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恩不图报》 挟恩不图报 第一章 “蓝擎广场站到了,请带好您的行李从后门下车。” 公交车上响起一阵甜美女声,昏昏欲睡的林州被那个在心里反复念叼的地名惊醒,连忙站起来,使劲揉了揉脸颊,让自己清醒起来。 车门打开,人群有条不紊地朝着后门移动,依次下车。 林州手忙脚乱地拎起地上的行李,两个扎口的麻袋和一个红蓝条的大行李袋,袋子上还沾着干裂的细碎泥土。 他将行李袋挂在肩上,不太合身的衬衫被挤得皱起,露出一截蜜色的腰肢,土蓝色布裤上扎起的布腰带也不雅观地半露出来。 将两个麻袋使劲拧在一起急急地往肩上一扛,林州着急地往后门走去,生怕车门在他下去之前关上。 “等一下,等一下,别关门,我也要下车。”林州嘴里叫道,周围衣着光鲜的人们纷纷面露厌嫌,向后退去,躲开这个身上仿佛还带着泥土和野草气味的黝黑青年。 蓝擎广场很大,是燕氏蓝擎集团的总部中心。以蓝擎的几栋办公大楼为中心,周围辐射出去的几个休闲娱乐商圈无不是以高消费著称的奢华场所。因此在这一站下车的大多是蓝擎的员工和前来消费的高收入人群。 这样一个乡头土脑一看就是进城务工的农民青年,与蓝擎广场这个地标分明格格不入。 林州看得到众人的眼神。他在路上风尘仆仆好几天,身上都浸透着一股灰尘的味道,车上的其他人个个整洁鲜亮得仿佛在发光。他大包小包地在车里挤也觉得很不好意思,只能连连点头道歉,两步并作一步冲下车厢之后终于放心地吁了一口气。 繁华璀璨的s市,对于第一次离开自幼生长的小村庄,第一次走出日夜相伴的清水山的林州来说,实在太过陌生。踏上s市的土地,他就仿佛误闯入另一个世界的傻瓜一样,懵懂无知,甚至寸步难行。 林州没乘过地铁,对四通八达如蜘蛛网一样的公交路线也是两眼一抹黑,要知道他们那里最大的县城也不过两条路线就能走完。早上五点半从火车站出来之后,他从工作人员那里打听到火车站离他的目的地蓝擎广场只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但是他足足用了八个小时才来到这里。 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路线不明的公交车上,他被到处高耸的琉璃大厦和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绕花了眼,完全闹不明白该怎么乘车,问过不知道几个热心路人才搭上正确的公交车,等摸到蓝擎广场已经是下午两点。 林州背着行李走出站台,不远处座落着三栋高耸入云的海蓝色大楼,大大的“蓝擎集团”四个字铺展在雄伟的楼身上,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林州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小心地抹平,上面写着: “蓝擎集团 执行总裁燕臻” 这样两行文字,和一个电话号码。 离开林家村和自幼生长的大山,只身来到繁华陌生的s市,他所依仗的就只有这样一张纸条而已。 林州对照着纸条上的字和蓝色高楼上的巨型标牌,反复确定这就是他要找的地方之后,终于露出一抹欢欣的笑容,扛着行李袋大步走向那宽阔的露天广场。 穿过广场,后面就是蓝擎集团的三座写字楼。 大楼的正门前是一列宽阔的台阶,来来往往的人群无不衣着精致,人人不苟言笑,一派精英模样。 林州站在台阶边上,看看他们再看看自己,有些自惭形秽。 他这个邋遢样子就来了,不会给旗哥丢脸吧? 林州有些后悔为了省钱没有先找个旅馆梳洗休息一下再来。他转头往四周瞧了瞧,到处都是亮闪闪的崭新大楼,他实在认不出哪里是能住店的地方。 话说回来,就算有旅馆,这个地方的价格,怎么看也不像是他能负担得起的…… 林州摸了摸怀里裹在手绢里的那五百块钱,叹了一口气,还是拎起行李袋走上台阶。 反正他也穿不起大楼前面那些人身上穿的那种好衣裳,打扮不打扮也没什么两样。不管他是什么样子,旗哥总不会嫌弃他的。 一直站在大厅里的安保人员早就盯住了他,见那个在台阶下边徘徊犹豫了半晌的农村青年走上台阶,面上还带着一丝心虚,其中一人立刻警觉地上前拦住他。 如果不是看他穿戴虽然穷酸土气,但面容着实清秀干净,圆润的眼睛显得很纯良坦诚,看着十分老实,保安早就叫人把他轰走了。 “先生,非本楼工作人员不得入内。如果有预约,请您出示预约信息。” 林州圆睁着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穿着一身黑还戴着大墨镜的高大汉子。 “我……我找我哥。”林州结结巴巴地说道。 两名保安相视了一眼,那人继续面无表情:“请问你哥是哪位?叫什么名字?在哪个部门?本楼无预约不得入内,如果有要紧事,可以让前台请你哥下来。” 林州被他说得越来越紧张。其实这两位保安并不苛刻,态度一直十分礼貌。但是他们身上散发着的那种怀疑讯息,还有周围走过去的光鲜路人偶尔投注过来的不屑视线和窃窃私语,这一切都让林州紧张极了。 他不是为自己紧张,他只怕给林旗丢脸。 “我……我哥叫林旗,他说他是蓝擎的副总裁。”林州紧张地道。 保安微微皱眉。 蓝擎员工几千人,他自然不可能全部认识,只是副总级别的就那几个,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抱歉先生,本公司没有叫林旗的副总。” 林州突然回过神来,拍了一下额头:“不对,不是林旗,我说错了,他真名叫燕臻。” 保安听了他的话,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不只是面前这个保安,周围听到他的话的人无不面露奇色,一脸稀奇地朝他盯过来。 如果说刚才那些人还有些矜持的骄傲,不愿意对穿着过时的衣裳留着土气的发型带着邋遢的行李面容黝黑的青年表露出自己的轻视,以免显得自己浅薄鄙陋,此时他们的轻蔑却是毫无顾忌地显露在脸上了。 保安上下打量了林州几眼:“你说你哥叫燕臻?你知道燕臻是谁么?” 林州连连点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递过去。 “这是我哥留给我的电话。燕臻就是我哥,没错的,我就找他。大哥帮我通知他一声吧,就说林州来找他。”林州咧嘴笑着,黑亮的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口细致整齐又洁白的牙齿。 保安看了看那张纸条,又表情微妙地看向他,把纸条塞回他手里,没再说什么,只是指着大门外的台阶角落。 “燕先生事务繁忙,你去那儿等着吧。”说完便转身要走,林州连忙叫住他。 “大哥,我这有电话啊,可以给我哥打个电话吗?” 另一个保安不耐烦起来:“什么电话?一个到处都有的前台号码就想找燕总,异想天开!快点走,别挡在大门前面!”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按着脸庞边的耳麦小声地说了些什么。 林州见他这样,也不好意思再叫住人家,转头向四周看了看,见人人都要绕开他和他的行李,他站在这里好像真的挡人路了,只好拖着行李慢慢地走向保安指给他的角落。 他很想早点见到林旗,然后跟他回家好好洗漱休息一下,他现在真是累极了。可是没有办法,他进不去大楼,也打不通林旗的电话,在这里找个人竟然这么难。 他从村子到镇上坐了一整天的拖拉机,又从镇上坐半天大巴到县城的火车站,好不容易买上一张硬座票,在火车上晃悠了两天一夜才来到s市。找蓝擎广场又花了他几乎一整天的时间,林州现在又累又饿,一坐下来就困得快要睁不开眼,他真想马上见到林旗。 但是人家不帮忙通知,又说燕副总工作忙,他也怕影响他工作,只能先去台阶旁边的小花坛边坐下来等着。 刚刚坐下,一道突突的引擎声从远处传来,红色的敞篷车划过一道张扬的影子,几乎一瞬间就驶到近前,利落地停在大楼前。 车门打开,两个男人从车上下来。一样的身材修长,只是一人西装革履,另一个穿得十分随意张扬,染成红色的头发在阳光的映照下闪着酒红色的暗光。 红头发男子靠在车身上,不耐烦地催促着:“燕臻,你拿了东西快点下来,我只等你三分钟,过时不侯!”说着又对着车头镜抓了抓草窝似的发型,不住抱怨:“说好和哥几个一起去望月公馆的,你又惦记着什么文件。这么拼干什么,你爹你哥还能饿着你?!” 另一人只是迈步走上台阶,对他的喋喋不休听而不闻。 林州昂头圆睁着双眼往台阶前看着,视野里就只剩下那一抹身姿高挺的背影。 不用特意辨认,只需要看一眼他就可以确定,那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尽管相处只有短短一年,之后又分离了三年多杳无音讯,但他对那个男人的了解早已深入骨髓。他认得他每一个细微的小动作,认得他走路的姿势,认得他独特的气质,即便是在万千人群中他也能一眼认出他来。 林州顿时雀跃起来,所有的疲惫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跑出角落,摇着手喊道:“旗哥,旗哥,哥!” 西装笔挺的男人仍旧稳稳地踏上台阶,头也没回,倒是跑车旁的红发男人挑眉看向林州。 林州急匆匆地追上台阶:“旗哥旗哥,是我啊,我是州儿!” “唉,你谁啊?!”红发男人先追上来拦住林州,一脸嫌弃地打量着他,“你什么人哪?要饭的还是钓金主的?这里可没你的生意做,走走走,赶紧走!”挥着手像赶苍蝇一样一脸嫌恶。 林州急得额头冒汗,可是台阶上的那个男人根本像没听见似的,脚都不停一下地往楼里走。 大厅里的两个保安见状,似乎怕他生事,也急忙迎了出来。 林州被红发男人拦着追不过去,正着急时脑子一动,连忙高声大喊:“燕臻,燕臻!等等我!我是林州!” 那个男人总算给了一丝反应,停下脚步转回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台阶下纠缠的两个人。 熟悉的俊美面孔映入眼帘,果然是他。 林州眼眶一热,说不清是久别重逢的高兴还是百般挫折之下的委屈,一瞬间差点流下泪来。 三年没见了,他的模样一点也没变,这张俊美的面庞在他的梦里出现过千百回。 他还清楚地记得那些温柔的亲吻和火热的爱抚,如今终于再次相见,轻而易举就勾起他心中深切的思恋。 燕臻眸色微浅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出几分迷离,似有一些疑惑,顿了片刻才迈步走到林州身前。 大厅内外的人纷纷侧目观看,谁也没想到燕臻竟然真的搭理这个人。 林州使劲摆脱红发男子的纠缠,红发男子退到一边,挑了挑眉抱臂道:“燕臻,你真的认识这家伙啊?” 燕臻微微点头,双眼盯着林州看了片刻:“你叫林州……我算是认识。他就是救了我的那个人。”(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二章 “救过你?”红发男子讶然,倾身凑到林州面前仔细打量,“三年前你飞机失事失踪那一年,就是这个土包子救了你啊?” 林州不理会红发男子的阴阳怪气,只是兴高采烈地凑到燕臻身边拉住他的手臂,打了个哈欠靠到他的肩上。 走到近前的两个保安在几米外停下脚步,黑超大墨镜也挡不住他们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动作也……太暧昧了吧?! 他们在蓝擎看大门也算见多识广,美女美男纠缠大老板的戏码并不少见,可没想到现在农民工也紧赶时髦,真是世风日下! 何况他抱的那位可是燕家二少。 燕二少是谁?整个s市大概无人不知。在一众浪荡官家子纨绔富二代的行伍当中,燕二少简直是一股少有的清流。这位是出了名的严谨自律,身处花花名利场然而私生活干净得像清水一样透明无趣,活得堪比清心寡欲的深山道士。曾经也有些名流男女打过他的主意,最后无不铩羽而归,落个灰头土脸。 连他的大哥,燕氏集团现在的*oss燕深,那么严肃深沉不苟言笑的一个人,还会包养一两个美女明星,更别提他们身边的其他二代们,燕臻这种人就显得十分格格不入了。 连蓝擎的普通员工也觉得他挺怪的。男人有钱图个什么?不就是香车宝马美人在怀么?燕臻出身好长得好,学历比他们牛b,工作比他们努力,生活健康作息规律按时健身,下班就回家,要么跟他几个发小出去玩玩,有他在的时候连别人都不敢乱来,像高中生聚会一样纯洁无暇。 这些都是s市最有名的狗仔团队跟拍了三个月得出的无趣结论,浪费了无数资源时间和精力,最后连根毛也没拍着,发布了一个十分钟的剪辑视频当作成果,连移花接木的素材都没有,最后收获了一堆“废物,要你何用”的评论收场。 这样的燕二少,现在被一个男人抱着手臂靠着肩膀,扮出一副暧昧的模样,一时间众人都有些好奇,不知这事儿会如何收场。 林州哪里知道他抱着的燕二少是什么样的人,他只认识他是林旗而已。他疲惫地眯起双眼,蹭了蹭燕臻的手臂,声音低糯:“旗哥,我在路上跑了好几天了,费老大劲才找到你这里。我现在又累又饿又渴,我们快点回家吧。” 还撒娇……大厅内外假装脚步匆匆实则悄悄关注的众人无不面露鄙夷。 就算想钓金主也注意一下场合吧,这可是蓝擎大门前面,怎么这么不讲究呢?再说换成一个美艳浪荡小野猫来也没那么奇怪,一个土包子当众向男人撒娇,这画风怎么这么恐怖呢?! 红发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二人,斜靠在车身上,一副看戏的模样。 燕臻手臂一动,终是没有用力往回抽,只是道:“我……不叫林旗,你可以叫我燕先生,或者燕臻。” 林州恍然回神,啊了一声,抬头看向燕臻。 “对了,新闻里报道过了,说你回s市不久就恢复记忆了。”他看着燕臻的眼睛,“旗哥……啊不,我叫你臻哥吧,哥你真的全都想起来了吗?” 燕臻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把手臂抽了回来。 “我恢复记忆以后,以公司的名义为林家村捐建了几所学校,还向你个人赠予了一笔钱款,以答谢你的救命之恩。”燕臻道,“钱收到了吗?” 林州一直满心欢喜,沉浸在久别重逢的喜悦里,此时终于觉察到一丝异样。 “哥,你……你怎么了?”林州有些迟疑地开口,“你怎么跟我这么生分了?” 燕臻没有出声,红发男子笑着说:“唉呀,看来小土包还不知道。你哥恢复记忆之后,就把失忆那段时间的事都忘了啊。” “都忘了?!”林州惊讶地睁圆眼睛,“都忘了是什么意思?!哥你不认识我了?!” 他把那一年的事情都忘了,所以现在在他眼里,自己只是一个陌生人吗? 林州有些难以接受。 “旗……臻哥把那时候的事情都忘了,连我也忘了吗?!” “当然了。你觉得你算哪根葱,燕臻失忆还要专门记得你?!”红发男子嗤笑了一声。 林州不相信他的话,只是执着地看着燕臻,等着燕臻的回答。 燕臻面容沉静地望着他,丝毫没有反驳的意思,沉默的态度显然认同了红发男子的说法。 林州鼻子一酸,眼泪几乎快要忍不住。 靠着燕氏集团捐助的资金,林家村里建起了学校。他和比他小一轮的弟弟妹妹们一起上课,卯足劲儿只用三年的时间学完初中高中的课程,考大学时又放弃了本省那所好一些的普通本科,报了s市一所名声不显的学校,一切都是为了能早日和林旗再会。 可是好不容易见到了,他却说他把什么都忘了,连他也不记得了。林州心里酸酸的,红着眼眶看着燕臻。怪不得这三年时间他都没有打过一通电话,他自己给燕臻找了无数借口,也许他写给燕臻的电话号码丢了,或者燕臻出国了,或者还有其他他不懂的原因,惟独没想到原来燕臻是把他忘了。 连日的颠簸疲惫顿时化作一阵阵的委屈,林州用力瞪眼才没让眼泪流下来。 他并不是那么软弱的人,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何况他已过了二十岁的生日,林州自以为早就是独当一面的大人,软弱流泪是从十岁以后就再没有过的事。 但是在林旗面前,他怎么也坚强不起来。因为林旗曾经那样地疼爱他,宠着他,把他捧在掌心里,把他当作最珍爱的人,舍不得让他受一丝委屈。没想到他长这么大受的最大的委屈就是这个男人给的。 只有被爱的人才有资格撒娇软弱,现在他不敢在这个高高在上的男人面前随便哭了。 林州瞪着燕臻不说话,湿润的黑色眼眸带着几分控诉。 “陈湛,你先走吧,我有事不去公馆了。”燕臻突然出声。 红发男子不满地叫嚷起来:“喂,燕臻,你搞什么?!我把大家都约在一起聚一聚是为了谁啊?!你以为别人都闲啊!” 燕臻不理他,转身走上台阶,头也不回地向林州道:“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我上楼拿一份文件,等一下开车来接你。” “回家吗?”林州忙问。 “恩。” 轻轻一声回应,顿时让林州重新振作起来。 他本来就不是那么爱计较的人。 燕臻对他和红发男人的态度如此分明,红发男人可能和失忆前的燕臻很熟,可是燕臻因为他说的那些话就不高兴了,把他丢到一边,林州觉得他和燕臻才是自己人。 不管他的旗哥有没有忘记那一年的事情,他对自己总是最特别的。 三年前林旗离开林家村的那一夜,林州至今记忆犹新。 “州儿,如果我不小心弄丢了你,你一定要回到我身边,永远不要放弃我……” 情人般的低沉喁语清晰如在昨日。林旗是他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也许那个时候他就有了预感,所以他才会那么忐忑不安。 林旗说着这些话的时候,他向来沉静如海的眼睛里闪着显而易见的脆弱。那时他忘记了所有的过往,像一棵无根的浮萍落在那座绿荫如盖的大山深处,但他永远镇定,也仅仅只在和林州耳鬓厮磨的时候才会流露出一丝迷惘。 在他杳无音讯的那三年,林州不是没有动摇过,但是一想到那样的林旗,他无论如何无法放弃。 林州转头看向那个叫陈湛的红发男子,大胆地瞪了他一眼,便跑到台阶角落里整理自己的行李去了。 陈湛见了鬼似地瞪着燕臻的背影,又扭头去看仓鼠一样把一只只麻袋往路边搬的林州,半晌踢了轮胎一脚,跳进车里。 “真是活见鬼了。”陈湛骂骂咧咧地发动车子,一踩油门,故意往林州身边绕了一圈,火炮似的引擎声吓得林州连连后退。 陈湛挑剔鄙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绝尘而去。 林州根本不把他放在心上,蹲在路边等了十几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就慢慢停在他面前。 后车箱盖打开,燕臻下车走过来,看着他身边两只麻袋和一只行李袋:“行李就这些吗。” 林州忙点头。 燕臻挽起袖口,一手拎起一只麻袋走向后备箱,林州忙拎起剩下的一只跟了过去。 燕臻弯腰将麻袋放好,里头发出哗哗的声音,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又转身伸手去接林州手上的行李。 林州将行李袋递给他,站在一旁搓着手笑道:“那两麻袋一个是今年新出的落花生,一袋是家里种的红薯。我本来不想带的,太沉了,还得转那么多趟车,我妈非让我带来,说是你爱吃。我就说城里什么没有,哪稀罕这点东西。她说城里卖的不如家里种的干净,味道也不如自家种出来的好。” 林州兴奋地喋喋不休,燕臻盖上箱盖,绕过去打开后车座的门:“上车吧。” 林州欢欢喜喜地爬进车里,一点也不觉得被燕臻这样服务有什么不对。 只是大楼里的蓝擎员工见着他们燕副总这般动作,早就惊掉了一地下巴。惟有两位当事人再自然不过。 汽车倏然远去,徒留一群观众面面相觑。 就这样?! 他们公司的头号高冷禁欲系男神,就这样被一个土包子勾上手了?! 天理何在啊! 燕臻开车很稳,林州一直有些晕车的毛病,这会儿也没觉得不舒服,还有余力在车厢里四处打量。 “哥,你这车真好。”林州四处摸索着,一脸艳羡地道,“比我们那儿县长开的车还高级。这是什么?” 林州不知道摸到了哪儿,车里顿时响起一阵悦耳的音乐,把他吓了一跳。 燕臻关了音乐,从倒车镜里看了他一眼:“坐过县长的车?” 林州兴奋地点头,趴在燕臻的椅背上唠了起来。 “还是因为哥给我们林家村捐了学校那件事,县长专门到村里接我去县里开会,一来一回,就坐了那么两次。” 燕臻轻轻应了一声,便不说话了。 林州也不在意,燕臻本来就不爱说话,以前也是他围着燕臻说个不停。他自己又说了一会儿,把自己在村子里这三年发生的事情都向燕臻交待了一番。 燕臻沉默地听着,只有林州偶尔问他的时候才会应上一声。不多时林州自己也说累了,趴在椅背上不再说话。 车窗外的阳光照进车里,在燕臻的脸上投下变换不停的光影色彩。 林州眼神迷离地看着燕臻的侧脸,视线又落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那两只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十分好看。 林州看着看着,脸庞渐渐地红了起来。 三年过去了,他仍旧清楚地记得那两只手在他身上温柔爱抚时带给他的颤栗感觉。 燕臻俯在他的身上,修长有力的双臂撑在他的脸颊两侧,深沉的双眼当中藏着似海的温柔,让他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无法自拨。 晃动不停的视野当中,他的容颜俊美恍若天神。漆黑的发丝被汗水浸湿,浅色的眼眸牢牢地锁住他,汗水滴落在他的脸上,胸膛,说不清是冰凉还是滚烫…… “……林州,林州。”模糊的声音传入耳中,林州一个激零坐直起来,眼神微饧地看向叫醒他的人。 燕臻站在打开的车门外弯身看着他:“到了,下车吧。困了吧,回家洗个澡再睡。” 林州刚要开口说话,才发现自己刚才趴在驾驶座的椅背上压着睡口水都流出来了,黑色的皮革上闪亮着口水的痕迹,他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对,对不起,哥。”这皮子一看就很贵,林州把嘴边的口水痕迹抹净,手忙脚乱地翻起口袋。 不等他把那条裹着钱的手绢拿出来,燕臻已经随手从座位后方抽了一张纸巾出来把口水擦干净,用过的纸团起来塞进笔挺的西服口袋里,看得林州越发不好意思了。 “没事,快下车吧。”燕臻绕到车后面把行李取了出来。 将较轻的那只行李袋交给林州拿着,燕臻仍旧拎起剩下两只麻袋,带着林州走向车库电梯。(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三章 刷卡乘电梯直达楼层,电梯门打开之后就进了玄关,林州踏进房间,禁不住一脸稀奇地仰头打量。 “哥,你这里好大好漂亮啊。”林州信步走进客厅,嘴里不停地赞叹着。 燕臻在鞋柜里找了一双拖鞋递给他,在林州坐下来换鞋的时候,把他的行李都拿到客厅角落放下。 “你先去洗个澡,有换洗的衣裳吗。”燕臻脱下西装外套扔到沙发上,挽起衬衫袖口。 林州连连点头,扑到行李袋上从里面拿出一条大裤衩,两只手拎起来冲着燕臻抖了抖:“哥,看这个,眼熟不眼熟?” 燕臻眉梢微微一抬,面露一丝不解。 林州见他这副模样,瞬间泄了气。 “这是我们一起赶街市的时候给你买的,你没带走,还挺新的呢,我让妈给改小了一号自己穿。哥,你真的一点也想不起来?你在林家村的事情?” 燕臻微微敛眉,垂下眼睫:“对不起。” 林州叹一口气,走到燕臻身边拍着他的肩膀。 “没事,忘了也不要紧!以前是你一个人在这里,平常看不到我们林家村的人,自然想不起来那一年的事。那时候你在林家村的时候,不是也想不起来以前的事吗,结果一回城你就记起来了。以后我会帮你的!哥你不要灰心!” 燕臻睫毛一动,看着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不置可否地移开视线。 他并非是一回s市就恢复记忆的,而是经历了一年多的治疗才慢慢康复。其实他不只是缺失了在林家村那一年的记忆,连同接受治疗的那一年,在他彻底恢复记忆的那一刻,过往的那两年时光都变得如同朦胧的梦境,在脑海中渐渐淡化消失了。这和创伤失忆不同,这段记忆,恐怕是无法找回了。 “没事。不管我记不记得林家村的事,你的救命之恩,我总不会忘的。” “什么救命之恩不救命之恩的,哥你跟我客气啥。”林州笑着推了他一下。 燕臻的唇角挑了挑:“不是客气。” 燕臻带林州走进浴室,帮他打开热水器,让林州先洗个澡,他出去把客房收拾了一下留给林州住,然后到厨房准备晚餐去了。 林州在淋浴下面麻利地洗了个澡,泡沫冲洗干净之后身上留下了淡淡的和燕臻身上的味道很像的香味。林州抬起手臂深深地闻了一下,呵呵笑了两声,抓着湿漉漉的头发把水关上。 他擦着湿发走出浴室,燕臻的身影还在开放式的厨房流理台后面忙碌着。 “洗完了?先去客厅看会儿电视,晚饭马上就好。”燕臻看了他一眼,继续回头忙活。 林州没听他的,拉开椅子在餐桌后面坐下,看着燕臻的背影发呆,也没注意燕臻到底做了些什么给他吃。 困倦一阵阵袭来,林州现在在燕臻身边安心极了,他不用再勉强自己保持清醒,舒服地把脸枕在胳膊上,越来越沉重的眼皮缓缓地开阖着,渐渐地睁不开了。视野中燕臻的身影也渐渐变得模糊,恍忽似又变成那一年林旗的模样,洁白的衬衫变成了松垮垮的白色背心,挂在他那副令人艳羡的高挺身板上。 夕阳下林旗将谷场中凌乱的稻草拢成一堆,整齐地堆放在角落里,回头看向他微微一笑,暖黄的阳光勾勒出他俊美的脸庞轮廓:“州儿,回家吧。” …… 四年前。 轰隆一声巨响,清水山深处腾起一股黑烟,腥红的火光照亮了凌晨三点的夜空。 山脚下的林家村惊起此起彼伏的犬吠声,土屋的窗棂里陆续亮起昏黄的灯光,村民披衣而出,惊疑不定地彼此相视。 一道人影从一户小院中冲了出来,像一头矫健的黑豹,在夜色掩映中沿着村中土路往后山跑去。 “妈,我到山里看看!”人影一边跑一边将手中的镰刀反手别在腰间。 “州儿,你等等!叫几个人跟你一起去!”林州的母亲跟在后面焦急喊道。 林母喊话的空当里,那道矫捷的身影已经轻盈地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唉呀,这孩子真是的!”林母急得直跺脚,“山上有狼!这大半夜的,你怎么能自己去!” “婶子别着急,我们跟州儿一起去!” 几个少年从村落各处聚了过来,一边穿着外套一边匆忙跟上去。 夜半星稀,山林阴森,林州是林家村最好的猎手,其他人完全跟不上他的脚步,只能朝着火光的方向一路跑去。 位于深山腹地的林家村是一个并不富裕的小村落,像电这种需要花钱买的东西,村民们都舍不得浪费分毫,这一夜各家的电灯却鲜少地亮了一整夜。 天蒙蒙亮时林州从山上回来了,腰里别着的镰刀上血迹斑斑,背上背着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州儿,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呢?”等了一夜的村民忙聚了过来,焦急问道。 林州抓了抓短短的头发:“他们没进过那么深的山,路不熟,没跟我汇合。我点了几道烟引路,他们应该快回来了。爹你带人去接一下吧,林子里的狼最近往外圈走了些,你多带几个人。” 村民们只看他镰刀上发乌的兽血,就知道他遇到了什么。 林父闻言,皱眉点了几个年轻人,跟他一起上山接应。林州的父亲是林家村的村长,在这座不大不小的村落里极有威望。林州也从小熟读村子祠堂里供奉着的林氏族谱,学习代代相传的春耕秋猎的手艺,是村子里最出色最有本事的少年。 林家村与一般的小山村稍有不同,村里的住户都姓林,往上数五百年是出自同一个家族的,族谱里记得清清楚楚,因此身为村长的林父还担任着林氏族长的身份和责任。 林州家里保存着好几木箱古书,祠堂里还有几本厚厚的族谱,可以上溯到好几百年前。 几百年间林家村出过不少有出息的读书人,有一些甚至能够在地方志上留下少少的一笔,待到那场蔓延整个中华大地的翻天覆地的战争到来时,绵延千里的险峻大山挡住了百年战火的祸乱,林家村得以安稳地度过那场浩劫。 但是到了近代现代,郁郁葱葱的深山老林同样也阻拦了先进科技的改革冲击,清水山脚下的三个村庄因封闭而难免贫穷落后。这三个村子彼此相隔着十里八里,已经比邻而居几百年。 众人看着林州把那个受伤昏迷的男人一直背到林家村惟一的老中医家里,小心地放在床上。 “五爷爷,您快给看看吧。山上有一架小飞机,好像撞到山头上了,烧得一片乌黑。这个人背着降落伞挂在树上,不知道伤到哪儿了,一直叫不醒。” 五爷爷颤歪歪地拿起老花镜戴上,走到床头,仔细看了看那个昏迷不醒的人。 “倒是个极俊的后生,应是出身不凡。”老中医摇头晃脑地抓起那人的手腕仔细把脉,又让林州把他的衣裳拉开,老人用布满茧子的一双手在那养尊处优的皮肉上四处摸按一遍,最后又扒开眼皮检查眼睑,掰开嘴巴看了看舌苔。 “脉相平稳,也没什么内伤,一直昏迷不醒大概是磕着头了。”五爷爷摸着伤员后脑勺上的一个大包眉头紧皱。 伤着头的事可大可小,他还真不敢说能治成什么样。 “我先开个方子捡几味药材,你给他煎了喂下去,看看情况再说吧。” 林州忙应下,拿着老大夫包给他的药材到院子里熬药去了。 熬好了正喂着药的时候,跟在他身后上山的几个少年回来了,此时都挤到老大夫家来,一起好奇地看着靠在林州身上正被他拿着勺子喂药的昏迷不醒的男人。 “这人是城里人啊,怎么会跑到我们清水山里去的?” “没人带还敢一个人进山,被州儿救了算他命大。” “我看到山上有一架撞毁的小飞机,他是坐飞机来的。” “城里人傻兮兮的,哪里都敢乱闯。他挂的那棵树底下有狼的脚印子,要不是州儿想办法赶走了狼群,他早被狼扯走了。” …… 一群人吱吱喳喳地说议论个不停。林家村里难得有什么新闻,这个撞到清水山上的男人就成了大伙这些天来最大的谈资。 何况他还长得这么俊,林州背着他穿过村子的时候早就被村民们品评了好几遍,这两天老大夫的门槛都快被前来参观帅哥的大媳妇小姑娘踩破了。 林州每天就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给那人喂药,他每一个小动作都能引起一阵嘻笑的窃窃私语,也不知道到底在笑什么。饶是他向来心大,被人这么看着压力也很大的。 老大夫最后忍无可忍,让林州赶紧把人带走。反正药方也开了,吃药不一定非在他这儿。 于是林州只能把人背回自己家去。 林家是村子里经济条件最好的,却也没有备着多余的床。他两个哥哥出去打工,哥俩的床早就被搬到仓库里放米粮腊肉去了。 林母本来想给伤员收拾一张床出来,可是放了几年的木床已经被虫蛀得不成样子,怎么打理也弄不干净。 村里人不拘小节,林州就把人放在自己床上养着,反正他的床够大。每晚他就在床边打个地铺,偶尔起身照看一下床上的伤员。床上的人在白色的蚊帐里昏睡得十分安稳,林州躺在地上以身饲蚊,天天光是打蚊子就啪啪啪地打到半夜。 十天之后,这人终于醒了过来。 林州当时正脱了他的衣裳拿着毛巾帮他擦身,薄薄的肌肉覆盖在那副修长的躯体上,线条十分漂亮。林州正干得吭嗤吭嗤的,冷不丁就对上了一双浅棕色的,沉静如海的眼睛。 林州顿时愣了一下。虽然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他这么多天,但是他熟悉的是这具沉睡的躯体,猛地对上那双睁开的眼睛,一瞬间还是觉得十分陌生。 “你、你醒啦。”林州恍过神,立刻高兴起来。 五爷爷说了,只要他醒了就不用担心性命之忧了。 “你感觉咋样?哪里疼吗?你饿不饿?想不想吃东西?这些天你昏迷不醒只能给你喂些米粥菜粥,我知道那东西不挡饱。头还晕吗?身上疼不疼?”林州按着他的胸口连连问候。 那人眼睛朝下溜了一下,林州也低头一看,顿时窘迫起来。 刚才为了方便给他翻身擦身,他几乎是骑在人家腰上,手现在还按在人家□□的胸口上。再往下只有一条大裤衩,裤腰松松垮垮地箍在那截柔韧的腰肢上,人鱼线若隐若现。 “对不起,对不起,没压着你吧。”林州连忙翻身下来。 那人的视线一直随着他转,一脸平静但是十分专注地看着他。 林州把毛巾扔到盆里,从床头的衣箱里拿了一件干净的布褂子给他套上。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家在哪里?怎么联系你家人啊?你不见了这么多天他们肯定急坏了。正好我家前不久刚装了部电话,我帮你打个电话给他们。”林州絮絮叨叨地说着,床上的人却只是专心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视线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手。从头到尾只有林州的声音,他一声不吭。 林州帮他把最后一颗扣子系好,坐回床边的小木扎上,和他对视。 “咋了?你怎么不说话?哦,是不是睡太久了嗓子不舒服,我帮你倒水去。等会儿我就给你做饭,有啥事吃饱了再说。”林州说着拿起床头掉了瓷的白瓷缸子起身往外走,准备去厨房倒杯温开水来。 “别、走。”一道有些喑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州连忙转身,看到他正费力地从床上支起身子,当下也顾不上倒水了,急忙过去把他搀扶起来。 这些天他扶他起身喂药早就做熟练了,把床头的小被子卷了起来垫在他背后,让他舒舒服服地靠在床头柜上半坐起来。 “别走。”那人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他,把他紧紧地盯着,又重复了一遍。(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四章 林州这才觉察这个一脸镇静的男人似乎哪里不对。刚才还觉得这人真沉稳,一觉醒来到了他们这破山沟里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从睁开眼睛开始就平静得过了头,现在看来他还是有些恐慌的。 “好好,我不走。”林州嘴上安慰着,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那人似乎只要他在眼前就够了,把人留下来之后就不再出声。两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晌,气氛稍微有些尴尬。 “咳咳,你头还疼吗?”林州没话找话,也是真的担心他的伤势。 那人摇了摇头。 头上的大包早就消下去了,身上的小刮伤也都结痂了,他的身体状况没人比林州更了解,林州却仍旧忍不住担心,因为五爷爷说碰了头不是小事,他关切地继续问道:“那你觉得头晕吗?给你看伤的五爷爷说你磕着头,可能会有些后遗症,万一留个头晕的毛病就坏了。” 那人继续摇头。 林州稍微放下心来。他不说话了,两人之间就又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氛围。 林州坐了一会儿,见他实在没什么事,拍拍屁股起身。 “你再躺会儿吧,天快晌午了,我得去给你做饭去。你不要害怕,我就在院子里,哪也不去。” “别走。”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却又抬起头来看他,执着地吐出这两个字。 林州彻底没脾气了,这人老留着他干啥?都说去给他做饭了,难道他不饿么?挠了挠头只能继续坐着。 两个人也不能干瞪眼,还是得聊点啥吧。林州想法引他开口,这一聊才把最关键的问题暴露出来了。 这家伙居然失忆了?!连自己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林州瞪圆了眼睛看着他,对方倒是比他还平静,坐在他的木板床上好像坐在老板椅上一样淡定高深。 林州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失忆是多大的事,这人怎么一点也不慌啊?! 好吧,也许他是慌的,不然也不会一直拉着他不让他走。 对于记忆一片空白的男人来说,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意义有多么重大,林州暂时还不能体会。他现在反倒慌张起来了,在屋里团团踱步。 “不行,我得马上叫五爷爷来给你看看!”林州扑到床边伸手摸索着男人的后脑勺,大疙瘩的确是消下去了,可是遗留问题有点严重。林州不敢耽搁,想要马上出去找五爷爷过来,他脚还没动那人却抬手拉住了他。 “不要走。” 林州想甩开他,现在不能由着他任性,但低头对上那双定定地看着他不放的透明似的的浅色眼睛,他却又狠不下心了。 算了,这人也怪可怜的,刚醒过来又什么都不记得,留他一个人在这里还不知道他怎么害怕呢。林州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好吧,我不走,你别抓着我,我找人帮我们把五爷爷叫过来。我不出门,就在这屋里喊人。” 那人看了他半晌,这才缓缓地松开手。林州在他的紧密注视之下走到门边,扬声呼唤隔壁的六堂哥,让他去把五爷爷叫来。 不多时五爷爷拄着拐棍带着药箱来了,身后跟着一串看热闹的小尾巴。 老中医又是一番望闻问切,最后抚着花白的胡须,给出了一个结论。 这人的身体状况已经恢复了,但是失忆的症状他没有办法医,还是尽早送到城里找大医院给看看吧。 送走了满屋子的人,林州一回头,就看到歪在床头上的那个人一双眼睛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林州抓了抓头发,走回去安抚地拍拍那人放在床边的手。在他蜜色肤色的映衬下,那双手显得格外白晰,修长又好看。 林州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的手也能长这么好看,无一处不洁净精致,却又不失力度。也不知道他原来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先休息两天,等你身体再好些,我送你到市人民医院去看看。” 那人安静地点头,不多说什么,只是仍旧把林州盯紧不放。 林州这下想做什么也做不成了,只能留下来跟他说话。往往他说上十句那人才简短地应上一声,要不是他一直把别走两个字挂嘴边,林州都怀疑他是不是把怎么说话都忘了。 “对了,你不记得名字,我怎么叫你呢。”林州抱膝坐在床边的小木扎上,皱眉想了片刻,“不然我先给你取个名字吧。” 那人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眼神似乎隐含期待。 林州本来想按村子里的习俗随便取个称呼,方便叫人就行了,可是一抬头看到那张俊得让人眼花的脸,又觉得这么随便有点不太好。 林家村给没有大名的孩子取名自有一套规矩,一般男孩子叫毛蛋毛虎毛竹什么的,女孩子更简单了,在村口叫一声毛妮儿能招来十几个小萝卜头。 总之都是毛字辈的。林州看着眼前这位在昏迷当中都能引得全村姑娘春心萌动的大帅哥,好像不管叫他毛什么都觉得怪不对不起他的…… 林州捧着脸苦思冥想了许久,那人也不催他,整个屋子里陷入一片宁静,偶尔有些鸡鸣狗叫远远地传来,给这简陋的农家小屋平添了无数生机。 他把视线移开,打量着整个房间。 这里只有一张粗糙的木床,床头有一只用干藤编织起来的衣箱,墙角放着一张掉了漆的桌子和凳子,再加上那个只有半条床腿高的小木扎,这些就是屋里的全部家具了。 窗户是用纸糊起来的,模糊的天光透过泛黄的窗纸,屋子里光线不太好。脚下地板是夯实的泥土地,有些小坑小洼不太平整,但是屋子的主人总是把屋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因此这间不大的屋子并不显得阴暗,反而很是温馨。 他在这里躺了十多天,即便多数时间昏迷着,但他对这个干净清爽的小屋子却早已熟悉在心了。 “对了。”林州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弯腰从床底下拖出来一只老旧的木箱子。打开箱盖,里面是一箱子看上去同样年代久远的线装书,还有几本书边卷起的小学初中课本。 林州拿出一本线装书来翻开,里面居然还是竖排的毛笔手写繁体字。 这是林家村的一部分族谱,林州没辍学前当课外书来看的。 他在书里迅速地翻了几页,指点着其中一处,十分高兴。 “我就叫你林旗吧。这是我曾曾曾——唉呀我也不知道几个曾了,总之是曾曾曾曾曾爷爷的名字,他读书很好的,还考中了探花当了大官,你看这个名字不错吧。”林州献宝一样把书举到床上的人的面前。 那人嘴角一弯,自醒来之后露出了第一个笑容,显然是十分满意的。 “好。” 两人又说了大半天的话,仍旧是林州在说个不停,另一个只是安静地听着,他说得正唾沫横飞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林父的怒吼。 “州儿!死哪去了!一整天没下地,搁家里连顿饭也不做!还想让你老子娘伺候你吃喝啊?!快点滚出来烧火!” 林州脖子一缩,吐了吐舌头。 “我得出去干活了,晚上再来陪你。你不用怕,我又不出这个院子,你再躺下睡会儿,一会儿就能吃饭了。” 林州这次是不能由着林旗了,不然他爹的竹板炒肉可是一点也不掺水的。村里的男孩调皮捣蛋没有不挨揍的,林州从小调皮,身为村长兼族长的林父又严厉,所以他挨揍挨得尤其多。他堂哥就经常摸着他挺翘的屁股说看这都是叔揍出来的,把肉都给揍厚了。 林州说着往外走去,身后响起一阵声响,转头一看,林旗已经下床跟了过来。 林州很无奈,看林旗只在站起来的一瞬间腿软了一下,马上就站稳了,看上去也不是很虚弱,这说明他这十几天来把人照顾得挺好,也就由着他跟出来了。 林旗的苏醒让林父林母好一阵稀奇,林州互相介绍了一下,又把给他取的名字告诉二老,林母就把林州赶去做饭,拉着林旗吁长问短起来,得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又是一阵唏嘘。 林旗尊敬老人,没再非要跟着林州,只是和林母一起坐在院子里,时不时地看向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身影。 “你就在这儿安心住着,有啥事儿就使唤州儿去干。改明儿让州儿帮你去县里市里都找找,婶子经常到县里卖粮食,从来没见过长你这么俊的后生。让州儿拿他哥的手机给你拍个照片,肯定好找。”林母一脸心疼地摩挲林旗的后背。 林旗安静地点头,回话也是恭恭敬敬,比和林州在一起时话还多些,哄得林母很是欢喜。 她生了三个儿子,老大老二都出去打工了,只有最小的林州一直在家里照顾。林家村的男孩子都是放养长大的,一个比一个调皮,村里还没见过这么乖巧又白净俊俏的年轻人,林母心里大生“别人家的孩子”的无限感慨。 林州一个人张罗了一大桌子饭菜,给林旗的粥碗里红薯堆得高高的,一阵香甜的气味飘散在空气中。 吃完了晚饭,林父林母出去找邻居聊天,林州趁着天光还在,拿出大木桶,烧了热水帮林旗好好地洗了个澡。 林旗既然醒了,林州也不用担心睡觉会压着他,终于结束了睡地铺打蚊子的艰苦日子。他的床很大,睡两个人一点也不挤,晚上洗漱过后就舒舒服服地爬上了床,把蚊帐放下,安全地遮住并排躺着的两个人,把一个个战斗机似的大黑蚊子挡在了薄薄的网帐外。 从这一天开始,林州就养起了这么一个大拖油瓶。 林旗从前安安静静地躺着时看着十分有气质,醒来之后就暴露了他身上的各种缺点。只会吃饭不会干活,跟着下地锄草都能砸到脚,灶台上油瓶倒了都不知道扶,整一个大拖油瓶。 这天白天林旗在地里被锄头砸到了脚,晚上林州帮他脱下袜子,看着那肿得高高的脚背心疼得连连叹气。 “你不疼啊?!都肿成这样了你也不说一声,还跟我在地里站了一整天!”林州一边数落着一边拿出药酒来,先倒了一盆水来给他洗净了脚,然后拿起药酒帮他揉脚。 林旗抿唇不语,坐在床沿上看着林州蹲在地上把他的脚抱在怀里使劲揉搓。 “放心,我跟五爷爷学过的,明天肯定不疼了。”林州一边用力揉着一边抬头笑着安慰。(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五章 揉完了脚,林州把药酒放回柜子里,回过头来林旗已经在床上躺平了,把外面的一半让了出来。 林州关了灯,脱掉外衫爬上床。 黑暗中林旗凑了过来,半枕着手臂看着他的脸。 林州也转头看他,眼睛在暗淡的光线中闪亮着清澈的微光。 “怎么了?脚还疼吗?我再给你揉揉。你以后别做那些粗活儿了,我一个人干得来。”林州说着坐起来去摸他的脚,“虽然不知道你以前是干什么的,但是看你的样子也不像农民,你肯定做不来这些的。” 林旗抬手制止他,拉着林州重新躺下。 “不用了,睡吧。” 少年清秀的轮廓被门外照进的月光镀上一层清冷的光芒,圆润的嘴唇显得十分可爱。 林旗揽住那纤细却柔韧有力的腰身,低头用下巴蹭了蹭他的额头,嘴唇若有似无地蹭过他的脸颊。林州被他突然的亲近惊了一下,连忙拉开距离。 他跟林旗很亲近没错,照顾他这么多天连帮忙洗澡都做过好几次,一张床上也睡了许多天了,简直比亲兄弟还亲。但是那种亲近和林旗刚才的动作含义是不同的。林州只是不拘小节,这点分寸还是有的。他要是个女娃,这个时候就可以喊抓流氓了。不过他要是个女娃,也不会和林旗躺一张床上了。 林州受惊一般瞪圆眼睛看着他,眼神中透露着几许困惑迷茫,不知道林旗为什么对他做这么暧昧的动作。 林旗的视线很平静,甚至在林州的注视下在他额头上光明正大地亲了一下,态度坦然得让林州都没来得及躲避。 林州后知后觉地抬手捂住额头,啊地一声一把推开他。 “你……干什么?!你怎么亲我?!” 林旗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平静地躺了回去,居然就这么闭眼睡了。 “你不要睡,你起来,你亲我干啥?!我又不是女娃,你怎么对我耍流氓。” 林州爬到他身边推着他,那始作俑者却摆明了不愿意解释也不愿意负责,没一会儿就呼吸绵长地陷入梦乡,徒留林州一个捂着被亲的额头纠结到半夜。 第二天林旗先醒过来,看着身旁依偎的少年乖巧的睡颜。他专注地盯着看着,向来沉静的眉宇间少有地浮现出一丝郁闷。 他也没想到,只是情不自禁之下小小的一个亲吻,居然被少年定义为耍流氓。林旗觉得好冤枉,他连嘴都没亲着。 林旗有些担心林州醒过来要继续跟他清算这笔耍流氓的帐。理智上他应该早早地避开的,只是他实在不想离开这张与少年抵足而眠的木板床,何况少年可爱的睡颜也让人移不开眼。 林州身上当作睡衣的白色背心早已洗得松松垮垮破破烂烂,根本遮不住多少皮肉。他蜷着身子,一截蜜色的腰肢就暴露在在清晨的阳光下,也暴露在他的视线底下。 林旗轻轻地将他的少年揽在怀里,沉着脸思索了一早上,还是没想出来如何推托他的流氓罪。 日上三竿时分,林州终于睡饱了,在他怀里慢慢醒来。林旗定定地看着那双惺忪的睡眼,等着他的责难。 没想到林州一觉醒来就把昨晚的事都抛到脑后了,仍旧笑得阳光灿烂地和他打着招呼,甜蜜的小酒窝简直撩拨到人的心里。 这天是林州和他那个在县里打工的九堂哥约好的日子,九堂哥把他的山寨手机借给了林州。 村子里没有手机信号,连电也不是家家普及,大部分人家还是爱好点油灯。手机在林家村只能当个板砖使,好在还可以拍照。 林州把林旗摆弄了一番,把他的小马扎搬到院子里,让他坐在自家褪了漆的朱红色的堂屋门前。 过年时候贴的对联飘起来一半,脚底下一群黄叽叽毛茸茸的鸡仔到处乱跑着,一只鸡仔正在林旗脚边拉粪,林洲就这么一捏按钮,给林旗拍了一张照。 照片中的林旗一脸严肃,长手长脚的大高个子却只能窝着身子坐在一张坏了一半的小马扎上。腰背挺直,双腿微微叉开,两手扶着膝头,修长的眉毛略略皱着,薄薄的嘴唇微抿,几缕漆黑的碎发凌乱地搭在额前。 拍出来的模样不像是个坐在农家院里的拖油瓶,倒像是个时尚杂志上的模特。 林州端着手机左看右看,觉得比起他二哥从城里带回来的那些贴在墙上的明星海报,还是林旗长得更帅。 林州拍好照片就收了起来。 林家村被清水山挡着,几乎与世隔绝,林州想趁着带林旗到市里看他的失忆症的时候,顺便找报纸登个寻人启事。 以林旗这显眼的长相和一身不同寻常的气质,想找到他的头绪应该不难。 隔天林州从衣箱里翻出家里的存折,上面有一万一千多的存款,他怕不够,找几个堂哥又凑了五千,揣着小两万块钱带上林旗,坐着村头老叔的拖拉机就出发了。 两人倒了好几趟车,半夜三点出发,下午三点终于到达市里。林州怕医院下班,也顾不上吃饭,带着林旗直奔市中心的人民医院。 林家村所属的海林市是一个很小的县级市,一路车坐了五站就到了人民医院门口。 挂了号排着队,终于在医生下班前进了诊室。林州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带着林旗跑上跑下地做检查,当天出不了结果,两人只能在市里找个小旅馆住下,第二天又冲到医院。 