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喜当爹》 帝君喜当爹 第一章 有多久,我不曾做过这般沉的梦了…… 梦中,女娲侧身卧在枝桠上假寐,粗壮的蛇尾盘满了整棵大树。不远处的清流边,莫方灵犀小两口子正在温言缱绻,不知道在说什么。岸边的扶桑花林,太阴与女娥因一语不合又打了起来,好好的扶桑花林在她二人的流火飞石下瞬间化为焦土。见我出门,她二人止了战事,与我招手:“鸣垚,你且来与我们评评理……” 我含笑着踱了过去,眼前的画面却如落地的明镜竟变得支离破碎了起来…… 天地那场浩劫之后,远古众神凋零,随后一部分又应劫而亡,如今这苍梧山上只剩下我一人了,而另一人却独居到了五方境外,我再也没见过他。 …… 沉梦惊厥,竟有几分恍如隔世之感。我披衣下榻,推门而出。屋外,盘根的大树,门前的清流,岸边的扶桑花林,一切如千万年前的模样,只是旧人不在。 我这万儿把年,难得有正经情绪怆然一回,正兀自感叹韶华易逝,世事无常时,一道煞风景的声音突然横插了进来。 “娘娘!哎哟娘娘哟!” 我循声望去,但见着一朵白花花的祥云上顶着一位仙伯疾驰而来。 仙伯年事已高,驾云技术有点不太稳妥,一下子撞上了那棵盘根大树,人滴溜溜地滚到了我的脚边。 见着他的模样,我倍感欣慰,如今上界的水土竟这般滋养人,连一位仙伯都养得这般圆滚滚的,不枉我那些老友们的牺牲啊! 仙伯整了整衣冠,俯身拜道:“娘娘!大事不妙啊!” …… 当我赶到天门外时,一黑一白的两路大军早已填满了天河两岸。我望着那领头的魔君统领,小小的身躯立在一头妖兽上,头顶一根呆毛直溜溜翘着,心底升起无奈之感:“少倾,你怎又调皮?” 红发黑袍的小少年望向我,漂亮的面孔染着几分薄怒:“鸣垚,有人说我和新继任的天君长甚像,你老实告诉我他是不是我阿爹,我受得住。” 话落,周边俱是一阵抽气声,连我也惊了惊,这是何来的说法。 我稳了稳情绪尽量保持一张平和的面容问道:“你听谁说的?” 他嘴巴一撅,表情甚傲娇:“扶桑不让我告诉你是她说的。” 我额前的青筋一跳:果真是这只聒噪的鸟。 扶桑是一只化灵得仙的八哥精。上古之难后我独居在苍梧山倒是把原本浮躁的性子磨平了不少,开始喜好清静的生活氛围。某日,这门前的扶桑花林里突然飞来了一只八哥鸟,整日高枝亢鸣,吵得紧。我足足忍了百年,最终不甚其烦,直接将它点化成形,落地成仙了。 八哥精也甚有良性,非得留下来报恩并为自己取名扶桑以纪念她旷世难遇的狗屎运。 日子过久了,扶桑也摸清了我的性子,在我跟前不吵不闹,但一旦出了山头,兴许是压抑久了,大到哪家神君与哪家山头的神女有染,小到哪家仙君府上的坐骑和哪个仙女的灵宠暗下结亲,她都能挖出来。我敢打包票,这九重天界的一切八卦源头少不得她九分功劳。如今细想,我很是后悔将给新任天君送贺礼的差事交给她。 天河岸两侧俱是缠绵交汇的眼锋,洋溢着浓浓的八卦气息,我对少倾道:“莫听她胡说,新任天君不是你的阿爹。” 少倾的牛脾气倔上来了,直着脖子喊了起来:“他不是我阿爹!那你快告诉我我阿爹是谁!我认识的小仙童都有阿爹为什么我没有只有阿娘你!” 我想了想势必要绝了他找阿爹的念头,便道:“其实你是……”我一顿,四周竟是响应我的“嗯嗯”声。 “其实你是我从蛮荒之地捡回来的,你并没有阿爹。”话出口,我的心不由地抽了抽。 少倾神情一凝,头上的呆毛立马耸啦了下来,捧心后退两步似受了极大的打击,我还从未见他小小的脸上有这般丰富的情绪。 “鸣垚,你一定是骗我的!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他拔腿泪奔的身影转瞬消失于厚重的云海间,凄怆的吼声久久回荡九天不去…… 苍梧山头,扶桑头顶着燃香的炉鼎跪坐在地上,见我眼皮一抬立马端正了起来。良久才哭丧着脸告饶:“娘娘,小仙知错了小仙以后再也不嘴贱了,如若再犯您就把我逐出这苍梧山。” 我品着一杯香茗,悠悠道:“你这话我这千年来听了不下万遍,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她语气带上了哭腔,道:“那娘娘要罚小仙多久嘛。” “少倾什么时候回来,你就什么时候起来。” “可是少君他不是离家出走了吗,您不去找他他会回来吗?” 我素来是个讲实话的好神仙,不愿意骗她,道:“应当不会~” “娘娘~” 我往榻里一窝,不愿再搭理她。 扶桑花香悠悠闯进鼻尖,依旧是那般和暖熟悉的味道,让人萌生几分睡意。 眼前是一片朦胧的雾气,因着花色的浸染也变成一片旖旎的烟粉,我大抵,又要做梦了…… 不远处那人就站在那里,见了我骨节分明的手便折下了一朵盛开得正艳的扶桑花别在了我的发间,这番情形与那日的当真是一模一样…… 梦由心生,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依旧抹不去记忆中的那道身影,确实是没出息了点。 “少君,您回来了……呀!” 听得动静,我意识猛然清醒,那熟悉的气流波动,竟让我有些无措。 门外,那人就牵着少倾的手站在那里。一席水蓝色的袍子,垂地的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垮垮地挽着,面若这世间最美的皎玉,额间的神印殷红似血。 扶桑捧着香炉看愣了神,嘴角有一丝可疑的液体话落。上古神的样貌本就不俗,搁在如今当得起人神共愤的地步,奈何这张脸我以前天天对着,也就有了免疫。但不知为何,今日却有些惊慌,伸手扶了扶散乱的发鬓以及颇乱的衣裳。我自己竟不知道何时在他面前已经无法淡定起来了。 “你丢的孩子。”他淡漠地开口,语气客套疏离,听得我心窝一紧,于是便也客气客气道:“有劳帝君走一趟了,不妨进屋喝杯茶再走?” 他眉间起了一层明显的褶皱,却依旧冷着一张脸,道:“不必。”他淡漠的转身,背影像极了当日他见到我挺着大肚子从灵泉走出来时的样子。 只是没走几步,少倾却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大叫一声:“喂,你别走!小爷看上你了,你留下来当小爷的压寨后爹好不好。” 话落,扶桑没受住,一嘴的甘霖洒得我满脸都是。我恶狠狠地瞪向她,见她缩了缩脖子甚乖巧地将眼睛瞟向了别处。 我一把将少倾扯了过来,喝道:“胡闹些什么。”转瞬变脸对上帝尧,温言道:“小孩子不懂事,帝君莫要放在心上。” 少倾还扯着帝尧的衣摆不肯撒手,哽着脖子叫道:“小爷哪里说话不经大脑了,小爷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鸣垚你瞧他长得这般好看,这上界的神仙哪有他这般姿色的,就他和你最配了!” 扶桑在一旁竖起了大拇指:“少君说得有理有据竟无法反驳。” 我被他这番话冲的脑子一懵,遥想当初一众老友也是这般开我与他的玩笑的。说俩人名字就差一个字,这是父神订下的姻缘,不在一起天理难容……而如今我与他没在一起,却独存在了这世间,不知讽刺不讽刺 我抱起少倾没来得及看他的神色仓皇地往屋内跑,兴许走得急,脚步一下踉跄,差点跌倒。身后是他的疾呼:“小心!” 我稳住身形,背后的木门轰然关上,便如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拦在我与他跟前,门外只有扶桑凄厉的嗓音:“娘娘!那我呢!还要跪吗!” 帝尧避世不出好几万年,此番领着少倾驾临我苍梧山着实轰动了一把。我与他俱是与天同寿的大神,一众仙家小辈嚼舌根也不会放在台面上讲,但有一日我却听到扶桑窝在一角,嘴里嘀嘀咕咕念叨着:“咦,我当初明明说帝君是来送孩子的,怎么传来传去变成是来认孩子的了。” 我听得虎躯一震:这九重天果然是太平久了…… 不是说人活得久了,连记忆也会淡去。有些记忆我宁愿它埋得更深些不愿再想起,但帝尧的出现却好像给这些尘封的记忆找到了突破口,一件一件朝我涌来…… 帝尧是父神的大弟子。父神将他接来苍梧山的时候我才将将是个刚会走路的女娃。那时帝尧皮相生的就有些祸水,而我的意识恰巧停留在人生中最肤浅的时刻,喜欢一切外在美好的物品,见了帝尧自然忍不住亲近之意。父神一走,我便忍不住想勾搭他。这不内心急切了些脚步却跟不上,没留心却跌了个跟头。 我坐在地上,望着眼前的帝尧,伸出短短手臂意思不言而喻。 只是等了半晌,那俊美少年只是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良久才吐出了两个个字:“愚蠢。” 他那“愚蠢”两字对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而且只要父神不在,他总能寻着缘由羞辱我,无外乎骂我“蠢笨”的话。可怕的是被他骂久了,我真觉得自己的智商有那么点问题。(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二章 些许是被帝尧欺负久了,我的心理呈现了一丝扭曲,潜藏于内心的阴暗面就这般被他激发了出来。 既然帝尧欺负我,我便去欺负别人,左右我也不吃亏。这欺负人也有门道,于是我专门挑神界中比我矮的人欺负,这一招屡试不爽,我总能找到一丝成就感,只是有一次却出了意外…… 那是雷神家的小孩雷鸣。别看他个子瘦瘦小小的,唤出来的坐骑尤为厉害,是一头火焰兽,一口火就将我糊了个焦黑。我打不过他也没法子,心里只能默默记下了这记闷亏。 回到苍梧山,帝尧见着我一身狼狈样很惊奇:“怎了?引火*了?” 他一问,我反觉着委屈,哇哇哭着将事情与他说了一遍。我原以为他会数落我一顿,只是他却闷不作声,走到屋外在扶桑花林里找了根树枝垫了垫,随后牵着我出门,面无表情问道:“他人在何处?” 寻到雷鸣的时候,他依旧骑着火焰兽在云海中逛悠。 帝尧走过去拦了他的去路,指着我道:“是你欺负她的吗?” 那骑在坐骑上的少年倨傲地抬了抬下巴:“是又如何?” 帝尧冷哼一声:“我的鸣垚只能由我来欺负,你算个什么东西。” 之后,雷鸣被帝尧修理的很惨,我永远记着他骑在雷鸣身上,扒了人家裤子用树枝狠抽人家屁股的样子。也因此帝尧与雷鸣撸膀子干架,在云海上翻滚扯头发、戳鼻孔的姿态成就了少年时代他在我心目中英挺的形象…… 长大后,帝尧在神界有两件事比较出名。一是出了名的好看,二是出了名的能打。在我这里他还有样出了名--出了名的嘴毒。 苍梧山上,父神收的弟子越来越多,有莫方、灵犀、太阴、女娲……但我与帝尧处的时间最长,有什么高兴的事情总会第一个想到他。 那日莫方不知从何处捡来了两只白泽幼兽,一只给了灵犀,一只予了我。我很高兴,便去帝尧那里献宝。 他看了一眼,凉凉道:“白泽乃是灵兽,通人性、晓万物语,若是你养,这只白泽兽怕是要残了。” 被他毒舌残害久了,我终究决定反抗一回,便道:“帝尧,你能不能学学人家莫方,温柔一些?你再这样下来,将来哪位女神愿意和你处对象?” 他道:“我从未把你当女孩子看过。” 我彻底怒了,将他的事迹在灵犀、太阴等人的面前宣扬了一翻。她们都很吃惊,说大师兄待人谦逊有礼,不似会讲出这种话的人……我有些发懵,又去几位男性神祗处求证,得到的答案却是一样的。 这帝尧装得真真的好。 也因此我明白了一件事,帝尧说不对我温柔是不把我当女人看,如今他对男的也温柔是不是验证了他把我当不男不女看…… 后来灵犀目睹了一场我与帝尧斗嘴的场面终于相信了我的话。事后她将我拉到一旁问道:“鸣垚,我瞧大师兄的模样约摸是欢喜你。” 我如遭雷击,大脑瞬间滞了滞:“怎……怎么可能?” “怎的不可能?我听说这么个道理,有些人如果经常和你斗嘴那他便是欢喜你,若他经常说你蠢笨,那便是在乎你,我看大师兄的模样就是欢喜你在乎你?” 我被灵犀的一通话说得心头砰砰直跳。 帝尧他欢喜我?他怎会欢喜我?神界那般多的女神欢喜他,他瞧上最没出息的我约摸不太可能吧…… 有一日我又与帝尧起了口角,我一时心急便道:“灵犀说你老骂我就是欢喜我!你是不是真欢喜我?!若不然你老虐我?“ 话出口,我亲眼见着帝尧白玉般的脸上如烧起了火焰,“腾”的一下红了个透彻,最后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莫名:他这般反映和模样是害羞了吗?当是害羞了吧。我下意识的也摸了摸我的脸:竟也有点烫人…… 因着这件事,我与帝尧许久不曾见面,他似乎是刻意避着我。那一段时间,我总觉着自己不对劲,做什么事情都提不起趣味,反而觉着少了帝尧的毒舌整个世界都空了,这似乎便是传言中的欠虐。我这般模样,一众好友都看在眼里。某日,我突然被灵犀拽着去了扶桑花林。 花林深处,帝尧正被莫方一步一步推了出来。四目相对,我愣了,他也愣了。 倒是灵犀笑得一脸贼样:“你俩这般模样,众师兄妹们看着着急得紧,不如来推一把。” 莫方临走时,还特意拍了拍帝尧的肩膀:“我与你说了多少次,对待心仪的人还是温柔些好,但凡女孩子都吃这一招。” 莫方和灵犀急匆匆离开了扶桑花林,我见场面尴尬得紧便也想跟着去,刚迈开步子却听得帝尧唤了一声:“鸣垚!” 我脚步一顿,身后的帝尧走了上来在我面前站定,一双眸子望得我的心又没有章法跳了起来。良久,他才信手从树上摘了一朵扶桑花别在我的头上,艳红的颜色瞬间染红了我的脸。便是这般动作,让我想到了一句话:此时无声胜有声,帝尧的性子,约摸是说不出煽情的话来…… ………… 万年前的那场浩劫来得毫无预兆,原先被父神封印得好好的上古妖兽裂天兕突然破印而出,一时间天柱坍塌,苍穹破裂,漫天流火飞石从破洞口倾泻而下直接砸向了人间。众神合力都无法将洞口填上,最后还是女娲穷尽毕生修为炼制五彩石才勉强将洞口补上。为了填补其间的缝隙,合着一身血肉躯体一起消融于茫茫苍穹之中……父神寂灭后,再也无人有力量将那裂天兕封印,最后逼得我一位老友用元神祭了那裂天兕,勉强将其封印住,但终不敌父神的力量,不知它何时又会醒来。 遭此大劫,人间东南西三荒极地受到波及,地煞之气崩裂而出,万千妖兽一跃而起为祸人间。我与太阴、女娥分别前往三荒镇压。当我赶往西荒的路上路过瀛洲海域时,亲眼见到帝尧用父神肋骨锻造而成的神剑刺穿莫方的身体,令他神魂俱灭。尽管我不愿相信那是事实,但帝尧一身血地出现在我面前时,我还是送了他一掌。我以为他会躲,但他却没有,那一掌对几近重伤的他差点毁了一身根基。 我无法原谅帝尧,尤其想到灵犀跳下西荒万丈沟壑的那一幕。 我将灵犀救上来的时候,她一身白衣早已被血水浸透,她与我道:“鸣垚,我知他走了,我要去找他……”她瞳孔骤大,虚空将我的手一抓放到了腹部,嘴角便是一口猩红溢出。 我看着她即将消失的神元心中酸楚,道:“你且放宽心……” 她气息愈发不稳,瞳孔睁得老大,胸口激烈起伏着似还有什么话说,只是终究没说出口。 莫方被帝尧所杀,灵犀也跟着走了,我想我确实该恨帝尧…… …… 这些旧事一想,背后已经汗湿一片。扶桑见我怏怏的样子,立马奉了杯香茶过来与我道:“娘娘,今日天界有则趣事小仙说出来给您解解闷?” 我接过她递来的茶杯,问道:“何事?” “娘娘还记得帝君将少君送回来那日吗?他老人家回程的时候碰到了前任天君的幺妹碧霄公主的鸾驾啦!公主对帝君一见钟情,扬言说非君不嫁,天界现在都在传呢!” 我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帝尧与那碧霄公主光辈分就差了十万八千里。这举动倒是大胆,想来这天界不仅太平久了,连民风都开放了呢。 说到少倾我突然想了起来,赶忙问:“怎没看到少倾,他去哪里了?” 扶桑脖子一缩,怯怯地看我一眼:“少君说要去找他的压寨后爹去……” “什么!” 帝尧是个很会过日子的神仙,五方境内幻化出了山水河涧,草木飞鸾,纵然没有日月星河的点缀,却不输九霄仙境。他能在这里宅个几万年也是有道理的。 我立在竹楼前听到儿童稚嫩的嗓子从里头缓缓飘出:“后爹你看我这个字写的好不好……” 少倾在里头一口一句后爹叫得我心惊肉跳,我着实敬佩帝尧的定力能忍这么久。正当我准备推门进去的时候,那久不说话的人终于开口了: “别再叫我后爹了,不好听。” 我在外头点头附和。 “把后去掉,直接叫爹。” 我猝不及防“咚”的一声头磕在门上直接栽了进去。然我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那一方红玉桌前,少倾正窝在帝尧怀里状似认真地写着什么。莫名,我觉得这场景出奇的和谐,全然忘了此番起来的目的。 我看得出神,悠悠然一阵香风扫过,越过我直接飘到了帝尧身侧。 “尧哥哥,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哦,少君你也在啊。”那嗓音三分含俏,七分含情,连我听了都软下去了几分。 那女仙将手中的竹篮往帝尧桌上一搁,少倾的尖嗓门直接嚷了起来:“哎呀!小爷的字!” 那少女不管不顾兀自说道: “尧哥哥,瑶池畔的蟠桃熟了,我挑了几个最大的给你摘了,是碧霄我亲自摘的,你看我的手都摘红了。”她嘟着嘴,撩起袖子直接将手伸到了帝尧眼前。 我一看:啧,这白玉嫩瓷般的小藕臂。 帝尧好定力,任凭一个俏生生的小姑娘在自己面前撒娇卖萌他却始终无动于衷。 那碧霄公主估摸觉得自己的存在感实在太低,得找找,正眼不给我一个直接指着我道:“你给本公主奉杯茶来!” 我震惊又觉得新鲜,都多少年了,不曾有人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这姑娘好胆识,难怪敢放言说非帝尧不嫁。 因这一句话帝尧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碧霄公主深受鼓舞,嗓门又大了几分:“本宫叫你奉杯茶给我你还杵着干什么!做仙婢连这么些规矩都不懂?!” 屋内寂寂,少倾捧着个蟠桃啃得汁液飞溅,嘴里含糊道:“女人,你是这世上第一个叫我阿娘奉茶给你的人。” “阿……阿娘?”那碧霄公主终于用正眼瞧我了,对上我的一瞬间她整个身子都僵了:“你……你是……” 我贴心地报上自己的名号:“本尊乃是苍梧山鸣垚上神,凡人尊我一声地母娘娘,公主你好。” “上……上神!”她的表情变幻丰富,嘴唇颤啊颤,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 这孩子约莫被吓到了,毕竟贯在我头上的那一连串的名号太响亮。 帝尧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鸣垚你站着不累,不过来坐?” 我本来是不累的,但不好意思拒绝,便也没客气朝一旁的矮椅走去。没走几步,脚下好像被什么一绊,整个人不受控制朝前头栽去,幸得帝尧及时地接住我,他道:“是不是腿上的旧疾犯走个路都走不好。”他将我轻轻扶到矮椅上坐下,又是一句温言:“都多少年了你这马虎的性子还没变,脚磕着哪里了,可疼?” 这般的帝尧让我委实不习惯。我以前一直盼望他温柔,如今温柔起来了,我却受不了了。 一旁少倾捂着眼睛在那里哇哇大叫:“秀恩爱!烧烧烧!”而另一旁那碧霄公主早已化成了一座人形石雕。 帝尧说我腿上旧疾的事情还得追溯到上古时期。 那时天地间独有神难免冷寂些,女娲便用仅剩的九天息壤照着众神的模样捏成了人偶,施了些术法便将它们置于下界了造就了如今的凡界。 只是凡人比不得众神,需食五谷,下界蛮荒,我不止一次见着农神捧着一堆金灿灿的种子在那里唉声叹气。 我眼瞅着周遭的挚友对下界或多或少有些贡献,而我依旧孑然一身,觉得万分汗颜。 那日,我立在上界的云头上,颤巍巍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在身上比划着。 我好歹也是四海八荒之内唯一承了父神血脉的大神,一丝毛发都显得弥足珍贵,这一刀下去势必要利索点,绝不能浪费一滴血。 打定好主意,我挥刀即砍。 “你在干什么!” 耳边这一喊不打紧,吓得我手一抖,刀便卡在血肉里顿了顿,疼得我直抽气。 趁着帝尧跑过来,我咬着牙一用力,小腿上的那块肉便落到了下界,最后生息变成了绵延万里的沃土…… 帝尧望着我一条鲜血淋漓的腿,整个人都不住的颤抖,那模样仿若受伤的人是他。待回过神,他将我扛了就往自己的医庐跑。 神自残,所受的伤痛难以想象。虽说如今伤好了,但回忆起来还是觉得小腿在隐隐作痛。 他捧起我的脚,依旧是那副含情脉脉的眼神:“脚磕着了没有,这么怕疼当初是怎么狠下心割自己一刀的。” 那碧霄公主见着此番场景竟捂着脸“嘤嘤嘤”地跑了。人刚跑远,帝尧便撂下了我的脚端着一副云淡风轻的面孔朝少倾走去:“继续练字。” 我郁结:咦,方才不是说要给我看脚了么?(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三章 少倾与帝尧的关系愈发亲厚,掐指算算这几日他与帝尧相处的日子似乎比我还多。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却抵不上人家几日,想想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天高气爽的金秋时节,人间的稻香气似乎也能传到上界来了。恰逢赶上新任天君的第一个寿辰,他应当是心情好,赐了凡间一个丰收年。 苍梧山小屋内少倾捏起被我随手放在桌上的请帖,递到我跟前问道:“鸣垚,天君的寿宴你去吗?” “怎了?不死心?想去看看那位传言中长得和你很像的天君?” 他嘴一嘟头一撇:“才不是呢!我有阿爹才不要他了!我跟你说阿爹是要去的,凡间有句话叫作夫唱妇随,鸣垚,你得去!” 少倾嘴里的阿爹指的自然是帝尧,我觉得很新奇,帝尧那冷清的性子竟然会去凑热闹? 我拗不过少倾,最终被他拉着去了天君的寿宴。 那寿宴排场摆的很足,从天门到云霄大殿一路的流水宴。我刚被接引到瑶池仙台,少倾便迫不及待地扯着嗓门喊了起来:“阿爹!你来啦!” 这一喊不打紧,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望了过来,看得我心肝抖啊抖。 少倾不管不顾,瞪着小短腿就往帝尧那处去了。接引的小仙与我道:“娘娘,快随我上座。” 帝尧的位置被安排在上位,而少倾早已窝在他的怀里就着桌上的吃食一通乱扫。帝尧身侧的金椅上坐着的便是新即位的天君。当我对上那张脸时,整个人惊了惊,不置信地喊了一声:“莫方?!”眼前的这张脸虽稍显稚气,却和莫方长得十足得像。 我看愣了神,耳边突然听到少倾的声音:“阿娘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阿爹旁边给你留了位置你快过来,我们一家人一起坐。” 周遭的寂然无声。我心中纳闷,这小子之前还吵着闹着要见新任天君,不惜都攻上天界,如今面对那张与自己肖似的脸,他却变淡定了。 帝尧很配合他,抱着少倾还往一边挪了挪,向我招手道:“鸣垚,你过来。” 我不好拂了他的面子,只好走了过去。 …… 一顿饭我吃得很不安心。我不明,在碧霄公主堪比怨妇眼神的注视下,身侧的两人竟还能吃得如此欢畅。 帝尧拿着糕饼一口一口喂着少倾,得空还与我说上一句:“你倒是将他养得不错,只是这三千年来怎么都不长个头。” 我打着哈哈:“不长个挺好的,长大了哪有现在这么萌。”仙台上,仙娥们舞姿曼妙,我偶尔瞥一眼坐在金椅上的那人,最终按捺不住微微靠近帝尧说了一句:“你觉不觉得天君很像一个人?” 帝尧刚“嗯”了一声,少倾却突然直着脖子叫了起来:“阿爹!我噎住了!”帝尧慌忙将手边的酒杯递了过去,直接灌了少倾一大口。 我惊呼:“这是酒啊!” 帝尧手一滞,随后道:“这是果酒,应当无碍。” 事实证明,神仙也会失算的,连帝尧这样的大神也不例外。少倾被灌了一杯酒下去没多久就嚷着头晕,最后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帝尧怀中睡去了。 没多久,那接引的小仙走了过来俯身拜道:“二位尊神,天君让我来传话,这少君睡过去了不妨在天宫中寻处休憩的地方,让他也睡得安稳些。” 我觉得甚有理,让他抱了少倾去了,还让扶桑在一旁伺候些。 …… 宴过三巡,我也染了一丝酒意,便寻了个借口打算去一旁的桃林醒醒酒。桃林恰逢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蟠桃成熟的时节。阵阵果香盈鼻,沁人心脾,我随便枕了一处树干睡了过去。 恍惚间似听到有人在叫我…… “鸣垚……鸣垚……”这声音……是莫方!我心疑,莫方早已魂飞魄散,怎会神识入我梦中。 “鸣垚,我知你心里怨着帝尧,但有些事并非你想的那样,其实……”他后面的话越发模糊不清直至我再也捕捉不到。 意识陡然清明,睁开眼的一霎那却吓得我整个人软了下去。眼前的少年顶着张莫方的面孔正笑意盈盈地望着我。 见我醒来,他的脸又近了一寸:“娘娘可睡醒了?” 我慌忙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回道:“醒了醒了,天君怎会在此?” 他脸上笑意更深,手背在身后围着我走了两圈,突然人朝前一步手直接撑在了我背后的树干上。 隔了老半天我才反映过来,老娘这是被人树咚了?! “上界传闻,鸣垚娘娘容颜倾世,如今细瞧下这蟠桃林的桃花都不如你的一分明艳。” 活这般岁数了从未有人这么chiluoluo夸我,“嗖”的一下,我这张万年老面皮红了个透彻,甚难为情道:“天君谬赞,谬赞。” 他撩起我耳边的一缕碎发,食指打着圈,形容,唔,有些猥/琐道:“娘娘的风采让本君心生仰慕,不知本君可否有荣幸做您的裙下臣?” 我懵了。活了这么些年,头一回被小辈这么赤果果的调/戏啊! 良久,我才找回神志,讷讷地开口:“天君,这……咱俩或许不太合适啊。” “娘娘乃上古一脉唯剩的神祗,唤我天君委实让我难安,不妨叫我雚如吧。方才娘娘所言哪里不合适?” 他正色问我,我颇纠结地开口说了两个字:“年龄。” 他却笑了:“我且算过了,娘娘与我也就相差十万八千岁,最萌年龄差,我瞧合适得很呀。” 合适?合适个屁呀!光这差距,他喊我一声奶奶都不为过!果然这般思想开放的天界着实让我受不住了。 正当我想着如何委婉且不失含蓄地拒绝他时,帝尧的声音响了起来:“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话落,我面前的人直接被人拎着领子拽到了旁边。帝尧看着我,眉结都扭成了麻花。一旁的天君见势头不对,立马对帝尧行了个礼道:“师尊,我回宴席继续招待群仙了。”说罢便跑了个没影。 这臭小子竟忒不讲义气! 方才我便一直想找机会问帝尧些事,他这一来倒是创造了机会。我也不打算拐弯抹角直接开口就道:“你告诉我雚如到底是谁?为何他长着一张莫方的面孔?” 帝尧冷峻着脸竟重重地哼了一声:“莫方是莫方,雚如是雚如。莫方已死,乃我所杀,你可亲眼所见。雚如乃玉瑶天妃怀胎千年所生,二人并无干系你还想证明什么?难道想将他当作是莫方继续二人的未了情?” 未了情?我与莫方何来的未了情?他这一通话呛得我火气“噌”得窜了上来。 关于雚如的事我也听过些许。虽不如少倾在我腹中呆得久,但也在玉瑶天妃腹中呆了三千年。孩子降生那年鸾鸟来贺围着天宫飞了整整三日不曾散去,更奇的是这孩子落地后直接噌噌噌长成了成人的模样。众仙称奇,老天君更是请了帝尧亲自来教导…… 传言我听了很多,现在帝尧这一通话无非是将这些传言落实了。绕了半天我还是没探出雚如与莫方有什么关系。 这些年,我不说并不代表我没怀疑过。莫方和帝尧交情甚笃,为何会突然以命相搏,最后还逼得帝尧祭出了父神的神剑?其中的渊源我等着帝尧亲自来告诉我,哪怕是任何一个解释我都会信,只是万年来他躲在那五方境连面都不敢露,他这般样子令我不得不怀疑是否是心虚着不敢见我…… 我绕过他,不曾再看他半分,只冷冷地撂下了一句话:“帝尧,我突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认识过你。 和帝尧这么一闹,我自然没心情再留在寿宴,找到那接引的小仙询问了少倾的去处。这天庭委实大,七宫八殿、九曲回廊的,我不知问了多少个仙娥才寻到了那小仙口中的玉明殿。 殿内,少倾已经醒了,此时正晃荡着脚丫睁着迷蒙的醉眼看着眼前的男子。 男子一身明晃晃的锦袍蹲着身子,手中拿着一只金线掐成的绣球逗弄着少倾。 “你看,喜欢么?喜欢就喊我一声哥哥,我送给你。” 少倾歪头看他,看了一会儿似觉没趣,头再一歪便瞧见了门口的我。他见了我很兴奋,光着脚丫“哒哒哒”直接扑进了我怀里,嘴里喊着:“鸣垚!你瞧!有怪叔叔!” 我将他抱起,拍了拍他的脑袋状似安抚:“莫慌,莫慌。”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年不咸不淡地感叹道:“天君倒是有兴致,得空还跑来调戏调戏我儿子,我们母子还挺对你眼的。” 他食指摸了摸鼻尖干笑了两声道:“我想我能解释解释。” 我冷冷道:“我想,我不想听你解释。”说罢抱着少倾便走。 谁知刚出大门就看到迎面而来的帝尧。 少倾见了他很是高兴:“啊呀!阿爹?不对,有两只阿爹!三只……四只……” 少倾酒气没散,当即在我肩头闹腾开了。 “阿爹抱!我要阿爹抱!鸣垚你放开我!” 帝尧伸出手要接过,我亦不想搭理他,招了朵祥云即走…… 半路上我不得不分出神来哄少倾,奈何他借着酒疯脾气犟了起来开始手脚并用在我肩上乱扑闹:“我要阿爹!我要阿爹!鸣垚你流氓!放开我!”话落,就着我的肩头直接一口。 他这一口用的可是实打实的劲,我一吃痛没留意手上,就那么一松。少倾笑道:“吼~小爷找阿爹去啰~”便直接从肩头落下扎进云层,转瞬没了影子。 我回过神,惨呼一声:“啊呀!儿砸!”人慌忙跟着向下坠去。 ……(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四章 我站在一处高宅前慢慢僵化成一道落寞的背影。少倾这一砸,砸得可真是地方。 我掐了个隐身诀摸到了宅中最热闹的地方。那是一间装饰别致的厢房,此时一华服妇人正在哭天抢地:“儿啊!我的儿啊!你这好端端的怎会连为娘都不认得了!你再仔细瞧瞧我呀!” 这一通哭闹,我听着愈发良心难安。 那榻上的少年盘膝坐着,配着一张事不关己的冷漠脸,良久才冷冷地抛了一句:“哼!小爷的娘亲乃是苍梧山的鸣垚上神,人称地母娘娘,怎是你一介凡人所能比的?!” 