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夫知错了》 为夫知错了 第1章 远山镇 远山镇新开了一家粥铺,小老板娘看上去又甜又黏,跟自家的粥一样。 这么讨喜的老板娘,过往的人们也乐意去凑凑热闹,这样总能得到小老板娘甜腻腻的笑。 粥铺卖的粥也很是实惠公道,有很多名堂在里面,人们花个两三文就可以买上一碗,再加上小老板娘的配菜,小老板娘也招了不少回头客。 粥铺新开这几天,小老板娘忙得团团转,自己养的狗狗也跟着一块转。现在也算是远山镇一景了。 远山镇政治清明,因为四面环山,对外界往来也不是很频繁,县令在这里当了十几年,公文什么的也不容易送出去,几乎被朝廷给遗忘了。 高县令也乐得被忘记,当初来远山镇上任的时候,他自己都差点去了半条命,再加上是因为外面的政治斗争被牵连到这个地方来的。 曾经文采出众的探花郎也不愿意再出头博个什么前程了,安安心心在这里当着自己的小县令。 前不久刚刚娶了远山镇地主家的女儿,夫妻生活很是恩爱。 远山镇虽然算不上县的规模,但是因为交通不方便,很不便利上一级的管辖,索性就设了个府衙,算是便宜了这个高县令了。 高县令这几年连例行公事的点卯也没去过了,在远山镇很是逍遥自在。是不是还和自己的好夫人回乡去学习下农作,算是闺房之乐。 远山镇有这样一个平易近人的好县令,在加上现在也没什么战乱。镇上的人们的心态是出了名的平和。 哪怕是到小娘子粥铺收保护费的流氓也看上去很是慈眉善目。要是看见店家生意不好,还会酌情的打点折。 保护费是要交的,这远山镇自产自销很久了,县衙自己都要种地养活自己,这路上的清洁和搬东西什么的,竟然全部依靠这些地痞流氓。 雪娘子刚来的时候很是稀奇,但是过了几个月也就习惯了。 “雪娘子,谢谢你的粥,我们就先走了!”周老大抹抹自己的嘴巴,掂量了下钱袋,笑眯眯的带着自己的手下告辞了。 “哎,好的,周大哥记得常来吃,听说大嫂肚子里面又有宝宝了,我这里的滋补粥也很是不错。”雪娘子很是开心,眼睛笑得弯弯的,冲着周老大挥挥手。 “哈哈哈哈,好!等我媳妇生了,免你们一个月保护费,与民同乐么,哈哈哈。”周老大想到自家娴静温婉的媳妇,脸上笑容扩大,笑着离开了粥铺。 雪娘子见周老大离开了,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没有下去。 雪娘子原来叫什么,镇上的人也不清楚,见她的人跟煮的粥一样,像雪花似的白,便雪娘子雪娘子这样叫,名字也就这样叫开来了。 雪娘子很满意现在的生活环境,她本就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但是没想到老天还是厚待她的。 她不紧不慢的端起砂锅里面的粥,向粥铺后面走去。 “唔~~~”雪娘子家的狗慢悠悠从卧房里面晃了出来,看见雪娘子,眼前一亮,尾巴哼哧哼哧的摇。 “大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才刚刚起床!”雪娘子有些好笑的放下粥,看着巴巴跑到自己身边要吃东西的绵绵,一把抱起了它。 绵绵开心的找了个好位置,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脸,显示出自己的好心情。 “雪娘子!还有粥么?!”外面突然有人叫了起来。 雪娘子摸着绵绵的手一顿,扬声回答:“哎!来了!” 在远山镇这些日子,她觉得自己最大的改变,就是嗓门大了不少。 雪娘子抱着绵绵出了门,就看见隔壁酒庄的小伙计正笑呵呵的看着自己。 远山镇不过两条主街,平常吃喝全部集中在这条街上,粥铺隔壁就是镇上唯一的酒庄了。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只是挂了个“酒”的招牌在那里。 但是只要人们说去买酒,就一定是这个地方。 “雪娘子,我家老板娘昨日个又喝多了,今儿正头痛呢,想吃您这清淡点的东西,就劳烦您做点了。”小伙计是老板娘从外面带回来的,自小就被收养在老板娘身边,和儿子差不多的在养着,为人很是孝顺。 “好的,今天就喝点葛根粥好了。”雪娘子放下绵绵,细声细气的介绍,“这葛根可是我从前面林先生的药铺买回来的,很是不错呢。” “那感情好。”小伙计抱起绵绵,开心的摸摸往自己怀里钻的狗,白净的脸上满是灿烂的笑意。 这小伙计比自己还小一点,但是长了张娃娃脸,真是很占便宜。雪娘子看着重色轻主的绵绵,有点无奈的摇摇头。 她手上动作不停,将葛根细细切碎了,熬成了汁,用葛根汁慢慢熬起粥来。 “估计还有等会呢,我这还有点白粥和利口的小菜,你先带点回去好了。”雪娘子有点抱歉,手脚麻利的装好粥。 “没事,我也是估摸着老板娘快醒的时间才过来的。”小伙计用手指逗逗绵绵,头也不抬,“估计您这粥煮好了,我们老板娘才醒呢。” 雪娘子看看外面的大太阳,耸耸肩,没说什么。 “您这狗真好看。”小伙计抬起头,看着她,“比我家财财好看多了!” 雪娘子嘴角抽了抽,想起隔壁酒庄那条狗,与有荣焉的点点头。 两个人之间就此冷场,没有再多说什么了。 “咕嘟咕嘟——”粥算是煮好了,雪娘子加了两勺白糖,直接将砂锅端给了小伙计,“远山,你就这样端过去就好,待会记得还回来。” “恩恩,谢谢雪娘子。”叫远山的小伙计点点头,乐呵呵的端着粥走了。 也不知道那个老板娘在想什么,竟然给自己的伙计取这个镇子的名字。雪娘子取出绵绵要吃的东西,蹲下身子喂绵绵,脑子里面若有所思。 算了,想这么多干什么呢。雪娘子摇摇头,揉揉吃得不亦乐乎的绵绵的脑袋,挂上一点满足的笑意。 现在你不过是远山镇粥铺的雪娘子,何必想那么多呢?她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最近雪娘子已经很少去想原来的事情了,她觉得老天对待自己是公平的,失去点什么,也换回了平静的生活。 雪娘子蹲在地上,目光幽幽,思绪已经飘远。 “哟,雪娘子,你怎么蹲地上呢?!”一个麻利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雪娘子的思绪,在猝不及防间,她已经被人扶起。 “······王大娘。”雪娘子迷迷糊糊的看了眼一脸嗔怪的隔壁裁缝店老板,点了点头。 “真的是,我啊,特特来找你要绣样的。”王大娘脸上也是和善的笑意,直接开口,“前些日子,你那绣品卖的很不错。你这不是不再卖了么,我就找你来买点绣样带回去给别人绣好了。” “好啊。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雪娘子终于回神,脸上带上甜腻腻的笑,“我给您去后面取。” “不急不急。”王大娘这裁缝店算是不多的会经常去外面的店了,“我家老王才回来没多久,我可不想他再出去了,先歇一会么。” 她的脸上满是甜蜜的笑容。 人人都想出去努力挣挣钱什么的,这个王大娘倒是一个劲的把自己丈夫往家里拴着。雪娘子很是羡慕他俩的夫妻恩爱。 要不是王老板自己也乐意,王大娘会留得住?两个人成亲这么些年,就只有一个女儿在家养着,虽然和雪娘子差不多大,但是迟迟没有想要嫁人的想法。 这个远山镇竟然对这个事情也没有多说什么,想法竟然比上都的人还要开明。 “我们家娇娇啊,最近又在捣鼓什么新玩意。过些日子来我家看看啊。”王大娘拍拍雪娘子的手,羡慕的摸了摸,“你这皮肤可是真好,摸上去跟水似的。” 吃完豆腐以后,也不等雪娘子反应,笑眯眯的离开了。 雪娘子有些好笑,对于这左邻右舍的热情,她到现在也不是很习惯。 不过大家看自己孤身一人,还梳着妇人的发髻,竟然没有多问什么,也不会多说什么。雪娘子之前还会有些局促,但是在大家贴心且坦然的对待中,心态竟然也平和下来。 “这样很好,对不对绵绵?”雪娘子看着吃完饭往自己身上跳的绵绵,脸上带上一点满足的笑意。 “唔~~~”绵绵可不知道自己主人心里在想什么,它努力的摇着尾巴,想要雪娘子抱它。 这里的环境虽然比不上自己原来的生活,但是每天都可以和主人朝夕相对,晚上还会和香香软软的主人睡觉,绵绵觉得自己简直不能再好了! 雪娘子失笑,抱起绵绵:“走吧,现在没什么生意,我们出去逛逛吧。” 说着抬脚就出了门,竟然连门也没锁一下。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雪娘子觉得自己似乎来到了某种理想的世界了。 她一边和身边的人打招呼,一边渐渐融入远山镇赶集的人流之中。(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2章 上都 上都,皇宫。 “皇后娘娘,那一位又来了!”通报的小太监有点战战兢兢的站在下面,看着不紧不慢喝着茶的皇后,心里很是叫苦。 最近这几个月看见那一位的几率未免也太高了。小太监的脚有点打颤。 “来了就来了,怕什么?”皇后冷哼一声,放下手上的茶盏,“德喜,你是我身边的人,可不是他手底下的兵。他难道会操练你不成?!” “是是是。”德喜尴尬一笑,还是开口继续问道,“那现在是让那一位?” “来都来了,总不能让他在我这大门外站岗啊,宣他进来吧。”端木皇后不耐烦的挥挥手,“一连几个月,真是闲的慌!” 现在就是太闲了,才会想些儿女情长什么的。端木皇后心里愤愤不平,那点不满在看到某个大步走进的人影之后更加浓厚。 “臣傅邈拜见皇后娘娘。”傅邈大步走了进来,勉强一拱手,直接抬头直视皇后,“我家夫人现在究竟在何处?!” “你家夫人丢了问我干什么?”端木燕懒洋洋的看着自己的指甲,“你堂堂定远侯,连个夫人也守不住还有脸问我?哦~~~倒是忘了,你这不是新娶了一房么?我看也不用再找了,你就好好陪你的新夫人好了么。” “······皇后慎言。”傅邈沉默了下,勉强开口,“乔乔永远是我的妻子······” “你给老娘放屁!”端木燕突然暴起直接将茶盏砸在了傅邈身边,“你还知道她是你夫人啊!你娶小姨子,坐享齐人之福怎么不问问她的意见?!” 身边听到的宫女太监们纷纷低下头,噤若寒蝉。 “别以为外面说书的说的好听,什么娥皇女英,共侍一夫。我呸!”端木燕满脸的杀气,“乔乔还真不稀罕这点夸奖!” “当初我并不知十七是她的······”傅邈深吸一口气,勉强平静。 “哟,十七倒是叫得亲热呢。”端木燕挑了挑眉,“你们男人啊,这山望着那山高,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你也别再想乔乔了。和离书也给你了,位置也让给她的妹妹了。她想躲躲清净,你就别纠缠了。” “皇后娘娘,算是臣求你。”傅邈面上带上一丝悲怆,“告诉我乔乔在哪里。” “我凭什么要告诉你?”端木燕冷冽一笑,“乔乔都求到我这里来了,自愿做个下堂妇,都让到这个份上了,为什么还要咄咄逼人呢?我啊,已经是这样了,看不得别人再为这个事情难过了。成了,我累了,不用再来找我了。” 端木燕疲惫地闭了闭眼,挥了挥手,不再回答傅邈的问题。 “臣······告退。”傅邈苦笑,勉强行了个礼,跌跌撞撞的向外走去。 端木燕睁开眼,冷冷看着傅邈离开的背影,满脸讥诮:“这男人啊,就是靠不住呢,闭宫吧。不要让他再进来了。” 下面的人纷纷应是,退了出去。 “乔乔,真羡慕你。”端木燕没有仪态的躺在凤座上面,看着吊顶,幽幽开口,“不要再回来了······” 傅邈一出去,就被听到消息的皇上拦住了:“怎么样怎么样?燕儿还好么?!是不是瘦了,心情怎么样?!” 皇上一脸急切,看着傅邈。 人人都知道天家的帝后不合,皇后不愿意住在皇后的凤藻宫,跑到离皇上寝宫远远的福宁宫待着。除了需要朝见的大日子,终日闭宫,连后妃的请安也免了。 皇上除了前不久的中秋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皇后,现在正在想着要不要找个日子再来一次宴会之类的。 眼下听说傅邈竟然进了福宁宫,连手上的折子也不看了,直接扔了就跑过来了。 “······”傅邈沉默的看了眼一脸急切的皇上,没多说什么,直接拂袖而去。 他也是看在端木燕是乔乔的好朋友份上才会有点好脸色,现在在皇上面前,他也装不出什么来,直接扬长而去。 “诶诶诶?!别走啊!”皇上一急,想要拦他,但是想到最近傅邈身上的糟心事,还是讪讪的住了手。 皇上还是庆幸自己至少每年还能见到自家皇后几次,这个傅邈估计就再也见不到自己夫人了。 想到端木燕原来的手段,皇上的心颤了颤,委屈的回头看了眼紧闭的宫门:“燕儿,我想你了······” 却没有人回应他。想到自己的事情,皇上的心也一酸,灰溜溜的回去批改奏折去了。 现在表现好一点,接下来说要办宴会的时候,才不会有那么多人反对。 九九重阳,确实是个不错的日子。 傅邈一脸沉肃的回了侯府,身边的小厮见主子回来了,眼睛一亮,忙上前说了起来:“爷,十七小姐又来了······” “我不见,让她回去吧。”傅邈眉头一皱,直接拒绝。 “怎么?瞧不上我家小十七?!”突然有两个高大的青年直接闯了进来,狠狠的瞪了傅邈几眼。 那位十七小姐也跟着一路小跑进来了:“五哥!九哥!” 见到傅邈,十七小姐的脸一愣,也呐呐的点点头:“侯爷······” 傅邈看着和乔乔十分相似的十七小姐,眼中划过一丝痛楚,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每次看到裴璇,傅邈止不住的就会想到不知道身在何方的乔乔。他又何尝不知是自己的错才造成这样的结局。 “我们今天过来,就要一个准话!我们家十七,你究竟什么时候娶?!”裴五瞪大眼睛,看着傅邈,心里满是气愤。 “没错!定远侯家大业大,但是我们裴家也不是好欺负的!”裴九也点点头,跟着附和。 成亲的日子都订好了,突然傅邈说不娶了,这是个什么道理? 他们裴家还没嫌自己十七只能当个平妻呢!现在上都城里面闹得沸沸扬扬,十七天天以泪洗面,他们虽然对离开的十六妹有些抱歉,但是现在也难免有了些怨怼。 “裴璇是你们的妹妹,难道乔乔就不是了么?!”傅邈突然开口,看向裴五,似乎想要一个解答。 裴五脸上一僵,想到刚刚认回的十六妹,再想想自小看着长大的十七,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 傅邈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了点什么,有点无力的后退:“亲疏远近,原来这就是亲疏远近,这就是乔乔期盼的家人,好好好!” “别说我!你呢?!”裴九虽然面色上面不自然,但是还是勉强开口,“你都答应了下来,何必又在我们勉强讲一些假仁假义?!” “傅大哥······”裴璇眼光微闪,定定的看着傅邈,“我······” 随着乔乔的离开,所有的那些温情假象似乎都被撕破了。裴璇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用再说了,终究是我傅邈负了你。”傅邈有些狼狈的转过头,不想去看裴璇,“哪怕你要这定远侯府的偌大家业,我现在也可以给你。但是我俩的亲事,就此作罢吧!” “莫言!送客!”傅邈不想在看到裴家的这些人,“改日我定当到裴家负荆请罪,双手将裴小姐的庚帖奉上!” 说着也不等众人反应,直接向后院走去。 “裴少爷,裴小姐。您看,这就请吧?”莫言点头应是,行了一礼,恭敬的领着三人要走。 “傅邈!”裴五气急败坏,他那话是什么意思?!他家十七娘还不如那个流落在外,山野村夫养大的裴十六么?! “你们给我闭嘴!”一声爆喝突然从外面传来。 才得到消息的裴二和裴三一进来就看到裴五在乱发脾气,简直要气死了。裴璇脑子不清楚,全是这些人惯的! “二哥!”裴九有些委屈,“你看那傅邈!” “给我滚回家去!好好抄家规!”裴三不耐烦的皱眉,看着眼前很是委屈的三个,“我裴家的女儿,可不能这样上赶着送上门!” 裴家终究是有些亏欠十六娘的,但眼下这么咄咄逼人,那么十七不是彻底没机会了! “你也给我住口!”裴二气急败坏,他还以为这裴三也是个清醒的,但是没想到还是个糊涂的,“我们明天就启程回蜀中!” “二哥!”惊呼四起,全部看向裴二。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把十六娘的身份压着没告诉家里!”裴二想到昨天暗卫传回来的消息很是失望,“你们一个个都把皮给我崩紧了!裴家的东西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想到不知到哪里去了的十六娘,裴二眼中闪过一丝沉痛。 大家噤了声,纷纷对视,有些拿不定主意。 “都给我滚回去!”裴二脸一沉,拂袖往外走去。众人纷纷跟上。 “算是走了。”莫言啐了一口,“都是什么东西啊!” 想到自己可爱可亲的小夫人,莫言脸一垮,往后院走去。 自家侯爷现在可是一定要歇在夫人的房里才能睡着了,也不知道外面的暗卫能不能找到夫人。 希望夫人快点回来吧!莫言在心里暗暗的想着,脚步渐渐加快。 他可得赶紧把裴家要回去的好消息告诉侯爷!(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3章 丽娘 雪娘子的粥铺大清早就热闹起来。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也有不少村里的赶过来来这边买东西,也顺带尝尝雪娘子这家店的粥,回去好炫耀炫耀。 “雪娘子,老板娘要我过来帮忙了!”小伙计远山进了粥铺,憨憨一笑,“砂锅给您放桌上了!” “谢谢你了。”雪娘子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她麻利的倒好一碗粥,放上配菜。对于远山过来的帮忙已经习以为常。 自家这个粥铺太小,自己一个女人也不好请什么外人来。除了赶集的时候,远山过来帮帮忙,她平时也忙得过来。 “客气什么,您多给老板娘熬点粥就好。”远山很快的上了菜,笑眯眯的点头。 “嗯。”雪娘子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下来过,她正要说些什么,就被外面突然的喧哗打断了。 “好你个老不死的!又跑到这里来喝酒!”外面有妇人在骂骂咧咧。 雪娘子和远山对视一眼,匆匆向外走去。 出去就看见好多人围在一起,正纷纷劝着呢。 那妇人看上去和裁缝铺的王大娘一般年纪,正紧紧拧着自家男人的耳朵:“我在家里等了你一夜!你倒好,来这个鬼地方灌了一晚上的猫尿!” “疼疼疼疼,夫人松手。”男人的脸上还带着一点红晕,见自己夫人拧着耳朵,还体贴的弯腰让她方便点,“我这不是有正事吗。” “正事?你大晚上的和谁谈正事呢!”