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虐渣日常》 师徒虐渣日常 第1章 重逢 一千年前,魔族叛乱,天帝派温画神君率领七十万铁风云骑在东海之滨平乱,此战中,上古凶兽穷奇被斩于温画神君之手,魔族与铁风云骑皆损失惨重,宴阙之上,焦尸浮海,血流千里,神族史称戮海之战! 一千年后的东海水境,荒无人烟,万籁俱寂,丝毫看不出曾经战事的惨烈,水天相接处的几点星,莹莹烁烁,银白月辉遍洒,徜徉在浩瀚的东海海面,如笼罩了一层水色薄纱,静谧而妖冶。 突然,只听“哗”地水声巨响,只见那碎星笼月的水中一名鹅黄衫子的少女飞身而出,她面带得意的笑容,手中拿着一只白色贝壳向岸上的青年道:“师兄,我拿到烈风的灵骨了。” 岸边一名仙士,一身青衣仙袍,左袖绣着北斗星纹,从少女手中接过那白色贝壳,打开一看,果见一灵光金芒耀眼,正是那烈风将军的灵骨。 “我听说海底有当年温画神君设下的法界,你是怎么破除的?” 少女面露骄矜道:“那有什么难的,当年温画神君历了戮海之战,真元俱损,她再强*界也撑不了五百年,我这一回啊可是捡了大便宜呢!” 青衣仙士面染喜色,宠溺地摸摸少女的发道:“还是你聪明!师父修炼还差一步就要冲破上仙境界了,有了烈风的灵骨,师父成为上仙之日便指日可待了。” “我说两位,烈风将军可是当年温画神君座下的虎将,你们这样打扰他安息,岂非太不厚道?”一个戏谑的声音从两人旁边的礁石后钻了出来。 青衣仙士面容一沉,腰间兵器已出鞘,他冷喝道:“什么人!竟敢偷听我们说话?” 来人一身竹色长衫,手执一把折扇,笑容和煦:“此言差矣,小生只是在后头睡个觉,二位说话那么大声,小生想不听到都难。” 青衣仙士墨般的一双眼将来人打量了一番,冷声道:“你是谁?” 执扇青年拱手一揖:“小生萧清流。” 青年仙士在脑海中细细寻找碧落中是否有萧清流这一号人物,结果发现对方只是个无名之辈,不由勾唇冷笑了声,手中的长剑染上了一层杀气法界。 听萧清流自报家门后,那个鹅黄衫子的少女倒是羞怯地看了来人一眼,俏脸一红,没想到洪荒中还有这般清俊之人,月色下他唇边噙了一丝淡笑,愈发地俊美如俦,那飘逸出尘之态,便是连师父都望尘莫及。 执扇青年语重心长道:“两位仙者,烈风将军为神族捐躯,实乃英烈之人,二位还是将他的灵骨好生安放回去为好,若他日温画神君追究起来,两位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少女对他的好感被这几句话瞬间打消,俏脸染霜道:“温画神君又怎的?听说她当年战后真元几毁,昏睡至今,能不能醒还未可知呢!” 少女不喜那位极受天帝器重的神君,她没见过温画,只听说是个和她一般年纪的小姑娘,既是同龄人便免不了比较,人家是战功赫赫的神君,她却是十一重天下的小仙,心中自然不平衡。 萧清流摇摇扇子看着她,笑而不语。 青衣仙士冷哼一声:“溥灵,温画神君追究不追究首先得取决于她知道不知道,取灵骨一事,只有你知我知,温画神君又怎会知晓呢?” 溥灵捂着嘴唇,不安地看着自家师兄道:“师兄,你的意思是......” 只见一道冷光嗖然滑过,紧接着一声利刃刺骨的声音,萧清流手中的折扇“啪”地掉在了地上,他捂着胸口那个冒血的伤口,面色惨白得看着青衣仙士:“你......你......” 可“你”了半天萧清流终是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青衣仙士在他耳畔轻轻道:“记着了,本仙苏承羡,星野宗华飞尘上君座下的首席弟子,死在星野宗手下算是你的福气了。”话落,猛地收剑,带出一阵凄迷的血雨,萧清流轰然倒地。 走过去用萧清流的衣袍将长剑上的血迹擦拭一番,青衣仙士随手一翻,将他逐渐僵硬的尸体扔进了东海。 “噗通”一声,平静的海面泛起一阵涟漪,复又缓缓平静下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苏承羡脚起仙云,站在高空,一手托着白色的贝壳,冷冷看着海面,道:“这样就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了。” 溥灵站在他身边也惋惜地看了一眼,那青年一身品相实在出色,可惜...... 两人不再滞留,往极南飞去。 东海之滨又再次恢复了万籁俱静,幽静安然。 蓦地,“哗啦啦”水声几响,一人从海水中爬上了岸,萧清流湿哒哒坐在礁石上,将湿透的袍子挤了一回水,清俊的脸上泛起一丝愉悦的笑容:“星野宗?哈哈哈,好小子,我记住了。” ****** 凡间晏城,人间四月,芳菲正盛。 这是个黄道吉日,听说人间的皇帝猎到了一只白虎,礼部以为此乃天降祥瑞,皇帝决定乘水路坐龙船,环晏城一周,与臣民共赏瑞兽,以示圣德。 晏城外头是涵越湖,数十里的水面倒映着碧蓝晴空,偶有白鹭沾水而过,看起来十分的空阔,令人心旷神怡。 威严肃穆的皇家禁卫军守在两岸,旌旗蔽空,龙船挂起巨帆开道,后面跟着彩绸装饰的画舫,其上所载乐师舞者,已丝竹管弦轻歌曼舞。 依湖而建的客栈酒肆早已高朋满座,人声鼎沸。买不起位子的百姓也想尽了法子,蜂拥占领湖边两岸的树干房顶,可谓是人山人海,盛况空前。 温画牵着一匹枣红马儿信步走在长街上,此次她修养地够了打算出关松松筋骨,便随意选了这座凡尘,她千年未来人间,这里竟变了许多,繁华热闹叫她看的十分稀奇。 温画一袭墨蓝衣衫,行走间衣带翩飞,眉宇间更是潇洒有卓然之气,原本吵嚷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纷纷注目。 温画向湖边的湘曲拱桥走去,她自有一股子威仪,令人群不自觉就给她让开了一个道儿。 凡人万人空巷看的瑞兽,她没多大兴趣,只是桥对面好似有片樱桃林,她倒想尝个鲜。 涵越湖龙船靠岸,皇帝的龙撵由文武百官护着,先行登船。 而龙船旁正有一艘画舫,上头有个方形物件,正用大红绸布盖着,叫人看不清是什么,不过有数十名壮汉正乘小舟送画舫往龙船而去。 温画立在桥上,遥遥一瞥,只见载有白虎的小舟已停在龙船边,舷梯放下,笼子正被绳子拉着上了甲板。 皇帝以及一众皇亲国戚全在船头等着看那巨兽。 虎笼上盖着一面红绸,微风吹动露出一只巨大的虎爪。 温画忽觉不对,那只虎有些妖异之气,再一看龙船上的皇帝,温画微微眯了眼,那皇帝竟是紫玉帝星转世,这白虎并非什么瑞兽,怕是取帝星性命来的。 那厢的船头,皇帝一声令下,红绸被扯了下来,露出里面那头雄壮凶猛的白虎,白色灰纹皮毛覆盖在浑厚有力的身体上,彰显着血气与危险。 白虎原本懒洋洋得趴在笼子里,它抬了抬眼皮,忽然站了起来,目光熊熊,直直看着皇帝,它张嘴用锋利的巨牙一口咬碎了笼子的铁链,铁笼的门吱吱嘎嘎得开了。 “嗷呜......”一声虎啸腾空传来,震得风云变色,乌云蔽日,两岸的百姓们吓得一下子倒退数十步,缩着脖子不敢再靠近。 皇帝猛然警觉惊呼:“护驾!护驾!” 全场安静须臾而后哭天抢地,尖叫着往水里跳。 不多时满船的人跳的一个不剩,只有皇帝一人,帝王的傲气让他勉强支撑自己不在白虎面前腿软:“你,你不要伤害孤的百姓,你要什么,孤都给你!” 白虎亮出一口森森的白牙,慢条斯理走向他,冷哼道:“我要什么,哈哈哈,紫玉啊紫玉,你也有今天!我要你跪下给我磕头谢罪!” 常人尚且不能随便下跪,何况皇帝。皇帝的脸色极是难看,只是若是为了百姓跪上一跪也无不可。 “好,孤,孤这就给你跪下!” 于是皇帝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白虎看的心中那叫畅快,想起当年紫玉帝王星拴着它如拴着一条丧家犬一般入四重天的样子,当下畅快得笑出了声。 谁知一枚金光击在紫玉帝王星的双膝,教他又站了回去! “紫玉帝星,你此番下界是为创盛世而来,此举岂非折煞那厮?”轻柔柔的声音隔空传来,回荡在涵越湖上空。 白虎从甲板上一跃而起,怒吼:“谁!” “呤!”得一声清鸣,一道蔚蓝星芒破云而出,立时驱散漫天乌云,晴空再现,那星芒竟是一柄宝剑! 呼啸锋利的剑气直指脊骨,白虎悚得全身的毛都要竖起来了,它尾巴一甩,旋身跑向了船头,皇帝腿一软差点摔倒,幸好一名执扇青年上前扶他。 白虎在船头翘首四顾,瞳孔阴鸷。 那声音如嘹亮清歌......难道是当年怒斩妖兽穷奇的斩云剑! 不!不可能! 那位神君早在一千多年前就失了神迹,决然不可能出现在人间。 只见那宝剑闪电般穿风过云,最后轻轻落在一名女子手中。 温画轻轻抚摸着剑身,心中叹息,她本不想多管闲事,不过紫玉与她是仙友,仙友有难,她若不救,他日天庭上再见面,便麻烦了,毕竟紫玉是个会找麻烦的神仙。 而她素来怕这些麻烦。 白虎金瞳收缩,见那湘曲拱桥上立着一名女子,蓝衣翩飞,神态自若。 真的是温画神君! 白虎畏惧地退后一步,看了眼近在咫尺的皇帝,白虎不甘心。 能让温画神君使出遏云剑,它这战绩也够辉煌了,于是它仰天长啸了一声,直啸得风卷云吼,涵越湖水浪翻波涌。 在龙船剧烈颠簸中,白虎冲上前一爪将皇帝死死摁在地,抖了抖浑身厚重蓬松的毛,贲起的肌肉奋力张扩,它朝着皇帝不屑道:“你是帝王星又如何,如今不过是个凡人,我这就吃了你。”说着一口朝皇帝的脸咬了下去。 “且慢!” 旁边一个执扇的年轻公子笑眯眯得地走过来道:“在这大好春光的日子里,开杀戒见血腥,多无趣!虎兄当真要如此大煞风景?” “你找死!” 白虎四爪始起有数道灵光迸裂喷发,如排山利刃直逼向船尾,这致命一击那青年只怕要硬生生受了。 温画立时脚起仙云,疾速向那青年飞身而去,一时间涵越湖上瑞气大盛,仙雾腾腾,惊得周遭的百姓们跪了满地。 斩云剑祭出薄发剑气挡住那波攻击,温画趁势携了那青年的腰身踏上云端。 湖水被温画的神力激荡起七丈水浪。 白虎彻底慌了神,震天一啸吓退周遭的人,矮身跳到后面那条画舫上,企图借力跳上岸去。 温画一扬手,捆仙链在空中狠狠掠过,挥袖一扬,袖中现出一条尺长的捆仙链,只听得一声呼啸,捆仙链见风就长,灵蛇般逶迤旋绕着攻向白虎,疾如闪电。 白虎堪堪避过,捆仙链直直沓在湖面之上惊起一丈深的沟壑,刹那间消散沉入湖中。 湖水顿时腾起丝缕白光,平静的涵越湖底传来一声短促的嘶鸣,数道轻盈的白色光柱从湖底蛟龙出水,在湖泊上空迅速形成一道空透的水墙。 白虎收爪不及,一头撞了上去,它哀嚎一声立时猱身一翻,往令一方向逃去,谁知那水墙仿佛长了眼睛,它到哪便堵到哪儿且密不透风。 “大爷的!”白虎骂了一句,可是它已成了困兽。 温画一手揽着青年腰身,一手趁机扔出捆仙链套在白虎的脖子上,白虎嘶吼一声梗着脖子往后退去,想挣脱捆仙链,温画微一勾手,那虎登时痛得满地打滚,最后趴在地上两个鼻孔里闷闷得出气。 白虎终于降服,温画立在祥云上才想起身边这个被她救上来的年轻公子,于是道:“方才可有伤到?” 青年执扇拱手一揖感激道:“多谢神君关怀,小生并无大碍。” 他抬起脸来,清俊的眉眼上满是笑意:“救命之恩,为师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吧。” 温画怔了怔:“师父?” 萧清流看着温画一脸惊诧的神情,心中却是心酸又好笑,一千多年了,他终于找到她了。(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2章 怒气 此次她游人间竟然也能被师父捡了个正着,温画有些头疼。 不过好在她是个懒人性子,除了战事上比较勤勉之外,她素来都比较随遇而安,她一向独来独往惯了,可唯独面对萧清流,她并不排斥,虽然她这个师父偶尔会说些令她莫名的话。 萧清流于是厚脸皮地在小徒弟身边晃悠着了。 自打那白虎在晏城被降服之后,便整天满嘴大爷龟孙地咒骂,温画近来爱困,每每快睡着了都被那白虎吵醒,冷不丁抬起瞌睡朦胧的眼打精神。 萧清流瞧着心疼,见湖边有只三色儿的花狸猫伸着爪子捞鱼吃,便把这白虎锁进了那只三色花狸猫体内。 萧清流抱着那猫儿,捏着它软软的耳朵尖儿来了几分兴致:“画儿,这猫儿是我们俩重逢的见证,该取个名好生纪念纪念。” 温画点点头,似乎也来了兴致,挠了挠猫下巴,想了想道:“叫旺财吧,我看凡尘的百姓家中养只猫儿狗儿都是这么叫,听起来也比较神气。” 萧清流觉得英雄所见略同。 旺财浑身的毛一炸,咆哮着抗议:“喵!” ****** 人间青螺坊市,被萧清流拉着逛了半天,温画早困得眼皮打结,萧清流笑着要带她去醒神。 这是一座茶楼,一楼宾客满堂,热闹十足,那些凡人百姓,得空嗑个瓜子儿,烫壶苦茶,过个闲暇午后。 底楼有个小二殷勤地上前,甩了甩布巾招呼:“两位客官,来壶龙井还是雪芽?” 萧清流将扇柄敲敲他的脑门道:“平湖楼起,雾霭天市。” 小二目光一散,端着热情的微笑道:“蜃楼待客,二位随我来。” 萧清流牵着温画的手,跟着那小二的脚步往楼上走去。 茶楼二间也是个茶座,不过别有洞天,如丝光缎造,幻境披靡,与一楼凡尘如隔二重天。 “此楼名为惜花楼,是当年蜃族族人弃下的一座蜃楼,不过现今又光鲜热闹起来。” 萧清流递上两枚玉牌给惜花楼的迎客散仙,转头对温画解释道。 蜃族擅造幻境,海市蜃楼便是他们的杰作。 这惜花楼就与凡尘重叠,一楼是凡间茶舍,二楼却是碧落仙境,可谓假亦真来真亦假。 这惜花楼中都是骑鹤来往的仙者,其中不乏一些仙界名士。 “师父带我来此处作甚?”温画不解。 萧清流磨了磨扇柄,眼底蕴着一丝肃然:“画儿,你麾下是否有位名叫烈风的大将。” 温画笑了笑,目光放地悠远:“是有这么一位,可惜一千多年前戮海一战,烈风战死,还是我亲手葬的他。” 温画转过脸来奇怪道:“师父怎么突然问起烈风?” “烈风将军为人英烈,我十分敬叹,可惜他如今的灵骨未必如你所想,安安稳稳躺在东海之滨。” 温画没做声,盈如蝶翼的睫毛微微一动,惺忪的眼抹上了一层冷冽。 萧清流递过去的玉牌,是惜花楼为尊客量身定制,迎客散仙带着两人去了惜花楼的内阁,这里幻中幻,境中境,一般仙术神力透不进来,专门给那些需隐秘身份的客人准备。 内阁上有座灵石堆砌的玉壁,直矗云霄,玉壁上每一块灵石里都有七彩灵光溢出,温画认出那些都是尚未孵化的仙灵,只是它们不在天池待养,怎会出现这座小楼里? 且这些仙灵大多是刚得道飞升的或刚悟道的,初初踏入仙界便被人取了灵根锁于高墙之内,真是可叹。 借灵修灵乃碧落禁术,仙道中人对此十分不耻,温画没想到千年而已,仙界的风气便这般萎靡。 两人的到来引起了在座所有人的注意,临窗的一桌上坐着一男一女两名仙士,那少女仙士看到萧清流进来时,大惊失色,慌乱之下抓住苏承羡的手臂道:“师兄......那个人,那个人不是那天在东海......” 苏承羡盯着萧清流看了眼,状若无意地低下头,安抚地拍拍溥灵的手道:“师妹,冷静点,不要自乱阵脚。” 苏承羡嘴上这么说,自己也有些慌,萧清流“死而复生”,显然是他低估了对方的修为。他有直觉,他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思及此,苏承羡的手不自觉握紧了桌边的长剑。 萧清流面带微笑将茶座巡视一番,与温画道:“画儿,这里人都坐满了,要不我们跟那一桌的客人商量商量,一块儿挤挤如何?” 温画从善如流,抱着旺财悠悠点点头。 萧清流走过去对溥灵绽开笑脸,和善道:“茶楼已坐满了,两位仙僚可介意与我们拼桌?” 溥灵惊恐地瞪着萧清流俊美无双的脸,下意识就摇头道:“不......” 但苏承羡悄悄按住她的手,抬眼对萧清流道:“二位请坐。” 目光又移到萧清流身边的少女身上,那少女抱了一只猫儿,神色慵懒,只一身月白色广袖长裙,墨染的青丝用一根碧玉簪子松松挽着,此时仿佛没睡醒的样子,睁着惺忪的眼打量着周遭。 他探测了一下那少女的修为,十分低弱还不如溥灵,稍稍放松心中冷笑一声,既然这萧清流装作一副不认识他俩的样子,那他又何必挑破呢?他倒要看看萧清流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桌上有一壶白瓷清茶没人动过,萧清流给温画倒了一杯茶水道:“这惜花楼里什么都好,唯独这茶水太过寒碜,画儿,你将就着润润舌。” 溥灵听到画儿两个字,身子猛地一震颤抖着看着温画,苏承羡警告地捏了她一下,向她摇了摇头。 不会这么巧的,碧落皆知温画神君为修复真元尚未苏醒,眼前这少女修为浅显根本不可能是她。 温画端起茶杯微微呷了一口,没注意眼前这二人不对劲的神色,只将目光停留在那面云霄玉壁上。 那金芒夺目的仙灵果真是烈风! 温画垂下眼睫,尚且记得大战前夕,她与烈风在东海之滨喝酒,那夜星河万里,烈风晃着酒坛子,爽朗笑道:“神君,明日一战怕是要拼死一搏了,若烈风不幸战死,还请神君将我的灵骨葬于东海。” 沙场上不惧生死成败,温画不见伤感,只是笑笑着问他:“为何要葬在海底,那里可不见天日。” “因为,”烈风为人一向粗犷,此刻竟微微低下了头,唇边噙了丝温柔的笑意:“那里是我的归宿。” 温画知道烈风曾有个心爱的女子,为海神之女,那海女为万民祈福,自愿化身入水,听说她的灵魂栖息的地方就在东海这片海域。 翌日,他们与魔族决战,对方竟派出了万年不见的凶兽穷奇,与穷奇血战的最后一瞬,烈风为被穷奇的犄角穿膛而过,真元尽碎,而她则用斩云一剑斩下了穷奇的头。 她带着烈风的尸身灵骨,依照他的遗愿将他葬于东海海底,希望他与那海女的灵魂相依。 可如今呢? 一千年之后,他的灵骨却在这惜花楼中被记价竞买,烈风何其凄惨,又该何其不甘! 取骨之人罪该万死! 温画清眸潋滟,神态自若,纤长的手慢调斯理地抚摸着旺财的毛,旺财却猛地哆嗦了一下,“喵”地一声尖叫了出来。 旁边端着茶杯故作镇定喝茶的溥灵,被这一声猫叫惊地杯子摔在了地上,裂成了几片。 萧清流感觉出温画周身流溢出来的那股肃杀之气,轻轻抬手将她的手握住,微微收紧。 温画抬起脸与他对视,萧清流朝她微微一笑,直到她眸中的煞气褪却,逐渐被漫不经心取代,才点了点头。 一名穿绿纹仙袍的散仙走来,手里拿着一支笔,一张碧玉圭走来,客气道:“二位仙僚,是献灵还是锻灵?” 萧清流作无知状道:“献灵如何,锻灵又如何?” 来惜花楼的不可能不知道这两件生意上的话,但这青年虽然一副亲善的模样,修为却极深沉,那散仙不敢怠慢道: “献灵便是尊客得仙灵至宝,入惜花楼记价,待与其他尊客的灵宝交换,锻灵便是散仙之位或修为至十一重天之下的仙士,入惜花楼登载名册,由惜花楼量身锻造仙灵,至高可入得第十二重天。” 温画喝了口茶,在一旁淡淡地听着,修长莹白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身。 萧清流对那散仙道:“我们是来献灵的。” 绿纹散仙用笔在碧玉圭上记了几笔,道:“那就请尊客展示一下贵宝物的灵气了。” 萧清流在温画耳畔道:“借猫一用。”说着顺手拎着旺财的脖子扔在了地上。 旺财受惊一扑腾,摔着了脑袋,震得站都站不稳。 萧清流手里攒了个法界,旺财在法界中长高伸直变作个长了猫耳的清秀少年,那少年嗤嗤地朝萧清流张牙舞爪,周身灵气乱窜,额间隐隐有三道神气环绕。 刹那间,三楼的客人都被吸引了过来,随身的仙家兵器蠢蠢欲动。 苏承羡、溥灵脸上出现一丝惊讶与艳羡。 绿纹散仙瞪大了眼:“这、这是......” 萧清流帮他说:“极品兽灵,最近度化为仙,怎么样?开个价吧。” 极品兽灵,仙灵之中极其罕见,兽若能化为人形需有五千年修行,此为一珍;此兽由人形化为仙,需再五千年修为,期间炼化出的真元,极其坚韧轻易不可毁之,此为二珍;此兽万年难遇,珍稀异常,此为三珍。 三珍奇宝现世,怕是上神也要来抢上一抢。 绿纹散仙结结巴巴道:“小仙做不了主,需要请阁主来。” 萧清流挥了手让那散仙去禀报上头了。 其实旺财本身虽是只虎精,并不是什么极品兽灵,顶多有个两千年修为,眼下的模样不过是萧清流用自己的神力做的假壳子,一般来说连散仙都骗不了,不过妙在白虎锁在一只凡猫体内,这是浑然天成的障眼法。 温画猜想,当初萧清流在晏城将这虎精锁进猫身内,是故意的。 只听萧清流问苏承羡道:“这位仙僚,你是来献灵还是锻灵的?” 苏承羡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与你何干。” 他和师妹那日在东海取了烈风仙灵之后,便隐瞒身份来到惜花楼锻灵,以便他日师父之用,不过这无需告诉萧清流。 萧清流将扇子一合,拎起茶壶给他的茶杯斟满茶水,殷勤道:“出门在外就是朋友,仙僚作甚这般冷淡呢?” 苏承羡冷冷道:“你我心知肚明。” 萧清流眼珠子一转,嬉笑道:“心知肚明什么,我又没抢你家小媳妇儿?”说着向旁边的溥灵眨眨眼。 苏承羡瞪着他,白净的脸皮上出了一丝羞恼的红晕,萧清流的声音很大,旁边的几桌仙士纷纷将兴致盎然的眼神投了过来,指指点点,溥灵在一边如坐针毡。 温画轻咳了一声。 萧清流转过脸凑过去道:“画儿生气啦,你放心,我的小媳妇只有你哦。” 温画抬眼甩了个眼刀子过去,萧清流识相地闭了嘴。 方才的绿纹散仙领着一名阶品较高的仙士过来了,那仙士稍稍打量了二人,目光落在旺财身上,闪烁着激动的光芒,对萧清流道:“小仙是惜花楼阁主,二位当真要将此兽灵入楼名册么?” “正是。” “恕小仙直言,二位既然有了这兽灵极品,惜花楼中只怕没有可与之堪比的仙灵了,尊客当真是来献灵的?” 萧清流看了眼温画,又看了眼苏承羡师兄妹二人,才对那阁主笑道:“这兽灵于我没什么用处,我想换你们惜花弦月壁上,丁酉位的仙灵。” 苏承羡、溥灵的脸色遽变,那阁主为难道:“不巧,丁酉位的是烈风将军的仙灵,是其他尊客存放在这锻灵的,不卖。” 绿纹小仙上前指着苏承羡道:“就是这位尊客存放在此的,他们二位今日是来取灵的。” 一直神游的温画闻言,突然放下茶杯,一手支颐,疏懒得看着苏承羡道:“烈风的仙灵你们怎么拿到的?” 温画虽然语声温和,眉目间却透着冷意,气势迫人,溥灵不喜欢这个明明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却用长辈的口气对师兄说话,当下傲慢道:“我们怎么拿到的凭什么告诉你?” 温画挑了眉看着她,不说话。 萧清流摇着扇子,客气开口,声音带着一丝诡谲的蛊惑:“小姑娘,说一说又不会怎么样是不?” 溥灵对上萧清流的双眸,也不知怎么了,只觉得脑海中仿佛有冰水溃堤,透骨凉意冲刷全身,她一片茫然,忽的站起身,声音清脆响亮:“我师父是碧落上君——星野宗宗主华飞尘,这仙灵是我亲自从东海海底拿来献给他的。” 此言一出,四座皆惊。 星野宗位于十重天,门里所有的弟子都是仙士阶品,宗主华飞尘是十一重天以下唯一的一位上君,在座的仙者都知道华飞尘若再得了烈风将军的仙灵,怕是不日便要飞升上仙了,地位不可谓不尊崇。 只是品性高洁如华飞尘竟也会做出借灵修灵这等宵小之事,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温画悠悠笑了,原来是华飞尘,真是冤家路窄啊。 苏承羡更是一惊,他和师妹奉师叔密令取灵,此事不宜张扬,怎么师妹突然这么大声嚷嚷起来? 他心思急转直下,正苦思对策,却听温画柔柔的声音道:“烈风将军为英烈之士,战场上的忠勇之魂,星野宗算什么东西,他的仙灵你也敢取?”(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3章 戏弄 “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出言不逊!”苏承羡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原本借灵一事该死守到底,可今日这女子辱及他师门,苏承羡只觉血气上涌,内心被一把火烧得“滋滋”滚烫,理智全无,当下喝道:“那烈风本不过是鲛人族一只得道的妖罢了,立了几次功才被封为仙将,能被星野宗看中,是他的荣......” “噗”地一个响亮的怪声乍现,硬生生打断了苏承羡的讲话,那声音好像是有人放了一个屁,苏承羡也是一愣,顿时满场寂静。 溥灵也是一脸茫然。 倒是萧清流最先反应过来,怪叫了一声,捂着鼻子,瞪着旺财扭捏道:“哎呀,谁放的屁呀,真是不雅,旺财,是不是你没忍住?” 旺财愤怒地抖了下猫耳朵,指着苏承羡大骂道:“不是老子!放屁的是那个龟孙!” 于是全场的目光全部挪去了苏承羡,苏承羡羞愤交加:“不是我......”谁知他还没说完,只听又是“噗”地一声怪响,这回声音恰恰出现在他身后。 所有人识趣儿地转过脸去偷笑,萧清流笑得差点满地打滚,他的小徒弟长期在战场,真是被铁风云骑那帮大老爷们给带坏了,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苏承羡气得一通酱紫到脖颈儿,青筋直冒!他冒火的眼神落到温画身上,后者正秀气地捂着鼻子,拧着眉头,责怪地看着他。 苏承羡怒火中烧,那声音是温画故意弄出来的,他看到她指缝里玩了什么把戏,他是星野宗的首席弟子,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何时受过这等侮辱,当下抓起桌边的落雪,剑身出鞘,寒气四溢,剑指温画,大喝道:“我今日便要教训教训你!” 那落雪是仙品,随了主人心境,如今也是杀气腾腾,连温画面前的茶水都结了冰,起了一层薄薄的法界,温画微一挑眉,纤长柔软的手指竟轻轻探过那法界捏住剑尖。 苏承羡心中一凛,他此番被这少女平白侮辱,有意立威博回些面子,落雪的法界里有他五成功力,此人竟可轻易探取,如入虚无之境! 萧清流和旺财一人端着一盘炒栗子,蹲在一边兴致勃勃地看着,萧清流剥了个栗子壳,心中暗笑:画儿的小暴脾气还是一点就着啊。 落雪在温画的指尖上剑芒疾闪,剑身也剧烈颤抖起来,似乎在害怕什么。 苏承羡握着落雪的剑柄只觉熬骨灼烫,渐渐把持不住,众人围观之下又不能即可放手。 一时间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催力。 温画透过那结界,悠悠地打量着苏承羡,若她没记错的话,苏承羡的师父华飞尘还算个人物。 温画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的腕上,那里有个浅浅的疤痕,这是个陈年的伤口。 那年她八岁,她听说只要有诚意再冷的心也会被感动,所以她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磕了五百个响头,直磕地满头是血,虚弱不堪,她求着那位她尊敬的,在仙界素有“白衣胜雪,一剑绝尘”的华飞尘:“华上君,求您放了我,我不会做坏事,我会乖乖躲起来,永远不再出现在你们面前。” 然而华飞尘只是淡漠地望着她,用他最凛冽的杀招“一剑绝尘”,贯穿了她的左腕,将她钉在山崖之上等待十八剑阵的万剑穿心,她至今记得那冷峭的冰刃割破皮肉的感觉,她在战场被敌军妖兽巨爪剖身之痛也比之不及。 额头的血湿进了她的眼眶,满目的血色中,她看着华飞尘的白衣,只觉太干净了,干净地刺眼! 这些个清高耿介之士将人碾进尘埃时,真是半点生路不留啊! 温画从久远的回忆中醒过神来,看向苏承羡的目光多了分失望与冷冽。 事隔多年,“一剑绝尘”似乎没有半点长进,不但徒儿不中用,就连华飞尘自己也沦落到要借灵修炼。 借的还是烈风的仙灵。 华飞尘肖想地太多了! 温画勾起唇角,手陡然松开。 落雪寒光大盛,尖啸一声,从苏承羡手中弹飞,落在地上吭啷一响,苏承羡被那反弹的神力冲击,狠狠撞在弦月壁上,弦月壁被他一撞,里面的灵石摧枯拉朽般纷纷掉落,有的还砸在他身上,可谓狼狈不堪。 温画一扬手将烈风的仙灵小心地收在手中。 溥灵尖叫着奔过去扶起苏承羡,却见他面色惨白,站都站不稳,苏承羡整个人都愣住了,这是他首尝败绩,他知道最后一刻那少女手下留情了,否则他的修为就废了! 难道她是......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最不可能的猜测,心绪强烈浮动之下他猛地呕出一口血来,鲜血濡湿了溥灵帮他擦汗的手,溥灵当下又尖叫起来。 温画摇着头,百无聊赖道:“无趣,无趣,我不过一千年未曾回碧落,怎的现今的小辈都这般不懂事,说话不中听眼神不亮堂也就罢了,就连本事也这般不济。” 说着歪着头对萧清流道:“我瞧着,从前最不学无术的六师兄也比他多两把刷子。” 萧清流凑过去,递给她一捧刚剥好的栗子,笑嘻嘻道:“还不是为师教导有方。” 温画咬了一口栗子,深以为然。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萧清流虽是棵歪脖子树,但好歹还歪在正道上。 “我要杀了你!”一个少女盛怒的声音传来,只见溥灵眼眶深红,握着自己的长剑裹挟着浓烈的恨意冲过来。 苏承羡惊恐万状:“师妹,不要!” 温画不闪不躲,只是冷冷看着她,待她的剑尖离她的胸口仅剩寸许时,温画双指将她的剑刃一卷,反向折去,溥灵大惊失色只觉一股凌厉的煞气传来,心中陡然一颤,手腕竟是一松,灵钧剑已被温画夺了去。 她慌乱之下双足一顿往后退去,双手连起三道法界挡在身前,但灵钧剑转了个头呼啸着朝她冲去,声势暴涨,凌空一斩,将那三道法界斩地粉碎,势如破竹。 轰然一声巨响,法界粉碎,整座惜花楼如被飓风扫荡,一片狼藉,其他仙士散仙为避免波及,早已偷偷躲到角落里去了。 溥灵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法界被自己的法器所破,裂成了碎片,不费吹灰之力,而温画站在原地,发丝都未动一下。 溥灵震撼之下早忘记了闪躲,呆呆站在原地。 苏承羡大喝道:“师妹,小心!” 溥灵回过神来已来不及,灵钧破空而至,狠辣的剑气利落地削掉她颊边的碎发,刺破她肩头的衣衫,“铮”地一声将她钉入身后的墙壁,她贴着墙壁站着,全身汗湿,整个人如在水里过了一遭,抖得像风中的小叶子。 再看向温画的眼神已充满了畏惧。 温画在茶座里唯一还算完好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缓缓道:“当年我在东海设下法界,不曾料想有人会脸皮深厚去打扰烈将军的仙灵,倒叫你钻了空子,这原是我的过错,所以今日我不杀你。” 溥灵惊魂未定,苏承羡却反应过来了:“你,你是温画神君!” 茶座的众仙也反应过来了,纷纷上前参拜道:“参见温画神君!” 温画挥挥手叫众仙起来,目光落在惶恐的苏承羡身上,日光中透着一丝清冷的威仪,声音如淬了冰:“你且回去,告诉华飞尘,叫他斋戒沐浴,焚香祷祝,恭恭敬敬候着,我不日便去拜访!” 苏承羡抖了一下,忽觉方才神君提到师父名字时,那一瞬间有股骇人的冷意,他脸色苍白扶着连话都讲不出来的师妹,骑上仙鹤匆匆离去。 惜花楼内阁虽然隐秘,但华飞尘借灵修灵一事恐怕瞒不住了。 “师父,我们走吧。”温画起身带着烈风的仙灵离去。 萧清流忙跟上去,想了想又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唇边浮了丝温润的笑意,看着阁中众仙道:“诸位仙僚,咱们既然走了仙道,便要讲究个霁月光风、迎难而上的德行,若像诸位这般总想着歪门邪道,必然是走不长远。” 众仙纷纷露出赧然的神色,他们平日里自诩清高磊落,来惜花楼却躲躲藏藏,既端着架子又想占便宜,如今被萧清流一语道破,更是无地自容。 萧清流点到为止。 又对那惜花阁主道:“神君有令,你楼中的仙灵需尽快尽数送回天池去。” “不过,你今日损失惨重,我总该补偿补偿你。”见那阁主一副要哭得样子,萧清流笑了笑将旺财拎过来,摸摸它的脑袋道:“这兽灵我便送给你。” 惜花阁主正感激涕零要将旺财拉过来,却听萧清流又道:“不过,不是现在给你,惜花楼想要的话,便让你上头的人亲自来取吧。” 惜花阁主脸色遽变,嘴唇颤颤着想说什么,却见萧清流带着变回猫儿的旺财扬长而去了。 ****** 宴阙东海。 温画站在海上,广袖长裙肆意飞扬,黑发裹着她的身体,如丝如缎,她轻声对海中人道:“他回来了,你来接他吧!” 蔚蓝晶莹的海水缓缓聚起一个巨大的漩涡,纯白的浪花在漩涡中逐渐升高,又一寸一寸地盛放,如一朵流光溢彩的水莲。 温画将烈风的仙灵放在水莲之上,莲花花瓣如女子温柔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将它拢住。 温画道:“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他。” 水莲仿佛听懂了她的话,缓缓绕着她的裙裾攀上她的臂弯,恍若在与她安慰道别,而后蛟龙入水般彻底消失。 明亮的晴光在海面上铺陈开去,粼粼波光,美得令人心醉。 温画回到岸边,望着整片辽阔的东海,眸光中有些黯然。 萧清流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站着,问道:“在想什么?” 温画淡淡一笑:“我在想,我差一点害得海女与烈风死后都不能相守,若当初我的法界再结深刻些,便不会有此事了。” 萧清流柔声道:“你当初受了重伤自身难保,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再说这不是有我在么?” 温画深知此次烈风仙灵能回归东海,多亏了萧清流,若非他,只怕她要负疚一世了,于是对萧清流露出真诚而恬静的笑容:“师父,谢谢你。” 萧清流小扇一打,笑道:“你我之间,谈什么谢字?” 他那模样令人忍俊不禁,温画不禁好奇道:“师父,当年戮海一战若我死了,你会如何?” 萧清流狠狠瞪了她一眼,粗声粗气道:“我会把你的尸骨翻出来,先哭个三天三夜,再殉情。” 说完,萧清流越想越生气,冷冰冰道:“这种混账话以后不许说了!”然后抱着旺财赌气走了。 温画哑然失笑,不由想起此战前夕,她与烈风喝酒长谈身后事时,她也提了一个要求。 “烈风,若是我战死,你便将我的尸骨送到我师父那去吧。” 烈风笑道:“你总说你那位便宜师父是个聒噪之人,我还以为你不喜他。” 温画摇摇头道:“他的确很聒噪,可是我怕寂寞,这世间若还有谁念着我想着我,便只有他了。” ...... 温画追上萧清流,将旺财从他怀中抱过来,见他板着一张俊脸,便道:“师父这模样是不理我了?好吧,那我先走了。” 萧清流矜持了一会儿,哼了一声追上她:“为师一向深明大义,不与你计较,嘿嘿,画儿,你要去哪儿?” “去星野宗。” “去星野宗作甚?” “找华飞尘算账去。”(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4章 华飞尘 星野宗。 云辉殿的玉阶上,怀穆真人背着手气恼地踱着步,凌厉的黑眉横过额头,眼底闪着不可遏制的怒火。 星野宗一众仙士全部整整齐齐站在玉阶下,低着头不敢看盛怒中的师叔。 怀穆真人定住步子,望着玉阶下跪着的苏承羡、溥灵二人,厉声道:“你们两个混账!居然去惜花楼那种地方,还得罪了温画神君,简直丢了星野宗的门楣,现在整个碧落都在谈论你师父借灵修灵,你师父万年清誉就要被你们两个毁了!” 苏承羡脸色一白,稍稍撇过脸。 溥灵只觉得委屈,眼泪汪汪道:“师叔,明明是您让我们......”话未尽,忙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改口道:“碧落中其他仙门都有这样的事,应该没事的。” “糊涂!”怀穆面色一寒,顺着她的话道:“为仙者需懂得自持,不随波逐流,像你们这般人云亦云,他日怎么能有更高的进益?” 他低下声音道:“你们见到温画神君应该避开才是,怎么还和她正面交锋!如今我们星野宗怕是彻底得罪了她,还有她背后三十七万的铁风云骑!” 苏承羡无话可说,那天在惜花楼他也不知为何会突然失去理智,待脑子清醒过来,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现在碧落都知道他和溥灵去了惜花楼锻灵,懊恼之下又觉得匪夷所思。 怀穆心底重重叹了口气,是他失策了。 当年戮海一战铁风云骑七十万将士耗损过半,天帝亲自下诏抚恤,那一战中活着回天的三十七万铁风云骑无一不是入了神将之列,温画神君更被封为战神之尊。 而功勋仅次于温画的烈风将军已阵亡,因其遗愿不愿回天,并没有受天帝任何追封,温画神君将其葬于东海。 有一年怀穆偶然路径东海,发现温画设下的法界神力外泄,下去一探发现竟然有烈风的灵骨,这些年华飞尘进益甚微,烈风为仙将,功勋骨血都吃透了,用来给华飞尘用正好。 再者铁风云骑驻守三十三重天根本无暇注意此事,而温画神君连当年的战神册封仪式都未能出现,只怕是早已神灭,此事原本可以万无一失! 可谁知温画醒了,回来了,还重新抢走了烈风的仙灵! 碧落借灵修灵一事早在千年前就已盛行,不过不是借了灵就能有所成就,还需靠天赋与契机,于十一重天之上的仙神而言不登大雅之堂,却也不值得耗费心力去禁止。 所以借灵修灵只要做的隐秘些,便没有什么,但华飞尘心高气傲,不屑此道,他不能让华飞尘知道这件事。 怀穆叹息道:“罢了,你们两个现在开始去方外游历吧,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苏承羡咬紧牙关,置于膝盖的双手不由紧握成拳,还是点了点头。 溥灵不敢多言。 谁知,云辉殿的门霍然大开,一人走了出来,他迎风而立,眉目若画,一身宽大的似雪仙袍将他衬得高远出尘不可捉摸,只是他面色中透着深重的疲惫与颓然,整个人愈发地冰冷淡漠。 “参见师父!”星野宗众弟子纷纷持剑参拜,嘹亮的声音响彻云辉殿上空。 怀穆真人不意华飞尘这么早出关了,先向苏溥二人使了眼色,再看华飞尘的模样,微微皱了眉头,上前道:“飞尘,此番又入境失败了么?” 华飞尘并不理会他,而是径直走下玉阶。 溥灵一见他,惊喜道:“师父您出关了!”然而,不知为何,向来随和的师父此刻看着她的眼神冷得如山涧的冰泉。 溥灵打了个冷战,心虚地不敢再抬头。 华飞尘走过来冷冷开口:“你们取了谁的仙灵?” 溥灵从未见过师父如此冷厉的模样,心底恍然生出一丝惧怕来,她悄声道:“是,是烈风将军的。” 华飞尘瞳孔一缩,他怔了怔,随后转过脸问跪在旁边的苏承羡,声音空洞:“温画......神君当真出现在碧落了?”那语气似乎有一丝的不敢置信,有狂喜也有着愤怒与不安。 苏承羡亦没见过平素清冷矜傲的师父会露出这般的表情,当下点点头:“是,徒儿在惜花楼锻灵时,遇见神君,神君将仙灵取走了,师父,徒儿......” 苏承羡一句一句地说着,猛然发现师父的脸色随着他的话一寸一寸变得更阴沉更狠戾。 “为什么要这么做?”华飞尘轻轻开口,冰冷刺骨的手缓缓搭在苏承羡肩膀上。 苏承羡只觉身子猛地一沉,一股剧痛从肩骨开始窜遍四肢百骸,左臂仿佛正被人用薄刃一刀一刀割下肉来。 他额头滚下豆大的汗珠,强撑着不倒地,口中被牙齿咬得流出了猩红的血,他看了眼怀穆真人,最后还是道:“禀告师父,徒儿觉得师父修炼这么多年都无法冲破上仙境,心里着急,就自作主张......” “你以为这区区上仙境为师克服不得么?” 华飞尘眯着眼,突然冷笑了起来,手里的仙力更是一寸一寸地灌下去,苏承羡全身冒起紫色筋脉,只怕再过一刻就要暴血身亡了。 “师父!”溥灵骇然地扑过去抓住华飞尘的手,华飞尘看了她一眼,溥灵哆嗦了一下颤颤松开手,退开一些,泪如雨下地磕头道:“师父,请你饶了师兄吧,这些都是我的主意!” 华飞尘只冷冷看着苏承羡,星野宗一众弟子惊惧万分,师父这是要对大师兄下杀手吗? “师弟!你在做什么,快放开承羡!”怀穆大喝道,他没想到华飞尘会这般恼怒,有些骇然,不过,不论犯了多大的过错,苏承羡毕竟是星野宗首席的弟子,将来是要承华飞尘衣钵的,华飞尘此番是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弟子么? 苏承羡终于撑不住了,倒在地上艰难地喘着气,溥灵泪如雨下地爬到他身边既惊又怕,不知所措,脑海中一道凉意徐徐卷了过来,溥灵双眼迷蒙道:“师父,是师叔让我们这么做的!” 一旁的怀穆脸色骤变,只见华飞尘缓缓转身看了他一眼,目光如幽深的古井,怀穆心下一沉。 华飞尘淡淡转开了眼,看着溥灵道:“神君可有说什么?” 溥灵一吓,眼睛不再迷蒙了,她不敢把温画要求转达的话说出来,毕竟那太无礼,可华飞尘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她哆哆嗦嗦了半晌才道:“神,神君说让师父斋戒沐浴,焚香祷祝,恭候她的到来!” 怀穆心底冷哼了一声,那温画不愧是女子,护短心性又睚眦必报,此言放出是表示她会来找星野宗算账了。 谁知下一刻,竟听到华飞尘用扩音术道:“从今日起,星野宗所有弟子都必须斋戒沐浴,焚香祷祝,恭候温画神君到来!” 星野宗弟子面面相觑,但也不敢违背师父的意思,只能遵命道:“是。” 华飞尘黑瞳扫过溥灵和倒地不起的苏承羡,漠然道:“你们两个,从今日起去思过峰反思,三百年不得出来!” 溥灵睁大了眼睛,三百年!凡尘三百年可沧海桑田,仙界三百年定瞬息万变,三百年之后,他们二人在这仙界还有立足之地么? 溥灵木然了片刻,惊慌失措地哭着磕头道:“师父,饶了我们吧,我和师兄知错了,我们再也不敢犯了。” 但华飞尘只是冷冷地拂袖离去,再不看她二人一眼,怀穆真人也觉得这罚地太过,正欲求情,却见华飞尘脚步虚浮,面色黑沉,眸中血色一片,惊觉那是走火入魔的征兆! 再顾不得其他,怀穆要上前扶他,却被华飞尘冷冷挥开。 “飞尘,你真气逆行,是入魔之兆,方才为何要动用仙力这般惩罚承羡?” 华飞尘没说话,只是一个人扶着云辉殿的柱子往殿内走去,怀穆真人跟上去道:“飞尘,你实话跟我说,你入境是不是遇到心魔了?” 华飞尘自一千年前就开始入境了,他原本以为只要华飞尘自己愿意,入境根本是几十年之内的事,可没想到硬是拖了千年,这些年华飞尘明显燥进了,怀穆不解,华飞尘向来清心寡欲,于修仙这条路上绝不会有如此境地。 何况今日这般暴怒,根本不像他的性子。 “我没有心魔,师兄多虑了。”闻言,华飞尘几不可见地停了停脚步,几缕发丝遮住了他低垂的眼帘,叫人看不清神色。 怀穆真人已明白了几分,心下悚然,他这师弟是何许人也,世间不会有一物入得了他的眼,无心系便无所谓心魔,可是如今只怕他不仅有心魔,还除之不易。 “师弟,你的心魔是谁?若不除去,此生你将入境无望。” 华飞尘走进自己的静室,怀穆本想跟进去,谁料,静室的门被一股凛冽的仙气猛地关上了,怀穆真人站在门口面色阴晴不定,方才门关上那一刹,他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 倘若师弟的心魔是那个人...... ****** 温画抱着猫儿乘风来到星野宗,仙山岛屿一如往日,不过星野宗的仙门口站了两排的青衣仙士,个个俊秀飘逸十分不凡,衣衫崭新,透着熏香的气息。 温画挑了眉,倒是有趣,她原以为来这一趟少不得剑拔弩张一回呢。 “这星野宗礼数倒是周全,画儿,还是你面子大。”萧清流甩了甩扇子哟了一声,又探头探脑地想在这群仙士里找到那天惜花楼里那两个不懂事的孩子。 温画不语,手指揉着旺财的脑袋,目光轻盈地掠过一众仙士。 那些青衣仙士早已仰慕温画神君的威名,想不到能在十一重天见到她,当下又兴奋又崇敬道:“恭迎温画神君。” 温画微微颔首示意,这星野宗和那年比起来依旧是板板正正,一丝不苟。 一名仙士走上前,按捺住心头的兴奋道:“神君,家师说请神君移步风铃谷稍候。” 温画唇边泛起一丝淡笑,这华飞尘还是一如既往地架子大啊。 也没为难那弟子,温画往风铃谷而去,而萧清流和旺财也不知去哪儿逛去了。 星野宗风铃谷,清雨淅淅,茂林修竹,不知名的鸟儿时而轻灵啼叫更脱显山谷的宁与静,仙雾弥漫的尽头隐约可见那云霄之上的思过峰,尖峭冷肃毫不留情。 温画打量着这里,恍然一叹,这里与她第一次来时似乎没有一点变化,只是当年她来此是被人当做妖孽送去思过峰受刑的,今日,她却是以神君之尊来做客的,呵,世事无常不是么? 有清淡的花香传来,一只小小的鸟儿好奇地站在枝头上看她,温画伸出手,那小鸟儿便竟停在了她的指尖,用嫩黄的嘴喙啄她的手指,温画微微一笑轻抚它的羽毛。 淡淡的晨光洗净了铅华,静静倾洒那少女恬静的面容上,氤氲出叫人心动的一抹娇柔,华飞尘静静立在谷口,看着那抹身影,眸色中涌动着难言的情绪,竹影疏疏落落,似缱绻似心悸。 华飞尘攥紧双拳,隐忍着胸膛出狂奔的热与激荡,他以为一千年前那惊鸿的一瞥不过是一时迷惑,那年魔族叛乱,天帝派温画神君率领七十万铁风云骑平乱,众仙众神在铸华天池为将士壮行。 温画一身龙银铠甲英姿飒爽,眉目间那一抹飞扬的自信中又携着丝慵懒,她目光沉静如水扫过众仙,似乎也掠过了他,他抬眸与她目光相遇。 彼时他还不知,傲慢清高如他竟会因为那一眼而沦陷。 他不信! 华飞尘不意自己心绪浮沉间竟折断了一根竹枝,竹叶飘零,林中的少女听见声音转过身来,淡淡的目光再次掠过了他。 华飞尘微一窒息,仿佛有轰然一声,脑中一片空白,唯有一股蓬勃的喜悦在胸膛中簇然绽放。(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5章 心意 一千年了,他终于再次见到她。 她还好么? 华飞尘怔怔看着温画,目光中带着他来不及遮掩的热切与倾慕,当年她出征东海被穷奇伤到了真元,神迹全无,他以为此生再见不到她,原本要入上仙境的他竟因这个消息心痛难抑,真气逆行,入境失败。 如今好不容易收到她平安归来的消息,他的两个不肖徒却去擅动烈风的仙灵。 她会怎样看他!她会轻看他么? 华飞尘心下只觉难堪耻辱,微微错开眼,不敢再看那少女淡然纯净的目光。 “画儿,你居然在这里,让我好找。”一个清亮的男声突然闯了进来。 华飞尘一愣,发现温画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将眸光转向来人,淡然的面容上露出个浅而柔的笑意。 华飞尘身形一震,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一幕。 只见一名竹色长衫的男子手里拎着一条鱼飞奔过来,他挽着一双裤腿,脚上沾满了泥巴邋遢不堪,黑发被打湿贴在肩膀上,俊美的脸庞带着大大的微笑,露出少年般顽皮的得色。 “画儿,你看我找到了什么?咱们今晚炖鱼汤吧。”萧清流拎着那条甩着尾巴乱扑腾的鱼,笑眯眯地走到温画身边邀功。 温画无奈道:“师父,这里是星野宗,你随便跑去抓鱼太失礼了。” “嘻嘻,无妨无妨。” 萧清流的脸上湿哒哒地全是水,一滴水珠在他乱翘着的发梢上就这么挂着,随着他眉飞色舞的动作晃来晃去,竟然不滴下来,温画看着便抬手帮他擦拭了一下,顺手将那缕发丝拨到一边,萧清流脸皮亲厚地将另半边脸也伸过去道:“这边也擦擦。” 温画顿了顿手里的动作,抿出个浅浅的微笑,难得好心情地将手挪到另一边替他将脸上的水珠擦干,萧清流一双眸子倒映着晴光,温柔满足地要溢出水来。 清风拂过,竹叶喧嚣,华飞尘默默站在远处,周身仿若笼了一层深重的寒气,他向来安然处之的心境仿佛正被人用斧凿一点一点敲出扭曲的裂缝。 那人到底是谁!为何能与她这般亲昵相处! 不一会儿,温画不知说了什么,萧清流带着旺财和那条鱼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温画施施然坐在旁处的石凳上,淡淡道:“华上君,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相见?” 她恢复了平素淡漠从容的神色,那对萧清流露出的一丝丝温柔在面对他时荡然无存。 华飞尘咽下喉间翻涌的涩然刺痛走了出来,白衣胜雪不沾一丝凡俗,他清和一笑道:“华飞尘拜见温画神君!” 温画淡淡将他打量一番,往事飞驰在记忆深处,世间只有温画,当年的小女孩没人记得了吧,华飞尘似乎也不记得了,她缓缓道:“上君不必多礼。” 风铃谷只剩鸟鸣啁啾,一片竹叶轻轻落在温画的肩头,温画将竹叶拿在指尖把玩着,察觉华飞尘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也不点破,只是道:“华上君应该知道,本君此次前来星野宗是为了烈风将军灵骨一事。” 话音刚落,面前那一身白衣,傲然无双的华飞尘,陡然跪在了她面前,长风吹起他服帖水样的黑发,风姿皎皎。 温画讶然,当年那位傲世轻物的华上君竟会一言不发地跪在她面前,且跪地这般风采卓绝,温画叹息,曾经她卑微恳切地跪在他洁净的袍裾边,乞求他怜悯放生时,可没有他此刻半点的优雅。 “上君这是作甚?”温画淡淡道。 华飞尘望着她,清冷的眼中是诚恳的歉意:“星野宗的弟子擅自搅扰烈风将军的灵骨,是我管教失职,劣徒已被我惩罚过了,如今我代星野宗上下向烈风将军谢罪,请神君原谅。” 此事并非他有意为之,温画倒有些意外,又觉得情理之中,华飞尘一向高傲,借灵修灵的事他肯定是不屑的。 更令温画失笑的是,华飞尘衣袖间是一股祭礼时才用的水沉香香气,华飞尘莫不是当真循着她那句话,斋戒沐浴,焚香祷祝等着她了吧。 原来人真的是会变的,即便是冷傲如千年玄*冰的华飞尘也是会变的。 华飞尘悔过至此,温画也不好多说什么,便道:“华上君言重了,烈风将军的灵骨完好无损,本君也不会为此事过多为难星野宗。” “多谢神君。” 见他还跪着,不动如青松,温画只得道:“上君赶紧起身吧,此事毕竟怪不得你。” 闻言,华飞尘这才起身,他抬起清冷的脸庞,冷若冰霜的眼此刻如融了一川春水,潋滟至极,温画一怔,心头滑过一丝奇异的感觉。 华飞尘神采奕奕道:“神君,可否随我走一趟。” 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温画也不推辞,跟上了他的脚步。 ****** 夕阳半落,云雾如海浪般澎湃翻滚,遥远的天际撑起半幅瑰丽似锦的绚烂朝霞,流光溢彩,缓缓在墨蓝灰暗的天空倾洒开来。 半面地势凌厉,如被剑削的绝壁上有被神力刻下的四个大字。 温画轻声念道:“善莫大焉。” 焉字的下面是被法界封印的一副脚铐和手铐,若她没有记错的话,绝壁底下的深渊里是天极十八剑阵。 这里是思过峰,万年过去了,真是一点没变啊,曾经沾染的鲜血是否已经洗刷干净了呢? “此处是思过峰吧。” “正是。” “听说一万年前,思过峰上,众仙合力围剿过一名血煞妖星?” 不意温画提前万年前的旧事,华飞尘颔首,望着绝壁上的那副刑具,目光似乎也回到了当年:“那血煞妖星身负上古戾器鬼月姝,星野宗身为十一重天的执法者,必须诛杀,以免仙界乃至洪荒受那妖星的屠戮。” “哦,那妖星这般厉害?”温画的声音有些缥缈:“可本君听说那妖星当年只是个八岁小童?” 华飞尘脚步一滞,目光有些复杂:“的确如此,那妖星虽然只有八岁但已被鬼月姝侵体,若待她成年,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星野宗只能趁她未长成前杀之以绝后患。” 温画淡淡一笑,仿佛一切云淡风轻,仿佛一切不以为意:“原来是这样啊。” 星野宗在天境以南,若入夜便可看到万里星河,而思过峰是星野宗最高的一座山峰,视野极广,只是这里是十一重天惩罚有过者的地方,森严肃穆,即便有上佳景致也无人愿意上去欣赏。 温画不明白华飞尘将她带到这里来有何目的。 华飞尘除去了思过峰的仙障法界,峰顶稀薄的雾色疾速往两边退开,冷风飒飒,只听一名少女的声音:“师父,我错了,我真的知错了,您怎么罚我都可以,请您不要让我再待在这里。” 那声音凄楚万分,纵使铁石心肠之人听了也忍不住放了她吧。 温画抬头一看,那被困在锁仙阵里的少女正是前些日子见过的溥灵,她此刻全然没了往日的神气,发丝散乱,面色惨白,绝望至极,她旁边的锁仙阵里是苏承羡,他模样同样的颓然憔悴,只是没有像溥灵那般哀哭。 溥灵看到了温画,仿若看到救星,喜极而泣道:“温画神君,是溥灵错了,溥灵不知天高地厚对烈风将军不敬,神君,求您帮我向师父求求情,求他放了我和师兄吧。” 温画心中一震,不由看向华飞尘,后者对自己的两个徒儿求救的目光视若无睹。 被囚禁思过峰锁仙阵的人,无一不是犯下灭顶大错,阵法里有消磨修为的法界存在,然而锁仙阵消磨的不仅仅是修为更是心境,反抗不能,求助不能,明明自由触手可得却仿若天涯。 自然,当年的妖星鬼月姝是无福享受这般的绝望的,因为她直接被送入了十八剑阵处以了极刑。 苏承羡二人是动了烈风的仙灵,但也罪不至此,这惩罚重了些,重的让温画有些不明白华飞尘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了。 华飞尘再度拂袖,仙障合拢将苏溥二人身影遮住,微笑着对温画道:“神君,劣徒对烈风将军不敬,我已将他二人关在思过峰,待三百年刑期一过,让他们再去神君面前负荆谢罪。” 他目光灼灼,隐隐有别样的光华流转,温画只觉那异样之感愈深,此刻恍悟过来,那不仅仅是请罪,目无下尘的华上君是在向她示好,甚至是讨好。 这一幕如此吊诡又如此令人震惊,温画几乎想长笑一声,可胸腔中却静静迸裂出一丝决然的冷意与血腥气,她眸色倏然冰冷下来,唇边却携了丝饶有兴味的笑意:“若我想杀了令徒呢?” “他们犯了错就该接受惩罚,神君若想要他们的性命无可厚非。”没有半刻犹豫,华飞尘已舍了那两个长年陪伴他的徒儿,白衣翩飞,道不尽的冷漠像是刺进了骨血。 如今的华飞尘竟因为她多了分人情味,多了分人情里为人不耻的味道——偏私。 星野宗,执掌十一重天之下的天规律法的主持,为公正之所在,华飞尘冷漠至极,无视洪荒中的一切,他不会偏袒,不会徇私,他代表了仙道上的公正。 所以当年她才会冒死赶来星野宗,几乎是自投罗网的方式只为了求华飞尘主持公道,但华飞尘依然为了那莫须有的罪名将她打入十八剑阵的深渊。 手腕的伤疤骤然剧痛,冰冷刺骨鲜明,温画抬眸,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华飞尘。 华飞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心头涌现出无限的恐慌,他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她,温画看着那段纯白的衣袖,竟是这般一尘不染。 当年星野宗为了逼她承认她的罪名,怀穆真人当着她的面残杀了觅萝山上下数百生灵,那一天,整座思过峰连飘移的云雾都是血色的,她趴在血污中,想要抓住华飞尘的衣袂,乞求他的怜悯,他却冷冷将衣衫拂开,仿佛怕她的手弄脏了他的白衣。 想到觅萝山的孩子们凄惨的死状,温画瞳孔一缩,久违的痛楚席卷全身,她后退了一步。 华飞尘收回手,以为是自己唐突了他,竟有些无措。 记忆带着浓烈的血腥气退了下去,温画凛然的目光添了一抹惺忪与疏懒,她转身望向思过峰的云海,轻轻道:“本君开个玩笑,上君的好意本君心领了,不过令徒已经收到了惩罚,本君也该得到人处且饶人。” 她又歉然道:“其实上次本君在惜花楼内对令徒也过分了些,只是烈风是本君唯一的知己,他去了,本君悲伤至极,只怕此后天地间本君再寻不到一个如烈风那般知心的人了,一时心头惨然,才与令徒说了重话......” 华飞尘蓦地走上前,声带怜惜:“神君的知己只有烈风将军一人么?” “是啊,”温画轻叹一声,仿佛有些不能对外人道的脆弱与柔软:“本君位列神君,享尽众仙朝拜,但没有人了解高处不胜寒,本君向来孤身一人,独来独往,天地寂寂,曾经尚且有烈风可以说说话,如今却是连他也去了。” 话未尽,温画几乎觉得自己周身被华飞尘初雪般冷幽的气息包围了,华飞尘贴近她,眸中闪耀着坚定而缱绻的光芒:“神君不嫌弃的话,我愿意成为神君的知己。” 温画面上十分震惊,柔声着迟疑道:“可本君时时在三十三重天,你如何能成为本君的知己?” 华飞尘字字珍而重之:“请神君等我,我会尽快成为那个可与神君并肩之人。” “上君的意思是......?” 华飞尘如画的眉目中是坚不可摧的信念与决心:“只要我冲破化臻之境便可成为上神,彼时,我会与你并肩而立。” 温画微微歪着头,清雅如水的面庞如盛开的一枝莲,她有些疑惑:“此话当真?” 华飞尘流连在她此刻娇憨的容颜上,心头怦然,郑重点头道:“当真。” “那么,”温画垂下目光,缓缓道:“我静候佳音了。” 称呼之间的变化令华飞尘心中流溢出难言的狂喜,白皙清冷的面皮上有一丝少年人的兴奋。 “我该走了。”温画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 华飞尘想挽留,却觉得来日方长,温柔又有些希冀道:“神君,我可以叫你画儿么?” 温画回眸看他,没有回答,华飞尘却以为可以道:“画儿,方才在竹林的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是谁......不重要,”温画将他望着,风姿在薄云雾色中愈发显得清雅无双,她莞尔一笑,眸光直直落在他身上:“于我而言,知己一人便够了。” 华飞尘懂了,整个人倏然放松,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意,熠熠生辉。 ****** 信步穿过风铃谷悠然的风景,对着面前这位黑衣谨肃的仙者,温画没摆什么架子而是态度谦和道:“原来是怀穆真人。” 怀穆真人定定看着她,面色极是阴鸷,近乎有一丝惨烈的恨意在焚烧,只是他克制住了。 他开口,杀气重重:“温画神君,星野宗与你逍遥境并无过节,你为何要害飞尘!” “怀穆真人,此话何来啊?”温画绽开个无邪的笑容。 怀穆抓住腰间的兵刃,眉宇间是一抹深重的狠戾,他冷冷一笑:“神君何必装无辜,以你的修为应该看得出飞尘的修炼连上仙境都入不了,如今你却激他直接冲破化臻境,那无疑是逼他入死地,你究竟是何居心!”(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6章 交锋 和风轻缓。 温画稍稍理了理衣袖上的褶皱,并不置喙怀穆真人的怒气,只淡淡道:“真人,偷听他人壁角可不是君子所为。” 怀穆冷哼了一声。 温画笑了笑,客客气气地解释道:“真人怕是误会了,本君不过是与上君一见如故,多说了几句话罢了,谈何居心?