话落,那妇人当即仰天一嚎,两眼一翻厥了过去。 哦哟~这小子这一砸倒是把酒给砸醒了。 屋内的丫鬟婆子忙做一团,手忙脚乱地将那昏厥的妇人抬到一旁的太师椅上。我打了个响指,时间瞬间定格。 少倾一见是我立马哭丧着脸嚎道:“鸣垚快些把我扯出来,这身体太不舒坦了。” “扯扯扯,必须扯。”虽说这男子面相不错,但少倾以后顶着这么一具身体和我撒娇卖萌还真是受不住。 我抬手刚想施法,灵台陡然一动。 莫急!少倾如今住在这具身体里,那他原先的主人呢?我要是这么把他揪出来,那这具躯体该怎么办? “你砸下来的时候把人家的魂魄挤何处?”我问。 “少倾”一懵:“我……我不晓得啊,我醒来的时候就躺在这榻上了。” 我也一懵。刚进屋的时候我并未察觉附近有什么灵体,这好端端的主人的魂魄去哪里了? 思量了半晌,我一作风正派的上神纵子行凶,将凡人致死,传说去也不大好听,想来这阴曹地府还是得去一遭,只怕少倾这么一砸,将人砸死,这魂魄自己飘忽进了地府。 我安抚着少倾,将其中的厉害与他说了说。他满脸委屈,人跑到脸盆边一照,撅着嘴道:“这张脸的风采还不及小爷我的万分之一,鸣垚你可要快些回来,他太丑了……” 月正浓,夜正深,街巷上除了犬吠竟还能听到若有似无的几声啼哭,一路上竟还有不少人家门口挂着惨白的灯笼。白日里没察觉,这镇上还死了不少人,倒是奇。 有传言,鬼界大门每晚子时敞开,我在街上转悠了半会儿总算听到了那“叮叮当当”分外悠远的声音。 空旷的巷道缓缓升腾起轻袅的雾气,雾中隐约看到一行人走了过来。我立即屏息,闪身躲在了一角。 “魂来~魂来~”铃声渐止,那领头的二人皆头戴高帽,口中吐着猩红的长舌,模样很是骇人。难怪天界的人提及鬼界人的颜值都是摇头叹息。 我见那二人一人的高帽上写着“和气生财”一人写着“天下太平”便知他二人乃是鬼界的两大阴帅黑白无常。 只见那黑无常摇头叹息道:“老白啊,这事咱可能瞒不住了,怎么又丢了一只,介时审判期一到鬼君问起来咱俩可怎么办呀!” 那白无常也是一脸无奈:“你问我,我去问谁去?” 那黑无常“嘶”了一声:“当真奇也怪哉。反正是瞒不住了,干脆我们回去向鬼君直接禀明吧,说不定还会罚得轻些。” 二人你一搭我一唱地牵着镣铐远去,我从角落闪出轻飘飘地落在了队伍的后头,这二人方才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呢,为今之计还是先去地府找那翟家大少爷被少倾撞飞的魂魄要紧。 青烟即散,画面一转,我的脚不知不觉踏上了一条黄泥大道。那路淹没在轻雾中竟望不到尽头,路口的石碑上三个鲜红的大字分外显眼--黄泉路。 我跟着队伍,循着招魂铃一路飘,路旁时不时窜出几团绿莹莹的鬼火夹杂着怨鬼的嚎哭,场面分外瘆人。 铃声一止,有水声传来。 那白无常一蹦一跳地走了过来,捏着嗓门道:“前方是忘川河,等渡过了河便是真正入了鬼界,这凡尘的一切便真正与尔等无关了。” 话落,哭声渐起,我也象征性地“嘤嘤”哭了两声。忘川河上终年大雾弥漫,若是没有引渡人很难寻到那鬼界的入口。 熟悉的“叮当”声由远及近,河面上数十艘小船破雾而来,船头一盏引魂灯悠悠闪着绿光。 众鬼井然有序地上着船。 船头站着那忘川摆渡人。那摆渡人佝偻着身形,浑身用黑袍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不清样貌,唯独露出了两只眼珠泛着死气的黑白。 这忘川河内融了大量不愿投胎的死灵,河水阴寒连雾气都是冰冷刺骨的。 船悠悠荡到了河中央,河面上冷不防冒出几只落水鬼,青白的面孔带着狞笑就这么望着你,本尊的心肝吓得一直被吊着就没落下来过。 遥遥看到河岸,那摆渡人却突然停了下来,众鬼茫然。隔了一会儿那一直瑟缩在一角的小鬼颤颤上前,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叠黄灿灿的冥币道:“请船爷笑纳。” 我了然。扶桑经常与我讲一些世间的趣事,便有关这鬼界的。说人死魂入地府想要安然渡过那忘川河是要给那摆渡人一些渡船钱的,若不然便会打下这忘川河永世不得超生,想不到竟是真的。 我摸了摸腰间,空落落的自是没有带这鬼界用的冥币,本想施个障眼法可没想到周边朔风乍起,那原本立在船头的摆渡人转瞬化作一团黑雾呼啸着朝离它最近的那小鬼冲去,一眨眼就把它给吞了。 我心惊,这是何方妖魔邪气这般深重。由不得反映,那团邪气已经吞了船上剩余的残魂向我冲了过来。 我顺手掐诀,生生抵住了那团黑雾。神力激荡,忘川河水暴涨几尺高,河中怨魂吓得顿时四散游走,凄哭阵阵。 那黑雾与我僵持了一阵突然后撤借着河面白雾的遮掩转瞬逃了个没影。 船一靠岸便看见黑白无常正围着死灵队伍急得团团转。 “怎么又没了几个!这可如何是好啊!” 我从船上蹦了下来,二人见了我甚吃惊,问道:“这船上就你一人?” 我摇了摇头:“不不不,加船夫本是有五个。” “那其他鬼呢?” “被那船夫吞了。” 无视二人震惊的面孔我悠悠道:“此事我要亲见鬼君再做商讨。” 话落就被猝了一口:“小小野鬼还想亲自觐见鬼君?你哪来的自信?” 自信?本尊别的缺点没有就是有自信。我一个旋身亮出了久藏的金身竟将忘川河畔照得亮澄澄的。 周遭的鬼魂跪趴了一地。我哀叹一声:说好的要低调呢? 那黑白无常的态度变得诚惶诚恐,道:“不知地母娘娘驾临请恕罪。” 我摆摆手示意他二人起来,端着一派架子好不习惯道:“本尊有要事和鬼君相商烦请二位行个方便。” 他二人抹了一把头上根本不存在的汗,连声道:“好说,好说。” 我被他二人直接引到了极阴殿。这鬼界一路来阴沉沉的,但极阴殿却不同,较之其他地方亮堂些。我抬头一看,好家伙,这殿顶竟破了个大窟窿,还有几缕薄光洒了下来。凡间的日光都能照到地府来,想这窟窿是有多深。 想不到还有这么条捷径,早知如此我就直接探得入口从上面蹦下来多省事。 我忍不住好奇,问道:“鬼界财资紧缺么?怎主殿破这么大个窟窿也不修缮一下?” 那白无常哈着腰解释道:“不瞒娘娘,此窟窿由来已久,我二人也不知缘由,只知是位大人物留下来的。这鬼界阴森谁会上这里来,而且还是位上界大人物,前任鬼君觉得这是件值得纪念的事情便留了下来。” 我在阴风中凌乱。这前任鬼君当真恶趣味,若还在世,我这鬼界一路来的行迹是不是会被他圈起来以供众鬼瞻仰? 偏殿传出一阵喧闹,在空旷的大殿显得尤其清晰。 “一条!” “等一下!碰!西风!” “呀哈!自摸!!” “君上您今日手气真是不错,小臣输得连老本都没了。” 哀叹声起。 那黑白无常面露尴尬,道:“劳烦娘娘稍等,我二人进去通报一声。” 我应允。 过了一会儿那白无常就走了出来道了一句:“娘娘,我们鬼君有请。” 我跟着他进了偏殿。殿内的装饰很简单,靠近软塌前放着一张宽大的圆桌。圆桌上凌乱地堆着雀牌。那软塌上慵懒着倚着一名男子。红衣如火,肌肤胜雪,眼角还点了一颗似血红痣衬着样貌愈发妖艳。 我“嘶”了一声。鬼界的人大多长相很寒碜,这鬼君倒像是乱石中的一块珠玉让人眼前一亮。 见了我,他眯着凤眼上下打量了一翻,道:“地母娘娘屈尊来我鬼界有何要事?” 既是开门见山的问,我便也不含蓄,道:“本座今日前来确有要事相求。这亦城人士做绸缎生意的翟家有个独子。这翟少爷本是阳寿未尽,不过这……这中途出了意外,不知这翟少爷的魂魄可入了地府?“ “阳寿未尽意外而亡?”鬼君的一双眼看得我有点心虚。 “嗯~本尊不才,这个意外………与本尊有很大的关系,不知鬼君可否卖我一个面子?”本是有求于人,姿态自然要放低些。 鬼君“哦”了一声,倒也没问下去,只道:“既然是娘娘开口自然要卖几分面子。陆判将那游魂册拿来我瞅瞅。” 话落,一旁头戴冠帽的老者立马递上了一本册子。鬼君“唰”的一翻,空中金字乍现凌乱地在空中打转。过了一会儿,那鬼君将那册子一合道:“这世间游魂野鬼的名字全部会自动记录在册,方才本君查看了一翻并没有娘娘所说的那位翟家少爷。” “什么?!”(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五章 尽管不愿意相信这一事实,但我的脑中还是浮现出了方才在忘川河上的那一幕。心下猜测,这翟家少爷的魂魄被少倾撞出后会不会也被那团诡异的邪气给吞了? 我扼腕垂泪,做上神这么多年,虽说没大功也无小过,如今却让少倾撞出了这般事,当真是人生一大败笔! 那白无常适时地走上前,拱手道:“君上,属下也有要事启奏。近日生死薄出现了异常,属下们按生死薄的提示前去拘魂,只是到了才发现人死魂却无影。就方才娘娘所说,属下们还发现这生死薄上一些阳寿未尽之人也出现了失魂症,等还阳之期一过,肉身也无法长久,长此以往下去势必会乱了轮回秩序啊!” 我听了也在一旁帮腔,又将忘川渡口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关联。等了半天,那鬼君依旧直直地瞪着我们,那架势就好像入定了一般。 我唤了一声,回应我的却是一阵细微的鼾声,鬼界众人很淡定。那陆判对着我拱手见礼,神色有些无奈道:“见谅娘娘,我们君上他,睡着了……” 我额头青筋直蹦,感情本尊讲了半天他当是催眠曲听了?睡觉竟还能睁着眼?一界之主如此态度,想到鬼界的前途,本尊痛彻心扉。 “轰隆”一声,我还没深沉地哀叹完,脚下的大地一阵颤抖,整个世界都倾斜了。那原本安睡的鬼君竟转醒了过来,有些暴躁地揉乱了一头黑发:“tnnd!怎又来了!” 这鬼君倒是有和少倾一样的毛病——起床气。但转念一想这鬼君的一句粗口我却听出了另一番含义,我看着一旁迷之淡定的几人,问道:“敢问鬼界经常发生地动?”这地府在九泉之下,为何还能有如此清晰的晃动感。 那陆判回道:“回禀娘娘,原先是没有的,只是近日有些频繁,就您来的前日也发生了一场地动。” 我心下细想,魂魄失踪,吞死魂的邪气,邪气的去向……似乎为了验证某种猜测,我问了一句:“此处之上可通昆仑山?” “娘娘所言甚是,此处九泉之上乃昆仑。” “那麻烦各位查查,这失踪的魂魄可集中在昆仑山附近的几处城镇? 话落,黑白无常细细回忆了一翻,一副恍然的模样:“娘娘英明,我们确实都是在昆仑山附近的几处城镇找不到丢失的魂魄。” 我耳旁一动,似乎听到了什么声响从空旷的远古传来,熟悉得叫人害怕。 我奔到极阴殿,原先破开的洞口竟洋洋飘下絮絮金光将阴沉的大殿照得亮如白昼。 那随后跟来的几人见此情景甚是吃惊,鬼君挂在陆判的身上迷茫地抬头说道:“竟是下金雨了!快去给本君找俩麻袋兜起来!” 我又为鬼界的前景默叹了两声…… 飞身窜入洞口的一瞬间放佛被吸入了一个无底洞,整个世界都在颠覆旋转,等脚踏实地我已置身在另一个世界…… 周围灰蒙蒙的,半空漂浮着一张惨白的人脸,双眼似睁非睁,巨口被獠牙撑得半张,不时呼呼喘着粗气,看着分外吓人。它应是刚醒来没多久,吞了些生魂还未真正恢复元气。 天织兽人脸兽身,原诞生于开天辟地之时,除却体形大些外倒也没什么不良嗜好,只是女娲捏土造人后,这天织兽开始喜好食人肉吞生魂,也因此身体发育越发朝着畸形方向发展。我恍惚记得女娲立在它硕大的身体上得意洋洋地与我说:“鸣垚,你瞧我发现了什么,这人脸兽身的妖物长得好生奇怪,有没有觉得很新奇?哈哈哈哈哈哈!”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后拖拽的一条巨尾,坚定道:“并没有!” 笑声戛然而止,她略尴尬地摆了摆盘在身下的蛇尾,又道:“它长得太丑,还是,做了吧。” 只是女娲还是做得不太彻底,这天织兽吞了太多生魂,肉身虽灭却用那聚魂术重塑了元神。杀不了便只好将它镇压在昆仑山下。只是不知哪个杀千刀的将那封印破了个口,这才造成了整个阵法有了松动的迹象,让这天织兽的元神喘上了一口气。 天织兽的厉害虽抵不上裂天兕那么变/态,但好歹是出生在洪荒的妖兽,光凭我一人修补那封印也是个废时又废力的活。 那天织兽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竟变得有些狂躁。周围朔风平地而起,脚下在剧烈地晃动着,天和地似乎要颠倒过来。只见那天织兽巨口大张,一声惨烈的嘶鸣破口而出震得我耳膜鼓鼓作响。未及反映,一股巨大的吸力向我袭来,烟尘参杂着碎石全往那巨口而去。 我冷哼一声:竟连我都要吞了,胃口也是够大的啊!我稳住心神,似想到了什么,看着那黑漆漆的大口,犹豫了半晌还是向那巨口冲去了。 天织兽的元神并未化作实体,也不知废了多大的力气才幻化了这一虚空来做暂时的栖身之用。眼前黑雾弥漫、妖气四溢,周围充斥着一阵又一阵鬼魅的嚎哭。我用神力激荡开周遭的黑雾总算看清了眼前的光景。 四周很飘渺,不远处的半空悬着一发光的大球,那一声声凄厉的嚎哭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我细看,方察觉那球面上俱是一张张青绿的面孔,密密麻麻互相推挤着似要挣脱周身的枷锁解脱出来。 这天织兽将吞来的生魂融在这一处便是借着它们的力量想要重塑肉身。 在施法的一瞬间,天织兽又是一阵嘶吼似乎还带着一丝哀求。我冷哼一声:“孽畜!你已在昆仑山下镇压了数十万年,如今还死性不改食人生魂还妄图重塑肉身,既然被本尊发现自然留你不得!” 许久不曾这般声色俱厉的说话,不知气场大也不大,气势足也不足。 手中的金光劈出,眼前的光球被打散,刹那间数百只重获自由的生魂尖叫着向我冲来。魂魄穿身而过的一瞬间竟让我有种元神剥离的感觉,神识也变得恍惚了起来…… 浊浪滔天,罡风过耳,瀛洲海域早已失了往日的平静。我立在一处峭壁上,震惊过后脑中已是一片茫然。帝尧一身污血早已将洁净的蓝袍染透,他面无表情地抽出莫方胸口的长剑,冷冷地看着他的身躯向后倾倒最后被海浪吞尽。 我突然发现眼前的帝尧那么陌生,陌生得让我感到害怕。他向前走一步我便后退一步,连靠近他一分都觉得毛骨悚然。 “你杀了莫方?”现下我很是佩服自己在那般的情况下还能这么冷静地问出这句话。 “嗯。”他应了一声,接下来就没有只言片语的解释。 “为何?” “因为他,该死。”帝尧的表情冰冷决绝。 我怒极,汇聚灵力就朝帝尧胸口挥了一掌。血色弥漫过后,我仿若看到了灵犀的脸,她的身侧站着莫方,身后是女娲、太阴、女娥……昔日神界老友竟都聚在了一处。 灵犀笑望我,数万年不曾再听过的熟悉语调在耳边响起,她道:“鸣垚,我新做了些酥饼,又炖了一盅玉露百合羹,你快些来尝尝。” 莫方腆着张笑脸道:“不用了,我早已替你尝过了,灵犀的手艺自是极好的。” 身后的旧友皆向我招着手…… “鸣垚,今日太阴又跑来和我比试,你快来给我们评判评判。” “是啊鸣垚,我们都好些年没见你了,你快些过来吧……” 眼前的苍梧山便是昔日的苍梧山,我的一众老友皆在,山上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不曾变。 我向前走,耳旁老友的督促一遍又一遍:“鸣垚你快来,都等着你呢。” 是啊,他们都在等着我,我已让他们等太久了,现今的苍梧山失了他们太过冷清,太过寂寥…… 光影纵逝去,耳旁一声大喝:“稳住心神!莫让这魂咒迷了你的心智!” 我猛然惊醒,反应过来发现自己竟只离那光球一步之遥,差点都要扎进去了。 “让开!”帝尧又是一声,我条件反射后撤,就在同一时间一道身影飞至那团光球前,两厢撞击迸发出强烈的光芒,我只看到帝尧的身影隐隐绰绰,最后缩成了一个点。 地面在不停地摇晃,耳旁夹杂着天织兽的哀鸣,等一切只余平静,我看到帝尧静静地站在那里,脸上蒙着一层阴寒…… 帝尧封印了天织兽省了我一番力气,但遥想我现在正在和他闹脾气不应给他好脸色,便没好气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他淡淡开口:“来给你擦屁股。” 我虽不苟同他这句话,但觉得分外可亲。想我年轻时,为人过于放荡不羁,每每闯祸都得拉上帝尧垫一垫,久而久之,倒也和他形成了某种默契。每每神界有灾祸现场必和我脱不了干系,灾祸过后便也总能见到帝尧收拾残局的身影,那时他见我第一句说的便是这句话…… 我没有搭理帝尧,心系还寄住在别人身体里的少倾抽身想要离去,还没迈开步子便听到帝尧一声闷哼,转头便看到人歪歪斜斜地倒在了地上…… 心绪未动,身体已有了反映。触及他的身躯时,只觉得通体森寒,冰冷刺骨。我探了探他的脉息后大惊。帝尧体内的气息流转极乱,似受过极重的内伤,最要命的是他丹田空虚,大半修为不知去了何处。 见惯了他强悍的模样,如今这般脆弱的模样倒在我怀里,心中的感觉很微妙。帝尧便是如此,从前不让我好过,如今也是。 帝尧在我一声声的质问下依旧不言不语,眉头深锁浑身在止不住地打颤。我急急地运功为他疗伤,却发现神力输进去竟像进了个无底洞,一点起色也没有。我有些慌神。 眼前弥漫着淡淡的华光,帝尧的脸变得有些模糊,腿上的重量也越来越轻。半晌,我看着裹在宽大衣袍中的帝尧,有些发懵…… 帝尧他,怎变得和少倾一般小了…… 天织兽被封印,虚空幻境即将崩塌,我别无他法,只好将帝尧一兜抱着他飞身而出。洞口慢慢阖上,掩去了絮絮金光。那鬼君携众依旧眼巴巴地望着洞口,见我下来分外吃惊:“娘娘进去了一趟怎抱了个小娃娃下来?” 帝尧的性子我了解,万不想自己落魄的样子被人瞧见。我用袍子将他罩罩好,无视身上的几道视线大大方方地朝极阴殿的大门走去,身后是他们的对话声: “上古神女娲娘娘既能用那九天息壤造人更何况是如今的地母娘娘,不过神尊怎会想到凭空造个小娃出来?” 那鬼君悠悠一叹:“如此造/人,少了男/女/之/乐,委实乏味,也是不懂他们神界圈……” 我一个转身将他们吓得立马噤了声。 “哦,对了。” “娘娘可还有什么事?” 我稍一想,还是摇了摇手:“无事了。” 上古神的命格又岂是他们所知晓的,那人怕是投了好几回胎了吧……(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六章 我捏了个隐身诀落在了翟家宅院。此时,偌大的张府张灯结彩、人音鼎沸,一派喜气的景象。还未至大堂便听到一阵歇斯底的嚎叫:“小爷不成亲!小爷将来娶的也是九天的仙女!放开小爷!你们这群愚蠢的凡人!” 我踱入大堂一看,顿时乐了。彼时的“少倾”一身红灯灯的喜服整个人被一身材雄伟的妇人压着。那妇人苦口婆心地劝说着:“少爷啊,夫人也是为了您好,如今这场喜事全是为了给您冲冲喜。这新娘也是您心心念念的江姑娘,原先夫人因为她是屠夫之女反对你俩的婚事,如今您病了,夫人事事依着您,还难得江家姑娘不嫌弃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话落,一旁的新娘猛地掀开红盖头,娇俏的脸上染着一层怒气:“姓翟的我告诉你!先前你对我说的那些情话我可都放在心上!姑奶奶我好不容易说服我爹爹嫁给你!我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疯,你今天愿意娶我便罢!不愿意娶我那也得娶!若不然……”话落,这新娘竟从袖口直接掏出了一把金柄菜刀,刀锋噌亮发着寒光:“若不然我便用我爹爹传给我的这般祖传菜刀让你们翟家三代单传在你这一代彻底断了根!” 全场被那新娘的气场震得停息了三秒。“少倾”大号一声:“你个女人真残忍!还敢阉了你小爷我!?”说罢便得了个空档挣脱那妇人的束缚直往外冲,便就在那一刻一阵疾风刮过直朝“少倾”而去 惊呼声响起,我便瞧见少倾滴溜溜地从那具躯壳中滚了出来,而那翟家少爷正被人七手八脚地往内屋里抬。值得庆幸的是那天织兽重聚元神时并未将那翟少爷的魂魄融了去,现在回归正主也算可喜可贺,继而与那江家姑娘成就一段姻缘,也是本上神做了件功德事。 少倾惊魂未定,见着我捂着裤裆哭丧脸道:“鸣垚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在那具身体里闷死了,方才还差点贞洁不保,鸣垚你……”他瞬间瞪大眼:“这是哪来的小孩,你该不是背着我还有个私生子吧?这衣袍好眼熟怎么像是阿爹的?” 我道:“先去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回头跟你解释。” 相较天界的人多口杂,昆仑山乃天下灵脉之源对帝尧养伤更有益处,我特意选了个僻静的山坳间安置他。 软塌上帝尧还昏睡着。少倾一手支着下巴在旁边望着他,长吁道:“阿爹都虚弱成这样了回头怎么把我举高高,他还能变回来吗鸣垚?”他另一只手开始摆动榻上的帝尧,我看了心惊肉跳,立马止住了他的动作,将帝尧身上的被褥掖了又掖。 少倾嘟囔着:“阿爹现在在你眼里脆弱得都碰不得了,往后你得多给他补补了。” 补是必须补的,帝尧的内伤除却日常的运功疗养还需些仙草灵药做辅,我交代了少倾照看好帝尧便打算进山去采些仙草。 临走时倒想起一件事,便问道:“近来不见你往魔界跑,出来也些许时日不想着去看看?” 他摆摆手:“有渠殇照看着我放心。鸣垚你是不是巴不得我走好跟阿爹独处一室内啊?好哇好哇~想不到你是这样的鸣垚。”他捂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我默默,还是去找灵药吧。 说来少倾顽劣却也有这么一件事令我拿得出手炫耀的,那便是小小年纪就做了魔君的位置。前任魔君唤觞狻,膝下有两个成器的儿子,就因都太成器,彼此总想分个高下,明里暗里不知斗了多少回。魔君年迈,指不定哪日就驾鹤西归了,兄弟二人很默契,都瞅准了老魔君屁股下坐的位置。 奈何老魔君偏宠幼子也决议将魔君的位置传给他。如此一来,大儿子自然不服,待老魔君一去,兄弟二人又是一番如火如荼地较量。只是结果令人唏嘘,那魔界二皇子竟然战败身死,而那大皇子却在登基前日也暴毙在宫中。其中有什么缘由,外人不得而知…… 魔界无主即刻溃如散沙,各族相斗,暗流涌动。 据扶桑所言,那日她只是陪同少倾去各家仙府逛逛,这一逛怎会跑到魔界,她给不出我缘由。 少倾这一趟魔界去得巧,刚好碰上魔界的守护圣兽混沌苏醒。少倾就那样直晃晃地现身在魔界的圣坛上,那混沌兽一见少倾,竟当场哀鸣匍匐到了地上作出一副臣服状。魔界上下震惊,便就在那时一人保着少倾将他捧上了魔君的位置,而那人便是渠殇。如今的渠殇是魔界的左护法,少倾年幼正值儿童心性,做了个挂名魔君在外头作威作福,将一切大小事务群抛给了渠殇打理,自己落了个清闲。 少倾做了魔君,却有个缘由现在天界鲜少人知,这混沌兽昔日是莫方最引以为傲的坐骑…… 昆仑山不愧为灵山,钟灵毓秀处处透露着一股仙气。昆仑山的最高处蓄了一汪天池水,池水与上界水源相通,千万年来未有凡人涉足且受到下界浊气浸染,自然灵气饱满周围定长了不少奇珍异草。思及此,我立马腾云而去。 巍巍群山,想找那么一汪池水倒费了不少时间。我降下云头,眼前是一方妙景。池水清冽,泛着粼粼波光,仙雾缭绕处长满了连我也叫不出名的奇珍异草。更奇的是那池水正中长着一棵成人高的大树,密密麻麻细小的树根扎根在池水之下,树上结了几个红艳艳的果子。此果集灵气之源所生,想帝尧吃上那么一颗倒也能聚些精气神。 等那红艳艳的果子摘到手,我才发现这果子周身流光溢彩好看得紧。正踌躇要不要先代帝尧尝尝鲜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空灵的声音,吓得我心肝一颤,手中的仙果差点落到池中。 “何人胆敢盗我昆仑至宝七彩琉璃果?” 我心情微妙,愣是没想到这果子是有主的。心下也计较着不知是哪位大仙瞧中了昆仑这块宝地特意种的仙果。 凡人有句俗话说得妙,不问自取视为窃也,倒也没想到我堂堂上神竟在不知不觉间做了一回贼子。 盘算了半晌,我觉着既为仙家,心胸当为宽广,应不会为了一颗小小的果子与我一番计较,遂道:“不知仙君何人可否露个面?这七彩琉璃果亦可予我一枚好让我将养将养身子,承仙君这份情我定感激不尽,若哪日得空定驾临仙府亲自拜谢。” 客套话要讲两句。诚然,我这十几万年的上神当得没什么长进,这面皮却越来越经打了。 话落,脚下的地震了震,搅碎了一池天水,连周遭的白雪也跟着簌簌抖落。 我心中惴惴。这仙君诚然不像我心中想得那般大方,一颗果子,左右不给便得,何故发这般大的火。 “这么些年了,神尊倒是没变。” “诶~”这话听得怎显得我与他挺熟。身后有脚步声传来,先前没发现,这雪一落,这山石间竟露出了个山洞。洞内深幽,一人正踏着碎光而来。眼前白晃晃的一闪,待回归清明,我不由感叹了一声:好一个冰肌玉骨般的人儿…… 洞口站着的人银丝白袍,浑身缭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仙气,纯净得好似要与这昆仑山的雪融为一体。那人便睁着双蓝汪汪的眼眸望着你,笑得好不招人却也莫名地叫我熟悉。 “看神尊的模样当是真的不记得我了。”他眸色一黯,面上有些忧伤。这番神情,让我心里好生内疚。 我左右寻思不得。看他样子应当是认识我的,但这偌大的天界我应没见过他,若不然他这般出色的相貌我不可能忘记。 他静静地走到我跟前,“倏”地单膝跪地,虔诚地低下了脑袋道了一句:“神尊,我是小白。” 霎那,我的天灵盖仿若被雷公劈了一记,震荡过后稍稍恢复了清明。他说他是小白,他竟然是小~白~~~~ 思绪慢慢回归上古时期…… 当年的苍梧山很是热闹,我的那些老友都会养些灵宠或者坐骑来打发时间。闲来,总会见到一些仙禽走兽在山上飞来窜去。久而久之,我倒也萌生了养灵宠的想法。 女娲劝我养条灵蛇,我觉得过于瘆人,农神建议我与他一样养只天鸡,我觉得过于吵闹,折腾了好几天,我依旧没想好要养什么样的灵宠才合衬自己。便也就在那时,莫方不知从何处寻来了两只刚诞生的白泽幼兽,母的那只给了灵犀,公的那只也就便宜了我。 那只白泽幼兽毛茸茸的极其可爱,每每吃饱了总会腆着粉肚皮打嗝,喷出一簇即灭的火苗。虽不愿承认,我以前很是羡慕雷鸣有只会喷火的火焰兽,如今有了这么只宝贝,我幻想等它长大了定也能以燃尽天下之势喷出一口业火,威武且不失霸气。这么一想,我心里越发欢喜,抱着那只白泽幼兽整日都不撒手,而它也安静乖顺,时时腻着我,俨然成了一只跟宠,为此得了帝尧不少白眼。 与之相反,灵犀的那只幼兽很会闹腾,隔两天窜进了农神的鸡窝,又隔两天扑进了女娥的三头恶犬窝,苍梧山上,又是鸡鸣又是狗吠变得越发的热闹。 一日,灵犀来寻我,时不时逗弄两下我怀中的幼兽,片刻问我:“鸣垚,你的这只叫什么名字呀?我的那只我给它起名清灵,意为清韵灵动,你呢?可曾想好?” 清灵,清韵灵动。确实灵动活泼了些。灵犀这一问,让我犯了难,我素来没她这般文化,起不出好名儿,实在没法子便去求助帝尧。 帝尧闲闲瞥了眼窝在我怀里的幼兽,道了一句:“灵宠随主人,它年长了注定是要残的,既是白泽神兽不妨就叫白痴好了。” 我思量了半天,听得出帝尧又在拐着弯羞/辱我,忿忿地想要走,身后又响起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白炽,唤白炽,它不是会喷火么。” 白痴,白炽,左右也没差别,但我也懒得费神,隔了段时间直接捡顺溜的“小白”叫了。(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七章 灵犀说我若有了自己孩子,定是位伟大的母亲,周遭的老友皆赞成她这句话。自打有了小白,我便油然多了份责任感,开始变着法对它好,给它吃的是琼浆玉露,睡的也是软衾玉枕。 清灵是灵犀放养的,偌大的山头随它折腾随它闹。我则不然,每每见着它依在我身侧睁着蓝汪汪的眸子望着我便下不了这份狠心。 帝尧说既为上古神兽,当有一份兽性,成日这般腻着主子对它往后的修炼并无益处。后来帝尧瞒着我将小白扔到了一处偏远的密林,美名其曰让它修行。那里倒也不是危险的地方,但我知晓了之后还是火急火燎地赶了过去,找到了正蜷缩在树洞一角瑟瑟发抖的小白将它抱了回去。为此我还好几日不曾搭理帝尧,神界的老友皆嘲笑他人不如兽。 再后来,帝尧的话似乎一语成谶,他兄妹二人全然有了不同的造化。白泽通人性,晓万物语。清灵早早开了慧根,闲暇时还能陪灵犀聊聊天。我听着好生羡慕,得空便逗弄两下小白,指望着它哪日也能蹦出一两句人话来。 然,想象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痴痴盼了八百年,依旧没盼出它道出一句人言。 这八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灵犀家的那只母兽顺利渡过天劫幻化成了人形,而小白依旧是小白,乖顺可爱,独独体形大了好几圈。 虽不愿承认,我似乎真的把一只上古神兽给养残了。至此,我也尝到了一股从未尝过的滋味,那就是绝望…… 绝望过后却是一阵坦然。莫说这灵宠智商有些残缺,哪怕是它缺胳膊少大腿的,毕竟是自己拉扯大的孩子,哭着也要养下去。 这般心境平和了一阵最终还是起了波澜。那日领着小白出门逛悠没查黄历,碰着了雷鸣。他的那头火焰兽自然出落的愈发神武霸气,浑身炽焰缭绕,隔了老远都能感受到扑面的热浪。雷鸣小时候受了一番我和帝尧的残害,内心怕是有了阴影,见着我自然给不了好脸色。 打了个照面后,他便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道:“听闻鸣垚神女养了头白泽兽,千年里讲不出一句人话,果然是兽如其主。如今倒好,你还有面皮领着它出门逛悠,竟也不嫌丢人,既为父神之女,我这脸皮都要替你红上三分。”话落,便是一阵惊天地泣鬼神的大笑。 我忍得了帝尧对我的一番冷言冷语却忍不了雷鸣这般真真切切的嘲讽,当即甩出了腰间的红绫缎子要和他干架。 他一见我这架势,面露不屑,拍着火焰兽的脑袋道:“有人怕是忘了小时候吃过的苦头,你说我们要不要让她回忆回忆。” 眼前的火焰兽呲牙咧嘴地望着我,回想小时候被它喷了一身焦黑的模样,我心底当真有些发虚。便就在那时,原先蹲坐在我身侧的小白竟一声剧吼一下蹿到了我的跟前,背上的白毛根根竖起,显然是一副发怒的样子。 “啧,它倒是护主,左右不过是只乖顺的小白鼠罢了,你便教训教训它就好。”雷鸣的话将落,身侧的火焰兽便“蹭”地一下窜了起来,口中当即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球。 我哪知他一言不合就真让自己的坐骑放火,仓皇之下想掐个水障去挡,只是却还是晚了一步。