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爱练习题》 真爱练习题 第 1 部分阅读 作者:赝品 1 六天前拿到的面试通知对方时让来说好像还是一颗炸弹。 轰得现在他连领带都打不俐落。 望著镜子里的身影,发现,人要衣装这句话,似乎永远都套不到他身上。 一套不算差的笔挺西装,是父亲难得送他的毕业礼物,但他一穿,看起来却比菜市场的休閒服还不值。 可,罢了。 他挺明白会有这种结果。 平易近人。是所有人给他最客气的字眼。 毫无个性。则是他给自己最中肯的形容。 除了近视到几乎弱视的视力数值是他身上唯一过人的成绩之外,挖空他的脑袋他也找不出其他堪称优点的部分。 但,即使如此,方时让还是和其他人一样,平安地长到了二十二岁。 虽然偶有感冒伤风,不过也从未有过大病大痛,身子骨不算纤瘦,但是甫当完两年的兵看起来还是有点发育不良。 他也没啥好抱怨的,此刻也只能说,可惜了这麽一套西装。 看看时间,差不多要出门了。 站在镜前,他最後一次看著自己,理理衣襟。 提起父亲给他的公事包,他再确认一下该带的东西,这才步出门。 牵出迈入十年高龄的一二五,戴好安全帽,他骑出巷子,准备前往市中心的商业大楼。 那是他第五个工作面试,老实说,已经不太紧张了。也应该说,他自第一个面试以来,就从没慌张过。 称不上胆量,只能讲,他的神经自小就少了几条。 为了避免上班人潮,他提早了近半个小时出发,虽然也会跟著提早许久抵达公司,他也不太在意,反正,他不怕等。 扣掉在附近找车位的时间,他足足早到了一个小时。 他随便绕了绕,找到一个不会让太阳烤到的地方,坐了下来,拿出早预备好的科幻小说。 苏逸平的穿梭时空三千年。满好看的,他觉得。 只要有书本打发,他不介意多等这些时间,和一般的都会人士相比,他的生活步调似乎就显得悠哉缓慢。 一看书就会很专心的他渐渐沉迷在架构庞大丰富的故事里,并没有注意到经过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直到,一只看起来很漂亮的手,拿著一张书签落在他眼前。 「这是你的东西吧?」 卓景成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静止的身影。 在不断移动的熙攘人群中,那个男子在他的视野里显得突兀。纵然,那只不过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年轻人。 无奇的容貌,普通的穿著,也没有特别出众的气质或自信。路上随便抓一把都占了大多数的人物。 可,他就是莫名地吸引他注意。 大概,是他那对专注的近乎痴迷的眼神吧。 他还没见过有人可以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像是在自个儿家中一般悠悠哉哉地看小说的。 俊朗的眉挑了一边。 他注意到,在那年轻男子翻过一页书纸之後,从书的侧头,不小心掉下一样东西。 有点距离,他看不太清楚。但在渐渐走近後,他瞧仔细了。 是一张书签。 他不禁在心底笑了一声。 那张书签,没什麽特殊的,角落一株酢酱草压花,还落上像是手写的题字。龙飞凤舞,这麽潇洒的字迹,他没兴致辨识。 感觉上,有些像是小女生的品味嗜好。 萝卜青菜,各有人爱,他也不便批评什麽。但,都从头看到了尾,不提醒人家一下似乎也说不太过去。 就这样,他噙著若有似无的笑,在距离那男子三步远的地方,弯身拾起还被风吹了一小段的书签。 「这是你的东西吧?」 眼见那男子的专注力集中得惊人,他直接一伸手,就把书签硬生生挤进他和书本之中。 那男子的反应还挺慢,似乎怔了三秒,才抬起头。 这一抬头,两人视线撞个正著,卓景成这才看清楚他的容貌。实在……满拙。 「啊……」 他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伸手拿起仍在人家手里的东西,然後有点慌乱地阖上书本,站了起来。 「非常谢谢你。」他很诚意。甚至还微微鞠了个躬。 他看书不折书页,所以都用书签。而这东西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还好有眼前这位善心人士提醒,否则他一定不会注意到。 见状,卓景成的眸底倒是闪过一道玩味的笑意。他没想过这年轻人会如此郑重其事。 看来,也不全然是毫无优点嘛。卓景成笑笑。 「举手之劳。倒是,你不用上班吗?」已经接近上班时间了,就算他在附近工作,也该是时候得进办公室了才对。 上班?这两字一响在他耳边,他脑袋立刻像打了一道雷。 ──糟! 他抬手一看腕表,还差十五分钟! 他马上将东西全塞进了公事包,在紧张地要跨出大步前,像是想到什麽又回过身子,朝卓景成又鞠了一个躬。 「你帮了我一个大忙,真的很谢谢你!」 语毕,他就慌张地跑了开。 怔在原地的卓景成楞了一秒,忍不住溢出一声轻笑。 这年头了,还有个这麽可爱的傻二楞…… 迈开步伐,他也跟著朝自己的工作岗位走去。 那时候,只是想碰碰运气,所以,在报纸上刊了几则徵人启事,他就寄了几封履历出门。 他明白自己没什麽傲人的成绩和人比,却没料到,寥寥可数的面试通知里有一封竟是其中最著名的公司企业。 甫拿到通知,他还一直想,会不会是寄错地方了。 不过左看右看,再加上老爸也跟著帮忙看了很久,十四pt等级的漂亮细明体的的确确印著他的姓名,他家的住址。 所以今天,他赶到了面试地点。 然而,当他从电梯一出来,看到满坑满谷的人,就可以了解,为什麽他会收到通知了。 不愧是大企业,即使只是徵一个行政助理,依旧给予人人平等的机会。 看这阵势,想必所有的人都收到同样的通知函吧。他想。 很安分地窝在靠近电梯边的角落,他稍微理理领带。方才那一跑,希望没弄乱了仪容,即使再怎麽上不了台面,他还是不希望在这值得纪念的面试中因仪表不佳而直接淘汰出局。 身著父亲为他打理来的西服,他在心中有了莫名的坚持。 不过……抬眼看了看四周,他在心底暗忖,以这等规模,他得要拖到什麽时候才能回家? 现场少说也有三四十人不只,一个一个面试,别说是审核的主管,在外头等的人都累。 才刚这麽想,突然他就听到有人喊著他的名字。 「方时让先生。」身穿粉茶色制服的高挑小姐站在入口处带著微笑轻喊。「方时让先生是哪位?」 「啊……我是。」他拎著公事包,有点吃力地从人群中自後头走了上来。 在其他扬著自信笑意的人眼底,他看起来就好像腼腆的转学生,无意地闯入不属於他的世界。 「方先生,请进。」她为他开了门。 「……谢谢。」还没来得及感受即将面试的紧张冲击,他只能反应她的亲切,在要进门前轻轻颔首道谢。 「不客气。」在替这个看来有些憨傻的头号面试者带上门前,她抛下一个笑容。 在偌大的会议室里,长桌边只摆了一张椅子,想来应该是给面试者用的,他走了过去,抬眼正想跟主管打声招呼时,映入眼底的,却是教他有些错愕的人物。 卓景成也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麽短的时间内,就见到了他。 脑海里不禁窜过一个念头。这小子看起来楞楞的,没想到心机挺深,他是算准了时候,在那个地方等他的吗? 藉此不著痕迹地引他注意? 为此,纵然他的浅笑未褪,晶亮的瞳仁却黯下了几分。 坐在他旁边的人事部主任康伟倒先开了口。「方先生是吧,来,请坐。」 「……好的。」方时让闻言,顺从地坐了下来。 卓景成定定地看著他,没打算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想看清楚,这方时让究竟是不是个角色。 今天的面试,老实说,他本来不太想参与的,若不是徵选的职缺正是他的行政助理,他也不愿意浪费这一天的时间。 因为不是大规模的徵选,所以只有他与人事部的主任来作决定便成。 还以为会很无聊的……没想到头一个应徵者就很有意思。 他是没错过方时让在坐下前与他四目相接时,在眼底闪过的愕然。不过,也只有一瞬间。 接下来方时让的表现,就活像从未见过他这个人一般。 康伟很例行地问了方时让一些问题,而趁这一会儿的空档,他再分了点神仔细瞄过手中的履历。 方时让的经历一如他的人,毫无独特的地方。 但是,看著他简短的自传,不知为何,倒是有种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感受。 也不是说他写的自传有多惊心动魄,相反的,平实的铺陈,清朗的笔触,在在让人觉得舒服,甚至顺眼。 莫非,不起眼的岩壳下,其实是颗柔蕴的璞玉? 「……经理?」康伟歪著头,小声地喊著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语的卓景成。「你有没有问题要问方先生?」 微微抬首,他笔直望进方时让藏在厚重镜片下的眼睛。 「方先生,」他习惯性地扬起一抹浅笑。「请问你对这份职务,有独力担纲的自信吗?」就方时让的经历来看,他只有类似的行政经验,并没有实际担任过助理工作。 「……目前没有。」方时让想了一下,这麽说。 「目前?」卓景成对这答案像是颇玩味地笑了笑。 「是的。」方时让说著,很慎重地。「在尚未实际接触前,我无法给予保证的答案。」 他做事和别人不同,向来没有所谓的自信,对他而言,努力尽心地完成工作才是他的目标。 就另一方面来说,是因为他也没有办法像很有能力的人一样,可以在事前就能给予上司完美的保证。 这,未免也太老实了。「既然如此,你又为何来应徵这份工作?」他在想自己到底有没有看走眼。 这麽不设防地暴露自己的消极,很致命。他究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还是这一切其实都在他设计之中? 隐约,听出卓景成口吻中的冷淡,方时让要开口的时候,不自觉地伸手推了推眼镜。 「我并没有任何过人的长处,但,只要一有吩咐,我就会尽力完成,这是我唯一可以保证作到的,而,不管是任何工作。」 即使是他不曾接触过的,他也会以非常认真的态度去吸收。 凡事都要抱著学习的谦虚心态,是父亲从小到大耳提面命的教条之一。 方时让没有发现自己让对面的康伟以及卓景成小小地撼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低缓的语调给人感觉很真肯,不知道无意之中浅浅散发的坚定给人感觉很诚意,更不知道,平淡无奇的措词里带有的认真给人感觉很踏实。 逆著光,没有人察觉,卓景成优美的唇角,轻轻地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1 六天前拿到的面试通知对方时让来说好像还是一颗炸弹。 轰得现在他连领带都打不俐落。 望著镜子里的身影,发现,人要衣装这句话,似乎永远都套不到他身上。 一套不算差的笔挺西装,是父亲难得送他的毕业礼物,但他一穿,看起来却比菜市场的休閒服还不值。 可,罢了。 他挺明白会有这种结果。 平易近人。是所有人给他最客气的字眼。 毫无个性。则是他给自己最中肯的形容。 除了近视到几乎弱视的视力数值是他身上唯一过人的成绩之外,挖空他的脑袋他也找不出其他堪称优点的部分。 但,即使如此,方时让还是和其他人一样,平安地长到了二十二岁。 虽然偶有感冒伤风,不过也从未有过大病大痛,身子骨不算纤瘦,但是甫当完两年的兵看起来还是有点发育不良。 他也没啥好抱怨的,此刻也只能说,可惜了这麽一套西装。 看看时间,差不多要出门了。 站在镜前,他最後一次看著自己,理理衣襟。 提起父亲给他的公事包,他再确认一下该带的东西,这才步出门。 牵出迈入十年高龄的一二五,戴好安全帽,他骑出巷子,准备前往市中心的商业大楼。 那是他第五个工作面试,老实说,已经不太紧张了。也应该说,他自第一个面试以来,就从没慌张过。 称不上胆量,只能讲,他的神经自小就少了几条。 为了避免上班人潮,他提早了近半个小时出发,虽然也会跟著提早许久抵达公司,他也不太在意,反正,他不怕等。 扣掉在附近找车位的时间,他足足早到了一个小时。 他随便绕了绕,找到一个不会让太阳烤到的地方,坐了下来,拿出早预备好的科幻小说。 苏逸平的穿梭时空三千年。满好看的,他觉得。 只要有书本打发,他不介意多等这些时间,和一般的都会人士相比,他的生活步调似乎就显得悠哉缓慢。 一看书就会很专心的他渐渐沉迷在架构庞大丰富的故事里,并没有注意到经过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直到,一只看起来很漂亮的手,拿著一张书签落在他眼前。 「这是你的东西吧?」 卓景成远远地就看到了那个静止的身影。 在不断移动的熙攘人群中,那个男子在他的视野里显得突兀。纵然,那只不过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年轻人。 无奇的容貌,普通的穿著,也没有特别出众的气质或自信。路上随便抓一把都占了大多数的人物。 可,他就是莫名地吸引他注意。 大概,是他那对专注的近乎痴迷的眼神吧。 他还没见过有人可以在这种时间,这种地点,像是在自个儿家中一般悠悠哉哉地看小说的。 俊朗的眉挑了一边。 他注意到,在那年轻男子翻过一页书纸之後,从书的侧头,不小心掉下一样东西。 有点距离,他看不太清楚。但在渐渐走近後,他瞧仔细了。 是一张书签。 他不禁在心底笑了一声。 那张书签,没什麽特殊的,角落一株酢酱草压花,还落上像是手写的题字。龙飞凤舞,这麽潇洒的字迹,他没兴致辨识。 感觉上,有些像是小女生的品味嗜好。 萝卜青菜,各有人爱,他也不便批评什麽。但,都从头看到了尾,不提醒人家一下似乎也说不太过去。 就这样,他噙著若有似无的笑,在距离那男子三步远的地方,弯身拾起还被风吹了一小段的书签。 「这是你的东西吧?」 眼见那男子的专注力集中得惊人,他直接一伸手,就把书签硬生生挤进他和书本之中。 那男子的反应还挺慢,似乎怔了三秒,才抬起头。 这一抬头,两人视线撞个正著,卓景成这才看清楚他的容貌。实在……满拙。 「啊……」 他好像现在才反应过来,伸手拿起仍在人家手里的东西,然後有点慌乱地阖上书本,站了起来。 「非常谢谢你。」他很诚意。甚至还微微鞠了个躬。 他看书不折书页,所以都用书签。而这东西对他来说有特殊意义,还好有眼前这位善心人士提醒,否则他一定不会注意到。 见状,卓景成的眸底倒是闪过一道玩味的笑意。他没想过这年轻人会如此郑重其事。 看来,也不全然是毫无优点嘛。卓景成笑笑。 「举手之劳。倒是,你不用上班吗?」已经接近上班时间了,就算他在附近工作,也该是时候得进办公室了才对。 上班?这两字一响在他耳边,他脑袋立刻像打了一道雷。 ──糟! 他抬手一看腕表,还差十五分钟! 他马上将东西全塞进了公事包,在紧张地要跨出大步前,像是想到什麽又回过身子,朝卓景成又鞠了一个躬。 「你帮了我一个大忙,真的很谢谢你!」 语毕,他就慌张地跑了开。 怔在原地的卓景成楞了一秒,忍不住溢出一声轻笑。 这年头了,还有个这麽可爱的傻二楞…… 迈开步伐,他也跟著朝自己的工作岗位走去。 那时候,只是想碰碰运气,所以,在报纸上刊了几则徵人启事,他就寄了几封履历出门。 他明白自己没什麽傲人的成绩和人比,却没料到,寥寥可数的面试通知里有一封竟是其中最著名的公司企业。 甫拿到通知,他还一直想,会不会是寄错地方了。 不过左看右看,再加上老爸也跟著帮忙看了很久,十四pt等级的漂亮细明体的的确确印著他的姓名,他家的住址。 所以今天,他赶到了面试地点。 然而,当他从电梯一出来,看到满坑满谷的人,就可以了解,为什麽他会收到通知了。 不愧是大企业,即使只是徵一个行政助理,依旧给予人人平等的机会。 看这阵势,想必所有的人都收到同样的通知函吧。他想。 很安分地窝在靠近电梯边的角落,他稍微理理领带。方才那一跑,希望没弄乱了仪容,即使再怎麽上不了台面,他还是不希望在这值得纪念的面试中因仪表不佳而直接淘汰出局。 身著父亲为他打理来的西服,他在心中有了莫名的坚持。 不过……抬眼看了看四周,他在心底暗忖,以这等规模,他得要拖到什麽时候才能回家? 现场少说也有三四十人不只,一个一个面试,别说是审核的主管,在外头等的人都累。 才刚这麽想,突然他就听到有人喊著他的名字。 「方时让先生。」身穿粉茶色制服的高挑小姐站在入口处带著微笑轻喊。「方时让先生是哪位?」 「啊……我是。」他拎著公事包,有点吃力地从人群中自後头走了上来。 在其他扬著自信笑意的人眼底,他看起来就好像腼腆的转学生,无意地闯入不属於他的世界。 「方先生,请进。」她为他开了门。 「……谢谢。」还没来得及感受即将面试的紧张冲击,他只能反应她的亲切,在要进门前轻轻颔首道谢。 「不客气。」在替这个看来有些憨傻的头号面试者带上门前,她抛下一个笑容。 在偌大的会议室里,长桌边只摆了一张椅子,想来应该是给面试者用的,他走了过去,抬眼正想跟主管打声招呼时,映入眼底的,却是教他有些错愕的人物。 卓景成也没想到他居然在这麽短的时间内,就见到了他。 脑海里不禁窜过一个念头。这小子看起来楞楞的,没想到心机挺深,他是算准了时候,在那个地方等他的吗? 藉此不著痕迹地引他注意? 为此,纵然他的浅笑未褪,晶亮的瞳仁却黯下了几分。 坐在他旁边的人事部主任康伟倒先开了口。「方先生是吧,来,请坐。」 「……好的。」方时让闻言,顺从地坐了下来。 卓景成定定地看著他,没打算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想看清楚,这方时让究竟是不是个角色。 今天的面试,老实说,他本来不太想参与的,若不是徵选的职缺正是他的行政助理,他也不愿意浪费这一天的时间。 因为不是大规模的徵选,所以只有他与人事部的主任来作决定便成。 还以为会很无聊的……没想到头一个应徵者就很有意思。 他是没错过方时让在坐下前与他四目相接时,在眼底闪过的愕然。不过,也只有一瞬间。 接下来方时让的表现,就活像从未见过他这个人一般。 康伟很例行地问了方时让一些问题,而趁这一会儿的空档,他再分了点神仔细瞄过手中的履历。 方时让的经历一如他的人,毫无独特的地方。 但是,看著他简短的自传,不知为何,倒是有种和其他人不一样的感受。 也不是说他写的自传有多惊心动魄,相反的,平实的铺陈,清朗的笔触,在在让人觉得舒服,甚至顺眼。 莫非,不起眼的岩壳下,其实是颗柔蕴的璞玉? 「……经理?」康伟歪著头,小声地喊著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语的卓景成。「你有没有问题要问方先生?」 微微抬首,他笔直望进方时让藏在厚重镜片下的眼睛。 「方先生,」他习惯性地扬起一抹浅笑。「请问你对这份职务,有独力担纲的自信吗?」就方时让的经历来看,他只有类似的行政经验,并没有实际担任过助理工作。 「……目前没有。」方时让想了一下,这麽说。 「目前?」卓景成对这答案像是颇玩味地笑了笑。 「是的。」方时让说著,很慎重地。「在尚未实际接触前,我无法给予保证的答案。」 他做事和别人不同,向来没有所谓的自信,对他而言,努力尽心地完成工作才是他的目标。 就另一方面来说,是因为他也没有办法像很有能力的人一样,可以在事前就能给予上司完美的保证。 这,未免也太老实了。「既然如此,你又为何来应徵这份工作?」他在想自己到底有没有看走眼。 这麽不设防地暴露自己的消极,很致命。他究竟是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还是这一切其实都在他设计之中? 隐约,听出卓景成口吻中的冷淡,方时让要开口的时候,不自觉地伸手推了推眼镜。 「我并没有任何过人的长处,但,只要一有吩咐,我就会尽力完成,这是我唯一可以保证作到的,而,不管是任何工作。」 即使是他不曾接触过的,他也会以非常认真的态度去吸收。 凡事都要抱著学习的谦虚心态,是父亲从小到大耳提面命的教条之一。 方时让没有发现自己让对面的康伟以及卓景成小小地撼动了。 他不知道自己低缓的语调给人感觉很真肯,不知道无意之中浅浅散发的坚定给人感觉很诚意,更不知道,平淡无奇的措词里带有的认真给人感觉很踏实。 逆著光,没有人察觉,卓景成优美的唇角,轻轻地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2 「还有没有不了解的地方?」 方才一口气为他讲解了工作内容、薪资福利、出勤注意事项等等细节,当然,还包括最重要的,卓景成经理喝咖啡的习惯。 语毕,漂亮的原助理小姐噙著迷人微笑,这麽问著。 方时让记下最後一项备注,抬起头,淡淡的表情上有带著谢意的微笑。「你说明的很清楚详尽,谢谢你。」 「不客气。」她站在办公室门边,对他说。「你先进去向经理报到吧,如果还有事,他会再交代你。」 「谢谢。」 微微颔首,看著她笑了笑便走开之後,他将视线调回经理办公室。下意识地换了一口气,他举起手敲了两下门。 「请进。」 即使隔著一扇门,那嗓音,依旧响亮清澈。那其实是一抹,相当吸引人的声线。 得到允准,他旋开门把,微冷的指尖告诉他,自己还是忍不住产生一丝紧张局促。 毕竟,他真的没想过,他会在四十六个人当中得到这份机会。 「是你。」他只抬眸一瞬,并没有停下手边工作。「先到那边坐一下,我看完这份报告,五分钟就好。」 「好的。」 应了这一声,像是怕打扰了他,他移步至椅子边的动作显得小心,而且缓慢。因为卓景成的专注,感觉不容分毫干扰破坏。 安静地坐在椅上,他悄悄望了卓景成一会儿。 之前没什麽机会细瞧,他现在才真正看清楚,他的上司究竟是个多出色的人。 卓景成第一眼给人的印象,就是典型的企业精英,冷静从容,洗?精明,虽然年纪不大,但看得出来,将来绝对大有可为,成就非凡。 他是那种一站出来就非常耀眼的人物,端正的面貌,高挺的身段,俐落的举止,合宜的谈吐,他也是那种很能激起男人忌妒的类型。 但,却又不会完美地令人讨厌。 相当,出众的角色。 在这样的男人底下做事,势必要比以往付出加倍的努力才行。 指节不自觉地收起,捏住了膝盖裤管,他在脑中下了这样的结论。 就好像清楚地知道自己被人偷偷注视,卓景成毫无预警地抬眼,就和方时让打量的眸光撞个正著。 直直地被他精练的黑眸一把瞅住,方时让也不好装作没注意到地挪开,只能不太自在地僵著。 犀利地看穿他的窘困,卓景成唇角勾起一线细微的笑,将手中的笔放下,站了起身。 然後,走到方时让的对面,朝後一靠,倚在桌边,他稍稍侧身在桌子另一边拿起烟盒及打火机,修长的手指俐落地轻轻一抖,一根烟就这麽弹了出来,他抽了起来直接叨在嘴边,接著气定神閒地点燃。 那些动作,毫无遗漏地一一呈现方时让眼底,瞬间,有点教人失神。 他觉得抽烟不太健康,所以从来都没碰过。 但却觉得,烟,其实很适合男人。 不是每个男人抽来都带颓废忧郁,也有像卓景成一般,成熟,悠然,高雅。 在朦胧的浅浅白雾间,还沁入一抹淡得只能用猛然加快的心跳才可以察觉的,性感。 ……性感……? 突然跃进脑海,这个形容词不知为何带了一丝暧昧。 现在是上班时间……他到底在想些什麽啊…… 非常,反射性的动作。他略微移开了胶著在卓景成身上的视线。 他很明白身为他上司的这个男人,是个非常有魅力的成熟男子。他也知道自己犹若一颗路边的小石块,他没有要与他比较的意思,只是…… 被这麽出色的人所不经意而散发出的惑人气息吸引是件,很理所当然,很天经地义的事。 几乎是人类一致到可笑的本能。因为自己无法得到,所以特别渴望。 也之所以,难把注意从眼前的卓景成挪开。 但是,他必须这麽做。出自於本能,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因为,他不想因为这麽私人主观的理由,让别人影响了自己。 面对方时让迅速调开的眸光,卓景成只是抬手将嘴角的烟夹在修长的指间。 然後,让他沉稳的嗓音漫荡在白雾之间。 「你很紧张吗?」 父亲打小到大严格的教养让方时让下意识地抬头。回答时,必须要看著对方说话。 「还好。」 不知为何,听到他这麽说之後,方时让自己好像隐隐约约也跟著听见,卓景成闷闷地笑了一声。 「那就好。」 他微微歪过头,与方时让的视线,连接地更为直接紧密。 「我虽然要求严格,不过,相处时我希望我们像朋友。」这样处理公事以外的时间才不会过於严谨拘束。 索然无味不是他的生活哲学。 他一这麽说完,就看见那对眼睛似乎不能理解地微微睁圆,本来有点平板的表情,顿时可爱了几分。 「……像朋友?」他有点模糊地重复。 他和卓景成……可以像朋友? 一时之间,对这样的画面,他想像不出来。 「怎麽了吗?」刚刚似乎看他有说话,但是听不太清楚。他的提议很吓人吗?不然方时让怎麽一副不是很能接受的样子? 「我没事。」 方时让微微低下头,顿了一下之後又继续说。 「抱歉,我只是没想过这样的事,所以有点不能反应。」 希望他不会觉得他的迟疑很伤人。 卓景成笑了一声。「这样的事?」这样是哪样?他可没意思叫他作奸犯科不是吗? 「呃……」他歪过头,很努力地试著解释。「我没有恶意,只是……没有想过你会说出像这样的提议……嗯,我的意思是,我从来不曾想过,我会和长官有著像朋友的关系……」 天……断断续续地说完,他只有挖坑将自己埋起来的冲动。他从没像现在如此讨厌自己的嘴拙。 长官?闻言,卓景成的笑容更加扩大了,当然,头越垂越低的方时让自然是看不见。 「我说过了,於公,我的要求相当严格。」他的笑容里融入明显的快意。「但是在私,我倒认为我挺好相处的,你别这麽紧张,说不定我们很合得来。」 哈……他从来没想过他会和方时让这样的人合得来,不过,就像他自己说的,搞不好,他会成为他第一个破例。 那沉稳而带笑的声音让方时让抬起头,错过了卓景成眸底闪烁而过的淡淡讥蔑,他露出了在卓景成面前,头一个微笑。 「我知道了。」 「嗯。」卓景成侧过身,将烟摆上了烟灰缸,走回自己的位置,「那麽今天开始三天,你就跟著齐小姐一起见习,有问题尽管请教她。」 「我明白了,谢谢。」看出该是退出办公室的时候,他跟著起身,「那麽我不打扰经理工作了。」 语毕,他便朝门边走去,在要旋开门把离开时,他又听见卓景成抛来一句。 「你来面试的那天早上,我们见过面,你记得吧?」 方时让回头,眼底有点不解。「是的,我记得。」他看起来像是记性很差吗? 卓景成一手抵在桌缘,瞳仁窜过一道复杂诡光,像是玩味地轻轻笑开,颇有深意地继续问了一句。 「但你在面试的时候,感觉像是从来没见过我。」他浅浅歪著头,淡淡地让人明白他的疑问。 听明了言下之意,方时让不自觉地眨了眨眼。 「呃……那会有影响吗?」他下意识地答道。 就算他是他面试时的上司,他们也顶多不过恰巧在面试前有了一面之缘,并不代表什麽不是吗? 还是说……卓景成认为这样是自己不够尊重他? 「如果经理是认为我刻意忽视你的话,对不起,我道歉,我没有那样的意思。」 说的也是,可能是他自己疏忽了,说不定卓景成很在乎这样的礼节。 深深睇了方时让一眼,他泛开笑,轻轻摆了摆手。「我只是随口问问,没那麽严重,你别太介意。好了,就这样子,你继续你的工作吧。」 「……好的。」 轻轻颔首,方时让离开了办公室,并带上门。 当然,他压根就不知道,在他关上门的那一刻,卓景成也在一瞬间,露出一个轻嘲的迷人笑容。 诚如卓景成所言,对於公事,他的态度的确相当严苛。 他从不大声责骂,但冷然的话语给人的压力更是可怕。 陌生的环境,一切重头开始学起,方时让不否认,这是件累人的事,尤其,又有个完美主义的上司时。 虽然几天下来难免因为不够熟稔而疏忽了几项细节,但还好都能补救得宜。 可,忙碌的学习工作却也让他感受到许久未有的充实。 即使再疲累,也有一份安心。 在上班一个多星期後,原来的助理齐小姐即将正式离职,适逢周末,同事们一致决定办个小小的欢送会,另外还要一起庆祝方时让的加入。 身为主角之一,方时让即使想婉拒也找不到推托之词,在下班後打了通电话和父亲交代一声,就被拉到公司附近的啤酒屋。 公司的同事都很热情,虽然和大家还不是很熟,但是都很照顾他,也因此,一顿饭下来,他少说也被灌进了几杯酒。 趁著其他人开始拉著另一位主角齐小姐高谈即将结婚的感想,他偷偷躲到了角落,为自己斟了杯乌龙茶。 「你还好吧?」瞧他第一杯酒下肚,整张脸就烧得酡红,看来似乎不耐喝。 