被真人揣度至此,本君意外得很。” 怀穆冷冷道:“什么误会!强词夺理!飞尘滞阻上仙境多年,你如此激将,分明是不怀好意......” 温画柳眉一横,笑着打断了他:“连三十三重天的谢天官都说了,华上君有上神之资,不日便可飞升,怎么到了真人这里,上君却连区区上仙境都进不得,岂非怪哉?” 怀穆脸色很难看,谢天官曾造访星野宗也的确说过此话,华飞尘只消静心修炼,飞升上神指日可待,但那是在他真的能心无旁骛的前提下,如今华飞尘心魔日深,怎可同日而语! 想到那日在华飞尘静室看到的景象,怀穆看向温画的眼神愈加添了一丝恨意。 “温画神君,”决心一下,怀穆手中已亮出一把金纹长剑,剑身在鞘中铿锵作响,显然是临战时的蠢蠢欲动,他冷冷笑了声:“当年戮海一战,您的真元可曾恢复了?” 温画蹙了蹙眉,她当年被穷奇与魔族重创,即便沉睡一千年真元也未曾完全修复,此事连萧清流都不清楚,他是怎么知道的? 思及此,温画忽觉身后有一丝清幽气息,她勾起自己的一绺长发放在指尖,问道:“真人莫非要乘人之危?” 怀穆厉色一闪,就要动手,只听一个幽冷的声音道:“师兄!不得对神君无礼!” 怀穆忙止住动作,看着华飞尘从萧萧竹影中走出来,面色深沉,近乎冷酷,不由心中一凛,将心头的杀意按捺下来,走过去道:“师弟,我是为了你好。” 华飞尘漠然的眼神刮过他的脸,转向温画时已变得柔和,他道:“画儿,师兄也是为我着想,所以才会对你无礼,请你莫要见怪。” 温画看着他,摇了摇头道:“本君从来大度,不喜欢计较这些。” 这话听来隐含了娇嗔的味道,华飞尘听了心头一酥,愈加温柔得替怀穆道歉。 怀穆原本听了“画儿”那两个字气得下巴上的山羊须都抖了三抖,又听到华飞尘的道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只恨不得眼里喷出一把火来将温画烧个干净。 “看来星野宗并不欢迎我,我就不给上君添麻烦了,告辞。”温画眼帘微抬,水一般的眼神从华飞尘的脸上拂过去,才悠悠然地踱步远去了。 待温画走远,怀穆才忍着怒意道:“师弟,你万不可着了那温画的道,她是......” 他话没说完,却被华飞尘阴郁的目光看的一颤,华飞尘冷冷道:“师兄,入境一事是我自己的失误,你怎么可以责怪到神君身上?” 怀穆被他气得怒极,却只能苦口婆心地劝道:“师弟!你还执迷不悟么?她明知你修炼入了僵局还如此教唆你,分明是存了恶意,你若执意要闯化臻境,恐怕是灰飞烟灭的下场!” “够了!师兄,在你眼里我就如此不堪么?”华飞尘猛地转身,双眸赤红瞪着他,浑身上下的戾气似乎要从四肢百骸流窜出来,但又被他深深压制住,此刻的他如同一头暴怒的困兽,杀意快要崩溃而出。 怀穆惊怔于华飞尘此刻的神情,他是想杀了他! 怀穆心底涌起一股难言的恐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脱离他的掌控。 华飞尘冷静下来,淡淡道:“师兄,我说最后一次,我要入化臻境是我自己的决定和温画神君无关,请你休要再对她无礼!” 他神色渐缓,声线清和,眼底燃烧起昂扬的斗志与火焰:“不过,我要成为上神的确是为了她,我要成为可与她并肩,与她共赏三十三重天美景之人!没人可以阻止我!” 怀穆听得心惊胆战,他如今已然确定,心魔在华飞尘的心底已经扎根了。 心魔不除,华飞尘必毁! 他沉沉道:“师弟,你就不怕道渊神君对你失望?” 华飞尘一愣,随后道:“道渊神君若知道这些定然不会阻止我。”说罢纵身驾云而去。 ****** 星野宗的风铃谷虽美,温画却不喜,驾云循着气息来到某座松涛阵阵的仙岛上,松林旁有个小水潭,碧水潺潺,几丛蓝色嫩黄的小花在清风中摇曳,煞是可爱,潭中时不时有肥美的鳜鱼蹦出来,溅起几点水花。 旺财竖着尾巴,战战兢兢地踩在一块石头上,试图朝溪水底下的鱼伸爪子,萧清流不在旁边。 温画蹲在一边,看着某条鱼用尾巴甩了旺财一脸水,笑眯眯道:“旺财,我师父呢?” 旺财被她冷不丁一吓,差点掉水里去,勉勉强强站住,瞪了她一眼,才气哼哼道:“我怎么知道那个龟孙子去哪儿,他又没捆仙链拴着,想去哪儿去哪儿呗。” “嗯?怎么说话的,太不文雅了。”温画歪着头勾勾手指,旺财不由自主地飞了起来,然后被扔到了半空,又猛地朝潭水中心俯冲而下。 清凉凉蓝盈盈的水就在眼前,旺财痉挛地挥舞着四只爪子,惊恐咆哮:“你个龟孙!敢这样对老子,看老子不削了你......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哪,姑奶奶诶!” 就在旺财差点和水里的鱼共浴的瞬间,温画十分善良地勾勾手指将旺财拎了回来,她柔声问道:“再说一遍,师父他老人家去哪儿了?” “我说!”旺财可怜兮兮地耷着尾巴,抱爪瞅着温画道:“令师尊说要给你炖鱼汤,但是缺了些调味的东西,出去找去了。” “哦?”温画知道萧清流对饭食一向挑剔,也不多想,松了对旺财的禁制,自己懒懒靠在一棵老松下合眼休息。 旺财心有余悸地躲到一边,炸了炸毛,瞪着温画恬静无害的睡颜暗骂:“可怕的女人!” 温画因为常年在战场的缘故,向来浅眠,不多时她已感觉有人来到了她身边,不过那人并没有吵醒她,而是轻轻将她的身子靠在他的膝头。 鼻息间充满那人身上的气息,不同于华飞尘的幽冷,那人身上的味道就像吹过松林的风,清冽而干净,她很喜欢。 那感觉很舒服,温画不想醒来,只喃喃道:“师父,你回来了?” 萧清流温柔得看着她的睡颜,指尖带着几分眷恋将她颊边的一缕发丝绕到耳后,听见她呓语般的声音才道:“嗯,我回来了,你再睡一会儿。” 温画点点头,乖巧地伏在他膝边,手不自觉将萧清流的一只手握住,孩子一般:“有些饿了,待会我想喝鱼汤。” “好。” 萧清流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指拢住,不忍心吵醒她,当年在宴阙她真元受伤过重至今没有复原,所以才会这般爱困,可是她常年的习惯令她无法安稳入睡,他明白,她的睡眠太珍贵。 萧清流将神力散出去,在周围十丈之内都布下厚实的仙障,以保证无人打扰,就连水里的鱼儿仿佛也进入了梦乡,不再蹦蹦跳跳,旺财打了个呵欠,眼皮直耷拉下来,嘴里还嚷嚷着:“老子不想睡觉,你干嘛让老子也睡......” “嘘”地一声,萧清流将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它不要出声,旺财看了眼趴在他怀中的温画,见她眉头微微蹙起,于是闭了嘴,哼哼着撇过头蜷着身子睡了。 一时好梦。 ****** 怀穆来到思过峰,却隐约觉得这里有一股别样的气息,有别人来过这里! 可是这气息很陌生,不是华飞尘,不是温画,也不是他自己。 思过峰主崖上,溥灵跪在崖顶上,突然见到师叔严肃甚至冷厉地看着自己,茫然地抬起头。 “溥灵,你为什么要告诉你师父,取灵一事是我的命令?”怀穆道。 溥灵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我,我没说过啊......师叔,我,我为什么会被关在这里?” 怀穆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开口斥责,忽听对面山崖上的苏承羡道:“师叔,师妹好像不对劲。” 怀穆真人心头巨震,猛然醒悟,有人对溥灵用了摄魂术!被人摄魂两次以上若不及时收术就会有性命之忧,那人来思过峰显然是留了溥灵一条命。 摄魂术是一门介于仙道魔道之间的术法,没什么大用处却是术法中极为刁钻的一门,习此术者首先需得摒除自身全部杀心邪念方能大成,仙道中人大多清心寡欲,然,并不是没有*,若有一点杂念便会入魔道,仙道修为一朝尽毁。 是以习此术者要么极善,要么极恶,但不论那人是谁,对星野宗都是来者不善! “承羡,方才什么人来过这里?” 苏承羡讷讷道:“师父、温画神君都来过,后来还有一名弟子上来给我们送了饭食。”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出古怪来。 怀穆眉心一跳,思过峰是什么地方,这里仙障法界戾气纵横,哪里是什么弟子能随随便便上的?就连他来这里都要存十二分的小心! 此人不仅会摄魂术,在思过峰如入无人之境,修为深不可测! 怀穆沉着脸道:“承羡,你们去东海的路上有没有碰上什么奇怪的事?” “......我们遇见了一个人——萧清流。”苏承羡忽觉一切事情都是从萧清流出现开始的,他肯定那日在惜花楼发生的事绝对和萧清流逃不了关系,于是将在东海偶遇萧清流的事说了一遍。 听到萧清流这个名字,怀穆脑海中现出一个青年的身影,那青年总是带着一副和善的笑容,端着一副闲人的态度,和温画形影不离。 听弟子说,萧清流不过普通仙士,修为不低也不高,平凡地不能再平凡,所以他不曾放在心上。 可是萧清流能那么巧地出现在东海,又能死而复生,甚至引温画去了惜花楼,这一切表明此人不可能只是区区一介无名仙士! 萧清流,你是谁?你对星野宗究竟有什么目的?(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7章 怪刀大仙 温画这一觉特别长,直到月上松林,虫鸣阵阵,她还未曾醒来。 在松海听风,怀中拥着美人,萧清流也是一本满足。 良久,温画在他膝头动了动,呢喃了一句又睡了,清润的唇瓣在月色下格外娇美诱人,萧清流心头一动,悄悄俯下身去,凑到她温热的呼吸时,他发现自己竟激动地发起抖来。 萧清流骂了自己一句:“出息。”定定神,此时不下手更待何时 谁料,本该睡梦中的温画缓缓睁开眼来,悄然吐出一口气,懒懒道:“师父,你在做什么?” 萧清流一呆,白净的脸皮登时攀上一丝红晕,左顾右盼了一下,他找到了一个好借口:“为师,为师......额,这夜里蚊子多,为师给你打蚊子。” 温画在他膝头,微微撑起身,凑到他面前,浅浅一笑,眉目间透出几丝清雅又娇柔的风情来:“师父,打蚊子需要离得这么近么?” “不,不用,我只是......”萧清流被她的笑靥蛊惑了,所有的考量在一瞬间化为了灰烬,鬼使神差地伸手捧住她的脸,用指腹摩挲着她的唇角,哑声道:“画儿,你不要动,这蚊子狡猾地紧。” 温画没有动,静静感受着他温柔气息的拂面。 萧清流低下头,试探性地拂过她的唇瓣,温柔到战栗,他叹息一声想一鼓作气,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咕噜”声传了过来,温画微微侧开脑袋,无辜又天真道:“师父,我饿了,鱼汤呢?” 萧清流挫败地捶胸顿足,错过好时机啊! 温画伸了个懒腰,一双眼迷迷蒙蒙的,她用手指挠了挠唇角,露出点疑惑,也不知刚才师父有没有抓到那只蚊子,怪痒的。 苍松仙岛的鳜鱼十分鲜美,加之萧清流完美的厨艺,做出的一锅鱼汤早就香飘十里。 旺财蹲在一边,诚恳地将一锅鱼汤望着:“喵。” 萧清流舀了一碗给温画,见她喝得满足,唇角也跟着浮了浮。 鱼汤喝了一半温画已经饱了,剩下一半就便宜了旺财,萧清流却觉得不够,他的画儿为了养伤足足睡了千年,总该好生补补。 “画儿,这几日索性无事,不如我们去揽月东来住几天如何?”萧清流提议道。 温画捧着碗,打了个嗝道:“好是好,只是得看机缘吧。” 所谓揽月东来,是厨神怪刀大仙的庖厨,靠着怪刀大仙出神入化的厨艺名声响彻碧落,是个有名的仙家客栈。 温画所说机缘,乃是因为揽月东来开门迎客有两条规矩:首先看天气,怪刀大仙不喜晴天亮堂,雨天湿柔,阴天暗沉;其次,想请怪刀大仙做饭,必得奉上十颗盛苏河的蜜珍珠。 天气问题,众仙合计出一个法子,他们找布雨星君来一场东边太阳西边雨,那揽月东来便无话可说了。 那么只剩盛苏河的蜜珍珠问题了。 盛苏河在仙界极北,偏僻,产蜜珍珠的大蚌又傲娇,三百年开一次壳,五百年吐一颗珠,这三百年五百年还不是确数,万一哪天那蚌不开心了,直接躲水底下不出来,也没人敢下去把他逮出来,因此要集齐十颗蜜珍珠比修炼还难。 而怪刀大仙本人更是心思怪诞,变化无常。 有一年天帝仙宴请他掌厨,他一道菜烧了一半却因为天上忽的吹起了东风,他转头便回去窝在了他的独居小楼上,说是为赏奇景“东风夜放花千树”,便撂了上百仙神在天帝仙宴上面面相觑,天帝三催四请,他理都不理,干脆卷铺盖躲了起来,天帝震怒却没惩治他,反倒是将仙宴上因醉酒兴起东风的造风星君贬了个十万八千里。 因此想去一趟揽月东来,尝一口怪刀大仙的厨艺得有十足十的机缘! 温画长年在战场,对揽月东来虽有耳闻却始终无缘得去,只觉得那怪刀大仙怪是怪了些,有一点却和她一样,都喜欢盛苏河的蜜珍珠。 “那怪刀大仙古怪得很,只怕咱们连揽月东来的门都进不去吧。” 萧清流小扇一打,笑得神秘兮兮:“那倒未必。” 温画,萧清流出了苍松仙岛,便见一名紫衣少年风风火火驾云赶来。 那少年容貌俊朗,看着十分可亲,一见他们二人,眼睛一亮,蹬蹬蹬跑过来,对萧清流道:“师父,师父,南铮终于找到您了!” 萧清流慈爱地揉揉少年的发顶。 温画道:“师父,他是您新收的弟子么?” 萧清流点点头:“南铮天赋异禀,有追踪的本事,我在两百年前收他为青麓山第九位弟子。” 又向少年介绍道:“阿铮,这位是温画神君。” 少年将目光移到温画身上,见传说中的女战神,正抱着只猫儿,容颜绝丽,风采清雅,全然没有想象中的凌厉与可怕,顿生亲近之感,一时激动地上前,眸子亮晶晶地闪烁着崇拜之情:“您,您就是师娘了吧。” 听到这个称呼,温画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萧清流,漂亮的眸子微微一眯。 萧清流轻咳了一声,拍拍南铮的脑袋,严肃道:“臭小子,瞎说什么呐,这位是你师姐。”心里却暗搓搓地欢喜。 南铮睁圆了眼,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是大师姐,看我这脑子,师姐,您可千万别生气啊。” 温画抿了抿唇,笑盈盈道:“我不生气。” 萧清流笑道:“南铮,上回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南铮忙道:“回师父,那惜花楼背后的确有很深的渊源,上回师父留话,我便去和那惜花阁主接洽,那阁主说他上头的人会在揽月东来等师父,我看那人对兽灵是势在必得的样子。” 南铮说着好奇地伸手摸摸在温画怀中假寐的旺财,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温画索性将旺财扔给他照看,南铮欢喜地揉猫去了。 温画道:“师父,你怎么对惜花楼有兴趣了?” 萧清流笑着反问道:“难道画儿没兴趣么?这小小惜花楼敢收了烈风将军的仙灵,实在是胆识过人,此等妙人总该去结交结交。” 温画眼底闪过一缕寒光,莞尔道:“是该结交结交。” 揽月东来,静静一座宫宇坐落在仙山浮云之间,安静地出奇,只有几只仙鹤在客居前的藕花塘里迈着优雅的步子捉蛙。 三人将祥云散了,走进揽月东来的大门时,名叫禾岫的小仙迎上来,睡眼惺忪道:“几位仙僚,今日揽月东来不开门,诸位还是请回吧。” 萧清流从温画身后走出,向那小仙摆了摆手:“快些开门迎客,今儿我们来客不拒。” 小仙听见萧清流的声音打了个机灵,睁大眼愣怔半晌,惊恐道:“您......您是大仙!” 揽月东来的怪刀大仙,掌厨时从不露面,非要露面的场合他也总戴个面具,就连在揽月东来打杂的小仙也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十分地神秘。 萧清流挽挽袖子,朝禾岫眨眨眼:“你说呢?”袍袖间仙气回荡,将整座揽月东来的门窗大开,空山竹铃“叮叮当当”的声音在飞檐上轻盈作响,随风雷动,直到响彻云霄。 空山竹铃只听怪刀大仙一个人的号令。 禾岫张大了嘴,片刻才醒悟过来,激动地语无伦次:“小仙,小仙恭迎大仙,小仙还是、还是第一次见到大仙的真容!真是荣幸!” 温画也吃了一惊,失笑道:“师父,你就是那个怪刀大仙?” 萧清流神秘不语,从揽月东来的白壶玉龙灯里,拿出几袋子蜜珍珠放在温画手中道:“你喜欢收集这些小玩意儿,但又不方便去盛苏河,喏,这几年那只蚌算是多产了,你且瞧瞧,还满意?” 那几袋蜜珍珠个个莹润耀人,滚圆可爱,温画拿了一颗用手指摩挲了几下,眉眼弯弯如月牙:“我很喜欢,谢谢师父。” 那笑容恍若春风荡过萧清流心间,萧清流心软地一塌糊涂,柔声道:“你我之间说什么谢,画儿,你想吃什么,为师给你做。” 温画一颗一颗认真地数着蜜珍珠,随口道:“师父做的我都喜欢。” 萧清流心情极好,对拱手立在一旁的禾岫道:“今日挂上牌子,就说揽月东来请客,规矩不提。” 招牌挂出去后,整个碧落像是炸开了锅,千里之外的仙家们纷纷拖家带口赶场子,揽月东来请客,那简直是千年,哦,不,万年难遇的机缘啊,吃一顿够回味几十年了。 后厨灶膛里。 萧清流显然习惯了这样的大场面,做起菜来有条不紊,温画捧着萧清流给她煮的酒酿圆子羹,站在他旁边看他做饭,见他手法娴熟,姿态优雅,顿觉赏心悦目,不由喝了一大口圆子羹。 南铮一直在院子外头手忙脚乱地招待客人,揽月东来来客爆满,苦了他帮着禾岫当了跑堂小二。 温画看萧清流下厨觉得有趣,便在旁边帮衬着,享一享这难得的清闲,正要问一问萧清流是怎么弄出个怪刀大仙的名号来时,南铮忽然神色惊慌地飞奔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道: “师父,师姐,不好了,猎仙来了,客人们吓得都跑光了。” 萧清流正给一株凤莲雪蕊淋上鲜香可口的鲜芋汁,闻言,奇道:“他们来做什么?” 温画用手指蘸了点仙芋汁尝了尝道:“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南铮缩了缩脖子,有些害怕道,:“我,我不敢去。” 萧清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有为师和你师姐在,怕什么?”说着洗了洗手走了出去。 揽月东来的大厅里浮动着一丝萧瑟的戾气,几十张的桌椅都空荡荡的,桌上的饭菜散着诱人的香气,可惜没动几筷子,显然客人们都是急匆匆走的。 靠窗的几桌,坐着十几名风尘仆仆的仙士,衣衫上都绣有简单的金线花纹,他们男男女女个个面色疲惫,想必是刚经历了几场血战,身边的兵器无一不是泛着血腥气。 这一批客人全是猎仙。 所谓猎仙就是以自己同阶或阶品高于自己的仙僚为猎物,猎杀并取而代之,被猎仙盯上的仙者,要么杀死猎仙,要么被对方杀死,否则不死不休。 一半仙者看到猎仙都是绕路走,因此原本热闹的揽月东来,客人悄无声息地走了大半,只剩下这群面浮煞气的猎仙。 “老星,您也瞧见这儿的状况了,猎仙来了,您赶紧走吧,可别惹祸上身。”蔷薇座那儿,禾岫正战战兢兢请着寿桃老星赶紧离开。 寿桃老星敲了敲他的白果树拐杖,给旁边的小孙子喂了一块糕点,气哼哼道:“猎仙又怎的,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娃娃,我堂堂星君还怕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成?” 寿桃老星为了哄孙子兮泓开心,匆忙从老星宫赶到揽月东来,还没吃上几口东西,就被这群猎仙打扰了吃东西的兴致,他老人家如今正气头上呢! 旁边几桌猎仙听见了只不悦地看一眼老星,不过一名长相颇为壮实的青年仙士不耐地喝道:“喂,老头儿,怎么说话的?不要命了是吧!” 寿桃老星边上的小童脆着嗓门道:“我爷爷是十重天上的星君,辈分阶品都比你高,你一个后生这么说话,真是没教养,不知羞!”说话的正是兮泓,平日里被娇惯坏了,完全不知道这么说话会惹毛了对方。 那青年仙士横眉竖眼,怒道:“臭娃娃,胡说八道什么,信不信老子打得你尿屁股!”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冷冰冰的嗤笑:“哼,我倒觉得这孩子说的挺对,某些人仗着自己猎仙的身份,横行霸道,目无仙道法纪,恃强凌弱,连那些低阶小仙都猎,唉,要是我啊,早就找个地洞钻进去躲着不见人了。” 说话的是独自坐在另一桌的女子,她眉目秀丽冷艳,一身墨黑描金仙袍,如云的发中簪着一朵白色小花,左手手腕上隐隐露出一段钢炼虎爪,十分凌厉,桌边横着一支碧玉短笛,仙气流溢。 青年仙士被女子几乎是指着鼻子骂了一通,登时气得面色涨红,冷笑道:“姓项的,你故意找茬是吧?” 青年仙士身边一名男仙压着他的肩膀,阴阳怪气地讥道:“重刃,不过是个脾气古怪的小寡妇,理她作甚?” 重刃闻言,怒气顿消,笑嘻嘻斜睨了眼那女子,回身坐下了。 那黑衣女子浑不在意他们无礼的讥讽,淡淡回击:“寡妇又怎么了,还不是打地你满地找牙?” “臭女人,你找死!”重刃彻底被激怒了,怒目圆睁,抓起桌上的鎏金短刀朝女子砍杀过去,谁知短刀刚举到了半空却无论如何都下不去了,忽而在半空“棱棱”倒转数十下,从重刃的手里飞了出去。 揽月东来充盈着一股祥和缥缈的仙雾,只见后殿里,一名竹色长衫的青年笑如春风地走了进来,缓声道:“诸位都是客,何必刀剑相向,大家坐下来和和气气吃顿饭不好么?”他手里正握着重刃的鎏金短刀。 他身边还跟着一名蓝衣女子,手里抱着只猫儿,神态从容。 萧清流走到重刃桌边道:“这位仙者,你的短刀请收好,可不要再手滑了,伤了人可不好。” 仙家兵器,若能隔空夺去,就表示对方的实力在自己难以企及的境界,重刃身边的几个男仙女仙纷纷用眼神示意他,重刃见自己兵器被夺,本怒火中烧,触到萧清流和善的眼神时,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默默将短刀接了坐在一边。 温画水样的目光从厅中神态各异的人们脸上掠过,最后停留在远远坐在一边斟茶自饮的黑衣女子身上。 这女子十分陌生,温画并没有见过,不过她桌上那只短笛却颇为眼熟,倒像是当年某位熟人之物。 女子似乎也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略一举杯,唇边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温画目光一顿,哦?有趣有趣。(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8章 项怀瑜 揽月东来的气氛微妙地紧。 南铮、禾岫十分乖觉,纷纷上那猎仙的桌子问菜,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萧清流的饭菜香灭了个干净,那几个猎仙想是饿得狠了,珍馐佳肴甫一端上便狼吞虎咽了起来。 寿桃老星捏着胡子不客气地评价:“牛嚼牡丹!” 萧清流乐呵呵地捧了壶醉芍药走过去道:“老星,消消气,这壶可是我存了五百多年的佳酿,您拿回去尝尝。” 老星将醉芍药往怀里一揣,乐得合不拢嘴,他的孙儿兮泓忽闪忽闪着一双大眼道:“大哥哥,你就是那位怪刀大仙么?” 萧清流向他眨眨眼道:“是啊,我不像么?” 谁知兮泓捏着一块桃花糕,蹦起来气呼呼道:“你骗小孩子!爷爷说怪刀大仙是个和他一样奇怪的糟老头儿,胡子有八十寸长,每天都在发脾气,晴天发脾气,雨天发脾气,阴天更要发脾气......” 寿桃老星慌里慌忙去捂孙子的嘴,朝面色抑郁的萧清流干笑道:“大仙莫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呵呵呵......” “怎么童言无忌了?”温画悠悠走过了,斜斜睨了一眼一脸窘色的萧清流,笑盈盈道:“谁让你定下那些古怪规矩,又叫怪刀大仙来的,这可怪不得外人传你是这副模样了。” 兮泓揪着温画的一点裙摆摇了摇,脆生生道:“姐姐真漂亮,姐姐是怪刀大仙的娘子么?” 寿桃老星将温画打量了一番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抱着小孙儿并那壶醉芍药作了个揖,歉然道:“温......仙僚莫怪,童言无忌啊。” 说罢腾了云灰溜溜地远去了,隔着云端还能听见他战战兢兢的声音在呵斥兮泓:“小祖宗喂,你怎么什么话都乱说,你可知那位是神君是何人......” 温画往萧清流边上一坐,一手托腮,懒懒道:“师父,看来你怪刀大仙这个怪字是坐实的了。” 萧清流扇柄敲了敲额头,无奈笑道:“还不是你大师兄搞出来的名头,我算是给他背锅了。” “大师兄?”温画诧然。 说道这位大师兄,就是萧清流的大徒弟,青麓山的首席弟子,如今的雷神——尹歌。 温画的印象中尹歌作为大师兄,严肃清正,比萧清流这个师父还稳重几分,不过他作风磊落和“怪”字却是不沾边的。 萧清流闲暇时得了本上古的食谱,捣鼓了一阵摸索出趣味教给当时还小的尹歌,谁知尹歌学着学着便出师了,开了揽月东来还得了厨神的称号。 后来尹歌成了雷神,晴天要打个霹雳,雨天需过一遭雷霆,阴天得雷声轰隆吓一吓底下作孽的妖魔鬼怪,于是便不得空在揽月东来常驻,萧清流这个做师父的义不容辞走马上任了。 他二人轮流掌厨,反正厨艺都上乘,至今无人发现。 “那天帝仙宴上撂摊子的那位是师父还是大师兄?” 萧清流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那天恰好是画儿你拜入青麓山的日子,为师等不及要见你,所以就找了个借口。” 温画依稀记得,当初她拜入青麓山时,恰巧是天帝的群仙宴,她一直以为萧清流对她是一见钟情,可如今看来,师父仿佛从很久以前就...... 神思恍惚间,只听隔壁桌的重刃揪着禾岫,嚷嚷道:“偌大的揽月东来,就是这般待客的么?那老星倒是得了壶醉芍药,我们兄弟在这这么久了却连酒影子都看不到,小子,看不起我们猎仙是么?” 禾岫平日见的神仙大多仰慕怪刀大仙厨艺而来,个个都客客气气的,哪里有他们几个这般凶神恶煞,登时涨红着脸结结巴巴道:“我,我......” 南铮端了菜过来,见他们如此欺负禾岫,忍不住道:“那醉芍药是给有身份有教养的客人的,至于那些没身份没教养的可喝不起!” 一名叫弘元的猎仙呵呵冷笑:“小子,看你不过小小仙士,是不是想上猎仙榜了?” 上了猎仙榜,就是猎物,除非干掉对方,否则每日便是疲于奔命了。 “上猎仙榜又如何,小爷我不怕?” 南铮到底年少,经不起激将法,萧清流摇摇头走上前,微笑道:“几位仙僚,南铮还小,不必跟他一般见识,这几日我新酿了一种酒,拿出来给诸位尝个鲜可好?” 一名年长的猎仙沉沉看了萧清流一眼,知这位怪刀大仙修为极深,是个不可得罪的人物,忙拱手一揖道:“那就多谢大仙了,我这几个兄弟不懂事,还请大仙海涵。” 萧清流还了礼,笑眯眯地朝南铮禾岫招招手往后殿去了。 温画倚在窗边看着那几名猎仙,实在想不通仙界怎么出了这般的人物,想必是那惜花楼之类的组织太多了,才叫这些三教九流混进来了,扰了仙界清净,看来是时候取缔取缔了。 这时,一直乖乖卧在温画怀中的旺财突然轻轻巧巧跳下她的膝头,踩着小步子晃到了另一桌的黑衣女子脚边,又是蹭又是喵喵叫。 女子注意到它,俯下身将它抱起来放在桌上,手里拿了条珍珠白的小鱼干逗引道:“这个喜欢吃么?” 旺财叼了小鱼干喵呜喵呜地吃起来。 黑衣女子抚了抚旺财的脑袋,抬眸朝温画看了一眼,露出个灵黠的笑意。 温画心念一动,端了盘花生挪了过去:“仙僚介意我坐在此处么?” 黑衣女子做了个请的手势,落落大方:“小仙项怀瑜,能与温画神君同桌是小仙的荣幸。” 温画落座稀奇道:“仙僚认得我?” 项怀瑜爽朗一笑:“神君在我惜花楼里训诫星野宗两名弟子一事,碧落可是周知了。” “原来你就是惜花楼的主人,既然有了惜花楼这般的好去处,为何要当个猎仙?” “凡人有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仙神也是一样的,有好处的事我为什么不做?”项怀瑜说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了一丝极淡的凄楚之意。 温画对她的言辞不可置否,淡淡反问:“那么,项姑娘此番是为兽灵而来了?”温画瞥了眼在小盘子里吃地正香的旺财。 项怀瑜也不掩饰自己的目的,揪揪旺财的耳朵道:“极品兽灵,万年难遇,我怎么会错过呢?”言谈间对旺财势在必得。 “项姑娘可知,当初惜花楼擅收本君烈风大将的仙灵,这笔账本君还不曾向惜花楼算过。” 项怀瑜闻言,眉心一动,眸光几转,不急不躁道:“此事是我的过错,烈风将军为众仙敬仰的英烈,我惜花楼做出这等事实在不厚道,神君说个条件吧,只要能将这兽灵让给我,即便神君要我去东海为将军守灵我也乐意。” 温画的笑意如淡薄的浮云:“守灵就不必了,如果本君希望项姑娘将惜花楼交给本君处置,项姑娘以为如何?” 项怀瑜爽快道:“那有何难,神君只管处置便是。” 温画轻轻笑开:“项姑娘真是爽快。” 又扫了眼项怀瑜放在左手边的碧玉短笛,随口道:“这短笛很是精致,是你的法器?” 项怀瑜怔怔,眸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恢复平静淡淡一笑:“不,是别人的法器。” “可否借我一观?”温画说着已伸手将短笛拿了起来。 “不!不可以!”项怀瑜一慌,也顾不得温画神君的地位,伸手已将短笛抢了回去。 不过对于温画来说这短短的一瞥已经够了。 短笛是用昆山玉制成,通透温润,玉质中冷紫,流黄,松翠三色光华流转,仙息刻符,其上是一枚小小的清字。 这短笛果真是湛清之物。 温画挪开视线,问道:“这是令夫君的法器吧。” 项怀瑜低下头,垂落在颈边的几缕发丝中一朵白色簪花盈盈欲坠,她声线黯然:“正是亡夫之物,亡夫生前很珍爱这支笛子。” “节哀。”温画仿佛十分惋惜。 “多谢。” 项怀瑜低着头却错过了温画唇边那一丝毫无怜悯的微笑。 剥了几颗花生吃了,温画就着清茶喝了几口才道:“令夫君是合墟洞府云舒君——湛清,是么?” 项怀瑜诧然:“神君认识亡夫?” 温画颔首:“横笛能令孤客愁,说的不就是当年笛音震慑鬼月姝的云舒君么?” 项怀瑜却露出疑惑的神情:“什么鬼月姝” 温画心中冷笑,湛清和这位项姑娘夫妻情深,却没把他那段光辉历史分享一下,实在不符合湛清那张扬的性子啊。 温画略略凝神,唏嘘一番,对项怀瑜娓娓道来:“不知多少年前,上古戾器鬼月姝现世,鬼月姝杀气弥重,众仙拿她无法,最后还是云舒君用一曲啸世天音震碎鬼月姝的心脉,力挽狂澜!此等辉煌战绩,碧落尽知,项姑娘不知道么?” “清哥他没有告诉过我,这些事我,我也没听说过。”项怀瑜有些局促不安,她自诩对夫君情深似海却连他的事迹都不曾知晓,一时惶惶,心头惨然,一双手悄悄紧握成拳。 温画摇摇头,当年她为鬼月姝时被诸仙围剿,受创于湛清的啸世天音,身死于星野宗十八剑阵,此战之中不论是湛清还是华飞尘都一战成名,不过毕竟是一万年前的事了,便是连一些老仙都渐渐淡忘了,何况项怀瑜这般年轻的女子。 温画想了想又道:“不过既然令夫君就是名扬仙神两界的云舒君,那恕我冒昧,他突然坐化是何缘故?”温画怅然若失,那湛清没等她报仇自己却先死了,无趣无趣! 项怀瑜脸色陡然苍白,这个问题仿佛是比提起她亡夫的死讯更为可怖可痛的事情。 她兀自踌躇了半晌,才低低道:“此事不劳神君担忧,亡夫的事已经......已经过去了。” 温画顿觉索然无味,将手里剥的一把花生哗啦啦倒在了盘子里,原打算听个故事,眼下只好作罢真是无聊得紧,恰巧远远那桌上的猎仙又高谈论阔起来。 其中一人嗓门极大,正是重刃,他笑道:“猎仙榜上我也冲上了前百,改日等我猎了那个繆方真君,我也弄个真君做做。” 同桌的几名猎仙都笑了起来,年纪最大的那名猎仙道:“年轻人有些志向是好的,不过重刃,你的脾气也该收敛收敛,这揽月东来是什么地方,那怪刀大仙手指都未动一下就夺了你的兵器,你还敢在这里撒野?” 重刃不满地嘟囔:“大哥,咱们何必怕他,那怪刀大仙我是打不过,可他未必是你的对手,大哥,你也忒小心了。” 被重刃叫做大哥的是一名叫辉央的星君,他在猎仙界名头十分响亮,他今天的位子全是猎来的。 辉央星君斥道:“你不要胡说,那怪刀大仙的修为连我都探测不了几分,咱们还是小心些为好。” 重刃急了:“大哥,你怎的这般畏首畏尾,就你这般的态度何时能猎得那猎仙榜榜首?” 辉央冷冷斥道:“重刃,你太浮躁了,那猎仙榜榜首是谁,那是战神温画!她的斩云剑能斩得了妖兽穷奇,连魔族首领钟离夜都是她的手下败将,你我何德何能?” 重刃梗着脖子嘟囔道:“不就是个女流之辈么?”但被辉央一个眼神甩过去不敢吱声了。 温画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眨眨眼茫然地问项怀瑜:“猎仙榜是什么东西,本君什么时候上去的?” “一千年前,神君与魔族戮海一战后,猎仙榜上,神君便排名榜首,”项怀瑜解释道,看了那群人一眼,嗤笑一声又说:“在神君眼里他们很可笑吧,可是神君,你是不败的神话,对于我们猎仙而言,战胜你就意味着登峰造极的荣耀,这种诱惑不是谁都能抗拒得了的。” “哦,那可真是本君的荣幸了,不过项姑娘似乎对挑战本君没什么兴趣。”温画顺手喂了旺财一根小鱼干。 项怀瑜傲然道:“我虽是猎仙,但和他们这种人可不是一路的。” 此时萧清流已端着大大的笑容,领着南铮禾岫捧着琉璃玉盏装的佳酿走过来了,登时揽月东来里酒香阵阵,闻之欲醉,那几名猎仙闻到香气简直口水直流,再抽不开嘴胡说八道了。 “丁零当啷”空山竹铃清脆而婉转的声音传了进来。 只见殿外走进来一人,一袭紫衣描金仙袍,袖口绣有一朵雅致的兰花,身姿修长挺拔,黑发束白玉冠,面容英挺冷峻,他轻轻将随身的紫鞘冰光长剑放在桌上,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堪称仙家典范,一丝不苟,优雅利落,这般出众的风采似乎只有萧清流可与之相比。 但两者却各有千秋,萧清流风雅随性无拘无束,如流云清风,可亲近却不可捉摸,而此人则如高山朗月,沉静雍容,浑身上下透着令人自惭形秽的疏离淡漠。 那样的气度与风采纵然是温画也由衷赞叹一声,项怀瑜不知为何脸色惊白不定,慌张垂下头去,让额前碎发遮住自己的容貌。 萧清流走上前,对那紫衣仙者拱手道:“仙僚来地正好,今日揽月东来推出新酒佳酿,仙僚品一品如何?” 紫衣仙者向萧清流颔首致谢,彬彬有礼道:“多谢,我不饮酒,来一壶茶便可。” 萧清流向南铮禾岫示意,二人立刻去倒茶去了。 温画见项怀瑜从刚才开始就有些神思不属,关怀道:“项姑娘,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没,没有。”项怀瑜拿着一根小鱼干去喂旺财,谁知旺财吃厌了,甩了甩尾巴跳到了地上,尾巴尖儿将桌上的茶杯扫在了地上。 “砰”地一声,茶杯碎成了几瓣,那声音不响,但项怀瑜却整个人近乎僵硬地坐在远处,良久,她站起身,低低道:“神君,我有事先走一步。” 她转身匆匆离开,但身后一个极冷的声音迫住了她的脚步。 “站住!” 说话的却是那位紫衣仙者。 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项怀瑜,目光清清淡淡无一丝情感,项怀瑜在他的目光之下陡然生起一股难堪来,仿佛她在他面前衣衫褴褛,破碎不堪。 她几乎用尽全力才勉强在他面前站定,故作镇静地开口:“这位仙者,有事么?” “你头上的是什么?”紫衣仙者冷冷道,他的声线寒如九尺冰雪,甚至带着一丝严厉的斥责。 项怀瑜微微一颤,下意识地去抚摸鬓发上的小白花。 一道紫光闪过,紫衣仙者手中长剑出鞘,剑气猛地挥洒开来,她吓了一跳却来不及躲开,只觉耳边一声凛冽的呼啸,几缕发丝盈盈落地,随之而落的还有挽发的发带以及那朵小白花。 满头青丝如瀑在肩上披散开来,发丝在清风中飘然。(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9章 兰握瑾 揽月东来顿时鸦雀无声,没人想到紫衣仙者会突然动手。 那一桌的猎仙,纷纷盯着紫衣仙者的紫光长剑,面色不约而同都有些惶恐。 温画悄悄绕到萧清流身边看热闹,萧清流在她耳边轻声道:“看到那柄紫色宝剑了吗?上面的是天墉兰氏的家族图腾。” 温画呵了一声,带了三分幸灾乐祸的笑意看向紫衣仙者和那位项姑娘。 天墉兰氏,高居碧落二十一重天,其先祖是如今远盾王屋山的上神兰曜,兰氏家族素来以匡扶仙道正统为己任,最看不惯的就是那些用旁门左道登阶上品的猎仙。 等闲猎仙见到天墉兰氏的仙者大多会绕路走,仙者清高,不屑对自己弱小的人动手,但这也是弱点,那些狂妄的猎仙们都凭着这点四处找仙者挑战,却很少有其他仙者反过来教训他们。 天墉兰氏不同,他们修为极高,眼里又揉不得沙子,寻常猎仙不是其对手,若有猎仙被他们碰上了,下场都是死路一条。 兰氏族长兰筠与妻子项漪柔位列神君之位,其长子兰握瑾是素有威名的卫黎上仙,碧落众仙见到他都要拱手尊一声卫黎君。 项怀瑜青丝落肩,低头怔怔地看着那朵被削落的白色簪花,一行清泪悄然划过她的下颌,轻轻地无声地落在那朵簪花上,难言的不堪如疯长的苇草,一根一根一丝一丝将她围困,她颤抖着道,:“兰握瑾,你在干什么?” 那声音沙哑而幽冷,像淬了刻骨的毒。 紫衣仙者冷冰冰地盯着她,目光如世间最厉害的匕首直直扎进她的魂魄深处:“我在阻止你胡闹,你不顾及兰氏名声,我还要顾及!” 项怀瑜勾了勾唇角,不知是讥讽还是嘲弄:“我不姓兰,我早已不是兰氏家族的人,爹娘早已和离,我姓项,卫黎君不知道么?” 紫衣仙者怔了怔,厉声道:“不管爹娘是否和离,你都是天墉兰氏的人......” 项怀瑜望着他,突然笑了起来,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我不是,我跟兰氏家族没有任何关系,这一点没有人比卫黎君更清楚了吧。” 紫衣仙者皱了皱眉,没说话,辉央突然站了起来,神色中竟有些慌乱:“你,你是卫黎君兰握瑾?” 兰握瑾看了他一眼,冷冰冰地吐出一个字:“滚!” 辉央面色一白,竟小声道:“是,是。”说罢拿起自己的兵器匆匆离去,另外几名猎仙,甚至是方才一直嚣张的重刃此刻也是低着头,不敢多说一句话,跟着大哥走了出去。 揽月东来更安静了。 萧清流与温画互相交换了眼神,哦,原来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天墉兰氏大公子——卫黎君啊。 那么这位项姑娘又是什么人? 兰氏夫妇多年前就已和离,而传言卫黎君有位妹妹,若按名字则可以猜卫黎君的妹妹就是这位项姑娘,可是兰氏家族竟有人会与猎仙为伍,实在令人不解。 项怀瑜俯身去拾那朵簪花,紫光清灵的剑尖冷冷抵在她的手背上,头顶传来那人冷酷的声音:“跟我回去。” 将簪花紧紧攥在手心里,项怀瑜站起身冷冷看向他,哑声道:“跟你回去?我以为当你杀了清哥之后,我们就是仇人了,你要带一个仇人回天墉么?” 兰握瑾听到仇人二字,大有震怒之意,一时间面色清寒,只深深将项怀瑜望着,一字一顿道:“我没有杀他!” 项怀瑜神色一顿,露出凄楚的笑意:“我亲眼看到的......” 温画听得两人对话,一时惊奇,想不到湛清竟是死于兰握瑾之手,只是合墟洞府与天墉兰氏一向井水不犯,他们竟有何仇怨会到互相残杀的地步? 啊,这一千年她睡得太久,果真世事变化这般迅速么? 温画神思恍惚之际,只听得项怀瑜道:“卫黎君,你与我有杀夫之仇,此仇不共戴天,我们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说完转身离去。 兰握瑾紫剑一挥,筑了一道法界围在项怀瑜身侧,叫她走不出一丈方圆之内。 项怀瑜怒极喝道:“兰握瑾,你放开我!” 兰握瑾站在紫光盈盈的法界之外,眸色难辨:“就算我我杀了湛清吧,那又如何?他根本配不上你,再者你和湛清根本没有成亲,谈何杀夫之仇?” 项怀瑜想不到他会说出这一番话来,一时气怔,谁知兰握瑾突然快步走进法界,伸手揽过她的腰,微一用力,竟一把将她扛在了肩上。 项怀瑜在他肩头又是羞愤又是气恼:“兰握瑾,放我下来,否则我会杀了你!” 兰握瑾不理她,只是回头朝萧清流、温画二人点了点头道:“我还有些事要和舍妹谈谈,此处可有合适的地方?” “当然有。”萧清流最喜欢看热闹,忙使了个眼色,禾岫立刻笑眯眯地道:“卫黎君,请跟我去染霜音,那里清静。” 兰握瑾面无表情地扛着项怀瑜跟上了禾岫的脚步,项怀瑜趴在兰握瑾的肩膀上,拼命对温画用口型道:“救我。” 温画睁大无辜的眸子,也用口型道:“对不起,我听不见。” ***** 入夜。 萧清流在揽月东来外布下了仙障,等闲小仙也不敢随意闯进来。 八角星禅木的桌上,萧清流已经布菜完毕,温画睡了一觉起来,揉了揉眼走到桌边坐下。 旁边一桌,兰握瑾正端端正正坐在那里用饭,莹白的指尖握着玉筷,修长的指骨映衬着玉泽,优雅又有格调,用饭时不疾不徐,通身是世家子弟自小养成的气派。 不过自从兰握瑾带着项怀瑜带走“谈谈”之后,项姑娘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 温画欣赏了一会儿,耳边传来萧清流酸酸的声音:“画儿,他有为师好看么?” 温画反问:“师父在吃醋?” 萧清流很认真地点头:“嗯,吃了十斤了。” 温画绷不住笑,埋头喝汤去了。 席间,萧清流问兰握瑾道:“卫黎君,项姑娘呢?” 兰握瑾淡淡道:“她说要一个人静一会儿。” 萧清流也不再多问,温画吃着吃着忽的想起来道:“旺财呢?” 萧清流道:“溜出去玩儿了,我让禾岫端着饭去找了。” 温画放心了。 窗外一道疾电劈过,在墨色的天空上划过一道妖异的紫弧,漆黑的雨从天的豁口中倾倒出来,风狂吼着扫过揽月东来的大殿,威吓世间的一切,飞檐角的空山竹铃“丁零当啷”地交缠在一起发出诡异急促的警讯! 一丝血腥气从被雨打烂的泥土中蒸发出来。 厅中用饭的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这天气,旺财溜出去怕是要淋成落汤猫了。”温画漫不经心道。 萧清流捋捋袖子,望着天际遥远的微光道:“朔望日么,这样的天气正常。” “砰”地一声,南铮乘风破门闯了进来,他怀中仿佛抱着什么,身子随着身后风雨巨大的冲力扑倒在地。 南铮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上,原本洁净的仙袍此刻如破布纠缠在一起,在雪白的砖地上淌出一条溪水般的血流。 “师父!救命!”南铮呜咽道。 萧清流已上前扶起他,正要检查他被什么所伤时才发现血不是从他身上出来的,南铮微微侧身,露出怀中保护着的禾岫。 禾岫面色惨白,此刻死死闭着眼睛,嘴唇青紫,肩头留下了一道利爪般的印记,乌黑的血还从那三道爪印里渗透出来,残留下的法界气息显示是猎仙所为。 “发生了什么?”萧清流沉声道。 南铮擦了擦泪,露出手里攥着的东西,那是一个小小的麻绳圆珠,上面刻了个财字。 这是温画当初降服旺财后,随手给它削的木珠子,后来一直挂在旺财的脖子上。 南铮道:“禾岫去找旺财回来吃饭,我见他半天不回来就去找他,谁知道在揽月东来后山找到了禾岫,他,他已经这样了......” “旺财呢?”温画想到了什么,望了眼神色冰冷的兰握瑾。 “不知道,禾岫手里只拽着这个。” “那项姑娘呢?” 不知道温画为什么问到项怀瑜,南铮一愣才道:“我,我没看到项姑娘。” 凛冽的仙气骤起,兰握瑾带着他的紫色长剑已冲出揽月东来的殿门。 萧清流道:“画儿,你和南铮一起去看看,我来给禾岫治伤。” 温画点点头和南铮一起跟上了兰握瑾。 朔望日的碧落被黑暗彻底吞没,云层起起伏伏如巨兽耸动的肩骨,蛰伏着未知的危险。 漫天的雨如瓢泼,南铮连眼睛都睁不开,温画顺手将他带到自己身边,南铮才发现所有的风雨根本入侵不了温画身侧半丈之内,,心生无限崇敬之情。 至今为止,他见到的神力强大至此可逼开风雨的人一个是师父,一个就是师姐了。 雨帘过于厚重,将视线隔绝,温画感知到兰握瑾的仙气就在身边却无法知道他的确切位置,可惜都在二十重天施法,否则倒是可以问问他们。 却听南铮道:“师姐,卫黎君在前面。”说罢引着温画往左前方的雷电交加之处赶去。 果不其然,兰握瑾的身影很快出现了。 温画这才想起萧清流说过南铮有追踪的本事。 温画驾云来到兰握瑾身边道:“卫黎君,禾岫重伤极有可能是令妹所为,卫黎君打算怎么做?” 自己的亲妹妹成了猎仙,温画好奇这位在维护仙道正统上,不讲情面铁面无私的卫黎君究竟会怎么做? 毕竟天墉兰氏有一条铁训——不得滥杀无辜! 兰握瑾目光追寻着在闪电中明暗不定的云海,看也不看温画,声如寒冰:“如果阿瑜真的犯下大错,我自会替天墉清理门户,不劳神君忧心。” 兰握瑾许是发现了线索,手里的长剑挥下去将雷火滚滚的云劈开,底下露出一片静默的山林。 一阵虎啸传来,在凄迷的雨水中格外清晰,温画清楚那是旺财真身——白虎的叫声,只是远没有从前的中气十足,那是受伤的惨叫。 旺财的真身都被对方逼出来了,对方是想要它的性命么? 旺财极品兽灵的身份,项怀瑜的确想要得到,但她并不像手段毒辣之人...... 不再多想,三人忙往那片山林疾驰而去。 林中幽暗不明,雨水的冲刷下愈发不明朗,突然,一簇刺眼的火焰冲天窜起又瞬间收起,那虎啸再度传来,夹杂着愤怒的咆哮,树林的叶子都被震颤了起来,暴雨如注,仿佛要把天都筛下来。 火光再次窜起。 南铮大喊道:“在西南方!” 兰握瑾不说话,冰冷的眸子冷酷的近乎无情,他挥剑朝西南方斩去,剑气无形,紫光凝住在剑尖,他道:“阿瑜,出来!” 紫光乍放,一声巨响,暗紫漩涡向四周散去,周围的树林瞬间却刷刷齐齐朝四周倒开去,粗大的树身竟被人拦腰斩断。 大片空旷的土地露了出来,不远处一道白光与黑光对峙着,白虎似乎被人用什么困在一棵枯树之下,逃脱不得,它头顶有无数道细小的雷电被人引着从天上不断向它的头骨劈去。 “刺啦”一声,又“刺啦”一声,白虎被雷电打得四肢一软倒在地上,不多时它清醒了过来又挣扎着站起来,灵光四散,血模糊了它的半只眼,额角的伤口已焦黑,狰狞可怖。 它面前站着一名黑衣女子,长发挽髻,发间一朵白色簪花白得耀目,雨水打湿她的发丝阴沉沉地垂在她的眼前,遮住了她的视线,她的左手腕上套着锋利的钢爪,电光之下闪烁着来自地狱的幽光。 白虎从血泊中站起身来,狂笑一番道:“老子真他娘的虎落平阳被犬欺!如今被你这个疯婆娘绑在这里羞辱,你要老子修为,也要看老子乐不乐意!疯婆娘,有种跟老子单挑!” 项怀瑜面无表情,身形飘忽冲向白虎,左手缓缓扬起,猛地一抽,朝白虎的眼珠狠狠挖了下去。 “阿瑜,出来。”身后猛地出现一个声音,周围的树摧枯拉朽般一棵接着一棵倒了下去。 项怀瑜仿佛没有听到一般手依然要落下去,但一柄紫色的宝剑横在了她的脖颈上,杀气透骨。 项怀瑜停下了动作,转身看向兰握瑾,瞳孔黑得仿佛没有尽头,她微微歪头,讽刺一笑:“哥哥,你杀了我的丈夫,现在连我也想杀了么?”(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10章 嫌疑 “你如果继续滥杀无辜,我自然容不得你。” 剑芒逐渐大盛,兰握瑾的指尖在剑柄上却微微颤抖着。 项怀瑜似乎料到他会这么说,并不觉得意外,只是平静道:“哥哥,你若真下得了手,那就杀了我吧。” 剑在她的脖颈处却没有一寸的偏移。 项怀瑜缓缓抬起自己的另一只手,漆黑湿漉的袖管中那苍白的手指正握着一支碧玉短笛,笛身三色游离,置于唇边,五指轻动一曲轻柔悦耳的笛声传出。 那笛音柔绵无力,交织出丝丝动人的妩媚,如此多情如此婉转,然而兰握瑾听着神色间却是一如既往的漠然与冷情,不为所动。 他这副情状看在项怀瑜眼中,竟令她心中翻腾起浓烈的苦楚,委屈与绝望抓心而起,眼角悄然迸出一点泪,笛音已陡然转了调子。 由远及近处有金戈伐鼓之音传来,恍若擎天力士在擂鼓呐喊,荡撼心神,令人胸腔竟有钝痛之感,须臾调子渐转高昂尖利,如金珠砸盘,铿锵锐劲,又若利爪搔刮耳膜,痛之欲裂。 兰握瑾的手狠狠一颤,差点松了剑柄,项怀瑜竟趁势以左手钢爪攻击他。 一股劲风扫来,他和项怀瑜之间被一条蓝绫隔开,项怀瑜被那劲风掀掉了笛子,整个人一踉跄后退了几步,那蓝绫如一只灵巧的手将笛子勾了去。 温画将笛子收进手中,手中蓝绫在空中“簌”地转折,瞬间抖开,竟有遮住半边天之势,直直捣出一片蓝光屏障,挡住项怀瑜的钢爪攻势。 兰握瑾此刻才清醒过来,捂着方才被笛音伤到的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项怀瑜,她刚才想杀了他! “这笛子是湛清的得意法宝,刚才那曲子有个名字叫《问檀郎》,专门给有情人之间相爱相杀的,”温画走到兰握瑾身边,若有深意地微笑:“你们两个不是兄妹么?” 兰握瑾目光一顿,神色更冷,仿佛被人言及隐晦之秘却并没有否认。 项怀瑜见攻势败落,瞳色更深,左手绞住蓝绫一角,旋身一绕,钢爪大张,只听“呲啦”一声,一段蓝绫碎裂开来飘在地上。 温画收势,不料项怀瑜足尖点地朝白虎飞去,白虎躺在血泊里正急促地喘息,重伤难动。 眼见她将白虎捉走,但温画比她更快,蓝绫出手迅速将白虎一裹送入法界,法界之下白虎重入狸猫身,南铮眼疾手快将旺财迅速抱走。 项怀瑜眼见到手的猎物被人夺去,面容扭曲不由怒吼出声,眼睛发红地朝温画扑来:“把兽灵给我!” 温画侧身一避,将短笛置于唇边,只闻得金刀碎玉的曲调,忽抑忽扬,顿挫无律,声短而急促,杂乱而诡谲,细微处又有不容反抗的神力无孔不入,叫人头皮发麻,难以忍耐,神智近乎破碎。 天上的风雨似乎都怕了那笛音,悄歇。 项怀瑜捂着头痛苦地低嚎着,单薄的身子站不稳,膝盖一软,身子萎顿下去,兰握瑾急速上前一把将她抱起,淋湿的一绺长发遮掩住他目中的焦虑与忧心。 温画察看了旺财的伤势,顺便问道:“旺财,到底是怎么回事?” 卧在南铮怀里的旺财虚弱地睁着眼道:“她拿木天蓼引我,又突然发狂对我动手。” 木天蓼再大的诱惑,旺财也不会就这般轻易被哄骗了来,温画见过项怀瑜对待旺财的模样,轻柔哄骗还拿小鱼干讨好,这样的她不可能会用那般血腥的手法对付一只猫儿。 “她是何时发狂的?” “三个时辰前。” 碧落三山,日月同升同落,朔望同现,每逢此日异象丛生,三个时辰之前恰逢朔望交替。 温画暗道果然,又对兰握瑾扬声道:“卫黎君,项姑娘是被人下了易神咒控制了。” 易神咒难下难解,中此咒者神魂分离,朔望之日,煞气最盛,被摄的魂魄便会受此咒牵引,做出违反本意之事。 兰握瑾斩钉截铁地反驳:“不可能!易神咒隶属魂咒,阴狠毒辣,有违仙道,是我们兰氏一族禁术之一,阿瑜她不会......” “我不是说项姑娘违反禁术,”温画打断他道:“她应该是受了亲近之人蛊惑。” 温画审视着手中那支青碧鲜亮的笛子,玩味儿道:“易神咒最早由合墟洞府所创,所以方才我用这笛子一试,果然项姑娘受这笛音控制,看来施咒的人只可能是......” 不等她说完,兰握瑾已冷冷接口:“湛清。” 对,是湛清,现在她很怀疑湛清这厮当真如项怀瑜以为已经死了么? “卫黎君,恕我冒昧问一句,湛清是你杀的么?” 沉默良久,兰握瑾方道出三个字:“他不配。” ****** 回到揽月东来,天已破晓。 项怀瑜昏迷,旺财满身是血眼睛都睁不开,兰握瑾面色阴沉不苟言笑。 萧清流知道有温画在不会出什么大事,但眼见进来的人这副模样还是稍稍吃了一惊,温画便将事情简单解释一番。 禾岫和旺财都受了重伤,不过好在不伤及性命,萧清流的治疗术很及时,让旺财连叫痛的机会都没有,很快又活蹦乱跳了。 项怀瑜却有些严重,她没有受伤可惜易神咒夺走了她大部分神智,她一时半会还醒不过来。 萧清流替她治疗时,兰握瑾守在她门外站了一夜。 翌日,经过一夜的暴雨,碧落雨过天晴如被洗过一般,湛蓝如玉,云霞晕染。 借着吃早饭的空档儿,在萧清流的帮助下,温画终于将兰握瑾和项怀瑜之间庞大而复杂的关系捋了一遍。 兰握瑾与项怀瑜并非亲兄妹,当年兰氏夫妇在外游历时收养了一名孤女,带回天墉与儿子一道抚养长大。 兰氏夫妇本意是带个小姑娘回家给儿子作伴,因此并没有刻意隐瞒她的身份,天墉人人都知道,族长夫妇带回来的小姑娘将来是要当兰大公子的小媳妇儿的。 谁料兰握瑾一直当项怀瑜是妹妹,在三百年前项怀瑜的成年礼上,当着双亲与天墉长老会的面严词拒婚,项怀瑜一个小姑娘哪能受得了这些,当下便负气出走,多年不曾回天墉。 从此二人越走越远,直到湛清之死叫二人彻底走上决裂之路。 ****** 萧清流会摄魂术,小小易神咒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项怀瑜被萧清流安置在走廊下安安静静赏花,满湖的芙蕖已经开了,幽香阵阵清爽怡人,她是个极其温婉的女子,静下来的模样叫人生怜。 兰握瑾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默默地看着她,仿佛不敢上前。 萧清流走到他旁边道:“昨天我要替令妹解咒,你为何阻止我?” 兰握瑾深吸一口气,走到项怀瑜身边,将一件绣墨兰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才道:“此番出天墉,我是奉了天墉长老会之命,专门查探一桩连环命案,命案背后的种种线索都指向猎仙,我自然义不容辞。” “可是你却查到命案和项姑娘有关是么?”萧清流狡猾地看出这年轻人的隐忧。 兰握瑾几不可见地点点头道:“半个月前长老会接到案宗,说是有十名仙者的尸体陆续被发现,仙灵已全部被人取走,尸身上留下数十道钢爪伤痕,道道致命,手段残忍,因为尸身散落在仙妖两界的交界处,如今已震惊妖都,天帝与妖皇都十分重视。” “项姑娘的法器就是钢爪吧。” “阿瑜从小不喜欢刀剑器械,觉得累赘,后来父亲就帮她特制了一双钢爪,爪尖上各镶有一颗玄火星石,独一无二,我查过那些尸体,尸身上的伤口上都有玄火星石留下的烫伤。” “你觉得是她做的?” “昨天我问过阿瑜,她说那些命案与她无关,我信她。” 萧清流觉得有趣,哦了一声才道:“她说你就信?你别忘了,或许她没有本意去杀人,但她毕竟被人施了易神咒,做些违背本性之事也无可厚非。” 兰握瑾摇摇头,手轻轻抚着项怀瑜柔软的发丝。 一只蜻蜓悠悠地飞到项怀瑜面前,她原本呆呆的,手竟缓缓伸起来让那只蜻蜓歇在她指尖上,她转过头,朝兰握瑾甜甜一笑。 兰握瑾沉默了,他有多少年没有见她笑了呢? 是自从那年她成年礼上,他拒婚的那一刻开始吧。 在知道真相之前,他要保护她。 看着萧清流,兰握瑾郑重道:“上仙,在我查清案子的真相之前,你不要解开阿瑜的易神咒,一旦咒语解开,以阿瑜的性格只怕会以为自己当真做了那些事,自己去向长老会自首,天墉长老会铁面无私,恐怕会定成铁案,到时候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兰握瑾很清楚,那桩案子里项怀瑜有着最大的嫌疑,而一旦项怀瑜清醒过来,她一定会以为自己做了那些事,从而去自首。 但兰握瑾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他觉得有人在陷害项怀瑜。 “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解不了易神咒,”萧清流摊摊手说出自己昨晚的发现:“画儿告诉我易神咒由湛清所下,既然湛清已死,那易神咒无主要解自当十分容易,只是我试过了,解不开。” 他说出自己的猜想:“我猜只可能是一个原因,那就是施术者根本没有死,他的神力一直存在控制着项姑娘,除非他亲自解咒,否则外人根本解不了。” 兰握瑾目光一凛,沉声道:“上仙的意思是,湛清还活着?”(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11章 柳铃儿 清晨一大早,兰握瑾就走了,他要去查案子,便将自家妹子托付给揽月东来,要求萧清流等他回来之后再给项怀瑜解咒。 走前他在项怀瑜床头放下一炷香,说是他的命辰香,要是香灭了,代表他也灭了。 如果他灭了,彼时天墉长老会会派出另一个人接手这件案子,到时项怀瑜绝对逃不了,兰握瑾的意思是希望萧清流和温画能一直护着项怀瑜直到风头过去。 温画见他一副此去凶多吉少,遗言托孤的模样,便应承了他。 兰握瑾自然是查湛清的事,湛清“死”了半年还能这么兴风作浪,兰握瑾恨透了他。 对于温画而言,湛清死没死不怎么重要,他死了她也省了心,他没死,她到时再一剑劈了他也不是多大的事。 ***** 项怀瑜坐在床头,呆呆地看着前方,眼里没一点活气儿。 兰握瑾走后,她也一直呆着傻着,萧清流这个大夫总不好不管她,所以一日三餐掺和了补药进去将她喂着,也不枉人家兄长托孤。 好在项怀瑜有饭张嘴吃,有水张嘴喝,不吵不闹,很乖。 萧清流给她把了脉,脉象平和没什么大事,又端过旁边一早煮好的药,用勺子舀了递过去要去喂她。 谁知道,项怀瑜眼睛一眨,幽幽地吐了口气儿,猛地挥手一把揪住萧清流的衣襟,对着他的脖子张口就咬了下去。 尖利的牙口划破了皮肤,萧清流吃痛还没挥开她,那项怀瑜已经下了床,风风火火跑了出去,嘴里大呼小叫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萧清流捂着脖子上的牙齿印子,委屈极了,他这脖子洗白白抹溜溜儿的只能给画儿咬,今天无端给这疯姑娘咬了去,他的清白毁了。 房间外头响起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哐啷”、“砰呛”一顿噼里啪啦,其中夹杂着旺财凄厉的惨叫,南铮在揽月东来的大堂子里直叫唤:“项姑娘,别那么掐旺财的脖子,它吐白沫子了。” 项怀瑜受了易神咒长期的控制,那天夜里又被温画用笛子突然醒了神,这才会神志不清。 想必是无法及时解咒的后遗症。 旺财跛着扎绷带的后脚,整个猫都快崩溃了,它这是造了什么孽! 温画听见动静赶过来时,只见项怀瑜蹲在角落里,手里掐着旺财,旺财两眼翻着快要过去了,南铮被她揍了,鼻青脸肿地站在一边。 她叹了口气,柔声道:“项姑娘。” 项怀瑜被她的声音吓着了,哆嗦了一下,松了手里的猫脖子,呆呆转过身看着她。 旺财好不容易得了生机,一瘸一拐地撒腿就跑。 温画走上前,俯身看项怀瑜,微微笑了一下道:“你怎么不乖了呢?” “我没有不乖。”