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妖道再临》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1章 藏青篇:重生 且说某朝某年,因朝廷尚道,所以修仙练道之术盛行,修仙子弟遍布天下。但道政不分,朝堂之上怪力乱神,也滋生出许多骇人巫案,内中有一人名林知茂者,卷入宫廷巫案,奔逃中被长洲派掌门韩密所击杀,留其妻窈娘,其子云深。这窈娘是个美人,生得妩媚温柔,为韩密所喜,窈娘因此带子入韩家为妾。韩密有妻卢氏,悍妒。窈娘为子计,送其入山中,拜在九幽道人门下。十八岁被逐出师门,回到韩家,然其母已亡,传为卢氏所妒杀。林云深以巫术虐杀韩氏夫妇,遁入山林,成为巫觋。 林云深有其母美貌,容貌清艳绝伦,且天资聪颖,很快便修为有成,但传言他生来带煞,性情乖戾,残暴不仁,常以行侠仗义为名,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杀人。他修习阴山术,因此为名门正派所不容,各派子弟均上门讨伐,却都非死即伤。林云深因此成玄门之祸,以至于最后闹的民心惶惶,最后朝廷下令猎杀他。因猎杀令中有“修仙子弟,淫祀神鬼,修习巫术,是为妖道”之句,而林云深自称藏青道人,故人们便以藏青妖道来称呼他。 ----------------------------------------------------- 一场秋雨过后,天色才蒙蒙亮,藏青山脚下的小镇上还弥漫着潮湿雾气。一个卖花郎挑着担子走在街上吆喝着,迎面走来十几个负剑而行的年轻男子,个个白面墨发,风姿卓然。 这些玄门子弟想必已经在外头寻了一夜。 卖花郎知道,这些人出来,是为寻一个妖道。 说起这个妖道,传闻颇多,有一句三岁孩童都会吟唱的歌谣,“朝仙会毕引金蚕,百鬼宴后诛魔头”,说的便是这个魔头。传言他容貌清艳绝伦,却杀人如麻,他开的百鬼宴,以恶鬼蚕食了无数活人,当时震惊天下。这妖道原已经被长洲派门主韩秦川所毒杀,已是十年太平无事。不知道为何近几日突然传言他已重生,且出现在藏青山下。妖道重临,扰的民心惶惶,于是朝廷昨日再颁下猎杀令,号令天下能人义士猎杀他。如今无论是豪门望族,还是诸家玄门,都在寻找他的下落,要立这诛魔的头一功,誓要让他再无轮回。 不过这都是传言,那妖道究竟如何,他也没有见过。九月九是逢凶之日,他出门的时候,妻子特地在他臂上系了茱萸囊。那茱萸的气息弥漫在桂花的香味中,卖花郎进了一条深巷,喊道:“卖桂花嘞,卖桂花嘞。” 他今日起的太早了,昨夜又下了一场大雨,正是让人贪睡的天气,许多人家都还大门紧闭。他喊了两声,一阵风吹过来,不知道是谁家院子里冒出墙头的一枝秋海棠摇摇曳曳,滴下许多雨水来,正滴到他的脖颈里。他忙伸手擦了一把,扭头却看到一个女子,披头散发,撑着伞坐在路边。 他走近了,忍不住偷偷多看了两眼,才发现那撑伞的并不是一个女子,而是一个青年。只是那青年嘴唇毫无血色,似乎已经在雨里奔走一夜。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存在,抬头朝他看了过来。这一抬头,却吓的卖花郎踉跄着倒退了几步,担子落到地上,桂花枝散落一片:“妖……妖怪,妖怪!” 那卖花郎撒腿就跑,大叫着一直跑到大街上,他急忙追上那些还未走远的玄门子弟,大喊道:“妖怪,有妖怪!” “哪里有妖?!” 卖花郎指了指那条深巷,吓得几乎不能言语。 “难道是妖道林云深?” 领头的那个道:“去看看。” 天色暗沉下来,刚露出的曙色转瞬便被乌云遮盖,天阴沉地仿佛要塌下来一般。他们到了那条深巷,正看到一个身穿红衣白袍的清瘦青年,赤脚散发,正在奔逃。领头的那人从地上拾起一枝花,以指做法便掷了出去,那枝花看似轻巧,力道却不小,直接把那人的纸伞打落到地上,那人猛地回头,长发几乎遮面,却遮不住他血红双眼,神色骇人。 “好像就是他!” 这些人都激动的很,纷纷拔剑出来,领头的手中长剑一推,就直朝那妖道刺去,那妖道扑倒在地上,却从怀中拿出一张空白符篆,剑指写空符,一道符便瞬间消散不见。俄而只听见一阵诡异低鸣声传过来,似人似兽,有人大叫:“这妖道做法了,大家小心!” 只见远处山林里忽然群鸟飞起,那树梢晃晃荡荡,突然一只白头灰身的巨鸟展翅而出,只往这边飞来。众人惊慌逃窜,有人甚至被羽翼带的风给刮倒在地。那巨鸟叫声骇人,身体微微一倾斜,青年一跃而上,虽是笑着,因那眼睛赤红,衬着凄艳衣裳,叫人不寒而栗。众人从地上爬起来,有人大喊: “是……是他,是他,果真是他!藏青妖道林云深回来了!” 妖道重临,天下必将大乱。众人皆面如土色,看着那青年乘着一只巨鸟,越过屋檐丛林,飞往薄雾深处去了。(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2章 藏青篇:猎杀 一个单薄清瘦的青年,骑在一只巨鸟身上,巨鸟忽闪着巨大的翅膀,越过山川河流。 若非无奈,他也不会招来小白,小白对世人来说,几乎就是他林云深的代名词,这一下等于昭告天下他林云深又重生了。 林云深骑着小白,眼眶通红,露出乖戾神色,或是心中怒气凝结,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直咳的脸色通红,眼睛都要掉泪,趴在小白的背上匍匐了半日才直起身来,风吹起他的长发,单薄衣袖也跟着随风飘动。仰头朝前看,但见白云悠悠,薄云下面晴川历历。 林云深重生于十年前,但是真正醒来,却还是于半个月之前,醒来却发现自己不但换了一个躯壳,而且缺失了一部分记忆。他也是修道之人,很快就意识到自己三魂七魄中少了一魄,三魂七魄各司其职,少了一魄,便少了一部分记忆。 偏偏他少的,又是很重要的一环,他是怎么死的,又是怎么活的,活了之后又为何被困在躯壳里困了十年才真正醒来,他却一无所知。所以醒来以后,他便一心想调查清楚自己的死因。可调查的结果不过是墙倒众人推,杀他的虽然是韩秦川,帮凶却有无数。这实在叫人心寒,他就知道,他一腔好心,这些人根本不会领情,早知如此,他当初真不该手软。 只是他刚刚重生不过两日,一直谨小慎微,是谁发现了这个秘密,或者说是未仆先知了这个秘密,几乎在他醒来的当下,朝廷已经下了猎杀令。如今他重生之事已经散播出去,依他这些天听到的关于他的恶名,相信要猎杀他的人,很快就要赶到这里来。 他可是惜命之人,好死不如赖活着,他眼下要做的,唯有逃命。 唯一的担忧就是这副身体……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他重生的这副躯体,名叫杨柳一,也是个道人,没有什么修为不说,身体还糟糕的很,似乎受过重创,恐怕命不久矣,活过今年都是问题。除了破庙里照顾他的几个叫花子,想必认识他的人应该不多。如今他手无缚鸡之力,早不是当年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林千山,要想隐姓埋名,似乎也不难。 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安顿好小白。 小白是他当年在幽冥岛搏命所得,是一头体型硕大的白头翁,成了他的坐骑,与他感情深厚。他当时苏醒,第一个找到他的,就是小白。小白在世人眼里也是跟他这个魔头一样可怕的兽禽,只能隐藏在深山之中。藏青山虽然多古林,却因为是他的老巢而有名气,不是个理想的藏身之所。不过他倒是知道一处幽境,极少有人知道,小白藏身其中,应该不至于被人发现。 于是他乘着小白到了那处峡谷,自己在悬崖站定,与小白轻语几句。小白在他头顶盘旋片刻,便收了羽翼直往峡谷俯冲而去。林云深看着它的巨大羽翼,忽然想起当年有人问他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爱哗众取宠,明明是只巨鸟,你叫什么小白,哪里小了?” “我这是以表尊敬,江东白氏这么多姓白的,总不能叫一只鸟给压过去。知道你小小年纪就爱计较这个,所以才小字以表谦卑。至于白字,它本就是一只白头翁,不叫小白,难道叫小头,小翁?” “……” “嘻嘻嘻,你看你,一只鸟的名字你也非要言之有据。我约了慧端赏花,走了!” 爱别离,怨憎会,红颜白骨,碧落黄泉,俱已是前尘过往。 他告别了小白,又去了自己最初修行的墓洞里,挖出了一堆旧物放进包袱里,背着就一路下山,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却发觉似乎身后有人尾随。藏青多古林,道上也是草木遍布,看不大清楚。林云深随手在路边摘了一朵花,一瓣一瓣摘下,默默念动咒语,将花瓣往空中一洒,五瓣花随即变幻成一只鸟的形状,越过古林,朝那群人飞了过去。 五鬼灵花以花为形,以鬼为灵,既可以做他的眼睛,又可以做他的耳朵,是他刺探消息最得力的武器。 果然有人在尾随他,且不是旁人,正是昨日在镇上击杀他的那几个玄门子弟。 “看不清他长相,确定是藏青妖道么?” “这深山老林,人迹罕至,且常有邪祟出没,寻常百姓谁会到这儿来。我看那身形十有*是他!” “可是我看他眼睛和常人无异,上次我们看到的,明明是赤红瞳仁啊,我们别杀错了人。” “是与不是,抓过来一审便知。在这地界出现,即便不是藏青妖道本人,也或许是他当年残留的余孽,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墨仁兄既然如此笃定,那我们是不是要把其他玄门子弟都请来,只我们几个,怕不是这妖道的对手。” “如今不光有我们的人,还有数百其他玄门弟子都在这藏青山一带分头搜寻,如果我们嚷嚷的众人都来,最后却弄错了人,岂不是丢了门主的脸面。这样,你们在这里呆着,我去试他一试!” “墨仁兄……” 那名唤墨仁的男子倒是胆子大的很,当初以花击杀他的,就是这个人。 林云深冷笑一声,将五鬼灵花收了,快步朝深林里跑去。刘墨仁见状急忙追了过去,不一会就追丢了人,四处看去,却不见人影,唯有鸟声清脆深幽。他心中悚然,忽闻头顶有人道:“奇怪,你为何总跟着我,莫不是看上我了?” 他惊得倒退数步,却听见一阵嘻嘻笑声,抬头看去,就看见林云深坐在树枝上,垂着脚,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 古林里突然惊起一群飞鸟,翅膀的扑棱声在这幽林之中竟然叫人心中悚然。那在后面守着的玄门子弟纷纷拔剑出来,领头的那一个道:“不好!” 他说完就冲了出来,剩下的人紧跟着他一道跑出来,却不见那妖道和刘墨仁的身影。众人提着剑四处奔走,在一处开满了不知名的白花的地方,看见那妖道不知道何时已经脱了鞋子,在溪边一块石头上坐着,双脚放进水里,或许是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他惊慌地转过身来,看到这群提剑的玄门子弟,吓得面色惨白。 那些玄门子弟心中竟然都有些犯怯,领头的勉强镇定了心神,道:“你可曾见到有个穿紫衣的人经过,去了哪里?” 那人摇头,嘴唇是略微病态的苍白,说:“并不曾见过什么人……你们是修仙子弟么,我也是!” 他说着就将身后放着的玄剑举了起来,那些玄门子弟却惊慌后退了数步,一道索便飞了出来,直击他的肩背。林云深手臂一麻,玄剑便掉落在地上,他匍匐到地上,惊慌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众人都惊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法力如此之低。那人似乎很是生气,道:“好端端的你们怎么打人呢。没看见就是没看见,难道非要我编个谎话出来骗你们!亏你们还是玄门子弟,竟然这样蛮不讲理!” 那妖道林云深已经死了有十年,他们这些年轻子弟都不曾见过真人,可是那林云深出身王室贵胄之家,容貌清艳绝伦,素有美名,他们却都是知道的,眼前这人虽然算得上清秀灵动,却和美貌没什么关系。何况那藏青妖道是何等厉害的人,眼前这人面白体瘦,一看就有不足之症,刚才挨了那一击,嘴角隐隐已经露出血迹,只不过被他抿嘴擦去了,血迹沾染到手背上,又消散在溪水里。那人用手轻轻拨动着水面,突然咳嗽了几声,一张脸已经是通红。不过是比他们还要年轻一些的小道士罢了。 看来他们的确是认错了人。领头的眉头紧蹙,吩咐道:“我们分头去找墨仁兄,两两结对,莫要走散了。” 他说完又看向林云深道:“这藏青山常有邪祟出没,我看你身体羸弱,最容易招惹不干净的东西,还是趁着天没黑赶紧下山去吧。” 林云深似笑非笑,说:“多谢。” 这些玄门子弟一边喊着刘墨仁的名字,一边朝四处查看去。林云深低头对着水面照了照,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衫,嘴里幽幽哼道:“新做眠床四四方,阿妹上床挺挺昂,阿哥上床坎坎卜,吱吱喳喳到天光。” 他唱完拍拍手便爬了起来,在溪水边穿了鞋子。那刘墨仁也不是全无用处,给他小腿上狠狠划了一道,如今在溪水里泡了一会,不但冲散了血迹,伤口也泡的有些发白,他缠住了小腿,拎起玄剑包袱,又朝溪水里看了一眼。那溪水虽深,却清可见底,只见水面之下隐约看到一个人躺在水底,身上压着一块大石头。林云深在溪水边站了好一会,眉目深沉不见底。 这群人自然不至于天真到对他毫不怀疑的地步,有两个偷偷监视着他的玄门子弟,其中一人鄙夷道:“这人也算是玄门中人,怎么净唱这些淫词艳曲。” “不过或许是这周围村子里的小孩子,想要学道,又四处无门,一个人在山里瞎鼓捣罢了,难道还指望他有什么名门风姿?再说了,十六七岁的年纪,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里,有些火气也是正常。” 两人便都笑了起来,透过草木缝隙,隐约看到那人的身影消失在古林深处。林云深将玄剑背在身上,那玄剑上一点血渍,竟然慢慢消融,好像渗入那玄剑之中去了一般。古林幽幽遮天蔽日,已是深秋天气,满是萧瑟寒气。古林里如此安静,除了风声便是脚踩落叶的声音,就在这样的寂静中,林云深停下脚步,哼着小曲摘了一片树叶。那手指虽然纤细,但是异常灵活,不一会便做了一只叶笛。他将树叶放到嘴边,悠扬笛声响了起来,划破了古林幽静,随之而来的,便是散布在古林深处的一阵阵凄厉惨叫,那叫声越是惨烈,他越是吹的手舞足蹈,眼中赤红色浮出来又消散,他便笑了出来。 到底是一群稚嫩的后生,被他下了蛊都不知道。藏青妖道林云深,即便手中只有一片树叶一朵花,也照样可以杀人。 他扔了手中叶笛,从怀中掏出一个八卦袋,将魂魄收了,俄而吐了一口气,整个人似乎瞬间有了光辉,已又是一派天真烂漫,哼着歌朝山下走去了。(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3章 藏青篇:故人 林云深到了藏青山脚下一个旅店,想要在店里住一晚上,一摸口袋,才意识到这个杨柳一是个穷人,身上银钱已经用完。于是他朝旅馆前面的凉棚底下一打量,就瞄准了一个人。 那人相貌清雅,一看就不是寻常百姓,虽然故意乔装打扮,衣裳穿的并不华丽,但是腰上玉佩一看就价值不菲,尤其是旁边那把剑,玄铁所就,应该是玄门之人,而且应该是玄门大家中的直系一脉,只是看不出是哪一家。不过哪一家都无所谓,玄门修道之人有个传统,出门在外都会互相帮忙,不计回报,这是“同道之谊”。 他又上下打量了自己一眼,确定自己没有什么破绽,略微一思量,吸了一口气,就走过去,把背上的剑卸下来,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他背上这把剑可是好剑,好到和杨柳一这样无甚法力的小道士不大相称。如今他修为全无,就是个凡夫俗子,又拖着一副病怏怏的身体,背着这块铁疙瘩觉得沉的要死。 那人一看他的剑,就抱拳点头示意。林云深坐下,嘻嘻笑道:“这位兄台,小弟出门太久,盘缠都用光了,不知道兄台能不能借我一点,在下杨柳一,长……” 他话还没说完,对方就尴尬地笑道:“真是不好意思,我出门云游太久,盘缠也早都用光了,这么一点,还是管他人所借。” 那人说着,就将自己的钱袋子给他看,果然没剩几个铜板:“要不你等一会,等我师……” 那人话还没说完,一个钱袋子就落在了他手边:“兄弟请自取。” 林云深咧嘴回头正要道谢,看到后面的人,一下子僵在原地。 他身后不知道何时已经来了一群玄门子弟,给他钱袋子的,是一个年轻后生,和他现在的年纪相仿。不过让他心惊胆战的是,这群人来自西州。 说起西州派,世间应该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论如今修仙问道的玄门世家,西州派如果自认第二,那无人敢认第一。 是时天下玄门之术兴盛,出现了诸如北川,长洲,坞城、西州等符篆四宗。北川沿袭的是积善派,以“教化劝善”为宗旨,其符篆也以祈福纳吉最为灵验,该派全是女弟子,个个貌美如花。长洲沿袭的是符箓派,以驱鬼治邪为主,符篆也更为凌厉霸道。而坞城派原是丹鼎派的一支,以炼金求仙为宗旨,当年曾显赫一时,如今声势不比以往。这三派各为一宗,各据一方,但要论起出身,却都来自出同一门,就是西州卢氏。 西州派曾以玄真派为教旨,强调对“真”的参契,崇尚返璞归真,同时附以真艺之术,琴棋书画无所不精,因此又称儒道,雅道,以高洁闻名于世间,颇有威望,为玄门世家之祖。随着西州的子弟越来越多,修习各有侧重,才衍生出符篆,金丹等不同侧支。西州在诸派中所涉最为繁富,经戒、科仪、符箓、斋醮、炼养、金丹、医药等无所不备,是朝廷最看重的玄门之家。 但是在他看来,西州派不过是一群沽名钓誉的假君子,道貌岸然的真小人。西州派的子弟自恃出身修仙名门,大都趾高气昂,早就没有了当年的儒道风范。西州派的门主是卢正道,因为卢正道的妹妹卢训英嫁到了韩家,所以韩卢两家过往甚密,他在韩家长大,西州派的子弟他也认识不少,他和卢正道的独子卢元鹤一言不合就能打起来,是韩秦川口中的“死对头”。而卢元鹤的姑姑,韩秦川的母亲卢训英,就是死在他的手上。如今碰到了卢家的人,他得赶紧避避风头。 于是他赶紧拿起那钱袋子,从里头拿了一块碎银子出来:“这些就够了,多谢。” 那少年也没多问,冲他看了一眼,收了钱袋子就坐过去了,那冷冰冰的样子,倒很像是卢家的子弟。这么多年不见,西州卢氏的弟子依然是最阔绰豪爽的。只是西州子弟为何会出现在藏青山脚下。西州距离藏青山少说也有半个月的脚程,不可能他刚重生,西州的人就赶到了这里。想必他们原来就在这附近。他们是已经听说了自己重生的事情,还是只是巧合? 林云深攥了那银子起身,去了旁边的旅店。 虽然料想这些玄门子弟也会睡在这里,但是天色已经暗了,想要再寻一家旅店并不容易,今夜要睡在这里。 这家旅店不大,门口贴着猎杀令,只是这猎杀令上画的人物,还是当年的他,容貌与他已经是大相径庭,这种猎杀令他前世已看过太多,早已经见怪不怪。进门一览无余,旁边厨房窗户大开,一个体型肥大的厨子正在那里杀鸡,鸡血喷了一地。老板娘膀大腰圆,掐着腰在那里骂骂咧咧:“你就不能到后院杀去,这满地的鸡血,客人都被你吓跑了!” 那胖厨子却不以为意,满脸油光地嘻嘻笑着说:“老板娘,如今你看外头来了这么多玄门高人,可见咱们这地界出了妖魔鬼怪了,这鸡血往地上一洒,还能驱邪呢!” “你少扯皮,赶紧给我收拾了,天本来就闷热,你还弄的一鼻子血腥味!” 老板娘刚说完,回头就看见了林云深,立即换了一副笑脸,问道:“小道长,是要住店么?” “还有房间么?” “有,楼上雅间!” 林云深就跟老板娘上楼,一边走一边问说:“老板娘,刚听你们说话,这地界有邪祟?” 老板娘笑道:“有没有邪祟我不知道,不过从昨天开始,就来了好几拨玄门子弟。你不就是干这行的么,你不知道,还来问我?” “我不过是来滥竽充数,凑个热闹。”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喊道:“老板,还有房间么?” 老板娘赶紧打开一间房门:“道长里头坐着,我下去招待客人,有事喊我。” “多谢。” 那老板娘一溜烟跑了下去,踩的那楼梯吱呀作响。他走到窗口,推开一条缝往院子里看,就看见刚才囊中羞涩的那位年轻人。不过他旁边还站着一位,正仰头看过来。那人身形极为欣长,腰系墨色巴乌,身上衣服颜色虽素淡暗沉,却绣有白海棠花,乌黑的头发用一根碧玉簪固定着,夕阳的金色余晖照在他脸上,高鼻薄唇,气度更胜从前。两人目光对视,林云深赶紧缩回头,过了一会再偷偷往外看,那人已经看不见了。 十年不见,白家有郎已长成。若说他前世阴毒狠辣,虚情假意,或许也就对这个人,付出过些许真心。 说起江东白家,那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长盛不衰的儒家名门,世代出将入相。“天下白氏出江东,江东白氏在一门”,江东是白氏最为集中的地方,而世人口中的江东白家,四世太尉,德业相继,是望族中的望族。即便当年因为一场巫案白氏两位当政之人都受株连而死,太傅白正英携子孙告老还乡,白氏威望依旧不减。 他当年逃出长洲,曾在白家避难,江东白氏的几个子弟,他都很熟。他的未婚妻白慧端,是白正英的侄女。白氏直系一脉,还有子孙两人,是白正英所生的两个儿子,长子白隐,字修。次子白河,至于取了什么字,他不知道,因为当年他魂飞魄散的时候,白河还没有取字加冠。 若非无奈,林云深是不愿意住在白家的。他好逍遥,不适合住在官宦家。不过白家人都赏心悦目,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天命,白家的子孙一溜的俊男美女,因此有传言白家的子弟择妻,美比贤更重要,理由是“相由心生”。这也是为什么他到了白家受欢迎的原因之一,白正英说他“容貌清艳,心性应该也不差”。 可是白家长公子白隐不喜他,白隐世家公子,出身高贵,很有君子之风,但私下里只有他知道这人爱口吐恶言,脾气极差,嚣张跋扈,叫人很难亲近。白家人素来走仕途,历经几朝,骨子里全是四书五经,儒生做派。如今也学玄门之风,纯粹是为了辅佐本家在朝政上有所作为。白隐受正统思想教习,对于眼下朝廷尚道的风习颇有不齿之心。 身穿儒服,头戴章甫之冠的白隐是极厌恶修仙学道的,更别提魔道了,加上两人为人处世悬殊太大,所以白隐一向不喜他。他觉得这是世家公子的通病,因为出身不凡,因此也学会了两面三刀,对待高门之人是一个样子,对待寒门之人又是一个样子。 如今白隐个头更高了,长身玉立,当年朱门高墙内的十几岁的少年,如今已经是玉树临风。 只是他听闻当年毒杀他的虽然是韩秦川,可把他尸身给烧毁的,却是白隐。也不知道白隐哪来跟他这么大的怨恨,他竟然都不记得了。 要是能把他丢失的那一魄找回来就好了。 他吁了一口气,将背上的剑放下,松了松筋骨。 他晚饭没有吃就睡下了,只是心有魔症,身体也弱,一直无法入眠,半睡半醒之间,忽然听见一阵诡异声响,他猛地睁开眼睛,就发觉屋顶上有人。 这人步履凌乱,想必体型极大,瓦片碎裂落下,惊醒的不止有他。紧接着一声尖叫划破黑夜:“有鬼,有鬼!” 林云深抓起榻上宝剑就要起身,却被那剑身带的一个趔趄。这剑死沉,要不是这是杨柳一随身之物,还有些情谊,他真想扔了这沉甸甸的玩意儿。 他衣衫凌乱地跑到门外,就看见卢西州派的子弟也是衣衫不整地拿着剑站在走廊里,白日里借给他钱袋的那个年轻人说:“在后院。” 众人听了都往楼下走,林云深正犹豫着要不要跟过去瞧,就看见白隐从一边房里出来。 林云深见他朝这边走来,赶紧混入人群里往下走。手上那把剑沉的很,他拖着往下走,剑身扑腾腾蹭着楼梯,他憋着气,不肯露出笨拙之态,天又黑,他“哎呀”一个踉跄,绊倒在地上,赶紧回头看白隐,却见白隐看他都不看他一眼,直接从他身上越过去了。 依然目中无人。只是白隐虽然略懂些玄门之术,却是俗家弟子,他来凑什么热闹?他抬头一看,却看到白隐后面背着一把玄剑。 他阴沉着一张脸沉默了片刻,随即就换上一副无辜模样,赶紧爬起来,跟着他们一起到了后院。谁知道他人还没站定,就从屋檐上掉落一个人下来,一股血腥气迎面扑来,他赶紧捂住口鼻,定眼一看,就见那月光之下,一个血肉模糊的肥胖男人倒在他跟前。 是白日里见到的那个厨子,人已经死了。 “刚才是谁喊的有鬼?” “是……是我,”老板娘面色如土,捂着胸口道:“刚……刚我起夜,忽然听见屋檐上有动静,就看了一眼,谁知道……竟然看见他站在屋檐上,仰头看着月亮,一声不响。然后就开始自己咬自己身上的肉,那双眼睛……那双眼睛是绿的……” “是被邪祟附体了,应该是啮身鬼。”林云深脱口说。 白隐扭头看了他一眼,他立即缩了缩头:“我猜……” “白鹇,你上去看看。” 那白日里囊中羞涩的年轻人闻言纵身一跃就上了屋顶。院子里到处都是血腥味,倒不像是死了一个人,而是死了一堆人。天气还是闷热的厉害,那血腥味就更重,闻着都叫人毛骨悚然。不一会白鹇就从屋顶下来了,摇摇头:“没发现可疑的情况。” 白隐闻言却突然扭头看向他:“你看呢?” 林云深头摇的像是拨浪鼓:“我道行浅的很,看不懂……” 白隐为何会独独问自己,难道他暴露了? 外头茶肆方向突然传来了尖叫声,打破了暂时的宁静,院子里人纷纷朝大门口涌去,外头那叫声愈发阴戾,叫人听了毛骨悚然,林云深觉得自己胆子都变小了,心跳的厉害,只觉得原本还闷热的天气,忽然有了森森寒意。 这里有这么多玄门子弟坐镇,想必什么邪祟都降得住,他如今无甚法力,只是个普通道人,还是少掺和的好,何况又遇到旧相识,趁着现在人多杂乱,偷偷溜走才是正事。 于是他赶紧回去拿了包袱出来,朝旁边看了看,模模糊糊看见东边墙根堆着个草垛,正好爬得过去,其他人都在大门口忙活,也没人注意他,于是他猫着腰到了墙边,踩着草垛就往上爬。没想到那草垛松散,差点让他摔个狗啃泥,背上的剑死沉死沉的,他费了好大工夫,正吃力地爬着,脚上突然一沉,就感觉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林云深心里咯噔一下,墙头野草刮蹭着他的脖子,此时乌云遮住了圆月,风也带着森森寒意。他一咬牙,猛地回头看过去。 这一看才发现,原来抓着他的不是邪祟,而是白隐。 他心里猛地松了一口气,一脸无辜地问:“你要干什么?” “你往哪去?” “逃命去啊。” “大门开着,为何不走正道?” “……”林云深嘻嘻笑了两声:“邪门歪道,走惯了。” 他话音刚落,忽然被白隐扣住手腕,还没来得及叫出来,“啪”地一下,脑门上就被贴了一张符篆,他脸色便是一沉! 他几乎要拔剑相向,不过符篆贴在他脑门上,他也只是呆了一下,脸上阴沉之色变成了惊讶,他张大嘴巴看着白隐,白隐也紧紧盯着他,林云深意识到他没必要惊慌。他虽然是重生,可也是个大活人,非鬼非怪,几张符能奈他何。只是……白隐如今也入了玄门? 如今朝廷尚道,道政难分,所以权贵世家也会出玄门子弟,但依照传统,“长子承权贵,次子走玄门”。白家走玄门之路的,应该是次子白河才对,白隐一直是要走仕途的呀,他一向厌恶修仙学道。 但他刚要说话,忽然听见一阵若有似无的尖叫,如鬼如魅,似在耳边,他心里一紧,就看到两只骨瘦如柴的胳膊搂着自己的脖子,紧接着忽然身上一轻,那道符就从他额头滑落,倏地燃烧起来,他骑在墙头上,目瞪口呆。(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4章 藏青篇:遇鬼 他竟然被鬼上身了! 鬼上身分为两种,有些是直接附在人身上,被附身的人会感到通体恶寒,鬼附身以后,会跟着活人的脚后跟,步步而行,直至活人变成死人。还有一种是人背鬼,又叫负尸,这种虽然不会致死,却有损活人阳气,怪不得他刚刚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如今他修为几乎为零,堂堂妖道魔尊,被附身了居然都不知道! “你身上血腥味极重。”白隐说:“你也是修道之人,被负尸缠上之后,没发现身上很沉么?” 林云深摸了摸后背的剑,摇摇头:“我还以为是背上这把剑比较沉的缘故。” 白隐听了,就往他背上的剑看了一眼。这是把宝剑,白隐也是识货的人,看到之后略微有些讶异,然后就看了他一眼。林云深知道他是怎么想的:这么挫的道士,怎么背了一把这么好的玄剑。 他咳嗽着嘻嘻笑了两声:“师傅所赠。” “不知道尊师是哪一位?” 但凡修仙问道,就必有门派,即便不是修仙世家出身,也得是有名有姓。白隐不是蠢钝之人,完全撒谎,未必能瞒得过他,林云深就半真半假地说:“我是长洲韩式一门的,不过我不是韩家人,我姓杨,名柳一,小人物一个,兄台是不认得我的。我师傅也不过是个无名散道,玄剑乃祖上之物。” 如今天下玄门子弟多是卢氏韩氏等门下所出,但也有一批玄门人,无派无宗,称为散道。 散道分为两种,一种是普通百姓自学成道,还有一种,出自庙堂高门。 因为朝廷尚道,因此权贵之家也出玄门子弟,且必有一人出自嫡系。这些子弟会入卢氏等玄门大家学道,但却并不会入任何一门,他们学成之后是为家族效力,其实是对承袭富贵的那一个的变相辅佐,因为无门无派,也称散道。 白家那么多宝贝,譬如捆仙索,譬如巴乌,都是白氏散道多年来收集的道家宝物。除了西州卢氏和长洲韩氏这样的玄门世家,也就只有这样的高门望族,才能得到那么多宝物。 白隐早在少年时便已经高出他一些,如今他身量矮了不少,骑在墙头上,也只比对方高一点点。白隐似乎在打量他,林云深就嘻嘻笑了两声,心里虽然打鼓,但还是淡定的,依照他的推算,白隐应该认不出他才对。 因为他自己都搞不清自己为何会重生到一具和他毫无关系的人身上。 修道之人,也可借尸还魂,这叫夺舍,但是夺舍是邪门歪道,是极损修为的,多为正派所不齿,像白隐这样的正人君子,大概只是听说过,对此并不会有过深涉猎。而他当初是如何夺舍成功的,他都不记得了。 夺舍不是法力高强就能成行的,需要一系列的条件,天时地利人和,而且夺取他人躯壳来续命,这和修仙问道之法背道而驰,阴损之极,不但夺舍之人会为此付出惨痛代价,即便是其他参与之人,也极伤修为元气,甚至于不得善终。这是夺舍的代价,不然人人皆可夺舍,天下早已大乱。他虽然修习所谓的歪门邪道,但是也从来不曾有夺舍之心,怎么会到了这样一具躯体里,他也不得其解。 最重要的是,他从前容貌怎么也算的上是个美男子,如今这具皮囊普普通通,除了眼角带三分妩媚,其他简直毫无亮点,最主要的是,当年他可是年长白隐许多岁的,如今却反过来了,他倒是成了小毛孩一个,而白隐已经年届三十。不过这也有些许好处,或许他的天真无邪,可以装的更让人信服一些,再不会被白隐说老不羞了。 就在这些许诡异的气氛中,外头突然有人喊道:“师叔!” “有人喊你呢,啮身鬼戾气很重,不是他们能降得住的,兄台赶紧过去看看吧。” 事关众人安危,白隐并没有耽搁。林云深骑在墙头上,心里还是砰砰跳个不停,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但见黑夜凄凄,叫人不寒而栗。他打了个哆嗦,想起刚才自己背上那只鬼,赶紧从墙上跳了下去。或许他命不久矣,容易招惹邪祟,看来他得赶紧加快自己的修为,不然区区一只负尸鬼都能压到他身上去了,实在可恶。 他从墙上下来,打开包袱,眼瞅四周无人,就从里头掏出一盏灯。 这是夜行灯,可驱鬼魅,又可照路,遇鬼则暗,是他所创。当年他率领弟子在藏青山修道,但藏青山多古林,常有邪祟出没,弟子有时下山,常被邪祟所扰,普通的驱鬼灯竟然有时候派不上用场,所以他就以阴制阴,用阴灵做了一种灯,名为夜行。 他将符篆往上面一贴,夜行灯顿时发出氤氲银光,他提着灯快步朝前走去,进了一条小道。心想难道换了个躯壳,这藏青山的鬼魅就不认识他了?原来可都是受他差遣的走狗而已。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天上不见了月亮,也没有了星星,漆黑一片,只有风声萧瑟,透着股股寒意。在风停的功夫,林云深也停了一下,忽然听见了后面的脚步声,手中夜行灯忽然暗了一下。他微微蹙起眉头,再听却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倒是有虫鸣声时断时续。他又往前走了几步,那脚步声却又跟着响了起来,林云深脸色便阴沉下来,嘴角露出一抹哂笑,提着夜行灯猛地转身,正对上一张骇人面孔。 黄色头发,面目丑恶无比,是只虿。 虿鬼是比啮身鬼还要阴毒的鬼,是黄色头发面目丑恶的毒虫之鬼,杀人无形,可使人瞬间化为血水。当年百鬼宴上,他曾用过这种鬼。这种毒虫之鬼天下并不多,不过他用的鬼是不是眼前这一只,他就不知道了。 不过他有夜行灯,这只虿鬼还不敢把他怎么样,但也只是一时,要是这只鬼一直跟着他,夜行灯熄灭的时候,或许就会伤他性命。只是不知道刚才上自己身的,是不是这个鬼。如若是它,那真是该死。他从包袱里掏符咒,伸出来晃了两下。那虿后退了两步,一双火红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忽然作势扑了上来。林云深立即将手中符篆撒了出去,口中默念一句,那符篆便直冲那只虿的脑门而去,可是符篆遇身则燃,瞬间成了灰烬,那只虿捂脸躲避了一下,发觉自己安然无恙,立即又扑了上来,眼看着已经要扑到自己身上,林云深本能之下抽出自己背上玄剑,眼睛一闭就用力劈了一把。 手中夜行灯落到地上,他听到一声哀嚎,如同婴儿啼哭,只是更惨烈。他睁开眼睛一看,那只虿鬼已经不知去向,一股浓烈血腥味迎面扑来,他往剑身上一看,只见剑身上都是血迹。 他喘着气左右看了一圈,都没有看到那只虿的身影,果然是把宝剑,恐怕还不是普通玄剑,竟然可以斩妖除怪,是把有灵力的剑。 这个杨柳一到底是何方人物,本身无甚修为,但年纪轻轻居然会有灵力如此之高的玄剑。他抓了一把草,将剑身擦拭干净,放入剑鞘之中,心里暗爽,这下好了,他虽然是个法术都没有的病秧子,可是多了这个宝贝,以后行走江湖也多了一个保命符。 他弯腰提起夜行灯,赶紧朝西走去,不一会,月亮就重新露了出来。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往西十里,就是个村庄,名叫栖霞里,他可以在那里落脚。 大概又走了两个时辰,他就出了山林,气喘吁吁地站在土坡上往下看,月光下,但见静静一个村子坐落在山脚下,就在村东一角,有一座庙。但是手中夜行灯突然明暗不定,看来此地阴气极重。 他提着夜行灯到了庙前,才发现这庙已经荒废多时,空无一人。他推开门,就见里头漆黑一片,蜘蛛网横结,尘土落了他一身。他眯着眼进去,提着夜行灯进去逛了一圈,并无异样。看正中神像,是元始天尊。这破庙地方不错,周围阴气很重,庙内却很安全,想必当初村民兴建这庙,就是为了压住着庙底下的某种邪祟,他倒是可以在这修行一段时间,他修习阴山术,修行就重阴,阴气越重的地方,他修为增长的越快。 他找了个草席铺在地上,将身上的东西都卸下来,和衣躺下。夜行灯灭了之后,月光如银立即从破败的窗口倾泻下来,照在他的眉眼上。眉眼如画,盛着月光。 林云深睁着眼呆了一会,猛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遇见了白隐的缘故,竟然勾起一些陈年往事,他竟然想起了当年被白隐用捆仙索五花大绑带到江东的情景。那时候初相见,他是名声渐起的魔头,白隐奉命去杀他,藏青山上下了战书,要替天行道诛了他。十几年过去,白隐还是有些不一样的。十几年前他尚还是十几岁少年,虽然以端庄持重闻名,但沉不下气,被他稍微挑弄一下便怒发冲冠,那是少年意气。十几年后这人却已是暮气沉沉,如古井波澜不惊。(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5章 藏青篇:追忆 十三年前。 江东莲浦后园,有一条杂草丛生的小道。道上一匹黑马上,驮着一个身穿白衣,腰系墨带的青年,那青年容颜清艳,尤其唇若涂朱,眼珠清亮。一个身量清瘦挺拔的英气少年,牵着马走在前头,和青年的素净装束相比,这少年鲜衣怒马,眉目分明,颇有高贵姿态。 林云深冷冷地瞧着前头的白隐衣服上的海棠花纹,垂眼想了一会,嘴角便咧开了,冲着白隐喊道: “我说小伙子,老道年纪一大把了,多少在江湖上也有点脸面,你这样把我绑回去,怕是不妥吧。你们江东白家,书香世家,最是讲礼数的了,你爹看到你这待客之道,恐怕皮都要给你扒了!我痴长你许多岁,你一点不懂尊重长辈,你要是赶紧给我松绑,我还能考虑替你多说几句话!……难道你们家都是这样待客?” “我们家不是这么待客的,”白隐眉眼英气,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你并不是客。” “我不是客,那我是什么?我是魔?”林云深收起了泼皮无赖的神色,转而眉眼变的阴沉:“那你怎么不把我杀了?白老爷子不让?” 白隐又是冷冰冰看一眼:“家父说了,你乃妖道,杀你是替天行道,人人得而诛之。” “……” 因为头朝下趴着,林云深满脸通红,可脸上戾气还在,冷道:“那你为什么不杀我?” “我不杀你,自有不杀你的原因。” 林云深一愣,抬起头往前一看,才发现白隐带自己进的,是白家的后门。门口站着一个袅袅婷婷一袭白衣的女子,他倒是有些面熟。 那是慧端,三年不见,她倒是一点都没有变。 “慧端快来救我,你这个堂弟,要折磨死我了!” 慧端显然是得了信才跑过来,因为跑的急,胸口还在喘着气,眉头皱着看向白隐:“你这是做什么,怎么把他绑上了?” 听见慧端斥责,白隐抿了抿嘴唇,而后淡淡地说:“他不老实,老想跑。” 话虽然这么说着,他还是念了一声咒语,捆仙索从林云深身上脱落,收入他掌中。林云深从马背上滚落下来,立即一骨碌爬了起来,只觉得浑身酸疼难忍,抬头恶狠狠地瞪了白隐一眼。白隐也不理睬,扭头对慧端说:“他被捆仙索捆了三四日,没有十天半月的休养,功力恢复不了,姐姐放心就是。” 他说罢转身牵着马就走了,那背影倒是玉树临风,颇有仙家风骨。林云深故意大声对慧端说:“你这个兄弟,真是不像话,哪有小舅子这样对姐夫的,不成体统!” 白隐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慧端脸色微红,扶住他轻声说:“快进来吧。” 林云深细问这才知道,白隐将他带到此处,是慧端的意思。他看了满脸担忧的慧端一眼,问说:“你怎么知道你这兄弟打得过我?” 慧端颇有些为难地开口说:“我听闻伯父要他去寻你,便托他传信,并没有想到他能赢得了你……” “我告诉你,我可不是打不过他!只是一开始不知道他是谁,还以为是哪家的毛孩子,竟然敢向我下战书,一时疏忽大意,才着了他的道。而且我并不是败给他,是败给他手上的几个宝贝。啧啧啧,白家果然是权贵世家,好宝贝都落你们家了。你们家捆仙索还有么,还有他那个跟笛子一样的东西,还真是厉害,不过吹了两句,我的那些阴鬼全不听使唤了。他不是你们家长子嫡孙么,不走仕途么?那白……” “我听说你在练阴山术,是真的了?”慧端打断他问。 林云深一愣,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头拧了拧:“对啊,是真的。” “阴山术这么阴损,全是邪门歪道,你不知道这是玄门禁术么?坞城陈氏的长子陈明月就是因为练了它落得怎样的下场,难道你没有听说?你也要落得一个跟他一样的下场么?” 林云深不以为意:“我是为自保。你难道不知道,韩秦川他一直要杀我,我要是没练这个,早就成了孤魂野鬼了。” “自保有的是法子,再不齐你也可以来江东,你与我有姻亲之约,伯父他们还能不管你?” “白家和韩家素来交好,我不想因为我的事让两家反目。再说了,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说什么正邪。法本无正邪之分,只是人有善恶之别。法脉的源流并没有错,有错的,只是有人将它用在了不对的地方。我一为自保,二为扶弱锄强,从不杀人,怎么就成了邪门歪道?” “你是从不杀人,只割人舌头断人手脚,教那些人生不如死。你又是如何扶弱锄强,不过是滥杀无辜!” 慧端似乎觉得自己说的不妥,抿着嘴唇良久不语。林云深脸上不见了无辜神态,竟露出几分阴冷来,说:“我知道你们家是书香名门,容不下我这样的魔头,我走便是。” 慧端急问:“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们俩将来如何?” 林云深微微一顿,良久才说:“事到如今,我无父无母,无根无基,正道之人无不鄙夷于我,你跟着我这样一个人,能有什么好结果。” 他说罢就朝外头走去,回头看慧端双眼含泪看着他,心一狠,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就跑了出去。 被捆仙索捆了这几天,筋骨都软了,那么矮的墙头,他居然都翻不过。可是从后门出去,万一白隐那小子还在外头守着怎么办。林云深这么一想,立即捋起袖子,爬上了一棵柳树。这柳树长的倾斜,正好搭在墙头上。他气喘吁吁地坐在上头,朝里头看了一眼,但见碧波万顷,白荷零星漂浮在上面,美景叫人惊叹。这就是天下闻名的江东莲浦。他正想着自己看会美景喘口气再接着爬,就听一个声音恶狠狠地说:“我就知道你不会老实。” 林云深抱着树枝往下一看,就看见墙头外面,白隐负剑而立,说:“难为我姐姐对你一片赤诚,你就这样伤她的心?” “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毛头,懂什么情情爱爱,”林云深坐正了身体,颇为不屑地看着白隐:“你毛都没长齐吧?” 果不其然,刚才还冷冰冰一脸鄙夷的白隐立即满脸通红,指着他气的说不出话来:“你……” 来的一路上,林云深已经摸清了这个白家长子的脾性,或许天之骄子,没吃过什么苦,所以略不敬重他一些,他便要动怒,十分有意思:“我?我怎么,我说对了?你毛真没长齐?” “没皮没脸,不知羞耻!”白隐伸手就将捆仙索甩了出来,林云深心里一紧,直接滚落到树下去了,摔的他呲牙咧嘴,捆仙索打在柳枝上,打落一地叶子,全落在他身上。他捂着屁股爬起来:“你有本事,放下你手里的宝贝,咱们斗斗真本事!” 他本来只是随口挑衅一句,谁知道白隐听了,竟然真的把捆仙索和巴乌往旁边一放,拔出背上长剑来,样子还是气呼呼的,看来是恼羞成怒。 倒是实诚的有些好笑。林云深藏了鄙夷神色,脸上佯装谨慎畏惧,强行集中自己残存内力,拔出自己的剑来。白隐会点武术,但只是为了强身健体而练,半点法术不会,他虽然才修阴山术,但赢个白隐,不是问题。 白隐直接冲了上来,可是林云深只是轻轻一拨,身体如杨柳摆风,轻轻就躲过去了。笑话,他堂堂藏青道人,光凭真本事,一个玄门家主可能都要费些功夫,他还斗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何况还是一个全靠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蛮力的熊孩子。 几招之后,白隐就落了下风。林云深朝江东白氏最有名的后湖看了一眼,一咬牙,拼尽全力脚上一踮,就朝湖面飞去。这湖上飞的本事,可不是人人都会的,而且极耗内力,也只比御剑而行简单一点,他料定这白家的长子肯定不会。 果不其然,白隐气呼呼地站在湖边,用剑指着他道:“你给我回来!不是要比真本事?” 林云深嘻嘻一笑:“这也是我的真本事啊,我都说了,你在藏青山之所以赢我,是我大意,也是你手上的宝贝厉害,光凭真本事,你能是我的对手?要是连你一个小毛孩都打不过,我脸皮又往哪放!” 他说着身体微微一倾,就又到了岸上,这一回却不是冲着白隐去的,而是一个弯腰,将白隐刚才放在地上的捆仙索给拿了过来。 这才是他的本意,白家的这几个法宝,可是好东西,有了它,他以后更无敌了。他眼睛微微一眯,露出几分凶光来,回头看了白隐一眼,展开那捆仙索说:“这宝贝我拿走了!” 他说罢就要走,却忽然听到一句“收!” 捆仙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再次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 白隐将剑放入鞘中,冷笑道:“如果它什么人都跟,什么人的话都听,那还叫什么宝贝。” 原来这捆仙索是认主人的。 林云深恨恨地说:“不是说了要凭真本事,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一不小心就着了你的道,你这魔头没皮没脸不说,还诡计多端,是我轻信你了。” “我可是你姐夫!” “……”白隐脸色又红:“我姐姐怎么可能会嫁给你这种魔头!” 