,大脑加足马力运作,先把结婚必须的资料手续过了一遍,接着理智冷静地考虑到应该买多大的婚房,什么样的婚戒,婚礼仪式又该怎么办。种种假设在他脑中变得鲜活逼真,自带背景音乐已配上《明天你要嫁给我》,可就在他不经意低头看到路绵胸口的校牌时候,嗤——承载着美好宏伟蓝图的热气球突然就瘪了。 他顿时被还是学生这个现实打回原形。 路绵看看厉从善神色不对,拉着他手往零食区走,挖空心思想要用婉转的方式安慰他,“我们再去买点什么零食,要不给你买点巧克力?就买那种德芙的心语好不好,每张糖纸上都有一句情话,写得特别有意思。” 厉从善一下笑了,“我又不是小姑娘。” 看他笑出来,路绵心安了,立马得寸进尺,“那你给我买,我是小姑娘。” “行啊。”厉从善单手推着车,手腕一扭一使劲把推车拐进糖果区,很大方,“随便挑。” 最后买了杂七杂八一堆东西,路绵跟厉从善先出来结账,在超市出口地方等着。 结果没等到宋中镛和郑袖,倒是看见沈云开推着车走过来,或许是超市里灯光打的太亮,一张脸看起来毫无血色地惨白。他身后还紧跟着个女生,路绵不由佩服路玥的社交能力,她和沈云开同桌不过五分钟,关系竟好到可以一起逛超市了。 眼看两人结完账要走,路绵避无可避。 路玥先跟她打招呼,视线好奇地在厉从善身上转了一下,“你也跟朋友来买东西吗?” 路绵干巴巴应了一声,她注意到路玥身上换了条裙子,刚在寝室时候穿的是条小碎花的,现在是条纯白蕾丝的,显得人更窈窕纯情。应完之后她就不吭声了,也没打算给路玥介绍厉从善认识,她还是对路玥没什么好感。 厉从善更不会主动去跟陌生人搭话。 还是沈云开打破僵局,“绵绵,多日不见,别来无恙?” 路绵察觉到沈云开一开口,路玥的视线就像侦察机一样扫过来,心里虽然有疑惑,但还是冷着脸不动声色地回,“挺好。” 沈云开不怕死地又追问了一句,“有没有想我?” 话音刚落,厉从善气场全开,冷睨他一眼,“自作多情。” 沈云开像是有结界护身,笑眯眯地又加了一句,“我可是一直都惦记着你。” 这下连路玥的脸色都变了,看看路绵又看看沈云开,强笑着问:“云开,你跟路绵以前就认识?我怎么不知道?” 沈云开连看都不看她一眼,继续瞅着路绵,慢条斯理地说着刻薄话:“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也不过就是在我家隔壁住了几年,怎么还想把我祖宗十八代都给摸清楚了?”嗤之以鼻,“早跟你说过,别装着一副跟我很熟的样子。” “云开!”路玥没想到他会公然让自己下不来台,又羞愤又窘迫。 路绵也忍不住诧异地看了沈云开好几眼,不过她不想搅合进去,就没出声。 才说了没几句话,沈云开脸色看起来更苍白了,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绵绵,我今天有点儿中暑不大舒服,下次再跟你好好叙旧。” 路绵巴不得他赶紧走,嗯啊支吾两声,随口说了句,“那你多喝水好好休息。” 就是一句敷衍,沈云开看她的眼神像是灯泡突然通了电,瓦亮瓦亮的,看起来满脸都是迷之感动,高兴地回答她:“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很快就会好的。” 路绵脑袋上顶着三个问号,看沈云开迈着愉快的步伐走出去了。 路玥没马上跟着他走,而是古里古怪地看着路绵,“你跟云开是怎么认识的?不可能啊,你们俩要是认识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早忘了。”路绵不耐烦搭理她,抱着手臂,朝门口方向点了点下巴,“人都走远了,你还不跟上去?” 路玥欲言又止,最后笑笑说:“那我先走了,一会晚会上见。”不等她回答就匆匆离开。 路绵转头看向厉从善,感叹一声,“都什么人那……” 厉从善伸手拨开黏在她鼻尖上的头发丝儿,神情若有所思的,“你平时离路玥远点。”他能看出来路玥看路绵的眼神特别复杂,完全不像是第一天认识,而且她既然对沈云开有意思,那么路绵还勉强算是她的“情敌”。 “没事儿啊,我不怕她。”路绵晃拳头,“她打不过我。” “她是打不过你,”厉从善五指张开裹住路绵的小拳头,叹口气,“可学校会处分你。”要是真打一架就能解决的事,他还不担心了,就怕别人跟她玩心机。 路绵最近双商见涨,听了这话立马挨过去卖乖,“你放心,我不会轻举妄动的,再说还有你呢,吃不了亏。” 厉从善满意地拿手覆上她的脸,揉了揉,“乖——” 半边脸麻麻的,路绵觉得自己骨头都酥了。 采购完出来的宋中镛和郑袖正好看到这一幕,双双别过头,互相挤眉瞪眼做了个“不忍直视”的夸张表情。 把东西搬回寝室后,几人再次出发觅食。宋中镛死活不肯去食堂解决晚饭,在校门口挑了个干净的小炒店,生拉硬拽地把厉从善拖进去。路绵和郑袖只能跟上,推开门,凉爽的空调风扑面而来,跟外面的燥热形成鲜明对比。 厉从善坐在位子上表情有点臭,瞪一眼宋中镛,“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好好好,”宋中镛点头如小鸡啄米,啧啧两声,“我算是明白了,是不是除了路绵同学,谁都不能跟你进行肢体接触啊?” 厉从善喝了口茶,脸不红心不跳的,“有意见?” 路绵正拿茶杯,闻言啪地就拍宋中镛眼前了,装凶神恶煞地,“怎么,你对厉二有意见?” “……没。”宋中镛屏气不吭声,你们凶你们说了算行吧! 郑袖拍桌子狂笑。 正好趁这机会了解一下宋家现在的情况。 不需要厉从善循循善诱,只起了个头,宋中镛自个儿就一股脑地全说了。 宋家世代传承也算得上是名门望族,从宋徽之开始每一代都有个天赋异禀的传承人,男女并无限制。可到了后来,或许是宋家泄露天机太多,过于干涉鬼神之事,这种异能渐渐变弱,到了他爷爷这一代,就基本上只会个堪舆术了。 不过宋家到底还是正统的玄学大家,在玄学界仍颇有威望。 郑袖听得一愣一愣的,“所以你家其实就是帮人看风水的……”好奇地追问,“那有营业执照吗,上面经营范围都写的什么?” 宋中镛摇头闷声说:“自从我爷爷当年看阴宅出了事,我们家就再也不碰这些了,现在到我爸这一代就是普通的生意人。我爷爷退休在家,来兴致的时候就教我些八卦五行,不过我妈说对我没什么好处,不许我多学。 厉从善跟路绵面面相觑,不约而同想到了宋徽之,心下感慨万千。 当年宋徽之一开始不过是个山野草夫,路啸起义初始之时,他跟随军队跑到山西。自称因势相引,洞悉阴阳、天文、五行、卜筮之事,故前来毛遂自荐。路啸默许他留下,但开始并不重用他,直到宋徽之凭借一己之力,一举捣破了大齐龙脉。至此大齐算是彻底气数已尽,路啸顺利登基称帝,而他也从草夫摇身一变成为国师。 路绵叹了口气,“可惜了。” 宋中镛深以为然,“我的梦想一直都是成为个出色的阴阳师,别的行业都太枯燥无聊,哪比得上降妖除魔来的有趣。” 郑袖瑟瑟一抖汗毛倒竖,使劲推他胳膊,“别胡说八道!” “哈哈——”宋中镛乐得一拍大腿,“当然没什么妖魔鬼怪了,又不是去西天取经,还九九八十一难呢。我就是开个玩笑,怎么,你怕了?” 郑袖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怕你个大头鬼!” 宋中镛瞪她,“我头哪儿大了,哪儿大了!我头型大小绝对符合黄金比例!” 路绵心里原本还萦绕着些伤感追思的情怀,一下就被两人的拌嘴冲得七零八散的,简直无语,“行了,快吃饭,吃完各回各家。” 郑袖啊了一声把脸凑过去,“别啊别啊,今儿不是有迎新晚会吗,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路绵推开她,“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 “刚还答应了陪我去的。”郑袖鼓着脸不高兴了,一口气溜出一长串成语,“你出尔反尔言而无信背信弃义忘恩负义朝三暮四……” “停停停——”路绵被她念得头疼,“我去,我去还不行嘛。”接着扭头跟厉从善小声说,“要不咱们去看看,要是你觉得太吵就马上走。” 厉从善一挑眉,今天某人不知怎么了,对他格外体贴。没所谓地笑笑,表示同意了。 一见厉从善答应了,宋中镛这个跟屁虫立马举手,“我也去!” 去玩儿当然是人越多越好,郑袖脸色多云转晴。 迎新晚会地点在学校多功能厅,晚上七点半开始。 到了以后才发现,这并不是常规意义上的晚会,更像是个小型舞会,台上有乐队奏乐,还有个女歌手低低哼着一首舒缓的英文歌。原本放着的课桌椅都搬走了,腾出来的场地很宽敞,角落里还有放着美食饮料的吧台。 郑袖看得目不转睛,大赞z大的学生会“城会玩”。 宋中镛倒是有点愣愣的,“这怎么搞得跟联谊会似的,存心助长学生谈恋爱的势头啊。” 郑袖百忙之中白他一眼,“你放心,肯定没人乐意跟你谈。老大——老咦……”伸手去捞路绵的胳膊,捞了个空,厉从善也不见了,“人呢?” 宋中镛居高临下瞟她,“愚蠢,两人早跑了二人世界去了。” 郑袖懵了,“啥?留下我们两个算怎么回事??” 宋中镛笑了,臂弯勾住她脖子,“来,带上脑子,咱们两个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21章 路绵原本也没打算撇下郑袖和宋中镛。 但那两人刚进去时候就被里边的歌舞升平迷了眼,跟他们说话压根听不进去,所以她先跟厉从善找了个角落待着,然后准备发短信把两人叫过来。 短信编辑到一半,路绵就觉得不对劲,再抬头一看四周:刚还没什么人的角落,转眼就多了不少小女生,环肥燕瘦各有风情,一个个的眼珠子都贴在厉从善身上。路绵短信也顾不上发了,收了手机饶有兴致地看他,“厉二,你这可是进了盘丝洞了啊。” 被十几双多情的眼睛盯着,厉从善虽然不自在,但脸上也装作波澜不兴,就跟没事儿人似的。路绵一开口,他才不紧不慢说:“怕什么,妖精再多,还有孙悟空镇着。” 其实用不着路绵敲打,厉从善在男女关系上态度一直很坚决: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他就是非她不可了。而他一旦认定了,旁的人绝不会多看一眼,哪怕更漂亮的,更温柔的,更聪明的,在他眼里那都比不上路绵的一丁点儿指甲盖。想想有时候觉得自己中毒挺深的,还是无药可解那种,而有时候看看她,又觉得自己眼光好得不行。 “那当然了。”路绵听着高兴,她对两人的关系有着迷之自信,觉着要是哪天厉从善不要自己了,那肯定是她哪里不够好令他失望了,或是出什么事儿两人实在走不下去了。要说被第三者插足之类的,在她心里就三个字:不!可!能!哪儿还有比她更适合厉从善的人呢? 想当初还在s中时候,路绵跟厉从善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在郑袖她们看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在其他女生看来却是癞□□想吃天鹅肉,痴人说梦。 就有一回路绵在卫生间洗手,另个水池边站着两个女同学,正大肆议论她跟厉从善的事情。其中有个女生数了遍厉从善的好处,再提到路绵,什么好话都没了,眼一瞪眉一扬不屑说了句“她也配?”。旁边路绵听了,不假思索摘下口罩大言不惭回了两字“配啊”,要不是她那天正感冒精神不佳,还能掰着手指跟她数数哪哪儿都配。 现在想想她对厉从善的心思,早在生活中遍布蛛丝马迹,就自己没发现。 路绵向来说话不绕弯子,刚才说那话也就纯属看好戏的心态,但听到厉从善表忠心,心情还是一下提升了八个度,看着他抿着唇笑。 厉从善靠过去,低低问她:“笑什么?” 湿润的呼吸在路绵侧脸散开,她压抑住心猿意马,正色提醒道:“厉二,我们现在是在学校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收敛一点。” 灯光有点暗,旁人看过来的目光多多少少有些暧昧露骨。刚步入大学的孩子早就什么都懂了,面对限制级的非限制级的都跃跃欲试,牢笼似的学校关不住想要放飞自由的心,书海的吸引力远不及爱情海来得诱人。 厉从善给她打了个眼色,“先出去。” 路绵点头,跟着他就要走。 斜刺里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哎呀”一声,跌跌撞撞往厉从善身上倒。 听着声音是个女的,路绵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先一步伸过去挡住她倒下的势头,接着反手一推,直接把人掀倒在地。等她看清倒在地上的女生后,整套动作已如行云流水般结束了,几个当事人还没回过神,脸上都有点茫然。 “薇薇,你没事儿吧?”路玥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 “脚疼……”乐薇都被摔蒙了,揉着脚踝说,“路绵你怎么回事儿啊,你不扶我也就算了,干嘛还落井下石推我一把?”她刚走过来的时候不知被谁绊了一脚,眼看着要摔倒,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去抓正走在她前面的厉从善,却没想到直接被路绵一把推倒在地。 “对不起。”路绵道歉道得真心实意,从前暗杀厉从善的人太多,她挡了太多回已经成条件反射了。想了想,蹲下身去扶她,“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都肿了。”路玥又叫了一声,皱着眉像是感同身受,眼眶都泛着红,“能站起来吗?” 乐薇没理会路绵,撑着路玥的肩颤巍巍站起来,小心翼翼在地上动动脚试了试,“还行,就是有点扭到了,没什么大事。” 路玥闻言眼神带谴责地看了眼路绵,倒是没再插嘴。 厉从善一直没吭声,这时候他一把拽起路绵,面无表情地说:“既然你没什么事,路绵也已经道过歉,那这事儿就算完了,我们先走了。” 乐薇原本还没平息的火气被他一句话又烧得旺起来,不依不饶,“什么就算完了?要不是路绵推我一把,我的脚能成这样子?” 路玥轻声添了把火,“明天还要军训呢……” 厉从善面上心平气和,眼睛里冷冰冰的,“真要追究起来,还是得怪一开始绊倒你的人。”轻飘飘看了眼路玥,“现在教室里都装着红外线摄像头,有心去查,也不是查不到。” 路绵抬头四处看了看,果然天花板四角都装有摄像头,点点头赞同,“查。” 乐薇语塞,不过就是摔了一跤,她没想搞那么大。也就是看推她的人是路绵,才不想轻易放过她,凭什么她一头勾引沈云开一头还勾搭着别系帅哥,心里就是不服气,又嫉妒。厉从善这么一说,乐薇心里有点慌,才第一天开学,她不想给老师留下个无事生非的印象。 “算了薇薇,大家都不是故意的。”路玥看出乐薇的迟疑,适时柔声给她解围,“明天的军训我帮你请假好了。” 乐薇立马顺坡下驴,“算了算了,路玥你陪我去趟医务室。” 结果在意料之中,厉从善追着又补充了一句,“后续如果有什么医疗费用,可以到法律系找我。” 路玥搀着乐薇已经走出两步远,听到这话回头笑了笑。再面对乐薇时她已经换上满面愁容,低低叹了口气,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厉从善对路绵这么好,他们应该已经在一起了吧,云开什么都不知道,我真替他担心……” “没想到路绵这人看着挺正派的,勾引男生的手段居然这么厉害。”乐薇一瘸一拐,走一步都疼得龇牙咧嘴,“你就是太老实,直接告诉沈云开路绵脚踩两条船不就完了嘛。” 路玥摇头,“他不相信我。” “你啊你——”乐薇恨铁不成钢,哼了一声眼神闪烁,“听我的,纸包不住火,狐狸尾巴总有露出来的时候,到那会儿我看路绵她还怎么在学校里待下去。” 路玥微微一笑,“嗯,薇薇你比我聪明,我都听你的。” 路绵看两人背影走远了,回过神感觉到自己手还被厉从善攥着,赶紧往回一抽,又跟他拉开了点距离。 厉从善愣住,“怎么了?” “有摄像头啊。”路绵偷偷指指天花板,“万一被老师看到我们交往过密怎么办,到时候一请家长,叔叔阿姨都知道了。” “你以为在高中呢,还请家长。”厉从善伸手把她捞回来,到底顾着是在学校,也没敢放肆,两人肩膀隔着一拳头的距离。他看着路绵警惕的神情止不住想笑,看看刚才围着看热闹的也都散了,没什么人注意,掐着她下巴让她抬头看,“你仔细看看,摄像头根本没开。” 他是诓她们的,料定乐薇跟路玥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路绵最近对厉从善颇有些个人崇拜主义,被他掐着下巴也不生气,眼睛眨了眨,不遗余力地夸他,“太聪明了,你怎么这么聪明。” 厉从善松开手,带着她沿着教室边角往外走,“尽给我吃糖衣炮弹。” 路绵纠正他,“外面是糖衣,里面也是糖果,不是炮弹。” 厉从善假意逗她:“别,吃多了腻歪。” 这回换路绵愣了,还是郑袖教的她,男女之间相处需要适度的赞赏表扬,可明显她没把握好度,让他觉得腻了。嘀嘀咕咕了两句,问他:“那你想吃什么?” “吃……你。”伴随着延长的余音,厉从善看了她一眼,直勾勾的眼神勾得她心生荡漾。 路绵脑袋晕晕乎乎的,整个人被他拽着走,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一句歌词: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 至于宋中镛和郑袖,早就被抛之脑后。 这天晚上路绵没睡好觉。 接二连三地做梦,有美梦,有噩梦,在几个梦里翻来覆去的,醒不过来。 先是梦见好像是在草原上,夜幕一望无际,星辰密布,面前燃着一堆篝火。厉从善抱着她,跟她说说笑笑的,还时不时地亲她一下。两人正亲热着,厉从善突然看着她,收起笑一本正经地说:“绵绵,我饿了。” 路绵在心里大喊大叫着不行,手却不由自主递过去,口吻带着点儿怜爱很大方地说:“今儿蹄髈挺肥的,快吃吧。” 厉从善也不客气,啊呜一口就咬上去了。 路绵痛得飙泪,草原上的场景瞬间消失,代替的是茫茫黑暗,她迷迷糊糊地想自己应该是要醒了。 然而下一刻眼前的黑暗慢慢扭曲变淡,显现出万里晴空,楼台翠微,一汪池水碧波粼粼。她惊恐地发现自己斜靠在躺椅上,一动不能动,眼角余光可瞥见石榴红的裙裾曳在地上,镶金丝云纹的裹边旁蜻蜓蛱蝶飞。 这分明是沈云开画卷中的场景,路绵弄不清这到底是她的梦,还是又入了画中? “绵绵……”寂静中响起一声喟叹,“我终于等到你了。” 路绵听得出是沈云开,想张口说话,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受控制,喉咙里更发不出一个音节。渐渐她感受到沈云开应该是伏在她的膝头,手掌心还攥着她的右手无名指,她努力用余光去看,只能看到他半边侧脸,闭着眼表情十分恬静。 片刻后,沈云开又说,“倒是要感谢宋徽之,若不是他骗了我,将我困在画中千年,我又怎能再次遇见你。幸好……幸好这件事他并没有骗我。” 他的话路绵听得稀里糊涂,心思散乱,怎么又把宋徽之扯了进来? 还没想明白,突然指尖触到一片柔软湿润,路绵瞬间反应过来简直要在心里骂娘,自己居然会在梦里被沈云开给轻薄了! 而后听到沈云开低声说:“绵绵,我们很快就能在一起。” 路绵心沉了沉,拼了命地想要开口,急得浑身的力气都聚集在嗓子眼,可愣是说不出话。 耳边像是有水声,滴答——滴答—— 沉重,缓慢。 是梦吗?(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22章 路绵一睁眼看到一缕阳光从窗帘缝爬进来,正洒落在她的脸上。 满眼的明亮,却没能透过她的眼,落进她的心里。脑子里一团乱麻,一半边儿是厉从善柔情密意的笑,一半边儿又是沈云开信誓旦旦的话。心砰砰乱跳着,浑浑噩噩,思绪像是断了遍地的绳,已经分不清哪一段原本接着哪一段。 直到郑袖过来拍拍她的床沿,大声喊她,“该起床了,一会儿集合军训要迟到啦。” 路绵眼珠子僵硬地一寸一寸挪动,片刻后郑袖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里,一下把她从混沌拉到现实,打了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老大你怎么了,满头的汗。”郑袖趴在床栏上瞅她,“不舒服?” “没有……”路绵慢慢半坐起来,讲话语调还有点迟钝,“就是做了个噩梦。” “那你快点起床,等会先去食堂吃早饭。”郑袖催完她就回自己床位理东西了。 路绵应了一声,掀开被子看到手臂上的牙印一愣,感情梦里吃蹄髈的原来是她自己。咬痕有点深,破了皮还带着血丝,看得出来牙口倍儿棒,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欣慰。 寝室里就剩下她们两人,路玥和闫慧应该是先走了。整栋楼的学生都闹哄哄的,接二连三砰砰啪啪的声音,她也是睡得死,居然一点响动也没听着。 路绵心事重重地刷完牙洗完脸,出来时候看郑袖正往鞋子里塞卫生巾,不大理解她的做法,“你干嘛?脚底磨破也出不了那么多血。” “我当然知道,”郑袖低着头继续手上动作,“到时候军训一站就是三四个小时,不被晒死也被累死了,垫着这东西站的时候还能软和点。你赶紧也垫两块,对了,别忘了一会儿再带两块加长型的给大嫂。” 路绵觉得自己肯定用不着,但是带两块给厉从善还是有必要的,“你给宋中镛也带了?” 郑袖头也不抬,“带个屁,他就算脚底磨穿了也不关我事情。” 路绵凑过去仔细看她脸上表情细节,“昨晚发生什么事了?” 郑袖没好气地说:“在学校里头还能发生什么,我还能把他给办了?” 这语气听着不像是闹不愉快了,到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路绵拍拍她肩膀鼓励道,“没事,来日方长,下回争取在校外把他给办了。”顿了顿,“不过最好等大学毕业以后。” “咳咳——”郑袖被自己的口水噎了下,羞恼地瞪她,“我说的是就地正法!老大,你能别用这么正经的语气,讲这么污的话好嘛?!再说了他谁啊他?我为什么就非得办他?”一脸的不稀罕不在乎,梗着脖子死活不承认。 路绵是旁观者清,也不跟她争辩,把卫生巾塞口袋里然后说:“穿上鞋先去吃饭,等什么时候有空了,你再跟我说说你们的事情。” 郑袖边穿鞋边嘟哝,“我跟他能有什么事情呀……” 去食堂的路上路绵没怎么说话,她还在想昨晚的梦,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曾两次进过沈云开的画,昨晚的感觉就跟之前的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她之前可以行动自如,但昨晚却像被控制着无法动弹。这一点又像是在做梦,也常有过想跑却动不了,想喊却出不了声的梦境。要说是梦,可又梦得太过逼真,沈云开的话中连宋徽之都提到了;可如果不是梦,沈云开明明就已经重生成人,又怎么能再回到画里? 太复杂了,她还没想明白就已经把自己给绕晕了。 郑袖也鲜少地不吭声,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两人闷头向前,各有所思。 路绵和郑袖到食堂的时候,厉从善跟宋中镛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她们,桌上摆着几个空盘子,看来已经结束了一轮。 厉从善面前还剩下半碗白粥,路绵急吼吼地坐下,端过来就往嘴里送,“饿死我了。” 宋中镛看得目瞪口呆,“……这可是学霸吃剩下的,你还真是不嫌弃。” 路绵咽下粥,“有什么好嫌弃的,我还天天吃他——”桌底下有人不轻不重地踢了踢她的脚尖,剩下的“口水”两字又吞了回去,她不怀好意地拿眼角余光觑他,从眉毛,眼睛,鼻梁,一路到他微微抿着的嘴角停住。 大庭广众,路将军太过生猛,厉军师难以招架,偏过头耳根子红了一片。 “啧……”宋中镛托着下巴看看两人,“年轻人啊——” “走走走,买饭!”郑袖自觉地拍了下宋中镛的大头如是说。 “靠,”宋中镛抱着头瞪她,“你别打我脑袋行不行!” 郑袖没回答,直接拽着他衣领把他给拖走了。 就趁这几分钟,时间紧迫,路绵稍微组织了下语句长话短说,把昨晚上梦到沈云开以及沈云开又说了哪些话,一股脑儿地告诉了厉从善。 她说完之后,厉从善沉默了片刻。从他打听来的消息所知,“沈云开”的健康状况很糟,有很严重的心脏病以及其他并发症。一直在国外接受医治,但效果甚微,已经被下过好几次病危通知。然而就在大半个月前,“沈云开”从一次深度昏迷中清醒过来,身体竟然逐渐开始好转,更在得到医生的同意后重新回国入学。 这正好能对上沈云开突然消失的时间点,想来应该是他上了“沈云开”的身之后,病情才渐渐有了“起色”。可“沈云开”的身体本就残破不堪,真能够起死回生吗?厉从善不信,沈云开再有本事,也难逆天而行。 路绵不知道厉从善所想,有点儿发愁地看着他,“沈云开简直就是个开了金手指的bug,我们根本防不胜防,难道就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厉从善半眯着眼,他倒觉得未必,“既然是宋徽之下的手,应该能从宋家找到办法。” 先不追究宋徽之把沈云开困在画里的原因,以他凡事留一手的习惯,当时肯定考虑过沈云开从画里逃出来的可能性,绝大多数会留下应对的法子。 路绵问:“但宋家不是大不如前了吗,能对付得了沈云开?” “不试试怎么知道,”厉从善皱着眉,也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找机会问问宋中镛他们家有没有什么传家宝之类的。” “最好能找机会去宋家实地考察一下。”路绵拿着勺子无意识地在碗底划来划去。 厉从善摁住她手,话锋一转,“为什么沈云开全都记起来了,还想跟你在一起?你不是跟我说你们什么事儿都没有?” “我对他的确没那个心思啊!”路绵理直气壮的,“我这么优秀这么招人喜欢我也是很苦恼的!” 厉从善一抖,差点把她手塞进粥碗里头,“反正你离他远点。” 这话就有点不讲理了,路绵清醒的时候绝对能办到,可睡着的时候又不是她所能控制的。旁边打翻了醋坛子酸气冲天,多的话也说不出口,她旁若无人反手握住厉从善的手,看着他的眼睛一脸认真地问他:“看见了吗?” 厉从善莫名其妙,“什么?” 路绵说:“我的眼里只有你。” 像是点燃了引线,砰——砰——砰——五十六门礼炮在厉从善心中齐鸣。 四目相对,脉脉温情,一时间谁都挪不开眼。 半晌路绵又记起来一事儿,趁另两人还没回来,偷偷把卫生巾塞给厉从善,“等会军训的时候垫在鞋子里,站军姿的时候就没那么难受了。”想想还是不放心,叮嘱他,“要实在熬不住了就装晕,看好了哪儿没石头就往哪儿倒,能弄到假条就更好了。” 厉从善其实身强力壮的很,只是从前总在她面前假装弱势方,想着多蹭点关注,所以路绵受了误导才把他给想柔弱了。但现在处境不一样了,他必须把路绵的这种错觉纠正过来,得让她觉得自己的肩膀是结实的可以依靠一辈子的。 虽然没拒绝她的好意,但也不能显得自己没用,他淡定地说了句:“放心,没问题。” 听起来信心十足,不像是虚张声势。路绵看看他,分明还是一副能演偶像剧的老样子,可五官却像是揉碎过又重新拼凑起来的,眼角眉梢全是刚毅果敢,有种说一不二的气势。她看着看着,莫名就把一颗心放回了胸腔里。 吃过早饭,男男女女分开行动,到操场上找自己班所在营地。 宋中镛看厉从善口袋鼓鼓囊囊的,“学霸,你藏着面包也没用,军训时候不让吃东西。” 路绵的背影彻底融入人群里,厉从善才收回视线,“不是面包。” “哦——”宋中镛明白过来,涎着脸笑道,“是路绵给的?学霸你要是不用就给我用呗!” 厉从善怎么可能把路绵的贴身用品给别的男人,垂眼看他,声音一沉,“要用自己去买。” “算了算了,是我多嘴,明知道你不会用也不会给别人用。”宋中镛悻悻摆手,“大老爷们去买这东西,我还不想被人当成变态。” 厉从善脸色愈发沉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模样,买卫生巾怎么就变态了?他不止帮路绵买过一次,并没什么大不了的,难道他还是变态惯了? 宋中镛还不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凑过去跟他哥俩好,叽叽喳喳地说话。 厉从善冷着脸装聋作哑,一概不回。 沉默,夏虫也为他沉默,沉默是今天的厉从善。 军训时候除了学校安排从部队里过来的教官,还有一个高年级的学长或者学姐做助教,帮教官处理一些杂事。路绵和郑袖找到班级营地的时候,他们班的助教已经在了,是个长得挺清秀的学长,就是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不老实,尽往女生堆里转悠。 路玥正跟助教说说笑笑,她人长得好看,穿着一身宽松的迷彩服显得朝气蓬勃,把周遭一群女生全给比下去了。 路绵没想妨碍他们,拉着郑袖从路玥背后走过去。 “哎,你们两个等等。”助教不知怎么突然转移了视线,叫住了她们,“你们叫什么名字,刚才已经点过名了,你们这算迟到知道吗。” 两人各自报名,郑袖小心翼翼地问:“迟到了会怎么样啊?” 助教笑笑,“整个军训都是有评分的,会作为你入学成绩的一部分,迟到了当然要扣分。” “啊……”郑袖哀嚎,“念在我们这是初犯,学长您就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 路绵不说话,隐隐觉得助教两眼睛一直在她身上打转。 “放过你们也不是不可以,”助教摆了个自以为很帅的表情姿势,“除非——” “除非你们愿意接受惩罚或者表演个节目,”路玥截过话,天真无邪地笑了笑,“是吧陈学长?” “是……是。”助教被她突如其来的一招弄得有点愣住,可转念一想,娇滴滴的小女生肯定都会选择表演节目,能看漂亮学妹唱唱歌跳跳舞或者表演点别的什么也是很不错的,不枉费他在大太阳底下陪着晒了这么久。 然而没有人考虑到对象之一是路绵。 她问得干脆,“什么惩罚?” 助教一怔,“如果……如果不表演节目,就在操场上跑五圈吧。”八百米一圈的操场,日头毒辣,又热得要命,一般女生在这种天气下跑完一两圈可能就晕倒了。 路玥显然也这么认为,笑着说:“表演节目可比顶着烈日跑步划算多了,怎么样,想好表演什么节目了吗?” 郑袖犹豫着,“那……那我要不……” 路绵没等她说完,利落地脱下外套丢进她怀里,露出穿着紧身t恤凹凸有致的身材,对等着看戏的两人漠然道:“我替她跑,一共十圈。” 话音将落,人如离弦之箭,一下就窜了出去。(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23章 别人是一炮而红,路绵是一跑而红。 教官还没到,所有人都在班级营地附近找阴凉处待着,聊聊闲话骂骂天气。也不知是哪个眼尖的看到有个女同学顶着烈日在跑圈,大喊了一声,一群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呼啦啦全围了过去。不消片刻,路绵因为迟到被罚跑的事情已经传了个遍,其中有几个痞子样的男生,还嬉皮笑脸地跟过去陪跑。 但是不管他们怎么说玩笑话逗她,路绵始终自顾自跑着,一声不吭。 骄阳似火,陪跑的几个觉得没趣儿,热情逐渐退却,看热闹的也被晒得不行,一个个地都退了回去,最后操场中间只剩下个孤零零的路绵。 厉从善刚回到操场,眼前就是这样一幅情景,他二话没说把外套一脱冲了过去。 宋中镛捡起衣服跟在他屁股后头,焦急地想拦他,“学霸,快回来,别去!”可又不敢扯着嗓子喊,憋着劲脸涨得通红,腿又没别人长,一会儿就被撇在后头。 两人都是属飞毛腿的,宋中镛跟了会儿实在跟不上,停下来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直喘气,嗓子干得冒烟,“要……要不是我爷爷非让我……嗬——嗬——”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想想老爷子给的任务,他郁闷得要命。 苟延残喘半天,旁边递过来瓶水,是脸色不怎么好看的郑袖,“死不了吧?” 宋中镛不客气地接过去一口气灌进大半,徐徐吐出口浊气,叹息一声,“羞羞啊,你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 郑袖冲他丢了个卫生球,又转回去盯着在操场上飞奔的背影,这会子没空跟他计较。 跑完六圈,路绵除了从里到外全被汗水给湿了个透,其他倒没多大感觉,步伐依旧稳稳当当。后边有人赶超上来,她眼角余光扫过,竟然是厉从善,连忙劝他:“天儿太热了你别跟着,还剩六圈,我一会儿就跑完了。” 厉从善自她平稳的说话语速中判断出她的确没有逞强,事实上他也知道,十二圈对于从小注重锻炼的路绵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但他不可能任由路绵一个人受苦,说什么也得陪着她,脚步不停地跟着,匀出力气问她,“怎么回事?” 路绵轻轻喘着气,“迟到了,不跑就得扣分。”她完全忽视了助教给的另外一个选择。 “谁说的?” “助教,还有路玥。” 腾一下厉从善心里的火就起来了,并且愈演愈烈,大有燎原之势。先不说助教狐假虎威,她路玥又算个什么东西?装了一肚子的坏水成天想着怎么害路绵,怎么勾搭沈云开,从前那位是这个德性,现在这个看起来也差不离。 “下回就让他扣,我能帮你从别地儿补回来。” 路绵都懂,她也就是图跑步方便省事,又是自己强项,“已经第八圈了,我加快速度一下就能跑完。这入学分我情愿扣在考试上,每回考个试我都感觉自己像死了一遍。”说话间汗水顺着她脖子一路往下掉,胸口早就湿了一大块,幸好穿的是深色t恤,只隐隐约约勾勒出内衣的轮廓。 厉从善喘着粗气,声音有点哑,“我陪你。” 路绵“嗯”了一声,一鼓作气往前冲。 跑完的时候两人活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脸上表情却都很轻松,看上去再跑个十圈也没问题。路绵对厉从善有点刮目相看了,没料到他能一路紧咬着自己,速度耐力比她想象的好很多。外加他腿长,如果不是为了调整步伐配合她,肯定会跑到她前边去。 两人往回走,操场上响起一阵阵起哄的声音,不用听也知道在闹腾什么。厉从善早有心理准备,他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还巴不得传得越暧昧越好。 郑袖过来给路绵披上外套,递上水,“老大你觉得还好吗?“ 路绵拧开瓶盖,跟厉从善换了他手上那瓶密封的,“还行,没什么感觉。”又拧开,小口小口喝着,“厉二,你先回自己班,我没事。” 厉从善余光扫到一群教官踢着正步朝操场方向过来,点点头说:“下回别犯傻。” 路绵没来得及反驳他,人已经大步走了。 转头问郑袖,“你也觉得我傻?” 郑袖眼泪汪汪,“老大,你就是我的盖世英雄!我爱你,我要嫁给你!我要给你生猴子!” 路绵把空瓶子捏扁了,叹了口气,“傻的在这儿呢。” 回到班级营地,有女生八卦兮兮地凑过来问:“哎,路绵,刚陪你跑步的男生是谁啊?长得可真帅,跟个电影明星似的。” 路绵又不能直接说那是我男人,想了想含糊地回答她,“是我高中同学。” 女生捧着脸作花痴状,“能不能介绍给我认识?” 这点路绵没法含糊,一口拒绝,“不行。”也不管人脸色瞬间就变了,不行就是不行,别的话没一句可多说的。那女生白了她一眼,一回头就拉长着脸去跟别人抱怨,嘀嘀咕咕的她也没太听清,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路绵,袖袖……”路玥犹犹豫豫地走过来,“对不起啊,我原本就想跟你们开个玩笑,没想到陈学长他就当真了。” 郑袖冷笑,“您下回可别了,我们也开不起这种玩笑。” 路玥一下子小脸煞白,泫然欲泣,“对不起,我真不是有心的。” 郑袖现在是看她横竖不顺眼,手痒痒的恨不得一巴掌呼过去,打掉她脸上的虚伪做作,“您可真厉害,一句无心的话就把我们折腾的够呛,您要是有心那还了得?我们这条命是不是就只能交代在这儿,给这操场添层土了啊?” “……”她这说不通,路玥转换目标,“路绵,你也不相信我吗?” 路绵没搭理她,盯着某个方向,好半天慢悠悠憋出句牛头不对马尾的话来,“教官来了。” 路玥欲言又止,一步三回头,走的时候脸上还保持着那副楚楚可怜的神情。 郑袖对着她背影白眼快翻上了天,“白莲花。” 教官一出现,全班鸦雀无声,连一心只有小学妹的助教也屏着气。来自军队铮铮铁骨的硬汉气场与旁人全然不同,他身材并不高大,但精壮结实,表情严肃凌厉,眼风扫过时候尽是浓浓的压迫感,让人不敢懈怠轻慢。 听着口号整完队列,路绵终于发现了个问题:沈云开竟然没在。 但教官盯得太紧,她根本没机会问。 太阳已经升的老高,所有人都在炙热的阳光下无处遁形,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暴晒,令时间过得异常缓慢。最前边教官在一板一眼地教着站军姿:两腿挺直,大拇指贴于食指第二关节,两手自然下垂贴紧,收腹、挺胸、抬头、目视前方,两肩向后张。后边的男生们倒还熬得住,但一些女生已经晒得脸颊滚烫嘴唇惨白,两眼恍惚,摇摇欲坠。 路绵听见旁边郑袖用微不可察的气声说了句,“老大,我不行了,我要晕了。” 下一秒一个黑影就朝她这边倒下来,她紧绷的站姿一松,手忙脚乱地去接,“报告教官!有同学晕倒了。”抱住郑袖的时候手心被她轻轻挠了挠,顿时明白了,感情这是装晕呢。提起来的心一放下,脸上就没了紧张,想想不妥,又提起来一半,装得有些别扭。 教官不知道是没看出来,还是已经习惯了女生的这种套路,神色不变地说:“你陪她去医务室。”眼刀子剐过蠢蠢欲动的其他人,冷飕飕的,“站不好就再站半个小时,再站不好就站到半夜,教官陪你们看星星看月亮。” 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被教官点名多站一个小时。 乐极生悲。 路绵扶着郑袖,在众人满是羡慕的目光中离开操场。 一脱离教官的视线,郑袖立马变得生龙活虎,心有戚戚焉,“幸好我机灵头一个装晕,要是被别人抢了先,想再混过去可就难了。” 虽然是装的,但在烈日下暴晒了这么久,郑袖的脸色还真有些难看。路绵扶着她没松手,问她:“回寝室还是送你去医务室躺着?” 郑袖想了想,“去医务室吧,给咱寝室省省电。” 一路往医务室走,路绵笑她,“思维挺清楚的,看来没被晒糊涂。” 郑袖一拍脑袋说:“已经糊涂了,本来应该把装晕的机会让给你的。” 路绵鄙视,“算了吧,我嫌丢脸。” 郑袖:“……” 幸亏郑袖不知道路绵早上还出主意让厉从善装晕,否则又要说一大通剖析她究竟是什么心态。 “你知不知道沈云开为什么没有参加军训?” “沈云开?”路绵突然提到这个名字,郑袖愣了一下,“具体我也不清楚,听说是身体不大好,不能进行剧烈运动吧。” 路绵若有所思,怪不得几回见他都是病态难掩。 正想着,郑袖捅捅她胳膊,小声说:“说曹操曹操到,那不就是沈云开?” 前边就是医务室,沈云开正低着头走出来,看不清他面上神色,但从微弯的脊背可以看出略有些颓唐萎靡。 路绵为了避免跟他碰面,找了个理由转身就走。(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24章 路绵拐过楼梯转角看到沈云开的时候,脑子里飞快闪过一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看他两手插袋,斜斜靠着墙壁,扯着嘴角无所谓地冲她笑,路绵心里自重遇他后就压抑着的情绪,突然一股脑儿地涌了出来。陈年旧事一桩桩地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心事起起伏伏,她一时有些沉浸过往难以自拔。 其实路绵有很多往事没有告诉厉从善,并不是故意瞒他,而是没有找到适当的机会,也没想好该怎么说。比如她曾经被迫染上毒瘾,如同废子般被父皇舍弃;又比如沈云开曾经费尽心力救了她,最后却还因为她惨死。 自两人被皇帝赐婚,厉从善离开之后,沈云开枉顾她的意愿,堂而皇之地代替他站在自己身边。路绵有时候想想也会埋怨厉从善的一走了之,可一有这个念头她就及时打住,不能多想,就怕多想了,厉从善就真的不回来了。那时候自己还不知道他为什么离开,要是早知道了,她肯定天涯海角地去找他。 她不说话,沈云开也不说话,很认真地盯着她看。 路绵一腔心事沉甸甸的,往前挪两步,把话说死:“沈云开,说真的你别再找我了,好好过你的日子。以前你救过我,我感激你,但是那都过去了。” 沈云开黑沉沉的瞳孔盯着路绵,余光看到她手虚握着拳头,大拇指和食指不断地摩挲——这是她紧张时候的小动作。 “过不去。”他的笑容虚无缥缈,“绵绵,如果没有出意外,我们早就已经是夫妻。不过现在为时不晚,你还记得我的话吗,我说过我们很快就能在一起了。” 路绵想到那晚的梦境,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心口一缩,“真的是你……”惊愕地看他,觉得既荒唐又荒谬,气得笑出了声,“沈云开,你哪来的自信?你又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们沈家?跟你在一起?……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她话音刚落,沈云开紧接着就说:“沈家是沈家,我是我。” 玻璃窗外蝉声一声接一声绵长,路绵一瞬间有些哑口无言,沈云开说的是实情,他最后的确险些跟沈相闹翻,再往后两人表面上还是父慈子孝的,可私下里却像仇敌似得老死不相往来。不得不说,她其实很成功地完成了父皇布置给她的任务。 路绵顿了顿,毫不留情地说:“我喜欢的是厉二,在我还不知道的时候就喜欢他了,在知道以后我就更喜欢他了。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没他不行。” 听起来残忍地像是戳心窝子的话,沈云开却毫不在意,像铜皮铁骨完全刀枪不入,“虽然我这个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了,但是没关系,我已经找到了能够和你在一起的法子。”他微微眯起眼,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心事,笑了,“没有人能妨碍到我们。” 对于他的自说自话,路绵丁点不退让,冷笑两声说:“我就是死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这句话似乎触动到沈云开,他一直倚靠着墙壁的身体慢慢站直了,往前两步伸手覆上她侧脸,嘴角还带着笑,“绵绵,不管生死,我们都分不开了。”垂下长睫盖住眼底神情,低声又说道:“还记得当年我是怎么死的吗,我不介意让厉从善也体验一回。” 怎么会不记得,路绵当然记得!她一拳过去,却被他接住,咬着牙瞪着他,“你敢动他!” 沈云开笑笑,低头去亲吻她手背,再抬眼看她,“为了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敢,你要是继续跟他在一起,我就敢杀了他。” 路绵看陌生人似的看他,“沈云开你还有心吗?!” “当然没有。”沈云开松开她的手倒退两步,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眼下泪痣是妖冶的赤色,“我的心啊早就烂透了。” 路绵隐约琢磨过来,或许沈云开对她早已没有爱,有的只是日复一日累积下的执念。 她刚要说话,有个人影从下边楼梯上来,速度快得她连人都没有看清,那头沈云开已经挨了一记倒下了。路绵这才回过神,看见厉从善攥着沈云开的衣领,膝盖压着他腹部把他摁倒在地,就那么一眨眼的时间,厉从善狠劲儿地左右开弓。 “我草,你敢碰她!”厉从善眼睛都气红了。 “想让我死?嗯?就凭你这么个不人不鬼的东西?” 沈云开鼻梁上挨了一拳,嘴角也破了,吐出口血水,笑:“有本事你就打死我,反正这破身体我也不要了,不过最后是谁给谁上坟可还说不准。” “闭嘴!”路绵恶狠狠剐他一眼,又去拉厉从善胳膊,“别打了,你先起来。” 厉从善箍着沈云开脖子不松手,她用尽了力气也拉不起他,这战斗力让她挺意外的。眼看他一拳又要抡过去,路绵吓得死死抱紧他胳膊,开玩笑,再多打两拳真是要出人命的。“够了厉二,别打了!我们走!” 沈云开手肘支着地面,勉强撑起上半身,五花斑斓的一张脸上还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没事儿,你别拉他……” 路绵眼神意味不明地看着他,半晌才说道:“你死了厉二还得坐牢,我不会称了你的心。” “坐牢?……”沈云开的神情像是愣了一下,接着低声喃喃,“这可不大好……” 厉从善站起来,居高临下俯视他,声音很冷,“荧惑逆行,拘魂以灭。沈云开,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宋徽之为何将你困在画中千百年?” 沈云开蓦地抬起头,看他的眼睛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但嘴角的笑一点儿一点儿地淹没了。随手一抹脸,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白衬衫上还染着斑斑血渍。靠着墙壁站稳的时候,他已经气喘吁吁了,面对着茫然懵懂的路绵,话却是跟厉从善讲的,“知道又怎样,宋徽之困不住我,难道宋中镛就能办到?” 厉从善双手插袋,一脸高深莫测,“自然有人能办到。” 沈云开像听了句玩笑话,“行啊,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该走了,”厉从善没再接他的话,拉着路绵往楼下走,“跟我回去军训。” 沈云开沉默地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窗外绵长的蝉声渐然远去,终于,万籁俱寂。 “你说的是真的?”路绵跟着他的脚步,全然还在状况外,“你知道宋徽之为什么把沈云开关起来?还知道谁能收了他?” “不知道,”厉从善嗓子有点哑,“我骗他的。” 路绵不信,“那荧惑逆行,拘魂以灭,你又是从哪儿听来的?” “宋中镛有本笔记,嗯……是宋徽之留下的。”厉从善斟酌着说,“上边记着,他在荧惑之星逆行时,把沈云开的魂魄拘入画里,准备让他魂飞魄散。但现在看来,显然他在最后关头还是失败了,而其中具体缘由他并没有详述。” 路绵喃喃,“连宋徽之都失败了,还有谁能办到呢……” 厉从善深深看她一眼,“别怕,他没你想的那么厉害。”顿了顿,“这个周末宋中镛生日,他邀请我们几个去他家吃饭,我已经答应他了。” “我总觉得宋中镛这人古古怪怪的,对我们热情过头。”路绵小声说,“才认识几天,就敢把我们往家里带。” 厉从善笑了起来,“没错,这很宋徽之。” 因为沈云开势在必得的姿态,让路绵心里有点没底。 厉从善看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故意把手伸到她眼前,“都破皮儿了。”指节处不仅破了皮,还渗出些血丝,刚刚打人的时候全身力气都攒在拳头上了,一点儿余地没留。看到沈云开摸她脸,行动先于意识,当时恨不得徒手就把他给撕了。 路绵果然被转移注意力,捏着他手边看边批评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动,万一被学校领导看见了,肯定得记你个大过。” 想起沈云开被揍得破了相的脸,摇了摇头,“就算要打,你也不能打他脸啊,不知道他会怎么跟老师解释。” 厉从善气定神闲,带着她尽往小路钻,“不怕他。” 路绵看看他,很感慨地说:“厉二,你跟着我学坏了,以前你可不会打架,乖得跟小绵羊似的,小时候每次带你玩儿我都觉着我像是出门去放羊。”抽空摸了把他的脸,手感嫩滑q弹,叹了口气,“没想到我这个放羊娃,一放就放了两辈子。” “你这比喻可不恰当。”厉从善无奈地说。 小路挑的好,运气也是好,一路走来没碰到别人。厉从善为了能多给自己谋点福利,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早把战斗地形摸得透透儿的。主要还是得后备几个人少又隐秘的地儿,以防他们亲热的时候太过狂野,把同学老师都给吓到了。 在这一点上两人倒是不谋而合。 但眼下明显不是亲热的时机,前边小道走到尽头就是操场,他们还得回去训练。 厉从善去洗干净手,原本觉得没什么,这会子却像针扎似得细细密密地刺痛。 