项怀瑜瓮着鼻子回了一句,目露凶光,像个不服管教的孩子。 温画拿出短笛,轻轻放在手心敲着,继续柔声道:“下回再这样,知道我会怎么教训你么?” 项怀瑜偷偷抬起眼,目光一触到那笛子像扎了刺儿一般飞似的缩回去,小小声道:“知道,我下次不这样了。” “那还不快回房间去。” “哦。”项怀瑜不情不愿地挪着步子往楼上跑去。 温画心底叹息,湛清那厮不仅下咒控制她,还用笛子对她进行了变态的训练,这姑娘怕是难好了。 午间,萧清流惬意地伸着脖子让温画给他上药,温画柔软的手指沾着清凉的药膏往伤口上抹,带起一阵异样的刺激,萧清流激动地肉颤,一股子冲动从小腹升起,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悄悄蜷缩,头下意识地往温画身边拱。 温画一边给他上药,一边皱着眉咕哝:“师父,要不你把项姑娘的咒解了吧。” 萧清流蹭了蹭她的颈窝,叹息道:“不妨事,等兰大公子回来再解不迟。” 正腻歪着,萧清流布在揽月东来外头的仙障突然被一股邪火撞得七零八碎。 南铮出门倒水,一个鲜红的影子“倏”地穿过他的身体闯进揽月东来,南铮顿觉自己被一股冰渣子风吹得血都停了,杵在半道上冷得直打哆嗦,舌头打结道:“师父,刚才有什么东西进来了吧。“ 萧清流不动声色瞧了眼楼上,道:“咱们有客人来了,我先去看看。” 二楼,染霜音。 项怀瑜吃了加入睡药的午饭后,就一直安安静静躺在床上,没出什么幺蛾子。 床头却悠悠坐了个红衣裳的小姑娘,轻软的烟纱裙包裹着纤巧玲珑的身段,晃悠着一双白净的小脚丫,脚踝上松松挂着串银铃,轻轻荡出一串悦耳的叮咚声。 这姑娘梳着花苞髻,十三四岁的小模样十分俊俏,瓜子儿的小脸,粉白剔透的肌肤,跟初春绽蕊的桃花,嫩地可以掐出水儿来,一双眼黑得像子夜,浓密的睫毛扇子似的扑闪扑闪,明明纯净地像汪着两泓碧清碧清的泉水,盯着人望着时却叫人冷不丁生出一股子飕飕的寒气儿。 她一双小手方才正抠着项怀瑜的脖子,粉嫩的指甲正打算一寸寸地抠进去,谁知见萧清流推门进来,她的手便飞快地收了回去。 萧清流眨了眨眼,不懂这通身一股子邪气的小姑娘是哪里来的。 “你是这儿的掌柜?”小姑娘嫩生生地先开口,她轻盈地落了地,在银铃叮咚咚地轻响中,迈着优美的步子走到萧清流面前,生气道:”我来这么久了,都没人招呼我,我饿了,要吃饭。“ 萧清流是个见过大世面的,见怪不怪,露出招牌的微笑:“小客官要吃些什么?” 小姑娘转了一个圈儿,轻巧巧地坐在屋子里的圆桌上,认真地想了一下道:“给我来十斤红焖人肉,蒸地酥烂些儿好入味,再来一碟炒心肝儿,多加些辣椒,唔,我不要葱,最后呢,烫壶老酒,我要烈的,一口下去烫的身子烧起来的那种。” 萧清流彬彬有礼地听完,笑眯眯道:“酒有的是,菜嘛,没有。” “这么大的店连这些东西都没有么?”小姑娘生气了,但是肚子咕咕叫了起来,她气恼地鼓了鼓腮帮子妥协道:“那你现在给我做去!” 萧清流摇摇头:“揽月东来不提供人肉。” 那小姑娘柳眉一竖,喝道:“那你给我去杀几个现成的来。” “这我可杀不了。”萧清流一摊手。 “那就剁了你的手给我做酱肘子!”小姑娘哼哼了一声,身子一飘晃到了萧清流的面前,灵动如无物,手劲却狠辣如刀,作势就要削了萧清流的左肩膀。 谁知萧清流侧身一避,一手捏住她纤细的脖子跟拎一只小鸡仔儿似的拎在半空:“原来是一只魅。” 那小姑娘不相信自己被萧清流轻易揪住了命门,嫩声威胁:“放开我,你这个混蛋居然欺负一个小姑娘!” 萧清流将她提到和自己一样高的地方,笑得很温柔:“你这娃娃蛮不讲理,明明是你先动的手。” 温画一手端着一整只油光红亮的烧鸡走了进来,道:“现在没有人肉,鸡肉倒是有,铃儿姑娘要不要尝尝?” 柳铃儿挣扎着从萧清流的手里下来,眯着眼看着温画道:“你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 “血蝴蝶柳铃儿的大名,碧落知道的人还是不少的。”温画笑道。 柳铃儿是一只魅,魅这种东西不妖不仙不魔,身形飘忽,难以捉摸,且生性残忍毒辣,不过魅数量不多,脚上挂铃铛的也只有柳铃儿一个。 柳铃儿崇拜强者,谁厉害就腻在谁的身边,但一旦她的能力超过那个人,她就会毫不犹豫杀了他,血蝴蝶的称号是她抢过来的,原来的血蝴蝶已经被她杀了。 见自己的名头如此响亮,柳铃儿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她的目光流连到温画腰间挂着的笛子上,睫毛一颤,狐疑道:“昨儿晚上吹笛子的是你?” 温画也不否认:“是我吹的。” “哼,原来如此,害得我以为湛清跑这儿来了。” “铃儿姑娘认识湛清?” “当然认识,他杀了我姐姐,可惜我找不到他,又他杀不了他,”柳铃儿说着瞥了眼床上睡熟的项怀瑜:“好在我找到了他媳妇儿。” 项怀瑜是湛清的媳妇儿,温画是知道的,她试探着问了另一个问题:“湛清什么时候杀了你姐姐?” 柳铃儿努努嘴:“一个月前啊,我追了他一个月,昨天晚上听见他的笛声以为他出现了,结果却是他媳妇儿。” 这消息很及时,比兰握瑾的消息及时多了,项怀瑜以为已经死了半年的丈夫——湛清,不仅没死还杀了这小姑娘的姐姐。 温画发现自己有点喜欢这个任性的小姑娘,将烧鸡推到她面前道:“饿了吧,先吃饭怎么样?” 那烧鸡是萧清流刚做好的,腾出来的热气扑出一层又一层浓郁的香气。 柳铃儿嗅了嗅鼻子,扬起细落的下巴勉强道:“好吧,拿来我尝尝,不过等我吃饱了,你得让我杀了那个女人报仇。” 温画笑而不语。 柳铃儿只当她答应了,一手抓着鸡腿儿轻轻拉开鸡脯肉,酥醇浓厚的香气化作团团白气捂住人脸儿,油亮的皮爆出一出鲜亮亮的酱汁儿,溅在了她白皙的小脸上,她伸出小舌头舔舔唇边的酱汁,将皮滑肉嫩的鸡腿往嘴里送,细细的白牙嚼着鸡肉,肉香在口腔中绵延开,粉嫩的嘴唇上恍若涂了层鲜亮的口脂,柳铃儿快活地眯起了眼。 “嗯,许久不吃鸡肉了,味道还不错。”她赞了一句,油腻的小嘴灵活地吐出一根根鸡骨头。 一只鸡很快被她下了肚,剩下盘子里汪在汤汁里的鸡杂,饱蘸了鲜味儿的鸡肝鸡心用筷子一夹,油亮的汤汁儿肆意横流,柳铃儿怕烫,呼呼地用嘴唇吹了吹,再送入嘴里,吃得分外愉快,连眼角眉梢都挂着满足的笑意。 饭毕,她将自己白嫩嫩的蘸了汁儿的五根手指挨个舔了个遍,意犹未尽地打了个饱嗝,转身举起手作势就要杀项怀瑜。 温画抓着她的手道:“人在我们客栈里,死了会给我们招麻烦的。” “我带出去杀。” “不行。” 柳铃儿不悦地挑了挑眉毛:”那你想怎样?“ “铃儿姑娘,恕我冒昧,你的姐姐是谁?” 据温画所知,魅灵都是独来独往的,不可能有家人。 柳铃儿哼了一声,温画的神力很强,她很识相地分析自己战斗力不如她,但正因为她的强大,她心里有些喜欢她,于是娇娇俏俏在凳子上坐下,温温和和道:“你这个人真是孤陋寡闻,我姐姐是妖界第一美人水悠莲呀。” 水悠莲三个字的的确确是如雷贯耳,温画常年在军中也有所耳闻。 那些带兵打仗的爷们唯一的乐趣便是讨论洪荒中那些出了名的美人儿,直说的唾沫横飞,眉飞色舞,唯独说起水悠莲时他们会不自觉放低声音,用私密的轻柔的语言谈论她,用沉默的遐想亵渎她。 午夜梦回,年轻小将们的春梦里,定然有那梦幻的倩影妩媚地和他们一起精疲力竭地释放精华。 水悠莲,即使说到她的名字都让人欲罢不能。 然而再如雷贯耳的美人也不过美人而已,但水悠莲却不同,因为她是妖界三皇子的皇子妃。 一月前妖界发生了一件震惊妖都的大事——三皇子妃子离奇去世,三皇子受不了打击,疯了。 水悠莲的死注定不会平凡,但至今没有掀起什么轩然大波,只怕有什么更深的隐情。 温画问道:“湛清是怎么杀她的?” 柳铃儿并不见一丝悲色,寻常道:“我当时回来找姐姐玩耍,就看到湛清在她屋子里剥着她的皮。” “......” “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杀他报仇?” “我是魅灵啊,妖界最看不起我们魅灵,我要是现身了,死的比姐姐还要惨。” 水悠莲喜欢她护着她,不代表妖界其他人能认同她。 “好了,我说完了,现在我可以带走她了吧。”柳铃儿觉得自己说了半天话,口干舌燥,这房间里的茶甜甜的很好喝,她灌了一壶,又想去抓项怀瑜。 这一下项怀瑜的身体还没被她拽起来,旁边一炷冒着白气儿的香陡然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白光很烈,猛地一喷,就烧到了柳铃儿的长发。 柔软的发丝被烧掉了几根,她心疼极了,恼羞成怒抓起那柱香,寸长的指甲轻轻一掐,香断了,也灭了。 温画与萧清流面面相觑,那是兰握瑾的命辰香,如果它灭了代表兰握瑾也灭了。 温画愕然道:“师父,命辰香的用法我不是很熟,它自然灭掉和被人灭掉,结果一样么?” 萧清流愣了半晌道:“命辰二字不分有意无意,都是命运使然,看来兰大公子凶多吉少,只怕这事儿和湛清有些关系。” 温画唏嘘一番:“师父,我和湛清很多年没见了,突然有点想他。” 柳铃儿凑过来,鼓着小脸,凶神恶煞道:“你想他作甚?你是他的老情人不成?” 安抚地摸摸她的小脑袋,温画道:“你猜对了一半,不过不是老情人,是老仇人。”(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12章 妖界 兰握瑾失踪了,十有八口九和湛清有关,温画决定去找他。 项怀瑜痴痴呆呆,腾不了云驾不了雾,萧清流一合计索性大家一块儿坐了马车去。 揽月东来的门口停了两辆马车,一辆盖着葱花白嫩生生的车帘子,轻巧可爱,一辆雨过天青色的罩子,沉稳大气,四匹拉车的小马个个雄赳赳气昂昂的,肩背上的两双翅膀扑闪了几下十分有力。 禾岫身上还有伤,留他在揽月东来休息看家。 南铮会追踪的功夫自告奋勇地要跟着去,柳铃儿听说温画是湛清的老仇人,吵着闹着要去看温画杀人。 项怀瑜耍着小性子不情愿去,温画抓了旺财做诱饵,将她骗进了马车使了个法界困着。 萧清流拉着温画的手刚坐上车,柳铃儿后头就跟上来了,一屁股坐在温画旁边,挽着温画的手臂,下巴磕在她的肩上,大眼水汪汪的:“姐姐,我跟你坐一块儿好么?” 温画欣然同意。 萧清流脸都绿了,那是他的位子! 柳铃儿得意洋洋得睨了他一眼,像是在炫耀,萧清流哼了一声不跟这小丫头一般见识。 南铮驾着葱花白的马车走在前端,他追踪的本事已经出神入化,凭着兰握瑾留下的零星味道,一路追到了妖界的万石花城。 万石花城离妖都有三百余里,地处妖界樊清河、泓江两大水系的汇流处,是个要塞,繁华不输妖都。 马车在万石花城的上空停住了,要进入妖界对几人来说不难,只是他们身上的仙气神气太重,恐怕会过于引人注目。 此番入城是找兰握瑾,自然是低调为好。 萧清流决定就地找些材料,做出点妖怪味儿来给几人抹抹便好,柳铃儿不屑地摆摆手:“用不着那么麻烦,看我的。” 说着跳出了马车,像只蝴蝶落在了下面的一座山里。 柳铃儿是个没心没肺的,在山里走了一会儿想找个小妖杀了取点妖灵,心里却想起水悠莲的好。 她是一只魅,魅在妖界是不受欢迎的,她觉得自己长得很美,可是偶然一次见到水悠莲的容貌后,便觉得水悠莲长得比她更美,她喜欢比自己厉害的人,所以一门心思要做水悠莲的妹妹。 水悠莲喜欢别人说她美,对柳铃儿这只张口闭口喊她美人姐姐的魅很有好感,专门给她制了馥妖丸,吃了能长出妖怪的味道来。 很长的一段时间,柳铃儿在妖界来去自如,直到那天她在外面晃久了,馥妖丸吃完了,她靠着一路杀妖取灵回到了妖都,谁知目睹了水悠莲的惨死,她心里很难过,难过自己再也看不到水悠莲的美貌了,也没人再给她馥妖丸吃了。 想到这里,柳铃儿吸了吸鼻子,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就听前面的林子里有个声音道:“遇见了爷,是你们的福气,快来给爷尝尝味儿。” 柳铃儿提溜着裙摆走进去,就见草丛子里一对儿小妖抖抖索索匍匐在地上哭哭啼啼,人形化出来了,但头上长长的兔耳朵还没收好,一颤一颤的,想必是两只兔妖。 一只穿的破破烂烂的狼妖,流着一嘴的哈喇子,张着血盆大口要吃那两只兔妖。 柳铃儿想:是杀了那对兔妖呢,还是杀了这只恶心的狼妖。 那狼妖见不知哪里杀出来个娇娇媚媚的小姑娘,一双眼幽幽地露出贪婪的光盯着她口裸口露的小腿和足踝上,垂涎道:“哪来的这么美的小娘儿们,这么嫩的腿儿夹起来一定很爽......” 但他的话没说完,就觉得眼前一花,剧痛还没上脑门,肚皮已经“噗呲”一声被拉开了,脏腑一空,沉甸甸地被那美丽的小娘儿们用手扯了出来扔在了地上。 狼妖的妖灵四散,柳铃儿将它们全收进手里,正寻思着要不要再杀了那对惊魂未定的兔妖,后头传来萧清流的声音:“铃儿,不许滥杀无辜。” 柳铃儿不满地收了手,萧清流的话她不敢不听。 萧清流走上前对那兔妖道:“走吧。”两只兔妖互相看了一眼,惊恐万状地逃了。 柳铃儿盯着萧清流分外好看的侧颜,冷哼了一声,转身往马车走去。 萧清流很强大,甚至比温画还要强大一点,但他的力量太干净,干净得让她惊悚,她不喜欢他,一点也不喜欢。 萧清流回到了马车,柳铃儿正气呼呼地腻在温画身侧,洗干净的手玩弄着刚才那只狼妖的妖灵,他笑了笑不和这个小姑娘置气,不过也心惊于她的狠辣,让这么一只小小的蛇蝎美人跟在身边不知是好是坏。 几人将妖灵分了分,当全身都是那狼妖的腥味儿时入了万石花城。 妖界的妖皇效仿人间的皇帝治世,所以万石花城里茶坊、酒肆、药铺分街林立,银号、商行、客栈比比皆是,数丈宽的街道上全是人挤人,车水马龙十分的热闹,若非路上来来往往的妖们不是后头露了尾巴,就是脑袋长了触角,还真有几分人间烟火气。 妖,以能化人形为荣,且一生只能幻化一种人形,化出的皮囊越周正,妖力越上乘。 两辆马车停在一家名叫“妄妖”的客栈前。 马车气度不凡,叫人看不出深浅,客栈的掌柜是只蟹妖,妖力平平所以即便化成了人形,那蟹壳子也没能收进去,横在背上显得有些滑稽。 蟹掌柜挥着大鳌正了正自己的帽子,堆了一脸的笑走出来道:“贵客远道而来,小店蓬荜生辉啊。” 葱花白的车上跳下来个唇红齿白的少年,他掀开帘子,里头出来个姑娘,那姑娘秀丽冷艳,令人惊叹,只是不知为何一双眼呆呆傻傻的,她手里还抱了只死气沉沉的猫。 蟹掌柜看了那姑娘的脸,悄悄抽了口气。 又见后头那辆天青色马车里走下来个红衣裳的小姑娘,长得更是灵动娇美,蟹掌柜那口气抽的更响了。 那红衣裳的小姑娘人美声音也甜,向着车里道:“爹娘,快下来吧,我们到了。” 车里下来个佝偻着背,捋着白胡子,精神矍铄的老头,他笑眯眯地环视了下周遭道:“想不到万石花城这般热闹。” 温画顺了顺脸上的褶子,扶着老头儿的手,轻笑道:“师父,声音还得再扮地老些。” 萧清流咳了几声,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低下头去却笑嘻嘻道:“是,夫人。” 这一对老夫妻正是萧清流和温画所扮,温画思量过,兰握瑾碰上什么状况他们也不清楚,还是先掩人耳目的好。 蟹掌柜凑上来道:“几位贵客,可是住店?”他一双眼滴溜溜直转,在柳铃儿身上眼珠子差点转得飞出来。 柳铃儿晓得自己漂亮,也不吝惜显示自己娇柔的身段,身子状似不经意地盈盈一转,蝴蝶儿似的裙摆转出一朵风流蕴藉的花,微微上翘的长睫毛轻轻送出一点秋波,嫣然一笑,差点勾了一众男妖的魂。 那蟹掌柜脸色一变,咕哝了一句没说出来。 南铮走上前递给对蟹掌柜一把金锞子道:“我家老爷夫人还有小姐要在这儿住几天,你们快些安排几间上房出来。” 蟹掌柜捂着金锞子眉开眼笑,殷勤地带人进店道:“贵客请进,上房小店有的是。” 一行人跟着蟹掌柜进去了,项怀瑜落在后头被进出的人群挤去了一边儿,差点摔倒,一个妇人伸手扶了她一把,和蔼笑道:“好俊的姑娘。” 项怀瑜没吱声,妇人以为她天性不爱说话,又问道:“你家人呢?” 她靠得太近,项怀瑜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搂紧了旺财,旺财眯着眼盯了那妇人一眼,妇人收回手笑着走了。 项怀瑜无神的眼眨了眨,微微泛起了亮色。 南铮发现她落单了,走出来牵她进去。 虽说是还没到用饭的时辰,但妄妖里已经坐满了妖,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像模像样地穿着人的衣裳,像模像样地用酒杯筷子喝水吃饭。 不过女客很少,零星的几个都是歪脸儿斜嘴的,不经看。 小二将温画一行的行李搬上楼,蟹老板则引着他们在一个桌边坐下,伙计沏了一壶好茶送了上来。 谁知几人刚入座,就有无数道目光“刷刷刷”飞过来,那眼神跟看怪物似的,目光被聚集最多的是柳铃儿和项怀瑜。 项怀瑜呆呆的,对那些目光浑不在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旺财的毛,旺财被她摸得生无可恋。 柳铃儿却忍不住要生气,她知道自己长得漂亮可爱,谁都忍不住盯着她的脸蛋瞧,原本还有几番喜滋滋的,可是渐渐就觉出些古怪来,好像她脸上长了花儿似的。 柳铃儿娇喝道:“看什么看,没见过漂亮姑娘么?” 那些目光收回去了,可是又从某个不知名的角落里幽幽地探过来,打量着,评论着,叫柳铃儿坐立不安,很想大开杀戒。 温画一进来便察觉不对,与萧清流交换了下眼神,两人不动声色。 不久,细细的议论声传来过来。 一名茶客道:“光天化日的连面纱都不带,这两个姑娘不要命了么?” 另一个茶客十分赞同道:“就是啊,前一阵子那三皇子妃不就是因为长得漂亮,被人剥了皮么,啧啧啧,三皇子殿下当场就被吓疯了......” “唉,惨啊惨啊,我记得三皇子妃还是咱们妖界第一美人呢。” “美人儿又怎么了,那邪物最爱抓的就是美人啊。” 那几个声音渐次低下去,忽而在另一个角落响起:“三皇子妃我没见过,但这两个姑娘太招人了,你看那小脸儿那身段儿,要是被那邪物瞧见,那还得了。” “唉,人家的闲事咱们别掺和了,小心那邪物就在附近蹲着哪......” 这边的饭桌上饭菜已经端上来了,妖界的食物吃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可惜众人吃惯了萧清流的厨艺,颇有些食不知味。 勉强用了些饭,萧清流朝蟹掌柜招了招手,在他的大鳌上放了两个金锞子道:“掌柜,我们从陇平来,头一回来大城,有许多东西不懂,掌柜提点提点吧。” 蟹掌柜掂了掂金锞子,一双眼亮晶晶的:“原来老大人是从陇平来的,难怪,难怪。” 他说着目光在柳铃儿项怀瑜的脸上掠了掠,压低声音道:“老大人,快让您家的两位小姐把面纱戴上,或者在脸上动些手脚,两位小姐花容月貌很容易被盯上的。” 萧清流用沧桑的声音道:“这又是为何啊?” 蟹掌柜想了想,挤到了他们桌边,悄悄道:“你们从陇平来可能不知道,万石花来了个专吃美人皮的邪物,它最喜欢美人,半年前,好几个漂亮姑娘被它当街剥了皮,血肉淋漓,那叫一个惨哦。” 蟹掌柜说到这里似乎回忆起当时的惨状,蟹壳子一个劲儿抖。 剥美人皮的手法和湛清杀死水悠莲的手法倒是一样,但湛清身高八尺,有着一副英俊潇洒的好皮囊,和邪物却是不搭边儿的,温画悠悠喝了口茶问道:“那邪物长得什么样子,万石花没人抓他么?” 蟹掌柜叹了口气为难道:“老夫人,您是不知道,那邪物来去如风,谁都不知道长什么模样,哦,前几天咱们守城大人特地请了仙界天墉的一位上仙帮忙捉怪,那上仙前天夜里头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大家伙都猜那怪物上仙虽是个男仙可长得实在俊俏,比女子还俊,怕是也被那怪物剥皮了。” 温画放下茶杯,知道这小哥说的就是兰握瑾了。 柳铃儿知道那邪物就是湛清,满不在乎道:“哼,我才不怕,他要是敢来,我先扒了他的皮!” 蟹掌柜从怀里掏出个小匣子,贴心地递给柳铃儿:“小姑娘别说大话,那邪物最喜欢你这样鲜嫩貌美的,这是墨汁儿,涂脸上当麻子,这样就那邪物就不会抓你了。” 柳铃儿撇撇头嫌弃道:“我才不要这个。” 又兴致勃勃地拿根筷子往项怀瑜脸上点去,项怀瑜不躲不闪,任由她将她涂成大花脸。 ****** 万石花有剥美人皮的邪物,萧清流不怕,温画也不怕,项怀瑜不知道什么叫怕,柳铃儿兴致勃勃地等着湛清来找她,她好跟他打一架。 真正怕的只有南铮一个人了,他抱着旺财默默地蹲在角落里,虔诚地给自己点了满脸麻子。 入夜的妖界,入夜的万石花,入夜的妄妖客栈,别有一番静谧的美。 温画靠在萧清流的肩上眼皮直打架,于是站起来去铺床,打算睡觉,萧清流叽歪了一会儿也想睡床上,但是柳铃儿飞也似的跑进来要和温画挤一块儿,萧清流眼睛有泪地去隔壁了。 子夜,一轮弯月移到了西边儿,洒了几点冷清的光。 安安静静睡床头的项怀瑜直挺挺地坐了起来,眼睛向黑暗的四周看了看,房里只有她一个人,从怀里拿出了一根香,那香只有半寸来长,是被人中途掐断儿的。 抱着那根香,项怀瑜痴痴呆呆的脸上缓缓淌下一行泪。 门“吱吱嘎嘎”响了下,又不响了,过了会儿,一个纤细的身影悄悄从缝里挤了出来。 那身影迅速地跳进风里,一路跌跌撞撞地穿街过巷,然后走到一个人面前:“我哥哥呢?” 那人不说话。 一道轻柔而娇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哟,今天这货还不错,是个仙,模样也出挑。” 项怀瑜打了个冷战,回过身,还没看清对方的样子,一个冷光法界直接窜上脑门,剧痛袭来,她晕了过去。(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13章 湛清 轻纱蔓地,柔软的香气像一层绵绵糯糯的浪,徐徐缓缓地在室内荡漾开来,瑞兽销金的香炉里,幽幽吐出湿漉漉的娇柔的雾,女子披着流丽的薄纱,轻轻在一座水晶镜前站定,纱无声落地,露出她白皙娇软的*。 墨色的长发随意地拢在肩上,绕过沉沉绽放的圆弧,盈盈垂在腰侧,随着她的动作在丰润柔软的臀部轻扫,诉说着诱人的轻语。 “嘶嘶嘶”,细微的声音如毒蛇在吐信子,女子皓洁的双腕上一丝乌黑的裂痕宛若一条游移的小蛇,攀上她光裸的肩头,接着是玉石般美丽的脖子,而后是精致完美的下颌,女子的樱唇里发出扭曲可怕的呻口吟:“啊......不,我的脸,不......” 她捧着自己的脸,沟壑般的皱纹在她的眼角处扩散,她无力地跪在满地的纱巾上,周身花蕊般娇嫩的肌肤开始老化,龟裂,像老松的树皮,那些死去老化的皮又一片一片剥落,软塌塌地在地上萎缩。 一名妇人听到她痛苦的声音匆忙推开门,奔到女子身边,想扶起她竟无从下手只能无措道:“小姐,小姐你怎么样了” 女子抬起苍老的眼角,猩红的眼珠盯了她片刻,狠狠甩了她一个巴掌,嘶哑着低吼:“谁让你进来的!” 妇人摸着高肿的脸,小心翼翼地讨好:“小姐别担心,今天到了一个货,是个仙,长得水灵粉嫩,她的皮您一定喜欢。” 女子哼了一声,心情似乎好转:“我知道了,大哥来了么?” “云舒君已经到了,说是待会就来见您。” “你下去吧。” 妇人诚惶诚恐地退了出去。 女子颤巍巍地拿薄纱裹住自己的身体,打开一只玲珑宝匣,里面服服帖帖放着一张珠光莹润的美人皮,干净,年轻,含苞待放。 她的手轻轻抚摸其上,似乎舍不得,重新将宝匣盖上,将置放在旁边的一张皮缓缓套上,直到透过那不甚完美却足够年轻的肌肤,望见镜中年轻美丽的自己,她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 穿上华美的衣裳,她细致描眉,优雅挽发,淡抹口脂,又将桌上的一串宫涤小心地系在腰间,那宫涤上拴着两颗朴实无华的木珠子。 只听身后一个男人好听的声音道:“我以为你会用水悠莲的皮?” 女子没转身淡淡道:“下个月是老仙君的寿辰,到时候我再用。” “哦,为了你那个冷若冰霜的夫君?” 女子没回答。 男子走了进来,将她打量一番道:“你的病仿佛越来越频繁了,短短三个月已经用了十张皮了。” 女子生气了:“还不是你的女人没用,让她带的兽灵到现在都没带回来!” 男子轻笑了一下:“你是说项怀瑜?她可算不上我的女人。” 女子给自己的乌发中插了一支红蝶吊穗明珠簪子,细细的流苏晃过梦幻的影子,才道:“那你当初为何处心积虑救她于梼杌的兽口,还要冒着与母上决裂的风险与她定亲?而且,你打算装死到什么时候,那项怀瑜可是整天戴着白簪花,以寡妇自居,对你那叫一个一往情深。” “逢场作戏总要真一点,瑶儿,你这张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砰”的一声,一只南海冰玉镯被狠狠扔在了桌子上,摔成了几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年轻的容貌上是一抹难言的戾气:“哥哥,我说过了,不要叫我瑶儿,我的名字叫易岚!” 湛清自知失言,忙道:“我错了,我错了,你别生气了,你猜我这次给你带来什么?” 女子没好气道:“不想知道。” 湛清笑了笑:“项怀瑜带不回兽灵也没什么,我给你带了另一道美餐,你吃了他的仙灵,肯定容光焕发,一百年之内都不会发病。” 女子有些心动,嘴上却说:“难不成又是那些惜花阁的小仙士?他们的仙灵我可不稀罕。” “此人是天生的仙体,有上仙的阶品。” “上仙!你怎么闹得这么大,小心星野宗的人找你麻烦!” 湛清嗤了一声:“华飞尘最近自顾不暇,哪有功夫管这等闲事。” “那你抓来的是谁?” “天墉兰氏的卫黎上仙——兰握瑾。” “什么!”女子大惊,忙不迭站起身道:“你抓了卫黎君?大哥,天墉的长老会可不是好惹的,你可不能给我惹麻烦。” “放心,”湛清笑着安抚她:“前面几桩案子我全部推给了项怀瑜,她对我一往情深,又一心以为兰握瑾杀了我,那么她杀了兰握瑾,为夫报仇不是合情合理么?” “把这件事也推给项怀瑜?”女子皱着眉还是忧心忡忡:“大哥,你确定万无一失么,上次你杀了水悠莲,就引起了妖界的注意,这次要是把天墉兰氏也得罪了,只怕会连累合墟洞府。” “我的手段你还不清楚么,母上都没说什么,你就不要担心了,再说母上一直要找的《天机策》就在天墉长老祠,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做大事总要担些风险。” 女子迟疑着点点头,又抚摸着自己的脸,跃跃欲试道:“那兰握瑾在何处,我去看看。” 湛清微微一笑:“扶幽水牢。” ****** 阴暗湿冷的雪洞里迎面就拂来割面的冷风,里面没什么机关,只有两间冰室,冰室下方是罡气炼化的岩浆,上方是万年寒冰。 冰寒与烈焰极端的痛苦交杂不会致命,只会慢慢消磨被关押者的修为。 易岚跟在湛清后面走进了水牢,易岚笑盈盈道:“我建这个水牢时,你还在旁边冷嘲热讽的,现在倒是把你的人犯关进来了。” 第一间水牢就在眼前,里面却睡着一名黑衣女子,发间有一朵濡湿揉成一团的簪花,周身零散着几丝仙气,湿漉漉的长发遮盖着她的脸,她蜷缩在角落里不堪这水牢里的痛楚。 她腰间系着一根小小的碧玉短笛。 湛清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身上,微微一僵,停住了脚步:“岚儿,那是谁?” 易岚见状也停步,疑惑地望着那女子道:“那是我新抓来的货物......大哥,那碧玉短笛不是你的么?” “是我的,我在里面封了易神咒,可以随时控制项怀瑜......”湛清说着缓缓解开第一件冰室的法界,走进去,女子在角落里颤抖着,呓语着,呢喃着。 湛清俯下身,拨开她脸上的发丝,露出里面那张清艳苍白的面容。 易岚跟上来也吃了一惊:“怎么是项怀瑜,今天苑娘告诉我她新抓了人,没想到居然是她?” 湛清不说话将她腰间的短笛解下来,见上面冷紫,流黄,松翠三色依旧更迭不停,才稍稍松口气道:“我封印在上面的法界还没有被解开,前几日她的行踪出现在揽月东来,难道里面出了什么岔子?” “揽月东来是那个名扬碧落的仙家客栈么?揽月东来的主人怪刀仙是个厨痴,倒不足为惧。” 项怀瑜幽幽转醒,看清眼前人是谁后,双眸眨了眨流出一行泪,压抑又痛苦道:“清哥,清哥是你么?我又梦见你了。” 湛清抚摸着她的脸庞柔声道:“瑜儿,这不是梦。” 项怀瑜眼瞳在逐渐放大,愣怔半晌,她仿佛无可置信般抚摸着湛清的脸庞,颤颤道:“清哥......清哥......你没死。”狂奔的喜悦随着泪水倾泻而出,她猛地揪住湛清的衣襟,扑进他怀中哭得肝肠寸断。 湛清也不推开她,任由她哭,易岚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唇边泛起一丝讥讽的笑,她微一抬手,悄悄撤了另一间冰室的法界。 法界中一人紫衣仙袍,双手双脚都被法器束缚着,他是一个囚犯,可是他的容色依旧清风朗月,风度仍然从容不迫。 感觉周身的变化,兰握瑾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那个锦衣男子身上,眸色掠过一丝诧异与杀气,随后目光移开,轻轻落在那趴在那人怀中痛哭的女子身上,他神色没有半分变化,眼又缓缓闭上了,然,那双置于膝盖上的双手却悄然攥紧直到指骨泛白。 项怀瑜哭了一会儿忽觉不对,从湛清怀中抬起身疑惑道:“清哥,你不是被我哥杀了么?” 数年前,项怀瑜被兰握瑾当庭拒婚,她不堪受辱离家出走,谁料在一处岛上碰见了巨兽梼杌,她被梼杌追杀差点丧命,幸好遇见来岛上游历的湛清,湛清救了她,她一方面心存感激,一方面又有些赌气的意味,在湛清的柔情蜜意的攻势下很快便答应了与他定亲。 但湛清的母亲——合墟洞府神女霍云姬不满意这个儿媳妇,湛清竟为了她狠心与母亲断绝关系。 项怀瑜心怀愧疚,对他愈发言出即从,二人定亲后,她思念家中在岳楚山与兰握瑾相约见面,谁知兰握瑾不满她擅自订婚,一剑杀死了湛清。 那时湛清满身是血,仙灵四散,最后在她怀中灰飞烟灭。 然后,此时此刻,面前这人却是半年前在她怀中灰飞烟灭,令她与兄长家人决裂的未婚夫却又活生生好端端出现在眼前。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易岚咯咯娇笑了起来:“哥哥,这么蠢的女人我可是前所未见,她不会还觉得自己眼前的是幻觉吧。” 项怀瑜膝头一软,整个人颓然靠墙滑了下去,双眸空洞,无力道:“为什么?” 湛清站起身探究地打量着她。 项怀瑜抱着自己,仿佛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易岚掩唇,同情地望着她:“为什么?什么为什么?你难道还不明白,我哥和你的一切不过是我们合墟洞府的一场戏罢了。我们想进入天墉长老祠,只是苦无机会,恰好你无故离家出走,正好给了我们这个机会。” “为什么,为什么?”项怀瑜低着头像是无法承受这个打击,长发凌乱的阴影里她的唇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微妙地弧度。 湛清看着项怀瑜,俊美的脸上再也没有当初看着她的温柔与体贴,他道:“岚儿,这次是我们运气好,叫兄妹两个全部进了咱们的局。” 易岚笑靥如花。 “瑜儿,抬头你看。”湛清用两指撷起她的下颌,让她看着兰握瑾缩在的囚室。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束缚兰握瑾手脚的法器猛地攥出一道刺目的光,四样法器两顺两逆,往不同的方向扭去,很快空中响起了血肉被磨损的声音,兰握瑾的手腕脚腕上被绞出了小溪般的血水。 兰握瑾闷哼一声,额上青筋直冒,再也端坐不住,身子一倾,倒在地上。 项怀瑜惊恐道:“不!” 湛清拿起短笛置于唇边,奏出一段诡谲的旋律,项怀瑜瞳孔一缩,整个人又茫然了起来。 易岚走到她身后递给她一把弓,弓上有四支待发的火矢,她道:“项怀瑜,眼前那个人不是你的哥哥,是你的杀夫仇人,所以,去杀了他。” “杀了他,杀了他。” 项怀瑜木然地重复着一句话,又转头看了易岚一眼,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到她腰间系着的两颗木珠子上,随后缓缓移开目光。 弓满弦,箭矢激射,项怀瑜眼睛不眨,双手用力,四支箭已稳稳扎进了兰握瑾的四肢将他定在了冰墙上,冰墙上万丈寒气直坠而下,钻心刺骨,兰握瑾双目赤红如野兽,痛苦地低吼,却一丝仙力都使不出,目光看向项怀瑜时是难掩的绝望。 易岚捂着唇嗤嗤笑道:“不近人情的卫黎君这副模样倒是诱人。” “好了,别玩了,”湛清阻止了易岚的恶作剧,将笛子在项怀瑜耳边吹出另一段若缠绵悱恻,若多情似水的曲子,每一个调子都像锥子直直扎进项怀瑜的心底。 湛清替她将左腕上的钢爪机关打开,捧着她的脸,轻柔道:“瑜儿,你哥哥杀了我,我死的好惨,我一点也不想离开你啊,你替我报仇好不好?” 项怀瑜抬起手,钢爪之上泛起一层如霜寒气,五根爪尖闪着玄火星石的点点凄色,如鬼魅。 如此,项怀瑜杀了自己哥哥的事实就坐实了。 她轻轻启唇,眸光转亮,带了丝慵懒却狡黠的笑意:“好啊。” 湛清忽觉不对,又不知哪里不对,眼前冷光闪过,胸口已然剧痛穿越肺腑,手里的笛子被狠狠甩到了半空,又掉在了地上。 他一低头,只见项怀瑜五根利爪如灌了重铅,嵌在细小爪钩上的玄火星石紧紧吸附在他胸口的皮肉上,那钢爪灵活一收,胸口一整块皮肉连皮带筋被她挖了出来,温热的血水狂烈地喷洒出来,被冰室的寒气迅速地冻成了一滩滩僵硬的血块。 “瑜儿,你......”湛清脑中一片空白。 “呀,原来是这样用的。”项怀瑜似乎对钢爪的效力吃了一惊,又还想试试别的用法,又蹲下身,抓住湛清的一条腿,收爪,用力,竟将他的腿骨直接捏碎了。 “啊啊啊!”湛清痛得近乎头皮发炸,跪地仰天撕心裂肺地痛叫了出来。 “项怀瑜,我要杀了你!”身后易岚杀气腾腾怒喝道。 温画一转身,扬手一挥,巨大的神力扫荡开,利爪在易岚标致鲜嫩的脸上留下一道血肉模糊的爪印。 易岚被撞到了地上,摸到了自己一脸血,惊吓万分,尖叫了起来:“我的脸,我的脸!” 项怀瑜利落地站在一边,笑盈盈地审视着带着血沫子的钢爪,赞道:“这兵器真是不错,十分趁手。” 她掌心有一星法界闪烁,随后项怀瑜的脸庞逐渐模糊,光影之中,缓缓幻化出另一张脸来,慵懒悠游,神气濯濯,绝世清雅。 在项怀瑜的幻象里憋屈了许久,温画舒了舒筋骨,低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湛清,啧啧道:“多年未见,云舒君的做派,还是这般令人生厌啊,不给你些教训,总归不好。” 湛清捂着伤口,面色惨白地躺在血泊中,厉声喝道:“你,你是谁?” “我是谁?是啊,你们都不记得我是谁了,”温画叹息一声,复又微笑道:“不记得也无妨,我记得你们便好了。” 那易岚见得温画那绝世风采的脸庞,被震慑在原地,呆呆愣愣,忘了周遭的一切,甚至忘了自己的伤,片刻心底的嫉妒与愤怒如藤蔓般疯长,只一心想着若那张脸给了自己该有多好。 不觉间温画已来到她身旁,手拿起她裙摆上的两颗木珠子,珠子圆圆润润,其上一个刻着山字,一个刻着风字,年代久远,不知何年之物。 温画轻轻摩挲着那两颗珠子,含笑问易岚:“你叫易岚?” 易岚惊恐地点点头。 温画抿出一丝冷笑:“很好。” 她轻轻将两颗珠子扯下,不再看易岚,起身,走到兰握瑾身边,将他救下,又挥手斩断了禁锢他的法器,扶着他问道:“你还能走么?” 兰握瑾面色虽然苍白,点了点头。 温画在他耳边道:“那两个人的命我拿了半条,剩下的半条留给你和项姑娘如何?” 兰握瑾望了那两人一眼,神色依然没多大变化,只是露出一丝清冷的笑:“多谢神君。”(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14章 霍云姬 趁夜,温画带着兰握瑾回到妄妖。 兰握瑾被囚禁在扶幽几天,消瘦了不少,不过卫黎君此人偶尔喜欢隐藏些实力,他在扶幽地牢里装得虚弱,其实根本无伤大碍。 在萧清流给自己做了些简单治疗后,兰握瑾便一直陪在昏睡中的项怀瑜身边。 萧清流不想打扰这兄妹俩,便去找温画,温画独自坐在房中,手里正拿着两颗木珠子发呆,珠子圆润光滑,上面一个刻了山字,一个刻了风字。 萧清流在她身边坐下道:“这个珠子仿佛是你的手笔。” 温画有个小嗜好,闲暇时会拿软木削出个木珠子把玩,旺财脖子上的珠子就是她刻的,上头还刻了个财字。 为此萧清流吃旺财的醋吃了很久。 温画笑笑:“是啊,这是我当年刻给岚儿的礼物。” “岚儿?” “万年前我曾被囚禁,那段时光一直是易岚陪着我,”温画回忆着过去,指腹摩挲着木珠子,目光渐渐变得冰冷:“后来我重获自由,岚儿却消失了,洪荒之中我一直没有再找到她的行踪,今天总算是找到了。” “可是她却不是我记忆中的岚儿了,她好像变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温画托着腮很疑惑,沉吟片刻,她道:“师父,过些日子瀛洲的老仙君要过寿辰,我们去一趟吧。” 萧清流为囚禁二字心头紧缩,想要再问一句,但又不愿揭她伤疤,只道:“好,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房间的门被一股巨大的煞气冲撞地破成了两半,柳铃儿愤怒地冲进来,对着温画喝道:“你去找湛清了?” “嗯。” “你杀了他?” “没有。” 柳铃儿冷笑了一声:“你去找湛清不带我也就算了,居然没有杀了他!”她煞气入目,一身的红衣裳因为怒火几乎燃成一团火焰,她转身就走。 却被温画一道法界拦住,温画淡淡道:“你要去做什么?” “当然去杀了他报仇!” “铃儿,你不觉得就这么杀了他有些可惜么?” 柳铃儿收回脚步,回头看着神色冷淡的温画,这才想起湛清也是温画的仇人,她冷静下来问道:“那姐姐想怎么做?” “杀了他多无趣,慢慢折磨才好,你放心我虽然没有杀他,不过留了半条残命给他,如今他的敌人一个你,一个兰大公子还有项姑娘,你们可以用那半条命慢慢玩。”温画放下手里的珠子轻轻道。 柳铃儿感觉出她身上那股沉重的杀气,心中愈发地喜欢她,觉得此刻的温画肯定比她狠毒一百倍,折磨敌人的事那么好玩,她当然没意见。 萧清流默默凝视着温画眼底那一缕残酷的光芒,没有多言。 ***** 翌日,项怀瑜醒来了,仍旧痴痴傻傻谁都不认得,包括兰握瑾。 兰握瑾颇受打击。 昨天项怀瑜差点被易岚布置在城中专门物色貌美女子的手下骗去,所幸被温画及时发现,又见她竟有清醒的迹象,温画猜测湛清或许就在城中,可以对项怀瑜的控制加深,此人狡猾多端,诈死仙界,行踪杳然,所以温画将计就计,装作项怀瑜的模样想见见这万石花城中的“邪物”到底是不是他。 萧清流再三保证项怀瑜没事之后,兰握瑾才肯进些饭食。 午间,兰握瑾收到天墉长老会的信,信不长,兰握瑾将那几行字看了又看,面容一派沉重。 温画救了他,萧清流救了他的妹妹,兰大公子对他们两位自然是交心了。 于是分享了自己的情报。 这几日仙界又有命案发生,这些案子由长老会接管之后发生的愈加频繁,死的全都是惜花阁里的仙士。 惜花阁命案从留下的痕迹来看都是项怀瑜钢爪留下的致命伤,矛头直指项怀瑜,温画原本猜测这些都是湛清幕后指使。 但如今湛清人在妖界还被自己重伤,短时间是无法兴风作浪的,而项怀瑜一直在自己身边昏迷着更不可能作案。 所以,这案子背后恐怕还有更多的隐情。 温画道:“卫黎君,你们天墉与合墟洞府向来没什么来往,为什么湛清一而再再而三要加害你和项姑娘?” 兰握瑾被湛清关在扶幽地牢几天,湛清并没有跟他多说话,不过他拼拼凑凑还是知道了一些。 他道:“湛清的目的是想进我们天墉的长老祠。长老祠只有兰氏族人才能进去,如果他和阿瑜成亲就有资格参拜,可是我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只好诈死来离间我们兄妹的关系,如果借阿瑜的手除掉我,那么更合他心意。” 天墉长老会,碧落所有仙神都听说过,那是个比华飞尘的星野宗还要传统卫道的地方,更无情更高高在上。 但是天墉的长老祠有什么东西值得湛清冒这么大的风险呢! “我想是为了那卷被封印的《天机策》残卷。”萧清流走过来道。 兰握瑾从小在天墉长大,乍听《天机策》三字也有些茫然。 萧清流解释道:“天墉长老祠的始祖是已退隐红尘的上神兰曜,兰曜上神有一名好友可洞察天机,曾著书《天机策》记载如何诛杀鬼月姝。”他说完无声地看了眼温画。 温画神色淡淡仿佛没在意的模样。 兰握瑾有些茫然:“那鬼月姝不是早在万年前就被星野宗与合墟洞府围剿,伏诛了么?” 萧清流摇摇头:“那鬼月姝是盘古父神开天辟地之初,洪荒诸天内化出的一枚戾器,可吞噬乾坤,要剿灭,谈何容易。” “鬼月姝没死?” “鬼月姝当然死了,”温画微笑着插嘴:“不过她的力量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封印了而已,封印的地方只有星野宗合墟洞府两家知道了。” 兰握瑾虽然年少老成但到底年轻,被温画和萧清流的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如坠雾里,但他心底隐约明白,《天机策》若记载如何诛杀鬼月姝,那么必定说明如何控制鬼月姝的力量。 合墟洞府想要得到《天机策》,怕的就是有这般的心思了。 他心中对合墟洞府一丝好感也无,想到此更是深恶痛绝。 兰握瑾负责这个案子多日来毫无进展,长老会附信上说已派了他人来调查此案。 项怀瑜的嫌疑只怕愈加洗不清。 温画的提议是不论惜花阁命案背后的人是谁,他们都统一将罪名退给湛清,如今当务之急便是让项怀瑜尽早认清湛清的真面目。 却说湛清与易岚被温画重伤,易岚再度毁容,湛清的一条腿更是已经废了。 易岚带着满腔的愤怒与残废的哥哥匆忙从妖界赶回合墟洞府,希望母亲霍云姬可以施以援手。 合墟洞府的青云宝座上,高坐着一名女子,看见一双儿女的惨状,她依然八风不动,她冰冷如水的声音在合墟洞府的大殿上回响:“发生了何事?” 易岚虽然跋扈,但面对母亲,她所有的性子全变成了怯懦。 只委委屈屈摸着毁掉的脸,跪在霍云姬脚旁将遭遇哭诉了一遍,又哭哭啼啼地呜咽道:“母上,您一定要给岚儿和哥哥做主。” 霍云姬瞥了她一眼,又瞧着腿骨被捏碎的儿子,神色中不见一丝关切,只漠然道:“伤了你的女子究竟是何人?” 湛清身上的伤还未痊愈,残废的一条腿令他意志十分消沉,听到母亲讲话,他也只是垂着头沙哑道:“我也不知道,但那样强大的神力我从未见过,怕是在神君之列。” “你说呢?”霍云姬将目光缓缓落在易岚身上。 易岚模糊着眼睛,回忆着温画的容颜,那张脸太美了就算是享誉洪荒的水悠莲也无法与之相比。 “我,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太美了,母上,我一定要得到她的脸,一定要。” 易岚从怀中拿出一副画卷,卷轴轻轻打开,露出一副美人图。 那是真真正正的美人图,易岚爱美,也十分擅长描摹美人,这副美人图只消轻轻一眼便能令人觉得日月之光也难以描摹其风采。 她不是最美的却有着最卓然的气质。 霍云姬却只觉这美人在何处见过。 “母上,你一定要把这女子抓来给我,我需要她的脸......”易岚近乎声嘶力竭地大喊着。 霍云姬不想理会没出息的女儿,只对湛清道:“星野宗的华上君有再生之术,你的腿上或许他有法子。” 湛清一双眼亮起了希望的光华:“多谢母上。” “我已给星野宗递上拜帖,不日等星野宗回复,你再去拜访吧。” 湛清忙道了是。 但不过小半个时辰,星野宗便传来了回复,信是怀穆真人亲自写的,说是华飞尘修炼走火入魔了,希望霍云姬可能赶到救命。 不论是华飞尘走火入魔还是飞升上神,霍云姬对这些事情都不在意,只是那一瞬间忽觉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一闪即逝。 几日前,她曾受怀穆邀请,去星野宗劝诫华飞尘,而她那天在一个偶然的机会在华飞尘的静室内看到的,华飞尘修炼的地方铺天盖地挂着各种画像。 或坐或立,或低眉浅笑,或回眸莞尔,那风情万种的画中美人和易岚所画之美人一样有着卓然不群的气质。 因为她们都是同一个人。 那人引诱华飞尘入化臻境,那人废了她儿子的一条腿,毁了她女儿的容貌。 怀穆真人向她咬牙切齿地说起过这名女子的名号,这个人物存在仙神两界的传说里,如今她从传说中走出来,成为了她的敌人。 战神温画! 霍云姬将那画像再度拿到了手中,细细观察,画中美人薄薄的唇微微扬起一个讽刺的弧度,霍云姬神思一恍,忽觉这笑容仿佛哪里见过。(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15章 合谋 画像中的女子,眉眼之间令霍云姬感觉太过于熟悉,仿佛曾经在何处见过。 霍云姬揉着额角始终想不出自己和温画有过交集,温画神君万年前声名鹊起,替天帝打过几场大仗,虽位列神君却极少在碧落露面,是个极其神秘的神。 霍云姬不知不觉中累极而睡。 梦里,须臾万年光景,一切仿佛昨日。 那孩子只有八岁,单薄的小身体被华飞尘一剑钉入思过峰的绝壁上,她稚嫩的小脸没有了曾经天真朴实的笑靥,而是充满了苍凉。 小女孩身上都是血,思过峰下面的十八剑阵有着弑神杀佛的戾气,那些戾气已经将她摧残地几乎体无完肤。 她低着头,半长的发丝遮住了她小小的脸。 霍云姬站在思过峰边,注视着云遮雾绕后的那个孩子。 霍云姬很清醒,她知道这是梦,鬼月姝已经死了,那个年仅八岁却已令洪荒生惧的妖星早就死了,即便是梦里,她也万分确信那个孩子已经死了。 冷硬的风吹过,吹散了迷蒙的雾霭。 山崖上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突然抬起了头,露出了半张被鲜血染红的脸,然后微微一笑,用嘴型道:“娘亲。” 霍云姬心头剧跳,猛地后退一步,脑海中一个声音拼命告诉她:“鬼月姝死了,她曾经的小女儿湛曦已经死了!” 绝壁上的小女孩,手轻轻一挣,华飞尘的剑生了锈,钝了刃,松松落进了崖底。 小女孩拖着满身的伤,踏着冰冷的云雾向她走来,她说:“娘亲,你为何要害我,娘亲,今日我方知,你我的母女情分是一场笑话。” “孽障,还不伏诛?”霍云姬僵硬地站在原地,她走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鬼魅般的孩子朝她走来,她有些怕,可是忽然想到鬼月姝已经被她联合星野宗诛杀了,这是个梦。 霍云姬冷笑:“不,你已经死了,鬼月姝,你早就死了,这只是一个梦。” 小女孩笑了,她的面容逐渐模糊了起来,笑容却无比的刺眼夺目,她轻轻道:“娘亲,你错了,我没死,我还活着。” 蓦地,霍云姬双眸睁大,她看到小女孩的身体在抽高长大,她的伤口在愈合,她的容貌越来越美丽,直到小女孩变成那名卓然令人无法逼视的女子亭亭玉立在她面前。 女子一袭蓝衣,容貌清雅无双,回眸笑间,慵懒写意,仿佛世间没什么值得她费心一顾。 女子向她轻盈微笑:“娘亲,我还活着,我活着回来了......” “不!你已经死了!你永生永世都不可能再复生!不可能!”霍云姬声嘶力竭地大喝着,她用尽法术朝那女子攻去,可是都被她轻易化解...... 霍云姬大汗淋漓地在榻上醒来,梦中留下的惊骇犹在,她交握着被冷汗浸湿的双手,无法抑制地颤抖。 她抬眸,目光却与对面那张画像相遇,画中人不屑一顾在对她微笑,嘲弄她的此刻的狼狈。 “娘亲,你做噩梦了么?”一个怯怯的声音兀地在屏风后传来。 霍云姬杀心骤起,枕边一柄弯刀应声而出,破开整扇屏风,凛冽的刀光利落地将那幅画像削成两半,断成两半的画像飘飘荡荡落在易岚面前。 易岚被母亲的怒气吓得魂飞魄散,面色惨白地跪在地上,那弯刀“棱棱”扎在她的手边,她的手指差一点就要被砍断了。 “没有我的允许谁让你进来的!” 易岚麻木地缩回了手指,大着胆子走到霍云姬的榻前,软声道:“娘亲,是我啊,我是你的女儿,我来难道还要别人通报么?” 霍云姬稍稍缓了缓神色,她挽了挽发,下床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易岚摸着自己布着爪印的半边脸,悄悄扯着霍云姬的袖子,撒娇道:“娘亲,我的脸被毁了,你难道舍得我一直这个样子到处见人么?” 霍云姬在梳妆镜款款坐下,拿起一把玉梳轻轻蓖着自己的发,她看了镜中易岚的脸,红唇边勾起冷笑:“你这张皮是第几张了?” 易岚嗫嚅道:“我,我也不清楚了。” 霍云姬似乎叹息了一声:“女儿啊,原本你作为我霍云姬的女儿,容貌一向高人一等,可惜你为了宋翎那小子偏偏要自毁容貌,去顶着易岚的脸,如今吃着苦头了,却想起为娘的了?” 易岚嘟着嘴,似乎满腹委屈:“娘亲就不要再责怪我了,权当成全我的一片痴心了。” “痴心?”霍云姬嗤笑了一声,语气中全然没有对女儿的只字关怀,反而充满了讥嘲:“我合墟洞府向来自视甚高,可是不得不说,那易岚仙子由当年碧禅溪所化,灵根至纯至净,她的身体你承受不起,所以这些年才会无数次腐烂腐朽,你为了保存她的身体,四处猎杀,如今已经牵连到合墟洞府了,瑶儿,你还不准备收手么?” 感觉到母亲话语中的杀机,湛瑶微微颤抖了一下,不甘心地蜷起了手指:“所以瑶儿这次大胆来求娘亲,我需要那个女人的皮,有了她,我就能恢复易岚的容貌,甚至变得更美,比当年的易岚还要美,夫君一定会更爱我的。” “糊涂啊糊涂,又是为了宋翎,那小子有什么好的?”霍云姬轻笑着摇了摇头,随后站起身来,披上凰羽曳地长裙。 湛瑶跟在她身后紧张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霍云姬不再言语,余光却看着地上被无情砍成两半的画像。 为什么看着这幅画像她竟然会想起当年的鬼月姝? 这万年来,她从未梦见过她,可是如今这一梦,往昔尘封的一切似乎卷土重来了。 良久,她一脚踩在那张画像上,踩在那双令她惊恐的双眸上,缓缓道:“好,我会帮你杀了她,给你一张最好的美人皮。” 不论她是谁,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 星野宗的云辉殿前。 华飞尘坐在法座上注视着湛清,神色缥缈,仿佛一团雪,融进了刺骨的冰寒里便再也没有回暖的余地。 湛清的一条腿残废多日,再不治疗恐怕会彻底废掉,因此心急如焚,原本以为自己和华飞尘交情尚可,华飞尘会立刻将他一治,谁知华飞尘只是冷冷看着他,一动不动。 他如今有求于人并不敢开口催促。 碧落会生骨术的仙不止华飞尘一个,可惜其他人都颇有地位,而他被人断腿,实在是一件辱及颜面的事,华飞尘素来清正,绝不会以此事来取笑于他,是以他才情愿来星野宗。 华飞尘已闭关多时,每日都在思虑如何冲破化臻境,湛清的打扰令他十分不悦。 就在湛清不耐烦时,华飞尘突然从法座上起身,走到他面前,声寒如冰:“你的伤是被何人所伤?” 湛清并不知道华飞尘对温画的心思,此刻他看着修为精进可是又十分不对劲的华飞尘,有些不安,他迟疑了一瞬道:“被温画所伤。” “温画?温画神君?” 华飞尘在湛清的伤口上察觉出温画法界的气息,一双深黑无距的眼闪过一丝杀机。 眼前这人是画儿曾经想杀的人...... 华飞尘默默地想着,五根冰凉的手指突然按上了湛清的头颅,巨大的仙力从他掌心晕开,湛清心头巨震,身子却一动都不能动,通身如被万刀所割,他痛楚到扭曲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华飞尘: 华飞尘在剔他的仙骨! 他竟然想杀了他! 湛清原本可以避开,一来是没想到华飞尘突然动手,二是他的断腿阻碍了他的行动。 如今他竟是陷入了任人宰割的境地! 湛清抓着轮椅的轮子,手几乎要掐进木头里,他嘶声道:“华飞尘,你疯了吗?快,快放开我!” 华飞尘仿佛什么都没听见,反而在掌心加重了力道,湛清痛得五官移位,七窍流血,三魂七魄逐渐四散,云辉殿的大门霍得打开,一名女子冲了进来,一只手压制在华飞尘的手上。 那女子一出手便将湛清离窍的魂魄拉了回来,只是在湛清头顶上方与华飞尘的仙力拉锯着。 “华上君莫非是想杀了我儿么?”霍云姬冷喝道。 华飞尘古井无波的眼底出现一丝裂纹,他抬头看着霍云姬,面色淡然,却没有退让的意思。 两股力量的拉锯令湛清痛苦不已,直到后面传来怀穆真人的暴喝“:师弟,你在做什么!快放了云舒君!” 华飞尘仿佛是听到了他的话,手里的神力一收,缓缓下移,移到湛清断裂的腿骨出用生骨术接上。 然后鬼魅般飘然离开。 湛清鬼门关走了一回,又因为生骨术的巨大痛楚昏了过去。 霍云姬对着匆匆赶来的怀穆真人道“:真人可看见了?上君方才想杀了清儿!” 怀穆真人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一言不发离开的华飞尘,又看了眼霍云姬,只能违心道歉。 他很不喜欢合墟洞府,霍云姬心狠手辣,修为高深,而且一向颐指气使,看不起任何人,他的儿子女儿又在碧落,妖界,甚至洪荒四处猎杀貌美女子,犯下各种恶行,罪行累累。 星野宗作为仙界执法之处,已经给他们做了太多的掩盖。 若非当年有约定,怀穆早就不想跟合墟洞府有任何来往。 可是自从当年围剿鬼月姝一役中,合墟洞府和星野宗就是蹚了同一道浑水,他们必须合作,没有其他选择。 霍云姬同样和怀穆不对付,只是不得不和这样的人合作,即便是刚才星野宗要杀了湛清,她也不能介怀。 因为她和怀穆有共同的敌人。 “多年不见,华上君的修为似乎精进了许多。”霍云姬若有所指。 怀穆皮笑肉不笑:“师弟正欲突破化臻境。” 霍云姬假装惊讶道:“华上君的确有过人之资,只是,以他目前的状况强行突破化臻境只可能走火入魔,真人怎么不劝上一劝?” 事实上,霍云姬看的出来,刚才与华飞尘短暂交手,他的修为的确有精进,只是不稳定,浮躁,那种进益不正常,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怀穆阴冷地看了她一眼,不言语。 霍云姬心照不宣道:“来者不善,看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了。” “她是战神,修为上我们没有谁赢得过她。”怀穆终于道。 霍云姬看着云辉殿前万重青山,淡淡一笑:“谁说要我们亲自动手了?战神又如何,只要找到她的弱点,攻而破之,又有何难?” 怀穆被这个女人难言的自信与狠绝所感染,希冀道:“你的意思是?” “真人可知,温画神君是洪荒之内众神表率,自千年前戮海之战,便一直雄踞猎仙榜榜首,想杀她以证自身的仙不计其数。” 怀穆知道霍云姬的意思,挥手打断她的话道:“你想请猎仙去杀她,那不可能,痴人说梦。” 猎仙和猎仙榜本就是个不入流的存在,碧落正道飞升的仙哪一个不对他们嗤之以鼻,至于所谓猎仙榜榜首更是那些猎仙们的痴心妄想罢了。 “猎仙固然可笑,但有一人你绝不能如此看他,洪荒之中若有谁可以杀得了温画,只有他!” 霍云姬声如刀锋,轻轻吐出一个名字:“猎神,冷星飒。”(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16章 莲洲寿宴(一) 所谓猎神,洪荒之中只有冷星飒可谓之猎神。 他不杀仙,只杀神。 传言他的刀天性嗜血,每日必饮血十斗才能停止杀戮,传言他已喂了自己的刀十六位神之血。 冷星飒曾言:若能斩神十七位,从此封刀。 传言终究是传言,无人知冷星飒真实面目,也无人知他真正的实力,因为猎神已经消失近万年。 而这天,风云汇聚的各大惜花楼中纷纷传出一个消息: 猎神冷星飒出山,目标是猎仙榜榜首——温画神君! 无人知道究竟是谁请到了他,也无人知冷星飒为何要接下这趟任务。 但碧落所有人都预知这绝对是一场旷世对决。 甚至有关于温画神君对战猎神冷星飒的豪赌横空出世,赌局遍布碧落大大小小九十九灵境。 天官老儿谢流年在凌霄九殿的天门外碰见了灵宝真君,灵宝真君将他一把拦下,痛心疾首道:“谢天官,近来碧落乱象丛生,那些个猎仙猎神实在无法无天,温画神君是何许人也?千年前戮海之征中力战魔族的战神,她的权威是那些个三教九流说挑战就挑战的么?天官,天帝陛下难道就放任不管?陛下不下些禁令旨意么?” 灵宝真君是个老古板,看不得正统的东西被人冒犯,谢老儿深谙他的想法,所以面对他期待万分的一双眼,捋着拖地的白须,摇摇头道:“仙僚或许要失望了,天帝陛下不曾下过什么旨意。” 谢天官转述了天帝的意思。 此番高手对战,不论输赢对天地洪荒都没有任何影响。 温画有战神之尊,赢了,是应该的,万一她输了,则证明她无能胜任此尊位。 那个位子容不下无能者。 灵宝真君一时唏嘘,感慨万千,心中只盼着没有哪个猎仙猎神来找他的麻烦。 又见谢天官行色匆匆,问道:“天官此是去往何处啊?” 谢老儿手里拿着熨着紫金的帖子,笑呵呵道:“莲洲晴湖世家的老仙君过万岁寿辰,本官正赶去贺寿。” 灵宝真君恍然大悟,十分歆羡:“宋老仙君如今该是十万岁高龄了吧,这可是难得的盛会。” 谢老儿忙道自然自然。 心中却觉得这场寿宴必定会掀起莫大的风浪。 宋老仙君德高望重,却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眼瞧着温画神君正站在个风口浪尖儿的地界儿,还是一张请帖大张旗鼓地送去了温画神君手里,请她务必到场。 这老人家也不想想,万一那猎神冷星飒不识相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要与温画神君决一死战,这场寿宴岂非要掀起一片血雨腥风? 但更关键是素来低调的温画神君,竟然还在风口浪尖儿的当口接了请帖! 谢老儿跃跃欲试,忙驾着云匆忙赶往莲洲,生怕错过了好戏。 ***** 莲洲地处二十一重天下的一所仙洲,掌境仙门便是宋老仙君领导的晴湖世家,如今宋老仙君颐养天年,掌境的便是她的孙儿宋翎神君。 莲洲仙乡福地,因老仙君过寿,聚集了许多异境他国的仙者、妖精、异术师......足以见得老仙君是多讲排场,多爱热闹。 莲洲本地的土著仙们都将自家的屋瓦刷的锃光瓦亮,上面用法界布了金光闪闪的大字:祝老仙君福寿齐天。 法界之下,最亮眼的却是土著仙们摆下的一个又一个赌局。赌地自然是战神温画与猎神冷星飒的决战,赌桌从这条街摆到那条街,博口彩从法器到珍宝应有尽有,且不提。 在一个围地水泄不通的木桌边,南铮挤进去给温画押了两个金锞子,他很穷,那是他的全部家当。 项怀瑜看着好玩也给温画押了一个金锞子。 