林云深被捆仙索捆的浑身无力,刚才为了显摆震慑白隐,差不多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使了一招湖上飞,现在被捆仙索一捆,身体直接瘫软,不一会就撑不住了,倒在了地上。 “你这魔头,又使什么花招?起来!” 白隐弯腰去拽他的衣领,林云深结结巴巴地说:“这回……这回是真没劲了……” 他说罢脑袋一垂,身体就沉下去了。白隐抓着他的衣襟,没想到他的衣襟竟然这么松垮,刺啦一声,衣衫就被他扯开了。 白隐看到那白滑滑的肩膀露出来,锁骨处一处红胎记,晃了他的眼睛。(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6章 藏青篇:白眼狼 月光透过窗口照在熟睡的林云深身上,随着月亮西斜,月光从他的眉眼缓缓下移,照在他衣衫松垮露出的脖颈和锁骨。 一阵窸窣响动传来,惊到了他。他猛地坐了起来,抓起旁边的夜行灯,侧耳细听。 外头传来了脚步声,很轻。他靠在窗口朝外看去,夜光下看到一个人,竟然是白隐。 不会是他追忆了一下过往,把当事人给招过来了吧? 林云深满腹疑虑,趴到窗口,深吸了一口气,还未开口,笑容已浮现在脸上,喊道:“兄台。” 白隐看到是他,也愣了一下。林云深趴在窗口,将破窗户推开,朝他招手。 “怎么是你?”白隐问。 “这话是该我问你吧,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跟着我来的?” 白隐透过窗户朝庙里打量了一眼,皱了皱眉头说:“我是跟随邪祟之气来的。” “……”林云深闻言语竭,看了他一眼,忽然头一下子耷拉下去,垂在那里,似乎和脖子分开了一般。白隐心里一惊,就看见林云深猛地抬起头来,白眼珠露着,表情分外狰狞! “……” 林云深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哭声,然后伸出两只手来,张牙舞爪地去抓白隐的胳膊。白隐恢复了冰块脸,将他的手推开。 林云深这才恢复了正经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吓着没有?” 白隐也不理他,从旁边推门而入。林云深脸上笑容转瞬即逝,弯腰将自己的夜行灯装进了包袱里面,这种“阴邪之物”,白隐是认得的,并且厌恶。 他正这么想着,却见白隐默念几句咒语,从外头竟然飘进一盏灯,那盏灯从飘进来的瞬间变得耀眼,林云深顿时目瞪口呆。 是夜行灯。 他几乎有些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白隐居然会用夜行灯,而且使用的道法比他更为高明!事已至此,看来白隐真走了玄门。 “这……这不是……”林云深张着嘴巴,指着那破庙里转了一圈的夜行灯,然后看向白隐。 但是他话只说了一半,就被接下来更为诡异的景象给惊呆了,因为那盏夜行灯转到他跟前的时候,忽然一黯,停在他那里不动了。 白隐和他面面相觑,林云深半天才开口:“你这盏夜行灯,是不是坏了?” “你认识夜行灯?” “当年大魔头林云深发明的夜行灯,可辨鬼魅,又可防身,谁人不知道。不过这是我头一回见,以前只在画上见过。我师傅跟我讲过它的厉害。这不是魔物么,你怎么……” “你有问题,”白隐却没有回答他,而是看着他道。 林云深看着头顶那盏灯,身上冒出森森寒意:“我又被鬼上身了?!” 他说着立即转过身给白隐看:“还是那只虿么?!快杀了它杀了它!” 白隐却过来扣住了他的手腕,然后松开,看林云深一脸惊惧的模样,开言道:“你怎么知道上次附在你身上的,是只虿?” “我刚才在路上遇到了一只虿,猜肯定是它贼心不死!” “你身上没有鬼。” “哦。”林云深佯装吁了一口气,抬头看向那盏夜行灯:“那你这盏灯这是……坏了?” 林云深其实知道他身上不可能有鬼,他也有夜行灯,如果他身上有鬼魅,他的夜行灯早就会出现异象了。只是奇怪的是,为何他的灯是正常亮着的,而白隐的灯却在他身边出现异象?难道是这白隐学习自己留下的邪术,但是学艺不精? 他偷偷打量了白隐一眼,双眼清明,容颜高洁,他觉得面前这人英明睿智,可不像是学艺不精的模样。 白隐皱着眉头,朝他周围看了一圈。林云深知道,玄门子弟修为到了一定阶段,是开了天眼的,若有鬼魅邪祟,眼睛是看得见的。夜行灯的作用主要是寻邪辟邪,指引人往邪祟之处而去。白隐的夜行灯寻到自己这里,他本人却看不到邪祟在哪里,不疑惑才怪呢。 白隐默念一声咒语,夜行灯便收入他背后包袱之内。林云深在旁边看的啧啧称奇,这么高超的御物之术,不知道哪里学来的,要是他也能学会,他的夜行灯也不用老提着了。 “你怎么过来了?” “旅店的阴气散了,夜行灯指引我来的。”白隐说着便在旁边坐下,扭头又朝他打量起来。林云深知道他在疑惑刚才夜行灯在他头顶出现异象的事,但他是心虚的,因为他有一个猜测。或许白隐的夜行灯,不光可以辨鬼魅,凭着白隐的天资智慧,这十来年想必已经把夜行灯的法力提升到了另一个高度,还可以辨别鬼魅以外的东西。 比如他这种重生之人。 可他虽然是重生,可也是大活人一个,依照他从前对道术的了解,他应该不算邪物,是个活人。只是他到底有些心虚,怕白隐看出什么端倪来,于是头一低,露出几分娇羞的模样来。 “你……你干嘛这样看着人家?” “……”白隐似乎惊了一下,面色露出几分异样来。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看来这十年过去了,这位白家长公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老古板。 “我知道玄门子弟,两个男子也可结为道侣,可兄台玉树临风,必是出身名门,我只怕……配不上……” “……” 白隐面部微微抽动,忽然扭过头去,冷冷地道:“你多心了。” 玄门道侣也可为同性两人,但大部分就真的是一起修道,并无苟且,是有些人见道侣都是同起同卧,日夜相伴如同夫妻,所以添油加醋,故意污蔑他们有男风之事。他刚才之所以那么说,是知道白隐守旧。林云深这才吁了一口气,此地不宜久留,冤家在此,他还是赶紧溜了为妙。 想到这他就拿起东西站了起来,白隐听见响动看了过来:“这里阴气极重,庙外恐怕全是邪祟。你又是体弱之人,容易沾染邪气,我要是你,就等天亮了再走路。” “不了不了,我只是在这里歇歇脚,拜拜元始天尊,我还有事,得抓紧赶路。邪祟入侵,一般都找老百姓,我虽然修为不怎么样,好歹也是玄门子弟,而且我师傅给了我一包袱的符篆……”他说着就从包袱里掏出一把符篆来,脑门上贴一个,胸口贴一个,后背上贴一个,贴完了,冲着白隐咧嘴笑了笑。 白隐的面孔在月光下都能看到抽动,但是白隐并没有嘲讽他,反而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正要开口问他要做什么,白隐就说道:“此地阴气太重,我送你过去。” “……”林云深晃了晃自己身上的符篆:“不用不用。” 白隐却已经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回头看着垂头丧气的林云深,说:“走吧。” 白家长公子,向来说一不二,高冷霸道范,若是不听,他不是恼羞成怒,就是口吐恶言,要么就采取强制手段。林云深只好撕掉身上符篆跟了过去。 他不想走,想留在这里修行。这里阴气这么重,正是他修行的绝佳之地。而且他怎么能跟上辈子跟他纠葛不断,最后居然把他挫骨扬灰的仇人一起走呢,他都不记得他上一辈子到底怎么得罪了白隐,白隐既然对他有这么深的怨念,万一被他发现自己的秘密,他岂不是要杀的自己魂魄皆无!他现在并不是这个人的对手。 他趁着月光,一边下阶梯,一边问:“诶,你是不是怀疑我有问题啊?” 他问完了,就等白隐回答。 没想到白隐“嗯”了一声,声音非常平淡说:“我觉得你像我认识的一个故人。” 林云深就停下了脚步,拧了拧头。从前卢训英看到他这种神情动作,便常对身边的丫头说:“你们快看,像不像只喂不熟的白眼狼。” 他自己从小就养了一头狼,他觉得狼是喂得熟的,只要你对它真心。他常捉了活鸡活鸭,有时候甚至是活羊活猪,关在院子里,看他的狼追逐撕咬,他爱看猎物惊慌逃窜的模样,也爱听它们临死的惨叫,他就坐在旁边的树上,晃着脚可以看一个晌午。狼是要吃肉的,吃活的比吃死的有意思,鲜血淋漓。而后来他发现,被猎杀的人比动物更有意思, 他可能真的不是人,只是一头狼,披了人皮。(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7章 藏青篇:尸林 林云深的手放在了剑柄上。但是看白隐并没有停下的意思,也没有回头看他,又在想这句话有几分真假,于是咧开嘴问:“像谁?” “林云深。” 林云深这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他到底哪里露出破绽了,难道这白隐如今已经修成火眼金睛,一眼就能看透他是不是原主? 林云深心中忧惧,一时无所适从,只得咧开嘴:“嘿嘿,嘿嘿,嘿嘿。” 白隐负剑而行走在前面,好像刚才的那句话并没有说过,也没有停下来和他详谈的意思。这可真是奇了怪了,按理说知道了自己的大仇人还活着,不是应该刀剑相向么?还是说白隐也只是怀疑而已? 那他就该想办法降低他的怀疑。于是他紧跟上了几步,喘着气问道:“还不知道兄台尊姓大名?” “白隐。” 林云深立即装出一副震惊的模样:“难道兄台是江东白家的长公子白修?!我听说过你的大名!林云深那个大魔头,怎么会跟修兄是故人,我听说他不是死在你的手上么?” 白隐身影顿了一下,继续往前走,林云深继续问说:“你跟他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传闻说的不真切。” 白隐还是没说话,他就只好自言自语说:“不过他是个大魔头,人人得而诛之,修兄你做的很好。” 他话音刚落,白隐突然伸手示意他闭嘴。 林云深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却见白隐看着远方,脸上露出几分阴沉的神色。天上的乌云忽然涌上来,盖住了星月,一片漆黑之中,林云深侧耳倾听,似乎听见了人的哭声。 一阵一阵的,有时候大一些,有时候小一些,忽男忽女,忽老忽少,听的叫人毛骨悚然。 难道是大青? 大青小青是两种声音诡异的鬼,会发出一种不祥的哭声,像是几十个人在哭丧,凡出现的地方必有尸体,大青哭时死人多,小青哭时死人少。但是林云深装作不懂,问白隐:“你听,好像谁在哭。” 白隐立即跃上一座土坡,林云深也跟着蹦了两下,但是没蹦起来,只好赶紧爬了上去,到了土坡上往下一看,却见那栖霞里的村子里寂静无声,好像是一个*。 那哭声却越来越大,仿佛整个天地都是哭声一般,但是却看不到一个人。他和白隐面面相觑,缓慢下了土坡,白隐忽然一把拉住了他。 天上乌云散去,月光倾洒下来,就在这时候,一个骇人的场景发生了! 地上突然爬起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像树林一样密密麻麻地站立着,但是仔细看却发现,那些人都没有头! 是断头尸! 林云深“啊”地一声躲到了白隐身后,一道符篆从白隐包袱里飞出,贴到了距离他们最近的那个剩点皮连着脑袋和身体的尸体身上,那尸体忽然张嘴,呢喃说:“野狗来了,奈何奈何。” 紧接着尸林里发出一阵“奈何奈何”的叹息声,颤颤巍巍,叫人听着不寒而栗。接着群尸忽然倒地,林云深心里一惊,立即捉住了白隐的手。 野狗不是狗,而是一种啮尸鬼,专撕咬尸体的脑袋,吸食尸体的脑浆。遇到活人,则会吸食活人精气。这种鬼只有在阴气极重的乱葬岗才会出现,驱鬼符篆都对它不起作用,如今出现在这里,说明这里必定发生了极惨烈的事情,才吸引了啮尸鬼到这里来。 就在群尸倒地之后,就见那群尸之中,只有一具尸体没有倒下,仔细看,那怪物竟然是兽首人身,面目狰狞,正趴下来撕咬尸体的脑袋。林云深和白隐躺在地上,林云深想要抬头看,却被白隐按住了脖子,林云深看见那野狗一个一个吸过去,眼看着已经到了他们这里,急声说:“要死了要死了。” 玄学道统流派众多,但大抵分为两类,一以天神为主流,也就是西州卢氏为代表的玄门正派,一以阴神为主流,被视为魔道,一直被极力镇压,如今流传下来的,只有阴山法。“阴山法”注重法坛、法印、令旗、手诀、调兵、调将的运用,借用坟地、尸骨、人血等“阴性能量”,对付这种极阴之鬼,远比所谓的名门正派更有办法。他眼下就有办法,只是他一用,恐怕身份就暴露了。 但是眼下活命要紧,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林云深屈起手指,正要调用手诀,却见白隐已拿出一张空白符,手指在上面急速划着。 这是阴山术中的剑指写空符! 白隐伸手抓住旁边一具尸体的手指,用剑割破,在符篆上画了几笔,就在这个功夫,那野狗已经到了林云深上方,林云深看到那狰狞面孔,几滴黑血落到他额头上,他咬牙闭上了眼睛,听见白隐口中默念道:“天清地灵,血灵听令,调汝为神,符合符决,灵血兵将,去!” 白隐话音落地,那道符立即贴上了野狗的额头,林云深只听到一阵哀鸣,身体忽然被人给拽了起来,白隐提着他的衣领:“走!” 林云深惊慌中睁开眼睛,回头看,那符篆已经化火,照亮了那野狗的面容。他回过头来,看向拉着他奔跑的白隐。 是血子灵法! 当年他和白隐在藏青山古林被困,遇到邪祟,他曾经使用此法。但当时白隐已经昏迷,不可能看见,如果说剑指写空符只是写符形式,正道也未必不可用,但是血子灵法,可是实打实的阴邪法术。 这比夜行灯还让林云深目瞪口呆。 这还是他认识的白隐么。 当初他修魔道,白隐厌恶的跟什么似的,最后把他灭了,没想到如今自己却练起来了。这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眼下也不容他多想了,他们几乎是踩着尸体跑的,林云深趔趔趄趄,几次都要摔倒,心想御剑之术虽然耗费灵力,但如今紧急情况,总可以用一下的啊,干嘛非要用两条腿。 他正这么想着,前头的白隐身体忽然一顿,就停了下来。林云深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白隐一口血就吐了出来。 他这是……被恶灵反噬了! 血子灵法,施法者画降阴咒,配合死者之血而成,前者是镇邪驱鬼常用的符篆,后者则是为了增强符篆灵力。按理说,那死尸还是新尸,即便有怨念也还未能凝集,白隐用它的血来画咒肯定也是知道轻重的,为何会被反噬? 只能说明一点,这里除了尸林和野狗,还有其他邪祟,搞不好这些人命就是这邪祟所为。它居然通过血子灵法,反噬了白隐。 林云深立即扶住了白隐的身体:“你还好吧?” 白隐点头,看来神智尚在。只是林云深看到他嘴角有血,心里一紧,突然想起当年在藏青山古林的旧事来,心里一阵颤抖。 当年白隐不过是个毫无玄术的少年儒生,凭着胸中一股侠气,要行侠仗义,被韩秦川重伤。只是当年白隐虽然也高他一些,可他也是功力深厚的魔头,背着重伤的白隐不在话下。可是如今白隐已年长他许多,他手无缚鸡之力,且有不足之症,白隐要是再昏倒了,他可背不动。 符篆燃烧殆尽,因为恶灵作祟,符篆并没有发挥威力,那野狗毫发无伤,却被激怒了,直朝他们追来。白隐身体摇摇欲坠,俨然已经要倒下,林云深扶他坐下,快速打开自己的包袱取出一张符来,咬破自己的手指,画了一张符掷出去。 从倒地的尸体中慢慢爬起无数人影,这些魂灵慢慢汇集,绕着他们围了一个圈,张牙舞爪,喝住了野狗。野狗吸食他们的尸身,这些魂灵怨气凝结,便朝野狗吞噬而去。林云深喘着气低下头来,正对上白隐的眼睛。 糟了! 林云深几乎凭本能一般拔剑出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上了白隐的脖子,眼中凶光毕现,盯住了白隐的眸子。 他情急之下竟然忘了行鬼咒会暴露自己的秘密,看白隐神情,基本已经猜到了自己是谁,他上一世曾将自己烧的渣都不剩,这般怨恨自己的人,这下还不得把自己碎尸万段,倒不如先下手为强! 但是他在白隐的眼中,没有看到一丝惧怕的神色,反而他的这个举动,似乎更让他确定心中所想,一张脸写的都是“果然是你”。 他手中动作停顿,白隐毫无反抗,这就导致原本的杀伐之气变了味道。两个人贴的很近,几乎鼻头对着鼻头。 不像是要杀人,倒像是要亲嘴。(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8章 藏青篇:心头肉 白隐呆呆的看着他,那神色戚然,倒像是见了旧情人,眉眼间终于有了几分当年的神/韵。 林云深就觉得自己有些下不去手了,白隐这人清淡,但长了一双小狗一般无辜的眼,汪汪透着水汽,当年就是这双眼,搞的自己方寸大乱。 论如今他的功力,根本就不是白隐的对手,白隐即便受了伤,但只需要动动手指头,他就丢盔卸甲。如今他能占了上风,说明白隐有意让他。 林云深忽然觉得很怪异。 他是杀不了白隐的,就像他杀不了韩秦川。 他将已经拔出一截的剑收回鞘中,松开了白隐。 白隐却也没有他料想到的反应,而是挣扎着站起来,手指微微一动,夜行灯便飘出来,飘到他们头顶,发着氤氲黄光。 “走吧,咱们先离开这里。” 林云深呆呆地看着白隐往前走,心里凄然。 唉,看来躲也躲不掉,是杀是剐,由他去了。 于是他便跟着白隐往前走,夜行灯在他们中间照着路,所经之处,鬼魂皆散。他们就这样走过了栖霞里。几声鸡鸣传来,天边露出一抹拂晓之色。林云深看着白隐身影,想要问他怎么样了,却又不敢出声,偷偷盯着白隐的背影看了一会,就慢慢地放下了脚步。 溜之大吉,向来是他的拿手好戏。 这一处野草繁茂,夜色尚还朦胧,正是溜走的好时机。于是林云深蹑手蹑脚地钻进了另一条羊肠小道中,慢走了两步之后,就立即撒腿飞奔,谁知道跑了没有三米远,一道捆仙索就缠住了他的腿。 林云深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抿了抿嘴,然后就回头,冲着白隐笑了起来:“嘻嘻嘻。”笑的勉强,气喘吁吁,这副身体极为不争气。 白隐在岔路口站着,收了捆仙索在掌中,说道:“你怎么还是这么不老实。” “你怎么还是这样假正经,”林云深看白隐抬脚又走,他如今比白隐矮了不少,不过是少年模样,看了看白隐的大长腿,只好追了上去,试探着问说:“白隐,你不会要杀我吧?” “不会。” “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算不得魔头了,你已经杀了我一回,就别杀我第二回了吧。不管怎么说,你也曾算是我的心头肉呢。” 没想到白隐这下就停下脚步来,转身看着他:“曾?” “嗯?” “现在已经不是了么?” “……”林云深愣了愣,可是他在白隐跟前没个正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恬不知耻满口胡言一直是他拿来用来对付白隐的妙招,屡试不爽张口就来,于是咧嘴笑说:“算啊,就算我再死一回,再活一世,你也是我的心头肉啊。” 白隐忽然微微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有眼睛湿润。 林云深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讪讪地咧开嘴,也跟着笑了笑。白隐忽然伸手捉住了他的衣襟,林云深有些吃惊,便要推他,白隐道:“老实。” 林云深见他眼中并无杀气,反而有泪光闪烁,心下安了不少。只见白隐解开他腰带,将他的衣襟收紧了,这才用腰带重新系上。林云深一时没搞懂为什么白隐对自己做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这个。 做完了这些,白隐将自己的剑从背上取下来,自己握着剑柄位置,将剑尾伸向他。林云深看着眼前景象,简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他终于明白了白隐刚才那有些莫名其妙的举动,低头看了看,果不其然,自己向来松垮露着小半个胸膛的衣裳两襟都已收紧,包裹的严实周正,只露着脖子。 不过他还是很娴熟地握住了剑尾,白隐转身继续朝前看,他就抓着剑尾跟在后面。 一边跟着走,一边问说:“我能不能牵着你的手走啊,你用手抓着我,我不是更跑不了?” “前面就是官道了。” “……” 官道人多。 十年过去了,江东白隐,还是那个江东白隐,没有变。 ------------------------- 十三年前。 “林云深,林云深……千……千山兄。” 喊完这一声,白隐脸色已经有些红,颇有些不自然地抿了抿嘴巴。但他这一声竟然喊的十分有用,刚要偷他捆仙索不成晕倒在地的林云深,竟然“奇迹般”地睁开了眼睛。 “这还差不多,”林云深坐起来说:“要记住,要喊千山兄。” 白隐抿了抿嘴,却见林云深忽然低头朝胸口看,他立即站直了身体,目光朝远处平视。但是却听见林云深大叫一声,一把抓紧自己的衣襟:“你非礼我了?!” “你说什么?”白隐立即低头,满脸不可置信。 “你扒我衣服!”林云深气的眉头都锁住了。 “我没有……”白隐结结巴巴地说:“你胡说什么,我非礼你……一个男人?” “男人怎么了,你是不是看老道貌美,有了断袖之心?” 白隐也是饱读诗书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断袖是什么意思,立即气的满脸通红:“休得胡言!” 林云深心中暗喜,爬起来说:“你赶紧放了我,你再纠缠我,我就告诉你你爹,说你非礼你未来姐夫!啧啧啧,真是看不出来啊。江东白家也是书香世家,世人都说你家高洁,谁知道竟然出了你这样一个断袖风流鬼,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白隐气的结巴:“你……你……你……”他话没说出口,手里的捆仙索就要甩出去。林云深赶紧躲到了树后头:“哎呀呀,不得了了,非礼不成,还要用强,我可要喊人了!” 林云深说着一把扯开自己的衣襟,雪白胸膛就露出来了,白隐像是见了鬼,吓得接连后退了好几步,纵身一跃,就到了墙那头去了。 林云深哼哼冷笑了两声,这才恢复了正经模样,将衣服穿戴整齐,走到湖边看了看自己倒影,还好,还没有丢了他的体面。 他朝周围看了一眼,远远地看见有人过来了,这才赶紧又爬到树上去。这一回比上一回还要吃力,都是这个白隐,折腾了他一回。他慢慢地踩到墙头上,看了看墙那头的地面,吸了一口气,纵身往下一跳。 脚和腿都一阵麻疼,他蹲在地上想,幸亏没人看到,不然他这藏青道人的名声,可全都毁了。都是那该死的…… 一个熟悉的东西缠住了他的腿,既然缠住了他整个身体。 …… ……都是那该死的捆仙索。 他沉下心中怒气,扭头看向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白家长子。 “你到底要干什么,我可喊人了,我……” 白隐直接拿了块布堵住了他的嘴,绕过他脑袋,在后面打了个死结。 “我刚才想了,我要是直接走了,不是正好着你的道了。” “呜呜呜。” “墙外什么人?” 墙内突然传来男子的声音,林云深眼睛一睁:“呜呜呜!” 但是白隐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小小年纪,力气倒是大的出奇,直接拎起他,抓着一起躲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柳叶飘落下来,有人纵身上了墙内那棵老柳树,朝外头看了看。 林云深躺在灌木丛中,透过叶缝看到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年,眉目如画,秀气可餐。 可是他现在也没空呼救了,因为白隐压着他,好像生怕他闹出动静一般。他睁着眼睛,看着和他几乎贴面的白隐。 白隐气息不稳,一双小狗一般的眼睛,好像盛着这一春天的水光。他还是头一回发现这小子有这么动人魂魄的一双眼,这么水灵的一双眼,长在这么古板老成的一个人身上,真是可惜。 白隐如今压着他的双手按在地上,林云深忽然起了坏心眼,仗着白隐如今不敢动,伸指头挠了挠白隐的手掌心。 白隐果然动了一下,眉头几乎倒立。林云深看他是真恼了,也不敢再挠,不过两个人面贴着面实在有些尴尬,他也有些拉不下老脸,于是就别过头去,留给白隐一段雪白脖颈,红色胎记若隐若现,像是里头藏了一瓣桃花。 不过也没过多久,树上那少年就下去了。白隐立即避之如蛇蝎,几乎从树丛里弹了出来。林云深被捆着,在地上磨蹭了半天,才算坐了起来。 白隐收了捆仙索,恶狠狠地说:“自己走,要老实。” 林云深恨不得双臂能垂到地上:“腿软,走不动。” 白隐不耐烦地伸手去抓他的手,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又收回了手臂,然后突然将背上的剑拿过来,自己握住剑柄,把剑尾给了林云深。 林云深不解其意:“干嘛?” 白隐面无表情,就晃了晃剑鞘,林云深看到上面镶着一块白玉,盯了一会,才明白了白隐的意思。 他哂笑一声,伸手去捉那剑尾,却听白隐道:“你若敢欺负我姐姐,我要了你的命。” 林云深一惊,抬头看白隐,但见白隐面上无波无澜,唯有那眼神坚决凌厉,竟有几分他的影子。 林云深冷笑道:“你以为你说了这话,我就会怕你?” 白隐道:“你不必怕我,只知道怕我手里的东西就够了。” 林云深闻言忽然上前扣住他玄剑,手腕灵巧旋转,便将剑抽了出来,直往白隐胸膛刺去,白隐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惊的倒退数步,身体一个趔趄,那剑刃便将他腋下衣襟划出一道口子。他一掌打在林云深手腕上,玄剑震落在地,白隐几乎勃然大怒:“你竟动真格的!” 林云深面色惨白,喘着气道:“不然呢?你以为我如今法力全无,就真奈何不了你?我不过是看在慧端的份上,又念你是白氏长子,处处手下留情罢了,我要杀你,易如反掌。” 白隐见他眼神满是戾气,竟有几分诡异凄寒。他沉着脸捡起地上玄剑,道:“好,我记着。” 他将玄剑插入鞘中,剑尾往他手上一敲,命令一般道:“你是自己走,还是老实握着?”(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9章 藏青篇:魔头 林云深盯着剑鞘上的那块白玉,跟十三年前相比,似乎不如从前雪白了。玉能辟邪,所以玄剑上多镶玉,他的罗睺剑上,就镶着一块黑玉。 他跟着白隐到了官道上,看着白隐的背影,心里迷惑一茬接一茬。 白氏长子,这时候不应该早已出相入仕了么。难道白家长子和次子调换了一下,长子走了玄门,次子承袭了权贵? 这也并非没有先例,虽然说规矩在那里,但事从权宜,百姓尚且还有爱幺儿的,何况兄弟天资也各有不同。但高门之家,重视权贵胜过玄门,这是肯定的。从子弟中挑选承袭权贵的那个,肯定是最适合走仕途,也最受器重的那一个。 而白家万千宠爱于一身,明明也就只有白隐一个。 喜怒不形于色,应该颇有城府,确实很适合混官场。林云深想,这样不咸不淡的一张脸,到底是什么打算,他真是看不出来。他大魔头林云深重生了,就站在他面前,这个白隐到底在想些什么,他真想钻进了他肚子里去看看。 天色已明,他们到了一处茶肆,白隐说:“歇歇再走。” 茶肆里除了他们,还有七八个玄门人士在那里歇脚。林云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累的直不起腰来,把背上的包袱和剑都拿下来,不无埋怨地说:“这剑死沉。” 白隐倒了一杯茶递给他,林云深接过来一口闷了,茶水还有些烫人,他喝完了之后伸着舌头直哈气。四野里寂静无风,大清早也是有些闷热的。林云深朝那群人看了一眼,却突然听见他们在说朝仙会的事儿。 十月半是玄门一年一度的朝仙会,说是玄门之间的一场切磋学习,其实是一种暗中较量。朝仙会是玄门最重要的一场大会,在西州之所举行,因为没有门槛,人人皆可参加,因此每年一度的朝仙会,可谓车水马龙,人山人海,是一大盛事。 掐指算算,如今九月半,要参加朝仙会的人,是该启程了。林云深不由多听了几句。 “话说这些年朝仙会,怎么都没见到白家长子的身影,他不是走了玄门么?” “你们不知道么,听说白家长子,如今已坠魔道。不过江东白氏乃是权贵之家,如今朝廷的天师白冲之,人称“山中宰相”,他出面将这件事压了下来,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江东白隐?他入了魔道?”问的人不可思议,旁边听的人,比如林云深,更是不可思议,这也是他想问的。他抬头看了对面坐着的白隐一眼,白隐却面色如常,抿了一口水,那嘴唇有些干裂,脸色有疲惫之态。 “听说……我也是听说啊。这白隐当年不是诛魔有功之臣么?听说他在藏青山发现了林千山的阴术秘籍,动了魔心。那林千山虽然是个阴毒的妖道,可是他的法术是实实在在的高明,当年多少人都败在他的手下。这样的法力,谁不想得到。或许白隐自认压得住邪气,所以铤而走险了呢。” 林云深面色沉沉,看了白隐一眼。 “祸不单行啊,你们听说了么,大魔头林云深,又重现人间了。这一下,天底下就有两个大魔头了。” 两个大魔头,说的是他和白隐? 林云深抿着嘴唇,扭头又看了白隐一眼。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没有听说?” “就在前几日,林云深骑着他的那头骇人大鸟坐骑,出现在了藏青山下一个小镇上,几个玄门弟子亲眼所见。” 白隐估计是这才听说他重生的事儿,似乎对他骑着小白大肆招摇颇有微词,因此眉头一锁,看了他一眼。 “更诡异的是,那几个弟子去山里猎妖,竟全部肠穿肚烂而死,如此巧合,又是如此惨烈死法,凶手不是林云深那个魔头,又能是谁。” “哪一年没有他重现人间的消息传出来,结果呢,都是杜撰。这林云深人虽然死了,可存在感比你我这等大活人还强呢。再说了,什么叫天底下有两个大魔头了,这江东白隐,哪里算是魔头。他修的是不是魔道尚且不知。林云深那个魔头,刁钻狡猾,当年他凭着美貌少年模样,一脸无辜,猎杀了多少不识他的玄门之士,又以正义为名,害多少人家破人亡!如此恶毒之人,怎么能和白隐相提并论!白隐和他比,就算是魔头,那也是好魔头!” 乖乖,当年他用这种话为自己辩解了多少次,结果大家都怎么说? “魔头就是魔头,不走正道,还分什么好魔头坏魔头?” “你少在这里蛊惑人心,颠倒黑白!” 果然人比人,气死人。 林云深恨的牙痒痒,狠狠瞪了白隐一眼,心里隐隐有些挫败感。 这世道啊,真是不公平的很。即便是犯一样的罪,下场也截然不同。白隐从始至终命都比他好。他在白隐跟前,总是显得那么不堪。他被污为野种,自小寄人篱下,后来入妖道,更是为人不齿,人人得而诛之。可是白隐出身高洁,名声显赫,即便修了妖道,也比他境遇好上很多。正是这种对比,常常让他内心生出一种邪恶的想法,想要把白隐弄的和他一样污秽不堪才好。 他心里烦躁的很,于是就把腿放到长凳上,自己靠着凉棚的柱子小憩了一会,平复了自己的心境。直到一阵马蹄声传来,他才睁开了眼睛。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在旅店里遇到的那群西州子弟,还有那个叫白鹇的年轻人。 他们也在茶肆下马,白鹇将马拴好,立即跑了过来,脑门上一层细密汗珠也顾不得擦,有些惊慌失措地说:“师叔,我们刚从栖霞里路过,发现那里被人屠村了,全都被割了头,如此阴毒,必是那邪祟作怪。” 林云深眯着眼打量着那年轻人,唇红齿白,只是面容有些憔悴。这个难道是白隐的跟班? 白鹇也看见了他,估计是看到他和白隐一桌,所以愣了一下。白隐扭头瞧了林云深一眼,林云深赶紧坐了起来,冲着白鹇笑了笑。 白隐对他说:“这是我一个堂侄,白鹇。” 林云深正要跟白鹇打招呼,就见白隐转头看向白鹇,介绍说:“这是你杨师叔……” “叔什么叔,”林云深立即打断了他,好笑,他如今十几岁含苞待放的年纪,个头矮小如少年,哪里能被白鹇称一句师叔,依他看,这白鹇看上去比他还要大上两岁。他立即笑着对白鹇说:“喊哥就行。” 白鹇立即作揖:“杨兄……” “……师叔。” 林云深和白鹇都是一愣,看向说话的人。 白隐面色无波,抿着茶眼皮微微下耷,重复了一遍:“喊师叔。” …… 白鹇赶紧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杨师叔。” 林云深虽然脸皮一向厚,可还是讪讪的,有点笑不出来。 不过很快他就更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在西州派下马的子弟中,看到了一张熟面孔。(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10章 藏青篇:诛魔 西州卢氏的独子,他的冤家对头,卢元鹤,取字东莱。 折扇在手,面容邪美,一双桃花眼自带风流,还是旧日老样子,竟不见老。 西州派如今的掌门卢正道,膝下男丁稀少,统共只有卢元鹤这一个儿子,生的俊美异常,在玄门之家,他和林云深一样以美貌闻名。传闻他的生母并不是卢正道的正室夫人,而是一位出身低微的丫鬟,这丫鬟美貌而体弱,生下孩子就死了。卢元鹤一出生就没有了生母,又生的光彩照人,因此卢氏对其极为溺爱。卢氏是玄门始祖之后,无论在朝堂还是江湖上都极有威望,他的独子自然人人捧在手心里。 要说起他和卢元鹤的恩怨,那真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估计当时韩秦川毒杀他时,从旁协助的卢氏主力,就是这个卢元鹤。只恨他当年以为这卢元鹤对他只是小打小闹,这人虽然纨绔,但心性还是好的,与他脾气也有几分相投,算不得他的敌人,不然当初就挑了他的脚筋手筋。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他如今可不是卢元鹤的对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况卢元鹤又不认识现在的他。 卢元鹤下了马朝茶肆走过来,林云深心中砰砰直跳,微微抬起眼。卢元鹤从他身边擦身而过,忽然停下。 林云深手指微微用力,看了白隐一眼。 “我道是谁,看着这么眼熟,原来是江东白氏的长公子。” 他这话一落,周围那些不认识白隐的卢氏子弟脸上都露出惊骇的表情来,或许他们都没有想到,曾和他们一起在旅店驱魔的,竟然是师傅口中的妖道白隐。 林云深倒是吁了一口气,他还以为卢元鹤也把他认出来了呢! 白隐并不搭话,显然是早已经看到了卢元鹤。卢元鹤伸手将白鹇拨开,自己一搭腿在长椅上坐下:“我说呢,这栖霞里好端端的,怎么就被人屠了村,什么人这么歹毒。如今在这里看到了一个大魔头,想必一切都说的通了。” 旁边的白鹇道:“你什么意思?!你不要含血喷人,我师叔可从不杀人!” 卢元鹤冷笑一声,凑到白隐跟前:“怎么,白兄修了妖道,就连记忆都没了么,不认识我了?” “卢元鹤,”白隐终于抬眼看向他:“苦头没吃够?” 卢元鹤一愣,白皙的脸庞就露出几分红来,眼神凶狠,但似乎有些无奈,抬脚就站了起来:“你不要仗着手上有几件宝物,会些阴损的招数,就能为所欲为,我名门正派,怎么能和你连家门都进不去的魔头计较?想一想,也不过是个被妖道所缚的可怜虫罢了。” 卢元鹤说完,踢了一脚茶桌掉头就走。就在这时,白隐的捆仙索忽然飞出,直击卢元鹤的膝盖,卢元鹤身体一僵,就跪在了地上! 解气,解气! 林云深忍不住冷笑道:“你既然知道他是个大魔头,就该知道阴山术的厉害,再来招惹我们,修兄一张符,就能让恶鬼要了你的命!” 卢氏子弟惊慌失措,却都不敢向前,只有人跑过去将卢元鹤扶了起来。卢元鹤满脸通红,指着道:“好你个白隐,你给我等着,邪不胜正,我看你能猖狂到几时!今年的朝仙会,你伯父白冲之也会出山,就是为你而来。因果报应,你最后会落的跟林云深一样的下场,让你至亲之人,亲手将你挫骨扬灰!” 林云深目瞪口呆。 白鹇将自己的马牵过来说:“师叔,这匹马给你们,我认识一个卢氏的一个子弟,可以和他共乘一骑。” 白隐也不说话,将那匹马牵了过来,回头看林云深,说:“上马。” 林云深沉默着一句话都没有说,老老实实地踩着马镫往上爬。白隐忽然伸手,将他半抱着托到了马上,自己翻身上马。 他们离开了茶肆,林云深脑海里浮现的,全都是刚才卢元鹤说的话,还有他心中很多疑问,突然有些忍不住了。马背颠簸,他的后背就靠在白隐的怀里,这个曾经清瘦的少年,如今胸怀竟已经如此结实宽阔。 林云深心下凄然,就在刚才不久,他还心里嫉妒,嫉妒白隐比自己幸运,修了魔道也受人敬重。 原来并不是这样的,世道人心从不曾变。 他们骑马走了半日,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到了桃花江的时候才下了马。白隐牵着马去饮水,林云深就在后头跟着,突然道:“传言说你亲手将我的尸身烧了,挫骨扬灰,是真的么?” 白隐抚着马头,道:“传言还说,你杀人无数,是个大魔头。” 林云深闻言就沉默了下来。 传言。 传言很多,传言能杀人于无形,这些,他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只是图一时嘴快评头论足,却不知对别人是致命伤。 “你怎么入了魔道了。你这样,你爹岂不是很伤心。魔道之人,人人得而诛之,你不要步我的后尘。你要想修仙学道,也该学玄门正道。” “人有善恶之别,法并无正邪之分。” 林云深一愣,觉得这话熟悉,这不是当年他常为自己辩解的一句话么。 只是没人肯听。 难道是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改变了他的想法? 林云深抿了抿嘴,说:“还是要走正道,你看我的下场。” 白隐抚着马背没有言语。一行白鹭飞过桃花江,顺眼望去,可以看见桃花镇入口处,处在江浦之上的一个巨型玄鸟神像。 桃花镇处在桃花江畔,就在藏青山不远,名字虽然美,是个钟灵宝地,只可惜是个鬼镇。 因为这个镇子的人,不是人,是鬼。 罪魁祸首,自然是林云深,他在这个镇上,养了许多鬼。 林云深当初在这个镇子里养了那么多鬼,不过是和所谓的名门正派斗气,他们说他是邪,他偏要做出一些为正道不容的邪事来。不过既然是鬼,善恶不定,林云深就在这镇子周围,用八卦的样子,种了一圈的桃树,用来圈养鬼魅。周围村子里的人知道了之后,还是不放心,于是就你加一层,我加一层,久而久之,这镇子就被桃树包围,周围一圈桃林,所以又名桃花镇。 桃花镇神奇之处就在于,白日里寂静无声,夜晚到了子时,灯火不断。 路过故地,林云深自然想要过去看看。白隐拉住他,说:“还有正事要办,办完了,你再回来不迟。” “办什么正事?’ “回江东。” “刚才他们不是说,白家把你扫地出门了么,你还回去?还带着我回去?” 当年把一个魔头扫地出门,如今回去两个,白正英不气死才怪。 “这些你不用管,跟着我便是,也不要啰嗦,难道还想我把你捆回去?” 林云深无奈,只好上马,想着以后伺机溜走。白隐又要抱他,他赶紧摆手说:“不用不用。” 白隐道:“随你。” 如今剑和包袱都有马驮着,他身上轻便,上个马还不成问题。 当然了,主要是他不想丢人。想上一世他恶名满天下,就差点呼风唤雨的本事,而他面前这个男人,当初不过是个小打小闹的少年书生。他怎么能在白隐的面前露出笨拙的一面来,以后他将处于何地! 白隐年纪再大,本事再强,也得永远对他有敬重之心。 他要的,也不过是敬重而已。 他们骑马走过渡口,却发现那渡口的水,居然是血红一片。一股浓烈的血腥味随风扑来,白隐就勒住马停在了原地。 “有异象。”林云深说着就要下马,身体一个趔趄,差点从马上栽下来,幸好被白隐给抱住了。只是他这一惊,就咳嗽了起来,不一会便满脸通红。白隐翻身下马,将他抱了下来。如今白隐身高臂长,抱他在怀里,不费吹灰之力,林云深不由感到一阵深深羞耻。 他走到渡口边上,发现那血水似乎是从镇子上流出来的。 于是他就沿着渡口进了桃林,越走那血腥味越浓烈,他本来身体就弱,又折腾了一夜,早就有些撑不住了,只觉得酸气上涌,直接吐了出来。这边刚吐完,那边白隐就递了一个手绢上来。 虽然已不是崭新,但干净的很,干净到让林云深面前的白隐不是个云游的散道,而依然是个足不出户的高门公子。 那手绢叠的方正,丝毫不见折痕,林云深拿在手里,反倒有些不舍得用。他用袖子擦干了嘴巴,这才用手绢掩住口鼻,继续往里头走。 结果刚过了桃林,就在水渠那里,看到一堆人头。 饶是林云深见惯了鬼怪,见到这场景也是吓得后退了一步。白隐立即按住他肩膀,皱眉朝水渠里看。 哪里来的这么多人头? 只是一刹那间,林云深就想到了。 栖霞里! 是栖霞里那些断头尸的人头!(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11章 藏青篇:杀机 林云深望了白隐一眼,说:“栖霞里的人头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有人借着我重生的时机来杀人?” “要把这么多人头运到这里来可不容易,未必是人所为。” “是不是,咱们在这里住一晚上就知道了。” 白隐点点头,仰头看向头顶那巨型玄鸟石像。林云深忽然笑了,他如今面容普通,不如从前清艳,所以看起来格外苍白,也只有这时候眉眼带了点从前光彩,说:“这是我那些徒弟孝敬我的。” 当年他藏青派旗下弟子也有数百人,找匠人雕了这巨型玄鸟像在这里。其实这石像原本是小白的雕像,小白是异兽,对于玄门子弟来说尚且骇人,更不用说普通百姓,他们怕吓到了石匠,所以只照着小白的样子画了图送给石匠,石匠以为是玄鸟,所以雕刻完成之后,和小白并不大一样,但仔细看,这石像和九天玄鸟也有些不同。 如今他的数百弟子早已成了一堆白骨,这玄鸟像却保存了下来。或许正是因为像九天玄鸟,才能保存至今。 桃花镇一角,有一座院落,坐落在桃花镇地势最高的地方,是林云深为自己所建,专门用来住人的。他们推门进去,但见里头一片破败,白隐进去清理了一下,林云深这才又进去了。 白隐说:“你歇息着,我去找点果子。” 林云深道:“你现在这么勤快,我原来怎么支使不动你。” “要不你去?” 林云深就不言语了,这个白隐,多年未见,虽然客气了一点,但嘴上那点刻薄劲儿,还是一点都没变。 白隐看他吃瘪,嘴角似露出笑意。等白隐走了,他朝室内打量了一周,里头凌乱不堪,花瓶碎片上落了一层灰,帷帐似乎被剑划破了,上头结了很多蛛网。他缓了一会气,面窗席地而坐,然后伸手将窗一推。 桃花镇整个镇子尽收眼底,但见白日阳光下,密布着一个又一个土馒头。 桃花镇里没有人住的房屋,而是一个个坟头。 林云深起身拾起地上零落的一面令旗,倒插在阴坛中。和卢氏这些玄门神坛都供奉在桌不同,阴坛要落地为阴,令旗符头倒插,这是阴山术的诡异之处。他打坐在地,默念了几句口诀。 这里本就是他修行之所。坟地,秽地等极阴的地方是最适合阴山术的修行的,借用坟地、尸骨、人血等“阴性能量”促进修行。他如今法力全无,将来恐怕会有诸多不便,而且身体孱弱,也是个问题,唯有希冀尽快修行有果,或许才能真正获得重生。不然即便拖得了一时,不出一年,恐怕也是命归黄泉。 但是他才刚念了招阴咒,就听见了外头一片嘈杂之声,他心里一惊,只感到一阵寒气入体,身体颤抖了几下,房门就被人给踹开了。 “少门主,人在这里!” 话音刚落,卢元鹤等人就涌了进来,他们进来就看到林云深匍匐在地上扭过头来,嘴角带着血。 卢元鹤愣了一下,随即就看到了他身边摆着的阴坛:“刚才在茶肆我就看你猖狂的很,原来是白大魔头的徒弟!大白天的就敢开坛做法,胆子不小,今儿本公子就替天行道,灭了你这妖道!” 白鹇也跑了进来,看到林云深目瞪口呆,眼看着卢元鹤就要拔剑,一把拉住他:“东莱兄,玄门之士,不可杀人!” 卢元鹤一把将他踹开:“什么人,你睁开眼睛看清楚,他是魔!” 林云深撑在地上爬不起来,眼看着卢元鹤的剑已经刺了过来,拼尽全力往后一退,卢元鹤的剑就从他头顶而过,划破了他的发带。林云深瞬间披头散发,大声喊道:“白隐!” 一道索瞬间从窗口飞入,直接缠上了卢元鹤的玄剑,卢元鹤手腕一转,就往后退了几步。白鹇趁机闯入他们中间:“不准伤我师叔!” 门外传来西州子弟的哀嚎,卢元鹤收剑回身,就看见白隐负手而来,一招撂倒一个西州子弟,一直走到他跟前,伸手拔出背后长剑,搭在了卢元鹤的脖子上。 