妇人眉毛一竖,“难道还是丽娘不成?!” “哟,刘夫人还真是说对了。您这先生谈正事的对象可不正是我么。”一个带着点笑意的声音从酒庄里面传来。 雪娘子笑眯眯的转过头,就看见酒庄的老板娘摇着团扇晃了出来。那团扇还是自己绣的呢。雪娘子很是开心。 她莫名的就很喜欢隔壁的这位丽娘,把粥铺选在这里,也是有这份喜欢在里面。 “丽娘?”刘夫人皱皱眉,看着懒洋洋靠在门上的丽娘,“他找你干什么” “还不是因为你!”丽娘慢悠悠的扇了几下,好笑的看了刘夫人一眼,“这不是您生辰到了,刘老爷特意过来想给您订个酒,选了几种都不满意,结果就喝杂了,直接醉倒了么。” “可不是么。”远山笑眯眯的开口,“喝醉酒都不忘叫您名字呢。动都不让别人动。在桌上趴了一夜。” “这个老头子!”刘夫人脸一红,马上松了手,一把扶起刘老爷,“没事吧?” “夫妻恩爱,丽娘我可是真真羡慕呢。”丽娘用团扇拍拍远山的脑袋,“去,把刘老爷昨天选好的酒给拿出来吧。” 远山应是,进去拿酒了。 围观的人也间没啥热闹可看,笑了几声,就散去了。 “真是抱歉抱歉啊。”刘夫人扶着又有点晕晕乎乎的刘老爷,满脸歉意,但是眼中是藏不住的喜色,“该明儿我整一桌酒,给丽娘你尝尝!” “谁不知道刘夫人的手艺可是远山镇顶好的。我就恭候了。”丽娘笑眯眯的摆摆手,随手拿过了酒,“这酒啊,就算我请你们的。远山,去扶着刘老爷,夫人这小身板,可扛不住呢。” “哎!”远山点点头,麻利的搀扶起刘老爷,对着刘夫人点点头,“我们走吧。” 刘夫人含笑着结果酒,慢悠悠跟着刘老爷回去了。 好恩爱啊。雪娘子捧脸,眼睛里面满是羡慕。 “别看了。”丽娘挥挥团扇,唤回她的注意力,“快回去做生意。” “恩恩。”雪娘子点点头,眼睛闪闪发亮,“我再给您绣个别的花样换着用怎么样?!” 她就是想对这个丽娘好,也不知道为什么。 丽娘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绵绵扑蝶图,眼里带上一点笑意:“好啊,改日带你去泡温泉,好好松快!” “好的!”雪娘子高高兴兴的跑回去继续煮粥去了。 “······”丽娘看着她兴匆匆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站在门口半晌没动。 “哟,丽娘,站这里干什么呢?”一个酒庄的熟客突然开口,打了声招呼,“这不容易看你醒一回啊!” 丽娘回过神,好笑的瞥了客人一眼:“是是是,算你今儿走运。” 说完,转身,慢悠悠又晃回后院去了。 何必想这么多呢,还是喝酒去吧。 “这个丽娘。”客人摇摇头,对于丽娘半冷不热的反应习以为常,跟着进酒庄打酒去了。 日子就这么溜溜达达的在过,等雪娘子晃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到远山镇有个小半年了。 她蹲在粥铺门口,疑惑的举起绵绵,凑近闻了闻,不由得大惊失色:“绵绵你又偷喝酒!” 绵绵晃晃脑袋,讨好的舔了舔她的脸。晕晕乎乎打了个嗝。 “没事的。”丽娘难得好心情,也跑到前面来了,“这是给我家财财的,强身健体好着呢,它能喝。” “丽娘~~~”雪娘子委屈的瘪瘪嘴,看着走路都不稳了的绵绵,还是把它抱进了怀里,“绵绵还小呢。” “瞧你这丫头。”丽娘用不离身的团扇拍拍她的脑袋,“还真把这狗当女儿养了?” “嗯!”雪娘子站起来,一脸认真,“可不是么!” 丽娘一怔,眼中闪过点什么,转而带上一点笑,转移了话题:“成吧成吧,当女儿就当女儿吧,真是命好呢。我今天来你找你说个事。” “什么?”雪娘子笑眯眯的摸摸丽娘的团扇,很是开心。 “天气渐冷,我们该去泡温泉了。”丽娘摇着团扇,满脸笑意。 “诶?”“嗝?” 雪娘子和绵绵抬起头看向丽娘,有些惊讶。 “不是早就说好的么。”丽娘好笑,“你这小粥铺开了这么久,就歇歇么。” “啊······”雪娘子愣愣点头,突然有点无所适从。 突然歇下来的话,自己会不会再想些有的没的? “这次是一起去的是周家娘子和高夫人,你也好认识认识。”丽娘摸摸她的小脸,“小小年纪,赶明儿我给你介绍个知心人。好好处处。” “不,不用了!”雪娘子突然身子一僵,忙反驳,直接跑回去了。 “这么怕男人······”丽娘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到了出行那一天,雪娘子是彻底被出行的阵容惊住了。 赶车的竟然是周老大?!县令大人竟然骑着马在一旁护送?! 周老大你不收保护费了么?县令大人不是日理万机么?她现在有些凌乱。 “阿雪,你想什么呢?”丽娘用扇子带起帘子,对着她招招手,“快上来。” 雪娘子呐呐点点头,灰溜溜的跑了上去。周老大还贴心的为她架好了凳子,一时间很是让她受宠若惊。 “好了,人来齐了。我们走吧。”县令夫人笑眯眯的牵过她的手,吩咐道。 “好的好的。”外面周老大和高县令笑呵呵的声音传来。 雪娘子有些局促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上的绵绵也有点不敢动。 现在她可是接触到了远山镇的最上层呢!她和绵绵不约而同的想着,脸上带上一点忐忑。 “都吓到阿雪了。”丽娘今天换了把轻巧的折扇,不紧不慢的扇着。 “没事。”周夫人摸摸自己已经显怀的肚子,含笑着开口,眼睛紧紧盯着雪娘子。 都说看多了,自己肚子里面的孩子也会长得像。已经生了两个天魔星的周夫人,十分希望生一个娇娇软软的小丫头,最好和眼前的雪娘子长的差不多。 雪娘子被周夫人看得浑身都僵住了,脸以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这么害羞呢。别看了。”丽娘伸出折扇挡住她的脸,“以后有你看的呢。” 雪娘子愣愣抬头,看着折扇上面画的画,赞叹了一声:“真好看。” 她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不会舞文弄墨,也不会琴棋书画,连字都是勉强学会的。比较好点的就是自己的刺绣和厨艺了。但是都是拿不上台面的东西。 一点都不能帮忙。雪娘子神色有点晦暗,低下了头。傅邈喜欢上裴璇,也是因为这个吧? 她这一低头,车厢里面气氛一僵,三人对视了一眼,丽娘收起了扇子:“不过就是随便画着玩的。还没你那团扇绣的好呢。” “对呢对呢。你看这丽娘,大冷天的还拿着你那团扇显摆呢。要不是怕去了温泉打湿了,也不会拿这个。”高夫人笑眯眯的开口。 小丫头就应该开开心心的么,愁眉苦脸的就不好看了。她自动忽略了雪娘子的妇人发髻,有些怜爱的看着雪娘子。 “抱歉。”雪娘子皱皱眉,小声的说着抱歉。因为自己大家的心情也不好,那就是罪过了。 “没事没事。”丽娘亲热的搂住了雪娘子的肩,“这回我可是有个伴了,每年过来的时候就我一个孤零零的。” “嗯,我陪你。”雪娘子的心情好了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之前的事情。 自己都已经来到这个地方了,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呢? 想来,傅邈已经把裴璇娶回家了吧。动作快的话都有小宝宝了。 雪娘子羡慕的看了眼周夫人的肚子,努力一笑,加入了他们的话题。(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4章 知足 在没有成为尊贵的侯夫人之前,雪娘子是端木将军家家将的女儿。 虽然是被捡回来的,但是还是被一生无子的家将夫妇宠着长大的。 不过宠归宠,养父总会告诉自己,有些人天生就是低人一等的,有时候就要认命一点,那样活的也会开心一点。 雪娘子那时候还小,不懂这句话的道理。到现在了,她才发现,自己的爹爹说的话从来没有错过。 再后来,自家小姐嫁给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太子殿下。说好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也因为子嗣艰难被迫纳了两位侧妃。雪娘子又从自己小姐的嘴巴里面听到了这句话。 但是那个时候自己刚刚嫁给傅邈,新婚燕尔,总觉得自己的情况会比自家小姐的好些。傅邈家里干净,为人洁身自好。老侯夫人虽然一开始不怎么喜欢自己,可到后来对自己的脸色也好了很多。 即便是一团和气的雪娘子,有时候也会有小小的嫉妒与攀比之心。雪娘子觉得自己很知足了。 虽然傅邈是为了报养父的救命之恩,虽然自己是被皇后娘娘强制指婚,虽然傅邈常年驻守边关。但那又有什么呢。 至少,傅邈对自己还是很好的,不是么。雪娘子总会这样乐呵呵的告诉自己。 直到裴璇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切的假象。 裴璇,裴十七,出身隐士裴家,才名远播,乐善好施。即便远在蜀中,雪娘子也总会在上都那些夫人口里听到这个名字。 雪娘子看到傅邈看裴璇的眼神才知道,原来那就是喜欢啊。 傅邈也许喜欢自己,但是没有那么喜欢。你看之前对自己还挺宽容的老夫人,在见到裴璇之后,不也是苦口婆心的劝自己好好接受这个未来要和自己分享夫君的好妹妹么。 雪娘子那个时候才发现,这整个上都城,除了深居简出的皇后娘娘竟然没有一个人反对他俩在一起。 即便是现在的皇上,也会面有难色的看着自己,劝自己:“裴家小姐是个好女子。” 她也想着,如果傅邈不开口,自己也可以傻呵呵的继续自欺欺人。但是傅邈没有给自己这个机会。 甚至为了不委屈那位裴小姐,傅邈还准备请一封圣旨赐婚,来减少外人对裴璇的污蔑。 原来那么喜欢啊,雪娘子那段时间总是在感叹。 就在自己真的准备认命的时候,她是那裴家失散多年的十六小姐的事情又被无意间发现了。 雪娘子知道这个的时候是开心的,姐夫是不可能娶小姨子的对不对?那么傅邈是不是又只属于自己了? 她对那些所谓的哥哥还有些隐秘的期盼。这世上谁人不知,裴家十五个哥哥,把裴十七千宠万宠。她也不贪心,只要傅邈就够了。 可是连傅邈,裴家也不愿意给她。 想来也是,她不过是一个被家将捡回去,当了那么多年丫鬟的唯唯诺诺的女人,怎么能够和千娇百宠,光芒万丈的裴十七相比呢? 自己的名字能够和裴十七放在一起相提并论,都是莫大的荣耀了吧。 越到要成亲的日子,雪娘子的心情越平静,哪怕到后面,裴五和裴九为了给亲爱的妹妹造势,大肆宣传当初裴十七在边关和傅邈共御外敌,而自己不过是个深居简出的后宅妇人的时候,她竟然也没多生气。 虽然这个消息马上被傅邈给压下去了,但是裴五和裴九也没受多少惩罚不是么? 她脑子里面莫名又浮现出自己那早早去世的养父告诉自己的话:“要知足,要认命。” 养父一生嘴拙,讲不出什么大道理。可就这小道理,也让她用了前二十年的时间来慢慢明白。看来自己果然不够聪明,比不上那裴璇。 “乔乔,十七对我有恩,我不能负。”时间过去这么久,雪娘子总记得傅邈当初说话的神情。认真,歉疚,还有一丝情意。 她到那个时候就知道,自己真的输了。毕竟是自己强求来的东西么。 一旦认清了一些事情,接受起来似乎就没有那么难了。 她可以成全,但是她不能再看到这两个人的脸了。 于是她去求了很久没有出来的皇后娘娘。她从来不是软柿子,傅邈想娶裴十七,裴十七想嫁傅邈,这都和她无关了。 但是在走之前,她还是想膈应一下这对新人。 “乔乔,你真傻······”端木皇后听着自己的计划之后,面带怜悯,却也一一帮自己铺好了路,甚至还贴心的为自己准备了不少户籍。 雪娘子虽然收下了,但是最后一个也没有带走。 她是真的不想和上都的人再扯上关联了。她只带上了傅邈那年特地送她的那条狗。 雪娘子犹记走那天,她抱着绵绵借口去外面的佛寺去拜拜。傅邈还十分小心的问了几句,想要陪她过去。 “不了,过几日就要成亲了,侯爷还是好好准备比较好。”她记得自己很是冷静的回答他。 那是那么长时间以来她第一次对傅邈开口。之前觉得无声的沉默就是抵抗,但是后来才发现其实不过就是在折磨自己,她沉默这么久,傅邈不还是要娶裴十七么。 何苦难为自己呢。她脸上挂着生疏客套的笑,眼睁睁的看着傅邈的身子就僵在了原地,心里却没有什么波动了。 她走出侯府大门,突然觉得一片开阔。 再后来,机缘巧合的和进货的裁缝庄王老板相识,安安稳稳的在远山镇就此定居下来。原来的这一起似乎都是一场梦。 雪娘子眉心微皱,从不太好的梦中醒过来,和趴在自己胸上的绵绵默默来了个对视。 我说怎么觉得闷的慌呢,她有些郁闷的拎起绵绵。 “哟,醒了?”丽娘不知从哪里有翻了把扇子出来了,笑眯眯的看着雪娘子,“说着说着你就睡着了,我们都不忍心打扰。你那狗崽子趴在你怀里半天不起来,瞧你这满头大汗的,做恶梦了?” “是啊······可不是么。”雪娘子老成的叹了口气,就被丽娘的扇子砸在了头上。 “小小年纪,别学老人家叹气。”丽娘一脸嗔怪,眼睛里面满是温和的笑意,“快到了。收拾收拾吧。” “嗯。”雪娘子咬着唇羞涩的笑了笑,把之前的梦都抛到了脑后。 眼下的事情,才是真实的对吗。她看着爬到自己膝头,惬意的舒展身子的绵绵,脸上的笑意越发真切起来。 “好了。到了。”周老大的粗嗓门在外面响起,“娘子,你待会下来的时候小心些,要丽娘扶着你。” “我来这里就是来当丫鬟的啊!”丽娘没好气的啐了一声,却把扇子扔给了雪娘子,伸手扶住了要起身的周夫人。 雪娘子拍拍绵绵,绵绵听话的先跳了下去,她深深的看了眼丽娘,也乖乖的踩着凳子下去了。 雪娘子下车一抬头,就被眼前的庄园给惊了惊。倒是没想到这深山里面还有这一出风流雅致的场所。 “我家老高唯一拿得出手的设计,怎么样,不错吧?”高夫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哈哈哈哈哈,夫人过奖。”高县令穿着一身短打,一点没有读书人的样子。他笑眯眯的凑近,偷偷捏捏高夫人的手。 “雪娘子还看着呢!”高夫人的脸一红,却没有躲开。 雪娘子轻咳一声,识趣的转过脸不去看这一对。 “这庄子偶尔有附近村里的人过来打理,里面没人。”丽娘把周夫人交给小心翼翼的周老大,微笑着对雪娘子解释。 “估计还要进去打扫一番么,就让男人们动手就好。”丽娘搂住雪娘子的肩,满脸温柔,“来了就好好松快松快,不要想些有的没的了。” 雪娘子闻言一愣,抬头看着丽娘,但是从她的脸上也没有看出什么来,索性豁然一笑:“嗯。” “真听话,乖孩子。”丽娘亲亲热热的搂着她往前走,“我们先进去找好房间,这庄子可是高大人的得意之作,可得好好瞧瞧呢。” “是极,是极。”高县令哈哈大笑,体贴的牵着夫人的手也进去了。 “夫人身子重,可别学那个丽娘风风火火的。”周老大一点没有收保护费时的霸气,絮絮叨叨的叮嘱,“待会温泉可别多泡,前些日子我让阿丘过来稍微收拾了下。” “又是只收拾了我们房间对吧?”周夫人摸着肚子,不紧不慢的走着,有点无奈的瞥了自家相公一眼。 “那是自然。”周老大一脸的理所应当,“老高自然会收拾,丽娘和雪娘子都这么大人了,我只顾好你就是了。” “也是丽娘性子好!”周夫人没好气的戳戳自家相公的脑袋,“一根筋。” “一根筋就一根筋。向着你就好。”周老大很是不以为然,两个人的谈话声渐渐远去。 拉着东西的马打了个响鼻,乖乖和高县令的马走到一块去吃草去了。 在没安顿完那些娘子们之前,男人是不会出来的。马儿们早就养成了习惯。 马儿孤独的吃着草,有点悲伤的对视。当匹马,也要被秀恩爱,真是不好。(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5章 许长宁 说到这个远山镇的温泉别庄,也算是一出佳话。 七年前远山镇闹了灾荒,虽然说四面环山,资源丰富,但是也禁不住受灾的人多。外面的粮食运进来的成本太大,要是再不做点什么,估计远山镇的人都要饿死在山里。 离开倒是能够离开,但有道是故土难离,况且山路难行,人没出去,估计就得死到半路上了。 高县令虽然不能说是爱民如子的好官,可也不会忍心自己管辖的下的子民遭这个罪。索性采取夫人好友丽娘的法子以工代赈建了这个别庄。 远山镇的人也是感激高县令这么做,对这个别庄也是尽善尽美。 别庄虽然不大,但是在每一处上面也算是极尽巧思。连带工钱也是蹭蹭蹭往上涨。别庄建了三个月,算是熬过了那场旱灾。 这个别庄算是把丽娘和周老大家的家底全部给倒出来了。 “为了这个庄子,我可是用了三年才缓过来。”丽娘看着高夫人似笑非笑,“这当官的一家除了出个地契,可什么也没做呢。” “话不能这么说,”高夫人漫不经心地往身上浇了点水,“□□的,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要不是我家下了血本往外进粮食,钱有什么用?” “是是是。”周夫人好笑的看着两人说着别庄由来解释着解释着竟然斗起嘴来,安抚的拍拍有点不安的雪娘子,“别怕,她俩老样子了。” “嗯,不怕。”雪娘子勉强一笑,怯生生的说了句。其实心里更多的还是羡慕。 她这个人天生性子弱,唯一胆子大的一回就是把傅邈给休了。现在生活一安逸下来,稍微大点的胆子又被养回去了。 “汪?”因为有个怀孕的周夫人在,绵绵被刷得干干净净装在一个大盆里面放在池里飘呢,见自己的主人情况不对,疑惑的叫了声。 “怎么?怕我们吵起来?”丽娘慢悠悠的坐到了雪娘子身边,捏捏她的小脸。脸上满是笑意。 高夫人也笑嘻嘻的从后面抱住了丽娘的身子,探出了个头:“性子这么弱,连人吵架都怕,这可怎么办哦~~~” “就你话多!”周夫人瞪了眼她,“都嫁人了还是这个样子!” “我们家老高啊就喜欢我这样子。“高夫人洋洋自得,笑眯眯的站了起来,“别泡了,再泡下去你家老周又要找过来了。这唐突佳人可不好呢。” 说着她意有所指的看了眼雪娘子。 雪娘子脸一红,头低了下去。 丽娘扶起身子重的周夫人。看了眼没脸没皮的高夫人,微微一笑,岔开了话题:“你说王家那后生现在怎么样了?” 王家?雪娘子眼睛一亮,难道是娇娇家? 王大叔对自己有恩,要不是他,自己也不会到现在这个地方,还安心开了个女户。连带的对隔壁裁缝店也很是关照。 王家的独女娇娇和自己一般大,为人很是开朗,雪娘子也很是喜欢那个姑娘。不过他们家什么时候有个后生了? “还能怎么样?”高夫人冷哼一声,慢条斯理的披上衣服,“把娇娇耽误了这么些年,不出点血怎么行。当年要不是老王把那小子捡回来,他还能有命活?” 诶?雪娘子眨眨眼,明显有些听不懂。 “虽然说入赘终归对名声有碍,但是当初也是他答应好的。”周夫人对那一位做的事情也很是不齿,“说几句闲话也不会掉块肉,当初跑出去了,现在就不应该再回来。” “是谁啊?”雪娘子终于小心翼翼的发问。 “谁?”丽娘小心的替她理理头发,微微一笑,“不过是不相干的人罢了,说起来这庄子也有王家的份子,这次王家没来,也是因为那个小崽子。