柳铃儿皱着秀气的眉头思来想去,给冷星飒押了三个。自从猎神这个名头出来后,她崇拜的对象便从温画转移到了冷星飒。 旺财鬼鬼祟祟地押了冷星飒十个金锞子。 ...... 温画一身男装,难得清闲与萧清流一人一捧瓜子在一座戏楼里听戏,戏中唱的是温画千年前在东海血战凶兽穷奇的戏码。 戏台上的小仙演的十分悲情,对着那扮演穷奇的小仙正义凛然道:“我要将你挫骨扬灰,以祭我数万壮烈牺牲的兄弟们。” 温画转过头认真地对萧清流道:“这段演得不真实,将穷奇挫骨扬灰作甚,它的肉很好吃的。” 萧清流:“......” 这座戏楼是莲洲为接待远客临时搭的,楼前坐满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客人,有人模人样却妖气十足的妖,也有仙气凛然的大神小仙。 温画靠在椅子上左右望了望道:“兰大公子先回去与兰氏族人汇合了,也不知到了没有?” 萧清流笑笑道:“听说天墉兰氏快到了,不过就算他们到了,兰大公子应该也不屑来这种地方。” 兰握瑾十分自律,自己有一丝懈怠他都觉得对不起长老会对不起父母,戏楼这样醉生梦死的地方他绝不会踏足的。 “听说合墟洞府和星野宗也到了,莲洲看来会比我想象的还要热闹,我们得当心项姑娘和合墟洞府的人碰上。” 萧清流笑道:“兰大公子还真是物尽其用,我们两个倒成了他妹妹的专属保镖了。” 温画捏了一颗葡萄吃了,又道:“大师兄他们为什么不来?他们都在神君之位,宋老仙君的帖子肯定送到了吧。” 萧清流笑得幸灾乐祸:“帖子自然是送到的,不过你有所不知,宋老仙君是个热心又清闲的老神仙,见到尹歌他们个个孤家寡人,肯定要给他们介绍妙龄女仙,他们怕到时候招架不住。” 温画微一掩唇也幸灾乐祸地笑了。 温画正觉得口干,正要去邻桌拿一壶茶过来,另一只手率先将那壶茶拎了过去,那人是名男子,全身都裹着深黑的袍子,衣袍带着黑色的帷帽,模样隐藏在黑纱后叫人看不清,不过袖中伸出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十分好看,他向温画低低道了声:“抱歉。” 温画用目光跟着他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角落里的宽木椅子上缩着一名同样黑衣黑袍的人,那人身形极度瘦小,就像个还未长成的孩子。 男子走过去在杯中倒了一杯水,然后轻柔地将椅中人扶起来,椅子里缩着的看来是个小姑娘,她袖中伸出异常苍白,瘦骨嶙峋的一双手,捧着杯子缩到黑纱里,低头喝水。 温画凝视着那个黑衣羸弱的小姑娘,忽觉带在手腕上的两颗木珠子滚烫地吓人,她心头一紧就要走过去,想看看那两个人究竟是谁? 萧清流在她身后道:“画儿,铃儿出事了,我们去看看。” 温画转身,见项怀瑜抱着旺财跟在萧清流旁边,一脸着急。 项怀瑜说话像个孩子不清不楚,还是旺财把事情捋了一遍。 说是柳铃儿原本正带着项怀瑜逛集市,突然看到一个女人跟她姐姐水悠莲长得一模一样,想都不想就追过去了,南铮怕她出事将项怀瑜送过来后,便去追踪柳铃儿了。 水悠莲已死,这件事不论妖界还是碧落众所周知,那个和水悠莲长得一样的女人是谁,温画心底有数,不过她不怎么担心柳铃儿,柳铃儿不是个吃亏的性子,她看起来任性妄为实则极有分寸。 温画回头再向那一对黑衣人看时,那宽木椅子里早已空空如也,那两人不知何时消失了。(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17章 莲洲寿宴(二) 南铮眼见柳铃儿进了一栋颇为古雅的宅子,那宅子外头布下了厚实的仙障,普通仙连半只脚都踏不进。 柳铃儿蝶翼般的身影消失在那宅子里,如花朵掉进棉絮,无声无息,就连魅灵自身携带的魅气都被吞噬的一干二净,南铮知道出事了,赶紧回去搬救兵。 温画解开那仙障也费了一番功夫,晓得柳铃儿陷在里头了,柳铃儿是魅灵,可以随意出入所有的仙障,就好像她上次轻易穿过萧清流在揽月东来布下的仙障一样。 只是她虽然可以自由穿梭,但那仙障会反噬她的修为。 希望柳铃儿没有出事吧。 温画摇着手中为扮男儿而附庸风雅的扇子,对南铮道:“回去告诉师父,我晚些回去,老仙君的晚宴就他先代劳吧。” “师姐,那你自己小心些。” 目送温画进了那宅子,南铮匆匆回去禀告萧清流了,谁知走到后头一座巷子里,拐角处踉踉跄跄走出个人,迎头撞脸地将南铮撞了个眼冒金星。 冲鼻而来一股酒水的恶臭,南铮捂着鼻子瞪着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人,开口就要骂,谁知那人咕咚一声朝后栽了过去。 南铮一呆,这被撞的是他吧。 他忙过去俯身查看那人是否有伤,那人浑身脏污,酒气熏天,满头乱发乱糟糟地团在头上,一脸的虬髯遮盖了他的容貌,他穿着一件根本看不出原来成色的道袍,前襟大敞,露出脏兮兮的胸膛。 “仙僚,你,你没事吧。”南铮将他扶起来靠墙,那人昏头昏脑地贴着墙坐着,嘴里含糊道:“小仙僚,帮我个忙,把我的酒葫芦递给我成不?” 南铮顺着他手指指的方向,见一个没见光的角落里落了个小巧的紫金葫芦,葫芦身上描摹着祥云仙鹤,瑞气腾腾,一看就是个仙家至宝。 南铮拿着那宝葫芦,心里犯嘀咕,这仙僚落魄至此竟有着这般稀罕的法器。 将紫金葫芦递过去,那人手抖索抖索地揭开葫芦塞,仰头喝了一口酒,清冽的酒液顺着他的嘴唇滴下来,浸湿了他满是污渍的胡渣。 “小仙僚,谢谢你,你是个好孩子。”那人终于清楚地说了一句话,声线和缓竟十分年轻。 南铮一愣,不由抬起头与那人对视,只见乱发后那人的目光十分清湛。 ****** 柳铃儿悄悄跟在那华裳女子身后,嫩黄色的慕萝花点缀在屋檐上,又从檐上垂下来形成一道随风轻荡的花帘。 华裳女子抬起白皙的纤手拂起那道花帘,轻盈地转了弯,粉色的面纱轻舞,眼角一颗鲜红泪痣盈盈欲坠,柔软的眸光一闪,道不尽的风流婉转。 柳铃儿躲在一根柱子后,万分确定有着那样一双带着泪痣的勾魂妙目的女子,绝对只有水悠莲。 凭借魅灵之躯无声无息的特点,柳铃儿跟着那女子的莲步,穿过曲折的游廊,精致的水榭,富丽的亭台,以及数不清的仙障,最后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 那女子华美的裙角消失在一道门后,柳铃儿赶紧跟过去,谁料那门边猛地晃出一道耀目紫光法界来,那法界凌厉无比,如万千刀剑,柳铃儿躲闪不及慌忙向后退去,那锋利法界已朝她迎头劈来。 柳铃儿正要全力抵挡,谁知她的法力竟然全部崩坏,一点都使不出,她尚不知方才一路上的仙障无形中将她的法力消弭了大半。 “难道吾命休矣?” 柳铃儿骇然,慌不择路,全没了平日的机灵劲儿,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出现一双手稳稳搂住了她的腰,将她往旁边一带。 来人一手抱着她,一手挥洒着折扇,优雅而利落地将那些法界打地铿铿锵锵折在地上,发出悦耳的声响。 柳铃儿呆呆望着来人潇洒的身影,一颗芳心咚咚乱跳,决定此人可以托付终身了。 “铃儿,我们进去吧。”温画将扇柄敲着手心回头对柳铃儿道。 柳铃儿如梦初醒,这才猛然发现眼前这人竟然是女扮男装的温画,心下十分惋惜。 她难得看上一个人竟是个女子。 温画见她还在发呆,走过去用扇柄敲了敲她的额头,笑道:“怎么了,还不走么?” 柳铃儿摸着额头,转念又想:哼,女子又如何?只要自己喜欢便好。 两人进了那院落,温画道:“铃儿,你太莽撞了,难道你没发现一路进来的仙障都在削弱你的修为么?” 柳铃儿一想果然如此,走过去挽着她的手臂甜笑道:“有姐姐在,我不会有事的。” 温画摇摇头,不理会她。 华裳女子站在一个房间门前,她伸手拿下面纱,露出的脸却不是柳铃儿所想的水悠莲的容貌。 那是个脱俗绝美的女子,水悠莲的美会让男人疯狂让女人嫉妒,但这个女子的容貌却不会,她同样很美,只是美得令人心疼,令人想捧在手心里小心呵护着。 不过她的眼睛很像水悠莲,简直如出一辙。 “她究竟是谁?”柳铃儿疑惑了。 温画道:“她是易岚。” “易岚,”柳铃儿蓦地睁大眼:“莲洲晴湖世家宋翎神君的妻子?” 柳铃儿惊奇地将那女子又打量了一番。 “不过,”她怀疑地嘟囔:“这就是易岚?她不是传说中天界圣泉碧禅溪化出的仙子么?怎么就长这个模样?嗯,我承认她长得还可以,可是又土又腥,没有半点碧禅溪干净的味道,就像个有着烂草芯儿的绣花枕头,恶心地要命。” 温画听着柳铃儿喋喋不休又毫不留情的评价,惊讶于她精准的直觉,那“易岚”的确是换了芯的了。 “你猜的不错,她的确不是真正的易岚,她叫湛瑶,你可听说过” “自然听说过,合墟洞府神女霍云姬的女儿,骄纵跋扈,可惜前些年不是死了么?”柳铃儿突然捂着嘴,瞪着水汪汪的大眼,小声地猜测道:“难道她没死,真正死的是易岚,她代替了易岚仙子嫁给了宋翎神君?那宋翎神君知道么?” “这些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无所不知的。”温画无奈失笑。 柳铃儿眨着娇俏的大眼,嫩声道:“在我心里,姐姐就是无所不知的。” ...... 湛瑶轻轻推开面前这扇门,她的手在颤抖,推开的瞬间她的脸有些扭曲,带着雀跃与疯狂。 她走了进去。 温画用法界将自己和柳铃儿的气息隐掉,跟了进去。 房中空空荡荡,入目的只有一只两人高的柜子,柜子散发着厚重的仙气,那是柜子是用渡摩山擎天木的枝干制成,本身就具有强大的封印之力,柜子外面则用数十根捆仙链捆住,外扣三把玄铁巨锁。 柜子正前方的两扇门上有两只小洞,隐隐透出森然的光。 湛瑶走过去,站在柜子前,柔柔开口:“一别多年,我回来了,你还好么?” 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回答她。 湛瑶无声地笑了,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几把玄铁巨锁,指腹像抚摸着情人的脸庞,一点一点划过那些捆仙链留在柜子上的痕迹,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幽幽的小孔,说:“你不回答我,没关系,我来说便好。” 她扬着傲慢得下巴,慢条斯理地吐字:“祖母要过十万岁寿辰了,这次寿宴将宴请洪荒中所有的贵宾,就连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天帝陛下都派了谢天官前来贺寿,那可是碧落洪荒难得的一大盛会。” 湛瑶徐徐说着,飞扬的眉目间是极致的喜悦与激动,仿佛在向谁炫耀。 “这次盛会,祖母特地找神绣仙子为了织了一件衣裙,你觉得好不好看?”湛瑶站直身体,抚了抚水滑的发丝,摇曳着娇媚的身段,将华美的裙在柜前悠悠然转了一圈,裙摆铺在地上如一朵盛开的莲。 “祖母说我作为晴湖世家的长孙媳,这些年中在她身边尽孝,做得很好,今年寿宴上,祖母希望我能艳压群芳,”湛瑶对着柜子莫名一笑,妩媚的尾音微微上扬,诡异地轻颤着:“你看,我要用你的美貌令群芳失色呢!” 湛瑶话毕,屏息注视着聆听着,希望从柜子里听出什么反应,可惜柜子里寂静无声,好像里面的人已经死了。 湛瑶知道她不可能死,她要她活着看到她有多风光,多幸福。 湛瑶绝美的容貌绽开绝美的微笑,眸光轻动沉浸在自己美好的记忆中,她轻问:“你知道么?夫君对我有多好,有多温柔,他完全不曾怀疑我呢。” 她拿下插在发中的红蝶吊穗明珠的簪子,放在掌心中细细抚摸着:“夫君在我生辰那日送我的礼物,他是按着我的喜好送的,你可喜欢?” 她将簪子的明光在柜子的小洞前晃了晃,然后咯咯轻笑了起来,继而仰天大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极致的恨意与畅快,直笑得她的美貌都扭曲了,狰狞了,她才停罢,目眦尽裂地厉声道:“我什么都好,万事都好!唯独一件事不顺我心!你的这一副皮囊实在无用!这些年来一直在不停地腐蚀溃烂,让我不得不找美貌女子的皮来填补!让我几乎不能光明正大地露出我的脸!都是你,都是你,易岚!这些都是你害的!” 她突然声嘶力竭地高喊起来,时而狂怒时而得意,然而柜子岿然不动,柜子里的人也悄无声息,对她的疯狂没有半点反应。 这让湛瑶感到无比的恼火,她手中不知哪里多了一条鞭子正要朝柜子挥去。 温画紧紧盯着她的手,心想如果她敢把鞭子挥下去,她就废了她的手! 那湛瑶不知为何将手收回来了,她怜惜地抚摸着自己的脸,悄悄地对柜子私语:“好在我让湛清帮我杀了水悠莲,那女人妄称自己是洪荒第一美人,哼,所以我让她尝尝教训,不过她的皮十分好用,至少不会让我腐烂地那么快,我想夫君会很乐意看到我现在完美的容貌。” 柳铃儿听得怒火沸腾,当下就想现身杀了湛瑶,但温画拦住了她。 湛瑶发泄炫耀过了,仿佛神清气爽的模样,她的脸都更加细滑粉嫩,她将明珠簪子重新装饰在自己的秀发中,对着柜门冷冷道:“最近我找到了一张更完美的皮,我决定将她用在我的脸上,这样我就能永远保持现在的脸,到那时我会带着夫君一起来看你!” 湛瑶迈着轻快又成就的脚步离开了。 仙障,法界,重新在柜门前聚拢。 柳铃儿花了很大的劲才说服自己不要杀了湛瑶那个女人。 院落恢复成了死寂。 那柜子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温画立在柜子门前,良久,低低道:“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来的太晚了。” 她攥紧手指,闭上双眸,克制着内心暴戾的怒气,阴沉的煞气在她身畔盘旋成一股凶猛的飓风。 柳铃儿打了个寒颤,走到她身侧,小心翼翼地道:“姐姐,你没事吧?” 温画猛地睁开眼,双目泛着血色,眼底狠烈的一道星芒闪过,手中的扇子挥将出去劈出一道足以地动山摇的神力,那神力波动之下,柜子上的三把玄铁巨锁相继断地粉碎,绷住柜子的数十道捆仙链“噼里啪啦”巨响,摧枯拉朽般崩裂委地,柜子的门缓慢而沉重地打开了。 里面有个瘦弱的身影无力地滚落出来。 温画向前一步,定睛一看,却是疑惑道:“你不是岚儿!你究竟是谁?”(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18章 莲洲寿宴(三) 柜中掉下来的身影黏糊糊的一团,穿着一身银灰色仙袍,四肢瘦弱如细柴,一脸的怯懦。 温画疑惑道:“你是谁?” 那人看出温画修为极高,十分恭敬地俯首一揖道:“地精汪德拜见仙者。” 地精等级极低,喜居阴暗处。 “你怎么会在这柜中?”温画问他。 汪德十分害怕,深陷的眼窝中两粒眼珠子转了转,惶恐道:“有人叫我待在这里,我就待在这里了。” 这柜子里常年不见阳光,阴暗潮湿,实在是他颐养天年的好地方,除了这些年总有个女人莫名其妙对着柜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外,他的生活对比其他地精来说简直是完美。 温画似乎明白了什么,蹲下身注视着汪德畏缩的眼:“你住在这里多久了?” 汪德认真地回道:“记不清了,有好几千年了。” “以前在这柜子里的人呢?” “我来的时候柜子里是空的。” “谁带你来的?” “我不能说。” 汪德三缄其口。 “呵呵呵呵......笑死我了,”柳铃儿笑得不能自已:“那个湛瑶一心以为自己囚禁着易岚,哪里想到囚禁着的是这个东西,我现在真的很想知道湛瑶知道这件事时她那张假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温画抿着唇也笑了,不论易岚人在哪里,这些年又为何失踪,只要不被湛瑶囚禁在这柜子里就是最好的结局。 她现在更好奇的反而是那个将汪德放进来的人。 汪德又爬回柜子里带着了,屋中一片狼藉,但温画不打算收拾,毕竟有一个人更怕湛瑶发现柜子的秘密,那个人不会让宅子出现异状的。 两人出了那宅子,便见万里晴空之上紫云瑞气弥漫,有渺远颂歌传来,莲洲众仙齐齐躬身朝拜。 温画摇着扇子道:“看这架势应该是天墉兰氏驾到了。” 柳铃儿嗤笑一声:“你们仙神两界的都喜欢虚张声势。”她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却对这场盛会期待至极。 温画晓得她小孩心性,带着她往晴湖世家的月蟾宫而去。 天墉兰氏此番入莲洲,随行有一百名天墉紫衣仙者,据说是为抓捕天墉城罪人而来,为首的是两名长老会长老,以及俊美无俦的卫黎君兰握瑾。 众人蜂拥而去一睹卫黎君风采,一时街头巷尾人头攒动,柳铃儿混入了人群撒欢跑,温画跟丢了她,正要去找,谁知身后有人突然扯住她的衣袖。 温画下意识地捏了个法界,转过身去,迎面扑来对方浓烈的酒气,她皱了皱眉:“你......” 那人摇摇晃晃似乎站不稳,手却紧紧揪住她的袖子,目光隔着额前的乱发看着她,举起手中的紫金葫芦,含糊道:“仙僚,这是你的东西么?” 温画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是。”说罢转身离去。 那人站在原地,怔怔看着空落的手,轻轻低语:“这可是你说的。” ...... 宋老仙君的寿宴在三天后正式开始,因为碧落方天之南的几位上神尚未赶到,而又有不少贵宾已到,老仙君不好怠慢他们,所以为显地主之谊,以孙儿宋翎神君的名义开设晚宴,事先款待到场贵宾。 诸位仙客之中,大家翘首以待的还是温画神君,只是她目前为止都尚未出现。 数月前,有人曾见温画神君的斩云剑在人间现踪,其后碧落传闻,星野宗因私盗烈风将军灵骨一事与温画神君产生嫌隙,原本以为两者之间会有大战一场,谁知此事如雨水入江,无波无痕浪。 星野宗弟子是寥寥有幸得见温画神君之人,纷纷道其风采不可言说。 但众人最最好奇的却是温画神君的一段风月轶事。 戮海一战后,神君神踪杳然,近来偶然出现时,身边却总是跟着一名小仙,那小仙籍籍无名,长相却是极为俊美,神君与他总是双宿双栖,形影不离,日日缠绵一处。 萧清流听到这些不由摸摸了自己的俊脸,这几句话中除了他长相的确极为俊美之外,其他一概不太真实啊,毕竟与画儿双宿双栖,日日缠绵乃是他正在奋斗中的梦想,并未实现之。 谣言甚至也有说他是温画所心爱的面首,萧清流暗自窃喜。 月蟾宫方圆广阔,湖光山色都是宋翎仙君一手设计,浑然天成。 萧清流惬意地坐在一处凉亭里赏景,晚宴即将开席,温画还没回来,他也不急,酌着小酒怡然自得。 远处却有一行紫衣仙者往凉亭方向赶来,他们形容十分端谨,一看便是天墉兰氏的风范。 兰握瑾并不在其列。 项怀瑜拿了根草杆儿逗着旺财玩儿,偶然抬起头来却是浑身一颤,躲在了萧清流身后。 萧清流见有一队紫衣仙士杀气腾腾走来,为首的仙者手中拿着一枚罗盘,那罗盘是天墉兰氏独有的追踪指引的法器。 萧清流略作思量,已知他们或许是来抓捕项怀瑜的,于是堆起和善的微笑问道:“几位仙僚来此所为何事?” 为首的那名紫衣仙者见萧清流不过仙士修为,倨傲道:“天墉兰氏例行公务而已,你如实说你身后那名女子是谁?” 萧清流看了眼瑟缩的项怀瑜,笑容更和蔼了:“这是舍妹。” “你妹妹?”那仙者狐疑地望了眼罗盘上震颤不已的指针,他没见过项怀瑜,但罗盘绝不会出错,她肯定是项怀瑜! 那仙者喝道:“你让开,让我们验证一下。” 项怀瑜吓得几乎要跳起来,萧清流拍拍她的头,示意她不要怕,然后看着那几名紫衣仙者,目光和煦,循循善诱:“仙僚,你们怕是认错人了。” 几名紫衣仙者对上他的目光,只觉那一双瞳仁漆黑如子夜,透着邪气,与他目光对上便有些头晕发胀,纷纷茫然,萧清流继续道:“你们认错人了。” 紫衣仙者们点了点头:“我们认错人了,不是么?” 萧清流想了想,忽而一笑:“你们要找的罪人在西南方,不过她死不悔改,并不愿意与你们回天墉,你们动用些蛮力才好。” 几名仙者愣愣听着,十分听话地往西南方而去了。 “仙僚这般做法似乎不太厚道,”一个十分儒雅的声音突然出现:“那西南方是螺山岛,是我们莲洲安排给合墟洞府贵客下榻之处,仙僚此番可是要挑起天墉与合墟洞府两家的纷争么?” 萧清流转身看着一名黑衣青年走了过来,青年面貌温润儒雅,看着十分随和亲善,萧清流笑嘻嘻道:“小生行事向来不太厚道,还望宋翎神君不要见怪。” 黑衣青年正是莲洲晴湖世家宋老仙君的孙儿——如今位列神君之位的宋翎。 宋翎没有一丝不悦的样子,反而微微一笑,走过来彬彬有礼道:“来者是客,本君一向主随客便。” 萧清流察觉他的意思,笑问道:“可万一此事真挑起天墉与合墟洞府两家纷争,怕是扰了宋老仙君的寿宴。” 宋翎摇摇头,温和道:“无妨无妨,祖母年纪大了最喜欢看热闹。” 萧清流不知这位温润无害的青年究竟是怎样的想法,但他似乎对天墉或者合墟洞府并无好感。 “这位姑娘是......”宋翎亲和的目光落在萧清流背后的项怀瑜身上,项怀瑜抱着猫低着头不敢看他,拉着萧清流袖子的手,几不可觉地颤抖着。 萧清流眼也不眨道:“她是我妹妹。舍妹身体不好,敢问神君,不知莲洲可有让她静养的地方。” 宋翎眸光一闪,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自然有,两位请随我来。” 在宋翎的带领下,萧清流和项怀瑜来到了莲洲一处叫湖心居的地方,莲洲依山傍水,湖心居正在一座湖中央,里头只养了头老龟,安静又安全。 宋翎道:“此处是祖母小憩时住的地方,令妹在此处绝不会有人打扰。” 项怀瑜见到那只正在晒太阳的老龟,就乐不可支地奔过去了,萧清流示意旺财一眼,旺财虽然怕水,还是不情不愿地跟去了她身边。 将项怀瑜妥善安置了,萧清流向宋翎道了谢。 宋翎面容沉静如水:“方才在凉亭时,仙僚用的可是摄魂术?” “额,正是。”萧清流不打算藏拙。 宋翎面上浮起完美无瑕的微笑:“洪荒之内,能施摄魂术者寥寥无几,能像阁下这般施地不着痕迹者更是屈指可数,阁下当真深藏不露。” 萧清流小扇一打:“过奖过奖。” 宋翎微笑颔首,不再多言:“那仙僚自便吧,晚宴在即,本君还要去打点一下。” 萧清流还了礼,却听宋翎转身时低声道:“温画神君正在桃源庄,星野宗华上君似乎也在。” 然后施施然离开了。 萧清流听到华上君三个字,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又是华飞尘,想到画儿又不得不和华飞尘虚与委蛇,萧清流便觉得不痛快。 ****** 桃源庄 隔着半条溪水,萧清流看着那掩映在桃花疏影中的温画以及......华飞尘。 温画一袭男装,靠在一株桃树上面带微笑,华飞尘白衣飘飘,目光黏在温画身上,片刻不曾离开过。 萧清流躲在对岸的巨石边看着,将面前的草地拔地光秃秃。 也不知温画说了什么,华飞尘突然上前一步要握住温画的手,萧清流怒了差点没忍住冲出去,好在温画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华飞尘终于走了,萧清流飞身越过溪水,俊脸阴沉:“画儿,华飞尘又来纠缠你了么?” 温画讶然道:“师父,你来多久了?” “有一会儿了。”萧清流气闷。 温画嫣然道:“他来告诉我,他如今快要入化臻境了。” 萧清流叹了一声痴人说梦,接着走到温画身边替她拂去鬓边与肩上的碎花瓣,语声轻柔:“以后不要单独和那人见面。” “为什么?”温画长眉轻挑:“你怕他伤害我?” 萧清流正要说话,忽觉身后一道幽冷的气息靠近,心中一动,欺身一揽将温画抱进怀中,修长的手指轻轻勾勒着她的脸颊,温画没有抗拒,清眸浅浅似乎有些疑惑。 “师父,你在做什么?”温画没察觉他的异样,红唇轻启,优雅而诱人地一张一合。 萧清流看到她柔嫩的泛着水光的舌尖,他目光一沉,竟透出了一丝隐隐约约的邪气,沉静许久的压抑,汹涌澎湃地撞击着他的理智,终于他哑声道:“画儿,我吃醋了。” 他猛地低下头...... 华飞尘远远站在花影下,闻着那幽幽的桃花香,看着那漫天红云下旖旎相拥的身影,心口处泛起尖锐的恨意,那恨意苦涩疼痛,像磨砺后的尖石,在他的伤口上划开糊烂的血肉。 他匆匆驾云离去,燃烧爆裂的痛楚将一口甜腥送上喉间,华飞尘猛地将血吐出,一双眼血丝尽显示,周身的仙气剧烈浮沉,陡然间已消散了大半。 他方才心境受激,之前被他强行送入上仙境的真元竟开始有自行毁损之势。 如此下去,他不是死也会走火入魔。 温画靠在萧清流怀中的模样还在疯狂纠缠在他脑海中,华飞尘恨声道:“萧清流......我会杀了你。”(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19章 莲洲寿宴(四) 萧清流没有想到自己真的敢对温画肆意轻薄,那一吻如此甜蜜诱人,近乎痴狂,当他再度回神时,温画眸光潋滟,正疑惑地看着他。 轻风逐云,落英缤纷。 萧清流失控了,他知道自己不该为了区区一个华飞尘而吃醋,可是他控制不住,画儿一直在他身边,可他总有一种会失去她的恐惧。 过往的一切在脑海中瞬息而过,他的感情是烈火烹油,在骨髓里沸腾地翻江倒海。 温画轻轻呢喃:“师父。” 师父二字令萧清流脑中顿时清明,他冷静下来,在一切准备就绪之前他情愿画儿什么都不知道。 “师父,你怎么了?”温画不明白这种时刻萧清流能一言不发地发呆。 被她一问,萧清流冷不丁回神,神色渐窘,正讷讷不知如何回答时,身后传来南铮的声音:“师父,晚宴就要开始了,您要不要去?” 萧清流松了口气,朝温画打了个哈哈:“画儿,开宴了,我先过去。”说完匆匆溜走了。 温画轻轻用手指摩挲着方才被萧清流吻得发痛的唇瓣,心头流淌过一道异样的温情,久远又模糊,仿佛她和师父从前也曾...... 思及此,温画蓦地一怔,回想起她与萧清流初识到她拜他为师,这之间,萧清流对她的确亲昵逾越师徒之礼,却不曾有过这般的癫狂。 她记错了吧? 正当她兀自疑惑时,南铮盯着她嫣红无双的面容,讷讷道:“神君,你方才和师父在作甚?” 温画清雅一笑,走过来揉揉少年的脑袋道:“你是小孩子说了你也不懂,等你长大了我再告诉你。” 她揉乱了少年的发,少年站在原地,碎发遮住了双眼。 温画浅笑正要离去,忽又止住脚步,转身问那依旧站在桃花之下的少年道:“南铮......你头上的紫金色发带倒是不错。” 南铮一愣,顺手摸了摸随风飘扬的发带,抬头对她天真一笑:“我方才在市集上看到的,就买了,神君是不是不喜欢?” 温画学着萧清流的样子,小扇一打,笑眯眯道:“十分衬你,我看着也很喜欢。” 南铮颇为赧然地笑了,又问道:“神君不打算去晚宴么?” “不去,不去,无趣的紧。” 温画朝南铮笑笑,招了祥云乘风而去。 祥云之上,整个莲洲的景致尽数收纳,脚下那片宫宇自然是晴湖世家的仙邸,谁知远远便瞧见一身红衣的柳铃儿趴在一座仙殿的屋顶上偷偷摸摸。 温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一把抓住她拿着什么东西的手。 “什么人!”柳铃儿柳眉一竖,腾手就要使出一个杀招,结果见是温画,甜甜笑道:“是姐姐呀,姐姐不是去见华飞尘了么?” “见完了,”温画拿过她手里的一只漆黑的瓶子,笑眯眯道:“你在这里鬼头鬼脑地又耍什么坏心眼呐?” “我要给湛瑶那个冒牌货下毒啊,”柳铃儿眉飞色舞道:“刚才姐姐去见华飞尘,我闲着无聊,正好看见湛瑶回自己住的地方,她蜕了皮,现在正在泡药泉呢,我要在她的皮上下点毒。” 温画眉头一皱:“这是什么毒?” “腐尸水!点上一滴,就能让她的皮破烂溃脓,不过药效要在五个时辰之后发作,到时候湛瑶穿在身上,就等着毁容吧,哈哈哈。” 柳铃儿得意洋洋地说完,却见温画将腐尸水收了起来,她很不满,嘟着嘴道:“姐姐嫌弃我的主意不好么?” 温画道:“毒是好毒,主意却真是不好,这瓶□□要用也不是现在,现在有一件事要你去办,你需在三日后老仙君的寿宴之前办好。” 温画将那两颗雕着山字、风字的木珠子递给她,柳铃儿一听自己有任务,兴奋地小脸晕红,忙竖起了耳朵。 ***** 福禄仙岛正是霞光熠熠,金莲盛放,一名老人容色见一团和气,看着十分可亲,正是晴湖世家的宋老仙君。 老仙君临湖而立,喂了会儿池子里的金鱼,转身回到亭子里,颤巍巍与旁边一名黑髯仙者道:“你来莲洲做什么?” 黑髯仙者道:“您老做寿,晚辈代表天墉长老会自然要向您拜寿。” “呵呵呵,多谢了,你们有心了。”老仙君言谈间似乎对黑髯仙者十分冷淡。 黑髯仙者识相地闭上了嘴。 “唉,无趣,无趣。”老仙君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拄着拐杖敲敲地面,一脸的无聊。 温画在走廊后听得老仙君的话,暗自发笑,这么多年过去了,老仙君还是这么个脾性。 “那后头站着谁呐,欺负老身眼花,还不快现身一见。”老仙君威严的声音在亭子里回荡。 温画忙从走廊后走出来,恭敬作揖道:“小仙见此地祥瑞之气十分盛,便想着老仙君肯定在此,赶紧来拜会。” “你这孩子哪来的,长得真俊。”老仙君眯着眼打量着温画,见她玉树临风的模样,看着十分清爽。 温画微微一笑:“小仙是琼英岛来的,特来给老仙君拜寿。” 忽见老仙君身边的黑髯仙者正盯着自己,目光中有些打量的意味,心头不由有些奇怪。 黑髯仙者直接道:“这位小仙僚有些面熟啊?” 老仙君嗤道:“胡说,这娃娃不过千把岁,你闭关上万年,上个月才出关,怎么可能见过他!” 黑髯仙者意味深长道:“万年前见过也未可知呢?” 温画淡淡道:“仙者认错人了,小仙并不认识仙者。” 老仙君发话了:“好了好了,墨柯你先走吧,你们长老会的意思我收到了。” 墨柯利落地作了揖离开了,走前还是打量了温画一眼,那眼神叫人十分不舒服。 老仙君笑呵呵道:“你这娃娃怎么在这时候给我拜寿了?寿宴还没开始呢!” 温画笑了笑,从怀中拿出一只锦绣福袋,袋中打开,有祥光射出,她道:“这是百颗蜜珍珠,恭祝老仙君松鹤长春,日月昌明。” “好好好,娃娃有心了,盛苏河的老蚌精明得很,得一颗都十分不易,你如何得来这么多?”老仙君立刻眉开眼笑,开心地如同个孩子。 温画福至心灵地道:“还不是老仙君您的面子大?那老蚌看在您的面子上,一下子就吐了这么多!” 老仙君不疑有他,欢欢喜喜地收过珍珠,放在桌上一颗一颗地数着。 温画目光一热,眼前的情景仿佛回到了那年她刚从山海之崖逃出来的日子,她被囚禁多年,遍体鳞伤,若非宋老仙君路过救了她,她绝不能活下来。 她初逃出密闭牢笼,每日蜷缩在角落里如同受惊的小兽,甚至不肯吃饭,那时候,宋老仙君就耐耐心心地蹲在地上,拿珍珠哄她,逗她,陪着她。 温画在宋老仙君面前坐下,道:“老仙君可还有哪些愿望?” 老人将珍珠放进袋中,对温画这个小青年十分有好感,笑呵呵道:“唉,老身活了十万岁都没抱上个曾孙,抱曾孙就是老身最大的心愿啦。” “宋翎神君与易岚仙子夫妻感情不好么?” “怎么会不好,我这个孙媳妇儿一向是我孙儿心尖尖上的人物,感情那是好的没话说,可是......”老仙君迟疑了一下,看着温画亲切的目光,不知怎么的,话匣子就大开:“这些年,我们宋翎对小岚有些若即若离的样子,小岚仿佛也有些不一样了。” “何处不一样了?”温画随口问道。 “没和翎儿成亲前是个极讨人喜欢的姑娘,成亲之后却有些变化,孝顺倒是孝顺,只是性子像变了个人似的。” 温画点了点头,这时远处传来一个娇柔的女声:“祖母。” 便见湛瑶带着一众仙娥往凉亭而来,温画站起身,老仙君错愕地望着她:“你这娃娃可是要走了?” 温画道:“晚辈已拜完寿,不便多扰。” “祖母,您与何人讲话呢?”湛瑶看到凉亭里有个人影,可惜没看清那人是谁。 “哦,这有个小后生来给我拜寿呢。”老仙君指了指旁边的虚空,可惜哪还有那小后生的身影。 湛瑶不想理会那人影是谁,只亲昵地挽住老仙君的胳膊道:“祖母,晚宴要开始了,客人在等您呢。” 宋老仙君突然想到自己的帖子上并没有请过所谓琼英岛的仙,于是四处张望想找刚才套了她许多话的小后生,找了半晌还是放弃了,只得道:“罢了,罢了,那便先去席上吧,叫客人等急了也不好。” 湛瑶却伏在她膝头,双眸水漾,乖巧道:“祖母,岚儿有一事希望祖母可以同意。” 宋老仙君心头对她这张脸莫名有些抵触,但仍旧慈爱道:“你一向乖巧,你且说说,要我同意什么?” 湛瑶轻盈的睫毛轻轻一颤,婉转道:“禀祖母,祖母应该清楚,岚儿从碧禅溪而来,自小没有母亲,虽然嫁给夫君,有夫君和祖母的疼爱,岚儿还是有些难过,前几日岚儿外出不小心遇见了一位猎仙,差点被他当做目标,幸而被合墟洞府的神女霍云姬所救,岚儿与神女一见如故,如亲人一般,所以岚儿私下认了她为义母。” 宋老仙君诧然了半晌,慢慢腾腾地想着神女霍云姬是谁?想了许久,终于想起来了,是那位因为当年领导合墟洞府成功剿杀鬼月姝的神女霍氏,那霍云姬本就心高气傲,鬼月姝一战后,她自恃功高,更是不将一般仙神放在眼里。 宋老仙君对霍云姬并不喜欢,只是惊奇那霍云姬竟然会救了自己的孙媳妇儿,毕竟替人得罪猎仙,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如此说来,她莲洲晴湖世家倒是欠了合墟洞府一份人情。 宋老仙君眯着眼思忖了半晌,摸摸湛瑶的发顶,和蔼道:“既然那位神女对你有恩,你做个义女承欢膝下也是应该的。” 湛瑶听了眸光一亮,捧着老仙君的手道:“谢谢祖母,祖母最疼我了。” “前些日子我听翎儿替我拟帖,说是已经请了合墟洞府为上宾,想必你们夫妻已经商量过了吧。” 湛瑶也讶然,她原以为请帖是老仙君的意思,没想到是夫君说的,思及此,心头不由一阵甜蜜,这么多年了,夫君该是注意到她的好了。 就在此时,一个小仙童忽的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大喊道:“老仙君,不好了,百花厅那里出大事了!” 百花厅是宋翎安排给霍云姬及合墟洞府一干人等住的地方,湛瑶顿觉不妙喝道:“百花厅怎么了?” 小童喘着气儿道:“天墉城的几名仙者无缘无故冲进百花厅,结果得罪了神女娘娘,神女娘娘已杀了六名天墉仙士了。” 老仙君脸色一沉:“混账!老身的寿宴见血光,多不吉利!走,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湛瑶心头一颤,老仙君话里的意思显然是对霍云姬无缘无故杀天墉城的人生气了,老仙君极是看重这次寿宴,此事之后只怕要对霍云姬生了嫌隙! 湛瑶原本和霍云姬商量好,借认亲一事,让合墟洞府与晴湖世家攀点亲,晴湖世家在碧落素有威望,若能借得莲洲之势,合墟洞府岂非如虎添翼? 谁知这关键当口儿竟出了这么一件事,此事怕是无望。 湛瑶一边思绪万千,一边小心翼翼地去扶老仙君,谁知老仙君不着痕迹地侧开了身子径自驾云往百花厅去,湛瑶落了个空也不好说什么,只得心急如焚地跟了上去。(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20章 莲洲寿宴(五) 百花厅,玉宇楼台掩映在十里名花之中,仙云霞光之下道不尽的富丽丰华。 合墟洞府一向张扬,霍云姬更是喜居这般富丽之地,宋翎安排她住在这百花厅,想必深谙她的个性。 然而此刻的百花厅除却袅袅花影,有的都是剑拔弩张的杀气,花香中弥漫起丝丝的血腥味道。 温画隐却神形,远远跟在宋老仙君身后到达百花厅,居高临下一望,便见重重法界仙障之后,满地残花一地鲜血,富丽的屋宇被剑气刻下万道剑痕,一道横梁被拦腰切断倒在了溪水之中。 这美丽的地方想必经历了一场恶战。 而一向高高在上的堂堂神女霍云姬正被十三名天墉紫衣弟子包围,旁边还有几名紫衣弟子的尸首,身上的伤痕来看,一击致命。 霍云姬发丝云鬓散乱,面色微白,嘴角流着鲜血,矜贵的凰羽长裙上沾满了血水,颇为狼狈,但她本就生的美艳,现在更有种凌厉的锋芒,令人仿佛不敢逼视。 天墉弟子手执长剑,周身亦是伤痕累累,虽然不少同僚已死,但他们眼神灼灼,似乎拼死要杀霍云姬不可。 双方之间隔着一道霍云姬筑起的仙障,对峙着没有再进攻。 围观的众人都是来赴宴的宾客,合墟洞府与天墉兰氏都不可得罪,再者这里是莲洲,人家主人尚未出面,他们都不敢贸然出手,于是做观望状。 温画正要去找萧清流,兀地听见头顶传来一阵清脆悠扬的笛声。 温画抬头一看,只见百花厅的一棵参天古木上,南铮正坐在其中的枝丫上,嘴里拿了一片绿叶悠闲自在地吹着不知名的曲调。 因为下面杀伐之声过重,没人听见上面的动静。 感觉到温画的目光,南铮歪歪头,紫色的发带在耳边飘荡:“神君,要不要上来坐坐?这里的视野不错。” 温画从善如流飞身上了树,坐在他身边,指着他手里的叶子道:“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个的?以前怎么没见你吹过?” 少年低头摩挲着叶子上的纹路,神情有些落寞:“在我很小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吹着玩的。” 温画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温柔道:“你吹得很好听。” 南铮抬起头,眸子清湛,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你喜欢听?我也教你吹好不好?” “好啊。”温画顺手摘了一片叶子放在唇边,试图吹出声音,可惜什么声音都没有吹出来,她感叹自己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南铮见她苦恼的样子,拿过她的那片叶子,正要教她,温画的目光忽然定格在下面那几个天墉弟子身上,他们行为有些古怪,一行一动虽极有章法,但给人的感觉如提线木偶,受制于人。 温画心中一动,难不成是摄魂术? 她用目光在宾客中搜寻,果见萧清流在远处的一片倾国芍药之中静静看戏,他正注视着前方的战况,薄唇勾起一丝微妙的笑,冷漠,轻邪。 温画不觉诧异,她的师父竟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南铮,我先去你师父那里,下次有机会再教我吧。”温画向少年浅浅一笑,从树干上消失了。 少年拿着叶子的动作轻轻一顿,脸上的笑意犹在,目光却沉如暮霭,他审视着指尖的叶片,然后温柔地含在了嘴里。 ****** 温画没有看错,萧清流正在用摄魂术操纵那些天墉弟子,他指尖一动,那几名天墉弟子木讷的面孔遽然变得肃杀起来。 为首的弟子双手合十,双目微阖,低语默念,他的剑凌空从他背后立起,陡然化出万道剑影,如霜剑气直冲云霄,厉风穿膛,那弟子大喝一声:“布阵!” 其余十二名弟子闻声各踏方位,摆出方形矩阵,他们的长剑纷纷立在身后,在空中猛烈转动着,剑身互相重合,绞杀出狂烈的罡气,朝霍云姬的仙障冲撞而去。 有人高声道:“天墉兰氏的归元剑杀!” 归元剑杀是天墉兰氏专门捉拿罪仙的阵法,凭布阵者修为决定阵法的威力大小。 这几名天墉弟子是天墉兰氏的翘楚,修为不低,威力不容小觑。 生死关头,霍云姬目光一凛,一丝若有若无的黑色气息在她周身笼罩出一层薄薄的光晕,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温画心头巨跳,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是鬼月姝的幽月盾甲。 幽月盾甲为什么会被霍云姬融为己用,明明那年她被捕至思过峰时,霍云姬一众就把她身上的鬼月姝力量尽数封印了起来。 温画曾想,或许他们当真为了碧落洪荒着想不得不除了她这个祸害,可如今才知他们封印了她的鬼月姝然后据为了己有。 萧清流见她来到自己身边,于是道:“前些年我偶然得知鬼月姝的力量外泄,所以我一直试图找到当年你被封印的力量,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一个。” 温画轻笑一声,自嘲道:“他们杀了我,不是为了仙道,不是为了洪荒,只是因为他们的私心,霍云姬啊霍云姬,我当真小看了她的狠毒。” “他们能拿走,我们就能取回来。”萧清流握着她的手,目光温暖而坚定,带着绝对的自信与她承诺:“画儿,你放心,你失去的我都会帮你讨回来!” 不等温画回答,萧清流已朝阵法走去。 温画看着他的身影,耳边忽的又传来一阵笛声,她以为是南铮过来了,抬头朝树上一看,那少年已经不见了,一片绿叶悠悠地飘了下来。 心口处蓦地袭来一道久违的痛楚,仿佛被一排尖针猛刺,温画眼前恍惚了一下,那痛楚又消失了。 恍惚中,那片绿叶已不知掉在了什么地方。 ...... 剑阵里,也不知萧清流用了什么手段,归元剑杀中传出一阵尖利的呼啸,只见那剑影一寸一寸暴涨,无数道剑芒剧射而出,盛烈如山,刺目地教人不敢睁开眼睛! 阵法中的霍云姬面色剧变,突然节节后退,连起数层仙障,那剑气横空斩下,将仙障层层斩碎,势如破竹,裂开的仙气往两边溃散,如狂风扫荡,众仙纷纷退让。 霍云姬有种大祸临头的感觉。 宋老仙君和湛瑶已到场,同时到的还有华飞尘等星野宗一行。 宋老仙君原本心生不悦,但见到百花厅肃杀的场面时,也不由心惊。她威严的目光将周遭扫视一圈,拐杖猛地剁地,荡出一圈神力,声如洪钟:“天墉兰氏何在,难不成任由你们自己的弟子在我莲洲撒野么?” 宋翎神君排开众人,走到她身边道:“祖母,卫黎君与墨柯长老刚刚离开去了莲洲方山采药,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们了,我去救她” 宋翎说完便进了归元剑杀去救霍云姬。 湛瑶惊呼:“夫君!” 她想冲进去帮忙,触到那剑阵锋利的锐气时又有些退缩,她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好不容易维持住现在的美貌,贸然进去伤了自己怎么办? 可是现在那么多人在场,阵法里的是自己的夫君和母亲,她若不去岂非不义不孝,于是咬了咬牙冲进那剑阵中,果然刚冲到归元剑杀的阵法边缘,便觉得有万剑在割着自己的皮肉,痛不欲生。 “岚儿!”耳边传来宋翎焦急的惊呼。 湛瑶感觉有人揽住自己的腰身,替自己挡下了那些剑气的攻击,在那人怀中抬起头来,正对上宋翎温柔而又关切的眼神。 湛瑶顿时热泪盈眶,受宠若惊,竟有些呆住了,这么久以来,宋翎第一次对她这般真情流露,这般温柔。 宋翎的唇瓣靠着她的额头,吻了吻怜惜道:“岚儿,你没事吧。” 湛瑶心中顿生柔情,泪眼婆娑道:“夫君,我没事,倒是你......” 宋翎抹去了她的泪,发现自己只受了轻伤,两人齐齐回头,便见霍云姬撑着自己的身体,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二人推了出去。 原来方才宋翎去救湛瑶时,霍云姬也出手救了宋翎。 湛瑶哭道:“娘亲,你......” 霍云姬不再看他们两个,只一心对抗归元剑杀,冷冷道:“岚儿,我只是你的义母,倘若我今日注定死在这阵法之下我也不怨,但我不能连累你们。” 湛瑶泣不成声。 霍云姬又对宋翎道:“神君,请照顾好岚儿,她是个好孩子。” 宋翎揽着湛瑶肩,看着霍云姬,眸光如洪渊般深沉:“我一定会照顾好她的。” 宋老仙君看到霍云姬在那种情状下奋不顾身救宋翎,心早就软了,对她生出许多好感,正要自己出手相帮,宋翎道:“祖母,您年纪大了,实在不宜动手,还是孙儿来吧。” “可你受了伤。”宋老仙君担心他的身体。 宋翎闻言,忽然对站在一边白衣冷肃的华飞尘道:“华上君,听说您最近已冲破上仙境,不知可否施以援手?” 宋老仙君也道:“华上君,拜托你了。” 星野宗与合墟洞府面和心不合,这明面上还是该帮上一把的。华飞尘无意相帮霍云姬,对她的生死毫不在意,只是无缘无故被推上风口浪尖,只得答应,微一颔首走进了剑阵。 宋翎低下头,朝不知名的方向不着痕迹地示意了一下。 只见华飞尘出手后,那帮天墉弟子的攻击愈发猛烈,十三把剑全部合为一体,剑刃之上有一点璀璨金光暴射而出,剑身飞驰从四面八方将华飞尘包围。 温画注意到宋翎的不同寻常,直觉与萧清流有关,而萧清流不知何时已站到那群天墉弟子之间,手中徐徐升起一个杀戮法界,朝华飞尘直逼而去。 萧清流给自己下了禁制,这个禁制之中只有温画可以看得见他的一举一动。 外界的人都不知道归元剑杀阵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法界中镌刻着太极阴阳法相,阴阳二象交融环绕,透出一波一波难以抵抗的神力。 华飞尘本打算收手,他近日修为不稳,实在不宜为了霍云姬冒险。 而此时,萧清流对华飞尘解了禁制。 华飞尘认出了他,不可置信道:“是你!” 萧清流用阴阳法相一寸一寸将他逼得后退,气定神闲,仿佛压制他不过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 华飞尘脑海中又浮现落英之下温画靠在萧清流怀中,与他相拥相吻的情景,血气上涌,内心翻滚起滔天的巨浪,激荡着他的真元。 无数个念头闪过他心头,令他心乱如麻,他被萧清流压制地毫无反抗之力,他不如萧清流,或许此时在这百花厅中温画正在某个角落看着眼前这一切。 他不能让温画眼睁睁看着他输给萧清流! 他不愿在她心中,他不如萧清流! 泼天的涩意、强烈的嫉妒、难抑的自卑令华飞尘心底起了残暴的杀意,真元在他强行突破上仙境后便如困兽,进不得退不得,那股杀意陡然滋生引导他的真元逆行而上,欲冲破化臻境。 只要突破化臻境他就可以对抗萧清流,而且不费吹灰之力。 华飞尘冷情的眸色逐渐加深,深得如一个大洞,吸走了他全部的理智,他狂乱地想着:或许用了那个东西,他就能冲破化臻境? 他雪白的仙袍上散发出幽冷的魔性气息,一股可怕的戾气洪流般肆意出来。 华飞尘走火入魔了。 萧清流目光清冷如水,淡漠如冰,太极法相平缓地释放着厚重的神力,祥和又慈悲: 鬼月姝还有一部分力量果然在华飞尘身上! 萧清流还想做进一步的确认时,忽听身后温画极虚弱地一声:“师父。” 萧清流心头一震,收了所有法界回到温画身边,沉声道:“画儿,你怎么了?” 温画捂着胸口,痛楚至极地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她半靠在萧清流肩头,目光巡视着眼前的每一个人,但人影幢幢,她谁都看不清,只能低声道:“那个人来了。” “谁?” “当初囚禁我的那个人。”(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21章 莲洲寿宴(六) 温画曾被囚禁在山海之崖长达三百年之久,囚禁她的是一名苍发老者,尊号上微,但不知何方神祗,无情狠辣,修为深不可测,温画根本不是其对手,直到三百年后,上微老人突然消失,温画才有机会逃出山海之崖。 而今天,她感觉到来自上微老人才有的压迫感,只有他才能不着痕迹地诱发她的心疾。 南铮出现在两人身边,见温画脸色苍白,似乎痛苦不已,犹豫了一会儿上前道:“神君,你......” 萧清流古怪地望了他一眼。 温画闭目调息了一会儿,忽觉那道诡谲的压迫感无端端消失了,心口灼烫的痛楚也像蛰伏的兽,隐藏起利爪锋芒逐渐消隐,只是她能感觉胸膛中她的心上那道裂缝破碎地更彻底。 那是她不知何时遭受的旧伤,伤口四分五裂却没彻底要了她的命。 温画缓缓睁开眼,眸中掠过那三百年暗无天日的囚禁生涯: 上微,你来了,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师父,我想我现在很需要华飞尘。”温画盯着仍旧在归元剑杀中的华飞尘,像猎人盯着猎物,势在必得的猎杀。 萧清流明白了她的意思,低声道:“好。” ****** 归元剑杀依然没有散阵,只是萧清流已解了那几名天墉弟子的摄魂术,没有了萧清流的加持,威力大幅度减弱。 萧清流的突然消失令华飞尘十分烦躁,见几名天墉弟子显现颓势,杀意上涌,反手就要杀了他们。 谁知一袭紫衣的兰握瑾与那位叫墨柯的黑髯仙者飘然而至。 兰握瑾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一切,佩剑紫辉一闪,天墉兰氏的图腾将归元剑杀的剑气化解。 华飞尘则面色阴沉地拂袖离去, 怀穆察觉他的不对劲也不敢多问,带着星野宗的弟子匆匆跟上他的脚步。 湛瑶扶着气息微弱的霍云姬到一边休息。 墨柯对那几名天墉弟子道:“你们怎么对神女阁下动起了手?” 几名弟子如梦初醒,面面相觑,看着脚边自己同僚的尸体,还有重伤的霍云姬不明所以,纷纷惊恐道:“弟子、弟子也不知为何会发生这样的事。” 宋老仙君厉声道:“墨柯,你是天墉的长老,此事你必须给神女和合墟洞府一个交待!” 墨柯早就看出自己的弟子是被人操控了,只是一时又查不出是何人所为,只能道:“老仙君,他们是中了摄魂术,天墉的弟子不会伤害无辜。” 闻言,霍云姬惨白着脸,冷冷道:“墨柯长老真会说笑,摄魂术,呵呵,区区摄魂术三字就可以推卸责任了么?难道天墉弟子今日不是找本座泄私愤么?” 墨柯皱着眉,锐利的目光投向她,反问:“你这是何意?什么私愤?” 霍云姬眼眶深红,猛地咳了几声,嘴角流下几丝血腥气,她抬眼看着兰握瑾,眼底有着切骨深沉的伤痛与恨意:“卫黎君,你说,我儿湛清是怎么死的?” 乍闻这个消息,就连阅历广博的宋老仙君都惊诧难抑:“湛清怎么会......” 湛瑶伏在她膝头,哭喊道:“义母,你说的湛清难道是云舒君湛清?” 霍云姬轻轻抚摸湛瑶的发顶,泪水淌过她白皙娇媚的脸庞道:“我儿为情所困,谁料最后落得那般的下场。” “前不久,清儿与天墉的项姑娘两情相悦,我本来要带着清儿去天墉兰氏提亲,谁知,” 她抬起头,泪水狠狠打在她颤抖的指尖,目光哀痛地几乎能将人烫穿:“你不满他二人婚约,竟然将清儿杀死,神魂俱灭!” 此言一出,在场看戏的宾客都悄悄炸开了锅,关于兰握瑾和项怀瑜的事情早前便流传开了,兰握瑾拒婚项怀瑜更是成了碧落很长一段时间的谈资,可现在看来卫黎君又为了妹妹杀了湛清,这其中情由实在叫人匪夷所思! 而云舒君湛清,当年一曲笛音震鬼月也是立下汗马功劳的有位仙士,当真神魂俱灭了么? “卫黎君,我合墟洞府与你天墉兰氏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本座身为神女自有重担,本座忍气吞声不与你天墉城讨回公道,你们又是如何待我的?” 霍云姬已哭得梨花带雨,她是一位心碎的母亲。 墨柯长老常年闭关长老会,刚出关便和兰握瑾一起赶往莲洲,对这个消息一无所知,眼下听得此事,不由怒喝道:“握瑾,你告诉我实话,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兰握瑾静静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泣不成声的女人,依旧是面无表情:“我没有杀他。” 宋老仙君深知兰握瑾的为人,他绝不会说谎,她相信他的人品。 霍云姬泫然欲泣,湛瑶护在霍云姬面前,娇娇弱弱地指控:“你说谎,是你杀了云舒君!” 兰握瑾冰冷的目光打量了她一眼,眸光带着探究的意味,湛瑶瑟缩了一下,上次她和湛清一起将兰握瑾囚禁在扶幽地牢,还折磨过他,他会不会认出她来? 不,她在妖界向来用的是别人的脸,兰握瑾不可能认出她,湛瑶正心虚难安时,忽觉肩上传来一阵暖意,她抬头,就见宋翎朝她温和一笑拍拍她的肩膀,似乎在安慰她。 湛瑶心中一阵激越,十分欢喜,这几日夫君对她似乎格外温存。 “关于云舒君一事,其实我略有所知,”只见那宋翎彬彬有礼道:“前一段日子,我曾采药路过大梵境,亲眼见到卫黎君与云舒君在决斗,卫黎君一剑刺中了云舒君,我当时正想劝阻,可惜等我赶到时两人都不知去了何处,大梵境只留下云舒君的一身血衣......” 他话音未落,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晴不定,宋翎是出了名的谦恭正直,他的话等于坐实了兰握瑾的罪名。 墨柯惊怒交加不可置信,霍云姬湛瑶泪眼婆娑是惊讶于宋翎的证词,不过当初他们设计兰握瑾入局就是在大梵境,看来宋翎巧合之下成了他们的证人,不由心中暗喜。 众仙唏嘘不已,宋老仙君更是震怒,拐杖狠狠打在兰握瑾膝盖上,逼得他膝盖一弯跪在了霍云姬面前,颤声道:“孽障,你怎的做出这等错事!” 老仙君本是站在兰握瑾一方的,但宋翎的话却让她不得不相信了事实,墨柯十分恼火,再怎么样兰握瑾都是他天墉的人怎么能说跪就跪,但众仙面前,合墟洞府的指控,宋翎的证词,老仙君的震怒,兰握瑾怕是要毁了。 墨柯有些头大。 兰握瑾即使跪着也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风采,他背脊挺直,目不斜视,不申辩也不承认,云淡风轻还是那一句道:“我没有杀湛清。” 老仙君心痛至极,恨恨道:“你这孩子还不认错?” 兰握瑾和宋翎在她心目中都是一等一的小辈,可眼下......难道要兰握瑾杀人偿命么? 霍云姬捂着胸口痛苦地咳了几声,哑声道:“你不承认我也无话可说,只能怪我儿命苦。”说着竟昏了过去。 旁观的众仙为霍云姬抱打不平,何况天墉兰氏自诩匡扶仙道正统,不惩罚兰握瑾,难道不怕碧落各方的指摘。 也不知由谁煽动,众仙中声讨兰握瑾的人越来越多。 墨柯长老暗道不妙,眼前的局势对兰握瑾十分不利,他对内情知之甚少,眼下只能先保全兰握瑾再说。 于是上前一步,恳切道:“老仙君,此事疑点重重,还需更多考证,而且明日就是老仙君寿辰,千万不要因为此事让老仙君坏了兴致,不过卫黎君嫌疑重大,暂时将他关押在莲洲的训诫宫如何?届时,待事情查清,倘若卫黎君果真犯下此罪,天墉长老会也不会饶他,定会给合墟洞府一个交代!” 宋老仙君的兴致早就败光了,但墨柯说的话就是宋老仙君自己想说的,加上老仙君原本就有些累了,匆匆道:“来人,将卫黎君押到训诫宫去,拨三百仙士看守,期间不得任何人探视!” 兰握瑾被几名仙士押着走了,偶然地,他与宋翎的目光相遇,见对方正看着他向他送去一道若有深意的笑意。 兰握瑾被关押,宋老仙君又让宋翎湛瑶把昏迷的霍云姬送去房中休息。 本来要宴请诸仙的晚宴也只能取消。 老仙君身心疲惫,只希望明日的寿宴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 ****** 华飞尘顿住脚步,看着眼前那个斜依在假山边的女子,素净蓝衣,长发飘飘,他眸光一亮,面染清风,走过去轻声唤道:“画儿。” 温画微一侧眸,淡淡道:“原来是华上君。” 华飞尘见她笑意疏离,面色苍白,有些心疼道:“画儿,你怎么了?” 温画长睫低垂,似乎在隐忍着某种不适:“我心疾犯了。” 华飞尘走近她,试探着握着她的手,温画没有避开。 华飞尘受到鼓励温柔道:“我能帮你么?” 温画摇摇头,唇边凝出一朵浅浅的笑:“没什么,战场上的旧伤罢了。” “画儿,”华飞尘忍不住再靠近她一步,将她轻轻一拉靠在自己怀中承诺:“以后我会保护你,我不会再让你受伤。” 靠在他冰冷的胸膛上,温画没有推开他,任由他在她耳边缱绻着私语,她的接纳令华飞尘欣喜又茫然,越发亲密地将她搂进怀中,似乎想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中去,漆黑的双瞳越陷越深,周身的鬼月姝气息平静地泉涌而出,被怀中人悄无声息地吸纳了过去。 华飞尘浑然不觉,他只想问那个他介怀了许久的问题:“画儿,那个叫萧清流的人究竟是谁?” 温画用鬼月姝的力量滋养着自己,心上的那道裂缝似乎愈合了一些。 她满意地离开华飞尘怀中,声音空乏冷酷,可听在华飞尘耳里竟是无尽缠绵的天籁:“你不必知道他是谁,我的心意你还不懂么?” 假山之后,萧清流靠在一丛花木上看着远处的山出神,南铮嘴里衔了一根草,百无聊赖地玩着投壶石子,听见假山后传来的声音,他睨了萧清流一眼,闷声道:“师父,你不生气么?” “我不生气。” 萧清流摇摇头,眉宇间挑起一丝诧异,饶有兴味地反问他:“难道你生气?” 南铮侧头看了他一眼,狠狠扔了一把石子,远处的湖面溅起几十道凌厉的水花,他吐了嘴里的草,拍拍手里的尘土,本该清亮纯真的眸中是少见的低沉,汹涌着某种诡谲的情绪,仿佛在警告与强调什么:“是的,我很生气!” 萧清流打量了他一番,目光渐渐深邃了起来,良久,他轻笑了声:“是么?”(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22章 莲洲寿宴(七) 菩提圣光宝塔,塔顶七珠光华耀目,八色幽玄法界交相辉映,流光溢彩,宝塔的塔檐上垂下银质流苏,荡涤着祥瑞的气息,只是密封的塔内隐隐透出诡谲的戾气。 宋老仙君站在菩提圣光宝塔前,叹息道:她是时候把这个东西交给下一任的人来保管了。 这座塔中封印着鬼月姝的力量,一万年前鬼月姝被剿杀之后,她的力量被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星野宗思过峰的十八剑阵之下,而另一部分就在莲洲,在这座菩提圣光宝塔之内。 星野宗合墟洞府为避嫌,请莲洲宋老仙君出山,尽护塔之责。 但圣光宝塔有一个缺憾,它并非密不透风,它能被开启,于是老仙君请当时一名天匠打造了一把独一无二的锁,借封印法界将鬼月姝镇压在塔中,那把锁的钥匙则由合墟洞府世代保管。 此次宋老仙君十万岁寿辰,原是想借这个机会退隐仙界,将莲洲的事务全权交给宋翎打理,至于守护圣光宝塔的事则可以放心交给易岚了。 易岚是她的孙媳妇儿,又是碧禅溪出身,生性纯良,由她守护菩提宝塔再合适不过。 ***** 入夜。 霍云姬半躺在床头,面色苍白地近乎透明,见她这般虚弱的样子,宋老仙君道:“你伤成这样,还不好好休息,有什么事非要现在说呢?” “晚辈不敢!”霍云姬将双手托起一物,呈给宋老仙君道:“事关重大,云姬不敢擅做主张,希望由老仙君定夺。” 宋老仙君定睛一看,此物由天金巨石打磨而成,色泽古朴素雅,竟是菩提宝塔的钥匙天罗秘钥。 “你这是何意?” 霍云姬凄然道:“老仙君,我虽承袭合墟洞府神女之位,也不过一介孤家寡人,如今清儿离我而去,我孤立无援,倘若被旁人得知天罗秘钥在我这里,怕会惹来更大的灾祸。” “你的意思是......” 霍云姬又道:“我失去清儿之后,苦痛难熬,幸好与岚儿有缘,她陪在我身边,叫我十分安慰,所以,我斗胆自称是岚儿的义母,我希望把天罗秘钥传给岚儿,也当做是我合墟洞府献给仙君的寿礼。” 