「呃……」看著在他身侧落坐的男人,方时让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应该还好……」除了有点头重脚轻之外。 闻言见状,卓景成不禁笑了开。「不能喝就别勉强。」语毕,他仰头,将自己杯里的茶一口喝个精光。 楞楞地看著卓景成豪气的喝法,方时让不晓得自己傻傻地绽开笑容。 「……谢谢。」 即使那声音在嘈杂的鼎沸人声显得是这麽细微难辨,卓景成还是没漏听。 还有那抹笑…… 卓景成的唇角跟著扬起。他这才想起,这几天也许是要适应工作的关系,他看到的方时让都是一脸认真投入,即使面对他,也是一副严谨的表情,甚少有过像这样的笑容。 那笑容里掩不住的憨傻……想来,是真的有点醉了吧。 「你的酒量似乎不怎麽行。」他望著他,笑著下结论。 虽说是不好意思拒绝人家的敬酒,但他也不过喝下了三四杯而已。 酒量?「嗯……」他歪著头,似乎在思考。「听说是不怎麽好……」所以他很少在公共场合碰酒精类的饮料。 「听说?」卓景成失笑。不晓得为什麽,听他说话老是有种想发笑的冲动。「听谁说?」 「以前的同学。」他想了想,又自己高兴地笑开。「他们说我酒量差,酒品却是出奇地好。」他不懂是什麽意思,只知道当时大家谈到这点还笑得很开心。 「呵。」卓景成又忍不住笑了一声。「看得出来。」 要不是方时让频频傻笑再加上反应有点迟缓的样子,任谁都不会相信其实他现在已经醉了七分。 这时其他同事踅了回来,兴致正浓的他们打算去唱歌,方时让一听,连忙抱歉地摇头,有点结巴地婉拒。 一行人结了帐,朝下个地点出发,方时让则带著微笑道别。 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他抬起手腕,眯细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分辨出现在的时间,然後想了一想,正打算回过身子走开时,猛地被身边的人影吓了一跳。 「经、经理?」怎麽……他人什麽时候站在旁边的啊? 将他惊吓的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卓景成作势露出一个苦笑,「怎麽?你现在才发现?」 方时让的神经本来就有一点点粗,此时脑袋还有些茫然的他更是反应不过来。只能再度楞楞地盯著卓景成。 「你要回家了吗?」如果没记错,方时让好像是自己骑车上下班。 卓景成这一问,好像是丢给他一个难解的方程式,让他沉吟了好半晌,才慢慢摇头。 「不回家?」他眉一挑,「那你要作什麽?」 望著那张成熟俊挺的脸庞,方时让又不自觉地漫开微笑,然後伸出手指,比著卓景成的背後。 顺著他指的方向看去,「──7…11?」还来不及回头问方时让这是什麽意思时,方时让已经擦过他的肩,往便利商店的方向走去。 然後再出来时,他手上已然多了瓶矿泉水。他就这麽扭开盖子,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猛然侵占身体的低温让他的脑袋微微清醒了一点,他看著由 真爱练习题 第 2 部分阅读 猛然侵占身体的低温让他的脑袋微微清醒了一点,他看著由头到尾都没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过的卓景成。 「经理,你不回家吗?」 像是大概看出他是想稍微醒了酒再回去,他噙著笑环起双臂,不答反问。「那你呢?」 「我……」在卓景成的注视下,他不知为何,顿时感觉有点无措。「我想去走走……」散散步,吹个风应该可以让他清醒些。 闻言,卓景成只是点点头,随即踏进了便利商店,同样买了瓶水,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前面有个小广场,我们,就去那儿坐坐吧。」 接近店家的打烊时间,这时的广场有著一波小小的人潮,而从刚刚走来到在广场侧边的椅子坐下,两人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手里拿著沁出水雾的矿泉水瓶,方时让就这麽静静地坐著,虽然些微的晕眩感仍然占据不去,但是拂来的夜风倒是让他觉得舒服很多。 「方时让……」 突如其来的低声喃语让他轻轻一震,转头看向坐在身旁的卓景成。他仰头喝了口水,才侧首对上方时让的视线。 「我之前就觉得你的名字满特别的,有什麽特殊的意义吗?」 特别?他以前只觉得自己的名字特别饶舌拗口…… 「嗯……我也不清楚,也许,是因为我爸爸是武侠小说迷,所以才给我取这名字吧。」他从没问过自个儿名字的由来,倒是自己如是猜测。 说著,他缓缓泛开微笑。 「哈。」卓景成却笑的开怀,「你这麽一说,还真的颇有几分武侠味。」只不过,比起游走江湖的英雄侠士,方时让这名字更像隐居高人。 虽说,和他本人不太撘调就是了。 方时让抬手摸摸自己的後颈,「但……很不适合我,对吧?」他没发现他这一句,让卓景成的眸光怔了一瞬,只是有些腼腆地继续说:「也有人说过我和这名字不怎麽相配。」 也许真的是未褪的醉意作祟,方时让压根就没发现,他自己从未主动提过这些。 更是忽略,卓景成没有断过的打量目光。 方时让,还满有自知之明的。看著他似乎还有点迷茫的眼神,卓景成缓缓地扬起一线优雅地几乎经过计算的弧度。 「我不这麽觉得。」 他这一说话,方时让就反射性地看了过来。刻意微微眯起眼睛,他知道这样看起来会格外亲切。尤其,眼前的方时让根本就毫无戒心。 「名字只是一个代号,虽然很重要,但不代表全部。」他还跟著附上一个和善的微笑。「才共事几天,我就可以知道,你是个认真的好部属。」 对,共事这麽几天,他终於确定,方时让的单纯,没有丝毫作戏。 「呃……」自小到大从来没这麽被人直率地称赞过,方时让一时之间失措。「我……嗯……谢谢。」支吾到最後,他只剩这句话可说。 他甚至有点慌张地推推眼镜,没来由地想掩饰自己的赧然。 然而这一切,尽数落入卓景成眼底。他,仅仅只是敛眸一笑。 因为不好意思继续看著卓景成而挪开视线的方时让现在才注意到,人潮已慢慢散去,店家的灯光也渐渐熄去,方才还灯火通明的商店街,短短的时间内,仅剩些还在收拾善後的几个店员。 沉吟了一下,他开口。「经理,这麽晚了,你不回家吗?」两人之间的静默会让他莫名地觉得尴尬,只好随口问道。 「这是在赶我?」 卓景成戏谑地笑答,看著怔了一下之後猛摇头的方时让,又笑了。 「我说笑的,别这麽紧张,现在又不是上班时间,不用经理经理的喊。」接著,他微笑地回答他的问题。「跟你一样,我也想等酒气散了点再回去。」 其实,因为开车,他今晚根本滴酒未沾,这样的说辞,称作藉口。回眸,他亮出了招牌笑容。 「而且,这几天我们也没什麽机会聊聊,正好就趁现在谈谈天也不错。」但,既然他敢面不改色地扯话,就不怕别人拆穿。 果不期然,方时让豪不怀疑,点点头表示了解。虽然说,他不晓得自己可以和卓景成聊些什麽。 但是卓景成的一言一行,都在他的心目中,留下了良好的印象及评价。 一如,卓景成所预料。 3 从懂事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喜欢站在顶端的滋味。被人夸赞期待,对他而言就是一种优越。 这没什麽好可耻的。 成绩名列前矛,他是老师眼中的优等生;在家乖巧温顺,他是父母眼中的好儿子;团体里睿智敏练却也不失风趣亲和,他是大家眼中的领导者。 他清楚自己的魅力,也晓得如何发挥。 在展现己身专业的实力时,他也可以深深获取周遭人士的认同与赞赏,他很能够掌握其中的平衡点。 他看的远,想的深。 不管是一针中的或是迂回行进,他总能藉由不同的手段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就是他,卓景成。 凡事从容,却也谨慎。即使是雇用个行政助理也一样不会例外。 就他连日以来的观察,方时让的确没有什麽突出的地方。有时候若是不多加注意,还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不过,简单来说,方时让他人还算不错。 虽然年轻,但是不会太过莽撞傲妄,也很守本分,满有责任感。 在个性上,也是挺为温顺,纵然不够活泼,但起码比精力过剩图惹事端好得多。 虽然长到这把年纪,对人情世故不会太过天真,但在卓景成看来仍显稚嫩的方时让,更是连做戏都没半点天份可言。 学习能力中等以上,却没有丝毫野心的方时让,的确就是,他心目中的最佳人选。 而取得他的好感,信任,甚至是憧憬,则是要确保这个人不会对自己造成隐含威胁的。,前提要件。 在接下来的谈话里,卓景成相信自己做的还不错。 他们聊得不深,卓景成以著上司的身分立场但却亲和的态度,表达关心,随意和他聊了一些工作上的琐事。 不外乎就是些,学习上的适应,和同事之间的相处等等之类。 方时让的回答其实也挺千篇一律,他觉得无趣之际又转念一想,也许是因为方时让对他仍旧觉得不自在吧,所以说话始终不脱那丝战兢。 也罢,反正并不急在一时,今晚也差不多是时候收手了,做得过火只是徒增破绽。 主意一定,他便将瓶里剩馀的水一口喝光,并作势看了下腕表。 「时候也不早了。」他转头对他浅浅一笑。「你的酒醒得差不多了吧,早点回去休息比较好。」 经由卓景成这一提醒,他想起这麽晚不晓得睡了没有的父亲。 虽然他都已经这麽大了,可是,在他甫进公司每天都拖著疲累身体回家的时候,本该早早上床就寝的父亲总是会留在客厅,默默地等他到家了,才会在厨房留下一杯温热过的牛奶,然後回去自己的房间。 已是秋末,夜晚从外头回家时沾惹的凉意,总在洗好澡後望见那杯仍冒著氤氲热气的牛奶,融散地不见踪影。 虽然早已打过电话向父亲报备,但是,他就是认为父亲似乎仍在为他等门。 一思及此,他站起了身子,朝也跟著起身的卓景成轻声道。 「谢谢你。那麽,我先走一步了,再见。」 微微躬身後,他向另一边跨步而出。然,突然好像又想到什麽似的,又顿了一下,回头。 「啊,你路上小心,晚安。」 语毕,不自觉地抛下一个笑容,他像是要去郊游的小孩一般,有点小跑步地离开了。 站在原地,没想到让他抢了先机的卓景成,在怔了一秒後,自喉间溢出一声性感而低沉的轻笑。 方时让那有点匆忙的模样,感觉很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令人不禁莞尔。 也在心中,为方时让下了简单的定位。 纵然不一定是个反应绝佳,聪敏智凛的助理,但最少,是个毫无威胁而认真的帮手。 脚跟一转,他朝相反的方向走去,混暗不明的光线淡淡地照出,他轻浅的笑纹。 那是一种胜券在握,而恣意悠畅的浅浅笑意。 但是,他却忘了。虚怀之所以若谷,是由於,正因为谦让,才多了包容的空间,才宽了接纳的界线。 纵然需要一点时间,可,深幽谷壑终有一刻,会回响出自天外投下的细碎砾石。 最後的最後,是漫荡出划破幽静的纷扰之声,亦或平添点滴生息的天籁,此刻,难以论断。 然,这一点── 二十九年的自信,睥睨人生的傲慢,让卓景成在这时真的忽视得,乾乾净净。 「喂?景成,你现在在做什麽?」 内线电话一接通,那甜美的声音立刻丢来一句,让方时让差点忘记自己该说什麽。 「抱歉,经理现在正在开会,如果方便的话,请留下您的姓名电话,会後我请经理联络您,好吗?」 自从当了卓景成的助理,这种像答录机的工作他很习惯,不过,另一端的女子似乎比他更熟稔这种状况。 「喔,不用了,替我转告他一声,他老婆中午想和他一起吃饭,就这样,掰。」十分率性地挂了电话。 倒教方时让楞了半晌。 老……老婆…… 虽然一开始他就知道卓景成在一年前结了婚,但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直接和经理夫人对话还是有点不太能反应,更何况,这位经理夫人比他想像中的……还要活泼很多。 听声音感觉相当年轻,甚至会给人还是高中女生的错觉……这样一个女子是卓景成的太太,不知为何总让人有种不太撘调的感觉。 ……微微摇头。他想这些有的没的做什麽? 他拿起笔,在便条纸上写了备注,提醒自己等会儿记得传达。 最後一划才刚落下,他就瞥见卓景成走了回来。下意识地就从椅子上站了起身。 「经理,刚才有通你的内线电话。」 「嗯。」他在方时让桌前停下脚步,静静等他继续。 「是夫人打来的,请我转告你说,今天中午她要和你一起午餐。」 「喔?」闻言,卓景成眉一挑,唇角顺势扬起一抹有点怪异的了然笑容。「我知道了,谢谢。」语毕,他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反手带上门,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然後,倚在桌边,拿起话筒拨了几个号码。 一接通,没有习惯性地报上名讳,他轻轻地,笑问。 「……听说你想和我吃饭?」 电话另一端,也跟著传出浅浅一笑。「我和自己老公吃饭不行?」 「难得你有这閒情逸致,我当然全力配合。」他侧身翻了翻桌上的几份卷宗,「可惜不能久陪。」 她轻轻一哼,「你有哪次肯为了我浪费你宝贵的时间呐?」早习惯了。 「喔?」稳沉优雅的笑意漫上唇际,加上斜倚桌边的修长身段,配合左上方完美的自然打光,如果现在有第二人在场,一定会想要将这一幕拍下来。「这是在怨我罗?」 「岂敢。」抓著手机,她笑了笑,看著自己脚边的精品购物袋。「你是我的衣食父母,供起来拜都来不及,怎麽会怨你?亲爱的老公大人。」 「这样灌我迷汤,就是打算中午坑我一顿是不?」 「好难听,请老婆吃个饭很天经地义吧。」她像是抗议般地板起声音。 「是,受教了。」他看了看表,已经准备结束谈话。「去哪里接你?」如果没猜错,她现在应该在外头逛街买东西。 「不用了,我到公司找你。」 「你来做什麽?」他太了解她。无事不登三宝殿。 「呵,听说有新人啊,我要看看他能不能收买。」 「你还嫌你的眼线不够多?」整办公室里的人都快是她的手下了。 「有你这种老公,我不注意一点怎麽行。」 「都是我的错,劳你费心了。」 「好说嘛,谁叫咱们利害关系一致呢。」 无心多谈这话题。「过来时小心一点。」他随口交代一声。「我在办公室等你。」 「好啦,掰。」一声轻扬,她乾脆地收了线。 放下话筒,他并没有立刻坐回位置上。 轻轻环起双臂,棉质衬衫上的中灰色细纹交叉出从容优雅的气度,他的眸光彷佛越过掩紧的门板,停留在门外,此刻应该是在辛勤工作的他的助理。 一想到她来的一半目的,就是为了会会方时让,他,就不知为何,开始期待起午餐时间…… 忘记深思自己究竟是期待谁的反应,他只是勾勒一丝玩味笑意。 然後坐回椅子,开始专注在工作上。 「亲?爱?的。」悄悄地,一个身影藏在不知何时半开的门後,甜甜地轻喊。 抬头,他轻缓一笑。「你什麽时候才能养成敲门的好习惯?」接著瞥了一眼时间,然後起身。「中午想吃什麽?」 谢绍伶这才踏进门,「都行,你知道我不挑嘴。」 是这样吗?「每次意见一大堆的人不晓得又是谁。」卓景成索性走近,拿过填满她两只手的丰硕成果,挑了挑眉。 她不以为意地笑笑。「计较这麽多做什麽?走啦,我肚子饿了。」甫空出的手正好拿来挽住卓景成。 他只是摇头微笑,「你等我一下,我先把事情交代好。」又踅回桌边拿起两份卷宗,然後才和谢绍伶看起来十分恩爱地踏出办公室的门。 正打算把东西交给方时让,卓景成有点意外他没在位置上。 「薇芬,方时让人呢?」一个转头,他问向隔壁的葛薇芬。 「他到楼下拿签呈,应该很快就上来了。」 「谢谢。」闻言,卓景成点头,没考虑多久就把文件放下,然後撕了张便条写了几个字。 趁这一会儿空档,谢绍伶稍稍打量了下。「嗯──方时让……你的新助理?」挺特殊的名字。她看著那张整齐到几乎有点冷清的桌子。 「嗯。」将笔收回自己口袋,他看向她,「我们走吧。」 谢绍伶耸耸肩,自然地再度挽过他的手臂,「我还以为可以看到他的。」这是她的目的之一说。口气里难免有点错过的遗憾。 「又不是没机会。」卓景成笑笑,「只要他没跑掉,你总会有见到他的一天。」 「说的也是。」 两人来到电梯口前,卓景成正要伸手按钮时,一声奇怪的撞击声突地响起,顿了他的动作。 她仰头看了眼卓景成。「怎麽回事?」声音好像还很近。 卓景成立刻朝右边走了过去。「在楼梯。」而楼梯就在电梯旁。 才一搭上扶手,卓景成就看见两个穿工作服的年轻人,然後还有……方时让。 三个人都蹲在地上,旁边还放著工作用的铝梯。 「你要不要紧啊?」其中一个年轻人问,担忧的声音在楼梯转角间显得特别清亮。 但卓景成没注意,他只看见了半坐在地上的方时让微微低著头,手掌捂著额边,却遮去了半张脸。 「我……还好……」他试图想要露出一点轻松的表情,但是额角传来的刺疼却让他皱眉。 奇怪……不过就撞了一下……怎麽会这麽痛? 疑惑的他下意识地放开手瞧了瞧,不料却引来两个工作人员的抽气声。 在他的手一放开,甫开了道口子的伤处便冒出几线血痕,顺著脸颊滑落了一两滴血珠,在他浅蓝色的衬衫上晕染开。 刚快步踏下梯梯的卓景成看到的就是这一幕,顿时,脸色变的非常难看。 他蹲到方时让跟前,二话不说地掏出口袋的方帕,覆上他的伤口。「你还好吗?」他没发现,自己的声音,是那麽沉凝。 「经理。」眼镜刚刚就掉了,他看不太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但是那熟悉的声线却不会让他有任何疑问。「我还好……」起码,还没昏倒应该都算好。 由於眼角也渗进一点血,他闭上了左眼,眉间因疼楚而不自觉拢起的凹痕,不知为何让卓景成觉得,胸口很闷。 「……站得起来吗?」说著,他一只手已经扶住他。 「可以。」他在卓景成的搀扶下站了起来,突来的些微晕眩让他眨了眨眼。 见状,卓景成更是皱紧眉,「我带你去医院。」 压根理也不理仍然有点不知所措的两个工作人员,他捡起掉在角落,已经碎了一边镜片的眼镜,然後扶著方时让来到电梯口。 「抱歉,绍伶,你今天先回去吧。」 谢绍伶摇摇头。「不用道歉。」这又不是他的错。「你们赶快去医院吧,我替你跟公司的人说一声。」 「谢了。」凝重的脸微微扯出一线勉强称得上是笑容的弧度,他带著方时让走进电梯。 从卓景成抓著自己的手,方时让好像隐隐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说不上来是哪里怪,但,卓景成现在给他的感觉就是和以往不一样。 也许是看不清楚,所以其他的感官似乎变得敏锐很多。这一方空间,此刻不但沉谧,还有一种凝结的窒闷。 而,这股气息的主人现下正站在他旁边,教人想忽视都难。 「呃……刚刚那位是……」咽了一口口水,他有点乾哑地开口。 卓景成看了他一眼,又回眸盯著上方的楼层显示灯,淡淡应道:「我太太。」 「嗯……」感受到那淡漠语气下的硬冷,他也没再多说什麽。 事实上,他也不晓得该说什麽。他不清楚,要怎麽面对卓景成这陌生的一面。 一到地下停车场,卓景成将他载上车,两个人,都没说过半句话。 驶出公司大楼,将近中午交通显得有点繁乱,本想右转偏偏又换了红灯,卓景成这一停,才发现自己连安全带都忘了系上,沉沉释出一口气,他伸手扣上。 感觉到伤口似乎没有再出血,方时让微微挪开手帕看了一下染上血迹自己的手。 眼角一注意到,卓景成想也不想地就抬起手,本要抓回他的手腕,但在瞥见那道伤口之际怔了一瞬,修长的指节缓缓拨开垂下的几丝浏海,凝睇著他眼角侧边几乎乾涸的血迹,明知没有任何意义,他还是,轻轻拭开。 「怎麽会……弄成这样?」才一个转眼没见,不是吗? 指腹摩擦过皮肤的触感顿时让人觉得呼吸一窒,方时让语调变的有些慌张。 「呃……是碰巧……我是说,只是意外,上楼梯时没注意……就擦过梯子角……才会这样。」 卓景成把手收回,搭在方向盘上,他踩了油门,让车子跟著前头开始移动的车流前进。 没有得到任何回应的方时让浅浅侧过头,看著卓景成模糊的轮廓。 将把手一挑,他打了右转灯示,沉哑的嗓音很轻地说著。 「……以後,小心些,我不希望再看到你受伤。」 跟著其他车辆右转,挪动方向盘的左手,在正午炙人的阳光下,白金镶纹戒指反射出一线炫目的光芒。 明明,应该要什麽都看不清的,但那一闪即逝的亮光,竟在一瞬间,微微刺痛了他半眯的眼眸。 是的,一瞬间。 打通电话和公司的同事再吩咐了几件事情,卓景成挂上公用电话。 视线有半刻,停留在自己的右手上。拇指与食指指腹轻轻摩擦,一层乾涸的薄薄黏腻漫开,像暗红色的版画,刻出他的指纹。 那是刚刚,从方时让脸庞上沾到的血。 走入洗手间,他洗去手上那一抹血迹,然後才踏入外科诊疗室里面。 「好了,方先生,这张批价单给你,上面还有一张关於伤口的护理事项,请你看看,等一下你就可以去药局领药了。」 「谢谢你。」接过单据,他站起身子,才回头,手上的纸张就教人抽了走。「嗯?」 「走吧。」 少了平常看惯的拙劣眼镜,方时让看起来似乎变的不太一样,更不用说,在他额边那显眼的白色纱布。 薄薄的几张纸在卓景成不觉微微出力的手指间被捏出了皱痕。 他先迈开了大步,朝诊疗室外走去,可是走没几步,好像觉得哪里不妥,又回头望了一眼。 方时让的确是跟著他後头走来,只不过,走的有点慢。 视线所及皆是一片朦胧,无法像平时一样正确地掌握周遭环境,步伐动作难免会小心翼翼。 见状,卓景成突然想起他那副还躺在自己西装口袋的眼镜,没有考虑,他脚跟一转,又踏回几步,直接就拉住方时让的手腕,同时,感受到他明显地一楞。 「呃……经理?」 今天以前从未和他有过任何肢体上的接触,手腕上传来的温度,清晰地几乎教人心颤。 卓景成转头,像是压根没注意到他语气下的忸怩。他只是,轻轻拉著方时让朝前走。 「──不用担心。」 什麽?闻言而反射性回眸看著卓景成,但,仍旧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倒是他注意到方时让疑困的眼神,再走了两步,才缓缓说道。 「你,什麽都不用担心……走吧。」 那温柔语气彷佛另有深意,可,他听不出来。但却因为卓景成的这句保证而安心。 带著方时让来到领药处,教他坐下後,卓景成只说了一句「在这等我。」,然後就拿著单据走开了。 没事可做的他只能发呆。 卓……经理真的是个好男人,他很佩服他的临危不乱,还有细心体贴。 如果自己是女人的话,说不定会立刻爱上他吧?他的表现很很绅士,应该是女孩子锺爱的典型。 一思及此,他不禁浅浅漫开笑意。像在笑自己。 就在想的有些出神的当儿,卓景成走了回来,手上多了包药袋。一手轻轻搭在他肩膀。「方时让?」 「──嗯?」 看著他那有点反应不及的表情,卓景成不禁淡淡微笑。「我们可以走了。」说著,他俯下身子主动去拉住他的手。 「走?」他好像突然变的有点紧张。怕是,因为卓景成而起的不知所措。「可、可是……不是还要缴费领药什麽的……」 一听,卓景成忍不住轻笑数声,将药袋塞进他另一只手,难掩戏谑地笑道。「不然你以为我刚刚是去做什麽?」散步吗?在医院他可没那閒情逸致。 方时让一楞,顿时有股想将自己掩埋起来的冲动。他真是呆子…… 紧绷的情绪像是随著笑声一扫而空,卓景成轻轻拉著他朝医院出口方向走去。「饿了吧?我们去吃饭。」这麽一折腾,都快要是下午茶时间了。 经他一提,方时让这才注意到他们错过了午餐,他觉得对他很不好意思。「抱歉,经理,给你添了这麽多麻烦……」 卓景成回眸,步伐未停。「我发现你礼数实在很周到。」大概只差没来跪身叩谢那一套。他扬起浅笑。「但是,我比较喜欢人家跟我说谢谢。」 闻言,方时让也不自觉地溢出淡淡一笑。「……谢谢你,经理。」 虽然加了句经理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有点煞风景,但是,他可以感受到自己心情大好。「不客气。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回到车上,他随口问了方时让想吃什麽,如他所料,最後还是由他做主,於是他沿著街道开了一会儿後便停在一家餐厅前,请了方时让一顿。 不过,这一顿请的不算容易,方时让似乎不太喜欢让人请客,待他随口说句下次就由他来付账时方时让才显得舒坦了些。 等用过餐,两人都上了车後,卓景成问。「你家哪个方向?我送你回去。」 「回家?」他好像有点惊讶。 「当然,离下班时间也没几个小时。更何况,」卓景成转过头,加强了语气。「别忘了你刚受伤。」 可是他从没早退过……「但是公司那边……」 他启了引擎,换档。「你的工作我已经都交代过了,不用担心。」 「喔。但是我的东西……」 他打了方向灯,看了一下後照镜。「有很重要的私人物品吗?」 「是没有……」皮夹钥匙什麽的都在自己身上。 油门一踏,他开上快车道。「你的公事包我也吩咐薇芬收在我的办公室里,不用担心。」 「呃……」他只剩最後一项坚持了。「我的机车……」还停在公司里。 卓景成终於转头瞥了他一眼,「今天我送你回去,明天我载你去上班,不用担心。」 呃?载……载他上班?「不用了,不需要这麽麻烦,我自己──」撘公车什麽的就行了,他是额头受伤,手脚可都还好好的。 「一点都不麻烦。」他截了他的话,再一次地强调。「不用担心。」怪了,他这麽献殷勤方时让竟然还不太领情呢。然後轻问。「你家往哪?」 念出地址,方时让指出大略方位,就不知道该接什麽了。 他真的有点不太习惯这样的卓景成。他知道卓景成人不错,可是,对於感觉和平常不同的卓景成,他仍然不自在。 「啊,前面那个巷口停就可以了。」在经过十分钟的沉默後,他才又得以开口。「今天真的很谢谢你,经理。」 卓景成摆摆手,「不在公司就不用喊经理了。」听得实在很腻。他顺手解开中控锁,「今天你就好好休息,什麽都不用担心,好吗?」 「嗯……好的。」方时让点点头,然後打开了车门,「那麽我先走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卓景成给他个微笑,「不客气。明早七点半我来接你,可以吗?」 「嗯,那就麻烦你了。」他踏下车,「呃……你路上小心,再见。」本要脱口而出的经理两字又收了回去。 「嗯,再见。」语毕,他缓缓将车驶开。 但是,在卓景成的车子消失在巷口後,他才猛然想起一件事,跟著从口袋掏出内里已经沾满血迹的手帕。 看这情况,怕是已经洗不乾净,他还是买条新的还人家好了。回过身子朝家里方向走去,方时让开始想著要怎麽和父亲好好解释今天的早退。 然,几乎在同一时间,正要开回公司的卓景成也突地忆起,方时让的眼镜还在他口袋里,他思索了一会儿,接著,轻轻地漫开一抹笑容。 等到晚上回到家里,卓景成一开门才发现里头的灯是亮著的。在玄关脱了鞋,走进客厅,他解开领带,朝仍然坐得跟女王一样的谢绍伶说道。 「老婆大人今天怎麽有空光临寒舍?」 谢绍伶绽出她那张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因为今天任语又要加班嘛。」为了他视为超级挑战的官司,任语已经冷落她五天了,她独守空闺的,好无聊。 他挑眉,松开衬衫第一个扣子。「原来如此,难怪你会往我这儿跑。」 「别这麽说嘛。」谢绍伶很讨好地笑道。「怎麽说我也是你配偶栏上的老婆啊。」 卓景成将自己扔进沙发,很不以为然。「我倒觉得我比较像你情夫。」她心血来潮时才会来找他,不同的是,他这小白脸有时候还得花钱养谢绍伶那张嘴。 「怎麽?」她笑笑,然後学著他低沉的语调。「这是在怨我罗?」 惹来他轻笑几声。「看来你已尽得真传,不枉为我得意弟子。」 闻言,谢绍伶立刻为他奉上一罐冰镇後的啤酒。「师尊大人请用。」 「好好。」他满意地打开,灌上几口。 「对了,你那个助理……还好吧?」 「在医院缝了几针,应该没什麽大碍。」 谢绍伶一听到针就皱皱鼻,彷佛是扎在她身上似的。「喔,那就好。」接著,她双肘支在大腿上,带著一抹颇有深意的笑容,继续道。「不过,我看你那时候好像挺紧张的。」她可没漏看那时他沉凝的神情。 他咽下一口啤酒,转头,望进她那双人人称赞的漂亮黑眼。「……人都见血了,你能冷静到哪去?」 她倒是耸耸肩。「以你的反应还有自制能力,我不觉得这点意外会让你有任何情绪上的失控。」说得头头是道。 然,卓景成只轻轻哼了一声。「好敏锐的观察力,跟任语学来的?」 「别转移话题。」谢绍伶有丁点不满地皱皱眉。 「不然你的重点在哪里?」他满脸无辜,然後给了她一个极其迷人的笑容,笑意,却未达眸底。 谢绍伶在心底暗暗啐了一声。在卓景成面前,她耍耍嘴皮子还可以,但是真要套出什麽可不容易。 