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徒记》 嫁徒记 第 1 部分阅读 作者:时潋 1。爱徒,下山吧 顾黎自收了以桥后再没收过女徒弟,实际上他之前也没收过。所以说日后叱咤江湖、毁誉参半的以桥女侠在濯洲门里实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无论其成功与失败都是唯一的一个。 顾黎常常教导自以桥以后的小辈们:对付自己的三师姐,可以逼到九分绝不逼到八分九。在以桥那,但凡想成事,十有八九是逼出来的,而且软磨利诱十分有效。 顾黎只要站在院中,嚷一句好喝好饿,八分热的雾岭新茶,蘸过冰酒酿的麸皮果子自有人随后奉上。尽管大多时候后面还会跟一句“半个时辰前才喊过,难道都叫狗吃啦!”。 这句认不得也驳不得,因为除了自己,确实不少吃喝是惠及众徒弟了,但通常顾黎会翘着脚一边品茶一边得意地挑眉示意小字辈们——之所以手到擒来全凭这“忍得”二字,这就是老头子的脸皮比你们多几十年修为的铁证。 但顾黎也严正警告过小子们,对付自己的三师姐,逼可以,软攻可以,一哭二闹三上吊都可以,但若打起她宝贝石头的主意那就绝对不可以。 每说到此,顾黎倒吸着冷气便会清楚地想起以桥八岁那年,他顺了以桥的石头换酒后死不承认的场景——那小丫头表面无事,但背地里整日计划着逃离师门生生给自己下了两个月的毒;虽然敌不过是自然,但以桥计划败露就开始不认师父,直到顾黎捧回石头赔上老脸求小丫头原谅都没用,还是托大徒弟以澍一肩抗下最后才得以化解——那几个月的回忆顾黎每每想起,都会不自觉地使劲扯下鬓角才能掩饰尴尬后怕,仅以咬牙了事。 徒弟们看到师父拧着眉头捋头发就知道这是顶要紧的事,连二师兄撂挑子留书出走,师父也不过淡淡一笑,吩咐三师姐顶上罢了。 徒弟们知道,三师姐手中的师门: 论头号不被待见的是他们的泼皮师父——三师姐常常提醒师弟们,为人处事若有想不明白的地方,只要同师父反着做绝对没错; 最没种的是二师兄——三师姐每每提到都恨得牙痒痒,连少时便可同时驱火御水这样的能事都是“小时了了”的明证,更别提撇下整个烂摊子给自己这样丧尽天良的恶行,没骂欺师灭祖无非是因为不想便宜了顾黎; 大师兄是顶顶了得的人物——尽管大多数人连大师兄的脸都没见过,但那是连以桥三师姐都肯点头的主儿,他们岂不是只有磕头的份儿。 但小徒弟们更知道,其实这师门站在最顶上的,拥有最不可动摇地位的,还是眼前跟他们假装教导武艺实则遣兵部将的师父。没错,是经过十几年历练得以驾驭以桥三师姐最出色的这位。尽管牵扯到旧时糗事,但每每到最后,这种教育都能以保持师父完胜的方式结束。当然顾黎还是会摆摆手微微一笑提醒众人:记住哦,尽管用软,不可用强。 一个大叔领着一堆半大的徒弟们扎堆研究怎么对付自己另一个徒弟,这种事情绝对没人相信会出现在二十岁就名震江湖的“清玄公子”顾黎身上。 十六岁弑师出道搅得江湖一阵血雨腥风;两年横扫江湖三大旁门邪道一时间尽得英名;当了一年山大王,为了山寨弟兄砸了江湖名门招亲的场子惹得骂名不断;同时结交郁氏山庄与玉应门一双死对头,却又双双笑拒两方结姻的请求,再得浪子一名。二十岁正式收了孤子以澍,在濯洲立门,随后又收了以飐、以桥,皆为孤儿,自此多有无亲无故决心习武之人慕名渡海而来。 但顾黎有时也很纳闷,虽说每年皆有各色人等上山求师,可为什么最后能入到自己门下的虽说确实是些可造之材,但却越发的低龄化,尤其还都是清一色的小屁孩,但这种纳闷早在以飐出走后不到一年开始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小八以炘在厨下给他的三师姐打下手时曾很疑惑,为什么自觉资质平庸却有幸入门,而那些明明比自己优秀十倍不止的良苗们却一个个惨遭扼杀。 以桥师姐十分可亲地拍拍他的头,告诉他心地纯正修行自然事半功倍,把那些心术不正的莠草看作良苗也实乃大错特错矣。 小八追问,为何师门没再收过女弟子,为何前些日子那个前来求师爱笑的大哥哥被修理得那么惨。 以桥师姐会继续和蔼地边盛菜饭边问他,已经有了被师父跟师兄弟祸害的师姐不够么,顺便告诉他那个爱笑的大哥哥,在称赞她美貌跟手艺后想要得寸进尺,顺便在得寸进尺时“不经意地”碰了她的手。 小八塞着桌上的零食原封不动地把话传给师父,顺便略微讥讽师父那套“以桥只想我有她一个女儿~”的说辞。 顾黎这才刚刚察觉到自己的以桥已经到了十六七岁花一样的年龄。每每回忆到小丫头第一天到此时,拔刀割掉被自己碰过的头发,他就会偷笑怎么让自己逮到了这么个宝贝。这种回忆从来不会让顾黎觉得这是衰老的表现,他嘴角挑动演示一个有些臭美也有些显摆的坏笑——果然咱们家这朵花,又香又扎。 再后来,读到顾黎留的信的时候,以桥几乎可以想象老头子迫不及待写完最后一笔溜出门去且畅通无阻的得意场景。 用特大号纸糊成的信封正正当当地丢在没叠被子的床上,里面的信纸共两张,分两份——一张给以桥,一张给其他弟子。 给以桥的那份用行云流体写着: 爱徒桥儿: 为师忽觉江湖暗涌恣流,想必近日内必有异动,故趁此机故地重游以访旧友。门中事务全权交由爱徒掌管,保重,勿念,切切。 给其他人的更简单,想必当时师父确实性急,大笔一挥而就—— 众弟子:听师姐的! 以桥撇了一眼给其他人的那份,心中怒火又猛呲了四五次,一把捏碎了信纸,顺便还丢在地上碾了几脚。心想什么“江湖暗涌”、“必有异动”,老头你自己就是最大的祸害;什么“故地重游”、“以访旧友”,无非一堆老头喝酒臭屁,难不成要你通风报信嚷嚷快跑;什么“门中事务全权交由爱徒掌管”——众人们看到他们可亲可敬的三师姐又狠狠地碾了一脚就知道她肯定想到了这句——老头你在的时候就只有我在管,这次别以为两句爱徒就可以了事大吉。 以桥翻了顾黎床头的暗格,心中忽觉不妙。 “说,谁借了私房钱给师父?” 鸦雀无声。 什么?全搜刮了?看来老头子这次是要玩久的?顾以桥开始牙痒痒,想这顾氏家门里的,虽并无血缘亲近,如今却生得一副模样。看着屋里屋外十几号人头,她脑子就开始犯浆。难不成自己真要忍气吞声收拾这幅烂摊子等到死老头子回来,那老头虽然平日就没什么用,可毕竟可以当个进项,有他摆在那总能吃穿不愁,如今可好。 素来胆小的老五以飏扯四师兄以澈的衣服,“四师兄,怎么办呐?” 到底是老四见过场面波澜不惊,“怎么办?师父说了,听师姐的!” 以桥顺风不偏不倚地听到,胸口一阵憋闷。 “没错,听师姐的!” 又一口鲜血被暗暗噎了回去。 “师兄,我的功课师父还没教完,师父走了怎么办?” “听师姐的。” “前些天求师父看病的老乡又来了,师父不在怎么办?” “听师姐的。” “这个月的米钱跟师父的酒钱也没付,怎么办?” “听师姐的。” “……怎么办呢?” “听…师…姐…的!!!” 以桥只觉得自己修行不够,竟然被这种小把戏气着了,而且箭箭正中红心,句句戳中要害。 终于一声长叹后,可亲可敬的三师姐掏出了久居于云深未知处的私房钱。一式两份,自己一份,师弟一份。 “你们自己看着分吧,三个月,不许惹事,更不许顶着师门的名头惹事。爱怎么活怎么活,三个月后原样给我回来,听明白了吗?”以桥看着这堆人精说不担心那是假的。不惹事?顾黎教出来的徒弟,不惹事便罢了,要惹就惹最大的。 众人精们血气喷薄,一个个眼睛雪亮,“全听师姐的!” 以桥再叹,自己回屋收拾了包袱,决心要把那倒霉师父给逮回来。三个月,凭她顾以桥,够了。 顾以桥轻装出门,临别师弟们还不忘送上一送。 看着他们的三师姐渐远的背影,这帮臭小子们终于忍不住一阵窃笑。 “师父够神的,说有师姐还,果然就还了,而且还赚了。” “你当师父能成师父是浪得虚名呢。” “嗯,师父不愧是师父!” 院外的小麻雀一阵欢歌。旭日初升,山中余露未尽。 “关门,练功。看三个月练不成那几招师父回来不揍你!” 2 2、2。姑娘,他是偷(上) 。。。 岭北秦郡,河东筱郡,湖下辽郡,加上石原承山是当今江湖的四大势力范围。 承山天险一过便是官府势力为重,多年前武林势力并起,朝廷视之为忧患逐一除之,此四域能如今日也是多番较量而得。如今尚存的江湖势力多以家族为谋,各自经营以求平安。 海外孤岛濯洲本是无名小岛,托顾氏一门的福,近一二十年来也与江湖素有来往。 江湖都知道顾氏掌门修为卓绝、偶有怪癖、但为人爽快,对路子有求必应,看不上眼千金狗屁。 这是江湖上各种谣传的惯例,侠之大者天下皆友,怪杰高人却只能靠缘分一个。 但江湖毕竟只是江湖,这半江半湖里鱼龙混杂,碰上着道的,芝麻绿豆都能让他开出碗大的花;踩进暗沟里,千年莲子不过只是添淤的渣。 照顾黎的话讲,绝顶一流的高手都是不出名的,即便出了名也大都会死在二流、三流、甚至不入流的菜瓜手里,随后便是那些菜瓜顶上高手的名头再等着被下一任菜瓜砍,他师父既是明证。 “一个菜瓜要怎么才能砍掉一个高手,若是高手都能被菜瓜砍,那岂不是与菜瓜无异,甚至不如菜瓜了?”以桥当时便毫不避讳地问。 顾黎拍着以桥的小脑瓜大笑,说小菜瓜开窍了;顺便故作神秘地在她耳边说,小菜瓜能干掉高手都是命定的,江湖最大的玄机就是这命。说完还会想要欺负下以桥的小脸,但总会被以桥有预见的躲开。 这些所谓江湖规矩,时运命定,包括各色名头称号,不传秘术都是以桥顶厌烦的。她以前随师父出门过了趟秦郡,一路上师父与人拱手笑迎的诸多做派让她看着腻歪得紧。但自己却暗地里替顾黎收拾了一帮当面笑、背后呸的“江湖朋友”,回来又呲顾黎明明臭名远播又何必人前摆副和事佬的模样。 顾黎笑她年轻气盛不愧是自己教出来的好徒弟,有这样贴心的徒弟在他才能人前无虑的一团和气,顺便收下不少的礼,比如面前的好酒好菜好轴卷,好墨好砚好折扇,还有过几日玉应门后山独产的包浆“美人眼”。 自此顾黎顶着会友的名头出濯洲耍玩的时候,便总能顶着人老心宽的帽子,反正看着不爽的人暗地里自有以桥收拾,每每此时他都庆幸这样的宝贝没丢在哪家后院的伙房里,或者糊里糊涂成了混小子以飐的媳妇。 “死老头这回你就自求多福吧。”往筱州的船上,以桥拄着船舷嘟囔。 “这次逮你回来我也要学大师兄名正言顺的出师,不是以飐那种没出息的留书出走——看老头子你怎么开锅起伙。”说完还不忘砸了下船舷以示决心,宁海碧波之上正是春日午后难得的朗日和风。 以桥谢过船家在筱州的码头登岸,她仔细思量过,师父会去的地方绝不会是住着被他搅和过婚事的叶家的辽郡;也不会是当过山寨寨主还留过情事的石原承山;最有可能的就是与他长期臭气相投的筱州郁氏跟秦郡的玉应门。 作为重点目标之一,以桥一到筱州就扫荡了所有顾黎喜欢的茶社酒。 难得顾黎对于女色并未表现出过多的喜好,但或许是还未被以桥发觉,她思衬了一下觉得青楼之流不在搜寻范围之内。 一一盘问过去,顾黎少时清朗俊颜引过不少名家小姐主动派媒人上门,几十年岁月历练,敛了少时轻狂锋芒,倒是越老越有味道起来,举止行动间自有份洒脱悠游其间,旧日的不羁藏在内里,想必随便让人过目不忘还是足够的。 更何况这是江湖,他是二十岁便已扬名的清玄公子顾黎,筱州这样的繁华闹市,随便哪个酒肆的小二都能掰扯出四五十段武林轶事,更别说识出个成名已久的江湖名士。 但以桥纳闷了,就是这样的筱州,找那样的老头子顾黎,毕竟是出濯洲的必经之地,居然连没有一丁点蛛丝马迹,真是干净得让人怀疑。她寻了曾经随着顾黎住过的客栈,准备住下再打探几日,至少去探一探郁氏山庄。可刚叫了壶茶,还没等凳子坐热,客栈另一头就有人吵嚷着冲她这边推搡过来。 以桥只觉得真是诸事不顺,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一个绑着手镣的男人跌跌撞撞地挣脱了后面两个身着短打的守卫,栽到了以桥旁边的座位上。 “女侠,救……救救我!” 那男的眼窝微陷,脸上几道污迹,手腕处也被镣铐磨出两道血痕,确是身处险地。 “他们郁氏…郁氏山庄,要拿我淬铁,拿我的血!” 座上的男的说着声音跟腿脚都不住的颤抖起来。话音刚落,那两个守卫也随即快步跟向前来。顾以桥看了看男人手上的手镣,黝黑隐韬,凝重下银涛暗涌,确是郁氏精铁。 郁氏一门,善制名兵利器,誉满江湖,得一件郁氏名器在手说是江湖人士梦寐以求的美事也不为过,实为寸铁寸金。没想到原来这郁氏精铁是以人血炼就,难怪前几次自己炼化石头时随便捡了师父的一把短匕,想是郁氏给的必定结实些,却废了几块好石头,原来是这郁氏的东西不太干净。 想到自己一炉的好石头就那么废了,以桥不禁皱了皱眉,那边的两个守卫想是以为以桥要来参合,赶忙笑道:“姑娘莫听这厮胡吣,我们确是郁氏山庄的不错,不过是逮这个偷了东西的小贼回去复命罢了。” 以桥从开始就没打算掺和这档子事,听到这更是觉得麻烦,随即略有不满地撇了一眼座上之人。 “他们才胡说,我是我爹为了还赌债,卖给他们郁家当三年苦力,谁知道,这群嗜血魔头!”说着说着那男的倒还激动起来,指着两个守卫高声叫嚷。 以桥愈发得觉得心烦,低声问了句:“你几岁了?” 那男的一脸错愕。 “看你也有二十好几了吧,随随便便就让自己的赌鬼老爹卖来卖去,还能一副心安理得、理直气壮,如今落到这幅田地也是活该。反正你当初必定想这身血肉都是你赌鬼老爹给的,如今卖力也是卖,卖血也是卖,你既然同意了他卖,又有什么分别。” 座上那男的听完一愣,对面的两个守卫却依旧笑着解释他确实是个偷儿。 以桥并不在意只是转向一旁傻看热闹的小二催了催自己要的茶,再不理睬其他。两名守卫尴尬一笑,任凭那男的叫嚷女侠救命硬是把他拉扯着出了门。 一阵骚乱趋于平静,直到以桥提起包裹准备到柜台付定,这才印证了那两个守卫的话——那混蛋果然是偷儿,还是个手艺不错的偷儿。 以桥嘱咐掌柜替自己留房,自己却背起包袱奔出门去,她早就知道那三人中没一个说得实话。 自己此行为逮师父,连平日跟师父出门替师父清路掩饰用的软剑都未带在身上,只带了一些随身暗器,不想惹麻烦自不怕别人认出自己是可驱御四行的顾氏弟子——她甚至巴不得别人认出来,闯了祸也好快些逼老头子出来。 既然如此,如何那带镣的扑上前来便喊女侠,她最不屑别人赞她宇间英气,那些敛气收性的把戏自己入门两年就玩得滚瓜烂熟。 再来,郁氏家门对自己立命的本钱最是看重,非郁氏以为可交之人得见郁氏名器都难如登天,若非自己是跟了偏偏与郁氏交好了十几年的顾黎,估计连郁氏精铁长成什么样都要编排许久;如此精贵之物,如何会只是为了锁一个衰命的小贼,其中明显有诈。 以桥顺着郁氏山庄的方向一路追去,边追边想管他是不是什么紧要人物,如今你在姑娘眼皮子底下惹了我以桥姑娘,就别再想片叶不沾身了。 3、3。姑娘,他是偷(下) 。。。 日正当空,筱州临一海汇三河自古繁华异常,即便平常时日大街上也人头攒动,叫卖声不绝于耳。 才没追出多远,以桥就看到刚才的两个守卫一前一后夹着那偷儿慢慢前行,怕惹人注意还特意让那偷儿手上提了个包袱。以桥正要上前,却见一行三人一个左拐,转身消失在一条小巷里。以桥绕开面前正赞她美貌要卖她簪花的一个小哥,快步上前才在小巷露头,就看见巷子尽头其中一个守卫正要将已经堆坐在地上的那偷儿毙于刀下。 以桥一惊,原想他们三人一伙,却不料此时其中之一已然要被灭口,再迟疑不得,左手起咒,右手扯过颈间斑泪灵石——这是顾黎为了以桥特制的制器,说来也怪,虽然以桥并非弟子中天资最高却魄力惊人,每每驱术常因拿捏不稳惹得一番翻江倒海,因此顾黎教给她以器平戾的方法,制了此物交代以桥平日施咒起术时带着以免误伤。 说时迟那时快,巷尾那边刀光已映到了那偷儿的脸上,却只见一道风墙拔地而起,生生隔开了持刀的守卫不说竟连带另一人都弹开了一个跟头。一声嘶鸣过后,巷内角落的方才战栗的杂物也趋于平静,再看以桥已冷颜立于那偷儿身后,冷眼瞧着另外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起身,她踢了地上那人一脚,略带怒气地道了句:“拿来!” 地上之人本还想装傻充愣,却不想以桥伸脚一垫,旁边那守卫刚被弹开的刀就乖巧地跳回到了以桥手里。看着刚刚要灭了自己的凶器又重新架到了自己脖子上,那偷儿立时服了软,双手奉上以桥的钱袋,哭求声女侠饶命。 旁边两人见大事不妙慌了手脚准备开溜,还没迈完第一步就被以桥一个响指烧了衣服。两人看着上身着火却只有衣服被烧吓得哭天喊地,小巷子里不知是哪家开得旁门里一个大婶闻声出门开口就要骂,却被以桥眼里一道寒光惊得立时缩回门里。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 以桥常年替顾黎除害,但对手大多小有江湖修养,打完架无论输得光彩不光彩,不是道一声后会有期灰溜溜或恶狠狠地走人,就是高声叫嚣着哪日必定报仇雪恨。像眼前这种三个大男人齐声认栽不说还哭天抹泪的场景实不多见。 “你们三个玩什么把戏,说!” “女侠英明呀,”旁边那个一直没动手的守卫这时倒抢着开了口,“我们兄弟二人昨日被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拦下来,说将来几日在那客栈里等一个美貌姑娘来,配合那小子演出戏,就给我们哥俩一笔钱,钱就在那小子身上,结果那混小子现在竟然赖账,我们本来想吓吓他,没想到奸计被姑娘识破了……”说完另一旁那个还不住地点头附和。 “胡说,我昨天干活时被那老鬼逮到,硬给我带上这手镣,跟我说拿女侠身边的钱袋过来给他看就给我开锁的钥匙。我要是给了你们钱袋如何去换钥匙,你们俩明明见财起贼心,有本事自己顺去,在这抢我的算什么能耐?”地上那偷儿说着还痞子样十足地啐了他们一口。 以桥一巴掌狠狠拍在那偷儿后脑勺上,“那人是我师父,老鬼也是你敢叫的?” 说完心里却把顾黎从头到尾连带从遇到她十年来的旧账都翻出来骂了个遍。那偷儿连声应不敢不敢,另外两个也再讨饶命,以桥根本没放他们三个在心上,收了势,拣了钱袋拎起那偷儿问他口中的老鬼跟他约在什么地方。 “那老……啊,尊师父神通广大,说自会暗中监视,还嘱咐若有不测就叫我早早逃命去吧,留得小命在,再找机会就是了。” 以桥听到这又一阵牙痒,心中将钉着顾黎名字的小人又碾了二三十个来回,手上掐得那偷儿直叫唤,最后还不免低声咒骂一通以泄此愤,这才撇了一眼他们三人叫他们滚吧。临走还敲了刚才冒人出来的小门,果不其然刚才的大婶一直躲在门后瑟瑟发抖,以桥把刚才两人落下的刀递过去,告诉她拿去换几个钱压惊,大婶也不明所以掐捏着刀柄勉强收下,只是更着急地一面道谢一面抽笑着关门。 守卫打扮的两人早就飞也似的跑开了,却只剩那偷儿扑了扑身上的土,起身跟在以桥身后,只是还没跟出两步 就又被以桥瞪在了原地。 “女侠就让我跟着你吧,”那偷儿嬉皮笑脸地嗤了下鼻子,“刚才掂了掂女侠的钱袋,我估计女侠稍想在筱州吃点好的住得好些也多半撑不过半个月的。反正我还得找尊师父开锁,就算我没顺来女侠的钱袋,在遇到尊师父之前,把女侠养得白胖些也算一件功劳嘛。”说完又撇了撇嘴搔了搔头,一脸流气。 以桥想都没想就要开口拒绝,那偷儿却又抢白道:“就算女侠不让我跟着,我也还是得悄悄地跟着女侠,”他比划了下手上的手镣,“大不了,女侠吃饭我看着,女侠睡觉我守着,女侠要洗澡换衣服——”他说着小心翼翼地撇了一眼以桥,正碰上以桥冷似冰山的眼神赶忙缩了回去,“女侠洗澡换衣服我就背过身,等女侠换好了洗好了继续跟。” 出乎他意料,以桥倒没有立时噌起火来,只是不屑地冷道了句:“就算我钱少,就凭你,”以桥示意了下他手上还带着镣铐,在谁看来这都十分限制一个偷儿的前程,“又能拿什么来养我?” 一道阳光绽在那偷儿的脸上,以桥看着他故弄玄虚地把手缓缓伸进自己的上衣,再拿出来在自己面前展开的时候,里面已经放着本该在自己身上的斑泪灵石。小家伙在那人掌心的拨弄下还挑衅地跳了跳,那偷儿随后无比自豪地在以桥面前勾起了嘴角,雪白的牙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再后来出乎意料却在情理之中,在筱州喧闹的街头,某不为人道的小巷里,两声脆亮的巴掌声利落地响起随后又淹没在鼎沸的闹市中。 此时的顾氏掌门正在以桥口中那群臭屁老头中某个的后院里,悠哉地钓鱼。理所当然地,顾氏掌门为这项没有意义的排遣增添了一条绝佳的意义——把钓鱼变成一项赌局:先钓上鱼的人输,但赌局必须在有人钓到鱼后才能结束。 同意这场赌局的是另一个臭屁老头,他对于这场赌局的意义是把筹码规定为赢的人可以调戏对方的各牌夫人,当然,顾大掌门没老婆,允许徒弟顶上。 刚才还在以桥手下讨饶的冒牌守卫之一此时已出现在后院中,向自己的主子复命,顺便向一旁的顾大掌门告一状,说他们家的以桥姑娘打人了还骂娘了。 顾黎撇着嘴摇头晃尾表示意料之中,旁边的正牌主子却起哄要听骂了什么。 手下之人回忆起自己被烧了衣服心中略有郁闷,却是自家主人吩咐,只得答道:“那丫头嘟囔来着,说‘死老头,有种你三个月别露头,三个月都被让我逮到!三个月后等我回濯洲卖了院子散了伙,看你下半辈子在哪混!’” 当正牌主子的臭屁老头在那边一听就噗嗤笑了开,道顾老头这蹭吃蹭喝的习性看来是哪家也没避讳,顾黎却拾了粒米粒大小的石子背着身正弹中那手下眉心,嚷着“丫头我喊可以,却也是你叫得的?”心里却痒痒得寻思着那丫头气急败坏的模样,卷着鬓角垂发又偷笑了好一阵。 只剩那手下揉着微红的额头心里赌气,今日一遭算是彻底坏了对顾氏一门的印象。“说什么顾氏秘术御四行冷傲孤高不近人情,我看是这小的刁、老的馋,真是好不正经。”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继续三更 4 4、4。在下,郁处霆(上) 。。。 以桥花了两天的时间铺垫了夜探郁氏家门,尽管她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进门。自几年前他对那个郁氏家主郁观解留下了个为人峭直的印象,几次跟顾黎出门,都极尽全力地避开一切可能与其接触的机会,包括在顾黎怀疑的目光下装病或是无辜寻仇。说不是上是讨厌还是害怕,总之一见到那个剑眉冲天眉心深刻的老头子就觉得浑身毛毛的,不大自在。 当时以飐还在的时候总八卦这段: “听说郁观解的娘子好像曾经暗自思慕过师父,难怪他看你没有好脸色。” “你上回不是说师父年轻时候追求过人家,跟郁家家主是情敌……” “真的?是师父主动的?难怪了!!” “……” 以桥心头略觉焦虑不经意地挑眉,想来想去原来这是她第一次独自一人回到筱州。 以桥从小就在人贩子手中三转两转,就因为那双大眼睛透着灵巧劲。讨过饭、卖过艺、被卖过青楼小馆,被顾黎收做徒弟前,还被筱州一对老夫妇收养过一年。 秦郡、筱州、辽郡、承山中最富庶就是筱州,更留着崇商的传统。筱州百姓生性细腻,再加上几百年流传下来的殷实家底,凡是筱州不算太过穷困的门户,都会在朝阳的房廊上晾些粮食菜蔬或是果品鱼鲜,算是为过客解乏,为顽童解馋,更是为浪迹至此的流民不至于饿毙街头。 以桥对筱州的记忆大多是快乐的。她记着小时候有家首饰店晾得杏干跟薯干特别好吃,她总喜欢在人家门前转悠,边吃了人家的果干,边夸那些买了首饰的小姐姑娘戴着店里的簪花钗环好看,在她记忆里无论买家卖家听到她的赞美总会有几分得意的笑,那些笑让她有种做了了不起事情的感觉。 当夜回来,以桥本还算不坏的心情终于烦躁了起来。 她在郁家逛了一圈根本没有顾黎老头子的影子不说,原本好好的密探却在出门时被个不知从哪蹦出来的守夜的撞了个正着,更奇怪的是那个守夜的刚叫嚷了一声就又涌出了一堆的人。再随后到的人非但喊的不是抓贼,反倒是唔嚷着赶快叫人去救少爷,惹得本来逮她的人又呜泱呜泱地涌出院去。 “少爷?” 以桥回到客栈心里便开始暗暗琢磨。自己九岁那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过郁家的少爷,其实关于郁家少爷本人的记忆并不深刻,隐约记得是一个十足的顽童。 顾黎当时在客厅等着见郁家家主,她自己悄悄溜到人家郁家内院玩耍,正巧碰上被自己憋在水缸里的儿子吓了一跳的郁观解,结果就是躲在假山石后面偷笑的自己也被拎了出来跟着郁家的小少爷一起挨郁观解的训。 以桥已经记不得到底被教训了什么,只是记得郁家家主眼如铜铃,气直理正,旁边捣了蛋又连累自己的小少爷一边低着头应是一面冲自己挤眉弄眼。她甚至回忆起那天被从水缸里拎出来的湿淋淋的小屁孩冲自己笑时有不浅的酒窝,记着郁观解把他头上伪装用的小浮萍狠狠地摔在地上又凶着他去换衣服,却死活再记不起其他关于那个郁家少爷的其他印象。 以桥推开门的同时,一个着黄衣的影子也嗖得下从窗户闪出门去。以桥不以为意,她知道自己不在屋子的时候,他都在房里窝着,毕竟带着条那么扎眼的手镣,而且她也很快就陷入了他口中的状况。 “还在外面么?还在就进来。”以桥换好了衣服冲着窗外的方向说了声,随后那个黄影子一边搔着头一边嘿嘿笑着坐到了桌旁。 以桥也不慌不忙地坐到了桌边,“做个交易吧,我帮你开锁,你给我钱。” 听话之人眼睛一圆,有些惊讶,却又有些忍俊。 “不许笑!”以桥一直压抑着这种思想——我不能赚钱,但我能省钱,以能养活全部师弟三个月的私房钱为证——直到今天她在街市上逛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喜欢的石头,上好的“硫图山河”落在了不识货的老板手里且刚好只要自己钱袋里全部的钱。以桥一直乐呵到刚才,直到刚才,被自己打过骂过嘲笑过的小贼用这幅嘴脸面对。 “给个痛快,换不换!”以桥把全部杂念一口气地瞪了回去。 “换呀!”小贼坏笑,“不过不知道女侠要多少钱?而且……”他把手里的锁链晃得叮当作响,“不是我灭您士气,这怎么着也是郁家的东西,要那么好开,小爷我也不至于……”说着,他还故作苦恼地悲叹了一声。 这次换成以桥把满身手艺砸得精光四溅。 她取了客房里垫窗用的木楔,在粗的那头割了个十字,回头抓了那小贼手上的锁镣,插在了上面的四面锁孔之上,轻声起咒,那木楔上被割开的四分便缓缓地长进了锁孔之中,像棵小树一样长成了锁眼中锁纹的形状。只听“咔哒”三声扣动了锁舌,再接着就是“铿”的一声,原本紧箍在右手腕的铁箍错着狼牙齿的自动弹开。 那小贼从以桥手里的木楔开始起动眼睛就一点点地睁大,直到看着堂堂“郁家制”在这小丫头手里不费吹灰之力地被打开。 以桥抽出锁孔里自成的木头钥匙,又掂量着那头刚被解开的手镣,暗暗偷笑:“还好没用从以飐那学的溜门撬锁的那套。”没想到郁家造的东西粗中有细,别说用蛮砸开这郁氏精铁难上加难,即便是有经验的锁匠若不知到这一锁四齿三舌一时半会儿也倒弄不开。 “女侠,厉害!”这会儿脱镣之人再不说什么了,只是紧抿着嘴唇赞叹一声再不言他。 以桥脸上虽并未显现心里却好得意了一阵,趁着话就拽了另一支插了刚制成的木头钥匙,完全没有注意到此时小贼眉头间的起伏。 又一应声,只是这次的并非是郁家特制手镣,而是以桥特制木头钥匙。 只一瞬间的事情,以桥发觉就是一瞬间,哪怕都是同一件事情,却完全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在另一个人心目中的形象。 “呀……” 刚刚还神气活现的那把木头钥匙,现在只留着没有了形状的残躯在以桥手里便开始显得特别扎眼。 “女侠——厉~害!!” 以桥现在对郁氏家门的印象又坏了一步:怎么那么坏?一副手镣能锁人不就得了,干嘛弄那么麻烦的机关,而且一副手镣居然不用一把钥匙!她边想边气,一把扯过啷当在一边已经被解开了的手镣,定睛一看,手镣内里用篆书磕磕巴巴地刻了两个字—— “素晴?” 话一出口便惹得旁边的小贼撇过一眼。 “这不会不是郁家的东西吧?”以桥现在也不知道怪谁便开始生闷气。 “女侠此话怎讲?” “我家那几件郁家的东西刻的可都是‘震蒙’,还有两件刻的是‘临涟’”,小以桥这次终于捕捉到了旁边小贼脸上不自在的表情,“这‘震蒙’是郁家家主郁观解的制号,‘临涟’是郁家夫人的,可是‘素晴’是谁的我就不知道了……” 说到半截她突然又缓过劲来,“——难不成老头子也跟着人家学打铁去了?”想到这以桥不禁一声冷叹,想来这种不知所谓的东西,确有家师之风。 听到以桥的分析,那边的小贼忽而舒展了眉头笑了起来:“女侠不会认错了吧,要我看这不过一堆鬼画符,更别说认出两个字了。”说完又惹得以桥假想起顾黎拧着眉头刻字时听到这话的场景。 “不过女侠替小的开了一半的锁已经不易了。”那小贼说完还清咳了一嗓,弄得以桥不知接什么话好。 “女侠真是心思缜密,怕小的开了锁溜了人不认账——”以桥刚才只顾着给他显摆手艺还真忘了算账这么一码。 “其实哪能呢?得,现在我这只有这些,怕是离女侠心目中的数目有一定距离,不如再容我几日,如今一就也算半脱了这枷锁,凭我的手艺,不出几日保证女侠满意。” 那小贼说话就掏出了沉甸甸的一满钱袋,完全超出以桥的估计。她小小的计划只是开了锁换点钱,这次乖乖不乱花,撑到玉应门一举拿下老头子,或者再找井叔小借点记在老头子账上。不过——要管顾氏上下一家老小的唯一的三师姐怎么会跟钱过不去呢? “额……随你,今天累了,要睡了。” 以桥拽过钱袋心里飞也似地长草,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那人突然觉得对这小丫头不知是高估了还是算低就,只答应了一声又翻出窗去。 作者有话要说:~弯~ 5 5、5。在下,郁处霆(下) 。。。 其实以桥早把那个她眼里的小贼踢出了“小贼”的范畴—— 她眼见着他游手好闲在街上闲逛的时候不是在盯谁的钱袋更鼓些,反倒喜欢故意撞上偷了别人东西的偷儿,把别人到手的生意又塞回失主身上;在后街把扮成小乞丐实则倒赃的小孩吓哭以后又分点糖;故意把还算白净的皮肤弄成脏兮兮的模样;屋子里被他偷用过的茶具里也留着上好的茶香。 以桥不知道他是何方神圣,不过不勉强是她一贯的原则。她也乐得清闲,反正现在她手里又攥着钱了,对方暂时并没有想害自己的意图,反倒还有点为自己谋利的动力。以桥在床上躺着又想起了今天白捡了好石头的便宜,嘿嘿傻乐了好一阵才倒头睡了过去。 不过第二天再起来,虽然窗外旭日和风,可江湖却已经翻江倒海扑腾一片。 已逝药王的遗世孤本《穷荆》;武林盟主叶家的传家宝刀“括苍”;玉应门井家劈山定石的“虞衡”——这三样可以说是在江湖武林中盛传已久可也久未现身的三件宝贝,竟然一时之间,全都被报由一对雌雄大盗? 嫁徒记 第 2 部分阅读 ㄓ梢欢源菩鄞蟮链沉丝彰拧磷吡恕?br /> 以桥今早下楼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险些没一个跟头栽倒在地磕破了皮。 “什么?你说濯洲顾氏也没逃得了那雌雄大盗的魔爪?” “姑娘您说的可不是么,那顾家的大院也是好闯的?可偏偏这双贼人还就闯了去呢,结果顾黎顾大掌门不在, 他那三徒弟以一敌双,虽说顾氏神勇可是双拳不敌四掌呀,就那么活生生的呀……” “活生生的?” “啊~中毒卧床不起了。” “中毒?不起了?” “您说不是呢!可怜了那如花似玉的美人啦,听说顾大掌门就她那么一个女徒弟,喜欢得不得了,您说这可让人家怎么办好呢?” 怎么办好?活生生的顾黎三徒弟听到了自己已然中毒不起的噩耗确实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现在是连咬牙跺脚的劲也不知道该往拿出使。 “啊?你说那雌雄大盗连筱州也抢了,还是郁家?” 以桥正纳闷在客栈大厅里板凳上,就听着另一边也嚷了起来,而且跳脚的也不是别人,正是她取人钱财与人消灾的黄衣小贼。 “是呀是呀,谁说不是吓得人心惊胆战呢。可怜那堂堂郁家家主了……” “怎么讲?” “刚过了几天清闲日子,儿子就让人‘咔嚓’给砍了!” “‘咔嚓’?砍了?” “可不是呢,那么个俊俏少年,多少家姑娘等着呢,可偏偏是个孝顺孩子,那月黑风高的,雌雄大盗当时正要谋害他爹呢,他冲上去就替他爹挨了那么‘咔嚓’一刀……那血‘噗’得溅得老高,可惜了……” “可惜了?” “可惜呀,立马就昏迷不醒了!年少才俊,天妒英才啊!” “您没看见是那雌雄大盗里面,雌盗砍得还是雄盗砍得呀?” “哎,你这小哥儿算计什么呢?” “我算计,郁家少爷若是照你讲的少年英才,被雌盗砍了该算是情杀,被雄盗砍了就算仇杀,而且怕是报的夺爱妻之仇~” “这……” 以桥眼见着这马上雌雄大盗要改采花,不由分说上前拉了那小贼又回了楼上。 “现在你有没有想坦白的冲动?” 两人四目无交集了好一阵,终于还是以桥先开了口。 “不好说,按理说,我已经为父挨砍昏迷在床了。说点什么合适呢?” 两人一同深叹。 那边气还没收住一把短匕已经架到了这边的颈间。 “你跟老头子一起蒙我?” 小贼苦笑,“没想到中毒之人还能有如此精神?”话音一落肩胛处就挨了狠狠一下。 挨捶之人龇着牙笑答:“失敬失敬,以桥女侠,在下郁氏处霆,实在是同为苦命之人。” 以桥听到苦命两字立刻没了精神。 冤,何止是冤。 她听到丢的东西就知道顾黎那老头又在耍什么花招: 《穷荆》几年前顾黎就给了以飐,顾氏上下就只有以飐肯跟顾黎学药,那本书肯定也紧跟着他离家出走的脚步一起不知所踪了; 叶家传家宝刀“括苍”早年间叶家小姐逃婚时带到了玉应门井家,后来叶老爷子拗不过女儿便又做了嫁妆,这段历史可是她每到玉应门必听的段子; 再说那“虞衡”,她不敢作保,但若没在井逸叔手里,那十有八九也好端端地跟在井灏的屁股后面颠颠地跟着他跑前跑后呢。 “家父与尊师打赌,输了。你也知道尊师那副……总之死活让我听他安排。额……反正我的戏就演到你昨天撬了锁那段为止。” “我师父让你演一混混?” 以桥问完这话就觉得没有必要了。混混?顾黎那老头子要是兴起找一帮演混混都不稀奇,人家从年轻到现在一直这角,门儿清。 “我还没问呢,我师父把我跟你都弄瘫了下一步是要干什么?他人现在在哪?” 郁处霆听到“瘫了”两个字,心中是又凄凉又好笑。这小丫头总结得倒快,他好端端得不敢逆了父亲的意任凭顾黎折腾了几天,如今还没怎么着已然在筱州城里落了出英年早逝的戏码,真是也觉得那顾家掌门确实胡搅蛮缠。 “尊师何方在下实在不知,不过我有预感,不出两天,这搅和江湖的那对雌雄大盗其貌其形是肯定要名扬江湖了。而且,八成还得长得与咱俩如同亲戚一般,至少是表亲。” 郁处霆咬着牙摇头晃脑的样儿惹得以桥一声冷笑。 “你是不是跟我师父串通好了。” “谁说不是呢?我跟顾叔一年半没见,见过面没两天就把我弄瘫在家,我看可得串通个仨五个月,否则我也不能同意呀。就算我同意了,我这八个月没炼成什么东西,我爹知道我准备在床上不知躺到猴年马月,还不一锤头砸我枕头边把我震醒了。”说着郁处霆还比划着拳头在桌上重击一声以应此景。 远处筱州码头有大船入港,靠船卸货的号子声吆喝声吵杂却生气盎然。虽然离夏季渔汛还早,各色的商船便已然往来不绝,看来今年又是一个好年。 以桥拨弄着脑袋终于问出了一句:“你真是郁处霆?” 被审的那方先是一愣,随后朗声一笑,从头上拔下一根权当别住发髻实则增添流气的木签,在昨日以桥女侠坏了手艺的左手镣子上一戳,一根略粗小铁签提溜一下滑落在地,手镣应声而解。一气呵成之后又把木签插回了原处,点头道一声:“在—下—正—宗。” 顾以桥秉着怀疑一切的精神细细打量眼前之人,自称郁处霆的小子恍然大悟想起了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她。 “我都忘了,顾叔说等你发现我的身份时让我给你的,喏。” 以桥打开被揣得有些皱巴的字条,又见到让人咬牙切齿的尊师的留字: “爱徒桥儿,此子误食逆心丹,四十九日后无药可愈,于此药师无能为力,还望徒儿及早救之。为师甚好,勿念。” 登时屋内碎纸纷飞,以桥恨恨地撕碎字条还不解恨,又在被丢到地上的碎纸片上补了几脚。“顾黎这老头子,什么‘误食’,什么‘无能为力’,分明是你报复我没跟你学那些瓶瓶罐罐,现在居然不惜祸害别人来设计我,你最好尽快乖乖自己现身,否则等到被我找出来那天,我肯定要你好看!” 看着眼睛喷火却一言不发的顾以桥,郁家少爷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姑娘现在可觉得我是郁处霆了?” 以桥扯了扯衣角,一记眼刀扫过去,能让老头子这么费心,看来假不了了。 “知道了,你就是!” 七八天后,顾家遭劫且他们敬爱的三师姐中毒不起的消息终于传回了濯洲。一院子的猴孩子们端着饭碗嚼着得以桥真传的小八烧出的饭菜心中嘴里一阵哀叹。 “这些天我一直纳闷这饭是怎么了,敢情是师姐中毒了。” “我觉得三师姐就是真中毒了,也不会允许这种饭菜出现在咱们碗里的。” “八师兄,师姐中毒了,您再毒死四、五、六、七四位师兄就是了,何苦连师弟们也不放过呢。” “是呀!” “就是!” “都别贫了!”没老虎的山里,猴子头以澈终于立了次霸王,“再臭贫明儿就都别吃以炘的饭了。” “四师兄……”以炘那边忍了老半天的委屈眼看着就要吧嗒吧嗒掉下来了。 “八儿,别气呀,师兄弟跟你闹着玩呢。”说完还一把把小八揽过怀里,“解药一定要给四哥留一份儿,啊?赶明儿有了空,四哥带你跟师姐一样一起中毒不起,哈?” 应声,濯洲顾氏一门内,又是好一派波光粼粼湖光山色的饭飞菜舞。 作者有话要说:~兔~ 6 6、6。三回,二师兄(上) 。。。 第三日清晨,筱州城门边上的告示栏上便早早围起了人。 “老头子这几天手脚还真勤快……” 以桥心里叨念,哭笑不得地叹气,随后捉起桌上现买来的胭脂眉笔给面前的郁处霆扑红了脸颊又点了颗媒婆痣。 “以桥姑娘手艺不错,想必处霆这副扮相在濯洲定能寻个好人家。”郁处霆举着小镜翘着二郎腿端量自己的女装。 但如今镜中浓眉红唇却两鬓微青的诡异模样可是以桥能够接受的底线,被他如此形容传到以桥耳里可是刺耳得紧。 顾黎原是药王门下,十六岁弑师出道也是得了真传的,可当初到濯洲立了门,三名弟子戳在面前却只有一个勉强着肯跟他学这起家的手艺,心中也很是不解。于此,大师兄以澍如何思量不得而知,但以桥却是十分明白自己不想跟师父学那说不上是救人还是害人的能耐。而后以飐的惨痛经历也印证了她的决定。 她老早就知道师父待那本《拙荆》如宝贝一般,真真连翻一页都要屏气凝神。平日师父教起人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若自己说没明白让师父再示范一回,他倒要嫌麻烦说你练得对得很哪要再学。 可有次以飐未经顾黎同意,自己拿了他房中的药粉给顾黎换来酒喝,却被顾黎关在师门外一个月不准入门。虽说这事放在混不吝的以飐身上也没什么,可以桥想起当时师父的怒容还真是有些后怕。想来若平时以飐干了什么出格的事儿来,但凡顾黎能在其中贪到一点好处,便也定会捋着头发说“不愧是我教的好徒弟”,但当初看来,换来的酒还是师父爱的红娘竹酒,只能说师父对那药确是更珍惜一层。若此番同师父学了药,说不上又惹出什么麻烦来。 果不其然,随后跟顾黎学药的以飐可是被他折腾得不轻,挨骂挨罚都是小事,若摊上以飐学艺不精拿自己试了调配不对的药,抓耳挠腮的疼上半个月都是常事。但偏偏此事上从不见顾黎伸手一救,到头来还是以桥边埋怨以飐当初糊涂,边送水送饭的伺候她倒霉的二师兄。 如此一来学药的烦心事倒是一件没招来,可如今这看病的本事也是一样不会。 这“逆心丹”三个字,几年前以飐自己配出药找她来显摆时她确实听说过,只知道吃了这逆心丹不出十日便会跟原来的心性大半相反,一个月后行为举止便同原先几近不同,七七四十九日后便再无可以复原之日与脱胎无异。她当时就嗤笑以飐造了这般无用的药来还满心欢喜,以飐却也笑回她说这药的妙处岂是她这门外小丫头懂得的,只记得两人当时又一番唇枪舌剑便再无后续。 现在盘着发髻的以桥,已然被让人五内郁结的师父、以飐跟逆心丹搞得头昏脑胀了,但她还隐隐记着逆心丹反转心性的药力,突然很是想见识下无药状态的郁处霆是何为人。 “也不知服这药几日了,这几日来的痞子气也不知是真是假,易个容居然还那么在乎,不知原先是个怎么样的邋遢鬼。” 两人变了装,往城门方向走去,只见城墙边上的告示上贴着郁家悬赏捉拿雌雄大盗的榜文,不出郁处霆所料正是两人模样,不过细看榜上以桥那副雌盗的嘴角边点着一颗美人痣,郁处霆那副则添了两撮八字胡。 “处霆窃以为图上美人更有风韵,以桥姑娘觉得呢?” 以桥撇了眼旁边端着手叉着脚的郁处霆,心想顾黎那老头子无非是嘲笑自己易容无术罢了,因为此时她的唇上正粘着那副八字胡,而郁处霆嘴边则是升级版的美人痣。 不过那又怎样?想那郁处霆大概是吃了逆心丹的缘故,眉眼间竟越发比前几日生疏起来,与图上之人神情居然只有六、七分相似了,看来出了城门找见客栈换回原来的装扮也没什么问题。更何况那榜文之上写着悬赏捉拿雌雄大盗,交与叶家、郁家跟玉应门都有赏金可拿,但必须同时拿下一双活的才肯兑现,这种完全不合逻辑跟江湖规矩的要求,若不是顾黎的把戏她以桥就立刻扯了八字胡、点了美人痣投案自首。 以桥看着告示听着旁边人们的指指点点,心里有些打鼓:此番老头子开溜也就罢了,为何突然在自己身上花起这么多心思,但十成没什么好事,估计是跟井叔胡闹的把戏,也有可能是欺负郁家的花招。哎,多想无益,还是赶快找到顾黎算账要紧。无奈,以桥转身拽起还在旁边细细品味告示的郁处霆出城而去。 承宁、秦引、云上三河皆借路筱州入海,承宁与秦引两河汇于启末湖,云上则一曲九弯自秦郡的雾岭一路奔流。若从筱州到秦郡按理可由云上渡水再经陆路,但若欲达玉应门则还是溯秦引而上来得快些。以桥携着郁处霆出城寻船,来到了距筱州城不远的一个小渔湾,此地借当地特产得名“三回”,是以独产三回鱼而著称。每年夏末秋初鱼苗初成由秦引河中上游一路涌下,而第二年初春成鱼又会逆流而上回上游产卵,随后不出十天半月这批刚刚繁衍结束的成鱼便会因筋疲力竭而被冲向下游,这往来间便有了每年三次的渔季,因此故名“三回”。 两人到三回镇时已值晌午,这村中借着三回鱼这味独产外加上连接秦郡筱州,许多过客都要在此尝尝鱼鲜歇歇脚,因此也有两三家不错的客栈,渔家闲时也家家都摆着食铺的营生。以桥不顾店家看着一男一女入店,另一男另一女出店的诧异眼神,心中终于对不必再勉强自己忍受郁处霆对那套女装的过度适应而庆幸,不过回想起方才他为了迎合他身上的装扮,掐腰端肩两步三扭的窘态,心里也不知是气是笑。 打听过后才发现原来今年渔季竟比往日推迟了一些,由于不知将推迟到何时,村中的渔船怕错过起网栏鱼的时机都不肯起船。 以桥无奈只好在村中坐等渔季结束再邀船前行,一转眼已过了三五天,因为从未在三回镇中停过这么久,前几天逛逛沿河山水,品品小吃也还算过得很快。但这三回镇前后不过十几里,再如何仔细游览也总有乏味的时候,终于耐不下性子的以桥准备放弃渡船绕远路去井家,可此刻郁家少爷却不知踪影。 想来这几日郁处霆总是早上早早出门,晚上天将黑才回来,不过前日与昨日回来时各多一条“锦上花”。 “锦上花”专指那些准备游回上游产卵的三回鱼,为保证每年鱼苗数量,三回镇的渔民们规定春回的三回鱼每年只能捞一网,而这一网由哪家来捞则要靠抓阄决定。因此这些赤背金肚的“锦上花”每年只有二三十尾,鲜鱼一半还要进给当地官衙,余下的十几尾被当地渔户秘制后得以保鲜数日,但大多是被有钱的大户早早定下。所以看着捧着“锦上花”回来的郁处霆,以桥差点真的以为他变身成了雄盗,更别说连着两天都有如此佳肴佐餐,只是以桥问他来处却始终得不到答复。 “听说东西两头的庄家今天要分个高下,你还不去看看!” 正在镇上找人的以桥无意间听到这一消息。 “原本就听说东头的庄家奇怪得很,只要鱼不要钱。” “那西头的更奇怪,要鱼不要钱也就罢了,输得多了还可以还价。” 以桥听到这儿觉得这东西庄家中八成有一个是郁处霆,便跟着人群寻了过去。 “如今一直分不出胜负,咱们再比一场,若这次我不能胜你,便算我这个挑台的输了,如何?” 以桥站在人群外却忽然觉得这个声音熟悉的很,只是不是郁处霆。 “好,那我们这次就比比徒手称鱼,这两筐鱼,谁称的准就算谁赢。”正在往人群中挤的以桥听出这个无聊赌局的另一方正是郁处霆。 “我先来!”随后是迎战之人举起重物的声音,“我看,这筐有九十七斤六钱。” “不用看了,我这筐刚刚好九十六斤,一厘都不差。” “哈哈,那便是我胜了!” “还没验过,什么你就胜了?” “你的那筐没我的重,自然是我胜了。” “你这个人好没道理,没头没脑地扯着我战了又战,胡搅蛮缠耽误我吃饭,如今要是比耍赖我可就不奉陪了。” “手下败将休要遁走,快快将‘锦上花’交出来,否则别怪我拳脚无眼!” “哼,难不成我还要怕一个无赖不成。” 终于挤出人群挣到前头的以桥正看见两位剑拔弩张。 但她吃惊的不是两人互扯衣领的场面,却是此刻与郁处霆龇牙怒视之人。 作者有话要说:~炊~ 明日努力再来两更 额……小小地求评》《 7 7、7。三回,二师兄(下) 。。。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有亲收藏了……我滴小心肝就开始扑腾扑腾, 虽然不知道是谁,我也要熊抱个! 待会再更~ “以飐,二师兄?!” 闻得人群中有熟悉的声音,正比划着架势的两人先后回过头来。 “桥丫头?” 本还赖着要与郁处霆一决高下的家伙应声转头见到以桥,居然全然不记得原想之事,撒了手将郁处霆一推便快步朝以桥走了过来。 “桥丫头,真是我的桥丫头!” 他上上下下看了两眼,便不由分说得把以桥抱了起来,原地荡了一圈。 “才多久没见,我家的桥丫头真是又变漂亮又变沉了啊~”说完又笑得合不拢嘴。 这一荡一嚷不要紧,原本看到两年未见的二师兄还有些欣喜的以桥,此刻的好心情却是全飞了。 “死以飐,把我放下!” 二师兄以飐才不管那么多,愣是抱着以桥又转了两圈才放下,松手后看着以桥傻笑,一脸无辜惹得以桥无处发作。 “你怎么在这儿?”板着脸的以桥瞟了眼站在原地的郁处霆,又看回以飐问到。 “我跟你说桥丫头,这小子抢我生意。我在东头设了个赌局,本来只要鱼不要钱红火得很,可这小子前几天一来,在西边也设了个赌局,不止只要鱼不要钱,见人输的多了还退些还给人家。本来我只是小赌怡情,图个乐子,可谁知听说赌输了还退钱,人就都跑去他那玩了,没人跟我玩事小,可听说这小子手里有‘锦上花’……丫头你知道‘锦上花’吧,那叫一个鲜一个肥哦,看今天师兄从那小子手里给你抢挑条来,保管你吃一条想一年!” 以飐搓着手喜滋滋地看着以桥,边说边吞口水。 “谁要听问你们猫猫狗狗打架的事了,顾氏门下的二弟子,两年前你不是留书出走,说要游学四方光耀门楣吗?怎么,已经光耀到三回镇了,怕是全镇还不知道你是濯洲顾家的人吧。” 以桥说来就气,多久没见?这死以飐一走都已经一年又九个月了,不觉说到后一句愈发高声起来,却一下被以飐捂住嘴,嘘她要小点声。 “都散了罢,散了罢。今天打平,和乐融融,明天再战,散啦。” 见主角轰人,围观的人们道了句扫兴各自走开了,只剩下不明就里的郁处霆与顾氏师兄妹三人。 还被捂着嘴的以桥倒是狠狠地咬了以飐一口,以飐吃痛,却龇着牙赔笑。 “好丫头,别生师兄的气了好不?” “你这我行我素的以飐大侠还怕别人生气了!” “嘿嘿,那自然要看这个‘别人’是不是宽宏大量的以桥女侠了。” 以飐笑着一拜,又拱了拱以桥,以桥有些心软脸上却还是一副怒容。 跟以桥朝夕相处这么多年,以飐自然看得出以桥的小心思,知道自家的桥丫头嘴硬心软,这火候还差几分便够了,便奔向郁处霆处攀交情。 “兄弟你看,这我师兄妹久别重逢,不知你手里那条‘锦上花’方不方便借兄弟我一用,今年借了明年必还,明年若还不上还有后年。” 郁处霆原本还纳罕这位眼力耳力皆非泛泛之辈的来历,不想竟是顾家的二弟子顾以飐。可如今这个人情怕是卖不下了。 “你说的‘锦上花’昨天我跟以桥姑娘吃了。” “什么?” “跟以桥?吃了?”以飐在心里又转了一遍这句话,“丫头,你跟这小子认识?” 以桥见以飐瞪着眼睛问她,心头之气稍解,插着腰回到:“是啊。” “还跟他一起把‘锦上花’吃了?” “吃啦,两条连吃了三顿,哼,可好吃呢~” 看以桥的得意劲儿,以飐手指虚虚地比划出三根,忌讳桥丫头,只好恶狠狠地撇回身后的郁处霆,“臭小子,跟我家的桥丫头吃我的鱼,早晚有你后悔的那天。” 可转过头来却又是一脸的敢怒不敢言,“好吃就好,好吃就好……既然桥丫头吃的开心,师兄就心满意足了。” 看着口是心非的以飐愁眉苦脸的样子,以桥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倒是舒了以飐的心,心头大悦也随着笑起来,他一直觉得这次桥丫头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可这般看来,这么轻易就哄得小师妹开心自己倒觉得自己不够厚道了。 一直站在一旁的郁处霆看着一双久别重逢的师兄妹倒是有些不自在,可究竟是何原因自己又说不上来。 “别以为我忘了你丢下一大堆烂摊子给我的事。” “是,是,师兄这次给你欺负到消气为止,打不还手咬不还口。” “哼,我才不信……”以桥又一次记起了曾经得出的结论——面目可憎行迹可恶者,以飐也;以飐之类,若面慈神宁、虚与委蛇、乃至大献殷勤者,必有所图耳。 “我说丫头,你怎么跑到这儿了,难不成也学本师兄下山修炼?” 以桥一听又恨得牙痒痒,瞪了一眼以飐决定秋后再斩,随后把顾黎如何顺了徒弟的私房钱下山玩乐,直到自己又如何稀里糊涂扛起了一个郁家少爷的诸般不爽一股脑交待给了以飐,顺便还不忘时不时的夹杂些对以飐的抱怨。 两人叨念完已入了夜,以飐随着以桥回了客栈,三人用罢饭以飐才提起郁处霆这茬。 “这小子就是郁家的独子,听说师父当年喜欢的是个大美人,我记得郁家的老爷子也是一派英武,如今看来怎么不像啊……” “嗯,前些天还顺眼些,这两日看着越发别扭了。” 一对师兄妹一唱一和,弄得听话的郁处霆有些不乐意。 “师兄,你知道吃了逆心丹怎么解吗?” “不知,当年不过图了乐呵配来玩的,别说解了,这有人吃我都是头一回见。怎么样,这几天可觉得他有什么不对劲的?” “也说不上不对劲,只是大概几日相处下来熟络些了吧。” 这么一问以桥才隐约觉得,这一路来郁处霆对她还算照顾有加,日常琐事也果真不用她费什么心。 “这么说,这幅涉世不深的小混混模样也没什么变化?” “差不多。” 以飐对着一直没说话的郁处霆思衬了一刻,扯过他往以桥的另一面稍走了几步,低声问到:“郁处霆,没错吧。” 郁处霆挑了挑眉,点头。 “我不绕弯子,我只问你,你对我家桥丫头有何企图?” 郁处霆侧过头与以飐对视了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以桥姑娘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一个,我视其如珠玉,企图谈不上,但自然是喜欢了。” 没料到他会如此回答,这回可换做以飐瞪回郁处霆了。 “这么说,你小子还算有些眼光,”以飐搂着郁处霆的肩膀轻拍了两下,“不过别以为凭你就敢 打我家桥丫头的主意!” 不待以桥反应,以飐已经搂着郁处霆的脖颈迈出门去。 “丫头,你先睡吧,我跟郁兄弟去外面话话家常。” 以桥气得一跺脚,跟出门去冲着两人背影嚷道:“好得很,明天天一亮我就启程,谁也不等!”话音刚落就见到以飐背着她挥了挥手,恨得以桥狠狠地咬牙,铁了心决定明天天不亮她就起身,死活不跟这俩人再纠缠耽误她寻师大计。 濯洲顾氏门里,小五以飏御出的水连烛火都浇不息,猴子头以澈搬出以飐施术时喜欢的姿势教育以飏,没想到颇有功效,惹得几个后进门从没见过以飐的小师弟好奇地打听。 “师兄,咱们的二师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常常听三师姐骂以飐,小师弟们难免不怀疑。 以澈毫不犹豫地答道:“按师父的话讲,咱师门里数大师兄天分最高,将来最能光耀我师门;三师姐最不服输,魄力最强也最有韧性;而二师兄呢,最得师父真传,无论是技艺还是为人。虽说三师姐总说二师兄忘恩负义,但要我看,若论仁义二字,咱师门里顶数二师兄最仁义!” 小八以炘还在忙活院子里的杂活,留了只耳朵却没去凑热闹;以飏略微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头。 “当年二师兄还没下山的时候,但凡谁闯了祸等着挨师姐的训,只要二师兄在,他绝对一肩抗下,没有一次掉队,更不会落井下石。”以澈说的时候颇有凛然之色。 听到这小八微微一笑,心想会有如此效果,全亏了每次闯祸惹事都由以飐领头,事事如此是件件不落。玩到兴起,连师父也会跟着胡闹起来,如此才有了每每以桥训话都由以飐一肩抗下,寻到师父头上顾黎还会落井下石的一段段历史。 不过小八可没心情戳穿,因为这些祸事中他也占了不少,确实该挨的骂二师兄没丢一句给他,不时还宽慰他被师姐骂也算人间美事,念罢又只是继续默默收拾院子。 以飏听后又想了想才恍然大悟般狠狠地点头。 随后以澈又列举了诸般以飐彰显仁义侠气之事,听的小师弟们“哇”声一片,皆现崇慕之色,更希望见上传说中的二师兄一面。 讲罢,以澈独自望了望远方,忽然觉得对二师兄以飐,真的有些想念。 8 8、8。蚕食,需谨慎(上) 。。。 如以桥所愿,果真天不亮她便抛下以飐处霆两人准备独自东去了,可没想到以飐居然拐着郁处霆当了拦路虎,以桥见郁处霆脸色极差不知他被以飐这一夜如何折腾。 “丫头,怎么不等师兄啊?不过不等师兄也没什么,我早晚会追上的,那这小子的死活咱们就不管了。” 以飐做甩手掌柜状,说完推了一把郁处霆,扑扑身上的土,意思就准备跟以桥走了。 以桥气闷,真想甩下这两个包袱,可又一转念,若郁处霆真有个好歹,将来郁家打到师父头上,难道她真就干瞪眼不成。 “你不会治么?看你们这一晚上也当是混熟了,替他治治也不枉你俩兄弟情谊。” 听到“兄弟情谊”四个字郁处霆浑身又是一疼,他被以飐架出门去,说是话家常,其实被以飐扯进三回镇外的小树林从头到脚欺负个遍。以飐只说是跟他切磋,确实也没用什么力气,可他被切磋之后浑身上下虽没有一处伤痕但也没有一处不疼。 以飐见他如此居然颇有怒气,“你们郁家怎么说也算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你个下任家主怎么孬成这样!” 郁处霆反驳到:“我娘自小就同我说过,凭郁家的江湖地位,只要我不无事生非就鲜有刀剑相对的场面。习武能强身健体就好,与人争斗乃是无谓之举,若遇上武功不及之人,道声“佩服佩服”两处相安便是。” 以飐嘿嘿一笑,虽然知道跟自己师父交好的大多有些怪脾气,可也没想到有武林世家这样教儿子的,“那你娘没说若有人不依不饶非要揍你该怎么办?”他言下之意,是自己想当当这不依不饶之人。 “娘说,郁氏精铁造天下神兵利器,江湖百年之内鲜有匹敌。我自当承祖业,但更当结豪杰。以神兵赠英雄,于江湖立威名,平日无人来衅,若他日有难也必得相助。” 以飐听到这差点笑的跌到地上,“这么说你娘虽没教你好好练武,却是自小敦促你卖人情、树大旗了?” “我娘亲虽时常告诫我不可执于流言,亦不妄图虚名,”处霆见以飐如此颇有不悦,“但你若再有一言半色轻视家慈之意,我郁处霆必当……” 还未待他说完,以飐已一步跨上前来,一记手刀击在他背上,郁处霆登时一口气提不上来跪倒在地。 以飐厉色,“小子,你娘既然教了就好好听着,她若知你今日为一介后生之言出言相胁,明知不敌却偏要树敌,气的不知是我,还是你了。”他这记手刀只着了两三分力,可郁处霆已在原地咳个不停。 “还有,”以飐蹲□来瞟了他一眼,从身后抽出一把不足半尺的带护短刃,比在郁处霆面前,“这是我六岁那年祁姨赠我的入门之礼,顾氏一门与郁家交好数年,我家老头子对祁姨有倾慕之情更是人尽皆知。你小子莫要忍不了自己无能,顶着上辈的名头放大话。” 郁处霆一眼便认出以飐手上的郁氏精铁,再定睛一看护柄上竟真刻着“震蒙”小篆。被以飐训了两句,想想方才所为一时意气之争确实有违母训,但心中仍有不服,转念向以飐质问道:“骗人,若是我娘给的东西自然要刻我娘的制号,这‘震蒙’分明是我爹的,怕是你从顾叔那顺来充数的吧。” 以飐听他这么说摇头一笑,随手又往身后一掏,不想这短刃竟是一双,另一柄上刻着的就是郁观解夫人祁诺的制号,“临涟”。 “喏,这回算数了吧。” 郁处霆没想这回反倒让以飐更神气了,把两把短刃取过来仔仔细细看了一番,这才小声嘟囔道:“嘁,他们俩制的那套鸳鸯环说什么也不给我,送起别人东西来倒大方。” 以飐见他信了一把夺过短刃重新揣了起来,刚揣好就又伸出手来,示意郁处霆拿来。处霆不解,以飐龇牙:“又把你娘教的忘了?神兵赠英雄,你的那份呢?” 郁处霆这回才挠挠头,憨笑道:“原来是这个意思,说来,你还是第一个向我求兵刃的呢。”以飐随着笑到,想必家主郁观解风头未退,江湖上还不识得这下任家主的手艺吧。 “不过我这几个月不长进,没炼出什么象样的东西,不如待我下次还家郑重其事制一件,再赠你,如何?” 以飐没想他提到赠器如此诚恳起来,佯作思考才回到:“就这么定了,不许耍赖!” “自然!” 以飐微叹:“哎,既然你准备宝剑赠英雄了,那我也只好侠气一回。瞧你动起手来的窝囊样把我气得,连以桥的账都没来得及算,下次吧。”说罢架起处霆,“趁天没亮,我们得快点回去了,否则再丢了桥丫头,小心我把你丢进河里喂鱼。” 郁处霆听得还要秋后算账心中一苦,半撑着往三回镇赶,这才有了与以桥拦路相见。 以桥见以飐不答话,知道他怕是果真不会解,逆心丹药效将至,几日内也无法确定能找到师父,这下倒难住了以桥。 “丫头,我知一人知道这药的解法,而且此人几日内便能寻到,只是那人性情怪,脾气又凶,若是前去你们难免跟着受气。”以飐提到这人的时候支支吾吾,面露难色,让以桥甚是奇怪。 “怎么,能让你以飐发怵,难不成比老头子还难对付?” 以飐苦笑,“说来我也是刚从她那逃出来,虽说早晚的事,可现在回去,心里还真不太踏实。” 以桥不耐烦道:“你说的到底是谁?” “这……”以飐咬了咬牙道,“是药王的师父……就是老头子师父的师父。” 此话一出,以桥、处霆都再不吭声。 老头子顾黎是有个药王师父的,虽然后来被他灭了。 药王薄了一卒年三十有六,但死人也是有师父的。 顾黎不大提师门的事,但此乃江湖轶事中极为著名的一段,顾氏弟子又没被集体软禁,多少还是知道些的。 但翻来覆去无非是几句,药王的师父是个女的,但这师父居然比药王还要年轻些;年轻自然连着美貌,但该女子行踪神秘,所以又有了奇丑无比的猜测;若奇丑无比自然可以猜想她心狠手辣,所以药王薄了一灭宁海镖局一门的幕后黑手相传就是此人;加上药王生前终身未娶,神秘女子也名花无主,故而又传出两人感情纠葛极深,师徒可能实存不伦。 “说不定只是药王说他师父丑,结果被师父阉了,娶不了媳妇这么简单。” 小以桥当年听到这段传闻时作此评论,听得以澍以飐哑口无言,但如此结论完全是桥丫头当年有感于“师父历来是要欺负徒弟的”这一心得。 “这么说,师兄你见过药王的师父了?” 如此劲爆的消息一出,三人一行立时觉得有坐下吃个早饭讨论一番的必要。 以飐点头,神情无限悲凉,“见了,天天见,见了整整一年了。” 以桥听后一阵惊讶,“难不成,你下山以后一直都……” 以飐又是无奈点头,“我下了山,原想好好疯疯,一路从雾岭玩下来,本想去辽郡叶家看看。路过启末湖,想起师父说过当年未入江湖之时就住在湖心一岛,便弄了条船准备去小游一番……我原以为药王仙逝已久,岛上还不人烟荒芜多少年了,谁想居然还有故人,一上岛就让我碰到了。” 以飐正说着,清晨的三回镇远处忽然热络起来,原是迟来的三回鱼渔期终于到了,渔户们不顾手头活计通通跑去河边帮忙收网。河岸边的水鸟偶尔啼出一声,呼唤同伴有漏网之鱼。尽管产卵过后已经筋疲力尽,被水流陆陆续续冲下的三回鱼落网之时却还是会死命地挣扎几下,扑腾的声音配合着以飐此时的苦闷哀叹颇为应景。 “早知会被逮去当苦力,又是被逼着挑水做饭,又是被训着学药练武,还不如留在濯洲陪你们好了。” “难怪你昨天看到我高兴成那样,原来是这一年多过得辛苦呀,我想呢,若是过得快活,见到我还不跑得同耗子见猫一般!” “丫头你这就辜负师兄一片心了,我见到你自然是开心又怎么会跑呢?我当年留书下山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否则为何单单留书给你,却不给师父呢?” “你还敢提,真是找打!” 郁处霆不料这两人说着说着还真就动起手来,他倒也痛快,被以飐折腾的一晚上没睡,此时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顺着店中的条凳打起盹来。 “两位少侠慢打,待小可休息片刻便来劝架? 嫁徒记 第 3 部分阅读 “你还敢提,真是找打!” 郁处霆不料这两人说着说着还真就动起手来,他倒也痛快,被以飐折腾的一晚上没睡,此时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顺着店中的条凳打起盹来。 “两位少侠慢打,待小可休息片刻便来劝架。” 本还你来我往的两位听到这句倒停了下来。 “丫头,咱把他扔这儿回家吧。”以飐看了一眼一下就睡着了的郁处霆。 “哼,那岂不是便宜了你?” “哎,都怪师兄,不该丢下你小小年纪独挑师门重任,好好一个小丫头本该天真无邪如今却牙尖嘴利。” “少废话,你不想回房补觉就外边呆着去,等这家伙一醒就启程。” 作者有话要说:我小小地思考下,今天要不要再更…… 虽然有种“文冷尤更”的悲凉感 不过……管它呢~ 9 9、9。蚕食,需谨慎(下) 。。。 郁处霆这一觉睡的颇为踏实,以飐趁空备礼又买了些鲜鱼,一行人准备停当上了路。以飐越是走越是打退堂鼓,却被以桥每每呲了回去,可以桥心里也有些忧虑。 “你说那药王的师父不是丑八怪,反倒看得出年轻时颇有姿色?” “可不是,你看了就知道了。不过到了那,可别‘药王师父’长‘药王师父’短的叫,我已经弄清楚这位药王师父名为‘琼銮’了,可若按辈分要叫师尊的,老头子虽说是灭了师父,可并未被逐出师门,记住了?” 虽被师兄如此嘱咐,以桥却不以为意,心想若顾黎再这么闹下去她要不要这个师父还难说呢,才没心情又认一个素未蒙面的师尊。 从三回镇到启末湖湖心岛,走一天半的路再乘三四个时辰的船就到了。有以飐一路上叽叽喳喳,郁处霆开口的机会少了不少,这也正和以飐的心思。但很快他就发现这郁家的小子居然别有用心,在旁边给以桥是一会儿递水,一会儿递手帕,连以桥平日不吃的零食也备着,但最要命的是自家的桥丫头居然任由郁处霆摆弄。很快以飐就受不了了,拉过以桥郑重其事摆出了师兄的架势。 “桥丫头,二师兄以前怎么跟你说的,在家里在濯洲就罢了,出了门莫名其妙的好意不要随便接受,尤其是对男的,怎么都忘了?” “嗯,我记的啊。”以桥一脸无辜地答道,“我也跟他说过了,不用他帮我背包袱,但他说怕我跑了,求我让他背着好安心些,这我才让他背着的。不过没关系,钱袋在我身上。”说完拍了拍腰间,一脸得意。 以飐这才发现原来郁处霆一直背着的包袱也是以桥的,更是生气。 “不是指这个,是这个!”说着他指指以桥手上正端着的杏干。 “哦,是杏干呀,这是筱州特产,家家都摆着不要钱的,师兄你要不要吃?”以桥言下之意既然不要钱就自然算不上好意,而且确实挺好吃的。 以飐听完觉得头疼,摆摆手转身一把捏过罪魁继续训话。 “你小子是什么意思?”以飐示意了下以桥又问到。 郁处霆想了想,立刻恍然大悟似的从包袱里又掏出三四个纸包来,“我忘记了,这还有薯干、青枣,还有些鱼丝,师兄你喜欢吃就都拿去吧。”说着还一副慷慨模样,“哦,不过,那个……这些都是以桥姑娘比较喜欢的,所以师兄吃的时候还请嘴下留情。” 以飐听完一个巴掌招呼上郁处霆的后脑勺,疼得郁处霆龇牙咧嘴。 “谁是你师兄?蒙桥丫头容易,跟我你还敢装蒜!” 郁处霆委屈地揉揉头,哼道:“那要叫什么?再说我又没装蒜,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不明摆着么,若我当她面说我对她有意想讨她回家,你家那桥丫头还不立马生吞活剥了我?这我不才鲸吞蚕食,准备一点点下手的吗……” 话说完又惹得以飐一阵暴打,这回倒是稳准狠没有一点客气。 以桥这时自己吃着杏干已经走出百十步了,郁处霆还在原地被以飐三两下捶得捂着胸口不敢出声。 “没看出你小子有胆啊?”以飐语气上轻描淡写,但一脸要把郁处霆吃了的神情。 郁处霆见这场景连连摆手,“不是我要这么做的,其实……都是顾叔教的。” “什么,老头子教的?他教你什么了?” 以飐一听完全糊涂了,自己也是十天前收到顾黎飞鸽传书,叫他在三回镇多呆几日,八成会碰上以桥。 “一年前顾叔跟我爹打赌,说只要让我见一面他家以桥,我一眼就会喜欢上。我爹向来喜欢跟顾叔斗气,又说我小时候就见过以桥,自然不可能。结果去年顾叔带着弟子又来筱州做客,这回闹着偏让我爹跟他徒儿又是比文又是比武,事前顾叔还让我躲在屏风后面看。我一不知有赌约在先,二是以为顾叔带来的徒弟是个男的。” 以飐听得咋舌,但这些事放在顾黎老头子身上绝有可能,“然后呢?” “他们两人竟比得难分高下,我以为顾叔是怕我爹输了尴尬才故意打翻茶碗遣弟子换衣服的。谁知,换了衣服的弟子竟是以桥,没想到几年不见她竟有如此变化。”以飐看郁处霆眼看要眉飞色舞又给了他一巴掌。 “然后呢!” 郁处霆心叹倒霉,“然后顾叔就私下问我喜不喜欢以桥,愿不愿意娶她进门。我当时一时高兴就直说了喜欢、愿意,可谁知顾叔居然拿我做赌,而我又害自家老爹输了。所以才有了这次履行赌约,让我替顾叔去糊弄以桥,不想又搞出这些事来。” “那师父给你吃药的事你可知道?”以飐见他不像说谎,又问道。 处霆摇头,一脸无辜。 走出好远的以桥见他们一直不跟上,终于等不住回头招呼。 “小子,我暂且信你,但别以为你耍些小把戏就能让我家桥丫头喜欢,更别以为我会随随便便任你耍心眼。从现在开始,除非我说你有资格,否则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你接近桥丫头,知道吗?”说着以飐还附赠处霆一个威胁的眼神。 处霆心有不甘,但碍于以飐威势,只得小声嘟囔了句:“那就我们三个人,难不成接物要接你手,说话要经你口?” 以飐坏笑,“既然你提议,就如你所愿。”说罢搂着处霆一路往前赶去。 “师兄,你没迷路?”以桥有些坏笑地问向在前领路的以飐。 行了一段小路,三人便进了一处密林,以桥忽而想起了小时候以飐在濯洲后山多次迷路,屡次天黑才被大师兄捡回来的旧事。以飐当年狡辩说因为每棵树看上去都差不多,如今此处林中更是有密叶遮天,每棵树都长得一模一样。 以飐见被师妹揶揄,皱了皱鼻子,一努嘴豪言出口:“怎么会呢?哈哈哈,想我顾以飐必定名扬江湖之人,怎会为几株小树羁旅?”说完又仰头大笑几声,顺便眼角瞄到了身边离头顶一尺多高的树身处,正有多日前亲手刻上的小箭头,暗舒一口气心中又得意几分。 跟在最后的郁处霆见此心头颇有微辞,明明一进这林子每走几步就抬头看看树边的记号,此刻还在以桥面前逞威风。怎奈以桥居然没看出来,自己又迫于这位二师兄的淫威不敢揭穿他,不过真没想到这顾叔家的二徒弟武功不俗却是个路痴。 三人皆是习武之人,步行极快,本来一日半的路程在一日内就赶完了,夜深时正好赶到启末湖边一处闲置的小屋,只是郁处霆体力稍差加之被以飐几番捉弄,此时已力虚倒坐在门边。 以桥把屋内床板拾掇了下叫他们一同歇息,却不想以飐掀了门板,拽了处霆一同到门外去了。 “丫头,你自己在屋里睡吧,我跟郁家兄弟到屋外赏赏夜景。” 知道这又是以飐对付处霆的把戏,但懒得管他们的以桥连拦都没拦,而被以飐扯到门外的郁处霆,此刻已经跟另外一个大男人仰在了硬邦邦的门板上。 “吃了这个。”应声郁处霆嘴里已经被以飐塞进了一枚药丸,还没等他回过味,药丸已经拜过红白二将,进了五脏庙了。 “师兄……这吃的是什么?” 郁处霆这边咂了下嘴,以飐头那边枕着手,闭目养神准备睡了。 “你若真吃了逆心丹,待药效一解,你便如大梦方醒,这段时日的事就悉数皆忘了;但我怕万一,给你吃了这个,将来配上我的解药,短至一日长至数月,所有忧愁想忘便忘了,可谓你我无忧、纷扰全休,故此药名曰 ‘醒梦’矣。还有,不是说过别叫我师兄吗?你跟井灏那小子同岁,就跟着他叫我二哥得了。好了,就这样吧……睡了……” 话刚说完,以飐那边就入梦了。 “啊?世上还有这种药的么……” 处霆揉揉肚子不知如何是好,但左右想了想还是一头倒下睡了。 启末湖清月低悬、夜风袭袭,在屋里的以桥跟闯荡已久的以飐睡得还算安稳,但很快睡得稀里胡涂又觉得湿冷难耐的处霆,就往身边唯一可以取暖的地方蹭去,不料随后就被以飐本能地一脚踢下门板。已然滚到地上的郁家少爷,却因疲乏至极依旧囫囵着睡去,只是无奈一夜噩梦不断,可叹、可叹。 在玉应门吃饱喝足的顾黎决定向玉应门门主提出正式通告,即以桥这朵名花如今需要竞争了,对手还是郁家的,而且据说是一见钟情的,日久生情的井灏要小心了。 门主井逸听后登时变了脸色,“顾老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当年没把祁诺搞到手,今日无论如何也要用徒弟钓上人家儿子才罢休?” 顾黎捋捋胡子表示不置可否。 “我跟芫儿从小看着以桥长大,早就当她是自家女儿了,井灏那小子虽说比我当年还差些,可对以桥也是痴心一片,你个老头子在中间折腾些什么!” 顾黎饮了口茶表示你说的不错,但我折腾也有理。 “我家井灏十一岁就开始接管门中事务,那郁家小子怕还被老爹管得认生呢,你若不答应桥丫头嫁进我家,明天我就让井灏接任门主,看他眼里有没有你这个清玄公子顾伯父?” 顾黎撇了他一眼表示你要赶爷,爷不在乎。 “好小子,你等着,我这就告诉芫儿你来了。” 顾老头子听到要请叶芫,终于把持不住,向井门主一赔笑,说这徒弟之事,他全能做主;但除了以桥,他管不住;逆了她意,放火下毒;天意人为,不在你我;进不进门,井灏有谱。说完递给井门主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望向门外,狡黠一笑。 门外偷听的井灏点了点头,向一旁的秦久吩咐:“从今开始,姓郁的不管明事暗事,通通来报!” 秦久应是,只是觉得门主跟少主又被顾黎这老头摆了一道。 作者有话要说:我勇敢地三日三更了 明日起日更 欢迎养肥,留评》v《 10 10、10。到达,湖心岛(上) 。。。 “别丢下我!我会听话的,别丢下我……” 第二日天刚擦亮处霆懵懵懂懂间听到有人轻声呼唤,忽然反应过来是以桥的声音一下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在地上过了一夜,难怪现在浑身酸痛,而旁边的门板上也没了人。 “有师兄在,没事了,乖以桥,别怕,师兄一直陪着你。” 再一听,正是本该在门板上以飐的声音。处霆起身向屋内寻去,正看见以飐轻拍着说着梦话的以桥,眼中满是温柔,而以桥颊边一滴不经意的泪水也正被他轻轻拭去。 仍在梦中的以桥听到有人回应便紧紧抓住了手边以飐的衣袖。 “嗯……师兄别走,大师兄……别走。” 以飐眼中划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好,师兄不走,师兄一直在这陪你。” 得到应承,梦中人才露出微微安心的样子,但抓着衣袖的手却等了好久才肯放开。 半个时辰后,以飐轻手轻脚地回到了屋外,拎着一直在门口偷窥的处霆一同重新躺回门板上。 “看这么久不嫌累?” 处霆嘴巴一扁,心想自己刚刚明明听到以桥喊的是大师兄,你一直扮大师兄还不是也不嫌累,可知道这话出口绝对惹打,才改口问道:“以桥姑娘是不是病了,这几日连我路过客栈门口都察觉得到,这时是怎么了?” 可谁知挑了这句却还是没逃过以飐的敲打,“还不是同你一行,桥丫头连个安稳觉都睡不到累的,你还有脸问。” 处霆委屈地皱眉,心想刚才对以桥的好脾气怎么说没就没了,那边以飐却招呼他继续睡觉。 “啊?这都醒了还怎么睡呀,你看这天也快亮了……” “我说睡就睡,睡不着就装,反正桥丫头醒之前不许醒,睡!” 如此,二人又似睡非睡地硬躺了大半个时辰,天全放亮的时候,以桥叫他们俩起床,两人才伸着懒腰又起了一遍。以飐嚷了句“睡得真香”又惹得以桥笑他大懒虫,可处霆心里却佩服他果真演技一流,自己虽然在地上睡得腰酸背痛,可刚在这门板上躺了一会也没觉得好到哪去。 清晨不远处的启末湖雾气缭绕,承宁河与秦引河汇于启末湖南边,所以沿湖一侧人烟繁盛;而以桥一行现正所处的则是启末湖的东北方,广接密林人迹罕至。以飐从林子中不知何处拖出一只小船,三人登船不惧湖上晨雾一路划去,却不料划至半路晨雾渐散,而小船上的处霆见身旁湖水一显竟害怕起来。这一怕不敢继续划船也罢,他却倒是一个劲的往船中躲,怎奈船上总共巴掌大地方,如何有能藏身之处。 “你怎么了?”以桥见他不对劲赶紧问到。 “我……我不识水性,刚才没看见这水还好,这会一见就……” “就怂了!”三人一人一句倒也接得顺溜。 以飐见他不争辩又说道:“我上次嘲笑你也配得上武林世家真算我言之过早了,瞧你这样,我看呀,连个筱州平民都算不上。” 这一说不要紧,本来算计着躲水的郁处霆这回连多看一眼湖水都怕,干脆连眼睛也闭上了,随后连划水的声音也听不得,连耳朵也堵了起来。这闭了眼睛,堵了耳朵再加上心中恐惧自然在小船上坐得不稳,就这样摇头晃脑地在船上瑟瑟地呆着,他还时不时地左躲右闪。 终于有人看不过去,所以——郁处霆在顾以桥一记手刀下,晕了。 “丫头,你这是干嘛?”以飐看以桥毫无预料地给了处霆一下也十分意外。 以桥倒是不慌不忙地答道:“你看他果真是怕得厉害,而且这离上岸还有着时候呢,敲晕他他也舒服些。” 以飐听后一笑,“真有你的。” 以桥有些得意地一抿嘴,她倒是没想过醒着担心与被敲晕哪个更严重些。 “师兄,这吃了逆心丹心性会逆转,那你说这人之前得是个什么样子呀?” 以飐倒没有仔细想过这个问题,但如今试想,若果真如此,那眼前这个时而无赖、没什么心机、却打着自己小算盘的郁处霆翻过来,不就是个城府颇深却心怀天下的大棒槌了吗? 想到这以飐也不觉摇了摇头,“丫头,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 “额……比前几天又变难看了。”以桥看了看倒在船里的郁处霆答道。 听到这样的回答以飐暗暗舒了口气,自家的桥丫头怎么会喜欢这小子呢,一定是自己多心了。 又行了一阵,北面吹来的风忽然夹杂了些许花瓣,且愈往前行,花瓣愈多。以桥坐在船尾伸着手轻触着夹着花瓣的北风,偶然接到一瓣就把它含到嘴里,一脸灿烂地舔舔嘴唇道一句真甜,惹得在船头的以飐笑他连花也要吃真是小馋猫。 “师兄,这湖心怎么会有成片的游萍呀,还有怎么又似起雾了?”以桥看着眼前的景色甚是不解。 以飐问她:“御水诀怎么讲的来着?” 以桥答得痛快:“岚起涛震,云升雾腾。”可说罢便觉得身下的小船遇到了不小的阻力,她也跟着小船一摆。船头掌舵的以飐倒是泰然自若,背立于船头掌心一推,足下小船便一下往前窜了几丈。待以桥再一抬头,浑身上下已淋了一身的水,而眼前之景竟豁然开朗。 原来刚才那阵似雾气的东西竟是一帘水幕,只不过这水幕之外又缠着风壁。而穿过这层水幕,竟就是他们要找的湖心小岛,而刚才的游萍则是绕岛而生,夹杂在风中的花瓣也是环岛所长。再定睛一看,这岛方圆不过十几里,岛中却耸着一座百十米的小山,山间竟还有一带山泉垂山而下。岛东处露着几间木房,岛外其余遍植奇花异草,偶有鸟虫盘旋期间,加之岛外水幕,竟比传说中的瀛洲、蓬莱还要生动。 以飐看着目瞪口呆的以桥笑了笑,自己当初全凭师父描述硬碰到这里时也是吃惊不小。 以飐停船叫以桥上岸,以桥回过神来却赶忙回看刚刚穿过的水幕,果然又像刚才在外看到的一样,偌大的启末湖竟都陷入了水雾中,而这湖中一孤岛,此刻便如同整片天地。 “师兄,这难道是人力为之?”以桥一脸的不信问向以飐,她心中暗衬,将如此多的水依岛轮廓以风壁束之,且能持如此久如此高,若真是人力所为,那此人御风御水之力怕是如神人一般了。 “不~是~”以飐看透她心中所想,所以赶忙摇头摆手。可他话音刚落,身后便走出一人替以桥解释。 “这是岛主以驱御四行之术生出风壁水壁,又以岛上几十处灵石制器布阵结界才成的‘一水别天’,并非什么妖人所为,姑娘不必担忧。” 以桥听他一解释才明白原来是以制器结界才能保持这水幕旷日不落,可能依岛驾驭出风、水二壁也已是极能之人,故而又在心中暗赞,想罢才忽然发现答话之人并非以飐。 “原来是夏沧兄,你怎么跑到岛边来了,莫不是在等人?” 问话的人略显心虚,答话的人倒是一脸和气。 “以飐公子自然猜对了,夏沧正是奉岛主人之命,来问问以飐公子归来所为何事?” 以桥听完指着以飐笑道:“他,公子?”却不想以飐已经哭丧着脸扯着她准备登船回程。 “回去干嘛,以飐,公——子——?”以桥边笑边问,气得以飐狠狠钳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我的亲师妹,你听不出师兄要遭殃啊?”说完又转身向来人夏沧拱手拜别,“夏沧兄,麻烦您在师尊面前替我遮掩下,就说我没回来过,改日我再相谢,告辞。” 夏沧见他要走倒也换了刚才那副端腔拿态的架势,“我说以飐,你胆子不小偷溜出去一个多月,岛主已然在气头上了,这回刚回来又要走,岂不是火上浇油。更何况你这次回来,怕又是有事相求吧。” 以飐听完看了看还在船里晕着的郁处霆,当下深叹一口。 “郁家小子,你将来可要好好赔我……” 以桥看以飐这来来回回地折腾,心里纳闷这岛主人究竟是如何凶神恶煞大能人,以飐则拎起船里的处霆用湖水激了几下算是叫醒。 “来,桥丫头,给你介绍这位,夏沧,他可是世间奇人,三十年如一日。夏沧兄,这是我小师妹,老头子的三徒弟,顾以桥。” 刚才还跟以飐打闹,可这会儿见师兄引荐,以桥倒有些紧张起来,看了一眼眼前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却颇为稳重的这位,拱了拱手跟着以飐叫了声“夏沧兄”。 “哦,这就是你常提起的桥丫头,以桥姑娘。在下夏沧,不过人间囚困客,幸得岛主人不弃苟延几十年性命。除了我,平日岛上还有春黛、秋白、冬解三人,有缘自会得见。你既是少主弟子,我们四人定会好生照顾,岛主若知又有小客来访也是高兴的。你在岛上随性些就好,不必拘谨。” 以桥听完只是短短“嗯”了一声,以飐知别人越是和善她越是腼腆,也不多言。倒是船里刚醒之人呛了水干咳了两声,故意惹人注意一般,以飐这才又向夏沧道了句:“刚醒的那个是筱州郁家的公子,不知被老头子灌了什么,这才来找师尊给看看。” “我这是睡着了吗?”郁处霆揉揉有些酸痛的后颈问道。 以飐笑着一把把他搂过来,“是呀,叫都叫不醒,回去全叫你一个人划船!”