这可不是一份普通的寿礼。 老仙君沉思片刻,心里隐隐觉出些古怪,但霍云姬言辞恳切,今日归元剑杀阵中又冒险将宋翎和岚儿推出死地,她也不忍心怀疑她,只是严肃地警告她:“我们当年商议过,将鬼月姝分开镇压封印,你该清楚,菩提圣光宝塔与天罗秘钥重聚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可是仙君,莲洲在碧落的威望不是合墟洞府可以比拟,何况宋翎神君年轻有为,岚儿又纯真善良,由他们保管天罗秘钥,是再好不过的选择,”霍云姬咬了咬苍白地唇瓣,眼底浮起死灰般的绝望:“何况......云姬无能,我连清儿都护不住谈何守护天罗秘钥,如今这洪荒之中,唯一能令我信任的就是岚儿了。” 宋老仙君心软了,她如何能对一名痛丧亲儿的母亲狠心肠呢? 老仙君叹了口气:“岚儿是碧禅溪的仙灵,至纯至净,洪荒之中,若有谁得鬼月姝而不擅用的人只怕也只有她了。” “罢了,罢了,你我都托付岚儿一人罢。” 霍云姬有些不解:“老仙君要托付什么?” 宋老仙君肃然道:“明日寿宴之上,我就要将菩提圣光塔还有天罗秘钥全部交给岚儿。” 霍云姬低垂的长睫微微一颤,冷静得声线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狂喜。 ****** 宋翎的书房在一片松林之中,湛瑶知道他喜静。 从前她从不会也不敢踏足这里。 湛瑶走进那冷清地近乎寂寞的松林,就看到书房附近,宋翎正在熬药,那背影挺拔修长,他熬药的动作也那般不疾不徐,优雅自然。 湛瑶站在他身后痴痴地凝望着,她已经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如此痴迷热爱于他,以至于不惜自毁容貌,用别人的身体和脸只为待在他身边。 当她如愿以偿,排开千难险阻与他成亲之后,他却冷淡疏离待她不冷不热,她不懂,她已经是易岚了,宋翎深爱着她,又为何从来碰都不碰她一下! 她一度怀疑宋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可是她在莲洲待了万年,宋翎没有做出怀疑她的举动,只是将她冷落了万年。 黯然地垂下目光,湛瑶有些神伤,忽听宋翎温柔道:“岚儿,你怎么了?” 湛瑶心一抖,对上他柔软的目光,她鼻头一酸,他近来对她好温柔。 湛瑶被他的笑容迷晕了头,心房灼热地狂跳着,她小心地走到宋翎身边,觑着他的脸色,才道:“夫君,你在给谁熬药?” “给你。” “给我?” “你身体一向不好,又被那归元阵法所伤,我给你熬些药调理一下身体。” 湛瑶仿佛没有听清,怔怔道:“真的么?” 眸中腾起湿热的水汽,他温柔的脸庞却在她心里愈发清晰,那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关心她。 灼热的累涌出眼眶,湛瑶上前几步扑进他怀中,委屈又幸福道:“夫君,谢谢你。” “你我夫妻,谈何谢字?” 夫妻二字甜蜜地像蜜融化在心上嘴里,湛瑶几乎不敢相信这铺天盖地地喜悦与幸福感像暖流激荡着胸怀,梦境成真的刹那她几乎有一丝怀疑,可是那一丝怀疑尽数被他温柔的眼神溶解,她知道这些年的苦苦守候,痴心等待,他终于看到了! 湛瑶揪紧他的衣衫,呜咽道:“夫君,你可知,我有多爱你?” “我知道。”宋翎点头。 湛瑶带着无尽的欢欣喜悦送上自己的殷唇,吻他。 身前的男人似乎僵硬了一下,但很快放松身体,将她揽进怀中,如她所愿,毫不怜惜地蹂口躏着她,湛瑶被吮吻地痛了,仍旧沉溺其中,眸子睁开的刹那,她仿佛看到男人眼中排山倒海的恨意,那不是情人间亲热的吻,是一种仪式,带着无情的宣判和残酷的掠夺,那令她打了个冷战,可是痴缠之中她被勾起的渴望已经烧灭她的理智。 意乱情迷之中,她仿佛感觉他喂了她某样东西,她迷乱地想着,她愿意就这样沉沦下去。 可是突然,湛瑶察觉到一丝异样,她的肌肤逐渐攀爬上一道道干裂的纹路,她几乎能听见自己周身的肌肤、筋脉爆裂的声音,窸窸窣窣从她耳后开始蔓延,丰盈的肌肤,光洁的双腿迅速腐烂,腐烂的味道从发丝开始蒸腾。 湛瑶猛地推开宋翎,一把捂住自己的脸,她又要开始蜕皮了吗? 妖界第一美人水悠莲的皮都无法维持住更长的时间么? 宋翎搂着她不明所以:“岚儿,你怎么了?”他说着要拿开她的手。 湛瑶尖叫着挥开他的手,惊恐万状地直直往后退去,低低道了句:“我不舒服。”而后飞夺门逃去。 寂寞的松林,像一位沉默的老者,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静默地看着那黑衣的年轻人。 宋翎无力地靠在一棵树下,目光落在那壶刚熬好的苦药,然后,拎起尽数喝了下去,苦涩的药味掩盖了那个女人留下的味道,他厌弃地将药罐子砸在了地上,“砰啷”一声碎成了碎片。 他默默往林中走去,林中有个清澈的水池,池水冒着森森的寒气,他踉跄了几步,扶着一棵老松的树干恶心地干呕,而后他趴在水池边将自己的脸埋进那阴寒的水中,仿佛要冲掉那个女人留下的脏污的味道。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一棵树后蹒跚着走了出来,她全身都裹在那斗篷里面,瑟缩而瘦弱。 直到因为窒息,宋翎才从水中抬起脸,冰冷的水沿着发丝滴落,透出无尽苦涩的寒,他撑在池边的手狠狠地颤抖着,指尖抓碎了细小的石子,磨出无数伤痕。 黑衣人迟疑了一下,从袖中伸出一只苍白的小手缓缓覆上他颤抖的手。 “没事了,没事了。”她发出沙哑的声音,仿佛在安慰他。 宋翎缓缓抬头看她,冰凉的水划过他愤怒到近乎扭曲的面孔,黑衣人的手轻轻摸着他的脸,替他拭去那些水,笨拙地道:“没事了,真的没事了。” 宋翎抓住那只手,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的稻草,虔诚地放在唇边亲吻着,他抱住那人瘦弱的身体,埋首在她怀里,极力克制着愤怒与痛苦,又极力吸取她纯净的气息,颤声道:“再等等,等到明天,我们就要成功了。” 黑衣人低低一叹:“其实你明知那不可......” 但宋翎只是更紧地抱住她,仿佛怕她消失。 良久,黑衣人俯首抱住他,哑声道:“好,我们一起等,不管能不能成功,我都在你身边。” 夜来临,月冷清,风无声无息地穿梭过两人之间,两个相拥的身影仿佛融进了那无尽冰凉的月色里。 ******* 湛瑶冲进了霍云姬房中,她的脸已经腐烂了半张,泪水惊惶得流淌过那血肉模糊的脸,是无比的可怖。 给霍云姬送茶的小仙娥惊叫了一声,茶杯摔在了地上,谁知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后一柄弯刀已猛地插口进了她的身体,霍云姬拔掉弯刀挥手在门外十丈之内设下仙障。 湛瑶蹲下身颤抖着剥去小仙娥的皮,一块块往自己不断淌血烂肉的脸上贴着。 “娘亲,救我,救我,我又开始蜕皮了,怎么办,我的容貌......”湛瑶语无伦次地说着,宋翎温暖的怀抱,迷人的笑容,醉人的眼神,在刚才一刹那仿佛都是她的,可是...... 她不甘心啊,她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她不能容许自己的容貌出一点差错。 “娘亲,救我!”湛瑶爬到霍云姬的脚下,哀求地抓住她的裙摆。 霍云姬厌恶地别开了眼睛,冷冷道:“出息点,现在不是你哭的时候!” 湛瑶捧着糜烂的脸,凄厉道:“娘亲,你会救我的对不对?”她脑海中闪过温画绝世无双的风采,希冀道:“娘亲,你不是说已经设计杀了温画么?你快点杀了她啊!” 有了温画的美人皮,有了她的神力美貌滋养,她一定能恢复容貌,她会有一张完美的脸。 霍云姬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嘲讽道:“即便现在温画的美人皮就在我手里,你恢复的容貌不过是易岚的容貌,这么多年了,你还看不清么,宋翎心里自始至终爱的只有碧禅溪的易岚仙子么?” 湛瑶怔了怔,随即疯狂地摇着头:“我不在乎!只要我有了易岚的容貌,夫君会爱我,会好好爱我的。”她差一点,就差一点,她不能功亏一篑! 霍云姬冷哼了一声朽木难雕,将裙摆从她烂地仅剩指骨的手中抽出来,才道:“今晚我会帮你把脸修复回来,明天寿宴上给我好好表现,明天你就会是碧落中唯一掌握一半鬼月姝的人。” 湛瑶啜泣着:“我不要什么鬼月姝,我只要温画的美人皮,娘亲,求你什么时候能杀了温画......”她什么都不要,她只要一具永远美丽无暇的身体。 “这也是我想问的!”门外怀穆真人怒火冲天地跨过仙障走了进来,见到趴在地上的湛瑶后,只稍稍皱了皱眉,仿佛习以为常。 霍云姬朝湛瑶划下了一个法界,挥了下手道:“去法界里待着。” 湛瑶不敢违背母亲,立刻消失在法界里。 霍云姬在椅子上坐下,将怀穆阴沉的脸打量一番,冷笑道:“你这模样是来兴师问罪的么?” 怀穆眼睛一眯:“我师弟在归元剑杀阵里为了帮你,已经走火入魔了。” “走火入魔!”霍云姬也吃了一惊。 “他本就心境不稳,如今陡然冒进,是催动鬼月姝之故!” 霍云姬更是惊骇,世人皆知有半数鬼月姝被封印星野宗十八剑阵,但真相却是他们被封印在华飞尘体内,这件事是星野宗合墟洞府的两派之秘! 霍云姬如今想来,归元剑杀阵中那几名天墉弟子的修为,根本不足以将她压制地毫无还手之力,而那股力量强悍到将华飞尘逼得动用鬼月姝,差点走火入魔。 “难道这一切都是温画谋划的” 怀穆冷笑出声:“除了她还能有什么人那般厉害!我师弟的魂都被她勾去了。” “她已经出现在莲洲了?” “当然。” 华飞尘假山私会温画一事,怀穆已经知晓,怀穆想起临行前师兄道渊神君的警告,心底漫生出极深的恐惧,温画不仅仅只是想毁了华飞尘,她还有更深远的目的。 想到此,怀穆不由急躁道:“你说的那个猎神冷星飒究竟来了没有!” “他已经到了。” “他在哪里,我去见他!” “我也不知道,”霍云姬道:“而且他不可能见你,冷星飒行踪诡秘,向来是他联系我,我至今没见过他的样子,传闻中没人知道他的长相,知道他长相的人已经死了。” “难道就让我们这么等下去?”怀穆怒极反笑。 霍云姬水唇微扬,透出一丝幽冷的无情:“不,冷星飒说他已经找到温画的致命命门。猎神不愧是猎神,他第一次出手,温画就受了重伤!”(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23章 奈何情深 莲洲宋老仙君的十万岁寿辰,洪荒共祝,万仙来贺,实乃碧落一大盛事。 莲洲万和宫蓝乾殿霞光熠熠,祥云笼罩,一树一树梵境桃花已绽开饱满的花朵,绵延出千里锦绣。 殿内,宋老仙君高坐于上,和蔼笑着接受几名小辈仙者的祝寿。 左席上坐着天墉兰氏的墨柯长老,他身边的位子空着自然是为兰握瑾准备的,可惜兰握瑾此刻被关押在训诫宫,还背负杀人罪名,墨柯长老眉头紧锁,匆匆对宋老仙君贺了寿之后便落座,独自饮茶,只一心等待着宴会结束后,调查兰握瑾和湛清之事。 宋老仙君看看墨柯,又想到兰握瑾的事,淡淡叹息一声。 霍云姬坐在右席,面色不太好,宋老仙君看到她时心里免不得又是一番愧疚,思及她与天墉兰氏的恩怨,不免又是一番感慨,这霍云姬也是个苦命之人啊。 星野宗华飞尘并没有到场,怀穆真人率众弟子给老仙君拜寿,老仙君对华飞尘的无礼有些不愠,不过怀穆真人投其所好,献上一本上古的孤本,宋老仙君收到孤本时露出些许笑意。 碧空之上,有巨大的神息降临在蓝乾殿,那神息十分熟悉,宋老仙君亲自拄着拐杖走出去相迎,只见泊岸上神驾到。 “泊岸,你怎么来了?”宋老仙君十分惊喜,泊岸是她的至交,只是常年修行,万年不曾踏足碧落了。 泊岸上神是个笑口常开,红光满面的老头,见到老友也十分喜悦道:“你的十万岁寿宴多好玩的场合,我怎么能不来呢,不过我清修多年,早已不问世事,受一位小友提醒才知今天是你寿辰,匆匆赶来,还请老友勿怪。” 老仙君笑呵呵道:“哪里,哪里,你能来便叫我十分荣幸了,也不知那小友是何人?” 泊岸上神神秘兮兮道:“那小子喜欢故弄玄虚,我至今都不晓得他姓甚名谁。” 老仙君也笑道:“现在的后辈可比当年的我们多些心眼咯。” “我听说你要将菩提圣光塔交托出去,此事可真?”泊岸上神问道。 宋老仙君一愣,须臾眼底染了一丝沧桑之色:“我十万岁了,指不定哪天坐化了,圣光塔交托给岚儿,也算了了我一桩心事。” 她略略沉思,才正色道:“那塔内封印着鬼月姝,岚儿心地纯善,是不二人选。” “当年的岚儿的确心地纯善。”泊岸上神顽童般的语气仿佛别有深意,宋老仙君微一愕然,只见老友已拂袖往殿中溜去了。 上神驾临,殿内众仙纷纷起身拜见。 霍云姬见到泊岸上神,心头一凛,碧禅溪代代仙灵初初化为人形时,都由泊岸上神抚养三天,教导启蒙心智,可说是世间最了解易岚之人,但这位上神有万年不曾踏足碧落,就连当年宋翎大婚,他都不曾赏光,这次竟不知是谁请动了他? 也不知今日圣光宝塔一事会不会生变! 角落的末席上,少年清隽的目光悠悠掠过众仙神,嗤笑一声道:“合墟洞府,星野宗都来了,天墉城都来了,看来有好戏看了。” 见泊岸上神驾到,少年轻轻打了个唿哨,睨了眼身边的青年道:“呵!连泊岸上神都请得到,你究竟是何方神圣?我真有点观之不透。” 萧清流品着酒,神色悠闲:“我是何方神圣你不是调查地很清楚了么?”将酒杯放下,萧清流眯着眼仿佛有些微醺:“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该我问你了,你把南铮怎么样了?” 少年邪邪一笑,俊脸透着天真的笑意,顺手给自己剥了个桔子:“你说那小子,放心,他没事,在我的葫芦里睡得正香呢!” 萧清流点点头,没再多说。 天光云集,梵钟十响,旷远的钟声徐徐拂过天际,众仙起身,举杯遥祝殿上的宋老仙君寿与天齐。 琴匠乐师指尖起舞,管弦清歌绕梁不歇,横笛碧箫吟吟相和,天籁回荡于大殿之上,只见一行妙衣仙娥款款而入,舞姿蹁跹,轻风拂过柳折腰,彩衣翩跹,迷离缠绕着女子曼妙的身姿与清丽的笑貌,清雅舞姿在慢慢铺洒开来的云绸彩带中,延绵出万千鲜妍的风采来。 这般绝美的舞蹈亏得中间那位飞旋起舞,惊鸿之姿的华裳绝丽女子,她发丝如水,眼波如柔柔碧泉,软裳飞云铺水,淋漓间,她嫣然一笑,仿若春风拂水,冰消雪霁。 这般风采的只能是那位碧禅溪的易岚仙子——宋翎神君之妻了。 这支舞□□自在,逍遥间自有一股风月意趣,碧禅溪仙灵的美貌上天见之生怜,这无双美貌更使得这一舞美妙绝伦,倾倒众生! 在座宾客尽被这支舞迷得如痴如醉,萧清流见身边的少年神色委顿、百无聊赖的模样,饶有兴趣道:“如此倾城绝色入不了你的眼么?” “这洪荒之中能入得我的眼只有那个人,”少年打了个呵欠,眉棱一挑,语带挑衅:“师父,你知道我说的是谁么?” 萧清流不以为意,转而去欣赏歌舞,声音却如清风飘进少年的耳里:“看来我们两个的眼光都不错。” 殿上,一舞方毕,湛瑶款款上前朗声道:“祖母,这一支凌波挽月献给祖母,岚儿祝您福寿绵绵,笑口常开。” 宋老仙君慈爱道:“好孩子,你有心了。” 众仙神对湛瑶盛赞,眼底皆是惊叹之色,湛瑶站在众仙之中,享受着众星捧月,万众瞩目之感,这殿堂之上的惊艳,歆羡,都是属于她的! 她转身盈盈凝视着宋翎,宋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迎着她的目光遥遥举杯,朝她莞尔一笑。 湛瑶心念一动,骄傲地想着:这个男人也是属于她的! 泊岸上神将这场倾城之舞看在眼底,吐出了嘴里的几颗葡萄籽儿,毫不留情地评价:“俗艳至极,这些年不见,岚儿这丫头怎的变了这么多?” 宋老仙君闻言,诧然地看了他一眼。 寿宴已开,众仙在列,宋老仙君便知时机成熟,声音缓缓在殿上响起:“众仙驾临莲洲莅临老身寿宴,是老身之幸,如今,沧海桑田,世事巨变,老身如今也是十万岁,是时候该将身上担子放一放,享一享清福了。” 宋老仙君沉静的目光掠过愕然的众仙神,慢慢道:“一万年前鬼月姝以戾气袭扰碧落洪荒安宁,合墟洞府霍神女,星野宗华上君合力将鬼月姝剿杀,封印鬼月姝之力于菩提圣光宝塔,得众仙推举信任,由老身担任守护圣光塔之职,如今算来已万年之久,今天,趁着寿宴凝聚四海众仙,老身要宣布一事,今日起,莲洲事宜全权放任我孙儿宋翎,他已位列神君比我这个仙君要更合适,置于守护菩提圣光宝塔之职就交由我的孙媳易岚仙子担任。” 老仙君当年为了守护圣光塔放弃飞身上神之位,所以即便她现在阶品仅有仙君,也深得众仙敬重。 鬼月姝之力实在诡谲,但也实在强大,交给宋老仙君守护也是因为她为人庄重公正,断不会私自将鬼月姝挪为己用,如今交给易岚仙子更为合适不过,碧禅溪仙子天真烂漫,世间纯善,更不会对鬼月姝有所肖想。 交接仪式十分庄重,宋翎和湛瑶在众仙肃穆的目光中齐齐走上殿前。 宋老仙君将莲洲晴湖世家的世家玉简交给了宋翎,宋翎一如往常地沉静稳重,面色如常地接过玉简道:“孙儿定不负祖母厚望。” 宋老仙君和蔼地点点头,转身将菩提圣光宝塔双手托付递给湛瑶:“岚儿,从今往后,这圣光宝塔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担负起守护它的职责。” 与此同时另一名神态端庄的女子从席间走出,款款走到老仙君身边,正是霍云姬,只听她朗声道:“当年霍云姬奉众仙之命守护天罗秘钥,如今我合墟洞府势单力薄,恐再无力加持,今日既然宋老仙君将圣光塔交给易岚仙子,那么我也愿意卸去重担,将天罗秘钥交接给易岚仙子。” 说完她将天罗秘钥呈交给宋老仙君。 蓝乾殿上众人面面相觑,神色不尽相同,圣光塔与天罗秘钥一旦聚合则意味着鬼月姝有重见天日的一天,易岚仙子的品性自然不会有人怀疑,只是她一介小小仙子当真守得住鬼月姝么? 墨柯长老见状,似乎猜测到了什么,觑了一眼霍云姬,面上浮起一丝冷笑。 怀穆真人脸上的愕然最后被愤怒和震惊取代,霍云姬做出这个决定竟然没有和他商量。 泊岸上神不发一词,将吐在盘子里的葡萄籽排成排,偶尔抬抬眼皮看一看,仿佛洞悉一切。 萧清流摇着扇子,偶尔看一眼殿外,唇边浮起一丝笑,胸有成竹地等待着什么,“南铮”道:“演戏的人还没到么?” 萧清流用扇子指了指殿外:“喏,不是到了么?” 圣光宝塔与天罗秘钥的光华因为互相感应的关系,交相辉映,耀眼地几乎叫湛瑶晕眩,她心头激荡,双手颤抖地伸出去,从今天开始她就是鬼月姝的主人,她可以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她可以亲手杀了温画,她可以拥有无双的美貌,她甚至不必再听命于自己的母亲...... 然而,只听蓝乾殿外,唱喏小仙洪亮的声音道:“碧禅溪一族驾到!” 湛瑶悚然一惊,整个人猛地打了个激灵,后退了一步,手和圣光宝塔堪堪擦过,她猛地转过身去。(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24章 奈何情深 碧禅溪是洪荒最隐秘的仙族之一,每一个从碧禅溪中所化的仙灵都纯善之极,只因过于纯良,常常受人迫害,天帝为了保护碧禅溪,将碧禅溪划入了圣地,借此保护他们。 他们一向不参加任何宴会,不在任何场合露面,就连天帝的天宴都从不参加,易岚仙子是唯一留在碧落的仙灵,见过她无双美貌的宾客们纷纷擦亮双眼想要一睹碧禅溪仙族的风采。 随莲洲小仙指引,只见一男一女两名身穿湖蓝仙袍的仙士走了进来,他们容貌果然十分出色,周身的气息圣洁宁静,让人恍若置身涛涛竹海,就连胸怀都开阔了。 他们的仙袍十分简素,只是都在腰间系上两颗质地普通的木珠子做装饰。 湛瑶乍见那木珠子,心头一沉,她曾经也有两颗木珠子,上面一个刻着山字,一个刻着风字,山风为岚,是她当年从易岚那里抢过来的,可是那两颗木珠子在妖界的扶幽地牢时被温画带走了。 一股可怕的预感像冰凉的蛇爬上她的脊骨,那两颗毫不起眼的木珠子难道是碧禅溪一族的身份象征! 宋老仙君愣了愣,眯着眼瞧着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青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正要说什么,那青年呈上一方白山松烟墨道:“此墨是晚辈特地从白山挖来献给老仙君,碧禅溪霜梧携族人拜见老仙君,恭祝老仙君福禄双全!” 又对泊岸上神道:“参见上神。” 宋老仙君将疑惑的目光转向泊岸上神,她素来爱白山的松烟墨,只是这喜好是早年时的喜好,知道这一点的只有泊岸,老仙君疑窦丛生,泊岸上神朝她眨眨眼,拍拍吃得鼓鼓囊囊的肚子,打了个饱嗝道:“这些孩子听说你的寿辰,便想来尽一尽孝心。” 老仙君想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于是也与那叫霜梧的青年客套了几句。 交接仪式被横加打断,霍云姬冷眼瞧着殿内新出现的这几个人,心知计划有了变故,她静静端坐着等待着变故的发生,一切就看湛瑶怎么应对,如果她败了,她也只能放弃她,毕竟这个女儿拖累她太久。 霍云姬的目光沉沉掠过殿上的每一个人,直到视线中出现一个青年,从没有人可以让她一眼看不透,不论从修为还是身份,那青年是一潭清澈至极的水,清而不见底。 萧清流斟饮之间正自得其乐,忽然瞥见霍云姬在看着他,于是向她微微一笑,霍云姬长睫一敛,收回了目光。 南铮也注意到了她,对萧清流道:“那个女人心心念念想杀了了神君。” 萧清流嗯了一声,闭上眼睛道:“画儿在她手里死过一次。” 南铮凑过来,兴致勃勃道:“你想杀了她?” 南铮凑过来,兴致勃勃道:“我杀了那个女人如何?” 萧清流一抬眼皮:“我以为你是霍云姬派来对付画儿的?” “霍云姬还不够资格派遣我。” “那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南铮笑了,少年稚嫩的眼底出现狂热与沸腾的光芒:“因为我的刀需要战神之血。” ****** 湛瑶眼看自己和鬼月姝失之交臂,她有些急躁,方寸有些乱。 那叫霜梧的青年看向湛瑶,颇有深意地笑问道:“这位就是易岚仙子吧,你的容貌是我碧禅溪一族最出众的,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湛瑶被他的目光看得心惊,可又无法回避,只得回了个无可挑剔的礼道:“易岚见过各位同族。” 她的话音刚落,一刹那有锐利芒刺扎入她的后脊,湛瑶直觉有什么不对,更是疑惑忧虑,对上宋老仙君幽深的目光,心头闪过无数个想法,却是不得其解。 硬着头皮迎上霜梧古怪的笑脸,听他又问道:“易岚仙子,你的木漓珠呢?那可是我碧禅溪一族的图腾啊,你为何不随身携带?” 木漓珠是何物,在座诸位无人知晓,那霜梧怕旁人不明白,特意又朗声道:“我们碧禅溪族人从溪中化身而出时,木漓珠也随之化出,此为图腾,独一无二。” 湛瑶悄悄抓着裙摆站稳,鬓边一丝冷汗悄悄滑入领口,凝起一股幽诡的冷意,那东西竟然是碧禅溪一族的图腾! 她对易岚对碧禅溪都知之甚少,只知易岚拥有绝世容貌,就连霍云姬都只能查到碧禅溪仙灵和泊岸上神那一层关系,但仅此而已。 她假扮易岚近万年,连夫君宋翎都看不出来,一定有办法可以度过这个危机,湛瑶悄然看了看座上的泊岸上神,见他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心中稍稍有底,正欲开口,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易岚仙子,霜梧在逗你玩笑,你的木漓珠被他捡到了,在这儿呢!” 霜梧身边的少女走了过来,她五官精致,有一股说不出的飞扬明媚之感,她拿着手中的两颗木珠子走来道:“这两颗木珠子是霜梧偶然所得,我们猜这肯定是你的东西,所以这回给老仙君拜寿特特给姐姐带来。” 那少女的话令湛瑶又惊又喜,接过那木漓珠,见上面果真刻着一个山字,一个风字,失而复得的惊喜令她几乎是飞奔着到老仙君面前解释道:“祖母,岚儿不久前无意间将木漓珠弄丢了,擅自弄丢我族图腾,岚儿自知不该,还请祖母勿怪。” 宋老仙君没说话,倒是一旁的泊岸上神向她挤了挤眼睛:“你还是向霜梧道谢才是。” 湛瑶朝霜梧屈膝一福,郑重其事道:“多谢仙僚替我拿回木漓珠,易岚感激不尽。” 她的膝盖一直这么弯着,而整座蓝乾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里。 湛瑶见对方迟迟不回应自己,心里愈发惴惴。 霜梧低着头古怪地看着她,忽然仰天大笑了起来,笑毕,他以一种微妙的口气问道:“你真的是易岚仙子么?” 湛瑶猛地一惊,手心渗出冷汗,面对青年利箭般直截了当的目光,她镇静道:“我当然是......” 青年向她逼近一步,一双眼陡然猩红一闪,俊脸上的笑纹渐深,扩大,他问道:“那木漓珠果真是你的图腾么?” “当然是,是我从小带在身上的。” 只听方才那少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呵呵呵,真是好笑,木漓珠不过是我随手起的名字,你倒是给足了我面子,何时用作了碧禅溪的图腾了?” 湛瑶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少女。 那少女弯着红唇,慧黠的眸子里透着某种残忍的愉快。 泊岸上神扫了湛瑶一眼,笑嘻嘻地开口:“碧禅溪一族,万年化一仙灵,有神识之后会进入圣地,绝不再涉足碧落,据本神所知,碧落之中现在唯一的碧禅溪仙灵只有易岚仙子一人,所谓碧禅溪族人不过是无稽之谈,当然所谓木漓珠、图腾更是无稽之谈!所以,你不是易岚吧!” 泊岸上神这句话宣布了她的结局。 湛瑶终于发现自己掉进了一个多么可怕的圈套里,无数个隐藏的敌人合力布了一个局,而她已经掉入瓮中。 霜梧轻佻薄唇,身形一晃,变回妖风流火的妖孽模样,段无双目光轻飘飘掠过湛瑶,带着冷冽的锋芒,向宋老仙君道:“妖界四皇子段无双参见老仙君。” “老仙君寿宴是件喜事,晚辈不该在此时打扰,可是晚辈心中愤怒难平,实在不得不在这蓝乾殿上求老仙君给我妖界一个交待。” 段无双又在早已暗潮汹涌的蓝乾殿上加了一把火。 他转过身指着湛瑶,妖孽的脸庞上满布风雷之气,冰冷的声音响彻大殿:“这个女人在数月前杀了我妖界的三皇子妃水悠莲,剥下了她的美人皮,我三哥见到三嫂那般凄惨死状,当场被吓疯,至今神智无法回转!甚至妖界之中除却三皇嫂,还有其他不下数百小妖,凡貌美者皆惨死于此女之手!” 他一声一声平静而冷酷地列举湛瑶的累累罪行。 柳铃儿摇身一变,只见她一身的红衣绯艳,邪气森森,她毫不介怀自己魅灵的身份,厌恶地看了眼湛瑶之后道:“老仙君,现在莲洲已经聚集了许多受害女子的家人,你可以问问他们,他们的女儿,姐妹,妻子,是怎么死的?死的有多惨!” 宋老仙君沉默许久,低声道:“泊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泊岸上神眯着眼睛道:“比你知道的稍稍早一些,所以赶紧来通知你了。” 宋老仙君威势的眼神扫过湛瑶,漠然地停留,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只是带着刺骨的凛冽:“你究竟是谁!” 湛瑶她惊恐无助地看向霍云姬,霍云姬淡淡移开目光仿佛不曾看到她的处境。 湛瑶还不知道,她在霍云姬眼里已经是一颗弃子了。 她又希冀地看向宋翎,他是她的夫君,他一定会救她,宋翎一直低着头听着殿上发生的一切,仿佛在意又仿佛不在意,似乎察觉到湛瑶的目光,宋翎微微抬起头,朝她露出个极其温和的笑。 仿佛他还是那个对她柔情蜜意的夫君,然后此情此景之下,那笑容令湛瑶只觉毛骨悚然,一个想法跳进脑海几乎要将她的头皮炸裂:宋翎,宋翎早就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了? 整座蓝乾殿里,她已经孤立无援,绝望的死水在她心底翻腾起滔天巨浪! 这些年的处心积虑一朝尽毁,她的娘亲舍弃了她,她的夫君从未爱过她!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她那样尽心竭力地去扮演易岚,她舍弃了自己,模仿着另一个人的人生,她放弃了那么多,为什么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湛瑶双眸赤红,她娇笑了起来,笑声极其妩媚,尖锐地搔刮着耳膜:“我是易岚......” 她嘶声怒吼起来:“我是易岚!我是易岚,我是碧禅溪的仙灵所化,我是易岚!” 五官因声嘶力竭而扭曲了起来,即便是易岚的无双美貌也变得狰狞可怖起来,相由心生大抵如此。 “我是莲洲宋翎神君名正言顺的夫人!” 突然,她在那疯狂的吼叫中浑身抽搐着,整个身体蜷缩着倒在地上,她的头皮整个地裂了开来,一层莹白透明的肌肤从她的额头开始剥离,湛瑶如被镪水浇身,爆发出一阵令人浑身发麻,悚然至极的痛叫。 事情开始之后就一直安静无声地宋翎站起身,面色淡然地向她走过去,无视眼前可怖的场景,静静等待着那层美丽的躯壳完全剥离开来,与之同出的还有一颗小小的仙灵,宋翎的眼神出奇的温柔与怜惜,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仙灵转身离开......(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25章 奈何情深 宋翎亲手将易岚的美人皮从湛瑶的身体剥离,湛瑶嘶声痛叫,却反抗不得,最后只能急急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嘶声,一身华裳兜不住她满身的破败和腐烂。 出人意料的是湛瑶的脸仍旧完好无损,不过并不是易岚那张绝美无双的脸。 段无双怔怔看着湛瑶,不可置信道:“三皇嫂?” 柳铃儿瑶鼻一哼,冷笑道:“别认错了,她可不是水悠莲,她不过是戴着水悠莲的脸皮罢了。” 湛瑶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呼吸着腐烂着,她抬起头来,灰败的眼死死锁在宋翎的背影上。 “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不是易岚的?”她大声问道,原本娇美的声音粗噶地可怕,像一匹精美的布帛被人用利刃划开撕裂。 宋翎顿住脚步,微微侧首,清俊的脸上依旧是那温润的微笑:“从成亲当日,我便知道与我成亲的那个人不是岚儿。” 湛瑶不甘心:“我夺了她半颗仙灵,戴着她的脸,不论从脸还是气息,你都不可能认出我。” 闻言,宋翎定定将她望着,眸光一敛,只余冰冷:“因为你不是她。” 湛瑶惨然一笑,难怪成亲当日她满腹期待地能与她心爱的男人百年好合,可是揭开红纱的刹那,她夫君眼底的光瞬间黯然,像堕落在黑暗的尽头,无穷无尽,从此她独守空房,他冷淡疏离,她从不知自己步步为营棋错何着,原来她从一开始就错了。 她不是她,多大的讽刺!她在他眼里从来就是个笑话! “我不信!”她凄然地看着他,狼狈着质问着:“既然你知道我不是易岚,为什么还要留我在身边?” 宋翎捧着手心里的小小仙灵,目光中满怀着她曾经奢望的怜惜与温柔:“因为我发现你也并非一无是处,留着你,你自然会拼命保全岚儿的仙灵和容貌,她的东西应该得到最好的照顾。” 湛瑶浑身颤抖着,心一寸寸凉到底,断成两截,她心念的檀郎宋翎,她一见钟情误终生的夫君,她为了他甚至放弃了自己,可最终这个男人满腹柔情缱绻全是为了那个女人。 易岚! 这两个字是她湛瑶一生的魔障啊! 湛瑶冷笑了起来,直到仰天狂笑了起来,泪水成行,痴情落空化作腥红恨意,她撑着*的身体,笑地狠毒:“宋翎啊宋翎,你留我至今不过是为了易岚,但你永远也见不到她了!早在当初我割了她的脸,剖了她的心,她就死了,你手中的半副仙灵又有何用,她不可能活过来!” 她尖锐恶毒的声音满殿回荡,淬了毒一般令人心生惧意。 宋老仙君怒不可遏,胸中化出汹涌的怒火,她是有多昏庸,这么些年,她竟全然不知自己爱重的两个孩子被这个女人摧毁至此! “你这个恶毒的女子,为何要这般害我的岚儿!” 湛瑶笑了,笑得无比快意,可那得意的笑凝在唇边化作一丝惊惧的疑惑,因为她看到宋翎也笑了,无声无息地笑了。 她惊慌起来,她最后的筹码难道...... “啧啧啧,这场戏着实精彩,”一个红衣绯艳的身影走上殿前,眸光轻快地掠过湛瑶,朝殿内所有人道:“呐,我有个东西想请大家帮忙看看。” 柳铃儿轻盈地一旋身,蝴蝶似的飘到湛瑶身边在她耳边道:“这件东西可是你的宝贝,你肯定认得。” 她扬手一挥,袖云招展,一只黑沉沉的柜子静静立在了大殿之上。 渡摩山擎天巨木制成的柜子,那是个坚不可摧的牢笼,从头至尾捆着数十根捆仙链,其上还有三把玄铁巨锁,正是柳铃儿之前和温画密探的那座宅子里的柜子。 湛瑶身子一颤,死死看向柳铃儿,眸光中的怨毒恨不得将她吞噬,柳铃儿扬眉一笑,毫不在意,朗声道:“当年易岚仙子遭逢巨难之后就被人锁在这柜中封印了起来。” 宋老仙君踉跄着从椅子上站起,跌跌撞撞走向那柜子,对湛瑶喝道:“你将岚儿关在了这里?” 湛瑶见自己最后的筹码被人夺了去,倒也不慌了,易岚被她锁在柜子里这么些年,早就不成样子了,碧禅溪仙子又如何,她和她,谁比谁更狼狈呢? 泊岸上神一蹦一跳地从座上跳过来,拍了拍宋老仙君的肩膀,示意她冷静些,嬉笑的目光打量着这个柜子,见柜门上有两个幽暗的小洞,于是好奇地凑上去,贴着小洞往里一看,又哇地一声大叫退后了两步,眼神裹着锋芒看向湛瑶,慢条斯理道:“里面关着岚儿?我看未必吧,我们岚儿的眼睛又大又亮,里头那个东西嘛......” 话落,他伸手弹出一道神力对着柜门劈去,直接将柜子劈出一个大洞,捆仙链与玄铁巨锁皆碎成万片,巨响之后,洞里传出一声惊恐的抽气声,泊岸上神道:“你还不出来!” 只见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瘦弱身影从那洞里爬了出来,怯懦又惊惶地跪在地上,一双小眼睛悄悄打量着四周,他在柜子里待得好好的,怎的突然被搬来了这个陌生的地方? 湛瑶不可置信地冲过去尖叫着抓着那人的衣领,两眼发出骇人的光芒:“你是什么人!易岚呢!” 汪德被眼前这个全身溃烂的女人吓得几乎晕厥过去,泊岸上神用仙术将他拖了过来,和蔼问道:“你是何人?” “我,我叫汪德,是一个地精。” 整座大殿上全是高阶仙者,眼前这位更是上神,汪德早被这场面惊呆了,趴在地上一不留神裤裆处窸窸窣窣地泛起了潮湿,他竟是吓尿了。 这场景诡异又滑稽,这幕戏唱到现在,围观众人已不知是该什么反应,只听“噗嗤”一声,站在柳铃儿身边的段无双,没绷住脸捧着肚子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我当柜子里关着的是什么东西......原来,原来是个地精......哈哈哈哈。” 随着他肆无忌惮的大笑,众仙中年轻者纷纷也跟着大笑了起来,所有的笑都化作尖锐无情的嘲讽与憎恶。 湛瑶挥起手爪猱身朝汪德扑过去,汪德惊慌失措地抱头躲避,宋老仙君拐杖狠狠朝湛瑶敲去,声如洪钟:“放肆!” 那拐杖集中了老仙君三成仙力,湛瑶当场喷出一口漆黑的鲜血,狠狠抽搐了一下,动弹不得。 不知何时,殿内静默,拂来一阵清风。 那是碧禅溪的气息。 湛瑶抬起头,额上的血流淌下来濡湿了她的眼,眼前被那猩红的色彩染得扭曲而诡异。 她看到了,看到宋翎抱着一名裹着黑衣斗篷的少女从后殿走了出来。 只消一眼,她就知那少女是谁! 易岚......易岚还活着,不仅活着,活得干干净净,而她呢,她的身体在腐烂,心更是溃烂到底。 她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那年莲洲的九天灯会,璀璨如星的灯火中,她和那黑衣的少年同时看中了一盏琉璃花灯。 “既然姑娘喜欢,君子不夺人所爱,姑娘拿去吧。”少年俊美的面孔上是温润儒雅的笑,那笑容注定了她所有的一厢情愿。 她心头悸动,却不甘示弱:“谁说只能君子让贤的,本姑娘喜欢的自己可以争取,喏,算我让给你的。” 少年没再推辞,他接过花灯彬彬有礼地道了谢,转身离去。 她悄然跟随,却见他亲手将那盏琉璃花灯送给了另一名粉衫少女。 粉衫少女捧着灯巧笑嫣然,踮起脚尖在少年的脸孔上印下一吻。 那夜的回忆刺伤了她的心,嫉妒的藤蔓网住了她,绝望与不甘终于在血液里寂静爆发: 宋翎啊宋翎,你好狠,你好狠! 我不会放过你的,你所爱的,我所得不到的,我都会毁掉! 湛瑶躺在地上,无声地笑了...... ****** 宋翎怀中的少女有着一头如枯槁的发,她依靠在宋翎胸前,柔弱无力,宋翎是那样小心地抱着她,脚步轻柔,拢着少女身子的手臂都不敢轻动一下,生怕她会碎似的。 少女周身罩着黑衫,气息干净地如碧海晴空,宋翎抱着她走到老仙君面前,那少女稍稍抬起头,所有人看不清她的脸,却在那惊鸿一瞥间看到了她的眼睛,那双眼纯粹无暇,清澈动人,仿若囊括了世间美好的一切。 少女对宋老仙君低声开口,声音清而悦耳:“祖母。” 老仙君颤抖着用手轻轻触碰少女的脸,可看了她斑驳的脸孔已知她遍体鳞伤,根本不敢碰她,不由老泪纵横:“岚儿,你是岚儿......孩子,你受了这般的苦楚,祖母却什么都不知道......” “祖母不要伤心,岚儿能再看到祖母已经很开心了。”易岚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拭去老仙君的眼泪。 旁边的泊岸上神恶声恶气道:“你这孩子怎么学不会保护自己?” 当年那个被他从碧禅溪里抱出来的粉雕玉琢的娃娃竟变成这般模样,泊岸上神一时心酸,鼻头跟个孩子似的红通通的了。 易岚吃力地看向他歉疚道:“对不起上神。” 泊岸上神别过脸去。 宋翎低下头,薄唇亲亲易岚的前额,然后抱着她在宋老仙君面前屈膝跪下,在所有人震惊的眼神中,朗声恳求:“祖母,泊岸上神,宋翎有一事相求!” 两位老人心知他有大事相求,对视一眼道:“你说吧。” 宋翎拥着易岚,静静道:“岚儿如今的身体已撑不过几个时辰,我不能失去她,我想用鬼月姝之力救她一命!” “鬼月姝为盘古父神的神力衍化而来,神力有再生之力,虽然它戾气深重,但岚儿是碧禅溪至纯仙灵,两者正好可以相抵,这是唯一可以救活岚儿的方法!” 大殿之上,菩提圣光宝塔明珠闪烁,天罗秘钥静谧生辉,这时,在场的人仿佛才想起这两件宝物背后封印着的究竟是什么? 是那遇神杀神,遇佛弑佛的亘古戾器鬼月姝! 重启鬼月姝,预示着违反天道,万年前围剿鬼月姝大战损失惨重,碧落元气经万年才恢复过来,无法承受第二次。 宋翎向两位长者磕了一个头道:“宋翎自知此事事关重大,所以在碧落众仙神面前向二位恳请。” “翎哥哥,你不需要这样做的,你已经尽力了,开启鬼月姝是何等大事,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连累整个洪荒,能活到现在,在你身边,岚儿知足了。” 易岚虚弱地倚靠在宋翎身边,轻声哀求,宋翎握着她的手指放在唇边亲吻,安抚道:“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把握,岚儿,你放心,我定会救你。” 易岚无声垂泪。 泊岸上神与宋老仙君商议了一会儿,泊岸上神难得摆出身为一名上神的威严,目视着整座蓝乾殿,郑重其事道:“今日为救碧禅溪的易岚仙子,本座决定暂时撤印鬼月姝,一旦救回易岚仙子,便重新封印鬼月姝,本座以神格担保,绝不私用鬼月姝之力,绝不让其再危害洪荒!” 宋老仙君道:“倘若出现任何差错,一切后果由我莲洲晴湖世家一力承担!” “众仙以为如何?” 殿上一片沉寂,这件事的后果不是所有仙都担得起的! 第一个走出来表明态度的是天墉的墨柯长老,天墉城在大是大非之上一向公私分明地厉害,墨柯走出来,拱手道:“碧禅溪为我仙族至善之辈,救易岚仙子,我天墉城无异议。” 星野宗的华飞尘不在,只得怀穆表态,湛瑶残害碧禅溪甚至残害仙妖两界无数女子性命的事,星野宗难逃其责,这等时刻,怀穆真人立刻走出向泊岸上神道:“星野宗无异议。” 宋老仙君看向霍云姬道:“霍神女,天罗秘钥原归你所有,事情发展至今,你我都所托非人,那天罗秘钥,神女意下该如何?” 霍云姬面色如常,走上前,无任何赘言道:“我合墟洞府无异议。”她扫了眼如一团破布躺在地上的湛瑶,心中冷冽如霜,唇边凝出一点嘲讽的笑意,她这个女儿汲汲营营了这么多年,到头来还不是平白做了她人嫁裳。 她霍云姬的女人怎的如此窝囊!从今往后,只当没有这个女儿吧。 收回视线,霍云姬走回自己的位子上开始以后的筹谋。 即便碧落三大仙门已表态,其余小仙还是不敢做出决定。 正迟疑间,只听天际之外传来一声爽朗的大笑:“呵呵呵,宋老仙君,您的大寿本官来迟了!” 只见千里之外,一名白须官袍的老者刹那间纵云进了殿内。 竟是天帝陛下御前天官谢流年! 在场仙神无不起身参拜,洪亮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参见谢天官!” 谢老儿精神矍铄,白胡委地,精锐的目光掠过殿内众人,来到宋老仙君面前,先与泊岸上神打了个招呼,才道:“老仙君不必多礼,本官早该向您老祝寿,可惜路上遇见一位尊驾,不得不被她拉着一道回三十三重天面见天帝陛下。”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本官给老仙君的寿礼都来不及准备,是以本官就借花献佛吧。” 谢老儿说完狡黠一笑,在大殿上空道:“天帝陛下口谕,众仙神听令。” 仙神聚在殿中,拱手躬身听命: “奉天帝陛下口谕,二十一重天莲洲晴湖世家撤印鬼月姝,为救碧禅溪仙族,无功无过,不计罪责,钦此!” 口谕一下,宋老仙君面露喜色,宋翎抱着易岚谢恩。 谢老儿道:“天帝陛下还有一封谕旨,不过事出突然,本官怕赶不及,是以暂未领旨,先到一步颁布口谕,谕旨随后自会有人送到。” 如此,撤印鬼月姝,没什么需要迟疑的了。 末席处,萧清流和南铮站在暗处静静看着事态的发展,谢天官进来时的匆忙模样,萧清流看在眼里不由笑道:“画儿一定是半道上把这个老头截来的。” 南铮道:“请来天帝口谕的人是温画神君?” 萧清流点点头道:“她现在应该领了天帝圣旨在来的路上,我们也做些什么了。” 南铮看了他一眼,心领神会。 两人一道走进殿中,齐声道:“撤印鬼月姝一事,小仙无异议。” 在他们两个的带动下,各路仙神纷纷站出来道: “隆翟山仙门无异议。” “千云岛仙众无异议。” “柏叶洲小仙无异议。” “......” “......” 宋翎握着易岚的手悄悄收紧,望着心爱的人虚弱的脸,他终于敢升起希望,期盼一切的好转。 父神盘古开天辟地之后,化天地万物,其中有戾器,吞噬天地之魔性,交融洪荒之戾气,为——鬼月姝。 一万年前,鬼月姝现洪荒,剿杀,封印。 一万年后,鬼月姝撤印,再现。 泊岸上神,宋老仙君,谢天官分处三个紧要位置守在鬼月姝附近,筑起强大的仙障。 待鬼月姝出封印后,暂时将它控制在自己可控制的范围之内。 易岚则待在仙障之中,能受鬼月姝之力的人只有她,宋翎不得已只能守在仙障之外。 天罗秘钥插、进菩提圣光宝塔的机关之门,只听一声极轻的“咔嚓”声,空寂之处隐约传来梵境渺渺佛音,圣光宝塔的七层塔身开始异形挪位,塔顶的七颗明珠大放异彩。 所有人屏息凝神等待着封印消失,等待着一万年前那亘古戾器的苏醒。 佛音袅袅,那塔内有墨黑星芒一道道探出,气息微弱但饱含着强烈的暴戾与血腥,一瞬间已教修为低些的小仙承受不住,吐血昏迷。 不少小仙为避免波及,匆忙退出殿外。 但仅此而已。 塔中的星芒时隐时现,像个刚出生的孩子好奇地想要窥视塔外的世界,它的威力却连万分之一都没有施展。 除了上空那团黑雾之外,一切静谧而宁和。 若非宋老仙君当年亲眼看到鬼月姝被封印,她几乎要相信圣光塔内根本没有鬼月姝的存在。 不一会儿,大家开始骚动起来,难道鬼月姝没被封印在内。 宋翎一向沉静的眼内有些急躁,甚至是绝望,全身似一根紧绷的弦,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溃。 这一幕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 泊岸上神,宋老仙君,谢老儿面色肃然地注视着圣光塔。 三人神识之间互相商议着。 萧清流拧眉看着空中散发着七彩流光的圣光塔,心中暗道不妙,千算万算,这一步却在他和画儿的计划之外。 封印的确解开了,但是鬼月姝尚在沉睡。 而若要它苏醒还差了那样东西。 宋翎道:“祖母,两位前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况?” 三人商议最后,谢天官道:“鬼月姝现在尚在沉睡,若要等它发挥它的神力,必须等它苏醒。” 宋翎急道:“那如何才能让它苏醒?” 泊岸上神迟疑了一瞬道:“自古凶煞之器者,见血入封,血祭解封,若要鬼月姝苏醒,除非有人献祭。” 谢天官又道:“更重要的是,不是所有人都可献祭,鬼月姝可操纵神魂,我们要利用鬼月姝救易岚,那献祭者的魂魄一旦被鬼月姝操纵伤害易岚,是我们所有人都阻止不得的事,是以献祭者必须是易岚仙子亲近之人。” 泊岸上神提议道:“那么我献祭吧......我去和那鬼月姝玩玩也成。” 谢天官摇摇头:“你和我是唯一可以暂时震住鬼月姝的人,你去献祭了,留下个烂摊子我收拾么。” 泊岸上神闭上了嘴。 宋老仙君平静道:“由我献祭吧,我已活了十万岁,活得够长了。” 谢天官叹口气:“老仙君也不可,鬼月姝是亘古戾器,你不过仙君阶品,只怕入不得它的法眼。” 那么选择只剩下一个人了。 谢天官看着宋翎,静静道:“宋翎神君,你可愿献祭?” 宋翎没有言语,漆黑的双瞳中凝视着法阵中易岚的身影,目光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是渴望,是不舍,是来之不易的希望,是难以割舍的眷恋。 毫无迟疑地,宋翎缓步走进了法阵之中。 宋老仙君颤声道:“阿翎,你......”老人终究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宋翎道:“祖母,今后请你帮我照顾好岚儿。” 宋老仙君叹息一声道:“好。” 法阵之中,易岚虚弱地昏睡着,宋翎来到她身边,抚摸着她颊边的发丝,柔声道:“岚儿,醒一醒,是我。” 易岚吃力地睁开眼睛,低声道:“翎哥哥。” 宋翎轻叹一声,将她揽进怀中。 易岚猛地警醒过来,推着他道:“翎哥哥,这里是鬼月姝的法阵,你不可以进来,危险。” 宋翎温柔地俯身将她抱紧,捧着她的脸道:“我不会有危险,我来陪你。” 易岚心间陡然一颤,有一股不祥的预感萦绕而起,她不安地扑进他怀里。 “对不起,我从前没有保护好你,才会让你受到这样的伤害,”他摸着她的发,在她耳侧哑声道:“从现在开始,你要好好活着,保重自己。” 易岚茫然无措地看着他,心底慌得厉害,却不懂他为什么有这种令她害怕的神情,她急的快哭出来:“翎哥哥,你怎么了?” 宋翎温柔一笑,垂首在她薄而苍白的唇上印下一吻。 他放开她,仰首望着那光华流转的宝塔,忽的闭上眼睛,化身冲了进去,如石入水,极轻的一声呼啸之后,那漆黑的星芒之间有一道血色波纹轻轻荡开。 宋翎消失了。 “翎哥哥!”易岚拼尽全力,凄厉大喊,她撑起摇摇欲坠的身子,伸手去抓他的手,却只感受到他冰冷的衣角拂过了她的手指。 易岚失魂落魄地望着自己空洞的指尖,她的唇上仿佛还能感知他的温柔触碰,她的身体还能感受到他的怀抱和温度。 她无力地坐倒在地,冰凉的泪淌过枯槁般的脸,心口崩塌下一个大洞,血肉淋漓,永远也无法填补,她捂着心,那里已痛到无法呼吸,良久,她只是静静坐着,仿佛能枯坐到地老天荒。 法阵之外的三位长者按下悲痛的心情,默念仙咒神诀,抵御鬼月姝。 而此时风云开始变色,鬼月姝苏醒了。 塔下的三丈方圆内回旋起浓墨般的云,无形的黑色星芒开始在这窄小的空间内无限膨胀,像一位巨人在逐渐舒展他庞大的四肢,泊岸他们筑起的仙障毫无抵抗能力不断往后退却。 突然,塔顶之中一道可怕的声音山呼海啸着俯冲而下,撕裂了那密集的云层,燃烧起漆黑剧烈的火焰蔓延了这一方天地。那条条黑气汹涌地喷薄开来,像出笼的猎豹奔腾着利爪凶猛地冲撞,撕扯,怒吼,咆哮! 可就在他们碰到娇弱的易岚时,又化作轻柔的风,情人的手,轻轻抚摸着,关怀着她。 易岚半跪在地上,磅礴的神力在她身边回荡着,她干瘪枯槁的肌肤开始剥离,血液疾速流动着,像在瞬息间经历了无数次生老病死,紧接着一颗颗细瓷般光滑的莹光在她周身闪烁,碧禅溪纯净的仙力从她四肢百骸流溢出来,保护着她。 曾经被湛瑶夺去的容貌与仙灵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体,覆盖,重合,新生,焕发出新的生命力。 那枯槁的发变得如子夜的黑缎,柔和美丽,流光溢彩。 易岚重生了。 法阵之外,湛瑶眼睁睁看着宋翎为了易岚冲进了圣光塔,血祭鬼月姝! 她痛到极点,宋翎,我绝不会让你如愿! 她摇晃着破败的身体,用尽最后的力气冲进法阵之中,这里是鬼月姝的法阵,靠近者死,但她不怕死,她什么都不怕,她失去了所有,如今再没有什么不能失去,包括她的命! 即便如此,她也要易岚陪葬! 她疯狂地笑着,此时的法阵是最紧要的时刻,经不起任何的冲击,她可以毁的不止易岚一个人。 “呤”地一声清吟,蔚蓝色的斩云剑被一条气状巨龙裹挟着呼啸而至,剑身周围汹涌澎湃的彰显了剑主人盛怒的杀气。 蓝衣身影鬼魅一般出现在湛瑶面前,与湛瑶的脸仅一剑之隔。 身后鬼月姝神力滔天,身前斩云剑杀气盈天,温画凌厉的双眸已惊怒到了极点,湛瑶心中大骇,慌忙向后退去。 温画冷笑一声,蓝衣在狂风中凛冽翩飞,一手执剑将湛瑶步步紧逼,她冰冷的声音震荡着湛瑶的耳膜,令她肝胆俱裂:“你屡次三番伤我至亲,我今日定让你生不如死!” 湛瑶惊惧地瞪大了眼睛,下一刹剧痛挑断了她的舌根。 长剑贯穿,见血封喉! 她没死,却生不如死。(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26章 翎岚终曲 这是自一千年前戮海一战后,众仙神第一次在碧落看到温画神君。 前些日子虽然偶有温画神君再现碧落的传言,但她的行踪一向缥缈,这般出现在众人面前还是第一次。 怀穆真人见到温画惊疑不定,看向霍云姬,密语传音道:“你不是说猎神已经重伤了温画么,可是她看起来毫发无损。” “温画自有猎神处置,你不必过于担心。” 霍云姬淡淡道。 怀穆见她云淡风轻的模样,有些怒,又道:“湛瑶是你女儿,她现在这个样子,你难道就不......罢了,你的女儿惹出的事端,此事最好不要牵扯到星野宗,否则星野宗合墟洞府的盟约就此罢休!” “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坏事。”霍云姬垂首恍若事不关己。 ****** 温画神君的斩云剑,当年曾血斩过穷奇,今日出鞘却是割去了湛瑶的舌头。 温画两根冰凉的手指抬起湛瑶的下颌,无视她口中不断喷吐的血,凑近她的耳畔,轻柔开口:“看着我的脸,你想起什么了么?” 湛瑶抬起浑浊的眼,剧痛已令她丧失了分辨的意识,但眼前这张脸,是她曾魂牵梦萦的,曾想据为己有的脸。 可是这般近了看,望进那双冰寒的眼,她才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似曾相识,同样的桀骜,同样的摄人心魄。 “看来你不认得我了,”温画双瞳幽深,眉染笑意,清贵高华,她启唇道:“姐姐,好久不见。” 湛瑶瞳孔猛地收紧,尘封万年的回忆里那个年幼的孩子的身影幽幽浮现,那个曾经真真切切喊过她姐姐的孩子,那个最后被所有人逼上绝路的孩子,年幼的鬼月姝,她曾经的妹妹,合墟洞府最小的孩子——湛曦。 难道就是眼前这位声动洪荒的战神温画! “看来你想起来了......姐姐,我是小曦啊,我回来了。” 轻柔的嗓音吹散了眼前的迷蒙,像一把雪亮的利刃毫不留情劈开了所有的伪装,湛瑶呜咽着后退闪躲着,难以名状的恐惧像一只鬼爪揪着她的五脏六腑往外撕扯。 温画站在原地静默如山,可怕的煞气从四面八方朝她聚拢过来,她现在终于明白温画方才说的生不如死是什么意思! 她是鬼月姝,是当年的小曦,她清楚当年因为她的背叛,小曦遭受到了怎么的下场! 湛瑶的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嗤嗤声,她甚至往霍云姬那里爬过去,乞求得到庇护,霍云姬岿然不动,看都不看她一眼,冷酷如霜。 湛瑶朝霍云姬迤逦的裙摆伸出手去,但身后一道血色长鞭一勾一扯将她破败的身体拉了回去。 一个身影出现在湛瑶的面前,段无双朝温画投去崇拜的一瞥,道:“温画神君,这女人交给我初值如何?免得脏了神君的手。” “她杀了你们妖界的皇妃,你来处置是自然的。”温画勾唇一笑让开了路。 段无双走过去,审视着湛瑶的脸,啧啧两声后一把揪起她后脑的发,湛瑶吃痛地闷哼一声,段无双继续收紧手指,欣赏着湛瑶痛苦的模样,觉得痛快无比,不由妖娆一笑:“这张脸实在太像我那三皇嫂,若被我三哥瞧见了,少不得又要心痛,实在碍眼,这腐/尸/水的滋味妙得很,你要不要尝一尝看?” 段无双拿起手里一个瓷瓶就要往湛瑶脸上倒,湛瑶拼命摇着头躲避着,一只白皙的小手伸过来按住段无双的手。 柳铃儿向他嫣然一笑,声音娇俏如黄鹂鸟儿:“就这么用了腐尸水太浪费了,你难道不想瞧瞧这张脸背后究竟是谁么?这个荼毒了仙妖两界无数美人的凶手本身长得是何模样我可着实好奇呢。” “众位仙者可好奇?那么不妨我摘了她的假脸来试试?”柳铃儿扬声朝殿中道。 所有人的目光通通聚拢来。 柳铃儿说着挑衅般地有意无意地瞥了眼不远处的霍云姬,霍云姬鸦羽般的长睫轻轻一颤,复又抬起沉默地看了眼湛瑶。 柳铃儿的手朝湛瑶的脸摘去,谁料站在一旁的段无双手腕一抖,那瓶腐尸水尽数倒在了湛瑶的脸上,如烈火入滚油,沸水烫烙铁,那剧毒的水淌过湛瑶的脸留下斑斑沟壑,红白血肉,鼓起的血泡脓水爆裂开去,如若千刀万剐,任凭她有千张脸也毁之不剩,湛瑶厉声尖叫起来,抱着自己的身体扭曲地抽搐。 这场景实在令人心生恶寒。 柳铃儿愠怒地看向段无双,段无双也有些愕然,一脸无辜。 温画面无表情地看着湛瑶,无悲无喜,偶然间抬眸看向霍云姬,只见美丽端庄的女子冷漠地可怕,她看着自己女儿这般的下场,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温画轻笑一声,当年她也曾是她的女儿,还不是一样被她推入了万丈深渊。 霍云姬何曾为这些东西牵绊过,在她心中,所谓儿女,无用了便可弃置了。 似乎感知温画的目光,霍云姬朝她遥遥举杯,而后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微醺地一手支颐,红唇扬起一抹风情万种的笑意来。 温画错开目光,厌弃地看了眼地上的湛瑶,对柳铃儿段无双道:“她是你们的了,只是记住一点,别让她死了。” 那二人恍若得了什么好玩的物件,欣喜地眉开眼笑,拖着湛瑶出去了。 但已经无人关心湛瑶的去向和死活,蓝乾殿上所有人都关心着鬼月姝法阵。 温画走进法阵,走到易岚身边,柔声道:“岚儿。” 易岚睁开朦胧的泪眼,疑惑道:“你是谁?”一滴泪顺着她柔美的下颌缓缓滴落,在地面点出一片轻盈的光华。 “岚儿,还记得山海之崖的地牢里你经常去看的那个人么?” 易岚眨了眨泪眼,迷茫的泪眼渐渐清晰,她不可置信道:“你是,你是鬼月姝姐姐?” 温画点点头。 “姐姐,你,你从那里逃出来了?” “是啊,本来想找你,可是我自顾不暇,又听闻你和宋翎成亲,本以为你过得很好,不曾想......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温画歉疚道。 易岚摇着头,轻轻抓住温画的手,微笑着摇摇头道:“怎么能怪姐姐呢,只是我和翎哥哥有缘无分。” 温画抬手拭去易岚稚嫩脸颊上的泪珠,摸摸她的额发道:“你放心,你们不会有缘无分的。” “姐姐......” “这里是鬼月姝的法阵,而我曾经也是鬼月姝不是么?”温画朝她微微一笑,站起身,仰望着圣光宝塔黑芒笼罩的漩涡,辽阔无尽的神力似乎要将天帝吸纳进去。 斩云剑领悟到主人的心意,率先冲进了鬼月姝。 温画眼含笑意,随后跟了进去。 法阵之外,眼见温画的蓝衣隐没在鬼月姝的黑雾之中。 南铮黑瞳一缩,义无反顾地就要冲进去,身后萧清流却一把拉住了他,南铮回过头来,稚气的脸上是惨烈的杀气与恼怒:“放开我!我要救她!” “你现在进去只会害了所有人。” 南铮少年的面孔上另一个暴怒的灵魂欲破体而出,他一把揪着萧清流的衣襟,压抑着声音低咆:“那你刚才为什么不阻止她!她那是去送死!” 萧清流目光澄静,平静道:“你不了解她,她救的人比她的命还重要。” 南铮愣了愣,缓缓放开他,声音极冷:“如果她有任何差池,我一定会杀了你!” 鬼月姝之内,天高地阔,恍若另一个世界,天是暗沉沉的一片,如堆砌了万里层云,一切寂寂无声,只见那天地之间一面巨大的玉壁直矗云霄,一个单薄的身影站在那玉壁面前。 黑衣长袍,正是宋翎。 或者说是宋翎的一缕魂魄。 温画心头一松,还好来得及。 “宋翎,跟我走。” 然而一团漆黑的雾气正将宋翎团团包围,桎梏着,控制着,吞没着,他的魂魄也是前所未有的戾气与黑暗。 宋翎是血祭,却也吸引了鬼月姝。 鬼月姝只会被邪恶的杀戾之气所吸引,宋翎一介神君如何被鬼月姝相中。 温画目光一沉,再度望向那面巨大的玉壁,现在才发现,这玉壁竟是惜花楼中置放仙灵的弦月壁! “我不能走,我走不了了。”宋翎虚弱地道。 温画有了某种领悟,沉声道:“碧落那些惜花楼背后的主人是你?” 宋翎虚弱一笑:“是。” 近年来碧落兴起借灵修灵的邪风,那罪恶源头便是神秘的惜花楼,惜花楼将大大小小的仙灵计价竞买,那弦月壁上,许多仙灵都来自于刚得道飞升或刚入道者的仙者,他们刚踏入仙界便惨遭横祸,令人扼腕。 甚至连当年烈风将军的灵骨都被擅自收入了惜花楼。 可这种事却是眼前这名青年一手造成。 