路绵瞪着他手上的伤口,好像她多瞪两眼就能痊愈了一样,“要不我还是陪你去医务室上点药水,万一留疤了多可惜啊。” “这么点小伤不会留疤的,”厉从善试着弯曲手指,有点难受,不过还行,“再说了,你不是常挂在嘴边,身上有点伤疤的那才是有故事有深度的男人吗?” 路绵还在盯着他手,叹口气,“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反正我也不认识他们,有几条疤几个窟窿跟我又没关系。” 厉从善追问,“那我呢?” 路绵抬起了眼,“你怎么?” 厉从善别过了眼,心思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翻腾,不好意思直接问出口,看着天含含糊糊地说:“那我身上有没有窟窿,跟你有关系?” 路绵啧了一声,“当然有关系了,别人是别人,你是你。” 厉从善看着天上鸟群排成一字型飞过,“那我呢……我又是你的谁?” 路绵也顺着他视线往上看,“优乐美?厉二,你傻了?” 鸟群又排成二字往回飞,厉从善默了默,“算了,回去训练吧。” 路绵拉住他,突然笑了笑,“是我的男人。” 厉从善猛地低头看她,眼里有毫不掩饰的惊喜,声音一下子提高了,“你……你说什么?你说谁是……谁是……” 路绵看着他,鼻子有点酸,“你,厉二,我现在单方面宣布你从头发丝儿到脚趾甲通通都属于我路绵。以后剪头发剪指甲之前,都得先向我打报告,记住了吗?” 厉从善眼神几经变换,好半天缓不过来,听到她这话忍不住弯了嘴角,“是,路将军。” 路绵看看他,又啧了一声,也笑了,“傻样儿……”(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25章 每个下一秒,都有可能会发生很多种开始,也有可能会出现很多种结果。 而此时此刻,厉从善百感交集,他觉得他跟路绵之间的感情终于尘埃落定了,心里头只有满足,快要溢出来的满足。这跟之前路绵说喜欢他时候的心情又不大一样,没办法形容,反正就是全身心都升华了一个层次。 满心满眼都是她,回操场的步伐是飘的,多走两步就能飞起来。 站军姿时候看她;走方队时候看她;吊单杠时候看她。 当厉从善的这个状态保持一个星期以后,全z大的学生都看出来了,风言风语更是在学校里头传了开来。不过他无所谓,反正从曾经到现在,他眼里能看见耳朵能听见的也就只有路绵,更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和目光。 可路绵护短,旁人说她闲话没关系,但要说厉从善那是万万不行的。偏宋中镛大意被抓了个现行,在路绵面前调侃厉从善戏称他为迷弟,她二话不说上去就把宋中镛揍老实了。 宋中镛抱头痛哭,直喊路绵应该改名叫“路硬”。 话音未落,反又被厉从善教训一通。 郑袖还在旁摇旗呐喊,宋中镛只觉生无可恋。 而沈云开也挺出人意料的。 他从被厉从善打伤后,就请了假没露过面,校方没有出声,这事儿应该是瞒下了。 虽然路绵不知道沈云开为什么没有借机闹一回,可他几天没出现,自己轻松不少,面对他时候总有些窒息的感觉。 就这么无惊无险,迎来了军训开始后的第一个周末,同样也是宋中镛的生日。 周六,宋家早早地派了车子来学校接人。 晴空万里,马路上没什么车,一路畅通无阻地开出了城区。四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看着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变成高矮不一的树丛。而后车子又沿近郊公路行驶十几公里,接着盘山而上拐过了几道弯,终于到达目的地。 下车后,郑袖对着古色古香的宋宅惊叹了一声,“没想到啊宋大钟,你竟然是个富二代。” 宋中镛谦虚道:“过奖,过奖,家父略有薄财。” 厉从善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他虽不精通玄学,可也能看出来屋主对这房子的风水是下了心思的。又看到紫檀木门额上书“宋宅”两个斗大的古体字,大门两旁是汉白玉雕的麒麟,门口槐树粗壮挺拔,这风格不像是生意人家,倒有几分书香门第的意思。 路绵看着门额恍惚了片刻,她认出来这是宋徽之的字迹。 “怎么了?”厉从善问,前边宋中镛已经带路往里走了,路绵还在原地一动不动的。 “没……没什么。”路绵回过神,“我没记错的话,宋徽之的家门口好像也有这么两个玉麒麟,还有一棵两人合抱都抱不过来的老槐树。” 厉从善说:“没错,当年你还拿龙雀刀削过槐树。” 路绵也想起来了,笑着说:“我没拿刀削他就不错了。” “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究竟是怎么得罪你了。” “早忘了。”路绵有点不好意思说,其实当时她是以为宋徽之带着厉从善去喝花酒,气急败坏去找他算账,结果在差点把他家给拆了以后,才知道原来是一场乌龙。 为了打消厉从善的怀疑,避免他继续追问,她表情故作正经地转移话题,“走走走,进去看看。” 厉从善了然一笑。 宋家很大,庭院间的格局又十分相似,乍一进门那感觉就跟进了迷宫似的。 宋中镛带着郑袖走在前面,一边走还一边给她介绍他们宋宅的文化底蕴,《老子》、《庄子》、《周易》里的内容信手拈来,听得郑袖一愣一愣的,连带看他的眼神都不大一样——从前看他是重度智障,这回好转成轻度的了。 厉从善和路绵跟在后面,这宅子的飞檐翘角,短亭长廊,无一不勾起他们在大秦的回忆。 恍如昨日。 凉风习习,鸟语花香。 路绵小声问:“怎么样,有没有看出点什么门道?” 厉从善信步悠哉,“看出来了,宋家不是一般的有钱。” 庭院里的花花草草不是普通的品种,屋里的陈设摆件也都是有年代的,宋徽之的后代可要比他们当年两袖清风的祖宗过得滋润多了。 路绵掐了把他的腰,“谁问你这个了?!” 呼吸微微一紧,厉从善突然间难以保持镇定,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路绵与他四目相对,莫名觉得……他的眼神有点儿浪? 厉从善随手指了指院中山水布局,并未细讲,只说了句:“依我看来,这一代的宋家家主未必就像宋中镛所说的,是那般无能平庸之辈。”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判断,突然从角落里冒出个人,低着头看不清长相,弓着身子对二人说:“厉先生、路小姐,老太爷有请二位到书房一叙。” 路绵与厉从善交换了个眼色,一切都在意料之中,或许宋家老太爷远比他们更为清楚了解这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远远地,郑袖看见两人被“带”走,惊讶道:“他们这是去哪儿,不是要去游泳吗?” 宋中镛眼神若有似无地扫过,拉着她继续往前走,“没事儿,我们玩我们的,他们玩他们的,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又嬉皮笑脸地说,“还是你不敢单独跟我去游泳,怕被我看到肚子上有好几层的肥肉?” 郑袖气得一脚踩他脚背上,“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宋中镛疼得跳脚叫唤了几声,“嗷呜——嗷呜——嗷呜——” “你这到底是狗崽子还是狼崽子。”郑袖被气笑了。 宋中镛皱着眉作深沉状,“我是来自北方的头狼,所到之处,天地为之变色。” 人不中二枉少年,郑袖觉得这句话用来形容宋中镛再合适不过。 宋老太爷的书房在东边一栋僻静老旧的二层小楼里,楼前池水清清,倒映青砖白瓦。 佣人把他们带到书房,轻扣了两下房门,自觉退下。 里边响起一个苍老沉稳的声音,“请进——” 厉从善打头阵,路绵通过打开的大门看见沙发上坐着位腰背挺拔的老者,两鬓斑白,精神矍铄,闻声望来眼中不怒自威。如果说宋中镛只有两三分神似宋徽之,而这位老者的五官像足了七八分,看起来整个儿就是一老年威严版宋徽之。 老者看他们的眼神有些复杂,带着点儿怅然,又带着点儿探究审视。 “二位请坐。” “我是宋家第四十六代家主——宋青岩。”他停顿片刻组织语句,“我就开门见山地说了。我知道你们的来历,说实话,一开始我相当震惊,甚至以为是自己理解有误。”说到这里宋青岩又停下了,取过案上茶具替二人添茶,“你们是宋家先人的挚友,按理也应当是我的前辈。” “不敢当,”厉从善双手接过,“宋爷爷,我们随中镛这么叫您,您不介意吧?” 宋青岩拧着的双眉舒缓开,淡淡点头,“当然可以。” 厉从善问道:“宋爷爷,您刚刚说您知道我们来自大秦,难道把我们送到此地的,是宋徽之?” 路绵也很好奇,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宋青岩颔首,“先祖曾留有遗训,倘若遇见你二人,便把实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你们,这是先祖留给宋家每一代家主的任务。”他娓娓道来,“当年你二人枉死,先祖来不及相救,只得将魂魄收入宋家至宝之内。先祖认为世上存在许多处于不同时间段的平行空间,每个空间各自独立,却又互有关联性。只要找出哪一个空间因你二人之死而产生了异常,就能找到在这个空间里与你们相关的人,或许能有办法让你们起死回生。” “先祖最终找到了你们身体原本的主人,他们因你二人的死亡而改变了人生轨迹,只余下几个月的性命。先祖再三斟酌,才把你们的魂魄送到这里,让你们能够代替他们好好活下去。”宋青岩抿了口茶水,满是皱纹的脸上露出骄傲之色,“或许你们会觉得不可思议,但这些都是事实,我们宋家的确有着异于常人的能力。” 路绵听得晕晕乎乎的,可也抓住了个重点,喃喃道:“没想到宋徽之这小子这么够意思,早知道当年就不拆他的房子了。” 厉从善其实也想到过,他们能在这里重活一次,假如不是老天爷的恩赐,那么肯定是宋徽之做了些什么,毕竟能办到这事的除了他也没旁人了。从头到尾听下来,他心里还是感慨万千,虽然宋青岩没有明说,但其中艰难险阻可想而知。 宋青岩继续说道:“先祖还算到你二人命中还有一劫,可他那时候已经耗尽心血,没办法再算出你二人会重生在这个空间的哪个时间点,以及命中大劫又会是什么。故而留下遗训,命每一代宋家家主必须全力寻找你们的下落,并且帮助你们渡过此劫。” “而我,是宋家最后一任家主。” 厉从善讶异,“您为何会是……最后一任?” “宋家的能力原本就是老天给的,什么时候它想收回去了,就收回去了,或许也是它对宋家的惩罚吧。”宋青岩看着他笑了笑,“不过也好,知道的太多未必就是好事。人啊,有时候活得糊涂一些,才会更自在惬意。” “不管如何,宋家救了我们,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厉从善替宋青岩续上茶,又捧着茶杯敬了一次。他是真心感激宋徽之,如果没有宋徽之,他不可能和路绵有现在、有未来。满腹的话已经没有机会跟他说,只能郑重藏在心中。 路绵也一起举杯,头一次感动地眼眶都红了,“当年真该对他好点儿的……” 房间里弥漫着伤感的低气压,宋青岩却看着他们开怀大笑,声如洪钟,“你二人不必太在意,先祖行事一向我行我素,既然他愿意倾尽全力去救你们,想来对你们的感情也非寻常好友所能相比。既是至交,自当竭力相助,生死不弃。” 厉从善与路绵想到过往和宋徽之相处种种,不禁慨叹,他们三人的确有着过命的交情。 路绵犹豫片刻,又问:“那您知道沈云开吗?他的魂魄被宋徽之困在画中千百年,您刚刚说我们会有一大劫,不知道会不会他有关?” 这也是厉从善心中所猜测的。 话一问出口,两双眼睛就死死地盯着宋青岩,想从他这儿套出些什么来。 而宋青岩却敛了笑,脸上恢复了刻板严肃的表情,高深莫测的口吻回答说:“时机还未到,不可说……不可说。”(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26章 不管如何,两人好歹把怎么来到这个空间的给搞清楚了。 宋青岩说完这些,就不肯再透露半句有关沈云开的事情,话里话外同他们打太极,从大秦的人文地理聊到古今的文化差异。又似乎对路绵和沈云开从前的身份十分了解,不仅知道路绵曾是上过战场的大秦长公主,还知道厉从善是她寸步不离的智囊团。 厉从善战术再是迂回,一旦言语间提及沈云开,宋青岩必定三缄其口。 路绵巴巴地瞧着,见他额角已微微冒汗,可宋青岩仍旧是滴水不漏,一下就心疼了。听他们聊的话题正好告一段落,琢磨着说道:“宋爷爷,今天的主角是您孙子,我们也不好一直躲在这儿跟您聊天。这样,我把电话号码留给您,要有什么事儿您就打我电话,行吗?” 宋青岩当然没问题,能说的已经全说了,还不能说的,一个字儿都守着没往外蹦。但是厉从善到底是个难缠的人物,他好几次险些被套了话,要再僵持下去,指不定就被厉从善给得逞了,怪不得先祖对其留下了个“老奸巨猾”的评价。 “我叫人送你们回去。”宋青岩又下了个保证,“你们放心,我定会竭尽所能,帮助你们渡过难关。至于沈云开那边……你们要是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随时让中镛联系我。” 路绵还想做最后的挣扎,夸大其词地说:“宋爷爷,您就不能再多提醒点儿吗?沈云开的本事您是没见过,他两只手指头就能把我们给捏死。” 宋青岩又被她给逗笑了,“哪儿有你说得这么神通广大。”顿了顿,收了笑的面孔看起来有点儿严肃,“好了不要再问了,到了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们。” 厉从善拉住还要继续往下说的路绵,笑了笑,“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宋青岩点头,“去吧。” 门口早有人等着,领着他们一路出去。 远远瞧见宋中镛在教郑袖游泳,他教得并不认真,郑袖被捉弄得手舞足蹈溅起一片片水花。两人之间的气氛倒是难得地融洽,路绵离得这么远都能听见宋中镛嘻嘻哈哈的笑声,还有郑袖气鼓鼓的没什么力度的斥责声。 路绵停下脚步并不走近,叹了口气说:“年轻真好。” 厉从善站在她身边捏着她的手心,不甘示弱地说:“我们也很好。” 路绵看了眼在宋中镛臂弯里扑腾的郑袖,想了想,转身靠进他怀里,“厉二,我从前压根不明白什么叫担惊受怕,打仗么,本来就是脑袋别在裤腰上。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怕极了死亡,一想到我们两个有谁不在了,心里就难受得要命。” 仰起脸看他,路将军突然矫情起来,“万一我要是死了,你还会再找一个吗?” 厉从善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我们谁都不会死。” 路绵问:“你信他?” 厉从善低下头,嘴唇碰了砰她的额角,“我相信宋徽之。” 额头传来的湿热温暖让路绵一颗紧绷的心缓缓放松,她像是寻求倚靠般使劲往他怀里钻,刚才的念头转了一圈又回来了,“可是人难免一死,就算我们有幸活到七老八十,万一我比你先走一步呢,那你还会再找一个吗?” 厉从善啼笑皆非,都七老八十没头发没牙齿了,难道还要高歌“最美就是夕阳红”吗?况且他虽然不知道未来是战争还是和平,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世界末日,但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自己对路绵的感情从始至终都不会改变。 爱她的程度,只会越来越深。 不记得谁说过这么一句:爱情让人矫情。 路绵很好地将这句话发挥得淋漓尽致,胸口已经酝酿出阵阵酸意,“我告诉你,你就算再找一个,也找不着像我这么好的了。” “你说得对,”厉从善应了一声截过她的话,贴着她耳朵声音极为柔和地说,“所以万一你先走一步,千万记着在下面等一等我,我随后就到。不过我知道你没什么耐性,也不要你多等,只需要从一数到十,我必定会出现在你面前。” 路绵听着鼻子都酸了,不敢出声,怕一开口就是一声哽咽。这不仅仅是甜言蜜语,厉从善既然说得出,他就肯定能做得到。 厉从善轻抚着她后背笑着说:“我们这对话可不像是十八岁的,倒像是八十岁的,两辈子的岁数加起来也没到这年纪。” 路绵平复了情绪,脑袋终于同他的胸膛分离,抬眼看着他直傻笑,“我现在可算明白了,什么叫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她眼眶还微泛着红,笑得却异常开心。 厉从善看着路绵,她总说他的眼睛生得剔透好看,可他却觉得她的双眼更像是暗夜中的星辰,俗世中指引着他的明灯。看着看着又开始心痒痒的,低头下去亲了亲她的眼睑,感受到长睫如蝶翼般轻轻一颤,便忍不住又亲了一亲。 接着一发不可收拾。 是夜,几人留宿宋家。 晚饭的时候又开了眼界,百味珍馐,味蕾的饕餮盛宴。宋家太爷为了能让小辈们尽兴,躲在自个儿的小楼里没出来;而宋家老爷夫人据说是常年在外做生意,没来得及赶回家给儿子庆生。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他们几人,吃吃喝喝,不拘小节,好不痛快。 吃完饭仍觉得不够尽兴,寿星抱着几瓶酒,兴冲冲招呼大家去楼顶花园继续。 宋家老太爷没叫人出来拦,也是觉着今儿是孙子的寿辰,年轻人情绪到位了,喝点儿小酒怡情也无妨。又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不了什么岔子。 酒是宋家自个儿酿的果子酒,度数极低,喝多了也不会醉。几人围一圈坐着,就看宋中镛一瓶接一瓶地吹,那豪迈的模样简直喝出了二锅头的气势。 此刻他内心剖析应当如此:天上天下,唯我独尊。 郑袖喝得微醺,扒着路绵的肩膀只当是在看猴戏,“老大,我真是羡慕你跟大嫂的感情,要是我和……也能……嗯,就好了。” 碎片似得语句七零八落,路绵却奇迹般听懂了她的话,看了眼一言不发喝酒晃神的厉从善,教育她,“急什么,小孩子家家的不好好上学念书,成天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难免好奇,“你跟他,现在算是什么阶段?” “我也不知道,就互相逗着玩儿吧。”郑袖小声地带着不确定地说。 在感情方面,路绵也没多少经验能传授给她,自己也是懵懵懂懂的。唯一庆幸自己做的最对的,就是跟厉从善表白,捅破了窗户纸透进天光。 正窃窃私语,一颗毛茸茸的大头探过来,呼气间一阵酒味儿,“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郑袖捂着鼻子嫌弃道:“臭死了,离我们远点啊!” 宋中镛仗着三分酒意,脑袋一歪在她肩头蹭来蹭去,“喂?你说什么?这里信号不好,我什么都听不见!” 两人又要闹起来,路绵自觉地站起来给他们腾地儿。 厉从善早就换了地方,坐在几步远的长椅上,右腿踩着栏杆,手握着酒瓶搁在曲起的右膝。面朝山林,月色下依稀可见葱郁轮廓,偶有鸣嚎声响起,惊起一众飞鸟。路绵走过去从背后搂住他的脖颈,两手垂在他胸口,顺着他的视线往远处看。 “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看了半天,她下了这么个结论。 “很安静。”厉从善将她手捂进手心,有点凉,慢慢搓揉着说,“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回京的时候,我们说好了再不管朝堂战事,要一起去游历天下?那时我就想在山里造这么个房子,玩累了就躲到这儿,没人能找得着。” 每每提及此事,路绵总是愧疚,“我会补偿你的。” 在她视线不可及之处,厉从善挑挑眉,眼底隐约有笑意晃动。手指一寸寸爬上路绵的胳膊,指尖轻巧地在她皮肤上来回磨蹭着,意有所指地嗯了一声,“我等着你的补偿。” 以及……利息。 第二天中午返校,照旧是宋家的车子把几人送到学校门口。 宋中镛昨晚上兴奋过头喝得太多,到现在脑袋还是发胀昏昏沉沉的,他揉揉太阳穴,满脸没精打采的,“我靠,早知道就不喝那么多了,我觉得我的脑子快要爆炸了,分分钟能溅一地脑浆。不行,我回宿舍还得睡一觉。” 路绵说,“那我们就各自回宿舍睡觉吧,睡醒了晚上一起吃饭。” 其余两人表示没意见。 厉从善和宋中镛转身往男寝室楼走。 “学霸,一直没找着机会问你,”等走远了些,宋中镛突然开口,“我爷爷……他找你们到底是为的什么事儿啊?我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难道你们跟我爷爷从前认识?不对,这也不可能,我爷爷叱咤风云的时候,你们都还没出生呢。” “是宋爷爷让你接近我们的?”厉从善淡淡反问。 “是……不不不,哎……”宋中镛抓耳挠腮,“我实话告诉你吧,一开始的时候,的确是我爷爷的意思。但后来吧,我觉着你俩特别有意思,我也喜欢跟你们在一块儿,所以我想跟你们交朋友的心可是很真诚的。” 厉从善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你不相信我?”宋中镛瞪着眼表情看起来有点傻,“学霸你不相信我?我告诉你,我真测过咱们俩的八字,绝对是天设的一对地造的一双。” 厉从善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你要不提这个,我们还是朋友。” “好好好,我不提。”宋中镛闭了嘴,一路走一路偏头看他,好几回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屏不住追问厉从善,“那什么……学霸,你就告诉我吧,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我都快好奇死了!老头子自从收山,每天待在家里就是养花养草喝喝茶下下棋,从来不见外人,更别提主动让我把人带回家了。” 厉从善直接把宋青岩的话拎出来回他,“时机未到,还不能说。” 宋中镛抓耳挠腮,这话说了比不说更难受。 走到二楼,后面有人闹哄哄地往上跑,边跑还边咋咋呼呼地大喊大叫: “快去看!快去看!对面寝室楼门口有两个女生打起来了,好家伙,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打起架来一个比一个狠!” 女生打架?厉从善脚步一顿,竖起耳朵。 “看见没,那女的一上去就把另一个的胳膊给卸了,我去,真他妈带感!”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感觉,厉从善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没再听下去,当机立断回头往楼下走。(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27章 “我让你碰我了吗?嗯?”路绵掸了掸手掌心莫须有的灰尘。 十分钟前,她在寝室楼下见到送路玥返校的路啸,虽然诧异,但也在意料之中,毕竟上辈子她跟路玥就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她坦坦荡荡,反而路啸满脸的尴尬无措,最后还是路玥敞开天窗说了明白话。一开始还不敢相信,在触及路啸躲躲闪闪的眼神时,她才不得不信了。 路玥的话听起来是客客气气的,其实句句带刺,笑里藏刀含沙射影地讽刺路绵。虽然没有明晃晃地说出口,但凭借那么两三句引人遐想的话语以及路啸看似默认的神情,周边围观的同学已经对他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私生女,无媒苟合的产物。 路绵忍无可忍,克制老半天,还是在路玥试图要靠近她跟她扮演姐俩好的时候,一个冲动就把对方伸过来的胳膊给卸了。 路玥啊的叫了一声,退回原地。 “我这人吧,不太喜欢跟别人肢体接触,”路绵一本正经地说,“要有不熟的人碰了我,就会发生这种条件反射,下回可要记住了。” “绵绵!”路啸低斥了一声,“跟玥玥道歉。” 路绵怔了下,她看着路啸熟悉的面孔,跟以前没什么两样,就连偏袒路玥的毛病也和以前一样。不过从前路绵是嫡长女,路玥在她跟前讨不了好,现在不一样了,两人身份掉了个个儿,她甚至还不如从前的路玥……一想到这里,她看路啸的眼神也变了,透着刺骨的寒意。 路啸踟蹰,“绵绵,你先跟玥玥道歉,爸爸回头再给你解释……” 路绵敷衍道:“哦,我不道歉,你也不用跟我解释了。” 群众的舆论已经倒向一方,路绵一人站在那里,有种天不怕地不怕的孤独感。 “爸爸,我没事。”路玥摇头制止了要继续进行教育的路啸,蹙着眉咬着下唇也不喊疼,抱着自己右边耷拉着的胳膊,一副柔柔弱弱忍气吞声的样子。“路绵,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早就知道我们是两姐妹这件事儿,其实我很高兴能有你这么一个姐姐,我希望我们能够好好相处。” 真是见了鬼了,路绵心里想,为什么她讨厌的人非要跟她好好相处,邵明娜算一个,现在再加上个路玥。“别,我怕下一回拧断的该是你的脖子了。”她哂然一笑,又抢在路啸发飙前迅速加了一句,“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 路啸一句话如鲠在喉,不上不下,噎得胸口涨涨的。 路玥眼里也泛起了水光,她一直被路啸护在怀中,表情惶惶不安,可怜又无辜,“对不起,爸爸,对不起……” 路啸深深叹了口气,“不关你的事,爸爸先带你去医院。” 路绵看着两人父慈子孝的画面,顿觉意兴阑珊。 “是该赶紧去医院看看了,”有个懒懒散散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手都断了还能磨叽这么久,真够能忍的。” “什么?!”路啸大惊失色,他原以为路玥最多也是扭伤而已,全然没料到路绵会下这么重的手,“玥玥,给爸爸看看你的胳膊。”他在确认路玥的胳膊脱臼了之后,转而怒视路绵,“绵绵,你怎么能这么对你的妹妹?!” 路绵不耐烦,“都说是条件反射了。” 路啸怒斥,“你现在就给玥玥道歉!” “哎哎,等会儿,现在好像有个词儿叫……叫语言暴力是吧?有时候啊,动嘴皮子要比动手更伤人。您那位女儿刚才明里暗里说咱们绵绵是私生女,没娘教没爹管的,难道这就不需要道歉了?”笑了一声,“再说了,绵绵比您那位女儿还要大一岁,到底是怎么个先来后到的顺序,我看还说不准。不过呢,上一辈的事情咱们做小辈的也不太清楚,更不好随便下结论,您说是不是?” 路玥这回是真的泪盈于睫,双唇微微翕动,“云开……” 沈云开一番话引得四下哗然,他没搭理路玥,继续跟路啸说:“叔叔,先去医院要紧。” “对、对”路啸像是幡然醒悟,“先去医院,去医院!” 路玥还是要哭不哭地盯着沈云开看,好像能从他脸上盯出一朵花儿来,死活不肯走,最后还是被路啸连拖带抱地给弄走了。 闹剧散场,路绵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要回寝室,被沈云开一把拉住,“跟去看看。” 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就跑。 厉从善到的时候下边已经没人了,心里七上八下的。 郑袖气喘吁吁地跑来,“大嫂,我刚打听过了,老大碰上路玥跟路玥她爸了,好巧不巧路玥她爸正好也是老大她爸。后来好像是路玥说老大是……是私生女,老大一生气就出手把她给伤了,这会儿应该是去医院了。” “绵绵也跟去医院了?”这不符合她的脾性。 郑袖偷偷瞄了厉从善一眼,吞吞吐吐地说:“老大……老大一开始没想跟着去,好像是……好像是沈云开非拉着她去的。 厉从善脸色一下沉了,怎么哪哪都有他,居委会大妈似的。 “离学校最近的是什么医院?” 宋中镛马上回答:“名和医院,就离前门两条街。” 厉从善阴沉着脸说:“我去医院看看,你们就不用去了。”一秒钟也等不了,转了个身,大步流星地走远了。 郑袖感叹了一句,“我不就是离开一小会儿去了个小卖部,怎么感觉就天翻地覆了。” 宋中镛目送了会儿厉从善的背影,转头去抢她手里零食,“给我吃点儿。” 郑袖护食没能护住,气得跳脚,“宋、大、钟!” 沈云开拽着路绵坐上出租车,目的地名和医院。 车都开了,路绵总不能半路跳车,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一边角落里,心想着一会儿到医院门口就立马打车回学校。她承认自己刚才动手是有些欠妥当,当时情绪波动太大,路啸跟路玥在她眼中一下就跟上辈子的重叠了,才会失手伤了路玥。 不过她也没多少歉意,就路玥说那几句话,要搁在以前,早就被她修理惨了,只断了条胳膊已经算是幸运的。 又想到“私生女”这个问题,路绵觉得有些燥。 不能偏信一方之词,她应该找时间问问她妈。 “哟,小两口这是吵架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路绵变化多端的神情,笑着问沈云开,“男孩子嘛,要让着点女孩子的咯。女孩子生气了,要去哄哄她的,不然的话,女孩子自己在那里生闷气憋也憋死了咯。” 沈云开噗嗤笑了,“叔叔您说得对,您真有经验。” 司机得意洋洋地说,“我当然有经验了,想当年我就是这么把我老婆骗回家的咯。”又看他们两眼,赞叹道,“我看你们喏,小姑娘小后生都生得那么好看,以后你们小孩子的相貌肯定了不得,了不得的咯。” 沈云开苍白的面孔上终于染了丝血色,笑容异常灿烂,“承您吉言。” 路绵回过神发现车上其余两人都在看着她笑,莫名其妙,“师傅您看前边的路啊,看我做什么……你们在笑什么?” 司机乐呵呵的,“在讲你们未来的小孩子咯。” 路绵瞪了眼沈云开,赶紧解释,“师傅您误会了,我有男朋友的,他不是。” 司机仍旧乐呵呵的,还饶有兴致地跟她开玩笑,“我知道,我知道的咯,小姑娘你是有男朋友的咯,他是你老公咯,呵呵呵。” 路绵要崩溃了,“师傅,他也不是我老公,我今年才念大一!” 司机愣了愣,又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哦哟,这倒没看出来,小姑娘长得有点着急的咯。” “……停车,我要下车。” 沈云开莞尔一笑,“师傅您别逗她了,前边医院门口停车就行。” 车停下了,路绵反而稳稳当当继续坐着,偏不下车。 唠叨了一路的司机又苦口婆心劝她,“小姑娘,发脾气也要适可而止的咯,你男朋友的脸色难看的很,不要耍小性子耽误他看医生的咯。” 路绵这才拿正眼去瞧沈云开,他脸上之前被厉从善弄的伤好了大半,剩下眼角嘴角还有些淡淡的淤青。脸色的确比上回更差了,苍白无力憔悴不堪,看着就像是个大病未愈的。只看着她的双眼里还有些神采,眸光转动的时候牵出一丝丝可称之为欢喜、期待的情绪。 她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说话。 很复杂。 沈云开只当没瞧见路绵眼底的挣扎,笑嘻嘻地跟司机说:“师傅您误会了,我们是去医院看望病人,只不过她不喜欢那个人,所以才不想下车去看她。”侧过脸又说,“要是不想去看她,那就不去,你先下车好不好?” 路绵摇头,“不好,师傅麻烦你直接带我回学校,就是刚才出发的地方。” 司机听得连连叹气,“现在的小年轻哦,现在的小年轻哦——” 沈云开目不转睛看着她,“你下车,我有事跟你说。” 路绵还是摇头,“不下,有事回学校再说。”她不想单独跟沈云开在一块儿,就算是害怕吧,一看到他就想到那些黑暗的过往,与世隔绝的禁锢,醉生梦死的毒|药,以及铺天盖地的鲜血,那都是她不愿意再回想起来的记忆。刚开始那会儿以为他是真的失忆了,还能勉强跟他和平共处,现在她是万万办不到的。 她两手放在膝上攥紧,指节发白。 沈云开一眼扫过去,眼神暗了暗,却仍是似笑非笑地问她,“真不下来?不后悔?宋家老头的事情,你不想知道?” “什么宋家老头。”路绵紧张了。 沈云开满不在乎地说:“你先下来,下来我再跟你说。” 司机也按捺不住了,左右扭了几下屁股,插嘴说:“我说你们小姑娘小后生,谈恋爱能不能下车去谈的咯,我还要继续做生意的咯。” 路绵有些被他的话语说动,有片刻的迟疑,“那……” 沈云开就趁这个机会,伸手去车里拉她,但就在同时,另一只手先他一步伸进去抓住了路绵的胳膊。他感觉到自己被人往旁边一推,趔趄了一下,扶着车门才站稳。 “不想知道,不后悔。”厉从善用力把正在思考的路绵拽出来,顺道塞进了自己怀里,“我警告过你,别再找她。” 沈云开倚着车门,眯着眼看了看厉从善,笑了。(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28章 现在的年轻人谈起恋爱来就连老司机都难以招架,师傅决意不去做这段看起来爱恨纠葛的三角恋之中的“老娘舅”角色,出租车一撅屁股绝尘而去。 厉从善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与路绵相拥而立。沈云开将一切看在眼里:他们的眼神,他们的表情,他们的动作,只觉像针扎似密密麻麻的刺痛,连带着心脏的律动都变得不太|安分。紧接着感觉到身体无法负荷的疲惫,胸闷,呼吸困难,他很熟悉这是快犯病的征兆。苟延残喘了这么多天,他的目标其实一直都很清晰,而且除了他,没第二个人知道。 这样想着,突然间又生出些影影绰绰的窃喜,以及另一种不知名的情绪,交织成混沌的迷雾一点点缓慢地侵蚀他的胸腔。 沈云开竭力调整呼吸,“刚才是绵绵先动的手,周围这么多同学都看见了,要是不走这么一趟,明天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厉从善低头看路绵,“沉不住气。”见她嘴唇一抿,就知她不乐意。也不急着安抚她,转而看向对面孓然而立之人,眼神凌冽森然,“你又是怎么回事?我早就警告过你别再来找她,怎么,现在是嫌自己坟头的草还不够长吗?” 沈云开任由他眼风穿透血肉剐过自己的骨头,仍笑得痞子样,“我正好路过,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绵绵被人欺负吧?不过,你这么紧张我跟她接触,难道是怕她红杏出墙吗?也对,无论从样貌还是人品看,我都要比你出色许多,没道理她选你不选我。” 真是老天借了他胆儿了!路绵怒由心生,咔咔掰了两下关节,要过去跟他“好好聊聊”。 厉从善当然箍着她的腰不撒手,毫不掩饰的轻蔑:“说话前先过下脑子。” 沈云开不在意,半眯着眼笑得很欠扁,“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就行。” 厉从善瞳仁一闪,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正要紧关头,路绵的手机突然铃声大作,鬼哭狼嚎般,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她看了眼屏幕上闪烁的号码,不陌生,但也绝对算不上熟悉。犹豫着接起来,话都说不利索:“喂,妈……妈?”心里没底有点儿紧张,她偏过脸给厉从善使了个眼色。 “对,我今天碰到他了……” “我不去,是她先挑衅我的,而且我也不是故意弄伤她……”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话,厉从善只看到路绵眉头越来越紧,转眼又瞧见沈云开还站在老地方没走,继续用眼神将他千刀万剐。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路绵最后说了句,“哦……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厉从善问:“怎么回事?” 路绵还皱着眉,眉头紧得能夹死苍蝇,“路啸应该是跟我妈通过气儿了,我妈刚在电话里说,整件事情压根就不是路玥说的那样子,让我别听路玥的,等过两天她回国了再跟我解释。又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不应该动手,非要我去跟路玥赔礼道歉。” 一脸心不甘情不愿的,“真要去?” 厉从善说:“至少得见见你爸。” 随他话音而落的是一声砰地巨响,两人都被惊了一跳。循声望去,却看见沈云开两眼紧闭地昏倒在地上,脸色唇色统一都是煞白的。厉从善三两步过去蹲下身,将他翻过来面朝上,试了试他的呼吸心跳,声音沉下来,“快去叫人帮忙,他心脏病发作了。” “心脏病?”路绵惊讶地反问一句,也没时间多想,转身往医院警卫处跑。 幸好就在医院大门口,很快就有医生护士赶到,把沈云开抬进了急诊室。 里面角角落落都塞满了病患,有头破血流的,缺胳膊少腿的,吵吵嚷嚷哀嚎遍地。好不容易腾出个床位,几人合力把沈云开搬上床后,护士表情冷漠地将路绵和厉从善往外推,接着猛力把帘子一拉,好像就跟他们隔绝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路绵还没醒过神,“他……没事儿吧?” 厉从善冷静理智地分析:“不知道,但是这个世界的‘沈云开’从小就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几次发病险些抢救不过来。他毕竟不是神,没办法让这副身体变得跟普通人一样,能支撑到现在估计已经是快油尽灯枯了。” “你是说他有可能会……”路绵抬眼看他,没说出最后一个字,但两人眼神交汇时已心照不宣。顿时不知是何种滋味弥漫心头,迷迷蒙蒙地想:如果“沈云开”死了,那么他是跟着烟消云散,还是又会变回从前的样子? 脑中猛地又响起沈云开坚定执着的声音,“绵绵,我们很快就能在一起。”…… 像是冰水从头浇下,路绵打了个激灵,整个人清醒过来。没那么简单,一定没那么简单。 两人沉默着,各有所思。 还是厉从善先开口,“绵绵,你先去看看你爸和路玥还在不在,暂时先跟你爸服个软。今天这事闹得这么大,万一校领导找你麻烦,还得你爸出面帮你说话才行。” 帘子后面还没有动静,路绵觉得即便沈云开昏迷不醒,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留你一个人在这不好吧,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厉从善转头看了她一眼,“能出什么事?” 路绵忧心忡忡,“你能不能不要怀疑一个女人的直觉。” “我不怀疑女人的直觉,我只是怀疑你的直觉。”厉从善说完忍不住笑了,轻轻拍了下她的头顶心,摩挲了几下才收回手,“行了,赶紧去找你爸,再晚可就真来不及了。我就在这儿等你,哪里都不会去,一直等到你回来。” 路绵想了想,“好,那我快去快回。” 厉从善朝她笑得异样柔和,又拿着沈云开的手机翻看,“去吧,我给他家里打个电话。” 路绵踟蹰了下还是走了,但心里依然隐约萦绕着不好的预感。 在骨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路啸和路玥,跟护士一问,才知道路玥已经把胳膊接回去了,这会儿应该是在输液室里吊水。 路绵又跑到一楼输液室,视线逡巡了一圈,很快就看到路玥直挺挺坐着,一手绑着绷带另一手连着水瓶,模样是有些凄惨。但出乎意料的是路啸没陪在身边,可既然路啸不在,她和路玥又有什么好讲的?一时间路绵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过去。 “绵绵?”身后响起的男声成功阻止了她想偷偷溜走的步伐。 路绵转过头,看到拿着一堆药的路啸,她想此刻她的眼神肯定特别不友善,因为路啸脸上的表情尴尬得都快僵硬了。其实她从小到大没见过路啸几回,要说有多深的感情,还真是没有。但路啸维护路玥那股劲儿,是真把路绵刺激到了,上辈子累积的恩怨,在这辈子爆发。 一瞬间的安静。 “我妈让我来看看。”路绵语气极冷,脸上却微微一笑。 路啸不自在地点了点头,“你妈应该都跟你说了吧?玥玥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事情,没搞清楚就随口乱说。” “所以她说的那些话,其实都不是事实?”路绵的火又窜起来了,“既然这样,她在学校里头信口雌黄的时候,你又在干什么?!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一盆盆脏水往我身上泼,怎么,觉得我没爹没妈的好欺负是不是?!”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跟你妈……”路啸涨红了脸,欲辩解,却无从辩解,最终化成一声叹息,“是爸爸的错,明天爸爸会去学校跟老师解释。” 路绵只觉得愤怒,冷笑一声,“还需要我进去跟她道歉吗?” 路啸往里头张望了一眼,有点无奈地说:“等玥玥挂完水,爸爸送你回学校好不好?” “不用,我自己会回去。”路绵彻底没话讲了,一个是养在外头一年见不了一次的女儿,一个是日日承欢膝下的女儿,她早知道亲疏有别。“你告诉路玥,让她别有事儿没事儿来招惹我,她敢再来,我就敢再打!” “绵绵,”路啸屏不住提高了声音,“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路绵吊着眼角睨他,“人话,听不懂?” “爸,我挂完了。” 谁也没发现路玥是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儿的,脸上带着微笑,表情完美到无迹可寻。她用没有受伤的手捋平裙角的褶皱,反复拉整齐之后,声音泠泠道:“路绵,不要这么跟爸爸说话,其实爸爸一直都很记挂着你,只是没办法一直过去看你。” 路绵讽刺说:“他的确是没忘了我,每个月收到到账短信的时候,我都有这种感觉。” 路玥一顿,没有接话,反倒偏过脸对路啸乖乖巧巧地说:“爸爸,我觉得有点口渴,你去帮我买瓶饮料好不好?” 这是想单打独斗了,身残志坚,精神可嘉。 可路啸哪敢离开,看看一脸没所谓的路绵,又看看一脸纯洁天真的路玥,他是真不放心让这两人独处。但临时又想不出托词,只能在路玥再三催促后,问了一句:“你们想喝什么?爸爸去给你们买。” 路绵低着头抠指甲,慢条斯理回了句:“不喝,喝饮料,死得早。” 路玥充耳不闻,“冰糖雪梨茶,谢谢爸爸。” 路啸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末了还用警惕的眼神看了看路绵。 路绵回敬他挑衅的一眼,心口却像被锋利的刀刃划过,鲜血汩汩从伤口溢出。最后看一次路啸的背影,她收回了视线,转头盯着路玥,“我挺佩服你的,刚被我弄残了胳膊,还敢在我面前出现。行了,有什么话赶紧说吧,别浪费时间。” “你知道你是多余的吗?”路玥一字一句地说,“就因为你的存在,我妈天天跟我爸吵架,搞得我家无宁日。还有云开,我们从小就是青梅竹马,如果没有你,我们会在大学毕业后一起出国留学,结婚、生子,一起走完这一生。” 路玥直视着她,神色平静,“就是因为你的出现,打乱了我所有的人生轨迹,所以我想请你消失。” 路绵以为自己产生幻听,“你说什么,你要我……消失?” 路玥声音轻缓重复,“请你消失。” “你知道吗,已经很久没有人敢这么跟我说话了。”路绵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现在觉得你这手没什么大毛病,但是你应该去成德医院的精神科看看,真的,记得办多年套餐,说不定还能有八八折优惠。” 路玥沉不住气了,“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跟你开玩笑,”路绵瞬间敛起笑容,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你的人生关我屁事,同样的,你也没有权利对别人指手画脚。” 就在她和路玥仅仅一步之遥时,路啸及时赶到,把路玥拉到自己身后,一脸戒备地盯着路绵,“绵绵,不许跟你妹妹动手。” 路绵微不可察地一怔,继而笑着往后退了几大步,晃晃手里响起的电话,“行,这个距离足够安全了吗?我接个电话总行吧?”(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29章 电话是厉从善打过来的,说沈云开突然病情恶化,进了抢救室,情况不容乐观。沈云开的父母亲还没有赶到,他还得继续陪着,如果她这边的事儿先搞定了,就去五楼找他。最后又叮嘱她千万要沉住气,别跟路啸闹僵。 路绵挂断了电话,看向路玥,“沈云开也进医院了,你要不要去看他。”她难得的发次善心,沈云开的病来势汹汹,很有可能见一面就少一面。 路玥神情猛地一变,慌里慌张地问:“云开怎么会进医院?是不是心脏病又发作了?” 路绵据实以告,“反正不太妙。” 路玥像是受到重大打击,整个人摇晃了一下,被路啸扶住。她赤红着眼,迫切追问:“那他现在是在哪里?” 在得知沈云开正在抢救之后,路玥甩开路啸的手,慌不择路地往电梯跑。 路绵挑挑眉看向路啸,“你对你女儿早恋的行为有什么看法?” 路啸叹口气,又叹口气,认命地追了上去。 没人搭理路绵,她自讨了个没趣儿。 抢救室大门上的红灯亮着,血一般的颜色,看得人触目惊心。厉从善就倚靠在门对面的墙壁上,闭着眼一手支着额头,似乎疲惫不堪。 路玥疯子一样冲了过去,还试图突破紧闭的抢救室大门,被烦躁的厉从善一把掀开,“冷静点。”她立马转换目标,像攥住救命稻草般攥紧厉从善的衣角,连声问道:“云开他怎么样了?他会不会有事?”话到最后,语气里还带上了些哽咽。 路绵晚到一步,见这情形气得拧着路玥的手腕用力把她甩了出去,“你问他有什么用,他又不是医生。”又小心眼地掸掸厉从善的衣角,摸了把他被路玥蹭过的手臂,不满地嘟哝,“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有肢体接触啊。” 路玥撞在墙上站立不稳,一下跌坐在地,她整个人像是懵了,眼泪成串地往下掉。 路绵也懵了,“你哭什么,沈云开还没死呢。” 走在最后的路啸只看到路玥重重撞墙那一记,急急赶上来扶起她,冲路绵喊道:“绵绵,她是你的妹妹,你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她动手!爸爸跟你说过,所有事情都是爸爸一个人的错,你不能把气都撒在玥玥身上,玥玥她是无辜的!” 真是受够了!要对面这人不是她生理上的亲生父亲,路绵绝对大耳刮子直接招呼过去,路玥是无辜的,那她又有什么错?! 厉从善死死抓紧路绵的胳膊,就怕她发作,“路叔叔,路玥现在身上有伤,情绪又不稳定,你还是先带她回家吧。” 路啸犹豫了下,柔声对路玥说:“玥玥,你先跟爸爸回家,我们晚点再来探望云开好不好?” “我不回去!”路玥的眼泪如决堤的大坝,嗓子喊得有些哑,“我要等云开出来!” 路啸束手无策,只能由得她去,“那别在这站着了,去那边椅子上坐着。”将路玥安顿好,注意力从她身上分出一半,这才看清楚与路绵举止亲昵的厉从善。一个头两个大,他的两个女儿没一个省心的,瞪着厉从善与路绵交握的双手,尽量捏出个严肃严厉的语气,“你们老师没教过你们,男生和女生之间要保持恰当距离?” 路绵正有气没处撒,闻言把厉从善的手往自己腰上一搭,也瞪着路啸,“什么叫恰当距离,这样算不算恰当距离?” 不等路啸回答,自个儿又换了个pose,把腿抬起来勾住厉从善的小腿,又继续瞪着路啸,“这样算不算恰当距离?” 路啸觉得自己今天很有可能被气死在这家医院里。 解救路啸的是匆匆赶到的沈氏夫妇。 沈母衣着端庄,面容姣好,但是精致的妆容也难掩憔悴。她踉踉跄跄却走得飞快,沈父追赶不及,牢牢跟在她身后。沈母一走近就盯着厉从善不放,圆圆的杏眼里满是惊慌无措,“请问、请问你是刚刚给我打电话的同学吧?云开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厉从善的腿还被路绵勾缠着,脸上却很理智冷静,回答沈母,“是我,沈云开现在还在里面抢救,具体情况并不清楚。” 沈母两眼一翻就要晕过去,晃了晃,被赶上来的沈父接入怀里,“碧云,你没事吧?” “呜——”沈母靠着沈父的肩头哭哭啼啼的,“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可怎么办啊……老沈,你一定要救救咱们的云开,一定要救救他。” 沈父也红着眼眶,“你放心,云开一定会没事的。” 沈母两眼放空,絮絮叨叨自言自语,“怎么会这样,明明不是已经好了吗……在国外的时候,明明已经好了啊……” 路绵与厉从善对视一眼,沈云开的这幕戏散场,到时受伤最深的莫过于眼前这对夫妻。失而复得,得而复失,足够让他们从精神到身体全都崩溃。