等你回去就知道了。” 这远山镇虽然人都挺好,但是难免有些嘴碎的。不好意思亲自问王家,但是和王家关系好的及家人肯定少不了来打听的人。 尤其是最近和娇娇关系不错的雪娘子估计也难以幸免于难。 他们这次来,也有来避灾的原因。 “等我们在这里好好玩上几天,就差不多了。”周夫人捏捏雪娘子的手,“不要担心,娇娇那性子可不会吃亏。” 雪娘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是心里难免对娇娇有点担心起来。 王家娇娇,今年双十年华。到了这个时候不出嫁的姑娘,即便身边的人再怎么好,也难免有些流言蜚语传出来。 看样子,娇娇没嫁人,还有这个原因。雪娘子默默叹了口气,心里有些担心起来。 这边被她记挂在心里的王娇娇,看上去却还真没什么烦恼。 “哗——!”一盆水直接泼在了直直跪在外面的男人身上。 “哟,这青天白日的,您这到门前跪着,不是挡生意么。”王娇娇端着盆水,眼里含着一丝讥诮的笑,“我家今儿可没开张呢,一家三口要吃饭,还真指望这小铺子呢。您这做法,难道是想断我们家财路不成。” 王娇娇也没太多怨恨。这都过了多少年了,要怨要恨的时候早过去了。 现在这男人还没隔壁雪娘子的狗在她心里地位高。王娇娇想到包袱款款跑去泡温泉的几位,心里不免有些羡慕。 不过她也知道,要是不走,隔壁粥铺迟早被嘴碎的占满了。这走了也好。 “娇娇······”跪在门外的人身上还滴答着水,有些恳切的看着王娇娇,“我······” “打住打住。”王娇娇把盆也甩了,双手抱胸,“女儿家的闺名岂是外人可以喊的?你也没什么好对不住的。当初我爹救了你一命,也没指望你怎么报答我。过去的事情也就过去了。三百两银子,我也不要多的。咱们人情两清,好聚好散!” “······不。”许长宁心里一痛,还是艰难的开口,“我错了,求你原谅我。” “许长宁,何必呢?”王娇娇笑眯眯的撩撩头发,看着他身后对自己怒目而视的人,心里有些好笑,“当初你走的时候我就说了,走了就不要再回来。可你不还是走了?现在回来又是几个意思?哦~~~差点忘了,你那户头还在我们家挂着呢,也是,以后娶妻也是不方便。看来我还是碍着您这青云路了。抱歉抱歉。” “你这女人怎么说话呢?!”跟着许长宁回远山镇的好友们也按捺不住了,这老六看上的姑娘嘴巴怎么这么不饶人? “我要怎么说话?要不要你教教?”王娇娇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我这么说话二十多年,说话不中听你别听啊!” “好了,娇娇!”王老板皱着眉,挺着大肚子出来了,“去把林先生找回来。你娘今儿起来精神不好。” “要远山去叫一声不就好了。闲着也是闲着。”王娇娇翻了个白眼,对着旁边笑眯眯抱着财财看热闹的远山喊了一嗓子,“远山!还不快去!我娘平时可最疼你了!” “现在最疼的不是雪娘子么?”远山忽略许长宁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一脸笑呵呵,他拍拍财财的屁股,“去吧,把林先生给扯过来。” “汪~~~”财财懒洋洋的跳出他的怀抱,伸了个懒腰,慢悠悠的挤出去了。 “懒死你了。”王娇娇笑骂了一句,一点也不在意门前跪着的人了,“待会来吃饭。” “好叻。”远山点点头,最近老板娘跑去泡温泉,自己可全是在隔壁王娇娇家解决的。 王娇娇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王老板,走到后院去看自己的娘去了。 “爹······”许长宁喉头发紧,有点乞求的看着王老板。 “长宁啊,我知道我这小地方拘着你了。”王老板叹了口气,“我们家娇娇虽然说话不中听,但是有句话是说对了,既然走了,又何必回来?你这声爹,我也当不起。既然回来了,等高大人回来,我就把你这户头给迁出来。你意思点给点钱就好。” “不。”许长宁目光炯炯,“我是回来娶娇娇的!我是您的儿子,是您的女婿,这永远不会变!” “没有什么是不会变的。”王老板也没多生气,“你要跪着就跪着吧,我也不多说什么,但我这也要开门做生意,你要边上跪着去吧。” “劳驾劳驾,让让让让。哎呀,财财,别扯了!”林大夫中气十足的声音外面传过来。 他拿着药箱挤开站在许长宁身后的几位好友,有点无措的扯扯自己的裤脚。 “诶?这不是阿宁么?”林大夫到这时候才发现许长宁的人,有些惊讶。他上山采药今天才回来,这就错过好戏了 “老林,快进去。我家婉茹心口疼。”王老板看到林大夫,脸上挤出一点笑,话语里满是心疼,“你快来看看。” “你那妇人比你身板子还硬朗,就你觉得她身子不好呢。”林大夫也把跪着的许长宁略过来,哈哈一笑,走了进去。 “这远山镇的人都怎么回事?”跟着许长宁过来的几个心里也有些嘀咕。 现在围着看热闹倒也不少,但是竟然一个人也没说话,现在热闹看的差不多了,竟然都散了,自己干自己的事情去了。 还有几个直接忽略了跪着的许长宁直接进去买东西去了。 王老板也没说假话,真的开始做生意了。 “看来许大哥在外面待久了,倒是学会了外面的一套。”远山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他笑眯眯的蹲下来给财财个梨子,一边和许长宁搭话,“逼人就犯也不是你这么来的啊。要不还是算了吧?等高大人回来了,你就直接也迁出去吧?外面的女子千千万,你何苦在这儿吊死呢?生了儿子还只能姓王,多不好。” “你这小子说话夹枪带棒的,好大的胆子。老六,你也别跪了,这都两天了,你还是另谋办法好了。”其中一个壮汉终于不忍心开口了。 “不。大哥你们还是回去吧。”许长宁眼中闪着莫名的光,他定定看了带着笑的远山一眼,让跟着自己的几位先回客栈住着。 “哎呀,你这怎么不听劝呢。”远山挠挠头,还是一脸笑呵呵的和气表情,“看你们这样子,在军营里干着,不比当个入赘的女婿好么?大好的前程等着呢,跪在这里干什么呢?” “你说什么?!”身后众人惊疑不定的看着远山,完全没想到他竟然轻易看出他们的身份。 这远山镇究竟是什么来头?!(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6章 雨 “这贼老天最近怎么不下雨淋死那个兔崽子啊!哎呦~~~”王大娘对于最近的风和日丽很是不满,靠在柜台上,捧着脑袋直叫唤。 “娘,你管那么多干什么?”王娇娇拿着账本似笑非笑,“还惦记着那许长宁呢。这么喜欢,我爹也不会让您去纳小。” “臭丫头你说什么呢?!”王老板眼睛一瞪,一巴掌呼到了王娇娇头上,“有这么编排自己的娘亲了,白养你这么大了!” “话都不让人说······”王娇娇怏怏不乐的耸耸肩,见自己娘亲头上还十分正经的围着抹额,眼里带上一点笑,“林大夫都说了您没事,您这围着抹额是显摆什么呢?也不怕闷着啊。” 王大娘撇撇嘴,忽略自己姑娘的调笑。开玩笑,自己轻易不生一场病,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显摆下雪娘子特地为自己绣的抹额,为什么要藏着掖着。 难道放着积灰不成? 这许长宁在外面还真是老老实实跪了十来天,晚上他那几个兄弟们就特地把他劈晕回去好好休养,白天就过来跪着。 感觉就是现在他一项工作一样。这跪久了,王娇娇也有些感叹。 她拿账本扇着风,慢悠悠的晃了出去,倚在门边上心情十分好的和跪在地上的许长宁搭了几句话:“我说,你这还真会挑时候啊。最近这天气正好,也没下雨什么的。还带点小风,舒服不?” 许长宁为了不打扰裁缝铺的生意,早就把跪的场所换到门边了。 听到王娇娇和他说话,他目光闪了闪,抬起头看向王娇娇。 王娇娇目光也没闪躲,笑眯眯的和他对视:“看我干什么呢?我问你话呢。” “······舒服。”许长宁沉默了下,缓缓开口。 王娇娇上下打量着许长宁,饶有兴致:“看你现在这样子混得也不错啊,你还挺适合外面的吧?” 她的话语里面十分坦然,只有一丝对他过去生活的好奇,竟然一点情意也没有了。 许长宁只觉心神巨震,心里满是痛意。若是王娇娇打也好,骂也好。他都可以说服自己,娇娇还是在乎自己的。 但是现在这种完全没有情绪的对话是说明这什么呢?许长宁不敢想,他紧紧的抿住嘴,不再看王娇娇。 “跪的差不多就成了,你总不能在这里跪一辈子吧?”王娇娇拿账本拍拍他的脑袋,“跟着你来的那些人怎么办?你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远山镇的。” 许长宁宁愿不要王娇娇此时的“体贴”。他张张嘴,正要开口。 却只听“轰隆”一声,下雨了。 “早不下晚不下,挑这个时候下。全是我娘念叨过来的。”王娇娇撇嘴,好心的拉拉许长宁,“你要是继续跪着就往里面来点,免得淋到了。林大夫可不怎么待见你。这镇上可就他一个大夫。” 说完也不等许长宁反应,又慢悠悠的晃回去了。 许长宁怔怔的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帘子后面,后面全是镇上人们兵荒马乱收东西的声音,一时间许长宁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哎呦,这好不容易老板娘回来还赶上下雨了?”远山打着伞小声嘀咕着走了过来。 “别跪了,别跪了。都回去躲雨去了,你这跪给谁看呢”远山笑眯眯的蹲下来,贴心的给许长宁打着伞,“你那几位兄弟也快过来了,这次就主动跟人家回去歇着好了。老被劈晕对脑子不好。” “不用你管。”许长宁有些郁闷的看了眼远山,心情有些不爽。 什么时候远山和王家关系这么好了。还一起吃饭呢。许长宁对于现在的区别对待有些委屈,在王家人面前还能老老实实,但是在远山面前,就没有这么好脸色了。 “你说你,出去也不带封信回来。王老板当初还花钱出去找过你呢。这都以为你死了,你现在回来干什么呢?”远山一脸笑意,笑呵呵的把伞往许长宁那边让了让。 “忙着打仗,没机会。”许长宁也没隐瞒,十分诚实。 “哪里没机会呢。自己不愿意找机会罢了。”远山眼里闪过一点什么,一点也不留情,“在外面学什么不好,学这一套。不太好,不太好。” “你!”许长宁有点恼火,正要说什么,突然有马蹄的踢踏声由远及近。 “远山?!”丽娘诧异的声音突然响起,“你在别人店门口蹲着干什么呢?” “老板娘!你回来了!”远山很是兴奋,举着伞就站了起来,一点不在乎伞下面的水洒了许长宁一脸。 许长宁默默拭去脸上的水珠,转头去看终于从庄子回来的丽娘。 丽娘被远山贴心的扶了下来。她不紧不慢的摇摇扇子,也不在意雨会打湿裙摆,对着看过来的许长宁点点头:“回来了啊!先跪着吧,等天气好了,我再找你好好叙叙旧。” “······”许长宁最近经常被噎得说不出话来,现在也习惯了,只是默默点点头。 “雨下得大么?”雪娘子的声音从马车里面传来,却莫名让许长宁全身一僵。 这个声音是······ “不大。”丽娘没有看到许长宁的不对劲,笑眯眯的掀开了帘子,“远山带着伞呢。行李什么的,下回让老周送过来就好,我们先进去。” “汪!”绵绵一下子跳出来,一点也不在意下着的雨,欢快的甩甩身子。 许长宁紧紧盯着绵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还不待许长宁说什么,帘子已经掀开了。他所熟悉的侯夫人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谢谢啦。”雪娘子最近温泉泡的很开心,脸也红扑扑的,看起来气色很是不错。 她把手搭在了丽娘的手上,小心的下了车,抬头正要说些什么。却冷不丁的看见了不远处直愣愣跪着的许长宁! 雪娘子抽了口冷气,倒退了一步,还好被仔细看着的丽娘扶住了。 “怎么了?”丽娘有些担心,顺着雪娘子的视线望了过去。看着跪在地上的许长宁,几不可见的皱皱眉,“认识?” “······不,不。丽娘我有些不舒服,直接回去了。”雪娘子深吸一口气,对着丽娘抱歉一笑,也不怕下雨了,淋着雨朝粥铺跑去。 可这许长宁恰恰好跪在粥铺旁边,雪娘子这会算是避无可避。 她颤抖着掏出钥匙,只想打开门,赶紧逃进去。 为什么傅邈的亲卫会出现在这里?!她都逃了这么远了,还不能放过自己么?! “小夫人?你是小夫人!”许长宁定定的看着颤抖着开门的雪娘子,眼睛一亮,“你!” “我不是!”雪娘子半天没把门打开,听着许长宁这么一说,惊怒交加,直接吼了出来。 “汪!”绵绵发现自己的主任对眼前跪着的人有敌意,也凶狠的吼了一声。 “老六,别跪着了,下雨呢······小夫人?!”跟着许长宁一起来远山镇的几个人也赶过来了,正要去扶许长宁,却一下子愣住了。 这,这,这,这不是侯爷找了这么久的小夫人么?! “哎呀,夫人你怎么跑到这个地方来了?”杜海一拍大腿,连许长宁也不顾了,直接想要去扶雪娘子。 “我都说了我不是!都是你!”雪娘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了杜海,气咻咻的踢了许长宁一脚。 许长宁猝不及防,直接给踢倒了。 “我······”看着许长宁摔倒,雪娘子激动的内心又勉强冷静下来,她嗫嚅了几声,忙后退几步,直接转身跑进隔壁的酒庄去了。 “哎!夫人别走啊!”杜海也急,赶紧要去追。却被一把扇子挡住了去路。 “哟,这青天白日的,冲着别人叫夫人,也不嫌臊得慌?”丽娘对着远山使了个眼色,笑眯眯的拦住了杜海的去路。 “你这妇人,好生无礼!”杜海瞪着眼前的女人,一时间也没有办法。剩下的几人也想绕过去拦雪娘子,却被远山一下子把住了门。 “怎么?强抢良家妇女啊!这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啊?!”丽娘声音变大,一点也不怕面前几个人高马大的人,看上去气势十足。 “怎么了,怎么了?”隔壁的裁缝铺算是听到了声响,王老板抓着算盘就跑出来了。 “这外人也不看看远山镇是什么地方,还想抢人不成?没看见雪娘子在躲着你们么?!”丽娘见有几个路过的停下了步子,声音也大了不少,“大家可都看看,这几人长的凶神恶煞的,我和雪娘子才刚回来呢,这都是什么事啊!要是有那个方便的,劳驾往府衙走一趟,再去找找老周。找来人了,咱好酒伺候着!” “无知妇人!那是我家夫人!”杜海气急败坏,知道眼前这人和小夫人是相熟的人,也不敢动粗,只得和她僵持在原地。 “你说是就是啦!我还是你姑奶奶呢!”丽娘翻了个白眼,完全不买账,不耐烦的挥挥手,“你们从哪里来的,回哪儿去!别在这里逞威风。看着人高马大的,我还真不怕你!” “大哥。”许长宁勉强站了起来,冷静的拦住了有些抓狂的杜海。 这远山镇,人人嘴皮子利索,杜海要是真和他们较真,绝对讨不了什么好处。 “老六,你拦我干什么?好不容易找到小夫人,还不赶紧带回去?!”杜海有点急,和失踪这么久的夫人不过只一门之隔,他怎么能不急? “放心,走不了。”许长宁瞥见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的周老大,放在杜海肩上的力气加重,“等我们回去禀告侯爷。” “不行!”雪娘子尖叫着拉开了刚刚关上的酒庄大门。她定定的看着许长宁,深吸一口气,“你过来。” “夫人。”许长宁恭敬的拱手行了一礼,垂下眼睛,掩去眼中的莫名神色,“终于找到您了。” “······你过来。我们谈谈。”雪娘子沉默了一下,缓步走了出来,勉强恢复了平静。 她对着许长宁招了招手:“过来。”(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7章 诱导 雪娘子的粥铺在远山的帮助下算是打开了。 “······” “······” 雪娘子颤巍巍的坐下,紧紧抱着绵绵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许长宁,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就不信了,她都躲到这份上了,这就被找到了?! “小夫人······”许长宁看着面前脸色红润气色极好的夫人,有些艰难的开口。 “咳咳咳,别叫我小夫人了。”雪娘子咳了几声,勉强一笑,“好久不见,许将军。” “您为什么会在这里?”许长宁看着周围的景物,“这是您的铺子么?” 见许长宁说到自己的铺子,雪娘子下意识的点点头,有点开心:“嗯,我的粥铺,生意还不错。” “您应该回去了。”许长宁神色认真,看着眼前失踪了大半年的侯夫人,“侯爷找了您很久。” “不,不用了吧。”雪娘子往后缩了缩,不安的低下头,“已经娶了裴小姐了,没事的。” “没有成亲。”许长宁叹了口气,“侯爷和裴小姐没有成亲,以后也不会关系了。裴小姐已经在裴二爷的要求下回了蜀中。” “诶?”雪娘子眨眨眼,微微有些失神,但是还是坚决的摇摇头,“我不会回去的。你也别告诉他我在这里。” “······小夫人。我是侯爷的手下,这次虽然是私下行动,但是既然见到您了,我要么带您回去,要么把您的消息传回去给侯爷。”许长宁很耐心的解释,“侯爷的心里一直惦记着您,到现在还在四处找您呢。您即便有气,但是现在过了大半年,气也应该消得差不多了吧?是时候回去了。” “我说了不要叫我小夫人。”雪娘子微微皱眉,随即神色稍缓,”叫我雪娘子好了,镇上的人都是这么叫我的。” “小夫人。”许长宁好像没有听见雪娘子的话一样继续说着,“这里的生活并不适合您,也许短时间你还觉得不错,您是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个镇上的。” “为什么不可以?”雪娘子眼中闪着莫名的光,声音很是倔强,“你们一个个一点都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我出来了,现在有了我想过的生活,为什么要打扰我呢?” “您是定远侯府的当家夫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许长宁猛地跪了下来,“侯爷最近过的很不好,您还是回去吧!” “张口闭口你们侯爷,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雪娘子一把抄起桌上的茶杯直接砸了过去。 “砰——!”茶杯直接在许长宁身边碎裂,粥铺外也爆发出一阵不小的骚动。 “哎~~~老六!你就别和小夫人说了,直接回去禀明侯爷吧!”杜海听见里面砸东西的声音也是一急,直接隔着门喊了起来。 “闭紧你的狗嘴!”丽娘听他这么说,直接合上扇子狠狠打了他嘴巴一下。 “哎呦!”