面对温画的质问,宋翎苦笑道:“我没有任何办法,岚儿的仙灵被活活拆开,我不能失去她,只能不断搜集仙灵给她补灵,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那些仙是无辜的。”温画低低道。 宋翎幽幽的魂魄没有任何波动,平静而苍凉:“我没有选择,我手上的血比湛瑶还要多......鬼月姝或许想将我吞噬掉吧。” 宋翎的声音消失在无数黑芒之后。 她本可拼力一试带他出去,但如今他神格有失,万劫不复,鬼月姝要留他,她束手无策。 温画无言,宿命如此,道不尽的无可奈何。 “他的罪因我而起,就由我来偿还吧。”蓦地,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这一方天地里回响。 易岚竟也闯进了鬼月姝之中,她奔向宋翎所在的地方,而她全身已变得如羽毛般轻盈,洁白晶莹的灵光开始往四面八方悉数散去,散去了碧落的每一个角落,向每一个逝去的灵魂赎罪。 温画心痛之极却无法阻止她。 与此同时,桎梏宋翎魂魄的枷锁被解开释放,他的灵魂被洗净,易岚的仙灵伴在他身边,两者相依相偎,不离不弃。 没有了碧禅溪仙气的抵消,鬼月姝可怕的黑芒如一条张着血盆大口的黑龙朝他二人扑去,温画立刻挡在了他们身前,鬼月姝的力量于她而言是治愈的力量,只会让她强大。 然,她失策了,那黑芒穿胸而过,狠狠冲撞她心房上的伤痕,那一击几乎致命! 温画猛地呕出一口鲜血,那铺天盖地的鬼月姝力量还在冲向她,只听身后一个声音喝道:“鬼月姝退开!” 鬼月姝陡然退缩,悄然散去。 萧清流扶起温画道:“我们走。” 萧清流一手扶着温画,一手迅速将宋翎易岚收进斩云剑中带出鬼月姝。 随着他的离开,鬼月姝悄然之间收了所有力量,静默地将自己重新锁回了菩提圣光宝塔之内。 ...... 苍松秀木,清风徐徐。 这里曾是宋翎和易岚相守的地方。 温画带他们回了家。 得知鬼月姝中发生的一切后,三位长者尽管阅尽沧桑,然而面对那两个苦命的孩子,能做的只剩下嗟叹与伤感。 泊岸上神小心翼翼地将易岚的仙灵护在掌心,眉目间还如从前那般欢天喜地不知愁,他松快道:“岚儿出生在碧禅溪,虽然受了重创,好在鬼月姝把她的仙灵缝合了,只要仙灵不受损,她就永生不死,这回不过是灵气散尽罢了,待我将她带回碧禅溪圣地,让溪水静养,不出几千年,这小丫头肯定又活蹦乱跳了。” 宋翎依旧虚弱,哑声道:“上神,岚儿就拜托你了。” “小子,你放心吧。”泊岸上神开心地点点头,乘风纵云而去。 谢天官对宋翎道:“易岚仙子已用碧禅溪的灵气替你赎清了罪孽,你随我去凡尘轮回转世吧,待你修尽千世功德时,就是你与易岚仙子相见之时。” 宋翎无声地点点头,随后走到宋老仙君面前,跪下道:“祖母,对不起,是孙儿不孝。” 老仙君颤巍巍也跪下去扶他,可触碰到的却是他虚幻的灵魂,不由悲从中来,老泪纵横:“是祖母不对,如果祖母早日发现那人的阴谋,你就不会一错再错,岚儿也不会受那么多苦......是祖母老糊涂啊。” 老仙君哀恸不已,从前那个精神奕奕、满面红光的老人已经不复存在了,她失去了最爱的孩子,深沉的痛楚与自责令她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十万岁高寿的老仙君终于走上了她真正的风烛残年。 宋翎跪在祖母面前,感受到老人的哀伤,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谢天官拍拍老仙君的肩膀道:“你也得打起精神来,莲洲还需要你坐持,将来两个孩子回来,你可要给他们重新主持一次婚礼啊。” 宋老仙君浑浊的眼闪烁出一丝希望的微光,她擦了擦泪,哽咽着道:“说的对,说得对,阿翎,你放心去,莲洲有祖母在,这里永远是你和岚儿的家,祖母在这里等着你们回来。” 宋翎点点头,最后一次给宋老仙君磕了一次头,随着谢天官踏上了寂静的轮回之路。 松林里只剩下宋老仙君和温画。 宋老仙君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沉沉走到温画面前,弯膝就要跪下:“温画神君今日大恩,老身没齿难忘,还请神君受老身一拜。” 温画连忙扶住她道:“老仙君大礼,晚辈怎敢受得,若说恩情,是温画承过老仙君大恩,如今不过是还了老仙君的恩情罢了。” 宋老仙君有些疑惑:“老身何时......” “当年晚辈曾有幸得老仙君庇护才免遭祸事,老仙君一生行善无数,许是不记得了,前辈不必挂怀,如今宋翎神君与易岚仙子都不在身边,还请老仙君务必善自珍重。”温画握着斩云的剑柄,手已控制不住颤抖,她无力地笑了笑,转身离去。 老仙君想追上去问个清楚,怀中忽然掉出一包东西,里面一颗颗圆润的蜜珍珠滚了出来,老仙君怔了怔,想起之前曾有个小仙向她拜寿,如今想想正是男儿装的温画。 蜜珍珠勾起了几许回忆,老仙君心头一震,匆忙跟上去,却只见到一名竹衫的俊美青年将温画抱在怀中,两人的身影一起消失在松林之中。 ****** 莲洲,热闹的街道上,迎面走来两匹神骏的马儿,马上坐着得意洋洋的两人,一个是红衣如火的妖界皇子段无双,另一个是同样红裙绯艳的柳铃儿。 两人的马儿并排缓缓走着,两边的街道上聚集了上百名仙士,他们的目光掺杂了浓烈的恨意,只盯着那个被捆仙链拴着双手,跌跌撞撞被两匹马拖在身后走的人。 那人衣衫褴褛,依稀能看出是一名女子,她容貌尽毁,可怖之极,全身的修为被鞭笞殆尽,几乎没有一丝活气,正是湛瑶。 围观游口行的所有仙士无一不是被湛瑶夺去亲人的仙者。 他们拿着手中的武器,疯狂地报复着这个仇人,直到湛瑶被折磨地还剩一口气时,柳铃儿再倒些仙露将她的命吊着。 游口行的队伍从莲洲十里长街的这头排到那头。 湛瑶无数次抽搐着含糊不清地似乎在请求柳铃儿赐她一个痛快,柳铃儿却笑盈盈道:“让你痛快,我就不痛快了,世间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作恶多端,自有惩罚,天道轮回不是么?” 待看到湛瑶仅剩的一只眼露出绝望的神色时,柳铃儿才哼着歌儿回到自己的马上,歪着头对段无双道:“过几日去你们妖界再游口行一次如何?” 段无双赞许地望着她,眼里是毫不掩饰的爱慕:“铃儿,你随我回妖界做我的皇妃如何?” 柳铃儿嗤笑一声,把玩着自己的纤纤玉指,睨着他道:“你们妖界不是不欢迎我们魅灵么?” “本皇子喜欢你,谁敢说不?” 柳铃儿勾唇一笑:“本姑娘蛇蝎心肠,怕你喜欢不起!” 段无双大笑道:“本皇子心狠手辣,你我天生一对!”(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27章 受困 合墟洞府。 灰暗的密室里,霍云姬坐在寒气四溢的冰床上修炼,平静自己内心的怒火。 良久,她徐徐睁开眼睛,眸色沉静,目光掠过面前一张矮几上,上面有一面精致的拨浪鼓。 那是湛曦最喜欢的东西,刚来到合墟洞府时,湛曦只有四岁,连话都不会说,饿了就“吧嗒吧嗒”摇着拨浪鼓,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虔诚地望着饭桌。 霍云姬走过去拿起那面小鼓轻轻摇了摇,“吧嗒”、“吧嗒”......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那个孩子笨拙地跑到她身后,扯了扯她的袖子,怯生生地唤道:“娘亲。” 她摸摸那个孩子的小脑袋,那孩子便欢喜地抱着她的手不松开。 她的心也曾为那个孩子柔软过。 湛曦,湛曦......哦,她现在叫温画。 霍云姬从模糊的回忆中走出,掌心蓦地翻起一阵烈火将那小鼓烧成了灰烬,她的眸色没有任何情绪: 湛曦也好,温画也好,当年的湛曦她可以出手救了,现在的温画她也同样可以毁了。 一个身影一瘸一拐地闯了进来,湛清愤怒地质问:“母亲!你为什么不救瑶儿!她现在被段无双带到了妖界,每天被折磨得生不如死......” 湛清还想说什么,谁知遇上霍云姬泠然的目光,心头一悚,不觉噤声。 霍云姬转身看他,淡淡道:“救回来?何必多此一举,她现在就是一枚弃子,没什么用处了。” 湛清无言以对,颇为苦涩道:“母亲,瑶儿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她不是,我的瑶儿早就死了,那个女人是仙妖两界的罪人,与我们合墟洞府,与你没有半点关联,你知道么?”霍云姬厉声喝道。 湛清低着头半晌不说话,霍云姬抬眸看他,冷冷反问:“怎么,心疼了?” “她,她是我妹妹,我当然......” “糊涂!因为她,我损失了天罗秘钥,多年的计划毁于一旦,”霍云姬语气森冷,令湛清不寒而栗,良久,她叹息一声,走上前抚了抚湛清额前的发柔声道,“清儿,你心疼妹妹我明白,你现在能做的只能替她报仇,你要清楚是谁把她害成这个样子的。” 湛清握紧双拳,咬牙切齿道:“是温画。” “对。”霍云姬赞许地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湛清的脚上道:“你的腿伤,上次华上君没给你治好么?” 湛清不自然地缩了缩左腿,神色间是难以启齿的耻辱和痛恨:“上次华飞尘虽然将我的断骨接上了,但是骨头没有接好,我......” 霍云姬道:“你知道么,华上君倾心温画,为博美人一笑,他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湛清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华飞尘喜欢温画?所以,他是故意这么做的?” “你说呢?”霍云姬的声音幽幽地响起,密室里阴暗的光在她冷艳的脸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她低低道:“华飞尘有一间静室,里面挂满了温画神君的画像,母亲也没想到向来清高的华上君会有如此痴情的时候,只是可怜了我的儿,白白为他人献了殷勤。” 湛清的脸色骤然惨白如雪,他曾是碧落风光无限的云舒君,如今被温画重伤成了一个可怜的瘸子,甚至,甚至还成为华飞尘献殷勤的牺牲品! 湛清呵呵冷笑起来,他一拳一拳狠狠砸在自己的左腿上,麻木的钝痛刺激着他双目逐渐血红起来。 “母亲,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湛清晦暗的脸上布满了恨意。 霍云姬微笑道:“清儿,报仇的机会有的是,眼下就有一个,看你抓不抓得住了。” 湛清抬起眼,霍云姬道:“温画现在重伤在身,任何一名小仙都能将她打地毫无还手之力。” 她侧过脸,勾起冰冷的唇道:“现在是除掉她的最好时机。” “母亲,你怎么知道?你确定么?” “你听我的便是,温画现在不是任何人的对手,想杀她,易如反掌。” “可是,温画是猎神的猎物,那冷星飒脾性古怪,传言他并不喜欢别人碰他的猎物。”湛清颇有疑虑。 霍云姬皱起眉头:“那冷星飒与我们合墟洞府终究不是一路,我们做事无需看他的脸色,既然他迟迟没有下手除掉温画,这次是个好机会,就怨不得我们自己动手了。” **** 莲洲晴湖世家,易岚仙子的惨案震惊了所有莲洲的仙者,温画神君亲自请来天帝谕旨,谢天官亲传天帝口谕,撤印鬼月姝救回易岚仙子,即便如此,整件事还是以真正的易岚仙子散尽仙灵、宋翎神君入轮回历劫为结局,实在令人唏嘘。 宋老仙君十万岁寿辰原是一场团圆盛事,谁料弄得这般曲终人散,惘然,惘然。 莲洲众仙怒审湛瑶的游口行队伍已经转移去了妖界,莲洲暂时清净了下来,但仍旧有一部分人还在莲洲悄悄观望着。 他们就是从碧落各地千里迢迢赶来莲洲的猎仙。 温画神君与猎神冷星飒的旷世一战还依旧悄无声息。 不少好事者设下的赌局博口彩已经吸引上万仙者下了注。 赌盘开得那么大,这场决战却连一丝风声也无。 而,三日后,整座莲洲不知何处传出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温画神君身受重伤,命不久矣,目前正在莲洲的温泉山谷修养。 先不论这个消息的真假,其中包含的诱惑实在太大,已经有无数猎仙蜂拥赶往莲洲了。 温画神君——猎仙榜榜首,杀之,可夺其神君之名,威扬碧落! ****** 莲洲清幽的温泉山谷中,因温泉的缘故,四季常温,谷中飘散着纯白的软雾气,环境十分清丽宁和。 温画已经在这里闭关修养十天了,她早前心疾发作过一次,借华飞尘的鬼月姝之力得以恢复,谁知,没过多久,她竟被鬼月姝所伤。 鬼月姝治愈她却又重伤她,这般矛盾,温画百思不得其解。 十天的闭关,对温画来说几乎没有进展,心房上的伤口反而裂得更深。 清晨,温画正静坐调息,身后传来脚步声,浓雾里走出一个身影,温画以为是萧清流,等那人走的近了,才茫然察觉那人的气息很陌生。 那人惊喜道:“果真在这里。” 耳边有风呼啸而过,温画陡然警醒,吃力地起身,那人她并不认识,只能看出修为不高,身上的衣服绣有金线花纹,那是猎仙的服饰! 温画连站都站不起来,心口的伤在这个时刻发作地愈发剧烈,痛得她冷汗直冒,唇瓣发紫。 那猎仙装模作样地向温画拱了拱手:“参见温画神君。” 温画勉强自己站直身体,冷冷看着这名猎仙:“你来这里做什么?” “自然是来挑战神君的!” “就凭你?”温画冷笑道。 那猎仙笑容和煦:“若是从前的温画神君,小仙自然望尘莫及,不过现在嘛,神君只怕还不是小仙的对手。” “看来你是想乘人之危了。” “乘人之危?神君此言差矣,神君从前修为高深,我等小仙想要打败神君简直是痴心妄想,这实在有失公平,如今神君与小仙修为差不多,倒正好可以堂堂正正切磋一番。” “你所谓的公平倒是新鲜,本君可是头一回听见,”温画怒极反笑,按捺着体内刀割般的痛楚,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切磋一番,只怕你是想要本君的命吧。” 那猎仙丝毫不在意温画的嘲讽,跃跃欲试道:“切磋武艺总会有误伤,倘若到时候神君败在我手上,我闾荣可就要扬名碧落了!” “是么?你尽管试试?”温画咬着唇漠然看着对方。 那闾荣拿着自己的兵器已冲了过来,温画反手将他一掌,仙气凛然,闾荣已被她的仙气震飞到三丈之外。 闾荣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血,似乎不敢相信,眼里生出了一股怯意。 林中忽然传来数人谈话的声音,紧接着一个人大笑道:“闾荣小弟,你倒是打地一手好算盘,可惜温画神君岂是你说杀就杀的?” 只见五六名身穿猎仙服饰的人从林子深处走了出来,竟是从前在揽月东来见到的那批猎仙。 闾荣脸色不好看但也没否认只愤愤道:“谁传言说她快不行了,老子劈了他。” 重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传言没错,老弟是你自己没听完就跑了,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好歹是一介神君,再怎么着也比你厉害的多。” “那我们之中岂非没人杀得了她?” 重刃身边的辉央是一名星君,众人看来以他为首,辉央锐利的眼死死盯着温画,胸有成竹:“我们中的确没有谁可以单独赢得了她,不过,我们可以采用车轮战术,每人和她斗一轮,她那点修为总归会被耗尽的,到时候就看谁运气好,给她最后的致命一击!” 此话一出,那几人看着温画的眼神如恶毒的狼群,幽幽闪着光,只要杀了温画,他们不仅能扬名碧落,那神君的位子没准就是他们的了。 温画冷笑一声,她温画向来在沙场以生死论成败,谁曾想今日会落在这等小人手里!(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28章 温情 辉央众人见温画的确重伤在身,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心潮一阵澎湃,此时不杀战神更待何时! 辉央是这群猎仙的领袖自然由他先出手,温画靠在树上,闭上了眼睛。 “温画神君,再会了。”辉央眼底杀机一现,剑身出鞘朝温画攻去。 他甫一出手就用了自己的最强杀招,那剑气锋利,紫气流转,炫目凌厉,惊得林中雅雀四散,树木都接二连三横空折断倒去。 温画静默地看着他,唇边忽然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辉央猛然心惊,但攻势难收,只见那剑光之下温画周身仙气暴涨。 辉央:“你......” 紫光剑气中,辉央惊见眼前这人并非是温画神君,而是一名俊美的青年,那青年眸光温润,眉宇间却隐隐有些戾气,他伸出手抓住辉央的剑,剑身在他手中光芒疾闪,仿佛在害怕什么。 重刃及另几名猎仙大喝道:“大哥!他是揽月东来的怪刀大仙!” 这几人都曾在揽月东来用过饭,自然认得揽月东来的主人。 那怪刀大仙一向和温画神君形影不离,此刻,几人才察觉自己是中计了。 萧清流反手一推,手中的剑悄然转身,剑光如怒海扬波,威力更甚,毫不留情地射进辉央的胸膛,辉央的身体软塌塌地被自己的剑带出了十几丈,钉在了后方的树身之上。 整个过程不过须臾之间。 重刃等几名猎仙大骇,想要惊叫出声:“大哥!” 萧清流看向重刃闾荣等人,眸光若山涧清泉,凉而温柔,修长的食指轻轻竖在唇边,只听“嘘”地一声,那一瞬天籁无声,无限风华。 几人不约而同地噤了声,目光渐渐变得呆滞了起来。 萧清流轻轻道:“温画神君重伤在身,你们应该怎么做?” “我们要把自己的仙灵献给温画神君。”他们讷讷道。 “那么,动手吧。”萧清流微笑着鼓励。 重刃,闾荣,以及另外三名猎仙默默拿起自己的兵器,毫不犹豫地在脖子上一抹,血雨挥洒,他们躯壳在风中消失,唯剩一颗颗仙灵。 萧清流将仙灵收了起来,走到辉央面前。 辉央被钉在树干上,胸膛被穿了一个大洞,鲜血汩汩留下,但他无暇顾及,只魂飞魄散地看着萧清流。 “为什么不杀我?”他嘶声道。 “我有问题要问你啊。”萧清流无辜地一摊手,“温画神君重伤的消息你们是如何得知的?” 辉央重重喘息了口气才颤抖道:“我,我也不知道那人的名字,他戴着面具,行迹古怪,我曾想查查那人的底子,但什么也查不到。” “那人还有其他特征么?” “他......他似乎是个瘸子。” “那温画神君重伤一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辉央不敢隐瞒:“一十一重天之内,三十九灵境,八十一仙岛洞府,所有的猎仙都知道了。” “他们都赶来莲洲了么?” “是。” “总数是多少?” “莲洲现已在的猎仙不少于一万,其他......其他人都在赶来的路上,”辉央的气息断断续续,“加上他们......共、共十万猎仙!” 萧清流眼瞳一缩,猛地将辉央胸口的剑抽了出来,辉央痛叫一声,目眦尽裂,气绝身亡。 那把染血的剑在萧清流手中化作了灰烬。 萧清流收了辉央的仙灵,只听身后有个声音道:“这些人真的蠢得可以,听到风声就立刻赶过来了,温画神君重伤身边怎么可能一点防护都没有,他们竟然轻易就信了。” “蠢自然有蠢的好处,争名夺利,理智总是次要的。”萧清流望着手里的仙灵淡淡道。 南铮从林中走出,稚嫩的五官尽显示讥诮:“我从没想过你会杀人,而且可以这般无情。” 萧清流看着他,轻邪一笑,反问:“杀人这件事本身就很无情,不是么?” 南铮望着他,脸上充满了疑惑:“萧清流,你究竟是谁?” 萧清流笑而不语。 南铮没有再追问,默了默,又道:“十万猎仙,你打算怎么对付?她的伤势还没好。” 萧清流沉吟片刻道:“猎仙本不足为惧,可是十万之众,耗时耗力,不利于画儿养伤,何况不可避之不见,我要做些事,敲山震虎。” 萧清流看着他,声音低缓,若有深意:“不过,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忙。” 南铮瞳眸一沉,笑容神秘而诡谲:“我么?” “猎神出战,十万猎仙又当如何?”萧清流淡淡一笑,仿佛云淡风轻。 南铮傲然道:“自然是退避三舍。” ****** 白雾萦绕的温泉池边,斩云剑划开一道法界将她围住,她周身雪白的仙气和水汽相融合,将温泉池边笼罩地影影绰绰,一朵朵浅紫色的小花从温画蓝色的裙裾边盛开绽放,铺开整片池畔。 萧清流走近时悄悄放慢了脚步,温画仿佛睡着了,她坐在仙气之中,像一尊美丽的玉雕,细瓷般的肌肤上是一颗颗透明的水珠,长发柔柔散在身后,有几缕发丝湿漉漉地粘在颊边。 感知他的气息,斩云剑撤去了法界。 萧清流走了进去,伸出手将那几缕发丝轻轻拨到她耳后,温画长长的睫毛一颤微微睁开眼,见到是他,眸光流转出一抹温柔。 “师父。”她喃喃道,声音依旧有些虚弱。 “我在。”萧清流蹲下身抚着她的脸道:“画儿,恢复的怎么样了?” 温画拧着眉摇摇头。 她之前心疾发作过一次,借华飞尘的鬼月姝之力稍稍恢复,谁知这次却伤上加伤。 心口上的那道伤痕裂得更深,似乎没有任何办法能够愈合。 萧清流将手掌展开,上面有几个仙灵交相辉映着,轻轻融进了温画的仙气之中,温画深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 “画儿,你好些了么?” “嗯。” 温画微微点点头顺势靠在了萧清流的胸膛上,被雾水打湿的薄衫微微露出些许白玉般的肌肤,胸口上方寸许的肌肤上有一小片狰狞的伤口,仿佛那里曾被人狠狠撕裂过。 萧清流眸光一黯,那是什么伤,难道和她的心房上的伤有关?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轻轻抚摸,那触目惊心的伤疤摸起来都是凹凸不平的,指尖的触感传递到他心中引起一阵剧烈的心痛,脑海中隐约浮现起一个模糊的画面,萧清流一怔,待要细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许是觉得他的怀抱太舒服,温画叹息一声,轻轻一动,衣衫滑落,露出大片香肩。 萧清流气息一滞,被扰乱了思绪,苦笑道:“画儿,你对我没有一点防备之心么?” 在她心中他一直是师父,她似乎从没有把他当成一个男人看过。 温画慵懒地靠在他怀中闷声道:“要有什么防备?” “男女之防。” “可你对我可从来没有什么男女之防?” 萧清流哑然失笑:“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啊。”所以才会忍不住占你便宜,偶尔动手动脚什么,萧清流心想。 温画弯弯唇:“师父是对我一见钟情么?” 萧清流胸中恍若静湖砸下巨石,掀起了一阵风浪,胸臆激荡,他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出些什么,最终只是道:“对一见钟情。” “在我拜师那天?” “......嗯。” 温画想起那天的情景忍俊不禁。 那天她在青麓山的崇英殿内给萧清流敬茶,萧清流问她:“你拜入我门下,是因何理由?” 她道:“因为师父的弟子都是强者,而我崇拜强者,我想要变得像师兄们一样强大。” 此言一出,殿上的尹歌等六位师兄都笑了。 萧清流满面春风地问道:“那你喜欢这几位师兄么?” 她回答地毫不迟疑:“喜欢!他们是我的榜样。” “那你喜欢我么?”萧清流眸光轻软,懒懒倚在椅子上,撑着腮帮子,似在商量似在诱哄地语出惊人:“你嫁给我,我让尹歌他们喊你师娘如何?” 此言一出,她惊呆了,而六位师兄的怒气差点掀了崇英殿。 “师父!我们抗议。”几位师兄义愤填膺,打死萧清流他们也不可能喊眼前这个小姑娘师娘的! 萧清流挥挥手示意他们闭嘴,然后施施然走到她面前,目光希冀:“画儿,你觉得呢?” 她:“......” 从此她这个师父便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在她身边,赶都赶不走了。 回忆起往事,温画只觉暖意在心间流动,就连那折磨她的伤口似乎也缓解了不少,忽然想起上次桃源庄内的一吻,不由道:“你上次亲我之后为什么要走?” 萧清流不意她问起这个,窘迫爬上脸,耳尖泛红,心跳地很乱:“我,我......” 怀中传来温画的一声轻笑,像是在娇嗔一般:“下次,不要再走了啊。” 萧清流一呆,一股深沉的喜悦从心底窜上来,唇边悄然含笑,眉宇间尽是温柔之色,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揽在怀中,低头吻着她的额,轻声道:“好,下次不走了,赖也要赖在你身边。。”(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29章 猎神 入夜,二十一重天,莲洲以南的最高峰——景色清幽的天目峰下,已聚满了无数仙士。 夜色寂寂,但各路仙家法宝争奇斗艳,仙光闪烁,将暗沉的天目峰下照耀地如同白昼。 长空之上,仍旧有无数仙神驾云前仆后继地来到天目峰,仙雾祥云,萦绕在半山腰间,与天上万里星河交相辉映。 放眼望去,这些仙者大多穿着绣有金线花纹的猎仙仙袍,修为参差不齐但个个斗志昂扬,双目灼灼,三五成群地围绕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粗略估计,天目峰下已聚集猎仙达上万之众。 人多自然不好维持秩序,好在早就有大批的星野宗弟子前来维持,星野宗之前因湛瑶一事,算是吃了一个闷声亏,碧禅溪仙子遭逢大难,碧落诸多女子被湛瑶残害,其中也要算上星野宗毫无作为的责任。 星野宗理亏,遇上这等可以挽回人心的大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两天前,莲洲晴湖世家代温画神君发言: 将于两日后,于天目峰下举行万仙斗法大会! 天目峰本地仙长李芃是个不大不小的星君,在宋老仙君手底下做事,老实本分,谁料一夜之间收到上万封来自猎仙的拜帖,句句言辞锋利,逼问他万仙斗法大会的相关消息,吓得李芃连夜腾了云去了晴湖世家问了宋老仙君,听得宋老仙君首肯,那李芃方晓得: 温画神君要在天目峰摆下设下斗法大会,与碧落十万猎仙斗法,生死不论,若她输了,拱手让出神君之位。 这消息一出,猎仙界沸腾了。 谁人不知温画神君乃猎仙榜榜首,又位列神君之位,天地御封女战神,至尊至贵。 而同时一股暗流在猎仙界悄然汹涌,所有猎仙都知道温画神君重伤未愈之事,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消息。 此次斗法大会绝对不能错过。 天目峰承办此次盛会,将接待近十万猎仙,其中还不包括前来观战的观众。 当初在莲洲摆下惊天豪赌的东家已将场地转移到天目峰,原本开局只有温画神君对战猎神,现在因为猎神迟迟不出现,大家开始怀疑猎神是否真的存在,转押了猎仙。 李芃办事利索,天目峰前立起了一座法界筑起的高台,此台名为戮仙台,台中央便是一块无字天碑,直矗云霄,其上的星云法界流光溢彩,笼罩其顶。 与戮仙台遥遥相对的却是一座华美精致的酒楼,楼层高耸入云端,其上仙鹤往来,浮云翩跹,广袖云仙,每一层楼层都可以朝东南西北四向随意转动,正是李芃为了讨好诸位看客精心建造的——观星楼。 而此刻的李芃正擦着汗,垂首站在观星楼东南角的接天回廊边,笑容满面对着一位紫色便服,白胡委地的老人道:“不知谢天官大驾光临,小仙有失远迎。” 老人惬意地抿了一口茶,看了眼远处的无字天碑,赞许道:“这盛会被你办得不错,下次天帝陛下仙宴就让你去办吧。” 李芃眉开眼笑道:“多谢天官赏识。” 坐在老人对面的是个俊美至极,神态从容的青年,青年笑道:“天帝陛下日理万机,谢天官不应该随侍左右么?” 谢老儿捋捋长须嗬嗬笑道:“老夫这不是向天帝告了假么?嗬嗬嗬,万仙斗法大会这么精彩的盛会,老夫怎么能错过呢?” 说着眼神瞟向窗外,只见观星楼下,冷风萧瑟,吹散万里层云,露出黑压压一片的人群,无数猎仙挤挤攘攘列队安置在天目峰四周的整片仙境福地。 谢老儿啧啧赞道:“清流上仙,这只怕又是你的手笔吧?” 萧清流看着楼外的盛况,付之一笑:“猎仙一流,败坏仙道,早就该清理清理了。” 他微微眯起的眸中是掩饰不住的狡黠:“谢天官,此事本该由你来处理,现在我代劳,天官是不是该欠我一份人情?” 谢老儿微一惊悚,肃了肃神色,嗬嗬笑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 “宋翎怎么样了?”萧清流忽然转移了话题。 见他转移话题,谢老儿暗自松了口气道:“他还不错,想必再过个千把年,你我又可以在仙界看到他了。” 萧清流点点头,对一直站在旁边一脸茫然的李芃道:“劳烦你去看下,睡在醉花阴里的那个孩子醒了没有?” 李芃见眼前的青年连谢天官都要赔上三分客气,自然不敢怠慢,忙应承着去了。 旁边无人了,萧清流压低声音道:“圣光塔里的鬼月姝怎么样了?” “宋老仙君怕触景伤情,也觉得自己有罪过,自请上奏天帝,将鬼月姝交给我保管,天帝陛下并没有反对。”谢老儿咽了几下口水,神神秘秘道:“现在正在我宫中放着,你要拿去么?” “暂时不必了,放在你那里安全一些。”萧清流摆摆手,目光转向谢老儿身后座位上的一个人,客气道:“这位是墨柯长老吧,久仰久仰。” 对面那个黑髯的仙士朝他一拱手,笑着走到他们二人桌边道:“原来谢天官也在。” 他毫不客气得坐下,好奇地打量着萧清流:“这位仙僚是?” 萧清流笑道:“小仙萧清流,无名之辈。” “无名之辈却和眼高于顶的谢天官坐在一块儿,本仙不懂不懂。” 谢天官嘿嘿打着哈哈却不打算解释几句。 萧清流给墨柯长老倒了杯茶道:“墨柯前辈,卫黎君尚且被关押在莲洲的训诫宫吧,不知卫黎君与合墟洞府那件案子天墉兰氏查的如何了?” 墨柯面色一沉不悦道:“哼,仙僚也许是道听途说误会了,卫黎君一向洁身自好,断然不会犯下那种案子,我们天墉长老会自然会还他一个公道。” 萧清流低头含笑,又道:“看来天墉为此事颇为费神,可是我听说那合墟洞府的霍神女已经打道回府了,或许她不追究此事也未可知?” 墨柯冷笑了几声不说话,漆黑的眸子阴沉沉的。 谢天官在旁边搭腔:“你别看霍云姬早前一声不吭地回了合墟洞府,她可不是省油的灯,她儿子死了这件事她会不追究?前几日她亲自将卫黎君妹妹项怀瑜和云舒君湛清的一纸婚书递到了长老会案头,要求还云舒君一个公道,听说若长老会不严惩卫黎君性命,就将婚书与陈情状递上三十三重天。” 坐在一边的墨柯听着谢老儿的说法,脸色越来越黑。 萧清流道:“那前辈不应该很忙么,怎么有闲情逸致来此观星楼?” 墨柯冷冷道:“我来此抓另一个孽子,她兄长身陷囹圄,她却至今还未现身,那孽子一向爱凑热闹,这次斗法大会她一定不会错过,我要亲自抓她回去问罪。” 墨柯长老黑着脸拂袖离开了。 萧清流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不过他默默给自己剥了一个桔子,没告诉墨柯长老项怀瑜的所在地。 两人望着天目峰下的赌庄,彩头,压注的人蜂拥,盛况空前,猎神的赌盘博/彩高居不下,毕竟猎神名号在那里,置于温画的赌盘博/彩早因为温画重伤的原因一路滑低,猎仙的博/彩节节攀升。 据那些庄家说等斗法大会结束了,看哪位猎仙得胜,就将所有的博/彩都给那位猎仙以示庆贺。 萧清流道:“不知谢天官压了谁呢?” 谢老儿一口桔子差点没吐出来:“咳咳,自然是温画神君了。” 萧清流风雅一笑:“是么?” 朝阳初升,霞光熠熠,铺陈在天目峰的峰顶,更将整座斗法大殿映照地辉煌绚烂,无字天碑逐渐落下大片的阴影,显得更加肃穆庄严。 观星楼里慕名而来的仙者越来越多,不多时观星楼里已宾客满堂,观星楼下,戮仙台边,熙熙攘攘,人头攒动,仍旧有大批的猎仙潮水般涌进天目峰下的谷口,纷纷占据有利地形,唯恐落了他人后面。 萧清流看了看楼底下,见清一色的猎仙之中出现一排奇装异服的怪人,最前面有个红衣少女,眉目俏丽,神色间却是极度的趾高气扬,那少女却是与在赌桌边与维持秩序的星野宗弟子,押注众人发生了争执。 “你们谁敢不压我神君姐姐赢,我就杀了你们!” “押注本身就是自由的事,哪轮得到你这个小姑娘指手画脚!” 红衣少女旁边有个敛眉敛色的红衣青年,大声道:“来人呐,这群人惹皇妃不开心,动手给我杀。” 红衣少女转过脸狠狠瞪了他一眼,骂道:“谁是你皇妃!再胡说,我拔了你的牙!” 青年赔笑,拉着她的手晃了晃道:“好铃儿不生气了,我不说就是了。” 少女哼哼了两声,又道:“不过你说得对,这群人惹我不开心,把他们都给我灭了吧。”她指着面前十几名星野宗的弟子道。 星野宗的弟子何曾受过这等待遇,当下就要爆发,只见那青年向后一招手,那奇装异服的一队里走出个人脸蝎身的妖来,恶声恶气道:“七皇子殿下,是把他们全杀了么?” 这两拨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当下就引得周围的猎仙围观,那群猎仙纷纷起哄,场面快要控制不住了。 萧清流扶额,那两个家伙怎么又来了!麻烦又来了! 萧清流微一侧脸就见观星楼西南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着怀穆真人,他正冷冷看着楼底下的闹剧,脸色很难看。 谢天官也注意到了他,他咬了口仙桃,好奇道:“咦,近来星野宗的事情都是怀穆真人在处理,也不知华飞尘华上君去了何处?” 一听到华飞尘的名字,萧清流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冷笑了一声不再说话,谢天官喜滋滋地吃着桃儿闭嘴了。 眼见段无双,柳铃儿带着妖界的人要和星野宗打起来了,萧清流才用密语传音道:“铃儿,无双,不要闹事,到楼上来。” 柳铃儿欣喜得展颜一笑,转身对一个小妖道:“哪,帮我压十万黄金珠给我神君姐姐,哼,十万猎仙,什么鬼东西!” 说着欢呼着跑上了观星楼,段无双见她跑上去了也赶紧带着一群妖魔鬼怪跟了上来,没人敢拦。 柳铃儿见到萧清流,惊呼一声:“清流哥哥!”然后一把挤开谢老儿,坐在萧清流对面,双手捧腮,大眼忽闪忽闪着问道:“清流哥哥,姐姐什么时候出来啊,要不要我先帮她杀掉几个猎仙?十万哪,她要杀到什么时候?” 萧清流苦笑道:“你不是去妖界游山玩水了么?” 柳铃儿厌烦地摇摇头,皱着鼻子道:“啊,不好玩儿,一群长得奇奇怪怪的人,人不人,妖不妖的,还不如我们魅灵呢!他们还不喜欢魅灵,我差点被他们逮着杀了呢!” 萧清流笑看了她一眼道:“无双不是喜欢你么,有他保护你,你还怕什么?” “切,谁要他保护!”柳铃儿没好气道。 “铃儿,你怎么又随随便便离开我!”段无双大呼小叫地闯了进来,飞奔到柳铃儿身边,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捧腮对萧清流道:“清流哥哥!” 萧清流勾了勾唇角,欲哭无泪。 “你们两个啊,湛瑶呢,游/行结束了么?” 段无双,柳铃儿互相邪恶地对视一眼,齐声道:“我们把她扔在万石花城了,听说那里有很多她的老朋友呢。” 萧清流微微一笑道:“你们两个闲来无事,不如帮我做一件事。” 两个好管闲事的家伙四目放光:“什么事!” “帮我找个人。” “哦,长什么样子?” 萧清流赏了他俩一人一个桔子道:“长什么样子我还不清楚,不过他是个瘸子。” 柳铃儿纠结了一会儿,红唇一嘟,期待地望着窗外道:“找人我最在行,可是我要先看温画姐姐出现。” 萧清流抬头一望,那天际上空出现了一道蔚蓝星芒,深邃的瞳孔染上一丝温柔的笑意:“这不是来了么?” 他话音刚落,只见一个蓝衣清丽身影缓而悠然地腾着云一步一步往天目峰挪过来,霞光在她身后徐徐展开万千道光芒,广袖留风,发丝轻舞,叫人不可逼视她的容颜。 温画扫视着下方那黑压压的人群,心头掠过一丝倦意,她的神力因为伤势的原因在一点点流泄出去,从前的她可力敌千军,现在的她却是做不到了。 仿佛心有灵犀般,温画看向观星楼中,茫茫人海中,她却是一眼就认出了萧清流,两人的目光轻触,互相许下一个心照不宣的笑意。 柳铃儿和段无双早趴窗台上,朝着温画声嘶力竭地大喊:“温画姐姐,灭了他们!干掉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龟孙子!” 谢天官捧着茶杯目瞪口呆地看了一会儿,朝萧清流抛去一个不怀好意的眼神:“啧啧,看来清流上仙是好事将近了。” 萧清流不知想到了什么,敛眉一笑,眼角眉梢流溢出一股难言的风华:“承谢老吉言了。” 温画静静立在戮仙台上,眉目清雅,娇柔如弱柳扶风。 她静静站在那儿,戮仙台前的猎仙原本都在吵嚷着如何对战的战术,不约而同感受到来自戮仙台上的无形威压,如海浪漫过沙滩,消弭一层层嘈杂之声,直到全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温画水一般的目光宁和地扫过众人,她用了一个扩音之术,柔和平静的嗓音轻而有力地回荡在整个天目峰上空:“在场的诸位猎仙来自哪里?” 那声音尽管柔美却莫名的威严,让人产生一种没来由的敬畏感与尊崇感,不由自主地回复道: “小仙来自长春岛!” “我们是落霞山的!” “小仙来自杜华明境!” “......” 一时间争相回复温画的声音如巨大的海潮,从东方翻滚咆哮着卷向南方,震耳欲聋,十万猎仙的声音令山呼海啸,地动山摇! 场面之震撼,世所罕见。 观星楼的众仙已能想象到温画神君沙场点兵,一呼百应,运筹帷幄的潇洒卓然之态了。 “那么,有多少人呢?” 温柔的嗓音再度响起,温和地灌入每一位猎仙的耳中。 猎仙们无法控制地回答道: “千鹤山猎仙有五千三百人。” “凝云门有一万三千五百八十七人。” “度佛境鹿鸣岛有八千七百三十人。” “......” 十万猎仙仿佛没有注意到自己已被戮仙台上那一个人控制住了全场。 温画淡淡微笑:“你们都是来打败我的么?” “是!”这是一句齐声高呼。 整座天目峰似乎都要被这声音震塌了。 温画循循善诱道:“那你们为什么不试着自己修炼呢?仙道茫茫,大道殊途,修炼历劫踏上至高的阶品,方能显我们仙者的血性不是么?想必,在座的诸位,很多人对自己如今的这条路并不是很认同吧,何不选择自己的路去走呢。” 投石于湖,激起千层浪。 猎仙之内竟掀起了激烈的争吵。 猎仙的存在本就站不稳脚跟,他们大多想走捷径,不劳而获,于是不走修炼之路,而走夺灵之路,名声为仙道正统所厌恶,是以猎仙之中几乎无人有大成就,前途迷茫。 很多仙也是误入歧途,如今听温画一言,不少猎仙如醍醐灌顶,幡然醒悟。 竟有部分猎仙忽然离开了戮仙台下,齐声朝温画神君称谢,谢神君指引起回归正道。 这批猎仙表明自己的立场之后,便往观星楼而去,十万猎仙当下少了一万多。 一名来自鹤空岛的猎仙,白须白发,一副仙风道骨的样子,只是一双眸子略显阴鸷,他站起身,也用扩音之术冷冷道:“温画神君这一招不战而屈人之兵用得妙极!可惜,今日是斗法大会,神君不会是想用这样的办法逃避吧。” “逃避可解决不了问题。”温画莞尔,“既然如此,斗法大会开始吧。” 温画飞身而起,轻点足尖停在了那星光法界下的无字天碑前,而后转身望着众仙徐徐道:“此次斗法,生死不论,碧落数万仙僚作证,只要对手能将我打败,我自会让出神君之位!这天碑之上将会刻上我和斗法者的名字,不论是谁,输了,名字便从天碑上抹去。” “诸位可有异议!”她道,声音有些略微的低弱。 “无异议!” 天下人面前发下的重誓,牢不可破! 温画点点头,抬手一挥,只听一阵嘹亮清歌破云而出,啸走带风,吞云纳月,一柄蔚蓝色长剑呼啸至温画身前,狂扫而来的剑气令无字天碑上的七重仙障都被凌空震碎。 温画一把握住斩云的剑柄凌空一掷,那斩云神剑尖声锐啸,直冲那无字天碑而去,一剑击碎无字天碑之外的星云法界,直捣黄龙,势如破竹。 星云法界如巨石瓦砾土崩瓦解,往两边四散而去,露出光洁的玉壁。 玉璧之上已出现有两个力透坚壁,潇洒写意的字迹:温画。 斩云乖顺地回到温画的手中,温画转身直视面前的几万猎仙淡淡道:“谁来挑战!” 众仙都被温画神君的气势震慑,心头惴惴根本不敢出手,良久,只听一个声音道:“鹤空岛海暮生,请神君赐教!” 说话的人正是刚才的那位老者,只见他走上了戮仙台,手中握着一把金色长剑,看的出是他的得意兵器。 海暮生目光如电,死死盯着温画,长剑出鞘,谁料斩云剑忽而绽开千道蔚蓝色剑光,形成一道法界徐徐向外涨开,那蓝色的法界轻柔而富有张力,海暮生惊见自己的长剑连出鞘都不能,心头巨骇。 海暮生不甘地怒喝道:“金芒!快出鞘!” 那金芒在剑鞘之中不住地发抖,最后竟脱离海暮生的双手,“倏地”飞了出来,围绕在斩云的身边。 斩云的法界仍旧往外扩散,那金芒突然哀鸣一声,“铿锵”倒地,连同剑鞘绣成了一堆烂铁。 海暮生双目赤红,惊怒不已地跪倒在地捧着金芒的残躯哀嚎。 与此同时,无数擅长使剑的猎仙腰间所系长剑无一不带鞘飞身冲向斩云的法界,又无一不如同献祭的祭礼,摧枯拉朽般腐烂。 温画清冷平淡的声音响彻天际:“斩云是神剑之首,所有的剑见到它都要俯首陈臣或者......尽数折煞。” 海暮生怒吼一声冲向温画,斩云发出一声短促的低鸣,静默无声地穿过了他的身体,海暮生低头怔怔看着自己的胸口,似乎不明白自己连无字天碑都没有上,怎么就走向了结局? 他的身体缓缓消逝成一缕风,仙灵则悄然被温画吸纳。 在场剩下的八万多猎仙,经过斩云神剑删选,有三万用剑者不得不放弃斗法。 还剩下五万人。 “那不公平!”猎仙中有人不满。 温画的斩云经历过沙场,又是神剑出身,即便剩下的人随身兵器不是剑,也未必敌得过斩云。 温画被痛楚袭身,倦色入眼,有些烦躁地挥了挥手:“那就给你们要的公平。” 她静静道:“斩云,退下。” 斩云围绕在她身边似乎不肯走。 温画加重了语气:“退下!” 斩云剑芒闪烁了一下,清吟着消失在天际的云层中。 “还有谁要挑战?”温画道。 “长新洞府,齐玉,齐林,齐英来挑战,请神君赐教!”三名青衣女子走上了戮仙台,她们的容貌衣裳都一模一样,长相十分娇美。 温画笑道:“怎么三个人一起挑战我?” 那三名女子为首的那位名叫齐玉,笑得十分天真,口齿也伶俐:“神君并没有说不可以三对一啊?” 温画垂下长睫,有气无力道:“说的不错,本君是没有说过。” 见她的目光掠过她们手中各自拿着的兵器,齐玉道:“神君您不用斩云,可没有说我们不许用兵器呀?” 温画笑了笑:“那动手吧。” 三女在天碑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远远站在观星楼上的萧清流静静注视着戮仙台上发展的一切,眉头担忧地锁了起来,或许不应该让画儿逞能,她快支撑不住了吧。 谢流年道:“那些人是不会罢休的,神君只怕有危险。” “不,相信她。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萧清流忧心忡忡,只是拼命按捺下心里的忧虑,冷静下来。 柳铃儿怒气冲冲跑上来道:“清流哥哥,温画姐姐怎么了,我看她好像身体不太好的样子。还有那几个贱女人三个打一个算什么!” 萧清流不甚纷扰,对与她形影不离的段无双道:“无双,我让你们找的人呢,快去吧,这里有我,还有帮我看着铃儿,别让她捣乱。” 段无双得令拉着柳铃儿走了。 柳铃儿气不过,嘟着红唇不高兴,但又不敢违抗萧清流,不情不愿的跟着段无双走了,目光担心地看向戮仙台,暗自决定,要是那三个贱女人敢动温画姐姐一下,她一定要她们死的比湛瑶还惨! 戮仙台上。 齐玉道:“姐妹们,今日我们若杀了温画,就能扬名立万了。” 齐英娇笑道:“到时候,无字天碑之上就是我们长新洞府齐氏三姐妹的名字了。” 齐琳冷笑道:“届时戮仙台该改名戮神台了。” “三位这般说是不是太早了些。”温画低低的声音传来,她手中已经没有了斩云剑,但长袖一舞,腰间缠绕的蓝绫缎带竟被她随身做了兵器。 那蓝绫如灵蛇出动,裹挟着厉风朝齐玉攻去。 温画早没了先前柔和的神色,出手狠辣无情,齐玉花容失色,“塔塔塔”疾步往后躲去,却被蓝绫的厉风打地摔倒在地,爬不起来。 齐琳齐英知道自己轻敌了,互相对视一眼,两人合力朝温画攻去。 温画收回蓝绫,振臂一撒,那蓝绫陡然撒开,矫龙出水,与风共长,成披天之势,铺天盖地朝齐琳齐英二人兜头而来。 温画心疾频发,脸色惨白如雪,奋力用手一收将那二人网在蓝绫之下。 蓝绫如手掌一般自动收回,层层包裹,直到将那二人裹成蚕茧一般,突然蓝绫一松,丝丝缕缕回到了温画身边,齐琳齐英所在的地方只剩下两颗仙灵。 温画将仙灵收在手心,然后融化到自己的身体里。 她现在竟然沦落到需要借灵补灵了。 那齐玉眼睁睁看着自己好姐妹被温画这般杀死于无形,悲愤欲绝,指着温画道:“你竟然......” 温画缓步走到她面前声音冷如碎冰:“那么你以为这么多年,我在战场是如何活下来的呢?” 她不再与她多费口舌,伸手往齐玉额头上一拂,齐玉成了一颗仙灵融进了她的仙气中。 温画稍稍觉得好受些,目光看向台下那些猎仙时多了几分嗜血。 “她居然把我们骗过来借灵补灵!” “我们上当了!” “我们一起上,杀了她!” 数百猎仙一拥而上,只见台上蓝绫四舞,成片成片的仙灵出现。 观星楼上萧清流知道温画已经到了极限,那些仙灵即便对她有所用处,到这里也够了。 是时候那个人上场了。 ***** 那些猎仙奔着不劳而获的念头来的,谁知损失惨重,不由群情激奋!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他们无法忍受自己受骗这一点,他们已发觉自己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给温画神君以灵补灵,顿觉那是奇耻大辱。 谢天官看着这一幕,面孔肃然了起来,不由怒喝道:“自视甚高!” 萧清流站在他身边道:“谢老也看到了,这些人已经不能再留着了。” 谢天官长眉拢着请教道:“不知清流上仙有何妙计。” 萧清流说了什么,谢天官没有听清,因为天目峰下的猎仙们又散发出一阵可怕的欢呼声。 被推上戮仙台的竟是一名孱弱少年,少年容貌清秀,只是看起来十分瘦弱,而他并没有习惯这个大场面,整个人走了几步几乎是想逃回去。 台下的猎仙们已经疯狂了,蜂拥起哄着少年:“杀了她!杀了她!” 少年转身哭道:“我,我不知道怎么杀,我,我不敢!” 台下一名猎仙扔给他一把弓,少年哆哆索索地接了弓,就听那名猎仙道:“用这把弓射死她!” 少年愣愣看着温画,咽了咽口水,开始搭弓射箭,可是箭身因为他的紧张与不安屡屡和弓错过。 “杀了她!” “射死她!” 少年讷讷重复:“射死她?” “对!射死她!” 少年似乎受到了蛊惑,举起弓,拉满弦,箭已在弦上,瞄准目标。 突然,少年猛地转过身,凌乱的发上一根紫金色的发带在狂乱地飞舞,稚嫩的眉微微上扬,唇边浮起一个邪气森森的弧度。 追星楼里,南铮揉着惺忪茫然的眼,看见萧清流正坐在窗边,迷糊地走过去道:“师父,师姐呢?” 突然,他看到窗外的高台上正在站着一名少年,南铮兀地瞪大了眼,拽着萧清流的袖子,不可思议道:“师父,师父,你看,那个人,是不是,是不是和我长得一样!” ...... 戮仙台下的猎仙还没反应过来台上少年的变化,怒喝道:“不是对着我们,是她......” 可是他们很快觉出不对劲,少年露出天真的笑,狭长的眸中尽是冷酷的嘲讽:“你们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与她对战?” 他指尖一动,箭上“呲”地一声冒起了一团火焰,只听“嗖”地一声,羽箭疾驰飞出,一支变两支,两支变三支,而后无数支箭雨在半空铺陈开来,落到某处带起一片泼天绚丽的火焰。 火势如一头狂暴的猛虎踏着凶狠的步伐,从人群中飞奔而出,数百名猎仙的衣服被那火焰带到了,他们根本没有余地逃跑,只能尖叫凄嚎着四处狂奔,所到之处无不再度燃起大片的剧焰,热浪滚滚翻腾而起,将原本清幽美丽的天目峰下烧地焦土遍地! 那些猎仙惊魂未定之下,又见少年手中忽然亮出一片雪亮的刀光,刀身一横,对着那无字天碑破空一斩。 “咯吧”一声,天碑从顶端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那缝隙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整片天碑上蔓延开来,直到那高高矗立的巨石玉壁“轰隆”一声崩塌。 少年悠悠转身,轻而缓慢地威胁:“温画神君是我的猎物,如果你们不自量力非要和我抢,我会让你试试试什么叫做猎神!” 众仙哗然! 这少年竟然就是猎神! 猎神冷星飒! 冷星飒走到温画的身边,双手轻轻一揽,想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温画呢喃了一声:“师父。” 冷星飒的手顿了顿,轻轻捏着她的下巴道:“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是萧清流。” 温画睁开眼,漆黑的瞳盯着他半晌,慢慢推开他自己撑着地站起来,淡淡道:“猎神?” 冷星飒默了默道:“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温画笑了笑:“从你假扮南铮的第一天开始。” “我的幻术一向高明,你不可能识破。” “与你的幻术没关系,只是......”温画道,“南铮从来只叫我师姐,而你叫我神君。” 冷星飒一愣,半晌,自己也笑了出来:“原来如此,哈哈哈哈......” 良久,他神色温和下来,看着温画道:“此事总该有个了结,这些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怎么了结?”温画知道萧清流肯定秘密和这个人商议过什么了。 冷星飒微微一笑,口中不知默念出了什么,眉心竟凝出一颗鲜血一般的朱砂痣。 他用牙齿咬破指尖,将血涂在眉心的朱砂痣上,那一刹,他的指尖有一道异样的七彩流光迸发而出,静如秋水,缓缓铺开,往天目峰顶的长空上漫去。 弥天漫地每一处竟伸展织出万缕晶莹剔透的蚕丝密网,那密网仿佛正被千万只灵巧的双手编织勾成了巨大的镂空支架,凌空攀爬而起的支架开始在整个空旷之地上徐徐腾起如烟似雾的十丈千面楼阁。 高楼之内映衬浮世沧桑,如梦似幻,囊括世间万象,楼中浮生之年,白云苍狗,欢喜苦乐伤悲却真真切切反应而出。 而其中一层高楼上晃动的织锦流年竟与天目峰如今的场景一模一样。 这是……海市蜃楼! “你是蜃国的人?”温画道。 冷星飒仰望着自己建立起来的蜃楼,轻声道:“算是吧。” “我们在蜃楼中做什么?” “让你杀了我。” 温画眉峰一跳,不解得看着他。 冷星飒抱着自己的刀,珍惜无比地抚摸着刀身,调皮地向温画眨眨眼睛:“今日,我的刀终于见到了对手,不与之大战一场,如何对得起它呢?” ****** 戮仙台,追星楼中,所有人都只见台上无端升起了一阵迷雾,如仙障刺不破,打不透,谁都不知道猎神和温画神君究竟怎么了。 须臾过后,迷雾散清。 却发现云端之上,站着的正是温画神君与猎神。 温画手执斩云,冷星飒长刀凛冽。 温画的斩云蓝芒耀世,冷星飒的寒月刀红芒嗜目。 恍惚间风云变色,人们忽然生出这番感慨: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对决! 真正的高手,他的对手也应该是举世无双的。 所谓的万仙斗法大会不过是一场笑话。 风卷云吼,迷雾重重。 忽听一声天崩地裂的碰撞,一蓝一红两道光芒电光闪烁之间交锋了数次。 那凄迷的杀气震慑地天目峰下众仙为之颤抖。 只见斩云啸世斩月,蓝芒震荡山岳河川。 斩云一剑刺入了猎神的胸膛,寒月刀断成两截。 那冷星飒露出释然的微笑,手握着斩云冰凉的剑身猛地穿剑而过,贴在温画神君的面前,趁着她错愕的瞬间,在她的唇边悄然印下一吻。 冷星飒悄然风逝而去。 迷雾仍在。 猎神冷星飒,败了。(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30章 冷星飒 蜃楼安宁,与世无争。 冷星飒抱着温画的身子静静坐在地上,看流光幻影里的世事浮沉。 温画睡得很熟,她今天太累了,此刻终于体力不支倒了下去。 冷星飒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看起来像个无辜天真的孩子,他温顺而好奇地看着温画沉静的睡颜,指尖着迷似的从她的叶眉描摹到柔嫩的唇角。 一旁,斩云剑、寒月刀像两个多年未见的老友互相依偎着。 他忽然觉得这样挺好,在这个没有任何纷争的世界里,她陪着他,她不会离开,他也不会寂寞。 良久,平静的蜃楼里传来脚步声。 冷星飒抱着温画的手不觉收紧,他警惕地看着来人,似是警告似是愤怒:“你来的太快了。” 萧清流笑了,眼神掠过熟睡的温画,声音放的很轻:“她睡着了?” 冷星飒点点头。 萧清流伸出手:“把她交给我。” 冷星飒迟疑了一瞬,清瘦的脸上神情游移不定,目光一直眷恋在温画的脸庞上,如同一个孩子不愿把心爱的玩具交给别人。 萧清流不理会他,将温画直接抱进了自己怀中。 温画感觉到他的气息,叹息了一声更紧地依偎在他的胸膛:“师父,你终于来了。” 听到这声呢喃,萧清流目光更柔,用脸颊蹭蹭她的额头,冷星飒身子一僵,垂在两侧的手缓缓紧握成拳。 替温画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萧清流才问道:“从今天开始,在碧落洪荒,众仙的眼里,猎神已经死了,你这样做不后悔么?” “哦......”冷星飒对此浑不在意,心不在焉地哦了一声,目光仍旧落在温画身上:“如果不是她的出现,我也算不上活着,为她‘死’,没什么后悔的。” 萧清流颇为不解:“我以为你的目的和其他人一样,都想杀她。” “不要把我和那群沽名钓誉之辈相提并论,”冷星飒语声中充满了对那些人的不屑,他傲然道,“在我的眼里,温画神君不是我的敌人,她是我的对手,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在她重伤的时候我绝不会伤她一分一毫,不过等她伤势痊愈,我自然会与她堂堂正正决战。” 萧清流稍稍释然,郑重道:“今日你解了画儿的危困,你就是我的恩人,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他日必当回报。” “不必了,我为的是她,与你无关。不过,萧清流从今天起,你可要当心了,”冷星飒撩起温画的一绺长发,细细放在指尖摩挲,缓声道:“画儿于我不仅仅对手,更是我势在必得的人。” 他幽幽一笑,拿起寒月刀转身离开。 随着他的离去整座海市蜃楼顷刻之间陷入崩塌,虚幻的流光幻景如被热水融掉的水银,所有的场景裂成万千透明的碎片“扑簌簌”落下。 斩云剑察觉冷星飒带着寒月刀走了,竟然不顾神剑之首的矜持追了过去,萧清流额上青筋直冒,冷冷喝道:“斩云回来!” 斩云吟了一声,不情不愿地飞了回来。 ****** 萧清流带着温画回到温泉山谷,那里适合她养伤。 走进自己布下的仙障时,温泉池边的空地上却盖起了一间简易却十分宽敞的小屋。 柳铃儿,段无双像两只大红蝴蝶飞奔了出来,见到温画的样子,柳铃儿吓了一跳道:“清流哥哥,姐姐怎么了?” “没事,她只是睡着了。”萧清流淡淡道。 柳铃儿指着不远处的一栋干净利落的小竹屋,殷勤道:“那里面有床,让姐姐睡那里吧。” 段无双凑过来邀功:“这些都是我布置的。” 萧清流含笑向二人点了点头,抱着温画,抬腿走进了竹屋。 屋中陈设简单,桌椅看起来都像新制的,里面置放了一张床铺着厚实的软被,萧清流掀开被子轻轻将温画放在床上,帮她盖好被子。 柳铃儿正探头探脑地要进去看,被段无双一把拉了出去,柳铃儿秀眉一竖,凶神恶煞道:“讨厌鬼,你干嘛?” 段无双捂着她的嘴将她拉到窗边,指了指窗户里面,用嘴型说了什么,两人便一齐扒在窗户上窥视。 萧清流坐在床边,默默凝视了温画的睡颜一会儿,脑海中忽然想起今天海市蜃楼里,冷星飒借着幻境偷偷亲吻画儿的场景,心里一把火就滋滋烧了起来,那个家伙见缝插针的本事简直登峰造极。 想了想,他的目光轻轻落在温画略微苍白的唇瓣上,他尝过的美妙滋味竟然也被另一人尝去,心里的火烧地更旺,萧清流忽然起身,两手撑在床的两侧,身子悬在温画上方,慢慢俯下身去,对着那苍白的唇吻了上去,湿热的舌在那柔嫩的唇瓣上轻轻地扫过来,柔柔地扫过去,带了些许微微的力道,仿佛要抹去什么,肆意缱绻一番,萧清流看着温画的嘴唇变得红润多了,才餮足地起身。 扒在窗台上看的两人,猛地蹲下身去生怕被发现。 柳铃儿捧着莫名红通通的脸蛋,问道:“清流哥哥对温画姐姐做了什么?” 段无双眨着一双亮晶晶的眼:“那是一种神奇的修炼方式,可以增进修为,你想不想学?我教你啊。” 柳铃儿瞪大了眼,片刻摇摇头,干脆地拒绝:“不要。” 段无双:“......” 萧清流走了出来,柳铃儿迎上去道:“清流哥哥,姐姐真是太厉害了,居然杀了猎神,哼,连猎神都死了,看那群猎仙还敢来找姐姐的晦气。” 身后的树枝上忽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道:“谁说我死了?” 柳铃儿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就见冷星飒怀里抱着寒月刀坐在树枝上,眼含讥诮,低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你......你你你还活着?”柳铃儿瞠目结舌。 屋子里斩云剑一飞而出,冲到寒月刀身边,快乐地闪烁着蓝光,寒月刀红芒微露算是与它打招呼。 冷星飒朝柳铃儿眨眨眼:“不,其他人眼里猎神的确死了,如你所说,只有猎神一死,那群猎仙才能有所忌惮,画儿现在重伤在身需要休息,我可舍不得那群杂碎成天骚扰她。” 后面的话,冷星飒自然是说给萧清流听的。 萧清流笑若春风,柳铃儿、段无双缩了缩身子,他们觉得有点冷。 柳铃儿不解道:“可是那天我们明明看到你......” “那是海市蜃楼,幻术的把戏而已,演场戏给那群猎仙瞧瞧罢了。” “原来如此啊。” 段无双先反应过来,疑惑道:“既然神君姐姐真的重伤在身,那那个瘸子说的话不都是真的了?” 萧清流不解:“谁?” 