沈云开的残忍就在此处,为达到目的,他能够将一切事一切人都置之不顾。 此刻正是一心想做沈家儿媳的路玥表现机会,她一副凄惨相过去挨着沈母,抽噎着安慰说:“沈阿姨沈叔叔,你们放心,云开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的。” 沈母这时候才发现路玥与路啸的存在,她冲路玥点点头,这时候也无心过问为什么路玥成了独臂女尼。 沈父走过去同路啸寒暄,字句间哀叹连连。 唯独路绵站在厉从善身边,在其他人眼中活成了一团空气。 厉从善捏捏路绵的手心,终于找到机会问她,“刚刚跟你爸谈得怎么样?” 路绵三两句交代完毕,突然发现厉从善的手上有大块血迹,不仅手上有,衬衫袖口上也沾染了一大片。她骇然地去左右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口,然而在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后,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妥,“没受伤吧?这么多血。” “没有,都是沈云开吐出来的血。”厉从善压低了声音,“你小点声儿,一会儿再把他爸妈给吓坏了。”看路绵注意力被转移了,自己一手偷偷背到身后,袖口往下蹭了蹭,遮住小臂上一道浅浅淡淡还泛着白的疤痕。 又过了一个小时,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语气略微有些沉重地说:“暂时是救回来了,但还没度过危险期,先进icu监护吧,你们谁是患者的亲属?” 沈父和沈母上去围住医生,“我是他妈妈”“我是他爸”。 医生说:“病人目前已经恢复了意识,护士会带你们进去看他,但是一次只能进去一个,一天只能进一次。你们商量一下,等会儿谁先进。” 沈母关键时刻不掉链子,立马抢着说:“我,我先进去。” 接着医生又说了些有关病情的话,最后交代了护士几句,转身快速地走了。 几乎是眨眼的瞬间,就消失在走廊尽头处。医院里每分钟都上演着生死交替,医生们只有绷紧神经加快步伐,拼尽全力与时间赛跑,才有可能挽回更多人的性命。 在讲清楚进入icu的一些要紧事项后,护士领着沈母去换无菌装备。 其他人等在门口,这里没有说话声,偶尔响起的只有匆匆的脚步声,混杂着不知道是病人还是家属压抑的痛苦的低声抽泣。路玥两眼空洞,表情呆滞地坐在凳子上,路啸紧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予她支撑下去力量。 沈父抱着头沉默半晌,突然站起来往楼梯间走,“我去抽根烟。” 路啸低声说:“少抽点。” 沈父胡乱点点头。 路绵第一次感受到何为人生苦短,毕竟“沈云开”是无辜的,她内心并不希望“他”出事,也无暇再去思考“他”的结局会给沈云开造成何种结果。转头看向厉从善,想同他交流两句,却发现他正靠着墙壁闭目养神,脸上满是倦色。 “你怎么回事,看起来脸色很差。”路绵起了疑心,“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真没事,就是觉得有点儿累。”厉从善睁眼看她,右眼黝黑的瞳仁旁似乎有一点猩红一闪而过,路绵一愣神,再仔细看去,又仍旧是那双能令她朝思暮想的眼。大概是看错了吧,路绵心想,转而就将这事抛诸脑后。 “反正他爸妈都到了,要不我们先回学校。”路绵提议。 厉从善是真觉得累,视线都变得有些模糊了,除此之外还莫名口干舌燥,心底涌上来一阵阵的烦闷。对比种种症状,脑子里不合时宜地想起一则广告——要清心,喝静心。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他哂然一笑,撇开乱入的画外音,斜靠着的身体慢慢站直。 路绵担忧地伸手去摸他额头,“脸这么红,不会是发烧了吧?” “没发烧,”厉从善抓住她的手掌,“去跟你爸说一声,我们先回学校,沈云开爸妈都在这儿了,现在也没我们什么事。” “好。” 路啸看着手拉手的两人,别有幽愁暗恨生,“绵绵,明天爸爸会去学校找你,爸爸另外有话要跟你说。”他清楚现在不是教育女儿的最佳时机,更何况经过今天这么一闹,他心里也不是不惭愧,也自觉没有教训女儿的资格。 路绵大喇喇与厉从善十指紧扣,义正言辞,“不用,你直接跟老师解释清楚就行,别耽误我上课。” 路啸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误入歧途的不良少女,苦口婆心地说:“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你现在还小,还不知道早恋的危害性。”一顿,攻势调转向厉从善,“这个男同学你叫什么名字,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纠缠绵绵,否则我不介意去跟你的父母亲谈一谈。” 厉从善淡定且十分有礼貌地回答,“叔叔您好,我叫厉从善,跟绵绵是邻居。您要是有空,我们全家都很欢迎您去家中做客。” 路啸噎住,路绵住在哪个小区几幢几楼几室,他一时想不起来。 路绵一眼看穿他,冷笑一声,“得了吧,别拿你的双重标准丢人现眼了,有这闲工夫你还是多管管她吧。”朝死气沉沉的路玥努努嘴,“我们走了。” 厉从善不卑不亢微微颔首,“叔叔再见。” 路啸搜肠刮肚找不到合适的语言,眼睁睁看二人携手离开。 路绵与厉从善往电梯口走过去,恰好和从重症病房出来的沈母擦肩而过。 沈母声音尖利几近崩溃,路绵顺势听了一耳朵,她言语间大致意思是沈云开的情况很差,护士不让她在里边多待。“这可怎么办……我可怜的儿子,病得连自己在哪儿都不记得了,以为现在还在美国……老沈,老沈……”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厉从善把路绵推进去,“走了。” 路绵看他一眼,“怎么了这么着急?” 厉从善表情有点冷,“累,想回去休息。” “早该喊你回去的,”路绵赶紧按下一层按钮,又体贴道:“你再忍一会儿,要不要我先把肩膀借你靠靠?” “嗯——”厉从善闭上眼顺从地俯身靠在她肩头,“就靠一会儿。” 路绵略心疼地理了理他汗湿的额发,打趣道:“不用客气,靠一辈子也没关系。” 厉从善没有作答,将脸在她脖颈处埋得更深。 电梯门缓缓闭合,轿厢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他们两人。(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30章 电梯从五楼降到一楼短短两分钟的时间,厉从善却觉得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的脸颊贴紧路绵脖子上的颈动脉,能清晰感受到它轻微却有力的跳动。 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他如此靠近她的生命。 能活着真好。 电梯门开,路绵推了推厉从善,“到了。” 过了大约五秒钟,厉从善才反应很慢地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神如同刚刚大梦初醒般,“到……了?到哪儿了?”他发现两人的身体靠的很近,自己的呼吸正一下下拂过她的耳垂,一楼有不少人进了电梯,纷纷含笑戏谑地打量他们。 在大庭广众之下,厉从善有点不好意思,“那走吧。”话说着,脚步却没移动。 有人忍俊不禁,好意提醒道:“电梯要上去了哦。” 路绵也乐了,搂着他胳膊往外走,“怎么啦,不就是借了个肩膀给你靠靠,这就乐得找不着北了?就这点承受能力?” 走出医院,厉从善的精神逐渐好转起来,对于她的挑衅不置可否。现在无论说什么都不过是嘴上功夫,他的能力到底如何,日后见真章。 已经临近傍晚,在回学校的路上,路绵这才记起来郑袖不久前给她打了电话,但她那时正跟路啸对峙没办法接。应该给她回一个,否则以她性格又该胡思乱想瞎担心了。电话接通,果不其然郑袖和宋中镛两人压根就没回寝室休息,在校门口找了个冷饮店坐着等他们回去。 郑袖在电话那头语无伦次,怎么样?挨骂了吗?挨打了吗? 路绵耐心一句句回她,最后安慰她,“没事儿,他不敢抽我,我们马上就到。” 从沈云开的生死里抽出心神,路绵关注点又回到自己的身世上,以路玥的种种反应看来,她和她母亲的确对路啸现在的家庭有着不小的影响。但从她与母亲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中,她能够断定,那个眼眸清明神色坚定的女人,绝不可能卑劣到插足别人的婚姻。 假设一:路啸隐瞒婚史与她母亲交往,母亲在知道真相后坚持生下她,并且离开路啸。 假设二:路啸在婚前与母亲交往,母亲在与他分手后才知道有孕,但还是坚持生下她。 另外还有很多个假设三四五六七八|九,唯一不变的是,母亲在没有婚姻没有保障的时候,背负着世俗的眼光与议论,还是选择让她来到了这个世界。虽然严格来讲她并不是个好母亲,但路绵却有一种,母亲曾经为了她倾其所有的感觉。 鼻子有一点酸,路绵想到她上辈子的娘亲,隐忍,委曲求全,最后郁郁而终。她那时候恨死了为称帝不择手段的路啸,却又不得不替她当了太子的亲哥哥着想,百般不情愿,最终还是沦为路啸手中的一颗棋子。 每每这时,路绵又十分庆幸厉从善的离开,至少保全了她在他心中美好的回忆。 厉从善默不作声地把她脸上阴晴变幻收入眼底。 路绵每一次露出这种神态,他都没法猜透她心中到底在想什么,她在他心中的拼图并不是完整的。他有些沮丧,原本他应该是最了解路绵的人,她的一皱眉一撩眼,他都能够清楚明白是什么意思。可唯独一次他的缺席,却让两人之间有了隔膜,她讳莫如深,他不敢追问。 而缺失的这一块,成为他与沈云开无形的战场。 夕阳穿透云层,散下一片余晖。 这回这个司机是沉默寡言型的,踩足油门,闷声不响就开到了校门口。 找到郑袖所说的冷饮店,推门进去。 “这里!这里!” 路绵循声看过去,郑袖从角落里的卡座探出上半身,伸长脖子冲她使劲招手。回了她一个眼神,三两步走过去,与厉从善并排坐在他们对面。 桌上一堆空杯子空碗,路绵感叹一声,“你们这是当饭吃啊。” 宋中镛抬手又叫了四杯饮料,故作肉痛搞笑的表情,“学霸嫂,你跟她做了这么久的闺蜜,难道还不了解她的肚量吗?这些还是已经撤下去一轮后剩下的了,再请她吃几回,我们宋家说不准就要面临破产危机。” 郑袖白他,“都说越有钱越抠,还真是这个道理。” “没良心,哎,没良心。”宋中镛连连摇头,看着她的眼底带着笑。 经过他的一番插科打诨,气氛轻快不少。 路绵理了下思路,简单说了几句:“你们不用替我担心,路啸——就是路玥她爸,明天会到学校来跟老师解释。他再怎么不靠谱,也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被处分的,毕竟……”顿了顿,极不甘心地说,“毕竟他也是我爸。” 郑袖松口气,“那就好。”又想到路玥在寝室楼说的那些话,真假未辨,可已经被不少人当成闲来谈资。再加上路绵和一入校就成了风云人物的厉从善走得那么近,女生们的嫉妒心十分可怕,她极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路绵听了她隐晦的一番话,表示道:“她们爱怎么讲就怎么讲,我又不会少一块肉,就是不要被我听见,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闻言,厉从善抬眼扫过宋中镛,宋中镛收到眼风,立马笑眯眯地拍胸脯保证:“学霸嫂你放心,她们不敢乱讲的。” 郑袖又问:“沈云开呢,他没跟你们一起回来吗?” 路绵沉默了一下,把他的病情描述给另外两人,只是隐去了病重的程度。 安静片刻,郑袖叹息着说了一句,“蛮可惜的。” 久未发声的厉从善突然开口说道:“都还没吃饭,先去吃饭吧。” 宋中镛附议,“是啊,去吃饭吧,也别太担心了,天塌下来还有学霸顶着。”他看看墙上的钟,“五点一刻,吃完咱们出去找个地方放松放松。” 晚饭决不能将就,一段时间高度紧绷的神经放松之后,只剩饥肠辘辘的感觉。 四人点了一桌子的食物,也不管还是滚烫的,下手极快,吃得干干净净。唯独厉从善没怎么动筷子,看起来心事重重,饭量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 路绵觉得奇怪,“刚才离开医院的时候看你已经恢复了,怎么现在又开始不舒服?” 厉从善满脸倦色,“也没有不舒服,就是有点累。” 路绵半信半疑,今天沈云开突然发病已经让她草木皆兵,“那一会儿吃完你就回寝室好好休息,要明天还是不舒服,就让宋中镛帮你请个假,别去军训了。” 厉从善对路绵笑了笑,“就是有点头晕,有点累,估计是今天天气太热,中暑了。” 路绵觉得有这个可能,语重心长地说:“记得吃药,好好休息。” 厉从善看着她笑得格外温柔,眼里透着光,“好。” 吃完晚饭,刚好五点四十五分。 路绵别过厉从善,和郑袖回到寝室。 打开门,按亮灯,里面没有人。路玥理所当然没有回来,而闫慧素来是个好学生,现在这个时间应该还在图书馆。 郑袖打了哈欠,“老大,我先补个觉,晚上要有什么活动记得叫醒我。” 路绵看她挺费劲地爬到上铺,叹了口气,“除了吃和睡,你还有没有点别的爱好了。” “有啊,”郑袖探出脑袋,“为了撮合你和大嫂,可不就花费了我十几年的心思,不过看你俩现在这么好,我这爱好也没存在的必要了。” 路绵看她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只得说了句:“您老费心了,早点儿歇着吧。” 没过一会儿,寝室里就响起了小呼噜声。 路绵有时候还挺羡慕郑袖的无忧无虑,虽然她离开大秦以后,日子过得也挺潇洒的,但这种平静的生活已经被沈云开给打破了。心里很乱,潜伏很深的惶恐从心底一点点地涌上来,虽然厉从善已经尽力安抚她,但她对于前方的未来还是很迷茫。 “沈云开”会死吗? 如果没有了寄宿的身体,沈云开又会怎么样? 是另找一个,还是又变回天地间的游魂? 配着规律的小呼噜乐声,路绵坐着发了好一会儿愣,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最后直到天色漆黑了,她才把思绪理了理收起来,摸出手机给厉从善发了条短信。也不知道他现在好点了没有,路绵从没见他有过脸色这么难看的时候,心里难免忐忑。 短信顺利发出,等了片刻,没收到回信。 路绵有些坐不住了,站起来犹豫着想去叫醒郑袖,她或许会有宋中镛的号码。 走过路玥床铺边的时候,路绵看到枕头下面露出一角棕色皮面。 鬼使神差地,她停下脚步,伸手去抽出棕色的笔记本。迅速打开,飞快地翻了几页,里面的内容却令她触目惊心,“自从我知道爸爸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女,我就再也没有开心过。我知道,这将是我一辈子抹不去的污点”,“妈妈又因为她们的事情和爸爸吵架了,那个贱女人和她的杂种,想要毁了我的家”,“云开回国了,这是唯一能让我觉得开心的事情……但是他变了,现在他的眼里就只有那个杂种”。 往后翻了几页,还没来得及看,就听见郑袖在床上重重地翻了个身。路绵手一抖险些把笔记本掉到地上,生怕她突然醒来,忙把本子又塞了回去。 床铺震了震,果然下一刻就响起郑袖睡意惺忪的声音,“老大,几点了啊……” 路绵有些心虚地看了眼桌上的钟,回她:“九点半了。”(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31章 晚上九点整,学校图书馆一片静谧,只有笔尖在纸上沙沙的声响。 突然有人拉开宋中镛旁边的椅子,他略感惊讶地抬头,“学霸,你怎么来了?” 厉从善垂着眼,笑了笑,“感觉身体好了许多,在寝室又闲得无聊,干脆就来图书馆了。” 宋中镛点头,不疑有他,“那就好,学霸嫂可担心坏了。” 厉从善隐在长睫下的眼神一闪,“嗯,没事了。” 安静了一段时间,宋中镛把手上的书本全看完,他就坐不住了。 “学霸你看什么书呢?”好奇地探头过去,看到封面上写着《世界十大悬案》,有点惊讶地讲,“居然是在看课外书,我还以为你是在看专业课本,才看得这么认真。啧啧,没想到啊,学霸也有不认真学习的时候。” 厉从善抬眼瞄他,“我这也是在学习。” 好奇宝宝问:“这能学到什么东西?” 厉从善慢条斯理地说:“学习怎样才能不留痕迹地把得罪自己的人灭口。”笑容慢慢爬上嘴角,“怎么样,你要不要也学学?” 宋中镛对上他眼神,愣了愣,随即咧开嘴笑了笑,“哈哈,学霸你还学会开玩笑了。” 厉从善正好翻完最后一页,把书递给他,“看吗?” 宋中镛啧了一声,“我才不看。” 厉从善手势停顿三秒,转而递向坐在他前桌的女生,“谢谢你的书,我看完了。”还书时另附赠一记溺死人的微笑,“下次请你喝饮料。” 女生接过书,满脸通红地说:“不用客气。” 宋中镛看得下巴都快掉了,等女生转回去后,用气声与厉从善交谈,“学霸,你胆子够大啊,敢背着学霸嫂勾搭妹子了。之前可是除了学霸嫂,所有人在你眼里那都是一个性别的,这回是怎么了,想换换口味?” 厉从善有一丝自我怀疑的恍惚,“是吗?我……” 宋中镛拍拍他肩膀打断他话,意味深长地说:“学霸你不用解释,哥们儿懂你。”手在嘴前做了个拉上拉链的手势,笑容贼兮兮的,“你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 厉从善再看他时候,眼底复又一派清明,语气隐隐有点烦躁,“闭嘴吧你。” 宋中镛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做自个儿的练习题。 耳根子终于清净了,可厉从善心里却始终没有办法平静下来:不对劲,很不对劲,但他这会子偏偏又想不出到底是哪儿不对劲。 郑袖这一觉睡到九点半,可算是昏天暗地,清醒过来后精神百倍地半坐在床上玩手机。 叮咚一声,路绵以为是自己的短信,拿起手机一看,厉从善还是没有回应。 “哎,胖袖。”她抬头叫了一声。 没等她把剩下的话说出口,就见郑袖嗖嗖嗖从床上下来,顶着鸟窝头飞快地在她眼前晃一晃手机屏幕,“宋大钟发来的短信,怎么样,去不去?” 路绵半眯着眼,“你到底有没有诚意给我看?” 郑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嘿嘿笑,“就是叫咱们溜出去吃夜宵,你去吗?” “厉二不在,我没兴趣。”路绵恹恹的,“你去吧,难得给你们俩创造一个单独相处的机会,不用谢。”一顿,突然计从心来,“你说……我去男生寝室找他怎么样?” 郑袖看着她,故意放慢语速说:“哦,忘记跟你说了,一会儿夜宵大嫂也会去。” 一听这话,路绵立马就跟打了兴奋剂似得精神抖擞,蹭一下站起来,“真的?那赶紧走啊,还愣着干什么?!” “别急啊,”郑袖抓了两下头发,走进厕所,“我收拾收拾。” 出门必须全副武装,才能有闪亮登场的效果。 哪怕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大晚上。 这个时间点的校园很安静,走在路上都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你是病入膏肓的傻子,我是只爱你的疯子,你是个傻子傻子傻子傻子傻子,我是个疯子疯子疯子疯子疯子……” 郑袖在听到路绵重复唱第三遍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老大,你能不能消停点。 “怕什么,又不是高中那会儿翘课。”阵阵夜风吹得路绵心情很是畅快,小声哼着歌,“就算被老师发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郑袖张了张嘴,还真找不到反驳她的话。 径直往最南边走,不一会儿就看见远处路灯下站着两个人影,路绵瞬间眼睛都亮了。 小跑步过去,路绵仰头看厉从善,“都好了?” 厉从善看着她发亮的瞳孔,笑了笑,没忍住用食指点点她鼻尖,“都好了,我都快饿晕了,赶紧陪我出去吃宵夜。” 路绵开心起来,“走走走,吃什么去?” 厉从善拉着她边走边说:“刚刚我用手机搜过,这周围就有一家小开洋,你不是最喜欢吃他们家的什锦馄饨吗?” 路绵赞同道:“行啊,我正馋这口呢。” “学霸,”宋中镛开口作委屈状,“可是我不喜欢吃馄饨啊!” “哦,”厉从善看了他一眼,“你不喜欢吃?”得到他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回应后,施施然转回头,抛出一句,“那你就看着我们吃吧。” 郑袖乐不可支,“就你话多,活该!” 宋中镛看看前边旁若无人如胶似漆的背影,越发委屈,“我还有没有一点儿的人权了?” 郑袖惊讶地反问他,“怎么你觉得你还会有?” 宋中镛顿觉受到了伤害,“好歹我也是堂堂宋家太子爷,虽然吧我这人是和蔼可亲平易近人,但你们也不能总这么挥霍我的感情呀,我也会受伤的好不好。” 郑袖重点在他前半句上,脱口而出笑话他,“从小就穿着花裙子扎着两根麻花辫到处跑,就你还宋家太子爷,说是宋家大小姐还差不多。” 宋中镛耳朵一下竖得老高,警惕地看她,“你怎么知道我从小被当成女孩子养?” 郑袖自觉失言,立马闭了嘴,任他百般拷问,死活不肯继续说。 走到一半路绵又提议,校门离得太远,为了节省时间,干脆翻墙出去算了。 正好旁边的围墙比较低,墙角还堆着不少杂物,翻出去很方便。 四人攀上墙头,路绵率先一跃而下,姿势优美地着陆。她转身抬起头,展开了双臂,压低声音说:“别怕,跳下来有我接着呢。” 郑袖说话语调都在发颤,“你你、你可一定要接住我啊!” “不是说你,你等会儿先别跳,”路绵回了一句,转眼继续鼓励厉从善,“别怕啊,你看准了往下跳,我肯定接得住你。” 郑袖:“……” 宋中镛:“……” 厉从善:“好。” 果不其然在厉从善跳下去落地的时候,路绵用双手牢牢将他支撑住,身形很稳,晃都没有晃一下。郑袖和宋中镛视野高,看得分明,厉从善跳下去时候大部分重心放在小腿上,只有在快落地那一刻才扶住路绵的胳膊,匀过去一小部分。 郑袖小声说:“看见没,这才是好男人的典范。” 宋中镛闭着眼睛,“我不看,认识他俩以后我吃的狗粮简直能绕地球一周,太恐怖了,没见过谈恋爱谈成这样儿的。” “什么样儿?” 宋中镛睁开眼,长长叹了口气,“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完全不给活路啊。” 郑袖笑得险些从墙头掉下去。 小开洋离学校不远,虽然有点偏僻,但地理位置还不错,不会因为太远赶不上寝室楼锁门熄灯。 这个点儿店里的客人不算多,几个服务员都空着,正盯着墙上的电视看电视剧。路绵几个一走进去,马上就有人围了上来,点单的服务员看着几人一脸了然道:“你们是旁边z大的学生吧?这么晚还出来吃宵夜?” 宋中镛笑眯眯说:“大姐您真厉害,这都猜得到。” 服务员眼神莫名其妙看他,“这还用猜?你们不都带着z大校牌呢么。”说完不再理他,从口袋里掏出本子问道,“孩儿们吃点什么?” 宋中镛不吭声,沉默是金。 问了一圈,个个都说随便,最后还是路绵做主点了几碗馄饨,几客生煎和小笼。 后厨显然不忙,一会儿就把食物都上齐了。这家的味道都很正宗,馄饨皮薄馅大,浮沉在汤汤水水里,再撒上一把青葱,香味扑鼻。生煎包底金黄脆香,周围稍软,吃进嘴里皮有脆有绵,馅亦烂亦酥,回味无穷。小笼包更是店里的特色推荐,卤汁浓郁,肉嫩味鲜。 吃得正欢。 路绵放了个荠菜肉馅的馄饨到厉从善碗里,“不是饿了吗,多吃点儿。” 厉从善笑笑,“别管我,你自己吃。” 宋中镛受不了了,“哎哎哎,我说你俩差不多行了啊,别老在我们面前秀恩爱行不行,不知道要爱护小动物啊。” 郑袖插嘴,“你说你的,别扯上我,我跟你没关系。” 宋中镛反而笑了,“我们没关系吗?可是我怎么觉着我们之间关系可深了,就跟那什么马来亚纳海沟似的,你说对吧?” “对个屁,”郑袖白他一眼,“文盲,那是马里亚纳海沟。” 两人正斗嘴,路绵又从宋中镛勺子下抢回个荠菜肉馅的馄饨,“你们俩就这样挺好的,千万别出去祸害别人。”馄饨拨到厉从善碗里,她一下愣住了,“你怎么一口也没动?以前咱们来吃馄饨,你不是回回都只吃荠菜肉馅的吗?” “是吗?”厉从善皱眉,夹起来咬了半口,又吐出来,“味道有点怪。”根本就是完全入不了口,他怎么可能会喜欢这种味道。 路绵顿时紧张起来,伸手去摸他脑门儿,“怎么回事儿,这到底得了什么顽疾啊,还带反反复复的。” 郑袖和宋中镛也不吵吵了,眼神担忧地盯着他看。 厉从善心里的烦躁突然又涌了上来,他偏过头躲开了路绵的手,搁下筷子不耐烦地说:“我没病,就是现在不爱吃了还不行吗。”(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32章 “我昨天真跟绵绵发火了?”厉从善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宋中镛,“要真冲她发火,她还能不生我气?早上还会给我买早点?” 宋中镛脸上表情比他更加不可思议,“不是吧学霸,这才过了一晚上你就失忆啦?”转头打量厉从善,“那是学霸嫂看在你昨儿身体不舒服的份上,没跟你计较而已。昨晚上羞羞就跟我发短信说学霸嫂好像心情不大好,我本来想跟你说来着,可你睡得死沉,叫都叫不醒。” 厉从善还是不信,“昨晚我们一起出去吃宵夜,吃的还是绵绵最喜欢的馄饨,然后顺利在熄灯前赶到寝室,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哪里有冲她发过火。” “好吧,严格意义来讲也不算是发火。”宋中镛转着手上的篮球,“就是对学霸嫂说话语气挺差的,老实说,我可从没见过你这样。” 厉从善还在想昨晚的情节,有些画面是清清楚楚的,而有些画面却像是被模糊了。譬如他清楚记得昨晚怎么出的学校,出学校后跟路绵吃了宵夜,吃的是哪些食物,吃的时候几个人还在聊天。可要再细想具体聊了些什么内容,他完全记不起来。脑海里的画面像是被人遥控着快进了一大段,假如宋中镛没有说,他察觉不到丝毫异样。 宋中镛玩着篮球,没看到他严肃的表情,还有开玩笑的心思,“学霸你该不会要移情别恋吧,你要不和学霸嫂在一起了,我可就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这时厉从善已经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没心情接他的玩笑话,冷着脸说:“你把昨晚的事情仔仔细细跟我说一遍。” “嗯?”宋中镛没反应过来,手上还在玩花式篮球,“在我面前就别装了吧。” 啪—— 篮球被厉从善一手抢过,接着随意往后一抛。 “卧槽?”宋中镛视线随着篮球成抛物线运动,三秒之后,球在篮框打了个转,进了,他竖起大拇指,“学霸,我服你!” 宋中镛从头到尾描述了一遍,就连厉从善躲开路绵的小动作也没有漏下。 厉从善听完,脸上表情愈发凝重,这怎么跟他的记忆不一样?明明他没有说过那样的话,也不可能会避开路绵,为什么在他记忆中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在别人眼中却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究竟是他们出了问题,还是……有人篡改了他的记忆? 心里那股燥热又开始蠢蠢欲动,他用力将情绪压制住,脑子里一片混沌,他还在想到底是怎么回事。直至视线不经意间触及小臂上那道疤痕,已经刻进了血肉中,弧度看起来像是上扬的嘴角,随时随刻露出狰狞的笑。 厉从善稳住心神,镇定地跟宋中镛说:“你爷爷说过我要有什么事儿可以直接找他,你有你爷爷的电话吧?” 宋中镛愣了下,“有是有,不过你找老头子干嘛,他又没得老年痴呆,给不了你建议。” 厉从善眼刀子飞过去,“别废话。” 就知道欺压良民! 只敢在心里抱怨的宋中镛,下一秒脸上就挂上了狗腿子的笑容,“有,当然有!走,学霸我带你去我的秘密基地,那儿安静,没人打扰你打电话。” 所谓的秘密基地,也就是校园偏僻角落里的一处茂密树丛,人烟稀少,蚊虫扎堆。 宋中镛掏出手机找着号码递给厉从善后,自己就躲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底下,撅着屁股蹲在那儿神秘兮兮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厉从善看他一眼就转回头,拨通电话,“宋爷爷,我是厉从善,您现在有空吗?” 电话那头的宋青岩语气很平静,像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通电话,“说吧,发生了什么事?”伴着他讲话声的,还有倒茶的声响,拉长的水声不急不缓。 “是有件奇怪的事情。”厉从善急促的心跳趋于平缓,“昨天我跟绵绵送沈云开去医院,回来以后,我整个人都变得不对劲。”他试图把自己的感受解释得尽量清晰,“我好像做过一些事,可事后却完全没有印象,但记忆方面也没有断片,就只是觉得有点模糊。” 宋青岩沉吟片刻,问:“还有没有发生别的事情?” 厉从善沉默了,他又低头去看手臂上的疤,左右动了动,早就已经没有了疼痛感。 电话里问:“你在想什么?” “的确还有一件事。”厉从善微微皱眉,声音沉了下来,“在医院的时候,我不小心弄伤手,流了很多的血。就在那时候,我好像看到原本躺在里面被抢救的沈云开,拉开帘子朝我跑过来。等晕过去这一阵再看,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宋青岩问他:“怎么,你晕血?” 厉从善声音更低了,“不,我就是那一会儿突然就……觉得有点头晕。” 宋青岩又问,“手是怎么弄伤的?” 厉从善想了想,脑子一片空白,“我不记得了,好像是我手上有把刀……不,不对,是护士不小心……”他狠狠抓了把头发,眼里透出三分凶戾,“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弄伤的,你告诉我,是不是沈云开搞的鬼?” 电话里瞬间寂静,厉从善心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的。”宋青岩语气轻轻松松,听不出有半点事态严重的意思,“恭喜你,沈云开的灵魂眼下就在你的身体里,不过你不用担心,你还没有完全被他控制,所以有些记忆才会是模糊的。” 明明是骄阳烈日的天气,厉从善如同身处冰天雪地,宋青岩的说法证实了他心底最不愿意去猜想的事情。这一刻他顾忌的并不是沈云开会对他做什么,而是沈云开会利用他的身体对路绵做什么,不管做什么,都是他无法容忍的。 悔恨的情绪翻涌出来,霎时之间就将厉从善淹没,是他自以为是地轻敌,才会造成现在这副局面。 “先祖将他囚在画中千百年,他遗愿未了,怨气太重,才会化作厉鬼。” 厉从善回过神,“你说沈云开是厉鬼?” 宋青岩轻笑,“他当然是厉鬼,难不成还是人?千百年不曾转世,怨气早已侵蚀了他的心智,如今他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再提醒你一句,沈云开现在附在你身上,你倘若为了路绵的安全着想,事情解决之前还是同她保持些距离为好。” “我知道。”厉从善揉揉太阳穴,“宋爷爷,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宋青岩在电话里不欲多说,“办法当然是有的,这样子,周六早上我会派司机去学校接你们,到时候我再详细跟你们解释。” 厉从善顿了顿,“就我,绵绵不去。” “怎么,你准备瞒着她?” “先瞒着,我不想把她牵扯进来,等实在瞒不住的时候再说。” 宋青岩并没有意外,说了句:“那好,我也尊重你的决定。” 厉从善想了想,又问:“这几天怎么办?”他还能勉强控制住和路绵保持距离,但如果沈云开要出来作怪,他根本就是束手无策。 “一般两个灵魂在身体里转换的时候,你的情绪波动会特别大,那就是他想夺走主动权。”宋青岩明白他的意思,冷静地跟他分析,“你只要把这个情绪给压制住,不让它影响到你,那么沈云开暂时就出不来。” 厉从善心口重重一跳,说话的时候声音哑的厉害,“暂时?你是说……可能会有一天,沈云开能够完全控制住我?” 宋青岩语气也渐渐沉重,“不一定,或许是在他一次次的反扑时候,跟你的身体与精神力会变得更加契合,这样他就能完全取代你。但还有另外一种结果,就是你们双方都很强势互不相让,最后导致……两败俱伤。” 厉从善呼吸一滞,带点探寻地问:“按照您的经验看,哪一种情况概率大?” 宋青岩像是在电话那头消了音,过了很久,才又重新开口道:“现在还不好说,等你周六过来的时候,我再仔细看看。” 厉从善也知道是自己心急了,想笑一笑缓解下气氛,没能成功,“好,那就周六见。”认真地听宋青岩嘱咐了几句后,没再多问就挂断了电话,一时间满腹的心事涌上心头,他愣愣地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挪不开眼。 太阳照在身上是滚烫的,然而他的心却是冷的。 不远处,宋中镛还蹲在原地没动过,厉从善走过去,脚尖踢了踢他的屁股。 宋中镛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回过头瞪他,“卧槽!”顺势嘴巴里吐出个烟圈,“学霸你打完电话了?找老头子到底什么事儿啊,我都快好奇死了,你们总这么神神秘秘的,也不带我玩儿,跟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好玩儿的!” 厉从善定定看他半晌,看得宋中镛浑身发毛。 “学、学霸,你怎么了啊?” “之前你不是说你的梦想是成为一个成功的阴阳师,斩妖除魔,拯救世界。”厉从善继续定定看他,“如果我说,我现在被鬼上身了,你应该不会害怕吧?” 宋中镛整个人都傻了,嘴巴上叼着的烟头掉在地上,一脸懵逼样,“什……什么?” 厉从善抬头看湛蓝的天空,眯起了眼,“周六,你爷爷会派人来接我们。” 就是可惜了,昨天没有把握住最后的时机好好亲一亲路绵。 或许要等好久,才能再有这个机会。(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33章 路绵找到厉从善的时候,他正在与一个女生交谈。 她想都没想就走过去,抬起手,熟稔地在厉从善下巴处捏了捏,笑得漫不经心的,“找了你半天,在这儿聊什么呢?” 厉从善捏住她四处作怪的手,简单回了一句,“没聊什么,找我有事?” 他的回应让路绵不甚满意,眼珠子转着看他一眼,这一眼中包含了多种情绪。 厉从善心里清楚,这几天他刻意躲着路绵,已经引起了她的不满。可他现在也没法子,有时候也会控制不住地想抱她想亲她,但只要一想到他身体里还有个沈云开,什么不正经的念头他都得硬生生克制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一个外人占了便宜。 然而路绵的一个眼神,他的自制力险些就溃不成军,语气放得很轻,怕又令她恼了,“是不是昨儿的高数题没写完,我教你,嗯?” 路绵不领情,板着脸看他,神情带点儿没什么力度的责备,“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厉从善笑了笑,“对你,我哪儿有不殷勤的时候。” 忍住心底的悸动,她问道:“你这几天是怎么回事?” 厉从善一直握着路绵的手,视线却从她脸侧挪过去半分。 路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像是刚刚发现还有其他人的存在,几分惊讶地说:“同学你怎么还在这里?”又呵呵笑了两声,“你是哪个班的?我怎么看你有点儿眼熟?” 厉从善微微侧头,眼神带着纵容。 被当成空气的女生忍无可忍,“有劲没劲啊路绵!你故意的是吧,我跟你在一个班待了这么多天,你会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路绵觉得有劲,特别有劲。她就是故意的,又追加了句,“不好意思啊,没什么特点的东西我一向就是过目就忘。” 女生咬牙切齿地瞪着她,想发火回敬点颜色给她看看,可又不想在厉从善面前姿态太过难堪。做了十几次深呼吸,才压抑住冲动,翻了个快捅破天际的白眼,细声细气地对厉从善讲:“那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你再找我。” 厉从善客气地回了一句感谢。 路绵怔了怔,被女生洋洋得意的眼神扫过,反倒显得她像是个局外人。一下子沉了脸,使劲抠了下他的手掌心以示气愤的心情,心里又想,他们俩能有什么事儿?还见不得光地背着她?越想越气,越气战斗力越噌噌往上涨。 等女生走远了,厉从善还在想该怎么跟路绵解释这个问题,但他没有轻易开口,等着路绵先起头,反正她也憋不了太久。 果然过不了一分钟,路绵就开始质问,“你找明薇有什么事?” 对上她幽怨又疑惑的眼神,厉从善未语先笑,在他眼里,以前遇鬼杀鬼遇神杀神的路将军和现在时不时会露出些女儿家娇憨的路绵,一样的可爱美好。笑了片刻,看她是真要恼了,才慢悠悠地说:“怎么,你不记得了?迎新晚会的时候,她跟路玥在一起。” 路绵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所以?” 厉从善解释道:“我找她打听一些有关沈云开的事情。” 路绵抬眼,满是警觉地看他,“沈云开?他不是还在住院?” 厉从善微微蹙眉,“他是还在医院里,但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那儿吧,正好趁他不在的时候,先探探他的底。”他想要不着痕迹地把这个谎圆过去,“我问过宋爷爷,他有办法能把沈云开送走,明天我会和宋中镛回一趟宋家。” 路绵立刻响应,“我也去。” 厉从善面不改色地继续往下编,“你不能去,宋徽之留了话,说是只能告诉我一人。宋家恪守遗训,如果你跟过去,宋爷爷肯定不会讲的。”凑到她耳旁,轻声柔和地说,“你在学校等着我,我一回来,就把其中经过全都告诉你。” “宋徽之又玩什么花样!”路绵不是没见识过宋家老爷子的脾性,并没有起疑心,无奈地说,“那好,总之你万事小心,我在学校里等你。” 多日的刻意疏远,让厉从善在这一瞬间再也无法忍耐,伸手将她掉落的发丝捋到耳后,手背摩擦过她光滑的脸颊。依依不舍的,温柔如初。 路绵能清晰感受到他手中带过的情绪,心也随之荡开涟漪,不争气地靠了过去,悄声说:“现在都没旁人了。” 厉从善故意装作没听懂她的暗示,“哦,那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回去了?” 路绵脑袋挨上他的胸膛,闭着眼睛嘟哝,“别闹啦,快点抓紧时间亲一个。” 厉从善低头看着她情意浓浓的眉眼,觉得自己心绞痛都快犯了,小声哄她,“下回好不好?我得赶紧回系里去,还有点事情。” 几乎是话音刚落,路绵眼睛就睁开了,“厉二,你这几天特别奇怪,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厉从善苦笑,不知该不该为她变得敏锐的嗅觉而感到庆幸,无奈地说:“我怎么会有事瞒你,别胡思乱想了,我是真的有急事。” 路绵默不作声地打量了他片刻,突然笑了,“既然你有急事,那你就先走吧。” 厉从善知道她这是生气了,踌躇着问道:“你还没说,找我有什么事?” 路绵递过去一个冷淡的眼神,“忘了。” 厉从善怀着矛盾的心情,虚虚环了一下她的肩,低声说:“别生气了,嗯?我是真有急事,等明天从宋家回来,我一定加倍补偿你。”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下路绵的脸色,又说,“我先走了,你也赶紧回去,知道吗?” 路绵又笑了笑,语气很柔和,“知道了,你去吧。” 厉从善咬紧牙关,忍着头也不回地离开。 路绵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接着掏出手机,面无表情地发了条短信。 第二天早晨,宋家准时派车来学校接人。。 宋中镛透过车窗看看校门口,转过头还有些不敢相信地问:“学霸,就咱们俩去啊?不带学霸嫂?你俩除了上课时候,平时不都是形影不离的吗?” 厉从善一夜无眠,此刻疲惫得不想说话,只叮嘱了一句,“你别在她面前乱说。” 宋中镛心虚地往角落缩了缩,嘴硬道:“你什么都没告诉我,我能乱说什么?”说完才模糊想起来昨天他鬼上身的言论,抖着声说,“学霸你是指……那事儿啊?你放心,我肯定不会乱说,那什么……他要出来之前,能先告诉我一声吗?” “你去跟他商量,”厉从善阖着眼养神,“看他答应不答应。” 宋中镛声音抖得越发厉害,“学、学霸,你就别吓唬了我成不成。” 厉从善没说话,安静得像是陷入了沉睡之中。 同样的路途,同样的景致,以及全然不同的心情。 很快就到了宋宅,门口处已经有人候着,见到他们从车上下来,微微欠了个身。厉从善一眼就认出,这是上回给他们领路的那位仆从,沉默寡言,走起路来无声无息。这回还是由他领着往里走,一路径直走到宋青岩所住的小楼,紧接着宋中镛被拦在了门外。 厉从善停下脚步,以眼神询问。 仆从边滴水不漏地拦着宋中镛,边哑着声跟他说:“厉先生应当知道是哪一间,老太爷已经在里头等着您了。” 宋中镛一脸被雷劈到的表情,“厉先生?” 厉从善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就往楼上走,对背后响起的争执声充耳不闻。 书房门大开着,宋青岩脊背直挺地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一副象棋残局,他两手各执一色,正自己同自己下棋。 看见他走进屋才放下了棋子,脸上带着一丝笑,“来了,过来坐。” 厉从善走过去在宋青岩左手边坐下,放于膝盖上的手攥紧了,有细细密密的汗水渗出来。他思索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宋爷爷,我所了解的情况,已经在电话里都告诉你了。这几天我也按着你的办法,尽量克制情绪,他……暂时应该没有机会出来,可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宋青岩与他倒了杯茶,“别急,先喝口茶缓一缓。” “多谢。”厉从善心事重重地接过茶杯,本想顺势搁在桌上,却被宋青岩半路拦住,继而推着他手腕将茶往他嘴边送,“宋爷爷?” 宋青岩苍老的眉宇缓缓舒展开,一字一句说:“味轻醍醐,香薄兰芷,是好茶。” 厉从善像是从他语气中领悟出些什么,再没丝毫犹豫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然而下一秒,突如其来的疼痛在脑中爆炸,很快蔓延至全身,整个人像是被四分五裂。 他急促地喘着气,青筋暴突,艰难的扭过头看着宋青岩,“怎么回事?”双手紧紧压着一阵阵抽痛的头皮,眼底猩红,几近失控,“怎么回事?!” 宋青岩迅速站起身,把他摁在原处,沉声说:“你信我,这是为了救你。” 厉从善痛得牙根咬出了血,眼前一片模糊,宋青岩的面容与宋徽之的面容不断交替,接着又逐渐融合。他颤抖的手想要把宋青岩推开,可还没碰到他的人,自己的手臂就没了力气重重跌落。暴躁,是从心底点起来的一把火,瞬间已成燎原之势。 宋青岩看到他像是失去了意识,伸手触碰了下他的皮肤,滚烫而又炙热。 几乎是同时,厉从善倏地重新抬起头,脸上痛苦已经消失,换成了另一副神态,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你就是宋家最后一代家主?真是令人遗憾,原本他就比不过我,怎么越往后子孙还越退化了,一点儿都不思进取啊。” “先祖并非虚有其表之人,”宋青岩慢慢退了回去,“我想你应该最是清楚不过。” “厉从善”拿眼尾睨他,又扯着嘴角笑,怎么看都有点邪气,“是吗?不过他的诡计多端,阴险狡诈,我倒是领略了不少。” 笑了两声,没等宋青岩回应,又摩挲着下颔说:“忘了先同你做个自我介绍,在下沈云开,就是跟你们宋家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沈云开。”(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34章 沈云开说话时候,宋青岩一直在默默观察他,一眼就看到他右眼瞳孔边的一点猩红。 宋青岩心里大概有数了,沈云开寄居的第一宿主身体很差,他为了维持身体机能的正常运作,已经耗费大量元气。现在他附在厉从善身上却没有作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要修养身息,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沉睡中,这也是为什么厉从善能够轻易就将他压制住,不让他跑出来的原因。 而沈云开没有硬碰硬,大抵也是不想损坏厉从善这个“容器”。 现今他既是在养魂,也是在养容器。 沈云开脸上带着笑容,目光瞥了眼刚才厉从善喝过的茶杯,拿起来,在手指间慢慢转圈,“你有胆子把我逼出来,是料定了我不敢在宋家动手,是吗?” 宋青岩也笑,高深莫测地说:“你以为你这么久都没有魂飞魄散,是先祖失了手,是吗?” 两人四目相对,火光四溅。 双方都想把对方的底牌摸清楚,可都是身经百战的老狐狸,又怎么会轻易让人看透。 茶色的桌面光可鉴人,沈云开的视线从手中的杯子移到桌上的倒影,显现出一张他无比憎恶的面孔。心情说不上是喜是悲,将茶杯搁下,靠回沙发上,说道:“宋家的能力如果就此终结在你手上,未免太过可惜了,难道你不想继续世代传承下去吗?” 宋青岩笑起来眼角有几道深刻的皱纹,他并不吃这一套,“我已经那么大的年纪,还能有几年好活,我把宋家的能力带进棺材,也算是给宋家换个太平了。” 沈云开看他一眼,也没觉得意外,“这么多年,宋家人的脾气倒是一丁点也没变,这么说来,你是要跟我做对到底了。” 语气瞬间如冰冻三尺,“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杀人?” 宋青岩自然胸有成竹,沉稳道:“有什么招数,你大可放马过来,我们宋家现在虽不如从前,可还不至于连个鬼魂都收拾不了。你想害人,还得问问我们宋家答应不答应,假如这么轻巧就被你得逞,岂不是砸了宋家的金字招牌。”顿了顿,又说,“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我还有办法可以送你重入轮回。” 沈云开嗤笑,“不劳你费心,做人哪有做鬼潇洒,即是如此,那我们就各凭本事了。这具躯壳我虽不太满意,可为了绵绵,我还是愿意忍耐这一世的。” 宋青岩神色一动,竟微带怜悯,“你占了厉从善的身体,就算最后和路绵在一起,也不会开心的,她爱的始终不是你沈云开。更何况一辈子不过短短几十年,到时候路绵又重新投胎,你呢,你又何去何从?” 这番话点燃了导火线,沈云开满脸散不开阴霾,情绪开始剧烈波动,“你懂什么?!绵绵就算不爱我,她也只能跟我在一起,就算她去投胎,下辈子我还是能够找到她。” 宋青岩摇头,“既然你这样讲,那我们之间就没有和平谈判的机会了。” 突然而至的疼痛从大脑中央蔓延至四肢,沈云开深吸一口气,额边青筋突起,他几乎能感受到因为血液在血管中急速上涌,而传递到皮肤表层的滚烫感。蓦地笑了笑,开口已然用尽了力气,“他清醒了,比我预想的要早很多。” “厉从善的意志本就比平常人坚定,你的计划,在他身上恐难实行。” 宋青岩自斟自饮,看着他,不紧不慢地说。 沈云开原本低着头,两手痛苦地按紧头皮,听了他这话却微微侧目,语气诡谲,“你且记着,你们不让我好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宋青岩还要讲话,却看他两眼一闭,浑身攒着的劲也松开了,整个人歪歪靠在椅背上。 心里一松,知道是厉从善夺回了主动权。不过也没有多轻松,刚才是因为对着沈云开,他的话必须强硬。可实际上他也明白,沈云开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毕竟先祖也在他身上棋差一着。但越是这样,他越想收服他,解决这个历史遗留问题,将来他也有脸面去底下见先祖。 混沌,无边无际的混沌。 厉从善拼尽全力,终于逃离了那个陌生且令人窒息的空间。 