眼见着那团火球当面而来,跟前的小白突然高高跃起,“嗷”的一声,嘴里竟喷出一条巨大的火龙。那火龙去势极猛,止住了火球的攻势不说还生生地将其逼退了回去,形势逆转便发生在那一瞬间…… 雷鸣一身焦黑的站在那里,神色有些懵然,云间的凉风一吹,他身上挂着的碎布簌簌而落。先前是我,如今终换作了他,这便是俗话说的“出来混,总归是要还的”吧。然,我估摸他这模样应是比我当年还要惨的。 晃神的一瞬间,小白早已把火焰兽踩在了爪下。隔了许久,雷鸣才在火焰兽的悲鸣中缓过神识,他双手捂着裆下,在他黝黑的面容上我竟还能窥视出羞愤欲死的表情,委实是佩服我自己。 我诚然不知道小白竟有如此爆发力,待雷鸣领着他的火焰兽落荒而走后我亦还在飘飘然,大抵是心如死灰太久,如今有死灰复燃的希望,一时间有些难接受。 事后,我自是将这件事情在神界渲染了一番。回头又深有感触,父神果真是公平的,给你关了一扇窗子自然还要打开一扇。小白虽心智不全,然贵在体格彪悍,总之还算变成了我预期的样子,我倍感欣慰…… 我领着小白就这么作威作福了两百年,前景本是一片大好,但却在那个当口小白竟失踪了。我找遍了苍梧山每个角落,可它却如这世间蒸发了一般,寻觅不得。我找到帝尧,责问他是否又瞒着我将小白撂倒了哪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但帝尧却说了一句颇意味深长的话:“你以为它还是千年前那只任我摆弄的小兽?你真当它那般痴傻愚钝?有些人有些事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般简单。鸣垚,你可长点心吧。” 他这一通话讲得我好生莫名,帝尧就是喜欢玩深沉。回去后我又思量了许久还是参不透其中的真谛,于是干脆便不想了。 没有小白陪着,日子似乎变得索然,将将又寻了它几日,还是不见它的踪影。帝尧终看不下去,难得放柔了调子与我说话:“你既寻不到它那便说明它不愿见你,若哪日它想见你了自然就出现了。” 他这番话我终于明白了,无非是小白因为某种原因躲着不肯见我。这么一来我愈发不明了,左右我待它不薄,它亦与我亲厚,这般躲着我实在没道理。 小白这一趟失踪委实闹得有些久。之后神界的连番动荡,我亦没了寻它的心思,便就这么慢慢地淡忘了。在此,倒也不得不感叹一番岁月如梭,沧海桑田。 现在,小白就这般明晃晃地出现在我眼前,还是变了个模样着实让我猝不及防。 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他,我心绪难平,百转千回。隔了半晌才讷讷吐出一句话:“这七彩琉璃果是你种下的?” 他抬眸,眼中竟蒙了层水雾,神色有些委屈道:“神尊都这般久没见过我了都不想我么?” 他这样貌配上这么一副表情委实要人命,让我心里抓心挠肝似的难受,暗悔自己怎问出这么句混账话来。 他曾是我的灵宠,我当摆出一副主子的架子,安抚道:“你突然没了踪迹着实让本尊一阵好找,究竟是何缘由让你窝在这处山洞中数十万年都不回来找本尊?” 他愈发委屈:“我……我想找您,只是……”他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咬牙道:“那是我的一段血泪史,神尊应不忍心让我巴巴把伤口撕开血淋淋地给你看吧。” 他这般一说我便越发好奇,于是甚贴心道:“你若不说,本尊也不会勉强你。不过,你不要忘了,你是我的灵宠,彼此是立下契约的,我自可以施法进你的灵识去查探一番,到时候若是看到不该看的,比如你先前勾搭过哪位神女的坐骑灵兽,彼此说了什么干了什么这可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他欲哭无泪:“神尊莫要施法,我说就是了。” 我大致能猜到小白所说的血泪史和帝尧有关,但没想到竟这般惨烈。那日,我被灵犀她们拉着去灵泉水沐浴,既是沐浴自然不能带着小白。便就在当日,帝尧找上了还在苍梧山打着盹看家护院的小白,一个水花炸得它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帝尧道:“我不是鸣垚,你骗得了她却骗不得本君,你的修为怕早已能幻成人身了吧,不如咱俩比划比划,本君倒要看看你够不够格守在她身侧。” 小白受不了激,当即化了人身和帝尧打了起来。这一架两人打得热火朝天,结果也毫无悬念。帝尧没留手竟将小白打回了原型,最让小白觉得奇耻大辱的是帝尧竟将他一身引以为傲的白毛烧了个精光,最后还不忘道一句: “不好意思,手滑,没把握好分寸。你的内伤本君自有灵药给你治,但你这一身皮毛……本君还得好心提醒你一句,鸣垚目光向来浅,她素来喜欢一些好看的物什,你这模样怕是……” 帝尧一番明里暗里的打击让小白心若死灰,觉得无颜见我,便寻了这么一处山躲了起来,这一躲加之灵兽有沉眠的习惯便是好几万年。 醒来后,小白觉得自身实力还不足以和帝尧抗衡,便卯着劲儿开始修炼,若不是今日我先找到他,他原想着再等些时候再出山。 一番控诉说完,小白痛彻心扉,咬牙切齿地骂着:“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神尊你可要为我做主啊!我这身毛可是养了好久才恢复的。” 我安抚道:“自然自然,等回头我定替你好好训导训导他。” 他眸色“倏”的晶亮了起来,转而望了一眼我手中的七彩琉璃果道:“神尊可否觉得这果子有些眼熟呀?” 我一瞅。先前没察觉,他这么一提醒我还真觉得眼熟。手中的果子虽个头大了些,仙气弱了些倒有些像上界的琼果,这果子亦是我时常摘了喂给小白吃的。 琼果乃水生,原先只长在上界的灵泉中,只不过我当初为了保住少倾不得已封了五识沉入灵泉水底修养,出来后这灵泉灵气枯竭,不久后便干涸了,这琼果自然也没了…… 见我神色莫名,小白解释道:“我当初离开苍梧山便只携了这么一颗果子权当是留着对神尊的一份念想了,随后我便在昆仑山上寻到了这么一处地方。我见这天池水还算灵气充沛,便将这颗琼果植了进去。当然,这处天池水自然比不得神尊的那汪灵泉水,虽经我悉心照料,这数十万年下来统共就结了这么三颗果子。” 他这么一解说,我竟觉得手中的果子变得滚烫了起来。想不到昔日长满灵泉中的小小琼果竟珍贵到如斯地步了,如此一来我自是不好意思腆着面皮再问他讨要这七彩琉璃果了。 小白似看出了我心中所想,笑道:“左右不过是几颗果子,若是神尊讨要我自是不吝啬的,只是敢问神尊取了我这七彩琉璃果要作何用处啊?” 小白说到了这昆仑山后他睡了一觉,他这一觉睡得委实久,错过了些许事情。我作势扼腕哀叹了一番,将这几年神界发生的事情与他说了一遍,又着重强调了昔日人丁旺盛的神族如今只剩下我与帝尧了。 他脸上的表情很丰富,先是黯然,继而是哀伤,再而便是一副泫然欲泣的神色,只是当我讲到帝尧似受了极重的内伤需要手中的七彩琉璃果恢复元气时,他竟换了一副神色,有些讶异道:“他受伤了?他真的受伤了?他也会受伤?”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他的表情似拼命压抑着一份窃喜……(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八章 祥云颤巍巍地飘着,我看了看身后探头探脑的白衫男子,心中感慨,也不知感慨自己灵宠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是另有其他的原因。我猛然想起一件事,便问道:“这么些年你可有你妹妹清灵的消息?裂天兕之劫后她便没了踪迹,想你二人好歹是兄妹,你可曾感应到她的气息?她可是活着?” 他眼神戚戚地望着我,道:“神尊,我们兽类亲情观本就淡薄,若是认了主,心里那便只认主子一人。灵犀神尊既然已逝,想来她也不会独活。” 我听了哀叹一声,回想起裂天兕浩劫那日,灵犀死在我怀中,当时深受重伤早已被打回原型的清灵守在一旁哀嚎不止,恸哭声令人闻之落泪。我再稍一想雷鸣的那头火焰兽。神族的劫难有千千种,那便看上天是如何安排的。过了又能享数万年安稳,过不得便是神形俱灭。 想那雷鸣一生自傲,挨过了裂天兕之劫却没能挨过那天火劫。我们唯剩的几个老友赶往搭救时,却只见得秃秃的山头只剩下了一抔黑灰,而他的那头火焰兽在他故去之后郁郁地守在山头一年又一年,终还是随他去了。现在倒也不得不说上一句,有时兽类倒是比一些人有人性多了。 祥云慢慢落在山间的那座竹楼前。想来凡间刚下过一场新雨,林间弥漫着一层淡淡的水汽,似雨非雨似雾非雾,夹杂着草木的芳香味闻着清新自然,身心舒畅。小白左右看了看,啧啧叹道:“神尊的这座竹楼如苍梧山上的小屋一般雅致,品味倒是没变。” 我对他的这番赞赏很受用。 进了院子倒不免被眼前的景象震愣了。此时,缩小版的帝尧正被少倾压在泥泞潮湿的地上,脸上身上尽是污渍好不狼狈。 我问道:“你们这是在作甚?” 听到我的声音,他二人俱也一愣。还是少倾反映快,“蹭”的一下从帝尧身上窜了下来,嘟囔着嘴道:“鸣垚你可回来了。你走之后没多久阿爹便醒了,我让他好生将养,可他一个劲儿地往外跑让我不必管他,大抵是接受不了自己如今的样子吧。” 我扶额,帝尧的性子便是如此,强悍过了,自是不愿自己弱小的一面呈现在他人面前,他闹着想走,估摸着是要找一处地方躲起来。 我看着他们满身赃污,有些无力道:“他如今的样子你一根手指头就能打赢他,你当可掐个昏睡诀让他睡过去罢了,何顾二人闹成这样?” 少倾一摸脑袋:“呀!没想着!” 话落,“噗”的一声,原本在我身侧隐着形的小白当即显出了身,指着地上的帝尧笑得很开怀,到最后竟还夸张地用衣袖拭了拭眼角,“想不到昔日父神座下大弟子神界的不败神话也会沦落到此番境地,真真是难得一见,难得一见啊!” 少倾直愣愣地看着前仰后合地小白,撇头问我:“鸣垚你两回出去每次回来都能捡到个男人,阿爹便就算了我不与你计较,这位少白头叔叔又是谁?” 小白的笑声一敛,两指轻捻起颊边的一缕碎发,目光幽沉:“阿爹?少白头?” 我先前与小白大略讲了神界发生的事,有些事当省则省,自然没把少倾给列进去。我将少倾拉到身侧,指着他道:“这是我儿子少倾。少倾,这是娘亲昔日在神界养的灵宠,如今化作了人身,你喊他叔叔也不为过。” 少倾看了小白一眼,甚忸怩地喊了声白毛叔叔。 小白捧心倒地,过了一会儿满血复活对少倾满是好奇,他蹲在地上打量了少倾一阵便对我道:“神尊,我瞧着少主子的模样倒是与莫方神尊有七八分相似,您莫不是把他和灵犀神尊的孩子抱过来养了吧。” 话落,周遭气氛安静的诡异。帝尧看向我,眼神充我琢磨不透,我抚着少倾的头,一派慈爱:“他确是我怀胎数万年所生,生他还颇费劲。” 小白神色震惊,目光在我与帝尧间逡巡着,不置信地又问了一句:“神尊,少主子当真是您所生?” 我点头:“绝无虚假。” 我没有骗小白,亦是觉得没必要骗他…… 遥一想当年灵泉水底呆了一遭,哪知这双眼一闭,弹指之间便是万年时光,出来后方觉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少倾便是在这数万年的光景中伴着我,在我的腹中渐渐成型。 扶桑那时刚化形不久,闲来得空总往司药星君那边跑,原先我还好奇她怎会对医理感兴趣,直到有一日我从梦中惊厥,反映过来时自己已经跌下了床榻。 阵痛传来,屁股下濡湿一片,少倾便就这么来得毫无预兆。我唤了扶桑,她一见我的模样面上却出奇的淡定,有条不羁地扶我上榻,解了我的裤带掀了我的裙子,眼中闪着隐隐地期待和兴奋:“娘娘,您怕是要生了。我这些时日跟在司药星君身边学了不少药理就有关女子生产的,虽没有真真切切接生过,但奴婢有自信,娘娘且放宽心。” 事实证明,我便是对她太放宽心了才累得自己吃了三天三夜的苦。到最后还是与我交好的玄女遣了座下青鸟使者来帮忙。 那使者盈盈一拜,道:“娘娘,玄女掐算到您劫数将至,特遣小使来助娘娘渡劫。” 也亏得她我才没有变成四海八荒内唯一一个因难产而死的神仙。 事后,我特意带着尚在襁褓中的少倾去九天拜谢玄女。玄女借着此事笑话了我多回:“你好歹贵为上神,怎连自己的劫数也不掐算掐算,到时还能做个准备。” 我回道:“有何好算的。做神仙的日子本就无聊,若事事还预先掐算了那便更少了惊喜与刺激。” 她啐了一口:“就你歪理多。” 若干年后,我最后一次见到了玄女。那时的她华服褪尽,一身素衣站在我跟前,神力尽失,周身阴气环绕。她与我道:“鸣垚,你说得对,为神一世,若事事掐算得那么精准当真乏味无趣。我没有算出自己的劫数是他,但他能出现我真的很开心……” 她的劫是情劫,亦是最难渡的劫…… 思绪回来,却见帝尧和小白对峙的画面。一高一矮的两道身影跟定格了似的,谁都不动,我仿若看到他们视线交汇处迸发出强烈的电光正在噼啪作响。 “帝君当年好不威风,四海八荒无人匹敌,我自是比不得您。我那时还挺羡慕您来着,只是不想帝君也会沦落至此,更令我不曾想到的是我们神尊也能让帝君真真切切地尝一回失败的滋味。” 我莫名:诶,关我啥事? 帝尧唇角往上一挑,他的脸上是毫无血气的苍白,衬着那抹浅笑有些诡异:“看你这身打扮想来这十几万年一身皮毛养的甚好,等过些时日本君不介意再让你回味回味当时的滋味。” 小白听了面露惊慌,当即往后一退,双手抱胸道:“你又想对我作甚?如今神尊在,你莫想再欺负我!”说罢便噙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我。 我不是第一天知晓帝尧和小白的气场不合,看他二人的架势我还真怕打起来,当即提了帝尧的领子将他往屋里拎:“回屋!养伤!” 屋内帝尧被我扒了满身脏污扔在榻上。他挣扎着想要逃脱却被我在白花花的屁股墩儿上直接拍了两掌。五指红印即现,我道:“你现在在我眼里跟少倾没啥两样,你若再动我不介意带着你到南天门走一遭,让四海八荒的仙家好好瞻仰瞻仰帝君您现在的仙容。” 他立马止了动作,“嗖”地钻进了被褥将自己卷了个结实。第一次见他面上露出羞愤的神色,也算是活久见, 我垫了垫手中的果子,用袖子擦了擦凑到他嘴边,放柔了语调道:“来,吃了它。” 他没动,只是望着我回道:“你没什么要问我的?” “问什么?问你大半修为去了何处?问你如何受了一身伤?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认识这般久了又不是不知道你脾气,想说的事你自然就会说,不想说的事就算撬了你的嘴也不会说,我又何必再受你虐?” “你倒是了解我。”他就着嘴边的果子咬了一口,脸上闪过一丝诧异:“怎是琼果的味道?” 小白不知何时进了屋子,倚在门框上慵懒道:“它确实是琼果但又不算是。拜帝君所赐,当年我离开苍梧山时带走了一枚琼果,并将这枚琼果种在了昆仑山的天池内。这么多年的悉心照料将将只结了三颗果子,我唤它七彩琉璃果。如今帝君竟指望我这几颗果子疗养身体,不知心中滋味如何啊?” 帝尧愣了愣却突然冷哼一声,三口两口并将我手中的果子吃了个精光。吃完还意犹未尽地伸出舌头在唇边舔了一圈。 小白狐疑:“知道是我种的你还吃?你这人怎不按剧本走” “我为何不吃?既是你悉心照料所得的东西应当很宝贝,如今却让鸣垚拿来喂与了我,想必你心中肯定不爽快,既然是能让你不爽快的事情本君为何不做?”(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九章 此后的日子,小白过得很不顺心,总是跑到我跟头抱怨帝尧的不是,说帝尧总是寻着由头讥讽他。 帝尧这人素不喜多言,除却我,小白竟成了第二个被他毒舌残害的对象,真真新奇。我也不明白,为何他二人总是相看生厌,互相见不得对方好。 每每小白来抱怨,我看着帝尧那小身板与稍稍恢复一点血气的面容自是不会说他什么,也不敢说他什么,大抵是被他压迫了数万年,骨子里自然而然形成了一股奴性。于是,每当那个时候我也只能安抚小白道:“他如今身体不好,脾气自然不好,你且多担待些。” 小白冷嗤一声:“神尊莫要被他骗了,三颗七彩琉璃果下肚,我保证他的内伤没有八八也好了七七,他便是仗着自己有伤你又护着欺负我罢了!” 倒也亏得少倾贪玩的个性,难得下凡他便像屁脱缰的马栓也栓不住,老嚷着要游戏人间。我无奈,只得让小白陪着他。 他二人一去,短则两三天,长则半把月也有。每每归家总会带些凡间的吃食回来,说是当地的土特产,带回来让我尝尝鲜。 五芳斋的肉粽,老杭邦的龙井酥,稻香村的饼饵……这些扶桑日日挂在嘴边的吃食倒让我尝了个遍,滋味当真不错。我也乐的他们这样,毕竟小白和帝尧少接触,这院落里也少些火药味。 是日,卯日星君当值得刚好,很眷顾我这处小院,一缕薄阳恰巧打在院中那汪莲池上。莲池内的花将将打了几个朵儿,日头那么一照竟微微胀开几片粉白的花瓣。 我先前就说过,帝尧是个很会过日子的神仙,应着这样的好天气,他正坐在一方草亭内看书看得很得趣。他若换做以往的模样,这样的景,这样的人确是一派丰神俊朗的有识公子的形象,只是,如今这孩童的样貌做出那番动作让我觉得太老气横秋了些。 我甚无聊,闲来也进了那草亭,但见帝尧手中执着的那本《玉簪缘》正是前几日少倾带回来给我打发时间的凡间戏本。 这书我已然看过。讲的是一名富家小姐与一穷酸书生因一只玉簪结了缘并彼此看对了眼。小姐为与那书生长相厮守不惜与家人反目,甚至断绝了血缘关系与书生夜奔了…… 小姐和书生婚后的日子虽然清贫但倒也恩爱。日子一晃便到了书生上京赶考的那一年。为筹路费,小姐连那只与书生定情的玉簪都拿去变卖了。书生甚为感动,承诺一定金科及第,介时衣锦还乡让小姐和孩儿过上好日子。 只是小姐在破漏的草屋中等了一日又一日,一年又一年并没有等来书生。无奈之下,只能将家里的房契拿去抵了,带着一儿一女千里寻夫去了。 夫呢,最后是寻到了,奈何曾经是自己的夫如今也变成别家的了。原来书生确实在金殿上才惊四座,一举拔得头筹,圣上钦点为状元的同时竟还下旨将唯一的女儿赐婚给了他。 当朝状元亦是圣上的乘龙快婿,这两个头衔打得书生措手不及也被迷了心窍竟忘了远在他乡苦苦盼着自己的那位富家小姐。 书生的驸马当得顺风顺水,仕途一片大好,就在这时小姐历经劫难好不容易到了京城,在得知自己的夫婿娶了新妇,一时不忿,一纸诉状直将书生告上了金殿。圣上龙颜大怒,将书生打入了天牢,硬是要治他个欺君之罪,择日处斩,还逼着公主与其和离了。 故事发展到这里你万万没想到的是那公主倒是真爱自己的驸马爷,一面央着自己的父皇饶过书生,一面求上那富家小姐。千金之躯竟跪在屋外求那小姐宽恕书生,甚至扬言自己可以做小…… 故事的结局呢那小姐原谅了书生,圣上亦免了他死罪,公主金枝玉叶自然不会给人做小妾却当了书生的平妻,二人不分大小。 只是这样算得上完美的结局却让我唏嘘不已。不只是为那富家小姐和公主感到不值,更是为了那书生的薄情寡信,只觉得他平白糟/ta了两个好姑娘,这般的男子并未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不知为何那俩姑娘要这般死心塌地的。 帝尧将手中的册子一搁,似是看完了,说了一句:“这凡间的戏本瞧着倒也有趣,难怪你这般喜欢看。” 我哑然,竟没想到这数万年一过,帝尧看书的品味似变得有些扭曲了。 说实话,这书我一看完,心中不知吐槽了那作者惊奇的脑回路多少遍。先不管他文笔如何,只是这戏文的结局转得未免太过生硬,似在刻意追求个完美大团圆,相比一下天界写命格薄的司命就出彩的多。他的那些给凡人写的命格薄在众仙家手中争相传阅,剧情写得可谓百转千回,情节也是一波三折,结局呢更是出人意料,等回了苍梧上我定要择几本给帝尧送去,让他提升提升看戏本的品味。 帝尧也不知怎的,愣愣地看着远处出神。我不明,问他:“怎了?”他指着一处道:“鸣垚,过些时日在这里辟块菜地吧。” “啊?” “那里用篱笆围起来养几只鸡。” “哈?” “还有那处虽种不出十里扶桑花林却可以种几棵芭蕉树遮遮日头。” …… 我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真真不明他怎会与我说这么一通话。待要问明白时,他却抬着悠远的目光长长地叹了一声:“这便是凡间啊,与你二人在这里住上一住委实不错。” 我一愣,心旌不由地摇了摇。大抵在很久以前,我确实想过要与帝尧避世于苍梧山,闲来弹琴品茗,恬静舒适地过日子,坐看这世间云起云落。那时脑海中勾勒出的愿景,大抵和帝尧现在的描述是差不多的。只是如今,想的太多,顾虑太多,这一希望渐渐变成了奢望。 “鸣垚,我的劫数要到了。”他的一句话生生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要历劫去了?何时?”问出口的话竟带着微微的颤音,我知我在害怕,我怕他如莫方灵犀还有雷鸣一般,就这般去了再也回不来,留给我的只存一丝念想。 他似看穿了我的顾虑,又道:“你莫怕。我此次只是入世之劫。三生劫难过后功德圆满自会归位。” 我长吁一口气,只是入世之劫,幸好,幸好。我暗自掐算着帝尧这一趟三生劫难顶多两百年的光景。在上界大约半年功夫,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若实在无聊,在水镜中也能看看他在凡界做些什么,也不难挨。 我看他脸色微微泛白,隐隐显出一丝困色,便想让他去屋内躺躺,哪知眼峰一转便看到院落一角一道鬼鬼祟祟的黑影。 帝尧道:“不去教训教训它” 我摇了摇头:“都一连几日了,它只是躲在一角看着我们,并未做何伤天害理的事情,随它吧。” 大抵是知晓帝尧马上要入世渡劫,看他依旧维持着孩童的模样,我心头纠结得难受,总想着在有限的时间内多给他补补,好让他顺利渡劫。 是日,我打算再进山去给帝尧觅些有用的仙草,刚出门不久就察觉身后一阵气流波动。我不动声色继续朝前走,背后的人如影随形。 行至山林深处,景色愈发秀丽。四周四面环山草木茂盛,崖面上挂着几条粗细不均的白练,溅起珠玉一片。 鼻尖划过一丝纯净的清香,我竟看到那崖面上长着一颗肥大的灵芝,瞧那长势以及通体环绕的灵韵,不下有千年光景。 我很激动,左右探了探地形,原打算使个障眼法将身后的影子甩了再去摘那颗千年灵芝,哪知刚想动手,身后就传来一声疾呼:“姑娘!莫要想不开啊!” 这一声喊不打紧,却吓得我脚底一滑人便直直往下坠去。 “姑娘!” 耳边又是一声惨嚎,我还未反映过来腰间便一紧,身体贴上了一片温热。 我仰头,入眼的是一张还算精致的面孔。男子墨色的瞳孔怔怔地望着我,眼角含笑,令人猝不及防就要跌进那黑色的旋窝中。 等脚落实地,我才找回自己的神志,问道:“你是何人” 我这一问,男子面色一红,结结巴巴道:“在……在下黑……风……” 我见着他这模样,着实想逗逗,遂福了个身道:“原来是黑公子,小女子这厢多谢公子的救命之恩了。” 我这凡间姑娘的娇态拿捏得极好,也多亏了先前扶桑和少倾捎回来的戏文了。 他见我如此竟缓缓露出了一丝憨态,挠着头一直在傻笑着,眼峰还一直往一侧的草丛中瞟着。 我位居上神,周围的风吹草动自是瞒不住我的眼耳。那草丛窸窸窣窣地抖着,接着便是一道密音入耳:“大王!淡定!快看袖里的小抄!按剧本走!” 话落,眼前的人微微侧身。我瞥见他从袖里迅速掏出一张小纸片扫了一眼,又迅速塞了回去。他旋身又是一派俊公子的形象,还礼道:“姑娘孤身一人行山路,这天又下过雨,地湿路滑的,可要多加小心啊。” 我憋着笑,又是一派矫揉造作:“公子说的是,今日若不是公子,小女子怕是真要葬身在这谷底了。” 他摆手:“姑娘切莫这么说。” 先前那一幕我姑且算是英雄救美的戏码,既是英雄救美自然是要救到底的。那男子也确实按着剧本在走,竟自以为瞒着我暗错错地在谷底辟了条路出来,说要送我回家。 我自是乐意配合,只是望了望那崖面上的灵芝,心中纠结了好一番。 罢了罢了,这深山峭壁,人迹罕至,也不怕会有人摘了去。 那男子一路将我送到了竹楼,我也依着礼对他一番答谢,转身刚想进屋就发现帝尧冷着脸站在那里。他望着我身后的男子,面上露出一副不屑,冷声道:“哼!区区……” 他话还没说完嘴就被我捂了个结实。 我不停地朝帝尧使着颜色,指望他配合我,道:“啊哈,我今日原想上山采些药草给你治病的,哪知雨天路滑差点丢了性命,也多亏这位公子出手搭救,他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话落,转身对上背后的人和颜悦色道:“公子对小女子有救命之恩,小女子理应请公子进寒舍吃杯茶再走的,奈何今日出门匆忙家中无茶水相备,改日定好好谢谢公子。” 话落还不等来人回话就匆匆抱着帝尧进了屋,身后又是一道密音传了过来。 “大王!莫要跟过去!人家姑娘那是欲擒故纵你得配合!切不可操之过急功亏一篑呀!”(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十章 帝尧被我抱进了屋内。待我一松手,他立马冷下了脸,一脸余怒未消的模样:“哼!你还有那么个闲心陪个区区修行百年的妖物玩闹?若不是见他身上还没有血腥气,便是出手结果了他又如何?” 我道:“你这人就是太粗鲁,都不和人交流一下上去就直接动手。且作为神仙,你应懂得万物皆有灵。他都在我们门口蹲了好些天了,今日出门还跟踪了我一路,你难道不好奇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吗?” “你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我一脸迷茫:“我不知道呀。” 帝尧又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道:“鸣垚,我原以为你只是智商不高,没想到你这情商也令人不敢恭维。” 我:…… 接下来几日,我那院门口时常会多些东西。偶尔是几条活蹦乱跳的鲜鱼,偶尔是几罐新采的蜂蜜,更多的则是姑娘家打扮用的零散玩意,如首饰胭脂之类的,更甚者还有那颗肥硕的灵芝…… 而我皆来者不拒。那几条鲜鱼和灵芝,我原先打算拿去炖了给帝尧补身子了,但他却一脸傲娇,死活不肯吃,结果都进了我的肚子。 蜂蜜我留着泡茶喝,至于那些首饰胭脂一类的,我本放得好好的,但总是不翼而飞了。好歹活了十几万岁数,我自是不会在意这些小玩意。 我自是知晓这些东西是谁送的。那日,那自称是黑公子的人回去,我偷偷潜了一丝神识附在他的身上。他进了一处叫黑风寨的洞口,随着他进去的还有一只刚有灵识的白兔精。 那黑风寨里聚集了一群修行不足百年的小妖,修为稍高的也堪堪只能化出个半人半妖。那黑风一进去便一屁股坐在了最高处的石椅上,一时没绷住,“哄”的一下显出了原型,竟是头两人高的黑熊精。 那黑熊精一张口,浑厚的嗓音震得洞内的碎石“簌簌”抖落,好一会儿才恢复平静。 “哎呀!整着副人样缩在那小躯壳中可真是憋死老子了!”那兔精一蹦一跳地跑到那黑熊精跟前,道:“大王,即便如此您也应当忍着,这凡间的姑娘家就是得捧在手心中让人哄的,您可别把人家吓着,待时机成熟,大王便可……” 那黑熊精“嘿嘿”傻笑了两声,突然正色道:“照你说那本王该如何哄着她?” 那白兔精“蹭”的一下窜上了它的肩头,凑在它耳边窃窃私语了好一阵。那黑熊精听罢爽朗大笑:“这样啊!简单!本王立马差人去办!” 适时,我这院门口的东西便是这么来。感情那黑熊精要哄的人便是不才在下本尊了…… 我后来想着这好歹白吃白喝白拿了人家这么多东西,总归得意思意思。那一日我踩着点将院门一开,那化作人形的黑熊精正巧拎着几条鲜鱼往我门口上挂。 见了我,他甚吃惊,手中的鱼一下子落在了地上,慌忙拱手见礼道:“姑……姑娘,我……我……” 我见他仓皇局促的样子,分外好笑,回道:“我知先前的东西都是公子送的,连日来多谢公子照料,今日得空不妨进屋坐坐吧。” 他一时犹豫,耳边又是一道细微的声音响起,便是一直躲在一角的那只白兔精,它道:“大王!快进去!已经有门了!” 他表情立马一震,正色道:“那就有劳姑娘了。” 一进屋,我就看到帝尧小小的身躯板正地坐在椅子上,一张脸依旧像冷冬的天气似的,散发着阵阵寒气。 我引那黑熊精坐在了一侧的椅子上,帝尧当即一声重重的鼻音唬得人家一愣。 我干笑两声:“孩子起床气犯了,公子莫怪。” 他摆手:“不怪,不怪,令子当真可爱,姑娘好福气。” 话落,帝尧的脸有些隐隐发黑的趋势,我也乐得占帝尧这回便宜,立马接话道:“公子谬赞,犬子无状了。” “鸣!垚!你!” 我一把搂住帝尧,在他的脸上糊了一把,道:“看,叔叔夸你可爱呢,娘亲先去泡茶,你先陪着这位叔叔说说话呀,儿砸~~”有便宜的豆腐为何不吃一把。 话落,无视帝尧铁青的脸,我心情甚佳地朝厨房踱去。 正厅内,我听得那黑熊精极力的在用自己的热脸去贴帝尧的冷屁股,奈何帝尧总是不领情,一贯的冷着张俊脸。 间隔,那黑熊精终是战战兢兢地问出了一句话:“我见你娘亲总是带着你一个人,你阿爹呢?” 我见着帝尧桌下的手已经渐渐收拢成一个拳头,为了防止他真的这么一出手了解了人家,我捧着茶盅适时的出现,不着痕迹地将帝尧挡了挡:“他没有阿爹。”我道。 那黑熊精面上一片惋惜的模样,但眉间还是染着一层喜气,叹道:“抱歉。不该提起姑娘的伤心事。” 那黑熊精也没坐一会儿,一盏茶的功夫就匆匆告辞了。只是在那之后,他来我这窜门窜得愈发勤了。原先只是偷偷摸摸地躲在院门口送东西,如今变成堂而皇之的上门献殷勤,尤其是对帝尧。 我被他火辣辣的眼神盯着好了好些天终是觉得事情不对头,找到了帝尧问道:“你说这黑熊精是不是看上我了?” 帝尧的一记白眼翻得很*:“很好,比我预期的反射弧还短些。” 我“呀”了一声,实在觉得当初自己的想法过于单纯天真了些。原以为那黑熊精带着他的那帮小弟初来这昆仑山扎根,只是为了和我们联络联络邻里情呢。 我忙问:“照你说现在该如何是好?” 帝尧淡淡地回了我一句:“自己惹的火还指望别人帮你浇灭?” 我顿感一股明媚的忧伤,暗想,这样生生掐断纯情小男生的爱恋是不是太不人道了些。 那一日春光尚好,那黑熊精毫不例外地又来了我这处院落。相较从前,他今日的打扮竟花哨了许多,我预感到了不妙。 他双手背在身后,待走到我跟前“唰”亮出了一捧带着朝露的鲜花,道:“阿垚,送给你。” 我懵然,遥想这是凡间男子向女子求/爱的典型方式。我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捧花不知所措,身后一丝寒气随着脊背爬了上来,帝尧凉凉地声音响起:“人家特意一大清早上山采的花你不收怎对得起人家一片心意。” 