杜海捱得这一下力道不轻,嘴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他有些委屈的捂住自己的嘴,完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室内一片寂静,许长宁动也未动,还是坚持说道:“请夫人回去。” 雪娘子深吸一口气,下意识的抱紧了手里的绵绵。绵绵哼也未哼,乖顺的躺在雪娘子怀里。 良久,她叹了口气:“许将军,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单独找你说么?” “属下不知。夫人自然有夫人的道理。”许长宁看着雪娘子,心里微微有些犯疑。 “你们最是忠于侯爷,自然知道什么是对他最好的。”雪娘子微微一笑,“你脑子最清醒,我和他们也说不通,找你就好。我不适合侯爷。” “适合不适合不是您说了算的。”许长宁语气很是坚决,“侯爷为了您都辞掉了裴家的亲事,这还不够么?” “你看你,一脸为侯爷着想的样子。”雪娘子对许长宁话语里的诘问一点也不生气,“自然知道与我相比,裴小姐更适合他。” “······请您回去。”许长宁语塞,他们远在边关,自然和那位裴小姐相处的时间多一些。其实侯爷下面的人的心都是向着裴小姐的。 侯爷德才兼备,战功彪炳,在他们看来,一个大字不识,丫鬟出身的家将女儿自然是配不上侯爷的。 他们叫她小夫人,当初未尝没有轻视的意味在里面。 裴小姐,才是他们心目中真正的侯爷夫人。不过是与侯爷相识晚了一些,被眼前这位截了胡罢了。 他们见不得侯爷因为这个女人愁绪满怀的样子,虽然对她不喜,但是还是希望她能够回去。 “我早就知道你们不喜欢我。我也不指望你们那点喜欢。”雪娘子抿了抿嘴,“傅邈对裴小姐有情,我也不过是退位让贤。裴小姐侯府夫人的位置坐得名正言顺,有什么不好?” “夫人。”许长宁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雪娘子很是平静:“你们的夫人是裴璇,不是我。你要是想你的侯爷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就不要告诉他我的消息。我挡了他的青云路,以后你们会恨我的。”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许长宁有些慌乱的摇头。他不明白为什么之前看上去唯唯诺诺,甚至有些傻气的侯夫人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别跪着了,何必呢?”雪娘子也不去扶他,“侯爷和裴小姐两情相悦,有点小波折也算是生活的调剂么。话本里面不都是这么说的么。等侯爷缓过劲了,自然知道什么是对他最好的。” “您这是一点机会都不给了么?”许长宁抬头看向雪娘子,目光里面满是探寻。 “我为什么要给机会?你们侯爷和裴小姐相识多年,你们告诉过我么?你们给过我机会么?”雪娘子有些讥诮的挑挑眉,“现在我不争不抢,你们又添哪门子乱,把我往那里面送呢?她裴璇是你们敬佩的人,有如天上皎皎明月。我就是地上的尘埃,一文不值么?!”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许长宁连摇头,有些急。 “你看,我就这么点追求。上面的迎来送往我不懂,老夫人和我关系也不佳。侯爷出征在外,我也不能为他出谋划策。哪一点都比不上那位裴小姐。我何苦回去?”雪娘子语气里面带着一□□导,“侯爷现在没清醒,不代表以后不清醒。他和裴小姐的佳话,不会这么简单就结束的。你们也有了个值得信赖的侯夫人。我安安心心的当我的粥铺老板。这不是最好的结局么?” “······”许长宁语塞,眼中有一丝动摇。 雪娘子笑意加深:“你是侯爷的人,知道什么是对他最好的选择,不是么?就当没见到过我,或者我只是长得相似的人罢了。对不对?现在侯爷就需要清醒一点的人在身边,好帮助他做出最好的选择,不是么?” “你好好考虑下吧。这算是我最后能够为侯爷做的事情了。”雪娘子挥挥手,让他离开,“别跪着了,走吧,我当不起您这么跪。” “······抱歉。我认错人了,雪娘子。”许长宁闭了闭眼,咬咬牙,还是说了出来,“希望按您所说的,您不会离开远山镇。” “我的户籍在远山,又怎么会离开?”雪娘子微微松了口气,“你放心吧。我们以后就当陌生人就好。” “是,抱歉。”许长宁仿佛放下了心上一块大石头一样,磕了三个头,站了起来,“我会和大哥他们说的。” “走好。”雪娘子看着许长宁拉开门,走了出去。脸上的笑容终于垮了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门前。看着在许长宁细心解释下,惊疑不定的看过来的杜海,大方一笑。 “那,那就是认错了?”杜海有些狐疑的看着雪娘子,挠了挠头,“不对劲啊······” “详细我们去客栈说。”许长宁对着后面的人使了个眼色。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匆匆离去。 “看什么呢?娇娇?”远山对着不知何时走到门前的王娇娇招了招手,“你刚才可是错过好戏了呢。” “没什么。”王娇娇愣了愣,突然舒心一笑,“没什么。” 雪娘子定定的看着那几个熟悉的背影远去,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真是吓死她了!!! 她苦着脸看着一脸急切跳来跳去的绵绵,有些欲哭无泪。 天知道她刚才是哪里来的勇气!她叹了口气。希望皇后娘娘教的法子有用吧。 她直接顺势抱着腿坐在了门口,抬头看着自己的招牌。 自己可不就远山镇粥铺的娘子么? “吓傻了?在这坐着干什么呢?”丽娘在旁边看了片刻,转身提了壶酒出来,笑眯眯的看着雪娘子。 “丽娘。”雪娘子笑笑,心情稍微有点好转。 “好了,看你心情不错,送壶酒给你。”丽娘俯身把酒放在了她身边,也不多停留,直接回了自己的酒庄。 回来一大摊子事呢,这种小女人的心情调节,还是让她自己看着办吧。 雪娘子呆呆看着手边的酒,眨眨眼。 “哟,这雨停了!”王大娘戴着抹额出来看了眼天气,笑眯眯的点点头。 雪娘子噗嗤一笑,抱着酒站了起来。(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8章 裴朗 端木皇后最近迷上了插花,连带福宁宫内的花也遭殃不少。 “娘娘,大皇子殿下在宫门外请安了。”德喜小公公躬身走向认认真真插着花的皇后娘娘,心里有些打鼓。 大皇子自从知事起就会穿过大半个皇宫跑到福宁宫前请安,也不知道是那位贵妃娘娘教的,这样寒来暑往,日日不间断。 这德喜虽然对皇后娘娘忠心耿耿,但是看着那么小一人跪在外面,也难免有些心疼。 “嗯。”端木燕不置可否的应了声,继续忙着手上的花。 “那是见还是不见?”德喜有些愁。 倒不是今天特殊。只是最近那大皇子殿下正病着呢。要是在福安宫外有个万一,皇后娘娘也脱不了干系。 “直接抬回去吧。”端木燕眼睛也没抬一下,“你就是想太多,有那功夫,还不如给我去隔壁宫里折几朵花回来。” 德喜面上有些发苦。这大皇子作为唯一的子嗣,身边跟着的人可是不少,那是能抬回去就抬回去的。 “要是你啊,实在担心。”端木燕终于舍得抬起头了,似笑非笑的看了德喜一样,“就跟着过去好了,最好劝他以后别过来。我也好动动我那凤印,在大皇子那边封你个大总管当当,算是成全我们主仆一场。” 德喜心一凛,噗通一下就跪了。皇后娘娘这意思是要厌弃自己了么? “哎呦,我的小姐,你可就别吓德喜了。”端木燕的贴身侍女抱着花走了进来,见德喜那样子,笑眯眯的插了句话,“他胆子本来就不大,可不经吓。” “胆子不大?”端木燕眉毛一挑,手上刚刚完成的花连花瓶直接砸在了德喜身上,“我看他胆子倒是大的很!回去告诉皇帝,我这福宁宫地小,容不得外人!滚出去!” “······是。”德喜被花瓶砸得一懵,听皇后这话里的意思,也知道自己的底也掉了,脸上的水擦也未擦,默默退了下去。 他知道,眼下这福宁宫,他是待不得了。 “小姐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何必现在才发难呢。这德喜在这儿还是干得不错的。”平秋笑眯眯的擦擦端木燕的手,一点也不惊讶。 即便是进了皇宫,平秋也没有改原来对于端木燕的称呼。 福宁宫人本来就少,德喜这么一走,就越发冷清了。 端木燕神色淡淡,看着德喜离开的方向,收回了被平秋握着的手,又开始整理花枝起来:“乔乔这一走,我这眼里越发容不得沙子了。有时候想想,这日子过得还真没什么意思。” “小姐······”平秋一愣,看着端木燕,心里有些不安,“您这是?” “没事。”端木燕笑笑,伸手摸摸平秋的脸,“只是有些感慨罢了,难为你了,和我在这福宁宫住了这么些年。” “不。”平秋眼睛有些发红,“小姐,你别多想。” “多想什么呢?”端木燕轻笑一声,看向窗外,神色悠然,“我没什么好想的了。” “不说这个了。”她回过神,看向平秋,“最近裴家怎么样?” 说到这个,平秋眼里也带上一点笑:“最近裴家也不算是好呢。自从您派人把消息传回蜀中之后,那边不说翻天覆地,也是差不离了。” “翻天覆地?”端木燕握着花枝的手一紧,眼中闪过一丝凌厉,“我要让这裴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永无宁日!” 蜀中,锦城。 锦城最近的天变了。据说远嫁到上都的裴小姐回来了。 倒不是回家省亲,而是没嫁成。 这裴小姐素来有贤名,锦城的百姓倒是不会多说什么,反而把错处都往男方那边找。 外面都纷纷传是男方那边始乱终弃,锦城里面稍微有点才学和家底的都心思浮动。要是裴小姐嫁不成,自己岂不是还是有点机会? 不过还没等把媒婆找好,裴家就传了消息。 裴小姐这一辈,全部进了祠堂。 大家的心思一下子就消了。裴家的祠堂轻易进不得,若非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累及家小的事情,祠堂的门也不会开。 敢情,这裴小姐在上都闯了大祸? 这次裴家也是动了真火,裴璇进祠堂的消息也没藏着掖着,直接传了出去。 裴家虽然面上无光,也显示出了惩戒的决心。 可不是么,裴家这一辈的青年才俊,可是全在里面跪着了。 锦城百姓议论纷纷,连带几个和裴家不对付的世家,也不免特地上门送点礼,连带嘲讽几句。 裴家向来洁身自好,好不容易有个落井下石的机会,此时不做,更待何时? 锦城里面讨论的热切,裴家倒是出乎意料的安静。 裴家的当家太太送完晏家夫人,心里的火气蹭蹭蹭往上涨。她觉着她前半辈子的脸都在这几天丢完了! 她裴璇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自己作死还要牵累那些哥哥们?! “老爷呢?”裴柳氏的声音一沉,满是暴怒。 “老爷,老爷去祠堂了。”身边的丫鬟也因为最近的一些事情难免也有些心惊胆战,见太太语气不对,还是乖乖告诉了她老爷的行踪,“老爷说,若您问起,便让您放宽心。这次必会给他们一个好好的教训。” 听见自家老爷这么说,裴柳氏神情一缓,沉吟片刻:“且吩咐下去,裴家从今日起闭门谢客。” “是。”丫鬟恭敬的福了个身,退了下去。 裴柳氏看向祠堂的方向,眼光沉沉,良久,她摇摇头,往老夫人的住所去了。 “啪!”浸了桐油的鞭子直接打在了背脊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裴璇浑身颤抖,根本不敢把眼睛往周围放。 身边的哥哥们现在都脱了衣服,正老老实实的被他们的父亲实行家法。 裴家子嗣丰沛,到了这一代更是枝繁叶茂。 裴家行家法,向来不假他人手,多的一家有四五个儿子,少的也有两个。 裴璇的几个伯伯一天换着班的抽自己儿子,但是怒气是丝毫没有下去一点。 “裴璇,抬起头来。”裴朗冷冷淡淡的声音突然从裴璇头顶响起。 裴璇心颤了颤,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 “裴璇,我们裴家,向来儿子女儿都是同等看待的。到了这受罚的时候,也不会因为你是女儿家才偏心。”裴朗面色冷静,仿佛眼前的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女儿一样,“按家法,每日鞭三十,在祠堂跪上三个月,家规抄千遍。” “······父亲。”裴璇眼里带着泪,“我······” “我什么?之前你不愿嫁,我也没说什么。现在想嫁了,竟然觊觎的是你姐姐的丈夫!我裴朗什么时候教出了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儿!”裴朗声音一寒,手上的鞭子直接扬起,对着裴璇的背就抽了过去。 “啊!” “十七妹!” 祠堂内接连传来惊呼声。向来和裴璇关系不错的裴九,也不顾自己身上的伤了,直接想上去看看裴璇的情况。 他们可是看清楚了,这个六叔可是丝毫没有留情的。这鞭子抽到自己身上回去都要缓些时日,何况是裴璇。 “我看谁敢过来!”裴朗一声厉喝,制住了大家的动作。 整个祠堂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老六,裴璇毕竟是你的女儿。还是稍微轻点吧。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总归不好。”裴家现任的当家,裴朝皱皱眉,还是出了声。 “她裴璇是我的女儿,乔乔就不是?”裴朗语气淡淡,目光在裴三等人身上一一划过,“我现在不知应该为你们的手足之情叫声好,还是为我那不知何处的十六娘掉点泪!” 众人神色一变,裴朝脸色一沉,转过头去,也不再说什么。 “父亲······”裴璇勉强坐了起来,神色带上一丝倔强,“女儿无错!您说过的,既然是自己想要的,就应该去争取,免得没有了,才追悔莫及。侯爷和姐姐本就没有感情,我和侯爷两情相悦。姐姐离开,只能说她技不如人!” “技不如人?好一个技不如人。”裴朗微微一笑,“倒是没想到把你教成了这样一个性子。我的错。” “你在祠堂跪了这么些天,受了家法,原来心里还是这么想的。”裴朗直接把鞭子扔了,“倒是我裴朗错怪你了,那我,就当没这个女儿好了。我管不了你了,以后我也不想管了。” “爹!” “老六!” “六叔!” 众人皆惊,完全没有想到裴朗会这么说。 裴璇心神巨震,眼中满是委屈:“为了那个裴十六,你就要舍弃我么?我才是你的女儿!” “她难道不是?”裴朗不再看她,转身向外走去。 “阿嚏!”雪娘子打了个喷嚏,揉了揉自己的鼻子。 谁在念叨她呢?她皱皱鼻子,有些不是很明白。 “雪娘子,我的粥呢?!”外面客人在叫她,雪娘子忙回神,摇摇头。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她脸上带上一点笑,端着粥走了出去。 许长宁回去之后也不知和杜海说了什么,那几个人竟然恭恭敬敬向自己道歉,说是认错人了。 倒是个大忽悠。雪娘子笑眯眯的给人上了粥,眼睛若有所思的看向外面。 许长宁正老老实实的跪着裁缝铺门口呢。 要不要告诉他,娇娇一家回乡下省亲,最近铺里是远山在帮忙呢? 雪娘子有些纠结。(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9章 决绝 自从雪娘子上次和许长宁私下做好协议之后,雪娘子这心倒是放下来不少。 傅邈手下那些人,虽然平日里面见的不多,但是多少还是可以估摸出性格的。 雪娘子在远山镇待久了,也有一种之前的种种仿佛是一场梦的错觉。 “许先生,娇娇都回乡下去了,不要再跪着了。”上次自己告诉许长宁隔壁一家已经不在了,许长宁虽然沉默了很久,但是还是继续跪着。 雪娘子看着,难免有些不忍心,以及有些淡淡的不满。 “你就别劝他了,他愿意跪就跪着。跪得差不多了,自然就起来了。”自从雪娘子来了,这丽娘往日里面清醒的时间倒是多了不少。这懒洋洋的倚在门边看着跪得笔直的许长宁。 天气越发冷了,镇上的生意都清淡不少。这条街上的老板们都搬着小板凳坐在外面晒着太阳,跪着的许长宁倒是没有那么显眼了。 “······”许长宁沉默的看了眼丽娘,又把头转了回去。 丽娘见他这样,兴致也上来了,笑眯眯的走了过去,丝毫不顾形象的坐在了一边的台阶上,看着他:“我说,何必呢。大楚尚武,你这在军营里面出来的。看看你这脸,什么样的姑娘不可以找到?上司的女儿,同僚的姊妹,再不济,也会英雄救美一把,来几个芳心暗许的小家碧玉。这王娇娇,本事不大,脾气却不小。你在这树上吊死干什么?” “对啊对啊。”雪娘子见丽娘这么坐下去了,也小心翼翼的在她身边坐着了,手十分规矩的搭在了膝盖上面,十分赞同的点点头,“丽娘说的很有道理啊!” 也猜得□□不离十。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我心悦她。”许长宁表示一点也不想和这个丽娘说话,虽说是长辈,但是他一点恭敬的心思都没有。 这王娇娇就是从小跟丽娘学坏的!他心里有些委屈。 “什么喜欢不喜欢的。这玩意还不能当饭吃,你倒是说说,你喜欢娇娇什么?”丽娘拿扇子拍拍许长宁的头,“你都走了七年了,你看着现在这街上除了王家和我这酒庄,还有那街头的药铺,铺子都变了。何况人心呢?” “娇娇说好等我的。”许长宁语气里面有些淡淡的委屈,“现在她还没有嫁人,不是正在等我么?” “小孩子的话,三分真七分假。”丽娘对着路过的常客点点头,不紧不慢的摇了摇扇子,“张家猎户的夫人也说了要替死了的张猎户守着的,不也最后嫁给了卢木匠么?这两家你也认识对吧?现在他们不也过的挺好么。” “我还活着。”许长宁一本正经的反驳,“我回来了!” “可是你会一直留在远山镇么?”雪娘子捧着脸,有些疑惑的问着,“娇娇说了,她不会离开远山镇的。” “我!”许长宁语塞。 丽娘停了扇子,捂住嘴,笑了起来:“明眼人都看的出来你在这远山镇待不住。老王也不是个傻的,怎么可能把娇娇嫁给你。当年老王一家救你,也不是为了挟恩图报的。说是愿意入赘的是你,走了的也是你。耽误了娇娇那么些年,王家没往你身上泼粪都是对得住你了。” 许长宁失落的低头,他知道是自己的不是。可是他对娇娇的感情是真的啊! “我话也不多说,你只知道,你跪这么久,其实是没什么大用的。这全远山镇的眼睛都没瞎。当初做了什么,大家心里都有底。你就是跪上一年半载,也没什么人来为你说句好话的。”丽娘站了起来,“这快过年了。就不要做得太难看了。我们还想过个安生年呢。” 说完,丽娘就慢悠悠的往街上晃去了。 也是她今天心情好,说了这么多。 “······” “······” 许长宁沉默不语,看看在一边眼睛亮闪闪的雪娘子,有些发闷:“您也是这么看我的么?” “诶?我么?”雪娘子坐在台阶上,往许长宁那边挪了挪,指了指自己,“没有啊,我就当一热闹看看。许先生在这里待不了多长时间了。再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许长宁这下是彻底郁卒了。他抿了抿嘴,看着和自己记忆中完全不同的侯夫人,还是问了出来:“难道您也觉得娇娇不必等我了么?” “嘘~~~别您啊您的。”雪娘子声音小了点,觉得眼前这人的脑子似乎绕不过来了,“你不是挺聪明的么?怎么在这个事情上面就傻了?这话本里面不是有很多,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之类的话么?你就别耽误下去了。一把年纪了。杜海家的妹妹不是很好么?娇娇性子倔,去了上都估计连渣子都不剩了,你娶她才是害她呢。” “你和侯爷呢?当初······”许长宁脱口而出,却忙的止住话语。 “啊,没事。”雪娘子脸上的笑一僵,脸白了白,又马上恢复,“对啊,你看,我现在不也主动放弃了么。有些事情是强求不来的。” “抱歉。”许长宁低声道歉。 “没事,我话已至此,没什么好说的了。”雪娘子这会也没什么要说下去的兴趣了,匆匆站了起来,向屋内走去。 许长宁怔怔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上都,定远侯府。 定远侯深受皇恩,往日这侯府到了冬日也是花团锦簇,很是热闹。 但是今年估计是过不了一个好年了。莫言立在门边,愁眉苦脸的看着不远处有些凋敝的景色,默默叹了口气。 按照常例,这主院里的花木也要换成冬季长青的了。但是侯爷不让,说是要保持原来的样子不变。 莫言看着光溜溜的枝条,心里又想叹气了。 “侯爷呢?!”一个苍老却带着威严的声音突然从远处响起。 莫言心一凛,就看着老夫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哎呦喂,这老祖宗怎么来了?!莫言忙不迭的迎了上去:“老夫人。” 多的话,他是说不出来了。侯爷远在边关打仗,自己名义上是他的书童,实际上跟在侯夫人身边更多一些。这次侯夫人一走,他心里也是止不住的难受。 “这上上下下还全埋怨起我来了?!”老夫人看着莫言的神色,冷哼一声,“侯爷在里面是吧?来人,给我把门砸开!” “哎哟喂!您可别这样!”莫言闻言一急,忙挡在了门前,尴尬一笑,“侯爷吩咐了,这院内的一草一木,一点一滴都不能动的。” “狗奴才,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老夫人眉毛一竖,对于莫言的顶撞有些恼火。 莫言干干一笑,他的卖身契可是在侯爷那儿,不在这老夫人身上。他的主子也只有侯爷和夫人而已。 “言珩!言珩!”老夫人气急,直接喊了起来。打破了主院的寂静。 莫言这个时候倒是不动作了。他只管这主院的东西动没动,其他的他可管不着。 良久,紧紧关着的门算是有了动静,傅邈面色冷峻,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的母亲。 “······”老夫人的怒火在看到自己儿子的瞬间就灭了。 她抿了抿嘴,皱起眉头:“你在侯府待了这些日子,够了吧?” 乔乔是个好媳妇,但是裴璇才是她心中中意的人选,这次乔乔主动离开,她虽然有些失落,但是更多的是开心。 她的儿子对裴璇并非没有情,乔乔离开,只是让事情重新回到了正轨而已。 “母亲。”傅邈神色冷淡,点了点头。 “言珩,差不多就行了。”老夫人皱皱眉,很是不虞。 她的儿子。自然有大事业去做,现在像傻子一样待在侯府,是个什么样子? “母亲。”傅邈突然轻笑了一声,“现在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这大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放肆!”老夫人气急,“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么?为了一个女人,你要颓废成什么样子?!你把我们定远侯府置于何地?!” “乔乔不是别人。”傅邈说道这个名字,心里莫名一酸,“定远侯府是我的责任,乔乔,也是我的责任。” “傅邈。”老夫人突然一笑,“你可别忘了,乔乔已经和离了!” “我没忘!”傅邈声音一扬,猛地打断了接下来的话,“我怎么敢忘!” “傅邈!”老夫人一下子火了,“当初是你说要娶裴璇的!你这是迁怒于我了么?齐人之福不是那么好享的!” “是啊······是啊······”傅邈跌跌撞撞往后退了一步,直接顺着门坐倒在地,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谁都不许去扶他!”老夫人手一扬,制止了大家的动作。 “傅邈,你已经对不住乔乔了。你不能再对不住裴璇。”她皱皱眉,声音肃冷,“这世上从来没有两全的法子的。你别临了什么也没捞到手!你且好好想想吧,改日去蜀中,我们亲自上门,将那裴璇迎回来!“ 傅邈缓缓的松开了手,抬起脸去看自己的母亲,声音坚定:“母亲,裴璇我是不能娶的。我会继续找乔乔,一辈子我也等得。” “傅邈!”老夫人惊怒交加,“我可只有你一个儿子,这乔乔要是一辈子找不到,你难道要为她守一辈子?!” “有何不可。”傅邈垂下脸,呆呆看着自己的手。 “好好好。”老夫人气得浑身颤抖,“得到的时候没珍惜,到了这个时候,追悔莫及,你这是给谁看?我竟然生出了你这样的儿子!” 老夫人表情一变再变,最终紧紧的闭了闭自己的眼睛,转身大步离开。 她要是再不离开,就要被这个孽子给气死了!(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10章 亲事 娇娇成亲啦! 整个镇子都被这个消息震得一晕。等到消息灵通的几个婆子打听清楚情况之后。大家都在心中浮现起“啊~~~果然如此”的感觉。 说到远山镇裁缝铺的王老板,作为镇上少有的经常出去见世面的人,王老板还是很受镇上的人尊敬的。 王老板脾气很好,性格也很不错,年轻的时候没少姑娘对他芳心暗许。可唯有一点不好,王老板喜欢捡东西回家。 王夫人也没少为这件事情发愁过。这王老板出去一个月,拖回来两车东西,一车是货物,一车就是他捡来的物件。 想当年王夫人也是王老板在外面捡回来的。故而虽然有点难以接受他的这些小癖好,但还是勉强忍了下来。 物件倒是可以背地里偷偷卖给街尾的杂货铺,但是这活生生的人呢。 在王老板近四十年的人生里面,他自认为在捡东西上面有着独特的天赋。并决定把它当做自己的毕生事业来坚决执行。 幸好王老板捡到人的次数不多,不然王夫人迟早活劈了王老板。 想当年王夫人大着肚子等出去做生意的王老板回来,见着被捡回来的丽娘和远山的那一瞬间还以为是王老板在外面纳的小。 那差点没把她气死过去。不过这也好歹让王老板收敛了一段时间。 即便捡到了人,也老老实实的在远山镇外好好处理了。只有这万不得已带回来的几个。 这次娇娇的夫婿,也是王老板在后山帮自家夫人挖野菜的时候捡到的。 “也太草率了点吧。”雪娘子呆呆的捧着脸,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情的走向。 “哎呦,你可别说,那后生长得可真好。”特地趁赶集来八卦的王家乡下隔壁媳妇好笑的看了眼雪娘子,“我家那臭丫头看着那后生的眼睛都直了!这几天也想去后山碰碰运气呢。” “······”雪娘子和远山默默对视了眼,决定撤离了这个圈子。 雪娘子听说娇娇回去不到一个月就嫁人了,这会连粥铺都没开,直接过来听消息了。 “也不知道娇娇什么时候回来。”她脑子里面还在消化之前听到的消息,有些惆怅。 好不容易找到个能说话的同龄人,怎么就嫁人了呢? “再过不久,王老板就要趁着过年去上货了。快回来了。”远山若有所思,“应该很快就可以见到了。” 他倒是没什么惊讶的,娇娇嫁人也好,又不是远嫁出去,这里是远山镇的场子,谅那男人也欺负不到娇娇。 “······”雪娘子有些无语,来远山镇这么久,她依然不是很懂远山镇的人的脑子里面究竟是在想些什么。 总觉得有些不正常,她默默嘀咕,脚上速度渐渐加快。 还是回去好好开她的铺子吧。要不要给娇娇添点妆呢?雪娘子现在的心也意外的有些大。 “雪娘子!”还没等俩人到铺子附近,话题主人翁就开心的出现在他俩面前。 “娇娇!”雪娘子很是开心,亲热的牵起她的手,这么久不见娇娇,看样子她过得不错。 “哎呀,你们干什么去了啊!”娇娇笑眯眯的看着俩人,面色红润,显然在乡下吃得极好,“我给你们带了一些山货,快和我回去瞧瞧!” “王老板呢?”雪娘子终于想到正事,上下打量着王娇娇,问起了王老板的去向。 看娇娇的发髻就知道这姑娘嫁人了,看来这事还是真的了。 “去县衙上户头去了。”王娇娇撇了撇嘴,“我娘和他一起去的,晚上请你们吃饭啊!” “好。”雪娘子点点头,下意识的看了眼裁缝铺。 许长宁还在那里跪着呢。 “那人怎么办?”远山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指了指许长宁,“不怕他抢亲?” “他?没事没事。”王娇娇偷偷笑了声,勾住远山和雪娘子的头,声音压低,“我娘在回来之前,去了他和他那些朋友住的客栈一趟,找他朋友拿了钱,今晚就把他送走。” “诶诶诶?!”雪娘子惊讶的捂住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小声点,嘘~~~”娇娇看着周围的人也看过来了,忙把他们往一边拉,“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么。他们会武的,脚程也快么。那个杜海保证绝对好好的看着他的!” “你要了多少?”远山笑眯眯的拉下王娇娇的手,饶有兴致的看看许长宁那边,“那几个能答应的那么果断?” “我娘多要了点。”王娇娇脸一红,“显得贪得无厌一点么。他们这种脑子直的,只觉得离开才是为了许长宁好,巴不得把他带远一点呢。” “······”雪娘子的心莫名一顿,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 “好了好了,快回去快回去。”王娇娇说完八卦,把他俩往铺子那边拉,“记得一定要过来啊,绵绵和财财也准备了好吃的给它们呢。” “是是是。”雪娘子走到自己铺子前,好笑的点点头,看看跪着的许长宁,耸耸肩,没多说什么,直接进去了。 “哎呀,你别想走!”王娇娇眼疾手快的抓住了想回酒庄的远山,“我还没和你说正事呢!我家这几天的生意怎么这么不好?!大清早回来怎么就不见你人在铺子里面?!” “你这不是回来了么?别拉拉扯扯的,你现在可是有夫之妇。”远山推推她的手,笑眯眯的指指铺子里面那个在柜台里面忙碌的人,“你家那个?” “······”王娇娇脸一僵,手跟被火烧一样放了下来,“多嘴多嘴多嘴!” “我不和你歪缠了。我该叫老板娘起床了。”远山挥挥手,头也不回的蹿回酒庄去了。 “娇娇,”许长宁声音有些发紧,看着在他面前旁若无人的王娇娇,“你······” “······许长宁。”王娇娇沉默了下,还是看向跪着的许长宁,“你起来吧。” “娇娇,你真的嫁人了?”许长宁眼圈发红,看着慢慢走近的王娇娇。 王娇娇蹲下身子,目光和许长宁对视,突然一笑:“嗯。” “为什么?是赌气么?我······”许长宁心里划过无数的念头,但是看到王娇娇眼睛的瞬间突然顿住了。 “没有赌气。”王娇娇诚实的摇摇头,“只是觉得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刚巧面前出现了一个合适的人而已。” “我不可以么?”许长宁直愣愣的看着她,有些不明白。 “不是不可以,只是你不适合我了。”王娇娇小心的替他拍拍肩上的灰,“七年不是七个月。我以为我可以等的。是我对不住你。就当是我喜新厌旧,始乱终弃。你别喜欢我了,也不要恨我。就当不认识我好了。” “娇娇!”许长宁突然抓住了她的手,满是恳求,“不要这么说,我可以陪着你,一直留在远山!” “不。”王娇娇摇了摇头,下意识的看了看柜台,正好和柜台里的男人对视了下。 她微微一愣,笑了起来,小心的挣开了许长宁的桎梏:“许长宁,你有朋友,有事业。听远山说你是在军营对吧?看样子过得很不错。我只是一个裁缝铺的,我自己的坏脾气自己心里有底。讲实话,我已经配不上你了。” “哪有什么配不配的。”许长宁目光有些绝望,“我们不是说好的么?你是喜欢我的啊。我也喜欢你。这还不够么?” “不,”王娇娇笑笑,“我爹喜欢捡东西,他告诉我,只要是他捡到的东西,就都是我的。你被我爹捡了回来,我以为你也是我的。可是有一天你不属于我了,有了你自己的生活。我不喜欢这样。我也不想要自己不开心。” “你看看他。”她手一伸,指了指她的夫君,“他现在是我的了。我不知道他以后会不会和你一样,但是至少他现在是我的。” “说我霸道也好,说我坏也好。我就是这样的人。”王娇娇叹了口气,“我是喜欢你的,可是我没那么喜欢你了。我现在喜欢的,应该是我的夫君才是。” 她站了起来,向铺内走去。 “王娇娇!”许长宁突然喊了出来,止住了她的脚步。 “不要这样,娇娇,算我求你。”他目光乞求,看着王娇娇,希望这一切都只是玩笑。 “求什么呢?”王娇娇低下头看着许长宁,一时间看不清神色,“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跪了这么久,够了。” 许长宁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觉得一阵重力袭来,“噗通——”他直接栽倒栽了地上。 “哎哟,算是赶上了。”王夫人笑眯眯的从杜海身后闪了出来,看着晕倒在地的许长宁,掏出了手里的户籍:“给你,许长宁的户头已经迁出来了。” 杜海让身边的人扶住许长宁,有些气闷。在远山镇这些天,他是吃了不少瘪。一时间也没法摆出个好脸色。 “娇······娇娇······”许长宁竟然没彻底昏过去,对着王娇娇的方向喃喃自语。 柜台那边的人也听到动静,向外面走了过来,站到了王娇娇面前,询问式的看了眼王娇娇。 “没事。”王娇娇看了眼许长宁,把注意力放在了身边的人身上,摇了摇头,伸手替他整了整衣服,“去好好理账吧。” “嗯。”男人沉默的摸摸王娇娇的脸,目光又放在了许长宁身上。 “哟,还没晕。”杜海嘀咕了声,又是一个手刀。 不要!许长宁心里大叫,但是眼睛已经彻底闭上了。 “麻烦你了。”王娇娇笑笑,牵着男人的手往柜台走去。一点留恋都没有。 “你看看你,何苦呢。”杜海摇摇头,看着昏迷过去的许长宁,也不做停留,直接回客栈了。 趁着许长宁没醒,还是走了再说。 雪娘子抱着绵绵小心的扒着门瞧动静,神色微微有些怔忪的看着杜海他们离开的方向。 这下,估计是真的见不到了吧。 雪娘子抱紧绵绵微微叹了口气。(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11章 女儿红 还在上都的时候,雪娘子和隔壁抚远将军家的老夫人关系很不错。 雪娘子和同龄的人都处不来,倒是多了不少忘年交。 这位老夫人是很受上都的人欢迎的,因为无论是什么人在她面前,无论再不怎么样,老夫人都可以找到句夸奖的话。 上都的纨绔们在家里被自家爹娘训了以后,没少到老夫人面前晃荡,找点存在感。 雪娘子在她身边听得最多的,就是“哎呦,这孩子,看着倒是挺有灵性的”。 灵性一词用烂了,雪娘子听到最后都会有些生理性反胃了。 但是今天,她还真找不出其他的词来形容娇娇的这位夫婿。 真是看着,就挺会算账的啊······ 雪娘子坐在娇娇身边,偷偷瞄这这个男人,心里很是感慨。 这位王老板在捡人上面,也,很是有,灵性啊! “雪娘子,谢谢你的礼物。”王娇娇一点都没有被早上的事情所影响,笑眯眯的抱抱雪娘子的脖子,“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雪娘子稍稍回神,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些。 “瞧我这记性。”王娇娇拍拍脑袋,“你到了这么久,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介绍呢。这是王简,以后就是我丈夫啦。这是雪娘子,隔壁粥铺的老板娘,人可好啦!” 王,王捡!?雪娘子有些无语的看着娇娇。 娇娇似乎看清她的想法一样,小心的点点王简的脑袋:“他脑袋受伤了,也不知道叫什么了。反正以后是我家的人,和我一个姓也不要紧么。简单的简啦。不是你想的那个。” 这样啊?雪娘子狐疑的看了眼王简,抿了抿嘴,把心里的疑问暗暗压下。 别人家的事情,还是不要管那么多才好。 “哟,没来晚吧?”丽娘人还没出现,声音已经传了进来。 财财兴奋的跑了进来,开始围着雪娘子身边趴着的绵绵开始转圈起来。 丽娘掀开帘子见屋内只有三人,有些惊讶的挑挑眉:“你爹娘呢?” “还说呢。”王娇娇撇撇嘴,“爹娘去府衙闹去了,刚才上户的时候,县令坑了他们一大笔银子,我娘后面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劲,去要份子钱去了。” “······”丽娘似笑非笑的扫了眼王简,摇了摇扇子,“远山镇路难行,这县衙可是好些年没发钱了。老高也不是个爱做白工的。大过年的,都想攒点银子好过年么。况且这黑户······” “是是是。”王娇娇不耐烦打断了丽娘的话。 远山镇上确实是这个情况,县衙的捕快早就因为没钱纷纷辞了,现在全是周老大底下的人过去在升堂的时候充充数。 眼下正好有个王老板撞到手上,高县令不趁机多抠点钱出来,那年都要过不好了。 黑户雪娘子在这个时候只有默默闭嘴不说话。表示绝对不会把战火引到自己身上。 “好了,不说这个了。”丽娘微微一笑,“既然成亲,我也有个礼物要送给你家夫婿。” “诶?”王娇娇眨眨眼,“没我的么?” 雪娘子也好奇的看了过去。 “既然是夫妻了,送给他送给你没有差别的。”丽娘笑得惬意,拿起远山进来时放在桌上的酒,“二十多年的女儿红,可是陈酿呢。” 这酒罐子不怎么大,和外面的酒罐子看不出什么区别,唯有一点,这写酒字的红纸上面没有字,只是歪歪斜斜的印着一个小掌印。 “啊哈?”雪娘子算是明白过来,敢情这是王娇娇的那女儿红啊! 