一睁开眼,就是宋青岩的面孔,“刚才我好像听见您在和沈云开交谈。”厉从善揉着太阳穴,薄唇毫无血色,嗓子喑哑。 宋青岩赞赏地看他,“不错,你在被附身时候还能保持清醒,这已经很难得。” 厉从善慢慢放下双手,平稳片刻情绪,耳边的那些杂音也渐渐远去了,问道:“那么宋爷爷,接下来我应该怎么做?” 宋青岩抿了口茶水,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 厉从善端坐着,双手交握,骨节分明,脸上神情愈发凝重。 黑云压城,风雨欲来。屋外狂风肆虐,吹得河边一排细柳折弯了腰;吹进屋内,却吹不散一室寂静无声,只有时钟滴滴答答作响。 路绵从起床后,就一直盯着手机,但没收到厉从善的一个电话半条短信。 郑袖窝在一边偷偷看她脸色,差点就不敢喘气儿。 上回路绵一下命令,郑袖立马就去问了宋中镛,可他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要说到厉从善的反常,其实她也有所察觉,尤其在对待路绵的问题上,同以前相去甚远。当时宋中镛那表情明显是有事儿瞒着她们,但她想尽办法,最后还是铩羽而归。 看着路绵闷闷不乐,她心里也不好受。 郑袖看看时间,又到饭点,小心翼翼开口道:“老大,要不先去吃点东西?说不定等吃完,他们也就回来了。” 路绵分神看她一眼,意兴阑珊,“你去吧,我没什么胃口。” 郑袖走过去拽她,“民以食为天,你早上就没吃东西,中午再不吃,饿坏了胃可怎么办。”拽了两把,没拽动,又苦口婆心劝她,“老大,你到底在担心什么,怕大嫂会红杏出墙?讲真,我还是觉得你会这么干的几率大些。” “胡说八道——”路绵抬高声音要驳斥她,才讲了四个字,又停下了。她当然不是在担心厉从善会爬墙头,而是怕他出了事情瞒着自己,偷偷一个人扛下了。联想到他近日的异常举措,越想越觉得自己猜测的方向是正确的,假使是出了事情,他又跑去了宋家,那么这件事情八|九不离十也跟沈云开有关系。 “我胡说八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在担心什么。”郑袖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 路绵摁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说道:“是有点晚了,不过我懒得出去,要不你吃完帮我带回来好不好。随便什么都行。” 郑袖从鼻腔里哼了声,“不想说就算了,就你们秘密多。” 路绵拍拍她手背,笑着说:“先谢过袖总一饭之恩。” 做人谁还没三两个秘密,就算至交好友,也不见得就要把心窝子掏底。 郑袖也没计较,“我快去快回。”说完就拿着钱包出了门。 没过两分钟,又有人推门而入。 路绵以为是郑袖去而复返,“怎么了,忘带东西了?”扭头一看,门口站着的却是胳膊缠着绷带的路玥,神情憔悴,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 路玥走到她身边,低着头跟她说话,“路绵,你去医院看看云开吧,他已经醒了,一直很想见你。”长发从肩上垂落,遮住了巴掌大的脸庞,只露出个尖细脆弱的下巴。眼神被刘海挡着看不清,讲话语气也是淡淡的,听不出里边是什么情绪。 路绵欣赏了下她为伊消得人憔悴的造型,接着干脆利落地拒绝道:“我不会去的。” 路玥明显有些焦虑,“为什么?怕被厉从善误会?可我们本就是同班的,就算是作为普通同学去探望他,也是理所应当的啊。” 路绵无赖似的回答她,“世上哪有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只有想、和不想。” 路玥抬眸回看她,冷笑了一声,“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冷血的人,白费了云开的一番心思。”停顿一瞬,等情绪酝酿到位了,才继续往下骂,“小三生出来的女儿,品质又会好到哪里去,你跟你妈真是贱到了骨头里——” 话还没讲完,就被路绵一巴掌给打断了,看她的眼神恐怖得好似能生吞活人,“我妈不是小三,下一回我再听到你这么乱讲,就不止一个巴掌这么简单了。”她凑过去,低低在她耳边肃声道,“我能让你一辈子讲不出话来,信吗?” 路玥强忍惊恐,胸膛急遽起伏,看了她半天,突然伏低道:“好,我给你道歉,但是我求你,我求你去医院看看云开。他很有可能……很有可能要撑不下去了……” 路绵却依然不为所动,“我已经说过了,不去。” 路玥完全没有想到路绵的态度会这么强硬,连日守在医院的疲惫不堪与脑中紧绷得快断掉的弦,已经将她折磨得憔悴不堪。而路绵的态度,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一想到自己连他的最后一个心愿都没法完成,整个人都崩溃了。 “我求求你了,你就去看他一眼,一眼就行。”路玥用没有受伤的手握住路绵的胳膊,用劲全身的力气想将她往门口带,边落泪边说,“他自从清醒以后,每天翻来覆去都念着一句‘她走了,我活不了了’,还一直闹着要见你。路绵,你知不知道他有多爱你!” 路绵一愣神的功夫,被她拖动了几步。她反握住路玥的手,向她求证,“你说他每天念叨什么?‘他走了,我活不了了’?” 路玥已经哭得不能自已,“对,他一直都惦记着你。” 像是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路绵觉得浑身窜起一阵寒意,大脑飞速运作。 “它”走了,他就活不了了。 这个“它”,究竟是“她”,还是……“他”?(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35章 路绵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仅凭路玥的三两句话,又不能就此断定。走的到底是谁,不能活的到底又是谁,其中复杂曲折,靠她的脑容量是难以想透彻的。她这样思考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去一趟医院,向沈云开问个清楚。 给郑袖留了个字条,就随路玥出了门。 一走出寝室,路玥的情绪就控制住了,也停止了对路绵生拉硬拽的动作,一手托着受伤的手臂,默默无语地走在前面。清风拂过,露出苍白枯槁的脸,以及眼下的一片青灰色,怎么看都是弱不禁风却饱受折磨的模样。 路绵保持着离她三步远的距离,因为一直在思考问题,面容隐隐严肃沉重。 两人走在校园里,引来四面八方关注的目光,构思的全都同一幅“辣手摧花”的画面。不例外的,路绵是“辣手摧花”的“手”,路玥自然是“辣手摧花”的“花”。 对此,路绵恶霸似的一一瞪回去,路玥则是低着头赚足了同情分。 校门口坐上出租车,两人各自扭头看窗外。 沉默许久,路玥率先开口,“我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云开在出国治病以前,根本不知道有你这个人的存在,为什么出了趟国回来,什么都变了。”她语气里竭力克制着愤恨,“据我所知,你根本没有出过国,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认识的?” 路绵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一时间也想不出该怎么作答,只能把问题抛回去,“既然对这个问题这么好奇,你怎么不去问问沈云开?” “你当我没问过?!”路玥情绪一激动,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引得司机的视线从后视镜看过来,才又把声音放低,“我一早就问过云开,可他却说你们认识的时间,远远早于我和他认识的时间。这根本不可能!” 路绵转过头,对上她满是嫉妒与怒火的眼睛,讥诮一笑,“你就这么有把握?” “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眼皮子底下,”路玥气急败坏,握紧拳头,脱口而出道:“我怎么可能会错过这么重要的事情?!” 话音刚落她就愣了,接着脸色越发阴沉。 路绵压着怒气说:“你是不是请了私家侦探每天跟踪我?”她从路玥的笔记本里就发现了,路玥对她的事情了如指掌,这让她有种被人监视着*的愤怒感。虽然私自翻看她的笔记本也是不对的,可与路玥的行为相比较,她原本心底还有的丁点儿愧疚感立马石沉大海。 路玥躲开她的视线,语速极快地否认,“没有。” 路绵步步紧逼,“如果没有,你又怎么会这么清楚我的一举一动?”又假意阴森森地威胁道,“你不给我说个明白,我现在就下车回学校!” “我说!”路玥煞白着脸,几乎要跳起来,“是邵明娜,是邵明娜……帮我盯着你。在这之前,你跟云开根本毫无交集!” 这两人竟然还能扯上关系,是路绵没有猜到的,心里有些讶异。她收回紧迫的视线,慢慢靠回去,意味不明地讲,“你就这么信任她,确定她不会欺骗你?” 路玥神情明显有一瞬间呆滞,讷讷道:“应该不会……” 路绵又是意味不明地诮笑一声,闭上眼不说话了。 一旁的路玥被她搅得心绪不宁,恍恍惚惚地安静坐着。 到医院的时候天色黑得吓人,电闪雷鸣像是擦着耳廓落了地,路绵和路玥将将走到一楼大厅,就听见外头轰隆一声巨响,随后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随着电梯一路往上,路绵一口气提到嗓子眼。 医院四壁都是惨白的颜色,天色阴暗,走廊点亮的灯光也是惨白的,冷漠的没有丝毫温度。到了病房门口,路玥先敲了敲门,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护工模样的中年女人。她看了路绵好几眼之后,被路玥拉到一边,两个人窃窃私语。 中年女人的嗓门有些大,偶尔压不住的时候,路绵听见几个词汇,大概是“不行的”,“不同意”,“很难办”,诸如此类拒绝的话语。 过了五分钟,路玥走过来跟她说:“等下李护工会带你去消毒,然后你就能进去了,但是云开现在很虚弱,你千万不要说什么刺激他的话。” 路绵问:“你不进去?” 路玥摇了摇头,“不能有太多人同时待在病房里。” 路绵想了想,也好,有些事情当着路玥的面也不好问。 跟着李护工去隔壁消毒,她一直偷偷观察路绵,最后终于忍不住说:“小姑娘,你就是小伙子心心念念想见的心上人吧?我跟你讲,他真的蛮不容易,好几次差点都救不回来了,但是稍微有点好转,就惦记着想同你见面。” 路绵很细致地把手指缝洗得干干净净,面无表情地回答她,“不是的,我只是他的同学。” 李护工脸色一下变了,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刽子手,自言自语地嘟哝了一句,“真是狠心哦——” 路绵没理她,甩甩手说:“可以进去了吧?” 回到病房门口,看见路玥坐在旁边的长椅上,本白的连衣裙衬得一张脸死气沉沉的。两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裙边耷在两旁,整齐得一丝褶皱也无。 李护工走过去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于她交谈。 路绵最后看了一眼,推开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机械而规律的滴滴声,跳跃的声响听在耳中,却有一种可能随时会连成一条直线的恐慌感。路绵走过去,床头昏暗的灯光打亮了躺在病床上少年的脸,他此刻是醒着的,两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要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路绵几乎要以为他已经死去。 察觉到病房里的异样,少年的视线迟缓地移到她的脸上,原本黯淡的眸光突然有了一丝亮色,但光亮如同暗夜里擦亮的一根火柴棒那么微弱。他尝试着讲话,勉强透过氧气罩发出些细弱沉闷的声音,“你来了,我认得你。” 从他讲话开始,路绵的心就不断往下沉,现在她可以断定,沈云开已经离开了这个少年。 她凑近过去,问道:“可是我不认得你,你为什么要找我。” 少年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痛苦,他艰难地说:“只有你,认得他。现在他走了,他放弃我了……”急促地喘息了一会儿,又慢慢平复下来,“我求你,帮帮我,让他回来。我知道,他很爱你,我知道的……” 路绵心脏剧烈跳动,嘴唇紧张得干燥,她没理少年后边的话,只问:“他去了哪里?” 少年吃力地抓住她放在床沿的手指,攥得很紧,有绝望的泪水从眼眶中跌落,语无伦次:“更、更健康的身体,厉……厉……我、我办不到……” 路绵触电般收回自己的手,像是受到突如其来的惊吓,腾地站起来连连后退两步,“不会的,不可能!”她脸色煞白,整个人都在轻颤,目光惊疑不定地在少年脸上游移,试图找出破绽,“沈云开,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少年却已经支持不住,看向她的眼神逐渐失去焦距,嘴巴里还在重复,“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想死,我还年轻,我不想死……” 路绵再也听不下去,夺门而出。 随即身后的仪器骤然响起急促的警报声,尖利刺耳,连续不断地刺向她的胸口。 等不及电梯,路绵从楼梯间跑下去,一头扎进嚣张的狂风暴雨之中。 她现在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只想马上见到厉从善,把前因后果通通问清楚。大雨很快将她浑身上下淋了个透,湿漉漉的头发贴着脸,衣服冰冷地黏在身上。路上车来车往,她拼命招手,却没有一辆在她面前停下。 有人追上来,一把拉下路绵的胳膊,气急败坏地喊:“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你知不知道,他的情况又恶化了!” 路绵没心思与路玥纠缠,把她推开,冷冷道:“我什么都没说。” “我不信!”她瞪大眼睛看着路绵,脸上已经分不清是雨还是泪,神情已然癫狂,“路绵!如果他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好不容易打到车,路绵打开车门,正准备上车的姿势一顿,扭头死死地盯住她,“你是不是忘了,是你非要我来医院看他的。”扔下这么一句就不再搭理她,上了车,抹了把满是水的面孔说,“师傅,麻烦去z大,要快!” 平静的语气下带着点儿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颤抖。 出租车司机犹豫着问:“那外面那个……” 路绵斩钉截铁,“不用管她,开车!” 车子迅速驶离医院门口,路玥魂不守舍呆立在雨中的身影越来越远。天色未明,只依稀瞧见白色裙子在风中飘摇,如雨打浮萍,最后成了后视镜中渺小一点。路绵收回视线,车里的冷气扑在她的皮肤上,竟觉异样寒冷。 她略一瑟缩,司机立刻就把温度调高了些,关切道:“同学,你没事儿吧?” 路绵勉强笑了笑,“谢谢,我没事。” 可怎么会没事?她多希望时光能再次回头,回到那幅画出现的那刻,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毁掉。沈云开是生,是死,还是继续不死不活,跟她有什么干系?!为什么要多事,为什么不听厉从善的劝告,她现在简直恨死了自己。 自怨自艾了没一会儿,想着想着,又有遏制不住的怒火熊熊燃烧起来。她路绵活了这么多年,除了向路啸低过头,还没有谁能让她认输!眼半眯着,看到学校大门出现前方,心里翻江倒海,沈云开想虎口夺食,一丁点儿门缝也没有! 下了车,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身上,路绵杀气腾腾地往里冲。 没走两步,突然被人拦腰抱住,头顶三寸天空停了雨。 是正好从宋家回来的厉从善,车刚在门口停下,就看到路绵怒气冲冲地从一辆出租车上下来,没打伞浑身都湿透了。他急忙抓了把雨伞就下了车,喊了两声,她像是没听见。只好三两步赶上去,拦住她没头没脑向前冲的势头。 “这么大雨,你去哪儿了?”厉从善感觉到怀中她的体温很低,担忧道,“冷不冷?” 然而他关切的话语,在此刻却如同点燃的引线,一下引爆了路绵脑子里的炸弹。 路绵气得浑身发抖,行动快于思考,转过身抬手啪一巴掌扇了过去,“厉从善!你是不是非等成了沈云开的盘中餐,才肯把事情都告诉我?!” 厉从善被打懵了。 路绵透过雨帘看着他,猝不及防地,一滴热泪从眼角缓缓滑落。(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36章 大雨没有丝毫要停歇的样子,厉从善把浑身湿透的路绵塞进宋家的车子里,接着自己也钻了进去,“麻烦能不能把我们送到最近的酒店?” 缩进角落里的宋中镛按了按耳朵,怀疑自己产生幻听,“去什么?酒店?” 厉从善正低着头用纸巾尽量将路绵擦干,“嗯,越近越好,否则绵绵会感冒的。还有,我们今晚不会回学校,你和郑袖别忘了帮我们俩请个假。”说话的时候目不转睛地盯着路绵,可她却没有任何反应,脸上连一丝表情变化也找不到。 宋中镛刚让司机开车去找酒店,就听见厉从善又扔下个重磅炸弹,结结巴巴地说:“啊、啊?你们要住、住酒店啊?就你们俩不、不太好吧?” 这时沉默许久的路绵抬起眼看了看宋中镛,低低地说:“就请你帮个忙,我跟他要谈个事,在学校不太方便。” 宋中镛这下也看出来了,两人上酒店的确不是谈情,而是要谈事,并且还是件十分要紧的事。下意识看了眼厉从善,发现他还盯着路绵,脸上竟有惶惶的神色,连带着自己的心情也变得紧张起来,“哦!学霸嫂你别客气,就凭我跟学霸之间的关系,别说让我帮你们请个假,就算是上刀山下油锅我也是没问题的!。” 路绵直接扭头问厉从善,“他是不是也知道?” 厉从善眼睛一亮,她终于愿意同自己讲话了,于是点点头老实交代,“是知道一点。” 宋中镛将将表完忠心,突然就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连连摆手,“知道什么?我不知道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一无辜吃瓜群众!”又见路绵阴阴的视线扫来,寒意一寸寸爬上脊梁骨,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坐垫缝里去。 路绵已是怒火攻心,“好,好,原来你们就瞒我一个!” 宋中镛瑟缩着,不知死活地说:“那倒没有,袖袖那里我也没有透露半点风声。” “事关生死,你不知轻重地帮他瞒着我,还觉得很骄傲?”路绵眼刀子嗖嗖地往他身上去,咬牙切齿,“要不是看在宋徽之份上,我连你一起收拾!” 厉从善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块毯子,把路绵团团裹住,又展开双臂将她拢入怀中,讨好地讲:“你不要生气,我不是要瞒着你,而是想把事情弄清楚以后再告诉你。万一是我搞错了,岂不是害得你白白担心?你也别怪宋中镛,他其实想通风报信,是我逼着他不许说的。” 路绵立刻调转枪头,问道:“现在弄清楚了?可以告诉我了?” 厉从善轻拍拍她,额头凑过去抵着她的肩膀,轻声说:“你不要着急,等一下我会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你,保证没有半点隐瞒。” 路绵被厉从善紧搂着,他的一呼一吸都贴着她的皮肤,虽然知道这是他惯用的套路,可一颗心还是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又有些莫名酸涩。 “厉二,要是下回你还有事情瞒着我不告诉我,我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原谅你。”她这话讲出口,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可信度,可还是要撑着气势讲完,“更何况,这不是小事,我今天已经去过医院了——” “你去医院干什么?”厉从善沉着张脸打断她的话,“不要告诉我你是去探病的?” “瞎吃什么飞醋!”路绵瞪他一眼,继续往下说,“是路玥求着我去的,‘沈云开’……他怕是已经不行了,活不了多久了。” 厉从善沉着脸又讲,“那你也不要去。” 路绵解释说:“我本来也没有打算要去,可是路玥说他嘴里天天喊着一句话,说什么‘他走了,他活不了了’,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顿了顿,“果然是被我猜到了。”说着说着,脸色一变,话题又像是要绕回到开头。 厉从善忙看向宋中镛,问他:“怎么酒店还没有到?” 宋中镛原本在神游天外,触及他求救的眼神,便摇下隔板问司机,“林叔,酒店找到了吗?我记得灵桥路有一家金沙,去那里就行。” 林叔回答说:“少爷,就是去金沙酒店,拐个弯就到了。” 路绵从毯子底下伸出手,在厉从善腰际拧了一把,阴测测道:“等会儿再收拾你!” 厉从善白净的面孔窜上一抹红,攥着她的手讨饶道:“你爱怎么收拾都行,我保证不还手,不反抗。”摸了两把她的手心,还有点凉意,便捂在自己手掌中,认认真真与她说,“你想收拾谁都行,只是下次不许再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情,明白了吗?” 路绵眯着眼看他,这会儿怒火已经进入中场休息的状态,“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先把小宋子收拾了,让本宫开心开心。” “我?”宋中镛指指自己鼻尖,一脸莫名其妙,“又关我什么事?” 厉从善不怀好意地笑笑,“本来是不关你事,可是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城门失火殃及池鱼,我以为你早有做好池鱼的觉悟。”随意一瞥,已经到了酒店门口,“不过今天没空陪你玩,我先帮绵绵记着,下一回新账旧账一起算。” “谁要你们陪我玩!”宋中镛不可置信地看他,就像是把洋葱抽丝剥茧后却发现藏在里头的心是黑的,一种受欺骗的感觉油然而生,捂着胸口哆哆嗦嗦地骂,“学霸,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么没有立场,这么臭不要脸的人!” 路绵已经下了车,厉从善一脚跨出车门,另一脚停住,转头冲他诡谲一笑,“你要脸,所以你找不到媳妇儿。”接着另一脚也跨了出去,搂着路绵的肩膀扬长而去。 宋中镛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气得使劲拍打车座,愤愤叫道:“开车!开车!” 气死宝宝了,真是识人不清,命短十年! 一进房间,厉从善先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接着从衣柜里找出浴衣拖鞋,把路绵推进浴室洗澡。水温也调得正正好,淡淡袅袅的热气从花洒中冒出来,逐渐席卷整个浴室。他透过迷迷蒙蒙的雾,看路绵在镜子前梳理头发,一时间竟挪不开眼。 路绵听一旁没了响动,扭过头却看到一张痴痴的面孔,顿时起了捉弄的心思,“怎么?舍不得出去了?想跟本将军一起洗鸳鸯浴?” 厉从善立马换上严肃严谨的表情,生硬地转移话题,“你先洗澡,我去外面的便利店帮你买新的内衣裤,另外洗完头发记得要马上吹干。”可他能控制表情,却控制不住耳廓飞红,说完转身出浴室的背影,几乎是落荒而逃。 路绵心情终于好转,关上门脱去黏答答的衣物。 热水从头淋下,她仰着脸闭起眼,感受水花细密急促地喷溅在自己面孔上,身上也有了暖意,她舒服地喟叹一声。洗了一会儿,思绪起起伏伏,脑子里始终撇不开沈云开的事情,心晃晃悠悠吊在半空,总归是记挂着厉从善。 她草草冲干净泡沫,关了水把身体擦干,穿上浴袍走过去敲敲门,“厉二,东西买回来了吗?”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心沉了沉,把门打开条缝,又喊,“厉二?厉——”尾音在她透过门缝,看到昏倒在地板上的厉从善时,戛然而止。 路绵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冲了出去,跑到厉从善身边,一用劲儿将他拦腰抱起放到沙发上,“厉二?”她急得手足无措,慌忙附耳听他心跳,又试他呼吸,幸好皆是正常,接着又轻轻拍他的脸,“厉二,醒醒!快醒一醒!” 厉从善长睫一颤,缓缓睁开眼,略迷糊地看她,“绵……绵?” 路绵这才松了口气,“你吓死我了,怎么会突然晕倒。”从茶几上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喂给他,“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厉从善缓缓地抿着水,表情怔怔的,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路绵等他喝完,将水杯放回桌上,这才察觉到自己现在还是真空状态。空调风打在微湿的皮肤上,还有阵阵凉意,她有些尴尬地拢了拢浴袍,“你先休息一下。”眼神四处瞟过之后,捡起掉落在地上装着内衣裤的纸袋,这回轮到她落荒而逃。 厉从善一直低着头,没有反应。 路绵穿好衣服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厉从善躺在沙发上,呼吸平静像是睡着了。沙发不够大,他侧躺蜷缩着,睡姿难免局促。她隐隐约约觉得奇怪,明明出门前还是生龙活虎的样子,怎么会说睡着就睡着了? 她纳闷地走过去,蹲在沙发边上唤他:“醒一醒,要睡去床上睡。” 厉从善并没有醒,相反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突然张了张嘴,冒出一句胡话:“绵绵,不能喝……不能喝……药里有毒。” 路绵如遭雷击,脸上仅存的血色退了一干二净,整个后背都崩了起来。手微颤着伸过去,在触及厉从善肩膀的时候,却猛然间加大了力气,狠劲地摇晃他拍打他,“厉二!醒过来!厉从善!厉从善!快醒过来!” 厉从善仍旧没有清醒的迹象,闭着眼伸出手却精准地抓住她的手臂,他手背上青筋暴起,嘴上却温柔婉转地说道:“公主,明日便是你我大婚……我心里,真是欢喜……”继而语气突变,胸膛急剧起伏,有控制不住的恨意溢出来,“你为什么要动她!我已经答应替你解决太子,你为什么还要害死她!” 路绵短促地尖叫一声,受到惊吓般死命往后躲,然而再怎么用劲也挣不开厉从善的禁锢。她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似哭非哭地喊了一声,“厉二——” 房里的灯光闪了闪,明暗迅速来回切换,最后只听啪——地一声,光线彻底暗了下去。 而厉从善却陡然失去力气跌了回去,就在脊背触及身后柔软的坐垫时,他霍地睁开了双眼。视线由涣散逐渐聚焦,看到坐在地上因突如其来惊吓而脸色煞白的路绵,他立刻支起身体紧张地问:“你怎么了?我刚才不小心睡着了,发生了什么事?” 路绵默不作声盯着他看了一会,只能讲出三个字,“沈云开……” 厉从善心里咯噔一下,先将她扶起坐上沙发,看到她小臂上青青紫紫时眉头蹙起,薄薄的嘴唇抿了抿,带走最后一丝血色。他转而看向路绵,欲言又止了好几回,才低声说道:“你也看到了,沈云开的魂魄就在我身体里,所以这段时间我才会同你保持距离。” 路绵一颗心高高悬起,呼吸急促,扑过去两手撑着他的膝盖问他:“宋爷爷有法子能除掉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陡然拉近,鼻息交缠,四目相对片刻,厉从善却几不可察地挪开了眼。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自己半梦半醒间看到的那些场景,心思沉了沉,这绝非偶然的梦境,倒像是……沈云开活着时候的经历。 渐渐的,那些场景变得越发清晰,厉从善甚至能够从中听到沈云开与旁人交谈的声音,更甚至他能够轻易感受到沈云开的情绪波动…… 厉从善闭了闭眼平复心情,调整了思路,将路绵揽入怀中,没多说别的只道了句:“你放心。” 沈云开在试图覆盖他的记忆,他不能再等了。(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37章 两人面对面坐着,轻声交谈,时间一点点过去。 厉从善自路绵恢复平静之后,就松了手退回自己的位置,空气也寂静无声,他突然间有些苦闷。有些事情,他不能讲,但又瞒不过路绵。他只能真假掺半地告诉她,沈云开的能力还没有恢复,宋青岩已经有百分百的把握可以除去他。 路绵听完沉默了半晌,抬头问他:“那现在你做什么事说什么话,沈云开都能知道?” 厉从善摇摇头说:“之前我也是这么认为,但宋爷爷说在我清醒的时候,沈云开是没办法感知到外界的。”他隐去后半段,省的叫她担心,又说,“他现在很虚弱,宋爷爷觉得应该趁这时候解决掉他,以免后患无穷。” 感知不到才好,否则他们的计划办法岂不是都要被沈云开偷听了去。 路绵稍稍放下心,旁人的死活她尚且不放在眼里,更遑论是沈云开这一只堪称是她眼中钉肉中刺的鬼。想了想,又问他,“宋爷爷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时候能把他从你身体里赶出来?会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别的影响?” 厉从善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声音有点哑地说:“原本宋爷爷叫我七天以后再去一趟宋家,可是我等不及了,我想明天就过去。” 路绵颔首,回道:“这次我一定要陪你去。” 一起去?厉从善拧着眉有一瞬间的犹豫,虽然已经同宋青岩打过商量,他也同意暂时不把实情全盘告知路绵。可到时候万一出现的是最坏结果,又该怎么办?路绵会不会怪他,怨他?一想到这里,他心口就跟在火上烤着似的,烧得厉害。 路绵敏感地察觉到他的迟疑,“我不能去?” 厉从善决定见机行事,“怎么会,你陪着我一起去,我还能更安心些。” 路绵见他没有反对,脑中紧绷的弦又放松半寸,刚想开口,突然之间门铃响了起来,静谧的氛围没有丝毫防备地被打破,两人都唬了一下。路绵回过神却懒得动,脚趾头伸过去夹着他的裤腿往下拽了拽,抬抬下巴示意他去开门。 厉从善走过去从猫眼里看了一眼,接着打开门,外面站着年轻的女服务生。他忽视对方双眼一亮的神情,淡淡道:“我的衣服洗好了?” 女服务生含羞带怯地讲:“已经洗干净烘干了,先生,需要我帮您挂起来吗?” 帅气的先生还没来得及讲话,突然从他背后探出张女人脸,夜叉似的表情盯着她看,阴测测的语气说:“你想被挂起来吗?” 女服务员吓得吱都不敢吱一声,慌不择路地逃走了。 厉从善笑着说:“你现在这个表情,拍下来贴在大门口,效果堪比门神。” 路绵瞪他一眼,甩上门,“就你招蜂引蝶。” 厉从善笑笑没有反驳。 经这么一打岔,路绵也彻底忘记了刚才自己提出的第二个问题。 晚上直接在酒店叫了餐,两人吃过后就窝在一起说话,直至夜色沉静,窗外的万家灯火也逐渐熄灭。双方谈判得还算顺利,但既然花了钱,就索性在酒店舒服地住上一晚,也不想急急忙忙地赶回学校去了。 并不是第一回同室而眠,但这次厉从善却格外纠结。虽然是两张床,可毕竟在一间房,他胡思乱想半天,凑过去跟路绵商量,“绵绵,要不然你试着把我的双手绑在床头?” 路绵正掀开被子要钻进去,闻言动作一滞,不可置信地扭头看他,“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玩什么play?!” 厉从善用更不可置信的眼神回看她,“你想到哪里去了。”一时间哭笑不得,无奈地说,“虽然我一向都是个正人君子,但现在情况不同,我就是担心沈云开会趁我睡着的时候干点什么坏事,所以才想让你把我绑起来。” 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暖融融地铺在各个角落,覆在两人身上。 也幸好灯光并不明亮,才能将路绵脸上的窘色遮掩过去,她缩进被窝里,将被子拉高只露出一双眼,小声讲:“那怎么办,要不然我们今晚都不要睡了,聊天聊到天亮?” 厉从善想了想,应道:“为了安全起见,只能这么办了。” 于是路绵撩起一边的被角,大大方方的,作出个邀请的姿态。厉从善没有拒绝,关了灯靠过去,接着感觉到肩头一沉,是路绵脑袋的重量。视野里一片黑暗,虽然看不到彼此的面孔,却能清晰感知到对方的呼吸是多么贴近。 尽管斗转星移,时空变幻,但至少他们还彼此相守。这是最难能可贵的一份情意。 黑暗中,路绵悉悉索索地理了理被子,接着轻声说道:“厉二,你还记得我们在大秦是怎么认识的吗?” “当然记得。” 厉从善这个人其实又轴又倔,那会儿在前世刚认识路绵的时候,他已经是小有名气的神童了。因为心智比同龄小孩儿要成熟许多,故而跟那些孩子玩不到一块去。他不屑上山爬树捅蚂蚁,其他孩子也不乐意跟他玩,天才儿童的童年总归都是寂寞的。 只有路绵不一样,天天在他跟前晃悠,说他是天生神童,自己是天生神力,就是天生一对,非要跟他一起玩。他不愿意,迈着短腿就要走,路绵不放人,攥着他手腕不让走。 然后咔擦——,他脱臼了。 再然后,二人也不知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天天形影不离。周围的小孩见到他们都怕的不行,拼智商拼不过厉从善,打群架路绵可以一挑三。渐渐地两人就成了那一带的孩子王,相伴度过孩提时代,少年时代,青年时代,一起并肩众览群山小,也一起经历战场的腥风血雨。 厉从善打趣说:“我这算不算是用一条胳膊换来的幸福?” 路绵怔了怔,鼻子有点酸,“不是幸福,而是不幸。厉二,我一直在给你惹麻烦,不管是在大秦,还是现在。”她找到他的手,握紧,低低说,“其实我很自私,我知道你不喜欢打仗,可是我却利用我们之间的感情,硬要你留下帮我。现在想来真是可笑,我在战场上拼死拼活,不过是想得到路啸的一个肯定而已,可就为了这么个可笑的理由,几次三番让你陷入险境。” “绵绵,”厉从善突然出声打断她,“你爱我吗?” 路绵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回答:“当然,我当然爱你。” “这就够了,”他的声音在黑寂的空间里更显低沉柔和,字字句句饱含情感皆是肺腑,然后他说,“对于我来讲,这就是幸福。” 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停止流动,路绵侧脸看去,黑暗之中厉从善的面目难以辨认,可她仔细地看着看着,却生出一种天荒地老的味道。伸手揽了他的面孔,令他也微微转过来,呼吸近在咫尺。再进一步,她摸黑准确地找到厉从善的唇瓣,如蜻蜓点水般轻轻贴了上去。 厉从善感受到她的情意,心中无声地笑了笑,舌尖轻巧分开她的双唇,继续向她倾诉深藏千百年未曾变过的爱。 长夜漫漫,纵使被无边黑暗蒙住双眼,只要两颗心紧挨在一起,就再也不会感觉到孤独。 路绵窝在厉从善的怀里,零零碎碎又讲了许多,从兴致盎然讲到睡意惺忪。廊灯从门缝透进一丝光亮,在她眼中氤氲开来,模糊成一团发着淡淡光芒的雾气。 厉从善还在轻声同她讲些什么,可她的意识却越飘越远。 没过一会儿,路绵就昏昏沉沉做起了梦。 梦到她刚回京城的时候,穿着华丽的裙琚,站在承乾殿里。路啸端坐高堂,用晦暗不明的神色打量着她,眼神里像是在审视着什么。而这一幕影像她直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就是在这儿,迫于无奈接受了赐婚,之后她的人生迎来了巨大的危机。 路啸说:“如今朝中沈相独大,势力遍布朝野,无人真心扶持太子。绵绵,太子是你的亲哥哥,难道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沈相打压得难以翻身吗?” 这话路绵当时是信了,现在想想却是真傻,太子并不是任人摆布的性格,哪就能轻易被沈家打垮的。路啸叫她进沈家做卧底,其实不过是留个后手,防患于未然而已。偏偏她还念着几分亲情,一头冲了进去,结果丢了命。说来说去,蠢的还是她自己。 路绵看着“她”,拼命喊:“别答应他!别答应他!” 可“她”却全然听不见,低着头,脸上的表情埋进阴影里,轻声地说:“好。” 路绵一着急,想伸手去推“她”,可还没碰到“她”的裙角,自己就先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从睡梦中惊醒。她发现自己缩在靠墙的角落里,手探过去摸了摸,旁边没人。坐起来打开床头灯看了眼,另一张床也是空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四周看了一圈,发现窗帘被拉开了,阳台上有一丝亮光。 路绵急匆匆地下床,跑过去,一把拉开阳台门。看见厉从善靠着栏杆打电话的背影,她一颗心又落了地,一下埋怨自己怎么会睡过去,一下又庆幸没发生什么事情。 “嗯,明天,你帮我解决。” 厉从善听见身后的响动,飞快说完最后一句,就挂断了电话。他转身看到光着脚的路绵,皱皱眉头,轻斥她,“怎么又不穿鞋乱跑,脚底不能受凉,小心到时候你又肚子疼。”走过去将她抱起来,往房间里走,“睡得好好的怎么醒了,做噩梦了?” 路绵一愣一愣的,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句,“干嘛这么严肃。” “有吗?”厉从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自在,轻咳了咳,说,“好好跟你说的时候你不听,非要我板起脸教训你,你要再不听我也没法子了。” 路绵认输,“好吧好吧,都是我的错,下次一定记得穿上鞋再乱跑。” 厉从善满意地说:“这还差不多。” 等路绵重新回到被窝里,脑袋刚碰到枕头,睡意打了个回马枪又席卷全身,她还强撑着问他,“这么晚了,你在阳台上跟谁打电话?” 厉从善关了灯,房间里恢复一片黑暗,“跟宋中镛交代了一声,让他明天陪我们走一趟。”停顿片刻,又压低了声音讲,“你快睡吧,我就在这里。” 路绵本就没有清醒,这会子又抓着他的手,继续沉沉睡去。(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38章 凌晨五点,天未大亮,路绵再次从睡梦中醒来。 两人的手还交叠着,厉从善侧躺微微弓着身,睡成半圆的弧度,另一手放在路绵的枕头上。而她整个人就蜷缩在这个安全港湾里,略一抬眼,就能看到他安静的面庞。视线往下移动,直对上他冒出青色胡渣的下巴,想了一想,记忆中似乎没见过他不修边幅的模样。 路绵伸手去轻碰了碰,微痒的刺痛感。 厉从善一夜未睡,原本就是闭着眼假寐中,只感觉到有气息拂上自己的脸颊,下意识伸出手去抓了一把,正正好握住了她的手腕。接着睁开眼睛,朦朦胧胧对上张近在咫尺的脸,辨了辨,声音微哑地笑了,“你在做什么?” 路绵反握住他,“偷亲你呀。”神情是毫无羞愧赧然的,瞪着眼看他,眼神里还带着“我表现得这么明显怎么你还看不出来”的指责。 厉从善哦了一声,复又闭上眼懒洋洋地讲:“那你继续。” 路绵看他脸色也猜到他昨夜没有休息好,只是此刻她竟有些残忍地不愿放他继续去睡,笑着推他一把,放软了语调说,“别睡了,时间还早,我们退了房出去吃早饭好不好?好久没回过家,我有点想念小区门口陈师傅家的牛肉面了。” 谁都不知道去了宋家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睡觉太浪费时间,她现在只想争分夺秒地争取同他相处的机会。 厉从善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也有些不是滋味,闭着眼拍拍她的手背说:“好,那我们先去吃早饭,然后直接去宋家,宋中镛会先到一步在宋家等我们。” 路绵爬下床,有些纳闷地问他:“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你要把宋中镛扯进来,毕竟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厉从善把脸埋进路绵睡过的枕头上,鼻间充盈着她的味道,闷声低低地回了一句,“宋家没有普通人。”也不知她听没听见,说完后卫生间里就响起了水声,他独自恋恋不舍了一会儿,也爬起来拉开窗帘,走到阳台上去看渐渐透亮的天空。 太阳在天边慢慢露出脸,晨曦初照,多少扫去了些他心里的阴霾。 等两人都洗漱完退房走出酒店,天色已然大亮,又是个晴好天气,耀眼的阳光逼得人有些睁不开眼。马路上多了行色匆匆的人群,还有车水马龙川流不息,交谈声,喇叭声,报站声,与扑面而来的人间烟火气交织成最平常普通的市井音乐。 离早高峰还有一段时间,上了出租车,畅通无阻地到了小区门口。 路绵看到他们生活了许多年的那幢楼房,铺满碎金的光,透着现世安稳的意味。她看了片刻,扭头问他:“要不要回家看看你爸妈?” 厉从善犹豫了下,回头看了一眼道:“还是不去了。” 回去了也不晓得说什么,他总归是亏欠了厉家的,只希望能够顺顺利利地把事情解决,能够避免将残忍的真相摆在这一对无辜父母的面前。 路绵也没有再多问,拉着他熟门熟路地到了陈师傅牛肉面摊,找了两个空位子坐下。 热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桌,筋道爽口的面条,牛肉切成一厘米厚度的片,扎实地盖在面上,最上一层撒着翠绿的葱花。佐以炸香捣碎的辣椒油,再倒些香醋搅匀了,*滚烫的浓汤入口,一路顺着喉咙烫进人的胸腔。 吃到一半,陈师傅过来给他们加料,“好久没看到你们过来吃面了,怎么这星期放假没有出去野,终于记得回家啦?” 两人道了声谢,厉从善讲道:“没事情就回来看看,吃好早饭又要回去上课了。” 陈师傅乐呵呵地说:“那你们赶紧吃,上课迟到要被老师骂的,放假了多回家来看看,前两天还听你妈在抱怨,说什么生了两个儿子都不着家。”话音刚落又来了一群吃面的年轻人,陈师傅顾不得同他们聊天,赶紧过去招呼了。 厉从善默不作声,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 路绵吃完放下筷子,故作轻松地说:“陈师傅肯定想叫我们天天来他这里吃面,老早时候他就说了,你一来,摊子里就多了好多女学生的生意。”说话间果然有几个女高中生眼神不断往这边瞟,她就像有了证据似得,食指弯曲理直气壮地扣了扣桌面,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声,“拿你做招牌,也没问过我同不同意。” 旁边的女高中生好像也是s中的,窸窸窣窣八卦不停。 厉从善咽下最后一口,胃里有了饱腹感,好像人也觉得踏实了,“等会付账的时候我就跟陈师傅去说,拿我做招牌不是不可以,但是要付你版权费的,这样你同不同意?” 路绵装模作样地考虑了下,“那要看他给的数额我满不满意了。” 玩笑开到这里,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开。许是笑得太过开怀,引得周围人诧异地频频看过来,可是别人又哪里会懂得他们的快乐。 吃过了早饭,便要去打一场无可避免的仗。 烈日杲杲,林中无风,蝉声尤躁。 走进宋宅的时候,路绵的神情宛如去往前线赴死的勇士,她不由自主握紧了厉从善的手,突然生出想带着他逃跑的念头,可这念头只一闪而过就消失殆尽,她也知道其实是逃无可逃。心中惴惴不安的,手上便下意识用了力,简直要嵌入他的掌心中去。 反观厉从善却要镇定许多,语气平缓地与宋中镛交谈,“宋爷爷有没有同你交代些什么?” 宋中镛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这会儿倒不见了踪影,看看二人,脸色有些沉重,“老头子把你们的事情都告诉我了,没想到……真是没想到我有生之年居然真能碰到穿越人士。”要不是他出生宋家,从小见惯了奇闻异事,或许还会觉着老头子是得了什么妄想症。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也知道今天在宋家会有一场殊死搏斗,他突然有了身为宋家人的责任感。 “族里还有些能力的,能赶到的都已经赶到了,幸好宋家人喜欢群居生活,大家都离得不是很远。”宋中镛拍着胸脯打包票,“学霸你放心,有我们宋家在,保你万无一失。” 厉从善道了几句感谢的话,可心里隐约总有些异样,沈云开太过安静了,安静地让他察觉不到有一丝情绪上的波动。按理来讲,就算他不知道外界的事情,他也应该想着要出来控制他的身体才对,但他竟然没有一丁点儿的行动,难道真虚弱成这样了? 宋中镛已经转头去安慰路绵,“学霸嫂你一定要相信我们宋家的能力,就这种鬼上身的事情,老头子他们处理过不知有多少起了,没有一回失手的。” 路绵听了进去,当成救命稻草,“你们族里来了这么多人,那就更不可能失手了吧?” 宋中镛言之凿凿,“那当然了,来的可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此言一出,路绵勉强将一颗心咽回肚子里。 走到宋青岩住的小楼门口,仆从照例只让厉从善进去,将余下两人拦在外头。宋中镛早已习惯了这种待遇,而路绵却不答应,死活非要跟着。 厉从善走上几步楼梯,又折回来,将她拉到一旁,“你不便上楼,就在这里等着我,我很快就会下来。” 楼上没有丝毫动静,路绵也脑补不出究竟是怎么个架势,她还是不放心,“为什么我不能上去,我就在旁边站着,保证闭紧嘴巴一个字儿也不说,还不行吗?你就让我陪你去吧,否则留我在这里空等,岂不是更加煎熬。” 厉从善这次没有让步,他轻声道:“不是我不让你去,而是宋爷爷说,如果你在旁边,有可能会刺激到沈云开,这样会让事态变得更加严重。” 路绵猛地撒开手后退了一大步,惶惶然不知所措,“好好,我不去,我就在这里等你。” 厉从善见此,胸腔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一直翻腾着往上冲,呛得眼眶微红。他一直在尽量避免让路绵觉得是自己造成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生怕她会自责会自怨自艾,但现在看来,他还是没能够做到更好。 强忍住拥她入怀的冲动,只说了句“我去去就回”,没敢回头再看她脸上的表情,就转身上了楼。前路未卜,片刻的分离也是难捱,他每上一格楼梯,便心如刀绞。 宋家众人皆已到位,宋青岩原本宽敞的书房,今天却变得有些拥挤。 厉从善推门而入,正襟危坐的众人闻声望过来,脸上表情各异,不乏震惊、慨叹、好奇、敬畏,十几双眼睛探照灯似的来来回回地扫。他也坦然自若地任他们打量,在最中央站定,低缓平稳地说道:“让前辈们为了我的事情奔波,实感惭愧,只是现今事态迫在眉睫,我不得不求助于诸位。不管结果如何,我先在此谢过诸位,结草衔环,此恩必当重报。” 宋家人面面相觑,有好几位年长的老人,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宋青岩率先开口,叹了口气,道:“我原本与你定好了七日后会替你除去他,也是算好的时辰,为什么又突然改了主意?你知不知道现在时间仓促,我们根本来不及做多准备,这样草率行事,必然会对你很不利。” 厉从善额头渐渐渗出虚汗,他如何不知道这是一步险棋,可他如果不这么做,七天以后或许不用沈云开出手,他自己就会被洗脑成沈云开。两害相较,他情愿取前者。 “我也知道为难各位前辈了,但是我真的没有时间可以再等。” 宋青岩沉默,脸上渐沉,布满风霜。这时另一位留着花白山羊胡的老者在一旁说道:“如果再加上重环璧的力量,或许能多些把握。” 厉从善讶异地问道:“重环璧?” 老者耷拉着眼皮,皱巴巴的脸上挤出个自豪的笑容,“世人只知道‘完璧归赵’中的和氏璧,却不知道世间还有一块能与之媲美的重环璧,而重环璧作为世代传承的宋家至宝,有着能驱一切邪魔,除天下诡道的能力。” 