我知他说这话是故意气我,弄得我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总之,进退两难。到最后,那黑熊精直接抓了我的手将那一束花塞了过来。 他的手附在我的手上并没有急着拿开,一双眼还瞅着我直乐呵,道:“阿垚,你可知当日我无意路过此处,见着你第一眼我就欢喜上了你,我每日每夜,每时每刻想的念的都是你。这些天来我想了许久还是想让你知晓我的心意。你既无人照顾,以后便让我照顾你,你的孩儿没有爹,以后就让我当他的爹,我发誓,一定会好好照顾你们娘俩的,你可否给我这个机会?” 虽做好心理准备,但这番告白还是让我有些慌乱,正琢磨着如何回绝他,帝尧冷凝的话语就传了过来:“若还想要你的爪子就趁早将它们拿开。” 那黑熊精还没来得及反映,平地又是一声诈响:“妖孽!竟敢占我阿娘便宜!” 少倾当空落下,小小的身躯爆出的修为竟一下将那黑熊精弹出了老远。那原先草丛中躲藏的妖灵见状纷纷向他跑了过去:“大王!大王你没事吧!” 少倾双手叉腰,一脸的倨傲,掷地有声地说着:“区区黑熊精还敢公然给我阿爹戴绿帽子,看小爷我现在就收拾你,把你的皮扒了,熊胆抠出来!” 话落,强悍的修为随着一道劲光劈出。我见状,立马掐了出一记屏障替那黑熊精挡了去。 少倾不解,疑惑地看向我,问道:“鸣垚,你为何要帮他?” 我自问是个大度的神仙,自不会因为别人掐了点油就要了人家性命,遂好言相劝道:“这些妖灵道行低看不出的金身是自然的,凡间有句话说‘不知者无罪’,况且他们虽为妖,却未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教训教训便就够了。” 少倾低头,似在思量我说的话。我叹了一声,朝那黑熊精走去,周围的小妖纷纷让路。 素手一点,白光乍/xie后,那黑熊精的一身伤去了个精光。 我与他道:“我为神,你为妖,中间隔了什么你应该明白的。本尊此番呆在下界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更不想招惹这凡间的情、爱之事,你还是忘了本尊吧。”我继续谆谆教诲:“你虽资质愚钝,但以后潜心修炼指不定哪日也能历劫飞身,位列仙班。” 他望向我,眼中染着不知名的情绪:“若我哪日飞身可还能见到阿垚你?” 我点头:“都在上界,有缘自会相见。” 他的眼神转而变得坚毅,起身抱拳道:“多谢上神指点,小妖受教了。”话落,转身即走。 “等一下。” 我循声望去,一道银光乍现,整个小院瞬间变得亮堂堂的,光的尽头一人缓步走来,身影慢慢变得高大,一步一莲华。 “走可以,你方才摸她的两只熊掌给本君留下。” 我愣愣地看着帝尧,隔了老半晌才回过神道:“诚然,你此番出场是挺受看的,只是你这一身衣物都撑破了,快回去屋里,你看你现在都走光了……”(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十一章 帝尧淡定如常,手一挥身上便多了一件崭新的袍子。少倾见状激动地向帝尧扑去:“阿爹!你好啦!” 帝尧见了他,神色一软,趁着这一功夫,我立马向那黑熊精使眼色。他会意,腾起一阵黑雾带着一帮手下逃了个无影。 少倾腻在帝尧身上不肯下来,最后还是被我扒拉了下来,问道:“你先前是和小白一同出去的,怎就一个人回来了” 他立马一副愤愤的表情,说道:“还说呢!我原先是和少白头叔叔逛得好好的,可是他突然一个人跑了还让我在约定的地方等他,我可是等了他三天三夜也没见他回来,没办法我只能回来找鸣垚和阿爹你们了。” “什么小白一个人跑了”我仔细琢磨起这件事。想来想去,他莫不是又和先前一样找个地方偷偷摸摸躲起来了但万不该把少倾一个人丢下啊…… 少倾左一口右一口嚷着小白没义气,最后把我和帝尧往屋里拉道:“走了也好,你看我们正好一家三口,多一个他感觉怪怪的,扶桑说了,这样的人就得喊他小三。” 帝尧摸了他一把头,道了一句:“乖。” 我揉了揉额头,这扶桑也不知教了少倾多少了不得的事情。 刚踱进屋,背后又是一阵嬉笑:“哟~倒是其乐融融的一家,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我回头,却见这九重天之主一身金光闪闪地站在那里。 “你怎来了”帝尧问道。 雚如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许久不见师尊,徒儿甚是想念。师尊怎一副不愿见徒儿的样子,委实让徒儿痛心。”说罢便向我眨了眨眼。 帝尧无视他,拉着少倾进门。雚如腆着脸跟在身后,不消一会儿从袖里掏出了一个锦盒,道:“师尊先前重伤未愈,如今又元神受挫,归根究底还是因为徒儿。我先前让太上老君炼制的金丹已经好了,这才给师尊您送来还养养身子。” 帝尧淡然道:“不需要,我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话落,一双眼看向我。 雚如了然,也戏谑地看了我一眼:“有鸣垚娘娘在,师尊就是再重的伤也能好个七七八八。” 他这话夸得我很受用,毕竟为了帝尧一身伤我可没少下功夫。眼见着雚如要将手中的锦盒收回去,我立马抢了过来:“说是好得差不多了不就是还没好么,留下总归是有点用处的。” 这太上老君的仙丹可是个宝,据说吃上一颗能抵好几百年的修为,不要白不要。 这九重天上的天君来一趟我自要好好招待,我记得出了林子再走些路有一处集市,刚巧能购置些东西。 在天上呆久了,难得下到凡间的集市走一遭,倒是新鲜。看着一派热闹的街景,遥想当年那十里荒蛮的景象,心中既心酸又欣慰,想着我的一帮老友皆在的话也能偶尔结伴下下凡,体验体验下界的风俗人情,那该多有乐趣…… 我的一番惆怅心绪终是被耳边的喧哗声打断。我原先想低调地出来,奈何身边跟着三个奢华的人,实在是低调不起来。 少倾趴在我的肩头凑在我耳边问道:“鸣垚,你觉得阿爹好看还是他旁边的叔叔好看” 我望了望身后被一群莺莺燕燕簇拥的两个人,心中哀叹:对这个看脸的世界甚绝望。 也不知走了多久,见着石路两旁俱是卖菜的地摊。离我最近的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见我看他,颤巍巍地抖着手中一根水灵灵的大白萝卜道:“姑娘,买些萝卜吧,刚地里摘的,新鲜着呢。” 我见着他那模样,动了些恻隐心。只是少倾竟不知不觉在我肩头睡了过去,我腾不出手来。 当下一双手伸了过来,道:“我来帮你抱吧,你仔细拣些好的。” 我也没细想就让雚如将熟睡的少倾抱了过去,再转头却瞧见帝尧堪堪收回一双手。 那卖菜的老伯瞧了我一眼,又转头看了看抱着少倾的雚如,最后将视线定格在一旁的帝尧身上,似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隐忍地憋了回去。 待我细细选了几根个头稍大的萝卜准备将走,那老者终是在身后道出了一句:“一家三口和隔壁老王” …… 这一趟集市逛得颇有收获,靠着帝尧和雚如的两张脸我还白白便宜了许多东西,想来扶桑说的那句“现在是个靠脸吃饭的世道”也是颇有几分道理的。 回了竹楼,帝尧抱着熟睡的少倾回卧房,我则往一边的厨房而去,而雚如却自告奋勇地要给我打下手。 看着他一丝不苟地将木材往灶肚里塞,我还颇吃惊,没想到这堂堂九重天上的天君竟还会干伙夫的工作。 他似看出我心中所想,道了一句:“照道理我是没做过这种活的,但总觉得这样的场景很熟悉,好似我以前经常干。” 他说完,我的思绪又飘回了上古时期。以往灵犀就喜欢钻进厨房倒弄一些吃食玩意,而莫方便顺其自然地给她打下手,担起了伙夫工作。 我左手执锅,右手挥铲,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而过,看得雚如目瞪口呆。 “还说我,你好歹也是上神怎会做这厨娘该做的事情” 我能挥得一手好锅铲自然少不了灵犀一份功劳。也不知她哪日听来一句话,说什么要想牢牢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得先抓住他的胃。自此,她便在厨艺下面下足了功夫。而事实证明,此话亦有一定的道理,起码莫方对她确实是死心塌地。我素来与她关系亲厚,跟在她身后自是学了一两招。 原先只是图个新鲜,但灵犀修得一手好厨艺自不会闲,有事没事总喜欢拉着众好友来聚一场。那一日她着桌上的两盘菜肴提了一句:“今日你们有口福了,除了我下厨外鸣垚也做了两道菜,待会儿你们可要好好尝尝她的手艺。 我汗颜,自认为刚学的几招万不能跟灵犀比的。只是一顿饭下来,我炒的那几盘菜竟也被人吃个精光。 收拾残羹的时候灵犀捅了捅我,打趣道:“我可看见了,你那两盘菜大部分都进了大师兄的肚子,看来以后这厨艺的功夫不能落下了。” 我被她取笑得脸一阵通红。自那以后,灵犀偶尔给莫方炖补品都会叫上我,通常那个时候莫方正缠着帝尧切磋。灵犀给莫方炖补品,帝尧的那份自然就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那时觉得帝尧很不厚道,吃在嘴里还总是挑三拣四,什么“闲了,下回记得清淡些”,“这次是清淡了,只是清淡过了头”,“嗯,这次正好,下回炖那百合羹来……”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我是有多大的定力才没把那汤碗直接往他头上扣。 回神的时候,雚如一脸嬉笑地望着我:“看你这表情我就知道了,你肯定是特意为了师尊学的吧。” 我瞪了他一眼:“你若是再多说话,今日这顿饭就没你的位置了。” 他笑嘻嘻地伸手捏起盘中的一片肉就往嘴里送,吃完砸吧了两下嘴,一脸满足的模样。我打掉他再次伸过来的手,状似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我记得你来的时候说这帝尧落得一身伤与你有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神情一顿,转而是难得的肃容:“你应知道每任天君即位必要受那洪荒七七四十九道天雷的炼身,历之方可塑就金身,君临四方,只是你可知我这天雷劫大部分却被师尊承了去。” 我一惊:“什么帝尧替你受了那天雷” “我那时修为尚浅,根本不足以应付那些天雷,只是这劫数来的突然谁也没预料到。我堪堪受了两道师尊便赶来了,将我的命格转到了自己身上,生生替我承了那接下来天雷。” “逆天转命莫说是神也不得违抗,他竟然变了你的命格,难怪不仅受了一身重伤连元神都损了。” 他讪讪说了一句:“我的锅,我背。” 一盘盘菜肴端上桌,帝尧领着少倾早已候在了桌前,帝尧也不知何时恢复了孩童模样。我心下一紧,毕竟是元神受损,他的伤没那么容易好吧。 雚如见了帝尧的样子,脸部一直在抽搐着,似在强忍着笑意,最后终是没忍住,道:“师尊,虽说这样讲有些不厚道,只是,您不是一直想要甩开我那姑姑么,你若以后在她面前一直维持这般模样她指不定就不会缠着你了。” 帝尧一记眼锋扫了过去,雚如立马噤声开始埋头扒饭。 帝尧夹了一筷青菜往少倾碗里一放,又夹了一筷肉放进了我的碗里,少倾哇哇嚷着阿爹偏心。帝尧淡淡地回道:“我方才抱你察觉你近来体重重了不少,多吃点蔬菜减一减。” 少倾瞪着一双大眼天真无邪道:“阿爹你给鸣垚吃肉可是觉得她体重轻了些,阿爹你是不是也抱了她” 我呛了一口,好不容易才缓了过来,故意偏头与雚如说了一句:“据说你那姑姑看上了帝尧,就那方才的话来说你那姑姑倒是痴情。” 雚如接道:“是啊,我也没想到我这姑姑竟这般执着。且说这厨艺,我这姑姑好歹为天界公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如今竟为了师尊洗手做羹汤了且日日往他那五方境送。师尊你有尝过我那姑姑的手艺没,与上神相比如何” 莫名,我心里有些不爽利,将摆在帝尧跟前的几盘菜往少倾那头挪了挪。 帝尧含笑地望着我,道:“滋味如何我不晓得,只知我那林中养的灵宠那些日子膘肥了许多。” 我又将少倾跟前的几盘菜又挪回了过去。(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十二章 帝尧的状况稳定了不少,我们又在凡间逗留了些许时日便回了上界。 五方境依旧是那时的五方境,只是却多了一个人。那碧霄公主娉娉婷婷地走了过来,朝着帝尧弯腰福礼道:“帝君回来了。” 帝尧皱着眉看着她,良久问了一句:“你怎会在此?” “这几日见帝君不在,想这五方境一直无人照看便替帝君照看一二。”说罢一双杏眼往我这里瞧了一二。 我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姑且算给了她一记笑颜道:“碧霄公主倒是有心。” 少倾拽了拽我的衣角,仰头道:“若算有心,阿娘你对阿爹是最有心。这些天日日陪在阿爹身边,既是喂他吃又是喂他喝,事事亲力亲为怎比不上这碧霄公主。”说罢又转头望着帝尧道:“阿爹,你说是也不是?” 帝尧摸着他的头,笑道:“自然是。” 那碧霄公主垂头站着,看不到脸上的神色。 些许时日不见,她倒是比往常沉得住气了。 一行人进了屋,那碧霄公主沏了壶茶走了过来。茶是蓊香的好茶,隔了五步远都能闻到那茶香。 雚如打了个“哈哈”道:“想不到姑姑竟学会了茶道,着实让小侄吃了一惊。” 碧霄给帝尧递了杯香茗,眼神脉脉含情:“知道帝君好茶,碧霄特意学了茶道。帝君不在,我便日日沏好新茶备着,盼着帝君回来能尝一尝。” 我听罢,心下也不由的感叹:这碧霄对帝尧着实上了十二分的真心。只是这十二分的真心,帝尧未必领得下情。 他没有碰碧霄递过来的那杯茶,只淡淡道:“你好歹也是天界的公主,以后莫要再做这些琐碎事了。” 话落,那碧霄公主“啪”地跪到了地上,虽说的一派郑重脸上去带着一丝喜色:“碧霄知道帝君心中没有我,只是碧霄所做的一切皆出自本心罢了,只盼帝君能有一天眷怜我罢了。”说罢,便直起了身子整了整衣裙退去了。 我拽了拽手中的纸片,那是碧霄方才给我斟茶的时候偷偷塞过来的的。 帮帝尧调戏了一番内息后,我便寻了个理由去了后山的竹林。那里,一席彩衣的碧霄早已候在了那里。 “公主找我何事?” 她抬着下巴,一脸傲气道:“论交情,上神与帝君结识在前,碧霄比不得,只是感情一事不到最后谁又能言个定论。帝君现在心中没有碧霄并不代表将来会没有碧霄,而且帝君方才对我说的一席话分明已经对我有丝垂怜了。神仙的寿命本就长,我就这般陪在他身边,百年,千年,万年,我都能等,总有一天我碧霄会真正进入他的心!” 我心下想着帝尧方才对她说了怎么一席话让她觉得帝尧开始垂青她了,她便又是劈头盖脸的一番话:“上神,其实少君并非帝君亲生的吧。上古浩劫之后,这世间上神只剩下您和帝君了,这一层关系自然亲厚,他对你们母子关照关照也是无可厚非的,只是上神将少君当作是绑住帝君的筹码是不是太自私了些?” 这一番话下来听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看着那碧霄公主一脸得色,我硬是压下心头簇起的火苗道:“本座与帝尧自小相识,他的性子我也摸清了一二。他这人喜静,并不想让无关人打扰了清修,方才对公主说的一席话只是寻常的客套话罢了,不知公主怎理解成另外一番意思。况且少倾是不是帝尧的亲生子又如何,他二人关系亲厚形同父子,他便是愿意搭理我这个已为人母的人也不愿意搭理公主你呀,你怎听不出来?” “你!”她得色渐收,脸上染起薄怒:“随你怎么说!本公主今日就是要告诉你,本公主心悦帝君,你除却位份比我高一些本公主又有哪些比不上你?对他,我定要与你争一争的!” 说罢便一跺,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我捏了捏眉心:帝尧啊帝尧,你这桃花债真是不让人省心。 回了苍梧山便回到了以往百无聊的日子。扶桑依旧会叽叽喳喳地在我耳边说着近些时日天界发生的琐事,她要么不开口,一开口便是满嘴的八卦。 “上神你可记得那玉玑子星君?” “玉玑子?”倒是有几分印象。 天界小辈千千万,能让我有几分印象的着实不易。这玉玑子乃已经寂灭的斗姆元尊的爱徒,如今仙家们收一些有慧根的仙徒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奇就奇在这玉玑子的元身乃是一块玉石。虽说万物皆有灵,但以一块冷冰冰,无情无感的石头修成仙身着实不易,是以我才对这玉玑子有几分印象。 记得早些年间,西天如来闲来要开个什么妙法大会,诚邀各路仙家前去听禅,我自然收到了邀请。既是西天佛祖邀请自然要给几分面子,虽说提不起兴趣,于我来讲只是换了个打瞌睡的场所,权当是去打个酱油罢了。 我这厢腾云刚到极乐净土边恰巧遇到了斗姆元尊携爱徒而来。彼时那玉玑子还是个小仙童,长得玉骨冰肌眉清目秀很是讨喜,是以我才说了一句:“元尊这童子长得可真像个玉人,可爱得紧呐。” 他一拱手,脸如秋日的菊/花绽放,笑得好不灿烂:“神尊好眼里,此乃我新收的徒儿,名唤玉玑子,因元身乃一块上古盘玉,所以我才与他取了这个名字。” “哦?”我得了趣味,又道:“玉石生灵育得人身真真稀罕事,元尊可真是捡到宝了。” 他连连道是,后又与我一道了一番经过。 话说一日,那斗姆元尊偶然经过玉清山,忽听得阵阵孩童啼哭的声音。他在玉清山寻觅了半天终于在一处山洞里发现了一名刚出生的幼子。那幼子周身白光莹莹,身下竟是一块无暇美玉。 斗姆元尊是个识货的人,当下便将孩子抱到了他自己的仙宫抚养。待孩子大了些,斗姆元尊见这孩子慧根非凡便收入自己座下当弟子了。 我听了唏嘘一番。当时那玉玑子还甚是乖巧地跪在我跟前,脖间挂着一枚精巧的白玉引得我不由地凑近了几分。 那玉玑子确实周身灵气充蕴,只是我却嗅到了几分熟悉的味道,让我有些恍惚。 “神尊怎么了?” 我回神,忙回:“无事,只是许久不曾闻到这般纯净的仙气了,元尊定要好生教导,此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他一派恭维:“自然自然。” 西天妙法大会后我便再也没见过斗姆元尊了,只后来听闻他元神寂灭回归混沌了。 既然扶桑提到了玉玑子,因着这层缘由,我还是得问上一问的。 “玉玑子这孩子是怎么了?” 扶桑一副不忍的表情:“怪得神尊不在,这可是天界难得一闻的大事啊!早年间玉玑子收徒也是闹得轰轰烈烈,而且他收的这唯一一个徒弟还是个女弟子。传闻他这女弟子乃是玉玑子仙人玄玉宫莲池内的一瓣白莲所化,师徒二人天□□夕相对,他这女弟子竟对自己的师父起了不该有的想法来。事情一经败露,众仙说她罔顾伦常,天理难容,誓要让天君重重地罚她。这女弟子也是烈性,自己竟跳下了诛仙台,仙魂俱灭了……” “什么?!他二人虽说是师徒,但并无直接的血缘关系,怎就罔顾伦常天理难容了?况且男女情/爱一事,本就难控制,这帮仙家闹得也太过了些。” “小仙也觉得闹得太过了些,天界那帮老仙家本就思想迂腐,可怜玉玑子仙人那如花的徒儿了啊。” “那玉玑子呢?” 扶桑“啊呀”一声:“神尊,我要说的重头便是这个。这玉玑子仙人平日里冷冰冰的,让人看不出什么了,但对他这徒儿是真上了心。只是待他赶到诛仙台的时候,他那徒儿的仙魂早就被台下的戾气吞噬得干干净。最后仙人承受不住刺激,将那……将那守台的两名仙将给杀了,自己也入了焚天渊成堕仙了……” 听罢,我被刺激得连连捶胸顿足。昔日我曾甚赞过的良好苗子竟然成了堕仙?我这张老脸哟~真是愧对那斗姆元尊了。 我捂心一副打击深重的模样,又问:“这玉玑子后来又怎样了?” “后来小仙也不知了。神尊也知道焚天渊那地方,谁又敢去探个一二。” 我想想也是。焚天渊那地方位于天界与魔界的间隙。此间戾气横生,魔物遍地,而且大多是一些半魔半仙的人,上界的神仙自不屑前往。 我还沉浸在感伤的情绪中,少倾便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嘴里嚷着:“鸣垚!鸣垚!” 我止住他飞扑过来的肥躯,问道:“怎了你这火急火燎的样子。” 他气息未定:“阿爹……阿爹他要下凡历劫去了!” 我一惊:“什么!这么快?他现在在何处?” “我今日去五方境的时候他便要动身去鬼界了。他让我不要告诉你,我还是赶着回来与你说了,阿爹怕是现在已经在去鬼界的路上了,你过去或许还能见他一面。” 少倾话说完,我便等不及往鬼界赶,还不忘嘱咐道:“鬼界阴气森重,你还小受不住,扶桑你且看好少君。”(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十三章 我一路赶一路止不住地骂帝尧,骂他太过冷情了些,要走竟也不打声招呼。 第二次下鬼界,我倒也熟门熟路。只是今日的鬼界相较上次倒多了几分诡异的安静。极阴殿内也是空荡荡的,见不到鬼君也没见到那敬业的陆判与黑白无常,竟连鬼差也没有。 等到了望乡台我总算明白众鬼都去了何处,感情大家都挤在这处看台上看热闹呢。 我身侧站着一断头鬼,此时嘴里还啧啧叹着:“当了这么多年鬼,方才见了上界的帝君现在又见到了天界公主,鬼生无憾啊!” 我忙问:“帝君他已经下界了吗?” 他手举着断头看了我一眼,目光悲悯:“你来晚了,一盏茶前帝君便喝了孟婆汤投胎下界去了。这天界碧霄公主死活要追着他老人家下界连司命都拉来了,看来先前传言碧霄公主心系帝君传言竟不假。” 碧霄?她真这般痴情,连帝尧下界都追着。 那厢,碧霄的娇喝传来:“本宫既要随帝君下界你自不能让本宫白去一趟,这命格薄该怎么写你心里应有数!” 司命哭丧着脸道:“公主!强扭的瓜不甜啊!你真真难为小臣了!虽说小臣有一只笔能写尽天下事,但是也不能乱写啊!公主容小臣多嘴一句,帝君命中无你你就这么硬生生地插/进/去似乎不太好吧。” 那碧霄公主倨傲道:“本宫是天界的公主,让你改一个小小的命格又有何难?!” “可是……” “你还可是什么?!” 我终是听不下去,提气御风而上稳稳地落在了一干看热闹的鬼君众人身侧。 他们齐齐见礼:“娘娘来了。” 我摆摆手。 一旁的碧霄面色一变,沉着脸道:“你怎么来了?” 我闲闲道:“公主既然能来,本尊为何不能来?司命既已这么说,公主又何苦为难于他?” 身后,司命眼里露出感激,拱手拜道:“娘娘大义气啊……” 碧霄冷哼一声看向司命,手中缓缓托起一碗燃着热气的孟婆汤,道:“司命!本宫拉你来自是让你看看本宫对帝君的心有多坚定!若你这命格薄不好好写,待我这一世渡完看本宫怎么收拾你!” 一旁的司命提袖连连擦汗,欲哭无泪:“公主可要三思而后行啊!” 碧霄道不予理会,一双凤眼直直朝我射来,道:“本宫知道他眼中、心中都没有本宫,不过那又何妨?他既要渡劫三世,本宫就陪他三世,这般也能离他近一些。待他渡劫归来,指不定能念着凡间的旧情心里或多或少会留一点位置给本宫。” 话落,随之仰头将手中的孟婆汤一饮而尽,转身便投入了身后那口轮回井中…… 瓷碗碎地,众人恍然梦醒,亦有人在嗟叹碧霄的一片痴心,我倒也为她的几分血性起了肃然之心。 良久,却听到身侧的鬼君喊了一声,在寂然无声的氛围下显得尤为突兀:“呀!公主投错井了!那口可是畜生道啊!” 我愣了,不由地看向司命。他面上虽是一副张皇的模样,但眼里我却完完全全没看到半丝惊慌的样子。 “启禀娘娘,公主殿下既已入轮回,司命薄上便会有记录,小仙定会浓墨重彩地问她添上一笔。” 嘶~方才碧霄让他写命格却是一副生不如死的样子,如今脸怎变得这般快?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无力地回了他一句:“那便辛苦你了。” 这一趟鬼界之行终是没见到帝尧。我暗自寻思着要不要回去用水镜查探查探帝尧的现状,哪知想得太认真没留意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被一股大力一推便倾倒了...... 身子正轻飘飘地往下坠,似乎永远没有尽头,耳旁还回荡着司命的嚎叫:“哎呀!不好啦!娘娘也跌进轮回井了!”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心中一片荒凉:我该不会和碧霄一样跌进了畜生道了吧! 朦胧中恢复一点意识,脑海中混沌一片,只觉得四周安静得可怕。鬼界发生的一切似乎还近在眼前,回想跌入轮回井的那一刻,我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我不曾喝过孟婆汤,自然保留着前世的记忆,这个事实对我来讲有些残酷,竟有些羡慕起碧霄公主。她虽然投了个畜生道,但好歹没了记忆,起码还能毫无形象包袱地过完这一世。而我呢?也不知投了个什么鬼胎。 耳旁隐隐约约有脚步传来,我立马屏息凝听。额间缓缓贴上一只温热的后掌,还有一声无奈的叹息:“烧退了,这孩子总算是挺过来了,只是别烧糊了脑子得好。”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声轻啐:“瞧我这张嘴!呸呸呸!傻妞已经够傻了还能傻到哪里去!” 我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清晰地感觉到十指在蠕动,不由地长舒了一口气:看来我真的没投入畜生道啊。 我尝试抬了抬眼皮,强烈的光带来些许不适感。好不容易适应周围的光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那妇人见我睁眼醒了过来,惊喜溢满脸上:“哎哟!谢天谢地!丫头你总算是醒了!” 四周的场景自是陌生的,有些简陋但好在干净。 “你是何人?” 因为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自然好听不到哪里去,但因为这一声那妇人却如见了鬼一样看着我,良久才抖着嗓音问道:“丫……丫头,你刚才说话了?” 我觉得这妇人脑子似乎有些不太灵光,点头道:“是啊,这里只有你与我二人,我不与你说话那和谁说话?” 那妇人愈发目瞪口呆:“我……我是你张婶啊!” 张婶?我晃了晃脑袋,突然发现这具身体记忆中的影响都是模糊的,相当于空白一片,甚至连自己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良久我才开口道了一句:“我好像真烧坏脑子了,记不得自己是谁了。” 那张婶总算恢复了神志,激动道:“不不不,孩子,你没烧坏,你这一烧反而把脑子烧好了。” 我又问:“那张婶能否和我说说我是谁?” 那张婶开始支支吾吾,叉开话题不愿与我说什么,只是嘱咐我病刚好多加休息,就借口给我取药走了。 看她一脸难色,我心下也猜到了些许,这张婶约摸是不想说,怕孩子小承受不了刺激。 只是,她却不知,这孩子的身体里早已换了个主,而且是个心里承受能力极强的主。 我在张婶身边舒舒坦地过了几日,也借着这几日,我总算能理理思路了。大抵是没喝孟婆汤的关系,我掉下轮回井后直接附在了一具三四岁的女娃身上,原先女娃的魂魄,嗯……我自然不知道去哪里了。 因是慢慢适应了此时的身躯,我原先浑沌的脑海竟如雨后水雾拨散变得清晰了起来…… 拥挤的街道人来人往,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街巷的一角,一道瘦小的身影静静地站着,她身上穿着崭新的衣裙,手上拿着一根红艳艳的糖葫芦。那时太阳正烈,糖葫芦上的糖浆慢慢化了开来黏糊了那女孩一手。即便如此,那女孩还是直愣愣地站着,对着过往的路人憨憨地笑着。 从日升到日落,女孩的家人始终没有出现。期间有几个路人见女孩样貌算得上娇俏,忍不住上前逗弄了两句,只是无论他们问什么,女孩不言不语,只是笑着,嘴角流下的涎液都滴湿了衣领。 最后那些路人只能摇头叹息离开,惋惜地说上一句:“唉,是个傻子啊……也不知哪家把孩子丢在这里,真是作孽了。“ 想来那女孩就是此时我所在的身躯了,后来就被这张婶带进了南宫府。张婶是这南宫府的厨娘,已经寡居多年,膝下唯一的女儿早已远嫁。 她一人孤寂,当日见这女孩被遗弃在大街动了恻隐便将其带了回来想要抚养。这南宫府的主母年过三十好不容易产下一子,孩儿刚降生,这南宫夫人想要为其积点德,倒也默许了这件事。 有时,我还会想,我一上十万岁的上神如今缩水成了一个小女娃,不知是赚了还是亏了。 不过,日子还是要一天一天过,偶尔我也会想起帝尧,想着他不知投胎投到了何处,今世不知有没有机缘与他相会。他此次下界,明里说什么入世之劫,暗里我却知晓他是为了将养将养那受损的元神。 估摸是想得太多,张婶说我近来安静了许多,似乎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相符的老成。我听了便开始想着法子要磨去那份老成,力求做到身量与心智的平衡。 是以,少倾以往在苍梧山上我觉得很不上台面的事被我干了个遍。得空上树捣个鸟蛋,闲来扒草耍个蛐蛐。日子久了,我竟也觉得颇得趣。只是到后头,这张婶却看不下去了,日日将我锢在身侧,只要她一得闲就拉着我看她刺绣纳鞋底,嘴里还念叨着:“女孩子还是矜持些好,你看你日日爬树捣泥巴,像个野小子一样。以后你还是跟在张婶身边,张婶教你些女孩子该学的事。” 我不甚其扰,想着当日还是继续装疯卖傻得好,这样就不必看她裁布刺绣了。 那日天晴,我好不容易躲开那张婶,一人静静地坐在石阶上打量着手中的圆玉。这块圆玉据张婶说她捡我回来的时候就挂在我脖子上了,说可能和我身世有关。 乍一看这玉佩,触手温润,白如皎月,除却是一块上乘美玉外并无什么特别的异常,只是不知为何,我对它总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似远及近的熟悉感……只可惜我现在一具孩儿身,先前的法力也一并没了,要不然还能探一探究竟。(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十四章 我正兀自琢磨着,耳旁便传来一声疾呼:“丫头啊!丫头!我总算找着你了!” 见着张婶,我心中“咯噔”一下,想着快跑都来不及。 她在我跟前站定,喘着粗气道:“丫头快随我走一遭!夫人要见你!” 我纳闷。我在这南宫府已经多日,这当家主母突然说要见我,真是稀奇。 