认识卓景成这麽些年,正经要玩起这种文字游戏,她和任语加起来也没赢过他一次。 她投降。「既然你听不出来就算了,我不想多费唇舌解释。」还以为他转性,总算有了点像人的地方,没想到还是一样。 看她放弃前还要咬人一口,卓景成是真的缓缓地微笑了一下。「是,在下愚昧,还望小姐多多包涵。」他起身,打算将空了的啤酒罐扔进垃圾桶里。 刚好擦过沙发扶手,结果还放在上头的西装外套就这麽滑了下去,但却发出「叩」的一声。 卓景成这才想起一件事,弯身拾起外套,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卓景成还是有很轻微的近视,不过他只有在开车或者需要看得仔细的场合才戴。「你的眼镜?」但那眼镜盒看起来好像又不是他原来那一个。 「方时让的。」墨绿色的精美盒身把玩在掌心。「他的眼镜摔坏了,我拿去换了镜片。」因为相当熟识而且恰好有合适的镜片,所以老板替他先赶著在最短的时间内调整好,让他不用等到明天。 「……你亲自替他跑的一趟?」 将外套挂上手臂,他打算走进房间,「──所以?」是又如何。 难怪今天这麽晚回来,她还以为他加班。「你竟然愿意为他这般劳驾?」了不起,肯让讨厌麻烦的卓景成亲自去办这些小事,她要对那个貌不惊人的方时让刮目相看了。 「亲爱的,你今天一直对我打哑谜,」他回头,浅浅笑道,「到底想说什麽?」 「……他不像是你要这样讨好的对象。」是的,只是个助理,对卓景成来说,没这必要。 她不敢说自己了解他,但是最起码她还看得出来,今天的他绝对有异於以往的表现与心思。 「不过顺手帮个忙。」卓景成笑得很亲切。「你想太多了吧。」 谢绍伶翻翻白眼,决定不再废言。「懒得再跟你说了。」一点建设性都没有。「我要走了。」 「不送。」他回身走入房间。 手里,依旧握著那只镜盒。 从卓景成手中接过那烫印著漂亮书写英文字体的墨绿色镜盒,他彷佛可以感觉到遗留自卓景成身上,仍未完全褪散的温度。 「你戴戴看,有不习惯的地方我再带你去调整。」 摘下了备用的旧眼镜,他将已经修好的自镜盒里取出,架在鼻梁上。「没有问题……」戴起来跟以前一样。「谢谢你。请问这样多少钱?」 昨天回来後发现自己的眼镜不晓得丢在哪儿了,他只有先暂时拿很久以前的旧眼镜先应急,然後再找个时间配副新的,没想到,卓景成已经帮他处理好了。 卓景成看了他一眼。「昨晚睡的好吗?」 他轻轻一怔。「呃……还不错。」虽然麻醉退了之後有点难受,不过睡前吃了止疼药就没什麽关系了。 卓景成点头,似乎还浅浅地微笑了一下。 「那个……」他还没回答他的问题。 不过卓景成抢先了一拍。「早餐吃了吗?」 「吃过了。」他一向是在家里吃过才出门的。「那个──」 「这样啊。」他点点头表示了解,突然打了方向灯,在一家便利商店前停了下来,然後对方时让笑了笑。「我帮你弄好了眼镜,你就请我吃这顿早餐,可以吧?」 「当然可以……」他帮了他个忙,请个早餐也很合理。 下了车,卓景成像是心情很好,跟在後头的他彷佛听见了他走路时的轻哼,等走出店门,方时让才又重新问了一次。 这让卓景成有点怪异地看著他。 原来方时让没听懂?「报酬我不是已经拿在手上了?」他没打算跟他计较那些。 不过方时让却很介意。「咦?」顿觉有点尴尬,「可是……」他不能这样占卓景成便宜。 卓景成挥挥手,「就这样了。」他跟他一定要这麽客气? 这次他一定要郑重立场。「可是经理──」 但很可惜地又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卓景成话锋一转,抢话说道。「我发现你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好像一直都是经理经理的。 叫他名字?没事这麽叫他干嘛?「呃……卓先生?」 「你真是一点情趣也没有。」好看的唇角勾起淡淡的一丝苦笑。 这跟……「情趣」有什麽关系? 看著明显把疑问写在脸上的方时让,英挺脸庞上唇际的弧度便愉悦地漫开。「我们认识少说也有半个月,可是你从来没喊过我的名字,让我觉得很伤心。」 ──伤、伤心? 方时让眼睛瞠的好大,直直盯著卓景成。不会吧……怎麽看……也实在不像啊。 「所以,」他微微眯起眼睛笑了。「来,喊一次听听。」口气像在哄小孩,只差没在手上扬著糖。 虽然是如此幼稚的招数,但是不善反应的方时让却是无毫招架馀地。 他觉得好尴尬……「呃……卓,卓景成……」纵使困窘至极,他还是很听话地照作了。 虽然说,他不晓得自己为什麽会这麽难为情就是。 「很好。」他满意地拍拍他肩膀。「以後要记得。好了,我们该去公司了。」 虽然觉得事情的演变很诡异,但方时让也只能乖乖跟著上车。 在抵达大楼的地下停车场,甫下车後他又想到了一件事,然後自口袋里掏出手帕,朝刚把车子锁好的卓景成说道。 「经理。」 「嗯?」 他走到他面前,「抱歉,昨天你借我的手帕沾了血迹洗不掉。」他递出一条新的。「所以请收下这个。」 卓景成看著他手上那条浅色细纹的新手帕。虽然颜色有点不同,不过式样却很像,想必是他特地去找的吧。 他接了过来,为此,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 「你觉不觉得,我们好像在交换定情之物?」瞧,他捡了他的眼镜,而他则留著他的手帕,然後再交换回来,满古典的戏码,挺浪漫的不是? 但方时让却差点让口水呛到。 也不晓得是他想多了,还是情况本该这样演变。 自那天开始,卓景成似乎突然变的跟他很熟似的,有时没事就会找他聊上个一两句,中午常和他一道吃饭,才没多久,就连 真爱练习题 第 3 部分阅读 也不晓得是他想多了,还是情况本该这样演变。 自那天开始,卓景成似乎突然变的跟他很熟似的,有时没事就会找他聊上个一两句,中午常和他一道吃饭,才没多久,就连称称呼都改了,即使卓景成觉得光叫「时让」两字有点咬舌头,还是很坚持。 最教他觉得纳闷的是,这个结了婚的男人为什麽接连著几天都邀他下班後去看电影? 「你之前不是说想看?」大前天中午无意之间聊到,他当时就邀了他一次,不过他说那天有事,所以作罢。 「我是这麽说过没错……」但是,跟卓景成去看电影?不知怎地,怎麽想怎麽怪异。 卓景成在咖啡里加了半匙塘。「既然这样我们就去看啊。」他不懂方时让在犹豫什麽。 他还是疑困。「经理你……」脱口而出的称谓让卓景成抬眼一瞄,很硬地改口。「卓景成你……不用回家陪太太吗?」 就他的印象里,除了去小酌两杯之外,课里很多同事还是比较喜欢待在家里。 闻言,卓景成浅浅笑了下。「……没关系。」他的老婆早有别的男人陪。他接著道。「我也很久没看电影了……就当是陪我?」 噙著难得温煦的淡淡笑意,卓景成微微歪著头,轻轻问著。任谁,都不忍拒绝。 奇异地被蛊诱,等回神时他已经点了头。 事後想了想,总有说不出的诡异,但,都已经下班回家吃过饭然後又出门让他载著来到电影院入口,多想这些也是没有意义。 「你怎麽了?」看方时让拿著刚买好的票发呆,他靠近问。 「呃?没事。」回神,他摇摇头。 卓景成深深望了他一眼,「那我们去位置上吧。」浅浅勾出一线方时让没看懂的笑纹,他侧首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腕。 「卓、卓景成?」他干嘛拉他的手? 他像是赞许地对方时让笑了笑。「现在喊我的名字应该习惯了吧。」 这……还不是被他训练出来的。方时让有点僵硬地点头,下意识地稍稍扭动手腕,「嗯……我……我现在有戴眼镜……」看得很清楚,应该不用让他牵著吧? 怔了一秒才听出他言下之意,卓景成在意会後不禁轻笑了几声,然後在经过入口时抽走他手上的票,一起交给了服务小姐撕去一角。 「这样你会觉得不自在吗?」他问得直接,然後依旧没放手地推开门。 这是当然的吧……「嗯……」他回答地很没力,并暗暗希冀卓景成会松开。 但,卓景成却没如了他的心愿,看了一眼票根後,他拉著他走下阶梯。「放心吧。」 放心什麽?他一头雾水,可,卓景成转头过来对他一笑。 「很快你就会习惯的。」 习……习惯什麽东西?让他牵著手? 方时让有些疑惑地微微皱起眉头。为什麽卓景成说的是字正腔圆的标准中文,他却听不懂? 卓景成像是挺愉悦地带他来到两人的位置坐下,而方时让的问题也没困扰他自己太久,等电影一开演,他就什麽都忘了。 整整两个小时,他忘记自己搭在扶手上的左腕一直,被轻稳地执在卓景成掌中。 专注在大萤幕织就出的阔丽氛围,他单纯的感动都透过手腕的轻动直接地传达给卓景成,他没有发现,卓景成微微侧首看他的时间比放在眼前动人肺腑的史诗钜片来得多。 在随著人潮步出戏院时,方时让似乎依旧沉浸在那情节里,这就让卓景成有那麽一点不满了。 浓挺的眉悄悄一挑,决定挽回某人的注意力。 「明天还要上班,我现在送你回去吧?」 低哑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他耳畔,他回神,撞上了明亮慑人的眸光。「啊……好的,谢谢。」 噙著浅浅微笑坐进车里,卓景成又问,「还喜欢这部电影吗?」 「嗯,很喜欢。」方时让点了一个很大的头,也许是还有点兴奋,他不自觉地对他绽出了一抹笑容。 「喔?」看得出来……他甚少会对他这麽笑呢。他转动钥匙,轻浅地道。「看来我的魅力还比不上一部电影。」是因为人老了吧。 「──什麽?」 卓景成微微侧首,看著他不解的脸,轻轻笑了一下。「不懂?」 的确不太懂……卓景成是个很有吸引力的男人,和一部好电影要怎麽比较? 望著满眼都是疑问的方时让。「你可从没说过喜欢我。」他语不惊人死不休地笑道。「我吃醋了。」 看到方时让一听就傻眼的表情,漫在眸底的畅怀笑意更潜进一丝邪气。 「你、你──」到底在说什麽?方时让开始怀疑自己现在在作梦,不然就是出现幻听…… 那个成熟稳重的男人顿时丕变。 「你没看出来我在勾引你?」呵,他喜欢这个字眼。虽说,和他以往「勾引」的手段是有点不同。 优雅的唇角此刻,根本就是了然的恶劣笑意。 「我以为我做得很明显。」他朝他,漾出一抹极其魅人的微笑。 头一次洒下这味鱼饵,他觉得很新鲜,然而,已经怔楞到脑筋完全一片空白的小鱼儿,什麽时候上钩呢? 他,很期待。 5 「觉得恶心?」觑准了他将要回神的时机,他稍稍歛下张狂的笑意,「也对,一个大男人对你说这种话……」刚才那捉弄般的挑逗语调很戏剧性地淡淡哀怨了起来。 从来不看连续剧的方时让很轻易地被拐了。 他连忙摇头。「不、不是,我没有这麽觉得……」卓景成怎麽会想到这种形容词?「我只是吓了一跳……」好大的一跳……他甚至分不清楚他究竟是玩笑还是认真。 「嗯……?」 低低的一声轻应,缓沉地自他喉间溢出,在隔绝了窗外嘈杂的车厢内,竟然,轻轻震盪出一道性感的频率。 滑入耳畔,方时让没来由地突觉一阵困窘。 「吓了一跳……是吗?」反应似乎比他想像的小,但是,仍在预料之中。 「呃……」现在半秒的沉默都会让他觉得尴尬至极。「对啊,因为从来没人开过这种玩笑嘛……」 卓景成眸一转,「……为什麽认为是玩笑?」 因为不可能是真的啊。正想这麽讲的方时让看到他的微笑,不知为何没敢说出口,沉吟了好一会儿才猛地忆起卓景成的「已婚」身分。 「你……结婚了不是吗?」卓景成应该是很喜欢他太太的……就算不是,只要结婚了,他就必须对他妻子负责。 他不晓得世界上还有「外遇」这个字眼?卓景成在心底笑了笑,表情不变地浅道。 「不是每个婚姻都如你所想的幸福圆满。」这的确是社会现象,只可惜,他的婚姻本来就不够货真价实。 但是他知道方时让会很听话地达成某种结论。 以为自己不小心触到地雷,他低下头,有些无措。「呃……抱歉,我不该管这麽多的。」他……和他太太处得不好吗? 完全不知内情的方时让感到那麽一点愧疚。 「没关系。」反正这也没什麽。 卓景成回答地很大方,然後这才专心开车,两人後来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一直到抵达方时让家前的巷口。 在他道了谢准备下车的时候,卓景成冷不防地一个伸臂,攫住他的左手,他疑惑地回头。 他紧紧握了他的手一下,浅浅地一笑,「忘了跟你说,」随著出口的每个音节,他一点一点松开箝制,修长的指尖暧昧地缓缓拂擦过他的掌心。「祝你有个好梦,晚安。」 最後,又给了方时让一个与平时无异的沉稳微笑,欣赏了他怔然的表情,这才驱车在夜色里离去。 「哟,欢迎回来。」 门才一推开,卓景成就看见谢邵伶堵在玄关前,才要问她来做什麽,谢邵伶就迫不及待开口问道。 「你去哪里啦?手机也找不到你。」 望著她那张笑脸,他勾起一笑。「看电影。」 「──看电影?」老实说,她有点吓到。「你的行程有八百年没排到这项说……这次钓到的是小女生?」但,那不是他最讨厌的型? 不知为何,卓景成看起来很愉快地轻笑了几声,「是小男生。」而且,才刚咬饵。 「──咦?」谢邵伶瞠大眼。 卓景成换上拖鞋,越过她走进客厅,看到了另一个男人,笑著招呼。「你也来了?听说你最近很忙。」 坐在沙发上的叶任语露出个淡淡的苦笑,「是很忙,这场官司很硬。」一双深邃眼眸下可环了一圈不浅的黑影。 「没把握?」他坐上单人沙发椅,微笑地松开领带。 叶任语性格的脸庞漫上一抹自信的笑容。「那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儿了。」挑灯夜战都来不及,不是吗? 再度一笑的卓景成本想问他要不要喝一杯,但在看出他脸上的疲惫後作罢,正巧,谢邵伶这时黏了上来。 「喂喂,你刚刚说什麽?小男生?」她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兴奋。「你好像很久没追过男的了,谁啊?哪里认识的?」 她好像顿时成了他娘。卓景成看著她笑道。「你也见过他。」 「我有看过?」卓景成的身边哪来的小男生? 「方时让。」他扔下名字就起身,在酒柜下取了一包烟。 那个她只有缘看见半张脸的助理……真的假的?「你这次是认真的?」 她明白卓景成男女不拒,但是,他的胃口很刁,虽然偶尔会碰碰清粥小菜,但是以卓景成的标准来说,方时让绝不是他会拿来解腻的那一型。 更何况,卓景成从不在公司搞七拈三。 但,方时让却让他破例。这显示一种很令人兴奋的结果,不过,卓景成的表情却让她有不怎麽好的预感。 「你会不会想太多?」他燃起烟,气定神閒。 「那你又在想什麽?他应该不是可以任你玩弄的对象。」这是女人的直觉。 他缓缓笑开,眸底却窜过一道难解的诡光。「你怎麽知道他玩不起?」 没见过这麽冥顽不灵的人类!「你简直听不懂人话。」每次都混淆视听来敷衍。 「好了,女人家别这麽长舌。」他一笑,在谢邵伶发作前伸出手指比了比沙发的方向。「还不带你的男人回去睡?」 闻言回头,刚才呵欠连连的叶任语果然已经倒头睡得香甜。连日来的疲惫让身体在稍稍放松後终究不敌本能。 将视线又移了回来,「你说话怎麽突然变得这麽鄙俗?」她皱皱眉,很言过其实地讽刺。 鄙俗?他自认没用到姘夫之类的字眼应该都算高雅。「你想跟我吵架吗?可怜一下任语,带他回去吧。」 卓景成笑笑,看著谢邵伶走过去温柔地喊醒叶任语,接著送走两人。 站在落地窗前,玻璃反射出他轻咬在唇间的一点红光,抬起右手,他低首凝睇,彷佛又在一瞬间,掌握到方时让在手里时的温度。 顿时,很想看看方时让再见到他会是什麽反应。 轻轻勾起一笑。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一样,这麽期待明天上班的时候了。 但是,隔天一早见到方时让,他却是忍不住地笑了出来。笑的方时让站在原地非常尴尬,甚至不知道该怎麽办好。 「经理,你在笑什麽?」没看过经理笑的这麽开心,办公室里的人探出头问。 「没什麽……」卓景成缓了笑意,抬眼瞅了方时让一瞬,「时让刚刚说了个笑话给我听。」 方时让说笑话?「什麽笑话?」大家都好奇极了。 然而成为众人焦点的他连个字都讲不出来。见状,卓景成只是耸耸肩。 「有空再说吧。」他迈开步伐,视线却没离开过他。「你先到我办公室来。」 如果可以不要就好了。「……是的。」 若是以前,都是卓景成先进门,自行坐上位置,然後再由他关门,这是很自然的程序,但是今天,卓景成却留在门边,噙著笑容等他踏入。 「昨晚没睡好?」旋上门把,卓景成看著他,轻轻笑问。不用他开口,眸底的些微血丝和眼眶下的淡淡黑影就告诉了他答案。 「嗯……」事实上,他几乎没睡。这二十二年来他甚少失眠,但是昨晚脑袋一直不停地运转,一直到将近天明他都没法阖眼。 在他有些僵硬地点头瞬间,他浅浅靠近了他一步,「是因为我?」 罪魁祸首说的虽然是实话,但是……却暧昧异常。「呃……」他词穷。 卓景成永远都会是他最疲於应付的那类人种。 迷人的唇角扬起。「也许我应该说,这是我的荣幸。」 有人想了他一夜呢,多令人骄傲。不过看他这样子,倒也挺可怜的。卓景成抬起手,缓缓拨开他的浏海,虽然没直接碰到他,但是却不免使他一颤。 「我以为你不会是那种钻牛角尖的人。」他都特意放缓了自己的步调……还是让他烦恼困愁了整整一晚? 方时让也认为自己不是。但……像这种诡诞的际遇不想个明白实在令人很没安全感,可无奈,他的思考逻辑根本不够本事来判断卓景成的心态。 抬眼,鼓起勇气直视著卓景成的双眼,他感觉喉头有些乾哑,却不得不开口。「我可不可以请问你……为什麽这麽做?」 他没打算去评判他的取向问题,但是,令人介意的,是他为何挑上他。 像是赞许,卓景成轻轻挑眉,稳缓一笑。「这还用问吗?」 他一个倾前,在方时让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前,结结实实地啄吻了他一记,看著方时让一脸不敢置信,他又笑了。 「这个当作理由,够充分吗?」他紧紧锁住他的眸光,笑容漫上一抹方时让似曾相识的邪气。「如果你觉得不够,我──」乐意给他更多「有力」的保证。 「不用了!」他飞快地摇头,声音似乎还有点颤抖,不自觉地退後一步,背抵上了门板。 不管卓景成是否答非所问,也不管随便打断别人的话是不礼貌的行为,他没心情理智顾虑那麽多,急转直下的发展让人完全措手不及。 但是卓景成却很可恶地一笑。「你脸红了。」奇景,他没看过男人脸红。 方时让呼吸一窒,脸颊更是烫热。「你──这样耍人很好玩吗?」他就算再好欺负也是有限度的。他从不知道卓景成也有这麽一面。 是很好玩……不过只有傻瓜会在这种时候讲实话。他又踏前,毫无阻碍地减去刚刚方时让拉开的距离,更甚,他稍稍低头靠近他的耳畔。 「别这麽激动。」说真的,他头一回见他有这麽明显的情绪表现。他此刻才发现,方时让虽然平凡而不起眼,却给他了不少惊喜。「或者,你想让大家都欣赏这出好戏,我也不反对。」 天……这算不算职场骚扰?方时让顿时觉得很无力,尤其,卓景成过於靠近的气息更让他呼吸困难。 「经理……」他试图提醒他的身分。 怎奈,卓景成只是浅浅一笑,「我比较喜欢你叫我的名字。」 在他眼前的卓景成此刻就跟轻挑的标准型花花公子没两样……他好怀念几天前仍然沉著稳重的「卓经理」。 「经理,」他坚持这个界限。「请别这样。」现在才知道被人捉弄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嘿……原来,安静的小羊也是有个性的。「你说的这样是怎样?」恶人演上瘾,很难说停就停。「挑逗你吗?」 那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放得柔哑,成熟的气息搔滑过他耳下的皮肤,竟然,让他心脏错跳了一拍。 从来不曾与人有过这麽煽情的接触,这让他……根本招架不住。 他作梦都没想到会有另一个男人对他说出这种台词。而且,是一个要有多好条件情人都不愁的男人。 卓景成是个见好就收的男人。他微微退开,还给他一个尚能自在呼吸的距离。「我以为昨晚说的话会让你有心理准备。」 方时让只觉得脑袋一片浆糊。「什……什麽话?」做什麽心理准备? 见他似乎都傻了,卓景成笑得很愉快。「我说过,我在勾引你啊。」这回,可真的明显了吧。 他讲的像请人吃饭一样自在轻松,然而方时让却只觉得自己快晕了。 「……我不懂……」他几近喃喃自语。 「嗯?」 他自己没注意到,微微拢起的眉间让他看起来很无助。「这麽做对你有什麽好处……?」 这下意识的一个问号让卓景成墨黑的瞳仁瞬间一黯。 「你若真的想知道……」 优雅的唇角浅浅画出一道完美的弧度,将他英挺的轮廓衬托地更为迷人,缓沉的语调是他从不曾有的低柔。 「就作好该有的心理准备……拭目以待。」 也好……若是太没有挑战性,玩起来也不够劲,不是吗?游戏才刚玩出兴致,他不希望往後太过无趣。 闻言,方时让只能疑惑地再度皱眉,「这……是什麽意思?」他有讲不跟没讲一样? 卓景成却往後退了半步,抬起双手替他调整领带,带著和煦的笑容,亲切的模样像是刚刚的一切全没发生过。 「你自己想。」只有这句回答间接证明方才宛如他人的卓景成的确存在过。「好了,帮我把今天的行程表和下午开会要用的资料拿来,我在这里等你。」语毕,他还拍拍他的肩。 「呃……好。」面对卓景成的转变还无法适应的他唯一能做的只有点头照办。 走出办公室,方时让站著怔了好一会儿才很懊恼地想起。 刚刚那个……是他初吻…… 好吧,经过连续几日忙碌的工作兼心理调适,他方时让,一个已经成年的男子,可以不计较初吻是不小心跟另外一个男人。即使那个男人铁定是预谋。 可以当作上司每日的午餐邀请是礼貌照应。即使他言词行止之间大有「你若不愿意,我会很乐意吻到你首肯」的威胁意味。 可以忽视他在两人眼神交会时特意绽出的……呃,满含深意的诡异笑容。 甚至能够忍受他趁自己不察之际若有似无的肢体接触。 ──但、是。 现在他被这个成天搞得他心神不宁的上司假公济私,跑来资料室却得和他一起关在里头又是什麽意思? 「你最近躲我躲得很凶。」卓景成很无辜地道。彷佛这几天他才是最委屈的那一个。「虽然我是你的上司,不过有什麽心事你可以跟我谈。」转眼,他笑得有如邻家大哥般亲切。 「谢谢……不过不用了。」卓景成就是他最大的烦恼……他知道自己不怎麽聪明,却也没笨到对他诉苦的程度。 那温和的微笑仍旧挂在脸上。「……真的不需要?」 为什麽自己得像个被蛇盯住的青蛙呢……他摇摇头,没再说话,反正不管他说了什麽卓景成都能当没听见。 望著方时让那张有些无奈的脸,他像是叹息似的笑了。将近一个星期以来除了工作外还要应付他这个心怀不轨的上司,压力应该是不小。 「你好像都没睡好。」他浅浅歪著头,「工作太累了吗?」 这是拜谁所赐啊?「唔……嗯。」此时只有状声词是最好的回答。 「这样子啊……」卓景成沉吟一声,不著痕迹地靠近了一步。「我还以为你都在想我呢。」 方时让差点抬不起头。「呃……」虽不中亦不远矣。 在口头上占他点便宜是件挺有趣的娱乐。「呵。」他笑了。 却使方时让不自觉地拧眉,递出了手上的几个档案夹。「这是你要的东西。」藉此转移话题,摆脱的意味浓烈。 抬起的手举在半空中,等著卓景成取走。卓景成看了他半晌,才泛著微笑,缓缓伸出手,就在指尖要碰触到档案夹时,他冷不防再一个探前,抓住了方时让的手。 他不由得一怔,手跟著松开,档案夹的硬壳在地面上敲出几道不怎麽悦耳的声响。 错愕地瞠大眼,他已然被卓景成捉住右腕,抵在身後的资料架上。 「这才是我要的东西。」他有礼地对他一笑。「谢谢了。」 说的好像他自己送上门一样,还谢谢咧……这个人脑袋到底装了些什麽?「你……经理──」他再怎麽呆也知道现在的情势对自己非常不利。 「现在喊我经理是很煞风景的表现。」卓景成十分亲切地纠正。「我教了你很多次,怎麽你老是忘记?」 他当是他是他家养的狗?「这里是公司,经理。请──请你放手。」从来都不怎麽发脾气的他不免也觉得有点火大。 察觉到方时让的不悦,他挑起眉,像是看到有趣的事一样。「你生气了?」 觉得点头似乎不妥,却也不愿否认,方时让抿著唇,微微撇开视线,不想与他目光相对。 然而,卓景成只是包容似地一笑,彷佛看著闹别扭的小孩,空著的另一手没打算閒著,利落地摘下了他的眼镜收到口袋,随即轻轻捏住了他下巴,制住他些微的挣扎。 「你……」没事摘他眼镜做什麽? 视线所及突然变得一片模糊,方时让不自觉地眯起眼睛,遗憾的是他仍然看不清楚,不然,或许他会更加努力试著逃跑,而不是呆在原地任人宰割。 卓景成就这麽睇著他。这几天他的确玩得很愉快,但是,咬了饵却依旧没有动口的小鱼,让他很没成就感。 没有结实准确地钓上岸,总是很教人失落的。 「我已经给了你时间。」那无意掩藏的笑容,渗入一抹游戏审判者的残酷快意。「可是你依旧没有想清楚。」 但,陷入圈套的某人却压根搞不清楚状况,只觉得和卓景成沟通真的是件累人的事。 「什……什麽意思?」他要他想什麽? 卓景成噙著微笑靠近,逼得他险些岔气。「你还不懂?」果然,要他自己摸索实在有点难度,不过,不要紧,他愿意给他提示。 瞅著方时让无法对准焦距的双眼,他倾前,吻住了他。 唇瓣触接的一瞬间,方时让几乎忘了要呼吸。卓景成只是轻碰一下就离开,不到一公分的距离,他又缓缓覆上。 箝制他下巴的那只手不知何时松了开,掌心贴伏著他颈项的弧度,指腹跟著亲吻的节奏一样轻缓地摩裟,像是要抚开他的不安。 那要算是强吻吗……? 不,老实讲,不能。 因为,卓景成的吻,太温柔。让人连拒绝都使不上力。 面对方时让的僵硬生涩,他显得极有耐性。 他滑到他耳廓,低哑的嗓音轻轻扫过。「……把眼睛闭上。」 但是,脑袋几乎停止运作的方时让依旧只能瞠著眼,一脸不知所措,见状,他温柔地笑开,又是靠前,腻在他耳畔。 「没什麽好紧张的,」他侧首,吻了他的额角,「阖上眼睛,」他泛著笑,吻过他顺从敛下的双眼,来到他紧抿的唇间,「让我吻你……」 没有人可以抵抗,那低沉柔哑的诱惑呢喃。更遑论是毫无抵抗力的方时让。 「对,就是这样……」 他的唇,贴著他的唇线弧度,引诱他微微启开,模糊的几乎难以辨认的字句像是渗了魔法,令人心驰神荡。 这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更攻入心防的侵略。 不知何时,原本被卓景成捉住的那只手随著他的转移阵地,不自觉地揪紧他的手臂,指节随著他的吻加深而收牢,捏皱了他那合身西装的袖子。 但卓景成没在意,因为方时让的生硬反应让他舍不得放开。感受到他浅促的呼息,他就忍不住想多吻他一下。 从未想过,这麽靠近他的滋味,是会上瘾的。 伸臂轻轻扶住他的腰,卓景成勾起一线微笑,缓道。「……你还好吗?」 仍未完全自冲击中回神,方时让望著那朦胧的轮廓,本能地想要平复呼吸的节奏。见状,卓景成只是轻轻笑著,指腹浅浅地擦过他的下唇,再度,引起他一个细微的轻颤。 「讨厌我的吻吗?」 深深望进他眸底的目光彷佛看穿了他的灵魂。 卓景成微微晃了下头,「……先别急著否认什麽,只要回答我,你,讨厌我的吻吗?」 这个,就是他给他的提示。 方时让的眉间拢出了迟疑的痕迹。「……我……」这要他怎麽回答? 不喜欢他皱眉的样子,卓景成探手轻柔抚开。「回答我……讨厌,或不讨厌?」 很明显的,他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他想选讨厌,但……这是连自己都骗不了的答案。 挣扎般地,方时让僵硬地微微摇头,充当那他深觉可耻的回答,尤其,当听见卓景成轻轻漫开的笑声,他更巴不得立刻躲起来。 「或许我该说,其实你是喜欢我的?」 方时让错愕地一怔,随即猛摇头,「不──那个……我──」怎、怎麽会突然出现这种结论?! ──不讨厌并不代表喜欢啊!卓景成怎麽能这麽说…… 「难道不是?」他反抓住他的手臂,方才的温柔已不复见,迷人的笑容隐约有著逼人的魄力。「只要你想,你随时可以逃开,不管是任何时候……可是你没有。」他的手指缓缓拂过他的脸庞。「就连我的吻……你也没有拒绝我。」 他溢出一声细微的叹息,蛊诱般地低喃。 「时让……你绝不是那种谁都可以碰你的人。」他贴近他的脸颊,「但……你接受我了,不是吗?」 这一席话,比刚才深长的一吻,更要摇荡他的理智。 「我不知道……」他摇著头,深深迷困。 「──你会这麽回答我,」卓景成几乎抵著他的鼻尖,口吻毅然。「就表示你不肯面对,不愿承认,罢了。」 「我──」眸底出现的,像是惊慌。 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子吗……他……「唔──」 思绪尚未理出一个答案,卓景成突然送上的一吻再度剥夺他的思考空间。 