说罢唔嚷着四人一起往岛上木舍走去,倒是以桥本就没觉得自己干了什么坏事,现在听得以飐替她掩饰一脸不屑。 “师兄,他说的少主是谁呀?”以桥小声地戳了戳以飐问道。 “你还能是谁的徒弟,自然是师父了。” 11、11。到达,湖心岛(下) 。。。 “师兄,他说的少主是谁呀?”以桥小声地戳了戳以飐问道。 “你还能是谁的徒弟,自然是师父了。” 怎么可能?以桥听完就惊讶得合不拢嘴,这夏沧看上去不过三十岁不到,顾黎却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可夏沧居然称顾黎是少主,无论如何也太别扭了些吧。 以飐瞧以桥一副惊讶的模样偷偷笑了笑,冲着夏沧道:“夏沧兄,瞧吧,又一个被你吓着的,你自己解释解释吧。” 夏沧也跟着笑了笑,“如此倒也是,否则等会再唐突了岛主人还不是你小子倒霉。” 以飐把还不太精神的郁处霆戳到了地上还不忘狠狠地拍上两下,随后支起白牙,一副被看穿的样子。 “我们四人原是顾家的家人,当年宁海镖局灭门之时,顾家夫人与宁夫人原是姐妹,故顾氏一家也惨遭灭门,少主幸存被药王收为徒弟,我们四个也得岛主人以禁术续命。这禁术名为‘天地同寿’,施术以后我们四个同岛主人则生死与共,且需每月以药石续命,相貌如同皮囊,说来确是近四十年没变过了。” 这一段说来简单,但以桥听完却全然不知该从何处细较应答。 “宁海镖局不是药王灭的门么?”以桥本想小声地问以飐,没想到太过惊讶以致声音一点都没小,连再旁边的处霆都听到后点头表示肯定。 “这么说药王其实是师父的仇家,也是夏沧的仇家了?” 以桥还没说完就被以飐一下搂尽怀里捂住了嘴巴。 “夏沧兄您别介意啊,小丫头不懂事,我这儿跟你赔不是了。” 夏沧看他的样子却是一笑,“你这会儿学乖了,我倒没什么,几十年了什么想不开,倒是过几日冬解回来才真要小心些,她最厌恶别人说起少主旧事。” “听到没有?”以飐捏了捏以桥的耳朵,“以后有什么话跟师兄我悄悄说,别莽莽撞撞的。” 以桥嫌弃地推开以飐,忿忿道:“谁要同你悄悄说,你没大没小的与人家爷爷辈的称兄道弟,也没看出比我懂事到哪儿去。” 说完其余三人纷纷笑起,“怎么样,我没跟你说错吧。”以飐边笑边转头悄声问向夏沧。 “确实心直口快,只是不知其它,不过若岛主人当真要留以桥姑娘,你又作何打算?” 以飐皱了皱眉,“如何打算?自然要顺我家桥丫头的意。” 四人一行来到了岛中木舍,可刚一近前以桥就发现不对劲。 “这门阶怎么只有一半?” 以飐倒不觉吃惊,从包袱里拿出准备的礼物,小心翼翼地踏上门阶,站在门廊上小声答道:“何止这门阶只有一半,你要是进屋去看看,凡是该成对的就没有齐全的。改天再说,你们现在这儿等着吧,我自己去见师尊了。夏沧兄,稍时我小命不久,还劳烦你求个情了。”说罢凛然转身,一副舍身赴义之状。 以桥心里嘟囔:“难道真吃了他不成?” 三人就在门外阶下候着,不出一会儿就听到里面桌椅叮当、以飐告饶的声音。以桥略有担心地抬头看了看夏沧,夏沧只是无奈地摇摇头回应也没多说什么。再随后只听舍门“呼”的一声大开,以飐紧接着跌出门外,却不想刚站稳,脚下木廊就生出两道及腕口粗细的木藤,死死扣住他两只脚踝,又一路向上从背后锁了他两只手,最后两道木藤在他面前会成一道正把以飐嘴堵个严实。 整个过程也就一眨眼的功夫,郁处霆本还在原地揉着脖子此刻已惊得直眨眼睛,以桥自然知道这是驱木之术,可能如此精巧熟练却是她始料不及。顾黎教他们驱御四行之术,以一物助一物,以风运水、水助木、木催火、火行风;故此顾黎弟子的名讳中也都暗含此意,大师兄以澍最善驱木,以桥最善驱火,而以飐则最善御水。可即便如此,这风水木火四行中能善其二者已是不易,想想之前夏沧说的“一水别天”的风壁与水壁,这岛主人看来已经是精通其三,如此如何能不令人惊诧。 此时双手双脚被缚的以飐嘴里也说不出话来,只得喉咙里吱吱呜呜地丢眼神给一旁的夏沧。 夏沧无奈,走到木舍门外向里求情道:“夫人看他自己回来的份上,消消气吧。”以桥看夏沧去求情,自己也跑到以飐身边,上上下下琢磨怎么解开他身上的木藤,心想若是二师兄受欺负,他们两人丢了郁处霆跑了就是,怎奈木藤又粗又紧实弄得她无从下手。 夏沧这边话落,屋里也不紧不慢地传出一个女声:“我看这刚回来却又是要走吧,难不成我连个人都留不下了?” 说罢,屋里一连发出十几枚冰针,正逼以飐面门。以桥只觉得一阵寒气也不知究竟是什么东西,可眼见着要伤着以飐也顾不得许多,只把双手手臂往脸前一格自己便整个人挡在了以飐身前,随后便觉挡在前面的小臂一阵刺痛,接着又是一阵灼痛,自己却也不知是热是冷。 这一下可吓坏了还在廊下站着的郁处霆,他看看眼前只有半边的门阶自觉没有刚才几位踏而不破的把握,这才费力地从旁边爬上了舍前门廊。可这边好不容易爬了上去,那边以飐却也不知如何挣断了木藤,伸手护过了以桥。 “丫头快给我看看。” 以桥听以飐这么说才慢慢放下手来,一放下才见两只冲外的衣袖都被烧成灰了,手臂上倒没有烧伤,只是十几处点状的伤口已渗出血来。以飐见状心疼得狠狠皱眉,却是低声冲以桥凶道:“这么信不过师兄么,若不是师尊收手快,你这胳膊也别要了。” 以桥听他这么说才明白刚才若不是自己突然横出来,以飐也是能化解的;而屋里那人怕也多半是想吓吓以飐并非存心伤他的,自己这么莽撞反倒坏事了。可又一想自己怎么说也是想救人嘛,不觉心里又有些委屈。可还没等她小嘴巴撅高,以飐就一把扯过她护在身后,冲着屋里嚷嚷了起来。 “老太婆,亏你也活了这么多年,为了条‘锦上花’就要杀人灭口,我们师兄妹走了便是,何苦辛辛苦苦十几年,到头来为顿饭送了性命?”说完作势就要领着以桥往回走。 以桥也傻了眼,不知他刚才还一副受气样这会儿又横起来唱的是哪出,只听门里喝了声‘滚进来’,以飐才冲他眨巴眨巴眼睛,一副大爷样地晃悠了进去。 可还没以桥回过味来,就听“噼啪”两声脆响,以桥纳罕,门里却才又道了声:“都进来。” 郁处霆跟以桥在夏沧的首肯下才战战兢兢进了门去,一进门就看见以飐跪在屋里,左右脸上各顶着一个巴掌印还不时地冲他们挤眉弄眼。 而以飐身前正背立着一人,一身素衣,满头银丝垂地,想来就是刚才一直教训以飐的师尊、岛主人了。那人唤了声夏沧,夏沧便伸手引过以桥到了一旁,从地上一只箱子中取出几瓶药来替以桥清洗伤口随后上了药。 以桥这才明白了刚才以飐入门前说的屋里的摆设是怎么回事。整间屋里果真凡是该成对的便无一是成对的,莫说成对,连完整的几样东西都没有。原本四足的家具如今全成了两足,因为成了两足所以桌子也只有半个桌面,凳子也只有半个凳面,就连原本能睡两人的床也被锯去了一半,只容得下一人平卧。虽成了两足可这些家具却还是能勉强立在地上,以桥仔细看了看,想必是立在地上两足被人钉死在了地板上。她自然不解其中缘由,不解地看向给她上药的夏沧却也没得到什么答复。 上好了药,以桥才又跟夏沧站回原处,屋子里没人说话,一直站在原地的郁处霆终于也觉得有些浑身不自在了,倒是跪在地上的以飐很享受此刻的宁静。 一直背身站着的琼銮终于转过了身,以桥跟郁处霆这才终于得见了名满江湖的药王的师父的真容。琼銮系着一条薄纱遮了半张脸,以桥透过薄纱却隐约看得出这位师尊的相貌,十七八岁最无可挑剔的面容,却凝着跳脱世俗的冷傲,毫无矫饰神色飘然,可以想象她满鬓青丝时的风华,可如今银丝如瀑却更如谪仙一般。 惊讶于眼前人的身姿容貌之余,以桥一眼看出她发间贯别着一根玉管是难得的极品滑脂白玉;郁处霆一眼瞧出她腕上垂着的是一支玲珑透刻的龙咬尾玉镯,于是两位初见药王师父琼銮的以桥同处霆就这样看傻了。 12、12。呛声,别当真(上) 。。。 醒过味来,以桥倒是觉得自己愚钝了。刚刚夏沧说自己与其他三位被岛主救了性命,近四十年相貌未易,她却把眼前这位岛主给忘了。但无论如何,想象自己师父的师父是跟自己一般年纪大小的姑娘,着实不是一时半刻就能习惯的。 “怎么,见了人就干看着,顾黎就是这么教你们的?” 话一出口,以桥跟郁处霆倒是都醒了过来。虽说样貌是年轻姑娘,可这泰山压顶的口气可不是小姑娘练得出来的。 以飐看他俩傻看出来打圆场,“师尊,以桥是我师妹,旁边那小子我可也刚认识。”说完又给以桥丢眼色,努着嘴示意她叫师尊,不过顾黎的好徒弟顾以桥显然没有认这位师尊的意思,而且想起刚刚受的伤还很记仇地假装没看见。 郁处霆倒是有点识相,拱手向琼銮深鞠了一躬道:“后生筱州郁处霆见过前辈,不请自来惊扰了前辈,处霆在此告罪了。” 听到郁家,琼銮淡淡挑了下眉,“哦,那郁重轶是你何人?” 郁处霆眼睛一睁,“正是晚辈祖父。” “他可好?” “前辈隐世不知,处霆尚幼祖父就过身了,说来已十几年了。” 琼銮听后轻轻摇了摇头,从怀中取出一件一掌略长之物,此物通体晶莹内映红光,两头成锥中身略宽,细看周身有无数细棱。她将其递与处霆,问道:“你可识得此物?” 郁处霆上前小心翼翼地接过,又退回原处仔细观看。以桥偷偷撇了一眼,心道觉得似曾相识却又说不出哪里见过。 郁处霆皱着眉头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又看,说道:“此物以北疆千年寒石做封,又以西域秘传的红瑰石添置。两样材料得之已是不易,可此物竟能将质地极坚的千年寒石琢磨到如此细致,又能将红瑰石融成水样注入其中且经久不凝,怕是要几十年的功夫。且不说此物何用,但只凭这几样,造此物者想来天赋极盛、用心甚深。” “如此说是不识了?” 这一句让以桥对她的印象又差了一步,难得郁处霆说的还有鼻子有眼,郁处霆倒是颇觉汗颜,又低头鞠躬道了声“晚辈惭愧”。 “我问你,祁诺你可认识?” 郁处霆回道:“正是家慈。” 问话之人轻哼一声,“那丫头现在如何?” 郁处霆一听却是喉中一堵,低头道:“回前辈,家慈仙逝,已有七年了。” 琼銮登时心头一沉,“什么,你再说一遍!” “家慈染疾不治……已仙逝七年了。” 众人都没想到听到同自己一辈的郁重轶过世没什么反应的琼銮,听到一个小辈的死讯会如此震惊,倒是夏沧几步上前搭手扶了扶琼銮。 “这么说你早知道了。”琼銮侧头问向夏沧,语气甚是沉重。 “几年前听春黛说过,想来怕您忧心,才没禀告您,后来也再没提了。” 琼銮叹气,闭目静神了好一会才又道:“我也知无论如何那丫头是断不肯入我门下的,当年了一也是劝了又劝。可不想她竟比我先去了,又是因染了病的,你叫我如何不气。”说罢,又是叹了又叹。 少顷,她才又向郁处霆道:“你手上之物便是你娘所作,你却不识,”说着又摇了摇头,“当年她赠我此物,我叹其年少惊才,本想强收她入门,她却言已有孕在身决意推辞……如今看她当初所为之人,莫说承传,竟是万一也未得。” 郁处霆哪知自己手捧的竟是母亲遗物,更不知此物竟是母亲当年怀他时所作。他只觉母亲是同父亲学了锻造之艺,却不想原来母亲之才远胜于父亲,更是为他们在有生之年掩才敛性,心中甚不是滋味。他听琼銮责备,心想自己确实极不争气,左思右想无言以对,愧得他只敢低低道一声“晚辈惭愧”,却再连眼都不敢抬一下。 以桥在一旁一直看着,忽然想起了郁处霆手持之物她在何处见过,原来是小时候去玉应门井家,她跟着井灏偷偷闯了井家密室,在其中藏的一本书中恍惚见过。她只记得当时井灏特意从书上指了“虞衡”给她看,说将来等井叔把虞衡传给他时如何如何,又把整本书翻了翻同她说这书上的制器若真有其物,每一件都是无价之物,就像他家的“虞衡”一样。她当时也没往心里去,只记得那本书上配着图比都是字的书要好看,而那些图中就有一件同眼前这件十分相似。 见琼銮言语上轻贱了一介晚辈,在一旁的夏沧知她实是痛失爱才,感怀当年,本想劝慰几句,却不料眼前的桥丫头竟抢了他一步,替郁处霆鸣起不平来,而语气之不善更把在场的都吓了一跳。 “世人皆知筱州郁氏与玉应门井家水火不容,积怨已久。他是郁家独子,如何知道井家秘传制器?他不识此物,却能说得出用材辨得出手艺高低,如此却说他有负家传,好没道理。您当年收徒不成,今日骂起人家儿子来,知内情的道您是 嫁徒记 第 4 部分阅读 牡滥窍Р牛恢娜葱哪钅压质胀轿闯桑灰蚩瘫∥蘩戆樟恕!?br /> 以桥这一套话说的慢条斯理,声音也不大,她只觉着眼前架势他们三人对着琼銮是丝毫都讨好不到了——自己因她受了伤,以飐挨了打还在跪着,这边郁处霆又低头认上错了,反正要打铺盖走人,她才不受这气呢。她心里这么想,可听见这话的人却不这么觉得,跪在一旁的以飐咽了咽吐沫不知是该求情还是该拽着桥丫头快跑;夏沧更是锁着眉头无言以对;被出头的郁处霆更是觉得进退两难,到最后还是锋头所指的琼銮回起以桥这边的叫阵来。 “如此你倒是识得此物,知道它的精妙了?” “算识得也不算,我只在书上见过,知它定是如能劈山定石的‘虞衡’一般,是件绝世的制器罢了。” 琼銮听她之言,嘴角一挑,“哦,看来我倒是该先问你了,既识得却也用得?” 以桥心想自己平日不就用着顾黎给她的斑泪灵石么,该是一个道理,便从郁处霆手中取过那制器。可刚一将那东西拿到手中就觉得不对劲,顾黎教他们驱御四行之术“蓄于微而显于著”,是将天地万物起落发生之道熟悉于心,驱御之时方能随心。以桥最善驱火,可若顾黎说来也可以说最不善,因她每每驱火之时,常逾界失了分寸,甚至曾一招险陷顾家后山于火海。多亏了顾黎想出这么个办法,她才能收放自如。可现在她拿在手上的东西,虽说同斑泪灵石一样皆是制器,却是两股力量,一个平息戾气,一个却助长。她集中全部精神想要控制,却还是没等多久就激起一道火墙由脚下一路向琼銮方向冲出。 以桥原没想如此,可此刻却已然不能如她心愿,眼看着火舌向琼銮而去却无能为力,她心头忽然想起以飐在一旁,凭他的修为或许能以水抵之及时拦下。心底正殷切盼望,可瞥向以飐却不见他动弹分毫,心叹这下可闯祸了。 吓得闭上眼睛的以桥再挣开眼时,只见自己不慎“走”的火正一点一点被扯散,转眼消失在自己面前。难怪以飐还能稳稳当当地跪在原地,原来眼前这位师尊连眼睛都没眨就把自己的术给化解了,再看她略有得意的样子,以桥心中很是不甘。 琼銮见她独自生闷气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薄了一,她心道当年的了一便只会驱火,但每次又总会惹点祸,出了岔子她来收拾,薄了一嘴上不说可每次都自己生自己闷气。 “以桥?姓什么?” 以桥见她问话,心中本不想答她,可还是好歹说了句:“我随师父姓。” 琼銮心中笑笑,伸出手掌,在掌中结出一团火球,细看火球外均匀地缠着一团气旋,如此火球却始终大小未变。以桥见状自然十分惊讶,这团火虽不大,却被她控制得如此精稳,可见其功力不逊;再加上之前她见过的,没想到这师尊竟能四行精通,自己在她面前真是小巫见大巫,只有自叹不如的份了。 琼銮看以桥的摸样便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只道:“你只觉其动,却未见其静;只觉其所激,却未感其所抑。当记得天地万物制衡依存的道理。” 以桥听了这话又观她所示,方知此举原是为教她。她看看手中所持制器,想想琼銮刚才那番话,原来是暗示她自己施术之所以未得其要领,只因她单单考虑其一,而未曾考虑周遭。当年顾黎教她的“顺势不滞”,她如今才有所体会,心想若能像眼前那个火球一般,驱火之时以风或水相护或许能更得力些。想着想着自己还点点头,“只是同御两术并非易事,看来自己还要多磨练才是。” 以桥的一举一动琼銮全瞧在眼里,可心中还有一丝疑虑,便又问向以桥。 “以飐说郁家小子吃了逆心丹向我求解,我原不想插手;可我如今倒瞧见你了,你又很向着他,不如你应我一事,我便替他解了,如何?” 当初以桥未登岛之前心中满是想替顾黎收拾烂摊子,可如今登了岛见了这药王的师父心中便很是郁闷,巴不得没沾这档子事。现在听说这师父的师父不愿意治,反倒又扯上自己了,她自然更不乐意,随即答道:“若如此,我自然是不愿了。” 琼銮没想她会如此回答,追问道:“为何不愿?” “我会下山全因师父出走,碰上郁家公子也是师父设计,领他来见您也是因师父动手下了药,我跟师兄本想一走了之,可还是硬着头皮把他领到这了。您救是郁家少爷自己的造化,不救也该怪他郁处霆被下药时没有能耐,再往上论账也该算在老头子身上。既是师父闯的祸自然该他来应你的事,与我何干?” 如此回答自然出乎琼銮意料,“你这丫头伶牙俐齿,论这理来倒是不放你师父跟我这个师尊在眼里了?” 以桥本也没想说这么多,可如今看来说不说也没什么差别了,想着顾黎给自己气受,干脆一吐为快,于是扁扁嘴嘟囔道:“您这话又没道理了,我若眼里没有师父何苦自己下山来,丢下满院子师弟自己逍遥不更好些?倒是您要我放您在眼里却奇怪了,药王是您徒弟,我师父害了您徒弟,我们知您是怨他不怨,随便认您这个师尊?即是不怨、认得,以桥此番找到师父也要仔细考虑要不要再认这个师父,若我不认师父了,认师尊不是也白白折腾了。” 郁处霆听以桥在这边一套一套说得溜,心里却是一阵一阵跳得紧。只是以飐同夏沧两个明眼人知道琼銮心思,见她听以桥一个小丫头振振有词了半天却不生气,想必是喜欢了。果不其然,琼銮听罢竟是浅浅一笑。 “你可知若我心愿,只消一招便可取你性命,如此你也不怕?” 以桥听到这头一歪,嗤了一声,想想竟连尊称也不用了,“你强我百倍那是自然,师父也从小就说,‘才华同德行没半毛关系’,你要杀便杀,我能奈何?不过证明老头子的话还有对的地方罢了。” 说完她索性胳膊一端,身子一扭,抿着嘴皱着眉再不说话。 琼銮听完这话摇摇头冲着夏沧道:“照这丫头的说法,我是救与不救,杀与不杀都不对了?” 夏沧也不言语,只是识趣地笑笑。 “我救他易如反掌,只是凭你这丫头说什么是什么,岂不纵得你没边了?我今日应下救他了,解他这药需待三四十日,但我要你应下我,郁家小子未愈前的几十日里要听我的安排,你答不答应?” 以桥听她这么问,又道:“这跟开头提的要求有什么分别?” 这一问倒正中琼銮心思,“你刚才不也承认我想杀便能杀了你,你惹得我生气,如今我不杀你,只让你听我话几日给我消气。这回是他归他,你归你,怎么没有分别?” 以桥想想也对,终归自己打不过她,师父也说了打不过认栽不算丢人。再想想自己刚才确实没大没小的,跟这样神通的前辈顶嘴,人家如今也答应帮忙了,刚才还旁敲侧击地指点自己人也不坏,按理说给人家出出气消消火也是应该的。这才乖乖正过身,恭敬答道:“如此,我听前辈差遣,给前辈赔罪就是了。” 琼銮听完脸色一沉,眉梢轻吊,“前辈是谁?” 以桥纳闷,“您呀!” “别人叫得,你也叫得?叫师尊。” 以桥小声嘟囔,“刚才不是说了……” 琼銮声音一冷,“叫师尊。” “师尊!” 叫出口的同时,以桥觉得自己又上了贼船。 还跪在一旁的以飐感觉膝盖有些酸麻,看看这位两三句收了以桥的师尊,比起当年用两三年才成功的顾黎,果真技高几筹,同当年的大师兄以澍是不分伯仲。 琼銮轻嗯了一声,道:“此物名曰‘断空’,既只有你识得,就先放于你手中吧。”语毕又惹得郁处霆闻者有心深觉惭愧。 “夏沧,带郁家小子去以飐的地方住,桥丫头去住树屋。” “师尊,他住了我那,我住哪?”一直没机会出声的以飐终于开了腔。 琼銮撇了眼以飐,“你?从今天开始住药庐。” 以飐赌气道:“我不去,去药庐住,还不如我睡外面廊上呢。” 琼銮倒不气,“喜欢外面就去外面跪好了,天不亮不许起;天亮了还不想去,就接着跪,跪到你愿意为止。” 13 13、13。呛声,别当真(下) 。。。 以飐长叹一声,还想继续找琼銮理论,却被夏沧一把搀了起来,打发他往门外去。以桥同郁处霆见此状也不知能说什么,只得各行了个礼也跟了出来。 一出门,以飐就埋怨起夏沧来。 “夏沧兄,你见死不救!” “你不如再朝门里多骂几声,我真得见了死,救起来才过瘾。” 以飐见他如此,哭丧着脸道:“又把我轰去药庐,天天叫我照着那本烧剩一半的药谱配药,配对了还好,配不对又罚我吃了自己解。我看我还是跪死在这廊上吧。”说完咯噔一应声跪到了木廊上。 以桥听他说的这么悬,再看看他脸上还挂着的巴掌印,倒有些心疼起来。 夏沧摇摇头,“你若定下此意我也不好劝,只得临死前把你丢到湖里替你洗洗干净,再给你换身干净衣裳,也算尽了份心意了。” 说完便引着以桥跟郁处霆要离开,倒是以桥还有些不放心又回头看了看以飐,以飐却小声同她道:“丫头,晚上偷偷给师兄带些吃的来呀。”一句话让以桥也再不甩他一眼。 一路上郁处霆的脸色一直不大好,明显得连以桥都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原来是因为我,我娘才没有拜在前辈门下的,我如今却一点也不争气。”郁处霆倒是毫不掩饰,他此刻心中尽是设想祁诺若拜在琼銮门下的样子,“娘亲聪慧至极,若能得前辈指点,前途必定不可限量。而且……若不是因为我,娘如今必定康健得很,更不会早早就去了……”说完便默默地不再做声。 安慰人的事从来就不在顾以桥擅长的范围内,引路的夏沧也只是听着,所以处霆那边说完,这边也没有话再接上。 又走了一阵才到了琼銮口中的树屋,以桥这才反应过来一路上耳中低低的响声原是眼前山涧的声音。从岛中小山顶上涌下的山泉在山脚聚成一汪小潭才又流入启末湖,潭边两个连理树,树根盘错树枝粗劲,树屋正建在两棵连理之间。以桥一抬眼,看着树屋外爬满了白紫相间的铁线莲,便一下想起了大师兄以澍为她在后山建的树屋。她当时听琼銮将只觉这岛上也有树屋十分凑巧,现在又见了铁线莲却觉得这巧得有些过头,转身便问向夏沧。 “夏沧兄,我大师兄也来过这儿吗?” 夏沧摇摇头,不知她如何问出这样的话来,可再一看那树屋,却忽然猜出来了四五分。这屋子是以飐建的,以飐登岛后两个来月闲来无事便在这两棵树上开始动手脚,最后竟造出间屋子来。不仅如此,造好后又在里面添置了不少东西,最后又挑了铁线莲连根一并挪了过来,才有了现在样子。整件事夏沧是听冬解讲的,他看到时屋子已经造好了,他问以飐此举之意,以飐却只说解闷,还特地嘱咐每个人自己这搭屋子的手艺不好,不要告诉别人是自己建的。 以桥追问这屋子出自谁手,夏沧心中笑笑,嘴上却道:“不过岛上之人慰聊之作罢了,不提也罢。”说完又嘱咐了几句便领着处霆往岛北住处去了。 “不过同是树屋,同种了铁线莲罢了。”心里边念着边提着包袱爬进了树屋,安置了一番也不再多想。 入夜,以桥听着屋外山涧砸进水潭的乍起声,终于还是决定把之前晚饭自己藏起来的干粮给以飐送去。其实与其说是自己偷偷藏起来,倒不如说是同桌的夏沧睁一眼闭一眼,而郁处霆已经魂游九天之外根本没放心思在饭桌上。 本来觉得没什么,可自从认了琼銮这个师尊,以桥靠近琼銮住的木舍时已经有了偷偷摸摸的感觉,生怕被逮个现行惹琼銮生气。来的路上她心里时不时想着以飐一直跪在廊上此刻一定辛苦极了,可她终于见了以飐才想起来这是她留书出走偷溜下山的二师兄,若是会乖乖听话才真是辛苦极了。 此刻本该如以桥心中想象蔫蔫的以飐正盘着腿借着月光拄头苦读,看见以桥眼睛瞪得老大,赶忙招手道:“丫头,你可算来了,饿死师兄了。” 以桥听见急忙想竖起手指嘘他噤声,可还是无奈地攥攥拳头,蹑手蹑脚地从较远的一边绕了过去。 “给,吃吧。” 以桥把用手帕包着的干粮很不情愿地丢给他,但以飐可毫不含糊地打开就啃,啃了两口又抱怨就只有干粮吗,以桥想了又想才把随身背着的水跟一些肉干递给他,以飐这才又撒欢吃开。 “胳膊还疼吗?”以飐啃了两口又想起以桥的伤来。 以桥摇摇头,“夏沧兄给我上了药就好多了,这会儿一点也不疼了。” 以飐嗯了一声,放了心那面自然吃得更香了。 “师兄!这《穷荆》怎么被你搞成这样了?”以桥突然看到原来刚才以飐看的书正是顾黎传他的《穷荆》,可如今这本药王独传孤本却被烧得只剩半本了。 “还说呢,都怪屋里那老婆子。”塞了满嘴的以飐一副愤恨模样,可声音却是放得低了又低, “当初为了证明我是师父的徒弟,我才把这书拿出来的,可谁知她说若是得了真传就把书背给她听——我才从师傅那偷来几天,那书又难,我开始还背的出来,谁知她那么较真,一听我背不下来一生气一把就把书给烧了,这半本还是我抢下来的呢。” “啊!这书怎么也算药王遗物,师尊就忍心烧?” “是呢,我也问她,敢情人家还真舍得,还说这书落入有眼无珠之徒手中还不如让它去陪药王呢。后来我问夏沧才知道,师父识字时就把这书背下来了,估计现在连倒着背都嫌烦呢,人家学有所传才有恃无恐。到头来还是我倒霉,刚来这的半年多一天到晚就在药庐呆着,说是不把这书里面的药都攒出来就别离岛。后来也是混熟些了才让我跟夏沧他们住岛北的,你瞧,这回又陷回去了。” 看着以飐愁眉苦脸的样子,以桥头一转脸一扭低声哼了句“活该”。 以飐一听跳着脚就起来了,按着以桥的头扭过来,拧着眉头问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说师兄呐?” 以桥倒不怕,小脖子一梗道:“谁让你丢下我们自己跑下山了,你要是不偷偷摸摸自己跑进来,谁还能硬扯你上这岛不成?” 以飐一听才知道这是还恼他留书出走这事呢,“乖以桥,别气师兄了好不好,不是给你赔罪了吗,要实在气你打师兄几下吧。” 以桥皱了皱鼻子回他:“不打,就让你扯不平,臊着你!” 以飐听得这个无奈,捏了捏她的小脸道:“你是不知道玩的好,一个秦郡你就以为玩够了?等哪天我领着你去齐安吃三大楼的招牌菜,出国界去荣弥打猎,到赫尔雪山看云海,再带你见识见识北疆的汉子怎么追姑娘,然后进国都内城再探上一探。对了,还有赤郡那个能掐会算的小郡王,我们也把他掳过来玩上几天。等你知道了玩的好,就不臊我了。好了,今天也不早了,快回去睡吧。” 小丫头听着二师兄说的一派豪情,再看他脸上的神色竟觉得这微渗夜凉的月下,此刻如风和日丽艳阳普照一般,好似只要同他站在一起,就能看见世间的另一派波澜壮阔。 不过缓过神再一听以飐在打发她,她自己倒演的像比他说的还快的模样,赶紧起身拍拍莫须有的土准备开拔。可临走却想起了什么事又回头问以飐:“师兄,那郁家夫人病逝,咱们怎么没接到消息呀?” 以飐想了想道:“那年正好井灏那小子病得不轻,你跟师父去玉应门给他瞧病了,就是你们走的那两个月的事。后来你不又在井家住了几个月嘛,师父给郁家递了奠仪回来也吃了几个月的药,你不知道罢了。” 以桥啊了一声,想起来她当时从井家回来还问顾黎怎么瘦了一圈,顾黎同她说是想她想的酸得以桥只捂牙,如今看来却是故人玉陨香消伤神不轻啊。 她想完又叹了口气,“师兄,那郁处霆自打被师尊说了一顿就一直没精神,看来看去倒真有几分可怜。” 以飐一听这口气,立马扯以桥回身边,一本正经地跟她说:“桥丫头,你又犯病了。你忘了当年小八因为你这毛病跟你制气的事啦?” 以桥扁扁嘴,说没忘——当年顾黎刚收小八以炘入门的时候,以桥听他身世凄惨总对他特别关照,结果倒是小小年纪的以炘跟以桥翻了脸,嚷着说什么“比可怜更可怜的事就是被可怜了”。结果还是以飐出面牵线,两人才重归于好而且更胜以前,到如今都是小八最粘以桥。 以桥想了想也觉得对,心中有些担心郁处霆不假,可他到了这儿就同自己没多大关系了,随后想起自己是要在以飐催她前自己走的,才赶忙自己往回去,留下以飐看着她一路跑开的背影,又摇头感慨自己这个小师妹。 说来也巧,远在濯洲顾氏一门里的小八以炘近几天倒是轻松了不少。以桥被无名雌雄大盗毒倒在床的消息从江湖传进了濯洲的老乡家里,各位曾被顾家照顾的大爷大娘们不辞劳苦上山来探望,少不了带些吃的喝的。虽说在床的以桥是没探望着,但馋着嘴的师弟之流却很是欣慰,大家吃的好了,负责给大家填肚子的小八自然也爽朗了不少。 自从贴了告示,在最繁华的筱州的郁家就开始收到各地豪侠送来的一对对“雌雄”,可就是其中没有一对是大盗的,终于郁观解郁家主如今也想找顾黎这老头子算账了。 辽郡的叶家茶余饭后也谈起了关于括苍刀的话题,叶家此时的家主叶蓁十分疑惑这消息虽空穴来风,却未必无因。倒是叶家二爷叶芸的一双龙凤胎叶楚阡、叶楚陌,听着心中有些忐忑,妹妹楚陌毫不犹豫地决定顺其自然,但哥哥楚阡还是放心不下又派了自家门下密探“千流”仔细打探打探。原因很简单——他们兄妹俩盗刀的事若是这么简单就泄露了消息,这叶家的面子里子不保,自己将来在江湖还混个什么劲儿?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抽我不抽~~ 你也别你也别!! 14 14、14。药王,有奸/情(上) 。。。 天终于亮了。顾以飐已经从湖边洗了个脸跑了回来,并非常有预见性地碰见了正要给琼銮送早饭的夏沧,随后举手代劳、进门问好。 以飐讪讪地请安。 “师尊,您睡得可好?” 琼銮整整衣衫。 “除了听见你跟师妹私语外,还好。” 以飐厚颜地上前。 “师尊,我想问您一味药?” 琼銮微挑嘴角。 “说。” 以飐兴致勃勃地开口。 “《穷荆》上有一味药叫‘求不得’……” 琼銮闭目养神。 “不知。” 以飐被不爽地打断。 “师尊,您一向不骗人。” 琼銮回瞟一眼。 “从今开始就骗了。” 顾以飐心道眼前师尊,再叹昨夜师妹,真是一个比一个记仇,没有一个好惹。 两人无语,直到琼銮只用了一点早饭就吩咐一旁的夏沧撤下去。 “师尊,您是放不下祁姨过世的事吧?” 一句问完,屋内又是无声。 “你既已寻到‘求不得’还把人带来做什么?” 以飐笑笑,道了句:“都瞒不过师尊。” 话说这逆心丹当年以飐自己炼出来的时候,就是一味残药,此药原是他照着《穷荆》里的一味叫“求不得”的药谱制的。这味“求不得”原是一味幻药,是谓世人常因一己执念蒙蔽心智,故而当年药王制了这药,意欲替人逆转脾性以至跳脱之意。此药药力也只有七七四十九日,药力一过便可恢复如常,待药效已过服药之人转念期间所行所想,较之往日执念自知苦恼皆是自寻。 以飐当年偷瞄时就觉得这药好,只是当时材料不足,少了几味药炼出来的药只能逆转心性却无法还原,如此才索性就叫“逆心丹”。顾黎必然是知道其中缘由,才给郁处霆吃了当年以飐留下的这味残药,还特地告知了以桥。其实若说解法,以飐前日给郁处霆吞的那丸“醒梦”就是,可他心中还是有些顾虑,这才想找琼銮证实下解解心疑。 “你刚才叫她‘祁姨’,可是与祁诺也认识了?” “师尊您怕是又不知道了,师父当年可是同那郁家家主抢祁姨抢得厉害,如今两人见了也要呛上几句。师父与郁家交好,我们自然也认识祁姨了,祁姨为人大方也不介意这些,待我们小辈也极好。只是天妒英才,当年师父听说祁姨去了,本想同郁观解拼命的,可我们到那见了郁家家主的样子,却又打不起来了。倒是祁姨生前留话给师父叫他好生照顾自己,还留了一个包袱,里面竟是一年四季一整套祁姨亲手替他缝的衣衫鞋袜,结果师父回来就病了几个月。” 琼銮听着心中也是不忍,当年顾黎与祁诺相遇时不过八九岁,顾黎当时就喜欢上了祁诺她也是看在眼里的。两人年少,当时顾黎想讨祁诺一块帕子祁诺却都不肯,只因她将自己所做之物看得极重;终了却赠了顾黎那些物件,不肯有负自己与郁观解一世姻缘,却只能如此回他一生未娶的痴情,其中种种两人怕是如明镜一般,可就是这般相知而不相守,竟比情谊错付更叫人锥心。 琼銮心里如此嘴上却道:“我只问你祁诺,与你师父何干?” 以飐心道若不是通过师父,他如何认识祁姨,可又知道自己这位师尊脾气倔,也就只得默默听了。 “既知解法我便不插手了,即便弄死了也有你师父抵命,你去吧。” 以飐嘿嘿一笑,抱拳道了声 “得令”,随后出了门去。 见以飐不在,夏沧才开了口:“夫人若是不愿见郁家人,夏沧劝他离岛就是。” 琼銮悠悠道:“你也挤兑我。” 夏沧摇头摆手:“哪敢,只是不知夫人心意如何,怕违了您意。” 琼銮笑道:“还是了一说得对,只有冬解治得了你。我如今既连自己都容得下,还容不得别人不成。你也去吧,过一时怕是冬解就回来了,你去迎迎罢。” 夏沧点了点头,却依旧站在原地道:“我等夫人用过饭就去。” 琼銮知他是在劝自己保重身体多吃些,无奈提筷又吃了些,夏沧见此才满意离去。 以飐出门后一路往以桥住的木屋寻去,却在半路碰上了满脸丧气手执“断空”的郁处霆,他故意站在路中间等郁处霆打招呼,谁知郁处霆心不在焉竟走着走着一头撞了上。 “郁家小子,你干嘛!” “啊……是顾二哥,我走路。” 郁处霆说着就要绕过以飐继续往前,却被以飐一把拽了回来。 “你就这副脸去见的桥丫头?” “处霆就这一张脸,二哥难道要我蒙面去见以桥姑娘。” 以飐听他还有力气抬杠就想揍他一顿。郁处霆吃他造的虎头蛇尾的逆心丹以致相貌有变,直到今日这才算是定了像。如今的十七岁的郁处霆竟同十岁左右的他一样,眉目间颇有稚气,再加上从昨日一直绵延到此时的情绪,在以飐看来真真是一副志短熊样,不过在以桥看来倒更像市井间看着路边肉包摊的流浪狗狗,所以郁处霆向她借“断空”的时候,她毫不犹疑地就给了他。 顾以飐看着他这副模样,再看看他手里的“断空”,心中大概也知桥丫头所想,正如她每次初见新的未来小师弟一样。 为了不辜负以桥心意,顾以飐此刻屏气凝神、压火敛性,同郁处霆好声好气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意,之如—— 别忙活了,祁姨的东西你是看不明白的。 我已经给你灌了解药,不如你现在就回筱州吧。 趁我还有耐性把你敲晕送回去,而不是敲晕丢湖里,赶紧上船吧。 从此以后就别再惦着以桥,随便找个庸脂俗粉配你这个凡夫俗子得了。 替我给郁伯父带好,主动些别逼我动手了。 如此这般一番,顾以飐已经携着郁处霆到了上岛时用的小船边,怎奈郁处霆云里雾里虽然胡乱挣扎也抵不过以飐这块只大一岁的老姜,还是前来迎冬解的夏沧看着此状不解上前来问个究竟。 正在顾以飐添油加醋向夏沧控诉其麻烦之际,天不助之,冬解上岛了。 “这么说这是祁诺的儿子了?” 只这一句,一旁的夏沧同以飐就知道,此事不妙了。果然,随后就是以飐被拧着耳朵跪地求饶的场景。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问话的是夏沧。 手里依旧拧着以飐耳朵的冬解一脸怨气:“少主家的大公子要定亲了,我说要代少主去贺贺,秋白却死活不许,我同那厮闹了一场,如今见他就气,就先回来了。怎么,平日里都嫌我回来晚,如今却嫌我回来的早了?你若嫌我走了便是!”说罢把以飐一甩,转身就要走。 夏沧赶忙拉住她道:“我不过问问,待会夫人不也要问,你也这么回她?” 冬解听着气更不顺了,“我不这么回,难不成浑说一气糊弄夫人?难不成说我想念夫人先回来了?难不成说我想你待不住了?你道是夫人也同你一样,净问些不痛不痒的,也不说问问我有没有被秋白气到。” 夏沧听到她说到想自己那句摇摇头一笑,冬解原是顾家先夫人的陪嫁丫头,他在顾家当差,原就将她当作妹妹一般,经历了这些事,这些年同自己也愈发亲近了,个性原就飞扬,在他面前更是毫不掩饰了。 “你会被他气到?我倒更担心他能不能如期回来服药?” 冬解一听微显得意之色,“没事,我不过把他捆在床上,又把屋子的门窗都钉死了,锁了中院的门,顺便告诉看门的做饭的我跟他出远门去了,如此而已。” 众人听了心有戚戚,不过夏沧倒很是镇静地问了句:“如此就解气了?” 冬解哼了一声,“只在他茶里下迷药实在太便宜他了,要论我的脾气就再添点泻药,不憋死他也臭死他,看他以后还跟我吵不吵!” 夏沧无奈一笑,“下些迷药就行了,若真下了泻药,照秋白的性子,还不跟你拼命,到时候我也要跟你逃命了。” 冬解虽说听着这是训她,可又听着夏沧要护着自己逃命,嘴角一撇也不说什么了。 夏沧这回看把冬解说顺了气,才又道了句:“你呀,说你一句顶十句,好好的话最后也拧了。” “我哪说了十句?”冬解还是不平地回了句。 在一旁看戏的以飐此时冒出头来,“冬姐姐说话从来就是一句,不过说得久些罢了。”说完就自己在一旁佯作无事忍着不笑。 冬解一脚踹过去,“谁是你姐姐,没大没小,叫姑奶奶。我刚才都听到了,我问你,你欺负祁诺的儿子做什么?” 以飐揉揉屁股道:“你都听见了还问。” 冬解瞥了他一眼,走到郁处霆身边问到:“还记得我吗?” 郁处霆看了看,忽然瞪大了眼睛,“你是小时候那个救我又不承认的姐姐!” “嗯?”冬解挑了下眉,“我救过你吗?” 郁处霆眼睛一转,连忙摆手,“没救过,没救过,是碰巧遇到姐姐,又碰巧吃了姐姐给的东西,碰巧病好了的。” 冬解点点头道:“嗯,这才对,没想到又碰巧遇见了。” 以飐听着赶忙在旁边接话:“没错,刚遇见,又碰巧要回去了。” 冬解见以飐从自己回来就不对劲,终于忍不住扯过他耳语:“你小子到底打什么主意?” 顾以飐正愁没机会说明,正好趁此把来龙去脉大致同冬解讲了遍。 “少主跟前那个小丫头也来了?” “嗯,来了,桥丫头。” “你不是说少主给你俩定了娃娃亲吗,怎么又来个郁家小子?” “老爷子头昏了。” “这么说你师父,找打呐。怕是你叫人家比了下去吧?” “他连我家小师弟都打不过。” “那必是承传祁诺了!” “郁家独子,正宗准备接郁家家主位了。” “正是如此,才送来这调教的?” “唉,您就添乱吧。” 终于,冬解在与以飐鬼鬼祟祟一番后得出了结论。 “少主真是深谋远虑,以飐,以后处霆就由你负责教导了。” “处霆,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你,或是想赶你离岛就同冬姐姐说。” 随后她又走近处霆,跟他悄悄说:“听我的没错,你别看以飐那副模样,你若学了他一招半式,以后必定受用;若是学个三、四成,什么都有了。” 说完便牵着夏沧往岛东边琼銮住的屋子走去,临走还不忘回头丢一句:“顾以飐,你好好教,要不我跟你那个小师妹可有的聊。”说完嘴角一牵,一声坏笑。 作者有话要说:情人节快乐~ 15 15、15。药王,有奸/情(下) 。。。 在树屋里一夜安眠的顾以桥正琢磨要如何打发不知是否空闲的第一天时,树屋下传来了二师兄以飐的声音。 “丫头,下来,师兄领你去逛逛。” 以桥昨晚就很纳闷,岛上各人都不住在一处,虽说这湖心岛不大,可若真找个人传个话却不方便了。今日就是郁处霆带了些吃的到她住处顺便给她带了话,她对岛上也不熟,不敢乱闯就只好在树屋里闷闷地想,正巧二师兄来了。 以飐见以桥下来,转身就把跟在身后的郁处霆手里的断空拽了过来。 “丫头,以后这断空天天带在身上,别乱丢。” 以桥哦了一声,“可我拿着它总提心吊胆的,怕冷不丁就像昨天那样。” 以飐把断空塞到她手里,“怕什么,大不了再烧一回,况且你这不也没事。” 以桥接过手就觉得紧张,当初顾黎给她戴斑泪灵石时就是这种感觉,顾黎说她这是天生有灵气,若是换做平常人,再厉害的制器在手里也不过是块石头,顶多是块漂亮石头。 她定了定神,想想当初不也这么过来了,一鼓气就把断空揣回了怀里,胸口顿时一阵激荡,心跳也快了许多。浑身的血液绊着心跳都要涌出来一样的感觉惹得她实在有些害怕,她想了想终于还是扯下颈间的斑泪灵石握在手中,这才觉得好了些。 以飐知道她不适应也不管她,莫说是桥丫头,即便是顾黎用起这样的制器也未必得心应手。琼銮同他讲过,驱御四行之术百年前尚有几脉,且多用制器,颇负盛名。然百十年间朝廷处心积虑清肃江湖,导致如今所余江湖势力多以家族血脉相传;而驱御之术因其威力早被冠之妖名遂渐凋敝,各脉传人非绝即隐,善制器者更甚少之。琼銮年幼师从游士稍习制器之法,而顾黎则另创蹊径干脆弃之不用,若非为了以桥,顾黎也不会辗转去井家求了此法制与她用。 “再给你个好东西,”以飐说着又掏出个小竹哨递给以桥,“以后你在这岛上找不见我吹他就行。” 以桥试着吹了吹,竟没有声音,只是以飐衣服里似有什么动静。以飐果然掏出一个银铃铛,摊在手上给以桥看,以桥不明其中便问他。 “我在药王放药的柜子里翻出来的,不想这药王医术了得,连蛊降之术也懂。这银铃与竹哨里面有对‘母子虫’,你哨里的应是子,铃里的当是母。哨里的子虫翅震引得我铃里的母虫也跟着鼓翅,这我就知道你找我了。” 以桥听他这么说不禁浑身打个激灵,“谁想的这阴损招,赶快把这对小虫放了。”说着就要把手里的竹哨掰折,却被以飐一手拦住了。 “这虫早就死了,你当药王死了这么多年,这对虫子倒比你我还长寿了?这虫儿我在书上见过,说它生来就是让人下蛊的。别人用血养了这蛊通常捣上几十对,涂在贵重物上以免丢失,如今这里只用了一对却还留着原形……” “难道还算善心了?”以桥见他这么说不免一句话堵了上来。 以飐见她真动了气,不免赶紧改了调。 “早知你又往心里去,我就该编个什么花神树神,不讲这虫了。可你我也不通这蛊术降术,不过且听且过了,倒是这对小虫,冷清清地少说也有十几年,你今日一吹,我这里一响不也算它们母子俩又重会了一遭不是。既已如此,毁了两件东西把它俩倒在一块也无所改,倒不如两处应和也是个念想不是?” 以桥听他这么说心里虽还有些别扭,却不像之前那番赌气了,只是心想自己到底不用就是。 不想以飐看她表情便问她:“你又想反正自己不用是吧?” 以桥被他问得一愣。 “不是我说你,你拿着锅铲时怎么不想多少牛羊鱼虾断了性命;举着柴火追着我打时怎么不想自此怕又多了一条冤魂?偏偏可怜起一对虫来,倒是我连只小虫都不如了……” 以桥被他一问反倒险些一下笑出声来,“人家小虫可是默默辛苦,你一天到晚叽叽喳喳哪比得上人家!不过你以后捣鼓药罐子时,少祸害几条性命找补回来才是。” 以飐知她这回是想通了的,才陪着笑脸道:“小师妹说得是,这虽不比能祭五脏庙的锅铲,却也常记得用才好。” 顾以桥看着身后一直眨巴眼睛的郁处霆才突然想到,他刚才跟自己借了断空时还一脸哀怨,如何这回又随便把断空还了回来,心情也好了些的样子。 “师兄,难不成有什么喜事了?”她朝以飐身后的郁处霆丢了个眼色。 以飐无奈冷笑一声:“若只关他一个人也就罢了,彼之喜吾之忧呐。不必管他,待会我再寻妙法吧。” 说完便领着以桥往岛的另一边走去,两人又借着濯洲旧事说笑,郁处霆却是一直颠颠地跟在以飐后面。 “你小子怎么没完 嫁徒记 第 5 部分阅读 说完便领着以桥往岛的另一边走去,两人又借着濯洲旧事说笑,郁处霆却是一直颠颠地跟在以飐后面。 “你小子怎么没完呐?”跟了一段路以飐终于觉得烦朝身后给了他一句。 “冬姐姐刚才不是说……” “祁姨也叫人家姐姐,你也叫得?” 郁处霆此处却也学着以飐讪讪的笑:“那以后我跟着二哥的称呼就是了。” “你……” 以桥听得糊涂:“你们说什么呢?” 以飐低头同她说:“丫头不用操心。”随后又对着郁处霆道:“你小子若真有这个心就退出十步去,若有能耐不多不少就十步的距离跟我三日,我便应了。” 郁处霆歪歪头琢磨,却不待想通便答应了下来,转身就数着十步迈出去,冷不丁一回头才发现以飐竟不顾他数完就又携着以桥走开了,赶忙用眼量了一下追了过去,却比着十步的距离亦步亦趋起来。 以桥知道以飐肯定又在攒什么坏水,可瞧他俩玩得倒是兴起,也不管那么多,想怕也不是要紧的事,否则以飐也不会瞒着她。 三人就这样一路走来,绕了大半个时辰到了岛北山腰处的药庐。这药庐竟是在山腰上突出的一块巨石上所建,他们一路沿山间小路上来,山间也种了数十种异草奇葩一直漫到山头。乍看来这山中的药庐倒像是低头伸手都可摘取到药草一般。 以飐以桥两人在头里走的也不快,郁处霆一路跟着还算顺遂,可他俩一进药庐,郁处霆便没了主意,不知是当进不当进,以飐也不理他,只兀自引着以桥。这药庐从外看便比平常屋子高出大半,一进去才知道除了中间一方两人抱的焚鼎外,四面竟全是药柜,从屋底一直竖到屋顶。以桥一数足有十个,其中一只还是楠木打的,另外的也都是黄花梨的,且不说这木料,她心里纳罕这么大的柜子如何运进这屋子的,再往前想这么重的木头又究竟是如何运上岛的。 以飐知道她此刻所想定也同自己当初所想一样,便对以桥道:“我猜是先有这柜子才又建了屋子的,只是不知何苦弄这么繁重的工程做什么。不过有一样我还没跟任何人说,今儿你是第一个,你瞧着。” 以飐说着便从一边取了梯子,支着药柜从每一只大柜挑一个抽屉拉将出来。他笑着看以桥,只见他将第一支柜子中的不知盛什么药的抽屉抽了出来,再一拉屉底,居然一副卷轴从下面搭了出来。 以桥一下就傻了眼,卷轴边上都泛了黄,可其余的看上去都如新的一样,图上画的竟是一方佳人嫣然回眸。以飐也不解说,只逐个的照前样把十个药柜里藏的卷轴都打了开来,这才回到以桥身边同她一起看起来。 十张卷轴上画的都是同一个人,有抚琴的、有捉笔的、有小憩的、有嬉闹的,无一不描画得栩栩如生。以桥一眼认出了画中人头上别的滑脂白玉管,不免惊呼一声。 “这是师尊?” 以飐点头,“吓了一跳吧,我再说一件,你必也觉得有点意思。你知道这藏画的药格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吗?” 以桥睁大着眼睛摇头。 “从这一路过去,分别是陈皮、灯芯草、升麻、荆芥、桂枝,还有苍术、川乌、败酱草、苦参、银花。” 以桥不大懂以飐的意思,以飐只笑说:“你把这些药的头一个字都连起来试试。” 以桥试着回想,“陈灯升荆桂,苍川败苦银……好像是句诗,难不成这全是药王?” 以飐蹙着眉点了点头。 他两人站在屋子正中环视,又把十副画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画上的琼銮并未蒙面纱,更是一头及腰的青丝;画上人物只比实人略小,一圈下来竟像画中人只在几步外的地方活了起来。以桥虽没直观过琼銮面容,却也觉得琼銮冷艳姝绝,断没想过当年竟有这般光景,也说不出人与画哪个更真。 以飐只在旁说:“我之前被师尊罚住这药庐里,也是有一日实在闲得紧,便把每个格子都扯开翻弄药,没想到在关了格子却是一重一轻,这才看到格子下面的玄机。” “那这么说师尊不知道画藏在这儿?” “怕是如此,那日我旁敲侧击地问夏沧兄,他却说药王生前从未对着师尊临过什么画,这才想怕是连这些卷轴也是药王自己默出来的了。” 以桥听他这么说心头忽然一苦,第一反应差点酸出眼泪来; 可一转念看着身边端着胳膊一脸故作深沉的以飐却又觉得别扭,总觉得瞧着眼前这场面不知为何莫名火大; 想到第三遍终于明白过味来,于是旁边的引路人听到了自己熟悉的名字。 “顾以飐!你这个指桑骂槐、心如蛇蝎的混蛋!我怎么会暗恋师父?” 此时正远在秦郡玉应门的顾黎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你说,我把桥丫头自己留下怎么样?” 端着茶碗迎上顾老头一挑眉的井逸,不觉一阵恶寒,放下茶碗立刻出门嚷道:“把井灏那小子叫来,就说他顾伯父要请他秉烛长谈。”随后又不禁捋了捋胳膊,“还有,多备热水,倒霉催的,这澡是白洗了。” 语毕拂袖而走,空留安然放下茶碗的顾黎双目微闭脸挂奸笑。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每章短评,转圈~谢谢小拧君》3《 —————————————————————— 话说以桥的脑回路是这样的: 第一组: 1。原来药王暗恋师尊,暗恋的还有点矫情。 2。自己暗恋过大师兄,过程略感郁闷。 3。移情,药王暗恋师尊,尽管矫情,但一定很郁闷。 ↓ 第二组: 1。二师兄给我看这个有目的。 2。二师兄是混蛋。 3。二师兄给我看这个一定有个混蛋目的。 ↓ 第三组: 1。为什么要跟我说药王暗恋他师父? 2。到底是个怎样的混蛋目的? 3。哦……~(╰_╯)~ 》》》》》》》》》》》顾以飐你个混蛋!居然跟我玩类比!! ———————————————————— 以上,谢谢观赏~ 16 16、16。策论,大师兄(上) 。。。 作者有话要说:提前祝大家元宵节快乐~ 为防明日无法按时更新,今日双个更》《 “我要嫁人,要个快不行的,大伯您给我办下吧。” 辽郡叶家饭桌上,叶楚陌突然向大伯父叶蓁蹦出这一句,惹得旁边刚吞下最后一口的叶楚阡又喷回碗里,叶蓁也目瞪口呆不知怎么接下一句。 倒是楚陌旁边的丫鬟很是知根知底:“少爷,您舀走了最后一颗银杏,还吃光了小姐爱吃的鸡包菇。” 于是满屋子人恍然大悟:嫁人——嫁要死的人等于出门——吃自己的饭。 “娘,您再生个吧,我想要个弟弟。” 秦郡井家茶余饭后,井莅忽然对叶芫说了句,惹得一旁的井灏突然转头盯盯地看向井逸。 井灏身后的秦久小声嘟囔了句:“让你今天别凶她,你不听。” 于是满屋子的人恍然大悟:弟弟——手无寸铁的弟弟等于随便——任人宰割地欺负。 “除了三师姐,我再也不跟女的说话了!” 濯洲顾氏门里小八以炘拎着菜篮子扑倒在门里,惹得一院子的人过来围观,可没人在旁边解释,所以小五以飏直接上前拍头安慰。 “等你气消了,就知道刚才那个愚蠢决定的起因是多么微小了。” 小八以炘毫不犹豫地回想:卖菜大娘拽着他说话,他高高兴兴地答话;大娘说话是为了揽客,他稀里糊涂地高价被揽——所以,就是不要跟三师姐以外的女的说话了! 以上这些都说明了一个人遇到不快都会为了防止此事的再次发生而做些什么,人之常情、天经地义。 但如果一个人做了些什么而把它想成为了报复子虚乌有的不快,通常我们会对其敬而远之,以免他(她)一事不顺、兽性继起。 所以当顾以飐听到:“顾以飐!你这个指桑骂槐、心如蛇蝎的混蛋!我怎么会暗恋师父?”这句话时,就应该对自己的以桥师妹敬而远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满嘴反驳。所以此刻受到拳脚相加,不得不说他所应不爽、自讨没趣。 郁处霆在外面实在量不出同屋里怎么算是十步,索性爬上了屋顶,心想这回当是万无一失,可费了不少劲爬了上去,以飐却追着气呼呼的以桥又从门口半瘸着跟了出来。他不免面抽,却还是又循着原路赶紧往下爬。 以飐哪想到是这种结果,他当初只不过想着给以桥看看新鲜玩意,顺便探探她如何看待药王琼銮之事;可这丫头倒好,连拿药王琼銮之事比她跟顾黎这么不着边际的事情都可以联想到,弄得他连辩解都不知如何是好。 “暗恋师父?全濯洲的人都知道你暗恋大师兄好不好?”顾以飐边追边闷闷地想,“若是暗恋师父就好了,怎么着我也比老头子有活头,哪会像现在,进退不能。” 追到山下,以桥忽然转身手执断空口中起咒,一道三人多高的火墙冲着以飐吞了过去。以飐倒是手疾眼快,见她拿出断空便早有准备。以桥身后便是湖水,她前脚看着超出预想的火舌向以飐咬去,后脚就被身后湖里以飐引来的水龙冲了个透心凉。 从头湿到脚的以桥狠狠地瞪回以飐。 “丫头,你看多危险呀,要是烧了这些药,师尊还不吃了我啊!” 果然话音刚落,又一道火墙从以桥脚底下就往山麓两边的药丛间烧去,只是这回以桥起了火咒以后又加了一道风咒,想以风助火狠狠教训顾以飐这个坏小子。只是虽说心想如此,可往两道山麓烧去的火墙还没留下点烟,就被反方向以飐起来的风咒扼杀在了摇篮里。 顾以桥恨得牙痒痒,可技不如人而且专逢克星也甚是无奈,哼了一声,也不顾浑身还湿哒哒的,转身就走。 “丫头!师兄跟你开玩笑的,别生真气呀,大不了师兄给你烫衣服还不成嘛!”顾以飐见小师妹气呼呼而去,心想八成玩过头了。 其实以前也是如此,两人过招大多都是以桥攻以飐守,不过动手为多,起咒甚少。一是因为以飐多是让她,动起手来以桥肯定能打到几下;二是因为虽然以飐让她,但起咒难免伤及其它,偏偏以飐善运水以桥善驱火,所以若以咒术反击她极少能得逞。 这一段若放在濯洲顾氏门里不过是数日凡事中的零星小曲,可十步外的郁处霆今日得见却是瞠目结舌。他这两天加之筱州见以桥所使,大概于驱御四行之术有了些印象,可刚才此景,他眼见着不远处湖边腾起一道径有一丈宽的水龙,龙口大开直吞逼面而来的火墙,起落于霎时之间,随后又隐遁于无形。 处霆只觉得刚刚眼前那条水龙似乎是真的把以桥的火墙吞了下去,随后一头又扎进脚下的土里,倒是龙尾消失之前扫过以桥所处之处,才弄得她浑身湿了个透。随后又发生了什么他是不太明白了,只是心中以飐的位置忽然提高了不少,而且从他学艺这条心是铁了。 看着以桥原路走回,顾以飐也不再追去,却是重新上山。郁处霆为了十步远的约定手忙脚乱好不容易跟着他爬到了山顶。 以飐约摸着以桥气愤疾走到小树屋的时间,但始终未见主角到位,这就知道八成下山的路上少不了凶险异常的各处新烹陷阱了,索性也不着急了,找了棵观景极佳的树杈仰了上去,只是十步之内都没有可以给郁处霆遮荫的地方。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的处境很是微妙。 顾以飐的生活倒是很简单,巧妙地闪过以桥埋在路上的陷阱,下山到夏沧住的岛北吃饭,重回山上坐在树杈上看一看以桥,回药庐睡觉,在去各处的路上顺手采采药,第二天继续。 但这三天可难为死了郁处霆,因为与顾以飐的十步,不慎落入以桥姑娘布下的陷阱数次,每每从坑中爬出以飐已经没了踪影,弄得他自己不得不自信还是十步继续跟下去。以飐坐在屋子里吃饭,他只好在外面看着,随后小心移动直到以飐吃完出门,自己才进门赶紧顺两块干粮继续跟。睡觉自然同前要爬到药庐屋顶,以免打破第一次的坚持,如此这番到了第三日晚上,郁处霆终于在自己的瞌睡中被顾以飐的左脚踹醒。 “玩累了?” “嗯……” 一心维持的十步距离在睡梦中被打破了。 “玩够没?” “没……” 玩够了等于白玩所以即使玩够了也要说没。 “那继续?” “好,不过是我先还是你先?如果我先可能会慢点,有点高……” 因为在睡觉所以月黑风高的此处是屋顶。 两人话音刚落,随后便一起一落都到了地上,一起是因为以飐是自己跳了下来,一落则是因为处霆被人踹了下来。 顾以飐用右脚踹了踹气息不明的郁处霆,见还活着问道:“干嘛要跟我学,你这水平随便找个谁都能练一段。” 郁处霆顺了顺气,抬起头来道:“不知道,大概是有保证,又或者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那个,”说着郁处霆比划了下之前以飐御水化龙时的招式,“很拉风。” “这个?”以飐见他比划的乱七八糟的,单手一挥,一条水龙便从山顶慢慢悠悠地游了过来,全没有之前与以桥过招时的凌厉。 但即使这样,郁处霆眼中的景象却是月夜之下,神龙见首不见尾,龙身绵延了几十米,加之难免稍加美化,待龙头晃晃悠悠在他面前停下来的时候,其气势依旧很是震撼。这震撼的气势,以至于在后来以飐的恶魔教导过程中一直作为郁处霆幻想的动力,此刻不免更是激动:“就是这个!” 一说完整条水龙便从郁处霆的头上灌下,彻底给他冲了个够。 郁处霆想起之前以桥被冲不免再次肯定,“果然连效果都是一样的。” 以飐见他被冲的稀里糊涂醒过神来又道:“教这个麻烦得很,而且要我家老爷子同意,现在不能教。” 处霆睡意全无,想起了之前冬解的话,不免一提精神,“二哥教什么,处霆学什么。” 顾以飐嘴角一挑,看着眼前这个想追自家桥丫头的臭小子的诚恳眼神,一声冷笑。 “好,就教你点‘什么’。不过可别怪我,万一你有个‘什么’。” 第二天,顾以桥从树屋出来就看见了挂在身后山泉上脸色惨白的郁处霆。 “以桥姑娘早……” 看见半死不活还在不停向上攀登的郁家少爷,顾以桥第一反应就是吹了一直还没用过以飐给的竹哨。果然哨声刚落,山顶便传来了自家二师兄精神抖擞的吼声。 “桥——丫——头,终——于——想——师——兄——了!” 以桥听到喊声立刻悔意顿生:悔犹不及啊悔犹不及,当初如果跟大师兄一起下山,哪会沦落到这般光景。还是应该先说我吹错了吧,嗯,我吹错了。 眨眼功夫顾以飐已经一溜烟地出现在了以桥面前,指了指还在原处的郁处霆,“怎么样,好不好玩?” 郁处霆天刚擦亮就被以飐捆着顺下了山,顾以飐原意是要一脚踹下去的,可想了想离以桥的树屋太近,难免这小子不喊两声再吓到师妹就还是温柔了一次。所以此刻的郁处霆正手脚被捆,攀在离山底小池两丈的位置进退不能,不过身上倒是有根不粗不细的绳子直系到山顶。 顾以飐不耐烦地冲着处霆道了句:“怎么才爬这么点儿?赶紧的,爬一次吃一顿,照你这速度到上面夜宵都赶不上了。”郁处霆听完赶忙点头,转头过去又专心开爬,只是只有一双被捆的手脚,再加上自己这底子,看来赶上午饭是件奢望了。 不过还是顾以桥更懂一物降一物之理。 “师兄,我看着你还是觉得气不顺,你就当我没找过你罢,没找过你。” 17 17、17。策论,大师兄(下) 。。。 以桥经由夏沧介绍已经认识了冬解,不止认识还被她十分熟络地称为妹妹,如果只是眼前倒不是什么错事,只是以桥往前想想比顾黎老头子还老,往后想想比将来的自己还年轻就觉得不顺。 虽说是被琼銮硬留在岛上,但在这岛上不用做饭也不用管一门上下大小事务,对以桥来说确实是后来才发现的极具吸引力的一点。而且这位师父师父的师父除了脾气不好,手艺却很不错,教起人来也是颇有心得。虽然没有比较不好夸人家是因材施教,但总比教一遍就闪人、再去问就拍手的顾黎好些。 当然,新师尊上任,难免挑挑旧师父的毛病。 琼銮:“剑法零落也就算了,怎么凡是杀招都使不全?” 以桥:“大概一直在街头帮师父打混混,又不让打死,养成了不好的习惯。” 琼銮:“风火之术虽有威力但灵动不足,可会其他?” 以桥:“不会,御火成球对我而言已经很难了,像二师兄那种华而不实的招我最讨厌了。” 琼銮:“既然法术修炼不到家,为何不以形助势?” 以桥:“师父也说过,不过上蹿下跳太招摇,翻来转去什么的拉风过头了。” 琼銮:“只有轻功还不错,只是怎么不像本门功夫?” 以桥:“师父嫌本门轻功跑得慢,说遇到强敌危险,把我送去玉应门跟井叔学的。” 于是乎,曾经名震天下的以施术华美,身法轻盈出名的清玄公子仅在嫡传弟子这一代就出现了多种不同的承传,而顾以桥这种可谓是其中最朴实的一个。 虽然琼銮瞧着井家教的步法也还过得去,可怎么也比不上自家飞襟流袖的看家轻功厉害吧,不过显然顾黎用所谓的“跑得慢”代替“懒得教”在以桥那确是很受用的。 “嗯,别的就先算了,十天内先把这招使出来。”琼銮说着挥出三道风刃,形似镰刀,是御风之术中不难的一招,只是对于只会用风墙之类的以桥来说规格过小,反而不太容易了。 “那个……师尊,这个……我不太擅长。” 琼銮挑了下眉,随手又换了一招,以桥脚底立刻爬起了一条火蛇,恣意游走了两圈随后就消失了。 “既善驱火就这个吧。”话是如此,这一招不过是驱火易形,也是不难的一招,只是对于只会用火墙之类的顾以桥来说,仍旧是力所不及。 “那个……师尊,这个……我也不太会。” 琼銮转身,背手言道:“既觉得不会,就去试试翻来转去、上蹿下跳,这两招可不算什么华而不实的拉风招式。” 只有这一刻,以桥确实在这一刹那想念了一下甩手掌柜老头子顾黎。不过在为这个念头羞愧不已的下一刻,她便立刻做了自我反省——毕竟驱御四行之术,只有自己是不翻来转去上蹿下跳的,而眼前这位师尊华而不实的拉风招式一定也是会不少的,所谓祸从口出病从口入就是她跟郁处霆这种识人不明遇人不淑。 就这样直到第十日的晚上,顾以桥在坚持己见未果的情况下,终于不得不重新爬回到以形助势的道路上。果不其然两三次就掌握了其中要领,只是御风要靠斑泪灵石,驱火要靠断空;而且靠斑泪灵石使出的风刃极快极厉,靠断空招出的火蛇煞有火龙之势。 看着自己渐渐同以飐走上了同一条道路,顾以桥心痛不已,一念之下决定重新攥回斑泪灵石,果然立刻使出了蔫蔫的火蛇,以桥见此甚是欣慰,心道:“这才像我的样子。”随后安心回树屋睡觉。 其实除了以形助势外,驱御四行还可以以言助势。只不过小小的以桥在见识过井家手执“虞衡”劈山定石时念的四六对仗句子后,就再也不肯地喊出诸如“烧他”,“吹他”之类的原本喊得极有气势的话。当时顾黎见以桥再也不一边施术一边喊“烧他烧他”还十分遗憾,只是几次劝说也没有结果只好放手。 这段时间里的郁处霆已经从一日一餐顺利归位回一日三餐,只是一日三餐只能管饱不能解痛。等到郁处霆浑身酸痛地回到药庐,卸下被以飐捆在身上的各色负重后,以飐仍旧没有回来。不过不出所料,等处霆爬到山顶,顾以飐依旧还在习惯的树杈上靠着手看夜景。 “二哥,今晚月色不错呀。” “大初一的,别找抽。” “二哥,今天晚上有点热哈。” “才四月,你热就脱光一边凉快去。” “二哥,山下的萤火虫还是不少呀。” “说了三遍了,是药虫,你家萤火虫冒红光?” “二哥,你天天看着一个地方不累吗?” “累,何止累,但跟你说话更累。” “二哥,其实你这几天都在耍我撒气吧。” “终于发现了,赶紧掩面而泣回筱州找爹去吧。” “二哥,之前你给我吃什么醒梦,是不是这些天的事我将来都不会记得了。” “嗯,要不是我看你吃了逆心丹转性,这几天你大概被我药死七八十回了。” “那就好,我也觉得这些天的我不大像我,不记得也好。” “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到底有完没完了?” “我今天想起了一些事,怕以后忘了,所以想跟你说,因为话题有点沉重,所以铺垫一下。” “说吧,最好够沉重,要不明天有你沉重的。” “那我说了——二哥,我娘说过,像你这样,一直不动,是追不到女孩子的。” 话音刚落,郁处霆就立刻感觉到了这个话题的沉重,因为顾以飐从树上一脚飞踢压倒他后足有一炷香的时间都一动不动。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后,脸还在土里的郁处霆决定再给他的生命一些沉重的东西。 “二哥……只动了一动,又一直不动,也是无补于事的。” 于是他的生命继续顺利的沉重了。 第二天,顾以桥顺利的在琼銮面前展出了属于自己风格的火蛇与风刃,继而没有意外的在琼銮的强制令后又用“断空”重演了一遍,随后就收到了冬解的拍手叫好、以及琼銮的下不为例。因此例一开一发不可收拾,随后的几十日以桥只好在遵循自己风格练习与遵循世俗眼光演示的矛盾中度过,只是驱御风火两术功力大进,尤以驱火为善,但因为功进过快常常需要丢掉“断空”反观自己实力来找寻平衡。 还是这个第二天,因为昨晚沉重的话题郁处霆被虐了一整天,但以此刻的他并不能理解自己被虐的理由,所以就在这第二天的晚上又挑了一遍,且较之前日之欠抽更为甚之。 “二哥,今日没有铺垫。但如果你还是一直不动,以桥姑娘会被我娶回家的。” 顾以飐此刻只觉得很是哭笑不得,“你不会以为送点花花草草、酸杏甜枣就能娶桥丫头回家吧?” 郁处霆眼睛一瞪,原来被发现了。 没错,被发现了,而且这一点连以飐也不得不觉得佩服——他们家的桥丫头被顾黎搞的从小什么都不缺,江湖珍宝都被拿来当日常用品,唯一嗜好就是收集点石头,这还是在大师兄以澍的培养下养成的;但经过这几日的观察,就是只喜欢收集点石头的以桥丫头居然开始戴头饰吃零食了,而且还养成了诸如观星、打草结等一系列不知所谓的习惯,且不一例外都是在眼前这个武功甚为平平的郁处霆的怂恿下养成的。 以飐从树上蹦下来,叹了一口气揽住郁处霆的肩膀,决定还是来一次语重心长。 “郁家小子,这些送这送那的招数是祁姨教你的吗?” 郁处霆摇头,“我爹教的,而且是在我很小的时候教的,八成是借着顾叔的药才想起来的,只记得八个字——鲸吞蚕食、日久生情。” 顾以飐又是一叹,“那你总该知道世间还有另外一种说法叫一见钟情、矢志不渝吧。” 看他的反应,果然是忽略了这种存在。 “别怪二哥我灭你志气,论日久论蚕食,你小子差远了。不提别人,就是你们家那个对头玉应门,也比你早了几年了。更别说人家爹可是拐着叶家小姐私奔的主儿,你爹不过打败了我家老头子而已,而且里面大多是你娘的功劳。” 这一点是郁处霆考虑之外的。 “你知道为什么桥丫头特别喜欢呆在那树屋里头吗?” 郁处霆摇头,果然自己每次都是一去树屋就能碰到以桥,这么想才发现原来她很喜欢那个树屋。 “哎……因为世界上有个叫做顾以澍的家伙,那家伙给桥丫头在濯洲后山就建了这么一个树屋,所以我才很没志气也在这儿学人家建了一个。果不其然,只能模仿而不能超越。” 郁处霆恍然大悟,果然这是大手笔,比起花花草草甜杏酸枣高出许多,而且排他性极强,没有给别人留任何余地。 “二哥,那个顾以澍……莫非……” “嗯,就是我师哥。” “听冬姐姐说,要成亲了?” “幸好桥丫头不知道。” “知道了不是更好?” “你没听过得不到的才最好!” “那,贵师兄到底好不好?” “好。” “怎么好?” “好到以桥刚进门时,我还跟她抢过一阵。” “……师,兄?” “你懂什么。” “那现在怎么改师妹了?” “老头子本来说把桥丫头给我当媳妇的。” “……?” “失去的比得不到的更好。” “那顾叔说你留书出走,其实是因为打不过大师兄自卑的咯?” “你都活着我有什么好自卑的。” “那打得过么?” “……” “打得过?” “……” “打不过?” “……” “到底打不打得过?!” 一牙新月下,两人的对话终于在顾以飐打压、郁处霆挨打的过程中结束了。对于跟大师兄到底打得打不过这个问题,其实是顾以飐无法回答从而成为禁忌的话题之一。因为顾以飐何以忽然一日留书出走,其原因之一就是自打入门以来就没有好好跟大师兄顾以澍较量过,小时候是没这个心思,大了是没这个机会。 顾以飐心情不爽的自己踱回药庐,心中想起郁处霆问他的话不免又一阵咬牙。 “那个叫大师兄的家伙从来都不跟我玩真格的,以至于在以后漫长的岁月中我都默认成我是打不过他的。尽管我八成是打不过的,但无论怎么想都太卑鄙了。” 月轮中升,依旧躺在地上的郁处霆对他心中的这个想法也表示赞同。不过“不战而屈人之兵”,跟娘教的大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卑鄙什么的,自然算不上,算不上了。 18、18。挖坑,自己跳(上) 。。。 四月中旬,濯洲顾氏一门行六行七的弟子,章家兄弟章铎、章绍扫墓而归。 “多师兄,少师兄回来了!” 有小师弟见提着不少土特产的章铎、章绍一进门就开始嚷嚷,随后满院师兄弟如群狼扑羊,虽狼多肉少但皆毫无惧色。拜以澈所赐,两人一入门就被以章多、章少而呼,叫得久了连本名也模糊了,自以炘以下弟子觉都得顺口便唤之“多师兄”、“少师兄”。 见此情景,小五以飏点着头微叹:“多师弟、少师弟真是受欢迎啊。” 小八以炘也甚觉欣慰,决定今日三餐安排众人自行解决。 只有来晚一步的以澈甚为不悦,使出一招梏木之术,一下把两兄弟关在了里面,原本热闹的院子一时怨声连天。以澈嘴上嚷着“没王法啦”,心里却暗爽,“哼,让你们不等我。” 被关在木盒子里的弟弟章绍在黑暗中转向章铎:“哥,看来三师姐真的中毒了。” 哥哥章铎思衬了一阵嗯了一声,“八成三回镇那个,真认错了。” 每年自二月中旬就回乡扫墓的两兄弟,总要拖到四月中旬才会回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父亲忌日在二月底,母亲忌日在三月中,外加上四月初的清明,这样的安排在哥哥看来,很合理。 尽管弟弟偶尔会发出“哥,你觉不觉得咱家的墓连扫三次干净过头了”的感慨,但这时哥哥就会掏出身上以桥给的沉甸甸的钱袋,并规划起除去扫墓外两个月的行程,以及回师门后至少三天三师姐的特别菜单。于是,这样的安排在两兄弟的眼中,很合理。 重新回归七嘴八舌的顾家院子里,章家兄弟感慨连连。 “多师兄,你看到三师姐了?” 章铎点点头,如果顾黎出走了,以桥还能活动着,那他还是没看错的。 某个嘴里塞满糕饼的小师弟扑闪着眼睛又问:“那三师姐有没有饿瘦?”此话一出就惹得以炘甩去一记眼刀。 “看着挺好的。就是身边多了两个男的。” “什——么——”此话一出满院哗然。 章绍赶忙接话:“没事没事,其实只有一个男的,另外一个是二师兄。” “哦——”听了这话大家平静了很多。 又过了一阵。 “那不还是有一个男的?” “怎么会有二师兄?” “难道二师兄不是男的?” 以澈、以炘、以飏分别对问出这三个问题的师弟表示了同感。 兄弟二人表示也不认识“那个男的”。师兄弟刨根问底,问既不知道干嘛不去找以桥问个清楚或者直接同二师兄相认,两人反驳拿着公费闲逛没有守墓的事怎么能让以桥知道,还有拿以飐的药坑富济贫被发现只有他俩出这么远的门不是毫无疑问穿帮。 于是师弟中响起了“要是多师兄、少师兄没有偷偷闲逛就好了”,“要是多师兄、少师兄没有偷偷卖药就好了”的声音。 闻此,章家兄弟很是抓狂。心想要是没有闲逛怎么撞见以桥,没有卖药哪来你们嘴里的糕点,不过这本囫囵帐跟这帮人完全说不清,只好索性岔开话题,于是乎“破云寨一统承山”的消息又在濯洲山头传开。 之所以破云寨的话题性能盖过三师姐身边不知名的某个男的,是因为那是顾黎曾经当过大哥的地方。 “要是师父还在那当头头就好了,至少我当初不用跑到濯洲来拜师了。” “就是,承山东是秦郡茶路,西是辽郡盐路,往北还是国都,我们随便打点什么不够?” 不得不说章铎看着众师弟的精神状态很是忧心,小五以飏见他一脸忧色不免安慰一番。 “最近四师兄压力很大,师父临走前给他下了禁足令,全门上下只有他下不了山。所以,你要体谅众师弟。” 章铎瞥了一眼正督促大家练功的以澈,确实瘦了。不过,以以澈的禀性,但凡他搞不到的,别人也休想。 “五师兄,那是不是我们俩也……” “嗯,打得过四师兄才出得了门。” 此所谓群狼不敌“饿”虎。难怪,大家都瘦了。 此时正在岛边应夏沧之请准备迎秋白的以桥,很顺手的翻出了随身的零食,找了个荫凉歇起脚来。最近觉得自己心宽略微体胖,有些担心濯洲的师弟们,希望他们闯了祸不要乱显摆才好。来湖心岛已经快一个月了,忽然什么事都不用想,意料之外的轻松。也许将来出师之后真的可以来这里住,衣食无忧又有树屋,只是会被琼銮逼着练功。 “如果不跟着老头子根本不需要打架平事,功夫完全无用,何必再练。哎,只有这一点比较头疼。” 她正想着却看到以飐扛着一个人往湖边走来,而被扛着的毫无意外的正是郁处霆。 “洗吧。” “二哥,放过我。” “不可能。” “那我就死给二哥看。” “那我就死给你看”这句话,无论何时都不应该出现在顾家人的面前,要知顾家上下都是不怕整死人的主儿,怎么会不欢迎别人死给他看。于是很顺利的,下一秒的郁处霆出现在了湖中,濒死挣扎得很好看。 旁边的以桥看着两个人走过来就有躲起来的想法,此时更是完全没有了出面的可能。只是没想到眼前的郁处霆真的只扑腾了两下就一点一点沉了下去,以桥想着这可是湖边,他只要站起来完全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问题是,郁处霆有问题。 看着要在湖边淹死的郁处霆,顾以飐出了手,一把把他从水里拎了出来。 接下来的问题是,顾以飐不觉得郁处霆有问题。 于是在更远一点的湖里,又出现被扔出去的郁处霆扑腾两下继而下沉的景象。 如此往复两次,顾以飐终于发现了这个问题,郁处霆果然有问题。 在岸上一点一点吐水的郁处霆在以飐右脚的帮助下很快清醒了。 他今早猛然发现在手下学艺的郁家少爷,除了二十几天前被自己召出的水龙冲过一次以外,再没有洗过一次澡。 不是没有条件而是没有意愿,劝说无用的顾以飐很是恼火,顺便想起了来湖心岛时的情形,因此他很想证实身为临海而居的筱州人,这位郁家少爷是不是真的怕水。 “真的不通水性?” “不是……” 以飐只是踹了一脚而没有把郁处霆丢回去这一点,让以桥觉得两年不见的二师兄果然成熟了许多,不过以飐的真实想法只是今早吃得有些饱。 “那是为什么?” “不能说。” 说实话“不能说”这句话,顾以飐也等了很多年了。当初以飐会跟顾黎学药的一个原因,就是顾黎曾无比慈祥地拍着他的肩膀说:那些靠武力不能使之屈服的,我们可以靠药物。 于是很荣幸地,郁处霆成为了顾氏一门以外尝服以飐吐真水的第一人。 以飐曾对以桥说所谓吐真水的制造简直是武林第一大敌,为了武林江湖的长存果然不能乱用。 “你想啊,打架无非是因为不给我们想要的,不告诉我们想知道的。要是这吐真剂大家都用,半个武林就毁了。” 以桥看着最后一个没有幸免的师弟以澈向隅而泣的场景,甚为未来武林担心。 “好了,说吧,为什么?” 被灌下一整瓶吐真水的郁处霆此刻已经眼神微散。 “因为是我害死了娘。” 话一出口,郁处霆就猛地被以飐捂着嘴以脱兔之势拽到了以桥身边。 “师兄……” “嗯,师妹。” “你一直都知道我在旁边是不是,师兄?” “冰雪聪明天生丽质就是说你的,师妹。” 顾以桥很知道为什么以飐会? 嫁徒记 第 6 部分阅读 “师兄……” “嗯,师妹。” “你一直都知道我在旁边是不是,师兄?” “冰雪聪明天生丽质就是说你的,师妹。” 顾以桥很知道为什么以飐会捂着郁处霆完全是出于救人与自救的本能反应。 “师兄你是不是怕师尊听到郁家夫人的事迁怒你们俩。” “是,但现在准确的说是咱仨。” “那赶紧灌解药让他别说了。” “师兄我一直觉得有些事情顺其自然为好,所以没做解药。” “答应我,二师兄,以后无论逆心丹、吐真水什么的一定要做解药。” 以飐看着以桥诚恳的眼神勉强点头,但不得不说琼銮的威慑还是没有高过对谋杀经过的好奇,于是以飐松手了。 “我十岁那年同娘出海,不慎落水,娘救我时大病初愈,救我之后一病不起,几个月后就死了。”说完郁处霆就咬着嘴唇再不吐一字,一直把嘴唇咬出血牙齿没进嘴唇也不松口。 “喂,师兄!” 以飐一把钳住他的下巴,“继续说。” 以桥狠推了以飐一把,以飐冤枉地解释说这药就是不把秘密说完解不开,当初章铎举刀自刎被拦下来以后也都说了,他这才咬个嘴唇算什么。 果然郁处霆一番挣扎还是说了出来,“娘说一辈子都不许我把她的死怪到自己身上。还告诉我可以结交叶家,但不要相信里面的女人。还有即使将来爹会凶我怪我,也要我照顾爹,而且不要把这些话告诉爹。如果真的遇到难事以家门之力无解,可以去找顾叔,他一定会帮我。” 听到最后一句,以飐以桥不免意味深远地相视点头。 郁处霆哆哆嗦嗦地说完就转而意识不清,两眼似睁似闭的晃悠起来。 “原来就为这。”以飐听完立刻得出了结论。 以桥却是心情很不好,“师兄你太没同情心了,这还不够惨?”可刚说完额头就被以飐狠狠地弹了一下。 “惨什么惨,不过自以为害死了娘,而且祁姨不是说了不怪他。” 以桥揉着额头嘟囔:“那也很惨。” “比小五小八还惨?” 以桥被问得一愣。 小五以飏生父好男风娈童,丧心病狂连儿子也不放过,以飏不堪折磨毒杀了亲生父亲才去的濯洲。 小八以炘原是富家子弟,因被绑做票后又侥幸逃脱,绑匪为灭口烧了他全家大宅六七十口唯小八独活,小八自觉死后无颜以对至亲故而投至濯洲改名换姓。 这两个一个是弑亲的原型一个是自责的典范。冷不丁地听到郁处霆的身世确实可怜,此番境况稍露颓色也不可厚非,但不巧地是听见这悲惨身世的是对世间惨状近乎麻木的顾家人。 于是身为顾家人之一,即使是比较善良的以桥思考了一阵也得出了结论。 “嗯,有比较的话,也不是很惨。” 大概是药力已过,原本晕晕乎乎的郁处霆眼神渐渐清亮起来。 “师兄,他怎么醒了,我还想问郁氏精铁怎么炼的呢!” 以桥见郁处霆快要清醒一下子就揭过了他的悲惨身世,赶忙着急着招呼以飐。 “急什么,好说。” 刚刚吐露完辛酸往事的郁处霆再次觉得一阵晕眩,而其后果就是踏上了泄露祖传秘法的不归路。 作者有话要说:难道大家有没质疑过师弟家只有四、五、八,而不知道六、七去了哪? 话说他们回来啦~ 如果晚上6点这章重现人间 那它就是一个叫存稿箱的工具发出的…… 否则, 就是存稿箱坏了……╭(╯^╰)╮ 元宵节快乐!o(≧v≦)o~~ 19 19、19。挖坑,自己跳(下) 。。。 待郁处霆再次清醒过来只觉得嘴唇一阵蛰痛,心跳不匀头也有些胀痛仿佛自己做了个很真切的噩梦,更重要的是这个“做了噩梦”的真伪无从考证。 以桥捂着胸口刚刚记下的,装着郁氏山庄多年立命根本的纸片有些忐忑。 “师兄,你说郁家家主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要把我娶进门灭口啊?” 以飐听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这丫头最近怎么总喜欢把自己跟上辈的老头子扯上关系?灭口就灭口,都娶进门还灭什么口?” “嗯,那我就放心了。” “哪里放心?是灭口放心还是被郁家老头娶进门放心!” 两人正完全不知所云地揣度灭口与娶亲之事,不远处的水幕一阵声响,正是岛上的秋白的回来了。 据夏沧说岛上用度皆出自这位秋白之手,虽然未提秋白在外以何为营,但其实顾氏门内上下吃穿都有这秋白功劳一份。 “哟,原来今天管家老爷回来呀。” 以桥看着以飐跑去帮忙停靠往来的小舟,而乘着回来的确实两个人。一个还在小舟上扶着船桨一动不动,另一个正是下船同以飐说话的秋白。 “冬解回来了?”说话的正是秋白。以桥见他一身白衫,系一根黛色腰带,头顶同色方巾,颇有书生之气,只是及腰的长发跟略显苍白的肤色又平添了一股脱俗。 以桥听到秋白问话想起了夏沧嘱咐的事,“夏沧兄说请秋白……”,以桥一想到称呼就不知如何开口。 白衣人甚是解意,一抖衣袖上前莞尔一笑,“叫名字就好,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以桥被他这一笑晃的有些错神,刚要开口以飐却一步上前拦在了中间。 “秋白兄,这是我师妹,您就免起尊意了吧。” “哈,”秋白轻笑一声,绕过以飐又站在以桥身前,双目微垂,抬手轻摘掉以桥发间无意沾上的一根杂草,“原来是以桥姑娘,少主家我最喜欢的那个。”说完又是嘴角淡淡一挑,整串动作没有一丝的不自然,尽管顾家丫头的小脸已经在不经意间“噗”地红了起来。 “秋白兄,你是指只预备收彩礼而不备嫁妆的那种喜欢吧?” 以飐略有无奈地挑眉相质。 “我是指能用那么少的钱就养得活少主跟你们的那种喜欢。当然,你说的那种我也喜欢。” “丫头别让他如愿,将来不管嫁谁都要恨敲他一杠。” “那个……还在船上那个?”以桥巧妙地转移话题,指了指还在小舟上的同行人。 秋白答道:“那是傀儡人,以桥姑娘不必介意。倒是树下那个?”很明显,白衣人看到了半倚在树边嘴角留有血迹的郁处霆。 “还活着,那是郁家的儿子,死了可得一大笔奠仪随礼。” 以飐不大友善地接话,但却很合问话人的心意,因为秋白很正经地点头道:“如此,甚好。” “额……夏沧兄让我转告您,若无大事,服药后就回吧,因为冬姐姐好像气还没消。”以桥终于把要传的话说了出来,可看着眼前给自己印象很是不错的秋白却还是稍露难色。 “有劳以桥姑娘,若方便不如替我回夏沧,就告诉他,我也还在气头上。” 说完,秋白一个欠身便往琼銮所住方向行去。 以桥看着秋白的背影看了好久,直到被以飐硬板过脸来才回过神。 “师兄,这个秋白很会赚钱?” “嗯,很会赚。” “那他是不是也武艺高强。” “不会,但傀儡之术尚可。” “师兄,你觉不觉得他的睫毛很好看?”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男人,我干嘛觉得他好看。” “……” “盯我做什么,难道我该觉得他好看?” “师兄,你的睫毛就没有那个五十多岁的秋白好看。” 顾以飐被这句“没有那个五十多岁的秋白好看”激发出了很多冲动,但最后他只选择了握紧拳头喊回一句:“我还没到五十岁,你怎么知道我五十岁不比他好看!” 午后骤雨突至,甚合以飐心意。 郁处霆很没有记性与骨气地跑回药庐,进门还不忘兴冲冲地喊了句“二哥,干净了。” 顾以飐悻悻地摇头,忽然瞥见了他的脸,不免一阵端详,“你来这儿几天了?” “有三十多天了。” 