宋青岩脸色铁青地打断他的话,“重环璧已经上百年不曾开启过,谁能保证不出岔子?先祖遗训有交代必须力保他们二人的周全,如果有什么闪失,谁去下边跟先祖交代?!” “宋爷爷,”厉从善突然出声,面露坚定,“我已经准备好了。” 只是很抱歉,将宋家卷入这件事情之中。 宋青岩定定地看着他,许是终于清楚说服不了他,良久以后,再次沉重地叹了口气,抬抬手吩咐道:“阿青,去把小镛叫进来。” 被叫到名字的中年女子应了一声,走了出去。 厉从善绷紧的脊背松了松,他这才发现自己手心里也汗湿了一片。 此时还没有人料到,截然不同的命运,就近在咫尺。(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39章 “让我也过去?”宋中镛一头雾水地跟着往上走,“青姨,老头子不是从来都不许宋家小辈掺和这些事情吗?” 青姨有一丝晃神,她是知道内情的,重环璧并不是每个宋家人都有能力开启,而是每隔几代,才由老天爷随机掉落这么个能够开启重环璧的人。但随着日月迁移,宋家逐渐融入世俗,也渐渐变得与常人无异,有关重环璧的秘密,宋家老一辈原本是打算带进棺材去的,可没想到…… 宋中镛这个愣头青,并不晓得自己在出生前已经被天降大任,还在絮絮叨叨地问:“青姨,今天这事儿应该没问题吧?我可是跟人打了包票的。” 青姨收回思绪,侧目朝他微微一笑,说道:“有你在,这事儿就已经成了大半。” 宋中镛脚步一顿,没听明白,“青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青姨却没有再多说,笑吟吟地推了他一把,直接将他推进了书房里。宋中镛趔趄了几步站稳,抬头看了一圈,周围都是德高望重的长辈,并且还不约而同地用慈祥以及满含殷殷期盼的眼神将他望着,顿觉寒风阵阵毛骨悚然。 谁不知道宋家少爷从小就是个废柴,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连读大学都是花钱走了后门的。他从小到大就没得到过长辈们一个肯定赞赏的眼色,这会子却攒足了一窝蜂地朝他投射过来,忽然就怂了,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宋中镛小碎步挪到厉从善身边,小声问:“现在什么情况?” 还没等到厉从善的回答,就听见宋青岩在召唤,“小镛,你过来。”他顺从地走到宋青岩身边,一眼看到桌案上放着块剔透的白玉,透雕为大小内含重环状,上刻有兽面纹饰,线条连贯深浅一致,遒劲自然纤毫毕现。 宋青岩又道:“你将手心放到重环璧上试试看。” “我?”宋中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依稀听过重环璧的来历,自然晓得这是无比贵重的宝贝,所以更不敢触碰,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踌躇道,“不……不用了吧,万一不小心被我磕了碰了,回头你又该罚我了。” 宋青岩一皱眉,显露出不满的表情,“我叫你放上去,你就把手放上去!” 既然如此,宋中镛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好奇地将手心覆在玉璧上。就在他手心碰到温凉的玉面,接着五指与其紧紧贴合的一刹那,重环璧突然散发出幽幽莹润的光芒,再定睛仔细看去,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游移。 一阵疾风从打开的窗口灌入,宋中镛因为紧张而汗湿的后背被风一吹,撩起一阵阵凉意。他满脸惊悚地扭头看宋青岩,磕磕巴巴地讲:“怎、怎么回事?” 宋青岩却没有回答,先将他手移开,重环璧光亮一闪而过瞬间归于沉寂,继而抬头声音沉沉宣布道:“重环璧有了反应,这一任宿主的确是小镛不会有错。” 众人松了口气,其中有一人道:“那不如我们就开始吧。” 宋青岩略一思忖,又最后问了厉从善一次,“你已经考虑清楚了?” 厉从善淡然道:“是,请诸位开始吧。”视线移向窗外,只见到一片郁葱苍翠,想要再看一眼路绵,此时竟也难以办到。 宋青岩神情复杂地看着厉从善,犹豫再三,许是还想等他回心转意,但沉默片刻后也不见其再次开口。而从他眼中透出的决然与坚定,自己心里也明白过来——他是一旦打定了主意,再多的劝说也是无济于事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宋家家主身上,宋青岩心情陡然间变得有些沉重。这是宋家先祖的留下遗训,千百年未曾解决的难题,就要在今天完结了吗?他一辈子都没有过像此刻的迟疑不定,却又激动得双手都在微微颤抖,无比渴望宋家的故事能由自己亲手画上句号。 定了定心神,宋青岩环视一圈微微颔首道:“那就开始吧。” 这句话像是宣布开战的信号,所有人连同还未摸清楚状况的宋中镛都是屏息凝神,严阵以待的姿态。十分应景的,窗外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空也变了颜色,浓重的墨色从天际滚滚而来,倏起阵阵罡风,狠命将窗棂拍得啪啪作响。 大雨落下的那一刻,楼上的厉从善作出了个艰难的决定,而楼下的路绵却对此一无所知。命运在此转折,沿着另一条陌生而且危险的轨迹前行。 小楼前荷花池风光不再,雨打浮萍。 路绵原本站在外面,试图从二楼打开的窗户朝里张望,却不料老天突然变了脸,倒滩大雨劈头盖脸地往下泼,外面的世界瞬间笼罩在雨中。 她匆匆跑进楼内,心里愈发忐忑不宁,此时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联想到不好的猜测。楼上安静地过分,也不知是好是坏,她几次忍不住想偷偷溜上去,却总被留守着的下人拦住。偏偏又不能硬闯,她只能急得在楼梯口团团打转,一颗心两面煎熬。 匿在角落中的仆从上前一步,再次劝道:“外头落雨,热气全都逼了进来,路小姐当心中了暑气,不如去会客室休息片刻吧。” 沉闷的空气并没有因为下雨而转好,燠热的风将人的心情撩得越发急躁,路绵渐渐萌生出有心无力的挫败感。她这一次没有拒绝,点头示意仆从带路,最后又抬眼看了看依旧是悄无声息的楼梯口,扶手尽头处是造型古怪的雕刻,看起来像安静蛰伏伺机出手的猛兽。 她眸中闪过一丝黯淡,今天已经不知是第几次祈求上苍,从心底希望能够一切顺利,希望厉从善与其他人能够平安无事。往往人在无能为力的时候,信仰就成了唯一依靠。 仆从将路绵请入会客室,又命人端上茶水点心,接着递给她一本牛皮包裹的书册,说道:“这是宋家先祖留下的手札,上面记的都是大秦风貌与先祖的一些平生经历,老太爷吩咐过,路小姐若是闲来无事可以看一看。” 路绵接过,记起来厉从善也在宋中镛那儿看过这本札记,也是从中知晓的“荧惑逆行,拘魂以灭”。她勉强静下心,一页页翻看,字迹龙飞凤舞。前边记的大都是宋徽之如何毛遂自荐,如何英勇神武捣破大齐龙脉的经过,字字句句之间还是她所熟悉的狂妄自大。 一目十行地看过去,一直到记载时间为大秦六年四月辛巳,视线微滞。 大秦长公主与驸马在新婚之夜遇害,令朝野上下震惊,皇帝盛怒之下钦点国师宋徽之彻查此案。札记前后十几页,满满当当地记录了案件有关的细枝末节,一步步地抽丝剥茧,其盘综错杂程度看得路绵两眼发蒙。 然而此案最终还是变成悬案束之高阁,案情的发展就在宋徽之查到沈府时戛然终止,最后几页字里行间表现出他对沈家的怀疑,以及对皇帝的不满,还有对自己深深的无奈。 路绵捏紧书册,平复了一下情绪,接着继续往后看。 案件结束后有几个月的空白,她猜测就在这几个月中,宋徽之想办法把她和厉从善送到了这里,只是毕竟太过光怪陆离,不便记载于册。再往后已是大秦八年,然而经过之前一案,宋徽之似乎对皇帝大失所望,连带着国家大事也不甚上心,记的全是些花天酒地寻欢作乐。 一直看到末尾几页,宋徽之的字迹逐渐变得凌乱潦草,路绵盯紧了看,需要花费很大力气才能够辨认出他在写些什么。 很快到最后一页,只有短短几行字,却相隔数日。 “大秦十年三月丁丑,沈宗年谋反,沈云开率兵逼宫。” “大秦十年四月庚申,荧惑逆行,拘魂以灭。” 路绵在看到第一行的时候已经心绪大乱,沈云开明明已经死于大秦六年,为什么又会在大秦十年出现?沈家造反,最后结果又是如何?这些宋徽之都没有继续描述,剩下的只有满目空白,化成一道道未解的谜题。她猛地合上书册,站起身焦虑地来来回回地踱步,脑子里全是扯不开的乱麻,心中也翻起了惊涛骇浪。 置于角落的陈旧座钟突然敲响,发出与年代不相符合的韵律。 路绵按捺住躁动不安的心,坐回沙发上,拿起杯子想要喝水,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不小心把水洒出了一些在地板上,她抽了纸巾俯身下去擦拭干净。就在这时,听见门口响起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她心头一跳倏地抬头,没留神后脑勺狠狠地磕上了桌沿。 下一秒,宋中镛破门而入,容光焕发喜气洋洋,“学霸嫂,成了!学霸没事儿了!”进屋对上她通红的眼眶,脸上表情陡然变成不知所措的紧张,“你哭哭哭、哭了啊?!” 路绵顾不上跟他解释,忍着痛噙着泪急吼吼问道:“他人呢?” 宋中镛傻眉楞眼地往上一指,“在楼上休息。” 路绵揪着他领子就往外跑,“带路!”(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40章 轻轻地把门打开一条缝往里看,床头亮着一盏鹅黄色的灯,铺下一片融融暖意,也照亮了厉从善安静的面容。他呼吸轻缓,眼睫沉沉载满了疲惫,眉间微微蹙起拧成了个小疙瘩,睡得并不大安稳。路绵看了一会儿,伸手推开宋中镛鬼鬼祟祟的大脑袋,又把门轻轻关上。 她并不着急进去陪厉从善,预备先将宋中镛拷打一番,于是悄声对他讲,“你跟我过来,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你。” 宋中镛很茫然地跟过去,“什么事儿?” 到拐角处,路绵环着双臂靠在墙上,审视着他说:“你跟我讲讲,你上楼以后是怎么个情况?现在又是怎么个结果?” 宋中镛莫名有种被教导主任问话的感觉,低着头背着双手,一五一十地把经过讲了一遍,在讲到他如何令重环璧大显神通时更是眉飞色舞。路绵忍耐着没有叫他快进,耐着性子将他的长篇大论听完,终于等到自己最关注的部分。 “沈云开的魂魄已经被锁进了重环璧里头,过不了多少年,他就会灰飞烟灭。学霸因为耗损了阳气,再加上精神力又与沈云开抗争了一天,太过虚弱才会导致暂时的昏睡不醒。” 路绵初初听到沈云开即将灰飞烟灭的话,心里并不是单纯的如释重负,而是混合着许多其他复杂情绪,心尖上似落了一滴黄连水——乍苦还甘。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想了想又关切地问:“宋爷爷和各位长辈都还好吗?” 宋中镛笑得既骄傲又自豪,“放心吧,都没事儿,就是有点累,这会子都在休息呢。” 又欠了宋家一个大人情,之前欠宋徽之的已经无以回报,现在或许真要替宋家做牛做马好几辈子,才能将这大恩大德给还上了。 路绵脑子里蹦出这么个念头,脸上笑容却变得轻快起来,“你帮了我这么大个忙,以后要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别客气尽管说!” 这话正中下怀,宋中镛嘿嘿嘿笑了,“还真有一件事得让学霸嫂帮帮忙。上回我为了替学霸瞒着你,跟袖袖撒了谎,她到现在还不肯搭理我。袖袖这人油盐不进,平时就听学霸嫂你的,你就行行好,回去以后帮我说说好话吧。” “没问题!”路绵一口应下,又顺道拐弯抹角提点他一句,“你再好好想想,小时候有没有得罪过长得挺像胖袖的人?” “啊?”宋中镛还真思考了片刻,然后愁眉苦脸地说,“小时候围着我的女孩子那么多,我哪里还记得有没有长得袖袖的?”话刚讲完突然灵光一闪,茅塞顿开,“等等!学霸嫂你的意思是……袖袖她小时候就认得我?” 路绵两手一摊,“大概是吧,我也不太清楚,你可以直接去问她。” 宋中镛冥思苦想喃喃自语,“怪不得……怪不得她会知道我从小被当成女孩子养……” 不负责任地将问题抛回给宋中镛之后,留他独自在那儿纠结,路绵回到厉从善所在的房间,推门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接着关上房门,最后还不忘落了锁。 她跪坐在床边,两只胳膊交叠放在床沿上,下巴就抵着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沉睡中的厉从善。终于雨过天晴,因为他的安然无恙,悬空了许久的一颗心才能够安安稳稳地放回了心房,感觉连呼吸都变得轻快。 路绵看着他的侧脸,简直有些盲目的沉醉。 以前的厉从善,在她眼里一直是聪明得无人能及,虽然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弱鸡书生,但她还是愿意同他走得很近。而现在的厉从善,除了聪明依旧,还多了许多她之前不曾发觉的闪光点,令她不知不觉想要与他更近。 最最重要的一点是——他在她眼中帅得天下第一。 路绵嘴角不自觉带上点儿弧度,看他沉沉睡着,自己不好做别的动作,百无聊赖之下干脆傻啦吧唧地去数他的长睫。一根,两根,三根……睫毛微微颤了颤,她一下乱了数,只好放弃重数。一根,两根,三根,四根……似乎是与她作对,长睫又是轻轻一颤。 在心里抱怨了一声,她刚又想重新开始,忽然听见一记轻笑,“干嘛呢?” “你醒了?”路绵惊喜地凑过去,“感觉怎么样?” 厉从善仍旧闭着眼没睁开,触觉愈发敏锐,感受到她说话的时候气息近在咫尺,又感觉到她的头发撩过耳廓,带来一丁点的痒一丁点的燥。抬手将她往床上一带,嗓音有些微哑听起来懒懒散散的,“睡了一觉已经好多了,是不是把你吓坏了?” 路绵在他怀中弓成一只小虾米,直言直语道:“是有点担心,不过我相信你肯定会没事儿的,你这么聪明,而且还有那么多宋家的高手在。” 寂静片刻,她头顶才又响了两声意味不明的笑,“哦——原来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路绵斩钉截铁地说:“那当然!” 厉从善默不作声地把怀抱收紧,睁开眼失神地盯着她发旋,良久才轻声道了一句,“绵绵,曾经我说过的话,现在我已经做到了。” 路绵没有听清,脑袋压在他胳膊上直笑,等笑够了,又惦记上一件事,“哎,厉二,你之前答应过我,要是我能考上z大,你就带我出去玩儿的。现在我真上了z大,你也没事儿了,这个承诺应该是时候兑现了吧。” “你想去哪?” 厉从善低沉平缓的语调引得路绵两眼皮直打架,她竭力保持着清醒,“我之前听胖袖说安城那边有个西溪,大巴就能到,很方便。风景很漂亮,小吃也很多。” “那就去西溪。”反正只要跟她在一块儿,去哪都无所谓。 路绵已经放弃抵抗阖上了双眼,大脑还剩余一丝清明,可也马上就要电量耗尽,“好,回头我跟胖袖和宋中镛讲一声。” 厉从善又说,“这次就我们两个自己去玩好不好?下次再带上他们。”顿了顿,凑到她耳旁不怀好意地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我们两个,还没有单独出去玩过。” 点燃的火苗从引线那一头烧到了这一头,路绵浑身一激灵头皮都发麻,仰着脸看他,“你又动了什么歪心思?”顿了顿,正气凛然地指责他,“厉二,我发现你啊,思想越来越不单纯了,成天就想着那什么……什么的,不学好!” 厉从善低头看她,神情里还有些对她“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行径的佩服,意有所指地讲,“我这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路绵半分羞愧也无,义正言辞地说:“那你跟我走得最近,怎么半点儿也没学好呢?!” “……”厉从善哑然,他还能说什么?无可奈何地拍拍她的肩头,说道,“再休息一会儿,我们就去跟宋爷爷道个别回学校吧。” 路绵应了一声,飞快地把脸藏进他怀中,顺道也掩去了两颊绯红。 一觉无梦,醒后神清气爽,两人与来时的心情已是天上地下大相径庭。稍微收拾了一下,路绵也不好意思继续叨扰宋家,拉着厉从善就要去同宋青岩道别。 书房中,宋青岩面前依然是一副残局,他手握黑子迟迟未落,面容恍惚似乎是在走神。 路绵和厉从善一前一后地走进去,“宋爷爷,”路绵喊了一声,之后深深地鞠了一躬,满怀诚挚地感谢道,“今天真是多亏了您和宋家诸位长辈,要是没有你们的出手相助,我……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身后的厉从善目光一闪,旋即跟上一句聊表谢意的话语。 然而宋青岩始终有些心不在焉的,头也没抬,继续盯着难解的棋局,“不必放在心上,这本就是我们宋家的分内事,更何况——”他语气一顿,侧目看过去,眼底如有精光,“更何况我们原本是做了拼死一战的心理准备,可没想到事情解决得这么顺利,已经是万幸了。” 厉从善微微含笑,迎上他的视线,“可能过了千百年,沈云开其实早已不堪一击,之前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宋青岩也笑了一笑,语气不明,“或许是吧。” 路绵听着,想想也不无道理,又问道:“不知道宋家其他几位长辈都在哪里歇息,我们想亲自与他们道一声谢。” 宋青岩复低头研究棋盘,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严肃得令人胆战心惊,他落下一子后才回答道:“不必了,他们在稍事休息之后,已经各自启程回家。”又有些怅然地说,“先祖的遗愿达成,我们这群半截身体已经埋进黄土的,就再无憾事了。” 路绵有些不好意思了,宋家为他们劳心劳力,可他们倒好,完事之后只晓得蒙头大睡。多少感谢与歉意的话不知从何说起,世人常道人走茶凉,但宋家这一杯茶,经历过千百年的风霜,捧在手心中却仍旧是温热的。 她刚想说话,厉从善先一步开口道:“打扰了这么久,是时候告辞了。” “你们要走了?”宋青岩讶异地看了眼时钟,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不如留下来吃过晚饭,我再派车子送你们回去。” 厉从善婉言推辞,路绵不吭声,自然是听他的。 宋青岩见难以挽留,便差人去安排车,“去问问少爷,要不要跟着一起回学校。”那人却回答宋中镛下午时候已先行离开了,他听完愣了愣,眉间带上点怒气,“真是越大越没规矩,走了也不知道跟我讲一声!” 气了一会儿,宋青岩又看向路绵,“既然这样,那我就不留你们了,以后得空再过来玩。”一件惊心动魄的事情,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一笔带过了。 路绵连忙说:“有空一定会回来看您。” 宋青岩点点头,很是和蔼可亲,“人并不是万能的,有些事情我可以办到,你却办不到;而有些事情你可以办到,我却办不到。”语气里有几分打趣的意味,“你不要一直惦记着欠了宋家人情,他日宋家若是有事,我可不会跟你客气的。” 压在路绵胸口的大石被搬开,她顿觉舒畅许多,笑道:“那就一言为定了。” 宋青岩笑笑,视线扫过厉从善时,笑意淡了稍许,摆摆手说:“好了,不拉着你们陪我这个糟老头子耗时间了,陈叔就在门口等着,你们去吧。” 走出宋宅,上了车,路绵心里一阵松快。屁股还没坐热,郑袖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接起来,听到那头磕磕巴巴的声音,“老大,你回来没有啊?出事儿啦!” 现在在路绵眼里,天塌下来那都不叫事儿,说:“已经在回学校的路上了,怎么了?” 接着就听见电话那头背景音变得有些杂乱,郑袖惊慌失措地尖叫了一声,又喊道:“路玥疯了!路玥她疯了!老大你快回来!”(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41章 路绵匆匆赶到的时候,被聚集在寝室门口的人群吓了一跳,里面传出来砰砰啪啪砸东西的声音,还夹着哭声与劝解声。 拨开人群往里走,映入眼帘的先是一地的废墟,接着是满脸泪迹斑斑的路玥,死死抱着路玥腰的闫慧,以及正在与路玥抢夺物品的郑袖。她仔细辨认了一番,两人争夺的正是厉从善送她的一个闹钟,而地上一堆摔烂撕烂的也都是她的东西。 路绵的家当跟普通女生相比算是极少的,所以这堆废墟,可以算是她的全副身家。 郑袖率先看到了她,换了个姿势把路玥的手臂在咯吱窝下夹紧,急得跟什么似的连声喊道:“老大!快来帮忙啊!这疯子快把你所有东西都给砸烂了!” 闫慧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有话好好说,别摔东西呀。” 路绵拖着步子走进去,顺手带上房门,把一干八卦人群关在外头,“这么刺激,闹的又是哪一出?”又从郑袖桌上拿起计算器,噼啪按得飞快,嘴上继续说,“都别拦着,砸了就砸了吧,正好换新的,反正路啸也不差钱。” 路玥原本恶狠狠地瞪着郑袖,听到路绵的声音之后,立马转头看她,眼底猩红恨不得吃她肉喝她血,“你这个人渣!” 路绵手势一顿,大发慈悲地抬眼看了看她,也是莫名其妙自己渣谁了?但看路玥这幅歇斯底里的样子,多半是和沈云开有关。她还没说话,郑袖就愤愤不平地说了句,“我警告你啊,不许再胡说八道,你要再到处抹黑老大,信不信我抽你。” “你知道个屁!”路玥使劲想要挣脱,绷不住骂了句脏话,平常的淑女风范早丢得没影儿了,“她那都是装出来的骗你们的!其实就是个人渣!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你够了啊!赶紧闭嘴!”郑袖气得脸都红了,“老大,你怎么还傻站在那儿!” 路绵像是刚回过神,走近了两步,语气云淡风轻的,“我这个人呢,没什么别的爱好,就是特别爱记仇。你骂我,砸我东西,总得有个理由吧?今天你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就算你是条逮谁咬谁的疯狗,我也不能轻易饶了你。” 话音刚落,就见路玥整个人突然就定格了,眼睛里刷得流下两行泪,哽咽道:“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云开、云开他死了……”说完这句话,她全身像被抽光了力气似的,人晃了晃,就朝闫慧的方向倒过去。 郑袖乘机夺过闹钟护在怀里,后退几步到安全区域,仍警觉地盯着路玥。 “路玥!”闫慧尖叫一声,踉跄几步,勉强将她支撑柱。 路玥浑身无力地倚靠在闫慧身上,劲儿全使在嘴巴上了,还在声嘶力竭地喊,“他死了!他死了你满意了吧?!路绵,他这么爱你,到死都还惦记着你,可你呢?!我诅咒你,你这辈子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她的表情太过撕心裂肺的狰狞,把闫慧都给吓哭了,抖抖索索地伸手去捂她嘴,“别、别乱说,沈云开是因为心脏病才会去世的,跟路绵没关系。” 路绵顾不得去反驳她的奇葩逻辑,震惊得完全讲不出话来,“沈云开”的死,会和今天沈云开的魂魄被锁进重环璧有关系吗? 路玥盯着她冷笑,“怎么?不讲话是心虚了?” 郑袖旋即笑得更冷,插嘴道:“你是不是被屎糊了眼,老大和沈云开根本没关系!” 路绵无心争辩,心思有点乱,“你节哀顺变吧。”顿了顿,又讲,“今天这账我会跟路啸算,但是这寝室,你以后也别回来了。” “凭什么!”路玥不服,还想站起来再战,却被闫慧用吃奶的劲死命拖住了,她气急败坏地扭头喊,“慧慧你松手!” 闫慧死抱着不撒手,反复念叨着,“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路绵没有再搭理路玥,拿出手机拨电话,又嘱咐郑袖,“你看好她,我给路啸打个电话,让他过来把这神经病领回家去。” 郑袖得令,掐着腰盛气凌人地往路玥眼前一站,“闭嘴!” 打开寝室门,几个扒着门缝听墙脚的女生一下没站稳,身体纷纷向前倾倒。幸好路绵闪得快,否则就成了她们的人肉垫背,她本就心情不好,虎着脸皱眉一瞪眼,几个女生面红耳赤地爬起来,吓得忙不迭作鸟兽状散了。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给路啸打了个电话报信,路绵少不了又在电话中挨了几句责备,她忍不了三句就掐断了通话,路啸滔滔不绝的声音就这么消失在耳边。 犹豫着是不是也跟厉从善通个气,想来想去还是作罢了,过两天等他恢复些了再说吧。 刚想走,就听到楼下拐角处传来几人的对话声,嗓音刻意压低了,但还是藏不住八卦时候雀跃兴奋的感觉。路绵没听两句,就觉悟出来这八卦对话中,她就是主角之一。 呼吸放轻缓了,继续往下听。 “我听说沈云开之前好端端在国外治病,可是路绵要跟他分手,他才会急吼吼跑回国来的。国内的医疗条件哪能跟国外的比,你看看,现在好了吧,为了个女人命也丢了!才二十岁,长得又好,脾气也好,多可惜啊。” “是吗?我怎么听说沈云开之前的女朋友是路玥,后来被路绵第三者插足,可是得到了以后吧又不珍惜,喜欢上了别的男生,沈云开是为了让她回心转意才会回国来的呀。” “哎呀,反正差不多就是这样!还有你们晓得伐,路绵跟路玥还是同父异母的姐妹呢,你想想看,她这个人连妹妹的男人都要抢,人品肯定是有问题的。前几天路玥不是还跟她在寝室楼前面吵,讲她妈妈也是小三,还讲她是私生女的嘛。” “你们说,她是不是因为法律系的系草厉从善,才跟沈云开分手的啊?” “那还用说,肯定是的呀!厉从善和沈云开是都不错,但是叫我选,我肯定也会选厉从善,毕竟沈云开的心脏病这么严重,万一一个不小心……” “好了好了你别讲了,沈云开都已经去世了,你就积点口德吧。” “说到这件事也是巧了,今天中午我刚好去名和医院看亲戚,我可是看着沈云开被推进抢救室的。看起来都神志不清了,嘴巴里还在不停喊着路绵的名字,路玥呢就跟在后面一路跑一路哭,那样子连我看得都心酸。” “天,那路绵呢?她有没有去见他最后一面?” “你是不是傻,刚楼上闹得这么凶你不知道啊?路绵要是在医院里,路玥还会上寝室来闹?我看这最后一面应该是没见着,啧——” 听到这里,路绵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她的确接到过路玥的电话,还不止一个。当时路绵觉得自己跟她又没交际,打电话过来纯属没事儿找事儿,再加上又是厉从善生死一线的时刻,她也没心情跟路玥掰扯,直接就把电话给掐了。 沈云开快不行的时候,“沈云开”也快不行了,时间点怎么会这么凑巧? 路绵有点慌张,脑子越发地乱,没心情再继续偷听,也没心情下去收拾那几个满嘴跑火车的女生,转个身走了。脚步故意踏得挺重的,她才迈出两步,就听到楼下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了。 再次回到寝室的时候,路啸已经在了,他在路玥有事的时候,总是出现得很及时。 看到路绵走进去,原本安静坐在书桌旁的路玥,神情又隐隐变得激动,手握紧拳头克制着,冷冷地说:“你怎么还没去死。” 把正在给路玥收拾东西的路啸吓了一跳,“玥玥,你怎么能这么跟姐姐说话!” 路玥闭上嘴,脸上表情却很不对劲。 “别废话了,”路绵觉得头有点疼,“你赶紧把她带走!还有,你给她换寝室也好,在外面租公寓也好,反正是不能住在这儿了。”又示意郑袖把计算器拿过来,啪啪啪啪按了几个数字在路啸眼前晃了晃,“另外,她砸了我东西就得赔,这钱你出。” 路啸看了眼数字,没理会,他不差这么些钱,苦口婆心地劝,“绵绵,爸爸就只有你跟玥玥两个女儿,爸爸真心希望你们姐妹俩能够好好的。有什么误会大家坐下来好好说,谈开了不就没事儿了吗?何必闹得这么难看。” 路绵静静看他,蓦地伸出三根手指头,说:“第一,我不跟神经病谈话;第二,我没跟她闹,是她自己在跟自己闹;第三,我今天很累,你赶紧把她带走,你要继续让她在这待着,我保证你分分钟会少一个女儿。” 路啸虎着脸喊:“绵绵!”但看到她满不在乎的神色,不知怎么心里又软了,叹了口气转头跟路玥讲,“玥玥,东西爸爸都帮你收拾好了,今晚你就回家住吧。明天……明天我再问问老师能不能给你换个寝室。” 路玥一言不发,紧抿着唇,刷得站起来就往外走。 路啸连忙跟着走了出去。 寝室里少了两人,郑袖和闫慧松了口气。刚才因为有长辈在而不敢随便发表意见,这时郑袖才敢表达自己的不满,“老大,你爸有没有搞错啊,偏心都快偏到咯吱窝了。路玥到处抹黑你,还砸你东西,他怎么不管,你才说路玥两句,他就心疼了。” 闫慧偷偷扯她衣角,小声讲:“别说了。” 郑袖瞬间收声,小心翼翼地观察路绵脸上表情。 路绵脸色极差,勉强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她心里也不好过,虽然总是告诉自己应该已经习惯了,可再碰上类似的事情,怎么也做不到无动于衷。 突然间很想听到厉从善的声音,每一次听到他讲话时候不急不缓的语调,还有时不时冒出来的一记轻笑,自己的心就能平静下来。心里这么想着,一直拿在手里的手机像有感应一般突然震了震,她拿起来一看,果然是厉从善发来的短信: -明天有事不在学校,晚上回。(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42章 路绵回过去一条,表示自己清楚了,心思太乱,也没打听他要去做什么。 晚上的时间全用来收拾寝室,平时看路玥娇娇弱弱的,发起疯来还挺狠,连路绵的铺盖都没放过。几人好不容易收拾干净把东西全扔了以后,路绵也差不多成光杆司令了,当晚她只能跟郑袖凑活着挤一张床上睡。 次日,厉从善果然不见人影,只有宋中镛一人跑过来与郑袖插科打诨。 路绵随口问了问,他竟也是一问三不知,不晓得厉从善请假去了哪里,更不晓得他去做什么。当下她嘴上没多说什么,可还是留了个心眼。 时间从白天走到傍晚,她上了一整天的课,厉从善也一整天杳无音信,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路绵无心学习,疑窦丛生,她和厉从善之间谁有什么事儿一向都会事先和对方打招呼,除了上一次他刻意瞒着她沈云开的事情,这次算是他第二次单独行动了。 而比第一次更严重的是,厉从善他失联了一整天。 路绵脸色阴沉沉的,手机电量即将消耗殆尽,还一直握在手心里,思维发散出去脑补了一百种厉从善失联的原因,每一种都不由自主地往不好的方向发展。她点亮屏幕看了一眼,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五点半了。 厉从善的课表她能够倒背如流,今天只有上午三节课,十点半下课。按照宋中镛讲的,他一早拿着书正常去了教室,那么应该是上完课才离的校。 他离校足足已经六个小时。 到了饭点,都没心思吃饭,郑袖被教授给留下了,路绵和宋中镛就在教学楼边的亭子里坐着等她。亭子前边是个小湖,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 路绵猜测着,侧目问百般无聊低头数蚂蚁的宋中镛,“昨天厉二回到寝室以后,他有什么比较奇怪异常的举动吗?” 宋中镛回答得很肯定,“没有啊,学霸看起来状态很好,就是……”他犹犹豫豫地瞄了眼路绵,张张嘴欲言又止。 路绵说:“别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你直接讲。” “就是……昨天路玥在你们寝室闹了一场,其实在学校里都传开了,很多人说是你脚踏两条船,才会把沈云开给气得心脏病发作的。我们寝室吧另外两男的也特别八卦,晚上当着学霸的面议论你,当时我跟学霸就把他俩给揍了。不过,这也不算奇怪啊,他们讲话太难听,连我都听不下去,学霸忍不住那是正常的。” 路绵愣了愣,先不理会自己在学校里的名声已经臭了这个问题,想到的依旧是厉从善。这么说他已经知道“沈云开”去世的消息了,也是,路玥闹得这么大,想不知道也难。可他昨天跟她发信息时候居然只字未提,连打架这事,也没告诉她。 “其他的呢?还有没有发生别的事情?” “没了,”宋中镛仔细回想了下,“真没了!” 路绵看他一副大脑已被掏空的表情,也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可不知怎么,自己竟越发地心慌。这简直无理可循,分明沈云开也已经除去了,厉从善也没受到什么损伤,按理说前路已经是平坦大道。还是说经过这一事,她就成了惊弓之鸟,动不动就担惊受怕? 思来想去,她简直有些看不起现在的自己。 就在这时候,路绵的手机似是死而复生,电话铃声突兀地在一片沉寂中欢快地响起。她连屏幕上显示的名字都未看清,手指一划,迅速地接了起来。 电话中响起的是厉从善略带疲惫的声音,“绵绵,我到校门口了,你在哪儿?” “你别动!”路绵喝了一声,惊得宋中镛险些一头栽进蚂蚁堆去,“你在哪个门,南门还是北门?你就在原地站着别动,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我在南门。” “行,你给我站好了。”路绵控制住了内心的咆哮,丢下这几个字就挂断了,转头一脸冷静地跟宋中镛讲,“厉从善回来了,我现在过去找他,你就在这儿等胖袖。替我跟她讲一声,晚饭不跟她一起吃了,我怕到时候画面太血腥暴力你们会吃不下去。” 宋中镛默默在心里划了个十字,“知道了,你去吧。” 路绵一刻不耽搁,立马杀气腾腾地奔向南门。 没过一会儿就到了,她脑袋上安了自动搜寻厉从善的雷达,立刻看到他两手插袋站在阿姨奶茶店的门口,低着头弯着背一动不动,活像是奶茶店的人形广告牌。大步走过去,直接把他拖进奶茶店旁边的小弄堂里,不说话,目光审视。 弄堂很窄,厉从善背靠着墙,与路绵不过两步之遥,他笑着问:“你这是做什么?” 路绵板着面孔,作出凶神恶煞的模样,“你是自己坦白,还是等我严刑逼供,今天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接电话?”没等他说话,她先闻到了沾染在他衣服上很明显的一股的气味,不敢相信似的凑过去细闻了闻,脸色一变,“你去祭奠沈云开了?” 厉从善有一瞬间的哑然,顿了顿,回答道:“是,我今天去了沈家。”又解释道,“手机中午就没电了,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刚才找了家店冲了会电,才给你回的电话。” 路绵还瞪大眼看他,“你为什么会去沈家?”一个从昨天开始就在脑子里徘徊的念头,突然又冒了出来,她险些失声喊出口,又立刻压制住音量说,“难道‘沈云开’的去世,真的跟昨天在宋家发生的事情有关?” “当然没有!”厉从善快速否认,握住她的手,“沈云开本就死了千百年,是不会对这个世界的‘沈云开’造成任何影响的,只不过他当时上了他的身,可他的身体难以负荷,造成病情恶化速度加快,才会这么突然离世。” “我去祭奠他,也是想把沈云开的事情给他作个交代,怕你胡思乱想,才没有跟你讲。”他有一丝无奈,“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你这个聪明过大脑的鼻子。” 路绵没理会他话里藏着的调侃,表情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跳过这个话题,又问他,“我们去西溪玩的事情,你准备的怎么样了?我在网上查了,明天晚上在西溪有灯会,我很想去见识一下这里的灯会和大秦的有什么不一样。” 厉从善没料到她话题跳跃得这么快,脸上有几秒钟猝不及防的惊愕,但很快转瞬即逝。他也微微展颜一笑,温和道:“那正好,明天我们都没有课,干脆就明早出发吧。看完灯会在那里住一晚,后天一早再回学校,怎么样?” “好啊。”路绵赞同地点头,“不过我的衣服全被路玥给撕了,晚上我得回家去拿几件衣服,不然你今天陪我回家住好不好?” 厉从善看她笑意吟吟的样子,哪里还有不应的,心意一动,伸出手去想要揽着她肩往怀里带,却被她泥鳅似的躲开了去。 路绵赠送了个大白眼给他,不高兴地讲:“今天就为了你的事,我连饭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餐,现在都快饿死了,你还有心情跟我耍流氓。”接着一扬下巴,用余光睨着他又讲,“我要去吃小开洋,还不赶紧开路!” 厉从善笑着答应,走了几步又去勾路绵的小指,这回她没有躲。 一路走一路忍不住转头看她侧脸,看到她嘴角微微带着笑,如薄雾空蒙散漫。他看着看着,就有点挪不开眼了,心底直冒粉色泡泡。 路绵倒是出奇的老实,目不斜视地直到小开洋门口,夸张地抱着肚子窜了进去,“快点,我快饿晕了都。”趁机抽回了手指。 厉从善跟进去,两人坐的还是上一回过来吃夜宵时候的老位置。 路绵火急火燎地叫来服务员点了单,嘴唇有点发白,倒真像饿过头的样子。她倒了两杯水,一杯放到厉从善面前,一杯自己一口灌进了肚子。又觉得还没解渴,接连倒了好几杯喝完了,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吁出口气。 食物还还没有上桌,路绵东拉西扯地跟厉从善聊天,只字不提有关沈云开的事情。她看起来对明晚的灯会十分期待,眼睛里放着光,两手不停地跟他比划,“这里的灯会应该也有猜灯谜送灯的活动吧?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在……那时候,你还赢了一盏老虎花灯给我,有这么——大,可惜最后不知道落在哪个营地了。” 厉从善暗自观察她表情,听到最后,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那有什么,我明天再帮你赢一盏更漂亮的回来。” 路绵扒着他胳膊嘿嘿笑着,“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要最漂亮的那一盏。” 厉从善自信满满,“没问题。” 两人聊了有一刻钟,食物接二连三地送了上来,上齐了以后还是满满当当的一桌子,大概有四个人的分量,最后连服务员都用诧异地眼神看了他们一眼,接着故意把桌边写着“节约粮食,浪费可耻”的牌子往中间挪了挪。 偏路绵装没看见,自己夹了个生煎开吃,还不忘招呼厉从善,“吃啊,快吃。” 厉从善拿着勺子,抬起的手在半空中微不可察地停滞一秒,继而径直朝荠菜馄饨的方向伸去。还没碰到碗沿,却被路绵捉住手腕,她笑得漫不经心,“你有没有良心啊,我都这么饿了你还抢我的馄饨,喏,你的是那碗三鲜的。” “我还以为是给我点的,”厉从善也笑,看不出有其他情绪,手势一转弯伸向另一碗馄饨,说道,“不过偶尔换换口味也不错。” 路绵笑笑,低头继续吃着。(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43章 厉爸厉妈对两人的突然到来感到分外惊喜,尤其是厉妈,自小儿子开学大儿子也回了军校以后,她一下没了可唠叨的对象,平日里话都少了一半。实在忍不住时候跟厉爸唠叨两句,也没多大味道,就只会冲她嘿嘿嘿好好好。 厉从善和路绵这一回,可算是自投罗网。 厉妈兴致高昂地去厨房切了瓜出来,厉从善和路绵以及厉爸就围着茶几吃瓜,厉妈坐在沙发上讲最近楼上楼下发生的事情。从二楼刘老太丢了狗讲到三楼李老头跳交谊舞闪了腰,又从四楼小伙劈了腿讲到五楼姑娘嫁了人,滔滔不绝前后无缝衔接。 讲到小区门口陈师傅牛肉面生意火爆的时候,她想起一事儿,嗔怪两人道:“你们前天早上是不是到陈师傅那儿吃牛肉面去了?两没良心的熊孩子,都到家门口了也不知道回来看看,真是白养你们两这么大!” 路绵傻笑两声,继续低头吃瓜。 厉从善给她递了张纸,转头跟厉妈讲,“我们过来时候还早,而且吃完就走了,这不是怕打扰你们休息才没有上来。” 厉妈虎着脸说:“能有多早,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爸每天五点就要起床吃早饭!” 厉从善被噎得说不出话。 厉爸见状忙仗义相助,出声打圆场,“行了行了,两孩子这叫情调,你不懂。你说你,有我成天在家陪着你,你还不满足啊?” 厉妈瞪了他一眼,“你在家才烦,没事儿不能出去活动活动啊,见天地围着我转,快把我给烦死了。”无视厉爸一张黑脸上满满的委屈,转而慈祥地望着路绵,“绵绵啊,你跟阿姨说说,在学校里过得好不好?” 路绵一口瓜哽在喉咙口,吐不出咽不下,不好,不仅不好而且是烂透了。 这时候厉从善面不改色地接了一句,“有什么好不好的,学校里还不就那样,每天除了上课就是在图书馆。” 厉妈疑惑地看着两人,“不能吧,就没男生追绵绵吗?” 厉爸哈哈大笑,“看你说的,要有男孩子追绵绵,善善能轻易放过他?!” 厉妈又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是“你以为我傻我不知道吗?你不懂战略就别瞎出声,耽误我套他们话”!琢磨了下再开口,话里还是偏向路绵的,“看你说的,绵绵这么优秀,有更好的男孩子追她也不奇怪啊,现在不都讲个优胜劣汰,是吧?” 厉爸迟钝地没接受到讯号,还在嘟哝,“我儿子那就是天下第一好,哪还有更好的。” 厉妈忍无可忍,调转枪头瞄准厉爸,“那你还有两儿子呢,哪个是天下第一?” 厉爸嘿嘿笑,“并列第一啊!” 厉妈对着猪队友都快无语了。 路绵就趁这时候三两口解决掉手上的瓜,站起来说道:“叔叔阿姨,我先回去收拾收拾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出去玩儿。” “去玩儿啊?善善也去吗?”厉妈又来了精神,“就你俩一起去吗?” “不止我们,还有其他同学,一大群人。”厉从善也招架不住了,从容不迫地撒了个小谎,站起来把路绵往门口带,又小声跟她说,“明早五点起床去汽车站,七点的车去西溪,晚上睡前别忘了闹个闹钟。” 路绵应了一声,也轻声笑,“那我先回去洗洗睡了,还真有点困。” 厉从善看她走出去打开对面的大门,“晚安。”他说,要不是身后有两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还真不可能这么轻易就放她回去。 路绵进了屋,里面并没有因为长时间没有住人,而有些沉闷发霉的味道。徐姨应当打扫得很勤,柜子上角落里连一点灰尘也没留下,还是她在家时候的样子。靠着门站了一会儿,她脸上的轻松和笑容一点点地剥落了,没开灯,整个人悄无声息地躲在夜色里。 又过了片刻,她去房间拿衣服洗澡,进浴室之前拿着手机发了条短信。 家里没人,自然也没有开热水器,从喷洒里出来的水是冷的。幸好天气炎热,浇在身上也不觉得凉,还有些毛孔舒张开的舒适感。路绵闭着眼仰着脸,任冷水一路自脸庞冲刷而下,昏昏沉沉的大脑也因此清醒了稍许。 大约过了一刻钟,她听到放在洗漱台上的手机轻响两声,立马关上水匆匆擦干走了出去。 手机屏幕上显示收到两条短信,来自不同的发件人,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先点开第二条:睡前千万别忘记设闹钟,保险一点就设三个,:) 她想也不想就回道:知道啦,保证不会睡过头,晚安!:p 接着点开第一条,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路绵换好衣服走出浴室,然后走到门口,先从猫眼往外看,确定对面厉家的大门是紧闭的。之后轻轻地将门打开一条细缝,她就这么钻了出去,然后动作极轻地把门慢慢带上,直至门锁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声。 最后她轻手轻脚地下了楼。 这个夜晚与月色相伴,默默无闻地照亮林荫小路,也照亮了路旁窃窃私语的人。 次日,路绵果然做到了她所保证的不赖床,几乎是厉从善按响门铃的那一刻,她就打开门整装待发地站在玄关处。精神奕奕的模样,可眼底还是有些遮不住的青灰色,厉从善问了几句,她只解释是洗完澡越发兴奋,导致很晚才能够入眠。 上了汽车以后厉从善还在笑她,“该不是头一回跟我单独出去玩,紧张了?” 路绵闭眼靠到他肩上,“有什么好紧张的,难不成你还能吃了我。”打了个哈欠,又讲,“实在是困死了,我睡一会儿,到了你再喊我。” 厉从善调整了一下坐姿,小心翼翼将她脑袋扶稳了,“嗯,差不多要两个小时才到西溪,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会儿,否则晚上看花灯的时候该没精神了。”看路绵迷糊过去了,他就在心里把昨晚在网上查的现代灯谜过了一遍,想着晚上一定给她赢一盏最漂亮的花灯。 时间分秒过,汽车很快开出城上了高速。 路绵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处西溪古镇中,外边是江南特有的秀丽景致。而身旁的厉从善正在与邻座的老爷子聊天,似乎还很投机,连她醒了都没发现。路绵没动,眼睛眯了一条缝看他,越看越摸不透,越摸不透心里越不是滋味。 还是邻座的老爷子先发现了异样,皱巴巴的脸笑成朵花,指着路绵笑,“哎,小伙子,你这女朋友是不是醒了啊,一直在偷偷看你。” 厉从善立刻扭回头看她,问:“绵绵,你醒了吗?” 路绵见装不下去,只能打个哈欠作出懵懂的样子,又坐直了舒展舒展筋骨,“刚醒,还做了个梦,梦里就听见你在跟人说话。”顿了顿,看到邻座老爷子很祥和地看着她,不好意思地挤出个笑来,“爷爷,刚刚他是在和你聊天啊?” “是的,”厉从善拨开她黏在腮边的几缕发丝,笑着回答,“爷爷是西溪人,刚还在跟介绍今天是西溪镇的萤火节,所以才会有花灯会。” “原来是这样,”路绵煞有其事地点头,“我还想呢,这不是逢年过节的,怎么还有花灯会,原来是西溪镇自己的节日。” 老爷子也点点头,脸上是“你继续编我不会拆穿你”的表情。 路绵有一瞬间尴尬,干脆别过脸看向窗外,车子正开进汽车站的停车场,她说:“到了,我们该准备下车了。” 汽车缓缓停下,她的心也慢慢放平稳。 厉从善拿着行李,紧握着路绵的手走出车站,直接坐上黄包车前往已经预定好房间的世外客栈。古镇里全是青石板路铺成的羊肠小道,曲折蜿蜒,随处可见青色的瓦房,土灰色的外墙,还有一条粼粼玉带贯穿整个小镇。 世外客栈名副其实,在小镇深处的一片小林子里,四周全是苍松翠竹,还有不知名的花藤缠绕在院外矮矮一圈的篱笆上。 路绵步子很快,几步就超过厉从善,抢先走了进去。 客栈前台坐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看到有人进来赶紧放下怀里懒洋洋的猫,站起来亲切地问道:“你好,请问你们有预定吗?” “有,”路绵说,“是一位厉先生预定的,麻烦你帮我查一下。” “好的,请稍等。”前台姑娘在电脑上翻看了一会儿,抬头同她核实,“请问厉先生的身份证最后四位是?” “0043。” “你好,信息正确,这是您的房间钥匙。” 路绵接过钥匙,转身和慢悠悠赶上来的厉从善眉开眼笑道,“哎,我们的房间是三零六。”她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三零六,好巧啊,跟我寝室号一模一样。” 厉从善在前台姑娘忍俊不禁的眼神中,从路绵手里拿过钥匙,“好了,我知道是三零六了,刚在门口就听到了。”他把钥匙放进口袋里,腾出手牵着她,往楼上走,“现在还早,洗把脸休息休息,我带你出去吃东西。” 路绵说:“口渴,想喝水。” 厉从善低头看她嘴唇,果然干得起了皮,她足足睡了一路,一口水也没喝过,“前面就是三零六,钥匙给你,你把行李拖进去,我下去给你买水。”想了想,还是问了她一句,“你想喝什么,矿泉水还是别的饮料?” 路绵眼神暗了暗,脸上却笑嘻嘻地说,“我想喝咖啡,现磨的。” “真麻烦,”厉从善佯装嫌弃地拍她脑袋,“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要是没有现磨咖啡,我可就给你买矿泉水了啊。” “赶紧的,”路绵一巴掌打开他的手,瞪他,“我刚都看见了,他们有现磨咖啡,你可不许随便买别的点上来糊弄我!” 厉从善无奈地笑笑,眼神里带着点儿宠溺,转身下了楼。 路绵拖着行李飞快地走到三零六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接着把自己的行李箱放在地上,拉开拉链,从隔层里摸出个小豆腐块状的绒布包。 砰砰砰—— 除了她自己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整个世界都突然安静了下来。