卢元鹤目露惊惧之色,刚要开口,白隐手腕一动,就削掉了卢元鹤一只耳朵。 卢元鹤立即哀嚎出声,捂住了半边耳朵,鲜血从他手指缝流下来,他满脸通红,脖子露出青筋:“白隐,你……” 原本白鹇还挡着林云深,见白隐来了,就蹲下来去扶林云深。白隐看到林云深嘴角鲜血,目光倏地一紧,已经收回的剑便直刺卢元鹤胸口。 “白隐,别杀他!”林云深喊道:“我受伤与他无关。” 白隐怒道:“滚!” 林云深看向卢元鹤:“还不快滚?!” 旁边的西州子弟赶紧上前来拉卢元鹤,卢元鹤却一把甩开了他们,双手握住了自己的剑。耳边鲜血淋漓,滴在他的衣襟上:“白隐,有本事你今天就杀了我,否则我绝不善罢甘休!” “你不善罢甘休,又能怎样?”白隐却已经收了剑,冷冷说:“你以为我这魔头,是白叫的?” 卢元鹤眼睛泛红,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眼泪,嘴唇都在哆嗦。林云深说:“桃花镇阴气太重,见血必有灾祸,你要想活命,就立即离开这里!捡了你耳朵去找大夫,或许还接的上。” “你们这些魔头,屠杀无辜百姓,还在鬼镇开坛做法,众子弟亲眼所见,他日必让你们血债血偿,死无葬身之地!” 林云深闻言皱了皱眉头,这个卢家公子,这么多年过去,明明都已经是老大不小,竟然还这么爱撂狠话,好像就怕别人不知道他要对付谁。他坐在地上,忽然摆摆手说:“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啰嗦什么,等你本事够了,再来报仇。” 卢元鹤本来还气贯长虹,闻言立即傻了眼,盯着他看了一会。林云深忽然被他看的心虚,就要往白鹇身后躲,卢元鹤却好像见了鬼一样,喊道:“你……你是林云深!” “我要是林云深,你早死了多少回了,还能坐在这里被你击杀?”林云深吸了一口气,强打着精神说:“我可就要晕过去了,我晕过去没人拦着他,他要魔性大开杀的你们片甲不留,你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遭了遭了,我要晕了……” 众人面面相觑,看他样子,是真的嘴唇都毫无血色,脸色发青,是真的要晕。可是听他吊儿郎当的语气,又似乎在诓他们。 白隐忙蹲下来去切他的脉,林云深眼皮子耷拉下来,露着一条缝看着卢元鹤等人退出去,这才呼出一口气。卢元鹤是该死,他对仇人异常狠得下心,这是他阴毒名头的由来。可是不该这么死,不该死在白隐的手上。 他不想白隐也成为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落的跟他一样的下场,白隐竟然说削就削掉了卢元鹤的一只耳朵,狠辣已经远超他预料。 这回是真的晕过去了,醒过来已经是傍晚。他坐起来,发现白隐就坐在旁边地上,头靠着柜子,已经睡着了。体内似乎有热气流动,应该是白隐给他输了灵力。 外头竟然下了雨。 九月雨,一场秋雨一场凉。 林云深动了动身体,觉得身上竟然好受了很多,就是有点内急。他偷偷爬起来,拉开门蹑手蹑脚地出去,站在廊下撒了尿,撒完之后立在廊下,雨声哗哗啦啦,白水从屋檐成串成丝,滴落到地上,溅起细碎水花。 好像白日里笑了太多,天真烂漫也是很累人的,他竟然觉得十分疲惫,身影忧伤。眼前秋雨黑夜,如此凄凉,谁能相信十数年前,这里却也曾门庭若市,就在离这不远的地方,还有藏青学堂。他是江湖上年纪最轻的门主,手下一众子弟,俱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好苗子。他的得意门生刘清台,开蒙最晚,却天赋异禀,朝仙会上一举成名,拔得头筹之后,以赢来的赤黄绶带为礼,竟表白于他,气的他就在这个庭院里将他杖责,他盘坐在室内,一边听杖责之声,一边揽镜自视,心想莫不是自己真如白隐所说的不男不女,才让爱徒有了这样荒唐的念头。 杖责完毕之后,夜幕低沉。他推开房门,却见刘清台还在院子里跪着,赤黄绶带沾染了鲜血,刘清台道:“弟子鲁莽,冲撞了师傅,罪该万死,可这绶带还请师傅收下。弟子承蒙师傅教导,才有今日成就,这绶带不为私情,只代师恩。” 他将绶带接在手里,半天才道:“……你能拔得头筹,为师其实也是很高兴的。” 他的徒弟虽多,最得他心的,也就一个刘清台。 一件衣裳披在了他身上,他略有惊吓,身体颤抖了一下,回头看,却是白隐:“以为你又不见了。” 林云深笑道:“下这么大的雨,我又病歪歪的,能到哪里去。” 白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站在他身后。林云深叹了一口气,叫道: “白隐。” “嗯。” “你没有把我挫骨扬灰,现在也没有杀我,还救我,我很高兴。” “我不会杀你,”白隐在他背后说:“我怎么会杀你。” 林云深闻言仰起头来,看着屋檐几乎连成线的水珠,天色是亮的,瓦黑天白,除此再没有别的。他嘴角微微咧开,笑了出来,眼睛仿佛瞬间有了光亮。 是啊,他怎么会相信白隐会杀他。 “你可知道,这世上有多少人说我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师傅如此说,韩家的人如此说,就连你爹也如此说,天下的人都如此说,我是一头喂不熟的白眼狼,身边的人都要咬上一口。” “若我用自己血肉,喂的熟么?” 白隐低喃。 但是他声音轻,林云深似乎并没有听见。(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12章 藏青篇:问鬼 白隐看着林云深仰头看着屋檐上落下来的雨,他也看不到林云深眼睛里有什么。暮□□临,桃花镇上空无人烟。 “今天你削掉了卢元鹤一只耳朵,依他的脾性,必定要报复你。” “卢元鹤空有卢氏独子的身份,却是个草包,道术上不精进也就算了,为人也嚣张跋扈,全无他父亲一点沉稳老练。卢正道一世英明,唯独教出来的儿子登不上台面。” 林云深鲜从白隐的嘴里听到他这样背后说一个人。今天听他这么说卢元鹤,不由就笑了,说:“我记得他从前只是厌恶我,见了你却是两眼放光,一心要与你交朋友,怎么如今见了你,倒像是见了仇人。” “他一向以名门子弟自居,看不上歪魔邪道,也属正常。”白隐说:“外头凉,咱们进去说话吧。” “我正想问呢,你是不是给我输了灵力?” 白隐点头:“你这身体……实在有些不好。” 何止是不好,恐怕今年寒冬就是一道坎。林云深说:“你知道我最是怕死的人了,苟且也会活着。” 白隐听他说怕死,好像想起旧事,面上戚然,听林云深继续说:“不过我这身体也就这样了,死不了,也好不了,以后不要再给我输送灵力了,白搭。你可曾听说一句话,叫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你爹常说我是祸害,定能长长久久地活着。你看,上次天罗地网,我不都活下来了,我命大的很。” 白隐微微一笑,说:“你不逞强就行。你说你吐血不是因为卢元鹤,是因为身体太弱么?” 林云深如今身体孱弱,强行修炼阴鬼术,身体无法支撑,这才伤及肺腑吐了血,卢元鹤他们只是赶巧罢了。但林云深没有回答白隐的话,只说:“咱们也该办正事了。” 他们回到屋内,重新设了阴坛。白鹇已经醒来,但他想必是头一回见到阴山术,有些惊异。白隐过去跟他低声说了两句话,他也只是点点头,并没有言语。 这孩子倒是乖巧的很。 关于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沟渠的那些人头又是怎么回事,要想知道真相,只能寻求他人。桃花镇是鬼镇,所以他们只能问鬼。 问鬼不是只有歪魔邪道才会做的事儿,即便是普通神婆仙姑也可以完成,这就是“关亡”。但是关亡一般都有女人来做,因为女人重阴而男人重阳,阳气太重,鬼是不敢上身的。林云深要用的,是他养在鬼镇的一种夹纸鬼。 世间鬼怪众多,但要说最温良无害的,就是夹纸鬼。 关于这种鬼,还有一件趣谈。却说上一朝某年间,有个叫曹生的年轻人去上京赶考,路上借宿在一家旅店。旅店客满,只剩下一间房,但众人都说这间房闹鬼,不能住人,曹生这人自幼胆子大,坚持要住。结果到了半夜,果真有一个薄的像夹纸一样的鬼怪从门缝进来,展开后成了一个美女。大半夜如此出现了一个美女,本就有些诡异,更可怕的是这美女忽然披头散发,吐出舌头,变成了吊死鬼的样子。但是曹生却一点也不害怕,女子又把自己的头摘下来放到书桌上。曹生还是不怕,鬼就不见了。曹生从京都返回的时候又住进了这间房,半夜时,门隙又有东西在爬动,正是这夹纸鬼,可是她才一露头,曹生就骂道:“怎么又是你。”鬼魅一听,竟没敢进来,直接吓退了。 这事传出来之后,被人当做笑谈,可见这鬼魅温良。这种鬼魅更好驾驭,稍用法术,便只说实话。林云深开坛做法,不一会白鹇就感到阴风阵阵,窗户那似乎有响动。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就见一张薄纸一样的东西从窗缝里飘了进来,然后在阴坛前缓缓舒展开,一个素衣散发的女鬼就展现在眼前。那女鬼身体轻薄柔软,仿佛一口气都能将她吹倒在地上,她缓缓屈身,却仿佛整个身体都律动着,嫣红的嘴唇缓缓开启,叫了一声“主人”。 “沟渠里的断头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本来还温顺艳丽的女鬼身体忽然一颤,薄如蝉翼的身体几乎蜷了起来,面上露出惊恐神色。林云深厉声道:“说!” 那女鬼闻言又是一哆嗦,骨瘦嶙峋的手指头伸出来,朝林云深指了过来,正要说话,忽然身后突然一阵阴风袭来,那夹纸鬼惨烈叫了一声,倏地一下便收合成一张薄纸,从窗缝逃窜开去。但阴坛玄力犹在,那夹纸鬼是逃不远的,窗外传来她悲切的叫声,林云深心下不忍,就解了符咒,这时候一股风吹开了窗户,林云深只感到一股冷气从他身边蹿过,白隐已经一把将他搂在怀里,躲避到了一边。白鹇惊道:“有邪祟!” “白鹇,保护好你杨师叔!” 林云深来不及拽住白隐,白隐已从窗户一跃而下。那木窗还在晃荡,窗外漆黑一片,只有雨声阵阵。林云深强撑着趴到窗户上,就看到一阵闪电照亮了整个桃花镇,那些坟头伫立在雨中,景象看着极为阴森诡异,一阵又一阵凄厉的惨叫声响了起来,刺的人脑仁疼。白鹇一把将他拽了过来,迅速关上了窗户:“我师叔很厉害的,杨师叔你不必担心。” 林云深觉得这房间不对劲,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外头盯着他们。他吹灭了室内的油灯,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当中。就在这时候,外头一道闪电下来,只见窗户纸上,赫然露出无数个晃荡人影。 “杨师叔,我们……被恶鬼围住了!” “这房子周围设了阵法,鬼魅是不敢靠近的,如今强行围攻,是有邪祟控制了它们!”林云深抓住了白鹇一侧的袍角:“这里的鬼魅经我一手□□,能控制他们的绝非等闲之辈,这邪祟恐怕厉害的很。” 白鹇听他这么一说便有些惊慌:“那……那怎么办?” “咱们得离开这里。” 林云深说着就从包袱里拿出了夜行灯,以符点燃,白鹇却拉住他道:“我师叔还没有回来……” “你师叔的法力远在你我之上,他要是活不了,咱们也铁定活不了,咱们如果能活,他肯定也会没事。” 白鹇怔怔看着他,似乎并没有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你担心他也是白担心,不如想想怎么保命。”林云深皱着眉头站起来:“这几张驱鬼符,应该可以冲出一条道来,你跟着我走。” 白鹇紧张地点头,林云深一手提着夜行灯,一手将符咒撒出去,符咒将房门冲开,在黑夜中发出氤氲银光,但林云深刚走出房门,就大叫不好。 糟了,他竟然忘了外头正下着大雨! 符篆到了雨里,光亮就一下子暗了好多。林云深急忙向后退,但房门咣当一声,就被什么力量给关上了。天地间似乎到处都是凄厉惨叫,白鹇回手去推,惊道:“杨师叔,推不开!” “这边走!”林云深一手提着夜行灯,一手拉住了白鹇朝走廊另一头跑,谁知道跑了半天,才惊觉那只手是没有温度的。 他稍微回头一看,就看到乌黑的一只手,吓得他猛地松开,转身一看,就看见一个满脸惨白的中年男人正咧着嘴对他笑。 他惊的靠在了柱子上,手中夜行灯举上去,那鬼魅惨叫一声便没有踪迹。林云深慌忙去找白鹇,举目望去,却发现自己处在一片黑暗当中,什么东西都没有,没有房子,没有走廊,也没有雨。 他入了*境中。 所谓*境,其实是一种幻象,多发生在阳气虚弱的人身上。身体孱弱的人遇到太重的鬼气,很容易阳气受损,进而产生幻象。这些幻象又多是内心恐惧所生,也就是说,一个人越是恐惧什么,在*境里越是容易产生什么幻象,继而惊悸而死,或神昏智乱,被鬼魅趁机上身。 林云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镇定了心神。他现在身体孱弱,无甚法力,要靠自己是走不出去的,只能等白鹇或者白隐来救他。他漫无目的地走了两步,忽然听到有人叫道:“云弟。” 林云深身体一僵,忍不住回过头去,结果就看到了韩秦川。 韩秦川直接朝他走来,他心中惊慌不已,脚下便往后退。韩秦川说:“你果然还是要死在我的手上。” 韩秦川说完,手中忽然多了一把长剑,那是他的玄剑长虹,他还来不及后退,长虹剑就直接捅进了他的胸膛。林云深只感到一阵钻心疼痛,手中的夜行灯就掉落在地上。一团鬼火从他脚底蔓延开来,迅速覆盖了他的全身。林云深哀嚎一声,整个身体都被烈焰灼烧的扭曲起来,眼前露出了白隐的一张脸,他颤抖着去抓白隐的手,却被白隐用力一推,整个身体就往下坠去。 “非其所祭而祭之,即为淫祀。修仙子弟,淫祀神鬼,修习巫术,是为妖道,人人得而诛之!” 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林云深在心里默念,白隐曾亲口对他说过,他并没有杀他,这只是他心中残念。可*被灼烧的疼痛那么真实,他仿佛在往地狱深渊下坠,眼前幻象更多,他看到了烈焰红唇的卢训英,痛不欲生的韩密,看到了活死人一般的他的母亲窈娘,还有他婆婆孙氏,以及藏青山下无数白骨。 最后眼前赫然出现一人,那人一身白袍却已污秽不堪,蹲在涯边,自言自语疯疯癫癫,不知道在吃些什么东西。他身上疼痛更甚,听见有人喊了一声,“林云深。” 蹲在地上的那个人,闻言猛地回过头来,嘴角噙着鲜血,手里拿着一只已经被啃的看不出是什么的血肉,眼睛猩红,冲着他诡异一笑!(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13章 藏青篇:邪祟 林云深心如刀绞,浑身颤抖,忽闻一阵巴乌声传入天地之间,那巴乌声悠扬舒缓,晃而带了一点雨声。他听到有人喊他名字,眼睛瞬间变得清明。 他发现自己已经窒息,随之捂着胸口就是一阵剧烈地喘息,白隐将他抱在怀里,急声问:“你怎么样了?” “我的心好疼,我的心好疼……”林云深紧紧捂住胸口,满脸涨红,额头不断地往下滚落汗珠。白隐抚住他胸口,他就一把抓住了白隐的胳膊,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身体却近乎扭曲起来,眼中尽是血丝。旁边的白鹇已经有些吓坏了:“师叔,杨师叔他……” 白隐没有言语,以手托住林云深后背。林云深随即只感到一阵暖流输入五脏六腑,疼痛这才缓解了,但他整个人已经近乎虚脱了,靠在白隐的怀里喘息,好久才回过神来,身上已经汗湿了。 “我没事了,”他说:“娘的,被带到*境中去了。” 胸口疼痛犹在,尤其是记忆中的痛感让他格外畏惧。走廊外头大雨瓢泼,白鹇说:“那些恶鬼已经退下去了。” 林云深只觉得奇怪,他在桃花镇养的鬼虽然未必都纯良温顺,但要说恶鬼,是肯定没有的。因为鬼和人一样,一群温顺的鬼里如果掺杂了恶鬼,那恶鬼就会为非作歹,作威作福。所以他挑选的鬼,全都是戾气不重的鬼魅,刚才这些鬼却要围攻他们,可见被某样东西给控制了。 “桃花镇以桃林封死,邪祟还能进去,说明这邪祟不是鬼魅。桃花镇里有八卦阵,它也没事,说明它也不是妖。这倒是奇怪。”林云深说着抬头看向白隐,却见白隐只望着自己。 “你看呢?” 白隐说:“我刚才追出去,夜行灯显示有异象,但是我并未看到任何鬼魅妖魔。刚才招来关亡的夹纸鬼,已经被什么东西撕的粉碎了。不过……” 白隐将肩膀挪到他脑后给他靠着,接着说:“我觉得它们只是恫吓我们,并没有要伤我们的意思。” “或许是他们不想咱们调查这件事?”白鹇说:“等雨停了之后,咱们赶紧离开这里吧。” 林云深虽然想一探究竟,可是想到自己的身体,要想调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得依仗白隐叔侄,这邪祟看起来厉害的很,他自己搭进去不要紧,不能白白连累了别人。既然自己没有本事,那就作罢。栖霞里发生了屠村惨案,不出几日,名门正派自会过来调查。 于是他点点头,说:“好。” 他们又回到室内,这一回有白隐和白鹇护着,林云深难得安心。吹灭了灯之后,室内一片漆黑,白鹇抱臂站在门口,白隐则坐在他身边,说:“你身体不好,早点睡吧。” 林云深应了一声,可是怎么都睡不着,黑暗中他睁着眼睛,一直在想那邪祟究竟会是什么,想着想着,倦意便上来了,可是往往头刚一耷拉,他就立即打起精神又坐直了身体。 白隐问:“你怎么不睡?” 林云深笑了两声,说:“曾经清醒着梦魇一般睡过好多年,因此心中落下魔怔,一直不敢睡。” 他曾经这样清醒着在这个躯壳里困了十年,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分不清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他害怕自己一睡再入梦魇醒不过来,可能因为此,他身体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白隐听了,沉默了半天,在黑暗中捉住了他的手,轻轻捏了捏,说:“有我在,你睡吧。” 林云深虽然不知道白隐本事到底有多大,可是白隐这话他却相信。白隐言出必行,是不说谎的。他回握住白隐的手,慢慢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抹窘迫的笑,讪讪的,不大好意思。好在天黑,白隐应该看不见。 他有些不甘心地偷偷挠了挠白隐的手掌心,黑暗中听白隐声音威严:“老实。” 他就安分下来了,他在白隐跟前可以荒诞无形,但旁边还有一口一个杨师叔的白鹇呢。 这一觉分外安然,再醒来已经是天色大明。他们从桃花镇出来,便上了船。水面上白雾渐渐退去,芦苇荡碧绿如诗如画,白鹭在桃花江上飞过,桃花镇真如世外桃源。林云深坐在船尾,叹了一口气。白鹇问:“杨师叔,你叹什么气?” “这一去不知道是不是永别,再见恐怕无期。” 他语气伤感,说完却冲着白鹇笑了起来。白鹇自认识这位杨师叔以来,总觉得这人身上戾气深重,不知是否因为经过了这一夜相处,他身上戾气竟然散了。他也笑了笑,说:“等到了我们莲浦,医治好杨师叔的身体,还可以回来的。” 林云深说:“不回来也罢,桃花镇没了林云深,还算什么桃花镇。” 他说着就枕手往船上一躺,谁知道人还没完全躺下,就被白隐给揪起来了。他“哎哎”叫了两声,不耐烦地回头道:“白隐,你要做什么?!” 白隐倒是好脾气:“船上潮湿,你还要躺?” “可是我坐着累啊。” 白鹇刚想把包袱拿过来给他靠,回头却看见白隐已经面色冷峻地盘膝坐了下来,双手抚在膝上。他正惊讶他这是要做什么,就见他的杨师叔嘻嘻一笑,靠在了白隐的腿上。 他的师叔竟然也这样体贴人。 他努努嘴,站在船尾朝前看,只看到桃花镇渡口的那座玄鸟雕像,好像即将一飞冲天。隐隐约约看到几艘小船,看那船上人的穿做打扮,似乎是西州的子弟。他惊了一下,扭头看了白隐一眼,就见白隐也皱眉看着。 坐了半日的船,他们在君子渡上岸。白鹇将林云深的剑和包袱都背在身上,上了岸之后四处看了看,突然说:“好重的血腥味,难道这附近又死人了?” 林云深闻言也仔细闻了闻,果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味道似乎从极细微处发出来的,但是味道很重,而且熟悉。这几天他一直生活在血腥味当中,原来只是以为从旅店到栖霞里到桃花镇,旁边都有惨案,所以才有血腥味。他站在岸边,朝渡口看了一眼,只看到渡口船工人来人往。看他们神情淡然,这里不像是有惨案发生。 白隐忽然伸手将白鹇背着的剑抽了出来。林云深心里一动,白隐就将他的剑,准确来说,是杨柳一的剑,给从剑鞘中抽了出来。 这一抽出来,林云深和白鹇都大吃一惊。 只见那玄剑上鲜血淋漓,有一滴滴在地上,黑红一片。 原来这一路的血腥味,是从这剑里发出来的。怪不得他一直觉得这血腥味一直跟着他! 这剑有问题!(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14章 夜郎篇:剑灵 林云深顿时茅塞顿开,怪不得桃花镇里那邪祟看起来非鬼非妖,这也解释了当初白隐的夜行灯为何会在自己头顶发生异象。 “为什么这剑有血?”白鹇吃惊地看着:“我说怎么一直闻到一股血腥味呢。”他并不懂其中关窍,拿着那剑便去江边清洗。 林云深看了看白隐,问:“你觉得是这剑的问题么?” 白隐沉思了一会,说:“修行高的人,佩剑和人一样也会有魂,称为剑灵。” 林云深心下了然。许多年前,曾经有一个高人,坠入魔道,被玄门之人斩杀,其玄剑被放在西州圣殿镇压,但这人魂魄不散,成为邪祟。而他的剑也因为见血过多,有了灵气,成为邪祟的一部分。自此这邪祟每杀一人,卢氏镇压的那把玄剑上也会有血腥气,那是剑魂所沾血气,在宝剑本身上有所映射。 这邪祟……是杨柳一本人! 杨柳一的怨气竟然这么重,难道是因为他是被强行夺舍? 他看了白隐一眼,发觉白隐心中大概也是这么想,于是便轻声说:“可是夺舍之人是谁,应该不是我。” 白隐很惊讶:“不是你?” “我不记得了……但应该不会是我,我并不懂夺舍之法……你以为是我?” 怪不得白隐只说自己现在身体不好,却从来不谈原因,依白隐的道行,看出他身体不好是因为夺舍元神大伤应该不是难事。但夺舍这种阴损至极的招数,说出来也实在难听,白隐或许是不想他难堪,所以避而不说。 白隐道:“那会是谁?” 林云深摇头,白隐道:“我们得找到为你夺舍的人。” 林云深点头:“我得好好谢谢他。肯定是个智者,大善人,在大家都觉得我是魔头的时候,只有他看出我的无奈冤屈!” “……我是想找到为你夺舍之人,解除你身上封印。既然不是你自主夺舍,肯定有旁人协助,且为了让杨柳一本魂无法近身,也为了把你魂魄固定在杨柳一身上,必然会有符咒封印,以其血祭之。要想让你魂魄出窍,就得解除封印。” “那……”林云深吓得脸色惨白:“你不是说了不杀我?!解除了封印,这杨柳一怨气这么重,道行这么高,肯定把我从这躯壳里挤出去啊。我再找一个人么?我可不干夺舍这么阴损的勾当。” “谁说让你夺舍了。你的肉身还在。” 林云深一愣,随即激动地一把抓住了白隐的胳膊:“我的肉身还在?你是说我的么,林云深的?” 白隐点头。 “他们不都说,我当年被在七煞鬼火阵中被烧的渣都不剩了么?” “传言未必是真的。”白隐说:“你的肉身在我们白家地宫。”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这这数年来一直云游在外,你的肉身到底如何了,我也不清楚,所以不敢贸然告诉你。但是你肉身中一魄尚存,所以肉身不腐,家父也答应了我,会善待你,应该无碍。” 他到处想找到他另外一魄,原来那一魄还残留在他体内!也怪不得白隐找到他之后,就要带他回江东,想必也是这个缘故。只是白隐起初以为他是自己夺舍重生,只要设坛做法就可以还魂到自己身上。但是如今,他是被迫夺舍,要想还魂,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不过这到底是值得高兴的事。杨柳一的这副躯体已经拖不了多少时间了,如果他能还魂到自己身上,不但可以找回自己丢失的那一魄,找到自己缺失的回忆,还可以真正以林云深的方式获得重生。 不过…… 林云深看向白隐,当时他被诛杀,且有朝廷出马,白隐不过是个俗家弟子,要把他从包围中救出来,那是不可能的,即便他有心也是无力。况且白氏一族也不会同意他这么做。那当时是谁救了他的肉身?难道是白正英? 他脑海里浮现出白正英那个老头的样子,只觉得他需要知道的回忆太多了。 “当时是谁救了我?”他抬头问白隐。 白隐却说:“我要是告诉了你,你岂不是觉得欠他恩情?” 林云深点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都不过分啊。” 白隐闻言气竭,半天才说:“还是没个正形。” 那边白鹇已经将剑身清洗干净,抱在怀里走了过来。林云深说:“我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白鹇,我看着小伙子很是乖巧听话。嘴巴很紧,不会乱说。” “你的身份还是谁都不要告诉,不要节外生枝。” 林云深想想也好,大家如果都知道了林云深那个妖道就是他,重生了,岂不是人人都要杀他第二次。 “那你告诉我,谁救了我。” “我不知道。” 林云深看白隐那样子,就知道他肯定知道,只是不愿意告诉自己,于是凑到他跟前说:“哎呦哎呦,白家哥哥这是吃醋了么。怕我为了报恩,就不喜欢你了么?你放心,身子给了恩人,心还是你的……” 白隐见他又开始胡言乱语,伸手抓住他衣襟,用力一推,就把他推的踉踉跄跄往前走。林云深哈哈大笑起来,嘴上还没正形,说道:“白哥哥怎么了嘛,害什么羞呀。” 白鹇在后头看的目瞪口呆,好久了才跟道林云深身后,小声说:“杨师叔,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师叔呢。” 林云深回头问:“怎么了?” “我虽然不知道你和我师叔有何渊源,但看他对你,也算是亲近了。你与我年龄相仿,师叔却能如此敬重你,他年长你许多,你怎么还能如此放诞无礼呢?” 林云深终于相信,白鹇确实是白家儿郎,绕来绕去,绕不过一个礼字:“你不知道你师叔,他看着生气,其实就爱我这样。” “啊?” 林云深嘻嘻笑了起来,对付白家这种正经人,就得连蒙带骗。白鹇听他说完,似乎陷入了沉思当中。林云深伸手将他背着的那把剑微微抽出来一截,见他那上头又是鲜血淋漓,心里一惊,就又插了回去。 这杨柳一到底要干什么,难道只是因为被人夺舍,怨念竟然如此之重,还要杀人? 抬头看,只见前面城门一座,上面红色三个字:夜郎城。而在城楼之上,还有一座巨型石雕,是只仙鹤。 夜郎城是个很繁华的城市,以商为主,西接坞城,北近长洲,南邻莲浦,自古便是繁华地,而更为盛名的,是夜郎城中多养仙鹤,玄风甚重,而诸多玄门大家在此城中都有私宅。 林云深已经太久没有闻过这样浓的烟火气,进了城门,就见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一路上风餐露宿,食不果腹,街上闻到肉香米香,林云深觉得自己都要流口水了。 他回头看了看白鹇,白鹇晃了晃手里的钱袋子。 林云深很失望地看向白隐。白家公子,身上自然少不了银子的。 白隐看了看旁边的饭馆,问:“想吃?” 林云深点头:“好多年没吃过肉了!” 白隐略一沉吟,说:“你们去那边柳荫里等一会。” 林云深不知道白隐要去做什么。但白鹇听话的很,闻言立即朝柳荫走去,还拉了林云深一把。他们到了柳树底下坐着,看到一个老人和一个女子在那里唱大鼓戏。林云深听了一会,忽然看见人群里有人在卖糖葫芦,他发现他也好多年没有吃过糖了。 他问说:“你师叔身上怎么也没钱,他真跟白家断绝关系了么?” 白鹇听他这么一说,眼神就是一黯,道:“你也都看见了,现在好多人都喊我师叔为妖道的,家里自然也是回不去了。” “那他靠什么过活呢?” “降妖除魔呀。我师叔法力很高,到处给人祛病消灾,有些人家会给酬金,师叔有时候要,有时候不要。” 不知道为什么,林云深听了这话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虽说收人钱财,□□,乃是天经地义,但伸手接别人钱财的那一刻,连他都是有些尴尬的,何况这素来心高气傲的白隐,伸手去接别人给的银子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臊。 “我师叔他很苦的,常年到处奔波,听说哪里有鬼怪滋事,再远都会赶过去。一个世家公子,每天风餐露宿,喝过露水,睡过野地,有时候碰到那些名门正派认识他的,还要损上两句,污蔑我师叔是妖道。我师叔从不害人,怎么可能是妖道呢……” “那是为什么呢,要出名么?” 白鹇一听,就扭头看他。 “道士降妖除魔,要么为财,要么为名,你说他到处奔波,又不为财,可是为了在玄门中闯出一番名号来?” 白鹇摇摇头,叹了一口气:“师叔他没有说过,我也没有问过。不过他虽然不说,我也是知道的。他这是想告诉世人,法无正邪之分,只是人有善恶之别。他即便做了妖道,也是行好事,他都是这样教我的。” 林云深心里一动,愣了一会,嘴唇抿了抿,他觉得他好像误人子弟了,嘴里却道:“他从前迂腐,如今还是迂腐,好好的世家公子不做,偏要做这些营生。” 当年白隐少年成名,曾带他出过门。听闻当地都督严氏在办寿宴,广邀文人雅士写诗作赋。严氏贪财无度,富甲一方。在他的撺掇下,白隐便去赴宴,写了一首赋,却在最精彩的地方故意空了一个字。严氏门客争辩不休,却不知道这个字到底是何字,于是便派人来问。他冒充随从说:“我家公子有言,一字值千金,还望大人海涵。” 没想到严氏竟然真送了千金过来,亲自登门,因此落得礼贤下士的好名声。而白隐也因此赢得一字千金的美誉,那可是实打实的千金之数。那时候他才知道,常常有人打点银子到白家来,只为求白隐一首诗赋一张字画。他曾作美梦,和白隐搭伴过日子,白隐每日里写写画画,他就负责收银子,金银堆满山,乐得他从梦里醒过来。 想想当年,看看如今。(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15章 夜郎篇:捉妖 林云深正要叹息,白鹇突然站直了身体,喊道:“师叔。” 林云深扭头一看,白隐已经回来了,朝他们说:“不是要吃肉么,走吧。” 林云深立即爬了起来,他是真的好久好久没有吃肉了,他一边朝饭馆走一边问说:“你有钱么?” 白隐说:“你只管吃,别的不用管。” 白鹇在后头暗暗担心,当初住旅店的时候,师叔的钱便已经快要花光了,这几天又没有去给人消灾解难,师叔又哪来的钱?莫不是……刚才去偷了? 他瞪大眼睛朝白隐身上看,却听林云深往椅子上一坐,喊道:“老板,来四斤牛肉,两壶好酒!” 白鹇问:“四斤?!” 林云深说:“你们一人一斤,我,两斤,嘻嘻嘻。” 林云深说到做到,竟然真吃了两斤。白鹇一直担心银子够不够的问题,吃的不大舒心。等到临了结账的时候,白隐却给够了银子,实在叫他匪夷所思。他不愿意相信,他心目中光风霁月的师叔,会为了杨师叔能吃饱肉,就去干偷鸡摸狗的勾当。 林云深吃饱喝足了,就继续赶路。他们从饭馆出来,白鹇走到白隐身边,想问问他哪来的银子,眼光看到他背后长剑,忽然明白了那银子的来头。 他师叔的开阳剑上,原本缀在剑鞘上的一块美玉不见了。 他们白家人都爱玉,尤其爱白玉,子弟剑鞘或剑柄俱镶嵌白玉一块,从不变卖,成为他们白家一种约定俗成的象征。开阳剑乃是名剑,上头的白玉更是稀有珍贵,就为了杨师叔吃顿肉,就要去典当,实在太荒唐了。 他不由心生不满,看着前头酒饱饭足的林云深,就觉得来气。他倒是吃的舒心,可知道这顿饱饭,是他师叔剑上美玉换来的。他有些怀疑这位杨师叔的身份,但又觉得这杨师叔无论是样貌还是行为举止,都太难和当年威名赫赫的林云深联系到一起。他可以接受当年清艳绝伦的林云深重生成了普通人一个,可他拒绝相信他心中仙气飘飘的藏青道人居然是这样的…… “那不是妖道白隐么?” 突然街旁楼上有人的一声大喊,惊的白鹇抬头看去,就看见旁边酒楼上,几个玄门子弟靠着栏杆朝下指着:“果真是他!” 前头的林云深也听到了这句话,回头对白隐说:“你倒是小有名气。” “比不得你当年。”白隐冷说:“不用理会他们。” 林云深想起饭前白鹇说的那些话,想到就是楼上这些人常常损上白隐两句,心里就来气。也是奇怪,当年他像是过街老鼠,别说玄门子弟了,就算是普通百姓见了他也喊打喊杀,骂的话比这难听多了,他都嘻嘻一笑,并不在意,如今听人说了白隐一声“妖道”,他竟有些受不了。楼上那些人不知道受了谁的鼓动,还在喊个不停,有人说:“这妖道昨天削掉了卢公子的一只耳朵,可见这邪术惑人心智,竟把当年朝野闻名的白家公子祸害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他旁边那两个,莫不是他的徒弟?难道这白隐也要走上当年林云深的老路,要独创门派,广收妖徒?!” “邪门魔道也妄图祸害人间,该喂他们再吃几颗金蚕蛊!” 白鹇在下头满脸通红,气哄哄地说:“肯定是卢氏的那些人搞的鬼。师叔削掉了卢元鹤的耳朵,他们怎么会知道?来的时候我就看有几艘小船跟着咱们!” “卢元鹤为人锱铢必较,他要报仇也不奇怪,”林云深负手而立,仰头看过去说:“只是这些人趋炎附势,实在可恶。可惜我如今无甚法力,不然调出五鬼兵将来,让他们吃点苦头!还有这……小心!”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见一支箭直直朝他们射了过来,他喊了一声“小心”,白隐已经抽出剑来,迎面将那箭劈成了两半,手腕微微一转,便将那箭头原路甩回。 只听楼上有人惨叫一声,随即就有七八个玄门子弟持剑而下,衣袂飘扬,端的是神仙风姿。 白鹇也已拔剑,护住了林云深。林云深躲在白鹇身后往前看,这些人当中有四个他有些面熟,是散道中有名的玄门四子,这几个人最爱多管闲事,当年被他打的落花流水,多年不见,不知道他们如今法力如何。只见为首的那个大概三十如许的年纪,相貌周正威严,道:“妖道白隐,你还不伏法?” 白隐冷冷道:“我有何罪?” “栖霞里数百条人命,可是你所为?” “不是。” 旁边年纪最小那个早就忍不住了:“栖霞里百年无事,你这妖道经过,就满村皆亡,你又怎么解释?” “无从解释。” 林云深看白隐那言语举止,似乎颇有当年傲骨,并没有要插科打诨蒙混过关的意思。可是要真打起来,白隐又要护他和白鹇二人周全,必然吃力,不是上策。 想到这里,他立即伸手说:“各位兄台,这栖霞里的屠村惨案,可不关修兄的事。是另有人所为,我知道是谁。” “谁?” “不知道各位兄台是否听闻,前两天在藏青山脚下一个小镇,曾有人见林大魔头骑着巨鸟出现。” 那几人面上露出疑惑神色,林云深做出几分义愤填膺的模样,一手指着天道:“没错,栖霞里的罪魁祸首,就是妖道林云深!” 他这话一出口,众人皆有些惊异。白隐回头看他,他冲着白隐笑了笑,却突然听到人群之中有人说道:“说出这话,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林云深浑身一僵,几乎如遭电击。白隐眉头却紧皱起来,回身一看。 剑眉星目,一脸刚毅,不是旁人,正是韩氏家主,林云深的继兄韩秦川。(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16章 夜郎篇:厮杀 林云深却不敢回头,听到那熟悉的声音他就已经头皮发麻。 韩秦川已经从人群里走了出来,指着林云深道:“这位小兄弟,你可知道,你随口一句话,便把这栖霞里数百条人命算在林云深头上,若他真已转生,也会再落得一个身*散的下场。” 林云深装作畏惧的样子躲到白鹇身后,只留下半截衣袖露出来。白鹇道:“栖霞里是何邪物作祟,我们还不得而知,但绝不是我师叔所为。你们没有证据,只凭臆测便要把这屠村的帽子扣在我师叔头上么?如果凭一己猜测就可杀人,又和魔道有何区别?” “什么叫一己猜测?”人群里走出来一个人,正是卢氏独子卢元鹤。他的耳朵包扎着,那半边脸竟然有些红肿,道:“他手下那小徒弟开阴坛做法,令旗倒插,这是典型的阴山术做派。青天白日之下,众人亲眼所见,还是猜测?” “那也不能证明是我师叔杀了人!” 卢元鹤冷笑:“难不成非要亲眼看见他将栖霞里无辜百姓的人头割下来,才算证据确凿?!如今韩门主也在,还有诸位高人,万不能放过这师徒三人。我的耳朵,便是这妖道削下来的!想必这妖道割人头的时候,也是这般狠辣!” 林云深躲在白鹇身后暗道不好,这白隐功力虽然见长,可是嘴皮子功夫还是不利索,眼看着被冤枉,却毫无反驳辩解的能力。想到这里,他便冲着卢元鹤说道:“是你不分青红皂白便要杀我。修兄仗义相助,刀剑无眼伤了你耳朵,那也是你法力不济,你何必恼羞成怒,怪到他头上。是你先起了杀人之心,还不许人自保?” 卢元鹤满脸通红,说道:“就是你这小妖开坛做法,你还敢在这招摇,我今日非要取你性命!” 他声音落地,身后便走出六七个卢氏子弟,却都是三十上下,早不是先前跟在他身后的一群后生,看来他是找了高手来。他们举剑而来,白隐一手护着林云深,一手与他们交战,旁边卢元鹤看着后头玄门四子与其子弟说:“妖道在此,诛灭他们,既是我玄门子弟之责,也是朝廷法令,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那领头男子说道:“卢公子注意你的言辞,你当我们是你西州子弟,任由你发号施令么?!妖道在此,不用你多言,我们自会替天行道!” 他言毕玄门四子也围攻了上来,林云深心急如焚,推了白鹇一把:“不用管我,去帮你师叔!” 他见白鹇已去帮白隐,可是这十几个人围攻,他们叔侄二人又要护着他,不能放手一搏,眼看已经落入锁魂阵中。他知道如今在城中,到处是百姓,白隐必不肯使用阴山术,而自己身体孱弱,若行阴术必遭反噬,于是便转头看向韩秦川。 细算起来,韩秦川的母亲是卢元鹤的姑母,他们原是表兄弟。但韩秦川娶了慧端,便是白家的女婿,如今小舅子遭难,焉有不帮的道理。可是韩秦川只是冷眼看着,并没有要插手的意思。两人四目相对,林云深忽然意识到韩秦川本人身为玄门家主,且不说他本人如何厌恶妖道,即便有心想帮,身为韩式门主也不能出手。事已至此,唯有拿命一搏!他回头赶紧打开自己的包袱,从中拿出一张空白符篆,咬破自己的手指,刚要画符,白隐身体一旋便将他手中符篆夺了过去,剑指写空符,一道符便在青天白日间消散不见。俄而只听见一阵诡异低鸣声传过来,似人似兽,卢元鹤大叫:“这妖道做法了,大家小心!” 他话音刚落,便听见瓦砾落地之声,随即就传来周围人的尖叫声,林云深抬头看去,就看见街边房顶上站着四个浓妆艳抹,面容诡异的男人,皆着红白服,撑着八卦阴阳伞。 卢元鹤大叫:“是复生鬼!” 所谓复生鬼其实不是鬼,而是利用通灵禁术转生术将已经死去的人重新召回到尸体上的活死人。转生术将符咒埋入转生者脑中,可完全控制其为自己所用。复生鬼轻易不能招,招必见血,连林云深都没想到白隐竟用如此凌厉狠毒手段。那四个复生鬼从空而降,只听见卢氏子弟中有人发出一阵惨叫,一条血淋淋的臂膀就落到了林云深跟前。周围人群四处逃窜,卢元鹤看到那条断臂,眼睛一红,拔剑就朝林云深刺来。白隐被玄门四子缠住,林云深抓起身旁玄剑便挡了一把,卢元鹤回手再刺,他已退无可退,眼看着就要被刺中眉心,只听“叮当”一声,那剑却被一个铃铛挡住,震的卢元鹤胳臂发麻,接连后退了几步。林云深睁开眼睛,就见韩秦川凌空而来,伸手一捞,就将他从地上捞起来,越过人群,直往屋檐而去。(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17章 夜郎篇:兄弟 林云深整个人都是懵的,紧紧抱住了韩秦川,他们越过无数屋檐,林云深心里感叹,这么多年不见,韩秦川的凌空之术已经如此高超。 不过…… 韩秦川也认出他来了么? 他们都是怎么认出他的。他和韩秦川才刚见面,韩秦川难道也看出了他的破绽? 他仰头看去,只见韩秦川古铜色的刚毅脸庞,下巴刀痕犹在。十年恍然而过,抱着他的这个人,如今已是中年,好像一切已是前生往事,林云深心中黯然,脑海里浮现的,却是他重生之后打听到的,关于韩秦川打的他魂飞魄散的传闻。 …… 藏青山往西十里,一家茶肆里,说书先生正在那里讲书。可他说的口干舌燥,底下的人却没几个感兴趣的。他叹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抓起桌子上的蒲扇就扇了两下。 “我说先生,你讲的这白天师降魔除妖的故事,我们从小到大,哪一个没听过上百遍,能不能换点别的?” 说书先生抬头看了看凉棚缝隙透下来的日光,嘴角汗津津地问说:“那你们想听什么?” 底下的几个年轻后生立即涌了过来:“先生昨天讲的妖道林云深那场蚕食无数活人的百鬼宴,就好听的紧。三伏天气,就适合听这些叫人脊背发凉的旧事,先生今天怎么不讲了?” 说书先生擦了擦汗说:“别提了,别提了,昨天受你们怂恿,讲了一天他的事,晚上回去就做了一夜的噩梦。” 底下人哄笑出声:“那藏青老道不是早就死了么。他可是朝廷颁旨要除的妖道,魂魄皆散,尸身皆无,死的透透的了。他既不是活人,也不是鬼魅,先生怕什么?” 但是不等他回答,旁边一个中年汉子就说道:“我听说这林云深最擅长的就是笑里藏刀,一副天真散漫模样,内里却是蛇蝎心肠,叫人不寒而栗。他死了之后,魂魄寻不到,尸身也不知所踪,加上他生前就爱与阴鬼打交道,江湖上不是一直有传闻说他并没有死么?先生想必是怕这个?” “他怎么没死?!别的不说,首先长洲韩氏现任家主韩秦川就饶不了他!韩秦川与他可是有杀父毒母之仇呢。韩秦川的母亲卢训英,又是玄门始祖西州卢氏的大小姐,这两家参与围剿,怎么可能还有他活命的机会!再说了,林云深这样恶贯满盈的魔头,人人得而诛之,他要是还能活,这些玄门世家的脸还往哪放?” 说书先生看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闹,索性就坐了下来,喝了口茶。 “这韩秦川也是够狠,他前脚杀了林云深,后脚就娶了林云深的未婚妻,江东白氏的女儿白慧端,杀人夺妻,跟他父亲当年一个样,也算报了大仇了!” “说起来这林云深与韩家,也是一段孽缘。我听说这长洲上任家主韩密,痴迷林云深的母亲窈娘,传言他为得美色杀人夺妻,也不知道真假,可看那林云深后来入妖道行事如此变态阴毒,想必这林云深在韩家也过的并不快活。” “何止是不快活,韩密不过是贪恋女色,对他母子如果爱重有加,林云深又为何借刀杀人,这背后不知道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丑事!林云深后来杀了多少欺辱女人的男人,又杀了多少虐待妾室和庶出子女的女人,听闻当日围攻他的时候,当中就有许多人是被他不辨黑白就杀了至亲之人。那林云深却毫不知错,反而说,我替你杀了仇人,救你于水火,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反倒与我不共戴天。” 他后面一句模仿林云深的语气,却故意做出一些不男不女的举动来,惹的众人哈哈大笑。 “也是红颜祸水啊,这韩密宠爱妾室窈娘,但正室卢训英善妒,她与韩密成婚多年无子,眼看窈娘携子而来,故而从外收养一子,也就是韩秦川。窈娘怕儿子将来孤苦无依,任人欺凌,所以才要为儿子求一门好亲事,找一个过硬的后台。按理说,与江东白氏这样的高门贵戚联姻,自然是要找自己的正室所养之子韩秦川啊,可韩密为美色之故,偏偏把这门亲事安到了一个异姓之子身上。这才招致了正室卢训英的妒恨,有了后面一堆家破人亡的惨事。要是这慧端当日许配的是韩秦川,或许又是另外一番兄弟和睦的景象。” 那老头叹息一声:“唉,说起来不过是名门之中的妻妾争斗,兄弟参商,只可惜世上再无林云深。” “照你们刚才所说,这林云深是他的哥哥韩秦川毒杀,尸身是被白家销毁?” 众人闻言回头看去,就看见一个身穿淡绿衣裳,系墨绿腰带,面容颇有些病态和妩媚的清瘦青年,背着一把剑,却有些不堪重负的模样。 “朝仙会毕引金蚕,百鬼宴后诛魔头。当年看着他死的,可不止一两个人,看你穿着打扮,也是玄门中人,怎么还要问我们。你是哪家的弟子?” “我,”那青年微微一笑:“我说我是藏青山下林云深,你们可信?” 众人都是一愣,随即就哈哈大笑起来:“我说小伙子,我看你身瘦面白,必有不足之症,劝你不要年少轻狂,口出妄言。那林云深虽然早已经死了好多年了,但说不定他鬼魂还在时间游荡,他可是这世上最可怕阴毒的魔头,被他听到了,就算只是他的一缕怨气,也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再说了,那林云深的继兄韩秦川可放言说,那林云深活一回,他就杀一回,活两回,他就杀两次,但若有人造谣,他韩秦川也绝不会轻饶。