我被张婶拉到了一处雅致的院落。院落的中央摆着一张石桌,石桌前坐着一位华服妇人,此时正低头抱着怀中的婴儿轻哄着,看不清她的容貌。 我还没来得及打量几眼就被张婶拉着跪了下来。这一跪,我猝不及防,顿时天空阴云遮蔽,“轰隆”一声打了记响雷,吓得周遭的人都惊呼了一声。 旁人不知道,我这一跪这南宫夫人估计要折寿好几年,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头顶响起那南宫夫人的声音:“这七月里的天气当真是说变就变,方才还是晴天,这下就要变天了。” “是啊是啊,也不知小少爷吓到没。”话落,周遭一片死寂。 那南宫夫人语气带着一丝怅然,又道:“是啊,也不知吓到了没。”随后语调一转:“张婶,这便是上次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吧?别跪着了,起来说话吧。” 霎时,原本阴云遮蔽的院落顿时明亮了起来。 眼前的南宫夫人年过三十容貌却依旧娇美,与那十七八的姑娘有过之而无不及,当真是会保养。 那南宫夫人看着我道:“张婶,近来府里都在传这孩子的事情,说平白得了一场风寒倒是把原来的疯病给治好了,我还不信就叫你把她唤来给我看看。不过,现下看这孩子眉目清明,眼神透亮,一看便知是个有福气的孩子。”随后指着我道:“你且过来让我好好看看。” 话落,张婶直接将我推到了那南宫夫人跟前。那南宫夫人和张婶在我耳边说些什么,我自没有什么兴趣,我有兴趣的是南宫夫人怀中的那坨肉团子。 那团子皱巴巴地缩成一团,睁着双眼就这么望着你。看着他的模样,我竟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了声。和帝尧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他身上的气息我自然熟悉,想不到他就是南宫夫人年过三十,去了半条命好不容易生下来的宝贝儿子南宫麟啊! 帝尧真是帝尧,做帝君的时候喜欢虐人,投了凡胎还不让人省心。 不过更让我爽快的是,我下界后还保留着记忆但帝尧却没有,这样我是不是就可以将儿时受的虐都能从他那里讨回来了? 我嘴角挂着狞笑,顿时觉得帝尧现今这副苦大仇深的面孔也耐看了许多,勾得我不由地伸出小指戳了他一下。 这一戳,我心头不禁一软,竟想起还在苍梧山的少倾。他那时从我肚子里钻出来的时候也是这般皱巴巴的丑模样,也不知他在苍梧山如何了,有没有吵着要见我。 这么一想,心中顿觉惆怅。恍神间,感到食指一阵温热,低头一看,南宫麟这臭小子正含着我的手指吮得正香。我脑海中不禁代入帝尧做这般动作的模样,莫名,身子抖了抖,立马将手指头从那小家伙的嘴里抽了出来。 这一抽不打紧,那红艳艳的小嘴当即一瘪,神色像饱含了无尽的委屈。还不待我反映,这南宫麟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声震天动地,一干人竟都被吓住了。 我心里凉了一截。完了,这南宫夫人这么宝贝这小子,如今我把这小子惹哭了,回头怕是要挨罚了。 那南宫夫人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一阵沉寂后竟爆发出“哈哈”的笑声,还一脸不置信道:“麟儿哭了?!麟儿他真的哭了?!你们听到了吗?听到了吗?” 周遭的丫鬟婆子纷纷应和:“听到了夫人,小少爷哭了,而且哭得很大声。” 那南宫夫人一副喜极而泣的模样,抽噎道:“太好了!麟儿他不是哑巴!你们快去把老爷叫过来!让他过来听听!” 看着院落里忙成一片,我一脸懵比…… 良久,那南宫夫人才平复好心情,拉着我道:“张婶,这孩子果真有福气,不仅有福气而且还是我南宫家的福星啊,尤其是对麟儿,以后你可要好好待她。” 张婶点头哈腰:“自然自然……” 当晚,张婶的屋内多了很多珍馐美馔。她老人家拿着两锭黄灿灿的金元宝,笑得如秋日的菊/花绽放:“丫头,夫人说了,待你长大些就去伺候小少爷,往后你就跟着婶学学规矩吧。” 我心头如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这到头来还是躲不过要给帝尧当奴做仆的劳碌命? 晚些时候我总算摸清了那南宫夫人听到南宫麟的哭声为何那般激动了。原是那南宫麟出生后,任凭产婆如何折腾就是哭不出声,若不是手脚能动弹,一干人都以为南宫夫人产下的是个死胎。 日子过久了,这南宫麟始终不哭不闹,就连哼哧一声都没有,南宫家也渐渐接受了这一事实——南宫家五代单传,人丁单薄,到这一代的独子竟是个哑巴。说来难怪我将那南宫麟弄哭后,这南宫夫人非但没怪罪,还得了一堆赏赐。 日子平静地过了几日却又起了波澜,南宫麟他病了,还病的不轻。南宫家将城里的名医请了个遍却始终查不出他的病因,南宫夫人每天以泪洗面,连张婶也一个劲儿的在我耳边长吁短叹。 是日张婶领着我去给那南宫夫人送些吃食。临近房门的时候我胸口处突然一滞,灼热得气息瞬间流过四肢百骸。 我心中纳闷,这玉佩怎平白发起热来了。 张婶依旧在耳边喋喋不休着:“丫头,小少爷病了,夫人曾说过你是小少爷的福星,你去看看他,指不定小少爷的病就好了。” 我有些发笑,别说我现在是凡胎就算我前世身为上神也不可能看一眼就把人家的病给看好的,这张婶委实高看了我。 进了房间,见到的便是南宫夫人守着那一方小小的摇篮,容颜憔悴正不时地抬袖拭泪。 张婶将一盅补品端了过去,温言劝说着:“夫人,您都还几日不曾吃东西了,现下就吃一点吧。” 南宫夫人语气带着哭腔道:“麟儿都这样了我哪还有心情吃得下去还是撤下去吧。” 张婶继续劝着:“夫人不吃怎么行呢,您的身体可不能垮呀。小少爷现在还病着,您若垮了,这小少爷可怎么办呀。” 这一通话果然奏效,那南宫夫人真慢慢地接过了张婶手中的汤碗。 我往旁边的南宫麟看了一眼。这一看,当即一吓。此时的南宫麟,满脸通红,头上凸着几根青筋,模样纠结得有些狰狞,分明像是夜叉投世。只是他明明一副难受的样子小嘴却始终憋着,哼都不哼一声。 唉……帝尧果然是帝尧,性子爱逞强不服弱,就算投了凡胎还是一点都没变。 我抬头冷冷地看着摇篮上方,那里笼着一团黑气,几近疯狂地吸着那小身躯上的精气。 我心中冷哼:哪是什么得病,分明是帝尧身上的气息引得邪物来了。 察觉我在瞪它,那团邪物渐渐收拢,尖利地叫了一声便“嗖”地窜出了窗户。 “哐当”一声瓷碗碎地,南宫夫人惊呼道:“麟儿醒了!” 此时摇篮中的南宫麟浑身红晕未散,却睁着一双圆咕隆咚眼睛看着我,模样似好了许多。 南宫夫人刚将南宫麟抱在怀里,外头便传来一阵疾呼:“夫人!夫人!老爷让您抱着小少爷去偏厅一趟!” 偏厅内,我也c跟着张婶前去凑热闹。 那南宫老爷急急忙忙让自家夫人抱着儿子出来原是为了见一道士。 那道士一身风尘,倒真有几分云游仙人的味道。据南宫老爷所述,这道士在南宫府门口神神叨叨了好一阵,总是徘徊不去说府上有人蒙灾,有妖邪作祟,一番有理有据的述说终惊动了南宫老爷。 那南宫老爷也是个信道之人,立马毕恭毕敬地将人请进了宅院。 那道士环顾了一遭,又看了一眼尚在襁褓中的南宫麟嘴里啧啧摇头叹着:“仙胎投世,家宅难安啊!不知是福还是祸啊......” 南宫老爷一听,亦是摇头苦笑:“道长神通啊,小儿生来便多灾多难,原先以为得了哑病想不到是虚惊一场,只是现今却又不知得了什么怪病,请遍名医都治不好啊,道长还说他是仙胎他这算哪门子的仙胎啊……” 那道士回道:“贫道占卜算卦多年从来不曾看走眼。南宫老爷且放宽心,既然是仙胎,小少爷自然是福泽深厚,得上天庇佑。” 一番言语竟将南宫老爷说得好不激动:“道长所言,小儿的病能治?” 那道长捻着两撇山羊须,看了我一眼,突然笑得高深莫测:“治,当然能治,这不现在不是已经治好了吗?” “啊?”南宫老爷低头看了自己儿子一眼,此时的南宫麟一副白白胖胖的模样,手脚并用挥舞着,哪还有方才病态的样子。 南宫老爷激动得连连哈腰福礼:“神人啊神人!多谢道长!多谢道长!” 那道士止住了他的动作,道:“南宫老爷勿需多礼,这项功劳可不是贫道的啊,不过……” 那道士话锋突然一转:“小少爷命里显贵,难免会招惹些阴秽邪物,我这里有道符,南宫老爷只管贴在这宅院大门上,必会保小少爷安泰。只是贫道法力不济,此符只能保他十年。 那南宫老爷急了,忙问:“十年?那十年后呢?小儿该如何是好?” 那道士状似掐算了一番道:“南宫老爷莫慌,介时自会有人为小少爷消灾化难。” 他眼角瞟向我,嘴角一挑,那一副模样看得我心里莫名的发毛,偏偏有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十五章 南宫麟两岁光景,府里又暗暗传着一件事,说南宫家的小少爷怕是个智障,若不然都这般大了怎喊声爹娘都不会。 我摇头叹息,想那帝尧光辉一世,竟被一群凡人如此诟病,真真可叹啊,可叹…… 那日天晴,南宫夫人领着一群丫鬟婆子闲来逛起了花园,而我的运气不大好,刚好逮了俩肥蛐打算回去逗弄,没想到一扒开草丛便撞上了大队伍。 我一身赃污的出现,场面有些尴尬,幸得那南宫夫人是良善之人并未多加计较。 我偷偷瞧了她怀中的南宫麟几眼。这不时日一长,这小子倒长开了不少,细皮嫩肉白花花的一坨,让人恨不得想冲上去掐上两把。 不错,有帝尧的几分样子了。 那南宫夫人拿着香帕在我脸上拂了两下,道:“你这丫头,搞得这般样子回去少不了张婶一顿教训了。” 我张嘴刚想回话,她怀中的南宫麟却突然向我张开短臂,奶声奶气地唤着:“嗯要……嗯要……” 将将两岁,南宫麟终是开口说出了从此生第一句话。喊得不是爹也不是他的娘,只是一个“要”字。旁人都以为他想要我手中的那两只蛐蛐,但不知怎的,我总觉得他是在唤我,唤我的名字:鸣垚~鸣垚~ 心底的一处柔软被触及,虽是一种颇自恋的想法,但满足感还是油然而生:帝尧啊帝尧,想不到你过了忘川河喝了孟婆汤还是念念不忘我呀,可想而知我在你心中的分量有多重,等回了上界定能借这件事好好嘲笑他一番。 后来,南宫夫人将我接到了她的住所,在她膝下养着,以后我便日日对着南宫麟。因着南宫麟那一个“要”字,南宫夫人为我起名“阿瑶”,赐姓南宫。 时光如箭,岁月如梭,凡人的这句话我也真真切切体验了一回,一晃又是三年光景。 帝尧经历了我的童年,而他的童年我是错过的,如今倒是补回来了。相较于我,五岁的南宫麟很安分,只是过于黏人了些,几乎要成了我的跟屁虫。我原先还想带着他再好好体验一把童年的乐趣,只是没想到五岁的南宫麟有的却是老成的心境…… “阿瑶,你莫要再爬树了!小心摔着了!” “阿瑶,你为何趴在地上,小心着了凉气!” “阿瑶,你怎还不做功课,小心娘亲罚你……” 他左一句“阿瑶”右一句“阿瑶”日日在我耳边萦绕,堪比魔音贯耳。 记得少倾儿时贪玩,我亦是这么喋喋不休地念叨他,他回我最多的一句话便是:“鸣垚,你莫要唠叨了,我听了好心累,你可是到了更年期?” 我想,我现在终于明白他那时的心境了…… 是夜,云间长河星光璀璨,宅院内空旷幽静,宅院外却热闹得紧。我失了睡意,便打算出去吹吹凉风,破天荒却在房门口的石阶上瞧见了南宫麟。他一手捧着一盏莲灯,一手撑着下巴,见了我很是高兴地挥了挥手,道:“阿瑶,你原来没睡啊!你快看!”他有些献宝地举起手中的莲灯继续道:“今日是乞巧节,爹爹陪娘亲过节去了不带我出去却给了我这盏灯,说能许愿,我们一块吧,回头找个湖我们放河灯去!” 我心里叹了一声。因着那道士的话,南宫老爷一家一直防着南宫麟外出,唯恐出个什么意外。 南宫府很大,有很多圈着的小湖通着外河。 南宫麟望着湖面上零零散散地几盏河灯,有些神往道:“阿瑶,你听,外头肯定很热闹。你过过乞巧节么?也不知他们是如何过法的。” 我摆摆手:“无非就是思/春少女盼望着在这一日觅得如意郎君,然后互赠信物情定三生,最后再来个有情男女花前月下,互诉衷肠之类的,并无新意。” 我一想,说到这乞巧节,我第一次听说也是从扶桑的嘴里。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做神仙,便是那么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只是浑噩久了,后知后觉也能发现一些规律变化。有一次我无意提了一句,道:“这苍梧山上怎每到一个特定的时辰鹊鸟就没了。” 扶桑道:“娘娘,那些鹊鸟都跑去天河给王母娘娘的小女儿以及她的夫婿当垫脚石去了。” 我纳闷:“哦?这是何说法?” 扶桑便把那牛郎织女一事道与我听了。那时,我还颇唏嘘,觉得这王母真不厚道,活生生地将一对有情人拆散不说,还在二人之间划了一条天河出来。 不过,后来一想,这牛郎织女一段旷世仙凡恋造就了凡间数不清的有情人,也算是件功德事。 那厢南宫麟一副了然的模样道:“难怪丫鬟姐姐们都偷溜出府了。他们都互相送些什么信物呀?” 我想了想:“女的便送绣帕香囊之类的,男的便送个首饰玉佩吧。” “你怎都知道? 我随口回道:“后院看家的大黄狗旺财在墙角刨了个洞,以往要是过节,我便都是从那里钻出去到街上凑热闹的,都是成双成对的自是看得多了。”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阿瑶等下回我便带着你出府过乞巧节去,我们正好也凑个成双成对。” 我心头一跳,脸慢慢变得有些烫人,真不想承认,我竟然被一个小屁孩给撩到了。 零星的一点火苗在花盏中心摇曳,衬着南宫麟的脸在隐绰间,明明灭灭。他闭着眼,一副虔诚样,随后便将花灯捧到了我跟前,道:“阿瑶,到你了,你也许一个吧。” 我怔忡。说实话,为神一世,若是以往我自无什么渴求,毕竟身上留着天地间最高贵的血液,手中握着世间无上的权利,我还能求什么。 不过,那只是以往。 我看着眼前的小小的花灯,心中有了思量:若是真能实现,那该有多好。 其实,凡人和神仙这点还是很相近的。心里都明白有些事明知不可得,却还是想找个寄托,无非是想让心里好受罢了。 耳边传来南宫麟的声音:“阿瑶,你许好了吗?” “好了。” “那我拿去放了。” 南宫麟捧着花灯走到湖滩边,小小的花灯便从他手中脱离伴着河风逐渐飘远,在湖面上留下点点剪影。这般景象与天河中的繁星相衬,美得有些不真实。 夜更深,星愈亮,外头的喧嚣却依旧没有止息。我对着依旧蹲在河边的南宫麟道:“我们回去吧,回头老爷和夫人回来见不到你人又得急了。” 南宫麟点点头,刚要起步他却突然大叫一声:“阿瑶!我的袖子浸水了!但好像有东西!你快帮我看看!” 我借着月光一看,差点笑岔了气。南宫麟的袖子是浸了水没错,但那袖口竟还挂着一只与我巴掌差不多大的小王/八。那王/八死死地咬着南宫麟的袖口,竟没有松口的意思,最后就这么被提上了岸。 面对此时此景,南宫麟惊得久久没有回神,许久才道:“阿……阿瑶,我袖子里没藏吃的,怎钓上了一只王/八?” 我捏着那只手脚还在扑棱的小王/八,回道:“你这袖子自然不能钓,但你这张脸可以呀。” 他一张小脸纠结着:“脸?我的脸还能钓王八?那现在如何,我们放了它吧。” 我依旧憋着笑:“你信不信就算你放了它,它也不肯走。” 南宫麟狐疑:“这怎么可能!” “你不信的话大可将它放了试试。” 他将信将疑,接过我手中的小王/八重新回到了湖滩。果真,那小王/八围在他跟前原处游着,始终不肯离去。 南宫麟有些兴奋地嚷着:“阿瑶你快来看!它真的不肯走耶!” 我道:“万物皆有灵,说不定你与它前世有渊源,它认出了你,自然不肯离去。” 南宫麟显出一丝羞恼:“阿瑶你莫要胡说!谁会和一只王/八有渊源!” 最终,南宫麟还是将那只小王/八带了回去,并央着我为它取了个名字,我唤它霄霄。 叫霄霄,自然有几分深意。 碧霄啊碧霄……你这一胎投得好啊!俗话说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你竟投了个长寿的种。莫非帝尧历劫三世,他就算历劫十世二十世,你这一世也未必过得完啊…… 不过令我敬佩的是这碧霄入轮回好歹是喝了孟婆汤的,想不到前世记忆全无竟还能牵系上帝尧,可想对他的执念有多深。 那司命曾说碧霄入了轮回定会为她的人生浓墨重彩地描上一笔,这一笔如何描法,我真真有些期待。 半夜的好眠,天刚蒙了上晨雾府内就喧闹开了。我人还没醒透就被南宫夫人身边的贴身丫鬟锦绣给提了起来。 “阿瑶!你怎还有心思睡觉!快起来!出事了!小少爷不见了!全府的人都急着找呢!!” 这一通喊叫总换唤回了我的神识,心里陡然升起一丝恐慌:“什么?南宫麟不见了?!不不不,我是说小少爷不见了?” “是啊!夫人都不知哭厥过去多少回了,现下老爷正要找你去问话呢!” …… 南宫府正厅内,南宫老爷愁得来回踱着,见了我忙问:“阿瑶,麟儿与你整日形影不离,昨晚你可见过他?” 我点点头,将和南宫麟一起放河灯的事与他说了。南宫老爷不置信地又问了一句:“你可是真真切切看他回房后然后回去的。” 我亦重重地点了点头,心中的恐慌变为了恐惧:南宫麟这臭小子到底跑哪里去了!他素来听话,不可能无缘无故不见的。 门外突然奔进来一个小厮,大声叫嚷着:“老爷!有人在府门前丢了这封信!” 南宫老爷接过一看,“砰”地一声,手在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那力道,听得我的手生疼。 “这帮匪徒还有没有王法!竟然掳了麟儿跑来要赎金了!” 我悬着的心总算掉下来半截。这个南宫府家大业大,这赎金当是付得起的,南宫麟人没事便好…… 只是我还纳闷这南宫府好歹是座大宅,府中也有戒备,匪徒不可能闯入府中劫人,莫非…… 我的天灵盖猛然一阵光亮,脑海中浮现昨晚我对南宫麟说的一句话: “后院看家的大黄狗旺财在墙角抛了个洞,以往要是过节,我便都是从那里钻出去到街上凑热闹的,都是成双成对的自是看得多了。” 他莫不是从那洞里跑出去的吧?!! 反应过来,我恨不的掴自己两个嘴瓜子:这张坏事的嘴啊!(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十六章 别看这南宫老爷年近半百却依旧怀着一腔血性,明里叫人拿着银两去约定的地点赎人,暗地里却还通知了城中的衙役,誓要将匪徒一网打尽还城中百姓一个安宁,说来他也不怕那帮匪徒要是察觉了直接将自己的宝贝儿子给撕票了。 南宫麟虽说有消息了,但我半悬的心还是没有踏实落下,总想亲眼瞧上一瞧他真正得了平安,于是便又寻了机会猫着腰从那狗洞中溜了出去,偷偷跟在他们后头。 想我鸣垚上神,四海八荒唯存的一位女上神,万没想到有朝一日钻狗洞能钻得这般顺溜,倒不知这是帝尧在渡劫,还是本尊在过坎。 我一路跟着队伍到了城外的一处密林。林中道路幽深,确实是男盗女娼,绑架藏人的上佳之所。只是府中的管事在约定的地点等了好一会儿始终无人来取赎金,埋伏在四周的衙差都有些不耐。 等得越久,连我也有些不安。那帮匪徒怎还不把人送来,莫不是真察觉到南宫老爷通知了县衙把人给撕票了吧!若是被撕票了……那帝尧这一世劫可算渡完了?想这结局竟也有些美好。但若是没有呢?那帮匪徒可是在凌虐他? 不行不行!南宫麟这小子,小时候就算是磕碰了一下,我的心也会抖上半天,我都没欺负上呢怎能任着别人把他打骂了! 我终是沉不住气便就着四周摸索了起来。这一摸索果然顺着几道残留的足迹找到了一处废屋。 废屋早已残破不堪,掩在几棵苍穹的古树中间透着几分森然之感。我战战兢兢地走了进去,这不人还没站定,里头便响起一阵歇斯底的惨嚎,惊得周遭鸟雀四散,烟尘漫起。 我定眼一看,便见着破屋一角几个衣衫褴褛的乞儿抱在他一处,身体还在瑟瑟发抖,状似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你们……”我话还未问出口,他们便又是一阵惊天惨叫,嘴里不听反复着:“妖怪……有妖怪啊!”人也跟着四散逃去,留下一片重灾现场。 我婆娑了两记下巴,反思:本尊好歹也是上界一枝花,就算现在寄居凡身,这副面皮还是挺受看的,至于将他们吓到精神失常么 眼角“倏”的一亮,满是尘土的地上突然闪出一点光亮。我走近一看,呀!这不是南宫夫人给南宫麟套在脖子上的那块金锁么!怎会落在这处? 脖间的玉佩又在隐隐发热,这已是第二次,想起第一次……我的心又是一阵慌乱:南宫麟这小子莫不是真遇上什么危险了吧? 我急急往外跑,想着定要追上前头的乞儿问上一问,看能不能探出南宫麟的下落。只是万没想到这林中的道路太过错综复杂,这来去一阵摸索我竟记不得原先的道路,一下子就失了方向。 我心中系着南宫麟,一路磕磕碰碰,也不知跌了多少跟头。耳边传来一阵若有似无的叹息,还夹杂着几声对话: “这女娃莫不是迷路了吧。这林中不太平啊,若是被那只山魅逮住了怕又要跟前头的小子一样被吃了吧。” “是啊,又是一条人命啊!小姑娘,往东去,别往里头走了,危险啊……” “你与她说什么,她又听不到我们说话。” 我一看,竟是几棵刚生了灵识的树精。 “你们方才说那山魅抓了一个小子,可是差不多这般高,穿着蓝衫,长得很是漂亮的一个小男孩?” “对对对!” 我又问:“那山魅抓着他往何处去了?” 那树精枝桠一指:“在那头,离此处不远有个山洞便是那山魅所在了。” 我双手抱拳:“如此,多谢壮士。”说罢,便火急火燎地往那处山洞赶去。 背后依旧有它们的交谈声:“这小姑娘怎往那山魅住所去了啊!这不是去送死么!” “是啊!但,好像还有哪里不对,这小姑娘……” 它们异口同声地道了一句:“她能听得到我们说话!!!” 我循着那树精所指的方向走了没多久,果然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洞,洞内幽深难见底。 我立在那一方入口,心中惴惴,恍惚忆起西荒极地的那条万丈沟壑亦是这般黑这般的深邃。当年我没有救回灵犀,如今是帝尧,我亦见不得他受任何伤害先我而去…… 越往里走,阴湿气越重,脖间的玉佩莹莹闪着华光照亮洞内的一方天地。跨过横七八竖的骸骨好不容易走到尽头,洞内终是有了一点动静。 我躲在隐蔽的一角暗暗告诫自己要沉着要淡定。秉着这般沉着淡定的心态我朝里头一探,这一探一颗心当即蹦到了嗓子眼儿。 此时那洞中立着一道八尺高的鬼影。鬼影长发披散,额上还顶着两只犄角,容貌可怖,浑身还缭绕着一股浓烈的阴气。想必,这便是那几棵树精口中所说的那只山魅了吧。 我曾在苍梧山上看过一本《人间百鬼纪》用来打发无趣单调的时间,其中便记载了山魅。山魅乃厉鬼所化,因死后怨气难消堕化入魔,性食生肉,好藏于深山。只是我瞅着现实中山魅的模样竟比那画册上的样子还要丑上几分。 那厢,山魅“桀桀桀”的笑声充斥着整个山洞,听得让人一阵牙酸。 “啊呀!这小娃太香了!若是吃了他定能长好些修为!好久没尝过这么水灵的孩子了,让我再好些看看。”说着,那猩红的长舌一下一下舔着地上昏迷的南宫麟,目光痴迷。 见此情景,我一下子气血翻涌,先前告诫自己的要从容要淡定一下子抛到了脑后,卯着一股劲就冲了上去。这一冲,那山魅猝不及防,竟被我一下子撞到了嶙峋的山壁上,疼得他“嗷嗷”直叫。见了我有些震惊道:“哪来的死丫头!竟能伤了我?!” 我气得身体直抖,指着地上的南宫麟道:“你!你连他都敢吃?!你是不是想搞事?!” 那山魅扶着腰站了起来,嘴里依旧骂骂咧咧:“我如今不但想吃了他!我还想吃了你!你简直找死!”说罢,便顶着一张狰狞的面孔托着长舌向我扑了过来。 腥风扑面,我乱了心神。 法术!法术!法术口诀是啥来着!?哦,对哦!我已不是上界的鸣垚上神哪还有什么法力呀! 等一下,我要反抗什么?我为什么要反抗?若是这山魅真能吃了我,那是不是就代表我这一辈子完了?那我岂不是可以归位了? 想我莫名投世后也曾想草草地了解自己,但不论是抹脖子服毒还是跳河,我始终下不去那个手,大抵是数十万年前的那次自残让我心中有了阴影。如今要是能假借这山魅之手,倒也不错,只盼着他吞我入腹时莫要太痛苦得好。 想开了,心中竟有丝难以名状的激动。眼前,我仿若看到了苍梧山,看到了少倾和扶桑站在屋前不停的向我招手。 我双手大张,那山魅几近疯狂扑过来的身影让我觉得好似在迎接一场光明:来吧!粗暴点! “铮”的一声脆响,我似乎见到自己身上迸溅的火花。那山魅转瞬弹开了老远,捂着嘴直叫嚷:“哎哟喂!疼疼疼!死丫头!你身体怎这般硬!跟块石头一样!我磕着牙了!” 我捏了一把自己,明明软得紧哪像他说得那般,便没好气道:“是你牙不好吧,大叔!” 他“呜呜”两声,双手一摊,掌中便是两颗带血的獠牙,委屈道:“你看!都磕掉了!” 我无奈地耸了耸肩,道:“怪我咯~不过你这两颗牙一掉,虽然还是丑但较之先前的模样可受看多了。” 话落,那山魅竟捂上了心口状似受了极大的刺激,指着我道:“你!你这丫头敢说我丑?我生前乃是这城中第一美男子,就算死了这么多年这山头没哪个山精妖怪敢说我丑的!”他对着我张牙舞爪,恨不得要把我抽筋扒骨的模样:“你说!我哪里丑了?” 我有些想发笑,倒不想在这世上竟还有比我更喜欢找虐的人。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由衷诚恳道:“恕我直言,你哪里都丑。若是不信,这林中多的是清湖,你不妨去照上一照,瞧一瞧你如今的模样。” “你!”他鼻尖喘着粗气怒瞪着我,最后竟一跺脚捂面而去:“嘤嘤嘤,你说我丑,我不理你了……” 我懵然,这年头怎说个实话都没人爱听了。想来作为一只妖精,这山魅的心里承受能力真真是弱,前途堪忧啊。 我看了看地上的南宫麟,虽衣衫破陋了些好在没受什么伤,心中也缓了一口气。 我唤了他两声,他倒是一副睡颜惺忪的模样醒了过来。见了我竟有些兴奋:“阿瑶!他们真的没骗我!真的带我找到了你!” 我叹息:这孩子被人骗得绑架了都不晓得,这模样哪还有帝尧那时的机灵劲。 我嗔怪道:“你好好的跑出府干什么,老爷夫人寻你寻得都快疯了。” “我……”他忸怩着,慢腾腾地从袖口抽出一件物什:“乞巧节,你不是说男女要互赠信物么,我去给你买了这个。” 我一看,竟是只雕花极其精致的梨木发簪。簪子表面被打磨得很光滑,锃亮发着光。 见我定定地望着,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虽说那店里有很多金银首饰,但不知为何总觉得这只土色的梨木簪子更适合阿瑶你,朴实无华一点都不招摇。” 土色的梨木发簪适合我?我果真是当了这么多年的地母娘娘越发的接地气了。但这是南宫麟送的东西,转而一想便是帝尧送我东西,心中难免有些悸悸。 见我迟迟不肯接过,南宫麟有些慌乱:“阿瑶,你不欢喜吗?” 我回过神,立马夺了那只簪子往头上一插:“欢喜,你送的自然是欢喜的。” 他笑得两只梨涡若隐若现,竟让我觉得有些晃眼,平白又是一阵热浪涌上面颊,只能含糊道:“走吧,这里不安全,我们回家。”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回家。” ……(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十七章 出了山洞,天已渐渐落下西头。左右不见那山魅的身影,也不知躲到哪里疗心伤去了。我领着南宫麟原路返了回去又瞧见了那几棵树精。 见了我,它们将树枝抖得“哗哗”作响,叶子跟着“簌簌”而落竟秃了一片。 “啊呀!瞧见没,那孩子竟没被山魅吃了!女娃娃,你是怎么把他救出来的,来和我们说说。” 我不作理会,牵着南宫麟继续朝前走。没走几步,南宫麟突然一个趔趄摔了个跟头,牵累地我也也差点扑了地。 周遭依旧是那群树精的渣渣声。 “别急着走呀,留下来与我们说道说道吧!难得碰到一个听得懂我们讲话的人。” “是呀是呀!” 我将地上的南宫麟扶了起来。他这一跤可摔得不轻,腿上的布料都被磨破了,俩膝头还在渗着血。 看着伤口他有些委屈道:“阿瑶,疼。” 我走到他跟前蹲了下来,无奈道:“知道你疼,来,上来,我背你。” 他后退一步,神色有些不自然:“不用了,你背不住我的。” “我怎背不住你?你那身高,我瞅着离我胸口都不到,莫要耽搁时间了。” 他顿了顿,终是没推脱,磨磨蹭蹭地趴到了我的背上。 “诶,女娃娃怎不理我们了,你再绊他们一下。” 我闻言,转头扫了它们一眼。林中寂寂,再也没有声响。等走了老远,它们怯怯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妈呀!吓死我了!方才你瞧见那女娃的眼神没?可把我吓得!” “是啊!那气势压得我的树杆都快折了。” “奇怪,我们怎会怕一介区区凡人?” …… 我背着南宫麟照着树精原先的话一路东去。南宫麟这小子倒是心安,没一会儿便枕在我的肩头睡了过去。 他睡得是酣畅淋漓,我却陡升一丝无力感:鸣垚,你认命吧,你终归是被帝尧虐身虐心的命。 到了先前约定的地点,府中的管事和衙役已不知去向。我背着南宫麟脚步显得愈发沉重,连意识也有些迷糊,耳旁仿佛一直有道声音萦绕不去,不是帝尧也不是莫方,更不是以往神界的一众老友。 肩上的南宫麟还在熟睡,我却不知拼着哪股劲硬将他背到了有人烟的地方。见着一辆马车从身前悠悠而过,我不管不顾直接拦在了车夫前头,道:“麻烦将我们二人送至城中的南宫府,介时谢礼定让你此生无忧。” 说罢,身体一松便没了知觉…… ………… 帘影轻摇,软风入帐,春日便是容易犯困的季节。 自打我下界后便鲜少做梦,若是做梦大多也是一片空洞的虚境,耳旁总有一阵断断续续的声响。 只是这回梦,那一道声响变得真切了许多,如泣如诉: “你何时才回来,我这么久才记起你你定是恼我了,我错了……你回来可好……” 那声声哽咽,听得我也平白难受了起来。 我循着声音一路前走,周遭依旧是浓重的黑幕令人窥探不到分毫。 “阿瑶!阿瑶!” 听着一声急唤,我意识猛然清醒。床榻边,张婶正拿着一方帕子为我拭脸,见我醒来有些担忧道:“你这孩子睡个觉怎哭了?是不是做了什么噩梦?” 将将十年光景又过,张婶的半数头发都有了雪色,人也苍老了许多。先前在苍梧山上不觉得,如今做了一回凡人倒觉得时间真的是个万分磨人的东西。 我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回道:“是啊,做梦了。” “做梦有什么好怕的。快起来梳洗打扮一下,对门的姜家夫人又来窜门了,夫人让你去见见。” 说到这姜家夫人,我与她结缘便是因为南宫麟十年前的那一劫。那日我背着他急急地拦下一辆马车,这马车便是那姜夫人的马车。 这姜夫人早年丧夫,膝下留有一子,虽说晚年也有了依靠,只是她这儿子年少体弱,是难得的寒体。