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1章 微微一笑(一) 这是一家非常具有中国风的餐厅,园林式的设计,一进门就是假山流水,漏窗与隔扇巧妙地将每一处座位隔开,半开放式的布局既给顾客保留了一定的个人空间,又能隔着漏窗观赏外面的风景。 餐厅得服务人员注意到坐在靠窗位置的一位男士非常非常的帅,而且十分有味道。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背部挺得笔直,就像朔朔寒风里笔直的白杨,短而削薄的短发,修眉乌目,修长手指间夹着细长的香烟,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一言不发,偏冷的神色使他看起来气场强大。 他静静坐了许久,一位美丽“冻人”的女士姗姗来迟,面上有些赧然:“你是宋原?” 宋原抬起眼。 美女伸出手:“我叫乔诗雨,你叫我夏天就可以。”她穿得非常单薄,在这隆冬时节,一件深红色的七分袖毛呢大衣,黑色铅笔裤,露着脚踝,脚踩着足有十公分高的高跟鞋。 宋原双腿交叠,略微点了下头:“你好。” 乔诗雨坐下来道:“真是不好意思,路上堵车害我迟到了。” 宋原看了眼腕表,神色淡淡的:“没关系,只是迟到了半个小时而已。” 乔诗雨脸上有些挂不住,僵笑道:“为了表达对你的尊重,我出门前特意精心打扮了一番才迟到的,你不会介意吧?” 宋原没答,抬了抬手,指间香烟袅袅:“不介意我抽烟吧?” 乔诗雨点点头说:“你抽烟的模样男人味十足。” 乔诗雨一边看着菜单,一边偷觑宋原,坦白说,听介绍人说宋原的职业是法医时,她心里还是很抵触的。天天与尸体为伍,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不过介绍人又说了他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省厅法医科的科长,能力出众,完全可以脱离省厅自己单干,开个司法鉴定机构或是到名牌大学任教,一样是薪水不菲。 乔诗雨还是不太愿意,她的目标是富二代。但碍于情面还是来了,迟到也是故意的。不过在看到宋原帅气的外表后,最后的一丝不情愿也消失了。凭第一眼,她给10分。 等待上菜的空档中,乔诗雨按压住窃喜,率先开了口:“宋先生是本市人吗?” 宋原言简意赅:“不是。” 乔诗雨悄悄划掉一分,“宋先生自己一个人在本市发展吗?” 宋原点头:“可以这么说。” “我听介绍人说你在本市有房?” 宋原掸了掸烟灰:“那是我父母的房子,他们住在单位的宿舍里。” 所有说只有一套房子了?将来结婚还得跟公婆挤在一起? 乔诗雨在心底又划掉一分,“宋先生近期有打算在本市买房吗?” 宋原很实在:“就算是本是最偏僻的郊区,房价也要6000左右,我一个月工资只能买不到一平米” 一个月工资四五千?乔诗雨脸色微变,这种级别的工资在南临这样的二线城市里连自己都养不起,拿什么娶老婆?她心里有些鄙视,乔诗雨又问:“听说宋先生是一名法医,你对自己的职业有没有什么规划?” 宋原说:“没什么规划,我就只是个小法医。” 连职业也没有规划。乔诗雨不过她告诉自己,这个男人是潜力股,他还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看在他帅的份上,她忍了。乔诗雨又道:“我说话一向直来直去,宋先生不要介意。我能问一下宋先生有过几段恋情吗?” 宋原半张脸隐没在缭绕的烟雾里,他说:“读研时谈过一个,谈了两年多。” 乔诗雨对这一点还算满意,这么帅的男人却只谈过一个女朋友,从某方面来说应该是专情的,就算不专情,但也绝不滥情。再涨一分好了,她又问:“既然谈了两年多,那感情应该很深了。为什么会分手?” 宋原沉默了会儿,捻灭烟头,说:“乔小姐一向都问得这么详细吗?” 乔诗雨道:“一个人处理感情的方式有时候可以反应这个人的性格和人品,我只是想多了解宋先生的为人而已。如果我的问题让你觉得冒昧的话,你可以选择不回答。” 宋原想了一下,道:“我工作太忙,一年多半时间在出差,没太多时间陪她。情侣之间常过的节日比如情人节七夕圣诞,还有恋爱周年纪念日什么的,我很少陪在她身边,甚至想不起来这些节日。工作上会遇到一些高度*散发恶臭的尸体,解剖时难免会沾到身上手上,别说她受不了,就连我自己也受不了,手上的气味不消散是无法进食的。” 说这话时乔诗雨正夹了块牛肉,闻言默默地放了下去,有种作呕的感觉。她面上没动声色,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宋原靠近实木背椅里,轻轻点了下头。 乔诗雨踩着高跟鞋娉婷而去。 宋原倒不急着走,因为最近的工作连轴转,他已经好久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正好这家餐厅环境优美,使人心情舒畅。他靠在红木背椅里闭目养神。 第二天宋原临时勘验了一起伪交通事故的现场,回到办公室已是中午,屁股还没做热呢,这时,女民警李然抱着一份文件走进来说:“有个伤害案件要重新复核一下,你先看一下资料吧。” 宋原捻熄烟,接过资料看了几眼,又合上,“只是一起简单的伤害案件,不着急吧,让我歇会。”他往背椅上一靠,闭目养神起来。 李然说:“案件是简单,可是当事人不简单。” 宋原漫不经心的语气:“哦?有后台。” 李然说:“不是这个。而是这起案件的当事人之一陆微微是公安大学侦查系的研究生。” 宋原倏地睁开眼,顿了片刻说:“研究生怎么了?” 李然说:“你听我慢慢跟你说呀,这起案件的两位当事人,一个叫张亚南,一个叫陆微微,两人都是容城人,据张亚南所说陆微微和她男朋友院明州一直关系暧昧,张亚南原先一直忍着,直到有一次,她暼见院明州从陆微微家里走出来,不仅洗了澡,还换了衣服。张亚南忍无可忍找上门和陆微微对质,争执间,两人动起手来,陆微微用家里的水果刀刺伤了张亚南。可法医鉴定结果是张亚南为了诬陷陆微微而自残。张亚南对鉴定结果不满,而不巧的是陆微微今年考入了我们省公安厅,正处于培训阶段,赶在着当口,张亚南借题发挥说我们公安局偏袒自己人,不仅在网上发帖造谣,而且还上访到省厅来,上面对这件案子挺重视的,希望你能尽快给出鉴定意见。” 宋原说:“也难怪张亚南要说我们公安局偏袒自己人了,你明明不清楚案件言语间不也偏袒陆微微吗?” 李然:“啊,有吗?”后知后觉回过味来,还真是有啊。 宋原重新打开文件阅读起来:“明天就可以安排鉴定。” 宋原和李然一大早来到法医鉴定中心,张亚南和陆微微早就来了,张亚南因为涉嫌诬告陷害罪目前处于被拘留状态,由民警押着前来复核伤情。 陆微微靠在走廊上,比照片上还要清秀许多,面容白皙,乌眉秀目,一身蓝色运动服,扎着马尾,简单清爽。 跟陆微微比起来,张亚南长得略微壮一些,单从外表来看,陆微微只有被碾压的份,可人家是公安大学侦查系的研究生,学校期间有各式各样的体能训练,再怎么不济也比寻常人强许多。 陆微微见到穿着警服走过来的李然,从容迎了上去:“你好,我是陆微微。” 坐在椅子上的张亚南不屑地撇了撇嘴。 李然和陆微微握了手,心里有些赞赏,不愧是公安大学的研究生,神色举止间一点也不见慌乱。 陆微微又瞟向穿着白大褂一脸淡漠的宋原,语气十分惊讶:“是他要给我们做检查?” 李然点头:“没错。这是我们省厅法医科的主检法医师宋原。你有什么疑问吗?” 陆微微咳了一声:“没有。只是上次给我们做检查的是位女法医。” 李然解释道:“根据相关法律规定,男性医师或法医师检查妇女身体时,必须有一位女性工作人员在场。我会全程陪同的。” 陆微微点了点头:“那就好。” “如果没有什么疑问的话就跟着我进来吧。” 李然率先进了检验室。 张亚南伤重。先做检查的是张亚南。她的左臂上分布着七条刀痕,创口方向一致,其中最长的一条超过了10cm,看起来触目惊心,右臂的损伤则简单得多,只有两条,右手腕处还伴随着轻微的皮下出血。 宋原认真地量着每一道伤口的长度,观察着每一道伤口的形态,一边说,李然配合地在一边记录着。 张亚南提醒道:“宋法医,你看我背部还有伤,是陆微微推我导致我磕到了桌角。还有我右手腕的淤青,是陆微微用手钳制住了我,举着水果刀就往我身上刺。” 宋原把她衣服撩起来看了看,“她推你的时候,你离桌子有多远?” 张亚南说:“当时十分混乱,我记不清了。” 宋原又问:“她是用那只手钳制住你的?” “当然是用左手,她右手拿着水果刀呢。”张亚南悄悄翻了个白眼,对这个问题有些不屑。 宋原眼里透出几分深意,又简单问了几句,摘下手套说:“检查完了。你可以先走了。” 张亚南一边低头整理衣服一边问:“那宋法医的鉴定结果是什么?” 宋原道:“鉴定结果三个工作日内会出来,到时候会通知你。” 张亚南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想了想又问:“那跟原鉴定结果一致吗?” 说白了,还是绕着弯问结果。 宋原重申道:“我说了,鉴定结果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出来。” “那好吧。”张亚南有些不甘,跳下床时迅速地在宋原的口袋里塞了一张名片。他低头一看,扬眉。 张亚南眨眨眼说:“宋法医,我才是受害者,可容城市分局的法医说我这伤是自己造的,我怎么可能这么残忍地对待自己,宋法医一定会还我一个清白的对不对?” “如果你真是无辜的,我当然会还你清白。”宋原掏出那张名片,随意一瞟,只见上面写着xx集团董事长张元山,他面无表情道,“你名片刚才掉我口袋里了。” 李然刚才被宋原挡住了视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隐约觉得奇怪。这会听宋原一说霍然明白了,脸色一肃道:“张女士,我郑重地提醒你,你现在的行为已经干扰到了我们法医的工作。” 张亚南脸色难看,可就是不肯走,一直缠着宋原旁敲侧击地打探。 宋原把双手往兜里一揣:“跟我过来吧。” 张亚南喜出望外:“去哪?” 宋原:“去做精神病鉴定,我怀疑你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你才有精神病!”张亚南破口大骂,匆匆丢下一句,“你会后悔的。” 张亚南离开后,李然问:“张亚南刚才给你塞的是什么名片。” 宋原复述了一遍。 李然讶然:“原来还有这么硬的后台。不过她的资料上没写啊。” 宋原扯唇:“她是在忽悠人。张元山只有儿子没有女儿。” 李然失笑,转而又问:“你鉴定这种级别的伤还需要三个工作日?” 宋原笑道:“三个工作日只是正规流程而已。” 李然又问:“张亚南的伤是自己造的吗?” 宋原一顿。 李然疑惑:“怎么?不好判断?不会吧?” “不是不好判断。而是……”宋原不知为何笑了一下,“这世上总有一些人天真的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无缝,其实在旁人眼里看来简直是漏洞百出。张亚南上访的举动简直是侮辱整个法医队伍的智商。” 李然对法医学一窍不通,听他这么说,讶然道:“有那么明显?” 宋原点点头:“其实我在看原始档案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 第一,她手臂上的伤口方向都是一致的,左臂上是左高右低,右臂上是左低右高,伤口偶尔有交叉。你想,如果是别人所伤,她在清醒状态下肯定要挣扎,伤口方向怎么可能那么一致? 第二,陆微微是左撇子,她为什么要放弃自己惯用的左利手,反而用右手持刀呢?这不符合常理。 第三,人由于怕痛、矛盾得复杂心里,身上往往伴有试刀痕。张亚南身上有明显的试刀痕; 第四,我检查了下事发当天张亚南所穿的衣物,衣服上没有破损,别人刺她还会把衣服给她撩起来吗? 第五,根据我国《人体轻伤鉴定标准》,肢体皮肤及皮下组织单个创口长度达10厘米就可以构成轻伤,张亚南手臂上最长的伤口是,刚刚达到轻伤的标准,根据我国《刑法》规定,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致人轻伤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她报复的目的很明显,把自己弄成轻伤,好毁了陆微微的前途。” 李然听得连连点头:“你怎么知道陆微微是左撇子?” 宋原正弯腰洗手,闻言一顿,语气淡淡的:“你给我的档案里有写。” 李然说:“我怎么不记得?难道我漏看了?” “那把水果刀上的指纹都是陆微微的左手指纹,这自然可以推断出她是左撇子。”宋原低头戴上手套,“好了,让陆微微进来吧。” 陆微微是带着笑走进来的,她顺手关上门,“我看张亚南似乎很生气,是对鉴定结果不满意吗?” 宋原看她一眼:“你好歹是警校毕业的,你觉得问这种问题合适吗?” 陆微微当然知道不合适。她在床上坐下来,她穿得很厚,运动服是加厚加绵的,她里面还套着一层线衣。宋原检查不方便,于是说:“把衣服脱下来。” 陆微微一点也不扭捏,把衣服一件件脱下来,她脱得很慢,仿佛一点也不着急,最后只剩一件贴身的黑色吊带,她手指勾住吊带下摆,忽又停了下来,瞅着宋原,眼里有戏谑的意味:“还用脱吗?” 宋原脸色不变,问:“你背部和胸腹部有伤吗?” “没有。” “那就不用脱。” “好吧。”陆微微放下衣服。 李然狐疑地看着她,她是耳朵不灵了吗,怎么听出一丝勉强的意味? 宋原撩起她垂在胸前的马尾,开始给她检查,陆微微很配合地偏过头好方便他检查。 她的伤不重,而且事隔一周,伤口几乎看不见,宋原拿着放大镜仔细检查着每一处伤口,不可避免地瞟到她胸口若隐若现的沟壑,他目光淡定地飘过,发现她两条手臂、面部,和颈部有一些轻微的指甲抓痕,从损伤大致可以推断出张亚南是直冲着她的脸去抓的,因为有一个抵挡的过程,所以手臂上会有抓伤,攻击面部的过程中很容易攻击到颈部。张亚南的嫉妒心可见一斑。 陆微微保持着歪头的姿势,因为角度问题,她斜睨着宋原,眼里潋滟着笑意:“看出来了没有,张亚南的攻击目标就是我的脸,我才是受害人。她是贼喊捉贼。不过话说回来,做贼的都容易心虚,张亚南不但不心虚,阴谋被拆穿,还理直气壮地上诉到省厅。宋法医执业有五六年了吧,见没见过这样奇葩的犯罪分子?” 宋原没有说话,专心地检查着,就算是很细微的伤口都不会放过。 陆微微继续道:“宋法医,我的伤构成轻伤了没?” 宋原头也没抬,说:“不要说话,会影响我检查。” 两人离得近,他的气息拂在她脖颈。陆微微缩了缩脖子:“呵,好痒。” 宋原:“……” 李然:“……” 宋原拿着放大镜继续观察,她皮肤很白,毛孔很细,即使放在放大镜下看着依然细腻,耳朵上有耳洞,但却什么也没带,耳洞周围有些泛红,耳鬓有些碎发,宋原忽然意识到自己不知在胡乱看些什么,他静了一瞬,片刻后又恢复镇定,说:“衣服可以穿上了。” 陆微微眨眼:“哦?这就检查完了?这么快?你不会在敷衍我吧?刚才给张亚南做检查时间怎么那么长?” 宋原:“因为我打算给她做精神病鉴定,你也要做吗?” 陆微微说:“做。” 李然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今天做检查的两个女人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正常? 宋原收了放大镜,摘下手套,拿着鉴定书走出了检验室。 宋原坐在走廊的连排椅上抽烟。陆微微走过去:“宋法医,鉴定结果什么时候出来,我可以打你电话询问吗?”她拿出手机,“方便把电话号码告诉我吗?” “不方便。”宋原捻熄烟道,“一切按正规流程走。” 陆微微说:“好吧。那我不以案件当事人的身份要你的电话号码,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会成为同事,我以同事的身份要你的电话号码行吗?” 宋原说:“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你怎么那么确定你会成为省厅的一份子?” 陆微微不假思索说:“当然是因为我相信宋法医的职业道德和职业能力。” 宋原说:“那就等真成了同事再说。” 陆微微:“……”(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2章 前因后果 陆微微走出法医鉴定中心,只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口,车窗降下来,院明州从里边探出头:“微微,我送你回去。” 眼前的不是别人,正是张亚南的男朋友。 陆微微觉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摊上这么一件事。 院明州是她读研期间的同学,她刚到北京那会儿,人生地不熟的,身为老乡的院明州对她格外照顾。一开始,陆微微并没有往男女之情那方面想。因为院明州为人比较热情,对周围的人都很好,尤其是对女生。 不过时间一长,陆微微察觉到他的情意,便开始疏远他——因为他是名草有主的。不过院明州仿佛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似的,照旧和她联络。 转眼毕了业。上个周末,陆微微呆在家里准备查一些资料,笔记本不知出现了什么故障,她捣鼓了半天,死活开不开机。正无计可施呢,院明州打过来电话:“嗨?在家干什么?请你吃饭?” 陆微微一口回绝:“不用了。我笔记本坏掉了,正打算去附近维修。” “哪里坏了?” “开不开机。” 院明州笑道:“反正我现在没事,我过去给你看看吧。” 陆微微忙道:“不用不用。我家小区楼下就有一个修电脑的。我自己抱过去让人家给修修就得了。” 院明州叹气:“跟我这么见外?” 陆微微干笑:“不是,唉,万一你也修不好呢,不是白跑一趟?” “怎么会白跑一趟呢?”院明州半开玩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难道不该请我吃饭?” 陆微微点头:“请请请。改天叫上你女朋友,我请你们吃饭。就这样说定了啊,我先挂了。”不给院明州拒绝的机会。陆微微迅速地挂了电话。 陆微微转身回到卧室换了身衣服,又收拾整理了一番,又抱着侥幸的心里按了开机键,电脑还是死气沉沉的。她长叹了口气,要是……算了,不想他了。她拔掉电源线,正准备抱着电脑去维修。这时,门铃响了。 陆微微隔着猫眼看过去,只见院明州站在门口,一手撑在墙上,满头大汗。她惊讶得不行,打开门请他进来:“你还真来了?你爬楼梯上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小区有门禁,坐电梯要刷卡才能上。要知道她家可是在30楼,她都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哪还好意思把人拒之门外。 院明州开玩笑说:“我怕你不肯让我上来,所以来个先斩后奏,看在我爬了30层楼的份上,你就给我个机会让我给你修电脑如何?” 陆微微被他逗笑,“好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给你个机会。” 院明州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研究着,一只白色的博美犬从卧室里窜出来,跳到沙发上,紧挨着院明州的大腿坐下。 院明州瞅了一眼:“什么时候养的狗?” 陆微微:“我弟刚买回来没几天。” 院明州笑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在电脑上。 “你要喝咖啡还是茶?” 院明州答:“随便。” 陆微微转身进了厨房,泡了一杯咖啡放到茶几上。小博美犬跳到她脚边摇尾乞怜。 院明州又问:“电脑打开了,你这系统太慢了,要重新装一下,你家里有没有系统光盘?” 陆微微想了下:“有。我去拿。” 就是这么一转身的功夫,博美犬把跳到茶几上弄洒了咖啡,溅了院明州一身。 陆微微:“……” 院明州若是穿别的颜色的衣服还好一些,关键是他穿了一身白色运动装,简直惨不忍睹。 陆微微拿毛巾给他擦了擦,不擦还好,越擦越严重。她彻底放弃了:“我去给你找身衣服,你先换上。” 院明州道:“反正已经脏了,不着急,我先把系统给你装好。” 话虽这么说,陆微微还是去了卧室,翻箱倒柜地给他找衣服。找了一身衣服,出来时发现院明州坐在沙发上讲电话,神色有些不耐烦。 “我在一个同学家里……男同学怎么,女同学又怎么,你管得着吗?”然后,啪叽,挂了电话。他抬头看到陆微微,目光有些歉然:不好意思,我……” 陆微微打断他:“电脑修好了吗?” 院明州:“嗯。” “哦,谢谢。”陆微微把衣服递上去,“你换了吧。” 院明州二话不说换了衣服走出来:“这是你弟的衣服?我记得你弟挺瘦的啊,我穿上竟然刚刚好。” 陆微微看了眼表,“正好该吃午饭了,我家楼下有一家川菜馆,做得很地道,我请你去吃。” 院明州说:“不了,改天再请我吃吧。我还有事。” 大概是因为刚才那通电话。陆微微也没太放在心上,“好吧,那就改天请你吃。” 院明州走了以后,陆微微坐在沙发上边削苹果边看电视,她削苹果技术不好,苹果皮总是连不到一处,以前某人总是笑她笨。她不服气地哼哼:“你是惯拿手术刀的,剥肉分骨的技术一流,当然削得好了。” 他说:“人和苹果能一样吗?” “当然不一样,不过削苹果难度比较低,你连最难的都学会了。削苹果还不是小菜一碟。来,你给我削。” 这时,门铃再次响起来。真是怪了,她家一年也不见得有几回访客,今天门铃竟然响了两次。她跑过去,隔着猫眼看到是张亚南——院明州的女朋友。 坦白说,她跟张亚南只见过两三次,算不上熟。站在局外人的立场上,她觉得张亚南和院明州并不合适,张亚南骄纵,在她的观念里男朋友就该围着她转,视其他女人如无物。可偏偏院明州的性子是对待女性很温柔。 不过今天,陆微微倒是看出来两人相匹配的地方了——都喜欢爬楼梯。 “院明州把钱包落这里了。”张亚南气喘吁吁地说。 陆微微引她进来:“院明州来帮我修电脑,不小心洒了一身咖啡,所以我找了我弟弟的衣服让他换上了。你可别误会。你在这等一下,我去给他找钱包。” 陆微微径直进了浴室,目光在地上扫了一圈,没有发现钱院明州的钱包,转念想到家里有只狗很有可能衔着钱包到处溜达,她又把犄角旮旯找了一遍也没找着,她扬声问道:“他会不会把钱包掉在路上了?” 没人应答。 陆微微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答。 陆微微疑惑地来到客厅,登时被惊得倒退了两步。 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幕。 张亚南坐在沙发上,右手持刀,左臂鲜血淋漓,沙发上,茶几上,地板上到处都是血。她用那种充满森然冷意的目光看着陆微微,神情尽是报复的快感。 陆微微很快镇定下来,她和张亚南之间唯一的交集只有院明州。而促使张亚南在她面前做出这种自残举动的除了院明州不会有第二个原因。 “你这是干什么?” 陆微微不知道张亚南和院明州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她也不知道张亚南独自坐在沙发上经过了怎样剧烈的思想斗争,才会这么残忍地对待自己。 不管她要干什么。当务之急是先给她止血。陆微微一边打120一边准备去找医药箱。 张亚南在她身后一字一字道:“用不着你假惺惺。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赶过来。我听院明州说你考进了省厅,不知道犯下故意伤人罪的嫌疑人,省厅还会不会要?” 陆微微猛地回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亚南捂着伤口,咬牙切齿道:“如果可以,我真想将这把水果刀□□你胸口,可我知道自己打不过你。弄不好反而会被你以正当防卫的理由杀死。所以我只好对自己动手,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呵,你不知道吧,我为了挽留他还自杀过一次。” 陆微微:“自杀是蠢人才干得事。你现在的做法也蠢极了。自伤和他伤是有区别的,你以为法医会验不出来?”她把医药箱放到茶几上,“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免得到时候公安局告你一个诬告陷害罪。” 张亚南没理她,继续道:“院明州已经跟我提过好几次要分手了。你敢说他不是因为你?只要有你在,我们之间的争吵就永无止境。” “我是一路跟踪院明州过来的。你家小区门口的保安问他是不是来找女朋友,他连否认都没有。” “我在小区门口足足等了一个小时他才出来,这一个小时你们在干什么?” 话一直是张亚南在说,陆微微不想跟她多解释什么。她再次指了指医药箱,郑重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张亚南呵呵笑了一声:“院明州出来时衣服换了。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你们在里面干了什么好事。”她有些恶毒地说,“我男朋友的体能成绩是你们专业第一。一个小时?呵,你见过比他还持久的男人吗?也难怪要死缠着他不放了,你这个贱人!” 越说越难听。一个女人如果只能用这种话来攻击自己的情敌的话,那这个人还真是乏善可陈。 陆微微盯着她说:“我再说一遍,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张亚南扔了倒,朝她扑了过去。陆微微当然打得过她,可是对方身上有伤,而且如果她在张亚南身上制造出什么痕迹,到时候就说不清了,于是便有些捉襟见肘,胳膊上、脖子上还有脸上都被抓了几下。 楼下的警车鸣笛声分外刺耳。 然后不到一分钟,几位民警迅速地敢了过来。还引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的围观。 屋外两位民警在旁边拉起警戒带。屋内三位民警在勘察现场。张亚南上窜下跳地哭诉着自己的委屈。 长长的警戒带,忙碌穿梭的民警,凌乱的案发现场,吵吵闹闹的人群。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是陆微微此生最不愿意回想的。(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3章 夏天夏天 陆微微回过神,看着院明州说:“我不是说了不用你来接吗?” 院明州特诚恳道:“就当是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唉,要不是我,你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陆微微皱眉道:“真的不用。” 院明州苦笑说:“看来你是不原谅我。” “我没有怪你啊。”怕他不信,陆微微强调道,“你看这件事我也没什么损失,虽然说经常来警局吧,但这是我将来要工作的地方就是这里,提早熟悉一下也好。” 院明州还要再说什么,身后突然响起鸣笛声,一辆拉风的红色别克停下来,林夏天从车窗里探出头,黑色的墨镜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大波浪卷发,艳丽的红唇,连珠炮似地吐出一串:“院明州,你吃准了我家微微不怎么会拒绝人,就这样一直缠着她?你那位前女友什么玩意啊,害得微微连工作差点丢了。别说微微对你没什么想法,就算她对你有什么想法,看到你那神经病一样的女朋友,微微也不敢跟你在一起啊。”又按了下喇叭,“还不快让开!” 林夏天跟陆微微是大学同学,听说微微出事才特意赶过来的。 院明州回头看了一眼,又对陆微微道:“那我就先走了。” 红色别克滑入车流中。林夏天看了陆微微一眼:“我说你穿这么厚也不嫌热?” 陆微微没好气:“这两天不知为什么有些怕冷。” 林夏天说:“只有孕妇才会怕冷。” 陆微微:“哦?所以小孩子也是孕妇?” 林夏天:“你这是什么逻辑?” 陆微微:“我的逻辑是根据你的逻辑推断出来的。你说只有孕妇才会怕冷,可是小孩子也怕冷啊,因此可以推出来小孩子也是孕妇。” 林夏天:“……”她一条舌头战遍天下,唯独到了陆微微这里惨遭滑铁卢。 林夏天狠狠打了下方向盘:“哼,这回算你赢。” 容城市是省城,陆微微是土生土长的容城人,大学四年也是在这里上的,之后就去了北京公安大学读研究生,眨眼就三年了,容城一直在发展,街头巷尾变化很大,陆微微看着竟然有些陌生。 等待红灯的空档,林夏天提议道:“正好该吃午饭了,我们吃完再去逛街如何?” 陆微微点头:“如果进入省厅,以后恐怕得经常穿警服了,买再多的衣服也没太多机会穿。” 林夏天:“该!谁让你非要当警察的。” “我是为了保护你呀?” “保护我?天天忙得见不到人,你怎么保护我?” “你知不知道,所有的刑事案件产生的原因无不外乎财、情、仇,当然也有反社会人格的变态纯碎为了杀人而杀人,但这种毕竟是少数。而因为感情纠葛而引起的案件占很大的比重,你瞧,我和张亚南就是一例。你不是一直苦恼缠着自己的男人太多吗?如果以后再有人纠缠你,你就说我朋友是警察,他们就算不相信,也会投鼠忌器的。”陆微微开起玩笑来,“咱们平常看电视时,恶霸们欺负人后都会说‘我京里有人’,你就可以说‘我省里有人’。” 林夏天调侃:“呦,您是多大的官啊?” “我就是一普通公务员。” 林夏天变得严肃起来:“不过,听你这么一说,还真管用。” 陆微微笑道:“下回你可以试试。” 林夏天又问:“喂,这回的鉴定结果怎么样?” 陆微微说:“三个工作日内才会出来。” 林夏天有些担心:“原鉴定结论不会被推翻吧?” “怎么会?”陆微微语气轻飘飘的,“张亚南自残非要说成是他伤的行为简直是侮辱整个法医队伍的智商。” 林夏天又说:“那人家万一有后台呢?” 陆微微:“张亚南哪有什么后台,就算有也没用。” 林夏天笑了:“你怎么这么自信啊?” 陆微微:“嗯哼。你也不看看鉴定人是谁。” “鉴定人是谁?你认识。” 陆微微:“嗯哼。” 林夏天没接着问下去,因为她已经猜出是谁了。心头微有些不爽,她道:“瞧你这王婆当的。自卖自夸啊。” 陆微微:“我是陆婆。” 林夏天:“……走吧,想吃什么我请你,以后就靠你罩我了。” 陆微微直接点道:“吃火锅吧。这样的天吃火锅最爽了。” 陆微微和林夏天吃了火锅逛完街后便各回各家。 陆微微到家时是晚上七点。弟弟陆凯听到门响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姐,你吃饭了没?” 陆微微摇头:“没有。中午吃得太多了,感觉到现在还没消化完。”她肠胃不太好,吃东西消化得特别慢。 陆凯指着小博美犬道:“你怎么跟它一样,如果有东西就一直吃吃吃,不知道饥饱。也难为你能保持现在的体型。” 陆微微拿个抱枕砸过去:“有这么说你姐的吗?” “我煮了面,你再吃点吧。要不然半夜会饿的。” 陆微微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那给我少来一点。” 须臾,陆凯端着一碗面出来,上面洒着葱花香油还有花生碎,热气腾腾的。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陆微微拿起筷子:“怎么这么多?” “吃不完就剩下。” 陆微微扒拉了几口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不是和t省一家外企公司签了合同吗,什么时候去上班?” 陆凯沉默了一会儿说:“突然改主意了,没有签,我还是留在容城好了。” 陆微微放下筷子:“为什么呀?” “姐,我不放心你。” 陆微微突然站起来,陆凯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她出其不意地反剪住双手压在沙发上,陆凯呛了下:“姐,你干嘛?” 博美犬闻声跑过来,冲着陆微微一阵汪汪乱叫。 “不放心我?你看看咱俩现在谁居于劣势?我不放心你还差不多。”陆微微放开他,重新做回沙发,慢条斯理地吃起面条。 陆凯脸涨得通红:“我是怕你一个人孤单。” “我孤单什么?我可以住在单位宿舍。你按你自己的计划来,不要因为我打乱自己的步伐。” 陆凯语气坚决:“是金子到哪都会发光的,容城发展也不赖啊。而且小语是独生女,他爸妈反对她跟着我去t省,我要是坚持去我们就吹了。”小语是他谈了两年的女朋友。 陆微微反问:“你是金子吗?” 陆凯气结:“你是我亲姐吗?” 陆微微岂能不知道自己弟弟的那点心思,说来说去,就是不放心怕她孤单。“你愿意留在容城就留下来好了。你自己想清楚就好。我不干涉了。” —— 陆微微早上七点起床在小区里跑步。因为张亚南事件,她被省厅暂时停了职,如果公安局不传她问话,她基本上没什么事,整天在家呆着很清闲。每天坚持跑步是她自大学以来就坚持的习惯,考入公安大学后,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更是层出不穷。现在毕了业,一时又不用工作,每天就是跑跑步,打打球,喂喂狗。 清晨,小区的街道上并没有什么人。冬天嘛,大家起得普遍比较晚。陆微微绕着小区跑了两圈突然发现了一丝不寻常。 她在井盖的旁边发现了几枚沾了泥的脚印。 脚印往往是犯罪分子留在案发现场很有价值的痕迹。因为专业的缘故,陆微微对脚印分外的敏感。刑侦技术是一门非常玄妙的学问。只凭一个脚印就可以基本推断出人的性别、年龄、身高、胖瘦,有时候还可以根据鞋底的磨损程度推断脚印主人的职业或者爱好。 陆微微学了三年理论,真的很少有机会实践,看到那脚印就忍不住研究起来。 他们小区整体环境非常好,清洁工作也十分到位。别说泥脚印了,就连垃圾也很少在地上见到。而且这几天也没有下雨。 那么问题来了,泥脚印是从哪来的? 首先,这个小区业主绝大多数都是中产阶级知识分子,他们的职业和水啊泥啊基本上是不沾边的,就算是小区的住户带进来的泥脚印,那也应该是成趟的有很明显的行进路线。可面前的脚印很孤立。 陆微微注意到离井盖不远是一个小型花坛,物业这几天一直有安排人洒水,会不会是有人从花坛里走过来沾了湿泥才会在井盖附近留下鞋印? 若说孩子调皮还可以理解。可这脚印明显是成年人的呀,一个成年人攀爬花坛干什么?为了抄近路? 会不会是她想太多了? 陆微微耸耸肩,绕过那几个脚印往别处跑去。 晚上陆凯回来的时候,陆微微对弟弟提起了这件事。 陆凯还笑她:“你学个侦查系别把自己搞得精神分裂了,见到个脚印还疑神疑鬼的。说不定是哪家的孩子调皮,攀爬花坛时脚踩了泥落下的脚印。” 陆微微说:“那鞋印很明显是成年人的。” 陆凯说:“十五六岁的少年也有可能长一双大脚。你呀,快别想了。我买了两份重庆小面,快吃吧。” 陆微微一想也是,脚印虽然大体可以判断人的年龄,但不是绝对的。不能忽略个体差异。 可是……“怎么又是面啊?” 陆凯:“我打电话问你,你说随便,我就随便买了。” 陆微微:“……” 第二天,陆微微跑步的时候又在昨天那个井盖附近发现了泥脚印。 这绝对不是昨天的脚印。 陆微微上楼吃了饭下来的时候刚好碰到清洁工在那里打扫。她走过去,随意攀谈了几句:“阿姨,我们小区卫生做得这么好,怎么会有泥脚印啊。” 清洁工说:“是哪家的熊孩子弄的吧。你看这脚印都干了,准是昨晚留下的。扫都不好扫。” 第三天,陆微微下楼跑步时再次看到了泥脚印。真是怪了,如果真是淘气的少年攀爬花坛落下的泥脚印,不应该这么规律地每天准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吧?就只有这个花坛可以爬? 陆微微对着脚印研究了半天,发现井盖边缘有新鲜的泥土,难道是有人撬动井盖了?她经验少,没研究出来什么。她又跑到楼上牵了小黑出来,就是老弟买回来的博美犬。她懒得去给它想名字,它长这么白,就给它取小黑好了,反差这么强烈的名字更容易让人记住。 一路上小黑都是无精打采的,外边太冷,它不想出来,不想出来,而且它还没吃早饭呢,又饿又冷,浑身没劲,可是一接近那个花坛,小黑突然变得激动起来,迅速地窜向花坛的方向。 陆微微差点没牵住它。小黑兴奋地窜到井盖旁盘旋着,这里嗅嗅,那里嗅嗅。再舔舔这里又舔舔那里。 陆微微脑中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想,这个猜想令她毛骨悚然。(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4章 井底之谜 陆微微叫了两个保安过来帮忙。 一名叫赵大川的保安说:“我说微微啊,你让我们挪井盖干什么,这又不下雨,也没下雪,没有积水,掀开井盖摔到人怎么办?” 赵大川在这里干了十几年了,是认识陆微微的。 陆微微说:“赵叔叔,我怀疑里面有……咳咳。”她也不好说得太绝对,造成恐慌就不好了,想了想说,“我怀疑有人把死猫死狗往里边扔,到时候臭了气味弄得到处都是怎么办?” “这又不是夏天。” 陆微微说:“你们就打开让我看看呗。要不然你们借我用下工具,我自己来。” 赵大川叹了口气:“还是我们来吧。” 陆微微道:“那谢谢了啊。” 两个保安拿了工具走过来,陆微微叮嘱说:“那几个泥脚印,你们可千万别破坏了。” 两个保安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合力撬开井盖,一股扑鼻的恶臭传来。其中一位讶然道:“怎么这么好撬?难道最近有人撬开过?” 陆微微没说话,她走过去,蹲在井盖旁,拿着手电筒往下水道里照去,下水道里很脏,满是淤泥。其中最醒目的是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子,上面没有被淤泥覆盖,显然是刚扔进去不久。 陆微微半个身子跪趴在地上,手往里伸了伸,看到黑色袋子侧面有一个破口,破口处隐隐露出什么东西来,她把灯光集中在那个区域——一截白骨赫然分明。 陆微微一下子坐起来,惊魂未定道:“报警吧。”赵大川见她脸色苍白,忍不住道:“发生什么事了?不会又有命案发生吧?” 另一位保安道:“什么叫又发生命案?” 赵大川沉默了一会儿,暼了陆微微一眼,说:“这里七年前就发生过一起命案。” —— 派出所民警很快抵达。其中一位民警进了下水道看了一番后递了三个黑袋子出来,一脸凝重地走到一旁打了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初步判定是杀人碎尸案,案件性质恶劣,我们请求支援。” 现场已经被封锁起来,小区的好多住户挤在警戒带周围议论纷纷,猜测那个黑袋子里是什么东西。 