「别一副像是世界末日的表情。」他抬头在他额上亲了一下,接著为他理了里衣襟,才又满意地一笑,「中午我们一起去吃饭,想个你喜欢吃的,等你在这里休息一下之後,再回去告诉我。」 说完,他把原本收到口袋的眼镜拿了出来,架在他鼻梁上,绽出一个优雅的笑容,留下一脸复杂不知所以的方时让,走出了资料室。 回来到自己的职务部门,卓景成和抱著档案正要出去的同事打声招呼。 看到那中灰色的高级西装袖上突然出现的明显皱痕,那人忍不住问。「咦?经理,你的袖子……怎麽皱成这样?」 「嗯?」卓景成微微抬臂,望了一眼,然後笑开。「和小狗玩的时候抓的吧。」语毕,他轻笑著踏进了办公室。 徒留发问者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6 他一直认为自己很平凡,事实上,他也真的很平凡。从过去到现在,他从不怀疑未来也将是如此。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出现卓景成这个变数。 人生无常。这道理他不是不懂,也早有体悟,只是,急转直下而无法掌握的发展永远教人措手不及。 在他只求平实的人生蓝图里,从未想过卓景成这等人物的介入,更遑论他那搅乱一池春水的行止。 对於卓景成的疑问,迷失自我的不安,面对两人之间的困惑,这些复杂的情绪搞得他有些头疼。 原本很简单的关系情势,一但牵扯了感情问题竟然会如此失控难解? 他没思考过,但现在他体会到了。 卓景成的一番话狠狠敲醒他。是的,如果他真的厌恶,他随时可以推开他,好歹他也是个男人,比力气他不见得会输他多少,就算他再不积极,也不会什麽事情都忍气吞声。 可是……他没有。真的没有。一切就像卓景成所言。 他头一次觉得卓景成的深不可测带有威胁性。卓景成将他看得透彻,甚至比他更了解自己。 要找到一个深知自己的人是不容易的,但此刻却教人完全开心不起来。 他蹲下身子,无奈地将散落的档案夹拾起归位,这才缓缓踏出了资料室。他并不怎麽想回去,但他知道自己躲不掉。 回到自己的位置,他第一次觉得时间竟是过得这麽漫长。方才种种就好像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希望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时间模糊了曾经纪录过的事实,久到没有人会记得那曾经在心底留下痕迹的情慌迷乱。 ──如果……可以的话。 「这个给你。」拿走方时让桌沿前的酒杯,卓景成给他递上了果汁。 他有些怔然地看著那杯果汁。「……谢谢。」 卓景成只是淡淡一笑。刚刚看他喝了半杯脸色就不太好,他就决定换饮料给他。而对面几个同事正喝得开心,没去注意坐在角落这两人的不合群。 周五夜晚课里的几个同事兴致一来,相约著出来小酌,方时让本来意愿不高,还是卓景成故技重施,半骗半拐地抓出来。 不会喝酒当然也不会划拳讲笑话带动气氛,方时让很认份地安静喝他的果汁,但,即使装做没发现也依然无法忽视那对从没自他身上移开过的目光。 打小就没这样被人盯著,他有难以言喻的不自在,就著杯缘啜饮的头是越垂越低。 「可不要喝著喝著撞到桌子了。」他一手支在桌沿,微笑著揶揄。 闻言方时让不自觉顿了一顿,缓缓地将杯子放在桌上,可是依旧没抬起头,见状,卓景成笑了一声。 「我好像把你变得很怕我?」他没想到方时让纯情地教人吃惊。 方时让不免呼吸一窒,沉默好半晌才慢慢抬首看向卓景成。「我……」 对,他是怕。没来由的,他从没有感受过的。本来不应该发生的,但却发生了,他不是惊恐,但,一切难免教人不安。不深,不浓,可是这种情绪,就叫害怕。 他刚开口发出一个单音,就被人打断。其他人围了过来嚷著两人也一起喝,卓景成看了一眼方时让,接著对已经酒酣耳热的大夥儿抱歉一笑。 「不好意思,我好像有点醉了,我让他送我回去,」说著,他已经抓住方时让的手腕,「你们大家喝得开心一点,我们先走了。」 潇洒地留下酒钱,他拉著方时让离开,把他带上车。 「你……真的醉了?」他看起来甚至比他这个才喝半杯酒的人还清醒。 卓景成回他一个「怎麽可能」的微笑。「我只是不想让人打扰。」似乎就快要听见方时让的真心话,他不会让閒杂人等破坏。 「我们走吧。」他淡淡笑著说。 以为卓景成是要送他回去,他点点头,而,在他要伸手拉下安全带时,另一个身影靠近,一手如影随形地覆了上来。 他反射性转头,却差点撞上他的鼻梁,不禁怔楞。 「这麽相信我……不怕我吃了你?」他轻笑著,猝然吻上他。 根本没想过居然会被偷袭,方时让连抵抗都楞的忘记,直到卓景成微微放开他,他这才好像反应过来,迟钝地脸红耳热。 「别忘了我是个对你有企图的男人。你晓不晓得我想带你去哪里?」平常他防他的确防得挺紧,可是关键时刻却又傻得让人大有可趁之机。见他怔然,他又笑了。「今天不急著回去吧?来我家坐坐如何?」 「呃……」才刚提醒自己他不安什麽好心,这会儿立刻就提出邀约,不是前後矛盾? 完全摸透他的心思,卓景成很愉快地笑道:「不用担心,在你没点头前,我不会对你做什麽的,我们好好聊聊,好吗?」 他还是犹豫。然,卓景成却又悄悄倾前,让他一瞬间几乎不敢呼吸。 「如果好……就别摇头。」 呢喃般的低柔语句徘徊在两人几乎就要紧贴的唇际之间,在一个微笑之後,他再度啄吻了终 没有任何动作的他。 卓景成住的地方,很漂亮,很高级,虽然是公寓,但却占地不小,等级和别墅有得拼。 有品味,现代感,很像卓景成会住,该待的地方。 但是,一踏进客厅,不晓得为什麽总有一丝不协调的感觉窜上心头,他不自觉浅浅皱眉,环视了屋里一圈。 「你坐啊。」卓景成微笑地脱下外套,松开领带,「我的沙发好看,但是更好坐,不妨试试?」 浅浅顿了顿,方时让拣了单人沙发的位置坐下。这是很自然的选择。 卓景成在厨房停了一会儿,接著就端了一组茶具出来,坐在他另一侧,淡淡笑著。 他是一个好主人,一坐下,就噙著微笑,和方时让轻松地聊天,感情不谈,公事不谈,只讲一些生活琐事,只论一些个人观点。没使人觉得等待无趣。 他动作优雅地泡茶,就连那浅浅悬在唇角的笑意都閒逸。「来,小心烫。」他端起一只杯子放在桌沿,氤氲热气一瞬间像是模糊了他的声音。 方时让轻轻道谢,随即拿起杯子,汲入一道清幽茶香。和父亲喜好一样,比起咖啡什麽的,他更爱喝茶。倒是卓景成似乎对品茗也满有研究,让他小小吃了一惊。 看著他似乎喝的高兴,卓景成又为他斟了一杯,笑得和煦,就好像十分善於照顾人的大哥哥般。「别喝得太多。我只是想去去你的酒劲,没打算让你睡不著。」 他这才明白卓景成的用意。轻缓地,一抹笑容漫开,让他的黑眸稍稍眯了起来。 而坐在另一边的他眼底映进方时让这神情,突然觉得他很可爱。对他好一点,贴心一点,他就会毫不犹豫地信任…… 怎麽会有,傻得这麽可爱的人? 「你喜不喜欢看夜景?」他看向方时让,突然这麽问,当然,那温稳沉雅的笑意还是挂在嘴边,连嗓音似乎都跟著缓柔了。 「……嗯。」 他点点头,然後卓景成又笑了,接著站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拉开帘子。「虽然不是什麽绝世美景,不过我很喜欢晚上在这待上一会儿。」 方时让放下杯子,缓步来到他旁侧,卓景成拉开玻璃门,两人一同走到阳台上。 看著那一片霓虹灯海,他眼睛眨了眨,微启的唇际似是溢出一声细微至极的喟叹,双手搭上了栏台,注意力尽在触目所及。 安静地看著他好半晌,卓景成这才轻轻开口,但是低低的,彷佛只说给自己听。 「我是不是……应该教教你,像我这样的男人根本信不得?」 「──什麽?」 高空夜风消散了卓景成的喃喃低语,他只知道他开了口,却没听见他说的话。然而卓景成没重复,他只是站到方 真爱练习题 第 4 部分阅读 高空夜风消散了卓景成的喃喃低语,他只知道他开了口,却没听见他说的话。然而卓景成没重复,他只是站到方时让身後,搭住了他的肩膀。 「你……」要干嘛? 连问题都不给他机会说出口。「──等等。」 张口,还想说些什麽,耳边突然贴近的软热让他僵了身子,顿时连说话的能力都被剥夺地一乾二净。 「……我好像可以听到你的心跳声。」他轻笑。 那本来就沉哑的嗓音此刻更是恶劣地放轻压低,浅浅地在方时让的耳畔边搔滑而过,暧昧腻人。 不自觉地倒抽一口气,他紧张地似乎连下颔都在浅浅打颤。想尽办法要镇定自持,但,卓景成却轻易地摧毁他的努力。 抬手,卓景成越过他的肩膀,摘了他的眼镜,另一掌捂住了他的双眼,让他莫名一楞。 「卓──」这是在做什麽? 「嘘。」他几乎是咬著他的耳廓低声而出,吓得他立时噤声,接著,满意地又是轻柔一笑。「先别急著说话。」 他说得悠哉,但方时让却没办法像他一般自在。但……喉头缩紧的窒闷却让他发不出半点抗议。 「我想要问你一件事。」 他的唇贴著他的耳,当唇瓣轻缓掀动,移动的弧度轨迹便清楚地印在他耳畔,蕴著温热气息进袭。 「我接近你,勾引你,甚至挑逗你,」大概知道自己说的台词很不入流,他自己倒是轻轻笑了。「你没有拒绝我,也可以说是,接受我……」他感觉到他身子浅浅一颤,「那麽,我想要知道,时让,你喜欢我吗?」 他的声音好轻,好低,可是好清晰。明明绵柔地犹如恬侬软语,却震得方时让几乎忘记了呼吸。 卓景成带著微笑靠在他的颈项。「你可以用点头回答我。」他晓得他脸皮薄,不会现在硬要他讲出口。 天……方时让在心底呻吟。刚刚不是还很正常的吗……怎麽一下子又…… 这……没人教过他双重人格的人该怎麽应付,他头开始疼。他自认脑筋不好,可是能让他的头频频泛疼的只有卓景成。 ──他该怎麽办? 察觉出他兀自发愁,他唇线勾起一线邪佞。他松开遮住他眼睛的手,扳过他肩膀,欲吻上他。 可人是有学习能力的动物,被偷袭了几次,好歹也知道怎麽闪避。就在卓景成快要碰到他的时候,他抬起双臂阻挡了卓景成,这一次,他胡乱摸索了一下抢回自己的眼镜。 「我……」他咽了口口水,挺起胸膛像是要说什麽,但看到卓景成那笑容,不知为何,脸一烫,又什麽都说不出来了。 於是他快步越过他,走回客厅随手抄起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他看起来好像只是有点慌。事实上,他慌到心跳似乎都要停了。 要不是看到他遗忘了他的公事包,卓景成还真以为他比想像的镇定呢。他摇头笑了一笑,跟了上去,他总不能就这麽让他走回去吧? 安静到连脚步声都显得响亮异常的长廊上,身後传来门板又被打开的声音。方时让没勇气回头,虽然卓景成没有出声喊他,但他就是知道他追上来了。 就像惊悚片里被凶手追杀的主角,他手指不禁有些颤抖地连按了几下电梯按钮。 电梯本来就在移动,往上,接著停在他这一层,他正在心底暗暗庆幸,门一开,他迫不及待想踏进去。 然而里头刚好也有个想要走出来的人。 乍见人影,门里门外两人都轻轻怔了一下,对望了一眼。方时让自然地朝旁边挪了一步,想让里头的人先出来他再进去。 但是里面那个小姐却好像看到了什麽宝似的,猛盯著他瞧,看得他煞是纳闷,直到那女子突然了然地啊一了声,然後说道。 「你……你是方时让,对吧?」 这个声音──方时让轻轻皱起眉。 站在不远处的卓景成也看到了她。「绍伶?」啧,怎麽这麽巧?她偏偏挑这时候回来? 闻言,方时让回眸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望著谢绍伶。 这朗亮却也甜美的声音……他霍然想起,为什麽听起来如此熟悉。 也才察觉出,为什麽当他踏入卓景成的住处会有那麽一点不自然的地方。 那不太像一个家。至少,不像一对夫妇的家。对,那一点不协调的地方就是少了一样东西。 一个人。 一个女主人。 然而更诡谲的是,加了这位女主人,反倒使他觉得更不搭调。可他现在无暇多想。 谢绍伶眨著她那双自傲有神的大眼,面露笑容地看著方时让,显然是对他很有兴趣,问了不少问题,有点像在身家调查。 卓景成倒是当作在看戏,直到方时让实在就快招架不了的时候,才出声轻喊。「绍伶。」他拿起还放在几上的茶具,微笑道。「帮我个忙好吗?」 明知卓景成是蓄意,此刻虽然不太想停手却也不能拒绝的谢绍伶,望著卓景成,甜美笑开。「当然,这有什麽问题。」 随後跟著卓景成走入厨房,站在流理台前,她接过两只他递来的杯子,他则站在她身旁将茶叶一点一点倒了出来。 「绍伶,你想认识他我没意见。」他轻声说道,用只有她听得清楚的音量。「但别把我的客人吓跑了。」 「吓跑?」她明眸一转,「在我还没出现前他就想跑了吧?」她可没忘记她是在电梯撞见他的。 「是吗?」他轻轻一笑,双手没停,将最後几叶茶渣清了乾净。 「这时候跟我装什麽傻?」她洗著杯子,笑意一抹揶揄。「你都把人带回来了不是?嘿嘿,该不会是你想霸王硬上弓人家才吓得逃了吧?」 「请他回家喝个茶就一定要有什麽意思吗?」他瞥了她一眼,浅浅笑道。「绍伶,你思想不纯,我要叫任语重新教育。」绍伶又提醒他了一次,女人的第六感永远不得不提防。 「少推卸责任,这还不是拜你所赐。至於任语,不用白费心机,谁教育谁还不知道……」谢绍伶甩甩杯子,突然一顿,望向仍在微笑的卓景成。「好啊……我差点又被你耍了。」险些就这麽给转移了焦点。 他冲洗著茶壶,表情看起来很无辜。「我有吗?你冤枉我。」 看他那表情她鸡皮疙瘩差点冒满胳臂。「年纪一把了装什麽可爱。」她转身擦手,「我等一下就回去了。」又不是真的想打扰,反正人也见到了。 「你要回哪去?」他看著回眸不解的谢绍伶。「别忘了你现在是我『老婆』。」这麽晚了还不安於室,会惹人笑话的。 她怔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我以为……你已经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他了。」难道没有? 卓景成一笑。「我为什麽要讲?」这又不是什麽丰功伟业需要搞得人尽皆知。 谢绍伶皱皱眉。她的猜测错了吗?「我本来是想……他会是你愿意告知真相的那一个。」她道得有些语重心长。 闻言,卓景成脸上的笑意缓缓褪去。「绍伶。」看来,他真的是太纵容她了。「你很了解我。」这是他喜欢她的其中一个原因。「所以你更应该知道,有些事情不该做。」 她和任语是少数几个清楚他性子的。他向来厌恶,别人对他干涉太深,不管任何人,任何事,尤其是隐私。 他这一说,谢绍伶当然明白,「我是晓得,那又怎样?」不知怎地,她觉得有点火。「你自己难道不知道你对他这些行径早透露出古怪,还怪人妄加揣测?」 他眼一眯,声音似乎降了几度。「什麽意思?」 很难得,这一回,他没有故作懵懂,也没有藉故移题。 「你从没主动带人回来过,一次也没有。」她才没心思管他在外面有什麽风流史,可是她很清楚,卓景成打自一个人住以来,除了他们几个好友,他从不让别人踏进他的领域。 卓景成轻轻一声嗤哼。「可笑。这又能代表什麽?」 「你才可笑。」她学他淡淡冷笑。 除了他铁打的原则之外,他从不让人走入家里的理由还有一个。在他人面前,他是个有妻室的男人,可是现在这里却不是他们夫妇的住处,若是让不晓内情的人进来了,无疑是项破绽。 卓景成一向不干这种蠢事。可是他现在却做了,不就代表他信任方时让? 可是他居然死不承认,让她都不禁气了起来。「如果你想玩游戏,未免做得过火。」要知道,如果他是认真的便罢,假如仍旧是不过消磨时间的心态,那他这风险可冒大了。 她话语眼神下的意有所指,一语双关,让卓景成沉默。 「……我自有分寸。」好半晌,他才开口。 谢绍伶咬了咬下唇。「你如果有分寸就不会做这种事。」她轻轻叹气。「景成,我觉得他是好人,你不要这样。」虽然今天才正式见面,也没谈得上多熟稔,可她真的看不过他这样欺负人家。 卓景成慢慢露出一个微笑,「你是为我吃醋,还是心疼他啊?」说到他时,他还抬眼看了坐在客厅的方时让。 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眸底的凝滞,在映入方时让的身影之後淡淡散开。 「狗嘴吐不出象牙。」谢绍伶轻轻一啐,看著他的神情,心头掠过许多思绪。 接著她也没理卓景成,迳自走回客厅,呆呆坐著许久的方时让一见到谢绍伶踅了回来,站了起身有点抱歉地道。 「不好意思,这麽晚了,我应该回去了,抱歉打扰你们。」刚刚没想这麽多,可是卓景成的妻子回来了,他实在不该逗留太久。 「──等等。」她走上前去拉著他又坐了下来。「我还有事情想跟你说。」 「嗯?」他想不太透原因,可是还是坐回原位。 「对,很重要的事情,你一定要知道。」 她的口气很笃定,笃定到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方时让也是一脸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等她继续。谢绍伶要接下去时还瞥了卓景成一眼。 站在一旁的卓景成突然心生不妙。 「我不算卓景成的老婆。」 谢绍伶定定看著方时让,一字一字清楚的说了。 「虽然是明媒正娶,合法注册──可是,他不爱我,我想嫁的另有其人,这一切都只不过是暂时的,权、宜、之、计。」 7 卓景成是在大学时的社团迎新会上认识谢绍伶的,叶任语则是他多年好友。 三个人,卓景成念国贸,谢绍伶读设计,叶任语则是攻法律,纵使不同科系也不同性情,三个人倒是处得很好。 在这段期间,叶任语和谢绍伶走得越来越近,面对这样的两人,他倒也是乐见其成。 毕了业,即便各奔前程,他们也没断了交情,而谢绍伶和叶任语感情经过两三年也是愈加稳定。 一年多年预定要订婚的两人却遭到谢绍伶父亲的强烈反对,爱女心切的谢父并不希望女儿嫁给一个看起来没啥出息的小小律师。 无视女儿的心愿,他迳自为她找了个对象,其中一个就是还未爬到经理位置的卓景成。比起名不见经传的律师,他更欣赏将来大有可为的卓景成。 这巧合让谢绍伶心生一计,与其反抗父亲闹的大家难看,还不如就这麽顺水推舟,照著父亲意思婚先结了再说。 当谢绍伶来找卓景成商量这件事时,他只是耸耸肩,讲了一句「那我有什麽好处?」,闻言谢绍伶当场几乎想骂个两句,不过想想有求於人便隐忍不发。 其实身为时业家的女儿,在卓景成眼里她本身就能算筹码,有了这麽一个「贤内助」,他也算是间接得到不少实质上的助益。 而期限原则上就是等叶任语能够得到谢父认同,最多也不拖过两年三年。 他们都很清楚,在他们这段婚姻的定义里,「老婆」这两字几乎等於「妹妹」的延伸,意义一样,写法不同罢了。 假结婚,就某方面来说,几乎犯法。不过这样想想,谢绍伶为了爱情的确是卯了下去。 该说她前卫还是愚昧?卓景成基本上不予置评,只要有利益可图,又是他可以接受的方法,原则来说他不会拒绝。 而身为律师,天生道德正义使命感又超强的叶任语当然不可能赞同,为了这件事,他们吵了很久,最後,谢绍伶才淡淡地说了。 「──你知不知道我爸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跟卓景成有得拼?」 就是这麽一句话让叶任语终於不再挣扎地点头。 既然同样都是要结婚,那还不如嫁个串通好的内应,暗中取个方便,备妥後路,才不至於落得全盘皆输。 就算以後离婚,谢绍伶也很豪气地给了他十足面子,对外宣称她与叶任语旧情复燃,主动求去,使得离婚这项纪录能对卓景成的影响达到最小。 当然其中还是有许多细节需要考虑斟酌,但凭著谢绍伶的敢作敢为,还有卓景成的严谨周全,三人达到了共识,也想出了很多对策以应付各种状况。 包括她和卓景成的「新居」就是其中之一,为了方便,他们有志一同地挑了公寓大厦,除了作为住处的一户外,他们私下还用其他名义买了隔壁一户。 接下来怎麽分配就是很简单的事了。叶任语和谢绍伶一块儿,卓景成则乐的一个人住。 若是有人或亲戚来访,卓景成才会过去「隔壁」作作样子,这样对大家都好。这就是谢绍伶自己堪称圆满无缺的计划。 不过方时让倒是听得目瞪口呆。 在他的观念里,从没想过婚姻也可以当作一种手段。 他呐呐的不知该作何反应,目光不自觉地投向已经站到窗边的卓景成。他站著,嘴边咬著根烟,没说话,视线也似乎从没放在他们这里,像是置身事外,更彷佛这里就只有他一个人。 不知为何,他无法把目光挪开。直到静立的卓景成似乎也察觉了这点,缓缓走了过来,把烟捻熄。 「晚了,我送你回去吧。」他对著方时让这麽说,脸上的笑容很淡。 「呃──好。」像是被他的声音惊醒,方时让猛然回神,点头。 「绍伶,你也『回去』吧。」反正内幕都揭光了,她也可以离开了。 语毕,他抄起钥匙,迳自走到门口,谢绍伶快步跟了上来,有些欲言又止。 「怎麽了?」他浅浅歪著头,还微笑,温和沉稳。 「我……」她轻轻一叹。「我希望你好好想清楚,很多事情。」她越过他,「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一定要,仔细想想。」 说完,她朝方时让挥挥手,便走了。 「……会冷?」 刚步入地下停车场,可以明显感受到周围凉了些许,而他看到方时让似乎缩了一下肩膀,开口问道,但,没等他回答,他就已经握住他的手,指尖的冰凉让他轻轻皱了眉头。 他没说什麽,只是静静看著方时让,无言地表达疑问。 「……呃……」方时让没挣脱,支吾的当儿就连另一只手都让他收进掌中,他的体温清晰传来,瞬间似乎烫著了皮肤。「我比较怕冷……」他耐热,可是畏寒,现在突然感觉满丢脸的。 卓景成依旧没讲话,双手稍稍收紧,然後就带他上车。 坐上驾驶座,像是突然想到什麽,他侧身伸手到置物盒里取了样东西,放到方时让手中。 「这个给你。」那是一双手套。 「咦?」捧著手套,方时让有点错愕。「可是我……」 「收下。」他知道他想要说什麽。「反正我不常用,送你。」 「我……」 他转过头来,深深睇著他。「是我自己想这麽做……让我对你好一点。」说著,他柔柔地笑了,手掌轻轻贴上他的脸庞。「最近很冷,你带著。」 那神情,那语气,彷佛他已经宠了你一辈子。专一深情,完全贴心,不留距离。 ……有谁能够推开? 所以,方时让在沉默之後,轻轻颔首,低低地道了一句。「……谢谢。」 卓景成的笑纹扩染了些许。「……饿不饿?晚上你没吃多少,想去吃点东西吗?」 他摇摇头。「不,不用麻烦了……」 「……嗯。」卓景成没勉强,踩了油门,驶出停车场。他看著前方,专心地好像他旁边没载了个人,可,他缓缓开口。「……很惊讶吗?」 「嗯?」 「刚刚那些,你会觉得很惊讶吗?」他道,却好像在问空气。 方时让微微偏过头,看著他起伏有致的侧影在夜色中剪出的性格弧线。「嗯。」他只轻应一声作为回答。 他现在才了解,为何卓景成会没有丝毫顾忌地对自己……因为这段婚姻对他来说几乎没有约束力。 「──除了惊讶呢?」 没漏听他浅浅的一声低应,卓景成接著问,经过的路灯光晕眨眼间在他脸庞落下分明的光影对比,衬出他逐渐深刻的笑意。 「除了惊讶之外……没有别的感觉?」 「什……麽?」瞬间,他似乎有点失神。 「我以为,你至少会觉得有点高兴。」他侧头看了方时让一眼,「对你来说,应该比较没有心理负担。」方时让的心思其实不难猜,最初他有妻室的事实应该会让他抗拒,可现在不了,不是吗? 闻言,方时让不自觉地拧眉。卓景成说得他们好像已经有了什麽关系似的…… 「──你呢?」卓景成一提起这事,他就不禁想起刚刚的他似乎不很高兴的样子。没有细想,他就脱口而出。「刚才她全都说了出来……」而且好像没经过他的同意。「你……生气吗?」 「我?」卓景成轻轻笑了一声。「我不讨厌这种发展。对我而言,起码,我们之间少了一个绍伶作为你拒绝我的理由。」 停了红灯,他转过头望著他,笑的很深。 「你说,是吧?」 低沉的柔哑嗓音缓缓倾泄,方时让却不自觉地收紧手指,还握在手掌心的皮质手套被他掐出了凹痕。 他撇过头,视线凝滞在车窗上,车子接著缓缓向前滑行,玻璃上映照出的,有朦胧的街景,还有卓景成染著淡淡笑意的轮廓。 最後,他沉沉地释出一口气,敛下眸。掩去所有掠过眼底心头的复杂思绪。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的权力……不是吗?」 他说得很轻。 但作的是这辈子第一个这麽沉重的决定。 说实话,他想了很久。什麽叫恋爱,他不太懂。 除了高中曾经暗恋过一位同学的姊姊之外,他似乎就没有其他像样的情史。 对情对爱,他也的确有过绮想,但总觉得一切都会顺其自然。该来的就是会来,不该来的终究会离开。 很多人都说他太消极,他也这麽觉得,可,只要尽了力,即使并不尽如人意,他还是能看得淡。这是他选择的生活方式。 而现在……在他的生命里,卓景成会是那个该来的人吗? 「──在想什麽?」 一道声音猛然出现在他身後,他回头,看见带笑的卓景成。 「想什麽这麽出神?」他走到他身边,瞥了眼放在桌上的茶杯,「我看你好像发呆了很久。」 方时让微微摇头,「也没什麽……」然後把已经泡在水里不知多久的茶包拿了出来,接著低头轻轻啜了一口。还好……还不会涩得难以入口。 卓景成只是淡淡勾著笑。 「嗯……你要喝咖啡吗?」不然应该不会特地跑到茶水间。他都疏忽了。 闻言,卓景成笑意加深。「我比较想喝茶。」 「喔。」他点点头,回眸看了看桌上。「现在只有绿茶和青茶……你要喝哪种?」 他又笑了,浅浅摇头,比了比他拿在手上的那一杯茶。「我想喝那个。」 「这个?」方时让也看了一眼自己的茶,「可是这杯有点凉了……」 卓景成但笑不语,伸出手,直接撘住他的手腕,将茶杯往自己嘴边送。 「你……」 「我喜欢你煮的咖啡,」他舔舔下唇,笑了笑。「可是现在更喜欢你泡的茶。」 方时让顿时有些困窘,望了望门边。「你……要捉弄人也要看场合。」要是被人看见了怎麽办? 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卓景成笑了出声。「现在办公室的人都去吃饭了,只剩我们两个留守。你看你,」笑容里漫上一抹调侃。「要发呆也要注意时间。」 「……发呆怎麽注意得到时间呐……」方时让不禁这麽低声咕哝。他发现卓景成真的很喜欢在口头上占他便宜。 偏偏,他又辩不过他。 卓景成替他放下了杯子,歪著头望向他,笑意打从看到他之後就一直没从脸庞褪下,刚刚因公事而盘旋在心头的焦躁几乎烟消云散。 他抬起手,轻轻摘下了他的眼镜搁在桌边,微微仰起头吻了他的前额,细腻的浅吻绵密地落下,最後在他的唇辗转留连。 方时让的脚跟不自觉地後移,然而退不到半步身子便抵上桌沿,卓景成双手一伸,掌心贴在桌面,就将他围进自己的怀里。 感觉到他带著细细颤抖的浅促气息,卓景成轻轻放开了他。 「……你比刚开始习惯多了。」他总还记得最初他那纯情到不行的反应。 这……用不著比较也没关系吧。方时让低下头,没说什麽。 知道他脸皮薄,卓景成摸摸他的脸颊,笑了一笑。「也帮我泡杯茶好吗?」他伸手,抽出一个茶包。 方时让很轻地咳了一声。「好。」 他像是很满意地笑开,看著他为自己张罗。「等一下有人回来了我们一起去吃饭?」 方时让撕开塑胶包装取出茶包,点头。「嗯。」 「那我先回办公室等你。」卓景成微笑,脚步往门口迈去,但又轻轻一顿,回眸。「时让。」 「嗯?」正打算拿卓景成专用杯子的他回头。 卓景成比了比桌上。「天气冷,别跟著喝冷茶,换杯热的。」 他不禁望向自己那杯已经不再冒烟的茶,又回眸看著卓景成,缓缓地,露出浅淡的笑容。 「──嗯。」 方时让或许不特别,但他的微笑总让他觉得,宁逸,淡定。卓景成也回他一记笑容。 「我等你过来。」语毕,他便踏出了小小的茶水间。 他就这麽看著卓景成的背影离开他的视线,唇际那浅柔的弧度似乎添了一丝怅然,空气里彷佛依稀可闻他的细叹。 他的神经是粗了点,反应也没别人快。 但不代表,他真的後知後觉。 ……那个优秀的男人现在停留在这里,但,又会是哪一天,他将头也不回地离开……? 日子过得很快,眨眼之间已近年关,不仅公司事务似乎增加了不少,大家私下活动也很热络很多。 一个还算晴朗的星期四中午,卓景成远远就看见几个女同事窝在一张桌子上,像在商讨军事机密,他就走了过来好奇地问。 「在聊什麽这麽神秘?」 「啊,经理。」老大姐葛薇芬带头笑了笑,「没啦,我们能聊的还不就是一些八卦。」 「喔?」卓景成挑眉一笑。「我也很有兴趣,可以加入吗?」 虽然是经理,但他和课里同事的关系向来就不错。闻言,其他人就立刻请他坐下,继续刚才未完的话题,反正刚吃完饭,剩下的休息时间够他们閒聊一会儿。 「──嗯?」听到八卦男主角的名字,卓景成险些笑了出来。「你们说……时让最近谈恋爱了?」 「怀疑啦……不过八成是。」 