为了给儿子好生将养身体,姜夫人变卖了祖宅选在了此处落脚,更巧的是她那新宅子正好买在了南宫府的对门。因着这层原因,她便常来南宫府走动,一来二去倒相熟了不少,只是近几日却来得越发勤快了些。 如我所想,当年绑架南宫麟的的确是那群乞丐。南宫麟趁夜偷溜出府说要给我买乞巧节的礼物,他第一次出府外加头脑有些简单,被一小摊贩讹了百两银子就买了支梨木发簪。 所谓财不露眼,这一幕恰巧被路边的几个乞儿瞧见了。得知他是南宫府的小少爷,筹谋之下那几个乞儿便将迷了路的南宫麟哄骗到了林中那处废宅,打算狠狠敲南宫府一笔。只是万没想到,出了点意外…… 至今那几个乞儿仍旧关在县衙的大牢中,据说整日还神神叨叨的,各各精神有些失常。 事后,有人曾问我他们也寻到了那处废宅,怎寻了一圈都没找到我与南宫麟。我只含糊道我偷摸着跟着队伍出去先找到了南宫麟。原先想带着南宫麟找他们的,却不想迷了路,在林中摸索了大半天好不容易走了出来,其中真正的缘由我自是不会与他们说。 我在妆柩前理了理仪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眉如远黛,眼波潋滟,是个美人不错,只是心中升起了一股诧异感。 这具身体到底是谁?为何和她长得这般像…… 厅中笑语声声传出。我一走进去,那姜夫人便亲昵地把我拉了过去,一派慈爱道:“瞧瞧这阿瑶出落的,要是走出去,外头的人怕是以为仙女下凡了,只是这打扮是不是太素气点。” 南宫夫人也笑得一派柔和对姜夫人道:“她啊相貌是不错,我也将她当亲闺女养着,给她的金银首饰也不少,可偏偏就只爱戴那一支木簪子,你来了正好帮我好好说说她。” 那姜夫人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最后竟把一只玉镯套在了我的手上道:“你这丫头之前第一眼见了我就喜欢,你长这么大我也没送过什么,这只镯子便送给你吧。” 我推却不得。南宫夫人见我一脸难色,适时解围道:“厨房新做的糕点怕是好了,你去端一份到书房给麟儿送去。” 我长舒一口气。她俩寻常也会这般有说有笑唠些家常,只是今日的气氛叫我莫名觉得有些诡异。 书房内,南宫麟做模做样地一笔一划写得认真。我在门口探了探,随即走了进去,嚷道:“少爷,夫人让我来给你端些茶点!” 他整个人一僵,慌乱地收拾起案上的画作,随即装作一派正经的模样。我捏着手中的酥饼,在他面前晃了晃,嬉笑道:“厨房新做的,吃不吃?吃不吃?” 他向我翻了记白眼,又继续手上的活了。我见怪不怪,说来也是,这南宫麟好歹是帝尧投的胎,人长得越来越像不说,连性子都越发靠拢了,倒是小时候有人味些。 我身体倾在一旁的榻上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得空还看上南宫麟几眼。美食、美人、美景,当真是赏心悦目。 一旁檀香袅袅,熏得萌生了几分睡意。恍惚间,南宫麟和帝尧的身影慢慢重叠了起来,我仿若又回到了那座苍梧山。 帝尧闲适地坐在一方草亭中执笔画得认真,他的身侧还围着一众的师兄弟,得空还不忘取笑我几句:“鸣垚你来看,大师兄画你画得到多好看,可比你现在的模样美艳多了,怪不得常人总道在情人眼里,丑的也能变成美的了。” 我听了自然不依,憋着一股气走过去叫嚷道:“合着听你们的意思,我这现实的模样不好看?” 这一走,司命却凭空出现拦在了我的跟前,嬉笑着俯身拜道:“多日不见,娘娘过得可好?” 我好哇~我好你妈个头啊! 然我好歹贵为上神,对着后辈自然要保持一份平和的心态,遂道:“你也知本尊落入这轮回井只是个意外,你不若早早了结我这一生好让帝尧的命格回归正途来。” 司命瞬间扭曲了脸,纠结道:“娘娘,这恐怕不妥啊……” “有什么不妥的?!”我求你!我求你写死我成不成?只是,司命接下来的一句话如将我打入了万丈深渊。 “不是小仙不想写,而是根本写不了啊!娘娘所投生的这具身体司命薄上根本就没有警示,就算小仙要写也无从下手啊!” “什么?!”我如遭电击。凡人投生时,司命薄皆会有所警示,为何这具身体却没有? 莫非…… 我想去追司命,眼前的画面却突然一晃,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圈光晕将我整个人都吸了进去。我仿若置身在一处山洞中,洞中横七八竖地躺着一块又一块玉石。正中的玉床上摆的人像显然被人精雕细琢过,姿态婀娜,衣袂飘飘,看样子应是座玉□□女像,只是那玉石像却独独没有刻脸。 画面又一晃,玉石像前多了一道身影。他的手一遍又一遍摸着那玉像光滑的面颊道着: “玄儿你什么时候才回来,你走了已经很久了,久到我已经快记不得你的模样了,可是你明明在我心中,为何我却画不出你也刻不出你……”这声音很熟悉,便是一直在我梦中出现的那道。 心中怆然,被那道声音一直牵引着往玉石像而去。只是那道人影突然一个悬身转了过来,凌厉的眼锋一扫,喝道:“是谁!” 我一个怔然,意识陡然清醒,入目,依旧是南宫麟的书房,身上还披着一件外袍散发着熟悉的冷香气。 我看向案边的南宫麟,猛然间刮来一阵疾风,帷幔被高高掀起。只见南宫麟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鬼影。那鬼影耷拉着猩红的舌头正慢慢向他凑去。 我额间青筋一跳,又有些许无奈:他怎又来了! 我顺手抄起矮子椅上的团扇走了过去,一声大喝:“少爷!你热吗!我给你扇扇风吧!” “哗”的一下,风过处漫天纸张飞扬,露出了南宫麟画作的一角,而那道鬼影也直接被我扫到了一旁。 南宫麟淡定依旧:“扇得太过了。” 我讪笑两声:“怕你热过头。” 这厢,那鬼影还不死心,悠悠地又飘了过来。 “呀!虫子!”我直接就着南宫麟手侧的茶碗扔了过去。 “哐”的一声,茶碗碎地。 南宫麟悠悠道:“你倒是厉害,打虫子竟然用碗砸。” 我又笑了笑,随后咬牙切齿地盯着地上鼻青脸肿的鬼影,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顺带做了手起刀落的动作,那鬼影终是露出衣服可怜巴巴的表情趴着不动了。 “我去给你重新沏杯茶。”然后看着一旁的鬼影,声色俱厉道:“你!跟我出来!” 南宫麟“唰”的一下站了起来。 “不是你,你坐下!” 他一脸迷茫地看着我,眼神懵懂不知人间险恶……(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十八章 屋外,那山魅顶着一张肿胀的面孔,神色委屈地望着我吃力地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丫头~” 我没好气的回道:“这都过去十多年了,你吃的苦头也不少怎还不死心?如今这大门外贴的灵符早已失了法力,你也是愈发胆肥了,白日里都敢跑来猖狂了。” 他泪眼婆娑,呜呜惨嚎道:“丫头啊!这都快到中元节了!我实在是控几不住我记几啊!你都不知道那小子是有多香!你也是,看在我老是大半夜守着他帮他驱邪祟的份上就让我舔他一口也好啊!” 我将他耳朵一提,无视他越发惨烈的哀嚎回道:“你守着他?你以为我不晓得你赶走那些邪祟无非是想一个人独吞南宫麟罢了。你还想舔他一口?你瞧瞧你这模样,别说舔他一口就是闻他一下我都觉得瘆得慌。” 他神情一变,又是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竟一下子拨开了我的手,嗡着嗓音道:“你又说我丑,我再也不跟你玩儿了,嘤嘤嘤……”说罢,便悠悠飘开了。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 也不知是不是中元节要来了,这些日子连天色也蒙了层阴沉,今晚怕又是一个不眠夜…… 凡人所说的中元节便是传闻中的鬼节。顾名思义,每到这一日鬼界地宫大门敞开,所有阴魂都会涌向凡间作为先祖接受家族的祭祀。不仅如此,对于那些滞留于凡间的孤魂野鬼来说更是一场饕餮盛宴,不止他们也能受到供奉,运气好的话还能遇到一些心善的人帮忙超度重新获得投生的机会。而南宫家每到中元节都会摆设道场,请些修为高深的道士法师做法消消晦气,如此这南宫家也是每到中元节孤魂野鬼聚集最多的地方。 近来南宫家也是越发的热闹了,所谓热闹自然不是摆在门面上的热闹。方才一路走来我瞧见周遭聚集了不少飘渺的白影,尤其是这南宫麟的书房外头。不过都是一些小鬼头,比较安分不若方才那只山魅猖狂,约摸只是想蹭些南宫麟的灵气,好积些福泽指望将来能投个好胎。 是夜,张婶将一把磨得锃光发亮的剪刀摆在了我的床头,一脸凝重道:“阿瑶,晚间的时候莫要出去乱逛,马上就是鬼节了,今晚子时鬼门打开你出去了万一招惹上不干净的东西。” 我连连道是,她还甚不放心地嘱咐道:“剪刀放在那处是用来辟邪的,先前夫人赏给你的一些金银首饰能戴的你就戴在身上,也有驱邪避灾的作用。” 在我再三保证下她总算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门。她方一走,窗户便“吱呀”一声被一阵阴风扫了开来。白日里与我闹了一场脾气的山魅此时正闲闲地靠坐在窗柩上,瘪着嘴道:“这老婆子真是瞎操心,虽说你这丫头灵气是不错,但我敢保证,这世间没有哪个鬼怪敢对你下口的。” 我想了想倒还真纳闷,问道:“按你的意思我应该挺招你们这些鬼怪稀罕来着,怎么好像你们都挺嫌弃我的。” 他颇纠结地开了口:“大抵是你看起来不大好吃吧。你看看我这儿……”他指了指自己呲开的牙:“先前被你的硬身板嗑掉的,到现在都还没长出来。” 我白了他一眼:“你大半夜跑来我这儿想必是剩下的牙也不想要了。” 他一捂嘴当下飘开老远,委屈道:“你这丫头好没良心,今日我在你身上闻到那位的气息,闲来看看你,看她有没有对你做些什么。罢了罢了,权当我多管闲事好了,我还是去看看那个小子吧。” 我双手环胸,眯着眼看他。他瑟缩了一下脖子嚷道:“好了好了,我谁都不看了,我回家!我回家还不成么!” 山魅倒真没说谎,眼巴巴地走了。南宫麟的卧房外,阴风萧萧,一众小鬼正在躲在草丛中探头探脑。 我清了清喉咙,郑重道:“今年还是老样子都给我安份些,介时香烛纸钱少不了你们的。” 小鬼们顿时兴奋得在空中飘来荡去。是时,廊内正好有个丫鬟经过,见了我招呼道:“阿瑶姐你怎还没睡?少爷院子的风怎这般大,你穿得少莫要着凉了,早些回去吧。” 南宫家每年的中元节都会祭祖,今年自然不例外,我照例守在祠堂门口候着。时辰还未到,这祠堂内就很热闹。这不,那一排排摆着牌位的案桌上此时正端坐着一排飘渺的白影,个个锦衣玉袍,油光满面的。我啧啧叹着,到底是富庶人家,连在地底下生活的先祖们日子都过得有滋有润的。 南宫麟随着一众家长步入祠堂。南宫家本就子息单薄,偌大的祠堂内零零总总还不到十人。 祭祖端的是一派肃穆之景,但有南宫麟在气氛就不一样了。南宫麟的俯身三拜直将一众先祖震得从案上跌了下来,连着牌位都倒了下来。 大抵是习惯了,南宫老爷嘴里念念有词着很是淡定地挨个将它们扶了起来。 大家族的祭祀有一大堆烦冗的程序,最后还要去祖坟烧钱粮。 我前往随侍的时候南宫麟突然转头问了我一句:“听母亲说姜夫人昨日又来了。” 我回道:“是啊,还与我说了些莫名的话。”他眉头一皱,竟显出了些许厌烦:“以后你莫要理她了。” 这让我很新奇。姜夫人与南宫麟并无过节,怎得罪他了? 我本想问他缘由,他倒是冷着面孔直接走开了。他一走,身后便是一道凉凉的声音:“这人啊~长得好就是招人喜欢,这不素来不喜欢搭理人的少爷都找来了。” 我扭头看了身后人一眼,也不作计较。毕竟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这些酸言酸语还有什么扛不住的。 南宫家的墓祭也摆得十分隆重,纸钱都整整烧了好几车。除却多了南宫麟这个宝以外,我总算知晓南宫家为何会聚集这般多的游魂野鬼了,且大多都很安分,缘由是南宫家那些在地底下生活的先祖们很会做人,哦,不是,是做鬼。那些刚烧过去的纸钱他们倒是拿了大部分出来赏给了那些孤魂野鬼,连着摆放的贡品都分了出去。小鬼们念着这份鬼情自然不会给南宫家添麻烦。 小鬼们得了赏钱商量着晚间要去哪处鬼市好好逛逛。这暗里的气氛竟比阳间明里的氛围还要热闹。 我眼光一瞥无意看到一棵大树的躯干后露出了一颗脑袋,正是那山魅此时正一脸欣羡地往我们这边看。 我趁着大伙不注意慢慢往那边的树挪去见了他便道:“躲在这里作甚,不出来和大伙凑一处?” 那山魅见是我,尴尬过后便装作漠不在意的模样道:“反正呆在山洞里也是无聊就出来逛逛咯。” 我又道:“我看到南宫家的先祖正在派发赏钱,出手也阔绰,你要不也去要些?” 他颤抖着指向我:“你!你!你!丫头!我可是山魅!你知道山魅吗?那可是鬼中的恶霸!你竟然让我去讨钱?好歹也是去抢钱啊!” 他如此说我也懒得搭理他。刚想回去他又贼兮兮地凑了过来:“丫头,南宫家的那个小白脸一直在朝你看耶,我觉得八成是对你有意思。”他换做一副八卦的面孔继续道:“我看你又对他顶好,你俩前世该不是一对吧?” 我被他说得心旌一摇。综合各方面因素来看,我和帝尧好像真是他说得那样。上古时期那会儿,我俩确实是一对来着。中间虽说闹了一场大别扭,但彼此就这么僵着,关系缓和后都尽量不去触碰那根弦,倒像是灵犀和模样闹别扭的样子。 回过神思便看到山魅腆着一张笑脸道:“我看你这含/chun的模样怕是被我说中了吧。不过南宫麟这小白脸一身灵韵来头肯定不小,莫不是哪个仙府的仙君投胎吧。这么一推测,丫头你定是他府上的小仙婢。你二人也算郎有情妾有意,奈何仙君劫数将至,你为了护他偷偷入轮回以伴他身侧。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我额前的青筋“突突”地跳着,拳头捏了捏最终隐忍了下来。奈何这般神情落在他眼中便成了女儿家特有的羞涩,一副“我懂~我都懂~”的表情。亏我方才见他一副落寞的身影想过来与他说谈说谈的,倒是自己错付了好心。 回程的时候却在半道上碰到了携子墓祭归来的姜夫人。姜夫人丈夫的墓地远在他乡,她前些年便在这郊外为其添了一座衣冠冢,年年清明中元来祭扫,倒是个有情女子,可惜…… 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姜夫人的儿子姜桓。姜夫人有副好样貌,她的儿子自然不差。俊秀的外貌,肤白唇红,眉目间尽显风流,只是身形单薄了些,只怕风一吹人就倒了。 说这姜夫人的儿子从小是个病痨子确也不假,他虽一直在隐忍但还是能听到一阵阵压抑的咳嗽。 南宫麟在我身侧,我竟听得他很是不屑地道了一句:“就这般模样?哼!” 山魅飘在我另一侧亦摇了摇头道了一句:“就这般模样也就罢了,关键他还是……”话至此,前头的姜夫人竟往我这里看了一眼。见我看她,她含笑点了点头,随后偏头也不知在与她儿子说了些什么,姜桓亦朝我看了一眼。 山魅用手肘顶了顶我:“丫头,你不好奇那位夫人为何这般青睐你吗,我知道缘由,先前听了她与南宫夫人的壁角,你想不想知道?” “我大抵能猜到些,但到底是弄不明白她为何要这般做。” “姜家虽然不算是豪门之户,但这些年靠着她经营倒也算本地的富户了,却独独看上了你一个小丫鬟,我也不是很懂。不过,你先且放宽心,她如今只是旁敲侧击问了些南宫夫人你的境况,倒也没真真切切说要要人。就算她开口要了,南宫家的小白脸也不会答应的。而且……” 话落,走在我前头的南宫麟突然转了过来,身侧的山魅被吓得立即噤了声。良久南宫麟看着我只道了一句:“山路不好走,你小心点,别摔着了,你腿不好。”话落,他自己都愣住了,随后茫然地转过了身。 山魅在一旁悠悠道:“你腿不好?我怎没看出来?”(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十九章 是夜,因着中元节的关系,府外街市少了些热闹,连府内的院落也安静得可怕。据说小鬼头们得了赏钱都相约去城外逛鬼市去了。 以往他们在屋外吵吵嚷嚷的我还嫌聒噪,如今少了他们的声音我竟有些不习惯了,寂静夜却成了不眠夜…… 半空中吊着一轮血月,月光恰恰洒在了我那半亩院落里。透过窗棂我看到一个人影静静地坐在小亭内。软烟纱帐随风轻舞,人影若隐若显竟有几分萧瑟寂然之感。 我随意披了件外衣走到了小亭内在他身侧坐了下来,问道:“小鬼们都去鬼市,你素来爱热闹怎么不去看看?” 他执起手中的长杆烟枪吸了一口:“热闹凑惯了就不热闹了,我都做山魅上千年了,年年都这般样自然失了兴趣。”说罢将手中的长杆烟枪递了过来:“怎么样丫头,要不要来一口。” 我推了过去,略嫌弃道:“我不吸死人的东西。”说完想了想问道:“这逢年都没有人给你祭祀,你这玩意儿哪来的?该不会又是抢人家的吧。” 我作势要揍他,他立马捂头嚷道:“别别别!不是抢的!这烟枪都旧了,是个老烟鬼的。他家里人上坟孝敬了他新的,这旧的他自然不要了,我就给捡了过来。” 他说完我更嫌弃了:“人家都不要的东西你捡了作甚?!能不能讲点卫生?” 他嘟囔了一声:“又……又没人烧给我。”说完,脸上又有一闪而过的失落,又执起烟枪吸了一口。 我噤声,良久无话。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悠悠道了一句:“丫头,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化成山魅的。” 今日的他有些萧然颓丧,这般的气质放在他身上我自然觉得很不合衬便诚心想逗逗他,便道:“不想。” 他被一噎,:“你这丫头能不能按照套路出牌?能不能给我一个吐露心酸往事的氛围?你没看到我现在一副很惆怅很想找人倾诉的样子吗?!” “哦,那就想吧。” 他表情一松:“这还差不多。”又道:“丫头,虽说我是一只嗜血成性的山魅,但你可知我活了这般久真正只吃过两个人,一个是我恨的人,而另一个却是我爱的人。” 我回道:“知道。”但却不是全然知道。 十年前我偷偷潜进他的山洞找南宫麟,洞中满地的骸骨却都是一些动物的残体。若不是南宫麟身上的灵气太重对他诱惑太大,他也不会将其掳到自己的洞中。 但我只知他不吃人肉却不知道他曾经吃过人肉。 他面上一黯:“第一次吃的时候便觉得不好吃,倒不如山上的野味有滋味,后来将她吃了之后便发誓再也不吃了,谁知道南宫麟这个小白脸害得我差点破戒。” 我抚了抚他头上的两只犄角,道了一句:“你乖~”心中暗叹:倒是一只有个性的山魅。 若不是他说,我自然不知道千年前我们所处的这座城池原先是个比较富庶的小国。而看他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生前竟是个大将军,说实话我心里受到的震动还挺大的。 既是富庶小国,自然是他国争夺的对象。山魅死后能化成彪悍的厉鬼,身前自然也是个强悍的主。也亏得他,偏于一隅的小国在夹缝中求着生存。 正如许多百转千回的戏文一样,才子会遇到佳人,英雄自然也会遇到美人。而山魅遇到的却是个蛇蝎美人。这女子不仅偷了他的心连着还偷了他的边防布阵图。 国破后,山魅倒是怀着满腔热血带着残兵护着国主以及一些皇亲往密林而去以躲过而来的追兵。 然而他能抗得住明刀明枪却扛不过诸多的口诛笔伐。最后被逼得找了一棵歪脖子树吊死了。 死后尸身无人收敛,任其腐烂成泥。便是以往他一心护着爱着的百姓路过都会嗤之以鼻,更甚者还会往他尸身上丢石头泄愤。 他在一旁悠悠地看着,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拼了命守护的人到头来都恨他至深。他不明,他有何错? 久而久之,那份不甘在心中慢慢激化变成了浓重的怨气。只是他也不是成心想害人。那些往他身上丢石头烂菜叶的人,他便做些手脚吓唬吓唬他们,最后他面前的一方土地总算归于平静。 不知从何时起,他身死之地闹鬼的事情逐渐传开了,人们为了平息他的怨气便在那棵歪脖子树下立了一块墓碑,上书鬼将军之墓以供他容身。然而浩浩千年光景,那块墓碑估计与他的尸身一样,早就湮没在历史长河中了。 山魅说千年来只吃过两个人,一个是所恨之人,一个是所爱之人。跟大多狗血戏文剧本一样,奈何所爱之人却倾心于所恨之人。期中关系当真是剪不断理还乱,错综复杂。他恨那人得到她却不珍惜她,最后那女子带着满腔愤懑客走他乡。 山魅将那负心之人生吞入腹后赶到女子身边时,她却躺在茫茫沙河之中,周遭围着一圈静待猎食的秃鹫。他不忍眼睁睁地看着她被牲畜撕扯入腹,最后将那女子吃了。他还想生不能在一起,起码死后她的骨血与自己融到了一处。但事后他又觉得自己是先将那负心汉给吞了,他二人的血肉似乎融得比自己更深些。他悔得直抠喉,便是吐也再也吐不出了,只叹自己永远比那人晚一步。 听山魅娓娓道叙完又接连叹了三叹,我总算找到机会发表一下感慨了:“你也太脆弱了些,就因一个女子吃了一场败仗就把你逼得上吊自杀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嘛。” 他悠悠叹道: “丫头你不明白,有些人眼光看得高便再也容不得自己有一次失败。那时整个南国都倚靠我,我这一败牵系到了国运。这样的包袱太过沉重也只有我来背一背了。” 我听罢,不由回道:“照你这么说,你们的国主也太没用了些。” 他哼了一声:“说来告诉你一件事,这千年光景一过,我南国的皇室血脉倒还在延续,还隐姓埋名过起了寻常百姓的生活,你可知他们是谁?” 我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不知信道:“该不会是……” “不错,正是南宫家。” 我了然地点了点头。说来南宫麟好歹是帝尧托世,总得有个合衬的身份适合他帝君的身份,这前朝皇室血脉倒还勉勉强强,起码沾了一丁点儿贵族血统。 那厢,山魅又在感怀伤世:“想我先祖都是忠君爱国之辈,我自然和他们一样有着这样的操守,死后都是一条忠魂,难怪见不得南宫麟那小白脸受别人欺负。” 我白了他一眼:“你可拉倒吧。先前还嚷着要吃了他。” 他直着脖子反驳:“我那时是定力不行!现在习惯就好了!” 话语落,他将长杆烟枪放在嘴里直吸,慢慢吐出一缕青烟,青烟由浓转淡便如他的那段往事随风而去,良久,他才道了一句:“丫头,你说我还能变个好人吗?” 我回道:“好人是不行了,好鬼倒是有可能。” 他哈哈一笑:“也是。”突然指着一处又道:“咦~先前说到他人就来了。” 看着院外突然出现的人影,山魅用手肘捅了捅我,一脸戏谑道:“你说我是不该回避一下,给你俩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况且花灯月下,孤男寡女,我留着不大好吧?” 我甚无语:“你走什么?只要你不成心现身吓唬人,除了我谁瞧得见你?” 他一拍脑袋:“哎哟卧槽!太紧张忘记了。” 南宫麟素来是三栖好少年,每日早起请安后便是书房卧室三点一线的生活,作息很规律,我也没想到他大半夜会逛悠到我这里来。 他的眼神悠悠落在一旁的山魅身上,吓得他直缩脖子,随后与我道:“张婶千叮咛万嘱咐叫你这几日晚间早些休息莫要出门,你果然没听她的话。” 我略好笑:“说得你好像很听你母亲的话似的,若不然你也不会在这里了。” 他一愣,继而道:“我……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他眼神直直地看着我,似乎有些后怕看得我也怪紧张的,哪知隔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无事了,只是个梦罢了……” 耳旁传来山魅有些泄气的话语:“我敢打赌,他肯定是梦到你不是死了就是残了,要不然也不会大半夜急急忙忙来看你一回,怕是吓到了。” 我咬牙切齿,窃窃道:“你就不能有好话?” 他摆摆手:“哦。诶,不过你俩之间的对话也忒没意思了。我本想着留下来看些或听些劲爆的东西,这般乏味好失望得说。南宫麟这小子太过木讷,对女孩子可不应这般,哪天我定要入梦好好教教他。” 他话刚说完,南宫麟便将一件尚带着余温的外袍披在了我的身上,柔声道:“秋日里风凉,莫要留在这里了,我送你回房。” 他这一举动我才猛然察觉,他才将将要满十六岁,这身高怎窜得这么快,不知何时竟高了我半个额头。除却稚气未脱,他的确是帝尧的模样了。 说来南宫家的少爷俊美之名远扬,他鲜少出门走动,若是出门南宫府前总会挤着一些莺莺燕燕,翘首盼着他。他虽未到娶亲之龄,但往家里送姑娘名册的人一日多过一日,我记得南宫夫人房内都垒了一大摞,她闲来也会翻上一翻,感叹最多的一句便是:“都是一群样貌标致的姑娘,只是看多了阿瑶倒觉得都相貌平平了……” 夜正长,月光将我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身后是山魅的一声低叹:“啊~~~青春啊~~真是美好……”(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二十章 脖间的玉佩我一直挂着,近年来鲜少关注,只是今年的中元节它却烫得格外厉害。四下无人后,我便取了出来看看。手中的玉佩光芒正盛,只是片刻功夫后又黯淡了下来。虽说如此,较之以往,它周身环绕着一圈灵韵似乎饱满了许多。月光一照,玉璧上隐隐有一缕气泽在游动。 耳旁若有若无有声轻吟,我笑了笑缓缓道:“你也莫要谢我。早些年在苍梧山我与少倾承了你一份情,如今还一还也是应该的。经过这么些年的将养,三魂七魄逐渐聚集,你的气息愈发得重,他找到你也是早晚的事。” 话落,玉佩最后一丝光芒闪现最后止于平静。 我心中微微一叹:这一双苦情人何时才能熬到个头啊…… 中元节一过,南宫府的院子冷清了些许,但只有某个聒噪的鬼在,我的身边永远不失热闹。这不大清早的,这厮便已在窗口扯着嗓门交换:“丫头,你起来了没?别忘了昨晚答应我的事啊!” 我被他吵得实在不行,睁着迷蒙的睡眼打算去赶世市集。 天地可鉴,我很是后悔当初脑袋一热允诺山魅那么一件事。大抵是我这人没什么缺点,就是太善良了些。 只是这趟门出得很不凑巧,刚好撞上请安回来的南宫麟,免不了被他问上一问:“去哪?” 我一个劲儿地往山魅使眼色,他却始终无动于衷。我灵机一动道:“去市集买些女儿家要用的东西。” 他皱了皱:“这些采办之物交给那些管事的婆子就好了,何必你亲自去?” 我努了努嘴:“我想自个儿去挑。那些婆子年纪大了挑的花色样式胭脂水粉都不是我中意的。况且我呆在家里许久不曾出门了,有些发闷。” 一旁的山魅也不住地点头。虽说知道南宫麟听不见,他还是喋喋不休着:“可不是么!这么闷着很容易闷出病的!况且有我这只恶鬼在,谁敢欺负她?” 我哀叹。现在的南宫麟倒没有小时候给一粒糖那样好打发,可真是磨人。可万没想到的是,南宫麟就这么松了口,还说了一句我颇受听的一句话:“早去早回,银两带够了没?若是不够随我再去取些。” 出了南宫府的大门,山魅不停地在我耳边叹着:“丫头,你这样可不行,将来定会被南宫麟这小子吃得死死的。我记得你小时候可没这么怕他,现在长大了画风怎变了。这是哪里来的奴性?” 我没好气道:“你还说我。方才你还不如直接迷了他省事。” 他头一低:“我……我也不敢……” 我嘲讽了他一顿。关于这奴性,早就在上古时期我就被帝尧给虐出来了,不过这件事我并不打算与他解释,毕竟是本尊我不堪回首的往事。 府外的街市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我刚走到一家成衣店门口,里头的掌柜就很是热情地将我迎了进去,道:“姑娘可是买新衣。那是巧了,小店新到了一批裙装,您来随便挑挑。” 我摆摆手,道:“女子的裙装不必看了,我瞧瞧男子的。” 掌柜一脸了然的神色:“那姑娘你可以瞧瞧那处的,都是最新送来的款式。” 不等掌柜发话,山魅早已在店内上窜下跳开了,嘴里不停叫着: “丫头!我要这件!那件我也要!还有这边……” 我依言叫掌柜将他看上的衣服都包了起来。掌柜早已笑得花枝乱颤,亲自将我送到了店门口指着招牌道:“姑娘且放宽心,小店的衣服百变百搭,彰显内涵,您的情郎一定会喜欢的。” 山魅双眼冒星地看着我手中的包袱,急切道:“走走走,我们快些把接下来的东西买了,就去那处吧。” 城外的那处密林依旧深幽,难见天日,我不得不感叹山魅当初自我了解确实选了处好地方。 有山魅在身侧,那些原本横亘在脚前粗壮的树根都“簌簌”往后退去,硬是开出了一条很是宽广的通道。 我见此,不由说道:“想来你在这山头混得不错,这些树灵山精都怕了你。” 他骄傲得一挺胸脯:“不怕我怕谁,我可是这山中修为最高的。” 他上吊而死的那棵歪脖子树如今还在他的洞口站着。漆黑的树皮,张牙舞爪的枝桠,早已枯死。 他点了点树下的一方土地,与我道:“丫头,应当就在这处,你快挖吧。” 我卸下肩上的锄头开始慢慢刨起了土,他看着却分外急切:“丫头啊!你能不能用力些,这土又不是你的血肉,这么温柔干嘛?你这么刨得刨到几时?” 这厮站着说话果然不腰疼!这凡间四方沃土可不就是我血肉所化?他可知这么一刨土一刨土地挖就让我想到当年往小腿上的那一刀,那可是锥心之痛啊。 挖了老半天,身侧的土越堆越高,我有些不耐:“你确定在这处?怎么挖了半天还不见影子?” “我确定。这都上千年了,埋得自然深一些。丫头,你再加把劲儿,说不定待会儿就出来了。” 我憋着满肚子牢骚气看他,他脖子一缩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神色,道:“我昨天很不开心,你说过要哄我的。” 我只能将满肚子的牢骚气往肚子里吞了吞又挥起了锄头。 挥了片刻,只听“铮”的一声响,手上被震得一阵发麻,金属撞击的刺耳声音还在耳边萦绕。 山魅兴奋道:“找到了!” 我又刨了刨,总算在泥土中看到了那一块乌青色的墓碑。那便是山魅口中他身死后南国遗民为平息他的怨气所立那块墓碑。 墓碑未及我的膝盖却重得厉害,我废了好大的劲儿才将它搬了出来。只是在窥探到墓碑全貌时,心中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尤其是感受到它身上带着一丝上古遗留下来的气息。 我道:“看这材质应当是快陨铁,好好的竟被你们用来做墓碑。” “丫头,你果然识货。这确实是块陨铁,据说还是个难得的宝贝。原本以为是块破石头,幸亏遇上识货的人。国师说它有镇邪驱灾的作用,若不然怎么压在我这处。