当日诛魔,韩门可是有功之臣,谁若说那林云深没死透,不也就是说韩秦川说谎么,他怎能不恼……” 其实他一直以为韩秦川不会杀他,那死在他手上的韩密与卢训英,不过是韩秦川养父母,卢训英悍妇一个,对韩秦川并不慈爱,韩密就更不用说了,不过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一个罢了。 可是韩秦川到底是韩秦川,和白隐一样,都不会变。他对那对狗男女夫妇,就是如此死心塌地。 “韩秦川,你和他们养的一条狗有什么区别?” 韩秦川俊脸通红,道:“你死到临头,还要如此恶毒,你口中所说的狗男女,是我父母双亲,也是你嫡母养父,你口中的这条狗,是你兄长!” “所以我才觉得可笑,这天底下,居然有兄长千方百计要杀自己的弟弟……” 林云深紧紧抓住了抱着自己的韩秦川的衣服,低下头来,不再看他的脸。(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18章 夜郎篇:施法 韩秦川将他放到地上,林云深气息不稳,喘息了好一会,才说:“多谢韩门主出手相救。” “你说栖霞里屠村之事是林云深所为,是随口胡诌,还是亲眼所见?” 看来他并没有认出自己来。林云深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道:“既不是胡诌,也不是亲眼所见。据我所知,林云深重生确有其事,那栖霞里就在藏青山附近,你想,哪有这么巧的事,他刚重生,附近就发生了灭村惨案?” 韩秦川闻言眉头紧皱,说:“这妖道不改老毛病,又出来祸害人。” 林云深也不敢看韩秦川的面容,只道:“我得回去看看他们两个,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白隐招来复生鬼,必然会安然无恙,只是你……”韩秦川看向他,问:“你是他什么人?” “云游的小道士,半路和修兄相遇结伴而行,韩门主不认识我也不奇怪。” “你既然是道士,就该走正道,不该跟着他学些歪魔邪道。我看你身体羸弱,去了也是帮倒忙,不如跟我走,等他们料理完,自然会来找你。你那位修兄是我内弟。” 林云深一想也是,自己刚才被韩秦川带走,白隐想必也看到了,自然会来找他要人。只是他心中忐忑,怕和韩秦川呆久了露出马脚,想了想,打定主意模仿白鹇的言行举止,尽量和自己有所区别。 想到这里便躬身作揖说:“那多谢韩门主。” 他便跟着韩秦川走,只是他身体羸弱,而韩秦川素来身强体健,身材高大,不一会他便有些跟不上。韩秦川回头看他,忽然伸出手来,搀扶住他的手臂。 林云深心中百般滋味,哑声道:“多谢。” 他跟着韩秦川进了一处院落,那院落他是熟悉的,是韩氏在夜郎城的私宅,专供韩氏子弟过往歇脚的。十几年重归故地,他心中有些感慨,刚刚进门就看见一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慧端。 林云深呆了一下,随即便垂下头来。慧端姿容更胜从前,声音温婉,迎上来道:“你回来了。” “嗯,”韩秦川点头,说:“路上遇见你弟弟在街头闹事,顺手救了他身边一个小子,他身体弱,我看你弟弟紧张他的很,你好好照料,等会他必来要人。” 慧端闻言便朝林云深打量,林云深垂头作揖,慧端便道:“你随我来。” 他便跟着慧端往前走,过了一处角门,便到了一处四方院落。慧端问说:“刚才门主说的不清不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劳烦你跟我讲一遍。” 林云深也不敢抬头看,只道:“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我们走到街头,碰到卢氏的子弟闹事,打了一架。我身体羸弱,韩门主看我在那也是累赘,便出手救了我。” 慧端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林云深终于抬头,两人四目相对,慧端便推开了门,说:“你且在这里歇息。” “多谢夫人。” 慧端朝他点头,便缓缓而去。林云深怔怔看着慧端的背影,才惊觉慧端衣着宽松,小腹隆起,显然已经怀有身孕了。 也不知道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还是幼子。鉴于他和慧端以及韩秦川的特殊关系,很多事他都没有问白隐,因为无从出口。他进了屋,在里头坐了一会,就听见了外头的脚步声。他赶紧出来,就看见白隐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血迹。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两人几乎同时问出口,林云深笑了笑,说:“没事。” “我也没事,只是白鹇受了点伤,不过也无大碍。” 白隐进了屋,问说:“见到我姐姐了么?” 林云深点头:“她已有身孕了。” 白隐说:“已有八个多月,只是不显身子……都过去了,你也不要伤心。我姐下嫁给他,也是有些缘故的,你不要怪她。” 林云深苦笑说:“本该如此,我为何要怪她。难道我死了,还要她守着不成?她早该找个好人嫁了,当初我在藏青山的时候就不该等我……不说这些了,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夜郎城?” “姐姐说,他们韩门最近不太平,她又有身孕,想回江东待产。正好韩秦川要去西州参加朝仙会,便先送他去莲浦,再往西州而行。” 林云深笑道:“你一口一个韩秦川,他可是你正儿八经的堂姐夫。我告诉你,他跟我可不一样,你当初在我跟前没大没小也就算了,他是很讲规矩的人,你直呼他名字,他心里肯定记恨你。” “我与他本就没什么往来,不怕他记恨。” “并不为他,只为了慧端。” 白隐听他如此说,沉默了一会,说:“我一直疑惑,你对我姐姐,到底有几分真心。你这人总是如隔雾看花一般叫人看不清楚。” “大人的事,你一个小毛孩……”林云深话说到一半,看到面前坐着的英武男子,忽然意识到,他已经不是当年的他,白隐也不是当年的白隐了。 白隐嘴角似乎在笑,说:“因果报应,从前你总拿年纪说事,如今反过来了。” 林云深讪讪的,问说:“咱们接下来要去哪里,现在是先回莲浦,还是先找找为我夺舍之人。” “这邪祟如此残暴,可见怨念深重,咱们先得解决了它,不然不知道多少人性命又要丧在它手里。” 虽名为邪祟,但剑灵非鬼非怪非妖非魔,是灵,无形无影无踪,他们们奈何不了它,只能想方设法解了它的怨气。 那就是要先找到为他夺舍之人,了结了这段恩怨。也好,不然即便到了莲浦,找到他的肉身,有禁术封印在,他也还不了魂。只是眼下少不了要住在这里…… “许多年没有见了,姐姐说晚饭一起吃。” 林云深闻言看向白隐,说:“我就不去了。” 白隐点头:“也好。” “你先别走,”林云深叫住了白隐,却半天没言语。白隐扭头看着他,正要开口,只听林云深低声问:“你跟我说,传言都不真,传言说是你烧了我尸身,可事实上并没有。那我想问你,传言说当年是韩秦川毒杀我,那……” “这个千真万确,是真的,”白隐似乎气息不稳,别过头去,声音似乎带了恨意:“他趁你不备,下了剧毒给你,和其他人用七煞鬼火阵困住了你,然后用他的碎魂铃,击碎了你的魂魄。” “哦,”林云深似乎有些失望,扯了扯嘴角,半晌才道:“他杀我,原也是应该的。” 白隐不放心他一个人,便让白鹇过来和他一起用完膳。白鹇肩膀受了伤,但他不是娇气之人,也不言语抱怨。林云深问:“最后如何了?” “自然……自然是师叔大获全胜。卢氏的那些子弟被打的七零八落了。至于玄门四子……他们纠缠的是师叔,师叔手下有度,并未重伤他们。” 林云深听了叹了一口气,说:“他不该在闹市做法……” “当时的境况我都看到了,若不是师叔抢过你手中符篆,做法的就是你了。你精气如此之弱,若要做法,必遭反噬。师叔是不想你受伤,况且当时也是事出无奈,他们剑下无情,招招都在取我们性命。不伤他们,死的就是我们了。” 林云深叹息说:“他如今在闹市做法,妖道的罪名就更是落实了。” 白鹇这才明白林云深并不是不赞同用复生鬼对付那些玄门子弟,他只是不愿由白隐来做。 “这都是无奈之举。师叔教我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也不能一味忍让,不然人家以为你好欺负,人人见了你都要踩一脚。如今挑衅的人越来越多了,今日一战,也是给他们提个醒,叫他们知道师叔的厉害。” 林云深笑了笑,说:“孺子可教,就该这样。”他也不顾白鹇面上难色,又说:“有件事,我要托你去做。” “杨师叔你不要客气,只管说就是。” “你是白家人,好说话。你去找到你们家大小姐,就对他说,你师叔那把开阳剑上的玉不见了。别的不用说,她自会去问的。” 白鹇一愣,抬头瞧向林云深。却见林云深嘴角带着笑,并未看他,而是扒拉着盘子里的最后一片肉说:“去吧。” “哦。”白鹇有些羞愧,站起来说:“我还以为师叔你并未留意。” “无意间发现的,一想便知道怎么回事了。去吧,晚了或就找不到了。” 白鹇闻言点头就慌忙出去了,林云深见他走远了,合上门,席地而坐。 他口中念念有词,将一张符点燃,符篆瞬间化为红色火星,他轻轻道了声“去”,那些火星便从门缝钻出去,消散在黑夜里。他胸口一阵温热腥气涌上来,自己匍匐在地上强压下去,擦干嘴角一抹血迹,眼神中阴狠毕现。(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19章 夜郎篇:谶术 白鹇依照林云深的嘱托,将原话带给了慧端,慧端一听,果然立即就去问了白隐,当夜便着人去赎玉了。 白鹇和慧端数年不见,聊至半夜,回来的时候,特地到林云深的房间看了一眼,却见里头空空如也。 白隐心下一惊,慌忙推开了房门,确实不见林云深的身影。 他立即走到白鹇房门前,问:“你杨师叔哪去了?” 白鹇还没有睡,闻言立即开门出来:“杨师叔?刚我去的时候,他已经睡下了。” “人不见了。”白隐皱着眉头朝院子里看去。白鹇道:“莫不是卢氏的人……” 白隐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便要朝外走,白鹇急忙跟上,一边走一边朝院子里打量着,叫道:“杨师叔,杨师叔!” “我在这儿呢。” 白隐和白鹇都愣了一下,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就看见林云深佝偻着腰,从茅房里出来。 白隐松了一口气,正要开口问,就听林云深有气无力地说:“拉死我了……” 白鹇“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道:“肯定是师叔你贪吃,一下子吃了那么多牛肉,能撑到半夜才拉肚子,已经算是不错了。” 林云深脸色通红,捂着肚子说:“这下好,都拉出来了。”他抬头看到白隐,又道:“我知道你又要说,出恭的事不雅,不该说了。” 白隐微微露出一抹微笑,问说:“你如何了,要不要看大夫?” “浑身没力气了,”林云深说着便朝白鹇伸出手:“搭把手。” 但是白隐已经握住了他的胳膊,搀扶着他往屋里走,回头对白鹇道:“没事了,你歇着吧。” 白鹇“哦”了一声,见白隐已经扶着林云深进了屋里。 林云深脸色苍白,他本就虚弱,刚偷偷强行施法,又拉了个干净,这一下连喘气也觉得不堪重负。白隐扶他坐下,林云深朝他背后长剑上看了一眼,看见那白玉已经赎了回来镶嵌妥当,便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 白隐给他倒了杯茶,说:“若有不舒服的地方,要早说,你如今身体不比从前,不要折腾。” 林云深点头,白隐走到门口,忽然又折了回来,道:“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 “你不是心有魔怔,不敢入眠?” 林云深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说:“拉的一点力气都没有,肯定睡得着。” 白隐听闻看了看他,便合上门走了出去。林云深叹了口气,自己和衣躺下,睁着眼躺了半天,忽然听见前院传来的人声,似乎出了事。 他立即爬了起来,推门走到院子里细听,果然听见了一阵隐约哭声,心里一紧,回头赶紧叫道:“白隐,外头似乎出事了。” 他说着不等白隐他们出来,自己就焦急地往前院去,结果到了前院他就惊骇地发现自己担心的事儿果真发生了,出事的人,是慧端。 只见慧端披头散发,嬉笑怒骂,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半分端庄稳重,韩秦川紧紧抱住她,替她抓住不断撕扯的衣襟,即便是这样,她大片的雪脯还是露了出来,旁边的丫头急忙拿披风给她裹住,她却开始胡乱撕咬起来,形状极为恐怖。林云深站在院里,也不敢过去,直到白隐叔侄赶到,他才道:“你快去看看。” “白鹇,你守着你杨师叔。” 白隐说罢便进了大厅,那边韩秦川已经将慧端抱入室内,可是林云深站在院子里,却不断地听到慧端的惨叫声,像是太过痛苦,又像是在哭,直听的他心都揪成一团。几个韩门子弟从大厅出来,提剑纵身越上屋顶,数张符篆发着氤氲黄光,越过林云深的头顶又四散开去。白隐从里头出来,林云深慌忙问;“怎样?” “是灵降。” 林云深心里一紧:“何人这样歹毒。” 所谓灵降,是谶术的一种,民间又称之为降头术,源于暹罗。传说当年唐朝三藏法师到印度天竺国拜佛求经,当取经回国时,路过安南境内的通天河,即流入暹罗的湄江河上游,为乌龟精化的渡船至半潜入河底,想害死三藏,后三藏虽不死,但所求的经书都沉入河底,幸得徒弟入水捞起,但仅取回一部分大乘的「经」,另部分小乘的「谶」,被水流入暹罗,为暹人献与暹僧皇,听说这部“谶”,就是现在的降头术。 韩家是玄门世家,这院子遍布五行八卦阵和辟邪之物,若想利用邪祟害人是行不通的,唯有谶术。谶术有蛊降、飞降,咒降等等,而灵降又是谶术中最厉害的一种,可瞬间控制一个人的心神,做出他原本不想做的任何事。灵降对施法者的灵学修为、驾驭野鬼的能力要求极高,需要极其娴熟的养鬼术,一旦下降,对方必定逃生无门,任由降头师予取予求。对施法者而言,灵降也是最危险的一个降头术,因为一旦被破法,必遭反噬,轻则重伤,重则死亡。正是因为其代价之高,所以使用灵降的法师绝不会轻易出手下降。 韩秦川也走了出来,脸上竟然有一道抓痕,尚在流血。他疾步而出,怒道:“可找到是何人做法?” 屋檐上的韩门子弟纷纷摇头,白隐道:“是谶术。” 韩秦川一愣,脸色阴沉,咬紧牙关道:“你可看仔细了?” “宅内无邪无祟,姐姐身上也无蛊无毒,看其症状,必是灵降。” 要真是灵降,除非降头师解降,或有高人出手破降,才能逃出生天,脱离对方的掌控,没有其他法子。 “慧端从不出门,也不曾得罪什么人,在这夜郎城里,认识的人更少,谁会动她。” 林云深道:“凶手的目标或许不是韩夫人。” 慧端是韩秦川的夫人,是白隐的堂姐。凶手要对付的人,或许是他们两个。林云深如此一说其他几个人都陷入沉思。 白鹇道:“会不会是卢元鹤?今天师叔跟他打了一场,他落了下风,新仇旧恨算上,可又知道不是师叔的对手,所以对大小姐下了手?又或许是他今日见韩门主出手帮了我们的忙,也跟着记恨上了?” 韩秦川吩咐道:“去找卢元鹤来。” “不用找,我已经来了。” 只见卢元鹤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到了门口。林云深细看去,就看到卢元鹤身后有个一身黑衣的,面容都隐在袍子里,如鬼似魅,他立即伸手一指:“是他!” 白隐闻言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到了那人身旁,伸手去抓那人肩膀,那黑衣人却如一阵烟一般,消散于无形。如此诡异,叫林云深都看的有些呆了。白隐随即转向卢元鹤,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白隐已经拎着卢元鹤到了院子中间。卢元鹤忙道:“你杀了我,韩夫人可就活不成了。” 白隐闻言松了手,韩秦川怒道:“卢元鹤,你到底要干什么?” “韩秦川,我知道白隐是你的小舅子,你想帮他一把,虽然不合道义,但我今天给你这个面子。你只把这妖道的两个徒弟交到我手上。” “你要我们两个有什么用?”林云深问:“再者说了,我并不是他的徒弟,不过萍水相逢,结伴而行。” “我管你是谁的徒弟,我只看到这妖道紧张你的很。” 这是要用他和白鹇来对付白隐啊。 白隐将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卢元鹤,你信不信,我要取你性命,连卢门主出手都救不了你?” “我信啊,怎么不信。你们这些妖道的法术阴损诡秘,我爹修的是名门正术,自然解不了。不过我死之前,可以拉一个美人垫背,倒也不赖。” “你找死!”韩秦川一掌就劈了过来,一道黑影过来,瞬间将卢元鹤拉到一边。卢元鹤哈哈大笑起来,说:“果真对付你们这些心术不正的人,就该用些旁门左道。” “什么旁门左道,”林云深冷笑;“你自诩名门正派,竟然也用巫觋。” 卢元鹤挑起一双桃花眼:“巫觋又如何,我用来降妖,为的是为玄门除害。” “你既然用了巫觋,知道谶术,那蛊毒你也应该听说一二。不知道卢大公子尝没尝过金蚕蛊的滋味?” 卢元鹤一愣,不只是卢元鹤,连旁边的韩秦川也都露出几分吃惊神色。林云深面色不改,眼神却有几分狠毒:“卢元鹤,你身中金蚕蛊毒,难道自己不知道么?”(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20章 夜郎篇:新生 “你说什么?” 林云深道:“你若不信,可以试试你的灵力是否还用的出来。” 卢元鹤面色略带惊恐,微微将灵力运到指尖,却突然腹内一阵如刀绞一般的疼痛,瞬间让他弯下腰去。他惊恐抬头,正对上林云深的眼睛:“卢元鹤,你被我下了蛊了。” 林云深的话刚说完,卢元鹤旁边的那个男觋就冲他而来,白隐以剑相挡,两人就打作一团。那男觋移形换影之术了得,白隐竟然也奈何不了他分毫。林云深忙道:“我也不与你啰嗦,你解了韩夫人身上灵降术,我解了你身上金蚕蛊,如何?” “你何时下的蛊?” “就在你当日杀我之时,”林云深道:“我说了,既然你说我们是妖道,就该知道我们的厉害。我可不比白隐,他念着你父亲情分,不杀你。我可比他阴毒百倍!” 韩秦川将剑架在了卢元鹤脖子上:“我与你无冤无仇,且同是玄门之人,又沾亲带故,我喊你一声表弟。不过是今日出手帮了白隐一把,也是为亲戚之故,你何必如此狠毒,要害我夫人?” 卢元鹤冷笑,眉眼露出几分戾气:“当初诛杀林云深,你和白隐都脱不了干系!一个用碎魂铃打的他魂飞魄散,一个将他挫骨扬灰。当年他是妖道,你们杀他天经地义,如今你们狼狈为奸,又和妖道有什么区别,那我杀你们,是不是也是天经地义!” 林云深闻言一愣,却见卢元鹤已经将韩秦川的剑拨了出去,也不知道是卢元鹤这些年功力精进,还是韩秦川功力倒退,原来根本不是韩秦川的对手的卢元鹤,竟然轻而易举地躲了过去,若不是他身边有白鹇护着,那卢元鹤早就将他擒在手中了。 但是卢元鹤用了一点灵力,腹中疼痛更甚,脸色已经惨白。林云深道:“金蚕蛊毒到底有多厉害,当年惨状还历历在目,想必没人比你更清楚!” “那又如何,我今日就是拼了一条命,也要诛杀你等,替云深报仇雪恨!” 林云深以为自己听错了,直直看着满脸惨白的卢元鹤。韩秦川怒道:“林云深如此妖道,害人无数,诛杀他乃朝廷旨意,由你爹卢大门主领头,你要替他报仇,先杀了你父亲再来寻我不迟!” 卢元鹤双眼通红:“我不管,我只知道是你们二人害他魂飞湮灭,就算杀不了你们,杀了白慧端,也让你们常常失去至亲的滋味!” 因为动气,他身体遽然颤抖起来,已经有些体力不支。这一下韩秦川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擒拿在手:“你的主子在我手里,再不住手,我即刻割了他的脑袋!” 那原本与白隐纠缠的男觋闻言一个移形换影就到了卢元鹤身边,一掌就打在韩秦川身上,韩秦川一个趔趄,再看卢元鹤,已经到了那黑衣人怀中。 “你的主子中了蛊毒,不出今晚必定肠穿肚烂。你要想救他性命,就解了韩夫人身上的谶术!” 那黑衣人闻言突然抬头看向他,只见那黑袍之内,模糊一团人形,直看的林云深心里发毛。但眼下他急得不行,慌忙又道:“他可是卢氏独子,你真要拿他的性命来换?!” 那身影略一停顿,便将卢元鹤推到他身上。林云深一个踉跄将卢元鹤接到怀中,那男觋早已经不知踪影。 白隐忙问:“你没事吧?” 林云深摇头,看向韩秦川,韩秦川面色阴沉,嘴唇发白,显然那一掌十分厉害。 白隐将他怀里的卢元鹤接了过来,试了试鼻息,林云深说:“他只是疼痛难忍,晕厥过去了,无碍。” “杨师叔,你何时给他下了蛊?” 林云深摇头:“我并未给他下蛊,不过是唬他罢了。” 这时候屋里跑出来一个丫头,冲着韩秦川喊道:“门主,夫人醒过来了,好像没事了。” 韩秦川闻言看了林云深一眼,慌忙朝屋里走去。林云深吁了一口气,说:“看来是解降了。既然那巫觋遵守了承诺,咱们把卢元鹤送出去吧。” 白鹇将卢元鹤接住,问说:“他身上既然没有蛊,那刚才他是……” “他三番五次找我们麻烦,往死里逼我们,我这人就是这样睚眦必报,原本还真想喂他个蛊尝尝,可惜我的蛊早就用光了,又自知身体不行,所以只敢晚上略施了个小法,不过想折磨他几日。谁知道他正好找上门来,我就唬他说我下了蛊。” 白鹇笑道:“卢元鹤也是玄门子弟,杨师叔你施的法,他解不了么?” “自然要用名门正道解不了法。符咒不是很厉害,但是刁钻的很,一用灵力就会发作,原本够他十天半日受的。”他说着就默念几句口诀,解了这道咒,道:“送他到卢氏的私宅去吧。” 白鹇扛着卢元鹤便走了,林云深看着他们走远,道:“我原还怕万一是剑灵所为,可就难办了。” 厅内突然跑出来一个丫头,神情慌乱,白隐刚要问,那丫头就说道:“公子,小姐她伤了身体,怕是要小产了!她与门主成亲十载才有了这个孩子,这可要了她的命了!” 那丫头跺了一下脚,哭着跑出去喊大夫了。那丫头他认得,是慧端原来的丫头白莲。他也顾不得许多了,急忙跟着白隐朝屋内走,到了房间门口,就听见慧端的低声□□,他们也不好进去,就在门口往里看,只见慧端面色惨白,拉住韩秦川的手说:“门主,要保住这个孩子。” 韩秦川也不言语,只怒对下人道:“大夫来了没有?!” “莲姑娘已经去请了!” 韩秦川紧紧抓住了慧端的手,慧端咬着嘴唇看向门口,林云深和她目光对视,心里突然一酸,忙避过身去。里头传来慧端抑制不住的□□声,有丫头惊呼:“夫人流血了!”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回头,看到白隐正看着他,脸色虽然悲怆,声音却沉稳:“没事。” 林云深点头朝外走,他听不得慧端痛苦□□。白隐紧随他其后,林云深问:“慧端与秦川成亲既然十载有余,为何今日才有头一胎?” 白隐摇头:“我也不知。当年你死了之后,我不在家中,回去的时候,姐姐已经前往长洲去了。只听说她过的很好,这些年并无往来。” “十年怀子,必然极其看重,若有损伤,慧端不知道会如何。”林云深默默念着,便回头道:“你留在这里看着吧,有什么情况过去告诉我,我留在这里只能添乱。” “也好,”白隐看他脸色苍白,握了一下他的手道:“你放心。” 林云深点头,便朝外走。白隐回头听到慧端的哭声,心里揪成一团。白莲已经带了大夫急匆匆地赶过来,白隐跟到门口,看那大夫把脉医治,韩秦川早已经按捺不住,问道:“怎样?” “夫人这一胎怕是保不住了……” “必须保住我的孩子!”慧端一把抓住了那大夫衣领:“不然我也不活!” 那大夫有些慌乱:“老朽只能尽力,保不保的住,且看天命了。” 白鹇送了卢元鹤回来,便也跟着在外头守了一夜,慧端痛苦了一夜,眼看着天色已明,历尽九死一生,生下了一个女娃。 那老大夫赶紧把了一下脉,仿佛陡然松了一口气,擦着汗对韩秦川道:“母女均安,只是母体受损,要好好调养。” 韩秦川松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白隐一眼,白隐也松了一口气,便朝外走,想着把这好消息赶紧告诉林云深一声。 天色已明,院子的东边墙头上露出绚丽朝霞。白隐只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白鹇更是高兴,一溜烟地跑在了前头,推开林云深的房门便笑道:“杨师叔,韩夫人生了一位千金,母女均安。” 白隐闻言嘴角也露出一抹笑容,但随即这笑容便凝结在了唇角。 他们看到林云深躺在地上,俨然已昏死过去了。(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21章 夜郎篇:情深 “杨师叔!”白鹇扑倒在地上,赶紧将林云深扶了起来,白隐进来朝屋内一看,就看见那桌子一脚,摆着阴坛,上头香火已断,剩下半截香乌黑,形态诡异。 “杨师叔开坛做法了。”白鹇惊道,也顾不得扶着林云深了,立即爬过去将东西收了起来。白隐将林云深抱到床上,手指略微颤抖,试了试他的鼻息。 他仿佛陡然松懈了下来,将林云深放到了床上,默念了几句符咒。白鹇将房门关上,回头问:“杨师叔怎么样?” “魂魄无损,只是伤了身体,怕是不行。” 白鹇听说不行,脸色变得惊慌起来:“那怎么办……我有办法!” 白隐抬头看向他,白鹇道:“我去送卢元鹤的时候,在卢氏私宅碰到了坞城陈氏的弟子陈遥,坞城陈氏以炼丹闻名,据说他们家的保命丹对做法产生的损伤尤其有用!我去找他!” “我去,你看着他。” 陈氏也是名门正派的子弟,白隐知道若自己亲自过去请他,未必请的过来。最好的法子,就是去找韩秦川。韩秦川喜得千金,或许会应承下来。但不能白鹇去求,只能自己去。 白鹇将房门关上,回头看林云深,只见他脸色惨白,已经毫无血色,如同死人一般。他轻轻叫了一声,林云深半点反应也没有。他用袖子替他擦了脖子和嘴角上的黑血,等着白隐带人回来。 他想到昨晚见到的人,圆圆的脸蛋,唇红齿白,看那眉眼间的伶俐劲儿,估计不大好请。 陈遥到了之后,只看了林云深一眼,面上便露出疑难之色,把了一下林云深的脉搏,又查看了他的掌心和口鼻,从腰间金葫芦里取了一颗金丹喂林云深服下。 白鹇问:“杨师叔他没事吧?” 陈遥站起来说:“死不了。只是他原本就吃过金丹,但吃的金丹药力太强,反而伤了身体。如今身上还残留有金丹毒性。” 白隐一愣,问说:“也是保命丹么?” 陈遥点头:“且不是我这样的道行能炼出来的金丹,他是谁?” “无名散道。” 陈遥笑了笑,道:“我救了你徒弟,你还这般态度。” 白鹇忙道:“我们也只是半路上遇到的他,并不知他到底是谁。” 陈遥看了床上的林云深一眼,道:“不管是谁,我看这人脉理虚浮,不过是强行保命,活不久的。且看他也是修道之人,应该很清楚自己的身体,却还强行施法,伤了心脉,这种自寻死路的人,不救也罢。” 他话音刚落,白隐的剑鞘已经到了他胸口:“保命丹。” 陈遥一愣,说:“我已经给他服下了啊。” “还有吧?” 陈遥大怒:“怎么,我好心来救人,你还要抢劫不成?” 白隐也不言语,径直要拿他腰间的葫芦,陈遥死死抓住:“这是我多年心血!” 他哪是白隐的对手,不过几招之下,便被白隐抢了去,陈遥气的面色通红:“他们说你是妖道,你果真是妖道!当年名震朝野的白家长公子,竟然这等强盗行径!” “你炼丹也为救死扶伤,这金丹留着保他性命。” 陈遥气冲冲地屋里出来,白鹇赶紧追上去解释说:“我师叔也是救人心切,你切莫要生他的气,也不要到处去说……” “怎么,抢了我的东西,还不许我说了?你跟着过来,还要杀人灭口不成?” 白鹇面色微红,说:“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陈遥气冲冲地走了。白鹇垂头丧气地站在院子里,看见林云深已经醒了过来,赶紧跑了回去。 其实不用问,他们就已经知道原由,当时他们守在慧端屋外,明明听那大夫说已经凶险至极,很可能母子俱损,后来莫名好转,想来就是林云深施法的结果。只是白隐心有疑虑,说:“法术太阴,保下来的孩子也恐怕……” “你放心,我有分寸,绝对不会伤及她们母女分毫。” “白鹇,你先出去。” 白鹇愣了一下,没多问便出去了。林云深看了白隐一眼,瞪着眼睛看向屋顶,抢先说:“我这人很惜命,又有分寸。” “以后不准再施法,”白隐道:“不然……” “不然如何?”林云深说:“你以为你现在年纪比我大,就能发号施令了,我可不是白鹇。” 白隐脸上带了怒色:“那你要如何,想死么?” “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死?” 白隐站了起来,沉默良久,说:“你切莫要死了。” 林云深看白隐背影,只觉得这背影比从前高大结实了许多,但也带着从前那个少年的影子。想到这里他就心软,说:“知道了。咱们赶紧找到为我夺舍的人,我换回到我自己的肉身上,就不怕啦。” “关于这个,已有眉目。”白隐道:“给你保命丹的陈遥说,你体内含有金丹毒性,曾经服过保命丹,看你身体羸弱,你又说昏睡数年方才醒来,可见当年受伤十分严重。据我所知,但凡强行夺舍之人,身心俱伤者不在少数。” “你是说,当时我或许需要金丹续命?” “没错。” 坞城陈氏。 坞城陈氏,原来是丹鼎派的一支,当年家门非常兴盛,后来有一年,陈氏进献给朝廷仙丹,谁知道圣上贪吃,痴迷修道,竟中毒而死。陈氏因此受到了株连,由此没落下去。直至改朝换代之后,陈氏才逐渐恢复了元气,后来诛魔有功,名声大起,现任家主陈秋灵一直试图让陈氏恢复往日荣光,这几年成为了仅次于西州卢氏的玄门大家。家门虽然壮大了,可是陈氏的炼丹本事却没有丢,救治过许多百姓,那些高门豪绅想要长生不老的,更是对陈氏的金丹倍加推崇。 “慧端的孩子,你见了么?” 白隐点头:“不好看。” 林云深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声牵动肺腑,疼的满脸通红,半天才道:“刚出生的小孩子都这样,以后会和她娘一样好看。你们白家血统的孩子,除了你,没有丑的。” 白家几个子孙比起来,确实白隐相貌最一般……当然了,他的相貌在普通百姓家,也算是相貌堂堂,五官周正,但是和一溜的美男比起来,确实逊色不少。当初这在玄门出身的林云深看来,更是一大遗憾。修道之人,虽然安身立命靠的是修为,但是没有出众的相貌,很难成为大家。但白隐依然美名满天下,原因无他,“后生可畏”。如今这后生已经长开,光风霁月,风度翩翩,好像岁月也格外优待他。 他们在这私宅住了半月,就听闻坞城发生了断头惨案。 林云深抽出杨柳一的那把剑,只见上头鲜血淋漓。看来这个杨柳一,一点也等不得。 “如今看,或许它要报仇,我们跟着它,或许能找到为你夺舍之人。” 去坞城。 他们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林云深却再也没和韩秦川碰过面。他有心躲着韩秦川,韩秦川也很少到他们这边来。但是就要分别,林云深竟然觉得十分伤感。 他没想到上一世会和韩秦川落到你死我亡的境地,如今他死过一回,也算是偿还了孽债,只是他这身体羸弱,将来能否回到自己肉身尚且不知,如若不能,他死也不过是朝夕之间。那如今他和韩秦川就真是最后一面了。 人生无常,总有许多寻常离别转瞬却即是生死之隔。然而人非草木,谁能无情,生死面前,又有什么恩怨纠缠。想着明日就要一早就要启程,林云深便想去看看韩秦川,自己在院子里溜达了半天,终究还是退却了,回屋躺下。 但是躺下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便侧身看着窗户纸上的淡白月光。 他却看到一个人影映在上面。 林云深一个机灵便爬了起来,摸了玄剑在手里。那人在窗外踌躇,他赤着脚下了床,那人却已经离去,他点透窗户纸朝外看去,只见月光之下一个修长身影,消融在夜色里。 此情此景,倒是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二十多年前,他犯了错,被关在柴房里反省,晚饭也不许他吃。那时候春寒料峭,夜晚寒冷,曾有人送了一碗甜汤给他。他捧着那碗热汤朝外头看,也是看到这样一个身影。后来他问韩秦川,给他送那碗甜汤的是不是他,韩秦川说:“我那时候还不认识你,自己也刚来韩家,哪能想到这么体贴。是窈姨娘担心你,又不好过来,便托我给你送去的。” “可我那时候着实感动,那时候年纪小,半点委屈都受不得,只想着自己爹娘都不爱的人,还有人肯为我送一碗汤。” 慧端身体也调养个差不多了,距离朝仙会也近了,韩秦川也要启程。白隐却告诉林云深,说慧端要见他。 “见我?” 白隐点头,林云深问:“你把我的事告诉她了?” 白隐摇头:“我只告诉她,是你救了她的孩子。” 林云深略微放了心,就跟着白隐去见慧端。慧端月子里反倒消瘦了不少,道:“我听我弟弟说,当日要不是恩人,我跟这孩子恐怕要母女俱亡。救命大恩,无以为报,弟弟说恩人也不要什么,就请恩人给这孩子取个名字吧。” 林云深很是吃惊,道:“这是韩门主的女儿,自当该他来取。” “恩人取个小名,也让这孩子长大了记得你的恩情。” 林云深抬头,见慧端眼眶泪水盈盈,不忍拒绝,便道:“我也没读过多少书……”他略局促地思虑了一会,说:“那就叫安乐吧。” 说完他就羞愧的红了脸,这实在不算是个好名字。但是不知为何,慧端听闻这句话,忽然扭头落泪。林云深微微有些尴尬,看了看旁边的白隐,白隐看着慧端说:“一生平安喜乐,是个好名字。” 慧端唇角露出一抹微笑来,眼中噙泪,扭头看向林云深道:“我听弟弟说,恩人身体很不好。出门在外,一定要爱惜自身,平安喜乐四个字,我也送给恩人。” 林云深便笑了,外头马车已经备好。慧端塞了一个钱袋子给白隐,道:“以后莫要当你的玉了。” 白隐看了林云深一眼,露出几分尴尬神色。林云深却佯装没有听到,低头笑着逗那婴儿。 他们也得了一辆马车,与韩氏夫妇告别。林云深挑开帘子去看韩秦川,却看见有人拦住了韩家的马车,不是别人,正是卢元鹤,想必是冲着他们来的。林云深冷眼瞧了一会,眼中浮现出一抹戾色,却转瞬又消散了,放下帘子,心道卢元鹤最好没有看到他们才好。韩家有韩秦川在,他们又离了那里,料想卢元鹤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不过是纠缠一番。 白鹇在前头赶车,马车里白隐就坐在他对面,问:“谁?” “卢元鹤,”林云深歪着头想了一会,说:“你说奇怪不奇怪,上次听他说话,这个卢元鹤,心里竟这样记挂我。还为了我,跟你和秦川杠上了。可我记得他从前老是爱欺负我,连秦川都说我们是冤家对头。他应该也是恨极了我才对,我把他当冤家对头,他却把我当成了至交好友。你说奇怪不奇怪?” 白隐语气竟带了点刻薄,道:“有什么奇怪,你没心没肺,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林云深一愣,抬眼看白隐,白隐已经闭目养神。 这个白隐,还是这么看不上他疯疯癫癫的样子。他现在还那么疯疯癫癫么?他觉得他收敛了许多。 于是他就出了马车,来前头和白鹇一块坐着。所幸是个阴天,日头时隐时现,不热。林云深斜躺着,翘着一条腿,哼起歌来。 白鹇仔细一听,脸就红了。 林云深唱说: 姐儿生得眼睛鲜, 铁匠店无人奴把钳。 随你后生家性发钢能介硬, 经奴炉灶软如绵。 (注:——《姐儿生得》之五) 白鹇脸色通红,这虽是方言唱的,他也听得懂,讲的是两口子闺房那些秘事。他结结巴巴地说:“杨师叔,你怎么……” 林云深问:“怎么啦?” “你唱的都是什么……” “你师叔听得,你就听不得了?” “你莫要胡说,我师叔……” 他话还没说完,帘子后头就伸出一只手来,把林云深拦腰给抱进去了。白鹇只听见林云深一阵垂死挣扎,终于还是老实了,叹了口气说:“你们叔侄俩,真是一个样,歌都不许人唱。” “躺着养养神。”白隐说。 白鹇砸吧了一下嘴,听见后头渐渐地安静下来了,于是回头挑着帘子一角偷偷看了一眼,见林云深已经闭上了眼睛躺着,他再往上看,心里一颤,呆住了。 他竟然看见他一向寡言的师叔含笑看着他的杨师叔,那笑容和煦如春光,这些年来,他竟是头一回看到。只觉得这笑容温暖明亮,胜过春风繁花十里路。(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22章 莲浦篇:春情 白鹇看得入神,却忘了看路,马车突然剧烈咣当了一下,吓得他赶紧朝前头看去,却见那路边倒着一棵梧桐树,堵住了半边路。他赶紧把马车调到了另外一边,还没来得及问里头如何了,就听见了林云深剧烈的咳嗽声。 “杨……杨师叔,你没事吧?” 他慌张地掀开帘子朝里看,见林云深咳嗽着摆手,说:“不过惊了一下,不碍事。” 他说着便是又咳,嘴角隐隐看得见血迹,直叫人看了惊心。白隐喂他服下一颗保命金丹,又拿了水给服下。林云深只觉得整个肺腑都是疼的,又不想他们担心,便强忍着说:“白隐,你给我靠一会。” 白隐便将他揽入怀中。林云深闻到他身上淡淡香气,这香味似乎从小便跟着白隐,难道是体香?他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感到好笑,一边咳嗽一边笑着,白隐就抚着他的背,说:“傻笑什么。” 林云深心想,我感慨啊。谁能想到当日里见他就躲,唯恐和他牵扯不清的白家公子,如今竟然肯让他靠着,变得如此贴心。 他躺了一会,白隐身上的香气让他很是着迷,渐渐的连心神都松散了。他想起从前的一些事,便有气无力地问:“我一直好奇,当初咱们刚见面,你怎么就开始怀疑上我了?” 白隐道:“这世上敢调戏我的,除了林云深,还有别人?” “只是这样么?” 白隐想了想,说:“样子也像。不爱束发戴冠,头发就随便系着或者散着,衣服松松垮垮,不成体统。” 林云深听了“啧啧”叹息两声,说:“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这话是说他,也是说白隐。有些东西一直在变,有些东西,十几年也从未变过。 ---- 十三年前。 江东莲浦,白隐居住的正清堂,有一棵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海棠树,他去的时候花开正好,白花衬着黑瓦,说不出的好看,是林云深最爱的一棵树。 林云深骑在树上,用嫩海棠树枝编了一个帽子,戴在头上。白隐从屋里出来,仰头看着他说:“回去收拾好再出来。” 林云深闻言朝下看了一眼,看见白隐,就乐了。蜷起一条腿,懒懒地说:“这样凉快。” “你都多大年纪了,赤脚散发,叫人看见了,成什么样子。” 林云深自从被白隐带到正清堂,这几天已经听腻了这句话,也不在意,将花帽又收紧了一些,乌黑头发散披在背上,一身白纱衣,随风轻轻摆动,几乎隐在白海棠里,有些雌雄莫辩。白隐嘴唇动了动,想要开口训斥两句,又忍住了,转身正要回屋,忽然听见林云深在轻轻哼着歌。 他便停下听了一句,脸色渐渐红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林云深。 林云深尤不自知,还在哼着: 郎姓齐,姐姓齐, 赠嫁个丫头也姓齐。 齐家囡儿嫁来齐家去, 半夜里翻身齐(脐)对齐(脐)。 白隐几大步走到树下,伸脚就往树身上踢了一脚:“下来!” 他这一脚力道不小,踹的海棠树晃个不停。林云深抱着树枝忽然大笑起来,好像就是故意唱给他听的一样,看见他脸红脖子粗,拍着大腿直笑,不但不下去,反而唱的更大声了。 “郎姓毛,姐姓毛, 赠嫁个丫头也姓毛, 毛家囡儿嫁来毛家去, 半夜里翻身毛对毛!” 白隐要往树上爬,似乎又觉得有失公子风范,最后垂袖而立,仰头看向林云深:“都说你是魔头妖道,我去寻你的时候,以为你虽作恶多端,但必是高人风姿,谁知道真人竟如此泼皮放诞,实在有损你魔头威名。” 林云深低头看说:“为何说我是魔头妖道?我伤的那些男人,不是玷污了人家清白的登徒浪子,就是欺辱女人的混蛋丈夫,我看那些女人可怜,这才帮了一把。至于我伤的那些正室,她们悍妒成性,虐待妾室子女,后院不正,将来必定家门不幸。我砍了这些人的手,是不让他们再拳脚相向,割了他们的舌头,是为了不让他们再口出恶言。那些玄门正派捉鬼杀妖是正事,我除人中的奸佞,那也是正事。难道善恶只是鬼怪和人的区别么?非也非也,有些人比鬼还可怕可恶呢。” 白隐怒道:“他们犯了法,自有朝廷衙门处置,你私自伤人,倒还有理了。幸亏你以藏青道人之名行事,他们不知道你是谁,你才安然无恙,不然官府早将你抓去了。” “我不跟你说,迂腐。” 白隐语竭,无奈叹了一口气:“明日是家父生辰,府里面大宴宾客,他要见你。” 林云深一听,立即探头下来,恢复了正经模样:“白老爷?我还以为他不打算见我呢。” 白隐说:“家父是很重礼数的人,你在他跟前,难道也这么衣冠不整么?” 林云深闻言就从树上下来了,问说:“那哪能,我这人还是很懂礼数的。你是一回事,你爹又是一回事。可是我没有像样的衣服,从长洲出来的时候,我就带了点银子。” “我已经着人去给你做了,可是或许来不及赶做出来,我二弟会送衣服过来,你们身量相仿,你先穿他的。” 这白家的人不知道是吃什么长的,那白家老二白河,今年不过十四岁,竟然长的和他一样高了。 “你弟弟什么时候来?” “就这一会。” 林云深一听,立即赤脚往屋里跑。白隐在后头慢慢走着问:“你不是图凉快?” “你是一回事,你弟弟又是一回事。” 反正他在白隐跟前已经暴露无遗,还被捆了几次,尊严有限啦,他也懒得跟他计较。可是白家老二可不一样,白家老二不像他这个嘴巴恶毒的哥哥这样没人情味。白老二丰神俊秀,温文尔雅,对他敬重的很,言必称兄。 他在里头刚穿整齐,白河就来了。 单从相貌上来说,这白老二才更有白家风貌,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见了他还会作揖行礼,一口一个千山兄。这才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不像他大哥白隐,实在是个伪君子。 “我这衣服是今夏刚做的,只穿了一回,千山兄凑合穿着。” 但是林云深只穿了一半就懒得穿了,太麻烦,大夏天的,穿的那么繁琐。白隐见状说:“见家父,必须穿齐整,一件都不能少。” “知道知道,我知道怎么穿,大小也差不多,就这么着吧,等该见的时候我再穿。”他说着转头问白河:“你哥这里无聊的紧,他这人也无趣,除了看书没有别的,那些书我也看不懂,你那有没有什么玩的?” 白河略有些惊异:“我哥这里稀罕玩意多的很,怎么会没什么玩的,他……” 他说着对上白隐的眼睛,忽然停顿下来。林云深看到白隐轻微摇头示意,心下不满:“你们兄弟俩,打什么哑谜。” 白河就笑着说:“我大哥这里有棋,那棋子稀罕,触手生凉,要不咱们下一盘?” 林云深觉得没什么玩的,聊胜于无,于是就和白河玩了一盘。但是白老二诡计太多,小小年纪,下一步想十步,很快就把他打的溃不成军,他连输了六局,抓耳挠腮,生气的很。回头看白隐,倒像是他们俩不存在似的,临窗捧着一本书,腰背挺直,读的入神。 “不下了不下了,什么破棋,跟我犯冲!”林云深猛地往榻上一躺:“累死我了,太费神,我要睡一觉休养生息!” 他听见翻书的声音,猛地侧过身朝白隐看过去,看到白隐侧脸愈发显得鼻梁高挺,嘴角似乎在笑。 他一下子坐了起来:“你笑什么,笑我蠢?” 白隐手里拿着书扭过头来,身体端正,面无表情看着他。 那神情,分明带着点不耐烦,觉得他在无理取闹。 林云深扭头看向白河:“你哥刚才是不是在笑?” 白河摇头:“并未注意……” 林云深抿了抿嘴唇,又躺了下来,然后突然翻过身去,留给白隐一个背影。 “千山兄既然要休息,我也该回去了。” 白隐起身送他,两兄弟一起到了院子里。林云深又爬起来,偷偷推开一点窗户,听见白隐对白河说:“他住在这里的事儿,对外不要说。” “慧端姐也不说么?” “嗯,爹说私下里见他,先别张扬出去。” “知道了。” 林云深合上窗户,垂眼想了一会,歪在榻上,见他们兄弟还在说话,就爬起来走到另一侧窗户下,拾起白隐的那本书看了一眼。 竟然是《诗经》。 白隐进门,嘴里依然没有好话:“倒是看不出来,你还肯看书。” 