「对啊,经理不觉得他最近变得比较帅?」 喔?是吗?他抬眼瞄了瞄站在不远处正和人说话的方时让,笑了笑。 葛薇芬倒是挥挥手,小声地道。「说帅也不太贴切……大家都觉得他最近变可爱了。」她中肯地说。「可是毕竟讲一个大男生可爱他也不见得高兴,所以就没人跟他提罗,不过私底下倒是讨论得很凶。」她一说完,其他人都轻笑出声。 变可爱啊……他本来就很可爱,不是吗?卓景成抬手轻抚下巴,没打算把这说出口。 「是啊,以前他的表情都淡淡的,可是最近和他说话的时候,他常常笑喔,看起来好像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嗯,他那种微笑给人的感觉很不错耶。」 「对啊,有一次我跟他说他的笑容很好看的时候,他居然害羞了说!好可爱喔。」 一干女子像是发现有趣的宠物,互相分享心得,直到突然有人将炮火转移到他身上。 「经理和时让的交情不错吧?有没有什麽内幕啊,讲来听听嘛。」 「嗯……」卓景成浅浅歪著头,沉吟了一声,没立刻否认,几乎是间接肯定了。 小姐们的眼睛都亮了起来。「喔,一定有,对不对?」 他耸耸肩,笑了。「这是他的个人隐私。」他倒是很懂得怎麽搔人痒处。 卓景成这麽一说,果然,立时有人发话。「──那就是有了嘛!对方是谁?经理认不认识啊?」 闻言,他又是一笑,缓缓站起身,「认识。」然後眨眼,食指立在唇上。「其他的就是秘密了。」 桌边立刻传来一阵惋惜声,不过还是有人不死心。「那……不然经理提示一下嘛?」 卓景成跨出一步,「那个人我不但认识。」唇畔笑纹压深。「而且很熟。」每天都能在镜子前见到面,不熟也难,是不?「就这样了。」 算一算,这麽些日子下来,他知道方时让很多事。 他父亲是学校教官,母亲在七年前因病过世。看不出来比较喜欢猫,可是小时後却捡了一只狗回来养。爱吃海鲜,不敢碰辣。没钓过鱼,但很想试试看。运动神经不太发达,可是满喜欢看赛车。没事就窝在家里看小说电影,虽然这项嗜好在遇到他之後就大大减少,因为虽然每天在公司都能见到面,一到假日他还是会把他找出来「培养感情」…… 他是知道他最近真的比较常笑了。常在无意之间微笑的很动人。 他有一点点惆怅,就好像,本来只有自己晓得的宝物突然间人尽皆知。不过── 卓景成轻轻撘住他的肩膀,看著他有点讶异地回头。 「经理。」随即,他淡淡地笑开,那对黑眸似乎也晕进柔意。 也难怪课里的女孩子们会说他可爱……他的改变是这麽显著,教人想不注意都难。「刚刚你在和人谈什麽?」 「范大哥搬新家了,他邀大家周六到他新居吃饭。」 卓景成想起来这麽一件事。「对……他早上也来问过我。」他望向他,「我去接你,我们一起去。」 「我们一起?」方时让有点迟疑地浅浅摇头,「没必要吧……」被卓景成笑是多虑也无妨,总之,他不希望他们两个会因为一些不自觉的小动作让人误会。 「可是我想。」卓景成缓缓一笑,伸手将他轻轻拉到没人注意的角落,深深睇著他。「而且,之前就说好我生日这个周末要陪我,你答应过的。」他像在撒娇,而且是对方时让,很不可思议,但感觉还不坏。 见状,方时让像是带著叹息地笑了,「……好吧。」 「真的?」卓景成笑著伸手扶在他腰侧,偏头靠近他耳畔,放低了声音。「就算我不放你回家也行?」 他呼吸一窒,险些岔气。「……不──不行……」他还有点紧张地环望一下四周,小声地道,「你……你昨天才……」天,他说不下去了。 「那是昨天的事了。」若不是顾忌到周围还有些人,他就会偷他一个吻了。「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你,要我等到周末已经很为难了。」 卓景成应得理直气壮,他却听得脸红耳赤。难道这就是经验的差别?他就是没办法坦然面对这种他认为很私密的事。 「况且,」他手缓慢滑下,指腹摩裟著他的掌心。「我想你应该也不讨厌,对不对?」在床上,他可是头一次对人这麽有耐心,没让方时让觉得太难过。 方时让觉得自己快昏倒了。「……别再说了……」 懂得适可而止,卓景成放开手,笑著看他那窘涩的表情。 对,就算他的改变有目共睹,不过……却没人知道他还有更惑人的神态,他们不会晓得他的耳根出奇敏感,不会知道每每抚摸他的侧腹他就会难耐地皱起眉头,更不会清楚他压抑的沉哑低吟有多性感…… 这一切,只有他明白。 「──对了。」语调一变,他又是那个沉著优雅的经理。「你知道我刚才和同事聊到些什麽吗?」 「聊了什麽?」方时让附和地很快,只要能转移话题,什麽都好。 「有人说你谈恋爱了,亲爱的时让。」 「咦?」他有点傻眼。「我、我?」 「是啊,她们都夸你变可爱了。时让,我都不知道……你什麽时候交女朋友了?」在只有方时让觑见的角度,他笑得很坏。 「你──」害他吓了一跳。他看著卓景成那揶揄的模样,哭笑不得。 真是的,他明明就知道内情,还要这样捉弄他,卓景成这嗜好挺恶劣的,真想知道在自己之前还有没有其他被害者。 卓景成倒是畅怀地笑开。「那周末……就这样说定了。」 8 他看著方时让。他正站在小小的庭院中央替身边几个女同事递饮料,大概是她们兴起亏了他几句,他带点苦笑地摸摸後脑。 见状,卓景成也淡淡地笑了。阳光下,那个还没完全褪尽学生气息的男人在他眼里似乎耀眼了起来。 他还记得第一眼见到他的感觉。每个相处的片段在时间流逝下却越显鲜明。 他从不刻意去想,但总在一瞬之间猛然惊觉,方时让已侵入他的思维,占有他的心绪,甚至,与日俱增。 唇角的弧度在一思及此後淡淡凝住。他看著方时让朝他走来。 「刚刚你们在聊什麽?」接过方时让递来的冷饮,他啜了一口後,微笑问道。 他也就著杯缘喝了一口。「也没什麽……」 方才一直被嚷著别把女朋友藏得太紧,有空也带来大家鉴定鉴定,可……天知道他的「对象」每天都出现在大家面前。 唉,他怎能大方承认? 而且……就算说了,大家也只会认为是玩笑一场吧。 「拿好。」卓景成伸手托住了他的杯底,「差点就掉下去了。」他竟然在他面前就发起呆来? 「呃?」方时让这才发现刚刚自己闪了神,一个没注意,杯里的茶溅了些许在他衣服上。 「瞧你。」他摇头没辄地笑了笑,探手擦著他的袖子,「应该是不会留下痕迹,不过你还是去冲一下水好了。」 「嗯。」方时让点头,便走了开。 他前脚才刚离开,几位同事後脚就跑过来卓景成这儿,拉著卓景成到虽然不大,但却规划得很漂亮的庭院里拍照。 甫回到客厅的方时让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站在落地窗边,卓景成背对著他,所以没有发现。 他没有出声喊住正在拍照的他们,也没有走过去加入。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著卓景成。 即使庭院里现在有不少人,他还是只望著他的背影。 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却也晓得,他不该这样凝睇著那英挺的身影。他知道,他只能在单独一人时才可以如此放纵。 可他无法控制。他只想将他的模样静静地印在脑海,不论哪一刻。 心头沉甸甸的,压得人有股窒息感,能够解放这疼楚的,仅有这细微单纯的沉默占有。 目光的胶著就像麻药。一但沉溺就几乎挽救不回,一次又一次,渴求益发深切。 然而总有一天他必须戒掉这个瘾,他明白的。可是在那天来临前,他只想,把握每一瞬间。 他不是很悲观的人。 但是,对这段没有任何承诺的感情,他无法拥有太多信心。 每个人都怕受伤,他也不会例外。不过此刻,他只能藉助这样的心理准备来让自己好过一点。 聪敏如卓景成,要隐住这样的心思对他而言很辛苦。 但这样的苦涩,他心甘情愿。 只为,能够再多保留一点,那男人的温柔情意。 「时让。」刚又拍下一张照片,正想退出的卓景成眼角瞥见了他,笑著轻喊,「一起过来啊。」想想,他还没跟他一起合照过呢。 唇畔的笑意加深,埋掩了那抹浅淡抑郁,他迈开步伐离开窗边,缓缓走了过去。 「我给你倒杯水。」 刚搀著卓景成在沙发坐下,他想走到厨房,却让卓景成拉住了步伐。 卓景成笑著开口,空气里隐隐漫出酒气。「这个……」他拉拉领带,歪著头,顿时像是个依赖又撒娇的小孩。 他不自觉地笑了,俯著身子为他解下了领带,为了让他舒坦点,还松开第一颗钮扣。 没料到卓景成竟然在这时伸手用力一扯,他整个人跌入他怀里。 「你──」 卓景成揽紧他,轻轻笑了两声。「我喜欢你这麽主动。」 他啼笑皆非。「你真的喝太多了。」 「是吗?」他依然笑著,脸埋在方时让的颈窝,「我觉得我还很清醒啊。」 喝醉的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醉了。「好好好,我知道了。」他附和著,双手撑在沙发两侧,试图起身。 「不!」方时让的动作突地使他起了很大的反应,原本环抱著他的双臂刹那之间锁得更牢,「不要……」他轻啮著他的耳廓,模糊地说著,「待在这里……」 低沉性感的嗓音震住了他,呆愣了好半晌,直到卓景成的手已经不规矩地剥开他的衬衫,他才猛地惊醒。 他稍稍推开了他,呼吸有些急促。「景成你……」发酒疯? 「啧。」他竟然可惜地轻啐一声,「你最近反应变得好快。」怎麽,难道是给他培养出免疫力了? 方时让错愕地说不出话来,抓紧已经被解开几颗扣子的衣襟,倏地站起身,背对著卓景成,低著头没吭声。 「……生气了?」 虽然的确是有些醉意,但看到方时让的模样他也不再借酒装疯地来到他身後,轻柔地环住他肩膀。 时让算不上热情,但他对他的顺从总教人难以抗拒,明白这是他表达感情的方式,他几乎上了瘾。 但是这回似乎逗得过火了些……他的反应没这麽奇怪过。 「嗯?」没得到回应,卓景成又缓缓吻了他脸颊。 他没生气……只是没来由地觉得悲哀。纵然只有一瞬间,但是心脏却拧得很难受。 ……他还能撑到什麽时候? 「没有……」 他浅浅地摇头,侧 真爱练习题 第 5 部分阅读 ……他还能撑到什麽时候? 「没有……」 他浅浅地摇头,侧首望进他的黑眸,深深地,然後,划开一抹淡柔的微笑,轻轻地道。 「祝你……生日快乐。」愿你……一辈子都会快乐。 方时让突如其来的祝福,浅缓的语调,深情的眸光,沉沉地撼动了他,一瞬间,胸腔似乎梗住了什麽。 就这麽望著他的微笑好半晌,卓景成才也跟著露出笑容。 「你让我冲动起来了。」他瞅著又是轻轻一怔的他,笑的又邪又坏。「既然要祝我我生日快乐……那我能再要一份礼物吗?」 不等他任何回答,卓景成便覆上他的唇,不打算今晚让他有再说话的机会了。 将搁在床头柜的手表戴上,即使全身满是慵懒的倦意,他还是一样一样穿戴了整齐,站在窗边看著仍然熟睡中的卓景成好一会儿。 和浅眠的自己不一样,他一向睡得很好。他曾说过这才是健康的自我管理。 回想起来,方时让淡淡地笑了,轻缓地落坐在床沿,本想叫醒卓景成,但在正要开口的时候,。他却慢慢睁开了眼睛。 「……早。」看见已经醒来的方时让,他不自觉地一笑,伸手将他拉下,在他颊边一吻,直接让他躺在自己胸前,轻轻笑问。「怎麽不多睡会儿?」 还是有点不太习惯他的招呼,方时让顿了一下才道。「今天有事……我得先走。」 对了,之前他就跟他说过这回事。卓景成伸手抚著他的後颈。「是我疏忽了,不应该让你太晚睡的……累不累?」他昨晚压根忘了,才会毫无顾忌。 方时让只有僵硬地浅浅摇头,但是卓景成却笑了出声,撑起身子和他一起坐了起来。 他靠上他的额头,笑得促狭。「我却累得半死……看来我真的老了,比不上你们年轻人。」 方时让的脸顿时一热,回想起昨晚……累得半死的人根本就不是卓景成。 见状,卓景成笑著握住他的手,继续道。「今天你有什麽事?」他还没跟他说明过呢,好好奇。 他望进他的双眼,缓慢地笑了。「……下星期二是我母亲忌日,今天我要去看看她。」 卓景成点点头,轻轻摩裟著他的掌心,望著他的脸庞,他顿时有股冲动。 「时让……」 「嗯?」 「我──」但那冲动却梗在喉头。「……没事。」 他是发什麽神经?居然会想……开口问他能否一起去?他这麽黏著方时让做什麽?甚至,还希望能跟著他一起去看看他母亲又是哪根筋不对? 啧,肯定还没睡醒。 卓景成突然淡下的神情让他浅浅歪过头。「怎麽了?」 「没有。」 他回答地很快,手不著痕迹地放开。自掌心里抽离的温度教人怅然。 本想追问,但,踌躇之後仍旧选择不再深究。「……那,我先走了。」 从床垫挪开的重量却让卓景成心头一沉。「等等。」他跟著下床,从衣柜里拉出了衬衫长裤。「我送你回去。」 方时让没有开口婉拒。虽然他本来是想自己回家。本该是体贴的举止,但此刻却无法让他觉得窝心。 ……才这麽短短的一瞬间,两人的距离却猛地拉远。 还是说,他们打一开始,就没有接近过……? 那对镜片下的黑眸,浅浅蒙上一层黯淡的阴影。 然而,背对他的卓景成丝毫没有看见。 事情像是发生地很突然。但或许早有徵兆。 私底下逗闹著玩的戏谑低语少了,拉著他四处走逛的次数减了,独自面对他时的温柔笑意淡了…… 他是腻了吧……方时让想。 心不在焉地捞起一口面条放进嘴里,这才发现原本热腾腾的面已经搁凉。 「时让?」葛薇芬一拍他的肩膀,「你怎麽在发呆?」从刚进餐厅就看他一碗面放在桌上,现在她都吃饱要走了他还是没动到几次筷子。她乾脆坐在他旁边。「怎麽啦?身体不舒服?」 「没有,我没事。」对她的关心,他淡淡一笑。 葛薇芬深深看著他,有点像是无奈地笑开。「是不是有什麽烦恼?」 「呃?」他眨了一下眼,微微低下头,没肯定也不否认。 「难怪。」 「嗯?」难怪什麽? 「难怪你最近几天看起来好忧郁。」她的笑容带点捉弄。 方时让被逗笑了。「真的吗?」 她点点头。其实只要留意些,就可以看出方时让的转变,虽然很淡,但他眉宇之间总是漫著一抹浅浅的愁绪压抑。 整个人都不如之前精神了。 「和女朋友吵架了?」这是她第一个想到的原因。 方时让缓缓摇头,之後就沉默,没有多做解释。 她倒是了然地笑笑。「有什麽烦恼不要闷在心底,」她站起身,鼓励地拍拍他肩膀。「找个人说出来你会好过一些。」 「……谢谢。」 「不客气。」葛薇芬大大地笑开,「纵然有心事,饭也要好好吃,不然哪来的力气解决问题呢,对吧?」 方时让就这麽看著她离开餐厅,瞥了眼时间後就赶紧将他的中餐吞下肚,这才跟著快步回到办公室。 正要走到自己的位置就看见卓景成朝他走来。 「下星期的行程有更动,你记一下。」 「好的。」闻言,方时让立刻将行事历摊开,等著卓景成继续下文。 然而卓景成却只是盯著他专注的姿态。等了好一会儿仍然没听到他的声音,方时让纳闷地抬眼,便撞进他深邃的眸光里。 「你……」 ──怎麽回事?是他的错觉吗……为什麽方时让看起来像是瘦了一点? 不自觉地想要抬手确认,却让隔壁突然传来的声音震住了动作。「抱歉,经理,人事部主任的电话,二线。」 他吸了一口气,轻轻将有些僵硬的手握成拳,复杂地看了方时让一眼,越过他,接起了电话。 再度微笑开口,他的神情不露任何与平时无异的痕迹。 这一切,落在方时让眼底,握著笔的手颓然放下。 为什麽……为什麽会这麽苦闷? 透过镜片,那英挺的身影清晰地映在眼底。 明明,就是这麽的近,只消几步,他就可以碰触到他的距离。 然而为什麽,他却已经开始思念,他身上沁了一丝烟草香的味道……? ──嗯?你说什麽? ──真是!你在发什麽呆?我刚刚说我堂哥要结婚了啦,呵,我那玩世不恭的堂哥终於找到他的真爱了。 ……你怎麽知道他现在这个就是他的真爱? ──你、卓景成你很奇怪耶,见不得人家好是不是? ──做什麽发这麽大脾气?我不过说说嘛。 ──哼……好吧,就算不是,最起码人家也是「真」心「爱」过啊。你喔,真的不是我在说,薄、情、寡、义。 ──我薄情寡义?绍伶,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要把我的感情预留起来,奉献给我未来可能会遇见的「真爱」啊。 ──啧!照你这样讲,那你之前的那些对象又算什麽? ──呵……代替「真爱」前的练习题罗。 ──练习题?!啧……真像你会说出来的话……很方便的讲法嘛。哼。 然而他只是淡淡一笑,结束了多年前某一天某一个突然兴起的话题。 顺手捻熄了烟,修长的手指支著额头,看著桌边冒著热气的杯子,他想起了这麽一段早该埋在记忆深处而模糊的对话。 不知为何,就是这麽清清楚楚地在脑海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声音听来却显得朗亮地刺耳。 伸手拿过杯子,他啜了一口,险些烫著了舌头。 他记得……前阵子,他都是为他泡茶的,然而再注意到时,端来的又是他以前惯喝的苦涩咖啡。 加了半匙砂糖的义大利浓缩咖啡,是他不变的锺情口味,然而为什麽现在喝起来却是这麽不适应? 他已?不出本该在继苦涩之後自喉头漫散而开的香气醇恬。 执著杯子的他没发现自己轻轻皱了眉。这时,门板传来轻敲的声响。 他放下杯子。「请进。」 「……经理。」进来的是方时让。「这是联安贸易过来的传真,还有,」他抽出怀里两份卷宗,「这是行销部送来的企划书。」 卓景成开始讨厌起这张过大的桧木办公桌,想要伸手抓住他却搆不著的认知让他觉得自己很愚蠢。 索性便要起身,但在手指搭上桌沿的一瞬间,他听见方时让道。 「那麽我先出去了。」 ──他居然东西丢了就想跑? 方时让公事公办的态度莫名地让他情绪恶劣了起来。 「等一下。」他紧紧锁著那已经背对他的身影。 闻言,方时让回头,「经理?」他还有事吗? 卓景成起身走到桌前,「别叫经理了。」啧,不知为何听得很厌。 虽然他语气很淡,但是方时让可以感觉到他蓦然不佳的心情。「上班时间……」这还是卓景成自己提过的,在公司,依然别太过於亲腻。这一点,他也没意见。 闻言,卓景成不自觉拧了下眉。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他忽然觉得他听话地过分。 那隐含在平淡口吻下的浅浅不耐让他半歛下眸,低首沉默。见状,卓景成竟想懊恼地低咒一声。 可他没有,他走近方时让,一抬手就捏住了他的下巴,不算温柔的力道有他倾泄不出的焦躁。 「看著我。」他想要说些什麽,但是望进他那双刹那之间有些惊慌的黑眸时,却顿住了,就连箝制著他下颔的手也松了开,缓慢地抚上他的脸颊。「你脸色好差……」 他现在才注意到方时让那张像是几天没睡的脸。他为什麽把自己搞成这样? 彷佛睽违已久的温恬关怀猛然撞进胸口,竟,泛起酸涩的疼。「我……」 低哑的单音後紧接著是纸张散落的声响,在他什麽都来不及说的时候,就被剥夺了发言的权利。 而其中沉重的喘息也清晰可闻。 不知为何,当方时让抬起双眼直视他的时候,他竟慑於那朣仁深处压抑的幽沉愁楚。 就像蛰伏已久的催眠暗示接获了执行指令,他不由分说地拉过方时让,覆上他的唇,所有语言都被浓烈的吻封锁,探出的舌尖更是准确无误地攫获他的软热,纠缠掠夺。 他没抗拒那熟悉的气息,任由卓景成粗暴地侵略。 「唔──」 噬人的灼热转眼间袭上颈侧,卓景成忘情地舔吻著他的耳根,他溢出一道低吟,无助地攀紧了他的臂膀。 「不……」 情潮来得太凶太猛,一发不可收拾的欲望完全教人招架不住。 他和他密合地几乎没有任何空隙,尤其紧贴的腰腹更是显得滚烫炙人,一个无心的蹭动,让卓景成更是在他的颈边狠狠咬了一口。 随著猛然吃痛的抽气,他膝盖一软,险些跪倒,若不是卓景成双臂牢锁他的腰际,怕是已瘫坐在地。 升温的空间里仅剩两道急促的喘息,一浅一深地叠成共振的频率。 他低下头,额头靠上了方时让的肩膀。刚刚那不到数分钟的激情是他多年来引以自豪的自制崩毁的证明。 他不知道盘旋在心头的是什麽滋味。即使思绪是一片混乱,他还是将他紧紧拥在怀里,没有放手。 逐渐平复呼吸的方时让却稍稍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伸手扶正几乎要滑落鼻翼的眼镜,转过身子蹲下慢慢拾起了刚才自手里散落的影印文件。 「……」 方时让没有矮他很多……但,为什麽现在他的背影看起来却如此单薄……脆弱? 「经──」他顿了一下,不晓得是为了脱口而出的称谓还是自己明显嘎哑的嗓音。不自觉地推了推眼镜,他才继续道。「我先出去了。」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卓景成伸手捉住他手腕。「……中午吃过了没?」 方时让缓缓摇头。今天因为跟著开会的关系,他们两人都错过了午饭时间,加上没有胃口,他也索性不吃了。 果然。他看著他的侧脸轮廓。「跟你爸爸说一声,下了班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 他浅浅侧首望著卓景成,没有说话。 「……我要看你吃下晚饭才安心。」 半晌的沉默後,卓景成缓柔的音调这麽传来。 瞅著卓景成俊朗的五官良久,唇际平淡的弧度浅浅上扬,划出一个像是笑容的弧度。方时让轻轻应著。「嗯。」 这时卓景成才淡淡地笑了,松开手,看著方时让步出办公室。 即使消失的身影及温度已经开始教人莫名失落,他还是没有去想── 一切的解答,方才就在他本能深锁的怀抱里。 9 他爱吃得简单。 为了让少吃一餐的他能多吃点东西,卓景成只在一个轻询後便带他到自己有阵子常来的小餐馆。 没有什麽多精致华贵的料理,有的只是平实而容易入口的家常菜。 但即使如此,面对满满一桌似乎可以喂饱五个大人的菜肴,方时让还是有点傻眼。 这麽多菜给谁吃?他看向替他拆好筷子的卓景成,以眼神示意。 「你好像瘦了。」将筷子递了过去,他淡淡地回答了问题,嘴角还扬著浅笑,似乎还满享受这样伺候著人。 ──瘦?或许有点吧……骤然失序的生活作息总是会造成些许影响。 坐在旁边的方时让有点不太自在地接在手上。虽然卓景成很体贴,但他却很少这麽……过分宠溺。 「怎麽了?」他不饿吗? 「……没事。」淡淡扯出一个笑容,他开始动筷。 卓景成却深深瞅了他一眼。半敛下眸,他捧起冒著热气香味的白饭。 ──他知道时让的心思一向瞒不过自己。只要自己想看透的话。 但又是在何时,那对单纯的黑眸底载荷著这麽隐抑的若有所思? 这场游戏的底线开始模糊,一切彷佛早就不是他能只手掌控的局面。 ──他不该在这时候才惊觉这样的破绽。他犯下一个以前他从不容许自己犯下的错误。 是情况仍然浑沌不清,还是他在不知不觉间默许自己的失察? 他们这一阵子是有些疏远。这还是他自己无心刻意参半之下造成的。他也明白方时让不会对他过问什麽。即使他们就这麽分了开。 但……看到方时让眼眶下漫著浅浅的憔悴阴影,他还是选择了主动招惹他。身边来去无数伴侣,这还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禁不起苦肉计。 「……吃饱了?」稍稍回神,他这才发现方时让已经停了动作。 「嗯。」虽然有些食不知味…… 卓景成也没再说什麽,只是跟著放下筷子,付账之後带著他离开餐馆。 「……我该回去了……」 很轻,很淡,几乎风一吹就会掩过的声音。 卓景成侧过头,沉默了几秒钟才缓缓问道。「……再陪我一会儿?」 以为面对的会是他的迟疑,但,他接收到的却是方时让直视而来的目光,还有浅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虽然,他依旧安静,没说任何话。 卓景成忽然觉得呼吸比刚刚顺畅了许多。「只是坐一下,聊聊天。」他不自觉地歪头一笑。「假如有谈不拢的时候,你可以立刻扑上来咬我。」 这是今天他第一次有心情开玩笑,虽然不是很幽默,但他看见了方时让轻柔泛开的笑脸,这点,让他觉得很值得。 「时……」 才去厨房添个水,回来不见方时让在沙发上,他一出声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站在了阳台边。 卓景成放下手边东西,望著他的背影。 外头袭来一阵夜风,垂落在窗旁的米灰织帘翻飞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突然间,像是在他背後低垂了一双落寞的翅膀。 卓景成跟著踏过开启的落地窗,来到他身後,环过他的肩膀,覆上他搭在阳台上的双手,然後,轻轻皱眉。 「不进去吗?」 「我想看一下夜景……」同他一样,他也眷恋这景色。 他紧紧地握了握方时让泛凉的手。「……怎麽不把外套披著?」 方时让有些迷茫地凝视著不断闪烁流动的虹光车影,接著,轻缓地笑了。「没关系,这样就好了。」如此,才能享受他的温暖。 说著,他头轻轻朝後一靠,就抵著了卓景成的肩膀。 为方时让似乎像是撒娇的依赖动作一顿,他将脸庞贴在他耳畔。 「……时让。」 「嗯?」他闭著眼,感觉慵懒的鼻音跟著微冷的晚风传来。 「你喜欢我吗?」低柔的声音像是全世界只愿给他听见。 他渴望听到他肯定的答案。 「……为什麽这麽问?」他……还希望知道什麽? 然而,几秒钟的静谧之後,传来的却是这麽一句。那似乎仍不脱些微的窘涩,但,比起平常,却是显得淡漠许多。 卓景成的眉峰不自觉地又是一皱。「为什麽不能这麽问?」环著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他睁开眼,微微咬著下唇。「对你来说……」会有多重要的意义?如果重要到可以让他有相同的回应,他会开口……他愿意承认。 「什麽?」 方时让顿了顿,有些乾哑地道。「不……没事。」 闻言,卓景成松开手,扳过他的肩膀。「什麽叫没事?」他直视他的双眼,「不要这样敷衍我。」 「我……」卓景成突如其来的反应让他有些错愕。「我没那个意思……」 他微微眯起眼睛。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在想什麽。 「那你为什麽不告诉我……?」卓景成的眼神一黯,就连声音似乎都哑了。「你不再喜欢我了吗……?」 那语调听起来感觉像低低的哽咽,重重地揪疼了他的心脏。「景成……」他不自觉地抬起手,抚向他微微低垂的脸庞。 但他没想到的是,唇瓣立刻也跟著传来一阵痛楚。他瞠大眼。 卓景成竟狠狠地吻了上来! 「唔──」他反射性地抗拒。 「如果你已得到了答案……」吻咬著他的唇,幽回的低喃在在两人不足一公分距离的唇间低盪,「那一切就由我来结束……」 那残酷的判决让方时让呼吸一窒! 「唔嗯──」 卓景成的舌头滑入勾住他的,疯狂地吸吮缠绕……像是要掏空他的灵魂。 他就快要……窒息了。 「呃!」唇舌上猛然的尖锐刺痛让卓景成狼狈地退开。 两人都粗重地喘息。 他望著他被咬伤的唇角。 他瞅著他泛出泪光的眸。 良久……他越过他,抄起了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离开。 今晚没有月亮,走在不熟悉的街道上,方时让并没有在意自己的去向究竟正不正确。 他满脑子,都只是卓景成。 ……要和他斗,方时让知道,即使自己再多个十年修练,恐怕也是没有赢的机会。 卓景成,不是他沾惹得起的人物。 然而更糟的是。 他,爱上他了。 这是……打一开始就已分出胜负的战局。 ──这个就是……他要的答案吗…… 恣狂的冷锋横扫,不仅走在街上有刺骨的寒冷,就连办公室内也摆脱不掉寒流肆虐的范围。 品质向来绝佳的空调设备像是突然失去了作用,完全无法改善每个人快要因为冻僵而苦恼的神色。 课里每个人都揣测连连,甚至私下开了不少会,纷纷寻求那位向来以优雅稳重著名的卓经理为何会转夕便换了个人似的神秘答案。 实际一点的结论就是私人生活出了问题,也许和老婆吵架,闹离婚;唯恐天下不乱的就直接猜他中邪了。 当然在早上还是有人很关心的上前探问了一下,不过就在卓景成冷眼一扫,外加彷佛含冰结冻地丢了一句「什麽事也没有。」打发之後,就再也没人敢去捻虎须,触地雷了。 进公司这麽些年,卓景成不是没发过脾气,也不是没人见过他那似乎只有零下十度的冷脸,但是周遭的寒雪冰霜降得这麽严重却是首度。 大家都在心底叫苦。 不过……望了望一早来就十分沉默的方时让,大夥儿都寄予无限同情。其他人是能闪则闪,他却因为职责所在半步都躲不开。 当然也有人向和经理交情似乎还不错的方时让提议去小小劝解一番,好拯救大家的窘况,但方时让只是露出一个令人费解的淡淡苦笑,摇摇头,没再说话了。 众人见状,也只好摸摸鼻子,尽量别去招惹那在办公室内不见人影却依旧散发一股压迫感的冷气团了。 但是有时候不是想不沾手就能不沾手的。方时让刚好离开位置上,葛薇芬挣扎了一下,只有自己捧著几份正待批阅的文件去敲门。 「进来。」 唔……惯有的「请」字都不见踪影……经理究竟吃错什麽药? 