民警走到陆微微身旁询问详细情况。 陆微微如实说了,末了又指了指那几个泥脚印:“那几个脚印极有可能就是凶手留下的。而且我觉得凶手可能是小区里的人。” 民警:“为什么?” “凶手连续三天拎着这么大的黑袋子进来肯定会引起保安的注意的。如果他是开车进来也不太可能,因为我们小区门禁很严,外面车辆很难进入。还有,这个地方是监控死角说明凶手对这一带很熟悉。” 民警赞赏道:“你很镇定嘛。”对于他的问题,她应对如流,从头到尾都很镇定。普通人见到这种事恐慌还来不及。她不仅从鞋印里发现了蛛丝马迹,而且推断基本正确,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纤瘦的姑娘体内仿佛蕴藏着无尽的能量。 陆微微说:“我也是警校毕业的。” “哦,那怪不得呢。” 二十分钟后,不仅蓉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队的人来了,连省厅的勘察组也来了。一群身穿警服的民警行动迅速地排开众人走过来,围观群众一看这阵仗都有些惊慌。 宋原也在其中,现场勘验也是法医工作的一部分。他提着勘察箱缓缓走过来,笔挺帅气的身姿立即招来一大堆观注的目光。他眉头紧锁着,似乎心事重重。他向派出所民警了解了下基本情况后,问:“那确定死者身份了没有?” 民警摇头:“这个小区最近没有失踪人口。我想或许是个单身女子,死了也没人发现,自然也没人报案了。” 宋原眉头锁得更紧。 民警低声道:“连宋法医都觉得这案子棘手?唉,我刚才打开袋子瞅了一眼,真是惨不忍睹啊。” 宋原说:“不是。”又问,“报案人呢?” 民警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陆微微:“就是她。说起来也巧,她也是警校毕业的。” 宋原看向陆微微,瞳孔微微紧缩了一下。 陆微微抱着小黑,抬了下手:“嗨,又见面了。” 宋泽朝陆微微大步走过去,小黑冲他叫了一下,陆微微一愣:“干什么?” 宋原说:“你能将详细情况再说一遍吗?” 陆微微:“刚才民警不是已经说过了?” “我只是不想放过任何细枝末节。” 陆微微咳了咳压低声音说:“我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况且我早饭还没吃呢,正准备回家吃饭呢。”她傲娇得不行。 宋原觉得她是故意的,“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 这样硬邦邦冷冰冰的抬出法律教条来压她,陆微微心里微有些不爽:“我有配合啊。刚才已经说得很详细了。” 宋原点头:“那回头再说吧。”他不再多说,转身戴上手套开始进行现场勘察。 陆微微:“……” 一名痕迹检验员正在对那几个泥脚印进行测量鉴定。宋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老刘,怎么样?” 唤作老刘的痕检员点点头:“这几个脚印,很有鉴定价值。我已经初步估测出嫌疑人的身高年龄体态还有性别了,这是很好的排查依据。若不是报案人报案及时,这几个脚印被保洁人员打扫干净,后期侦查工作就不好做了啊。”说完,回头,赞赏地看了陆微微一眼,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宋原又检查了那几个黑袋子,一脸凝重:“没有头。” 刑警队长道:“会不会还在下水道里没有找出来?”他立即指挥人带着警犬下去搜寻。 半个小时候空手而归。宋原推测道:“也许死者的头部还在雄凶手家里,他还没来得及丢弃,把尸体带回去吧,先把死者身份确定下来。”摘下手套,看了陆微微一眼,“不是说饿了,要回去吃饭?若是不饿的话,回局里再做个笔录吧。” 陆微微:“……”做笔录也不是你的工作吧?干嘛要多管闲事。 民警们散去后已经是上午九点了。陆微微牵着小黑回到家,饿过头了,她也不饿了。拿起手机来一看有五个未接来电。 这五个电话都是宋原打过来的。 陆微微激动地跳起来,五通来电时间分别是7:40、7:43、7:45、7:48、7:49,几乎是每隔两分钟打过来一次。一连打了这么多而且时间上如此密集,应该是有要紧的事吧?可刚才见面也没跟她说呀?难道是不方便? 陆微微托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回拨过去,响了半天没人接。又打一次,还是无人接听。她明白了,他一定是在研究刚才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尸块。 宋原确实是在研究尸体,法医学解剖中心里,他像做拼图一样将尸块一个接一个拼好,拼成完整的人,“死者甲状软骨、骨折,颈部有勒痕,系被人勒死……处/女模陈旧性破裂,死前没有遭受过侵犯……没有哺乳史……” 宋原又检查了一番,得出结论:“年龄27,身高,体重45kg,偏瘦。” 检查完已经是中午一点。宋原脱了解剖服,拿出手机发现有两个未接,正犹豫着要不要回拨过去,电话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 宋原靠在走廊上按了接通。 “你好,请问是宋法医吗?” “我是,请问你是。” 对方不答,反而道:“宋法医现在方便说话吗?” 宋原顿了一下:“方便,你说吧。” “是这样的。我是院明州。前两天你不是接了一个关于伤害复核的案件吗?其中有一个当事人叫陆微微,我是她的家属,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谈谈。” 单独谈谈?这句话还真是意味深长啊。 宋原说:“不好意思,我很忙,恐怕没机会和你单独谈谈。如果没有别的事,那就再见。” 院明州急了:“你先等等……” 那头却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 中午,陆微微一边吃饭一边盯着手机看,宋原还是没回过来。忙到现在还没忙完?好吧。 陆微微看了眼墙上的时钟,整两点,到底沉不住气,再次打了过去,响了两声那边被接通。 陆微微只听到彼端绵长的呼吸声,他在抽烟?她顿了下,先开口:“你怎么会有我电话?” 宋原的声音懒洋洋的:“张亚南一案,你的询问笔录里有写。” 陆微微对这个答案蛮失望的,哦了一声:“那你给我打电话干吗?” 宋原沉默了一会说:“哦,是这样的。今天早上接到报警说,盛海蓝郡小区发生了一起碎尸案,听说是位年轻女性,我给你打电话看看你还活着没有。” 陆微微皮笑肉不笑:“那我谢谢你关心哦。我活得很好。”话锋一转,道,“不过你以公谋私,借公务之便窃取我的私人号码,给我打骚扰,使我的精神受到了严重的迫害,你说该怎么办?” 宋原:“你想怎么办?” 陆微微一本正经:“你请我吃饭贿赂贿赂我,我就可以当做这件事没有发生。” 宋原语气清淡:“你可以当做这件事有发生,没关系,我不介意。就这样,再见。” 陆微微挂了电话,心里堵得不行。什么叫看看她还活着没有?这人嘴太贱了,明明是关心人,说出来的话怎么那么不中听啊。 下午三点左右,公安局那边传陆微微过去。原来是张亚南一案已经有了结果,陆微微无罪,恢复原职。下周就可以去上班。而张亚南因为涉嫌诬告陷害罪进了看守所。等待她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院明州消息还挺灵通,第一时间打电话过来关心。 “微微,你那案子处理得怎么样了?” 陆微微不想跟他多说,简单回道:“已经没事了。” 院明州沉默了会儿,小心翼翼地说:“我请你吃饭,就当是赔罪?” “我不用你赔罪。只是求求你别再来招惹我了行吗?你有一个这样多疑偏激的女朋友,就该和其他人保持距离,免得无辜的人受伤害。” “微微,在我察觉到自己对你的感情时我就跟亚南提了分手,我不想让你背负第三者的骂名。可是她不同意,要死要活地跟我闹。可是我跟她真的已经分手了,我也没想到会走到这一步。感情如果可以控制,因情而杀人的案件就不会存在了。” 陆微微说:“就算你喜欢我,那也应该彻底断干净了再来追求。” “现在已经断干净了。” 陆微微突然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一时沉默下来。 院明州突然挂了电话。陆微微正松了口气,头顶上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真不考虑给我个机会?” 院明州手捧着一束玫瑰,翩翩站在她面前。 陆微微挑眉:“玫瑰花?你俗不俗啊?”女人见到花总是高兴的,她脸色稍有缓和,叹气道:“我不接受你的花。” “这是赔罪的,你不接受就还是在怪我。” 陆微微道:“我就怪你怎么了?这件事难道你没有责任?” “是,我是有责任。我最自责的地方就是没有保护好你。”他说得相当诚恳。 陆微微:“……”院明州就是这样。无论你说什么,他都打动你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让你拉不下脸来拒绝他。(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5章 水落石出 暮色四合,睡觉前,陆微微反复地看了看门有没有锁好。陆凯叹气:“姐,你这强迫症什么时候能好啊。” “好不了了。” 陆微微将窗帘拉好,躺在床上,因为白天的碎尸案翻来覆去睡不着,又想到赵大川的那句:“难道又有命案发生了?”尘封多年的往事也被勾起来。 陆微微高中毕业那年父母死于一起凶杀案,就死在她现在躺的这间卧室里,事发当天,她和几个同学外出旅游,弟弟住在姥姥家,他们侥幸逃过了一劫。 从那以后,陆微微就留下了两个毛病。 第一,睡觉前会反复看看门窗有没有锁好。 第二,如果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话,她是睡不着的。 后来上了警校,这些症状稍微有所缓解,但恐怕是改不了了。 虽然有弟弟陪着,但两人又不能睡一屋。如果有个老公抱着睡肯定会踏实许多。她无意识地扣着床头柜。陆凯听到动静敲门走进来:“姐,怎么了?睡不着?” 陆微微:“嗯。” 肯定是因为白天的碎尸案,陆凯压抑着怒气道:“早就说了不让你考警校,你要是进了省厅,以后天天接触案件,那岂不是要天天失眠?” 陆微微说:“哪有那么夸张?因为这起碎尸案就发生在我们楼下,我才会有些不安。”她一拉被子,“你快睡觉去吧。” 早上,陆微微和陆凯在楼下一家早餐店吃了早饭,吃完饭,陆凯直接驱车上班去了。陆微微慢悠悠地朝小区走去,路过保安室时发现两个便衣民警在里面,肯定是前两天的那个案子还没破。她轻扣了下玻璃,赵大川拉开小窗,探出头来:“微微,怎么了?” 那两个便衣民警也认识陆微微,冲她点了点头。 陆微微笑了笑:“我是想问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到忙的地方。” 民警招呼她进来。保安室很暖和,陆微微摘掉羽绒服帽子,揉了揉冻得通红的脸,对民警道:“我在这里住了二十五年了,有些事比保安们还清楚。说不定我还能给你们提供线索呢。” 民警笑道:“要是民众都能像你这样配合,事情就好办多了。” 陆微微问:“怎么了?” 民警脸色有些凝重:“这起碎尸案影响极为恶劣,在周边引起了一定程度的恐慌。上头要求我们尽快破案,可是查访了两天,连死者的身份都没有确定。”陆微微也算是自己人,民警倒没有太多避讳。 “死者有没有什么特征?你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认识呢。” 陆微微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五年,平常闲着没事就在小区里逛,大多数人她虽然不认识,但总归是脸熟的。 民警道:“因为是碎尸,死者的头颅没找到,无法根据头骨做面部复原,只能根据死者的体态特征来寻找尸源,根据我们法医鉴定结果,死者身高165,误差不会超过2公分,年龄27,体重45kg,死者皮肤很白,手指修长而且没有茧,对了,她还做着法式美甲,是个年轻漂亮的时髦女子。死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家属来报案,我们推断她是单身独居,而且也没有工作,因为有工作的话,她不去上班同事不可能不来找,还有,死者应该性格孤僻,不怎么和邻居来往,也没有朋友,否则她失踪了,邻居和朋友应该会注意到。这是一种可能性推测,你想想这里的住户有没有符合以下特征的。” 陆微微:“这样啊。可是住在这里的单身女子很多呀。” “我们都排查了。没有。” 陆微微仔细想了想,先前说了,住在这里的绝大多数都是中产阶级,他们大部分都有着稳定的工作和良好的收入,除非是家庭主妇。而不上班的年轻单身女子很少。 一个年轻的女子,不上班的话是什么支撑她在这个中档小区里生活?有三个可能,一,她是自由职业者,二,她家里有钱,三,被人包养的小三。 被人包养的小三。 这一点倒令陆微微想起一个女人来。 陆微微会注意到她是因为老弟说了一句:“姐,她长得跟你有点像,不过没你漂亮。” 女人长得高挑白净,总是穿一袭白色长裙,看起来很仙很清纯。偶然一次,陆微微和她擦肩而过,她不经意间撩了撩长发,清纯之中又带着一丝妩媚。虽然漂亮,但放到人群里并不是那种惹眼的漂亮。 陆微微曾亲眼见她从一辆豪车的副驾上走下来,夜晚的霓虹灯闪烁,她眼神里透着一丝迷离。坐在驾驶位的中年男子连车也没下,直接扔给了她一张卡,女人风情万种地一撩长发,嫣然一笑。中年男子看了她一眼,驱车离去。 很像是那个金主与情妇。 但是陆微微不知道她的名字。 “赵叔,那个女人很有特点,你应该有印象的。” 赵大川摇头:“什么特点。” “她特别喜欢撩头发。你仔细看着我的动作。”陆微微想了下,把头发打散,然后跑到外面,经过保安室时,她学着那个女人的模样撩了下头发。 陆微微的模仿能力还是不错的,而且她和那个女人长相都是清纯挂的,一样的白皮肤,一样的黑长发。赵大川瞬间被勾起了记忆,兴奋地一拍大腿:“原来是她呀。” 民警立即问:“是谁?” 赵大川说:“是20号楼1单元30楼的住户,姓胡,叫什么名字不太清楚。” “真是太谢谢你们了。”两位民警得到线索都有些兴奋。其中一位看着陆微微,“我回去一定向上级报告,给你记上一功。” 陆微微笑道:“份内的事嘛。” 尸源很快被找到,死者就是住在20号楼1单元顶层的胡雪芝。一般这种碎尸案件都是熟人所为,而胡雪芝社会关系简单,交际面窄,很容易排查。刑警队仅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迅速侦破此案,抓获了嫌疑人王力山,并在他的住处搜到了胡雪芝的头颅。 胡雪芝生前被某公司老板包养,她所住的房子也是在这位姓吴的老板名下,吴老板怕老婆,因为老婆有所察觉,他便有一阵子没来找过胡雪芝,胡雪芝不甘寂寞又勾搭上了小区的住户王力山,最后这段复杂的三角恋演变成了因情杀人的惨案。胡雪芝是孤儿,独居在盛海蓝郡,交往密切的无非就是吴老板和王力山。吴老板因为怕奸~情暴露,所以不敢报警,而王力山是凶手,自然也不会去报案。所以一开始寻找尸源时遇到了困难。 —— 周一,陆微微正式到省厅报到。一见到省公安厅庄严肃穆的办公大楼,陆微微就油然生出一种使命感和自豪感。 省厅刑侦总队的张总队长知道发生在盛海蓝郡小区的碎尸案,陆微微帮了不少的忙。他亲自召见了陆微微,特地夸赞了一番:“小陆啊,若不是你心思细腻,及早发现那泥脚印报了案,恐怕那尸体被藏在下水道里,指不定什么时候才会被发现。好好干吧。” 陆微微微囧,第一次被人叫小陆,咳咳,还真是有些不适应。 张总队长又问:“我有看你的档案资料,你是你们专业第一毕业的?” 陆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张总队长笑道:“我们省厅和徐教授经常有合作,最近有些日子没见他了,他身体还好吗?” 徐教授是陆微微读研究生时的导师,他不仅是公安大学的名牌教授,更是公安部的特邀专家。 陆微微答道:“教授老当益壮。”一顿又道,“教授还说希望自己可以少来几次省厅,那样意味着犯罪案件的减少。” 张总队长哈哈大笑,“老家伙还挺幽默嘛。”张总队和徐教授私交不错,难免对陆微微有几分另眼相看,又打量她几眼,长得这样漂亮的女孩子又愿意当警察的着实不多,能有考上省厅的本事自然也有本事选择更好的,可偏偏选择了当警察,可见这个小姑娘是有梦想的。他欣赏有梦想有热血的人,更何况她还是徐教授得得意弟子。 张总队长心里已经有了考量:“省厅的工作并不清闲,经常会出差,有时候会到基层,交通不便,住宿条件也不好,你能吃得了苦吗?” 陆微微答:“既然选择了这个行业,我早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 张总队长很满意,点点头:“那好,你先跟着物证鉴定中心处处长宋原学习,虽然他属于技术部门,你属于侦查类,但都属于刑事侦查,他在侦查方面比你这个专科出身的懂得还多哦。” 陆微微点点头:“人家经验丰富嘛。” 张总队长指了指脑袋:“不只经验,还有智慧,跟着他好好干吧。” 陆微微认真道:“我一定不辜负队长的期望。” “老徐的徒弟,我还是放心的。一会你就去报到。” “是。”(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6章 初来乍到 法医科的周杨在得知自己所在的办公室即将多一位女同志后,神经一直处于极度亢奋状态。在公安机关这样工作强度极高,经常加班,就算是周末节假日也要随时待命的氛围下,女同志是很少的。平常办公室都是男人,阳气过盛,正好需要阴气来调和调和。 反观宋原就表现得冷静许多。 周杨不管他,他靠在门口翘首企盼,盼啊盼啊,终于盼来一道袅娜的身影,她穿着白色短款羽绒服,包裹在牛仔裤下的一双腿笔直修长,头扎马尾,干净利落,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领着她走过来的是人事处的小郭。 周杨十分热络地迎了上去,激动地直接越过小郭,朝陆微微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周杨,今后我们就要朝夕相处,患难与共了,欢迎你的到来。” 周杨的出现十分唐突,但因为脸上的笑格外灿烂而减淡了给人的唐突感。陆微微愣了一下,朝他伸出手:“你好,我是陆微微,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人事处的小郭推搡了一下:“周公,你见到美女就走不动啊。” 周杨点头道:“是啊,我每次见到你都走不动。” 这是拐着弯连她一起夸了?小郭愣了一下,噗嗤笑了出来,然后说:“你们办公室有没有多余的办公桌和电脑?” “没有。”周杨大手一挥,“这事交给我吧,你不用管了。” 小郭轻哼一声:“你要是想献殷勤,就跟着过来。正好缺一个劳动力。” “我这是热情。”周杨说,又转向陆微微,“走吧,我们一块去。” 陆微微往办公室门口瞟了一眼,笑道:“那谢谢你了。” “不客气,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装备财务处正好有闲置的电脑和办公桌。周杨特别热情,直接找人把装备拉到了办公室。 恰好撞见宋原从自己办公室出来,周杨嘿一声:“宋原你这是要去哪呀?” 宋原说:“你闹得动静太大,我出来看看。” 周杨道:“看见了还不快来帮忙啊,两个大男人在这里杵着,总不能让一个姑娘家抬桌子吧?” 宋原刚升任处长没多久,还不习惯叫宋原处长,由此可以看出,周杨不是混官场的料子。 宋原倒没跟他多计较,将周杨挤到一边,直接自己把桌子太进去了。 周杨嘿嘿一笑,乐得清闲,他后背往门框上一靠,和陆微微聊起天来:“微微,我来给你介绍一下,那边左手拿着插排,右手拿着电源线蹲在地上姿势不雅却依然帅气无比的那位是我们法医科处长的宋原,他不仅是我们整个省厅的颜值担当,更是我们物证鉴定中心的处长,你可以叫他宋~处。我是他的助手,也是法医。” 陆微微笑着点点头:“宋处好。”她觉得周杨喊宋处那两个字时语调拉得特别长。 而左手拿着插排,右手拿着电源线蹲在地上姿势不雅却依然帅气无比的宋原无动于衷,继续安装电脑。 陆微微实在不知道回答什么,忍着笑点了点头。一边打量起这间办公室,办公室很宽敞,容纳三人绰绰有余,非常的干净整洁,还有摆在墙角的两架置物柜,隔着玻璃能看到里面的资料和书籍摆放得相当整齐。 那头宋原已经装好电脑,他拍拍手起身,学着周杨的口吻对陆微微道:“你面前这位叫周杨,也是位法医,至于能力嘛,我暂时还没有发掘出来,勉强是我们省厅的搞笑担当,厚脸皮担当。” 说完,他直起身径直走了出去。 周杨侧身让了一下,对陆微微道:“宋原就是有些高冷,其实很好相处的,你别在意。” 陆微微哦了一声,他好不好相处她又怎么会不知道。 周杨又问:“微微,你是哪里人?” 陆微微:“我就是容城人呀。” “你大学在哪里上的?” “r大学。” 周杨一拍大腿:“你在容城上的大学啊。宋原也是r大的,像他这种天生自带发电装置走到哪里都能电晕一票人,在你们学校应该很有名吧?你竟然不认识他?你多大了?” 陆微微说:“我25。还有,我没说不认识他呀。” 周杨夸张地叫了一声:“你们认识?他以前在学校也是这个样子吗?” 陆微微:“呃,是有些高冷,不过没现在这么严重。” 周杨开始八卦起来:“那他在学校有没有女朋友?” 陆微微正要答。宋原突然去而复返,手里还抱着一叠档案,他放到微微的办公桌上,说:“这是我们省近几年的刑事案件资料,你先熟悉一下。不懂的可以问。” “好的。” 周杨走过来,拍了下宋原的肩膀:“原来微微是你的学妹啊,你怎么装作不认识人家?” 宋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小郭看不下去了,把周杨拉到一边,低声道:“是你没看出来而已。你觉得以宋处长的性格会帮初次见面的人安装电脑,并且还主动去档案室拿资料让她看?要知道平常这些跑腿的事都是你做的。” 周杨神经比较粗,听小郭这么一说才察觉出来。他嘿嘿嘿笑起来。 宋原的办公室在隔壁,之所以呆在这里是为了方便讨论案情。此刻,陆微微就坐在宋原对面。她打开档案袋,仔细看起来,宋原只拿了二十份档案,里面的案件属于相对简单的。陆微微看得很快,临近下班时,她已经阅读完毕。最后十分钟了,她抬头悄悄打量起宋原来。 宋原分神看了眼陆微微,不兴波澜地问:“怎么了?” 陆微微拿起一份档案跑到他身边,指着某处道:“这个小细节,我不是很懂。” 宋原道仔细看了看道:“dna检验方面李然比我更专业,你可以去请教她。她办公室就在走廊顶头。” 这是要把她支开吗?陆微微从善如流地去请教李然,李然讲得很详细,分析方面也是鞭辟入里。本是出于搭讪目的的微微听到这么精辟的见解顿时有些羞愧。暗暗告诫自己,陆微微,你是为追求梦想而来的,不要把工作和男人混做一谈,于是专心地听起来。 不知不觉下班铃声响起。三人一起去食堂吃饭。周杨带着陆微微走在前头,非常热情地给她介绍着省厅食堂的特色。 陆微微点了一份米饭两个菜,一份糖醋排骨,一份红烧茄子,迅速地点完落座到宋原对面,然后在看到宋原餐盘里的豆角炒肉时,忍不住想把筷子伸过去,她刚才怎么没看到这道菜? 宋原被她盯得完全没有胃口吃了,他放下筷子,分手三年的女友突然出现面前,并且还表现出这种垂涎得表情是怎么回事? 这时,周杨端着餐盘走过来,笑嘻嘻道:“晚上我们出去吃吧,我请客。微微你一定要来啊,这可是很好的融入这个团队的机会。” 陆微微点头:“好啊。” 周杨又说:“你是容城人,对这一带也熟,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我随便,你们决定就好。” ——地点定在清穆轩。一家清真饭店。三人里没有少数民族,只是这家饭店菜做得不错,环境也不错,关键是价格也实惠,所以就选在这里了。 去的路上,宋原开车,陆微微坐副驾。周杨坐后排。 周杨问陆微微:“会开车吗?” 陆微微:“这几年光念书了,很少有机会开车……” 周杨打断她:“我怕我们都喝醉了,打算让你开车呢。那就算了吧。宋不怎么喝酒,本来想灌他来着,看来计划泡汤了,还是让他开车吧。” 陆微微本来想说虽然她开得少,但技术还是可以的,不过一听周杨说要灌宋原喝酒,她就立马闭嘴了,宋原不喜欢喝酒她是知道的。因为他说喝酒容易误事。尤其做警察的,随时可能要出警,你喝得酩酊大醉算是什么事啊。 很快到了清穆轩,三个人,宋原是个性内敛型的,陆微微嘛,别人积极她就积极,别人寡言,她也不会多话,如果没有周杨来活跃气氛,这个包间的温度恐怕得和室外的温度有得一拼。陆微微坐在周杨和宋原中间, 周杨拿出烟习惯性地要点,忽然想起来还有位女士在场,忙问:“微微,不介意我们抽烟吧?” 陆微微:“你们抽吧。”做警察的工作压力大,最常见的解压方式就是抽烟。陆微微能理解,宋原抽烟抽得也凶。 周杨点燃烟,又递出来两根。宋原全身放松地靠在背椅里,“我不抽。” 周杨诧异极了:“不抽?为什么不抽?”他平常抽烟可是比谁都抽得凶。 宋原觉得周杨问的这话十分欠抽,“不抽还需要理由吗?”他把烟推了回去:“有女士在场,你就克制着点。” 周杨讪讪地,他们两个不抽,就他一个人抽好像有点不好,他捻熄烟:“不抽就不抽。” 菜很快上来。周杨又问道:“微微,你说你一个人漂漂亮亮的姑娘家怎么想到要当警察?r大学没有侦查系这个专业吧,你怎么想到跨专业考公安大学的研究生?是不是受刺激了?” 陆微微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把问题又扔回去:“那你怎么想到要当法医?与尸体为伍?” 周杨嘿了一声,“我高考毕业的时候我妈是想让我学医来着。” “法医也是医啊。” “可我妈不这样想,坚持要我学医,后来我一句话打消了她的念头。” “什么话?”陆微微好奇。 “你看现在的医患关系多紧张,医闹事故层出不穷,一场大的医疗事故就可以毁了一个人。而当法医最大的好处就是医患关系比较和谐,没有医闹。” 陆微微:“哈哈哈……”笑完才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在笑,宋原淡定自若地吃着菜。 陆微微有些囧。 宋原嫌弃地吐槽:“这个老梗你说了不下二十次了。我们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 周杨说:“我能说你们的感受不重要吗?” 宋原:“……” 陆微微好笑地摇了摇头。 吃完饭差不多九点了。三个人一块往外走。经过款台时,宋原顺手把账给结了。走在身后的周杨嘿了一声:“不是说好我请吗?” 宋原没什么表情地把钱包往口袋一揣:“下回换你请。” 回去的时候周杨还是没忍住,将车窗打开一点,点了根烟吞云吐雾起来。 啪一声,车窗重新合上。宋原握着方向盘道:“把烟给我灭了。” 周杨呛了一声,他觉得宋原今天火气有点大啊,不过还是乖乖把烟掐灭,笑呵呵地调侃道:“唉,我能理解,一个人单身那么久火气大可以理解。” 宋原:“……” 陆微微清了下嗓子,提醒道:“有女士在场,你说话注意点。” 周杨说:“我这话说得很委婉了。微微,等你彻底融入工作以后,天天接触的都是大老爷们,我们省厅的还好点,毕竟文化素质高那么一些。你要是去基层,唉,那些民警说话一个比一个糙。我是给你提前适应的机会。” 宋原说:“你哪那么多话?” 周杨乖乖闭嘴了。因为他从室内镜里看到了宋原的眼睛,那个眼神……不是发怒,也不是警告,是……他语文不好,找不出贴切的形容词,就觉得乖乖闭嘴才是安全的。周杨嘴犬欠归嘴欠,对宋原还是很敬佩的。 宋原先把周杨送回了家,车厢里只剩下沉默的两人。宋原调转车头,问陆微微:“你住哪里?” 陆微微说:“我家。”宋原之所以有这么一问,是因为陆微微大学时很长一段时间住叔叔那里。 然后又是长长的沉默。 陆微微轻轻问了一句:“这几年你过得好吗?”(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7章 小城惨夜(一) 宋原转头看了她一眼:“在你眼里,“好”的定义是什么?” 陆微微想了想答道:“我的定义不等于你的定义,好不好是很主观的,你觉得好就是好了。” 宋原说:“我觉得生活过得充实,让罪犯得到惩罚,就是好,你觉得被爱包围才是好。我们价值观不同,对好的定义也不一样,在我而言就是好,对你来说可能就是不好。我眼里的好不等于你眼里的好,那你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吗?” 陆微微被他绕进去了,他成功完美地避开了答案。她把头往后一靠:“算了,我不问了。” 到达盛海蓝郡门口,陆微微下了车,正打算拜拜。宋原也下了车。他转着车钥匙:“我送你上去。” 陆微微笑得像朵花一样:“好啊。” 宋原又说了一句:“我们聚会到深夜,我有责任把你安全送到家。” 陆微微:“……”抬头看了眼天,才九点半哪里是深夜了。好吧,她不介意。她能感觉到他冷硬的外表下包裹的一颗关切的心。 从小区门口走到住处需要五分钟,两人步行往里走,小区的绿化做得很好,即使是深冬,四周还是一片蓊蓊郁郁。 陆微微刚从暖气十足的车里出来感觉有些冷,嗯,省城的冬天真的好冷。 宋原问:“你自己在家吗?” 陆微微:“凯凯也在。” 宋原便不问了。 陆微微走到电梯口,本以为宋原会离开,没想到他又跟着上了电梯。陆微微笑:“你还送?”故意调侃他,“你的责任已经尽到了,走吧。” 宋原说:“忘了你们小区前几天刚发生的碎尸案了吗?” 陆微微瞪他:“你少吓唬我!我才不怕。” 是不怕,但肯定会被勾起伤心的往事。宋原什么也没说,电梯直到30层。 陆微微心想人家都送她到门口了,不请人家进来好像说不过去,她巴住电梯,“你要不要进来坐坐?” “不了。” 陆微微松了手,眼看电梯门即将合上,她突然反身挡在电梯门口,动作那叫一个快准稳。 宋原扬眉:“看来这几年功夫没有白学啊。” 陆微微笑着说:“我再送你下去吧?” 宋原:“……”那他送她上来又还有什么意义? “哈哈开个玩笑。”陆微微说,“我就是想说,我知道,你还是很关心我的。明天见。” 陆微微正说着话呢,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姐,你挡着电梯门口干什么?电梯又不是咱家的。”刚才坐在客厅沙发看电视的陆凯听到楼道里有说话声,听着像姐姐,可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人进来,他好奇便出来看了看。 陆微微忙收回手,电梯门迅速地合上,不过陆凯还是从短暂的缝隙里看到了宋原。 陆微微率先进了门,在玄关处换了鞋,脱了羽绒服,往沙发上一坐。 陆凯一言不发地跟在身后,“姐,这到底怎么回事?宋原为什么会送你回家?你参加同学聚会他送你回来?” 陆微微乐了:“你傻呀,我跟他又不是同学,我参加同学聚会跟他有什么关系?” 陆凯是既糊涂了,忙问:“那是怎么回事?” 陆微微盘起腿:“我们是同事啊。一个办公室的新同事。” 陆凯信她才有鬼:“哦,省厅那么大,那么多办公楼,那么多部门,你俩就那么有缘又碰到一起了?” 陆微微:“你懂什么。我是学侦查的,当然要进刑侦总队,宋原的专业属于刑事科学技术,从大的方向来说,我们都属于刑侦,在一个部门很正常啊。” 陆凯不信:“那就刚好分到一个部门?” 陆微微说:“当然是我的导师极力举荐我啊。而且我协助破案有功,省厅的领导们也觉得我可以胜任这份工作。所以就……嗯,你懂的。” 陆凯想了下问:“你想和他复合?” “暂时还没想到这方面去。只是见到他就不由自主地想靠近。”毕竟他们谈恋爱的那两年也是聚少离多啊,相处的时间太少了。 陆凯受不了姐姐这副没出息的样,“说得这么委婉,其实心里还是念着他。天底下的男人又不是死绝了。” 在陆凯眼里,不管陆微微是对是错,他永远是支持姐姐的。 陆微微上了一星期的班,这周过得可以说是很清闲,除了处理一些日常的行政事务外就是看看一些案件。 “原来省厅的工作这么清闲。”陆微微伸了下懒腰,心头一时有些惆怅,她当初和宋原分手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工作太忙没时间陪她,如果他当初一毕业就进省厅,两人是不是就不会分手?可他似乎从未因为工作为她妥协过。 周杨闻言说:“是不是觉得英雄无用武之地?” 陆微微摇头:“没有。清闲了才好呢,我们工作清闲从侧面反应了社会趋于稳定,人民幸福指数越来越高。” 周杨摇头:“尽想好事了,我跟你说你来的这几天是老天爷给面子,先让你清闲几天适应一下环境,再过几天你看看,保准忙得你脚不沾地。” 陆微微笑笑。 半夜,陆微微睡得正香,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来,父母死后,她睡眠一向浅,而且极不踏实,稍微有点动静就会惊醒,更何况是这么刺耳的铃声了。陆微微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宋原。 她按下接通:“喂?” 宋原的声音在黑夜中无比清晰:“南临县发生了一起命案。五分钟后我到你家楼下,你穿好衣服下来。” 陆微微:“哦。” 屏幕刺得人睁不开眼,此刻是凌晨五点。陆微微迷糊着一边穿衣服一边抱怨周杨这个乌鸦嘴,她匆匆洗了脸刷了牙,打开门一股刺骨的寒风携着冰雪扑面而来。 陆微微缩了缩脖子,若不是出门,她都不知道外面下雪了,瞧这厚厚的积雪,雪应该下了有一阵子了,极低的气温包裹在周身,在这冰天雪地的深夜里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岂是酸爽可以形容。陆微微裹得跟粽子一样,跑到楼下时刚好看到宋原的车驶过来。 上了车,陆微微开门见山问宋原:“什么案子啊?” 宋原:“到了就知道了。” 陆微微这才发现车里除了司机外,周杨,宋原,还有一个陌生人。 周杨主动介绍说:“这是刘敏知,他是做现场痕迹检验的。” 陆微微冲刘敏知笑了笑:“你好。” 刘敏知点头:“你好。” 南临县距离容城只有40分钟的车程。雪天路滑,车开得特别慢,一行人抵达时已经是清晨六点多。南临县是个小县城,经济并不发达,县城也有些破旧。此刻天还很黑,路上行人很少,案发现场三三两两地聚着十几位民众。 当地的民警早就拉起了警戒带,宋原走过去,只见警戒带中心的地上躺着一具半/裸的女尸,她只穿着红色内衣裤,衣服鞋子还有包包胡乱地扔在身体一侧,整个身体呈侧卧位,四肢微微蜷缩着,全身皮肤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与身下的雪融为一体。四肢以及腰部已经形成鲜红色的尸斑。全身上下还有多处冻伤。 当地的民警小赵走过来介绍情况:“凌晨四点半左右,对面的早餐店老板准备营业,发现马路中央有一大块凸起,走进一看才发现是具女尸,他第一时间报了案。我就赶快过来了,发现这女子半/裸,估计是生前曾遭受过性/侵。” 陆微微说:“死者半/裸不代表遭受过性/侵,因为人在冻死前,中枢神经系统被抑制,全身呈麻痹状态,体温虽然在逐渐下降,体温调节中枢却发出错误的信号使人产生温暖的错觉,叫做“反常热感觉”,人在这种意识的支配下往往会反常地脱去自己的衣物。” 这时,宋原带上手套蹲了下来,开始进行简单的尸表检验。他摸了摸死者的关节,又检查了下死者的眼睑,说:“死者全身僵直,尸僵已经完全形成,死亡最起码4小时以上,这样低温恶劣的环境对死亡时间的判断影响很大,具体的情况还得抬回解剖室做进一步的检查。” 所谓的尸僵,人死之后,全身肌肉会放缓,这个时间段死者的各个关节很容易弯曲,死亡2—3小时后全身肌肉逐渐变得坚硬,很难进行弯曲。这种现象就是尸僵。 小赵看了微微一眼,问周杨:“这是谁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周杨说:“新人陆微微。”努了下嘴,“漂亮吧?” 小笑而不答,他走过去朝陆微微点了点头,“你好。” 陆微微:“你好。” 周杨说:“微微,你对法医学还有研究?” 陆微微扬眉:“那当然,我上学时有选修法医学。” 寒暄了几句。小赵说:“我看现场还以为是强/奸杀人案呢,这两天气温骤降,半夜又下了大雪,死者很有可能是被冻死的。” “不是冻死的。”宋原突然说。 陆微微:“有什么依据吗?” 宋原抬头看她一眼说:“你刚才不是说人在冻死前会产生“反常热感觉”吗?因为冻死者错误的以为自己处在温暖之中,往往会面带笑容,但你看看死者是怎样的状态,口唇微张,颜面部发绀肿胀,指甲青紫。”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还有,如果是冻死的话,死者的阴~茎、阴~囊、阴~唇及乳~头会缩小。死者的这些部位并没有明显的变化。”(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8章 小城惨夜(二) 陆微微:“……”她囧了一下,转移话题说:“死者身上的青紫难道不是冻的?” “就算是冻成这样的。死者口腔粘膜破损以及手腕以及双臂上轻微的皮下出血,又怎么解释?眼结膜内有出血点又怎么解释?冻伤能形成这样的损伤吗?” 陆微微脑子转得飞快:“窒息死?” 宋原说:“看起来像。”又问刘敏知,“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刘敏知无奈地耸肩:“刚下了一场大雪,所有痕迹都被覆盖了。几乎没有什么发现。” 周杨问小赵,“死者的身份弄清了吗?” 小赵答道:“死者程胜美,22岁,职业是商场导购员,未婚,独自租住在离商场不远的小区里。据程胜美的同事反应说,昨天晚上是程胜美生日,和几位同事约了一起吃饭,九点吃完饭又去唱k,十二点结束,然后就各回各家了。具体情况还待进一步排查询问。” 宋原问:“死者生前有没有饮酒?” “喝了,死者同事说她只喝了一点,并没有醉。” 宋原摘掉手套:“先把尸体送回殡仪馆吧。弄清死因再说。”通常情况下,法医学尸体解剖室都建在当地的殡仪馆,解剖完了方便处理。 由于现场并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痕迹物证,大家心情都有些沉重。处理完现场差不多七点半,四人在附近的早餐店吃早餐,附近没什么像样的饭馆,只有这一家,连个暖气都没有,为了营业还开着门,西北风呜呜地往里吹。陆微微最怕冷,冻得连手都不想伸出来,而且她现在没心情吃,刚才横陈在雪地里的女尸不停地浮现在脑海。 四人吃完饭驱车前往殡仪馆,大清早的殡仪馆没什么人,冷清之中透着一股寒意。进解剖室前,宋原对陆微微道:“你也要跟着进来?” 