林云深也不在意他话里的嘲讽,嘻嘻笑了两声:“诗经我爱看啊,只是你这么古板守旧,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也看,就是不知道你看了这些淫诗,是什么感受,快来坐下,跟哥哥谈一谈。” 白隐屈膝而坐:“我这书房里都是正经书,何来淫诗?” “诗经里的《郑风》,《卫风》,都是淫奔相诱之诗,《郑风》是女的勾搭男的,《卫风》是男的引诱女的。有几篇仔细推敲,简直不堪入目,还不是淫诗?” 白隐道:“胡言乱语。” 他说着便将他手里的诗经给夺了过去。林云深盯着白隐一直看,白隐眉头便皱起来了:“去,睡你的觉去。” “我突然在想,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淫诗啊。你家里规矩那么大,你长这么大,是不是没见过什么叫淫。你不懂,自然看到了淫诗也不知道是淫诗了,你的教书先生不用想肯定也是老夫子,就是见了淫诗,也往正经里讲,恐怕很多诗你都理解错了意思。你也长大了,毛过两年就长齐了,也该知道点人事。反正我也没事干,要不,我给你讲讲?” 白隐就放下了手里的书,很严肃地看着他,似乎又要动怒。 林云深啧啧啧叹息了两声,说:“又不是让你睡女人,你看你,不过是在跟你谈诗论道。我就不信,你将来不碰荤腥。” 他说着就跑到另一边去了,将棋子收了,自己捏着一个棋子,也不知道嘟囔些什么,渐渐地,居然睡着了。 白隐放下手里的书,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向窗外。窗外零星落英,飘到窗口。他又叹了一口气,扭头又看林云深。 林云深睡得很熟,手里的棋子掉落在榻上。 他嘴唇抿了抿,伸手掀开诗经,翻到了郑风篇。(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23章 莲浦篇:儒生 林云深这一睡,就睡了好一会,醒过来的时候发现窗户都开着,外头刮着风,白隐却不知道哪里去了。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试了试自己的灵力,叹了一口气,趴到窗口往外看,就看到白隐在老海棠树底下练剑。 他原来以为白隐是懂些玄门法术的,他将来虽然要走仕途,学点玄门术防身也是好事。只是这两日他才意识到白隐本人对修仙问道是颇为不屑的,说蛊惑人心,乱世道,若非出门要去降他,平日里捆仙索这些玄门宝物也很少用。他只练武,习剑,是正统的儒生儿郎。 白隐虽然只有十六岁,但是身量颀长,身体已经长开,本人少年老成,有时候很难把他当成小孩子看。可就是白隐太过持重,倒显得他轻浮幼稚,这让他心里很不爽,于是反而故意常以老自居,不把白隐当大人看。 白隐是白正英老来之子。原来这白家清规极严,也很重清誉,都是娶妻一人,并无姬妾,以示他们白家男人不好色。都是同母所生,也防止大家族常发生的兄弟参商之事发生。但是白正英的原配夫人并未生育,眼瞅着已经要从别门过继一个。白正英四十岁那年,原配病逝,他才续娶。白正英的继室李氏生白隐那一年,白正英已经四十二岁,但他天生夫妻缘不佳,李氏生了老二白河没多久,便过世了。 但白正英□□子孙很有一套,白家两个儿子,都是出类拔萃之才。但老来得子,教出来的儿子难免和时下的年轻人不同一些,有些迂腐气。尤其老大,白正英对其期望颇深。“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白正英为其子取名为隐,希冀他光耀白氏门楣,做朝廷栋梁。而这个白家长子也没有辜负长辈的期望,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还未及冠,已朝野闻名,“卓尔不群,下笔琳琅,他年可当文士之冠”,被誉为“白氏三株树”之一。 只是他每次看到白隐舞剑,都觉得白隐不走玄门真是可惜了。看其潇洒风姿,光风霁月,将来必是高人。 四月十九,是白正英的五十八岁生辰。 江东白家的当家人过生日,虽不在京城,但也惊动了四方贵戚豪门,从四月十六开始,白家就门庭若市。这一是给白正英的脸面,一则是给白家另外一位风云人物的脸面。 白正英的弟弟白冲之,虽然不在朝为官,却是天子最倚重的大师,每有征讨吉凶之事,必有书信送往山中,因此人称“山中宰相”,是白家散道中最为出类拔萃的一个。白家曾因巫案损了两位当政之人,却能保住门楣,白冲之功不可没。据闻白冲之很擅长占验之术,料事如神。 五十八岁生辰,之所以搞的比六十岁还要盛大,就是因为常年在深山隐居的白冲之,这一回也要回来。 林云深自从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就一直兴奋的很。 修道之人,谁没听说过白冲之的大名呢,世代的散道之中,能做到如此盛名的,自古以来也只有这一位。这是连卢氏这样的正统玄门世家也要礼让三分的神人。他在长洲的时候,家中有一幅画像,就是画的白冲之,那画是他继兄韩秦川的爱物,白冲之是韩秦川心中神人,从小立志要做他那样的高人。 他倒是要看一看,这真人和画像一样不一样。白冲之的占验之术,他能不能学到一星半点。要是能看看自己的命运,防微杜渐,未雨绸缪,想想就让人兴奋。 “你这几日真要老实些,你常说我不敬重你,那你自己也该有些长者的样子,”白隐再三告诫说:“出了这院子,到处都是规矩。” 林云深心想你这院子里规矩也不少,什么时辰睡觉什么时辰起床什么时辰沐浴什么时辰吃饭,错一点都要受到白眼,他过的可一点都不轻松。可是他急着见到白冲之,点头如捣蒜:“知道了,知道了。” “还有,紧紧跟着我,不要到处乱走动,白家人大都不认得你,你要是……” “好了好了,你还有完没完了,快走!”林云深说着就抓住了白隐的手,扯着他往前走去。他步履太急,白隐被他拽的踉踉跄跄,周围白家下人都看了过来,什么时候见过长公子如此狼狈。白隐脸色通红,又不好发作,只好按按抓住了林云深的手,使劲捏了一把,林云深这才回头,见白隐衣襟都被自己给扯乱了,这才松了手。 白隐咳了一声,面庞微红,站在那里整了整自己的衣襟。林云深在旁边默默看着他,白隐整理完毕,腰背忽而挺直,淡淡地说:“跟我来。” 林云深看着白隐端正背影和通红的耳朵,不自觉地也挺了挺腰背,快步跟了上去,一路上但见云屏后女宾袅袅婷婷,一派富贵风流的景象。过了一条又一条走廊,走的他都有些乏了,他们才在一座四方院子里停了下来。 白隐走到门口站定,喊了一声:“爹。” “进来。” 林云深见白隐朝里走,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跟过去,于是便在门口站住,偷偷朝里头打量,见那书房和白隐的正清堂并无二致,一样的…… 无趣。 “你带的人呢?” 白隐闻言就朝后看,林云深赶紧踏进屋里,作揖说:“晚辈云深,见过伯父。” “嗯。” 林云深讪讪地笑了笑,心想这一个“嗯”字该叫他如何接话,冷冰冰干脆霸道,果然是父子一脉相承。他抬头看向白正英,见白正英正打量着自己,说:“上次见你,你尚在襁褓之中,不想再见已经是个大人了。模样不错,有几分你父亲当年□□。” 林云深听见他提到自己的父亲,愣了一下,心里诸多感慨。他亲生父亲林知茂,身边很少有人提起他了,就连他的母亲窈娘都很少提及。 “我听闻你如今在藏青山修邪术。玄门子弟,怎么走邪门歪道,岂不是有辱林韩两家清名。” 林云深正要开口解释,白正英就接着说:“你的委屈,我已经听说了一些。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想要活命,也并非要修妖道。我已经着人给韩家带了信,让秦川不要为难你。你与慧端婚期也近了,就暂且在这里住着,不用在四处逃命了。” 林云深点头称是,余光扫到白隐,却似乎有话要说。想必他对这桩婚事应该是极为不满的。白隐幼年丧母,慧端是白家长女,父母亡故后一直在白正英身边长大。虽然也大不了几岁,但自幼照顾白隐白河兄弟二人,不说长姐如母,感情也很深厚。在白隐的眼里,他应该是配不上慧端的。 外头有人喊了一声老爷,白正英朝外看过去:“何事?” “二爷请老爷过去呢。” 丫头口中所说的二爷,就是天师白冲之了。看来这位神人回到家中,还是尊家中规矩。 他们从白正英那里出来,林云深不无遗憾,他还以为能见到白冲之呢,结果只见了一个白正英。 “这下好了,既得父亲恩准,你以后就不用躲躲藏藏了。今日家里很是热闹,你去前厅吧,我还要迎客。” 林云深一听喜不自胜,点头说:“你放心,我一定守规矩。” 离了白隐,他就像是鸟儿离了笼子,到处一阵乱撞,到了前厅,却不见自己认识的人,白家两个儿子都不在,倒是在云屏后面,他看到了慧端。 于是他立即坐了过去,好在慧端身边并无他人,他笑嘻嘻地坐下来:“好慧端,听说你不知道我还在白家,这些天担了好多心吧?” 慧端笑道:“只是他们以为我不知道。” “那你也不过去看我,你那个堂弟有多折磨人你知道么,动不动就用捆仙索,我这几天,闷的都快长毛了。” 慧端却说:“要论年纪,你比他大上好几岁,怎么还不如他稳重,如今林叔……他们都不在了,你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 林云深听她这么一说,就老实了许多。慧端叹了一口气,推了绿豆糕给他吃。林云深这才高兴了,说:“就你知道我最爱吃这个。” 客人都已入堂,慧端说:“我二伯他们来了。” 林云深一听,赶紧站起来去看,就看见仙风道骨一个青年,头发全白,看上去倒比白正英还要老上几岁,只是那皮肤光洁如玉,竟丝毫不见老态,看身材也是玉树临风。旁边几个男人,看气度皆都富贵。他朝白氏子弟当中瞧了一眼,一下子就愣住了。 他原来一直觉得白隐不走玄门很可惜,很有些仙家风姿,可是如今,他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白隐。 白隐蓝衣唐巾,这样的天气穿的这么严谨,却清凉无汗,身形清瘦挺拔,自有一种高贵姿态,浑身上下就是告诉他,什么叫高门子弟,白面儒生。 林云深最不喜欢繁文缛节,看到那些文文绉绉的人心里就不大待见。是时男子皆是束发戴冠,或以玉簪束发,或戴纱帽方巾,俱讲仪表。他出身于玄门之家,“僧有八帽,道有九巾”,足够选一款自己喜欢的。可是他偏偏不爱戴,尤其是到了夏天,觉得热,头发都懒得束,所以自从他出了长洲之后无人管束,要么就散着头发,要么就用一根绳系着。 今日看到白隐装束,才知道这软翅纱巾也自有端正风范。 不过这白隐拿着捆仙索捆他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端重的模样。他看到白隐朝他这里看过来,立即笑着挑了挑下巴,以表示赞许惊艳。谁知道白隐那张脸毫无表情,直接当做没看见,转过头去。 林云深气的不行,对慧端说:“你看你那堂弟,真是目中无人。” “他从小不爱说话,人还是好的,外冷心热。” “外冷心热?你可知道他每晚都用绳子绑了我在床上?”(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24章 莲浦篇:初吻 寿宴开了一整天,据说接下来还有好几天的宴席。林云深吃的肚子圆鼓鼓,摸着肚皮问慧端:“要不,我去你那里睡吧。” 不等慧端开口,慧端身边的丫头白莲就急忙摆手说:“那可不行,还未成亲,公子要是住到小姐那里,传出去可要不得。” 林云深无奈,只好又回到了正清堂。白隐还没有回来,他就小酌了两杯,喝的醉醺醺的躺在榻上就睡着了,朦胧之间,感觉有人在动他。他吓得一个机灵坐了起来,却看见白隐的捆仙索已经捆住了自己的手脚。 他还在酒意当中,话说酒壮恶人胆,立即破口大骂:“死白隐,你做什么又要捆我,有完没完了?!” 白隐往旁边一坐,显然也是喝了几杯酒,脸上还带着酒红,倒有几分少年的可爱:“我不绑你,等你功力恢复了,要跑,岂不是降不住你?” “跑个屁啊跑,现在我可是白老爷的客人,见了主人的!你再这样每天睡觉都捆我一晚上,我告诉白老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白隐愣了愣,好像一下子想起来了似的:“对,对,对,你见过我爹了,是客。” “快给我松开!” 白隐念了一句口诀,捆仙索便收入掌中。林云深摸了摸被捆疼的手脚,语气恶劣地说:“你等着,等我灵力恢复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白隐又是一愣,坐在旁边问:“你不会又要跑吧?” “往哪跑?” 白隐叹息了一声,说:“你还是不要跑了,你跑了,我姐姐怎么办呢。她是真心对你的,你出事的时候,我见她经常哭,很可怜。” 林云深听了沉默了一会,然后烦躁地推了推白隐:“别啰嗦了,睡觉去睡觉去!” 白隐“哦”了一声,就要往他身边躺,林云深气的推了一把:“回你床上睡去!” 白隐却已经闭上了眼睛,面朝上,呼吸沉稳。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快就能睡着的人。 但是林云深却有些烦躁,躺了一会,心绪渐渐平静下来,想到白隐刚才说的话,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未来好像一片迷茫,他有些无所适从。他现在在白家,那将来呢,做个上门女婿? 他叹了一口气,扭头看向旁边的白隐。 想到白日里蓝衣唐巾的白隐,和现在又有些不一样。好像他见到了那样正经的,稳重的白隐,就可以想象到他将来在朝堂上的蔚然风姿。这样的一个儿郎,将来必定不是池中之物。 是这天底下顶好的男子了吧。 他闭上了眼睛,翻身面朝上。 白隐忽然动了动,一条腿就搭在了他的肚子上。 林云深一惊,心想白日里那么端庄的人,睡觉的时候竟然这么不老实。不过他心情低落,懒得计较,所以伸手将白隐的腿给挪了下去。 但是他刚挪完,白隐的一条腿就又上来了,这一回跟八爪鱼似的,直接缠住了他。 …… 林云深吁了一口气,正要再把白隐推开,白隐忽然伸手搭在他肩上,用力一搂。 “……” 白隐的嘴就亲到了他的嘴上,准确地说,是蹭到了他的嘴上,并且对着他的方向,不动了。 他的嘴唇是温热柔软的,气息是清甜的。 林云深呆了那么一小会,猛地后退了一下,一骨碌爬了起来。这个白隐是要做什么,居然占他便宜。他要伸脚踹他一下,脚都伸出来了,又停住了。 第二天白隐起来,就看见林云深顶着黑眼圈,坐在门槛上。 白隐愣了一下。今天倒是起的早,要知道放在平常,哪一天不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能让这个懒虫从床上爬起来。晚上不睡白天不起,习惯坏的很。 “醒了?” “哦。”林云深应了一声,抬头看向白隐。 他发现他在盯着白隐的嘴唇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白隐的嘴唇长的这么好看,色泽这么干净。 “白隐,你还记得你昨天怎么睡的么?” 白隐看向他:“模糊记得在你这里说了几句话,昨天喝的有点多了……怎么了?” 林云深点头:“你睡觉不老实,还睡的死沉死沉的,跟猪一样!” “……” 林云深一抓头发站了起来:“不说了不说了,撒尿去!” 林云深觉得这其实没有什么,大家都不是贞洁烈女,何况是无意的,算不得什么。他只是郁闷,为何这件事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并记得,心烦了一晚上,可这另一位当事人却一无所知。 亏。 还是有点亏。 林云深心想。 正清堂生活有一点特别方便,就是院内有活水,用竹竿引进来的清泉,平日里清水不断,洗漱都很方便。他在那里洗着脸,见白隐就在他身后站着,于是就问说:“你小孩子家的,怎么喝那么酒。” “也很少喝,我二叔是爱喝酒的人,昨日就破例喝了一回。” “二叔不是修道么,怎么还喝酒?” “是二伯。” “嗯?” 白隐纠正说:“你应该喊二伯。” “……我年纪比你大这么多,为什么你喊二叔,我却要喊二伯?” “你应该随慧端姐姐,喊二伯。二叔是我们这房喊的。” 林云深抹了一把脸,没好气地说:“二伯二伯。你既然这么知道礼数,那我怎么没听你喊我一声大哥呢?” 他见白隐不说话,立即皱起眉头,颇不高兴地看着对方:“你喊啊。” 白隐动了动嘴,林云深忽然很生气地样子上前揪了一把白隐的嘴唇,样子颇为狠毒。白隐吃痛叫了一声,嘴唇就沾上了水珠。林云深这才解了气,甩着手上的水走了。 手指捏到唇瓣的触感沾在手上,甩不掉。(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25章 莲浦篇:预言 再也不用躲躲藏藏,林云深终于可以在白家自由出入。他最爱到莲浦去,夏日到了之后,天气渐渐热了,那里水波荡漾,清风徐徐,是个避暑的好去处。 这一日他又在柳树上躺了一天,午饭的时候也没回去,就在树上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了湖上有只乌篷船,一个小厮在那里划着船,白正英和白冲之就在那船上喝着小酒。 他一看到白冲之就激动地坐了起来,像一只灵敏的猴子一般攀着树枝又往前爬了爬,想听这俩老头在说些什么。 然后他就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正好正好,他正想知道白冲之是怎么评价自己的。 白正英说:“我让人调查过了,他虽修邪术,道行却还浅,不过会一点保命的法术,入魔不深。我看他容貌清艳,心性应该也不差。如今在咱们家住着,或可断绝了。” “就是脖下有胎记的那一个?”白冲之说:“当日我便看到了他,还在想,白家子弟在兄长手下□□,怎么会有如此衣衫不整的年轻人出现在这里,原来不是本家人。” 林云深听了很震惊,心想他那还叫衣衫不整,他当日可是穿了白河的全套衣裳去的,鞋子都是配好的。不过是酒席上有些热了,扯了扯衣领而已。那如果还叫衣衫不整,那他现在又是什么样子? 他低头往自己身上看了看,原本还想下树去拜见拜见,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改日,他也穿上儒服,照着白隐打扮一番,再去拜见。 “他和慧端有婚约,慧端比他还大上一岁,如今这年纪,若不是韩家出了事,早该成亲了……你怎么这副神情?” “我看那孩子面相,心思深沉,夫妻缘薄,姻缘相不佳,恐怕不是佳偶。倒是看他骨骼清奇,若是学道,必有天资,只是他命中劫难太多,怕不是有福之人。我看慧端面相,就……” “占验之术最忌讳的,就是拿来用在亲戚家眷身上,这是大忌。若是看到亲人有难,情之所系,不忍旁观,就试图改变命格,可是逆天而为,你怎么……” “兄长不必担心,我并未行占验之术,不过依麻衣相法忖度一二,也未必准。不说这些了。我要夸兄长一句,我看白隐小小年纪,却已经端重有风,兄长□□的好。” 白正英叹息了一声:“如今咱们家人丁单薄,三弟四弟都未有子嗣留下,家门荣光,全系在他一个人身上了,还好他也算懂事,不让我操心。再过两年三载,便可入仕了。” 他们说起白隐白河二兄弟的将来,林云深却已经没有心思听下去。他总算知道了这占验之术的厉害。怪不得人都说,算命要谨慎,要是好命也就罢了,若是听到凶言,那才是自讨苦吃。 白冲之是占验名士,即便他并没有行更为精准的占验之术,只靠麻衣相法看人,想必也有□□分准。林云深面色沉沉,咬了咬牙。他说自己命运多舛…… “饭都不吃了?” 林云深一惊,朝下看去,就看见白隐站在树底下:“你总在树上睡觉,要是睡着了掉下来,或许你才长记性。” 林云深朝湖上看了一眼,发现乌篷船已经飘远不知所踪,原来他已经出神了那么久。他吁了一口气,双腿勾着树枝,身体往下一扑,惊的白隐伸手要接他,但是他笑嘻嘻地来了一招倒挂金钩,双腿就勾住了树枝,摇摇晃晃几下,终于停稳,手臂往脑后一扣,看向白隐说:“我今天在树上突然想了想你。” 白隐问:“你想我做什么?” “想你的名字啊,真是好笑。白隐,白隐,乍然一听,不就是白银么。原来你是银子,怪不得人人爱你,哈哈哈哈。” 白隐的脸立即拉了下来,林云深还不自知,笑着继续说:“你说你一个读书人,怎么就取了一个这么铜臭味的名字。要不,我帮你改一个吧。” “你不要再胡言乱语了,”慧端远远地说:“还不下来吃饭?” 林云深看到慧端,这才从树上一跃而下,那情形看着实在有些凶险,倒像是掉下来要砸地上。白隐脸色虽然难看,手臂却本能做了个要接的动作,见林云深已经稳稳当当落在地上,脸色发黑地去了。 他那接的动作林云深也瞧见了,哈哈大笑起来。慧端对他说:“叫你稳重稳重,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林云深作为未婚夫,每次被慧端说不够稳重就讪讪的,偏偏慧端照顾白家二子久了,早有一股为人母亲的风范,什么都要教导他两句,要他端庄持重。 林云深觉得自己不像是慧端的未婚夫,倒像是她儿子。但也因此,慧端的话他总是听的,有时候他也想,他要真是慧端的儿子就好了,或许他今时今日,不会是这个模样。 “白隐年纪虽然小,可是和大人一样的,你没看我,包括伯父他们,都直喊他名字。他是白家长子,端庄持重不光是他自己要的,也是这身份要求他的。他又是读书人,有些迂腐,你还拿他名字开玩笑,什么白隐白银……” 慧端说到这里,自己竟然也忍不住笑了。林云深终于又笑出来:“你也觉得很好笑吧。你说白老爷也是学识渊博,怎么给儿子取了这么个名字。” 慧端笑着说:“少胡诌了。你没听过大隐隐于朝么,这既是伯父对他的期望,也是教他为官之道。” 林云深一边沿着岸堤走,一边说:“你说如果人的名字都是父母对子女的期望,是有意义的,那我父母给我取的名字,又是怎么想的呢。” 云深,云深。 因为听了白冲之的话,林云深心绪一直不大安宁,心里反倒有些怯了。仔细想一想,这占验之术虽然可以让人料事如神,但似乎用在打仗和朝政上才有些用处,应该是大才。他一个普通人,学了干什么呢。像白正英说的那样,如果忍不住用来给自己和身边的人算命,算的不好,自己或他人有性命之忧,他会不会逆天行事呢。 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他自幼颠簸,性情乖戾,总不能安下心来,如今远离玄门,在这书香门第之家,身边都是普通人,倒不怕有人再害他。生平头一回感到如此舒心自在,也无人喊他妖道,要杀他立功,这样的日子也不错。日子久了,连自己也觉得身上戾气散了。 白冲之在白家呆了几天便归隐山林了。寿宴的事儿终于告一段落,白家重又回到了安宁。如此几日,林云深的灵力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白家人除了白河略懂些玄门术,因为年纪尚小,还没做散道出去云游,其他都是俗家弟子。林云深便常常要哗众取宠一番,没事来个湖上飞,引得白家的小厮婢女常偷偷来看他。这一点白隐和慧端都不喜欢,说他如今不是在玄门,在俗世就该遵守俗世的规矩。 “家里这些人,都是没见过玄门法术的普通人,你整日里飞来飞去,叫他们看了,心里倒生出很多不安分来。若是他们的好奇心运用的不当,或许会出祸事。你只是贪一时风头,却祸害了他们。而且白家人多口杂,万一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你到了白家,还在修邪术,做妖道,岂不是连白家都要连累了?”慧端叹了一口气,说:“你我都无父母傍身,虽然伯父仁爱,但我们也要安分一些才好。” 林云深似乎听了她的话,便再也没有在白家露过本领。但是他这人闲不住,没风头出了,他就变本加厉地开始调戏起白隐来了。他对慧端说:“你这个兄弟,真的好有意思,逗一逗就生气。” 慧端无奈,知道白隐不会把他怎么样,就由着他去了。 但是白隐很不喜欢他喊他白银,一听就恼。林云深这一天闷的无聊,就白银白银地喊个不停,不停地说:“你怎么叫了这么个名字呢,哈哈哈哈。” 白隐似乎很生气,语气冷冷地说:“不懂就闭嘴。” 林云深愣了一下。他又生气,又有些不好意思。 “谁说我不懂的,不就是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么,是白伯父对你的期望。” 白隐也不言语。过了一会,林云深枕着胳膊,脚搭在窗口上说:“你说,我父母给我取名云深,是对我有什么期待呢?” 他说完就扭头看向白隐,命令一般:“你学识渊博,给我说说看。” 白隐说:“白云深处有人家?又或者是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令尊给你取这个名字,是想你做个悠然自得的玄门子弟,逍遥一世吧。” 林云深一愣,心里突然没来由的一酸,好奇怪的一种冲动,竟然湿润了眼眶。 他的爹娘,还是很爱他的,希望他一世无忧快活。 他含泪笑了出来。可能这眼泪来的有些突然,虽不至于流出来,可他素日泼皮中带着乖戾,不是心软之人,因此叫白隐看到了,还是觉得惊异。白隐有些吃惊地看着他,他忽然有些窘迫,但不能言语,心中只觉得发酸,扭头看向窗外。 白隐沉默良久,说:“我知道你吃了许多苦。” 窗外海棠花已到荼蘼,但见白花似锦如簇,却不闻香气。林云深不回头,只是嘻嘻嘻地笑着,留给白隐一个背影。白隐听得见他笑声,看不见他的脸。(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26章 莲浦篇:告白 白家家大业大,规矩也多,但富甲一方,虽然无官无爵,却人人敬重。这简直是林云深梦寐以求的神仙生活。摸着良心说,白隐对他还是好的,他也知道白隐正派,有时候虽然口出恶言,那也是他自己招惹的结果。这世上对他的好的人没有几个,白隐和他无亲无故,还能如此对他,他心中着实有些感激。可他在白隐面前似乎确实有点放荡不羁,且爱调戏他……好像比他在任何人面前都要更放荡不羁一点。白隐少年老成,太君子,太正经,可是骨子里又有少年意气,他总是忍不住想逗他生气,所以更放荡形骸。 在江东莲浦住着的第二年的时候,他厌倦了湖边的垂柳,对白家那个大到不可思议的湖泊有了兴趣,湖中有白莲略带红晕,但不算多,零星排布,更见情致盎然,两岸杨柳依依,凉荫遍布,湖中心还有几棵古树,枝叶繁茂,似乎有千年树龄,被白氏奉为神树,很少有人下湖去。他那时候躺在一个独木舟上乘凉,小舟随着水慢慢飘动,他躺在舟上睡了一觉,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小舟已经飘到了古树底下。他的一只胳膊竟然已经垂进水里,半边衣袖都湿透了。 然后他就看到白隐不知道何时已经到了他跟前,正盯住他某个地方不动,似乎颇为震惊。林云深顺着他的目光一看,才发现自己衣衫松垮,大半个胸膛就露出来了,胸前乳/头粉嫩,或许树下阴凉,竟然激/凸了,衬着白色肌肤和绿色衣裳,更显得扎眼。 他赶紧拉了拉衣服,正要抬头奚落白隐几句,但白隐却已经又是冷冰冰的神色,且颇有些鄙夷地说:“衣衫不整,不成体统,以后穿好衣服,别给我们白氏丢脸。” 他说罢不等他反驳,扭头就走。林云深一骨碌爬起来,气冲冲地喊了一声“白银”,却只看见白隐消失在柳叶后面,背影依然高洁如仙人。 林云深心想他还没有取笑白隐看他一个男人的乳/头都看走神,居然还被教训有伤风化,实在有些生气。从此以后他变本加厉,明明系好的衣襟他见了白隐都要扯开一些,有时候故意扭捏作态,做出几分女人的样子来恶心他:“白家哥哥,我这个打扮怎么样啊。” 白隐不理他,练剑却练的更勤快了,身形看起来比去年时候结实了不少。林云深“切”了一声,说:“怎么了,那前几天盯着我胸口看的入神的是谁?” 白隐终于放下手中的剑,汗淋淋地一本正经地教育他说:“你长相本就清艳,身形也清瘦,还非要穿这样松垮的衣服,披头散发,不男不女。” 这似乎在单纯地教育批评他,又似乎在回答他为什么会盯着他的胸口看这个问题。如果是前者,那就是白隐一贯的说教做派,稀松平常,可是如果是后者,那白隐的言下之意就好像是在说:“是你打扮的不男不女,才让我对你产生了对女人才该有的想法和举动。” 林云深竟有些害臊了,低着头半天没言语,像是被说的伤了自尊心。白隐看他这样,说道:“我只是说,再等一年,你三年孝期满了就该成亲了,不该成天没个正经。将来是走玄门,还是走仕途,也该早做准备。” 白隐说完就撂下他一个人去后院池子里洗澡去了。林云深一个人在海棠树下坐了一会,不一会身上就落了一层花瓣,等到神志回来,突然又生气自己刚才居然又被白隐教训了。 白隐老是教训他,最近尤其爱教训他,连吃饭的样子他有时候都要批评一把,简直事事嫌弃他。林云深有些生气,弯腰拾起几块石子,就到了后面池子边上,伸手就往池子里砸了个水花。 白隐正背对着他洗澡,闻声转过身来。 林云深看着湿漉漉的白隐,一时无言。他那身体已经初具成年男人的样子,胸膛上是薄而匀称的肌肉,腰部修长有力,水里一团阴影看不出清楚,只有水波荡漾,晃动了他的眼睛。 白隐道:“我不是说了,我洗澡的时候你不要过来。虽都是男子,可也俱已成人,还要赤身相对么?兄弟之间,说话做事也该有个尺度,你总是说些没有尺度的玩笑话,做一些让人迷惑的荒唐事。” 可是林云深并没有听进去这样的话,他心口突然有一种冲动,他看着白隐,嘴巴张了张,突然说:“白隐,我喜欢你。” 白隐一愣,就看到林云深发呆的一张脸。 “你说什么?” 白隐皱着眉头,看向他,语气颇有些严厉:“你再说一遍。” 林云深想,白隐肯定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嘻嘻笑了两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不解释,将剩余的石子儿往水里一抛,一扭一扭地走远了,腰肢儿比姑娘还要柔软。白隐直想往那屁股上踹一脚,方才解气。 “为长不尊,调戏兄弟,很好玩么。”白隐说。 林云深隐隐听到了,脸色倏地变的通红,自己也觉得自己老不羞,都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从那以后,白隐似乎开始讨厌他了,或者说是更讨厌他了。林云深心里后悔得很,不该说他那些胡说八道的话,惹了白家长公子。 事已至此,只能多开玩笑,糊弄过去,叫他不要当真。 “白哥哥,你喜不喜欢我呀?” “哎呀,白哥哥,还在生我的气啊。” “人家喜欢你,你害臊就害臊了,还不理人。以后娶了媳妇,你也不懂一点闺阁情趣么?” 白隐脸色阴沉,头都没扭,就走了。 林云深叹了口气,对旁边的白河说:“你看你这哥哥,架子越来越大了。” 他和白隐关系的恶化,最后终于让慧端也注意到了。慧端说:“定是你惹了他。亏你痴长他几岁,还不如他懂事。” “你这弟弟在你跟前乖巧懂事,你却不知道他私下里是怎么对我,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横眉冷对,我不过跟他开了个玩笑,他就这样动怒。你代我去问他,以后还要不要住在一起,若是相看两厌,我搬到白老二那里去。” 慧端叹了一口气道:“那我去问问。” 结果慧端去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白隐就怒气冲冲地来了,道:“你跟我姐姐说,你只不过是开了个玩笑?” 林云深有心与他修好,便讨好地笑了笑,谁知道白隐气的脸色通红,道:“我看你空长了岁数,为人处事却还不如孩童,还跟我姐姐说因为知道我心里容你,所以才敢对我这样。这是什么诡辩。如今你还想要搬到我弟弟那里去开玩笑欺负他?” “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欺负了你。”林云深这下是真的气的不行:“我可没给过你脸色看。我一把年纪还要看你脸色过日子,我心里又是什么滋味,你个公子哥冤枉起来倒是干净利索!” 白隐气的说不出话来,半晌才道:“我不与你争辩。” 他有心修好,却闹的不欢而散,白隐厌恶他,他心里还是烦的。他觉得要是能回到以前那样子就好了。两个人住在一个院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旦变得生分,旁人也能看得出来,反倒显得尴尬。也是他贪得无厌,妄想有人也喜欢他。林云深趴在榻上,看着对面临窗读书的白隐。如今到了花落时节,风一吹那满树的海棠花往下落,像下雪一样,来这院子的人没有不说好看的,偏偏白隐一动不动地盯着书本,半分都没有留意。 林云深觉得这么美的景色不欣赏,实在好可惜。他抿了抿嘴,生平头一回用那么正经的语气问:“你喜不喜欢我呀。” 白隐好像被逼的烦了,说:“谁会喜欢你,成天疯疯癫癫,没心没肺的。” 这一句说的林云深一怔,说到他的痛处了。他想说他从前并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不爱说话,性情怪戾,动不动还爱哭。他母亲窈娘拖着病体靠在榻上说:“我们如今寄人篱下,你老这样哭哭啼啼的,谁会喜欢你。没人喜欢你,便连娘也没有活路了。” 他小小年纪,对于生的渴望却是很强烈的,也希望他母亲也能长长久久地活着。于是林云深就养成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喜欢嘻嘻笑两声的习惯。别人都说他没心没肺,疯疯癫癫。可确实也有很多人喜欢他这天真烂漫,他初尝到天真的甜头,便上了瘾。 他已经养成习惯,改不掉了。偏偏白隐就讨厌他这个。 真是叫他不知道说什么。他只好说:“你不喜欢我,我喜欢你呀,嘻嘻嘻。” 白隐也不理他。 他坐了一会,就躺了下来,翻身向里。窗口的落英飘啊飘,落到他面前,他伸手捏起一瓣,捏碎了,散落在榻上。(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27章 莲浦篇:寒冬 那一年的隆冬,是白冲之五十岁寿辰。 白冲之所住深山,名曰灵秀山,靠近京城,距离江东那就远了,按寻常脚程,来回都要两个月时间。白正英本来是要亲自去的,他常言兄弟姊妹情深,胜过父母子女。但是那一年的冬天太冷了,他患病不起,白隐便代他往灵秀山去一趟。 林云深听说他要去,便嚷着要一起去。他若跟着去了,不但可以一路上游山玩水好吃好喝,还不用在白家受白正英管束,多自在。 “我整天憋在家里,哪儿都去不了,再这样下去,我都要生病了。你帮我跟你哥说说,看他能不能带我一起去。京城我还从来没有去过呢。” 白河道:“千山兄如果想去,自己怎么不去跟他说。” “我跟你哥哥最近不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要向他开口,他必不肯带着我,说不定还要嘲讽我一番。” “我倒是可以替千山兄去说,只是我的话,兄长未必放心上。你不如去找慧端姐姐,她的话最管用,她若开口让你去,兄长必不会推脱。” 林云深一想,也有道理。慧端对他是最好的,白隐对她也言听计从。 想到这里,他就裹着厚厚的大氅往慧端那里去。还未进门,就听见白隐的声音。他多了个心眼,在廊下偷听,就听白隐正说他坏话呢。 “……我真替姐姐忧虑。千山兄虽然年长,可行事心性像个孩子一样,不通人情世故。” 没想到这个白隐,背地里喊他千山兄倒是顺口拈来,就会在慧端跟前做样子。 “他十岁就被送往山中,拜在九幽道人门下,长居于古墓,十八岁才下山,这期间隔绝于世,不通人间世故也是能理解的。你看他有时泼皮有时乖戾,但其实人很简单,你对他不好,他就千倍百倍地以牙还牙,若你对他好,他就一片赤子之心对你,只是有时候有些极端罢了。他原该是一生富贵无忧的王孙公子,造化弄人沦落到如今无家可归的下场,你又能指望他一派天真无邪,人情练达么?” 林云深听了,心里竟然有些愧疚,在这白家,慧端可没少替他说话。他却做出许多不知羞耻的事情来,实在不配为她的夫婿。他颇有些不自在,觉得自己这样听人墙根,也颇有些龌龊,便走远了一些,在雪地里站着,拨弄起一株梅花来。 还是让他们姐弟俩说完话再进去不迟。 他又在外头站了许久,忽听身后有人道:“大冷的天,你怎么在外头站着?” 他回头一看,见白隐正系了大氅出来,站在廊下怔怔看着他。 “我找慧端。” 他说着就赶紧跑了过去,脚上的雪落到廊上。白隐捉住他的手,说:“竟这样凉。” 他跺了几下脚,将手抽出来,冲着白隐笑了笑,便掀开帘子进里头去了。白隐站在门口,似乎闻到了一股梅花香气,竟是从林云深身上来的,香气幽微,直入肺腑。他喉咙微微攒动,回头看了一眼,便走远了。 林云深终究还是没能跟着白隐一道去,倒不是慧端不肯替他去说。慧端就算不愿意,也耐不住他哀求。是白正英发了话,不许他去。 白隐此行不止为白冲之祝寿,还要拜访京中要员,是办正事去的。林云深是何心性他怎么能不知道,跟着只会添乱。 白隐走的那天,是个大雪天。因为那一年大雪,已经停搁了几日,实在等不了,只好启程。他们送他到大门外头,白隐跟众人一一告别,朝人群里看了一圈,问慧端:“怎么不见千山兄来送我?” 慧端笑的窘迫,道:“他没去成,心里不乐意呢。” 白隐张了张嘴,声音竟显得颇为失落道:“我原也是想带着他的,奈何爹不许。” “我知道你跟伯父提了好几次,伯父思虑的是对的,我也不想他去。” “你告诉他,我路上碰见什么好东西,买回来给他,有了什么见闻,也说给他听,全当他跟着去了。” 慧端点头,目送白隐上车。马车缓缓驶向远方,众人都散了往回走。白河忽然发现墙角有个身影,正扒着往外看,便走了过去,笑道:“千山兄,你也送送兄长,他走的时候还问起你呢。” “我干嘛送他,定是他厌烦我,所以不肯带我去,真是白眼狼。” 他说罢也不等白河说话,从石堆上蹦下来就走了。那么大的雪,他一边走还一边想,雪天路滑,有些山路崎岖难走,也不知道白隐这一路上安不安全。这人虽然可恶,可也莫要死了伤了才好。 可能谁也没有想到,白隐这一去,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白家了。 他又开始偷偷修阴山术,招鬼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吓死了一个白家的丫鬟,那时候白隐还在去京城的路上,白正英就将他逐出了白家。慧端跪了三天三夜,晕倒在地上,也没能改变白正英的决定。 林云深索性又回到了藏青山,继续修他的魔道。这一回没人追杀他,他修魔完全是自愿的,终于再“没办法为他的歪门邪道找借口”。他也觉得很好,寄人篱下,就总有被驱逐的可能,跟着他师傅九幽道人是,在韩家是,白家也是。他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地盘,谁都赶不走,他要有名有利,人人敬畏他。 他原本修习就已有所成,如今潜心钻研,道术精进的非常快。那时候便有玄门子弟过来挑衅他,全被他一个个都打了回去,不过他也有所收敛,并未再故意伤人。第二年的时候,白隐来招他回去。 白隐如他们初见时一样,背着开阳剑,手拿捆仙索,腰上别着巴乌,显然是有备而来。(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28章 莲浦篇:离别 他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妖道魔头,态度有些倨傲,问说:“回哪去?” “自然是回白家。” “你爹已经将我逐出白门,难道你不知道么?” “那是你不走正道,修邪术。你若痴迷道术,我们可以送你去卢氏学法,将来做个正经玄门,我姐姐跟着你也算有个找落。你如今修魔道,算是怎么回事?”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不觉得我修的是魔道,我不害人,也可驱魔救人,和卢氏这样的开山宗师相比,也不过是道法宗源不同,有什么正邪之分?” “我向来说不过你,你只说,跟不跟我走?” “不走,我在这里快活的很。” “果然还是没心没肺,我真想挖开你的肚子,看看你的心肺是什么做的!”白隐说罢捆仙索就使了出来,林云深脚尖轻轻一踮,人便飞了起来,踩着那捆仙索在空中翻了个筋头,稳稳落在一棵水仙花上。他道行精进如此,白隐异常吃惊。 林云深却是得意非常,说:“白隐,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很厉害。” 白隐却有些恼怒,拔出身后长剑来,便要刺向他。他伸手挡之,掌心一团光晕,那剑身便再不能向前。林云深说:“我早就说过啦,你原来打得过我,是因为我大意了,也是你宝贝厉害。现在我道术高强,你奈何不了我啦。要不,你就在我这里住几天,我收了两个徒弟,可以跟你比划比划。” “几年不见,果然功夫了得。” 外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林云深往后扭头,就看见韩秦川御剑而来,在他跟前落下。 “人人都跑到我韩家来,说我放虎归山,留了你一条命,却在藏青山成了妖道,我还以为他们只是添油加醋,没想到你的道术如今已经如此精进。可是云弟,我放你一条生路,你不思安分,反倒修魔道给我韩家抹黑,你让我怎么饶你?” 林云深面露惊惧之色,随即就咧嘴一笑,说:“你如今杀不了我了。” “那就试试。”韩秦川说完,举剑就刺了过来,。林云深并未还手,只是躲着道:“我不是妖道,我又没干坏事。” “我问你,你开坛祭法,祭的是谁?” 林云深没有回答,韩秦川就道:“非礼之祭,巫祝之言,还不是妖道?” 白隐在一旁看着,却见林云深只是躲避,并不还手,而韩秦川剑剑直取他性命,看得白隐也焦急起来,大声喊道:“你怎么不还手?” 韩秦川也是冷笑:“对啊,你为何不还手,难道你以为你修了魔,我就不再是你的对手?” 林云深躲开他的剑说:“我既不想败给你,也不想你落一个败在我手上的坏名声。” 韩秦川听了面上一沉,眼睛通红,道:“找死!” 眼看着他的剑已经刺到了林云深的眉间,林云深微微偏头,那剑身就挑破了他的发带,一头乌发披散下来,被凌厉剑锋削断了几缕。韩秦川举剑再刺,忽见一条索缠住了他的剑柄,那是白隐甩出的捆仙索,林云深慌忙道:“白隐,你到一边去!” 白隐却不言语,拔出背后长剑便攻了上来。他虽然不懂道术,可剑法精进,韩秦川知道他身份,不敢下重手,几招过后,已然后退数步。林云深知道韩秦川的个性,怕惹恼了他,于是踮脚飞起,一把捞住白隐的胳膊,便带他朝山谷飞去。韩秦川见他们要逃,以灵力将手中玄剑送了出去,林云深回头,慌忙用剑去挡,就在这时候,韩秦川将剑鞘也推了出来,林云深另一只胳膊搂着白隐,已然没有了招架之力,眼看着那剑鞘已经击中他胸口,白隐忽然抱住他一挡,那剑鞘直中白隐后背,击的他一口血便吐了出来。 韩秦川大惊失色,慌忙召回自己的玄剑。而山谷深深,林云深灵力有限,这凌空而行的本事极耗灵力,他又带了重伤的白隐,心急之下,灵力不稳,便掉入山谷之中。 所幸在落地一刻,他用灵力做了缓冲,两个人落到地上,并未受太重的外伤。只是白隐被韩秦川的剑鞘所击中,显然伤及肺腑,落地之时,又一口血喷了出来。 林云深慌忙向前将他扶了起来,几乎想都没想,便将自己最后灵力全都输入了白隐体内,白隐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说:“你跟我走。” 他说完便昏了过去。林云深试探了一下他的脉搏,这才稍稍放了心,抬头往上看,但见古林密布,遮天蔽日。 白隐是白氏家族长子,而韩家与白家向来交好,韩秦川肯定会派人来搜救。只是看白隐的样子,不知道有没有大碍。 山谷湿气很重,阴晴不定,忽然下起雨来。他只好拖着白隐进了一处山洞。白隐仍在昏迷当中,嘴唇发白,面色带着一点少年的英气。眼看着那雨越下越大,山谷幽深,或有野兽出没,搜救的人不知道何时能到达。林云深怕耽搁太久,白隐伤情会加重,于是便去采了草药,以雨水掺之,嘴对嘴喂白隐喝下。 夜幕渐渐落下,山谷里传来野兽低鸣,还有诡异响动。林云深趴到洞口朝外看,居然发现洞外有鬼魅徘徊。他知道这是白隐身上的血腥味引来的,还有就是白隐如今重伤,魂魄虚弱,所以招来了邪气。于是他就以血子灵法喝退了邪魅,又设法招来了五鬼兵将守着洞口,自己在洞内生了一团火,将白隐搂在怀里,沉沉睡去。 第二日醒过来之后,白隐却还在沉睡着,所幸他昨日给他服下的草药很管用,身体并没有发热迹象。他出去采了雨水,正要和昨晚上一样嘴对嘴给白隐服下,嘴唇接触的瞬间,白隐突然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林云深有些发呆,睁着眼睛看着对方,好像突然感受到了嘴唇的灼热,猛地直起身。 