医生拿着拍的片子给两个人讲解了半晌,林州有听没有懂,最后只听懂了一句话。 林旗脑子没事,失忆症他们没法治,只能养着等他慢慢好。 花了大几千只得到这样一个结果,林州也说不上失望不失望,至少知道了林旗脑袋没事,身体十分健康,除了失忆也没别的后遗症。总的来说林州还是喜悦大于失望的,检查的钱不白花,买了一个心安。 林州又去报社花钱登了一则寻人启示,就和林旗一起回村了。 村子里的生活一如继往地悠闲,林州每天下地锄草,到菜地里转悠转悠,捉捉虫子赶赶鸟,有时间再拿着自制的弓箭去后山,采些野菜打些野鸡野兔回来添菜。 民以食为天,村民每日里想的只是如何让土地产出更多的粮食。尽管山外有更先进的机械耕作,但是各种大型设备暂时进不了这样险峻茂密的山林,林家村仍旧靠着人力和勤勤恳恳的牛马驴骡在田野间劳作。林州虽然年轻,却已经是林家村里最好的庄稼把式和最优秀的猎手。 林旗每天仍旧沉默地跟在林州身后,替他拎野菜,背猎物。 林州教他使用自制的弓箭,没想到林旗长得像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在这一行却很有天分,拨弄了几下就射得比他还准了。 然后后山山林就成了林旗的屠杀场。 不管野鸡野兔,大的小的,老的幼的,林旗一箭一个准,从不走空。 林州吓得慌忙拦住林旗的箭,救下在他们正前方瑟瑟发抖跑都不敢跑的小灰兔。 “旗哥,我们是靠山吃山,祖训说的‘依需而取‘,可不能赶尽杀绝的。” 林旗放下弓箭,接过林洲的背蒌,沉默地背在肩上。 林旗从醒来时一直和他形影不离,从不违逆他的意思,抛开那天他亲了他一下的流氓行径不说,林旗一直是很听他的话的。但是林州面对日益稳重深沉的林旗,渐渐觉得压力很大。 除了林旗刚刚苏醒的那几天,因为失去记忆他就像只刚出壳的小鸡仔一样对林州充满依赖,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到现在不过两个多月,林旗仿佛已经迅速地完成了从无助到成熟的褪变。他仍旧十分安静沉默,在和林州的相处之中却渐渐取代了主导地位。 林州对他的称呼也从“林旗”变成了“旗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转变的,等发现的时候他叫哥已经叫得十分顺口了。 夏去秋来,田野果林硕果累累。秋收之后村民们照例到城里卖粮食卖菜,有几个年纪大的老人却出了点状况,在市场上碰到几个骗子,以换整钱为由把老人们卖菜卖果子所得的几万块钱全部换成了□□。 林家村都是老实的庄稼人,连身为村长的林父除了进城卖粮买种子之外也没怎么出过村子。几万块在他们眼中着实是一笔巨款,眼下全成了□□,报警之后林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办案民警也说很可能追不回来,林父面对哭得快要昏倒的几个长辈只能蹲在路边啪嗒啪嗒地抽烟。 林旗让林州劝长辈们先回村,他和林州一起留在县里。 “大爷大娘们放心,我和州儿一定把钱一分不少地给你们带回去。”向来沉默的林旗这一次鲜少地站了出来,只说了这么一句,却让几个老人渐渐收了眼泪。 林州和民警谈过,这种诈骗每年都会有好几起,能追回来的聊聊无几。但是林旗这样一说,连他也觉得心里有了主心骨似的。 林旗身上一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气质。 聚在集市里哭号的老人们在几个年轻人的安慰下,最终还是平复心情,跟着村里人出城回村了。(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六章 到了派出所,办案民警把情况向两人介绍了一番,首先小县城里监控不多,找人几乎是大海捞针。这些骗子又是骗完就跑,刚才几个老人都说不清楚骗他们的人具体长什么样,等被骗的人回过神来他们早已逃之夭夭,很难抓捕归案。就算抓回来几个,能拿回来的钱也只有很少的一部分,难以安抚被骗的老人们。 总之,困难重重。 林州听完,把原先被林旗鼓起来的几分信心几乎散了个干净。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林旗,林旗只是客气地和民警寒暄了几句,带着林州告辞离去。 两人出了派出所,林旗问道:“州儿,你身上还有多少钱?” “呃,我数数,六千。”林州今天也把自家种的水果拉到批发市场去卖,碰上一个大客户,把水果都包圆了。收到的钱款加上他带来的钱,总共六千多点。 “给我五千吧。”林旗道。 林州把钱都掏给他:“怎么了旗哥,你要用钱?” 林旗数出一千五来交回给他。 “这些你拿着,这几天的生活费,我们要在县里住几天。” 两人同吃同住这几个月,衣食住行都是林州安排妥当,林旗丝毫不用操心,现在他已经习惯把这些事交给林州。 林州很会精打细算,听林旗说要多住些天,住旅馆肯定不合适,便租了一间平房,一个月三百房租,加上饭钱,一千五能住不少日子了。 两人安顿下来之后林旗就经常往外跑,林州跟了几次,见他有时候去网吧,去时候往市场跑,也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名堂。 林家村里陆续还有村民出来卖粮食,林州怕他们再受骗,也希望能在遇到骗子的时候第一时间抓住他们,因此和林旗说了一声,每天都跟在长辈们的身边看着。 林旗后来经常一出门就是好几天,然后一脸疲惫地回来,休息两天又往外跑。林州问也问不出什么,知道他还是在为那个诈骗案子忙活,就不去打扰他。 半个月之后,林旗跟林州说了一声又出门了。三天后他拎着个军绿色的挎包回到出租屋,把包扔给林州。 “点一点。” 林州打开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包里花花绿绿的全是钞票,有零有整,把整个包塞得满满当当。 “旗哥你……你干嘛去了?!哪来那么多钱?!你抢钱去了啊?!” 林旗一身风尘仆仆,下巴上冒出一圈青色的胡茬,面上带着几分疲色。他点了一根烟夹在手指里,知道林州不抽烟,正准备起身到门外去抽,闻言转头看了林州一眼。 “别胡扯,你快点一点有多少。”说完就出去了。 林州把钱倒出来,吭哧吭哧地点了起来,点了半天才点清楚。林旗已经到外面的大众浴池洗完澡,胡茬也刮了,回来的时候一身清爽。 “哥,我点好了,总共十万六千七百二十五块。” 林旗点了点头。 “你留下两千当家用,其他的还包起来吧。” 林州听话地照做,有些忐忑地抬头看向林旗。 “哥,你到底哪来这么多钱?” “做了点小生意。”林旗在林州身边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头。 林州忙坐好,拍了拍大腿,让林旗躺下来,一下一下地帮他揉起额头。 林旗舒适地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声音有些慵懒。 “几个大爷大娘被骗了有六万多吧,这点钱够给他们补上了。” 原来林旗一开始就没指望从骗子那里找回来。民警说得情况都是客观存在的,无法从骗子那里拿回钱来,只能再挣了。 几个老人从年初辛苦到年尾,精心饲弄着几亩田地果林,勤勤恳恳一整年才挣出来那么点钱。丧尽天良的骗子从老人那里把钱骗走,不知道够不够他们一夜挥霍,几个老人却是肝肠寸断。 把钱拿给他们,好歹是种安慰。 “就说是从骗子那里找回来的。”林旗仍旧闭着眼睛。 林州连连点头,林旗现在就是他哥,他的话他没有不听的。 林州好奇地打听林旗是怎么挣来的钱,他不会说他还是担心林旗去干了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 以他每年卖粮食水果大概能得两三万年收入的资产水平来说,林旗半个月就拎回来十万多块钱,实在让他无法放心。 林旗闭着眼睛享受着头顶那力道舒适的按摩,声音慵懒地把这半个多月所做的事情向林州讲了一遍,林州听得连连惊叹。 半个月前林旗拿着他给的五千块钱跑去县郊的一个私人水泥厂找到快要倒闭关门的厂长,以五千块钱的抵押款换来一个几千吨水泥的白条。这些东西在海林市里无用武之地,只能到外地找买方,如果水泥卖不出去那这五千块钱就算买了一张废纸。 林州听得有点后怕,那可是他小半年的收入,林旗就这么拿去买了一张随时可能作废的纸,他现在听着还有些胆战心惊。 林旗挑唇笑了笑,没有嘲笑林州的小市民思想。 血汗钱这个名词在林家村的村民身上是很贴切的描述,他们的每一分钱都是用汗水和辛劳换来的,踏踏实实,温饱满足。他们心疼的不只是那些化为数字的钱,更是他们日以继夜的辛勤劳作和对那片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的尊重与珍惜。 林旗抚了抚林州的手臂,继续讲述下去。 海林市这个小城多年没建过新楼房,并没有能用到那么多水泥的地方,但是外面多的是正在开发的城市。好几个邻近城市都在又拆又建闹得轰轰烈烈,到处在建高层住宅小区、商业配套,建设量很大。但是人家早就有相熟的材料商,要是这么好打进去的话他们县郊的这个水泥厂也不至于半死不活地吊了好几年。 林旗把中间的过程一省而过,只说最后拉到了几个大客户,拿到了客户给的货款,才按着和厂长议定的价格打款提货,巨款在手中过了一趟,留下几万块的利润。 林旗也不贪心,算准了把老人们被骗走的钱赚回来就够了。不管水泥厂厂长如何热情挽留,头也不回地拿着钱就走了。 为了方便交给被骗的老人,林旗又专门把钱换成了零整不一的现金。 林州听完又是感激又是心疼,真不知道怎么感谢林旗才好,只能更加卖力地给林旗揉捏。 “哥这些天天天东颠西跑,很累了吧,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东颠西跑倒不算累。” 累的是拉关系陪酒局,小城产的高度白酒不要钱似地往肚子里灌,每天回到宾馆吐到天昏地暗。林旗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跟人合作谈生意的,但是肯定没有这么狼狈。 不过这些没必要让林州知道。 林旗让林州拿出两千块家用,两人在县城里又住了几天,林旗仍旧天天往网吧里跑。 林州现在对林旗敬佩得五体投地,总觉得他是个干大事的人,对他要做的事从不多过问,只把衣食住行全部安排得妥妥贴贴,活像个贤惠的小媳妇。 几天之后,林旗应该是把他的事情做完了,不再到处乱跑,要么在出租屋里和林州腻歪在一起,要么和林州一起去公园里逛逛。两人在县里玩了几天,等到租约到期便准备启程回村了。 派出所那边这一个月都在市场里严防死守,好不容易抓住了几个骗子,最后只拿回来两千块钱,正好在两人准备离开之前通知他们过来领走。 林州和林旗回到村里,挨门挨户给几个被骗的老人送钱。 老人们经过一个多月的时间,早就心灰意懒不报什么希望了,没想到两个孩子居然真的把钱找了回来,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有几个差点喜极而泣。 整个村子里洋溢着一片喜气洋洋,虽然林旗不邀功,林州却不放过任何一个给他吹捧的机会,很快整个村子的人都知道钱能找回来都是多亏了林旗有本事。 慢慢地不只是林州,村民们也开始习惯了仰望林旗。众人想要做什么比较大的决定,总是习惯性地问一问林旗的意见,仿佛不听听他的意见就总是不安心似的。 大家总觉得林旗这个人不言不语地,其实心里见识很大,本事也很大,有一种让人依赖信服的气度。 到了农历立冬的这一天,林州的生日也到了。 在他生日的那天,邻村的小芳姑娘羞答答地向林州表白了。 要是在旧社会,林州的年纪已经可以迎娶小芳姑娘过门了。现在当然不行,他离法定结婚年龄还早,但这不妨碍林州的一颗少年心怦然萌动了。 被表白的这一天晚上,林州心情激荡难以平静,偶尔想起小芳姑娘红着脸给他递情书的小手碰到他手指时的柔软,就更加睡不着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大半夜,最后干脆拉着枕边的林旗讲起了少年心事。 小芳姑娘住在邻村,是这一片地方远近闻名的美人,也是林家村众多少年的梦中情人,林州自然也肖想过。没想到竟是姑娘先来跟他表白了,林州兴奋之余又十分自得。 林旗枕着手臂躺在床上,沉默地听着身旁的少年讲诉着他的小芳姑娘的美丽和温柔,一直听了几十分钟。等到林州终于讲得困了,打着哈欠准备闭眼睡觉的时候,林旗突然出声了。 “州儿,你很喜欢那个小芳?” 林州迷迷糊糊地点头:“喜欢啊……她漂亮。” 又是一阵沉默,半晌后林旗的声音才又幽幽地响起。 “你想跟她结婚?跟她过一辈子?” 林州已经困得意识不清了,没有搭理他。 林旗推了推他:“州儿,说话。” 林州也不知道听清楚了他的话没有,只是勉强地睁了一下困顿的眼睛,下意识地点头,就彻底睡熟过去。 漆黑的夜里,林旗伸手将熟睡的林州揽入怀里,紧紧地抱着。(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七章 林州这些天忙着跟小芳暧昧,却也没有忽视林旗,他总觉得林旗对他好像跟往常有些不一样了。 这只是一种感觉,要说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林旗好像对他更亲近了,但是林旗从一睁眼开始就对他十分亲近,这也算不上什么不对劲的事。 直到一个冬日的午后,林州和林旗在谷场上忙完,一起喝了一些自家酿制的米酒,他等林旗回家去了,自己便出去和小芳姑娘进行了人生当中第一次的正式约会。 两人在麦地地头嘀嘀咕咕地谈了半天的心,在小芳姑娘的主动之下,林州懵懵懂懂地送上了青涩的初吻。 直到夜幕低垂小芳姑娘离开之后,林州还愣在原地,回味着刚才那个唇贴着唇的亲吻。 似乎……感觉还不错?林州有些傻乎乎地笑了起来,自家酿的酒后劲大,现在仿佛更上头了,他晕晕乎乎地一转身,却见黑暗的田埂上站着一个人影。 林旗站在那里沉默地盯着他,立体的五官被昏暗的光线投射出阴沉的影子,显得眼神分外不善。林州吓了一跳,酒意登时醒了三分。 “旗哥,是你啊,你怎么不声不澳地站在这儿?”林州拍了拍吓得呯呯直跳的心脏,“你吓我一跳……” 林州话还没说完,突然被那道高大的身影迎面扑倒在长满青苗的麦地里,鼻子里也在这一刻闻到了浓郁的酒香。 “怎么回事?旗哥你喝了多少酒?……啊!哥你干什么!——” 半是惊讶半是慌乱的呼声戛然而止,四周陷入一片静寂,连虫鸣声也突然断了,四野星辉渐浓。 林州瞪大了双眼,眼中盛满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林旗在干什么?!他在亲他?! 林州半晌才反应过来,摇着头躲避林旗的亲吻,手脚并用地推拒着他。 林旗粗喘的气息夹杂着浓郁的酒气,仿佛隐忍多时的野兽一般,用力地将林州按在身下,锁住他的双腿,抬高他的双手,手指用力地捏着林州的下巴,不容抗拒地狠狠亲吻下去。 “唔唔……!”林州慌乱地摇头,却避不开林旗的强迫。嘴唇被堵住,仿佛连呼吸也被夺走了,不多时林州就憋气憋得头晕眼花,视野中的星空都在忽悠乱转。 林州的挣扎渐渐软了下去,林旗也不用再花费力气压制他的反抗。他捧着林州的脸庞,带着一种虔诚的严肃,反复地深吻着他,唇齿间交换着林州特有的青草般清新的气息,招惹起体内的野兽蠢蠢欲动。 林州身上的蓝色布袄被挣扎拉扯得一片凌乱,散开的衣襟间露出秀气可爱的锁骨。他的眼眸越发深幽,在林州的唇上亲了亲,沿着清秀的下巴一路向着那柔嫩纤细的脖颈烙下一个又一个轻柔却灼热的亲吻。 林州仍旧懵懂,直觉却让他感到巨大的危险,他抓住林旗的手,双眼中流露出不自觉的胆怯和恳求。 “哥,不要……” 视线触到那双含着泪水的微红的眼瞳,林旗满心的火热和醺醉的酒意犹如遭受兜头一盆冷水,瞬间冷静清醒过来。 “州儿……” 半晌后林州慌里慌张地从田里跑了出来,两只手胡乱拉扯着凌乱的衣衫,仿佛后面有什么恶狼在追似的。 他从小跟着村里最好的猎手学习狩猎,面对真狼时尚不害怕,此时却惟独不敢面对身后那只狼。 身后那位不是真狼胜似真狼,刚才把他扑倒在麦地里压着就啃,简直太恐怖了! 林州慌不择路地跑回家,坐在床上时还惊魂未定。 实在不能怪他不够镇定,他才刚刚知晓初恋初吻的甜蜜味道,就被迫体验了一把法式热吻的*感觉。 那么浪荡,那么轻浮,那么不庄重……实在是太……太过分了! 林州扑倒在枕头里连连砸床,半晌才安静下来。 他现在混乱极了。他是男的,林旗也是男的,那林旗怎么能亲他呢?! 林旗喝酒了,难道是他喝醉了,把他当成女娃了?! 林州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等他想清楚,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林旗背着月光走了进来。 “你、你、你不要过来。”林州连忙坐起来,随手捞了个枕头对着他。 林旗看了他一眼,自顾自地脱了衣衫,撩开床帐上床,掀起棉被躺了下去。 他一靠近林州顿时吓得浑身一个激零,把枕头一扔,慌乱地就想下床。 他是还没想清楚,也不太懂,但是直觉告诉他这个时候不应该再和林旗睡在一张床上了。 林旗长臂一捞,就把他抱在怀里,翻身压住他,制住他没有章法的挣扎。 “乖了,睡觉。”林旗带着酒气的嘴唇在他脸颊边磨蹭了一下,好像是在亲他,又好像是不小心碰上的。 林州浑身僵硬,林旗却已经安静下来,很快睡着了。 只是林旗在睡梦当中也异常霸道,林州想要推开他下床,反而被他抱得更紧了。 林州被他捂在怀里,大冬天的闷出一身热汗,难受地挺到半夜,终于抵不过睡意来袭,在林旗怀里不安稳地睡着了。 林州对被林旗亲了这件事一直没想明白,只是林旗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作为把最私密的卧房和床铺都分了一半给林旗的人来说,林州也实在是没有条件慢慢想清楚。 林旗第二天酒醒之后,林州就等着他来跟自己道歉。没想到林旗根本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么过分的事,甚至立刻对他展开了热烈如火的追求。 热烈如火只是林州的感觉,实际上林旗一直很冷静,但是在他冷静的面目之下,却是步步紧逼分毫不让的可怕气热。 林州这才知道林旗居然是像喜欢女孩子一样喜欢着他,林旗不想跟他做兄弟,只想和他做夫妻!新的大门刚刚打开,他就已经被林旗一次次不容拒绝的强势进逼压得喘不过气来。 林旗在他心目中的份量和权威太重了,林州对林旗的所有要求都很难拒绝,不管他是多么不合理,多么不讲理。即便他能拒绝一次,也抵不过林旗百般不挠的进击,最终总能让林旗得逞。 底线一退再退,从坚决不准让林旗再亲他退让到习惯了林旗的亲吻,直到半推半就被林旗占有,似乎,也没过多长时间。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林州渐渐不再去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从喜欢小芳姑娘变成了和林旗纠缠不清的状况,他只能利落地和小芳姑娘斩断了暧昧的关系。 在林州还来不及厘清自己的真实心情的时候,他就已经与林旗陷入了深深的热恋。 林旗这样的人,平常总是冷静自持,但当他在一个人身上使尽手段的时候,实在让人无法不落入他的情网。 他总是沉默而高高在上,虽然他从来没有傲慢的表现,却令人情不自禁地仰望。林旗无疑是很有魅力的,无论是他俊美不凡的长相,还是他游刃有余的能力,都让人由衷钦慕折服。 这样的林旗专注于一个人的时候,会令人感到无法言喻的幸福和雀跃,以至于他的一丝丝冷落和不在乎,都会让人极其难过。 林州本来就敬重林旗,现在他和林旗做了那么多次亲密的事,在林州的认知里,他们已经成了最亲密的人,就像夫妻一样,以后要永远在一起的。所以他和小芳姑娘彻底断了联系,林旗也不应该再和别人要好。 林旗的眼里当然没有别人,他一心一意地只疼宠着他,无论他做什么都包容着他。 林州甚至觉得幸好林旗一直追求他,从不放弃,现在林旗得尝所愿,他也已经彻底沉迷于人生当中头一次真正的热恋。 林州是个务实的人,已经开始暗暗打算以后的日子。 他和林旗的事情村里人都还不知道,应该让他们知道吗?什么时候让他们知道呢?以后又该怎么办?恋爱很甜蜜,现实里的事情却千头万绪,让人烦恼。 正当他陷入那一种甜蜜的负担,无数次地计划着和林旗在一起的遥远的未来时,林旗突然告诉他一个让他十分意外的消息。 他已经联系上了外界的亲友,马上就要离开林家村,回到他原来的城市去了。 这个消息来得十分突然,对这些天一直沉迷于恋爱心情的林州来说不啻于兜头一盆冷水。 这对林旗来说是个好消息,但是林州既震惊又有些不能接受,他疑惑地问:“旗哥,你不是失忆了吗?你想起来你的身份了?” “没有。”林旗摇头,“我检查过我的东西,我来到这里时穿的衣裳内部有一个标志,我查了一下,那是一个非常少见的手工品牌。衣服都是特制的,每一套都有单独的编码,对应着特定的设计师。我与服装制造商联系上了,找到了我的设计师,通过他弄清了我的身份。” 林州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在报社发出去的寻人启事还没有回音,没想到失忆的林旗自己就先把身份查清了。 “我们村里没网啊,你怎么查的?”林州还是想不明白。 林旗把他搂在怀里,亲了亲他的嘴唇,露出一抹微笑:“秋天的时候我们在县城里住了一个多月,我在网吧查的。” 林州家里有电话,在网吧里把该查的信息和联系方式查清楚了,回来慢慢打电话是很方便的事。 林州不知道仅凭着一件衣裳就能找到林旗的身份,比他登报寻人启示还快。 原来那个时候林旗就已经在默默地准备着离开了,但是他从来没有说过。(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八章 林州心里有些乱,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并不是不想让林旗找到他的身份和过去,要不然他也不会到处登寻人启示。但是现在,他却高兴不起来。 林旗每天和他在一起,让他以为林旗也和他一样憧憬着未来的生活。没想到只有他一个人在烦恼未来,林旗早就打算离开了,怪不得他和林旗说起以后的时候林旗从来不发表什么意见。 林州觉得他不应该不高兴,林旗就要找回自己的过去了,这对林旗来说是很重要的事,他怎么能因为那些小事就心生埋怨。 林州不想那么自私,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愧。也许是林旗什么都打算好了却从来没有透露一丝口风,现在突然把结果告诉他,他只是有点太震惊了吧。林州这样为自己辩解,还是无法勉强自己高兴起来。 林旗一直打量着他的神色,看林州半晌没有说话,清秀的脸庞上显露几分黯然,他忍不住又抬起他的下巴。 “州儿,让哥亲亲好吗。” 林州习惯性地听从指示,仰着脸庞微微启唇,似乎正期待着熟悉的亲吻。 林州以前只懂得唇贴着唇,像小动物一样,现在却懂了很多,这都是他教导下的成果。 林旗眸光深沉,低头堵住那张温驯柔软的嘴唇。 “哥,你什么时候要走?”林州在亲吻的间隙里小声地问着,声音透着几分暧昧的粘腻。 林旗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就是这两天了。” 林州更加伤心起来,离愁别绪一股脑地涌上心头,难受地红了眼眶。 他抬头看着林旗俊美的脸庞。 “怎么那么快?哥,你要去哪里?给我留个地址吧。” 林旗额头与他相抵着:“州儿不想跟哥一起走吗?” 林州犹豫了片刻,有些困难地摇了摇头。 “我想跟旗哥在一起。可是……我现在还不能走。” 他的两个哥哥都出去打工了,他要留下来照顾二老,他有他的责任,不能一走了之。 林旗理解他的坚持,没有逼迫他,只是又吻了吻他的额头。 “既然如此,你就先留下来。等哥安顿好了,就来接你。” 林州闻言,顿时心结全消,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旗,高兴地点了点头。原来林旗不是没有考虑过两人的未来的,他惭愧于自己的小心眼,刚才的伤心黯然被林旗几句话驱散得干干净净。 林州把脸颊在林旗的肩膀蹭了蹭,抱着他的脖子抬头索吻。 “哥,再亲一下……” 送林旗踏上远去s市的火车时,依依不舍的林州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分别就是三年的时间。三年当中,林旗再也没有只言片语的消息传来。 他惟一拥有的,只有林旗在网吧里查到的那个蓝擎集团的电话号码。那个时候林旗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名叫燕臻,身份是那个历史悠久的巨富豪族燕氏的第二子。 对消息闭塞的林家村来说,燕氏集团的意义还不如一把种子,一袋化肥重要。林州自然也没有考虑过林旗变成了燕臻有什么不同。他只知道林旗爱他,宠他,林旗手抄下的那张纸条,成了他这三年来一直坚持不愿放弃的惟一依仗。 林州趴在餐桌上睡着了,身上穿着燕臻拿给他的睡衣。睡衣是燕臻的,穿在林州身上显得有些大,松垮垮地露出大片脖颈肩膀的肌肤,在光线柔和的灯光下反射着小麦色的光芒。 “……林州,林州。” 林州耳边听到有人轻声地唤他,睡眼惺忪地醒了过来。 “哥……”熟悉的面容出现在视野里,林州还沉浸在梦中和林旗在一起的柔情蜜意,忍不住抬手揽住面前的人的脖子,全身心地把自己依偎进那个久违的怀抱。 燕臻一只手扶在桌面上,一只手扶着林州的椅背,有些僵硬地微弯着腰,林州软软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 半晌林州渐渐清醒过来,抬头看到那张脸上有些陌生的表情,才猛地反应过来,燕臻现在已经不记得他了,他这样抱着他他大概会觉得很奇怪。 林州连忙松开手,在椅子上正襟危坐。 “对不起哥,我睡迷糊了。”林州有些不安地抬头看着他。 燕臻顿了片刻,安抚了一声:“没事。” 他将厨房里做好的晚饭端到餐桌上,是一锅简单的芝士意大利面,拿出一个盘子给林州盛了一碟。 “吃饭吧,吃完早点休息。” 林州不太习惯地端着盘子,吃起那口味怪怪的面条。 林旗在城里就吃这个?!也太可怜了,以后他一定要给旗哥好好补补。 林州不太喜欢这个怪味道,本着不能浪费食物的原则还是把那一整锅都吃光了,燕臻只吃了一盘,其他全进了他的肚皮。 他吃得有点发腻,端着燕臻给他泡来解腻的茶水半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摸着鼓胀的肚皮直叹气。燕臻洗了锅碗,走到客厅里看他这个样子,面上露出一抹无奈的微笑。 “吃撑了?先别躺着,坐起来消消食。” 林州很听话,马上坐直身子,燕臻把电视打开,告诉林州怎么使用遥控器,便进了书房关起门来。 林州看了一会儿电视,跑去行李里翻出一个小电话本,扬声向书房喊道:“哥,我用一下电话哈!” 燕臻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用吧。” 林州翻出一个电话号码,拿起话筒拨过去,那边很快通了。 “妈,是我,州儿。……恩,到了,见到哥了。……我知道,你不用担心,哥对我很好的。……现在?我现在在哥家里啊,哥开车接我来的。……对,以后就和哥一起住。……好。……好,妈你和爸也注意安全,保重身体,有什么重活儿找几个堂哥帮忙干,我放假了就回家。……我知道,带来的东西我会尽快做给哥吃的。……恩,我会跟他说的。妈你记一下这个电话,是哥家里的号码。……好,那先这样,我改天再给您打电话。” 挂了电话,林州又拨了一通,是他二哥的手机。他的二哥前年的时候来到s市打工,现在正在一家电子元器件工厂当工人。 电话刚接通,林州刚喂了一声,电话那头他二哥林成就兴奋地叫了起来。 “州儿?是你吧州儿?!你到s市了?怎么样,找到被你救了的那个林旗没有?他真的是燕氏集团的二少爷?!” 林州举着话筒听他二哥喊完,才应了一声。 “是的啊,你不是早就知道的么。” 前年他二哥得知自家弟弟救的居然是燕家二公子燕臻,立刻就辞掉了原来的工作,野心勃勃地带着一起打工的妻子到s市谋发展来了。本来以为能借着林州跟燕臻的关系谋个好前程,没想到碰了一鼻子灰,他想尽办法也够不着燕臻的一片衣角,更别说借关系走后门了,没办法只能在燕氏集团下的一个工厂找了份工,先干起来再慢慢找机会。 现在机会不就来了么,小弟这个救命恩人来了,还怕燕二少不给面子?! “州儿,见到燕总了?燕总还认帐不?我跟你说州儿,他要是敢占了咱的便宜还赖帐,你跟二哥说,二哥一定替你出头!” 林州听得心里一跳。 “占……占什么便宜?!他哪有占我便宜,二哥你胡说啥?!” 林成的大嗓门透过话筒震得林州双手发麻,何况他心里还发虚,险些握不住话筒。 “怎么没占便宜了?!你可是救了他的命,是他的救命恩人,是整个燕家的恩人,他们敢不认帐?!别以为给咱村捐了几个臭钱就可以抵消了,他燕二少的命可没那么便宜!” 林州听了心里一松,这才吁了一口气。原来二哥说的是这个,他还以为他知道了些什么…… “二哥你别乱说,臻哥不欠我什么。”林州不高兴地告诫林成,“臻哥也帮了我们很多,你别老拿恩情说事,我不爱听。” 林成无奈地啧了一声。 “好好好,哥不说这个了还不成吗。州儿,你可别死心眼,就算不论这个,咱们跟燕二少的关系也不浅了,你跟燕二少说说,就提提二哥的工作,二哥现在在燕家的工厂做事呢,要提一提职位还不是二少一句话的事。咱们关系到这个地步,他总不至于这点忙都不愿意帮吧。” 林州眉头皱着,手指绞着电话线。 “我知道了。二哥你也别老想着投机取巧,你好好工作,做出成绩还怕不能升职么。” 林成又在电话那头教训了林州几句,林州不想听也只能听着,半晌寻到机会打断林成。 “好了二哥,我得挂电话了。臻哥在工作呢,我不能打扰他。” 林成一听又兴奋了。 “好小子,你住到燕二少家里去了啊?!真给二哥争气,这是他家里的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嘟嘟嘟的按键声,林成的声音变得有点远。 “我可得存好了,燕二少的私人电话卖号码也能卖个几千块了。” “二哥,你敢!”林州气愤地叫了一声。 林成连连道:“好好好,我不就是说说么,燕二少的电话我哪敢卖,我跟工友炫耀一下不行么。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说的话你都记着,听到没?有事再给哥打电话。对了,让燕二少给你买个手机,到时候把手机号发给我。” 林成说着就挂了电话,林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话筒放好。 大大的落地窗外面天色已经变成一片暗蓝,林州看了一眼时钟,已经快八点了。 他走到书房门外,犹豫了一下,叩了叩门。(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九章 林州曲起手指轻轻叩着门““臻哥,是我。” 片刻后门打开了,燕臻站在门里,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俊美中平添几分斯文。 “怎么了?有什么事?”燕臻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林州看到书房里亮着一盏台灯,桌子上的电脑屏幕前面摊开一堆文件。 “哥,你这么晚了还要工作啊。” 燕臻笑了笑:“还剩一些。你困了?房间准备好了,就在二楼最里面一间房,去睡吧。” 林州刚想说话,没忍住打了个哈欠,一说到困立刻就觉得倦意上涌,眼皮也涩了起来。 “那我先去睡了,哥你也早点睡啊。”林州打着哈欠,抓着还有些潮湿的头发准备上楼。 “头发吹干了再睡。”燕臻叮嘱道,林州疑惑地回头。 “啊?上哪吹?”林州长这么大,还真没用过吹风机。 燕臻无法,干脆带着林州上楼走到客房,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只吹风机放到桌上插上电。 “以后在浴室里吹干头发再出来,别湿着头睡觉。” 燕臻示意他坐到床边,林州乖乖地坐下,接过吹风机,看着燕臻走向门外。 “哥,你别工作太晚了,早点来睡啊。” 燕臻回身看了他一眼,把门拉上:“晚安。” 林州找到了想要找的人,又到了最安全的地方,心里顿时放松下来。虽然装饰这么宽大豪华的房间对他来说十分陌生,但是想到这是燕臻的地盘,他的心里就无比踏实,这一觉也睡得香甜无比。第二天他一觉睡到了大中午才醒来,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林州抱着被子在宽大的床上打了个滚,四肢大开地仰躺着,看着天花板傻笑。 三年前他以为自己就要在林家村里平淡度日过一辈子了,怎么也想不到如今他考上了大学,来到了s市,还能再次见到林旗。 林州挠着头发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里只有他一个人的痕迹,燕臻昨晚好像没有来睡。 他从床上爬起来,穿着拖鞋拖拖沓沓地走出房间,看到燕臻的身影在开敞式的厨房桌台后面忙活,身上浅蓝色的休闲衬衫一丝不苟,更显得身姿英挺。 林州凑过去趴在台前,托着下巴一脸专注地看着他,越看越觉得燕臻真是无一处不生得精致完美。 燕臻使尽手段追求他的时候他尚分不清楚男男与男女之间的感情有什么分别,但是稀里糊涂地就跟了燕臻,和燕臻这副俊美不凡的容貌肯定有着极大的关系。 燕臻看了他一眼,低头继续搅着锅里的面。 “醒了?睡得如何?” 林州狠狠点头:“哥的床可舒服了!” 燕臻笑了笑:“先去洗脸吧,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林州高兴地应了,跑到卫生间里迅速洗漱完毕,出来的时候饭菜已经端上桌。 燕臻到底是个大少爷,做饭的水平也仅仅是会而已,这顿饭又只做了最简单的意大利面。 林州又吃了一顿怪味面。虽然味道怪,他吃得还是很高兴的。这是燕臻亲自下厨做出来的饭菜,别说味道还可以,就算难吃得天怒人怨他也会高高兴兴吃下肚的。 但是……燕臻不会只会做这么一道面条吧?林州越发地同情起来,住这么大房子却只能顿顿吃这种怪味面,怪可怜的。 吃完饭燕臻不让他收拾餐具,林州也不跟他客气,把自己带来的两只麻袋拖出来打开。 “那我剥花生吧。可惜这里没有灶台,哥你最喜欢吃用柴火炕出来的花生米,可香了。你还记得那个味道不?” 燕臻听着,笑着摇了摇头,自去收拾餐桌。 林州噼噼啵啵地剥了小半碗花生,燕臻收拾完了,拉了把椅子坐在他身边。 “林州,我们聊聊吧。”燕臻出声唤他,郑重的态度让林州也不由得严肃起来,把手里没剥完的花生放回口袋里,认真听燕臻说话。 林州觉得连名带姓的叫法听着太生分,此时他才意识到从昨晚到现在燕臻一直是这么叫他的。 对了,燕臻是忘记了他的。他总是时不时地忽略这件事。燕臻实在和林旗太像了,是否拥有记忆似乎都不能对他产生一丝影响。他看着燕臻的脸,总是不由自主地仍旧把他当成疼爱他的林旗。 林州看着这样的燕臻,终于感到了一丝姗姗来迟的陌生。 燕臻认真地看着他:“三年前,我从林家村回来之后,到国外接受了一年的心理治疗,最终找回了过去的记忆,却把那一年间发生的事情忘了。所以,无论那个时候我与你有过什么约定,我都不记得了。如果我说过要接你到s市生活的话却没有履行,也是因为记忆消失的缘故,并非我有意为之。我为我的失约向你道歉。” 林州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地道歉,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地连忙摇头。 “没事,没事。”他不自在地笑了笑,“咱俩什么交情,我理解你的情况,无论怎么样我都不会对你生气的。哥你别跟我这么客气,我好不习惯。” 燕臻面上露出一抹微笑,垂眸沉吟片刻。 “不管我记不记得那些事,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以后你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有事也尽管开口,千万别见外。” 林州就喜欢别见外三个字,高兴地点头:“当然,我才不会对哥见外。”说完就真的不见外地捧起一把花生交给燕臻。 “哥,帮我一起剥花生,一边剥一边聊呗。“ 燕臻把花生放在桌上,倒了一杯水递给他:“先休息一下,我们聊一聊。你这次来s市,有没有什么打算。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有的。”林州擦了擦手捧着玻璃杯,眼睛微微地弯了起来,“哥,我考上大学了,就是s市的t大。” “t大?不错啊。”燕臻微微笑了,伸出手来,“恭喜你。” t大在s市并不算什么好学校,至少燕家的企业肯定不会招t大的学生。但是燕臻知道林州的出身,比起同样考大学的学生年纪又大了几岁,基础也不好,中间还辍学几年,能考上t大的确值得恭喜。 林州看着燕臻的手,嘿嘿笑了两声:“还握手,我觉得好别扭。”话虽这样说,还是伸出手来,却不只是握手,反而抓住燕臻的指尖与他十指相扣起来。 林州脸色微红,小心翼翼地看着燕臻的脸色,心里有些忐忑。 燕臻不记得他了,他这样做会不会很奇怪?可是燕臻是他的爱人,燕臻忘了他们的关系,他必须要告诉燕臻知道。 林州壮着胆子扣住燕臻的手,心里十分不安。好在燕臻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样子,当然也没有什么高兴的表情。 他还是林旗的时候林州就很难看透他的想法,此时更加看不透了。只是林旗爱他宠他,在床上的时候也会说很多肉麻直白的甜言蜜语,而眼前的燕臻却把那些都忘了,所以还是有些不一样的,这个燕臻更难懂了。 林州咽了咽口水,小心开口:“旗哥,你看到我以后,再听我讲起以前的事,也想不起来什么吗?那一年发生过的事,认识的人,都想不起来?还有……我们俩的关系,也记不起来?” 燕臻摇了摇头。林州有些沮丧,扣着燕臻的手慢慢摩挲着,犹豫了很久,才迟疑地开口:“其实……其实,你和我是……是……“ 林州正艰难地组织着合适的语言,想着如何向视他如陌生人的燕臻表明他们二人从前的亲密关系,电话铃声此刻突然响起,盖住林州小小声的吐字。 燕臻抽回手,过去接了电话,低声应了几声很快就挂断,又回到林州身边。 林州鼓着一口气,等燕臻一坐下来马上把刚才被电话铃声打断的话一股脑吐了出来。 “其实哥你和我是、是、是夫妻关系!我来找你也是因为这个,不然我不会来找你的!“ 林州言简意赅地暴出真相,憋红着脸瞪着燕臻,等着他的回应。 燕臻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对不起,林州,我都不记得了。“他认真地看着林州的双眼,”让你受委屈了吧?很抱歉。“ 林州本来很灰心,但是燕臻对他的担忧和歉意那样明显,林州无法视而不见。他感觉得到,燕臻即便不记得他了,可是对他仍旧跟别人不同,最明显的对比就是那个红头发男人。燕臻对他是特别的,他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可是林家村最好的猎手。 只要燕臻喜欢他,他就无所畏惧。 林州打起精神,用手拍着燕臻的肩膀。 “没关系的哥,我会帮你想起来了。你既然能想起以前忘记的事情,肯定也能想起那一年的事情的!” 燕臻垂眸笑了笑:“那就要多谢你了。” “不谢不谢。“林州笑眯眯地,把烦闷琐碎的愁绪暂且抛到一边,继续噼噼啪啪地剥起花生。 “哥以后我来做饭吧,别老吃那个怪味面条了,妈一直要我给你做点好的吃……“ 林州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在燕臻家里住了下来。 这一天燕臻没有去上班,似乎是专门请了假陪着他的,怕他对陌生的环境不习惯,在书房里很快把工作处理完,下午就陪着他慢慢地剥花生。 林州感到贴心极了,燕臻还是对他这么好,可惜他现在不能随意冲进他的怀抱,随意地索取他的亲吻。 到了晚上就寝的时候他才发现,他住的那间房子叫客房,林旗并没和他一起住,他有另外的房间,而且离得还不近。 他和林旗同床共枕了一整年,如今在燕臻家里却单独住进了客房,林州有一瞬间的失落。转而想想以他和燕臻现在的关系也实在不是一起睡的时候,何况燕臻家里又不缺房间,不像在他家的时候连张多余的床也找不出来只能让林旗和他挤一起。 林州从来不在小事上纠结太久,想通了便抛到一边,现在当务之急是帮助燕臻恢复记忆。(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十章 说要帮燕臻恢复记忆,林州根本一点头绪也没有。他问燕臻当初是怎么想起来的,燕臻很细致地解答了他的问题,林州才知道并没有他想的那样简单。燕臻在国外疗养一年,还请了最顶级的脑科医生和心理医生专职医治陪护,才让燕臻找回了以前的记忆。他哪有那些医生的本事,说要帮燕臻恢复记忆也成了大话,林州很不好意思。燕臻却还反过来温柔地安慰他,林州更加觉得感动又贴心,只觉得要加倍关心他才好。 关心一个人要怎么做呢?林州在s市毫无根基,身上只有五百块钱现金,燕臻却显然身份不凡,还很有钱。大事上他是帮不了燕臻什么了,但是他还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第二天燕臻就要去上班了,不能在家里陪着他。趁着燕臻出门的时候,林州干劲十足,准备先把房子打扫一遍。但是打扫起来根本没有什么事情好做,燕臻的房子非常干净整洁,干净到林州都不好意思把自己带来的抹布往那光洁如镜的桌台上抹。 最后他还是放弃了,把抹布在水龙头下清洗干净,林州打起精神开始做饭。 打扫用不着他,做饭总可以吧,他还记得林旗最爱吃的菜,都是他们那里的农家菜,城里肯定难以找到。林州决定要大展身手,让燕臻惊喜一把。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却困难重重。他在厨房里团团转了几圈也没找着菜和米在哪里,最后终于想起来打开那台巨大的冰箱,里面却只有一瓶瓶水和他看不懂的饮料。 林州无奈了,想要出门买菜,穿过走廊一样的玄关,面前出现的却是冷冰冰阖在一起的电梯门,门上印出他穿着背心裤衩头毛凌乱傻呆呆的模样。 林州彻底沮丧起来,垮着肩膀走回房间。 这两天他一直沉浸于和燕臻久别重逢的喜悦当中,其他的都顾不上,现在独自呆在燕臻家里,恍然有一种他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本来以为坐公交车迷路已经够可笑了,没想到更可笑的还在后头。燕臻不在家,他连怎么出门都不知道。 林州焉头搭脑地回到客厅,满眼黑白的色调,棱角分明的布置显得尤为冰冷。他在沙发上半躺着,百无聊赖地看了半天电视,直到肚子里发出咕噜一声,林州才发现已经十二点多了。 “好饿啊……”他摸着肚子,到厨房里又寻摸了一番。现在已经顾不上他之前的雄心壮志了,还是先找点东西把自己的肚子填饱再说。 可是没想到诺大的房子里一点吃的东西都找不出来,连燕臻煮给他吃的那种怪味面都没有,也不知道燕臻到底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林州饿得心慌慌,灌了好几杯水,喝了个水饱。他原先在家时每天都要下地干活,要么就到后山打猎,运动量很大,因此食量也大,还容易饿。 林旗知道他的体质,从来舍不得饿着他。 没想到和燕臻见面的第二天,他就要悲惨地饿着肚子。 林州想给燕臻打电话,才想起来燕臻还没给他电话号码,他惟一有的就是那个被两个保安鄙视了一通的前台电话。 不抱什么希望地打了过去,接电话的是一个甜美女声,客气地问了他的需求,听说他要找燕臻,也客客气气地问他预约信息。林州当然没有什么预约,对面的女声也没有不耐烦,说了几句让林州听着云里雾里的话,最后说了一声祝您愉快就挂断了电话。 林州拿着话筒回味了半晌,才想明白人家说的还是这个电话找不着燕臻的意思,只不过比那个保安说得好听得多。 “哥,你快点回来啊!”林州扔了电话抱着肚子大喊一声,整个人扑到了沙发里。 蓝擎大楼二十层的研发部会议室里,燕臻带着组员开了一上午的会,直到快下午一点时才散了会。 刚打开办公室的门,一只纸团迎面飞来。燕臻微微侧身躲开,面色不变地走进去。 陈湛坐在沙发里揉着纸团:“没劲。” 燕臻将文件放回办公桌上,陈湛已经在一旁叫开了。 “你知不知道昨天你临时放大家鸽子,我可被他们灌惨了。”陈湛扔了纸团满嘴抱怨。 燕臻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眉头微皱,打电话把助理叫进来,给了她一张门卡,让她定一份餐送到他的住处。 助理忙应了,急急火火地出去了。陈湛拉了张椅子坐到办公桌前,玩着桌面上放着的昂贵摆件。 “怎么,你还真把那土包子带回家了,你这是要金屋藏娇哪?燕臻,别告诉我你又是玩真的。” 燕臻连看也没看他一眼,低头整理着文件,陈湛自己琢磨了片刻,无聊地啧了一声。 “好吧,我知道你从来不玩假的,不过你这眼光也歪得太离谱了吧。以前那位,好歹也是个‘小家碧玉’,现在这算啥?整一个狗尾巴草。你可是咱们圈里最后一个处男,都可以立贞节牌坊了,你千万别想不开。” 燕臻将文件插到档案架里,往桌边一推,陈湛连忙把手抬起来让开地方。 “燕臻我跟你说,这种事情圈子里不是没人玩,尤其我那个公司,个个大明星外头看着不可一世,实际上,啧。可是大家都是玩玩,谁也不会真找个男人当灵魂伴侣。上次是因为肯定不能成,你爸你哥才不管你,这一回,我看那个穷鬼见着你就两眼放光,他肯定不会放过你这个钻石王老五的。你要是跟他来真的,你就等着被他吸干吧。” 燕臻起身,拿起外套朝外走去。 “我下午还有一个会,没事的话你就回去吧。” 陈湛啪地推开椅子追了上去。 “燕臻!你有没有人性,你还有没有人性?!我在这里等了你一上午,跟你说话你也不理!你连顿饭都不请,你还有没有人性了!” 公寓里,林州听到叮地一声,连忙跑向门边,满心期待地看着缓缓滑开的电梯。 电梯里走出来一个个子娇小戴着绿色边框眼镜的女孩子。 林州来不及失望,马上警觉起来。 “你是什么人?你怎么上来的?” 他觉得燕臻的这个房子真是太不安全了,门上连个锁头都没有。此时林州已经忘了自己刚才折腾半天连这个没锁头的门也出不了的沮丧。 女孩子忙道:“我是燕总的助理,您叫我肖麦好了。燕总让我来给您送饭的。” 林州往女孩举起来的袋子一看,一股饭香直往鼻孔里钻。他咽了咽口水,却仍旧十分警惕:“真的是哥让你给我送饭的?你怎么证明?” 肖麦连忙把外卖塞给他,从挎包里拿出手机拨了燕臻的电话,手机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不是让你买饭送回公寓?怎么了?” 林州一听就雀跃起来,忙凑过去道:“哥,是我,我怕她是小偷。” 手机那头响起一声嗤笑,燕臻的声音停了一下,那边的杂音也远了,他的声音才又响起来:“肖麦是我的助理,你不用担心。” 林州马上就放下心来,连连点头。 “哥,你早上走得那么急,也不告诉我门怎么开,家里什么吃的都没买,我都饿了半天了。”林州揉着肚子抱怨。 燕臻顿了一下,才说:“对不起,这几天有点忙,是我考虑不周。” 林州也不是真心怪他,心里做着自己的盘算:“哥,你今天回来的时候买点菜和米吧,厨房里哪能连点粮食都没有。” 燕臻那边只能应了,手机里传来另一个嘲讽的叫嚷声,林州正想说话电话已经挂断了。 肖麦笑着推了推眼镜:“林先生,怎么样,这下您放心了吧。” 林州不好意思地道了歉,热情地招呼肖麦进来坐,屋里没有东西招待客人,他只能倒了杯凉开水来。 肖麦本来送了饭就要走的,但是林州被关了大半天,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心里正闷着,再说人家女孩子专门来给他送饭,怎么能让她搁下饭就走呢,听说她也没吃饭,连连留她一起吃。 肖麦对这个皮肤有点黑长相很清秀的青年也很好奇,不知他是什么身份,在燕总的公寓里为什么敢这么大大咧咧自作主张,推不过便坐了下来。 难道他就是陈先生说的燕总的那个新宠? 她在蓝擎公司干了好几年,一直都是个不温不火的小职员,因为做事细致认真,有一次偶然给燕臻当了几天的临时助理便被转正了。因为工作性质的缘故,她也能接触到以前只能在网络和新闻里瞻仰的那个群体。 