陆微微脚步一停,抬头看了眼解剖室的牌子:“怎么?不能进吗?” 宋原解释道:“真正的解剖现场跟你看得那些书不一样,你确定你能受得了?” 陆微微想了一下说:“我总得迈出第一步,受不了的话我可以再出来。” 宋原不再说什么,把解剖服往身上一套,解剖服的系带胡乱地甩在身后。陆微微就站在他身后,顺手牵起系带:“我来给你系吧。” 宋原便乖乖地站好。 陆微微三下五除二地系好,刚抬起头,周杨见状也跑过来凑热闹,身体一转:“微微,你也给我系上吧。” 陆微微莞尔,不过还是帮他系了。 三人分工向来明确,宋原是主刀,周杨是助手,当地的一位年轻民警负责摄像,陆微微问:“那我干什么呀?” 民警举着摄像机说:“你先看着吧。若是不适的话可以出去。” 陆微微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周杨把死者仅剩的衣物剥下来,在这隆冬时节,死者穿得并不算厚,一件白色毛衫,一件红色毛呢大衣,下身一件厚厚的黑色打底裤,脚上是一双棕色加棉加厚的马丁靴。 陆微微觉得奇怪,死者上身穿得很薄,下身却穿得很厚。不过转念一想韩剧里的女主角都是戴着帽子带着围巾穿着羽绒服,下身却露着腿。什么穿法都有。这也就不算奇怪了。 解剖室内灯光打得很亮,宋原清理了下死者的面部,“死者的鼻孔里有泥。” 周杨说:“这很好解释呀,雪看着干净,但在凝结的过程中吸附了空气中的很多杂质,死者刚死的时候体温还在,雪落到她身上会融化,融化后那些泥呀杂质呀自然就留在死者的身上了。” 宋原用镊子夹了白纱布从死者的鼻孔蘸了一下,看了周杨一眼“雪融化后会留下成块状的泥土?” 周杨:“唔,当我没说。”一顿,“说不定是凶手在抛尸的过程中粘附上去的。” 宋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按压了下死者的头部,说:“头部可能有出血,先把头发剃了吧。” 周扬哦了一声照做。 解剖室里很安静,只有刀片刮过头皮的声音。 陆微微屏息看着,程胜美的头发一点一点被剃光,暴露出整个头部来。 宋原拿着止血钳按在死者枕部,“看见了没有,死者头皮有擦伤,还伴随着轻微的出血。” 陆微微回想了下案发现场,道:“死者摔倒在雪地里,磕到头部,这样的损伤很正常啊。” 宋原也不和她争辩,拿着白色的纱布在擦伤处按了一下,纱布上沾了血迹还有一些细小的杂质。他拿着放大镜观察了下,“你看看这是什么?” 陆微微举起放大镜看了一眼,纱布上的细微杂质在放大镜下看得清清楚楚,“红色的,表面非常粗糙的……这是什么呀?” 宋原也在想,“像不像红砖?” 陆微微恍然,忙不迭点头:“像。” 宋原说:“案发现场是柏油马路,哪里来的红砖?” 陆微微脱口道:“所以我们看到的不是第一现场?” 宋原说:“这个不好说。一会儿把纱布上的杂质做送去实验室做微量鉴定,看是不是红砖的成分。” “好。” 陆微微将检材封入物证袋中,急忙忙道:“我现在就去。”她是第一次参加现场解剖,难免有些紧张还有兴奋。 周杨叫道:“不用着急,物证不只这一个,解剖完了一块送去啊。” 可陆微微早就跑得不见了人影。 周杨笑道:“你说微微是不是害怕了,又碍于面子不敢说出来,所以找了个借口离开?” “她还没那么胆小。”宋原一字划开死者的胸腹部,顿了下说,“不过等一会儿她回来应该会被吓到。” 周杨白了他一眼:“被吓到才是正常的反应好不好。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上解剖台时面无表情的,就连我们刀下的尸体面部表情都比你来得丰富。” 宋原懒得理他。 周杨不甘寂寞,又主动道:“你说微微那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那么想不开来当警察啊?” 宋原不置可否:“你想说什么?” 周杨说:“要是多几个像微微那样想不开的多好。” 宋原:“……” 宋原看他一眼:“这里已经够冷了,你就别再讲些冷得要死的话来降温了。”说完,低头专心研究起尸体来。 —— 陆微微回到解剖室,猝不及防地看到解剖台上被开膛破肚鲜血淋漓的女尸吓得本能尖叫了一声,捂住了双眼,隔着指缝看到周杨正拿着死者的内衣在那里仔细地研究。 虽然检查死者的衣物也是尸检过程的一部分,陆微微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尴尬,尤其在场还有三个男人。 宋原手下一顿:“你先出去吧。。” 陆微微没有动,解剖室内寂静得只能听到刀割开皮肉的声音,还有一股浓烈的呛鼻的酒味,她慢慢放下双手,远远地站到一边看着,然后问:“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酒味?” 周杨指了指死者的胃:“酒味是从死者的胃里散发出来的,她生前饮了大量的酒。她的同事居然说她只喝了一点,明显的是怕承担责任。嘿嘿嘿,什么都逃不过我们法医的眼睛。” 陆微微还是不敢看,心里有些难受:“一个女孩子喝了那么多酒,又是走夜路,竟然没人送她回来。她那几个同事恐怕都有责任。死亡时间确定了吗?” 宋原道:“根据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判断,,死者是在末次进餐后4小时左右死亡的,死者九点吃饭,那么死亡时间应该是凌晨1点左右。” “那死因呢?” “被人捂死的。” 陆微微倒抽了口气。 解剖工作已经接近尾声,宋原将解剖刀放下,对周杨道:“你负责把尸体缝合好。” 周杨怪叫:“为什么?” 宋原言简意赅:“因为你话多。” 宋原脱了解剖服,率先走出解剖室。陆微微也跟着走出来,关切道:“是不是很累?” 宋原道:“还好。”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解剖室里度过,雪已经停了,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出门在外,吃穿真的不能太讲究。尤其还是在南临县这样的小县城。四人中午就吃了碗牛肉面,唔,经济又实惠,关键是还能吃饱。 陆微微对吃穿可以不讲究,但是睡觉……她问:“我们今晚不会就住在这里了吧?” 周杨说:“这要看案件的进展情况啊。” “这样啊。”不敢一个人睡觉这一点真的是致命啊。陆微微想了想道:“这里离容城又没多远,我们可以开车回去,第二天再过来啊。如果住宾馆的话又是一笔费用,嗯,我看还是为政府为省厅省一笔费用吧。” 周杨笑道:“这么厚的雪开车回去万一又出状况呢?” 陆微微一想也是,可是她该怎么办?托腮望着外面的大雪,有些淡淡的忧伤。 中途,刘敏知走开接了个电话,脸上露出一种形容不上来的笑容。 周杨说:“什么好事,笑得这么荡漾。” 刘敏知说:“我老婆刚生了。” 陆微微啊一声,本能地扫了宋原一眼,“你怎么不请假?” 刘敏知说:“预产期本来是在下下周的,谁知提前了,我们正在办案,我总不能再半路返回吧?回家好好哄哄就行了。” 周杨说:“儿子还是女儿啊?” 刘敏知乐呵呵:“儿子。” 周杨说:“儿女双全呀你。等我们回去了一块去看看嫂子去。” 刘敏知说:“行啊。” 周杨又说:“不过干我们这行的,就的找个善解人意的,否则天天吵,早晚要离婚。长得像宋原这么帅也没用。” 刘敏知笑说:“你哪那么多话。” 周杨又对陆微微说:“微微,你身边有没有善解人意的姑娘,给我介绍个?” 陆微微面无表情说:“我身边没有善解人意的姑娘,只有比我更加不善解人意的。” 周杨呵呵:“你太谦虚了。” 中午,四人在宾馆里落脚。 陆微微连洗漱用品都没带,不像他们三个因为出差习惯了,勘察车后备箱里备着他们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宾馆的一次性洗漱用品陆微微用不习惯。她把钱包往兜里一揣,敲响了宋原的门:“我想去买洗漱用品,我不认路,你陪我去?” 宋原道:“走吧。” 宾馆附近就有超市,而且是县城最大的一家超市,陆微微挑好了洗漱用品,转而又去挑内衣,宋原咳了一声,目光转向别处。 陆微微挑好了内衣,不经意抬头发现对面货架上一排醒目的红色毛呢大衣。大衣样式简洁大方,但过于单调了些,最亮眼的地方是胸口处别的胸针。 这件大衣跟死者程胜美的大衣很像啊,除了没有胸针。 陆微微轻喊了声:“宋原,你过来看看。” 宋原没回头,语声淡漠:“你自己选就行了。” 陆微微:“……”她拉了宋原一把,“你看这件红色大衣跟程胜美的一样吗?” 宋原认真地打量了半天,笃定道:“一样。” 两人正说着话,刚好有导购员从旁边经过,陆微微拉住导购员,“你们这件红色大衣上的胸针是买衣服就赠啊还是需要另外拿钱买?” 导购员说:“是赠的。” 陆微微陷入沉思:““那死者的胸针哪去了?”” 宋原说:“也许死者不喜欢带,也许她先前就已经丢了。也许是在和凶手争执的过程中脱落,也有可能是凶手拿走了。” 陆微微还在想:“这个胸针又不值钱,凶手拿走它干嘛?你这个假设不成立吧?” 宋原说:“要是凶手有特使癖好拿来当纪念品呢?还有一种可能,胸针上沾了凶手的血,你看,这枚胸针棱角很锋利,很有可能划破凶手的手。当然,这一切只是假设。” 陆微微:“可是……”她还想再说,发现时不时有人窃窃私语地朝他们这边瞟,陆微微才意识到两人正站在内衣的货架前一本正经地讨论案情,不明真相的路人会以为他们在讨论那个啥。 陆微微咳了声:“那个,我们出去再说。”(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9章 小城惨夜(三) 下午,微量物证鉴定结果已经出来,在死者头部擦伤处残留的杂质确实是市面上常见的那种红砖。这里是县城,到处都是刷得粉白的墙体以及瓷砖装饰的墙体,像这种红砖裸~露在外的墙体很少见,所以第一现场并不难找。 宋原同当地的民警说明了情况。民警对这一带很熟悉,立即带四人过去。 这是一处危房,残破的墙体,裸~露在外的砖头,四周是破旧的小区,与县城的繁华比起来格格不入。 由于偏僻的原因,这里很少有人经过,路面上的积雪也无人打扫,脚踩在上面咯吱作响。 宋原沿着墙体仔细地搜索痕迹,周杨问道:“死者如果回家会从这里经过吗?” 民警指着对面的大路:“前面那条大路是死者回家的必经之路。我已经调查过了,案发当天,死者是被一位叫林岳的男性同事开车送回家的。” 宋原思考片刻说:“你确定这个叫林岳的男子把死者送到家了?” 民警点点头:“确定。林岳一直在追求死者,经常接送死者上下班。昨天晚上十二点,他把死者送回家后就离开了,没有多做逗留,而林岳的邻居也反应,林岳是十二点半到的家,而死者是凌晨一点以后死亡的,他没有作案时间。况且他和死者没有矛盾,没有理由杀人。” 宋原说:“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林岳把死者送回了家,死者大半夜的为什么独自出门,而且还是在醉酒的状态下?” 民警说:“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问题。” 陆微微插嘴道:“会不会是林岳在说谎?” 民警正要答,周杨突然大声道:“快看这里!” 众人走过去。周杨指着墙道:“你们看这里有新鲜的剐蹭痕迹,我提取出来做一下鉴定,如果跟死者头部发现的沙砾认定同一的话,那么毫无疑问这里就是案发第一现场。” “这里就是第一现场。”宋原斩钉截铁地说,突然后退了两步,蹲下身来,拨开脚下的积雪,一枚亮闪闪的胸针在阳光下发着光。 宋原捡起来,递给陆微微:“你看看。” 陆微微一眼就认出来了,心情还有些小激动:“这是死者的胸针。” 宋原分析道:“那么应该是这样的,死者从大路经过,凶手刚好从这里经过,出于某种目的将死者挟持到这里,因为死者惊慌喊叫,凶手捂住了死者的嘴,因为用力不当,导致了死者窒息而死,然后抛尸,伪装成冻死。” 陆微微说:“凶手是想强/奸?” 民警点点头说:“是的。死者的手机钱包银~行~卡都在,这就排除了谋财,凶手在意图侵犯死者的过程中误杀了死者,匆匆忙忙抛尸。这就可以解释了。但是这种案件难破啊,一来没有目击者,二来附近没有监控,三来罪犯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物证。” 宋原问:“这里离死者家有多远?” 民警道:“步行的话十多分钟。” 宋原道:”现在首先要弄清楚的是死者为什么会深夜独自出门。” 晚上,四人一同参加了南临县公安局专案组的分析汇报会。 会议室上空烟雾缭绕。 陆微微还是第一次呆在这种充满呛鼻的烟味的环境里,略微有些不适应。 刑警大队的李队长先开口:“死者为什么会深夜独自出门,弄清出了这一点,我们才好继续下一步的侦查。” 专案小组负责人林警官说:“死者老家在农村,在南临除了几位要好的同事外也没有别的亲属朋友,她没有道理半夜出门。” 周杨说:“我们在检查死者衣物的时候发现死者的内裤上有少量的经血,死者是来大姨妈了,家里又没有备用的,跑出去买,然后遭遇了色狼。” 陆微微反驳说:“南临这个地方,绝大多数商铺和超市晚上十点就关门了,尤其这两天降温还下雪,路上行人很少,商铺关门更早。”周杨说:“你怎么知道十点就关门了,你对这一带熟吗?” 陆微微瞟了宋原一眼,她是不熟啊,不过宋原熟啊,宋原刚毕业那会曾在南临县公安局呆过一阵子,她努了努嘴,对林警官道:“我难道说得不对吗?” 林警官说:“小陆说得对,我们这是小县城,商铺关门确实比较早。” 周杨不甘心地又道:“死者住在这一带,跟周围人很熟,商铺关门了也可以敲开门啊。” 林警官笑着说:“这个可能性还是有的。” 陆微微依旧觉得不太可能,她道:“因为我跟死者同是女性,我比你更了解女人,女人来例假不只有……卫生棉可以解决,那么冷的天又那么晚,死者又喝了不少酒,她不会出门的。” 两人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宋原说:“明天去死者家里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周杨这才闭了嘴。 散会后,众人稀稀拉拉地往外走,刘敏知走在最后,县局的一位女民警走过来攀谈说:“宋原跟他女朋友谈了那么长时间还没结婚吗?” 刘敏知一愣:“女朋友?” 女民警说:“难道已经结婚了?”随即摇头,“宋原也太不够意思了,好歹共事过一年多,结婚也不通知一声。” 刘敏知反应过来,实话实说:“宋原还没结婚呢。” 女民警说:“宋原女友我只见过照片,难道我认错了?可是我听到周杨喊她微微呀。” 刘敏知说:“我也不是很清楚。” 夜里九点,陆微微躺在宾馆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觉得自己得把这个问题克服,因为以后会很频繁地出差,她也不能每天晚上睁着眼一夜到天明啊。况且,一个不敢自己睡觉的警察不是好警察,像是没断奶都是孩子,永远不可能做到独当一面。 睡觉睡觉。 明明很困很困,就是睡不着。这时,门突然响了,不会又有案子了吧?陆微微心里咯噔一下,“谁啊。” 周杨说:“微微,是我。你睡了吗?” “没有。什么事。” “我们都睡不着,咱打牌如何?” 陆微微翻了个身:“案子还没破,你还有心情打牌?” 周杨说:“一边打牌一边讨论案情啊。咱们这也算是加班了。” 陆微微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她说:“我知道了,一会就过去。” 宋原他们三个睡一屋。陆微微进去时,三人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她来呢。 陆微微问:“打什么啊?” 周杨说:“打升级。会吗?” “会啊。”陆微微说,“我要跟宋原一组。” 周杨噗嗤笑了:“花痴也不掩饰一下。”他站起来把座位让给微微。 陆微微嘴角翘起:“宋原打牌技术高,跟着他不会输啊。” 周杨问:“你跟他打过牌啊?” 陆微微:“嗯哼。” 周杨讶然:“你们以前挺熟呀。” 陆微微没吭声。 宋原和陆微微联手杀得周杨和刘敏知丢盔弃甲。周杨嘴里一直在说:“你们一直赢有意思吗?” 陆微微笑:“没意思。不过还是想赢。”眄了宋原一眼,“是不是?” 宋原甩出一张大王:“我又赢了。” 打到最后,陆微微上下眼皮开始打架,昨天睡得晚,早上起的得早,今天又忙了一天,她早就困了,只是因为心理作用睡不着而已。有三个男人在场,她放心得很,一开始勉强撑着打牌,直到周杨去厕所,等待的功夫,陆微微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刘敏知瞧了一眼,低声说:“睡着了。” 宋原把牌放下:“我送她回房间睡觉。” 周杨嘿嘿笑着,故意开宋原玩笑:“怎么送啊?抱着?可是男女有别。” 宋原点头:“也是,那你送吧。” 周杨捂住嘴:“当我没说。” 宋原弯腰抱起陆微微,她睡眠很浅的,但因为是熟悉的怀抱,她撩了撩眼皮复又合上,还在他怀里蹭了蹭。 宋原:“……” 刘敏知看在眼里,眼神含了一抹深意。 没一会儿,周杨从厕所出来,“咦,人呢?” 刘敏知说:“微微等你等得睡着了。” “睡了?那就算了,我们三个人玩。” 话音刚落,宋原推门走进来,周杨冲他招手:“来,我们再玩会斗地主。” 宋原微微一笑:“睡觉。” 周杨说:“我靠,才十点。而且不是你提议要打牌的吗?” 宋原慢悠悠地说:“我提议得又怎么了?” 周杨认怂:“没怎么,你睡吧。赶紧睡你的美容觉去。” 宋原快睡着的时候,周杨还在哼唱着:“当初是你要打牌,打牌就打牌,现在又厚颜耍赖,把我戏弄呀……” 宋原:“……” 刘敏知醉了,周杨老是抛出这种万年老梗还自以为幽默。(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10章 小城惨夜(四) 四人一大早一起去了死者程胜美的住处。 程胜美与人合租在一处小区里,两室一厅,程胜美的室友最近刚搬去和男友同居,案发当晚也没在场,不能提供什么可靠的消息。 陆微微在程胜美的屋子里转了一圈,从床头柜里翻出一包卫生棉,她拎到周杨面前:“你看看这是什么?” 周杨挠挠头:“死者醉酒醉糊涂了吧,忘记家里有了吧。” 陆微微将东西放好,“死者的朋友说她酒量很好,虽然喝得多,但意识还算清醒。”她说着拉开衣柜,发现衣柜里一排羽绒服,赤橙黄绿青蓝紫,什么颜色都有。别的衣服加起来只占据了很小的一部分。 周杨看了一眼:“哇,怎么这么多羽绒服,集齐七个可以召唤神龙吗?” 陆微微没理他,“死者很喜欢穿羽绒服?” 宋原走过来说:“你为什么喜欢穿羽绒服?而且走哪里都裹着。” 陆微微答:“因为我怕冷啊。” 宋原说:“那就是了。假设一下死者和你一样怕冷,到哪里都喜欢穿着羽绒服,可是我们看到的现场为什么没有羽绒服?” 陆微微想了下:“为了漂亮吧。虽然我不会因为爱美让自己挨冻,但很多女性都如此。” 宋原反问:“既然爱美,为什么要买这么多羽绒服?时装反而很少。” 陆微微:“那你觉得是怎么回事?” 宋原:“是爱美还是怕冷,问问死者的朋友就知道了。” 宋原的疑惑在死者的室友聂雯丽那里得到了答案。聂雯丽说:“小美体质差,确实很怕冷,每次出门都要穿着羽绒服。” 而从死者的同事那里也得到了证实,当天晚上,死者确实在大衣外罩着一件白色长款羽绒服。 那么死者的羽绒服哪里去了? 周杨猜测说:“会不会是凶手拿走了?你想,凶手在挟持死者的过程中被抓伤或者被咬伤,血滴到了白色羽绒服上面会很明显。他怕留下自己的dna所以带走了羽绒服。” 宋原说:“第一,凶手没有被抓伤。第二,凶手也没有被咬伤。” 周杨问“有什么依据吗?” 宋原道:“先说说抓伤,死者的指甲里干干净净,没有血渍之类,甚至连皮屑都没有。难道凶手在那样仓促的情况下还有心情为死者清理指甲吗?第二点,如果凶手被咬伤的话,血会先滴到死者的大衣上。”他点开图片,“你们看,这是死者的大衣,大衣的衣领很大,如果穿羽绒服的话,把衣领露在外面才好看。凶手是一只手钳制住死者的双手,另一只手捂住死者的口鼻导致死者窒息的。我推断,凶手很是个力量很大的男人。” 陆微微设想了下当时的场景:“林岳开车送死者回家,车里开着空调,会很热,死者会把羽绒服脱下来,她会不会把羽绒服落在车里了?” 宋原说:“就算死者把羽绒服落在车里了,她那么怕冷,衣柜里那么多羽绒服,出门的时候为什么不再穿一件?” 陆微微被问住了。 宋原说:“只有一种可能,林岳根本就没有送死者回家。” “可是林岳没有杀人动机和作案时间啊。” “我没说人是他杀的。只是他有说谎的嫌疑。” 县局审讯室里。 林岳终于扛不住压力吐出了实情,他说:“我确实打算送小美回家来着,可是走到半路我们因为一些事情争吵起来,她负气下了车,把羽绒服落在了我车上。我当时也很生气,所以没有去追她,心想反正离她住处也不远,我就驱车离开了。”他一脸懊悔地捂住脸,“我真的不知道事情会这样,早知道,我扛也要把她扛回去的。” 侦查员说:“你因为什么和死者吵架?” 林岳顿了下说:“我在追求她,在她身上花了很多钱,她的手机包包还有衣服都是我买的,我以为她接受我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那天晚上我把车停在一边,本来想和她亲热一番的,谁知她拒绝得很干脆,还说根本不可能接受我……然后我们就吵了起来。” 侦查员又问:“到底是你负气赶她下车的,还是她自己负气下去的。”’ 林岳沉默了一会儿,在侦查员严厉的目光下低了头:“我赶她下车的。”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林岳说:“我不会坐牢吧?” 侦查员说:“你没有尽到责任把醉酒的程胜美送回家,要负民事责任。提供虚假线索,阻挠警察办案,这要负刑事责任。” 林岳低下头,不再言语。 陆微微在监控室里目睹了全过程,审讯完毕后,林岳被民警带了出去。陆微微气道:“这个男人也太没有责任心了吧,就算程胜美虚荣享受他给予的物质,他也不能半路把人撇下啊。” 周杨摇头叹道:“所以说,找个靠谱的男人多么不容易啊,要是林岳把死者送回家,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谁知道呢。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这是一起见色起意的强/奸杀人案,凶手和死者不认识,若是熟人作案倒还排查,陌生人……真的很难,南临县虽然不大,但也有五六万人口,去哪里找出凶手呢?而且凶手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案件又陷入了僵局。 晚上,宋原坐在单人沙发上,打开电脑,一张一张地看着案发现场的图片,希望能从里面找出蛛丝马迹。 时间还早,陆微微也没睡呢。绕到宋原身后,俯身和他一起研究起来。 宋原只要稍微一侧头,就能碰到她的脸。陆微微还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与宋原一同查案,虽然忙,但真的过得很充实而且有意义,从前在一起时,他太忙没时间陪她,她也是受林夏天的爱情观影响,总觉得他不够爱她,因为如果爱,排除万难也要同喜欢的人在一起。现在她不这样想了,抓获犯罪分子真的是刻不容缓的事。 陆微微看着他英俊寡淡的侧脸,油然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来。 宋原被陆微微干扰得也没心思看了,他身子往后放松地一靠,脸上难得露出清浅的笑意:“你看出什么来了没?” 陆微微回过神:“没有。”又问,“你呢?” 宋原扶着沙发沉思道:“我一直在想死者鼻孔内的成颗粒状的泥土是从哪里来的。” 陆微微说:“第一现场我们也看了,那里很破旧,泥土也多,最大的可能就是死者脸上粘附到泥土然后又被雪水冲刷到鼻子里。” “雪水又不是雨水,哪有那么大的冲刷力。就算是雪水冲刷死者面部,也很难进入到鼻孔里。” 对此,陆微微只能说:“不是每种损伤都可以解释的,因为凶杀案现场各式各样。恐怕只有凶手自己知道了。” 宋原下了结论:“明天再去重新做一下尸检,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发现。” 陆微微啊一声:“还要重新检验?” 宋原点头:“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他一边说一边打电话通知殡仪馆的人把尸体从冰柜里拖出来解冻,这样明天一早就可以直接检验了。 宋原刚挂了电话,陆微微放在电视柜上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周杨瞅了一眼,道:“微微,你的电话,叫什么院明州。” 宋原的脸色微微变了。 “知道了。”陆微微拿起手机到外面去接,顺手还把门关上了。 宾馆的隔音效果并不好,门外走廊上断断续续地传来陆微微的声音,但听不真切。 宋原端坐在沙发里,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姿势,看着就像杂志上充满精英范的男模特,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陆微微是个不太记仇的人。就好比张亚南一事闹得人心里挺膈应,院明州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当时她真的气坏了,恨不得和院明州绝交。院明州估计也摸清了她的脾气,有一阵子没和她联系。这会估摸着她是气消了,才打来电话又是道歉又是讨好的。 陆微微再大的气也消了。 她在电话里重申道:“院明州,我只把你当做朋友,你懂的,所以,别再增加我的困扰了。” 院明州爽朗地应道:“ok,没问题,以后我们就只做朋友。”一顿,“微微,我听说你在外地出差?” “嗯。” “那你住哪里?” “宾馆啊。” 对于微微的情况,院明州还是了解一些的,他说:“你自己一个人住宾馆习惯吗?” 陆微微说:“习惯啊,就这样,我先挂了。” 陆微微挂了电话刚好看到宋原从房间里走出来。她冲他笑道:“我先回房间睡了哦。” 宋原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确定你睡得着?” 陆微微扬起唇角,慢慢走到他跟前,声音很轻很轻:“要不,你陪我睡?”(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11章 小城惨夜(五) “要不,你陪我睡?” 陆微微真的是撩他撩成习惯了,已经根深蒂固到骨子里,分开再久也挡不住她想撩他的心。 可是恋爱时“撩”是情趣,分手了再“撩”就难免有些尴尬了。 陆微微一时嘴快,说完就后悔了,不是后悔话的内容,而是时机不对。要知道这可是随时有人经过的走廊,而且身后一门之隔就是刘敏知和周杨。 陆微微忙补救道:“当我没说。” 可是为时已晚,宋原拉住她的手带着她一个旋身将她压制在了墙壁上,两条有力的臂膀在她头顶上方撑起一方空间。 被壁咚的滋味确实……陆微微心跳都在加快。 宋原空出一只手来扶着她的肩膀,头低下来,遮住了走廊上的灯光:“你……” 陆微微屏息等待着。 “算了。”宋原突然松了手,只是忽然意识到搞这些暧昧的小动作完全没有任何意义。他声音清冷:“我们之间只谈公事,以后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说:“你回去睡觉吧。” 被留在原地的陆微微一脸懵逼。 陆微微擦着头发从洗澡间出来,手机不停地响,是院明州打来的,她没着急接。吹干头发刚躺进被窝院明州又打来电话。 陆微微真想叹息三声,还说以后做朋友,哪门子的朋友打电话打得这么积极。 她接起来,劈头就说:“我很困了,如果没有很要紧的事,明天再说行不?” 院明州顿了一下说:“哦,是有件是想请你帮忙的,不过也不是很紧要,你若是困了,那就先睡吧。” 院明州难得有事请她帮忙。想想他刚才给她打了好几通应该是很着急的事,只是怕打扰到她睡眠才会说不紧要。陆微微坐了起来:“什么事?你说吧,我晚会再睡也行。” 院明州以退为进:“真的不会打扰到你?” “不会。” “是这样的。我有一位医生朋友卷入了一起医疗纠纷案,当地的法医判定我朋友手术过程失误才造成患者死亡,我朋友觉得冤枉,想请求重新鉴定,我听说你们省厅的法医宋原很厉害,你和他熟吗?可不可以请他帮下忙?” “这样啊。”虽然院明州和微微同时侦查系研究生毕业,但院明州似乎并没打算从事这行,对警务系统方相关人员也不是很熟。 陆微微想了下道:“这个我只能说,如果你的朋友真的是冤枉的话,那确实有必要重新做一下鉴定,我相信宋原的专业能力,不会冤枉任何人。” 院明州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找个靠谱点的专业人士重新做鉴定。” 陆微微舒了口气:“那就行。不过我们现在在外地出差,要做鉴定的话恐怕还得等几天。你先把具体情况给我讲讲,我回头跟他说。” 院明州说:“是这样的……” 这个电话足足讲了将近一个小时,通话过程中还有两通电话打进来,陆微微正认真地听院明州讲述,所以也没看是谁的电话,讲到最后院明州又聊起同学聚会的事来,陆微微对这个不大有兴趣,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最后竟然睡着了,电话都忘了挂。 院明州喂了几声没人回应,随之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摇头笑笑,然后挂了电话。 第二天早上陆微微突然想起昨天晚上有人给她打电话来着,赶紧打开手机一看竟然是宋原打过来的,他就住在隔壁,有什么事不能当面说吗?还要给她打电话? 陆微微洗漱完毕去隔壁敲门,周杨睡眼惺忪地来应门,她往里瞟了一眼,刘敏知正在叠被子,没见宋原,她问:“宋原呢?” 周杨说:“他刚才下去了,你一大早找他干嘛?” 陆微微哦了一声,也没多说。匆匆下了楼发现宋原就坐在宾馆大堂的沙发上抽烟,隔着巨大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外面化不开的浓雾,看来又是一个阴霾天。 陆微微想说,他抽烟真的很帅。她走过去,冲他扬了扬手机:“你打电话干嘛?” 宋原说:“我想跟你说什么来着?我忘了。” 陆微微要笑不笑:“忘了?” 宋原:“嗯。” 陆微微也在沙发上坐下:“那正好,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 “就是我昨天接了一个电话,是一个朋友……”陆微微正说着,抬头看到周杨和刘敏知从楼上走下来,耸耸肩,“算了,回来再说吧,先破案要紧。” 在去殡仪馆的路上,大家都不说话,车内的气氛很压抑。率先打破沉默:“宋,你昨天晚上出去了两次,干嘛呢?是不是跟谁说悄悄话呢。” 宋原闭目养神,没有说话。 “呦,难为情了?”周杨猜测说,“你前一阵子不是去相亲了吗?昨天晚上出去是不是跟人姑娘打电话呢。” 陆微微惊讶地看了宋原一眼。 然后车内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很快到了殡仪馆。 由于尸体昨晚就已经拖出来了,已经解冻了。这个时候,尸僵已经完全缓解,检查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宋原重新对尸体进行了全面系统的检验,最后在死者的嘴巴里提取到了疑似布料纤维的东西。 周杨瞪大了眼:“这是什么?怎么我们第一次没有发现?” 陆微微说:“这么小这么细确实很难发现。” 宋原道:“先送去做微量鉴定吧。” 等了一上午,鉴定结果终于出来,证实了在死者口腔内发现的疑似布料纤维的东西是市面上常见的白色棉纱线手套成分。 宋原说:“这种白色棉纱线手套一般是建筑工人才会用。最近县城有没有晚上还在施工的工程建筑?” 当地侦查员眼睛一亮:“还真有。就在离案发现场不远处有一家大型商场,这家商场最近在筹备修建二期工程,因为怕白天施工会影响生意,所以一般是晚上进行施工。” 宋原又问:“那他们一般几点下班?” 侦查员说:“一般是从晚上七点到凌晨一二点。不过就算凶手是建筑工人,可参加施工的有五六十人,这么多人我们一个个排查,动静太大,恐怕影响不好啊。” 宋首次露出轻松的笑容:“没事,我有办法。。” 下午的专案组会议上。宋原罗列了凶手具备的几个特点。 第一,凶手是附近的建筑工人,当天晚上十二点以后下班。 第二,凶手具有一定的文化水平,学历大专以上。 第三,凶手是步行回家的,可见凶手的家离商场很近。 刑警大队的江队长点头表示赞同:“凶手知道冻死的人会有反常脱衣的现象,可见文化水平较高,单是高这点就可以筛选掉很多人了。毕竟没有几个大学生愿意吃苦去工地上干粗活的。可是凶手是步行这点,你是怎么推断出来的?” 宋原说:“如果凶手有代步工具的话,应该会发出很大的声音,死者不可能听不到,在那样夜深人静的夜晚,稍微有点警觉性的人都会有防备心的。可是死者身上几乎不见抵抗伤,约束伤也很轻。可见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凶手袭击捂住口鼻致死的。” 排查范围缩小了这么多,刑警队很快锁定一个叫藏健的男人,这个男人其貌不扬,整个施工队就他一人是大学毕业,小县城就业机会少,体面的工作是有,但是工资低得可怜,臧健毕业后考了几年公务员也没考上,蹉跎了三四年,最后连个工作经验都没有,再加上经济不景气,他无奈去了工地干活。他整天和一群文化水平只有初中的农民工呆在一起,心里隐隐约约还是有一种优越感的。就是这种优越感导致他在相亲市场上频频被嫌弃。没文化的女子他瞧不上,有点学历的姑娘又瞧不上他的工作,于是就这么一直单着。 将近三十的男人单久了真的是社会隐患。案发当天,藏健收工回家,那时还未下雪,他走到路口时听到了高跟鞋的声音,看到程胜美孤零零地走在大街上一脸无助。歹念就在那一刻间兴起,他事先潜伏在路口,等程胜美经过时出其不意地捂住死者的嘴并将她压在了墙上。结果还没开始实施强/奸,他发现程胜美停止了挣扎,于是慌里慌张地抛尸。 他手套上的泥粘附到了死者的鼻子里,手套的纤维粘附在了死者的口腔里。 没有完美的犯罪,再狡猾的凶手,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回到容城的第二天,陆微微私下里同宋原提了院明州的事。她没有走关系的意思,事实是怎样就是怎样,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只是院明州特意同她说了这件事,她不说一声好像说不过去。 宋原正在看一起伤害复核案的资料,闻言头也没抬道:“我们省厅的法医不只我一个,你这位朋友的朋友就算上诉至省厅,省厅也不见得指定我做鉴定人。” “你是省厅的首席法医,这么复杂的医疗纠纷肯定会交给你做鉴定呀。”不知道为什么,陆微微觉得宋原这两天格外的冷漠,案子破了也没见他怎么开心。就连耍宝的周杨这两天也乖了许多。 宋原说:“那可不一定。就算省厅委托我做鉴定人,我也会申请回避的。” 陆微微懵了一下:“回避?你为什么要回避?” 宋原说:“根据司法鉴定人回避制度,与案件当事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司法公正的需要回避。” “你跟案件当事人中的谁有关系?”陆微微压根不信。 宋原只说:“这是我的私事。” 陆微微也有些恼了:“你根本就是在搪塞我,如果不想接受这个委托,直接告诉我就好,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宋原:“我怎么搪塞你了?” “你要跟院明州有关系,他也就不会来请我帮忙了。院明州的朋友是外地人,因为职务调动来容城也才不过三个月,你跟他就更不能有什么关系了,还有此次事故中的患者是偏远农村来城市看病的,跟你更不可能有什么关系。你不是在搪塞我是什么?” 宋原重申道:“我很认真,没有在搪塞你。” 陆微微咬牙说:“你就是在搪塞我。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宋原肯不肯做鉴定人她已经不在意了,她在意的是宋原搪塞的态度。她冷不丁问:“你那天给我做检查为什么不回避?” 陆微微指的是张亚南一案,宋原给她做伤害鉴定那件事。 她问得没头没脑,不过宋原还是听明白了,他反问:“我为什么要回避?” 陆微微说:“根据司法鉴定人回避制度,与案件当事人有其他关系可能影响司法公正的需要回避。我们曾是那种关系,按理你应该回避的。”所以那天她去做鉴定,她看到鉴定人是宋原才会十分惊讶。 “你现学现卖呀。”宋原笑笑,“不过我们是哪种关系?” 陆微微被他问得一窒:“恋人关系啊。” 宋原说:“很早以前就不是了。还有,条文里说的“其他关系”是个主观性很强的概念,我不认为我们之间已经不复存在的恋人关系会影响我的专业判断,更不足以影响案件的公平、公正。” 陆微微冷冷道:“那这回就影响了?” 宋原斩钉截铁:“是。” 陆微微快要被他呕死了,冷不丁问了一句:“你该不会是有女朋友了吧?” 宋原不懂她的脑回路,好笑道:“这跟我有没有女朋友有什么关系?” 陆微微幽幽道:“你的女朋友跟这次医疗事故的当事人有关系。所以你才要回避。”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就懊悔地想给自己一耳光,当初嘴贱地提什么分手。 宋原:“你别胡乱猜想了,总之这我是不会接受委托的。”(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12章 假日悲情 宋原该不会真的有女朋友了吧? 陆微微旁敲侧击地去问周杨,周杨扬眉:“怎么?你也对宋原感兴趣?傻丫头,千万别陷进去。” 陆微微:“为什么?” 周杨说:“网络上不是流行一个词叫什么禁欲系的?宋原清心寡欲活得像个和尚,他就是禁欲系的典型代表。”说完,又把陆微微拉到墙角,神秘兮兮地说,“宋原说不定还是处/男呢。” 陆微微愣了一愣,继而忍不住大笑起来。 周杨说:“你笑什么?” 陆微微说:“我说你,老天爷白给了你一副昂扬男儿身,内心里却住着三姑六婆。你再胡说八道,小心宋原灭了你。” “得,我不说了行吗。” 陆微微后知后觉道:“怪不得你每次叫宋~处的时候都拖长了音调,原来是这个意思吗?” 周杨点点头,话锋一转,“话说,你真的对宋原有兴趣?” 陆微微翻了个白眼:“大哥,我问了你一个问题,你罗里吧嗦一大堆都没回答我的问题。” 周杨:“哦。应该是没有吧。不过他前一阵子去相亲来着。” 