她缩了一下肩膀,这才慢慢打开门走了进去。「经理……」步到办公桌前她将文件递了出去。 「嗯。」卓景成却连头也没抬,只是轻应一声。 那一声闷响不来还好,一自卓景成紧抿的唇间溢出,就让葛薇芬险些滴下冷汗。在卓景成手下工作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她可从没觉得这麽难捱过。 「今天下午以前需要你看过这些文件……」她艰难而细声地叮嘱了一句。 卓景成这才慢慢地在看到一半的企划书上夹张注明的纸条,缓缓拿过葛薇芬放在桌沿边的文件。 看到卓景成总算是把注意力放在新的工作上,她暗暗松一口气。起码她都把事情交代好了。「那麽……我等一下再回来拿。」 小声地说完,她脚跟一转,正想离开的时候却教卓景成一道冷冷的声音顿住动作。 「薇芬。」 「经理……什麽事?」 「时──」他一顿,像是咬了一下牙,又继续道。「方时让呢?」 葛薇芬吞了一口口水。「我刚刚一下子没看见他……呃,可能去上厕所了吧。」这样讲不会害了他吧。 卓景成半敛下眸,像是在想些什麽。 觉得就这样离开很尴尬,而且也认为如此下去不是办法的葛薇芬,有些呐呐地开口,试图起个话题。「呃……经理。」 「嗯?」他看起来还是像在沉思,只不过很随性似的应了一声。 「经理要不要看看那天在范磊新家拍的相片?」见卓景成静静地看向她,她也微微浮出一个笑容。「已经洗好大家传阅了几天了,也有几张你跟时让的……经理想看吗?」 那天……对了,他还记得那天是他生日,时让在他的身边整整一晚…… 想到那时他的窘涩,他的激情,他的拥抱,他所有的反应,还有他温和柔煦的眼神……卓景成周身冰冷的氛围竟消散了大半。 平漠的表情悄悄晕开一抹浅柔笑意。 见状,以为警报解决的葛薇芬也笑了开。「这样子的话,我找个时间拿来给经理看看。」 卓景成握笔的手支在下巴,淡淡颔首。 这样的姿态让她注意到他唇边那抹暗红色的瘀伤,听说今天这道小伤口引起很多遐思绮想呢。 轻轻咬了咬下唇,她还是忍不住开口。「经理,你的嘴角……」她伸手疑惑地指了指,像是意会什麽,眼神有一丝猜测的暧昧。「怎麽受伤啦?」 反射性地,卓景成抬手抚过唇边的伤处。背後的光线吞噬了他的神情。 「……不过是被只从来不吠的狗……」 再昂首,他的表情失神而恍惚,但瞳仁里的光芒,竟专注而犀利。 「给咬了一口。」 「──啊?」没料到会听到这种教人完全摸不著头绪的答案,她错愕讶然。 没再多解释,卓景成望了她一眼,低下头去继续自己的工作。「没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 刚刚那一瞬间的柔和平空消失,卓景成最後的一句话冷冷淡淡的,让葛薇芬实在不敢多留,应了一声便赶紧快步离开。 门再度被关上,办公室内又恢复沉凝的静谧。 他扔下笔,不自觉地释了一口气。 舌尖缓缓舔过仍带刺疼的唇角红痕,微启的唇间像是喃念著什麽,然而安静地连心跳声都彷佛可以听见的空间里只淡淡地飘散一句残破细微的呼唤。 「……让……」 冷空气持续滞留一整天仍然没有半点退散的迹象,即使偌大的住处只有他一个人,那份凝窒的沉重气息依旧忍不住想让人在门口挂上个生人勿进的警告牌示。 从不轻易浪费好酒的他,一个扭手,硬是用他的蝴蝶式拔栓器转开了收藏两年多的罗兰史别特。 毫不客气地当白开水似的喝了一大口。酿自晚摘葡萄的浓厚风味立刻袭上鼻息,薰人陶醉。 可他没欣赏的兴致,酒瓶半倾,接著又是仰头乾掉一杯,比喝啤酒还要豪气。而桌上还倒著之前就已解决地半滴不剩的陈年波尔多。 ──他不否认自己在发泄,即使他仍摸不清楚名目为何。 但是滑入喉头的柔甜滋味却让他想到今天那个和自己半刻眼神都没对上的人。他吻起来的味道……此刻回味也彷佛如此。 卓景成不自觉地溢出一声轻哼,随手将酒杯搁在几上,朝後一倒,枕著椅背倦累地阖上眼,沉沉释出一口长气。 ……他究竟在搞什麽?这种失魂落魄的样子像什麽话? 再睁开眼,他缓缓起身,正打算去洗把脸时,看见了放在沙发角落的一件薄夹克,轻轻顿住了脚步。 步伐一转,他走上前,缓缓拾起那件外套。这是前些日子有次方时让放在他家忘了带走的。 像是出了神,卓景成右手拎著外套又坐了下来,垂眸静静望著那彷佛还保留著他温度的东西。 良久,他缓缓低下头,脸庞半埋在那软薄的外套。一阵浅淡而熟悉的味道传来,乾净,清爽,是方时让的气息。 ……突地,他轻轻笑了一下。 若是在他这里过夜,他总会怂恿方时让小酌一杯,这样一来浅眠的他就会睡得很好。当然,他卖力的睡前运动也是帮了不少忙。 他忽然发现自己很想很想抱他。就像之前数个夜晚一般。 卓景成没发现自己紧紧拢著眉峰,手里的外套也揪紧入怀,就像在脑海清晰的身影已然锁在臂弯里。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细微的声响,他轻轻一怔,突然间有一点摇晃地站了起身。 「你果然在──」刚开门看到卓景成的身影正打算露出笑容的谢绍伶猛地表情一垮,轻轻捏住了鼻子。「啧,这怎麽回事?」酒气冲天的。 「你来作什麽?」 她拖了鞋走进客厅,看了看桌上,「我和任语有事想跟你说,本想邀你吃消夜的。」不过她想他八成是饱了。 卓景成没说什麽,只是迳自坐了下来。 「景成,」她走近他,看著他似乎不怎麽好的神色。「你怎麽了?」 「没事。」 没事才有鬼。「那你喝什麽闷酒?」 「我心情好,我高兴,这样你满意了吗?」 他难得如此淡漠的口吻让谢绍伶担心地望著他。「景成……」 察觉自己差劲的态度,卓景成闭上眼叹了一口气。「不好意思,绍伶。」 她摇摇头,坐在他身边。 「……你们有什麽事要跟我说?」尽量恢复平时的语调,他缓缓说著。 她正在考虑要不要现在开口,沉默了一会儿之後,她淡淡地微笑,接著说道。「任语跟我『求婚』了。」 他转头望向谢绍伶。他明白这句话的涵义。「意思就是我再没多久就能摆脱你了?」看见她那抹笑靥,他也不禁柔和了表情。 「什麽摆脱?」她笑著捶了他手臂一下。「有我这如花似玉的老婆不好?」 「看得到却吃不到有什麽好?」 谢绍伶轻笑出声。「去你的,居然调戏我?当心我叫任语找你打架。」 卓景成也摇头笑了一下,半晌,诚挚地望著她。「……恭喜。」为真正所爱的人披嫁纱,应该是所有女人的梦想吧。 闻言,她眨眨眼睛,黑白分明的大眼似乎有一点点泛红,深深吸了一口气,笑了。 笑得很美。 「谢谢。」 他浅浅摇头。「不客气……任语呢?」要跟他说这麽重要的事怎麽没见著人? 「本来我们想找你去吃东西庆祝的……」她停了一下。「刚刚有人打电话问任语一些事情,我就先过来了。」 「嗯……」他半敛下眸,「不好意思……我没什麽心情出去。」 谢绍伶点了点头,「……要不要我让任语过来?」陪著他也好,反正有些话哥儿们才说得出口。 「让他来作什麽?」 「呵。」她轻轻一笑。「如果你发酒疯了我怎麽挡得住你?」 闻言,卓景成也淡淡地笑开了。「……不用了,你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改天我再请你们吃饭。」今晚他并没有太多真心祝福别人的馀裕。 她凝视著卓景成,接著,伸手轻轻握了他的一下。「你是为了他吗?」 「他……」他只说了一个字就没再出声。 「景成。」谢绍伶柔柔地说著。「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不是件可耻的事情,你会发现爱人很美好。」她相信他有感觉。「那麽……我先走了。」她言尽於此。 目送她的背影离开,卓景成踱回原来的位置,刚刚被他揪在怀里的外套此刻仍静静地躺在沙发上头。 脑海里不断掠过方时让的轮廓,映出他浅柔的笑意,回盪他低哑却缓和的声音。 「……我……」 他倾下身子,探手轻轻抚擦过那舒适质料的外套。谢绍伶的话彷佛还停留在耳边。 ……爱? 他从不承认,这对他来说,其实是个很模糊的字眼。 模糊到…… 他只会写。 却认不出来。 10 许久没这样不知节制,一早醒来彷佛要把他脑袋劈开的头疼让他脸色铁青,但不会以宿醉为理由翘班的他还是按照正常时间出门上班。 按著不时剧烈抽痛的额角,他表情并不怎麽好看地踏进办公室,迎面几声招呼他也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多加理会。 「经理……早。」 但是这道微弱的声音却让他顿住脚步。「……早。」他转过身子,今天第一次开口说话。 方时让看著他泛著血丝的眼,踌躇了一下,感觉喉头有些乾涩,但,仍是轻轻说道。「给你冲杯热茶……好吗?」 他声音有些弱,但其间关怀暖意却丝毫不减。 卓景成望进他的双眼,彷佛有好多年都不曾再这麽深深地凝睇那对澄净的眸子。 感觉胸口像是在震盪著什麽,他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开始缓慢加速的脉动。「……那就麻烦你了。」 闻言,方时让没有回答什麽,但是,原来淡淡的神情浅浅漫开一抹带著一丝腼腆,很温和的笑容。 顿时像是春意弥漫,融散冬季。 卓景成看著他侧身走开,唇角也宛如霜雪化尽,淡淡勾勒一线微笑,踏入了办公室。 其他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知为何地,松了一口大气。 突然降临的早春虽然还带有一点点凉意,但是比起昨天前那刺骨寒冷,此刻终於恢复以往七分的平和氛围还是让所有人几乎要感动涕零。 虽然不晓得个中理由为何,但是很显然的,方时让已私下被拱为解救众人的救世主。就像现在,他不过是冲了杯茶准备送进去,同事们却都不自觉地投以期待的眸光。 他不禁想摇头叹气,但,终究只是抬手轻轻敲了门。 「请进。」 得到回应,他便旋开门把,但看到里头那背对他的人影时,他有些一怔。卓景成没像平常已经坐著办公,而是倚在桌边望著窗外。 方时让反手带上门,卓景成也没有回头。 整个空间很安静,只有瓷制的杯子在桌上轻微地敲出一点声响,看著仍然没有反应的卓景成,拿著行事历的方时让顿时不知如何起头。 「……今天的行程?」 在双方的沉默已经使得方时让开始觉得局促时,卓景成开了口。 「是的,」他摊开行事历,开始例行的简短报告,等一项一项念完,他最後再检查了一遍。「最後就是联安贸易的周年酒会,今晚七点出席。」 「今……晚?」卓景成很缓慢地回过头,就连声音也有些恍惚,彷佛他完全忘了这回事。 方时让也察觉了。「是的……」他顿了一下,「经理,你人不舒服吗?」他一早来脸色就挺糟,是生病了吗? 他像是这时才回神,看了方时让一眼,又略微转移视线,望著桌上漫著香气的热茶。向前走了两步,他拿起杯子,垂眸,轻轻地摇晃了一下杯子,睇著杯内的茶泛起一波波水纹。 他……不好意思说出自己是听著他的声音,闪了神。一瞬间,什麽都给忘记了。 「我没事。」他道,小心地喝了一口,神奇地觉得自己的头疼彷佛消失了大半,他从没察觉他有制造灵丹妙药的才能。「……谢谢你。」 这句话很真心。 方时让稍稍低下头。「不……不客气。」好像是有点紧张,他握著行事历的手微微渗出汗。「那麽我先出去了。」语毕,他踏出门外。 浑然未觉,一声细不可闻的轻叹在他随手一关的门板後逸散。 但,经理室中的那个人也一样没看见他在关上门後轻蹙眉心,复杂眼神里的淡淡愁意。 晚间的这场周年酒会虽然不算盛大,但是与会的都是企业相关人士,这种场合卓景成通常不会缺席。 但是今天他却觉得有些厌。 好不容易结束一个话题,拿了一杯饮料躲到角落的他在释了一口气後,不自觉地环视了一下四周,寻著某个人的身影。 他好像不太喜欢这种地方……也对,他说过不是很适应人多的场合。 卓景成看了一下腕表。 ──他好像还没吃饭就来了…… 才这麽想著,他就看到会场另一端站著他要找的人。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就走了过去。 方时让拿著果汁杯,像是靠在墙边发呆。卓景成也没有说话,只是走到他身边。 当卓景成的身影接近,他彷佛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似乎加快了几拍。他已经记不太得最後一次亲密的拥抱是什麽时候的事了。 似乎就在前不久,但又彷佛经过好多年。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这麽眷恋一个人的温度。默默地,他在心底叹气,感觉自己很没出息。 两个人静静地站在一块儿。良久,也不晓得是谁先有了一个轻缓的动作。 ……那只是算是一个偶然。 他们的距离很近,所以,垂放在身侧的手,在一瞬间,有了接触。 那本该只是一个单纯的偶然。 但是,却几乎拧疼了他的胸口。 ? 真爱练习题 第 6 部分阅读 ……那只是算是一个偶然。 他们的距离很近,所以,垂放在身侧的手,在一瞬间,有了接触。 那本该只是一个单纯的偶然。 但是,却几乎拧疼了他的胸口。 彷佛是寻求救赎,希冀的渴望溃堤,在他反应过来时,他已经轻缓地握著卓景成的手指。 卓景成依旧看著前方。但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指间传来方时让细微的阵阵颤抖,几乎……要教他忍不住喟然一叹。 半敛下眸,他反手,两人掌心紧贴,指节交错,熟悉深刻的触感让他们都吸了口气。 似乎,就连心跳的节奏,都在双手交握的一瞬间取得了完美的共鸣。 然,就彷佛是共有同一个灵魂,两人在眨眼之间,分毫不差地同时松开对方。 卓景成朝迎面向他走来的几位贵宾微笑。方时让仍端著杯子,退後了一步。 宛如是上帝赐予的默契。像是只能用灵魂体会的奇迹。 只不过,这一个奇迹,太短暂。 即使有人希望它停留一辈子…… 卓景成坐在自己的车内,并未急著驶回家里。 他低头凝视著自己的右手。就在一个小时前,这掌心明明还烙有他的温度…… 不自觉地,他将脸庞轻轻埋进手里,好像这样就可以重新刻下他的痕迹。 他溢出一声轻喃。 半敛下的眸彷佛映出了方时让的身影。 微微启唇,他淡淡地咬了自己的指腹一口。宛如正在吻啮著他敏感的爱人。 再睁开眼,昏暗里,一对炯亮的瞳眸,像是立下了一个决定。 「咳咳……」 喉间的疼痒让他忍不住低咳了下,反射性用手捂住嘴边,因此回盪地更为嘎哑的声音让他蹙了下眉。 这两三天就觉得身体似乎不太舒坦,昨夜酒会结束後回家时似乎又著凉了……打一早就难受地很,有好一阵子没生过病的他现在才很迟钝地发现自己应该是感冒了。 而且似乎不是只要吃个药睡一觉就能打发的程度。 方时让不自觉地摇了一下头。真不晓得早上他是怎麽来上班的……现在要回想似乎也模糊了起来。 但随即,一阵轻微的晕眩跟著袭来,他不禁微微皱起眉撑直了手臂支在桌沿,等待这种不适感慢慢消褪。 再睁开眼时,他也不禁叹了口气──他怎麽会把自己搞成这样? 若是以前,他一定不会如此疏忽放任自己的健康状态…… 浅浅释出一口气,方时让没再继续深思,伸手将复印好的几份文件从机器里抽起,确认了张数无误後,他便走出用一小面墙隔出的影印间。 要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前,刚好迎面来了端著一杯热茶的葛薇芬。 「时让。」 「薇芬姐。」他淡淡地笑了一下,算做招呼。 「嗯。」葛薇芬点了点头,又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时让,你是不是不太舒服?你的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闻言,他不禁浅浅地漫开笑意。「大概是有点感冒吧。」 「感冒?」葛薇芬淡淡皱了下秀眉,「最近好像很流行,你要多注意喔,别加重了。」 「我会的。」方时让微笑著颔首,虽然感觉头脑益发昏沉,但还是维持著温和笑意。「我先去处理一下这个。」他稍稍扬了下手里的文件。 「去忙吧。」她一手端著杯子,侧过身,在迈开步伐前还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给他一个笑容。 方时让也同样回以一笑,然後走回了自己的位置,看著桌面上的便条纸备注的待办事项,一瞬间,他在心底有些庆幸。 有事情做,这样很好……如此一来,就没有多馀的心力胡思乱想。最近他都这麽觉得。 抬腕看了下时间,每周的固定会报应该快要结束了,方时让轻轻撕下用来纪录来电细目的纸张,怀里捧著其他文件来到门板半掩的经理办公室,把需要呈上的东西放好後他走了出来。 等到经过葛薇芬的座位时,他顿了下,然後又转过头,朝她说道。「薇芬姐,不好意思,我去一下银行,等会儿就回来。」 「好,我知道了。」闻言,葛薇芬从电脑前转过头看了看办公室的挂钟,「离休息时间只剩几分钟,你乾脆就顺便去吃饭吧,吃饱了再回来嘛。」反正又不差那些时间。 其实,他没有什麽胃口,并不很有进食的欲望,即使早上也是如此……但他也没再说什麽,只是微微颔首笑了笑,就走了出去。 勉强在中午休息时间结束了又不知第几度被延後议题进度的会报,卓景成在走出会议室时抬手调了一下刚才因不耐烦而微微扯松的领带。 经过已经开始人潮流动的走廊,他踏进办公室,不自觉地,视线就往方时让的座位望去,没看见熟悉的身影,他反射性地微皱了下眉,环视室内一周,在依然没寻著他後,他迈开步伐便要朝经理室走去。 只是,在快要接近方时让的位置时,他稍稍顿了一下,然後,就朝正在校对报表的葛薇芬问了一声。 「薇芬……他人呢?」修长的手指点了点方时让的座位。 「时让吗?」葛薇芬只抽空回了一下头,「他出去了,应该吃过饭後才会回来。」 「……我知道了。」他淡淡表示了解,微微转过头,没让人察觉出他眸底的浅浅失望。 本想,邀他一块儿中餐的……但,显然今天是错过了。 再随口撘了两句话,卓景成迈步回到经理室。 感觉有点烦躁地点了根烟,他动作稍嫌粗鲁地把半敞的百叶窗帘整个拉开,顿时,正午的噬人光线刺得他不禁眯起眼。 为自己近似发泄的愚蠢举动暗啐了声,他再度不太温柔地伸手一扯,将窗帘又唰地一声整面掩上。 把自己扔进椅子,释出一口沉沉烟气,这才发现,桌面新搁上的几样东西。 他探手取来,随便翻了几下後,又抛回桌上,只在手中,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著几通来电时间,还有人名。 缓缓地,卓景成把叨在嘴边的烟,放在烟灰缸里,两手轻轻地执在纸张两侧。慎重地,彷佛这张单薄的纸,系著他满怀的思念。 指腹轻慢地拂过纸面上的一行字迹,他不自觉地淡淡一笑,回忆起他们认识的第一天,现在想来,他还记得那时在面试时对他的感觉及印象。 老实说,他真的没想过自己会这麽重视他。 但……就是这麽发生了。带著捉弄的游戏竟在不知不觉中,认了真。 虽然,他仍然无法确认……那到底是不是,爱。可他能够肯定的是,方时让在他心中绝对特别…… 一时间,浅淡的笑意自他脸庞褪去,有些颓然地将纸张放回桌上,他微微仰起下颔,枕在椅背上释出一口气,不自觉轻拧起的眉心稍稍泄漏出他的焦躁难安。 ……这种感觉是不是叫做紧张?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心情了。 以往的自信足以让他不慌不忙地面对任何状况及挑战,惟独对方时让,现在的他怎麽也拼凑不出完整的把握。 是的,面对他,一切不再是从容可期,体会到那份细微的战兢是这麽深入难测,一抹浅淡的徬徨悄然浮动心头。 然而,即使什麽都捉摸不清,他还是有著一股接近本能的冲动。 好想见他,在最近的距离下看看他令人心生暖意的淡淡笑容;好想待在他身边,即使不说话,他仍旧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种教人依恋缠锁的安心宽怀;好想拥抱他,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独自尽情汲取只有他触碰过的火热温度…… ──突地,两声浅微的敲门声打破他的沉思。他倏然惊醒,一时间,讶异著自己的失神若此。 微微抬头,他不自觉地望向门边,开口回应,「请进。」不知是何缘故,本该沉著稳敛的口吻似乎稍稍变了调。 心跳不期然地蹦快…… 他忽然极度地渴望,门外正要踏入的身影,就是他方才想念极深的那个男人。 11 方时让有点後悔走了这麽一趟。 也许真的是身体不适,加上出去吹了这麽一阵冷风,回来办公室时他几乎有种快要站不住脚的错觉。 就算再少生病他也感觉地出来,这回绝对不能小看。 ……该要请假吗?还有没有尚未完成的工作……? 他有点犹豫,也正在思考迟疑的理由。 在有些迟缓的思绪中,他不知何时步回了自己的位置,其中一位同事经过,便带著微笑走了过来。 「啊,时让,你回来地正好,我得到总务部一下,这些可以麻烦你帮我把这个送到经理那边吗?只要请他签个名就可以了,回来我再找你拿。」 「……好。」 「那就麻烦你了。」 「……不会。」 那人笑笑地走了开,方时让站著看了桌上的一份资料夹一会儿,才缓缓地伸手拿起。 渐渐变得有些虚浮的脚步还是带他来到了经理室的门口,抬手,他习惯地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请进。」 闻言,他旋开门把。不知道是因为身体的不适……还是由於听见那声音而起的莫名颤动,就要打开门的手,竟,使不上什麽力气。 门一打开,映进眼底的,是他熟悉的面容。卓景成直直地向他望来,眸光陷入自己的瞳仁深处……就好像,打从时间一开始流动时,他就等著自己的来到。 太过笔直而深邃的视线──竟,夹带著让人沉沉陶醉的魔力。 好一会儿,方时让才想起自己应该要走进去,带上门,而不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而,卓景成什麽都没说,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用眼神,把他牢牢地锁紧。 「……经理,这个请你过目签名。」从门口来到他桌前的短短几公尺,在他目光的缠绕下,顿时变得遥远艰辛。 就连说话,都快要不受自己控制。 缓缓地,卓景成这才把视线往下移,看著他放上桌面的文件。 「……我们,」好半晌,他终於轻轻地开口。「谈谈好吗?」 无视於眼前的工作,看著方时让,他觉得现在没有什麽比这更重要。 突如其来,甚至是有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方时让的胸口,没来由地拧了一下。 「……现在?」 他不太想作如是猜测……但卓景成的表情给他这种感觉。 果不其然,他看见卓景成淡淡地点了下头,在自己还没传达出并不乐意如此的想法前,卓景成已经站起了身子,离开座位。 ──这样子太突然,太仓卒,他没办法准备好自己的台词。 脑袋开始承接刚刚遗忘的浅浅晕眩……反应,似乎变得更为迟缓。他只能立在原地,默默地望著卓景成在他面前站定。 「因为我不确定自己能够忍耐多久……」 低哑的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传来,荡入耳畔,益发迷眩了自己有些游离的意识。他凝视著卓景成的双眸……他,很少对他这麽说话。 他一向是那麽从容不迫,彷佛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击溃他的坚强,他,从不在人的面前有丝毫示弱。 如今,他的神态却倾泄出他对自己的不肯定……这,代表了什麽吗? 「所以,我想现在就谈。」虽然不著痕迹,但他还是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拾回几分惯有的主导权。 莫名地有些倦累……「你想说什麽?」他直接问道,想乾脆地获得解答。 「我……」似乎是有点不习惯这样的方时让,也似乎是难以适应罕有的紧张,他顿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只是想厘清,我们之间的关系。」 ──他也够开门见山了。 「我们……之间?」如果说,方才他的思绪是浑沌不清……那麽此刻大概已经是空白一片。 看著方时让几乎没有抑扬顿挫地重复,他不自觉地轻轻蹙起眉心。「我们,从来没有讨论过这个问题,对不对?」 很奇特的感觉……他在乎方时让的感受,但,却从来没想过要这麽重视他的想法。好像,自以往那种高傲的角度抽身,他才能发现自己真的很愚蠢。 「是没有……」方时让有些恍惚地回答,怔了一下,他泛起一点自嘲的浅笑。「我想,也很少有这种机会吧……」 即使他的话语轻声细微,他还是听出了几许言下之意。眉心的拢痕因而深陷几分,「你在怪我吗?」 闻言,方时让淡淡地摇了摇头。卓景成不会在意,他也放弃争取……这样的局面,自己也要负起一半责任。 ……太冷静了。相对於方时让此刻沉稳到接近冷漠的神态,卓景成觉得焦躁,心头波涌而上的复杂情绪发酵成一股苦涩的任性。 「我不喜欢你现在的样子。」他难得地,有些赌气。没有刻意的深思,不带虚伪的矫饰。 只可惜,这样罕然的坦率,却展露得不是时机。 「那不然是什麽样子才能讨你喜欢?」他直视他微愣的眸,几乎反射性地开口。「安分地作一个任你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宠物吗?」 等尾音尽落,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麽,有点懊恼地抬手抚过额角发间,别开了视线。他不愿把自己定位成被害者,也没有这个必要。 而卓景成那平时予人英挺形象的眉峰现在几乎缠成死结。「我──」 他在一瞬间痛恨自己……坦承其实需要习惯,油嘴滑舌的本事在这时候一点用处也没有。 「我承认,一开始……我是在游戏……」再度开口,他才发觉自己刚刚竟然将牙关绷得泛酸,就连胸腔,都因不由自主地屏气而漾出些许窒息般的闷疼。 方时让有些愕然地瞅住他。已经开始搞不懂……往心脏扎去的感觉该如何定名。 「……游戏?」声音,遥远地彷佛不像自己的。「为了满足你的成就感,只是个无聊时拿来打发时间的娱乐吗?」 好平静的语气,但,那云淡风轻却锐利地能够杀人不见血──狠狠地,刺著了卓景成。 让他急了,慌了,乱了。「时让!不、不是──你听我解释清楚……」 「──为什麽……」像是没有看见他顿时的失控无措,方时让轻轻地低喃著。「你能够把别人的感情当作随手可得的电玩光碟一样……?」 好像觉得自己的比喻很可笑,他侧过头,唇际弯出一线嘲讽。第一次进入他办公室时的谈话突然跃进他脑海,如今清晰地彷佛就在他耳际回荡。 他的眸黯淡了下来。 是的,他们的确是「像」朋友,但却从来不是朋友──这一切,都只是他自己,领错情。 ……即使他的话再挑逗,再诱惑,他却连「爱」这个字都不曾说过。 一次,也没有。 这样的认知,压得心很沉,也很疼。 他可以接受卓景成最後的离开,却承受不住他这样的坦白……这样一来,他就没有藉口让自己安心地拥有那段甜蜜的假象。 那虚幻而显得不真切的笑容让卓景成心惊,他抓住他的手臂,深怕他就这样消失。「不要这样!你听我说──」 「不……」方时让频频摇头,太阳穴传来的晕疼也没办法让他缓住这个动作,「现在不要……」 他的头很痛,思绪很混乱,不管卓景成想要说什麽,他都不保证自己能够平心静气,他想先走开,因为……他好像就快要没有力气……再支持住自己…… 「时让,你──」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抚过他的脸庞,但,手才刚自他手臂脱离,方时让就像断了线的傀儡,膝盖瘫软地一跪,整个人眨眼间倒进他怀里…… 「先帮他退烧,」看了体温枪上的数字,医生这麽道,拿过刚送来的病历,他抽起笔,一面问著在一边站著等候的卓景成。「你是病人的?」 「我──」看了下昏睡的方时让,他有些乾哑地道,「我是他朋友……」 医生点点头,微微俯首写字,「他有一点疑似肺炎的现象,我们会先替他抽血检查,」他又抬头,「麻烦你通知一下他的家属好吗?我们需要他们来办一些手续。」将写好的医嘱交给护士,医生便离开了。 看著护士俐落地在他手臂上插入针头,那抹在病床上突然显得单薄的身影让卓景成拧疼了胸口。 转身踏出了急诊室,他掏出手机,拨了电话回办公室,说明一下大略状况,交代葛薇芬代为通知方时让的父亲,然後收了线。 