王娇娇闻言脸刷得一下红了,倒是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王简这会站了起来,双手恭敬的接过这坛酒,微笑的道了声谢:“我会好好喝的,谢谢这位夫人。” “叫夫人就太见外了,叫我丽娘就好。”丽娘倒是觉着这王简长得很不错,连带和颜悦色了不少,她拿扇子掩唇笑了笑,“你爹捡人这活倒是没失水准。” 王娇娇见王简十分小心的捧着酒,脸上的热度一直没下来过,听丽娘的嘲笑竟然没多说什么。 女儿红啊······雪娘子有意无意的看着酒,心里有些羡慕。 她的生辰选的是家将夫妇早夭的女儿的生辰。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早知道走之前找裴家那几个名义上的堂哥问问了,雪娘子若有所思,突然有些失落。 还没等她回神,丽娘的扇子就落到她头上了。 已经是深秋了,丽娘这扇子带起一阵风,雪娘子的鸡皮疙瘩一下子全起来了。 “别愁眉苦脸的,多好看的脸啊。”丽娘笑眯眯的又对她扇了扇。 雪娘子有点害羞的往旁边躲了躲,倒是没有那个心思再想原来的事情,转而和远山说话去了。 丽娘看着雪娘子的侧脸,扇子停了停,嘴角翘了翘,又慢悠悠的扇起扇子来。 随着一阵喧哗,气咻咻的王夫人和垂头丧气的王老板走了进来。 丽娘见他俩这样子就知道估计份子钱没要到多少。 “来,来了啊。”王老板见左邻右舍都来了,赶紧打起了精神,“我们马上吃饭啊。” 王夫人也收了脸上那表情,准备晚上再私下教导自己夫君不要再被姓高的给蒙了! 王夫人在回来之前,去镇上唯一的饭庄给订了饭。这会直接等来送菜过来就可以了。 她的目光在看到女婿紧紧捧着的酒坛的时候一顿,随即眉开眼笑:“哟,我倒是差点忘记了。也亏得丽娘你记性不错。” 王夫人和丽娘实际上一般大,但是总是相处不来。王夫人看着丽娘那脸,总想着把她当晚辈看。反而娇娇和丽娘相处的要好些。 直到现在,王夫人那习惯也改不过来。 “可不是么,亏得我记性好。”丽娘笑眯眯的点点头,收了扇子,“自家的女儿红不埋在自家树下,反而到我那小地方埋着。要不是我人好,说不定就昧下了呢。” “你要这女儿红干什么,又不是没有。”王老板哈哈一笑,倒是想起当年他把丽娘捡回来的时候,远山手上紧紧抱着的酒坛子了,“娇娇女儿红上的掌印,还是跟你学的呢。” “······可不是么。”丽娘的笑容顿了顿,倒是显得有些意味深长。 王夫人觉得自己相公这话有点不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赶紧转移了话题,夸起自己新鲜出炉的女婿来了:“我家阿简啊,看上去还是挺不错的吧?在乡下那些日子也是听话又孝顺,娇娇嫁给他,我这心里的石头算是放下了。” “哎呦我的娘喂,你在说什么呢!”王娇娇有些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她对于嫁人这件事情可有可无。要不是自己娘亲一眼就瞧上了这王简,趁自己不注意私自定了下来,她说不定也不会嫁这个人。 “说什么!我这是在夸我的女婿!”王夫人没好气的看了眼王娇娇,“别以为我不知道私底下你怎么欺负他的!” 也不怪王夫人现在对自己女婿这么赞不绝口。 这王简醒过来也没有前尘尽忘,倒是求王老板能够收留自己,即便是卖身也是可以的。 王夫人见他长得好,说话得体,之前又没有娶妻,索性直接把娇娇嫁给他得了。 这主动入赘,改名换姓可是经过这人的首肯了的。王夫人自是心安理得。 也别说她不心疼女儿。她就是之前太心疼女儿,才让女儿在那许长宁身上吊了这么多年! 现在小俩口生活在他们夫妻俩身边,左右也有个照应。即便没有感情,婚后也是可以培养的么。 王夫人被许长宁的事情一刺激,索性直接成亲好了。 即便以后再闹出什么幺蛾子。只要娇娇肚子里面有了孩子,也算是有了后半生的依靠。这王简是去是留反而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了。 而且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名正言顺,娇娇自然也是占理的一方。 王夫人在某些事情上面意外的自私与冷酷。 王老板大概可以猜到一点自家夫人心里所想,但是也是采取默认的态度。 丽娘好笑的扫过王家夫妻俩的脸,神秘的笑了笑。支使远山去酒庄拿酒去了。 雪娘子自觉无趣,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逗弄绵绵和财财起来了。 虽然娇娇嫁人这件事情上面透出一点不对劲,但是娇娇爹娘不会害她。等到了她该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 雪娘子在上都学的为人处世,似乎在这个远山镇也很是适用。 还没等大家多想,饭庄的小二已经拎着菜上门了,倒是也多说了几句道喜的话。 大家也没有多避讳,直接围在一起就了坐。 推杯换盏之间,之前的某些尴尬似乎也消失殆尽。 丽娘手轻轻的拍抚着趴在桌上,已经老老实实醉倒过去的雪娘子。在看看默不作声和远山在拼酒的王简,嘴角又往上翘了翘:“今儿不早了,远山,我们回去吧。” 王娇娇喝过酒的眼睛显得闪闪发光,她笑呵呵的挥挥手:“那,那,我就不送啦!” 她喝多了之后总会意外的傻气,王简见她这样,眼睛闪了闪,也带上一点笑。 “不劳烦,不劳烦。”丽娘让远山把雪娘子扶起来,对着王简笑眯眯的点点头:“新婚愉快。” 王简矜持的回了礼,目送丽娘三人的离去。 “呜~~~”绵绵和财财见主人们走了,赶紧晕晕乎乎的跟在后面离开了。 “王,王简!”王娇娇突然一把掐住了自家夫君的脸,“以,以后,对我好点!听我的话!” 王简看着娇娇璀璨的眸子,突然低低一笑,一把抱起了她,应了一声:“好。” 他看了看正慢悠悠喝酒扫尾的岳父岳母,将视线重新放在了自己妻子身上。 他的手收紧了些,抱着王娇娇,径直向卧房走去。(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12章 意难平 雪娘子睡得不错,大概是做了一个美梦,醒来的时候还带着一点笑。 不过她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她眨眨眼睛,下意识的挣了挣,却被人抱得更紧。 “丽,丽娘······”她小心的推了推丽娘,有些哭笑不得。 “唔······没事······再睡会······”丽娘皱了皱眉,哼唧了一声,手松开翻了个身继续睡。 雪娘子忙不迭的起身,长舒了一口气,脸突然一下子红了。 丽娘的胸,好软好大啊······ 雪娘子有些羡慕的看看自己的小身板,默默摸了下自己的脸,回味了下之前贴在脸上的柔软触感,脸更红了。 “雪娘子?起来没?”远山突然开始敲门了,“你家来客人了。” “啊?哎!好,我马上来。”雪娘子一愣,赶紧回神,穿上搭在一边的外套,赶紧起床。 “睡得好么?”一开门就是远山笑眯眯的脸。 看着远山神清气爽的样子,仿佛昨天喝了那么多的不是他一样。 “嗯。”雪娘子支吾了声,心下却犯疑,这远山怎么知道老板娘睡觉不老实。 远山可没注意雪娘子心里的疑惑,笑着继续说:“这都巳时末了,你要是还不起来,我真要闯进去了。昨天喝醉了,今天没头疼吧?” “没。”雪娘子笑了笑,倒是岔开了话题,“你们昨天什么时候散的啊?” “没喝多久么,所谓*一刻值千金。”远山脸上满是神秘的笑,“待久了,我还不是怕王夫人找我们要钱啊。” 雪娘子皱皱眉,因为远山的话脸又红了红,忙找了个借口逃回了自己的粥铺。 远山目送她离开,脸上的笑收了收,转身走回了丽娘的卧房。 他也没顾忌,直接大喇喇推门走了进去:“起来了,还睡什么睡。” 丽娘早就醒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没起身,拿手撑着头,笑眯眯的看着远山:“老娘把你含辛茹苦拉扯大,现在能享点清福了,你还不让我好好享受?怎么,昨天我抱着雪娘子睡了一晚,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啊?”远山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你快点起来吧,睡多了不好。” “哎呀,看看你这语气。”丽娘坐了起来,语气哀怨,“外人都说你这小伙计,孝顺又懂事,真应该让那些人来看看私下里面怎么对我的。” “我怎么对你了?难道我对你不好?”远山被气笑了,“你这不管事的,我忙前忙后,每天老老实实叫你起床,还给你端茶倒水的。还不够好?” “这不是应该的么。”丽娘打了个呵欠,捏捏远山的脸,“臭小子,把你养这么大,你知道什么叫反哺么?” “是是是。”远山打掉丽娘的手,“别捏我,我都多大了。” “怎么,开始注意自己的形象了?莫不是看上谁了?”丽娘也没恼,看看自己的手,笑了起来。 “赶紧起床。”远山皱皱眉,“铺里的就没了,我去下面拿酒回来。这几天你照看着点店。” “不是有伙计么。”丽娘显然不想揽下这个麻烦,“每年就这点破事,你也不知道多带点回来。” “铺里就这么大位置,当初要扩展店面,可是你要把隔壁的店面卖给雪娘子的。”远山嘟囔了句,站了起来,“现在倒是嫌麻烦了,女人事真多。” “对啊,要不是我事多,你哪能活这么大啊,早知道你是块肉的时候就一碗药把你解决得了。”丽娘伸了个懒腰,站了起来,“成吧,赶紧去赶紧回。” 远山得到准话以后,也不多停留,匆匆往外走去:“快过年了,店里的伙计过几天就放假了,您就多累几天。” 回答他的是从房里扔出来的枕头。 最近快过年了,雪娘子的粥铺又趁着赶集挣了笔钱,又开始清淡下来了。 雪娘子扒拉着手上的那点钱,无声叹了口气。 远山镇不是什么大镇。这粥铺也不过是一开始多个新鲜,后面就不太好了。 毕竟这镇上的人就这么多,大多都是泥地里面打滚的,谁愿意来喝一碗不顶饿的粥呢。 况且自家的粥门道那么多,卖的也确实不算便宜。 当初来远山镇,她倒是想开饭庄,但是碍于已经有一家了,自己又是个外来人,总不能抢了别人生意。 这样下来,最近雪娘子才真正感觉到生活窘迫。 倒不是她没有钱,只是万不得已,她也不想动那些钱。 之前还满怀信心的想要凭这粥铺维生呢,现在下月交周老大家的保护费都成问题。 真希望周夫人赶紧生孩子啊······ 雪娘子放下手里的钱,呆呆捧脸。 生意一清淡下来,雪娘子就容易想些有的没的,她看着外面因为过年笑眯眯的路人,莫名有些想哭。 她想傅邈了。 其实不应该想的,可是她控制不知自己。 毕竟是自己喜欢了那么久的人啊。雪娘子咬咬唇,看着绵绵欢快的叼着小碎布做的玩具跑了进来。 她用力摇摇头,想要甩掉脑中出现的样子。 “汪?”绵绵叼着布头呆呆的看着它的主人,感觉自己的主人似乎心情不太好。它支起身子,欢快的摇起尾巴。 “绵绵。”雪娘子抱起绵绵,心里的委屈又多了些。她默默低下头,一时间神色不明。 王娇娇小心的收回了头,看着屋内的动也不动的雪娘子,叹了口气,推推身边的丽娘:“她这是怎么了?” “还不是闲的啊。问那么多干什么。”丽娘拿扇子掩住脸,也看不出表情,“快回去吧。你爹不是出去了么?铺里这么忙。” “知道了。你还是劝劝她吧。”王娇娇抿抿唇,小心的回头看了一眼,慢悠悠的朝自己的铺子走去。 “······”丽娘站在粥铺门口,淡淡的垂下眸子,“真是冤孽。” 上都,定远侯府。 “侯爷!”莫言跌跌撞撞的冲进了主院,脸上满是兴奋,“找到了!那个贩布的商人!” 坐在书房内不知在想着什么的傅邈突然一惊,站了起来,大步迎向莫言:“在哪里?!” 傅邈这半年来的追寻还是有收获的。两个月前手下辗转多处终于从某个绸缎庄找到了疑似夫人的绣品。但是据绸缎庄的人的消息,这是她从偶然经过的一个贩布商人手下买到的。 那王姓商人并不是相熟的人,要不是看这绣品实在好看,她也不会将它买下。 手下四处打探,直至今日算是找到了那商人的蛛丝马迹。 “找到了,最近去了湖州!”莫言满脸兴奋,几乎就要喜极而泣。 说起来莫言明明不过是个书童,最近却要到处打探,整理下面传过来的消息。要不是他梗着一口气,早就累死过去了。 而这件事情按理说应该是由侯爷的那些心腹手下去办的,可侯爷竟然出乎意料的避过了他们。莫言颇觉肩上的担子沉重。 “······”傅邈沉吟片刻,突然向外走去,“更衣!我要进宫!” 蜀中,裴家。 最近裴家大概诸事不顺。裴柳氏冷冷淡淡的看着坐立不安,来回走动的夫君,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喝了口茶。 到这个时候倒是担心起来了,原来怎么不见你们担心啊。 这裴璇有这个胆子,除了那十五个臭小子,你们这几个伯伯也逃不了干系。 “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喝茶么?”裴朝咬牙,看不得自家夫人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 裴柳氏挑挑眉,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老六也不是孩子了,他想做什么,由他去得了。你管这么多干什么?” “还由得他?!他都要分家了!”裴朝夺过夫人面前的茶杯,咕嘟几下一饮而尽,“这好好的,分个什么家啊!” 裴柳氏一点也不惊讶,冷笑了声:“我倒是觉得他做得不错,养不教,父之过。老六这次的做法,我们妯娌五个,可是说不出的支持呢。” “你,你,你!”裴朝被气了个倒仰,指着自己的夫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怎么?你还想留着裴璇?”裴柳氏的语气突然尖锐起来,“她现在养成这个性子,难道还是我们的错不成?!她从小没娘,我稍稍想要教导她,你们这些男人,不是嫌我苛刻,便是嫌我教导无用。可不是么,这裴璇在你们这教导下倒是志存高远了!老六现在这么做,有什么不对?!裴家这人丢不起!你儿子可还没娶媳妇呢!你要别人家的好姑娘,怎么敢嫁进裴家?” “······”裴朝语塞,一时间竟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他瞪着自己的夫人,良久拂袖而去。 “爹!娘怎么说?”裴朝刚出门,自己的几个儿子就迎了上来,最是急切的裴五率先开了口。 裴朝瞪着眼前的儿子,气急败坏:“都给我跪着!你们娘不开口,别想起来!” 兄弟几个面面相觑,纷纷跪下了。 裴朝喘了一口气,向着裴朗的住处走去。(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13章 分家 裴朗的住处位于裴家最僻静的角落。自从十八年前裴六夫人离开之后,他就像自我惩罚一样,搬到了这个地方。 若不是裴璇尚在襁褓,裴朗估计早就离开裴家这块地方了。 不过最近因为各种事情,这个角落又渐渐热闹起来。 裴朝推开小院的门,瞳孔微微一缩。 要说裴家兄弟还真是心有灵犀,剩下的几个裴老爷的儿子全在这里老老实实背着荆条学负荆请罪呢。 一边的仆人们正视若无物的将东西搬出搬进,见家主过来了,恭敬的行了个礼,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自从裴朗上次从祠堂拂袖而去之后,还真的再也不见裴璇了。 剩下的几个伯伯一时间也对裴璇没有办法,只能让她在祠堂里面跪着,仔细看着自己的几位哥哥们是怎么因为自己而受家法的。 正准备好好收拾完家里的事情,再来说说十六娘的。结果裴朗直接甩出要分家的消息。又把大家闹了个人仰马翻。 不过出乎意料,裴家素来不怎么合的几个妯娌们,这回竟然统一战线,同意分家了。 这几天裴家兄弟几个的脑袋全部被自己的妻子给吵晕了。 “阿朗。”裴朝也没敲门,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裴朗眼皮子也没抬一下,安安稳稳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不知道在写什么。见自己的大哥来了,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 “你,你真的要这样?”裴朝见着他这样子,莫名心里一怵,有些迟疑的开口。 “爹娘早就去了,我有这个分家的念头,也不是一两天的事情。”裴朗神色冷清,“裴璇惹出来的烂摊子,自然由我去收拾,分家了也好。二哥,三哥因为裴璇的事情特地赶回蜀中,嫂子们肯定也有微词。这次分家之后,我带着裴璇搬出去。” “······”裴朝知道自己这个小弟自小主意就正,但是他是实在不想分家,嗫嚅了几声,“这,这不是,没有到这个地步么,凡事有商有量。裴璇她······” “呵。”裴朗轻笑一声,放下了笔,“大家都说裴璇自小没娘,便也对她多有照拂。好意我心领,但是没想到竟然把她养成了这样大的气性。是我的不对。” “阿朗,你······”裴朝怔怔的看着他,“十七娘是有错,但是,她还小······” “小?”裴朗挑挑眉,“不小了,我的十六娘这个时候,都已经嫁人了。你让外面的那些好侄子们都回去吧。我当不起他们的请罪。” “爹!”裴璇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直直的看着自己的父亲,“为什么要这样?!” 她不愿意离开裴家,她裴璇能有现在的名声,有多少是自己的,有多少是靠裴家得到的。她心知肚明。当初老夫人哪怕是不要名声,也愿意傅邈娶她,估计有大半的原因是看在裴家的面子上。 裴朗一不入朝,二不从商,空有才名,若是真的分家了,自己以后真的会有底气站在傅邈面前么? “我手下略有薄产,锦衣玉食虽称不上,但也不会短你吃穿。”裴朗没有看她,“裴璇,你要明白,这世上我裴朗对不住的人多了,唯独你,我还是对得住的。这个家,我是分定了,你若是不愿和我离开,也可以留下来。我们父女之间的情谊,也就这样断了吧。” “为了一个失踪了十八年的裴十六,您就要这么对我么?我的名声呢?你是不管了么?”裴十七双眼含泪。若是真的分家,她巴巴的留在裴家,即便这些伯伯哥哥们愿意接纳她,那些婶婶嫂子们,也是不愿意的。 而且自己的名声怎么办? 裴璇闭闭眼,声音发紧:“我才是在你身边陪了你十八年的女儿!不是她!若她不是傅邈的夫人,你还会做这样的选择么?” 裴朗放下手上写得满满的纸,叹了口气:“你要我怎么回答你?你说你和傅邈情投意合,那为什么你回来了,上都没有一点消息?既然你明知侯夫人是你姐姐,为什么不把消息传回裴家?