陆微微听周杨说过,当时听得怪不舒服的,她幽幽道:“他经常去相亲?” “他如果经常去相亲,我就不会说他是什么禁欲派的了。那天相亲是副厅长夫人给说得媒,宋原估计是抹不开面子才去的。” 陆微微心里这才稍微舒坦了一点。 周杨气得挠心挠肺,“他这样的都去相亲,简直不给我活路。” 陆微微乐了,天天看周杨这样耍宝也蛮有意思的。周杨五官端正,笑容灿烂,身板又直,帅气的警服往身上一穿,扔大街上就是小朋友眼里高大无比温暖无比的警察叔叔。却老是喜欢自黑来娱乐大众。 周末,林夏天约陆微微一起吃饭。林夏天见到微微第一句话就是:“微微,你变土了。真的。上次见你是一身休闲运动服,这回是羽绒服牛仔裤加平底鞋。” 陆微微因为宋原的事有些不快,淡淡道:“打扮了也没人看啊。” 林夏天挑眉:“怎么没人看啊,我给你介绍几个?明天有时间吗?我给你安排。” 陆微微:“要在单位值班。” “就说不让你当警察,元旦还得值班。”林夏天摇了摇头,“那下周给你安排?” 陆微微笑了:“你还说风就是雨呀,跟你熟的都是花花公子型的吧?” 林夏天一边看朋友圈一边说:“哪呀,我们公司有很多单身优质男呀,搞技术的,管理层的,销售部的都有。” “我看还是算了吧。”陆微微兴趣缺缺。 林夏天眼睛晶亮:“你和宋原同在省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你是不是想来个旧情复燃,破镜重圆呀?” 陆微微耸肩:“就算我想也得他愿意啊。”一想到宋原的忽冷忽热她就有些忧伤,简直比女人还善变。 林夏天说:“那就是想了。”撑着腮沉思片刻,“我觉得就算是想,你这次也不要再主动了。” 陆微微:“嗯?” “当初你们在一起还是你先表白的吧?”林夏天摊手,“我早跟你说过女人不能太主动,否则男人都不会珍惜,你看你说分手,他连一句挽留都没有。” 陆微微道:“你就光往我伤口撒盐吧。还有,你总是表现出一副爱情专家的模样,你自己的感情还不是谈得一塌糊涂。每段感情都谈得轰轰烈烈,结束时连个水花都没有。” “得,不谈这个了。”林夏天像被踩到尾巴,忙转移话题,指着手机屏幕道,“你看看安静的动态……” “什么呀?”陆微微倾身,是安静发表的一个动态,简单的几个文字:淡泊、宁静、致远。下面配图是一个身穿碎花长裙手扶遮阳帽的女性侧影,湛蓝的天,洁白的云,翻滚的浪花,非常的祥和和宁静。 陆微微去海边玩过几次,只有一个感受——人山人海,白富美去的海边跟我等凡夫俗子去的海边是不一样的。 陆微微说:“哦,我上回跟她聊微信还听她说要去塞班岛,这应该就是塞班岛了。” 林夏天说:“她半月不发一回动态,一发就是这种矫情得酸掉牙齿的。一种浓浓的装x感扑面而来。” 安静是荣盛企业老董的千金,荣盛是容城做得最大的房地产公司之一,陆爸还在世时,曾在荣盛担任中层领导,陆微微和安静又是高中同学,因着这两层渊源,两人走得很近。 林夏天是因为微微的缘故才认识安静的,不过这两人第一次见面就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安静是内敛的性子,嘴上倒不说什么。林夏天却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 “你若是不待见她把她删了就行,她也不待见你,你们谁也别嫌谁。” 林夏天说:“我当初加她微信是想看看真正的白富美的圈子是什么样的,可她经常发一些矫情的文字,已经成了我茶余饭后的话题,我为什么要删?还有,你到底站哪边?” 陆微微:“我是警察,当然站在正义这一边。” “又给我打官腔。” 陆微微:“哈哈。” 陆微微平常的一日三餐是这么吃的,早上和老弟在楼下早餐店吃,中午在学校食堂吃,晚饭老弟做饭吃。今天是元旦,陆凯跑去找女朋友了,陆微微便自己跑到单位食堂吃,她点了三根油条,一碗小米粥还有两个炒菜,等待的功夫,眼角余光扫到一个分外眼熟的身影,即使穿着古板正经的警服都挡不住扑面而来的挺拔和俊朗。 陆微微打完饭,很自然而然地坐到宋原对面:“早啊。” 宋原颔首:“早。” 陆微微说:“你经常在食堂吃早饭?” 宋原:“嗯。” 陆微微嗤地笑出来:“一看你就没女朋友。” 宋原不知道他笑什么:“何以见得?” “有女朋友的话还会经常孤零零地在食堂吃饭吗?”陆微微知道宋原的父母都不在本市。 宋原点点头:“说得有道理,那是不是同理可证,像你经常不在食堂吃饭的就是有男朋友了?” 陆微微说:“我有弟弟。” 沉默了一会儿,陆微微说:“那天跟你吵是我不对。你有你的原则,我不该质疑。” 宋原还真不习惯她主动道歉的样子,胸口莫名有些发堵,“是我语气不好。” 陆微微笑:“那你不生气了?” 宋原淡道:“我没生气。” 陆微微道:“我们是一个团队,以后我们好好配合,谁都不要带情绪工作好不好?” 宋原想她可能误会了:“我没有把情绪带到工作里,也没有把情绪发泄到你身上。” 陆微微说:“也许你自己没有意识到吧,但我觉得有。” 宋原:“好吧,如果有,我向你道歉。”他真的不习惯她来道歉。 协议达成,陆微微放下筷子:“那不打扰你用餐了,我先走了。” 不打扰?宋原有些想笑,说话这么客气都不像她了。他点点头:“嗯。” 元旦那天,宋原和陆微微在单位值班。 这样一个千载难逢的单身男女独处增加感情交流的好机会,两人却各自坐在办公室里,宋原在研究案件,陆微微在写报告。井水不犯河水的。 陆微微写完报告,给院明州发了一条短信:“不好意思,宋原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无法参与你朋友医疗事故的鉴定,不过我们省厅的法医专业能力都很强,更不会像外人想得那样存在弄虚作假的现象,你尽管放心。” 唔,受刚写的报告影响,她连私人短信都写得这么一本正经,措辞官方。哈哈,没救了。 院明州很快回过来:“我知道了。微微,元旦打算怎么过?” 陆微微:“在单位度过。” 院明州:“……” 一天慢悠悠地过去。陆微微伸了伸懒腰,收拾好东西正准备下班,周杨突然打电话过来:“微微,我跟老刘说好了,你叫上宋原,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去他家热闹热闹。” 陆微微:“今天晚上去?” “对呀,哦,忘了问你有空没,不过我想你应该是有空的。” 陆微微点头:“我没问题,就是不知道宋原有没有空。” 周杨说:“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能有什么事,我就不跟他打电话了,他知道老刘家,你直接让他开车带你过来就行。” “好吧。” 陆微微挂了电话,跑到隔壁,将周杨的意思转达了一下。 宋原说:“改明天吧,今天要加班。” 陆微微心一沉:“又有案子了?” 宋原说:“高速路上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两人当场死亡。” 陆微微:“交通事故也得我们去吗?难道是伪交通事故?”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先过去看看吧。” 陆微微:“哦。” 两人很快驱车赶到事发现场。因为发生了交通事故,现场堵得连警车都难以过去。 宋原和陆微微只好半路下了车,徒步走过去,事发现场十分惨烈,远远就看见长达十几米的刹车痕迹,还有沿着护栏一路擦蹭的痕迹,其中一辆轿车撞在护栏上,护栏被拦腰撞断,车头被挤压变形,副驾驶上可看到血肉模糊的男子,被截断的护栏深深插入车体当中。离轿车数米外还俯卧着一名男子。 现场有交警,有消防人员,还有医护人员,还有保险公司的。 围观的人很多,好多人都举着手机在拍照。陆微微不懂这些拍照的人都是什么心态,或许拍完以后在朋友圈发个图,并配上各式各样的文字,这样传播遇难者的照片家属看到了只会更加难受。 最早到达的交警先介绍情况:“死的两人是父子,父亲叫岳山,儿子叫岳领峰,肇事车辆有安装行车记录仪,事发过程已经很清楚,岳领峰是驾驶员,为了躲避逆行的车辆不慎撞上了护栏,因车速过快,他被甩了出去,岳山坐在副驾有带安全带,没被甩出去,却被护栏插在了大动脉上,两人都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儿子岳领峰已被消防人员从副驾驶里弄了出来,血液浸染了一地。 交警悄声对宋原道:“请你们过来是要确定一下这对父子的死亡先后顺序,好确定两位死者的遗产该如何分配。” 宋原说:“人刚死就开始争夺遗产了?” 交警说:“可不是吗?岳领峰新婚刚两个月,小两口估计感情也没多深,岳领峰的妻子王湘琳的娘家人强烈要求要做尸检。” 宋原勘验了下现场,道:“先把尸体拉到殡仪馆吧。”这里毕竟是车流集中地段,老是堵着也不好,应该尽早做处理。 在去殡仪馆的路上,陆微微坐在车上,问宋原:“这只是一起交通事故,不是有交警处理吗?为什么我们还要出面?”(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13章 小小小雅 宋原解释说:“死亡的两位是父子关系。他们的死亡时间涉及到继承权的问题。” 陆微微长长地哦了一声:“我好像懂了。”一顿,“又不是太懂。” 宋原道:“我打个比方,假如岳山有100万,岳领峰有10万,如果是岳山先死,第一顺位继承人曾秀娟和岳领峰分别得到50万,岳领峰加上自己的10万就有60万,他死后,曾秀娟和王湘琳可以分别得到30万,那么在这起交通事故里,曾秀娟得到了80万,王湘琳只有60万。那再反过来,岳领峰先死岳山后死,婆婆和媳妇得到的财产又不一样。我只是举个例子,实际上法院在判定遗产分配时会受诸多因素影响,不可能做到平均分配,不过这对父子的死亡先后顺序对继承权影响很大。谁分少了都不会愿意的。” 陆微微这回懂了,“可是这很难吧,那么惨烈的车祸,医生是在20分钟内赶到的,那时死者就没有了生命体征,这么短的时间差你能确定死亡的先后顺序?” “这个不好说,要看尸检结果。”宋原对于没有把握的事从不妄下判断。 “那如果不能确定死亡时间呢?” 宋原说:“不能认定死亡先后时间的,推定没有继承人的先死亡;死亡人各自都有继承人的,彼此间有辈分关系,推定长辈先死亡;若无辈分关系则推定同时死亡,彼此间不继承,由各自继承人继承。” 前面开车的驾驶员笑道:“哎呀,宋原,我都快被你绕晕了。这脑子跟电脑似的,记忆力超强。” 陆微微接口道:“那是。宋原在我们r大号称会行走的百科全书。” 驾驶员调侃:“微微,你不是第一个用这么崇拜的语气跟宋原说话的。” 陆微微摸了下嘴角:“我有很崇拜吗?” 驾驶员大笑:“就有。” 陆微微睨了宋原一眼:“我没有。” 宋原忍住笑:“好,你没有。” 家属也跟着来了殡仪馆。宋原下了车,走到家属面前说:“为了确定死亡时间的先后,需要进行解剖,如果家属没有疑义的话,就在解剖通知书上签字。” 死者家属来了十几人,直系亲属就那么两个,岳领峰的母亲曾秀娟和妻子王湘琳,两个女人一听说要解剖就愣住了,谁也不说话。 陆微微跟在宋原身后,轻扯了下他的袖子,低声道:“他们刚失去亲人,心情处于极度悲伤之中,你这样问让人家怎么回答,我们再等等。” 宋原点了点头,他想,如果真的处于极度悲伤之中,哪有心情考虑遗产分配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提出法医学死亡时间鉴定呢? 两人耐心等了一会儿,曾秀娟抹了抹泪道:“我们不解剖,你们检查出什么就是什么吧。” 倒是王湘琳神色有些欲言又止。 陆微微听说王湘琳和岳领峰新婚不久,新婚夫妻感情没那么深厚吧,丈夫死后,考虑更多的是自己的未来。这是人之常情。 婆媳俩意见不统一,尸体没法解剖。宋原走到别处抽了根烟回来,婆媳俩还没达成一致。 宋原说:“这个不急,你们可以回家好好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然后,婆婆曾秀娟怒气冲冲地走了,走之前还说:“我绝对不会同意解剖。” 王湘琳欲言又止了一会儿,也跟着走了。 陆微微感慨说:“她们就这么把刚失去的亲人扔在冷冰冰的殡仪馆走了?” 宋原说:“人走茶凉。至亲的人都如此,更何况是没有血缘维系的夫妻呢?先给死者做一下常规的心血检验吧,看有没有毒驾或者酒驾。” 陆微微:“哦。” 她电话响了起来,是陆凯。 “姐,你去哪了?” “哦,在加班,一会儿就回去。” 陆凯靠一声:“元旦还要加班。” 陆微微:“你给我说话注意一点。” “你在哪?” 陆微微:“殡仪馆。” 陆凯:“……那我去接你吧。” 陆凯闲着没事,早早就去了殡仪馆。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陆微微和宋原一起从里边出来。 陆微微看到自家的车,冲陆凯挥了挥手,又看了看宋原,一个人的元旦会很寂寞吧。本想邀宋原一起去吃饭的,可看到月光下他冷淡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林夏天说得对,她是有点太主动了。三个人一起吃饭的话,凯凯也会很别扭的。 “宋原,那我先走了哦,你自己路上慢点。” 宋原点头说:“好。” 陆微微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陆凯在开车,分神看了眼陆微微:“姐,瞧你依依不舍的样子,既然舍不得,那就下去追他吧。” 陆微微突然道:“凯凯,你停车。” 陆凯本是开玩笑,闻言讶然道:“你还真要下去找他呀?你真是没救了。” 陆微微说:“我的意思是我要开车。” “你技术行吗?” 陆微微:“不开,技术永远不行。” “好吧。”陆凯妥协将车停在路边,两人换了位置。 陆微微心想回去反正也没事,磨练一下车技吧,慢悠悠地开车上路绕着容城市转圈。 第二天下班,三人一块来到刘敏知家。前来应门的是刘敏知的女儿,她把门打开一条缝,探出小脑袋,扎着两个麻花辫,眼睛滴溜溜地转。 “爸爸,是宋叔叔和周叔叔,还有一个漂亮的阿姨,我不认识。”小女孩的声音清脆又洪亮。 周杨摸了摸小姑娘的头,说:“小雅,你爸爸有没有教过你不能让陌生人进家门。” 小雅点点头:“是啊。” 周杨指了指陆微微,存心逗弄小姑娘:“那你不认识这位阿姨,是不是不该让她进来?” 小姑娘想了想说:“周叔叔,你断章取义,爸爸是说只有我自己在家的时候不可以给陌生人开门。” 陆微微率先走进去,经过周杨身边时还拐了他一下,“小孩子都不屑被你拐。” 宋原随后进,顺手抱起小雅说:“周叔叔坏不坏?” 小雅趴到宋原耳边道:“爸爸说不可以在背后说人坏话,可是周叔叔就是坏。” 宋原说:“那爸爸有没有教过你不可以让坏人进自己的家?” 小雅点了点头。 宋原诱导说:“所以……” 小雅接口:“不能让周叔叔进来。” 周杨:“……”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了。 三人刚坐下,小雅跑到自己房间拿了试卷蹬蹬蹬跑到宋原身边,仰头一脸求表扬求夸奖的表情地看着他:“宋叔叔,我这次语文考试考了96分,全班第一名哦。” “哦?是吗?”宋原一把抱起小雅,“来,让叔叔看看。” 陆微微在一边看着,抱孩子的动作很娴熟嘛。 这样的宋原她还真是没见过。 周杨也凑过去,在看到小雅的作文题目是《我的梦想是当法医》时,一口老血喷了出来,“小雅,你怎么会想当法医呢,法医这个职业是很血腥的,不适合女孩子做啊。” 小雅抱着宋原的脖子说:“因为宋叔叔很帅,我要向他看齐。” 这么小就看脸真的好吗? 大家忍不住大笑。 周杨又逗她:“你是不是还有一个愿望,就是长大了嫁给宋叔叔啊?” 小雅歪着头一本正经地说:“我有这样想过啊,不过宋叔叔比我大很多,不合适,然后我就想我将来可以嫁给宋叔叔的儿子。” 陆微微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现在的小孩子都在想什么呀。觑了宋原一眼,发现他也正看着她,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周杨又说:“首先,你得问清楚你的宋叔叔为什么不结婚。” 小雅的话很犀利:“你跟宋叔叔一样大,那你为什么不结婚?” 周杨:“我……现在的小孩子真难应付。” 陆微微对刘敏知说:“刘哥,你这女儿真是个宝。你们平常在家一定不会寂寞。” 小雅光明正大地霸占着宋原的怀抱。刘敏知老婆接道:“还真是。小雅有时候会去她姥姥家住几天,她一走我心里就空落落的,家里也变得冷清。” 陆微微朝小雅伸出手:“来,阿姨抱抱。” 小雅想了下,慢慢伸出手。陆微微抱过孩子,,摸了摸她的头发,“阿姨给你扎个丸子头好不好?” 小雅答:“好。” 陆微微十分认真地给小雅扎头,还一边温柔地说:“疼得话要告诉阿姨哦。” 柔软的灯光下,白皙的侧脸泛着温暖的色泽。她皮肤很白,加上脸型的缘故,看着年龄比实际要小。 宋原看着有些发怔,他对微微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略显青涩甚至有些任性的女生身上,自己还把自己当个孩子,应该不会对小孩子有多大的耐心,没想到跟小雅相处得还不错。 她真的比以前成熟了很多。 刘敏知老婆笑道:“微微,我看你挺喜欢小孩啊。” 陆微微说:“嗯。我将来结婚,要生两个,一男一女。这样家里才热闹啊。”说完,故意看了宋原一眼。 宋原心口一痛。 这时,在阳台抽完烟回来的周杨走到客厅,见状一拍手:“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陆微微瞪他。 “别瞪我。你瞧瞧这晕黄的灯光,你温暖的眼神,就像个慈母啊。” 陆微微:“……”(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14章 来如此 岳山和岳领峰的家属经过协商还是决定解剖尸体。曾秀娟和王湘琳对彼此都不放心,还各请了两名医学界的朋友来做鉴定人。一位姓方,另一位姓吴。号称是权威专家。 方医生很年轻,高高瘦瘦的,看起来温文尔雅,和大家挨个握手认识了一下,“你们好,我是受曾秀娟女士的委托来做见证人的。” 相比较方医生的彬彬有礼,吴医生就有些清高了,只是略微点了点头。 王湘琳略微不耐烦道:“可以开始了吗?” 曾秀娟用余光扫了她一眼,那眼神格外的冷漠。 陆微微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婆媳俩时,她们还在一起抱头痛哭,不过两天的时间,就走到了横眉冷对的地步。 两具尸体的解剖工作比较复杂宋原和周杨解剖,剩下的摄像工作就只能由陆微微来了。而死者邀请来的两位医学专家站在边上观看。 平常在解剖室周杨都会找些轻松的话题话来打破沉闷,但这次有外人在场,有些话便不方便说了。于是,解剖室格外的沉闷。 父子俩并排躺在解剖台上,死状很惨。宋原决定先从岳山开始解剖,岳山坐副驾驶位,体表损伤相对来说轻很多,他身上最严重的伤在头部和腹部,头部撞在了车前挡风玻璃上,颜面部血肉模糊。 腹部则被护栏的截断面刺穿。宋原说:“把死者的头发剃掉。” 周杨觉得自己干了一年多法医,本事还没学到家,剃头的技术却已达到乐登峰造极的地步。哪天海晏河清盛世清明他失业了可以改行去剃头。 宋原用电锯锯开死者的头颅。 陆微微还是有些不能适应,稍微把头别开了一些。而且举着摄像机手好酸,她换了一只手。 这时,方医生见状走过来,特绅士地说:“是不是累了?要不我来录吧。” 陆微微缓缓摇头:“不用。这是我的工作。” 方医生又问:“你也是省厅的吗?” 陆微微说是。 方医生还要问。宋原突然道:“死者颅盖骨轻微骨折,骨折线呈放射状,硬脑膜下伴随着出血症状,但并不算严重,真正致命的是刺穿腹部的护栏,因此可以断定,死者死于大血管破裂造成的失血性休克。” 两位医学专家发出不置可否的一声:“哦。” 宋原也没在意,为了尽早结束工作,他让周杨负责缝合尸体,自己则转战下一个解剖台。 陆微微举着摄像机跟了过去。 死者岳领峰是驾驶员,当时被甩出车体,全身大面积可见成片状的擦伤,伤口附着着泥土。但这些擦伤也不足以致死。根据行车记录仪显示,死者是头部先着地,最严重的伤也是在头部,左半边有严重的擦挫伤,乍一看,像是没了半张脸。 解剖工作紧张有序地进行着。宋原打开死者的颅骨,“岳领峰颅盖和颅底粉碎性骨折,硬脑膜外血肿,死因也很清楚,死于重度颅脑损伤。” 这回两位医学专家赞同地点了点头。 宋原又说:“岳山死于大血管破裂造成的失血性休克,岳领峰死于重度颅脑损伤,要知道,大血管破裂造成的失血性休克导致死亡需要的时间,远远大于颅脑受到重度损伤最终导致死亡的时间。所以,岳领峰先死,岳山后死。” “我不同意。” 提出反对意见的是王湘琳请来的专家,姓吴。因为宋原的结论对王湘琳不利,所以吴医生有些不甘道:“岳山的头部损伤也很严重,我觉得岳山的死是颅脑损伤和大血管破裂共同导致死亡的,我不同意宋处长的说法。” 宋原一边替死者缝合尸体一边淡然应道:“岳山有带安全带,因为有了安全带的缓冲作用,死者头部的损伤并不严重,更不足以致死,你觉得严重只是因为他头面部被玻璃扎伤看起来血肉模糊,但这些只是外伤,致命死因就是大血管破裂造成的失血性休克。” 吴医生反复说:“我不同意你的结论。” 宋原还没说话,陆微微颇有些反感地打断吴医生道:“吴先生在这里争执不休,已经严重干扰到了我们省厅工作组的工作,宋原的意见仅代表他个人的鉴定意见,没人强迫吴先生在鉴定书上签字,吴先生若是有疑义,可以申请重新鉴定。而且这里是殡仪馆,死者为大,请保持对死者的尊重。” 吴医生被她说得面红耳赤, 方医生也来帮腔:“对,我们只是见证人,可以提意见,干扰到人家的工作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吴医生咳了声不再说话。 陆微微了解宋原,也相信他的专业能力,宋原虽然才27,真正的从业时间也才只有五年,但他父亲是警界的传奇人物,母亲是医学界的权威,他从小耳濡目染加上后天在法医学上下的苦工以及积累的经验是这两位看起来很年轻的专家是不能比的。况且毕竟医生的本职是治病,研究死亡时间这块,宋原远比他们更权威。 缝合完尸体后,还得清理解剖台。陆微微本来想帮忙,宋原不让她插手。陆微微就跟着两位专家先出来了。 死者家属就在门口等候,见状忙走上前问道:“鉴定结果怎样?” 陆微微道:“鉴定书三个工作日内会出来。”虽然已经没什么悬念了,但该走的流程还是得走。 送走死者家属后,陆微微坐在走廊的连排椅上等宋原,突然见方医生又折了回来。 陆微微起身:“方医生怎么又回来了?有事吗?” 方医生道:“是这样的,曾秀娟女士是我的姑姑,我受她委托过来其实心里是没底的,领峰和王湘琳之前就在闹离婚,谁知领峰一死,这个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我姑姑倒不是在乎那遗产,只是不甘心财产被居心不良的女人抢占。好在鉴定结果是对我们有利的,否则我姑姑恐怕会承受不了。我是来表示感谢的。” 陆微微没有探听别人私事的兴趣,但这位方医生一股脑给她说这么多是想干啥?她一本正经道:“方医生言重了,这是我们份内的事,我们不管结果对谁有利,我们只忠于真相和事实。王湘琳女士有没有居心不良我不清楚,但她法律上还是死者岳领峰的妻子,她有继承权。”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来。方医生一怔,失笑道:“我们省公安厅的女警都像你这样漂亮聪明……”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找合适的用词,“言辞犀利吗?” 方医生说这话时所散发出来的男性荷尔蒙瞬间令陆微微明白了他的意图,这是搭讪呢。 陆微微咳了声:“我该谢谢你的夸奖吗?” 方医生笑了:“有没有荣幸请你吃个饭?” 陆微微说:“你这样搞得我像贪污受贿一样。” 方医生道:“你又不是法医鉴定人,谈什么贪污受贿。” 陆微微说:“那也不行。” “为什么?”方医生很诚恳地道,“我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兴起。” “就算你是认真的,那也没用,她已经有男朋友了。”宋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他还穿着解剖服,身上血迹斑斑,手套也没摘,连续五个小时的解剖工作也没见他脸上有一丝疲态,随便往那里一站挺拔如松,脸上淡然的表情更是有一种秒杀对手的自恃,所说的话更是如他手里的解剖刀一样快狠准。 宋原是男人,陆微微后知后觉,他却将一切看在眼里,那个方医生和她握手时眼神就有些不对,在解剖室里又一直若有似无地搭讪, 他本以为方医生已经离开,谁知刚才在清理解剖台时隔着门缝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方医生。 他若无其事地对周杨道:“我先出去一下。” 周杨莫名其妙:“干嘛?” 宋原的回答是直接把门带上了。 方医生面上浮现尴尬,不过还算是很有风度,勉强笑了下:“既然是这样,那就再见了。”临走时还给了陆微微一张自己的名片,“有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 陆微微被宋原那一句“她已经有男朋友了”震到浑身酥麻,什么意思,意思还不够明显吗?就是在宣誓主权,是拐着弯在跟她示好吗?又见宋原死死地盯着自己手里的名片,陆微微为表忠心忙把方医生给的名片扔进垃圾桶,一脸期盼地看着宋原。 宋原说:“你现在这里等一会儿,解剖台还没有清理干净。” 陆微微:“……”好吧,她心情好,真的有耐心等。 大约过了十分钟。宋原从里边走出来。陆微微刚迎上去,只见宋原一侧身,跟在他身后的电灯泡周杨亮得发光。 陆微微又将话吞了回去。 宋原似是将她看穿,支走了周杨,问:“怎么了?” 陆微微眉眼弯弯:“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宋原:“什么什么意思?” 继续装?陆微微说:“你不是说我有男朋友?” 宋原一脸平静:“难道你没有吗?” 陆微微笑容更灿烂:“那他在哪里?” 她那循循善诱的口吻……宋原终于弄懂她的意思了,他皱眉:“你的男朋友在哪里你来问我?” 陆微微也明白宋原的意思了,不是她自以为是的暗示,他是真的以为她有男朋友,她脸色冷下来:“谁让你跟人家胡说八道我有男朋友的?” 宋原盯着她:“院明州不是你男朋友?” 陆微微一字一字:“不是。谁跟你说是的?你给张亚南做伤害鉴定时看询问笔录自己推测的?院明州很张亚南分手了我就该理所当然地跟他在一起吗?” 原来不是?宋原皱眉:“抱歉,是我误会了。” “等等。”陆微微拦住他,嘴角微抿,“你一直误会院明州是我男朋友?”所以才对她若即若离的? 宋原淡淡说:“之前确实是这样以为的,不过,现在已经解释清楚了,不是吗?” 陆微微忍不住扬声道:“在你眼里,我是有多不挑,去当人家的第三者。” 宋原说:“我没有这样以为。” “你就有。”陆微微盯着他,“你以为我跟院明州在一起就是以为我是第三者。” 宋原一字一字强调道:“我没有以为你是第三者。” “你是没有以为。你就是那样认为的。” 宋原感到一股深深的无力,他再次强调:“我再说一遍,我没有以为你是第三者。如果你有这么不挑,那当初看上你的我又是有多不挑?否定你就是否定我自己。” 陆微微滞了一下,气莫名消了一大半,“那你为什么会这样以为?” 宋原还没答,周杨走了过来。 陆微微:“……”他是掐着点过来的吗? 周杨逆着光走来,发现陆微微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有些一头雾水,嘿嘿笑道:“盯着我看什么?是不是发现我今天特别帅。(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15章 孤床冷枕 “你说宋原怎么会以为我和院明州在一起?”“院明州?”安静蹙眉想了下,“是你读大学的时候那位追你追得很勤的院学长吗?” 陆微微摇头:“不是,院明州是我读研究生时的同学。你说的那位叫院涛。” 安静哦一声:“是我记混了,这个院姓似乎并不多见吧。宋原该不会跟我一样,也记混了吧?” 陆微微说断然道:“不可能。” “怎么这么肯定?” “就算这两位姓院的男子都追求过我,宋原那么严谨的性格没道理把两人联想到一起。”安静又问:“那你和那位院学长还有联系吗?” “好几年没联系了。”陆微微看着满眼唯美靓丽的婚纱,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挑婚纱这种活你真不该让我来,我的眼光很一般,夏天眼光很高。” “不一样,我走的是大方简约风格,她走的是美艳华丽风。”安静笑笑,“我先前已经定制好了,今天过来就是试穿一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让你来主要是试试一下伴娘服。” 安静的这个举动还是很贴心的。陆微微曾经当过两次伴娘,新娘子没征询她的意见,直接选好了伴娘服,坦白说,伴娘服有些丑,不过话说回来,不丑怎么衬托新娘的美丽。 陆微微走到伴娘礼服区,一边挑选一边说:“你确定要让我当伴娘?不怕我半途落跑?”案情真的随时有可能发生,她就得处于待命状态。 安静笑笑:“没有那么巧吧。伴娘总共有六个呢,你有事临时走也没关系。” “就这件吧。”陆微微挑了一件蓝色长礼服,简单清爽的样式,嗯,不会抢新娘子的风头,价签吊在外面,她暼了一眼,被价格小小地惊到,对于只穿一次的礼服来说,这个价格是真的有些奢侈了。 安静说:“你进去试试吧。” 陆微微在沙发上坐下来:“懒得试了。就这件吧。你去试婚纱吧,我看看。” 安静看她一眼:“我发现你越来越不讲究了。” 陆微微说:“在那样的工作环境里真是讲究不起来。自从考进省厅后,我连高跟鞋都没穿过。天天穿着警服,衣柜里的衣服几乎全成了摆设。” 安静说:“等我结婚那天你就有穿高跟鞋的机会了。” “行了,你快去试吧。” 沙发上也有一位男士在等待。这是高档婚纱店,出入这里的也都是有钱人,坐在沙发上等待的男士打扮很潮,全身上下最招摇的就是手腕上的表。陆微微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顺手拿起茶几上的杂志正翻看着,门口叮咚一声,是有客人来了。陆微微没在意,直到头顶上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微微,你怎么在这里?” 是宋原,陆微微真是难得见他穿便服,一身简约的休闲装,深灰色大衣将整个的线条衬得笔挺修长,眉目冷淡,清爽俊逸的穿着就同店里的大多数专门陪未婚妻来选婚纱的顾客一样。 不过陆微微在看到跟在宋原身后的刘敏知就不这么想了,两个大男人一起跑来婚纱店除了公务恐怕也没别的事了。 陆微微站起来:“刘哥,宋处,好巧。” 刘敏知笑得意味深长:“是好巧,这样也能遇上。” 如果两人真的是为了公务而来,有些话还真不便当面问。陆微微只说:“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刘敏知摇头:“没有。”一顿,笑起来,“微微,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微微眼珠一转,想起宋原昨天自以为是地以为他有男朋友这事,心里就来气,故意道:“我来试婚纱呀。” 刘敏知讶然:“好事近了?” 宋原正在同婚纱店店员说话,闻言也朝这边看过来。 陆微微一本正经地说瞎话:“对呀。” 宋原直接戳穿她:“你跟周杨呆一起久了,近墨者黑啊。” 陆微微抱胸,这时,坐在微微旁边的男士站了起来说:“什么意思你?我老婆怎么黑了?” 陆微微:“……” 宋原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你老婆?” “怎么?你有意见?” 陆微微快被这神转折惊到了。 宋原脸上扯出一个极冷淡的笑来:“这是最新流行的搭讪方法吗?” 男士挺起胸脯:“什么搭讪,我就是。” 陆微微都替他汗颜了,虽然她很谢谢这位男士的仗义相助,但是宋原是谁啊,是在各种惨不忍睹的尸体上面寻找细节,寻找真相的法医,观察力是一等一的惊人,想要骗过他难,很难。 陆微微尴尬冲宋原挥了挥手:“你忙你的去吧。” 宋原走后,那位男士冲陆微微笑了笑:“怎么样?我演得还可以吧?” 陆微微:“你是演员?” 那人点点头,得意洋洋地说:“对啊。刚才那位是你前男友吧,长得是挺帅,也就只有我扮作你男朋友才能骗过他。” 陆微微:“……”大哥我谢谢你呀,但是您哪来的自信? 那位男士又说:“你跟荣盛的大小姐是朋友吧?” 陆微微明白了,原来这才是目的。 这时,试衣帘突然被拉开,安静站在镜子前,华丽的裙逶迤在地,纤腰几乎不盈一握,大半片美背裸~露出来,腰部是镂空设计。连坐在沙发上的男士也看直了眼。 安静慢腾腾地转过身来:“微微,怎么样?” 陆微微惊叹地走上前,一把抱住她:“好美。” 安静含蓄地笑了一下。她刚才在试衣间将微微和宋原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那赌气的口吻不要太明显。看来她得推波助澜一把,她又转向去而复返的宋原:“好久不见。” 宋原点头:“是好久不见了。” 安静说:“我下个月结婚,宋先生一定要赏脸过来。” 宋原顿了下,说:“好。” 回去的路上,安静边开车边说:“你跟我回趟我家吧。” 陆微微:“嗯?有事吗?” 安静笑道:“我刚不是邀请宋原过来参加我的婚礼么,总得给人家请柬,哦,对了,还有伴手礼。你和宋原是同事,帮我带给他。” 陆微微目光炯炯地盯着她的侧脸:“你撮合的意味不要太明显哦。” 安静只是笑:“我觉得你们挺配的,当初不是你提的分手吗?我觉得宋原不是因为不爱才答应得爽快,而是因为太骄傲。他可能不愿意你有一丝勉强。” 陆微微啧啧道:“你跟夏天完全是两个观点,你俩就好像两个极端一个在这头扯着我,一个在那头扯着我,我都不知道该听谁的了。” 安静说:“我们怎么说不重要,重要的是遵从自己的心。” “不过没用。”陆微微往后一靠,“我和宋原是同事,天□□夕相处,要是彼此有意早就在一起了,哪还用得着你制造机会。” “那可不一定。依我对宋原仅有的印象以及从你对他的评价来判断,你们是同事,恐怕平常也就只谈工作的事吧?” 陆微微沉默,还真被她说中了。 安静继续道:“所以啊,送请柬的事就交给你了。找个机会登门拜访,亲自交给他,他不可能不请你进去坐吧?一旦进入了他的家,你们的关系不只在空间上进了一步,在感情上也会前进一步的。” 陆微微噗嗤笑出来:“我又不是没去过他家。” 安静说:“那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不是吗?” 陆微微没有照安静说得做。安静有一点说得很对,宋原是骄傲的,他出身优越,品学兼优,相貌俊雅,有文化有涵养,工作出色,他有骄傲的资本,当初分手是她提的,凭什么她想分就分,想复合就复合? 所以就这样吧。 第二天上班,陆微微直接去了宋原的办公室,他的办公桌非常的简洁,靠近墙角处的一盆绿色盆栽是唯一的装饰,一如他的行事作风,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嗨,吃早饭了吗?” 宋原点头,看了眼陆微微手里包装精致的礼盒,道:“安静的?” 陆微微拉开椅子坐下来说:“对呀。” 宋原打开礼盒,白富美出手就是不一样,里面有一盒godiva品牌巧克力,一盒手工曲奇饼干,一瓶法国香水,一簇鲜艳的玫瑰花,还有新郎和新娘的合照以及请柬。他看了一眼日期,“还有二十来天。” “嗯。”陆微微说,“不过,你跟安静没见过几次面吧,竟然一眼就能认出她来。” 宋原说:“嗯。” 陆微微站起来:“那你忙,我回去了。” “等等。”宋原喊住她,“微微,你不是喜欢吃巧克力吗?拿去吃吧。” 陆微微把玩着那盒巧克力,说:“宋原,你知不知道下个月是什么日子?” 宋原还真不知道:“什么?” “情人节啊。你送我巧克力很容易让人误会。” 宋原淡淡说:“你不误会就行了。” 宋原不爱吃甜食,剩下的那盒曲奇饼干被送给了刘敏知,因为小雅爱吃,被撇下的周杨很忧伤,“为什么没有我的?” 宋原毫不客气地说:“谁让你不是女士的?不过还有一瓶香水,你要不要?” 周杨激动道:“要要啊。” 陆微微一脸惊恐地阻拦:“你千万别给他。” “为什么?”两人齐声发问,区别是一个冷静自持,一个义愤填膺。 陆微微光听到香水就觉得鼻子发痒,“凭你那爱显摆的性格,还不天天喷着香水来上班啊?” 周杨:“呵呵,微微,你还真了解我。” 夜里,宋原做了一个带颜色的梦,因为一盒巧克力勾起的梦。 那年情人节,宋原和微微还在谈恋爱,宋原不是太懂浪漫的人,但是他知道在送情人礼物上有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买贵了送准没错。于是情人节那天,宋原买了一盒godiva巧克力做礼物,真是贵得俗气。godiva对父母双亡没有经济来源的陆微微来说还是蛮奢侈的,虽然父母有留下一大笔遗产,但是坚决不能浪费,好东西当然要跟男朋友独享,可是宋原不喜欢吃巧克力之类的东西。 那会两人都还没毕业,有大把的时间消耗。 于是陆微微很有闲情逸致地撩拨宋原,她捏了一块放进嘴里,“入口香醇,十分丝滑,你真的不尝尝?” 见女友很认真地撩拨他。宋原很给面子地笑出声:“好啊。” 陆微微拿了一块:“来,张嘴。” 宋原含在嘴里,然后快速地托住微微的脑袋,坚定而有力,唇碾压上去,满齿的香醇丝滑。这一吻持续了好久,两人口中的巧克力不是被吃掉的,而是被唇齿慢慢融化的。两唇分开时,微微一张微翘的红唇几乎变成了巧克力色,他的心也随着巧克力彻底融化掉了。宋原又笑着吻上去,用唇舌一点点舔干净。她在他怀里柔软地像蒲柳。 吃完一颗又一颗。 星河璀璨的夜空下,两人乐此不疲地玩着,不知道吃了对方的多少口水。 陆微微一双眼睛晶亮:“你说,大家过情人节都送巧克力是不是因为这不能言说的秘密?” 宋原只是笑。 最后的最后那盒巧克力就是被两人这样消灭掉了。 巧克力被消灭后,陆微微幽怨地向他控诉:“我胖了两斤。一定是吃巧克力吃的。” 宋原笑着吻她一下:“没事,我不嫌弃。” 宋原从梦中醒来,身体也发生了某种不可控制的变化。他穿着睡裤大步走到阳台前,一把拉开窗帘,天微微透亮,弥漫不散的浓雾刹那间涌进来。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陆微微带给他的困扰是抽烟都化解不掉的烦躁。(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16章 不眠之夜 警车飞快地行驶在高速上。