以飐暗衬,“快到日子了,只是不知效果如何?” 以桥想着刚才秋白那双略似以澍的眼睛,躲在树屋里继续打自己的草结。 为什么要打草结? 郁处霆:“我家的小丫头们要是有了心上人就会打草结,每想一次心上人就打一个结,结够一千个就烧掉,这样她的心上人就会知道。……没骗你!不信你看筱州那些戏台上演的,情人相会第一件事就是男的牵起女的手,看看有没有打草结时留下的刮伤,然后女的都会低头一笑,就是因为她手上都是伤,因为想情郎想的。” 嗯,因为郁处霆说这是筱州旧习。 以桥结了一会又想:“今天晚上能不能看到星星,不知道我的那颗有没有事?” 为什么要看星星? 郁处霆:“我娘说天上每颗星星都对应着地上的人,当你有心上人的时候,你的那颗星星就会特别亮。你每天都对着那颗星星许愿,它就会保佑你跟你的心上人早晚有一天姻缘得牵。……怎么知道哪颗是你的星星?你抬头看它们,有一颗冲着你一闪一闪的,就是它在告诉你它是你的。” 嗯,因为郁处霆说这是他娘教的。 以飐当初听完就一记冷眼朝郁处霆甩去。 “你在骗以桥吧。” “……” 这么明显?郁处霆不解,可是以桥很信的样子。 “你知道骗以桥的后果吗?”郁处霆摇头。 “你知道骗以桥又被戳穿的后果吗?”郁处霆依旧摇头。 “那我只能告诉你,顾家上下每个人都有过骗以桥的经历,但只有一个人敢主动承担被戳穿的后果。本来有两个,但现在只有一个。” “那个是顾叔?” “老头子是原来两个中的那个,但自从他被戳穿后先后遭到了桥丫头的纵火报复与毒杀,所以现在只剩一个。” “那么善良的以桥姑娘会放火下毒?” 以飐一听噗得笑出声来。 “看在我还教了你几天的份上,奉劝你,因为最后一个也不大会站在你那边,所以,不要被戳穿。”以飐其实已经很想看见郁家小子被以桥追着四处乱窜的场景。 “哦,对了,我想你也应该猜到了,就是尤其不要拿我家出了师的大师兄做晃,骗了以桥再被戳穿。”说罢,大笑两声扬长而去。 打结,“好想大师兄回来看我们呀。”打结,“大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看天,“再变亮一点,我跟大师兄的星星。”点头,“对,就是这样继续闪。” 以桥、郁处霆登岛后第四十日,雨后大晴。 郁处霆今日醒来忽觉神清气爽,心情大好。可再一看,却不知身处何地,何故至此。 “哦,原来长成这幅模样。”迫不及待察看自己的两味残药是何效用的顾以飐,一大早就跑来了岛北。 “顾二哥?”郁处霆很抑或为何自己认识眼前之人,却又不记得如何相识。 以飐号了号他的脉,又端着他的脸左看右看,“还记得?” “顾二哥不辞辛苦教处霆运气健体之法我当然记得,不过不知你我为何在此?” “那外面那个还认识吗?”顾以飐一指屋外的夏沧。 郁处霆摇头。 “顾二哥可觉此处略有异味?” “嗯,你二十几天都没洗过澡了,当然除非你觉得昨天被雨淋了一回算洗澡的话。” 郁处霆瞪着眼睛一愣,随后道着失礼了冲出门去。 这回着实干净了也换了衣服的郁处霆被顾以飐一路领着从山顶到上下从岛北到岛南转了一整圈,郁处霆都只是未曾来过的样子,直到他被领到以桥的木屋前。 “这个呢?”以飐指了指正拿着断空依照琼銮吩咐练功的以桥。 “以桥姑娘,原来你在这儿,顾叔嘱咐我一路照顾你,我还在想不知你所踪如何是好。” “师兄,他?” “嗯,八成逆心丹的药力解了。” 以桥端详了郁处霆一阵回问以飐,“师兄,你觉不觉得?” 以飐心有灵犀地点着头附和,“我觉得。” 果然,照眼前这张脸推测,郁观解英气威武不是怪物、祁诺更不用说是个大美人。 此刻的郁处霆让以桥想到了筱州店小二曾夸他是个众家闺秀盼着嫁的年少才俊。 以飐倒不同意大家都盼着嫁他这种说法,只能说这个郁处霆长得很讨喜罢了。 何谓讨喜,就是像此刻雨后阳光落在山露反照出的光晕,或是此时四月清凉中夹着一丝暖意的风一样。以飐想完又摇头,说讨喜便宜他了,降档成不惹人讨厌。 郁处霆看着眼前盯着他打量的师兄妹,陷入了想撇开头,但又觉得不该撇开的尴尬境地。 郁处霆尴尬之时,以飐已转身跑向以桥的树屋,扽出了好长一串草结拽到以桥面前,歪着头问以桥,“桥丫头,这是用来干嘛的?”说完眼角微微地瞥向郁处霆,险恶之用心丝毫不掩。 “用来烧的,再结半天就差不多够了,这是筱州俗例。” “哦,筱州呀?那要问问我们久~居~筱州的郁家少爷知不知道,记不记得?” 以飐拎着草结在郁处霆面前晃了晃,想着不久就要因为“不知道”、“不记得”被以桥清场的郁家少爷,强忍着贼心,一脸和气。 以桥想要解释这就是郁处霆告诉他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可眼前的郁处霆忽然脸色大变,立刻扯 过眼前的草结串点头如捣蒜。 “没想到以桥姑娘也知道筱州俚俗!打草结可是筱州姑娘家代代相传的旧例,我身为筱州人当然知道,不止是知道,而且还听说它很是灵验,灵验!” 以桥撇着嘴看他,觉得这个郁处霆未免有些反应过头,但也没有深思。但以飐可是有些失望,“切,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记得。” 郁处霆此刻只觉得如立响钟之下,头疼。 “好像谁告诉我有两件事一定要当成真的,怎么只想起来这一件,另外一件是什么?貌似关乎性命的样子,怎么想不起来了……” 顾家二弟子依旧在鄙视郁家少爷的当口忽而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回头看正是两指夹着一打欠条的秋白。 “以飐!我与冬解因你师兄之事已争论第十二次仍无结果,如今决定谁胜谁负都交由你定夺,望你慎重决断。”说完秋白手中署满以飐名字的小纸条齐齐地跟着以飐一凛。 随后跟到的冬解更是声走在人先,“秋白你卑鄙无耻,以飐他师妹还不知道以澍在破云寨的事,你喊那么大声都被小姑娘知道了,我拿什么威胁以飐!” 顾以飐面对两人只觉得身后寒气幽森,但鼓起勇气去确认显然比想象更困难。 “丫头,你要知道,关于大师兄的问题,你一直都没问。” 顾家二师兄在心里瑟瑟地想。 “难道你觉得我眼里,隐瞒跟欺骗不是一路货色?” 顾家三师妹用眼神狠狠逼问。 郁处霆脑中灵光一现,“好像是什么骗以桥的事,又好像跟这个叫以澍的有关,还是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性命攸关?” 20、20。师兄,请排序 。。。 顾以飐同其师妹以桥,掰了。 “丫头,我想解释。” “你知道大师兄的下落多久了?” “不到一年。” “你觉得‘师妹’、‘我错了’、‘我不该没有人性地出走’、‘原谅我’、‘我愿意用一生来偿还’、‘我知道了大师兄的下落’这几句话,在你见到我时,应该用怎样的顺序使用?” “嗯……你的顺序就很好。” “错!你应该说—— ‘原谅我知道了大师兄的下落, 我不该没有人性地出走以致于知道了大师兄的下落, 我愿意用一生来偿还我比你早知道了大师兄的下落, 我以为你会原谅我但我错了, 但我还是要请求你原谅我, 因为师妹——我知道了大师兄的下落!’” 这个关键时刻的关键问题,因为顾以飐完全不知道问题的答案需要重复使用提示并适时填词断句——答,错,了。 其结果就是,顾黎的二徒弟在众目睽睽之下与他有提问技巧的三师妹,掰了。 而两人掰了的另一个结果就是顾以桥同郁处霆决定闪了。 “别告诉以桥我师哥定亲的事,否则他们两个一定会有一个出事。” 在岛上的最后一夜顾以飐这样叮嘱郁处霆,而郁处霆对于三人关系的记忆也在以飐的几次启发下得到了恢复。 以桥一直生闷气,直到日落后才去同琼銮辞行。 寒暄过后,以桥面无表情地补充:“师尊,我师兄曾经说你又凶又怪他很受气。” 另一面的琼銮也面无表情地回应:“因为吵架挑拨我去修理他是吗?” 以桥坦荡应是。 琼銮表示明白。 在远处无知的以飐背后一阵复仇密云正缓缓落定。 “那你觉不觉得我又凶又怪你很受气?”琼銮问完面纱下的嘴角不免微微挑起。 以桥稍衬,“还没见识过有多凶,跟师父比也不算怪,在这里比起濯洲其实一点都不受气。” 这样滴水不漏地回答很难想象确实是出自以桥真心,而显然琼銮对此比较满意。 以桥想起了琼銮借她断空之事准备归还。 “一年之后来还。” 以桥很纳闷。 “怎么?你是觉得你活不到一年之后,还是我活不过一年?” 以桥低着头说都不是,多说无用只好揣回断空默默答应。她心想师尊倒不是凶、怪或者受气的问题,而是这种自己会被吃定完全没有反抗余地的问题。 第二天,顾以飐对着背对自己坐在小船上的师妹嚷嚷:“丫头,想师兄或者想报复师兄都可以吹竹哨,这回无论你问什么师兄一定都询问完你的建议再答。” 尽管以飐自觉发自肺腑情真意切,但他还是听到了以桥毫不掩饰的一声“切”。 秋白拍着他的肩膀摇头挂笑:“意有所至而爱有所亡,可不慎邪?” 面对罪魁,以飐狠狠地剜他,“知道易,勿言难呀!不——送——” 秋白登船后,一行三人在傀儡人操作的小舟上起行,顾以飐目送,郁处霆挥手,顾以桥依旧没回头。 启末湖上,郁处霆初次惊叹湖心岛外“一水别天”的奇景。 顾以桥看他精神的样子不免疑惑:“你不怕水了?” 处霆觉得奇怪,“以桥姑娘何出此言,我身为筱州人怎会惧水?” 以桥闻此暗叹:“哈,果然正常了许多。”她发现自从逆心丹药力一解,这郁处霆长相容貌俊俏了不少,话说得少了连无意间的小动作也不见了许多,一派温润儒雅,同她印象中江湖世家之子出入甚远。 “你真的是郁氏山庄的人吧?”以桥此意,如他手无缚鸡之状,真的能打出郁氏精铁?据之前套来的话,郁氏每件兵器都要锤炼近万次,对眼前这位来说很是勉强吧? 处霆纳罕,看着眼前之人忧心地打量自己才大概明白过来。 “以桥姑娘是指这个吗?”说完他把手心慢慢在以桥面前摊开,露出手心与虎口之间微微泛着光的老茧。略黄的一层,不像练剑时会磨出几块的茧子,而是服帖地铺在整个手心,像身体中极普通的一部分那样安静。 按理说此时因印象被颠覆的顾以桥应该很惊讶,但以桥的第一反应却把郁处霆吓得一退,因为她抓过摊手之人的胳膊往身前一抻,随后一把掳开了郁处霆的袖子。 略白皮肤下的肌肉如同百年的树根扣在泥土里一般咬着骨骼生长。 “没想到你这么深藏不露。”这句话也很是应景。 处霆看着以桥很是诚挚地评价有些汗颜,“一定是起点太低,所以这也可以算作成就。”因此慢慢收手盼顾左右,正看到身后的木头人嘎吱嘎吱地摇桨,便岔开话题问向秋白,“不知秋白前辈操纵傀儡是否疲惫,用不用处霆代劳?” 坐在以桥身后的秋白问他:“你会傀儡术?” 处霆摇头,往身后一指,“我指代他的劳……” 跟以飐生气后的两天里,以桥第一次抿嘴笑了笑。 “傀儡术运作时并非需人力全时操纵,这个傀儡里安了几个机关,只要不时动动就可以了。” 听他解释完郁处霆轻点了点头,随后三人陷入静静划过的水声。 平日如果没有别的事,以桥会有大半时间在想大师兄,以桥在濯洲围着顾黎跟师弟们忙闲下来的时间不多,但这些日子尤其是在听完大师兄的消息后就满脑子装着大师兄转。 大师兄在承山破云寨当二当家有一年多了。 破云寨是顾黎十九岁那年在承山立户的,当年承山有“破风庄”与“横云寨”两大势力,两方争斗不休时常兵刃相见,直到顾黎跑去承山结识了两家把头,经他几番辗转两派势力竟能化干戈为玉帛,并拥顾黎为头目将“破风庄”与“横云寨”合成了如今的“破云寨”。 但破云寨立户不久,顾黎就因欲为兄弟出头,搅了当时武林盟主叶连衡为他女儿叶芫设的比武招亲,得罪了叶家,既而让出了寨主之位,跑去了濯洲立门。破云寨上下为念顾黎在先,决定永不设大当家寨主之位,所以大师兄以澍这个二当家其实就等于破云寨的头头。 当年破云寨在顾黎走后,确实繁荣过一段日子。因官府无力,承山山路又为国运枢纽,不少绿林匪盗多隐于此暗窥过往商旅伺机发难,不分官民,多有死伤。破云寨虽非善族但亦有义道,来往几次,官府税贡经由此路尚需托其相护,江湖各路镖局皆与其有交,且多有无助困商受其恩德而扬名之事,十年之内原一微名暗路竟能崛如众名门之势。 但正是破云寨如日中天之时,寨内几个当家先后决定脱户出寨自立门户,承山两年内分为五势,除破云寨外又出留风庄、惊雷门、红澜庄、止戈堂。五处自此多有争斗,破云寨一名遂此不振,承山安宁也自此少有。 不过直到两年前,以澍登承山拜在破云寨下,几个月后便被拥坐二当家之位,随后一年便又将承山重整,三个月前江湖头等大事便是破云寨重新一统承山,而另一个消息就是新任当家欲宴请各派武林旧友喝他的喜酒。 当然这场事件主角的师妹直到前两天才听说了如此震动江湖的大事,显然身在濯洲的她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而此刻也没想到在听完以飐讲的这么一大篇关于大师兄一统承山的事后还有余事。 小船半日后划至岸边,三人登岸秋白从怀里掏出银子一袋递与以桥。 “你师兄给的。” “我不要。” 秋白低头微微一笑,“顾家我最喜欢的那个,不会以为拒绝是报复的唯一手段吧。”说罢,晃了晃从怀里掏出的又一张欠条。 以桥想了想接过钱袋,“那你把字据上写的钱数翻十倍,让他慷慨个够。” 秋白笑着点头,“如此,甚合我意。” 随后他又侧头颇有深意地看着郁处霆,对他道:“郁公子觉得这几十日招待如何?” 郁处霆看他表情便立刻反应过来,“处霆蒙岛中各位款待,改日定当备厚礼登门道谢。”说完拱手一拜,又小声问:“不知秋白前辈平日用何兵器趁手,晚辈愿为前辈一尽绵力。” 白衣人手一背回道:“不知郁氏山庄可能制暗器,我平日并不使兵器,但此番为冬解所绑,深觉需一暗器以防不时之需。可有暗藏于手腕处需时可取的小刀,以便我下次被缚时可自行开解。” 郁处霆领其心意稍微思衬了一会觉得可行,便回道:“秋白前辈之意晚辈明白了,下次相见回礼时定当一并奉上。” 秋白听后点头莞尔:“如此,甚好。” 立在一旁的顾以桥瞧着秋白径直爽快地要钱,又瞧着处霆十分上路地送礼,忽然觉得这比平日里顾黎收礼方便了许多,省了好些客套寒暄,以后定要师父学秋白这样直爽,也希望那些送礼地都 跟郁处霆这样上道。 而且你瞧,连结尾都只需要相视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更~ 以上,筱州篇结束,明天开始秦郡篇。 有男主三号要登场,所以 糖糖你爱的二师兄要消失一阵咯…… 不过相信我,他会回来滴! 21 21、21。套磁,旅途中 。。。 三人就此别过,按照以桥之意,她虽然知道了大师兄以澍如今何处,却并没有立刻前去寻他的打算。因为她觉得大师兄必然有自己的打算。于是回归原路,自下山有近两月之久,顾以桥决定再不耽搁直奔秦郡玉应门。 同之前来时一样,从启末湖到三回镇仍需一日多脚程,但如若去筱州也有其他进路可抄,于是顾以桥很自然准备打发处霆回家去。 “可是顾叔之前嘱咐我照顾你?” “你?照顾我?” 没有任何歧义,就是毫不掩饰地质疑。 经过以飐这一个月地折腾,暂且不管其过程但不得不说在结果上,郁处霆地体力确实比以前进步了许多,从眼下赶路来看就很是明显。不过仅仅算进步所以还未入得顾以桥的法眼。她觉得自己此刻有了秋白给的钱,又不需要再担心郁处霆毒发,根本没有被照顾的必要。 不过这在郁处霆看来可十分不妙。 “顾叔说过,以桥能不能喜欢我全在此行,虽说有欠光明磊落,但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于是下一刻郁处霆突然现行一步挡在了以桥面前。 “以桥姑娘,在下有一不情之请。” “你觉得不好意思可以不用说。” “其实……现在我还不能回家。” “难道你此时回家会出现两个郁处霆,因为另一个你替父挨刀还昏迷在床?” 以桥说完还冷笑了一下。 “不是。但如果我此时回家,八成会因为被我爹拖进宗堂正家法,随后昏迷在床。” 郁处霆说完心虚了一下。 “你是指怕挨揍、要躲郁家家主的意思吧。” 为了能够顺利跟以桥同行,是年十七岁的郁家下任家主在狠狠挣扎后,点了头。 随后他便看到了眼前的小丫头单挑了挑眉毛,一半惊讶一半释怀地咧着嘴笑。 郁处霆愤愤地想:“如果不是去玉应门的话,他还可以说自己有什么口信要带去,可偏偏是几代都没有交情还一直结怨的井家。” 以桥看着他的窘相笑了一阵才小声问:“你爹很难对付吧?难道你真是师父的私生子?” 对于后半句郁处霆立时否认,以桥心想果然以飐的猜测没一点靠谱。 但对于前半句,不得不说否认起来有些难了。 “如果我此时回家会不会被揍,显然不会。但如果再过两个月我还没有炼出件像样的东西来,那可就说不定。”于是之后郁处霆向以桥描述的自己的惨状不能说毫无根据,只是以两个月后自己依旧交不出郁家所谓的“功课”为参照的结果。 于是这一路两人的话题就以郁家家事展开,而其中三分假七分真,也不能怪以桥轻信。 原来两人相见时郁处霆带的手铐上刻的“素晴”,便是郁处霆的制号。处霆八岁那年打的第一件成品便是这副手铐,当时他一心想打副一旦合上便谁都打不开的手铐给他爹郁观解戴上,然后跟着娘两个人远走高飞;但祁诺听说之后便问小处霆,若反被他爹先铐住了自己,可如何是好,于是年纪轻轻的郁处霆便又设了一个一捅即开的妙处。 郁观解当时发现儿子第一件手艺是一副不知所谓的手铐,便准备拎过来狠狠教训,虽然被祁诺拦下,但郁处霆决定准备打的下一件不止要让娘喜欢,还要让爹也哑口无言。果然他八岁那年打的第二件成品就是被郁家收入宗堂的一件名为“攸碧”的线刃,郁观解制出能送得进宗堂的兵刃时,二十岁。 郁氏山庄打造的武器在江湖中自然声名显赫,但只有得到郁家人自己的认可,其名下成器才能入得了宗堂在郁家家史上留名。 “因为你比他厉害所以你爹看你不顺眼吧?” 在描述完自己如果没有炼出东西按时交差会被如何修理、其形如何悲壮之后,郁处霆随即陷入了以桥对于此刻身在筱州还略怀忧心的郁家家主的剖析之中。 郁处霆想了想摇头道:“我爹他这十几年有四件成器被列入宗堂,比我家立门先祖只少一件,而我除了小时候那件外就没有了,应该还是我爹厉害些吧。” 以桥点头,“那果然还是他厉害些。既然不是嫉妒你比他厉害,那为什么还对你……”她还没说完便忽然想起了前两天郁处霆被以飐喂下吐真水后,说出了当年祁诺的死因。“不会是因为郁家家主迁怒于郁处霆吧。”以桥想到这忽然噤了声,生怕引得郁处霆跟他想到一处伤心。 “应该是我不争气吧。”郁处霆说完也叹了一口气。虽然小时候父亲就经常因为自己顽皮教训自己,但总有母亲在一旁求情;自母亲去世后,便再没有这番优待,父亲因寄自己于厚望也愈发严厉,虽然惩戒之后父亲也会来安慰鼓励自己,但让父亲满意又谈何容易。 以为差点祸从口出的以桥听见他这么想才放心,“没错,就是因为你不争气。” 自认不争气之人听此言由他人口中道出,果然还是很受伤的样子。 “你们家到底跟井叔家有什么仇呀?”这问题以桥也问过井逸,但回答过简——新仇旧恨互不顺眼。 “大概是很多年前我家与玉应门同在秦郡,雾岭以东盛产石料矿藏,当年我家铸兵刃的原料皆出自此。但玉应门比我家成名稍早,时值乱世,两家势力之争始结仇怨。随后郁氏山庄迁出秦郡,落户筱州,因无原料之便只得另觅他法,不想从此炼成郁氏精铁一举成名。” 以桥想了想,原来是郁家实力不行先被打败的,但结果也福祸相伏不算坏事。 “就因为这个结了这么久的怨?” 郁处霆摇头。 “因郁家成名,玉应门前来相交欲两相扶植化解恩仇,但当时郁家方兴始起势头极盛未把玉应门放在眼里,故而又得罪了井家。郁氏山庄本与秦郡旧友武林世家习益堂严家订有姻亲,结果井家因结交不成便去习益堂提亲,最后真的抢先娶了严家小姐。” 以桥感慨,井叔能引得芫姨私奔,原来是因为井家早有例在先。 “后来呢?” “再后来就很普通了,两家近百年都在对着干,但凡玉应门的仇家,我们郁家都会以兵刃相资,井家也没好到哪里,只要郁家正在筹办的事他们都会来插上一脚。最近的就是我祖父想把顾叔收为女婿,玉应门上任门主便也来攀结。” “这些事都是你爹跟你说的?”以桥有点纳闷,听上去两家都不什么好鸟,这未免也有太没个偏倚了吧? “是我娘小时候跟我说的,娘当时也没提是我家跟井家的事,只跟听故事一样。我一直都不觉得这两家谁对谁错,不过后来大了,才明白对号入座。我爹也不总提起这些旧事,也许是在有意回避两家恩怨吧。” 以桥偷笑,怕有些事不是想回避就回避得来的吧。 “那你跟我去玉应门……没事吗?” 郁处霆想了想,“我只以礼相待,难不成玉应门门主会连一个晚辈也容不下?” 以桥暗衬:“玉应门门主容得下,玉应门少门主可未必。” “你应该不知道近两年玉应门门主不怎么管事,大都交给他儿子井灏的事吧?” 郁处霆睁大眼睛摇头。 顾以桥叹气,“看来我还得给你讲讲玉应门的事。” 此刻启末湖湖心岛上,琼銮正悠闲地询问以飐一些琐碎之事。 “说说,你最怕什么?” 显然顾以飐丝毫没有准备,但仅凭直觉,说或瞎说都很危险。 “师尊你是不是听桥丫头说我什么了?” 发难之人根本没有掩饰的必要:“你说什么倒不重要,关键是你没说什么?” 一旁偷笑的冬解强板着脸凶道:“你个混小子连跟师妹表个白都不会,白白枉费夫人让以桥去住树屋。快点招吧,到底最怕什么?别逼我一件一件问出来啊!” 濯洲顾氏门里,小五以飏抱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小花猫进了门。 以澈见了跳着脚问他:“你怎么又弄回来一只?” “咦,什么叫又弄了一只,这不就是昨天那只吗?我看它在外面以为它又迷路,才把它抱回来的。” 以澈看着一脸无辜的以飏好没办法,抓过他怀里那只黑白花猫又回房间转了一圈,果然再出现时便是一手一只,两只身上都印着黑白相间的花底。两只小家伙搭着小爪正被拽着脖子拎在以飏面前,每个脸上都很不顺心的样子。 “看见没,昨天那只是白耳朵,今天这只是黑耳朵。” 以飏眨着眼睛确认,“哦,果然。”随后又一脸灿烂,“原来师兄已经给它们俩起好名字了。” 以澈瞥了眼两只小东西,很恼火。 “干嘛捡这种脏兮兮的家伙回来?”语气不善显然已经到了质问的程度。 以飏一副安慰的表情,抓过黑耳朵又抱在怀里。 “别担心师兄,猫很爱干净的,它们每天都会舔自己。” 以澈把白耳朵也丢到了以飏怀里,紧皱着眉头深吸了口气。 “我就是说这个,它们居然每天都舔自己!” 章铎、章绍在旁边看着很是不解,两兄弟不免疑惑,不过两只小猫,四师兄干嘛抓狂。 看着以飏跟以澈仍在争论,小八以炘替两兄弟解释。 “怕是随了二师兄吧,二师兄其实很怕猫,之前院子里有猫在,他好几天都吃不了饭。” “哎?二师兄居然怕猫?” 以炘很确定,因为上次有只小黑猫跑进了院子,每次开饭它都会往以飐身边蹭。 以飐看着小猫望着自己的眼神就会把饭统统给它,于是几天后小黑猫吃的油光崭亮,以飐却饿得前心贴后心。 当时大家都很疑惑为什么堂堂以飐会同一只小猫落到你死我活的地步,但据以飐自称,他只要看着那只小猫的眼神就觉得自己吃饭而不给它而负有深深地罪恶感。 “那后来呢?”按理说到了这种地步,只好另为这只小黑猫添双碗筷才能保得住以飐的性命。 小八回想到:“某次开饭三师姐站在它面前跟它说句‘没带你的份’,又瞪了它一眼,那小黑猫就走了,二师兄也活过来了。 嫁徒记 第 7 部分阅读 小八回想到:“某次开饭三师姐站在它面前跟它说句‘没带你的份’,又瞪了它一眼,那小黑猫就走了,二师兄也活过来了。” 两兄弟听完点着头对小黑猫的识时务表示肯定。 “那这两只怎么办?”显然弟弟章绍很担心局势的发展。 以炘一耸肩:“我挺喜欢小猫的。而且四师兄如果多点时间跟那两个小家伙相处,说不定性格会变好些,大家每天练武也不会那么辛苦。” 众师兄弟恍然大悟。好吧,其实只要四师兄多些时间跟小猫们相处,即使他性格没变,大家练武也会少一些辛苦。 作者有话要说:过渡章~ 话说原来二师兄还有个小侧脸 下章男主三号井灏隆重出场,当当当当 (其实戏份也不太多……) 22 22、22。初到,玉应门(上) 。。。 以桥、郁处霆一路步行至三回镇,渔期已过两人很容易就租到了船。因雨季未至水流不急,从秦引河一路上溯,一个日夜便可直至玉应门。两人清晨起航,第二日清晨天色方蒙正看见雾岭北边生起缕缕薄烟,稀稀落落的人赶着牛车从山下往河边取水来。 玉应门后山便是采石场与矿山,里面几处矿藏便是以桥一路上念叨的“美人眼”。原本还忧心大师兄的以桥这一路同郁处霆聊来,似乎也舒心了一些。 她发现眼前这位郁家少爷虽然沉静了一些却不乏味,即使聊起她喜欢的各种石头,郁处霆也能说出不少他还不知道的轶闻,即便如此也还算个不错的倾听者。 郁处霆到觉得越靠近秦郡,或者说玉应门,眼前这个小丫头就变得越轻松起来,好像正要回到久别的故乡一样,语气亲切又充满期待。 郁处霆并非第一次来秦郡,但多因公事至。郁氏山庄势力遍布筱郡六城,除筱州外,临埠、渠怀、泗坊、薰然、河幽均有郁家分庄,其中河幽与秦郡相邻,分庄势力又由与郁观解最为不和的郁家大爷执掌。当年郁处霆随大伯郁观致至秦郡之时,整日为如何应对大伯及其三位兄长的刁难忧心,于秦郡风景根本无心欣赏。如今一路乘船至此,才看到原来心中窘困的秦郡还有这样宁静悠然的另外一面。 秦郡的雾岭茶名播海外,但由于几十年前大梁国与荣弥战事不断,茶路受阻商旅受羁因此对郡内百姓打击沉重;另一面秦郡盛产石料矿藏,原为一代明主的大梁武帝在位的最后十年,一心征伐更喜骄奢,故此秦郡徭役赋税之重更在七郡之首,战乱之年各郡均有不堪苛政冒死出逃的秦郡难民,故大梁国内至今对秦郡郡内的生活一直抱着潦倒不堪的印象。但如今映在郁处霆眼中的秦郡虽然并为富庶如筱州着锦饰金,却也民生有靠,而一路上各处有着炊烟与灯火的白石垒砌的村落屋宅也让人感受到了此刻秦郡的坚毅与盎然。 原本郁处霆听说要与以桥同船过夜时还十分紧张,不过见人家一个小姑娘尚未计较,故而也只好佯作泰然。两人下船后便看见离岸边不远的地方有一家路边摊,就地取材卖着雾岭茶与鱼粥,以桥说来这家小摊吃鱼粥是她到玉应门的例行公事,果然店家熟络地招呼以桥时随后问起了玉应门的井少门主。 太阳还守在地平线上,处霆随着以桥在时有时无的石坡间穿了几条小路,又行了一刻左右就看见玉应门的院子。以桥也没绕远去正门,只挑正有人打扫的东门便走了进去。两人进了门既不通报也无人阻拦便直往里院走,路上玉应门的家人或是门人见到以桥,便都亲切地唤声以桥姑娘。郁处霆一看便知这以桥平日与玉应门上下有多亲近,心中却轻叹一声为何同与顾叔交好,却无缘得这般情谊。 以桥一路轻熟,穿了外室过了门廊要进内堂,刚抬脚便看见一名上了年纪的家人在门口焦急地踱步,想必是与以桥更为熟稔,一见便迎了上来。 “呀,是以桥姑娘来了,这……哎,也不知劝不劝得下。”说着便将以桥往内堂领。郁处霆跟着进门,老家人看到才赶忙称怠慢,问以桥要不要先招待客人,以桥想都没想便说不要紧,随后随他进门。 穿过内堂前室才行几步,便看见玉应门的正主正猫着腰透着门缝朝中室暗窥。 “井叔。”以桥轻唤了声。 井逸示意抬了抬头,眼睛却未离开门缝半刻,只招着手更轻声地道了声:“桥丫头来了,快来。”在后面站着的郁处霆就眼前这一景看来,即使比他爹郁观解小着三五岁,这位同是身为一门之主的井逸井门主,比起他家里那位可差着十万八千里了。 他路上已听说了如今这位井门主正每日顶着门主的头衔当甩手掌柜,门主事由多交付其子井灏打理。“可如何也还算一门之主吧”,他这边还没思量完,门里边便“啪”的一声,抽得趴门缝的俩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不说实话?你大清早的带着火药凿子难不成的是去烧饭的?”门里一个女声怒斥着。 “嘿,还真让娘您快猜着了……”一个男声压低着声音答了句,可还没说完便被后面接着的两下藤条炒肉噤了声。 “你说井灏这臭小子,平时跟我呛起来是一句不让,这可好,在他娘那俩下就打没声了。”井逸看来是把屋里这出当成戏看了,咂了咂嘴一点也不着急。 以桥这边却不好过,这一家子一进门不由分说便来了出“三娘教子”,看样子屋子里芫姨下手还不轻,再细看井灏旁边井莅却似要急出眼泪来。 “怎么莅儿也在里面,到底灏哥哥闯什么祸了?” “此处正是玄机,且看,且看。” 趴门缝的两人有的没的说着,可这一句“灏哥哥”却让后面没人搭理的郁处霆吃了味儿。 “果然礼尚往来,叫得真是亲。” 正说着里面叶芫又凶了几声,井灏也无话可说地又挨了几藤,以桥终于忍不住了,起身朝屋里道了句:“芫姨,以桥来了。”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就听见井灏急忙扑腾着起身,“哎呀,是桥丫头来了。” “跪好!谁让你起来了!现在倒想起来丢人了?”叶芫厉声,随后又稍平了下气冲门外道:“是以桥来了,你别急,等芫姨教训完这臭小子亲自下厨给你添菜。”一字比一字咬牙切齿,说着又照着井灏狠抽了几藤,臊得井灏连连求饶。 “芫姨……” “娘!别打哥了,是我……是我磨哥,哥拗不过……才去偷拿那些东西的。” “什么?你个丫头,脑袋瓜里装的什么?这扭了脚才好了几天,又来寻思这些,说吧,这又是想干什么?” 叶芫强压着怒火问道,那边莅儿却似乎有所顾忌,别过头稍显委屈地说:“但凡莅儿想做的事,告诉娘的便一件也做不成了,所以……不能告诉娘。” 这一句不要紧却把刚要灭火的叶芫又激了起来,“好啊,不想说是吧,不想说就去院子里站着,什么时候想说了再进来!正好让你以桥姐看看,你这丫头脾气有多倔,主意有多正!”说完便把藤条往桌上一拍,与井莅对峙起来。 “芫姨……”到底以桥是没忍住,看着井逸在门外对着女儿完全没有刚才瞧井灏挨打的爽快劲儿,无奈还是推门进了来。井莅瞧以桥进了门,眼睛里忍着打转的泪珠一下便涌了出来,赶忙跑到以桥身后躲了起来。 “莅儿别拗了,还不快实话告诉你娘,芫姨不也是担心你么?” 井莅在以桥身后小声的抽泣,想了想却还是扁着嘴小声道:“那只告诉娘……” 以桥冲着叶芫笑叹,叶芫却依旧没消气。 “跟我进屋。”说完便拿起桌上的藤条往里屋走去。 莅儿看这架势又是向以桥跟还跪在地上的井灏抛去求救的眼神,又不敢不听叶芫的话一步一步挪进了里屋。 躲在外面的一门之主终于熬不过蹦进了屋子,“桥丫头管臭小子,我去瞧瞧那娘俩。”说完边又蹑手蹑脚地往里屋爬去。 以桥终于松了口气,这么一会儿功夫可把她折腾的够呛,比在濯洲哄那些老的小的不轻松多少。一直跪在地上的井灏,看了看里屋的没什么大动静,估计这事终于也算告了一段落,这才敢撑着地缓缓地起身。 以桥背着手迈了半步移到他面前,挑着眉笑问:“怎么……没有门主夫人吩咐,井大少爷也敢起来?” “你呀,”井灏说着狠狠地刮了下以桥的小鼻子,“不来扶我也就算了,还敢笑?我一夜没睡溜回家就被莅儿堵在门口,说什么都要上山炸石头,这不被娘逮到,挨打不说,现在饿得我可是五脏庙直叫。” 门外老家人还没走,只等着告诉井灏,知道少主折腾了一早上饿得厉害,早就给少主备了餐点,井灏谢过才领着以桥往自己屋子方向走去。踏上门廊才发现原来从头到尾看客不止两个。 郁处霆倒是觉得这戏演得有哭有笑,他确是看得哭笑不得。 不过看到最后眼前两人一起笑得花枝灿烂,他以前满脑子的以飐、以澍这下算是彻底被打散了。 眼前这位井家少爷虽与他年龄家境相仿却一登场便英气逼人,一副俊颜眼中却闪着与年龄不相符的稳重与城府,只不过深沉下不掩年少豪情,更还有转向以桥时,无限的宽容与疼惜——这三人暂且看来是分不下轻重,但郁处霆脑中连弯都没转,一眼就认定了眼前的敌人就是最大的敌人。 “呀,把你给忘了。”以桥也才在看到郁处霆背着胳膊的一瞬才想起这么个人来,指着井灏向郁处霆道:“这是井灏,你也看到了,井叔跟芫姨的儿子,刚才那个是他小妹井莅。”说完又回头道:“灏哥哥,这是郁处霆。”说完还踮着脚低声补了句,“就是筱州郁氏山庄郁观解的独子。” 井灏笑了笑,拱手道:“原来是筱州的郁公子,怠慢了。”只一句不再多言。 郁处霆回礼:“哪里,倒是处霆未请自到,叨扰了。”只一句便也不在多言。 三人一同往井灏住的小院走去,或者说是井灏同以桥在前郁处霆一人在后。井灏将二人让进内室,只见旁边桌上摆着六七样点心。 “郁公子奔波至秦郡想必多少有些疲累吧,用些茶点也算洗洗风尘。”井灏不温不火,斟了杯茶推到郁处霆面前。茶香入鼻,是雾岭春茶中的极品银茸,果然这雾岭茶在秦郡比别处更添一份幽香。 郁处霆心里虽如此想,嘴上却依旧道:“处霆谢过此茶,点心就不必了,我同以桥姑娘登岸之后便一同用过早饭了。”他有意无意间还将“一同”两字说得更重一些。 井灏笑答也好,说完再不管郁处霆,同以桥说笑起来。 “聊花酿?难不成廖伯知道我今天要来,话说那鱼粥虽香但怎么比得上廖伯的手艺,而且那么一小碗这一路折腾我早又饿了,你不想吃是你没口福,倒也别拿话堵了别人的嘴啊,好像我多能吃似的……”说完以桥也突然觉得有些说过了,看郁处霆那边脸色似不太好,心想不会之前还说与井家无碍,真到了这儿又觉得别扭了吧。 井灏听了这话倒接了起来:“你不算能吃么?那我们数数这些糕饼点心谁吃的多?”说着便开始数起刚刚以桥吃过的东西来,还要算上上次,上上次的一起比对。 “灏哥哥!真该让芫姨把你打得半个月下不了床,我等会就告诉莅儿去,让她以后办了什么错事统统推在你这个当哥的身上。”以桥半嗔道。 “这话桥丫头说得就不对了,能吃是好事呀,尤其你跟莅儿这种小丫头,一天到晚闲不下来,再不多吃点,将来找婆家可怎么办?”说着井灏还悄悄地打量了下以桥的身材,随后点着头再次肯定自己的说法。 虽然不得不承认以桥比起之前一直为以澍以飐怄气,此刻精神好了不少,他郁处霆也稍宽心,但井灏这些举动看在他眼里还是留下了两个字——轻浮。 以桥撇嘴:“要你管?再说干婆家什么关系?” 井灏笑道:“嗯,确实不干这婆家什么关系,反正你从小还不是我爹娘看大的,什么能吃贪睡的样子没见过,不碍的。”说完还笑了两声,以桥只顾气得瞪他,不过这种玩笑井灏总开,她也不放在心上了。倒是该听得没听,不该听的一字不落,只听“铿”一声,郁处霆抬头一饮而尽后将茶杯不轻不重地搁在了桌上。 井灏看在眼里但默不作声,以桥看了一眼却也没往心里去。 “吃完了,井叔让我管你,我去拿些药膏来给你上药。”郁处霆又是气结,果然驾轻就熟、毫不避嫌。 倒是井灏出了声,“先不要了吧,还有郁公子在,”随后又想了想,“毕竟也不是什么体面伤。” 以桥浅笑,“我当是什么,跟你说吧,他若是在家惹他老爹气不顺直接宗堂板子上身,不比你还冤些,都是挨揍有什么体面不体面的。”说着便提着药箱将井灏往床边推,不料一时疏忽碰到伤处惹得井灏一阵吸气。郁处霆那边本还气闷,可一听以桥把他之前交待的老底直接抖了出来,不觉有些汗颜,只得起身道要去外面走走借故出了门去。以桥看着他略微脸红的样子心里隐隐偷笑。 井灏除了上衣,只见背上深深浅浅交错着十几条清淤。以桥轻叹,想说司空见惯却还是有些心疼,打得倒是不重,上了药两三天就能好。 “平日见你干坏事事前绝不会被抓到,怎么替莅儿干回坏事便手生起来了?”两人坐在床边,以桥一边替井灏涂药膏一边吹气,总觉得好像这样就会少疼些。 井灏叹着气摇头,“莅儿这野丫头,我跟爹在她那都只有甘拜下风的份儿,也就娘还能管管她。这不非说着要去山上炸石头,亲自挑出最好的给以澍做大礼。她才十二岁,我要跟着去也不让,偏要自己做才算。我这只好故意在娘门前多溜会儿,来一出自投罗网了。她被娘逮到最多挨几句训,在房里闷两天就好了,若真出个好歹来哪可怎么办,到时候我替她暗渡陈仓怕也真要被娘打到下不来床了。” “给师兄送礼?”以桥语气平平心中却是一震,难道只有她一直不知道大师兄的去处? 井灏背后一疼便知道此事正中以桥心事,可隐瞒终究不是办法,“以桥,我说了你别着急。三个月前以澍哥重整破云寨一统承山五门,随后破云寨众洒喜帖,言他已定亲,欲与有旧交的武林中人同庆。再有一个多月就是成礼之日。” 以桥脑袋 22、22。初到,玉应门(上) 。。。 嗡得一声,心跳也跟着重重一停。 定亲? 井灏背上的伤被愣神的以桥蛰得生疼,或许自己还可以再狠心些,等以澍踏实结了亲再告诉以桥,也许这样对以桥、对自己都更好。 “灏哥哥,我出去走走。” 以桥说完便丢下手中的药瓶快步走出门去,院中闲逛的郁处霆见她脸色极差地推门而出便要追上前去,却即刻便被倚在门边的井灏叫住。 “井灏不才,可否劳烦郁公子代为上药?” 井灏温润地笑,半裸着的上身跟以桥突然跑出门引起了院中人不好的联想,本想对他置之不理,但郁处霆不善拒绝的本性跟面前表情诚恳的井灏还是让他重操了以桥的旧业,不过他决心彻底贯彻眼前之人的请求。 “郁公子不愧承业郁氏,手力惊人啊!” 井灏咬着牙感觉着背后的伤被上药之人狠狠摧残过。 “如何比得上井少门主,左右逢源!”郁处霆一心狠狠地擦药,暗诽他不过一介好色之徒,不知如何欺负了以桥,还敢明目张胆地想在他跟以桥中间插上一杠。 一阵无言,直到郁处霆和尚药箱,井灏才又开了口。 “想来郁公子与以桥相识不出两月,若今晚杀了郁公子,以桥大概会难过三天吧。”说话之人语气轻巧,“您觉得呢?” 郁处霆一愣,全身不自觉得一紧。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一瞬涌出的杀意却假不了。 井灏一声浅笑,起身穿衣整衫,“早闻郁公子,三岁习文、四岁习武、六岁巡山得遇奇师,八岁成器便得入宗堂。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一人孤身竟自敢信步我玉应门,更是与我井灏赤诚相见。按理井灏自当结交,以兄弟相待,在此辈化了郁井两家几代恩仇,也不枉郁公子此番走动。”郁处霆心中纳罕,不想眼前之人对他早有准备,言辞之中虽是称赞却口气不善。 说话之人却话锋一转,“只不过,我井灏向来没有‘按理’的习惯,之前那杯茶便算是谢过了。”说着井灏已经穿戴整齐,踱到桌边捉起刚刚剩下的凉茶自饮了一杯。 “人都饮雾岭茶之香,却不道雾岭茶之苦,真正懂得雾岭茶之人,都等着这一杯茶凉,耐其纯苦,待其回甘,此乃上上之品,世间却鲜有人赏。不知郁公子是饮茶之人,还是赏茶之人?” 郁处霆确不明井灏刚一瞬起了杀意,为何又在下一刻与他言此,只觉他此时却与之前以桥面前的‘灏哥哥’完全两般模样。 是在试探自己对以桥的意思吗?郁处霆忽然察觉。 “于茶在下自在门外,有幸得遇熟茶之人,敢问一句,不知这茶是望得能饮之人,还是望得能赏之人?” 23、23。初到,玉应门(下) 。。。 两人对峙一刻,才听得井灏轻笑一声接到,“是我多虑了。” 屋内气氛稍缓,却听得一丝极细极高的金玉之声划过,两人皆是一愣。 “你能听到?”井灏见郁处霆可闻此声确为之一奇。 “此音与极重的千年老玉内崩之声甚为相似,却又似金缕抽丝破空之音。在下也是第一次听到。” “哼,如此不伦不类的比喻也算难得。”井灏冷笑一声让郁处霆不知他此意是褒是贬,只见他起身走到屋子另一头,从柜中取出一个镂空石匣。井灏将镂空石匣拿到桌旁,郁处霆这才看出里面装着一块八角黑木盒子,内中似盛着什么,有半个巴掌大,一头系一根红缨,另一头穿着一个极为精巧金镶玉玲珑。 井灏将匣中物取出放在手掌上伸给郁处霆看,说道:“不妄你识得其声,这就是‘虞衡’。” “原来这就是谣传中他跟以桥这双‘雌雄大盗’盗走的宝贝之一。可眼前这么个小东西真的能劈山定石?”郁处霆还想走近一步仔细看看,却不料井灏倏地抽手回去,将虞衡揣在了怀中。这种举动难免又给郁处霆添了一分恶感,但井灏却对他的表情很是满意。 “想见识下么,玉应门新采的‘美人眼’?”井灏挑眉问道,“趁我还没决定要不要杀你之前。”说完冲郁处霆冷笑一声,径自冲出门去。 郁处霆自以为在他爹郁观解的磨练下胜负心早已不盛,却不想在井灏面前不甘之心竟越激越烈,井灏前脚出门,他后脚便跟了上去。不想这井家少门主果真身轻步捷,而且偏偏喜好翻墙越户不走正门,他用尽全力才勉强能尾随其后。 其实郁处霆心有不甘此为其一,想亲眼见见那“美人眼”为何物能让以桥稀罕得紧亦为其二。这“美人眼”算是玉中极品,因其形如美人之眼顾盼生辉得名,有黄、碧、蓝、红四色,属红色最为稀有。而美人眼中还有“活睛”、“死睛”之分:“死睛”便是俗称的老玉美人眼,玉心为实只留眼仁之形;而“活睛”则是所谓的包浆美人眼,瞳心流转实属旷世绝色。“死睛”已属不菲,“活睛”更可谓连城,井家玉应门全盘接管雾岭矿山之后,美人眼更是越发少见于市。 “虞妃声断江山定,美人眼动家国倾”便是好玉之人的戏称。 郁处霆紧跟慢跟终于跟上了井灏,两人出井家过了一道密林又绕过一座小丘才到了引虞衡声动之地。郁处霆自觉气短,却不见井灏有何异样,心想自己果然还有待历练。 眼前的一处矿坑中大约有四五处洞口,两人在矿山边刚站定,脚下矿山不足百尺外的一处洞口便轰隆一声,烟尘四起。井灏眉头一皱便快步奔下前去,郁处霆知非吉事也一并跟了去。 烟尘之中,只见井灏手悬虞衡,口中念道:“无源之泉,无来之岚,动静宜,生死分。”再喝一声:“散!” 滚滚烟尘顷刻间落地,堵塞矿坑洞口的碎石竟也纷纷缓缓落下,这才发现碎石之下竟还埋着一个人。这时刚才在矿上的其他人才一窝蜂地冒了出来,两三个人又扯又拽地把那人从残余的碎石中拉了出来。那人不知是幸还是不幸,此刻竟还有些许意识,抬出来后才见他怀中抱着一块人头大小的红色晶石。因为被乱石击中,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留着血混着尘土石末,让人看着十分不忍,抱着晶石的胸口更是被硌得血肉模糊,只是那晶石被血染过更是越发显得妖冶,竟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矿上之人将那人抬出来后,便都退到一旁便再不管他死活。井灏站在一旁毫无表情地扫过眼前这群人,眼前近二十人看得出都是些青年壮士且为习武之人,虽然每个都被晒得皮肤黝黑可通过眼睛却还是看得出各个都精干不俗。只是就是这样一群人,被井灏目光扫过后都被吓得低头噤声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扫到最后一个,井灏这才双眼微眯喝了声:“秦久。” 明明知道会被叫到,被叫之人听到这两个字还是经不住一个激灵,在原地局促了下,才往前迈了一步。 “那个,老大……兄弟们正在连字,这小子就突然跑进去了。这不,我们还没连完,就塌了……”说完他本想赶紧退回到人群中,可看着井灏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怕是气得不轻,只好硬着头皮继续站在原地。 “哼,连字?”井灏一声冷笑,听得全场人都抽了一口冷气。“那最后没连完那个,给我站出来。” 人群中一个看上去又精又灵的略微年轻些的人吓得不轻,赶忙慌张地跳出来委屈地澄清:“老大,是久哥嫌抓阄无聊,非要连字的……我……我本来马上就能连完的!” 说完惹得那个叫秦久的狠狠地瞪了那人一样,随后尴尬地看着井灏赔笑。 双方本来还在僵持,郁处霆却终于在一旁看不下去了。 “你们没看到那人还活着么,难道此刻还有比救人更要紧的事!” 一边倒的紧张突然倾斜了。除了井灏之外的人都惊讶地看向说出这话的郁处霆。 地上奄奄一息的那人,此刻似乎有回光返照之嫌的竟撑着最后一口气挤出几个字来。 “少主……请收下……我。”说着将胸口压着得红色晶石推了推,可终究心有余力不足,只动了一下的手又马上摔在了地上。 “这是什么人?”井灏根本没理郁处霆刚刚说过的话,仍旧问向秦久。 “老大不记得了,他六年前就来求过门主收他入门,门主嫌他家有老母没收;四年前他老娘死了又来求,门主嫌他守孝不够三年也没收;去年他又来,您让我教他一套步法,可最后嫌他天资不够还是没收。这不,又来了。” 井灏撇过眼道:“我是要听这些么?我问他,怎么会在这儿?” 秦久见终究瞒不过嘿嘿一笑,“我想老大您这次也不会收,所以就替您分下忧,告诉他咱们玉应门收人是要重礼的,叫他早早死心。没想到他偷溜进来,趁兄弟们商量谁去取眼的功夫,就溜进洞里把石头给挖出来了。”说到这不由叹了下气,“这小子没想到还真是够蠢,那套步法练了一年居然还会被压在矿里,还想拿别人自家的东西来送礼。” 井灏听到这反而轻笑两声:“我看你秦久活得自在得很呐。” 这一笑外人看来没什么,却把秦久吓得够呛。他可知道自己这位老大的脾气,越是厉色越不要紧,反倒是面上和颜那才离倒霉遭殃真的不远了。自己明明比井灏还大两三岁,可这位少门主的积威实在久矣,着实不敢挑战。 “从年初到现在替门里招了多少人?”井灏问道。 “……七个。” 井灏不语。 “……”秦久自叹,果然自己成色不够连半口气都瞒不住,“二十七个。” “哼,看在桥丫头今天来了的面上,明天之前把你收的东西都给桥丫头送去,那二十七个一个不留。” “老大……” 秦久哀叹,心想这回赔大了,辞了人事小退人家礼金事大,真是一份没赚倒又赔了一份。 井灏转身向地上残喘之人,问道:“他说的可属实?” “属……实……”眼看那人已经撑不住了。 井灏听完嗯了一声,向其他人吩咐收拾收拾便转身准备离开。 “你不管他了?” 郁处霆一步挡在井灏面前,刚才听到井灏几番拒绝收人入门的事便觉反感,如今看到事情始末竟为如此更觉不公。 “要死的人,管什么?” “他是为了拜在玉应门下才受的伤,即便是死也是因你玉应门之人才会死,更何况他前后六年都为你玉应门所累,如今放任不管算什么说法?” 井灏见他一副愤慨不由觉得好笑,“我玉应门内从不收有家室负累、天资不足之人,如此看来此人不仅天资不足,更是愚钝不堪,不仅为一无望之事费时六年,如今还搭上了性命,难不成郁氏山庄素有看好这种人的习惯?若真的是,井某不如做顺水人情引荐他临终之前入郁氏门下,更替郁公子在江湖上传名,望郁氏门下弟子繁盛。” 郁处霆听他一嘴歪理却无从反驳,三两步走到那人身前,探其脉搏呼吸却是伤得极重,自己却又无力相助。但他似乎记得井家确有临危索魄续命的秘术,一时间只好激得井灏救人。 “我虽与以桥姑娘相识不久,却常听她道井家续命保身的秘术,还曾在我面前夸耀她的‘灏哥哥’如何重情重义,如此看来,怕是井家秘术与以桥姑娘的眼力总有一个是信不过的了。” 之前井灏以茶喻人本想试探郁处霆对以桥的心意,可郁处霆回答似是聪明,却让井灏觉出他对以桥之心,远未到肯舍命相守的地步。如此他现在却还敢拿以桥之事相激,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他原不想在以桥在时拔了这小子,可刚才这一举动无疑碍了他玉应门少主的眼。 “郁公子想救人一命,却不知天数早定,迟早一命换了一命。” 郁处霆并不反驳,若此时能让井灏救下一命,于理于心他才也算尽了力。 其他人已经将晶石从那人胸口挪开,虽只有人头大小的晶石,却要两人合力才抬了下来,由此看来那人独自一人竟能抱着晶石跑出来也算颇有蛮力。井灏从怀中取出一把短匕,蹲在那人身前准备动手。 “都给我转过去。” 原来其他人也都没见过井家所谓续命的秘术,都围在不远处目不转睛地准备看井灏要做些什么。听到井灏命令,虽然仍旧好奇可所有人却还是都乖乖地背过身去。 郁处霆本来也准备转过身去,可他又怕其中又有什么差池,便在原地犹豫了一下。井灏看在眼里,对郁处霆说道:“郁公子若不放心,尽管看便是了。” 若照井灏的话做虽有计较之嫌,郁处霆还是站在原地看着井灏手起匕落将那人手腕划开了薄薄一道两寸来长的口子,手腕上的血还没来得及流出来,就见井灏将七根略比发丝稍粗的银灰丝依次插进了刚划开的口子中,手法之娴熟让人惊叹。 随后井灏又将虞衡取出,置在那人原本血肉模糊现在已经结成些许血痂的胸口,一手定器,一手沿着手腕上的伤口向上施力。 口中默默念到:“来往无利,往来相守,天青引露,地火擎琼,镇!”郁处霆还为刚才的手法惊叹,现在却为眼前景象惊讶不已——原本已经破烂不堪的身体竟如神佑加身般慢慢复原起来,伤口愈合时竟原本凝在皮肤上的污迹也脱落下来,全身的伤口从四肢向胸口虞衡的位置慢慢愈合,最后竟全部恢复了原样。 郁处霆心中暗念,这哪里是什么续命之术,分明如重生一般。 又过了不久,那人的意识竟也跟着恢复了,井灏见那人恢复得差不多了便收了虞衡不再施术。 那人重获新生,一时间竟反应不及,起身便朝着井灏一阵磕头,连声道“谢少门主救命之恩”,却不想一脚被井灏踹翻在地。 “站起来。” 听着这面有了动静,其他人也都跟着转过身来。 “我玉应门不稀罕什么愚忠,想要进门就精给我看。” 那人称是,却还是一副憨样。 “叫什么?”井灏问道。 “我姓宁,生在初八,他们都叫我‘八生’。”想来是六年来第一次被玉应门问及姓名,听上去声音竟有些激动。 井灏并不在意,走过几步将那块红色晶石拿起,秦久在一旁递过一柄细刃乌身长刀。只见三五下原先人头大小的红色原石竟被削成拳头大小的细坯,再仔细看便会发现其中含着七八个圆形阴影。秦久又递过一柄比刚才更小的同样材质的小刀换下井灏手中的长刀,只听几声破石之声,地上便剩下了拇指大小的八颗红色原坯,每一颗都包着一汪晶莹,不用说,这八颗打磨之后便会是价值连城的红玉包浆美人眼。 井灏捡起一颗丢给那个自称宁八生的,秦久则把其余地细心捡起收好。 想来那宁八生也是知道这颗美人眼的价值的,接过它便手足无措不知如何适从。 “我给你这个,并不是因为这石头是你拿出来的。若非你不知其中玄机擅采玉石,以你学过我玉应门步法,绝不致被压在洞下,更不会惹出这堆麻烦。” 宁八生听井灏这么说便将那颗美人眼又放在了地上,井灏没管他接着说了下去。 “给你它,是想让你办件事,它是定金。事办不成你拿着它走人再别来烦我;事办成了二话不说我准你入门。” 听到这,那宁八生又赶忙捡起石头来。“少门主一句话,我宁八生拼死也要办成。” 井灏轻笑,“要的就是你拼死。” 随后又指向郁处霆,“是这个人以言辞相激,我才出手救你,你可认他是救命恩人?” 宁八生转向郁处霆,拱手一让道一声谢,又回道井灏:“我宁八生只有少门主一个恩人。” 井灏朗声一笑,“听这话,郁公子怕更是安心了。” 随后敛颜冲宁八生说道:“如此,你拿到这位郁公子项上人头之日,便是我收你入门之时。” 作者有话要说:早6点半被父亲大人从床上拎起来,去替他,淘宝秒杀…… 于是注定了这一天的悲剧 父上(略显愧疚):下回我一定学习下怎么用网银付款! 某(迷迷糊糊地):嗯…… 父上(精神百倍):不过我学会了就会买很多没用的东西,所以还是不学了吧~ 某(无比悲催地):嗯…… ———————————————————————————— 某:处霆君,照这种架势你何时能脱离废物点心的印象啊~ 郁:其实我觉得,无妨…… 卡文依旧没有缓解…… 这才发现原来我笔下的这些男主女主,这么龟毛 ¥%&……@#! ———————————————————————————— (面抽微笑状~)但俺还是会争取让日更君健康地存活下去滴!!! 24 24、24。井家,试深浅(上) 。。。 “你拿到这位郁公子项上人头之日,便是我收你入门之时。 郁处霆还没确定项上人头所指之时,一个黑影在他眼前一闪,随后胸口一闷便被撞得退出四五步去。 他知道井灏看着自己不爽,可没想到一上来就没有丁点掩饰,准备直取他性命;但更没想到的是,这位井少门主刚如此决定,他手下之人便立刻开始执行,尽管此人刚向自己道过谢,但他豪不怀疑眼前这个一脸凶相的,就是刚刚被井灏救活的宁八生。 “郁公子,井某门中尚有他事,失陪了。”说话的正是毫不在意的井灏,“秦久,廖伯知道郁公子来了,要是中午不用添饭你就去知会一声。”说完便转身往来世的方向走去。 走了?就这么一个人走了?还让人告诉什么不用添饭? 郁处霆立刻有一种跑过去拽住井灏衣领狠狠瞪他的冲动。不过显然眼前的宁八生准备发起第二次进攻让他没有任何实现这个冲动的机会。 正在郁处霆考虑如何应对之时,秦久忽然一手拽住了已经起步奔向郁处霆的宁八生。 “喂,我说,你急什么?” 他一把拽住宁八生,往胳膊下面一挎,略显无奈地说道。有了喘息机会的郁家少爷看到还有人阻拦这样疯狂的举动略感欣慰。 被拦下的宁八生很不解地瞅回秦久。 “这大白天的,兄弟们都在场,你把他杀了,有人来问,你说兄弟们是替你掩饰还是不替你掩饰?”秦久慢悠悠地说,“怎么不知道给大家省麻烦呢?”说完还抬头看着郁处霆极和善地笑了笑。 他挥挥手,身后的众人看了便各自散了开,各忙各的事去。 “想当我们玉应门的人,一定要记住,少给大家添麻烦,尤其不要给门主跟少主添麻烦。当然也别给我们添麻烦,因为我们的麻烦还是门主跟少主的麻烦。”这种怕麻烦的论调对于杀人来说是个强有力的反击。 秦久一拍宁八生的肩膀交换下眼神道:“这种事,要等天黑、人少、他声小的时候,记住,别给大家添麻烦。”说完还从背后掏了一把刀往宁八生怀里塞去,而宁八生则顿悟般的点头,点完头还不忘誓师一样地敲了敲胸口。 就这么在我面前讨论?天黑人少我声小?还递刀? 郁处霆立刻又有了跳过去指责这玉应门中人种种不合理安排的冲动,不过刚才递刀之人已经打发了宁八生朝他走来,极和善地笑正像刚才讨论? 嫁徒记 第 8 部分阅读 郁处霆立刻又有了跳过去指责这玉应门中人种种不合理安排的冲动,不过刚才递刀之人已经打发了宁八生朝他走来,极和善地笑正像刚才讨论过程中的一样。 “郁公子别生气,我们少主是在说笑。” 哈,说笑,你刚才不还给他塞了把刀? “既是客人,我们玉应门怎么会连顿午饭都不招待呢,郁公子放心。” 原来说午饭,你确定你做得了主?你们少主可是刚刚一杯茶就把我打发了。 “郁公子请跟我走,我带您去客房,我们玉应门的客房可是秦郡有名,连以桥都喜欢,虽然您今晚不一定用得上。” 听了这句,终于,郁处霆决定不再把第三句回话憋在心里。 “既然以桥姑娘喜欢,我自然也要仔细品味一番。至于今日的午饭、晚饭,包括以后的一切用度,到以桥姑娘离开之前,都劳烦府上费心了。刚才见井少门主出手阔绰,买我郁处霆一条命就用了一颗美人眼,打理郁某吃穿等一概琐事应是不在话下吧,少门主也应该看到了,我进玉应门时可没带包袱。” “说话了?我还以为给撞哑了呢。”秦久说完便直盯着郁处霆板着的一张冷脸,上下左右盯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持不住笑出声来。 “你刚才那无赖样,怎么跟我们少主一个德行!”秦久说这话时是拍着大腿哈哈大笑,本还很恼火的郁处霆忽然一头雾水。 “你不会当真以为我们玉应门杀人不眨眼吧?” 他说完便像刚才跨住宁八生那样,一把也将郁处霆搂了过来。 “哎?不是吗?”郁处霆纳闷,你刚才不也说得有模有样? 秦久使劲胡噜了下郁处霆的头发笑道:“这话你也信,只能说你跟那个宁八生一样,傻!” 刚还满腔怒火的郁处霆被秦久这么一搂,又加上这几句解释便被搅得没了脾气。 “刚才那边再走几步就是一片废矿坑,我们少主真想杀你,把你往里一引,你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再说我们少主当真想杀你,难道要找个这么不靠谱的家伙来,就算你武功再不济,也不至于被那么个棒槌做掉吧。不过刚才他那么一下确实挺出人意料的,你没怎么样吧?”说完秦久还拍了拍郁处霆刚被撞倒的胸口,本来已经顺过气的郁处霆被他这一拍倒觉得又气闷起来。 “还好。”郁处霆吞了下口水,假装无事。 “你的事都是我去查的,没想到你这小子在筱州还很有女人缘嘛。” “哎?” “不过你别看我们少主那样,其实在云来花街也很有名的。” “哈?” “当然比不上以前门主那样有名了,不过你也知道门主娶了夫人以后就没戏啦。” “啊?” “所以说,总有一天我们少主会超过门主的。” “那个……” 眼看话题渐渐歪下去的郁处霆不得不打断回忆得眉飞色舞的秦久。 面对一脸尴尬的郁处霆,秦久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别说你看不出来我比我们少主大吧?”说着他比出三根手指头,“三岁,我比少主大三岁哦!” 处霆木木地点头,“原来这样,失礼了,秦大哥。” 被称作大哥之人略有愧色的一摆手,“不用客气,你跟少主同岁嘛,我知道。”不过他说完忽然脸色一沉,“你刚才看见我家少主救那个宁八生了吧?” 处霆点头。 秦久叹气,“那你别在人前提起呀,也不知哪个嘴快的把这事给说出去的,门主把虞衡传给少主的时候嘱咐过,那是禁术。” 看着郁处霆不大明白的样子他又补充道:“就是不让随便用的意思。你别看他刚才脸上没什么,其实若用虞衡救人,受术人肉体上的痛苦是会应在施术人身上的,你看刚才那个宁八生伤成那样,少主此刻一定也好不到哪儿去。” 听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郁处霆不经意间蹙了一下眉。 “不止如此,这个术每用一次就至少要隔半年才能重施,而且听门主说根据被救之人的严重程度还会多多少少地减寿。哎呀,总之麻烦得很,所以被门主列为了禁术。” 郁处霆没想到原来事实并不如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他总以为江湖谣传都是添油加醋,没想到这件是偷工减料。 “所以呀,这样会让人担心的事我们少主根本不会跟别人提起,更别说以桥了,你刚才说什么自己听以桥说过,可是当场完全不需要任何技巧地,啪,就被揭穿了。” 歪头听着的郁处霆僵了一下,“撒谎这种东西,果然不适合我。”可转念又问秦久:“既然他谁都不说,那你怎么知道?” “我?”秦久顶起拇指指了指自己,“我可是从小就跟少主一起长大的,你该问他的事哪有我不知道的?”说完他略显得意地一歪嘴,“不过这件嘛,我记着是前年少主跟弟兄们进山,结果有人被金麟蛇咬了,那蛇毒可是见血封喉,少主出手救人,回来以后就每晚都在床上疼得发抖,三四个月才好,这我还发现不了,我就直接去跳秦引河好了。” 若放在平时,对这种舍己救人的事郁处霆一向没有偏见,不过此时他却有一丝反感,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哼,原来是强出头。 “不过秦大哥,你同我说这些?”郁处霆显然不理解为什么秦久会对自己这么坦诚,毕竟还是第一次见面,而且他跟井灏一看就处不来,再加上他还是郁氏山庄的人。 “顾掌门交代我也没办法嘛,他给了我不少好处让我公正些好让以桥选个好女婿。虽说我是玉应门的人,但以桥这丫头待我一向不薄,总不好耽误了她的姻缘不是,所以既然少主查了你的背景,我也透露一些他的给你咯。”秦久说完还摊摊手。 原来又是顾叔安排的,郁处霆忽然有些纳闷到底顾叔看上自己哪一点这么想撮合他跟以桥,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嘛。 “既然是这样,那处霆就先谢过秦大哥了。”说完郁处霆还一脸诚恳地拱手一拜。 “你全信了是吧?” “哎?” “我还想下面报上来说郁家少爷,嗯……单纯,会不会有误,但其实刚才我说的话你全信了是不是?” “哈?” “好了,其实其他的都是真话,只有一句是瞎编的。我再怎么也不会背着少主帮你嘛,以桥就是我们下任门主夫人,你还是省省吧。” “额……秦大哥。” “看你这表情,刚才那句你也信了是不是?” “啊?” “果然一根筋,啧啧啧,这么多年没见过如此单线的珍兽了!” 说完秦久捂着肚子笑了好久,笑够了又像刚才一样搂着处霆往玉应门走去。 郁处霆完全不知该说是自己糊涂呢,还是被耍得团团转。 但他得出了一个结论——无论是因为这玉应门的井灏还是秦久,或是之前被顾叔灌的逆心丹,总之自从他迈进秦郡界内,确实比起往日有些钝感。 作者有话要说:俺不知道俺不知道…… 秦郡篇也有好几章,都是只有男主们没有以桥…… 然后大家看的时候会是怎样的心情嘞?? 有意见的亲们可以留下感想,让俺心里有个谱 要不俺只能这样一个猛子扎下去,向那不知名的彼岸,游游游游游去袅…… ╮(╯。╰)╭ 皮埃斯:其实处霆君,没有那么废没有那么渣……(你现在跳出来不是欲盖弥彰么……) 相信俺,看下去,亲们会发现他还是有不渣不废的那面滴…… 挥泪,退场~ 25 25、25。井家,试深浅(下) 。。。 玉应门侧厅的饭桌前,郁处霆被秦久表面上完好无损地领入席,实际上来的一路因被秦久时真时假地涮了好几次此时脑子已浑浆浆的。井灏早在桌边举着筷子瞄来瞄去,而玉应门门主井逸正哄着一旁扁着嘴的井莅。 郁处霆本想趁此据礼拜见下玉应门门主,可见众人完全没有在意自己这个客人的意思,心中不免冷笑一声,再一看却不见以桥的影子,便转回头问身后的秦久:“那个,以桥姑娘呢?” 他正问着,身后井家夫人叶芫就端着一方托盘走了进来。 “以桥呢?我特意给她做的双尾弄影跟莲子冻。”说着她还瞥了一眼郁处霆,“这人是谁?” “终于有人注意到我了……”处霆见叶芫问起他,心中微起波澜。 “我看他怎么有点面善?他刚才说‘以桥姑娘’了吧,这种语气,简直跟十几年前郁观解去我家前一句‘叶芫姑娘’,后一句‘叶芫姑娘’一样,他那个调子倒是很合我大哥胃口,真不知他是要娶我还是嫁我哥。” 听到这话满屋子的人都笑得往前一扑,除了那个郁观解的正牌儿子。 “娘,好眼力!”井灏冲着叶芫竖了竖大拇指,拿起汤匙悄悄靠近叶芫手边的食盘,“这位就是筱州的郁家公子,郁庄主的儿子,郁处霆。”他瞥了一眼郁处霆还略带挑衅地挑了挑眉,不过暗渡向汤碗的勺子还是被叶芫一把夺到了手里。 郁处霆虽然在这种不友好的气氛下登场了,但他还是秉承祁诺广结江湖豪杰的教导,起身恭敬地向座上的井逸跟还站着的叶芫都鞠了一躬。 “真是郁观解的儿子呀,”叶芫有些惊讶,没想到她一句戏言却应了,“处霆是吧,这顿饭也算是给你接风洗尘吧,待会尝尝我的手艺,以后几日让井灏陪你好好逛逛。” 估计这种正常的反应完全出乎了郁处霆意料,所以叶芫看到了他拱手道谢时睁得极大的眼睛。 叶芫说完赶忙摆手让处霆坐下,又向井灏问道:“以桥呢?” “我把下个月以澍哥成亲的事跟她说了,现在八成在院子的哪个地方躲着呢。”井灏摆弄着手里的筷子说得云淡风轻,不过心里可没嘴上那么放得开。 “以澍定亲了?”叶芫原来也不知道这么回事。 “娘不知道,之前不还送了请帖,再说难道刚才莅儿没说?” 井灏说完眼睛飘向旁边的井莅,小丫头牙咬切齿只因叶芫在场才没扑向井灏。 叶芫看着使劲咔吧眼睛的井莅哼了一声道,“井莅,这两个月你要是敢踏出玉应门一步,我保证你明年之前都别想出门!”说完便出门去找以桥,以桥对以澍的心意她很久以前就知道,尽管她也知道井灏很喜欢以桥,不过于姻缘之事,叶芫更在乎以桥自己的决定。 这边叶芫刚出门,桌边的井莅就跳着脚冲着井灏凶起来。 “哥,你存心的!我好不容易才让娘相信我是要送爹寿辰礼物的,这下全毁了。” “原来莅儿这么早就想着爹的生日,不过不是还有好几个月嘛?” 看着叶芫一走就开吃的爷俩,外加上井莅那边的忿忿不平,郁处霆决定静静地等着风平浪静。 “为了报复你,我要把前几天顾伯伯来过的事告诉娘!” 很明显小丫头的报复计划不仅包括了井灏,而且牵累了井大门主,于是郁处霆看到了井逸使劲给井灏使眼色的紧张场景。 “好吧,那我就把你前几个月串通大夫假装扭了脚的事告诉娘。” “你……那我就把你趁我扭脚带我去花街的事告诉娘。” “难道是我拖你去的?你来回代步的工具不是马就是我吧。你还居然故意丢了鞋支开我,再拿我的钱袋跑去买糖,亏我当时还很担心留你一个人在街上。” “嗯,没看到你大半夜偷跑去厨房拿点心之前,我确实也很担心来着,下次这种计划要先跟爹说一声。” 井灏边说边舀着那道双尾弄影紧喝了几口,旁边的井逸听完也插了一句。 “你们……” 如果说刚才井莅是忿忿不平,那此刻无言以对的她就叫恼羞成怒。于是一直静静做看客毫无准备的郁处霆,突然见到了小脸气得通红的井莅指向自己的剑锋。 “你刚才笑了吧?你是不是也跟他们是一伙的?” 这项指责郁处霆敢保证是无中生有,因为对手问题,他一直都是站在井莅这边的。不过鉴于同一战线的战友是个恼羞成怒并开始乱撒火的十二岁小丫头,处霆决定用自己的方式对她表示一下鼓励。 “其实,我觉得长身体的时候有些贪嘴,不是坏事。” 如果这样的鼓励能得到井莅的理解的话,她会发现郁处霆能成为不错的战友,不过显然恼羞成怒正乱撒火的十二岁小姑娘把这句话理解成了一种挑衅。 “好,就让你们看看贪嘴的人有多恐怖!” 说完她两三步走到叶芫做的那道汤前,端起碗咕嘟咕嘟一仰头把整碗汤喝了个精光,又端起旁边的莲子冻,朝座上的三人“哼”了一声,转身往屋外跑去。 “啊——我才喝了两口,莅儿,你把那莲子冻给我留些。” 没想到嚷着追出门去的是井大门主,而旁边的井灏则奸笑着端起自己碗中的余汤一饮而尽,“娘做的双尾弄影果然一绝,无幸得尝之人真是可惜。”说完摇摇头,一拍肚子也跟出门去。 就在三个人先后出门之后,郁处霆感觉到了风卷残云过后的片刻宁静。 身后秦久打着哈欠抻了个懒腰,拍上他的肩膀。 “居然第一次见面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说我家大小姐是馋猫,郁家小子,真有你的。” 郁处霆很想解释,但秦久已经摆摆手也出了门去,于是乎,整桌饭菜前就只剩下了郁处霆一人,当然也更不会有人听见郁家少爷心里的嘟囔。 比起你家大少爷第一次见面就让人杀我还是有些距离吧;还有你家老爷,从头到尾都没觉得我存在过。不过你们家的饭菜口味不错,想起早上没尝尝以桥喜欢的那个“聊花酿”还真有点可惜,都是那个井灏气的。看他那么精神,不会之前有关禁术的话又是骗我的吧。算了,难得这些天安安静静一个人。唉,只是顾二哥吩咐我别告诉以桥的事,以桥还是知道了,这么说还要怪那个井灏。 叶芫找到以桥时,发现以桥并没有像井灏说的那样在院子的哪个角落躲着,而是端端正正地就坐在她自己屋子的正座上。所以叶芫一推门就看到以桥没什么精神地正对着她还吓了一跳,不过没有以桥突然发现叶芫站在她跟前时那么严重。 “在想以澍的事?”叶芫在她旁边的座位坐下问道。 以桥点头,依旧没精打采。 “在想什么呢,跟芫姨说说。” 除了小时候濯洲山下顾黎安插的故意找以桥搭话的那些大娘,叶芫可以算是以桥唯一一个可以谈心的女性长辈。 “开始不太相信,大师兄已经定亲的事;后来又有点生气,因为大家都瞒着我;不过听灏哥哥故意提起我也生气,所以也不能怪大家瞒着我;现在在后悔,之前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去找大师兄,连认真打听都没有过。” 以桥的表情确实像在冷静反省的样子,叶芫也知道她极少说谎。 “所以呢,为什么一次都没去找,也没打听过?” 以桥想了想,小声说道:“因为大师兄出师了,所以我觉得大师兄不会喜欢我去找他,我不想给他添麻烦,又怕自己打听了大师兄的消息,会忍不住。所以,就一直这样。” “为什么出师了就不能去找他?” “难道出师不是表示大师兄想一个人闯荡江湖的意思吗?” 以桥毫不怀疑地回问。 叶芫这才明白原来以桥心里把“出师”定义为“一个人”,尽管它应该只是可以闯荡江湖的意思。 “那以澍临走前没跟你们说什么?”叶芫继续问道。 “说了,”以桥忽而把手盖在自己头上拍了两下,“大师兄就这样,按了按我的头,说‘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师父’,然后就走了。” 叶芫看着她说完就嘟着小嘴垂下头的样子,心里暗骂以澍这浑小子,怎么就说一句话就走了,难道看不出以桥心里挂着他,真是没良心。 “我也是刚听说以澍要成亲的事,别说是你生气,我也有些生气。” “芫姨你气什么?”没想到有跟自己一样心情的人,以桥有些意外。 “虽说以澍同我没有半点血缘,可你们从小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不是芫姨拿架子,可这婚姻大事至少也要同我们长辈商量商量才是,他可好,别说商量,连知会一声都懒得,倒弄得我们这些亲近的同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路人一样,全由他一张喜帖差遣了事。” 叶芫说完把胳膊一端,长舒了一口气,以桥没想到还有这么一道,赶忙替以澍辩解。 “大师兄操办的如此匆忙,连师父都没回来禀告一声,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的,芫姨别生大师兄的气。” 叶芫听她这么说,微衬了一会,“果然应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以桥附和着点头。 “那你直接去问问不就得了,说是下个月成亲,不就是还没成嘛。在成亲前把事情弄明白,无论好坏给大家个交代才是,这样我们也好放心。”叶芫说着递给以桥一个鼓励的眼神。 刚才还一脸阴云的小丫头此刻忽然醍醐灌顶。没错,也许大师兄真的有难言之隐,她应该去找大师兄弄明白才行。 想到这以桥忽然找到了出路,挑起嘴角冲叶芫道:“芫姨说的对,我过几天就去承山找大师兄,赶在大师兄成亲前问明白,然后回来告诉您跟师父。” 她说着这儿才忽然想起自己来玉应门的初衷。 “对了芫姨,我师父这些日子有没有来过?他这回拿着自己跟师弟们的私房钱,甩下家里一大车事偷溜下山,我是来逮他回去的。” “什么,顾黎又偷跑出来了?”叶芫无奈地摇摇头,告诉以桥最近可没见着他们家师父的影子。而以桥听到这个消息显然又有些呲火,没想到老头子这次居然躲得这么彻底。 “好了,芫姨中午可是特意给你添的菜,再不去菜可都凉了。” 说着叶芫招呼以桥往侧厅吃饭去,而以桥则很有预见地笑着说怕是不等菜凉就已经被吃光了。 即使是寄希望于这样拙劣的借口,但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又有了精神,叶芫算是勉强说服自己这样做是对的。 孚恋如思,迷生寂乱。 迷恋这条路有多么明媚跟艰辛,她深解其味。不过她也明白那些经历无法言传,也不能预言;也许以桥能冲破险阻,又或许幡然醒悟,即便会痛到彻骨。因为迷恋这张面具,若不是自己摘下,便永远看不到它本来的面目。 作者有话要说:上了首页新晋榜,嗨~ 播到我没自信的章,当…… 于是嘞,嗨当当,嗨当当, 某只转着圈的退场~~~(ㄒ▽ㄒ)~~~ 26 26、26。攸碧,大小姐 。。。 郁处霆对于吃完最后一口放下筷子的瞬间正巧被进门来的叶芫跟以桥看到这件事,欲辩无言。 我很饿?菜太好吃了?其实是你家那三个先吃的?我是无辜的? 总之,看到叶芫很惊讶地一进门就又推着以桥出门的样子,郁处霆觉得其实什么都不用说是最好的结果。不过他没有想到叶芫这一推再见到她们就到了晚上。 看见以桥跟井家一家人吃饭,郁处霆大概体会出了为什么以桥从靠近玉应门就毫无戒备满身轻松——没有任何矫饰的情绪,即使其中不免包括了井家父子对自己的无视甚至敌视,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这里有种复原的力量,让人可以放下沉重安心休息。 饭后的聊天郁处霆几乎插不上嘴,即使叶芫特意问起郁氏山庄跟他此行的目的,但答话也会被其他人一瞬间引到其他话题,随后大家就喜新厌旧地欢快讨论并两次三番地忘记其实有个客人叫郁处霆。 “我们门主平时不这样,所以他是故意的其实你也看出来了吧。” 叶芫还是嘱咐了井灏要多照顾处霆,于是井灏极为自然地把他推给了秦久,所以在前往客房的路上,秦久如是说。 处霆表示这他还看得出来,但他有点好奇叶芫白天提到的事。 “之前井夫人说她跟我爹?” “哦,不是因为那个,夫人之前是喜欢顾掌门的。不过你爹好像确实挺招叶家大爷喜欢的,真奇怪。” 每次听到秦久说话郁处霆总有质疑每个断句的冲动,不过显然他只能挑一句。 “不过好像顾叔跟井门主关系很好,没有什么隔阂的样子?” “当然了,我家夫人可是为了门主私奔了,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们门主又不是没有气量的醋坛子、小心眼。” 这样的话,郁处霆倒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井逸从头到尾对他不理不睬了。 “难道是我哪里做的不对得罪了井门主?” 他想了想还是小心翼翼地决定问问。 “也没什么,只是顾掌门突然过来跟门主说你要跟少主争以桥了,这根本不需要比较嘛,也不知道顾掌门怎么想的,所以门主那面有点成见也是难免的。” 郁处霆揉了揉眉头——有气量的话会因为这种事完全无视一个后辈吗?再说不是觉得不用比较吗?跟秦久对话好痛苦,可现在又只有这一个可以用。 郁处霆在客房门口送走秦久时感觉到了一种很无助的祥和,不过这更衬出了秦久临走冲着屋顶喊了一句“我走了,慢慢来”的古怪。果然,下一秒郁处霆就感觉一股杀气冲他的面门袭来。 他抱着门廊的立柱旋起一记飞脚准备迎击,但却发现来袭之人手里正握着一柄刀,随后只好没有美感赶紧往柱子后面一躲。 “哈,想起来了,还有这个宁八生。”处霆躲的时候还不忘在心中讥诮一句。 躲在院门口的秦久看着两人捉迷藏似的来来回回,不禁担心这个郁家少爷不会真被一个棒槌干掉吧。不过可喜之事是几个来回之后,即使手无寸铁的郁家少爷也还是稍挫了宁八生的锐气。看着宁八生依旧不依不饶地拖延败势,秦久一个箭步窜上前来果断插手。 “打不过就动动脑子,还怪少主说你笨,走啦。郁少爷早些休息吧!” 郁处霆正觉得打得渐渐上手,却看见刚离开不久又杀将回来的秦久钳走宁八生、顺便还跟他挥了挥手的情景,只得无奈地摇头。 一整天的折腾可以作为他一夜好梦的借口,不过也可能是井家客房的床确实不错的缘故,总之他第二天找到以桥住的地方时,以桥已经毫无疑问地融入了井家无视郁处霆的完美计划,这让郁处霆感觉连舒适的客房其实也算阴谋。 “你来找以桥姐?她跟我哥出去了,没带我……” 昨天秦久走之前说过,以桥住在离自己的客房最远的那间屋子里,跟井家大小姐井莅一起。所以郁处霆抬起头寻回树上传来的声音的时候,看到了意料之中的井家大小姐,井莅。 阳光刚好透过初生嫩叶的树枝,井莅穿着一身透着淡淡藕荷色的衣裳,晃着银线轧成云朵花样的白色绣鞋,坐在树桠上低头对着树下的郁处霆说到。郁处霆看到她结着双髻的发间淡黄色的丝穗跟着她晃动的节奏,在阳光下映出令人愉快的颜色,空气中还有余晨的味道,院子围墙下正开着应季的迎春与香桃,整个院子都如同它的主人一样新鲜诱人。 “喂,你喜欢以桥姐是吧?” 郁处霆还在愣神,却忽然被枝头上的小麻雀一语惊醒。 他佯装清了清嗓子,心里却在盘念这样的话题是不是不该跟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讨论。 “那个,你坐在那儿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什么?我又不像你跟我哥那么重。” 好了,承认吧郁处霆,在井家言语无用。 “我可以理解的,你喜欢以桥姐。”树上的小麻雀突然蹦了下来,吓了郁处霆一跳,“她那么厉害,顾伯伯家都听她的,会省钱,功夫又好,连我哥都能管得服服帖帖的,又懂石头,而且对我完全不凶,连她喜欢的以澍哥都那么厉害。换了我是男的,我也很喜欢以桥姐,当然是女的也不阻碍我喜欢。” 尽管东一句西一句,但郁处霆看得出来她十分憧憬以桥,如果忽视一点点妒意在其中的话。 “你这么喜欢她,将来也会跟她一样厉害的。”因为身高缘故,郁处霆说话时不自觉地蹲到了井莅面前,即使这样反而让他看上去比井莅略矮些。 “喂,你当我是笨蛋么,等我变得跟以桥姐一样厉害的时候,以桥姐不是又变厉害了?所以我还是没有她厉害嘛。”说着井莅还一脸为郁处霆的“无知”无奈的表情,“不过如果有什么事会让以桥姐停止变厉害的话,倒还有可能,比如像,跟你成亲。” 不得不说即使只有短短的一天多时间,郁处霆也已经开始习惯这样毫不掩饰地打击与讽刺,并把它看做与世人和平共存的必经磨难。 井莅看了看郁处霆一撇嘴,显然瞬间判断他跟以桥最终能顺利成亲不大可能,于是转向院中,捡起之前被她丢在一旁的鞭子又练了起来。她心想:“如果想尽快赶上以桥姐,果然靠拖人家后腿这样的办法是没什么用的。” 小丫头拿着那根两指多粗的牛皮软鞭使劲甩向一根较粗的树桠,看来是想用鞭梢将其钩住,不过来回两三次也未成功,郁处霆在一旁看了一会,忍不住插嘴:“这个给你用用看吧,你这条鞭子看起来可不怎么顺手。” “这是什么?”以桥看着他手里一对像箱子提环似的黑亮亮的家伙,不知何用。 “它叫‘攸碧’,我小时候打的,你别看它奇怪,它可是能进郁氏山庄宗堂的,算是我到现在为止打的最好的一个。” “什么怪名字,怎么用的?” 郁处霆看着她批评祁诺起的名字却还一脸好奇盯着攸碧看的样子,摇着头笑了笑。 他把两只半月手环一样的东西攥在手里,其中一只的两端各有一个突起,他用另外一只钩住其中一个,按下机关,一条隐隐泛着银光的黑色钢线被慢慢牵了出来。井莅看着这跟头发丝一样粗细的东西很惊讶,伸出手指刚想去摸却忽然给郁处霆擎在了半空。 他只抽出一小段钢线,在刚才井莅坐过的树上一划,一片树皮就随着飘了下来。井莅跟着瞪大眼睛,可随后又反应过来责备郁处霆伤了她心爱的坐骑。 “如果你用的话,另一面比较合适。”郁处霆说着按下机关松开了钢线,被抽出来的部分立刻嗖得缩回原处。随后他又钩住另一端的突起处,再抽出来的是比刚才粗十几倍的被扭成螺纹状的钢绳,虽说是钢绳但也只有拇指的十分之一般粗细。 他抻出同鞭长大致相同的长度,将机关固定,如使飞抓般一荡便顺利地钩住了树桠。他攀上树松开了手环上的突起,钢绳便又随即缩回了另一端。随后郁处霆把手中的攸碧然后递给井莅,示意她试试看。 井莅学着他的样子,也如此演示了一番,果然十分顺手。随后又在手里把这名叫攸碧的家伙掂了两掂,扯了又扯,嘴一撇道:“难不成这也是件兵器,若不是,你打这么根奇怪的绳子做什么?” 郁处霆听小姑娘的反应,倒比当年宗堂的几位长老的评价来的顺耳些。他当年只是觉得郁氏精铁皆以刚强胜之,所以自己想试试能将郁氏精铁锤炼精细到何种程度,等真的打出了如发丝般粗细的郁氏精铁后,又开始琢磨如何将它们收放自如。不过祁诺觉得这般线刃用于武力过于锋芒恨绝,所以处霆才又造了一根钢绳,做绳索勾缚之用。 按理说就这样把八岁顽童打造的两个半月手环摆在几位见多识广的长老面前,即使是看在当家门主的面子上,也没有随便就将其记在宗堂名下的理由。不过倒是郁家夫人,摆弄几下便使出十几个花样,顺带不费吹灰之力用藏在手环中的一条钢绳撂倒七八个壮汉的事实,让各位长老十分惊叹拜服。 郁处霆倒是想起了郁氏山庄一位不起眼的师傅说过“万物皆刃,起落由心”的话,不过他倒更喜欢看井莅来回摆弄攸碧的样子。正巧此时,秦久在客房寻处霆不见,便一路往井莅以桥的房间找来。刚过院门就见郁处霆一副望着自家大小姐笑得很是开心的样子,不免一阵不爽。 “你这小子,不说好好担心下以桥,反倒跑到我们大小姐这儿插科打诨了,原来一身的机灵都抖在这儿了!” “秦大哥。” 本还蹲在井莅身前的郁处霆听见秦久的戏谑,不免有些尴尬,赶忙应声站起身来,向后推开一步。 “别说我没警告你呀,我家大小姐可不是谁都配得上,招惹得起的。” 秦久说着又靠近了郁处霆一步,隔在他跟井莅中间,逼得郁处霆又向后退了两步。 郁处霆还没来得及解释,便听得井莅在后面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随后再听得秦久一声惨叫,自己也忽然被什么一勒,便同眼前的秦久磕在了一起,随即双双摔倒在地上。 摔在地上的两人还没缓过神来,便看见罪魁之人,咧着小嘴一脚踏在了两人身上。 “原来还有这种用法,如此还有些意思。” 郁处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井家大小姐用自己的悠碧祸害了一遭。 井家大小姐锁住手中的开关,又用力一扯,两人果然犹如挺尸般狠狠地又是一磕。见此状,井莅甚是满意,低头问向脚下之人:“这绳子有多长?能捆多少人?” 郁家少爷被这么一磕还有些迷糊,答道:“约三丈有余,捆七八壮汉尚且可以。” 另一个遭殃之人此时也反应过来,低声质问到:“你这混小子倒是教给我家大小姐什么东西,莫不是还嫌大小姐挨夫人训的不够,撺掇着小丫头闯祸?” 郁处霆听此很是冤枉,可又不好辩驳什么。 正在僵持之时,院外又有脚步声靠近,惹得井莅立时松了两人的绑,悄声呼嚷他俩起身还嘱咐两人佯作无事一样。 郁处霆不明就里,稀里糊涂站起身来却见一个陌生姑娘站在院门口,看样子是井家的丫鬟,不过正盯着悄悄蹭向秦久身后的井家大小姐。 “大小姐,您还记得答应过夫人单日如何,双日如何?” 院外人强压着耐心,院内人一脸悲苦,“单日读书,双日习武……” “那秦柔敢问大小姐,今日是单日还是双日?” 井莅嘟囔了下嘴巴,不大情愿地答道:“单日。” “正是,先生已在书房等了您一盏茶了。” 自称秦柔的姑娘随后极利落地三两步跨到秦久面前,狠狠一拨就将秦久推了个趔趄,随后掏出手帕拭去井莅鼻尖上微渗的汗珠,又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在旁的秦久,惹得秦久直呼冤枉立刻出卖了旁边的郁处霆。不过秦柔毫不在意倒是又将井莅的衣衫整了一整,顺便扯下挂在井莅腰间的鞭子丢到了秦久怀里。 “郁公子,恕我家小姐失陪了。” 说完秦柔朝郁处霆微微欠身,引着井莅往远门外走去,倒是井莅见秦柔进院时便很是机灵地把攸碧一把藏在了怀里,此刻郁家少爷的随身长物正乖巧地揣在井家大小姐的胸口随这位临时的主人隐踪而去。郁处霆原没预料到这种状况,不过如今也只好顺其自然待他日再寻,只余院内两个大男人相视一叹。 郁处霆忽而想起了刚才姑娘的名字。 “秦大哥,那姑娘是你的亲故?” “她?”秦久连忙摆手,“ 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关系……入玉应门前我俩都是濮城外秦家村的,我们村二十几户都姓秦。这柔儿入门前不过是个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小丫头,这可好,进门后被夫人调教了几年,怕是现在没有她不敢做的了,连我这个同村的大哥都不放在眼里了。”秦久说时很是无奈,处霆自觉不好置评只附和一笑。 除去这一清早的插曲余下整日的悠闲让郁处霆觉得,不知是当算已融入了这玉应门井家还是彻底被井灏以桥完全无视。秦久很是尽责地带他闲逛了逛玉应门的大院跟所领的矿山,一路上喋喋不休地抖落井家与顾家旧事,也让郁处霆不知当理解为热心还是示威。 按秦久的话说,井大少爷昨天惹恼了以桥,今日特地陪她去都岭仙人居拜访作为赔罪,之所以会选中这样的节目,还是因为井家大少一直不受那位被称作“都岭仙人”的怪老头待见,相反顾家的每一个在这位本难得见的都岭仙人那儿都很受欢迎。 晚饭时秦久还特地备马领着 26、26。攸碧,大小姐 。。。 郁处霆去了离玉应门最近的濮城,特地挑了家秦郡风味的酒楼欲尽地主之谊,惹得两天来被冷落郁处霆受宠若惊。 “别激动,饭钱是门主出的,特地嘱咐只要不在家里吃,哪都行。所以我也是托你才有这口福了。” 这样一说虽然让郁处霆安心了不少,不过失望还是难免。 酒过三巡,微醺的秦久举着酒杯又开始掰扯起有关井灏跟以桥的事。 “我家少主对以桥这丫头真是一片痴情,不过若非当年顾掌门跟以桥,我家少主今天也不知会是什么模样了。” 此刻郁处霆倒还清醒得很,听到秦久言语中似藏隐情,不免好奇。 “就是叶家老太爷去世那年,我家少主在辽郡就像发了癔症似的,还好顾掌门来的及时才没出大事,不过治好了回来少主却又开始不吃不喝跟中了邪一样,更是不让家里人靠近半步,连夫人老爷都不行。也不知后来以桥如何劝的,又每日日夜不离的照顾了大半年,我家少主这才算又活了过来。从那以后,我家少主对以桥可真是千依百顺,宠得连我这个大男人看得都免不了心动呀。” 说完秦久便重重往郁处霆肩上一拍,还很不正经地笑了下。 看秦久挤眉弄眼,郁处霆心中暗塞了句顾二哥曾经告诫过他的话,“那能怎样,反正以桥喜欢她家的大师兄。” 说完才忽然想起前任武林盟主叶连衡离世那年不也正是母亲祁诺过世那年么,自己那一年也是日夜在噩梦中度过,却无人相伴可解,一时喉头哽咽,只得自斟满杯一饮而尽。 “以桥虽好,不过我家大小姐可也丝毫 嫁徒记 第 9 部分阅读 “以桥虽好,不过我家大小姐可也丝毫不差!”正在郁处霆走神之时,突然听秦久此间“豪语”。 “秦大哥,你醉了吧。” “你小子不要多想,这话可不是说给你听的。”秦久说完又痴痴一笑,“我?离醉还差一杯呢。”语毕抬手拍了拍郁处霆的肩膀,仰头把杯里的余酒一干,随后,便结结实实地磕在了桌上。 这言行如此一致的一磕,把毫无准备的郁家少爷吓着了。 27、27。要命,不要命 。。。 这言行如此一致的一磕,把毫无准备的郁家少爷吓着了。 “秦大哥?”郁处霆边唤边戳醉中含笑之人。 几声无应,郁处霆略显尴尬地环顾酒楼四周,庆幸没人注意,正巧小二路过,这才小声地招呼他过来结账。 “这位客官真是客气,我们掌柜的说,堂堂玉应门能在我们小店招待贵客是小店的福气,哪还有要钱的道理。我们掌柜的还吩咐,若是秦少侠喝过了十杯,就领两位到后院客房休息,当然房钱也算小店的,只望贵客吃好住好,无需费心。”说完极其利落地架起磕在桌上的秦久,引着郁处霆往后院走去。 听小二说,原来这位秦久秦少侠可是濮城大小酒肆尽小二掌柜皆知的“十杯倒”,无论多大的杯子,喝十杯就倒;如若十杯没倒,嘿嘿,那八成是数错了,喝完下一杯必倒。 不过虽然这位秦少侠酒量差,不过这玉应门的人气量可不差,说是义薄云天、有求必应也不为过,这秦郡虽大,但若谁家有得入玉应门的亲友那面子上可是件顶光彩的事。 郁处霆没想到玉应门在秦郡竟有如此声望,不过回想这两日的事心里可不敢苟同。如此一夜,第二日郁处霆再见秦久,他却神清气爽丝毫没有宿醉的倦容,而且离店前执意付账,完全没有前几日算计私吞入门礼金时的小气。 离城回玉应门前,秦久还特地到城边上的糖人摊上,买了两个糖人又包了一包气糖。郁处霆预感到了它们未来的主人此刻可能正在井家大院里舞鞭子,不过也不好意思多问。但神经有些过敏的秦久反应却有过激,“看什么,没见过买糖人啊?” 郁处霆眼睛微睁表示无辜。 秦久无奈贿赂:“送你一个,这总行了吧,一个糖人也馋。” 郁家少爷收的时候没有多想,所以才有后来两人两骑各手举一糖人从濮城返回玉应门的一路窘迫。 回到玉应门客房,自己打了水正准备洗脸的郁处霆完全没有料到两三步外的床下会窜出继续手执利刃的宁八生。本来在床下埋伏了一下午的宁八生,没有等到郁处霆回来竟就在床下睡了一晚,又这样等了大半天,这才等到了要埋伏的对象,只是在这样的埋伏下发起的攻击也完全失去了原有的意义。 欢欢喜喜送完糖人的秦久又在院中拎起了依旧不敌的宁八生,还没等宁八生解释两句就又挨了秦久一顿好呲。 “这天大亮的,你偷袭鬼呀?你小子长没长脑子?打蛇打七寸,打不过就找找人家弱点,往井里下毒都比你上砍下砍来的快。”他刚一说完就看宁八生眼睛正扫着旁边的井沿乱转又赶忙补了句,“你小子敢在井里下毒试试,看少主知道不扒了咱俩的皮!” 宁八生听后似有些遗憾,随后被秦久一脚踹出院外灰溜溜遁走。 秦久这才不正经地一笑道:“郁家小子,以桥跟我们少主回来了,以桥正洗手为我家少主调羹呢,你不去看看,兴许还能蹭上一碗,别说我没告诉你以桥的手艺可是挑嘴的顾大掌门调|教出来的。” 于是乎,郁处霆长长地舒气,拿着他一路举回来的糖人,出现在装着井灏以桥两人的井家小厨房门前并清了清嗓。原本坐在厨房角落一脸满足地看着以桥在灶前忙活的井家大少爷,闻声侧目,看来看举着沾了不少灰尘的糖人的郁处霆,换上一脸得意,惹得门口之人立时有冲进来踢飞他的冲动,不过敢于挑衅之人自然毫无惧意。 仅是这样目光上的交战也惹到了背对二人在炉灶间忙碌的女主人。 “灏哥哥,这个时候煮上,怕是要做夜宵了。等煮好了,我叫秦大哥给你送去吧。” “也好。”井灏听以桥这样说到,起身往灶前凑了凑,郁处霆不知以桥做了什么但厨房中此刻鲜甜之气四溢不觉引人食指大动。 “不过要是让秦久送,我想吃到一碗,怕是你要端给他一锅了。”说完他还特意转头看了看还在门口的郁处霆,所以即使是拐弯抹角,郁处霆也明白了这是井家大少在宣布自己对一锅汤的所有权。 以桥龇牙,转身把井灏一路轰到了门口,郁处霆正举着糖人一脸茫然。 “给我的?” “啊?嗯。” “你以为糖人能洗澡是吧?贿赂也不挑个干净点的,跟灏哥哥一样,等着吧。” 顾家师姐抓过郁处霆手里披了不少灰尘的糖人,嘴角一挑,转身关门。 门外两人用余光交战,一时胜负难解,只得择日再战。 继续尴尬的晚饭后,郁处霆居然收到了托井家丫鬟传来的以桥共赴夜宵的邀请。 “隔得太远,所以以桥姑娘托我顺路告诉你一声。” 郁家少爷发现了这玉应门里的姑娘都有一股特别的气质,笼统地讲,叫嚣张。 不过经过这几日的经历,已将得到关注视为幸事的郁处霆毫不在意,一路快步穿过大半个玉应门赶到以桥住的院子,还不忘在门外整整衣衫才抬手敲门。 屋子里郁处霆许久未见的顾家三师姐正十分贤惠地从一直保温着的罐子里舀汤,郁处霆看到这一幕居然有几分熟悉,好像多年前温暖的灯光下模糊了面容的母亲再看向他时会带着笑容。 “喝吧,‘双鲫托尺素’,灏哥哥很喜欢喝的,今天算你便宜了。” 郁处霆走进屋子便只觉得一阵鲜甜,如今看到看到碗中汤色幼白再听这名字大概猜到了几分。以桥看眼前之人稍微尝鲜笑意盈面十分满意,小小得意地也给自己盛了一碗。 这道“双鲫托尺素”是用时鲜鲫鱼内添雾岭茶及三四种简单佐料文火慢炖做成,而且用作填料的雾岭茶也是品相不甚佳的雾岭旧茶,虽然用料不甚讲究,不过这样的菜在秦郡百姓家也算是一道佳肴了。 就是这样本极平常的家常菜,若非当年被井逸井大门主冠上了如此名字献给叶芫,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成为秦郡各大酒楼的一道经典名菜。更有甚者,后来这种添在鱼肚内茶味浓厚的雾岭旧茶,因其烹煮后叶面如镂字成笺也因此得名为“相思”,而每到鲫鱼渔期之时就有更有不少茶商高价收购陈年旧茶。 这些背景郁处霆喝时自然还不知道,只是听以桥说他沾了“灏哥哥”的光倒觉有些吃亏,可这边刚舀了一勺鱼汤入口,就觉嘴里一阵酸麻,接着又泛出一阵恶苦,他本想强吞入喉却还是没忍住,随即背过身去一口全喷到了地上。 这一喷可惹得以桥甚是不快。 “喂,你至于嘛!”她嘴里虽这么说,可心里突然担心会不会真的砸了手艺,要像第一次给他开锁时那般丢人可就不好了,于是眼睛一转赶忙小心翼翼地端起碗准备尝一口。 “别喝——” 以桥这口鱼汤还没送到嘴边,只见一个人影破门而入边喊边毫无预警地直接掀桌,随后还夺过以桥手里的汤碗一并摔在了地上。 “秦大哥?” “秦嘎哥?” 原本坐在桌前的两人自然十分诧异,不过都是叫着秦久,刚刚吐完鱼汤的郁处霆却忽然自觉辞不达意,而且舌间跟嘴唇麻痹更有愈演愈烈之势。 “以桥你别多心,是我找郁家小子有些事,时候也不早了,我也不陪你多聊,你早些休息吧。”说完秦久拽着一脸茫然的郁处霆就往外走,连以桥的追问都置之不理。 “喝掉喝掉,赶紧喝了。”秦久拽着郁处霆出门就塞给他一小罐药水,郁处霆也不知是什么却在秦久的催促下也没有多想就一口灌了半瓶。 看郁处霆喝了解药,秦久难得关心地问了句“好点没?”。 郁处霆也没多大感觉,只是原本麻痹的口舌渐渐感觉到了原来的酸苦之味,他揣测这大概就是好转的表现吧,随即点了点头。 秦久这才舒了口气,“幸好我给少主送汤的时候偷尝了口,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不过没想到这姓宁的小子真还下毒了,难道我最后没警告他不许下毒吗?”问最后一句的时候秦久眼睛对向郁处霆眨了好几眨,明显想得到他的肯定。 郁处霆叹气,此刻他倒没有提醒秦久所警告的是关于往井中投毒的兴致,不过他也万万没想到这宁八生果真会一下抓到他的要害,往以桥煮的汤中投毒。确实如若不是毒药选的不对,此刻宁八生应该已然可以割到他的项上人头交差入门了。 秦久又安抚了一番才告别郁处霆,临走时还特意嘱咐他千万不要把这事告诉他家少主。郁处霆难免心情不佳却也应了下来,可还没等他走回客房,就又被折返回来的秦久堵在了路上。 原本时刻都精神抖擞的秦少侠此刻却脸色阴沉。 “我家少主有请。” 郁处霆看见他说完这话后为掩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 “秦大哥,有什么事吗?” “哈哈哈哈,没什么事……”说话之人僵硬一笑,“劳烦郁公子了,我家少主有请。” “怎么会没什么事?”郁处霆心道,“我从郁家小子变成了郁公子,不是无事,怕是大事。” 28、28。借花,不献佛(上) 。。。 郁处霆被秦久请去别院的路上,已经做好了打算。 看来这个一条道走到黑的宁八生已经到了不除为患的地步,即便不取他性命,让他不再出现也总应该有些办法。倒是秦久一路无言让郁处霆有些不习惯,若换做平时,秦久一定又在喋喋不休地讲玉应门或是顾家的旧事了,今日真是有些反常,看来没什么好事。 进了别院秦久直接便将郁处霆引进了小正厅,不出所料,井灏已经坐在了里面,而且脚踩正位正坐在桌子上面,一脸阴沉。但不在郁处霆意料之中的,刚刚还想夺他性命的宁八生也跪在了正厅之中,此番景象让人不明就里。 秦久将郁处霆领进厅内让了座,刚在一旁站定,便听得桌上井灏一声冷笑,冲着宁八生道了句:“今晚你走不出这道门了。” 郁处霆一惊,堂下的宁八生更是整个人都僵在那里。 “你犯了我的忌讳,碰了永远不该碰的人。”提到不该碰的人,郁处霆看到井灏眼中一冷。心想八成是宁八生在以桥煮的汤里下毒这件事还是让他知道了,不过比起自己的愤怒,这事更为井灏所不容。 井灏冷哼一声,从桌上窜下,一步一步踱向宁八生,影子慢慢靠近并笼过眼下微瑟的身体。 从开始到现在宁八生始终不敢抬一下头,而他面前的冷汗也逐渐汇成了滩。秦久二人未进门前的沉默早把他吓得头晕目眩,井灏的冷语、此时的逼近更是让他魂飞天外。 “利用桥丫头?算你够胆。” 井灏蹲在宁八生面前,掰起他的下巴让他的眼睛看着自己。虽然井灏此时正背向郁处霆,可郁处霆却清楚地看到宁八生,他甚至能听到宁八生牙齿打颤的声音,而那个在他看来有些血性的汉子此刻竟只敢瞪大发红的眼睛,却依旧无法阻止恐惧流露。 “敢让以桥端起下过毒的汤,还妄想这世上有你立足之地吗?” 又一滴冷汗砸进宁八生面前的小水滩里,而他原本便打颤的牙齿更是被井灏捏得咔吧作响。宁八生已经不能自控地喘起了粗气,而秦久跟郁处霆则紧张得屏紧呼吸。有一瞬间郁处霆真的相信宁八生会立时毙命在井灏手上,可正是此时井灏又把慑人的杀气转成了怒气。 “不过,”井灏突然话锋一转,“这屋里有人跟我保了你的命,就像第一次让我救你那样。”他边说边掐着宁八生的头掰向座上的郁处霆,意外之举让郁处霆一冷,不过更冷地是他似乎看到了井少门主瞟过他时脸上滑过一丝莞尔。 “既做了,总要明白些什么,嗯?”宁八生原本惨白的脸上不知是被井灏捏得还是吓得,竟连嘴唇也变得青紫。 他眼睛转向郁处霆又转回盯着井灏,哆哆嗦嗦地说道:“永远……不要打以桥姑娘的主意。” 井灏听后依旧掐着他的下巴,又过了一阵,宁八生才又补了一句:“谢郁公子……救命之恩。” 井灏一声冷笑,这才甩开了他的头。 “滚。” 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警告,宁八生爬了两次才站得起身,从跪在这里到现在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但如果可以,他一辈子都不想再出现在眼前之人的视线内。被逮到井灏面前之前秦久就告诉过他,挺过了这道坎也许可以直接入门,当然挺不过的结果秦久也没忍心告诉他。 宁八生滚出门外的过程中秦久几次想与其携手,但跟随井灏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躲开该来的事,早晚会成倍的还,放过了宁八生就代表自己要遭罪。因此连着挨了井灏两个耳光后,秦久彻底没了杂念。 “老大,是我疏忽了。” 说完又是一个耳光,反手。 “怂恿桥丫头求情怎么从没见你疏忽过。” 老大接话了,问题严重了。 果然没等秦久想到其他,便觉胃口一阵翻腾,随后整个人也跟着摔到了地上,直不起身来。“该看紧那小子的,至少不会断了让以桥求情这条路。”倒地后挣扎起身的秦久产生了这个念头。 井灏生气通常会有几种反应,第一打人,只打不骂,打得狠反而活得快;第二骂人,只骂不打,不过骂得越少死得越早;第三既打又骂,这种要同时输出暴力与道理的状况,通常是只有秦久才能享受的待遇,正如眼前。 随后的秦久就陷入了倒地不起与挣扎勉强起身的往复中,同时夹杂着他认错,井灏冷冷讥讽的桥段。直到坐在一旁的郁处霆看不下眼前的情景,决定掺和为止。 “你连主犯都放了干嘛还难为秦久?还有……何故冒我之名?” 郁处霆是想了想才说出后半句的,在他眼里言之不实并不是好事,即使是莫名其妙地被当成恩人。 井灏钩钩手,示意倒在地上的秦久起来,但明显地上之人只能勉强保持半跪半蹲的姿势。井灏也不强求,转身向郁处霆,用极为和善的语气。 “我知道你对他起了杀心,不过如你之人,别人道一句谢便又会改变决定,可对?” 郁处霆看着井灏脸上不屑的表情,又一次觉得以桥真是没有看男人的眼光。 “敢碰桥丫头,确实是找死。不过人是我玉应门的人,即便该死也轮不到外人处置。”说完井灏眼神一点郁处霆,示意他你就是那个正多管闲事的外人。 “至于秦久,管不住该管的人,还闹到我这里,自然要修理一下。” 郁处霆看他一副振振有词的样子,又看了看他旁边疼得直出冷汗的秦久不由得生气。 “我原以为井少门主只不过傲慢无礼,今天看来,你倒更喜欢强词夺理。” 井灏看他撇了一眼秦久又皱着眉头瞪着自己,眼角一挑说道:“怎么,看这表情,难不成郁公子才心疼完宁八生又心疼起我们秦久来,这么喜欢玉应门的人,不如跟我爹说说,让他破例收你入门。” 郁处霆看他面露轻佻得意之色更是气闷,“你……不可理喻。难道你眼里就没有除了武力以外的解决办法?” 井灏轻笑一声,“连郁氏山庄的少主都盼着世人亲和相待,怕是郁公子继任庄主头一件事,就是让郁家所有的兵刃都拔不出鞘吧。” “那比起未等你执掌玉应门,手下们就全部命断拳下,也好过一百倍。” 两人一人一句分毫不让,秦久中间有示意郁处霆赶紧住口的意图却终未成行,果然郁处霆这面话音刚落,井灏上前就照着他的腹部给上了一拳。 秦久心道:“啊,没躲过。” 看着一脸痛苦的郁处霆,井灏扯着他胸前的衣服在他耳边说道:“一百倍?这么有把握,不如就让你挨上一百拳体会体会。” “好了,别吵了。” 以桥一进门秦久就两眼放光的望了过去,井灏则一把推开手里的郁处霆,撇了他一眼以后整了整衣服。 以桥上前先去扶了秦久,秦久一脸感动地准备起身,井灏却一眼瞪过去,吓得地上之人僵在原地。 “灏哥哥。” 果然,只以桥一句井少门主就一副“算你走运”的嘴脸转过头去。 另一边郁处霆捂着胃口强撑着门面,以桥则走过去先推着井灏坐下,才又去扯着他落座。 “你怎么过来了?”井灏问以桥。 “有个新入门我不认识的叫什么宁八生的,突然跑去我房里,又是给我赔罪又是求我过来的。汤被秦久踢翻了,屋子里都是奇怪的味道,反正要透透气,就过来看看咯。” 井灏轻哼了一声,“他倒是学得快。”说完撇了一眼在旁边忙着顺气的秦久。 秦久赔笑,但心里可是狠狠夸了一下这个蠢小子终于做对了一件事。 郁处霆这边脸色稍缓了一些,可还是别着头一脸郁闷——这样的场景忽然让以桥觉得似曾相识。 “灏哥哥,不如我们把他送回去吧。” 瞬时走上了不受欢迎寄存物品道路的郁处霆,闻此很是惊讶。 “你终于想通了,赶紧送回去吧。”井灏应和,如释重负。 以桥面色又有些为难,“不过也不好直接说是我们赶他回去的吧,他回去要是跟郁家家主告上一状,难免又生事端。” 忽然担当起被扫地出门又挑弄是非角色的郁处霆,闻此依旧惊讶。 “那你有什么打算?” “他会跟着我来,全是因为郁家家主跟我师父打赌赌输了;现在嘛不如就说你们俩也设了个什么赌,结果他输了,然后把他踢回家就好了。” 以桥说得轻巧,郁处霆在旁听得生气,冲着以桥很不甘心地回嘴:“哼,不过打不过他而已,难不成凡事都要输不成?” 秦久跟以桥听他这么说都在心里偷笑,敢情您这位郁少爷还有些自知自明嘛。 井灏倒是不甘示弱:“难道说错你了?像我占了你便宜一样,你自己找,哪里比得过我?” 以桥突然灵光一闪的样子,“哦,我想起来了,有件事灏哥哥你确实比不过他。” “哈?”这回换做井灏一脸不解。 “嗯,这件事我打包票。” 看着以桥很是自信地点头,郁处霆也在努力回想自己能稳胜井灏之处。 “怎么可能?”井灏看了一眼旁边的郁处霆,刚才给他那一拳只尽了三分力,连这种程度都躲不过还疼得龇牙咧嘴,井灏早就肯定这个郁处霆不过而而。 “不信我说出来你们俩分个高下,若我说的对,灏哥哥要应我一件事。”以桥端着胳膊微露得意之色。 井灏认定以桥在耍什么鬼心思,其实她说什么自己不会答应,不过等自己胜了这个郁处霆再等以桥来撒娇也是一样。 “好,就这么定了。你说吧,他哪样能比得过我?” 以桥转头对着郁处霆,“反正你要被送回家了,我可是帮你争取了一个扳回面子的机会,等会儿若是真赢了你可欠我一个人情,不过输给灏哥哥可就只能被扫地出门了。” 郁处霆看着井灏一脸挑衅的眼神就肝火旺,不过如今看来顺着以桥铺的路是唯一选择,而且他确实也没想出来自己到底有什么能确确实实胜过眼前这个姓井的。 “好,那就开始比吧。” 以桥偷笑着各瞄了两人一眼,随后把身后的方桌往前一抽。 “掰手腕。” 29、29。借花,不献佛(下) 。。。 “好,那就开始比吧。” 以桥偷笑着各瞄了两人一眼,随后把身后的方桌往前一抽。 “掰手腕。” 井灏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以桥这丫头明知自己握力惊人还挑这种东西来比,这不明摆着跟他一起欺负郁处霆这小子。掰手腕?怕是郁处霆还没掰就要葬送在他手里了。 “来吧,我们就比掰手腕。”说着井灏装模作样地挽了挽袖子,左手往桌上一拍,支着右手手肘招呼郁处霆过来。 以桥摆手让秦久过来作凭,自己退后坐在椅子上拄着头看。 郁处霆同井灏一样在桌上支起右手,左手却更规矩地背在身后,井灏见此瞟了他一眼也照样背起了左手。秦久扶上两人握在一起的右手,吸了一口气喊了一声“开始”,随后就毫无悬念地一脸同情地看向郁处霆一边。 筋络被轧断般的扭痛顺着手掌一路传上来,郁处霆庆幸自己一上场就用了全力才没有被井灏把手掌捏碎,不过感受到了井灏手力让他明白刚才宁八生为何如此惊恐,而且对于这样的比试他不得不承认如果可以的话,一辈子都不要有第二次。 井灏看着只是牙关紧闭却还能坚持的郁处霆有些纳闷,按理他用了五分力握下去,大多数人都会叫着跳开,少有人能扛得住,于是不觉又加重了几分。诚然郁处霆鼻尖的冷汗说明了效果,但两人青筋紧绷的右手却还是僵在原处。 郁处霆觉得再重一分他的右手就要折断在对面那家伙的手里了,此刻别说手掌痛得快要麻痹了,就连头皮也冷冷地发麻,对于还能忍多久他根本不想去估计。 井灏手中已尽了全力,他手里郁处霆的手掌已经被他攥得发白,他心想对方还没收手不过是硬撑而已,于是也决定不必再耗下去,倾力一压准备打胜了事。不过没想到的是,井灏手腕狠狠地扣过去,桌面上的局势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而井灏再施力却依旧得到同样的结果。 没想到居然能坚持这么久——秦久看到郁处霆居然能在井灏手下残存这么久颇为惊讶,再加上井灏几次用力却没有得逞,不免让人担心起来。 看着又试了几次仍旧不敌的井灏,秦久终于忍不住站在井灏身后喊道:“老大,使劲!” 井灏听到这种暗示他处劣势的鼓励很有转身再揍秦久一顿的冲动,不过现实是他似乎真的没有扳倒对面之人的趋势。更令人恼火的是,相反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腕正在向眼前这个他一直看不上的郁处霆慢慢屈服的过程,而且面对这一过程他毫无反击之力。 “老大,挺住呀!挺住!” 眼看着郁处霆已经被他握得毫无血色的右手盖过自己,井灏发起了最后一次反击,但随后伴着秦久刺耳的“挺住”,“砰”的一声,胜负尘埃落定。 “哎——” “哎你个头!” 深深叹气的秦久被井灏低声一吼堵得不敢再出声。 井灏气得咬牙切齿地看着对面疼得咬牙切齿的郁处霆,心里只有三个字,不服气。 郁处霆暗暗舒展着疼得他咬牙切齿的右手看回气得咬牙切齿的井灏,心里也有三个字,小心眼。 “灏哥哥,我说得对吧。”以桥看到战果满意地点头。 井灏心里不服气是真,想扯过郁处霆再比一次也是真,不过从小到大他就没养成出尔反尔这样的习惯。对面的郁处霆脸上没显露,可心里揣摩着要真是再比一次,他绝对不干。 听着心里窝火的井灏嗯了一声,郁处霆松了一口气,以桥小小得意。 “好吧,既然你们俩一个欠我人情一个要应我一件事,不如就一起解决了吧。” 顾黎的三徒弟觉得这招太久不用,套路是对的,但感觉上还是有些生疏了。 说话的功夫,秦久把桌子搬回了原处,随后小心翼翼地站在了以桥身后。不用说,以桥要耍鬼点子,他家的少门主凡事精明但就是喜欢跳眼前这小丫头挖的坑,秦久常感慨这样的糊涂,难得——难得糊涂,当然默默被划清界限的另外两个此时果真云里雾里。 以桥转了转眼珠,停在郁处霆身上。 “你,从今晚开始就去跟灏哥哥住。” 不等郁家少爷反应,以桥又转着眼珠盯在了井灏身上。 “灏哥哥,从今晚开始他跟你住。” “我跟他?以桥姑娘,这未免太荒唐了吧?”显然先被通知的先反应。 “切,不想就算了,难怪人家都说,人情薄如纸。” 后被通知那个也反应过来了,不过比起质疑桥丫头,他更喜欢率先占领高地,尽管他眼中的高地在秦久眼里是以桥没怎么费心挖的小坑。 “荒唐?愿赌服输,我都没嫌,你叫个什么?” “愿赌服输的是你,我可是刚赢的那个。” 尽管此刻理直气壮,但说话之人还是下意识地把还没缓过劲的右手背在了身后。 输了赌但不愿服的那个丢去一个“随便你”的眼神,但显然旁边以桥一副有些失望又有些赌气的表情更具杀伤力,以致郁处霆第二次反抗挣扎一番后被无声溺死。 顾家丫头看了看两边没人质疑,满意地微挑嘴角。 “好,那就这么定了。不早了,你们俩早点休息,我走了。” 以桥背着手出门,井灏瞟了秦久一眼示意他送以桥回去,随后一句话不说往后面卧房走去。郁家少爷还想上前跟以桥说两句话,却被秦久往井灏走去的方向推了推,也不好意思再跟出门外。 逃出井灏眼皮底下的秦久立刻精神了不少。 “以桥,你这摆的什么局?” 看着抖擞跟上来的秦久以桥调侃:“秦大哥,你不疼了?” 秦久摆了摆手一副以桥明知故问的样子。疼归疼,精神归精神,挨了井灏那几下自然要疼上几天,不过这不耽误他放下心理负担,而且好像这回他家少主麻烦也不小的样子。 “我大师兄说过,‘别扭这种东西,仔细看还是挺有趣的’,就这样。” 原封不动地引用完顾家丫头又点了点头,嗯,大师兄果然说的对。以澍曾经点着以桥的小鼻子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实践了几次才领悟。 “什么别扭?”秦久不解。 “闹别扭呗。”以桥偷笑,“好久不玩了,今天再玩,果然还是挺有意思的。” 秦久依旧不解,忙着追问。 “以前二师兄跟以澈闹别扭,结果把他俩丢到一起住上一阵,别扭就好了;后来以澈跟章铎闹别扭,再把他俩丢到一起住一阵,别扭也好了;后来以澈又跟小八闹别扭,老规矩,好了。所以凡是两个人闹别扭,只要把他俩丢到一起住一阵,早晚会好的。” 以桥笑笑,很有把握地预言:“说不定玉应门跟郁氏山庄被他俩这么一住,也好了。” 秦久看着有些想入非非的小丫头不知当劝不当劝——阳奉阴违这种事他家少主已经运用得出神入化好多年了,更不用说论定力论泼皮那位老大都是少有的一流人才,所以今晚那位郁家小少爷能不能在井家大少爷的屋檐底下安安稳稳地熬到天亮可是个大问题,至于化解玉应门跟郁氏山庄多年积怨这样的大计,还是不要搅和进小小的井灏卧房方为上上之策。 “两个大男人,再怎么说这也……” 踌躇在井灏卧房门口的郁处霆在心里嘟囔,完全不记得之前在湖心岛自己还被以飐折腾那会儿常累趴在药庐,旁边就睡着也是大男人的以飐。 这个担心完全忽略了重点,即这两个男人是两个互不顺眼且很不顺眼的大男人。当然还有另外一个重点。 招呼人进来铺床的井灏很认真地吩咐多拿一床被褥来,给这位要跟自己在一个房里睡的郁公子。待抱着新被褥的下人站在郁处霆还没决定怎么踏进的门口时,井灏指了指门边花架下的一个小角落。 “铺那儿吧,有兰花相伴,郁公子想必定会喜欢。” 濯洲顾家,以澈对能只教三次就明白了的以飏,表示鼓励。 但随后看着招式完全背叛主人心愿一通乱耍的小五,以澈强压怒火立目龇牙,不过对着抓着头道歉赔笑的以飏,还是只得强压着耐性两次三番不厌其烦地重演。 章铎看着以澈跟以飏在旁感慨:“这么多师兄弟,好像只有五师兄一进门就跟四师兄合得来。” 弟弟章绍上前反驳:“那么多小师弟不也都跟四师兄挺好的?” 小八以炘摇着头微叹。 某个刚入门的小师弟凑了过来,“听师兄说,谁跟四师兄处得不好,三师姐就会让他去跟四师兄住。而且听说跟四师兄一起住非~常~恐怖,四师兄会趁你睡觉把你捆成粽子塞进床底下,让你想跑都跑不出来。” 听到这段,他们的多师兄明显脸色不好,不用多说,他就曾经当过那个粽子。 又一个小师弟凑过来,“我听说的,是四师兄会趁你睡觉把你扒光丢进大师兄的屋子,让你连喊人都没有脸喊。” 听到这段,他们的少师兄不禁抿抿嘴唇,谁说他没敢喊,只不过是服软喊了把他丢进来的那个。 “我听说四师兄会趁你睡觉堵上你的嘴巴把你粘在门板后面,然后假装你失踪了,这样根本就不会有人发现,因为没人会推开门还看看门—板—后—面。” “咦——” 众师弟们已经完全把它领会成以澈卧室里的恐怖故事,不免都摇着头抱着肩膀减少恶寒。 扫着地的小八高声清嗓,谁说没人会推开门看门板后面?自从他被黏在门板后面过,每次推门都会忍不住地瞧瞧门后面。 以澈应声瞪过来,本来叽叽喳喳的一团立刻该干嘛干嘛,散得又快又自然。 虽然不知道这些传闻如何偷渡成功,但不得不说,用安排住处的方式解决别扭问题,成效一直十分明显。 顺风听到几句的以澈心里一哼,“不过一个小把戏你们这些小鬼就乖乖投了降,当初我可是被二师兄玩过全套才缴的械,当时大师兄的屋子里可还住着人呢!如今可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想完又十分利落地把以飏不会的招式重演了一遍。 在一旁的小五忙不迭地拍手叫好,激动地向以澈投去崇拜的眼光。 “四师兄,还是你最厉害!” 作者有话要说:我爱师弟们~ 更爱收藏亲~ 好吧,看过这章的亲们应该会猜到下面要发生什么事情了吧…… 首先,这真是写大纲时就设定过滴…… 其次,表打我……俺是正经人╮(╯▽╰)╭ 30 30、30。互揭,夜惊魂(上) 。。。 郁家少爷自踏进井灏卧室的那步起就郁闷得一塌糊涂。 本来只是有些担心地看着井少门主分配的一被之地的他,很快就被宽衣洗澡的井少门主无声驱逐了——因为似乎带有明显的挑衅意味,井少门主无故地站在了屏风外,笑对着他一件一件地开始脱衣服。 不用说,以“两个大男人”为借口抗拒同住的郁处霆,登时面若火烧转身回避,连进屋铺床的小丫鬟见此状都免不了嗤鼻一笑。 开始胡思乱想的郁家少爷就这样听着屏风后的水声不知所措直到秦久进门,秦久送完了以桥回来复命,顺便抱着一摞账目准备给井灏过目。 “郁家小子,放松些,我家少主没你想的那种嗜好。”看着慌乱脸红的郁处霆连秦久都想打趣一番。说完把郁处霆推到一旁的座位上坐好,还甚为体贴地给他倒了杯水。 郁处霆听他这么一说反倒更尴尬了些,不过解释无用,只好抓起水杯饮了两口。于是井灏沐浴更衣完毕重新出现在他视野内时,郁家少爷已经平静了许多 “老大,用不用这小子回避下。”秦久翻开几本账册放在井灏面前,豪不避讳地问到。 井灏抬眼瞧了一眼又在喝水的郁处霆,笑着道了一声:“无妨。” 感觉被轻视却偷听到死对头家账目的郁处霆,百感交集。 “老大,五月的唱卖要推迟吗?” “嗯,延半个月吧,我要陪以桥去承山。” “那数量如何定,来年国丧已过,怕是国都与官府那边都不会轻易地……” “这个我再想想,你吩咐门里的弟兄们口风紧些。” 郁处霆看着井灏驾轻就熟地安排部署门内事务,倒与他之前的轻浮印象有些出入;不过托了井灏不设防的福,他瞟了几眼账本、揣测两人的对话再加上之前的一些风闻,似乎听出了一些眉目。 刚才秦久提起唱卖之物八成就是指天下绝色的“美人眼”。 “美人眼”独产于秦郡,武帝在位时期独钟此玉,年贡数十枚,自此成为惯例;不过“美人眼”生于地心尽处,凡采必致矿洞塌陷、采玉人身葬其中,所以秦郡官府每征此徭都引百姓呼天抢地、哭声载道,因采玉曾发民暴数起,但皆被官府强压无果。 直至当年井逸执掌玉应门,主动请缨以玉应门之力负担年贡,如此百姓得解官府亦少了麻烦,故二十余年来秦郡独产的美人眼便只有玉应门可采,自此也奠定了玉应门在秦郡无可取代的地位。 自玉应门独采美人眼之始,也开了民间唱卖美人眼的先例,秦郡虽民财匮乏,但却引得大梁余地众商贾甲胄来此竞相一睹原皇家独享之色。唱卖之利自然部分润于官府,但意料之获却是带来了秦郡的复兴,尤其是云来一城的繁华。 这些旧事,郁处霆多少听过一些,来秦郡之前也被以桥补了功课,只是着实看着江湖传说出现在方丈之间依旧有些不真实。亲眼见识过美人眼的郁家少爷不怀疑会有人愿为其一掷千金,只是物以稀为贵,纵然是天下绝色若做不到天下无二,也失去了独占登顶的意义。 井灏又嘱咐了秦久几句,这才吩咐他退下。从他刚才的言语间,处霆似乎明白到了此时玉应门所面临的问题。 其一来年三年国丧期过,新君临朝上意难测,不知如何定夺秦郡年贡之事; 其二美人眼不论成色,年出不过数十枚,且有趋减之势,若年贡如常定然再难支撑唱卖之事,若年贡削减,难保美人眼不传绝色失宠以致市价骤减——不得不说此事事关玉应门前途却又进退两难,而眼下之忧则是今年美人眼的唱卖数量也因此难以定夺。 刚才 嫁徒记 第 10 部分阅读 此事事关玉应门前途却又进退两难,而眼下之忧则是今年美人眼的唱卖数量也因此难以定夺。 刚才还似有忧心的井少门主,再等屋里只余两人时却又换上了如常的轻松之态。虽已入夜,井灏倒不甚介意,走到书架前随手拿起一本书又走回桌边翻看起来。 郁处霆不知他何意,不过总归不是好意。再往门口地上一瞧,虽是铺得整齐的被褥确还是一阵抑郁,不免无名火起,索性瞟了一眼对坐的井灏,也走起身走到书架处随手拽了一本书,又坐回座上准备跟井灏耗上一耗。 可他这边刚翻开手中书卷瞧了一眼,就立刻吓得忙不迭地合了书,还极为失态地将其捂在了桌上。 即使这样,从指缝间透出的四个字,还是让郁家少爷心惊肉跳,又觉得脸热耳烧的郁处霆再定睛看了一眼,不出所料,就是那四个字——《月河宝鉴》。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又抬头看回井灏手执书卷,上面也有四个字——《凤拾宝鉴》。郁家少爷喉头一紧,看着泰然自若读者《凤拾宝鉴》的井少门主一时无语,愣愣地又一次不知如何自处。 话说这郁家少爷为何如此? 要知道《云来宝鉴》、《雨送宝鉴》、《月河宝鉴》可都是纵横风月场数十载的当今名笔——百里晓声所著。 据称百里晓声因于云来欢场为情所伤,自此提笔著书详述世间情事以警后人。不过他警示后人的方式颇为特别,大概每一年半载便有新书问世,每一册都是讲述他所遇所经男女之事,事无巨细,悉究有述,另附工笔美人与大量云雨图例。 凡百里晓声所写之书,皆因其写实性、实用性与观赏性俱佳大受赞誉,所读之人各取所需。只是其中诸多描写毫不掩饰颇为露骨,亦受到一些保守之士诟病,不过各色宝鉴却仍旧大卖,更有“不识晓声鉴,不知红烛暖”之类的欢场戏语。 井大少爷手中的《凤拾宝鉴》就是百里晓声今年的新作,此书上市时另有一版《凰许宝鉴》声明只售女不售男,又惹得各家姑娘小姐夫人大妈竞相抢买,一夜风行。另有小道消息称,百里晓声似已情伤大愈,欲于明年推出为新欢所著《分桃宝鉴》。 话说郁处霆看见《月河宝鉴》四个字就在脑子里兜了个大圈,再看见井灏品读着《凤拾宝鉴》脑子里又打了个结。 纠结来纠结去的郁家少爷,虽然《云来宝鉴》自己也偷偷买来读过,不过从头到尾都提心吊胆,最后还怕被别人发现把书埋到了院子里,像这样明目张胆地摆在书架上随手可取,还大摇大摆地看他更是想都不敢想。 “传闻,郁少庄主在筱州也有不少闺秀倾慕,难不成,还是个雏儿?” 余光一直扫着坐立不安的郁处霆,井灏终于忍不住调侃起来,果不其然一句就扎到了郁处霆要害。 井少门主强忍着笑:“如郁少庄主,怕是即便是雏也该读过《云来宝鉴》,不过……怕是也只读过《云来宝鉴》。”井灏看着愈发紧张的郁处霆轻笑一声,转身取过七八本书,摞在郁处霆面前,随后又挑出几本放在上面。 “这本,图画得最好;这本,技巧不错;你手里那本,情话说的倒还中听;还有这本《宝鉴秘藏》,买全前几本送的,纯属收藏。” 看着脸色由红转白的郁处霆,井灏不忘又补上一刀,“以桥那还有《凰许宝鉴》,你要是喜欢,也可以求来看看,毕竟就算是雏儿,样子上也要过得去才好。”说完习惯性地勾了勾嘴角,眉毛一挑,“今日累了,我不喜欢睡觉有光。” 前一刻还大方借书的井大少爷下一刻果断吹灯。 “还有,别出声音。” 黑暗中郁处霆只觉得屋子的主人毫不掩饰地轻笑了两声,随后熟练地上床睡觉,徒留自己还傻傻地坐在桌边,一脸愕然。 两声骨头与家具的碰撞声后,一肚子闷火的郁处霆终于摸到了摆放整齐的地铺。 他无奈地回想,这一天折腾下来,比起家里不轻松多少,不过睡了两天井家的高级客房再沦落至此确实有些不适应。于是就这样翻来覆去好几个回合,郁家少爷这才有了些睡意。 朦胧间,郁处霆忽然听到微重的呼吸声,一时猛然惊醒。 再细听,声音好像正是不远床上井灏那里发出来的,郁处霆也不顾其他,起身摸索着点亮了烛火,赶忙凑到了井灏身前察看——果然之前还张狂霸道的井少门主此刻正微蜷在床侧,额头布满冷汗,眉头紧蹙呼吸凌乱,看似强忍苦楚,不知是睡是醒。 郁处霆见此状也皱着眉头不知如何应对,转头看到一旁有梳洗用的手帕,扯了过来也没顾忌其他便轻手轻脚地替床上之人擦起汗来。 只是待了一会儿,床上的井灏没见平复,反倒呼吸愈发沉重起来,毫无对策的郁家少爷一时无措,轻推了推床上之人,慌乱中还第一次叫了井少门主的全名。 “井灏,醒醒……喂,你在做噩梦吧,快醒醒。” 郁处霆又唤了两声,依旧不见井灏有清醒回应的迹象,终于耐不住性子准备起身找人帮忙。 可他这边身子还没转过去,另一边就感觉有人狠狠抓住了他的腕子,一个略低的声音也紧随其后。 “你就这么点能耐?还有,我不是说过我睡觉时不喜有声有光?” 惊魂未定的郁处霆听到熟悉的口气,缓缓应声回过身来。这两句,可着实把郁家少爷强忍的火气,点着了。 31、31。互揭,夜惊魂(下) 。。。 惊魂未定的郁处霆听到熟悉的口气,缓缓地应声回过身来,刚刚两句可是着实点着了郁家少爷强忍的火气,郁处霆脑子里一瞬间就满是如何报复的计划,可正中井灏之前所言,如他之人,打定的主意确实会在下一刻又被自己扑灭。 井灏此刻正半支着身子坐在床上,依旧是一副桀骜不羁的嘴脸,只是脸色比死人好不到哪儿去,冷汗也是一层压一层,喘一口气就费了好大的力气,而且看上去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 “你……” “我像做噩梦或是没事吗?” “……” 井灏努力平复着呼吸,又撑着拽了郁处霆手里的手帕过来拭了拭汗。郁处霆看着连睫毛上都被冷汗沾湿的眼睛又定在了他脸上,随后眼睛的主人一副不用白不用的样子吐出了两个字:“喝水。” 郁处霆极不情愿咬着牙却很是听话地端着水杯又站回到井灏面前,井灏没什么精神却露着得逞的笑,一把抓过水杯抬头饮尽便一下倒回了床上,把郁处霆又吓了一跳。 井少门主无视床边还愣着的郁家少爷,勉强着扯过被子盖在了头上,过了一阵才从棉被里闷闷地传出了几个字:“吹灯,睡觉。”低头看着把自己藏起来还不忘发布命令的井灏,郁家少爷深深地舒气安慰自己,灭了灯摸黑回到地铺却又听到床那边闷闷地又传来一声。 “别再吵我。”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的郁处霆觉得自己也就睡了不到一个时辰,可刚睁开眼睛,他就看见一个人正蹲在地铺旁边,两眼直盯盯地看着他,想都不用想,正是昨晚折腾不轻的井灏井大少爷。 郁处霆惊得呼啦一下起身,却不经意正磕上旁边的花架,又跌坐回地铺。 井灏颇为玩味地起身看回他,过了一晚他看似又恢复了精神,但一如往日的井灏此刻在郁处霆眼中,可是威胁意味十足,好像正说着“瞧,做掉你我随时都可以”一样。 似乎看穿郁处霆的井灏歪着头笑道:“知道就好。”随后已经衣衫整齐的他把门一拉,四月的晨风立刻夹着微湿的水气扫进门里。 “管好你的嘴巴。”临出门不忘丢下一句的井大少爷看来出入不喜代门,头昏脑胀的郁处霆撇了一眼门外的天色,心中不免哀叹,比家里起得还早,比老爹还要难缠。 比起昨夜惊魂,更让郁处霆没有想到的就是从今早起,原本视他为透明的玉应门上下,如今都用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关注起他。 “听说怕黑,非要点着灯才肯睡,不给点就吓得直叫咱们少主的名字。” “难怪听值更的老赵说,昨晚少主的屋里是亮了又黑,黑了又亮。” “可不,谁想到那么大个人,居然怕黑。” 指指点点中,处于议论中心实则被反咬一口的郁处霆,立刻猜到编造出这种无需人证谣言的正是玉应门少主。 “喂,郁家小子!”绕回客房梳洗的郁处霆,再出门就又碰上了秦久,不过这回他身后可是光明正大跟着难得消停的宁八生。 “……见过郁少爷。”看样子宁八生对昨晚的事还心有余悸,不过比起之前一见面就剑拔弩张,这回算是恭顺许多了。 秦久摇着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宁八生,“别跟这儿傻站了,去,弄点吃的来。这回可别放药了,下个毒都下不明白,最近碰上老大绕着点走,听见没!” 宁八生憨憨地哦了一声,随后颠颠地跑出院去。 秦久嬉笑着又搂过郁处霆,把他重新推回客房坐好。 “这小子是死心眼了点,不过跟他说一次就能明白,这也不错了,是吧,郁家小子。” “秦大哥,有事?” 一脸和气的秦久被郁处霆冷言堵了一句,不免尴尬地清了清嗓。 “那个,昨天晚上我家少主说你那事吧……我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哦?昨夜之事处霆自然明白,难得秦大哥也是明白人,何不劳烦秦大哥去指点贵门少主一二。” “我说你这小子还杠上了不是。”两句不顺的秦少侠也扎毛起来,“要往前论,我家少主用了虞衡禁术做了替身,还不是你小子激出来了的,你不就背个不痛不痒的黑锅嘛,难不成让丫鬟小厮把少主晚上无法安眠的事捅到老爷夫人那,弄得大家平白担心你就高兴了?” 郁处霆昨夜见井灏异状时就猜想是不是之前秦久口中禁术之事却为事实,不过没问出口井灏也没承认就揭过去了;今日秦久这么一说,虽然自己当初不知且是井灏自愿为之,可思前想后心中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更别说还看见了昨晚井灏禁术应身时的痛苦之状。 秦久看他面色稍缓也知道这郁家少爷就是一块心软的料。 “我家少主也没怪你,只是你稍微替他瞒着些就是了。”秦久替他宽心,“不过我家那位少爷也是头倔牛,都疼成那样还忍着,明明有顾家二徒弟给的药丸,却是死活不吃,哎,我也没办法。”说完也是一脸忧色。 屋内又是一阵无语,秦久过了一阵才想起自己此行的原意。 “哦,对了,我来是以桥那丫头让问问你,有没有去云来的意思。段姑娘今早传了口讯来,说是约以桥两日后在云来城‘思南馆’见,我家少主自然是要跟去的,你小子有没有心思去瞧瞧呀?” 郁处霆自然还没对以桥了解到细微末节的程度,不过好脾气的郁家少爷毫无疑问含着笑点了头,随后才探着秦久的口风,问起相约以桥的段姑娘是谁。 “那姑娘叫段芊,比以桥大个三四岁的样子,我们少主派人查过,说是个走野镖的。跟以桥也认识三年了,难得这丫头能交到个朋友,宝贝得很。能跟以桥交成朋友,怕也是个能闹的。” “这么说连秦大哥也没见过?” “我家少主跟以桥出门,我总跟着算怎么回事?再说那段姑娘每次都算准以桥来井家的时候才约她出来,每次又都约在云来。云来你知道吧,那可有秦郡,不,全大梁国最有名最繁华的花街欢场,什么样的人物没有呀,没什么稀奇的。不过这个‘思南馆’一听就知道是个好南风的地儿,算了,你去了就知道了。” 又聊了两句,宁八生端着食盘进了门,“久哥,老大刚正找你呢,我说你在这儿陪郁少爷,老大笑着让我回来跟你说声,一定要把郁少爷陪好,还特意让厨房中午给你们俩烫酒做菜呢,就这样。” 秦久看着一本正经传话的宁八生就抓着头发火气上涌。 “不是告诉你绕着点老大走吗?你不会说我在茅房方便呀,不祸害我你就不甘心是不是!” “我绕了……”有些委屈的宁八生小声嘟囔,“听见老大问你在哪儿我可是掉头就走,不过被老大发现了嘛,再说久哥都骗不过老大,更别说我了。” 秦久龇牙瞪眼狠戳了宁八生一指头,“你小子正反话听不出来,顶嘴倒学得挺快的,等我回来再拾掇你。”说完撒丫子奔出门去。 站在原地的宁八生撇着嘴道,“这句算是正话了吧。可我话还没传完呢,”说着放了食盘在桌上,“老大还有话让我告诉郁少爷,不过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正话,郁少爷您要听吗?” 郁处霆哭笑不得,无奈点了点头。 “老大说,久哥一定是来传以桥姑娘的话的,所以让我跟郁少爷说,要是郁少爷明日打算去云来,今日怕是当有求于诸方宝鉴;若是郁少爷没有打算去云来,老大说‘如此甚好’,还愿意让郁少爷在老大的卧室里独居几日,就这样。” 传完话的宁八生还一副等着郁处霆评判所传之话是正是反的表情,惹得郁处霆无奈摇头;至于井少门主的揶揄,早习惯早好。 入夜,并没有研读诸方宝鉴反而出外闲逛了一日的郁处霆满载而归,打听了不少小道消息又支着井家的钱置办了几件随身衣物,算是为明日与以桥同游做了准备。而且明知顾家三师姐不会查岗至此,却还是十分自觉地回到了井灏的卧房,不出所料,门边花几下地铺整齐得很。 一进门郁家少爷就收到了井少门主递过的账单一张,虽称得上富甲一方,可井少门主似乎对在郁家少爷身上的花销十分在意。郁处霆倒是莞尔一笑,收了账单连看都没看就揣在了怀里。 “来日一定本利如数奉还。” “郁少庄主大方得很呐。” 郁家少爷忍了几回,终于还是对这个刺耳的称呼做出了回应。 “在下并非郁氏山庄下任庄主,还请井少门主无需总将此事挂在嘴边。” “哦?难不成郁少爷不是郁家家主膝下独子,还是说,郁庄主有意续弦?” 郁处霆闻此眉头微蹙,井灏也注意到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既然井少门主问,在下告知一二也无妨。郁氏山庄家主之位历来由族中七位长老与上任家主共同决定,家父行五,上有三位伯父与一位姑母,更有兄弟八位姊妹五人。论长幼,处霆非最长;论才能,在下亦非至能;论德行,比我服众之人大有人在;若论家主与族中长老之青睐,”郁家少爷说到这轻笑了一声,“断定我是下任庄主更是无稽之谈。所以还请井少门主不要再以这妄名取笑在下了。” 井灏没想到郁处霆会如此正式拒绝一个称呼,还翻箱倒柜地抖出这些话。 “如此说来,我倒有些担心郁公子怀内的账单能不能如数兑现了。只是难道郁公子丝毫无意于庄主之位?” “无果之木,徒待斫夫罢了。倒是不知井少门主何故如此在意郁氏门内之事?” 看着忽而又警惕起来的郁处霆,井灏笑语:“你我俩势为敌数载,你说我意在何?” 此时郁处霆倒是十分欣赏眼前之人的爽直。 只是井少门主话锋一转:“据我所知,贵庄年初,七位长老之一辞世,按例开了族会,却未选出继任长老,怕便是郁公子一语所定吧。” 郁处霆闻此大为吃惊,郁氏长老过世倒不是秘闻,只是族中内选之事如何会被外人得知,更别说连细枝末节也被打探了去,而打探之人还是郁氏的死对头。 看郁处霆的脸色,井灏便知所传之事有七八分为实了。之前他派秦久打探郁处霆之事,所有上报都道他不过是一介养尊处优、心慈手软、成事不足、涉世不深的少爷公子而已,但唯独有一条密报让他很在意。 虽然不知来路何处,但据报:河幽郁家大爷郁观维的长子郁处霄原本将继任长老之位,如此同为族中长老的郁观维及其势力便占了族内一半,之后操控郁氏事务不说翻手为云也是得心应手;只是原本安排好的族中内选,最终却没费多少口舌就被无限延期,而悄无声息化解这些的竟是非长非贤非权非能眼前的郁家小少爷。 “怎么?不反驳么?”井灏看着已经默认的郁处霆,还是觉得即便能只言逆势不过也还是嫩得很,否则只要咬死不认就好,何必于此处纠结。不过他还是有些好奇眼前一直温吞的郁家小子究竟说了或是做了什么。 “不如井少门主告诉我为何不吃顾二哥给的药,我就告诉少门主一直不济的我,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如何?” 这回轮到被看穿腹诽的井灏吓了一跳,随后再看眼前一如常态的白面小子,忽而有了种暗藏杀机的错觉。 井大少爷自然没有顺他的意,吹灯拔蜡后还不忘狠叨叨地丢下一句“睡觉”,随后无奈的叹气声伴着家具的碰撞声应景响起,瞬间又宣布了郁家少爷刚刚高大的形象的崩塌。 井大少爷一如既往地轻声嘲笑,心中暗道:“设计我,你还嫩了些。” *** 濯洲夜深人静的顾家大院一个黑影忽然闪进了已出师大师兄的屋子。 一阵窸窸窣窣后,未获战果的黑影又叹着气闪出门来。 “四师兄,你找什么呐?” 揉着眼睛的小五站在顾黎房间的门口问到。 “你怎么在前院?吓我一跳。”被逮个正着的黑影闪烁其辞。 小五以飏打了个哈欠回到:“反正师父不在,师弟们在后院又吵,再说我也怕师兄你一个人住前院寂寞嘛。” “那个,我就找本书,”看着眼前小师弟的无害眼神,顾家老四也觉得没有瞒他的必要,“之前二师兄说大师兄那有历年秦郡花街的美人图鉴,我最近图思枯竭,想找来启发启发。” 顾家小五搔了搔头,“四师兄,你说‘图思枯竭’?” “怎么,可以‘文思枯竭’就不许‘图思枯竭’了?” 又兜了几个圈子,顾家老四这才对五师弟道出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师兄,原来你就是传说中那个百里晓声——的枪手?” 看着一脸震惊的师弟,以澈赶忙示意他低声,不过心里的小人儿可是眉飞色舞,还有些得意忘形。 “没错,自《云来宝鉴再言》以后,所有宝鉴中的工笔美人,都是我画的。也就赚点私房钱,不必大惊小怪,你别告诉师父啊!” “嗯。”以飏郑重其事地点头答应,“要是师父知道了,一定会把师兄的私房钱全搜刮走。” “你懂什么,只是被刮走私房钱倒是轻的;要是知道了那些图都是我画的,咱家师父还不得让图上的每个美人,都长得跟那过世的郁家夫人似的,到那时候,才叫惨呐……” 顾家小五被一语惊醒,“四师兄,真是远见啊!”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的问题大家猜对了么?? 然后,我要强调…… 以桥是如假包换的女主,即使她几章不正面出现或台词不多,也无法掩盖这一事实╮(╯▽╰)╭ 看着我滴眼睛~然后相信俺~ 咳咳,有些章有点小虫, 但是吧……我最近几章的更新时间……真的很配合啊~~ SO,改天一起改,欢迎大家捉虫~ 允许俺以后切换结尾场景时,小小地使用下星号吧…… 我确实每到(下)的章节,就有点话多/(ㄒ3ㄒ)/ 当然,谢谢最近的收藏君!!看见你们,“红豆泥”,让我倍感安心!! —————— 我恨乱码毁了我刚有规律的更新君!!! 32 32、32。云来,遇贵妻(上) 。。。 三人准备前往云来之时,被禁足两个月的井家大小姐偷偷摸进了门房,眼巴巴地盯着三人中心最软的那个。郁家少爷被看得发毛,悄声向一旁地以桥求救:“以桥姑娘,你看那边的井大小姐……” “你可要想好,我家师父都怕芫姨,我也不能保证你不受莅儿连累挨骂挨打。” 郁家少爷喉头一紧,叶芫可算这井家上下唯一还待见他的,若是一时心软偷带井莅出了门,真惹着了井家夫人,在玉应门毫无立锥之地可就真是指他了。 井灏出门前又好训了一顿秦久,当然是因为随便同外人,还是死对头的郁处霆泄露虞衡禁术之事,随后又嘱咐了一些门中事务,才放心准备起行。 不过瞟到躲在门口伸出脑袋撅着小嘴装可怜相的小妹,井大少爷眉峰一挑立刻决定无视,倒是又见一旁纠结回看井莅的郁处霆,免不了在旁给上一句。 “郁少爷看来很喜欢我门中之人呐。” 没想到郁处霆已经习惯了他的冷嘲热讽,毫不在意地翻身上马,低头再看回还站在地上的井大少爷,郁处霆和颜回到:“贵门中人,除少门主外,确实都有可亲可爱之处。”随后转头朝门内的井莅一个欠身,一副“恕在下力所不及”的表情。 前一刻还装着可怜的井大小姐看最后的希望破灭,立刻翻脸“嘁”了一声。 “就知道指望他不行。”随后边摇着头边往回走。 已骑上马背的井大少爷挑着眉玩味地看回被甩了冷脸的郁处霆,“可亲可爱?”接着就又是招牌式的轻笑。 “灏哥哥,走啦,要不然天黑都到不了云来了。”以桥会友心切,在几步远的地方扽着马缰催两人上路。 这边以桥刚招呼完,井灏座下青骓低嘶一声便跟上前去。郁处霆心头暗诽,没想到这井大少爷的坐骑居然跟主人一样,低头浅笑夹马上前,三人一路往云来前去。 云来城在濮城西南,距玉应门约百里,骑马一日可至。以桥前去会友心情大好,路上话也多了不少。 大梁国立国四百余年,王爵之位历来传嫡传长却不忌男女,虽女主寡男主众,但贵胄之室男女之分却甚少,如今七郡之中,袭秦郡与未来赤郡王位的便都是女主。 又加上秦郡半数人家以种茶为生多需女子采茶,不少秦郡百姓家中更是好女孩尤胜男孩。比起几十年前众生凋敝,近几年秦郡百业渐兴,秦郡百姓都称道是女主袭爵带来的福气,秦郡阴盛阳衰之气更胜。 听以桥这么说,郁处霆点头称道:“难怪我在濮城见到不少姑娘主持营生,原来并非生计所迫,倒是俗例使然了。” 井灏神色暧昧:“见个姑娘出外营生就少见多怪,等你到了云来,看见那不是姑娘做的营生,不知又要说什么了?” 郁处霆心里纳闷:“为什么我见了‘不是姑娘做的营生’要说些什么?” 这个疑惑一直困扰他直到云来,这云来城说来也怪,三人进了云来城已是掌灯时分,别的城到了这么晚早就循着宵禁闭了城门,可云来这儿却依旧热闹非凡,城门来往车马如白日一般。 “南市花街的最南边就是‘思南馆’了。”以桥看上去颇为兴奋,街道上来往过客不少,三人已经下马步行。 郁处霆注意这往来的路人衣着、口音,好像都不是秦郡本地人,再看这入夜的云来,繁华虽不比筱州,但由这些锦衣怀金的过客一装点,倒比筱州还热闹些。 以桥只牵着马自顾地往城南走。 “以桥姑娘,这何为南市花街,何为北市花街?”郁处霆似乎发现了些其中的区别,却不敢肯定。 “花街不就是欢场,酒馆、乐馆、舞馆、妓馆,别说你这都不知道。”以桥挑挑眉毛。 “妓馆?这酒馆、乐舞馆也就罢了,但你我不会是要去妓馆吧?” 说话的功夫,三人已经离思南馆不过几个店面的距离了。 以桥皱着眉头:“妓馆怎么了?人家点着灯开着张,不就是让人去的吗?” 井大少爷看旁边郁处霆略有窘迫的样子,打趣道:“郁公子,虽然昨日我同你讲要多读些百里晓声,可这进一次妓馆,不是比你看上十遍《云来宝鉴》都来得有用些?” 郁处霆吞着口水不知该接什么,“以桥姑娘,毕竟,你一个女孩子家不方便吧?” 顾以桥这才换上一脸坏笑:“我?去‘思南馆’,怕是你们男人才真的不方便吧,记得把腰带捆紧些,把头上的绸带扎牢些吧。”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瞧了瞧一旁的井灏。 井灏却只是稍叹一口气,摇摇头看着以桥略带宠溺地笑。 郁家少爷彻底迷糊了,“腰带?绸带?为什么要捆进腰带,又是哪里来的绸带?” “这云来,北市花街上的妓馆里面做买卖的是女人,这南市花街上的妓馆里,做买卖的可是男人。”这回以桥算是才回答了之前的问题。 “云来花街为什么是大梁第一,正是因为这一半的南市。还有呢,就是但凡云来妓馆,无论男女皆可随意出入,只不过若非勾栏中人,女人进北市妓馆跟男人逛南市妓馆,都要在额前系上一条三尺三的黛色缎带,以为标记。若是不慎没有系牢,或是……被人扯了去,那就只能指望你的腰带捆得够结实咯。” 以桥边说边忍着笑看井灏,眼看就要忍出内伤了。 郁处霆这才明白为何要捆进腰带,扎牢绸带了,不过看着以桥这一个劲地话外有话,莫非…… “以桥姑娘一直看着井少门主,”猜到七八分的郁家少爷决定不厚道一回,“可是这其中有什么旧事?” 顾家三徒弟听着他这么问,咕哝着嘴是忍了又忍。 “告诉你算了!其实,灏哥哥他第一次进南风馆就让个姑娘扯掉了绸带,把灏哥哥给羞得呀;不过更可乐的是什么你知道吗,我们后来才发现,那个扯他绸带的姑娘居然是……” 以桥正边笑边戳井灏的软肋,马上就要揭晓谜底之时,却听三人身后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灌了过来,声音不大,但却让人无法忽视。 “井灏。” 三人同时都听到了这个声音,郁处霆与以桥都应声回头,但井少门主却激灵一下,低头就要往前走。 一名随从立刻堵在了井灏面前,郁处霆看见那随从身上还配着剑。 井灏无奈转身,不出所料,骑在枣红马上的白衣人正朝他微微挑起嘴角,他随即喉头一紧。 白衣人朝他一笑:“井灏,”随后又朝旁边的以桥微微点头,“以桥。” 郁处霆看着眼前骑在马背上的年轻姑娘立时被其气派一震,夜市喧嚣,可坐于马背之人却丝毫未被夜市的嘈杂所掩。 “以桥身后的这位是……”那姑娘扫过他的脸,郁处霆立时警惕起来。 “在下不过以桥姑娘的一名伴游,不值姑娘劳神一记。” 马背上之人莞尔一笑,“巧遇的路人,殷勤的小二,还有过谦的伴游,井少门主身边,似乎总围着有趣的人呐?” 以桥偷笑,她口中的那两个,一个是大师兄以澍,另一个是混蛋二师兄以飐,只是没想到这次郁处霆也插进了一脚。 井灏脸色看上去不太好,郁处霆看着她身边随从们的架势,也察觉到这白衣姑娘来头不小。待郁家少爷正思衬是否为井少解围之时,却听得井大少爷终于开了口,而这一开口可也把郁处霆吓了一跳。 “殿下,于闹市间高坐马背,若遇歹人,怕是难保万全吧……” 殿下?郁处霆闻此一惊,旁边的以桥倒是一副等看好戏的表情。 被称作殿下之人,听完便朝身下牵马之人说道:“亦樊,他似乎很担心你?” 被唤作亦樊的牵马人一脸冰山地盯回井灏:“有劳井少。” 井灏被盯得一怔,稳着神立刻补到:“井灏无意质疑褚大人……” 谁知这一辩驳是才出火海又入火坑,“哦?那就只是单纯地关心我咯?” 说完,白衣人脚下一夹,身下枣红马慢行两步,正并头与井灏站在一起,好让它的主人更方便地调戏,而牵马的褚亦樊也识相地站在原地原地未动,只是从井灏的方向看过去,他依旧没有一丝表情。 “殿下,天色已晚,还请殿下回府歇息吧。” “天色虽晚,但我若草草离去,不是枉费了你在此候我的心意?” 井灏本想打发了这难缠主儿,没想到明明每次都是自己被她堵住,现在却被反咬一口。 他刚抬头遇辨,上位之人却立刻岔开了话题。 “数日未见,怎么脸色如此难看,似乎还瘦了些,难道近日有烦心事?” 郁处霆听此,在心里接话:又是情敌来扰,又是禁术应身,不烦心就怪了,但要是等井少门主承认,怕是他瘦死了也不会说。 “井灏无事,不劳殿下惦记。”井灏抱拳施礼,问话人却嘴角微挑。 “我惦记未来夫君不是理所应当之事,何来劳烦之礼?” 她那边说完,郁处霆却是一愣,井灏也满脸尴尬,倒是以桥看得有些兴起。 “你不说,我也猜得出来。”上位之人随即勾勾手,身后的褚亦樊两步上前,倒是井灏也跟着不自觉地退了两步。 “亦樊,明日同连太守说,让他上奏朝廷三件事:一、今年春旱,恐收成减半,请奏朝廷拨发赈粮,数目他自己定;二、承山匪患,茶路不通,请奏清剿,等第一道回了旨再发;三、请奏岁贡减半,让他顺便提一句,先武皇帝挚爱之“美人眼”,若依往年贡数,十年之内必穷竭无疑,也等第二道回了旨再发。对了,我记得上月连太守长女与赤郡哪个名门订了亲,别忘了带份礼去。” 褚亦樊在马下应是,马上的贵人说完却一脸笑意地看回不远的井灏。若非郁处霆亲见,他根本不会相信一个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姑娘,在这勾栏花街处,只言便操控一郡太守。 “殿下!这……”井灏听完第三件事立刻明白其中深意,蹙着眉仰头回看。 “不必多虑,今年岁贡玉应门必定只需往年一半之数,倒是叫卖之前,捡两个好的先送我才好,否则明年那石头涨了价,我可舍不得再花钱买它。”说完又嘴角微挑,“你应该记得我喜欢哪种吧?” “殿下……”井灏刚一开口就被她打断了。 “别总叫殿下,你我岂不生分,当年威风凛凛的井少门主,初见就敢与我叫阵,怎么今日却连个名字都唤不出口了?想谢我,就叫我名字来听听。” 井少门主此刻已不知说什么是好,双颊微红,闭唇不语。 马上之人见此倒更是有些开心。 “井灏,临别前我只有一件事要提醒你,今年之前,别忘了来我郡王府提亲。至于婚后住处,提亲的时候我们再定。”说完一扯马缰,便往出城方向行去。 “郡主殿下!”井灏听完就追着喊了一声,还没等他追上一步,站在两步远外的褚亦樊就一个冷眼扫过去,随即井灏便立时没了声音。 “遵殿下的意思,若井少,贵人多事,无神惦记与殿下结姻之事,”说到此时褚亦樊稍微一顿,井灏的心也随着咕咚一声,“今年初雪之日,褚某必当至贵府提醒。告辞。” 眼看三五侍卫与骑马之人离去,郁处霆这才舒一口气,随即便问向身边的以桥。 “好大的气派,刚刚听井少门主叫她郡主殿下,又对秦郡之事了如指掌,莫非是秦郡王爷的嫡女?” “年纪轻轻怎么就糊涂了,难道不知秦郡这几年是女主袭爵?” 又看了一出戏的以桥这回倒讲得一清二楚,“这女郡王一登郡王之位,就遭到旧臣质疑,旧臣们不称其‘郡王’只称其‘郡主’,于是她就立即上奏朝廷,特请旨在秦郡郡内以郡主称代郡王之名,取义‘一郡之主’之意。所以灏哥哥才唤她郡主殿下,那刚才骑马的也正是秦郡的女郡王。” 并非郁处霆不记得秦郡郡王为女主,只是他刚刚看到了那样的女郡王,毫不在意地要身边的井大少爷今年之内向她提亲,所以他不置信的同时,难免不猜想也许这仅仅是个误会而已。 “灏哥哥,你没事吧?我说这事还是同芫姨井叔报备下的好,虽说你总觉得那位殿下在同你玩笑,但毕竟人家跟你见一面说一次,这次又提了时限,若有个差池,不又是一桩麻烦?” 以桥给郁处霆解释完,便略有担心地看着井灏。说实话她平时可是挺喜欢看这为郡主殿下欺负井灏的桥段,而且每次他们来云来总能碰见这位郡主殿下,还演上这么一出,但似乎这次有些不一样。 刚还略微晃神的井少门主听以桥一说,便立刻恢复了精神,“没事,我自有分寸,你不用担心。快去思南馆会你的段姐姐吧,虽说没到明日定期,但怕她也等急了吧。”说完还换了一脸的兴致勃勃,撺掇以桥往思南馆去。 顾家徒弟笑笑,又转向郁处霆道:“还没说完,不过你也应该猜到了,在云来第一次扯了灏哥哥额前绸带的,就是刚才那位大名鼎鼎的秦郡郡王——游溪月。” 33 33、33。云来,遇贵妻(下) 。。。 思南馆在云来南市的最南边,虽然都是花街,但地段偏,难免生意一般。 另外就是,思南馆里那些风流英俊的小相公们,包括他们的老板贺望北,都不卖身。 顾以桥一进思南馆,就看见那个段芊的常座上,坐着段芊。 她抿着嘴一路快步,往段芊身边一坐,唤了声“段姐姐。” 不同往常的是,这回居然有思南馆里的小倌给她们俩添茶——要知道,段芊可是思南馆里有名的“死扣”客人,贺望北也放过话,茶过三巡一滴不添。 郁处霆跟着井灏后脚也进了门,旁边有眼尖的小相公看见郁处霆这张新脸上前搭话,却被他身后一张黑脸的井大少爷无言支开。 店里只有两个客人,一个是风姿犹存的中年贵妇正与店里的小相公下棋;另一个却是个紧张到冒汗的年轻公子,似第一次光临正被人不温不火地劝酒,总之冷清得很。 “段姐姐,你受伤了?”以桥坐下就看到了段芊只是虚披着件外衣,左胳膊上捆着两道白布。 “嗯,去万郡跑了趟镖,受了点小伤。”座上的段芊举着茶碗脸色不佳,但 嫁徒记 第 11 部分阅读 “段姐姐,你受伤了?”以桥坐下就看到了段芊只是虚披着件外衣,左胳膊上捆着两道白布。 “嗯,去万郡跑了趟镖,受了点小伤。”座上的段芊举着茶碗脸色不佳,但更重要是她回以桥话时心神不宁。 一进店井灏就从怀里掏出黛色绸带狠狠扎牢,不远处思南馆老板贺望北正一个人自斟自饮。 “贺大哥。”井灏上前拱手问好,被落在身后的郁处霆只得悻悻地更上去。 “没跟你说过,不是来送钱就别乱套近乎?”贺望北的火气似乎比往日要盛些。说完他看了看井灏身后的郁处霆,“又是新人?你每回带来这的,不是在找你麻烦,就是来找我麻烦,这个呢?” 井灏撇了一眼郁处霆,“暂时是找我,但过会儿,就不一定了。” 隔着几张桌子的另一面以桥忽然发现了某些不对头,“段姐姐,你平时不都没事就往贺大哥那边看,今天怎么目不斜视,难道……你跟贺大哥之间出事了?还有,今天这店里的人是怎么忽然不冲咱们俩哼气,还居然倒上水了,难道……你发了财了?” 段芊一听到这儿脸刷的红了起来,“确实挣了点钱,只是花的时候有点意外。” 井灏这边看着今日的贺望北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贺大哥,怎么今天一个人喝起酒来,平日不是连喝茶都嚷嚷着要省钱?还有,怎么眼睛一直往段姑娘那边瞧,莫不是段姑娘她……得手了?” 贺望北一口酒噎在胸口,小声嚷嚷:“得手?什么得手?老子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不过这次赚大了,反倒没了装钱的口袋。” 以桥、井灏分别在不同的两端,对着不同的人问出了同一个问题——“到底怎么了?” 而段芊、贺望北这一对也几经斗争答出了同样的答案——“没什么,不过见肉了……” 据郁处霆事后汇总,如果按时间顺序这段“见肉”的历史应该是这样的。 段芊喜欢贺望北,贺望北死扣,段芊没钱。 没钱的段芊经常一壶茶在思南馆里望着贺望北一天,而贺望北愈发死扣,段芊依旧没钱。 两个月前,段芊姑娘为了挣钱往万郡一个人送了趟镖,万郡与荣弥毗邻,时局甚不安定,一路难免凶险。但三天前她还是看似平安地回到了秦郡,也给以桥送了信。 昨晚,有了点钱的段芊送给贺望北一件荣弥的金丝骑装,按说价格不菲穿上也威风凛凛,但贺老板却执意不收。于是也不是好惹的段姑娘砸了所有银子,决定按照云来花街惯例,与贺老板拼酒,贺老板若是输了就当场脱光,换上她送的衣服给她看。 不是说笑,这个贺老板真的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自觉,实打实地跟段芊喝了整整两坛子,直到——段姑娘看似平安的护镖其实挂了彩,再加之过量饮酒,一处伤口终于毫不给面子地开始飙血。 虽然段芊酒量不比贺望北,但女人硬撑起来,那可不是谁都能轻易打败的。 于是乎,干杯,飙血;再干杯,再飙血。 终于几个来回,就算铁石心肠的贺望北也不忍心继续看着段芊死撑,摔了酒杯一边气势汹汹地呲人一边含含糊糊地认输。 “我当时想,若是他真是一点也不心疼,就那么一直看我喝下去,我也没什么可留恋的,可以永远不回这秦郡了。不过没想到,他居然火了,还凶了我一顿,然后就……真的脱了。” 刚刚还心神不宁的段芊,回忆昨天的情景,立刻又是一阵脸红。 以桥这丫头听得眼睛睁的溜圆:“段姐姐,这不是很好么,就跟你之前说的一样,贺大哥其实心里一直有你。” 段芊想到这儿又是脸色发白,“要只是这样就好了……你是没见贺望北那身材,啧啧,比我想象的好不说,就是放到整个云来,也未必有人比得过!” 听到这儿以桥眨巴眨巴了眼睛,“看样子倒不觉得贺大哥有多……” 段芊听了这句不大乐意:“你个小丫头见过多少男人,最多也就是那井家小子跟山头里那些干瘪师兄弟。” 顾家徒弟被这么说也不乐意了,“我大师兄可好看得很……” “总之……”怕以桥抓狂的段芊适时揽回了主题,“也不知道是姓贺的那厮身材的错,还是我喝得多了,又或者是流血的问题,那姓贺的还没换上新衣服给我看,我就一头栽在地上了……真是又可惜又丢人,说到底,还是见肉惹的祸。” 以桥稍稍吐气,“这么倒霉……”这回以桥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段芊一直连余光都不敢看贺望北了,要知道就贺老板那张嘴,若是稍稍搓火,可不知又会说出什么寒碜话来。 瞄着段芊背影的贺望北端着酒杯又喝了一杯。 “什么?”井灏忽然压低了声音,“贺大哥你趁段姑娘酒醉,就把她衣服给扒了?” 贺望北一听就咬着牙瞪了过去,“不是说了,是错手!我想给她包包胳膊上的伤口,谁知道那丫头衣服那么不禁撕,一下就从袖口豁到了领口。” 井灏开始觉得这事有些荒唐,“若只是那样,你刚才怎么说,整个,都见过了?” “不是整个,只是背面,你这人怎么听不懂话!” 贺望北压着无名火低声解释,“我撕到领口发现她颈背也有伤,我想一并上药嘛,结果发现伤还不止一道,反正衣服已然被撕了,索性就都撕了。哪想到那丫头一身的伤,光背上的鞭痕就深深浅浅有几十道……” 井灏发现,贺望北话至此时居然有掩不住的心疼,“贺大哥,其实,你心里是喜欢段姑娘的吧?” “谁会喜欢那莫名其妙胡搅蛮缠的丫头!只不过……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光溜溜地躺在你面前,是个男人都会有反应吧。”虽然对井灏的话当场否认,不过井灏已经肯定自己的猜想。 “那段姑娘可知道此事?”井灏追问。 “她?”贺望北听到这儿真是又气又无奈,“从被我捞起来到被我上完药换了衣服,睡得都跟死猪一样,一觉到中午不说,随便跟她说衣服是找外边婆子来还的,她就全信了。你说说,哪见过这么没心没肺的丫头?” 郁处霆在一旁听着这出闹剧,心里闷闷地想:“刚才不还说只见了背面,为何此时又成了‘光溜溜’的……再说就算那段姑娘心细如尘,这种事也还是装糊涂为妙吧。” 坐在另一头的段芊抬手冲着微热的脸颊扇了扇,“幸好你早来了一天,否则我今天这夜都不知道要怎么过?真不知道,跟那姓贺的好好说句话怎么就那么难?对了,你还没吃饭吧,走,今天我有钱了,我请。” 说完段芊也不顾左臂上的伤,龇着牙忍着痛三两下穿好了披在身上的外衣,拽了旁边的以桥就往外走。不过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三五步外的贺望北吼在了原地。 “去哪?” 段芊僵着脖子转头看他,“请以桥,吃饭。” 贺望北听完就拍案而起,三步并两步走到她面前,“你……还钱,昨天的酒钱、药钱、衣服钱!” 带伤之人这才明白原来他拍桌子是为了这个。 “都给你,行了吧!”说完段芊就把怀里一个满满的钱袋全砸在贺望北怀里,砸完了就又拽着以桥往外走。 被一袋钱砸得生疼的贺望北,见此状又是火气上涌,“没钱了还去?” 段芊回头瞪了他一眼,随后冲着旁边桌边的井灏,“井灏,借点钱,”随后转头一字一句地冲着贺望北道:“我今天,就是要请以桥吃饭。” 卡在中间的井灏乖乖递上钱袋,身后的以桥也觉得这俩人今儿个,较劲较得厉害。 一个说:“伤口没好,酒荤忌口。” 一个驳:“你是我的谁,用你管。” 一个凶:“……昨天你还住我这儿,没付房钱!” 一个吼:“你个掉钱眼里的小子,打开钱袋,睁开狗眼。” 贺望北看来是第一次见识这样凶残的段芊,被吼得一蒙,解了钱袋一看,里面不是铜板不是银子,而是分量足足的一袋金疙瘩。 “我早就知道……”贺望北恨恨系紧钱袋揣在怀里,“这丫头,瞒我的事不是一件两件。” 看着揣了钱就转身再一声不吭的贺望北,段芊满腹纠结,“我早就知道,就算是用吼的关心,这家伙也不会超过三句半。” 思南馆外,跟着段芊、以桥出门还有井灏跟郁处霆。 “段姐姐,咱们去哪?”以桥试探着问到。 “去哪?”段芊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带你这小姑娘去见识见识,女人该怎么收拾男人?走,去‘云送楼’。” 说完她又打量□后的井灏,才对以桥继续说道:“如果承山那个姓顾的,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大师兄,可别说,你还不知道未来嫂子是云窈青!” *** 回到云来别院,褚亦樊照例询问他们“郡主殿下”的明日安排,只是临了,比往常多了一句嘴。 “殿下,刚才您吩咐那两道请奏,就算连太守递上去,怕也没什么效果。更何况,今年郡内实则并无灾患,茶路也打点疏通有八九成,倒是最后那道,怕更是难免触怒新君,招惹来祸患。” 游溪月在屏风后面悠悠道:“整个大梁国都觉我秦郡水深火热,若是男人做主时尚不济如此,反被一个女人搞得红火,岂不将来又招口舌,不过照例哭穷,图个安生。” 她说完又笑笑,“至于最后那道,咱们的新君怕是高兴还来不及。你别忘了他虽是当今圣上,却非先帝所出,不过借着先武帝的血脉才临了朝。先武帝虽是英主却也留了奢费之名,如今我可是给了新君一个正名施恩的台阶。这个穷,怕是只有我秦郡才哭得起。” 褚亦樊短吸一口气,这才醒悟,“殿下的意思是,新君会顺着请奏,既再申自己为皇室血脉以镇君威,又可免人重提武帝相与诟病。只是……” 他眉头一簇,“殿下如此安排,美人眼若非更受新君宠爱,也会因其日益稀有再度扬名。殿下如此看重玉应门,难道真是因为井家……那位公子?”褚亦樊犹豫一刻,还是把“那个小子”换成了“那位公子”。 此刻屏后之人已更衣完毕,一旁的侍女刚撤走屏风,褚亦樊就见眼前玉人一头乌发垂坠腰间,正如其名,如山间溪水于皎皎月下摇曳相映。 依旧背对他的游溪月忽然换了副调笑的语气,只是内容却让人无法确定是假是真。 “算好日子,明年主上寿辰朝贺之前,我若不能按期与井灏成亲并怀上世子……” 游溪月说着又是一声浅笑,“亦樊,今年初雪之后,你便辞了近侍长,卸刀宽衣,夜夜来我榻前侍寝。” 34、34。斗酒,云送楼(上) 。。。 云送楼,云来名气最大的乐舞馆。 云窈青,云送楼花魁头牌的名衔,但并非所有云送楼的头牌都能叫做云窈青,这样的头衔,只有得到云来七坊十三馆的认可才能继承。 稍微平复了情绪的段芊注意到了井灏身后的人。 “这位是?” 被大师兄的消息打击到的以桥看来没有心情替他介绍,郁处霆只得上前自荐。 “在下郁处霆,段姑娘有礼。” 段芊听这名字,眼睛一亮。 “可是筱州郁家?” 郁处霆点头。 “河幽的郁观维,还有那郁观解是你什么人?” 被这么利落扒族谱的郁家少爷有些紧张,“额……姑娘口中的郁观维是我大伯,至于郁观解,正是家父。” 段芊闻此立刻一脸严肃地打量他,随后凑到以桥身边叹道:“怎么又是位大少爷,而且比井灏来头都大……” 以桥兴致不高,敷衍回到:“不过一个离家出走的小子,什么来头不来头的。” 俩人声音不大不小,只是偏偏都刚好够传到身后的两位少爷耳里。 井灏瞟了一眼身边的郁处霆,心道:“何时你比我的来头大了?” 郁处霆只是默默回看,暗想:“这种事,即便是,你也不会承认。” “段姐姐,你哪里听说我师兄的事的?” “前两天路过云送楼,里面的姑娘说这几日都在选花魁,因为之前的那位已经正式辞了云窈青的名头。我想之前的那个不过才授了名衔不过三四年的时间,如何舍得?再细一打听才知道原来那位找到了如意郎君赎了身,不止如此,那位如意郎君还正是承山破云寨新当家,俩人的风流韵事可是各色各样。随便逮一个里面的姑娘,就知道了那位新当家,正是你那个也姓顾的大师兄。” 眼看着以桥这边脸黑气短,段芊这才又转了话锋。 “以桥,不是我这当姐姐的说你,你偷偷摸摸惦记你家师兄这些年,他可知道你一丝一毫的心意?” 她说着又转身扫了一圈一行三人,“你们一个个早晚说什么江湖儿女,快意恩仇,可站到心上人面前,没一个不是温吞敷衍。莫说有人来抢时无动于衷,即便真被人抢去了,怕是也不过叹一句情痴缘浅,真不知你们再等哪个表你们的情,等谁来牵你们的缘。” 段芊冲以桥说得利落,井灏却偏偏觉得这几句,句句都跟他打过照面。 被当头一棒的顾以桥一脸阴沉。 如果说刚刚辞了名衔的云窈青就是未来嫂子,那这位名人她可是早在三年前就见过了。 云送楼立店百年,即使在秦郡最不济之时,楼内也能日日歌舞升平,里面有多少绝色佳人可见一斑。更别说,这云窈青可是七八年甚至十几年才能出这么一位。 她还记得当初她跟井灏听说了这消息也来凑热闹,而当时来看云窈青的人,已经把四层的云送楼塞的满满当当。 开场各色莺莺燕燕的歌姬舞姬都是为了后来的云窈青做铺垫,以桥还记得正当气氛慢慢热络起来的时候,云送楼整楼的烛火全灭。 再有光亮时,一环水幕已从四楼垂下,而那水色与烛光围绕的一轮中,四名壮汉正用圆台托着压轴的绝美佳人缓缓登场。 即便当年还只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顾以桥也还是被当时不过十四五岁的水中仙震撼了。 