白隐呆呆地看着他。 其实林云深见白隐受了伤,一直心急如焚,虽然是嘴对嘴喂他喝水吃药,但绝无半点私情,也没有想到那一层。如今剑白隐这样看着他,就知道对方可能是误会了,他怕白隐动怒伤了身体,赶紧说:“你受伤了,我喂你喝水,老流出来,我就……” “多谢。”白隐说。 林云深说:“是我该谢你……是该我谢你,昨天不是你替我挡了那一下,受伤的就是我了。” “咱们现在在哪里?” “山谷里。” 白隐闻言便要坐起来,谁知道只是轻微一动,便疼的浑身打颤。林云深慌忙按住他,说:“你受伤不轻,不能乱动。” 外头搜救的人还是没有来,林云深和白隐在山谷里一等就是六七日。白隐时而清醒时而昏睡,外伤已愈,但是内伤却似乎越来越重,竟然渐渐地发起烧来。烧起来的白隐满嘴胡话,说:“我沿路买了许多有趣的玩意儿,还未给你……我有许多见闻,还要说与你听……” 胡言乱语,明明是来抓他,沿路还买什么玩意,说什么见闻,可见是烧糊涂了。林云深不敢再等,用藤蔓将白隐绑在自己后背上,背着他出山谷。 幸而他灵力在这几日恢复了不少,虽不能带着白隐飞出山谷,但也能比寻常人多走许多路。他们走了大半天时间,到了一处古林,忽然听到了有人在喊白隐的名字,心中一喜,赶紧将白隐放了下来,自己喘着气爬到山坡上往下看,隐隐约约看到了搜救者的身影。 这当中必有韩秦川,他不能露面。 林云深想到这里,就折回来找了些干树枝,在山坡上点了一堆火,远远地听见有人喊:“在那里,那里有烟!” 林云深赶紧爬了下来,伸手要拍白隐脸颊,突然停顿了一下,眼瞅着四下无人,对着白隐的嘴巴便亲了一口,又两边两颊各亲一口,这才拍了拍白隐的脸颊,叫道:“白隐,白隐。” 白隐微微睁开眼看着他,眼睛被烧的带了湿润泪光,眸子却有些无神。林云深忽然觉得有些伤感,自己嘻嘻笑了两声,说:“白哥哥,我要走啦。救你的人马上就到了。” “你以后不要来找我了,我做了魔,回不了头啦。我以后一定做个好魔头,你也老老实实地做个好官,娶个好媳妇。” 林云深嘻嘻笑了两声,说:“我就是这样啊,疯疯癫癫,为长不尊没个正形。你把我这些不好的都忘了吧。” 外头人声越来越近,林云深起身要走,白隐却一把抓住了他,那眼睛微微颤动,却依旧没有神采,只有眼泪似乎要流下来。林云深拨开他的手,自知后会难期,便说:“山高水远,你多珍重吧。” 他说着就躲到旁边丛林里去了,偷偷看着那些人把白隐抬走。韩秦川四处搜寻他的影子,喊着他的名字,看那语气样子,脸红脖子粗的,不找出他来誓不罢休一样。 等他们都走了之后,他才爬出来,自己一个人在山谷里溜达。 山谷寂静无人声,白隐不在他身边。 没人在他身边,只有藤蔓在肩头勒出的血痕陪伴着他。(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29章 夜郎篇:温泉 “杨师叔,杨师叔。” 林云深朦朦胧胧醒过来,就看见白鹇看着他:“下车吧,今日咱们住这里。” 林云深恍恍惚惚下车,白鹇有些惊异,问说:“杨师叔……你哭了?” “你说什么?”林云深抹抹眼睛:“怎么可能。” 白鹇又要瞧他眼睛,他一把挡住白鹇的脸,不耐烦地推了一把:“你师叔呢?” “他说先去看看情况,或许是不想遇到那些玄门子弟吧。” 林云深抬头看去,就看见荒地里一个旅馆,那杆子上的红灯笼都已经被太阳晒的脱了色,周围野草遍生,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都怀疑这是不是一家鬼店。 “出了夜郎城了么?” “还没有,师叔说你身体不好,不能赶的太急。” “那这一片怎么这么荒凉?” “这是夜郎城西,也是夜郎城旧址,后来有一年战乱,一把火烧了这里,夜郎城后来就往东重新盖了城池。这边就荒废了。” 林云深走到高岗上往下看,看见远处果然还零星散落着一片房屋。白隐已经从里头出来,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个小二。 小二牵了马去喂,林云深对走过来的白隐说:“怎么选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白鹇面上微微露出窘色,只听白隐说:“你别看这地方不起眼,外头看着荒凉,里头人却是很多。” 林云深跟着走进去一看,果然见里头坐满了人,不过看里头那些人的神色,皆都有些病态,人虽然多,却安静得很,个个不是躺着就是坐着,说话也轻声细语。怪不得他在外头没听见一点喧嚣。 他扭头看向白鹇,白鹇道:“这些大都是身患弱疾的人。这旅馆之所以坐落在荒野之地也如此闻名,是因为这旅馆后面,有处温泉,据闻浸泡可以医治百病,灵验的很。” 林云深道:“这么热的天,还要泡温泉,岂不是没病也给热出病来了。” “眼看就是深秋了,白日里虽然热,夜晚却也凉爽了不少。再说了,今日阴天,凉爽的很。师叔说你身子弱,不能经冷水,这温泉很好的,听说能强身健体。” 原来今晚落脚这里,是要给他泡温泉呀。 只是…… 只是他们住进了房间,眼看着夜色已经降落下来了,白隐也并没有要让他泡温泉的意思。夜色降临之后,他们吃了晚饭,白隐便出去了,留下白鹇陪着他。林云深贴了十几张符篆在那玄剑之上,白鹇问说:“杨师叔,你这是做什么?” “这剑里或有邪祟,我看镇不镇得住。” “镇得住么?” 林云深摇头:“应该镇不住。好厉害的邪祟,连我都镇不住。” “杨师叔你原来也修阴山术么?” 林云深点头:“会一点皮毛。你会不会?” 白鹇摇头,他面容清雅,偏有一股木讷老实味道在里面,林云深说:“你该让你师叔教你几招,人就伶俐了。” 白鹇说:“我师叔不让我学。” “你师叔这是护犊子,怕你受人欺负。”林云深说着看了一圈:“你师叔干嘛去了?” “不知道,我去看看。” 白鹇刚要出门,白隐就回来了。林云深说:“不是要泡温泉么,我都困了,还泡不泡了?” “要泡,”白隐说:“但得等一会。” “为什么?” “池子里有人。” 林云深闻言心下明了,但有心调戏白隐,便问说:“这些人来到荒野之地就是为了泡温泉的,池子里自然有人。但总该不是男女混浴,他们泡他们的,我泡我的。” 白隐果然如他所料:“不行。”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行。” 林云深便看向白鹇道:“看到了吧,你这师叔,霸道的很。” 白鹇就有些犯怯地看向白隐:“那师叔,我能去泡么?” 白隐点点头,白鹇就看了林云深一眼,摸着头似乎颇为疑惑地去了。林云深说:“你这人做了魔头还这么守旧。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让我去,不就是觉得我不男不女,怕我乱勾搭人么。可我现在可不是从前的模样了,我也没有披头散发不成体统,虽没戴冠用簪,起码有根绳束着。我这么规矩,和白鹇一个样,为什么他能去,我就不能去。” 白隐听了挑眉看他:“你跟他一个样么?” 林云深讪讪的,他是没有白鹇老实。于是他只好嘟囔:“我又不是女人,我都不计较这些。” 等到白鹇洗完了,池子里的人也都散个差不多了。夜已经深了,夜行灯在前头飘着照亮了水面,林云深一边脱衣裳一边问:“眼下这里除了我俩就没别人,我能脱光么,不喜欢衣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 白隐道:“随便你。” 林云深就去脱衣服,却见白隐已经背过身去。他下了池子,说:“原来你洗澡,我不过是看一眼,你就说大家年纪都大了,赤身相对不合君子礼仪,那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你只管洗你的,我并没有看你。” 林云深一听,嘻嘻笑了起来,那温泉水温适宜,竟觉得浑身舒畅,只觉得一路劳乏都散了。热气熏着脸庞,也熏晕了林云深,他扭头看了白隐一眼,见白隐背对着他站着,一动不动。 林云深就有点不老实,一边搓洗着头发,一边喊道:“白家哥哥……” 他这么一喊,就看见白隐身形一动,不由笑了,说:“原来喊哥哥恬不知耻,现在喊哥哥,你总不能骂我了吧。白哥哥要不要跟我一起洗呀。” 他不但说,还撩起水来戏弄他。白隐这人守旧,他是知道的,眼下两人都不说话,气氛实在有些诡异,还是调戏调戏,让白隐发怒训斥他几句,才合习惯。 没想到白隐却转过身,林云深一愣,呆呆地看着白隐脱衣服。 “你……你这是……” 白隐也不看他,只低头解开腰带,说:“不是你说,要一起洗。” 衣裳脱落下来,十年不见,白家有郎已…… 竟然已长成了这样男子体魄。 或许这些年他一直四处云游的缘故,原本就匀称的身躯更显精壮,那胸膛线条结实,腰身更见修长有力,已经是十足十的成年男人该有的体魄。尤其那双腿修长笔直,再往上□□一团阴影,林云深忽然心跳加速,猛地低头咳嗽了几下,直咳的脸色都红了。 白隐也未过来替他抚背,只下了水,远远靠在池边,露着水面上结实的上半身,那肩膀着实宽阔伟岸。 林云深觉得万分尴尬,嘻嘻笑道:“我可看见你的大家伙了,不得了啊不得了,多年不见,毛长齐了不说,家伙也这么大了,哈哈哈哈哈。” 他言辞如此放诞无礼,如果白隐因此训斥他闭嘴,他的尴尬或许会轻一些,谁知道白隐却默不言语,好半天才说:“我已经二十有八了。” 林云深心里一沉,竟觉得岁月匆匆,离他们初次相见,竟然已过了十二年。当年他恋着的青葱少年,如今已经实实在在,是个大男人,但这不给人惊喜,只让人倍感伤感。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白隐忽然将碧玉簪子拔去,乌黑头发散落下来,闭眼往水里一沉,人便消失在水面之下了。 林云深想,二十八了,不会还是童子鸡/吧…… 应该还是。 嘿嘿嘿。(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30章 夜郎篇:遇袭 白鹇并没有睡觉,而是在外头守着,先是见林云深从里头出来,默不言语,等了一会,就见白隐从里头出来了。他喊了一声师叔,白隐应了一声,他问:“今日要不我守着杨师叔吧。” 白隐正要说话,却见走到房门口的林云深猛地向后退了几步,脚步声异常之重。白鹇立即冲了过去:“杨师叔,怎么了?!” 他顺着林云深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一只体型硕大的黑猫,一动不动地蹲在房间中央看着他们,目光幽幽闪着绿光。 白鹇正要上前驱赶,那只猫却突然扑了过来,猫爪之凌厉,蹭过白鹇面颊,白鹇虽然躲了一下,但右半边脸颊上还是被利爪抓了两道血痕。黑猫落地,弓起身体朝林云深看了一眼,纵身一跃,便跳上了走廊横梁,须臾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你没事吧?” 白鹇摇头,摸了一把脸,手上便沾染了血迹:“哪里来的野猫,好大的个头。” “这只猫不是活猫,是尸猫。” 白鹇听林云深这么一说,脸色立即变了:“尸猫?” 林云深点头:“那猫是没有影子的。” 白鹇慌张地去擦脸上伤口,这叫他实在心里有些畏惧恶心。林云深道:“去处理一下。” 白鹇便往楼下走,林云深走到栏杆前,伸手摘了一朵花过来,正要施咒,却被白隐握住了手:“你身体这样,还要施咒?” “不过是驱动五鬼灵花,用不着什么灵力。” “我来。”白隐说罢便在他有些惊讶的注视下念咒驱动了五鬼灵花,直往屋檐后面飞去。林云深问:“你如今还有什么不会的?” 白隐道:“所以你该安心才是,有我在,不用你亲自出马。” “可是你的五鬼灵花,我又看不见。” 白隐听了伸出两指道:“闭上眼睛。” 林云深不明其意,可还是老实闭上了眼睛,只感到白隐指腹粗糙温热贴在他眼皮上,心下想,当年白隐一双手不沾阳春水,白嫩修长,那是高门公子的手,可不是这样粗糙触感。眼睛只觉得灼热,忽而便一片辽阔,四下里只见月光如银,照着朦胧树林,一只黑猫旁边,站着一个人。 只是那人一身黑衣黑帽,面容都遮在黑暗里看不清楚,但林云深很快就认出了这个人,是卢元鹤身边那个男觋! 依照他对卢元鹤的了解,倒是很有可能再跟上来自讨苦吃,因为卢元鹤心高气傲,吃不得一点亏,如今在他们跟前接连碰壁,估计早就气的跳脚。五鬼灵花在树林里穿梭了一圈,却没看到卢元鹤的影子,不知道这男觋是自主前来,还是奉命行事,他跟踪他们,又是为了什么。 旁边白隐道:“这男觋不知道是什么出身,按说卢氏这样的玄门始祖之家,不应该养有巫觋。难道是卢元鹤私养的?” “也或许是卢元鹤半道上碰见的,”林云深道:“上次你们交手的时候,我看到这男觋手背上刻有虎头。” “你是说他可能来自西南夷族?” “夷人中有不少人自认为是老虎的后代,虎是他们的图腾,我听闻他们那里的男子在成年之时都会在身上纹上虎头。西南是巫术起源之地,据闻卢氏的玄门之法就有些源自于白巫术,而他们那里有一种黑巫术,可以模糊人的相貌,如烟似气,如鬼似魅。” “朝廷虽然尚道,但只推崇卢氏一脉的玄门□□,对巫觋是严厉禁止的,卢氏身为西州派掌门,不可能养着男觋在身边。要么这是卢氏不为人知的秘密,要么就是卢元鹤一人所为,西州并不知情。” 林云深说:“要是能把卢元鹤抓过来问上一问……” “不要多生事端,”白隐道:“且看这男觋跟着咱们是要做什么。” 林云深叹了口气:“依我的性子,这种欺负到家门口的,该给他点颜色看看。” 白隐声音忽然变了味,挑眉问:“卢元鹤心里这样看重你,要杀我替你报仇,你还对他下的去手?” 林云深嘻嘻一笑:“自然不会杀他。不过我对他也很好奇,有很多话想要问他。” “若你问出他对你痴心一片,岂不是又要以身相许?”白隐忽然道。 林云深一愣,正要问他何出此言,白隐已经撇下他朝楼下走,一边走一边道:“你这人痴活两辈子,给点甜头就要投桃报李的性子怎么就改不了。” 林云深撇嘴,人家对他好,他自然要对人家好。他这种生来命运不遂的魔头,这世上对他好的人可不多,他若不珍惜,那一辈子孤孤单单,又有什么意思。他又何时说过对他好的他便要以身相许,他又不是女人,即便是女人,婚姻大事,难道就人尽可夫? 他见白隐已经下楼去,伸手便摘了一朵花,谁知道还未念动咒语,手中的花朵便被一股灵力击落下去。他低头看去,却不见人影,只听见白隐声音带了怒意:“想要我给你收尸?” 真是不得了,他才和颜悦色了几天,这白家公子就开始上房揭瓦,没有王法了! 不过他们如今已经知道是谁跟着他们,那男觋早晚要弄出动静来,到时候再仔细追究也就罢了。他泡了温泉,身上乏的很,便回身进了屋里,和衣躺下。 虽然是躺着,却不能入眠,他盯着床幔上一截流苏,有些怀念上一世呼风唤雨的本事。那时候他恣意逍遥,人人怕他,出门何曾走过路,又何曾受人挟制过。如今他所有指望都在还魂上了。如果找到为他夺舍之人,重回到自己肉身,想必再不用拖着这病怏怏的身体,也不至于成为他人累赘了。 他正这么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在他门前停下,是白隐,问道:“睡下了?” 林云深“嗯”了一声,问道:“白鹇伤势如何?” “无碍。” “那你们也早点歇息。” 屋内漆黑,廊外却挂着灯笼,因此白隐的身影落到门窗上,在那里伫立良久。林云深正要起身开门,那身影却远去了。他重新躺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心中尚有醒不过来的恐惧,因此一直没有睡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睁开眼睛,转过头朝门外看去,就看见门窗上一个身影,一动不动。 “白隐?”他叫了一声,便坐了起来,听见有些粗重的喘息声,才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对劲。他急忙下床去拿挂着的玄剑,脚才刚落地,房门便被人一脚踹开了! 林云深顺势滚到了床底,那人的剑便已经刺在了床榻上,仿佛与他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接连刺了好几剑。林云深躲在床底,那剑刃突然刺破了床榻,直接划伤了他的脸颊,几缕头发也被斩断落到地上。他吃痛叫了一声,那人立即顿了一下。 林云深厉声道:“你是谁!” 但是那人并没有来得及回答他,白隐已经持剑而入,捆仙索瞬间便缠上那人手脚:“林云深!” “我在这里,”林云深应了一声,从床底爬了出来,抬头看见白隐正朝床榻之上摸去,忙道:“我没事。” 但是等他看到行刺他的那个人就愣住了。 竟然是白鹇。(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31章 夜郎篇:吃醋 白隐显然也吃了一惊:“白鹇?” 白鹇口中嘟囔着含糊不清的话,虽然被捆仙索捆住了手脚,身体却还挣扎个不停,显然已经不是平日里那个温顺听话的白鹇。林云深将灯点上,一看白鹇眼睛,如同被蒙上一层白雾一般。 “他被人控制了心神,”林云深从包袱里掏出一张符篆来,念了一句咒语,贴在了他的脑门上。白鹇这才算安静了下来,双眼间迷雾散去,渐渐变得清明,然后吃惊地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捆仙索。 捆仙索从他身上脱落,收入白隐掌中。白鹇问:“我这是……我怎么在这里?” “你被人用尸毒控制住了,”林云深将符篆从他额头摘去,塞进他怀中:“抓伤你的那只尸猫,身上有毒,应该是有人蓄意为之。” 白鹇看到床榻上被自己刺破的被褥,一时脸色发白:“我竟什么都不记得。” “看来那人要对付的是我,”林云深蹙起眉头,脸色阴沉,扭头看白隐,却才发现白隐只穿了中衣,连胸膛都袒露着。白隐见他看过来,脸色微微露出局促神色,伸手扯了扯衣襟,道:“出来的匆忙……” 林云深眉间戾色褪去,笑道:“难得见你衣冠不整。” 旁边白鹇却是满面愁容,面色阴沉,喃喃自语一般道:“我身上还有毒么,还会这样么?” 林云深转头看他:“我给你的那张符你时刻揣在怀里,不要离身,我和你师叔帮你去拿解药。” “解药在哪,我自己去拿。” “你不是他的对手。” “杨师叔,你知道是何人所为?” 林云深看了白隐一眼,白隐点头说:“是卢元鹤身边那个男觋。” 白鹇脸上露出惊慌神色,那男觋身手他是见过的,他确实不是那人对手。 安顿好白鹇之后,林云深便和白隐商议该如何办:“那男觋行踪不定,阴邪无比,恐怕从他身上下手不容易。” “卢元鹤如何?”白隐问道:“这事和他恐怕脱不了干系。” “卢元鹤如今不知道在哪里。” 白隐冷笑道:“他这人不见棺材不掉泪,韩宅里吃了败仗,他怎么可能咽的下这口气,必然想方设法要寻咱们的下落。我去寻他。” 按白隐如今的道行,要寻一个人恐怕不是难事。他走了之后,林云深便去白鹇房里看他,却见白鹇在屋里静静坐着,呆若木鸡一般。看见他来,赶紧站了起来。 “杨师叔……” 林云深往他旁边一歪,枕着胳膊问道:“你如今怎么样了?” “师叔刚才也给了我一道符,”白鹇从怀中掏出一张符来给林云深看了一眼,又塞回去:“说是能压住我体内毒咒。杨师叔,真是对不住,我刚才……” “没什么对不住的,要说对不住,也是我对不住你,那些人应该是冲着我来的。” 没想到白鹇却是摇头:“我觉得或许是冲着我和师叔来的,只是看杨师叔你身体羸弱,所以才冲你下手。” “你和你师叔行为端正,为什么会有人要杀你们。” “……当日在街上,卢氏的弟子大半都死了,活下来的,只有玄门四子等五六个人……师叔你这半个月一直在韩宅静养,没有出去,也没有接触外人,你不知道,如今在夜郎城中,我师叔已经是个大魔头,人人谈之色变了。” 林云深一愣,半天竟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只道:“你师叔是个大好人,我遇见的人当中,数他的心最善。” 白鹇叹了一口气,垂下头来。林云深躺着看他脸上伤痕,道:“你很像我从前认识的一个人。” “谁?” “我的一个徒弟。” “杨师叔这般年轻,都已经有了徒弟?” 林云深道:“我是长的嫩而已,其实年纪一大把了。” 没想到这般无稽之谈,白鹇竟然也信了,吃惊地说:“师叔你今年……” “我已经五十多岁了。” 白隐果然惊异无比:“我听说有一种法术,可让人永葆青春,莫不是……” “没错,玉女血术,我就是靠每天喝人血,用人血洗澡,才能青春不老。” 白鹇脸色都变了,嘴唇动了动,几次欲言又止。 “嘻嘻嘻,”林云深坐起来道:“你真是跟我那徒弟一个样,我说什么都信。” “我原不该信你,”白鹇颓然道:“不过你以前跟我说,我师叔就爱你这个样子……” “啊哈哈哈,那也是胡诌,你也当真了么?” 白鹇摇头:“不,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我师叔的确很爱你这样子。” 这下倒轮到林云深窘迫,沉默了半天才道:“你小小年纪,毛都没长齐吧,知道什么爱不爱的。” 白鹇脸色一红,道:“你……” “嘘……”林云深忽然皱起眉头:“你听。” 白鹇倾耳细听,却什么都没有听到。他看向林云深,打量他是不是又在诓他。 林云深问:“你没听见有人在哭么?” 白鹇道:“杨师叔,你……” 林云深却已经站了起来,白鹇只好拿起玄剑跟了上去。两个人出了门,站在走廊里往楼下看,却什么都没看见。林云深要下楼,白鹇拦住他:“还是不要出去的好,等师叔回来。” 那哭声也已经听不到了。按理说他如此体弱之人都能听到,白鹇也应该能听到才是。白鹇身上道行不比他浅。 “这里住着许多人,或许是有人挨不住疼痛,所以哭了两声。”白鹇道:“师叔若是不放心,我下去探探。” “算了,或许是我疑神疑鬼吧。” 回到屋里,林云深还是有些心神不宁。床头桌子上放着一面铜镜,他朝镜子里看了一眼,只见烛光融融,隐约照着他的影子。他吁了一口气低下头来,却察觉似乎那镜子中不光有他,心里一惊,抓住那镜子便转了一下角度。 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便出现在镜子中间! 他赶紧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看见,再往镜子里看,镜中那人也不见了。 他将夜行灯拿出来,已经毫无异象。刚才那鬼魂是谁,为何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林云深。” 外头突然有人叫他,他应了一声,走过去开了门,就见白隐在外头站着。 “怎么了?”白隐问。 “没什么,我突然发现,你都是直唤我名字啊,林云深,林云深。” 白隐一顿,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不唤你名字,唤你什么?” “自然是千山兄啊。你总不能因为我如今长了一副少年模样,就忘了尊卑长幼吧?” 白隐嘴唇动了动,看向别处:“我……喊不出口。” 林云深哈哈笑了起来:“那你也别连名带姓地喊啊,多显得生分,念在你如今看着比我大上许多,我就让你占个便宜,在我回到自己肉身之前,你直接喊我名字就行了。” 白隐沉默半天,说:“那我还是唤你杨柳一罢了。” “……”林云深有些无奈:“随你。” “卢元鹤果然跟着我们,”白隐说:“不过除了他和那男觋之外,他们身边还有一个人,是坞城陈遥。” “给我金丹那个?” 白隐点头。 林云深一边朝屋里走,一边说:“照这么说,那男觋可能不是卢氏的人,而是陈氏的?” “陈氏主修炼丹之术,不过听闻陈氏的长公子陈明月,当年就是因为修炼阴山术被诛杀,他们家和巫觋倒也不是扯不上关系。” “陈氏……他们为什么要追着咱们呢?” “剑灵指引我们往坞城而去,或许他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要跟着咱们。” “这么说,为我夺舍的,很有可能是坞城陈氏的人?坞城派如今的门主是谁?” “陈氏二公子,陈秋灵。” 林云深坐在床边,晃着腿说:“这陈家的人,我都不熟,我只听说,陈家两兄弟是孪生兄弟,长的一个模样。” 白隐点头:“不过这两兄弟性情各异,虽是孪生,却很不和睦。坞城向来有阖墙之说。这陈秋灵原名叫陈星河,和他哥哥陈明月,共取星月交辉之意,就是因为兄弟不和,陈秋灵这才改了名字。” 林云深笑:“因为讨厌兄长,就要改名字,也算是性情中人。” 白隐摇头:“这陈秋灵名声可不好,传言他哥哥陈明月,便是他所妒杀。” “不管他人品如何,我与他并无往来,与坞城陈氏也素无恩怨。我听闻当初声援朝廷猎杀令的人当中,便有坞城陈氏的人,想来也不过是响应朝廷号召,与我本人并无私仇。何况我乃朝廷下令猎杀的妖道,陈氏身为名门正派,为何要救我,这不合情理。” “要不,抓陈遥来问问。” “不用,他们既然追着咱们,肯定会出手,咱们等着瞧便是。” 白隐点头,眼光突然在他胸口停住。他低头看了一眼,就看见自己怀中锁魂袋露了出来,便伸手朝里头塞了塞,清了下嗓子,道:“我本就是魔头。” “白日里白鹇问我说,你这布袋用料看着熟悉,颜色图样像是朝仙会上会武大试颁给得胜子弟的玄门绶带。” 林云深没作声,白隐道:“你这执念还不放下。” 林云深闻言眉间竟然露出戾气来,冷道:“我为何要放下。我林云深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你心中还是不忘他。” “他是我最得意的徒弟,我自然心中不忘他。” “你既知道他是你徒弟,你是他师傅,就该知道伦理纲常。” “怎么,你还要与我论伦理纲常?” 林云深脱口而出,顿觉失言,扭头去看白隐,却见白隐沉默不语,他心中忽然莫名恼怒,抓起白隐的手,狠狠就咬了一口。(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32章 藏青篇:恶狼 白隐吃痛,林云深却已经松开了他,只是看样子依然恼怒不已。他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竟然扭头就走了。 林云深面色凝结,转身将房门关上,自己走到床边坐下,半晌无语,蹬掉鞋子就躺了下来,这样躺了一夜,竟片刻没有入眠。第二日起来,白鹇说:“杨师叔,你眼下发青,是不是因为我的事,一夜没有睡?” 林云深扭头去看白隐,见白隐面色平淡,便扭回头大声道:“气人的不是你,我只气有些人只知道教别人尊卑伦理,自己却没大没小!” 白鹇被他说的一头雾水,扭头去看白隐,白隐道:“看什么,还不去备马。” “哦。”白鹇不明所以,只知道他两位师叔心情都不大好。他到了后院马厩那里,一阵风卷着落叶吹过来,他背过脸去,抬头看看天色,乌云密布。 秋日本就多雨,倒也不奇怪。只是这场雨不知道能不能下下来,他们或许该在这多住一天,看看天气再说。他如此想着,便到了马厩,却见他们的马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竟有几分奇怪。 他走过去将那马牵出来,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却没看出哪里不正常,便牵着到了前院。店里伙计帮着把马车弄好,白隐已经拎了包袱出来,林云深跟在后头,仰头看天说:“好像又要下雨了,咱们要不要等等看。” 这一等就等过了晌午,天色还是老样子,要下不下,他们这才启程。马车离开了旅店,林云深靠在窗口看着几个小孩子在门口玩泥巴,一抬头,却看见一只黑猫蹲在屋顶上,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林云深与那黑猫对视良久,突然如毒蛇吐信一般发出“嘶”地一声,声音短促尖细,惊的那黑猫颤了一下弓起腰来。林云深原本抵在牙尖的舌头便露出来稍许,唇角露出邪恶笑容,眼中赤红色浮出来,竟比那猫的眸子还要凌厉诡异几分。 他伸手挑下了帘子,对面坐着的是一直不言语的白隐。他便眯起眼睛,刚吃了午饭,倒是有些疲累,他靠着睡了一会,等到再醒过来,竟已经是夜幕低垂。车内还是他睡着之前的老样子,一个冰疙瘩一样的白隐,叫他眼光无处安放,于是便翻了翻包袱,准备找点吃的。他见白鹇拿了很多吃的到马车上。 结果他就看到里头一个盒子,十分精美,便问说:“这是什么,也是吃的?” 白隐看了一眼,点头道:“是姐姐给的。” 林云深闻言就将盒子打开,只见并着两排绿豆糕,摆放齐整,样式精美。 他就愣住了,抬头看了白隐一眼,见白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拿起一个放在嘴边,舌尖触到就是甜。 绿豆糕,他很爱吃。他记得他在白家住的时候,慧端常给他做。时隔多年,还是这样熟悉的味道,只是舌尖多了一丝苦。不是绿豆糕变了,应该是他自己变了。他的舌尖尝什么都有苦涩味。 吃着这糕点,脑子里全是旧时回忆。二十一岁的慧端,坐在窗前给他绣香囊,美丽端庄,好像是仕女图里走出来的一样。和白隐院子里种海棠不一样,慧端的院子里种了很多桃李,粉红花瓣落到她乌黑头发上,她竟然毫无知觉。林云深觉得这样的的慧端真是贤惠美貌,竟看的有些呆了,嘴里还哼着: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 幽闺女儿爱颜色,独坐窗下看落花。 那真是他平生最快活的一段时光。 他将糕点盒子盖上,抬头却见白隐正看着自己。心下竟十分不自在,便白了白隐一眼,就又跑到前面去了,和白鹇并排坐着。白鹇说:“杨师叔你还是坐车里去罢,外头风大。” “我出来透透气。”林云深说着就往后面一靠,又哼哼起来。白鹇以为他又要唱些淫词艳曲,脸上便窘迫起来,林云深看着他道:“你脸上的伤还疼么。” “不疼了,”白鹇道:“只是我心里害怕,怕又被夺了心性。” “不用怕,有我和你师叔在呢。”林云深目光瞅着前头那马,眉头皱了起来,看了一会道:“这马好像有些奇怪。” 白鹇闻言看了看前面的马:“我也觉得有些怪,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怪。” 林云深盯着那马,脸色骤变:“它没有呼吸!” 那马虽然跑的快,但一点喘息的迹象也没有,完全是没有意识地在往前跑! 白隐掀开帘子从马车里出来,伸手便抓住了缰绳。林云深拉住他胳膊道:“别停!” 旁边白鹇惊慌失措地看向他,林云深道:“他们既然请我们去,我们正好可以去管他们拿解药。” 白隐皱眉看了那匹马一眼,却还是勒紧了缰绳,但是那马劲儿似乎大的很,只顾着一股脑地往前跑,半点要停下来的迹象也没有。林云深道:“没用,这马已经死了,拉不住的。” 这是一匹死马,是被人控制住了,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 “白鹇,下车!” 白隐话音刚落,这边已经抓起林云深的胳膊拦腰抱起,纵身跃下马车。白鹇随即跳了下来,嘴里还惊慌念道:“我们的行李……” “前头凶险未知,你身子弱,不能去。我去拿解药,你们在这里等我!”白隐将林云深往白鹇怀里一送,身体已经凌空而起,不一会就钻入马车中去了。 白鹇看向他:“杨师叔……” 林云深心急如焚,但是那匹马还是疯了一样狂奔,他是追不上的,恐怕白鹇也未必能追上,只好安慰道:“你师叔法术高强,没事的。” “可万一这是个陷阱怎么办?” “要动白家长公子,他们还是要掂量掂量的,最多把他抓起来,不会杀他。” 林云深虽如此说,可心里却七上八下。夜幕低垂,起了很大的风,又大又圆的月亮好像在云彩里穿梭一般,白鹇突然猛地站了起来。 林云深正歪在树上,见状倒是惊了一下。白鹇却已经是满脸通红,道:“杨师叔,我……” “怎么了?” “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了……”白鹇说着伸手就要往怀里摸,林云深见他要把怀中符篆掏出来,冲过去一把按住他胳膊,谁知道白鹇用力一甩,就将他甩倒在地上,白鹇额头隐隐露出青筋:“杨师叔,你……你快走……” “你怎么样了?” “我头疼,好像……好像有人在我脑子里念东西……” 白鹇似乎万分痛苦,眼中清明渐退,笼上了一层水雾。林云深这才意识到,他和白隐的符篆根本压不住这毒咒,他们被假象给骗了! 白鹇大吼一声,竟然拿头去撞树。林云深伸手要拽他,却又缩了回来,拔腿就跑。 如今他还是逃命要紧,白鹇应该死不了。 他哼哼吃吃跑的异常吃力,回头看白鹇,竟然疯狗一般追了上来,这下吓得他魂飞魄散,到底不比年轻人腿长跑的快,眼瞅着就要被追上了,林云深就往山林里跑。 或许是阴天的缘故,那山林中满是薄薄水雾,暮色比外头还要深一些。林云深绕了一圈,便爬到树上去了。他捂着嘴巴喘着气,看着白鹇跟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嘴里还发出怪响。 这毒咒竟然如此厉害,可以这样控制人的心神,看来这夷族巫术果真名不虚传。 白鹇在树林里溜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林云深恢复了体力,便骑着树干坐好,伸手取了一片树叶在手里。这是以防万一,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能使用灵力的,不然即便死不了,也得废了半条命。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林云深往树叶里藏了藏,就看见几个人影,树下的白鹇似乎也听见了,木木地扭头去看。 “这猫毒果然厉害,连这妖道的徒弟都奈何不了。”听这声音如此熟悉,不是卢元鹤,还能是谁。 林云深屏气凝神,山风阵阵,竟叫人浑身冷飕飕的。白鹇听见人声,突然又发疯一般冲了上去,但是等他冲到卢元鹤跟前的时候,却突然站住了,竟像是听话的小狗一般,垂头而立。这实在叫林云深有些失望,他还以为白鹇不分是谁都要乱杀一通呢。 “那小妖去哪里了?”卢元鹤道:“我看你平日里本事不浅,竟然连个废人都追不上。” 卢元鹤一手将白鹇拨开,朗声道:“小妖,你的师傅此刻或许已经中了埋伏,我劝你乖乖出来,给本公子磕个头,我或许饶你一命。” 林云深沉着脸往下看了看,见卢元鹤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只是天色暗了,看不清楚都是谁。 “要是被我给找出来,我把你抽筋扒皮,头盖骨做成尿壶!” 林云深小想了想,有卢元鹤在,他若亮明正身,想必卢元鹤就不会杀他,正要下来,忽听一个女子的声音道:“我跟你过来,是要找那负心人,你带我来抓什么小妖?” “这你就不懂了,那白隐脾气坏的很,道行又高,你我不是他的对手。如今我们先从他徒弟身上下手,他可是拿这个徒弟当宝贝一样,有了这小妖道,还怕白隐不乖乖听话?” 负心人?说的是白隐? 林云深好奇地探头往下看去,就看见一个一身蓝衣的美人,一身男装打扮,生的明艳动人,颇有英姿,是个肤白貌美的妹子。只是这女子面生,他好像并没有见过,听语气,好像是被白隐给辜负了,所以来寻仇? 他如此想着,完全没注意到因为他轻微的动作,竟磨掉几片落叶,直接掉在那女子头上,那女子伸手拂去,随即抬头看过来,正好与他对眼。 林云深暗叫一声不好,那女子出手却更快,手中软剑一甩,身体便凌空而起,直朝他刺了过来。林云深身体往后一退,人便径直从树枝上掉了下来,“咚”地一声掉在地上,倒是把卢元鹤吓了一跳,后退了好几步。旁边本来木木站着的白鹇,突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闷吼着便扑了上来。也幸而他的剑留在了马车上,不然非一剑刺死他不可。他片刻也不敢耽误,忍痛爬起来就跑,心知自己不是这女子和白鹇两人的对手,一边跑一边喊道:“卢元鹤,是我,林云深!” 没想到这名字喊出来,震住的不只是卢元鹤,还有那蓝衣女子,只有白鹇毫无知觉还在张牙舞爪恨不得撕吃了他一般,同时一起攻上来的,还有卢元鹤带的两个黑衣人。林云深奔跑着,头发刮到了低矮的树枝,勾掉了他的发带,他瞬间披头散发,头发随着衣袍狂乱飞舞,他惊慌失措地回头看。 卢元鹤呆呆站在原地,随即一道人影凌空而来,众人都还未看清,林云深便消失不见了。他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赶紧追了上去,但是四下里漆黑一片,只有落叶萧萧,哪里还有林云深的影子呢。 “林云深!”他大叫道。 树林里扑棱棱飞起几只鸟,他大喊:“我不杀你,你出来!” 树林里忽然一阵响动,便有人凌空而来,他心中大喜,喊道:“林云深!” 但是等他看清了来人,便瞬间变了脸色。来的哪里是林云深,竟然是妖道白隐。他手中长剑还未拔出,便被白隐长剑挑伤了手指,鲜血甩落到地上,白隐出剑又刺了过来,卢元鹤踉跄着倒在了地上。白隐挥剑又刺,竟直取他性命而来。但是这一刺却被一道软剑挡住,那蓝衣女子一跃而起,冷笑道:“白隐,好久不见,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白隐收了剑道:“此事与你无关,不要逼我动手。” 那蓝衣女子竟没了先前杀气,道:“如今你是妖道,我乃空台山首徒,杀你也是天经地义,看剑!” 那蓝衣女子出招凌厉,却剑剑留了一寸,显然不是真的动了杀机。白隐何等本事,不过几下就将她的剑缠住甩了出去。蓝衣女子踉跄着落到地上,见白隐持剑又往卢元鹤刺来,起身一扑便将卢元鹤护在身下。白隐急忙收剑,那蓝衣女子已经是面红耳赤:“白隐,你疯了!卢氏独子你也敢杀!” “这美人说的是,白隐,你不要杀他!” 林云深从黑暗当中跑了出来,卢元鹤看见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怔怔看着他。林云深道:“卢元鹤,我们不杀你,你解了白鹇身上的毒。” “你……你真是林云深?” 林云深道:“我不是,我刚才为了逃命,故意骗你的。” “你……”卢元鹤气竭,但显然半信半疑,强撑着爬了起来。旁边那蓝衣女子却直盯着白隐,好像能在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白隐,你对我就没话说么?” “咱们到别处说。” 白隐说着就朝远处走,手上飞出来一个东西,却是捆仙索,瞬间便缠上了卢元鹤,直接把人头朝下挂到树上去了。卢元鹤哀嚎一声,那旁边两个黑衣人见状围攻上来,白隐手中开阳剑打了个转,那两个黑衣人便倒在地上,再没有声息了。 杀的竟然如此利落干脆,叫林云深都有些吃惊。他看着白隐和那蓝衣女子走远,这才走到卢元鹤身边,伸手推了卢元鹤一把:“解药。” “你是林云深,”卢元鹤道:“我早就怀疑你是。” “少废话,解药不交出来,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放我下来,我就拿解药给你……哎哎哎,你在往哪摸!” 林云深却有些不耐烦,直接朝他身上摸了一把,就摸出一个瓷瓶出来:“是这个?” 卢元鹤“嗯”了一声道:“我把解药给你,你还不放我下来。” “这捆仙索是认主的,不是我的东西,我怎么放你下来。” 林云深说着走到已经被白隐一掌打晕的白鹇身边,扶着他喂下一粒解药。卢元鹤说:“我说什么你都信,若这不是解药,而是剧毒呢?” “那死的便是白隐的侄子,自有人找你算账。就好像你自恃是卢氏独子,知道天底下没人敢杀你一样,白家的人谁要想动,那也得掂量掂量。” 这就是家世的好处。很多时候家世并不只是身份的象征,连命都要比别人金贵几分,一个姓氏便是一道保命符,让人轻易不敢动,也让卢元鹤这样没什么本事的人也照样安然无恙地闯江湖。 那解药果然十分有用,他喂下之后,拍了拍白鹇的脸蛋,白鹇便醒了过来,吃痛捂着脖子。林云深道:“可不是我打的,你师叔打的。不过你师叔给你弄来了解药,现在是不是感觉清醒多了?” 白鹇坐了起来,扭头看了看周围,看见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脸上便是大骇。 “我师叔杀的?” “他们要杀我,原该死,”林云深道:“幸亏你师叔来的及时,不然我就死翘翘了。” 他扶着白鹇站了起来,白鹇看了看吊起来的卢元鹤,又看了看远处的白鹇二人,眉头便是一皱:“那是谁?” “我不认识。” “那是空台山的林音音。”卢元鹤道:“是你们师娘。” “胡说,我师叔和他并未成亲,何来的师娘?” 林云深惊问:“你也认识她?” 白鹇点头:“她是空台山明镜师太的首徒,曾与我师叔有婚约,只是……” “只是白隐把她给始乱终弃了。”林云深啧啧摇头叹息了两声:“冤孽啊。” “……只是成亲之前一段时间,我师叔和她解除了婚约。姻缘本是天注定的,既然不成就该抛下过往继续往前走,师叔已经给了她自由身,奈何这林音音是个烈性子,这么些年来,一直不肯嫁人。” 白隐什么时候竟然也订了亲,他竟然不知道。那边也不知道白隐跟林音音说了什么,那林音音忽然气冲冲地往回走,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住,冷冷看着他。 林云深讪讪地朝她笑了笑,谁知道林音音哼了一声,扭头便走了。林云深“切”一声收了笑容,扭头看白隐,更是没有好脸色,又“切”了一声。卢元鹤在树上喊道:“我说音音,我还在这呢。” “你要留下,”白隐道:“你跟着我们去坞城。” 这倒是个好主意,扣着卢元鹤,手上便多了一个筹码,而且卢元鹤和那男觋以及陈遥似乎都有交情,或许能问出不少事来。再者这卢元鹤虽然是个窝囊废,可是他手下西州子弟众多,要是放虎归山,难保他不会再带着一批人过来滋扰生事,扣着他,也是少了一些麻烦。 白隐将卢元鹤放下来,林云深忽然上前走了一步,伸手塞了一个东西进到他嘴里。卢元鹤大惊,却被林云深推了一下下巴,那东西便被他咽到肚子里去了。卢元鹤狂呕:“你……你喂我吃了什么!” “蛊,”林云深说:“上次那蛊有多疼,你都还记得吧。好好听话,别想着逃走,时候到了我自然放了你,不然可有你的苦头吃。” 卢元鹤满脸通红:“你们这样是绑架,和土匪有甚区别!” “我们在你嘴里都是妖道了,难道还怕被你当成土匪?”林云深拍了拍卢元鹤的肩膀:“小炉子,听话,听话的孩子有糖吃。” 卢元鹤闻言一惊,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卢元鹤十岁那年,和他爹卢正道一起,去长洲看望他姑姑,顺便带上了一个千挑万选,资质上乘的孤儿给卢训英做儿子。这孤儿说起来还是卢家的血脉,只是不是直系,家境早已经落魄。韩密很正式地认了这个儿子,为他取名韩秦川。 在韩家,卢元鹤第一次见到了他早就有所耳闻的狐狸精,他姑父的小妾窈娘。在窈娘的身后,他看到一个个头不高,异常瘦弱的少年,不过和他差不多的年纪,但是眼睛却很有光,后面竟然跟着一头通体乌黑的狼。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看的狼,便要上前去。卢训英一把拉住他,说:“那畜生养不熟,会咬人的。” 那叫做窈娘的病美人一边咳嗽着一边惊慌回头道:“你怎么把它给带出来了,快撵出去!” 那少年看了看他,带着他的狼撒腿就跑了。那黑狼跑起来的时候更加好看,通体黑毛泛着光彩,真是一匹好狼。 卢元鹤心里实在惦记那匹狼,趁着大人都不管他的时候,偷偷溜出来,找了个下人,带着他找到了林云深,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云深。你又叫什么?” “我你都不认识,我是卢氏公子,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小林子,把你的狼叫出来,我要玩。” “我的狼被我娘锁到笼子里去了。” “带我去看看。” 林云深站在那里不动,黑漆漆的眼珠子竟然流露出几分不驯来。卢元鹤踹了他一脚,可是被林云深给躲过去了,他顿时恼羞成怒说:“你不带我去看,我就找人乱棍打死它!” 林云深这下才算老实了。卢元鹤跟过去一看,那匹狼果然被锁到铁笼子里去了。不过这样正好,他找了一个树枝,便隔着笼子捣了起来,那狼竟然凶的很,又吼又叫,张牙舞抓的。可是那铁笼子小,那黑狼挣扎不开,空有气势,却一点也奈何不了他。这实在好玩的很,卢元鹤哈哈大笑起来。正笑着,林云深一把就将他推倒在地上。 卢元鹤生下来千金万贵,何曾吃过一点皮肉的苦头,竟然一时有些呆了。林云深恶狠狠地说:“小卢子,不许欺负我的狼!” 那铁笼里的黑狼也是龇牙咧嘴一阵怒吼,吓得卢元鹤赶紧爬起来,飞也似的逃走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叫人来收拾你!” 