很多有钱人都会包养长相美丽的女人,甚至男人,她早已见怪不怪,但是那些都不长久。好的时候有多么浓情蜜意,分开的时候就有多么冷漠严酷。 只有玩得起的人才能和他们共舞,眼前这个青年却和包养这个词一点也不沾边。 那些被包养的男男女女无不美丽精致,不管实际上做着什么工作,是什么身份,至少外表看上去永远光鲜亮丽,高贵骄傲。眼前这个青年,和哪一个词都搭不上。 可不管那些人外表上如何冷艳高贵,他们在金主面前也只敢有克制地使使小性子,拿捏在情趣的范围里,哪敢真的生气。不管表面上多么骄傲,内里都是虚的。 可是眼前这个人呢,肖麦很敏感地察觉到,他可一点也不虚,理直气壮得很。身在燕总的私人地盘却有一种发自由衷的自信,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底气。(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十一章 肖麦悄悄地打量着他。 这个人长相虽然还不错,皮肤却有点黑,眼睛很亮发质很好,鼻梁也很挺直,称得上帅气,但是浑身散发着一种纯朴的乡土气质。气质可是很重要的,有时候甚至比长相更重要,所以这个青年在见惯俊男美女的肖麦眼里也就能打个7分。 肖麦在心里评估着,手里端着饭盒吃了一半就饱了,然后呆呆地看着面前这个人甩开膀子风卷残云一般把她带来的外卖一扫而光,最后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摸了摸肚子,一副没吃饱的样子。 要知道她可是专门订了三人份的饭菜啊!就是怕对方挑剔,为了让娇客有选择的余地。她本来想着被金主金屋藏娇的主是那么好伺候的么?肖麦向来考虑得非常周到。 没想到人家根本不用选择,直接吃光,最后还没吃饱。 肖麦嘴角抽了抽,这和她想象当中的金丝雀一点也不一样,分明是只猫头鹰。 林州吃完饭就和肖麦聊起来,问的主要是燕臻的事情。肖麦捡些自己觉得能说的告诉他,心里更加奇怪这个人的身份。 这口吻这态度……要不是个男的,她都要以为这位是燕总的内人了。被包养的没那么大胆吧,一副什么都要过问的态度,还那么没眼色地问她这个金主助理。 而且燕总那样的人,就算真的和男人在一起,也会找一个和他一样俊美优雅的人吧……肖麦有点猜不出这个人的身份了。 林州打听了半天,直到肖麦表示要回去上班了,才意犹未尽地将她送到门边。 晚上燕臻回来得早,果然买了菜回来,还给他买了一部手机。 “给我的?”林州高兴地接过盒子拆开,精致优雅的触屏机身是他以前在堂哥那里见过的山寨机所不能比的。 “谢谢哥。”林州扑到燕臻身边,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子搂着燕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 他们还没好的时候燕臻就敢扑他啃他,他现在亲一下怎么了?林州给自己打气,偷偷瞅着燕臻。 燕臻还没什么表情,他自己先脸红了。 “我现在就去给哥做饭!”林州拎着菜一溜烟地跑到厨房,掩饰着脸上泛热的神色。好在他皮肤黑,即便红了脸也不显眼。 燕臻在客厅里站了片刻,才走去更衣室换了家常衣衫。 林州有些忐忑,不知道燕臻会不会生气。他虽然假装很自然,实际上确实有自己的小心思。 燕臻是他的爱人,他的容貌神态,他的一言一行,和林旗都一般无二,他无法把他们区别看待,他不会轻易放弃。 就像当初他夜半三更把重伤昏迷生死未卜的林旗从深山里背下来一样,路上再累也一刻没有把他放下。 等林州带着不安的心情做了一桌子饭菜端上桌之后,在客厅里看新闻的燕臻听到他的喊声,关了电视走到餐桌前,对着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显得有些惊讶:“你的厨艺不错。” 林州笑逐颜开,摘了围裙,亲手盛了熬得奶白的汤递给燕臻。 “哥,先喝碗汤开开胃。” “谢谢。” 燕臻吃饭的动作慢条斯理十分优雅,林州看着看着就有些不好意思狼吞虎咽了,也放慢了动作。反正中午吃了不少,他现在还不太饿。 燕臻很给面子地吃了很多,林州十分高兴。他做的都是林旗爱吃的菜,原来燕臻同样爱吃。他果然和林旗是一样的。 还剩几天就是大学开学的日期,林州不敢怠慢,这毕竟是他迄今为止最重大的一件大事,他提前拿出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交给燕臻参详。 虽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三流院校,燕臻一点也没有不耐烦,十分细致耐心地替他在网上查了这所学校的信息。 其实本来没必要查那么多,大多都是没用的,但是林州显然很郑重其事,还有点紧张,燕臻想让他安心。 “你这所学校在郊区,离我们这里有点远,报名那天我会空出时间,送你去报道。” 林州高兴地连连点头,真想再抱着他亲一下。看着燕臻那么认真替他准备的模样,他终究没好意思下手。 怎么感觉他老想着那事似的,真是让人难为情,林州拍着发热的脸颊一头埋进柔软的沙发靠枕里。 以前林旗倒是如狼似虎,而且从来不觉得难为情,只要两人独处他就理直气壮地占他便宜。燕臻却好像从来不想那事儿,一脸高贵凛然不可侵犯,弄得林州想跟他亲密一些都怕他生气,自己一个人纠结万分。 燕臻查得很细致,知道那所学校教学质量不怎么样,以各种名义收了许多成绩不好的高价生,还跟国外几所学校拉起了关系弄了个交换生项目。学习氛围不怎么样,却很会钻营。 学校风气如此,学生也很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老实孩子,林州在这所学校里算成绩很好的了,他这么朴素想必会受歧视刁难。 于是燕臻专门抽出一天时间带他出去打理一下个人形象,又买了几套衣裳,去的都是他自己习惯的场所。林州只是高兴于同燕臻多多地相处,一点也没觉得自己穿着洗得发白的球鞋踏进那意大利灰色大理石地面有多么引人侧目。 第一站专卖店,林州一踏进去就有些犹疑。 “哥,这家店的生意这么冷清?怎么没有人呢?”林州慢慢地在挂得十分艺术有层次的新衣中间走了一圈,有些疑惑地走回燕臻身边,凑近他小声说:“哥,别是他家东西不好,没有回头客吧?我们还是不要在他家买了。” “没事的。拿去试试。”燕臻挑了几套衣裤递给林州,让他进试衣间去试衣服。 一直十分紧张地跟着林州走来走去,严防他伸手去乱摸那些价格不菲的衣衫的导购站在试衣间外偷偷地翻了个白眼,另两个同事已经躲在柜台后面嘀咕起来。 “……” “哪里来的土包子,他能不能买得起这里的一条围巾腰带还不一定。” “也不知道他跟旁边那位有什么关系……” “又是傍大款儿的吧,看着挺老实的,居然也能钓着这么一个高富帅。” “嘘,别说了,他们过来了。” “……” 林州看着燕臻把刚才试过的衣裳都让人包了,连忙扯着袋子:“太多了,太多了,哥,不用买那么多。买两身够换洗就行了,买那么多多浪费。” 燕臻拿出卡递给收银员,头也不抬:“你上学哪有时间天天洗衣服,要尽量把时间放在学习上,别为了琐事耽误学业。” 林州一想,觉得很有道理,便放开了手。 “哥你说得对!” 燕臻冲他笑了笑,接过收银员递过来的几只大袋子,林州要拎,燕臻没给,自觉受到呵护照顾的林州便拉起燕臻的另一只手,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高兴和爱慕,一齐向外走去。 “袋子重不重啊哥?”林州心里说不出的雀跃,“晚上哥想吃什么?我做给哥吃。” 店里工作的两个妹子一个汉子目瞪口呆地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 “这世道真是变了,乡下人也这么开放了啊……” 买完衣服燕臻又带林州去了一个地方,装饰得十足光鲜时尚的店面让林州看花了眼,门店上面挂着造型感十足的店名招牌,上面写着. 门店大大的玻璃门内外出入的亮丽男女毫不遮掩地打量着格格不入的林州,小声地嘻笑,比专卖店的店员明显多了,林州顿时紧张起来了。看燕臻径直往里走,他连忙跟上去,小声地问:“哥,这是什么地方啊?我、我穿得是不是太随便了?他们在笑我?” 燕臻随意地扫了那些人一眼,几个对上他视线的人连忙殷勤地笑着打招呼,燕臻没有理会,低头向林州道:“只是个理发店,带你来理理头发。” “理发店啊。”林州吁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演戏的呢,他们打扮得那么夸张。” 这个地方出入的人群和蓝擎大楼的那些员工明显又是不同,林州说不清区别,只是觉得这些人打量起他的目光更加品头论足肆无忌惮,让他很是局促。 燕臻笑了笑,林州说得倒也不算错。这家店的主要业务之一就是给演员模特做造型,再就是非富即贵的豪富名流。往来都是名利场中打滚的英雄,生就一双势利眼,最会乘势,最懂看人。林州走在他身边,难免被他们打量议论。 “不用怕,你是来消费的,顾客就是上帝。”燕臻微笑着站在感应门前,让林州先进去。 一进店门,一个眉眼精致的瘦高男人立刻迎了上来,林州顿觉一阵香风扑面,那人已经热情地扑过去拉着燕臻不放。 “稀客啊,真是稀客,没想到燕二少竟然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林州好奇地打量着那个男人,他正殷勤地拉着燕臻往店里走,化着淡妆的漂亮白皙的脸庞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丽,在头顶明亮的灯光映照下仿佛发着光一样吸引人的视线。 店里的男女纷纷打趣。 “,擦擦口水,快流燕总一身了。” “店长,你这样做生意不行啊,我们来了怎么不见你这么热情啊。” “燕少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贵人,你们这些赶都赶不走的小妖精拿什么比。” “,你这样可是让我们很没有面子啊。” “你没有面子,你有钱啊,别又赖我们技师的小费,一点也不衬你这大明星的身份。”笑着打趣回去,言谈间已经把燕臻拉到了内室的隔门外。 燕臻停住脚步,回头向林州示意,林州连忙跑过来。 “不是我,你给这孩子理理头发就好。”燕臻拨拉了一下林州头顶稍长的发丝。 燕臻话音一落,毫不意外地听到外间顿时响起一阵略带惊讶的议论声。他拉着林州进了内室似笑非笑地朝外间扫了一眼,这才跟了进去。 名利圈亦是是八卦场,这里很少有人不认识燕臻,燕二少那清水一样干净无趣的私生活也丝毫不是秘密。没想到燕臻居然会带人出来,这可是落入滚油的一滴冷水,马上暴起十足浓烈的八卦热情。 在座都是修炼成精的老妖精,那个乡下小子看燕臻的眼神在他们眼中无所遁形,分明迷恋至极。以前不是没有人企图撩拨燕臻,却无不刹羽而归。 这个乡下小子何德何能,居然傍上了燕二少? 正在做发型的二线小女星干脆唤助理拿来手机,快捷键拨通一个号码,响了几声就被挂断,想了想先发了个短信过去,没想到片刻后手机就响了起来,她双眼一亮,迫不急待地捧着手机接通了。 “陈总,是我,赵琪。……不是,我在做头发呢。……当然是真的,燕少带了个小男孩来jagger,正在店里呢,不会就是您上次说的那个土包子吧……喂?喂?!” 小女星嘟着嘴巴把手机递给助理,助理殷勤地吹捧:“琪姐厉害啊,陈总刚主动给您来电呢?” 小女星昂头享受技师的服务,暂且忘记电话挂断前一秒陈湛骂的那句脏话,骄傲地撇了撇嘴。 “这有什么,陈总那种大忙人,打电话找我自然是有事。” …… 内室里眯起眼睛看向林州,林州被他看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才软着手臂伸出素白的手,轻笑了一声。 “,叫我el就好。恩,底子不错,既然是燕总交待下来的,我肯定尽力而为啦,保证还你一个大美人。”朝燕臻抛了个媚眼。 燕臻毫不领情,只是叮嘱:“不要太夸张,规矩点就好,他还要上学。” 林州正在吭哧吭哧地念他的名字,他从山村学校里学的一口哑巴英语,一个名字念得乡土味十足忍不住笑出了声,林州顿时脸红了。 燕臻看了一眼,向林州道:“不用叫什么英文名字,他叫杨建国,你叫他杨先生就行。” 林州一听居然是这么有亲切感的名字,马上松了一口气,笑着喊了一声:“哦哦好。你好,杨建国先生!” 顿时脸色黑如锅底。(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十二章 林州坐在宽大舒适的座椅上任给他修剪头发,燕臻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等他。 偶尔撇过去一眼,就发现燕臻一直在认真地看着他们。他可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燕二少是在看他,却更加意外他手底下这个土包子竟然能让燕臻这么关心。 “杨先生,你剪得真好。”林州乖乖地坐着,从镜子里看着,笑着夸赞。 他不是故意吹捧,这个长得十分好看的理发师虽然对他态度不好,但是剪起头发来真是非常娴熟又温柔,他只能感到头顶传来些微的痒意,从镜子里看到杨先生的动作分外细致认真。 本来还觉得这个人势利眼得很,嫌贫爱富,看到他认真工作的样子,林州对他的观感和评价陡然上升了好几个层次。 显然对他的善意不买帐,轻蔑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少拍马屁,要不是看在燕总的面子上,你这颗脑袋哪里值得劳驾我动手。” 话虽然说得刻薄,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含糊,仍旧一点一点地把林州那一头纯天然的发型雕饰出他认为最适合林州的样式。 林州呵呵一笑,没有在意他的言语。 桌台上有一本宣传册,林州直着脑袋拿起来举在眼前翻看。宣传册做得非常华丽,jagger的店名印出流畅美丽的花式字体,内页里是一张张或时尚或另类的模特图片,林州一边翻看一边啧啧称赞,和聊起天来。 “这个模特儿的麻花辫儿真好看,署名……杨先生给编的吗?您真厉害。” “这个小花褂也好看,就是模特太瘦了。我们那里有个叫小芳的姑娘,她特别喜欢穿这种小花褂。” 林州刚才的局促都不见了,他的直觉感受得到油滑刻薄面孔下的温柔善意,所以他现在十分放松。 很无语,刚才那个说个英文都会惭愧脸红的小清纯哪去了?这个土得如此坦荡村得如此气壮的奇葩是谁?!他在自己这个时尚冷艳的人儿面前一点也不觉得自惭形秽吗?!这货神经粗得能跑马啊! 他现在顾不上去注意旁边的燕二少了,这个土包子总有本事把他那些前沿时尚的发型设计和模特造型描述得乡土不堪,这简直是对他的专业素养的严重亵渎!很生气,对他的无知见解毫不留情地批判了一通,趾高气扬地搬出各种专业术语和时尚事件为自己的杰出设计代言。 林州选择性地过滤掉了他那些酸叽叽的冷嘲热讽,不时地发出大开眼界的赞叹声,对的专业水准表达了极高的敬佩和赞扬。 从外人看来,两人之间竟然颇有一番相谈甚欢的氛围。 “杨先生你好厉害啊,还专门到国外学习这些的吗。原来衣裳头发还有那么多学问讲究,怪不得你穿得简简单单也这么好看。”林州透过大大的镜子打量着,“杨先生你有名片吗?等会儿给我一张吧。我把我的电话号码也给你。” 嗤了一声,习惯地就想嘲笑他癞□□想吃天鹅肉,他这时尚顾问跟人聊天要按钟点收费的好吗?!可是看到镜子里林州那双坦诚热情的眼睛,那些刻薄话就突然梗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了。 算了,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计较什么,他哪里懂得他们的规矩。 清了清嗓子,轻哼了一声:“我的名片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给的。” 林州听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他们这种人大概讲究的地方很多,他又不太懂,哦了一声就不提这茬了。 他向来外向,以后要在s市长住,自然就要在s市多多结识新朋友。太高傲的他不会理,比如燕臻的那个红头发朋友,但是总会有一些温柔和善的人愿意和他做朋友。 是可以交朋友的那种类型,林州很积极释放善意,他的朋友都是这么来的。如果交不成朋友也没有办法。 见他不说话了,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 难道这小土包还生气了?气性还挺大的。镜子当中还照映着远处沙发上的燕二少,燕二少俊眉微蹙,目光隐隐不太和善。 又清了清嗓子:“不过呢我就当给燕总一个面子,你手机呢。” “干啥?”林州抬眼看他。 瞪了一眼:“干啥,你说干啥,不是要我电话吗?!手机快点拿来。” 林州哦了一声,掏出手机递出去。有人把手机接了过去,却不是,而是不知何时走过来的燕二少。 “头发理成这样差不多了。”燕二少一手攥着林州的手机,却全当没有这茬了,“林州,下来吧,我们回去了。” 林州坐在这里无聊半天了,要不然也不会按捺不住地扯着闲聊。他从来都是个闲不住的人,坐这半天还不准乱动简直是一种折磨,燕臻一说可以起了,他马上开心地应了一声,站起来把防护服扯下。 着急了:“别乱动,我还没给你理完呢!快点坐下!” 林州扭头对着镜子拨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觉得挺好看的了啊,是吧哥。” 燕臻点了点头:“好看。”又扭头对道,“把帐记在燕深卡上。” jagger是会员制,只收会费,刷卡消费,从来不收现金。燕臻没有它的会员,只能记在他大哥帐上。 燕臻说完拉着林州就走不乐意了,他的作品还没完成呢,哪有这样无理打断的?! 林州也还记挂着交朋友的事,一只手臂被燕臻拉着只能用另一只手去拿自己的手机。 “哥,哥,手机给我,杨先生要给我电话呢。” 他手机里现在只有一个号码就是燕臻的,他还想着多交一些朋友要把号码簿填满呢。现在林州还不知道要把智能手机的通讯录填满那他得交多么海量的朋友。 “不用了,以后想理发了我再带你来。”燕臻说着,不由分说地拉着林州朝外走。 在后面追出来,看样子自己那个半成品的作品是夺不回来了,不由得恨恨地跺脚。 打扰别人工作的恶霸最讨厌了! 从前台拿出一张名片,跑过去塞到林州手里。 “我的名片,拿好了小土包,上面有我的号码,回去记得存好。” 林州高兴地点头:“哦哦,好的,再见哦。” 燕臻拉着林州走得更快了。 一直到上了车林州才拿回自己的手机,对着给他的小卡片认真地把电话号码输进去,然后抱着手机仔细地填写通讯录上的各种备注。 燕臻看了他一眼,一言不发地发动了车子。 “职业,职业……哥的名片呢,我给搁哪儿了?”林州翻着座位,那张小卡片已经无影无踪。 燕臻专心地看着前路,视线都没转一下。 “不知道,找不着算了,你有号码就够了。安全带系好,别乱动。” 林州哦了一声,老实地坐好,捧着手机开始用刚刚摸索会的上网功能去搜索jagger的消息。 “哇,有好多条哦。”林州赞叹道,“真厉害,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多成就。不过他的职业到底怎么写啊?” 林州还在发愁通讯录里职业那一栏,只听燕臻道:“理发师。” 林州不同意:“好像不是的啊,他还是什么时尚总监,时尚顾问。有人说的名字和jagger的店名特别高大上……这是什么意思。” “那都是虚捧的。”燕总开始向林州灌输一些不太正面的知识,“杨建国要开店做生意就要做好广告,那都是广告公司虚按的名头,他的英文名和店名也是为了广告效应取的。” “啊?怎么取的。”林州非常虚心好学。 “建国,十一国庆。” “呢?” “建国理发店。” 林州顿时恍然大悟。 燕臻看了林州的手机一眼:“这个圈子里的人比较浮夸,没有脚踏实地的美德,你以后不用跟他们过多来往。” 林州十分受教的重重点头:“哦,我听哥的。” 燕总满意地点了点头。 经过燕臻的这一番打扮,林州立刻像变了个人一般,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他本来长得就不错,捣饬捣饬头发,换了一身衣裳,小身板笔挺,看上去精神极了,连晒得黑黑的皮肤也别有一番干净利落的俊美。 林州回家换上新衣裳,在落地镜前左照右照,对自己的形象十分满意。 “哥,我是不是挺帅的。”林州有点小骄傲又有点小害羞地说,从镜子里看到坐在后面沙发上的燕臻微笑着点头,更加自信地挺了挺胸膛。 陈湛再一次看到林州的时候,林州就是这么一副乌鸦大变金丝雀的改头换面的形象。 他来者是客,林州很热情地烧水沏茶,端到桌上,陈湛摊开手脚靠坐在沙发里,一直冷冷地打量着他,一脸挑剔鄙薄。 林州知道这个红头发从第一次见面就对他看不顺眼,也不跟他计较,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向陈湛笑了笑。 “陈总是吧?您再等一会儿,哥在跟人视频开会呢,等会儿该结束了。你吃不吃花生?我自己做的,很好吃的。” 陈湛不请自来,一来家里就被燕臻晾在这里。燕臻的确在工作,脱不开身,林州自觉有义务招待好客人,忙前忙后地倒茶拿点心,陈湛却被他这一副以主人自居的态度气得喉咙冒烟。 “你省省吧,你以为你是谁?!你这土包子还真特么登堂入室了啊?你这一身行头,得花不少钱吧?!燕臻这冤大头傍着可爽?!” □□裸的鄙视和恶意让林州很是生气。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自己坐着吧,我还有事。”林州不愿意和燕臻的朋友起冲突,沉着脸色起身,准备避开。 “站住,我让你走了吗?!”陈湛一条长腿一伸,挡在林州的身前。(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十三章 林州低头看了一眼那两条嚣张至极的腿,利落地转身换个方向就走,拖拖拖地朝楼梯跑去,准备躲进卧室。 陈湛瞪着他的背影,嗖地从沙发上弹起来,两步追上去揪住他。 “我让你别走你听不见啊!傻啊还是聋啊!” 林州转身抬手一格,打掉他的抓搡,利落地后退两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常年在深山里远行打猎的身手是那些从健身房里练出来的体格所无法相比的。 “你才傻,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湛甩着被抽得生疼的手,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土包子身手还挺好的啊。” “不准叫我土包子。”林州绷着嘴角怒瞪他。 他不在意喊他土包子,因为明显不带恶意。可是这个人对他满满都是鄙夷和故意的贬低。称呼不是关键,态度才最重要。 林州觉得这个红头发男人越来越讨厌了。 显然对方也十分厌烦他。陈湛懒得跟他多说,靠着沙发靠背点着一根烟,在烟雾中睨着林州。 “说吧,你到底要怎么样才不缠着燕臻。” “我没有缠着臻哥!”林州怒道,“你管不着我和臻哥的事!” 陈湛嗤了一声,自顾自地道:“一千万够不够?还是要房要车?想要什么你直接提,不用瞎jb做一副矜持模样。燕臻可不是个知情识意的好金主,你不说他是不会给你的,睡多少回都白睡,顶多给你买几身名牌衣裳带你吃几顿好的,你不会这样就满足了吧?” “你混蛋!”林州怎能容忍他对燕臻的情意被如此践踏,怒火上涌一拳挥了过去。陈湛反应算快的,体格也不错,还是被拳风扫到嘴角,疼得嘶了一声。 他捂着生疼的嘴角正要说话,却见那家伙像个小豹子似地直冲他来。刚才两回交手陈湛就掂量出来他肯定不是这个庄稼汉的对手,顿时如临大敌,退后两步摆好姿势。 没想到那道虎虎生风的人影从他身旁咻一下闪过,看都没看他一眼,手里挥着条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抹布朝沙发上猛扫。 一只烟头掉到地上,林州连忙抽出面巾纸来蹲下去把烟头捡起,摁灭了扔到垃圾桶里才完事。 陈湛见鬼一样看着那家伙蹲在烟头掉落的地方仔细检查沙发有没有被烧到,一边还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还好没烧到沙发,不然要你赔!” 陈湛气得跳脚:“你当你是谁?!这屋子跟你有一毛钱关系?!我高兴把这里烧光了也不关你的事!” 这人在别人家里还那么嚣张,林州很是气愤,要不是记着燕臻还在书房里工作,这个讨厌鬼是燕臻的朋友,他恨不得把这个目中无人的家伙狠揍一顿。 “你敢烧你就得赔!”林州恶狠狠地瞪着他,“原价赔!” “原价你妹,我不跟你说赔不赔的事儿!”陈湛气得想揍人,可是动起手来他很有可能是手下败将。 他就是看不惯这土包子以一副主人的心态自居,燕臻跟他熟不熟啊他就把这些都当成他的了?! “说来说去还不是图钱吗。”陈湛一脸鄙视地看着他,“装什么天真无邪深情似海,你这种把戏我看得多了,少在我跟前耍鬼,你还嫩着些。我劝你接受我的条件,大家好聚好散,你也能得些实寭体面,不是皆大欢喜?别弄到最后收场得太难看。” “我告诉你我不图臻哥的钱!”林州也几乎气得冒烟,他讨厌这个人把他那种肮脏的思想强加在他和燕臻之间的关系上! “你得了吧,你这种人我最清楚,那七大姑八大姨姐姐妹妹哥哥弟弟一大堆。燕臻要是让你粘上了,你那些数得上数不上的一大堆亲戚还能摆脱得掉么?恨不得让人把他们一辈子吃喝拉撒都包圆了才满意,屁大点事就要闹。穷山恶水出刁民,说得就是你们这模样!真图钱倒省心了,最烦的就是甩不掉的吸血蛭虫!” 林州被他指着鼻子骂得直愣,一直听他骂完才回过神来。 “你、你怎么这么清楚?!” 他不敢说一定没有这样的烦恼,农村本来就是人情社会,谁要是发达了,找上门托关系找门路的老乡亲戚是不可避免的,他二哥不早就有攀附燕臻的想法了么。完全回绝也是不可能的,那么不近人情,回去就是让人戳脊梁骨。 但是陈湛这种大少爷怎么会这么清楚? 陈湛看他露出一丝心虚的模样,抱起手臂鄙夷地斜睨着他。 “那点门道不只我清楚,燕臻比我更清楚。他对你们这种人可是避之惟恐不及。你要是还想耍些不上台面的花招,我劝你省省吧,不过是自取其辱。你好歹救过燕臻一命,我也不为难你。尽管开个价,我绝无二话。” “我、我不要钱。”林州坚持道,但是却没有了刚才的强硬气焰。 他是心虚的,因为陈湛说的那些事。他也不可能为了跟燕臻在一起就六亲不认。 他来自那个祖祖辈辈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小山村,他们贫穷辛劳,早已习惯了互帮互助不分彼此。譬如他和两个哥哥都离开了家乡,到了农忙的时候,必然是老乡邻里们帮着家里老人打理庄稼。所以他们需要帮忙的时候,他也不能撒手不管,不然他成个什么人了。 他的出身就是如此,这是永远无法改变的。 可是让他放弃燕臻,这也是不可能的。 林州有些僵硬地靠着沙发站着。陈湛的嗤笑声响在耳边。他等着这个嘴毒不客气的男人更多的奚落,可是他现在无法理直气壮地反击回去。 陈湛正要开口,燕臻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 林州连忙扭头,燕臻站在客厅中间,也正在温和地看着他。 “哥……”林州喃喃地唤了一声,不由自主地走了过去。 燕臻看向陈湛,目光不善:“陈湛,你不要总跟林州过不去。” “我冤枉死了我,我哪敢跟他过不去啊。”陈湛冷嗤一声,“我抽个烟人家都盯着不放,生怕我烧了他的沙发要我赔呢,这是我跟他过不去吗。” 燕臻不搭理陈湛的叫屈,只是低头看着林州。 “林州,没事吧?不用管他说什么,你别搭理他就是。” 林州心里一暖,摇了摇头:“没有,陈总没说什么。哥,你们谈正事吧,我先回房了。” 燕臻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陈湛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林州的背影慢慢上楼进了客房,他才转头看向燕臻。 “燕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不是扶贫扶上瘾了吧,怎么净招些这种人呢?你给我交个底成不?!我真是怕了你了。” “你知道的。”燕臻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水慢慢啜了一口。 “我知道什么啊?我什么都不知道。”陈湛重新点起一根烟,“你给个准话,我懒得猜。” 燕臻看向二楼紧闭的客房门扇。 “他……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 此时林州正坐在床边,手里翻着从家里带来的小电话簿,翻到二哥林成的那一页,犹豫踌躇了大半晌,最终轻叹一声,拿起手机开始不甚熟练地打字。 “二哥,我的手机号码,你记一下。” 一个短信发过去,几乎没等几秒钟手机就响了。林州瞪着手机,铃声不屈不挠地一直响着,不知道响了多久终于停下来,还没停上一会儿就又响起来。 林州认命地接通,放到耳边。 “二哥,是我,州儿。”(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十四章 林成打电话过来,果然第一句话就是问他有没有跟燕臻说起帮他提升职位的事。 林州叹了一口气:“二哥,臻哥又不管那些的,就算是他们家的公司也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我听说他的大哥才是蓝擎的头头,你别老想着这个。” 林成很不高兴:“咋了州儿,上次不是说好的么?你别拿话糊弄你哥,这对他们这些富二代公子哥儿来说就是一句话的事,这点事也不愿意帮忙啊?那你当初还不如救个棒槌。” “怎么说话呢二哥!”林州急了,“你再这样以后我都不跟你打电话了。” 林成忙哄他:“好好好,是二哥说错话了。唉呀,不就是开个玩笑吗,看把你急得。我说真的州儿,你不能太老实,咱又不是要他白养着,托点关系安排工作多正常啊,不然认识这么一个大老板摆着好看啊。也就是我知道你,随便你撒脾气。咱村几个叔伯家的兄弟也正准备往s市来呢。你到时候可别跟人家甩脸子,让人觉得你自己发达了就看不上穷亲戚了,太寒心,家里还指望着叔伯帮忙呢。” 林州如何不知道,可是想到刚才陈湛的那番刻薄,想着茫茫然不知归处的以后,本来满怀着憧憬追寻燕臻而来,现在那些憧憬却尽数拴上沉重的枷锁,让他举步维艰。 最开心的时光永远停留在了三年前的那个小山村里,现在似乎怎么都找不到那个时候的感觉了。 林州红了眼眶,咬着嘴唇哽咽。 林成在那边等了许久听不到林州的回音,开始催促着:“州儿,咋啦?信号不好?听到了吗?” 林州哽了一声:“我听着呢二哥。” 林成正要说话,手机突然被抢走了。 林成媳妇肖翠瞪了他一眼,举着手机走到窗边跟林州说话。 “州儿,是二嫂。” 林州忙应了一声,肖翠道:“别听你二哥胡咧咧。嫂子知道你也难,有钱人是那么好相处的么。燕家给咱们村捐了不少钱,咱们也不能老拿着恩情说事,不然人家也要烦的。燕总现在这么帮衬你就是还记你的恩,州儿你跟人家好好处,别管你二哥说什么。你现在也考上大学了,燕总又帮你,以后还愁没有前途么。你管好自己就行了。我跟你二哥在厂子里干得挺好的,每个月都能存起两千块钱给家寄去呢,你就别操心了,啊。” 林州摸着身上那件快两千的t恤衫,哽咽得更厉害了。 肖翠又安慰了他半晌,才挂了电话,回头就瞪着林成。 “有你这么当哥的吗?听不见州儿都哭了啊,你老为难他干什么?!咱州儿是个老实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以为都跟你似的二皮脸,他开得了那个口吗。” 林成光着膀子坐在出租屋里的凳子上,呼撸着乱糟糟的头发。 “我这不是教他么,抱着个金山也不知道使点力,人家手指头缝里漏出来一点都够咱们干大半辈子的。他占着恩人的大义,我就不信那姓燕的敢不认,州儿就是太木讷。” 肖翠把手机甩给他:“反正你以后少为难州儿,老实干活还怕赚不着钱。州儿要不是这副性子,他能救得下那燕少爷?哪个不要命了半夜跑到山里从狼嘴里抢人?现在又嫌他性子木了,他要是跟你这么油滑燕少爷早死山里了,你还想着燕家的金山?美得你。” 肖翠教训着丈夫,林州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愣了大半日,最后把身上的新衣裳脱下来放好,换回自己的衣裳。 他出门下楼的时候陈湛已经不在了,燕臻正坐在客厅里看新闻,听到楼上的声响转头看他,眉头微微蹙起。 “为什么换回去了?” 林州慢慢地蹭下楼梯,发红的眼眶就更遮不住了。 “哥,我做饭去。”说完就要往厨房里钻。 燕臻起身走到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怎么哭了?”他抬起手来,似乎想摸摸他的眼睛,在半空一顿,放到了林州的肩膀上,安慰地抚了抚。 “别理陈湛的话,这人向来嘴贱,以后我不让他来家里了。”燕臻的声音带着安抚。 林州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听着燕臻的话又觉得感动。 “是我自己的事,跟他没关系。”林州忙道,“哥不要跟朋友坏了交情。” 燕臻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 陈湛的一席话,也让林州从风花雪月的憧憬里醒了过来。无忧无虑地快活了这么多天,该面对的现实终要面对。 他不能一直窝在这个豪华宽大的家里等着燕臻回来。燕臻自然养得起他,而且似乎毫无怨言,但是他不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不然岂不是成了陈湛口中的那种攀附燕臻而活的人? 他在林家村的时候,种地是最好的,打猎是最好的,读书也是最好的,这些都是林州的骄傲,他从来没有想过攀附着谁而活。 第二天燕臻去上班之后,林州就从家里出来,拿着昨晚在网上查来的求职信息挨个面试去了。 他也不好高骛远,他现在只有高中学历,找的都是些很普通的体力工作,连跑了几家面试都因为他只是个暑期兼职就把他pass了,最后终于找到一个送外卖的活儿,新开的外卖配送站急需人手,工资按天结算,林州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找到了工作又跑到二哥工作的地方去看他。林成工作的电子配件厂在郊区,他在附近租了个合租屋,二十个人住一间四室一厅,他和肖翠多出了点房租,独占了一个小次卧,林成和肖翠已经觉得很不错了,林州看着却一阵鼻酸,对林成的那点怨忿也都消散了。 肖翠热情地招呼他到床上坐,拿着水壶去厨房烧水去了,留哥俩在房里说话。 林州道:“二哥,我考上大学了,t大。” 林成咧嘴笑着:“我知道,妈都打电话跟我说了。好小子,你以后也是大学生了。” 林州点头恩了一声,想着以后的日子,心里也觉得干劲十足。 “哥,我也找了个工作,也能贴补家里,你和嫂子别太累了。” 林成一听双眼就亮了:“燕总给安排的?” 林州一脸窘迫:“我自己找的,这点小事不用麻烦臻哥的。哥,我会好好学习的,以后毕业了也能帮衬家里,我们不用靠别人。” “现在大学生遍地跑……”林成不屑地道,被肖翠警告地瞪了一眼,连忙闭上嘴巴不说了。 林州没有留在二哥那里吃饭,早早地赶回去给燕臻做晚饭。 燕臻现在很习惯吃他做的饭,除了中午不能回来,早晚饭都按时在家吃,后来中午饭林州也做好了放在保温饭盒里给他拎上,跟照顾小学生似的。燕臻也不觉得有什么,坦然地接受了,每天左手拎着公文包右手拎着饭盒包进出公司,让员工们好一阵稀奇。 陈湛经常来找燕臻。他是个无所事事的,他那个娱乐公司本来就是开来玩票的,也是正赶上了好时候,撞大运似地连红了三部影视剧,红得发紫全网轰动,很快他这个公司就成了陈氏旗下所有企业里最能赚钱的公司之一。董事集团的老狐狸们看出风向,加大注资,很快就把这所公司捧成了业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陈湛也因此上了不少娱乐头条财经杂志。 他每次来找燕臻身后都能缀一群狗仔,他也不在意,却把燕臻给带出了名,人人都知道游戏花丛的陈大少有一个严肃正经的朋友,最近燕臻拎着保温包的形象也屡屡见诸八卦新闻,惹得网友议论纷纷,这个从不沾花惹草的燕家二少难道是有主了? 林州骑着小电动车,没单的时候就在树荫底下刷拉刷拉地搜新闻,关键词全是燕臻,那句有主了大大地取悦了林州,心里甜丝丝地忍不住地嘴角上扬。 燕臻可不是有主了么,就是他嘛。 陈湛也跟着燕臻吃了一回林州做的爱心盒饭,不同于任何昂贵菜系,也跟某些满网吹嘘的所谓农家菜完全不同的鲜美风味,倒让遍尝珍馐的陈大少也不由得食指大动,一边吃一边笑看着燕臻。 “都说抓住男人的心要先抓住男人的胃,那个土包子还是挺懂此道的嘛。小模样挺老实,勾引男人的把戏倒是一套一套的,不比我公司里那些小妖精差。” 燕臻从他手里夺回饭盒:“废话那么多,不想吃别吃了。” 陈湛一把抢回去,直往嘴里塞:“谁说我不吃了!我今天吃,我以后还要吃,让你家小土包下次多做点。” “你敢吃人家做的饭?你就不怕他勾着你?!”燕臻似笑非笑地睨着他。 “哈,我是谁啊?!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千年的妖精我也见识过了,那个土包子火侯不到!” 陈湛一直等到燕臻下班,硬拉着他去望月公馆。 “走走走,别整天过得跟得道高僧似的。今天就约了方维和陈渠,没别人,还找了小影后小天后一堆后来作陪,你可得给哥一个面子。” 燕臻不爱应酬,但是方维和陈渠都是和陈湛一样的发小,不能不给这个面子。他坐上陈湛的车,给林州发了个短信,告诉他晚上不回去吃了。 平常总是火速回复的林州这一次却久久没有动静,燕臻蹙眉看了看手机,正是下午四点多钟的时间,难道林州出去买菜了? 陈湛把车开得飞快,渐渐晚高峰来了,他再高性能的豪车也只能开得跟个小绵羊似的,眼睁睁地看着道旁的自行车吱吱哑哑地超过他们。 陈湛狂摁了几下喇叭,百无聊赖地朝两边看。 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陈湛眯起眼睛打量了半晌,直到后面的车子也摁起喇叭催促,他才把车子往前挪了几米,又堵住停了下来。 “燕臻,那个不是你家那个小土包?!他不是该在家等你临幸么,怎么在这儿?”陈湛朝外指了指。 燕臻抬头望去,他比陈湛更加熟悉林州,马上就认出来那个穿着宽大的工作服满头大汗地跟面前的人解释着什么的外卖员就是他。(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十五章 林州拎着盒饭,急得满头大汗,一直在连连道歉。 点餐的顾客火气很大,手指头几乎戳到他的额头。 “我都备注了十二点半之前到,你自己看看现在几点了?!晚了半个多小时你现在送过来给谁吃啊!我不要了,你拎走吧,我回头就找餐馆退款,反正饭我没吃着。不退我就投诉你们,在网上曝光!” 林州急得满脸通红,拎着餐盒不知所措。 “我、我尽快赶过来了,今天订餐的人有点多,取餐的时间有点久……” “骗鬼吧你,我订这家餐馆我不知道?我就是要早点吃饭才订了这个破店,根本没几个人上门。现在时间是你耽误的,我也不需要这份饭了,你非跟我这耗着是吧,好。” 林州看顾客无论如何不要这份餐,还在脑子里转着如果他把饭拎回去会怎么样,反正餐馆是不能退了,他自己吃了然后拿饭钱补给餐馆不知道行不行? 眼前一阵刺眼的闪光把他一惊,那人正拿着手机对着他一通乱拍。 “本来我也不想为难你这个小外卖工,这是我跟网站餐馆的事儿,你犯得着跟我在这儿耗么?!” “别拍,别拍,我拿走就是了。”林州连忙举起袖子遮住脸,听他的话也知道这人拍了他的照片肯定不会拿去干什么好事。 林州低头急急慌慌地朝自己的小电动车走,没走两步突然撞到别人的身上,他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臂,燕臻的声音响在头顶。 “林州。” “哥?!”林州惊讶地抬起头,又惊又喜,“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燕臻拍了拍他的手臂,从他手中把饭盒接过去:“等一会儿。” 他拎着饭径直走向那个还在拿着手机一阵猛拍的男人,把饭盒递到他跟前,挡住他的手机。 “拿走。” 那人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高大的身形,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他有些发怵。 “你、你想干什么?!” 燕臻趁着他恍神,抬手夺过他的手机。 “你干什么?!还我的手机!”那人急得要过来抢,燕臻手一松把盒饭扔下,退了几步迅速地把手机相册清空,又关了机扔回给他。 “走吧。”燕臻拉起林州的手臂,带着他朝停车的路边走去。 “我的电动车……” “没事,我来处理。”燕臻带着林州到了车前,打开车门不由分说把他塞了进去,自己也上了车。 “开车。” 陈湛从倒车镜里看了后座的林州一眼,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笑了起来。 “这又是什么戏码啊,你这一出一出的……” “陈湛!”燕臻警告的声音响起,陈湛啧了一声,闭嘴不说了。 救命之恩大过天哪,他这个好兄弟也要靠后站,友谊就是这么破裂的! 林州小心地看着燕臻,敏感地察觉到他不是很高兴,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唤了一声。 “哥……” “什么时候出来找的工作?” 林州连忙坐好认真回答:“就前些天刚找到的,我想趁着还没开学做些兼职,赚点钱……” 燕臻薄唇微抿:“你缺钱?怎么不跟我说?” 林州连连摇头:“不是缺钱,我就是想找点事做。反正也不是什么正式工作,我也就是中午出来跑一跑,下午早早地就回家了,我就没有跟哥说。哥,对不起。” 燕臻看着他一脸心虚地小心道歉,微微叹了一口气。 “没事,你不用向我道歉。你需要兼职的话,蓝擎正要招几个兼职大学生,你来试一试吧。” “啊?可是我还不是大学生啊,大学生的兼职我做不来吧……” 蓝擎哪需要什么大学生的兼职,燕臻说起瞎话来却煞有介事。 “这些职位不需要你们做专业性的工作,主要是为了给在校生提供一个实践历练,这是公司和高校的公益性合作。” 驾驶座上的陈湛忍不住噗地笑出声来,燕臻看也没有看他一眼。 林州有些纠结,这样一来不还是麻烦燕臻了么?只听燕臻继续说道:“不过工资不会很高,可能还比不上外卖小工。但是在蓝擎才可以得到更多锻炼,提升自己的竞争能力,如果你只是为了钱,那蓝擎的职位的确是比不上外卖小工。” “不不不,怎么可能比不上?!锻炼能力才是最重要的。”林州连忙摇头否认。 燕臻点头:“你知道就好,把工作辞了,明天来蓝擎报到。” 林州觉得自己好像被绕进什么圈子里去了,不过他对燕臻的话向来十二万分信服,纠结了一小会儿就放开了,乖乖地点头听话。 陈湛听着后座的对话,愤愤不平地拍着方向盘,把车开得飞快。 蓝擎啊,多少社会精英挤破头也挣不进去,他一个三流大学的庸才连蓝擎的边儿也摸不上,现在倒得这么哄着送他一个工作,这叫什么事儿?!救命之恩真是一个聚宝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啊。 不管陈湛多么不平,他也只能看着这个他眼中的庸才大模大样地在蓝擎登堂入室了。 燕臻本来只是养着他,让他像只金丝雀一样被养在家里吃好喝好,但是林州显然闲不住,燕臻不介意在公司里给他安排一个过家家一样的职位,在哪儿养着不是养?正像林成说的,这些在他都是举手之劳。 陈湛坐在燕臻的办公室里,打量着精心打扮了一番的林州,嘴里的茶水差点喷了出去。 林州瞪了他一眼:“你小心点,别把水溅到我哥的沙发上。” 屁股下面的沙发一看就价格不菲,林州小心眼发作,紧张地盯着陈湛手里的茶杯,生怕他打翻弄脏了他哥的沙发。 燕臻出去给他办入职手续,不在办公室里,只有这个讨厌的家伙不请自来。几次见面的印象都很不好,林州对他实在摆不出什么好脸色。 陈湛把杯子放回桌面上,一脸兴味地打量着林州。 “别说,你这土包子打扮起来倒真有点被包养的资质。” “你才被包养,我和臻哥是真心相爱的。”林州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陈湛一噎,感觉像被雷劈了一样。他是一直拿包养说事儿,也认为林州居心不良,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土包子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承认了,还特么真心相爱?!他?和燕臻?! “真心相爱?哈哈哈,你和燕臻?他跟你说的?!” “你什么都不懂。”林州不屑和他解释。 燕臻一直没想起来以前的事,自然没有说过什么真心相爱的话,林州却十分有信心。 他是一个优秀的猎手,有着敏锐的直觉。他感觉得到燕臻的心情,燕臻对他绝对不是没有感觉的,不然他也不会勉强硬贴上去。 陈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泥浆里的麻雀飞上枝头也变不成凤凰。土包子,你别怪我话说得难听,这可都是为了你好,你和我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出乎他的意料,这个看起来十分要强的乡下小子却没有露出什么难堪受辱的表情,明明上次说起来的时候他还有些心虚的,这两天燕臻又给他喂了什么定心丸了? 这两天燕臻的确对林州更加细致关心了,经常中午也要打个电话和他聊几句,问问他在干什么。燕臻的态度比什么定心丸都好使,简直堪比定海神针,林州很有些恃宠而娇的意味。 他所有的娇骄,本来就是被林旗宠出来的。 林州撇了陈湛一眼:“哥出事的时候你们在哪里?哦,哥出事的时候只有我这个泥浆子里的麻雀把他背下山。我和哥才是一起的,你拽个屁。” 陈湛一哽,面色不善起来。 “土包子,挟恩图报啊?!燕氏给你们那小破山沟捐助的钱够买十个八个山头了,不是都说农民伯伯是最淳朴的人吗?你这土包子怎么这么贪得无厌,真是给农民伯伯抹黑。” “你才贪德无厌!” “你不贪?蓝擎是你能进的地方么,蓝擎员工哪个不是顶尖大学毕业的精英,你那个三流大学配站在这里么!真是不要脸!” “没你不要脸!” 陈湛气得嘴都歪了。想他堂堂陈大少,除了他老子教训过他,这辈子还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大放厥词。没想到对上这个土包子,骂也骂不过,打也打不过,他陈湛何时这么憋屈过?! 燕臻进来的时候便察觉气氛不对,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两端的两个人。 “怎么回事?” 林州高兴地迎上前去。 “没事没事,我跟哥的朋友说说话。哥你回来了,我可以在哥的公司里打工了吗?” “不是打工,是实习。”燕臻笑了笑,拿出一张卡片挂在他的脖子上,“你的工牌,可以刷卡进公司,还可以在公司食堂刷卡吃饭。” 林州接过来,一脸稀奇地翻看着那小小的硬卡片。 陈湛不屑地嗤了一声:“还实习?他能干什么啊?蓝擎总部都招这种废物了,离倒闭也不远了。” 燕臻警告地看了陈湛一眼,林州不理会陈湛的冷嘲热讽,握着工牌一脸郑重:“我一定会好好工作的,一定不会让哥失望。” 燕臻笑着点头:“我相信你。”(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十六章 燕臻名义上是蓝擎总部的执行总裁,并不是什么事都不管占着位子干拿高薪的公子哥,相反他管理的正是蓝擎最初起家的那部分业务。 蓝擎以实业起家,几经商海沉浮,早已转型,目前房产酒店和文化娱乐才是蓝擎的主营。 燕臻本科专业选了工科,又按着长辈的要求进修了工商管理,进了公司之后就将已经被舍弃多年的传统业务重新拉了起来。 他上头还有一个老成持重的大哥燕深继承燕氏,因此他在一定范围内可以随心所欲。 像燕氏这样的人家,孩子大了给予一笔资金,名义上是支持后辈自力更生,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没几个正经做事的,要么一掷千金花天酒地去了,要么混进娱乐圈玩得更疯。