其实井灏也记得当年的情形,而且记的很清楚。 那个看上去也不过十四五岁的云窈青出场时,正身着一件碧霞云雾烟抹胸,薄纱覆肩,如脂的肌肤在水光下散着诱人的光泽。燕尾髻上坠一支金海棠步摇,给原本丝绸般的青丝又添了一丝精致。 那时圆台上做鱼跃式的美人一手挽纱,一手执一朵碗口大的睡莲轻抚于额前。台外清乐渐起,随后圆台上的美人便和着配乐唱了那首著名的《窈青曲》,果不负云窈青之名,色艺双绝,一曲歌罢,艳惊四座。 “以桥?” 顾家三徒弟完全没注意到她走神的功夫,四人已经到了云送楼,段芊驾轻就熟地选了一楼一张不起眼的桌子,顺便从怀里掏出一条绸带递给以桥。 “虽然我这张脸上不了什么台面,不过你这丫头被人占了便宜,那可有人要挑我刺了。” 郁处霆觉得在这方面这位段姑娘有些自谦了,这样中上的姿色,不过不喜妆扮,否则略施妆粉必定也是一方脱俗佳人。 果然用着别人的钱不心疼,别看段芊平日里死扣哭穷,如今有了井灏的荷包在身,点起菜来可是毫不含糊,一点没有小家子气。 云送楼的好就是即便此处为欢场勾栏,也很少一进门就见众人假意逢迎、虚与委蛇。即使你只是想来见识下云送楼的气派,并无与美人共赴春宵之意,也可以清清静静地品鉴歌舞,当然,只是这里的菜品水酒可要比没有秀色相伴的酒楼贵些。 不过今天似乎是个例外。 四人点的酒菜还未上全,一个身材妖娆的姑娘就手托着一壶酒冲着四人走了过来,而且只打量了桌边的四人一眼,就自然地绕过井灏停在了郁处霆身边。 “这位公子面生得很,不知可是初次来我云送楼?”边说那位姑娘还边为郁处霆斟了一杯酒。 郁处霆倒是微微颔首答得自然,“姑娘有心了。” “原来公子是筱州人。” 听她这么说,段芊立刻丢了一个眼色给以桥。筱郡口音偏软,秦郡口音爽利,若以此分两地之人自然简单,但仅凭几个字,就能如此精准道出他是筱郡筱州之人,郁处霆倒是对这云送楼的姑娘稍加青眼了。 “公子觉得这杯酒如何?”也不等郁处霆肯定之前的对话,那位姑娘便将刚刚斟满的酒杯往他手边推进了几寸。一抬手之间,自有一股脂粉香慢慢地散出来。 其余三人都瞟了一眼那酒杯,井灏倒是依旧没什么反应,以桥却忽然觉得是不是里面有什么猫腻,甚至非常糟糕地想,难道郁家在秦郡还有其他仇人,因此派了个青楼女子来暗杀。 还没等自觉颇有江湖经验的顾家三师姐来得及阻止,那边的郁家少爷已经一杯饮尽。 “五年的‘九州春’,此时饮此正佳。” 那位姑娘一听此言,立刻欢心大半,“我一眼便知公子是识酒之人,如此也算上天待我不薄。” 四人云里雾里,再听那位姑娘这才道出了来意。 “在下云送楼的司酒,云醴。不怕公子见笑,我冒昧前来是想求公子一件事,公子听完所请若肯答应,我自然感激不尽;倘若公子听完不应,那只当云醴姑妄说之,这壶九州春留下给公子赔礼。” 井灏听完便觉得这位姑娘识人的功力可真是一流,求人正求到这位郁公子身上,哪还用料想不肯帮的情景。 果然,“姑娘有何难处直说无妨,在下若能若尽绵薄,自然愿意。” 此话说完,那位自称云醴的姑娘,已经满眼感激。 “云醴先谢过公子。云醴此行只想请公子与我一同鉴酒,并无他求,只要公子与我去楼上雅间尝上几杯水酒,并将公子所尝酒名、年份录于纸上便可。” 她言此稍顿:“说来惭愧,我虽身在这云送楼,身边却无恩客一人,幸得前任云窈青引荐,仗着粗通酒性凭空担了这云送楼司酒的名号,但求能安生度日,所应付的也不过陪好酒的客官聊上几句。” “即便如此,却还是招惹了事端,”说着她脸色划过一丝自嘲,“楼里有姑娘瞧我不顺眼,撺掇她的常客来滋事,说我于酒不通丝毫,根本不配在这云送楼立足。我不服,让他随便选酒,我自然可以道出酒名来历;不过到头来,不论我是否言中,他都要为难。如此我才想出这下策,指望同有识酒懂酒之人与我一同品鉴,若我二人所答无异,想他自然不会再有非议。” 听她说完,旁边的段芊突然接了话,“你这哪里是下策,分明是撞大运。” 旁边的云醴听了笑笑,不置可否。 井灏观她待人接物,想在这青楼之中,贸贸然只为一事便唐突相请,眼中再无其他,说到底连这一桌之人都无法关照妥帖,可想她是因为何事惹来是非。不过失了圆滑却也多留了几分率真在其中,外加她言语中也道自己曾受之前的云窈青关照,说来却也与他们此行有些瓜葛。 听完这些,郁家少爷自然再没有退却的道理。 以桥突然在一旁开了口:“你可真是个懂酒才好,否则帮了倒忙,还不如不帮。” 旁边的云醴听完一笑:“多谢这位姑娘热心,我至此处遇上这位公子已觉甚幸,其他单凭天命。” 段芊搭腔:“这么担心,跟着去瞧瞧不就得了。”说完她嘴角坏坏地一挑,“女人欺负女人,这种戏码,我可是百看不厌。” 作者有话要说:(画圈)……我终于还是要写出这几个字了…… 这是个过渡章 从过渡句到过渡段再到过渡章,都是我憎恨滴! 各位亲可能不知道,所有没有梗的章,老子都想【哔——】了重写,掀桌! (所以我承山篇的目标之一就是:让过渡章变成过渡段,让过渡段变成过渡句,在此立志/(ㄒ▽ㄒ)/~~) 请各位亲原谅这是我M体质发作时写出的吧,啊啊啊啊啊啊…… 本人现在好了,可以不用抽打而去抽打主角们了! 嗯…… 为表歉意特增以下服务: M体质亲请选读:作者乃弱受/(ㄒvㄒ)/~~ S体质亲请选读:作者会反扑╮(╯▽╰)╭ 循环往复,直至重塑某只无良之具体形象~ 以上 铺泪,鞠躬,退场~~~呼 35 35、35。斗酒,云送楼(下) 。。。 再看时四人外加云醴已经齐聚二楼雅间,井灏井大少爷不好一个人独守,只好无奈也趟了这趟浑水。 雅间里正坐着一名穿着颇为气派的年轻公子,身边正有两位佳人轮番布菜添酒,身后也还站着两位随从。 井灏一打眼就认出了座上之人,正是秦郡郡丞家的大公子费光熹,说来这一两年正准备借着父亲的光也在太守跟前谋个差,去年他还在丰东的府衙内见过这人一面。不过看样子,座上之人倒是不记得他,此处相逢不识也好。 “援军不少,还有两个小美人,难不成也是来伺候爷的?” 看来说出这话的人果然不识得眼前的井少门主,当然也不知道这屋里有几个是爆脾气。云醴自然习惯了这样的轻佻言辞,倒是郁家少爷撇了一眼后面三位的脸色,立刻上前一步引了锋头。 “你就是这小妞的靠山了?我费某也不是不守信之人,十壶酒,你们俩猜的都一样,饭钱照付;若有一个不一样,哼,饭钱我也可以照付,不过我要这小妞给爷暖十日的床,给我家未婵洗十日脚,怎么样?” 说完他便十分张狂地笑了几声,看来他身边同样敌视着云醴的就是刚刚被提及的未婵。 云醴丝毫不掩轻蔑地回看那位无信之人,随后径自取了笔墨又从每壶酒中斟了两杯,每饮一杯便在纸上记下这壶酒的名字,倒是喝到后几杯时又恶狠狠地剜了桌对面的几人。 饮罢,她才又恭敬地递了笔墨给等在一旁的郁处霆,只是脸上难掩失望之色。 “这位公子,是云醴给您添麻烦了,若您有意推辞,云醴绝无怨言。” 正如井灏所想,越是对这位郁少爷这样,这位郁少爷便越没有推辞的道理。果不其然,郁处霆浅笑接过笔墨,也一杯一杯地品了过去,随饮还不忘在纸上记下各种酒名跟年份。 “十年的双宜,三年的桐泉,今年新出的铁练槌,”郁家少爷倒是喝的兴起,“没想到这云送楼还真有大手笔,连‘锦安堂’这样的贡酒都能弄来。” 又饮了两杯他这才明白为何刚才云醴面露难色,原来也不知是面前的哪个在后面的酒里掺了水,更有甚者还把两种酒掺和在一起。 “真真浪费了两壶好酒,”郁家少爷心想,但还是把壶中所盛之物如实记在了纸上。 直到饮至最后一杯,这可难住了郁家少爷,众人只见他又从壶中自斟一杯饮尽,另一面的费某人见此状果不其然对着身边的未婵得逞一笑。 不待郁处霆最终落笔,一旁一直瞧热闹的祸源倒起身卖弄起来。 “云醴妹妹的靠山如今可还靠得住了?难不成妹妹没有给你的相好,尝尝前任云窈青特意送来的喜酒?看来今日之事,只能怪妹妹小气了……”说着她还假意忽然醒悟似的,“哈,不对,若怪呀,倒要怪我们之前的窈青美人只教了妹妹如何倒酒,却没教妹妹如何钓人。” 说完她便更肆无忌惮地扯过郁处霆手中所记,像模像样地一一与之前云醴所记比对。 出她所料竟全无不同,连掺水混酒之事都录得清清楚楚,但惟独云醴最后两个字写了“无别”,而郁处霆那张的最后一杯却空空无名。 “哼,论你多能耐,最后不也一样一败涂地。我看你还是乖乖从了我们费爷,再恭恭敬敬地叫我一声姐姐,说不定,我一高兴,你以后这几年照样有位云窈青疼你。” 以桥也不知怎么,打进门起,听见“云窈青”这三个字就心焦气燥得很,此时更是紧锁眉头,没一点好脸色。 在一旁遭讽的云醴此刻倒似乎更无所畏惧,几步走到未婵面前,一把扯过她手中的两张纸瞧了一遍,脸上竟满是欣慰之色。 “这位公子,云醴果然没有看错您。”说着又将最后一壶中的酒斟了一杯敬于郁处霆。 “公子,这杯酒您觉得如何?” 郁处霆笑笑,“清冷甘洌,入口醇,入喉柔,难得的佳酿。只是在下孤陋,第一次得尝,连累姑娘了。” “公子您说笑了,今日得遇酒中知己,云醴幸甚。此酒乃上任云窈青几日前托人赠我之物,取名‘无别’,大概是以酒代辞之意吧。我原想珍藏此酒,却不料被些下作小人偷拿了去。不过,却也能与公子共品此酿,也算这些人积了一回阴德。” 这边郁处霆还未接过酒杯,那边被指之人便立刻现了原形。 “少在这儿给我拿腔作调,愿赌服输,你不给我面子事小,但你若不给费爷一个交代,你今天就别想踏出这道门。” “他不过一个郡丞家的儿子,你不过郡丞儿子的一名姘头。同是仗势欺人,你们俩倒也般配,只是你不仁我何须义,大不了你我今日便撕破了脸,打个头破血流。我倒想看看,没了这皮囊,你那般配的靠山还疼你不疼,爱你不爱!” 眼看着两人就要撕扭起来,郁处霆倒没想到这云醴居然发起狂来跟之前完全两样,只是虽是女人打架,那位费爷的侍从却哪能干看,果然俩人立马从了座上人的吩咐,一同帮着未婵拉扯云醴。倒是屋内一直陪酒的另一个姑娘见势不对,立马奔出门去找人来劝架。 以一敌三这云醴眼瞧着吃亏,四人扭做一团,很少见如此打架的几位江湖人士,今日也算开了眼界。 三人正做决断之时,提议来看热闹的那位却先提了声。 “都给我住手!” 郁处霆还纳闷这才去唤了救兵,哪能这么快就有主事的前来,再一看确实段芊在那面大喝了一声。 只见段芊也不顾其他人,只朝着费光熹那儿走了几步。 “费公子好兴致,我这才知道原来费公子也常来云来做客,早知如此,你我当结伴同行,也少了许多寂寞。” 众人只觉得段芊这几句话说得古怪,倒只是座上的费光熹丝毫不察,反倒一脸讪笑地看回段芊。 “难道小美人认识我,若你我相识,那我费某忘了小美人这样的佳人可真是不应该,但论派遣寂寥,美人你来找我,那可算找对人了。”说着,他还豪不避讳地抬手往段芊身上摸去,只是被段芊毫不留情地一巴掌煽了下去。 “哼,相识?我看我识得你,才是真真的不应该。” 段芊一脸鄙夷,却有些经意地撩起衣袖轻略发梢,正露出手上一对金镯,明晃晃地划过座上费光熹眼前。 以桥还纳闷她是何时戴了副这样扎眼的镯子在手上的,那面费少爷却突然一脸错愕。 “这镯子不是我半个月前才送给……” 段芊不待他说完,“费郡丞哮症可好些了?”说完便一道厉目扫了过去。 “难道你是连、连家……” “不想多事就滚!” 在场的都被段芊这么一喝吓了一跳,只是也不知道费光熹到底知道了什么,立刻作揖两拜,招呼着手下仆从连忙奔出门去。 屋里原本点火即着的局势立刻被这盆冷水泼了个清静。 “段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着话,云送楼的主事周妈妈也赶了过来,一面各打五十大板把云醴未婵一顿臭骂,一面赶紧给郁处霆井灏几位陪着不是。 “几位客官莫要见怪,几位今日所有花销都算在云送楼份上,还请各位客官不要扫了兴致。”说完还立即吩咐手下收拾了楼里观舞最好的房间,引着四人过去。 “段姐姐,你说话呀……” 以桥原本就因为云窈青有些烦躁的情绪,现在在转移中。 “喂,井灏,还你钱袋。瞧,这也算自力更生。” “哎呀,不是这句,我刚才分明听到了那人喊你‘连、连家的’,连家可是连太守家?难道你是连家的丫鬟,偷了人家的东西跑了出来?” 段芊想了想,点头,“差不多。” 四人刚安顿好,周妈妈便领着云醴过来给四人赔礼,“我刚才也是一时晃神走了眼,原来今日来的是井少门主,难怪连郡丞家的费公子都能摆平。那挑事的未婵我也训过她了,这不,让云醴陪几位喝喝酒、乐呵乐呵可好?” 井灏笑着道了一句:“有劳周妈妈了。”可待人家一走,便立刻换了一张脸。 “你自己招惹来的姑娘,自己看着办。”听着话也知道是冲郁处霆。 果然云醴脸色也不大好,“不知道是井大少爷,云醴怠慢了。” 井灏倒爽快:“我不是冲你。不过,幸而你当初怠慢的是我,否则我们不是错过了郁公子一显身手的机会?” 郁处霆微微蹙眉看回他,心道:“这人说起话来,怎么没半句不带着刺儿?” 倒是云醴又再三谢过了郁处霆,随后又谢过了段芊。 “他们可会再为难你?”看来郁家少爷真有副滥好人的心肠。 “不劳公子记挂,多亏两位帮忙,怕是能得一时的安生。只是我也想好了,任我的性格,于此处怕是终归不合,早晚有一日要自赎出了门去。” “那你又哪来的钱去自赎?”井灏清了清嗓,瞟了郁家少爷一眼,暗衬他还真是顺杆爬起来没完。 “筱州郁公子,云醴记下了,早晚有一日我会报公子今日之恩。”云醴瞧着郁处霆一笑,“这壶‘无别’就当做谢礼吧,恕云醴今日鲁莽,失陪了。” 原本这云送楼的主事以为这个云醴这回终于开了窍,懂得如何攻媚卖巧取悦客人了,可没想到不还是以酒来以酒去。 倒是云醴走后,段芊朝着郁处霆一脸坏笑,“说不定,这小姑娘的一颗芳心,已经暗许了?我瞧这小姑娘颇有些胆识,将来哪日忽见有人上门以身相许,你小子可别不认才好。” 还不等郁处霆辩驳,井灏那边就开了口。 “段姑娘,你还是把你所瞒之事同以桥说说吧,你藏了心事不说,我看桥丫头怕是也要跟着闷出心病了。” 果然,这件事一出来,再怎么打岔也是瞒不过去。 段芊沉了沉气,只好如此吧。 “好吧,就说给你们这些人听听,我这次来云来,主要有两件事。” 以桥睁大着眼睛认真地听。 “第一,我要告诉思南馆那块木头,我喜欢他。” 段芊看了看桌旁略表惊讶的三人。 “第二,我要让思南馆那块木头,跟我私奔!” 井灏听完叹气摇头,心道这云来城定是与他八字不合,要不然怎会每每至此,都有女人之事纠缠不休。 *** 濯洲顾家的大院里,只有顾黎房里的灯还亮着。 顾家四徒弟自从跟五师弟揭了自己是百里晓声的枪手之后,便每晚都在这里画图,毕竟当师父的房间里吃喝俱全,还有人不时发出赞叹。 “师兄,你画了这么多美人,等你再看平日里的那些女人,难道不会腻?” 四师兄以澈表示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小五以飏嘟嘟囔囔地在旁边自言自语。 “我觉得女人真是些奇怪的东西。” 四师兄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没套过眼前这家伙的话。 “小五,我问你:你对女人,怕或者不怕,你选哪个?” 以飏想了想:“我觉得倒没什么可怕的。” “那我再问你:对女人,让或者不让,你又选哪个?” 以飏又想了想:“女孩子嘛,该让的时候,还是应该让一让的。” “哦,原来你觉得这样……”四师兄以澈颇有深意地点头。 “四师兄……你在本子上面记什么?” 忽然掏出一个小册子奋笔疾书的以澈,果然对于自己的五师弟没有任何隐瞒。 “你瞧,咱们认识的人里,怕女人的有师父、郁庄主、井门主、二师兄、章多章少、小八,外加一个没下决心的我;而不怕的,只有大师兄,跟你。” 他又接着说道:“你再瞧,咱们认识的人里,让女人的有郁庄主、井门主、大师兄、小八、还有你;而不让女人的就是师父、二师兄、章多章少,还有一个没做决定的我。” 以澈挑眉:“你看出什么来没有?” 小五紧盯着册子看了好几遍,摇了摇头。 四师兄以澈意味深重地皱眉道:“‘怕不怕’的很难改,但‘让不让’这个可容易变。你瞧郁、井两家比师父厉害,大师兄比二师兄厉害,小八加你比章多章少厉害,所以呀……” 说完以澈还故作深沉地点了点头,“为了站在厉害的那边,我在考虑,是不是以后都该让一让女人。” 小五看师兄一副深思熟虑过的样子,开口回问。 “师兄,那是不是以后打架都不能打女人了?” “打架怎么能让,照打!” “那是不是以后买米买菜,都不能跟大娘砍价了?” “攒私房钱多不容易,照砍!” “那做坏事被师姐逮住训话,也不能顶嘴了?” “平时也没顶过嘴呀,最多背后嘟囔两句。” 小五不再继续问了,不过他觉得:“对于怕不怕女人,看来四师兄已经下定决心了;至于让不让女人嘛,这个……改起来也比想要难得多。”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会有这么一段呢??内个,是俺在打伏笔…… 所有酒名皆由现实品牌改编而成~额……呵呵…… —————— 很感谢大家陪我度过了这段对我来说有些艰难的时期 我打从心底里希望大家看文的时候,能开心 嗯…… 秦郡篇再过两章就结束了,虽然没有像筱州那样凑够20个章节,但…… 两个字数上是差不多滴╮(╯▽╰)╭ 这当然是与某只4000+、5000+的快进有关了…… 额……等秦郡篇结束的时候会有一个小小的消息 ……到时候,希望大家不要……额…… 哎,我真是啰嗦,先这样吧~o(≧3≦)o~~ 36 36、36。私奔,技术活(上) 。。。 “三天,我要用三天时间,让贺望北跟我私奔 嫁徒记 第 12 部分阅读 ……到时候,希望大家不要……额…… 哎,我真是啰嗦,先这样吧~o(≧3≦)o~~ 36 36、36。私奔,技术活(上) 。。。 “三天,我要用三天时间,让贺望北跟我私奔。” 这是段芊在云送楼立下的豪言壮志。 尽管当时云送楼下,各色佳丽正为几日后的花魁重选使尽浑身解数,但以桥三人听到段芊的决心后,都不免觉得南市最南的那家“思南馆”里,必将有场更惹眼的好戏上演。 但出乎以桥意料的,这三天的安排并不是一日表白,一日打包,一日出门。 贺老板一大早起来就看到段芊跟以桥在楼下折腾,原本郁处霆还想因为昨晚晚归向贺老板留门道个谢,不过按照段芊的说法,那叫生意平平,早关门省灯。 “以桥,临别前我要告诉你些贯通古今的大道理,也不枉你我姐妹一场。” 这是今天大清早顾以桥被段芊拉到思南馆厨房时,她的段姐姐一脸正经提出的说法。 还没开店,思南馆里上上下下就都被段芊招呼过来品鉴手艺,据称这一桌子的菜里,左边是段芊精心烹制,右边是以桥特意掌勺。 思南馆生意虽然差,里面的各位小相公们耐心可也被锻炼得好,对着一桌子鱼呀肉呀的早餐,还真能品评出个一二。 倒是井大少爷也上来凑热闹,各个菜都只尝了一口,就一口咬定,这一桌菜都是出自以桥之手。 在旁观望的郁家少爷苦笑着也不知该不该插嘴,想那段姑娘胳膊受伤未愈,她虽想一展才艺,倒也得能够才好。 “以桥你看见了吧,再好看的男人,其实也都是些没品位却还想炫耀充大的货色。” “段姐姐,那灏哥哥不是猜对了么……” “他的品位仅限于你,论起爱显摆跟别的男人也是一样的。” 午饭之前,段芊挑了思南馆里长得最好看的小相公玉君,领到了以桥面前。 “以桥,把他当成你大师哥,说说,你俩这么些年没见了,第一句要说些什么?” 顾家三师姐瞟了那位一眼,便很不客气地说道:“他不是我大师兄。” “假装嘛,你大师兄要真能长得跟他一样就好了!” 玉君一副受宠若惊,“老板娘过奖了。” 仍在一旁观望的郁处霆有些纳闷,这段芊段姑娘何时已经成了老板娘。 那边的顾以桥却一脸镇静,随后毫无预料地拽了身后一个团凳向玉君砸去。意料之中,被砸之人随即应声倒地。 “我大师兄别说躲一个凳子,就是拆了这整家店,也不用半个时辰。”顾家三徒弟看着地上晃晃悠悠起身的玉君又补了一句,“他,一点都不像我大师兄,假装也不行。” 段芊啧啧两声,“我本想跟你说,男人,脸再好看也未必好用。不过看来你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果然一点就透,聪明。” 晚饭时分,花街上又是热热闹闹,但店里还是清清冷冷,照旧一两个客人。 此时段芊已经又和以桥坐在常坐的位置,只不过对面又多了一个男人——思南馆里除了贺望北之外,唯一还不肯叫段芊老板娘的年轻小账房。 “以桥,你说,该怎么对待你的敌人?” “通常师父那边的对头,我会打一顿。” 小账房听着吞了下口水,不过看着段芊依旧一脸“我才不怕你”的表情。 段芊摇头,说着给她自己跟小账房都各倒了一杯酒,随后一脸释然,冲着小账房举杯。 “我知道这店里你最心疼你们老板,我也知道我配不上他,我今晚一走怕是不会再回来了,临走前我就把那姓贺的托付给你了,你愿意代我多多照顾他么?” 小账房这一听,立刻从愤恨仇视变作恍然大悟,随即干了手中的酒,向段芊立誓一定照顾好他们贺老板。 段芊看小账房喝了酒,自己却把杯里的酒水往地上一泼,随后对以桥道:“其实,我们应该先跟他们做朋友,然后请他们喝酒。” 说完段芊又无辜地看回一脸错愕的小账房,“算你走运,毕竟在云来,春药比毒药好弄得多,不过一次喝十人份,这种待遇你可以是第一个哦。” 语毕,小账房夺门而去,以桥在座上赞叹鼓掌。 “段芊,你闹够了没?” 果不其然,思南馆的贺老板忍了一整天终于蹦出来叫嚣了。 段芊用同样凶残的表情看回他,贺老板微衬了下才问道:“糟蹋店里的东西难道不用钱 ?” “糟蹋不糟蹋反正我都花过钱了,不信你自己问。” 贺望北被堵的一愣。倒是以桥小声地问回她的段姐姐,到底何时又来了这么多的钱。 段芊窃笑,“我哪有钱,不过唯一会揭穿我的那个刚出门了,等这傻老板明白过来再说吧。” 随后她还不忘言传身教,“看到了吧,女人就是这种不需要理由也可以随便撒谎的东西,更何况她们有理由的时候。所以,比起男人,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小心女人。” 段芊的三日私奔之行,已过了第一天,不过提出私奔计划之人却丝毫没有压力感,第二日,又跟着以桥三人闲逛了云来城。 相比云来的夜市花街,白日的云来城倒是清清爽爽,还有种懒洋洋的感觉在里面。同样是用秦郡特产石料做平常民居的材料,这云来城的颜色看起来却要比其他地方的明亮一些,而且样式也更多变。 即使在白天,云送楼依旧是云来最惹眼的地方,因为是四层的冷杉木建成,明显比其他房子出挑许多。听说今年最有希望一夺云送楼花魁的人选中,就有之前同他们发生冲突的那个未婵。 四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支绕在木签上的糖疙瘩,这就是云来街头最受欢迎的小吃。 井灏跟以桥走在前面,他俩到了云来例行日程上总会去一家书馆听书。走在中间的段芊忽而慢了几步,一下蹦到了郁处霆身边。 “有没有觉得这云来城挑女人的眼光太差了?” 忽然来的这么一句让郁家少爷也没来得及思考,“段姑娘是指云送楼的那位吗,我觉得她姿色不错,而且当选花魁应当还有斟酌许多其他吧。” 段芊又比了比手上的糖疙瘩,“怎么样,好吃吗?”郁处霆微挑着嘴角笑了笑。 “其实也没多好吃对吧,不够甜,又有不少杂质,我甚至在里面吃出过小石子。不过你知道么,秦郡卖的最好的小吃,永远都是一小块没什么花样甜丝丝的东西。当然这也是因为秦郡穷,不过秦郡就是这样的地方,有一点甜大家就会满足。” 郁处霆依旧笑笑,这一点他似乎在濮城就有所体会了,濮城比筱州差上许多,可即使在陋室简食下那里却藏着盎然坚韧。 段芊看了看前面两人,“我知道这些事不该外人插嘴,就像无论怎样以桥都可以喜欢他的大师兄,你也同样可以喜欢以桥。” 郁家少爷不知道身边人准备意指何事,不过听这语气开的八成不是好头。 “就像虽然只有一点甜就可以满足,可终究心里还会有其他的想法不是吗?与其不停期许,迷惑自己这就是最好的,还不如承认它不能满足自己不是更好吗?” 郁处霆听完便立刻明白了段芊的意思——她在指他跟以桥,她的意思是他跟以桥,不配。就这样,很简单。 郁家少爷苦笑:“段姑娘多虑了,我只是受顾掌门所托,一路照顾以桥姑娘而已,别无他意。” “没想到,你躲得这么快。我原以为江湖世家的少爷总该多少有些倔脾气。” “段姑娘这两天不也躲躲闪闪,在下想其中也必有不可告人的原因。” “哦……原来嘴巴很坏也很小气。我的原因,必定是跟你不一样的原因。” 快了几步的以桥回身问道:“段姐姐,你们俩在嘟囔什么?” “我跟郁公子在说,你跟井灏那小子呀,看上去还真是般配呢!” 果然此语一出,其余三人都再也没有接话下去的可能。 段芊决定跟贺望北私奔的第三天,段姑娘非但依旧没有表白,还一整天都没出房门,倒不是在研究什么私奔大计,而是不知为何昨晚归来就开始发热不退。 以桥在这种时候才会想起自己不着调的师父与二师兄。 井灏本来想找大夫,却被贺望北戳了一句大惊小怪,随后掏出些不知名的药丸,和了水让段芊喝了下去。 虽然段芊迷糊之间,还不停地骂贺望北是个要钱不要命、更不管别人死活的混蛋,不过喝了药又睡了一大觉,天刚擦黑,段芊确实感觉自己好多了。 不过她小病初愈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拾包袱,离思南馆越远越好。 贺望北在门口见段芊下楼就开始喊:“又去哪?” “离开秦郡。” “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没想到段芊一脸决绝,已经烦了几天的贺老板忽然胸口一阵憋闷。 “那这袋钱还你。” “贺死扣也有松嘴的时候?” 一店的人外加以桥三人此刻都在不远处默默围观,只是中间的两人越被看着,话越不多。 “没别的话要说了?”到底还是贺望北先开口。 “有,还有件东西要给你。” 说完,段芊从包袱里掏出了一块布帕,再翻开,里面是一张破破旧旧的卖身契。 作者有话要说:处霆啊,走,我陪你去墙角画圈圈 话说卖身契是个甚? 我立志在下章弄出点嗨~点出来 然后让秦郡篇以“HE”结尾~~ 话说大家有没有觉得其实“HE”里面的那个(H)嘞,不止嗨皮滴意思呢…… (我到底要暗示神马!!!!) 此章吐自存稿箱,敢吞敢乱我就转着一百个呼啦圈诅咒你!! 以上 37 37、37。私奔,技术活(下) 。。。 所有人大概都不明就里,但贺望北的眼仁却冷得一缩。 因为那张卖身契的卖身栏上写着“贺思南”,而签了这张卖身契的正是贺望北。 “我知道的说法是,你弟死了。” 解脱了。这就是贺望北看见卖身契又听到这句话时,第一个冒出的想法。 十五岁的时候,他做主把自己的弟弟卖了,为了有钱能给爹娘抓些药。他原以为有了药,爹娘可以再好起来,然后再挣了钱就能把弟弟重新赎回来。 不过结果是,爹娘死了,他自己卖了房子跟地想重新赎回弟弟时,弟弟已经不知被卖到了什么地方去了。 几年间他辗转秦郡,有了些积蓄,也明白了为什么当年卖弟弟得到的钱,会比其它长工苦力卖的多些,毕竟美貌无论男女都是值钱的。所以他在云来开了间“思南馆”,不管他弟弟是否会在云来、是否会看到。 段芊看贺望北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上的卖身契,便把它往贺望北手里一塞,道了句:“我走了。” “你到底什么来头,干嘛为我做这些?” 段芊听他这么问,气得差点连眼泪都没忍住。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做这些吗?”段芊气势汹汹地转身逼问,“我从小到大没被人帮过,因为你一见面就帮了我,所以我暗生情愫可以吗?” “我身边的人从来都是虚情假意,只有你会劈头盖脸凶我,所以我喜欢作践自己可以吗?” “你是个开妓馆的,却从来不卖身,所以我好奇想了解你可以吗?” “还有,我喜欢好看的男人,你脱光了又简直、简直……总之,我是好色的女人可以了吗?” 段芊越说声音越大,说到后来不解气,就直接站到凳子上指着贺望北喊。 “你个姓贺的死扣,每天只知道钱钱钱,难道不知道从我见到你那天起,我就开始喜欢你了吗!” “哦——” 这是所有围观者的赞叹、惊讶汇成的一股声音。 被告白的贺老板本来没什么事的脸,被这么一“哦”,噗,就红透了。 已经熟了一半的贺望北,僵僵地向没人的地方撇头,正看到一个客人刚巧站在门口。 “喜欢就喜欢,喊什么!好不容易来的客人都被你吓走了!” “额——” 这是所有围观者见证贺望北的说辞不攻自破而发出的声音。 果然他话音刚落,门口的客人就非常识相地走了。 “我走了。” 段芊从凳子上爬下来,视线有些模糊。可她刚一转身就感觉胳膊被身后的贺望北捉住了。 “你有事情瞒着我对吧,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却连最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你指望我回应你什么?” “我的事,说出来会连累你的。” “那到时候我说不认识你就好了。” “嘁——” 这是所有在场者心底对贺老板这一句话或多或少地反应。 倒是段芊听了这句却顿觉轻松了不少,甚至还笑了笑。 “那我就告诉你……我姓连,是当今秦郡太守连瑞轩的长女,如果不是我出逃,两个月后我就应该是赤郡盛家的长孙媳了。” “哇——” 正得势的连家大小姐,未来赤郡声望数一数二的盛家长孙媳,任谁突然发现死扣了三年刚刚又表了真情的段芊,其实是这样的身份,都会发出这样的感慨吧。 只不过贺望北听了这话,不止没有感到惊讶,反倒一声冷笑。 “你若真是连家大小姐,那我姓贺的,以后可真要装作不认识你了。” 基于各种原因,总之他不信。 “我是庶出。” 果然这句才是出乎贺望北意料的。 “我是庶出,又不讨亲爹喜欢。若不是今年盛家特意来提亲,我那嫡出又讨人欢心的妹妹有了心上人,恐怕我这辈子都背不上连家大小姐的名头吧。说来我这样的庶女,能被嫁去盛家当长孙媳也应该满足了吧。” “不过我不服,凭什么她将来可以跟喜欢的人在一起,我却不可以,更何况又不是我心里没有人。所以我就逃出来了,不过之前在云送楼里被费家的小子认出来了,算来这两天丰东也应该有人追来了。” 贺望北微皱眉头,“那卖身契,去万郡跑镖的事,还有这一身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段芊一记眼刀甩过去,“果然就是你给我换的衣服对吧。” 贺老板佯作镇定,连大小姐却眉梢轻挑。 “他们大概觉得我代人远嫁心中有愧吧,又或者是想讨好未来的盛家主母,反正我订了亲的这一个月,对我千依百顺。我倒没想过连家势力这么大,只瞎说了个名字,他们就能把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了出来。我看到送来的贺礼里有荣弥骑装,盛家又不缺,正好给你,只是可惜了原本男式女式各一件的,我跑的时候包袱大碍事。” “你怎么知道我弟的名字?”贺望北之前倒是没隐瞒过自己在找弟弟的事情。 “猜的,我想不会有爹娘起了个‘望北’的名字,再起个‘望南’吧……而且你这么死心眼。” “那伤……” “亲爹打的,半个月前跑了一次被逮了,他以为这样我就三个月都出不了门。手臂的伤倒是我自己割的,不过我真没想到这次看门的人会晕血,我原本是想以自尽威胁他的,当然第二次逃起来也明显比第一次有经验。” 段芊边说边笑,可只有贺望北知道个中辛苦。 他自己找过思南无数次了,这就像个梦魇一样多少年来无时无刻不缠着他。最有可能查到思南下落的一次是他知道了当初贩走思南的中间人,不过那人此刻正关押在羁,所以若不是段芊插了一手,他不知道还要等到何时。 至于段芊身上的伤,贺望北更是看得真切,几十道鞭痕深浅不一,轻则见血重则入肉。若真是连太守所致,恐怕段芊这些年在连家过得也不会如意。 “这回你要去哪?” “不知道,反正不会是赤郡或留在秦郡吧。” 两人一问一答,平静得不像往常的两人。 又是一阵静默。 “去荣弥吧,再给你找一件配套的骑装。” “嗯?” 全思南馆的人此刻都盯着贺望北。 “你不是想跟我私奔吗?所以,去荣弥吧。” “……” 所有人明白过来的人听到这句心都跟着嘭嘭嘭地乱跳,只有一个人却还傻傻怔在原地。 不过贺望北看见了,他眼前之人的泪水已经铺湿了整张略白的病容。 贺望北叹气:“哭什么,你这不得手了。” 段芊在哭:“嗯,终于得手了……” 贺望北焦躁:“得手了还哭!” 段芊继续哭:“为什么不能哭,好不容易才得手的……” 贺望北凶了:“别哭了,你再哭……我会……” 段芊仰着头哭:“你怎样?你已经说过要和我私奔了!” 贺望北摇着头叹气,下一刻所有人却看到还在抹眼泪的段芊,已经被贺望北一把扛在了肩上。 “我会怎样?我会不服气,我姓贺的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这回也该换我得手一次。” 刚缓过神的段芊立刻僵在了贺望北肩上。 “你……你……你想怎样得手?” “就是你想的那种。” “我……我……我伤还没好,大病也初愈!” “让你在上面。” “你……我……他们……” “有什么声音都别进来,搅了好事小心我翻脸。” “我……你……我们……” “知道了,我以后尽量少凶你。” 众人瞩目下,摞着段芊的贺望北已经上楼关门,一路上段芊的“你你你……我我我……”后面,已经开始了讨论贺望北得手过程中,两人应互叫什么名字的问题。 “啊——” 于是乎,观戏完毕的众人都在用各种不同的语气语调,在心里或口头上演绎着这个字直至天明。 以桥在思南馆厨房忙了一夜,井灏出门天明方归,郁处霆见两人终成眷属想起了之前段芊之言,辗转难眠直至鸡鸣。 等到天亮时分,贺望北精神抖擞地召集了所有思南馆的人,当着大家的面把他手里的卖身契全都烧了个精光,随后又把房契地契都交给了小账房,让他随便卖了给大家分钱也好,或是跟思南馆的小相公们商量做些什么都好。 总之,他隆重宣布,从今天开始就要跟逃婚的连家小姐,即往日的死扣段芊一起私奔流浪去了。 不过比贺望北晚出房门的段芊,看上去精神可远不如贺老板。 以桥端了一碗热腾腾的“娘子饺”给段芊做饯别。 “段姐姐,这是濯洲的习俗,我也没做过,你凑合吃吧。” 段芊看着碗里是一些黄黑红白的四色小水饺,随便挑了一个咬了一口又发现里面包着几种不同颜色的馅儿。 “这是什么说法?” “濯洲那些大娘说,这是新娘子洞房后吃的,吃了‘娘子饺’,以后家里的事跟家里的男人就都归你管了,尤其是男人,无论他是面热心黑还是面冷心热,都保管你看个清清楚楚,再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段芊听了这话高兴,忙吃了几个,又招呼贺望北也过来吃。 “快吃,吃了之后,我想什么你就能知道了。”段芊一边把碗推向贺望北那边,一边忽闪着眼睛看他。 以桥连忙上前拦着,说这是给新娘子吃了以后好管相公用的,若现在给贺望北也吃了,段芊以后不就管不了他了么。 原本贺老板还不太在意,如此一听反倒一口吃了两三个。 “怎么样,看懂我想什么了么?”段芊眨着眼睛看他。 贺望北回看,“嗯,看懂了。我的回答是,不行。” 段芊愤愤然拍桌,“什么跟什么就不行,你真看懂了么!” 贺望北忽然压低身子眯着眼睛盯着段芊,“说过几遍了?你男人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昨晚得手了只能算回本,以后的都算作利息,生了孩子也算是花红。还有,咱俩好歹也是秦郡人,只要男孩算怎么回事,生了女孩你不喜欢我养,大不了到了荣弥以后,你跟儿子住我跟闺女住,明白了?” 段芊咬牙切齿地心道,“你瞧你瞧,这闺女还没生出来呢,就开始跟她抢相公了。这好看的男人呀,不中用不好,可太中用也不好。这姓贺的得手一次,她怕是得累上三天,若是姓贺的日日得手,那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两人辞行之时,思南馆的人出门送别,小账房百忍不成还是哭了一场。井灏送了贺望北一些银钱,又与他交代了些沿路的熟人以应急需。 以桥这才把一晚上忙活的成果交给了段芊,一包袱的干粮吃食。段芊笑她还没成家,就一副管家婆婆的架势,她二人有一整袋的金子做盘缠,还怕路上没个干粮吃。只是两人说着说着却又抱头哭了起来。 “你这傻丫头,别一顾着心里那个,就连眼睛都瞎了,好好看看身边人,记住了吗?” 以桥只是默默不语,段芊却也只好说到这里。 倒是郁处霆交了两支信封给段芊,其中一封上写着段芊也看不懂的荣弥文。 “段姑娘,”他想了想还是没有称她的本姓,“之前多有失礼,这两封信算是你给在下开窍的谢礼吧。你同贺大哥此去荣弥,若途中有需,你拿着这两封信到万郡与荣弥任一插了黑旗招牌的兵器或铁匠店,自然有人相帮。” 段芊笑着接过信封,点着头道谢。历来情融于理,但理难融于情。 只是段芊临别之时看着郁处霆,忽然联想起了在连家的那个妹妹的心上人,于是赶忙招郁家少爷附耳来听。 “其实你这样的,应该很适合配个有脾气又要人哄的大小姐吧。” 郁家少爷没想到会听到这句,当下僵在原地。 贺望北挑着眉毛问她跟毛头小子说了什么,段芊姑娘笑笑,毫不避讳地大声答话。 “我跟他说啊,就像死扣老板该配半路上位的逃婚丫头,他这样的慢性子少爷就给配个急脾气的刁蛮大小姐!”说完她又不忘冲着郁处霆补了句,“没错,就像井灏他家,那个叫井莅的小丫头那样的大小姐!” 语毕,一阵小风拔地而起,正推着段芊跟贺望北二人,顺风上路。 作者有话要说:急急如意令,不许吞不许乱! 大家觉得这章怎么样? 我知道有点狗血 俺知道主角戏份有点少 但未来的承山篇俺一定保证主角戏份,(握拳)嗯! **** 嗯,铺垫结束了,下面就是那个所谓的通知…… 内个,俺对着手指,俺扑朔着回眸,内个,我想跟大家请假一段日子!!!/(ㄒ▽ㄒ)/~~ 话说到4月前,这都是某只现实生活中的小转折时期袅…… 各位亲这么聪明,这个时期突然有事要忙,大家应该也都会猜到我要去忙什么了吧 虽然这段时间会很忙,但我一有空就会努力存稿 所以到4月1日我肯定会回来继续更滴! 我也没脸求大家不要删收什么的, 只是希望,如果有的亲还算喜欢这个文,等到4月,我们接着一起继续 嗯,还是那句老话,谢谢各位可爱的亲们陪我度过这段时光~ 其实哪怕只是一个点击,也会让我觉得跟你们在一起,我很幸运。 不罗嗦了,就先这样, 那我们,四月再见~ o(≧3≦)o~ 38 38、38。重逢,破云寨(上) 。。。 去破云寨必经之路的一条小路上,遵循着顾黎“以食为天自力更生”的宗旨,多年前破云寨就派人在此,开了一间兼卖包子的茶水铺。 某一日,大概就是以桥与郁处霆到玉应门的那日,顾黎优哉游哉地逛到了承山,就坐在了这间茶水铺的板凳上,点了一壶茶跟几个包子。 没吃两口,顾大掌门就对着一旁的小二开了腔。 顾黎:“前些日子出辽郡的私盐,是不是被劫了?” 包子咸得可以腌猪舌,看来是不缺盐了。 顾黎:“最近可是官府对茶路看得紧?” 茶沏得像刷锅水,还不如直接上碗白水。 顾黎:“破云寨当家喜宴,看来请了不少道上人?” 东西做成这样还没被砸店,明显是给靠山面子。 顾黎:“你那么紧张干嘛,难道我像踩盘子的官差?” 都说这种地方小二要放个机灵点的人,多少年了,就是没人听。 于是乎,顾黎前脚走人,后脚就有消息传上了山。据称是一个官府的新手前来摸底,准备趁当家成亲,把破云寨连带道上请的宾客一网打尽。不过幸好被前哨小二发现了马脚,寨中主事一再嘱咐,此番乃破云寨立威大事,近日内守卫工作一定要做的滴水不漏,不能放进一个官府的内应。 就这样,一个月后,当以桥、井灏、郁处霆三人一行来到承山山道之时,才遭遇了此番情景。 话说自从别了段芊贺望北,以桥就一心往承山奔,井灏也随她,不过往玉应门传了个信,郁处霆更是无牵无挂。三人一路行来十几日,虽说第一次上承山却也算顺利,直到此刻遇到了忽然从道旁林子里蹦出来的几人。 其中一个看似头头模样的,一脸流气地冲三人道:“阳来的可遇摆了金?” 三人一阵无语。 问话的看三人没反应,又换了句:“跨风子的并肩子,可是拉挂子的?” 三人继续无语。 问话的寻思了一阵,冲着后面的弟兄讥笑了一声:“原来是摞空子。”身后的几人一听也都跟着笑了起来。 这一笑,顾家的三师姐似不乐意了,立时甩了一句:“招子昏就去库果窑儿挑山招。” “你这妮子怎么骂人!”问话忽然脸色就变了,大喊了一声,“弟兄们,亮青子。” 果然这一吼,呼呼啦啦又从林子里面出来了十几个人,每人都来者不善地举刀举枪冲三人奔来。 郁处霆来回只知道那人跟以桥说的都是黑话,却到底说了什么就不知道了,可这眼看着这本来喝喜酒的要改动手,不免有些慌张地看回以桥。不过以桥那边刚见有人冲出来,就已经翻身下马一通开打。 倒是井灏说的利索:“要么打,要么看着。” 于是三人齐齐上阵,过程火热,倒是不用半柱香就分出了个结果。 顾家师姐手法利落,把十几个人捆成一串,丢在马前带路。当然继续上路前她也不忘响指一打,烧了那个领头的头发,并扬言谁喊谁跑被她逮到就烧了他全家。 刚被打的呼天抢地的十几个喽啰,眼看着头头的头发就这么被燎了,再看着一脸凶相的顾家师姐,都吓得一声不出。 井灏看以桥玩的开心,倒也只是笑笑,不过郁家少爷顶着一脸苦笑,有些分不出“烧他全家”这样的话是真是假,不免更觉得这位以桥姑娘,实在不是什么稳当的主儿。 **** 自那日云来,被段芊那么一点拨后,郁处霆思考了很多——包括自己到底为什么会没头没脑地跟着以桥跑这么远,又或者自己到底有没有真的开始喜欢过以桥。 结论很模糊,也许就是一见钟情,也许是为了从郁家出走几天,也可能是顺着以飐的杆爬了爬,又或者只是看见了姓井的脑子热了热。 归根到底,以桥并不需要他,想开了其实他也不是真的需要以桥,如此一来,不过几日他就把以桥的缺点优点都看了个通透。不过有件事他更是看得明白,若说以桥在她大师兄的事上迷了眼,那井灏就是在以桥的事上失了明。 来的路上郁处霆问以桥,她离濯洲已近三月,仍旧没有寻到顾黎,濯洲门内的师弟们可有交代。 以桥答的也痛快:“那帮混小子,赚钱的路子比我多,而且全濯洲都知道,顾大掌门的房契就贴在墙上,地契就糊在床底,饿极了自会卖房子散伙,不用管他们。” 郁处霆只觉得自从见段芊与贺望北私奔有成,以桥似乎对她大师兄的事便一往直前起来。而且当他只是旁敲侧击,问以桥对上山所想之时,顾家三师姐却豪不犹豫地答出了两个字——抢婚。 而且这些天,他倒也看透了井大少爷的执拗,以桥所愿既是他愿,不奢偕老白头,但求舍命相陪。不过他更好奇到底顾以澍是个什么样的人,既能让以桥迷成这样,又能让井大少爷未战先退,自灭了士气。 看着一串人在马前带路,郁处霆问道:“以桥姑娘,刚才你们二人到底喊了些什么?” 顾以桥一脸严肃地回道:“不知道。不过老头子说过,若是被人用听不懂的话骂了,尤其若是在承山被骂了,用刚才那句骂回去就好。”说完还肯定自己似的,嗯了一声又点了点头。 承山破云寨前,怕是上山的路中已经有人通风报了信,三人刚看见寨门的影子,就见二十来人呼啦一下堵住了前路,紧跟着又有十来人呼啦一下堵住了后路。 以桥、郁处霆、井灏三人被围在中间,被栓成串的十几个人一见有人来应也都重新唔嚷开。眼看十几人被松了绑,那个已经没了头发的头头叫唤地更是高声,“弟兄们,灭了这三个没规矩的空子。” 果然他刚叫唤完,就见几十人的包围圈逐渐向三人靠拢。 井灏瞪了一眼那人,夹马上前问道:“可有主事的?” 偏偏就那么碰巧,没了头发的头头,就是个主事的。 “我,破云寨止戈堂裴三爷手下,人称一箭玉树的楚留风,找爷爷干嘛?” 井灏没忍住,还是微挑嘴角笑了下。 你还别说,若不是被以桥烧了头发,这位“一箭玉树楚留风”还真有那么点玉树临风,只不过现在没了头发,成了光杆歪脖子树,一时半会儿也留不住风。 “玉应门井灏,替家父前来给顾当家贺喜,劳烦楚少侠通禀一声。” 不报名号还好,没了头发的“楚少侠”见亮了招牌却没被当成菜,别说赔礼道歉,连点理亏的表示都没有,他一箭玉树楚留风也不是吃素的,不免好生恼火。 “玉应门怎样,在破云寨的地头上,骂了人动了手,难道说没事就没事了?弟兄们,动手!” 虽然井灏三人也是武林世家出身,但毕竟被几十人围着,就算以一敌十也还有多十多个呢。 只不过顾家三师姐看着眼前阵势不对,悄声下马,随即二话不说,掏出怀中断空,以形助势便见一条火蛇,直逼破云寨寨门的方向烧了过去,再转身又在三人之外圈起一道火墙,将几十余人齐齐都隔在火墙之外。 挡在正前方的几人中了第一招,当即被掀到在地打滚叫嚷。其余人更是没见过这样的招式,被重重火焰隔着,也是再攻不能,都忙着调转头去救人。 以桥见众人都退回寨子里去了,这才收势灭了火。 郁家少爷在一旁看得惊心:“顾姑娘,刚才未免太过鲁莽了些吧。若是出招不慎真伤了人,到时如何交代?” “我自然是有分寸的,刚才那下顶多跟炒菜时被油星溅了,冲冲水就好了,再说向谁交代?我师父?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向我交代?” “井少门主刚刚报了名头,若出了事,自然是他第一个担了。” 以桥被他这句话顶住了,转头看了看井灏。 井少门主倒是一副你多管闲事的表情看回郁处霆,“马后炮,又这么喜欢泼姑娘家凉水,看来以后都该让郁公子报名号,这样再说教起来,才名正言顺呐。” “你这人……” 郁处霆看他一副惯着以桥的样子,不免觉得多说无用。 三人一路曲折终于到了寨门,抬头一看,上书四个大字“破云承天”,门边各立四座五六丈高的箭楼,中间连着削尖的木桩露着白生生的牙直戳上天,看来是破云寨为此次迎客特意修缮过。 三人刚到门前,紧挨着寨门的箭楼上就“唰唰唰”飞来三箭,正射在三人面前的地上,且每箭都钉在离三人的鞋子不到一寸的地方。 再抬头望去,射箭的正是没了头发的一箭玉树楚留风。而打寨门中也出来了几人,楚留风在楼上喊。 “三爷,就是这仨,尤其那个小妮子,没一点规矩!” 以桥撇了撇嘴道,“暗箭伤人。” “三爷你看她还敢还嘴,”说话的功夫楚留风已经从箭楼上冲了下来,“兄弟们不过照例问问,她便说我们弟兄瞎了眼,还让我们到窑子去卖屁股!” 郁处霆这才知道原来以桥骂回去的是这样一句,不禁汗颜。 以桥扫了几人一眼,“我可没说你们兄弟,只是说你。” 楚留风一听立刻要冲上来动手的样子,“老子就是瞎了眼,照样能射你个满脸开花,用不着你这妮子嚼舌根。” 在旁的井灏立时怒目相对,“你嘴巴放干净些。” “心疼小情人了?还是也想要爷关照关照你呀?姓井的了不起吗,不过是玉应门不打老子门前过,否则老子连人带东西全要嫖一把!” 果然这话一落两边的战火算是又起了,破云寨的裴三爷看这架势赶紧比划手下,让他们拉着楚留风。这边郁处霆也劝起井灏,同时倒也担心以桥,紧盯着她很怕她像刚才,又一句不说就一把火烧过去。 虽然没想到井灏骂起人来也是一把好手,但那楚留风骂的话实在太过难听,两边紧扯慢扯还是闹得如一锅烂粥。 正在胶着之时,一个声音喝住了争吵。 39、39。重逢,破云寨(下) 。。。 “你们几个!逃酒逃到这来了。”由怒转笑的声音,却远远具有超出音量的威慑力。 本还在劝架的郁处霆,抬头的瞬间,眼中就乱炸了一下。 看着一人从另一头快步向他们走来,他丝毫没有怀疑立刻就认定,那就是以桥的大师兄。若非要形容来者眉宇间的神采,添一分则显清傲,减一分则显文弱;动若疾风越浪,静若晓幕垂星。 只看顾以澍,定想不到他会是绿林中人,可偏偏由他立在破云寨中,这破云寨便立时涨了三分豪气。他只停在以桥面前看了一眼,便侠骨柔情,浑然天成。 被破云寨当家这么一喝,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楚留风还有些不忿,住了嘴还从拦架的兄弟手中挣了两下。倒是井灏立刻收声,随即神情自若同没事人一样。 在一旁的裴三爷刚想向顾以澍解释,便被他抬手打断了。他不怒不躁,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不远处的顾家三徒弟。 “以桥,过来。” 被叫到名字的小丫头,立刻像被小虫子蛰了一下,眼神更是闪避着撇向了别处,只是双脚却乖顺地没慢一拍,立时往顾以? 嫁徒记 第 13 部分阅读 澍那边挪去。 裴三爷本来听说门口有人砸场,再细听却是玉应门井家来的人,带了几个人本想亲自来迎,却不想没看住楚留风又吵了起来。倒是没想到又出来个女娃,而且好像跟顾以澍牵连颇深,总之在场的人看着这出都一头雾水。 以桥低着头停在顾以澍面前,顿了一顿又退了半步。 几年没见,眼前的师妹已经从小丫头变成了大姑娘,可这些小动作在顾以澍那,却好似都在意料之中。 “都听说了?”顾以澍问。 以桥微微点头。 “生师兄气了?”顾以澍又问。 以桥略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五年了,师兄走时,她的个子不过到师兄胸口,如今她已经长到师兄肩膀那么高了。 顾以澍忽然半蹲在以桥面前,抬头直直看回以桥一直躲着他的小脸。 “师兄……”以桥眼神一闪,脱口而出,不过说完就发现嗓子一下紧了许多。 “没生气干嘛躲着师兄?是嫌我一直没联系你们对不对?那怎么办,不如师兄给你揍一顿,让你出出气怎么样?” 顾以澍看着以桥略有笑意,说的却很正经。 倒是以桥一听就觉得委屈得要命,可看着五年没见的师兄就在眼前,又顿时觉得无怨无求;又想哭又想笑,一面忍不住嘴角上扯,一面又忍不住眨巴眼睛。到头来鼻头一酸,却是喉咙先罢了工,只得一边用手臂掩着眼睛,一边抿着嘴摇头。 顾以澍笑着起身,摸了摸眼前小丫头的头,“长高了,也漂亮了,这样师兄也算放心了。” 这一笑看在郁处霆眼里,更觉如晚霞蔽日,平湖徐风。 井灏看郁处霆看的傻眼,在旁杠了一肘,“明白了?” 郁处霆心道:“何止明白,这样的人,莫说朝夕相对,就是于千万人中相视一眼,也怕会惹得日思夜想折煞人,更何况……” “可是井灏?” 一句话打断了郁处霆心绪。 井大少爷撇了一眼旁边的郁处霆,便往寨中快行几步,郁家少爷这才赶紧回神也跟着上前。 井灏拱手唤了声顾大哥,顾以澍点头与他寒暄了几句。 “此行来得匆忙,顾大哥大喜我却没带什么拿得出手的贺礼,还望大哥见谅。” 顾以澍笑道:“你把以桥带来了,这份礼可是大得很,将来怕我回不起才是真。”说完又看了看井灏身后的郁处霆。 郁家少爷赶忙见礼,这才想起自己也没备礼,人家井顾两家处得好还说的过去,自己这下可是丢人丢大发了。顾以澍见郁处霆一副做小伏微的模样不禁淡然一笑,“转告郁伯父,前几日派人送来那些给弟兄们保命的家伙,这份厚礼破云寨感激不尽,以澍改日一定登门道谢。” 郁氏山庄虽没派人来参加喜宴,但却暗地送了三千兵刃上山,顾以澍这话一说,郁家少爷立刻大致猜到了是这么回事。 “当家的,严爷可嚷着要罚您酒!您还回不回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一名一袭红衣着身且颇有风姿的女子,提着一坛子酒在几十步外喊。此人就是人称“转蛾眉”的原红澜庄庄主江心,不过她还有一个称号,叫“绝娘子”,只因为当年出道之时,实乃江湖中少有的俊俏佳人,但手法也颇为毒辣恨绝,故得此称。 顾以澍笑着看了眼一旁的裴三爷,破云寨尽人皆知江心对裴彧裴三爷有意,偏偏裴彧有意无意总躲着江心,如今江心跑出来说是来找当家的顾以澍,众人眼里可都当作她是来找裴三爷。 果然,原本好好的裴彧,听见这么一喊,一转身就悄悄往别处躲了。 以桥好不容易定了定神,可心里不免还是拧着劲,总感觉不知该如何放下这口心气儿。顾家大师兄从头到尾倒都看得通透,低头在以桥耳边低语了一句。 “瞧这样子,是不是要像小时候那样,让师兄抱着才肯进门?” 以桥一听小脸“噗”的就红了一半,刚到濯洲的时候,她常常半夜出逃,每次都是以澍捡她回去,说起来还真是没少半夜被大师兄抱着爬山路、回师门。 井灏、郁处霆也不知顾家师兄跟师妹说了什么,攒了这么多天火的以桥,才进破云寨寨门没半盏茶的功夫,火气全消不说,更是就这么乖乖跟在顾以澍后面,往寨中走去了。 没了头发的楚留风抢先一步跟在以桥身后,冲着身后井灏一脸得意,小声道:“小情人被抢了?哎呦呦,原来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狗咬尿泡空欢喜!” 郁处霆听完极怕井大少爷又接着吵起来,却没想到井灏毫不在意,眼神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反倒弄得楚留风好生没趣。 *** 破云寨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往内走不久,便见不少寨中人搬酒挂灯,张罗布陈,另一边更有人牵马运礼,杀鸡宰牛,看来破云寨上下都在为顾以澍的亲事忙活。 又行了一阵才到破云寨正堂,顾家三师姐瞄了一眼,就觉得这正堂左右无比眼熟——跟濯洲顾家近几年后盖的后院简直一个模子。 濯洲的顾家前院原本是山间矮庙改建,后来师弟多了,再盖的后院倒都是出自顾黎之手。当时以桥就觉得,那个又是左青龙右白虎、又是头顶三十六飞仙脚踩二十八星宿的两三丈高大屋,绝对跟一张摆满小屁孩的大通铺,非常地,不衬。 不过他们到大堂之时,原本摆在堂内的桌椅,此刻都被丢到了门外。屋里面更是酒令呼嚷之声不绝于耳,更别提还没进门就酒气扑鼻,而且一坛坛的酒还在继续往堂内送去。 江心先几人一步,进门就嚷道:“当家的又领了个可人的小娘子回来,不知新娘子知道了,会不会吃醋咯?”果然说完众人都随着一阵笑,更有人在堂里嚷着要替新娘子罚酒。 顾以澍在正堂门口听着不过笑笑,又转身问以桥要不要先去歇息。 “不要,师兄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郁家少爷在旁瞧着以桥,忽然感觉小丫头这句话说得无比坚定,却又极不现实。倒是顾以澍冲着以桥笑了笑,随后转身抬脚进门。 果然紧接着以桥就跟在他身后,井灏又跟在以桥身后。郁处霆苦笑,暗地安慰自己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江湖虚礼不必拘泥,起脚只好默默也跟着三人进门。 这一进门,便见一帮子人席地而坐,而且个个都酒意极盛。 井灏抬眼扫过去,也吃了一惊。 虽说日正三竿,眼前一大班人就喝倒一片,但井灏真正在意的是他似乎看到了,已然堙没于江湖,甚至销声匿迹多年的几位故人,其中就有还算他远亲的原习益堂的严爷严一恒。 井大少爷还在发呆,江心已经拎着两坛子酒走了过来,抬手塞给井灏郁处霆一人一坛,又丢给以桥一只碗,婀娜一笑着冲他们仨道:“进我的门,就得喝我的酒,我绝娘子还没见哪个男人喝了我红澜庄的酒,还打不起精神的。” 有人听这句跟着起哄:“咱们娘子的酒可是又提精神,又降火气呀!” 江心立刻啐了一口,“呸,老娘还没嫁过!再说你那活儿,就是火气再大也立不起来!”说完满堂又跟着哄笑。 井灏见这架势,怕是要醒着进来倒着出去了,自己禁术应身,时刻压抑痛楚已属不易,但他更担心若自己不能清醒地呆着以桥身边,不知以桥会做出什么事情。正犹豫着,旁边郁家少爷已经抬手饮了一大口,喝完还不禁砸着嘴赞了声“好酒”。 江心瞟了眼旁边的井灏,“这位小兄弟才是个识货的爽利人!”语毕便抓起郁处霆,拉着他跟旁边一堆人又豪饮起来。 堂外,两个人正一前一后地,顺着一条窗户缝,使劲地往里看。 “井灏哥终于来了!我还以为看不着他了呢。” “那人还不是年年见,你咋呼个什么劲儿?” 叶楚陌用后脑勺,剜了一眼一个劲往前凑的叶楚阡,“口是心非。不过你发现没,那个准新郎倌,不止是脸,就连锁骨啊,手指啊都特别好看。” 叶楚阡听着一愣,随即道:“叶楚陌,你转过来。” 叶家小姐不耐烦地应声转过头去,“干嘛?” 对着变装混进破云寨还不忘看男人的孪生妹妹,叶楚阡毫不犹豫地一把拉开了自己的衣领,“未来武林第一的锁骨跟手指,给你随便看,随时看,看到够!出门在外,别冲着不认识的男人流口水,让人知道了,给叶家丢人。” “就你……”叶楚陌险些一招不慎笑扭到腰,随即顺着气替叶楚阡整了整衣服。 “叶楚阡,咱们俩好歹也是一胞双生,照例说,贬低你就是贬低我。”叶楚陌看到亲哥的表情正往吃惊的方向变化,“我只是指道义上的,无关事实与感情。” 叶楚阡的表情正常了。 叶家妹子点了点头,“但我下面这句,真的不是说笑——你呀,别说武林第一,就连叶家第一都算不上。不信,你瞧……” 叶楚陌说着,伸手就拉开自己的衣服,立时一抹香肩正冲叶楚阡晃去。 叶楚阡眼睛一瞪,马上就咬着了舌头。 “喂,你们两个!”正闹着的叶家兄妹被喝了一声。 “跑到这儿偷懒,厨房正缺人呢,还不快去!” 两人都吓了一跳,赶忙答应着跑开。 叶楚阡边跑还边脱衣裳,接下来的目标就是把它们全套在叶楚陌身上。 只是他脱到还剩一半的时候,又不得不开始重穿。 因为他身边那个不省心的妹子说,“叶楚阡,你再敢脱的话,我也脱。” *** 自前朝武帝之后,江湖势力多向朝廷官府示弱,早年尚有不少扞拒者,但自与荣弥大战之后,江湖众势力不进则退。 郁氏山庄与玉应门等,皆为进者;其余如当年宁海镖局、卮欢教,幻冥门等若非为江湖中人所灭,就如习益堂、流泉庄、乐湖四帮等受官家施压被迫自解。 原本一心躲酒的井灏,最终还是被人拉去灌了不少酒。照他们的说法,今日于破云寨堂内相聚的,不是寨子里的自家弟兄,就是破云寨的知交故友,不喝得尽兴就淡了交情。 也不知这一年前还打得不可开交的寨内各派,现在怎么能喝得这么和美。井灏跟郁处霆就来来回回地被屋子里各色人等,拉去又是扯话又是碰酒,从天亮喝倒了天黑。 最后两人居然喝着喝着,喝回到了一伙,而且非常惊讶地发现,正同他俩对饮的一位胡子拉渣、面慈可掬的老居士,居然是同药王一辈、当年以自视甚高出名、文武色三绝的“双城公子”苏栖白。 这样在传说中的名号,郁处霆听了,立时敬了杯酒恭敬道了声“前辈”。 井灏则好似隐约记得,这位“双城公子”也是宁海镖局灭门案中被牵连的一人,没想到还活着不说,而且还活得更传言完全不同。 旁边有人相捧,苏栖白捋了捋有些蓬乱的胡子笑道:“哎,还提什么‘双城公子’,现在连‘双城大叔’都轮不上我了。” “你若改叫双城大叔,那我‘冷一刀’不是要改叫‘冷一疤’了?” “那我们‘云中三侠’就改叫‘云中三瞎’!” 自称‘冷一疤’的听完立刻一口酒笑喷在地上,“‘三瞎’好,一个被弟兄卖了识人瞎,一个被婆姨甩了用情瞎,还有一个,真瞎!” 语毕,堂内不远处,立刻有位瞎了一只眼的中年男人,举着酒碗转过头骂,“你们两个长舌的婆娘少在那胡吣,放亮狗眼瞧准了,老子只是半瞎。”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大笑。 井灏听着这几位自嘲却是暗暗发冷,郁处霆更是恨不能立刻退到堂外去默默搬酒。 这几位放在十几年前都是雄霸一方,至少名震一时的江湖豪杰:“冷一刀”冷三七一套逐浪刀法刀下冤魂无数,“云中三侠”惠凌云、钱舒云、沈擎云则是出了名重情重义的侠士,加上之前黑白通吃的“双城公子”苏栖白,一邪一正一奸,全然不该是如眼前此状交盏笑语的样子。 三人见井灏不说话了,郁处霆也低头了,又打趣刚刚叫骂的惠凌云,说他那张脸别说小娘子,连这边两位小公子都给吓到了。 井灏瞟了一眼在旁的郁处霆,果然一副乖顺样,微叹了一口气,随即拽了旁边半坛子酒,冲三位一敬,仰头灌了个见底。 刚喝完就挨了旁边冷三七一脚,“绝娘子的酒,可不是你这种灌尿似的喝法。”不过他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还是高看了井灏两分。 39、39。重逢,破云寨(下) 。。。 井灏已在似醉将醉的边缘,听着这话笑了笑,趁机问了问几位隐居多年的前辈,此番重登破云寨可有他意。 冷三七挑眉道:“还不是为了见顾黎那个老混蛋。” 沈擎云啧啧道:“可不,那死老头,这些年不见,居然还怪想得慌的。” 苏栖白更是说得直白:“死前遗愿。” 井灏听得此话心中暗道,之前在玉应门同顾黎相见之时,他曾言并不会出席喜宴,而且话语间的意思,似乎这辈子都不会再上破云寨。若真如此语,不知眼前几位,还有堂内他还未认出的其他江湖前辈,将要作何感想。 沈擎云说完又瞧了眼在堂中坐着的顾以澍,“没想到顾黎居然能教出这样的徒弟,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冷三七撇了他一眼不屑道:“眼瞎一时,眼瞎一世。” 苏栖白倒是又捋了捋胡子,笑得脸上一堆褶,“论挑容貌的品味,倒是不负当年清玄公子的名号,想当年‘林中仙’祁诺,也当真是武林少有的绝色美人;至于其他,这满屋子的人居然能聚在一起,只能说药王教出来的徒弟,品味奇异了。” 井灏听后笑而不语,倒是郁处霆既听得不甚明白,又觉得不大自在。 “谁在老娘的地盘上提祁诺!”苏栖白的声音并不高,没想到隔着半间屋子,居然还会让江心给听到。 *** 江心嚷完,屋外惊雷门门主何正然正踏进来,身后两名手下抬着一口两人抱的大缸也跟着进了门。 何正然知道这话头若是挑起了,江心的干醋必定是吃个没够,所以也没接她那茬,直接拱手冲着堂内道:“这是何某人自家酿的酒,各位不嫌弃的话,便赏脸一尝,若觉得喝得过去,那当家喜宴上的酒,何某就全包了。” 顾以澍听完就上前舀了一碗,一口饮尽大赞好酒。众人一听也都纷纷上前,果真入口纯绵、回味甘冽,饮毕喉舌间顿感一阵通透。 “以桥,去敬碗酒。”顾以澍盛了小半碗酒递给以桥,眼睛瞥了下在门边一个人喝闷酒的楚留风。 “师兄,师父不是说,有些仇结就结了,不用太在意么?” “哦,原来师兄走这几年,以桥已经这么听话了?”顾以澍瞧师妹一脸不情愿的样子悠然道。 果然这话说完,顾家三徒弟就乖乖接了酒,虽然不情愿,但还是走到门边,冲着被自己烧光了头发的楚留风,抬了抬手。 “若不是看当家的面,老子跟你没完,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 顾以桥听这话,恨不得把酒洒在他头上再烧一回。 “要不是看在师兄的份上,白天你肯定不只是没了几根头发这么简单。” 楚留风一听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以桥,举了手里的酒碗就要摔,可一抬眼却看着堂正中的顾以澍,正有意无意地瞟向他这边。哼了一声,这才有气没处发地咬了咬牙,把刚举起来的酒碗又放了下来,同以桥的一碰,干了酒又坐回原地,撇了头冲着以桥一脸不屑。 顾以桥也喝了端着的小半碗酒,转身快步走回顾以澍身边,同样一脸不屑。 以桥走回到顾以澍身边,想了想道:“师兄,这地方不好,我们过些日子回濯洲去吧。” 顾以澍听了一笑,拍了□边的位置,以桥随即坐到了他身边。 “这里不好,濯洲便好了?莫不是已经好到以后嫁人,也要待在濯洲?” 果然这么一说,顾家三徒弟就开始皱眉,使劲思考下半辈子待在濯洲的利弊。 顾家大师兄没想到几年没见,自家小师妹还像当初一样有趣,不免又多问了句:“以桥,若师兄给你在这寨子里添间屋子,你可愿从濯洲搬来住?” 顾以桥听了眼睛一亮,可随后眉头却是皱得更紧,再后来就低着头捏着下巴一副为难的表情左右盘算。 奇?以桥正愁着,忽然听到门外笑声不断。 书?再抬头,看见由门外进来的那人,她立时觉得心一沉、手一冷。 网?正从缸中舀酒的江心,看着进门之人,一副调笑的语气道:“呦,瞧我这实心眼的妹妹,还真带了下酒菜来不是。”随后转身眼睛扫过以桥,落在顾以澍身上,“当家的,你那贴心的新娘子来了。” 江心说着又赶忙上前几步,扶了苏觅一把。 “你这丫头可要小心些,若一个不小心闪着肚子里的孩子,我可头一个不饶你。” 这一句,便如一个响雷,正在顾以桥头顶,炸了。 作者有话要说:三月不存稿,四月徒伤悲 ┭┮﹏┭┮ 某人在没有复试前,(豪气滴)争取日更! 但如果真的更不来,(弱气滴)那就隔日更…… 各位亲,看到大师兄(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有感想的话,不用遮掩滴,跟小时倾诉吧!! 拄地,囧TZ;咳咳,最近一直处在“我到底在干什么!!”的某只,退场袅…… 40 40、40。苏觅,窈青曲 。。。 顾以桥正怀疑自己听错的时候,江心已经把苏觅领到了顾以澍跟前。 苏觅看着顾以澍只是浅浅地笑,仿佛世界上除了眼中人,一切都模糊了。 这样的眼神把以桥深深刺痛了。 “当啷”一声,堂内有酒碗掉到地上的声音。 “快瞧,严爷看新夫人都看傻了!” 果然众人应声瞧去,严一恒手里空无一物却还摆着端酒的架势,襟前被酒污了一滩,眼睛却还瞧着苏觅的背影连转都不转。 冷三七也看得直愣:“沈三,我瞧这小娘子怎么不像窑姐出身,反倒一副痴心情种的模样?这架势,你那可有什么文词儿?” 沈擎云眯着眼道:“侠士不轻报,美人不轻盟;幽涧花落鸟度坠,痴字不能尽天人。” 冷三七转念又问向笑着抿酒的苏栖白:“苏爷,听说那小娘子还与你同姓,难不成……” 苏栖白笑了两声,摇头道:“我幸,我幸。” 一直同众人一样席地而坐的顾以澍,见苏觅上前并未起身,倒是转头将以桥介绍给了新娘子。 “同你说过的,以桥。” 顾家三徒弟听见这话,竟如鬼使神差一样静静地起身,随后便直直瞧进苏觅眼里,一语不发。 苏觅眉间稍簇,随后立时恢复如常,却也毫无异色地直视回以桥,薄唇轻启,道了声“以桥妹妹”。 在旁扶着苏觅的江心瞧这场面,小声笑道:“当家的这小师妹,莫不是要吃了我家妹子吧,还真把自己当成婆家人了?” 苏觅听江心话中有刺,赶忙眼光一转,冲江心道:“我听说何爷带了自家的酒来,特意做了几样对味的小菜,姐姐不如去尝尝吧。” “自然要尝,我让这小丫头一瞪,连正事都忘了。” 门外有人搬了几条矮案摆在两旁,苏觅随身的小丫鬟便从食盒中端出各色菜品,摆在案上。每盘都不多,但色相甚佳,一见就引人食指大动。 这面丫鬟刚摆上小菜,那面苏觅便端了一碗酒朝井灏郁处霆这边走来。郁家少爷觉得旁边的冷三七跟沈擎云,一下子连气都喘得粗了。只是没想到苏觅朝他们笑意盈盈,却是俯身将酒敬给了并未一直瞧她的苏栖白。 苏觅只不过低声唤了声“苏老前辈”,周围的几人便觉身子都酥了一半。 郁处霆在旁观瞧这位曾得名“云窈青”的新娘子,竟觉第一眼只如惊鸿一瞥,再看却如魅似幻,瞧到第三眼竟已移不开眼睛,即使她并未看向你,却依然能引得你离不开视线。 *** “苏前辈可还记得多年前,在乌哲救下十几个‘马格’之事?” 苏栖白点了点头,乌哲是荣弥西南方的一个小国,“马格”是当地称呼乌哲女人与非乌哲人生出的孩子时所用的蔑称,按当地习俗,这样的孩子一旦被发现便要当即烧死,以免污秽了乌哲人的血统。几十年前苏栖白游历至乌哲,正遇上当地人虐杀“马格”,便有了苏觅口中救人之事。 “苏前辈可能不知,此后乌哲外便有了一处专门收留‘马格’的居所,正是前辈当年救下的十几个人靠前辈所赠银钱所建。众人感念恩公恩德,决定自此改从恩公姓氏,我便是后来被那个地方收留的‘马格’之一。若没有恩公当年义举,苏觅此时怕早已尸骨无存了。” 说着伏身要拜,却被苏栖白伸手拦住,“苏某一生毁誉参半,今日才觉得做了件彻头彻尾的好事。苏某已是半截身子入土,却能得如此佳人献酒于前,真乃死而无憾,死而无憾!”语毕,接过苏觅手中水酒大笑饮尽。 以桥已经坐回到大师兄身边,只是她忽然觉得,自己已同大堂之中的人与事再没半点关系,即便是就在身旁的大师兄。 她小心翼翼地攥起顾以澍耷拉在地上的一边袍角,只攥了一点点,却死死地不肯松手,就像十年前刚刚被顾黎捡回来时,整夜拽着顾以澍的袖子才肯入睡一样。 苏觅随后又一一给外来的客人敬了酒,顾以澍也只是坐在堂中,笑看着苏觅一点一点把一众男人收在裙下。 连井灏都不得不承认,这位曾经的云窈青,垂眸不过一抬一落,便有一种纯净却摄人的美,让人欲罢不能。 “你觉不觉得这酒,很熟悉?”被苏觅敬过酒后,郁处霆问井灏道。 井大少爷此时只觉得胸口如置千斤重石,连呼吸都十分困难,哪里还有心情品酒。 “那云醴不是赞你是识酒之人,一副欢伯知己的模样,你倒来问我?” 郁处霆这才恍然,方饮之物不正是当日云醴赠他的“无别”,看来所谓云窈青临别赠酒,实乃借花献佛。 郁家少爷这才觉得,旁边的井灏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脸色……很差,是不是……” 井灏又思索了一阵,这才从怀里掏出个小瓶,倒了几粒药丸来,就着酒吞了下去。 待气息稍缓才道:“明知故问,废话真多。” 苏美人敬过了一圈,又回到苏栖白身边,笑道:“觅儿在大梁无亲无故,后日成亲之时,不知觅儿可否有幸请苏前辈做一日娘家人?苏觅不敢多求,只愿能向苏前辈奉一盏茶,这样,便圆了觅儿心愿了。” 旁人听着这样的请求,想是任谁也不会拒绝的,但苏栖白捋了捋胡子,笑得一脸褶子回道:“这有何难,不过你若是肯了老夫一个心愿,莫说做一日娘家人,你我二人今日便结为义父义女,你看如何呀?” 冷三七一听拍着腿道:“得,这回可差着辈咯……” “前辈吩咐。” “老夫当年,也曾会过一位云窈青,只是当时心性孤傲,未曾怜取眼前人,如今想来实乃人生一大憾事……怎奈佳人已逝,老夫今日只想旧梦重游一次……” 旁人听着这句,可都觉得这话头起得有点歪,莫不是这苏栖白还有梨花海棠之意,可苏栖白话锋一转,“不知今日可有幸再听一回‘窈青曲’,了老夫残愿呐。” 众人听到这才舒了一口气,怎料苏觅却十分为难,略有娇羞之色道:“‘窈青曲’,觅儿早已许诺,只唱与一人听了……”说着,便瞟了眼身后人。想都不用想,那一人,必然是他未来的夫君,顾以澍了。 苏栖白听了脸色一僵,蓦然想起当年也有一人,向他盟誓,此曲此生只唱与他一人听。只是自己却一句冷语,误了此曲,又一颗冷心误人一生。 “如此……老夫是注定,抱憾终身了。” 没想到当年文武色三绝、叱咤一时的“双城公子”竟然有这样的遗憾,又偏有天时地利之便,却未能得偿所愿。 苏觅思寻再三,冲苏栖白说了一句:“前辈稍待。”便起身出了门去,堂内的人都还不明白怎么回事,过了一阵,却见苏美人抱了件什么东西,径直走到了顾以澍旁。 瞧着苏觅俯身同顾以澍耳语,以桥悄悄攥着师兄衣角的手,冷得一紧,不想一下指甲便将掌心抠破了。 *** “公子,觅儿怕是要食言了。” 顾以澍不解其意,苏觅却已解开怀中之物,蒙布下是一把筑。苏觅一手执筑颈,一手执竹尺,铿然一击,立时堂内四静。 苏美人莞尔一笑,冲众人言道:“窈青一曲,苏觅拙技。” 随即苍然铿锵之音,缓缓泻出。击筑之艺,多为男子所习,如今放在一位美人手中,却平添了一分飘然。 只不过,苏觅一开口,正堂之内,甚至连整个破云寨,都为之屏息侧耳,众人闻此曲,方知何谓三日不绝、沉鱼出听。 倒是眼光交汇处的苏觅心无它物,只闭目而歌—— 月升如潜,花绽似箔, 踌步凄凄,夜来咄咄, 醒梦常喜,眼随晖波。 且以壁上影, 应我筑外歌。 月明如水,花舞似灼, 合幕萧萧,启目瑟瑟, 幻梦常悲,心付长河。 且以指上弦, 照我眉间色。 月沉如墨,花飞似雾, 前尘渺渺,去日无多, 迷梦常醉,手牵星络。 且以唇上红, 留我曲一和。 我欲撩人姿, 怎奈云烟近, 我欲负清颜, 怎奈余夜多。 众笑窈青女, 谁肯共卿盟? 但飞飞琼天, 但饮饮碧落! 一曲唱罢,众人失神,堂内久久无声。 “铿”的一声,所有人都为之一惊,再瞧苏觅正手执一刃,刺向筑身。顾以澍一惊,伸手去拦,却不想依旧不及,刚刚所击之筑已应声毁于刃下。 “觅儿,你做什么!这不是你从云来所带的唯一一物吗?” 顾以澍蹙眉问到。 “断弦毁筑,又怎能抵得了失信于公子之过?自此世上再无苏觅之窈青曲,此生此曲,若不能只唱与公子,不过众人取乐之物;世上已无苏觅之云窈青,毁此物明吾心,此生此身,只随君去。” 一滴血从苏觅指尖滑落,想是为断弦所伤。顾以澍瞧着眼前人,无奈舒了口气,一把抱起苏觅,冲众人告了声罪,便离席出门而去。 堂内立时哄声四起,无不称道一双璧人郎情妾意。 郁处霆惊讶于苏觅所举,井灏却不知如何应对座上失色的以桥。 顾以桥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唯一感觉到的,只有大师兄一片衣角,刚刚那一瞬从她手中滑落。 再一看,掌心中的斑斑血迹,正顺着掌纹一寸一寸爬过。 *** 两日后,破云寨当家喜宴之上,苏栖白已改着红衫,满脸笑意,正等着待会儿新娘子奉茶行礼。 满堂宾客,热闹非凡,却不想一声厉叫,随后便是几个女声哭喊。 “当家的!新娘子她……夫人她……她……断气了!” 众人大惊,寨内几名主事立刻稳住来报信之人,报信的正是前两天在苏觅身边伺候的小丫鬟。 “夫人她昨晚回来就觉得身子不爽……没想到今早我去瞧,夫人已经……已经躺在床上,没气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劝过夫人,说不要让她去瞧当家的那小师妹,夫人却说……都是一家人,不该让当家的操心。我又劝夫人有身孕,不要与顾姑娘饮酒,夫人经不住顾姑娘劝……却还是喝了几杯。” “就是打顾姑娘那回来,夫人才没了精神的!一定是她,一定是她害了我家夫人!” 小丫鬟哭喊着指着不远处的以桥,眼里全是恨意。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样指责惊住了。 顾以澍瞧着脸色惨白的以桥,心中一沉。 他的小师妹没有反驳……他太了解以桥的秉性,在他面前,以桥从不撒谎。 所以此刻的无言,才格外让人觉得沉重。 作者有话要说:没检查……可捉虫…… 今日真颠簸! 41 41、41。虞衡,怨憎会 。。。 众人还未反应,江心已经劈手一个耳光甩上以桥右脸。 “啪”的一声,极为响亮。 顾以桥登时眼前一黑,幸而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井灏,及时扶住才没有跌倒在地上。 绝娘子眼露寒光,她自识苏觅以来,爱其才貌、惜其痴情,又性情相投,已与苏觅结为金兰。此时闻至苏觅死讯,心中愤极怒极,一字一句似要咬碎一样冲以桥道: “一尸两命,这件事红澜庄决计要你,以命抵命!” 说罢,已转腕提出腰间蛾眉双刺,正照以桥命门刺去。 众人哪料想情势急转,以桥眼间刺尖冲自己逼来,却躲也不躲,身后井灏见左右无处闪躲,本能之下将以桥往怀中一拦,以己背作盾。 只是未等到兵刃入肉之痛,却听“当啷”一声,随后便听一个极稳的声音缓道:“江庄主有索命之意,我不阻拦;只不过出手无悔,江湖之大,一命何重,一命何微?” 这种话出自顾以澍之口,若不知前情,任谁能想到他刚闻丧妻之讯。只是江心转头对上拦阻之人,极为平常的一个眼神却让她心底打了个寒颤,更立时明白了他言语间的意思——若她敢动了他的师妹,江湖再大,江心命危。 顾以澍身后的何、裴二人,脸色黑得像锅底,何正然赶忙上前来劝江心收手,裴彧则吩咐手下安抚宾客,虽说酒席未开,可这让苏觅身边的小丫鬟一哭一喊,几乎整个寨子的人都知道,大概有事不妙了。 这边江心被顾以澍一吓被何正然一劝,也暂时收了戾气,顾以澍低头捡起掉落的兵刃奉上,算是稍还她些面子。顾以澍做当家已一年有余,重整破云寨之初,他便是只身独往各处相说。承山五势虽敌对几载,却仍有合意,外加世道所迫,合则存分则亡也是各势都明白的道理,不过一直以来缺龙头一名、少契机一个。 说和之事,有顾黎长徒出面,倒进展的顺利;只是待到重整定首之时,各位老江湖才发现这个晚辈,实非等闲。于人心、武艺、大局,无一不精;当年顾黎立破云寨时,一套驱御四行的把式,让承山上下都为之一震,几位旧人见其弟子,却觉比起当年顾黎,顾以澍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重武之地,自然对此敬而有加,而且大多数人明白,若单独动起手来,对顾以澍,即使拼尽全力,怕是也毫无胜算。 顾以澍脸色稍霁,请在场的几位主事随他同往苏觅住处一看,随后便上前一步,从井灏怀里拽了以桥出来,一句不语往寨内走去。 *** 不一会儿流言就在宴席上散开,全寨上下正互传消息之时,两个黑影,一前一后从躲在喜宴角落的叶家兄妹身后闪过,几不可见。只不过两人手里,随即先后各多了一张纸条。 叶楚陌看了看手里的字条,四个字:“有诈,无妨。” 倒是旁边的叶楚阡看着手里的小纸条一脸阴沉,上面密密麻麻地用蝇头小楷,写了顾黎二徒弟顾以飐未来三日的可能行程,有可能吃有可能喝有可能玩,连篇废话把一张巴掌大的字条都沾满了,而唯一有用的一句就是:三日后,顾以飐会到承山。 “哥,咱俩换影卫吧。我这个实在闷到极点了,倒是你那个,看样子性情应该不错。” 叶楚陌瞟见叶楚阡手里那团黑漆漆的东西,眼睛一转喜上眉梢,小声撒娇道。 叶楚阡把手里的纸条揉个稀烂,一个整天拿自己开涮的影卫首领,外加个只有有事相求才会叫“哥”的叶楚陌,想想就头疼。 “不换!嫌闷就往死里用,用死了自然有新的来顶。影卫易主乃是大忌,你挖墙脚肯定也不是为了什么正经事。” 叶家妹子看着旁边人那副模样,暗地里狠狠朝他胳膊掐了一把,疼得叶楚阡直咬牙。 “一说这种事就老气横秋,大伯都没你罗嗦。还整日挤兑亲妹妹,丢人,没羞。” *** 一路上顾以桥像失了魂魄的木偶,任由自己的大师兄拉扯。 她没想到师兄身上的红衣那么刺眼,只是看看就已经睁不开了眼睛。 苏觅居室,苏觅脸色青白,僵直地躺在塌上。 何正然快步上前,搭脉试鼻息,果然手一抖愕然回道:“真的死了……” 裴彧、江心一听也赶忙走了过去,绝娘子看着苏觅一脸惨色,登时气冲心口,咬牙眦目,恨不能生吞活剥了以桥。 顾以桥忽而觉得拽着她小臂的手,倏地一紧。 随后自己的脸被扳了过来,而自己失了神的眼睛,也正对上顾以澍的眼睛。十年了,这双眼睛似乎从没变过,只是为什么今日她却觉得这双眼睛这么陌生,隔着她无法触及的东西,再不像小时候那样透底的清澈? 以桥心底苦笑,哦,原来只是自己的眼睛模糊了,怕是自己再不配看见大师兄那样的眼神了吧? 顾以桥,你哪一点配得上眼前这个男人? 若不是有养父母收留,凭你这样的出身,十年前便已是路边一堆贱骨; 若不是得拜顾黎为师,凭你这样的资质,偌大江湖又怎会有你容身之处; 若不是与大师兄日夜相伴,凭你这样的品貌,纵佛前千叩万拜也得不了他一丝青睐; 顾以桥,你从头到脚吃的、穿的、依仗的、卖弄的,自十年前至十年后,有哪一样敢说是全凭自己赚得的? 顾以桥,但若你没有这个名字,纵你苦恋一生,在他眼里,你也不值一物!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她从没想过,可昨夜只被苏觅淡淡一道,自此便再不能忘记了…… 为什么这些话她昨夜尚可反驳,今日却要一遍一遍地说给自己听,一遍一遍,她脑子里只有苏觅绝美一笑后道出的那句话:顾以桥,你哪一点都配不上那个男人,一辈子,望而不及。 