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整,他索性脱了西装外套,卸下了松脱的领带收进口袋中,穿过玻璃隔门,回到急诊室中。 拉上其中一边的布帘,随手拎了把椅子,卓景成坐在病床边,静静地凝望著敛著眸,沉沉昏睡的方时让。 他从没受到过这种惊吓…… 微微地眯起眼睛,他不自觉地伸出手,覆上方时让的。指尖似乎带著细细的颤抖,像是正在小心翼翼地确认,他眷恋的宝物并没有消失。 也许很可笑,但他要承认,刚刚他……真的?到什麽叫做脑海一片空白。 方时让倒下地是如此突然。 只在一个眨眼心跳间,他闭上眼,倒向他怀里,几乎没有预警……回想起那一瞬间,卓景成蹙起眉,那种心脏猛地紧缩的沉痛压迫感再度清晰地传来。 ──时让! 他还记得,他不自禁的低吼惹来门外同事的注意,但,在大家还没来得及震惊前,他已经一把抱起了他,冲出办公室,一路狂飙到了医院,心脏险些就停了跳动似的…… 一个猛然惊醒,他才发现,自己的手紧紧地握住方时让的,用力地几乎开始颤抖,他赶忙放开,仔细端详,确定没伤著他後,心疼地微微以指腹拂揉著。 卓景成没看见自己的模样,是那麽专注深情──揉著些许懊悔,不舍,还有全心的守候。 他只是数著他胸膛的细微起伏,不自觉连自己的呼吸也与之渐渐同调。 好像这样,他就可以为方时让分担一些不适,让他早些醒来。 方时让总能令他安心的微笑眼神,他已经开始想念。 ……然,像是感觉到什麽,卓景成自凝睇著床上人影中抬眸,微微转身,恰巧对上了另一个刚要接近病床的人影。 只消一瞥,那身挺直的军官制服,卓景成便晓得了他的身分。 那人搜寻的目光只在卓景成身上停留一秒,在看到躺在床上的方时让後,他立刻大步跨了进来。卓景成没有错过他眸底蓦然浮现的心痛。 ──方时让曾说过,他的爸爸看来虽然严肃了些,但其实是个温柔体贴的好父亲。 方丞凯担忧而小心地握了握儿子的手,蹙起的眉心也牵动了脸庞上一些岁月的细纹,这一慕落在卓景成眼底,有著说不出的动容。 「……请问你是?」看著卓景成,方丞凯问道,微拢的眉间不见丝毫松坦。 猛然回神,一向从容不迫的他带一点慌张地站了起来,暗地调了下呼息才开口。「我姓卓,卓景成,时让的同事。方伯父,实在很抱歉,我们疏忽了时让的身体状况……」说到这里,他顿觉胸口一阵闷痛。 连他发烧不适都没注意到……卓景成难掩自责地拧住眉。 方丞凯轻轻摇头,看向脸色苍白的儿子。「他现在情况如何?」那听来硬冷的语调中,似乎还带著细微的轻颤。 「必须先等他退烧清醒……」他也不自觉地望著方时让。「另外医院方面还替他抽了血作检查。」 闻言,方丞凯淡淡颔首,「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说著,他还微微向卓景成躬身致意。 他连忙摇头。「请别这麽说……」果然是父子,周全的礼数如出一辙。 方丞凯没有多说什麽,只是向卓景成再道声谢。和方丞凯客套了几句後,虽然不太想离开,但思及还有些公事需要处理,他也只有暂时告辞。 带著郁闷不开的情绪,卓景成回到公司,和担心的同事们再说明了一下状况,在要踏入经理室时,葛薇芬赶在他阖上门前走了过来,递给他几样东西。 除了一些当他不在时的来电联络还有卷宗外,还有一个冲印纸袋。 那是她说过要给他和时让看的相片,伸手接过,卓景成淡淡道谢,随後就将自己关进了经理室。 把手上的东西朝桌上一扔,身子也抛入椅中,紧闭上眼的脸庞是不常见的疲惫颓然,释出的深重叹息更显沉窒。 指节弯曲著压抵著眉心之间,却也揉散不去那挫败的失落。 缓沉地释了口气,他漫不经心地抬眸,瞥见了自纸袋封口散出的相片一角,连考虑都没,他已经伸出手,将纸袋中的相片摊在桌上。 也许已经让人拣选过了,照片数量不多,但每张都有他,还有方时让。说来也是当然,当他知道了方时让并不常照相後,当天他一直拉著方时让在身边,没教他错过被人拍的机会。 也许不习惯,照片里的他,淡淡浮现的微笑是那麽腼腆。感觉好像刚认识的时候。 卓景成没发现自己看得专注,连原来显得有些紧绷的轮廓都浅浅地柔和了。 他瞧得相当仔细,像是要把他每一个表情,脸庞的角度,还有细淡的微笑都刻在脑海里了才肯放下,然後拾起另一张。 良久,当他拿起了最後一张照片时,他震慑了。 修长的指节似乎在颤抖,他忽然觉得自己好脆弱,尤其,当一股涩尖的酸楚刺痛他的眼眶时。 鲜豔的显像中,有他,还有一两位同事同时面对镜头的笑容,然,在他的身後不远处,站立著方时让的身影,距离造成的景深稍稍模糊了他的轮廓,但,那浅笑仍旧依稀可辨。 喉头的深处似乎溢出了一道沉闷的叹息,卓景成不自觉逐渐用力的手心险些捏皱了那薄淡的笑痕。 ──他,一直都是这麽看著自己的吗? 用这样的表情,用这样的眼神…… 自诩敏锐谨慎如他,为什麽从来没有察觉? 是因为,这眸光永远只面对自己的背影? 微微低头,敛下眸,试图减去流泪的冲动,他,不知道该如何贴切地形容那深深撼动他的情念。 那是……好珍惜的神情。珍惜到,连碰触都不忍的地步。 像是随时会消失,所以一刻都不愿离移的痴缠。 那浅淡的笑意里究竟负载多少愁绪? ──他不晓得。 照片中,只在他背後暗自沉伤的那个男人……也从不让他知道。 差几分钟能够离开,卓景成很难得地在大家都还在办公室里准备下班的时候拎著公事包先走一步。 早该习惯混乱车阵的他却不耐於目前还算平顺的车况,每停下一个红灯,他就觉得烦躁。 ──时让退烧了吗?不知醒来了没? 一想到他昏睡时仍未完全松开的眉头,那拢出的痕迹似乎也绞紧他的心。 有些僵硬的膝盖在绿灯一亮便毫不迟疑地朝油门用力压下,按捺不住的焦急让他一口气连连超车。 来到医院他朝急诊室病床间走去,在之前那位置见著了他一直念著的人影。 ──他还是躺在病床上。见状,一股失落漫上心头,可卓景成依旧跨著大步走了过去。 「……方伯父。」在踱近时,他礼貌地朝背对他坐在病床边的方丞凯打声招呼。 闻言,回头一见是他,方丞凯站了起来朝他轻轻颔首。「卓先生。」 见状,卓景成连忙摆手摇头,「伯父叫我景成就行了。」说著,他望了望仍睡得昏沉的方时让。「……请问时让他现在的情况如何?」 「之前他有醒过来一会儿。」方丞凯看来肃然的脸庞没什麽变化,但,轻轻探手将覆在方时让身上的薄被小心拢平的模样却让人觉得温暖。「烧退了点……刚刚又睡了。」 「这样吗……」 不自觉地,他的视线胶著在他似乎渗出一层薄汗的脸庞,有股冲动想伸手为他轻轻拭去,指尖彷佛还记得他肌肤的触感……这念头才起,他就意识到周遭,回神抬眼,方丞凯坦直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像是凝睇已久。 「卓……景成,方便和你谈谈吗?」 「呃?」没来由地心脏一跳,可他随即恢复了原有的从容镇定,点了点头。 或许是因为方时让而产生的默契,两人都没走远,迈出几步後不约而同地在床尾边停了住。 「头一次见面就这麽冒昧请教实在很不好意思。」那低沉威稳的声音缓缓地道。「时让他……在工作上是否有什麽不顺手的地方?」 「时让他很认真。」方丞凯尾音甫落,他不假思索地立刻答道。「也很尽责,他把他的工作做得很好。」 闻言,方丞凯微微垂下视线,但唇角似乎漫上些许欣慰的笑意。半晌,他抬眸,「那麽……他在公司,和同事们相处得好吗?」 一下子不甚明白方丞凯如此询问的用意,卓景成的停顿不掩自己的疑惑。 见状,方丞凯浅浅地侧过头,轻缓地道。「说来惭愧……时让是个不多话的孩子,加上自从他母亲去世後,家里头只剩我们两个大男人……为了不让我担心,有时候他在外头有些什麽事情也都是闷在自己心里……」说到这里,他的语气里明显地多了一抹心疼。 尤其,最近他的反常,纵然细微,他这做父亲的仍旧看入了眼中。可,了解儿子的脾性,他也没戳破地过问,却没想到…… 方丞凯又微一欠身。「所以我才这麽冒昧地请问你,真是抱歉。」 不自觉地慢慢握起了拳头,卓景成心头顿时升起一股自责和羞愧。 「伯父,公司同事们都很喜欢时让,大家也都相处地很好。」感觉到指尖掐入掌心里的疼痛,他开口。「请您放心,不管什麽样的烦恼,我都一定会帮他解决。」 眸光,轻轻地挪回那教他心疼的脸庞,他柔缓,却坚定地将从不轻易允诺的誓言,深深地烙在空气里。 「……一定。」 在医院再待了些时候,方时让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其间,他和方丞凯稍微聊了会儿,这才知道,原来方时让曾经在方丞凯面前提起过他。 「--他很少这麽称赞过一个人。」 还记得,方丞凯这时微微笑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时让说得一点都没错,你真的是很优秀的人。」 他不太晓得听见这番话时,他该如何为涌上心头的情绪定名。只是很清楚,瞬间,他极度渴望将他,拥入胸怀之中。 --时让真的很爱他,是不? 他清楚,却一直选择忽略。 ……觉得些许疲惫地将眼睛阖上,卓景成放松身子朝右一倒,躺在了沙发上头。 沉寂的空间里隐约只有他一个人细微的呼吸声,理应要习惯了这样的安静,却明显地感受到一种叫做孤单的失落感。 似是若有所思了良久,他终於起身,按著以前一贯的模式作息。 漫不经心地洗了澡,食不知味地填了肚子,坐在桌前打发时间般地翻了翻两件从公司带回来的企划,心不在焉地一页一页随意掠过,等到发现自己根本没看进几行字时,才把东西全扫回公事包里。 正想著索性上床睡觉,他动作又顿了一顿。 然後,又自夹层里拿出一样东西。 小心翼翼地,彷佛在对待自己心爱的恋人。 专注在轻缓的行止里,他没有发现,当他执起相片看见方时让浅淡的微笑时,自己也露出了回家後头一个如此放松温柔的表情。 「……你会原谅我吗……时让?」 低哑的嗓音浅微地响起。 那独自站立在房间里的身影淡淡地摇了摇头。 「你……要快点好起来。」 眸光仍旧紧锁著那抹微笑,半晌,隐隐带著一点苦涩的嘴角还是跟著缓柔地盪开了笑意,泛出一线优美的弧度。 轻轻地,印上了照片上思念的人影。 「晚安了……时让。」 12 仍是必须正常生活的翌日,表面上虽与往常相同,可心头一直不很舒坦的卓景成,分外觉得上班的这八小时漫长。 下班时间一到,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离开,原本就打算直接去医院的他,却在要离开公司前让人通知了其他几位同事也要去探望时让的消息。 讲实在话,当时他真的涌上一股可笑的尴尬。 极度想念时让的他,完全忘记了其他人也有分享这份关心时让的权力。 可,他也总不能教这些出於善意的同事们,别来打扰他能够早一刻和时让相处的机会吧…… 嘴角浮现著只有自己才清楚个中深意的苦笑,卓景成靠在窗边看著噙著浅浅微笑,坐在病床上跟大家轻声说话的方时让。 「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了。」他带著歉意略微颔首。 那温缓的声音显得沙哑了些……虽然清醒了,可脸色却没跟著活润多少,看起来也没什麽精神…… 环在胸前的双臂微微紧了紧,他轻轻放下,缓慢的动作像是怕引起他人注意。只因,他不想打扰到现在方时让脸上那抹浅淡的笑容。 可,他却彷佛能听到他那细微至极的动作似的。在卓景成的手垂放在两侧时,方时让的眸光也轻轻地移了过来。 两道视线没有预期,却也自然地,揉在了一起。 融进他幽软的眼神中,卓景成几乎想要走上前去,将他拥入臂弯里。曾经能够轻易掌握的温度此刻却是这麽艰难遥远。 但,交缠的眸光却没有维持太久,几位同事关心的嘘寒问暖又占去了方时让的注意力。 「……还没,不过等一下就会送来了……你们也都还没吃吧?快回家吃饭吧。」浅浅侧著头,稍嫌苍白的脸庞还是扬上微笑。 其他人也笑了笑,再和他扯了几句,这期间,卓景成仍是站在一边,没说上话。 而就在大夥儿准备要离开之际,方丞凯就在此刻进了来,见著儿子的同事们来探病,他理所当然地招呼致意。 望见站在一旁的卓景成,方丞凯微微笑了下,朝他轻轻颔首,卓景成也浅浅地躬身,可心底,也无奈地暗叹。 看来,今天又错失了时机。浓重的失落让他的表情实在豁朗不起来。 事到如今,他也只好顺势跟著其他人一起先行离开。 「谢谢你们今天来看我。」 噙著温和的笑容,坐在病床上的他这麽说。那模样,不知为何让刚要迈出步伐的卓景成震住了动作。 「哎,客气什麽啦。」 「对啊,时让,你要快点把病养好,我们等你回来喔。」 「没错没错,你好好休息,我们今天就不打扰啦。」 对这些温暖的关怀叮咛,方时让难得地笑了开,和煦的黑眸轻轻眯了起来,点了点头。 语毕,大家便一个一个出了病房,走在最後一位的卓景成并没有立刻跟了出去,在他停了一会儿,又踅回病床边。 见他向自己走近,方时让不自觉地紧锁他的视线,手指却悄悄地颤抖了起来。 「我……」 他顿了顿,似是在思考些什麽,然後,又朝前跨了一步,站在床沿边,经过计算的角度刚好完整地背对方丞凯,也技巧地遮住了方时让的表情。 「我,会再来看你。」 卓景成的声音低沉地逸出,却有著难喻的祈求和渴望。闻言,他不禁轻轻握住拳,在被单上的手即使握成拳仍是显得那麽无力。 见状,卓景成微微弯腰,伸手替他拉整被子,却也悄悄地,覆上他的手,感觉到那久违的触感在掌心之中微微一震。 ──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深深望进他的眸子,卓景成几乎就要这麽喟叹出声,可他还是忍了住,在被方丞凯看见前,松开了自己的手。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最後再瞅了方时让一眼,卓景成和方丞凯打过招呼之後便离开,而过没多久方丞凯也因为要去一趟洗手间稍微走开一下。 独自留在床上的方时让望了望窗外已然整个降下的天色,然後低头看著自己的掌心,在几乎听不见的轻叹之後,他闭上眼。 另一手紧紧地包覆住刚才让卓景成碰触的部分。 彷佛这样,那稍纵即逝的痕迹,就能够被融进自己的骨血中,保留一辈子。 经过一夜无眠,卓景成顶著不算太好看的脸色去上班,熬到了中午休息时间,他连饭也没想吃地立刻开车跑去医院。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理应还要观察几天病情的方时让竟然一早就办了出院。 错愕了会儿,回过神後他险些要挫败懊恼地低啐。 难道真是时不他予?亦或这是自己应得的报应? 在他想要好好跟他倾诉自己的心意时,上天却像是要折磨他似的不给任何机会。 ──不管了! 他的耐性已然告罄,若再没见著时让,他一定会疯掉。 不顾公司规定的休息时间只剩十几二十分钟,坐上车,他一路开到了一小阵子都没再来过的时让家门口。 急躁的心情在停好车,走到从未进去拜访过的方家大门前,顿时全紧张地梗在了心脏,乾哑了他的喉头。 有些僵硬地按了两下门铃,在几秒钟的空白等待中,他不自觉地祈祷了无数次。 看不见的另一端,一会儿传来一些细碎的声响,越来越接近。 当门板缓慢地旋开,空气中竟震盪出,方时让愕然的频率。 「──景成……?」 那微弱的声音是这麽的真实。 即使只是一声浅浅的轻唤。 卓景成还是觉得自己所有的茫惶狂躁,都得到了他的救赎。 他不喜欢医院。 因为,因病过世的母亲临走前,就在病床上待了好长一段时间,虽然已经看淡,但是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怎麽都感觉睡不安稳。 就说是他任性好了,可父亲却也在他请求下,答应了替他办理出院,在家休养。 连睡了将近两天,除了身子比较倦累不适外,其实他觉得快要好得差不多了,在一番坚持下,他才送出了原本要请假在家看顾自己的方丞凯出门。 因吃过药又去迷迷糊糊地睡了几个小时後,他索性下来客厅,给自己端了杯热茶,然後就窝在沙发上坐著。 食欲还没完全恢复的他,并不急著为自己热下父亲早已准备好的中餐,捧著介於温凉之间的茶水,有时发呆,有时想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他难得地任自己的脑袋随意而模糊地运作。 ──直到两声突兀的铃声响起,他身子微微一震,一会儿才辨别出那是自家的门铃声。 这个时候会是谁? 搁下杯子,他低头看了? 真爱练习题 第 7 部分阅读 这个时候会是谁? 搁下杯子,他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睡衣,没犹豫太久,就这样走去门边。 然而这一开门,那挺拔的身影就这麽毫无预警地出现在他眼底。 「──景成……?」 门的这一头,他是真的没想到会看到这个人。埋藏压抑最深的思念,竟冲碎所有理智的禁锢,本能般地脱口曾经是那麽亲近的呼唤。 而,似乎怔忡於方时让的低喃,也似乎是有点讶异方时让亲自开的门,他顿了一秒,随即,深深地睇著他。 「……你能下床了?」 闻言,方时让不自觉地,握紧了门把。沉默了一会儿。 「昨天睡了一天,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 几乎是说给自己听似的,他含在嘴边的声音,显得是那麽模糊难辨。 「嗯?」他刚刚说了什麽? 卓景成轻轻摇头。「我能进去坐一下吗?」 镜片後的双眼,似乎有点紧张地眨了几下。微微低首的神态,表达了他的犹豫。「……现在你不是应该在公司?」 「我翘班。」他回答地乾脆。 他诧异地抬头。「你……翘班?」怎麽可能……他到底是为什麽? 「对。」他一手扶上门沿,无形之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随著一个浅浅的踏步,他几乎,就要跨越可以拥抱他的那条线。 方时让在一瞬间,窒了呼吸。胸口的伤,像是差点被人扯裂开来。 「可以,进去坐坐吗?」 他开口问,语气里隐透的恳求,让人晕迷。他只为他肯切放下的骄矜,令向来就不肆介怀的他,压根无从招架。 松开似乎开始渗汗的手心,方时让退离了门边,站到一侧。 「谢谢。」他踏进,反手带上门。 微微垂下视线,他没说话,先走入了客厅。看似平淡无波的外表下,沉埋著震耳欲聋的心跳脉动。 卓景成也安静地跟在後头。视线不自觉地在他家中扫了一圈,虽然认识时让这麽些日子,他却从来没有好好来过他家一趟。 「请坐。」那声音仍是显得沙哑。方时让手轻轻一摆,没先落坐,等卓景成坐下後,他不自觉地抿了下唇,才开口道。「你……要喝点什麽?」 「没关系,你不要忙。」他微抬起头,因为抓不住他的视线而有些失落。「……你不坐下吗?」 闻言,他下意识地睇了卓景成一眼,但又淡淡别了开,接著坐在另一侧的沙发椅上。 虽然沉默,却不会尴尬。好像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总是需要一点时间酝酿,可即使如此,该是开幕的戏仍旧要演。拖不得。 「……时让。」 还是那柔哑地彷佛连空气都会浅浅震动的频率,几乎令人怔忡。 「我,伤你很深?」 「……不。」 他没伤他。只是,没有像自己一样地爱他。 就只是这样子而已。无所谓,伤不伤。 心底的疼,只是因为自己的付出,剥开了一道口子,渗了血,需要点时间恢复,罢了。 闻言,卓景成不自觉地轻皱一下眉。 若他点头,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补偿他,将他锁在身边,但,这样的藉口,却教他一个否认,而无从施计。 为什麽,他的盘算,一遇到方时让,总要乱了套……? 然,他知道……这个主意,是拙劣的。他卓景成,此刻在他面前,竟是这样愚笨。 「难道,不再可能了吗……?」 他明白那种错过的冷淡。足以浇散任何执著的热情。 顿时,觉得好害怕……就像颤抖的指节上,珍爱的宝物就要岌岌可危地松落,而他却已使不上力。 即使那声音几不可闻,方时让仍感觉到了他恍惚下的不安惶恐。心头,矛盾地漫起一抹复杂的涩楚。 他现在说这些……是要挽回什麽吗? ──他可以自作多情地想,他对卓景成来说,还是有一定的地位吗? 如果是……那麽,他不想被他放弃。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在望入对方的眼眸那一刻,轻轻止了住。好像,只要让他这样看著,就能知道他想说的话。 但,像是突然下了什麽决心,卓景成站了起来,向前迈出几步,高挺的身形,停在方时让面前。 微微低头俯视著他,卓景成吸了一口气,有些困难地开口。「……时让,我……」然,梗住半晌,他却深深拢起眉,「──该死的,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但竟然不知怎麽说起! 看著卓景成浓重而毫不遮掩的挫败,方时让有些惊讶,几乎反射性地,心口隐隐疼了一瞬。 向来意气风发的浓眉刻出的痕迹是那麽的深。而,轻得彷佛一阵风就能掩盖的声音听来却这麽的沉。 「别离开我……」 方时让瞠大眼。怔忡了。 缓缓地,卓景成低下身子,执起他的手,阖上眼,似是无限眷恋而膜拜般地,吻上他分明的指节突起,模糊地低喃著。 「那天,我的话还没有说完……你却倒下了,天知道……我有多害怕永远失去你……」 猛地,方时让眸底隐约漫上一层雾光。 「所以……不要离开我,时让……」他的声音断续而低哑得像哽咽。然後,他睁开眼,定定地望入他的瞳仁深处。「我──」 他现在才恍然大悟,如果承认爱他就有机会留下他,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出口。只要时让愿意,他什麽都给。 哪怕这曾经是他嗤之以鼻,以为一辈子都不可能立下的,永恒的承诺。 然,彷佛从他的眼神窥见了他的灵魂,他没让卓景成说出了那该是要撼动他心神的一句话,而是突然收紧了被他执在掌心中的手,霍地站起身。 ──主动地,狠狠地,吻上他! 他用卓景成万万没想到的方式,点燃了压抑在两人心中,双倍的思念情缠。 然,在最初一瞬的怔愣後,卓景成没丝毫迟疑地阖上眼,紧紧扣住这让他渴望已久的真实热度。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依凭。此刻,只有他的温软气息,才能让他再度延续存在的意义。 接近狂暴地吮吻住那曾经令人迷眷失控的温软唇瓣,即使呼吸困难到肺叶都已隐隐生疼,紧锁对方的怀抱仍旧没有放松丝毫。 ──由卓景成的怀抱深吻中,传来了烫人炽焰,久违的激情灼烧著他的心头胸口,连初愈的身体仅剩下环抱住他的那一点力气,都给逐渐熔尽了。 「唔──」 鼻间嘤咛出难受的闷哼,最後只能颤抖著指节抓住他衣袖的他几乎就要瘫软了膝盖。 察觉到怀里下沉的重量,猛地,一股不愿再体验的恐惧让卓景成睁开了眼,自他唇间微微退开,眸底不掩慌急地确认他的情况是否有恙。 粗重的喘息尚未平复地在彼此微薄的距离里充斥著,除了浓烈撩人的欲望外,竟,也让人深深地安心。 ──他就在这里。在他的眼前。即使不开口,也能从他瞳仁中的映影知道,他被他放在心底。 缓缓弯下身子,卓景成环著他的腰,让他坐回了沙发上。注意到方时让鼻翼上歪斜到几乎要滑落的眼镜,他轻轻摘了下来。 看著那被镜架擦出的红痕,他不禁在他眼窝间落下绵柔的细吻。「抱歉……」他该体贴一些的。 方时让没说话,浅浅摇头。只是,这麽轻微的动作,却让自己的眉宇再一次摩裟过他的优美唇线。 一个无心,却轻轻盪起一阵绵恬的细细颤栗。像是酝酿了无尽岁月思念的温存,都悄悄地晕染开来。 为模糊的视线微微眯起眼,他并不知道,这就是以前卓景成老爱摘下他眼镜的原因。 虽然重度近视对方时让来说颇有不便,可每次见他黑眸轻眯,目光而略带朦胧的模样,他总不由得生出一股莞尔的宠爱。 只是这一次,毫不刻意的柔怜行止却牵引出更深,更动人的绮情氛围。 半跪坐在他面前,卓景成忍不住靠近,宛如飘羽般的轻吻浅柔地描绘他的轮廓,最後停留在他颈项间,深深地汲进那专属於他,令人宽怀安稳的气息。 然,一双本来轻轻放在卓景成肩膀上的手,这时也缓缓地收起来,将他挺拔的身形环在自己胸怀里。 ──即使那不是契合自己怀抱的柔软身躯,方时让也明白,除了他,是不会有人让他想要这样拥抱了。 「……时让。」 「……嗯?」 「你,原谅我吗?」 他的语气很轻,但搂著方时让腰际的手却不自觉地紧了一紧。 然,他微微抬起下颔,淡淡释了一口气。 「你要我原谅你什麽?」 不是没有过怨怼,只是他一向看得开。更何况,原不原谅对卓景成其实并不重要,他要的,应该已和自己想要的一样。 这样,就够了。 闻言,卓景成自他颈间抬头,深深地,望入那对温和的黑眸底。在那静稳的眸光中,找不到一丝冷讽。 良久,开口,他竟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为什麽要对我这麽好?」他从没有想过,被爱的感觉竟会是这样。 时让无私的包容会宠坏他……他会扔不开,舍不下。那眷恋,足以缱绻一辈子。 「我想……跟你要对我说的话,一样理由吧。」如果,他没有会错意的话。 卓景成伸出手,轻柔抚过他的脸颊。「既然这样,为什麽不让我说?」那应该是他希望的,不是吗? 浅浅歪头,方时让淡淡笑了开。「我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哭出来。」 他狠狠一震! ──那笑容,撼疼了他的心口。 「为……什麽?」 他没立刻回答,只是轻轻向前一靠,额头抵住了卓景成的,敛下瞳眸,低柔地开口。 「因为,幸福有时,是会教人想流泪的……」 闻言,他几乎忍不住喟叹出声,脸庞再度埋进他的颈间,不停低喃。「时让、时让──」 拂过耳廓的嗓音带著他特有的磁哑,方时让不禁微微缩起肩膀,醉在他动人的呼唤还有熟悉又想念的味道里。 「什麽事……?」 即使没看见他的表情,卓景成也能感觉到那模糊的声音中轻扬著淡淡笑意。他的手,诱惑而不失温柔地,在他背上摩裟著,低沉的轻喃益发勾扯著炽热的渴求。 「我好想你。」不再矫饰,他坦承了自己的欲望。比起以往,显得更加真切。 他笑了。 「我也是。」 稍稍松开他,卓景成吻上他略带羞涩腼腆,却泛著恬意的唇际。 他们都知道,这是一个序曲,也都期待,舞台的开演。演员,除了彼此之外没有人能够胜任。 一出少了其中一人就不再完美的戏码。 不过,现在也没人想这个问题了。 卓景成开始忙碌,本来环著方时让腰间的手探进了衣服下摆,在掌心抚触到那背脊中心的凹陷和肩胛骨的起伏弧度,他溢出一声近似低吼的叹息,自制力被摧毁地几乎一点不剩。 面对他突然变得猛烈的侵袭,方时让也顺从地承受,甚至,给予他不算娴熟却热情的回应。 难耐地啮咬著他的唇瓣,卓景成沙哑的声音仍是在吮吻间呼唤著他,辗转在他的耳廓颈线都烙下痕迹,像是要证明,怀里的这个人是真实的,是自己的。 蹙起眉心,方时让压抑不住加快的节奏脉动,但,在卓景成就要褪下他的上衣时,他微微使力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在这里……」他看著他,克制住了主动吻他的冲动。站起身,他拉著卓景成的手,「……来。」 亢奋的喘息逼得皮肤下每一分热度攀高灼烧,可即使如此,他还是紧握著方时让微微泛汗的手心,跟著他的脚步,踩上阶梯来到二楼。 只是,平时再怎麽自豪的自制力只够维持到房门打开,下一瞬间,门板以极快的速度再度阖上,关掩了门内一触击发的煽情烈焰…… 13 「时让……」 他自背後紧紧地抱住了他,俊朗的脸庞埋进他颈项,像贪婪的孩子一样全心全意地想要拥有他渴求已久的宝物。 那低重的喘息夹带著烫人的热力,方时让感觉到自己似乎又回到两天前发烧时的晕眩虚软。 他垂首阖眼,双手覆在卓景成用力环住他身子的有力臂膀上,「嗯?」习惯性地,他回应著他的轻唤。 混著些许嘤咛似的鼻音,此刻听来别有番诱惑的甜腻。 卓景成在他耳根一吻,随即微微地松开双臂,撘著他的腰轻轻让他转过身子。「你……好像瘦了点。」他的掌心抚过他似乎更形骨感的腰线,表情不自觉地浮上点不满。 方时让下意识地看看自己,朦胧的眼神又瞅向他。「……错觉吧。」 才短短几天他能瘦到哪去?可瞧卓景成的模样像是他已经不吃不喝了好一阵子似的。 「是这样吗?」虽然那低哑的声音更加撩起自己的情欲,可他还是为方时让的话质疑地淡淡蹙眉。 眯著眼,他莞尔地笑了。「不然呢?」 望著他浅柔的笑意,卓景成也松了眉头。