(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44章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厉从善拿着咖啡敲响房门。 路绵很快将门打开探出个脑袋,像是刚洗过脸,几缕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她接过咖啡,往旁边让了让,略微有些不满的情绪,“怎么这么慢,你该不会看人家前台小姑娘长得漂亮,和她打情骂俏去了吧?” 厉从善进门听到这话,险些失笑,“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和除你以外的异性有过接触?”语气里带点洋洋得意的,有那么些邀功的意思。 路绵狡黠一笑,将咖啡杯递到他唇边,“先奖励你喝一口。”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抿了口喝下去,又若无其事地收回手,问他,“你觉得这客栈环境怎么样?位置挺偏的,离镇中心有点儿远,会不会不太方便。” “西溪镇本来就不大,这位置再偏,能远到哪里去?”厉从善伸手揽上她的腰,手掌在她腰侧轻轻摩挲,“再说了,镇里游客多,住远些还安静。” “哎,痒!”路绵被碰到腰上的痒痒肉,忍不住使劲往边上躲,一个不留神,整杯咖啡全泼到了地板上,她气得直瞪他,“你看看你干的好事!我还一口没喝,这全洒了!你一定是故意的,正好借机会下去再买一杯,跟前台小姑娘再聊两句是吧!” 厉从善被她一番神推理弄得无话可讲,拿过电视机柜上的纸,蹲下来将地板弄干净。 路绵随手拧开桌子上的矿泉水,站在他眼角余光都无法看到的角落里,眼神复杂地打量着他的背影。很像,一言一语一举一动都像足了十成,可偏偏在她眼里看来却无比别扭,怎么看都觉着他是在扮演另一个人。 她轻轻地,从怀中拿出个白色小玻璃瓶,接着走到他身边。 “别闹,”厉从善头也没抬,就把在他头顶作怪的手扯开,紧接着感觉到有些什么东西沿着脖子往衣领里掉。几乎是同时,一股莫名刺鼻的气味钻进鼻腔,他猛地站起来,头晕目眩没有站稳,晃了晃慌忙扶住一旁的柜子。 伸手到后颈摸了摸,手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放到鼻下一闻,味道冲得他险些晕过去。厉从善明白,那东西或许已经从他的皮肤渗透进血脉之中,他勉强撑着身体,朝路绵凄惨一笑,“你是怎么发现的,难道我还学得不够像吗?” 路绵如临大敌地盯着他,手中紧紧捏着个白色小玻璃瓶,恨恨地讲:“就算学得再像,你也总归不是他!” “沈云开,你逃不掉了——” “你以为我想学他?!”沈云开眼中飞快闪过一丝暴戾,突然却又变成惶惶然不知所措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绵绵,你既然爱他,那么我可以不做沈云开,我可以为了你永远变成厉从善,这样也不行吗?我只不过想让你爱我罢了……” “没有人能够取代他,”路绵百味陈杂地讲,又不得其解,“我不懂,在大秦的时候,虽然我与沈家不共戴天,但和你……和你却还算能够和平相处。我并没有喜欢过你,你也从未有过诸如此类的暗示,为什么到现在却偏偏不放过我们。” “别人常说你的龙雀刀凶残无比,可我却觉得,你的心要比你的刀残忍百倍。”沈云开疼得咬紧了牙关,齿缝中挤出这么句话语,心中凄惶地想:他何尝没有过暗示,只不过她从没把心思放在他身上,当然什么都看不到。 路绵看到沈云开的虚影与厉从善的身体重合着挣扎,他额间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隐约可见猩红的泪痣一下出现在沈云开的眼角,一下却出现在厉从善的眼角。她再也顾不上其他,冲过去将瓶中剩余粉末尽数撒在他脸上,慢慢地……他停止了挣扎,沈云开的面孔又隐隐不见了。 沈云开躺在地上,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眼睛仍望着路绵,可也只能看到一团白茫茫的虚影了,他很不甘心地,嘴里反复喃喃着。 路绵大着胆子凑过去,很容易就听清了他所说的话。 一直在念着,“花灯……花灯……” 直到确认沈云开彻底失去意识,路绵使劲将他挪到一旁的沙发上,吁了口气,接着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上来吧。” 没过几分钟就有人叩响房门,路绵走过去打开,宋中镛扒着门框门外探头探脑的,满脸的小心翼翼,“学霸嫂,搞定了?晕过去了?你没受伤吧?”听听屋里没什么响动,才抬起脚步往里走,进去乍一眼看到躺在沙发上的厉从善,吓得后跳一步。 路绵跟过来,看了一眼说:“怕什么,你不是说这药不管是人是鬼,都会昏迷四十八小时?你给我的符我也都贴上了,应该不会有意外。” 宋中镛警惕地与沙发保持距离,纳闷地讲:“这么说沈云开真的还在学霸的身体里?见鬼了,他不仅没受到重环璧的伤害,还瞒过了宋家这么多人,这太不可思议了。”不单单是宋家的权威受到挑衅,而且还表示着他的首战以失败告终,他有些不淡定了。 路绵从房间里抱了条毯子出来,盖在厉从善身上,低声说:“是我们的错,如果我们没有太过心急,能让宋爷爷好好准备,或许就不会造成现在这个结果。” “当时学霸连夜给我发了三条短信,我还纳闷呢,有什么事这么十万火急啊。”宋中镛看着厉从善沉静的面孔,叹了口气,“没想到,还真是件大事儿。” “短信?”路绵忽然记起来,“不是跟你打的电话吗?” “没有啊,”宋中镛一愣,然后在手机上调出短信界面给她看,“就是给我发的短信,一连发了三条,幸好我是个夜猫子,立马就看到了。” 怎么会是短信?路绵明明记得,当时厉从善是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她后来还问了一句,他的回答是在和宋中镛打电话,叫他第二天陪他们回一趟宋家。可是看看宋中镛手机上的短信记录,却也是清清楚楚,是从厉从善手机上发出的。 路绵立刻从厉从善口袋里摸出手机,先看他短信,果然看到了与宋中镛一样的往来记录。再翻到通话界面,她回想了一下当时应该是凌晨一两点左右,然而在这个时间段,厉从善的手机没有任何拨出与接听电话。 宋中镛与路绵面面相觑,那么问题来了,被删掉的这一通电话,对方会是谁? “那你有没有听到他们讲了什么?” “好像是明天……帮我解决……之类的话,记不太清了。” 路绵想了想,又从厉从善口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他的身份证,“小镇上应该会有移动营业厅吧?我去试试能不能把通话记录拉出来。” 宋中镛皱着眉有点怀疑:“能行吗?” “我也没拉过记录,试试看吧,小地方或许规矩没那么多。”路绵果断地把手机和身份证放进自己包里,“你在这看着他,我会尽快回来,到时候直接开车去宋宅。” “那你快去快回,”宋中镛显然很没有信心,目送她出了门,转头又看向沙发上的厉从善。鼓起勇气过去戳了戳他的脸,还是一动不动的,微微松了口气,从一旁搬过把凳子守着沙发坐了,凝神屏气地“看”着他。 西溪镇的花灯会很出名,所以今天游客特别多,人头攒动比肩接踵。 路绵问了当地住户,几经波折,才找到镇上唯一一家移动营业大厅所在。如她所料,小地方没那么多规矩,服务人员看了她手上厉从善的身份证,就替她把通话记录给拉出来了。上边的号码很少,她可以辨认出厉妈厉爸和厉大哥的,其他只有过一两次通话记录的号码忽略不计。 而当中有一个出现了五六次的国外号码引起了她的注意,并且这个号码最后显示的通话时间,正好能对上厉从善凌晨通话的时间。 她问服务人员,“不好意思,请问你能看出来这个是哪个国家的手机号吗?” 对方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是美国的手机号码。” 路绵攥着一叠单子不吭声,“沈云开”之前就是在美国治病,也是在美国就被上了身。她现在想来才觉得不可思议,沈云开的魂魄原本好端端在国内,怎么会突然跑去国外?是真的有日行千里的法力,还是有谁……将他召唤过去的? “小姐,还有其他问题需要咨询吗?” “没有了,谢谢。” 路绵走出营业厅,思绪杂乱无章,无头苍蝇似的漫无目的乱走。她想到另一种可能,还有人在帮着沈云开,帮着他上了“沈云开”的身,又帮着他逃过了宋家的抓捕。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并不奇怪还有比宋家能力更强的人存在。可是这个人到底是谁?又是怎么和沈云开认识的?又为什么要帮着沈云开和他们作对?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环环相扣,路绵想不出答案,急得脑瓜子生疼。 手上就握着这人的电话号码,可她不敢拨过去,怕打草惊蛇。 路绵冥思苦想,美国……为什么会是在国外?在美国还有谁……忽然脑中精光一闪,她想到了宋肖肖,毕业以后宋肖肖就是去了美国念书,或许可以让她帮忙查一查这个号码。想到这里,她立马找到宋肖肖的微信,给她留了言,把手机号码发了过去。 而就在下一秒,宋肖肖的语音就回了过来,她点开,背景音乐震耳发聩。勉强才能听清她在嘶吼着什么,“没问题!明儿一早就帮你去查!” 路绵回了一条文字: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宋肖肖依然是怒吼:“睡毛线啊睡!大好时光当然是用来开趴体啦!老大你什么时候来米国,我给你开个三天三夜的狂欢趴!” 路绵可以从她声音里听出她在美国过得多么潇洒滋润,不自觉弯了弯唇角,又回:好啊,到时候我和厉二一起过去找你玩。 宋肖肖马上就有了回复,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聊了起来,路绵低着头一路看着手机往客栈方向走。而事实证明边走路边玩手机是不对的,她没走几步,就和迎面而来的老太太撞到了一起,老太太身子斜了斜哎哟叫了一声。 路绵怕她摔倒,慌忙伸手去扶,一抬起头,却愣住了。 这老太太——她是见过的。(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45章 “小姑娘,咱们又见面了。” “您是……您是之前卖红薯的老婆婆?” “不错,是我,时间不多了,老婆子我就长话短说。小姑娘,我知道你们现在遇到了麻烦,宋家虽然是厉害,可他们想错了法子,像他这种存于世上千百年的厉鬼,并不是这么容易就能被收服的。哪怕宋家手上有重环璧,也很难办到。” “世间之事无外乎因果循环,他之所以会成为厉鬼,是有前因的,假如你能改变这个因,自然而然也会改变由因而生的果。老婆子再讲得简单一点,如果说你能够阻止他变成厉鬼,那么之后的一切都会随之改变。” “可那已经是千百年前的事情,又怎么能够改变?” “那就要看宋家的本事了,老婆子的话就说到这儿,接下来该怎么办,你可以去问一问宋青岩。” “等等,您先别走……您究竟是谁?” “不过是厉家的一位故人罢了,不值一提。” …… 与老婆婆的对话一直在脑中循环,路绵揽着厉从善坐在后座,看着窗外出神,魂不守舍的模样。她细想老婆婆所说的话,也不无道理,而且宋徽之既然能将她送到这里,说不准宋家也能够把她送回到大秦。如果能回到与沈云开订婚之前,她能够阻止沈家叛变,那么沈家上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或许就能因历史改变而扭转现世的局面。 她收回视线,垂眼望着厉从善安静沉睡的面容,指尖细细描摹遍他的五官,心也随之泛起波澜。只要厉从善能够平安无事,改变历史又有何不可? 路绵沉默半天,终于开了口,问道:“你知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重回大秦?” 宋中镛手里的方向盘险些打歪,“回去?学霸嫂,虽然我能体谅你的思乡之情,可现在不是回去的时候啊!事情还没解决,你要走了学霸怎么办?沈云开能放过他?万一发起疯来把学霸的魂魄给吞了,那可……” “就你话多!”路绵打断他的胡言乱语,没好气地讲,“我是在想,如果我能够回到大秦,改变沈云开惨死的结局,是不是他就不会变成厉鬼,那么现在发生的与他有关的事情,是不是也会变成没有发生过?” “这倒是个办法!”宋中镛听她说完顿觉醍醐灌顶,茅塞顿开,“在宋家一直有个传言,重环璧除了能驱邪魔,还可以打开时空隧道穿梭古今。”顿了顿,又皱起了眉,“但是并不保险,时空中存在许许多多的平行空间,万一你回去的不是你原本存在的那个空间,可能会引发严重的后果。” 路绵很坚决,“不管如何我都要试一试。” 宋中镛沉默了一会儿,“你先别着急,这样,我们先回去让老爷子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或许不用回去大秦,就能把沈云开给解决了呢?” “要能解决,上一回就该解决了……”路绵轻声叹了口气,指尖仍眷恋地在厉从善脸颊流连,“我隐约有种预感,这事既是因我而起,也得由我来完结。” 宋中镛咬牙切齿道:“上回那是有人帮他,否则沈云开绝对躲不过去!”又问,“学霸嫂,你朋友查出来那美国号码是谁了吗?” “目前还没有眉目,不过我已经让她抓紧时间去查了。” 此时已近傍晚,下了高速一路沿河行驶,夕阳浸在水中,染出一片血色。昨晚几乎没合过眼,而今天又是大半时间花费在路程上,路绵忍不住闭上眼休息了一会儿。整个人都觉得很疲惫,可偏偏脑子里的弦又是绷紧的,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劈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累到了极致,一半却又十分清醒。 而被她紧揽着的厉从善,一路悄无声息,路绵虽然知道他是昏迷过去了,可还是提心吊胆,时不时伸手去试试他的鼻息。 天色昏黄,江水茫茫,路绵陡然生出些孤独无依之感。 很快就到了宋宅,已有仆人候在门口,上来打开门,轻手轻脚地将厉从善抬了出去。路绵追了几步,有人伸手拦住了她,低语道:“路小姐不必着急,他们会带厉先生下去好好休息,您先跟我过来,老太爷在书房等着您。” 宋中镛从驾驶位走下来,将钥匙扔给一旁的人,问:“那我呢?” “老太爷吩咐了,少爷您也一道过去。” 宋中镛自鼻腔中发出一声很是傲娇的冷哼,背着手自顾自往里走,得意道:“这还差不多。” 路绵随即跟上。 宋家来了这许多次,原本在路绵眼中相似的格局,如今看来倒也能找出细微不同之处。然而一行人无心欣赏,步履匆匆,走过时带起的风碰落小径旁悠然自得的小野花,挣扎着旋了几个圈,最后跌跌撞撞落入泥中。 宋青岩端坐案后,面色深沉晦暗,低着头,视线聚焦在放在案上的一个靛蓝色锦盒上。他似乎看得出了神,连几人进了门都不曾察觉,直至下人通报了第二次,才幡然惊醒般抬起了头,语气极为平静地讲,“你们来了。” 房门被关上,空气中流动着沉闷压抑的气氛。 路绵看他脸色神情,便晓得事情不大顺利,深吸了口气稳了稳心神,“宋爷爷,我有一个法子能够彻底解决了沈云开,您听听看是不是可行。” 宋中镛大惊失色,“不可以!” 路绵如若未闻,将今天在小镇上老婆婆和她讲的一番话,原原本本告知与宋青岩。然而她每说一句,宋青岩的脸色就愈发难看,直到她一字不漏地说完,宋青岩苍老的面孔上已经可以看到狂风暴雨的前兆。 “宋爷爷,”路绵最后喊了一声,视线扫过案上锦盒,再对上他晦涩幽暗的目光,双手在两旁紧紧攥成拳,似乎这样就能够多些勇气,“我觉得,或许可以一试。” “不行!”宋青岩的否定几乎与她尾音同时响起,他猛得站起来盯着她,从眼神到表情皆是一副绝无可能的姿态,“你知不知道这要冒多大的风险?!万一出什么意外,极有可能你会有去无回,这绝对不行!” 路绵也毫不退让,“但现在已经别无他法不是吗?我情愿放手一搏。” 宋青岩有一瞬间哑然,他一直盯着她,看到她决绝的表情下显露出深切的恳求与一丝丝重新燃起的希望。眼下的情形,让他莫名联想到厉从善独自来找他的那一回。 这两人在某一方面竟是如此相像。 宋中镛一直站在一旁无话可讲,他不支持路绵用这么凶险的办法,可他也了解,老爷子既然没有开口,那么宋家真的已经是束手无策。挫败感油然而生,他垂头丧气地,还想拼死挣扎一回,“可是如果能找出帮了沈云开的人,或许就有别的办法。” 路绵扭头望向他,“当然要找,但是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我怕又会横生枝节。” 宋中镛目光触及她眼底狠厉,愣了愣神,宋青岩就此接过话头道:“如果是名门正派,我不可能不知道还有这样厉害的人物,只怕这人走的是歪道,这才让人防不胜防。”停顿片刻,又讲回到之前的事情,“小镛开启重环璧的时候,我就隐约感觉到有一股十分微弱的陌生力量出现在四周,可当时厉先生并无大恙,我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但事后我越想越不对劲,将沈云开困进重环璧这件事情,进行得实在太过顺利,而当时出现的那股诡异的力量,也让我很不安。” “直到昨天接到小镛的电话,我才知道终归还是我大意了。” 宋青岩话语间满满的歉意与自责,是他一时被虚荣与自傲遮蔽了双目,枉他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却还看不破这些凡尘俗物。 “这怎么能怪您,”路绵心平气和地讲,语气很陈恳,“虽然您总说这是宋家份内的事,可我知道,即使宋家撒手不管,也是无可厚非的。可是您不但管了,还竭尽所能地帮助我们,我们已经是感激不尽。” 宋青岩刚要提一提先祖宋徽之,又听她继续讲了一句,“但是送佛送到西,帮人帮到底,宋爷爷,我已经决定再回大秦,您就再帮我一次吧。” 宋青岩面色犹豫,手轻轻搭在锦盒上,无意识地来回划线,他低声说:“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宋家的能力是一代弱于一代,先祖能够将你送到这里,但我并没有把握能把你送回去,万一估算错时空,后果会不堪设想。” 路绵心底已然焦躁不安,但她还竭力维持着镇定不让情绪外露,她希望自己在他们面前能表现得尽量沉稳,并且无所畏惧。 她想了想,言辞间放软语调,“宋爷爷,宋中镛已经同我讲过穿梭时空有可能发生的各种状况,但是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能够安然回到大秦。即便这个可能性只有百分之三十,我也愿意一试,厉从善可以为我豁出性命,我为什么不能?” “假如我失败了,厉从善的魂魄从此消失于世间,那么我与他一起来,一道走,又何尝不是一种圆满。” 宋中镛听得鼻子发酸,眼眶微湿,他拿定了主意,转头对宋青岩讲:“老爷子,你不是说我是宋家唯一能够开启重环璧的人吗?我既然能够启动它,一定也能够让它发挥出穿梭时空的能力,不如就……就试试看吧。” 宋青岩面色愈发忧沉,划动的手势一顿,掌心虚虚覆于锦盒上。 一室沉默,寂静之下欲起惊涛骇浪。(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46章 在宋青岩点头的刹那,路绵深深吁了口气,但心情并没有因此轻松半分,她知道还有更大的困难在前方等着她,可是为了厉从善,她必须得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紧攥着的手心微微松开,全是冷汗,她也知道宋青岩需要多大的决心才能下此决定。 路绵心里又在盘算,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她回大秦的时候,厉从善怎么办?如果他能留在宋家,那是最好不过了。但是厉从善留在宋家,又该怎么和学校里交代?该怎么和他父母交代?问题接踵而至,她必须一一解决。 宋青岩沉思片刻,说道:“我们可以尝试用重环璧,将你的魂魄送回大秦,附身于原本的路绵身上。但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只能在大秦逗留三天,时间一到,我就会将你的魂魄召回。” “三天?”路绵急了,“时间太短了,我担心来不及。” “三天已经是我的能力极限,不管你有没有成功,都必须回来。并且你要记得,除了在沈云开身上发生的事,其他人的事情你一概不能插手,尤其是你自己的。” 路绵一怔,“沈家是因谋反满门抄斩,所以我最后还是只能救沈云开一人?”这话听起来也别扭,明明是恨不得沈云开魂飞魄散,可最终还得先救了他,才能再救厉从善。 宋青岩颔首,“那是他们咎由自取,其实救了沈云开,已经是逆天而行了。”略一思索,又补充道,“在此期间,我会尽量压制住沈云开的魂魄,让他难以得手。但是术法多少对厉先生的身体有所伤害,他难免会变得有些虚弱,所以你必须得抓紧时间。” “我记住了。”路绵声音沉沉地答道。 此时有人轻叩房门,“老太爷,厉先生醒了,想见一见路小姐。” 路绵心里的情绪一下全涌了上来,她几乎控制不住地激动,连眼眶都泛起了湿意。亟不可待地往门口走,“他醒了?我要去看他!” 宋中镛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住,皱着眉说:“哎,学霸嫂你先别急,谁知道清醒的是学霸还是沈云开啊?再说了,按道理他应该昏迷四十八小时以后才会醒过来,这才几个钟头,他怎么就醒了?也太奇怪了吧!” 路绵怔住,难得有些惊喜的情绪,像吹鼓的气球被人戳了个洞,慢慢地干瘪了。她像是傻了,呆呆地回头看着宋青岩,视线里带点儿乞求,“宋爷爷……” 宋青岩叹了口气,抬步往外走,“去看看吧。” 下楼的时候路绵觉得脚步特别沉重,有期待有彷徨有害怕,沉重的心情压得她几乎快喘不过气。其实到现在她脑子里有时候还会转不过弯,怎么就成这样了呢?为什么那些应该抛却的过去,总还是缠着她不放,即便他们穿越时空,那些事情仍是没有过去。 路绵想,或许是注定的,该来的总归还是要来。 厉从善就被安排在隔壁一栋小楼休息,几人很快就到了,打开门走了进去。 半靠在床头的厉从善看到路绵的身影,眼中蓦地亮起来,他朝着她的方向伸出手,似喟叹似怜惜,“绵绵——” 就像她能够一眼看穿沈云开的伪装,莫名地,路绵就能确定这是厉从善。 毫无预兆地,一直在她眼眶里徘徊的泪水刷得落了下来,她几步过去,紧紧地握住他的手,未来得及开口便先冒出一声哽咽。她握着厉从善的手,整个人都感觉踏实了,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又不晓得该说什么,“你还好吗?” 厉从善脸色有些苍白,他另一手拂过她的面颊,略带惭愧道:“让你担心了。”一顿,转眼望向她身后二人,又道,“宋爷爷,小镛,又麻烦你们了。” 宋中镛看着他眼底的晦暗神色,心揪成一团,慌忙讲:“学霸你这说的什么话,咱们是好哥们儿,为好哥们儿两肋插刀那是应该的。” 厉从善笑了笑,他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反倒十分淡定从容,“宋爷爷,我们应该是失败了吧?” 宋青岩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不那么严肃骇人,刻意将声音放轻缓了安慰他,“是,不过一次失败没什么要紧的,原本我也预计是要与他交手几回的。而且现在我们也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你再坚持一段时间,相信我,很快就能结束了。” 路绵也扯出一丝笑来,说:“你也要相信我,我救过你那么多回,这次也一定能成功。” 厉从善却皱起了眉,看了看满脸坚定的路绵,又看向欲言又止的宋中镛,而后者心虚地避开了他的视线。他敏锐地察觉到其中异样,看着宋青岩一字一句道:“宋爷爷,我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连累宋家,更不愿让我身边的人三番四次涉险,倘若眼下情况真如我猜测的那般,那我真是生不如死。” 宋青岩抿着唇,他反复斟酌该如何回答,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答应路绵的,他深知其中凶险,在她讲出有这么个念头的时候,他甚至吓了一跳。可是内心又很矛盾,因为现在的局面就好比不动是等死,而挣扎两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想了很久,徐徐回道:“我……” “宋爷爷当然不会让任何人涉险的,”路绵截断他的话语,语速又急又快,听起来却很有条不紊,“宋爷爷刚才都跟我商量好了,你先暂时留在这儿,宋家有这么多能人异士,还会搞不定一个沈云开吗?我一会儿回学校帮你请假,然后再去趟你家里,就跟叔叔阿姨说你去外省比赛了,得过个把月才能回来。” 厉从善本就有些思绪迟缓,被她一席话更是弄得有点儿乱,半天才反应过来,语气有点感慨,“你都帮我打算好了。” 路绵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松开过,“反正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配合,别胡思乱想,一切有我……们呢。”说完转头看宋青岩,等他附和她的话。 宋青岩此时已被逼得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硬着头皮讲:“谁都不会出事,你就安心待在这里,我们一定会想出办法的。”转而递给宋中镛一个眼神,说道,“你们先聊,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小镛,你跟我出来。” 宋中镛一直看天看地看自己的手指甲,就是不敢看厉从善,乍听宋青岩这么一说,顿时有种解脱了的如释重负感,忙走过去搀了他的手说:“老爷子我扶着您。” 半拖半架着,瞬间消失在房门口。 房间里只剩下彼此,路绵靠过去轻轻倚着他,并不敢将重心挪到他身上,只是和他肩并肩靠着。她尽量活跃气氛,轻快地说着,“厉二,我厉不厉害,一下子就发现了他的破绽,他学你学得再像,也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厉从善垂着眼,咳了一声又忍住,闷在胸腔中微微震动,片刻后才开口道:“你要是辨不清我与他,那我岂不是要失望透顶。” “我不会叫你失望的。”路绵喃喃一句,怕被他听出语气里的破绽,立刻重拾话题,“奇怪的是,他竟然晓得你从前送过我一盏老虎灯,难道他能看到你的记忆?”想了想,又自我否定了,“不大可能,他要是有你的记忆,就不会听我的去买咖啡了。” 路绵是从来不喝咖啡的。 “我的意识为主导的时候,他是感知不到外界的,但是他的意识做主导的时候,我能够隐约感知到外界发生的事情。”厉从善神精神不振,却还强撑着想与她多说几句话,“绵绵,不管怎么样,我都希望你能够保护好自己。” “当然,我一定会保护好自己。”路绵轻轻将他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肩膀上,低头看着他纤毫毕现的长睫,轻声细语道,“上辈子太短没来得及,这辈子我还没跟你过够,你忘记了吗,我还等着毕业以后嫁给你。” 厉从善意识渐渐模糊,嘴角牵起了弧度,声音极低极缓,似乎下一秒就要沉沉睡去,“当然记得,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路绵安抚般拍了拍他肩膀,抬起视线望向窗外一望无垠的天际,果决而坚定道:“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会做到。” 然而没有人回应,耳边只剩下突然间放大声音的阵阵虫鸣。 时间紧促,路绵小心翼翼将昏睡过去的厉从善安置妥当之后,立刻走出房间返回去找宋青岩。天色已暗,云层压得很低,起了凉风,月亮飞速地在云中穿梭。瞬间光明,瞬间黑暗,幸好周围还有路灯照亮前路。 宋青岩与宋中镛各自坐在书房两个角落,脸色都不大好看,似乎是刚结束一场争执。 路绵走进去,两人不约而同地望向她,“宋爷爷,你们不要因为我的决定而闹出些不愉快,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最终是什么结果,我都愿意承受。” 宋中镛垂头丧气地说:“我只是觉得不应该瞒着学霸。” “你有没有长脑子?”宋青岩沉着脸瞪他,“你一告诉他,让他情绪起伏一厉害,沈云开就会有机会出来,你是不是还想再添点儿乱啊?” “我不是……”宋中镛急得使劲拽自己头发,“你们不知道学霸看我那眼神,我害怕哪天顶不住就说漏了嘴,到时候可怎么办?” “那就到时候再说,现在必须瞒着他。”路绵果断地做出决定,“宋爷爷,我现在回厉家跟他爸妈讲一声,接着就回学校。明天请了假之后我会直接过来,然后咱们试试看能不能把我送回去,您看怎么样?” 宋青岩同意了,“让小镛开车跟你一起去。” 宋中镛是没有拒绝的权利的,拿上车钥匙,等路绵坐稳,狠狠地一脚把油门踩到了底。他把情绪全撒脚底下了,不是害怕胆怯,而是紧张和不安,以及累积多年老爷子对他颐指气使态度的不满。他知道自己不够优秀,可他也想努力变得优秀,但偏偏,有些事情光凭努力是没法办到的。 脚下越使劲儿,车速越快,两旁景致在飞一般地后退。 直到险些撞上从灌木丛里跳出来的野猫,宋中镛才一个激灵从深陷的怨怼思绪中□□,慌不迭地减慢了速度,讪讪扭头去看路绵,却发现她压根对周围世界没了知觉,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脸色肃然。 宋中镛没有出声,转而看向前方,只用眼角余光偷偷瞟她。 下一刻路绵收起手机,默不作声地看着车窗外,视线里黑压压的什么都看不清楚。她就这么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道:“先不去厉家了,我们回学校。” 宋中镛愣了愣,“回学校?” 路绵保持坐姿一动不动,也不看他,接着又蹦出一句,“电话号码的主人,查到了。”(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47章 这事说来也玄妙。 宋肖肖压根没费力气去找,她把号码往手机里一存,直接显示此号码已存在,宋肖肖看着通讯录里跳出来的名字当时就傻了。又想到路绵微信里拜托她的时候听起来语气挺严重的,也没敢耽搁,立即把那人的个人名片给她发了过去。 路绵刚离开宋家就收到宋肖肖发来的微信,她也傻了,怎么也料不到,这个美国号码的主人竟然会是邵明娜。 帮沈云开逃过一劫的厉害人物居然是她?难道邵明娜也不是普通人? 宋肖肖又发来一大段话,大致讲了一下她跟邵明娜虽然在一个学校,但不是一个专业的。在学校里偶尔也会碰到那么几回,邵明娜整个人变化很大,死气沉沉的,也没什么朋友。又提到她的近况,似乎是家里的原因,前两天请假回国了。 她肯定是回来找沈云开的!路绵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如果邵明娜找不到沈云开,极大可能她会去找路玥向她打听情况,而路玥只不过是换了寝室,还是住在学校里。那么有没有可能,邵明娜会到学校里去和路玥碰头? 路绵想到这里就坐不住了,立马改变主意让宋中镛转头回学校,她面上是无声无息的静谧,可身体里滚烫的血液都在沸腾叫嚣。 这是她到现世后头一次,真正动了杀戮的念头。 宋中镛虽然好奇,但手上动作一刻没落下,利索掉头潇洒地玩了个漂移。直到车子开稳了,才开口问道:“那混球是谁?” 路绵想了两秒该如何定位邵明娜,“她是高中时候,厉二的一个追求者。” “哇——”宋中镛惊呼一声,这真相也太狗血了,啧了一声说,“原来是因爱生恨。不过我倒是很好奇她的家族背景,据我所知现存的玄学大家里,并没有一家是姓邵的,莫非真被老头子给猜到,她是走歪门邪道的?” 路绵觉得另有一种可能,“或许她背后还有主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宋中镛顿时又觉真相扑朔迷离,“我们这么急着回学校又是做什么?难道她会这么蠢自投罗网?” “这可不一定,沈云开应该没能找到机会给她报信,她很有可能还不知道已经暴露了。”路绵捏着手机想了想,准备给郑袖打个电话,“邵明娜跟路玥是老相识了,我们只要跟着路玥,就有可能找到邵明娜。” 宋中镛听完她分析立刻恍然大悟,激动得狠狠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安静的马路上突然响起尖利的喇叭声,惊起路旁浅滩一片栖息着的飞鸟。 路绵没工夫搭理突然发狂飙车的热血青年,转而拨通郑袖的手机,刚接通,对方就劈头盖脸地扔过来两句话,“老大你怎么回事儿啊,一整天不接电话?!”“刚出了新闻,西溪花灯会发生踩踏事件,联系不上你都快急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对不起,”路绵没想到还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连连道歉,“我和厉二有点事情,下午就从西溪回来了,没看成花灯。” 听到电话那头郑袖明显松了口气,说:“幸好你们没事儿。” 路绵能够感受到她话中真切的担忧与关心,心中不由一暖,“没事,你别担心我们。”接着又说,“胖袖,我想让你帮我个忙。你去看看路玥现在在哪儿,找到她以后就跟着她,一直跟到我们过来找你为止。” “跟踪路玥?她又干了什么坏事?” “现在没时间解释这么多,你先帮我跟着她,小心点别被她发现。” “好,没问题。” 挂了电话,宋中镛犹豫着问路绵,“你准备怎么跟袖袖解释这件事情?” 车子已经开进市区,窗外的景致也换成灯红酒绿,路绵看着闪烁的霓虹,陷入沉默之中。郑袖是她到这儿以后最好的朋友,朋友之间理当没有欺骗,可她又怕郑袖接受不了这样荒谬的事实,最后将她当成异类看待。 红灯,车停在路口。迎面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放着阳光沙滩的广告,强光之下宋中镛捕捉到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他猜测着讲:“你回大秦以后,学校里的事情难免还是要袖袖帮忙,瞒是瞒不住的。再说了,袖袖的接受能力很强,我觉得你完全不用担心,或许……”他停顿了一下,带着不大确信的揣测,“或许她还会觉得很酷炫?” 路绵微敛眼眸,若有所思地继续沉默。 点到即止,宋中镛又看看她表情,放任她自个儿去想个明白。迷离的夜幕笼罩下,停止的车队又开始慢慢流动起来,方向不一各奔东西。 到了学校门口,路绵给郑袖发了条短信,她回得很快,说是一刻钟前跟着路玥出了校门,现在正打车尾随着。路绵立刻用手机和她共享定位,看到她的红点位置是在不远的庆淮路,宋中镛还没熄火,又驱车追了过去。 红点一直在庆淮路打转,那里是有名的酒吧一条街,路绵盯得提心吊胆。还好几分钟后,地图显示郑袖的车子出了庆淮路,左拐进了明阳路。 星洲酒店,这是郑袖最后报过来的准确位置。 路绵先下了车,她走进大堂一眼看到郑袖鬼鬼祟祟地坐在沙发上,手上还装模作样地拿着本杂志,遮得只露出眼睛一道缝儿。“这里!”郑袖扫了眼四周,没发觉有人注意她,接着压低声音冲路绵喊了一句。 “人呢?”路绵走过去问。 郑袖把杂志放低了些,还是很警惕道:“她们开了个房间,六零五,你要上去看看吗?”虽然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路绵都让她紧迫盯人了,那这事儿肯定小不了,所以她也不敢有半分松懈,一直牢牢跟着。 “她们?”路绵反问,“还有谁?难道是……邵明娜?” “你怎么知道?”郑袖愣了愣,狐疑道,“我还没说是邵明娜呢,这你都能猜到?还是你早知道邵明娜会来?” 路绵点点头说:“没白跟,我就是过来堵邵明娜的。”说完往柜台走。 郑袖稀里糊涂地跟着,后边宋中镛也赶了过来,拍拍她肩膀问,“怎么样,邵明娜来了吗?”“你也知道邵明娜?”她更糊涂了,怎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剧情,只除了她?另外路绵明明是跟着厉从善去的西溪,怎么回来的时候又变成宋中镛了? 路绵动作迅速,没几分钟就办好了入住,房间就是六零五隔壁。 几人进了电梯,郑袖憋不住了,问道:“老大,你怎么会和宋大钟在一块儿啊?大嫂呢?他没跟你过来吗?” 宋中镛立马表明立场,“我只是学霸嫂的车夫,你可别多想。” “我没多想,”郑袖白了他一眼,“老大就算瞎了眼都不会选你这棵歪脖子树,倒是你别想多了,有大嫂在,狂蜂浪蝶都没什么好下场。” 宋中镛急得跟热锅上蚂蚁似的,拽了拽路绵衣袖,“哎,学霸嫂,帮我解释解释啊。” 路绵承了他的情,一早答应过要帮他在郑袖面前美言,这才开口管这档子闲事,“厉二病了,所以我们今天最后才没看成花灯,去了宋家给他看病。我找邵明娜是有些事情要问她,反正宋中镛也要回学校,就顺带把我捎上了。” 郑袖听得更加迷糊了,“宋大钟他家不是看风水的吗?怎么还能替人治病?” 路绵刷开六零四的房门,让他们先进去,“宋家不止会看风水,还能降妖除魔,替天行道,你信吗?”她最后轻轻关上门,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就在门口听着,她们只要一出房间,我们就冲出去冲出去逮住邵明娜。” 宋中镛看她眼中冷意,心里直发毛,小声讲:“学霸嫂你可别乱来,现在是法治社会。” “我知道,”路绵耳朵贴着门板,悉心听外头的动静,很不走心地回答他,“你放心,我会控制好力度,不会搞出人命的。” 宋中镛险些喷出一口老血。 郑袖在旁边站着,眼前的情况她是怎么也弄不懂,感觉完全就是鸡同鸭讲。不好去打扰全神贯注偷听的路绵,她用眼神向愁眉苦脸的宋中镛示意,一字一字地同他用口型对话:到底怎么了?大嫂出了什么事? 宋中镛看了眼路绵,接着拉过郑袖的手,在她手心写下三个字。 郑袖一下就看明白了是什么字,猛地抬头盯他,在看到他满脸认真的表情后,顿觉毛骨悚然,颈后仿佛阴风阵阵。不由自主缩了缩脖子,又慌不迭地甩了甩手,似乎这样就能把宋中镛写的“鬼上身”这三字给抖落到地上。 太酷炫了!郑袖心里想,又是害怕又是激动,剧情走向简直出乎她的意料。 但还没来得及品出些其他滋味,隔壁清晰的开门声就钻进耳朵里,咔哒——像是有人挑断了紧绷的弦,又像是战争即将开始的预告。 两人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路绵。 而路绵就在以毫秒计算的时间内,猛地拉开门冲了出去。(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48章 路绵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冲过去一把拽住邵明娜的胳膊,直接把她拖进了斜对角的安全楼梯间。路玥原本和邵明娜一起站着,她根本没反应过来,眼神直愣愣整个人都是懵的,过了十来秒才觉出不对劲,惊恐地张了张嘴。 就在她尖叫出声的前一秒,宋中镛大步跨过去捂住了她的嘴,“别喊!”说完以后发现两人姿势有点尴尬,往后退了退,压低声音跟她解释,“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就是有点私事想问问你朋友,不会干什么的。” 郑袖也走了过去,“你跟邵明娜是什么关系?” 路玥看到熟悉的面孔,情绪略略平静下来,拍了拍宋中镛的胳膊示意他放开手。 宋中镛征询地看了眼郑袖,待她点头后,才将手松开。 “刚拖走邵明娜的是路绵?”路玥脸色有点儿苍白,眼神也比从前黯淡了许多,她冷哼了一声说,“怪不得总感觉有人跟着我,原来是你。” 郑袖重复问道:“你跟邵明娜到底是什么关系?” “闺蜜,不然呢?”路玥面无表情地盯着还在微微晃动的推门,“邵明娜刚刚回国,顺道过来看我,她知道云开去世的消息以后,一直陪着我安慰我。”话语一停,视线转向身边的人,语气更冷了,“可路绵找她,又是为了什么?” “叙旧。”郑袖扯谎扯得不过大脑,摆明糊弄她,“反正你别管,没你事儿。” 路玥却笑了笑,嘴角的弧度与眼底的冷漠形成鲜明对比,再加上她看起来精神萎靡,面色惨白眼下青黑,整张脸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你不说,我也知道。”她信心十足,觉得自己了解一切,“是为了厉从善吧?邵明娜很早就跟我讲过,路绵抢了她的男朋友。” “胡说八道!”郑袖眼睛瞪得几乎脱眶,气急败坏,“你们两个是不是都有妄想症啊,厉从善压根就没正眼瞧过邵明娜,我呸,还她的男朋友?能不能要点脸?!” 虽然不知道真假,但信息量挺大的。宋中镛不敢涉足女人的战场,倚着墙壁默默听着,但也不忘伸出长腿,挡住去楼梯间的路。 路玥神情变得不大对劲,像是竭力克制着什么情绪,五官都有些扭曲,“路绵她妈就不是好东西,做惯了小三,还不要脸地破坏我爸妈的婚姻。上梁不正下梁歪,她又好能到哪里去?呵——我劝你一句,你还是把你的男朋友看紧一点。” 郑袖不知道上一代的恩怨到底如何,可路绵是怎样的人,她是看得清清楚楚的。突然有些同情路玥,她从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哪怕并不是事实,她也会编造出一个事实来使自己信服,这完全就是在不断催眠自己活在自己臆想的世界中。 路玥已经收回视线继续盯着楼梯间的门,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激动,整个人都在轻轻颤抖,两手僵硬地垂在身侧握成拳,眼神放空,面容呆滞。她嘴里不停反复嘟哝,“她跟她妈都是小三……不要脸……不要脸……” 宋中镛见状,忍不住把郑袖往他身后一带,压低声音问她:“你这同学不对劲啊,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 郑袖犹豫着说:“我也觉得她有点不正常……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宋中镛抱着双臂啧了一声,斜靠着墙壁,朝楼梯间努努嘴说:“我不知道她会不会出什么事儿,但是学霸嫂现在正在气头,我倒是担心里面那位会不会出点事儿。” 郑袖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也是忧心忡忡,“是啊,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 安静得过分,没有蛛丝马迹能够让他们在脑子里构画出到底是怎么个情形。 其实里头完全没有外面几人预想得这么血腥残暴,没有动静也是因为路绵还在尝试用语言和邵明娜沟通,她刚进去时候第一眼就确认过没有监控,所以放心直接地拎着她衣领把她抵在墙壁上,过程中动作难免粗鲁,但也没伤到她。 邵明娜只有瞬间惊慌,在看清是路绵以后反而淡定了,背后紧贴的是冰冷的墙壁,但她心里却被嫉恨烧得火热。 路绵开门见山问她,“你跟沈云开到底有什么计划?” “怎么,你到现在还没明白?”邵明娜不屑讥嘲道,“李代桃僵你懂不懂?你应该开心才是,沈云开多爱你啊,爱了你成千上百年,连自己都快忘记了却还偏偏记着你。就是可怜了路玥,直到她的心上人死了,还不知道真相。” 原来沈云开在客栈里说要以厉从善的身份活下去,是真的。 路绵并不觉得感动,只觉荒诞可笑,她揣测道:“那么你又是为了什么帮他?难道是厉二拒绝了你,所以你怀恨在心,得不到的干脆就毁掉?” “我?”邵明娜偏了偏脑袋,乌黑的长发遮着她半张面孔,唇角微微翘起,“或许就是像你说得那样,又或许……纯粹就是好玩儿吧。”昏暗的灯光将她面孔渲染得如同鬼魅,将脸竭力朝路绵的方向凑过去,细声软语继续说道,“你体会过高高在上的感觉吗?所有人都被你控制,匍匐在你脚下的那种感觉,你试过吗?” 她语气一转,森然可怖,“只要尝试过,你就再也戒不掉了……” 路绵并没有被她吓到,手肘更用力地抵着她,愤怒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别在我跟前装神弄鬼的,说,你背后是不是还有主谋?” 邵明娜被压制着脖子有些呼吸困难,她仰起头发出嗬嗬的声音,很快脸胀得通红,表情越发渗人,“没……没有别人……”她艰难地说,“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就是有这种能力……很快、很快你就会知道我的厉害……” “是吗?”路绵电光火石之间伸出五指,将她喉管攥在手心,而后缓慢地缓慢地收拢,漠不关心道:“我不知道让众人匍匐在我脚下是什么感觉,但是我清楚知道,踩着森森白骨往前走是什么感觉。”她瞬间加大力道,“你要有什么能力,现在就使出来啊?!” 然而并没有发生任何异象,屋顶没有被掀翻,也没有地动山摇,周围只有邵明娜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她使劲想把扼制着自己呼吸的手掰开,但是根本掰不动,十几秒后她的视线就开始模糊,呼吸极度困难,心跳逐渐加速。 路绵看着邵明娜在自己手中苟延残喘,没有丝毫的怜悯,直到她的瞳孔开始涣散,才骤然松开了手。邵明娜猛地吸了口气,嗓子发干,剧烈的心跳如擂鼓一般,她浑身无力地靠着墙壁往下滑,直至哆哆嗦嗦地蜷缩成一团。 “这就是你所谓的能力?”路绵知道自己赌对了,邵明娜或许因为某些不知明的原因拥有了特殊力量,但这个力量却被沈云开利用了,他让她误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其实没了他,她根本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邵明娜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她,目光里淬着毒,“沈云开呢?你把沈云开藏到哪里去了?!” “没见过蠢成你这样儿的,”路绵一把拉起她,拉得太猛,她一个不稳重重地撞上墙壁,路绵也没理,只管骂她,“人鬼殊途你不知道?沈云开素来阴险狡诈,他一直都是在利用你,可你还偏偏蠢得送上门去,到最后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你就是这么看他的?”邵明娜像看怪物一样盯着她,很不可思议的语气,“他这么爱你,你就是这么看待他的?!” 路绵直视她,毫无回避地讲,“不论什么时代都没有这样的规定:他爱我,所以我必须也要爱他。更何况,就因为他的一己私情,就要令厉从善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我恨不得他立刻魂飞魄散。”想了想,又补充道,“甚至,我情愿从来没有遇见过他。” 邵明娜却完全听不进去,固执己见地说:“你太狠心了!” “走。”路绵没有反驳她,在知道事实的大致轮廓后,她觉得应该把邵明娜带去宋家,让宋青岩检测检测到底和普通人有什么不一样。而她从邵明娜高傲自得的表情里看出来,十有八|九应该是没有别的主使人了,那么其中问题只能从邵明娜身上去找。 “去哪里?”邵明娜现在有些怕她,刚刚她真真切切在路绵眼底看到了杀意,她的能力现在又使不出来,很怕被路绵带走抛尸荒野。 路绵反而笑了,“刚刚不是还很硬气,现在怎么了?” 邵明娜被她拖着身不由己地往外走,脚步踉踉跄跄的,却还是咬紧牙关死不松口,“你死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路绵推开门,说:“你既然不愿意主动坦白,那么我有的是办法能撬开你的嘴,这你不用替我担心。”她招手把宋中镛和郑袖叫过来,问他们道,“明天我要把邵明娜一起带去宋家,你们帮我想一想,今晚应该怎么安置她。” “明娜!”路玥紧张地喊了一声,她想往这边冲过来,却始终被阻挡在一段距离之外,伸长胳膊去够邵明娜,“你们要对她怎么样?!” 宋中镛边拦着她边说:“没怎么样,就是请她去宋家做做客。” 