柳铃儿解释道:“就是你让我和讨厌鬼一起去找的人啊,现在可不仅我们两个在找他,成千上万的猎仙都在找他呢,所有的猎仙都看到连猎神都死在姐姐手上,可是却有人骗他们飞蛾扑火,导致损失惨重,猎仙可都恨不得将那人碎尸万段。” “那家伙已经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不过他很会躲,好在南铮已经先走一步去追踪了。”段无双摊了摊手。 冷星飒从树上跳下来道:“戮仙台上,那些猎仙也没死几个,谈何损失?” 萧清流淡淡道:“十万猎仙,有一部分主动放弃猎仙的身份,剩下的谢天官又着手肃清了,怎么能不算损失惨重呢?” 冷星飒眉棱一挑,饶有兴趣道:“哦,看来这是你的意思?” 萧清流笑容无害,爽快撇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正说着,天际突然降下来一朵祥云,云上站着谢天官,他身边还站着一名银甲战袍的小将。 谢天官从云上跳下来疾步来到萧清流面前道:“温画神君呢,本官有急事求见。” “姐姐受伤......”柳铃儿刚想说什么就被段无双捂着嘴拉走了。 萧清流笑容满面道:“何事?” 谢天官对他的笑脸有些发怵,忙道:“此次万仙斗法大会,不少猎仙对温画神君十分仰慕,请愿要投入温画神君的麾下,托老儿我来与神君说上一说。” “傅毅,快来见一下,这位是温画神君的师父清流上仙。” 谢天官身边的那名小将走了出来,神情是治军之人才有的凛然风范,虽然不明白一介上仙何以成为自家神君的师父,但还是抱一抱拳,万分恭敬道:“铁风云骑一十七营左前锋傅毅见过清流上仙。” 萧清流温和道:“不必多礼。” 傅毅道:“前几日听到万仙斗法大会的消息,铁风云骑的弟兄们都义愤填膺,想来给神君应援,可惜我们不能擅离职守,不过后来闻得神君战胜猎神,我们都很高兴,兄弟们要我转达,我们三十七万铁风云骑誓死追随神君。” 傅毅的脸上充满了温画的崇拜与憧憬。 被点名的冷星飒摸摸鼻子走到了旁边。 萧清流拍拍傅毅的肩膀,点点头:“这些话我会帮你转达给神君的。” 傅毅疑惑了:“末将不能拜见神君么?难道,难道碧落传言神君重伤的消息是真的?” 萧清流深知主帅的安危事关军心的稳定,于是安抚道:“你别急,神君没有受伤,她只是累了需要休息而已。” 傅毅松了口气,又为难地挠了挠脑袋道:“那收编一万猎仙的事怎么办,几位将军都等着神君回去主持此事呢。” 谢天官在旁边道:“此事毕竟事关重大,需要神君亲自主持。”谢老儿心知温画重伤,是以也很为难。 萧清流沉吟片刻道:“斩云!” 斩云剑闪着蓝莹莹的光飞到了萧清流身边。 萧清流道:“傅毅,斩云是神君的佩剑,见神剑如见神君,那些猎仙有心加入铁风云骑也是好事一桩,你将他们收编入营,与其他天将一样严加训练,谨肃军律。” 傅毅肃然道:“是!末将先行告退!” 傅毅与斩云剑一齐消失在天际,谢天官才对萧清流道:“其他猎仙我正在考虑由谁接手比较好,原本应该交给天墉长老会再合适不过,可惜天墉最近因卫黎君一事,脱不开身,你猜是谁接手了此事?” 萧清流面无表情道:“星野宗华飞尘。” 谢天官无语:“真是无趣,什么都让你猜到。” 冷星飒走过来不屑道:“那个华飞尘我看也是想借花献佛吧。” “这位想必就是猎神了,海市蜃楼里那场戏差点连老夫都被骗了。”谢天官原本要走了,听到冷星飒说话,兴致盎然地投过目光来,笑眯眯地将冷星飒打量一番,嘶了一声,狐疑道:“额,老夫怎么看你那么面熟呢?” 冷星飒叼了根草在嘴里嚼了嚼,哼了一声:“我跟你不熟。” 谢老儿碰了个钉子自讨没趣匆匆走了。 这时只见一只青色的小鸟在温泉谷的仙障外扑闪着翅膀,萧清流让它进来,才发现那青鸟带的是南铮的来信。 信上只有几个字:湛清训诫宫。(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31章 握瑾怀瑜 冷星飒不解:“湛清是什么人?” “这次将画儿重伤的消息放话给整个猎仙界的人名叫湛清,南铮送这封信来,想必是确认过他的身份了,”萧清流道,“湛清曾被画儿打伤过,落下了腿疾。” 冷星飒黑眸微微眯起:“当初那个猎仙死之前说的那个人么?” 萧清流点点头:“他是霍云姬的长子,合墟洞府的云舒君,万年前曾以啸世天音震断过鬼月姝的心脉。” 冷星飒面色一寒,冷冷道:“湛清也参与了当年的事?” 萧清流看他这般反应,心知他已经知道画儿就是鬼月姝的事了。 “湛清怎么在训诫宫?” “湛清现在被猎仙通缉,不得随意现身,训诫宫是莲洲最森严之地,猎仙不敢擅闯,于他而言只怕是最安全的地方,再者,卫黎君如今正被关押在训诫宫,那湛清的目标只怕是转向他了,”萧清流道:“你可曾听说过天墉兰氏长老祠中的那部《天机策》残卷?” “《天机策》......”冷星飒呢喃着这个名字有些失神。 “《天机策》中有记载如何诛杀鬼月姝的方法,湛清此次想借猎仙的手除掉画儿,可惜你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现在他只能转移目标,如能得到那部残卷,他和霍云姬才有翻盘的机会。” “对这种人何不杀之而后快?”冷星飒道。 “因为我答应过别人,要留着湛清的命,毕竟最恨他的不是我。”温画不知何时走出屋来,她看起来气色好上许多。 萧清流走到她身边关怀道:“你不再多休息休息?” 温画摇摇头,手里拿出一根碧玉色的短笛交给他道:“师父,帮我把这个交给怀瑜,她肯定用得到。” 接过手中这小小的笛子,萧清流道:“这笔烂账就交给他们兄妹俩去解决吧。” ****** 入夜,萧清流和冷星飒并排站在训诫宫上空,俯视着宫中周围森严的守备和庞大的法界。 而此时空中正传来一阵笛音,若有若无地在风中消散。 冷星飒皱着眉头道:“这不是渡声曲么?” 渡声曲有着强大的穿透性,虽然没有杀伤力,但几乎可以穿过任何法界,用于传递消息最合适不过。 但渡声曲需要音律造诣极高的人才能驾驭。 而那人只能是湛清了。 训诫宫守卫森严,他进不去,只能用渡声曲做手脚。 萧清流心知湛清的渡声曲肯定传达了什么消息给兰握瑾,倘若兰握瑾因此擅自冲出训诫宫,怕是要着了湛清的道。 南铮上气不接下气地飞到萧清流身边道:“师父,湛清朝西南方走了,他在这里吹了很久的曲子。” 一见到旁边的冷星飒,南铮浑身冷汗一冒,吓得梗着脖子缩在了萧清流身后。 萧清流道:“训诫宫里有什么动静么?” “没有。”南铮摇摇头。 萧清流惊讶兰握瑾的定力,看来不论湛清发出了什么消息,兰握瑾都没有上当。 他拍拍南铮的肩膀道:“你回你师姐身边去,她需要人照顾,我不放心铃儿和无双两个。” 南铮如遇大赦,偷偷瞥了眼冷星飒,匆匆溜走了。 萧清流道:“猎神,湖心居那里就拜托你了。” 冷星飒抛了抛手里的笛子,反问:“这么说我是自己人了?” “天目峰斗法大会开始,你就是自己人了。”萧清流点点头道。 冷星飒清瘦的脸微微一侧,夜幕衬得他整个人愈发邪气森森:“哦,自己人?我都跟你抢人了,你还当我是自己人?” 不等萧清流回答,冷星飒已乘风消失在夜色里。 ***** 训诫宫是莲洲执法之地,宫里宫外都围绕着层层法界,进去的人除非是宋老仙君亲自开释,否则不得轻易出来。 宋老仙君年事已高,近来又因宋翎神君一事深受打击,暂时无力照拂仍旧被关在宫中的兰握瑾,天墉长老会为显公允,在真相未被查清之前,由墨柯长老担任看守一职。 萧清流来到训诫宫外,数十名天墉弟子正在宫外巡视,他隐却身形悄然走了进去。 训诫宫内有四面数丈高的墙壁,壁上镌刻了求仙问道者所需要修习的各种清规戒律,少说有上千条。 按照训诫宫的规矩,进来的人不论犯了什么罪过,都要抄写那墙壁上的戒律直到被释放为止。 兰握瑾被关进来一月有余,萧清流进来时就见他端坐在案前,手执玉笔,一笔一划,一字一句,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得抄写着壁上的戒条,他神色安然,十分专注,手腕优雅地落笔成文,他身边已放了厚厚一沓纸张,显然他已经抄写了不知多少遍。 训诫宫一日如外界一年,四壁有春夏之流转,如今正到了深冬,白雪纷飞,千山寂寂,兰握瑾一袭紫色仙袍,发上衣上都落满了雪,周围不论发生了什么他都充耳不闻,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天地唯一的寂寞与清透,如同冷雪堆砌而成,无情端肃,令人生不出丝毫亲近之意。 “卫黎君随遇而安的境地真是令人佩服。”萧清流走过去道。 兰握瑾头也不抬淡淡道:“有事么?” 显然,这语气仿佛是他打扰了他,萧清流笑道:“方才那渡声曲中你听到了什么?” 兰握瑾不为所动漠然道:“阿瑜有危险。” 他转头问他:“你不去救项姑娘么?你不担心她的安危?” “她不是跟着你和温画神君么?”兰握瑾淡淡道,手依旧没有停止挥毫。 萧清流笑了笑,兰握瑾没有入湛清的局,原来是信任他们两个。 萧清流拿起他旁边的几张誊抄,见字迹力透纸背,笔法行云流水,内敛中却含机锋,有如卫黎君其人的风骨,赞叹道:“好书法。” 他在他旁边的雪地里坐下,道:“为何当初霍云姬在众仙面前污蔑你杀了湛清时,你不为自己辩解?我想你应该知道湛清还活着的事吧。” 当初霍云姬和湛瑶在百花厅演的那场戏,导致兰握瑾不得不被关到训诫宫来,兰握瑾自始至终却只说一句我没有杀湛清,不作任何分辩。 “辩解又如何?他们既然能明目张胆栽赃于我就证明他们有十足的把握,何况当时有宋翎神君作证,我的嫌疑不是辩解几句就能洗清的。”兰握瑾终是道。 “宋翎帮湛瑶作证不过是权宜之计并非针对你,如今他已经轮回了,那证言不算数。”萧清流将宋翎与易岚的事情告诉他。 兰握瑾默了默,冷笑道:“又是湛家人。”落笔时,字字如奔泻流泉,弥漫着一股肃杀之意。 片刻他仿若自嘲道:“我的确是入了湛清的圈套,可是阿瑜与我朝夕相处,她都无法信我,何况天下人?” “你很在乎项姑娘的看法。”萧清流道,他看出兰握瑾心里的烦躁与愤怒,只是他一向自制,所以才能表现地若无其事。 兰握瑾没有回答。 “卫黎君,恕我冒昧,当初你本可以和项姑娘成亲,又为何要拒婚?据我所知,你们并不是亲兄妹。” 兰握瑾眉头一皱,手里的笔终于停了下来,他毫不迟疑道:“我和阿瑜从小一起长大,我拿她当我的亲妹妹看,怎么可以和她成亲?”兰握瑾至今无法理解父母硬要他娶阿瑜到底是什么心思。 “那你明白项姑娘对你的心意么?” 兰握瑾沉默了片刻,严肃道:“她永远是我的妹妹。” “你将她当妹妹,所以当初拒婚?”萧清流微笑道,这个兰大公子啊,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清,“那湛清和项姑娘定亲时,你为何又出手阻挠?” 兰握瑾眉头皱的更紧了,对萧清流的问题有些厌烦,俊美的脸上隐约显现出一丝怒气:“她是我的妹妹,我当然不能看着她嫁给湛清那种人。” “湛清那种人?在此之前,湛清是名扬仙界的云舒君,曾在围剿鬼月姝以战□□不可没,论名声他不比你卫黎君差。” 见兰握瑾默不作声,萧清流笑得愈发不怀好意:“当年令尊二人出外云游时,有人上门向项姑娘提亲,都被你以各种理由回绝了是么?” 兰握瑾有些不悦,他很不喜欢自己在这个莫测高深的青年面前无所遁形的感觉,冷冷道:“是又如何,那是因为......”话刚出口,他立刻噤声,似乎说出了什么连自己都无法相信的东西。 萧清流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卫黎君,当局者迷,你和项姑娘之间的事我这个外人不好多说,不如我们做个验证,看看你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伸出手掌,掌心上有一枚鹅蛋大小的玉魄,散发出幽兰的光泽。 兰握瑾想都没想就要拒绝,萧清流看出了他的心思,微笑道:“你确定不收下么?” 迟疑了片刻,兰握瑾终究还是伸手收下那枚玉魄。 “怎么验证?” 萧清流用笔蘸饱了浓墨,在纸上写下几个字:将计就计。 放下笔,萧清流欣赏着自己的字笑眯眯道:“你说,如果令妹亲眼见到她已死去多时的夫君死而复生了,她会如何?” ****** 冷星飒看着湖心居里的少女,勾勾唇转身离去。 旺财小心翼翼地在岸边朝水里伸出爪子,水里一尾肥美的鲤鱼若隐若现。 它瞅准机会,呲起胡子,暗想:这次虎爷我一定要抓到你! 它弓着背,四爪发力猛地就要朝鲤鱼扑过去,尾巴却被一只手拖了过去。 旺财惊叫一声,回头对着身后人炸起毛警告,项怀瑜一脸惊恐地道:“猫猫,你别去水边,你会被淹死的!” 说着一把拎起旺财跑到旁边的亭子里去,亭子里趴了只老龟,正慢悠悠地伸出脑袋,项怀瑜走到老龟身边坐下,把旺财放在膝头,乖巧地看着悠悠的湖水道:“一会儿哥哥就来接我们了,不要乱跑,哥哥会找不到我们的。” 旺财:“......” 她拿起手里的碧玉短笛,心不在焉地吹了几个曲调,神思恍惚,半晌,她将旺财捧起来,对着自己的脸,天真且无邪道:“旺财,我饿了,我要吃烤鱼。” 旺财:“......” 旺财垂着脑袋,从她膝盖一跃而下,骂骂咧咧再次走到水边,认命地去抓鱼:“萧清流,你个龟孙,贼驴崽子,把虎爷扔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伺候这个傻不拉几的黄毛丫头,等爷爷出去了,立马把你剁了!” 旺财嘴里咬着鱼回来时,忽见亭子里多了个男人的身影,那男人戴了个古怪的面具遮住了脸。 旺财全身的毛一悚,来者不善! 忽见那人抬手将面具拿了下来,露出一张颇为俊朗的面孔。 “阿瑜,是我。” 项怀瑜呆呆了片刻,歪着头道:“你是谁?” 湛清伸手摸摸她的脸颊道:“你不认识我?” 项怀瑜原本茫然的瞳孔略略收缩,她摇摇头:“不认识。” “把你手里的笛子给我。”湛清摊开手掌。 项怀瑜伸出手将笛子放在了他掌心。 湛清满意地露出微笑:“阿瑜,你记住,从现在开始,你什么都要听我的。”横笛在唇,一曲莫名诡谲的调子幽幽呜咽了出来。 项怀瑜天真的神色渐敛,整个人变得木然起来。 “跟我走。”湛清道。 项怀瑜怔怔看了他片刻,幽深的眸子仿佛有什么可怕的情绪汹涌而出,但刹那间又尽数收敛,她只是木木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旺财一惊,心知湛清又给项怀瑜加易神咒了,再这样下去,项怀瑜只怕要真傻了。 它飞身扑向半空,旋即化作白虎身形,拦住两人去路。 项怀瑜有一瞬间的凝滞,湛清看了它一眼,淡淡道:“虎妖而已,阿瑜,杀了它。”(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8章 .26| 项怀瑜低头看了白虎一眼,左手手腕上钢爪立伸,朝它猛地抓了过去,白虎吃过那钢爪的苦头,当下发了怵,掉头就跑。 但项怀瑜身形速度之快令人咋舌,眨眼就将白虎逼地退无可退,那一爪狠辣非常,钢爪上的玄火星石爆出,直接抓破白虎腹部的皮肉。 白虎似乎没想到她真的会攻击自己,骂了一句,身子一翻掉进了湖里。变成了小小的狸猫无力地浮在水面上,一缕浅浅的血水在猫儿身下的水中荡漾开来。 湛清看了眼,嗤声道:“我还当是什么万年兽灵,果真是虎妖。” 说着对项怀瑜道:“我们走。” 项怀瑜沉默地跟上了他的脚步,裙裾翩飞起一朵冰冷的小花。 他们走后,湖心居的亭子里,那只老龟悠悠腾出爪子,爬了几步,缓缓进入湖中,游到那猫儿身边,驮着猫儿僵硬的身体游回了岸上。 良久,那猫儿一动不动。 亭子里出现个凉飕飕的声音:“好了,人都走了,别装了。” 旺财眯着一双眼,猛地一咕噜爬了起来,抖掉全身的水珠,趴在老龟背上,一顿猛咳:“咳咳咳咳......妈的,疯丫头下手真不知轻重。”说着赶紧舔舔受了伤的肚子。 冷星飒站在旁边幸灾乐祸道:“她下手不重点,你可不止受这点轻伤了。” 旺财停下舔肚子的动作,看着这个瘦削冷峻的青年,恶声恶气道:“你小子到底是谁?还有,萧清流那个龟孙子呢!” 冷星飒用两根手指拎起他的后脖子道:“走,我带你去见他。” 旺财:“把爷放开!” ****** “阿瑜,我还活着,你是不是很惊讶。”湛清用一条捆仙链将项怀瑜的双手缚着,一路牵着她。 项怀瑜双眸无神地看着他,听到他的问题木木地点了点头。 湛清轻笑了声:“要不是你,碧落也不会有那么多人知道云舒君湛清死了,你说我是不是要多谢你呢?” 项怀瑜望着他,清澈的眼静的如一潭死水。 湛清顿觉无趣,不再言语。 身后传来个清冷的声音:“你要带她去哪里?” 一身紫衣的兰握瑾从天而降,冷冷注视着眼前的二人。 湛清浮出微笑:“你来了,擅自闯出训诫宫,大罪一条,卫黎君不知么?” “这不是你的目的么?”兰握瑾淡淡道,目光落在湛清身后的项怀瑜身上:“放了她。” 湛清一手轻轻抚摸着项怀瑜颊边的发,语意挑衅:“你问问令妹,愿不愿意跟你走?” 兰握瑾默了默,柔声唤道:“阿瑜,我是哥哥,跟我回家。” 项怀瑜将身子缩在了湛清身后,一手抓住他的手腕,摇摇头。 兰握瑾冷峻的双眸蕴了丝黯然的深沉。 湛清一手揽住项怀瑜的腰身,若有深意道:“看到了吗?她不愿意跟你走。” “当然,”他的手猛地向上一把掐住项怀瑜的咽喉:“对我来说她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如果你要她,不妨拿东西来换。” 项怀瑜痛苦地闭上眼,眼角不知因为什么迸发出一星泪珠。 “你要什么?”兰握瑾没有丝毫犹疑。 “把你的仙魄给我。” 项怀瑜冰凉的身子猛地一颤,模糊的目光看向兰握瑾,却只隐约看的清他仙袍上盛放的空谷幽兰,冷峭,孤傲。 仙魄是什么?真元受损尚且可以修复,一旦失了仙魄,只能慢慢等待仙气耗尽而死,坐化成灰。 冷风瑟瑟,她听见兰握瑾雪一般冷澈的声音道:“好,我可以给你。” 她听见湛清在她耳边低语:“阿瑜,你真是有一个好哥哥啊。” 泪终于止不住滑下。 “卫黎君一向说一不二,那就动手吧。”湛清道。 刹那间全身的血液都停止了流动,项怀瑜凄厉的哽咽在喉间欲冲口而出,忽然她听见兰握瑾道:“阿瑜......” 兰握瑾周身萦绕起一道紫色的灵光,狂风在他身侧狂吼呼啸,仙气从他体内奔涌而出,天墉兰氏才有的幽兰仙魄被兰握瑾生生剥离开来。 他坐在巨大的幽兰幻影里难得向她微笑道:“还记得小时候那只雪地里的兔子吗?” 那是他们兄妹之间才懂的密语。 项怀瑜茫然的眼渐渐深红,瞳仁内倒影着幽兰里的兄长。 兰握瑾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向湛清道:“放了她。” 湛清接过幽兰仙魄,鬼魅一笑:“卫黎君,就算我放了她,她也未必愿意跟你走。” 湛清转头问道:“阿瑜,是么?” 兰握瑾心口一抽,无力地看着项怀瑜。 项怀瑜看着他,极缓地摇摇头,掠开目光。 湛清轻笑,牵着她的手迅速离开。 兰握瑾眼睁睁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痛如刀绞,如果他当初不曾那般伤她...... 忽然他看到项怀瑜空落的手伸出两根手指,微微弯曲,动了两下。 兰握瑾心头巨震,产生一种可怕的预想,难道......奈何他根本动弹不得,兰花法界轰然倒下,他的身体如一颗流星疾速向下方的湖面堕去。 萧清流匆匆赶到,折扇挥出,振出三丈水浪,将他托住。 萧清流扶住他,见他脸色惨白,不由笑道:“想不到兰大公子演戏竟这般逼真。” 谁知兰握瑾猛地呕出一大口血,俊秀的脸上青白不定,萧清流暗道不妙:“你没用我给你的玉魄么?” 兰握瑾点点头,又苦笑道:“阿瑜是清醒的,她是清醒的,为什么......” 她懂他们之间的密语,可是为什么还要跟着湛清走? 她还没有原谅他? ****** 妖界,万石花城。 万石花,漫天雷雨,城中只有匆匆几只妖在雨中跑过。 万石花城中的刑柱上挂着一具“尸体”,“尸体”早已被妖们折磨得面目全非,身上也爬满了各种蝇虫。 湛清带着项怀瑜站在雨中,他仰头看着那具“尸体”,忽的扯起一丝淡漠的笑。 “妹妹,我来看你了。”他道,雨水从天上冲刷着他的脸,全身湿透的他看起来颓然地了无生气。 尸体依稀有微弱的起伏,只因有人发布命令,对此人折磨可以,但绝不能让她死去。 要让她生不如死。 他对项怀瑜道:“你知道吗?那或许就是我的下场......”似乎希冀得到她的回应。 但项怀瑜没有一丝反应,就连雨水冲在脸上也不知道擦一擦。 湛清失望至极,转身离开,项怀瑜沉默地跟上她的脚步。 合墟洞府。 霍云姬手里拿着卷书册坐在殿前的青云宝座上,抬眸看了眼浑身湿透站在她面前的湛清。 “回来了?” “是。” “兰握瑾的仙魄拿到了么?” “拿到了。” 霍云姬收回目光淡淡道:“你终于做成一件事了,有了他的仙魄,从现在起你就是兰握瑾了,进入天墉应该不难。” 湛清沉默良久,忽然哑声道:“母亲,我叫湛清。” 霍云姬皱眉看向他,似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湛清苦笑一声:“母亲,之前为了诈死,我不得不销声匿迹,从不敢在公开场合露面,整天畏首畏尾,就是在妖界都躲躲藏藏,现在你又让我去扮演兰握瑾,那么我呢,你让我置自己于何地?” “做大事的人总需要一些牺牲。”霍云姬道。 湛清低笑了声:“牺牲?像瑶儿那样,最后落得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霍云姬翻阅着手里的书卷,闻言不为所动:“她是自作自受,你不要学她便好。” “母亲,我们都是你的儿女对么?” “你今天究竟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希望母亲将来不要忘了给我收尸。”湛清笑了笑,走出殿外静静地替霍云姬关上门。 夜,极深沉,湛清拿着酒坛子仰头喝了一大口酒,摇摇晃晃地一脚踢开地下室的门。 项怀瑜蜷缩着身子躲在角落里,听到门“轰”地被打开的声音,惊吓地抱紧了自己。 湛清跌跌撞撞走进室内,桌上放着他的短笛,流光溢彩。 湛清将短笛拿起仔细端详一番,双目微微眯起,想起一万年前,他也曾一支横笛震慑鬼月姝,立下赫赫战功,扬名碧落的云舒君湛清。 如今呢,呵呵,他就像一个游魂,躲躲藏藏,过着不见天日的日子。 行动不便的那条腿,膝盖上因为淋雨愈发隐隐作痛,他的手颤抖着抚摸着膝盖,死死攥紧。 如今碧落之中云舒君已经死了,他不可能也不敢再光明正大地出现,如今他又成了一个瘸子,呵呵......这样的日子他过了多久呢,又是从什么时候起他让自己走进了这样一场死局呢? 自我厌弃的感觉像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攫住了他,令他无法呼吸。 湛清拿出手里得来的兰握瑾的仙魄,漆黑的眼内燃烧着剧烈的恨意:“总有一天,我会得到《天机策》,控制鬼月姝,让你们对我俯首称臣!然后一个一个将你们屠杀殆尽。” “霍云姬,温画,华飞尘......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扬手狠狠将手里的酒坛子摔将出去,“铿锵”一声,碎片爆裂地到处都是,酒液飞洒,项怀瑜躲在角落里蒙住了自己的头,似乎不敢看眼前的一切。 湛清走到她面前,蹲下,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铺面而来的酒气令项怀瑜微微侧过头。 “看着我!”湛清不满她躲避他的眼睛,冷冷喝道。 项怀瑜瑟缩了一下,悄悄看了他一眼。 她的模样像受了惊的兔子,畏缩着害怕着,那令他莫名的舒心,仿佛终于有一样东西是他掌握之中的了。 两人的呼吸交错着,湛清幽暗的眸子将项怀瑜打量着,打量着她清艳的脸庞,苍白的嘴唇,颤抖的睫毛,娇弱的模样令人心生怜惜。 “你喜欢我对么?”他问道。 项怀瑜颤颤着点点头。 “那我是谁?” “夫君.....” “很好,我们是夫妻,”湛清眼底蓦地扬起一簇火焰,他猛地将她揽进怀中,低低道:“阿瑜,我们很久以前就定亲了,可是夫妻之间有些事还没做对么?” 怀中的娇躯轻轻一颤,湛清笑了:“你清醒着的是么?你在温画神君身边待了那么久,她会没有给你解易神咒?” “项怀瑜,你骗我?连你也骗我?”湛清冷笑了一声,双手扯住她的衣襟,猛地往两边扯开,白皙柔嫩的肌肤顿时裸口露口在空气中。 项怀瑜双眸大睁,漆黑的瞳孔像被一个大洞吞噬了。 湛清一手钳住她的双手,俯下身吮吻她优美的脖颈,流连在纤细的锁骨上,另一只手将她的腰带扯开。 他的眼死死望进她的眼底,声音冷酷地像野兽:“过了今晚,你觉得你那个哥哥还会要你么?”(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8章 .26|城 项怀瑜盯着虚空后的黑暗,咬着唇忍受着那人在她身上的肆意口凌口辱。 两行泪在眼角滑落。 湛清攫住她的脸,盯着那被他吻地甚至流出血的嘴唇,狠狠道:“怎么,委屈了?我们不是夫妻么?有什么好委屈的?” 项怀瑜摇摇头,仿佛太害怕不敢再发出声音。 看着她泪水朦胧的眼,湛清忽觉一股更沉重的无力感袭来,再提不起任何兴致,淡了试探她的心思,冷冷放开她,拿过桌上的碧玉短笛,吹出一曲极其尖锐的曲调,项怀瑜顿觉头痛欲裂,痛苦地抱着头蜷缩起身子。 眼前的女子已疼得面容扭曲,可硬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湛清顿了顿,眼前忽然浮现初次见到她时,他帮她包扎那被梼杌巨兽差点咬断的手臂,她也是这样,明明疼得冷汗直冒却还是倔强地连声痛叫都没有。 笛声戛然而止。 项怀瑜在逐渐消散的痛楚中看着湛清离开的身影,地下室的门被一个法界笼罩住,徒留一室死寂。 项怀瑜艰难地爬起来,拢起衣襟,缩到角落里,将脸埋在膝盖里,整个过程她的动作僵硬而无力。 阴暗的地下室里散出一丝温润的光华,映照地整个地下室熠熠生辉。 刹那之后,室内恢复黑暗,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来。 萧清流走到她面前沉声道:“你没事吧。” 方才如果湛清再不收手,他就要出手了。 湛清的举动出人意料,萧清流也不懂他究竟为何心软。 项怀瑜抬起脸,面色苍白地摇摇头,眼眶红的厉害,只是再没有流一滴泪。 萧清流道:“他看出你的伪装了?” “应该没有。”她哑声道。 “跟我回去吧,卫黎君的情况不太好,你的离开导致他心脉受损,他正在修养。” 湛清索要仙魄,兰握瑾用萧清流事先给他的玉魄代替了仙魄,但是为了以假乱真,还是消耗了不少仙气,紧要关头,眼见项怀瑜随湛清而去,一时心神大乱,反倒受了重伤。 项怀瑜仰起头,轻轻地悲凉地笑了笑:“我又连累他了啊。”从小哥哥都是沉默寡言的,可对她却是绝对爱护的,只是他无法接受她的感情,被拒婚又如何?永远当他的妹妹又如何? 若她不强求该多好,就不会一步错步步错。 “你要继续留在湛清身边么?” 项怀瑜靠在墙头,眼底有着不可摧毁的决心,她哑声道:“有些事做错了,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我既然种下了因就该承受它的果,我和湛清之间的孽缘就由我来结束吧。” “清流上仙,帮我转告卫黎君,从今往后就当没我这个妹妹吧。” 她闭上眼睛,不再说一句话。 萧清流默了默,不知如何劝她,只得消失在黑暗中。 ****** 昨夜,训诫宫的法界巨震,墨柯长老赶到时,卫黎君兰握瑾已经打伤了好几名天墉弟子,擅自逃出了训诫宫。 竹屋上空出现天墉的紫色祥云。 温画正在屋中照料昏迷的兰握瑾,萧清流暂时未归,温画盯着兰握瑾苍白的脸道:“现在至少不能让这个兰握瑾被天墉的人抓回去。” 冷星飒道:“我有办法。” 冷星飒走到屋外造起一座幻景蜃楼将竹屋笼罩进去。 “我现在不适合出现在其他人面前,我先回避了。”冷星飒向温画微一颔首,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当墨柯长老带着三十名仙气凛然的天墉弟子降临泉边竹屋时,温画自在地正坐在屋前煮着泉水泡茶喝,一只花狸猫在她脚边卧着睡的正香。 温画笑着招呼:“天墉的墨柯长老大驾光临,本君没什么可招待的,不如坐下,清茶一壶可否?” 墨柯长老面色不佳,此刻只抱了抱拳,勉强挤出个微笑道:“不劳烦神君了,我开门见山,不知神君近日可否有见过卫黎君?” 温画噫了一声,扬起一抹笑:“这......十分不巧,本君近来修养身心,不曾见过卫黎君,哦,卫黎君不是被关在训诫宫么?” 墨柯拿着手里的罗盘,在竹屋前绕了一圈,竹屋四周嫌弃盎然,周遭布满了强大的仙障法界,罗盘上的指针转动急促,显然兰握瑾就在此处! 墨柯不愿意得罪眼前的女子,依旧客气地保持风度:“卫黎君昨晚擅自闯出训诫宫,我奉执法长老之命,将他押解回天墉。” “原来如此,可惜,墨柯长老怕是找错地方了,卫黎君不在我处。”温画给自己倒了一壶茶,宽大的蓝袖遮住了她的手掌,露出的纤长手指轻轻握着那只茶碗,透出一派清风朗月的从容。 墨柯盯着她的面容,似乎想从中辨出真假,未几,罗盘的指针猛烈地动了一下,墨柯沉声道:“温画神君,不知可否让我搜一搜屋内。” 温画道:“长老随意。” 墨柯长老带着那一列天墉弟子中的十人,走进竹屋内查探,屋中空间狭小,陈设也十分清简,根本藏不了人,一名弟子发现屋内还有个小小的隔间,兴奋地推开门却见一红衣少女,香肩外露,长发湿漉漉披在后头走了出来,显然她是刚出浴。 少女灵眸一瞪,惊慌失措地大叫起来。 那天墉弟子脸颊“腾”地红了起来。 柳铃儿嚎啕大哭地奔向温画的怀中,抽抽搭搭道:“姐姐,那个人,那个人偷看我洗澡。” “我没,我没有......”那弟子结结巴巴竟不知说什么好。 墨柯问讯赶来,见此情景,自知理亏,忙道:“神君,天墉弟子一向谨言慎行,不是故意唐突这位姑娘的。” 柳铃儿哭得梨花带雨:“你这老头好不讲道理,难道是我故意脱了给你们看的么?” 墨柯哪里讲得过柳铃儿这样的无赖,带着弟子匆匆道了歉,满腹狐疑地离开了。 天墉的气息彻底消失后,温画身后的竹屋瞬时支离破碎开来,幻境消散出现了真正的竹屋。 段无双扶着一人屋中慢慢走了出来,那人眉目俊美至极,正是兰握瑾。 柳铃儿叉着腰,笑嘻嘻道:“多亏了猎神大人的蜃楼,要不然还骗不到那群人呢。” 段无双见她衣衫不整,却还光天化日四处乱跑的样子,脸色很不好看,脱了自己的外衫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快回去,把自己穿穿好。” “凭什么听你的!”柳铃儿气得要打他! 两人顿时在院子里打闹了起来。 兰握瑾走到温画面前,他神色一如既往的淡然冷漠:“阿瑜呢?”他哑声道。 “师父会带她回来的。”温画道,但她感觉项怀瑜这个女子或许有自己的想法,萧清流能不能带她回来还未可知。 “她清醒了是么?” “是。我在湛清的笛子里下了回光咒,只要湛清吹了笛子,项姑娘的易神咒就能被自动解除。” “那她为什么还要离开。” 温画轻叹一声,那是他们兄妹之间的心结,解铃还须系铃人,她这个外人着实说不得太多。 温画让段无双拿了一套衣服给兰握瑾,他们两人的身量差不多,只是如今他要暂时改头换面,换上段无双的红衣,用段无双的妖气掩盖住他身上的仙气。 温画向他道:“从今天起,你要暂时隐瞒自己的身份,不到必要的时候不能让别人察觉你就是兰握瑾。” 兰握瑾苍白的唇微微一抿,点了点头。 ****** 苍茫的竹海牵连起一片绿色的海浪,冷星飒沉默地站在竹海顶端望着那不远处的天际,他拿起一片竹叶放在嘴里轻轻吹起一段清幽的曲调。 叶笛的声音传出很远,惊起一片寂寥,他从怀中拿出那只紫金色的葫芦,手指细细摩挲着上面精细的纹路,清瘦的脸上有着莫名缥缈的神情。 忽而,竹海上空腾起一段冰冷的风,无形之间仿佛有无形的气压向他袭来,冷星飒面色剧变,悄然将葫芦收起,转身就要离开。 一个黑衣黑袍的身影凌空出现,威严的声音不疾不徐道:“星飒,你要去哪里?” 冷星飒顿住脚步,默了默,转过身,单膝跪下低头恭敬道:“参见义父。” 黑袍身影的裙裾在风中飘逸,他脚下狂风肆虐,那些竹林却恍若静止了一般,连一片叶子都未曾颤抖。 “碧落都盛传你被温画杀了是怎么回事?” “回义父,那只是一场戏。”冷星飒将事情经过一一禀告。 黑袍人听完他所说,声音微微凛冽了几分:“你没有杀了她么?我记得我之前有教过你如何重创于她。” 冷星飒道:“回义父,她现在的确重伤在身。” 那人道:“那么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 冷星飒垂首不语,良久才道:“义父,孩儿不能杀温画神君。” “为什么?” “她是我的对手,我要堂堂正正和她对决一场,我不能趁人之危。” 闻言,黑袍之下那人的目光幽幽落在冷星飒的身上,淡淡道:“你可知温画神君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她是鬼月姝。” “既然如此,你更应该趁现在就杀了她,等到鬼月姝真正苏醒,谁都奈何不得她。” 空气中的威压膨胀到极点,黑袍人不再多言,他在等待冷星飒的回复。 “对不起,义父。”冷星飒的回复却只有这一句话。 “我让你活着的目的是什么?” “诛杀鬼月姝。” “如果你杀不得她,又该如何?” “死。” 黑袍人伸出一只枯藤般的手掌,掌心聚风如纳百川,锥心的寒气从四方侵袭入体,冷星飒跪在地上一动不动,但他挺直的脊梁已经微微颤抖,清瘦的脸上是青筋直直梗起,双目充血,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滔天的痛楚仿佛在分割他的*。 寒月刀“铮”地一声破空而出,朝黑袍人横斩而去。 黑袍人抬手一挥,袍袖风舞,寒月刀竟杀气骤失,“铿锵”一声楞楞折在地上。 黑袍人对准冷星飒的头颅劈出一掌,神力无声,冷星飒已缓缓闭上眼睛。 谁料半道上竟不知从何处挥出一把折扇,折扇轻巧,回旋一展,一股极其柔和的仙气拂过,那仙气不带任何攻击性,却将他半数神力挡了回去。 黑袍人收手不及,生生被逼退一步,震荡的帽檐下露出一双古井般无情幽冷的眼,那双眼底映着一名竹色长衫的青年。 萧清流反手夺回折扇,扇面一打,临风而立,面带微笑:“怎么大家都喜欢见面就大开杀戒,多伤和气?” 黑袍人怔了怔,久远的过去里一段尘封的回忆浮现脑海,深渊之眸内无数锋芒划过,他近乎不可置信道:“你......你还活着?”(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8章 .26文|学城 萧清流神色温和而坦率,似糊涂似正经:“阁下说笑了,小生一直活得好好的,倒是阁下......” 萧清流用扇子敲着手心,连道三声可惜。 黑袍人幽深的目光直直盯着他的脸,喝道:“你可惜什么?” 萧清流轻佻一笑,眉宇间尽是温润之色,春风化雨,可生万物,他道:“可惜阁下早已坐化,如今只剩一缕神识,实在不足为惧。”话未尽,他袍袖中仙气如冷箭直逼迫向黑袍人门面。 黑袍人面色一变,袍身一卷,身形化作一段黑烟,消散在竹海上空。 萧清流一向温和的神色冷了下来,如高山之雪,烈焰难融,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冷星飒面前,淡淡道:“你没事吧?” 冷星飒僵直着脊背,仍旧跪着,似乎有什么力量让他无法起身,萧清流微微挑眉,手掌放在他头顶聚起一道柔和的仙气,向他灌输着,谁料冷星飒猛地呕出一口血来,整个人狠狠一晃竟支持不住差点倒地,他一掌撑地,眸色混沌,气息粗重。 寒月刀“铮”地飞过来代替他的手支撑他。 冷星飒拂开萧清流的手,漠然道:“与你无关。” 他成为猎神至今,早已不觉痛楚,不觉愤恨,只因习惯了。 “他用神墓的万象梵印控制你?”萧清流问道。 万象梵印——来自神墓逝者的烙印,终生为其遗愿所控,遗愿达成,烙印得解。 冷星飒对他的无所不知已不在讶异了,问道:“你和我义父是旧识?你......”顿了顿,他无力摇头道,“罢了,这也与我无关。” 他艰难地站起身,眉宇间已经泛起青黑色,拿起寒月刀转身,听到萧清流在后面问:“你要回神墓去么?” 冷星飒面浮讥诮:“当然要回去先谢罪,难不成待在这里等死?” 他的伤来自义父的盛怒,烙印之下的创伤,无药可解,他只有先回神墓平息义父的怒气。 “今天若非你出手,只怕义父已经打算杀了我,这次人情算我欠你的,总有一天我会还的。” 萧清流道:“不必了,你之前也帮过我和画儿......” 冷星飒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上次我出手是为了帮她,不是帮你,这个人情轮不到你来还,别忘了,我们是情敌。” 冷星飒笑了笑,加了一句:“你放心,此番回神墓我不会做出不利她的事。”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萧清流目视他的身影,若有所思,抬眼却见温画从竹林中走了出来。 “想不到上微会是他的义父,也想不到上微已经死了。”她道,“当初我能从山海之崖逃出来,就是因为上微突然消失,不曾想他竟是坐化了。” “可惜他坐化神墓,依然想要毁灭鬼月姝。”萧清流心有感慨。 不意温画走到他面前,清眸望着他,蕴含万千疑惑:“师父,你认识上微?” 萧清流愣了愣道:“是。” “我被上微囚禁山海之崖的事你知道?” “是,我知道,我找了你很久,但上微没死之前,山海之崖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直到他坐化之后,我才找到山海之崖,只是你早已不在。”萧清流道。 竹林的清风悠悠拂过,拂过他纯净却又深邃的目光,温画忽然觉得她不了解萧清流,至少曾经她没有想过了解萧清流。 萧清流是她的师父,是深爱她的人,他修为深不可测却只是一介上仙,他是一介上仙却又是连谢天官都敬畏三分的清流上仙,青麓山是隐世圣境,六位师兄无一不是神君之位却俯首敬他为师尊。 所以,萧清流啊,你到底是谁? “上微说的‘你还活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萧清流似乎不知作何解释。 “师父,你知道我的身份就是鬼月姝,为何当年还要收我为徒。” 萧清流笑了:“鬼月姝又如何,这不妨碍我喜欢你啊......” “师父,”温画握住他的手,感受他掌心传递的温柔,正色道,“万年前,我被剿杀,再到后来被上微囚禁,这之间我的记忆有很长一段的空白,我重新活过来了,可是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活的,师父,你告诉我,这一切是不是和你有关?” “为师......为师也不知从何说起,”萧清流拥着她,在她肩头叹息,那段混沌中的记忆,零零碎碎,错综纷杂,似真似幻,他的确不知从何说起,他只确定一件事,不由笑道:“如果我说我们曾经是夫妻,你信么?” 这个答案令温画始料未及,只是听来却莫名真实,莫名暖心,令她很欢喜,她点点头很乖巧道:“我信。” 萧清流凝眸于她,沉溺于她此刻的天真,记忆残缺不全,可他依然试图寻找当年的她无忧无虑的笑靥,战神温画的笑容是自信而慵懒的,可那经历过多少血肉的拼杀,踏碎过多少尸骨的祭奠,没有了他在身边,他的画儿已强大到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可那些他错失的过去里,她受过多少伤? 他终归回来地太迟。 萧清流捏捏她的脸颊,得意的目光璀璨地像倒影了天上的星河,戏谑笑道:“好了,娘子,你的问题太多了,为夫招架不住啊。” 温画“噗嗤”一笑,无可奈何但又很不甘心:“师父,你真不打算告诉我么?” “为夫虽然神机妙算,足智多谋,但也没有通天彻地的本事。”萧清流趁机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那段过去于他而言,是一团乱麻,他至今理出来的只有一件事:他萧清流深爱着的人只有眼前这个叫温画的女子。 他郑重其事道:“鬼月姝如今是四分五裂,一部分被封印在菩提圣光塔中,连同天罗秘钥保存在谢天官处,剩下则在霍云姬、华飞尘手中,画儿,当年鬼月姝创造出了你,我想只要鬼月姝重新聚在一起,不论你的伤还是你的记忆,一切都会明朗的。” “但是迄今为止,鬼月姝对你的态度十分模糊,它既可以治愈你,又能重伤你,是以如何操纵鬼月姝,我至今无解,所以我们一定要得到《天机策》。” ****** 《天机策》为兰曜上神的知音好友所著,好友羽化之后,兰曜上神痛失故人,前往王屋山隐居之前,为怕睹物思人,竟将好友所有典籍尽数投入红莲火窟焚烧,所幸天墉一名长老趁火势未涨,抢救出一部分书卷,其中就有《天机策》,令人惋惜的是《天机策》只剩下半部残卷。 被红莲之火舔舐过的《天机策》十分容易风化腐蚀,事关鬼月姝,那名长老不敢怠慢,仓促之间只能封存在天墉长老祠中,而那位长老因被红莲之火烧伤不幸身亡。 长老祠陈列天墉兰氏万年来诸位长老的神位,神圣至极,已有三千年不曾开启,只因一旦开启,《天机策》就立刻化为飞灰。 因而,至今即便是天墉城的大长老也不知那《天机策》残卷中究竟写了什么。(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8章 .26|城 灰衣猎仙抱了抱拳,神色疲倦而急切道:“仙僚,我们是猎仙,一路亡命过来,还望仙僚放我们进去住上一晚,歇上一歇,明日一早我们就走。” 那绿纹小仙将头探出来将几十名猎仙打量一番,见他们个个警戒又疲惫,倦怠又无神,全然没有了从前的趾高气昂,看来这段亡命生涯中他们过得十分辛苦。 绿纹小仙似乎动了恻隐之心,道:“让你们进来也可以,只是这不是我说了算,要我们掌事放话才行。” 灰衣猎仙见又门路,眼神亮了亮,忙道:“请问贵掌事在何处?” 绿纹小仙想了想道:“你随我进来见她,其他人只能在外面等着。” 灰衣猎仙忙嘱咐了同行,随绿纹小仙进了楼中。 惜花楼不复从前的繁华,楼中什么人都没有冷清至极,灰衣猎仙跟随那绿纹小仙穿廊过宇,来到一名黑衣人身后。 绿纹小仙悄然退下。 灰衣猎仙唯唯诺诺匍匐在地,良久听见那黑衣人的脚步声,他打起胆子抬头一看那黑衣掌事竟是一名长相冷艳的女子,她鬓边别着一朵小白花,盈盈欲坠。 灰衣猎仙眼神一亮,这女子他认识,虽说不知其姓名,但他知道她也是一名猎仙! 他忙道:“仙僚请救命!” “你是猎仙?”女子问道,她的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是。” 灰衣猎仙喏喏回答,偶尔瞥见女子的目光,如此冰冷,如此空洞,忽觉一股深刻的恐惧从脊背攀爬而上,渗入头皮。 黑衣女子走到他面前,左手一扬,灰衣猎仙只觉眼前冷光一闪,剧痛还未袭身,已倒地死去。 一颗仙灵从他的体内飞出,嵌在了楼中的弦月壁上。 项怀瑜左手的钢爪上一滴猩红的血,静静地慢慢地滴落在地上,玄火星石“呲呲”爆裂出一圈火星将那滴血悄然熔化,不留一丝痕迹。 “你现在杀人越来越熟练了。”身后有个冷峻的声音道。 来人一袭紫衣兰纹仙袍,俊美雍容如天际朗月。 项怀瑜抬眸,见到来人,木然的瞳孔静静泛起一丝涟漪。 那人走到她面前,修长的手轻抚着她颊边的发,唇边挑起一丝与这张脸有些违和的轻佻笑意:“我现在是卫黎君的样子,怎么,像不像?” 项怀瑜双眸缓缓一眨,不见任何情绪。 湛清觉得兴味索然,走到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道:“阿瑜,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绿纹小仙走过来,看了眼地上灰衣猎仙的尸首,哆嗦着对项怀瑜道:“掌事,这样杀人不好吧。” 项怀瑜清艳的脸上划过一丝惊心动魄的杀气,绿纹小仙毛骨悚然,慌忙告退。 绿纹小仙原本听从宋翎之命,暗中搜罗碧落仙灵献给他用,如今宋翎忽然出事,其他几座惜花楼无一不是遭遇了星野宗的血洗,只有这座惜花楼被突然出现的项怀瑜保了下来。 项怀瑜是宋翎曾经任命的惜花楼掌事,绿纹小仙自然听命于她,他只是一介散仙,位卑言轻,只想苟且度日,不想捅更大的篓子。 绿纹小仙偷偷觑了眼老神在在的“卫黎君”,急的快哭了,这位卫黎君前几天逃出训诫宫,如今天墉长老会正四处派人追查他。 如今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这二人行事如此张扬,若是将天墉的人引过来他就没命了。 惜花楼门户大开,那几十名猎仙顿觉有了生路蜂拥往楼中挤,绿纹小仙心中竟有些不忍,这些人只怕还不知这楼内才是真正的修罗场。 猎仙们一路庆幸着自己的劫后余生,不意在楼中遇见那位紫衣冷峻的卫黎君,正满腹狐疑时,忽见卫黎君扬眉微笑,那笑意优雅冷酷,笑意未散,他说:“阿瑜,可以动手了。” 黑衣女子钢爪烈如疾风,招招毙命,这群疲于奔命的猎仙根本无暇还手,死于她的钢爪之下! 凌厉腥甜的血液飞溅惜花楼,染血的仙灵颗颗自动嵌在了弦月壁上。 “卫黎君”低眉拂袖,淡淡道:“继续杀。” 对前方情况毫不知情的猎仙刚踏入这内阁之中,便遭遇一黑衣女子钢爪攻心,杀气弥重,尸身累累,殷红的血从内阁一路蔓延而出,触目惊心,那是血海中飘摇的地狱。 项怀瑜踏过那满地的尸首,漆黑的裙摆拂过地上的血泊,她俏丽的脸上,额上,都被溅上了血,白皙的手背上血痕斑驳,血水又顺着钢爪滴落在地上。 她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尘封了一切的感情,只流泻着杀意。 湛清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帮她拭去脸上的血水,温柔地如情人,碧玉短笛横在唇边,笛音之后,他望着她的眼睛道:“阿瑜,天墉的人就要来了,我们回不了头了。” 天际飘来天墉兰氏独有的紫雾祥云,精准无比地降临在这座惜花楼中。 湛清看着窗外,心想这场屠杀终将天墉兰氏的人引来了。 青螺坊市之上杀气惊人,血腥气太过凝重,其中竟然夹杂着天墉子弟才有的仙气。 墨柯长老顿觉不祥,若他感应不错的话那是兰握瑾的气息。 此子如今重罪在身,万万不可再有什么其他事端了。 墨柯长老带领二十名天墉弟子来到惜花楼时,只见一直无迹可寻的项怀瑜正站在累累尸骨血海之中,她满身是血,毫无疑问是她杀了这群猎仙。 方才那阵引得他们注意的杀气想必来自于她。 猎仙死有余辜,只是项怀瑜这手法太过于残忍了些。 而卫黎君兰握瑾竟然就在她身边。 墨柯心下一松,面上还是严肃道:“卫黎君,你擅自闯出训诫宫,还打伤了几名天墉弟子,你可知罪!” “兰握瑾”走到他面前,道:“我知罪。” 旁处一个身影飞奔到项怀瑜面前惊喜道:“怀瑜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怀瑜姐姐,天墉的人都说你是天墉的叛徒,我才不相信呢!他们都胡说八道!” “怀瑜姐姐,这群猎仙都是你杀的么?唉,他们何必姐姐亲自动手?简直脏了姐姐的手!” 少年面容稚嫩,眸中神采飞扬,此刻拿出手帕帮项怀瑜擦掉手上的血污,见项怀瑜面容冷漠,不由道:“怀瑜姐姐,你怎么不理我,我是小彬啊。” “小彬?”项怀瑜重复着这个名字。 小彬开心地点头:“在天墉总是当你跟屁虫的那个韩志彬,姐姐不记得我了?” 项怀瑜缓缓抬起左手,冰冷的目光看进小彬的眼底,左手倏地收紧,扬起,狠狠划下,小彬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稚嫩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怀瑜姐姐,你......”他没说完身子无力地向后倒去,倒进了那群猎仙尸体之中。 “志彬!”其他几名天墉弟子骇然惊呼。 项怀瑜竟然杀了韩志彬。 墨柯惊怒之下大喝道:“孽子!你在做......”谁料,身后紫色电光一闪,墨柯低头见到自己的胸口处被□□一柄紫色的长剑,剑身倒旋,狠狠将他的身子钉在了弦月壁上。 “你!”一口鲜血含混在口中,墨柯浑身痉挛,目眦尽裂,死死瞪着“兰握瑾”,剧痛之下,他的手颤抖着想去拔剑,然而最后力泄而尽,无法瞑目。 剩下几名天墉弟子根本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兰握瑾”走到墨柯面前,拔剑,擦剑,举止是卫黎君一贯的优雅沉静,谁能想到他方才杀了待他如师长的天墉十长老! “这几个人也杀了罢。”他微微侧目,声音浸透着惊心动魄的狠辣与阴毒。 “卫黎君!你们弑杀同袍长老,罪行滔天,触犯天墉族规,长老会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十几名天墉弟子匆忙之间退出内阁与项怀瑜对峙。 项怀瑜目露血煞,血雨飞洒,凄迷地仿佛万劫不复。 只剩下最后一名天墉弟子了,“兰握瑾”狭长的眸微微眯起,忽然笑了:“罢了,阿瑜,不要杀他,让他走,总要有人通风报信。” 项怀瑜垂下左手,拢在袖中的一只手几不可见地轻颤着。 那名天墉弟子原本抱着必死的决心,如今深知自己绝不是卫黎君和项怀瑜的对手,他必须赶紧回去报告族长以及长老会,天墉城需要清理门户了。 待那天墉弟子的身影消失,湛清带着项怀瑜踏过满地的尸体走出了惜花楼,竟往天墉城而去。 寂静的惜花楼内,流光徐徐的弦月壁上泛起一道道玄光,将楼内的仙灵一一吸附而去,锁进了弦月壁中的锦盒中。 ****** 绿纹小仙趴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只希望自己可以躲过一劫。 温画和萧清流赶到时,已经为时太晚。 这座曾经繁华热闹的惜花楼如今已成了一座炼狱。 血海沉尸中,杀气未散,迎面矗立云霄的弦月壁之下,墨柯长老的尸体就那样静默地靠墙而坐,死不瞑目。 他的神情定格成一个诡异的神色——痛苦,愤怒,以及难以置信! 萧清流走上前,探了探墨柯长老的脉息,叹息着摇头道:“覆水难收。” 他几度想要帮墨柯长老将眼皮阖上,可试了多次仍旧徒劳。 “让我来吧。”一个声音道。 萧清流看了眼身后的人,默默让开了位置。 一身红衣,改头换面的兰握瑾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那坐在弦月壁下的尸体,直到离那尸体仅剩三步远的距离,他沉膝跪下,任由地上的血污浸透衣袍。 “长老......”他哑声着。 温画和萧清流无声地站在他身后。 无人知道,此刻戴着一张生人面具兰握瑾究竟用怎样一副神情去面对死不瞑目的师长,他的脊梁仍旧笔直地挺着,仿佛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涵养令他不论什么情绪都能隐藏地□□无缝。 然而此刻的他,仿佛背有无形的千斤巨担,沉重地毫不留情地压垮他。 跪了良久,兰握瑾清冷的声音在血腥的风中飘散:“长老,我会帮你报仇的,你安息吧。” 手颤抖着伸过去拂过墨柯的脸,拂过那双已然浑浊的眼,挪开时,他已然闭上了双目。 兰握瑾一手撑地缓缓起身,却见那堆尸骨之中有个稚嫩年轻的面孔。 “志彬......”他道,身形狠狠一晃,从小志彬最喜欢跟在他和阿瑜的身后,跑前跑后,是个甩都甩不掉的跟班。 然而他现在却成了一具尸体,本该清亮的眼已经死死闭着再也不会睁开。 他胸口上的致命伤是五道锋利的爪印,每个爪印的尖端都有烧伤的痕迹。 那是...... 内阁之外,几点紫色的衣角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近乎踉跄着走了过去,却见那间屋子里陈列着另外十几名天墉弟子的尸体。 他们身上的致命伤无一不是那凶狠凌厉的爪印。 近乎窒息的绝望在兰握瑾沉静的眸子里掀起滔天巨浪,他无法再保持冷静,那是他最后的底线,他不能接受,不能...... 紧绷着维持他站着的那根弦似乎顷刻间崩溃,他踉跄一下几乎要仰面倒下去,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 温画在战场见惯了这般的场面,但她明白真正击垮兰握瑾的是什么。 她道:“你不能在现在倒下,你所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相......” 萧清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深渊之下的冷风,吹散人最后一丝希望:“那就是真相。” 萧清流身后跟着那名失魂落魄的绿纹小仙。 小仙恍惚地走到温画面前,惊魂未定道:“参见,参见温画神君。”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绿纹小仙趴在地上,瑟缩道:“卫黎君和项姑娘杀了五十六名猎仙,借此引来了天墉城的墨柯长老,然后,然后,他们杀了墨柯长老,以及那些天墉弟子......” 闻得真相,兰握瑾眼底那丝崩断的弦如沉入黝黑的井水,消失不见。 只是他周身的仙气如狂风般扫荡席卷至整座惜花楼,如一条纯白至净的巨龙攀援着楼中的玉石天柱游移而上,呼啸之下尽数散尽,被弦月壁中的仙灵吸纳而去。 萧清流脸色一沉,手抓住兰握瑾的肩膀将他仍旧灌输体外的仙气打了回去,他喝道:“你疯了,在自散修为?” 刚才一举几乎毁掉他半身仙力,兰握瑾颓然后退了几步,面色惨然,他哑声道:“她的罪孽,我来赎。” 一切因他而起,当初若非他执意悔婚,又怎会有今日种种? 然,世间一切,因果循环,他终是尝到苦果,他不能让阿瑜万劫不复。(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8章 .26城| 温画道:“这座蜃楼叫做南柯一梦,是移情换景,障眼之法。” “只是墨柯长老和那些猎仙一样,是真的去了,湛清此人当真狠辣。”她叹息一声,拂开一片流锦,露出墨柯长老苍白的遗容。 “这是......什么?”兰握瑾忽道。 他走到墨柯长老遗体之前,见遗体头顶上方有一方透明的玉圭正闪烁着光泽,鬼使神差地兰握瑾伸出手去竟将那片玉圭拿在了手心。 玉圭之上是数行小字,言说的是墨柯长老的生卒年月。 “你看到了什么?”萧清流和温画以为他在对着虚空发呆。 “这是墨柯长老的仙契。”他将玉圭给二人看。 仙契记录仙者出生至卒年,出生时现,卒日自行消隐。 温画和萧清流面面相觑,因为他手上空无一物:“你是否看错了?天墉长老的仙契向来只有十大长老之间才能互相探知,你怎么可能看到?” “我......”兰握瑾也十分疑惑,玉圭在他手上不过须臾便消失了。 南铮从惜花楼外飞奔进来道:“不好了,不好了,湛清带着项姑娘去天墉自首了,有消息说天墉城的大长老亲自审理,项姐姐已经被定罪了!” 湛清的目的是进入天墉长老祠,天墉与合墟洞府互相警醒,他要进去难如登天,这一招是铤而走险。 南铮的话令温画不由皱眉,只觉有什么不对劲:“项怀瑜杀的只是一群碧落早就通缉在列的猎仙,墨柯长老的命案要算也只能算在湛清头上,她会被定什么罪?” 天际有钟声传来:“铛......铛......铛......” 空寂而辽远,恍若走向绝望尽头的脚步声。 “铛......铛......铛......” “天墉城的度厄丧钟!”兰握瑾直觉脑海中嗡地一声,度厄丧钟是天墉的昭罪钟,若有兰氏族人犯下诛天大罪,鸣度厄钟三十下,以各先长老之名义审罪,入红莲火窟执行火刑,他不可置信道:“除非有人犯下诛天大罪,天墉才会敲钟警示,那个人难道是阿瑜?” 温画问南铮:“兰筠族长呢?” “兰筠族长目前正赶往红莲火窟。” 萧清流也觉出不妥道:“画儿,到底怎么了?” 温画眉头深锁,对于事态发展超出她掌控有些不耐,她问兰握瑾道:“怀瑜之前中了易神咒,曾长时间受易神咒控制,在你调查的那桩命案之中她嫌疑最重是么?” 兰握瑾沉默点头。 “天墉最是讲究公正,倘若怀瑜是嫌犯,而你是她兄长,自然要避嫌,但你父亲却派你来调查此案,不觉得有失偏颇么?” 兰握瑾早已察觉其间古怪,只是事关父亲的决定,他一向深信不疑。 “天墉对你调查此案无人有异议,想来项姑娘有嫌疑一事被兰筠族长压下了,他派你调查的目的应该是保护她,我一直以为那件命案是湛清所为,甚至就是怀瑜做的,毕竟她受易神咒控制会做些身不由己之事,但......”温画迟疑了一下,她心里的那个猜测对兰握瑾而言,不易接受。 “但上次我们前往妖界万石花城后,项姑娘一直跟在我们身边没时间作案,而湛清被画儿重伤也不可能,你也说过,那连环命案还在继续,”萧清流接着温画之后说,他注视着兰握瑾越来越苍白的脸,冷静道:“这桩案子除了你就是天墉长老会在负责,你不可能去害项姑娘,那么她身上的那些日积月累的命案又是哪里来的,卫黎君,后面的话还用我挑明么?” “案子的卷宗都是墨匀长老交给我的,那些证据也都是长老会......”兰握瑾忽然噤声,如坠深渊。 “不可能......”他犹自不能相信。 “没什么不可能的!”温画冷冷道:“我和怀瑜原本的计划是让湛清自投罗网,湛清的目的是《天机策》,《天机策》在天墉的长老祠中,他自然会想方设法进长老祠,惜花楼里演的这场戏就是为了让湛清顺水推舟。” 长老祠是天墉执行律法之处,湛清抢了兰握瑾的身份想要进去恐怕也不易,所以他只能铤而走险,他让项怀瑜犯下命案,再带着她去自首,这桩大案会逼迫长老会开启长老祠。 “我以为天墉的人会查清案子始末,怀瑜罪名不实,最多是进长老祠悔过,可惜,我的计划错的离谱,看来如今顺水推舟的人不仅仅是湛清了。”温画怒不可遏。 萧清流默不作声,扇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手心,片刻,他问兰握瑾道:“卫黎君,红莲火窟因当年那位长老的死已被封印千年了吧?” 兰握瑾道:“当年九长老为了救《天机策》被红莲的烈火所伤,不治身亡,兰曜上神深感愧疚,便将红莲火窟封印。” 萧清流眉棱一挑,心生诧异:“兰曜上神封印的?” 沉思良久,他又问:“那么关于项姑娘的身世你知道多少,我们都知道项姑娘不是你的亲妹妹,那兰筠族长与夫人有没有告诉过你,项姑娘的来历?” 