他说着就跑到前院去找他姑姑。卢训英他们正在屋子里说话,卢元鹤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无非是那林云深何等嚣张,他的狼又是何等骇人。卢训英果然大怒,道:“我看他们母子,如今就要骑到我的头上来了!” 卢正道沉默不语,脸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倒是叫韩密有些窘迫,吩咐道:“去后头找窈姨娘,问问她孩子是怎么管的,再不听话,把那畜生乱棍打死!” 也不知道那畜生说的是那头狼,还是林云深。卢元鹤这才心满意足,出门看见廊下年纪轻轻却十分老成的韩秦川,道:“你也跟我一块去看看热闹。” 韩秦川摇头,面上是超出年纪的成熟。卢元鹤“啧”了一声,自己就跟着跑去看热闹,可是刚跑了两步,就被卢元鹤给叫住了:“好端端的,和那野孩子混什么。和你秦川哥哥去我院子里玩吧。” 卢元鹤说:“我不跟他玩,他跟个木头人似的。” 韩秦川听他这样说,面上却毫无表情,也不见窘迫羞愧。卢训英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似乎也觉得卢正道选的这个孩子有些木讷了。 十一岁的韩秦川,个头高不说,还超乎寻常的沉默寡言。大人们说话,他就一个人在廊外站着,规规矩矩,不像是韩家的少公子,倒像是个看门的。卢元鹤觉得这人就算身份和自己平齐了,也改不了小门小户的小家子气。倒还不如那个恶狠狠的小畜生来的生动鲜活有意思。 他在院子里又溜达了一会,趁着大人不注意就又跑出去了,直接往后院跑,到了那铁笼子那里,却发现那匹狼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也不见林云深的身影。天色已晚,他一个人也觉得没意思,就到处逛,走到一处拐角,听到有人在桃花树底下哭。 他走近了一看,就看见林云深蹲在墙角,看他长的那么消瘦,穿的也一般,啜泣不断,竟有几分可怜。卢元鹤道:“你哭什么,是不是你娘揍你了?活该,谁让你得罪本公子,这已经算是……” 他话刚说了一半,林云深忽然抬起头来,那眼神之狠毒可怕,叫他心里一颤,更难听的话就说不出来了,整个人后退了一步,他觉得面前这少年不是人,倒像是一匹狼,跟那头黑狼一样凶狠。 “真是怪胎,”卢元鹤道:“真是怪胎。” 他虽如此说着,可还是跑掉了。说出来可笑,他竟怕这少年突然跳起来咬自己一口。 晚宴异常丰盛,他认识的他不认识的,满满坐了一屋子。他大概打量了一番,就知道那小子不会过来了。吃了饭回去睡觉的路上,他问卢正道:“爹,那个野种的那匹黑狼,我走的时候能不能带着?” 卢正道问:“哪个野种?” “还能哪个,就我姑父那个小妾的儿子啊。” 卢正道说:“你姑父也认了他做儿子,他是你兄弟,野种不野种的,记在心里就行了,莫要随口说。他原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只是家中出了变故,你不要为难他,也不要与他往来,没好处。” 在韩家连续住了四五日,他发现这个叫林云深的少年在韩家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存在。韩家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都对他不冷不热,但也没有谁欺负他,就当他是空气一样。也就只有他姑姑有时候会嘴上刻薄两句,带着他逛花园,远远地指着和黑狼嬉戏的林云深说:“两只白眼狼。” 他后来才知道,他姑姑膝下无子,在林云深母子刚搬到韩家的时候,她对林云深还是好的,但是林云深丝毫不领情,看了她就躲不说,给了他好吃的,他也不吃,好像唯恐被她下了毒,倒显得她十分恶毒,拉了他说话,他也躲,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你,像是盯着几世的仇人一般。有次他在外头春睡,卢训英怕他着凉,拿了披风给他盖上,谁知道这林云深猛地坐起来,张嘴就给了她一口,差点咬断了她的手指头。 这可不就是白眼狼么。 “小林子,小林子,”卢元鹤远远地喊:“你给我站住。” 林云深回过头看向他,他走过去说:“你那头狼呢,能不能借给我玩两天,等我走的时候再还给你。” “不行,”林云深说:“它只跟我,别人它都咬。” 卢元鹤一听就要发火:“你这是不同意了?” 林云深拧着头想了想,说:“你跟我来。” 也不知道这小子要耍什么把戏,卢元鹤跟着过去,到了一处院子。那院墙上竖着一个梯子,林云深蹬蹬蹬几下就爬上去了,然后回头看卢元鹤:“上来,让你看个好戏。” 卢元鹤跟着爬上去,一起坐到墙头上,就听林云深吹了声口哨,冲院子里面喊:“送条活羊给小黑。” 卢元鹤这才发现这院墙是用来围狼的,后门一阵响动,不一会一只公羊就被扔了进来,那公羊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扑腾几下便爬了起来,耳朵支棱着朝四周看。卢元鹤屏息凝神,心里替那羊暗叫不好,因为他看见那头黑狼从院子的一堆茅草里走了出来。 卢元鹤已经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事,可是当那头黑狼嘶吼一声猛地蹿过去的时候,他还是吓得哆嗦了一下,伸手便抓住了旁边的林云深。林云深却聚精会神,眼睛几乎冒着光,兴奋地盯着他的狼看。那公羊四处逃窜,被狼撕咬下一块块皮肉,不一会便是鲜血淋漓,只一味惨叫,不一会就再也没动弹了。卢元鹤看的浑身发抖,松开林云深的胳膊就要爬下梯子去。谁知道刚转过身来,就被林云深一把抓住了胳膊,他惊的扭头,就看到林云深脸上露出极为诡异的笑容,用力一扯一推,他就掉到墙里面去了。俄而一声口哨响起来,那原本还在啃食活羊的黑狼扭头就奔了过来。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不过是惨叫着在地上打了个滚,等到坐起来的时候,对上的已经是凌厉骇人的狼眼,以及它嘴角的漓漓鲜血。 卢元鹤吓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来,那狼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就朝他咬了下来,他哆嗦着闭上了眼睛,却不见那狼咬下来,脑海里早已经是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林云深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手抚着那匹黑狼,冲着他笑。 “我都说了,它只跟我,别人它都咬。” 卢元鹤哆哆嗦嗦地想要爬起来,可是腿却软的很。,林云深伸手,他吓得又跌坐在地上,林云深却笑了起来,这一回眉眼间没有了戾气,似乎很是得意,伸手把他拉了起来,还替他打身上的土。 “小炉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卢……卢元鹤。”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也没计较林云深的不尊重。说来也是奇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来二去,他竟然跟林云深混熟了。可是后来他就发现,林云深私下里无人的时候,一口一个小炉子,他堂堂卢大公子,居然被取了这么一个难听的外号。 “以后不许再这样叫我。” “你能叫我小林子,我为何不能叫你小炉子。我看你白白胖胖的,还真像我屋里那个小炉子。” “我以后不叫你小林子就是了,我问了姑姑了,说你比我大上半岁,可哥哥我是叫不出来的,不如以后你叫我名字,我叫你名字。”卢元鹤道:“你跟我来,我给你吃个好东西,我姑姑给了我一个糖人。” 林云深跟着卢元鹤进了屋子,卢元鹤真拿了一个糖人出来,可是林云深还没接到手里,忽然就从屋里窜出几个人,围上来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他抱着头直打滚,卢元鹤哈哈大笑起来,说:“叫你欺负我,我卢元鹤能是好欺负的,真是不知好歹。你想吃糖么,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你喊我一声哥哥,给我磕个头,我就饶了你,还把这糖人给你。” 林云深咬着牙就是不吭气,卢元鹤示意随从再动手,林云深抱着头愤然道:“我竟然信你。” 卢元鹤吃着糖人靠在太师椅上,外头突然进来一个人,不是旁人,却是韩秦川。卢元鹤站起来说:“你来的正好,要不要一起教训他?” 谁知道韩秦川竟然斥道:“你们是什么身份,敢对韩家的少公子拳脚相向,还不住手!” 他年纪虽然不大,却是小大人气派。那些随从不过是小跟班,连正经的玄门子弟都算不上,自然心里有些怯,看卢元鹤没有要为他们撑腰的意思,便这才住了手,都退下去了。林云深嘴角已经红肿,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卢元鹤,也不言语。卢元鹤赶紧躲到韩秦川身后,道:“他要揍我。” 韩秦川道:“卢公子,卢门主正四处寻你呢,还不快去。” 卢正道指着林云深说:“你给我等着。” 卢元鹤这人色厉内荏,说完便跑了。韩秦川伸手要摸林云深嘴角血迹,被林云深给躲了过去,自己擦了一把,一声未吭,便也走了,留下韩秦川在身后道:“卢公子是卢氏独子,千金万贵,你是不想活了,才敢招惹他。” 可是千金万贵的卢公子,接下来在韩家住的十来天,全是在床上度过的。他病倒了。 这病说来也奇怪,吃了药不管用,却也并未见有妖魔鬼怪作祟,只一味胡言乱语。等到大病初愈,卢元鹤已经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再没有逞强的本事,走两步路便要气喘吁吁。离开长洲的那天,桃花漫天,他也无心欣赏,靠在马车上,看着车窗外乌压压一群人,却不见林云深那个臭小子。 他们两个也算是结下仇怨,不来送他,也是理所应当。这野种一看就不懂规矩。 他靠在窗前,只觉得春风拂面,到处是桃花的香甜气息。长洲以桃花闻名,长街两道皆都是桃花荼蘼,车子拐了弯,便到了韩家东墙外头。他忽然看见了林云深。 瘦弱单薄的林云深竟然在屋檐上坐着,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黑瓦下面便是桃花迷人眼,他坐的那么高,或许足以看见整个长洲城的桃花夭夭。 可是卢元鹤实在没有力气,人得了病,心似乎都是软的,看着林云深。(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32章 藏青篇:恶狼 白隐吃痛,林云深却已经松开了他,只是看样子依然恼怒不已。他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要说什么,竟然扭头就走了。 林云深面色凝结,转身将房门关上,自己走到床边坐下,半晌无语,蹬掉鞋子就躺了下来,这样躺了一夜,竟片刻没有入眠。第二日起来,白鹇说:“杨师叔,你眼下发青,是不是因为我的事,一夜没有睡?” 林云深扭头去看白隐,见白隐面色平淡,便扭回头大声道:“气人的不是你,我只气有些人只知道教别人尊卑伦理,自己却没大没小!” 白鹇被他说的一头雾水,扭头去看白隐,白隐道:“看什么,还不去备马。” “哦。”白鹇不明所以,只知道他两位师叔心情都不大好。他到了后院马厩那里,一阵风卷着落叶吹过来,他背过脸去,抬头看看天色,乌云密布。 秋日本就多雨,倒也不奇怪。只是这场雨不知道能不能下下来,他们或许该在这多住一天,看看天气再说。他如此想着,便到了马厩,却见他们的马匹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竟有几分奇怪。 他走过去将那马牵出来,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却没看出哪里不正常,便牵着到了前院。店里伙计帮着把马车弄好,白隐已经拎了包袱出来,林云深跟在后头,仰头看天说:“好像又要下雨了,咱们要不要等等看。” 这一等就等过了晌午,天色还是老样子,要下不下,他们这才启程。马车离开了旅店,林云深靠在窗口看着几个小孩子在门口玩泥巴,一抬头,却看见一只黑猫蹲在屋顶上,正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林云深与那黑猫对视良久,突然如毒蛇吐信一般发出“嘶”地一声,声音短促尖细,惊的那黑猫颤了一下弓起腰来。林云深原本抵在牙尖的舌头便露出来稍许,唇角露出邪恶笑容,眼中赤红色浮出来,竟比那猫的眸子还要凌厉诡异几分。 他伸手挑下了帘子,对面坐着的是一直不言语的白隐。他便眯起眼睛,刚吃了午饭,倒是有些疲累,他靠着睡了一会,等到再醒过来,竟已经是夜幕低垂。车内还是他睡着之前的老样子,一个冰疙瘩一样的白隐,叫他眼光无处安放,于是便翻了翻包袱,准备找点吃的。他见白鹇拿了很多吃的到马车上。 结果他就看到里头一个盒子,十分精美,便问说:“这是什么,也是吃的?” 白隐看了一眼,点头道:“是姐姐给的。” 林云深闻言就将盒子打开,只见并着两排绿豆糕,摆放齐整,样式精美。 他就愣住了,抬头看了白隐一眼,见白隐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又觉得自己想的太多。拿起一个放在嘴边,舌尖触到就是甜。 绿豆糕,他很爱吃。他记得他在白家住的时候,慧端常给他做。时隔多年,还是这样熟悉的味道,只是舌尖多了一丝苦。不是绿豆糕变了,应该是他自己变了。他的舌尖尝什么都有苦涩味。 吃着这糕点,脑子里全是旧时回忆。二十一岁的慧端,坐在窗前给他绣香囊,美丽端庄,好像是仕女图里走出来的一样。和白隐院子里种海棠不一样,慧端的院子里种了很多桃李,粉红花瓣落到她乌黑头发上,她竟然毫无知觉。林云深觉得这样的的慧端真是贤惠美貌,竟看的有些呆了,嘴里还哼着: 洛阳城东桃李花,飞来飞去落谁家。 幽闺女儿爱颜色,独坐窗下看落花。 那真是他平生最快活的一段时光。 他将糕点盒子盖上,抬头却见白隐正看着自己。心下竟十分不自在,便白了白隐一眼,就又跑到前面去了,和白鹇并排坐着。白鹇说:“杨师叔你还是坐车里去罢,外头风大。” “我出来透透气。”林云深说着就往后面一靠,又哼哼起来。白鹇以为他又要唱些淫词艳曲,脸上便窘迫起来,林云深看着他道:“你脸上的伤还疼么。” “不疼了,”白鹇道:“只是我心里害怕,怕又被夺了心性。” “不用怕,有我和你师叔在呢。”林云深目光瞅着前头那马,眉头皱了起来,看了一会道:“这马好像有些奇怪。” 白鹇闻言看了看前面的马:“我也觉得有些怪,但又说不出是哪里怪。” 林云深盯着那马,脸色骤变:“它没有呼吸!” 那马虽然跑的快,但一点喘息的迹象也没有,完全是没有意识地在往前跑! 白隐掀开帘子从马车里出来,伸手便抓住了缰绳。林云深拉住他胳膊道:“别停!” 旁边白鹇惊慌失措地看向他,林云深道:“他们既然请我们去,我们正好可以去管他们拿解药。” 白隐皱眉看了那匹马一眼,却还是勒紧了缰绳,但是那马劲儿似乎大的很,只顾着一股脑地往前跑,半点要停下来的迹象也没有。林云深道:“没用,这马已经死了,拉不住的。” 这是一匹死马,是被人控制住了,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 “白鹇,下车!” 白隐话音刚落,这边已经抓起林云深的胳膊拦腰抱起,纵身跃下马车。白鹇随即跳了下来,嘴里还惊慌念道:“我们的行李……” “前头凶险未知,你身子弱,不能去。我去拿解药,你们在这里等我!”白隐将林云深往白鹇怀里一送,身体已经凌空而起,不一会就钻入马车中去了。 白鹇看向他:“杨师叔……” 林云深心急如焚,但是那匹马还是疯了一样狂奔,他是追不上的,恐怕白鹇也未必能追上,只好安慰道:“你师叔法术高强,没事的。” “可万一这是个陷阱怎么办?” “要动白家长公子,他们还是要掂量掂量的,最多把他抓起来,不会杀他。” 林云深虽如此说,可心里却七上八下。夜幕低垂,起了很大的风,又大又圆的月亮好像在云彩里穿梭一般,白鹇突然猛地站了起来。 林云深正歪在树上,见状倒是惊了一下。白鹇却已经是满脸通红,道:“杨师叔,我……” “怎么了?” “我好像控制不住自己了……”白鹇说着伸手就要往怀里摸,林云深见他要把怀中符篆掏出来,冲过去一把按住他胳膊,谁知道白鹇用力一甩,就将他甩倒在地上,白鹇额头隐隐露出青筋:“杨师叔,你……你快走……” “你怎么样了?” “我头疼,好像……好像有人在我脑子里念东西……” 白鹇似乎万分痛苦,眼中清明渐退,笼上了一层水雾。林云深这才意识到,他和白隐的符篆根本压不住这毒咒,他们被假象给骗了! 白鹇大吼一声,竟然拿头去撞树。林云深伸手要拽他,却又缩了回来,拔腿就跑。 如今他还是逃命要紧,白鹇应该死不了。 他哼哼吃吃跑的异常吃力,回头看白鹇,竟然疯狗一般追了上来,这下吓得他魂飞魄散,到底不比年轻人腿长跑的快,眼瞅着就要被追上了,林云深就往山林里跑。 或许是阴天的缘故,那山林中满是薄薄水雾,暮色比外头还要深一些。林云深绕了一圈,便爬到树上去了。他捂着嘴巴喘着气,看着白鹇跟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嘴里还发出怪响。 这毒咒竟然如此厉害,可以这样控制人的心神,看来这夷族巫术果真名不虚传。 白鹇在树林里溜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他的踪迹。林云深恢复了体力,便骑着树干坐好,伸手取了一片树叶在手里。这是以防万一,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能使用灵力的,不然即便死不了,也得废了半条命。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林云深往树叶里藏了藏,就看见几个人影,树下的白鹇似乎也听见了,木木地扭头去看。 “这猫毒果然厉害,连这妖道的徒弟都奈何不了。”听这声音如此熟悉,不是卢元鹤,还能是谁。 林云深屏气凝神,山风阵阵,竟叫人浑身冷飕飕的。白鹇听见人声,突然又发疯一般冲了上去,但是等他冲到卢元鹤跟前的时候,却突然站住了,竟像是听话的小狗一般,垂头而立。这实在叫林云深有些失望,他还以为白鹇不分是谁都要乱杀一通呢。 “那小妖去哪里了?”卢元鹤道:“我看你平日里本事不浅,竟然连个废人都追不上。” 卢元鹤一手将白鹇拨开,朗声道:“小妖,你的师傅此刻或许已经中了埋伏,我劝你乖乖出来,给本公子磕个头,我或许饶你一命。” 林云深沉着脸往下看了看,见卢元鹤身后还跟着几个人,只是天色暗了,看不清楚都是谁。 “要是被我给找出来,我把你抽筋扒皮,头盖骨做成尿壶!” 林云深小想了想,有卢元鹤在,他若亮明正身,想必卢元鹤就不会杀他,正要下来,忽听一个女子的声音道:“我跟你过来,是要找那负心人,你带我来抓什么小妖?” “这你就不懂了,那白隐脾气坏的很,道行又高,你我不是他的对手。如今我们先从他徒弟身上下手,他可是拿这个徒弟当宝贝一样,有了这小妖道,还怕白隐不乖乖听话?” 负心人?说的是白隐? 林云深好奇地探头往下看去,就看见一个一身蓝衣的美人,一身男装打扮,生的明艳动人,颇有英姿,是个肤白貌美的妹子。只是这女子面生,他好像并没有见过,听语气,好像是被白隐给辜负了,所以来寻仇? 他如此想着,完全没注意到因为他轻微的动作,竟磨掉几片落叶,直接掉在那女子头上,那女子伸手拂去,随即抬头看过来,正好与他对眼。 林云深暗叫一声不好,那女子出手却更快,手中软剑一甩,身体便凌空而起,直朝他刺了过来。林云深身体往后一退,人便径直从树枝上掉了下来,“咚”地一声掉在地上,倒是把卢元鹤吓了一跳,后退了好几步。旁边本来木木站着的白鹇,突然像是活过来了一样,闷吼着便扑了上来。也幸而他的剑留在了马车上,不然非一剑刺死他不可。他片刻也不敢耽误,忍痛爬起来就跑,心知自己不是这女子和白鹇两人的对手,一边跑一边喊道:“卢元鹤,是我,林云深!” 没想到这名字喊出来,震住的不只是卢元鹤,还有那蓝衣女子,只有白鹇毫无知觉还在张牙舞爪恨不得撕吃了他一般,同时一起攻上来的,还有卢元鹤带的两个黑衣人。林云深奔跑着,头发刮到了低矮的树枝,勾掉了他的发带,他瞬间披头散发,头发随着衣袍狂乱飞舞,他惊慌失措地回头看。 卢元鹤呆呆站在原地,随即一道人影凌空而来,众人都还未看清,林云深便消失不见了。他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赶紧追了上去,但是四下里漆黑一片,只有落叶萧萧,哪里还有林云深的影子呢。 “林云深!”他大叫道。 树林里扑棱棱飞起几只鸟,他大喊:“我不杀你,你出来!” 树林里忽然一阵响动,便有人凌空而来,他心中大喜,喊道:“林云深!” 但是等他看清了来人,便瞬间变了脸色。来的哪里是林云深,竟然是妖道白隐。他手中长剑还未拔出,便被白隐长剑挑伤了手指,鲜血甩落到地上,白隐出剑又刺了过来,卢元鹤踉跄着倒在了地上。白隐挥剑又刺,竟直取他性命而来。但是这一刺却被一道软剑挡住,那蓝衣女子一跃而起,冷笑道:“白隐,好久不见,你可还记得我是谁!” 白隐收了剑道:“此事与你无关,不要逼我动手。” 那蓝衣女子竟没了先前杀气,道:“如今你是妖道,我乃空台山首徒,杀你也是天经地义,看剑!” 那蓝衣女子出招凌厉,却剑剑留了一寸,显然不是真的动了杀机。白隐何等本事,不过几下就将她的剑缠住甩了出去。蓝衣女子踉跄着落到地上,见白隐持剑又往卢元鹤刺来,起身一扑便将卢元鹤护在身下。白隐急忙收剑,那蓝衣女子已经是面红耳赤:“白隐,你疯了!卢氏独子你也敢杀!” “这美人说的是,白隐,你不要杀他!” 林云深从黑暗当中跑了出来,卢元鹤看见他,一骨碌爬了起来,怔怔看着他。林云深道:“卢元鹤,我们不杀你,你解了白鹇身上的毒。” “你……你真是林云深?” 林云深道:“我不是,我刚才为了逃命,故意骗你的。” “你……”卢元鹤气竭,但显然半信半疑,强撑着爬了起来。旁边那蓝衣女子却直盯着白隐,好像能在他身上盯出一个洞来:“白隐,你对我就没话说么?” “咱们到别处说。” 白隐说着就朝远处走,手上飞出来一个东西,却是捆仙索,瞬间便缠上了卢元鹤,直接把人头朝下挂到树上去了。卢元鹤哀嚎一声,那旁边两个黑衣人见状围攻上来,白隐手中开阳剑打了个转,那两个黑衣人便倒在地上,再没有声息了。 杀的竟然如此利落干脆,叫林云深都有些吃惊。他看着白隐和那蓝衣女子走远,这才走到卢元鹤身边,伸手推了卢元鹤一把:“解药。” “你是林云深,”卢元鹤道:“我早就怀疑你是。” “少废话,解药不交出来,你死无葬身之地。” “你放我下来,我就拿解药给你……哎哎哎,你在往哪摸!” 林云深却有些不耐烦,直接朝他身上摸了一把,就摸出一个瓷瓶出来:“是这个?” 卢元鹤“嗯”了一声道:“我把解药给你,你还不放我下来。” “这捆仙索是认主的,不是我的东西,我怎么放你下来。” 林云深说着走到已经被白隐一掌打晕的白鹇身边,扶着他喂下一粒解药。卢元鹤说:“我说什么你都信,若这不是解药,而是剧毒呢?” “那死的便是白隐的侄子,自有人找你算账。就好像你自恃是卢氏独子,知道天底下没人敢杀你一样,白家的人谁要想动,那也得掂量掂量。” 这就是家世的好处。很多时候家世并不只是身份的象征,连命都要比别人金贵几分,一个姓氏便是一道保命符,让人轻易不敢动,也让卢元鹤这样没什么本事的人也照样安然无恙地闯江湖。 那解药果然十分有用,他喂下之后,拍了拍白鹇的脸蛋,白鹇便醒了过来,吃痛捂着脖子。林云深道:“可不是我打的,你师叔打的。不过你师叔给你弄来了解药,现在是不是感觉清醒多了?” 白鹇坐了起来,扭头看了看周围,看见地上躺着的两具尸体,脸上便是大骇。 “我师叔杀的?” “他们要杀我,原该死,”林云深道:“幸亏你师叔来的及时,不然我就死翘翘了。” 他扶着白鹇站了起来,白鹇看了看吊起来的卢元鹤,又看了看远处的白鹇二人,眉头便是一皱:“那是谁?” “我不认识。” “那是空台山的林音音。”卢元鹤道:“是你们师娘。” “胡说,我师叔和他并未成亲,何来的师娘?” 林云深惊问:“你也认识她?” 白鹇点头:“她是空台山明镜师太的首徒,曾与我师叔有婚约,只是……” “只是白隐把她给始乱终弃了。”林云深啧啧摇头叹息了两声:“冤孽啊。” “……只是成亲之前一段时间,我师叔和她解除了婚约。姻缘本是天注定的,既然不成就该抛下过往继续往前走,师叔已经给了她自由身,奈何这林音音是个烈性子,这么些年来,一直不肯嫁人。” 白隐什么时候竟然也订了亲,他竟然不知道。那边也不知道白隐跟林音音说了什么,那林音音忽然气冲冲地往回走,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住,冷冷看着他。 林云深讪讪地朝她笑了笑,谁知道林音音哼了一声,扭头便走了。林云深“切”一声收了笑容,扭头看白隐,更是没有好脸色,又“切”了一声。卢元鹤在树上喊道:“我说音音,我还在这呢。” “你要留下,”白隐道:“你跟着我们去坞城。” 这倒是个好主意,扣着卢元鹤,手上便多了一个筹码,而且卢元鹤和那男觋以及陈遥似乎都有交情,或许能问出不少事来。再者这卢元鹤虽然是个窝囊废,可是他手下西州子弟众多,要是放虎归山,难保他不会再带着一批人过来滋扰生事,扣着他,也是少了一些麻烦。 白隐将卢元鹤放下来,林云深忽然上前走了一步,伸手塞了一个东西进到他嘴里。卢元鹤大惊,却被林云深推了一下下巴,那东西便被他咽到肚子里去了。卢元鹤狂呕:“你……你喂我吃了什么!” “蛊,”林云深说:“上次那蛊有多疼,你都还记得吧。好好听话,别想着逃走,时候到了我自然放了你,不然可有你的苦头吃。” 卢元鹤满脸通红:“你们这样是绑架,和土匪有甚区别!” “我们在你嘴里都是妖道了,难道还怕被你当成土匪?”林云深拍了拍卢元鹤的肩膀:“小炉子,听话,听话的孩子有糖吃。” 卢元鹤闻言一惊,问道:“你……你到底是谁?” 卢元鹤十岁那年,和他爹卢正道一起,去长洲看望他姑姑,顺便带上了一个千挑万选,资质上乘的孤儿给卢训英做儿子。这孤儿说起来还是卢家的血脉,只是不是直系,家境早已经落魄。韩密很正式地认了这个儿子,为他取名韩秦川。 在韩家,卢元鹤第一次见到了他早就有所耳闻的狐狸精,他姑父的小妾窈娘。在窈娘的身后,他看到一个个头不高,异常瘦弱的少年,不过和他差不多的年纪,但是眼睛却很有光,后面竟然跟着一头通体乌黑的狼。 他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好看的狼,便要上前去。卢训英一把拉住他,说:“那畜生养不熟,会咬人的。” 那叫做窈娘的病美人一边咳嗽着一边惊慌回头道:“你怎么把它给带出来了,快撵出去!” 那少年看了看他,带着他的狼撒腿就跑了。那黑狼跑起来的时候更加好看,通体黑毛泛着光彩,真是一匹好狼。 卢元鹤心里实在惦记那匹狼,趁着大人都不管他的时候,偷偷溜出来,找了个下人,带着他找到了林云深,问:“你叫什么名字?” “林云深。你又叫什么?” “我你都不认识,我是卢氏公子,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小林子,把你的狼叫出来,我要玩。” “我的狼被我娘锁到笼子里去了。” “带我去看看。” 林云深站在那里不动,黑漆漆的眼珠子竟然流露出几分不驯来。卢元鹤踹了他一脚,可是被林云深给躲过去了,他顿时恼羞成怒说:“你不带我去看,我就找人乱棍打死它!” 林云深这下才算老实了。卢元鹤跟过去一看,那匹狼果然被锁到铁笼子里去了。不过这样正好,他找了一个树枝,便隔着笼子捣了起来,那狼竟然凶的很,又吼又叫,张牙舞抓的。可是那铁笼子小,那黑狼挣扎不开,空有气势,却一点也奈何不了他。这实在好玩的很,卢元鹤哈哈大笑起来。正笑着,林云深一把就将他推倒在地上。 卢元鹤生下来千金万贵,何曾吃过一点皮肉的苦头,竟然一时有些呆了。林云深恶狠狠地说:“小卢子,不许欺负我的狼!” 那铁笼里的黑狼也是龇牙咧嘴一阵怒吼,吓得卢元鹤赶紧爬起来,飞也似的逃走了,一边跑一边回头喊:“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叫人来收拾你!” 他说着就跑到前院去找他姑姑。卢训英他们正在屋子里说话,卢元鹤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无非是那林云深何等嚣张,他的狼又是何等骇人。卢训英果然大怒,道:“我看他们母子,如今就要骑到我的头上来了!” 卢正道沉默不语,脸色平淡,看不出喜怒,倒是叫韩密有些窘迫,吩咐道:“去后头找窈姨娘,问问她孩子是怎么管的,再不听话,把那畜生乱棍打死!” 也不知道那畜生说的是那头狼,还是林云深。卢元鹤这才心满意足,出门看见廊下年纪轻轻却十分老成的韩秦川,道:“你也跟我一块去看看热闹。” 韩秦川摇头,面上是超出年纪的成熟。卢元鹤“啧”了一声,自己就跟着跑去看热闹,可是刚跑了两步,就被卢元鹤给叫住了:“好端端的,和那野孩子混什么。和你秦川哥哥去我院子里玩吧。” 卢元鹤说:“我不跟他玩,他跟个木头人似的。” 韩秦川听他这样说,面上却毫无表情,也不见窘迫羞愧。卢训英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似乎也觉得卢正道选的这个孩子有些木讷了。 十一岁的韩秦川,个头高不说,还超乎寻常的沉默寡言。大人们说话,他就一个人在廊外站着,规规矩矩,不像是韩家的少公子,倒像是个看门的。卢元鹤觉得这人就算身份和自己平齐了,也改不了小门小户的小家子气。倒还不如那个恶狠狠的小畜生来的生动鲜活有意思。 他在院子里又溜达了一会,趁着大人不注意就又跑出去了,直接往后院跑,到了那铁笼子那里,却发现那匹狼已经不知道哪里去了,也不见林云深的身影。天色已晚,他一个人也觉得没意思,就到处逛,走到一处拐角,听到有人在桃花树底下哭。 他走近了一看,就看见林云深蹲在墙角,看他长的那么消瘦,穿的也一般,啜泣不断,竟有几分可怜。卢元鹤道:“你哭什么,是不是你娘揍你了?活该,谁让你得罪本公子,这已经算是……” 他话刚说了一半,林云深忽然抬起头来,那眼神之狠毒可怕,叫他心里一颤,更难听的话就说不出来了,整个人后退了一步,他觉得面前这少年不是人,倒像是一匹狼,跟那头黑狼一样凶狠。 “真是怪胎,”卢元鹤道:“真是怪胎。” 他虽如此说着,可还是跑掉了。说出来可笑,他竟怕这少年突然跳起来咬自己一口。 晚宴异常丰盛,他认识的他不认识的,满满坐了一屋子。他大概打量了一番,就知道那小子不会过来了。吃了饭回去睡觉的路上,他问卢正道:“爹,那个野种的那匹黑狼,我走的时候能不能带着?” 卢正道问:“哪个野种?” “还能哪个,就我姑父那个小妾的儿子啊。” 卢正道说:“你姑父也认了他做儿子,他是你兄弟,野种不野种的,记在心里就行了,莫要随口说。他原也是富贵人家的孩子,只是家中出了变故,你不要为难他,也不要与他往来,没好处。” 在韩家连续住了四五日,他发现这个叫林云深的少年在韩家是一个非常特别的存在。韩家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都对他不冷不热,但也没有谁欺负他,就当他是空气一样。也就只有他姑姑有时候会嘴上刻薄两句,带着他逛花园,远远地指着和黑狼嬉戏的林云深说:“两只白眼狼。” 他后来才知道,他姑姑膝下无子,在林云深母子刚搬到韩家的时候,她对林云深还是好的,但是林云深丝毫不领情,看了她就躲不说,给了他好吃的,他也不吃,好像唯恐被她下了毒,倒显得她十分恶毒,拉了他说话,他也躲,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你,像是盯着几世的仇人一般。有次他在外头春睡,卢训英怕他着凉,拿了披风给他盖上,谁知道这林云深猛地坐起来,张嘴就给了她一口,差点咬断了她的手指头。 这可不就是白眼狼么。 “小林子,小林子,”卢元鹤远远地喊:“你给我站住。” 林云深回过头看向他,他走过去说:“你那头狼呢,能不能借给我玩两天,等我走的时候再还给你。” “不行,”林云深说:“它只跟我,别人它都咬。” 卢元鹤一听就要发火:“你这是不同意了?” 林云深拧着头想了想,说:“你跟我来。” 也不知道这小子要耍什么把戏,卢元鹤跟着过去,到了一处院子。那院墙上竖着一个梯子,林云深蹬蹬蹬几下就爬上去了,然后回头看卢元鹤:“上来,让你看个好戏。” 卢元鹤跟着爬上去,一起坐到墙头上,就听林云深吹了声口哨,冲院子里面喊:“送条活羊给小黑。” 卢元鹤这才发现这院墙是用来围狼的,后门一阵响动,不一会一只公羊就被扔了进来,那公羊似乎受了不小的惊吓,扑腾几下便爬了起来,耳朵支棱着朝四周看。卢元鹤屏息凝神,心里替那羊暗叫不好,因为他看见那头黑狼从院子的一堆茅草里走了出来。 卢元鹤已经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事,可是当那头黑狼嘶吼一声猛地蹿过去的时候,他还是吓得哆嗦了一下,伸手便抓住了旁边的林云深。林云深却聚精会神,眼睛几乎冒着光,兴奋地盯着他的狼看。那公羊四处逃窜,被狼撕咬下一块块皮肉,不一会便是鲜血淋漓,只一味惨叫,不一会就再也没动弹了。卢元鹤看的浑身发抖,松开林云深的胳膊就要爬下梯子去。谁知道刚转过身来,就被林云深一把抓住了胳膊,他惊的扭头,就看到林云深脸上露出极为诡异的笑容,用力一扯一推,他就掉到墙里面去了。俄而一声口哨响起来,那原本还在啃食活羊的黑狼扭头就奔了过来。好像只是一瞬间的事,他不过是惨叫着在地上打了个滚,等到坐起来的时候,对上的已经是凌厉骇人的狼眼,以及它嘴角的漓漓鲜血。 卢元鹤吓得发不出一点声音来,那狼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就朝他咬了下来,他哆嗦着闭上了眼睛,却不见那狼咬下来,脑海里早已经是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林云深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他面前,手抚着那匹黑狼,冲着他笑。 “我都说了,它只跟我,别人它都咬。” 卢元鹤哆哆嗦嗦地想要爬起来,可是腿却软的很。,林云深伸手,他吓得又跌坐在地上,林云深却笑了起来,这一回眉眼间没有了戾气,似乎很是得意,伸手把他拉了起来,还替他打身上的土。 “小炉子,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卢……卢元鹤。”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也没计较林云深的不尊重。说来也是奇怪,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来二去,他竟然跟林云深混熟了。可是后来他就发现,林云深私下里无人的时候,一口一个小炉子,他堂堂卢大公子,居然被取了这么一个难听的外号。 “以后不许再这样叫我。” “你能叫我小林子,我为何不能叫你小炉子。我看你白白胖胖的,还真像我屋里那个小炉子。” “我以后不叫你小林子就是了,我问了姑姑了,说你比我大上半岁,可哥哥我是叫不出来的,不如以后你叫我名字,我叫你名字。”卢元鹤道:“你跟我来,我给你吃个好东西,我姑姑给了我一个糖人。” 林云深跟着卢元鹤进了屋子,卢元鹤真拿了一个糖人出来,可是林云深还没接到手里,忽然就从屋里窜出几个人,围上来就是一阵拳打脚踢。他抱着头直打滚,卢元鹤哈哈大笑起来,说:“叫你欺负我,我卢元鹤能是好欺负的,真是不知好歹。你想吃糖么,听话的孩子才有糖吃,你喊我一声哥哥,给我磕个头,我就饶了你,还把这糖人给你。” 林云深咬着牙就是不吭气,卢元鹤示意随从再动手,林云深抱着头愤然道:“我竟然信你。” 卢元鹤吃着糖人靠在太师椅上,外头突然进来一个人,不是旁人,却是韩秦川。卢元鹤站起来说:“你来的正好,要不要一起教训他?” 谁知道韩秦川竟然斥道:“你们是什么身份,敢对韩家的少公子拳脚相向,还不住手!” 他年纪虽然不大,却是小大人气派。那些随从不过是小跟班,连正经的玄门子弟都算不上,自然心里有些怯,看卢元鹤没有要为他们撑腰的意思,便这才住了手,都退下去了。林云深嘴角已经红肿,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卢元鹤,也不言语。卢元鹤赶紧躲到韩秦川身后,道:“他要揍我。” 韩秦川道:“卢公子,卢门主正四处寻你呢,还不快去。” 卢正道指着林云深说:“你给我等着。” 卢元鹤这人色厉内荏,说完便跑了。韩秦川伸手要摸林云深嘴角血迹,被林云深给躲了过去,自己擦了一把,一声未吭,便也走了,留下韩秦川在身后道:“卢公子是卢氏独子,千金万贵,你是不想活了,才敢招惹他。” 可是千金万贵的卢公子,接下来在韩家住的十来天,全是在床上度过的。他病倒了。 这病说来也奇怪,吃了药不管用,却也并未见有妖魔鬼怪作祟,只一味胡言乱语。等到大病初愈,卢元鹤已经像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再没有逞强的本事,走两步路便要气喘吁吁。离开长洲的那天,桃花漫天,他也无心欣赏,靠在马车上,看着车窗外乌压压一群人,却不见林云深那个臭小子。 他们两个也算是结下仇怨,不来送他,也是理所应当。这野种一看就不懂规矩。 他靠在窗前,只觉得春风拂面,到处是桃花的香甜气息。长洲以桃花闻名,长街两道皆都是桃花荼蘼,车子拐了弯,便到了韩家东墙外头。他忽然看见了林云深。 瘦弱单薄的林云深竟然在屋檐上坐着,也不知道在发什么呆。黑瓦下面便是桃花迷人眼,他坐的那么高,或许足以看见整个长洲城的桃花夭夭。 可是卢元鹤实在没有力气,人得了病,心似乎都是软的,看着林云深。(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33章 夜郎篇:同居 不过那时候的林云深面无表情,就像十几年后的如今。 卢元鹤被解掉了捆仙索,一边揉着胳膊一边跟着林云深朝前走:“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寻你,”他说:“我就知道你命大,死不了。” “你若是把我当做林云深,那也随便你。” “那你到底是不是,如果不是,你怎么喊我小炉子?” 林云深哈哈大笑:“你姓卢,可不就是小炉子么。怎么,你很爱这个称呼?你若是爱,那我以后便这么叫你。” 卢元鹤脸红,伸脚就要踹林云深,谁知道忽然被白鹇揪住了衣领,用力一扯便扯过去了。卢元鹤冷眉看向白鹇道:“年轻人,我看你忘了我是谁了。” 林云深轻笑一声,快步追上了前面的白隐,问道:“你刚才是不是拿我和白鹇做饵,故意引他们过来的?” 白隐扭头:“你这样想?” 林云深道:“倒是个好法子,想来他们也是故意要分散我们。” “我是见天色已晚,怕是圈套。白鹇虽然中了毒,可没有性命之忧,可若是中了圈套,恐怕你性命不保,如此一想,便回来了。” 林云深一愣,嘻嘻笑了两声:“我死不了的。卢元鹤也不会杀我。倒是你,差点要了他的命。” 白隐闻言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就听林云深说:“我倒不是替他担心,只是他是卢正道的心肝宝贝,你杀了他,自己将处于何地?” “就是,你敢杀我?”卢元鹤在后头吼道,但是刚说完,就被白鹇给捂住了嘴,他张口便咬,白鹇惊的松开了手:“你竟然咬人。” 卢元鹤吐了一口道:“叫你对我放尊重些,我也是当你师叔的人了,都说你们白氏懂规矩,你这是什么规矩?” 林云深一听回头就抱住了卢元鹤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卢公子莫要生气。他们白家的人都这个样子,来,咱们俩说话。我还有许多话想要问你呢。” “说便说了,你拉拉扯扯的做什么,”白隐忽然停下脚步,勾手道:“你过来。” 林云深不甘心地松开了手,到了白隐跟前。白隐忽然伸手,将他披散的头发挽起来,伸手揪过卢元鹤头上的簪子,簪到了林云深的头上。 卢元鹤瞬间披头散发,自己都愣住了,好半天才破口大骂:“好你个白隐,你这是做什么!” 白隐闻言拔出背后长剑便搁在他的肩膀上,卢元鹤嘴巴哆嗦了几下,终于还是蔫了,红着眼扭过头去,看着好不可怜。 倒是让林云深有些尴尬,刚才白隐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拨弄着他头发,最后替他拢两鬓碎发的时候,手指头蹭到他脸颊,痒痒的。他实在很少收拾的这么清爽,好像自己一下子全暴露在人前了一般,诸多不适,趁着白隐不注意,又揉乱了一些。 心里还想,白隐想这样做肯定不是一日两日了,想必十数年前,他看到自己衣冠不整的模样,便有些看不下去了。忍到今日才发作,真不愧是名门儒生。 他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了马蹄声。不一会走近了,林云深才看清原来来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林音音,身手倒是极好,自己骑了一匹马,同时还牵了三匹马,不用说,就是卢元鹤他们四个人来的时候骑的马。 林音音骑在马上,将缰绳往白隐手里一扔,白隐接了,道:“白鹇,你骑一匹……” 林云深一听,自己就朝一匹马上爬,谁知道刚爬上去就见白隐也跟着翻身上来了,把他抱了个满怀,他大窘,回头问:“你干嘛?” “骑马。” 林云深心想不对啊,这三匹马,自然是他一匹,白隐一匹,白鹇带着卢元鹤共骑一匹,得有人看着卢元鹤一点才好啊。怎么卢元鹤都单独给了一匹,自己却要和白隐共骑一马。 “夜色漆黑,路上颠簸,你身体羸弱,怎么能自己骑一匹?”白隐说着对林音音等人道:“我们的马车还在路上搁着,咱们先去一趟。这附近可有村庄或旅店?” 林音音道:“往西三里路,有家驿站。” “天色不早,就住那里。” 白隐说的没错,这马背上的确有些颠簸。可是当着林音音等人的面,他也不好瘫在白隐怀里。他甚至有些心虚,面对着白隐这曾经的未婚妻,总觉得她跟白隐才该共乘一骑,于是便挺直腰板,不肯靠在白隐怀里。谁知道白隐一边赶马一边轻声问道:“可还是生我的气?” 他的气息吹到林云深耳朵上,简直叫林云深浑身发麻,竟不知道说什么好。白隐道:“莫要气了,是我不对。” “这才像话,”林云深听见白隐认错,竟说不出的高兴:“少跟我耍少爷脾气。” 白隐轻笑出声,一只手突然搂紧了他的腰。林云深动了一下,白隐手上却加了劲,那般霸道强势,竟让他怕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马背颠簸,白隐的嘴唇似乎亲了一下他的耳朵,叫他整个人都木木的不敢动了。 这一日旅途劳累,再加上虚惊一场,命都差点没了。林云深着实有些疲累,在马上的时候便有些撑不住了。到了驿站之后,众人便看向卢元鹤。卢元鹤道:“我说你们为何要押解我做人质,原来是有用处。” 卢氏作为玄门大家,在官场上也颇有威望,这是道政不分的结果。吃完饭,卢元鹤去办了住宿,要了三间房,一个给了林音音,一个给了自己,另外一个:“你们师徒三个挤一挤。” 没想到还不等白隐等人发话,白鹇就道:“那不行,我要看着你才安心。” 林云深赶忙点头:“想的周到!” 卢元鹤刚要发脾气,想到体内蛊虫,又按捺下来了,转身看向白鹇,道:“小伙子,我睡觉可不太老实。” 白鹇却不答话,拎着他便往房里去了,回头道:“师叔们早点歇息在,这人我看着,放心。” 林云深见他们进房,对白隐啧啧称赞:“你这个侄子,靠谱。” 他们推门进屋,这在荒野之地的驿站,自然不比闹市,里头摆设极为简陋,不过一张床,一张八仙桌,几条凳子。