一直站在旁边的井灏跟郁处霆都惊呆了,顾以澍只是看着以桥,以桥的眼泪便一行行不住地滚落下来。 连井灏都没见以桥哭过,更别说郁处? 嫁徒记 第 14 部分阅读 一直站在旁边的井灏跟郁处霆都惊呆了,顾以澍只是看着以桥,以桥的眼泪便一行行不住地滚落下来。 连井灏都没见以桥哭过,更别说郁处霆,以桥原本已经没了血色的小脸,配上被泪水打湿微微颤动的睫毛,满是让人说不出的心疼。 但郁处霆更没想到,看着这样的以桥,对面之人居然能丝毫不为所动,而语气温柔又冷静得让人胆寒。 “以桥,我要你亲口说给师兄听。” 井灏听到顾以澍这么问,直觉便觉得凭此刻的以桥,必然会毫不犹豫地一并认下,那时便覆水难收残局难整矣,立时上前抓住顾以澍的手臂道:“顾大哥,此事定要从长计议,不可轻断……” 只是不待顾以澍回应,泪痕未干的以桥便怔怔道:“不是我……” 井灏慌舒了一口气,却没想到顾以桥接着又道:“我下的不是毒药……” 郁处霆蹙眉旁观,心道以桥此话一出,岂不是与认罪相差无几。 顾以澍追问:“以桥,你下了什么?” 顾以桥张口欲言,却愣了一愣又摇头道:“不知道……” 井灏在旁低声急劝:“以桥,此事不可相瞒,你定要同顾大哥照实说!” 以桥却只是失神地摇头,“我下时只当是迷药,为何如此,我不知道……” “当家的!” 一旁的裴彧忽然嚷了一声,“你来瞧,苏姑娘她,似乎还有一丝尚存!” 顾以澍闻此立刻松了以桥两步上前,果然似有极弱的脉息,只是探上去便觉得随时可能消失,而且他看见连苏觅的指尖也开始泛起青色,原本如雪的肌肤此时也慢慢染上诡秘的颜色。 江心疾声厉色向以桥质问,“你还不说究竟毒为何物吗!” 以桥被顾以澍撒手后便觉得浑身一软,井灏原本扶住了她,可她却硬生生地把胳膊从井灏手中抽了出来。 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 裴彧略降了声音,冲顾以澍言道:“当家的,若此时再不救,只怕就真的……”裴三爷把“回天无力”四个字吞在了肚子里。 顾以澍听见此话脸色阴沉,要救,可又该如何救? 他忽而觉得好笑,顾黎曾几次三番要他跟自己学药,他都决意不肯,今时他却想起了当初以飐答应同顾黎学药后,顾黎一面搂着以飐,一面一脸得意地拍着桌子道,“以后有人就是哭着求老子教,老子也一个字不教!” 顾以澍暗叹,为时晚矣。 “让井灏一试吧。” 井少门主才开了口,郁处霆就一下子想到了秦久跟他说过的话,上前一把扯住他,“井灏,还没到半年,你不要命了!” 众人都一头雾水,井少门主却狠瞪了一眼郁处霆,挣开了他,从怀里掏出了虞衡。 这是郁处霆第二次看井灏用虞衡施禁术,众人都惊诧于玉应门虞衡神器,更惊叹于井少门主利落的手法。但郁处霆却发现此次绝不如第一次那样顺利,苏觅身上的毒痕似慢慢褪去,可她被划开的手腕却止不住地流血,殷红的血在榻边已经滴成了一滩。 众人只见井灏额头上冷汗密密布了一层,脸上也渐渐失了血色,手中虞衡更是像被邪魔附了身一样,不住地倏倏震动。 顾以桥瞧见此状,忽而想起了自己在湖心岛用断空时,曾经发生过的状况,她当时将斑泪灵石与断空一同使用时,两件制器因为互冲,就似此时这样一个劲震个不停。当时因为这事琼銮狠说了她一顿,还威胁她若是毁了断空,定要了她的小命;不过琼銮又说,其实若是断空毁了,怕是不用别人动手,她的小命也早跟着没了。 想到这,以桥颓色全无,只觉得一阵胆战心惊。 “灏哥哥,虞衡怕是受不住了,赶紧收手,否则恐有性命之虞啊!” 以桥话音刚落。 “铿——” 一个金石崩裂的声音,接着又是“嘭”的一声,只见井灏直挺挺向地上砸去。 一脸惨白的井少门主正摔在苏觅刚刚流出的血滩上,殷红的血一下子向井灏的衣服涌过去,满是血渍的外衫配上此刻的井灏,竟是一副十分骇人的景象。 仍在喜宴角落打闹的叶家两兄妹身后,又一个黑影闪过,叶楚陌手中也又多了一张字条。 这次的更简略,只有两个字: 第一个字是“井”,第二个字是“危”。 刚还同叶楚阡嬉笑的叶楚陌定睛一看,脸上便失了颜色。 作者有话要说:补齐啦~ 还在十二点之前哦~ 哎…… 井灏啊,我心里还是有你的! 以桥,你闯祸了…… 糖糖,我答应你的没做到……二师兄只能下章回归了…… 我跑~ 42 42、42。剖白,试牛刀(上) 。。。 “慌什么,不过是危,又不是死……” 叶楚阡同见了字条上的内容,嘴上这样说,眼中却满是惶惶之色。 “哥,我等得不踏实,我们去看看吧,也许能帮上什么?” “那人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再说若他都出了事,你我更不能贸然出头。” 这话说的叶楚陌也不好反驳,他俩都知道,自己是叶家唯一的血脉,将来必定一人继承叶家,一人执掌“千流”,替无可替。 苏觅屋子里,以桥看见井灏倒下去时,心都不住地抖。 裴彧上前观看,道:“苏姑娘似乎有些好转,倒是井兄弟……” 郁处霆忽然想起来,之前看见井灏在席间吞过几粒药,也不知此时有没有用。 “井少门主怀中……可能有救急之物。” 众人见井灏倒地都吓了一跳,江心听郁处霆这样说,朝他凶道: “救命的事还不早说!”说罢就往井灏身上一阵乱搜,果然翻了个小瓶子出来。 郁处霆还在旁边看,“嗯……好像就是这个……”江心已经撬了井灏的嘴,灌了半瓶子下去,又因为井灏咽不下去,她便又捂着井灏的嘴狠劲墩了起来。 旁边的裴彧一把拉着江心让她停手,瞪了她一眼沉声道:“没死都被你弄死了。” 这时以桥已经倒了水来,正想喂井灏,却被江心一脚掀翻在地,“谁知你又往里放了什么!” 以桥不语,只是爬起来又重新倒了水,江心更气还要再踢,却被裴彧狠狠拉住,又朝她使个眼色暗示旁边的顾以澍可都把这些看在眼里。 以桥抱着井灏喂水,喂了两口怀里之人便一阵剧烈的咳嗽。听见咳嗽声,众人都舒了一口气,还活着。 只是以桥支着井灏的那种手,慢慢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她看见灏哥哥手里还死死攥着穿虞衡的红绳,只是虞衡八角盒子之上的金镶玉玲珑,已经有了一道断口整齐却刺目的裂痕。 以桥心中一寒,井家劈山定石的虞衡,怕是废了。 绝娘子看以桥抱着井灏发愣,觉得心烦,不顾裴彧阻拦一把拽起了她往旁边一推,“别在这儿碍老娘的眼。” 顾家徒弟还没站稳,门外楚留风就带着三五个人气势汹汹地提了刀进来,眼底血红满眼杀意。 “弄死了新夫人,老子让你偿命!” 说罢便不分青红皂白地举刀要往以桥脖子上砍。 偏偏顾家徒弟连躲都不躲,郁处霆大惊拽着以桥急退两步,却听屋里三人同时吼了楚留风的名字。 楚留风被吼得一震,被他带来的几个人弟兄也都吓得不敢进门了。 何正然怒斥:“你眼里没有当家的了?” 裴彧则无奈道:“没死……” “什么话,是半死不活!”江心杏眼一瞪。 楚留风这才略微冷静,看了看屋子里的场面,接着才又向顾以澍梗着脖子吼:“当家的!你若心里还有新夫人,还在乎寨子里弟兄们的情谊,就处置了这小妮子!否则,我楚留风今天就头一个不服你!” 顾以澍不怒反笑:“你若眼里还有裴爷,还当我是当家的,就怎么进来的再怎么出去,我自然会给你们个交代。但你若不愿等我给的交代……”顾以澍薄唇一挑,“楚少侠,请便。” 楚留风见顾以澍笑猛觉身子一冷,这哪是请他随便的意思,这分明是想死就动手的意思。 一年前留风庄庄主夏南梓就是不服顾以澍当家,硬要以武力再决输赢,当场战败不服,半夜里又去暗刺。结果平日好勇斗狠满腹野心的夏南梓,第二日就宣布自此退隐山林,绝不再踏入武林一步,从此便在江湖销声匿迹再没露过面,连父母妻子都找不见他。寨中上下虽不齿夏南梓暗地下绊,倒也更明白这位当家的不是可欺之人。 识时务是混绿林第一要技,楚留风不甚甘心道了声“全听当家的”,出门时却狠撞了一下门边的以桥,顾家徒弟一步没站稳,头正冲着门边磕去。幸而这次郁处霆反应够快,及时伸手一挡,左手做了顾家徒弟的肉垫,才保住以桥的小脸没出什么纰漏,倒是左手背被以桥跟门框猛地夹在中间,一挤一蹭,立时掀了一层油皮。 即使这样,顾以澍也没有说话,只是吩咐何正然找来最好的大夫,不遗余力救治苏觅跟井灏。 江心剜了眼以桥恨恨道:“最好能救得过来,否则三条人命,看这回还有谁替你背。” 扶着以桥的郁处霆,感觉到手下的以桥正微微发抖,眼睛怔怔地盯着地上沾了一身血的井灏,这才思索了一刻道:“在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谁知这话一出,江心就酸顶了一句:“老娘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句,有屁就放!” 郁处霆薄面微红,“据在下所知,顾家二哥,正在承山附近……在下想若顾当家不介意,是否可请他上山一看。” 之前离湖心岛时,顾以飐便千叮咛万嘱咐郁处霆,若以桥有事定要捎信让他知道。所以自井灏将顾以澍成亲之事告诉以桥后,郁家少爷觉得此事不稳妥,果然就照以飐告诉的方法,在当初来玉应门时碰见的鱼粥小摊处留了个信,结果几日前在往承山的路上住店时,便收到了以飐留的回信。虽然消息如何传递的他并不了解,但他确信以飐就在承山附近。 顾以澍听后一笑,舒了口气吩咐江心,去寻跟顾黎学了药的好徒弟顾以飐上山来,还告诉她只要找到此人,苏觅井灏就自然性命无忧了。 绝娘子觉得听顾以澍说这话的口气有些怪,但也没多想,答道若是如此,她上天入地也要把这人翻出来。 这话绝不是夸张,倒不是江心有多手眼通天,只是凭她能咋呼的能耐,被她指使的人总会做得比平时快一倍。 果然不一会儿,全破云寨的弟兄都下了山,说是要在承山五百里内翻一个叫顾以飐的神医出来。 叶家兄妹自然也听说了这个消息,只不过叶楚阡看着一群乌合散下山去,摇着头吩咐了身后的影卫,若两天之内还翻不到,就帮他们一把。 *** 井灏已经被人安置回了住处,一直一语不发的顾以桥终于开了口,只不过没有辩白也没有解释,只是看着顾以澍,低唤了一声“大师兄”。 江心不在屋子里,倒是没人再对以桥恶语相向。只不过郁处霆却被顾以澍瞧以桥的眼神吓到了。 被没有一丝责怪,全然信任,甚至还略带安慰的眼神吓到了。 常人若知道自己的新婚妻子与未出世的孩子生死未卜,怎么可能还会露出这么淡然的表情。而他此刻居然还对嫌疑最大的疑犯毫无责怪之意,究竟是他顾以澍有多信任自己的小师妹,还是他心里就没担心过榻上躺着的人,抑或根本就不在乎? 郁处霆又想起顾以澍前几日抱着苏觅出门时,眼里满是柔情怜意,更是一阵心寒。 “处霆,以桥就暂时交你照顾了。” 顾以澍并未应以桥的话,反倒冲以桥身后的郁处霆道了句,正腹诽的郁家少爷被吓得一个激灵,急忙回道:“是,在下定会照顾好以桥姑娘。” 随后顾以澍便迈出门去,何正然黑着脸紧跟其后,倒是裴彧语气稍缓地劝以桥,还是暂时别再出现在这间屋子为好。 顾以桥出了门一脸消沉,虽不再似在顾以澍面前那样落魄失神,却又重回了之前的不发一语。 接下来的一天,她都站在井灏的屋子外面,就看着一面墙,不吃也不喝。 到了晚上跟在她旁边的郁处霆受不了了,硬拽着以桥回了自己房间,又因为没人肯给害了新夫人的以桥做饭,亲自下厨为以桥煮了面。 顾以桥也不是不吃,却只是吃的很少,第二日接着出门,继续在井灏的屋外站了一天。 百般劝慰终无用的郁处霆十分挫败,心想若是明天还这样,他可能就要找根绳子把以桥捆在屋里了。可没想到第三日寨里就传出了消息,神医上山了,听到这个消息的顾以桥,立刻从井灏的屋外回到了自己房间,紧闭屋门,让郁处霆连在旁边罗嗦的机会都没了。 顾家二徒弟上山了,他一直以为被几百人迎接的感觉应该很爽,但实际被几百人迎接后催命爬山的感觉,是一种让人想杀人的焦躁。 顾以飐被人一路簇拥着到了苏觅门前,终于忍无可忍地顾家二徒弟,“吭”的一声,一脚踹废了门前短梯。 “再让老子同时听见两个人说话,想让老子救谁,老子就灭了谁!” 此语一出,鸦雀无声。 顾以飐翻着白眼舒了口气,他娘的,耳根终于清静了。 “现在告诉老子,井灏那个熊包在哪!” 众人面面相觑,都怕跟别人撞了话、招惹了以飐担待不起,所以谁都不说。 以飐抽笑心道:“顾以澍啊,大师兄,这就是你玩了两年还没玩够的地儿啊。” 说完不耐烦地指了指最近的那个,“一路就你嚷得最大声,吼得老子耳朵都聋了,”那人刚要开口辩驳,以飐赶忙抬手接道,“打住!别再让老子听见你的声音,赶紧麻溜地领着老子去!” *** 井灏房外,顾以飐一肚子的火气,踹开门闯了进去。看见昏迷在床的井灏,不由分说,拎起来就是“噼啪”两个耳光。 “神医,你干嘛……”领以飐进门那人急忙吼了一声。 以飐龇着牙回头瞪他,“没听见老子说不想听你说话呀!你再说一句试试!” 干嘛?以飐心道,老子自然是看病,这年头装病的人太多了,甩俩耳光看看真病假病,这叫又快又灵。 见井灏脸上浮起两个巴掌印却丝毫没有醒的意思,顾以飐这才搭了脉,又从怀里不知掏了点什么东西塞进了井灏嘴里,随后才写了方子让跟他来那人去抓。 那人瞧了一眼药方,上面就写了四个字“一斤黄连”。 “神……” “哎——” 以飐嘶着气瞧他,“别说话,老子让你干嘛就干嘛。就一斤黄连,爱怎么熬怎么熬,熬成一碗,端过来给这小子喝,每天三次,喝上一个月,敢不喝就给老子灌下去。” 没心没肺地敢演这种苦情戏,老子就成全你,让你苦到底。 说完了就拖了个凳子坐在桌边喝水,大约一个时辰以后,床上人就迷迷糊糊似乎恢复了意识。 井灏醒过来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一脸不耐烦的以飐。 “二哥……” “醒了?” 井灏蹙着眉微微点头。 可话音刚落就觉得被谁扯着领子抓了起来,随后就听“噼啪”两声脆响,然后就觉得两颊火烧火燎的疼。 又扇了井灏两个耳光的顾以飐,心情似乎爽快了许多。 “我跟你说过吧,老子救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眼前还泛着黑的井灏点了点头。 “我听说了,井少门主逞英雄了,为个小娘子废了井家传世的虞衡了,真是有情有义,威风得紧呐!” 井灏一听,立时滚坐了起来,随即头便嗡的一声耳中轰隆隆作响。 “虞衡废了?”说罢一脸不可置信地赶忙四下乱摸,翻找起虞衡来。 以飐抓着井灏领子的手晃了晃,喂了一声,另一只手忽的一张,裂了缝的虞衡就悬了下来。 “废了。” 两行热泪突突地从井灏眼里滚落了下来。 以飐把虞衡摔回井灏怀里,“哭顶个屁用,我当初就跟你说过,虞衡照你这种用法,早晚不是它死就是你亡,今天算你命大,你小子就偷着乐吧。” 井灏不语,只攥着虞衡跪爬在床上,哭的撕心裂肺; 脑子里就只有一个念头,废了虞衡,他井灏,再没脸见井家列祖列宗。 看见井灏如此,以飐心还是软了那么一瞬,可随即又硬了回来,就该让这臭小子哭上一哭。 随后一摔门,望着天狠狠地舒了口气。 下一个,老子可要去会会那个又死又活、居然能勾搭了顾以澍的小娘子。 作者有话要说:二师兄回来了回来了回来了~~~~~ 43 43、43。剖白,试牛刀(下) 。。。 顾以飐走到半路,碰上了心神不宁前来找他的郁处霆。 郁处霆一脸的忧色。 “啊,顾二哥……” 顾以飐满眼嘲讽。 “呵,没用小子。” 随后,顾家二徒弟就噼里啪啦、从头到尾,连带着没武功、没人缘、没眼力、没手腕外加现在一副衰样还哭丧着脸,总之把郁处霆各种的没用都数落了一遍。 听得郁家少爷眉毛一抽一抽的,跳得好生活泼。 郁处霆强压心气:“顾二哥,我只是想说,那边有大夫说苏姑娘再不救就危险了,到时候以桥姑娘肯定跟着遭殃,所以想找你快点过去。” “哪个大夫说得这么在理,他着急,怎么自己不救呀!告诉那庸医,老子被人拽着爬了一天的山,饭都没吃,再不吃也危险了!” “……” 就这么巧,这句话正被也赶来催人的人听见了,“赶紧嗒!快告诉厨房给神医做饭,再不做新夫人还没救,神医就饿得归西啦!快去呀!” 一个时辰后,苏觅居室内,顾以飐翘着脚剔着牙,跟刚才口中的庸医碰了一下杯,喝了最后一口酒。 “老朽这辈子能跟药王徒孙对饮畅谈,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哈哈哈哈!!” “哪里的话,能看出那小娘子只剩半天的活头,有这眼光,实属高人!” 屋外爬墙跟的人,这回很是肯定地回头告诉江心,他这回真的亲耳听到了那句,即苏觅只剩半天的活头。 绝娘子立时又开始冲着门口又骂又踢。 “你个姓顾的混蛋小子,是不是跟你家的混蛋师父从一个娘胎里爬出来的!人都要死了,还在里面灌尿!救不活新娘子,你信不信老娘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拆了你的骨、扯了你的肠子去…… 还没等江心骂完,就感觉一脚踢了个空,正摔在开门之人怀中。 “去什么!烩菜呀?我跟我师父就算是一个妈生的,你也不用追了一个不成,就来扑另一个吧!” 江心听这眼中冒火,举手就一个耳光扇过去,却被顾以飐往后一推一躲,险些整个人摔下门阶去。 顾以飐砸着嘴摇了摇头,“我当活了这么些年,总该有些新花样了,怎么还是我师父年轻时那套,一个耳刮子扇不成,就又是举枪又是拔刀。” 正掏兵器的江心被气得一仰。 顾以飐却吐了牙签,补道:“叫我师哥来,告诉他老子在摆谱,他媳妇这病,不哄到老子开心,老子不瞧。” *** 顾以飐发现这破云寨上下,废物挺多,但话传得倒不慢。不一会儿,破云寨当家,他几年没见的大师兄,就推门站在了他面前。 顾家二徒弟心里暗爽,“大师兄呀大师兄,你也有今天。”但他脸上倒一脸的镇静,二郎腿一翘,下巴一抬,眼比头高地假装没看见。 不过出乎以飐意料,他这位大师兄非但没接他这茬,还叫人清了场沏了茶,随后就瞧着床上还昏迷着的苏觅,十分淡然地品起茶来。 然后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悄无声息地滚啊滚啊滚了过去。 以至于顾家二徒弟真的怀疑了,旁边这位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媳妇再不治就真的会彻底咽气。 以飐瞟了两眼自己的大师兄,暗地又咬了咬牙,“之前走的时候顶多算江湖中的有为少年,现在可好,打眼一瞧就直奔有为侠士那儿去了,还是前途无量的那种,真没天理。” 于是就在顾以飐偶尔瞟向顾以澍,但后者完全不睬他的状况中,又过了大半个时辰。 顾以飐只觉得屋子里原来还轻松的气场,不知为何慢慢僵硬了起来,不觉暗暗骂娘,终于一忍再忍,二忍三忍,三忍没成,先开了腔。 “喂,你存心的是不是!” 旁边的顾以澍一脸茫然地应声转过头去,“叫我吗?” 看他那副装傻的模样,以飐气得牙痒,“废话,难道是老子发癔症自言自语?” 顾家大师兄这才恍然大悟似的,叹了一声,“我一直在琢磨,听说有位‘老子’在摆谱,听说这位‘老子’非要在下哄,我思来想去也没想出这位‘老子’到底是谁,这才明白,原来,‘老子’就是师弟呀。” 他说话故意把“师弟”俩字跟所有的“老子”都说得特别重。 这话传回以飐耳朵里,有说不出的别扭,可又说不出究竟哪里别扭,只能全凭感觉地回嘴。 “怎么,老子不可以是师弟吗?” 顾以澍浅笑。 “笑什么,谁规定我不能自称老子了?” 顾以澍点着头浅笑。 “还笑,难道一定要没头发了才能叫老子?” 顾以澍抿着嘴十分赞许地点头。 “别笑了,混江湖就是要自称老子的!” 顾以澍立刻敛容,很是正经地“嗯”了一声。 随后,顾以飐便挫败了……“老子”这个词从此在自己心里就成为阴影了,顾以澍算你狠,你从小到大毁了我不少东西,现在就连“老子”也被你毁了。 顾以澍见面前人切齿不语,倒也不再矜持,直接问道:“许久未见师弟,听以桥说师弟为出外游学了,不惜留书出走,不知时至今日可学有所成啊?” 顾以飐闻此精神一抖,心道你混了两年山大王,我可是被琼銮那老婆子折磨了两年,“自然有所成,药王是没活着,否则瞧了我的手艺,定夸我比老头子能耐。” 顾以澍瞧以飐小小得意的样子,欣然一笑:“如此甚好。那刚才师弟说觅儿命不久矣,也是属实了?” 以飐眉毛神气地一挑,“自然是的。”哈哈,所以赶紧来求老子吧,求老子吧! 破云寨当家点了点头,随后一脸诚恳道:“那就辛苦师弟了。” “嗯。嗯?”顾以飐拍案,“什么跟什么,老……我还没答应救呢!” 顾以澍眉头悲情一簇,“果然已医无可医,救无可救了吗?” “谁说的!” “哦,那我就放心了,师弟如今学有所成,在破云寨一显身手,师兄脸上也有光呀。但若实在无能为力,师兄,也不会怪你的。” 看着顾以澍一脸欣慰地拍上自己的肩膀,顾以飐握着拳头差点没喊出来——顾以澍,你就玩我吧,涮我吧,堆着一脸笑的跟我装傻吧,早晚有一天老子要把你玩回来、涮回来、笑着看你傻回来。 “师兄,救人也可以,但救之前得先办件事。” “说吧?” 顾以飐出门招呼人,不一会儿一直跟在苏觅身边的小丫鬟就脸色铁青的跑进门来。 “把之前跟我说的的话,都说给我师哥听听。” 小丫鬟苦着脸,一脸的不情愿,“我也没说什么,是神医多心了。” “不说是吧,不说咱们就等,反正你们这位新娘子再没几个时辰就能升天了,等到那时候,看她在天上飘累了,落到地上跟着谁?” 小丫鬟听了这话,又是一阵扭捏,最后才一肚子委屈地把之前被顾以飐套的话又说了出来。 “新夫人说的也没什么不对嘛,当家的那个师妹论起出身、容貌、品性,哪里配得上当家的?你瞧她明明知道当家的有了新夫人,还整天拿那种眼神瞧当家的,不是挑衅是什么?承认自己往夫人酒里下了药,还偏偏要狡辩不是自己把夫人害成这样的,又虚伪又无耻,她当自己有多硬的靠山,害死了新夫人,我们破云寨上下一定要她偿命,二爷跟四娘也都说了,此番无论如何一定要她……” “行了行了,”小丫鬟还没说完,就被顾以飐不耐烦地打断了,随后有转头看回顾以澍,“师哥,你听见了吧?” “自然听见了。” “师哥,那你可也明白了吧?” 顾以澍笑笑,只看着以飐等他一气说完。 “你听见你家新娘子怎么挤兑桥丫头了吧?你也该知道以桥心里是怎么看你的吧?桥丫头是什么样的人,你更是应该知道的吧?你……” 顾以澍忽然抬手打断了以飐,心想自己这师弟能忍了这么久才提到以桥,实在是为难他了,只是轻笑一声道:“以飐,救人吧。” 顾以飐看着自己大师兄这副嘴脸,分明就是老一套的“我想知道的自然都知道,我不想知道的你说我也当不知道”,不觉鼓气,心里暗咒,“好呀,老子救人,反正要娶这个妒妇不是老子是你!” *** 此后苏觅屋里才又是一阵忙碌,又是有人来煎药喂药,又是有人一个劲催问以飐苏觅肚子里的孩子,还有人不停地再顾以飐耳边磨叽,是不是即使现在治好了,将来又会有个病根什么的。 终于顾家二徒弟又一次忍受不了满屋子的啰嗦,把人全都赶了出去。 本来他还想自己在桌子上凑合一觉,可门外不停地有人砸门,喊什么新夫人清白重要,顾以飐愤愤回骂。 “老子要走你们说我要草菅人命,老子不走你又说我淫心四起,是不是要老子先杀后奸你才满意!” 语毕门外一阵死寂,随即又响起“不好了,神医要把新夫人先杀后奸,快来人啊!”此类话语。 以飐吐血,心想这破云寨到底都是一帮子什么人呀,总之,一夜不得安宁。 *** 第二天,苏觅睁开眼睛,却发现眼前并非她意料之人。 顾以飐正用一种毫无温度的眼神直直地看进她的身体、她的眼睛——绝色于世间多年的苏觅见惯了惊诧、欣赏、爱慕、渴求、嫉妒、憎恶等等众多她以为涵盖了世人情感的所有眼神,但她却从未见过这种,以至于只与之相接一瞬,便因未知而感到危险,身子本能地向后一挣,随后就紧接着感受到身体传来虚弱的无力感,还有一应而起的酸痛。 站在床边的顾以飐也许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正用怎样的眼光审视这个世间的宠儿与弃子。 不过一夜没睡好的顾以飐一副倦容,冷着脸问道:“你知道若是一个母亲,遭遇此般情景,第一个动作会是什么吗?” 苏美人只觉头“嗡”的一声,紧紧地抓紧手边的床单,双唇死死地抿着,眼睛慢慢地移回到问话人的脸上,眼神重新与面前那双冷漠的眼睛合上,一句不语。 若非映在以飐的眸子里,任何一个见到这幅画面的人都会用凄艳形容这种色彩。 看见她的反应,顾以飐知道眼前这个苏觅是所谓的共谋者甚至主谋者,而非可以用来屡次三番开脱的受害人。 他并不冷血,这也是顾黎教导的成果之一;不过他不喜欢给予过多的同情,如果对方扮演悲惨的受害者会激起他的厌恶。 所以没有选择这条拙计的苏觅,看到了拖过椅子坐在她面前比刚才略显轻松的顾家二徒弟。 “我大师兄在你之前,有没有过别的人,额……就是那种。” 看着刚才还全然冷漠的脸上忽然换上有些暧昧的好奇,苏觅有些不适应,她无视身上的余痛,半坐了起来,对方依旧保持着兴趣等待答案,但她至少还从这句话里知道了,眼前这个,也叫以澍师兄。 “你不戳穿我吗,师弟?”她略有苍白嘴唇故作姿态地抻了个长音。 “戳穿?”以飐轻拧着眉毛回问,“别说你都要嫁给他了,还不知道我的那位师兄是个天才?” 提到这位师兄的天才以飐不免又咕哝了下嘴巴,“作为你们俩成亲的贺礼,我就勉为其难地告诉你一次,我师兄是那种傲慢到连炫耀都懒得炫耀、更不屑戳穿别人的混蛋天才。” 这样的答案显然让苏觅颇为惊讶:“你是说公子根本就知道我没有孩子?” “我怎么知道?只有我师父跟混蛋才知道我师兄想什么,哦,我师父也算老混蛋……嗯,那就只有混蛋才知道我师兄想什么。” 如果这句被顾黎听见,他一定会狠狠敲着以飐的头,嚷道“你个小混蛋,为师怎么知道你那个混蛋的师兄在想什么?”。不过遗憾地是,听完这种解释的苏觅脸色丝毫没有比之前好看。 以飐见她似还没完全恢复的样子,也不准备继续刚才聊天,虽然他依旧好奇以澍的初次归属问题。 “孩子的事你自己解决,中毒的事倒是应该提一提。” 床上的美人尚未恢复血色的嘴角微挑,“这有什么好说的,自然是与顾姑娘撇不开关系了。” 话音刚落,脸色刚刚稍缓之人却立时冷笑得让苏觅让人胆寒。 “我好像明白师兄为什么要娶你了。不过既然你我还有一面之缘,我就告诉你一个道理。”顾以飐绕开椅子,压近苏觅,好让自己可以仔仔细细看着对方表情的变化。 “如我师哥这样的人,在意你时自然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但他若不在意了,你以为自己算个什么。这是他任性的资格,不是你的。” 苏觅看着以飐靠近呼吸便开始变得急促,随后的每一个字都敲进她对以澍本想无视的隔膜之中,生生硌出一条缝来。 难道她与以澍终究是高攀低就,即便是美貌与骨血也无法弥补的,她心中不肯对以澍贬折半毫,只是奢愿若能占有一刻也是好的。 两片柔唇轻启:“师弟说的在理极了,只是不知这道理在苏觅这里行得,在顾姑娘那里又如何?” 即使是最不愿施与同情的顾以飐,此刻也对这枚棋子的无知感到可怜。 “你说以桥?”只是提到名字,刚才还慑人的眼中也温柔了不少。 “那丫头可是顾以澍一手养起来的师妹,从行事到喜好,从穿衣梳头到挑男人的眼光,都是我师兄一手调|教出来的好师妹。你不知道傲慢的人都自恋得要死?桥丫头可算是他的杰作,你说以桥在他那算什么?” 顾以飐说完便不愿再多纠缠,起身往门口走去,临走前又想起了刚刚给这位未来的嫂子灌进肚里的东西。 43、43。剖白,试牛刀(下) 。。。 “甘髓、大戟,你醒之前给你灌的汤药里有这两味。”说完这句他咂吧了下嘴,“当时不知道你还是个有孩子的,不过好在你没有。去毒嘛自然药要下重些,再过一个时辰肚子痛就直接奔茅房吧,待久点没坏处。” 苏觅知这两味药皆有毒性,更记着其中一味可致身披六甲之人胎死腹中,眉头一时紧蹙,竟真如以飐会害死她腹中本就不存在的孩子一样。 “你不怕我先告一状,把孩子的事推在你身上?” 她依旧还在担心自己这个不大不小的阴谋无果的下场。 顾家的二徒弟忽然灵光一闪,“我怎么没想到这招!麻烦你一定要这么同我师兄讲,就说我弄死了他的孩子,我一直想跟他打一场,可他这人就是不肯和我动真格的,这回有了这个借口,一定行!” 说罢朗声一笑,扬长而去。 44、44。责备,待此情(上) 。。。 这边顾以飐刚从苏觅屋子里出来,另一边就有一帮人从门口涌进去。听着屋里对着一个假怀孕的新娘子嘘寒问暖,顾以飐真是觉得这破云寨从上至下,既眼瞎又虚伪。 屋外等着他的是已然转职为全职保姆的郁家少爷。 “顾二哥,那个……以桥姑娘昨夜听闻井少门主已醒,不料前去探望时,尚未入门便见井少门主满是沮丧伤怀之色,于是,也愈是神伤了。故而,昨夜又没睡,今早又没吃。” 顾以飐瞟了一眼郁处霆道:“你这跟班的才能,生来就当了少爷,真是糟蹋了。” 郁处霆冷笑,心道这么短的时间能有这么高的“成就”,还不是都亏了井、顾两家人不遗余力的栽培嘛。但他嘴上自然不能这么说,只是开口催促让顾家二师兄去劝慰下以桥,又说了些以桥姑娘若再这么作践下去,身子早晚会受不了的之类的话。 “这几天,我师哥可去看过以桥?” 郁处霆摇头。 顾以飐略感意外,又问:“那他可难为以桥了?” 郁处霆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倒是破云寨里的人大多瞧以桥不顺眼,但自第一日被顾当家阻喝后,倒也没人敢对以桥姑娘动手,顶多面子、言语上多有无礼罢了。” “你说什么?有人敢碰桥丫头?” 郁处霆见以飐厉色,生怕又惹起麻烦不敢再多语。 顾以飐暗衬一刻,轻哼一声,“不闻不问可不像我家那位护短师兄的做派。” “苏觅姑娘八面玲珑、左右逢源,似在寨中人望颇高;此番出事,寨内皆是对以桥姑娘谴伐之声,恐怕顾当家不闻不问,便是此刻最好的办法。” 顾以飐听完哦了一声,“说的头头是道,看来你小子才几天功夫,就对我那位师哥了解颇深了?” 郁处霆听不出此话褒贬,不过想起顾以澍对苏觅以桥的两人的暧昧态度,低声道:“顾当家的心思处霆可真是猜不出。” 以飐似听出他语气中略带不屑,“我师哥那就没有他想做做不到的事,你当他在多在乎这破寨子,还有这寨子里的人?有你见识他脑子里那些变态理由,还有混蛋手段的那天。” 顾以飐说得平淡,心里却依旧波澜。 “顾以澍呀,大师兄,这两年我总在想你脑子里那些变态理由,若真如我猜的那样,我倒想见识见识,你究竟能使出什么混蛋手段。”想罢便让郁处霆指路,自己往以桥住处快步赶去。 *** 以桥房门前,顾以飐推门而入,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郁处霆,慢了一步便被关在了门外。 屋里以桥正抱着腿蜷坐在床里,应声抬头,尴尬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二师兄。 以飐在距床两三尺的地方站下,看了看以桥,果然一脸憔悴,他下意识的一蹙眉。可比 嫁徒记 第 15 部分阅读 屋里以桥正抱着腿蜷坐在床里,应声抬头,尴尬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二师兄。 以飐在距床两三尺的地方站下,看了看以桥,果然一脸憔悴,他下意识的一蹙眉。可比起关慰,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 “下来。”以飐沉声。 以桥一惊,从小到大二师兄跟自己总是嬉皮笑脸,以这样严肃的表情对她确是第一次。 “下来。”以飐又重复了一次。 果然跟平时不一样,即使是嬉笑惯了的二师兄,板起脸来也会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或许也有心虚的原因在,以桥觉得二师兄一定也听说了她干的好事了吧,可被一向宠爱自己的师兄这样的语气责备还是隐隐觉得委屈。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低着头的以桥,以飐一阵心疼,瘦了一圈,怕是一直没有吃好睡好。这丫头从小就是这个脾气,有了不顺心的事就把自己闷起来,赌起气来谁劝也不听。 低着头的以桥根本没有注意到以飐的神情,只是想来想去,事情变成这个样子自己有撇不开的责任,每想到这儿就自责得要命,现在更是不敢直视被惊动来的师兄。 头顶传来师兄依旧严厉的声音。 “我问你,师父告诫过你什么?” 以桥一凛,头垂得更低。 顾黎为人不羁于常理,可唯一一次正正经经训斥以桥,甚至动了家法门规却是跟今天同样的情景。 以桥微微攥紧拳头,声音似不可闻地答道:“于无知之辈……药甚于毒。” “大声点。” “师父教训过,与无知之辈,药甚于毒。” 只这样一句,以桥努力噙着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 那还是以桥十岁的时候,以飐刚刚跟顾黎学了一年的药。以桥觉得他略识药性就总在自己跟前显摆,心里总有些气鼓鼓的。 有一晚大师兄做了宵夜让她给以飐送去,终于被她逮到以飐偷懒,居然读书读到周公那里去了。 她心想难为大师兄还担心你用功辛苦,便想教训教训这个大懒虫。正好看到以飐手边摆着一罐写着“无忧散”的药水,想起正是中午以飐跟自己提过的他新调配的安神入眠的药,便一下倒了半瓶在夜宵里,倒完才招呼醒以飐看着他笑嘻嘻地吃了个精光。 她暗中偷笑,看你这下还不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误了早课让师父好好收拾你。 果然以飐误了早课,只是不止是早课,还有接下来的四天。 那四天吓坏了顾黎、以澍,更吓坏了以桥。 那一段时间以飐都在以身试药,顾黎原以为是他试出了什么事情,平时弄出个小病小灾倒没什么,可如今人事不醒却不知是为何,脉象越来越弱更是让他这个药王弟子一时慌了手脚。以澍看着师父如此反常便知事情非同小可,而祸首以桥则一直不敢说出是自己往师兄碗里倒了她自己已经不太记得的东西。 直到第二天看着彻夜未眠仍守在以飐床边的师父跟一直在旁边着急的大师兄,以桥终于说出了自己做过的事情。说出来的后果就是被强压着怒火的顾黎呵斥到大门外思过,以飐一日不醒思过一日,一年不醒就思过一年。 接下来两天多的时间吓坏了以桥,她一边觉得自己放的东西不会害得以飐一年不醒,可另一边师父的盛怒却让她忐忑的不知如何是好。两天多时间只有大师兄送些吃的给她,可除了送吃的却一句安慰的话也不说,这下她才真的觉得自己闯了大祸。 终于第四天晚上以飐醒了过来,顾黎查了他两个月来试过的药,一一同服下的无忧散比对才找到了解法,而其中过程极为凶险,怕是再晚上小半天以飐的五脏六腑都要被这混合后药性所累,留下病根。 以飐几日未尽米水,身沉体虚自是不必说,可顾黎确定以飐没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还在大门外的以桥拽进正堂家法伺候。 本来只是想恶作剧的以桥这次真的知道自己错了,来为自己求情的大师兄被师父呵下,只得惴惴地跪在一旁。她瑟瑟地站在堂内,顾黎拿着藤条站在她身后,每责一下训一句。 以桥以为顾黎会狠狠地训斥她不该恶作剧,害得师兄差点丢了性命,可她却清清楚楚记着师父问了她从没想过的问题。 “有人跪在你脚边,哭求你是顾氏弟子,让你救他中了剧毒的亲人一命,你可要救?” 以桥不解,只是摇了摇头。“以桥不辨毒性,不敢妄应。” 答完身后便挨了狠狠一藤,痛得以桥差点叫出声来。 “若那人向你求一颗‘千帆归’,说只要你给他便可救人一命,你可要给?” 以桥身后的痛楚还未散尽,这一问她又满是疑惑,想了想才答道,“‘千帆归’可解百毒,若能救人一命,以桥自然愿意给他。” 话音刚落身后便是毫不留情的两下,以桥的眼泪一下涌上,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你可知你口中可解百毒的千帆归也与几十种药石相克,若一招不慎,亦可立时毙命?” 以桥急忙摇头,这是以桥没听说过的。她只是知道这药是师父秘制,从小到大濯洲父老有人被毒物所染或是误食不洁之物求助于顾黎,师父总会给他们一颗千帆归,无一次不是药到病除。她自己也曾在后山被毒虫所蛰,也是吃了这千帆归好的。 摇着头的以桥又一次被顾黎手中的藤条咬上。 “若非遇上你,那人另求他法,或许远不足以丧命。” 以桥沉沉地低头,很怕自己一张口便委屈地哭出声来,再不做声。 “若那人至亲尚可一救,却因你赠药所累伤重甚至送命,你可背得起这无故担下的一条人命?” 以桥摇头,她从没想过害人,可若真如师父所说,她便百口莫辩。 “一次两次或许尚可以救人行善者自居,可你敢保证日后无一失手?为师年少弑师,堂堂药王也有失手败于得道不过十载的弟子之时,你是不是自觉身在我顾氏门下,耳濡目染了几日便可有恃无恐?” 以桥每被顾黎训一句便又会重重地挨一下,她自知理亏只得默默地忍着不敢吭出一声忤逆了师父,可听到师父居然提到弑师警示自己,又听到后面那句,她忽然担心极了顾黎会不会一气之下把她逐出门去,一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不愿与我学药我不为难你,可我顾黎前半生结下仇家无数,如何知道哪一日他们不会寻上我的弟子,不会陷你们于死地?……我一生寻独求孤,你们学得的哪一样无意间不会变成指向自己的矛头?便说这一味千帆归,若是有人丧命于此,可与我顾氏脱得了干系?” 以桥从没想过师父会担心自己的仇家会害到自己跟师兄们,更没想过师父一向引以自豪的顾氏驱御四行与医术在师父心中还有隐痛。可她一想到师父会赶自己出门,师父后面的训话在她耳里却是越听越怕。 顾黎那边也是越说越气,自己终究不能护着他们一辈子,若这些弟子真有一日自立远行,他何尝不怕自己的爱徒为自己的年少轻狂所负所累。想到这又看着眼前以桥心性如此浮躁,手下又不觉重了起来,连着落了几下。 担心着被逐,被师父的厉声所斥,又加上几下重责,以桥终于一下不支跪倒在地上。 一直在一旁跪着的以澍也赶忙膝行上前将以桥护在身下,央求顾黎原谅以桥一时糊涂。 这一拦不要紧,以桥那边却赶忙挣开大师兄,冲着顾黎跪得笔直。 “以桥知道错了,以后都不敢了,师父要怎么打怎么罚都行,只是不要把……不要把我赶出去,以桥真的知道……知道错了……“说到最后,以桥还是忍不住哭了起来,一边呜呜地认错,一边用手心手背交替抹掉眼泪。 听到这顾黎才知道他把自己的桥丫头给吓着了,可心中竟是一阵暖意,这是两年前还准备毒死自己夺门而去的小丫头,如今却已经把自己当作亲人一般看待。可难免怒气未消,声音还是颇带几分严厉。 “胡说什么,难道打了你几下就要把你赶出去?犯了错的徒弟师父就不要了?这是什么道理?” 以桥一听师父并不是要赶自己出门,哭声收了一些,小声抽泣地问道:“师父真的不赶我出去?以后也不会赶我出去么?可是我……差点害死了二师兄……” 被以桥这样一问顾黎差点气得笑出声来,边叹气边把以桥从地上拉了起来,也吩咐还跪在一旁的以澍也站起来。 “你是我最心爱的徒儿,我自然一辈子都不会赶你出去。可我今天罚你不是因为你差点毒死了以飐,”从房里一路扶着墙赶来的以飐听到这一句差点一下气倒在地,“我罚你,是因为你做了自己无法预料也无法承担的事。江湖险恶自守尚且不及,你却如此鲁莽,陷自身于不复之地。” 顾黎那句不会赶走自己的承诺,狠狠地压在以桥心上,把她对顾黎的最后一点猜疑也挤得一点不剩,可随即的话却又让她羞愧地抬不起头来。 “我要你记住,与无知之辈,药甚于毒;与鲁莽之徒,己险于敌。”顾黎的声音从以桥头顶灌下,“我还要你答应我,以后无论如何不可仗着自己微薄之资,用药于人;若非死地,亦不可用药于己。” 顾黎正色厉声:“记住了吗?” 以桥依旧不敢抬起头,只是重重的点头。虽说心里不服气以飐,可她也有好几次自以为懂得的拿药给山下的乡民,如今被师父一说倒是满心的后怕。 “站过来,十下,记住今天的教训。” 原以为顾黎消了气,没想到还要罚,站在一旁的以澍急忙唤了声师父,以桥却乖乖照做。她虽然也不记得挨了几下,臀腿间却是火辣辣地疼,可还是一副认错服打的架势站在了顾黎拿着的藤条前。 这面以桥才挨了一下,身后就传来了以飐从门外跌进门内的哎呦声。 如今以飐虚得一塌糊涂,他本想出来拦下顾黎,却不料被门槛绊倒。倒是如此顾黎哪还顾得上教训以桥,赶忙上前把以飐扶到椅子上坐下,同时还不忘嗔怪他几句,如何不乖乖躺在床上休息。 “师父要罚就罚我吧,都怪我当初看见师妹就忘了师父,若非当日没觉出粥中异样,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连累师父、大师兄担心,还连累桥丫头被罚。” 几天之内以飐被折腾的有些脱形,可还是一副混不吝的样子,说的时候还冲以桥眨了眨眼睛,惹得以桥又一阵自责。 随后便是顾黎拖着以飐回到房间休息,再不提处罚以桥之事,连以桥想要给以飐认错也被以飐顺势打岔支开,免得以桥耿耿于怀。只是以后以桥再没有一次在事关人命的事上开过玩笑,随顾黎出门打架报复之时也谨慎了许多。 只是直到几日前,她下药之时竟丝毫没有想起师父曾经的教诲,脑子里只有大师兄跟苏觅成亲时的情景,还有就是不能让它发生的念头。放在酒里的迷药也是她在云来所买,说到底她真的不知所放为何物。 如今事已至此,确是当时一直为自 44、44。责备,待此情(上) 。。。 己开脱的二师兄来提醒自己,想起自己当初如何答应师父,又如何为了一己之私酿成大祸,以桥便哑口无言,恨不能给自己几巴掌。 看着自己视入瑰壁的小师妹落泪,以飐如何安得下心。这丫头这一次失态又是为了大师兄,可如今以澍已身在其位,即便不是物是人非,却也不再是当初能事事顺着以桥的大师兄了。倘若桥丫头再做出什么不计后果之事,他是否也还能及时赶到,还能默默地守在以桥身后? “为什么这么鲁莽?答应师父的话,如今都忘了?” 即便知道自己错了,可等话说出口,以桥还是觉得心灰意冷——毫不掩饰的责备,怕是二师兄对我失望极了吧。 “我只想让她错过第二天的定亲礼,没想到……”又是这样,师父当初生那么大气不就是因为自己不计后果的鲁莽,过了这么久自己依旧没有长进,依旧承担不起。 “没想到什么?没想到有人会借刀杀人,顺水推舟?” 以飐诊过脉便知道了,若不是有人想要陷害以桥,就是苏觅自己服了他物想要借故斩草除了以桥。之前对峙苏觅看来她也自知身在此计中,只是难道她真是如此高人,敢断定玉应门少主会舍身救人,所以竟敢服下无解剧毒?不过即便如此,也还是掩不住以桥此先的别有用心。 一直守在屋外的郁处霆紧贴着房门,他原想以飐来此一定是安慰以桥的,却不料以飐训得比其他人都厉害,句句见血。 “借刀杀人?”以桥亦是不解,“难道有人要用我陷害大师兄?” 一句话也立时点醒了以飐,倘若苏觅并不是如此高人,也许这真是一箭三雕之计,此番若是苏觅不救而亡,以桥负罪,最后从名从义上都要一并由以澍担下吧,如此说来也和情理。 可一转念又是心寒,无论如何,以桥眼里第一位的,永远都只是以澍吗? “桥丫头我问你,就算你下药的那个人无法如期与大师兄行礼,可她醒来之后呢?难不成你要一直在其中搅和下去?” “我……” 我没有想过这种话,以桥觉得说不出口,她这才发现自己不止做了一件错事,还是一件极蠢之事。 “就算没有这个苏觅,大师兄身边难道不会有别人?难不成你要一直守在大师兄旁边,出现一个便扫除一个?” 以桥急忙摇头。这种事,自从大师兄下山之后,即便她自己已经想过无数遍,可她却从来都想着不可能来安慰自己。大师兄让她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师父,所以即使在心情最难过的日子,她也会努力吃饱睡足,没有一刻要辜负对大师兄的承诺。 可真的出现了,她却无法思考。大师兄做了这样的决定,算是背叛吗?因为不知道所以一直在试探,直到打破了底线。可如今真相被戳穿,到了该看清该承认的时候,她又退缩了,甚至后悔了。 以桥忽然觉得头好痛,眼睛睁得酸痛,几天来的疲惫艰辛突然一瞬间涌了出来。“不能倒下,不要生病,至少不要在大师兄会知道的地方。”自己听见了那位苏大美人的话,再忘不掉自己配不上师兄的那些话,这是最后的奢望,即使是最狼狈的一面被大师兄看见,但她真的很想守住他希望的承诺,可是真的好辛苦……辛苦到让她想忘记那个支撑她度过五年的笑容,忘记十年前她每夜牵着才能入睡的手掌。 *** 以桥想到恍惚,忽然觉得一阵力量从全身注入,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以飐的怀里。 “傻丫头,难过就哭出声吧,师兄不笑你。” 脸颊已经有些冰冷的以桥,不知道什么时候流出了这么多的泪水。正想着,又有一只大手将她的头轻轻往胸口揉了揉。 “好了,没事了。师兄陪着你,一直陪到你没力气闯祸了为止,没事了。” 以飐看着眼前提起以澍泪水就开始如珍珠般滚落的小丫头,心口突然有被割裂的感觉,把以桥拽进怀中便再也不想松手。 “放不放开,我不能替你决定。”他心中想着,尽管有些苦。 但是我会陪你,除非你得到更好的幸福。 否则,一直,永远。 以桥突然感觉到了许久不曾有过的安定。从小时候就经常做起的被人丢下的梦,到后来梦里的人换成了有着笑容的养父母,因为大师兄不再常常做起的噩梦,又因为大师兄的离去换了主角。她这才发现,眼泪居然可以忍得这么辛苦。 “师兄……” “呜呜……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还害了灏哥哥,我再没脸见井叔芫姨了,全都是我的错。” “可是……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屋内的呜咽声终于变得连贯。 以飐一直听着以桥低低的重复,一边顺着她的背一边轻轻地“嗯”着。 时间问候了又离开,直到有人请她停留。 48、45。责备,待此情(下) 。。。 自顾家大师兄走后,濯洲的众师弟们也渐渐多了起来,唯一让顾家老头子高兴的就是多了一个扩展自家后院的好由头。顾黎随即便搜刮了从以飐到以飏四人加秋白的口袋,在众力之下,建了一座跟破云寨正堂颇为相似的大屋做众徒弟的卧房。 而在几年前某个月明星不稀的晚上,顾黎又躺在了这间大屋的屋顶上看星星,当然身边一如既往的还有小五以飏。 “师父,我今天瞧见句话,叫‘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是不是就是说我们这样的?”小五以飏看着满天星星慢悠悠地问到。 “嗯,就是我们这样。怎么,不想当了?” “没有。”以飏笑道,“师父,你觉不觉得四师兄着急的时候很有趣?” “就是因为有趣才让你随便玩的,你要是觉得玩不动了,要不要……” “师父,咱们不是说好,只要我交钱,不学武不学药你也不戳穿我吗?” 顾黎撇撇嘴,“当我没提。昨天下山顺了几本书回来,说好明天还,我又突然懒得看了。” “又要我看完讲给您听是吧……”顾黎笑着道声“好徒儿”,小五无奈应声,眼睛却飘向正院方向。 “师父,你觉得二师兄会看到我们吗?” “那小子现在眼里只有以桥了,顾不上我们。” “那三师姐什么时候会发现二师兄每晚都在屋顶呢?” “哎,当年我勤快,你大师兄二师兄的轻功都是亲自教的,以飐又笨我只好教久些……所以,估计得等他想的时候吧。说来我这清玄公子的名号,当年之所以……” “师父我们不是说好了。” 顾黎叹气,“对,也不学轻功,当我多话,看星星。” 几年后,就是此时的濯洲顾家,就在四师兄以澈跟章铎在角落密语归来之后,顾以澈不经意间以自言自语的形式宣布了一个决定。 “什么,四师兄你也要出走?” 不得不说小五以飏闻此是十分惊讶。 “你瞧师父太懒,从医术到轻功没一样不是懒得教;原本还有大师兄二师兄俩人每天在院子里折腾,也算热闹;后来还有三师姐可以每天看,也算是食色双收。可我刚听说三师姐要被二师兄娶回家了……哎,如此一来,此地真是了无生趣了……” 说罢以澈还煽情地又将最后一句重复一次,不过小五听完后面的答案,却真正后悔起当初没有跟顾黎学这学那的各种决定。 细微的声波从院子一头忽悠忽悠地飘到了另一头。 小八:“二师兄要娶师姐!” 众师弟:“什——么——” 章铎:“四师兄,不是说好保密嘛!再说只是二师兄对大师兄宣战,说要娶三师姐而已!” 众师弟:“宣——战——” 以澈:“不知道到底是大师兄错手把二师兄干掉呢,还是二师兄直接卑鄙地毒杀整个破云寨,从此我们也被连带的被其余党追杀呢?” 众弟子:“追——杀——” 以飏:“夸张到这种程度,师弟们会相信的。” 众弟子:“原来是说笑……” 以澈:“我说笑?呵,你们这群小子,包括小五,谁同时见过大师兄跟二师兄?谁体会过大师兄的错手?谁领教过二师兄的卑鄙?一个人都没有吧,但你们总该能想到早年的师父搜罗徒弟时是怎样一个变态吧!” 众弟子互观了周围一个个被搜罗来的师兄师弟的货色。 于是…… 二分之一的众弟子:“天啊……我们要被卑鄙的二师兄连累,从此走上亡命天涯的不归路了!” 另二分之一众弟子:“地啊……大师兄杀掉唯一跟师父学了药的二师兄,我们之中一定会有一个被师父捉去蹂躏,面对传说中正经的师父简直比后半生被追杀还恐怖啊!” 总之,某个初夏的早晨,濯洲顾家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炸锅了。 不过除了小五没人在意以澈说要出走的话,除了小八没人在意以桥师姐要被娶的话,除了章绍没人在意章铎的保密内容被泄露的话,除了……好吧,所有人都很在意大师兄跟二师兄到底谁会干掉谁的话。 *** 回到消息传到濯洲的几天前。 承山破云寨。 以桥终于在以飐怀里哭到没有力气后,乖乖睡着了。 悲伤会使人格外敏锐,爱慕却总是让人麻木迟钝。不过至少顾以桥忽然明白了等待跟放弃诚然是同一种品格,只不过这样的结论已然于事无补。梦里的以桥忽然脑中又闪现出满身沾了血的井灏,立时惊醒,而醒来时却发现以飐就在床头,不知为何泪水盈眶。 “大师兄还是姓井的?” “灏哥哥。” 顾以飐似乎不在乎以桥的梦里根本没有二师兄这样的选项。 “他命大,死不了的。” “可是我看见虞衡被废了……井家传了百年的虞衡……” 以飐心中叹了口气,心想你若是知道井灏那小子用虞衡没事就来一出以命换命,肯定一百个乐意它就此废了。 “丫头,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有个北疆的刀客,被砍得乱七八糟还断了手跑来濯洲求师父救他?” 以桥点头,她还记得那人连大梁国的话都不通,当时是用刀架着一个人做的翻译,大家才知道他的来意。 “那你还记得当时师父怎么跟那人说的?” 以桥想了想,“师父说要是那人被刀客砍死了,叫大师兄趁机扫扫院子擦擦门框什么的?哦对了,还说要是只砍个半死就让你用那人练练手来着……” 以飐汗颜,“不是这句……是那个刀客说治好了伤是为了回去报仇,师父说‘自己找死的人,别没事来费大夫的功夫’那句。”话外之意,井灏那小子也是这种没事找死之人。 “哦……是这句呀。”以桥挑眉,“我当时就觉得奇怪,师父怎么知道自己救的人,当时不找死的将来也不会找死。不想救就说不想救呗,跟人家以后找不找死有什么关系。” 顾家二师兄忽然纳闷了,原本他一直觉得有道理的一句话,怎么一下就变得没道理了。 以桥又接着说道:“我还记得最后师父收了那个刀客的刀作礼,还是救了呀。那把刀卖了实际能顶师父一年的酒钱,但结果拿回来的钱只够师父喝半年的……二师兄,当时好像师父是让你拿刀去换的钱吧……” “啊——以桥你是不是好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了!” 顾家三师姐果然没什么精气神,以致顾以飐这么拙劣的打岔都成功了。 正说着,门外郁处霆忽然急忙敲门。 “顾二哥,有人传话来,说苏觅姑娘寻短见了!” 不需要这么应景吧……那边话头刚断,这就丢给他顾以飐一个刚救了就去找死的人? “桥丫头,你真觉得师父那句话说的不对?” “师兄你是不是被我气糊涂了……师父的话有多少是对的?” 以飐听此撇着头笑了笑,嘱咐了以桥好好在屋子里等他一会儿,这才出了门,不过迈出门槛依旧不顾门外郁处霆准备的解释,倒是问了顾家大师兄常呆的地方。 “顾二哥,照例顾当家应该在苏姑娘那儿吧。” 顾以飐继续无视,心道:大师兄,到这种时候,咱们师兄弟俩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聊天了。 *** “顾以澍,有种你就别让老子找到!” 愤愤骂了一句的顾家二师兄,把破云寨翻了一遍也没找到他可亲可敬的大师兄,直到他开始每见一个路过的就拽着人家领子吼着问一遍顾以澍的下落,大概问到第十几人个的样子,顾当家才悠悠然从一旁的厨房晃悠出来。 “你家新娘子都寻死了,你还有心在这儿闲逛!” 不出所料,顾以澍完全没有吃惊的意思。 “师弟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顾以飐忽然眼睛一瞪,“师哥,不会真的是你把新娘子逼得寻了死吧?”这是他能想到他家师哥最变态的举动之一了。 顾以澍凤眸一挑,“以飐,有事找我?” 一阵小风“咻”地吹过。这意思,八成就是默认吧?师哥你不会真的变态到我想象的那种地步了吧…… “咳咳,”顾以飐清了清嗓定神,“师哥,我……我是来跟你叙旧的。” “哦?那老地方?” 顾以飐脸黑一片,又不是小时候偷瞄春宫画册,顾以澍你玩我是吧! “就站这儿叙!师兄我问你,你这五年到底干什么了,怎么一个信儿都不给濯洲捎?” 看着稍微有点急的二师弟,顾以澍却依旧缓道:“前两年去荣弥住了一阵,中间又去几个郡小游了一番,后来就上了承山。没有信传回濯洲吗?我记得好像我走后,师父又收了两个‘千流’的小子做徒弟,江湖中什么事瞒得过辽郡叶家?” 顾以飐眼睛一亮,章铎章绍是叶家千流安插进顾家的密探,这种事他可是给章铎灌了不少吐真水才套出来的消息,这事他连顾黎都没告诉,怎么可能被以澍知道? 以飐支吾一下,又问道:“那你没事来这破云寨做当家又是为了什么?还大张旗鼓地娶什么亲,搞了一帮要入土的老头子来凑热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师哥,你这是讨好咱家那位老爷子吧?” “讨好?师弟所指何意呀?”顾以澍闻此嘴角轻挑,扯出一个很好看的弧度。 “怎么说,我也做你十几年的师弟,别以为这世上只有师父才明白你想什么。”以飐摇着头哼了一声,“大师兄,当年你不同师父学药,你敢说不是怕有一天超过师父?” 以澍眉头轻簇,“我还当是做了件好事,让你在以桥面前多样本领显摆……原来一直以来你都是这样想的?” “师哥你不用拿话刺我,我原本确实这样想过,”以飐自嘲的语气一闪即过,“只是这一件自然不足为据,但师父当年十六岁出道,你偏十七岁下山;师父用一年一统破云寨,你偏用两年;师父为了祁姨终身未娶,你偏挑个风尘女子随便定亲成婚——这些事,你敢说你不是处处顾忌着老头子?” “难得你想的出这些歪理来。” “我这样的平庸之才自然是不会做这些事的,偏偏师哥你这样的天赋,整日浪费到这种地方,还专要挑些不坦荡的路子给老头子长脸,你以为师父会为这种事情得意?自古道‘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见过江湖上哪个厉害师父是要靠怂徒弟衬着才乐意的?” 原本厨房附近还有不少人来往,可自从顾家师兄弟站在门口开始“叙旧”,所有人瞧了不是立马掉头,就是老远就开始绕弯。原因很简单,都说新上山的神医是个爆脾气,而且还是他们当家的受气师弟;你说爆脾气神医受了当师弟的气,遭殃的是人家的眼前的大师哥,还是不当心路过的池鱼。 “我以为,你是来跟我说以桥的事呢?” 顾以飐眨了眨眼睛,“以桥什么事?” “还不准备说?小时候扒以桥的墙根,长大了蹲以桥的屋顶,怎么,跟我都还不准备说?那跟以桥得耗到什么时候?” 刚才还理直气壮的顾家二徒弟,忽然僵着脖子眨了眨眼睛,“我自然会说的!不过你刚伤了桥丫头的心,我这个时候说不是趁虚而入吗?这么卑鄙的事我可做不出来!” “哎——还是我这个当师兄的没教好呀,顾黎的徒弟,居然会想着卑鄙不卑鄙?” 说完还丢去一个颇有意味的眼神。 刚刚以飐那句话如果放在濯洲顾家,这话一出口一定上到顾黎,下到最小的师弟,连带常落在院子书上的虫子、鸟都要立刻群起而反驳之——“行事本就卑鄙还不承认,这才是真—的—卑—鄙!”不过被大师兄那个意味深远的眼神瞧得有点发毛的以飐,立时转过神来。 “师哥,对桥丫头的心意,我说不说都是不会改变的。倒是你,你究竟脑子里打了什么主意!” “我?”顾以澍瞧以飐还是一脸较真的模样,忽然想起了以飐小时候的事。“你若真想知道,我告诉你也无妨,我准备娶觅儿自然是心中对她有意……”顾当家又想了想,“当然顺便也是想体会下,抱着一个谎言开始的关系究竟会走到何种境地?揣着愧疚朝夕相对,到底又是怎样一种感觉?” “师哥,你果然一开始就知道她没怀你的孩子……”说完顾以飐还真是有些同情苏觅那个大美人,怎么就迷上了他师兄这种人。 “是么?原来觅儿还瞒了我这种事?”顾以澍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略微惊讶的表情。 以飐听得糊涂,若不是苏觅对以澍说了谎、心怀愧疚,那他这位大师兄到底刚才在指什么? 只不过以澍接受这一消息的速度让人十分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在意苏觅。“对了,你还问我来破云寨做什么对吧。之前没上承山前碰上过一个不错的大厨,那位师傅说自己正是要进寨,我在外几年也想歇歇了,又难得有佳肴为伴,于是就……” 顾以澍,做破云寨当家,其实是为了蹭饭,你拿这种说法对付我,不是玩我是什么! “大师兄……”以飐强压怒火,“你喜欢不喜欢那个云窈青我不管,你到底为了什么做了当家的我也不管,你怎么收拾这破云寨的烂摊子我更是不管,我只管一件事——桥丫头心里一直惦念着你回濯洲,说是日思夜想也不为过,她的心意你该明白,我只问你,你可有丝毫回应的意思?” 对面人莞尔一笑,眼睛却直视回以飐眼里,毫不迟疑地答回两个字:“没有。” 以飐没想到眼前人答得如此干脆,只觉得连血液都暂停了一瞬一样。 “师哥,你真的?”这两个字代表什么他顾以飐可是明白得很——这两个字,让以桥终于有了一个斩断执念的理由;而他,也 48、45。责备,待此情(下) 。。。 终于拔掉了坦白心意的最后那道魔障。 顾以飐忽然掩饰不住地想要笑出来,心道凭你顾以澍祸害了我这么多年,看在你今天痛快一次的份上,前尘往事,老子就既往不咎了。 “大师兄,我明天要领以桥下山。” “告诉我是想我让我拦着?” “那倒没有,只是……” “看在你救了觅儿的份上,我可以把刚才的话当着以桥再说一遍。我还可以跟她说,从此以后,师兄我再不踏入濯洲一步。” 以飐听的一愣,“师哥,不用说的这么绝吧。你这么一说,万一桥丫头脑子一热,还不直接就住承山了。” 顾家师兄却没有继续接话。 这话就算绝决吗?你可知道江湖中,十年之前十年之后,又是如何评说当年药王之死吗?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只能码到这里了…… 我明天继续努力吧! 正文OR番外意向没有回音,我就擅自决定继续正文袅~ 师弟们……我好想你们啊~~ ———————————— 卡文、拖延症神马的……太坑爹了!!! 本来还想更出一章的,没想到补全这章就已经这么费力袅/(ㄒ▽ㄒ)/~~ 大师兄,咱俩同归于尽吧……某只写你写得都要崩了……囧TZ 49 49、46。捉鬼,闹香堂(上) 。。。 听话绝不是顾家人会有的品质。 以飐前脚才走没几步,以桥就出了门。不顾郁家少爷的啰嗦跟寨子里的冷语,径直到厨下小灶做了一碗鸡汤烩面,撒上了嫩葱花用小砂锅装好,这才端到了井灏的屋门前。 只见她在门口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把砂锅放在了门口,敲了下门便转身躲到了屋后。 这两日井灏都不敢再看怀中的虞衡,混沌度日心里也说不上到底后悔不后悔。本还在屋里发愣的他,开了门却发现无人在外,再低头看地上之物,立时想到了此举出自何人。 揭开锅盖,一阵鲜香直钻进鼻子。井灏闭目,眼前却全是几年前以桥小小的身影紧跟在他身后的样子,白天黑夜,寸步不离;他回过头就会听到她说,只要她在,你就不许死。 “纵是饮鸩止渴,这盏毒酒,便是喝到死又何妨。” 井灏苦笑,这样的话若说出口,他真能做得到吗?若他井灏自不惜身,井逸叶芫百年之后,玉应门里外百余人,难道一肩重担全要莅儿担下?想到这又是自嘲,何时开始又动不动就冒出要死要活的念头了,自己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躲在屋子后面的以桥听见开门跟关门声,再去瞧门前砂锅已经不见了,心里这才好过些,随即又心事重重低着头寻了原路回去。回去的路上却听到苏觅因为胎死腹中自寻短见的事,不用说她依旧是罪魁祸首,不过这回大师兄居然放了明话,不许任何人再动她分毫。 “不过是一样的酒,这有什么好提防的?再说你这小子说的话有谱吗?” 刚到院门口,以桥就瞧见郁处霆正同以飐低语。不知道他又同以飐说了什么,顾家二师兄忽然恍然大悟,随即一副计上心头的模样坏笑了一声。 “师兄,你们俩干嘛呢?”以桥一脸不解。 以飐只是啧啧两声看回郁处霆,“你这小子,难怪功夫这么差,敢情心思都放在这上了。”随后这才对以桥说道:“丫头,收拾包袱,明天师兄领你下山走人。” “可是,那……件事”以桥还不知该如何称呼苏觅,“我闯了祸,怎么能这么就走了?之前他们口口声声说要大师兄给个交代的……”说着她又是把头一沉,眉头紧蹙。 “傻丫头!你那点小心思,是准备把自己砍了给这帮猪脑子交代吗?” 以桥不语,但脸上却换了一副凛然,分明在说大不了就这样。 顾以飐无奈摇头,自己这小师妹居然被个破云寨,一下就灌输江湖侠义责任担当成功了,不得不说这是顾黎当了十年师父最大的失败。 “桥丫头,你听好,算上这破寨子里所有猪头,哪怕再加上郁家井家两个小子,也不值得你一次交代。”旁边的郁处霆不经意地嘴角一抽,“不过嘛,大师兄哪儿还是要交代一下,但这事你就交? 嫁徒记 第 16 部分阅读 还是要交代一下,但这事你就交给师哥我吧,今晚你就只管好好睡上一觉。” 说完以飐胸有成竹的挑了挑眉毛,也不等以桥还有话要问,就拽着郁处霆一溜烟闪没了影子。 *** 翌日清晨,以桥确实按以飐吩咐收拾好了包袱,但下山前她写了一封信悄悄塞进了井灏的门缝里。信里写的是去往湖心岛的方法,还有另一封将井灏引荐给夏沧的书信。她想了几天,唯一她能想到弥补的办法就是让井灏去见隐居的琼銮。尽管未必有益,但尽人事听天命,也许师尊那儿还有他物可替虞衡也说不定。只不过临走,她也还是没敢再见井灏一面。 这面以桥悻悻去寻以飐,却不料眼前猛然一黑,口里也被塞进了东西,随即便感觉自己被什么人捆了起来,她挣扎了一下,却又马上明白了来者何意,索性便任由其摆布不再反抗。果不其然她只感觉自己被扛着到什么地方,然后就被重重摔到了地上。 又过了一阵,才听见有人匆忙赶来的脚步声。 “你胡闹什么?”听声音以桥辨出问话的正是裴三爷裴彧。 “我见这小妮子要跑,就把她捆来了,这就让她跑了,我们破云寨也太没脸了。”说这话的,是楚留风。 以桥听见裴彧低骂了一声,“这是人家顾家的家务事了,你这双昏招子整天就知道瞄小娘们,放到正经地方就没一丁点眼力!赶紧的,马上给老子放了。” “谁说让放的!”一个女声打断了裴彧的话,不用想也知道是江心。 “你又来凑什么热闹?” “人是姓顾的,可她祸害的可是我结义的妹子,我哪里像凑热闹?照我说,捡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开香堂让当家的给个交代,否则,就别怪我红澜庄自己动手了。” 两人又是一番争论,裴彧有理架不过江心声高。在旁被蒙着头的以桥也挣扎着坐了起来,听着俩人理论心里也自己琢磨,想了一阵不免心灰意冷,竟又图生出几分意气来,随即轻声起咒,捆在手上的绳子立时化成了灰烬。 楚留风瞥见以桥身后闪过一丝火花,竟吓得一个激灵,裴彧江心也马上察觉到了。顾以桥自己摘了塞在口中的破布跟蒙在头上的布袋,起身向屋里三人道:“请苏觅姑娘来,她要怎样我便怎样就是了。” 绝娘子见以桥如此登时火气上涌,“你明知她掉了孩子,连死的心都有了,还大言不惭,她可是心心念念都想着你以命抵命,不用麻烦她来,你自行了断就是了!”说罢便拽出腰间娥眉刺,直摔在以桥面前。 看着脚边冷光直露的兵刃,以桥却只觉得自己这副身子此刻已不是自己的了一样,鬼使神差地居然就低头把江心丢来的蛾眉刺捡了起来。 裴彧看着可是吓了一跳,正要上前阻拦,却见顾以澍打门外进来,几步快行到以桥身边,夺了以桥手里的东西,又走了两步在堂中正位坐下,一记冷眼扫到江心处。绝娘子的那柄蛾眉刺在以澍手中翻了两翻,随后“铿”的一声,直扎进堂上木桌两寸有余,堂内之人皆被这声惊得心头一凛。 “可是有人要开香堂?” 原本跟在以澍身后的何正然,这时才迈进门来。顾以澍眼扫堂内四人,楚留风忽然觉得呆在这屋子里,冷汗就像雨后的蘑菇一样,一滴一滴的噌噌地从毛孔里争先恐后地往外钻。 “三位当家的都在,我看也不必再惊动其他弟兄,不如就请三位当家说说,顾某若是开了香堂,究竟该如何处置我这位师妹?” 裴彧抢先一步,“当家的说笑了,这是当家的家事,何须开什么香堂呐?即便非要理论个说法出来,顾姑娘早已心生悔意,想必新夫人也定不想凡事做尽。” 说到最后几个字,裴彧不免加重了声音,这话分明就是说给江心听的。 “后悔就不追究了,当年药王灭了宁海镖局又养了顾黎十几年,那清玄公子可见自己师父后悔就不追究了?你道这是顾家的地盘,那便用顾家的办法断给我看看呀!照我说没别的办法,一命顶一命。” 最后几个字也被江心盯着裴彧咬得狠狠的,裴三爷真是恨不得立时把江心敲昏拖走,从此再不见顾家人才好。 以澍只是不冷不热地瞧着,眼睛却落到一旁的何正然身上。 “何当家有何指教?” 何正然一脸凝重,转头看了看旁边的裴彧跟江心,又思衬了一阵,方才开口道:“何某以为,顾姑娘一时意气,罪不当诛。”听到这儿裴彧暗舒了口气,没想到他这口气还没吐完,何正然在一旁又接到,“只不过,破云寨本欲借此次当家喜宴重树声威,但经此一事却惨淡收场,若此事不了了之,江湖中人又当如何看待破云寨重整之事,恐怕都要道出师不利、再起无望了吧。” 裴三爷蹙眉,“何爷,你刚不是说罪不当诛,这话的意思又是?” 何正然正色道:“三爷,我的意思是,既然众人认定是顾姑娘做了此事,总要顾姑娘给个说法才是。” 顾家大师兄确实没想到一直喜好息事宁人的何正然会是这样的态度,嘴角轻挑问道:“何当家觉得,该给个什么说法?” 被问话之人又是一阵沉思,随后慢慢抬眼看回顾以澍,眼中一冷道:“想了断此事,只怕,要顾姑娘留下一双手了。” 话音未落,顾家大师兄眼中寒光一凛。 裴彧一惊,江心听这话也是出乎意料,稍待道:“你这人办事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龌龊,不过若这丫头肯留下两只手,老娘也便退一步,不要她那条贱命了。” 语毕屋内一阵冷风扫过。 “当家的,”何正然又是低语了一声,“顾姑娘这双手,您是留得,留不得?” 作者有话要说:某人悲催的宣布……最严重的卡文期到来了,没有之一…… 这已经超越了拖延症的问题,直接进入全方位卡文袅/(ㄒ▽ㄒ)/~~ 卡文是病……神啊!赐我个万能的仁和医院,治愈我吧!!! 啊……囧TZ —————————— 我本来不想停在这儿滴…… 但姓何的……你好BT…… 50 50、47。捉鬼,闹香堂(下) 。。。 语毕屋内一阵冷风扫过。 “当家的,”何正然又是低语一声,“顾姑娘这双手,您是留得,留不得?” “谁要我家桥丫头的手呀?” 一句嬉笑打破了堂内的僵持。 众人看见门口,顾家二师兄正拄在门边看着以桥笑。 “大师兄,我就说,你混上当家就为蹭顿饭这事不靠谱嘛!你瞧,这不就有不服的了,不过咱们要是不答应,你让人家跟老头子一辈的前辈,脸往哪搁呐?”说着以飐还自顾自地摸了摸脸。 “知道是前辈,这也有你小子说话的份儿?” 瞟了以飐一眼的绝娘子又尖酸一句。 “哎呦呦,我瞧您这位前辈将来也别叫什么‘绝娘子’了,不如就改叫‘绝婆子’怎么样?这才衬你说的前辈二字呀!” “你——”别过手取兵刃的江心一脸凶相,正要骂句更难听的,却不想就这么一个字的功夫,浑身便瞬时觉得酸软无力,紧跟着就瘫坐在了地上。 旁边的裴彧正要去扶,却也眼前一白,接着磕在了旁边。 随后屋内之人无一幸免,无不觉得胸口憋闷、四肢无力摔倒在地。不过,除了这个一脚在门里一脚在门外的顾家二徒弟。 “上年纪了火气还这么大,你说能不出个好歹吗?是吧,前——辈——” 一脸坏笑的顾以飐踱到江心面前,细细瞧了两眼江心。你还别说,他嘴上虽然说江心已经从娘子变成婆子了,可实际上他此刻倒觉得这位绝娘子,论她现在的风韵,勾来的男人绝不会比哪个二八芳龄的小姑娘少。 以桥只觉得眼前白光乱晃,更连周围的东西都看不清楚,不过忽而一阵异香直冲脑仁,随后又感觉嘴里被灌了什么极恶味的液体,这才恍恍惚惚能重新视物。而她看见的第一件东西,就是自己那位二师兄,一脸憨笑的大饼脸。 “顾以飐,绝对不要告诉我你给我喝了什么东西……” 啧啧两声外加一声叹息,被明令禁止不许显摆可是让顾家二师兄很头疼的事情。 “好吧……”他本来真想告诉以桥这可是他不知混合了多少古怪药材虫子,还有某些不能说出名字的动物组织才炼成的得意解毒极品。 以飐一把抱起以桥,放她在旁边的位置上坐好,这才又站回江心跟裴彧面前。此时江、裴二人也同刚刚的以桥一样,两眼只见一片晃白,四肢瘫软还伴着头晕,不过二人倒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多少年前,顾黎弃寨而去时,也给全寨上下来过这么一招。 “绝婆子,不是我说你蠢,连你那相好的都知道你什么结义的妹子是假怀孕了,你怎么还直愣愣的给人家当枪使?” “你说什么?”江心说话的气势明显比之前弱了许多。 “我说你那位苏觅妹子,还真同你有些像,自己也被人当了刀子还美滋滋地让人耍。狡兔死走狗烹,你见过哪个人会留着杀过人的刀子切菜的?”以飐说完又自己琢磨了一遍,心想其实杀了人的刀洗干净的话……好吧,义正者不拘小节。 江心眉心轻拧,“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说绝娘子江心是江湖里出了名的醋坛子,当年之事众人皆有耳闻我也不多提了。我今天就是想问问,倘若有位小娘子当着你的面,勾引了旁边这位裴三爷,只勾引还不算,还要背地里夹枪带棒的说上那么几句……不知道绝娘子要做何定夺呀?” 一脸坏笑的顾以飐说完又瞧了瞧旁边的裴彧,再看江心听这话立时变了脸色,不觉暗自偷笑。 “我道三爷最近怎么不登门了?原来是跟当家的一样,要娶新人呐?” 裴彧冤枉,刚才明明是人家打的比方,怎么一进她江心耳朵,直接就成了罪状了。 “哼,虽然老娘是有名的醋坛子,不过既然当初允了某人爬老娘的床,吃老娘的胭脂,自然也不会把他怎样。不过那会勾人的小婆子,可就跟老娘没半毛关系了!敢碰我的人,我倒要问问她勾了几次沾了哪,如今不一样一样的留下,怎么对不起我绝娘子的名声!” 这话一说听得裴彧好生别扭,当初破云寨分家之时,江心就是因为他不愿给她个交代才赌气赞成的。后来他虽然心里装着江心,可就是江心这霸道的性子让他不敢正经八百地挑明。 全破云寨几乎都知道裴彧心里是这个想法,家有妒妇鸡犬不宁;若是家里有个会功夫且武艺颇高的妒妇,那遭殃的可就不光是鸡犬了。 “说的好!”以飐看着裴彧的黑脸拍着大腿一笑,“我家师妹可是对我家大师兄思慕已久,俩人朝夕相对、情投意合,就差私定终身了。” “顾以飐!”以桥绝想不到以飐会说出这话来,脸登时红成一片拍着桌子大声阻喝。 顾家二师兄却只是挑挑嘴角,继续说道:“结果你那个苏觅妹子,钻了我师兄下山的空子,爬了我师哥的床,抢了新夫人的名分,还偏要挑我师妹来的时候跟我师哥腻歪个没完,更可气的还要领着小丫鬟跑到我师妹房里恶语相向。你说,这要是换了绝娘子你,可会只像我家师妹那样,随便下点迷药就算了?” 刚放了狠话的江心,被他这么一堵还真说不出其他来,不过硬撑起身子回道:“你别当三两句歪理就能开脱了,下迷药可一直你师妹的托词,新娘子的命,若是没有玉应门少主,恐怕早就没了。那时,你纵是顾黎的徒弟,也怕无力回天吧。” “亏了我师父没被你这个又疯又笨的女人搞到手!”以飐不耐烦地回了一句,随后往门外嚷起郁处霆的名字。郁家少爷这才背着一个人,踉踉跄跄地赶了过来。 他放下背上之人又喘了喘才道:“顾二哥,我看整个寨子的人都倒了……二哥确定不会出事?” “能出什么事,等他们再站起来,我都能跑回濯洲了,惹了老子还能留口气在就该烧高香拜佛了。” 郁处霆不多语,心里却想这整个破云寨把你当神医,供菩萨一样的养了几日,哪里惹到你了?这分明是在报复人家欺负了以桥吧。 被郁处霆背来的正是之前给苏觅看病的老头,也不知以飐跟他说了什么,反正老头子来的一路上都在喊“少侠饶命”。 “前辈,别喊了。我不就是让你说说新娘子到底怀没怀过孩子这事,至于吗?” “我都说我全说,新娘子她……未曾有过身孕,少侠万万不可将老朽私生子之事告诉内人呀,我那口子虽然面似柔弱妇人,但性情刚毅,若知此事必定与老朽一刀两断一了百了,便是一时怒火冲心,与老朽玉石俱焚也不无可能呐……想我与她自小相识,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却受家母百般阻挠……” “喂——”眼看着老大夫声泪俱下这就要从头讲起,顾以飐赶忙打断。 “屋里的都听见了吧,你们那位新娘子根本就没有过孩子,本来我还想借着这茬跟我师哥痛痛快快打一架的,这也没戏了。”随后他又转向还在哭诉之人,“前辈,别哭了,赶紧一口气说完,说完咱俩就两清了。” “啊?说什么?哦,是寨里一位姓何的主事,给了我不少好处,让我这样说的。开始我还纳闷怎么好端端的让老朽如此编排人家一个没出嫁的姑娘呢,不过后来那位姑娘也求我这么说,老朽也就答应了,是我丧尽天良呐!我不过是想给我家那口子添点新衣衫新钗环,她那日忽然夸了隔壁小娘子的一件新衣好看,你不知道,她这个人很少会说这种话的……” “前辈!”以飐龇着牙强扯了扯嘴角,“可以了……” 尽管有些不乐意,郁家少爷还是在以飐的示意下,又把老大夫按原路背了出去。 “那少侠是不是不会把老朽的那些事告诉别人了?少侠你可要说到做到……”老前辈渐行渐远的声音就在原路上回荡。 “咳咳,”以飐清了清嗓,“总之各位应该也明白了,至于这位何主事从一开始撮合我师哥与那位新娘子,到后来刻意毒杀,再到后来又搅和生事等等,做这些是为了什么我也没兴趣知道了,不过我看你们准备开香堂,不如讨论下这事才算正经吧。” 说着以飐已经走到以桥身旁,顾以桥此时也感觉恢复了大半,还想着刚才以飐说她跟大师兄的事,恨不得一个耳光砸上去,却想了又想还是没有动手。 看着小丫头气的鼓鼓的,以飐却还火上浇油,“丫头,咱俩这就下山了,你可还有什么话要跟大师兄说呀?” 本来还真有些话想跟大师兄说的以桥,被这么一问反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顾以飐撇了一眼旁边地上脸色惨白的何正然,笑了对座上以澍道了声:“师哥,这份就是师弟我的新婚贺礼了。若是师哥这亲不成了,可要想着把礼给我退回来啊。”说罢把以桥打横一抱,也不管以桥嚷着让他放下来,就准备出门去了。 “谢师弟贺礼了。倒是我虽有心继续成亲,可满寨子的弟兄宾客都瘫在地上,却是如何喝喜酒、闹洞房呐?” 这话一说以飐怀里的人儿又没声了。 “没事,我药下的算轻的,这药效若是今日不退明天也差不多了,若是明天还没好不是还有后天嘛,总之耽误不了你们洞房!哦,要是好了的话,我劝你让寨子里的人重新打口井吧。若是再闹出人命的话,郁家那小子你也见过了,派他去找老头子就是了。” 以飐说到这儿还凑近了几步,“若真是派他去寻了,我看不用一日,老头子就能活蹦乱跳地出现在师哥面前了。” 顾以澍闻此一惊,这么说,顾黎已在承山之上了。 “师弟,不如师兄这就给你个回礼吧。”以澍笑道。 “哦?回我什么?” “师弟可还记得,当年我与师父同你初逢之日的情景?” “卖什么关子?要说便说,不说我走了啊!” “师弟,说起来,当年的小黑,实则命断于我手。” 顾家二师兄听到这句话,眸子冷得一缩,撒手便放了以桥,一把抓起顾以澍衣领,一字一句咬碎了一般。 “顾以澍,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座上之人却一脸平静,嘴角似乎还牵出一丝不经意的笑。随后云淡风轻的又道出了几个字。 “师弟,师兄刚才说,是我杀了小黑。” 作者有话要说:内个……本来还想在这章塞一个情节的 但可能要挤到下一章了? 最近更新时间颠簸,某只深感抱歉,会努力抓紧恢复成有规律君滴= = 另:能在卡文时期码起这章,都要靠糖糖无私的拼文激励啊~ ———————— 下面这张是以前用dreamself攒的小人……勿囧→他是二师兄! 【谁能看出其中玄机??】 51 51、48。揭秘,老头子(上) 。。。 一瓶不知名液体被灌进了顾以澍嘴里。 “出来,老子今天要跟你拼命!” 胃里一阵翻腾的顾以澍苦笑,“干嘛不直接药死我算了?” “美得你!小黑怎么死的,我定要叫你就一千倍的还回来!” 渐渐恢复知觉之人嗤笑一声,“一块肉骨头药死的。” “顾——以——澍!” “嘭”的一声,以飐一脚踹塌了眼前人坐的椅子,以澍却反握住还拎着他领子的那只手。 “砸了师父中意的东西,不太好吧。” “你在乎,老子就通通砸给你看。” 屋内众人只觉轰隆一阵闷声由远及近,接着便是“嗵”的一声巨响,倾盆的水柱伴着青砖木板直砸进堂侧。连以桥都险些闪躲不及被碎物击中,再瞧正堂一侧的屋顶连同下面的兵器摆设、香案圆椅都被冲了个稀碎。仍旧瘫坐在地上的四人目不能视物,只听声音都被吓的不轻,但感觉到地上一阵冰凉浸湿衣物,这才大概猜到几分。 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反应,正堂另一侧也“嗵”的一声,照着刚才那样也被毁了一遍。只听着这两招迅猛之势,便惊得堂内之人皆露惴惴之色。 但被发威之人攥在手里的顾以澍却抬起眼,轻道一句:“师弟引源之术,精进了。” “少废话,再不打别怪老子药死你!” 