现在娱乐产业的确十分挣钱,甚至是一些传统产业拍马难及的,但也遮掩不住他们的初衷是更加方便玩乐。 像燕臻这样别竖一帜的还真没有几个。他的公司最初几年看不见一毛钱回头钱,全靠他哥养着,但是燕家长辈仍然无比欣慰。钱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数字,挣不挣钱已经不是最重要的,孩子正经做事很让家长长脸。现在燕臻竟然把它做起来了,手下工厂林立,还参与了几个国家项目,利润当然不能跟蓝擎主业相比。如今实业萎靡,但好歹是一个保障,就算哪天蓝擎的金融巨舟沉了,燕家也不至于一文不名。 蓝擎总部的大楼里有三层专门划做燕臻公司的科研实验室,一应配置都按着国家重点实验室的标准,也开设了几个十分忧国忧民的研究课题,这些在网上和纸媒上曝光后,倒让蓝擎的股票一度飞涨。 林州被录取的专业是化学,和燕臻的部门也算对口。 “我们公司主要分为办公室和实验室,你先到办公室里实习几天。”燕臻亲自把林州带到部门办公室,站在门□□待他,“办公室里杂事比较多,有老同志交待你什么事,你就帮忙做一下,别嫌麻烦。” 办公室里有很多他从高校和科研机构返聘回来的老同志,燕臻对他们十分倚重,也十分尊敬。 林州连连点头:“哥你放心,我会好好工作的,一定不让哥失望。” 燕臻笑了笑:“我相信你能做好。” 林州目送着燕臻离开,举着自己的工牌转身深吸了一口气,踏进办公室的玻璃大门。 “唉,是他吧?真的是吧?”前台的位置有两个年轻女孩看着他窃窃私语,刚才燕臻还在的时候她们就行了半天的注目礼,等燕臻走了才开始小声议论,林州听得十分清楚。 “我是来实习的。”林州有些紧张地走过去。 穿黄衣服的女孩忙走了出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是杜若,是这里的行政专员,你叫我小杜就好。林州是吧,我带你去座位,顺便认识一下办公室的同事。” 林州跟着杜若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基本上把人都认了一遍,果然有很多一看就十分有文化的老先生。 林州本来就是个十分尊老爱幼的好孩子,由衷的敬重作不得假,这让老先生们原先的淡淡不悦化去了一些。 为什么老先生们会不悦呢? 林州如果这个时候登上公司内网的聊天区,就会知道自己现在在这个大楼里有多么火爆。 聊天区里一直被顶在最上层阅读回复数最多的那一张贴子里,赫然贴了好几张高清大图,都是在蓝擎总部的大门前面他一脸兴奋地攀着燕臻的照片。 聊天区是员工们在午间休息时闲聊放松的地方,平常不过是聊些附近好吃的餐馆,专卖店里新季的衣服和鞋子等等,这是聊天区成立以来最劲爆的八卦,几乎以风一般的速度袭卷了整个蓝擎内网。 boss们对员工的闲聊不感兴趣,也没有窥探员工日常生活的癖好,因此到现在这个大八卦也只在普通员工里疯传,上头几位暂时还不知道,贴子得以存活至今。 一来二去,老先生们也被科普了燕副总的感情八卦,自然对这个看上去像是攀龙附凤的小伙子先入为主地产生了恶感。 林州对这些一无所知,打开电脑之后就对着桌面发呆。 他电脑用得不太熟,只学过几天五笔打字,现在也不知道该干嘛。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别的人好像都对着电脑在认真工作,他闲得抓耳挠腮,最后忍不住去找杜若。 “小杜,我要干些什么啊?”林州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她。 杜若不无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这位可是燕副总的暧昧对象,最少也是个关系户,燕副总把他安排在他们办公室里,她哪敢给他派工作? 再说他们部门很少招实习生,就算要招,招的也是名校尖子生,这种大龄高中毕业生在这里还真没有什么事情需要他干的。 杜若笑了笑:“林州啊,你第一天实习,暂时也没有什么太具体的工作。你可以先在座位上自己学习,我们这里有好些教材用书和杂志,你可以拿去看看。” 林州是抱着诚惶诚恐的心情在燕治的部门里工作的,此时自然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听了杜若的话便自己去取了几本书回座位上好好学习去了。 杜若松了一口气,临座的同事悄悄地冲她挤眉弄眼,杜若斜了她一眼,对方反倒凑了过来,低声地说:“小若,真的是这个人啊?”一边说着一边偷偷打量工位后面冥思苦读的林州。 “你不会自己看啊,不是他是谁。” 同事啧啧有声:“不得了啊,这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看起来又土又木的,居然还懂得勾引男人?燕副总那样的高岭之花,难道真被他勾上手了?” 杜若白了她一眼:“燕总你也敢八?快点干活去。” “这不是稀奇吗?燕总身边那一群哪个不是娱乐八卦版的常客,就我们老大,长那么帅一张脸只上过财经杂志,这不是暴殄天物吗。好不容易这位出了点花边新闻,别告诉我你不好奇。” 杜若怎么会不好奇。数一数他们公司里的未婚小姑娘,不对燕臻这位高冷技术男神抱有幻想的还真没几个。人是高富帅就不说了,无论是人品、能力还是个人魅力都十分过硬,最重要的是身为一个富二代从来不乱来,高冷禁欲四个字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听说以前还受过情伤,这么忧郁王子系的设定更是加分。杜若身为未婚小姑娘的一员,当然也是抱有粉红幻想的。 但是面对这位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谁也不敢贸然唐突。 之后的几天,林州除了在座位上闷头看书以外实在没别的事干,自己觉得心虚不已,每每碰上能帮忙的事情总是十分积极,人又勤快,办公室里那点若有若无的尴尬氛围很快消散了。尤其是一帮搞研究的老同志,很快喜欢上了这个勤快老实的小伙子。 勾引男人什么的,肯定都是谬传。这么朴实无华性情单纯的小伙子,估计连喜欢男人这件事都不懂,怎么可能做那么乱的事情呢?! 聊天区的那个贴子在公司普通员工当中传了这些天,终于还是惊动了上层人员。导致的直接结果不但把贴子给删了,连聊天区都给关了。事后众人怨声载道,可惜没有丝毫办法,只能接受了这个霸道的事实。 不过网络的威力是无限大的,那几张照片经由几个小员工传到微博上,虽然很快被处理了,还是透漏出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花边新闻。 蓝擎大楼的最顶层,燕臻沉静地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对面是面沉如水的燕氏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也是他的大哥,燕深。 燕深摁灭手中燃了一半的香烟,皱着眉头看着他这惟一的弟弟。燕臻从小就乖巧懂事,从来不会给家长带来任何困扰,惟一的一次“淘气”却几乎把燕父气到住院。 他要是像别的花花公子那样游戏花丛,燕家长辈也许还没那么生气,坏就坏在他太认真了。在错误的事情上认真了,比吊儿郎当的浪荡子还让人不省心。 “其他的我不多说了,你自己也知道,别的事情都不要紧,只是这个方面,你不能再出篓子。” 燕臻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哥你放心,不是那回事。” 燕深眉头皱得更紧了,半晌才叹了一口气。 “行了,不说你的事了。你也经常回家看看,你想自己住哥没意见,年轻人都想有自己的空间。但是别像撂了辔头的野马一样一去不回头了,爸天天在家里念叼你呢。” 燕臻面色似乎有些不耐烦。 “我经常打电话的。” “光打电话就够了?”燕深瞪了弟弟一眼,“都在一个城市里,开车一个多小时的事,你能有多忙,连回趟家的时间都没有?” 燕臻默不吭声地被大哥训斥了一通,最后燕深都忘了把弟弟叫上来的初衷是什么了,结结实实地骂了一顿,就把他赶了下来。 燕臻回到办公室,长吁了一口气,门外响起笃笃的敲门声,燕臻松了松领带。 “进来。” 林州带着一脸灿烂的笑容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个塑料袋。(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十七章 “哥,我给你送饭来了。”林州几步走到茶几前面,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面上,连连招呼燕臻。 “快来趁热吃吧,我做的都是哥喜欢的菜。” 燕臻走了过来,林州已经把袋子里的东西取了出来。 两个十分朴素的不锈钢保温桶打开盖子,一股饭菜的香味瞬间散发出来。 林州一层一层地把饭盒取出来,有饭有菜又有汤,片刻摆满了一桌子。 “昨晚准备的材料,都是今天早上做好的,新鲜着呢。”林州笑眯眯地说着,伸手递给燕臻一双筷子。 燕臻没说什么,接过筷子沉默地吃了起来。 林州一直很卖力地做各种事,无论是在家里还是在公司里,但是做的却并不是不可替代的工作。 家里的打扫可以由家政来做,饭食有燕氏旗下高档酒店的殷勤供应,公司里的杂事更是有专门的杂务工。林州的能力和学识有限,决定了他无法从事独一无二的劳动,他积极地做这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也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燕臻并不想打击这种正面的积极。 就算林州什么都不做,他也会细致周到地为林州安排一切。毕竟,林州对他有恩。他并不缺少林州那一点微薄的贡献,养一个林州,甚至养整个林家,对他来说都是毫无压力的事情。 林州和燕臻一起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一脸期待地看着燕臻。 燕臻了然,笑着点了点头:“很好吃,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林州脸上马上浮现起一丝绯红。他现在比刚来的时候白了一些,脸红比那时也更显眼了。 “哥说的什么话,跟我客气什么。”林州双眼亮晶晶地,盛满了被认可肯定的愉悦,心满意足地收拾着桌上的餐具。 燕臻说的是实话,不只是恭维鼓励。他的确喜欢吃林州做的饭,和他吃过的任何风味的饭菜都不一样,和那些大名鼎鼎的某某农家菜也不一样,林州做的饭菜总是带着农家特有的朴实味道,每一次吃的时候都似乎会触动记忆深处的某一根弦,待要细细追索,却又了然无踪。 林州回到办公室,杜若马上端着饭盒凑了过来,看了林州拎着的两个塑料袋一眼。 “小林,姐问你个事。”杜若神神秘秘地拉了个椅子坐在一边,“你和燕总,真的是……那个关系?” 林州一听就明白了,脸上一红,噼里啪啦地点着鼠标不说话。 杜若一看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就知道他和燕总的关系肯定不纯洁,心里闪过一丝小嫉妒,马上又被浓浓的八卦热情给占满了。 “行啊你小子,看起来不声不响的,你还真把我们的男神给拿下了。” “什,什么拿下。”林州有些紧张地抬头左右张望,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他对于追求燕臻这件事是很理直气壮的,毕竟当初燕臻追求他的时候几乎是半强迫地先上车后补票,好歹他现在对燕臻挺君子的。——不对,以燕臻现在的表现,根本连票还没补嘛! 但他也不想让那么多人知道。他再单纯也明白男人和男人在一起是为这个社会所不容的,他们不可能像男女谈恋爱结婚那样召告天下,得到别人的祝福。但是没关系,只要能和燕臻在一起就行了,他也不需要那么多人知道。 杜若拿筷子敲了林州的脑袋一下:“你别给我避重就轻,说实话,你和燕副总到哪一步了?是单向暗恋,还是心知肚明?上床了没?” 林州被城市女孩子的豪放惊呆了,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了当年在林家村燕臻对他做的那些事,脸上瞬间通红通红的,更加手足无措地敲起键盘来,word文档里出现一堆乱码。 杜若咬着筷子咪起眼睛,洞悉一切地长长地恩了一声。 “好啊,你还真把我们蓝擎第一男神给拿下了,你现在是我们全体未婚女性的公敌你知不知道!”说着一脸猥琐地凑了过去,小小声地,“怎么样啊,男神的滋味咋样?你在上还是在下啊?”说着又打量了林州一番,面露不屑,“看你这老实样,肯定是你在下。男神看起来禁欲正直,切开来也是黑的。” “切,切什么?!”林州一脸慌乱,“你想干嘛?!不准伤害臻哥。” “无趣,老土,就是说我们boss是个腹黑啦。” “腹黑?他肚子不黑啊。”林州更加疑惑。燕臻可比他白多了。 杜若瞬间发出嫉妒不甘的叫声,惹得周围正在午休的老同志投来了严厉的目光,吓得她慌忙把声音咽下肚去。 “你还给我装老实!露馅了吧!男神向来衣冠笔挺,连锁骨都不露,你居然看过他的肚子!说,你到底怎么把男神勾上手的!” 任是杜若胡搅蛮缠,威逼利诱,林州守口如瓶,一个字也不吐露。 他是不愿意拿和燕臻之间的私事到处宣扬,杜若最后只能意犹未尽地偃旗息鼓,回头就拿手机上自己常逛的论坛发了个贴子。 “天惹噜,好桑心,我们公司的禁欲系男神boss被人吃干抹净了!” 若是林州真的把过往讲起,杜若十年老司机驾龄肯定比懵懵懂懂的林州更加懂得,她们的男神当年的行径可称不上正直,更和禁欲八杆子打不着干系。 下班的时候林州到约定的地方等燕臻来接他回家。这里离车库不近,在僻静的广场一角,附近也几乎没有蓝擎的员工路过,因此他和燕臻同来同往也不怕太高调。 燕臻不想惹人关注,林州更加不想多事,省得被办公室里的女孩们打趣个没完。 只是这一次,停在林州面前的车却不是燕臻一直以来开的那辆黑色奥迪,白色的车身张扬亮丽,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子从车窗里探出头来。 “你就是那个林州?”女孩一脸苛刻地打量着他,面露鄙夷,虽然她是坐在车里,需要抬着头看林州,却丝毫不减那种居高临下的盛气凌人。 林州清楚地感到她的敌意,有些莫名其妙。他根本没见过她。 “我是林州。请问您是?“ 女孩从车里下来,踩着细细的高跟,一脸凌厉地斥责:”我警告你,你少缠着燕臻,也别动什么龌龊心思。就你这样的也敢贴着燕臻不放?!真是不要脸,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配不配,癞□□想吃天鹅肉!“ 林洲被她没头没脑地一通训斥骂懵了,竟然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只是愣愣地看着她。 女子面上更显鄙夷,还想要接着说些什么,燕臻已经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一脸严肃地打断她。 ”陈芸,住口,谁教你说的这些混帐话。“ 两人都转向燕臻,林州终于回过神来,呐呐地叫了一声:”哥……“刚想迎上去,却见那女孩已经先他一步走到燕臻身边。 刚才的刻薄神色尽数褪去,娇俏的脸上只有娇嗔,女孩嘟着嘴瞪了燕臻一眼,双手搀上燕臻的手臂。 ”臻哥哥,你还骂我,你知不知道因为这个不知所谓的家伙故意在公众场合缠着你,网上都传了些什么垃圾八卦。要不是我哥帮忙找人删贴,那些照片早传得满天飞了。还好伯父不爱上网,不然看到这些东西肯定又要生气了。要不是哥哥告诉我,我还不知道这个人居然一直缠着你。“ 燕臻推开陈芸的手,向林州看,”你先上车去。“ 林州一直抱着公文包愣愣地看着二人,听到燕臻的话忙点了点头,跑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 燕臻一脸严肃地看向陈芸。 ”芸芸,我不管你哥说过什么,他是我的救命恩人,你不许对他无礼。“ 陈芸嘟着嘴看了燕臻半晌,最终抵不过他的严厉目光,只能不情不愿地点头。 ”知道了,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伯父肯定不想看到你和男人纠缠不清,你要是拉不下面子,我来当这个坏人就是……“ 燕臻继续道:”现在过去道歉。“ 陈芸顿时炸了毛:”凭什么?!就算他救过你,我们都给他那小破村子多少钱了,他凭什么还来缠着你?!当谁看不出来他那点心思呢?!我不骂这个不要脸的就好了,还让我跟他道歉?!没门!“ “道歉。“燕臻抬高了声音,一脸严厉。 陈芸眼睛里闪起泪光,一脸倔强地瞪着燕臻。 林州坐在车里,有些不安地看着不远处那两人的身影,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明显很不愉快。 那女孩突然抬脚朝他走过来,两道愤恨的目光恨不得把他盯个窟窿似的,林州下意识地往里缩了缩。 没想到那个女孩走到车窗外,虽然面上不甘,嘴里说的却是道歉的话。 “对不起,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骂你!“ 说完也不管林州怎么回应,转身跑过燕臻身边,狠狠地撞开他,回到自己车上,轰轰地发动引擎,嗖地开了出去。 燕臻回到车上。 ”她是陈湛的妹妹,从小被宠坏了,她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 林州想起陈湛那张嚣张的脸,原来是他的妹妹,怪不得一样无礼。 “我不会放在心上的。“林州哼哼了两声。 跟个女孩计较,他还没那么小气。要是那个红毛再出现在他面前,他就没那么客气了。 燕臻不再言语,启动汽车慢慢开出广场。 因为林州那天在蓝擎大楼前的一扑一抱,很多事情就超出了掌控,打破了他一直以来极力维系的低调。 燕臻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专注地看着前面飞速后退的道路。 陈湛向来是个只管自己高兴不顾后果的性子,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林州着有莫名其妙的恶意,燕臻知道陈芸肯定是陈湛挑拨起来的,以后还不知道会出些什么妖蛾子。 林州似乎感觉得到燕臻沉默之下的烦乱,关切地趴到椅背上看他。 ”哥你怎么了?很累么?“ 燕臻笑了笑:”没事,坐好,系好安全带。“ 林州听话地坐了回去。 燕臻的预感果然成真。(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十八章 燕臻了解陈湛,不达目的他就没有个消停的时候。果然,这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家伙,自己在林州这里讨不着便宜,就挑着别人来找他的麻烦。好在他还知道分寸,这些话只在亲近的几个朋友面前挑唆过,不至于传到沸沸扬扬。 这事若是安在别人身上,大家都知道不过是逢场作戏,可是燕臻就不一样了。 这些天不断有人轮番劝慰燕臻,或直言相告,或旁敲侧击,扰得燕臻烦不胜烦,就连远在美国的妹妹燕琳也打来电话质问。 总算燕父燕母被大哥燕深瞒得很好,二老暂时还不知道。 最后还是燕深出面警告陈湛,他才总算不再上窜下跳。 这一天临下班时,燕臻接到陈湛的电话。 ”八点望月公馆,不来有你好看。“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燕臻皱眉看了手机片刻,随手放到一边,继续工作。 望月公馆的高级包厢里,陈湛和另外两外狐朋狗友坐在沙发上,三个漂亮女孩一起挤在吧台边唱歌,全是陈湛的公司捧出来的当红女星。 粉丝想听她们一曲要抢黄牛票,此时三个大少爷只顾着自己说话,陈湛还嫌吵,吼了一声:”别唱了,难听死了!“ 三个女孩只能噤了声,面面相觑。 方维弹了弹烟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湛,我说你也认真过头了吧,燕臻收留人家的救命恩人关你什么事啊,别说人家只是纯洁的同志友谊,就算真睡了又跟你有一毛钱关系。看你这上窜下跳的劲儿,你再这样,哥们可要怀疑你的性取向了。“ ”滚蛋。“陈湛烦躁地推开,”你们懂个屁。“ ”我不懂?你那点心思你当谁不知道,你不就是跟那个谁好吗?“方维一脸讽笑,“所以你看不过燕臻找别人?你别搞错了,当年是他自己拍拍屁股跑了,给燕臻留下一堆烂摊子,他自己都没说什么,你还要让燕臻给他守一辈子啊?” “你知道个屁。”陈湛抄起桌上的杯子往嘴里灌酒。 “好,好,我不知道个屁,就你知道。那你也说来听听啊。” “说个屁。” 一旁的陈渠突地笑了:“算了方维,你别再问了,再问我觉得整个包厢都是屁味了。”他抬手招呼吧台边的三个女孩,“来来,到哥哥这里来。好不容易出来玩一趟,冷落佳人也太不解风情了。” 三个女孩一齐笑着走了过来,年纪最大的李纯坐到陈湛身边,点了根烟,往他脸上喷了个烟圈。 “真没想到,陈大少自己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还替别人烦恼人生大事哪。” 陈湛烦躁地一把搂过李纯,张开手臂摊在沙发上吞云吐雾。 燕臻到的时候整个包厢里已经快被浓烟淹没了,几米外几乎看不清人影。 他皱起眉头,大开着包厢的门,方维和陈渠一齐笑着招呼,陈湛仍旧瘫在沙发上喝酒就烟。 “让她们先回去吧。”燕臻示意那三个女孩。 陈渠拍了拍身边的女子,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两人调笑几句,那女孩便拉着同伴一起向包厢外走去。 三人走过燕臻的时候不由得好奇地打量了几眼。 传说当中洁身自好从不乱来的燕家二公子,年轻有为,长相俊美,又低调神秘,很难不让人好奇。 如果真有王子和灰姑娘的童话故事,只有可能发生在这位身上,那边那几个浪荡货肯定是靠不住的。 包厢里散发着一股*的闷热,燕臻将西装外套脱下来挂在手臂上,在方维和陈渠的拉扯下坐到了陈湛的身边。 “这就对了嘛,大家一起光屁股长大的,有什么事不能坐在一起摊开了说。非得搅得大家都不安生。”方维笑着给燕臻倒了一杯酒,“陈湛,你这个嘴上不修德的,这些天造了不少谣吧,到处败坏我们燕二少的清白名声,你还不快来给二少敬一杯。” 陈湛咬着烟头从沙发上弹起来,撇了燕臻一眼,有些话在嘴里绕过了几遍,最后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保守秘密真他妈不是人干的。陈湛恨恨地啐了一口,端起酒就灌。 他没有话说,燕臻却有话要交待。 “陈湛,你成熟点。”燕臻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看林州不顺眼,你不去找他麻烦,他和你根本不会有交集。你不要再到处生事了。” 林州虽然性子活泼,却也是个特别安分的人,不用燕臻交待,他自己就从来不对别人说起自己的身份,更从不把恩情挂在嘴边。 林州本来可以安安静静地上完大学,然后在他的提携下在城市里找个不错的工作,过上优渥的生活,从此再也不用回到那个贫穷的小山村。 他救他一命,他还他一个光明无限的前程,彻底改变他的命运。 现在可好,因为陈湛的大肆宣传,他们圈子内外几乎都知道了林州的存在,每个人看他的神情都似乎掩藏着什么不可言说的隐秘。燕臻知道他们为什么是这个态度,正是因为如此,更让燕臻困扰不已。 “我找他麻烦?”陈湛嗤了一声,“他算哪根葱啊他配吗他?我找他什么麻烦了?!” “你自己知道。本来不是什么大事,你比谁都能闹腾,你想怎么样?别他妈给我添麻烦。”燕臻也一脸不耐,扯开了领带,端起掺着冰块的酒水饮了几口。 陈湛不说话了,陈渠和方维两边调解,氛围很快缓和了下来。 本来也并非什么大事,都是些零碎的口舌之争,且都局限于他们这一群人的圈子里,一点也没外流,不值得大动肝火。 陈湛最后喝大了舌头,终于忍不住再次纠结起来。 “你他妈到底是怎么想的?我告诉你,哥哥看人可准了,你要是心软,那个穷酸鬼能巴着你一辈子,你就等着看吧,他绝对不会放过你这个冤大头的。” 燕臻眉头微皱。 “我自有分寸。” “你有个屁的分寸。”陈湛一脸怒火,“你知道吗燕臻,我最烦你这副样子,好像什么都逃不脱你的手掌心似的,结果就你他妈的捅了个大屡子,咱哥几个谁也比不了,谁信你谁倒霉!现在你倒是没事人一样了,还有心情去扶贫……嗝!” 一股酒酸味直冲过来,燕臻一脸嫌弃地退开了两米。 方维踢了陈渠一脚:“过去弄杯柠檬水给他灌下去压压。” 陈渠瞪眼:“你怎么不去?!” “那是你哥不是我哥!” 陈渠拎起水瓶哗啦啦地倒了一杯,倒是洒出去大半杯,扯着扒在沙发上呕酸水的陈湛捏鼻子灌了下去。 燕臻:“……” 方维无奈地一笑:“真是不懂这货,你就算真跟那土包子好上了又关他什么事,弄得像失恋了似的,当初他认真处的那个小模特劈腿给他戴绿帽子也不见他这样。” 燕臻摇了摇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方维看向他:“搞成这样我也想问一句了,你跟那个叫林州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燕臻慢慢地倒了一杯水,“仅此而已。” 陈湛这个时候又诈尸了:“仅此而已个屁,我不信你看不出来他对你是什么心思。你对人家仅此而已你倒是跟人家说清楚啊,报恩怎么不能报,吊着你的救命恩人就高尚了?!燕臻你个伪君子!” 燕臻眉头紧皱,看着醉得一塌糊涂的陈湛,半晌只道:“我没想吊着他,林州也不是挟恩图报的人。”说完就站起身来,向方维和陈渠嘱咐:“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把他送回去吧。” 燕臻回到家里的时候林州还没睡,穿着一件从林家村带来的大t恤改成的睡衣,躺在沙发上翘腿抱着手机在看着什么。 不知道那t恤用的什么布料,本来就大,穿过之后变得更大了,松松垮垮拖拖拉拉,挂在林州身上,露出了半边肩膀。 林州穿在里面的名牌短裤被大t恤一罩,看起来跟没穿裤子似的,两条肌肉匀称的长腿晃晃悠悠,在灯光的映照下散发出健康的蜜色光泽。燕臻带着一身酒气走进客厅里的时候一眼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他微微垂下眼睫,把车钥匙放到茶几上。 林州已经从沙发上跳起来扑到他面前。 “哥你回来了!”说着扇了扇鼻子,“哥你喝酒了?我去给你煮点醒酒汤。” 燕臻叫住他:“不用了,没喝多少。” 林州哦了一声,又拿过手机给燕臻看。 “哥,明天学校就可以报到了。”手机上是他加的一个校友微信群,群里正刷刷地聊得欢快。 林州掰着手指数:“报到完以后还有三天时间,以后就不方便去哥的公司做事了。”说着就有一些苦恼。 话说回来,他在公司这几天也实在没干过什么正经事。 燕臻把手机还给他:“没事,你本来就是实习的,不是全职,每周有两天到办公室就行了。公司会按日给你发薪水。” 其实他完全不需要林州去公司,但是燕臻看得出林州是很要强的人。他怕直接给他金钱资助会让他觉得自卑。 林州根本想不到那么多,他全身心地信任燕臻。既然燕臻说公司制度是这样,他也不再纠结。 “哥,后天是周六?你有时间吗?”林州一脸期盼地看着燕臻,“你要是不忙的话,送我去学校报到吧。”(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十九章 燕臻回想了一下日程,周六那天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便点了点头。 “可以。” 林州顿时开心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瞬间阳光灿烂。 燕臻看着那样纯净的笑容,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我去洗澡,你快去睡吧."燕臻脱下外套走向卫生间。 林州应了一声,端起杯子准备去倒杯水,脚下不知绊到什么,啊地一声就往地上扑倒。 “小心!”燕臻眼角撇到林州身旁的玻璃茶几,磨成圆角的桌角虽然不锋利,万一撞上也是极危险的。燕臻吓出一身冷汗,想也不想一步跨到林州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腰身,两人一齐倒在柔软的地毯上,垫在下面的燕臻被撞得闷哼一声,脸色通红。 林州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急得额头冒汗:“对不起,对不起,哥,你没事吧?撞到哪里了?”说着一双手在燕臻身上到处摸索。 燕臻半坐起来,捂着后腰吁了一口气:“我没事。” “真的没事?”林州双眼泛红地看着他,“我太重了,万一压坏哪里怎么办?” “真的没事。”燕臻看着林州笑了笑,“你没那么重,竹竿似的。” 林州跪坐在燕臻身前,眼巴巴地看着他,过近的距离使得呼吸相闻,温热好闻的气息飘散在鼻端,那是久违得令他无比怀念的味道。 “哥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林州咕哝着。 燕臻今晚喝了些酒,虽然没醉,却比平日里情绪高涨一些,听了忍不住笑问:“那我以前是怎么说的?” 林州回想着往事,脸上一红。 那些话燕臻说得出来,他可学不出来。要是做某些私密事的时候也许可以说得出口,此刻两人都衣冠楚楚,林州没那么厚的脸皮。 “我不是竹竿,都是肉。”林州憋了半晌只说了这么一句,不服气地捏着自己的手臂。 恩,以前燕臻是捏着他别的地方说的。 林州看着燕臻含笑微红的脸,他身上淡淡的疏离似乎在这一刻都散去了,这个眼光温柔的男人又变回了那个将他捧在手心上的林旗。 “旗哥……”林州喃喃着,眼睛里浮现起一丝恍忽,似乎在透过燕臻看着遥远的某一点,慢慢地,慢慢地倾身凑近燕臻。 已经近到几乎鼻尖相抵,他能够看清燕臻右眼角的一颗小痣,燕臻只是微微垂着眼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旗哥。”林州又低唤了一声,再也忍不住将嘴唇贴了过去。 预想当中的肌肤相贴并没有发生,燕臻已经站起身来,将掉落在地上的外套捡了起来,径直走向洗漱间。 “天晚了,你快去睡吧。” 只有一道声音传回来,林州坐在原地,有些失落地看着燕臻的背影被白色的门板遮住,半晌,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长吁了一口气,从干净的地毯上爬起来。 他分明感觉得到燕臻对他的特别,这是一种优秀猎手的直觉,林州相信自己的直觉。要是燕臻对他全无一丝情分,他也不会勉强贴上去。 “失忆啊失忆,唉。”林州嘴里叹着,一步一挪地朝着房间走去。 刚才那一摔震得浑身疼,其实要不是顾忌着燕臻垫在他底下,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平安着地。 燕臻大概也忘记了他可是林家村最好的猎人。 开学报道那一天,林州大清早起来,从衣柜里把自己以前的衣服拿出来,仔细地挑了几件出来,一套穿在身上,其他的都装到行李袋里,准备带到学校换洗。 燕臻坐在楼下等他,看他穿戴整齐走下楼梯,面上现出一丝不满意的神情。 “怎么不穿我给你买的衣服?” 林州低头看了看自己:“怎么了?这也挺好的啊,我都洗干净了。” 燕臻抬手看了看手表:“去换下来吧,还有时间。” 林州难得地有一次不听他的话:“不要了,不换,我就穿这身就好。” 燕臻有些惊讶又有些不解,他可不认为是林州突然转了性子,觉得穿他买的衣裳就有损自尊了,林州不是会想那么多的人。 “怎么了?”燕臻打量着他的神情,林州给出的理由却简单至极。 “我是去上学的,穿那么好干啥,几万块穿在身上,我都不知道怎么上课了。” “你这些天不是一直穿着吗?” “那是怕给哥丢脸啊。”林州似乎也很不解燕臻对他穿着的执着,歪了歪头,“好了哥,这都是小事,我们快点出门吧。” 燕臻叹了一声:“我是怕别的学生欺负你。” 林州大惑不解:“为啥欺负我?我也不是好惹的啊。”他攥了攥拳头,那个陈湛看到他挥拳头就怕了,难不成学校里还有比陈湛更嚣张的人? 燕臻看他一副懵懂的模样,很有耐心地给林州解释了一番。 如果是风气很好的学校那自然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可惜林州要上的那个t大因为学生成分复杂,风气很不好,虚荣攀比,没有什么学习氛围,很有些狗眼看人低的习俗。林州成绩不差,出身山村,再穿这么淳朴,简直是送入狼窝的小绵羊,标准的校园暴力的对象。 可惜林州仍然不懂:“因为我成绩好爱学习就要欺负我?好奇怪的原因啊。哥你别担心,他们看不起我我还看不起他们呢,想打架连个好点的理由都找不到的人,有什么好在意的。我到学校也要好好交朋友的,如果因为我穿得不如他们就看不起我,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人我才不想交朋友。”顿了顿又忙解释:“我不是说哥的那个朋友狗眼看人低,哥你千万别误会。” 燕臻:“……” 向来说一不二的燕总裁第一次有了一种无法反驳的尴尬,不过他总算知道了林州为什么对另眼相看,心心念念着要跟他交朋友,原来是这个原因。 燕臻沉默了片刻,只好让步,不再坚持让林州换衣服。 “你交朋友我不反对,但是要擦亮眼睛识人。有些人不能只看表面,尤其那些八面玲珑的人,面上对谁都好,其实别有用心。” 林州懵懵懂懂地点头,接着便连声催促燕臻出门。 燕臻只好拿起车钥匙,开车将林州送到了学校。 报道过程很顺利,燕臻非常体贴地陪了全程,一直到帮着他把行李送到宿舍。 宿舍是四人间,林州到的时候其他三个室友已经在里面整理东西了。 林州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跟其他几个人互相介绍起来。 最高的那个男生名叫迟俊,一脸淡漠,不怎么爱说话,长相却十分出挑,一身价值不菲的名牌运动服套在比例很好的身材上,显得分外青春利落。 另外两个打扮得也十分时髦,一个叫林千陆,一个叫卫良。几个人自我介绍完之后就继续各自收拾行李,林州也把行李袋放在桌子上,从桌子底下拿出盆子把抹布放进去,看向燕臻。 “哥你等我会儿,我去打水来擦擦桌椅。” 燕臻没说话,挽起衣袖接过他的水盆率先走了出去,林州连忙跟上。 林千陆耳朵里塞着耳机,扭头看向二人走出去的门外,冲另外两人挤眉弄眼地示意了一下。 “那位看起来不一般啊,咱们室友来历挺牛逼的啊。” 卫良嘻笑了一声:“皇帝还有三门穷亲戚呢,我看也不怎么的,连身好点的衣裳都不给买。” 迟俊头也没抬一下,完全不参与二人的八卦。 燕臻和林州很快回来了,林千陆和卫良马上闭了嘴,林州根本顾不上他们,急得在燕臻身边绕来绕去。 “哥,我来吧,你哪儿干过这些活儿。” 燕臻把另一块抹布拿给他:“你擦你的床去,把蚊帐挂上。” 林州只得听话,脱了鞋子爬上床铺,拿着拧干的抹布使劲擦起床板来。 跟他相临的是迟俊的床位,迟俊已经铺好床铺挂好蚊帐,躺在床上看起书来。 床板上浮灰很多,林州擦一下就飞起一片灰尘,落在迟俊那洁白的蚊帐上,看上去有些显眼。 林州连忙停手,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啊,我等一下拿新毛巾帮你擦干净。” 迟俊扭头看了一眼,又沉下眼皮,表情虽然冷淡,嘴里却道:“不要紧,你擦吧。” 林州把抹布叠得厚厚的,小心地一点一点把灰尘蹭掉,尽量不让灰尘飞起来,但是两张紧挨着的床再怎么小心也免不了蹭脏迟俊的蚊帐,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等行李整好了我还要洗东西的,到时候我帮你把蚊帐洗了,好洗又好干,一下午就能干,不耽误你晚上用。” 迟俊恩了一声算是回应,也不知道是不是同意林州的话。 林州觉得这个人看上去不好相处,性子还是挺好的,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很符合他的择友标准。 对于他觉得不错的人林州向来主动又热情,他趴在床板上一边擦着一边跟迟俊说话。 “迟俊,你家在哪儿啊?你是哪个专业的呀?”迟俊还没回答,林州先自报家门,“我是w省的,我上的化学系,我化学学得不是很好,也不知道上课以后能不能跟上课程……” 林州叽哩咕噜地说了一大堆,迟俊也不好一味高冷下去,简洁地回答他的问题:“我是本地人,学计算机的。” “学计算机啊,好厉害。”林州赞叹道,“我只学过五笔打字,上网还行,其他都不懂。我的电脑被我弄得可慢了。” 笔记本电脑也是燕臻给他买的,林州完全不懂这个,燕臻说只要两千块钱他还心疼得不行,要是知道实际价格多个零都不止,恐怕不只心疼,肉也要疼了。 迟俊只能继续跟他对话:“改天我帮你看看。” 林州高兴地点头,有个好相处的室友真是很不错。(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二十章 林州一边擦床一边和迟俊闲聊,手里的抹布太脏了,林州懒得下床,趴在栏杆上喊了燕臻一声。 “哥,帮我换一块。”说着把乌七抹黑的抹布递过去。 燕臻:“……”抬手接了过来,把水盆里泡着的新抹布拧干递给他。 迟俊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爬下床去,拿起桌上的饭卡,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问林州。 “我去吃饭,要不要帮你带。” 林州连忙看手机:“中午了啊?哦哦,等我下我把饭卡给你——” “林州。”燕臻的声音突然响起,林州趴在床边往下看他。 “干啥,哥,你想吃什么?正好让迟俊帮忙带一下。” 燕臻神色淡淡地,看也没看站在他面前的迟俊一眼,把抹布扔在水盆里,打开柜子向林州道:“这宿舍暑假前刚装修过,味道还没散,对身体不好。学校离家不远,你还是住家里吧。” t大学术氛围不行,学校里的建筑倒是很新,林州分配到的宿舍是今年新建的,装修得特别精致高档。 林千陆和卫良面色微妙地面面相觑。要不要这样啊?他们不是人啊,他们不是住得好好的,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些话什么意思嘛?!再说这宿舍楼盖完都晾半年了,哪来什么味儿啊?! 林州有些犹豫,他还是想和同学多相处。 林州还没说话,迟俊插着裤兜开口道:“要军训了,住家里不方便。” “对啊对啊。”林州连连点头,“还是要住学校里比较方便。” 燕臻眉头微皱,不再说什么。 最终他也没让迟俊帮忙带饭,林州动作迅速地把床铺好,行李整好,就准备跟着燕臻离开了。 燕臻站在宿舍门边,沉静无言地看着林州笑着和两个室友告别。 他看得出来那两个人对林州的审视,比起林州的热情,他们虚伪的客气隔开远远的距离。不知道林州看不看得出来? 或许他看得出来,只是不在乎? 林州虽然出身乡村,懂得不多,甚至可以说是见识短浅,但是面对s市的繁华浮夸,面对身边那些高高在上的男男女女,林州似乎从来不会想太多。他没有膨胀的野心,也没有心虚的自卑,有的只是恰如其分的好奇和探究。 他很老实,却又很热情。别人不理他,他也能毫不在乎地继续拉着人说话。无论迟俊还是,燕臻知道这两人一开始并不把林州放在眼里,最终却又逃不开他的这种热情。 林州似乎,并不需要别人来庇护他。 从宿舍出来之后,林州仍然跟着燕臻回家。 车窗外的繁华景色不断滑过,一个大大的火锅招牌吸引了林州的注意力。他想起来临来s市之前他堂哥带他在县城里吃的那顿火锅,嘴巴里顿时口水四溢。 ”哥,哥,我想吃火锅,就吃那一家。“林州咽着口水叫燕臻,手指着道旁的一家店叫道,“我堂哥说那家店最好吃了,就是贵。” 燕臻失笑,扭头看了看道路两边的餐厅。 ”行,带你去吃。“ 燕臻把车开过去,这家店的生意很好,外面车子停得满满当当,好不容易找到车位停好车,两人一起走进店里,燕臻径直点了一间包厢。 两人走到厅中央那只实木大圆桌旁落座,林州四处打量,啧啧叹道:“哥,这火锅店真够讲究的,怪不得比别家都贵。” 燕臻笑了笑,啜了一口茶水。 林州也不在乎燕臻回不回应,叽喳地说个不停,有些话听上去天真得可笑,只有两个人的偌大厅堂里也显得十分热闹。 燕臻只是微笑地听着,不时地回应一声,显得十分悠然自得。 一道突兀的声音突然在门边响起,打断了林州的喋喋不休。 “臻哥哥,你果然在这儿,我说看到你了他们还不信。”陈芸一步跨进房里,身后还跟着几个人,林州只认得出那个对他横眉毛瞪眼睛的陈湛。 “燕臻,招待贵客哪。”陈湛一开口就不对付。 林州知道他是燕臻的发小,懒得跟他一般计较。 “我可不是什么贵客。”林州扭头看向燕臻,“哦哥?” 燕臻点了点头,陈湛哼了一声:“你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燕臻撇了陈湛一眼,又向其他两个人打了个招呼。 方维和陈渠都不想掺和燕臻的私事,奈何陈家两兄妹热情得很。陈芸直接在桌边坐了下来,把手包往桌子上一拍。 “既然碰上了就一起吃吧,把我们那边给退了。” 陈湛也不客气地坐了,方维和陈渠相视一眼,只能一起就坐。 燕臻叫来服务员多点了几个菜,不多时服务员送餐过来,还有燕臻点的几份饮料。 燕臻要开车,自然不能喝酒,其他几个想必也是开车来的,因此都没有点酒水。 陈芸看着服务员把跟其他人都不一样的一玻璃罐鲜榨橙汁放在她的手边,抬头看向燕臻,显然十分感动:“臻哥哥还记得我爱喝橙汁啊。” 陈湛笑觑着燕臻:“难得。” 陈芸对于燕臻记得她的爱好显然高兴极了,燕臻没说什么,林州却左右看了看,一根警惕的弦倏然绷直了。 别欺负他是村儿里出来的,只跟小芳姑娘有过一段无疾而终的爱情,他也是懂得男女那些事的。 就算他本来不懂,那一年在林旗身体力行的教导之下也早就通了窍。 眼前这事还有什么不明朗的?陈芸分明是喜欢燕臻,她是自己的情敌! 陈湛老是针对他,难道是为他妹妹抱不平? 林州一双眼睛在席上滚了一圈,悄悄地挪了挪椅子,坐得离燕臻更近了。 这是他的爱人,谁也别想抢走。 因为燕臻在,陈芸没像上次那样针对林州,陈湛更是完全无视他,当他不存在。 林州不在乎他们的态度,这叫道不同不相为谋,狗眼看人低的人才不在他的择友范围内。 席上觥筹交错,他越来越确定陈芸肯定是喜欢燕臻的,燕臻对陈芸也算亲切,不像平常那么冷淡。 能不亲切么,他都记得人家姑娘喜欢喝什么饮料了。林州心里酸溜溜的,待看到陈芸殷勤地给燕臻烫菜的时候就更加无法忍受了。 “哥,你吃肉。”林州见陈芸又要夹,抢先一筷子下去,夹起几片烫得翻滚的牛肉来,送到燕臻的碗里。 刚才还算热闹的席上顿时一窒,几个人都从林州的筷子看到了他的脸。 林州感受到这诡异的氛围,有些迟疑地收回筷子,放到嘴里吸了吸,忐忑地看着燕臻。 他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吧?夹个菜怎么了?陈姑娘不也在夹么,干嘛都这么看着他? 燕臻率先打破了沉默,慢慢夹起那几片肉放到嘴里,沉静地视线将在坐几人看了一圈,隐含警告。 陈芸看了林州一眼,收回带着轻蔑的视线,向着燕臻会意地莞尔一笑,把手里的公筷放好,端着自己面前的碗小口地吃着,锅里的菜再也没碰。 方维几人没那讲究,但是大家都知道陈芸讲究,燕臻甚至比陈芸更讲究,很有些龟毛的洁癖。 燕臻为了他救命恩人的面子连矫情都顾不上了,方维和陈渠不由得重新审视起这个不起眼的青年。 陈湛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燕臻,嘴角含着嘲讽。 跟女人争宠的事都能做得出来,他倒要看看这个土包子到底想从燕臻身上得到什么。 回去的路上,陈芸在车里直砸东西。 “不要脸,不要脸!哥你看那个土包子什么态度,他把自己当成燕臻什么人了?!占有欲还挺强的,他也配!” 陈湛叼着没点燃的烟过个嘴瘾,跑车开得飞快,闻言眯眼笑了笑。 “你不也对燕臻有企图么,我看你俩是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 陈芸气得尖叫起来:“哥,你拿我跟那种人比!” 陈湛切了一声,半晌道:“芸芸,你最好清楚一点,你和燕臻是不可能的。别在他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后座的陈芸沉默了,片刻后才又恶狠狠地开口。 “不行,这一次我绝不会坐视不管,燕臻不能再被这种人缠上!” 陈家兄妹争吵不停,林州一概不知。虽然有不喜欢的人在,但也没能影响他旺盛的食欲,这顿饭吃得十分尽兴,吃完就高高兴兴地跟燕臻回家。 回到家已经八点多了,林州先去洗澡,出来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注意力却全然不在电视节目上,只是有些紧张地听着浴室里传来的水声。 他差点忽略了,燕臻这样的人肯定很多人喜欢,他哪有时间不紧不慢地等他恢复记忆?!人家抢食都抢到他面前了!过分! 林州歪头想了想,又起身蹬蹬蹬跑进自己的房间,把燕臻给他买的衣裳都拿到床上,对着穿衣镜一件一件地比划。(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二十一章 林州换了一身自认为最好看的衣裳,绿色的t恤发白的牛仔裤套在身上,镜子当中映照出来的是一个皮肤微黑却十分时尚帅气的男生。 他掀开衣裳,柔韧的腰身和小巧的肚脐就露了出来,林州脸上一红,连忙扯了扯t恤下襟,有些紧张地走回客厅。 不多时燕臻就从浴室里出来了,还在滴水的湿发尽数拂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俊美的五官在水汽的氤氲下显得更加深刻。 燕臻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到冰箱前,拿了一罐啤酒出来。 林州在沙发上紧张地动来动去,最后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开口唤了一声:“哥。”唤出来的声音竟然都有些颤抖。 燕臻回头看他,迈步走了过来。 林州自己在脑子里转着大胆的念头,看见正主却只又怂起来了。燕臻走近他的时候他惊得差点夺路而逃,在沙发上蹭地向后退了好大一段距离。 燕臻挑了挑眉头,目光中带着些不解。 林州连忙站起来,身板站得笔直,指着沙发:“哥,你坐这儿,你快坐下。” 燕臻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还是很配合地在林州指着的地方坐了下来。 林州觉得自己果然不是个干坏事的料子,明明什么都没做呢他怎么就这么心虚呢,手不是手脚不是脚地在原地站了片刻接受燕臻的目光洗礼,林州最终还是怂了,完全不敢跟燕臻对视,两步绕过沙发走到他身后,抢过他手里的毛巾。 “哥,我帮你擦干头发。” 燕臻默不作声地任他拿着毛巾在他头顶一通乱呼撸,偶尔还惬意地喝上口啤酒。 林州可一点也不惬意,心里咚咚咚地跳得飞快,手忙脚乱地在燕臻头上擦了几下,又拔腿往浴室跑。 “我拿吹风机帮哥吹头发。”简直殷勤得不像话。 插上电打开吹风机,客厅里只余呜呜的电器声,平常一直爱说个不停的林州鲜少地一言不发,沉默地慢慢帮燕臻把头发吹干。 直到最后一丝水汽也蒸发得无影无踪,林州实在是找不到什么事情好做了,又不愿意离开。他拔了吹风机的电源,一寸一寸地卷着电线,觉得卷得不好又一寸一寸地松开,再从头卷起,眼睛只是看着燕臻的背影发呆。 燕臻在沙发上坐了许久,身后一直没有动静,他喝完最后一口啤酒正准备起身时,一道重量突然从背后压了过来。 一双手臂环抱住他的肩膀,颈侧也感受到了一股温热的吐息,林州有些疲惫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很小声,很温软,很……可爱。 “哥,我不要再等了,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我……” 燕臻的身形有一瞬间的僵硬,片刻后有些迟疑地抬手,拍了拍林州的手臂。 “对不起,林州……” “不要叫我林州!你以前都叫我州儿的。”林州的声音里满是委屈。 他以前从来不知道,一个称呼会有那么大的威力,只是短短两个字,就能隔开遥远的距离,带着冷冰冰的温度,刺得他心里酸酸的。 燕臻默然片刻,拍了拍身侧的沙发。 “别一直站着了,过来坐一会儿。” 林州难得地任性起来,保持着别扭的姿势,在他身后弯着腰紧紧地搂着他,脸也不抬,在他脖颈间连连摇头。 “我不要!哥,我就想你快点想起来!” 燕臻默然半晌,却只有一声轻叹传来。 “我不想骗你,那段记忆,也许永远无法恢复,我也许永远想不起来那一年发生过的事。在治疗失忆的时候医生就已经明确说过,对不起,我应该早些向你说清楚……” 他话音未落,脖子里便感到一滴滴温热的泪水,带着令人颤栗的温度,滑过他的皮肤,消失在他的胸膛。 燕臻突然就说不下去了。 他无意伤害这个对他有恩的男孩,可是,不是所有事情都能遂他的心意。 林州喜欢他,他从不掩饰,他带着希望而来,但是他却忘记了那段经历,忘记了那些感情。 他不能欺骗林州,这样的事实无论如何都会让林州受伤。 林州身上的颤抖透过相拥的手臂传到他的身上,燕臻甚至无从安慰。他不能给林州任何承诺,所以他也没有安慰他的资格。 半晌林州带着些微哭腔的声音才又响起。 “哥,你记不起我,也不喜欢我了么?” 燕臻没有回答。喜欢吗?林州现在对于他来说,是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陌生人,是他理智上所知的救命恩人,那些都离相爱的感情太远。 可是不喜欢三个字太过冰冷伤人,他说不出口,更不忍心说出口。 “那我这些天住在你家里,还让你给我买衣服,送我上学,岂不是很可笑。怪不得陈湛看不起我……在哥的心里,到底是我亲近还是陈湛他们亲近?”林州似乎在质问他,又似乎在自言自语。 燕臻来不及思考,答案已经冲口而出。 “自然是你。”似乎还嫌不够,又着重强调,“你这些天做得所有事都很对,没有什么可笑的。你比所有人都有资格。” “因为我救了你吗?!” 燕臻又沉默了。 他虽然刚刚“认识”林州不久,但是他的思维却似乎很奇异地了解林州。他能看懂林州每一个表情的含义,他能听懂林州每一个不同寻常的语调。不管这是那一年被遗失的记忆留下的印记,还是因为林州本就是很好懂的人,总之他现在很清楚地知道,如果他说是,林州会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里,离开他认为不属于他的地方。 陈湛一直怀着恶意揣测林州的意图,但是燕臻知道林州恰恰是相反的人。他并不稀罕他的报恩。 脖子上一轻,一股空调吹拂的凉意瞬间涌了过来,沾着林州泪水的皮肤上感到一阵冰冷。 燕臻还来不及品味心脏也随着身上的重量一轻的情绪,一具温热的躯体已经像只猫儿一样落入了他的怀里。燕臻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低头就对上了林州微红的双眼。 林州揽着他的脖子,努力地扬高头颈,不管不顾地在他唇边印下毫无章法的亲吻。 燕臻双手一紧,林州只亲了他几下就无措地停了下来,用力地把脸贴近他的胸前。 “不当救命恩人就不行么,哥……”一道轻柔的带着羞怯与邀请的小声呼唤却如同响雷一样撞击着他的鼓膜。燕臻身形微僵,却始终没有松开紧扣林州腰身的手。 “哥,你抱抱我吧,你会想起来的,你肯定会想起来的。”林州在他怀里不安地动来动去,有些紧张地如同寻常那般碎碎念着,话语中的直白却直令人血脉贲张。 “哥会记起来喜欢我的,就算你永远想不起那一年的事,你也会记起来你喜欢我的!” 燕臻抱着男孩柔韧美丽的身体,他的身上散发着与他一样的沐浴乳的味道,和谐地交融在一起,仿佛合为一体。 男人都是经不起诱惑的动物,他比寻常人更加自律,但他的自制力在林州的有意诱惑之下竟然脆弱至此。他比任何时候都更快地激起了尴尬的反应。 林州也许说得没错,他的记忆深处分明还留着印记,至少他还记得这具给他带来过没顶快感的身体。 可是,他怎么能如此亵渎林州,那与恩将仇报何异。 燕臻深吸了几口气,强自压抑下血管中奔涌的热烈渴望,他斟酌了片刻,慢慢拉开林州。 “林州,你听我说……” 林州面上含着羞涩的绯红却在这一刻褪得干干净净,甚至变得有些苍白起来,含着湿气的眼睛圆睁着瞪着他,嘴唇微颤。 燕臻被他突然转变的神情惊了一瞬。 “你,怎么了?” 伸出的手却被啪得打开,刚刚还乖巧依恋地坐在他怀里的身体也仿佛避着什么洪水猛兽似的猛地弹了起来,林州手忙脚乱地拉好衣裳,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一脸苍白地望着他。 燕臻眉头微皱,从沙发上起身,走向林州。 “到底怎么了?你没事吧?!” 林州却灵活地躲开了他,咬着嘴唇目光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竟是一言不发地上楼去了,瞬间消失在房门后头。 他的抗拒之意如此明显,根本不让燕臻靠近。他一直对他有多亲近,刚才就有多么反感,燕臻不解,却无人能解答他的疑惑。 他在楼下站了片刻,最后还是踏上楼梯,走到林州住着的房间门外,抬手敲了敲门板。 “林州,你没事吧?” 门里毫无声响,燕臻等了片刻,只能继续道:“可能我刚才说错了话,我向你道歉,我绝对不想伤害你。” 林州抱膝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身下厚厚的绒毯也隔绝不了四周升起的寒气。 他瞪着紧闭的房门,听着外面那个男人耐心的道歉和低语,突然感到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仿佛一场精心粉饰的美梦乍然醒来,世界突然从阳光灿烂变成冰天雪地,这一瞬间他只感到这个房间很陌生,外面的那个男人更加陌生。 那根本不是喜欢他疼宠他的林旗,他是个陌生人!(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二十二章 林州不知道燕臻在外面呆了多久,他坐在地上就睡着了,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四点。林州迷迷糊糊地爬上床,昨晚虽然伤了心,但是困了睡觉还是忍不住的。 第二天下楼的时候,燕臻已经在厨房里忙着了。听到林州下楼的声音,他转头对他笑了笑,仿佛将昨天发生的事全都忘了。 昨天虽然没吵架但是也闹了不小的矛盾,他倒是能当成什么都没发生过。林州在心里暗自嘀咕,忘性真够大的,整天这也不记得那也不记得。 他毕竟没有燕臻的成熟,既然矛盾已经发生,又不能推心置腹地化解,成年人可以将尴尬的际遇藏在心底,面上永远不动声色。 那是林州没有学过的处世哲学。 燕臻把盘子端到桌上:“醒了?先去洗漱,可以吃饭了。” 桌子上摆着的早餐很丰盛,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肉肠,小巧的三明治,蔬菜沙拉,玻璃环里色彩鲜艳的橙汁,林州沉下眼睫,拖着脚步往卫生间走去。 他和林旗习惯的早饭是包子油条豆浆稀饭咸菜,燕臻,果然离他们都太遥远了…… 林州默不作声地吃了早饭,趁着燕臻收拾餐桌的时候,他才将脑子里转了一夜的念头提了出来。 “臻哥,快要开学军训了,我差不多该搬到学校宿舍去住了,也好早点跟同学们熟悉一点。” 燕臻手一顿,又继续收拾起来,把碗碟都堆在水槽里。 “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现在过去太早了。” “不早了,迟俊他们都已经住上了。”林州很是固执坚持。 他现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燕臻,燕臻对他很好,可是终究不是他要的那样。就算他想争吵,燕臻都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不上不下地相处,他实在憋屈得难受。 燕臻毕竟不是林旗,他终于醒悟过来这个现实,他甚至连对燕臻生气都没有立场,人家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能怎么办? 林州现在能想到的好办法只有离开,远远地离开。 至于以后怎么办,那是以后的事,眼下林州已经无法再像从前那样毫无芥蒂地亲近燕臻。 他可以让林旗接送他上下班,吃林旗做的饭,心安理得地享受林旗的照顾。可是燕臻不行,他没那么厚的脸皮。 燕臻又不认识他,就算有救命的恩情,燕臻也还了林家那么多钱,还让林家村的孩子都能上学,已经够意思了。他本不应该自己找来的。 幸好,现在离开,为时未晚。 燕臻打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冲散一室的寂静。他一只碟子一只碟子地仔细擦洗,不用转身就能感到身后那两道专注又固执的视线。 他应该要报答林州的恩情,他有义务让林州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大城市里占得一席之地,过上优渥的生活。 可是立场一旦表明,林州无法再把他当成那个山沟里走出来的林旗,一定会铁了心要离开,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燕臻把杯子碗碟都洗干净,整齐地摆放在厨柜里,这才转身看向林州,只说了两个字。 “不行。” 林州眉头一拧,正要反驳,却听燕臻又说道:“你在蓝擎还有工作,难道要半途而废?” 林州才记起还有这回事,可是他在公司里也干不了什么正事,反正也要开学了,辞职不干也不会对公司有什么影响吧? “如果你辞职,蓝擎就会失去一个扶持名额,这对蓝擎的声誉很不利。” 林州的话就说不出口了。燕臻一开始就说过,这个是蓝擎公司和高校的什么公益合作,他是不太懂,但是当时燕臻把名额给了他,他如果为了个人原因辞职,不知道别人会不会说蓝擎言而无信。 “没那么严重吧……”林州还是想要抗争一下。 “有的。”燕臻很严肃地强调。 林州就无话可说了。 他果然是很了解林州。利益是无法引诱他的,用责任却能约束他。 燕臻看着林州为难的神情,面色缓了缓,想要安慰。 “你不用多想……” “但是我开学总要去上学的,还是不能在公司工作。”没想到林州仍然不放弃。 他住进来的时候有多么理直气壮,现在要离开的*就有多么强烈。他已经无法忍受和一个“陌生人”同处一室,而且是他入侵了燕臻的地盘。以后再面对陈湛的冷嘲热讽,他甚至失去了理直气壮的立场。 燕臻既然不是林旗,他又有什么资格占着燕臻的便宜?何况,他的确不想和“陌生人”太过亲密。 林州不愿意对一直客气待他的燕臻说得太过直白,伤害他的感情,可是他不知道自己那双从来藏不住任何秘密的眼睛早就将他的心情泄漏得一干二净。 燕臻看着他,片刻默然之后却还有说法:“开学之后可以拿着课表来协调工作时间,既然是针对大学生的项目,自然会考虑到实际情况。” 林州眉头紧皱,片刻后似乎又想到了什么好事,满脸纠结顿时释然,双眼微微一亮。 “那正好,我从学校出发到公司上班,要转两辆公交车呢,我正好想在市里多逛逛。”在蓝擎上班也没有必要非在燕臻家里住着,只要不和燕臻住一起就行了,他并不抗拒蓝擎的工作。而且他还对刚来s市时坐公交都能迷路的事耿耿于怀。 燕臻移开视线,他终于无法再看着那双已全然不同以往亲近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对离开的向往,对未来的憧憬。 林州本来就像一只风筝,心甘情愿把线放在他的手中。现在燕臻才发现,他不是风筝,他是一只鸟儿,想飞走就立刻震翅远走高飞,竟连一刻也不愿意多呆。 凭他这常人难及的洒脱劲儿,只怕昨夜一夜难眠的也只有他一人而已。燕臻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燕臻不知道他的自嘲其实真相了。而林州想着学校里的生活,已经开始向往起来。 他是农民的孩子,一年到头忧虑的是如何让土地产出更多的粮食,如何吃饱肚子,如何在危机四伏的深山里取得自然的馈赠。变幻莫测的天时和需要精心伺弄的土地从不给他多愁善感的时间,即便现在宽裕起来,那些刻入骨子里的印记早已无法磨灭。 他会为了感情孤注一掷走出深山,也注定不会为了感情拖沓不前。 也许连林旗也不曾看到这一面,燕臻更加束手无策,他已经找不到借口留下林州了。 今天仍旧是上班的日子,林州没有矫情,像往常一样坐上燕臻的车让他载到公司。 林州托着下巴打量着车外的景色。现在这样倒是也有好处,至少二哥他们再来找他托关系走后门他就能理直气壮地拒绝了。 林州想着以后的打算,察觉到两道视线落到他的身上,一抬头就在倒车镜里对上燕臻的视线,他连忙冲他一笑,十足地礼貌。 他不是林旗,不能再任性乱来了啊。 昨天他真是把老林家的脸都丢光了,不要脸地勾引人家却被人家推开,当时无比难堪,又震惊于刚刚认识清楚的真相,现在想来全是尴尬。 希望记性不好的燕臻也把那些全忘了吧…… 燕臻对上他充满客气礼貌的笑脸,却即刻把视线移开,连点回应也没给。 林州也没放在心上,继续看着窗外发呆。 林州在燕臻的部门里干满了最后三天,便跟杜若交待了一下开学的事情,跟她核对商订以后实习的日期。 杜若原先看林州是略微不顺眼的,觉得他走boss的关系走得这么理直气壮,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却觉得林州实在是个不错的人。 别管人家怎么进来的,能做事就好。 林州虽然现在干不了太专业的工作,大多数时候都是跑腿打杂,比如一些需要到处找人签字盖章的工作,杜若犯懒的时候都交给林州做。有时候要带着一大堆资料出门跟客户交涉,她也习惯找林州帮忙。林州从来没有一丝勉强,安排给他什么工作都干得妥妥当当,杜若一边觉得这人很可靠,一边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些其实都是她的工作,她实在不该推到别人身上的。 杜若入职好几年升到现在这个不大不小的职位,这个部门的员工都归她伺候,也接待过不少实习生,偷奸耍滑的其实不多,大多数都诚惶诚恐兢兢业业,杜若觉得他们都很不错,但是林州又跟他们不太一样。 要说哪里不同,大概是林州从来不想太多吧。 公司里对林州的猜测从来没有停止过,没羞没臊勾搭金主什么的,杜若却觉得他们都想得太复杂了。 林州就是个不会想太多的人,他的心思坦坦荡荡。出身贫寒他不觉得自卑,燕总给他优待他也不觉得受宠若惊,干些额外的工作也不会觉得吃亏,有时候还有点自己的小暴脾气。 现在人的心思都太多了,杜若觉得跟林州相处起来挺舒服,仿佛连她自己的心胸都开阔起来了似的。 看林州认认真真地拿着日历跟她确定日期,杜若没忍住道:“州儿啊,这都不重要。你在这里干是燕总的意思,干成啥样都没人说你的,你好好上你的学吧,毕业以后找个好工作是正经。这里有时间过来露个脸就是了。”(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二十三章 林州听了杜若的话,连连摇头。 “不行,要干就要干好,怎么能白赚工资。” 杜若想说你再认真工作也是公司白养着你,虽然很多人大概以此为荣,但是林州这么认真的人,听了这种话应该会很难过。 杜若把话都咽下肚去,嘻嘻一笑:“额,你说得对,我也不能这么拆我们燕总的台啊。哈哈,你可别跟他说我让你在他手下混日子,我这是拐带好同志耍滑头啊,他该让我滚蛋了。” “我不会跟他说的。”林州连忙承诺。 那天晚上一个小小的生气冷战之后,林州现在面对燕臻更多是尴尬,他还能跟他说什么啊。 现在他和燕臻之间熟人不是熟人,陌生人也算不上陌生人,都是他自作主张地跟人家亲热了那么多天,弄得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了。说起来还是应该怪他,燕臻早就说过他不记得他了,如果他别那么一门心思地把他当林旗相处,也不至于闹到这么让人尴尬的处境。 总之就是……很尴尬。 中午吃饭的时候,杜若很稀奇地听到林州叫她,要和她一起去食堂。 “你平常不是都和燕总一起吃的吗?” 林州呵呵一笑,脸色有点僵。 杜若也不再问什么了,小两口嘛,总有闹矛盾的时候,她打听那么清楚干什么。 燕臻在办公室里一直埋头工作,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似乎没有察觉,直到门外响起叩叩的敲门声。 “进来。”燕臻随口应道。 肖麦的声音在门边响起:“燕总,已经十二点半了,您中午想吃点什么?我帮您订餐。” 燕臻微一恍神,看了肖麦两眼,肖麦被看得脸皮一紧。 “是你啊……”燕臻沉吟了片刻,“你随便订点什么吧。” 肖麦重重点头,领命下去执行去了。 随便两个字,就是对她这位优秀的职业助理最大的挑战啊! 燕臻站起身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略微疲惫的眼睛俯瞰着远处林立的楼阁和车水马龙。 他已经习惯了中午准时被林州叫起吃他带来的午饭,但从把话说开的那天开始他就等不到这样的服务了,这三天都是这样错过了饭点。 林州上班的时候不再来找他,像每一个普通员工一样。除了上下班仍旧乘他的车,回到家里就钻进客房不出来,往日爱看的电视节目也不看了。总算家里的早晚饭他还做,只是饭桌上不再像以往喋喋不休,把食不言发挥到了极致。 林州现在连对上他的视线都要慌忙躲开,面对他的笑容僵硬又虚假,应对他的答话慌乱又简短,哪还有之前亲密无间的随意。 燕臻有些心烦意乱。 即便不能像往常亲密,但是尴尬得连见面说话都困难,也有点太过了。 他最喜欢的还是以往的状态,以林州的身份完全有资格对他予取予求,随意而为,这样束手束脚的客气反而让人难受。 三天后是一个周末,林州不用上班,燕臻身为领导却是没有休息日这一说的,仍旧照常出门。 刚刚踏入电梯,林州的身影突然冲了过来,拦住电梯门递给他一把伞。 “那个……臻哥,天气预报说今天要下大雨,带把伞吧。” 燕臻看着身穿居家服脚踩着棉拖鞋的少年,心情突然很好,接过伞放进公文包里,冲着林州笑了笑。 “那我走了,你在家好好休息。” 林州胡乱地点头:“哦。” 其实明天他就要去学校了,行李都收拾好了,但也不差这一天半天,等晚上燕臻回来再告诉他好了。 燕臻出门了,林州抱着手机正要查一下去学校的路线,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林州基本没用手机打过电话,手忙脚乱一阵,总算接通了,迟俊冷淡又简短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明天开班会。” “啊?喔!”林州连忙去翻日历,“怎么是明天开班会,不是军训完以后么。” “你们班早。”迟俊继续惜字如金,“早点回来。”说完就挂了。 看来今天就得回学校。虽然有点突然,但是林州都打算好几天了,拎包就能走,一点不麻烦,只是忘记提早跟燕臻说一声。 林州打开手机通讯录,划拉着里面寥寥几个号码找到燕臻,手指头一戳就拨了出去,不等打通又连忙挂断。 现在燕臻大概在开车,还是不要给他打电话了。 林州回客房打开衣柜拎出自己的行李,拿起房卡刷开电梯,径直下楼去了。 他背着行李大步地走向公交站台,颇有点雄赳赳气昂昂的气势,对于终于能够一雪坐公交车迷路的前耻还是非常激动的。 晚上八点的时候,燕臻回来了。 他从副驾座上拿起没用着的雨伞,又拎起一只包装袋,打开来看了看,里面装着全套的运动护具。 林州每次收到他的礼物总是一副非常惊喜的表情,燕臻想着,也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刷卡走进电梯。 轿厢门打开的时候,一片黑暗印入眼帘,燕臻微微一怔,大步穿过玄关走进客厅。 整个房间都陷入一片孤寂的黑暗,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呼吸轻轻回响着。 以前燕臻晚归时,林州总爱坐在客厅的沙发里一边看中央八套的电视剧一边等他,从那天吵了一架开始,林州就爱躲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素来节约用电,人不在客厅便只把玄关的小灯开着,厅里虽然灰暗,他自己的房间却从门缝底下泄出一线跳跃的光亮。 在林州出现在之前,燕臻会提前遥控打开智能电器,一回来就是一室温暖明亮。 林州只用几天就改变了他的习惯,却又突然没心没肺地退出。 燕臻轻轻按下开关,柔和的光线洒满客厅每一个角落,他有些疲惫地在沙发上坐下。 那天林州就说要搬走,他还想找个时间再和他谈谈,只是没想到他说走就走了,离开得这么突然,让他措手不及。 燕臻轻轻一叹,漫步走上二楼,在客房门外停下,犹豫了片刻,才推门进去。 干净整洁的客卧又恢复了原状,没有留下一丝林州的痕迹。 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打包带走,自然什么也不会剩下,整个房间呈现一种冷冰冰的洁净。 是他把林州安排在客卧里的,寄居为客,他指望这个客人给他留下什么呢? 燕臻自嘲地一笑,倚在门边点燃一根烟,手机这时突然响了一下,是短信的声音。 燕臻向来不耐烦看短信,这一次却似乎有一种预感,让他赶紧掏出手机打开未读信息,找到最新的那一条。 信息果然是林州发来的,解释他为什么不打声招呼就搬走了,字里行间透露着真诚的歉意,还说怕影响他开车就没有即时打电话告诉他,想得可真周到,却仍旧客套得让他心烦。 燕臻走进客房,啪地将手机扔到床上,自己在床边坐下,沉默地抽起烟来。 林州发了短信出去,就开始等着回音,没想到一直等到睡觉也没等到回信。他不禁有些沮丧。 也不知道燕臻是没看到还是不稀得回复,他又不好意思再发一条过去催,更加不敢打电话。 林千陆看他一晚上抱着手机一脸纠结的样子,好奇又八卦地发问:“林州,你干什么呢?想跟女朋友打电话啊?打呗,咱们又不介意。” “不是,不是女朋友。”林州连忙否认。 还女朋友呢,这整个事就是谈恋爱搞起的,真是难办得很。 “那你对着个手机纠结什么。” 林州非常坦诚:“我给人发了条短信,他一直没回……”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一震,林州连忙举起来,却不是来信息的提示,居然是关机画面。 “这怎么回事啊!”林州捧着手机使劲按开机键,“我今天刚充满的电啊,我正等回信呢。” 林千陆一脸同情地看着他,迟俊从电脑前面抬起头,淡淡地道:“正要跟你说,你一直摸着手机屏幕不让它灭,很耗电的。” “那你不早说!”林州哀号一声,扑到桌子上插上充电口,继续狂按开机键。 迟俊又把视线挪回屏幕,林州在自己的桌子上折腾了半晌,才听到迟俊的声音再一次淡淡地响起。 “忘了跟你说,插孔的线短路,都没电。” 林州抱着手机手指一僵,转头瞪向迟俊。 迟俊继续道:“插到我的电脑上可以充电。” “那快给我充一充。”林州拎着充电线扑过去,迟俊让出位置。 刚刚插上,手机的充电画面终于亮起,林州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见他的手机和迟俊的电脑一齐黑了。 林州:“……” 迟俊看了一眼:“忘了说了,我的电脑电池也快没电了。” “你到底还有什么忘了说了,你一次给我说完成不!” “没了。” “……” 燕臻坐在黑暗的客房里,四处烟雾缭绕,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手机。 他刚刚给林州打过去电话,刚响一声就被挂断了,再打就冷漠地关机了。 这个世上,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待燕二少!(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二十四章 林州一直等到第二天把手机充满了电,迫不急待地开机,还是没有任何回信。 他看着一片空白的收件箱,心里的失落怎么也止不住。 虽然已经知道燕臻不是林旗,燕臻并不爱他,但是他认真写了那么长的信息发出去,还是希望得到回信的,哪怕只有一个字也好。这种心情甚至旧很迫切,他无法控制。 结果什么都没有。 林州昨晚睡觉的时候还想着要是收不到回复就再发一条信息过去,现在他把那点心思熄得干干净净。 要是再发一条燕臻还不回信,他就真的觉得无地自容了,这些日子的热烈殷勤仿佛变成了他一个人自得其乐的笑话。 林州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放下手机。 没过两天,军训便开始了。 林州住在宿舍里和同学的相处自然就多了,也经常到隔壁宿舍找老乡、找同专业的同学聊聊天,联络感情。只是大部分人的回应都很淡漠,就连同寝室的迟俊和林千陆万良几人都没有多么热情。 林千陆天天不见人影,他似乎有自己的圈子。 卫良的话题三句不离奢侈品和创业经,林州也和他聊不起来。 迟俊纯粹是话少面冷,林州每次和他说话都像在唱独角戏,偶尔得他一两句回应。林州倒是不介意他的态度,但是次数多了他也没有太多话好说。 迟俊又不是林旗,让他一个人把独角戏唱个三天三夜还有新词儿,他跟迟俊之间实在没有那么多好说的。 夜深人静的时候,林州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翻着聊聊无几的几条信息,再打开自己给燕臻发的那一条,看着光秃秃没有下文的页面,唉声叹气地睡去。 沉闷的军训生活过了两天,有一天中午迟俊突然一脸严肃地回来了。 林州躺在床上睡午觉,闻声抬头看他,就见迟俊一脸郑重地把某个男明星的大脸海报小心地贴在门板后面,然后煞有介事地拜了两拜,嘴里念念有词。 “你在干什么?”林州爬下床走过去好奇地问。 “求雨。”迟俊仍旧惜字如金。 林州不说话了,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在门板前面一通折腾,抽空看了看外面的天空。 “这两天天气都很好,不会下雨的。” 身为一个优秀的庄稼把式和猎手,看云识天气简直是小case,不在话下。 而且林州还有疑问:“你为什么希望下雨啊?站在雨里军训不难受么?” “下大雨谁还军训,当然是在屋里歇着了!”林千陆和卫良也从各自老乡的宿舍窜了回来,似乎对于迟俊弄来的这个“雨神”也很严肃,煞有介事地拜了几拜。 林千陆看着他:“要一起求雨么,求雨心要虔诚知道么?!快来拜一拜雨神,以后早晚三柱香不要忘了!” 林州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希望借雨躲军训,明明是锻炼身体的好事情。但是好不容易有一件他们都感兴趣都想做的事,他自然是要参与进去的,闻言连连点头:“你放心,我会帮你们求的。不过你没买香啊。” “噗……”卫良忍不住笑倒在床上,“哈哈哈,林千陆,你别欺负老实人!” 迟俊躺回床上听音乐,也抬头看了林州一眼,拎出一兜苹果搁在桌上,抬手拿了一个用衣角擦擦就啃。 “就用苹果代替吧。” 过了两天连迟俊自己都忘记了求雨这回事,天天被军训操练得生不如死,回到宿舍就躺在床上起不来,一张冷面小白脸也越发地苍白起来。 军训这点强度对于林州来说完全不算什么,于是早晚三个苹果的求雨仪式到最后就只有他一个人坚持了下来。 到了第五天,林州拜完雨神朝窗外看了看,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对在床上躺尸的迟俊道:“你的愿望就要实现了,明天肯定会有大雨。” 迟俊哼都没哼一声,大概根本不信他。 林州继续摇头:“谁说下雨就可以休息的?只是站一站走一走,有什么必要停嘛。不过站在大雨里军训多难受呀,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那么盼着下大雨……” 第二天一大早,一道轰雷把整个学校从沉睡中炸醒,几个宿舍楼里一静,顿时传来一片愉悦的欢呼声。 不到两分钟集合的哨子在楼下吹响,刚刚还在欢呼雀跃的同学们立刻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儿了下去,拖着不情不愿的脚步下楼集合。 淅淅浰浰的小雨从空中飘散下来,等到队伍拉到训练场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倾盆大雨。 林州在狂风大雨中军姿站得笔直笔直,嘴里吐出一口水来,大声冲旁边的迟俊道:“迟俊啊,我还是不懂,你们到底为啥求雨?!这样一点也不舒服啊。” “闭嘴!都是你这个乌鸦嘴!”迟俊看上去还不错的体格被风吹得飘来摇去,缩着肩膀站直,眯着眼睛朝林州喷口水。 雨是他求的,雨中军训的诅咒也是他下的!这不是乌鸦嘴是什么! 只听那个乌鸦嘴继续在他耳边大声说话,口水混着雨水喷了他一脸。 “我看你身子好像有点虚,脸都白了,是不是报告教官让你回去歇一下啊!” “能不能盼我点好!”刚刚准备举手报告的迟俊闻言顿时把手一收,咬牙切齿。 你才身子虚,你一村子都身子虚! 自己求的雨,现在跪着也要训完! 一早上军姿站下来,眼看着雨越下越大,教官终于大发慈悲,拉着一列列落汤鸡回宿舍了。 迟俊赶紧去洗了个热水澡,跳到床上裹着被子团成一个球。 林州换了衣裳,脖子上搭着毛巾,打开电脑逛校园论坛。 上网的时间过得飞快,直到肚子里咕噜了一声林州才发现已经十一点多了。他摸了摸肚子站起身来,在桌上找到自己的饭卡,跑到迟俊床下叫他。 “迟俊,该吃饭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食堂。” 虽然得到的答案往往是否定的,林州仍旧每天都不忘问一声。 床上的迟俊连动也没动。 “那我帮你带吧?你想吃什么?” 林州又叫了两声,迟俊还是没有回应,他这才觉得有点不对,连忙去扯迟俊的被子,才发现被子底下的迟俊缩成一团,头发还湿着,脸颊却通红,鼻子里发出浓重的鼻音,拿手一试额头滚烫。 “唉呀,你感冒发烧了!你怎么都不说一声?!”林州急道,上手去扯他。 “快起来,我带你去医院。” 迟俊迷迷糊糊地拉扯自己的被子:“没事,我睡一会儿就好了……” “唉呀,你那么虚,淋个雨就感冒发烧,这哪是睡一觉就能好的。”林州不由分说,爬在架子上把迟俊拖了起来。 迟俊只是困得慌,还没烧迷糊,那句你那么虚听得简直不能更清楚,一口小白牙都快要咬断了。 “够了!我到底虚不虚,你要不要亲身试试!”迟俊凶狠地拉住他的衣襟,发红的双眼凑到他脸前面,咬牙切齿。 林州根本没把他当回事,嘴里连连哄着:“好好,你不虚。慢点下床,把衣裳多穿几件……” 迟俊无法,只能任由林州摆布。 本来他并没把这个热情过度的乡下小子放在眼里,也不知道怎么就变成眼下这副任人上下其手的状况。 林州帮着迟俊把几件厚外套往身上一裹,拿起两人的雨伞,就一起出门了。 校医院就在学校里,路却不近,林州去推自己的自行车,让迟俊坐上后座,把伞递给他,自己一手撑伞一手把着车头,脚下一蹬,车子就顺着林荫小道往前驶去。 林州体质好体力也很强,骑自行车带着个大小伙子一只手掌着车头也很轻松,他身上的温度在这个凄风苦雨的天气里简直像个干燥的小火炉一样,挺直的脊背又挡了很多雨水。迟俊坐在自行车后座,只觉得头脑一下下地飘忽着,脸颊贴在林州背上,细微的雨丝绕过雨伞偶尔飘进来一滴两滴,闭上眼睛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适,比坐在宽敞的轿车车厢里别有一番滋味。 学校再大,自行车程二十分钟也差不多从北端到南端走了一趟。校医院就在南门边上,二人到了校医院,林州在露天自行车场里找了个位子,让迟俊撑伞站在一旁等着他把车子停好,这才跑过去搀着迟俊进了医院大门。 一辆黑色轿车在雨幕中缓缓通过南校门,驶进宽阔的校园主干道。 燕臻坐在车里,眼角的余光似乎撇见一抹熟悉至极的身影,让他忍不住转过视线,搜寻起那道惊鸿一撇的影子。 漫天的大雨虽然隔开厚厚的帘幕,他仍旧一眼就看到,林州几乎半扶半抱着一个男生,一脸关切地把脸凑近那个人跟他说着什么,努力把伞撑在他的头顶,带着他走进了医院。(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二十五章 燕臻面沉如水,扭头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医院大门前,任由车子慢慢向前滑去。 在路边随便找了个车位停下,燕臻下了车,冒着大雨跑向医院。 前两天比较忙,还出差了两趟,他一直来不及仔细去想那通被挂断的电话。 等到闲下来的时候才发现,林州竟然已经整整五天没有消息了。 这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以林州的性格,他并不认为那天是林州故意挂断他的电话,就算他真的心存芥蒂,林州却不会干这样小气的事。多半是手机没电了之类的巧合。 但是整整五天林州都没再和他联系,燕臻也觉得有些不同寻常了。 他回应不了林州的示爱,并不代表从此以后就要对他不管不问。他并非是那样忘恩负义的人。 燕臻因此抽了一天时间专门到学校来看望林州,没想到一出门就碰上倾盆大雨,还在大雨里看到林州和他那个室友相拥的身影。 那个男生他记得,名字很怪,叫迟俊。林州跟他说话他总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非得林州使出十二万分的热情他才不死不活地回上一句,一点素质也没有的一个人。 尽管隔着雨帘,他也看得出来林州对那个迟俊的殷勤。燕臻眉头紧锁,站在医院门口扑落身上的雨滴。 林州热情起来有多缠人,他比谁都清楚。 可是现在林州五天没有跟他有任何联系,反而和那个迟俊粘乎起来了。燕臻可不相信手机没电会五天都没电。 迟俊那副狗眼看人低的德性在他眼里根本无所遁形,也只有林州才会把这种人当成朋友。燕臻不用想也知道林州要和他熟起来得花多大力气,还得时刻捧着他才有可能继续他那可笑的“友谊”。 林州的性格的确是好,交友方法却很有问题。友情应该是平等的,互相付出互惠互利的,林州总是一腔热血释放无限善意,只会惯出迟俊这种臭德性的人。 燕臻憋着一腔火,大步地走进医院大厅。校医院里人不多,挂号处更是空无一人,燕臻四处看了一番径直走到前台。 桌台后面的小护士一见着燕臻脸就红了,见他直直地朝她走过来,更是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先,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向来坐在桌子后面等人来问话的小护士难得地主动打了声招呼。 燕臻俊眉紧皱,语气也不是很好。 “刚才有两个男生一起进来?他们现在去哪儿了?” “有,有的。”小护士连连点头。这大雨的天,校医院门可罗雀,刚才进来的那两个男生还挺养眼,她怎么会注意不到。 不过那两人直接电脑挂了号就进去了,她根本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啊。眼看面前这个大帅哥脸色越来越不好,小护士手忙脚乱地晃开屏保休眠的电脑。 “先生你等一下,我帮你查一下。” 燕臻朝诊室的走廊看了一眼,面露一丝不耐,却也只能按捺着耐心等待。 几分钟之后小护士终于查出那两个人的去处,往二楼一指。 “内科二室,在二楼!” 燕臻沉声道了谢,面色沉沉地朝楼梯走去。 小护士拍了拍胸口,忍不住探头追着他的身影,红着脸捧起脸颊。 这么优雅俊美的男人,还真是少见啊……就是脸色臭得可以,一副前来捉奸的嘴脸,怪吓人的。 被捉的那位还是自求多福吧,不会发生什么流血事件吧?! 小护士在底下胡思乱想的当口,燕臻已经到大步跨上二楼,一路看着门前的牌子找了过去,很快找到了内科二室,却是铁将军把门。 燕臻的脸色一瞬间更黑了。 今天好像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 林州拖着半死不活的迟俊拿着挂号的小纸条来到二室门口看到大门紧闭的时候,心情也不是很好。问了几个路过的护士,终于被领到了另一个科室,总算能把迟俊安顿下来让医生问诊了。 医生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叔,眼皮也没抬一下,拿起病历刷刷地划着鬼画符,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淋雨了?鼻子通不通?咳嗽不咳嗽?发烧不发烧?头晕不头晕?出汗不出汗?” 迟俊虚弱地一边小声咳嗽一声回答问题,最后医生大笔一挥,把病历一推。 “出去量个体温!” 林州又半抱着迟俊出去量体温,一通折腾下来,终于拿着医生开的单子去取药窗口取了药,到输液大厅坐下,让护士挂上药瓶开始输液。 林州在一旁坐下,迟俊闭着眼睛一脸憔悴,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林州往四周看了看,大厅里人很少,只有寥寥几对儿。人家都是一男一女成双成对,一个病弱一个体贴,举止亲密神色暧昧,弄得他们这对男男组合显得分外怪异。 “迟俊,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打饭吧?想吃什么?”林州收回乱瞄的视线,非礼勿视,还是专注眼前这位病人吧! 迟俊哼哼唧唧了两声,思考了一下。 “嘴里没味儿,想吃点鲜的。” “哦哦好。”林州连连点头,拿起雨伞起身,回头叮嘱迟俊,“我出去买饭,一会儿就回来,你先睡会儿吧。” 燕臻还在二楼四处碰壁的时候,林州已经端起伞冲入了雨幕里。 等到耐心快到极限的燕二少终于在一楼的输液大厅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的时候,已经又过去了二十分钟。 林州正端着鱼汤往迟俊嘴边凑。 “快,趁热喝,你不是要吃点鲜的么?这鱼汤熬得不错,味道可好了。”林州搅着颜色清亮上面漂着一层葱花和小小的油花的鲜美鱼汤,自己馋得直咽口水。 迟俊只是左手输着液,并不妨碍他吃饭,但是有人把饭送到嘴边他也没有什么推开的必要。 张开嘴正要吃,一道十分平静的声音在二人不远处响起。虽然平静,却似乎蕴含着无尽的寒意,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听着头皮发麻。 “林州。” 林州身上一激零,差点把鱼汤洒了迟俊一身,连忙小心地把碗端稳,放在一旁的小凳子上,这才起身看向身后。 “臻……燕……臻哥。”林州舌头差点打结,一脸尴尬。 从那天开始他就不好意思再亲亲热热地叫人家哥,叫燕臻又觉得故作生分,主要是跟他前些日子的热情殷勤太不符了,很有点翻脸不认人的意味。前些天他把称呼从哥改成了臻哥,现在几天没见,乍一见面连叫一声臻哥都觉得别扭起来。 唉,都是他自己造的孽啊。 燕臻听到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称呼,眉头更是皱成一朵麻花。 什么意思?想直呼他的大名?连声哥也不愿意叫了?! 燕臻看着林州躲闪的眼神,心底的冷风更凛冽了,先把自己吹成了一个大冰块,再散发着寒气去冻别人。 但他终究还是个成熟的成年人,不会无缘无故乱发脾气。因此面上还是很平静的,只是眼神有点吓人。 林州看他这个模样,心里更加没底了。 要是林旗生气,他大可以扑上去撒娇耍赖。燕臻生气,他怎么敢放肆?何况他们都这么多天不联系了,燕臻为什么一见到他就一副生气的模样?太吓人了。 燕臻的视线转到小凳子上搁着的几盒饭菜鱼汤,林州也朝那里瞟过去,不知道那几盒饭菜有哪里招惹到了燕臻,他的脸色好像更难看了一点…… “又是鱼又是鸡,挺丰盛啊,做月子啊。”燕臻似笑非笑地开口。 迟俊呛了一口,本来就在咳嗽,一下子咳得更厉害了,一张脸也不知道是憋得还是羞恼得,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说起来像是打趣,他要是看不出来这个精英男衣冠楚楚的虚伪面目之下那满满的恶意,他也白活这么大了。 林州也觉得燕臻的态度有点刻薄,迟俊这么明显在生病,不说慰问一下,哪有这么讽刺人家的。 燕臻向来不是这么刻薄的人,何况他都不认识迟俊,怎么会故意让迟俊难堪。难道就因为迟俊是他的朋友?!林州有些沮丧,他觉得他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燕臻。 他有些担心地看着迟俊咳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时也顾不上燕臻的臭脸色,连忙过去帮他拍拍。 “你没事吧,快点喝口水。” 迟俊就着林州的手喝了两大口水,才把嗓子里的痒意勉强压了下去,两眼愤恨地瞪向燕臻。 燕臻视线发寒地撇过迟俊,落在林州身上。 “林州,跟我出来一下。” 林州还没回应,迟俊憋着气道:“林州,我饿得头晕,我要吃饭。” “啊……”林州有些犹豫地看向燕臻。 虽然他什么都没有说,但是他的神态动作表情无一不传达着一个意思。 他现在觉得照顾这个阴阳怪气的迟俊吃饭的事比和他谈话更加重要!(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二十六章 林州当然觉得迟俊重要,毕竟人家现在是病号啊,照顾病人当然比较要紧。 至于燕臻要跟他说什么,除非他现在痛哭流涕地跪在地上承认错误求他跟他谈恋爱,不然肯定都不是他想听的。 燕二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呢?林州很确定,无非又是些冠冕堂皇的话,林州才不想听。 燕臻沉默地看着他,半晌才又出声,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让他自己吃,你跟我出来。” 说完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迟俊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绯红,咬牙看着林州。 “不要理他,都是惯出来的臭德行。” 林州很是踌躇犹豫,真的不理他?可是燕臻那么自信地走出去,结果他却没跟着,他不是很尴尬很没面子? 迟俊不给他迟疑的时间,捂着肚子哀叫:“我饿得胃抽抽。林州,你不想照顾我就直说,我不会勉强你的。你跟那个人去吧,反正我在这儿也没人理会。” 林州一脸黑线。 “你只是淋雨感冒而已。”需要那么矫情么。 迟俊不理他,一脸虚弱地撇过头去。 天大地大病人最大,林州也不能撇开这样的迟俊去听燕臻说那些他不想听的话,干脆又坐下来,端起鱼汤碗。 “好了,你来吃吧。” 迟俊满意地回过头来,斜眼看着他。 “我可没有逼你留下来。” “你哪那么多废话,快点吃。”林州真是受不了他这种言行不一的性格。 还说别人是惯出来的臭德行,这两人分明是一样的惟我独尊,都够难缠的。 迟俊总算张开尊口,准备好好享受林州的伺候。 结果一口汤还没喝进嘴里,那个黑面煞神又一次冲了进来。那一副故作优雅淡定的精英面孔这一次终于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携一身寒气走过来,所行之处鸡犬避让。 “林——州。”燕臻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里的不善气息吓得林州手一抖,半勺汤都撒在了迟俊的名牌t恤上。 迟俊也是黑着一张脸,眼神带着刀子射向燕臻。 “你这人到底什么毛病?!你是林州什么人?凭什么在医院里大呼小叫?护士!护士呢?!还不把这个扰乱秩序的人赶出去,还让不让病人好好休息了!” 林州这个时候还有余力去想原来惜字如金的迟俊还能麻利地说出这么长一段话,那他平常装什么高深莫测呢。 燕臻看了迟俊一眼。他已经想起这个迟俊是谁了。迟家不过是一个小建设商,迟俊他爸半条腿还在泥里没□□,十几年前拉着自己村里几个亲戚承包起工程队,从包工头干起来,因为特别会来事儿,巴着蓝擎做下了几个大工程,也算渐渐成了气侯。 迟俊将将算个1.5代,也敢在他面前抖威风?! 只是这么势力的话不好当着林州的面说。林州很以他自己会种庄稼会打猎的本事自豪,燕臻哪敢当着他的面贬低劳动人民,林州肯定会生气。 堂堂燕二少,也有不敢做的事。 燕臻不再去看迟俊,很干脆地拉起林州朝外走去。 “唉,迟俊还没吃完饭呢。”林州有些焦急地回头看向迟俊,迟俊从舒适的躺椅上半座起来,眼神的小刀子飞得更利,林州觉得他应该是冲着燕臻的,可怜无辜的他也被波及到了。 “他没了你连饭也不会吃了?你就这么爱操心?!跟你有什么关系,谁的闲事你都管?!”燕臻语气不善,拉着林州手腕的手捏得紧紧的。 如果林州不是这么爱管闲事的性子,就不可能深更半夜闯进山里去救他。 对于燕二少来说那些都是不必考虑的事。林州既然是他的救命恩人,就没有必要再对那些闲杂人等“低三下四”。 燕臻一直拉着林州把他推进车里,发动起引擎,一踩油门飞快地驶出学校。 “我们要去哪儿啊?我还要军训呢。”林州有些着急,趴在后车座上看着渐渐远去的学校着急。 燕臻透过倒车镜看着他,仿佛才离开了五天他就有了更加牵挂的事。如果放任他一个人在外面,只怕四年大学上完,他大概再也不需要他的帮助和庇护了。 “林州,我想过了,军训完以后你还是回家来住。”燕臻眼睛看着前面的道路,漫不经心地轻轻敲着方向盘,“家里离学校不远,我开车接送你,并不需要很长时间……” 燕臻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州的“喂、喂”声打断。 他剩下的话憋在喉咙里,朝后看了一眼。 林州根本没在听他说话,从刚才开始就在打电话。还是那副两只手捧着手机的可笑动作,贴在耳朵边上不知道跟谁在打电话。 燕臻深吸了一口气,把视线转回路上,额角青筋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他怕他再看着林州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会忍不住出手揍人。 林州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不悦,给林千陆和卫良拨了两个电话终于接通了一个,听着那边传来懒洋洋的招呼声,连忙嘱咐道:“林千陆吗?你去校医院一趟吧,迟俊生病了,正在输液,你去陪一下吧,他饭还没吃。” 林千陆睡眼惺忪地躺在床上,被电话那头的林州叮嘱得一愣一愣的。 “唉,你等会儿,迟俊输个液就输液呗,关我什么事儿啊……喂?!喂?!”他捏着挂断了的手机一脸懵逼,抬头瞪向脚底下的卫良。 “挂了?!这土包子挂我电话?!他使唤我还使唤得挺顺手啊!这大雨的天儿!” 车子里,林州手足无措地看着燕臻把车停在路边,回头抢走他的手机摔在副驾上,又再次启动车子,一系列动作做得行动流水,只吓得张口结舌。 “臻哥,你、你好好开车!” 燕臻很平静地恩了一声,好像刚才专门停车抢人手机的人不是他。 林州终于安静下来,托着下巴往车窗外面看,好像从前一样。 那个时候林州的眼里只有他,在这个城市里他只认识他,他的注意力永远在他的身上,不会因为任何人而忽略了他。 燕臻头一次觉得,以前他就那么暧昧不明地吊着他,其实做得挺正确。 那不是渣,那都是逼不得已,都是林州逼的。 燕臻把车开到一家幽静的菜馆,替林州打开车门,面色柔和:“下来吧。” 林州爬到副驾上拿回手机,有些战兢地看了燕臻一眼,生怕他再发疯。 燕臻神色很平和,甚至还面带微笑,十分绅士地站在车门边,等着他下车。 林州把手机揣在兜里,从车里爬下来,燕臻关了车门,领着他朝里走去。 “我、我还是回去吧,我都买过饭了,跟迟俊的一起买的,不吃浪费……”林州有些不太想进。 这地方太高档,以前他可以毫不在乎地跟着燕臻过豪奢的生活,因为他把燕臻当成自己的人,可是现在,他分明跟这里格格不入,他又怎么会不知道。 燕臻的身影停住,林州下意识地后退两步,看着燕臻有些压抑的高大背影。 他似乎运了运气才转回身来,唇角弯了弯,笑容十分温和。 “你不是托付别人照顾你同学了?我有事要和你谈,你连吃顿饭的时间也不愿意给我了?” “没有,没有。”林州嘴比脑子快,连连否认。 他对燕臻没有什么恶感,即便燕臻不接受他的示爱。 