那帐幔已经有些黄旧,屋子里似乎常年不住人一样,虽然干净,却有一股发霉气味。白隐将窗口推开透风,却听见卢元鹤在隔壁嚎叫,隐约还听见白鹇略微窘迫和强势的训斥,林云深笑道:“你别看白鹇平日里规规矩矩,对付起卢元鹤这样的人来,倒是很有手段。” “卢元鹤比你好对付,吃硬不吃软。” “那我是什么?” “你有时候吃软不吃硬,有时候软硬不吃,全看你心情。” “……” 白隐说着却将床铺上的一套被子拿了下来,铺在了地上。林云深在旁边看得瞪大了眼:“你这是要做什么?” “铺床睡觉。” 这床上有两套被子,白隐拿了一套,倒是还剩下一套,只是这样白隐有的铺却没的盖。林云深便道:“两个人挤一挤算了。” 白隐却不言语,将被子铺好了,自己坐在了上面,才道:“早点睡吧,我看你累的不轻。” 果然还是防着他,估计是怕跟他一个床上睡,会被他吃豆腐。他林云深可不是从前那般恬不知耻的人了。但他不好再说,恐怕白隐以为他不怀好意,便道:“随你便。” 他说着便歪到了床上,却听白隐说:“其实这样就很好。我一直想这样睡,方便保护你,只是怕你多想,所以没提。以后便都这样睡吧。不然我睡你隔壁,虽然好床好被,可是睡不踏实。” 林云深只觉得这话贴心,转过身嘻嘻笑了出来,才要张口,便见白隐也躺了下来:“天色不早了,睡吧。” 可是他怎么睡得着呢。反复琢磨白隐这些话到底是几个意思。外头天色暗沉,他躺了许久,模糊听见隔壁卢元鹤又在发脾气,心里直替白鹇感到委屈。过了半日隔壁才消停了,他模模糊糊这才睡了过去,好像也没多大会,便被外头脚步声惊醒了。 他立即坐了起来,刚说话,就听黑暗中白隐嘘了一声:“你呆着,我去看看。” 黑暗中只模糊看到白隐的影子,房门被打开,他模糊看到白鹇在廊下站着,道:“我刚才好像听见门外有动静,似乎是那男觋,见了我便往那边去了。” “你看着你杨师叔,我去去就来。” “嗯。” 林云深赶忙下了床,摸黑朝外走,谁知道刚走了两步,就见有人影一闪而进,掩住了门窗。林云深心里一惊,就觉那人直往他床榻而来。他感觉到那人的剑刺了过来,林云深大惊失色,黑暗中错开一步,大喊道:“白鹇,你做什么!”(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33章 夜郎篇:同居 不过那时候的林云深面无表情,就像十几年后的如今。 卢元鹤被解掉了捆仙索,一边揉着胳膊一边跟着林云深朝前走:“其实这些年我一直寻你,”他说:“我就知道你命大,死不了。” “你若是把我当做林云深,那也随便你。” “那你到底是不是,如果不是,你怎么喊我小炉子?” 林云深哈哈大笑:“你姓卢,可不就是小炉子么。怎么,你很爱这个称呼?你若是爱,那我以后便这么叫你。” 卢元鹤脸红,伸脚就要踹林云深,谁知道忽然被白鹇揪住了衣领,用力一扯便扯过去了。卢元鹤冷眉看向白鹇道:“年轻人,我看你忘了我是谁了。” 林云深轻笑一声,快步追上了前面的白隐,问道:“你刚才是不是拿我和白鹇做饵,故意引他们过来的?” 白隐扭头:“你这样想?” 林云深道:“倒是个好法子,想来他们也是故意要分散我们。” “我是见天色已晚,怕是圈套。白鹇虽然中了毒,可没有性命之忧,可若是中了圈套,恐怕你性命不保,如此一想,便回来了。” 林云深一愣,嘻嘻笑了两声:“我死不了的。卢元鹤也不会杀我。倒是你,差点要了他的命。” 白隐闻言眉头一皱,正要说话,就听林云深说:“我倒不是替他担心,只是他是卢正道的心肝宝贝,你杀了他,自己将处于何地?” “就是,你敢杀我?”卢元鹤在后头吼道,但是刚说完,就被白鹇给捂住了嘴,他张口便咬,白鹇惊的松开了手:“你竟然咬人。” 卢元鹤吐了一口道:“叫你对我放尊重些,我也是当你师叔的人了,都说你们白氏懂规矩,你这是什么规矩?” 林云深一听回头就抱住了卢元鹤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卢公子莫要生气。他们白家的人都这个样子,来,咱们俩说话。我还有许多话想要问你呢。” “说便说了,你拉拉扯扯的做什么,”白隐忽然停下脚步,勾手道:“你过来。” 林云深不甘心地松开了手,到了白隐跟前。白隐忽然伸手,将他披散的头发挽起来,伸手揪过卢元鹤头上的簪子,簪到了林云深的头上。 卢元鹤瞬间披头散发,自己都愣住了,好半天才破口大骂:“好你个白隐,你这是做什么!” 白隐闻言拔出背后长剑便搁在他的肩膀上,卢元鹤嘴巴哆嗦了几下,终于还是蔫了,红着眼扭过头去,看着好不可怜。 倒是让林云深有些尴尬,刚才白隐的手指若有似无地拨弄着他头发,最后替他拢两鬓碎发的时候,手指头蹭到他脸颊,痒痒的。他实在很少收拾的这么清爽,好像自己一下子全暴露在人前了一般,诸多不适,趁着白隐不注意,又揉乱了一些。 心里还想,白隐想这样做肯定不是一日两日了,想必十数年前,他看到自己衣冠不整的模样,便有些看不下去了。忍到今日才发作,真不愧是名门儒生。 他正想着,远处突然传来了马蹄声。不一会走近了,林云深才看清原来来的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林音音,身手倒是极好,自己骑了一匹马,同时还牵了三匹马,不用说,就是卢元鹤他们四个人来的时候骑的马。 林音音骑在马上,将缰绳往白隐手里一扔,白隐接了,道:“白鹇,你骑一匹……” 林云深一听,自己就朝一匹马上爬,谁知道刚爬上去就见白隐也跟着翻身上来了,把他抱了个满怀,他大窘,回头问:“你干嘛?” “骑马。” 林云深心想不对啊,这三匹马,自然是他一匹,白隐一匹,白鹇带着卢元鹤共骑一匹,得有人看着卢元鹤一点才好啊。怎么卢元鹤都单独给了一匹,自己却要和白隐共骑一马。 “夜色漆黑,路上颠簸,你身体羸弱,怎么能自己骑一匹?”白隐说着对林音音等人道:“我们的马车还在路上搁着,咱们先去一趟。这附近可有村庄或旅店?” 林音音道:“往西三里路,有家驿站。” “天色不早,就住那里。” 白隐说的没错,这马背上的确有些颠簸。可是当着林音音等人的面,他也不好瘫在白隐怀里。他甚至有些心虚,面对着白隐这曾经的未婚妻,总觉得她跟白隐才该共乘一骑,于是便挺直腰板,不肯靠在白隐怀里。谁知道白隐一边赶马一边轻声问道:“可还是生我的气?” 他的气息吹到林云深耳朵上,简直叫林云深浑身发麻,竟不知道说什么好。白隐道:“莫要气了,是我不对。” “这才像话,”林云深听见白隐认错,竟说不出的高兴:“少跟我耍少爷脾气。” 白隐轻笑出声,一只手突然搂紧了他的腰。林云深动了一下,白隐手上却加了劲,那般霸道强势,竟让他怕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马背颠簸,白隐的嘴唇似乎亲了一下他的耳朵,叫他整个人都木木的不敢动了。 这一日旅途劳累,再加上虚惊一场,命都差点没了。林云深着实有些疲累,在马上的时候便有些撑不住了。到了驿站之后,众人便看向卢元鹤。卢元鹤道:“我说你们为何要押解我做人质,原来是有用处。” 卢氏作为玄门大家,在官场上也颇有威望,这是道政不分的结果。吃完饭,卢元鹤去办了住宿,要了三间房,一个给了林音音,一个给了自己,另外一个:“你们师徒三个挤一挤。” 没想到还不等白隐等人发话,白鹇就道:“那不行,我要看着你才安心。” 林云深赶忙点头:“想的周到!” 卢元鹤刚要发脾气,想到体内蛊虫,又按捺下来了,转身看向白鹇,道:“小伙子,我睡觉可不太老实。” 白鹇却不答话,拎着他便往房里去了,回头道:“师叔们早点歇息在,这人我看着,放心。” 林云深见他们进房,对白隐啧啧称赞:“你这个侄子,靠谱。” 他们推门进屋,这在荒野之地的驿站,自然不比闹市,里头摆设极为简陋,不过一张床,一张八仙桌,几条凳子。那帐幔已经有些黄旧,屋子里似乎常年不住人一样,虽然干净,却有一股发霉气味。白隐将窗口推开透风,却听见卢元鹤在隔壁嚎叫,隐约还听见白鹇略微窘迫和强势的训斥,林云深笑道:“你别看白鹇平日里规规矩矩,对付起卢元鹤这样的人来,倒是很有手段。” “卢元鹤比你好对付,吃硬不吃软。” “那我是什么?” “你有时候吃软不吃硬,有时候软硬不吃,全看你心情。” “……” 白隐说着却将床铺上的一套被子拿了下来,铺在了地上。林云深在旁边看得瞪大了眼:“你这是要做什么?” “铺床睡觉。” 这床上有两套被子,白隐拿了一套,倒是还剩下一套,只是这样白隐有的铺却没的盖。林云深便道:“两个人挤一挤算了。” 白隐却不言语,将被子铺好了,自己坐在了上面,才道:“早点睡吧,我看你累的不轻。” 果然还是防着他,估计是怕跟他一个床上睡,会被他吃豆腐。他林云深可不是从前那般恬不知耻的人了。但他不好再说,恐怕白隐以为他不怀好意,便道:“随你便。” 他说着便歪到了床上,却听白隐说:“其实这样就很好。我一直想这样睡,方便保护你,只是怕你多想,所以没提。以后便都这样睡吧。不然我睡你隔壁,虽然好床好被,可是睡不踏实。” 林云深只觉得这话贴心,转过身嘻嘻笑了出来,才要张口,便见白隐也躺了下来:“天色不早了,睡吧。” 可是他怎么睡得着呢。反复琢磨白隐这些话到底是几个意思。外头天色暗沉,他躺了许久,模糊听见隔壁卢元鹤又在发脾气,心里直替白鹇感到委屈。过了半日隔壁才消停了,他模模糊糊这才睡了过去,好像也没多大会,便被外头脚步声惊醒了。 他立即坐了起来,刚说话,就听黑暗中白隐嘘了一声:“你呆着,我去看看。” 黑暗中只模糊看到白隐的影子,房门被打开,他模糊看到白鹇在廊下站着,道:“我刚才好像听见门外有动静,似乎是那男觋,见了我便往那边去了。” “你看着你杨师叔,我去去就来。” “嗯。” 林云深赶忙下了床,摸黑朝外走,谁知道刚走了两步,就见有人影一闪而进,掩住了门窗。林云深心里一惊,就觉那人直往他床榻而来。他感觉到那人的剑刺了过来,林云深大惊失色,黑暗中错开一步,大喊道:“白鹇,你做什么!”(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34章 夜郎篇:誓言 林云深曾长居古墓,黑暗中视力要比常人好些,白鹇几剑都没刺中他,倒是撞倒了地上凳子,咣啷啷一阵乱响。林云深趁机往门外跑,却被门槛绊倒在地,隔壁卢元鹤早已经冲了出来:“是谁!” “救我!” 廊外要比室内明亮一些,卢元鹤一眼就认出了持剑的白鹇,他虽然剑法不精,可应付几招还是绰绰有余,林云深趁乱躲到他身后,大喊道:“卢元鹤,你竟然给我假药!” “我那解药可不是假的……哎呦……” 也不知道是白鹇刺中了他哪里,卢元鹤突然大叫一声。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到二人中间,将卢元鹤一把捞开,只是一剑,便缠住了白鹇的胳膊,白鹇再动,只觉得那软剑刺入胳臂,疼的他登时手上一松,剑便落到地上。 “白鹇,你疯了!” 那边白隐从屋檐而来,落到廊上,惊问:“这是怎么回事?” “你的两个好徒弟起内讧了,一个要杀另一个呢。”卢元鹤甩了甩手道:“家门不幸,看来你要二选一了。” “你还说,他是被尸毒给控制了!”林云深喘息道:“定是你给的解药是假的!” “那男觋早就去坞城了,说这件事由我看着办,他给的解药就是这些,都被你喂了他吃了。你要说是假的,那我也没办法。” “我没中毒……”白鹇忽然开口,抬头看向白隐:“是我要杀杨师叔。” 这话一出,众人皆都愣住了。白隐声音发冷,道:“你跟我进来。” 林云深几个人站在廊上,见房里亮起了灯光。卢元鹤隔着房门想要偷听:“这俩人是有什么秘密,还要私下里审问?” 林云深也有些好奇,只是他还未跟着凑过去,两个人便都被林音音给揪住了:“偷听墙根,不是君子所为。” 她一个俏丽女子,力气却大的很,揪着他们两个便拉到了几丈以外。卢元鹤往栏杆上一趴,道:“我倒要看看,这白隐心疼你们哪一个。” 林云深伸手摘了一片花,在手中碾碎了,偷偷运用灵力,那五鬼灵花便从他手上飞起,越过屋檐,到了后面窗口上。 只见屋里白鹇跪在地上,道:“我愿受罚。” “你素来老实稳重,从不杀人,今日为何要杀他?”白隐面上尽是戾气,眼中竟然隐约露出赤红之色,叫林云深看了心惊。看来这阴山术的邪气,果然无法尽除:“你以为你跟我多年,我就不会杀你?” “就是这样……”白鹇道:“只要有人敢伤杨师叔,你就杀气毕现。” 白鹇低头,语气有些激动:“师叔,你向来教导我说,法无正邪之分,只是人有善恶之别,这些年你虽然屡遭这些名门正派刁难,可从来置之不理,只知救人,不知害人。上次你在夜郎城闹市招来复生鬼,我虽然知道情非得已,可也知道知道你是为了杨师叔的缘故。复生鬼杀死那么多人,血海深仇已然结下。我当时便觉得不妥,只是不便说出来。可今日你又杀了卢元鹤的两个随从……师叔,我觉得自从认识了杨师叔之后你就变了,难道师叔真要走上卢元鹤所说的那条路,让至亲之人亲手将你挫骨扬灰的下场么?!” “白鹇,你在跟谁说话?!” 白鹇面色通红,低头道:“我是替师叔忧虑,师叔如此下去,和妖道又有何区别。莫要真成了妖道,四处被人猎杀。师叔再如此,我便亲手杀了杨师叔!” 林云深心中凄然,五鬼灵花瞬间散落在夜色里,他抓住栏杆,低下头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门打开,白隐从房里走出来。众人都看向他,白隐在他身边停住,道:“只此一次,他再敢对你动手,我决不轻饶。” 林云深嘻嘻一笑:“哎呀,不用,肯定是他对我有什么误会,我来跟他谈谈。” 他说着便要往房中去,却被白隐抓住了胳膊。林云深笑道:“怕什么,我相信他现在不敢杀我了。我要跟他说几句话,才安心。” 白隐终究松开了他,林云深进得门来,将房门关上,见白鹇还在地上跪着,却是泪流满面,看见是他,抿唇不语。 林云深在他对面坐下,冷笑说:“你要杀我,真叫我寒心,这世上能杀我的,果然都是我最相信的人。” 白鹇道:“终归是我对不住你。” “你跟着你师叔也有些年头了吧,你是不是觉得,你师叔这样光风霁月的高人,怎么会跟我这样的麻烦精缠到一块?” “我虽不知道杨师叔真实身份,可也大约猜得到是某位故人。” “我跟你师叔相识已久,他是好人,所以对我好。杀人自保,能有什么错,你学道学法,难道只为做善事?若一身修为,却连自己至交好友,血脉亲族都无法保全,落得个大善人的名声又有何用?不是你师叔心狠,是你迂腐。” “杨师叔素来能说会道,我不跟你说。” 这倒是有点白隐的味道。林云深语气放软,道:“你师叔杀人,我也是不愿意看到的。所以你杀我,我也不怪你,都是为他好。” 白鹇闻言抬起头来,林云深道:“其实世间道义,什么是错,什么是对?儿子行凶杀人,做父母的难道非要捆着他去见官偿命,才是好人?若他们有心窝藏,虽不合法,难道也不合情么?谁能没有私欲。你师叔当年,也和你一样正直不阿,走到今天,也是人世历练的结果,总有一天你会懂他。但他修阴山术,性情多少已经变了,有你在身边,也提醒他当年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是好的。若他身边只能留一个,你比我合适。” 白鹇默然,摇头说:“我师叔已不是从前的师叔了,在他心里,你的性命,比他的道义仁德更要紧。” “那是他重情义,念旧人。” 白鹇苦笑出声:“当年我师傅遣我跟着师叔,便说我师叔外冷内热,我跟他数年,只见他冷,未见他热,今日才知道,他一腔热心肠都给旧人了。” 室内一片沉默,林云深道:“那你要如何,还要杀我么?” “我原想借着尸毒的名义错乱之下杀了你,既然这次杀不了你,以后就不会有机会了。罢了罢了,怪我能力不济,我只希望我师叔不要走上当年林云深的旧路。”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突然抬头盯着他看。林云深抿唇不语,半天才站起来道:“你放心,有我在,他不会。” “若是如此,我愿此生都护你周全,来偿还我今日杀你欠下的……杨师叔,我杀你并不为私情,只是当年我曾在师傅跟前发过誓,要替我师傅保护我师叔不入魔道。” 林云深将他搀扶起来:“我能问你师傅是谁么?” “我师傅便是白二公子,如今的鸿胪寺卿白河。” “我一直以为你的师傅是白家一名散道,没想到竟然是白河。” “我师傅乃白家次子,本是要走玄门的,他入玄门第四年,因缘际会收我在身边,只因为我也是白家子孙,按辈分该称他叔叔,故而做了他的徒弟。后来师叔做了散道,我师傅为承祖宗基业,故而回到了仕途上去,我就跟了师叔。” 林云深点头:“今晚的事就当没有发生,你师叔是重情义的人,你这样做,只会让他为难。而且你或许对我了解不多,我虽羸弱,想要杀你,也是易如反掌。我不懂大义,这次原谅你,是看在你师叔面子上,不然我让你生不如死。” 林云深忍了半天,晓明大义之后,仍不忘威胁一把,这才心满意足,从屋里出来。 出了这样的事,卢元鹤不敢再睡,睁着眼时刻防备着白鹇再发疯。这白鹇连自己人都敢杀,何况是他这个仇敌。他看着白鹇背影,却又觉得这身高体长的青年似乎颇有颓废之势,看来今天这事,他是败的很彻底。他盯着白鹇的背影看了一会,叹了一口气,面朝上躺好。 而在隔壁的房间里,林云深也是面朝上躺着,闭着眼睛,脑海里浮现的,全是白鹇的话。 但是和一开始听到的伤感惊讶不同,他慢慢地品了一会,竟然在这苦涩里,品出一点点甜味来。 他偷偷翻了一下身,看向地上睡着的白隐。白隐背对着他躺着,身形安静,好像连呼吸也异常克制静谧。他偷偷坐起来,拿了自己的袍子过来,蹑手蹑脚地下了床,偷偷盖在白隐身上。 然后像是做了亏心事一般,赶紧跳上床拉起被子盖住了自己,转身向里。 黑暗中白隐睁开了眼睛,手摸到林云深盖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往上拉了拉,拉到鼻息之下,这才闭上了眼睛。(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35章 夜郎篇:道侣 林云深觉得自己没了灵力本事,便连胆子一块都变小了,可是春心却长了,想着这白隐待他似乎和上一世有些不一样了,他努努力加把劲,似乎可以再试一次。 他立马付诸行动,便想要撩一撩白大公子。 如今他们身边不光有白鹇在,还有卢元鹤与林音音。白隐是好面子的人,他撩的太明显,难免遭到白隐抗拒,他得寻一个既能撩,其他人又不会怀疑的方式。 很快他就想到了:这路途颠簸,实在难为他这个体弱之人。 半月之后。 “哎呦,腰好疼,”他揉着腰大声哀嚎:“颠的我骨头都要散了,好难受。白隐,你给我靠一会。” 白隐无话,他便靠到了白隐怀里,靠了一会又道:“这日头好毒,晒的我发晕。” 说完他就掀开白隐的衣裳,自己钻到他怀里,拿衣裳蒙住了头。 白隐说:“你再忍一会,咱们天黑之前,就能赶到历城了。” 旁边卢元鹤道:“就属你娇气,本公子都没说什么,你倒是腰酸又怕太阳晒,如今都已经入冬了,穿这一身我还觉得冷呢,你倒还怕晒。” “对啊,好冷,还是白隐怀里暖和。” “……” “我看咱们也莫要赶的太急了,前头有家客栈,不如咱们歇息一会,天黑之前入得了城就好。”林音音说着看向白隐怀里的林云深,似乎颇有些不高兴地说:“也让我们杨公子好好喘口气。” 林云深听见她说话,撩开衣裳露出眼看了一下,却见林音音不怀好意地看着他。 这女人真是聪明,不会看出了他心里那点小心思吧。 想到这里,林云深便从白隐怀里出来,谁知道白隐却按住他道:“你闷了好一会,突然出来,别灌了冷风。” 他话刚说完,林云深就咳嗽了起来,林音音忽然挥了一下马鞭,人便跑到前头去了。白鹇原本在最前头走着,见林音音骑马超过了他,嘴里还暗道:“矫揉造作。” 白鹇听了竟然替他师叔感到难为情。他也觉得这一路上,他的杨柳一师叔越来越像个女人了,十天里有八天都黏在他师叔身上,原来也没见他体弱成这个样子。可是经过了驿站那件事,他可不敢再得罪这位杨师叔。 他正想着,忽然被人踹了一下马肚子,扭头一看,就是卢元鹤那张风流俊俏的脸:“我说白鹇,给本公子一件衣服穿,冷的要死,这是什么鬼天气,不过才刚入十月,就这样冷了。” 白鹇道:“我的衣服,你穿了未必合身。” “还管合不合身,再不穿就冻死了,别磨蹭!” 白鹇觉得这个卢公子简直就是另外一个杨师叔,甚至比杨师叔还要狂妄一些。最主要的是,他们这些人当中,也就属这个卢公子年纪最大,少数也有三十多了,虽然生了一副不见老的娇嫩容貌,可毕竟也是长者,却一副少年脾性,也不知道害臊。 纨绔子弟,果然不管到多大年纪都是一个样的。 他停下马,将包袱打开,拿出来一件自己的袍子给他。卢元鹤赶紧披到身上,叹了口气说:“我爹要是知道我跟着你们受这种罪,肯定要扒了你们的皮。” 他们到了客栈歇息,一下马就看到了外头杆子上贴着的猎杀令。林云深仰头看了一遍,义愤填膺地说:“这这这林云深这个大魔头怎么没死透,又活过来了,该杀该杀!” 白隐伸手抓着他的头,就把他拽走了。卢元鹤等人也在那杆子下看了一眼,白鹇抿抿嘴,没说话,林音音依旧是面无表情,而卢元鹤则道:“胡扯。” 吃饭的时候,卢元鹤又是点了一堆东西。林云深敲了敲桌子道:“每次都是你吃的最多,怎么不见你付钱?” “我卢元鹤手里哪有钱,平日里都有别人替我付。”他说着看向林云深:“再说了,我花的又不是你的钱!” “白隐的钱就是我的钱!”林云深道。 “是么?”卢元鹤嘲笑道:“你倒是想得美。” 林云深扭头问:“白隐,你说,你的钱是不是我的?” 白隐倒了杯热茶递给他,颇为不自然地“嗯”了一声,说:“暖暖身子。” 对面的林音音却有些看不下去了,冷冷地道:“你们俩一路上有完没完,跟个小夫妻似的斗什么嘴。” “你胡说什么!”“你胡说什么!”林云深和卢元鹤几乎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林音音嘴角又是冷笑,却听见另外一个声音低沉,轻微,道:“莫要胡说。” 她一愣,扭头看向说话的白隐,见白隐面色如常,倒像是不曾说话一样。她心里有气,想说:“他们不像,便是你们像,跟个小夫妻似的护着占着。” 可这话她自然说不出口,她还不至于去吃一个男人的醋。 吃完了饭之后,白隐等人便去牵马,那马却还没吃饱,他们便等候了片刻。卢元鹤凑到林云深身边,小声问:“林云深,你装什么装。” 林云深扭头看他:“你这一路上试探我多少遍了,说了我不是林云深,就不是。” “你最好别露出马脚来,不然白隐这小子肯定杀了你。你上一世便是死在他的手上的。” “所以啊,你试想,如果我是林云深,他要杀我,我为何还要屁颠屁颠地跟着他,我不是蠢么?” 没想到卢元鹤听了却道:“你难道不蠢么?” “什么?”林云深眉头倒立。 卢元鹤不以为然,道:“从前他也是看你不顺眼,你还不是跟在他屁股后面,一口一个白哥哥叫的恬不知耻,活脱脱一个老不羞!” 林云深一下子红了脸,道:“说到老不羞,你该看看自己,我可是二八年华,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个。你今年也有三十二了吧,还要和我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一般见识。” “你……” “对了,你成亲了么,这般年纪,应该不是童男子了吧?你爹就你一个宝贝儿子,还不急着抱孙子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 “行了行了,你是不是林云深,我心里清楚。”卢元鹤道:“我只是担心你,怕白隐知道你身份杀你。还有那个林音音,她可把林云深当成是眼中钉呢。” “她为何恨林云深?” “当年她的父母双亲,也是在百鬼宴上死的,你说她为何恨?”卢元鹤叹息道:“你该知道这世上你有多少仇家,只有我一心为你,这么些年了,还记挂着……” 他说着色眯眯地就要往林云深身上摸,林云深大叫一声:“你个死断袖!” 他这一喊,倒是把卢元鹤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了一步:“你……你喊什么喊。” “给我放规矩点,少摸摸蹭蹭的,信不信我让白隐揍你。” “我倒是奇怪,他既然不知道你是林云深,又为何对你这般死心塌地,莫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 “嘻嘻嘻,”林云深面色一赧,竟然露出几分扭捏作态来:“实不相瞒,我们俩……我们俩早已经结成道侣了……” 卢元鹤目瞪口呆,抬头问:“真的?” 林云深正要点头,却见他并不是看着自己,回头一看,就看见白隐站在他身后,竟似有几分羞怯一般。那脸色却仍是冷冰冰的,一把将林云深拽走了。林云深慌忙解释道:“我诓他玩的,不是有心要毁你名声……” “你刚才的点子,倒也很好。” “啊?” “你与我一道,又不是我的徒弟,非亲非故,的确让人猜疑。不如就做我道侣,我再护着你,也是名正言顺。我白隐的名头虽然不好,但也是一道护身符,别人就不敢轻易招惹你。” 这说的似乎很有道理,不过…… “怎么,你不乐意?” “没有没有没有,我只是……”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一语成真,他有点消化不过来。 “既是如此,那就这么定了。你还冷么,我看看你的手。” 白隐说着就拎起他的手,握在掌中搓了搓。傻眼的何止是旁边的卢元鹤,还包括林云深自己。 这……这这假扮道侣,也不至于说开始就开始吧,他这……他这…… 他羞红脸扭头去看卢元鹤,就见卢元鹤一副“原来如此”、“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 他将手抽回来,问:“你这个前未婚妻,为何一直跟着我们?” “拗不过她,非要跟着,说她正好要去坞城拜访故人。也好,多了她,也多个人保护你。” “保护我?我可是听卢元鹤说,她恨极了我。” “有我在。”白隐道:“她不会。” 林云深心想,你这般笃定,看来也知道这林音音深爱你。他扭头看了看,问:“她人呢?” 白隐摇头:“刚出去了,不知道做什么去了。” 白隐等人牵了马出来,却见远处驶过一辆马车,那赶车的,正是林音音。 林云深的脸就耷拉下来了,冷冷地看着她。果不其然,林音音从马车上下来道:“天气突变,到了坞城可就更冷了,我找了辆马车,体弱多病的,不如都坐车里。” 不等林云深说话,卢元鹤就先爬了上来:“这个好这个好,我是受不得寒的。” 林音音转头去看林云深,林云深拧拧头,也跟着爬了上去。林音音道:“我赶车最是拿手。修兄,你与白鹇就骑马随行吧。” 这女的着实厉害,不过四两拨千斤,就把他与他的白哥哥隔开了。林云深赌气坐在车里,抬头看见卢元鹤那张笑眯眯的脸,索性就闭上了眼睛眯着。谁知道眼睛才刚闭起来,帘子就被人从外头掀开了,是白隐,道:“莫要贪睡冻着了。” “我要跟你一块骑马,”他扒着窗口说。 “林姑娘说的对,你身体不好,还是坐马车暖和些。等到了坞城,恐怕还有得折腾。” 林云深只好老老实实坐在马车里头。可是车里除了他,还有个卢元鹤,一直色眯眯地瞧着他,实在叫他心里来气。卢元鹤小声说:“你说你夺舍重生,怎么也不挑个好皮囊。原来你那样好看,比我还强三分呢。” 林云深懒懒地靠着道:“为什么都说你是玄门中有名的美男子,我看白隐白鹇,个个比你强。” 他本来只是随口损上一句,谁知道卢元鹤竟当了真,讪讪地说:“我老啦……”他好像还要说什么,但沉默半天,最后“唉”了一声,便也不言语了。 这十年时间,改变的又岂止是他。(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36章 坞城篇:梅开 如此又行了半个月,他们终于到了坞城。 卢元鹤趴在窗口道:“今年寒冬来的这样早,不知道这坞城的梅花是不是也开的比常年早些。” 他这么一说,本来还昏昏沉沉的林云深立即坐了起来,也趴到窗口朝外看,就看到一座巨大的仙女神像,手里拈着一枝梅花,立在坞城之上,清冷庄严,正是梅花仙子。 如今时人讲究仙风道骨,多爱风雅,爱赏花会友这种雅事。曾有人道,若要赏花,必要去四城看一路繁花,春日里去长洲,夏日去莲浦,秋日去西州,冬日去坞城。因为这四个城皆以玄门之地和多花之城著称,长洲是桃花,莲浦是荷花,西州是桂花,而坞城,则多种梅花,又称梅城。据闻冬日坞城有赏梅会,全城到处都是梅花白雪,美不胜收。 “今年的初雪还没来呢。” “今年天冷的奇怪,说不定这初雪也快来了。”卢元鹤说着,忽然指向城门内道:“你看你看,梅花真开了。” 林云深闻言望去,果然见城内梅花盛开,虽未到盛时,可也已经是零星开放,梅花香气若有似无,想必不出几日,这满城便已经繁花盛开。他回头去看后面的白隐,白隐骑在马上,嘴角似乎带着笑意,又像是没有,只是眼中似乎柔情蜜意,倒还真像是看自己的道侣。 林云深居然有些害臊了,坐回到了车子里。 马车进了城,外头便全是喧嚣叫卖之声,他们此行一个多月,终于重新回到人间,到处都是让人欣喜的烟火气。林云深问卢元鹤:“你既然说陈遥和那男觋已经回了坞城,你能联系到他们么?” “你要找他们?”卢元鹤道:“那个男觋,连我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我当时也是气急了,他又找上门来说要帮我,我这才和他一伙,可是如今回想起来,我这心里头还有点后怕呢。至于那个陈遥,我倒是很熟,你要见他,我也可以引见。” “暂且不用,不过以后可能用得着,我身体不好,多亏了他的金丹妙药,说不定以后还要求他多给我几颗。” “你要吃金丹容易,只要你解了我的蛊毒,别说陈遥的金丹了,就是陈秋灵炼制的金丹,我也能帮你搞到,保你一辈子当饭吃都吃不完!” “我要是给你解了毒,你又要杀我们。我命都没了,还要那些金丹做什么?” “我不杀你,我只杀白隐。” “你只是听传言他杀了你好友林云深,却未必是实情,谣言最是不可信的,所谓三人成虎,再说了,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奈何得了谁?不过仗着你卢氏独子的身份走江湖罢了。” “我原也没想要杀他们,我也知道我的本事,韩秦川有整个韩家撑腰,白隐又有白家撑腰,两个人我都不该动。我心中虽然恨他们,这些年却也这样过来了,只是如今他重生的传闻四处都是,我想起从前光景,心里忽然压不住这口气。若他还活着,却以为这世上都恨极了他,连一个愿为他报仇的人都没有,他心里又是何种滋味。” 林云深黯然,嘴里却笑道:“原来你不是为了报仇,只是做给林云深看。” “这二者又有何区别,连我自己都分不清。” “你跟他既然是至交好友,你的心意,他必然知道。你不必冒险去做这些事,且不说你不是他们两个的对手,即便你胜他们一筹,杀了他们,后续又怎么办呢。不过是让你父亲为难,置自己于险地。他也是不愿意看到的。他在这世上好友不多,定然希望你们都好好活着。再者说了,因果循环,都是报应轮回,他自己都不觉得冤屈,你又何必替他不值?都已经是前生往事,闹的沸沸扬扬,只会让朝廷的猎杀令更多,而一个朝廷下了猎杀令的妖道,不管是非对错,都是要死的,即便不是韩秦川他们所杀,也会是别人。” 卢元鹤怔怔看了他半天,垂下眼说:“你果真不是他。” 林云深吁了一口气道:“还有,我觉得你不该到处去找他。他是猎杀令上的人,认出他的人越多,他越危险,他身边的人也越危险。让他悄无声息地活着,才是真的对他好。如果我是林云深,我就是这样想。” 卢元鹤半天才道:“你说的也有道理,不想你小小年纪,便有这般领悟。” “白家的儿媳妇,自然天资聪颖。” 卢元鹤一愣,就见林云深已经掀开帘子坐到外头了,他这才嘲讽道:“你一个男子,动不动就儿媳妇,真是不知臊。” 林云深也不在意,自己在林音音身边坐了下来,前头白隐下了马,进了一家客栈里面。趁着白隐这会不在,林云深故意叹了一口气,道:“林姑娘,我看他并不喜欢你,”林云深讪讪地,有点心虚:“你说你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何必为了这么个不通风月的冰疙瘩,耽误自己成了老姑娘。” “我何曾不知道他心里没我。但我就喜欢他,我又有什么办法。你不知道有多少夜里,我恨自己胜过恨他。只是由不得我,或许我就是这种命。如今我已经是老姑娘,人人笑话我,哪还能嫁的出去,我也认命了。” 林云深讪讪笑道:“怎么会嫁不出去,我听闻有些男人就不爱豆蔻年华的小女孩,就爱老姑娘。” “噗。”旁边卢元鹤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扭头道:“我说小杨子,你会不会说话,你这可不像是在安慰人。” 林音音扭头看向林云深:“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他没告诉你么?” “他说这与我无关。” 林云深一愣,心想这话还真像是从白隐嘴里说出来的,哈哈笑说:“可不是与你无关,那你还要问?” “修兄生性清冷,能如此护着你,你的来头必然特别,只是我猜不到。” “他们俩是道侣!”卢元鹤扯着嗓子嘲笑。 “什么?”林音音柳眉倒立,生了气竟然也如此好看。林云深嘻嘻笑了两声:“我们是单纯的道侣关系……你知道散道在外头修行,孤苦伶仃的,找个伴……” “这还用你解释?”没想到林音音根本就不知好人心:“你要说你们俩有苟且之事,我也得相信,修兄不是这样的人。” 林云深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前头白隐已经出来了:“就住这里吧,有空房。” 他说着便上前来,林云深正要跳下车,被他直接给抱下来了。林云深忽然瞟到了林音音的眼睛,只觉得那眼神有些耐人寻味,心想你不是不信么,为何还像看奸夫一样看着我。这样想着,赶紧伸手搂住白隐的脖子。 林音音懒得看他,直接从马车上下来,将缰绳撂给了前来接手的客栈伙计。林云深落了地,悄声问白隐:“咱们要去寻他断头尸,是不是避开他们?” “先不急,歇息一天再说。” 当夜他们便住在了这里,还是一样的分配,他在床上躺了一会,便偷偷下了床,谁知道脚刚沾地,白隐便问:“不睡?” “我到隔壁去看看,你且睡着。” 他到了隔壁房间,敲了敲门,白鹇便过来开了门,他朝里一看,就见卢元鹤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再看看地上,白鹇果然是打地铺。林云深立即就不满了:“我说卢大公子,为什么你要睡床上,让白鹇睡地上?” 白鹇道:“我无妨。” “坞城这么冷,睡在地上冻坏了怎么办。” 卢元鹤盘腿一坐道:“谁还差这点钱,你们也忒小气。要是你们不舍得花钱,这钱我出,就不能一人住一间,亮亮堂堂的。这么小的一张床,怎么两个人睡?难道你和白隐是挤在一张床上睡的?” “我……”林云深脸皮突然薄了:“自然不是。” 卢元鹤一副嘲讽神色:“那不就得了,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旁边白鹇却发话了:“这么冷的天,怎么能让我师叔睡地上。” “这个……我回去就让他到床上去睡,回去就让他到床上去睡……”他说着细眉一立,瞪向卢元鹤:“这回州官百姓都一样,行了吧,让白鹇到床上去!” 他说着就弯腰将地上的被褥抱了起来,全堆到了卢元鹤身上。卢元鹤道:“我倒无所谓,本来就是他不肯而已,非要一个睡上头,一个睡下头。” 白鹇脸色微红,腰背却挺得笔直,道:“卢公子睡觉十分……不老实。” 睡觉不老实这件事,倒是让林云深想起从前在莲浦白家的时候,白隐睡觉同样不老实,还不小心亲到了他。 这件事一想起来,他回到自己房里,看见地上躺着的白隐,内心做了很久的斗争,自己爬上床方道:“那什么,你睡地上,不冷么?” 白隐翻身看他:“不冷。” “怎么会不冷,坞城是最冷的了,尤其是冬天。你上来睡吧,两个人挤一挤,倒暖和。” 白隐却没有动弹,林云深心下觉得自己似乎被嫌弃,正要说话我已经说了,你不上来可别怪我无情,就见白隐爬了起来,卷着铺盖,上了床。(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 重生之妖道再临 第37章 坞城篇:探案 林云深赶紧朝里挤了挤,给白隐腾地方。 白隐躺下,身上果然有些凉。林云深说:“刚我去隔壁看,那个卢元鹤竟然让白鹇睡地上,被我一顿训斥,白鹇就到床上去了。” “嗯。” “我想自己不能严以待人,宽以待己,咱们做长辈的,该做个好表率。” “嗯。” 林云深心想你一直嗯啊嗯的,不是白瞎了他为了缓解尴尬找的话题么。 不过这身边躺了一个人,果真暖和了很多。那白隐身上淡淡气息一向迷惑他心智,他闻见了只觉得浑身酥软,像是回到了从前在白家的时候。外头隐约听见北风呼呼响,他想更靠近白隐一点,又怕白隐骂他痴活了两世依旧不知廉耻,所以便忍住了,只他的肩头贴着白隐的肩头。 这样一夜好梦,醒来的时候白隐已经不在了。他推开门,竟然见大雪纷飞,天地间已经是雪白一片,而一人身形挺拔立在廊下看着大雪,正是白隐。 白隐爱赏雪赏梅,从前住在江东的时候,冬日里逢雪天,白隐总要破例煮一壶酒,陪白正英等人赏雪吟诗,沉稳端庄,他竟很怀念白隐那时候的儒生模样。 “你起的还是这么早。” 白隐闻言回头看他,便笑了。他是极少笑的人,可能是少年时候便要端庄持重,而笑和端庄持重是有些矛盾的,所以他这人喜怒哀乐一向克制。如今笑开了,映着皑皑白雪,便觉得那容貌清俊,骨子里还是名门风范,一点都没变。 对比之下,林云深便有些自惭形秽,且不说他如今不比从前好看,即便是从前,他被誉为玄门有名的美男子,在名门出身的白隐面前,他还是有些自卑,总觉得自己无论怎样厉害,都比不上白隐。 他尚不知何谓情人眼里出西施。 “师叔。”白鹇从外头顶着风雪回来,怀里抱着一堆衣裳。 林云深问:“这是?” “起来的时候见下了这么大的雪,我们都没带冬衣,所以我便去裁缝铺里,给师叔们挑了几件冬衣,杨师叔,你先挑。”他说着便凑近了,一边把衣服抬起来给他摸,一边小声说:“要是卢公子看见了,肯定要先挑。” 林云深挑了一件墨红色的大氅,扭头看白隐,白隐道:“你从前也有一件类似的。” 那还是白隐送他的,只不过那是珍贵狐皮做的,白河说,值千金。 林云深将大氅披在身上,只觉得通身都有了色彩,那本来只是清秀的相貌都有了艳丽之色。只是他身量矮了一些,这大氅穿在身上有些大了,更显得他身形单薄可怜。 可是白隐的就不一样了,正合身,到底是跟了他几年的,他的身量尺寸都知道,白隐披了大氅之后,更显得贵气威严了。 吃罢早饭,白隐便带着他去查访坞城的断头案去了。白隐原不想带他去,天寒地冻,气候异常,林云深身体羸弱,见了风反而不好。可是林云深坚持要去,他如今不把林云深放在身边,就觉得诸多不放心,如此一想,便带着去了。 坞城断头案,发生在城中袁家。他们一路打探而来,却见那袁家就坐落在陈氏东边,仅仅一墙之隔。 那条巷子临街,不远处便是个包子铺。林云深买了几个热包子,一边啃着一边问:“老板,这袁家的断头案,你知道么?” “那怎么能不知道,可吓死人了。这头一个发现的就是我,是我报的官!” 原来这包子铺开在巷口,那袁家的老爷子最爱吃他家的包子,十几年如一日,每日早晨这老板都亲自送过去。那一日天才朦胧亮,他知道老爷子起的早,便把第一笼包子包好了,送往袁家去,站在大门口敲了半天的门,却不见守门的来开门,只有那大红灯笼挂在一旁。 包子铺老板觉得这事着实有些怪异,可也没多想,便回店里去了。如此等了一天,都没见这袁家的大门打开,他心里便有些犯嘀咕了,晚上收摊的时候,特地爬到袁家外头一棵柳树上朝院子里看了一眼,这一看,吓得他魂都没了。 他看到院子里齐刷刷站着几个无头尸,形状之恐怖,叫他如今想起来都毛骨悚然。 “你确定那些尸体是站着的?” “这还能记错!”那包子铺老板指着袁家道:“死的太惨了,一家老少加上仆人十几口人,全被割了头,定是他们死的太惨了,死不瞑目,才会一个个立在院子里!可是你说奇怪不奇怪,等我报官之后,官爷们进了门,那些无头尸居然齐刷刷都在地上躺着,那官爷事后竟说我造谣,要我闭嘴,莫要闹的人心惶惶!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我怎么敢胡说!” 林云深回头看了白隐一眼,白隐问说:“在你报官之前,没有别人发现么?” 老板摇摇头:“这袁家的大儿子袁绍德,是陈门的得力子弟,他们家素来少与外人来往,我应是头一个发现的。” “那官府可有查出什么来了么?” “听说是仇家寻上门了,也不知道真假。只是那凶手实在太凶狠,灭门割头,闹的人心惶惶。如今陈门出了玄门子弟,和官府一起定时巡逻,这一个月来才算安定了民心。不过……都说那袁家闹鬼,周围的人家全都搬走了,西边的陈家都在自家周围四墙贴了好多符咒。” 陈秋灵乃坞城玄门之首,他都在自家院落外头贴符篆,可见这闹鬼的传言不是假的。 莫非是剑灵非鬼非妖,所以陈家也奈何不了? 林云深闻言就要往巷子里走,那包子铺老板喊道:“我说这位小哥,你可要当心,真闹鬼,还是不要去的好!” “你知道他么,他可是玄门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林云深指着白隐道:“有他在,我不怕。” 白隐跟了上去,嘴里却道:“你刚吃了早饭,怎么又吃了这么些包子?” “不买点包子,怎么好平白无故询问老板。” “……” 林云深举起手里最后一个包子,白隐愣了一下,一低头,张嘴就吃了。林云深嘻嘻笑了出来,道:“你早说要吃,我就剩几个给你。” 他正说着,白隐忽然盯着他伸出手来,摸了一下他的嘴角,竟从他嘴角捏下一些包子馅,填嘴里吃了。 这下让林云深惊的不小,看着白隐若无其事地朝前走,自己愣了好一会,才追了上去,不由自主地擦了擦嘴。 那袁家大门紧闭,门上贴着黄色符篆,显然已经封了。白隐跃上树枝,朝里头看了一眼。林云深在下头蹦道:“倒是把我也弄上去瞧瞧。” 白隐皱着眉朝袁家看了一会,道:“里头什么都没有。” “你觉得这事是剑灵所为么?还是有人借着栖霞里的屠村之事做文章?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想趁着妖道再临的消息漫天飞的时候报私仇,然后把这罪行推到别人头上。” 白隐从树上一跃而下,忽然又伸手抱住了他,林云深只觉得身体一轻,便被白隐带起来,越过墙头,落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一片白雪茫茫,血迹估计都被大雪给掩盖住了。这院落十分宽敞,不过西边墙头上贴的黄色符篆不少,如果不是大雪遮盖,估计更多。白隐道:“你紧跟着我。” “若是剑灵作祟,倒不怕,这杨柳一知道他与我性命相关,不会伤我。”林云深说着忽然拽住了白隐:“你看。” 白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排脚印,虽然已经被雪花掩盖住了,只剩下浅浅的印子,可还是能看到这脚印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廊下。 “有人来过,估计就在昨夜下雪之后。” “嘘。”白隐忽然示意他禁声,拔出玄剑来,一手将他护在身后。林云深突然恍悟,这脚印只有一排,那就只有两个可能,第一,那人在落雪前而来,呆到大雪深厚才离开,所以只有这一排脚印。还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人只进来,却还未出去,还在这袁家呆着! 就在这时候,突然“咣当”一声,屋门大开。林云深吓了一跳,探头去看,只见房屋门开了,里头略有些暗,却一个人都没有。 白隐停顿了一会,似乎顾虑到他在身后,想着要不要应战。林云深却已经探出头道:“若是英雄好汉,就不要躲躲藏藏!”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喊,谁知道他话音落地,竟真有一个人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身黑衣,戴着帷帽,不是那男觋,还能是谁。 白隐和他都是面上一惊。这男觋也是阴邪法术,功力了得,若一对一单挑,白隐还或许有五分胜算,但眼下还有他这个累赘,要硬战恐怕不好。林云深正想着这些,却见他男觋摘掉了头上帷帽,那原本一团雾气一般模糊的容貌竟然在白雪下渐渐呈现出来,相貌俊雅出尘,颇有潇洒侠气,简直让看惯了美男的林云深都有些惊呆了。 若这人在玄门之中,那第一公子这一称呼,哪还有他林云深什么事。( 重生之妖道再临 http://www.suya.cc/11/115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