不过你还别说,被它压了上千年,我这戾气确实没先前重了。” 我心中愈发后怕,又问道:“这块陨铁他们从何处而得?” “具体何处得来的我自然不晓得,我只晓得是在北边的一个地方。” 北边的一个地方?莫不是……是北荒极地?! 说来北荒极地这些年还算太平,只是想不通的是那镇压裂天兕的阵法凡人碰不得分毫,这上古镇妖的陨石怎会散落此处? 看来等帝尧渡完这一世劫我得好好去那里走一遭了。 耳旁是山魅急切中略带兴奋的呼唤:“丫头!发什么呆呢!快些啊!” 我将周遭理了理,在碑前燃了香烛摆了贡品,又恭恭敬敬地为他焚了三炷香。 山魅高兴得在我身边直转圈,还不忘道:“丫头,新衣服呢?快把衣服烧给我。我这套衣服都穿了上千年了,都快嫌弃死了。” 事毕,他穿着一身新装,得瑟地直在我眼前晃悠:“丫头,我是不是很帅?” “嗯嗯,帅哭。” 话音刚落,一阵劲风合着摧枯拉朽之势袭来,山魅未做反映就被一击撞在了身后那棵歪脖子树上。 他咳出两口乌血,戚戚望了我一眼:“帅不过三秒。丫头,我大意了,对不住。”说罢,白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而我也没弄清楚状况,后脑被人一击也失了知觉…… 从混沌中醒来,后脑还是疼得厉害,下手的人可真不知轻重。 檀香萦鼻,轻纱曼舞。我看了看四周,竟是件布置精致的厢房。闻着那略熟悉的气味,我心中已然有数挟持我的是何人。 厢房的门并未上锁,推门而出便是一方雅致的院落。说来奇怪,如今秋天意渐浓,花草早已显出颓败之势,而这里却不同。脆竹青青,花香正浓,整个园子洋溢着一股浓浓的春意。 耳旁的琴音若有似无。循着声音一路走,总算在一处石亭内看到一抹单薄的身影。明明周遭暖意正浓,而那人却依旧披着一件厚重的狐裘,仿若置身严冬。 琴声戛然而止,弹琴之人极力压抑着一声声重咳。 我走了过去,问道:“姜少爷还好吧?” 他见了我,神色有些懵然:“你是……你是南宫府的阿瑶姑娘?怎会在此?” 话落,身后有一道笑音传来:“是母亲我请她来家中坐坐的。”说罢,姜夫人还亲昵地上前挽住了我的胳膊一脸慈爱道:“这孩子我打从第一眼见到就喜欢。这不央着南宫夫人把人要了过来陪我几日,阿瑶是不是?” 我心中嗤笑一声,回道:“是啊,多谢姜夫人抬爱。”人却凑在她耳边窃窃了一句:“姜夫人这个‘请’法着实让我不敢恭维。” 她面色一变,转而又对着姜桓笑道:“你身子骨本就不好,莫要吹久了风,先回房歇歇,母亲和阿瑶说说话。” 姜桓恭恭敬敬地走了,一路走一路还发出细碎的咳嗽声。 他一走,姜夫人的脸立马凝重了下来。 “桓儿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你应该知晓我将你找来的目的。” 我将她的手轻轻拂开,冷语道:“人各有命,能活到几时生死薄上自有记载,况且令公子本就不容于世,夫人想让我如何救法?”(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21章 她未料到我会如此决绝拒绝,脸色有些难看道:“我不知你是谁,但你的身体却是百年难遇的灵玉之体。玉能养人护魂,只要你陪在桓儿身边,他的病自然能好。当年他父亲离我而去,我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他也离开我。” 我冷哼一声:“我若不答应,夫人是不是打算囚禁我在此处一辈子?” 她面上有一闪而过的愧疚,继而道:“桓儿除却身子骨不好,样貌品行都属上佳,你与他在一起并不算吃亏。” 我气急发笑:“夫人,吃不吃亏可不是这么算的。我若没看错,你当有三千多年的道行。而你宁可舍弃飞身成仙的机会也要与你夫君成婚生子,左右逃不开一个‘情’字。夫人应当知道男女情/爱一事,无外乎你情我愿。我对姜少爷并无情却被你强牵到一处,这是否太不公平了些?” 她被我一噎,久久无话,面上闪过一丝决然,良久才道:“对不起,我只想护住他,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她的身影转瞬消失在院落中,空中还荡着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你就安心呆在此处,南宫家那边我自会解决。” 解决?她要如何解决法? 我看了看四周,风景和丽,秀色动人,确实是个清心养神的好地方,只是入我眼中就如修罗炼狱般可怕。只恨我不再是苍梧山上的鸣垚上神,若不然这小小的幻境还能困住我? 作为上神我确实经历了波澜壮阔的人生,无端入了凡尘后原本还指望体验一把平凡人生感觉的,却不知怎的人给吸附到一块灵玉身上。这么不平凡的经历,注定了我会有一个不平凡的人生,这不就碰上了一只修行三千年的狐狸精。 三千年的道行,搁在妖怪这一行当中算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早年第一眼见到姜夫人我便察觉出了她的真身。只是见她周身的妖气中还夹杂着隐隐仙蕴,是一只修行还算周正的灵狐,怕是不出几年就能渡劫飞身位列仙班了。然,那只是不出意外的情况,这姜夫人自然遇到了意外,那便是姜桓的父亲。 如今虽说姜老爷子死了,但他们的儿子还在。姜桓乃半妖之身。半妖之体终归难容世道,故而他生来就体弱,若不是他老娘有三千年的道行,怕是早就寂灭于世间了。 回了厢房,心中莫名烦乱。胸口的玉佩又在隐隐发烫,我拿在手中看了看,发现玉璧上的气泽流转得尤为厉害。 我安抚道:“莫要担心,到时候自然有办法出去。”话落,那一直流转的气泽慢慢平息了下来。 “玉能养人护魂”姜夫人那老狐狸说得自然不错。凡人通常用玉器通灵保平安,却不知它还能固本,那便是护魂。那姜夫人便是看在这一点,想借着我的灵玉之体护住姜桓的魂魄。 说来这灵玉之体从何所得。我将近些年做的梦残余的片段拼了拼,大抵能猜出些什么。想那玉玑子不知从何处寻到了一块宝玉,并将这块宝玉刻成了玄女像借以缅怀佳人。满腔情愫对玉倾谈,倒还真真唤回了玄女一丝灵识,只是那抹灵识却极其虚弱。为了养好三魂七魄,她便只好堕入轮回。灵玉为体,悄然入世,难怪司命薄上没有记载。而我,莫名坠入了轮回道而玄女与我又是旧识,我身上的气息她自然能感知一二。便就在无意之中将我吸附了过去…… 她刚刚入世,灵识微弱。我深知这一点,便安安心心地扎在那块灵玉中,想让她借着我的神力将养将养她的魂魄。如今,看着她日渐饱满气息,也不枉我这几年费的心力啊。 院中鲜少有人走动,细细算下也不出十个人。不过严格来算,应该都不是人,不过是姜夫人为了避免姜桓看出端倪使的障眼法罢了。 浑浑过了几日,日子自然乏味无趣。姜桓不是弹琴就是看书,想他整日困在这个地方竟还能保持如此平和的心境着实叫我佩服。 今日破天荒的,他竟跑来了我的厢房,叩门道:“阿瑶姑娘在吗?” 我应了一声,将门打了开来,他一身厚重的大衣,手中却端着一盘时令水果。 见了我,他有些羞赧道:“母亲差人送来的,让我拿一份来给你尝尝。说来惭愧,母亲将你接来几日,她却一直忙着府中要事,怠慢了你,请见谅。” 我道了一句无碍,示意让他进屋说话。他踌躇片刻,还是缓缓步入了屋内。他将果盘轻轻置于桌上。我方注意到他十指修长,却苍白得几近透明,似乎风一吹,面前的人就会灰飞烟灭。想来姜夫人为了护住他的确费了不少心力。 见我一直望着他若有所思,他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道:“我天生病态,让姑娘见笑了。” 我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立马道:“不是,只是瞧着这几日姜少爷的气色似乎比先前好了许多。” 他低低道了一句:“好与不好,便都是那般样子了,不过是算着日子苟延残喘罢了。” 我素来见不得别人伤怀的样子,开口劝慰道“姜少爷莫要这么说,夫人为了您的病耗费了不少心神,您莫要让她失望才是。” 的确耗费心神,若不然我也不会困在这处。 他摆摆手:“阿瑶姑娘莫要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体自然晓得。不说这些事情了,姑娘都来了几日了,在府上可否住得惯。” 我回道:“还成,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只是日日这般难免乏味了些。”我突然灵光一闪,问道:“我看姜少爷这些天都鲜少出门,整日都呆在院子里难道不嫌闷得慌。” 他脸上露出一丝哀色。我知又无意戳中了别人的心伤事,但也别无他法。 姜桓道:“我打小身子骨就不好,是难得的寒体,母亲不准我随意出门。少时也曾经困在这么一处院落中,觉得烦闷,时常会偷溜出去,但都会惹得母亲心伤落泪,让我觉得万分愧疚,便也不再做些糊涂事了。这些年身子越发的不好,也难得出门,这不闷着闷着就习惯了。” 我露出一副怆然之态,又道:“倒不知姜少爷小时候也这般顽皮,但不知是用何种方法溜出去的,可否与我说说?” “倒也不是特别的法子,不过是躲过守院的伙计偷溜出去罢了。不过,现下母亲为我找的这处院子却怪异了许多,虽说没有护院,但我总感觉走不出去似的。而且,先前出门祭拜父亲,外头早已入秋,但是此处似乎永远停留在春日。” 我心中一惊。照他的话,他莫不是还不知道自己是……想了想,我心中有了主意,只是要利用这姜少爷一下,难免有些歉然。 闲下的日子我便会去姜桓那里坐坐,聊聊天,每日尽量欢声笑语地过日子。将将又是几日,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在姜桓面前一阵长吁短叹。 他见了,关切道:“阿瑶今日怎么了?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我故作愁然道:“我在府上也有好些日子了,倒是有些挂念南宫家了。张婶腿脚不好,秋日渐凉,不知犯病了没有。” 他神色显淡淡的失落,道:“阿瑶是想回去了吗?” 我回道:“姜少爷,我并非姜府中人,这般长期住着有些不合礼数。我打小流落街头,若不是张婶将我带回南宫府,我怕早就不存于这世间了。南宫府与我有再生之恩,于情于理我都会留在南宫家报答他们。当然,若是得空,我自然也会来这姜府探看探看少爷与夫人的。” 一番有理有据的陈诉将姜桓说的有些动容:“阿瑶说的是。算算日子,母亲也该到看我的时日了,介时我会与她说一说。” 我心中甚满意。倒是个聪明的小子,一点就通,奈何……我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亭中琴音袅袅。大抵是出幻境有望,人有了喜色,以往听姜桓弹琴总觉得昏昏欲睡,如今听进耳里倒也觉得如珠落玉盘,甚是好听。 身后,传来一阵笑音,却让我身子猛然一僵。 “今日听桓儿的琴声倒是愈发喜庆了,到底是有阿瑶陪着,连面上的气色都好多了。” 琴声骤止,姜桓立马起身见礼道:“母亲来了。” 我也福了福礼,漠然道了一句:“姜夫人。” 姜夫人甚是亲昵地过来挽我,却被我不着痕迹地避了开来。她显了显尴尬,又道:“你们别站着了,坐吧。” 姜桓未动,看了我一眼,又道:“母亲,孩儿有话要说。阿瑶姑娘在我们府上也住了好些日子了。方才她与我说甚是想念南宫家,母亲可否择日将她送回。阿瑶姑娘毕竟是南宫府的人,南宫夫人也视她如亲女,若是她再留在此处,怕是南宫夫人也会不依吧。” 气氛陡僵。姜夫人双眼直直朝我射来,一道密音入耳:“我倒是小瞧你了,竟让你想到利用桓儿来对付我。”(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21章 她未料到我会如此决绝拒绝,脸色有些难看道:“我不知你是谁,但你的身体却是百年难遇的灵玉之体。玉能养人护魂,只要你陪在桓儿身边,他的病自然能好。当年他父亲离我而去,我不想再眼睁睁地看着他也离开我。” 我冷哼一声:“我若不答应,夫人是不是打算囚禁我在此处一辈子?” 她面上有一闪而过的愧疚,继而道:“桓儿除却身子骨不好,样貌品行都属上佳,你与他在一起并不算吃亏。” 我气急发笑:“夫人,吃不吃亏可不是这么算的。我若没看错,你当有三千多年的道行。而你宁可舍弃飞身成仙的机会也要与你夫君成婚生子,左右逃不开一个‘情’字。夫人应当知道男女情/爱一事,无外乎你情我愿。我对姜少爷并无情却被你强牵到一处,这是否太不公平了些?” 她被我一噎,久久无话,面上闪过一丝决然,良久才道:“对不起,我只想护住他,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她的身影转瞬消失在院落中,空中还荡着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你就安心呆在此处,南宫家那边我自会解决。” 解决?她要如何解决法? 我看了看四周,风景和丽,秀色动人,确实是个清心养神的好地方,只是入我眼中就如修罗炼狱般可怕。只恨我不再是苍梧山上的鸣垚上神,若不然这小小的幻境还能困住我? 作为上神我确实经历了波澜壮阔的人生,无端入了凡尘后原本还指望体验一把平凡人生感觉的,却不知怎的人给吸附到一块灵玉身上。这么不平凡的经历,注定了我会有一个不平凡的人生,这不就碰上了一只修行三千年的狐狸精。 三千年的道行,搁在妖怪这一行当中算是了不得的人物了。 早年第一眼见到姜夫人我便察觉出了她的真身。只是见她周身的妖气中还夹杂着隐隐仙蕴,是一只修行还算周正的灵狐,怕是不出几年就能渡劫飞身位列仙班了。然,那只是不出意外的情况,这姜夫人自然遇到了意外,那便是姜桓的父亲。 如今虽说姜老爷子死了,但他们的儿子还在。姜桓乃半妖之身。半妖之体终归难容世道,故而他生来就体弱,若不是他老娘有三千年的道行,怕是早就寂灭于世间了。 回了厢房,心中莫名烦乱。胸口的玉佩又在隐隐发烫,我拿在手中看了看,发现玉璧上的气泽流转得尤为厉害。 我安抚道:“莫要担心,到时候自然有办法出去。”话落,那一直流转的气泽慢慢平息了下来。 “玉能养人护魂”姜夫人那老狐狸说得自然不错。凡人通常用玉器通灵保平安,却不知它还能固本,那便是护魂。那姜夫人便是看在这一点,想借着我的灵玉之体护住姜桓的魂魄。 说来这灵玉之体从何所得。我将近些年做的梦残余的片段拼了拼,大抵能猜出些什么。想那玉玑子不知从何处寻到了一块宝玉,并将这块宝玉刻成了玄女像借以缅怀佳人。满腔情愫对玉倾谈,倒还真真唤回了玄女一丝灵识,只是那抹灵识却极其虚弱。为了养好三魂七魄,她便只好堕入轮回。灵玉为体,悄然入世,难怪司命薄上没有记载。而我,莫名坠入了轮回道而玄女与我又是旧识,我身上的气息她自然能感知一二。便就在无意之中将我吸附了过去…… 她刚刚入世,灵识微弱。我深知这一点,便安安心心地扎在那块灵玉中,想让她借着我的神力将养将养她的魂魄。如今,看着她日渐饱满气息,也不枉我这几年费的心力啊。 院中鲜少有人走动,细细算下也不出十个人。不过严格来算,应该都不是人,不过是姜夫人为了避免姜桓看出端倪使的障眼法罢了。 浑浑过了几日,日子自然乏味无趣。姜桓不是弹琴就是看书,想他整日困在这个地方竟还能保持如此平和的心境着实叫我佩服。 今日破天荒的,他竟跑来了我的厢房,叩门道:“阿瑶姑娘在吗?” 我应了一声,将门打了开来,他一身厚重的大衣,手中却端着一盘时令水果。 见了我,他有些羞赧道:“母亲差人送来的,让我拿一份来给你尝尝。说来惭愧,母亲将你接来几日,她却一直忙着府中要事,怠慢了你,请见谅。” 我道了一句无碍,示意让他进屋说话。他踌躇片刻,还是缓缓步入了屋内。他将果盘轻轻置于桌上。我方注意到他十指修长,却苍白得几近透明,似乎风一吹,面前的人就会灰飞烟灭。想来姜夫人为了护住他的确费了不少心力。 见我一直望着他若有所思,他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道:“我天生病态,让姑娘见笑了。” 我察觉到自己的失态,立马道:“不是,只是瞧着这几日姜少爷的气色似乎比先前好了许多。” 他低低道了一句:“好与不好,便都是那般样子了,不过是算着日子苟延残喘罢了。” 我素来见不得别人伤怀的样子,开口劝慰道“姜少爷莫要这么说,夫人为了您的病耗费了不少心神,您莫要让她失望才是。” 的确耗费心神,若不然我也不会困在这处。 他摆摆手:“阿瑶姑娘莫要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体自然晓得。不说这些事情了,姑娘都来了几日了,在府上可否住得惯。” 我回道:“还成,每日好吃好喝地供着。只是日日这般难免乏味了些。”我突然灵光一闪,问道:“我看姜少爷这些天都鲜少出门,整日都呆在院子里难道不嫌闷得慌。” 他脸上露出一丝哀色。我知又无意戳中了别人的心伤事,但也别无他法。 姜桓道:“我打小身子骨就不好,是难得的寒体,母亲不准我随意出门。少时也曾经困在这么一处院落中,觉得烦闷,时常会偷溜出去,但都会惹得母亲心伤落泪,让我觉得万分愧疚,便也不再做些糊涂事了。这些年身子越发的不好,也难得出门,这不闷着闷着就习惯了。” 我露出一副怆然之态,又道:“倒不知姜少爷小时候也这般顽皮,但不知是用何种方法溜出去的,可否与我说说?” “倒也不是特别的法子,不过是躲过守院的伙计偷溜出去罢了。不过,现下母亲为我找的这处院子却怪异了许多,虽说没有护院,但我总感觉走不出去似的。而且,先前出门祭拜父亲,外头早已入秋,但是此处似乎永远停留在春日。” 我心中一惊。照他的话,他莫不是还不知道自己是……想了想,我心中有了主意,只是要利用这姜少爷一下,难免有些歉然。 闲下的日子我便会去姜桓那里坐坐,聊聊天,每日尽量欢声笑语地过日子。将将又是几日,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便在姜桓面前一阵长吁短叹。 他见了,关切道:“阿瑶今日怎么了?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我故作愁然道:“我在府上也有好些日子了,倒是有些挂念南宫家了。张婶腿脚不好,秋日渐凉,不知犯病了没有。” 他神色显淡淡的失落,道:“阿瑶是想回去了吗?” 我回道:“姜少爷,我并非姜府中人,这般长期住着有些不合礼数。我打小流落街头,若不是张婶将我带回南宫府,我怕早就不存于这世间了。南宫府与我有再生之恩,于情于理我都会留在南宫家报答他们。当然,若是得空,我自然也会来这姜府探看探看少爷与夫人的。” 一番有理有据的陈诉将姜桓说的有些动容:“阿瑶说的是。算算日子,母亲也该到看我的时日了,介时我会与她说一说。” 我心中甚满意。倒是个聪明的小子,一点就通,奈何……我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亭中琴音袅袅。大抵是出幻境有望,人有了喜色,以往听姜桓弹琴总觉得昏昏欲睡,如今听进耳里倒也觉得如珠落玉盘,甚是好听。 身后,传来一阵笑音,却让我身子猛然一僵。 “今日听桓儿的琴声倒是愈发喜庆了,到底是有阿瑶陪着,连面上的气色都好多了。” 琴声骤止,姜桓立马起身见礼道:“母亲来了。” 我也福了福礼,漠然道了一句:“姜夫人。” 姜夫人甚是亲昵地过来挽我,却被我不着痕迹地避了开来。她显了显尴尬,又道:“你们别站着了,坐吧。” 姜桓未动,看了我一眼,又道:“母亲,孩儿有话要说。阿瑶姑娘在我们府上也住了好些日子了。方才她与我说甚是想念南宫家,母亲可否择日将她送回。阿瑶姑娘毕竟是南宫府的人,南宫夫人也视她如亲女,若是她再留在此处,怕是南宫夫人也会不依吧。” 气氛陡僵。姜夫人双眼直直朝我射来,一道密音入耳:“我倒是小瞧你了,竟让你想到利用桓儿来对付我。”(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22章 我不屑地看了看她。要不是她卑鄙在先我又怎会无耻在后。 这厢,姜桓见他母亲还没松口又道:“母亲若是喜欢阿瑶,以后多叫她来府中坐坐就是了,如今便放她回去吧。” 话落,那姜夫人倒是“扑哧”一声笑了开来:“好了好了,这般说的好像母亲我强扣住这丫头不成。这才多少天你倒已经向着她了,阿瑶都没说什么你倒是为她打不平开了。” 我笑了笑回道:“姜少爷心思纯净,倒不像我,整日窝在这一处地方怕是憋也憋出病来了。不过方才少爷倒是与我说了一则趣事,夫人想听听吗?” “哦?什么事?说来我听听。” “少爷说啊,您给他新找的这处院子奇怪得紧,似乎永远出不去似的。我还想着夫人从何处购置了这么大一处别院,先前来的时候走得我差点腿都折了。” 她笑容顿时僵在脸上,密音入耳竟带上了一丝警告:“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那得看夫人您怎么做了。” “你竟敢威胁我?” 我挑衅地回看她。是威胁没错。想我鸣垚上神,与天同寿的大神,还能弄不过你一区区狐妖不成。 作为上界大神,对着一众仙家小辈,我硬是收起了年轻时狂放不羁的心态,算是立了个标榜。如今被这狐妖激一激,倒也无法保持那份平和的心境了。 唉,我若是耍起心机来连我自己都害怕。 僵持了一阵,那姜夫人竟诡异一笑,转而对姜桓道:“好了好了,瞧把你急的。阿瑶也确实留在府中有些日子了,既然这么想着回去,等过些时候我差人将她送回去便是了。” 我松了一口气。到底是耍了一番心机,还真是费脑力。不过她这般着紧姜桓,就这么答应放我回去了,还真有些不置信。 看着她与姜桓在一边有说有笑,不知怎的,心中总有一丝不详的预感,毕竟有些事情进展得太顺利,反而让人有不真切的感觉。 晚间入梦,耳旁隐隐约约有一阵压抑的呼唤:“丫头~丫头~” 听到山魅的声音,我竟有些不置信,开口唤了一声:“阿魅?” 虚空中又传来他的声音,道:“嘘~可不是我么。” 我向来嫌他聒噪,如今听到他的声音如闻天籁,急切问道:“你在何处?” 他道:“这妖婆子的道行果然厉害,人也谨慎。我好不容易找到了这处,废了好大的力气才将这幻境开了道口子传音给你。丫头,她没把你怎么样吧?” “她困着我自然是对她有用处,不敢对我怎么样。” “说来也是。你被这被妖婆子劫走可把南宫麟那小子急坏了,不过现下他也在想办法救你出去。” 我一惊:“南宫麟他怎会知道?” “我……我告诉他的啊?” “你?你如何告诉他的?” “丫头,我可是鬼啊,我能托梦啊。不过南宫麟这小子见了我完全不惊讶,好似从来都知道我的存在一样。还有丫头我跟你说啊,你这一不在,南宫府可炸开了锅,你可知……” 他话还未说完,声音突然一紧:“不好,这妖婆子有警觉了。不过你且放宽心,我与那小子定会救你出去的……” 尾音袅袅,直至消失。我又轻唤了他两声,良久不见回声,怕是真走了。 山魅找到我之后,我心里仿若吃了一颗定心丸,倒也安安心心的窝在幻境中。没想到的是,山魅和南宫麟竟会混到一处,竟也有些期待他俩说要救我是如何救法的。 堪堪过了几日,那姜夫人竟真的依言差人来唤我,当着姜桓的面说要送我回南宫府。都说狐狸精狡猾,她如此重义倒是在我的意料之外。 与姜桓道别后,我随着领路的丫鬟一路走。被姜夫人困在这处后,我也鲜少走动,如今这一走,还真的如姜桓口中说的那样,这园子似乎永远走不到头。 继续走了一阵,周遭的空间陡然扭曲了起来。头晕目眩后,总算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周遭还是那片密林,却也尽然不同。方才接我出来的丫鬟本是那姜夫人从幻境中化出来的,早已不见人影。 我心中愤然,直骂姜夫人那只老狐狸。说是要将我送回南宫府却被她丢在这么一处鬼地方,真真是大意了。 走了一阵,四周依旧是茫茫树林。腿脚也渐渐变得酸软麻痹。实在累得慌,干脆倚着一处树杆打起了瞌睡。 这瞌睡还没打起来,耳边便听到一阵细碎的叫骂声,还怪耳熟的。 人陡然清醒,顺着声音寻去,果然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我拍了拍那人的背,他却“嗷”的一声嚎了起来,震得我耳膜一阵鼓动。 见是我,方才松了一口气:“丫头,怎是你呀?” “可不就是我么。你不是回去找南宫麟想救我的法子了么?怎会在此处?” 他一脸忿忿:“别说了!老子好歹也是修行千年的山魅,没想到连续在这妖婆子手里栽了两次。那日我与你说完是打算回去找南宫麟的相商的,只是还是被那妖婆子发现了。那妖婆子倒也没把我怎样,只是将我困在了此处。” 我略无语:“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这几日都被困在此处吧?” “是啊!这地方好生奇怪!转来转去似乎都会转到原来的地方。先前为了找你撕那幻境口子已经废了我不少力气,若不然也不会困到现在都出不去。”话落,还不忘感叹一句:“这妖婆子好生厉害。” 我无奈摇了摇头。到底不能对他期盼太多。 “如今我们也只能在这里转转看能不能找到施界点了,若能找到,出去自然不费事。” 他点点头:“你说得非常有道理。”良久又纳闷道:“丫头,你怎会懂这般多。我现下对你是愈发好奇了。” …… 我不作理会,就着四周的环境又是一阵探看。山魅一路跟着,不停地在我耳边闹着:“哦哟~这地方好黑哦,不会有鬼吧?” 我撇头瞪了他一眼,他总算乖乖地闭上嘴巴,不再聒噪了。 找了一阵,依旧一无所获。山魅闹起了情绪,一下子躺在了地上不肯起来,嚷道:“丫头,虽说我是鬼,但也会累的啊,休息一会儿吧。” 我见着他的模样,想他困在此处多日确实有些心力交瘁,便也一屁股坐在了他的身侧想歇一歇也好。 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头仰天望着,良久竟发出了一阵感叹:“唉,许久不曾这么认真看凡间的月亮了,皎月如钩。”说罢,吸了吸鼻子:“吸收日月精华可对我们妖物修行大有益处,丫头,你要不来点。” 我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妖怪。”话落猛然想到了什么,抬头望了望,灵机一动道:“呀!找到了!” 山魅被我吓得直接从地上弹坐了起来:“找到?你找到什么了啊?” “施界点啊!想不到你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的。” 他抬头挺胸,傲然道:“我一直挺靠谱的!丫头,你方才说找到施界点了,在哪里啊!” 我朝天指了指:“你看那月亮。” 他依言看了看还是一脸茫然:“看了,还是月亮啊,有什么不同么?” 我摇了摇头:“方才到底是白夸你了。你仔细悄悄,你也说了,皎月如钩。如今看这月亮应当是上弦月。上弦月上半夜而出,月面当朝西。但你瞧此处的月亮月面却是朝东的,是反的,其中缘由你当知道了吧。” 他一拍脑子:“哎呀!我怎没想到!竟被那妖婆子困在镜像中了!找到施界点出去就方便多了。丫头你可真聪明!等着,我现下就施法带着你出去。” 我点了点头,对他的夸奖万分受用。想我在上界的时候,一直被帝尧嫌弃蠢笨,你夸我肤白貌美,夸我贤良淑德倒不如一句夸一句“聪明”来得好听。 山魅将将想要施法,头顶被是一阵光芒洒下,扎得人好不刺眼。再回过神,周遭已是朗朗天日,而山魅早已一脸戒备地站在我跟前。 “好一个厉害的丫头,不止是桓儿,连我也越发喜欢你了。如此宝贝,放在南宫家确实浪费了些。” 我心中无端升起一阵厌恶感:“夫人先前允诺要将我送回南宫府,却又将我困在镜像中不知是何意啊。” 她冷哼一声:“回去?你以为还回得去吗?” 我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跟前的这只魅妖还没告诉你吗?” 我看向山魅,一脸询问道:“她在说什么?”(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23章 山魅努了努嘴,最终没说什么。 我转向姜夫人,她却笑得越发张扬,轻蔑道:“他不忍心告诉你,那就由我来说吧。你如今在南宫府人的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 “死人?”我心下有些不安道:“你什么意思?” “有人见你进了山林,你又多日未归,他们都以为你被山中的猛虎野兽咬死了。而我呢,便顺水推舟了一把,让你‘死’得更彻底些,也绝了南宫府有些人的念想。” 她说了半天,我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的。山魅看向我,有些不忍道:“她将你囚禁在幻境中。南宫府的人多日寻你不见,便有人说曾经见你往城外的密林去了,所以都以为你被林中的野兽给……而姜夫人用了一具假尸化成了你的模样,被人发现后送进了南宫府,大家都认为你……认为你,死了。”话落,他有些歉疚道:“丫头,对不起,若不是我,你也不会……” 我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浑身冒火如燃起了炽焰。没错,我很愤怒。这都多少年,竟有人逼我至此。还是只修为区区三千年的狐狸精。很好,这成功激起了我的斗志。一时我竟有种要与她闹个不死不休的念头。 “姜夫人果然打得一手好牌。这一步棋走得当真绝妙,让我有家都归不得,连退路都给封了。” 她淡然道:“说实话,我很欣赏你。你要是乖乖留在桓儿身边,我们也不会闹到如此地步。” 我冷哼一声:“你让我留在他身边,难道不怕我将你的事告诉他?他好像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只修行三千年的狐妖吧。我若告诉了他你的身份,不知他知晓自己是妖物所生的孩子后心里有什么感想。” 这句话当真是触及到了她的底线,立马将她激得变了脸色,咬牙道:“你敢!” 我双手环胸,眉毛一挑:“要不咱们试试?你猜我敢不敢。” 杀气袭来,打得我措手不及。虽说是修行三千年的狐狸精,但定力还是欠佳了一些,一言不合就动起了手。幸亏山魅这斯反映快,结结实实替我挡下了那一掌。 “丫头!我先拖住她!你快走!妖婆子,前两次是我大意着了你的道,这次可没那么容易了。先说好了,不准打脸。” 姜夫人应当是气急,若不然以我对她的用处,她也不会下如此重手。