他可以理解,失忆也不是人为能控制得了的,他当然不会怨恨燕臻。 现在对燕臻到底是什么感觉,他自己也分辨不清,还喜欢吗?应该是喜欢的,至少他看到燕臻的时候心跳总是很快。但是因为燕臻和林旗的那点纠结身份,他面对燕臻实在无法做到若无其事。 燕臻一直摆出报恩的架式,可是在他眼里,这个男人可是跟他做过那么多次亲密无间的事,身体交缠极尽缠绵,他看到燕臻的脸就勉不了想起那些颠狂暧昧的日日夜夜。这让他怎么跟燕臻淡定相处?简直尴尬极了。 燕臻已经不由分说拉起他的手,带他走进了那曲径通幽的大门。 林州无奈,只能跟着他。 燕臻什么时候才能理解他的处境?(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二十七章 (第一更) 二人正往里走时,迎面走出来一群人,打头那个一脑袋红毛十分显眼,林州一眼就看见他,对方也正瞪着眼睛瞅他,一看就知道肚子里没转什么好主意。 又碰上陈湛,还是在这种情形下,林州突然有些无地自容。 以前他当然不会,以前他当自己和燕臻是“夫妻”。 夫妻是什么?当燕臻是那个一无所有,甚至连名字、身份和过去都遗失的林旗时,他救他的性命,用自己仅存的几万块积蓄带他看病,靠着菲薄的卖粮食和果子的收入给林旗一个栖身之地,和他在那间窄小却温暖的土屋里热烈相拥,献出自己的所有。 当燕臻摇身一变,成了富贵已极,高不可攀的燕家二公子,他就算被他的朋友误会贪图富贵,别有用心,被他们挖苦讽刺,他依然可以理直气壮地留在燕臻身边,毫无保留地释放热烈的情意。 他没有说过“无论贫穷或者富贵”的誓言,他也没有这样的概念,但是喜欢一个人不正是如此么?不然什么才叫做相爱呢? 夫妻本是一体,陈湛又算什么?他当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除了燕臻以外的所有人,都没有权利对他们说三道四。 可是最终,却是燕臻明明白白地把他推开了。他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再享受燕臻赠予他的那些奢华生活。 林州一面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军训的制服,没有穿燕臻买给他的衣裳,一面有些紧张地捏了捏兜里的手机。 那是也燕臻买给他的,这些天用得挺好的,但是现在竟然有点心虚。 燕臻买给他的衣裳,手机,电脑他都带到了学校,并没有清高地丢在燕臻家里。 林州不知道燕臻是怎么想的,会不会也觉得他贪财?他偶尔会思量一下这个问题,思量不出个结果也就放在一边,不去困扰自己。 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弄得好像跟燕臻反目成仇了似的。把那些东西都退回去,可不就是表明划清界限再不往来了? 尽管他对燕臻的身价没概念,他也知道那些在他看来很昂贵的东西在燕臻眼里大概不值一提,但是一旦退回去就是打了燕臻的脸。不过是那天晚上没谈拢,燕臻不愿意跟他谈恋爱而已,林州并不怨恨他,也不矫情燕臻送他的那些东西。 可是不矫情归不矫情,面对这个一直对他冷嘲热讽的陈湛,他还是心虚不已。 陈湛那双阅尽繁花的眼睛早已经炼就火眼金睛,林州那点浅显的道行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他的心虚无所遁形。 陈湛见惯了这个土包子理直气壮的模样,他这副神情还怪稀奇的,嘘了声口哨迎上前来。 “呦,燕总来了,您这扶贫项目还没结束啊?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陈湛嘴里跟燕臻打招呼,眼睛却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州。 林州一直往燕臻身后躲,他还勾着头地看,真是不留一点情面。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林州心里恨恨,却没有底气像以前那样跟他针锋相对。 “陈少,你上次说的就是这位?” “看上去很普通啊……” “二少的眼光……” “胜在气质淳朴……” 低声的议论喁喁响起,林州那双优秀的猎人的耳朵把那些带着猎奇和兴味的话语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 脸上瞬间火辣辣地。他本来就不想进来,现在被陈湛和他的朋友这样嘲讽,他更加呆不住了。 他不知道陈湛跟他的那些朋友是怎么说他的,想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臻、臻哥,我得先回学校一趟,我先走了!”林州把手猛地一抽,燕臻拉都拉不住。他低头红着脸说完拙劣的借口,转身就朝外走。 “林州,回来!”燕臻好不容易连哄带逼地把林州带出来,被陈湛一句话就给赶走了,他再好的养气功夫也优雅不下去了。 燕臻紧赶了两步拉住林州,林州对他的抗拒却前所未有的剧烈起来。 之前林州也不跟他亲近,但是态度多少还有些犹豫,不然也不会对他的强硬要求半推半就。可是现在林州明显用了上全力,燕臻根本拉不住他。 最后林州一手捏着他手腕上的脉门,燕臻一时无法用力,就这样被他甩开了。 林州脸红到了脖子根上,咬唇看了他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当中透露出来的是从未出现过的复杂神色,陌生又决绝,看得燕臻心底一惊,脚步就顿住了,眼睁睁地看着林州几乎是夺路而逃。 他向来知道林州是个有主意的人,林州已然对他抗拒到底,他再追林州只会跑得更快,离他更远。 他从未像了解林州一样了解任何一个人。此时他却希望他不那么了解林州,那样至少他还会有追出去的勇气。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如潮水一般涌上,将他从头包裹到脚。燕臻有些颓然地倚在古色古香的门框边上,怔怔地看着外面的雨帘,林州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一眼也没有往回看。 他居然还没忘记给自己撑伞。燕臻有些放心,有些好笑,又有些自嘲。 他希望什么呢?希望林州像个失恋失意的人一样冲入大雨,任由雨水冲刷他伤心的眼泪?林州分明洒脱得不像话,现在看来他才比较像那个失恋失意的人。 真是可笑,话是他说的,事是他做的,林州说走就走毫不纠缠,他反倒被绊住了脚。这算不算犯贱? 燕臻站在门边,一直看着林州的背影消失在倾盆大雨里,双脚一步也没有迈出去。 陈湛走到他身后,有些好奇地跟他一同看着外面。 “你们俩闹什么呢?那土包子什么时候这么矜持了?”他以前不是挺伶牙俐齿的吗?他都做好准备被他骂回来了,怎么一句话就把他气跑了?这不是他的风格啊。 说起来有点犯贱,他当着娱乐公司的*oss,什么型什么款没见过?每次见面都要针对林州,明知道他不是那种任人欺负不还手的包子,还是忍不住嘴贱撩他,不是犯贱是什么? 他这也算为朋友两肋插刀了,陈总觉得自己还是很有义气的。 客观来说土包子长得不错,陈总以他遍历花丛的经验来品评一下,从长相上至少可以给个良。就是土,对于爱美成痴的陈总来说,土就是原罪!他还土出了自己的特色,让他每次一眼就能看到他那张拉得老长的小脸,连燕臻都得往后排。他一看他他就瞪回来,让他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陈湛还在勾着脖子往外面看,啧啧说道:“怎么就跑了?这大雨的天儿……” 话音未落,一只拳头已经捣到了眼眶上。 陈湛一时不察,大叫一声扑倒在一旁的门框上。 “燕臻,你他妈发什么疯?!”陈湛捂着眼眶气极败坏地看向动手的原凶。 燕臻面沉如水,眉宇间隐现厉色,扯开领带撸起袖子,哪还有一丝沉稳又内敛的精英模样。 “陈湛!你他妈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燕臻站在陈湛面前,满脸的戾气,一副随手会再出手的暴躁模样。陈湛那一帮狐朋狗友哪敢看这种热闹,不管真心假意,连忙上前劝阻。 燕臻根本看也懒得看他们一眼,推开两个挡路的,只是瞪着陈湛:“他碍着你什么事了?!你他妈非跟他过不去!欺负一个小孩子你很有脸是吧?!我告诉你我受够了!你以后再这样,别怪我翻脸!” 陈湛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这都是为了谁?!他为的是他陈湛自己吗?!燕臻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他在里头两面不是人,他图的是个屁啊! “好,好,燕臻,你有种!你厉害!我陈湛再管你那些破事儿,我他妈跟你姓!”陈湛也推开挡在前面劝架的几个人,一把揪住燕臻的衣领,“你受够了?啊,你还受够了?!我告诉你,我他妈才受够你了!我早看你那副道貌岸然的装逼样不顺眼了!”说完也是一拳捣了过去。 两个跺跺脚都能让s市震三震的大少爷就这样在人家店门口斗起殴来。好在这里也是闲人免近的特权场所,连狗仔都跟不过来,不然用不了两分钟就可以震动全网络了。 这两位大爷就这么打起来了,在场的狐朋狗友傻了眼,面面相觑,有反应快的马上就冲进战局,情愿用自己的*来挡大少爷们的拳头。 他们倒不是很忌惮燕臻,燕臻向来不是仗势欺人的主,就算看不上他们顶多把他们当个屁放了。可那陈湛可不是什么好人。 要是到最后他跟燕臻两个都挂了彩,其他人反倒光鲜亮丽地站在一旁,他才不会记得他们拉过架劝过骂,他只会当你们都是幸灾乐祸看热闹的。 他和燕臻是打小的朋友,谁都知道他俩的关系有多好。两口子过日子还有磕磕绊绊,人家打过一场还是朋友。他是不可能把燕二少怎么样的,但是要拿捏他们这群巴望着他讨口饭吃的小虾米还不是易如反掌?! 别怀疑陈大少的人品,以他的卑鄙无耻他是绝对能干得出这种迁怒出气的事的。 为了饭碗着想,破个相又算得了什么?! 一时间人家高雅静致曲径通幽的迎宾小院顷刻变成了一团混战的群欧场。 这当中还有一两个头脑机灵的立时就想起了那个始作俑者,还记得那是个长得不错的小男孩。身上穿着军训的迷彩服,应该是哪个学校的大一新生。 本来谁也没有把他当回事,只是被燕二少包养这件事比较稀奇。能把常年洁身自好的燕二少勾上手,这功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现在看来何止不容小觑,能让燕陈两个人为他反目成仇打起架来,这分明是个蓝颜祸水啊! 林州不知道他这一跑竟然引发了一场斗殴,他只是从来没有觉得这么丢人过。在陈湛和他那帮眼高于顶的富贵朋友的眼皮子底下,他和燕臻的拉拉扯扯让他感到羞耻至极。 那些人的眼神没有一丝善意,他们的议论毫无尊重可言,带着打量,带着嘲弄,带着品评,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他们是看戏的,那他又算是什么呢?小丑还是戏子? 他头一次这样清楚地看到现实,他和燕臻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向来自信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感到一丝自惭形秽。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有本事,他会种庄稼,会打猎,怎么都能养活得了自己,也能养活林旗。他好好读书,考上了s市的大学,他更加感到自豪。 可是他引以为豪的本事,他所有的自豪骄傲,在陈湛的眼里,在他们的朋友眼里,甚至在燕臻的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他追随着林旗那个虚无飘渺的承诺来到s市真的是正确的吗?现在除了他还有谁记得那个承诺? 固守着连燕臻自己都不记得了的那些爱情,厚脸皮地在他的世界里横冲直撞,怎么怨得了他的朋友看不起他?是他自取其辱,他活该! 林州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里,好像身后有着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冰冷的雨水透过雨伞打在他的脸上,他的双眼一阵刺痛。(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二十七章 (第一更) 二人正往里走时,迎面走出来一群人,打头那个一脑袋红毛十分显眼,林州一眼就看见他,对方也正瞪着眼睛瞅他,一看就知道肚子里没转什么好主意。 又碰上陈湛,还是在这种情形下,林州突然有些无地自容。 以前他当然不会,以前他当自己和燕臻是“夫妻”。 夫妻是什么?当燕臻是那个一无所有,甚至连名字、身份和过去都遗失的林旗时,他救他的性命,用自己仅存的几万块积蓄带他看病,靠着菲薄的卖粮食和果子的收入给林旗一个栖身之地,和他在那间窄小却温暖的土屋里热烈相拥,献出自己的所有。 当燕臻摇身一变,成了富贵已极,高不可攀的燕家二公子,他就算被他的朋友误会贪图富贵,别有用心,被他们挖苦讽刺,他依然可以理直气壮地留在燕臻身边,毫无保留地释放热烈的情意。 他没有说过“无论贫穷或者富贵”的誓言,他也没有这样的概念,但是喜欢一个人不正是如此么?不然什么才叫做相爱呢? 夫妻本是一体,陈湛又算什么?他当然不会把他放在眼里。除了燕臻以外的所有人,都没有权利对他们说三道四。 可是最终,却是燕臻明明白白地把他推开了。他现在已经没有资格再享受燕臻赠予他的那些奢华生活。 林州一面庆幸自己今天穿的是军训的制服,没有穿燕臻买给他的衣裳,一面有些紧张地捏了捏兜里的手机。 那是也燕臻买给他的,这些天用得挺好的,但是现在竟然有点心虚。 燕臻买给他的衣裳,手机,电脑他都带到了学校,并没有清高地丢在燕臻家里。 林州不知道燕臻是怎么想的,会不会也觉得他贪财?他偶尔会思量一下这个问题,思量不出个结果也就放在一边,不去困扰自己。 他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弄得好像跟燕臻反目成仇了似的。把那些东西都退回去,可不就是表明划清界限再不往来了? 尽管他对燕臻的身价没概念,他也知道那些在他看来很昂贵的东西在燕臻眼里大概不值一提,但是一旦退回去就是打了燕臻的脸。不过是那天晚上没谈拢,燕臻不愿意跟他谈恋爱而已,林州并不怨恨他,也不矫情燕臻送他的那些东西。 可是不矫情归不矫情,面对这个一直对他冷嘲热讽的陈湛,他还是心虚不已。 陈湛那双阅尽繁花的眼睛早已经炼就火眼金睛,林州那点浅显的道行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他的心虚无所遁形。 陈湛见惯了这个土包子理直气壮的模样,他这副神情还怪稀奇的,嘘了声口哨迎上前来。 “呦,燕总来了,您这扶贫项目还没结束啊?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陈湛嘴里跟燕臻打招呼,眼睛却一直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州。 林州一直往燕臻身后躲,他还勾着头地看,真是不留一点情面。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林州心里恨恨,却没有底气像以前那样跟他针锋相对。 “陈少,你上次说的就是这位?” “看上去很普通啊……” “二少的眼光……” “胜在气质淳朴……” 低声的议论喁喁响起,林州那双优秀的猎人的耳朵把那些带着猎奇和兴味的话语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里。 脸上瞬间火辣辣地。他本来就不想进来,现在被陈湛和他的朋友这样嘲讽,他更加呆不住了。 他不知道陈湛跟他的那些朋友是怎么说他的,想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臻、臻哥,我得先回学校一趟,我先走了!”林州把手猛地一抽,燕臻拉都拉不住。他低头红着脸说完拙劣的借口,转身就朝外走。 “林州,回来!”燕臻好不容易连哄带逼地把林州带出来,被陈湛一句话就给赶走了,他再好的养气功夫也优雅不下去了。 燕臻紧赶了两步拉住林州,林州对他的抗拒却前所未有的剧烈起来。 之前林州也不跟他亲近,但是态度多少还有些犹豫,不然也不会对他的强硬要求半推半就。可是现在林州明显用了上全力,燕臻根本拉不住他。 最后林州一手捏着他手腕上的脉门,燕臻一时无法用力,就这样被他甩开了。 林州脸红到了脖子根上,咬唇看了他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当中透露出来的是从未出现过的复杂神色,陌生又决绝,看得燕臻心底一惊,脚步就顿住了,眼睁睁地看着林州几乎是夺路而逃。 他向来知道林州是个有主意的人,林州已然对他抗拒到底,他再追林州只会跑得更快,离他更远。 他从未像了解林州一样了解任何一个人。此时他却希望他不那么了解林州,那样至少他还会有追出去的勇气。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如潮水一般涌上,将他从头包裹到脚。燕臻有些颓然地倚在古色古香的门框边上,怔怔地看着外面的雨帘,林州的身影已经越来越远,一眼也没有往回看。 他居然还没忘记给自己撑伞。燕臻有些放心,有些好笑,又有些自嘲。 他希望什么呢?希望林州像个失恋失意的人一样冲入大雨,任由雨水冲刷他伤心的眼泪?林州分明洒脱得不像话,现在看来他才比较像那个失恋失意的人。 真是可笑,话是他说的,事是他做的,林州说走就走毫不纠缠,他反倒被绊住了脚。这算不算犯贱? 燕臻站在门边,一直看着林州的背影消失在倾盆大雨里,双脚一步也没有迈出去。 陈湛走到他身后,有些好奇地跟他一同看着外面。 “你们俩闹什么呢?那土包子什么时候这么矜持了?”他以前不是挺伶牙俐齿的吗?他都做好准备被他骂回来了,怎么一句话就把他气跑了?这不是他的风格啊。 说起来有点犯贱,他当着娱乐公司的*oss,什么型什么款没见过?每次见面都要针对林州,明知道他不是那种任人欺负不还手的包子,还是忍不住嘴贱撩他,不是犯贱是什么? 他这也算为朋友两肋插刀了,陈总觉得自己还是很有义气的。 客观来说土包子长得不错,陈总以他遍历花丛的经验来品评一下,从长相上至少可以给个良。就是土,对于爱美成痴的陈总来说,土就是原罪!他还土出了自己的特色,让他每次一眼就能看到他那张拉得老长的小脸,连燕臻都得往后排。他一看他他就瞪回来,让他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陈湛还在勾着脖子往外面看,啧啧说道:“怎么就跑了?这大雨的天儿……” 话音未落,一只拳头已经捣到了眼眶上。 陈湛一时不察,大叫一声扑倒在一旁的门框上。 “燕臻,你他妈发什么疯?!”陈湛捂着眼眶气极败坏地看向动手的原凶。 燕臻面沉如水,眉宇间隐现厉色,扯开领带撸起袖子,哪还有一丝沉稳又内敛的精英模样。 “陈湛!你他妈能不能不要多管闲事?!”燕臻站在陈湛面前,满脸的戾气,一副随手会再出手的暴躁模样。陈湛那一帮狐朋狗友哪敢看这种热闹,不管真心假意,连忙上前劝阻。 燕臻根本看也懒得看他们一眼,推开两个挡路的,只是瞪着陈湛:“他碍着你什么事了?!你他妈非跟他过不去!欺负一个小孩子你很有脸是吧?!我告诉你我受够了!你以后再这样,别怪我翻脸!” 陈湛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这都是为了谁?!他为的是他陈湛自己吗?!燕臻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他在里头两面不是人,他图的是个屁啊! “好,好,燕臻,你有种!你厉害!我陈湛再管你那些破事儿,我他妈跟你姓!”陈湛也推开挡在前面劝架的几个人,一把揪住燕臻的衣领,“你受够了?啊,你还受够了?!我告诉你,我他妈才受够你了!我早看你那副道貌岸然的装逼样不顺眼了!”说完也是一拳捣了过去。 两个跺跺脚都能让s市震三震的大少爷就这样在人家店门口斗起殴来。好在这里也是闲人免近的特权场所,连狗仔都跟不过来,不然用不了两分钟就可以震动全网络了。 这两位大爷就这么打起来了,在场的狐朋狗友傻了眼,面面相觑,有反应快的马上就冲进战局,情愿用自己的*来挡大少爷们的拳头。 他们倒不是很忌惮燕臻,燕臻向来不是仗势欺人的主,就算看不上他们顶多把他们当个屁放了。可那陈湛可不是什么好人。 要是到最后他跟燕臻两个都挂了彩,其他人反倒光鲜亮丽地站在一旁,他才不会记得他们拉过架劝过骂,他只会当你们都是幸灾乐祸看热闹的。 他和燕臻是打小的朋友,谁都知道他俩的关系有多好。两口子过日子还有磕磕绊绊,人家打过一场还是朋友。他是不可能把燕二少怎么样的,但是要拿捏他们这群巴望着他讨口饭吃的小虾米还不是易如反掌?! 别怀疑陈大少的人品,以他的卑鄙无耻他是绝对能干得出这种迁怒出气的事的。 为了饭碗着想,破个相又算得了什么?! 一时间人家高雅静致曲径通幽的迎宾小院顷刻变成了一团混战的群欧场。 这当中还有一两个头脑机灵的立时就想起了那个始作俑者,还记得那是个长得不错的小男孩。身上穿着军训的迷彩服,应该是哪个学校的大一新生。 本来谁也没有把他当回事,只是被燕二少包养这件事比较稀奇。能把常年洁身自好的燕二少勾上手,这功力还是不容小觑的。 现在看来何止不容小觑,能让燕陈两个人为他反目成仇打起架来,这分明是个蓝颜祸水啊! 林州不知道他这一跑竟然引发了一场斗殴,他只是从来没有觉得这么丢人过。在陈湛和他那帮眼高于顶的富贵朋友的眼皮子底下,他和燕臻的拉拉扯扯让他感到羞耻至极。 那些人的眼神没有一丝善意,他们的议论毫无尊重可言,带着打量,带着嘲弄,带着品评,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他们是看戏的,那他又算是什么呢?小丑还是戏子? 他头一次这样清楚地看到现实,他和燕臻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向来自信的心在这一刻终于感到一丝自惭形秽。 他一直觉得自己很有本事,他会种庄稼,会打猎,怎么都能养活得了自己,也能养活林旗。他好好读书,考上了s市的大学,他更加感到自豪。 可是他引以为豪的本事,他所有的自豪骄傲,在陈湛的眼里,在他们的朋友眼里,甚至在燕臻的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他追随着林旗那个虚无飘渺的承诺来到s市真的是正确的吗?现在除了他还有谁记得那个承诺? 固守着连燕臻自己都不记得了的那些爱情,厚脸皮地在他的世界里横冲直撞,怎么怨得了他的朋友看不起他?是他自取其辱,他活该! 林州头也不回地冲进雨幕里,好像身后有着什么可怕的洪水猛兽,冰冷的雨水透过雨伞打在他的脸上,他的双眼一阵刺痛。(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二十八章 他坐公交车回到学校,下车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了,雨也停了下来。林州在车上恍忽了一路,下车的时候仍旧心烦意乱地,见天气好转,又担心下午还要继续军训,不敢再耽搁,连忙一路小跑进了校园。 他先去医院看了看迟俊。林千陆根本没来,迟俊还是一个人坐在那儿,点滴瓶里的药水已经快要滴完了,旁边的小凳子上放着吃到一半的饭碗,他躺在椅子上右手正刷刷地划拉着手机。 林州叫来护士,帮迟俊料理清楚,护士拿着点滴瓶和输液器,看着板凳上的残羹冷炙,脸色很是不好。 “自己把垃圾带走,把凳子放回原位。”说完就冷着脸走了。 迟俊站起身来活动躺得僵硬的身体,一面斜觑着他。 “不是跟人吃大餐去了么?这么快就吃完了?” 林州有些懒得说话,随便摆了摆手,收拾着凳子上的剩饭。 迟俊束手站在一边等他,林州看他那副悠哉的样子,没好气地把系起来的塑料袋递给他。 “你自己的垃圾,拿去扔了!” 迟俊瞪了他一眼。终归没好意思反驳什么,接过塑料袋找垃圾桶去了。 林州又把从护士站搬过来的凳子搬回去,这才跟迟俊一起下楼。 “我去拿车,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迟俊闻言嗤了一声:“还拿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开的是宝马还是奔驰呢。” 今天迟俊跟燕臻吵了一嘴之后似乎打开了什么封印,居然能正常地说出一个个长句子了,就是听上去很欠揍。 以前是装逼犯,现在是欠揍,都够讨厌的。 林州现在正是对贫富差距十分敏感的时候,听了迟俊的话就炸了。 “你到底要不要我带你回去?!看不起自行车你别坐!” 迟俊一窒。林州一直以来都是热情又殷勤的,平常就知道傻呵呵地直乐,没想到发起小暴脾气还怪冲的。 他还记得坐在自行车后座的舒适,哪是真的看不起他骑自行车。再说这里离宿舍骑自行车还要十多分钟呢,要他走回去,那得走到什么时候去? 迟俊憋了半晌,小白脸通红,很没骨气地吐出两个字:“要坐。” 林州白了他一眼,咣啷咣啷地去推车。 德行,一个一个的狗眼看人低,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等着迟俊坐上后座,林州一蹬踏板,车子刺溜滑了出去,迟俊一下子没坐稳,连忙抱着林州的腰身稳住身形。 小火炉一样的温度透过衣衫传过来,迟俊发现林州身上总是比常人要热一些,如同林州给人的感觉,热情又温暖。 “我给林千陆打了电话,他没来吗?”林州的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 迟俊哼了一声。 “没来。” 林州也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迟俊难得主动地关心起他的心情。 “你哼什么我就哼什么。”林州堵了他一句,明显气不顺。 迟俊不说话了。也不知道在外面受了什么人的窝囊气,回来找他撒气来了。 算了,他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 蓝擎大楼的顶层,董事长的休息室内,燕深面沉如水地站在落地窗前,身后的沙发上燕臻和陈湛远远地隔开两端坐着,脸上都挂着青青紫紫的伤痕。 燕深转回身来,视线在他二人身上扫过,明明表情十分淡漠,不露一丝怒火,燕臻和陈湛却都不由得一凛,一齐坐直了身子。 “你们俩很好,很好,都有出息了啊。一个蓝擎的副总裁,一个辰娱的董事长,一个姓燕的,一个姓陈的,在别人店门口就打起来了。你们是不是觉得燕家和陈家的日子过得□□稳了,非得找点刺激的?!” 燕臻抿了抿唇,抬头看着显然按捺不住震怒的燕深。 “大哥……” “你闭嘴!”燕深瞪了他一眼,燕臻马上住了口,低头听训。 陈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燕臻平常在他们面前装得二五八六的,在燕深面前可抖不起威风。 燕深却又把视线转向他:“我知道燕臻的性子,他不是惹是生非的人。陈湛,你虽不是我燕家的人,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素日爱在外面乱来,你说我管不管得你?!” “管得,管得。你就是我亲大哥,您管不得还有谁管得。”陈湛十分狗腿地吹捧。 “好。”燕深撇了他一眼,“从明天开始,每晚下班准时回家,周末老实在家呆着,不准再出去鬼混。陈伯母给你相中了几个女孩,把你那一头红毛染回来,老实去跟人见面。不管你满不满意,你给我拿出个郑重的态度出来,别再惹你妈生气。” 陈湛一听就苦下脸来。 燕陈两家可算世交,彼此许多年的交情,燕深现在是燕家的掌舵人,燕父早就退居二线,他拿出一副大家长的派头来管他,他还真不敢不听。 陈家二老管不住他,他偏偏从小害怕燕深,也不知道燕深趁他们都是涉世未深的小萝卜头的时候怎么给他们洗的脑,燕陈两家的小一辈没有不怕他的。 想想在外头人模狗样的燕臻在燕深面前还不是跟个鹌鹑似的,他倒也没那么不服气。 陈湛无精打采地应了,燕深对他的态度不满意,他只能又端起精神大声下了保证书,这才被燕深开口放人。 陈湛迫不急待地跑了,出门前半是同情半是幸灾乐祸地跟燕臻使了个眼色,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燕家两兄弟。 燕臻对上燕深的视线,后背一紧,先一步开口。 “大哥,我知道错了。” 虽然那地方少有闲杂人等,但是去消费的人也不少,s市什么不多就是有钱人多。那些人碍着燕陈两家的面子不会多嘴往外传,燕深又打点过了,但他们总归是把荒唐事闹到了外头,让人看了笑话。 燕深瞪了他一眼,往沙发上一坐。 “你向来有主意,我本不想多管束你,你也不能太荒唐了。我听说了,这次又是为着那个小男孩?!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想把父亲再气进医院一回?!” “我有分寸。”燕臻抿紧了薄唇,不想多说。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燕深瞪着他,“我没看到你的分寸,我只看到你行事越来越没分寸!上一次还只是在蓝擎内部传点风言风语,这一次直接闹到在外面为他跟陈湛干架!刚才当着陈湛的面我不说是给你留一丝颜面,第一拳还是你先打的,陈湛但凡是个度量小的,你们这朋友还要不要做了?!” “他先嘴贱的。”燕臻自然不服气。 “那也是你行事不周。你口口声声拿人家当救命恩人报恩,你想报到哪里去?!报到床上去吗?!” “不是那回事。”燕臻立马皱眉否认。 燕深呼了一口气,走到窗前懒得再看他。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想想清楚。燕臻,你也不小了,这一次再闹出些什么事来,别怪我替你了断清楚。” 燕臻眉头皱得更紧。 “大哥……” “出去吧。” 燕臻无法,只得起身往外走去。 “站住。”燕深又叫住他,燕臻回身,燕深拿着一只墨镜和口罩递给他。 “顶着一脸伤好看啊?遮好。”说着又拿了一只帽子递给他。 燕臻全副武装起来,在口罩后面瓮声瓮气地跟燕深道别。 “快点滚吧,看见你我就生气。”燕深没好气地把人赶出门去。 燕臻顶着一脸青紫,也没脸呆在公司,直接去车库取了车,径直回家去了。 进了家门,面对一室冷冰冰的气息,他又觉得心里不舒服。 打开冰箱想拿几罐啤酒出来,迎面一股异味扑鼻,熏得他连连后退了几步。 冰箱里还放着林州走之前买的菜,搁了这么几天都已经又焉又烂了,可怜兮兮地蜷缩着堆在冰箱里。 燕臻看了片刻,默默地拿了几罐啤酒又关上箱门,没去动那些菜。 林州之前每天中午给他带的香味扑鼻的午饭,他已经好几天吃不上了。 他现在一门心思顾着他的好同学好室友呢,又哪还会记着他每天都误过午饭的点,只是等着那熟悉的敲门声和久违的热腾腾的饭菜。 燕臻坐在客厅里林州最常坐着的位置,啤酒罐摆满了茶几,灯也不开,只是看着落地窗外渐浓的夜色,一口一口地咽着苦涩的酒液。 他几十年形成的有条不紊的节奏,林州不着痕迹地就把它全部打乱,只用了一个月就将他自己的印记刻印得如此之深,他想抹去都无从下手。 在那段被遗失的记忆深处,林州到底占据了怎样的位置? 燕臻头一次升起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也许他应该寻回那段一直不被他看重的记忆。 如果林州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也许他永远也不会记起曾经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林州之于他,永远只是一个救命恩人的符号。 可是林州却来了,第一次见面就满心依恋地直直地扑进他的怀里,清澈晶莹的双眼里映满着他的脸庞。 他从林州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那张脸神情僵硬,疏远,淡漠,却又伪装起虚伪地客套。 这是他一贯的作派,客气有礼而又拒人于千里之外。懂得看眼色的这个时候就应该知趣地后退,保持距离。可惜林州看不透他的伪装,他一直很开心,一直很亲近地紧贴着他。 如今回想起那些画面,他自己的虚伪淡漠全部化成了荆棘紧密地缠绕在他的心上,一阵一阵地发疼。 所谓自作自受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燕臻点燃了一根烟,仰面躺在沙发上,缓缓地朝着空中吁出一口烟,颓然地看着它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二十八章 他坐公交车回到学校,下车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多了,雨也停了下来。林州在车上恍忽了一路,下车的时候仍旧心烦意乱地,见天气好转,又担心下午还要继续军训,不敢再耽搁,连忙一路小跑进了校园。 他先去医院看了看迟俊。林千陆根本没来,迟俊还是一个人坐在那儿,点滴瓶里的药水已经快要滴完了,旁边的小凳子上放着吃到一半的饭碗,他躺在椅子上右手正刷刷地划拉着手机。 林州叫来护士,帮迟俊料理清楚,护士拿着点滴瓶和输液器,看着板凳上的残羹冷炙,脸色很是不好。 “自己把垃圾带走,把凳子放回原位。”说完就冷着脸走了。 迟俊站起身来活动躺得僵硬的身体,一面斜觑着他。 “不是跟人吃大餐去了么?这么快就吃完了?” 林州有些懒得说话,随便摆了摆手,收拾着凳子上的剩饭。 迟俊束手站在一边等他,林州看他那副悠哉的样子,没好气地把系起来的塑料袋递给他。 “你自己的垃圾,拿去扔了!” 迟俊瞪了他一眼。终归没好意思反驳什么,接过塑料袋找垃圾桶去了。 林州又把从护士站搬过来的凳子搬回去,这才跟迟俊一起下楼。 “我去拿车,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迟俊闻言嗤了一声:“还拿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开的是宝马还是奔驰呢。” 今天迟俊跟燕臻吵了一嘴之后似乎打开了什么封印,居然能正常地说出一个个长句子了,就是听上去很欠揍。 以前是装逼犯,现在是欠揍,都够讨厌的。 林州现在正是对贫富差距十分敏感的时候,听了迟俊的话就炸了。 “你到底要不要我带你回去?!看不起自行车你别坐!” 迟俊一窒。林州一直以来都是热情又殷勤的,平常就知道傻呵呵地直乐,没想到发起小暴脾气还怪冲的。 他还记得坐在自行车后座的舒适,哪是真的看不起他骑自行车。再说这里离宿舍骑自行车还要十多分钟呢,要他走回去,那得走到什么时候去? 迟俊憋了半晌,小白脸通红,很没骨气地吐出两个字:“要坐。” 林州白了他一眼,咣啷咣啷地去推车。 德行,一个一个的狗眼看人低,他也不是好欺负的! 等着迟俊坐上后座,林州一蹬踏板,车子刺溜滑了出去,迟俊一下子没坐稳,连忙抱着林州的腰身稳住身形。 小火炉一样的温度透过衣衫传过来,迟俊发现林州身上总是比常人要热一些,如同林州给人的感觉,热情又温暖。 “我给林千陆打了电话,他没来吗?”林州的声音突然从前面传来。 迟俊哼了一声。 “没来。” 林州也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迟俊难得主动地关心起他的心情。 “你哼什么我就哼什么。”林州堵了他一句,明显气不顺。 迟俊不说话了。也不知道在外面受了什么人的窝囊气,回来找他撒气来了。 算了,他大人有大量,不跟他一般见识。 蓝擎大楼的顶层,董事长的休息室内,燕深面沉如水地站在落地窗前,身后的沙发上燕臻和陈湛远远地隔开两端坐着,脸上都挂着青青紫紫的伤痕。 燕深转回身来,视线在他二人身上扫过,明明表情十分淡漠,不露一丝怒火,燕臻和陈湛却都不由得一凛,一齐坐直了身子。 “你们俩很好,很好,都有出息了啊。一个蓝擎的副总裁,一个辰娱的董事长,一个姓燕的,一个姓陈的,在别人店门口就打起来了。你们是不是觉得燕家和陈家的日子过得□□稳了,非得找点刺激的?!” 燕臻抿了抿唇,抬头看着显然按捺不住震怒的燕深。 “大哥……” “你闭嘴!”燕深瞪了他一眼,燕臻马上住了口,低头听训。 陈湛幸灾乐祸地看着他。燕臻平常在他们面前装得二五八六的,在燕深面前可抖不起威风。 燕深却又把视线转向他:“我知道燕臻的性子,他不是惹是生非的人。陈湛,你虽不是我燕家的人,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素日爱在外面乱来,你说我管不管得你?!” “管得,管得。你就是我亲大哥,您管不得还有谁管得。”陈湛十分狗腿地吹捧。 “好。”燕深撇了他一眼,“从明天开始,每晚下班准时回家,周末老实在家呆着,不准再出去鬼混。陈伯母给你相中了几个女孩,把你那一头红毛染回来,老实去跟人见面。不管你满不满意,你给我拿出个郑重的态度出来,别再惹你妈生气。” 陈湛一听就苦下脸来。 燕陈两家可算世交,彼此许多年的交情,燕深现在是燕家的掌舵人,燕父早就退居二线,他拿出一副大家长的派头来管他,他还真不敢不听。 陈家二老管不住他,他偏偏从小害怕燕深,也不知道燕深趁他们都是涉世未深的小萝卜头的时候怎么给他们洗的脑,燕陈两家的小一辈没有不怕他的。 想想在外头人模狗样的燕臻在燕深面前还不是跟个鹌鹑似的,他倒也没那么不服气。 陈湛无精打采地应了,燕深对他的态度不满意,他只能又端起精神大声下了保证书,这才被燕深开口放人。 陈湛迫不急待地跑了,出门前半是同情半是幸灾乐祸地跟燕臻使了个眼色,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燕家两兄弟。 燕臻对上燕深的视线,后背一紧,先一步开口。 “大哥,我知道错了。” 虽然那地方少有闲杂人等,但是去消费的人也不少,s市什么不多就是有钱人多。那些人碍着燕陈两家的面子不会多嘴往外传,燕深又打点过了,但他们总归是把荒唐事闹到了外头,让人看了笑话。 燕深瞪了他一眼,往沙发上一坐。 “你向来有主意,我本不想多管束你,你也不能太荒唐了。我听说了,这次又是为着那个小男孩?!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想把父亲再气进医院一回?!” “我有分寸。”燕臻抿紧了薄唇,不想多说。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燕深瞪着他,“我没看到你的分寸,我只看到你行事越来越没分寸!上一次还只是在蓝擎内部传点风言风语,这一次直接闹到在外面为他跟陈湛干架!刚才当着陈湛的面我不说是给你留一丝颜面,第一拳还是你先打的,陈湛但凡是个度量小的,你们这朋友还要不要做了?!” “他先嘴贱的。”燕臻自然不服气。 “那也是你行事不周。你口口声声拿人家当救命恩人报恩,你想报到哪里去?!报到床上去吗?!” “不是那回事。”燕臻立马皱眉否认。 燕深呼了一口气,走到窗前懒得再看他。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想想清楚。燕臻,你也不小了,这一次再闹出些什么事来,别怪我替你了断清楚。” 燕臻眉头皱得更紧。 “大哥……” “出去吧。” 燕臻无法,只得起身往外走去。 “站住。”燕深又叫住他,燕臻回身,燕深拿着一只墨镜和口罩递给他。 “顶着一脸伤好看啊?遮好。”说着又拿了一只帽子递给他。 燕臻全副武装起来,在口罩后面瓮声瓮气地跟燕深道别。 “快点滚吧,看见你我就生气。”燕深没好气地把人赶出门去。 燕臻顶着一脸青紫,也没脸呆在公司,直接去车库取了车,径直回家去了。 进了家门,面对一室冷冰冰的气息,他又觉得心里不舒服。 打开冰箱想拿几罐啤酒出来,迎面一股异味扑鼻,熏得他连连后退了几步。 冰箱里还放着林州走之前买的菜,搁了这么几天都已经又焉又烂了,可怜兮兮地蜷缩着堆在冰箱里。 燕臻看了片刻,默默地拿了几罐啤酒又关上箱门,没去动那些菜。 林州之前每天中午给他带的香味扑鼻的午饭,他已经好几天吃不上了。 他现在一门心思顾着他的好同学好室友呢,又哪还会记着他每天都误过午饭的点,只是等着那熟悉的敲门声和久违的热腾腾的饭菜。 燕臻坐在客厅里林州最常坐着的位置,啤酒罐摆满了茶几,灯也不开,只是看着落地窗外渐浓的夜色,一口一口地咽着苦涩的酒液。 他几十年形成的有条不紊的节奏,林州不着痕迹地就把它全部打乱,只用了一个月就将他自己的印记刻印得如此之深,他想抹去都无从下手。 在那段被遗失的记忆深处,林州到底占据了怎样的位置? 燕臻头一次升起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也许他应该寻回那段一直不被他看重的记忆。 如果林州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也许他永远也不会记起曾经有这样一个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林州之于他,永远只是一个救命恩人的符号。 可是林州却来了,第一次见面就满心依恋地直直地扑进他的怀里,清澈晶莹的双眼里映满着他的脸庞。 他从林州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那张脸神情僵硬,疏远,淡漠,却又伪装起虚伪地客套。 这是他一贯的作派,客气有礼而又拒人于千里之外。懂得看眼色的这个时候就应该知趣地后退,保持距离。可惜林州看不透他的伪装,他一直很开心,一直很亲近地紧贴着他。 如今回想起那些画面,他自己的虚伪淡漠全部化成了荆棘紧密地缠绕在他的心上,一阵一阵地发疼。 所谓自作自受也不过就是如此了。 燕臻点燃了一根烟,仰面躺在沙发上,缓缓地朝着空中吁出一口烟,颓然地看着它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二十九章 (第三更) 那天被燕深训了一顿,陈湛果然老实了几天,一头红毛也染了回来。经过圈内顶级造型师的妙手打造,一身西装革履的陈湛现如今的形象比起燕臻来也不差什么。 陈湛并没把那天的斗殴当回事,隔了几天又跑来蓝擎招摇。杜若肖麦等一众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差点被陈大少这难得一见的正经八百的模样闪瞎了眼。 看惯了他那副时尚前卫的嚣张造型,突然变回一个正常人,居然还挺让人惊艳。 虽说燕深不会小气巴拉地派人盯着他,陈湛也不敢阳奉阴违,不然谁知道那个阴险毒辣的老狐狸会怎么对付他?在他这几十年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人生里,只有他让别人倒霉的,很少有人敢寻他晦气。可他每一次倒霉都是栽在燕深手里。偏偏所有人都不相信是燕深整他,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自作自受罪有应得,跟谁诉苦都只会说他活该,跟家里老头子告状还得反过来打他一顿,他的委屈都有海那么深了。 现在他已经学会了不要去挑战燕深的权威,他说什么就听什么就是了。反正那一头红毛他自己也看厌了,正好换个造型。 中午的时候陈湛拖着燕臻出去吃饭,两人一起走过走廊,杜若带着一帮小伙伴趴在玻璃墙里面行注目礼。 “唉,我怎么觉得陈总这一打扮起来,比咱燕总还像个正派人呢?” 杜若也在心里暗暗品评了一下,下了结论:“单看外表,陈总比较健气积极,笑脸常开的人嘛,气质总不会太阴沉。咱燕总那金丝边眼镜一戴,活脱脱一个……” “活脱脱一个啥?”小伙伴们连连追问。 杜若压低声音,捧着花痴泛红的脸颊。 “活脱脱一个衣冠禽兽啊。” 玻璃墙边顿时发出一阵小姑娘的尖叫声,洋溢着一派春心荡漾。 “讨厌啦,人家最喜欢这个类型啦!” “燕总禽兽起来肯定超帅的……鼻血要流粗来了。” “衣冠禽兽什么的简直是大杀器。” “花痴,高富帅才是大杀器吧!” “瞎说什么大实话!” “就是就是……” “……” 捧着茶杯的老同志从旁路过,一脸感慨的连连摇头。 现在的小姑娘啊,眼光咋就这么怪呢,喜欢啥不好,喜欢“衣冠禽兽”? 陈湛和燕臻都不是小心眼的人,那天打了一架也没给他们坚定不渝的友谊留下一丝裂隙。 只是陈湛在燕臻面前已经绝口不提那个小土包了,更不敢再说他任何不好。 况且他已经知道了林州从燕臻家里搬出去的事,看样子搬得还挺决绝,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巴着燕臻不放。现在反倒是燕臻的状况不太对,陈湛谈过的恋爱比燕臻吃过的猪肉还多,他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燕臻这是又对人家上心了。 不知道燕臻自己有没有意识到,陈湛出于一些微妙的心理也没有去点破他,任由他自己纠结去。 其实燕臻并不是情商那么低的人,连自己喜欢不喜欢一个人都觉察不出来。陈湛觉得还是因为燕臻那一年玩小清新失意之后开飞机乱跑,结果撞山头了,还撞坏了脑子。 傻了吧叽的,都搞不清自己到底喜欢谁了。 陈湛安分了几天,跟着陈母出去相了几回亲,终于忍不住故态复萌。从公司的新人里挑了几个看得顺眼的小姑娘,叫是一帮朋友,又出会所里包夜玩乐去了。 包厢里声浪震天,有人鬼哭狼嚎地在唱歌,有人躲在角落里玩*,陈湛也正搂着一个小演员口花花地占便宜,手机突然震了起来。 陈湛往人小嘴上偷亲了一口,被娇羞的粉拳捣了一下。他也不在意,笑着挑了挑眉:“宝贝等哥哥一会儿,哥哥出去接个电话。” 出了包厢找了个僻静的角落,陈湛这才接通一直响个不停的电话,漫不经心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却是悄无声息,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来。 这是个陌生的越洋电话,陈湛已经猜到了是谁,也不着急说话,单手点了一根烟,吐出一个烟圈,那头还是没有声音。 陈湛哼笑了一声:“到底是哪位大仙啊,哥哥我可没那么大耐心,再不说话我可挂了啊。” “陈湛,是我。”那头终于传来回应,语气有些急促,仿佛生怕人了会挂断电话。 “你哪位啊?” “陈湛,别闹了,你知道我是谁。”那人的声音终于正常起来,似乎也平稳下了心情。 陈湛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没有什么好说的,本来就跟他没一毛钱关系。要不是趟了这人的浑水,他也不至于在燕臻面前闹得两面不是人。 良久那人才又说道:“燕臻……还好吗?” 陈湛酸得牙都倒了,不客气地对着手机就喷。 “我说你有毛病吧?!当年走得多干脆利落啊,现在假模假样地来问什么问?!托您老的福,燕臻也是命大,开着飞机撞上山头都没死成,再来一回可就不一定了。说起来他把自己折腾得那么惨的时候你都没过问一声,现在又兴的哪股风,过问起燕二少来了?” 陈湛好一通冷嘲热讽,那边沉默了半晌,才道:“陈湛,你明明知道我的处境,我是迫不得已的。” “是,你有苦衷,你最纯洁,你一生清清白白毫无污点,坏人都是这们这些为富不仁的嘛,你多干净清白啊,全天下的白莲花都比不上你这一朵。”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那人也被激出了三分火气。 “不能!”陈湛冷哼一声,听到那边有咬牙切齿挂电话的迹象,鬼使神差地又多嘴了几句。 “当年是你自己一脚踢开了燕臻,你现在来关心他又有什么意思?谁都不可能永远等着你,何况是燕臻,你应该知道只要他点点头有多少狂蜂浪蝶等着上他。” “他不是那种人!”电话那头的呼吸一促,断然否定。 陈湛嗤了一声:“所以你就吃定了他?别怪我不告诉你,你当年的好哥哥现在可成了别人的好哥哥了。只要燕臻点头,他可是等着跟燕臻白头偕老的。我看那位比你靠谱多了,燕臻撞坏了脑子眼光倒是变好了。”