邵明娜似是清楚认知到自己难以逃脱,挣扎都懒得挣扎了,只不过脸上还保持着不屑的冷笑,以及对自己绝不会轻易开口的自信。 郑袖出了个主意,“那还等什么呢,直接让宋大钟连夜带回宋家去不就行了,省的夜长梦多,明早再派车过来学校接你。” 路绵私心里也是这么个想法,但是今天宋中镛做了一整天的司机,她也是不好意思提。所以才有了这么一问,好借郑袖的口讲出来。 宋中镛答应得很爽快,“没问题,反正我明天没课。” 郑袖接手拦着路玥,大义凛然地朝两人一扬下巴,很有英雄气概地讲:“你们先把邵明娜带下去,我垫后!” 路绵点头,看着她把路玥推进房间,嘱咐了句:“小心点。” 下了楼,大堂人太多,路绵不想引起过多的注意,她压着邵明娜走了侧门,宋中镛则先行一步去把车开过来。邵明娜依然顺从地跟着,一点儿逃跑的小动作也没有,这在路绵眼里看来既像是认命又像是心怀叵测。 夜风清凉,等了约莫五分钟,宋中镛的车就停在了眼前。 路绵从车上找了根绳子把邵明娜的手脚都绑起来,接着把她往车里一塞,警告道:“我劝你路上别动什么歪脑筋,否则我也会叫你知道我的厉害。” 邵明娜歪着身体斜躺着,漂亮的眼睛望着她,然后出乎意料地问了一句:“你觉得沈云开十恶不赦,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本事比你们大多了,但是他却从来没有伤害过你们。哪怕你和宋家合谋想要让他魂飞魄散,他还是没有对你们下手。” “那又如何?”路绵不为所动,砰地一声关上车门,冷冷看她,“他动了厉从善,就已经不可饶恕。” 邵明娜目瞪口呆。(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49章 返回楼上,郑袖给路绵开了门,脸上表情看起来有些心虚。 路绵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路玥脸朝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脚步一顿,狐疑地望向郑袖,“胖袖,你把她打晕了?” 郑袖赶忙解释,“没有,没有,我哪儿那么大力气能把她打晕啊。就是刚刚她想跑来着,然后我就拼命拉着她,可是怎么也拉不住,手一松她就摔倒了,正好脑门磕地板上,这不就晕过去了。”讲话声音越往后越轻,是有些被吓到了。 路绵半蹲着,把她脸转过来看了看,脑门上有个包。再把她整个人翻过来,试了试呼吸又听了听心跳,没什么大事儿。她把路玥搬到床上,拔了房卡搁在床头柜,“走吧,就让她在这儿睡一晚上,我们回学校去。” 几秒之后房间里的电源切断,一丝光亮也没有剩下。 郑袖跟在她身后走出去,关上房门,忍了一晚的问题终于憋不住,问她:“老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啊?路玥跟邵明娜是怎么认识的?她们又怎么得罪你了?” 路绵欲言又止,斟酌着应该怎么起这个头。 进了电梯,狭窄的空间里只有她们两人,路绵心思恍惚地将一层错按成二层。郑袖叹了口气,伸手去重新摁亮一层的按钮,说:“你要是不想说,那就算了。老大,我觉得自从上了大学以后,你多了很多的秘密,也不像从前那样和我无话不谈了。” 路绵垂眸看她略显落寞的神情,挣扎几许,犹豫着讲:“胖袖,我不是不想告诉你,我只是……只是怕你接受不了。” 郑袖看她的眼神越发古怪,“我连宋大钟都能接受,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 “这是两码事。”路绵被她逗笑了,下一刻又敛眸凝神,低声说道,“胖袖,如果我说我和厉二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们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你信吗?还有沈云开,他其实也是跟我们来自同个地方,但是……他是鬼而并非是人。” 叮咚——电梯门应声而开,郑袖张大嘴震惊地看着她。 路绵拉着她一路走出了大堂,看她一直保持着惊骇的表情一言不发,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是不是吓到你了?你别害怕,其实我们这个身体是属于现代的,不过是我们的灵魂穿越了千百年。”见她还是不说话,又有焦虑,“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郑袖吸溜了下口水,眼睛还瞪得溜圆地看着她,“魂穿啊……我现在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作人生如戏。” 路绵踌躇着问:“胖袖,你不会因为这个要和我绝交吧?” “怎么可能,”郑袖除了好奇并没有其他情绪,她痛快地回答,“咱们一辈子都是好闺蜜!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她平时就对世界上存在的许多未解谜题感兴趣,现在有幸让她碰上一回,绝对是惊喜大于惊吓。 路绵松了口气,觉得宋中镛还是挺了解郑袖的,她又继续往下说:“我说的沈云开,并不是刚刚去世的那位,而是之前附身于去世那位的厉鬼。他现在又上了厉二的身,想害得厉二魂飞魄散,邵明娜是他的帮凶,所以我才让宋中镛把邵明娜给带走了。” 郑袖恍然大悟,“你说的带大嫂去宋家看病,原来就是去驱鬼的。”黑夜里提到鬼这一字,多少让人毛骨悚然,看到前头空车来了,忙招了招手,“那你准备怎么对付沈云开?” 路绵转头看着她,语气平稳地说:“我准备再回到原本的时代,阻止沈云开变成厉鬼,这样就能够抹杀掉他在现代所有的痕迹。” 车停下,路绵打开门上车前,呢喃了一句,“但是,我只有三天的时间。” 最后一句话极轻,但郑袖还是听清了,今晚的事情发展得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她的接受能力再强,此刻也是有些思绪混沌的,但是复杂的心思里关心与担忧仍旧占了上风,她依稀知道路绵即将要去做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想再多问几句,可当着司机的面又不方便开口,只能作罢。 一路沉默着,车子开到了学校门口。 路绵与郑袖手挽着手走在人烟稀少的小路上,今晚月朗星稀,两旁路灯发出的亮光也不过成了点缀。路绵声音很轻地说,“明天一早我就去跟学校请假,然后去一趟厉二家,给他收拾几件衣服,之后我就会去宋家了。” 郑袖突然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挽紧她的胳膊,寻求自信般问她,“宋大钟讲过他家是数一数二的厉害,这么点小事情应该是不在话下,对吧?” 路绵心里也没有把握,她不能控制地想过万一回去的不是她的大秦怎么办?万一时空对了时间却没对上,又怎么办?错一步就全盘皆输,她不敢想得太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像是安抚郑袖,又像是安慰自己,她说:“对,肯定会没事儿的,你就等着看我把厉二平安带回来。” 月明无翳,郑袖看到她深藏眼底的情绪,讷讷无言,只是将她挽得更紧。 次日清晨,路绵早早起了将自己的床铺和私人用品都收拾整齐,闫慧一向早起,昨晚晓得了她要请一段时间的假,也没多讲什么,道了个别就出门晨读去了。郑袖也破天荒起的很早,沉默地看着路绵忙碌的身影,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最后路绵看了眼时间,故作轻松地说:“走吧,一起去吃个早饭,吃完时间就差不多了,到时候我去请个假就走了。” 郑袖点点头,“好,我请客。” 走到食堂,随意买了些早点,两人面对面坐着,但都是食之无味的表情。 路绵没动几口就放下了筷子,她是真没什么胃口,一边挂心着厉从善的情况,一边又想着有没有从邵明娜身上找到些蛛丝马迹,晚上迷迷糊糊地压根没睡踏实。但想到今天又是极重要的一天,她必须打足十二分精神,便又拿了个鸡蛋剥着吃了。 郑袖碗里的面满满当当的,已经快糊了,她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拨了拨。一早提议要陪同路绵一起去宋家的决定,被她一口驳回了,路绵虽然把事实告诉了她,可明显并不想让她涉足过深。她能够理解,却始终放心不下。 “你准备走了?”郑袖眼尖地看到她开始收拾餐盘,“吃那么点够饱吗?” 路绵拿纸巾擦了擦手,“够了,我现在也吃不下。”端起餐盘站起来,又说,“路玥那边你还是帮我盯着点,我怕邵明娜跟她说了些什么。” “你放心,我会盯紧她。”郑袖忙跟过去,“老大,你也要小心。” 两人走出食堂,路绵回身拥抱了她一下,低声说:“胖袖,能交到你这个朋友,我真的很开心。”郑袖鼻子一酸,回抱她,“你一定要保重。” 有些路,注定只能独行。 顺利地请了假,路绵打车直奔厉家,她一想到已有白发的厉爸厉妈就止不住心酸,如果厉从善有什么三长两短,让两人如何承受得住。又想到自己的父母,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电话还是没有拨出去。 转而给母亲发了条短信,大意是跟学校请了假出去旅游,那里信号不好,有事短信联系。虽然她知道母亲会联系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做戏还是要做足全套,省得中途出纰漏。 厉妈开门的时候又惊又喜,“绵绵?你怎么回来了?善善没跟你一起来?” 路绵笑着说:“没有,学校有个比赛,在外省。原本的选手病了去不了,就叫他顶上了。那边有点冷,他走得太急,连衣服也没来得及回来拿。只好让我帮他拿了寄过去,顺便同叔叔阿姨交代一声,大概要十来天才能回来。” 厉妈转身朝厉从善房间走,不满地念叨,“走得再急,也该给家里来个电话啊。” “谁说不是呢,”路绵维持着笑意跟在她身后,“可替他带话的同学说了,时间太紧,一出学校手机就得上交,根本来不及打电话,而且据说比赛时候也完全不能和外面联系。” “这倒是,省里的比赛总归要严格些。”厉妈没有一点怀疑。 路绵看着厉妈叠衣服,面不改色地说:“是啊,阿姨您就等着吧,过几天厉二肯定会给您捧个大奖杯回来。” 厉妈一听这话就笑得合不拢嘴,手上拿着的外套抖了抖,乐呵呵地说:“还别说,家里专门给他放奖杯的那间小屋子都快摆不下了,我儿子就是有本事。” “那是,厉二这么聪明就是随了您。”路绵死死地盯着她脚尖,不经意地问了句,“叔叔没在家吗?” “他呀,”厉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钟,“这个点应该在小区里下象棋呢。” 就趁这时候,路绵飞快地俯身捡起从外套里抖出来,跌落在厉妈脚旁看起来类似平安符的东西,塞进自己口袋里。又若无其事地说:“就叔叔那臭棋篓子,在小区里都快出名了,怎么还有人敢跟他下棋吗?” 厉妈拿出个旅行袋把收拾好的衣服装进去,笑眯眯地讲:“就他那脾气,别人不愿跟他下棋,他还是非得逼着人家陪他不可。”最后拉上拉链,“行了,衣服都已经收拾好了,那就麻烦绵绵你费心帮他寄过去。” 路绵接过袋子,笑着说:“举手之劳,阿姨您可别跟我客气,我还等着再吃您一回满汉全席呢。” “没问题,等善善比赛回来了,叫他一起来家里吃饭。” “好的,阿姨那我先走了。” 跳上出租车,路绵才从口袋里摸出来那个类似平安符的东西,材质应该是老黄纸,被折叠成三角形的形状,一面用朱砂写着几个她看不懂的鬼画符字,另一面则是墨画的诡异图形。她看到这东西的时候直觉就有问题,虽然看起来像是平安符,但厉爸厉妈都是无神论者,不可能去求这些个东西,厉从善自己就更不可能了。 那么这就究竟是什么?它的作用究竟是保平安,还是会招来厄运? 路绵反复看了几遍都看不出什么蹊跷,想了一想,用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宋中镛发了过去。 五分钟以后,宋中镛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听起来有些惊喜雀跃,“学霸嫂,你赶紧过来,昨天老头子在邵明娜身上找到了一样东西,事情比我们预料的要简单许多。另外你刚刚发的照片我已经给老头子看了,他说这应该是一个阵眼,具体要等看到实物才能断定。” 路绵被他的好心情所感染,阴郁了许久的心境也透进一丝阳光,“厉二呢,他怎么样了?” 宋中镛说道:“你放心吧,学霸他没事儿,沈云开的魂魄被老头子压制住了,学霸就是有点虚弱一直睡着。” 路绵想了想,又叮嘱了他一回:“你可千万别说漏嘴。” 电话里沉默了一瞬,之后又传来宋中镛轻快的声音,只是听起来没有刚才那么自然,“知道了,学霸嫂赶紧过来啊,我先挂了。” 路绵收起电话,转而跟司机说道:“师傅,麻烦您开快点。”(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50章 路绵以最快速度赶到宋家,没顾得上去看厉从善,马不停蹄地直接到了宋青岩的书房。 宋青岩掌心托着块羊脂玉珏,正仔细察看,这玉珏晶莹细腻,成色极好,他跟路绵解释道:“这就是昨晚从邵小姐身上找到的,也是我之前提及过的神秘力量所在,虽然邵小姐说这是她捡到的,但是私以为,这块玉珏应该和沈云开有关。” “没错,”路绵神情复杂地点了点头,“这块玉珏是沈云开的东西,我曾经见他佩戴过。”一顿,又问道,“所以就是这个东西破坏了我们之前的计划?” “是的。”宋青岩颔首道,“我猜测这应当是沈云开替自己留的后路,他将一部分能量存在玉珏中,假如他出了意外,那么这玉珏就会有所感应,存在里边的能量能够救他一回。不过我已经检查过,里头的能量剩余无几,应当不会再对我们构成威胁。” 路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么简单?没有别的什么阴谋?” 宋青岩将玉珏放于桌上,唇角微微勾起,说道:“把你今天传给小镛的东西拿出来我看看,再好好确定下有没有别的阴谋。”他接过路绵递过来的物什,正反面仔细看了看,又小心翼翼将叠起来的部分拆开,查看了下内侧有没有什么不妥。 如他所料的确是一个阵眼,应该是削弱人的精神力的某一种阵法,并不致命。 他将结论与路绵一讲,路绵前后一联系,顿时明白过来,气得浑身发抖。好一个深谋远虑的沈云开,一早就计划好了所有的事情,每一个步骤都在他的掌控之下。如果……如果她最后没有发现,那么就会被沈云开神不知鬼不觉地得逞了。 路绵恨得牙关紧咬,心血沸腾,她猛地抬眼看向宋青岩,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愤恨,咬牙切齿道:“宋爷爷,我已经准备好了,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宋青岩屈指扣了扣桌面,半晌后,方道:“小镛现在正守着厉先生,你……你走之前想见一见厉先生吗?” 路绵敛眸,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还是不见了。” 厉从善太过聪慧敏感,又那么了解她,见得越多只会露出破绽越多,还不如让她安安静静走,别再生事端。她走了以后,就算厉从善到时候发现了真相也是无可奈何,为保证能够成功离开,这一回她只能先斩后奏了。 宋青岩按下免提,吩咐道:“把少爷叫来见我。” 不消片刻,宋中镛匆匆赶到,许是跑得急,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他看到宋青岩桌上已经摆出了重环璧,心下一个激灵,知道现下已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看了眼从容不迫的路绵,便立马振作精神仔细听他的安排,心中暗道只能成功,绝不可失败。 很快就部署妥当,宋青岩再次向路绵重复了一遍只有三天的时间,并且绝对不能干涉别人的事情,又将细节处与宋中镛仔细讲了一遍。 路绵已斜躺在躺椅上,两手交握放于腹部,尽量使自己放松,她镇定地说:“我都记住了,开始吧。”接着,缓缓闭上了双眼。 渐渐地,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缥缈,眼皮也慢慢变重了,意识如同深处一片迷雾的混沌之中,感知变得极弱,整个人像是被云雾包裹着,轻飘飘地晃悠着。然而下一刻突然风云突变,她只感觉自己重心不断往下坠,心跳剧烈加速,她想睁眼看看身下是什么情形,但此刻眼皮如有千斤之重。 路绵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手脚根本不听使唤,下坠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心脏简直要从胸口蹦出来—— “啊——”她低喊了一声,倏地睁开眼,意识却还是模糊的,手胡乱地挥了几下,“小药,小药……”紧接着,迷迷瞪瞪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一喊出口,路绵打了个激灵猛不丁清醒了,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地。她半坐起身打量四周,房间里的布置很简陋,没什么摆设,墙角几处脱落露出里头的青灰色。窗户是用纸糊起来的,有丝丝寒风从窗缝灌进屋内,冷得她一哆嗦。 外头来来往往的嘈杂声逐渐清晰,她的记忆重新翻回到大秦四年,郑州之战的这一页。 这一年,藩王齐景起兵造反,三番四次攻打郑州。齐景狡猾难缠,与郑州知府里应外合,狼狈为奸,郑州险些失守。路啸知道以后大怒,即刻赐死郑州知府,并派路绵带兵围剿齐景。然而齐景这老狐狸老奸巨猾,在路绵赶到之前他已撤离到一百里外的通州,与他胞弟齐瑞的大军汇合。 路绵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子,故而干脆就在郑州安营扎寨休养生息,等待时机将齐景与齐瑞一网打尽。 正捋着思绪,忽听房门吱呀一声呗推开,走进来个布裙荆钗的小姑娘,正是她多年前从人贩子手上买下,她唯一的贴身侍女——小药。路绵再见故人,不由有些心绪激荡,她看着小药熟悉的面孔,又看到她手上端着的药碗,以及几瓶治外伤的药膏。 等等,怎么会有药?路绵有些懵。 风卷落叶扫过门槛跌入房中,突然袭来的寒冷令她鼻子一痒,紧接着重重地打了喷嚏。可这一打喷嚏就坏事儿了,路绵顿时觉得自己胸口处被撕裂般疼痛难忍,额上背上都渗出了冷汗,嘴巴里嘶嘶得吸着冷气。 小药忙放下手上的东西冲了过去,“哎哟,将军您可小心着点儿!您这伤口昨天才好了些,小心别又扯开了,我的药可贵着呢!” 路绵经她一喊也想起来了,齐景退避通州后贼心不死,多次派人暗杀厉从善,就有那么一回,她替他挡过一箭。算了算时间,她忍着痛问道:“今儿是几月初几?” 小药纳闷地看她一眼,“将军,您这是睡糊涂了?今儿是正月十五啊,您不是和二少爷约了晚上要去看花灯吗?”她又起身去拿药,“二少爷早早就出了门,让我等您醒来以后告诉您一声,辰时去城东的柳家酒肆同他汇合。” 路绵任她粗鲁地扒开自己衣裳替自己换药,初初醒来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子伤口是锥心的疼,想必刚长好些又裂开了。 最后小药拭干净手,把桌上一碗黑漆漆的药水递给她,笑嘻嘻问:“将军,您伤成这样还答应陪二少爷去赏花灯,真真是宠着他。”顿了顿,越发嬉皮笑脸,“还有,您昨儿跟宋先生家门口的老槐树置什么气呢?把宋先生吓得都钻桌底下去了。” 路绵将苦药一口灌了,皱着眉说:“宋徽之那魔星成天不学好,带坏了厉二可怎么办?到时候班师回朝,厉叔该怪我的不是了。”又作不经意地问她,“前几日听他嚷嚷皇上叫他回京议事,他可有收拾铺盖滚回去了?” 小药捂着嘴吃吃笑了半天,回道:“您又不是不知道宋先生的脾性,皇上若非连下十二道金牌召回,他才懒得回去伺候呢。” 路绵心定了定,好歹还有个能商量的人在,她掀开被子下了床,吩咐道:“你去替我打盆热水来洗脸,我要出门。” 小药眨眨眼说道:“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将军您可别辜负了今晚的良辰美景。”说罢吐吐舌,一溜烟地跑了。 路绵手中本拿着套男子的衣衫,思忖了片刻小药的话,另一手又拎起套石榴红的襦裙。她平日里为行路方便,大多作男子打扮,只偶尔来了兴致才会换上女装。现在想想,自己的女装扮相应该不差,否则厉从善每回见了怎的都会两眼发光,面红耳赤? 思及此处,她又犯了难,宋青岩讲过不能改变任何除沈云开之外的人事,但这时候她还未曾和厉从善好上,万一看花灯时候情到浓处她把他给强吻了,可怎么办? 那么或许还是着男子衣衫来的稳妥些?路绵左右犯难。 小药捧着热水回来,二话不说将她手上那套男子衣衫丢到一旁,半强迫地与她更衣,笑道:“将军,您穿红色是最好看的。您啊,平日里只是明珠蒙尘,稍作打扮便叫人挪不开眼。不信您一会儿出门试试,碰到三个人,保管有两个要回头看你,剩下那个还是个瞎的。” 穿戴整齐,绞了热帕子擦了脸,又把路绵按在镜前描眉画唇。路绵难得的没有反抗,由她在自己脸上作画,支着下巴昏昏欲睡。 又过了近半个时辰,小药收回手,退远了几步看了看,神色满意道:“好了。” 路绵瞌睡将醒,也没往镜子里看自己是个什么模样,站起来就往外走,“晚上买些好酒好肉犒劳犒劳兄弟姐妹们,再包些碎银子发给他们,钱你就从老地方取。”话慢慢吞吞地说着,人已经三步并两步地走远了。 然而还未走出大门口,小药抱着件披肩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将军,夜里风大,您身上还有伤,可别再着了凉。”细心替她系上,又低声说道:“将军,我知道您不容易,二少爷……二少爷他是个好的,您别辜负了人家。” 她说完便跑了,路绵有些怔怔地站在原地,这一幕她虽然经历了两次,只是心境不同,话语入耳入心的感觉便大不一样了。 一时如老僧入定,呆怔许久,才转身出了门。 金乌西坠,残霞满天,街上已挂起了各式各样的花灯。天还未暗,灯还未亮,却已是人山人海。路绵想着时间还早,绕路到宋徽之家门口,本想着能否从他口中探出些什么来,却被门房告知他一早出了门,今儿大概是不会回了。 路绵想他又是去花天酒地了,无奈留了口信,优哉游哉又往城东走去。心里也时刻记着自己还有要务在身,但总归不能像没头苍蝇似得乱飞,到时候乱了章程反倒不好。 宋宅离城东灯市颇远,她走了不一会儿,天色便漆黑一片了,路旁的灯一盏盏点亮,灯火通明得好似白昼般。路绵有些流恋,脚步渐渐放缓,左看右瞧皆是爱不释手。她对大秦本也没什么可留恋的,但是这趟回来,却叫她生出些莫名的伤感。 人群逐渐拥挤,你推我我搡他,路绵不留神险些绊倒,斜刺里突然伸出双手堪堪将她扶稳。 路绵记得这个场景,抬眼一看,果然是那个带着面具的不知名青年。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双眼睛在灯火下熠熠生辉,她垂眸笑笑说:“多谢公子援手。”然而下一刻,便瞧见他挂在腰际的玉珏,蟠螭纹路,玲珑剔透, 青年似是不觉她异样眼光,留下句“姑娘当心些”,便翩然远去了。 路绵陡然回过神,伸长脖子往他离去的方向搜寻,可看来看去也再找不到他的身影。正疑惑不安时,不知从哪儿窜出个人来,猛地一拍她后背。(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51章 路绵转头看见提着老虎灯一脸高深莫测的厉从善时,第一反应先是心虚,下意识有种想在地上扒条缝往里钻的感觉。接着才记起来这个厉从善还未黑化,尚是只温温吞吞的小绵羊,她犹犹豫豫地唤了声,“厉……厉二?” 厉从善默不作声盯着她半晌,突然将灯往她手里一塞,倏地笑了,“辰时都快过了,我等得心急便沿途过来寻你,刚刚你在同谁讲话?” 路绵扯着他往人迹稀少的地方走,“不过是个问路的罢了。”一回头,瞧见厉从善低着头意味不明地看着两人皮肤紧贴之处,忙松开了手,清咳一声说道:“这儿人少安静,咱们说会儿话再去赏灯吧。” 厉从善抬眼看她,眼底有细细碎碎的光晕浮动,洗耳恭听的模样,“你讲。” 不远处便是条小河,三三两两的荷花灯顺着河流而下,承载着众人美好心愿的烛火明明暗暗。一阵疾风又给它们平添几分颠簸,有些个颤颤巍巍的翻了船,烛火扎进冰冷的河水里瞬间就灭了,一腔情意付诸东流水。 路绵看着河灯作沉思状,一时不知道该讲些什么。其实回到这个时间点令她有些束手无策,因为这时候她只晓得打仗,对朝中事情不甚了解。更不认识沈云开,印象中沈相也不过初露锋芒,她该怎么做才能改变沈云开的命运,阻止后事的发生? 厉从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眼底情绪转瞬即逝,他上前一步靠近她,低低问道:“为什么不说话?可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心里难安了?” 路绵猛得回神,惊疑不定地看他,“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何曾做过亏心事了?” “是吗?——”厉从善半眯着眼一笑,又凑近近了些同她讲话,嘴唇险险便要碰上她的耳垂,“绵绵,我说过不愿你为我涉险,可你嘴上答应得好好的,暗地里却一意孤行要回到大秦改变沈云开的结局。如此欺瞒于我,难道还不算是亏心事吗?” 这话语如晴天霹雳在路绵耳旁炸响,她惊得拔脚就想逃,却被厉从善眼疾手快拦腰抱住了。路绵立时如被点了穴道,缩在他怀中做鹌鹑状,细声细气地讲:“你先别生气,我这不是没事儿嘛。”接着又想到个重要问题,急问道,“不过你是怎么过来的?现下你的魂魄离了身体,岂不是正好便宜了沈云开?” 厉从善声音冷冷清清,“我若不来,只你一个人留在大秦,你觉得我能放心的下?至于沈云开,宋爷爷会想着法子让他难以清醒,我就算不在他也占不了便宜。” 路绵还是不放心,“你不该来的,万一……” “你也知道会有万一。”厉从善冷冷截过她的话语,明明气得心肝脾肺都移了位,面上还是没有半分显山露水,只是揽着她腰的手越发紧了,“万一你出了意外,你可想过我该怎么办?”他知道这事儿的时候已经晚了,路绵的魂魄已离体,他求了宋青岩半天,宋青岩才松了口答应让他来找她。 厉从善当时只有一个念头,死也要和她死在一块儿。 路绵并不知道他心里正如同坐过山车般起起伏伏,小声道:“既然都已经来了,就别生气了,不如想想下一步该怎么办?我们只有三天的时间。”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刚碰见沈云开了,他怎么会出现在郑州?” 厉从善冷笑一声,“不是说那人是向你问路的?怎么一会儿又变成是沈云开了?”有些事情路绵不晓得,他却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想到这里语气越发阴阳怪气,“他来这里还能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 “我?”路绵不可思议地转回头看他,“不可能,我是受册后才认识的他。” 厉从善更酸了,松了手,转身抱臂看着河灯,很不是滋味道:“你虽是那时候才认识的他,可他却早就认识你了,我早就发现过好几回,他行踪鬼祟地跟着我们。”斜眼睨她,“想来是被我们将军的英勇无双所折服倾倒。” 见路绵一愣一愣的不说话,更是酸气冲天,“怎么,这就喜不自禁了?” 路绵被他绵里带针地扎了几回,醒过神苦笑道:“浑说什么,我只是太过惊讶不敢相信罢了,再者你可别光顾着吃酸捻醋,忘了我们来这儿的目的。” “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回去。”厉从善耳廓泛着点儿红,看着她眸光流转,说道:“现在沈家羽翼未丰,还不敢有所动作,眼下沈云开既然自己送上门来,我们不如就去会一会他。”一顿,又酸溜溜道,“反正你在这儿,他也舍不得走。” 路绵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努力将话题扯远,“你觉得有必要和宋徽之通个气吗?” 厉从善理所应当道:“那是自然的,必要时候或许还得借他一臂之力。”接着动作自然地牵起她手,“他现下正在柳家酒肆喝酒,我出来时候叮嘱过他,叫他在那儿等着我们。” 两人自幽暗僻静处重回烟火之地,闹哄哄的氛围扑面而来。 大秦虽说民风开放,但毕竟不同于现代,两人手牵着手走在路上还是引来不少侧目。路绵是从一而终的厚脸皮,厉从善虽玉面带粉,但也没有松开,只将衣袖放下了些盖住两人相交的双手,挡住了旁人暧昧的视线。 路绵提着灯,侧脸与他说话:“宋爷爷说过不可随意更改旁人的命数,我们若是贸贸然把实情告诉宋徽之,会不会有问题?” 厉从善垂眸看她,轻声道:“宋徽之可不是旁人,有他相助,我们的胜算更大。” 话毕转眸看向前方时,突然脚步停了下来。 路绵不知所以地跟着他停下,顺着他视线看去,前边有个带着面具的锦衣公子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她一眼认出此人正是沈云开,立马转头看向厉从善。厉从善面无表情地盯着拦路的锦衣公子,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她的掌心以示安慰。 锦衣公子取下面具,露出张风流倜傥的面孔,眼下小痣柔情动人,他先朝路绵微微一笑,道:“好巧,又见到姑娘了。” 若不是听了刚才厉从善的一席话,路绵或许还真会以为是巧合,可现在摆明了他是在撩她——路绵很识时务地避开他的视线,低下头,佯装打量手中的花灯。灯是好灯,虎的神态栩栩如生,可她现在觉得还是猫儿灯更适合她一些。 发生的这一幕已经偏离了原本轨道,沈云开提前与二人相识了。 厉从善上前一步将路绵挡在身后,语气硬邦邦冷冰冰道:“你有何事?” 锦衣公子不以为意,仍旧笑得宽和可亲,“在下沈云开,京城人士,郑州花灯闻名天下,故前来一赏。人多拥挤,不巧与朋友们走散了,我们原本约定要去柳家酒肆吃酒,可我现下独自一人,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阁下能否给在下指条明路。” “柳家酒肆?”厉从善脸色还是不大好看,却没有拒绝他,冷冷道,“这倒是巧了,我们也正要前去柳家酒肆,你就跟着我们罢。” 沈云开喜笑颜开,“如此便麻烦二位了。” 二人行顿时变成三人行,沈云开并未与厉从善并肩,而是走在路绵的另一侧,时不时体贴地替她拨开挤过来的人群。路绵只觉厉从善的眼刀子若有似无地飞过来,立马往他那厢缩了缩,沈云开再是温文尔雅,也令她避如蛇蝎。 灯火通明,黑夜犹如白昼。 行了一段路,沈云开率先打破沉默,垂首认真道:“在下唐突,觉得姑娘甚是眼熟,不知姑娘可是路绵——路大将军?” 套路,满满都是套路。 “沈公子好眼力。”路绵刻意假笑两声,感觉手心被厉从善重重挠了一把,接收到他的怨气,立马又端正表情严肃地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军师——厉从善,不过你既然认得我,那么他的名号想必你也不会陌生。” 沈云开颔首笑道:“的确,厉公子的足智多谋早已闻名天下。”话锋一转,含笑又道,“能够成为路将军的左膀右臂,实乃幸事。” 等的就是这一刻,路绵急中生智作出含羞带怯的模样,几分欣喜几分羞涩道:“沈公子谬赞了,不过世人只知道从善是本将军的军师,却鲜有人晓得其实他还是我的未婚夫。能得夫婿如此,才是我的一大幸事。” 路绵深情意切地抬起眼眸,厉从善恰到好处地回了个脉脉含情的笑。 沈云开明显有些错愕,“在下……在下从未听闻路将军已有婚约在身,皇上……皇上他……”眼神不可思议地看着二人,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不管如何,先断了他的心思总归是没错的。路绵把握这一要点,斟酌着又说道:“这本是家母在世时就定下的婚约,父皇当然也是应允的,只是近年世道又不太平,硝烟四起,既然身处乱世,自然也无心儿女情长,故而鲜少与旁人提起罢了。” 路绵最后说了一句:“不管如何,本将军心里早已视从善为夫君。” 灯火下,沈云开惨白的面色难以掩饰,他沉默着死死盯着路绵,表情古怪,似是不敢相信,又似是不愿相信。 厉从善适时一笑,看着路绵满是纵容道:“你与沈公子说这些琐事做什么,可别扫了他看灯喝酒的兴致。” 路绵这才恍悟,歉然道:“我就是见着沈公子亲切,不知不觉竟扯了这许多无关的事情,还请沈公子不要介意。” 沈云开眼色沉沉,不言不语。 暂且驻足,但见前方写着柳字的灯笼高高挂起,风中酒香扑鼻。 厉从善转而看向他,勾了勾唇角,语气极其和善道:“这便是柳家酒肆了,不知沈公子可还有兴致进去小酌一杯?”(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52章 沈云开自觉失态,微微垂眸敛去眼底情绪,沉声道:“在下忽然记起还有要事在身,怕是不能进去一赏美酒了,多谢二位引路之恩。” 厉从善还装模作样问:“可你那几位友人……?” 沈云开微微抬了抬眼看他,眼里不晓得有多少嫉恨难平,再望向路绵时却已尽数藏入眼底,笑得无比纯良乖觉道:“现时早已过了与他们约定的时辰,我那几个损友又是坐不住的性子,想必也不会安分留在这儿等我,怕是又去别地儿看灯去了。” 路绵也端得稳重大方,微微点了点头道:“正事要紧,沈公子自便。” 沈云开眸色微不可察地黯了黯。 看着他翻飞的衣袂融进夜色之中,厉从善方低了头凑到路绵耳边,细声轻语,“看看,你我不过就是拉拉小手,他便忍不住冲出来了。”沈云开本不是这么沉不住气的人,但他再怎么心思缜密机关算尽,遇到路绵,总是章法全乱。 路绵没敢接这话,拉着他就往酒肆里走,将话题扯开了去,“快走快走,宋徽之定然等得不耐烦了,到时候又该借这由头讹咱们的银子。” 厉从善最后望了眼沈云开消失的巷子,转身随她而去。 柳家酒肆的名号在郑州是出了名的,据说是柳家百年传下的秘方酿制而成,不少闻名而来的好酒之人天天将酒肆挤得满满当当,若是来得晚了连个下脚地儿也找不着。不过宋徽之与现任柳家当家的柳三娘交好,柳三娘还特地僻了间包厢专供宋徽之喝酒待客,这两人交情到底好到什么程度,便可从此显而易见了。 两人还在门口的时候,早有眼尖的小二去禀告了当家的,故而一进门,柳三娘便笑盈盈地迎了上来,机灵的美目先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笑意更深,“今日路将军与厉军师看起来倒与平日不大相同,可是有什么喜事?” 路绵笑道:“柳娘子可是与宋大人处得久了,竟学会看人面相了?” 柳三娘笑人不成反被调侃,羞得俏脸一红,啐了口道:“将军您一个姑娘家,越发没个正经。”领着他们往楼上包厢走,又不知想到些什么,吃吃笑,“厉军师可要趁早管教管教,若不然,将来苦的还是您自个儿。” 厉从善回了一笑并不言语,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眼角眉梢春风和煦。 说说笑笑,不多时到了包厢门口,一推门满鼻子的醉人酒气。柳三娘瞧见醉醺醺趴在桌上的宋徽之,立时柳眉倒竖,冲过去拧他耳朵,“不是叫你等将军军师到了再一同饮酒?!”她转而晃了晃桌上空瓶,心痛道:“这可是我藏了十年的珍珠酿!” 她吼完一通,也不管宋徽之整个人快瘫倒在地,拿着空瓶一阵风似地跑了出去。 厉从善走过去将他扶起,拍拍他脸狐疑道:“真醉了?” 路绵关上房门,凑过去打量了两眼不省人事的宋徽之,想了想,捏紧一拳头就往他肚腹处招呼。果不其然宋徽之立时睁开眼,整个人一缩一闪,完美避开了虎虎生风的拳势,拱着手涎着笑讨饶道:“将军饶命,将军饶命。” 厉从善拎着他后领将他甩到一旁椅凳上,慢条斯理道:“原来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宋徽之站起身整理整理衣襟,混不吝的模样,“您二位姗姗来迟,我等得昏昏欲睡,本想小酌两杯醒醒神,怎料一不留神就喝多了。”他一撩衣袍在厉从善对面坐下,看看二人,再翻着白眼儿掐了掐手指,意味深长道:“哟,二位,稀客啊——” 路绵与厉从善面面相觑,莫非他算出来了? “你二人也不必惊讶,从前发生了什么,现在发生了什么,以后要发生什么,我通通晓得。”宋徽之面若桃李,眯着凤目,摇头晃脑地扮风流神棍,“天上地下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什么妖魅精怪都逃不过我的眼。” 紧接着,二人就被他的问题惊吓一跳,“怎么样,那个世界是不是要比这儿有趣多了?” “先不聊闲话。”厉从善说道:“你既然什么都知道,怎么会算不出沈云开会对绵绵贼心不死,更甚至于想要害死我将我取而代之?”他食指曲起扣扣桌案,眯着眼盯他,“你这般神通广大,不如说说看有什么办法能够帮我们摆脱他。” “智者亦有百密一疏,你怎可怪我!”宋徽之强词夺理了一句,又洋洋得意说道,“我算到你们会回来找我,当然也准备好了法子帮你们。” 路绵问道:“什么法子?” 宋徽之示意二人靠近,神秘兮兮道:“第一,路将军必须得先绝了沈云开的念头;第二,沈相如今虽蠢蠢欲动,但还不敢有大动作,何不在他未得势之前——”他停顿下来,吊着眼角恶狠狠的,做了个手起刀落的动作。 厉从善险些没控制住脾气,一掌把他脸给拍出去,“我们只有三天时间,你觉得用这三天能够除掉一个当朝宰相?你以为沈云开是吃素的?” 宋徽之哦了一声,竖起一指,又装腔作势道:“鄙人还有一计,不如就对沈云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他劝服他爹别动什么歪脑筋。只要他爹不作死,沈家上下就不会死,沈云开也就不会变成厉鬼,追着你们千百年不肯放。” “还是不行,”路绵摇摇头,“宋爷爷讲过不能改变旁人的命运轨迹,沈相造反这件事不能改变,否则就是篡改历史。” 宋徽之愣了下,“宋爷爷是谁?” 路绵道:“你宋家后人。” 宋徽之登时一脸被占了便宜的表情,摸着下巴想了想,苦恼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如你们说说有什么好办法?” 路绵冥思苦想片刻,拧着眉嘀咕道:“如果沈云开不是沈相的儿子,又没有参与谋反一事,那么是不是就不会受牵连了?”说完又觉得自己异想天开了,揉揉脑袋,转头问道,“你记不记得当年你把沈云开的魂魄锁在画中,他为何过了千百年还没有魂飞魄散?为何还能从画里出来?” “这简直就是我人生一大耻辱!”一提起这个宋徽之就气得不行,“我明明下了咒术,不消十二个时辰他就会在画中灰飞烟灭,哪想到最后竟被他逃了过去,还将画卷当成了养魂之地,这么多年都没能死透!” 路绵看着他,心生疑惑,犹豫着问:“宋徽之,你该不会……是重生的吧?”否则就算他神机妙算,前因后果也不可能了解地这么清楚。 宋徽之尴尬笑笑,“路将军好眼力。” 厉从善冷哼一声道:“宋大人何不将实情一一说个清楚明白,都到了这个节骨眼儿,藏着掖着又有什么意思?” 路绵闻言,越发盯紧他看,就等着他说出些什么惊天动地的真相来。 宋徽之脸上笑意渐隐,他站起来将窗推开一道缝,难得正经的语气道:“我说出来,或许你们很难相信,不,或许……或许你们无法接受。”他转身靠在窗边,从窗户缝灌进来的冷风吹起他的发带,发丝亦随风轻轻拂动。 厉从善只觉好笑,“你觉得我们以我们现在的经历,还有什么是无法接受的?” 宋徽之原本也没想瞒他们,便低声道来:“其实算来,我已经重生了三十八次,每一次寿终正寝后都会重新回到与你们初识那一年。一开始我还觉得奇怪,为何我不能像常人一般重入轮回,而是永远重复自己的人生。一直到第十次重生,我才猜到了其中缘由。” “难不成是因为我们?”路绵心头猛跳,“因为你违逆天意救了我们,所以老天罚你不得入轮回?” “不是这样。”宋徽之叹了口气,道,“每一次的这时候,我都会遇到从那个世界回来的你们,但是每一次你们都没法顺利回到那里。三天之后你们的魂魄就会被原体内魂魄吞并,而我又会在你们死后将你们的魂魄送去那个世界,如此因果循环,无休无止。” “老天并不是怪我救了你们,而是要我再救你们一回。我想过无数个办法,甚至想过改变你二人的命运,让你们最后能够免于一死……可是都没能成功。所以我猜想,或许关键就在这三天,这三天若成了,我就能解开这死结。” 一番话路绵听得感慨不已,歉然道:“没想到我二人竟将你拖累至此,真是对不住。” “你可别觉得对不住我。”宋徽之倒是看得很开,笑得看不见眉眼,一挥手潇洒道,“其实还有个秘密没告诉你们,我原是天上紫微大帝,如今不过是下凡历练来了,命格如何都是司命那臭老儿编排的。所以要说对不住我的,他必须是头一位。” 路绵因他顽笑话散了些愁绪,“神仙能混成你这样儿,也算是倒霉透顶。” 沉默许久的厉从善,这时开口低声道:“既然找不着办法能让沈云开活下去,若是能找到他为何不会魂飞魄散的原因……”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宋徽之,眼底杀机毕现。(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53章 宋徽之明白厉从善的意思,并且他也呈支持态度,毕竟他作为宋家人,平时可以兼职算算卦卜卜运,到最后还是得尽一尽斩妖除魔的本职。但是路绵就说不准了,他眼角余光不确定地游移过去,沈云开到底还是救过她一命。 厉从善捕捉到这一细节,敏锐地转头问路绵:“怎么回事?” 路绵垂眼挣扎犹豫,终于还是决定将往事倾吐而出,“沈云开他曾救过我的性命。”她翻出刻意遗忘在角落的记忆,“那时候我将从沈家探得的密保呈于父皇,坏了沈相的大事,沈相得知是我暗地通风报信之后,大发雷霆想要将我毒死。父皇自是为了所谓大局不理会我的生死,反正我死了,他还有其他女儿可以嫁给沈云开。” “是沈云开救了我替我解毒,但我还是没能熬过大婚,最后还是死在沈相手里。” 路绵惴惴,她还是隐去其中过程,只简单陈述道:沈相给她服食的是类似芙蓉膏的毒品,分量逐日递增慢慢上瘾,渐渐磨去人的心智,最后毒发而亡。是沈云开将她救出来替她解毒,虽然她也因此变得形销骨立,但好歹是捡回了一命。 厉从善手微微颤抖,他忽然想到自己死去的那一日,他拼死都想进去救她,却还是寡不敌众死在殿前。一剑贯胸却未即刻毙命,他透过血泪模糊的眼看向前方紧闭的殿门,悔的是不该一走了之,绝望的是到死见不了她最后一面。 再活过来以后,他也时刻告诫自己,这种绝望的滋味不能再尝第二遍。 路绵见厉从善脸上表情几近崩溃,担心他又会迁怒自己,握了他的手低声道:“都过去了,沈云开对我有恩,若有可能,还是让他平安走完这一生吧。” 厉从善心中冷笑连连,沈家狼子野心,沈云开未必会承她这个情。侧头悄悄递于宋徽之一个眼色,竭力控制着情绪,说道:“好,以前的账暂且不算。徽之,先弄清楚前几回我们为何没能回去,然后再好好查一查沈云开身上的秘密。” 他伸手将呐呐无言的路绵揽入怀中,心里分明是恨极了,可语气里却丁点儿听不出异样,慢条斯理地讲:“若能救,便救他一回;若救不了,该怎么办还得怎么办。” 路绵在他怀里点点头,闷声道:“这样是最好不过。”她虽念着几分恩情,可如果沈云开的存在会威胁到厉从善的性命,她的选择自然是毋庸置疑的。 可她却没瞧见,厉从善脸上的表情并不像他嘴上说的那般宽宏大度,阴沉沉黑压压,如同暴风雨前天地为之变色。他佯装无事地讲完这些,视线便直勾勾望住宋徽之,眼底的情绪再掩饰不住,坦坦荡荡一览无余。 宋徽之瞬间领悟,这不仅是要沈云开的命,更是想叫他永世不得超生了。摸着下巴,咂咂嘴,暗叹一声好个口是心非的奸猾军师。 “说到你们为何三番四次不能成功回到那里,我倒有些线索。”宋徽之背着手来回踱步,“一到关键时候,就有敌方力量在暗地里搞小动作做干扰,你们那个宋……功力不够,没法跟它抵抗,我又不能插手,所以才没能够把你们带回去。” 讲到这里他又觉得很困惑苦恼,“可就算翻遍整个大秦,也找不着比我更厉害的人物了,究竟是谁不仅能在我眼皮子底下搞鬼,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玉珏!”路绵突然灵光一闪,“沈云开小时候在严华寺修行,那里的主持曾送过他一块玉珏,说是能够保他平安的宝物。在我们那儿的时候,沈云开也是借助这块玉珏才没有被困进重环璧里,躲过了一劫。” 宋徽之愣了愣,“原来这事儿是真的?老和尚送他的还真是个宝贝?我还以为是随口胡诌骗骗香火钱罢了。”继而痛心疾首道,“早几次你怎么不说?!” 路绵讪讪,“我怎么晓得早几次为何没有告诉你。” 算了,宋徽之虽痛心疾首但也无可奈何,一切均有天定。他又来来回回踱步,嘟嘟哝哝自言自语地说:“玉珏……玉珏……知道原因那就好办了。”脚步一顿,转头望住路绵,“将军何不干脆将玉珏抢过来毁了,也好一了百了。” 路绵觉得可行,又问道:“怎么个抢法?” 宋徽之嬉皮笑脸道:“沈云开那小子暗恋将军多年,将军但凡朝他勾勾手指头,一块玉珏罢了,难道他还会舍不得给你?” 厉从善冷冷道:“是不是嫌自个儿活得太久了,话竟这样多。” 宋徽之夸张地捂着嘴,眼角斜飞,笑声从指缝里稀稀落落地传出来,“鄙人嘴拙愚笨,想不出什么灵机妙策,不如军师大人说说有什么好法子,能在三日之内将沈云开的玉珏骗到手?”又补充一句,“现在可不足三日了。” 厉从善不答,转而反问他:“我若是能把东西给你弄来,你确定能看出里头门道?成败可就在这几日里,别找错了方向,到头来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宋徽之并没有打包票,回了句:“十有八|九吧。” 厉从善也知道这事儿多半看天,反正他只要不跟路绵分开就行,故而也没多难为宋徽之。聊完正事又记起他对二人的大恩大德,戴了一晚上的晚|娘脸终于卸下,郑重其事地敬了他几杯,变脸之快倒把宋徽之吓得不行。 路绵也跟着小酌两杯,趁着厉从善出门小解,歪着脑袋脑袋偷偷问宋徽之:“你既然是重生的,那你一定也知道厉二是被谁所害的了?” 宋徽之一口烈酒入喉烧得心里头火辣,他手中转着酒杯,吊儿郎当地讲着故事:“鄙人不知,鄙人只晓得大秦的长公主与驸马在新婚之夜突然暴毙,但死在那一天的,是一心一意待公主的驸马,而不是——沈云开。” 路绵浑浑噩噩,像是听明白了些什么,却又懵懂,“驸马……不是沈云开?” “军师待将军可是至诚至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一声叹息混着一杯烈酒咽下,宋徽之低语,“好一个金蝉脱壳……” 啪嗒—— 路绵的酒杯应声跌落在地,脸上表情比哭更要难看百倍,“是厉二……是他……” 等厉从善解决完回来的时候,路绵已经醉成一滩软泥不省人事,宋徽之与柳三娘正在旁说着体己话。他走过去将路绵抱起,路绵虽闭着眼睛倒还没彻底醉过去,迷迷蒙蒙地只往他怀里钻,嘴里还嘟嘟哝哝地说着胡话。 厉从善看向宋徽之,后者立刻摇头摆手,“我可没灌她,非要喝那么多,劝都劝不住。” 柳三娘笑道:“必是奴家这儿的女儿红甚合将军心意。”一双妙目似嗔非嗔地在宋徽之身上打转儿,“奴家的女儿红……已经在地下埋了足足有十九个年头了。” 宋徽之假装没听懂,有板有眼地夸赞:“不错,不错,再多埋上几年想必更加醇香。” “你!”柳三娘被气个倒卯,一跺脚,拎着裙琚跑了。 等柳三娘跑远了,厉从善把路绵打横抱起来准备回家,走之前还威胁宋徽之说:“玉珏我会想办法弄回来,你别撺掇她去干什么不靠谱的事儿,否则要有什么意外我可唯你是问。”怀里的姑娘有点沉手,他往上颠了颠,“还有,她要是问起从前的事,不该说的一句都别多嘴。” 宋徽之喝得满脸霞光,煞有其事地对他点点头,“你放心,我一个字儿也不说。”心里幸灾乐祸想的是,晚了,早把话全说光了。 厉从善看他表情起了疑心,“当真没说?” 宋徽之闭着嘴使劲摇头,他最擅长表面装得一派良善,其实满肚子黑水,反正已经坑过他们好几回了,多这么一回也不嫌多。而且这也不算坑,算是变相促进二人感情加速升温,以他对后事发展来看——他摸着下巴笑了,或许厉从善还得谢他一回。 厉从善狐疑地看看他,怀里的路绵已经开始闹腾,便分出心思去哄她,又与宋徽之道了个别,才转身走了。 