我看了看两人缠斗在一起的身影。 虽说两人实力还是有一定差距,但好歹都是修行上千年的妖物。山魅他,顶一阵子应当没问题的吧。 我卯足了劲往前跑。身后是姜夫人气急败坏的声音:“想跑?没那么容易!” 山魅急切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丫头!小心!”话落,一股大力袭来。身上一重,人被重重地压在了地上。 “咔嚓”一声,似有什么声音从身体中传来。 “丫头……”山魅在我耳边呢喃了一声,似脱力一般再也说不出话语。 姜夫人轻蔑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不过是修行刚过千年的山魅,还妄想与我斗。山魅乃厉鬼怨气所生,除了你,也算是我功德一件。” 姜夫人说些什么,我已无心理会。方才喷在眼前的血雾似乎永远都化不开。我推了推身上的山魅。他的身体本就是凉的,如今更是凉得可怕。 我摊开双手,掌心上俱沾了他乌黑的血液。而他的胸口处,碗口大小的黑洞洞的伤口还在不停流着血,似乎永远也流不完…… “阿魅~”我唤了他一声。将他轻轻扶在怀里。他阖着的双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似用尽浑身力气唤了一声:“丫头,我好像要死了。哦,不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死了,应该会灰飞烟灭吧。” “莫要胡说,有我在死不了的。” “这好像是你对我说话最温柔的一次。没关系的,这次死法竟比我上吊那次好多了,起码来了个痛快。你可知上吊可难受了,脖子被勒着,舌头拉得老长。你一直说我丑,我嘴上不承认,心中是知道的,那种死法,死后能好看到哪里去。我现在很后悔,后悔当初没选个漂亮一点的死法……” 我心中酸涩得厉害,连眼睛都涨涨得疼:“受了重伤就莫要再说了。” “不不不,我要说。丫头,我记得我曾经问你的一句话吗?” 我硬是憋着到夺眶的眼泪,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哭。自己可是上界的上神,怎会为了一个区区山魅哭,传出去不知是多大的笑话。 “你问过我很多事情,是哪件?” 他一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我问过你,我说我还能变个好人么,哦,不是,是好鬼么?” 我点了点头:“算。你看你方才都救了我。” “我身前曾杀过很多人,死后也经常作弄人,如今能救你一救我知足了。今后,你也不用再烦心了,以后也没人烦你了,你可以好好睡个觉了……还有南宫麟那小子…… 他一句话终究是没说完,便那么定定地望着一处最后闭上了眼睛。怀中的人影最后化为缕缕黑烟,转瞬消散。 我一瞬间力气仿若被掏空,无法相信那只整日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山魅真的消弭于世间了。 姜夫人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我:“如今没人能帮你了,你还是乖乖随我回幻境去吧,桓儿需要你陪。” 我看向他,想来此刻的自己应当相当狰狞,弄不然怎会让这只狐狸精脸上显出了骇色。 “姜夫人。”听到声音,我与姜夫人俱一震。 远处缓缓有人走来,我有些不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待那人的身影走近,我才唤了一声:“南宫麟。” 南宫麟看着我,面上瞬间闪过很多表情,我一时也分不清他是开心还是愤怒。这男人,复杂得紧。 再看他的手中。抱着的正是姜夫人想要护着的宝贝儿子——姜桓。 “看到这个姜夫人是否考虑一下放我等离开。” 姜夫人看向南宫麟,语气冷得如冬日的寒冰:“桓儿?不可能!你怎会找到?” “我是如何找到的夫人勿需知道。看样子,令郎早就不在人世了,夫人费尽心机护着他的身体想必令郎的魂魄还未消散吧。夫人是不是指望他将魂魄将养过后还能还阳。不过,若是身体没了,不知令郎的魂魄还能寄居到何处……” 手段卑鄙,无耻,算是帝尧的行事的一大作风。如今,我却很欣赏。 原先我果然猜得不错,如今倒是确定了。这南宫麟的阳寿早已尽了。姜夫人为了护住他,将他的魂魄困在幻境中,又不惜将我掳了过去,本意就是想借着我的灵玉之体帮他养魂,好让他养精蓄锐后还阳。可怜那姜桓还是以为自己病体瘦弱,不宜出门呢。 姜夫人别无选择,到头来只能松口:“不要动他,我放你们走就是了。” “那就请夫人信守诺言了。” 我扯了扯南宫麟的袖子,道:“你别信她。她先前也答应送我回南宫府,结果又把我送到了镜像中,而且,她杀了阿魅。” 他点了点头:“我有分寸,我们走吧。” 这样的南宫麟,或者说这样的帝尧让我感到分外安心。(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23章 山魅努了努嘴,最终没说什么。 我转向姜夫人,她却笑得越发张扬,轻蔑道:“他不忍心告诉你,那就由我来说吧。你如今在南宫府人的眼中,已经是个死人了。” “死人?”我心下有些不安道:“你什么意思?” “有人见你进了山林,你又多日未归,他们都以为你被山中的猛虎野兽咬死了。而我呢,便顺水推舟了一把,让你‘死’得更彻底些,也绝了南宫府有些人的念想。” 她说了半天,我还是有些云里雾里的。山魅看向我,有些不忍道:“她将你囚禁在幻境中。南宫府的人多日寻你不见,便有人说曾经见你往城外的密林去了,所以都以为你被林中的野兽给……而姜夫人用了一具假尸化成了你的模样,被人发现后送进了南宫府,大家都认为你……认为你,死了。”话落,他有些歉疚道:“丫头,对不起,若不是我,你也不会……” 我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浑身冒火如燃起了炽焰。没错,我很愤怒。这都多少年,竟有人逼我至此。还是只修为区区三千年的狐狸精。很好,这成功激起了我的斗志。一时我竟有种要与她闹个不死不休的念头。 “姜夫人果然打得一手好牌。这一步棋走得当真绝妙,让我有家都归不得,连退路都给封了。” 她淡然道:“说实话,我很欣赏你。你要是乖乖留在桓儿身边,我们也不会闹到如此地步。” 我冷哼一声:“你让我留在他身边,难道不怕我将你的事告诉他?他好像还不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只修行三千年的狐妖吧。我若告诉了他你的身份,不知他知晓自己是妖物所生的孩子后心里有什么感想。” 这句话当真是触及到了她的底线,立马将她激得变了脸色,咬牙道:“你敢!” 我双手环胸,眉毛一挑:“要不咱们试试?你猜我敢不敢。” 杀气袭来,打得我措手不及。虽说是修行三千年的狐狸精,但定力还是欠佳了一些,一言不合就动起了手。幸亏山魅这斯反映快,结结实实替我挡下了那一掌。 “丫头!我先拖住她!你快走!妖婆子,前两次是我大意着了你的道,这次可没那么容易了。先说好了,不准打脸。” 姜夫人应当是气急,若不然以我对她的用处,她也不会下如此重手。我看了看两人缠斗在一起的身影。 虽说两人实力还是有一定差距,但好歹都是修行上千年的妖物。山魅他,顶一阵子应当没问题的吧。 我卯足了劲往前跑。身后是姜夫人气急败坏的声音:“想跑?没那么容易!” 山魅急切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丫头!小心!”话落,一股大力袭来。身上一重,人被重重地压在了地上。 “咔嚓”一声,似有什么声音从身体中传来。 “丫头……”山魅在我耳边呢喃了一声,似脱力一般再也说不出话语。 姜夫人轻蔑的声音又在耳边响了起来:“不过是修行刚过千年的山魅,还妄想与我斗。山魅乃厉鬼怨气所生,除了你,也算是我功德一件。” 姜夫人说些什么,我已无心理会。方才喷在眼前的血雾似乎永远都化不开。我推了推身上的山魅。他的身体本就是凉的,如今更是凉得可怕。 我摊开双手,掌心上俱沾了他乌黑的血液。而他的胸口处,碗口大小的黑洞洞的伤口还在不停流着血,似乎永远也流不完…… “阿魅~”我唤了他一声。将他轻轻扶在怀里。他阖着的双眼微微睁开了一条缝,似用尽浑身力气唤了一声:“丫头,我好像要死了。哦,不是,我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死了,应该会灰飞烟灭吧。” “莫要胡说,有我在死不了的。” “这好像是你对我说话最温柔的一次。没关系的,这次死法竟比我上吊那次好多了,起码来了个痛快。你可知上吊可难受了,脖子被勒着,舌头拉得老长。你一直说我丑,我嘴上不承认,心中是知道的,那种死法,死后能好看到哪里去。我现在很后悔,后悔当初没选个漂亮一点的死法……” 我心中酸涩得厉害,连眼睛都涨涨得疼:“受了重伤就莫要再说了。” “不不不,我要说。丫头,我记得我曾经问你的一句话吗?” 我硬是憋着到夺眶的眼泪,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哭。自己可是上界的上神,怎会为了一个区区山魅哭,传出去不知是多大的笑话。 “你问过我很多事情,是哪件?” 他一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我问过你,我说我还能变个好人么,哦,不是,是好鬼么?” 我点了点头:“算。你看你方才都救了我。” “我身前曾杀过很多人,死后也经常作弄人,如今能救你一救我知足了。今后,你也不用再烦心了,以后也没人烦你了,你可以好好睡个觉了……还有南宫麟那小子…… 他一句话终究是没说完,便那么定定地望着一处最后闭上了眼睛。怀中的人影最后化为缕缕黑烟,转瞬消散。 我一瞬间力气仿若被掏空,无法相信那只整日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的山魅真的消弭于世间了。 姜夫人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我:“如今没人能帮你了,你还是乖乖随我回幻境去吧,桓儿需要你陪。” 我看向他,想来此刻的自己应当相当狰狞,弄不然怎会让这只狐狸精脸上显出了骇色。 “姜夫人。”听到声音,我与姜夫人俱一震。 远处缓缓有人走来,我有些不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待那人的身影走近,我才唤了一声:“南宫麟。” 南宫麟看着我,面上瞬间闪过很多表情,我一时也分不清他是开心还是愤怒。这男人,复杂得紧。 再看他的手中。抱着的正是姜夫人想要护着的宝贝儿子——姜桓。 “看到这个姜夫人是否考虑一下放我等离开。” 姜夫人看向南宫麟,语气冷得如冬日的寒冰:“桓儿?不可能!你怎会找到?” “我是如何找到的夫人勿需知道。看样子,令郎早就不在人世了,夫人费尽心机护着他的身体想必令郎的魂魄还未消散吧。夫人是不是指望他将魂魄将养过后还能还阳。不过,若是身体没了,不知令郎的魂魄还能寄居到何处……” 手段卑鄙,无耻,算是帝尧的行事的一大作风。如今,我却很欣赏。 原先我果然猜得不错,如今倒是确定了。这南宫麟的阳寿早已尽了。姜夫人为了护住他,将他的魂魄困在幻境中,又不惜将我掳了过去,本意就是想借着我的灵玉之体帮他养魂,好让他养精蓄锐后还阳。可怜那姜桓还是以为自己病体瘦弱,不宜出门呢。 姜夫人别无选择,到头来只能松口:“不要动他,我放你们走就是了。” “那就请夫人信守诺言了。” 我扯了扯南宫麟的袖子,道:“你别信她。她先前也答应送我回南宫府,结果又把我送到了镜像中,而且,她杀了阿魅。” 他点了点头:“我有分寸,我们走吧。” 这样的南宫麟,或者说这样的帝尧让我感到分外安心。(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24章 马车在山路急急驶了一阵。我探头朝后看看,惊诧道:“她还真没追来。” 南宫麟靠坐在一边,表情很闲适道:“还不能掉以轻心。” 我看向另一侧软绵绵靠着的姜桓,心中纳闷更深:“你是怎么找到他的身体的。” 他笑了笑,表情莫测没说什么。我也不再过问。他若这么简单地就被看破就不是帝尧了。 马车在山路上一路颠簸,震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绞痛,灵魂仿若要被剥离般。姜夫人那一掌虽说被山魅结结实实地挡了下来,但余劲震荡中我还是受到了波及…… 想到山魅,我心中没来由的酸涩。想我鸣垚上神,风光一生,大抵是没想过会被一只山魅所救,而且还是一只我素来很嫌弃的山魅。以往相处的情景在我脑海中一遍遍回放,心中有难言的复杂情绪,更多却是后悔。 是的,我很后悔。后悔对他冷言冷语,后悔对他不理不睬,后悔当日在密林没给他多上柱香…… 我一番感慨,心中百转千回。南宫麟似看出了我的心绪,出言安慰:“能救了你,他应当很高兴吧。” 我轻轻一叹。想着日后再也没有人在我耳边耳边聒噪,多么寂寞难捱呀。 马车又行了一阵,周围气氛诡异的安静,空气中隐隐有些不安的味道。而南宫麟也端坐了起来,一副肃然的模样。 疾风而过,马车突然一顿。嘶鸣声起,头上的车顶被“哄”的一声卸了顶,车壁也四分五裂了开来。 人仰马翻时,一只手裹挟着杀伐之气伸了过来。当将要触碰上姜桓的身躯时,突然白光乍现。原本软倒的身躯却变做了一张纸片,从半空中轻飘飘地落下。 “敢耍我!”来人气急败坏,突然势头调转两指成钩扼住了我的咽喉将我带离三丈远。 这只狡猾的老狐狸真会出其不意搞偷袭。 脖间一紧,略带她诧异的声音:“你?”继而眼睛一亮,扯去了我脖子上的玉佩。 不得不说,这只狐狸精真是做了很多让我很不愉快的事情。我凛然道:“这东西不是你区区狐狸精能拿的,我奉劝你最好还给我。” 她不屑:“你觉得你现在还有什么资格对我提要求?”她看向南宫麟,目光带着得意洋洋:“什么时候南宫家的大少爷当了江湖术士,学了一些骗人的把戏。而且小小年纪颇有天分,这障眼法竟连老身都差点被瞒过去了。” 南宫麟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淡然自若:“那是因为夫人太过担心令公子的缘故才让我寻了个空。” 姜夫人语气突然骤然一冷:“原先以为她只不过是个丫头,我开口要,你们南宫家给就是了。但我没想到的是,你们南宫家竟这般着紧这丫头,尤其是南宫少爷你。你只不过是一介凡躯体,为了个女子何苦与我斗!如今这丫头已经对我没价值了,但对你却不同。告诉我,吾儿的身体在哪里!要不然……” 喉间的力道一紧,她狠戾道:“我杀了她。” 我吃力喘气道:“壮士,冷静。你本是修道的灵狐,手上不可沾染血腥。” “我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只要桓儿!要他好好的活在世间陪着我!” 看他如此癫狂的姿态,我竟有些纳闷。对儿子如此,她当初怎不把这份执念用在他死去的丈夫身上。 南宫麟静静地望着她,眸色暗沉。这眼神,我熟悉。便是我惹了祸,被他知晓后,他生气又无可奈何的神色。 很好,想必帝尧也是没想到会被一只狐狸精逼至此。这么一来,我心里也算平衡了。 良久后,南宫麟才道:“夫人并非守信之人,叫我如何相信我告诉你之后你会真的放了阿瑶。” “你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不是么?” 南宫麟微微一叹:“好吧,你说得对,我的确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夫人方才也说我障眼法了得,怎么不回府上看看。令公子的身体太重,我还是抱不住的。” “你!” 我心里叹了声。看来我想得对。南宫麟这一怕麻烦的人不太会抱着个男人的尸体走来走去,唯一的可能就是姜桓依旧在姜府。 姜夫人扼住我喉咙的手一直在颤抖。饶是寻常人被别人诳了两次,心里都不会好受。我想我能理解。 “好,好你个南宫少爷。”她本气急,却突然猖狂大笑,将我狠狠一推推进了南宫麟的怀中。 咦~她竟这么容易放了我? “不久之后南宫少爷也会尝一尝我曾经尝过的那番滋味,知道它有多苦。不,你应当会比我更惨,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荡着尾音在林中久久不去。南宫麟眉结深皱,过来轻轻执起了我的手:“阿瑶,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 林中森森,走的依旧是那熟悉的一方路。周遭草木枝叶横生,见了我却纷纷让开劈了一条路出来。 “丫头,又来看他啦。” 我含笑对身旁的树精点了点头。它枝桠抖得“哗哗”作响便当与我打了个招呼。 洞前,那棵歪脖子树还在,却不知何时被一根粗壮的藤蔓缠满,似树未死长出了新鲜的树叶。 树下有一个堆起的坟包,那块镇妖陨石依旧直立立挺着,上面写着“鬼将军之墓”。 我将坟前发霉的贡品化作新的,又燃了香烛,将墓碑擦了又擦。 “今日是中元节,我来看你了。大抵是你在我耳边聒噪惯了,少了你竟分外不习惯。南宫麟那小子性子闷,如你在我应该不会那么寂寞。” 手中是南宫麟先前捎来的几件新衣裳,最后在他坟前燃成了灰烬。我眼前一晃,似乎看到一个人影穿着花哨衣裳在我眼前飘来荡去,笑得好不招摇…… 我笑了笑,没来由的胸口一痛,似有什么东西在裂开。俗话说,白玉无瑕方为美玉,先前姜夫人那一掌让这具灵玉之体早已有了裂隙,而我脖子上挂的玉佩是灵玉灵气所在,两两相辅却被姜夫人夺了去,这也是她为何舍了我的原因。 这具身体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原先我一直想着回上界,如今真要到了回去的时候,心中却有了莫名的牵系。 南宫府外的街市依旧热闹。我蒙着面纱在外头站了一阵。漆红大门,高阁牌匾,三年了,一切依旧没变。相较于冷寂的南宫家,对门的姜家却热闹了许多。 听着来往人群的议论,说过几日便是那姜家大少爷姜桓二十岁的生辰,姜夫人想要为他独子操办一场隆重的生辰宴。 我整了整脸上的面纱,漠然离去。心中咒了那姜夫人千千万万遍。玄女的魂魄我好不容易养得有些起色,怕被她那病痨子的儿子吸了不少灵气过去了。 我忿忿,想哪日定要想个万全的法子拼着这副残躯将那玉佩抢回来。然,这个万全的法子,我想了三年,还是没想出来。 帝尧说得不错,我这在智商方面,确实有点欠缺。 回到那处僻静的院落,就好似回到那段我最不愿回去的苍梧山的时光。那时山上没了我的那些老友,也没有少倾和扶桑。我一个人,冷冷清清寂寂寥寥,熬过了数万年的时光。 如今回想起来,真真佩服我自己,那段时间我是怎么过来的…… 南宫麟走了快要半月。这几年,他渐渐挑起了南宫家的大梁,离开那几日说是被南宫老爷排到外地置办货物去了。而我呆的这处院落,也是他偷偷置办的。 原先他是想带我回南宫家,但我却不愿。注定是要走的,何苦让他们再为我伤怀一回? 院子外,南宫麟布下了一个阵法。这素来是帝尧擅长的事情,南宫麟自然也擅长。本是为了防那姜夫人来寻麻烦,南宫麟也让我呆在院子中尽量不要外出。 他还将宵宵带了过来。说无聊的时候可以斗它玩,与它说说话打发时间。我看着那只在瓷缸中划动得正欢的王八,觉得以后的日子怕是更无聊了。 不过,自打密林那一次,姜夫人倒再也没来寻过我们麻烦。渐渐的,南宫麟也就松了口,告诉我如何过那阵法。 日子一天天的过,百无聊赖。掐着算着南宫麟也该到回来的时候了,因为身子的缘故,这几日我浑浑嗜睡得厉害。往往一睡就是好几日。 我将他回来的日子在心中默默念了许多遍,唯恐因为嗜睡错过那个时日。 脑袋重得有些浑浑,几乎是躺在榻上的一瞬间我便睡了过去。 我竟看到了司命。 我在凡间来这么一遭,他可是“大功臣”。见他执着一支笔,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我竟陡升一种斯文败类之感。能来找我,那就预示着我此生应是大限将至。 司命一拱手,讨好道:“娘娘大义啊!对帝君真是情深意重啊!” 想到南宫麟,我心下一痛,虽知透露命格有违天理,但还是忍不住问上一问:“南宫麟接下来会如何?” 司命婆娑着下巴,思忖了良久道:“娘娘且放心,帝君……小仙定不会亏待他的。” 我一想,对于帝尧这一生,司命确实没亏待过。吃得饱,穿的暖,有钱人家的大少爷。生活富足,家庭和睦。我难道还指望我死后他给我殉情不成? 待我从混沌中恢复意识,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司命的笑音:“哎呀,故事终于要收尾了~”(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 帝君喜当爹 第25章 醒来后,我便再也没了睡意,这是件相当稀奇的事情。 外头的天黑得有些沉闷。猛然间一道青白的闪电破开天幕,雷声轰鸣,振聋发聩。如今早已过了夏末,这突来的雷雨竟让人心生一种不详的预感。 我遥遥望向南方,不多久竟看到那里腾起一大片朦胧的灰雾。雾气蒸腾而起,继而火光冲天,转瞬染红了半边天幕。 如此大的走水,看这方向…… 我一惊,心下那份不安愈发方大,也顾不得什么就往外冲去。 半道上,瓢泼大雨倾泻而下,而那红透的半边天非但没有黯淡下去反而越显越亮。 当我赶到南宫府时,雨水透湿一身泥泞,早已是脏污不堪。只是看着眼前,记忆中的南宫府早已变得面目全非。红砖绿瓦,高阁庭院如今却被一把火化成了满地焦灼的废墟,唯独剩下半块南宫府的牌匾散在一处,任着来往众人的踩踏。 城中的护卫正将一具具盖着白布的焦尸抬出,身旁有人见了在止不住地唏嘘。 “真是惨啊,哪想着半夜会走这么大的水,这全府百余人竟没有一个活口,这跟灭门有什么差不多。” “是啊。听闻这南宫家的大少爷去外地还不曾回来,也亏得老天有眼,南宫老爷一家心善算是为南宫府留了一条血脉啊。” “话虽如此,这南宫少爷回来得受多大的刺激啊。” 我听了心中冷笑。雨丝细密而下,透过烟雾和翻滚的浊浪,我看到了废墟处一道道飘渺的白影,皆是一身污血满脸木然地在飘来荡去。 我看到了张婶,她便坐在她身前最喜欢的矮榻上,表情迷茫,脖间的伤口还在汩汩冒着血。我还看到了南宫夫妇,皆胸口被长剑洞穿,死不瞑目。 若是烧死,怎会化作冤魂流连此地不去…… 我走出人群。隔了一条街,对面的姜府未受到火灾的一丝波及,反而经过一场雨的洗礼,竟有些出尘的味道。 姜夫人此时正被一群丫环婆子围着。闻着旁人说两句便用手中的帕子拭两下眼角。而她的周身原先的灵气早已不在,也没有血腥气。 并不是她下的手…… 她似乎看到了,眼神闪着诡谲的光芒。我平静地回望她,最后转身夹带着漫天雨丝走上了来时路。 原本我是期盼南宫麟早些回来,如今我却盼着他永远不要回来…… 半道上,姜夫人果然寻了过来。她裹在一圈结界中隔去了漫天雨雾。见了我,她眼中满是不屑:“你当真冷情。南宫家素来对你不薄,如今满门遭劫,你竟连一滴眼泪都不流。” 她不知,我历经数十万年,见过比这更加惨烈的生死。我的泪,怕早就随着灵泉水蒸发这世间了。 我不想理会她,她却如鬼魅在侧,挥之不去。 “南宫家的大少爷运气可真好,若不是被南宫老爷支去了外地,怕也躲不过这一劫了。不过那又如何,只要你在这儿他定会回来的,那些人又怎放心让他活在这世上。” 我抬眼看她,冷冷道:“是你告诉他们的?”她得意道:“桓儿差点没命都拜他南宫麟所赐。如今桓儿生辰将至,我便备这么份大礼给他。不过要怪就怪这些凡人太过自私。南宫家富甲一方,平日里没少给那城守好处。如今听得南宫一家乃是前朝皇室后裔,怎甘心放过这一升官发财的机会?” 我继续听她道:“你以为南宫家为什么能一直坐在这百年大家的位置上。你或许都不知道,这前朝国主逃难的时候曾带走一批皇宫内的宝物。这藏宝图自然作为南宫家家主的信物世代相传。原本南宫老爷是想等南宫麟回来后亲口告诉他这个秘密,顺带将藏宝图交给他,,只可惜……” 我接口道:“你将那宝图偷了出来,还交给了那城守。而那城守自然不敢私自留着便交给了上头。现今国主自然不会任由他们活着,于是便有了南宫府灭门一事。” 她“啪啪”鼓了两下掌:“聪明。” 我虽然喜欢听到别人跨我聪明,但从她嘴里夸出来,听着滋味很不好受。 我径自绕开她,继续走我的路:“你要讲的都讲完了吧,那我回去了。”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都不想报仇吗?” 我头也不回道:“别把我带进你的沟里。再说,我找谁报仇?你?城守?亦或者是上头的人?” 我虽觉得认怂是件很锉的事情,但此时我必须认:“我能报得了么?”只是就这么走了,心底还是有些不爽快,便撂下了一句话,纯粹是为了抒发内心的不甘,但这句话听着还是不怎么有气势。 “你会有报应的……” 往后,我便窝在南宫麟设下阵法的那处院子里再也没有踏出分毫。日子看似平静,却平静的有些那么令人不安。 原先胸口那处疼痛渐渐蔓延至了全身。原先浑浑好梦,如今却疼得再也睡不着,似有什么力量拼命地在拉扯我,但我始终离不开这具身体分毫,真真煎熬难忍。 是日,我又望着苍梧山的方向发呆,透过晨间的轻雾我似乎真的看到了掩在浓云之间的那处高山,而且正离我越来越近。 “轰”的一声,猛然间脚下的土地一阵动荡,南宫麟先前设下的阵法竟然出现了波动。 隔着透明的结界,我看到了姜夫人。她一身是血,满身修为尽散,怀中还抱着姜桓,也不知她是怎么撑着一口气跑到这处的。我记得今日她似乎要给她儿子过20虽生辰来着。 见了我,她眼中迸出火光如见救星般,恳求道:“求你,救救桓儿,他并未做过什么。” 我冷然道:“他错就错在不该活在这个世上。还记得我与你说过的话吗?你会有报应的。” 她浑身一滞,面露哀泣:“是啊,报应来了。只是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做的,桓儿他毫不知情,若要报应便报应在我身上好了。” 话落,她竟跪倒在结界前:“你没有孩儿,你不懂那种感觉。我知道你讨厌我,没关系,我可以死,但请你让桓儿进去,这处结界一定能护着他,只要他活着便好。” 谁说我没有孩儿的,我那孩儿如今就好好地呆在天上做他的混世小魔王呢。那种感觉……我也懂。少倾可是我费了不少劲从肚子里生出来的,转而一想,他若是被欺负,我心里定不好受。好在,他顶着少君的头衔作威作福,只有他让别人不好受的份。 姜夫人见我始终无动于衷,脸如死灰。一手慢慢抚上姜桓的面庞,柔和道:“莫怕,母亲会护着你的,母亲是不会让任何人带走你的……” 话音刚落,一人从天而将。一身的煞气竟将周遭的草木都摧得枯败了。来人一席宽大的黑袍,面容俊美,额间的一枚堕仙印记黑得发亮。 他果真来了…… “将东西给我,将她还给我。” 低沉的嗓音带着莫名的压迫。姜夫人抱着姜桓一路后退。她没了法力只能拼着两条腿跑,只是却如何跑得过那人。 那人眉头一皱,身如闪电,一下子就朝姜夫人怀中的姜桓抓去。 “等一下!” 我话刚出声,他已经抓住了姜桓将他脖子的上的玉佩一扯,漠然道:“你有何资格带着它。”随着对着姜桓的身体一点…… 漫天血色迷漫,夹杂着姜夫人几近崩溃的惨叫,尖利的嗓音穿破耳膜,震得人生疼。 我看到了姜桓的魂魄,苍白地立在那里,最后随着一缕风消散于世间…… 我的那一声喊叫自然引起了那人的注意。他看向我,面上闪过一丝疑惑,手一招,结界应声而碎。 他一步步走来,我也不知为何心虚地一步步后退。 “玄儿?”只是下一秒,一只手却扼住了我的喉咙:“不,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谁?!” 我被掐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挤出了几个字:“有……好话好好说,别……别动手……” 他的眉头纠结的更深,言语中带着迫人的气息:“你不是她,自然不配顶着她的脸。” “我……我是你……” “咔嚓”一声。没有一丝防备,我的世界回归一片死寂。 我是你老祖宗! 你师父见了我喊我一声祖奶奶都不为过,你却这样把我掐死了? 想我鸣垚上神,竟然死得……那么不体面法。唉,又是人生一大败笔…… 待我从身体里钻出来,原本打算扯着玉玑子的耳朵训斥几句。只是这小子倒好,杀完人就走,连个头也不回,这堕仙当得还挺有几分样子的,让我有威也没处发。 重回自由,当真是浑身舒爽。另一边姜夫人跌坐在地上,看着满地断体残肢双眼空洞似早已没了魂魄。 我在她面前显出了真身。她一见我,木讷过后便是一副惊然,立马匍匐到了地上。 “不知阁下乃何方尊神。” “本尊下界走了一遭,与你也有几分交集,你竟不认得我了?” 她一滞,脸上闪过一丝迷惘。见我看了一眼旁边南宫瑶的身体,当即一脸骇然:“我有罪,尊神大可责罚,只是恳请尊神能不能……” 我摆手打断她:“我知你想说什么。只是救不了。半妖之人本就不容于天道,你儿子死后魂魄便就消散了,连我也无能为力。” 看着她颓然的模样,我哀叹一声。手一挥,满地断体残肢渐渐聚拢。他要的姜桓我又送到了她的跟前,只是,依旧没有生息…… 姜夫人终是抱起了姜桓,身形没落,渐渐走向密林深处。 我刚没了身形忽听到一声叫唤: “阿瑶?” 我转头,竟是南宫麟回来了…… 此时的他,亦是满身伤痕,素来干净的袍子也已被殷红染透…… “阿瑶……”他又唤了一声,慢慢走向地上那具早已没了生息的身体,最后将她托了起来,又将歪在一旁的头轻轻拢到了自己胸口。 “我回来……” 我已恢复金身,他自然瞧不见我。只是看到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还是刺刺得疼。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走出了几个蒙着面的黑衣人,手中的长刀闪着摄人的寒光。 斜阳照起,又是满地血色……( 帝君喜当爹 http://www.suya.cc/11/116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