若不是二郎回来,你们几个要把这件事情瞒多久?” “我知道你那些哥哥们疼你,但是不能再这样了。”他表情冷静,“你拥有的已经够多了。” “不够!”裴璇摇摇头,后退了几步,“我只是要傅邈啊!她和傅邈貌合神离,傅邈不过是因为皇后的懿旨才去娶她的!他欣赏我,喜欢我,我喜欢他。两个人在一起有什么不对?我没错,哥哥们也没错。错的是她裴十六,她就不应该成为傅邈的妻子!他的妻子是我!” “出去。”裴朗声音一寒,“出去。” “爹······” “出去。”裴朗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出去吧。”裴朝皱眉,对于裴璇刚才的话微微有些不满,“听话些,十七娘。” “······”裴璇定定的看着裴朗,突然凄然一笑,转身跑了出去。 “你也看到了,我不能放任她再这样下去了。”裴朗的表情变得有些疲惫,“她真像生她的那个女人,我教了她这么久,原来这天性,没办法改变。” 裴朝看他这样子,想说的话也说不下去了,只得告辞:“我让外面那些不成器的就不来打扰你了,阿朗,我是你的哥哥。有些话,即便你不愿听,我还是得和你说。事情过去十八年,有些东西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裴朗手支着额头,仿佛听进去了,又似乎没有听进去。他低着头,一时间看不清神色。 裴朝也不多留,大步向外走去。 既然真的要分家,他得好好考虑下后面的事情了。 远山镇最近出了件大事。 三年多没去上级那里报到述职的高县令破天荒的接到了上面的通知。 他该去点卯了。 不过远山山路难行,等到高县令接到消息的时候。信上通知的时间早就过去了。 高县令正要盘算着要不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情的时候。得到消息的高夫人,支使周老大把他拎出了家门。 开玩笑,要是不去,真惹怒了上级,把高县令换了,远山镇上的人都不知道该上哪哭去了好么。 大家都心知肚明,像高县令这样平易近人的官,现在已经很少了。要是真来了个不知道底细的,一向平和的远山镇,估计这个年都过不好。 为了让高县令顺利出门,镇上两条街上的商户还出钱买了头骡子,好让高县令骑着出去。 向来爱财的王夫人在这件事情上面尤为大方。 高县令看着眼前的骡子有些哭笑不得:“哎呦,我骑骡子去。还不得笑掉别人的大牙啊。” “你不去别人才会笑呢。”高夫人将包袱交给了县令大人,“家里都忙着过年呢,你就一个人过去好了。” 雪娘子有些目瞪口呆,这高县令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山上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状况呢,这高夫人就这么放心? “这远山镇穷得附近连山贼都没有呢,没事,你就放心吧。”丽娘仿佛能够看懂她的心思一样,笑眯眯的拍拍她的脑袋。 前些日子远山终于从乡下回来了,丽娘又清闲下来了,这些日子没少跟在雪娘子身后晃荡。 雪娘子的粥铺最近实在没什么生意,早就关了等过年了。这次高县令出门,特特过来凑热闹。倒是没想到这是真准备让高县令一个人出去啊。 “都说穷家富路,这银子你收好。这可是我们远山镇上的一点心意。”高夫人很是爽利,把一袋银子直接塞进了高县令怀里,“在府台大人那里可得好好给我表现了。切莫让人抓着你把柄。” 高县令面上发苦,上次见到那郭大人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前些年都过得好好的,他没去也没见那边下来什么申饬。这次突然来这么一出,怎么都透着一丝不对劲。 他在这远山镇十多年,无功也无过,要是真被调走了,也估计是个平调。高县令瞅瞅自己的夫人,叹了口气,骑上了骡子:“知道了,天气凉,快进去吧。” 他得好好琢磨下,如何能够顺利留在这远山镇了。 “知道了知道了。”高夫人笑眯眯的拍拍骡子的屁股。 那骡子叫了声,带着愁眉苦脸的高县令走了。 “可别说,这骡子确实是花了大价钱买的。这高县令骑上去,比骑马也差不了多少么。”王夫人不知从哪里摸了把炒瓜子,一边磕着瓜子,一边感叹。 “好了好了,不管他了。”高夫人收回视线,笑了笑,“他这一走,我算是松快不少。走,进去打两圈?” 这高夫人平时也没什么特殊的爱好,就爱打马吊。 平日里高县令对于这个颇有微词,认为这个有辱斯文。高夫人也懒得听他念叨,唯有过年的时候才显显身手。 这回高县令一走,高夫人很是开心,又动起心思来了。 “你找你那丫鬟和县令大人的书童去吧。输啊赢啊全是自己家的。我攒着银子好过年呢。”丽娘笑了笑,拖着没反应过来的雪娘子转身便走。 “我还得回去照看铺子呢。”王夫人笑了笑,把瓜子收好,也跟着雪娘子后头溜了。 剩下的几家商户听见县令夫人这么说,趁着不注意,也四散而去。 来玩笑,这真上场了,岂是两圈能够下来的?这街上的人都吃过高夫人的闷亏,自然不会傻傻的送上去。 高夫人微微有些无语。她唯一的牌搭子现在正等着生孩子呢。怎么找个人打牌就这么难? 她叹了口气,回县衙找丫鬟和书童去了。(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14章 心思 说到高县令的上司郭大人也是一位妙人。为人极会看眼色,虽然爱财,但是却知道一个大致的度。 上面每每下来人的时候,他都可以打着擦边球混过去。郭大人深知自己做到知府这个位置估计也是做到头了,故而对于下面年轻点的官员向来是多有宽容,也算是为后面结个善缘。 自己特特选的以后好养老的湖州府,在整个朝内处于中不溜的位置,既没有穷山恶水,也没有肥沃土地。两边不沾,上面的巡按大人也乐得睁一只闭一只眼。 怪就怪最近的时日不好。摊上了个励精图治,过于上进的皇上。 前些年定远侯刚刚平定了外患,这下皇上就将重点放在内患上面来了。 郭大人也知道上面下来不少按察使来各州副查人来了。可没想到竟然查到自己这里来了! 这可不,一查就出了事。郭大人辖下的远山镇的高县令可是三年的考核都没有记录了。 倒也不是郭大人疏忽,这远山镇本就达不到开县衙的资格,要不是不便管理,也不会特地安置个县令过去。 总的来说,这高大人属于湖州府县令中的编外人员。可不是么,除了府衙,高县令这么久,可就是个光杆司令在远山镇待着呢。县丞什么的,全老死在任上了,也没人愿意去补那个缺。左右也没什么大事,郭大人也干脆在这个事情上面装作不知了。 这每年上面倒是有记录,但是下面人员交接的时候,总会下意识的把这远山县给略了过去。 这郭大人日理万机,忙着为以后养老做准备呢。远山的赋税什么的也来的及时,不过是人没有出现罢了。郭大人也没多在意高县令到场不到场这件事情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这个事情坏就坏在这来的按察使,恰恰是那高县令的同年! 这探花大人得罪人之后就彻底在上都销声匿迹了,但高县令那一年的举子们,可都对着探花大人念念不忘呢。 查了一圈正想找曾经惊才绝艳的高探花叙叙旧呢,结果人呢? 按察使许大人心里还在犯嘀咕呢。那探花郎现在还真老老实实的去当县令了?那可真不怎么像高恒的风格。 听郭大人那结结巴巴的解释,许大人算是明白大致是怎么回事了,不免有些哭笑不得。只得让人传了信,让那高县令赶紧上来点个卯。 不然这事情上报了,许大人也不好描补。 可这左等右等也没在信上规定的时间上等来高县令,一时间许大人也有些坐不住了。 都说远山镇山路难行,该不是真出什么事了吧? 时间也是凑巧,许大人终于按捺不住想要去远山镇上看看的时候,高县令骑着头骡子,慢慢悠悠的晃过来了。 许大人看见高县令那样,眼睛都差点瞪出框了。当初那个丰神俊朗,龙章凤姿,天质自然的探花郎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眼前这个一脸富态,浑像土财主的人是谁? “许大人,多年不见,您倒是没变。”高县令浑然不觉许大人内心的纠结,笑眯眯的坐在他下首,“最近确实养得好了些,毕竟要过年了么。” “······”许大人无语,上下打量着高县令,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果然是你,果然是你啊!” 旁边作陪的郭大人有些瞠目结舌,这个笑得开怀的,是那个来了以后有如杀神,不苟言笑的许大人?! 高县令还是一脸的笑模样,但是这下在郭大人眼里那笑脸,就有些高深莫测了。 “所以县令大人的好朋友来了?”最近远山镇两条街上没回乡过年的全聚在镇山唯一的客栈里,听高县令的书童坐在上首唾沫横飞的讲着高县令的好朋友。 要说当年高县令可是和自己的小书童两个人背着包袱来的远山镇。这么多年也没见什么亲戚朋友走动,这突然来了一个,大家都有些关心。 “可不是么。我看那位老爷和我家大人关系很是不错呢。”高县令现在的书童是原来小书童的儿子,十二岁的年纪,心里也藏不住事,见大家都对自己大人的事情很是关心,说的也是眉飞色舞。 “这老高去了没五天就回来了,还真是急着回来过年啊。”王夫人磕着瓜子,倒是有些担忧,“倒是不知道去了具体是什么情况了。” 王夫人这么积极的不想高大人离开,也是因为自己的夫君捡人的习惯是改不了了。要是高大人走了,哪里还有这么方便的渠道帮帮开个户头? 雪娘子倒是对于这镇上人聚在一起过年的习惯有些新奇。 倒是比在上都的时候热闹不少。 “修存,你的菜好了。”饭庄的刘夫人提着食盒在外面喊着书童的名字。 要不是高夫人特地使唤书童出来订菜,大家也不会知道这个消息。 修存赶紧止住了话头,麻利地接过食盒,冲着大家拜了拜,兴冲冲的朝府衙跑去了。 修存一走,客栈里面倏然一静,转眼又热闹起来。 这会远山镇上下过几场雪,天是看着看着凉了起来。 雪娘子呆呆看着在火炉旁睡得香喷喷的绵绵和财财,心里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丽娘从王夫人手里抢了把瓜子,扔给远山让他帮着自己剥好,顺便眯着眼睛看着雪娘子的表情。 这丫头前些日子就有些不对劲,到现在也没缓过神来。丽娘心里琢磨着,要不过完年给雪娘子找个好相与的,免得一个人总会想些有的没的。 雪娘子可不知道身边的丽娘正编排着要做媒的事情。她发了会呆,回过神就看着远山正老老实实的剥瓜子呢,一下子就笑开了。 “远山,你可真孝顺。”她的眼睛闪闪发亮,“明年可以要老板娘给你涨工钱,你就可以娶媳妇啦!” “我这店里的帐都没过我的手,工钱还不是他自己定的。”丽娘到了冬天有些懒洋洋的,听雪娘子这么一说,冷嗤了一声,“他这小子眼界可高着呢。你就让他自己折腾去吧。” “那是那是,这找媳妇是一辈子的大事。要是没找好,以后不孝敬您了怎么办?”远山和气笑笑,把手里的瓜子推给丽娘,“吃吧吃吧。别说我不孝顺。” “远山的婚事可不是这镇上的大事了么。”药铺的林大夫默默插了句嘴,“我说这远山一表人才的,配那秀才家的女儿,也是使得的。” “你就滚远些吧。男人自有男人家的去处,你挤到我们这堆做什么?”王夫人翻了个白眼,“说人家远山之前,你可先把你自己的事情解决了吧。” “······”林大夫讨了个没趣,灰溜溜的跑到那边去了。 “这瓜子再磕下去,嘴巴都要上火了。”王夫人算是放下了瓜子,“我看这过年也没什么意思,还不若开门做点生意呢。” 她是个闲不下来的,这过年这么长时间,王老板出去贩布,女儿和夫婿正蜜里调油呢。王夫人觉着分外寂寞。 “老王回来你就不这么说了,只盼这过年时间还能再长些呢。”丽娘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着瓜子仁,闻言笑了笑。 “那是。”王夫人脸也不红,“我也只盼他早点回来。” 雪娘子弯身把绵绵挪远了些,心里微微一动,倒是觉得王夫人这情形和之前的自己有些不谋而合。 当初每年过年的时候,自己不也是这么想的么。 只觉上都夫人们的宴会分外无趣,盼着傅邈能够从边关早点回来。 可是傅邈不是王老板,除了她,自然有别人替他念着,盼着。 “你可别把话说这么满,王老板要是又捡了什么物件回来,你估计又要骂死他了。现在闲着,不如想想雪娘子以后的营生好了。”丽娘看了眼又傻住了的雪娘子,微微一笑,岔开了话题。 听到自己的名字,雪娘子回神,看着一脸笑意的丽娘:“我?” “可不是么。”丽娘笑意加深,“你那粥铺,要是再不想想法子,你可就要往里贴钱了。” 王夫人有颇为赞同的点点头,特别积极的开始拉着雪娘子絮叨做生意二三事了。 远山静静看着丽娘和雪娘子,在两人的脸上逡巡了半天,抿嘴笑了起来。 丽娘瞪了他一眼,远山反而笑得更加开怀,仿佛抓住她什么把柄一样。 丽娘无法,转过脸去,索性不再看他。 上都,皇宫。 圣上最近趁着过年办了不少宴会。端木燕虽然不爽,但是也会出去露个脸。 她是不想当这个皇后了,但是将军府的人还指望着她呢。 她看着下面面色不虞,冷冷清清的老侯夫人,愉悦的眯了眯眼睛,脸上神色柔和了不少。 原来她是想不到什么法子磋磨这老女人,生怕她这边做了,那边回去就伤到乔乔身上了。这下子乔乔走了,她也可以放手去干了。 “燕······皇,皇后。”皇上正要唤她的闺名,却被她的眼光一扫,老老实实的尊称了声皇后。 “嗯。”端木燕收回视线,继续数自己眼前的菜碟起来。 “福宁宫使唤的人少了些,要不再添置几个?”上次皇后把德喜赶出去之后,皇上是连着好几个日子都没睡好觉。 眼巴巴送了不少人过去,可都被退回来了。这回看端木燕心情好像不错,又小心翼翼的提了几句。 “不劳您费心。我这福宁宫地方小,身边有两三个供使唤的就够了。贵妃娘娘宫务管得不错,我这边也没什么短缺的。”端木燕也没有去看皇上,语气很是平静。 “那,那好吧。”皇上有些无奈的缩了缩脖子,转到其他的话题,“定远侯上次又来找你,是什么事?” 他都要嫉妒死傅邈了,端木燕虽然不喜欢傅邈,但是至少每次傅邈求见,至少也会见见。 “怎么,您是想说于理不合?也是,会见外男,可不是重罪么。”端木燕似笑非笑的抬头,“这么好的由头,您这回就如我的愿,贬我去西山住着反省去吧。” “没,没,瞧你说的。”皇上尴尬笑笑,赶紧岔开话题,“今儿这菜不错,快尝尝,快尝尝。” 快玩笑,住在宫里都轻易不得见,要真如端木燕的愿去了西山。那估计几年都不能见一面了。 “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他去哪里了。”端木燕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嗯?”皇上疑惑的看着她。 “傅邈啊,现在可不是求那鸳梦重温,破镜重圆去了么。只是可怜那裴十七,不如皇上您好心,把这裴小姐纳进宫内,也算是一出佳话。”端木燕看着皇帝。 皇帝脸色大变,一时间,看着端木燕的脸,竟然说不出话来。(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15章 腊八 雪娘子自认为自己前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面唯有两件事情最勇敢,一是向上面求了和傅邈的婚事,二是大着胆子和傅邈和离。 独独两件事情都和傅邈有关,按端木燕的话讲,这不是冤孽还是什么? 雪娘子的性子确实不怎么强势。做了这么久的生意,顶多嗓门大了些。人还是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 远山镇虽然民风淳朴,但也难免会有一点不要脸的搅屎棍出现。又不是白水,买了粥还一个劲要续的事情,雪娘子这大半年可没少碰到过。 要不是有周老大和隔壁家的王娇娇,雪娘子这个粥铺确实是很难继续开下去。 不过明年她要是继续这样卖下去,估计也要赔本了。 大过年的,粥铺涨个价还要担心别人会不会不开心,丽娘听着雪娘子这小心翼翼的叙述,整个人都要气笑了。 除了过年,大家现在算是找到件事情来做。至少要好好把雪娘子这个性子给别过来。 整个人跟面团似的,那以后怎么得了啊。 当初在傅邈的事情上面就可以看出来,雪娘子的性格还真不是强势的那种。 假若是换个王娇娇遇见当时的情况,估计也不是想着走什么的,而是先上去好好给裴十七一个大教训,阉了傅邈,再和裴家的那几位好好算算账。 雪娘子自认为自己做了一件还算的上是勇敢的事情,但是在端木燕的眼里,估计就是个眼不见为净,外加落荒而逃。所以特特替她在上都做了收尾。 不然她哪能逃得那么顺利呢? 王夫人有时极喜欢雪娘子的这性子,有时候又难免有些恨铁不成钢。真是运气好,才能安安稳稳长这么大。 要是雪娘子有王娇娇一半的强硬,她和丽娘也不会想着开年了给她介绍个夫婿。 不过这也不能怪雪娘子,虽然被人收养,但是从小送到端木燕身边当丫鬟来使唤。端木燕本来就是个性格骄纵的,自然不能让自己手下的丫鬟逆着她的脾气。 身边的平秋倒是个可以撑门面的,但是雪娘子送到那边纯粹是陪玩的。自然要教着脾气好些,再好些。 外加家将夫妇在一旁三令五申,即便雪娘子前面还有些硬气,后面都被一点点的养成了如今的这样。 等到雪娘子嫁了人,端木燕才发现,自家丫鬟似乎有些不对头,但那时候,已经是实在改不过来了。 真的改不过来么?其实也不尽然,如果当初雪娘子真的嫁给了将军府的管事,或者家将看着中意的那些年轻后生,估计也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 可惜她嫁给了傅邈。上面还压着个管了定远侯府那么多年的老夫人。 老侯爷终其一生只有傅邈一个嫡子,下面那么多姨娘,一个庶子女都没有,就可以知道老侯夫人是什么样的人了。 老侯夫人到现在都觉得雪娘子直到走都透着一点小家子气。见傅邈还那一副念念不忘的鬼样子,心里的不满就更甚了。 即便按老夫人那性子也稍微有点瞧不上裴十七,但是和雪娘子比起来,算是勉强接受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雪娘子不是金尊玉贵的侯夫人,她现在只是个开了女户的寡妇。有些事情还是要开始说清楚了。 这雪娘子性子软,连她家的狗没个样子。一人一狗还真是凑成一对了,天天不知道在那里乐什么。要是被人卖了,还不得帮着数银子啊。 说了这么多,雪娘子也不是没点长处。她至少听得进去话,眼光透亮。自己知道自己耳根子软,所以装聋作哑这一套,她学得比远山镇上的诸位都要好很多。 王夫人劝她的话,雪娘子虽然有些迟疑,还是决定明年开粥铺了还是涨个价好了。或者,换个营生。 大家把注意力放在雪娘子身上,倒是很大程度上解决了过年的乏味。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高夫人那样拿打马吊当消遣。