宋徽之看他被路绵闹得险些从楼梯上滚下去,却还小心翼翼地护着的模样,不由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心里却又有一丝莫名的惆怅,不晓得这次重生的结果会如何,他实在是不想把一模一样的人生再活一遍了。 柳三娘不知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看着厉从善抱着路绵走出去的背影嫉妒道:“厉军师对路将军真是呵护有加关怀备至,我今日瞧着两人这架势,怕好事不远了吧。” 宋徽之幽幽叹口气,“希望如此。” 柳三娘看看他,欲言又止。 气氛正有些尴尬,忽然原本被柳三娘派出去叫马车的小二连滚带爬地从门口进来,哆哆嗦嗦涕泪横飞,刚进门就脚一软瘫倒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掌柜的!不、不好了!路将军被、被歹人给劫走了!” 柳三娘目光一凛,娇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那小二吓得磕磕巴巴讲不出句囫囵话,宋徽之听了个大概,立马兴冲冲往门外跑,看热闹的劲头十足,“在军师眼皮子底下抢人,这胆儿够肥的啊!不行,我得去看看他被气成什么样儿了,哈哈哈哈哈!”(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54章 真真是人去车空。 厉从善铁青着脸面色难看至极,而宋徽之站在他旁边,嘲笑过后的表情略有些呆滞。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这剧情发展怎么跟前三十八回不一样?到底是哪个环节的改变造成现在这个后果?事态再往后发展又会怎样?一切成了未知数。 “是沈云开,绵绵提前与他相识了。”厉从善回答了他下意识问出口的问题,焦虑道:“让柳三娘的伙计出去探探风,一定要尽快找到沈云开的落脚之处。” 宋徽之应下,又琢磨着说道:“其实这倒不是件坏事儿,沈云开既然自投罗网,还省了我们想法子偷玉珏的功夫。我们只要能探到沈云开的住所,然后偷偷联络上路将军,再由她将玉珏弄到手,最后再把她救出来,岂不省事?” 厉从善冷眼睨他,“绵绵在他手里我不放心。” “有我们在背后盯着,这有何不放心的?”宋徽之不解,“路将军又武艺过人,你总不会担心她被沈云开霸王硬上弓了吧?” 厉从善被戳中心思一下黑了脸,转身就回柳家酒肆,斩钉截铁,“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宋徽之摇头叹气悠悠跟在身后。 一夜喧哗直至天色渐明,街上的繁荣景象如过眼云烟般退去,只留下满地萧索颓败。寒风瑟瑟,卷起街上被人踏破踩烂的花灯,骨碌骨碌地往角落里滚去了。不知多少人彻夜未眠,几家欢喜几家愁,还有几家被夜半敲门惊了魂。 路绵倒是浑浑噩噩睡了一晚,直到天光大亮才迷迷瞪瞪地醒过来,眼睛还未睁开就开始喊渴,一声声地唤着小药。 不几时便有人将路绵从背后轻轻托起,杯盏抵着她的唇,她便就着喝了两口,茶是好茶,清香凛冽,并不是她往日在饮的粗茶。身下也不是往常冷硬的床板,而是绫罗软铺,路绵醉了酒脑子转得有些慢,可也觉察出些不对劲来。 身后人含笑问她:“可还要再饮?” 路绵脑中轰的一声炸开,掀起眼皮子往后看,竟是沈云开眉眼弯弯的一张脸。她惊得头也不疼了,一把推开他把被子往身上一裹,气势汹汹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云开面色不改,淡定从容地讲:“将军昨夜帮我指了路,我便请将军来家中做客聊表谢意。” “做客?”路绵压根不信他的鬼话,四处看了看,的确不是她那个破烂寒酸的房间。可她只记得昨夜和厉从善及宋徽之一道饮酒,她因着心中愁苦喝多了几杯醉了,那也该是厉从善将她带回家去,怎会来沈云开的住处? 路绵心里升起个念头,不敢置信地看向沈云开:“你绑架我?” 沈云开已经站起来坐到床边的椅子上,手里还一直捏着她喝过的茶杯,他不置可否地一笑,“原本是想慢慢来的,但昨夜听闻将军不知从哪儿冒出个未婚夫来,我思来想去觉着只能先下手为强了,还请将军莫怪。” 路绵正想骂他,眼神不经意间触及他挂在腰上的玉珏,剔透分明似有光华流转,她便一下失了言语,垂眸暗暗动起了脑筋。 沈云开见她不反驳不抵抗反而心生警惕,脸上的笑意也收敛稍许。 路绵定了定心神,才抬头看他,“我不懂沈公子是什么意思,但沈公子念的书要比我多,懂的道理自然也比我多,可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她在被子下的衣衫是整齐的,干脆大大方方下了床,站在与他三步之遥处俯视他,“还请沈公子命人将我送回去。” 沈云开没动,固执地说:“我知道你昨晚上说他是你的未婚夫其实是托词,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喜欢你了?我有哪里比不上他?” 路绵愕然,没想昨夜的一番话竟生出这样的乌龙来,她细看这年纪的沈云开,要比上辈子赐婚那时候青涩许多,眉眼里也没有那股子沉沉的郁气。看着她的眼神,既执着又清澈,一眼就能望到心底一般。也不晓得他后面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大变了样。 “你怎么不说话?”沈云开有些急了,站起身来靠近一步,“我不信他能比我好。” “这样吧,我早就听闻沈公子不仅学问好,功夫也是了得。”路绵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不如我们比试比试,你若赢了,我便留下做客;我若赢了,你便送我回家,如何?” 沈云开不假思索一口应下,“好。”他一心想留下她,根本没想过以路绵的身手想走还不容易,打出去不就完事儿了,何必这么麻烦。 路绵又道:“不如再加上个彩头。”她先打量了下自己,最后取下了发髻中平平无奇的桃木簪,“本是个不值钱的,也就意思意思。” 沈云开看着她手心的桃木簪半晌,低头解下玉珏,冲她笑了笑,“就随将军的意思,我这也是个不值钱的小玩意。” 虽称了心意,但路绵的心思却突然复杂起来,她原本还以为要拐几个弯才能骗得他拿玉珏来赌,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得手了。曾经听他讲起过这玉珏,是从小到大没有离过身的,如今他将贴身之物拿出来做赌注是什么个意思,她怎会猜不出。 果然沈云开用试探的眼神看着她,路绵只作不察,点点头说:“还请沈公子不要手下留情才好。” 沈云开自然欣喜,退出去容她更衣洗漱。 架子上搁着两套衣服,一套是路绵昨儿穿着的,另一套是全新的。路绵拿起自个儿那套闻了闻,略有点酒味,不过幸好她喝多了没吐,这衣服凑活还能穿。穿戴梳洗全是她自己动手,沈云开很是了解她的习惯,并没有派丫鬟进来。 路绵走出去的时候,看到站在庭院中的沈云开闻声望来,眼神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微微一暗,嘴唇紧抿似乎是有些失望。 “将军想怎么比试?”沈云开很快收拾起脸上失落的表情,温和道,“需不需要我命人将龙雀刀替你取过来?” 路绵笑得十分良善,“不必不必,你我切磋当然是点到为止,我的龙雀刀可是不见血不罢休的。”想了一想,从地上捡起两段枯枝,一段递给他,说道,“就用这树枝代替兵器,也不会伤了人,你觉得如何?” 沈云开顺从接过,笑眯眯的模样,“一切全由将军做主。” 他眼角的小痣因晏晏笑意格外动人,猩红一点,倒像是火星子溅在路绵心口。她飞快挪开视线,握紧了手中枯枝,道:“开始吧。” 路绵摆了个架势,许久不曾练武,倒也没觉着生疏。 沈云开含笑望住她,一派脉脉风流,“将军可接好了。”话音将落,他身姿一动瞬间欺身到她跟前,枯枝作剑在她眼前挽了朵花。路绵无语,这是逗她玩呢。又听他很得意地自夸道:“将军,我不仅是当朝第一位双科状元,生得还比厉从善俊俏许多,你何不考虑考虑让我做你的军师?” 他一招一式皆像玩闹,路绵却不跟他客气,直击面门而去,“沈公子年轻有为,我怎敢与皇上抢人,好好的四品大官放着不做,当我的狗头军师岂不可惜了。” 沈云开闪躲过她的攻势,依旧笑意吟吟,“怎会可惜,我钦慕将军多年,自当愿意为了将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路绵手中枯枝紧追着他的身影,不依不饶,“还请公子绝了这份心思,我受不起。” 沈云开一愣,“为何?” 路绵便趁这空档,顺势一剑刺向他腰际,这次进攻很是顺利,在轻轻点到之后便即刻收回。他竟不躲不闪,她纳闷地抬眼看去,沈云开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一脸的固执倔强,身姿笔挺地站在原地还等着她的回答。 莫名……觉着有些傻气。 沈云开解下玉珏递给她,“愿赌服输。” 路绵有些心虚地接过,想了想,说道:“我这辈子是要嫁给厉从善的,所以你的心思我绝对不能接受,其实……”她很不要脸地换了一种说法,“其实你或许并没有那么喜欢我,不过是年纪尚轻,对我有些英雄主义崇拜罢了。” 沈云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漆黑的眼珠子盯着她,说:“我就是想娶你。” “可我想嫁的人并不是你。”路绵不欲和他多说,将玉珏藏入怀里,“比试完了,你输了,现在我可以离开了吧。” 她抬起脚就要往院门方向走去,沈云开立刻挡住她的去路,“不行,玉珏你可以拿走,但是你必须得留下。” 路绵诧异看他,“堂堂双科状元,学问做得这样大,竟连一诺千金都不知道?” 沈云开咬着牙瞪她,表情既难过又可怜,“我就是反悔了又如何?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君子,我也不稀罕做什么双科状元,我只想站得高一些能够叫你看见我。”他眼眶泛着红,手臂大张着,死死挡着不让她前进。 路绵料不到年少版的沈云开居然这样纯真,习惯了他的狡猾奸诈,此刻倒手足无措了。 沈云开又急急说道:“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那时候你还跟着你娘住在青州,还不是英勇善战的大将军。我知道你最喜欢吃的是刘家的豆腐饼,最爱看李家班子的杂耍,不喜欢读书写字,最讨厌和那些小姐们赏花作诗。” 他一股脑儿地将心思全都袒露在青天白日下,恨不得将心剖出来给她看看,“我是真的喜欢你……” 路绵猛地后退了一步,神色愈发凝重。这些事,她到今日才知道……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僵持着,一时陷入沉默之中。(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55章 “好一番情深意切的表白,只不过沈公子搞错对象了罢。” 沈云开蓦地回头看去,他竟没有发现厉从善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宅子里那么多的侍卫暗卫居然都没能拦住他。四周是一片静谧,树叶掉落的声音也清晰可辨,仿佛偌大的宅子里就剩下了他们三人,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厉从善大步走来,眼中冷意已如冰冻三尺,“路将军是我的未婚妻,沈公子乘人之危将她掳来,是不是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路绵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与他并肩而立,默默看着沈云开。 沈云开此时的心情如大雪夜里的寒冽之风,贴着皮肤一寸寸地剐肉剜骨,痛得要命,却又只能忍着。他问:“我的暗卫呢?”沈家培养出来的暗卫并不是泛泛之辈,到如今他们还未出一声,要么就是被降了,要么就是顾忌着什么不敢动手。 厉从善勾出一个极冷的笑容,“这个问题,不如你亲自去问问坐在前堂的那位贵人罢。” 沈云开一下便猜到是何人,脸上表情又变了好几回。前段时日就听闻皇帝命太子出京体察民情,太子的行踪他也时刻掌握着,前两日他人明明还在徐州,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郑州?难道是沈家的消息网出了岔子? 沈云开眸光微动,竭力克制住所有情绪,缓声道:“既有贵人造访,那我就不留二位了。”后一句简直是咬牙切齿地说出口,血气在胸腔里翻腾,他气急败坏却又无法宣泄。 偏厉从善不想放过他,眯了眯眼,不容推辞的语气道:“可巧这位贵人也是我二人的旧相识,今日就借沈公子的宝地,让我二人与他叙一叙旧罢。” 有这位“贵人”在,由不得沈云开放肆,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勉强笑笑,“那二位便和我一道去前堂罢。” 沈云开最后看了眼路绵,发现后者只垂着眼盯着自己脚尖,更觉伤心透顶。 走出院门,外面竟一个仆人也没有,原本留守门口的小厮也不见了。沈云开暗自心惊,昨夜他一时意气用事将路绵绑了回来,也是存着羞辱一番厉从善的心思,可现在太子一出现就不一样了,他这行为不仅是羞辱了厉从善,更是羞辱了皇家颜面。他父亲最近频频有些小动作已经惹怒圣颜,万一太子借题发挥,对沈家可是大大的不利。 然而他担忧归担忧,倒也不曾后悔。 路绵与厉从善错后两步跟着,路绵小声跟他说,“玉珏已经到手了,看样子沈云开现在还不晓得这是个宝贝。” 厉从善握着她的手,只说了句,“你没事就好。” 路绵又小声问:“你说的那位贵人是谁?” 厉从善淡淡说道:“你觉得现在还有谁能镇住他?皇上是不可能出现在这儿的,也就只有你心心念念记挂的那位太子哥哥了。”路绵失踪之后,他连夜命人打探沈云开的落脚处,没想到最后竟得了个意外之喜。 路绵反手紧攥住他的,喜不自禁地提高声音,“真的?太子哥哥来了?”哥哥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心里当真是心潮澎湃,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飞过去。 沈云开在前的脚步微微一顿,却没有回头。 厉从善眼角余光瞥了眼他的背影,勾唇一笑,朗声道:“是啊,若不是有太子帮忙,我还不知道你被带来了这儿。”笑得愈发居心叵测,“太子也跟着急了一晚上,沈公子等会儿可得好好把这个误会解释清楚了。” 沈云开这才回头看他,目光冷峻,“多谢厉军师提醒。”心里再气,也憋着不能发火。 走过长廊,穿过几道门,马上就要到了前堂。 这时候人才慢慢多了起来,那些个面如菜色抖抖瑟瑟的都是宅子里的家仆,还有些器宇轩昂作平常百姓打扮的,应当是太子的侍从。快到的时候,有个佩剑青年匆匆迎了上来,面对沈云开默不吭声,直接扑通一声跪下。 沈云开不欲多言,将他扶起,低声道:“不怪你,起来吧。” 青年站起身,一字不发地跟在他身侧。 进了前堂,路绵一眼就看见上座那位刻板木然的面孔,明明十分俊美的面孔,又有些拒人千里的意味。也就是看到她小跑着进来,木然的面孔上才露出了一丝笑意,将手中的茶盏搁到一边,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路绵激动得快要哭出来,强忍着情绪抱了抱他,开口的时候语调都有些变了,“许久不见,太子哥哥可还好?” 路泽摸摸她的脑袋,温和道:“哥哥一切都好,倒是你,过得好不好?” “好好。”路绵拼命点头,见了他就只剩下好了,娘亲早逝,爹又不亲近,她只有这么个血脉至亲。在她看来,她在外头打仗,一是为了在路啸面前争一口气,二来更是为了等太子继位后能有一个安稳的盛世江山。 路泽又摸摸她的脑袋,这回却是叹了口气。 沈云开适时出来请了个安,诚惶诚恐道:“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还望太子殿下恕罪。”战战兢兢地行了个大礼,就等着被问话了。 路泽哪会看不出他在装模作样,冷哼一声,却转头同厉从善讲起了话。 路绵捏着玉珏的手紧了紧,突然插嘴说道:“昨晚上沈公子邀我来家中作客,走时未知会厉二一声,是我的不是。”她已经感受到厉从善的眼刀子冲她飞过来,硬着头皮继续说,“只是没想到还惊动了太子哥哥,实在惭愧。” 路泽讶异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冷若冰霜的厉从善,一时有些摸不清头脑,“你是说……你是自愿来这儿做客的?” 路绵咬牙点点头,“不错。” 这次连沈云开都用惊呆的眼神看着她,全然想不通为什么她会帮自己开脱,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说道:“是微臣的错,应该让下人去路将军家中知会一声才是。”偷偷瞄了她一眼,试图从她面部表情里看出些端倪。 听二人这么一说,路泽已想好的处罚只能半路夭折了,木着张脸说:“既然是一场虚惊,那就不必再提了。” 他话音将落,厉从善突然开口:“太子殿下,属下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奉陪,还请殿下允许属下先行一步。”说话的时候低着头看都不看一眼路绵,语气很是冷硬,显然是已经被她偏袒沈云开的行径气到了极点。 路绵慌忙道:“我也去,我也去。” 路泽看着只觉好笑,点头允了,又道:“我还有些事情要同沈云开商量,晚些再去探望你们,记着别打架别再惹事。” 厉从善已经转身走了,路绵胡乱点点头跟上。 但脚步刚跨出门槛,她犹豫着又转回头来,踟蹰道:“太子哥哥,沈公子请我过来做客是本是好心,你别责怪他。”挣扎几许,又道,“妹妹还抢了他的心爱之物,只不过妹妹身无长物,这个谢礼,还请太子哥哥帮我还了罢。” 路泽已彻底愣住,一脸“我看不透自家妹子感情世界”的表情。 沈云开上前一步道:“我那小玩意本不值一提,路将军若不介意,能否将头上发簪作为谢礼?”他虽不知道路绵为何到头来会帮他说话,但心里却莫名升起一小簇火苗,忽明忽暗地挣扎着,想要照亮整个心房。 路绵想了想,拔下簪子扔给他。 沈云开心中一喜,却听她又说道:“也好,这样就两不相欠了。还请沈公子以后不要在出现在我面前,我的未婚夫会不高兴。” 天堂到地狱,不过转瞬时间。 路绵跑出去追厉从善,一直到出了大门口都没看到他的身影,四处不见人,倒见着停了辆马车。她一眼认出这是柳家酒肆的马车,忙跑过去掀起帘子往里看,果然瞧见厉从善靠着车壁坐着,正愤愤不平地看着她。 她爬上车,讪笑道:“原来你还在等着我。” 厉从善阴阳怪气道:“怎么,难道你还想留在这儿,不想回去?”又哼了一声,冷冷吩咐道,“小山,回酒肆。” 路绵听到外边清脆地应了一声,也不晓得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马车慢慢地行驶着,车厢里有淡淡的酒香。 路绵扑在厉从善身上,讨好道:“生气啦?”又解释,“我就是看在拿了他东西的份上,才帮他圆了这个谎,也算是没白拿人家的,你说是不是?别生气啦,反正玉珏也已经到手了,我以后都不会见他了。” 厉从善还是生气,“本就应该让太子给他个教训,否则我们离开之后,他还是会继续缠着‘你’。” 路绵听出他的意思,突然异想天开道:“厉二,不如……不如我们成了亲再走,好不好?”(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56章 “成亲??”宋徽之疑心自己听错了。 他在酒肆等了个通宵,终于等到厉从善将路绵带了回来,两人回来后不仅一字不提昨夜的遭遇,将玉珏扔给他以后竟说要准备成亲。他觉得这两人简直是疯了,他自己也快疯了,现在哪有时间去成什么亲?本就在危险关头不说,如果到时候他们走了,剩下原来的两个魂魄清醒过来发现居然莫名其妙和对方成了亲,又该如何解释? 路绵笑眯眯地说:“这可是按着你的提议来的,你说要让沈云开绝了对我的心思,那么我一旦和厉二成了亲,沈云开不就彻底没戏了。” 宋徽之表情呆滞,还没缓过神,“话虽这么说,到时候你们拍拍屁股走了,我要怎么跟醒过来的那两个解释?这不是要我的命嘛!” 厉从善道:“不用你操心,我们自会留下书信给他们解释清楚。” 宋徽之一拍额头,叹了口气,思索着道:“既然你们执意如此,那就随你们吧,正好太子殿下如今也在,不如就请他做个证婚人,回头皇上责怪起来,也有人替你们承担承担。”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一群人完全是坑太子坑习惯了。 路绵本意也是如此,剩下的时间不多了,不管她和厉从善能不能顺利回去,二人成了亲,也算不辜负了这一番离奇的遭遇。 厉从善搂了搂路绵,低声说:“你留在这儿和宋徽之看看那玉珏是不是有奇特之处,我先回去安排婚礼事宜,稍晚些再过来陪你一道去见太子。”说话时候他脸上的笑意怎么也盖不住,说完就往外走,步子又急又轻快。 宋徽之低头看手里的玉珏,嘀嘀咕咕道:“你们两啊真是不叫人省心,成亲又不是过家家,一两天怎么准备得过来。万一刺激了沈云开,他做出些什么不理智的举动怎么办?万一你们回去的关键不在这玉珏上怎么办?岂不是把时间都浪费了。” “你怎么有那么多问题,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我隐约觉着这回应该能成。”路绵凑过去盯着玉珏,里头越发亮了,光晕流窜地愈发厉害,如同风起云涌般。 宋徽之原本暴躁抓狂的情绪,在他仔细看过玉珏之后,又稍微平静了一点,“应该就是这玩意搞的鬼,我得想法子把它给破了。”他皱着眉想了想,忽然又道,“之前你们都是第三日才被召回去,那边力量不够,才会失败。假如这次,由我将你们送回去呢……” 路绵一愣,“你不是说不能插手?” “若是那边也在施术法,我当然不能插手。”宋徽之扬着下巴用眼角余光看她,攥着玉珏又道,“如果提前一天送你们回去,就只有我来动手了,也不会和那边有冲突。”说完又紧紧皱起眉头,开始质疑自己,“奇怪了,这法子我怎么从前就没想到?!” 像是在永不停歇的死循环中终于找到了个突破口,宋徽之一副醍醐灌顶的模样,从怀里掏出个破破旧旧的小册子,小心翼翼地一页页翻查着。 路绵没有打扰他,拿过玉珏看着,这东西握在手心里是温热的感觉,看起来除了玉质上乘,的确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也难怪宋徽之在查询线索的时候会漏下它。 又过了半晌,宋徽之啪地将册子合起来,抬起头两眼发光地看着她,“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兴奋地站起身,来回踱步,“臭和尚,死秃驴,就知道耍花样玩阴险,呵呵呵呵呵,就那么点本事也敢和我们宋家斗!” 路绵听得莫名其妙,“怎么回事?你这又是骂谁呢?” “就是送这玩意给沈云开的老秃驴!”宋徽之扑过来把玉珏抢了过去,咬牙切齿道,“原来他和我们宋家是宿敌,他哪里是要救沈云开,分明是想叫我们宋家绝后!” 这事情经过真真是九转十八弯,路绵有些反应不过来。 宋徽之冷笑道:“这老秃驴当年和我爷爷比试落了下乘,一气之下出家做了和尚,没想到做了和尚也不清净,成日想着怎么坑害我们宋家。我虽不知道他一开始打的是什么主意,但他把这玉珏送给沈云开肯定是不存好心。” 路绵瞠口结舌,“那你怎么到现在才知道是他送的玉珏?” “那什么,我这不是着了他的道儿么。”宋徽之老脸微红,一挥手又道,“罢了,跟你讲你也听不懂。”把玉珏往怀里藏了藏,贼模贼样地问她,“我要回家一趟,你是在酒肆里等着厉军师回来,还是跟着我走?” 此时已近正午,酒肆里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在包厢里还能隐约听到楼下此起彼伏呼朋唤友的声音,十分热闹喧哗。 路绵也有些脸红,道:“你回去也有事儿,厉二也在忙,过会儿太子哥哥该过来了,我想在这儿等他商量商量成亲的事情。” 宋徽之咧着一口大白牙看着她,“路将军去了次那边,回来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越发没羞没臊了。”在路绵发火前又急忙补救道,“不过能够看到你们两个成亲,我着实是欣慰,厉军师什么都好,就是追女孩子的手段太糟糕,我看着都替他着急。” 路绵心里深以为然,嘴上却说:“这倒是,哪儿有宋大人追女孩子的手段厉害呢。”她瞥了眼门口,偷偷暗笑。 宋徽之不知已落入圈套,得意洋洋,“这是当然,他若早听我的,你二人也不至于到现在才能修成正果。” 路绵诡谲一笑,歪过脑袋朝他身后喊了句,“柳姐姐你可听见了罢?” 宋徽之被她笑得一哆嗦,颤颤巍巍回过头一看,那柳三娘正环着双臂站在门口,阴测测地将他看着,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他心里暗道不好,居然一不留心被路绵摆了一道,刷得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又转回去对柳三娘讨好地笑笑。 那柳三娘板着脸道:“奴家这小店可容不得宋大人您这尊大佛,不如您还是收拾收拾,出门右拐,往东柳巷子里去找找乐子罢。” 东柳巷子是有名的花街,宋徽之偷偷摸摸也去过两回。 路绵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似不经意地提起,“好像宋大人在倚香楼也有个包厢,什么时候带咱们去见识见识?” 柳三娘一听这话便绷不住了,柳眉倒竖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三娘!”宋徽之急急喊了一声,见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又朝路绵气急败坏道,“路将军啊路将军,我可是哪儿得罪了你?为何你就是见不得我过两天舒心日子!”说罢又喊了柳三娘数声,性急忙慌地追过去哄了。 路绵回桌旁安安稳稳坐了,心道宋徽之这是活该,谁叫他总撺掇厉从善去逛窑子。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终于等到日理万机的太子殿下出现,路绵还来不及开心,一眼又瞧见太子屁股后头亦步亦趋跟着的沈云开。 露了一半的笑容立马又收了回去。 路绵恭恭敬敬地给路泽斟了杯茶,“太子哥哥,我和厉二商量好了,我们明天就要成亲。”她说话时眼角余光观察着沈云开,就见他脸色一下白了,顿了顿,又专心盯着路泽,“太子哥哥,我们想请你做证婚人,好不好?” 路泽喝着茶,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怎么忽然想到要成亲了?”他原以为路绵没有这么快能开窍,厉从善虽好,但他还是想再磨炼他几年看看。 沈云开在一旁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心揪成一团,可是他没有开口的资格。 路绵拽着路泽衣袖打感情牌,“哥哥,你也知道战场上刀剑无眼,凶险万分,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什么意外……我和厉二情投意合,反正我是非他不嫁的,若是这辈子还没嫁给心上人我就……岂不是死不瞑目。” “这种话岂是能浑说的?!”路泽把杯子重重搁下,动了火,“我明日就秉请父皇,让李将军来替了你,战场本就不该是你待的地方!” 沈云开适时道:“李将军骁勇善战,想必齐景也非是他的对手。” “打仗不打仗的晚些再讨论,”路绵瞪着大眼睛,急吼吼的,“哎呀太子哥哥,你怎么抓不住重点呢,我想和厉二成亲!” 路泽莞尔一笑,伸手捏她鼻尖,“这么大姑娘了,还不知羞。”继而又端起茶杯,意味深长道,“急什么,我又没说不答应你们。” 沈云开急了,“殿下,若被皇上知道此事,怕是不妥!” 路泽冷睨他一眼,眸色沉沉,“有何不妥?父皇即便怪罪下来也由我一力承担,更何况厉将军本就是朝廷肱骨之臣,皇妹与厉从善更是自幼相识青梅竹马,也称得上是良配,父皇就算是晓得了,也只会替皇妹高兴。” 路绵听他一番话语喜笑颜开,“多谢太子哥哥成全。” 而沈云开再心有不甘,也只能低头违心道贺。(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57章 不过一夜的时间,原本朴素的将军府邸张灯结彩,满目都是喜庆的红色,而路将军要结亲这一事也传遍了大街小巷。一大早就有百姓上门送礼的,小药站在门口按着路绵的嘱咐,挑了些不贵重的一一收了,算是不辜负百姓们一片心意。 路绵一早起身梳妆,成亲仪式办的简单,也就没有那么多繁琐复杂的规矩。她由着妆娘在自己脸上涂脂抹粉,心里又紧张又欣喜,正胡思乱想着,脑子里又冒出昨夜宋徽之讲的话。 在得知玉珏被毁的瞬间,路绵确确实实地松了口气,虽然还不能确定这玩意是不是罪魁祸首,但少一样威胁总归是好的。宋徽之还道今夜子时就会施术法将二人魂魄送回去,听他口气倒是有十足的把握,但路绵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这时响起轻轻的叩门声,一长二短,略有些急促。 妆娘愣了一愣,“这时候会有谁过来?按着规矩新嫁娘可是不能见外人的。”她嘟哝着放下梳子过去开了门,接着便没了声响。 路绵回过头,正好瞧见沈云开一记手刀将妆娘放倒,她蹭得站起来戒备地盯着他,“沈云开,今天是本将军的大好日子,你若识趣的就赶紧离开,别逼我动手。”说话间她已摸了支金钗藏入袖中,以备不时之用。 沈云开神情略有憔悴,眉眼郁郁,他大摇大摆走进来,在离路绵几步远处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将军褪下戎装换上红妆,果真叫人惊艳,我的眼光真是不错。”他看着她,又忍着怒气道,“只是将军的眼光可不怎么样。” 外头敲锣打鼓喜气洋洋,吉时将到。 路绵听了他的话有些不大高兴,皱眉道:“本将军的眼光如何,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还请沈公子早些离开,今儿将军府不欢迎你。” 沈云开呵呵笑了两声,略显惨淡,背着手又走近一步,“路绵,我认识你的时候你才这么高。”他伸手比划了个到自己腰的高度,“厉从善除了比我早认识你那么几年,他还有哪一点比得上我?为什么你不肯给我机会? 他说着说着就有点激动,眼角的泪痣愈发红得妖冶。 路绵倒很淡定,“沈公子,你口口声声说一早就已经认识我,可对于我来说,你不过是个才见过两三面的陌生人罢了。”她顿了顿,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更何况在我眼中,没有人能比得上他,沈公子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强扭的瓜不甜。” 沈云开愤愤地又靠近一步,路绵毫不犹豫地拔出袖中金钗,“沈公子这是要跟本将军动手了?你可别忘了,太子殿下还在前厅坐着。” 两人争锋相对,毫不退让。 沈云开满心的火气没地儿撒,他刚认识路绵那会儿还是个毛头小子,路绵还是个满山乱跑的野姑娘。也说不上喜欢不喜欢的,就是一瞧见她心里头高兴,看着她一路从野姑娘成了大将军,顺带也看着厉从善从愣头青变成闻名天下的大军师。他一早就知道厉从善是个祸害,可是他提防不住,其实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可他还是不甘心,虽然他生在沈家,就已经输了。 路绵又道:“沈公子要是有心,就去前厅喝几杯水酒,要是想捣乱,本将军劝你还是尽早离开的好。”今儿是她的大日子,她可不想被人给破坏了。 沈云开心如死灰,偏还摆出一副傲娇脸,冷哼一声,“好,我且看着你们如何白头到老!”一甩衣袖,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走得这么干脆利落,路绵反而有点懵,把金钗扔回梳妆盒里,慢慢坐下来开始思考。然而屁股刚挨到凳子,立马又火烧似得跳起来,她三两步跑到门边扶起妆娘,紧张道:“醒一醒,妆还没画完呢,你醒一醒啊!” 被沈云开这么一搅和,剩下的半面妆只能由路绵自己画完,等最后搁下眉笔的时候,她对着镜子幽幽叹了口气:好你个沈云开,心机x。 吉时已到,小药进来准备扶路绵出去行礼。 她进屋时看到妆娘躺在榻上一动不动的,吓了一跳,跑过去紧紧抓住路绵的胳膊,期期艾艾道:“将军,我的好将军哎,你可别是寻思着要逃婚吧?!外头客人都已经到了,太子殿下也等着了,关键时候您可千万不能走啊!” 路绵哭笑不得,手臂往回挣了挣,没挣脱,“瞎想什么呢,妆娘……她就是身子不适歇息一会儿罢了。行了我们出去吧,别吵着她了。” 小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扶着她往外走,到了门口又急问:“将军,您的红盖头呢?” 路绵拦住小药要回去取的动作,继续和她往大厅走,毫不在乎道:“要那劳什子做什么,盖着红盖头路都看不清楚,到时候拜错了堂可怎么是好。” 小药捂着嘴笑,“您就爱别出心裁,不过一会儿太子殿下责怪起来,我可不背这黑锅。” 这时候所有人都聚集在前厅,后院里除了她们两个,压根没有别的人影,故而也还没有人瞧见不盖红盖头的新娘子。 路绵听见小药这么嬉笑了一句,立刻信心满满地说道:“太子哥哥定不会为这些个小事责怪于我,你且放心吧。” 小药摇头叹气道:“太子殿下就是太惯着您。” 路绵笑得十分自得。 旁的新娘子是步步生莲,而路绵走起路却是步步生风,她走得极快,拐过这条走廊便到前厅。四周的人也慢慢多了起来,大多是军中的将士和城中百姓,他们瞧见路绵这副打扮并不觉得惊异,反而乐呵呵地向她拱手道喜。 离前厅越近,路绵的情绪越发起伏不定,她似乎从没感受过这种复杂的心绪,心潮澎湃得简直一个大浪就要将她扑晕过去。越走越近,情绪越难自控,她紧紧握住小药的手,脑袋里忽然就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小药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小声安慰道:“将军您别紧张,快看,厉军师在那儿等着您呢。” 路绵抬眼望去,但见人群中厉从善一席红衣俊美无双,笑吟吟地看着她,眸色深深,情意缱绻。他缓缓走过来,从小药手中接过她的手,继而攥在手心。四周人群发出热烈的欢呼声,然而路绵却只听见他凑过来,在她耳边低低说的一句话。 他说:“绵绵,我终于如愿以偿。” 路绵心里一松,回望着他笑了一笑,她又何尝不是如此。 她回握住厉从善的手,两人朝太子殿下走去,端坐高堂的太子殿下头一次微微红了眼眶,“你二人既已结为夫妻,以后便要好好在一起,父皇那边不必担心,一切有我。”他说完之后又嘱咐厉从善,“妹妹向来艰辛,你要好生待她。” 厉从善侧头深深看了一眼路绵,回道:“殿下放心,我与绵绵同生同死,再不会分离。” 太子殿下这才欣慰地点了点头。 乐起,有人高喊行礼。 时隔多年再回到大秦,路绵终于觉得自己的生命中不仅仅只有杀戮,从前所执着的那些仿佛都不重要了,这里有她爱的人,也有爱着她的人。 一拜高堂,路绵甚幸自己还有爱护着她的亲人。 二拜天地,路绵看到春暖花开后枝头盎然生机,不管寒冬如何漫长,终有一日会消退。就像是岁月的长河中人来人往,有人不过片刻驻足,而有人却为她长久停留。 最后夫妻对拜,对上厉从善漆黑双眸的刹那间,她觉得——这便是永恒。(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58章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已过去四年。 路绵常常回想起自己和厉从善在大秦成亲的那一幕,回味起各种甜蜜心酸,复杂难以言喻。那时两人到最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大不了就是从头来过,所以当睁开眼发现回到现代的时候,互相望着对方激动得热泪盈眶。 两人正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倒是把进房察看两人情况的宋中镛给吓了一跳。 结局自然是大团圆的,沈云开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厉从善的身体也逐渐好了起来。在宋家修养了一段时间就回了学校,从此往后就是平平淡淡的大学生涯,厉从善依旧是学霸,而路绵也经历着挂科补考重修。 索性最终还是顺利毕了业,两人都没有继续深造,各自为事业打拼。路绵出人意料地选择了去培训班教小孩子英语,厉从善则成为了律师中的精英。 近日,厉从善觉得颇有些烦恼。 原本他选择一毕业就找工作挣钱,纯粹是为了早些能够和路绵结婚,能给她一个安稳舒适的家庭。可现在他已经准备好了,钱包也已经准备好了,偏偏路绵三番四次不答应他的求婚,拒绝的理由层出不穷,令他难以招架。 宋中镛抬了抬眼镜,给他出了个主意,“学霸啊,要不你干脆就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娃儿都有了,学霸嫂想不嫁都不行。” 厉从善觉得也该是破釜沉舟的时候了,当机立断安排一番,之后约路绵晚上吃饭。 路绵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和郑袖逛街,她一向神经大条,也没听出他口气有点异样,三两句答应下就挂断了电话。转头笑眯眯地和郑袖说:“晚上我不跟你一起吃饭了,厉二说有事情要跟我商量,叫我把时间空出来。” 郑袖把视线从手里的裙子挪到她脸上,“肯定是跟你商量结婚的事情,我说你就别拖着了,小心他被别的女人给抢走。” 路绵哼了一声,“抢得走才怪。” “对了,前几天我听人说,邵明娜住院了,好像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差点把室友给砍了。”郑袖心有余悸地讲,“不过她也怪可怜的,都没能顺利毕业,签好的offer也黄了,从医院出来还不知道会是什么个光景。” 路绵默了默,将话题岔开了去,“你呢,你和宋中镛怎么样了?” 郑袖一听到他的名字就是副咬牙切齿的面孔,“别提他了,外头不晓得有多少个干姐姐干妹妹,前两天还被我捉到跟个大波妹逛街。算了算了,这种男人我无福消受,已经决定跟他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这件事路绵也从厉从善口中得知了,其实是个误会,但宋中镛的确有些小花花肠子,外头好姐姐好妹妹地喊着,以为没有什么实际行动郑袖也不会怎样。可她却不这么认为,要是逼急了,郑袖也绝非是个拖泥带水的性子。 两头都已经劝过,路绵叹口气拍拍她肩,“你还是好好考虑清楚吧。” 聊着聊着又拐进一家古董店,郑袖嚷着再过几天就是她亲娘的生日,要给她买个手镯。立刻就有店员领着她去挑了,路绵闲来无事,就在店铺里瞎逛。 蓦地看到墙上悬挂的一幅画卷,停下脚步。 这是一幅古代人物画,画上弦月当空,月下古木参天,有一男子身着白衣立于树下,负手微微仰头望月。画上只见男子背影,身姿挺拔,墨发如瀑,以一支古朴的发簪松松挽起。画旁还写着两句诗“同心千载痴情盼,守得云开见月明”,并无落款,只注明是大秦十二年所作。 路绵怔怔看了半晌,直到郑袖将她拉了出去,还有些回不过神。 应该是他吧…… 晚上在厉从善的公寓里吃饭,照例是他做饭,他洗碗。吃完饭看到厉从善围上围裙在厨房里收拾,她自个儿在客厅里也待不住,磨磨蹭蹭地过去伸手环着他的腰,这般那般地把今天在古董店所见跟他讲了一遍。 厉从善洗碗的动作没停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么说宋徽之最后还是救了他一命,他原本在大秦十年就该因为谋反而死了。” 路绵想的却是,“既然结局已经改变了,宋徽之也应当解脱了吧。” 厉从善道:“何止是解脱,或许他和柳三娘也终于可以成一段好姻缘。”说到这里,不免又侧过脸抱怨她,“绵绵,你到底什么时候愿意成全我?” 路绵笑嘻嘻地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她不是不愿意嫁,只是想先把家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处理干净,再开开心心地嫁给他。而她母亲拖了这么多年,前几天终于回国,也把上一辈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其实不过就是个朱砂痣和白月光的故事,没有谁干涉谁的感情,不过她母亲作为路啸得不到的白月光,总是更让人牵挂些,想必路玥母亲的怨恨也是因此而来。 厉从善得不到回复,又“嗯?”了一声。 路绵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心底涌起柔软的情愫,她伸手到他眼前,五指调皮地晃了晃,问他:“戒指呢?” “戒、戒指?” 厉从善惊喜得手里的碗都掉了,激动得无以复加,满是泡沫的手从裤兜里掏出个紫色绒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镶满碎钻的精致戒指,他惯常淡定从容的面孔这会子却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帮你戴上吗?” 路绵鼻子有点儿酸涩,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了,“嗯……” 厉从善生怕她反悔,立刻拿出戒指就往她手指上套,到最后弄得两人手上全是泡沫,路绵嫌弃地在他衣服上抹了抹,看着戒指又笑了,“厉二,我们结婚吧。” “好……”厉从善紧紧抱着她,像是抱着稀世珍宝般久久不愿松开,他低头在她额上吻了吻,眼眶有些红,“谢谢你,绵绵……” 谢谢你在我深爱你之时,也恰好爱着我。(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 绵绵有期[古穿今] 第58章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已过去四年。 路绵常常回想起自己和厉从善在大秦成亲的那一幕,回味起各种甜蜜心酸,复杂难以言喻。那时两人到最后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大不了就是从头来过,所以当睁开眼发现回到现代的时候,互相望着对方激动得热泪盈眶。 两人正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倒是把进房察看两人情况的宋中镛给吓了一跳。 结局自然是大团圆的,沈云开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厉从善的身体也逐渐好了起来。在宋家修养了一段时间就回了学校,从此往后就是平平淡淡的大学生涯,厉从善依旧是学霸,而路绵也经历着挂科补考重修。 索性最终还是顺利毕了业,两人都没有继续深造,各自为事业打拼。路绵出人意料地选择了去培训班教小孩子英语,厉从善则成为了律师中的精英。 近日,厉从善觉得颇有些烦恼。 原本他选择一毕业就找工作挣钱,纯粹是为了早些能够和路绵结婚,能给她一个安稳舒适的家庭。可现在他已经准备好了,钱包也已经准备好了,偏偏路绵三番四次不答应他的求婚,拒绝的理由层出不穷,令他难以招架。 宋中镛抬了抬眼镜,给他出了个主意,“学霸啊,要不你干脆就先把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娃儿都有了,学霸嫂想不嫁都不行。” 厉从善觉得也该是破釜沉舟的时候了,当机立断安排一番,之后约路绵晚上吃饭。 路绵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和郑袖逛街,她一向神经大条,也没听出他口气有点异样,三两句答应下就挂断了电话。转头笑眯眯地和郑袖说:“晚上我不跟你一起吃饭了,厉二说有事情要跟我商量,叫我把时间空出来。” 郑袖把视线从手里的裙子挪到她脸上,“肯定是跟你商量结婚的事情,我说你就别拖着了,小心他被别的女人给抢走。” 路绵哼了一声,“抢得走才怪。” “对了,前几天我听人说,邵明娜住院了,好像是精神方面出了问题,差点把室友给砍了。”郑袖心有余悸地讲,“不过她也怪可怜的,都没能顺利毕业,签好的offer也黄了,从医院出来还不知道会是什么个光景。” 路绵默了默,将话题岔开了去,“你呢,你和宋中镛怎么样了?” 郑袖一听到他的名字就是副咬牙切齿的面孔,“别提他了,外头不晓得有多少个干姐姐干妹妹,前两天还被我捉到跟个大波妹逛街。算了算了,这种男人我无福消受,已经决定跟他一刀两断老死不相往来!” 这件事路绵也从厉从善口中得知了,其实是个误会,但宋中镛的确有些小花花肠子,外头好姐姐好妹妹地喊着,以为没有什么实际行动郑袖也不会怎样。可她却不这么认为,要是逼急了,郑袖也绝非是个拖泥带水的性子。 两头都已经劝过,路绵叹口气拍拍她肩,“你还是好好考虑清楚吧。” 聊着聊着又拐进一家古董店,郑袖嚷着再过几天就是她亲娘的生日,要给她买个手镯。立刻就有店员领着她去挑了,路绵闲来无事,就在店铺里瞎逛。 蓦地看到墙上悬挂的一幅画卷,停下脚步。 这是一幅古代人物画,画上弦月当空,月下古木参天,有一男子身着白衣立于树下,负手微微仰头望月。画上只见男子背影,身姿挺拔,墨发如瀑,以一支古朴的发簪松松挽起。画旁还写着两句诗“同心千载痴情盼,守得云开见月明”,并无落款,只注明是大秦十二年所作。 路绵怔怔看了半晌,直到郑袖将她拉了出去,还有些回不过神。 应该是他吧…… 晚上在厉从善的公寓里吃饭,照例是他做饭,他洗碗。吃完饭看到厉从善围上围裙在厨房里收拾,她自个儿在客厅里也待不住,磨磨蹭蹭地过去伸手环着他的腰,这般那般地把今天在古董店所见跟他讲了一遍。 厉从善洗碗的动作没停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么说宋徽之最后还是救了他一命,他原本在大秦十年就该因为谋反而死了。” 路绵想的却是,“既然结局已经改变了,宋徽之也应当解脱了吧。” 厉从善道:“何止是解脱,或许他和柳三娘也终于可以成一段好姻缘。”说到这里,不免又侧过脸抱怨她,“绵绵,你到底什么时候愿意成全我?” 路绵笑嘻嘻地在他脸颊亲了一口,她不是不愿意嫁,只是想先把家里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给处理干净,再开开心心地嫁给他。而她母亲拖了这么多年,前几天终于回国,也把上一辈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其实不过就是个朱砂痣和白月光的故事,没有谁干涉谁的感情,不过她母亲作为路啸得不到的白月光,总是更让人牵挂些,想必路玥母亲的怨恨也是因此而来。 厉从善得不到回复,又“嗯?”了一声。 路绵下巴搁在他肩上,看着他英俊的侧脸,心底涌起柔软的情愫,她伸手到他眼前,五指调皮地晃了晃,问他:“戒指呢?” “戒、戒指?” 厉从善惊喜得手里的碗都掉了,激动得无以复加,满是泡沫的手从裤兜里掏出个紫色绒盒,打开来里面是一枚镶满碎钻的精致戒指,他惯常淡定从容的面孔这会子却有些不知所措,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帮你戴上吗?” 路绵鼻子有点儿酸涩,低着头有些不好意思了,“嗯……” 厉从善生怕她反悔,立刻拿出戒指就往她手指上套,到最后弄得两人手上全是泡沫,路绵嫌弃地在他衣服上抹了抹,看着戒指又笑了,“厉二,我们结婚吧。” “好……”厉从善紧紧抱着她,像是抱着稀世珍宝般久久不愿松开,他低头在她额上吻了吻,眼眶有些红,“谢谢你,绵绵……” 谢谢你在我深爱你之时,也恰好爱着我。( 绵绵有期[古穿今] http://www.suya.cc/11/115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