以澍轻哼一声,手腕一转眨眼功夫却扯下了以飐腰间革带,再定睛刚还一副咄咄之势的以飐,此时颚下正照量着江心的蛾眉刺,持刺之人眉梢一挑,“我怕师弟输了又不认账,这彩头,我先收下了。”说罢一晃手中腰带,将手中蛾眉刺向以飐两脚之间一甩,立在地上的刺刃被震得铮铮之响。待以飐一抬头的功夫,眼前人已经晃过他身前,夺门而出。 顾家二师兄咒骂一声,怀里本来揣着的几件东西没了阻挡,都噼里啪啦直摔在了地上。衣冠不整的以飐也不顾其他,捡了几样要紧的塞进了旁边以桥手里,气汹汹道:“丫头,等师兄灭了那混蛋再领你下山!” 说完他就往门外冲去,走了一步看见倒在地上的何正然,这才反应过来,三下两下除了他身上的腰带自己重新系好,临走还不忘对着黑着脸的何主事补上一脚。 “喂——” 看着怀里瓶瓶罐罐的以桥,再看着先后奔出门去的两位师兄,顾以桥的脸色不比刚刚被抢了东西的何正然好看到哪里。 又是“轰”的一声,紧接着就是马匹嘶鸣与乱踏之声。离争斗之地稍近的还能听见不少卑鄙下流的叫骂声,稍远的,就只觉得寨子里好似一个个闷雷乱炸,而且好像炸的时候多少都会连累某间屋子。 破云寨上下都被前夜以飐在井水里下的药暂时夺了视力,于是这就是众人耳中顾家师兄弟乱斗的场景。 倒是背着大夫走到一半的郁处霆,听见一声屋顶破碎的声音后,再转过头就看见之前一直心心念念的拉风水龙正砸进破云寨正堂。 驱御四行之术,先以引源,而后易形,再至合术,攻守封隐每行皆有所重。以御水之术为例,下至操控其疏密疾缓、上至运水化雨凝水成冰皆有可能。不过等郁处霆中途折回两人争斗之处时,原本在他心目中水龙术华丽异常的印象与顾以飐高大伟岸的形象,就在那么一瞬,“嘎吧”,就折了。 因为顾以飐一边喊着“老子要你给小黑偿命!”,一边与身后凶猛的御水之术一同冲向眼前的顾以澍时,三道木桩齐齐拔地而起;叫嚣之人正撞上也就算了,偏偏顾以飐猛地向后一闪,三根木桩之中却徒生出几十根荆条,错综丛生间将被拦之人狠狠勒进了木桩。空中水龙立即散了一地,顾以飐还想挣脱,转眼之间却又被两根木桩堵住了后路,更有十几条三指来粗的藤蔓,慢悠悠地从他脚底一直扭缠至他脖颈处。 刚还杀气腾腾、毁了破云寨不少财物的顾家二师兄,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在五根木桩间被某些看似毫无威力的树枝藤条,扭成了一个尴尬的形状。 赶来就看到这一幕的郁家少爷,目瞪口呆。 他心道难怪早年间行驱御之法的江湖中人,如今非绝即隐;这样的东西放在武林中,不被说成妖法才怪。 反转了局势的顾家大师兄,之前一番闪躲确实费了不少力气,此时正平复着呼吸走进被缚之人。 “师弟的药确实厉害,到现在我还觉得头昏脚软。” “呸,下的药是老头子的,解的药才是老子的。你这一个劲的马屁老头子又听不到,有种你放了我,咱俩空手再较量一回。” 看着身子被藤蔓绕了一圈又一圈却依旧嘴硬的以飐,顾家大师兄挑眉笑道:“刚才不就是空手吗?” “别跟老子装蒜,有种咱俩比剑!” 以澍摇头,“放了你出来,恐怕我就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顾以飐心里切了一声,被他看穿了,自己刚才确实想着要是你顾以澍敢放老子出来,老子这回使劲浑身解数也要搞死你来着。 在木桩里的人形又使劲扭动着挣扎了几下,非但没挣出个所以然,贴身缠着的荆条反倒又勒得更紧了,荆棘上的小刺扎得他更觉得焦躁。自己的御水术虽然攻守兼可,在四行中最为均衡,可大师兄的驱木之术,偏偏最宜封守,一旦被缚想要挣脱真是难上又难。 想到这儿又是暗咒眼前人,所习之术真是跟人一个德行,看上去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一旦沾上却想甩都甩不掉。 “师弟真想让我给小黑偿命?”看着腹诽心谤的以飐,顾家大师兄忽然又追忆起当年往事来,不觉又觉得十分有趣。 “废话,若不是小黑死了,老子才不会被你跟老头子骗去濯洲那破地方,现在指不定在哪乐呵呢!” 顾家二徒弟想到这儿才觉得心中一阵酸楚,若是小黑没死,他跟小黑相依为命,每天不知多逍遥,此时怎么会被你这么个倒霉师兄困在这破地方。 “可若不来濯洲拜师,你跟以桥可又怎么成得了师兄妹呀?” 这么一说以飐才恍然醒悟过来,低声凶道:“顾以澍,你赶紧把老子放下来,你害死了小黑不说,老子的脸今天都被你丢光了!” 说着眼神这才往已经被他冲的破破烂烂的正堂方向飘去,果不其然,虽然因为有些距离看不清了表情,但他日思夜想的小师妹确实就站在正堂门口,而且瞧着他这个方向。 顾家二师兄只觉晴空一个霹雳——惨了,丢人丢到家了,好不容易在桥丫头面前逞了回威风,一时冲动,又打回原形了。 赶到以桥身边的郁家少爷,小心翼翼地问向黑着脸的顾家师姐。 “以桥姑娘,我刚才好像听到顾二哥喊什么替小黑报仇?究竟,小黑是何人呐?” 浑身还有些酸痛的顾以桥,真想把手里这些瓶瓶罐罐都摔个粉粉碎——说不定哪个就是害自己现在还难受的祸首。 “哼,小黑?”顾家师姐低头看了看托以飐福沾了不少泥水的鞋裤,又是一咬牙。 小黑是何人? 小黑哪里是什么人呐? 顾以桥一生气还是摔了手里的一个小瓷瓶,没想到瓶子真结实,连个爽快声都没给她听见。 以桥磨牙切齿,一字一句道:“小、黑、不、是、人。小、黑、是、条、狗!” *** 坐在远处树桠上的叶楚陌晃着脚,瞧着刚才打的一片火热的院子心情大好。 “没想到这顾家的东西还挺好玩的。” 同在树上的某人忽然悄声问她,是不是要把跟众人一样栽在破云寨的叶楚阡给捞出来。 “谁都不许去啊!让他好好体会下没有我这个妹妹,是多不方便的一件事,看他以后还听不听我的。” “哦,对了,”叶家妹子忽然灵机一动,“不如派个人把楚阡扔进井灏哥屋里,到时候他俩一见,我哥肯定不敢说我也跟着出来的事……” 树桠上的小丫头坏笑,这样她不就又能躲开自家那个罗嗦哥哥几天了;说不定井灏哥还会亲自押送楚阡回叶家,这样一年就又能多见井灏一面了。 想到这儿叶家妹子小手一挥,“嗯,就这么定啦。” *** “哪个把爷当年亲手建的寨子毁成这样了!” 站在破云寨寨门前的顾黎,心中暗骂。不过随即又自己解嘲,“哪个?能有哪个?还不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了。” 好小子,用砸寨子的方法逼我出面,算你狠。看我怎么在你身上把你砸的东西都捞回来! 还僵持在院子里的顾家师兄弟,就跟做梦一样,看着自己的师父气势汹汹地走到他俩面前,颐指气使地冲他俩吼道: “你们俩,现在开始就给我摆擂台。以澍一赔二,以飐一赔三十,什么时候给我赚够修寨子的钱,什么时候算完!” 作者有话要说:看见上章图图的同学有人发现小黑真身咩? 咳咳,二师兄对小黑的感情可是很深厚滴~ 不信各位可以回忆结尾处哦,额呵呵,你瞧他对黑色物体是多么的情有独钟啊╮(╯▽╰)╭ —————————————— 二师兄:喂,你给那个臭屁大师兄一赔二,给老子却设计一赔三十是怎么回事,哈! 还敢自称亲妈,赶紧给老子说清楚! 某只:嘛~你没看到亲妈的烂尾幻想吗?亲妈还能精神正常的更新就该鼓励啊~啊哈啊哈哈~ 52 52、49。揭秘,老头子(下) 。。。 “我雕梁画栋的大屋,我兄弟情深的客房,我金兰结义的马厩,我悱恻缠绵的牌坊,为师好端端的破云寨啊,你们俩到底跟我有什么仇,大梁国那么多屋子放着不拆,你说为师就这么一处青春年少可以回忆了,就给你们砸得是鸡飞狗跳鬼哭神嚎……” “怎么不说话,为师已然倍受打击了,你们俩都不辩驳一下,你让我接着谁的话茬泻火气呀?” “以飐,又是你。明明能一刀子捅死的事,非要又是递银票又是送包袱再玩什么千里追凶。结果追了一千里反被人家做掉了,为师很看不起你。” “还有你,现在后悔当初没跟我学药了吧,晚了。看在你还是大师兄的份上,为师建议你赶紧一招了结了你师弟,否则他活着出来……总之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那边站着的可是以桥跟处霆?如此一看,真是十分登对,异常般配。” “哎呀呀,你们俩怎么一个面无血色,一个印堂发黑?虽然为师比你们两个的气色好上不知几百倍,甚觉欣慰,但不用妄想,砸了爷的屋子,无论如何,休想让我原谅你们两个……” “师父!” 终于,有人打断顾黎的独白了。 还被缠在五根木桩子里的以飐大吼一声,“师父,你说下车废话前,能不能把我先放下来?还有,不要乱扣罪名!一个打家劫舍的土匪寨子,哪来的什么缠绵牌坊!” “臭小子,敢说我说的是废话,一个两年没见留书出走的废物徒弟,还有一个五年连个毛都不知道捎回来的混蛋徒弟,你养出来试试!顾以澍,傻站着干嘛,难道等老子我亲自动手啊!”好吧,他顾黎还是要承认,突然这样出现在承山,他内心还是有些紧张的。 被喊到名字之人的目光忽然有些游移,冷着眸子三两下便断了木桩把以飐从里面扯了出来。 可再看回顾黎时,一双眼睛却是又倔又亮。 “您刚才,叫我什么?” 窝着一肚子火倒地的以飐听闻这句,再抬头却为以澍的眼神一震:自己这位大师兄满肚子坏水,却向来以温润示人,若非亲近之人,恐怕连他狡黠坏笑都十分少见。此番在破云寨见他喜怒显于色之时比往前频繁许多已觉非常,此时居然露出这般神情,实在不知究竟是何缘由。 站在远处的以桥以为自己看错了,此时跑近方才知确是顾黎,诸事烦躁正要撒火,却也觉气氛诡异,缓行两步停在以飐身后。 “什么叫你什么?难道叫你顾大当家?哈,破云寨兄弟抬举,这名号千金不换,就属为师一人的!” 以澍目光却如利剑出鞘一般,一扫方才隐隐残留的眷恋,凛冽着直视回顾黎眼中,轻嗤一声道: “恐怕纵是大当家,也是姓卫而非姓顾吧。” 顾黎被眼前人的质问一噎,晃了一晃神,思衬一番,心头倏地咯噔一声。 五年前,以澍正十七八岁时,某日下山后竟有半年未回,再归时却只问顾黎当年如何收他为徒之事。顾黎依旧道无非是他让出了山大王的位置,闲得无聊,正好碰到以澍没人要,他觉得以澍天资甚佳于是就收作了徒弟之类的话。 以飐当时还嘲讽顾黎是不是因为祁诺当年嫁人了,于是便自暴自弃随便抱个孩子养来玩,好填补内心空虚。 不过一个月后,以澍就声称自己要出师,从此便五年再没音讯。 对顾黎用这种不屑的语气也许没人会觉得怎么样,但在以飐以桥耳里,这话出自他们可谓江湖十佳徒弟的大师兄,那可真真是件极不寻常的事情。 有些被这架势吓到的以桥蹭到了以飐身后。 “师兄……” 同样不明就里的以飐丢回以桥一个闪人的眼神。 “师、妹。” 虽然这样的气氛以桥并不喜欢,不过大师兄跟师父僵在这里,她跟以飐撒丫子闪人这种事她怎么做的出来?果然,顾家二师兄小心翼翼转身却没拽动旁边的以桥,反被顾黎喝了一声。 “哪去?找间屋子,断家事。” “我……我正要给寨子里的人解毒去!”顾家二徒弟抽笑着为脱壳做最后一搏。 “这种闲事用哪个废物不一样,让那个去,告诉他除了裴彧,寨子里的其他人可一个别动!就说……解药不够。” 以飐僵僵一笑,解药确实不够;不过他望向顾黎手指方向,郁家少爷正呆望着他们这边,以飐心道:刚才你不还说人家跟以桥般配登对?这会儿就又成废物了?不过,我怎么觉得……喂,老头子你是连我带姓郁的一块骂了吧! *** 如果顾黎诘问苍天,他是江湖中最悲催的师父吗?苍天回忆前尘旧事只会选择默默无语。 但如果顾黎继续追问,自己被三个徒弟冷面相对是自找的吗?苍天会晴空劈下三个响雷,保守地翻译应该是三个字——“嗯,你是。” 破云寨某间幸免的偏厅里。 顾黎扫过眼前的三个“好”徒儿: 以桥黑着脸——自己随便跑下山,外加各种设计,虽然他是想让小丫头开窍,不过你看把以桥折腾的浑身泥水不说还瘦了一大圈……嗯,黑脸有理。 以飐也黑着脸——你自己随便跑下山,还不是亏了他顾黎撮合才能跟以桥又见面,不过看你这满脸晦气,哎,想必情路不顺还被师兄欺负……算了,可以理解。 顾黎的眼睛停到以澍脸上,只不过,顾家大师兄可不止黑着脸。 “二当家,有什么话就问吧。”顾黎自觉这必定会以一个可笑的结论结束,不过难得这怎么也算自己大徒弟第一次反叛不是。 但意料之外,以澍问出的问题却让顾黎心头一颤。 “我生身父母可是死在您面前?” 顾黎愕然,他听见以澍质问自己是否原本姓卫之时,以为他不过误信了什么无由流言。不过没想到,事实居然是会面对这样的问题。 见顾黎这般反应,以澍一口气堵在胸口,脸色却缓了几分,“即是如此,他二人您可是能救却又未救?” 被问之人心口又是一震,以飐以桥看着他们师徒二人,忽然觉得似乎大事不妙。 顾家大徒弟见师父这般表情,却是不怒反笑,“师父,纵您有百般理由,可你既杀了卫白羽夫妇,又何必留下他们的儿子,还收作徒弟留在身边十几年。难道,师父就如此自信,当年清玄公子做过的事,他的徒弟不会再做一遍?” 顾黎一脸平静地看着冷笑着的以澍,“这么说你查出来自己是姓卫的儿子了?” “正是。”他在荣弥与万郡两地辗转两年,就是为了要自己亲耳亲眼验证。两年间他寻访无数旧人,得知当年荣弥与大梁战乱未平之时,荣弥边境确有一户大梁人士迁居于此,而这户人家却在荣弥与大梁议和之时惨遭灭门。他又寻丝索迹,终于得知此户人家姓卫,随即抽丝剥茧知道了卫姓之人,正是当年被人一朝灭教的卮欢教教主卫白羽。 接下来的事众人皆知,年方十八岁的清玄公子曾为正武林正道声威,只身一人清剿了卮欢教。教主卫白羽虽侥幸逃脱,但清玄公子顾黎扬言,为保江湖安宁无论早晚定要血刃此人。 “这么说,出师也是为了这个?”问话的是顾黎,他依旧面无表情的看回以澍。 以澍慢慢将目光移回顾黎脸上,寒着脸道:“是。” 一丝微妙的笑意掠过顾黎嘴角。 “师父,师哥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以飐说完就忽得抱着以桥往远离两人的方向蹿了一下,好像俩人这就要开火很怕被波及一样。 此时他猛然明白了当初? 嫁徒记 第 17 部分阅读 一丝微妙的笑意掠过顾黎嘴角。 “师父,师哥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以飐说完就忽得抱着以桥往远离两人的方向蹿了一下,好像俩人这就要开火很怕被波及一样。 此时他猛然明白了当初以澍说他要娶苏觅的意思,原来什么谎言愧疚都是指顾黎老头子说的,敢情他这位师哥把人家苏大美人当成替代品,又是骗又是哄寻找顾黎养他时的感觉去了。果然你顾以澍,真是变态。 顾黎眼角轻轻抽搐了一下,瞪了以飐一眼又瞟了以澍一眼,心里翻了两个个儿,这才不冷不热道: “老子怎么教出你们两个蠢货!” “哎?”以飐那边被骂,这边怀里的以桥就一肘子砸进他肋骨,疼的他一声闷哼。 “顾以澍!”顾黎一声厉喝吓得被叫之人回神一惊。 他背着手站在以澍面前,轻哼一声,“五年前你问我身世之时,我顾黎确实有瞒于你,不过可不是什么好死不死姓胃姓肠子的。我当年之所以偏偏收你作徒弟,一不是有何亏欠于你,二不是觉得你天资聪颖过人,更不是为了什么跟郁家赌气的闲情逸致。” “你记着,我收你不过是因为凭你一个两三岁的孤子,在荣弥活不下去。你这命,是老子救的,你爱姓什么姓什么,爱叫什么叫什么,但你这命,欠老子的!” 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骂的眼前人蒙了神。 “师父,您是说……” 顾黎喝道:“别叫我师父,刚才不还一副正了名就要把我就地正法的模样,你也不瞧瞧,你打得过我吗?” 顾家大师兄脸色忽青忽白,自从五年前无意间得知自己身世之时,他就对顾黎心生了间隙,而后越是查访越是倍觉困顿纠葛。他视顾黎亦师亦父,却不想到头来竟是弑亲至仇;他可以无视已毫无瓜葛的生身父母,却始终放不下自己被顾黎收养的缘由;他甚至想过假装自己从未知晓此事,可是每每至此,当年顾黎为报家仇弑师之事就又会纠缠进脑海。 “师父确定我并非卫家遗子?”顾以澍怔了一刻又问了一遍,他查了许久,每查一次就越与自己所想接近一分。 “想听实话我已经说过了,要是想认爹,”说着顾黎又笑了一声,“断子绝孙十几年了,突然有人上赶着做儿子,卫家行衰运这么久,突然遇上这天大的好事,我怎么好拦着。” 顾以澍眸子陡然一亮,他虽然查了这么久,可唯一没有确认的就是当事人,而唯一害怕的也是这个。 如今顾黎居然一口咬定他与卫家无关,而且一向脱跳的顾大掌门,居然说出你的命是欠老子的话,这不是明摆着为了挽留两人师徒名分、情分吗?自己五年来日夜忧心之事经此一转,岂不是正是解脱之时? 想到这儿,顾以澍嘴角不经意却又忍不住地上挑,旁边听话的以飐也似乎明白了自己大师兄的意思。 只是刚刚一直压着火的顾黎,看着以澍脸上的表情,这心口上的火,一蹿一蹿又是一蹿,几蹿之后,终于“噌”的一下点着了。 看顾黎脸色急转,顾家大师兄赶忙转调,“师父,方才澍儿……” “没听见我让你别叫我师父?我怎么养出你这种蠢货徒弟,偏信江湖谣言也就算了,居然用了五年就整天寻摸这个?你当我顾某人是什么,穷凶极恶、丧心病狂?即便如此,你还要替我清理门户是怎么着?你能耐,当寨主了是吧,要娶亲了是吧,你小子怎么不直接一刀砍了我,然后名扬四海,威震八方啊?” 没想到又是劈脸一顿臭骂,以澍被顾黎逼着退了两步,这么话音刚落,他便噗通跪倒在地,慌忙道:“以澍不敢,师父息怒。” 谁知顾黎却是一扯,直接把他从地上拎起来,边骂边往门外推,“滚滚滚,老子成全你,今天就逐你出师门。今后爱干嘛干嘛,就是别再说是我顾黎的徒弟,说我教出你这么个蠢材,我顾黎可丢不起那人!” 把以澍踹出门口还他还不忘补上一句,“老子杀了卫白羽全家,再把你领回濯洲养上十几年?你当全天下的师父都是药王那种货色,亏你小子的猪脑子想得出来!” 语毕,嘭的一声,将屋门狠狠一摔,连门框上的灰尘都被震得扑落落的满屋飞。 顾黎长舒一口气,屋里的以飐以桥却都倒吸着一口气不敢吐出来。 以桥只见过顾黎追着以飐满院子打的,她哪见过大师兄被老头子一脚踹出门的?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以飐这才小声试探着问座上的顾黎,“师父,你刚才是不是有意骗师哥?没事,跟我说,我绝对不会泄露出去!” “哈?你真当老子吃饱撑的?”说着撇了一眼不以为然的以飐,这才又顺顺气补充道:“我说不是自然就不是,当年我是看你师哥长得好看,心想郁观解那家伙娶了诺儿,将来免不了生了孩子在我面前显摆,这才把你师哥捡回来以防万一。事实证明,老子的决断是完全正确的。” 以飐撇嘴,“可我怎么觉得你那些话不真?还有,刚才你说顾以澍那命欠你的我不反对,不过我的命,可不欠啊!” 顾黎想了想点头,“确实,当时以澍见了你就一心要领你回去养,你这小子却非要领着条狗做什么乞丐,没办法,我只好让他把……” 还没说完顾黎就看着以飐眼睛一瞪,立刻假装清嗓实则改口:“我是说,我只好让他不要领你会濯洲了。可他不听,就把跟你一起那个叫什么小黑的狗,牵进人家酒楼后厨了。” 以飐磨牙切齿,“师父,你真的没骗师兄?” 顾黎正色,整整衣衫,“爱信不信!” 顾以桥看着师徒俩已经开始插科打诨了,这才两步上前,伸手就从顾黎怀里把钱袋掏了出来。 “哎,丫头,你这是干嘛?”以飐忙问。 以桥秀目一撇,瞪着座上的顾黎道:“师父好大的架子,师父好大的威风!师父的爱徒我,现在不知该是中毒躺在濯洲,还是该贴上胡子拽上郁家少爷跟您自首?” 顾大掌门这才想起这出事来,吞着口水对着徒弟硬扯出一个笑容来。 于是乎,顾家三师姐三个月逮师父的计划,在顾黎的大力配合下,还真就得逞了。 53、50。齐安,在逃中 。。。 初夏六月,一场疾风骤雨扫过承山破云寨。雨停后也不知哪来的南风,竟吹开后寨中一株从未开过的无忧花。一树鎏金的火红,瞧着寨中的残屋破瓦笑得花枝乱颤。 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此处之妖便是当年扬言再会无期的破云寨大当家顾黎,回来了。 裴彧最先被救,赶来偏厅看见多年未见的故人,却是一脸的不待见,因为全寨的人还都托他徒弟的福中毒未起,连安顿寨中弟兄的人手都没有。 在郁家少爷首先救助的那些人中,云中三侠一见顾黎也不顾什么侠士风范,三人齐齐上阵对着顾大掌门便拳打脚踢起来;双城公子苏栖白则居然一下子老泪纵横,泣不成声;冷一刀冷三七此时还觉得恶心头晕,一听旁边三人的打骂声混着苏老前辈的哭号声,又是一阵目眩吐了一地。 刚刚被安抚了好一阵情绪稍缓的顾家三师姐,就这么生生地被从屋子里逼了出来。 同样被挤出门来的顾以飐这才凑近她身边说道:“丫头,咱俩还是走吧。” “哎?”皱着眉头的以桥还真没想过这招。 以飐挤眉弄眼,“难道你还想留在这儿,给老头子收拾烂摊子,还有这各种没头没脑的杂碎事?” “我确实不想收拾你的烂摊子。”以桥把“你”字说的大声,顾家二师兄依旧没心没肺笑得一脸灿烂。 “那咱俩逃吧,这回师兄陪你,绝对比你自己逃的成功!” 刚刚轮到自己登场,午后的太阳像没精神似的昏昏的,一点也不亮。只是抬着头的以桥,有那么一瞬觉得眼前人的笑容温暖到耀眼,而那句话竟触动了她心里此刻最想做的那个小念头——逃吧,就像你以前做的那样。 “可有好多事,师父的事、灏哥哥的事……还有……”还有苏觅跟大师兄的事。 也不待她说完,以飐就一把抓起她的手,往马厩方向走去,边走边道:“那你就陪师兄逃,我可不想被老头子每天念叨,以澍那家伙刚被踢出了师门,那不就是说我要当大师兄了?想想都头疼,还不如把我也一起踢出去呢!” “我也不要当大师姐。”被拉着的顾以桥忙接了一句话,“可是……还是跟谁说一声吧,要不……” 以飐扑哧笑了一声,“大师姐,什么要不要不的,要不然能怎么样呀?” 以桥一脸阴沉地回道:“要不一声不吭就走了,不是比你当年留书出走还禽兽。” 就这样,“禽兽”的顾家师兄妹一声不吭的下山了,更禽兽的是顾家二师兄居然相中了井灏的青骓马,并成功拐骗其一同下了山。 不过顾黎倒是第一时间知道了二人离山一事,也不是因为多神通,只不过俩人在屋外谋划之时,旁边就站着一直都在的郁家少爷。郁处霆对自己既未被二人看在眼里也没被以桥提及一句之事,哭笑不得。 “顾叔,这当初可确是同我说过娶以桥过门一事?”郁家少爷已经对自己出门的初衷彻底怀疑了。 “哎,要不是那个不争气的东西追了这么些年也没弄出过结果,哪里用我操这么多心。”顶着一块乌眼青的顾大掌门捋着胡子,一脸泰然。 “你不是也见过井家那小丫头了吗?怎么样?不喜欢的话,顾叔再撮合你跟叶家那个,听说也是个有性子的美人坯子,正好叶蓁就喜欢招你爹那样的姑爷,你也肯定错不了。” 郁处霆木然无语,只是心里颠了两个个儿,“那位顾二哥哪里是还没追到,分明是这才开始追吧。” *** 半个月后,大梁国都齐安城。顾家师兄妹大清早就开始排队等着城卫盘查进城。 大梁建国六百年,但齐安为都已余千年。流水的皇帝不动的城,相传当年齐安建成之日,有位过路的道人站在墙头观此城风水,随即放言“屠齐安者天诛之”。此语一出,其后百年果然所应不爽,凡于齐安城内大肆杀戮者未能有一位落得好下场。自此纵战火纷乱之时齐安城也总能得以保全。 牵着马的以桥经过城门洞时,见城门内侧每块砖上都刻有姓名官衔年月,颇感惊讶。 以飐笑回:“你当这城门是怎么建起来的,想上这砖,连脚边那块都要几百两,再多的够全濯洲的人吃上十年都不止。 小丫头听着抬抬眉头,“那头顶的连姓甚名谁都看不见,还不如省下银子就捐脚边的。再说,一块块密密麻麻的,不像供死人也像给等着进城的人解闷子用的。” 以飐大笑,他第一次进齐安时也是这么想的。 “你还没看内城呢,一排排的诗词歌赋,有首《齐安赋》几千字,听说当年那个做赋的,觉得自己笔法好,非要自己写一个字让人往上刻一个,硬是刻了一年半。结果刻完了这赋,那人因为久滞齐安耗尽了旅费,没钱付给工匠,工匠一生气,就把刻他名字那块砖给磨平了。” 顾家二师兄比比划划说得神采飞扬,以桥在旁边听着笑的肚子疼。 “这还不算,那工匠气性还挺大,后来又往这赋旁边刻了好些古今大家的名作,把那篇酸文比得一无是处,最后写赋的一口气不顺就这么死了,不过至死都没人记得他叫什么!” 一脸笑意的以桥强绷着脸道:“我不信,你说的话,没一句准的。” “这才适合进齐安嘛,你待会见了这齐安城的人,但凡长得身形魁梧些的,都敢说自己当年征过荣弥,砍下的脑袋能绕城墙两圈;长得弱气些的,便一定摇着把扇子,穿白着青的三五扎堆卖弄文采;还有街上的小贩,吆喝起来能把一碗浆子夸的跟琼瑶玉露一样。就连路人,甭管穿的好坏,全都一脸的得意……” 还没说完二人已过了城门,霎时间豁然开朗,满城的繁华盈目欲溢,想来软红香土、金楼碧阁也不过如此。街头上熙熙攘攘、热闹非凡,果然每人脸上都绽着一脸的光彩,那可是无法伪装、定要过上多年的富足生活才能养出的恬然。 以飐笑道:“来齐安就先要把三大楼里的名菜吃个遍,晚上我再领你去看‘坠月流觞’,这时候正能赶上。” 以桥酸他:“师兄,你到底在齐安混了多久,怎么一进城就跟回了老家似的?” 以飐却拍拍胸脯,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一顺楼、鸿渐楼、通悦楼此为齐安三大楼。三家的店面都开在一条街上,不过这三家一个专烹天上飞的,一家专饪地上跑的,另外一家专做水里游的,可谓井水不犯河水,反倒互相帮衬得格外红火。 日正当空,通悦楼内,顾家师兄妹吃饱喝足,一桌菜以桥爱吃的以飐全不爱吃,而以桥不爱吃的他家师兄一定吃得喷香。所以说,吃到最后是盘子见底什么都没剩下。 小二端着一小碟话梅与一壶香茗问还要不要添点什么。 俩人交换个眼色,以飐暗示掌握钱袋大权的师妹走人结账。 “师兄……你有没有觉得来的一路上,包袱变重了?” 顾家二师兄闻此,立即翻开包袱,果不其然。 “师妹,你别跟师兄说,银子全变成石头了……” “师兄,从小到大,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你这么聪明。” “师妹,十年才显一次的灵光,师兄可不可以用来猜点别的。” 顾家二师兄伸手接过了小二手里的梅子跟茶水,赶忙打发他离开,因为正如他所想,不知何时,他家那个桥丫头已经把银子都变成自己喜欢的石头了。 “还剩多少?” “没进门前还有一顿饭钱,现在,大半顿饭钱。 “这么一会儿也能买?” “刚才你栓马的时候,有个乞丐路过,脖子上正巧挂着块上好的‘墨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就给了他点钱,换来了。” 看着以桥一副“赚大了”的表情,顾家师兄也不好说什么。 “丫头,你每天都带着一袋子石头不累?”以飐盯着座旁以桥腰间鼓鼓囊囊的荷包转脑筋。 以桥小时候被卖来卖去惯了,到了濯洲对着顾黎那个老不正经,还是整日担惊受怕住不安生。顾以澍有天送给她几块濯洲特产的赤晶石,告诉她这石头值钱得很,顺便灌输了“将来再有人卖你,你就用石头换钱把自己赎出来”这一思想,从此顾家三师姐收集石头的癖好便一发不可收拾,而且总把她觉得最稀罕的几块石头随身带着。 “顾以飐,你想干嘛?” “那里面肯定有‘美人眼’吧,总归要换钱,就挑它吧。反正将来再冲井灏那小子要就是了。” “不换。” “那……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去卖了井灏那匹马。” “……” 眼看着顾以飐起身,以桥忽然有种自己刚才那顿,吃掉的是井灏青骓马的错觉。 “好吧,师兄……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说罢,顾家师姐便一脸无奈却又大义凛然的模样,抓起旁边的包袱转下楼去。 不过……这一去,直到天黑也没有回来。 “客官?我们要打烊了,您何时结账?”终于小二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 “催什么催,老子在等人呢。”等的人不回来,你让我拿什么结账。 “客官,您等的是中午那位姑娘吧?那位姑娘中午留下些银子,就牵着两匹马走了。” 顾以飐差点闪了舌头。 “我瞧客官也是个常在外的,怎么这么糊涂?我劝您下回吃霸王餐,去些小馆子混个饱算了,何必非要来我们通悦楼。我们掌柜的也是读书人,向来不难为人,那位姑娘留下的银子正好顶您晚饭钱,至于中午那顿,掌柜的说,让您去后院劈柴打下手,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干上一个月,差不多,就够了。” 顾家二师兄觉得这通悦楼的伙计还真会做生意,连说这话都能客客气气堆着一脸的笑意。 可等他进了后院这才发现,敢情这通悦楼里干杂活的,有一半是吃了饭没给钱的,难怪当初小二见怪不怪。 不过劈了一连两天的柴,连他顾以飐这样的身子骨都累得腰酸背痛直不起身来。 那个所谓是读书人的掌柜,没事就举着一个没刷干净的盘子、或是劈得不匀称的柴火,冲他们念叨什么“善始者繁,克终者寡”,听得以飐头晕心烦。 当然了,在某个角落蹲了两天的顾家师姐,终于也忍不住了。 *** “难怪以澍那个新娘子死心塌地地跟着他,刚才一听说有人给我‘赎身’,我连嫁他的心都有了。” 顾以飐也不管街上人来人往,从通悦楼出来,就站在当街换起了衣裳。皓月方升,齐安夜市华灯初上,不少小娘子放慢了脚步,就为了多瞄路中人几眼,顺便不忘啧啧两声。 不过给他递衣服的人可后悔了,“师兄,你要是跑的有脱衣服的一半快,也不用被人家扣在店里做苦力了。” 以飐撮火,本想狠敲一下眼前的小丫头,不过那手却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你凉我一个人在那,我还没跟算账!” “我以为你铁定会跑呢……” “还敢说,是谁说‘师兄,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会’的?”顾以飐捏着嗓子学以桥,气得眼前人小脸通红。 被戳穿之人低声凶道:“我要不那么说,你一准把马给卖了。你还不是一样,明明随时都能跑,非让人逮了去后院劈柴,明摆着没安好心、让人不好过!”说完旁边井灏的青骓马也跟着低嘶一声,像是在表示强烈赞同。 以飐叹气,“是,师兄能碰到一年都难见一次的以桥撒谎,应当感激才是。”说着极为自然地接过包袱又牵了马,“幸好才耽误了两天,我向桥丫头谢罪,陪你去看‘坠月流觞’可好?” 齐安有语云:冬观傲梅泣血,夏赏坠月流觞。 齐安城东有一处泉眼,泉水甘甜清冽终年不断。当年齐安建城之后两百多年,有位大户出资将此泉水引来在自家大宅外兜了个圈,后来大宅因由没了,却剩下宅内玉兰树几十株。这几十株玉兰说来也奇,每年春季从不开花,偏待夏至之后才陆续发芽,七夕乞巧节前才完全开放。 故而每逢此时,便有文人墨客就着地势行流觞之雅兴,更有公子佳人来此盟愿传情,相传待玉兰花瓣凋落之时,将相思之情写于花瓣之上,哪个将其从水中拾出,哪人便是缘定之人。 顾以桥听完此事第一反应就是,这么荒诞的传言也有人信?不过等她跟以飐到了齐安城东,这才发现,这样的传言不止有人信。 以桥:“听起来好像很清雅,怎么看起来却像另外一码事?” 以飐:“大概写在花瓣上,还是有些难度吧。” 小贩:“姑娘,流觞花灯、花船,颜色样式任您挑选,来一支吧!我看您身边这位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不想被人抢走,不如买一支本店特制的‘千里姻缘’,一线在手姻缘我有。怎么样,姑娘?近来凡买本店特制‘千里姻缘’花灯的,小店还特别赠送玉兰笺一枚,此笺余香三月不衰,保证您与这位公子好合百年!” 望着前面呜泱呜泱拥着买花灯的男男女女,还有放声吆喝卖花灯的小贩们,以桥不禁感慨。 “喂,师兄,其实你在齐安也没混多久吧?” “嗯,师妹,秋冬春三季,就缺一个夏天。” 若没有这么多人一起在泉边唔嚷,盈白的玉兰伴着水光飘落之时,果真如翩然坠月一般。微风一过,碗口大的白玉兰在风中又落了几朵,树梢上被月色笼过的玉兰花便一片清冷的银白,其下被灯火映过的便一通热闹的灿黄。 他们两人好不容易挑到一处人少些的地儿,顾家师兄便随即捡起一片花瓣往上面写了些什么。 以桥看着被泉水围着的几十株玉兰出神。 “喂,师兄……你重新回通悦楼吧,我又不想赎你 53、50。齐安,在逃中 。。。 出来了。” “什么?” 本来就不太大声的以桥又把声音压得低了些。 “我没卖美人眼,我卖的是,大师兄给我的第一块石头……” 后半句话被她吞在了肚子里:她本想做个了断,不过好像后悔要比预想来得凶猛。 “拿着。” 以桥手里忽然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再一看居然是一朵花瓣,上面歪七扭八还写了六个字:“顾以澍是混蛋”。 只是还不等她缓过神,身后人已经拿着她的手,往身前的水中一丢。以桥手里墨迹未干的玉兰花,就这么随着眼前的泉水往下流去。 以桥还没回过神来,却听身后人道:“我敢保证,这朵肯定没人捡。” 看着正要发威的小师妹,顾家二师兄决定火上浇油一把,“我已经分别从十家买了十盏花灯,就算你把我弄回去劈柴,也凑不够买石头的钱咯。” “顾——以——飐!” 小丫头咬着牙一脚跺在以飐脚上,被跺之人疼得眉毛扭成一团,却依旧笑着说道: “在这儿呢,师妹。想跟师兄说什么话,不如都写在花灯上如何?师兄绝对不像某人,无论丫头你写了什么扔到哪里,我一定稳稳当当、一个一个的都接住!” “好——”顾家师妹听完就又咬着牙碾了一脚。 过了一会儿,十个花灯就依次顺着泉水向下流去,本来在水边你侬我侬的各位公子小姐,突然全被这排花灯吸引。 因为每盏花灯上都写着斗大的一个字,而十盏花灯则慢慢悠悠、慢慢悠悠地略过水边所有人眼前。 也不知道是谁安排的,偏巧每个看到这排字的人,都颇有心情地要读上一遍。 于是乎,齐安城东“坠月流觞”边便响起了一遍又一遍的——顾、以、飐、天、下、第、一、大、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感冒了…… 睡了一下午 脑子很清醒,但其他部位十分不给力额= = 完全是流着泪写完这段的! 真的是流·着·泪·哦…… 很久没有这种症状的感冒袅╮(╯▽╰)╭ 记得上一次出现这种症状的感冒还是初中,前桌同学转过身来说话,忽然一脸惊慌的问俺: “你怎么哭了???” 某人当年就懂摔桌啊,当年那语气翻译过来就是“老子那叫哭么,老子那叫感冒!” 于是,就只能更这些,各位见谅。 下面要欢快了,可某人怕喜极而泣码出的几千字会乐极生悲不是= 3 =啊哈~ —————————— 补全,某人感冒扩散,今日似乎好转(但就写出来的东西来看,究竟好没好转呢~啊哈~ 嗯,某人在往这杯水里加糖嘤,第一勺,哪够哪够~╮(╯▽╰)╭ 掰着手指头数后面那几个字够不够十个的,都是萌娃子~ 54 54、51。北疆,在逃中(上) 。。。 一个月后,站在万郡与北永郡分岔路上的顾家师兄妹,遇到了一个问题。 以桥:“不是说好去荣弥找段姐姐跟贺大哥吗?” 以飐:“那混蛋就不追了?五十两啊,黄金!” 话说之前以桥问以飐在外两年如何谋生,他说前一年坑坑富家病人,顺便替官府逮些钱多的逃犯;后一年嘛,被关在湖心岛,有什么需要都仰仗秋白的白条。那个白条,顾家师妹已经领教过了,至于前两种,她也很快就见识到了。 “师兄,一个官府发的通缉令你也信,他写五十两就真能给你五十两?再说,即便你收到他跑路的风声,用这么多钱换的人,那不比十个师父还凶残,我看未必捉得到。”由此推算,顾以桥心中,顾黎的大概估价,不足五两。 “这你就不懂了,捉到了这通缉令上的人,不在乎官府给不给钱,而是那混蛋愿不愿给钱。难道费了牛劲逮到个要犯,还要千辛万苦日夜盯着押他回衙门不成。” 身旁之人恍然大悟,她就说嘛,为民除害、替天行道哪里会是以飐办出来的事?坑蒙拐骗、雁过拔毛才是他一贯的风格。 只不过不待她反驳,顾家师兄已经下定决心,招呼了一声,往北去了。 “喂,顾以飐!”以桥暗咒,怎么两年不见,竟贪财到这种地步,不过手中缰绳一紧,却也还是追了过去。 其实顾以飐并不在乎那五十两金子,只不过听说段芊、贺望北二人远居荣弥,荣弥与大梁虽有和议,万郡边界却并不太平。此番实则陪着以桥散心,心里想着还是莫惹出其他事端才好。不过既然无心追凶,果然追了几日仍旧什么都没有追到。不过两人倒是从未来过南北永郡,此番一游倒也新鲜。 永郡原为大梁第一大郡,不过后被分成了南北,东邻万郡与西接赤郡。南永郡土肥水美,易于农耕,但本地人大多不喜商工,倒是出了不少官宦大家;北永郡却相反,赤郡虽临海属地却太小,来往赤郡的货商有一大半都是北永郡的人,收来的货品都贩到荣弥与北疆去,如此一来大梁国上下论民间藏富,筱郡第一,北永郡第二。 “师兄,你别见个马贩就问回价,当初若不喜欢灏哥哥的马,你又扯它下山做什么?” 顾家师姐终于不忍心看着井灏的青骓马,在以飐的淫威下瑟瑟颤抖,这才黑着脸开了口。 以飐拍了拍马脖子赔笑,俩人正在北永郡最北的一个小镇,康乐镇。此镇紧接着北疆,因此市集上有不少北疆的良驹,而且价钱也相当便宜。 不过俩人还没安顿好住处,就见一处摊子在众多商贩中尤为惹眼——什么都不卖,一个人站在一张桌子后面,桌上堆着整一百两的十锭黄金。 “丫头,这地儿真新鲜,这么多钱在外露着也没个人抢。”说着以飐已经上前搭起话来。 本来坐在桌后没精打采的老头见有人来问,极为热情,“在下千金寻一杏林良工,小哥可识个中高人?” 以飐笑道:“找大夫就找大夫呗,不用找小哥我就是个高人,不过治什么病呀,给一千金?” 老头一听有门赶忙接到:“并非奇疾,只是病者居处稍远。” 以飐已经颠颠地蹭回以桥身旁,“我觉得这北永郡的人真是钱多的烧疯了,看个病给一千金!师妹,咱们回去每个师弟发一块金子,再把整个濯洲买下来,我看都还有余奉!” 顾家师姐倒是挑挑眉毛,上前看了看金子的成色,又极为冷静地看回以飐道:“师兄,能出得起一百两的主户,未必出得起一千金。还有,就算有了一千两金子,不过被家里那些个知道,我敢保证,无论多少都不会剩下。” 虽说以桥还在边上观望,不过说时迟那时快,顾家师兄已经收了桌上的定金,随后招呼着以桥跟着摆摊的老头,往镇外走去。 三人出了镇子又往北走了一阵,以桥纳闷,“老伯,不如你指个路,我们两个骑马过去不是更快。” 那老头满是歉意,“就快到了,马上就到了。” 还不待老头说完,竟从路边蹿出了十几人,紧跟着又从不远处的一处小树林奔来二十几号人马。 呼呼啦啦每个人都举着弯刀,半露着膀子,顺带还有人说着听不懂的话。 这时那引路的老头才吓得腿一软蹲到了地上,哆嗦着对以飐道: “这位将军说,只要小哥你治好了他家主人,随后绝对会奉上千两黄金,还会把你尊为上客。不过……若是没治好,就要把咱们仨剁成一块一块的,戳在帐篷外,晾成风干肉。” 听完这话,顾家师姐才开始反省之前提出的问题,并不对头。从开始就不是一千两金子能不能到手的问题,即使在筱郡,摆着一百两金子让人看个小病,不是这病并非小病,便是答应的人脑子有大病。 又说了两句,以飐这才反应过劲来,敢情这老头是人家逮来的翻译,之前也用这办法找了不少医生过来,不过全没治好,也就没一个全乎着回来。不过他很奇怪,当初那个刀客也是,如今这个所谓的将军也是,难道北疆的人全都喜欢挟持人做翻译吗? 总之,两人还是决定去看看再说,于是顾家师兄妹外加翻译老头就这么被人押往北疆去了。 一路上顾家师姐脸色极差,以飐笑着哄她:“丫头,你还别说,这些个人为找个大夫,放的线还挺长。” 以桥看看身边要挂弯刀一脸凶相的几十人,再看看身边驮着俩人呼呼喘气的青骓马,冷脸道:“鱼也要够笨才好。” *** 一队人时奔时走的行了四天,终于看见了传说中北疆部族的一窝窝帐篷。 经过几天相处,顾家师兄妹俩已经对同行的窝囊翻译即陈姓老头,彻底地厌弃了。原来就是因为他假装江湖大夫,随便治了人家族长还没治好,才惹来对方后面一系列疯狂的反扑。 陈老头这几天连吓带累也被折腾得不轻,哑着嗓子给俩人解释道:“北疆之地大约有二十余个部族,每个部族都有自己的领地,部族间互不侵犯。这部称为乌木罕部,他们都称族长为乌木罕王,不过其实他姓宝热格勒,之前围堵咱们的将军就是他的次子,乌恩。” 以飐笑道:“我看你知道的够清楚的,当初装什么大夫呀,直接给人家传传话多好。” 陈老头苦着脸,“千金难买早知道,小哥,在下的命可都交到你手中了,到时候你可千万要把乌木罕王治好。” 以飐拍着陈老头肩膀回道:“放心,治得好我也不会分半毛钱给你;若是治不好,我们师兄妹跑路一定会义无反顾地丢了你。” 以桥附和着“嗯”了一声。 看着笑着的以飐跟一脸正经的以桥走进帐篷的背影,陈老伯一阵腿软。 帐篷内臭气扑鼻,几个侍卫样子的人物守在座上人旁边,而座上人看来就是陈老头口中抱恙的乌木罕王。 只见乌木罕王脸色奇差,腹部微隆,斜倚在帐篷内的矮宽椅上,面前摆着个木盆,看来之前还吐个不轻。 二人看着引路的乌恩进帐一拜,又用听不懂的话叽咕了一通,随后便一脸严肃地盯着顾以飐,陈老头正要给以飐翻译乌恩说的话,以飐却抢先一步道:“告诉他们,通风清场,否则爷现在就走。” 果然听了这要求乌恩脸色难看了几分,倒是座上的乌木罕王恐怕病得心焦,赶忙挥着手把人都支出去了,也命人揭开了帐篷帘子,仰着脖待宰羔羊似的,全凭以飐摆弄。 帐篷内的空气这才清爽了几分,顾家师兄却也不着急,在乌木罕王面前盯着他绕了两圈,随后一脸坏笑地跟旁边的师妹交换了个眼神,这才正儿八经地坐到了病怏怏的族长面前,开始切脉。 一脸镇静的以飐号了一会儿,眉毛一挑,平声道:“嗯,我知道了。这病,分明是有喜了。” 旁边的以桥一听,差点笑出声来,这才明白了刚才以飐撇她一眼什么意思。接着也表情平静地看着旁边的陈老头,悠悠说道:“哦,原来有喜了。” 没想到自家丫头演技这么好,顾以飐狠狠咬牙这才忍住笑。 还留在屋里的乌恩却听不懂俩人说了什么,催着陈老头翻译给他听,连下巴都要掉下来的陈老头看着他俩冷汗层出,不知编了什么话说回给乌恩,听得乌恩面色又是疑惑又是凝重。 以飐继续板着脸又摸了一阵,随后转头看回以桥,“师妹,我看,得有四个月了。” 以桥却回到,“不像,至少,五个月了。” 以飐:“你说的那是单胎,我摸出来的可是龙凤。” 以桥:“原来如此,若真是龙凤,诊金可否翻倍?” 以飐:“这寒酸帐篷,想必是北疆小部,翻倍不成恐遭灭口。” 以桥:“如此甚好,宰了咱俩投胎龙凤,祸害北疆大仇得报。” 眼看着翻一句抖一句的陈老头就要坚持不住了,却不想帐篷外一声怒嗔。 “够了!” 顾家师兄妹被喊的一愣,怎么是还有人说大梁话。往门口一看却发现正站着一个神气活现的北疆姑娘。 那北疆姑娘狠狠剜了编排乌木罕王顺带捎上了北疆的顾家师兄妹一人一眼,眼睛一亮三两步就走到顾以飐身边,还不待面前人反应,“啪”的一个耳光就劈了下来,紧接着便刷的一下从身后抽了一柄弯刀出来,架在了以飐的脖子上。 “别以为没人听得懂你们说话,谁不知乌木罕部是北疆无所不斩的利刃,敢小看我父王跟乌木罕部,我塔雅今日就拿你们祭刀!” 这边陈老头终于腿软跪爬在地上,口中连呼:“公主饶命啊,塔雅公主手下留情……” 身后站着的乌恩这才看出些异样来,问了架刀之人果然怒从心升,连座上的乌木罕王也跟着坐直了身子,帐内气氛立时僵持起来。 陈老伯正又要求饶,面前呼的一下竟拔地卷起一阵风,众人都本能别着头眯眼,一时松神间只听铿铿两声,风止刀落,原本还一脸戾气要杀要砍的塔雅公主,此时却觉得颈间被什么冰凉的东西划得一痛。 又是啪的一声,众人这才看到局势竟一瞬间逆转了。 被拍之人此时正捂着脸、瞪着杏眼,一脸要生吞活剥的模样瞧回对面人。 “我听说,北疆向来有男人让着女人的惯例。”说话的正是顾家师姐,原来刚才她趁乱夺了身旁乌恩腰间的弯刀,挑开了以飐颈间利器,接着便毫不犹豫地给了塔雅一个耳光,又以牙还牙送了人家脖子上一把刀。 顾以桥冷着脸又道:“不过无论北疆还是大梁,想来都没有女人让着女人的说道。” 55、52。北疆,在逃中(下) 。。。 “我听说,北疆向来有男人让着女人的惯例。”说话的正是顾家师姐,原来刚才她趁乱夺了身旁乌恩腰间的弯刀,挑开了以飐颈间利器,接着便毫不犹豫地给了塔雅一个耳光,又以牙还牙送了人家脖子上一把刀。 顾以桥冷着脸又道:“不过无论北疆还是大梁,想来都没有女人让着女人的说道 嫁徒记 第 18 部分阅读 顾以桥冷着脸又道:“不过无论北疆还是大梁,想来都没有女人让着女人的说道。” 说话间,塔雅颈间就被划出了一道跟旁边顾以飐脖子上一模一样的口子,几滴血珠争先恐后地从两寸来长的浅口中挣出来。 陈老伯身边的乌恩没想到自己的弯刀,一眨眼的功夫居然已经易了主,更没想到还跑到自家亲妹子的面前。 其实顾以桥看着眼前人脸上慢慢浮起的几个指印,也没想到自己会用那么大的力气。只不过自己顾以飐被人甩了耳光还用刀威胁,心里的火一下就起来了,没多想身子就先动起来了。 本来就瘫软在地上的陈老伯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乌恩在后面吼了两句以桥听不懂的话,塔雅看着以桥的眼神只能说她想杀人。 “打了我,你以为你还有命活着出这帐篷吗?”塔雅瞪着冒火的眼睛狠道。 只不过举着刀的顾家师姐连眉毛都没挑一下,就在对面人雪白的脖子上,又加了道一样的伤痕。 “你!!!”要不是被以桥手中的刀架着,帐篷里的人一定会看到塔雅公主生吞活人的惊骇场景。 只不过这一吼帐篷门口却被一帮举着弓箭的北疆兵士堵住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举着弓箭对着屋子里这些人也不可能发,不过就这个架势,放了人质公主也是不可能的了。 不过,事情永远不会以僵持结束,就像此时。 本来坐在乌木罕王身边的顾以飐,不知戳了身边的病人什么地方,刚刚还恢复些族长气派的乌木罕王就又“哇”的一声吐起来了。 倒是毫不在意的顾以飐擦了擦颈间的血迹,站起身错了一步,又坏笑着低头在塔雅耳边悠悠说道:“其实我倒不在意被公主的小嫩手摸一下。” 说着又眼睛一抬看向对面看似平静,但其实气鼓鼓的师妹,笑意更深,“不过,像公主这样的小美人,这么光天化日、明目张胆地摸了我,惹得我家丫头吃醋,我可就是没办法了。” 果然,这话一说完,刚才心里还为自家师兄抱不平的顾以桥,立马就倒戈了。 以桥怒目一转,本来冲着面前塔雅的怒气,一下就扑到了她身边坏笑的顾家二徒弟身上。 “顾以飐!谁吃醋了,我哪里吃醋了,我有什么醋可吃的,你这混蛋给我说清楚!” 看着眼前的威胁转移了注意力,钢刀之下的塔雅正伺机夺刀反扑,可刚准备抬手给抢以桥一个措手不及,却不想身边的双手被什么人紧紧地扣在原地。 不用想,哪还有其他人,不正是刚挑衅了自己师妹的顾以飐,一边钳制着她还一边跟面前的顾以桥打情骂俏。 不过塔雅没想到自己用尽了吃奶的劲儿,也没从身后人手里挣脱出半寸。 “喂,你挣吧什么呀?”顾以桥看见在以飐手中一个劲儿使暗劲的塔雅,用刀背在她肩膀拍了两下,随后又黑着脸道:“要是你自己蹭到我刀上,将来做了鬼来找我,我可不认账。” 被这么一说,钳着塔雅的顾以飐立刻觉得手中人安分了不少,随后就看着对面流氓气忽增的小丫头得意的笑。 旁边座上的乌木罕王也吐得差不多了,顾以飐这才从随身包袱里翻出了一个小罐子,从里面倒出一个红色的小药丸,交到还瘫坐在地上的陈老伯手里。 “行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跟他们说,找点泻药给他们那个乌木罕王吃下去,等他老人家拉光了,再把这个给他吃。告诉他们,这可是千金不卖的灵丹妙药,这回他们可是赚大了!” “现在我怎么还可能听你的,要是你想害死我父王怎么办?”塔雅公主立目凶道。 可谁知她刚说完,脖子上只觉冰冰凉凉一下,已经被人开始涂起东西来。 又从包袱里不知变出什么小药罐的顾家师兄,正从里面剜着药膏涂在塔雅脖子上的伤口上,边涂嘴里还振振有词。 “没错,我就是要害死你父王。我现在给你涂的呢,也是要害死你的东西,涂上这个以后,你就会从外到里一点点开始腐烂,从头烂到脚,最后连骨头都没有,就只剩成一滩水了。天底下除了神仙没人能救你了,将来你们部族的人们问起‘我们的塔雅公主去哪了?’,也没人能够回答,因为你已经变成一滩水了。所以趁你现在还能说话,赶紧跟你父王啊哥哥呀道个别,告诉他们,将来记得把你变成的那滩水埋起来当成墓地就行了。” 已经涂完药膏的顾以飐,拿着衣角擦了擦手指,又递过塔雅一个眼神,“说呀,再不说没时间了。” 结果,他这话刚说完,以桥刀底下的那个,眉头一皱鼻头一酸,眼泪就唰唰唰地流了下来。 这一哭确实把屋子里的人都吓到了。 除了听懂了以飐说了什么的几个人,大家都在纳闷一向心高气傲的塔雅公主怎么会这么孩子气的当众哭了。只不过大家还在疑惑发生了什么事之时,又是一阵疾风从帐篷里拔地卷起。 风不大,就是把整个帐篷给掀了而已。 等风停了,众人都狼狈地倒在地上,懵懵懂懂地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当然,发现自己师妹已经不见了顾家二师兄,除外。 *** 入夜,北疆乌木罕部篝火通明,歌舞欢腾。 因为他们已经病了两个月的乌木罕王居然奇迹般一天之间就好了,造了这个奇迹的大梁圣手,还非常神奇地弄哭了乌木罕王的掌上明珠、塔雅公主。 顾以飐被奉为上宾,跟乌木罕王并头坐在大帐门外,面前的男男女女绕着烧着马粪的篝火唱歌跳舞,像过节一样。而“节日”的另一个内容就是以飐要接受一波又一波族人的敬酒。 就坐在乌木罕王身边的塔雅公主,此时并没有化成一滩水,相反脖子上被以桥用刀划开了两道伤痕,不止愈合了,更是只剩下浅浅的痕迹,看来再过两天就一点也看不出来了。 此时的塔雅公主倒少了之前的几分戾气,端着一碗酒,站在了以飐面前。不知是被篝火映的还是因为其他,端着酒碗的塔雅双颊微红,看上去比之前更添几分娇俏。 “勇士,宝热格勒·赫奇丽·塔雅,敬你。” 以飐想想之前虽然是为了逗旁边的以桥玩,不过自己确实把人家小姑娘都给耍哭了,所以虽然已经不想再喝了,不过这碗酒还是该接的。于是起身,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没想到这碗酒一喝完,居然立时响起满场的喝彩,口哨声跟听不懂的吆喝一声接一声,一声盖过一声。 面前的塔雅脸忽然红得更厉害了,抢过以飐手里的酒碗,走到旁边的篝火中,往里一丢,随后就半羞着脸小跑回乌木罕王身边,抱着自己父王的胳膊撒娇起来。边笑边看回还不明所以傻站着的旁边的以飐,一脸公主的傲气与小儿女的幸福状。 随后,也被灌得微醺的陈老伯这才晃晃悠悠地告诉他——顾以飐这是接受人家塔雅公主的示爱了,基本上跟大梁两家订了亲换了生辰八字是一样的。 顾家师兄妹晴空霹雳。 以飐惊道:“喝碗酒就订亲了?老子刚才喝了那么多碗酒,我是不是要把自己做成菜分给乌木罕部一人一口啊!” 陈老伯憨憨一笑,“不过你看刚才哪个女人给你敬酒是站着的,而且还报上了全名?没想到你居然还站起来接过来一口都喝了,北疆男人被女人示爱时,只要坐着接过来就算数的;像你这种又是站起来接,又是一碗干的,完全是十分乐意跟塔雅公主在一起的意思。” 被惊吓到的顾家师兄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陈老伯倒是抿了一口酒又说道:“不过人家塔雅公主也很够意思,她把你俩用过的酒碗摔进火里,就跟发个毒誓差不多,意思嘛,”陈老头笑了一声,“你应该懂的。” 顾家师兄惊慌了,因为就在陈老头解释的这个过程中,他身边已经咬了一天牙的小丫头,那眼神分明就是在指责自己是有计划搞成这样的一样。 顾以飐自嘲着安慰自己,“虽然过程很波折,但桥丫头这表情,再加上上午的举动,这么看,应该多少是有吃醋的成分在了吧。” 其实以桥上午看着以飐贴着塔雅那么近说话,又抓着她手的时候,心里就有一点点说不清的感觉了; 看见自家二师兄亲自蘸着药膏给塔雅涂伤口,嘴里还没正经调戏人家的时候,肚子里的火就蹭蹭地飙起来了; 虽然后来想想起咒掀了人家帐篷好像有那么一点过分,不过听了刚才的话,顾家师姐脑子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掀了整个乌木罕部才解气吧”,这样。 不过正在顾家师兄妹暗中较劲之时,又一个乌木罕部的人掺和进来了。 一直没什么行动的乌木罕王次子乌恩,忽然走过来坐到了以桥面前。双手一前一后像大鹏展翅一样在身前划了半圆,随后伏身向以桥弯腰行了个礼,接着又叽里呱啦说了一堆以桥听不懂的话。 不过非常令人吃惊地是,乌恩忽然极为深情地盯回以桥的眼睛,这么多天以桥第一次这么仔细又近距离地打量他,说实话眼前乌恩有一种大梁男人少有的硬朗跟豪气。 而后,更出乎顾家师兄妹意料的,乌恩忽然抓起了以桥的手,然后看似礼貌却极为霸道地在以桥手背上亲了一下。 顾家师妹抽回手就冷着脸呆住了,而顾家师兄毫无疑问地一下就炸毛了。 刚要炸毛的以飐却被马上就要喝倒的陈老伯一下扯住了胳膊,很明显,陈老伯要完成自己的使命。 “刚刚,乌恩将军说,能抢得到他刀的女人,才配得上下一任乌木罕王……”陈老头打了个酒嗝。 “然后吧,乌恩将军就是下一任乌木罕王。” *** 一个陈老头倒下去,一个顾以飐就扑上来。 顾家师兄听完陈老伯的解释,一步上前就抓着以桥刚刚被乌恩亲过的手,在自己身上蹭了好几下,好像不蹭干净,自家桥丫头就会因乌恩一吻中毒一样。 对面的乌恩一脸疑惑地看着以飐,接着又说了一堆两人都听不懂的话,不过这会儿因为陈老伯已经倒了下去,自然就没人再做解释了。 以飐也不管对方说了什么,一脸不爽地回道:“老子救了你爹,你就用亲我师妹报答我?!” 乌恩皱着眉头回话:“#%……&@*%¥!!” 翻译过来大概是把以桥嫁过来不需要嫁妆,而且如果内兄不乐意的话,他愿意给一笔丰厚的聘礼。 看来,乌恩将军是把以飐当成以桥的亲哥了。 以飐:“滚蛋,我师兄我都不怕,你算哪头蒜!” 乌恩:“*……%¥#……%&?” 翻译:虽然他不能保证以后不娶,不过他能保证一直让以桥做大,而且以后以桥生的儿子,他也一定同别的儿子一视同仁。 以飐:“甭废话,赶紧给老子拿钱,天亮我们走人。想跟老子抢女人,下辈子你也没戏!” 乌恩:“哦~~~#*@!&……¥#¥%……!” 翻译:哦~~~他明白了,原来内兄是担心娶了塔雅以后的辈分问题。完全没问题,北疆跟大梁不一样,对这种事不介意,让我叫你大哥也没问题! “够了!” 本来这句话应该是至今还被以飐拽着手的以桥喊的,不过比起只听得懂以飐一面的以桥,乌木罕王身边的塔雅公主可是听懂了全程。 刚还一脸娇羞的塔雅此时却怒目冷颜站在了顾以飐面前。 “我原本以为大梁是礼仪之邦,没想到你们居然也同荣弥那帮蛮夷一样,亲兄妹间也会有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 以桥冷笑,你还敢笑话别人是蛮夷,你那小脖子之前可是被人摸来摸去的,真不知道你从哪里看出大梁是礼仪之邦。 顾家师兄眉头一挑,撇头看了看倒在地上的陈老头。如果陈老头还醒着,他一定会解释北疆话里没有一个词叫“师兄妹”。 不过虽然北疆话里没有师兄妹这词儿,但以飐跟塔雅只解释了一句,塔雅公主就立刻明白了。 恍然大悟的塔雅公主,看着以飐虽然又恢复了之前的娇羞之色,但却同身边的亲哥进行了漫长的北疆语对话。 结果就是:全场都恍然大悟,塔雅继续迷恋以飐,乌恩继续看好以桥;不过塔雅与以桥,乌恩与以飐间,燃起了仇视的火苗。 虽然没有荣弥将亲兄妹的结合视为神圣的传统,不过,北疆人可是很喜欢“抢情人”这样的戏码。 从全场的欢呼中就能明白,他们真的非常喜欢。 记得几个月前,在湖心岛以飐说将来要领着以桥,去见识见识北疆汉子是怎么追姑娘的——于此,以桥不得不承认,二师兄还是很重承诺的,你瞧,她这不就看到了。 *** 接下来的三天,顾家师姐的接待规格比顾以飐高出了许多。因为乌木罕部的族人都觉得,他们未来的族长,必定比看起来不大正经的大梁大夫厉害许多,所以未来王妃可要小心伺候。 塔雅接替了陈老头的职务,当然也是为了能一直跟在以飐身边。 第一日就是武斗。 两人赤膊上阵,在乌木罕王做裁判的情况下,从白天掰扯到黑天,而且以桥被强制安排在场观看。乌恩每次略占上风,就会一脸得意又深情地向以桥欠身,好像显摆未来夫君多么英勇雄壮似的。虽然立刻就会被对面的以飐反扑,但以桥完全不觉得两个光 55、52。北疆,在逃中(下) 。。。 着上身的男人,大夏天连打再扭弄得一身臭汗又多吸引。 不过,顾以飐胜了。 “以桥,怎么样?师兄厉害吧!” 看着嘴角青了一块的以飐,以桥一脸的不屑。 “明明起个咒下个毒,今早就能走的事,偏要我在大太阳底下,看着你们俩个动物一样扭扯了一天。确实,师兄你在愚蠢上更胜一筹。” 顾以飐忽然发现以桥手上戴了一副新手镯,“丫头,你戴的什么?” “乌恩送的,有几十副,北疆工艺,在大梁没见过。回去给莅儿,她一定喜欢。” 这边刚说完,塔雅就从远处跑了过来,正要抬手给以飐擦嘴角,顾家师姐已经一记眼刀甩过去,随后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往自己的豪华帐篷走去。 第二日比骑术。 以飐临赛前对着井灏的青骓马嘀咕了好一阵,继续被强制在场的以桥看着青骓上场的时候直往后退就知道没好事。脸颊也青肿了一片的乌恩骑在马上,立时比平日英气了三分。两人各配了十支箭,照塔雅的说法,骑马从这头跑到那头,谁快谁胜;不过谁若是跑到了头还没射完手中的箭,或是中途中箭了,就算输了。 自然,顾以飐输了。 本来都好好的跑着,结果乌恩刚开始放箭,以飐骑着的青骓马就开始掉头往远处跑去,这一跑就再也没回过头来。直到晚上以桥已经吃上了乌恩亲自烤的羊腿,以飐才灰头土脸地牵着一脸怨气的青骓马回来。 看见吃着情敌送的东西的以桥,顾家师兄可是很不乐意。 看见一脸傲气转眼化成一脸柔情的塔雅,顾家师妹也很是不乐意。 不乐意的以飐决定将第三天的比赛提前。 不乐意的以桥决定眼不见为净,早闪人早消停。 只不过刚回到帐篷,以桥就听到了外面响起了狼嚎一样的歌声,而且一方唱罢另一方起。关键是俩人都不知道对方唱了什么就能随便接着唱下去。唱啊唱的,还有别的人也跟着插了进去,到最后听声音至少是四个北疆汉子对着以飐一起唱,而以飐就一个人凭着基本没有思考过的歌词跟调子接了下去。 隐约听着以飐先夸师妹又骂乌恩,接着就从夸自己、夸濯洲、夸大梁到骂遍北疆,以桥迷迷糊糊临睡前好像听见以飐开始报齐安三大楼的菜名了,不过没多久就皱着眉头、捂着耳朵睡着了。等她再醒过来却是被人从塌上拽起来的。 说出乎意料却也在她猜想之中,忍了三天的塔雅公主终于忍不下去了。说要与她做个了断,便拽着她跨上马就往更北的地方一路奔去。 以桥没想到,这一马平川的地方居然会有这么深的地涧。 站在深涧旁边,就像一个不经意就会被吸下去一样,可能是太阳还没到正午的原因,连望下去都只有一片黑暗。 “这下面的石壁上有一种花,有人试过,拴着这条绳子跳下去正好能采到。”从马上取下一捆绳子的塔雅说道,“我们现在就比比看,谁能把那朵花采上来。不敢的那个就从此在他面前消失。” 顾家师姐还在纳闷,塔雅已经往地涧旁的一块巨石上系起了绳子。 “你以前跳过?”以桥又往地涧下边看了看。 塔雅瞪了一眼以桥,“我没事跳它干嘛?”不过她看着以桥犹豫的样子却更坚信了几分。 等塔雅栓了绳子又紧了紧,以桥这才开口想要跟她说些什么。可是还没等以桥说,塔雅公主已经撇了一眼她又哼了一声,一抬脚,就蹦下去了。 以桥哑口无言,看了看没了影子的塔雅,又看了看旁边紧绷的绳子,再看看身后骑来的马,也不知出于哪种心思,最后还是坐在地上等起人来。 等到阳光已经能照进地涧的时候,昏昏欲睡的以桥才看见塔雅挣扎着从下面爬了上来。她手指跟脸颊上都有擦伤,不过手里确实攥着一朵白色的小花,只是被她捏的已经没了精神。 爬上来的塔雅又趴在地上喘了好一阵,才一脸得意地冲着以桥显摆自己的战利品。 “哼,我做到了……”塔雅说着又顺了顺气,她笑起来有一种像小孩子的感觉,“现在轮到你了!” 顾家师姐忽然很好奇这位塔雅公主到底又多喜欢以飐,居然会做这种事。不过还没等以桥跟对面人讨论,身后却有马蹄接近的声音,没想到居然是以飐赶来了。 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情景,顾以飐大概明白了陈老头说的所谓女人的决斗是怎么回事了。 对着乌恩外加三个援兵吼了一晚上的以飐,现在几乎处于失声的状态,他下马几步走到塔雅面前,把之前给她涂过伤口的药罐塞在了她手里,然后就准备拽着以桥走人。 塔雅一把扯住以飐的胳膊,满眼都是不解地问回以飐,“她还没有跳过,要是她不敢就是我赢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以飐舒气,捏了捏痛得要死的嗓子,强忍着耐心俯身到塔雅耳边,因为凭他现在的音量大概只有这样才能让别人听清。 传进塔雅耳朵里低低的声音,比起平日更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与迷人。 只是耳边人说:“你该感谢她没有中途切断绳子;还有,若是我的女人敢做这种事,我一定修理她到下辈子都不敢再靠近这种地方一步。” 旁边的以桥看着自家二师兄又贴得塔雅这么近,心里一下又是说不出的气闷,可也听不到以飐对她说了什么,只不过以飐说完她就看见刚才还神气的塔雅,一下子眼睛就有了湿润的倾向,不过强忍着才没让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流出来。 也不再管不知委屈还是生气的塔雅,以飐说完就拽着以桥上了来时的马,马上已经有他俩收拾好的包袱。 “这是要走了?怎么只有我的马,灏哥哥的青骓呢?” 以飐哑着嗓子也同样低头在以桥耳边回道:“师兄一对四都赢了,这北疆汉子追姑娘可真不行。”不过说完又顿了好一阵才又能开口,“井灏的马我丢了,那种没用的马,留着干嘛。” 以桥的耳朵被顾家师兄吐出的气弄得痒痒的。 “这就去找回来,我才不要跟你坐一匹马!还有剩下的金子给了吗?” 顾以飐笑,“药费都用来作甩了人家公主的赔礼了,不过你喜欢的镯子师兄可给你留下了。” “什么!” 以桥想着这么大一笔横财就没了,好是心疼。又走了一阵,也不知怎么跑出来的,井灏的青骓马居然又跟了上来,顾家师姐这心里才安慰些。 “喂,你刚才跟那个塔雅说了什么?” 换马的以桥忽然很小声地问了一句。 听到这句话的顾家师兄心里忽然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强忍着笑又凑回以桥身边,低头说道: “我说呀,你比我家桥丫头差得远了,就算努力一辈子都比不上她半分毫。” 听到这话的以桥突然觉得脸颊发烧,不过她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又过了好一阵,顾家师姐才明白,一定是因为苦夏将至又吃了几天的羊肉导致气血太盛。 以桥暗叹,果然北疆不是什么好地方,下回一定躲得越远越好。 嗯,要是顾以飐再低头过来说话,她也要躲得越远越好。 56、53。赤郡,小王爷 。。。 顾家师兄妹到达赤郡郡府龙江时,已是半个月后。 虽已至仲夏,但夏无酷暑冬无严寒的龙江,晚上却能感觉到海上吹来的凉风,这点让在濯洲小岛上住惯的以桥很是欣慰。 不过两人刚住下来就听到了一则劲爆江湖传闻: 相传之前重整承山破云寨的新当家是清玄公子顾黎之徒,不过近日已证实,新当家与顾黎毫无瓜葛,而且婚礼当日还被顾黎的徒弟挑了场子。 结果就是新当家当即拜倒在顾黎徒弟的雄姿之下,不久便灰溜溜滚下山去。此时接掌破云寨的,是之前寨中的“冷面鬼手”裴彧裴三爷。 另外一则更为劲爆的非江湖传闻则是之前段芊要嫁的赤郡盛家,居然传出了悔婚丑闻,但并非如以桥所知是因为连大小姐私奔,相反却是因为盛家长孙爆出了断袖之癖,然后得知此事的连家就顺势礼貌的,在婚前回绝了联姻请求。如今盛家长孙被禁足在家,族中人等正商讨是否剥夺其嫡长孙的名头,更有传言说可能会将其逐出盛家。 以飐:“当即拜倒在我的雄姿之下啊!啊哈哈哈!” 以桥:“秦、赤两郡离这么近,又都是女主当家,秦郡都不管这些,怎么赤郡就搞得这么鸡飞狗跳的。” 以飐:“不过闹婚礼的不是丫头你么,所以应该是拜倒在石榴裙下才对吧?” 以桥:“说不定是连家故意放出风声,没了段姐姐代嫁,这样也不失为悔婚的万全之策。” 以飐:“可是……我怎么觉得这可能是师父玩大师兄的计谋?丫头,你觉得呢?” 以桥:“……” 如果挑出濯洲顾家最有眼力的小八在旁观望,此时他一定会提醒自家的二师兄:难道你没看出来师姐一直都在回避那个话题吗?居然还就着大师兄进行重点提问,实在太没眼色了,二、师、兄。 其实顾黎已经回到濯洲好几天了,不过自从顾黎到家之后,顾家大院里就再没人敢从正门出来——因为门外一直守着一个人,那就是被顾黎扬言已经断绝师徒关系的顾以澍,他们曾经的大师兄。 虽然顾黎死活不承认以澍是大师兄,而且众人几乎都不认识此人,不过看见猴子头以澈在这位前大师兄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有眼色的众师弟立刻为门口的璧人纷纷贴上了“惹不起”、“能躲就躲”、“不想死别碰”、“看一眼也不行”等标签。 *** “所以,来这儿做什么?” 大日头当空,以桥就被以飐拉着到了龙江一处大宅的后院,以飐观望一阵,就又拉着她在旁边的小巷子里躲了起来。 “之前不是说过吗,师兄要给你逮个能掐会算的小王爷玩玩!” 撇了一眼旁边兴致颇高的师兄,以桥觉得他分明是想自己逮来玩。 不过说来赤郡程家还真是大梁一奇:赤郡是大梁最小的郡,而自立朝以来,程家就一直是赤郡之主从未更易。虽从未有过卓越战功,却一直受到王室看重,家中出过多位王后贵妃,但却无任何男性朝臣。 之所以如此,正是因为程家至今一直没有男性能活到出任朝臣的年纪,准确地说,程家就没有活过十六岁的子嗣。 以桥听到这事的时候可是吃惊得很,“这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听说武帝之前程家一直都被当神一样供着。托程家的福,赤郡可是连每年的岁贡都只是意思意思,倒是这些年才稍微正常了些,不过在赤郡,程家现在照样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以桥终于被晒的有点烦躁了,“喂,师兄,你别说这院子就是程家,咱们就在后门等着那个说什么中什么的小王爷,自己走出来然后让你逮个正着。” 这回以飐倒是识相,立刻跑出去买了瓜果回来给以桥解渴解闷。 “丫头,你还就说对了,我打探到那个小王爷今日还真就会从这个后门走出来。不过,这院子不是程家的,这可是之前说的盛家的一处私宅。” 俩人正说着,大宅的后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仆从模样的男子探出头来四下观望,确定没人后才打开了门,紧跟着后面出来的果然是一个主子模样的小孩子。 随后顾家师兄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毫无障碍地撂倒了仆从,把那个小孩子掳到了以桥身边。 “师兄,你不是说程家的小王爷有通天的三只眼,几岁长得就跟几十岁一样吗?” 看着被以飐夹回来的“东西”,顾家师姐对再一次相信顾以飐深深自省。 此时被以飐捂着嘴、夹在怀里却丝毫没有惊慌的小家伙,不慌不忙地敲了敲以飐手背。看他这眼神,顾以飐觉得确实也没有继续捂着的必要,随即撒了手。 果然这位是相当镇定,整了整衣服才对着以飐开了口,一开口就是小孩子特有的童声:“我说今天有人要挟持我,让他别送他还不听。你把他送回门里吧,要不等会又该有人大惊小怪了。” 说完又转头向以桥,“你命相不错,请我吃东西吧,我给你找个好婆家。” *** 龙江街头,一个男人肩上坐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娃子,旁边跟着一个年轻女子,活脱一副三口之家的模样。 “丫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七八岁,狗也嫌?” 坐在以飐肩头之人抓了抓以飐的头发,“哦,很软嘛!本王九岁了。” “停——”顾家师兄忽觉头皮一紧,这手刹用起来还真顺手,“吃那个。” 刚被从肩上放下来的小王爷,不等站稳就跑向路边一个写着“锦”字的小摊处,爬上板凳就拢起手朝四周喊起来:“快来吃锦丝头羹呦,不要钱,不——要——钱!” 街上来往的人听着都是一愣,卖羹的摊主立刻把他扯下来,急赤白脸地凶他。 谁知小东西马上就转了一副纯真的表情,眨巴着大眼睛甜着声音对小贩说:“今日我生辰,爹娘说要请大家一起吃我喜欢的东西,替我一起高兴,这样不可以吗,大叔?”说完又向着摊主大叔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 “这样啊,当然可以,怎么会不可以。”于是街上响起了一长一少两个声音,“来吃锦丝头羹哦,管够不要钱!不——要——钱!” 看着立时涌向小摊的路人,顾家师兄妹又一次心灵感应似的互看了一眼。 “师兄,这就是他们说养孩子费钱的原因吗?” “没事,将来生了孩子交给秋白,养出来的管保一个比一个省钱。” “你们俩不吃碗吗?很好吃哦,爹,娘。” 如此这番又同样在旋炒栗子、雪鱼糕、甜李子浆、两吃海瓜子等一系列小摊上演后,忍无可忍更主要是口袋要空的顾家师兄妹,一把抱住了正要走进某酒楼的赤郡小王爷。 小王爷一脸安慰地对他俩说,“放心,知道你们要没钱了,这顿只请我就够了。” 看着吃饱喝足的小家伙舒心地拍了拍肚子,顾家师姐终于抽搐着眉毛表示自己要忍耐到极限了。 “你家在哪?自己走得回去吧。”抽搐着眉毛的以桥问。 “我姓程名修已,你随我姐叫我小修就可以。”说着他又转头一脸平静对着旁边的以飐道,“你还是要叫我王爷。” 顾以桥本来就对这小家伙没什么兴趣,被他这么一套近乎更觉没意思了。 “小王爷,我师兄有事要问你,你同他慢、慢、聊。” “干嘛不想听,你少时几经劫难,却屡遇贵人,可见一生之重运皆在年少;此时本命宫中红鸾星动,今明两年定会与人结亲,三朵桃花一贵一富一至情,难道你不想听听跟哪个能对得起此生业缘?” 听小东西这么说,顾家师兄一下又把起身要走的以桥拽了回来,“桥丫头,听这东西说得多玄多有意思。”随后有一脸奸笑地凑近小王爷小声问:“那,我是一贵一富还是一至情?” 小王爷没理他,对着以桥又是一顿看,又一阵才缓缓说道:“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若是你选前两个富贵之家,这句话送给你。” “什么意思?”以桥没听明白。 “就是说你觉得大师兄美,那是因为师父太丑衬的;你觉得大师兄好,是因为师父太坏显的。”顾家师兄点着头解释到。旁边的小师妹撇了他一眼,却暗暗把师父跟眼前人调了个儿,随后颇为认同地也跟着点了点头。 “至于那位至情人,”小王爷说着叹了叹,“此情虽令人动容,只恐不能偕老,还是不选为妙。” 此话一出,以桥眉间不经意一簇,断言未来这种事她虽然不信,可听到这种话是在说自己身边的人,任谁也不能丝毫不为所动。 “哈?是说我要早死吗?” 顾以飐苦着脸大叫一声,顺便默认小东西口中的至情之人就是在说自己。 “喂,你说话呀,老子到底是哪个吗?你这个好色的小屁孩,我家桥丫头一句没问你就说一堆,你吃得老子口袋都空了也不说嘴软。快点,说话!” 小家伙听他在旁吼,嘴角却向下撇了撇,顺带还不忘气死人的一瞟,一副死也不说看你怎样的嚣张嘴脸。 “好,既然这样,你不义我就不是人……”顾以飐摇了摇牙,“我这就去给盛家送封信,信上就写一下关于盛家长孙与赤郡小王爷间可以告人的诸多秘密!” 一听这,对面小家伙的脸霎时就白了,气得鼓鼓的小脸转过来看回顾以飐,恨恨盯了好一阵才问道:“你真想知道?” 奸计得逞的顾家师兄当然点头。 没想到程小王爷脸色一下凝重了些,“那你支走她,我再告诉你。” 以桥哼了一声,“正好,我这就走,你们可千万慢点说,别让我听到。”说完就起身出门。 不过在小王爷的暗示下,以飐再次打开雅间的门,却还是看见了正准备偷听的小师妹。 “我……掉了东西,算了,不找了,我这就回客栈了!” 笑看着走远的小丫头确实出了酒楼,顾以飐这才关了门,重新坐回到小王爷身边。 “行了,说吧。” “你听了别后悔。” “又来废话!老子后悔的事多去了,不差你这一件。” “你大限已至,多到今年年关,少则三月不足。” 听话的人觉得此刻极不真实,脑子还没转过来,身体却本能的连呼吸都停止了。 “你这话的意思是……我身负重疾却不自知?”他听说过程家小王爷的本事,上可断一国之运,下可判一人生死。 “我不喜欢告诉别人这种事情,不过你非要听我也没办法。”小王爷说着嘟嘟嘴。 “喂,你这小屁孩不是为了报复我吧……那样老子可不饶你!” “若能与刚才那位立刻断了牵连,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若如此,你也不过一介凡夫庸人罢了,所以说我之前才不想跟你说话,不是死人就是小人,多语何用。” 不得不说此时小家伙的眼神就像平静的海水一样,只不过那海水完全浸在黑夜里,表面下暗涌恣意挑衅却无法被人察觉。 一滴冷汗从以飐颈间滑落,少顷,他冷笑一声。 “你说与以桥断绝关系吗?” 怎么可能,这些年他刚同她慢慢相连,他还有许多事情想跟她一起经历,他想同她的命运纠缠,直至盘根错节,直至无法分离,直到永远。 *** 回到客栈的以飐又恢复了以往混不吝的模样。 还不待以桥忍不住好奇询问,他就大大咧咧地自己说道:“原来那小屁孩报复咱俩掳了他,一直在拿咱俩开涮!太气人了,今天被他逃过一劫,等明天我一定十倍的教训他!” 看着撸胳膊挽袖子的以飐,以桥抽笑,“师兄,又不是自家师弟,还是轻些祸害好,叫他把钱还回来再打一顿就算了。” “哎呀,桥丫头你没生气吧?要不我现在就把那小东西逮回来给你出气?” 脸色微愠的顾家师姐嘴角却牵强着扯出一个弧度。 “师兄,你站着别动就行了。” 霎时间客栈大堂内鸡飞蛋打、土崩鱼烂、如大厦将倾、似榱栋崩折、总之乱七八糟是一塌糊涂。 月色笼过龙江远处的红瓦屋顶,夜风吹散仲夏沉积的一丝丝烦躁,坐在客栈屋顶的顾家师兄妹看着收拾客栈的最后一个伙计回到房间睡了觉。 “丫头,你想要什么,师兄给你找来玩!” “嘁,我什么都不要,省着你又逮个小王爷来说我红鸾星动,还诅咒我身边的人都死得早。” 顾家师兄的眼神不经意间回避了下。 “这回绝对靠谱,你说吧,你想要的师兄都给你找来,算给你赔罪行不?” “真的?” 以桥忍着笑,却没忍住狡黠的眼神往身边的方向飘了飘。 “那我说了,我想要的东西可多,你到时候招架不住食言而肥可别怪我。” 听着旁边的小丫头头一句脚一句,天南海北说得这个痛快,顾以飐忽然觉得今晚的月亮很刺眼。 不错,你瞧这不是没光要石头,还有不少别的嘛。 而且,屋顶上终于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了。 “我还想要秋白那儿你所有的白条,然后把每张白条上的欠款都翻上一倍!” “行!反正虱子多了不痒,账多了不愁。” “哎——你不是从来就没还过吧……” “嘿嘿,还是那句老话,冰雪聪明说得就是你啊师妹。” 他想对以桥好,不是回报,是因为? 嫁徒记 第 19 部分阅读 “行!反正虱子多了不痒,账多了不愁。” “哎——你不是从来就没还过吧……” “嘿嘿,还是那句老话,冰雪聪明说得就是你啊师妹。” 他想对以桥好,不是回报,是因为珍惜。 三个月——顾以飐想,比起死的那一瞬,够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么久才补全真是对不起大家!! 囧TZ 最近一直在考虑这段要怎么写…… 这篇快写完了,大概在六十章左右会结束吧,果然这种东西不写完很多东西是不会明白的,幸好我没弃坑~ 额……好吧,暂时先这样。 57 57、54。献礼,带现眼 。。。 秦郡郡王府内,衣着清凉的游溪月正独自一人斜倚在塌上把扇读书,本就被烈日烘得心浮气躁的褚亦樊,一进门就看见这幅场景,愣是深吸了三口气才平复了心情。 他刚想开口,塌上之人却眼都没抬悠然问道:“亦樊,扣了你两个月月俸,近来吃得可好?” “哦对了,听说你收了下面不少礼,还全是赝品,这样的好事我怎么遇不上?不如,继续从你月俸上省吧。” 站在一边低着头的褚近侍长,闻此把眼睛瞪得如铜铃。 他收礼游溪月一向默许,反正最后也会进郡王府的府库。不过因为最近手头紧,褚近侍长不得不耍些花活,比如把收到的礼物当掉,然后换个赝品向送礼的人抱怨下,不多日正品自然又会被恭恭敬敬地送回门来,而他也不过“小小地”赚些当银罢了。 瞟到侧立之人的窘迫模样,游溪月也不再深究,“说吧,怎么样了?” “禀殿下,那位井少公子近三个月都未曾归府,派人打探,听说那位公子……与人私奔了。” 果然说完这句连褚亦樊自己都觉得可笑——等他出了这门,一定要把每个跟他说过此事的探子都吊在城门口晒上十天。 “亦樊,怎么一头的汗?”本以为会是一顿臭骂,没想到却听到了塌上之人的轻声询问。 游溪月放了手中的书又摇着扇子扇了扇,“你穿得太多了,脱下来些。” 本想推辞的褚亦樊却看到了郡王殿下丝毫不容质疑的眼神,于是护甲、外衫、中衣……没想到那位殿下依旧挑着嘴角说继续,直到褚近侍长只剩下一条裤子跟一把刀。 脸红得快要爆掉的褚亦樊觉得,要是还让他脱,他就只能请死了,这时才听塌上的游溪月喊了停。 “亦樊,”那位殿下玩味地看着他,“不想再这样出现在我面前,就把井灏弄进府来。” “遵命——”想起那句“夜夜侍寝”的威胁,褚近侍长答得大声。井灏啊井灏,我褚亦樊上辈子到底哪里招惹了你!不过到了这种地步,你就别怪我姓褚的心狠手辣了。 *** 近一个月后,筱州郁家迎来了一位稀客——顾家三师姐居然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了郁氏山庄正厅,并且据她所言之意,她是来投奔的。 一个月前,顾以桥在不省人事的状态下被其师兄塞上了赤郡往筱郡的货船,等她醒过来却已经开了船,然后就一路到了此处。 