这是从他嘴里第一次称赞林州,他自己张嘴就说出来了,竟然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电话那头这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直到陈湛耐心告罄准备直接挂电话的时候,听筒里才又传出干巴巴的几个字。 “告诉他,我会祝福他。”说完立刻挂断了。 陈湛收起手机,啧了一声,一摇三晃地走回包厢。 告诉燕臻?他吃饱了撑的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他要是有本事就把燕臻抢回去,到时候小土包就独身一人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可怜兮兮地哭鼻子。 陈湛想着那副情形,突然很有些期待起来。 军训的两周眨眼即逝,燕臻没再来过学校,林州也被鸡飞狗跳的校园生活忙得无暇他顾,那天因为陈湛的话而升起的一点伤感自卑早就消失无踪了。 军训汇演之后又休息了两天,就正式开始上课了。这个时候林州才体会到燕臻所说的“教学质量不太好,学习风气不太好”到底是有多么的不好。 女学生公然在课堂上化妆算不算学习风气不好?下课铃一响老师还在讲课整个教室的人就全跑了算不算风气不好? 这岂止是学习风气不好,这根本就没有学习风气这个东西啊! 至于教学质量,林州没有对比体会不出来优劣,但至少老师们讲起课来还是很尽责的,只是不太管下面的学生,只顾着自己讲就是了。 林州觉得可以理解他们,这里的学生的确不太好管,估计老师也管不住。反正他自己好好听课就是了。 老师们讲课很是枯燥,就连林州这么好学的人有时候也忍不住昏昏欲睡,但是他靠着绝佳的自制力硬是撑下每一堂课。 学习风气不好的好处也有一个,没有人跟他抢前排,因此他每天都早早地占上绝佳的听课位置,认真地听讲做笔记。 只是他这副大学校园里本该常见的学霸模样,在这里就有点与众不同了。再看他的穿衣打扮,活脱脱一个泥腿子,山村里飞出来的凤凰男,于是看他不顺眼的人就更多了。 一开始只是有人当面指指点点,嘲笑他的穿着,嘲笑他的坐姿,嘲笑他打电话的愚蠢姿势。不过林州都不为所动。 要论起骂街的本事,这些人都不够看,他们应该去跟林家村村头的林二婶取取经,那是一个能堵着别人的门连骂了两天一夜脏话不带重样的人才。他们那些讥讽在林州看来,实在不值一提。 直到有几个人几次三番借笔记未果之后,那些人看他的眼光越来越不善起来。 即便学习风气再不好,该有的考试也会有的,该挂科的人还是会挂科,他们不在乎学业但也不能一路亮红灯,不然最后毕业都成问题,因此林州这个好学生的笔记当然就成了香饽饽。 本以为这种没见识的土包子肯定当即把笔记双手奉上,没想到他还会挑人。有些人来借,他十分大方,凡是当着他的面说三道四过的,没有一个借成功过。 在林州上课的第五周,第一次小考到来前,因笔记而起的矛盾激烈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高度,于是林州体会到了燕臻所预测到的又一件事,校园欺凌事件。 林州被几个人高马大一身光鲜的男生堵在男厕所里,门边还站着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子,此时不由得更加佩服起燕臻来。 就算燕家的公司马上倒闭了,燕臻摆摊给人算命也能养家糊口了。 正在跟一家外国公司谈收购的燕董事长突然后背一凉,仿佛有一股诅咒的阴风从不知名的地方飘了过来,惹得燕董事长俊眉微皱,心里升起一丝丝的不爽。 林州站在角落里,抱起手臂看向面前几人。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怎么样?这货问我们想怎么样?哈哈哈哈哈。”一个胖子指着林州笑得肥肉乱颤,仿佛他说了多么可笑的话。 门边的一个女生叫嚷道:“你们跟他废话什么!给我打他的脸!老娘低声下气跟他借个破笔记他还敢给我脸色看,不打得他认识老娘是谁今天谁都不要走。” 林州眼角露出一丝讥俏,几个男生围了过来,还没来得及动手,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震喝:“都住手!”(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三十章 男厕所里的一群人一齐往门口看去,只见迟俊正皱着眉头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昂着头一脸不耐烦。 “你们聚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 几个人面面相觑,似乎是有些被他的声势震慑到了。 站在门边的小太妹把迟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吊儿郎当地问他:“帅哥你谁啊?” 迟俊又恢复了那副臭屁的样子,眼角都没撇那女孩一眼,看着林州道:“你还不过来。” “哦哦。”林州松了松刚刚蓄起力的拳头,朝迟俊走去。 这下子围堵的人群反应过来了,管外面那个装逼犯是谁,他们今天是来揍人的! “这位帅哥还是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打!”几个女生把迟俊围了起来,阻拦他过去增援那个土包子。 “让开!”迟俊看着里面被围困的林州,眉头紧皱,绕开她们往里走。 小太妹面色不善地瞪了他一眼,一个扫堂腿踢了过去。 “咚!” “啊!” 迟俊顿时痛叫一声,应声倒下。 林州:“……” 这战斗力……有1个单位不? “揍他!”不知道是谁指着林州大吼了一声,林州后背寒毛一竖,下意识地就朝着离他最近的人挥出了拳头。 砰的一声,*和硬物相撞的声音涩得人牙疼,在这么喧哗的小空间里还清清楚楚地盖过了其他所有声音,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震得众人心头一颤。有些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是直觉地停住了脚步,往声音的中心看过去。 林州的拳头才刚刚收回,在他脚边跪着一个大块头的身影,此时正抱着胃部双膝跪地,一口一口地往外呕酸水。 “抱歉,条件反射。”林州有些歉然地道了一声。 其余几个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州。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跪在地上那位可是他们的战斗主力,这小子一拳就让他跪了?! 站在后面的太妹们不开心了,她们在这群男生面前可是说一不二,怎容这个欺凌对象如此嚣张?! “你们是不是男人啊!这就怕了?!给老娘上啊!怕了就缩卵子滚一边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任何一个男人都禁受不了这样一番侮辱,何况他们本来就是欺凌别人欺凌惯了的校园一霸,此时更是人多势重,被围在墙角那个小子,他们一人一脚也能踩死他。刚才被林州那出其不意的一手震慑了片刻之后,几人马上回过神来,此时被身后的女神一激,哪里还有怕的想法,顿时嗷嗷叫地冲了过去。 倒在地上的迟俊虚弱地抬手:“不要……” 只听男厕所里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砰砰砰的声音,光听这音效,简直拳拳到肉,力透到骨,听的人都不禁觉得头皮发麻,菊花一紧。 “州,林州……”迟俊抖着痛得打颤的腿,硬是站了起来,颤歪歪地往里头走。 还没等他迈出两步,刚才一直热闹得像杀猪场一样的厕所里头在最后一阵砰砰声响起之后,顿时又传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哀嚎声。 迟俊心里一紧,顿时腿也不疼了,紧赶了两步走了过去,焦急地唤道:“林州!” 入眼却是倒了一地的不良少年,一个个不是抱着头就是抱着肚子,蜷缩在地上□□个不停。此时厕所里还站着的只有两个人,迟俊一抬头正看到林州抓着一个比他高出一头还多的壮男,两手揪着那人的耳朵把那人整个脑袋往下一摁,膝盖往上一抬—— 迟俊不忍直视地撇开头去。 这尼玛——太凶残了啊! 门口叫嚣个不停的小太妹早在见机不妙的时候先一步溜走了,外面没了把门的,正在此时男厕所门口又进来了一个人。 来人一身西装革履衣冠楚楚,身材高挑面容俊美,一副青年才俊的大好模样,一边走一边回头冲外头抛个飞吻。 “宝贝儿们在外头等着,别偷看哦,哥哥可是会害羞的。” “陈总你快点,我们相信你的速度。”外面传来一阵娇俏的笑闹声。 陈湛挑唇笑着,一身严肃的西装扯得松松垮垮没个正形,嘴里叼着根烟走进来准备找个小便斗放松一下,哪知一进门就撞上了此间的斗殴现场,更把刚才那一幕分秒不落地看进了眼里。 陈湛震惊地烟都掉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卧——日!” 上一次见面还是眼圈红红我见犹怜的小白兔,说不到一句话就受惊似地冲进大雨里,柔弱得不要不要的。这才几天不见,这是吃错了药咋的,怎么说变异就变异了呢?!这一个打趴七个的壮士是哪位啊?! 实战经验丰富的林州三拳两脚把这一群软脚虾打趴下,拍了拍手在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中间走了出来。 “看着壮,都是虚胖,底子不行,下盘不稳。”末了还摇了摇头评价一番。 迟俊无语地盯着他,此时已经无话可说了。 林州现在正担心迟俊,也没认真去看站在几步开外的陈湛。陈湛把他那一头标志性的显眼红毛染回黑色之后,林州就没以前那么容易注意到他了。此时他只是一门心思地担心着迟俊的脚伤,脸上满上关心,blingbling的眼睛闪烁着担忧的神色,顿时重又变成了一只温和无害的小白兔。 “你的腿没事吧?还疼吗?!” 迟俊:“……” 其实可疼了,那里可是阿基里斯腱,被那小太妹用高跟鞋死命一踢,简直疼得不要不要的,可他好意思叫疼吗? 林州看他站着都不敢用力的样子,想来是疼得不轻,他深感连累了迟俊,顿时十分不好意思,过去小心地搀扶着他。 “迟俊,对不起哦,你这都是为了帮我,我回去帮你好好揉揉。” 迟俊板着脸,一言不发。这暴力金刚兔哪里需要别人帮,他自己简直就是个大杀器好么! 陈湛眼看着这两个人你侬我侬地从他面前走过去,那个素来一碰到他就爱瞪他的土包子居然一眼也没看他,顿时心气儿就不顺了。 “喂,土包子!几天不见你眼睛长头顶上了?看不见你爷在这里啊!” 林州还没转身,光听这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就知道是谁了。 陈湛居然会来t大?他在这里干什么?! 陈湛见他了停下来,瞅了瞅他旁边那个同样扭头打量他的瘦高个小白脸,眉尖跳了跳,挑唇露出一抹恶意的微笑。 “哟土包子,你臻哥哥不要你了啊?你动作挺快的嘛,换人啦?这又是哪位啊?不给哥哥介绍介绍?” 林州知道他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也懒得跟他计较,倒是觉得他出现在这里挺奇怪的。 “你们一个两个都来这干嘛呀?”林州看了看迟俊又看了看陈湛。平常上厕所都难得碰上一个认识的,他打个架居然先后撞上两个熟人,这也是巧了点。 陈湛和迟俊一起无语了。 他们来厕所能干嘛?他们到男厕所来规规矩矩地上厕所真是不好意思了啊! 陈湛还想撩拨几句,可惜林州现在心焦着迟俊的脚伤,对他提不起半点心思,连虚应的力气都省了,匆匆地扶着迟俊回宿舍去了。反正陈大少是燕臻的朋友,又不是他的朋友,现在他和燕臻的关系都是一团乱麻,其他的人谁管他。 陈湛没能撩起林州对骂两句,顿觉意兴阑珊,把男厕所外面等着的两个小妹妹也忘在脑后,放完了水径直出了教学楼走到停车场,跳上他那风骚无比的豪奢跑车扬长而去,恨得两个小美女在后面跳脚暗骂人渣。 时隔一个多月,一直没有再与林州联系的燕臻终于再一次收到了关于林州的消息。 这一通电话是直接从学校里打来的,燕臻帮林州查学校信息的时候记住了t大那一片地区的电话区段,因此他一眼就从来电显示上认了出来。 有些迫切地接起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熟悉又有些想念的清亮音色。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道:“燕先生么?我校林州同学的登记表里把您登记为监护联系人。林州出了点事,请您尽快到学校里来一趟吧。” 燕臻一听,眉头顿时紧蹙起来,握着话筒的手一紧,语气也变得有些严厉。 “林州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问发生了什么事?”那头的语气顿时也有些不好起来,“你家林州欺负同学,把人七个学生都打进了医院!这位先生你还是快点来学校吧,这个事情是压不下去的!想想怎么赔偿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燕臻拿着嘟嘟作响的话筒半晌没回过神来。 欺负同学?林州?把七个都打进了医院?!!(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三十章 男厕所里的一群人一齐往门口看去,只见迟俊正皱着眉头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昂着头一脸不耐烦。 “你们聚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 几个人面面相觑,似乎是有些被他的声势震慑到了。 站在门边的小太妹把迟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吊儿郎当地问他:“帅哥你谁啊?” 迟俊又恢复了那副臭屁的样子,眼角都没撇那女孩一眼,看着林州道:“你还不过来。” “哦哦。”林州松了松刚刚蓄起力的拳头,朝迟俊走去。 这下子围堵的人群反应过来了,管外面那个装逼犯是谁,他们今天是来揍人的! “这位帅哥还是少管闲事!不然连你一起打!”几个女生把迟俊围了起来,阻拦他过去增援那个土包子。 “让开!”迟俊看着里面被围困的林州,眉头紧皱,绕开她们往里走。 小太妹面色不善地瞪了他一眼,一个扫堂腿踢了过去。 “咚!” “啊!” 迟俊顿时痛叫一声,应声倒下。 林州:“……” 这战斗力……有1个单位不? “揍他!”不知道是谁指着林州大吼了一声,林州后背寒毛一竖,下意识地就朝着离他最近的人挥出了拳头。 砰的一声,*和硬物相撞的声音涩得人牙疼,在这么喧哗的小空间里还清清楚楚地盖过了其他所有声音,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震得众人心头一颤。有些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是直觉地停住了脚步,往声音的中心看过去。 林州的拳头才刚刚收回,在他脚边跪着一个大块头的身影,此时正抱着胃部双膝跪地,一口一口地往外呕酸水。 “抱歉,条件反射。”林州有些歉然地道了一声。 其余几个人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林州。 这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跪在地上那位可是他们的战斗主力,这小子一拳就让他跪了?! 站在后面的太妹们不开心了,她们在这群男生面前可是说一不二,怎容这个欺凌对象如此嚣张?! “你们是不是男人啊!这就怕了?!给老娘上啊!怕了就缩卵子滚一边去,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任何一个男人都禁受不了这样一番侮辱,何况他们本来就是欺凌别人欺凌惯了的校园一霸,此时更是人多势重,被围在墙角那个小子,他们一人一脚也能踩死他。刚才被林州那出其不意的一手震慑了片刻之后,几人马上回过神来,此时被身后的女神一激,哪里还有怕的想法,顿时嗷嗷叫地冲了过去。 倒在地上的迟俊虚弱地抬手:“不要……” 只听男厕所里面传来一阵又一阵砰砰砰的声音,光听这音效,简直拳拳到肉,力透到骨,听的人都不禁觉得头皮发麻,菊花一紧。 “州,林州……”迟俊抖着痛得打颤的腿,硬是站了起来,颤歪歪地往里头走。 还没等他迈出两步,刚才一直热闹得像杀猪场一样的厕所里头在最后一阵砰砰声响起之后,顿时又传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哀嚎声。 迟俊心里一紧,顿时腿也不疼了,紧赶了两步走了过去,焦急地唤道:“林州!” 入眼却是倒了一地的不良少年,一个个不是抱着头就是抱着肚子,蜷缩在地上□□个不停。此时厕所里还站着的只有两个人,迟俊一抬头正看到林州抓着一个比他高出一头还多的壮男,两手揪着那人的耳朵把那人整个脑袋往下一摁,膝盖往上一抬—— 迟俊不忍直视地撇开头去。 这尼玛——太凶残了啊! 门口叫嚣个不停的小太妹早在见机不妙的时候先一步溜走了,外面没了把门的,正在此时男厕所门口又进来了一个人。 来人一身西装革履衣冠楚楚,身材高挑面容俊美,一副青年才俊的大好模样,一边走一边回头冲外头抛个飞吻。 “宝贝儿们在外头等着,别偷看哦,哥哥可是会害羞的。” “陈总你快点,我们相信你的速度。”外面传来一阵娇俏的笑闹声。 陈湛挑唇笑着,一身严肃的西装扯得松松垮垮没个正形,嘴里叼着根烟走进来准备找个小便斗放松一下,哪知一进门就撞上了此间的斗殴现场,更把刚才那一幕分秒不落地看进了眼里。 陈湛震惊地烟都掉了,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卧——日!” 上一次见面还是眼圈红红我见犹怜的小白兔,说不到一句话就受惊似地冲进大雨里,柔弱得不要不要的。这才几天不见,这是吃错了药咋的,怎么说变异就变异了呢?!这一个打趴七个的壮士是哪位啊?! 实战经验丰富的林州三拳两脚把这一群软脚虾打趴下,拍了拍手在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中间走了出来。 “看着壮,都是虚胖,底子不行,下盘不稳。”末了还摇了摇头评价一番。 迟俊无语地盯着他,此时已经无话可说了。 林州现在正担心迟俊,也没认真去看站在几步开外的陈湛。陈湛把他那一头标志性的显眼红毛染回黑色之后,林州就没以前那么容易注意到他了。此时他只是一门心思地担心着迟俊的脚伤,脸上满上关心,blingbling的眼睛闪烁着担忧的神色,顿时重又变成了一只温和无害的小白兔。 “你的腿没事吧?还疼吗?!” 迟俊:“……” 其实可疼了,那里可是阿基里斯腱,被那小太妹用高跟鞋死命一踢,简直疼得不要不要的,可他好意思叫疼吗? 林州看他站着都不敢用力的样子,想来是疼得不轻,他深感连累了迟俊,顿时十分不好意思,过去小心地搀扶着他。 “迟俊,对不起哦,你这都是为了帮我,我回去帮你好好揉揉。” 迟俊板着脸,一言不发。这暴力金刚兔哪里需要别人帮,他自己简直就是个大杀器好么! 陈湛眼看着这两个人你侬我侬地从他面前走过去,那个素来一碰到他就爱瞪他的土包子居然一眼也没看他,顿时心气儿就不顺了。 “喂,土包子!几天不见你眼睛长头顶上了?看不见你爷在这里啊!” 林州还没转身,光听这熟悉又讨厌的声音就知道是谁了。 陈湛居然会来t大?他在这里干什么?! 陈湛见他了停下来,瞅了瞅他旁边那个同样扭头打量他的瘦高个小白脸,眉尖跳了跳,挑唇露出一抹恶意的微笑。 “哟土包子,你臻哥哥不要你了啊?你动作挺快的嘛,换人啦?这又是哪位啊?不给哥哥介绍介绍?” 林州知道他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也懒得跟他计较,倒是觉得他出现在这里挺奇怪的。 “你们一个两个都来这干嘛呀?”林州看了看迟俊又看了看陈湛。平常上厕所都难得碰上一个认识的,他打个架居然先后撞上两个熟人,这也是巧了点。 陈湛和迟俊一起无语了。 他们来厕所能干嘛?他们到男厕所来规规矩矩地上厕所真是不好意思了啊! 陈湛还想撩拨几句,可惜林州现在心焦着迟俊的脚伤,对他提不起半点心思,连虚应的力气都省了,匆匆地扶着迟俊回宿舍去了。反正陈大少是燕臻的朋友,又不是他的朋友,现在他和燕臻的关系都是一团乱麻,其他的人谁管他。 陈湛没能撩起林州对骂两句,顿觉意兴阑珊,把男厕所外面等着的两个小妹妹也忘在脑后,放完了水径直出了教学楼走到停车场,跳上他那风骚无比的豪奢跑车扬长而去,恨得两个小美女在后面跳脚暗骂人渣。 时隔一个多月,一直没有再与林州联系的燕臻终于再一次收到了关于林州的消息。 这一通电话是直接从学校里打来的,燕臻帮林州查学校信息的时候记住了t大那一片地区的电话区段,因此他一眼就从来电显示上认了出来。 有些迫切地接起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却不是他想象中的那个熟悉又有些想念的清亮音色。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道:“燕先生么?我校林州同学的登记表里把您登记为监护联系人。林州出了点事,请您尽快到学校里来一趟吧。” 燕臻一听,眉头顿时紧蹙起来,握着话筒的手一紧,语气也变得有些严厉。 “林州怎么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还问发生了什么事?”那头的语气顿时也有些不好起来,“你家林州欺负同学,把人七个学生都打进了医院!这位先生你还是快点来学校吧,这个事情是压不下去的!想想怎么赔偿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燕臻拿着嘟嘟作响的话筒半晌没回过神来。 欺负同学?林州?把七个都打进了医院?!!(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三十一章 (第一更) 林州一脸郁闷地坐在教务处,隔壁是一群义愤填膺的“被欺凌同学”的家长。他们班级的教导员也只是个刚研二的研究生,年纪轻轻脸皮又薄,没有什么经验,交待他打电话给家长之后就满头大汗地去隔壁安抚那群家长去了。 林父林母都远在林家村,肯定不能请他们过来。林州翻着手机里寥寥无几的电话,找着能当他监护人的人。 杨建国,pass。迟俊,林千陆,卫良,pass。二哥,必须pass,那是个最不靠谱的,林州给他当监护人还差不多。 直到手指滑到燕臻的名字,林州终于停了下来。 要找燕臻么? 如果是以前,他肯定二话不说就要找燕臻帮他解决麻烦。现在…… 林州犹豫了半晌,还是划到了二哥的名字上,拨出了电话。 “喂,二哥,是我,州儿啊。……那个,你能来我学校一趟吗?……出了点事。……没什么大事,就是,我,我把同学给打了。……恩,也没几个人,就七个。都在医院躺着呢,现在人家家长找来了,非要我赔。”林州想着隔壁那些看上去很不好惹的一群人,心里越发焦急起来,声音里不由得带上一丝哭腔。 他哪有钱?怎么赔得起啊? “我都没怎么用力,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就伤到要住院了。”林州哼哼唧唧地哭道,“二哥,我是不是闯祸了。” 林成连忙安抚:“小弟别哭,二哥马上就来啊!你要是没用力,那就是他们讹咱们!不怕!二哥跟他们评理去!” 林成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跑去跟组长请假,又给媳妇打了个电话。评理这种事,怎么能少了肖翠那张嘴。 夫妻俩马上放下手头的工作,各自跟组长请了一天的假,奢侈地打了个出租车,直奔t大。 蓝擎大楼的办公室里,燕臻还坐在办公桌后面,手机搁在一旁,面前摊着一堆文件,他却显然心不在焉,什么也没看进去。 燕臻时不时地看着手机。林州这些天仍旧没和他联系,自从那天他冒雨跑掉之后,两人又一次断了联系,虽然身处同一个城市,却谁也没再找过对方。 他所习惯的相处,一直是林州热情洋溢地围绕在他的身边,跟他说话,向他撒娇,求他帮忙。 而今林州几次三番地抗拒与他的相处,燕臻没有死缠烂打,这不是他的性格。 这一次他碰上了麻烦事,还是一个不小的麻烦,林州除了向他求助,这个城市里还有谁能帮他? 燕臻自从接到学校教务处的电话之后就一直留心着那支私人手机,只有寥寥几个朋友知道这个号码,林州自然是其中之一。 只是任他把手机盯出个花来,它就是特气人地安安静静,一声也没响过。 根本没人要找他的。 燕臻等了几分钟就渐渐失去了沉稳平静,一双修眉越拧越紧,不死心地抓过手机摁亮。 说不定他没注意的时候没电关机了呢? 亮起的手机屏幕和80%的电量仿佛在无情地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燕臻深吸了一口气,猛地推开椅子站起身来,拿起车钥匙走了出去。 也有可能林州有事没法打电话,比如他的手机没电了,或者被那些难缠的学生家长缠住了。 这都是有可能的,误会往往是这样发生的不是么?他是不会误会林州的。 矫情了那几分钟已经是极限了,燕臻越走越是脚步匆匆,连路遇燕董事长都没空打个招呼,一阵风似地掠了过去。 燕深眉头紧皱,回头看了他一眼,燕臻已经匆匆地进了电梯。 “去看看他做什么。”燕深吩咐身旁的秘书。说完继续往前走去,回到办公室透过落地窗往楼下看时,正看到燕臻那辆低调的黑色奥迪迅速地驶出蓝擎广场。 t大教务处的会议室内,装修得十分具有学院风格的长型会议桌旁,此时正是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热闹得堪比菜市场。 林成和肖翠已经赶到了,正在会议室里与一众不依不饶的学生家长理论。 肖翠以手掐腰,指着明显是领头的那两个男女,正说得唾沫横飞。 “你凭什么说我们小弟打人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小弟打人了?!你说不出来你就是讹诈,犯法!诈骗犯,你是诈骗犯!” 那一对男女穿得十分体面,女人一身珠光宝气,脸上还化着淡妆,男人光是一只手表就有百来万,头上梳得溜光。学校老师都尊称二人钱先生钱太太,看上去应该是来头不小。 钱先生钱太太开着小公司做着小生意,一年也有千八百万的利润,也算是s市的中产阶级,向来过着富贵小资的生活,往来都是同样优雅知礼的知识分子和富贵人家,几时见过这样蛮不讲理的泥腿子。 钱太太被肖翠那只长着老茧的手指头险些戳到了她保养得宜的脸上,一脸嫌恶地连退几步,抽出一张面巾纸在脸前挥着,连正眼都不看肖翠一眼,只撇着旁边那个年轻的教导员。 “这位老师,这就是你们学校的解决办法?找个泼妇来骂街,就想赖掉你们学校监管失利的职责吗?!我们把孩子送来上学,是来学习知识,学习处世做人的,你们学校什么垃圾都赶着往里收,现如今那几个孩子被人打得下不了床,现在还在病床上躺着,这就是学校给我们家长的交待?!” 教导员连连摆手,忙着劝解。钱太太打断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诚然咱们这些家长都是要面子的体面人,大家各有各的社会地位,谁也干不出骂街那种没脸的事,你们学校也不是骂街的菜市场,有理不在声大,我不搭理无关人等,我就等着你学校给我们家长一个说法。” 钱太太一番话立刻得到众家长迎合,十几个中年男女脸上的气愤不是做假,林州从门口往里看了看,心里更加忐忑了。 二哥说他们是故意讹人,可是林州看得出来那些家长是真的很生气,如果不是那些被他打的人真的伤得重了,他们就是要讹人也不至于是这种痛中带怒的神情。 难道他真的把他们打得很重?可是离那天已经快一周了,要伤早该伤了,怎么今天才爆出来这个事儿? 林州觉得有些蹊跷,可是他又没办法解释。林成和肖翠不让他出面,怕他面善被人欺,教导员也不让他在那些家长面前露面,怕矛盾更激化不好收拾,他什么也做不了,只好坐在隔壁急得直掉眼泪。 教导员也急得快哭了,这叫什么事啊?正经的学校领导们个个不见人影,把他这个兼职的留在这当夹心饼干,真是左右为难。 “那,众位家长希望事情得到什么样的结果?”他只能安抚地问道。 “赔钱,赔医药费!赔精神损失费!让那个打人的学生立刻退学,滚出t大!”人群中有人喊出声来,立刻得到众家长响应,显然是早就想好的要求。 林成和肖翠一起急了,拍桌子怒骂。 “没钱,不赔!凭什么赔!想讹我们没那么容易!俺们小弟乖得很,从来不是惹事生非的孩子,就算打架也是你们那群坏蛋招的!” 林州听着也坐不住了。他们家什么情况他知道,赔七个人的医药费可能在有钱人看来算不得什么,可是在他们眼里无疑是一笔巨款,何况还有什么精神损失费,那根本是故意刁难人。 他站起来团团转了两圈,还是决定自己过去解释清楚。 事情是因他而起,他不能一直躲在二哥二嫂身后。 林州走进会议室,众人看到他之后有一瞬间的安静,似乎在疑惑他的身份。教导员连忙脸色焦急地过来赶他。 “你来干什么?回去等着,等这里完事了自然叫你。” 他这样一说,其他人顿时反应过来,这就是他们要找的那个打人的学生啊。 钱太太马上走过来想要拉扯他:“原来就是你!你小小年纪下手竟然这么阴毒,同学之间有矛盾有摩擦难道就没有其他的解决方法?!非要把人都打成重伤进医院?你们都来抓着他,别让他跑了!这种心狠手黑的一定要扭送公安局。这位老师,你们不要再包庇这个学生了,不然连你一起告!” 林州连忙解释:“各位叔叔阿姨你们听我说,我跟那几个同学是有过摩擦,但是根本没有怎么用力的,而且那是好几天前了,他们不可能是被我打成重伤——” 只是哪有人愿意听他的解释,他们都是从自己孩子嘴里听说的,早就认定了林州是凶手。这个时候个个过来围着林州,拉拉扯扯推推搡搡,林州又不敢用力,生怕再伤着谁,自己很被动地陷在里面,徒劳地解释着谁也不愿意听的话,不过片刻间就弄得一身狼狈。 肖翠闷头冲进去一把把林州拉出来拍到后面,让林成护着他,掐起腰把那些吵吵嚷嚷的人指着鼻子痛骂回去。 “一个个穿得人模狗样,居然欺负一个孩子!娃身上都被掐青了,哪个天杀的下手这么狠啊,你还是不是个人啊!” “凭啥说是俺小弟给你们打伤的!拿证据,拿不出证据你就是王八蛋!法院判你是王八蛋!” “诈骗犯!说来说去就是想讹我们劳动人民的血汗钱啊!我找律师告你们诽谤,你们拿不出证据就是诽谤!都是诈骗犯,都该关进去当劳改犯——” 肖翠一张嘴处处不饶人,骂起人来唾沫横飞,那些人哪是她的对手,一个个被她喷得连连后退。虽然多半是为躲她的唾沫星子,这一退却也输了气势。 她骂归骂,倒也拿捏住一件事不松口,就是这些人根本没有证据能证明林州打伤了人。 林州把事情都向她和林成说了,他的确跟人打过架,不过那是一周以前了。林州也说了他下手有分寸,根本没使太大力,顶多让人疼一阵子,不可能伤到需要住院的地步。 不管那些学生住院的事是真是假,她只要一口咬定跟林州没关系就是了。 她和林成林州都没有太多钱,更没人脉,也许有更体面的解决方法,但是他们做不到。撒泼骂街是她惟一能保护林州的方式。至于面子是什么?能吃么? 燕臻脚步匆匆赶到学校教务处的时候,率先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舌战群英”的景象。 他一路上开得很快,原本一个小时的车程硬是40分钟就赶到了t大,走进教务处大楼的时候就听到了三层会议室里传来的吵闹声。 燕臻心里一紧,两步并作一步地从楼梯上去。 林州那么乖巧温顺,他生怕林州独自面对那十几个又恨又怒的学生家长,还不知他会被人怎么欺负。 燕臻越走越急,几乎连走带跑地赶到了会议室门外,正看到一个穿着花衬衫的彪悍大姐独自一人把那十几个愤怒不已的家长逼到墙角,转而自己在会议室中央席地一坐,拍着大腿哭起委屈来。 “俺小弟考上个大学不容易啊!白天要干活晚上要省电,天天半夜点着油灯看书!他又聪明又乖,不知道哪个杀千刀的,非要把屎盆子往他头上扣啊!仗势欺人为富不仁啊!有钱人就没一个好东西!” 可能是这里最有钱的有钱人燕臻并没有对号入座的自觉,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撒泼妇人吸引住,暂时没人注意到他的出现。他用视线扫过会议室,一眼就看到被一个青年男子搂在怀里拍抚的林州。 此时林州身上一片狼狈,衣衫扯得松松垮垮,头毛也乱糟糟的,露出t恤的手臂上还有被掐得青紫的印记,焦急的脸上挂着泪滴。 燕臻顿时沉下脸来,目光沉沉地打量着会议室另一端那些面色不善的人,迈步朝林州走去。 “林州,我来了。” 林州身子一颤,扭头看向他。 “臻、臻哥。”他讷讷地唤了一声,有些疑惑燕臻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多的却是措手不及的狼狈。 二嫂还在地上撒泼哭闹,他不认为二嫂哪里不好,二嫂都是为了护着他,他的心里只有感激。 可是为什么燕臻要来?如今的自己在他眼中,会是多么不堪的模样?林州有一瞬间的无地自容。 教导员已经走了过来,抹着额头上的汗问道:“请问这位先生是?” “燕臻。”燕臻声音不大不小地报上名号,视线朝会议室另一端溜了一圈,果然那里已经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肖翠也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和林成对了个眼色。林成也是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燕臻。 他平日里再低调,这个名字还是很有知名度的,很少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的来历和身份。 燕臻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伸手轻轻拉过身形微僵的林州。 “我是林州的监护联系人。”(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三十二章 (第二更) “我是林州的监护联系人。” 燕臻话一出口,会议室里的众人无不惊讶侧目。 燕臻是谁?也许他们不认识面前这张散发着冷气的脸,但是这个名字绝对是如雷贯耳。 谁能想到,那个看上去分外不起眼的小子居然有燕臻当监护人。他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 因为监护联系人这样一个意义十分鲜明的词语,倒是没有人把这二人的关系往暧昧的方向想。 林成更是睁圆了一双和林州十分相似的眼睛,视线从林州身上扫到燕臻,没敢多停留又连忙转开。 他靠着自己媳妇站好,小声地跟肖翠耳边说:“不得了啊,州儿还老说跟燕总没什么。这像没什么的样子么?不过燕总怎么成了州儿的监护人了?”他就算没上过几年学也知道监护人的意思,“难道州儿认了个干爹?那我是不是也得跟着州儿叫一声,这不成啊,这燕总太年轻了,我怎么叫得出口。” 话是这么说,口气里的兴奋却是遮掩不住的。 别说认燕总当干爹了,当干爷爷他也乐意啊,那可是燕家啊! 肖翠拐了他一肘子:“闭嘴。” 现在明显替林州撑腰出气的人来了,她总算可以休息一下了,撒泼也是很累人的。 燕臻没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只是将林州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在那手臂上的青紫掐痕上停留了片刻,越发面沉如水。 “疼吗?”燕臻轻轻抚了抚那两处。 林州有些慌乱,也没听清楚他问什么,下意识地连连摇头。 燕臻没再多说,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都交给我。”燕臻说着就走到会议桌前,“你们要找林州的监护人,我就是。你们有什么要求,都说出来吧。” 众人正在惊疑不定地小声议论。本来很简单的一件事,如今燕二少莫名其妙横插一脚,谁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此时看他态度还算有礼,一群人想了想,这事本就是那个林州打人在先,他们是受害者一方,有什么好心虚的。 钱太太作为发起这次联合声讨的领头人之一,壮了壮胆站了出来。 “既然是燕先生直接跟我们对话,那事情就简单了。这个林州将同学打成重伤,如今都在住院,燕先生既然是他的监护人,这件事还得请燕先生给我们大家一个说法!” 钱太太越说越是理直气壮。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他们故意刁难,想想她的儿子此时吊着一条腿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麻药的劲儿一过就疼得时时哭嚎,钱太太真是恨不得也打断那个林州的腿,让他也尝尝那种滋味。 钱太太主要是为她儿子讨个公道,她是不缺钱的,可是其他人却不一定有这么宽裕。何况眼前这位可是燕家的人,人家拔条汗毛比他们的腰还粗,现在他们看着面前这个俊美的青年,就像看到一个自动提款机一样。 医药费加上精神损失费,那还不是漫天要价的节奏?看他对那个小男生的温和态度,十有*会拿钱息事宁人。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比刚刚更热烈了一些。 燕臻听完,只是问了一句:“哪个医院。” 钱太太照实回答:“康和医院。”这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燕臻又问了那七个同学的名字,一群人带着一丝兴奋地一一报上。 记名字,这不就是要按人赔偿的意思? “燕总真是爽快人,还是和您这样的青年才俊共事最愉快。”有人甚至上前敬了一根烟,“能拿钱解决的事都不是大事,燕总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都是小男生打起架来不知分寸,这知错能改,下不为例,善莫大焉,咱们也不至于非要为难他一个小孩子是不是?!” 燕臻只是微微地一笑,没有理会他,更没接他的烟,那人只得讪讪地退了回去。 林州在一旁看得心焦,终于忍不住上前拉了拉燕臻的衣袖。 “臻哥,人真的不是我打的!不是我的错,我们不能赔!” 这是林州这些时日以来头一次主动来跟他说悄悄话,就和以前一样,仿佛两人之间不曾出现过裂痕。 燕臻看了一眼他拉着衣袖的手,又把视线移到他的脸上,温和地笑了笑:“别担心,哥知道不是你的错。” “可是——”林州还是有些着急,知道不是他的错,他干嘛还这么一副拿钱息事的态度? 燕臻冲他摇了摇手指,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也没避着旁人,直接跟那头的人吩咐了两句。 “照着这七个名字去查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受的伤。” 燕臻话一出口,不意外地收到一道道或意外或愤愤不平的视线。 钱太太上前质问:“燕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还会骗你不成?!” 燕臻没多看其他人一眼,只是拉着林州到一旁坐下,抬起他的手臂察看上面的淤青。 “回头还是得去医院看看。” 被彻底无视的钱太太站在一旁,手里捏着先前拿出来的纸巾,羞窘得脸色通红。 林成挤眉弄眼地示意肖翠看她,又指指燕臻:“有范儿。” 肖翠瞪了他一眼,又看着燕臻和林州,眉头直皱。 林州顾不上手臂,任他拉着左看右看,只是紧张地盯着燕臻道:“能查清楚吗?一定要查清楚,绝对不能乱赔钱!他们肯定会漫天要价的。” 燕臻此时心情很好,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放心。” 事情并不难查,本来也不是什么处心积虑的阴谋,燕臻派了人过去稍微使点手段,很快就查到了真实情况。 那七个学生的确是重伤住院,伤势自然不是林州造成的,却是他们一群人狼狈为奸,仗着个个家里有些家底,自从进了大学之后几乎是夜夜笙歌,过得奢侈无比。这一次却是在夜场跟人抢女朋友碰上了硬茬子,被对方带着一帮人围殴了一顿,卸了胳膊打折腿,又是好一通威胁。 几个人被吓破了胆,哪还敢再招惹那些人,自己立身也不正更不敢报警,在微信群里统一了口径,别人问起的时候一概拉林州当了替罪羊。反正他们看林州也早不顺眼,要不是因为败在那个土包子手底下,那几个女的也不能飞了他们跟别人跑了,也就不会碰上这档子事。 本来是柿子捡软的捏,却没想到一手捏下去,捏到了一颗金刚钻。 几个学生的家长一听,脸色立马变得五花八门,弄半天是他们找错了人,这个时候哪还有底气找燕臻要赔偿,个个气恼地回去了。 这边人一走,林州和他那小教导员都松了一口气。 燕臻却不知道又给什么人打了个电话:“方组长,卖你一个社会热点新闻,校园暴力,有没有兴趣?七个案例,够你耍好一阵搅屎棍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怒骂,燕臻只是道:“我会让人把具体信息发给你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另一边林成正在给林州使眼色,林州不明所以,林成恨铁不成钢,干脆走过去拉起他。 “愣着干啥?这——”他指了指燕臻,“怎么称呼呢?他怎么成你监护人了?” 林州还没说话,燕臻已经打完电话走到他身边,一身的气势都刻意收敛起来,看上去分外平易近人。 “林州,不介绍一下?这两位怎么称呼?” 林成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见到这位传说中的燕家二少。那令人仰望的身高首先就给人带来十分巨大的压力,那一身不知价格几何的名牌服饰又是一重压力。再加上那张俊美得超出常人太多的脸,尽管他刻意带着友好的微笑,却还是让人觉得遥不可及,高不可攀,这压力真不是一般的大。 林成对上燕臻,很没骨气地腿肚子都打转起来,平常的油嘴滑舌一概耍不出来,只能手忙脚乱地戳了戳旁边的林州:“州儿,干啥呢,咋傻站着,还不叫爸!” 燕臻面上的微笑一窒,带着几分疑问和僵硬,转眼看向林州。 林州的面色已经黑得堪比锅底了。(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三十三章 (第一更) 校园外的小饭馆里,林州、燕臻和林成夫妇四人围坐在小小的圆桌边,桌上氛围有些微妙。 林州一直沉着脸一言不发,肖翠捅了捅林成,示意他说点什么。 林成干咳了一下,嘿嘿笑了两声:“那个,刚才是我唐突了,唐突了哈,我误会监护联系人的意思了,不好意思哈!我以茶代酒,给燕总赔个不是,希望燕总看在州儿的面子上,大人不记小人过。来来,燕总喝茶!” 林成殷勤地给燕臻倒茶递水,一脸赔笑,姿态低到尘埃里。 林州坐在一旁低头看着手心,一声不吭。 林成巴结着燕臻,无非是想从他那里讨点好处,林成向来有这心思,只是见不着正主只能怂恿他,如今见着了燕臻本人,还不得使出浑身解数来。 燕臻笑了笑,很给面子地接过茶水,一口喝了。 “没事,我们都是为了林州。” 燕二少的一句“我们”触动了林成那颗蠢蠢欲动的心。“我们”哪,燕二少主动把自己和他放在一起,这是多大的面子! 林成很会顺杆子爬,顿时又是敬烟又是倒茶,可劲儿找话和燕臻攀谈起来。 平常他和工友们的谈论话题十句有八句不离女人,又黄又俗,可是在俊美严肃得如同云端王子的燕臻面前,他哪敢造次。这个时候只恨自己新闻联播财经杂志看得太少,挖空心思地找些经济民生国家大事来跟燕臻谈论,希望投其所好,也要显出点自己的水平不是? 燕臻话说得不多,林成只能自己费力地唱独角戏,就诸如“□□十年的经济发展将走向何方”“如何在国家当前的宏观调控下把握企业的发展机遇”等等话题发表了详细的个人见解,耗尽了他那点可怜的脑细胞终于把热场子撑到了服务员来上菜。 林成暗地里吁了一口气,偷眼觑了燕臻一眼,那位仍旧端着客气的微笑,即不冷淡更不热络,从头到尾只在林成刻意引他相谈的几次发问之下简短地应了一两句,林成这么油滑的人也实在无从揣测这位的心思。 林州一直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即便是他也听得出来自己二哥那些高谈阔论的肤浅和可笑,更何况燕臻。 但他没有打断林成,还在林成说得唾沫横飞的时候默默地给他倒了一杯水。 这就是他的二哥和二嫂,他们就是这么浅薄,俗气的人,这没有什么好遮掩的。他们会溜须拍马,会当街撒泼,但是他们爱护他,疼他宠他的心不比林旗少。 他爱他们一如他爱林旗。他会在私下里跟二哥抱怨他不该巴结燕臻,却不会当着外人的面扫二哥的脸。 林州正握着玻璃杯发呆,一只盛满各色菜的碟子突然递到他眼前。 林州连忙移开杯子,燕臻把碟子放在他手边,微微倾身看着他:“忙乱了一整天该饿了吧?吃饭了,别发呆。” 林州点点头,拿起筷子低头就吃。 燕臻又把他的杯子拿过来,把已经凉了的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白开水。 林成看着他的动作,再看看他那个埋头狂吃的小弟,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燕二少的照顾,他小弟这——这不得了啊! 林成连忙拉着媳妇,挤眉弄眼地让她去看。肖翠也觉得这燕少爷在她们州儿面前怎么还有点伏小作低的样子?林成刚才巴结了一通也没得他一个正眼,可见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怎么对州儿反倒有点讨好的意味? 转念一想,州儿毕竟救了他的性命,他但凡是个知道感恩的人就该好好照顾林州。州儿可说是他的再生父母了,他要是对林州也爱搭不理,那还是个人么? 肖翠自觉想通了其中关系,再想想林成刚才的作为,也觉得有点替林州丢脸,因此瞪了林成一眼。 “消停点吧你!别卖弄你那半瓶子水了。” 林成吃了媳妇一记白眼,也没当回事,继续偷偷注意燕二少对待自家小弟的态度。这越看越觉得有戏,越看越觉得前途光明。 燕臻席间一直在替林州夹菜不说,他夹的那些菜竟然都是林州素来爱吃的。服务员要给林州倒饮料还被他拦了下来,先用开水把饮料杯烫洗三遍才亲手给林州倒了一杯饮料。就是对自己媳妇也不过如此了吧?! 燕臻竟然对林州这么好,那给他们换个好点的工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可惜自己这小弟就是太老实! 简单吃完了饭,,林成抢先去付了饭钱,四人一起走出了小饭馆。 林成笑着给燕臻敬了一根烟,燕臻没说什么,伸手接过,只是拒绝了林成点烟的动作。 林成陪笑着说:“州儿这些天多蒙您照顾,以后还要燕总多多费心了。” 燕臻面上的笑意真诚了几分:“那是自然的。” 林成又道:“不知道州儿跟燕总提过没有,我跟他二嫂吧,现在都在蓝擎底下的工厂做事呢。” “哦,哪家?”燕臻看了林州一眼。 林州正偷偷地拉着林成不让他再说下去,林成打开他的手,继续陪着笑:“州儿就是太跟燕总见外,燕总拿咱当一家人,你怎么什么都不跟燕总说呢?!这孩子,真不懂事。” 林州沉着脸,扭头走到一边。 燕臻点了点头:“林二哥说得对,州儿是太客气了。不知道二哥二嫂在哪家工厂做事?” 燕臻一声二哥叫得林成快要飘乎乎飞上天了,搓着手兴奋得一脸通红。 “唉呀,就是东郊区那个电子元件工厂。就是跟燕总说一声,没别的意思,燕总千万别误会。都是自己人,以后有啥事儿找我和他二嫂,也有个头绪不是。” 燕臻笑着点点头:“对,都是自己人。” 林成和肖翠准备乘公交车回厂,林州见天色晚了,不忍心让他们挤那么久的公交,人又多,还得倒好几趟车,硬是给他们拦了一辆出租。 把林成和肖翠送上车,路边就只剩林州和燕臻两人了。 林州看了燕臻一眼,又低头踢了踢路边的石子。 燕臻先开口了:“今天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老师说让找家长,我就给二哥打电话了……” “这样的事你二哥也难处理。”