「不然……」他勾起一笑,将方时让拉到了床边,轻缓地让他躺下,吻咬著他开始发热的耳廓,「让我再仔细确定一下好了。」 卓景成替他褪下身上的棉衫,他灼烫的视线让他几乎感觉胸口就要燃烧了起来,当双掌紧密地贴合著他坦实的胸膛,卓景成缓缓低下头,膜拜般地吻上锁骨中央的浅浅凹陷,又沿著流畅的突起线条轻轻啃咬。 在更为紧密狂野的激情前,卓景成一向温柔地令人心醉。 「唔──」 方时让反射性地闭上眼,埋住了益发浓郁的情欲色彩。而,即使逐渐沉迷在拥有他的满足感中,耳畔仍然没错过这声闷哼的他,向来乐於纠缠容易羞窘的情人陷入更加热烈的不可自拔里。 他微微抬起身子,又是腻在方时让耳边。其实他一直很喜欢这样跟方时让说话的感觉,每当这时候,他总是会比平常敏感,本就有点怕痒的他此刻都会悄悄地缩起肩膀,让人觉得……好可爱。 卓景成不自觉地微微笑了,压低了声音,轻轻道。「这阵子……碰过这里吗?」 说著,他的手准确地覆上他渐渐高涨的情欲上,看著他难掩惊愕地猛然睁眼,卓景成似乎笑得更开怀了,在他的唇角轻轻一吻。 「看这样子……似乎是没有?」优雅的唇线勾起一线浅浅戏谑,大掌更是不安分地隔著薄软的布料轻揉著。 「嗯──」突然袭来的甘美快感让他还来不及回应他的揶揄,一声叹息般的低吟自他仰起的喉头倾泄。 ──他锺爱他这样的叹息。 卓景成不知道为什麽他一个轻微的喟叹就足以令自己疯狂。 看著他难耐地蹙起眉心,原本还带著轻快笑意的男人,一双黑亮的眸蓦地,深沉了。 「你知道吗?」一手支在他的肩侧,卓景成轻轻拉住了他的右腕。「这些日子每当我想起你在我怀里达到高潮的表情时,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带著他的手往下轻挪抚触到自己所说的证明,卓景成深深地看著他微微怔愣後,眸里明显的窘然羞涩。 他了解他。在单纯保守的环境中长大,他一直禁不起这样亲腻的挑逗。 「从来没人可以。」他看著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声音,柔柔地低喃著。「你知道吗?从来没人可以……让我耗尽所有理智都无法不去想念,除了你,时让。」 微微张唇,方时让想要说些什麽,却彷佛有东西梗在喉口,让他发不出声音,望入卓景成的幽亮眸子,他抬起另一手轻环住他的颈子,献上自己的吻。 再度含进他的气息,卓景成敛下眸,勾吮著他的唇舌,手指更是灵活而毫无预警地滑入宽松的休閒裤里,掌握了已然显得灼烫的硬挺。 猛地被他的手心紧密地包围住,他不自觉地微微拱起背,吐出喘息。「等等……」有一阵子没倾泄的欲望禁不起卓景成这样的刺激。 「为什麽?」他笑得有些坏,「我以为你会喜欢。」尾音未歇,他的手已经上下缓慢滑动起来。 「啊……」他难耐地低吟出声,蹙著眉心眯起眼睛,在逐渐晕乱的意识里试图保持一丝清醒,「等一下……」 闻言,卓景成稍缓了下,等方时让微微带著颤抖的手笨拙地解开他的皮带及拉鍊时,他笑著再度吻住他,鼓励著他难得的主动热情。 「唔……」掌心里的硬热让他有种奇异的亢奋,他可以感觉到卓景成的每一分变化。 而跟随著卓景成带领的节奏下,益发热麻的甜美快感不断地自下腹涌上。将身体完全放任欲望支配,两人此刻拥有著契合无缝的完美默契,赋予对方更加狂炽的情潮。 深深拧起眉,方时让的喘息逐渐急遽了起来,察觉到这点,卓景成靠近他,将自己同样在他手中的昂扬贴上,一瞬间,像是激增了令人承受不住的高温,在最後狂烈的节拍律动之下,两人同时难以抑制地溢出到达顶点的低吟声。 等稍微平复了呼吸,他轻吻著方时让,看著他缓缓睁开眼。「……等我一下。」语毕,他撑起身子,在床边拿回面纸为他缓柔地拭去沾在胸膛及腰腹上的体液。 他看著卓景成帮他擦拭乾净後,才打理他自己,不自觉地唤了一声。「……景成……」 「嗯?」他坐回他身边,又温柔地替他拂去额上泛出的薄汗。「累了是不是?」 闻言,他这才了解他的用意。「可是你……」他顿住没再往下说。他很难把为什麽他没有做到最後这样的问题直接问出口。 轻轻摇头,卓景成泛开笑容,低头在他额上和眼角轻柔一吻。「这样就好了。」他没想在他身体初愈的时候累坏他。 起身,他在他衣柜里又拿出一件上衣替他套上,拉起被子为他盖好,这才又坐在床沿,从头到尾,柔和而带著宠溺的笑意一直没从他脸上消减过。 「累了对吧,睡一下,我在这里陪你。」 方时让也缓缓地漫上微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如果我爸到家了,叫我一声。」 「好。」他反手,让指节交错,掌心密合,唇边似乎因为温度的融合而溢出分外煦柔的暖意。「睡吧。」 噙著同样柔稳的淡淡笑容,方时让闭上眼,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静静地望著他的睡颜,卓景成半掩著眸,感觉心口有著一股热流缓缓漫染开。 ……时让说得没错。 幸福,是会教人想流泪的。 释出一抹几不可闻的叹息,他将快要夺眶而出的泪,化成了绵柔的细吻,轻缓地,印在他的睡颜上。 傍晚,天色昏黄,坐在床沿边,轻轻执著方时让的手,一直没放开过的卓景成没想过要起身开灯,任由房间里的光线渐渐沉了下来。 没有动作与对话,这方空间里显得很安静。 而卓景成也一样默默地望著床上人影的睡脸,数著他的呼吸,手里握著他的温度,唇畔偶尔还会不自觉地浅浅泛出微笑,像是想起,那正在沉睡中的人只对他绽出的柔暖笑意。 隐约,听见了楼下传来了细碎的声响,卓景成这才抬起了一直停留在方时让身上的目光,没花上几秒钟的忖测,他极轻极缓地松开了手,悄声地下床走到门边。 旋开门把,他出了房间,刚将门关上就看见了正从楼梯上来的方丞凯。 一瞧见卓景成,方丞凯微微笑了下。「我还在想会是谁来,原来是你,卓先生。」玄关那双品味十足的皮鞋很适合像他这样的男人。 闻言,他向前走了几步,笑著强调。「喊我景成就行了,伯父。不好意思,来打扰了。」 「说什麽打扰。」方丞凯轻轻摇头,「时让呢?」 卓景成回眸看了一眼掩上的房门。「睡了,」他转过头,微笑著对方丞凯说。「不过他交代过我等伯父回来了叫醒他。」 「没关系,让他多睡会儿,等晚饭时间了再叫他起来就好。」他浅浅摆手,想了一下又继续说。「不介意的话,留下来一起吃饭如何?」 「这样方便吗?」 「当然。」方丞凯又轻轻笑了下。「只是难得有客人留下来吃饭,一下子没准备什麽好东西。」他浅浅转过身子,「那我先下楼了。」 看著方丞凯就要跨步的身影,卓景成出声。「伯父,我也下去帮忙吧。」 卓景成定定地望入他投来的目光,让本想说不必麻烦的方丞凯沉默了会儿,轻声道。「一道下来吧。」说完,他先踏下了阶梯。 而卓景成又回头望了一眼刚才他出来的房间,然後跟在方丞凯身後到了客厅。不过,一时之间也不晓得该跟方丞凯说些什麽,他也只有呆站在客厅一角,望著方丞凯笔直地走入厨房,想了下,他还是走前了几步。 而注意到他挪近的身影,方丞凯转过头来对他说。「先随便坐吧。」 「……有什麽我可以帮忙的?」虽然有点难以解释清楚,但他可以感觉到自己泛上莫名的局促。 闻言,方丞凯淡淡地笑了下。「没关系,坐著吧。」 沉厚的声音和低平的语调虽然没办法让人感到亲切温煦,但卓景成却觉得,方时让的父亲是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长辈。 他顺从地选了个位置坐下,不过不是在客厅,而是只有几步之遥的,小小的餐桌边。 看卓景成坐下,方丞凯也动起手,不过他同时也轻轻开口。「谢谢你过来陪时让,今天没上班?」 卓景成不自觉地微微动了动自己搁在桌面上的手。「下午没事,所以我就过来了。」薇芬会气疯吧?他记得她好像送了几份文件要他签字,可他却闹失踪。 正拿出几样蔬菜放在流理台边的方丞凯轻轻颔首,不冷不热地换起了另一个话题。「你们交情不错?」 这句话的语尾很模糊,卓景成无法确定他究竟是隐含深意,亦或仅是随口问问。 他先是嗯了一声,然後才又继续道。「虽然我们认识没几个月,但是时让是个很好的人,这些时间相处下来……」 也许是提到自己的儿子,方丞凯稍稍停下了动作,看著卓景成。 他感到喉头开始乾哑,那是紧张的证明。「……他让我了解很多事,很多以前我不曾注意到的,很重要的事情……所以……」他支吾著,谨慎地选择措辞。 不过方丞凯却在这时点了点头,说了句。「我知道。」然後,扭开水龙头冲洗著食材,没有多讲其他。 本来觉得自己接近不知所措的模样很蠢,但感觉到方丞凯行止下隐藏的体贴,他缓缓放松了情绪,淡淡地微笑,发自内心地觉得他们真是一对父子,某些程度来说像得不可思议。 「他是个很细心的孩子,跟他母亲一样。」说到这里,他浅浅地露出了笑容,就彷佛,这是他此生最大的骄傲。 瞅见那短暂却令人印象深刻的笑意,卓景成也不禁跟著扬起唇角。他可以体会出些许那份心境。「不过我觉得,时让也很像你,伯父。」他莞尔地笑了笑。 闻言,方丞凯偏过头来,又淡淡地浮上笑意。 「每个孩子都会有像父母的一面,不单是血缘,还有情感的影响……他母亲以前常说了,希望他能成为一个谦让的人,平凡没关系,没有多大的成就也无所谓,不强争,淡泊些,过得快乐就好……我也是这麽希望。」 他擦了擦手,看著卓景成,缓慢地道。 「时让和你很不一样,看待事物的角度也不同,也许这就是他能知道,你所不了解自己那一部分的原因……这也算是好事。」 卓景成心头顿时涌上一股复杂的思绪。 「但我……却没为他做到什麽。」一直以来,都是时让在付出,他自他身上得到的东西那麽多,那麽深切,可自己却伤害了他。 卓景成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透露著不该有的落寞。 方丞凯的眼神和表情都教人看不出来他究竟在想些什麽。「……人不管是面对帮助或者打击,都能得到成长。」这是人类坚强的地方。他望入景成轻轻颤动的目光。「所以,不论你自己怎麽想,我相信时让都不会认为,你应该亏欠他什麽。」 他真的深深地震慑。「伯父……」 「不知不觉又说教起来,职业病。」方丞凯比了比身上还没换下的军官制服。 卓景成不禁笑了开,「但我很高兴能听到你这麽说……谢谢你,伯父。」 「别介意我倚老卖老就好。」方丞凯轻轻摆了摆手,再度继续准备晚餐的工作。 卓景成安静地看著,等方丞凯将热菜盛入盘子时,他起身端过,摆上餐桌,待几样家常小菜都上桌後,方丞凯拿出三副碗筷。 「虽然早了一点……我看时让中午没吃,不介意现在开饭吧?」看卓景成摇头说不介意,他又道。「那麻烦你叫时让下来吃饭吧。」 「嗯。」点头,卓景成走出厨房,正要迈出步伐的时候,他又轻轻停了下来。「伯父……」 刚准备摆碗筷的方丞凯抬起头来。「什麽?」 「……时让曾经,违背过你任何要求……让你失望过吗?」 听见这麽一个不很寻常的问题,方丞凯慢慢放下了碗筷,定定地望进卓景成若有所思却仍然晶亮的眸光。 「……我们,从不希望给他过份的期待和压力,所以,不会有什麽失望之说,作父母的,只要孩子过得好就足够。」这是他和妻子共同的心愿,「时让是令人欣慰的好孩子,我们以他为荣。」 卓景成深深地动容。「……不管他走了什麽路,下什麽样的决定都一样,对吧?」 「……我们不希望去干涉他的人生,他的选择,身为他的父母,我们不想在他跌倒的时候一把扶起他,而是鼓励他站起来,在他困惑的时候告诉他,尽管照著自己觉得正确的道路走……不管他做什麽,都是我们的儿子。」 那张已然刻上岁月历痕的脸庞温缓地泛开笑意,听来沉厚的嗓音柔和地回盪著。 「我和他母亲一辈子的荣耀。」 他沿著墙边摸索了一下便打开了灯,骤起的光亮似乎没有太影响熟睡中的方时让,反手带上门,他不自觉泛出淡淡笑容,走往床边。 在床沿坐下,卓景成微微俯身,唇畔的笑意渲染了脸庞一抹真切柔煦。 「……起床了。」他先轻摇他的肩头,见他淡淡拧眉後缓慢地睁开眼,忍不住在他唇上一吻。「王子,睡得好吗?」他笑得宛如忠诚的骑士,深埋一缕眷恋情思。 眨了眨眼先适应房间的亮光後,方时让也笑了开,对他点头,接著坐了起身,习惯性地拿起眼镜戴上。「我爸回来了?」 「是的,王子殿下。」他揽起他的手,笑著亲吻。「还为您准备好了晚饭,请随小的下楼用餐。」 闻言,方时让轻笑出声。有时候卓景成的角色扮演癖总是会发作一下。 见他笑得愉悦,卓景成也不禁溢出一抹满足。他握著方时让的手,头一次在心底深深地相信幸福的存在。 「……怎麽了?」他看他的眼神好温柔。 「我只是在想,」他伸手轻轻抚著方时让的脸颊。「你有一个好父亲。」 温和的黑眸因这句话浅浅地眯起,「我也这麽觉得……你们谈了些什麽?」他有点好奇。 「嗯……」卓景成微微歪头,「很温馨的小秘密。」 「呃?」 谁来跟他解释一下什麽叫温馨的小秘密?不是他坏心眼,总觉得这辞此刻听起来不太入流…… 看著方时让有点错愕的样子,卓景成愉悦地笑出声,也不在意自己回答得怪异。「走吧,我们下楼吃饭。」 他拉著他的手下床,像带幼稚园小朋友一样地先帮他拨了拨头发,整了整他身上充当睡衣的休閒服,然後一脸笑容牵著有点哭笑不得的方时让出房门。 「你怎麽这麽高兴?」在要下楼时,他看著自己在他掌中的手,带著微笑问。 「我不该高兴吗?」 已经先踏下楼梯的卓景成回头看向高了他一阶高度的方时让,渲开更开怀的笑意,抬起他的手敛眸一吻,接著笑道。 「能得到你的青睐,是我无上的荣耀,王子殿下。」望著他再度绽出的笑容,卓景成摊开双手,「愿意给效忠於你的骑士一个吻吗?」 没迟疑太久,他俯身轻轻地覆上他的唇,离开的时候,卓景成露出笑容,不过,竟是带著一点不怀好意。 「虽然不太想辜负国王陛下所赋予的使命,可是好想再把你拐回房间里……」 方时让一怔,随即越过他挺拔的身形,先一步下了阶梯。「我、我们还是赶快下去吧。」天,他差点忘记了父亲已经回家,甚至在等他们吃饭了。 看著他头也不回的样子,卓景成摇摇头,莞尔地笑了笑,跟著下楼了。 等在餐桌就位,方丞凯一声淡淡的「吃饭吧」後,三人拿起碗筷开始用餐。 「……时让,明天下午要复诊,我陪你去看看。」 「不用了,爸,我没事了,可以自己去。」方时让给父亲一个微笑。 方丞凯淡淡道。「请个假并不是什麽要紧事。」 正想说没关系的方时让突然听见卓景成开口。 「不然我陪时让去吧,伯父。」见两人都看向他,他捧著碗绽出一个迷人的笑容。 「你要上班,不好麻烦你。」在方时让打算讲出类似的话前,方丞凯这麽说了。 「主要的工作上午完成就行了,伯父放心吧,我会顺便盯著他中午吃饱饭。」以补偿今天让他错过了午餐。 「等一下。」好不容易争取到发言的馀地,他看了卓景成一眼,然後对父亲说。「爸,我可以自己到医院,你就安心去学校吧,不用请假了。」 「是啊,这事交给我负责吧。」卓景成笑得很愉快。 唉,他是没听清楚他刚刚说的话?方时让转过头来,「我说,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你也不用多跑一趟,公司最近不是很忙?」自己因病休假这麽几天,他不想累得卓景成再增加无谓的工作量。 方时让说的是事实,但那对胸有成竹的男人没有丝毫影响。「工作不是只有在公司才能完成。」他笑了笑。 「我也不是小鬼头,需要别人照顾。」照理说应该会在这时候妥协的方时让却低语了这麽一句。 唉,他就这麽像长不大的小孩?连点自主的信用都没有…… 「我知道你不想麻烦别人,但是我也很坚持。」卓景成扒了口饭,心情特别好,饭吃起来也比常香。 「唔……」唇枪舌战,他绝对不是卓景成的对手。「就算我想自己一个人都不行?」他微微苦笑著。 「──驳回,即使是王子都没得商量。」卓景成悠然自若地打了回票。 此话一出,方时让差点呛住,而听见这有点突兀诡异的答辩,方丞凯还抬眸看了他们两人一眼。 方时让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脱口一句。「你到底在说什麽?」接著又像是做贼心虚地微微对父亲乾笑一声。 「伯父说呢?」 不知怎地,他愉快地突然问向伸出筷子的方丞凯。 方丞凯望向他们两人,夹了一口菜进自己碗里,唇边,似乎有著一抹很淡的笑意,用他一贯的低平语调道。 「……你们决定就好。」 闻言,方时让看见卓景成露出得逞般的笑脸,再看了看安静吃饭的父亲,不禁纳闷起来。 ──刚刚那一睡到底让他错过了什麽? 「时让,你……」声音在看见侧头坐在沙发上睡著的男人时顿时减弱。 他朝他走近,就连室内拖鞋与木质地板偶尔摩会擦出的声响,都因他的脚步刻意放轻而浅微地几乎听不见。 ──睡著了啊…… 卓景成噙著连自己都无法想像的温柔微笑轻轻抽走他还搁在手边的眼镜。 也难怪了,重感冒加轻度肺炎,只休养几天就硬是销假上班的他总是少了几分以往的精神气力,加上一些延迟的行销企划进度赶著补上,不仅内部事务的处理变得繁琐,连对外方的交涉也增加了不少,身为他的首席助手,时让理所当然地得一直随他奔走。 职位所要负起的重大责任让卓景成也没有像之前的馀裕可以给他更贴心直接的照应。 他知道他这阵子都没好睡过。在工作上本来就很认真的他最近对自己更是要求。 唉,奋发自强的王子当然是很好……可是觉得自己毫无用武之地的骑士就有点惆怅了。 他轻轻笑了下,伸手微微拨著方时让已经长了些许,却没时间去修剪的头发。 所幸,在今昨两天由他们负责的部分总算告了段落,今天卓景成十分准时地带著方时让打卡下班,好不容易逮到大家都有空的日子,谢绍伶也提议了这天晚上一起吃饭。 一段时间没和老朋友见面的卓景成当然不会拒绝,也拉了方时让同行。他想正式介绍他们认识。 一思及此,唇畔的笑意染得更深了。 然,猛地响起的两声门铃让他顿了下,他站直身子,尽量不发出太大声音地走去开门。 自从叶任语下了决心对谢邵伶求婚後,过没多久他们便把这房子的备钥还给他,表示尊重和谢意地还他一个私人的空间。 「嗨。」一开起门,谢邵伶甜美的笑容立见。 「嗨。」卓景成也笑了笑作为招呼,不过随即轻轻抬手立在唇边。 「怎麽了?」 卓景成的眸底不自觉地漫上一抹温和柔色,最近几天以来他常常出现这样的神情。「时让在沙发上睡著了,先别吵醒他。」就连声音,都晕进了难以形容的柔煦暖意。 站在门外的两人先是微微一怔,煞有默契地对望了一眼,接著都露出了笑容。 「好。」向来性格的冷硬轮廓也为好友泛上笑意。 「没问题。」谢邵伶也开心地挽上身旁的叶任语。 「进来吧。」侧身,等两人进门後他悄声地阖上了门。 来到客厅,谢邵伶不觉莞尔地笑了笑。「看来睡得很熟呢……很累吧。」照著卓景成的吩咐,她的声量是平常的一半不到。 卓景成点了点头,眸光专注在熟睡的人影上。 「那还要出去吗?」叶任语道。就连他看见那带著疲累的睡脸都不太忍心吵醒。 「嗯。」饭一定要吃的,尤其他现在的目标是喂壮他,看著时让 真爱练习题 第 8 部分阅读 卓景成点了点头,眸光专注在熟睡的人影上。 「那还要出去吗?」叶任语道。就连他看见那带著疲累的睡脸都不太忍心吵醒。 「嗯。」饭一定要吃的,尤其他现在的目标是喂壮他,看著时让微微浮现的肋骨线条会让他觉得心疼。「我们先决定上哪用餐後再叫醒他吧。」 谢邵伶立刻提了几个地方,卓景成考虑了一下方时让现在的身体状况,挑了个味道比较清淡的餐馆,获得一致同意。 「对了,我还没恭喜你们。」他朝叶任语伸出手。 紧紧地握了下挚友的祝福,叶任语难得笑的灿烂。「谢了。」 而他倒是笑得揶揄。「打算什麽时候找我签离婚协议书啊?」这世界上八成只有他会觉得这种事很有趣。 「快了……我和邵伶的父亲约了後天见面。」他轻轻覆上谢邵伶刚刚伸过来的手。「时候差不多了,我也不想再多等……但是之後可能还要再麻烦你了。」 虽然不晓得能不能改变他对他的看法,但自己几年来努力的成绩是有目共睹的,他相信多少可以增加些说服力。 不过这也代表了会在谢卓两家掀起一阵风波,身为当事人之一的卓景成理所当然少不了被人逼询的困扰。 卓景成轻松地笑了笑。「我会严阵以待。」他了解叶任语的言下之意,但这是必然发展,预料中事。「放心吧,有叶大律师和我在,没有摆不平的。」他和叶任语交换了一个微笑。 谢邵伶为两人笑著摇头,幸福地偎向心爱的男人,她笑问。「那你和他呢?」 一提到这个,卓景成自然地又望向方时让,缓缓地绽出那令人觉得无比温柔的淡淡微笑。 见状,叶任语和谢邵伶几乎叹息。这麽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看过他这样的表情。 「如果可以,我很想对全世界宣布这个人是属於我的……」轻哑地近乎低喃。 但他知道,这愿望很难真的实现。 「景成……」 他望向两人,又是轻轻一笑。「有你们支持就够了。」 「还用你说。」谢邵伶打气般地伸手在他臂上一拍。 「我和邵伶的事解决後……你父母那边怎麽办?」叶任语考虑的永远实际。 虽然卓景成不是独子,就算他顺利离婚,凭他父母那严谨的性子绝不会让宝贝儿子毫无理由地单身一辈子。 他和男人在一起的事实,势必要坦白。 卓景成沉默了一会儿,就连神情也平淡了下来。 「我会好好跟他们说明……时让对我来说很重要,他不是见不得光的秘密。」 纵然,眼前的路崎岖难行,可他,不愿他委屈一丝一毫。说到这儿,他又淡淡释出一口气。 「但……还是过阵子吧。」虽然他恨不得立刻光明正大地拥有他的王子。 「嗯?」卓景成难得的感慨和真情流露让谢邵伶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浅浅微笑。「等时机成熟,我自然会去做。事件重叠地太过敏感和巧合,只会引发不洽当的联想猜测。」他知道人言可畏,打自心底不愿看见时让因他而受人责备。 「……你变得……」谢邵伶不晓得如何才能形容地贴切。「好体贴。」她真的没看过卓景成这样为别人著想过。 「我本来就很体贴。」他又稍稍回复了以往的自大,但随即开怀地笑了。「但现在只忠诚地奉献给时让一个人。」 看他那样子,谢邵伶忍不住轻笑。「讲这种话都不会脸红。」 叶任语实在为好友高兴。一直以来,他很希望能够看到他找到愿意付出真心的人。「景成,我也恭喜你。」 「谢谢。」卓景成绽开笑,还要再说些什麽,却迈开了步伐,走近沙发。「醒了?」他微笑地看著他戴上眼镜,忍不住伸出手碰碰他的脸颊。 「呃……刚刚就醒了……」他老实地说。听他们讲话的声音他就差不多清醒了,当然,也没错过卓景成後来说的一字一句。 闻言,卓景成挑眉一笑。「装睡偷听?」 「咦?我、我没有……」只是不好意思打断…… 见状,他带著大大的笑容亲了他的脸颊,窘得他不停地推著自己的眼镜。 「你少欺负人家了。」谢邵伶笑著道。「嗨,时让,好久不见。」 方时让微微露出个笑容,看起来有些腼腆,轻轻颔首,教身旁的卓景成觉得好可爱。 「叶任语。初次见面,你好。」他朝他伸出手。 他立刻起身回握,「我是方时让,你好。」 叶任语看了卓景成一眼,对方时让微笑道。「景成虽然不是什麽好家伙,但头脑手腕还不错,使唤起来应该很有成就感,请多多利用,以後他就麻烦你了。」说完,他还轻轻躬身致意。 「啊?我会努力……」习惯性跟著回礼,但脱口才发现自己似乎回答地令人遐想…… 「喂喂。」他扶上方时让的腰,朝好友笑骂。「干嘛讲得跟你家嫁女儿一样?」果然是叶任语独特的幽默感。 「我们是觉得很欣慰啊。」谢邵伶完全站在未来的正牌老公这一边。 「损友……」卓景成低啐,毫不避嫌地搂著方时让。「还是我的时让最好。」 没见过卓景成这麽肉麻的两人都微微愣了下,谢邵伶还受不了地翻翻白眼,走去解救窘困到不行的方时让。 「我们肚子都快饿死了,不听你讲废话。」她笑嘻嘻地拉走他到玄关。「快点,你们两个。」 卓景成看著已经开始穿鞋的两人,对叶任语摊开空虚的双手。「这是绑架。」 叶任语拍拍他的肩,「犯人是小律师的女王,抱歉帮不上忙了。」语毕,他也跟了上去。 卓景成摇头笑了笑,抄起了钥匙,套上鞋,他关好门,却看见自己唯一的王子在走廊上浅浅微笑。 他绽开笑容迎上,给了方时让一个吻。「果然是我最心爱的王子……」 尾声 卓景成正式离婚,妻子则投向旧爱怀抱。 这件事的确满城风雨,虽然不到上报的程度,但是现在炙手可热的律师新秀和实业精英的美人争战,还是让周围的人八卦好一阵子。 对自己身为众人注目焦点已经相当习以为常的卓景成依旧精神奕奕地上班,每天都可以和心爱的人一块儿,工作没有不开心的道理。 至於其他人有什麽閒言閒语,只要不过於离谱使时让为他担心,他是不痛不痒。 他也送了好友一个很不错的礼物,虽然以叶任语现在受欢迎的程度争取不到太长的休假,但他还是提早送两人去度了一个小小蜜月。 这对总算守得云开的恋人决定半年後结婚。他衷心祝福他们。 一想到这里,他抬眸看向正站在他面前和葛薇芬讨论时间的方时让。 「那十五号的会议决定上午九点,行销部门全员出席,公告由我来发,麻烦你先登记会议室好吗?」 「好,我等一下就去填。」葛薇芬笑了笑。「时让,我看你做事越来越乾脆俐落了,挺有魄力的哟。」 方时让不好意思地推了下眼镜,正要说话的时候卓景成却开口了。 「那当然。」他骄傲地挺挺胸,俊朗的脸庞是一贯沉稳的自信,让男人卓尔不群的魅力更是亮眼十分。「他是我亲自选上的。」 「是是。」葛薇芬不禁笑了出声。「时让是经理的宝,全办公室都知道了。」本来就觉得卓景成对方时让很好,很照顾,然而他最近似乎更不吝於表现。 「经理……」方时让难掩窘困地喊了声。这一阵子都是这样,卓景成只差没直接公开他们真正的关系了。 葛薇芬摆了摆手笑著说了句别害羞,拍拍他的肩之後就出经理室了。 「你……」他看著卓景成,本想说些什麽,但卓景成已经站了起来,冲他猛笑,让他没辄地叹气。「收敛点对你比较好。」办公室里的人现在都只是说笑,可,没准哪天就有了不好听的流言。 他总是这麽为自己著想。「嗯。」他暧昧地应了声,不做确实回答,然後执起他的手,将他拉近。「不管发生什麽,我都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方时让缓缓地,泛开微笑。「景成……」他听了是很高兴,但他必须要阐明一件事。「我并不要你单方面地保护。」 闻言,卓景成轻轻一怔,瞅著他良久,「那麽……接不接受一个想和你并肩作战的骑士?」 他微微收紧让他握住的手,眸底唇畔都染上笑意。「乐意之至。」 方时让回答地小声,但卓景成听得清晰,望进那张褪不全腼腆的柔和笑容,卓景成怔了半晌,深吸了一口气,随即握紧了他的手腕。「走。」 「啊?」他错愕地任他带到门边,「去哪里?」 卓景成打开门,没有回答他,只是随便抓了个同事道。「抱歉,我们有急事,下午再回来。」也不等人反应,他就拉著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方时让搭上电梯。 「等等,我们现在要去哪里?」来到地下停车场,他终於开口问。接下来应该没有要出去拜访的计画啊。 让他上车後,卓景成也俐落地滑入了驾驶座,简洁有力地说道。「回家。」 「唔……」 喘息般的闷哼自交缠的唇间倾泄,而自落地窗洒落满地的阳光也剪出了一对拥抱的人影。 打一进门,方时让还没来得及走好几步就教卓景成深深地吻上,就连总是摆放整齐的玄关也散了他们两双踢落的皮鞋。 在氧气要用尽前,他才慢慢松开了方时让,两人的低喘在咫尺的距离里混成温存的气息。 卓景成轻轻抵上他的额头,一会儿还轻蹭了下他的鼻尖,两人都笑了出声。 微微抽开和方时让的距离,他伸手,右手食指轻勾住他的领带,左手熟稔地抽出一边,一时间,原来结得笔挺的领带轻松地让他卸开。 微微低头,方时让看著他在自己领口边的动作,像是有些儿失神,在恍惚间,他也抬起自己的右臂,轻轻地,手掌撘住了卓景成的手腕。 他低下头,脸庞浅浅埋进他掌里,起伏的唇线恰如其分地烙印在他温热手掌的正中心,然後看著他的手。 那修长的左手无名指根有著一圈,浅淡的白痕。 望著他的一举一动,他笑了。 「这个,是为你留的位置。」 方时让抬起眸,迎来他温柔的一吻。 ──什麽真爱练习题?真是去他的狗屁。在心中乾脆地不耻著以前的自己,他用力地拥紧了他。 「你永远是我无可替代的王子……」 方时让也笑了,手指穿进他的黑发里,靠在他的耳边,声音是别人分享不到的低柔绵恬。 「……我爱你。」 拂过耳廓的声音像热流,取代了血液脉动,激昂著他的心跳。 ──真是兵败如山倒……但是做个一辈子都赢不了王子的骑士感觉也不坏。 「我也爱你……」 接下来,就不是说话的时间了……是不?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