从被丢上船到今日进了郁家,唯一让顾以桥欣慰的事就是郁家家主郁观解出门去了,而她遇上了好对付又好说话的郁家少爷。 押着她来拿钱的船把头,没想到真的见到了郁氏山庄的少爷,搔着头一脸傻笑,“你早说认识郁大少爷不就得了!” 颠簸了一个月的顾家师姐没心情跟他理论,不过想起几天前终于还是被发现她是女的,那位船把头差点丢她下海的事,果然还是心有余悸。 看着堆坐着喝茶的以桥,郁处霆忽然有种对面人发生了某种奇妙变化的感觉,可是看了一阵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顾姑娘,几个月不见,身体康健否?” “嗯,还好。” “顾叔已回濯洲了,顾姑娘可知?” “嗯,知道。” “顾姑娘,我怎么觉得你脸色不大好?” “没事……灏哥哥去湖心岛了吗?” “在下不放心,陪井少门主同登了岛。有顾姑娘的手书作引荐,琼前辈骂了井少门主十天后,还是答应试着重修‘虞衡’了,虽说成败未知,但井少门主的精神却是好多了。” “啊,那就好。” “那个……”看着答得有气无力的以桥,郁家少爷还真是有些着急了,“顾二哥没跟以桥姑娘一起吗?” 刚还没精打采的对面人,听到那三个字脸腾地就红了。 “我怎么知道那个混蛋去哪了!” 突然炸毛的顾以桥连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红着脸的以桥有些不知所措,从怀里扯出一封皱皱巴巴的信塞到了郁处霆手里,随后就向郁家少爷讨了间客房说是要洗漱一下。 看着以桥匆忙的背影,郁处霆很是纳闷,再看手上的那个信封上却署着他刚刚问及的人名。 *** “少爷,门外有位客人说是要求见以桥姑娘。” 等梳洗完毕的顾以桥重回正厅之时,却发现一位泪眼朦胧的老人看到她差点就扑过来。 “你就是以桥姑娘对不对,这是我们谢家前朝御赐的升龙玉,请姑娘收下吧……祝姑娘与顾大侠百年好合,早生贵子!”说完老人眼中就流出了泪水,顺着脸上的褶子一扭八道弯。 “那个……怎么回事?”被吓愣的顾家师姐直看回旁边的郁处霆。 同样也很勉强的郁家少爷缓了缓,“好像……顾二哥挟持了这位谢老伯的孙子,说是要将他家的祖传宝贝给你才肯放人。” 顾以桥忽然想起了那日在龙江客栈屋顶上,自己似乎提起过想要看看前朝名作云海升龙玉,不过…… “请以桥姑娘修书一封给我,我好拿回去给那位顾大侠换我的孙儿。顾大侠相貌堂堂,品行不凡,与姑娘喜结良缘真是般配,般配呀。” 刚刚才冷静下来一阵的顾以桥,脸上又是一片红霞,不过这回多半是因为气的。 总之,提笔修书一封完毕,顾家师姐接过巧夺天工的升龙玉一个转身就消失不见了。 直到翌日—— “少爷,门外有三位客人求见以桥姑娘。” “以桥姑娘,我们仨今日是特地来给姑娘做气糖吃的,你别看我们长得糙,但手艺可是连丰东官老爷家的小姐都赞不绝口呢!当然了,还是要祝你跟顾大官人将来双宿双飞,永结同心。顾大官人真是大好人呐,救了我们全村的人,还什么都不要……” 脸红了又白的顾以桥边吃边心道:大好人?你确定不是他害得你们全村人要死,接着才出手相救的吗? 似乎看透了以桥心思的郁家少爷却在旁摇头,这位以桥姑娘还没有领会到这件事的重点。 当然还是那个晚上,顾家师姐曾感慨因为对不起井灏,她连秦郡喜欢的小吃都没脸再去尝了。 于是第三天—— “少爷,门外有两位小哥儿找以桥姑娘。” “以桥姑娘好!我俩是从王都来的,顾老爷让我们俩从今天开始每天给姑娘说书,从今以后我俩就是姑娘的人了!顾老爷不在的时候,我们俩就说书给姑娘解闷。” “哈?”顾以桥可不记得自己想要听人每天说书。 郁家少爷看着两个半大的孩子,心里也很纳闷。 其中一个看上去大些的看着两人不解的样子,这才补充道:“顾老爷说,要是以桥姑娘没想起来,就让我们俩自报下家门。” “什么家门?” “我叫奇珍。” “我叫异宝。” 那个晚上,以桥姑娘确实说过一句,“我还想要好多王宫里的奇珍异宝。” 奇珍说:以桥姑娘,我特别会报菜名,宫廷名菜我都记得。 异宝说:以桥姑娘,我特别会讲野史,越偏门的我越知道。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 “以桥姑娘,门外有位侠士求见……” “你就是什么桥丫头?这柄踏月剑,归你了,我封某人向来愿赌服输。‘巡雪踏月’……你跟那个姓顾的好生活着吧,告辞!” 闻讯赶来的郁家少爷,看见闻名江湖的“踏月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封如寒夫妇是多年前有名的江湖伉俪,两人手中的“巡雪剑”与“踏月剑”更是武林久负盛名的利器。 “这么说你看见玉万家封如寒了?”郁处霆画外之音是为什么不让他等等,让我也看一眼。 “喂,你觉不觉得这柄剑,好像不喜欢我当她的主人……” 看着捧着剑僵在原地的顾家师姐,旁边的下人忍不住插了句嘴。 “少爷,刚才那位侠士,杀气很盛……我觉得不见也好。” 好吧,其实只看到这柄踏月剑就已经很难得了,不过为什么下人已经越过他直接通知以桥了呢? 抱着剑的顾以桥忽然心跳得有点快,她确实想要过踏月剑,不过不是那天晚上,而是好几年前她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兵器,却嫌弃它不够帅气的时候。 *** 就这样,顾以桥在郁家借住的这一个多月,几乎每天都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而就在以桥快在顾家住满两个月的时候,郁家少爷也一咬牙,特别邀请顾家三徒弟,往郁氏山庄供奉历代神兵利器的宗堂一游。 唯一的理由就是,以桥第一天见面时交给他的那封信上写着,“不想死,就照做。” 担惊受怕的郁处霆从宗堂里出来时,已是一身冷汗。不过很快另一件让他冷汗层出的事就要发生了。 “以桥姑娘……那个,顾二哥问你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问出这句话的郁处霆真是想一头撞死,明明几个月前自己还口口声声说要娶眼前这位过门的,为什么现在居然要让他替别人问这种问题! 顾家师姐听到这话,下巴差点都吓掉了。 “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郁家少爷看着眼前小姑娘羞红了脸的样子,眉头抽搐了一下。 当然是看了顾家二哥的信咯……不过就算信上没写,这两个月来每天都有人问候你跟他“百年好合”、“永结同心”,就算是瞎子也都听出来了吧。 没错,之所以会处在此番境地的顾以桥,在被其二师兄丢到某艘来筱州的货船上时,身上还附带了一封信。 不,准确地说,是封情书。 完全出乎以桥的意料,里面居然写了从他顾以飐第一次见到她后的许多小事。 不过,最让人意外的是,那封信的结尾向她提出了一个问题。 就是这个问题,让她在船上的一个月,吃不好睡不好从头到脚都不好,把那封信来来回回看了几十遍了也没好。 看着对面人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本来想发挥逃避特技忽视掉的以桥姑娘,忽然感觉焦躁了。 左思右想,前思后想之后,面对着依旧面无表情的郁处霆,顾以桥抓狂了。 “别再问我了!!!我不知道!!!” 看着转身跑掉的顾姑娘,郁家少爷也很苦闷,“话说,我只问了一遍好不好……” 接下来的几天,顾家师姐开始了全方位躲避战略,而躲避的对象当然只有一个,就是知道内情的郁家少爷。 但有些意外的,接下来的几天,再没有人来敲郁氏山庄的大门,带着稀奇古怪的东西来找一位以桥姑娘。 忽然冷清起来的这几天,让以桥有了不好的预感。 直到大概十天后,另一位稀客出现在了郁氏山庄。 以桥没想到会看到如此神色匆忙的秋白。 而他说,她的混蛋二师兄,出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实在没压抑中YY游女王跟褚GG的冲动╮(╯▽╰)╭ 还想哪天单独调戏俩人一次= = ———— 那个虐人必先虐己,所以……我有点害怕写下章…… 58 58、55。托愿,此一别 。。。 九月本该秋高气爽的日子,可以桥自从从郁家启程,便觉得周围满是一阵接一阵令人烦躁的热浪。 她问秋白究竟出了何事,秋白只说几天前春黛由外归来服药,却见渡船翻在湖边,而以飐则挂在船边浸在湖水里。 以桥再问以飐现在如何,秋白却只是敷衍,说等她登岛时自然便知,可等她赶到湖边密林时,却看见了冬解与大师兄。 “师父为什么没来?” 这是以桥看见两人的第一反应。听秋白的口气,以飐必然伤得不轻,那自然要请顾黎前来医治。 冬解不知如何回答。当年薄了一仙逝之日琼銮便说过,今生今世再不踏出此岛一步;而他顾黎也不准再近她湖心岛分毫。但今日之事,以飐的伤若琼銮无法可医,顾黎前来也是徒劳;而此番引顾以澍前来,冬解想着心里也是一寒——无非是了以飐心愿罢了。 不知为何,以桥曾经想过很多次对大师兄解释的说辞,虽然没有一个是她中意的,可如今见到了大师兄,她却一时将前事都抛在脑后了。 小舟上,以桥盯着水面,不禁想起初登湖心岛那日忽而涌来漫天的飞花,那时以飐就坐在船头与她说笑。 “以桥。”顾以澍看着身边小师妹脸色不对,抓起她的手才感觉身边的小师妹手心冰凉还在轻轻颤抖。 以桥慌忙地将手抽回来,低声道:“大师兄,我没事。”嘴角甚至还勉强扯出一丝安慰的笑,这让对面的顾以澍多年来第一次感觉到,眼前人竟在逃离他的身边。 四人登岛之际,没想到来迎的竟是井灏,以桥正不知如何相对之时,井灏却先开了口,“二哥他醒了,在岛北,快去看看吧。”说完就笑看着以桥,好像之前在承山之事都不曾发生过。 不知道为什么,以桥一路来时都觉得那位混蛋二师兄是绝不会有事的,可一想到“万一”就有种窒息的感觉。如今听到这话,便也不顾其他,直往岛北以飐住的屋子奔去。 闯进屋时差点同正要出门的夏沧撞个满怀,随后就听到了那个声音。 “桥丫头?” 只一句,以桥的眼泪便扑倏倏滚落了下来。 “混蛋,”她一边往以飐床边走,一边急忙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泪痕,“我还以为你要……” 可一看到正趴在床上的二师兄,还有那道横贯肩背的伤,便生生把那个“死”字吞了回去。 缠了白布的上身,有一道还在渐渐扩大的殷红,直从以飐的肩膀狰狞到胯上;相反俯卧之人脸上却没有一丝血色,眼窝嘴唇还泛着青色。 “师兄……”以桥心头一紧,半跪在床边,不知该说些什么。 以飐看着床边的小丫头额头上满是汗,眼睛里又有泪珠开始打转,心里忽然苦笑当初的无知,“三个月,怎么可能够呢……” 以桥只见床上之人缓缓开口,“师兄这回打架可跌份了,不过幸好我报的是顾黎大徒弟的名号……丫头,你可别给师兄说漏了。” 顾家师妹听得哭笑不得,“你当初不是还说,让你当大师兄,想想都头疼吗?我就知道你说的话,没一句靠谱。”可本来嗔怪的语气,到了嘴边却都变成了小声的抱怨。 “以桥,我给你的信,你看了吧?”顾家师兄勉强着抬起胳膊,本想拍拍对面人的头,可手走到半路却又收了回来。 “什,什么信?我没看到啊……”想起信上最后的那句话,以桥又是不知所措,别开头不敢继续看着以飐。 顾以飐在心里暗笑,“一年能碰上两次小丫头说谎,顾以飐,你该满足了吧。” “是吗?那也好,就当没有过那封信就好了。” “为什么!” 脱口而出的这句话,绝对出乎两人意料。顾以桥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急忙捂着嘴想要假装自己没说过,可小脸却已经被羞得通红。 见这场景,床上之人竟忽觉眼睛酸酸的,很怕再不说点什么,就真的要在小师妹面前掉眼泪了。 “桥丫头,我跟你说,”以飐毫无血色的脸上扯出一个得意的笑,“从封如寒那赢来的巡雪剑,我把它藏在……” 一口血涌上喉头,顾以飐只觉得口中一阵腥气,立刻强撑着一手封住了嘴,一手用尽全力将以桥往远处推开几步。 一直守在门口的夏沧等人,听见屋里有脚步的踉跄声,急忙赶进门来。 以桥只见刚刚推开的混蛋二师兄一团黑血吐在床沿上,紧接着又猛地咳了几声,便似昏死了过去。 夏沧上前找顾以飐,以桥在原地愣了一下也想上前,却被跟进来的冬解拦住往门外拉去。 一出门,以桥就问道:“冬姐姐,我师兄的伤到底怎么样?” “我不知道,别问我。”冬解摆着手,一副很怕说出来担责任的样子。 可耐不住以桥一磨再磨,“你可别告诉夏沧是我说的。那个小混球也不知哪里结的怨,被人下了那么黑的手。你没见他回来的时候,伤口上的肉被泡得翻起来不说,也不知砍他的刀上涂了什么毒,沁得后背一片尸黑,连我看得都浑身发冷……”冬解说着皱了皱眉头,“这样还能撑到现在,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顾以桥来不及消化这些,便觉得眼前一黑,幸好被冬解及时扶住。 以桥想问:他会死吗?可她没有勇气问出口。只是在她守在以飐床边,却发现夏沧只不过每天喂些水给以飐之后,同夏沧大吵了一架。 最后吵到了琼銮面前,琼銮只是一脸平静地对她说,“去岛上转转,别总闷在屋里。” 稍微冷静些的以桥照做了,井灏本想跟在以桥身边,却被琼銮拦下。在岛上乱转的以桥望着岛边树上的叶子开始凋落,看到药庐路上的花草换了颜色,看到一只拇指般大小的甲虫嚼掉了另一只虫子,看到了岛西面一棵栽得很偏的树下立着药王的墓碑,碑上刻着“不肖弟子顾黎百拜敬立”。 以桥忽然就跑回到以飐住的屋子里,看着床上人依旧不省人事,便像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一样,一下堆坐在地上呆呆望着以飐的方向,一句不语。 原本守在屋子里的以澍看见小丫头这样,被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把以桥抱在怀里,轻轻抚着她的背,低声询问安慰。 被抱住的以桥一动不动,只是任由眼泪一行又一行砸落,一遍又一遍控制不了自己地想“如果”、“万一”。 她从没如此憎恨命运,这样隐秘地给予却又明抢豪夺。 她从没如此厌恶自己,厌恶自己的无能跟没有珍惜。 接下来的几天,以桥再不敢走进以飐住的屋子,只是每天守在不远处,直到第三天马上就快坚持不住时,才肯在大师兄逼迫稍作休息。 可就是在这天,顾家二师兄居然醒了过来。 当时正是井灏守在他身旁,看着以飐竟能自己坐了起来,井灏高兴得差点也哭出来,不过稍后赶来的夏沧却说了“回光返照”四个字。 “夏沧兄,你咒起我来可从来不含糊。”比起被吓得不知所措的井灏,以飐却只是笑笑,随即打发夏沧替他找自家大师兄过来。 看着脸色一下惨白的井灏,以飐又换上一如平常不屑的语气。 “你这小子太没用,井叔当年也算有名的风流浪子,怎么把你养得一副孬样。”说着却又低头小声道,“我之前誊了一本《穷荆》留在秦久那了,以后你小子想救谁救谁,别给老子到处显摆就是了。” 井灏眼神微微一震,虽然他谁都没说过,可当年拼死拼活地降住了虞衡,不为其他就是为了那招能救命的禁术。 “我记得当年跟井叔喝酒,他说尽管我家老头子不承认,但我大师兄确是天才;还说他那个人,你与他看似仅有一步之遥,但那一步就是千里。”顾以飐说着摇头,“要我说,井叔纵有千般好,唯独比我家老头子少了些傲气跟锋芒。你小子若活得连点胆气都没了,可别说认识过我,懂了没?” 这几句话虽说的拐弯抹角,可井灏真的懂了。这位顾二哥在劝他,他不该放弃以桥。 看着井灏那副样子,以飐本还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叹着气拍了拍井灏的肩膀,也没再说出什么来。 门外顾以澍也神色慌张地赶了过来。 “师哥,我居然能看见你这副狼狈样,”看着以澍匆忙间险些绊在门槛上,顾家二徒弟笑得好生得意,“不过别以为这样,我就忘了你弄死小黑的事了。” 以飐说着一阵猛咳,以澍赶忙端水过来,却被床上人一把抓住了衣领。 “顾以澍,你替我做两件事,否则我做鬼也不会原谅你。” 被抓着衣领的以澍很怕牵动对面人的伤,就只好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第一件,替我报仇。”以飐说得咬牙切齿,“伤我之人同顾家有仇,功夫邪门便罢,更重要的是与我交手的都是女人。我重伤了领头的一个,看见她背上刺了一朵血海棠,我死后你可要把她们一起送来,别给我讲你那套什么不打女人的狗屁道理!” 这句说完以澍就明显觉得拽他的手一重。 “第二件,”以飐深吸了一口气,“我要你照顾桥丫头。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但你得保证,以桥这一辈子,无论如何,都会好好的。” 这两件事说来全在以澍意料之中,可看着以飐那种威胁中却带着一丝恳求的眼神,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顾黎说过最像他的徒弟是以飐这样的话了。 拽着他衣领的手又加了一分力道,好像恐吓他若不答应就会被世上最凶残的厉鬼纠缠一辈子一样。 以澍闭着眼睛思衬了一阵,方才缓缓却坚定地答道:“好,两件事我都应下了。” 以飐听了这话才渐渐松了手,好像耗尽了不少生命一样,强撑着床沿顺着稍急的呼吸。 这位大师兄答应的话,他便可以放心些了。 “夏沧兄,我想见以桥。” 以桥几乎是一路哭着跑过来的,因为夏沧同她说,以飐似乎好转了。 这是以飐最后求夏沧的一件事,他说他绝对不要死在以桥面前。 “怎么又哭了?”看着小丫头在他面前揉眼睛,以飐假装抱怨了一句。 “师兄,你这会真的会好了吧……” 看着二师兄果然比之前精神了许多,以桥竟然难得的没顶嘴。 “还差些,所以有件事师兄得麻烦你。” “我听夏沧兄说了,要赫尔雪山的雪莲对吧,我明天就启程,找到了马上就回来。” 以飐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夏沧,夏沧朝他点了点头。 “你自己去哪行,得让大师兄陪着你。不过不用着急,找不到也还有别的法子。” “我绝对会找到的,我可比你有用多了,师兄你就放心吧!” 虽然以飐脸色依旧如死灰一般,可听见了一丝希望的以桥却觉得自己立刻活过来了一样。虽然她知道赫尔雪山的雪莲是在传说中才会出现的东西,可是她一定会带回来的,无论如何。 “对了,这件护身符是我在筱州求的……不过可不是特意给你求的,只是你现在这副摸样才先借你的。” 又红了脸的顾家师妹,从脖子上解下了一个护身符,放在了以飐手里。 看着身前的小丫头又羞红了脸,顾以飐笑得一脸灿烂。 “借我的?行,那等你回来我还你。” “你可答应我了,别弄丢了啊!” 本想再说几句话的以飐,忽然觉得自己胸口一阵闷痛,就像什么要从里面将他撕裂一样,急忙勉强着说了最后一句:“师兄累了,等你回来了,师兄再陪你聊。” 夏沧看着以飐似乎不对劲,便上前支开了以桥。以桥也还想说什么,可又怕以飐的病再生什么变故,也只好不在多语。 临出门,还是不放心转身又冲着以飐嘱咐了一句:“师兄,我很快就会回来,你要等我。” 看着以飐在床上笑着点头,她这才稍微放心出了门去。 直到以桥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以飐才一口接一口地把噎在喉咙里的血全都吐了出来,好像这辈子就可以就此落幕一样。 他绝对不要死在以桥面前。 以飐恍惚之间苦笑。 “以桥,你的混蛋二师兄又对你编瞎话了,想来从小到大我真是骗了你太多次。” “所以,桥丫头……” “这辈子都不要原谅我,永远别原谅我这个骗子。”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不玩笑地讲,写这章的时候,屋外正在下雨…… 写完,雨就停了。 59 59、56。如梦,亦如幻 。。。 濯洲,对以飐此时的境遇毫不知情的顾家师兄弟,懒散地躺了满院子,吃饱了午饭的众人每个都在悠然自得地晒太阳。 “自打那位‘小师弟’一走,师父连过年的酒都喝了,不过就算不吃饭也省不出酒钱呐。” 小八扒拉着师门公用钱袋嘟囔,一副誓死守卫师门饭钱不被顾黎盗用的模样。他嘴里那位“小师弟”正是被顾黎踹出门、又勉强收回来以观后效的顾以澍。 章绍幽怨地看了以炘一眼小声道:”反正大师兄不下厨,接班的也就那一个,没关系,能省出来的。“ 接班人小八应声炸毛,一个小师弟突然注意到八师兄手上的钱袋好像跟以前的不一样了。 “哎,你没有吗?大师兄也给过我一个,说是三师姐缝的。” “没给过我啊!不过大师兄送了我一把二师兄的短剑,我还是比较喜欢这个。” 接着院子里就唧唧喳喳蹦出了各色大师兄送过的东西,看来顾以澍的亲和形象已经深入人心。 章铎看以飏一直没说话,问道:“五师兄,大师兄送你什么了?” 小五挑眉,“《江湖秘闻录》,十二本。”说完想想又补充了句,”我只知道有十本,不过他说后两本也是真的。” 多师弟闻此欲哭无泪,那后两本就是他被顾以澍逼着写的,因为那位大师兄一见面就对他说,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是叶家千流安插进来的密探的话,从此以后就都听他的。而他屈从后的第一个任务,就是顾以澍要他用千流的关系网,写两本近十年的武林八卦出来。 小五以飏看了眼眯着眼睛望天的以澈,一脸天真的笑问道:“四师兄,怎么感觉你说起大师兄跟在大师兄面前,完全是两个人呢?”呵,明明之前说的时候一脸的唯恐避之不及,等见了真人又是帮厨、又是抢着扫地,跑腿顶缸上缴私房钱,连洗澡水都帮忙烧,简直…… 本来枕着头享受片刻安宁的四师兄,闻此忽然表情僵硬。 他以前只是觉得以澍难搞,这些天才发现这位大师兄简直是“恐怖“,不过就是拿着扫把对你和善的笑一下,就能让你联想到各种你平时肯定想不出来的可怕后果。但比起解释顾以澍多年来的各种事迹,他只是对满脸期待的小五吐出了两个字:淫威,随后就又陷入了对二师兄敢正面对抗顾以澍的深深敬仰中。 宿醉的顾黎顶着猪肝色的脸从屋里搔着头出来,师兄弟们虽说都见过顾黎喝酒,但师父向来说什么小酌怡情,连喝几天还每天都喝成这样的,可是第一次。 本想数落顾黎一番的小八,看见顾黎凑到他跟前,忽然一阵紧张。 “师父,要不我给你倒点水?” “小八,跟师父学药吧。” 众人眼中最恐怖的事情发生了,不过以炘心里其实对此并不反感,说实话,他一直都有这个心思,不过就是觉得自己资质不够,所以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 “师父你说笑吧……我可笨。”他嘴上虽这么说,但心里那朵小火苗已经燃起来了。 顾黎却拍拍他的头,笑着说道:“为师不会走眼的。“ 一定是被顾黎前所未有光辉正面的形象震动了,以炘居然惨叫一声师父,随后就答应了。 众人正惊愕之际,小五却从另一面凑了过来。 “师父,您要教小八,也连带着我一起教吧。” 明明还是平时那副没心没肺的嘴脸,可顾黎却在说话人眼睛里看出了“较劲”二字。 小五依旧笑,“师父,您不用这么瞪着我,从今以后您教的我都学。而且我保证一不留书出走,二不被您哄骗,您不让出师绝不出师,您不让出门我绝不出门。总之,我不会让您走眼的。” 听这话,师弟们突然觉得心里毛毛的。 只有以澈蹦了过来,端着手对着顾黎奸笑,“师父,这回可有你受的,这小子可不是一般的笨呢!”说完又看着旁边的五师弟大笑两声。 小五依旧好脾气的笑笑,不过顾掌门已经决定了,教出小五以后绝对任凭有眼无珠的以澈自生自灭,他也绝对要袖手旁观、见死不救,顺带幸灾乐祸。 *** 以桥临走前也没再见到二师兄一面。 顾家大师兄以为听说以桥要去荣弥,井灏一定也会跟去,可事实却是井灏连这茬提都没提。他失算的还不止这一处,他原本想在路上让以桥散散心,可小丫头连给他说话的机会都没给过,从上路就不停地催促着赶路,原本到万郡怎么也要两个月的路程,竟被她一个月就赶到了。 更出乎顾以澍意料的是,他自觉教育出来的一向万事不求人的以桥,竟然一到万郡与荣弥边界就开始利用起郁氏山庄的势力。而更让他意外的,自己居然在此处见到了远在秦郡的“熟人”。 正在给客人端酒的段芊,看见以桥居然出现自己面前,惊呼一声,一下就扔了酒坛就朝以桥扑了上去。 她跟贺望北私奔到此也有了小半年,两人开了间酒馆每天过得乐呵,不过依旧死扣的贺老板看见自家娘子砸了酒还是一阵心疼,而看到跟以桥同行之人更是眉头一抽、暗呼不妙。 “以桥,你怎么跑来这儿了,怎么瘦了,怎么还穿的这么少?身后那人是谁,这么长得那么俊,不会你也拐了个南风馆的老板私奔了吧?哎呀,你吃过饭没,渴不渴,冷不冷,累不累?快,别在这儿傻站着。” 段芊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一面拉着以桥到一旁坐定,一面在店里喊起来。 “店里的各位客官,店主今日有喜,现在要打烊关张、休息一日!今日的酒菜小店都请了,还请各位贵客多包涵,以后再来啊!” 看着店里的客人不一会儿就全被段芊笑着送出门去,贺望北飞快地扒拉着心里的小算盘一阵胸闷,随即蹭到段芊身边,僵着脸问道:“娘子,原来你已经有身子了啊,怎么不跟我说?” 段芊听完愣了一下,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指的是“店主有喜”那句,不免冷着眼睛却笑着对道:“哪里,相公才是一店之主嘛,娘子我想跟店主讨些酒好姐妹共饮,相公允是不允啊?” 贺望北挑眉:“说不行可以吗?” 段芊娇笑道:“不行。” 酒馆一角,贺望北冷着脸瞥了眼身边的顾以澍,又看回在酒馆中间跟以桥喝得又哭又笑的段芊。 听了以桥讲了这段日子发生的事,段芊忽然对只有一面之缘的顾以飐另眼相看起来。 “男人就是要直爽,虽然写信还是比不上我家姓贺的,但这么看也是个好男人呐!别急,一味药材嘛,肯定能找到的。来来来,今天就别想那些糟心的事儿了,咱姐妹俩一定来个不醉不休!” 以桥这才知道什么叫“他乡遇故人”,听着段芊宽慰她的话竟觉得又多了几丝希望,难得露出笑意,点着头又与段芊连连碰杯。 虽然也是他乡遇故人,但贺望北跟身边的“点头之交”就完全没有段芊跟以桥的火热了。 之所以说他跟顾家大师兄是点头之交,只能是因为在两人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中,每次都只有一个内容,就是贺望北阴阳怪调地跟以澍打招呼说“以桥的大师兄”,而顾以澍则一句话不说地回以他一个简短的点头。 “哼,还是那副‘哦,就是你们带坏了以桥’的嘴脸,难道姑娘家家的从头闷到脚就叫你教得好!” 贺望北正暗暗腹诽,段芊那边就很不给面子的讲话题从什么二师兄、井灏一路转到了身边的顾以澍。 “好看好看!从小就天天看这么俊的家伙,难怪你这丫头眼光高。就是可惜现在穿着衣服,要不我真想让他跟我家姓贺的比比,看哪个养眼得更彻底,哈哈!” 很明显,段芊喝得有些高,不过对面的以桥看来喝得也不少,因为小丫头正憨笑着点头说她也没见过贺大哥脱衣服,得让他俩一起脱这样才好比。 贺望北立刻感觉到身边飘来一个眼神,一个名为“这还不叫你们带坏以桥“的眼神。 眼看那边段芊手舞足蹈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贺望北终于受不了拍案而起,决定暂时隔离两个疯丫头。 被稀里糊涂拽到后厨的段芊,路上还挥着手跟以桥说她再去拿酒,可刚被领着转了个弯,她就觉得自己腰身一紧,紧接着嘴上就被什么软软的东西封住了。已经迷迷糊糊的段芊本来还觉得软绵绵的感觉不错,但很快就发现自己心跳快了身子软了,更重要的是呼吸越来越困难了。终于贺望北就生生用亲的方式,把段芊的酒弄醒了一半。 看着大口喘气的段芊,贺望北一脸严肃。 “以后不许在我面前夸别的男人好看,否则,夸一次,亲一次。” “本来就挺好看的嘛,再说你可以转过身……唔……” 段芊的顶风作案很快就遭到了反扑,这回贺老板可没有跟她任何余地,直接钳着她一只胳膊把她压在了墙边,攻城略地一般,直把她刚刚清醒些的眼神又弄得雾蒙蒙起来,一直在旁敲打着贺望北的另一只手也马上趋近于缴械的边缘。 就在段芊以为自己要窒息而死的时候,一阵新鲜的空气突然冲了进来,如蒙大赦的她大口地喘着气,正准备接着破口大骂,一个低沉却又熟悉的声音忽然贴近了她的耳朵。 “我说不许就是不许,”段芊只觉得耳朵被熏得暖烘烘又酥酥|痒痒的,“我怎么娶了你这么笨的女人,我会吃醋不知道吗……” 听了最后那句,段芊红得像要滴出血的小嘴张了两下,还是没骂出来。 更可气的是,怎么她不生气也就算了,相反还有种既害羞又幸福的感觉,“哼,也不知道谁是笨蛋。别人再好看能怎么样,反正全天下数我的男人最好看。” *** 扶着又恢复酒后兴奋状态的段芊回到大堂,贺望北看见另一个疯丫头已经睡在了桌上。 段芊正想叫醒以桥,顾家大师兄已经把睡得死死的以桥? 嫁徒记 第 20 部分阅读 段芊正想叫醒以桥,顾家大师兄已经把睡得死死的以桥抱在了怀里,还一脸客气地跟贺老板问一间客房借住。 贺望北心里奸笑一声,“客房有,不过就一间,是一个人睡还是一起睡我就管不了了。” 顾家大师兄笑答:“说的正是,是一个人睡还是一起睡就不劳烦贺老板管了。” 两厢一时无语,对视一眼,随后就各抱着自家那位转身回房、关门落锁。 顾家大师兄已经很久没这么看过以桥了。 小时候,小丫头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睡觉时也总是要自己陪在旁边才肯入睡,总是牵着自己的袖脚很怕他跑掉,无论发多大脾气在他怀里的时候一定是乖乖的。 这些天他却发现,那个小丫头不止长大了,还离他越来越远了。 原本回头就会看到的小丫头,忽然经常走在他前面而且很少回过头来了;不用他陪着也可以睡着,相反还会嘱咐他注意休息;眼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即使他刻意接近也会被小丫头悄悄地避开;最重要的是再也不跟他撒娇或是发脾气了。 贺望北说的客房虽然只有一间,可里面却有个土炕,睡五六个人都没问题。而且想必是段芊嘱咐过,炕上铺好了床铺不说,还已经烧得暖呼呼的。 顾以澍看着怀里小脸红噗噗的以桥一副酣眠的样子,心想小丫头这些天可是累坏了,可随即又闻到她满身的酒气,叹了口气,只好拧了个手帕替她擦了擦脸。本来若没有这些日子他感觉到的隔阂,他这个大师兄替以桥解个衣衫也没什么,不过想了想最后还是只替她脱了鞋子,随后就把小丫头送进了被窝。 他刚替以桥掖了掖被子,正被去土炕另一头睡下,一起身去发现不知何时自己的衣角却又被以桥拽住了。 顾以澍低头,正迎上以桥微眯着眼睛看他。像小猫一样的小丫头,醉眼朦胧,两颊艳若桃花,一脸笑意地歪了歪头,小声唤了声,“师兄。” 以澍见她这样就知道这是醉了。 “师兄,别走。”不像平时怯怯的样子,小丫头如今只是牵着他的衣袖,笑吟吟地望着他说。 以澍忽然觉得很怀念,拢了拢以桥的头发,点着头回到:“嗯,师兄不走。” 原本以为小丫头会就此乖乖睡了,没想到手却被以桥拽得更紧了。 以桥嘟了嘟嘴,随后又痴痴地笑,“师兄,你总骗我。” 以澍蹙眉,看着小丫头宠溺地说道:“师兄什么时候骗你了,以桥睡吧,师兄这回一直陪着你,哪也不去。” 没想到小丫头忽然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凑到大师兄身边盯盯地把以澍从头看到尾,只不过眼里的醉意未散,反而更浓了。 “师兄,”以桥又甜甜地叫了声,“这回你装的大师兄可真像,连我都给骗过去了。”说着又看着以澍笑了两声,随后才脱了衣服重新爬回被窝,继续把以澍的衣角攥在了手里,只不过比之前拽得都更紧了。 “师兄,看在你这回装得很像的份上,这次我就不当你骗我了。” “不过你可说过要一直陪着我了,”说完自己又咯咯笑了两声,一脸的得意好像奸计得逞了一样,“要是这句骗我我可是会记仇的,你知道我记起仇来可是很久都不会忘的……” 不知又说了些什么的小丫头,又任由笑容蔓延了好久才慢慢合上了眼睛,不过抓着衣角的小手却始终没有松开过。 顾以澍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自己被当着总骗人的混蛋以飐了。 要是以飐那小子知道自己当了这么久替身,唯一一次被认对还没赶上,一定会气得跳脚。 看着沉沉睡去的以桥他心里一阵苦笑。 原来被人当作替身就是这种感觉。 这滋味…… 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能忍那么久的。 59、56。如梦,亦如幻 。。。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定要尽快完结!!!!嘤嘤…… 60 60、57。无音,血海棠 。。。 以桥赶赴荣弥之时,筱州郁家正在睡觉的郁处霆却忽然觉察屋中来了不速之客,而一晃神,颈上已经多了一把刀。 “我问你,我哥呢!” 虽然郁家少爷十分确定,如果他看着床前之人笑出声的话一定没有好果子吃,但没想到他忍住了笑场的冲动,却还是被床边拿出的鞭子绕住了脖子,并且紧接着绕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井莅姑娘,有话好说,何必动粗……”被勒住脖子的郁处霆咳了两声,心中却是涌起各种抓狂的冲动。 这位井大小姐,你突然跑进别人家动粗也就算了,可能不能拜托你,别大半夜地一边在我屋里动粗还一边哭……如果你再哭,为了保住自家清誉,我郁处霆也只好跟着你一起哭了。 “居然有人咒我哥死了!快说,是不是你把我哥给弄死了……我今天就给我哥报仇!”边说边哭边勒郁处霆的井莅,一个月前终于忍受不了一直没有井灏的消息,从玉应门跑了出来,唯一的目标就是现在她手中的郁家少爷。只不过虽然起了杀意,但因为途中想起了前前后后的各种委屈,没能贯彻始终。 “井少门主他好好的,没事。”拽着脖子上的鞭子,得空换了口气的郁处霆,这才小声安慰到。 结果没想到听到这话,井莅反倒哭得更大声了,更抬手又打了他好几下,边打还边喊:“那你们还不告诉我我哥到底去哪了,还说他死了!我哥不会死的……我哥那么厉害怎么会死呢……呜呜……” 这一呜呜,惹得郁家少爷也想跟着呜呜,不过没给他悲鸣的机会,玉应门井家大小姐闯进郁家一事就被人发现了。而且因为井莅哭得很投入,所以虽然大家都看见自家少爷被人又是举刀威胁、又是鞭子绕颈的,但赶进屋来的每个人都会丢给郁处霆一个埋怨外加嫌弃的眼神。 于是乎,第二天筱州坊间便突然多出了一段有关郁家少爷,“月黑风高夜、辣手摧花时”的轶闻;又因为无人澄清,没过多久这则轶闻的改良版本便飘飘忽忽传到了秦郡,传到了濯洲。 *** 虽然郁处霆印象中的井灏平安无事,但那日以桥前脚刚离了湖心岛,井灏后脚就一步不停地赶到了辽郡叶家。 叶楚阡看到井灏时居然心中还小小激动了下,以为他是来给他们兄妹俩庆生辰的,可没想到井灏一见面就问他最近家里可有人出事。 叶楚阡心里立时冷了半截,“可笑,难道叶家的事,还要桩桩件件禀告井少门主不成?祖父的忌日还没到,井少门主不会这都记错了吧。” 这位弟弟每次跟他说话都夹枪带棒的,井灏也不在乎那么多,可之前他听到以飐说设伏之人身上纹有血海棠之时,整个人却是被吓得一凛。 十二年前,叶家二伯母季廖落自绝于人前,临死之时曾有数名不明身份之人前来阻止。可当二伯母半解罗衫,露出背上九朵血海棠时,众人却都不敢再靠前一步,反倒拦着叶家人。最终,井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二伯母死于他面前。 “楚阡,大伯在哪?”想来此事还是应当找叶蓁问明才是,井灏蹙眉问道。 叶楚阡却还在阴阳怪调,“怎么,叶家少主配不上跟井少门主说话?那找我大伯,恐怕也要井门主亲自来才行了。” “叶楚阡!”没想到井灏低喝一声,一反往常地疾言厉色,“我问你大伯在哪。” 这么多年更过分的事他做过,更难听的话他也说过,但井灏这种反应他叶家少爷可是第一次见。 被吼了一声气焰稍减的叶楚阡又瞄了眼井灏,才咕哝着嘴小声说:“前几日有人上门提亲,大伯中意但陌儿死活不应,今日大伯只好亲自登门赔礼去了。” 井灏脑子里这才反应出楚陌,以飐曾说与他交手的都是女人,难道…… 想到这里他也不顾其他,就直奔楚陌住的屋子奔去,没想到院门紧锁,敲了好一阵才有人来应。 叶楚阡一路跟在井灏身后追问,这又是翻脸又是砸门的到底唱的哪出,可井灏始终没回话,反倒是终于敲开了院门,在门口迎他的却是叶楚陌。 跟那位亲哥哥可不一样,叶家妹子一向很黏井灏。不过像今天这样,一上来就拽着井灏手臂不放的黏人法,连叶楚阡都觉得反常。 “井灏哥,你怎么来了?是来陪陌儿过生辰吗?”叶楚陌笑得很甜,全府上下皆知,大小姐如果在撒娇,那大多是因为身边出现了井灏。 井灏这才想起还有这么档子事,可他一进院子就感觉不对,看了看才发现下人几乎都不在身边,而叶楚陌似乎也在有意阻拦他进屋,如此更让他心中打鼓。 “哥把这事忘了,以后补上。”井灏嘴上这么说,却把手臂从楚陌怀里硬生生抽了出来,也不多说就往楚陌屋里闯。没想到门一推开,把井灏跟叶楚阡都吓了一跳。 灵堂。 “这是怎么回事?”楚阡蹭到楚陌身后,小声问到。他只知道这几天没怎么看见楚陌,但也想到她居然在自己屋子里搞了这么一出。 井灏打眼一看,居然发现角落处一张案子上蒙着一方白布。刚要上前,叶楚陌却伸手挡住了去路。 “井灏哥,今日之事,你就当做未曾见过,好么?” 不像请求,笑着说出这话的叶楚陌让井灏觉得一冷。 他看着眼前的小丫头,不过比莅儿长两岁,却全然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不禁又自责几分。再想起往事,更担心她是不是受到了何人的威胁,不免轻声询问。 “陌儿,若遇到为难之事,你可放心说给我听,凡事总有商量的余地。” 听到这话的叶楚阡浅浅一笑,“井灏哥,你知道的事我都知道。若说有让陌儿为难的事,就是哥哥离姓顾的一家,太近了。要是我劝哥哥从此跟顾家断了往来,哥哥觉得这事可有商量的余地?“ 叶楚阡在旁边听得摸不着头脑,可还没等他插嘴,却见井灏一把将楚陌拽到了怀里,更骇人的是他紧接着就抽出一柄匕首,将楚陌的外衫中衣从背后通通划开。 “姓井的!”楚阡大喝一声想要阻止,可井灏出手极快,没等他拉住,自家妹子已经半裸在了井灏怀里。 一道血红刺进叶楚阡眼里。 倒不是井灏割伤了楚陌,而是几朵血红的海棠花从楚陌的腰身一直向右肩伸去。叶楚阡定睛,一共九朵,五朵已被血色填满,其余四朵空余花形。看见这幅场面,叶楚阡张着嘴不知说些什么,可伏在井灏怀里的同胞妹妹却转过头来对她娇娆的笑,只这一瞬就让楚阡觉得,那画面中的楚陌竟妖魅得如此陌生。 “哥,”熟悉的声音把楚阡拉回了现实,眼前人正似有怨气地看着他,“冷。” 这才回过神的叶楚阡赶忙脱下了外衣,从井灏手里抢过楚陌捂了个严实。他想,刚才的一定是错觉。 “姓井的,你疯了!” “井灏哥,下次你想看,说一声就可以了,不用亲自动手的。” “喂,叶楚陌你说什么呢,你也疯了?” 井灏颓然后退一步,“这么说,是你要杀顾家人……” 叶楚陌抬头回道:“不是我,但也没什么差别。”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或者说我还没有资格知道为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娘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能脱离无音阁。“井灏低吼,好像想用声音把对面的小丫头骂醒一样。 叶楚阡吓得急忙把楚陌藏在了身后,没想到身后的叶楚陌却讥笑一声。 “那种地方,进去了怎么可能出来?我娘不过是爬到了最高的地方而已……还是说,你指的代价是死。” 井灏无言以对,若不是曾经离叶家这么近,他甚至不会知道江湖中还有“无音阁”这种东西。 但他至今仍不知道这个组织究竟听命于谁所行何事,只不过记得当年二伯母自绝之日,提到这个名字时恨不能食其肉啖其血的表情。 “陌儿,将这事说与大伯听听,也许还有转机。” 井灏沉思一阵才说出此话,不管无音阁是什么地方,都不能让楚陌在里面再纠缠下去。 可不想此语一出,叶楚陌却娇笑一声,“井灏哥,你误会了。从来就没有人逼过我,从头到尾都是我自愿的,从我懂事的那天起,所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决定的。” “倒是你,井灏哥。别再靠近顾家,也别再跟郁氏山庄来往了。”叶楚陌没有说否则的后果,但她知道,当年郁家夫人之死,也是无音阁的杰作。 井灏只字未语默然往屋外走去,他想不出劝阻楚陌的办法,但他想起了以飐要他师兄替他报仇的事,想起了顾黎,还有以桥。 以桥?井灏苦笑,若是知道了以飐的死因,她恐怕也会跟着大师兄不分昼夜地想着报仇吧。等到那天,以桥跟楚陌他究竟要站在哪边? 或许他命好,不必活到两人刀剑相向的那天,反正琼銮也说过,因为他滥用虞衡,恐怕连四十岁都活不过了。 想来之前以飐居然还旁敲侧击地让他别放弃以桥,井灏心头一堵。 若他连四十岁都活不到,怎么可能还有陪在以桥身边的资格。 看见井灏走出很远,叶楚阡才准备开口。 不想却被楚陌抢先一步,“别问,叶楚阡……” 他感觉自己的衣服被身后人死死地抓在手里。 “如果你问,我一定会说。” “但所有人里,我惟独不想你知道。” “所以哥,别问我,什么都别问,别让我说。” 头抵着楚阡脊背的叶楚陌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早上,叶楚阡欢快地在院子里蹦跶说自己不喜欢天黑,而她则恹恹地说自己讨厌太阳。 她记得她说完楚阡就跑到她跟前敞着手臂,让她蹲在自己的影子里,笑着跟她说:“你看这样不就行了,以后你再讨厌太阳的时候,我就把它遮起来。” 印象中,那天傻笑着的楚阡,身后闪着刺眼的光。 “哥,就让我一直活在你的影子里,你要替我挡着太阳。” 61、58。风雪,那封信 。。。 在万郡等了十几天,以桥终于等到了今年大梁与荣弥的最后一次互市。 两国虽然停战了十几年,但至今也只有互市这几天才允许两国商人自由出入国境。 段芊用所有自己觉得暖和的衣服把以桥包了个遍,这还嫌不够又装了两皮囊的酒给她说是用来暖身。 “你不知道,一出城关,那冷风刮起来就像要把脸上的肉都扯下来一样。要不是冬天太难熬,我跟姓贺的也不会私奔到一半就罢手了。”段芊说时还龇着牙嘶气,像只是说说也冷进了骨子里一样。 顾以澍之前在这边辗转了大约一年,结识了一些能带他出入边卡的商贾。临行前,贺望北居然拿出了不少金疙瘩塞给了以桥,吓得以桥直问死扣贺老板到底出了什么事。 段芊撇了他一眼才同以桥小声说,“要他拿钱还不如要了他的命呢!你还记不记得之前那位郁家的大少爷给了我两封信,让我要是到了这边无论有什么事,拿着信找黑旗招牌就行了?” 以桥点头,段芊也附和着把声音放得更低,“我之前还不信,后来有次有人来酒馆闹事,我跟姓贺的一直摆不平,最后无奈想起了信的事。没想到我俩前一天拿着信找了间铁匠铺递过去,闹事的第二天就消失了,再后来连酒馆的生意都比以前兴旺了。” “那这钱?” “就是他们送来的。之前你去打听消息,结果昨天就有人送了一大包金子过来,说是给你的盘缠。” 看段芊神神秘秘的样子,以桥也觉得很纳闷。 “我听说其实郁氏山庄不只是打个剑、磨个枪就算了的,他们好像把这事当成买卖……”段芊说着又看了看以桥手里的金子,“而且看来这买卖做得不错呢……” 以桥此时也没心情追究郁家到底有多有钱,不过她确实需要钱,所以虽然心里别扭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收下了。 告别段芊贺望北,以桥跟着大师兄混进了一队贩布的荣弥商队。出万郡倒容易,只不过等商队走了半天到达荣弥时,守边的荣弥士卫忽然拦下了队伍。 以桥看着几个膀大腰圆的荣弥兵举着明晃晃的大刀,冲着贩布的车队左捅捅右戳戳,心里一阵紧张。可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她已经尽力地让自己显得不起眼了,可无奈一商队的男人,唯独她一个女的明显身段就比别人矮一截,果然一个荣弥兵士就冲她走了过来。 也不知那兵士问了句什么,以桥心里正打鼓,却没想到一旁的大师兄居然笑着也说起荣弥话来,而且说着还把以桥往怀里一搂,一副极为亲密的样子。 两人又聊了几句,那个荣弥兵士居然大笑两声点了点头,就这么走了,随后商队也被放行了。 心惊胆颤的以桥终于也跟着过了关卡,正要问自家大师兄到底说了什么,一个一直在她身后的荣弥小伙子居然跳过来搭腔。 “原来你就是顾说的那个妹妹,没想到你们俩还真是情人?” “哎?” “没事,我们的赫尔大神也是跟她的哥哥基鲁神结合,才生下了千千万万的鲁尔米人。所以在我们这里,妹妹与哥哥的结合,是最神圣的!赫尔女神祝福你们!” 小伙子拐着奇怪的口音说得手舞足蹈,不过说完又叹了一口气,“但自从开始跟大梁国开始有交往,虽然生活更便利了,但妹妹们好像都不像以前那么爱哥哥了,像我的妹妹就不爱我……自从认识了顾,她就说要找个像他一样的男人,但我跟顾没有一点一样!为什么……要找一个跟我一点都不一样的!为什么!” “大师兄……“ 看着身边怨念逐渐蔓延的这位,以桥有些不知所措。 以澍笑笑,“没办法,教他们说我的名字会变成奇怪的声音,所以只好这样。” 对于顾以澍的忽略重点,以桥不为所动。 又僵持一阵,以澍才无奈解释说,虽然荣弥跟大梁停战了,但荣弥人对大梁的好感可一点也不多。不过好在荣弥人又虔诚又传统,所以听到这套说辞他们大多会是这种反应。说完眼神就瞥向已经开始呼唤自己妹妹名字的那个荣弥小伙子。 “扎尔密克里提·伊顿,桥,你可以叫我扎克,我的家人都叫我扎克!” 聊了一阵,以桥就跟这个扎克混熟了,或者说这个扎克太容易混熟了。 “神啊,你居然要在这个时候去雪山,居然还是去赫尔雪山。不不不,这个时候是不可以打扰女神沉睡的,否则好客的女神会留下你跟她一同沉睡。等到夏天女神会醒过来,但你就不会了!” 在否定了从民间买到赫尔雪山的雪莲的可能性后,扎克又一次否定了以桥亲自去雪山的计划。 “雪莲这种东西,你们大梁话叫什么,对‘可遇不可求’。就连天上的太阳为赫尔女神的容颜驻足的时候,也很少有人采到,更别说现在是月亮占领天空了。” 有些着急的扎克,本来就不太标准的大梁话已经开始大范围走音。 但旁边的以桥却沉默许久,小声道:“可我师兄等不了那么久。” *** 贩布的商队要沿着荣弥的几个聚居地一路买过去,等他们来到交易的第一站代礼城的时候,扎克居然找来了一个老头子,说是给以桥的领路人。 奇?“我跟叔叔说过了,我也跟你们一起去。”扎克是商队领头人的侄子,“顾以前救了我们家,现在我要用生命来报答,神说每个人的一生都要经历一次这样的轮转,否则就无法体会神赐予我们活着的意义。” 书?这面扎克刚慷慨激昂说完,那个领路人也不知说了什么,扎克听到一半脸就黑了。 网?以桥不解地看向旁边的大师兄,良久,以澍才说道:“他说再有一个月就是荣弥最黑暗的日子,这个时候去爬雪山找雪莲,还不如直接找个木桩碰死,至少死的时候血会是热的。” 不管怎样,以桥把之前郁家给的金子堆在老人面前时,那位老汉最后还是答应了。只不过又用三天买东买西,最后还买了两匹上了年纪的马用来驮买来的东西。按他的话说,也许他们死的时候老马还可以跑回来报个信,而且老的死了总比年轻的死了好。 一路上领头的老头依旧时不时地念丧,扎克开始还会用开朗地反驳下,可等到后来他们越往雪山的方向走,气候越是恶劣,最后扎克终于也忍不住加入了劝以桥回心转意的队伍。 “以桥,别再往前走了,等夏天来了的时候我们再来找,好吗?” 顾以澍看着在火堆边瑟瑟发抖的以桥,几乎用恳求的语气说到。这是最靠近雪山的一间废屋了,也是他们最后一个转头的机会。 他一直在等以桥知难而退。可一路上他却无时无刻不在感觉到,那个曾经全部都在自己掌控之中的以桥,一个眼神就能牵动的小丫头,正从他手中慢慢挣脱溜走。 就像他的喜怒已经不再能左右以桥一样,即使现在连他说出的话也无法动摇她。 以桥没有说话,扎克跟领路的老头已经蜷在火堆边睡着了。屋外偶尔卷起的夜风,撞得门板一阵乱响。许久,小丫头似乎就坐在火堆边睡着了。以澍叹气,将披在自己身上的一张毛毡盖在了以桥身上,见她睡得很沉就又让他躺在了自己腿上。 就在他昏昏沉沉也要睡着的时候,躺在他腿上的以桥忽然用一个细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大师兄,你知道害怕的感觉吗?” 以澍只是静静地听,自从以桥酒醉那晚,他就连师兄这个称谓也失去了;两个人中,他已经成为了被区别的那个。 “我现在每天都很害怕,比大师兄你下山的时候还害怕,比晚上自己一个人还害怕。明明大师兄你就在身边,可我还是会害怕到发抖。一想到以飐会死掉……我就……” 她话没说完,一滴眼泪就砸了下来。 顾以澍看见以桥哭了,眼泪从一滴变成一行,悄无声息却震得他心疼。 “以桥,师兄要跟你说件事……” 他决定了,而且他也答应过,不会让以桥伤到自己,跟那个居然会让他觉得不甘心的师弟。 “夏沧是骗你的,以飐根本不需要什么赫尔雪山的雪莲。” “大师兄,你在说什么?” 以澍感觉膝上人已经僵住了。 “夏沧这么说,无非是想支走你,因为以飐不想让你看到他……” 提到那个字,他还是忌讳了。 “大师兄,你究竟在说什么?” 以桥觉得她听到的都不真实,想要起身,可恍惚中自己却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顾以澍将她拦在了怀里,一动不动,似乎等时间过了好久,才冲怀里的小丫头轻声道: “师兄陪你回濯洲。” “以飐说过,他不想让别人看见他那副模样,所以秋白会把他的骨灰送回濯洲。” “若是你不想回去,师兄可以陪你去找芫姨,或者去段芊那。” “总之,你想去的地方,想做的事情,师兄都陪你。” “师兄会一直陪着你。” 以澍边说边把手臂收得更紧,好像害怕怀里的以桥会忽然挣脱他,就此消失一样。 他想,就让以桥痛快的哭一回吧。哭过了,哪怕再痛,也总有走出来的那天。 只是原以为会爆发的以桥却不发一声,就僵僵地任由以澍抱着,像没有了生气的玩偶一般。 很久很久,以澍忽然感觉胸口被以桥猛地一推,这一推似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量。 从以澍怀里跌落的以桥,没有转过头,只是背着身子说道: “大师兄,很晚了,睡吧。” 说完就如同与世隔绝一般,将自己蒙在了毛毡中,蜷缩在火堆边,再没有任何动静。 *** 再醒过来的顾以澍,居然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了,更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不过他闻着屋子里还有迷香的余味,随行的马少了一匹而行李也少了一些。 但最重要的是,以桥不见了。 刚刚还算晴朗的天气,忽然吹起了一阵又一阵凛冽的寒风。 以桥迷倒了屋里的三个人后,就拽着马一路往更靠近雪山的地方走去。 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雪莲,然后,救活以飐。 山脚的废屋已经看不见了,眼前的雪随着冷风乱转,分不清到底是地上的还是天上的。 以桥紧了紧领口,每看见一块石头,她就要靠近去看看,看看石缝间有没有那朵她找的花。 尽管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但她却一直想着,下一次也许就会找到。 一定能找到。 不知走了多久,以桥开始觉得每迈一步都像登一座山。 山间的风忽然吼了一声,刮得她急忙闭上眼睛。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眼睛都可以被冻得冰凉,她不敢大口喘气,因为每次深呼吸一次,胸口都像被刀子刮过一遍一样。 “这就是赫尔女神好客的方式吗?”以桥想起了之前扎克说过的话,说来她现在还真想睡一觉。 “现在大师兄他们该醒了吧,要是以飐知道自己做的迷药有一天会用到大师兄身上,一定会在心里偷笑。” 想到这儿以桥不由自主的一笑,不料又是一阵狂风乱作,身边的老马长嘶一声,前蹄一折整匹马也跟着翻了个儿,紧拽着马缰的以桥也被连带着拖出了一丈远。 朦胧间,以桥本能地躲到了老马的马身下,想要避开一些刺骨的寒风。可不多时,她就感觉那老马似乎只有出的气却没有进的气了。 “马儿啊马儿,看来赫尔女神要找你过去做客呢,恐怕一会她也要来请我了吧。” 枕在马肚子上的以桥,四肢渐渐失去了知觉。 身体上原本像被钝刀来回锯锉的钝痛感,也被轻飘飘的感觉取代了。 到底过了多久了?以桥静静地想,她该起来继续去找雪莲了。 可是她好累,累到哪怕很难受,也想就在原地睡一觉了。 闭着眼睛的以桥忽然想起了被顾黎带回濯洲的第一天,那天她一进门以飐就蹦过来,又是拽她的辫子又是围着她笑。结果她一生气,就把以飐碰过的头发全割了,以至于后来好一阵以飐见到她都要绕好远。 “原来他是怕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呀脚呀什么的,我一生气就把手脚也割了。” 呵,哪有这样的笨蛋。 接着她又想起某个晚上,她醒来却看见以飐坐在地上趴在床边,睡迷糊的以飐见她睁开眼睛,居然就迷迷糊糊地一边捂着她的眼睛,一边学大师兄摸着她的头再哄她入睡。 “难道看不见人就分不出是谁了吗?可那是九岁,还是十岁的事了……” 反正他从小就不可靠。 她想起了好多东西,自从看过以飐给她的信,收到了以飐给她的东西,她就想起了许多。那些她生活的片段,原本好像全由大师兄贯穿的时光中,每一刻也都有他的痕迹。 他说,将来就用从郁处霆那听来的秘方向郁家骗座院子吧,就挑筱州靠近岸边的地方。 他说,大师兄早晚还是会被师父赶出门的,所以院子里还得给师兄留间房。 他说,以澈跟以飏一个画画一个写书,章铎章绍俩人每年都偷卖他的药,只有小八一直傻傻地不懂藏私房钱;等将来住到了筱州,要把小八从濯洲弄出来,让他看院子,这样才住得安生,不过可不能让小八进厨房。 他说,井灏也是个让人不省心的,井叔更是个没正经的,芫姨跟他诉苦了,恐怕将来井灏娶媳妇的事他也得负责。 她在意的事好像他都交代过。 可他还说,他再也不想看见她为别的人掉眼泪,如果一定要掉眼泪,从今以后,就为他一个人掉好了。 他说,他再也不想看见她被其他任何人骗,如果一定要被骗,从今以后,就被他一个人骗好了。 因为,为他掉的眼泪,他一定会亲手擦干; 61、58。风雪,那封信 。。。 被他骗而生的气,他一定会哄她一辈子来给她消气。 此言既出,此生不移。 *** 冷风中的以桥,忽然感觉有眼泪从眼角滑落,眼泪一滴滴落到雪地上,融出一个又一个小洞。 胸口还揣着他那封写满将来的信,可她却觉得那将来,看不见了。 “你说过会等我回去。你若是骗我,我会很生气。” “你看到了吗,这些都是因为你才掉的眼泪,你说过会亲手擦干的眼泪。” “可你……在哪里?” “我在这儿,你在哪里?” “顾以飐,你这个骗到我哭,却又丢下我的……”混蛋…… 以桥终于睁不开眼睛了,没想到最后的景色竟是一片茫白。 终于,连最后的疼痛也消失了。 眼睛外感觉到的那片微弱的白光,渐渐变成了一条细线。 风停了吗?为什么她听不见声音了。 迷离中,以桥嘴角忽而勾出一丝笑意—— “原来大师兄没有骗我,你这混蛋真的死了。” “死了也就算了,还非要我也如此才肯来见我……” “不过……” “总算见到了……” 62 62、59。说吧,选哪个 。。。 以桥感觉自己在无边的黑暗中沉浮了许久,脑海中似有什么念头却总也记不起,周围的万物混沌一片,直到她没有感觉的身体终于飘回了濯洲。 某个天色微青的早上,她一步一步爬着山道上的石阶,伸手推开门,发现顾家人都在院子里。 以澈正跟章铎、章绍打作一团,小五则在旁边不停地劝架。 “小五,他们怎么又开始打架了?” 以飏边说边揉眼睛:“多师弟说你死了,四师兄不信,就打起来了。” “哦……那你告诉以澈,说章铎说的没错,叫他别打了。” 小八正搬着锅子从厨房出来。看见她,瞪了一眼,接着就把铁锅狠狠摔在了地上。 “小八,这是怎么了?” 小八黑着脸哼了一声,扭头跑开再也不理她。 大师兄居然也在这里。 “大师兄,你干嘛烧以飐的屋子?” 以澍看见她也一脸愠色,“叫他随便给你这药那药,只烧房子算是轻的,要是他人还活着,我也一块烧!” 顾黎正在屋子里边叹气边写着什么。 “师父,你写信给谁呀?” 顾黎停笔把桌上的几个信封塞进了她手里。 “我师父的,祁诺的,还有好多你认识跟不认识的。到了那边替我问好……” “师父,就算你写了信,我也不会去找的,我可不想在那边也不安生。” 好了,这样就算都见到了,可以走了。 “哎,灏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以桥忽然看见了井灏气冲冲地闯进了院门,抓起她就往门外走。 忽然间,已经微青的天色又重坠黑暗,仿佛永夜一般,连原本抓紧她的井灏的背影,也被无尽的黑暗一点一点吞噬。 “要去哪里?我不要再继续走下去了……我想要休息……” 抓着她那人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大步跑了起来。 “不能停下来!走下去……走下去……”井灏的声音在她耳边催促。 以桥却本能地抗拒,“我尽力了……可已经没有路了……” 那声音忽然尖厉起来,已经听不出是谁的声音,却好像搅着极深地痛苦,不依不饶地一遍一遍重复。 “走下去!走下去!你看光就在前面……” 以桥每一次想放弃,那声音就凄厉几分,刺痛她的耳朵,比身边的黑暗更让人无法忍受,驱赶着她一次又一次软弱的辩解。直到她跌跌撞撞绊倒在黑暗的尽头,指尖在最后一刻触碰到了尽头的缝隙,她碰到了那丝最微弱的光,声音终于消失了。 眼前是大团大团的雾气,刺眼的白色晕眩着时远时近。 水……水? 以桥甚至还没完全睁开眼睛,就感觉有温热的东西,从她干裂的口中滋润进撕裂的心肺,身体被折磨到了极致,她甚至无法分辨出味道,就一口一口全部吞了下去。 可没咽几口就又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呛一顿扯着她像要痛进骨头里。 “慢点,别急!” 是谁在说话?不是灏哥哥了吗? 以桥勉强睁开眼睛,周围的事物模模糊糊慢慢地映进眼里。 “这是到地府了吧?” 为什么地府里有茶碗,有被子,还有……师兄? “唔……果然到地府了……” “以桥,喂,桥丫头!” “师兄,你别喊了,我为了爬到地府,差点死了……” “不许睡了!”以桥忽然感觉自己耳边的声音跟之前的不一样了。 床边的以飐眼圈微红,嘴唇轻轻抖动,喊出这声便哽咽了。 精神依旧有些恍惚的以桥,竟挣扎着坐了起来,起身后便抬手朝着身旁人的脸摸去。 手好痛,她定睛一看自己的手居然缠着好多白布。 “师兄,这就是死人的样子么,干嘛哭丧着脸,我还没开骂呢?” “桥丫头,我是活的。” 呵,混蛋师兄你又开始骗人了。 以桥正要反驳,却突然感觉自己腰身一紧,紧接着干裂的嘴唇就贴上了什么柔软又温热的东西。 暖和的,好像冬天的阳光晒在脸上,痒痒的。 “这回明白了吗?” 那个声音低低地问,以桥忽然觉得一张脸重新在眼前清晰起来。 “哎?!你……没死!顾以飐……你……” 是热的,有呼吸,在说话,刚刚还…… 瞪大了眼睛的以桥,还没平静下来,就看见眼前人又一次低着头向她逼近,紧接着就压住了她的唇。 像触电一般,以桥的脑子霎时空白一片,她只能感觉到刚才那个温暖又柔软的东西,时轻时重地在她唇上来回寻觅,背后一只灼热又有力的手,将她慢慢、又狠狠地揉进怀里。 生命的感觉就这样,像春日暖阳下的小嫩芽一般,登时在以桥的身体里茁壮起来。 只不过……茁壮的不止是生命。 “碰——” 还没亲够的顾以飐,被怀里人一脚狠踹,从凳子上跌落在地。 端着饭菜进门的顾以澍跟扎克,看见了后半场以桥被亲跟以飐被踹的全过程。而床上的小人儿,此刻的小脸红了个通透,正举着包着白布的两只小爪僵在原地。 “以桥——” 顾以澍还? 嫁徒记 第 21 部分阅读 包着白布的两只小爪僵在原地。 “以桥——” 顾以澍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看见以桥舞着手向她冲过来,不过因为手脚都有冻伤,顾家大师兄赶忙上前扶住险些又栽倒的小丫头。 “大师兄,大师兄,他,他他……”受到惊吓的小丫头不知所措地直往以澍怀里蹭,同时尽可能地远离正从地上站起来的顾家二徒弟。 “哦,基鲁神!顾,这个家伙居然在抢你的妹妹外加情人?复仇之神在召唤你!” 扎克忽然对一旁的顾以飐怒目相视。 顾以澍侧目,“扎克,你忘了我跟你说过,这是我师弟,也就是说……” “哦,我想起来了!这是又一对妹妹与哥哥相恋了!”放下饭菜的扎克立刻变脸握住了以飐的手,“赫尔女神祝福你!” 依旧糊里糊涂的以桥问道:“大师兄,他……不是死了吗?为什么没死?还有我,我怎么也没死?之前我不是给你们下了迷药,自己去了雪山,然后我就飘回了濯洲,看见大师兄你在烧房子,师父还写了好多信让我交给他那些死了的熟人,我还碰到了灏哥哥,还有……” 看着以桥问个不停,顾家大师兄附和着点着头,摸了摸怀里小丫头的头,让她别着急。 “他没死,应该说没死成;你也没事了,如果接下来几个月好好调养的话。飘回濯洲,看见我跟师父还有其他人,以桥不用害怕,那些都是在做梦……” 以澍一边安抚着以桥,一边笑着说道,“不过下迷药的事嘛,我们可以改日重提。” 对上大师兄盈盈笑意的眼神,还在以澍怀里的以桥立时一僵,紧接着眼睛迅速地瞥向别处。 在一旁的顾以飐终于忍受不了,上前掰开了顾家大师兄的手,把以桥三下两下重新放平在床上,不顾以桥抗议压好了被子,又拽着顾以澍冲出门去。 “喂,我的桥丫头,你抱一下也就算了,怎么还抱起来没完了?你这人怎么一点当师兄的矜持都没有!” 顾以飐酸着脸,死瞪着顾以澍咄咄逼人。 “你的?”顾家大师兄轻笑一声,“那不知师弟从地上爬起来以后,有没有觉得胸口疼?” 以飐龇牙,但马上又换成一副得意的嘴脸,“哼~反正桥丫头梦里叫的,是我的名字,不是你的!” “哦?”以澍忍俊,“这几天听以桥梦里嘟囔的,怎么一直就只有‘混蛋’两个字?” “怎么样啊?那就是叫我,有种你承认那是叫你啊!” 顾以澍笑而不语,顾家二徒弟回之以奸笑。这是他长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战胜大师兄的喜悦,至少,他这么坚信。 *** 从湖心岛经筱郡重返秦郡,井灏还没走到云来,就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一群人“护送”回了玉应门。 自从上次收到自家主上第二次警告,褚亦樊就成了玉应门的常客,而最近一个月,他已经算是彻底入住井家了。 本来井灏没了音讯,又跑丢了大小姐,井逸每天顶多多说三句话,叶芫知道井莅在郁家后又重新当回甩手掌柜,这小半年真是把秦久折磨得整整老了三岁,没想到这一个月又来了位王府的侍卫大人…… 开始褚亦樊还每天追问井灏的行踪,但自从某天侍卫大人闷在屋里算了一整天的日子以后,就开始了游说井逸叶芫直接去群王府提亲的日程。 不论出于什么样的理由,井灏以至少折寿十年的代价,救了以飐。琼銮重铸了虞衡,却没想到这么快就又派上了用场。 “你可能死在我前面。” 听见琼銮这句话,井灏忽然脑中一片清明——他大概活不到而立之年,至此迢月熹星,疏柳香菡当珍惜了;而他心中曾经牵挂的佳人,也能放手了。 以飐笑着问他,他这位“救命恩人”可有什么要求要提的。 他说他只是不想让以桥知道人是他救的。 顾以飐当场就给了他一拳,接着却拽着他的衣领道,“井灏,从今以后,我欠你这一拳。” 褚亦樊看见井灏时,差点没拔剑杀了他。但出乎侍卫大人意料,这位井少门主居然与以往感觉大不相同了。 几句寒暄之后,井灏就彻底颠覆了他在褚亦樊心中的印象。 “劳烦褚大人回禀殿下,恕井某唐突,就说这门亲事,井灏应下了。” “这……”没想到井灏会如此痛快,褚亦樊一脸愕然,“但之前井门主、井夫人似对此事颇有微词。”说完侍卫大人就急忙清嗓掩饰,说来他此行可是来“逼婚”的。 “井灏自有主张,三日后上门提亲,一月内完毕六礼,若是殿下有意,在下随时恭候成礼完婚。” 这话听的褚亦樊一愣一愣的,井灏却说的一脸悠然,他没剩下几年活头了,想来凡事都该着急了。 “不过有一点,还要烦褚大人请明殿下。” “井少请讲。” “我知殿下心意,以后尽当诸事不逆。但唯有一点,日后所得长嗣需从我井家姓氏,承我玉应门家业,若殿下不允此事,万事可休矣。” 井灏想,这就是他能给井家最后的交代了。 *** 以飐没有告诉以桥自己如何被治好的,而是含糊其辞地将功劳转给了师尊琼銮。他被井灏治好以后,又借力于千流一路马不停蹄地朝以桥追去。但每到一处总要慢上一步,直到他找到被以桥迷晕的其余三人,又竭尽全力地找到险些被死神带走的以桥。 扎克说这是赫尔女神给初次光临的客人的厚赠。 紧接着荣弥迎来了最黑暗的那个月,而顾以桥也在荣弥度过了一段极为艰难的时光。 因为手脚冻伤,行动不便,她的日常生活都要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才能顺利进行。 如果她说吃饱了,但举着勺子喂饭的顾以飐不收手,她就不得不继续吃下去。 如果她说睡够了,但坐在床边的顾以飐不回避,她就不能起身换衣服以致于不得不继续睡下去。 而且因为她找大师兄哭诉过两次混蛋二师兄的罪行,顾以飐就变相地将她跟顾家大师兄隔离了。 “桥丫头,你这一天到晚的,到底是在躲我什么呀?” 这一阵,以桥被他养的白胖了不少,不过就是眼睛也不直着看他了,话也不对他直说了。 顾家师姐磨牙,一心想忍,可旁边的顾以飐却很没眼力地不停追问。 终于,“你还敢问!还不是因为那天我一醒,你就……你就……” 亲她了。 听到这,以飐忍不住嗤笑一声,接着却伸手掰过以桥一个劲儿躲他的小脸,眯着眼睛挑着眉毛问道: “丫头,那件事到底考虑的怎么样了?” 以桥使劲眨着眼睛却感觉脑子又不转了。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什么三月初七跟四月廿一哪个日子好?你的信我一直都没看过!” 哪有人连问都不问,就直接让选哪天成亲好的……究竟谁说我要嫁给你了! 看着眼前的小丫头又要耍赖炸毛,顾以飐也不顾三七二十一,钳着以桥的小脸凑上去就又香了一口。 果然,以桥当场就又僵住了。 以飐满眼宠溺地看回她,手指却坏坏地在她唇上蹭了蹭。 “桥丫头,” 那个熟悉的声音四平八稳地靠近,她却心跳脸红不知所措。 “不管你选哪个……” “嗯?” 那声音浅笑—— “这回,你都逃不掉了。” 作者有话要说:嗷呜!下章完结~~~o(≧3≦)o~~60章完结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啊~~~ 话说我写了而用不上的段子里,师弟们最多——所以,你们到底哪个是大黑手,连累大家都不能上场,坦白,快说! 哎呀,井少……我该说什么呢……你跟游女王会怎样呢……(用在你身上的省略号真多…… 写这章时某人在抽风—— 不过~~ 这章是糖吧~呐呐~~ 下章也是哦~吼吼~~ 大结局全体上场?咳,稍微有点难度啊= = 然后番外征集,有特别想看谁的亲么? 刚打完那个“亲”字,我就发现章节提要囧歧义了……还是悲情咆哮体的╮(╯▽╰)╭ 呵,此乃真·呵呵是也…… 哎呀,好久不话说,一说特别多~ 闪银o(≧v≦)o~~ 63 63、60。两人,大结局 。。。 时跌时宕时起时伏,这才是人生。 比如顾以飐偷袭师妹的嘴唇成功,就不该诧异师妹也能明踹他的胸口得逞。 对此,顾家大师兄表示情理之中,但顾以飐嗤之以鼻。结果就是顾家二徒弟,再没能靠近过一直气势汹汹敌视他的顾以桥,直到冬末春初的某天清晨。 “不好了,师哥,桥丫头跑了!” “跑了跑了”的声音一直回荡在整个伊顿家,没错,因为他们一直借住在扎克的家里。 被扎克妹妹箍着手臂的顾以澍调笑着回头,“以桥跟我说过了,她去找她的灏哥哥。”说完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下巴,“看来我也该回濯洲了,师弟,要不要一起?” 顾以飐立时有一种冲上去,掐住他脖子二十年不撒手的冲动。 不过他想了想决定不去追以桥,就让她好好跟井灏再叙叙旧,毕竟这样对两人都好。不过回濯洲之前,他一定要去万郡跟贺望北来一次不醉不归,趁机声讨自己遇人不淑的命运并狠狠地指桑骂槐。 *** 去年江湖与朝野最大的一条新闻就是玉应门少主居然娶了位郡主大人,而秦郡的女郡王居然嫁了个武林中人。 以桥到玉应门时才听到这个消息,一听就傻眼了。 “真的成亲了?那……那新娘子呢?” 井灏看见小丫头比之前白胖了许多,竟有一种既安心又心酸的感觉。 他把成亲之日两方亲朋诡异又混乱的场面学给以桥听,逗得以桥捂着肚子笑。 “姓郁那小子,送莅儿回来正巧留下喝喜酒。不过喜酒没喝多少,倒是净跟着秦久俩人搬客人了。你还笑,都是让你师父给喝倒的,险些连我爹也搭进去!” 虽说新婚不久,但井灏跟游溪月都各有各的事要忙,这两个月,在玉应门与丰东城两边各住了一阵,两人终于决定以后不两边跑了,再过一阵就一同搬去王府在濮城的别院住。不过这个消息还没有告诉殿下跟前的侍卫大人。 “灏哥哥,我刚才在门口看见那个黑着脸的,可是郡主身边的褚大人?” 对于井灏与褚亦樊之间莫名的距离感与冷战气氛,游溪月笑着对井灏说:“亦樊这家伙,逗起来有趣得很,借你玩两个月你就知道了。” 于是随后褚亦樊就接到了自家主上,让他代自己向井灏赔礼道歉的命令。而井灏从丰东返回玉应门处理杂事的行为,在褚大人眼里,就变成了新姑爷被冒犯以致负气出走的紧急事件。 井灏笑着点头,“是他,你要是有什么想买的,直接跟他说就行。据莅儿说,褚大人的脚程可快得很。” 对于“玩弄”褚亦樊的这个计划,井灏开始还是打怵的;可自从侍卫大人开始了口不择言的各色道歉,井少门主立刻就理解了自家娘子笑中深意。 不过倒是看着井灏坏笑的以桥,脑中却忽然冒出了“夫妻相”三个字。 叶芫听说以桥来了,又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饭菜,不过饭桌上还是忍不住跟以桥抱怨,抱怨井灏这个臭小子前前后后不到一个月就成亲了。不过说完她又感慨,说幸好不仅新媳妇是个大美人,而且一点架子也没有,要不然绝对连同井灏一起赶出门。 “对了,听井灏说,你不是跟你师兄在一起吗?怎么就一个人来了?”叶芫又往以桥碗里添了些菜问到。 以桥戳戳碗里的饭,想了想道:“哼,不理他,看他这回还得不得意。” 叶芫看看旁边的井逸,两人听的糊涂,不知什么时候以桥已经能这么摆弄自家大师兄了。 只有井灏听的明白,倒不是以桥对大师兄有了什么新手腕,而是提起“师兄”她第一个想起的已经是顾以飐了。 在旁的井莅不知为何忽然惊叹一声,接着从衣服里掏出一个黝黑锃亮的小东西。 “这个,又忘记还他了。” 一桌子人都不知道她拿的是个什么东西,只有旁边的秦久瞄了一眼,撇了撇嘴。原来还是郁家小子留下的“攸碧”。他啧了下嘴,哪里是大小姐忘了还,分明是那小子就没想要,他看呀,当初留下这东西八成也是故意。 *** 以桥到了玉应门没几天,顾家大师兄领着师弟就回到了濯洲。 以澈看见二师兄归来大喜过望,可发现后面还有个大师兄险些痛哭流涕。 因为之前的各种小恩小惠,小师弟们看见大师兄归来都簇拥着问长问短,倒是对二师兄没太多反应。 顾家二徒弟招呼过以澈质问,“怎么教师弟的,怎么一个个都忠奸不分?” 以澈深叹一口气:“还不是因为敌强我弱,敌暗我明,敌是大师兄我是小师弟。” 顾黎站在屋门口,冲着院子清了清嗓,“啊,原来是以飐跟,那个谁回来了。” 听了顾黎管自家师哥叫“那个谁”,以飐这才想起来原来还有师父这茬呢,暗笑一声,颠颠凑了过去。 没想到顾黎看了看他身后,挑着眉毛问他:“以桥呢?难道还没搞定!” 以飐立时气短。 顾黎仰头长叹一声,“孺子不可教也。”接着又打发以飐下山去弄两坛红娘竹酒回来,并转告“那个谁”今天开始继续做饭。 顾黎正要转身回屋,却不知什么时候身后站了小五跟小八。 “师父,”小五以飏甜甜叫了声,“您是不是觉得,我跟师弟是朽木不可雕啊?” 顾黎被问得一愣,定睛一看旁边的小八正一脸“就知道你嫌我没天分”的哀怨表情。 “哪里哪里,”顾黎赶忙拍拍小八的肩膀,“可雕可雕。” “既如此,”小五依旧笑得灿烂,“那师父为何这一个月不如之前的教导用心了呢?” 这么一问,顾黎才彻底后悔起教小五跟小八的决定,当初他以为以飐要死了,一心只想着所学有继就答应了。可教了一阵秋白就又来传话,说井灏把以飐给救回来了,他自然高兴,不过再教徒弟的事也就没什么动力了,很快就从兢兢业业重回了惫懒的常态。 “师父,您不会在想这回二师兄回来了,就决定把我跟小八交给二师兄教吧?” 看着一时没回话的顾黎,小五眉毛一挑缓缓问道。 顾黎一愣,被猜中了。 “若如此,我天资愚钝倒没什么,不过八师弟一棵好苗子,会不会就此荒废了呢?” 看着随着小五的话渐渐低沉黑化的小八,顾黎决定今晚一定把小五新写《新烛宝鉴》赚得私房钱,连同以澈的那份全部搜刮来。 不过现在还是安抚以炘要紧,“八啊,明天开始师父一定接着好好教。”说完又恶狠狠丢给旁边的以飏一个眼神,“肯定比以前教得还好。” 看着顾黎眼神背后“玩死了可别怪我”的潜台词,小五欣慰地点了点头,他可是下定决心要变得比大师兄跟二师兄都厉害的,顾黎往死里教正合他意。 *** 又至暮春,顾家三师姐终于回到了一年未归的濯洲。 连山下的大叔大娘看见她都寒暄了好一阵,更别提山上的那些猴崽子们了。 以桥一进门,整个顾家都沸腾了,尤以小八最为激动,非要亲自下厨给以桥做饭接风洗尘,幸而在众意下没有得逞。 顾家大院人头从没这么整齐过,家里上上下下,比过年还热闹。 只不过以桥很纳闷,那位厚脸皮的二师兄,居然一整天都没跟她说过话。 而第二天,那家伙就凭空消失了。 “哎,桥丫头呀,不能怪师父不拦着,可那混小子说他在家里呆着惹你生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你师兄难得这么有眼色过,我不成全都不行。这不,天没亮就走了,说是去筱州郁家答谢去了,谢完估计就继续云游四方了吧。” 顾黎一边喝茶一边说得泰然,于是乎,听完这话的顾家三徒弟就这么又被骗下了山。 以桥想起去年也是在这个时候,一边砸着船舷一边信誓旦旦地说要用三个月把顾黎逮回来。 可现在她却不知为什么,又砸着船舷信誓旦旦地说要去逮以飐。 为什么?她想了又想,对了,像他这种出尔反尔说话从来不算数的混蛋师兄,她是该把他逮回来狠狠教训一顿。 在郁氏山庄混了一个月天天收礼物的以桥,再进郁家,可谓门儿清。 只不过她还没走到大堂,就听见里面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对,没错,靠河边那座院子就行……哈哈,哪里的话,晚辈还要多谢郁伯父。” 闻讯赶来的郁处霆脸色铁青,因为他听到的说法是,那位顾家二哥居然手握炼制郁氏精铁的秘方,并以此向他老爹商要一座院子。 想都不用想,这秘方肯定是从他那儿流出去的,虽然他也不知道缘由,但他郁处霆等会儿绝对不会好过肯定是真的。 “以桥姑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赶来的郁处霆正巧碰上也在院子里的以桥。 “哦,在湖心岛我师兄给你灌了什么吐真水,你自己说的。”顾家师姐完全没有提及是她提问的这一环节。 郁家少爷恼羞成怒,看见郁观解陪着以飐出门来,立马就要冲上前去辩解。 看着要去揭发的郁处霆,以桥撤了一步在郁家少爷身后小声念叨了一句。 “哎?我怎么在莅儿那看见了一个叫‘攸碧’的东西,莅儿说那叫定情信物。攸碧,这东西你听说过没?没有的话,我就去问问郁伯父吧。” 刚还一腔怒火的郁处霆顿觉浑身乏力,他可受不了前脚泄露祖传秘方,后脚又与仇家女私定终身的戏码,只得看着横眉立目的自家老爹一步一步向他靠近。 *** 刚出郁家大门,顾家二徒弟就被师妹狠狠碾了一脚。 “你就用敲人家一座院子答谢人家呀?” 以飐忍着痛保持镇定,“哎,四月二十一也不远了,该准备准备了。” “什么四月二十一?”顾家师姐一听这就又把眼睛瞥向了别处。 以飐却低着头笑笑,随后抓起以桥的手往繁华又喧闹筱州街头走去。 “章铎章绍这两个家伙,说是给爹娘扫墓,现在肯定在筱州哪儿偷着卖我的药呢,逮到了让他俩包了酒席。” “哦对了,小五说是特意给咱俩写了本《新烛宝鉴》,不过以澈那小子画了那么久,还不知道百里晓声就是自己师弟,你说让我怎么放心。” “你回去跟小八说,让他来咱们的院子住啊,我说的话,他肯定不听。” “丫头,你说主婚人请谁来呢?井叔不错,夏沧也挺好,要不再折腾一回郁家?” 远处泊船的号子声依旧,路边的小贩不时地招揽生意,有人还叫她姑娘,有人却叫她小娘子。 听着以飐熟悉的声音,走在熟悉的筱州,原本抿着嘴的以桥却渐渐忍不住得嘴角上挑。 她想,桃花都开了,是该准备准备了。 *** 是年,清玄公子顾黎唯一的女徒弟,嫁了。 到头来,这位顾黎一心爱护的女徒弟也没被外人捞去,而是嫁给了自家师兄。 顾家上下无不称赞其英明决断,各方亲朋无不拱手相道双喜临门。 仰在屋顶上的两人讨论将来要干嘛,一番争论才终于达成协议。 一人说:神仙眷侣。 一人说:百年江湖。 一人说:此生相随。 一人说:一世不移。 自此,在筱州安居的顾以飐与顾以桥,就开始了成双配对祸害江湖,不,仗剑江湖的种种历程。 不辱其师威名,一双璧人是朋友满天下,仇家也满天下。 总之,成就了一段又一段武林佳话。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