宋原等四人到达秋县大梅镇河沟村,远远看见十几辆警车横七竖八地停着,村民们都被围在警戒带外,这个村子本来就不大,一下子出动数十名警察在村子里引起了不小的恐慌。 宋原下了车,排开看热闹的村民,一把掀起警戒带走进案发现场。 秋县公安局刑侦大队的孙大队长也来了,见状迎上去,和宋原握了握手:“我们这个地方啊,命案很少,即使有人死亡,也大部分是伤害致死案件,很快就能侦破,像这样一下子死了四个的……唉。” 陆微微跟在宋原身后,闻言吃惊:“死了四个?” 孙大队叹道:“是一家四口。户主叫田增元,34岁,女主人叫郭素英,32岁,两人还有一个11岁的女儿和7岁的儿子,女儿叫田俏俏,儿子叫田仲磊。” 陆微微突然陷入沉默。 宋原回头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走进中心现场。 现场是一处跟四周房屋比起来略显简陋的民居,坐北朝南方向,一进大门,东侧是厨房,屋顶是石棉瓦。 宋原看了一眼说:“这一带很少有人用石棉瓦做屋顶了吧?死者家里条件是不是不太好?” “对。”孙大队点点头,“这个村子的青壮年绝大多时都外出打工,这家的男主人田增元平时不务正业,也不外出打工,镇日不是喝酒就是去村北的棋牌室打牌,一家四口就靠着她老婆种的几亩地养活。” 众人唏嘘。 宋原皱了皱眉,紧接着来到正屋,正屋是三间屋子相通,中间是客厅,两侧是卧室。客厅和两间卧室并没有门,只用了棉帘子隔开。 客厅很整洁,看不出来有翻动的迹象,唯一的异常就是从东卧室门口通往西卧室门口有成趟的滴落状血迹。 陆微微呵了下手:“这么冷的天连暖气都没有,可见条件是真的不好。应该可以排除谋财了吧?” 孙大队解释道:“不是没暖气,是人都死了,煤烧了一夜,早上又没人起来添煤,所以灭了。不过死者家里条件是真的不好。” 宋原紧接着来到东屋,厚厚的棉帘子遮得密不透风,他一把掀开,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现场十分惨烈,田增元和郭素英并排躺在床上,田增元躺在外侧,头面部已被血浸染,但依然清晰可见头部和面部巨大的砍创。 郭素英躺在里侧,面部满是大片的喷溅血,颈部有一个巨大的创口,双眼圆睁,像是死前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样。 两人所盖的棉被几乎被血染红,从卧室门口到床沿也有成趟的滴落状的血迹。接近床沿处的滴落状血迹更加密集。 陆微微感觉喉头哽得厉害,深深吸了口气,将眼泪逼了回去。 现场的勘察人员都在忙碌着。宋原感受到了她细微的变化,触景伤情吧,这么多年了,还没走出来吗?冷不丁想起她曾说过的一句话来:“我爸妈去世后,我连人生方向都找不到了,不过,从今以后你就是我努力的方向。”如今努力方向找到了,却还是活在过去的阴影里走不出来。 “宋处是想到了什么吗?”孙大队见宋原低头沉思,还以为他有了新发现。 宋原回过神,然后面无波澜道:“是有几个疑点。”生平第二次在工作中走神,第一次走神当然也是贡献给了陆微微。不过他瞬间调整过来,指着地上的一条男式灰色裤子说:“这是男死者的裤子吧?” 民警说:“对。两位死者的其他衣物都整齐地叠放在床头柜上,只有裤子被动过,我们推测凶手杀人后身上沾染了大量的血,用男死者的裤子擦拭血迹。” 这个解释倒能说得通。 宋原一言不发地带上手套,开始进行初步的尸表检验,突听周杨哎呦了一声:“微微,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陆微微略带哽咽的嗓音:“没事。” 周杨继续说:“该不会被吓到了吧?你这样带着情绪很容易影响到工作的。” 陆微微说:“我没事。” 热心过了头的周杨还要再劝。宋原突然道:“周杨,过来,帮我把尸体翻过来。” 周杨哦了一声。 两人合力把尸体翻转过来,宋原把尸温计插入死者肛~门处测试肛温。人死后,体温变化也是有规律的,所以测试肛温也是判断死亡时间的一个重要方法。 等了一会儿,宋原拔出尸温计看了一下:“两位死者的肛温差不多,30.5左右,再结合尸僵判断,死亡7个小时以上了,现在是早上九点,所以死者是凌晨2点左右遇害的。” “这个时辰大家都在睡觉,恐怕难以找到目击证人了。”陆微微一边说一边检查,卧室陈设简单,需要检查的地方并不多,她弯腰拉开床头柜,柜子里放着几本书,很整齐,她把书拿出来翻了翻,几张红色的100元从内页里掉出来。里面还夹着两张彩票。 “钱放在这么容易找到的地方,凶手都没有拿走,看来确实不是为财而来。” 宋原沉思片刻,又问刘敏知:“你那边有什么发现没有?” 刘敏知耸肩:“现场没有翻动和打斗的痕迹,两位死者显然是在睡梦中杀死的,凶手的目的也很明确,就是杀人。” “关于这点,从现场的血迹形态也可以看出来。”宋原指着从床沿蔓延到门口的滴落状血迹说,“男死者的头面部和女死者的颈部都有巨大的创口,凶手在下手的过程中血一定会喷溅到凶手身上,这成趟的滴落状血迹就是凶手在行走过程中形成的,床沿处滴落状血迹比较密集,应该是凶手杀完人后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后直接去了西屋。” 陆微微提出疑问:“凶手刚杀完人身上沾的血肯定多,床沿下的血多很正常吧,你怎么能判断凶手杀完人在原处停留了一会儿?” 还有思考能力,看来她已经调整好了。宋原解释说:“注意我说的是这处滴落状血迹比较密集,而不是血多。” 陆微微说:“好吧。”她低头看了看地上成趟的血迹,可以隐约看到轻浅的足以轮廓,不由摇头叹气,“凶手反侦查意识很强,这血脚印一看就是凶手戴着鞋套进入现场的。准备充足啊。” 宋原说:“走,我们去西屋看看。” 成趟的滴落状血迹蔓延至西屋门口变得浅淡,西屋的现场和第一现场情况差不多,只是更加令人痛心罢了。 地上放着一把菜刀,刀上满是鲜血,推测是凶器。田俏俏侧身躺在外侧,颈部有一个巨大的创口,因为体位和离床沿较近的关系,她流的雪大部分都流向了地面,在地上形成一大摊血迹。 田仲磊则四仰八叉地躺在里侧。宋原上前看了下:“尸体没有被移动的情况,应该只是小孩子睡相不好。” 大家集体陷入沉默中,看着稚嫩生命的凋零总是令人觉得格外的痛心。 周杨咬牙骂了一句:“还是小孩子,怎样灭绝人性的罪犯才舍得痛下杀手。” 刘敏知小心翼翼地把刀捡起来,“刀柄上都是血,可是没有凶手的指纹,只有手套印。看来凶手是戴了手套。”叹了口气,“一起有预谋有组织的杀人案。” 宋原给两个孩子测试了肛温,跟田增元和郭素英的死亡时间几乎不差什么。他一侧头,发现陆微微不见了,不由问:“微微呢?” 周杨说:“刚才低着头跑出去了,我就说她是被吓到了。” 一行人勘验完主屋,又转向厨房。厨房里有些乱,灶台上还摆放着昨天的剩饭,碗里有鱼有虾还有牛肉和吃了一半的烧鸡。 “晚饭吃这么丰盛?”宋原问,“这对一个经济拮据的家庭来说不合常理啊。” 一名侦查员说:“哦,这个已经查过了,田仲磊后天生日,死者一家可能是提前庆祝一下。” 宋原没有再问下去,这时,当地的一位民警说:“菜刀不见了。凶手应该是拿了死者家中的菜刀行凶杀人的。” “这里有蹬擦的痕迹,刘哥,你快过来看看。” 是陆微微的声音。 宋原和刘敏知走出厨房,就见陆微微站在墙头上,指着墙上的某处痕迹说:“凶手是翻墙入室的。” 陆微微刚才怕失态独自跑了出来,跑到院子里又停了下来,突然觉得自己很没用,在外住宾馆夜里不敢睡,勘验灭门案现场又触景生情导致自己的工作无法正常展开。那她那么那么努力考侦查系的研究生是为了什么?如果自己迈不过这个坎,一辈子也就只能当个胆小的女警了。她重新调整了下情绪,见几名痕检员正在墙角勘验痕迹,现场勘验一般是从中心现场开始勘验,然后向外围扩散。 她走了过去,然后便发现了墙上的擦蹭状痕迹,这些痕迹上还有淡淡的血痕,不在特殊光源下看,还真难以发现。 刘敏知走过去看了看:“没有鉴定价值,不过最起码弄清楚了凶手的活动轨迹。我去外面看看。” 陆微微轻松跳了下来:“我也去。” 周杨咋舌:“不愧是练过的,将来他老公肯定不敢惹她。” 宋原不知为何瞬间代入了陆微微老公的角色中,他暼了周杨一眼,语声轻淡:“他老公敢不敢惹我没看出来,倒是看出来你不敢惹了。” 周杨:“嘿嘿,我是怜香惜玉。” 陆微微在死者家的外墙上也发现了擦蹭状痕迹,“凶手是翻墙入室的,而且离开是也是翻墙离开的。”她蹲下来,“凶手从墙上跳下来,相应的地面应该会形成凹陷,可是地上没有凹陷,难道是我们的人封锁现场时给破坏了?” 这时,宋原也走过来,脸色冷肃:“院子里也没有凹陷,我问过了,现场保护得很好。没有形成凹陷只有一个原因,凶手破坏了,他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 陆微微说:“凶手文化程度较高?” “这个不能百分百确定。”宋原眼神变得锐利,“不过有一点肯定,凶手是个极其残忍的人。走吧,去殡仪馆。”(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17章 我为鱼肉(一) 宋原说:“田增元的头部和面部各有一处损伤,创口呈梭形,创腔深,创缘常伴有擦挫伤,这是典型的砍创,跟现场发现的菜刀所形成的伤口完全吻合。” 一位负责摄像的年轻民警忍不住插嘴:“现场只有那一把刀,刀上面都是血,这个应该是显而易见的事吧?” 宋原全身防护措施做得滴水不漏,闻言,露在外的眼睛动了下:“本案的凶手具有很强的反侦查意识,如果是凶手为了混淆我们的视线故意把不是凶器的菜刀放在现场呢?发现全~裸而死亡的女性尸体不一定是性~侵案件,发现有侵财迹象的命案现场也不一定是谋财案件,在侦查工作中最忌讳先入为主,先入为主的思维会干扰你的侦查方向,侦查方向错误,案子就不可能破。”顿了顿,“除非瞎猫碰上死耗子。” 年轻民警脸孔微微涨红:“哦,这样啊。” 周杨也跟着说:“你是新人吧?学着点吧。思想决定高度,态度决定一切,我做宋~处的助手一年多,他给我上的政治课比我从小到大我们政治老师教得都多。” 周杨故意夸张地说着,想缓和一下解剖室内凝重的气氛。 刘敏知说:“宋原给人家上的明明是专业课,你上的才是政治课。” 周杨说:“专业课和政治课要相辅相成啊。我把宋原没教得给补上。” 陆微微从头到尾没吱声,专心地做着记录。 宋原打断两人的交谈,说:“田增元全身未见任何抵抗伤和约束伤,这和老刘的痕迹检查结果一致,死者是在睡梦中被凶手连砍两刀,致命的一刀是在头部,死者死于颅内大出血。” 接下来是郭素英,死者双眼圆睁,角膜轻度混浊。眼睛往往能显示最早的死后变化。死亡即刻即可发现眼底毛细血管中的血液循环停止,角膜透明度逐渐减低,混浊,呈灰白色。应该是丈夫被砍把她惊醒了,面部被溅了大量的血,她只来得及睁开眼就被凶手一刀砍在颈部,颈部大动脉被割破导致的大出血引起的死亡。 两个孩子跟郭素英同样死于颈部被割破引起的大出血死亡。 一家四口全身均未见任何抵抗伤和约束伤。 整个尸检工作结束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众人早就饿过了头,周杨最先喊饿,宋原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拿起田增元的裤子放在放大镜下非常仔细地观察。 周杨说:“咋了?” 宋原说:“我在想,如果凶手翻动死者的裤子只是为了擦血的话为什么不擦干净,反而在行走的过程中留下那么多滴落状的血迹。” 周杨说:“血太多。他哪有时间仔细地擦啊。胡乱擦擦就走了。” 宋原说:“凶手翻墙离开时还记得把脚印抹掉,可见整个作案过程中他是游刃有余的,怎么会胡乱擦擦?” 周杨猜测说:“那你觉得是什么?” 宋原说:“目前还没有可靠的证据来支持我的疑惑,我凭直觉凶手是想翻找什么。” “他一个无业游民口袋里能有什么?明天专案组的会议上会获取更多的信息,到时候再讨论吧。我们先去吃饭,你瞧微微这一天又被吓又挨饿,一句话都不说。” 宋原望过去。陆微微正低头做着记录,面上倒没看出什么异常,只是执笔的手微微颤抖着。 四人忙碌了大半天,草草吃了午饭,找了家旅馆住宿,照例一个三人间,一个单人间。 旅馆的老板娘说:“不好意思,没有单人间了。” 宋原说:“那就改成标准间。” 于是就这样定下来。 冬天天黑得早,四人又讨论了下案情,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陆微微回到自己房间,县里的旅馆住宿条件算不上好,沙发和柜子看起来有些陈旧,那薄薄的门板似乎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一脚就可以踹开。她一闭上眼脑子里都是一家四口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又控制不住地回想到多年前父母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幸运的是她和弟弟还活着。 她想自己还是不够坚强,明明有不错的身手,一般男人都打不过她。可是她还是害怕,对黑暗和孤独的恐惧。 陆微微拿起手机,拨通了陆凯的电话。自从上次出差时她在和院明州打电话的过程中不知不觉睡着后,她发觉用电话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加上本身够累,她很快就能睡着。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被接起,陆凯微喘的声音传来:“姐,怎么了?” 为了怕老弟担心,陆微微告诉他在外出差可以住当地公安局单位的宿舍里,所以陆凯放心得很。陆微微沉吟了下,一时还想不出理由来,她问:“你自己在家吗?” 陆凯咳了一声:“小语也在。” 孤男寡女呀。陆微微再联想到陆凯那微喘的声音,立刻笑了笑:“趁我不在家干坏事是吧?” 陆凯咳了一声:“姐,你别说得我好像偷~情似的。” “好吧,是我用词不当,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拜拜。” 陆凯咳得更厉害了。 陆微微挂了电话,笑意一敛,望着窗外陌生城市的夜色,心头涌现一股落寞,她拧开床头灯,拿了纸笔开始写凶手的行动轨迹,凶手半夜翻墙入室,进厨房拿刀,直奔主卧室,先杀田增元和郭素英,再杀田俏俏和田仲磊,目标明确,就是杀人,下手果断狠辣,没有侵财迹象,没有性~侵迹象,基本可以断定是仇杀案。 从犯罪学统计来看,这种灭门案一般都是强烈的感情纠葛或是家庭矛盾所引发,丈夫杀妻子一家,父亲杀儿子一家,虽然性质恶劣,但也容易侦破,有的凶手甚至在杀人后直接自杀。当然也有为了杀人而杀人的变态狂魔,但这种属于极少数。 强烈的感情纠葛和家庭矛盾不是一天形成的,而是日积月累下来爆发的。而累积的过程中当事人在日常活动中不可避免地会对外人提起,所以经过对死者生前的社会关系调查,这种案件侦破起来相对简单。 可是本案的情况跟这些不太一样。凶手在整个作案过程中太冷静太理智,现场几乎不没有留下可用的线索,这样周密的计划和安排更像是一个惯犯。 难道凶手有犯罪前科? …… 大晚上的,陆微微一直在推敲案件,推翻自己的结论再重新假设,再推翻再重新假设……她仿佛陷入了一种执拗,不仅仅是案件的问题,而是她的思维已经陷入了混乱,老是分神想父母的事。 她想了很多,这时,门突然响了。陆微微心头一凛:“谁啊?” “是我。” 在灭门案的阴影下,陆微微实在开心不起来。她趿拉着鞋开了门,宋原站在门外,走廊的声控灯没亮,他几乎隐在黑暗里,眼仁黑得发亮,侧影轮廓十分的修长。她问:“怎么了?” 宋原双手往口袋一揣:“出去走走?” 陆微微愣了一下:“好。” 外面很冷。陆微微包得像个粽子一样,口罩帽子围巾一样不落。而宋原在这样寒冷得冬夜里站姿依旧挺拔如松。 陆微微心情低落,全程低着头不说话。 宋原先开了口,轻问:“很冷?” 陆微微:“还好。”特别烦躁地叹了口气,“我刚才在想案子的事,但是理不出头绪来,你有想到什么吗?” 宋原不答反问:“你刚才在房间里一直在想案子的事吗?” 陆微微:“嗯。” 宋原沉默片刻说:“你的情绪太紧绷了,不如放松一下自己,散散步,吹吹风,有时候案件中某个点的触发充满了偶然。不是苦思冥想就能得出来的,还要二次甚至多次地对现场进行勘验,更要结合专案组前期的走访调查情况,你这样孤立地近乎钻牛角尖的想问题就算想一夜也无济于事。” 陆微微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宋原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你下午吃饭几乎没怎么吃,现在饿了吧?前面有家饭馆,菜做得不错,就当是吃宵夜了。” 陆微微没有心情,缓缓摇头:“我不饿。” “现在不饿,不代表一会不饿,和犯罪分子做斗争,不吃饱怎么行?走吧。”宋原太了解她了,她的饭量在女生中真的算大了,而且嘴馋得很,遇到喜欢吃的东西就喜欢多吃。 陆微微看着他身后夜空璀璨的星光:“所以你是来请我吃饭的?” 宋原没答:“走吧。” 陆微微的心微微暖了起来。 饭馆并不远,走两步就到了,里面只有三两桌客人。 服务员递过来菜单。陆微微看了眼宋原,宋原点头示意她点。陆微微便不推辞了,点了个烧茄子和西红柿炖牛腩还有西红柿鸡蛋汤,一肉一素一汤,营养跟上了,也不至于太浪费。陆微微点完菜,思绪又漂移到了案子上,手指还在桌子上划来划去,凶手翻墙,再去厨房拿刀,再去卧室杀…… 宋原扣了下桌子,拉回她的思绪,他说:“你点的菜里似乎永远有一道茄子,吃不腻吗?”她就是喜欢吃茄子,酱烧茄子、红烧茄子、脆皮茄子、凉拌茄子…… 陆微微不假思索答:“我的口味一直没有变。”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暖着:“呼,外面真的好冷。人和人体质真的差好多,我穿着羽绒服还觉得冷,你却穿一件厚大衣就行了,我读研究生时没少受苦,身手是练出来了,抗寒能力却似乎一点也没提高。” 说话得功夫,菜端了上来。陆微微拿起筷子,试探地问道:“我记得你以前喜欢吃你牛肉,现在口味没有变吧?” 宋原说没有,然后又转移话题:“你刚调到我身边来时,我有问过张总队长此举的用意。” 陆微微讶然:“你还专门跑去问?” 宋原说:“不是专门,无意中提起的,张总队长当时笑着说‘你和周杨经常在外边出任务挺危险的,小路是公安大学的研究生,身体素质还有格斗技巧比你们强多了,就让她保护你们吧,你也多带带她。’” 陆微微说:“你又不用奋战在一线,会有什么危险?” 怎么会没有?有的尸体本身携带病毒,一个疏忽可能会被感染,有的爆炸现场会发生二次爆炸。不过宋原约她出来就是想让她放松一下,他不想提太沉重的话题。宋原思绪转了转,勾起唇角:“所以说他是在开玩笑。” 陆微微忍不住笑了下:“没想到张总队长还很幽默。” 宋原莞尔:“确实。” 两人吃完饭,宋原把微微送回房间,一门之隔,她在内,他在外。陆微微低声说:“今晚,谢谢你。” 宋原站在房门口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18章 往事如烟 宋原站在房门口似乎并没有要走的意思。陆微微一手巴在门框上,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宋原停顿片刻温声叮嘱道:“微微,不要想太多,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早早睡吧。” 不知道是灯光太温暖还是他的眼神太暖,陆微微眼泪刷地就流了出来,“我过不去。”她本来不想在他面前失态的,刚才她还保持着微笑打算送他离开的,可是他简单而温暖的一句话,让她终于克制不住流出泪来。 她知道他叫她出去吃饭聊天就是为了缓解她的压力,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她还在过去的阴影里徘徊不前。 陆微微的泪水来得突然。宋原手足无措了片刻后又镇定下来,“为什么走不出来?这么多年了,总得自己克服,没人能帮得了你。” 陆微微往脸上一抹,源源不断的泪水又汹涌而出,她低下头,声音很轻很轻:“我一想到昨天晚上惨死的一家四口,就控制不住地想起我爸妈,他们死的时候我才十八岁,我都来不及孝敬他们,和我妈的最后一面我还和她起了争执,虽然只是平常拌嘴似的争执,但是我一想到就很难受,当时为什么不好好跟她说话?为什么会埋怨妈妈的唠叨?为什么人到失去了才知道珍惜?为什么世界上会有那么多贪婪自私的人,因为一己之私毁了一个家庭甚至更多的家庭?” 虽然已是深夜,但旅馆的走廊上还是有人进进出出,宋原不喜欢*暴露在公众的视线里,但她现在失控的状态又不能丢下她不管。环住她的肩,轻轻推了一把:“我们进去说。” 陆微微被动地往里走了两步。 宋原刚带上门,陆微微走到他面前,轻轻抱住他:“你借我抱一会行吗?” 宋原不置可否。 陆微微知道他是答应了。 陆微微哭了很久。她的情绪像山洪暴发一样,一旦找到了突破口便势不可挡。 宋原微微抬起手揽住了她的腰。 像是过了许久,陆微微哭声渐止,从他怀中慢慢抬起头。她觉得自己很卑鄙,像是趁火打劫一样赖在他怀里汲取他胸膛的温暖。 与此同时,宋原也觉得自己很卑鄙,他现在很脆弱,而他像趁火打劫一样不仅登堂入室还抱着暖玉温香。自从知道院明州不是她男友后,他便控制不住自己了。 宋原抽来几张面纸按在她脸上,替她拭去:“哭够了?” 陆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嗯。” 宋原又问:“困了吗?” 陆微微摇头:“不困。”她还是抱着他没有松手,低头想了片刻道,“我知道即使分手了你还是一如既往低关心我。上次去南临县,你怕我睡不着,所以就让周杨请我过去打牌,最后打到睡着了,是你抱我回房间得对不对?我知道你不喜欢打牌,为了我才如此的。” 宋原说:“我没有不喜欢打牌。”事实上他很享受跟她一起大杀四方的感觉。 陆微微说:“这个不重要。我想说的是……” 顿了顿,“当初提分手是我的不对,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她又补充一句:“你很好,是我太没有安全感了。”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宋原愣了一下,他眼神飘渺:“怎么突然想到说这些?” 陆微微解释:“其实这句话一直在我脑海里盘旋了无数次,你知道的,我是死不认错型的,总觉得难以启齿,可真到了嘴边发现爷不是那么难。如果当初有伤害到你,我再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宋原噢一声,声调没有起伏:“你凭什么以为当初有伤害到我?” 陆微微愣了下,尴尬地笑出声来:“那是我自作多情了。”心好痛,原来真的只是她单方面地受到了伤害。她拉开两人的距离,“我已经没事了。你回去睡吧。” 宋原不置可否:“你自己睡得着吗?” 陆微微勉强道:“还好。” 宋原揉揉酸痛的脖子,顺势往后一躺:“你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陆微微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宋原仰头拿过枕头垫在脑后,闭上眼睛:“标准间,两张床,如果你有意见的话我可以走。” 陆微微忙道:“我没意见。”其实就算一张床她也没意见。 虽然已经很累了,但是澡还是要洗的。陆微微拿了换洗的衣物进了浴室。 宋原睁开眼,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烦躁地叹了口气,扯过来被子盖上。 宋原虽然闭着眼,但他意识一直保持着清醒,直到听到旁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才轻手轻脚地起床,叠好被子,回到自己房间。 宋原刚扭动门把,刘敏知便被惊醒了,此刻是凌晨一点钟,他也没了睡意,拧开床头小灯靠在床头上问:“去哪了?” 宋原瞥了眼旁边打呼噜打得震天响的周杨,十分坦然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刘敏知笑了:“我还以为你会回答说和孙大队商讨案情去了。” 宋原道:“我没有刻意隐瞒什么,只有周杨这神经粗的,即使朝夕相处也没察觉出来。” 刘敏知又是一笑。 两人交谈并没有刻意放低声音,一点也不怕吵醒周杨。周杨外号周公,不仅是爱睡觉而且睡觉跟死猪一样,半夜有突发案件需要出警时,周杨的电话是最难打的,最少打两遍他才能听得到,不仅如此,他连来电铃声的音量都比别人的要大一倍,是以,在看到某些干了十几年的老警察一听到报警铃声就发病得新闻后,周杨表示很不理解。 由于两人都睡不着,便一起来到阳台上。夜空繁星如水。刘敏知递上一支烟。宋原接过来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刘敏知道:“说说吧,你们是怎么回事?” 宋原咳了声:“也没什么可说的。我和微微都是r大的,上学的时候就认识,后来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谈了两年多,后来就分了。” “为什么分?我看你似乎分得挺不情愿的。” 宋原弹弹烟灰:“哪里看出来我不情愿了?” 刘敏知说:“以你的性格,如果当初分得心甘情愿,哪可能有那么快动心。” 宋原反问:“是有多快啊?” “自从微微过来,你连烟都吸得少了。我猜她不让你抽烟。你以前被管得挺严啊,以至于现在还有阴影,见到她都不敢吸烟。”刘敏知话中有话。 宋原被他的说法给逗笑了:“你被周杨影响得成熟稳重都没了,就只剩下八卦了。” 刘敏知哈哈一笑。他虽然比宋原大上好几岁,从业时间也长,但在各自专业的经验方面宋原并不比他少,一来宋原毕业早,从业早,二来未毕业前,宋原就在父母耳濡目染以及影响下,对公安系统熟悉得不行。别看他年轻,在行业内,可是佼佼者。刘敏知还不敢在他面前自称前辈,两人之间更多得是惺惺相惜的友谊。宋原刚升任处长,他和周杨到现在也没改过口来,大部分时还是叫他“宋”或者“宋原”。三个人平常说话向来也没什么忌讳。 黑沉的天际仿佛还蒙着一层灰蒙蒙得雾,令人心情很难爽利起来。很长时间,宋原都没有说话,直到手里的香烟在指间燃烧殆尽,宋原捻熄烟蒂,说道:“我毕业后在南临县呆了一段时间。” 刘敏知道:“r大狼多肉少,尤其微微还这么漂亮。你倒是放心。而且以你的能力可以直接考进省厅吧?为什么要去基层?” 宋原眼神暗淡了下:“基层的锻炼和经验也很重要。” 刘敏知明白了。 宋原继续说:“基层你也知道,比省厅还要忙,不仅忙,还繁琐,那段时间我特别忙,很少回去,微微还在r大读大三,聚少离多,慢慢就出现了裂痕。”他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刘敏知猜测:“因为身边追求者众,微微觉得你越来越不体贴温柔?然后……移情别恋?” 宋原含糊道:“大概是吧,总之她提的分手。” “那你就答应了?” 宋原苦笑:“我能说什么?” “你明明可以去省厅,偏要跑到南临,一点也不为微微妥协,她心里自然不愿意。” 宋原说:“我当时有跟她提过,她也没反对。况且南临离省城很近。” “嘴上不说,不代表她心里没意见。”刘敏知以过来人的经验道,“我老婆挺挺善解人意的吧?我一开始也这么以为,后来结婚了才发现她心里那弯弯绕多了去了,只是嘴上不说,就在心里憋着,等着某一天一个□□爆发。” 宋原说:“善解人意是你以为的,我从来不这么认为。” 刘敏知说:“看别人看得那么清,怎么轮到自己身上就看不清了?”又问,“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打算旧情复燃?” 宋原这次没有答。心境变化太快,他自己都掌握不了。在以为院明州是微微的男友时,他在周身竖起一座冰墙,刀枪不入。在得知自己只是误会以后,这座冰墙就轰然倒塌了,一败涂地。以前隐晦的不动声色的关心全部明朗化。 速度快得他自己都惊讶,甚至觉得自己当初同意分手十分的蠢。 在她面前,他似乎一点原则都没有了。 宋原重新点了支烟,说:“等案子破了再说吧。”(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19章 我为鱼肉(二) 宋原七点钟就来敲陆微微的门。陆微微和自己做了半天的斗争才睁着惺忪的睡眼起来,对面床上早没了人影,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 宋原在门外说:“七点半,专案组会议。” 她打了个呵欠,懒懒道:“我知道了,这就起。” 宋原说了一声好然后就走开了。 秋县公安局会议室内。 陆微微昨夜睡得晚,精神有些不济,不过身体还是本能地占据宋原旁边的位置。 宋原一大早就神清气爽地打开笔记本在查资料。 各个工作组开始汇报情况。 民警说:“先说比较复杂的吧,死者田增元为人吝啬,和亲戚也不怎么来往,街坊邻居对他的评价普遍不怎么高。这人不务正业,每天都会去棋牌社,不仅赌,而且赌得还挺大。赌输了也不敢回家找老婆要钱,他就到处去借,借亲戚借朋友,借了也不还,借到最后人见人怕,鬼见鬼愁。据田增元的几位牌友说他赌风不好,输了就耍赖,案发前三天,田增元在棋牌社和一位叫李民先的棋友起了争执,怒而离去。直到案发当天田增元都没有去过棋牌社。死者郭素英社会关系就比较简单了,一家子生计全靠她操持,农忙时就去地里干活,冬天闲时就在家里干一些零活,和人来往不多,也没什么仇怨。两个小孩子就更不用说了,都是乖孩子。” 秋县公安局的陈局长也来了,他问:“这个李民先调查过了没?” 民警说:“已经排除掉了嫌疑。” 另一位民警紧接着说:“案发当天死者的活动轨迹也调查清楚了。当天中午,田增元和同村村民田红旗在饭馆里吃的饭,还喝了酒。傍晚的时候,田增元和郭素英跑到市集上买了好多食材,似乎要庆祝什么。这个我们也调查到了,是要给田仲磊过生日,买完食材他们就回去了。” 宋原听汇报时分神瞟了眼陆微微,她在走神。 然后是县局的技术人员汇报:“现场的门窗都完好无损,没有撬动的痕迹,卧室客厅也没有被翻动的痕迹,可以排除谋财,两位女死者也没有被性~侵,可以排除谋性,而且侦查员刚才也说了,田增元和不少人有财物纠纷,我觉得这是一起因财物纠纷而引起的灭门案。” 陆微微不是很赞同:“如果真是财物引起的纠纷,我觉得凶手应该会在现场顺手牵羊带走财物的。” 刘敏知说:“大部分是这样没错。但是有的案件充满了偶然性,除了这个解释我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 “我来说说我的看法。”一直沉默的宋原突然开口道,“田增元是被凶手砍中头面部导致的颅内出血而死,郭素英和两个孩子都是被一刀砍到颈部动脉引起的大出血死亡。根据尸温、尸僵和胃内容物消化程度判断,四人均死于昨夜凌晨2点左右,而且四人死亡时间的间隔不会超过10分钟,也就是说,凶手在短短10分钟内完成了整个杀人过程,这么短的时间,凶手在整个过程中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一般人在对小孩子下手时多多少少都会有犹豫和不忍吧?” 大家点头表示赞同。昨夜睡得很香神清气爽的周杨接口道:“这就更能证明凶手是因仇杀人了,你看他只砍了田增元两刀,可见凶手是对田增元含着仇恨心理,杀田增元妻儿只是怕暴露。由于是有预谋作案,所以没有任何犹豫。” “如果是仇杀,四个人凶手总共砍五刀是不是有点少?”这句话单独提取出来还蛮容易让人误会的。宋原点开图片,现场惨烈的照片被放大在幕布上,“如果仇恨已经到了需要杀人全家的话,那一定是很深的仇恨了,我昨天晚上看了一些因仇杀人全家的案件,这类案件现场大都很凌乱,凶手出于愤恨的心理泄恨的需要会反复砍击被害人,甚至被害人已经死了,凶手还在砍,所以有些死者身上会出现死后伤。甚至有的凶手不想被害人死得太快,会有一个折磨得过程,可是你们再看看现场的图片。” 众人都把目光落在了幕布上,只有陆微微的目光落在了宋原身上。 宋原喝了口水,继续道:“本案的凶手杀人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除了田增元可能出于某种原因多挨了一刀外,其他三位均是一刀致命,加上四位死者死亡时间差不过10分钟,我觉得凶手只是想快速的杀完人,然后快速地走人。” 陈局长说:“单纯的为了杀人而杀人?凶手难道是心里变态,杀人狂魔?” 宋原说:“心里变态者杀人是为了完成内心的某种诉求,会在尸体上反映出来。所以不是心里变态者。” 陈局长说:“宋处长对犯罪心理学也有研究?” “倒没有很深入的研究。”宋原继续道,“说一下我的结论吧。 第一、凶手下手狠辣果断,反侦查意识很强,应该是有过犯罪前科或者从事过屠夫职业的人。 第二、排除了谋财,谋性,寻仇,那么凶手极有可能是为了某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而杀人,因此,凶手应该是死者的熟人。 第三,根据死者的创口形态来看,凶手是右利手。 第四,凶手在逃跑时也没忘记把痕迹抹掉,心理素质十分强大,应该是有一定社会阅历的人,年龄在30岁以上。” 一位侦查员说:“从和田增元有纠纷的熟人中排查?” 宋原摇头:“也可能是隐性的矛盾。” 现场再次陷入沉默。 会散后,宋原走进物证检验室,向工作人员询问道:“从现场提取的血迹中有没有除死者以外的血迹?” 工作人员摇头说:“没有。” 陆微微思绪还沉浸在刚才的会议里,闻言回过神,说:“现场那么多血,就算凶手有流血,估计也很难提取出来吧?” 宋原说:“没有凶手的dna作为甄别依据,又摸不清凶手得动机,若是凶手狡辩,那就比较难定罪了。只有靠侦查人员的询问本事了。” 宋原走出检验室,问陆微微:“刚才走神了?” 陆微微咳乐声:“昨晚睡得晚,精神不太好。不像你,睡那么晚还能神清气爽。” 宋原说:“是又想起了你父母吧?” 陆微微陷入沉默。 宋原知道她有心结,本来他不想正面提起她父母的事,甚至连和她父母一案相似的案件也尽可能绕过,好让她慢慢适应。可现在看起来似乎不行,既然迂回策略不行,那就只能以毒攻毒了。 他调整了下思绪说:“微微,你想当警察是因为你父母,对吗?” 陆微微点头:“嗯。”又补充道,“也跟你有关系。”她说的是实话。 “那就把悲愤转化为破案的动力,这样破起案来才事半功倍。” 陆微微一愣,然后说:“好,我尽量做到。” 宋原说:“不是尽量,是一定。” 陆微微:“好。” “既然这样那我们再去现场看看。” “好。” 宋原和陆微微换了便装前往案发现场。路上,陆微微揣着兜说:“我们换不换便装好像没多大区别。而且村子里最近刚发生了大案,村民们很容易联想到我们的身份。”两人从穿着打扮到举止气质再到口音都跟当地人格格不入。 宋原不在意道:“那也总比穿着警服招摇过街好。” 陆微微点头:“那倒是。” 天比较阴,田增元家里一片潮湿阴暗。现场的大片血迹已经变成深褐色。 现场二次勘察,重要的是查漏补缺。宋原打开略显破旧的衣柜,衣柜分上下两层,衣柜里没有衣架,所有的衣物都整整齐齐地叠着。因为这个衣柜不大,容纳一家四口的衣服显得有些拥挤。 宋原回头问微微:“衣服还很整齐,第一次进行现场勘验时并没有细致地检查吧?” 陆微微点头:“因为这个衣柜没有被翻动的迹象,所以大概地看了下,并没有发现现金首饰之类的东西……” 宋原说:“再找一下吧,看有没有遗漏的。” “我来吧。”陆微微一边仔细地翻找一边为郭素英可惜,“郭素英真的是个勤俭持家又爱干净的女人,只是命苦,摊上这么个不务正业的男人,临了还要被他连累。还有两个孩子……” 宋原说:“是可怜,所以我们要快点破案才是。” 陆微微哦了一声,继续翻找,“这个羽绒服还挺新。”是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她把它抽出来展开,吊牌还在,确实是新的。 宋原拿起吊牌看了一眼:“这个能证明什么?” 陆微微若有所思,继续在里边翻找,又翻出来一件看起来十分崭新的红色长款毛呢大衣,重要的是上面也有吊牌。宋原眼神一沉,陆微微接着说:“这两件新衣服一看就是女主人的,摸着料子还不错,应该不是很便宜。这对于一个经济拮据的家庭来说应该算是奢侈吧?” 宋原点头说是,一顿,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声音却是温和的,“你第一次就该发现的,你想想你为什么没发现?” “……”陆微微突然说不出话来。第一次现场勘验她只顾沉浸在悲伤中了,并没有做到细致。她坦然承认错误,“好吧,我错了。” 宋原说:“我的目的不是让你认错,而是让你知道你自己的情绪会干扰到你的工作。” 陆微微本来就错了,只能认错:“好吧,我记住了。” “不过。”宋原话锋一转,“这次干得不错。” 陆微微:“……”打了个巴掌又给枣吃。 宋原又说:“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让一个生性俭朴的女人买两件对于她来说算得上奢侈的衣服呢?” 陆微微说:“她突然得了一笔意外之财。” 宋原微微笑了:“而且还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陆微微脱口道:“那凶手就是谋财了?” 宋原点头,“线索已经很明朗了。” 陆微微抑制不住兴奋,仿佛案子已经破了一样。 宋原放松下来,说:“我现在才觉得我们工作组中增加一位女性,也是有好处的。” 陆微微眨眼,充满期待地问:“什么好处?” 宋原说:“在有些案件中,死者的衣服样式或者品牌往往会是破案的关键性线索。如果死者穿着大牌衣服,那多半就是有钱人。但是一般男人对品牌都不太关注,尤其女性品牌,那就更不关注了。像本案一样,这两件衣服为我们的侦查方向提供了线索。而且女人的心理,女人应该更了解。” 陆微微被夸得有些得意:“你才发现啊。我的好处多着呢?” 宋原:“哦?还有什么?” 陆微微把衣服叠好装进物证袋里,转身往外走,不忘洋洋得意道:“张总队长不是说了,我可以保护你们呀。” 宋原站在她身后,冷峻的目光里露出一丝笑意。(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20章 八卦强帖 秋县公安局会议室内,宋原简短地说了下二次勘验现场的成果。 他说:“这就是一起有预谋的侵财案件。 第一、死者突然得到了一大笔财富,侦查人员应该重点排查一下这笔财富的来源。 第二,一般人突然得到一笔较大的财富般都不会对外人说的,凶手却知道,可见跟死者一家关系密切。 