这一问却令兰握瑾怔怔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久远而模糊的一幕。 项怀瑜并非是父亲母亲抱养来的孩子,是他偶然遇见的。 他很小的时候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说话,只喜欢待在水边,爹娘为了哄他开心,带他外出游历。 后来,他在一条溪边遇见了当时仅会牙牙学语的阿瑜。 他不清楚项怀瑜是怎么来到他面前的,但她的确出现了。 而他因为项怀瑜的出现,开口说了生平第一句话,后来因为这个缘由,爹娘收养了阿瑜。 甚至帮他们两个起名:握瑾怀瑜。 他是第一个遇见项怀瑜的人,可他根本不知道她的来历。 “那就是来历不明了。”萧清流道,默默用扇子抵着额头思索。 温画知道萧清流可能知道了什么,并不打扰他,拉着他上了祥云道:“我们去天墉!” ****** 天墉之城,高居二十一重天,森严,冷峻,秉承严厉的仙家卫道族训。 庄严的天墉霖修宫坐落于云海山峦之巅,茫茫仙雾冰冷无情。 霖修宫远处,巨大的水帘天幕下有一片巨大的山头陡峭延伸,山头上则是古朴的长老祠,被围在一圈神圣的光晕之中,令人望而生畏。 而就在方才,一缕幽魂静静飘入了长老祠中,祠中又多了一名逝者。 长老祠之上的山口是个长满了青苔的洞口,洞口隐藏在重重仙障之后,叫人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但那山口下的巨岩上雕刻有四个锋利大字:红莲火窟。 长老祠下,霖修殿前的广阔蓝色广场上阵列着上千名紫衣天墉弟子和天墉兰氏的亲族。 广场中央一面古老的大钟正发出旷古幽远的钟声:“铛......铛......铛......” 钟声缓缓停止,余音仍旧震慑着众人的耳膜。 天墉众人尽管心头无数疑惑,可仍旧循规蹈矩地安静地站在自己的队列里,今天天墉发生的大事实在叫人匪夷所思,无法接受。 日前,合墟洞府的神女霍云姬一纸诉状递到长老会案头,云舒君被卫黎君兰握瑾杀了的消息震惊天墉。 而卫黎君此前被关押在莲洲训诫宫,此案悬而未决,众弟子们都猜测,兰筠族长和长老会暗中袒护于他。 此后,卫黎君突然擅出训诫宫,还打伤几名天墉弟子,再次震动长老会,十长老墨柯亲自领命将其捉拿回天墉,但墨柯长老至今未回。 今日,卫黎君和项大小姐一齐回到天墉自首,却是因他们杀了十几名天墉弟子。 弑杀同袍,戮杀无辜,是为诛天大罪,长老会首席长老墨匀亲自审判,不仅要打开长老祠,告慰仙灵,更要开红莲火窟,执行火刑。 八名长老,紫衣长须,凛然站在霖修殿前,他们右手拇指上都戴着一枚紫宝石戒指,长须下的唇角抿出一个冷酷的弧度。 墨匀长老漠然看着跪在下方的二人,片刻,威严如洪钟的声音问道: “罪人项怀瑜,你果真认罪?” 项怀瑜跪在蓝色方石上,双手不觉抓紧了膝盖上的衣服,她心头突突直跳,隐有不祥之感。 她不敢看眼前八名长老的面容,她从小就惧怕他们,从没有因为自己是族长的女儿就曾和他们亲近过。 那几名长老对她一向十分冷淡,若非她是族长的女儿,他们甚至不会正眼看她。 项怀瑜浑身的冷汗贴着脊背滑下,浸湿了里衣,黏腻冰凉的感觉令她不由自主地颤栗,她躬身伏地道:“项怀瑜知罪。” 墨匀长老冰冷的目光迅速从她身上扫过,才道:“你曾在碧落以猎仙名义残杀两百三十七名仙者,此罪你可认?” 此言一出,天墉众弟子亲族皆是哗然。 天墉有明文不得伤害无辜之人,诛天之罪,项怀瑜已犯下其一。 湛清微一挑眉,看向墨匀长老,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将目光转向别处。 项怀瑜微微一怔,心沉到了谷底,那段被易神咒夺去神智的日子里,她竟杀了这么多人?两百三十七名无辜仙者......为何她全无半点印象? 她悄然看了眼旁边的湛清,心中苦涩,罢了罢了,认了吧。 她低低道:“是,我认罪。”(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8章 .26城首|发 天墉人的脑海中,虽然一直存在但并未曾真正付诸实行过。 就连当年鬼月姝的出现都未曾被天墉城定为诛天大罪。 那趴在广场中央,小小的纤弱的身影当真身负这般的滔天大罪么? 项怀瑜低着头,泪水滴在面前的方石地上,晕开了一朵朵冰凉的小花。 当听到戮杀无辜仙者两百三十七人时,她的心忽然定了,死了也好,那些无辜人的性命她只能一死来赎了。 墨匀长老在天墉的威望无可代替,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被录入天墉法典,因此无人对他的判决有异议,再者他的决议背后肯定是长老会的一致意见。 项怀瑜被墨痕墨河两位长老押解送往红莲火窟。 “慢着。”空中顿时响起一个温和而十分有力的声音。 只见一人紫衣仙袍,头戴紫玉冠,乘风而来。 那人面容俊美,与兰握瑾有几分相似。 项怀瑜抬头看着来人,心头一热,无数的委屈,愧疚,酸楚在胸腔中滚动:父亲!是父亲!自从当年她负气离家之后她有数百年没见到父亲了? 印象中的父亲素来冷漠,但对母亲,对她对哥哥都是十分温柔的,父亲母亲曾是一对恩爱夫妻,可是后来却不知何故和离分开,母亲独自离开天墉,而父亲成为了族长,长居霖修殿再不回他们从前的家。 兰筠负手立在祥云上,底下的亲族,弟子们纷纷拜道:“参见族长!” “起来吧。”兰筠颔首。 墨匀见他到来,冷硬的脸上并无半点情绪,只是道:“你来了。” 兰筠扫视了众人一圈,走下云端,对墨匀长老微一施礼道:“今日大事,我来晚了。” 墨匀看了他一眼,指着项怀瑜道:“兰筠族长,那罪人毕竟曾是你的孩子,今日判决,你可有异议?” 兰筠淡淡道:“做错了事就该受罚,我无异议。” 墨匀眼底有一丝的愕然稍纵即逝,他道:“既然如此,我要将人押去红莲火窟,你为何阻挠?” 兰筠道:“大长老怕是忘了,红莲火刑需罪人仙契,否则无法打开红莲火窟。” 墨匀道:“那仙契不应在本人身上么?” 项怀瑜茫然摇头,她的仙契自成年礼之后便不在她本人手中了。 墨匀微微眯起眼盯着兰筠,低声道:“莫非在你那里?” 兰筠淡淡一笑低声说了什么。 墨匀脸色剧变,兰筠转过身,振袖一挥,一道仙气将长年紧闭的长老祠霍得大开,而后墨痕墨河竟被兰筠的神力逼开,那神力一举将项怀瑜拂进了长老祠中。 而后长老祠的大门“砰”地一声轰然关上。 “既然仙契暂无,那么刑期退后,先关押长老祠。”兰筠道。 墨匀面色不佳,但还是没有反对。 兰筠走到湛清面前,低头看他。 湛清从这位威望不下墨匀长老的天墉族长身上感受到一股深沉的压力。 半晌,兰筠不愠不怒,语气淡然问道:“你杀了墨柯长老?” 兰筠的脸和兰握瑾很像,但那双眼比之兰握瑾的冷漠多了几分洞悉一切的锐利,湛清一时竟不知是点头还是摇头。 “不论你犯了什么错,都我都不会杀你,”兰筠没再问他,而是微微凑近他,低声道:“你是我的儿子不是么?” 这句莫名的话令湛清心头一凛,觉出一股冷辣的悚然。 兰筠道:“将卫黎君带下去,不必带去长老祠了,两名罪人要分开关押,红莲火窟之下有一个临时的暗牢,就关在那里吧。” 说着,缓步朝霖修殿中走去。 墨匀紧跟在他身后,扬声道:“天墉全族听令,亥时召开长老会。” ****** 长老祠中寂寂无风,明亮而宁静,缥缈的仙雾中是一块一块碧玉色泽的牌位,井然有序地排列在整座空荡荡的长老祠中。 那是万年来天墉城先长老的灵位,他们都早已仙逝,但功勋仍在,需要被后世记住。 冷硬的玉碑,简洁凝练的字,毫不花哨的碑体,甚至是那一位位先长老尊号姓名无一不透着天墉兰氏那无私无情,硬派的作风。 空气中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令项怀瑜混乱的心安静了下来。 她虽然在天墉长大,但不论是长老祠还是红莲火窟于她都是十分遥远的地方,可是今天第一次来到这长老祠中,她心头却掠过一丝恍惚的熟悉感。 仿佛她曾经来过。 眼前的玉碑上赫然写着墨柯字样,项怀瑜醒悟这是墨柯长老的灵位。 墨柯长老过世突然,长老祠中的牌位只能是暂时形成,仅供墨柯长老的魂魄作暂时栖息所用。 项怀瑜心头酸楚,想到墨柯长老算是十位长老中对她亲切的一位了,而他却因自己而死,于是抹了抹脸上的泪水,朝墨柯的灵位跪下道:“墨柯长老,要不是我,您也不会被害死,怀瑜会向您以死谢罪,请您安息。” 泪水滴入地上蒸腾的仙气之中,想到往日种种,悲从中来,今天父亲是在救她,她明白,可父亲是族长这般光明正大地袒护她,终归对父亲不利,她本就是戴罪之身,死不足惜的,若她死了,或许什么事都结束了。 疲惫之感涌上心头,她已生必死之念,却听身后一个陌生的声音道:“我终于等到你来了,你不能死,为了她,你必须好好活着。” 那声音不大,但因长老祠空阔幽静,竟有雷霆震动之感,在长老祠上空盘旋笼罩而下,有着令人无法遁逃的力量。 项怀瑜惊恐转身,身后却什么人都没有,但那声音就在她身后,耳侧,眼前,几乎无所不在。 “你是谁!”项怀瑜惊魂未定地喊道。 仙雾缭绕之中走出来一个模糊的身影。 “我是谁?我是个等你很久的人。” 那身影道。 那身影骤然间窜过来停在她面前,虚空中仿佛一双眼在细细打量她的眉眼:“你们长得一模一样,不枉我等了三千多年。” 他伸出一只影影绰绰的手似乎想抚摸上她的脸。 那渗透到骨子里的恐惧从心底深处喷发,项怀瑜尖叫着逃开了,惊恐之下,她飞奔着四处躲藏,长老祠中回荡着她独自一人的脚步声,还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你是我创造出来的,你生来就归我,所以不要怕我。”那身影跟在后面几乎形影不离。 项怀瑜脚下不稳猛地摔了一跤,弥漫起的雾气遮挡了她的视线,身体在冰凉的地面上摔得生疼,但那身影却忽然不见了。 正要爬起身来,手却触到一个东西,将那东西捡起来一看,竟是一本破损的书简,她的指尖一碰到那书简,简中陡然升起一丝浅浅的莹光,莹光中有个女声道:“带上我。” 那女声莫名耳熟,头顶那可怕的雷霆般的声音过来了:“你在哪里,快出来!” 项怀瑜一哆嗦,书简中的女声道:“我带你躲开她。” 别无选择,项怀瑜将那书简藏在袖中,跟着那简中的声音指示走,空旷的长老祠中竟被她找到一扇隐蔽的仙门。 “快进去,他暂时找不到这里来。”简中女子道。 仙门内仍旧有着沉默有序的先长老灵位,但那声音却消失了。 项怀瑜躲在仙门后,惊魂未定之下极度的疲倦令她不由抱着膝盖低低啜泣起来。 袖中的书简掉了出来,“啪嗒”一声掉落在她脚边。 书简缓缓走出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项怀瑜面前道:“你吓坏了吧,其实熠之人很温柔,他是为了我才变成这个样子的。” 项怀瑜泪眼婆娑地从膝盖中将脸抬起脸,却惊见眼前的女子竟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你是谁?” 项怀瑜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 眼前的女子与她长得一模一样,只是眼角眉梢间有着一股与世无争的淡泊,更温婉,更柔和。 “我叫季微。”女子道。(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8章 .26城| 项怀瑜仰视着这名叫季微的女子,脑海中隐约想起以前听说过的兰氏先祖兰曜上神有一位至交好友,那位前辈便叫季微。 季微前辈坐化之后,兰曜上神因为过于悲痛,怕睹物思人遂将季微前辈生前所用之物尽付一炬。 “您就是季微前辈......”项怀瑜讷讷道,她想起方才那追着她的身影说的那句话:你是我创造出来的。 她恍惚道:“那么我是谁?” 季微伸出一只虚幻的手抚摸着她的发顶,柔声道:“你是你,你有名字,你叫项怀瑜不是么?” 项怀瑜道:“不,我是个孤儿,我本来没有名字的,爹娘将我带回家,我才有了名字,外面那个人说我是他创造出来的,季微前辈,我是因为你才会存在的么?” “熠之太执着了,他希望复活我,所以创造了你,你的出现意味着我可以重生,”季微默默将手收回,轻叹道,“但我活得够久了,我喜欢的我想要的都曾经拥有过,我没有遗憾,我不需要重活一次。” “可是那位熠之前辈希望你活着。” 季微低下头,美丽的眸光写满了担忧:“是啊,熠之太寂寞了,我本该多陪陪他,可惜我寿元已尽,坐化是必然之事,而他却仍然放不下......” “你可以重新......”项怀瑜的话被季微打断,她道:“那样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不是我和熠之能承受的,我必须阻止他。” “怀瑜,我的时间不多了,请你现在听我说,天墉的红莲火窟里封印有一枚鬼月姝碎片,鬼月姝乃上古之戾器,倘若和红莲之火结合将具有巨大的神力,目前为止不论是鬼月姝还是火窟中的红莲都处于沉睡状态,待某个契机一到,两者苏醒,势必会烈焰滔天,彼时红莲火窟一旦锁之不住,红莲之火倾倒,整座天墉城就会覆灭。” “那契机是什么?” “是你的仙契。熠之在你的仙契中封印了我的残魂,一旦仙契遇到红莲,鬼月姝就会苏醒,孩子,你的仙契不在你手中吧?” 项怀瑜点点头:“不在我手里,我从没见过我的仙契。” 季微沉吟片刻,似乎不知如何下手,但愿她的仙契不在熠之手里,忽而她眉头稍解,语气松快道:“好在还有一个办法可以用,你要帮我找一个人进红莲火窟拿走鬼月姝便可。” 项怀瑜急道:“但红莲之火遇之则灭,没有人能真正走进红莲火窟。” “有一个人可以——天墉的九长老墨兰。” “可是墨兰长老在三千年前就已经仙逝了,而且就是因为红莲才不治身亡的。” “墨兰长老的确已经仙逝,但我已经送他转世,而且我想,他的转世你肯定见过,不过那毕竟是墨兰长老的转世,他如今是什么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我就不得而知了。” 项怀瑜十分茫然,她见过九长老么? “能告诉你这些我就放心了,怀瑜,你我之间也算是一种缘分,虽然我们长得很像,但我们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我希望你不要因此有负担,希望我做的这些可以真的阻止熠之。”季微的虚像逐渐变得愈发透明,她重新回到了书简之中消失了。 项怀瑜蓦地想起这书简会不会就是传闻中的《天机策》,她小心翼翼地将书简打开,可从她的手碰到它开始,一根根竹简全部散架掉落在地,迅速腐朽风化成为灰烬,原本长老祠开时便要风化的《天机策》,因为季微神识的附着才支撑到了现在。 项怀瑜只来得及看到最后一根竹简上的最后小字: 鬼月姝下阕。 ***** 温画几人到达天墉时天色将晚,南铮修为不够无法进入天墉。 温画,萧清流,兰握瑾三人趁夜潜入天墉城。 进了天墉他们得知项怀瑜已被定罪但尚未行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二十一重天是夜色弥漫最深的碧落仙境。 紫气缭绕的天墉城在万里星河之中,散发出令人怦然的光晕,雄伟,威严,但又说不出的美丽。 萧清流隐却三人气息,绕过在外巡逻的弟子,看着云端下森严冷峻的长老祠,以及那被封印三千年之久的红莲火窟。 温画也是生平第一次来到天墉城,却意外从重重仙障之后的红莲火窟中感应到了一星鬼月姝的气息。 难道天墉城中也曾有鬼月姝么? “我们先去红莲火窟看一看。”她道。 三人在萧清流的助力下穿过高大的山门,走进红莲火窟所在的山头,兰握瑾虽是天墉弟子,但这里他还是第一次来,从前也只是远观。 穿过强大的法界后,迎面映入眼帘的是十二座巍峨耸立的铜像,铜像以天墉城所居星辰位排列,每一座都高达五丈,那些铜像阖着眼,静默地守护在红莲火窟之前,恭谨的面目十分肃然。 萧清流道:“红莲火窟需要项姑娘的仙契才能开启,兰筠族长将她关在长老祠,她暂时应该不会有事。” 温画冷笑道:“项姑娘的罪名是天墉几个老匹夫背后动的手脚,马上就要开长老会了,我倒要看看所谓的天墉长老会做出什么事来。” 两人正说着,却发现随行而来的兰握瑾正看着一座铜像默不作声。 “卫黎君,怎么了?”萧清流问道。 兰握瑾看着那静默的铜像,月色清冷投下的阴影巨大而厚重,兰握瑾却觉出一股莫名的异样感,手不由自主地摸向因风雨催蚀而凹凸不平的铜像,粗硌的质感从指腹蔓延,燃烧起一缕灼烫。 脑海中绵延出一片猩红的烈焰,烈焰之中是红莲火窟之外凛冽的山门,巍峨耸立的十二座铜像,甚至还有被火舌舔舐的万卷书册,书册的灰烬在火焰之中翩飞。 他看着自己的手,而他的手上此刻正握着一卷书简,那书简的名字叫《天机策》。 鬼使神差般,他想打开那卷《天机策》,一道巨大的神力挥动开来,他被狠狠推入烈火焚天的山门之中,眼前有一道虚幻的身影,熟悉而神圣。 他震惊至极想要看清推他的那人是谁?可是他看不清。 烈焰焚身的剧痛让他想冲出那座山门,但那十二座铜像封住了他所有的生路。 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几声急促的叫喊:“卫黎君......卫黎君......” 兰握瑾陡然清醒,烈火焚身之感瞬间退却,他全身已被冷汗浸透,萧瑟的冷风拂过他身边,仙雾带着微微的湿润告诉他这里没有烈火,没有被焚毁的书册。(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8章 .26|| 洞中前方两丈远处是一面墙,直接堵住火窟的前路。 “这石壁是天然的,后面难道就是红莲么?”萧清流走过去想推开石壁,谁料他刚走了三步远就再迈不开步子。 眼前有一道透明法界,他被挡住了。 他之前就该想到,除非有待行刑之人的仙契作引,否则没人可以打开这个洞口。 温画走到他身边正要去查看,却听兰握瑾道:“那石壁不是天然的,上面刻着长星斗盘,可以打开。” 温画正要提醒他,但已经来不及。 只见兰握瑾毫无阻碍地走近石壁,一只手在石壁上探了几下,手腕用巧劲轻轻一扣,那石壁上竟现出一丝微亮,渐渐的那光芒愈盛烈,一轮蔚蓝圆环陡然在石壁之上透出,隐有水光在表面荡漾。 附属天墉的有三十六星辰,那圆环则代表了二十一重天的万象,三十六星辰自有其方位,现在更是互相错位,想要排出顺序来并非易事。 兰握瑾自幼熟读天墉史籍,儿时曾有一段时日对星象十分感兴趣研究颇深,这三十六星辰斗盘于他似乎了然于胸,章法自然。 温画与萧清流站在透明法界外看着他,萧清流恍然大悟:“难道这孩子和红莲火窟有前尘之缘。”忽的,他笑意一收,目光凛冽了起来,对温画道:“画儿,你看那里。” 温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火窟洞壁上除了摇曳的星光,还有一点漆黑的影子在地上悄然移动,洞壁墙面凹凸不平,那黑影和累累石块的影子重叠在一起,若非偶尔见到那一瞬息的光影变化,两人根本不能发现这火窟之中还有第四人存在。 长星斗盘的星环整块往后退去,清冷的光芒时隐时现,时暗时明,星光反复在洞窟顶上流转,映照地整座红莲火窟星河般绚烂。 星光之中,那石壁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变作两扇石门缓缓向两边退去。 与此同时那一只隐蔽着的影子疾速在洞壁上攀爬移动起来,朝兰握瑾冲去。 “卫黎君当心!”萧清流高声提醒。 兰握瑾心头一凛,只见一缕黑色的影子不知从何处出现,形成一道人形,黑雾形成的手掌朝他胸口击去。 杀气扑面而来,生死一瞬,脑海中有云遮雾罩的回忆涌现,兰握瑾震惊于自己脑海中得知的记忆与真相。 而那时,他做了一个决定。 兰握瑾纵身跃进了石壁之后的黑暗里。 长星斗盘三十六星辰光芒一现,石壁被再度重合。 黑影冲向兰握瑾,却被石壁上斗盘的力量冲击弹回。 法界这边,萧清流道:“你是什么人?” 黑影转过身,冷冷道:“与你们无关,速速离开这里。” “我们向来好管闲事,不愿离开这里。” 那黑影杀气暴涨,朝他二人俯冲而来,那透明法界被他击地粉碎,温画如今不宜正面对敌,萧清流将她护在身后,将黑影引到己处。 到了近处,萧清流才察觉他无实体,只是神识罢了,因而速度更是迅疾无匹,萧清流反手将一掌推出,与黑影正面交锋,猛然察觉那黑影神力非凡,若非只是神识,他只怕难以轻易敌他。 两人两相对峙之下,无法分出胜负。 而萧清流已猜出那人的身份,心下震动。 “尊驾是准备与我在此一直耗下去么?”萧清流试探道,而此时,外面传来低沉的一声钟鸣,天墉长老会开始了。 那黑影迟疑了一瞬,消失了。 萧清流对温画道:“画儿,为师必须走一趟王屋山。” 温画知他的意思道:“天墉这里就交给我吧。” 他疾速遁形在冷瑟的夜空里。 ***** 王屋山坐落在人间,峰峦叠翠,曲径幽深,是个避世的好去处。 只是住在此山中的人当真不问世事么? 简朴的小院外围了一圈竹篱笆,院中一方简易木桌,桌边放着一只藤条编制的椅子,翠绿的藤蔓爬满了那座小屋,小小的两只粉蝶在藤蔓上下翩飞着。 萧清流不客气地推门而入,见那桌上放着一本小小的书籍,正伸手准备翻阅一下,身后一个声音道:“你是谁?” 萧清流转身,只见来人一身农夫打扮,头戴斗笠,布衫简素,背上背了一捆柴,一双眼被斗笠的暗影遮住了教人看不清他的模样。 他放下那捆柴 萧清流脸皮一向很厚,他坐进那架藤椅里,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上神在煮茶么?听闻上神的茶道很好,不知今日萧某可否沾个光。” 兰曜上神望了眼自己布下的仙障,对方穿梭而进毫无阻碍,显然眼前这青年的修为不在他之下。 兰曜放下那捆柴,走到院子里的小溪边洗手,道:“仙友客气了,来者是客,这王屋山难得有客人来,我这个主人自然要煮茶款待。” 他神态温和,语气更是温和,转身去拿茶具。 萧清流道:“上神作为天墉兰氏的元祖,可知近千年来天墉城中出的几件大事?” 兰曜道:“我已避世多年,不论是天墉还是洪荒都与我无关。” “哦,原来如此,那么晚辈此来有些消息要说与前辈听,前辈当故事听听如何?” “有茶,有故事,世间乐事,仙友不妨说来听听。” 萧清流微笑道:“三千年前,天墉十大长老之一的墨兰长老身染红莲之火不治身亡,此事上神可知?” 兰曜将清洗好的茶具放在桌上,自制的陶杯粗粝中透出一丝丝淡淡雅致,他道:“红莲烈火,遇之则灭,天墉族人应该了解此事,不要随意靠近红莲火窟为好。” “上神可知,墨兰长老为何要靠近那红莲火窟?” “不知。”兰曜不疾不徐道,仿佛浑不在意,仿佛当真在听一个故事。 “此事就要说到另一位前辈了,当年那位著书成痴的季微前辈了,季微前辈生前著作无数,可惜......”萧清流觑了眼兰曜,见他只是微阖着眼细致地将茶叶放在杯中,顿了顿,才继续道:“可惜,那些珍贵的书册尽数被上神投进火窟,化为灰烬了。” 兰曜淡淡浮起一个稀薄的笑意:“后来呢?” “后来,墨兰长老为了救那些书册冲进火窟之中,不巧发生了意外不幸身亡。” “是么,那真是太可惜了。” “上神,恕晚辈揣测,上神眼中,墨兰长老的牺牲似乎微不足道。”萧清流道。 兰曜低首敛眉,淡淡微笑,却不再说话。 清风穿梭在山中,清新的花香中弥漫起一丝若隐若现的苦涩。 茶水沸滚的声音响起来了。 萧清流看着那被沸水掀起的壶盖,袅袅白烟中,他的声音异常的冷峻与缥缈,似乎来自九尺寒冰:“还是上神眼中,整座天墉都微不足道?” 闻言,兰曜情绪没有一丝波动 萧清流笑了笑,默默转移了话题:“不知那项怀瑜的仙契在何处?也不知那仙契进不进的了红莲火窟。” 兰曜微微抬眸,一丝长发在他鬓边徐徐飘荡,有些倦怠有些疲惫。 “再过一个时辰,你想知道什么,我都会告诉你。” ****** 戌时一到,天墉霖修殿,正召开那千年未曾召开的长老会。 殿内高阔,空旷,除了天墉兰氏的巨大图腾,再无任何装饰。 殿中有一方纯白玉石长桌,长桌两畔各端坐着四名紫袍长须的长者,他们面色肃然,脊背冷硬。 白玉长桌下方的两个位子空空落落,一个是给逝去千年的九长老,一个是给被小辈残忍杀害的墨柯长老。 霖修殿下两边分坐着天墉城钟各大旁系家族的族长以及重要成员。 沉默而肃穆的气息在殿中涌动着。 直到霖修殿的上空缓缓现出两人的身影。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来。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两名仙者,男子紫衣修貌,自然是兰筠族长,女子典雅雍容,是整座大殿中唯一没穿紫衣的女子。 女子的出现引起了一场暗流中的轩然大波。 随着二人的走进,除了八位长老之外,其他人都站起身朝那紫衣男子行礼,整齐的声音响彻霖修殿:“参见族长。” 兰筠微微颔首,其他人都安静坐回原位。 兰筠在白玉长桌的首座坐下,朝几名长老道:“见过几位长老。” 那女子则在长桌末座坐下,神色略微苍白,美丽的双目却平静无波。 “既然族长到了,那么会议开始吧。”大殿中响起了一个威严的声音。 墨匀朗声道:“罪人项怀瑜,弑杀同族,罪无可恕,现已判红莲火刑死罪,目前暂押长老祠待审。” “诸位可有异议。” 天墉的人自然无异议,毕竟项怀瑜的罪名是铁证如山。 墨匀的目光看向兰筠,兰筠向他微微颔首:“我也无异议。” 不自觉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长桌末座的女子。 殿中的目光聚集过来,项漪柔缓缓起身,不动声色。 她是曾经的族长夫人,是项怀瑜和兰握瑾的母亲,而这次会议的议题就是处死她的女儿。 项漪柔朗声道:“我无异议。” 墨匀扫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地厉害,漠然地移开目光,微微闭上眼睛。 三长老墨痕会意,接口道:“既然大家都无异议,那么就请将项怀瑜的仙契交出,献给红莲火窟。” 这句话是说给兰筠项漪柔夫妇的。 “项怀瑜的仙契的确在我这里。”项漪柔的脸色不再苍白,眸中却是不可撼动的坚毅色彩:“但我不会交出!” 所有人哗然变色。 一名长老道:“你如今只是一个外人,这些决定轮不到你来做。” 项漪柔平和的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她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掷地有声:“墨痕长老说的不错,我与兰筠早已和离,根本算不上兰氏族人,我项漪柔只是一个外人,那么,既然我是外人了,仙契在我手上,是我项家的东西,我作何决定,你们同样无权干涉!” 墨痕长老喝道:“你!” 项漪柔放低了声音:“诸位长老,阿瑜如何走到今天这种地步,她身上的罪名究竟从何而来,诸位长老比我更清楚。” 几位长老脸上剧变,项漪柔不为所动,朗声道:“项怀瑜的仙契在两百年前就已入我项家的家谱,她与我姓,是我项家的人,这个身份永生不变。” 仙契一旦入了家谱,除了本族人,其他人对此仙契再无任何支配的机会。 然而,不论什么人的仙契入族谱,这过程起码需要两三百年时光,兰氏夫妇在三百年前就和离,项漪柔三百年不曾踏足天墉,难道是早就预见了这一天,计划了这一切 几位长老的脸色都不好看,墨痕长老看向兰筠,默默向他施压,肃声道:“兰筠族长,你认为呢?” 项怀瑜仙契一事上,兰筠作为族长必须铁面无私,必须做出表态,而且他和项漪柔曾是夫妻,只要他做出决定,项漪柔不会反驳。 兰筠修长白皙的食指轻轻扣在白玉长桌上,那是他思考时常用的动作。 这位任期不长的族长在族人心目中有着极高的威望,只是他一双儿女却沦为天墉的罪人却令人唏嘘。 兰筠的目光缓缓上扬,与妻子的目光相遇,绽放出一星柔和的光彩。 良久,他站起身,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伸手摘下了发上的那代表族长的紫宝石玉冠,轻轻地郑重地放在白玉长桌上,极轻的一声脆响。 全场静默。 继而爆发出汹涌的议论声。 墨匀长老猛地一拍桌面,喝道:“兰筠,你在做什么?” 兰筠清冷的声音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里,却能振动天地:“兰筠身为族长,不能保护天墉族人,是为无能;身为父亲,无尽教导之责,教一双儿女走上歧途,残害族人,此为无德,我自诩无能无德,所以在诸位长老,诸位同族长辈面前,即今日起,兰筠卸任族长一职。” ****** 滚烫的茶水在陶罐中翻滚了一遭又一遭,兰曜上神悠然地用竹枝撇去了茶水上的沫子。 他在等待着。 萧清流拿过桌上那本名为《论道集》的书册,信手翻阅。 他也在等待着。 随口问道:“上神,此书也是季微前辈所著么?” 兰曜看了眼那本书,将陶罐拿起来给面前的两只小陶杯里斟满茶水,笑言:“她爱书成痴,时常为了著书写到深夜忘了休息,我怎么说她都不听。”说着他摇摇头,似乎想起了从前的事,神色轻软。 “上神和季微前辈果然是情深意笃。”萧清流抿了口茶水,眉头却皱了起来,这茶太苦了,苦得令人心里发酸。 默默地将茶水放下,目光掠过眼前这位隐遁红尘的前辈,那苦茶他喝了一杯又一杯,似乎从未感觉苦涩。 “上神对季微前辈不悔深情,却又在三千年前亲自将她的毕生心血付之一炬......晚辈不懂。”萧清流道。 他看到兰曜那握着陶杯几不可见地摇晃了一下。 兰曜轻轻一笑,将杯子放下:“你没有失去过,所以你不会懂这种思念成狂的感觉,曾经沾染过她气息的东西于我而言看一眼都是酷刑,我不能忍受......” 萧清流打断他的话:“上神错了,倘若晚辈遇到此事,只要是与她有关的一切,我都会尽一切力量去保护而不是毁灭。” “上神与我是一样的,与季微前辈有关的东西你只会不择手段去保护。” 萧清流注视着兰曜幽深的眼,一字一顿道:“因为不择手段,所以你不惜毁灭一切。” 一瞬间,仿佛有一丝涟漪在那漆黑的深井里泛起了波纹,但那丝波纹却逐渐被吞噬进更深的深渊里。 兰曜低首不作回答,苍白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木桌上的纹路。 一个时辰终于到了。 等待终会有结果。 遥远的天际响起了钟声。 那是天墉的钟声。 “铛铛......铛......” 这般频率的钟声意义是什么,兰曜不可能不懂,那是天墉族长卸任时敲响的钟声。 “看来事情发展超出上神的预料了。”萧清流望着那钟声传来的天际出言讥讽。 兰曜听到了那钟声,也听到了他的讥嘲,却只是静默着,身边的陶罐里茶水已经烧干了,泛起了些许焦苦的味道。 “你想问什么,问吧。” “该知道的晚辈都知道了,不需要问了,不过晚辈还是斗胆请问一句,上神不准备收手么?” “现在讲收手太晚了,没有那仙契,我也有别的办法。”最后一口茶一饮而尽,清苦的话音徐徐传来:“萧清流,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不论你是谁,你都阻止不了我。” “上神误会了,要阻止你的从来不是我。”萧清流看了他一眼,颇有深意道,“希望上神他日不要后悔。”说罢疾风而去。 东篱下,木桌旁,那本《论道集》被微风吹起了书页,轻轻地翻起一页,两页,三页......(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8章 .26文|||学城 且说萧清流去往王屋山,温画留下坐镇天墉。 兰大公子被红莲火窟关了去,这里头的异象还没引起旁人的注意,温画踱步了几回正寻思对策,忽觉这火窟附近传来一股气息。 温画循着那气息一路找过去,正瞧见一袭紫衣的兰握瑾端端正正坐在一处暗牢之中,天墉正派,暗牢也十分磊落亮堂,七道光束将兰握瑾周身围了一圈儿,衬得他这人神姿高彻。 温画走进时,那兰大公子正微阖着眼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来,两人具是一惊。 温画惊了一番,回过神来,眼前这人哪里是兰大公子,于是向这熟人招呼道:“原来是合墟洞府的云舒君,许久不见,云舒君安好?” 说罢施施然坐下,意态悠闲。 对方认出自己真身,湛清先是怔了怔,见来人是温画,又不怔了。 理了理绣了兰花纹路的袖口,面上含了三分熟稔的笑意,他起身作了一揖道:“原来是温画神君,久仰久仰,上次在妖界拜神君所赐,我可着实吃了一番苦头。” 目光掠及他站姿略微古怪的膝盖,温画恍然大悟,歉意道:“本君常年待在军中,举止上算是半个粗人,下手没了轻重,还请云舒君不要见怪。” 湛清冷笑道:“神君果真闲情逸致,特地前来看湛某的笑话。” 温画摇摇手:“本君哪有这闲工夫来看云舒君沦为阶下囚的模样,哦,本君此来倒是有几个疑问,想请云舒君解惑。” 湛清闭着眼没有说话。 这暗牢之中刹那间便沉寂下去了,令人颇觉窘然。 温画轻咳了几声道:“你费尽心思变作兰握瑾的模样,却是为了进这天墉的暗牢,实在令人不解,此为一惑。” 她的声音落下去后,便连尾音也被吞了,愈发显得沉寂。 温画本想再轻咳两声,见湛清微微抬了眼皮,是要开口的模样,便竖起了耳朵。 “我来这里自然是为了《天机策》,当初接近阿瑜也是这个目的,神君不是早就一清二楚了么。” “如你亲眼所见,湛某沦为阶下囚,兴不起风浪,的确是落了空,不过此间变数之多,不到最后,谁能知道胜者是谁呢?” 温画敬服道:“不愧是当年笛音震鬼月的云舒君,好气魄,那么......”她顿了顿,手一招,湛清怀中的一支碧玉短笛飞到了她手中,将那短笛置于掌心把玩了几下,转了话锋,三声惋惜之后方道:“当年震断鬼月姝心脉的啸世天音就是这支短笛吹出来的吧。” “正是。” 温画诚恳道:“唉,不久前我还在怀瑜身上瞧见,这贴身兵器云舒君怎会轻易赠人?额,此为第二惑。” “不留下这个,她怎么会相信我已经死了呢?”湛清这句似是自嘲。 “原来如此,我猜从那时起云舒君就难以在碧落光明正大地出现了吧,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以云舒君心高气傲的性子,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湛清幽幽笑了一回便真不再言语。 心高气傲的云舒君还是有些心性的。 温画欣赏着他此刻的姿态,忽萌与他叙旧的念头,就着那碧玉短笛信手吹了一曲。 那调子吹得漫不经心,呜呜咽咽,断断续续,算不得调子,湛清却是目光一窒,眸中一片骇然精光。 惊愕,恐惧,疑惑,茫然几番复杂明灭之后,才喃喃道:“那是啸世天音,你怎么会......” 当年他被鬼月姝之力逼得入绝境,人说绝处逢生,他便是如此,悟得一曲啸世天音,震碎了鬼月姝的心脉,才得偷生。 这曲啸世天音世间有何人听过?只有鬼月姝。 脑海中一番峰回路转,他终是醒悟过来,日前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云舒君明白了:“你是鬼月姝,你是小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温画皱了皱眉,这称呼好生亲昵,她笑若春风:“照你这般称呼,莫不是还要我唤你一声兄长不成?” “你竟然还活着,你是回来报仇的?难怪......难怪你将瑶儿折磨至此。” 能与万年前的故人叙话,温画怀念地很,言谈间也松快了起来,和颜悦色道:“报仇?不至于。只是你们的行事作风叫我十分看不惯,我管个闲事罢了,湛瑶么,我已善待于她,好死不如赖活着,小妹我至今留了她一口气,比起她当年背弃我,置我于死地的行径,我已十分心慈手软,兄长用折磨二字可真是抬举我了。” 湛清盯着眼前温文尔雅的女子,只觉一股子冰碴子从心底冒出来,戳的人浑身冰凉惊悚,忽觉她的模样与霍云姬的模样重合,一样的冷酷,一样的无情。 只是眼前的女子比起霍云姬直截了当的冷漠,温画则像隐藏在温情外表下的利刃,杀人于无形。 他忽的一笑:“或许我们三个孩子中你和母亲的个性最像。” 温画不可置否,欣然道:“承蒙夸奖。” “你今日难道只是来与我叙旧么?” “故人相见,自然是要叙一叙的。”与他说了这么会子话,温画只觉无趣地很,她起身向外走去。 “小曦,”湛清道,他满意眼前的女子顿住了脚步,才缓缓道:“万年了,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们湛家的家训。” 温画默了默扬声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本君此生难忘。” “你记得就好。”身后传来这么一句。 温画没有理会,她举步离开。 身后那一室明光之下,湛清的脸被勾勒出丝丝晦暗。 天已大亮,流霞绚丽,温画从洞窟中走出来时不由眯了眼睛,待眼睛适应了光线后,她倒是受了一惊。 红莲火窟下,长老祠旁,那天墉的霖修殿上正团团冒出紫雾,雾色里兰氏夫妇与八位长老打得十分难解难分,你死我活。 温画瞧着兰氏夫妇修为不低,出手都有所保留,那八位长老却招招夺人性命。 二对八,这场面可不像天墉的作风。 天墉的弟子亲族们聚集在广场上,眼瞧着半空中的几人打地天昏地暗,却不晓得该帮谁,该劝谁,一个是长老,一个是族长夫妇,端的叫一个为难。 这就内讧了?想着自己同天墉的人前前后后算是有几分交情,温画乘了风上去准备劝上一劝。 那八位长老中的四位合力对付兰筠,另外四位对付项漪柔,兰筠族长的神力不容小觑,四位天墉长老的神力更是轻视不得,一挑四,实在难为。 另外四位长老合力对付项漪柔,项漪柔神力难敌,兰筠又想护着弱势的妻子,一番对战下来更是捉襟见肘。 墨匀长老趁着双方对峙持平的空隙道:“兰筠,你当真要背叛天墉么?” 兰筠与妻子并肩而立,面色不改,只一句:“兰筠从未背叛天墉。” 墨匀脸色黑沉,转而对他身边的项漪柔道:“项漪柔,你若不交出仙契,休怪我不念兰项两族的旧情。” 项漪柔冷笑:“堂堂长老,处心积虑将我孩儿置于死地,那时你们可曾念过我们两族情义?” 墨匀道:“项怀瑜不过是个没有来历的外人,你何必如此。” “没有来历?长老说笑了,既然没有来历,何必非要怀瑜的仙契不可?” 其余长老喝道:“不必与她废话了,快些取那仙契,今日是上神所说红莲开启之日,机不可失。” 温画赶到时正巧见那墨痕长老劈出一道电光对着项漪柔拦腰斩去,这一劈非同小可,温画上前抬手将那电光一挡,生生受了半波冲击,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温画心头感叹这一击当真狠辣,这墨痕是铁了心要置项漪柔于死地了。 她的加入搅得战局乱了套,几人罢战纷纷转过头来,惊道:“温画神君!” 墨匀长老的一双眼比鹰眼还锐利,温画相帮项漪柔,显然不是站在他这一方的,于是咄咄逼人道:“神君怎会来此处?” 温画端出一方神君的凛然姿态,无害地笑了笑,心里算盘急打,她私闯人家府邸,又擅自进出禁地,情理上她的行为都理亏,碰上主人问话,她需得拿出个恰当的理由来。 思前想后一番,笑道:“本君近来在碧落游历,偶尔得见此处景致甚美,特地前来欣赏一番。” “神君欣赏景致,为何会到我霖修殿来?” 温画笑了笑,颇有闲情逸致道:“霖修殿地势高昂,视野甚广,本君择高处赏景,不妥么?” 墨匀冷哼了一声:“十分不巧,打搅神君雅兴,天墉有些家务事需要处理......” 言辞间是在下逐客令了。 温画感觉项漪柔在她身后将什么东西悄悄塞进她掌心,对她将手掌拢进自己袖管才对墨匀道:“说到底,天墉的事与我无干,我自然不必蹚浑水呢。” 说罢退让了一步,站到战局之外,做出一番绝不多管闲事的模样。 见她答应地这般干脆,墨匀没说什么,转身又加入了缠斗。 自身难保的兰筠、项漪柔默契地微微侧目向温画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温画捏紧手心里项怀瑜的仙契,心中感慨,大凡仙者的仙契都由自己保管,或者在仙者坐化时一同化掉,但若是去护着旁人的仙契,那将是一件极其耗损修为的事,难怪项漪柔一介神君神力十分羸弱,而且听闻近年来她足不出户,想来为了保住女儿的仙契,她付出了不少代价。 温画想到兰握瑾已进了红莲火窟,对兰氏夫妇只怕是个更大的打击。 温画带着项怀瑜的仙契来到长老祠前,那仙契火烫地很,听那几个老匹夫所说这仙契是打开红莲火窟的唯一钥匙。 那兰握瑾又是怎么回事? 这事情......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未到长老祠前,那重重法界之后竟传来项怀瑜的声音:“神君,是你么?” 长老祠乃是天墉重地,隔绝一切外在,现下却能叫她听见项怀瑜说话,温画看了看手里的仙契,只怕是此物之故。 “是我,你还好么?”她回道,也不知项怀瑜能不能听见她的声音。 不一会儿,里头的声音道:“神君,请您一定要救天墉。” 温画皱了眉,回头看了看半空上那分外精彩的一段你死我活,但也没到需要她出手相救的地步。 项怀瑜接着将一切道了出来,关于季微的神魂,关于《天机策》,关于鬼月姝,关于那一心想要覆灭天墉只为复活季微的熠之前辈。 红莲之中还有鬼月姝,难怪她之前感应到鬼月姝气息。 只是那熠之前辈又是谁?熠之,熠之,温画思索片刻,忽的想起:熠者曜也,谁有这么大能耐,用整个天墉做赌注只为了复活一人。 看来她与师父怀疑地不差,这件事除了兰曜上神,别无他人。 项怀瑜央她定要找到那位不惧红莲之火——天墉九长老转世,温画望向肃穆的红莲火窟,陡然明白所谓九长老转世就是兰握瑾。 她和萧清流此前猜测兰握瑾和红莲火窟有些渊源,却不料是这样的渊源。 闻得兰握瑾就是九长老转世,如今正身在红莲火窟之中。 项怀瑜才明白,她的出现早被人一手安排,只为了今天。 她沉默须臾,再出声对温画道:“神君,《天机策》已经毁了,可是我看到上面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下阙鬼月姝。” 温画疑惑,她从前就是鬼月姝,可从不知什么下阙鬼月姝。 世间难道还有上阙鬼月姝不成? 正欲再问清楚一些,头顶传来一声天崩地裂的轰鸣。 浓厚灼人的热浪从上面翻滚下来,脚底下隐约有短促的哮声,地面都有些不稳。 温画抬头望去只见长老祠上方的红莲火窟中喷洒出细雨般的火星,一丝火苗像鬼爪般从洞口探出,舔舐着岩壁。 她心头一凛,难道红莲要出来了! 下方霖修殿前缠斗的数人也惊恐地转过脸盯着红莲火窟的方向。 脚下那短促的低咆已经隆起巨大的声响,像一条巨龙在石缝间穿行,果然不出片刻,那红莲火窟中霎时爆发,狂肆的烈焰从洞口伏地纵出,只瞬间烧红了整片天墉上空,滚烫的火焰如出闸的猛兽迅猛地从天俯冲而下,将底下的霖修殿一冲而塌,红色的浪席卷了整个天墉,璀璨的星河与腥红的烈焰交织在一起,席卷出一幅惨烈的画卷。 无人幸免。 天墉覆灭。 没有了天墉城保护,二十一重天下的凡尘迎接的将来从天而降的岩浆烈火,只怕要生灵涂炭了。 事情发生地太快,温画暗道不妙,但走了一步,心头升起一丝异样,眼前似有人掀开了一层障眼的薄雾,温画冷静一番,才看到哪有什么红莲之火,天墉依然还好好的。 她意识到这是幻觉,正要打探一番看这是何人作法,听得一个声音道:“你竟能参破幻觉?”那声音稚嫩,冷峭,时而如稚嫩小童,时而若豆蔻少女,却是从那洞中发出,却异常熟悉,竟像极了她小时候。 “你是何人?”温画刚一问出口。 只听那声音迟疑又惊喜道:“你是鬼月姝?” “哈哈哈哈哈,你正合适,正合适!”那声音此刻如个黄口小儿,笑得猖狂又兴奋。 声音落,只听身后有层层裂帛之音,“砰”然碎裂,那红莲火窟之中竟冲出一股明光,裹挟着劲风狠狠将长老祠外的重重法界撞得七零八碎,临了一举破开了长老祠的大门。 门轰然打开,温画一眼看到蜷缩在门后的项怀瑜。 那明光扫过,项怀瑜身形一颤,整个人有了些诡异的变化。 温画直觉不对,直到那明光再度扫过来,温画才察觉那是什么变化。 那冷光将项怀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小,从少女再到垂髫不过刹那,温画紧随那明光之后冲进长老祠奈何还是晚了一步,几番明灭之下,项怀瑜已成了个四岁小娃娃模样懵懵懂懂站在长老祠门口。 水亮的眼睛将周遭打量了一番,嘴巴一扁,正要哭。 那明光如一只手将她拦腰一勾往红莲火窟而去。 温画不再多想,伸手一把小怀瑜拉在怀中,整个人已随着那明光被勾进了红莲火窟。 彼时,方从王屋山赶来的萧清流眼见的却是天墉覆灭,红莲火窟腥红烈焰铺天盖地的场景。 而温画的蓝裳正被红莲火舌吞噬而进。 “画儿!”他嘶声惊呼,但弥天的火势之中他的声音被吞没地一干二净。 萧清流眼角抽紧,可怕的情绪崩溃在他沸腾的血液里,差点叫他跌入万丈深渊,他纵云从百丈之外毫不犹豫地冲进红莲火窟。(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 师徒虐渣日常 第8章 .26文|||学城 且说萧清流去往王屋山,温画留下坐镇天墉。 兰大公子被红莲火窟关了去,这里头的异象还没引起旁人的注意,温画踱步了几回正寻思对策,忽觉这火窟附近传来一股气息。 温画循着那气息一路找过去,正瞧见一袭紫衣的兰握瑾端端正正坐在一处暗牢之中,天墉正派,暗牢也十分磊落亮堂,七道光束将兰握瑾周身围了一圈儿,衬得他这人神姿高彻。 温画走进时,那兰大公子正微阖着眼养神,听见脚步声睁开眼来,两人具是一惊。 温画惊了一番,回过神来,眼前这人哪里是兰大公子,于是向这熟人招呼道:“原来是合墟洞府的云舒君,许久不见,云舒君安好?” 说罢施施然坐下,意态悠闲。 对方认出自己真身,湛清先是怔了怔,见来人是温画,又不怔了。 理了理绣了兰花纹路的袖口,面上含了三分熟稔的笑意,他起身作了一揖道:“原来是温画神君,久仰久仰,上次在妖界拜神君所赐,我可着实吃了一番苦头。” 目光掠及他站姿略微古怪的膝盖,温画恍然大悟,歉意道:“本君常年待在军中,举止上算是半个粗人,下手没了轻重,还请云舒君不要见怪。” 湛清冷笑道:“神君果真闲情逸致,特地前来看湛某的笑话。” 温画摇摇手:“本君哪有这闲工夫来看云舒君沦为阶下囚的模样,哦,本君此来倒是有几个疑问,想请云舒君解惑。” 湛清闭着眼没有说话。 这暗牢之中刹那间便沉寂下去了,令人颇觉窘然。 温画轻咳了几声道:“你费尽心思变作兰握瑾的模样,却是为了进这天墉的暗牢,实在令人不解,此为一惑。” 她的声音落下去后,便连尾音也被吞了,愈发显得沉寂。 温画本想再轻咳两声,见湛清微微抬了眼皮,是要开口的模样,便竖起了耳朵。 “我来这里自然是为了《天机策》,当初接近阿瑜也是这个目的,神君不是早就一清二楚了么。” “如你亲眼所见,湛某沦为阶下囚,兴不起风浪,的确是落了空,不过此间变数之多,不到最后,谁能知道胜者是谁呢?” 温画敬服道:“不愧是当年笛音震鬼月的云舒君,好气魄,那么......”她顿了顿,手一招,湛清怀中的一支碧玉短笛飞到了她手中,将那短笛置于掌心把玩了几下,转了话锋,三声惋惜之后方道:“当年震断鬼月姝心脉的啸世天音就是这支短笛吹出来的吧。” “正是。” 温画诚恳道:“唉,不久前我还在怀瑜身上瞧见,这贴身兵器云舒君怎会轻易赠人?额,此为第二惑。” “不留下这个,她怎么会相信我已经死了呢?”湛清这句似是自嘲。 “原来如此,我猜从那时起云舒君就难以在碧落光明正大地出现了吧,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以云舒君心高气傲的性子,也不知是怎么熬过来的?” 湛清幽幽笑了一回便真不再言语。 心高气傲的云舒君还是有些心性的。 温画欣赏着他此刻的姿态,忽萌与他叙旧的念头,就着那碧玉短笛信手吹了一曲。 那调子吹得漫不经心,呜呜咽咽,断断续续,算不得调子,湛清却是目光一窒,眸中一片骇然精光。 惊愕,恐惧,疑惑,茫然几番复杂明灭之后,才喃喃道:“那是啸世天音,你怎么会......” 当年他被鬼月姝之力逼得入绝境,人说绝处逢生,他便是如此,悟得一曲啸世天音,震碎了鬼月姝的心脉,才得偷生。 这曲啸世天音世间有何人听过?只有鬼月姝。 脑海中一番峰回路转,他终是醒悟过来,日前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云舒君明白了:“你是鬼月姝,你是小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温画皱了皱眉,这称呼好生亲昵,她笑若春风:“照你这般称呼,莫不是还要我唤你一声兄长不成?” “你竟然还活着,你是回来报仇的?难怪......难怪你将瑶儿折磨至此。” 能与万年前的故人叙话,温画怀念地很,言谈间也松快了起来,和颜悦色道:“报仇?不至于。只是你们的行事作风叫我十分看不惯,我管个闲事罢了,湛瑶么,我已善待于她,好死不如赖活着,小妹我至今留了她一口气,比起她当年背弃我,置我于死地的行径,我已十分心慈手软,兄长用折磨二字可真是抬举我了。” 湛清盯着眼前温文尔雅的女子,只觉一股子冰碴子从心底冒出来,戳的人浑身冰凉惊悚,忽觉她的模样与霍云姬的模样重合,一样的冷酷,一样的无情。 只是眼前的女子比起霍云姬直截了当的冷漠,温画则像隐藏在温情外表下的利刃,杀人于无形。 他忽的一笑:“或许我们三个孩子中你和母亲的个性最像。” 温画不可置否,欣然道:“承蒙夸奖。” “你今日难道只是来与我叙旧么?” “故人相见,自然是要叙一叙的。”与他说了这么会子话,温画只觉无趣地很,她起身向外走去。 “小曦,”湛清道,他满意眼前的女子顿住了脚步,才缓缓道:“万年了,不知你是否还记得我们湛家的家训。” 温画默了默扬声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本君此生难忘。” “你记得就好。”身后传来这么一句。 温画没有理会,她举步离开。 身后那一室明光之下,湛清的脸被勾勒出丝丝晦暗。 天已大亮,流霞绚丽,温画从洞窟中走出来时不由眯了眼睛,待眼睛适应了光线后,她倒是受了一惊。 红莲火窟下,长老祠旁,那天墉的霖修殿上正团团冒出紫雾,雾色里兰氏夫妇与八位长老打得十分难解难分,你死我活。 温画瞧着兰氏夫妇修为不低,出手都有所保留,那八位长老却招招夺人性命。 二对八,这场面可不像天墉的作风。 天墉的弟子亲族们聚集在广场上,眼瞧着半空中的几人打地天昏地暗,却不晓得该帮谁,该劝谁,一个是长老,一个是族长夫妇,端的叫一个为难。 这就内讧了?想着自己同天墉的人前前后后算是有几分交情,温画乘了风上去准备劝上一劝。 那八位长老中的四位合力对付兰筠,另外四位对付项漪柔,兰筠族长的神力不容小觑,四位天墉长老的神力更是轻视不得,一挑四,实在难为。 另外四位长老合力对付项漪柔,项漪柔神力难敌,兰筠又想护着弱势的妻子,一番对战下来更是捉襟见肘。 墨匀长老趁着双方对峙持平的空隙道:“兰筠,你当真要背叛天墉么?” 兰筠与妻子并肩而立,面色不改,只一句:“兰筠从未背叛天墉。” 墨匀脸色黑沉,转而对他身边的项漪柔道:“项漪柔,你若不交出仙契,休怪我不念兰项两族的旧情。” 项漪柔冷笑:“堂堂长老,处心积虑将我孩儿置于死地,那时你们可曾念过我们两族情义?” 墨匀道:“项怀瑜不过是个没有来历的外人,你何必如此。” “没有来历?长老说笑了,既然没有来历,何必非要怀瑜的仙契不可?” 其余长老喝道:“不必与她废话了,快些取那仙契,今日是上神所说红莲开启之日,机不可失。” 温画赶到时正巧见那墨痕长老劈出一道电光对着项漪柔拦腰斩去,这一劈非同小可,温画上前抬手将那电光一挡,生生受了半波冲击,脚步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温画心头感叹这一击当真狠辣,这墨痕是铁了心要置项漪柔于死地了。 她的加入搅得战局乱了套,几人罢战纷纷转过头来,惊道:“温画神君!” 墨匀长老的一双眼比鹰眼还锐利,温画相帮项漪柔,显然不是站在他这一方的,于是咄咄逼人道:“神君怎会来此处?” 温画端出一方神君的凛然姿态,无害地笑了笑,心里算盘急打,她私闯人家府邸,又擅自进出禁地,情理上她的行为都理亏,碰上主人问话,她需得拿出个恰当的理由来。 思前想后一番,笑道:“本君近来在碧落游历,偶尔得见此处景致甚美,特地前来欣赏一番。” “神君欣赏景致,为何会到我霖修殿来?” 温画笑了笑,颇有闲情逸致道:“霖修殿地势高昂,视野甚广,本君择高处赏景,不妥么?” 墨匀冷哼了一声:“十分不巧,打搅神君雅兴,天墉有些家务事需要处理......” 言辞间是在下逐客令了。 温画感觉项漪柔在她身后将什么东西悄悄塞进她掌心,对她将手掌拢进自己袖管才对墨匀道:“说到底,天墉的事与我无干,我自然不必蹚浑水呢。” 说罢退让了一步,站到战局之外,做出一番绝不多管闲事的模样。 见她答应地这般干脆,墨匀没说什么,转身又加入了缠斗。 自身难保的兰筠、项漪柔默契地微微侧目向温画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温画捏紧手心里项怀瑜的仙契,心中感慨,大凡仙者的仙契都由自己保管,或者在仙者坐化时一同化掉,但若是去护着旁人的仙契,那将是一件极其耗损修为的事,难怪项漪柔一介神君神力十分羸弱,而且听闻近年来她足不出户,想来为了保住女儿的仙契,她付出了不少代价。 温画想到兰握瑾已进了红莲火窟,对兰氏夫妇只怕是个更大的打击。 温画带着项怀瑜的仙契来到长老祠前,那仙契火烫地很,听那几个老匹夫所说这仙契是打开红莲火窟的唯一钥匙。 那兰握瑾又是怎么回事? 这事情......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未到长老祠前,那重重法界之后竟传来项怀瑜的声音:“神君,是你么?” 长老祠乃是天墉重地,隔绝一切外在,现下却能叫她听见项怀瑜说话,温画看了看手里的仙契,只怕是此物之故。 “是我,你还好么?”她回道,也不知项怀瑜能不能听见她的声音。 不一会儿,里头的声音道:“神君,请您一定要救天墉。” 温画皱了眉,回头看了看半空上那分外精彩的一段你死我活,但也没到需要她出手相救的地步。 项怀瑜接着将一切道了出来,关于季微的神魂,关于《天机策》,关于鬼月姝,关于那一心想要覆灭天墉只为复活季微的熠之前辈。 红莲之中还有鬼月姝,难怪她之前感应到鬼月姝气息。 只是那熠之前辈又是谁?熠之,熠之,温画思索片刻,忽的想起:熠者曜也,谁有这么大能耐,用整个天墉做赌注只为了复活一人。 看来她与师父怀疑地不差,这件事除了兰曜上神,别无他人。 项怀瑜央她定要找到那位不惧红莲之火——天墉九长老转世,温画望向肃穆的红莲火窟,陡然明白所谓九长老转世就是兰握瑾。 她和萧清流此前猜测兰握瑾和红莲火窟有些渊源,却不料是这样的渊源。 闻得兰握瑾就是九长老转世,如今正身在红莲火窟之中。 项怀瑜才明白,她的出现早被人一手安排,只为了今天。 她沉默须臾,再出声对温画道:“神君,《天机策》已经毁了,可是我看到上面写了一句话。” “什么话?” “下阙鬼月姝。” 温画疑惑,她从前就是鬼月姝,可从不知什么下阙鬼月姝。 世间难道还有上阙鬼月姝不成? 正欲再问清楚一些,头顶传来一声天崩地裂的轰鸣。 浓厚灼人的热浪从上面翻滚下来,脚底下隐约有短促的哮声,地面都有些不稳。 温画抬头望去只见长老祠上方的红莲火窟中喷洒出细雨般的火星,一丝火苗像鬼爪般从洞口探出,舔舐着岩壁。 她心头一凛,难道红莲要出来了! 下方霖修殿前缠斗的数人也惊恐地转过脸盯着红莲火窟的方向。 脚下那短促的低咆已经隆起巨大的声响,像一条巨龙在石缝间穿行,果然不出片刻,那红莲火窟中霎时爆发,狂肆的烈焰从洞口伏地纵出,只瞬间烧红了整片天墉上空,滚烫的火焰如出闸的猛兽迅猛地从天俯冲而下,将底下的霖修殿一冲而塌,红色的浪席卷了整个天墉,璀璨的星河与腥红的烈焰交织在一起,席卷出一幅惨烈的画卷。 无人幸免。 天墉覆灭。 没有了天墉城保护,二十一重天下的凡尘迎接的将来从天而降的岩浆烈火,只怕要生灵涂炭了。 事情发生地太快,温画暗道不妙,但走了一步,心头升起一丝异样,眼前似有人掀开了一层障眼的薄雾,温画冷静一番,才看到哪有什么红莲之火,天墉依然还好好的。 她意识到这是幻觉,正要打探一番看这是何人作法,听得一个声音道:“你竟能参破幻觉?”那声音稚嫩,冷峭,时而如稚嫩小童,时而若豆蔻少女,却是从那洞中发出,却异常熟悉,竟像极了她小时候。 “你是何人?”温画刚一问出口。 只听那声音迟疑又惊喜道:“你是鬼月姝?” “哈哈哈哈哈,你正合适,正合适!”那声音此刻如个黄口小儿,笑得猖狂又兴奋。 声音落,只听身后有层层裂帛之音,“砰”然碎裂,那红莲火窟之中竟冲出一股明光,裹挟着劲风狠狠将长老祠外的重重法界撞得七零八碎,临了一举破开了长老祠的大门。 门轰然打开,温画一眼看到蜷缩在门后的项怀瑜。 那明光扫过,项怀瑜身形一颤,整个人有了些诡异的变化。 温画直觉不对,直到那明光再度扫过来,温画才察觉那是什么变化。 那冷光将项怀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变小,从少女再到垂髫不过刹那,温画紧随那明光之后冲进长老祠奈何还是晚了一步,几番明灭之下,项怀瑜已成了个四岁小娃娃模样懵懵懂懂站在长老祠门口。 水亮的眼睛将周遭打量了一番,嘴巴一扁,正要哭。 那明光如一只手将她拦腰一勾往红莲火窟而去。 温画不再多想,伸手一把小怀瑜拉在怀中,整个人已随着那明光被勾进了红莲火窟。 彼时,方从王屋山赶来的萧清流眼见的却是天墉覆灭,红莲火窟腥红烈焰铺天盖地的场景。 而温画的蓝裳正被红莲火舌吞噬而进。 “画儿!”他嘶声惊呼,但弥天的火势之中他的声音被吞没地一干二净。 萧清流眼角抽紧,可怕的情绪崩溃在他沸腾的血液里,差点叫他跌入万丈深渊,他纵云从百丈之外毫不犹豫地冲进红莲火窟。( 师徒虐渣日常 http://www.suya.cc/11/1156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