燕臻有些无奈,“以后再有什么事,一定不要瞒着我。” 林州哦了一声,声音漫不经心地,燕臻就知道他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他又看了林州半晌,低叹了一口气:“走,我送你回宿舍吧。” “不用送了,又不远。”林州忙道。 燕臻窒了窒,面上染上一丝愠色,声音也有些不善起来。 “走!” 林州不情不愿地跟着燕臻往学校走,一直落后他一步左右。燕臻快他也快,燕臻慢他也慢,就是不愿意跟燕臻走在一起。燕臻想跟他说说话还得一直回头,说点什么他也不回应,只是胡乱点头摇头。 燕臻快气死了。 他猛地停了下来,跟在身后低着头的林州居然像头顶长眼了似的,也及时地停了下来,刚刚好停在他身后一步的地方。 “你给我走过来。”燕臻压着怒火,直接下令。 今天在会议室的时候林州多可爱啊,会扯他的衣袖,会跟他说悄悄话,红红的眼圈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水润润的眼睛里满是他的身影。 只是吃了顿饭又变成这副模样,办完了事就想卸磨杀驴么,这小没良心的! 林州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嘴里还嘟囔着:“我就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哪里不好?!”燕臻瞪了他一眼。 林州抿了抿唇,终于直视向他。 “谈恋爱才该走这么近。你又不是我什么人,走这么近干什么?别人要误会的。” 燕臻又是一窒,眼看着林州终于不走在他后面了,却又横着离开他两步远,反正就是不靠近他,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燕臻憋屈得快要喷出火来。 可是他竟没有丝毫办法。人家说得多有道理啊,不谈恋爱就不能一起走,不谈恋爱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真是个贞洁的小圣女。 一股冲动闷在心里,惷惷欲动地顶着理智的土壤,直欲破土而出。 燕臻扭头看着林州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漫不经心地走着,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他这样一个大活人却被无视了个彻底。 不知何处而来的一股怒火仿佛又将那层理智的束缚烧灼得更加脆弱了一些,盘旋的冲动无法扼制,燕臻忍无可忍地欺身到林州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林州受惊一般瞪大眼睛看着他,圆润的双眸一眨不眨,如同一汪泉水一般清澈见底。 那双泉水一样眼睛里隐藏不住一丝情绪,燕臻清晰地在里面看到自己的倒影,还有那一闪而过的羞涩和期待。 “州儿。”他半晌才唤了一声。 林州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光看口型,分明又唤了他一声哥。(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三十四章 (第二更) 他听到了林州那一声无声的呼唤,仿佛一股电流窜过血脉,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发芽生长,一种莫名的久违的感觉如同巨鼓雷音冲击着他的心脏。 燕臻感到一瞬间的晕眩。似乎只隔着一层雾气和薄膜,伸手就能触到另一边那鲜明的记忆。 可是那层雾气却始终无法驱散,那层薄膜也坚韧得刀枪不入,他无论如何想不起,摸不到。 每一次用力地回想,记忆总是最终落脚在飞机失事前的强烈闪光,还有他踏上飞机时的失意彷徨。 他记不起林州口中的浓情蜜意,记忆中最深刻的,始终是三年前那一次令他不解又痛心的背叛。因为那一次背叛,他才会驾着飞机出行散心,然后,就是一片空白,直到一年前记忆再次苏醒。 带着这样扭曲的回忆,他要如何面对林州那双清泉一样透彻纯洁的双眼? 林州的面上还在带着一丝期盼,手也回握住他,晶亮的眼睛专注地望着他。仿佛只等他一句话,他就会毫无芥蒂地马上扑进他的怀里。 什么身份的差异,地位的悬殊,贫富的两极,亲友的异样目光,还有那些形形□□的烦恼,都不会阻拦他爱这个男人的决心。 他首先爱着燕臻,然后才会在乎那些烦恼。只要燕臻说爱他,他就可以义无反顾。 林州看得那样专注,因此他清楚地看到了燕臻脸上的冲动渐渐趋于平静,那一丝熟悉的光芒从他的眼中褪去,他甚至微不可察移开了视线,不敢与他相对。 林州面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半晌松开了手。他感到燕臻抓着他的手一紧,仍旧用力抽出了自己的手腕。 他实在不明白,燕臻明明就对他很渴望,为什么他不承认呢? 他不愿意说,他也不能逼他。 林州双手插在兜里,若无其事地扭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宿舍楼。 “我已经到了,就送到这儿吧。今天这件事真的谢谢你了,你赶紧回去吧。” 林州果断下了逐客令,燕臻看着空空如也的手,慢慢握起了手心,背在身后。 “没事,我再送送你。我帮你解决了一个□□烦,难道不请我上去喝杯茶水?”燕臻笑了笑,面色故作自然,目光也不再回避。 林州正要说话,不远处突然有人喊他。 “林州真的是你啊?你回来了,那件事情怎么样了?我刚给我爸打了个电话……”迟俊说着话就走到了近前,完全没注意一旁的燕臻,也不知道是真的没看到还是装的。 燕臻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这个一身暴发户气息的小白脸。 迟俊在他和林州之间横插一腿,一手拉起林州上下打量一番。 “事情怎么样了?他们有没有为难你?手臂上这是怎么了?他们还动手了?!” 林州看着被迟俊隔在后面的燕臻双眉紧蹙的不悦神色,这件事毕竟是人家专门赶过来帮他解决的,他也不能看着迟俊这样挤兑他。 “是臻哥帮我的,没事了,都解决了。”林州抽回手臂,把迟俊转过去面对燕臻。 这下子迟俊不能再假装看不到了,轻哼了一声,正眼也不看他一眼,只点头道:“多谢燕总了。” “我和林州的事,不用说谢。”燕臻唇角勾了勾,却显然不是什么善意的笑容。 因为上次在医院的事,迟俊反正是看燕臻不顺眼的,只是他爸千叮咛万嘱咐过让他千万别得罪这尊大佛,这可是他们迟家的财神爷。 迟俊也不跟燕臻针锋相对,转头拉着林州:“走吧林州,回宿舍了。” 林州转头朝燕臻挥了挥手:“那我先回去了,臻哥也快回去吧,别耽搁了,天也快黑了。” “走了,你怎么这么啰嗦?”迟俊扯着他走得飞快,林州只得跟上。 燕臻看着迟俊几乎是半揽半抱着林州的半边身子,两人拉拉扯扯地走进了宿舍楼,向来清冷的一双眼睛里几乎快要喷出火来。 是哪个贞洁小圣女跟他说的不谈恋爱不能走那么近的?那他和那个暴发户小子这算怎么回事?谈了八辈子恋爱了?抱得那么紧他怎么不说了?!敢情他那个圣女标准就只针对他?! 燕总带着一肚子难以言说的酸意和憋屈离开了学校。而最憋屈的是这些都是他自找的,而且他也只能憋着,既没有资格要求林州什么,也没有资格向别人诉说。 因为这都是他自作自受,苦果仍旧只能自己咽下肚去。 好在林州并没有“因私废公”,自从军训结束之后,他每个周末便按着和杜若商议的时间到蓝擎总部报道,继续他的“实习”工作。 自从林州过来实习之后,每个周末的加班员工显著增多,并且多以青春靓丽小女生居多,向来不温不火的公司食堂业绩也有了显著提高。 这当然不是因为林州的魅力。真正的原因是,自从他每个周末来工作,一到中午燕副总的身影必定准时出现在员工区的走廊里,手里拎着饭卡,与林州一道结伴前去他从来没去过的食堂就餐。 因为这样,就连食堂的伙食水准都明显上了一个档次。 以前燕二少是从来不去公司食堂的,就算他不自持身份,也要避免引起员工拥堵,何况公司的大锅饭实在不能满足他那副挑剔的肠胃。 现在却由不得他矫情挑剔。 林州再也没给他带过饭,无论他明示暗示,装可怜摆道理都没用,人家始终如一,说不给带就不给带。 人家自有一套连走路都不能靠近两步之内的标准,带饭这行为简直是超出标准太多,与水性杨花无异了。 燕臻还想趁着中午带他出外就餐,林州也不同意,说是怕耽误工作,就只愿意吃食堂。 跟顶头上司说怕耽误工作所以不能陪你一起吃饭,这不是搞笑么?!可是林州就是这么干了,燕臻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跟着一起去食堂吃那些难以下咽的饭菜。 他也觉得这样挺可笑的,只是如果不这么干,他心底那些憋屈着的酸劲就没有办法驱散,时不时地就要泛上来,泡得他五脏六腑都一起犯酸,酸得他牙倒,再多山珍海味也吃不下去。 只有和林州相处着的短暂时刻,他才能得一时安宁平静。 简直像着了魔一样。 燕二少的行为自然被林州同部门的员工看在眼里。好在他们部门老同志居多,对八卦并不敏感,专门周末加班去食堂吃饭的少女又只专注于花痴他本人,偶尔还要制造个偶遇碰撞什么的,渴望来个灰姑娘和王子的美好爱情故事,满满的粉红少女心情。注意到他老约着林州的并不多,不然这个消息又要轰动到震惊董事长了。 杜若却把他们上司的抽风行为都看在眼里,实在纠结的很,干脆直接问林州。 “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不是都上过本垒的么,怎么我看燕总好像是在追你啊?”还是手段堪比小学生的拙劣追法。 因为他把他上过几百次本垒的事情都给忘了啊。 林州懒懒地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没有回答杜若的纠缠追问。 他现在也搞不懂燕臻的想法,又不接受他的表白,又老想约他出去,这到底是想干啥? 林州打开最近刚刚注册的一个篮球论坛,学别人在情感区发了个求助贴子。 “求助各位大神,我跟喜欢的人表白好多次,他都不接受。可是他一边不接受,一边还老约我,还想让我跟他一起住。请问我该怎么办?” 贴子刚发出去不久,立刻就收到了好多回复。 #1楼 我是沙发!楼主难道是个小mm,太稀奇鸟,我们这个直男论坛居然会有妹子! #2楼 妹子快到二哥怀里来! #3楼 楼上的流氓都滚开,别把楼主吓跑了。楼主新人报三围! …… #16楼 楼主,你碰上渣男了。他就是想骗你上床!一定一定要警惕!不要相信他的甜言蜜语! 在一片插科打诨中,林州终于找到了一些正经回答问题的回复,连忙认真地翻看。 …… #19楼 楼主mm,你还是太年轻,这样都看不出来吗?不接受你的表白还想跟你同居,这奏是个绝世大渣男的节奏!当断则断啊楼主,不要舍不得,到时候被他骗身骗心,万一再被搞大了肚子,他肯定不会负责的。你是生还是不生?!珍惜生命远离渣男! #20楼 当然生啊,孩子是无辜的。何况楼主明显对男主有情,楼上的你不要拿无辜的小生命说事。再说不管他想不想负责,孩子都是有继承权的!能分钱不要手软! …… 后面围绕生不生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早就离题千万里。 他总觉得他们说的都不对,就算住在一起的时候燕臻也没想过占他便宜,这算渣吗?应该……不算的吧…… 林州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囧囧有神地关了浏览器,再也不看这个贴子。(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三十五章 (第一更) 开学不到一个月,林州已经过上了非常规律的校园生活。周一到周五在学校里上课,周末去蓝擎工作。 林千陆和卫良两个人见他每个周末都不在,还专门跟他打听。这两个人向来爱八卦,包打听,自己系里别人系里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林州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直说是在蓝擎实习。 林千陆和卫良一听,马上就不淡定了。 蓝擎啊,还是总部,简直他们这种三流院校想都不敢想的公司好嘛?!林州看上去老老实实不起眼,居然不知道攀上了什么关系进了蓝擎总部。 要知道这才刚入学,就一个高中毕业生的水平,在蓝擎能干什么?蓝擎纯粹是养着一个吃白饭的,他们猜度林州背后这关系定然异常强大。 因为这一层,两人对林州前所未有地热情起来。 别看他们俩平常穿得光鲜,吃穿用度都挺奢侈,但其实家境不过普通,只是花钱大手大脚,跟迟俊这种暴发户还不一样。迟俊家是真有些家底的,他俩纯粹是打肿脸充胖子。因此林州在蓝擎的工作机会,在他们眼中实在是十分诱人。 他们自认不比林州差在哪里,如果林州愿意出点力气,帮忙说和说和,把他俩也弄进蓝擎镀镀金,再不济也能赚点零花钱,怎么都比现在要强得多。 林州被他俩奉承了两天,又是帮打水又是帮带饭,林千陆甚至以五百年前是一家的理由跟他攀起了亲戚,卫良居然还要帮他洗内裤,他实在忍受不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殷勤,直接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事啊?” 林千陆和卫良相视一眼,嘿嘿一笑。 “聪明。” “上道。” “来来来,林州过来坐下说。”林千陆把自己的床板子拍了拍。 “到底有什么事,直接说吧。”林州没好气地过去坐下。 林千陆道:“林州,你是不是在蓝擎工作啊。到底怎么进去的?有什么门路啊?” “就直接进去的啊。”林州只觉得莫名其妙。 “林州,这就不够意思了吧。不是咱们贬低你的能力,实在是咱们这个学校吧,想攀上蓝擎还差着五百年呢。你自己怎么直接进去?别糊弄我们了,到底是谁让你进去的,你跟他是什么关系,跟我们说说呗。” 林州听他们这样说,顿时觉得有些羞赧。 严格说来这工作的确托了燕臻的关系,不过燕臻也说了,这是他们公司和高校的公益合作,本来就是面向大学生的培养计划,如果不完成还会对蓝擎公司的名声产生损害。 他隐去了燕臻的那一层,直接把燕臻的说法搬了出来。 林千陆和卫良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林州被他们看得有些不安,动了动身子。 “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卫良连连摇头:“林州啊林州,你变坏了,你要是不想说就直说呗,干嘛找出这么拙劣的借口糊弄我们。” 林千陆也在一旁附和。 “不是借口,是真的啊。我就是这么进去的。” “还说不是借口,蓝擎从来没有这个项目,还公益合作,什么鬼,真当燕家开慈善堂啊。” 林千陆和卫良二人明显面色不善起来,卫良哼了一声:“不想说就别说,何必找这么蠢的借口糊弄我们。你不说我们还能逼你不成?真是没意思。” 林千陆也道:“林州,你这太不够意思了。” “是真的啊,我没骗你们。”林州又气又委屈,这是燕臻和他说的,怎么可能是假的?“你们又没进过蓝擎,凭什么说是假的。” 那两个人一听,顿时也怒了。 “什么意思,看不起人啊?你进蓝擎你厉害,我们哪比得上你啊。你最牛!我就看你攀着蓝擎能牛到哪去?!” 卫良摔摔打打地出了寝室,林千陆也连连摇头叹气。 “林州,你不想说实话就直说也行,我们也不会逼你说。干嘛搬出这么愚蠢的借口糊弄我们,谁都不是傻子。” “我没有看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州急得鼻尖冒汗,“我也没有骗你们!他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林千陆敏感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跟你说的?他是谁?” 林州顿时闭紧了嘴巴,不愿意说了。他从来不想炫耀自己和燕臻的关系,无论是他救了燕臻的事,还是他和燕臻的关系。现在他俩是什么关系他自己都理不清,更加不愿意向别人提起。 林千陆却一下子就回想起开学的时候送林州来的那个男人,当时他和卫良也只是八卦了一嘴,觉得那个男人看上去不简单,只是谁也没往燕家的人身上想。 能让蓝擎总部白养着一个吃白食的,没有什么好怀疑的,那必然是燕家的人。否则别管多大的职位,谁敢在燕家人眼皮子底下开这种后门啊?又不是嫌自己饭碗端得太结实了。 燕家的八卦早在网络各大论坛上被八遍了,林千陆不但知道燕家本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他还知道已经退位的燕家太上皇还有一个私生子,不过那个私生子自己都没过明路,巴不着蓝擎的边儿,更别提弄人进去了。 再想想那天那个男人的年龄,答案简直呼之欲出。 “是燕二少?燕臻?!”林千陆一拍手心。 林州简直惊恐了:“你怎么知道!” 林千陆白了他一眼。这还不好猜,当然是燕二少了,要是燕家老大燕深,惊恐的就要变成他了。那可是能直接跟随国家访问团出访他国名字一直出现在央视新闻的人物,就算他敢来他也不敢猜。燕二少反倒因为是辰娱老总陈湛的好友,和陈总有关的花边新闻里经常会提一提这么一号人物,虽然他本人挺低调神秘的,但是并没有高得让人仰断脖子。 林千陆又凑过去,拍着林州的肩膀:“你行啊,真人不露相啊林州,你什么时候攀上燕二少的关系的?” “不是攀关系。”林州直觉地不喜欢这种说法。 他和燕臻之间是他内心里最隐秘最美好的一段感情,他不想听着别人用一种猎奇的语气加诸其上。 林千陆没有注意林州的不悦,只是摸着下巴回想。 “我记得那天燕二少还帮你擦桌子又擦柜子的,亲哥也没有这么体贴的啊。他要不是这么着,我们早该猜出来了。”谁会想到堂堂燕二少跑到他们宿舍里帮人搞卫生?又不是言情小说的男主角,要不要那么情圣。 林千陆眯着眼睛打量起林州,沉吟了半晌。 林州被他那有些奇怪的视线看得万分不自在,也不想再跟他说燕臻的事,急慌慌地起身想走。 “我得去上课了。” “别走啊林州。”林千陆一把将他拉回来,带着一丝暧昧的坏笑,“你老实说,燕二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帮你安排工作还帮你干活?别跟我说你们只是纯洁的友谊,这话骗鬼去吧,我是不信的。我可是想起来了,那天你还敢使唤燕二少?你够厉害的啊,咱们学校那些被包养的美女都被你甩开八条街了。” 包养两个字像是一根刺,刺得林州心底一疼,顿时燃起一腔怒火。 “什么包养,你别乱说!” “我又没说你被包养,你这么敏感干什么。”林千陆挑眉道,“重点不是那个,林州,你既然跟燕二少那么熟,你帮哥一个忙,把我也弄进蓝擎呗。我肯定忘不了你的大恩大德!” “我没办法。”林州眉头皱起,“他们那个项目早就截止了,我进去的时候臻……燕二少就说过,我是加塞的,就剩一个名额了。” “好嘛,你还拿这么蠢的借口糊弄我。不帮就不帮呗,别把人当傻子。”林千陆也觉得分外没意思,不再攀着林州说话,扭头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网去了。 林州被他一席话搅得很是懊恼,装起课本直接出门去自习室了。 本以为这只是室友之间一个小小的摩擦,林州没有放在心上,回来之后照常跟林千陆和卫良相处。那两个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八卦,两人经常如此,林州也没多想。 谁知道过了两周,学校论坛里突然出现一个贴子,贴子的主角赫然就是他自己。 林州被迟俊叫去看贴的时候,贴子回复已经翻了几十页,成为论坛里最热的主题贴。 “超大八卦!!!向来低调神秘的燕臻燕二少包养了一个小情人,居然是我们学校化学系的新生!!!” 林州看着那道耸人听闻的标题,还有主题贴里密密麻麻排起的有关于他的二十几张照片,一颗心顿时如坠冰窟。(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三十六章 (第二更) 林州坐在迟俊的椅子上,瞪着贴子眼圈发红。 迟俊也很气愤,抢过鼠标啪啦啪啦地点了几处。 “太过分了,造谣是违法的,我举报他!” 林州坐着不动,看迟俊伏在他身后动作别扭地操作着电脑,半晌小声地道:“这么多人都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了,都是你自己的照片,燕臻连个影子都没有,谁会信。”迟俊不以为然。他气愤的只是这贴子造谣污蔑林州,要说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那应该是不可能的。 “会影响臻哥么?”林州却很是担心。 迟俊翻了个白眼:“你想想你自己吧,他们那种人这都不算事,你看不见我们学校门口每天排了多少豪车啊。” 林州下意识地反驳:“臻哥不是那种人。” 迟俊懒得理他,聊胜于无地举报了那个贴子,又去找学校网络管理员的联系方式,直接打电话过去连威胁带恐吓地骂了一通,接着又去报网警,忙得不亦乐乎。 林州坐在迟俊的椅子里发呆,像失了神一样。 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脑子里只有一片空白。事情来得太突然,贴子里那放满屏幕的他自己的照片又太过震撼,他一时只觉得心里轻飘飘的无处着地,有点冷,还有点怕。至于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他现在根本无法思考。 他只要想到学校里那么多人都看到了这个贴子,他们又会向他们认识的人去议论这件事,也许还会把这个贴子转到别处——不,不是也许,是肯定。和燕臻有关的内容,怎么可能会没有人转发。 网络的力量如此恐怖,只要出现在上面的内容,马上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方式扩散到每一个人的眼前,任人品评。 林州想到了什么,又跑到电脑前,手指发颤地点着鼠标,把那个刻意哗众取宠的标题复制了一遍,粘贴到搜索栏里,犹豫了片刻,按下搜索键。 页面一闪,一条条网页搜索结果闪了出来,每一条结果上都用红色的字体突出显示着搜索内容。 全部都是那个标题,一字不差。 林州看着那几十万上百万条搜索结果,那是以个人微薄之力根本无法阻拦的传播速度,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占满他的视野,他顿时浑身发冷。 迟俊也看到了,挂断播打了一半的网警电话。 “贴子是昨天发的,已经传开了。”迟俊的声音带着些无奈,“现在只能花钱删贴了。” 林州咬着手指,满脑袋都是一乱团麻,根本没听清迟俊的话。 网上已经传了这么多,燕臻一定也会看到的,燕臻会怎么想这件事?他会生气吗? 贴子是从他的学校里传出去的,这件事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林州懊恼地抱起脑袋趴在桌子上,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明明不想把自己和燕臻的关系公诸于众,他明明想要私下里好好珍藏,可是现在怎么办?每个人都知道了,还是用那么龌龊的字眼来形容他和燕臻的关系。他该怎么办呢? 林州猛地抬起头来,跑到自己床边拿起手机,手指颤抖地找到燕臻的手机号拨了出去。 他实在太害怕了,他要马上找到燕臻。燕臻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他一定可以好好地处理好这件事的。 蓝擎大楼的办公室里,燕臻正在检查着实验室上报的一份实验报告,搁在一旁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的越洋电话。 燕臻眉头微蹙,半晌没有接通。那铃音却执着地响了一遍又一遍,似乎不等到接通绝不罢休。 他的私人号码很少有人知道,自然也不会有往外泄露的可能,很少接到骗子的电话。 燕臻把手指移到挂断键上,迟疑了片刻,却鬼使神差地接通了。 燕臻把手机搁在耳边,没有说话。手机里有若有似无的呼吸声,另一边却也没有出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过去,燕臻终于蹙着眉头,直接挂断了电话。几秒之后手机却又响了起来,明明还是熟悉的不紧不慢的悦耳铃声,却似乎又带着几分渴望和急切。 仍旧是那个来自海外的号码,燕臻往后仰在柔软的椅背里,目光沉沉地看着桌面上不断响着的手机,没再去碰它。 林州拨出了号码,等了半天,那边终于传来人声,他连忙喊了一声:“臻哥——” 冷冰冰的机械女声却麻木地打断了他的话:“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侯再拨。sorry,thenumberr.” 林州一窒,两手捧着手机挂断了电话,准备等会儿再打。 还不等他再给燕臻打电话,手机却自己响了起来。他直觉是燕臻打回来了,连忙接通,张口就叫:“哥——”声音里带着无限委屈和依恋。 和燕臻不温不火地相处了那么些天,似乎有点赌气冷战的意味,但是真的遇到事了,他还是一门心思地依赖着燕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一道有些陌生的声音传了过来,那吊尔郎当的语气却又有些熟悉。 “叫得真好听,再叫一声哥来听听。” 林州认出那不是燕臻,手忙脚乱地在手机上查看了一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你是谁?你怎么有我的手机号?”林州把手机举到耳边警惕地道。 “土包子,你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那头气急败坏地叫嚷起来。 这下子林州认出来了,怪不得他听着耳熟,原来是那个陈湛。 “你怎么有我的手机号?!”他还是很警觉,这人对他向来不怀好意,他不能不防。 陈湛坐在的店里,对着手机横眉坚眼,极度没有形象。 “你管我怎么有你的手机号,土包子你能不能关注一下重点?!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 林州哦了一声:“那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陈湛轻蔑地一哼,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却问道:“你现在在哪里?” 林州老实地回答:“我在学校里啊。” “你等着,我马上来找你。哪里都不准去,就在学校里等着,听到没有!”陈湛的声音又凶狠起来,啪得挂断了电话。 林州有些莫名其妙,看看时间,燕臻应该打完电话了,就准备再拨回去。没想到手机又响了起来,一看又是陈湛的号码,林州果断挂掉,准备拨给燕臻。 还不等他打出去陈湛又打了进来,他又挂了两次,陈湛却每次都秒速回拨,他怎么都拨不出给燕臻的电话。 等他再打来的时候林州终于恶狠狠地接了,没好气地冲着手机叫道:“你老打我电话干什么?!我还有事呢!” “土包子你还敢吼我?!你胆子够肥啊,你敢挂我电话!” ”我要给我臻哥打电话的!“林州怒道,”我有事找他,你别老给我打,占着线我没法给臻哥打电话!“ 陈湛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一边开车一边恨得牙痒,磨了磨牙吼了回去:”燕臻忙着为国家作贡献呢,他哪有时间管你那小破事。这种事就得求哥哥我,知道么小土包?!“ 林州一下子紧张起来:”你……你知道了?!“ 陈湛一边等红灯,一边阴阳怪气地学他的语气:”我……我就是知道了啊!你这土包子真能搞事,上次在蓝擎内网搞了个大新闻,这次你是要带着燕臻上娱乐头条的节奏啊。“ 林州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陈湛知道了陈湛居然知道了“,哪里还有余力去听他在说什么。 陈湛总是说他对燕臻别有用心,说他想挟恩图报,想攀权附贵。以前他不在乎,后来他在乎了还可以躲开,这一次却的确是他搞出了事,还连带着燕臻,他哪还有底气叫板? “我没有跟人说过那些。“林州眼红红地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会有那个贴子。迟俊帮我删除贴子了,可是网上太多了,迟俊说要花钱找人删贴,我正要跟臻哥商量的。“ 陈湛当然知道不是他,他在网上看到那个八卦和林州的照片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有人在搞他。贴子虽然挂着燕臻的名头招流量,字里行间却都是对林州的恶意,他这种娱乐圈老司机哪会被这点门道迷惑。 他知道林州现在已经从燕臻家里搬出去了,除了周末的”实习“基本上和燕臻没什么交集,挟恩图报什么的,林州从来没拿救命之恩说事,反倒是燕臻老挂在嘴边,包养更是没有的事。 他对燕臻和林州的事门儿清,知道他俩现在清清白白地跟两片小雪花似的,别说包养了,暧昧关系都没有。 查清楚这件事的时候,陈湛的心里也很是清清爽爽的。 ”你找燕臻没有用,这种事要来找我,懂吗小土包。“陈湛轻哼了一声。 “你能删贴?“林州心里浮现起一丝希望。 陈湛半是回应半是冷哼地唔了一声,林州听得很是疑惑。 “你到底能不能啊?“ “啰嗦!“陈湛吼他,”我能不能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在宿舍里老实等我,哪里都不准去,懂不懂?!“ 林州哪有心思出门,他不说他也会在宿舍里呆着,自是乖乖应了。 陈湛心满意足地点头。 只听那头的小土包又说:”那你挂电话吧,我再给臻哥打个电话。“ ”打什么打!燕臻在开会呢,他不会接电话的,你不用给他打。“ ”真的?“林州有些疑惑又有些失落,怎么这次想找燕臻就这么难呢? 陈湛没好气地冷笑:”怎么?信不过我?你睁眼看着,我今天就让它在网络上消失你信不信?“ ”真的吗?!“林州的声音明显轻松了一些。他对着那几十万网页搜索结果快要愁死了,在陈湛嘴里却似乎根本不是什么大事。 陈湛这种漫不经心的轻蔑语气居然也有不讨厌的时候。他这么不当回事,好像就真不是什么大事似的,原本如临大敌的紧张和害怕一下子褪去了很多。 陈湛轻哼一声,开始没话找话:”你在干什么?“ “我就在宿舍啊。“ ”你在宿舍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你没事了吧,我真的要挂电话了!“林州还是想跟燕臻说一声,他始终不太相信陈湛的话。 陈湛虎着脸猛打方向盘,转进开往学校的路。 ”你敢挂试试!我让那个贴子明天就传遍全宇宙,永远删不掉,删掉我再发!“ ”你、你这人怎么这样?!“林州急了。 陈湛洋洋得意,开着车进了学校大门。 ”我就这样,土包子,你敢挂我电话试试。你宿舍在哪里?现在就下楼迎接我,我两分钟后到,不准挂电话,听到没有。“ 林州报上宿舍楼的名字,穿着拖鞋就下楼去了。 现在不听话不行啊,燕臻老是联系不到,现在全部的希望都在这个陈湛身上了,希望他真的有办法把那个让他害怕的贴子删掉。(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三十七章 (第一更) 林州在宿舍楼下接到了陈湛,他没再开着他那个张扬到不行的红色跑车,自从头发染回了黑色,仿佛连行事也低调了许多似的。他自是不知道这是燕家大家长燕深淫威之下的成果。 陈湛把车停在宿舍楼下,这才挂断了手机走向林州。 林州有些紧张又有些期盼的小眼神显然让他很是心情愉悦。 “你来了。”林州迎了上来,表情分外忐忑,“电脑在我宿舍,你快上去删贴吧。” 陈湛:“……” 这就使唤上他了?这小土包还真是不见外。可他也没法说什么,这回是他自己送上门来让人使唤的。 陈湛轻哼了一声:“你以为我自己动手删啊?小土包。不用上去了,哥哥还没吃饭呢,你们这里有什么好一点的馆子,带我去吃饭。” 林州着急那个贴子,哪有心情吃饭,可是人家大老远来了,连饭都没吃就让人家干活好像也不太好,纠结了一会儿只能道:“那我上去拿钱包,你等我一下。” 陈湛摆了摆手,打发林州快去快回,自己站在宿舍楼下的树荫底下打了个电话。 “有点事儿,你去摆平。是和燕臻有关的贴子,明天之前让它全部消失。……废话,照片当然全删掉!没有燕臻才该删。……你管人家是谁呢,快去干活儿少管闲事!” 陈湛讲完了电话,林州也从楼上下来了,一脸踌躇忧郁,看得陈湛心里暗爽。 这个鼻孔朝天的小土包,你也有今天! 他没有告诉林州已经让人去着手处理这件事了,任林州一路揣着担忧的小心思,带他走到了校园一条街里的一个四川菜馆。 陈湛上门是客,又是来帮忙的,他也不能太小气。 叫来服务员点了菜,又要了一壶开水,陈湛一脸嫌弃地把杯子洗了又洗涮了又涮,矫情劲儿一点不比燕臻少。 林州魂不守舍地坐了片刻,又掏出手机,嘴里咕哝着:“我再给臻哥打个电话……他也许能早点删贴。” 他总觉得这个陈湛不是很靠谱,并不是很相信他。 陈湛气炸了,一把夺过他的手机,恶狠狠地瞪着他。 “燕臻燕臻,离了燕臻你不能活啊!” “不能离的。”林州小声反驳了一句。 反正陈湛对他和燕臻的关系知道得很清楚,尽管他是带着恶意的眼光来评判的。如今他也没必要在陈湛面前掩饰什么,他就是想和燕臻在一起。 陈湛冷冷地笑了好几声。 “你还真是情深似海啊,不是都搬出来了吗?你这么想和他在一起怎么不接着缠着他。” 林州没有说话,他觉得没必要和陈湛解释。 虽然不和燕臻住一起了,现在和燕臻之间的关系也有点别扭,可他从来没想过要和燕臻分开。 失忆又不是燕臻的错。 陈湛看他那副样子,真是恨得牙根发痒。一点也不可爱,就会在燕臻面前装模作样,满嘴哥啊哥的,卖萌!在他面前一点也不萌。 他冷哼了一声:“都说了帮你解决,你这是看不起我还是信不过我?明早你再看吧,要是还有没删除的我叫你哥。” “真的?”林州眼睛一亮,“你已经删贴了?我没看到啊?” “土包子!”陈湛瞪了他一眼。 林州也不在乎,他就是土包子嘛,土就土吧,燕臻喜欢就行了。 不多时菜色陆续上来,陈湛又指派林州帮他夹菜盛汤,把人使唤得团团转,自己吃得十分惬意。 饭过五味,桌上只剩几盘残羹冷炙,陈湛一边喝着汤一边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没想到这种小馆子味道居然挺好。” 林州急着回去,看了好几遍手机,见他也饱了,便催促起来。 “你吃好了哈?那我们走吧,我去结帐。” 陈湛脸一黑,拉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起来。 “我专门跑你学校帮你解决网络暴力问题,你一顿饭就想把我打发了?!” 林州想说是你自己跑过来的吧?谁叫你了。不过人家终究是帮了他一个大忙,不管以前多么不对付,现在恶语相向总是不好的。 陈湛见他乖乖坐下,不再提走的事,这才冷哼一声丢开他的手,半晌慢悠悠地问道。 “你现在从燕臻家里搬出来,以后怎么打算的啊?” “以后?没想过啊。” “连点人生规划都没有?”陈湛撇了他一眼,“你这叫得过且过知道吗?寒号鸟的下场没学过吗?哥哥现在教给你做人的道理,你仔细学着点。” 就他还知道寒号鸟呢,林州暗地里撇了撇嘴。 他当然有规划,他所有的规划都是和燕臻有关的,他来到s市就是为了燕臻,否则他顶多走到他们那里的县城或者省城,绝对不会把目光放到s市这样的超级大都市。他的能力他自己知道,他向来不是好高骛远的人。 林州没有说话,陈湛点了根烟,漫不经心地道:“我看你的身手还不错,形象嘛,也马马虎虎,怎么样,要不要到哥的公司来?哥捧你当个武打明星。”他说得好像当明星跟吃饭喝水似的简单,林州听着像听天方夜谭一样。 “不要了。”林州摇头。 “怎么?不相信哥能捧红你?哥能把一个五音不全的女人捧成三栖小天后,把一个看见蟑螂都吓哭的娘炮捧成铁血硬汉型影帝,捧你那都是小case.”只是那些人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林州嘛——陈湛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也不是没有这个资质的。 林州嘴角抽抽:“陈总,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我在蓝擎还有实习工作呢,不能随便离开的。” 陈湛一听就嗤了一声:“你还真把那个当回事啊。” “为什么不当回事?臻哥给我这个工作机会我当然要好好珍惜。”林州不喜欢陈湛的语气,蓝擎的工作是他最珍视的,不只是因为那是燕臻给他的机会,更因为他喜欢那个工作。他喜欢部门里的老同志不遗余力地指导新人,比老师还要细致地给他们讲解书上的知识,还有条件完善的实验室可以即时实践。 虽然他进实验室的机会不多,但他相信只要他努力做下去,总有一天可以像那些正式员工一样,参与重要的实验,完成重大的课题。 陈湛摁灭了还剩一大半的烟头,看了林州一眼。那两道微妙的视线让林州觉得很不舒服,仿佛含着什么他不知道的隐秘,带着居高临下的同情。 他不喜欢被那样地打量。 陈湛道:“听我一句,小土包,早点辞掉蓝擎的工作吧,那里不适合你。” “为什么?”林州对他的话本能地抵触,全身的汗毛都竖起了似的,“我不觉得哪里不适合,部门里的同事都很好。再说我也不能随便辞职,臻哥说会影响公司的声誉的。” “臻哥说臻哥说,他说什么你都信啊!”陈湛嗤笑地看他一眼,“早晚被他卖了你还帮他数钱呢。” 林州直接起身。 “我不想跟你说了。天晚了,我该回去了。” 陈湛偏偏不放过他,直白的话语像刀子一样割开他一直以来沉迷其中自我保护的那一层隔膜。 “林州,你就不想想,蓝擎这么大的公司凭什么收你这个三流小学校的大一新生啊?什么跟高校的合作项目,也只有你会信燕臻的胡说八道。我直说了吧,你一穷二白地来了s市,他就是为了给你点钱又怕伤你自尊,干脆安排个工作白发工资给你,编个好听的借口哄你罢了。你的工资根本不是从公司里支出,全是燕臻的私帐。” 林州握紧拳头:“你胡说!我又不缺钱又没要臻哥给我安排工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湛嗤道:“还不是你自己,可怜兮兮地去当什么送餐员,还没出息地被顾客刁难,偏偏被燕臻撞见了。他怎么好意思让自己的救命恩人沦落到那个地步。你可能还不知道吧,燕臻在我们跟前说得很清楚,他不过就是拿你当救命恩人。他一直把你的救命之恩挂在嘴边,你觉得他对你好,对你特别好,其实他就是报恩而已。” 再没有什么比这样的话更加刺痛林州,他顿时红了眼圈,大声叫道:“你胡说!我不相信!” 他不能再留下来了,他不想再继续听陈湛的挑拨离间。林州恨恨地瞪了陈湛一眼,几乎是夺路而逃。 他一直以来都坚信燕臻对他是特别的,在燕臻的心里他一定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燕臻明明是喜欢他的,只是他的头脑受过伤,还失了忆,所以他还没有确定他自己的心意。 其实他并不在乎他的工作到底是真有其名还是燕臻以权谋私,也不在乎燕臻是不是在他身上花很多钱,只要燕臻是喜欢他的他就已经无比满足,他的自尊还没有敏感到要燕臻时刻谨小慎微地对待。 惟一会刺痛他的就只有燕臻可能并不喜欢他这件事。 他以前从来没有怀疑过燕臻对他的特别,就算燕臻拒绝他的亲吻,拒绝他的投怀送抱,让他难过又难堪,他也从没想过要离开燕臻。 他喜欢燕臻,他可以给燕臻很多次机会,给他很长的时间,等待他认清自己的心意。即便搬出了燕臻的住处,他也一直在等着燕臻,等他再来寻回他的那一刻。 可是如果这一切都只是他的自作多情呢? 他不想挟恩图报,可如果他的到来却让燕臻陷入了永无止境的恩情的包围呢?! 如果燕臻所做的一切都并不是出于对他的喜欢,只是他不得不担负起来的恩情债呢?! 林州觉得他不应该听信陈湛的挑拨,可是陈湛的话那样直白又严酷,而他根本找不出任何理由反驳。 自从他来到s市与燕臻重逢之后,一直以来许许多多被他刻意忽视的画面在此刻突然又从记忆深处泛起,一幕一幕地闪过眼前。 再一次相见的那一日,在蓝擎的大门前面,他欣喜地喊住燕臻,他满心喜悦地沉醉于与燕臻的久别重逢,其他的都没有放在心上。但是燕臻的第一句话,如今想来却冷淡得让他心寒。 燕臻说:“你是林州……我算是认识。他就是救了我的那个人。” 而他满怀思念地扑进燕臻怀里,燕臻的身体分明很僵硬,还有最后轻柔却坚定地推开他的双手…… 燕臻对他说:“……还向你个人赠予了一笔钱款,以答谢你的救命之恩。” 燕臻问他:“钱收到了吗”…… 那一桩桩一件件,争先恐后地从记忆深处升腾起来,让他应接不暇,让他无从逃避。 林州越跑越快,越跑越快,仿佛这样就可以把那些令他难受的画面全部抛之脑后。 他无法不开始怀疑自己,他到底是哪里来的信心,认为这样的燕臻还像林旗一样爱着他? 他到底是从何来而的底气,支撑着他自作多情了那么多天,至今才幡然醒悟?!(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 挟恩不图报 第三十八章 (第二更) 林州头也不回地跑出了饭馆,陈湛也想追出去,却被服务员拉着要买单。 陈湛急匆匆地掏出钱包甩了五百块钱出来,拔腿就往外追,这个时候林州已经只剩一抹微小的身影,他追了不到几步,前面的林州就彻底不见踪影了。 “卧日,跑得比兔子还快!”陈湛扶着膝盖直喘气,沉迷酒色的身体看上去还算强健,也时常到健身房里练一练,这个时候却显出了底子的空虚。 陈湛只能遁着记忆走回林州的宿舍楼,站在楼底下给林州打了几个电话都被他挂了,再打就关机了,陈湛恨恨地咬了咬牙。站在女生宿舍下面等人是浪漫,站在男生宿舍底下纯像个傻逼,他陈大少可丢不起这个人,只能开车走了。 林州有些魂不守舍地回到宿舍,林千陆和卫良也在,两个人看着林州,又相视一眼,面上都有些不太自在。 卫良给林千陆使眼色,林千陆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林州啊,你回来了。” 林州看了他们一眼,没有搭理,趴到桌子前面打开电脑,一团乱麻的脑子里实在想不起要做什么,干脆看看那个贴子还在不在。 学校里的贴子已经删除了,想来是迟俊的举报起了作用,被转出去的贴子仍然成千上万。林州现在没力气管它,关了页面对着电脑发呆。 林千陆和卫良的神情竟然有些忐忑,两人踌躇了半晌,林千陆再一次开口了。 “那个……林州啊,我跟卫良有点事跟你说。那个贴子的事,我们先向你道个歉,但是那个贴子真的不是我们发的,你应该相信咱们的吧?” 林州看了他一眼,林千陆嘿嘿赔笑了两声。 “对不起,林州,我和卫良只是私下里八卦了一下你和蓝擎的关系,绝对绝对没有污蔑你和燕二少。那个贴子不知道是哪个好惹事的胡乱造谣,你要是想知道,我和卫良包给你打听出来发贴人的地址好吧。” “不用了。”林州没有什么精神。 贴子出来的时候他就知道和林千陆卫良脱不了关系,他也没准备追究,只要把贴子删了就好,以后这两个人就敬而远之吧。 卫良也凑过来赔着笑脸:“林州,咱们知道错了,真知道了。我们吧就是嘴太快,真没什么坏心眼。以后一定改邪归正,再也不跟人瞎逼逼了。你就别跟我们一般见识了哈。那个,燕二少要是误会了什么,林州你千万帮忙解释解释。” 林千陆也附和:“我们又不是嫌日子过得太顺当,谁敢造燕家的谣?有那贼心也没那贼胆啊,林州你说是不是。” 林州总算听明白了,这两个人大概是怕自己跟燕臻告他们的状,提前讨饶来了。 他苦笑了一下,他哪还有资格跟燕臻告状?他是燕臻的什么人啊? “燕臻没有误会什么,你们别瞎想了。”林州懒得跟他们多说,拿起书包准备去图书馆。 林千陆和卫良也不敢再拦他,两个人惴惴不安地合计了半天,也只能先这样了。 这件事其实真不是他们干的,只是嫉妒心作遂和一帮人在私下里八了一下林州的工作,都觉得燕二少对林州的态度特暧昧,哪知道过几天就有人发了那个贴子,还偷拍了很多林州的照片放上去。 他们不怕得罪林州,但是害怕林州向燕臻诉苦告状啊。以那天燕臻对林州的宠爱劲儿,就算不是他们干的,他们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s市最上风上水的一块住宅区域内,在浓密的绿荫掩映的道路深处,坐落着历史悠久占地宽广的燕家老宅。 燕家如今的家主燕深此时正坐在中式装修古色古香的书房里,脱下白日里一派干练的笔挺西装,换上舒适的绸缎唐装,手里把玩着玉石把件,对着电脑上的页面皱眉。 “燕臻是怎么回事?!越来越不像话了。” 电脑上的页面里赫然排列着数张照片,照片里被偷拍的少年或顾盼神飞,或低头沉吟,或闲适四顾,看得出来是一个非常有灵性的孩子。 但是再好的男孩子,如果数次和燕臻有了牵扯,燕深是无论如何也喜欢不起来的。 燕深按铃叫来特助兼老宅管家,眉头紧蹙地发问。 “上次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管家立刻从主人这简短的问话当中领悟到了重点,马上找出一只文件夹双手递上。 “二少爷上次去t大,是因为他资助的那个孩子碰上了些麻烦事。” 燕深迅速地翻完了文件,眉间的纹路更深了。 “监护联系人?!呵,我倒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侄子。” 管家提醒道:“只是联系人,并非监护人,燕先生不用担心。” 燕深瞪了他一眼:“啰嗦。” 管家躬了躬身,十分谦卑的姿态。 燕深把文件夹扔回桌上:“明天周末,把燕臻给我叫回来。” 第二天一早,林州一睁眼就爬起来打开电脑,手指颤抖地打开浏览器。 片刻后林州小小地欢呼了一声。没想到陈湛真的没说大话,那张贴子在网络上竟然一丝痕迹都找不着了。 仿佛心口一座巨石被搬了开来,林州顿时轻松了许多。想想今天要做的事,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了。 他今天要去把蓝擎的工作辞了。 按照陈湛的说法,他即便不去也没什么,但是他做事向来有始有终。不管他的这份工作在别人看来多么滑稽可笑,至少他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以一种十分严肃认真的态度对待,不为别人,也该对这些时日的自己有个交待。 林州照常到了蓝擎的大楼里,燕臻居然没像往常一样来加班,他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直接找上杜若,递上了辞呈。 杜若惊讶地睁圆眼睛,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辞呈。 “林州,你没睡醒吧?这是干什么?!干得好好的为什么要辞职?赶紧收回去!”杜若虎着脸把辞职信甩给他。 林州苦笑了一下,搓了搓背包带子,低声道:“杜若,其实你一直都知道的吧?我的工作根本是假的。我不是蓝擎的员工,连实习生都算不上。” 杜若脸上一木,不自在地笑了笑:“啊?你知道了?唉呀,其实也没什么啊,你工作照做工资照开,也不差那一道手续。” “但是我不想再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了。”林州拿回辞职信,放在手里揉捏着,“算了,反正都是假的,我的辞职信也没人需要。杜若,谢谢你这些天陪着我演了这么久的好同事,要不是我你周末也不用来加班吧?我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杜若有些无措地看着林州的背影往外走去,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办公室的门外。 她愣了一会儿,赶忙拿起办公室电话给燕臻的工作手机拨了过去,手机刚一接通,她就连忙大声叫道:“喂,燕总吗?!我是杜若啊,有件事我觉得我必须得汇报给您!” “那个——林州刚才过来辞职了!”( 挟恩不图报 http://www.suya.cc/11/1168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