第三、凶手几乎没有翻动死者的家,可见凶手连死者的钱藏在哪里都知道,或许就藏在死者的枕头下。凶手直接杀人取财。死者有很多熟人,但关系密切的应该不多吧?我上午的分析和现在所说的并不冲突,这么多排查条件,凶手应该不难找吧?” 陈局长笑道:“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再抓不到凶手我这个局长也不用做了。”他伸出三个手指头,信心满满,“三天之内破案。” 下午,四人驱车回容城。大家都觉得线索这么明显破案只是三两天的事,回程的车上,气氛格外的轻松。 周杨一路喋喋不休,指着窗外:“瞧,阳光都出来了。哎呀,沉冤得雪呀。”说着还哼唱起来,“今天天气好晴朗。” 陆微微闭着眼靠在后座上睡觉,闻言捂着额头一副无奈模样,“你怎么永远都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 宋原毫不客气地说:“能吃能睡外加没心没肺,天打雷不动,当然精力充沛。” 陆微微嗤地笑出来,双手合十对周杨道:“求你了,我睡会儿行吗?连着两天夜里都没睡好了。” 周杨噢一声:“那好吧。” 陆微微睡着睡着就不自觉把头靠在了宋原的肩上。宋原肩头一沉,心里却是愉悦的。 周杨从后视镜里瞧见,说:“宋~处,咱俩换换位置吧。” 刘敏知踹了他一脚。周杨怪叫:“踹我干嘛?” 刘敏知:“只是好奇你是怎么考进省厅的。” 周杨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忽然轻唤了一声:“微微……” 陆微微睡得很沉。 周杨说:“看来是真的睡着了呀。”话锋一转道,“宋,你坐公交地铁时是不是经常被女生这样占便宜?就像微微这样。” 宋原说:“所以我很少坐公交地铁,即使偶尔坐也基本上是站着。” “长得好看也是一种负担啊。”周杨莫名生出一种优越感来。 宋原说:“你开心就好。” 周末又下起大雪来。陆微微在家无聊地刷网页。刷着刷着刷到了容城吧,然后又看到了一个标题为“看上了高速路口执勤的警察,帅炸天际,该怎么追求,打滚卖萌求支招。” 因为同是警察,陆微微抱着自己说不定认识这个警察的心态点开了这个帖子。 楼主叫“我不是黄蓉”,帖子已经有五十多页,盖起了数百层的高楼。下面网友一致说:“无图无真相。” 楼主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才上传了一张有点模糊的照片,不是相素不好,是人拍得模糊。 陆微微点开大图,瞬间就说不出话来了。这人她还真认识,而且还很熟。 照片中宋原带着白手套穿着警服,身姿挺拔,沉稳冷肃,宋原身后的背景都被打了马赛克。不过陆微微对这个场景很熟悉,即使楼主处理掉了,照片背景是在容城某高速路口上,惨烈的车祸现场,躺在地上血迹斑斑的遇难者,哭泣无助的家属,数十名工作人员。 下面一众网友又开始叫嚣:“要正面,要正面,要正面,重要的事说三遍。” 楼主迟迟没音。 网友甲不满了:“楼主你是真心想让我们帮你追求男人呢还是来吊我们的胃口来了?吃瓜群众可不是好惹的!” 楼主姗姗来迟放出宋原的正面照。背景还是打的马赛克,只有宋原的轮廓是清晰的。 下边的评论炸开锅一样。 网友甲:“确实很帅。” 网友乙:“单是一个侧面轮廓就已经勾得人魂不守舍,那要是正面还得了?看正面,果然不得了。” 网友丙:“这么帅的男人肯定已经有女朋友了。” 网友丁:“这个男人单看面孔像是二十出头的,可看气质沉稳优雅,又像是三十出头的。年龄成谜啊。” …… 陆微微看得很嗨,就像是自己男朋友被夸一样很开心,其实两人现在什么都不是。 她继续往下浏览,下面依旧是一片赞誉。不少网友鼓励楼主大胆去追。 楼主表示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他是哪个单位的。 网友“买野花的小姑娘”主动爆料说:“这不是我们r大的宋原吗?r大有两处风景,一处是我们学校的人工湖雁微湖,一个就是宋原。他是我们学校法医学系的,我只在一个学姐的毕业照上见过他,不知道他现在干什么呢。回头我去找学姐要她的毕业照。”这位小姑娘是个行动派的,不一会就把学姐的毕业照传了上来,因为是翻拍的,图像很模糊,不过宋原依然是最抓人眼球的一个。 紧接着,又一位网友爆料说:“宋原我知道,他现在是省公安厅的主检法医师。” 一位叫“我不是嫩草”的网友紧跟着发帖说:“你out了,宋原现在是省公安厅物证鉴定中心处的处长。”然后晒出了省公安厅网站发布的人事任免消息。 这些网友是有多闲啊。 陆微微继续往下看,不得不感慨网络得神奇和伟大,不到几天的时间,宋原的姓名年龄工作和家庭住址就被扒了出来。 底下网友又沸腾了,叫嚣:“这么帅又年轻的处长,肯定是家里有后台啊,楼主追到了一定要在群里发个大红包给我们这些功臣。” 一个叫“剔牙签”的网友说:“楼主啊,这个男人这么优质,你自身条件怎么样?先上张照片来让我们看看。最起码得过了我们的眼才能过了大帅哥的眼对不?” 楼主上传了一张360度无死角的高清美颜照片,然后低调委婉地表示自己是容城人,独生女,父母都是国企高管,她名下有两套房,一辆车,勉强算是白富美。 网友们纷纷表示这条件不错。然后在下边开始支招。出各种贱招的都有。 陆微微看不下去了,注册了个账号,起了个“代表月亮消灭你”的昵称,在楼下回复道:“楼主有没有考虑过,万一他有女朋友怎么办?” 楼主还没回复,一位网友大言不惭地表示:“订婚还可以悔婚,结婚还可以离婚呢,更何况只是女朋友。” 陆微微感觉三观碎了一地。 最后,楼主表示:“他有没有女朋友谁都不知道,我会去追求他,如果他明明白白表示自己有女友,那我就放弃,如果他没有,那谁也不能撼动我的决心,立贴为证,如果追不到,我就直播吃键盘。” 陆微微拿出手机给宋原发了条微信:“如果有个姑娘要追求你,而且抱着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心态追你,你会怎么应对?” 陆微微发来信息时,宋原正在开会。身为物证鉴定中心处的处长,不仅要负责全省特大疑难案件的现场勘察,还要处理日常的行政事务。平日大会小会不断。 会议有个中场休息时间。宋原拿出手机就看到了微微发来的消息,这应该是话中有话吧?不觉会心一笑,真是一点姑娘家的矜持都没有。他从来都不需要她追,有些骄傲该放下是还是要放下的,沉吟片刻,敲下几个字:“我在外出差,等我回去当面说。” 那头陆微微给宋原发完消息觉得自己好像是在试探什么,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我不是说我。是有人在网上发帖表示看上你了。”最后还附上一个网址链接。 宋原敲完字还没发出去就收到了,他一一删除,重新敲下:“怎么应对?不需要应对。” 他不在意的人,没必要花费心思去应对。 陆微微:“哈哈。”宋原拒绝人向来是用他的专业优势拒绝的。他从不直接说拒绝,而是让你自己主动放弃。 她还记得在r大时,宋原抹不开情面参加一个酒席,酒足饭饱后玩起真心话大冒险。 宋原输了,一个女生当场表示:“我要宋原和我约会。” 一男生问:“你这算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女生说:“大冒险啊。” 大伙笑:“你是有多丑啊,还大冒险?” 女生大方表示:“能和宋原约会,你们说我丑我也愿意。”又转向宋原,“大家都没意见,你只能服从了。” 宋原微微一笑:“当然,你想去哪?” 女生含蓄地说:“当然是人少,风景又美的地方。” 宋原淡淡道:“那就去殡仪馆吧,人少,风景也不错。重要的是符合大冒险的定义。” 女生:“……” 大伙:“……” 陆微微至今想起来都有想笑的冲动。时间过去好久,她几乎都忘了宋原拒绝人的本事。那个帖子确实没必要放在心里。(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21章 拙劣之技(一) 宋原刚出差回来就接到了任务,成川县又发生了一起杀人灭门案。据初步的现场勘验,这起案件和秋县得灭门案有很多相似之处。 周杨摇头:“难道是连环杀人灭门案?” 宋原皱眉:“秋县的那个案子还没破吗?” 周杨叹气:“没有。田增元案件陷入了僵局。” 宋原道:“先去成川县,然后再去秋县。” 成川县张家村。 一行人来到死者位于客厅西侧的主卧室。 死的是一对年轻小夫妻以及他们刚满3周岁的女儿。 陆微微第一眼就感觉像是回到了秋县的案发现场,死的同样是一家人,干净整洁的客厅,没有翻动痕迹的卧室,惨死于床上几乎毫无挣扎痕迹的死者,染血的被褥,还有成趟的逐渐变浅淡的滴落状血迹。 不同的是这里比田增元家暖和多了,不仅有暖气,还开着空调。屋内温度达到了17度以上,房子也是新的,看得出来这户人家条件还是不错的。 宋原走到床边,离床不远的地上躺着一把染血的菜刀,还有一条男死者的黑色裤子,上面也染了不少血。 床上躺着的是一家三口,男主人张泉生躺在外侧,他们的女儿张丫丫躺在中间,女主人耿丽珍躺在里侧。男死者头面部被血浸染,女死者和小孩颈部都有一个巨大的创口。 周杨眼神闪躲了下,摇头叹气:“我最看不得小孩子被杀了。” 宋原等摄像人员拍照固定好死者的体位后,才动手,察看了下说:“女死者盖在身上的被褥面有点太平整了吧,连点褶皱都没有。” 陆微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果然,不同于男死者和孩子的被褥都有轻微的褶皱,女死者的被褥很平整。她思考了片刻说:“人在睡眠中会无意识地翻动身体,盖在身上的被褥多多少少都会起褶皱,而女死者的被褥形态像是被人为地给她盖住一样,而这时女死者已经没有意识了或者已经死了,被褥面才会这样平整。” 宋原点点头,确实是这样没错。他又道:“女死者被害前有坐起来过或者被人移动过。” 陆微微:“怎么看出来的?” 宋原说:“死者头部下方的枕头上有血。” 陆微微看了一眼说:“流了这么多血,流到枕头上也很正常吧。” 宋原说:“首先枕头比较高,血很难流到上面,就算是流到上面的,那么女死者的头部周围都应该有血,但是你看枕头上的血是很孤立的,像是甩溅血。”他抬起女死者的手,“你看她手上也有血,这血是粘附上去的,而不是流上去的。” 陆微微思索片刻:“那这能证明什么呢?” 宋原道:“任何细节都不是孤立存在的,等勘验完现场,把所有的细节串联起来,我们就完成了现场重建。” 周杨从勘察箱里拿出尸温计开始测试肛温。 等了一会儿,周杨根据肛温再结合尸僵推算出死亡时间后,一脸大写的懵:“奇怪,三位死者的尸温都不一样,差得最多的竟然差了0.5度。这是怎么回事?” 成川县公安局的林法医说:“人的正常体温本来就因为个体的差异有些不同,一般在36~37c之间,男女的差异,成年人与孩子的差异,都可能造成尸温的不同,对了,还有外界环境的影响。” 宋原点头:“林法医说得没错,但是男女死者的尸僵和尸斑发展程度也不一样,男死者明显早于女死者,就算因为个体差异有误差存在,但也不该差这么多。”又转头对侦查员说,“你去查查死者是几点吃的晚饭。” 陆微微克制住翻滚的情绪,戴上手套,开始全面细致的检查。 勘验完主卧室,顺着滴落状血迹来到又来到位于客厅东侧的卧室,这间卧室只有一张床,平时也没人居住。地上残留着带血的足迹轮廓,“凶手不知道这间屋子不住人,看来不是熟人作案。” 宋原摇头“那可不见得。” 周杨说:“怎么说?” 宋原说:“一会儿再说吧。” 陆微微说:“我们再去厨房看看。” 跟秋县案一样,厨房只少了一把刀。 陆微微说:“跟田增元一家灭门案确实很像,同样是翻墙入室,进厨房拿刀,目标坚定,下手狠辣,带手套脚套作案,反侦查意识很强。” 宋原面上浮现淡淡的嘲讽:“这起案件很像是秋县那起案子的复刻版。” 陆微微啊一声:“复刻版?” “即使是同一人作案,两个案发现场的相似度也未免太高了吧,大到作案手段,小到现场的血迹形态都几乎一样。凶手有强迫症吗?连作案细节都要求一模一样?” 陆微微沉吟了片刻说:“如果两个案件确系同一人所为的话,那么凶手很有可能就是心里变态的连环杀手。变态的心理不能用普通人的心态来揣测吧,也许我们遇到的这个变态比较要求完美,他把杀人当做自己的作品,每一个细节都要求完美。” 宋原说:“这种案件也有,但是出现的机率很小很小。” 两人又来到院子里,死者家的内外墙上同样有踩蹬的痕迹,不同的是凶手在外墙的地面上留下了脚印,凹陷很深的脚印。一名痕检员正在测量脚印。 陆微微走过去看了一会儿:“秋县那个案子,凶手可没有留下这么完整的脚印,他杀完人后很淡定地离开了。” 宋原淡淡说:“本案的凶手想伪装秋县一案,可最后离开时还是漏出了马脚。” 周杨从里屋走出来,摘掉沾满血的手套,点了支烟来缓解心里的烦躁,短短不到半月的时间,连续发生了两起灭门惨案,不得不令人难受,尤其看到年轻生命的陨落,更加令人痛惜。他走出中心现场,蹲在地上烦躁地抽着烟。 尸体照例要进行解剖。宋原和周杨合力把男死者张泉生的尸体抬到解剖台上,周杨把血清理干净后,死者张泉生头面部的伤口就暴露出来,被砍了两刀。 宋原观察了下伤口形态,“头部创口长,创角锐,创口呈现梭型,典型的锐器伤。确实是现场发现的那把刀所形成的。” 陆微微快速地记录着。 宋原停顿了下又说:“田增元和张泉生同样都是头面部被砍了两刀,除了这两刀全身未见任何损伤。凶手模仿的痕迹太重。”又问一旁的侦查员,“死者什么时候吃的晚饭,查出来了没?” 侦查员说:“晚上八点左右。” 宋原切开男死者的胃,胃内空虚,再切开十二指肠,肠内竟然还有少量的食物残渣。 然后是女死者的检查,除了颈部巨大的创口外,宋原在死者的额头部位发现了呈片状的边缘为弧形的皮下出血,他问周杨:“你看这是生前伤还是死后伤?” 周杨啊一声:“什么?” 陆微微从笔记中抬头看了不在状态的周杨一眼,又看了眼女死者的伤口,略微想了下说:“血液不凝固,也没有凝血块形成,这是死后伤吧。”判断生前伤和死后伤的标准就是看看伤口有没有生活反应。人没死时,身体各项机能还在,如果生前出血,伤口会肿胀发炎感染结痂等,死后受伤则不会有这些现象。 周杨只淡淡地哦了一声。 宋原低头继续检查,然后在女死者的左~胸部发现了轻微的抓痕,他用止血钳指着那处又问周杨:“你看这里的损伤,你觉得是怎么形成的?” 周杨很认真地研究起来,说:“年轻夫妻,性~生活一般比较频繁吧。案发当晚,小两口应该是过了性~生活,激情的时候被张泉生抓的吧?” 宋原说:“那你怎么确定是张泉生抓的,而不是凶手抓的呢?” 周杨语塞了片刻说:“反正不是我抓的。” …… 若不是场合不对,现场的几位估计都会笑出来。 陆微微本来还有些尴尬,听周杨这么一说,反倒没那么尴尬了。 宋原说:“抓痕有轻微出血。看看男死者指甲里有没有血迹或者皮肤组织不就知道了?”说完,又道,“你今天是怎么了?一直不在状态?” 周杨唉了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家里出了一些事情。” 气氛顿时变得压抑起来。 周杨哈一声:“我就随便说说,你们该干嘛干嘛。”然后又去检查男死者的指甲了。 宋原切开女死者耿素珍的胃,胃内容物和十二指肠均已空虚,他想了下,“两位死者连胃内容物的消化程度都不一样。” 陆微微说:“也就是说凶手杀了张泉生后并没有立即杀死耿素珍?” 宋原点点头:“不错。男死者明显早于女死者。” 陆微微眼睛一亮,说:“这起案子,肯定是熟人做的。” 宋原不置可否,一边淡定地缝合着尸体,一边问陆微微:“怎么推断出来的?” 陆微微理了下思绪,噼里啪啦说了一堆。 宋原赞许地点头:“那晚上的专案组会议就由你分析汇报。” 陆微微愣了一下,微微笑着说:“好。”(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22章 拙劣之技(二) 周杨一整个上午都处于游魂状态,吃饭时,陆微微问起来,周杨才如实说了,“刚才我老爹来电话说我老妈出了车祸,虽然他说不严重,但我还是不放心。” 陆微微心想,一般发生这种事,严重也得说不严重啊,否则儿子在赶回的路上着急再发生点意外怎么办。她委婉地说:“那你还是请个假回家看看吧。” 周杨摇头:“我爹说不用我回去,等案子破了再说吧。”说完捂住脸,“万一十天半个月都破不了,回家老妈非得骂死我。” “哪用得了十天半月,三天就够了,不能再多。”宋原的口气十分的笃定。 周杨吃惊:“这么快可以破案?” 宋原抽了面纸擦了下手,云淡风轻地说:“现场勘察加上解剖尸体,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多余的我就不说了。一会儿你回去好好想想。” 周杨垂头丧气地哦了一声。 宋原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吃完饭,陆微微利用在宾馆休息的空档,将自己收到的信息在笔记本上条缕分明地罗列下来,逐个推敲分析,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做了个总结报告表。 在去专案组的路上,宋原和陆微微的眼神有短暂的交汇,他那眼神像是在询问她推敲得怎么样。陆微微投以一记“放心吧,交给我”信心满满的眼神。 宋原双腿交叠,往座椅上一靠,完全放松的姿态。 十分钟后,三人抵达了专案组。略过简单的寒暄,宋原直接切入主题:“开始吧。” 主办侦查员先做了简单的汇报:“男主人张泉生30岁,是个包工头,收入还不错。耿素珍26岁,长得年轻漂亮,还是村里的一枝花呢,四年前嫁给张泉生后就当起了家庭主妇。据调查,张泉生经常拖欠克扣工人的工资,但是他跟当地的一些地痞流氓都有交情,大家都不敢惹他,此人社会关系比较复杂。耿素珍的社会关系就简单多了,她在婚前曾和同村的张大尧有过一段长达三年的恋情,这个张大尧老实巴交的一个人,除了长得英俊点,没什么大本事。他不愿意和耿素珍分手,几次纠缠,耿素珍便让张泉生找人把他打了一顿这才消停。” 陆微微听到这里已经基本可以推断出凶手了。只听侦查员又说:“死者家里没有被翻动的迹象,也没有财物丢失,这就排除了谋财;女死者也没有被性~侵的迹象。初步判断是仇杀,死者仇家不少,若真的是仇杀,那就复杂了。不过我听说这件案子和秋县的灭门案很像,宋处长曾参与过秋县的案子,这两桩案子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陆微微在宋原的眼神示意下轻声开了口:我认为本案和秋县一案没有关联。根据我们工作组对现场的勘察已经尸体的解剖工作可以得出以下结论。 第一,凶手和死者一家认识。 第二,凶手和女死者有暧昧关系。 第三,凶手和秋县案中的见证人关系匪浅,或者有亲戚关系。 第四,凶手离开时因慌乱,脚印未擦除,痕迹检验专家已经推断出了他的身高,在175以上,体态偏瘦。” 所谓的见证人就是在刑事案件的现场勘查必须邀请两名与案件无关,为人公正的公民作为见证人,公安司法人员不得不充当见证人。因为见证人不是公安内部的,并没有强烈的保密意识。 刑警大队的江队长瞪眼:“这吊人胃口吊得。怎么得出来的结论,好歹说说过程啊。” 陆微微是急于抓住凶手,才简单明了地说出四个排查条件,闻言愣了一下,补充说:“是这样的。 第一,根据尸检结果,男死者和女死者的死亡时间隔了半个小时,也就是说,凶手在杀死张泉生后和耿素珍有一个对峙的过程,在这长达半个小时里,凶手一点也不担心西边卧室有人来支援,这说明他知道西卧室没有人住,凶手杀完人后又走到西卧室留下血迹只是为了模仿秋县的那个案子。这个模仿太生硬刻板了。 第二,凶手和耿素珍对峙的过程中抓破了耿素珍的胸部,显而易见这里边有性的意味。耿素珍的额头上发现一处死后伤,这是凶手在她死后用菜刀的刀柄打击所致,男死者和小孩身上却没有死后伤,我推测凶手是冲耿素珍来的,而且两人有暧昧关系。 第三,本案和秋县一案非常的像,照理说,我们警察在处理案件时第一时间就是封锁现场,后期保密工作也做得很好,围观群众知道案件的大致情况不稀奇,但若连细节都知道,那肯定是参与过秋县一案的现场勘验了。我们内部人不会泄露机密,但案件中我们邀请的见证人,谁也不敢保证他们不会对外泄露。” 陆微微停了下继续说:“能对秋县案的现场这么熟悉的又没有强烈的保密意识的除了见证人外还能有谁?所以本案的凶手和秋县案的见证人应该关系匪浅。” 在场的民警们表情不一,虽然陆微微说得条理清晰,头头是道,但她毕竟算得上新人,她的推断关系到整个案件侦查方向,如果推断错误,那么刑警们的侦查行动就会付之东流。于是,众人的目光一致地看向宋原。 宋原面色冷峻:“陆微微的观点就代表我的观点,你们刚才提到的张大尧很有作案嫌疑,重点调查他吧。” 这时,一位年轻的民警说:“凶手身高175以上,和死者一家熟识,和耿素珍有感情纠葛,在秋县有亲戚……张大尧完全符合这四点啊,他姑父就是秋县河沟村的村干部,叫李立元。”他说到这里稍微顿了一下,“不过我有个疑问,我和张大尧认识,甚至算得上熟悉,他是很老实的一个人,话虽然不多,但是很重感情,我觉得他没胆量杀人也没那么残忍。” 陆微微接口说:“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沉默寡言的人喜欢将事情放在心里,时间长了又找不到发泄口就容易走极端。他先是被耿素珍抛弃,又被张泉生找人暴打,心里的怨恨已经累积到了一个高度,铤而走险杀人也不是不可能。” 说话的当口,宋原已经给秋县那边打电话确认了两位见证人的姓名,确实是有一个叫李立元的。宋原挂了电话,微微一笑说:“不用犹豫了,直接抓人吧。” 在场的民警都有些懵,案子就这么破了?快得他们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齐齐怔了两秒钟,刑侦大队江队长一拍桌子:“还愣什么,还不快去抓人。”然后呼啦啦地起身抓人去了。 确实,有的案件啊,在经过现场勘察和解剖尸体后基本就可以锁定犯罪嫌疑人的特征了,侦查人员只要按图索骥就行了。相反,有的案件,现场和尸体上留下的痕迹并不多,那就要靠后期侦查人员的努力了。 一屋子人全部散去。江队长夸赞道:“分析得真是精彩。”觑了宋原一眼,“宋处长带的好徒弟啊。” 宋原瞥了微微一眼,眼里聚起笑意:“哪里,我是搞刑事技术的,她是搞刑事侦查的,科系不同,分工不同。” 孙队长哈哈一笑:“太谦虚了。” 只剩下两人的时候。陆微微对宋原说:“我刚才分析得怎么样?”一副求表扬求夸奖的姿态,不是学生对老师的那种,而是恋人之间的那种,还有一股隐隐的小得意在里面。 宋原嘴角微微翘起来,却打击她说:“得意什么?只能说本案的凶手手段太拙劣,画虎不成反类犬。” 陆微微:“……” 会散后,周杨就请了假,火急火燎地回老家了。宋原和陆微微走进县局的监控室,监控画面上显示着:压抑沉闷的审讯室内,张大尧被拷在椅子上,浓眉大眼,长得是不错,可那么大个子,缩在椅子里,整个人看起来颓废不堪。 民警只问了两句,张大尧的心里防线便彻底崩溃,抱着头呜呜痛哭起来。二十六岁的大男人哭得像个孩子一样,“三年的感情说分就分,没有一丝留恋,还让她老公找人打我,她是我见过得最狠心的女人!我根本控制不住想杀人的念头。后来无意中听我姑父说秋县有个灭门案一直没破,我就想着模仿作案,没想到还是被你们识破了。识破就识破吧,反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男人深深地低下了头。 陆微微唏嘘:“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天下那么多女人,干嘛非得吊死在一颗树上,这下毁了两个家庭,两败俱伤的结局。” 宋原语气轻淡:“如果感情能控制得住,世界上哪来那么多情杀案。” “是啊。”陆微微忍不住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样有着超强的自制力,连感情都可以收放自如。” 宋原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刚刚还一副傲娇地求表扬的姿态,转眼又开始含沙射影了?他不想和她起无谓的争执,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宋原率先走在前头,淡道:“走吧,回宾馆休息,明天还要去秋县。” 陆微微心情低落地跟在他身后,连一句解释都没有。果然,只能谈公事,涉及到私事他连一句话也不愿意多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县局。夜空繁星如水,成川县经济虽然不发达,但空气质量还是蛮好的。不像容城,冬天里有三分之二的时间被雾霾笼罩着。陆微微的心情也被雾霾笼罩着,她低着头,走得很慢很慢,宋原察觉到了,停了下来转头看着她,街角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因为灯光朦胧的关系,褪去了白日的冰冷,他整个人的气场温暖而强大。 陆微微忽然想明白了,何必纠结于宋原的冷淡漠,他本来就是这样的性子。她精神一振,小跑两步追上宋原,笑着说:“周杨走了,你把房退了吧。像上次一样……陪我睡?” 夜晚的气氛使她的话平添了一丝暧昧。宋原被她撩拨地胸口微微发热。陆微微又多此一举地举手保证,“我的动机绝对是纯洁的,只是不敢自己一个人睡。你懂的哦?” 宋原笑了,她的脾气真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当时说分手会不会也因为意气用事,只要他稍微挽留一下,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他失神片刻说:“那你这个心理障碍要是一直克服不了怎么办?”又笑,“没有比你更胆小的警察了。” 陆微微有些不服气,抿唇道:“总得给我一个适应的过程吧?” 宋原点头:“可以,那就从今晚开始。” 陆微微顿了一下,撩了撩耳边的碎发,用玩笑的语气说:“你矜持什么呀,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宋原怔了两秒钟,牵起嘴角道,“你也就是嘴上不矜持而已。” 陆微微干笑。(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23章 我为鱼肉(三) 这一夜过得十分平静,没有想象的旖旎情思,也没有刺激的香~艳画面。因为两人都累了。各自爬上床早早睡了。 早上,宋原洗漱完从洗手间出来,就见陆微微一手揉着额头站在镜子前。 宋原以为她没睡好,轻问:“昨晚没睡好?” “不是。”陆微微放下手,颇有些沮丧,指着额头道,“这几天生活作息不太规律,直接就反应在身体上了,你看,我额头上起了两个痘痘。” 宋原一看,果然,她光洁白皙的额头上有两颗醒目的痘痘。他安慰说:“没事,过几天就落了。” 陆微微盯着他:“你作息不规律不会影响到身体吗?” 宋原说:“负负得正,如果一直不正常的话就变得正常了。” 陆微微歪着头笑:“这是歪理吧。”她扎好头发,“我们去吃饭吧,我饿了。” 在去秋县的车上,宋原和秋县的陈局长通了电话提前了解一下田增元一案的进展。 这通电话讲了足足有半个小时,有一半的时间是听陈局长在倒苦水,挂了电话后,陆微微笑道:“当时我们走时,陈局长还放下豪言,说三天之内破案,破不了局长就不当了。可一星期都过去了,案子也没破。”吐舌,“我们害他丢脸了。” 宋原笑道:“丢脸事小,找不到凶手才是大事。” 陆微微拿出记事本,重新整理了下秋县田增元一案,她咬着笔头说:“当时推断凶手有过犯罪前科,和死者一家关系密切,有一定的社会阅历,年龄在30岁以上。这么明显的排查条件,为什么找不出凶手呢?” 宋原说:“先前我们分析过,田增元生前突然得到了一大笔财富,这笔财富的来源是破案的关键所在,可是侦查员们调查了所有和死者有交集的人,没能查出这笔财富的来源,案件陷入了僵局。” “是不是我们推断有误?也许那两件新衣服只是田增元为了讨好老婆才买的呢?” 宋原说:“这种可能很小,为了讨好老婆去买两件超出自己经济能力的衣服这种行为只适合用在热恋的情侣身上。而且,田增元不务正业,家里的钱都是他老婆在管,就算田增元有心讨好老婆,勤俭持家的郭素英会答应吗?” 两人的推理又陷入了矛盾中。车子下了高速,驶入秋县县城。陆微微收起记事本,拿出手机刷新闻时事,天天在外出差,她的穿着打扮已经与流行时尚脱轨了, 思想上不能再脱轨。不经意往窗外一瞥,看到一家中国福利彩票投注站。陆微微想到在田家的床头柜里发现两张彩票,她不负责任地猜测道:“你说田增元会不会是彩票中奖了,无意中告诉了外人才招致杀身之祸的?” 宋原蓦地一顿,对前边的司机道:“停车。” 陆微微和司机同时问:“怎么了?” 宋原拉开车门,“既然你怀疑田增元彩票中奖,我们就去查证一下。” 陆微微惊愕:“这种概率很低吧,恐怕千万分之一都没有。” 宋原说:“很多命案的形成往往就是巧合。” 因为是因公务出差,微微和宋原都穿着警服。彩票投注站里没有客人,投注站的站长是个年轻人,他见状吓了一跳:“这是干吗呢?” 宋原走到柜台前,出示了一下证件,言简意赅道:“你这里最近半个月内有没有卖出去中大奖的号码?” 年轻的站长在警察面前还是有些拘束:“大奖?多大的奖是算是大奖啊?” 宋原想了一下说:“十万以上吧。” 站长嘿嘿嘿笑起来:“有个中五百万的,不过到现在也没人来领。估计不是老彩民,对规则不了解。”自己的店卖出去了五百万的大奖,老板自然是记忆深刻。 陆微微和宋原对视一眼,还真有啊。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陆微微把中奖号码抄了下来,投注日期显示是2月5日13:28分,而田增元一家死亡时间是在2月7日晚,时间相隔这么近,这绝对不是巧合。她压抑住激动又问道:“那你还记这个号码是谁买走的吗?” 站长摇头:“买彩票的那么多,谁还记得啊。我要是记得,早就去找他带他去领奖了。这皆大欢喜的事怎么也得让他请客啊。” 陆微微想田增元没有买彩票的习惯,他会不会是找人代买的?她一边记录一边又问:“那你们这里的常客你总该认识吧?有没有河沟村的?” 站长眼神有些异样,田增元一案闹得整个秋县都知道了,眼下他店里又突然冒出来两个素质看起来极高的警察,还问起河沟村,店主吃惊说:“你们该不会是来调查田增元案的吧?” 陆微微笔一顿:“这是秘密,也请您务必做好保密工作,不能对旁人提起。” 店主想起田增元的案子就有些毛骨悚然,结结巴巴不敢开口,怕被凶手报复。 宋原早就看出来了,他淡道:“配合公安机关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而且杀田增元一家的是个惯犯,如果不能将凶手绳之以法,他的野心就会膨胀,肆无忌惮,有一就有二,你也不想自己的家乡,这个美丽宁静的县城不得安宁吧?” 站长犹豫了半天才说:“是有一个河沟村的,他经常来我这里买彩票,叫田红旗。” 陆微微问:“那他2月5号有没有来你这里买过彩票。” 站长凌乱地摇摇头:“我记不清了。” 宋原又问:“那田红旗买彩票时的习惯是怎样的?他最近买彩票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异常?” 站长说:“他经常将下注的号码提前写到纸条上,进店就直接交给我,然后出票。”他想了想又说,“他经常买两注,一注双色球,一注乐~透,不过上次却买了两注双色球,还让我分开打,我也没多问,不过应该是帮人代买的。” 宋原说:“那他平常有帮人代买过吗?” 站长说:“几乎没有。田红旗这个人怎么说呢,话很少,虽然经常来我这里买彩票,但是我跟他说话总共也没超过十句。” 宋原扫视一圈,注意到了墙角特大号的垃圾桶,里面塞着满满的彩票纸条。他问:“你这垃圾又多长时间没倒了?” 站长啊一声:“有十几天了吧。” 宋原想,假设田增元真的有中奖,可是没有一个村民反映说他中了大奖,可见田增元对待这件事是很谨慎的,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道理告诉凶手,极有可能是凶手代他买的,既然是代买,田增元应该会把投注号码写下来。也许那个号码就遗落在垃圾桶里。他说:“那好,我们替你收拾了。” 陆微微望着塞满纸条的垃圾桶,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宋原给陈局长的见面礼就是一堆废纸。 陈局长还有些懵:“怎么回事?” 宋原让陆微微把中奖号码重新抄了一遍,一同递给陈局长:“让你的人找吧,看看这堆废纸里有没有这串数字。丢弃的彩票不用看,只看手工的。” 这堆废纸里夹杂着烟头,烟灰,还有痰,民警们带着手套在里面翻找,人多力量大,大家伙花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终于找出了那张手写的、与中奖号码完全一致的、被揉成一团的废纸。 只是半张纸,明显是从记事本上撕下来的。 第一行写着:双色球02031023142112 第二行写着:乐~透03161727250205 第三行写着:双色球02031023140802 第三行的号码就是中奖号码。 宋原拿过来仔细看了看说:“第一行和第二行的字下笔有力,字迹也还算工整,明显出自同一人之手。第三行的字就比较耐人寻味了,字体结构松散,大小比例不一,运笔也不连贯,中间还有停顿现象,明显能看出书写人文化水平不高,似乎还有提笔忘字的情况。这是两个人的笔迹。” 陈局长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吩咐道:“收集田增元近几年的字迹样本,交给文件检验部们鉴定,看是不是出自田增元之手。” 一位民警为难地挠挠头说:“田增元只有小学毕业,毕业后恐怕连笔都很少摸,更别说留下什么字迹了。” 陈局长说:“那也得去找。万一有呢?” 宋原沉思片刻说:“田增元不是爱赌吗?经常输,还没钱,他输了之后会不会写些欠条什么的?” 民警茅塞顿开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宋原补充说:“还要收集田红旗的字迹样本,不过要秘密进行,不能打草惊蛇。” 陈局长说:“好。” 命令下达后,大家各自散去。宋原和陆微微一时没事,就坐在局长的办公室里聊案情。 末了,陈局长松了口气说:“这案子再破不了,我这老脸就没地放了。” 陆微微心想,您的脸没地搁不重要,关键是 秋县十几万民众悬着的心往哪里搁。 因为文件物证和样本都不多,字迹对比工作进行得十分艰难。等了一下午,鉴定结果终于出来。废纸上第一行和第二行的字迹出自田红旗,第三行的字迹出自田增元。 换句话说,田增元真的有中奖。被杀的原因也极有可能是因为这五百万元的大奖。田红旗绝对脱不了干系。 陈局长激动地一拍桌子:“抓人。” 宋原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24章 我为鱼肉(四) 陆微微对田红旗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人很不起眼,身材精瘦,目测身高不会超, 三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却像是四十岁,眼袋很深,面对警察的突击询问,他表现得很沉着。 刑侦队的孙大队拿着逮捕田红旗时从他上衣口袋搜出来的彩票问:“这张彩票是你的吗?” 田红旗沉默了会儿说:“是。刚才警察从我身上搜出来的。” 孙大队又问:“这张彩票中奖了,你知道吗?” “知道。” 孙大队步步紧逼:“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去兑奖?” 田红旗说:“离兑奖的最后期限还有两个多月,不着急。” 孙大队看着他,讽刺地笑了:“据我们调查,你最近一直在工地上干活,既然中了五百万的大奖,为何还要在工地上干苦力活?” 田红旗说:“没人规定中了大奖就不能干活吧?” 孙大队对他的狡辩嗤之以鼻:“我看你是做贼心虚,想等风声过了之后再去领奖吧?” 田红旗愣了一下,大喊冤枉。 孙大队拿起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面就是从投注站的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关键性物证:“上面的两行字是你写的吧?” 田红旗愣了一下,眼神有明显的闪躲,两手无意识地交握,沉默半晌说:“这是我买彩票的时候写的。” 孙大队目光灼灼:“最后一行的字是谁写的?” 田红旗这回沉默的时间更长,甚至微微低下了头。 孙大队轻扣了下桌子:“说话啊。” 田红旗抬起头说:“那是田增元写的。” 孙大队问:“田增元让你帮他代买彩票?” “嗯。”田红旗忽然懊悔地捂住头,“是我错了。” 通常嫌疑人露出这副表情来代表他正处在深深的后悔与自责当中,心里防线已经接近崩溃,离交代犯罪事实已经不远了。孙大队心中一动,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紧接着又问:“你哪里错了?” 田红旗弯着腰,脸埋在双掌里,他说:“我那天买完彩票并没有及时交给田增元,第二天我发现中奖了,我就把自己没中的那张彩票给了他。我挺心虚的,没想到第三天他就死了,我心里不舒服,所以一直没去兑奖。你们怀疑我这没道理啊,虽然我是做了亏心事,但绝对不会去杀人的。” 孙大队不动声色地观察田红旗,他的供词跟他预期的有很大差距。多年的刑侦经验告诉他,田红旗在撒谎。可是目前没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在撒谎。 对犯罪嫌疑人的询问陷入了僵持。 监控室里。 陆微微对宋原说:“普通人被警方当做犯罪嫌疑人的时候都会惶恐不安,手足无措。田红旗却很沉着,符合你对他心理素质很好这一点的侧写。” 宋原微微点头:“田红旗刚进来的时候沉默不语,静待变化,每每回答问题时都有短暂的思考,显然他在揣测警方掌握的案件信息以及应对办法。孙大队抛出证据时他又及时改口悔过,避重就轻。他在整个过程中沉着老练,应对自如,这绝对是一个惯犯或累犯。” 陆微微接口:“可是我们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他是凶手。案子有些棘手。” 宋原说:“一会儿我们去田增元家里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两人正说着话,孙大队走了进来,隐隐有些火气:“这个田红旗还真是狡猾。”显然什么也没问出来。 宋原点头:“确实。”又问,“这个田红旗跟田增元是什么关系?本家吗?” 孙大队说:“不是,两个人根本就不熟,严格来说,田红旗跟村里人都没什么来往,村民对他的评价很一致:沉默孤僻,性子甚至有些古怪,他离异独居,跟自己爹妈也不亲,来往也少,平常会去县城干些零活,活儿少的话也会去外地。他跟田增元八竿子都打不着关系,所以我们一开始侦查的时候根本没查到他头上。” 陆微微说:“那田增元为什么会让他帮忙买彩票?” “也许是偶然吧。”孙大队说。 宋原看着监控画面里一脸平静的田红旗,说:“孙大队,你负责重点深入调查一下田红旗的背景,我觉得他不是初犯。也许还有别的案子在身。我和微微去他家里看一下。” 孙大队点头:“好。” 分好工后,宋原和微微来到了田红旗的家。 陆微微说:“田红旗要出村子的话,必然要经过田增元家门口。” 单身男人的住处不会干净到哪里去,尤其天冷,窗户关得死紧也不通风。陆微微想象着里面应该是脏乱差,甚至有异味,可是进去之后才发现屋子异常的干净整洁。 陆微微摇头:“没看出来他还是个讲究人。” 卧室的陈设很简单,门口左手边紧挨着墙靠着一张略显破旧的书桌,一把暗红的木椅,陆微微无意识地扶了一下。 宋原分析道:“他应该是为了清除痕迹才打扫得如此干净。作案时染血的衣服、手套、鞋套想必也已经销毁了。” 陆微微泄气:“那最后一丝证据也被他消灭了。” 宋原微微一笑:“在锁定犯罪嫌疑人而又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就要看侦查人员的手段了。” “难啊。孙大队有十多年的刑侦经验也没能套出他的话来。”陆微微俯身去拉书桌的抽屉——“啊。”微微突然惊叫出声。 正在检查衣柜的宋原被她吓得心跳漏掉半拍,他大步走到她跟前,关切地问:“怎么了?” 陆微微捏着食指道:“抽屉底下有一颗凸起的钉子,被扎到手了。” “我看看。”宋原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白,鲜血从伤口不断地涌出,宋原看了那颗钉子一眼,说:“典型的无刃利器刺伤。” 陆微微:“……”职业病要不要这么严重?她认真道,“那你要不要给我量量伤口的长度以及深度,描述一下伤口的形态,再出一份法医鉴定书,然后再把钉子作为凶器取下来放进物证袋?” 宋原正捏着她的手指往外挤血,闻言打趣道:“还要交公安机关立案,再移交检察院复核,最后法院审判。你说该以什么罪论处?” 难得他这么配合,陆微微说:“扰乱公安机关执法罪,袭击公安民警罪。” 敢问,钉子何罪? 宋原笑笑没说话,低头将陆微微的手指含在嘴里,这么暧昧的动作,他做起来也透着一股高冷禁欲范儿,温软的舌尖抵着她的食指吮吸了几下。陆微微心尖都麻了,老实说,以前他就很喜欢亲她的手,一根一根手指吮,在这寒冷的冬天里她竟然感觉到了一丝燥热……停,不要再想了!“你……” 宋原松开她,走到垃圾桶前把血吐出来,科学地解释说:“唾液可以消毒。伤口有些深,一会儿我带你去打破伤风。” 陆微微:“……哦。” 宋原拉开抽屉,抽屉里除了一些杂物外还有一个记事本,翻了几下,里面有一张残缺的纸,“这看着断面,跟我们找到的那半张纸是吻合的,不过田红旗都承认有帮田增元代买彩票,没什么用。” 陆微微看着还在出血的手指怔怔出神:“假设人是田红旗杀的,他身上肯定沾染了大量的血,他杀完人翻墙离开,那是凌晨两点多,街上应该是没人的,但是田红旗做贼心虚,肯定会一路狂奔到家,两家有一定的距离,田红旗狂奔到家一定累了,这时他的心完全松懈下来,会不会就近扶着椅子或者墙歇一下,血迹会不会沾到椅子或者墙上?” 宋原说:“是有可能。” 陆微微说:“那还是请专家过来用特殊光源勘察吧。” 宋原和陆微微走到屋外,在墙角的垃圾桶里又翻出了焚烧的痕迹。宋原戴上手套拈起一小撮余灰,低头沉思。极有可能是血衣未燃尽的灰烬。他拍拍手站起来:“把这些检材提取吧,送到县局实验室,看看是什么成分。” 陆微微点头:“我们再去田红旗父母家看看吧。” 田红旗兄弟三个,他是家里的长子,田家父母和小儿子住在一起,这个年代养育三个儿子真的是很沉重的负担,田家的房子很破,格格不入地矗立在村子东头。 陆微微和宋原刚走到田家门口就听到了一阵子激烈的吵闹声,两人对视一眼,村子小,根本藏不住什么秘密,田红旗作为犯罪嫌疑人被逮捕,田增元家的亲戚闻讯来讨说法,即使有警察及时赶来居中调停,也安抚不了田增元家属的激愤,场面一度一发不可收拾,大有动手的架势。 这时,田红旗的母亲颤巍巍地从里屋出来,满头白发,她一把夺过小儿子手里的棍棒, 狠狠掷在地上,老泪纵横:“真是作孽啊!” 场面一下子静止下来,民警趁机上前劝说,田增元的家属这才不太情愿地离开。 田母转身进屋了,陆微微看着老人家佝偻的背影,心中一动,紧跟了过去。田母的情绪很是不稳定,陆微微宽慰了许久,老人家情绪才平复下来,她长长叹了口气:“警察同志,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这个大儿子跟我向来不亲的。” 陆微微拉着老人的手说:“他跟大娘你不亲,但我看得出来大娘还是很在意自己儿子的,否则刚才也不会那么伤心了。” 田母又掉下泪来:“其实都怪我……” 陆微微和田母聊了很久。宋原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瞧着劲头一时半会是聊不完的。他回到车上,点了支烟,慢慢等。 陆微微临走时,田母又叫住她:“警察同志,你稍等一下。我给儿子弄碗面,你帮忙给他带过去,成不?” 陆微微点头:“可以啊。”一顿,“不过县局有些远,把饭直接带过去路上就凉了。家里有保温饭盒吗?” 话音一落,陆微微看到田母窘迫的神色就明白了,她笑笑:“我去买吧,大娘你去做吧。” “这怎么好意思。”田母要拿钱。 陆微微没接,直接转身出去了。她问同行的民警:“这村里哪有卖保温饭盒的啊?” 民警摇头:“村里没有,还得去镇上。” 这时,宋原按下车窗:“上车吧,我带你去。” 两人买了饭盒后,在宋原坚定的态度下,又去了县医院。 临近年底,小镇很是热闹,到处是摆摊卖年货的,整条街水泄不通,好在医院也不远,宋原把车停在一边,两人就步行前往,走在大街上,能感到浓浓的年味,自从失去父母后,陆微微就不怎么喜欢过年,别人感受到的是热热闹闹的气氛,她感受到的却是落寞,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份落寞在逐渐淡化。 陆微微有些惆怅:“宋原,过年的话你是不是回北京陪父母一起过啊?” 宋原耸肩:“不一定,过年可能要加班。” “那你一个人不会觉得寂寞吗?” “习惯就好。” 手指还有些隐隐作痛。陆微微说:“我觉得不用打破伤风,消消毒就好了。” 宋原态度坚定:“来都来了,打一针保险。” 陆微微歪着头笑道:“我这算不算工伤啊,单位给不给报销啊?” 宋原步伐一顿:“报。我给你报。” 陆微微傲娇了:“你是我什么人啊,你给我报?” 宋原说:“上司。” 陆微微郁闷了。(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25章 我为鱼肉(五) 晚上,专案组又开了个临时会议。负责调查田红旗的侦查员说:“因为宋处和孙队都认为田红旗有过犯罪前科,可是公安系统并没有记录。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犯过案但因为某些原因暂时逃避了法律的制裁。所以我着重调查了下他的社会关系和社会背景。田红旗曾在丘阳县打过工,时间是2015年的2月到11月,和他在一起的工人普遍反应他很老实也很孤僻,不与人来往,社会关系很简单,不过有个很奇怪的现象,就是田红旗在丘阳的这段时间里,丘阳县发生了数起入室盗窃案,因为罪犯留下的痕迹物证很少,所以丘阳警方一直没抓住嫌疑人。更奇怪的是田红旗的账户有数笔来源不明的进账,这几笔进账跟入室盗窃案的时间也很吻合。我们严重怀疑田红旗就是入室盗窃的作案人。目前我们已经通知了丘阳警方,明天他们应该就会过来了。” 孙大队说:“关键是田红旗现在一口咬定他根本没有把彩票给田增元,没有作案动机,我们也没有证据,很难将他定罪。”沉思片刻,又问,“从田红旗家提取的检材里有没有发现什么痕迹物证?” 一位民警摇头:“田红旗把血衣烧成渣渣了,没有鉴定价值。屋内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血迹。” 现场陷入沉默。 根据相关规定,如果他们没有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田红旗的犯罪事实,那么二十四小时以后就得释放。 陆微微对田红旗的狡辩和狡猾深恶痛绝,她沉思片刻站起来说:“让我负责审问嫌疑人吧。我和他有不少的共同话题。” “这……”孙大队有些迟疑。陆微微毕竟还算是新人。 宋原双手放在会议桌上,一副镇静的姿态:“孙大队不要觉得她年轻没经验,和罪犯有共同的话题也是一种优势。况且她既然提出来了,就一定有把握。因为她丢不起那个人,我也丢不起。” 宋原都打包票了,孙大队说:“好吧。” 陆微微离开时,宋原叫住她:“微微,我在监控室看着你。” 陆微微正了正帽子,拎着一个保温饭盒来到审讯室,田红旗本是一言不发地坐在审讯椅上,听到门响,身体微微紧绷着,抬起一看进来的是位年轻漂亮的女警察,他顿时放松下来,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一丝轻视。 陆微微拉开椅子坐下,把保温饭盒推到田红旗面前,“饿了吧?先吃饭吧。” 田红旗什么也没说,打开饭盒,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面是面条,面上洒了一层青葱和蒜末,隐约还能闻到香油的味道。大冬天的,尤其在这冰冷的审讯室里吃上一份热气腾腾的面暖心又暖身。 田红旗还真是饿了,用筷子挑了一大口,刚送进嘴里便察觉出一丝异样来。 陆微微观察着他的神色,说:“这是你妈妈特意给你做的。”饭盒还是她自掏腰包买的呢,别说,小镇上东西还挺贵。 田红旗的眼圈有些发红。 陆微微没再多说,有些事让他自己体会吧。 田红旗吃得很慢,拿筷子的手还有些抖,审讯室内一时很安静,只有他吸溜面条的声音。 陆微微默默等他吃完,开门见山道:“2月7号那天你在干什么?” 田红旗说:“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睡觉。” “有没有人为你作证?” 田红旗抹了把脸说:“凌晨那会儿大家都在睡觉,换成谁也没有证人的。” 与前两次的审问不同,田红旗得心态明显有波动。陆微微心中一动,迅速地反问:“你怎么知道田增元一家是在凌晨遇害的?你跟村里人没有什么来往,对别人的事也漠不关心,不可能是道听途说来的吧?” 田红旗说:“田增元隔壁的老王家每天都会聚众打麻将,十二点才散。这是村里人都知道的事。如果凶手是在十二点前动手,很容易被人发现。” 陆微微说:“看来你作案前做了很好的计划。” 田红旗说:“警方说话要讲究证据吧?” “没有证据的话我们为什么要逮捕你?”陆微微心里叹气。相比第一次的审问,田红旗变得更加游刃有余,几乎连思考都不用。他已经在心理建立起了完善的防御体系。所以说,初审真的很重要,初审搞不好,嫌疑人就会认为警方无能,气焰会更加嚣张。 僵持了会儿。陆微微忽然转移了话题:“如果只是为了财,为什么还要杀人?你知道这种行为会给被害人的家属带来多大的伤害吗?” 田红旗沉默不语。 陆微微说:“我也是灭门案的受害者,只是命大逃过了一劫,我的父母却惨死在凶手的刀下,凶手一时快意却毁了一个家庭,已经七年过去了,我到现在也不能释怀,逢年过节,家家户户都是热热闹闹,我家里却只有冷清和悲伤,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人生没有方向和目标,活着比死还难受。”手在桌子下暗暗握紧,几乎是咬牙了,“连小孩子都杀,简直没有人性,你设身处地想一下,如果是你的父母亲人被害,你会怎样?你还下得了手吗?田增元一家被杀后,村民们茶余饭后都是这个话题,他们是怎么批判凶手的,想必你也听到过吧?丧尽天良?泯灭人性?不是人生的?” 陆微微说了很多,试图唤醒田红旗的道德和良知。可他无动于衷,一脸的不耐烦。 陆微微这才深刻地体会到——他已经没有道德和良知了。从他杀人的残忍程度就可见一斑。对于他这种累犯来讲,已经形成了强烈的反社会意识。 田红旗甚至有点嘲弄地说:“警察都像你这么啰嗦吗?” 陆微微调整好情绪,说:“好吧,既然你不在意被害人家属的感受,那你的父母兄弟呢?你也不在乎?” 田红旗重复道:“我没有杀人。” “有没有杀人你自己心里清楚。”陆微微说,“你不想早早洗脱冤屈出去,好让父母放心吗?” 田红旗有些烦躁:“他们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们从来就不关心。” 陆微微看出来了——家人是他的软肋。她紧接着问:“为什么觉得你父母不在意?是因为你被捕,他们没有过来看望你吗?” 田红旗说:“不重要。” 陆微微说:“你父母没来是因为田增元的家属去找他们的麻烦,差点动起手来。你让他们怎么来?” 田红旗面皮抽动了下。 陆微微接着说:“我也在现场,你是长子,才三十出头,按照农村结婚早的惯例,你父母顶多五十出头吧,头发却全白了,养你们三兄弟一定很辛苦吧?还给你们都娶了媳妇。不在意的话干嘛为了你们那么过度透支自己的生命?” 田红旗大叫:“你闭嘴!” 陪同的民警呵斥了下:“安静!” 陆微微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跟你母亲谈了一下。她说最对不起的就是大儿子。只是没脸见你。”怎么对不起呢,一个家庭的悲哀,小儿子要结婚,却没房,田母便让大儿子和儿媳先搬到田红旗的二叔家住一阵子,田二叔一家都在外地打工,只有过年才回来,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住上几个月没问题。田母说等手头宽裕了再拿钱给他们盖房子,儿媳不乐意,就离婚了。 田红旗沉默不语。陆微微趁机又道:“你犯的错,为什么要自己的父母来承担?” “不要再说了。”田红旗捂着头,一副痛苦状。对比他第一次得忏悔有诚意多了。 陆微微知道他已经开始动摇了,“你以为警方没有足够的证据吗?侦查人员在你家中的垃圾桶里发现了可疑的燃烧物。你烧得是什么?” 田红旗越来越烦躁:“我烧些旧衣服怎么了?” “现在的科学技术这么发达,你以为我们检验不出来吗?” 田红旗再次沉默了,陆微微不给他思考喘息的机会:“还有,你杀人以后身上沾染了大量的血,这些血可以粘附到任何载体上。我知道你把房间清理过了,但你确定你清理干净了?” 田红旗心里一震。 陆微微说:“有些残留的血迹是用肉眼看不到的,我们的技术人员采用特殊光源就可以看到。没有完美的犯罪,再狡诈的犯罪分子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田红旗呼吸急促,舔舔干裂的唇,半晌说:“能借我支烟抽吗?” 民警递上一支烟。 田红旗狠狠抽了一口,使劲抓了下头发道:“四条人命,肯定是死刑了吧?” 陆微微想说,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识。 田红旗说:“这不是我第一次犯案……” 田增元和田红旗并不熟。案发当天,田增元赌博输了,从棋牌社回来又被老婆骂了出来,他蹲在院门口的地上抽烟,恰巧田红旗从旁经过。 田增元也是个自来熟,他知道田红旗有买彩票的习惯,便走上前说:“嘿,去买彩票?帮我也买一注吧。” 田红旗就把提前写好的纸条给了他:“你往后写吧。” 田增元很少买彩票,但他心想田红旗是个老彩民,买的号就算中不了大奖也不会是空奖。他便照着田红旗的抄写,只改了后面两位号码。 田红旗买回来彩票后便顺道给了田增元。第二天开奖后,他就知道田增元中奖了,因为两人的号码差不多,所以他记得。田红旗有过犯罪前科,也有犯罪经验,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决定杀人夺彩票。 他花了一天的时间制定好计划,趁夜杀人。他以为这桩案件会像他前几次犯的案一样,永远不会被警方发现。可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任何犯罪的形成都与作案人的社会关系和家庭背景脱不了关系,也许是家庭教育的缺失,或者亲情观念的淡薄,外界*的刺激等等。他们可怜吗?不,不可怜,人活在世上,总要面对挫折和诱惑,克服得了你就有可能成为人上人,克服不了就由可能走进*的泥淖。 世界上有那么多不幸的人,为什么只看得到自己的不幸呢? 可怜的只是被害人还有作案人的家属。 陆微微从审讯室出来,宋原在门口等着她。两个民警把田红旗押了下去。昏暗的走廊上就只有他们两个。 陆微微扬起嘴角,本意是向他邀功来着,话出口却完全变了声调,“案子破了,可我却一点也不开心。” 宋原说安慰她:“本来就是建立在人命上的案子,没有什么可开心的,重要的是我们见到了光明。”从人性的阴暗中开辟出来的光明。 陆微微走到他面前,头靠在他肩上,“我心里难过,你让我靠一会儿。” 宋原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不要想那么多。” 陆微微低低了嗯了一声。 宋原一低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发旋上。(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25章 我为鱼肉(五) 晚上,专案组又开了个临时会议。负责调查田红旗的侦查员说:“因为宋处和孙队都认为田红旗有过犯罪前科,可是公安系统并没有记录。那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犯过案但因为某些原因暂时逃避了法律的制裁。所以我着重调查了下他的社会关系和社会背景。田红旗曾在丘阳县打过工,时间是2015年的2月到11月,和他在一起的工人普遍反应他很老实也很孤僻,不与人来往,社会关系很简单,不过有个很奇怪的现象,就是田红旗在丘阳的这段时间里,丘阳县发生了数起入室盗窃案,因为罪犯留下的痕迹物证很少,所以丘阳警方一直没抓住嫌疑人。更奇怪的是田红旗的账户有数笔来源不明的进账,这几笔进账跟入室盗窃案的时间也很吻合。我们严重怀疑田红旗就是入室盗窃的作案人。目前我们已经通知了丘阳警方,明天他们应该就会过来了。” 孙大队说:“关键是田红旗现在一口咬定他根本没有把彩票给田增元,没有作案动机,我们也没有证据,很难将他定罪。”沉思片刻,又问,“从田红旗家提取的检材里有没有发现什么痕迹物证?” 一位民警摇头:“田红旗把血衣烧成渣渣了,没有鉴定价值。屋内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血迹。” 现场陷入沉默。 根据相关规定,如果他们没有完整的证据链条证明田红旗的犯罪事实,那么二十四小时以后就得释放。 陆微微对田红旗的狡辩和狡猾深恶痛绝,她沉思片刻站起来说:“让我负责审问嫌疑人吧。我和他有不少的共同话题。” “这……”孙大队有些迟疑。陆微微毕竟还算是新人。 宋原双手放在会议桌上,一副镇静的姿态:“孙大队不要觉得她年轻没经验,和罪犯有共同的话题也是一种优势。况且她既然提出来了,就一定有把握。因为她丢不起那个人,我也丢不起。” 宋原都打包票了,孙大队说:“好吧。” 陆微微离开时,宋原叫住她:“微微,我在监控室看着你。” 陆微微正了正帽子,拎着一个保温饭盒来到审讯室,田红旗本是一言不发地坐在审讯椅上,听到门响,身体微微紧绷着,抬起一看进来的是位年轻漂亮的女警察,他顿时放松下来,眼神里似乎还带着一丝轻视。 陆微微拉开椅子坐下,把保温饭盒推到田红旗面前,“饿了吧?先吃饭吧。” 田红旗什么也没说,打开饭盒,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面是面条,面上洒了一层青葱和蒜末,隐约还能闻到香油的味道。大冬天的,尤其在这冰冷的审讯室里吃上一份热气腾腾的面暖心又暖身。 田红旗还真是饿了,用筷子挑了一大口,刚送进嘴里便察觉出一丝异样来。 陆微微观察着他的神色,说:“这是你妈妈特意给你做的。”饭盒还是她自掏腰包买的呢,别说,小镇上东西还挺贵。 田红旗的眼圈有些发红。 陆微微没再多说,有些事让他自己体会吧。 田红旗吃得很慢,拿筷子的手还有些抖,审讯室内一时很安静,只有他吸溜面条的声音。 陆微微默默等他吃完,开门见山道:“2月7号那天你在干什么?” 田红旗说:“白天在工地干活,晚上睡觉。” “有没有人为你作证?” 田红旗抹了把脸说:“凌晨那会儿大家都在睡觉,换成谁也没有证人的。” 与前两次的审问不同,田红旗得心态明显有波动。陆微微心中一动,迅速地反问:“你怎么知道田增元一家是在凌晨遇害的?你跟村里人没有什么来往,对别人的事也漠不关心,不可能是道听途说来的吧?” 田红旗说:“田增元隔壁的老王家每天都会聚众打麻将,十二点才散。这是村里人都知道的事。如果凶手是在十二点前动手,很容易被人发现。” 陆微微说:“看来你作案前做了很好的计划。” 田红旗说:“警方说话要讲究证据吧?” “没有证据的话我们为什么要逮捕你?”陆微微心里叹气。相比第一次的审问,田红旗变得更加游刃有余,几乎连思考都不用。他已经在心理建立起了完善的防御体系。所以说,初审真的很重要,初审搞不好,嫌疑人就会认为警方无能,气焰会更加嚣张。 僵持了会儿。陆微微忽然转移了话题:“如果只是为了财,为什么还要杀人?你知道这种行为会给被害人的家属带来多大的伤害吗?” 田红旗沉默不语。 陆微微说:“我也是灭门案的受害者,只是命大逃过了一劫,我的父母却惨死在凶手的刀下,凶手一时快意却毁了一个家庭,已经七年过去了,我到现在也不能释怀,逢年过节,家家户户都是热热闹闹,我家里却只有冷清和悲伤,晚上不敢一个人睡觉,人生没有方向和目标,活着比死还难受。”手在桌子下暗暗握紧,几乎是咬牙了,“连小孩子都杀,简直没有人性,你设身处地想一下,如果是你的父母亲人被害,你会怎样?你还下得了手吗?田增元一家被杀后,村民们茶余饭后都是这个话题,他们是怎么批判凶手的,想必你也听到过吧?丧尽天良?泯灭人性?不是人生的?” 陆微微说了很多,试图唤醒田红旗的道德和良知。可他无动于衷,一脸的不耐烦。 陆微微这才深刻地体会到——他已经没有道德和良知了。从他杀人的残忍程度就可见一斑。对于他这种累犯来讲,已经形成了强烈的反社会意识。 田红旗甚至有点嘲弄地说:“警察都像你这么啰嗦吗?” 陆微微调整好情绪,说:“好吧,既然你不在意被害人家属的感受,那你的父母兄弟呢?你也不在乎?” 田红旗重复道:“我没有杀人。” “有没有杀人你自己心里清楚。”陆微微说,“你不想早早洗脱冤屈出去,好让父母放心吗?” 田红旗有些烦躁:“他们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们从来就不关心。” 陆微微看出来了——家人是他的软肋。她紧接着问:“为什么觉得你父母不在意?是因为你被捕,他们没有过来看望你吗?” 田红旗说:“不重要。” 陆微微说:“你父母没来是因为田增元的家属去找他们的麻烦,差点动起手来。你让他们怎么来?” 田红旗面皮抽动了下。 陆微微接着说:“我也在现场,你是长子,才三十出头,按照农村结婚早的惯例,你父母顶多五十出头吧,头发却全白了,养你们三兄弟一定很辛苦吧?还给你们都娶了媳妇。不在意的话干嘛为了你们那么过度透支自己的生命?” 田红旗大叫:“你闭嘴!” 陪同的民警呵斥了下:“安静!” 陆微微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跟你母亲谈了一下。她说最对不起的就是大儿子。只是没脸见你。”怎么对不起呢,一个家庭的悲哀,小儿子要结婚,却没房,田母便让大儿子和儿媳先搬到田红旗的二叔家住一阵子,田二叔一家都在外地打工,只有过年才回来,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住上几个月没问题。田母说等手头宽裕了再拿钱给他们盖房子,儿媳不乐意,就离婚了。 田红旗沉默不语。陆微微趁机又道:“你犯的错,为什么要自己的父母来承担?” “不要再说了。”田红旗捂着头,一副痛苦状。对比他第一次得忏悔有诚意多了。 陆微微知道他已经开始动摇了,“你以为警方没有足够的证据吗?侦查人员在你家中的垃圾桶里发现了可疑的燃烧物。你烧得是什么?” 田红旗越来越烦躁:“我烧些旧衣服怎么了?” “现在的科学技术这么发达,你以为我们检验不出来吗?” 田红旗再次沉默了,陆微微不给他思考喘息的机会:“还有,你杀人以后身上沾染了大量的血,这些血可以粘附到任何载体上。我知道你把房间清理过了,但你确定你清理干净了?” 田红旗心里一震。 陆微微说:“有些残留的血迹是用肉眼看不到的,我们的技术人员采用特殊光源就可以看到。没有完美的犯罪,再狡诈的犯罪分子也会留下蛛丝马迹。” 田红旗呼吸急促,舔舔干裂的唇,半晌说:“能借我支烟抽吗?” 民警递上一支烟。 田红旗狠狠抽了一口,使劲抓了下头发道:“四条人命,肯定是死刑了吧?” 陆微微想说,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常识。 田红旗说:“这不是我第一次犯案……” 田增元和田红旗并不熟。案发当天,田增元赌博输了,从棋牌社回来又被老婆骂了出来,他蹲在院门口的地上抽烟,恰巧田红旗从旁经过。 田增元也是个自来熟,他知道田红旗有买彩票的习惯,便走上前说:“嘿,去买彩票?帮我也买一注吧。” 田红旗就把提前写好的纸条给了他:“你往后写吧。” 田增元很少买彩票,但他心想田红旗是个老彩民,买的号就算中不了大奖也不会是空奖。他便照着田红旗的抄写,只改了后面两位号码。 田红旗买回来彩票后便顺道给了田增元。第二天开奖后,他就知道田增元中奖了,因为两人的号码差不多,所以他记得。田红旗有过犯罪前科,也有犯罪经验,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决定杀人夺彩票。 他花了一天的时间制定好计划,趁夜杀人。他以为这桩案件会像他前几次犯的案一样,永远不会被警方发现。可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任何犯罪的形成都与作案人的社会关系和家庭背景脱不了关系,也许是家庭教育的缺失,或者亲情观念的淡薄,外界*的刺激等等。他们可怜吗?不,不可怜,人活在世上,总要面对挫折和诱惑,克服得了你就有可能成为人上人,克服不了就由可能走进*的泥淖。 世界上有那么多不幸的人,为什么只看得到自己的不幸呢? 可怜的只是被害人还有作案人的家属。 陆微微从审讯室出来,宋原在门口等着她。两个民警把田红旗押了下去。昏暗的走廊上就只有他们两个。 陆微微扬起嘴角,本意是向他邀功来着,话出口却完全变了声调,“案子破了,可我却一点也不开心。” 宋原说安慰她:“本来就是建立在人命上的案子,没有什么可开心的,重要的是我们见到了光明。”从人性的阴暗中开辟出来的光明。 陆微微走到他面前,头靠在他肩上,“我心里难过,你让我靠一会儿。” 宋原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声:“不要想那么多。” 陆微微低低了嗯了一声。 宋原一低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发旋上。(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26章 微微一笑(二) 周杨销假上班,还特意带了老家的土特产——核桃。 “我们那里啊,啥也不长,就长核桃。” 陆微微顺手拿起一颗,还是薄皮的,“你妈妈没事吧?”一顿,“看你春风满面的,应该也没什么事。” 周杨摆摆手:“不严重,就是身上有些擦伤,在医院呆了两天就回家了。” “那就好。”陆微微点头,然后一掌捏开核桃皮,把核桃仁挑了出来。周杨侧目:“微微,我们省厅这么多男人呢,你好歹给人表现的机会啊。自己就捏开了?这手劲够大的呀。” 刘敏知打趣:“给谁表现啊?给你?没戏。” 周杨挠挠头:“我不是那意思。” 陆微微装作没听见,嘴里嚼着核桃:“嗯还挺好吃。” 周杨点头:“我们缺什么就得补什么,天天做些极度烧脑的工作,就得吃核桃补补脑子。”他哼着小曲拎起一袋核桃:“我给宋原送去。” 陆微微叫住他,目光阴恻恻地盯着他:“周杨,你这是贿赂上级。” 周杨不依了:“唉,我送点土特产怎么就成贿赂上级了?” “怎么不是了。”陆微微说,“我上大学那会儿,我不是要入~党吗,可是我们班就只有两个名额,预备人选却有十个,这个女生作为预备人选之一,有点玄,就想着贿赂贿赂导师,可是直接送钱显得不太好,人家就特地从老家带了两箱土特产茶叶蛋送给导师,你说这不算贿赂吗?” 周杨讶然:“还可以这样?” 陆微微点头:“对啊。” 周杨掉头回来:“得,那就不让他吃了。” “吃还是要吃的。”陆微微顺手从他手里拿过来,笑容灿烂,“我去送吧,这罪名我替你担了。” 周杨愣了一下说:“微微,你绕了半天原来是想借花献佛啊?” 陆微微:“哪里有佛啊,我是替你跑腿呢。” 周杨无言以对:“那我谢谢你啦。” “不客气。”陆微微轻飘飘地走了出去。 周杨往刘敏知办公桌上一坐,摇头:“这丫头意图也太明显了吧。喜欢我们宋处的女人还少吗?我刚来省厅那会儿,有一次和宋原去平阳出差,那天下着大雨,宋原在勘验现场。平阳的警花从头到尾替宋原撑着伞,宋原挪一步,她就挪一步,宋原怎么赶也赶不走,人家那恒心,哎呀。就这都打动不了宋原。微微这小打小闹似的借送吃为名行窥探之事,我看没戏。” 刘敏知摸着下巴说:“我看有戏啊。” 周杨拿起一颗核桃,往上一抛,接住按在桌子上:“我赌一个核桃。没戏。” 刘敏知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袋核桃刚才你已经送给我了。还有,你注意点形象,快下去。” 宋原没在办公室,应该是去实验室搞研究去了,真是一刻也不闲着啊。陆微微把核桃放在他办公桌上便转身出去,恰好碰到宋原回来,她下巴朝他办公桌的方向一努:“给你送核桃来了。” 宋原说:“周杨的。”肯定的语气,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周杨每回从老家回来都会带点核桃回来,几乎成了标配。 “嗯。” 宋原点点头:“我知道了。” “那我回去了。” “嗯。” 两人擦肩而过的瞬间,宋原叫住她:“微微,晚上有时间吗?” 陆微微眼珠转了转,慢慢、慢慢转过身,粲然一笑:“有啊。” 宋原语气轻松:“那晚上一起吃饭?” 陆微微想了想说:“会是一个很愉快的晚餐吗?” 宋原笑:“总之不会让你不高兴就是了。” “这样啊。”陆微微慢慢往后退,“那我很期待晚上的见面。” 宋原一顿,“我也很期待。” 陆微微抱着忐忑又紧张的心情回到办公室,期待了一整天,说好的二人行却变成了三人行。因为一起突发的案件,三人一直忙到晚上十一点多,什么风花雪月,全都没有了,只有一副疲惫至极的皮囊,忙完后直接就近找了个拉面馆解决了晚餐。吃完就各回各家了。 *** 第二天,一上午在无聊时光里慢悠悠地度过,周杨和刘敏知吃饭去了。陆微微坐在办公桌前刷网页冷不丁想起那个觊觎宋原的帖子来,那个帖子的热度是已经降温了呢还是居高不下呢? 陆微微打开网页,一看吓一跳,短短半个月的时间,帖子竟然从五十页增长到三百多页,不得不感慨——这个看脸的世界。 陆微微一页页刷着,这时,dna室的李然扣了扣门,“微微,怎么不去吃饭?一起?” 陆微微视线没有离开过电脑屏幕,“你先去吧,我一会去吃。” “那好吧。”李然耸耸肩去了。 陆微微越往下看越愤怒,上次她看这个帖子的时候网友的焦点都集中在宋原的颜值上,虽然偶尔有爆料宋原家庭住址和身份的,但没有掀起来较大的热度。这次风向明显转变了,不仅宋原的家庭住址和身份信息被扒出来,甚至连身份证号、手机号、恋爱史、家庭背景以及从小学到大学就读的学校也被扒了出来。将帖子推向高~潮。 陆微微登录上轮胎,私下给楼主“我不是黄蓉”发消息说:“楼主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已经严重侵犯了公民的*权,我建议你还是把帖子删掉吧。” 我楼主回复得很快:“我怎么侵犯了?那些爆料的消息又不是我发的。” 陆微微:“就算不是你本意,但你的行为已经构成侵权了。” 楼主隔了一会儿又问:“你是本人吗?” 陆微微:“我不是。” 楼主说:“你这么紧张他,是他的爱慕者之一呢?还是朋友?” 陆微微还没来得及回复。楼主又噼里啪啦敲下一串:“我猜是爱慕者,这么努力地维护他是想博得他的好感。” 陆微微有些好笑,这个楼主还真是牙尖嘴利。 她没有理会,转而去找吧主,将情况简单明了地说了一遍。 吧主回复说:“你是本人吗?如果是请出示相关证明,如果不是,那就请他本人出面。” 这个吧主的昵称叫“我就是黄蓉”,跟那个楼主的id还真是相似得很,这两位该不会是认识,串通好的吧? 陆微微气得咬牙,喝了口水压压怒火,她干嘛要为宋原的事操碎了心,让他自己出面不就解决了? 宋原从实验室出来发现陆微微办公室的门半开着,这个时间点大家都去吃午饭了,里面还有人?宋原走过去,就看到陆微微坐在电脑前,双眼死死地盯着电脑屏幕,手下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又是谁惹她了? 宋原轻扣了下门,走进去,他也不知道自己出于什么想法,鬼使神差地关上了门。他拉开椅子坐下:“怎么不去吃饭?” 陆微微看他一眼,她在这里为他操碎了心,她却悠闲得没事人一样。她用力把屏幕往他的方向一转,没好气道:“你自己看看。” 宋原移动鼠标看了几眼,“这就是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帖子?” “嗯。”陆微微站起来揉了揉酸痛的肩颈。 宋原继续往下看:“这位昵称叫‘代表月亮消灭你’的是你?” 陆微微点头:“我专门注册的。” 宋原一脸平静地又接着往下看,一目十行地 快速地看了一遍,已经基本了解了来龙去脉。 陆微微倾身,奇怪地看着他:“你不是最重*吗?都把你扒成这个样子了你怎么还无动于衷?”她拿开他的手,点开和吧主的对话框,“吧主说本人出面才肯□□,你自己跟他说。” 宋原若有所思:“事态已经发展到高~潮,该看的网友都看到了,现在删已经晚了。” 陆微微瞪他一眼,双手环胸:“我早就跟你说过,谁让你不在意。” 宋原舒了口气:“怪不得最近老是收到一大堆验证消息,还有莫名其妙的骚扰电话。” 陆微微想说:该! “那也得把帖子删了,否则会有更多的人看到。” 宋原似乎对这件事不怎么在意,食指轻扣了下桌子,他说:“那个楼主不是说我有女朋友她就会放弃吗,你为何不直接跟她说我有。” 陆微微愣了一下,说:“你信不信就算我说你有女朋友,那楼主肯定会让我上图。” 宋原沉思片刻,点开手机翻找了几秒钟后,把手机递给陆微微,言简意赅:“那就传吧。” “什么啊?”陆微微接过手机,在看清图片后,一脸大写的懵,照片中是两人大学时代的合影,她心里掠过一股别样的滋味,轻声道:“你还留着我们俩的合影呢?” 宋原双手放在脑后,一脸坦然地瞧着她:“嗯。” 陆微微又问:“那你为什么要留着啊?” 宋原反问:“难道你删了?” 陆微微微囧,“没有。”当时分手的时候确实很生气,一股脑把手机里的照片全删了。删完就后悔了,半夜又爬起来下载了个文档修复程序,捣鼓半天才把相册恢复。恢复之后她又开始后悔——她留着这些干什么呀?后来也没舍得删掉,毕竟是花了半天的时间弄好的。 宋原点头说:“还愣着做什么?传吧。” 陆微微拿着他的手机,后知后觉道:“你干嘛用我的照片充数?” 宋原看了她一眼,说:“没有充数,我是认真的。” 陆微微狠狠地怔在原地,胸口怦怦跳得厉害,说话都变得结巴:“什、什么?你是认真地要跟我在一起?” 大冬天的宋原竟然感觉到了热,还有一丝不该有的紧张,他解开制服的第一颗扣子,悄悄舒了口气,看着她的眼睛道:“微微,我一直很认真。” 陆微微死死地盯着他。 宋原几乎可以预料陆微微的反应——扑过来、抱住他,甚至可能在他脸上乱亲一通。她异常的沉默倒令他有些讶异。宋原翘起长腿,没有说话,静待她的反应。 半晌,陆微微捂着胸口慢慢坐下来,捧着发烫的脸说:“虽然你这样说我很高兴。但是……”她话锋一转,“为什么我觉得自己像是充话费送的?你是为了打发别人才勉强和我在一起的?” 宋原被她的比喻逗笑了,他笑了一会儿才道:“办公室毕竟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我昨天约你就是想把话说清楚,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想我们的未来。” 陆微微屏住呼吸。 宋原神色认真道:“当初分手,我承认我太骄傲……”骄傲到连一丝挽留都没有就放开了她的手,现在才发现,他所有的原则在她面前都得打折扣。他顿了下,不愿意提及太多的过往,“微微,既然我们都忘不了彼此,那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陆微微嘴角翘起来:“就这样?”(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27章 微微一笑(三) 陆微微嘴角翘起来:“就这样?” 宋原不明白她还要怎样。 陆微微说:“连个拥抱、亲~吻都没有?” 宋原低低低笑起来,一把拉过她低首吻上她的唇。他们之间曾有过很多次的亲吻,激情的、热烈的、迫切地,这次却只是简单的亲吻,就像婚礼上新新郎亲吻新娘,没有扭捏,没有害羞,只有两心相交的水□□融。这毕竟是办公室,宋原吻得很克制,须臾后放开微微,捏了捏她薄薄的耳垂:“周杨他们马上就回来了,我们先去吃饭?” 陆微微看着他:“我们要告诉他们吗?” 宋原说:“顺其自然就好。” 陆微微中午和宋原一起吃饭的时候,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宋原的餐盘里挑自己喜欢的菜了,陆微微这个毛病在大学时就养成了,她戏称这是女朋友的福利之一。角色转变还挺快。 宋原吃完饭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登录上 微微所说的论坛,找到吧主和对方私聊起来。他不是微微,对付这种侵权行为毫不手软,三言两语将吧主说得哑口无言,不仅乖乖删了帖,还一个劲的赔不是。 宋原合上电脑,没有再理会。 “姐,我明天出差,今天下午的飞机,明天晚上回来,你要是自己一个人害怕,就去叔叔家吧。” 陆微微说:“不用。明天安静结婚,我是她的伴娘,要提前一天去。” 陆凯笑道:“情人节结婚?” 陆微微:“对呀。到时候情人节可以和结婚纪念日一起过。” 陆凯说:“那好吧,我送你过去?” 陆微微傲娇地说:“不用。你忙你的去吧。”人家现在有男朋友。 宋原开车在楼下等陆微微,微微想起自己搁置在鞋柜里的高跟鞋真的很久没穿了,休息的时候再不穿,这辈子恐怕都没有穿的机会了。于是便换了一双七公分高的细跟鞋。 陆微微拉开车门正要坐进副驾驶座,突然动作一顿。宋原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见状问:“怎么了?” 陆微微笑着绕到驾驶座,宋原看穿她的意图,按下车窗,“你想开车?” “嗯。” 车子滑入车流中,陆微微时不时地觑宋原一眼,她到现在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微微。”宋原突然道。 “嗯?” 宋原说:“看路况。” 陆微微吐舌:“被你发现了?” 宋原:“嗯哼。” 陆微微又问:“明天婚礼你几点过来呀?” 宋原不假思索道:“不会去太早,毕竟婚礼上的人我大都不认识,而你又是伴娘,只能围着安静转。”他想了一下,“典礼之前赶过去,典礼完后就离开。你大概几点结束?我在一楼大厅等你。”今天是情人节,参加完婚礼就去约会,两人早已心照不宣。 陆微微说:“有你认识的人啊,夏天也在的。这次婚礼也算得上政商云集,容城公安局的领导你不会不认识吧?” “有交集也只是公事上的,私下里并不熟。”宋原沉默了一下说,“我记得你说过林夏天和安静合不来。” 陆微微说:“还好吧。她们俩只是偶尔私底下会吐槽对方,两人见了面还是很和平的。”摇摇头,“搞不懂她们两个。” “原来是这样。” 宋原把陆微微送到酒店后就驱车离开了。这年头,当新娘累,当伴娘也不轻松。陆微微陪着安静彩排了一个下午,累到虚脱。 晚上,陆微微把提前包好的红包拿出来,“喏,这是我和宋原的。” “你和宋原?”安静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笑说,“你们在一起了?” 陆微微:“嗯哼。” “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是前天啊。” 安静是由衷地替她高兴,她接过来红包,真的很厚,嘴上却故意打趣说:“你们俩是挑日子复合的吧?省了好大一份份子钱。” 陆微微:“哈哈,那是,省出来的钱正好可以买情人节礼物。” 安静止了笑声,说:“微微,有些人一辈子恐怕都遇不到让自己心动的那个人。就算遇到了也可能会错过,大多数人都是年龄到了,家里也催得紧,刚好碰到合适的,两人就步入礼堂了,这样的婚姻也没什么不好,就是少了些荡气回肠的波折。你是幸运的,跟宋原分开了这么久还能再聚首,彼此又还有情意,一定要珍惜哦。” 陆微微也觉得自己蛮幸运的,幸好,他还在原地等她。 安静又问:“复合是谁提出的?你吗?” 陆微微眨眼:“这你可猜错了,是宋原。” 安静笑出声:“那我猜他一提出来,你就毫不矜持地答应了。” 陆微微笑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是有多稀罕他呀。” “你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稀罕他。” 陆微微竟无言以对。 陆微微睡得晚不说,第二天还要一大早起来化妆,伴娘团和一个新娘各种凹造型配合摄影师拍照。刚坐下来歇会儿,新郎又带着伴郎团过来了,依旧是各种凹造型拍照。 宋原过来时并没有看到陆微微的踪影,他在宾客席坐下,不停地有宾客在眼前走来走去,宋原还真遇到了几张熟面孔,简短地寒暄几句便又各自走开,他百无聊赖等待典礼开始。这时头顶上响起一道惊疑不定的声音:“宋原?” 宋原抬头,是林夏天,她本来就长得明艳动人,今天特意打扮过了,酒店明亮的灯光一照,愈发光彩照人。他微微颔首:“是我,你没看错。” 林夏天掩唇轻笑:“我一开始还以为认错人了呢。真是好久不见呢。”她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你是男方的客人还是女方的客人?” “女方。”宋原言简意赅。 “原来你跟安静也认识呀。”林夏天试探地说,“微微是伴娘,她现在在后台,你还没见到她吧?” “没有。”严格来说,宋原跟林夏天不熟,真的不熟,见得面屈也指可数,会认识也是因为陆微微。他从头到尾神色疏淡,并没有与她热聊的意思。可林夏天似乎并未读懂他的意思,她继续问道:“我听微微说你们现在是同事?” “嗯。” 林夏天眨眼:“我们微微那么美好,你和她朝夕相处难道就没有动心?没有重修旧好的想法?” 宋原看他一眼,道:“这是我的私事。” 林夏天愕然片刻失笑:“我突然有些知道你和微微当初为什么会分手了。” 宋原抬头,眉目犀利。 林夏天不管他有没有听,接着道:“我是微微最好的朋友,你却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你连她的朋友都不尊重,我不相信你会有多爱微微。微微当初跟你分手还是很明智的。” 宋原说:“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来参加安静的婚礼?” 林夏天一滞。 宋原说:“就是因为安静是微微最好的朋友,我才会来参加。而你,你有把她当成你最好的朋友吗?” 林夏天脸色微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觉得我们要保持距离才会对彼此都好。”。”宋原站起来走到另一桌去。 林夏天涨红了脸追上去:“宋原,你少在那里自恋。” 宋原没答。 他越是这种态度,林夏天就越是恼火,她不由低声道:“你以为天下所有的女人都暗恋你吗?” 宋原一顿,他什么时候这样以为了?话说他一直不明白微微为何会和林夏天交好,这两人从人生观到价值观都有很大的不同,而他对林夏天的某些唯恐天下不乱的行事作风心里也是有些不以为然的。虽然他并没有干涉过微微的交友自由,但私心里是希望微微和林夏天保持距离的。 可林夏天似乎不这么想,她脸色微红,还甚至有一种秘密被揭穿的恼羞成怒。 什么被揭穿了? 宋原想到她刚才脱口而出的话——你以为天下所有的女人都暗恋你吗? 暗恋他? 她是在说她自己吗?所以才会这样恼羞成怒? 宋原扯唇,那更得保持距离了。 新娘休息室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边推开,林夏天踩着高跟鞋满面春风地走进来:“嗨,亲爱的们,我来晚了。”全然不见刚才的恼羞成怒。 安静笑了笑:“不晚,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 林夏天环视下四周,休息室内有六位美丽的伴娘,其中最美的一位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低头玩手机。 林夏天走过去哼了一声:“怎么见我来连起身都不起?” “你是皇帝吗?我还要起来迎接你?”陆微微撩起裙摆,露出七公分高的细跟鞋,“昨天彩排了一下午,脚都有些肿了,我要养精蓄锐。” 林夏天说:“谁让你穿这么高的鞋。” 陆微微瞟她一眼:“你穿得比我还高还细。” “你能跟我比吗?”林夏天笑了笑,沉默了片刻,小声问道,“微微,我们是不是最好的朋友?” 陆微微不明白她为何突然问这个,八成是在婚宴上遇到宋原了,知道她和宋原在一起了却没第一时间告诉她所以来兴师问罪? 陆微微决定坦白:“是这样的,我跟宋原也是刚在一起,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林夏天愕然:“你们在一起了?” “对呀。”陆微微望着她,笑道,“你是惊讶呢还是惊喜?” 林夏天立刻笑了笑:“只有惊。” “那你压压惊吧。我去趟洗手间。” 林夏天说:“去吧。” 婚宴上宾朋满座,衣香鬓影,宋原在哪里,镜头就会追到哪里。宋原已经是第十次看到负责现场摄像的女摄像师把镜头落在他身上了。 宋原默不作声地盯着镜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冷淡疏离。女摄像师假装没看见,坚定地把镜头对准宋原。 宋原瞥了眼休息室的方向,恰好,安静被伴娘簇拥着走出来。他善意地提醒说:“新娘从休息室出来了,你不过去拍吗?” 女摄像师说:“现场有好几位摄像,会有人拍的。” 宋原:“……” 婚礼仪式正式开始,宋原这次参加的婚礼跟以往参加的婚礼没什么不同,连新郎新娘的誓词都是大同小异。唯一的不同就是陆微微在场。 她搀扶着安静走出休息室时,宋原的眼镜就再也离不开了。微微平时的穿着是偏休闲风格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精心的打扮,她穿着淡蓝色的抹胸长裙,流畅优美的肩颈线条,因为有练过,她的肩颈比他人要笔直得多,皮肤白得如玉一般,扎着时下很流行的半丸子头,本是活泼俏皮的模样,但因为嘴唇过于嫣红,又平添一丝性感。美得那么安静淡雅。若不是安静穿着一袭拖地的绝美梦幻婚纱太过抢镜,恐怕都要被微微艳压。 她低调地跟在安静身后,走过红毯时,闪烁的灯光打在她身上,梦幻的蓝纱裙如碧色翻腾的海,干净、清爽、淡雅。 宋原觉得自己也是心大,把这么青春美丽的女朋友放在狼多肉少的r大,让她对别人动了心,怪谁?(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28章 一个脚印 三年前,宋原在南临县公安局任主任法医师,南临这个地方,怎么说呢,经济不发达,交通不发达,政治落后,教育落后,常驻人口有30万,很普通的一个小县城,之所以在本省那么有名是因为它居高不下的犯罪率。 宋原曾遇到过对伤害鉴定结果不满的妇女带着家属来闹,打滚撒泼,民警怎么劝也不走,晚上就躺在公安局的接待室里赖着不走。也曾遇到过当事人对鉴定结果不满找了十几个流氓混混把他堵在路上……在那里,宋原真正的见识到了什么叫无知者无谓。 这还只是小意思,在这个地方,各种不可思议的案件都有可能发生。在基层任职,每天要都会积累大量的负能量。 宋原那段时间真的特别忙,脾气也不太好。那时,微微在容城读大学,两人聚少离多,电话也少,两人也闹过矛盾,不过那时的宋原有种迷之自信,觉得他和微微的感情很稳定。 不过他忽略了两点,一是微微的身边一直有追求者,其中不乏家世相貌都优秀者。二是微微因为家庭的缘故极度缺乏安全感。所以当两人因为一些琐事陷入僵持冷战而陆微微又没心没肺地和她的追求者一同外出游玩时,宋原不淡定了。 这是分手的暗示还是任性之举?毕竟微微从小被家里宠坏了,虽然父母去世后,她性格变了很多,但骨子里多多少少有些任性。 如果是后者,宋原可以原谅,如果是前者…… 宋原想起高中是时代的班长曾用夸张的语气对他说:“宋原,我觉得你就算是谈恋爱也是清醒自持,就算分手顶多失落一段时间,而这份失落可能是因为陪在身边的人突然消失了,你觉得不习惯而已。并不是因为什么喜欢。跟你谈恋爱的女孩子会很受伤。” 宋原当时听了只是笑,他又不是冷血动物。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在恋爱中应该是理智大于感情的。 可是真遇上了,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就这样僵持了几天。陆微微主动打过来电话。宋原心情不是很好,回应难免有些冷淡。陆微微一言不合就提了分手。 那时受伤的感觉到现在还很清晰。宋原没有立即答应,他反问了一句:“你是认真的吗?” 陆微微强调:“我很认真。”如果说她第一次提分手时夹杂着气急败坏,第二次就却清醒无比。似乎是在一念之间就想通了某些事情。 天之骄子的骄傲第一次被踩在脚下。宋原感觉脑中得某根神经断裂了,他说:“好。” 然后就这样分了手。 现在想想两人都有责任,不过,已经过去了。 典礼结束后,陆微微连午饭也没吃,匆匆换了衣服,拎起包拿起羽绒服就去找宋原了。 酒店一楼大厅,他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墨黑的短发,黑色西装,挺得笔直的背,即使是坐着也能看出颀长的身形。陆微微轻手轻脚走过去,猛地出声:“嗨!” 宋原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她吓得眉头跳了跳,他回头笑道:“你幼稚不幼稚?” “不幼稚。”陆微微绕过沙发在他旁边坐下来,她只换了衣服没有卸妆,镶嵌在雪白脸上的红唇格外地招摇,“我刚才在婚礼上漂亮吗?” 宋原说:“漂亮。除了妆有些浓之外,其他的都还好。”她头发有些散,他轻轻撩了一下,“是不是没吃饭就下来了?” 陆微微点头:“你是不是吃饱了?” 宋原说:“没有。”他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等你一起吃。” 陆微微想了一下,“我好像不太饿啊。” 宋原捏捏她的脸:“那也得吃。”她的饭量在女生里真的算大了,现在不饿一会儿也会喊饿。 陆微微坐进车里,打开镜子,妆是有些花了。她抽了张湿巾正要擦拭,忽然又恶作剧地轻喊:“宋原。” “嗯?” 陆微微倾身过去在他脸上啵了两下,鲜艳的唇印赫然醒目。宋原愣了一下。陆微微稍微退开一些,看着自己的杰作有些得意,把后视镜翻过来,“你自己看看。”然后又道,“刚才就想这么做了。盖章印戳,你就是我的了。” 宋原面无表情道:“你知道我刚才想做什么吗?” 陆微微眨眼:“什么?” “你过来,我告诉你。” “故弄玄虚。”陆微微说完,又笑了起来,“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她又倾身过去,把唇凑上前。 宋原托住她的后脑,狠狠吻住,唇间还夹杂着淡淡的口红味道,在车里接吻真是不怎么方便。陆微微勾住他的脖子,上半身几乎时悬空的状态,无力地承受着他凶猛近乎将人吞噬的吻。 凌乱中,陆微微手打到了安全带扣,硌得手疼。陆微微感觉胸腔的氧气都要被他吸光,她猛力推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两人嘴上皆是一片狼藉,宋原还是不肯松手,反复地啄了又啄。 陆微微笑着抽来面纸按在他唇上,擦了又擦,擦完嘴又擦脸。宋原调整了下气息,抓住她的手,再一次吻了上来,舌头轻轻地滑入,缠弄着她的。不够,怎样也要不够。 过了许久,宋原克制地放开她。 两人在一家餐厅吃完饭已经是下午四点了。陆微微感觉一双脚要废了,一用力一着地就疼,是宋原把她背上去的。 陆微微脱掉高跟鞋,脚又红又肿。宋原捏了捏,她叫了一声:“疼。” 宋原说:“谁让你穿那么高的鞋。” 陆微微:“我上大学时经常穿的,也没什么事啊。以后打死也不穿这么细这么高的鞋了。” 意思就是还会穿高跟鞋,只是降低一下标准。 女人爱美还自虐。 宋原摇了摇头。 陆微微动了动,把双脚踩在座位上,“我们去吃饭吧。饿了。” 宋原拉开车里的储物箱,掏出一个精致的包装盒来,“送你的礼物。” 陆微微也不急着打开,以宋原那少的可怜的浪漫细胞来说,礼物不会有太大的惊喜,看包装应该是戒指项链之类的。以前就送过的。交往两年,微微对宋原送的礼物标准有个总结,那就是——贵。因为他不知道送什么好,但也知道买贵了送没错。 宋原看她兴趣缺缺的神色,不由道:“你一点也不期待?” 陆微微打开包装盒,是条手链,简单精致。陆微微叹息:“好漂亮。”在工作中带这些首饰真的很不方便,而且规定也不准带啊。这个职业注定了跟爱美无缘啊。买回去也是束之高阁。不过还是很高兴就是了。 宋原又开车送微微回家,陆微微双脚疼得不敢着地,还是宋原把她背上去的,从小区门口一路背她到客厅。 陆微微换了一双棉拖鞋走到浴室卸了妆,又回到客厅。 小黑摇着尾巴跑过来,蹲在地上做了个起势,纵身跳到沙发上,贴着陆微微卧下。 宋原问:“什么时候养的狗?” 陆微微说:“养了快半年了。” 宋原打量起客厅来,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就连电视柜旁的粉红小摆件都还在。 陆微微见状说:“麻烦你别用勘察犯罪现场的眼神看我家,行吗?” 宋原忍不住笑了,他在沙发上坐下来,很娴熟地打开电视,电视上正播放着新闻。他看了一会儿问:“你弟呢?” 陆微微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把头往宋原肩上一靠,“他出差了,稍晚会回来。” 宋原自然而然地揽住她的肩头:“他知道我们的事了吗?” 陆微微有些犹豫,“我还没告诉他。” 宋原似乎将她看穿:“正好,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陆微微一笑:“准吓他一跳。”看了眼墙上得挂钟,“他说五点到家,还有半个小时。” 可是还没等到陆凯回来宋原接到单位的电话有急事走了。 陆微微也累了,回到卧室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听到门锁响动的声音。她惊出一身冷汗,走出卧室一看,原来是老弟回来了。她打了个呵欠:“你回来了?那我可以放心睡了。” 第二天一大早,陆微微起床,一把拉开窗帘,阳光疯狂地涌进来。她眯了眯眼,眼睛有些不适。 看来今天是个好天气呀。 陆微微洗漱完毕,途经客厅,阳光明媚得耀眼,只见陆凯半跪在地上,正蹙着眉沉思。 正要去晨跑的陆微微停下来:“你蹲在地上干嘛呀?” 陆凯忽然一笑,朝她招手:“姐,你过来看看。” “什么呀?”陆微微走过去。 陆凯指着地上某处:“你看这里。” 陆微微莫名其妙,地上除了地板还有什么?难道她眼瞎了? “你那个角度不对,得借着光源才能看到。”陆凯拍拍手站起来,“来,你站我这里看。” “什么呀,故弄玄虚的。”陆微微照着他说的做,她借着光源看到木地板上有一片浅浅的灰尘,肯定是陆凯没将卫生打扫到位。灰尘上面有一个模糊的脚印。这个脚印可以看得出皮鞋的印痕,压根显然是宋原背她进来时留下的。 陆凯在沙发一侧坐下来,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看到了没?” 陆微微特坦然:“看到了。我虽然不是学痕迹检验的,不过跟着省厅的专家学了不少。从这个脚印呢可以推断出脚印的主人身高,体重81kg,身材挺拔,面貌清俊,性格沉稳。无不良病史,对待爱情专一,有车有房,收入稳定,很适合结婚。” 陆凯被她逗得笑弯了腰,“原来你个当警察的就这么点能耐?我还能推断出脚印的主人姓宋名原,是我未来的姐夫呢。”他看到脚印时就猜出是宋原了,他们朝夕相处,又是彼此的初恋,不旧情复燃都对不起上天的安排。只是…… 陆凯有些迟疑:“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陆微微说:“没错。” “不会再分了?” 陆微微瞪他:“闭上你的乌鸦嘴。” 陆凯彻底放松下来:“那我就放心了。” 陆微微笑道:“我以为你会反对呢。”毕竟他们谈恋爱时,这个老弟就不是很看好。 陆凯耸肩:“我不看好是因为宋原工作太忙,而你又很没安全感,觉得你们俩并不适合。不过现在一切都解决了,你工作跟他一样忙,哪还有时间思考所谓的安全感。” “哪来那么多大道理。”陆微微戴上帽子,挥挥手,“我出去跑步了。”(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29章 离奇现场 宋原昨天加班到很晚,第二天中午才来单位,正好赶上和微微一起吃午饭。 陆微微点了餐找了个位置坐下,宋原随后也端着餐盘坐在她对面。微微抬头看他一眼,止不住地乐。像是回到初恋一般,一个眼神交汇都能让她偷乐半天。 宋原哭笑不得:“你乐什么呢?能有点出息吗?” “哪有。”陆微微扒了两口米饭,今天食堂的菜做得不合胃口,眼神扫向宋原的餐盘,他点的米饭和菜,一道红烧茄子,一道牛肉。 陆微微摇头:“这里的茄子做得一点也不好吃,我就吃过一次。” 宋原还是第一次吃,他嚼了两口客观地评价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对茄子好吃不好吃的标准在那里,不过我确定这道茄子跟你以前吃的并没太大区别,甚至还要好吃一些。” 鉴于宋原从没骗过她。陆微微从他餐盘里夹了一筷子,一尝,好吃到哭,“为什么我上次吃得时候不好吃,难道换厨子了?” 宋原只能解释说:“厨子也有失手的时候,不过大部分时间是发挥稳定的。” 陆微微没再说话,筷子频频地往宋原餐盘里伸。宋原咳了一声,正要提议跟她换。 周杨端着餐盘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宋处,微微,哎呀,真巧。” 陆微微默默地缩回大逆不道的筷子。 周杨乐呵呵地坐在微微旁边,丝毫没察觉到气氛有什么不一样,“我以为我要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吃午饭呢。” 陆微微道:“一看你就是刚睡醒。” 周杨说:“可不,昨天加班到十二点,我现在还困着呢。咦,老刘呢?” 陆微微答:“跑现场去了。” 周杨哦一声,又说:“微微,你跟咱们宋处一起吃饭跟你自己一个人吃没什么区别,你瞧他都不说话。” 宋原都懒得理他。 周杨忽然又咦了一声,盯着宋原的餐盘道:“宋,你这块缺口怎么像鸡挠的似的?” 宋原:“……” 陆微微正喝汤,闻言被剧烈地呛了一下。 虽然周杨这话不怎么中听,不过形容得还是很贴切的,陆微微刚才专盯着茄子下筷子,导致那片出现了一个缺口,真的很明显,像被人挖过一样。 陆微微尴尬地笑了笑,怕周杨继续在这个话题打转,忙转移话题:“你们昨天处理的什么案子啊,加班到晚上十二点。” 周杨提起来就烦躁到不行:“r大的一个大学生死在自己租住的出租屋内,身上有十三处刀伤,我们英明伟大的宋处判定是自杀,死者家属非说我们胡说八道,一直哭啊闹啊。” 陆微微吃惊:“原来真有刺自己十几刀自杀的啊?”鉴定结果若不是出自于宋原的权威认证,她也会怀疑的。 宋原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我曾接触过一个精神病人自残的案件,行为人自残,把自己的脏器都掏了出来。” 陆微微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死者的家属纯粹为了怀疑而怀疑。根本听不进去警方的意见。”宋原接着道,“事发时,死者租住屋内的门窗都是反锁的,从外面根本打不开。屋内家具桌椅摆放整齐,现场也没有任何翻动打斗的痕迹,死者全身未见抵抗伤和约束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全身的十一处刀伤都是自己就可以形成,所以我们认定是自杀。试想,凶手如果在杀了人后离开现场,门窗怎能会是反锁的呢?他如果不是自杀才是见鬼了。” 周杨接口道:“而且死者是在衣服被撩起来的情况下被刺的,谁会在杀人的时候还体贴地把被害人的衣服撩起来啊?” 陆微微一想也是,“我想起来在网上看到过类似的新闻,底下的网友都在质疑警方的结论,觉得不可能有人刺自己十几刀自杀的。” 宋原说:“这种事,我们没有看到现场,对案件的情况也不了解,不能想当然地主观臆断。不过,网民质疑政府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只能说,政府的公信力有待提高,网民辨别是非的能力也有待提高。媒体人的素质也欠缺,老是断章取义,让人误会。” 周杨揉着脑袋:“昨天死者家属闹了大半天,唉,我到现在还头疼。” 吃完饭,三个人一块往办公室走,宋原最近在做某方面的研究,是关于法医病理方面的,陆微微也不是太懂。反正他一有空就往实验室跑。 陆微微从洗手间出来路过实验室,她巴着门框往里瞥了一眼,实验室没有别人,只见宋原穿着白大褂埋头在一堆精密的仪器只中午。她轻喊了一声:“还没忙完吗?” 宋原摘掉手套走到门口,唇角微弯:“上班摸鱼就算了,还跑到我眼皮子底下摸鱼。” 陆微微眨眼说:“一会儿不见就想你怎么办?” 宋原失笑:“摸鱼就算了,还在上班时间谈恋爱。” 陆微微说:“我就看你一眼。” 宋原觉得这工作没法继续下去了。 陆微微背靠在门上,忽然说:“我有个问题很好奇,周杨一直跟着你学习,难道不应该叫你师父吗?可他平常不是称呼职务名就是直乎你的大名。” 宋原反问:“你没问过周杨?” “问过啊。不过我觉得不靠谱。”陆微微回想了下,说,“因为他说他的脸看起来像三十岁的,叫你师父会把你叫老的。他又说自己太笨,怕丢你的脸。”耸肩,“他老是喜欢自黑。”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什么?” “周杨刚来省厅那会儿,我还带着一个实习生,虽然人家比他小,但先来后到,他若叫我师父就得叫人家师兄,而他不想当二师兄。” 二师兄不就是猪八戒吗?陆微微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他想太多。” “你别看他大大咧咧的,小心思可不少。” “那倒是。” 两人正聊着天,宋原电话响了,陆微微闭了嘴,难道又有案子了? *** 周杨一坐上车就问:“宋处,这回是什么案子呀?” 宋原淡淡说:“平阳市的一男子昨夜死在自己的住处,据平阳那边反应说……”他顿了一下,“现场很怪异,不像一般的他杀案件,也不像一般的自杀事件。” 周杨张嘴:“不是自杀,不是他杀,那就是意外死了?” 宋原说:“到现场再说吧。” 一个小时后,三人来到平阳市。案发现场位于当地的一个高级住宅区。一座座高楼掩映在蓊郁浓绿的树木之中,花园式的景观设计, 正中央是开阔的湖面,还有喷泉。沿湖而生的植被葳蕤茂盛,错落有致的靠背椅。一眨眼的功夫就有好几辆豪车自眼前驶过。 周杨哇一声:“住在这里的都是有钱人吧。” 陆微微说:“看情况应该是。” 周杨叹息:“贫富差距啊。” 案发地点位于顶楼,平阳市警方和法医早在现场等候。崔法医迎上来,寒暄了几句,开始介绍情况:“死者唐照清,30岁,是我们平阳有名的建筑设计师,未婚独居,他父母都是本市重点中学的老师。” 周杨一句话概括总结:“书香门第,青年才俊啊。” 崔法医点点头:“是啊。名副其实的青年才俊,家境优渥,长得也帅,品味高雅,能力出众,难得的是还洁身自好,不乱搞男女关系,挺难得的,就是沉默寡言了些,不善交际。” 周杨拖长了声调哦一声,瞥了宋原一眼,怎么越听越像某人啊。 宋原眉毛一跳,不用回头,他都能猜出来周杨在脑补些什么。 崔法医接着道:“据唐照清的母亲李丽玲说,她今天给儿子安排了相亲,可到了约定时间点,唐照清迟迟没有出现,打电话也不接,李丽玲就来到了儿子的住处,用备用钥匙开了门,才发现儿子死在床上。把老太太吓得不轻。我们赶到的时候,老太太还在发抖,结结巴巴的话都说不清。” “今天是周一,他不用上班吗?” 崔法医说:“他和人合伙开了间工作室,自己当老板,比较随心所欲吧。” 陆微微跟着宋原走进客厅,客厅非常宽敞,装修风格是以冷色调为主,令人感到一丝孤冷、孤傲。客厅的家具陈设简单整洁,没有一点烟火气息,像是无人居住一样。。 崔法医介绍说:“我们已经勘验过了,客厅没有翻动的迹象,也没有有价值的痕迹物证。” 宋原点点头,来到中心现场——主卧室。 相比较客厅而言,主卧室就显得生活气息十足,紧凑而有序的布局,从窗帘到墙上的壁画再到小摆件,都可以看得出男主人对卧室的用心,他对自己睡觉的地方很讲究。 大到可以随意翻滚的略显凌乱的床上,男主人全身赤~裸,仰面躺在床上,双手、双脚均被绳索绑住,被缚的双手高高地举起,悬在半空中。 陆微微跟在宋原身后,视线被挡得严实,见他猛然停下来,心口一跳,“怎么了?”(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第30章 离奇死亡 “他的双臂怎么向上举着?”陆微微吓了一跳。 宋原说:“很明显,死者死后尸体被人移动过。” 陆微微啊一声:“怎么看出来的?” 宋原想了一下,解释道:“我们看电视剧的时候经常会有这样一个画面:濒死之人彻底失去生命体征后,镜头会切到死者的手部,死者的手会慢慢垂下去。虽然现在的电视剧情节大都很离谱,但这一细节还是很真实的,因为人死后,肌肉松弛,所以手会自然垂下。但死亡1~3小时后各肌群逐渐僵硬并将关节固定,这就是所谓的尸僵。唐照清双手处于悬空状态,证明他死时双手是伸展的,而且有东西依托。形成尸僵后,就算体位改变,他的双手也不会垂下来。” 崔法医接道:“这一点我也感到很困惑,四肢关节形成尸僵,需要2~3小时,难道死者死后凶手一直没离开又翻动了死者的身体?” 宋原道:“那凶手的心理素质未免也太好了,杀了人后还有心情在这里呆上数小时。”一顿,“死者家属没有动尸体吗?” “没有。” “屋里有没有少什么东西?” 崔法医说:“李丽玲不跟儿子住在一起,对儿子的财产数量也不太清楚,但死者的钱包就压在枕头底下,钱包里的现金和□□都没有动,只有死者的手机不见了。” 陆微微觉得奇怪:“不拿钱拿手机干什么?” 宋原说:“唯一的可能就是手机里有暴露真相的秘密所以凶手拿走了手机。” 人死后面部会有变化,看起来跟生前不太一样,不过依然可以看得出唐照清五官端正,轮廓清秀。 宋原打开死者的眼睑看了看,又摸了摸死者的关节,“□□轻度混浊,尸体全身僵直,尸僵坚硬,最起码死亡4小时以上。”又按压了下尸斑,“尸斑明显,用指按压尸斑不消失,死亡7~8小时,现在是下午四点,死亡时间是早上8点~9点。” 崔法医说:“我们测过肛温,跟宋处判断的基本一致。” 宋原又说:“死者眼睑内有明显的出血点,颜面部瘀血,发绀,指甲青紫,尸斑呈暗紫红色,典型的窒息征象。” 崔法医道:“死者脖子上没有明显的损伤,排除了被扼颈,勒颈引起的窒息死。” 陆微微说:“会不会是被闷死或者捂死的?” 崔法医答:“要闷死一个成年男子可不是简单的事,被害人一定会挣扎,挣扎的过程中身上肯定会形成损伤。” 宋原看了微微一眼:“不要瞎猜,一会解剖尸体就知道了。” 他低下头继续观察尸体,然后发现唐照清的脖颈处有一道细长的呈弧形的痕迹,这条痕迹跟周围肤色比起来略微泛白,如果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宋原指着那处勒痕道:“这是怎么形成的?” 崔法医拿着放大镜看了一眼,“想不出来。不过这么轻微的几不可察到的勒痕,是不可能把人勒死的。” “是不足以把人勒死。但有些细节往往是破案的真相。”宋原抬头示意周杨记下来。 宋原又打量起捆绑死者的绳子:“绳子是市面上很常见的白色尼龙绳,唐照清被绑的双手手腕以及脚踝处都有轻微的脱皮和出血,可以断定是生前捆绑的,可是唐照清除了手腕和脚踝处有轻微损伤外,未见抵抗伤和约束伤,他不可能听话地让人乖乖把自己绑住吧?” 陆微微说:“或者凶手给他喝了安眠药,趁他昏迷把他绑起来的。也或者凶手持枪威胁,死者不敢反抗。” 宋原觉得她想象力够丰富的,他轻轻把绳结提起来,陆微微吃了一惊,因为绳子和手之间的空隙能再塞下一只手,被捆的人很容易挣脱出来。 宋原问她:“如果你是凶手,你会捆这么松吗?而且煞费苦心地打这么复杂的绳结,却捆得这么松。” 陆微微陷入困惑,这是她从业以来面对的最复杂的现场。她找了两根绳子过来,按照死者的捆绑方法比划着,惊讶地发现自己可以完成捆绑,“不会是死者自己把自己绑起来的吧?”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宋原把绳子剪断装进物证袋里,“每个人打结的手法都有差异,是不是死者自己绑的对比一下就知道了。” 宋原把尸体轻轻翻转到另一侧,唐照清身下的床铺略显凌乱,床单凸起一层一层褶皱,像是挣扎所致。在这片洁白如雪的床单上有一处黄白色的不规则的斑点。 宋原戴着手套刮了下,周杨好奇地凑过去,“看着像精~斑啊,会不会是自~慰留下的?”说完又故意问陆微微,“微微,你觉得呢?” 陆微微身处一大堆男人中,又谈论着精~液:这么敏感的话题,不可避免地犯起尴尬症来,真想踹他一脚。不过她还是很认同周杨的观点,因为死者今天准备去相亲,可见是没有女朋友的,刚才崔法医又说他洁身自好,那就只能是自~慰了。可是让她怎么说出口? 宋原用试剂测了下,结果显示阳性,应该是精斑无疑,他凉飕飕地瞥了周杨一眼:“窒息死者也可能出现大、小便失禁、□□排等现象。” 周杨说:“但是这种现象很少啊。” “少不代表没有。” 周杨说:“可是我觉得一个30岁的男人,没有女朋友又不乱搞男女关系,生理欲~望总要发泄的吧?自~慰是很好的解决途径。” 宋原点点头,轻描淡写道:“看来你对这一点深有感触啊。” 周杨:“……”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微微尴尬到不行,又将视线转移到窗帘上,她轻轻拉了一下,外面的阳光被挡得严实,“这是不透光的窗帘啊。唐照清是不是很注重个人*?” 崔法医说:“是啊。我们进来的时候窗帘就是拉着的,一点缝隙都没有,半点光都透不进来。我们是中午来的,卧室却像晚上一样黑,因为不便于勘验现场,所以就把窗帘拉开了。” 陆微微哦了一声,仰头看着密不透光的窗帘,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宋原突然道:“微微,你看一下死者的家里有没有色~情杂志、书刊,视频以及女性衣服物品之类的东西。” 实在不是宋原有意让微微做这种事,而是平阳的民警已经对现场勘察过一次了,再让他们去看估计也不会有太大的发现,而宋原要负责尸检,周杨要负责记录,所以只能由微微来做。 陆微微忽然有些明白宋原在怀疑什么了。 单身男人的住处东西用品并不多。唐照清的住处最多的只有两样——衣服和书。 自从田增元案中发现的羽绒服成为破案的关键性线索后,陆微微就特别热衷于检查衣柜,她把衣柜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样。书桌、床头柜、电视柜里都没发现可疑的东西。 陆微微又来到书房,死者的书房也很干净整洁,书柜上的书摆放得整整齐齐。基本看不出来什么异样。微微一本本翻过去,发现唐照清真是个讲究人,所有的书不仅分门别类地摆放,而且有些书一看就是翻阅很多次了——从书上的手写笔迹可以看出来,却还是崭新无比。 陆微微翻到书架顶层发现了一丝异样——一本书的右上角卷曲、翻折很严重,而且卷痕、翻折的痕迹很新鲜,唐照清很讲究,对书籍也很爱护,不会把书糟蹋成这样吧? 她把那本书单独拿出来,又继续往下翻,结果翻到了十几张光盘。有些书籍在购买时会自带光盘,但这十几张光盘没有放在对应的书籍里,而是孤立地放在一边,这一点也不符合唐照清的习惯。 陆微微走出书房,把光盘递给一位年轻的民警道:“看看这里面是什么。” 民警依言把光盘插~进dvd机里,打开电视,突然弹出来的劲爆~火~热画面让陆微微差点把书扔出去。 就算是少儿不宜的片子,但是你连个前奏都没有,一上来就高~潮真的好吗? 暧昧的喘~息声和呻~吟声引来其他民警的观望。宋原拎着勘察箱恰好也从卧室走出来,陆微微腾地起身,火速窜到宋原面前,把书递给宋原:“唐照清的书摆放得很整齐,只有这一本被折成这样,这么新鲜的痕迹,我猜测应该是有人翻动过他的书架。至于你说的淫~秽书籍没找到,倒是找到了相关视频。”她背对着电视机悄悄指了指电视屏幕。 客厅里蜜汁尴尬。 负责播放视频的年轻民警涨红了脸,不过还是本着破案的精神将所有光盘放了一遍,都是淫~秽视频。 单身男性的住处发现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奇怪的。民警们都有些不以为然。 “这些光盘也是物证,留着吧。”宋原接过微微递来的书放进物证袋,“我们先去殡仪馆吧。 唐照清的父母在看到解剖通知书时哭得泣不成声,宋原耐心地等了半天,唐照清的父亲唐文才颤颤巍巍地签下字。平复了下心绪后问宋原:“警察同志,你能不能给我透漏下我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宋原看了眼文件,抬头说:“这个得等解剖结果出来才好下结论。” 宋原看着神色哀凄的李丽玲说:“尸体是您发现的,对吧?” 李丽玲点了点头,泪水又掉了下来。 宋原说:“能不能请您把案发的情况再叙述一遍?” 李丽玲说:“该说的我都说了。” “那我就问一个问题,您进入现场后有没有动过唐照清或者有没有翻动过现场的东西?” 李丽玲迅速地摇头说:“没有。”又摇头,“没有。” 宋原说:“那好,我知道了。” 宋原走进解剖室,陆微微替他系好系带,然后说:“我觉得李丽玲在说谎。” 宋原:“为什么?” “一个刚失去孩子的母亲悲痛是必然的,你问她案发前的情况,她不愿意提第二遍,因为那只会让她更加悲伤。但你换了个方式问她有没有动过现场,她几乎是不曾犹豫地否定了。而且连说了两遍没有。”陆微微沉吟了下,谨慎地措辞道,“她像是怕我们不相信似的。” 宋原:“那你觉得她为什么会说谎?” 陆微微说:“我不知道,大概是想隐瞒什么吧,也许她儿子有什么怪癖。” 宋原点头:“不错,初步判断,唐照清死于性~窒息。” 陆微微讶然:“性~窒息?”陆微微对于法医学的认识只限于教科书上的认识,实际运用起来有难度但说起专业名词来她几乎都知道。 所谓的性~窒息就是行为人为了达到性~高~潮或者获得性~快~感,采用绳索捆绑、女性丝袜勒颈的奇异方式以达到一种濒临窒息的状态,这种缺氧的状态会令阴~部充血有助于阴~茎□□,可增强自~慰的性~感。但在操作过程中可能失误导致自己把自己闷死或勒死。通俗地说,这是一种变~态的自~慰行为。 宋原接着道:“死于性~窒息的一般具有以下几点特征。一、以青少年男性为主,年龄多在18~35岁之间,性格沉默寡言;二、大部分都有一定的文化,三,案发时在隐蔽的场所;四、现场可发现大量淫~秽暴力的书籍;五、没有自杀或他杀的理由;六,死者死时赤身裸~体。除了第四点有些出入外,唐照清都符合。所以我怀疑他死于性~窒息。不是他杀,也不是自杀,而是意外。”( 唯有正义与你不可辜负 http://www.suya.cc/11/117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