偶尔能够听到下面那点奇闻异事,都要翻来覆去讲个五六遍。 连天天盼着自己夫君的王夫人最近晚上也没念叨王老爷什么时候回来了,转而去想明天该怎么教教雪娘子。 大家都说过了腊八就是年。前些天因为天气转冷关了的店,也为了下面来赶集的慢悠悠的把铺子开了。 雪娘子为了躲开王夫人的念叨,拎着个食盒开始从街头送起腊八粥来,算是感谢大家的关心。 丽娘大概知道点她的小心思,赶紧把王夫人拦下来了。左右也跑不了,就让雪娘子好好松快几天。 雪娘子这腊八粥也不会忘了县令大人,待送完整条街上的人,便拎着单独熬好的粥去府衙了。 “糟蹋钱!”王夫人拿勺子搅动了下,看看粥里加了些什么,有开始絮叨起来,“白送的东西里面还这么实诚,开善堂的也没这么好心啊。” “哎呦我的娘亲啊,”王娇娇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雪娘子对你好还要念叨啊。给她听到了会多难过啊。” “你别管我。”王夫人伸手拍了她一下,“不去前面陪王简在我身边晃悠什么?赶紧给我生个乖孙子!” “孩子哪有这么走运就能来的?”王娇娇也不恼,“最近铺里的存货不多了,也不知道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说到王老板,王夫人也皱了皱眉,叹了口气:“早知道就不让他出去了。今天腊八,也不知他过得怎么样。” “得了吧,不出去喝西北风啊。”王娇娇笑了起来,“都怪我这张嘴,早知道不提他了。” “他是你爹!滚滚滚,不想见你。”王夫人烦躁的摆摆手,把王娇娇赶到前面去陪王简了。 她呆呆看着腊八粥,默默又叹了口气。 王老板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现在呆呆坐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路边,无声的叹了口气。 也是他失策,因为娇娇的婚事耽搁了点时间,急急忙忙赶出来找相熟的店子进了货,却不料来得晚了,为他留好的布也卖了出去。 大过年的,都指着生意挣点钱好过年呢。王老板也无法,只能绕点远路,到另外的府城去碰碰运气。 说起来也巧了,上次贩布的时候倒是因为进的丝线不够去了隔壁的云阳,那边倒是有个不错的老板,可惜就是远了些。 王老板也咬咬牙,索性夜里也不留宿了,日夜兼程赶紧赶了过去。 去的时候倒也顺利,那老板对他还有些印象,东西也没多涨价。加上路费损耗,竟是比在湖州上货还要便宜些。 王老板虽然觉着不对劲,但是看在那成色上面,只得按下那点小疑惑,笑眯眯的接受了。 不过那老板也未免太热情了些,硬是说王老板面相好,多留着住了几日。 王老板虽然觉得老板在胡扯,但是为了以后的门路,盘算着后面每天多赶点路,生生在这里云阳多待了几天。 前些日子终于是待不住了,再不走就要过年了。便同老板说了回家事宜,那老板也爽快,直接放额行。 倒是和之前的热情有些差别。 王老板急着回家,也没多想。为了赶路他连捡东西的*都忍住了,何况一点外人的不对劲? 不过也是王老板运气不好,虽然走着官道,安全是安全。但是,奈何自己的车轱辘不给劲,竟然直接断掉了。 今儿又是腊八,都留着在城里过节呢。哪有那么多过路的,王老板倒是拦了个信使花点钱让他往前面湖州相熟的朋友家送了口信。但是一时半会的也赶不回来。 自己好大一车货呢,只能呆呆坐在原地等人来救了。 “我说老爷,放宽心。好歹是大白天呢。要是大半夜的断了,还不知道出点什么事呢。”从车厢内探出个头,慢慢宽慰王老板。 这是湖州相熟的车夫,每年王老板进货的时候便叫上他搭个伴,说话到也没什么顾忌。 “今天腊八呢,也不知道婉茹和娇娇有没有喝粥。”王老板说是要在外面坐着静静,但是越想越委屈,“要是不在那云阳待那么些天,我这会都回去了。” “还没过年呢,我说老爷,你怎么不把铺子搬出来?湖州城那么大,以后进货也方便些。这跑来跑去的。你那小镇子,若不是路不好走,还用得着你出来上货么?“车夫有些无奈。 “我走了,远山镇上的人出来买布料多不方便啊。”王老板叹了口气,“都说故土难离,远山那地方再不好,我也不想离开。” “哎哟,看不出您还是个大好人。不过想来也是,都捡了那么多人了。”车夫挠挠头,因为风太冷了,把头又缩了回去,“老爷,外面凉,进来躲躲吧。” “不······诶?!阿禄!听到声音没?!”王老板正要开口,突然觉得风中传来震动,远方有些烟尘起来了。 “什么什么什么?”阿禄也顾不上冷了,赶紧爬下车,往王老板手指的方向望去。 “哎哟,来的人还不少,赶紧把车往旁边挪挪。”王老板一拍大腿,有些急。 不过还没等他俩反应过来,这大部队就近了。 也是王老板这车位置不好,虽然不在官道正中间,却也当了不少路。 前面开路的马匹见状,急急的停了下来。 “哎呀哎呀,对不住对不住。”王老板见此,表情有些忐忑,“这车出了事,挡路了。” 眼前这两位开路的看上去就不好惹,王老板心里有些犯嘀咕,这看上去非富即贵的,跑到这鸟不拉屎的湖州来干什么? 那两人看王老板这样子,不悦的皱皱眉,倒是没多说什么,下马对着后面跟着的吩咐了几句。 上来几个人,帮着王老板把车往旁边挪了挪。方便后面的马车通行。 “哎哟,四匹马拉的车,看上去真有钱。”阿禄一边跟着王老板点头哈腰,一边在悄声说着,“就是那郭大人家,也没用这么好的马车啊。” “闭嘴。”王老板拉着他往后退了退,对着挪车的几位笑了笑,瞪了阿禄一眼,“小心我拿针把你嘴巴给缝上!” 帮着挪车的几位一看就是练家子,自然耳尖的听到了阿禄的嘀咕,也没多说,见挪出了位置之后,转身便上了马。 王老板连声道谢,傻呆呆的和阿禄目送这些人离开。 良久,他自己扇了自己一巴掌:“真傻!” 别人只是挪了个位置,自己傻不拉几在这儿道个什么谢啊! 阿禄没注意王老板的动作,傻呆呆的看着远去的车马,喃喃自语:“这,这真有钱啊······”(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16章 落雪 雪娘子到县衙的时候,修存正在偷偷和高夫人的小丫鬟眉来眼去。见雪娘子过来了,整个人一惊直接跳了起来:“您,您,您怎么来了?!” 雪娘子忽略旁边丫鬟通红的脸,举了举手里的食盒:“夫人在么?我来送粥了。” 修存伶俐一笑,指了指屋内:“夫人带着我家大人还有徐老爷正打马吊呢。我爹刚才被抓进去了,您看······” “那就交给你了。”还没等他话说完,雪娘子就忙不迭的把食盒放在了他手上,“等有时间了把食盒送回来就好,我先回去了!” 说着,雪娘子转身就走,一点都没在意身后的修存的挽留。 “哎呀,我爹要我找个人来替他的。”修存看着手里的食盒有些发愁,摇了摇头,拎着食盒进去了。 “二条!”高夫人在打牌的时候也很是爽利,眼睛也不眨就甩了牌出去,“快快快。” 许大人有些纠结的看了自己的牌一眼,心里在叹气。 天知道他不过是简单的来拜访而已,怎么就上了牌桌就下不去了呢? 高大人在一旁笑呵呵,希望许大人没有那么多的心理负担:“没事没事,反正这是在远山呢,外人也不会知道的。都是自家人,没事。快点出牌吧,许大人。” 身边默不作声的修存他爹看着修存进来眼睛一亮:“哎呀,修存,你这是?” “雪娘子送粥过来了,您几位过来尝尝?”修存笑呵呵的举了举手上的食盒。 许大人眼睛一亮:“对对对,今天腊八,确实要尝尝这个应应景!” 高夫人皱皱眉,想了想,笑了起来:“成吧,也不拘着你们两个了。下去尝尝吧。” 她拉着这姓许的上来打牌,也是因为当初这姓许的一见她就长吁短叹,生生一副她配不上老高的样子。 她不挫挫这姓许的威风,以后这老高蹬鼻子上脸的怎么办? 这高恒除了是个光杆县令,在这远山屁也不是。县衙也是个清水衙门,他高恒不贪不腐,哪里来的钱?说起来还是高县令高攀了好么。 高夫人不屑的撇撇嘴,瞪了笑呵呵的高县令一眼,牌一推,下桌去看看雪娘子的腊八粥究竟是什么样子了。 许大人无语的看了眼高大人,也过去凑热闹了,这一看就出了问题。 “哟,你这湖州的腊八粥,怎么也是上都的做法?”许大人皱眉,摸了摸下巴,“这一碗,看上去挺讲究啊。” 高夫人闻言和高大人对视一眼,笑开:“这不是看您过来了,特地做的,怕您吃不习惯么。” 许大人很是受宠若惊,笑了起来:“不错不错,哈哈哈哈哈。” 高夫人心情有些复杂,她看着还冒着热气的腊八粥,心里微微有些担心起来。 这雪娘子,看上去,还是上都来的啊。也不知那丽娘知不知道这事。 这事情倒也真为难丽娘,按她那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样子,哪里懂腊八粥的讲究啊。雪娘子这次的粥这么丰盛,她也只是感叹了几句,倒是忘了里面的讲究和差别。 雪娘子送了粥,就磨磨蹭蹭的往家那边走。 路还没走到一半,这天又开始下雪起来。 这湖州在南方,雪倒是有,但是没有上都那么大。下雪跟下碴子一样的,雪娘子对着手哈了口气,抬头看雪。 身边跑过几个邻家的孩子,见雪娘子傻愣愣的站在路上望天,笑嘻嘻的过去问好,又笑嘻嘻的跑开了。 上都讲究,下雪的时候要赏花煮茶,但是反而没有现在这么热闹。 雪娘子有些感慨的笑了笑,脑子里面闪过傅邈的脸,心情倒没有之前的郁卒。 她和傅邈也不是没有开心的日子,只是日子太短了些,想起来时总被那些不开心的事情盖住了。 在没有出现裴璇之前,她还是上都夫人们的欣羡对象。夫君年轻有为,身边除了自己也不会置办别的女人。老夫人虽然强硬喜欢立规矩,却讨厌那些狐媚子,绝对不会主动开口送人,在外人面前至少也给了她正室的颜面。 远比那些自己不让夫君身边有女人,却一个劲的往自己儿子身边塞漂亮丫鬟的婆婆要好很多。 傅邈远在边关,唯有过年的几个月能够回来聚聚,对雪娘子还是极好的。每月的信件也按时寄着,在外面看到点新鲜的东西也会特地买回来送给自己。雪娘子想着,觉得这傅邈当时还是喜欢她的吧,不然怎么会对她七年如一日的好呢。只是这好,和对裴璇比起来还是差了点吧。 一阵冷风吹过,雪娘子缩了缩脖子,觉得这雪似乎下大了些。 “雪娘子!”呼喊声突然由远及近,还没等雪娘子看清楚人,远山不知夹着什么东西笑眯眯的跑过来了。 “远,远山?”雪娘子眯了眯眼,看着远山,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老板娘说你没带伞呢,雪下大了。冷了吧,特地给你带了她的斗篷!”远山抖抖身上的雪,还没等雪娘子反应,就被红色铺天盖地的罩住了。 “这斗篷暖和,里面全是兔毛,你裹紧点,生病了老板娘会揍我的。”远山笑呵呵的看着雪娘子终于挣扎着露出个头,把带着的伞也打开了,“这湖州虽然是南方,但是远山镇在山上,还是要冷些的。” “嗯。”雪娘子下意识的把斗篷裹紧了些,闻言也对着他笑了笑,“有心了。” “没事,老板娘一把年纪了,现在就喜欢素净些的。这颜色还是适合你。”远山小心的挡在风口,领着雪娘子往酒庄那边走,“你和绵绵两个过年,我们也不放心。你看今年就和我们过了吧?” “······好啊。”雪娘子觉得身上的风也少了不少,下意识的看了看远山的肩膀,笑了起来,“好啊。” 他俩走着,身边又跑过一群小孩子,见他俩也是开开心心的闹着问了好,又急急忙忙跑远了。 “现在也就这些小兔崽子们不怕冷了。”远山看着他们跑远,把伞往雪娘子那边偏了偏,“林大夫送了点驱寒的汤水,你的那份娇娇 给你留着了。苦是苦了点,倒是效果不错。” “谢谢。”雪娘子跟着他脚步加快了不少,很快就绕过了府衙这条街,往自家那条街走去。 街角。 “侯爷,这······”莫言缩了缩脖子,看着自家的侯夫人被一个陌生男人领走,嘴里有些发苦。 “······”傅邈定定的看着那背影逐渐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雪落了满头也没有意识到。 莫言也不知跟着站了多久,脚上渐渐有些发凉,他用力跺了跺脚,见那头彻底看不到人了,心里莫名有一丝快意闪过。 “侯爷,雪大了,天要黑了,人还等在镇子外面呢。”莫言口里的白气已经可以看见了,他抖了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你看这······” 自从得到从暗卫那里传来的消息,他这一路跟着侯爷奔到了湖州城,人都差点没累死,又被暗卫扛着爬山来了这远山镇。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书童好么,丁点拳脚功夫也没有,再熬下去自己迟早得病。 “走吧。”傅邈沉默良久,叹了口气,转身向镇外走去。 傅邈走的果断,但是莫言看着他那背影,莫名觉得分外萧索。 “哎!”莫言愣愣应了声,赶紧跟上了。 他原以为自家夫人出来了,应该过得不算好,但是看这样子,没有侯爷,也过得不错么。这样想着,他这心里莫名有些复杂,也不知道这侯爷找到夫人,究竟是好是坏。 莫言摇摇头,心里很是复杂。 蜀中。 裴朗虽然下定决心要搬走了,但是在裴朝的央求下,勉强留下来在裴家祖宅过了年。 过年的时候裴家的男人们都苦着脸,心情颇为抑郁,但是以裴柳氏为首的妯娌们倒是很是畅快。 尤其是裴璇同辈的几个嫂子,过年期间都笑语嫣然,对着自己的丈夫脸色都好了不少。 裴璇这个臭丫头的存在,简直比那些妾侍通房还要碍眼。 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还一副那个鬼样子,也不知道做给谁看。这裴家的媳妇哪个不是在家里千娇百宠的娇娇女儿,凭什么来这个地方受这个裴璇的闲气? 裴家的妯娌们倒是因为裴璇的存在少了不少嫌隙。 尤其是裴五郎的媳妇,最是讨厌裴璇。在裴五面前还得耐着性子说好话。这下裴璇要走了,她高兴的恨不能在那城外发发善心施个粥。 裴柳氏自然明白下面儿媳妇侄媳妇的开心与兴奋。她的心情也很是不错,连这过年的菜色也好了不少。 裴大到裴十五自然不懂女人们在乐呵些什么,受了家法的身上到现在都隐隐作痛。这裴家虽然诗书礼义传家,但是自身的拳脚功夫也是要注重的。 他们的那些爹爹叔伯们在这个上面可是没留手。 裴朗把大家的情绪看在眼里,但是故作不知,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准备着过年。 只待走了,他再好好收拾裴璇!裴朗眼中闪过一丝坚决。(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17章 寻人 等到杜海接到消息,安置好失魂落魄的许长宁赶过来的时候,傅邈已经把最近在雪娘子身上发生的事情都细细打听清楚了。 傅邈沉默着看着书案上的纸张,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侯爷。杜将军来了,说是想要见您。”莫言眼角含着一丝得意,语气恭敬的问着傅邈的意见。 他现在确实有些小人得志。都是侯爷手下的人,那些武夫向来瞧不上这些在府里做事的。那几个仗着一身武艺,在外征战,就自认为是侯爷的左膀右臂了。 那难道自己在侯府干着就比他们低一等了不成。 看着这几个跟着侯爷征战的人现在一脸忐忑的站在外面,莫言心里满是快意。 傅邈看见莫言脸上毫不掩饰的得意,怔忪了一会,叹了口气:“让他先回去吧。我不想见他。” 莫言眼睛眯了眯,躬身退了下去。 “乔乔,雪娘子······”傅邈神色复杂,脑子里面全是雪娘子离去的背影,整个人萎靡了不少。 他娶裴璇,一为报恩,二是为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欣赏。 边关的人过的都是有今日没明朝的日子,反而比上都的人更多了几分残酷与果断。 自己真的想娶裴璇么?傅邈不懂,原来是不想懂,现在是宁愿自己不懂。 身边的手下无一不赞裴璇大方识礼,足够陪自己在苦寒的边关熬日子。比起大字不识的乔乔,外人看来似乎裴璇更适合自己。 一切都是别人以为,出于对自己的好的目的。可是傅邈自己呢? 傅邈眼圈发红,慢慢捂住自己的眼睛,整个书房彻底安静了下来。 郭大人这个年过得着实不算好。前面那来找茬的按察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那远山镇回来继续找他的错处,这会又来了个惹不得的世家! 什么时候这湖州这么吃香了?! 大冬天的郭大人嘴上的燎泡都起了不少。 “大人,那位家主还住在客栈里呢。您看是?”身边的幕僚脸也有些苦。 说起来大曌立朝不过百年,这年岁还不如某些世家来的长。 上面来的官员不好惹,这下面有如地头蛇般的世家也不是好相与的。 关键是两边还互瞧不顺眼。独独苦了现在夹在中间的郭大人。 “那位家主希望在这里找人,看样子是个大阵仗。可那许大人还没走呢。”幕僚心里有些急,“要是随便编排了点什么报上去,大人这可怎生是好啊。” “大过年的,找个什么人啊。”郭大人唉声叹气,“湖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多的就是山,想躲起来,往山里一钻便是了。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南边富庶,那家自然舍得那点钱。”幕僚皱眉,“但这么大阵仗下去,湖州下面人心浮动,要是出点什么事情,我们也担待不起啊。” 身为一方父母官,郭大人虽然不算清廉,但好歹也有些护犊子的想法。那一位预备着砸重金来找人,但是这湖州没见世面的多了,这么大笔钱出来,还不得闹出什么来啊! 郭大人沉吟片刻咬咬牙:“帮我带个口信过去,让刘通判过来一趟!先让巡检把客栈那边护好了!” 幕僚看了眼郭大人,默默退了下去。 “狄家,狄家······”郭大人念叨着,脸上的愁闷更加重了。 湖州城内风起云涌,但是远山镇确是分外平静。 腊月二十七。 王夫人左盼右盼,算是把王老板盼回来了。王老板念叨着路上的见闻,一时间铺子里面来了不少来听故事的。 雪娘子有心想要去听听,却被一脸严肃的丽娘给拉到了一边。 “老周让我给你说一声,镇上有人在打听你。”丽娘大冬天的还拿着扇子不放,有些急的扇了几下,语气里面有些担忧,“都是些生人,莫不是你以前认识的人?” 远山镇屁股大点的地方,即便动作再隐秘,也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至少,周老大那边还是多少会知道点消息。 雪娘子一愣,有些迟疑:“不,不能吧。” 她可是连皇后准备的文书都没要,带着条狗就走了。按理说应该查不过来啊······ 况且,按傅邈身边那一大群“热心”的兄弟们的情况来看,虽然会帮着找,但是肯定也说不上上心。 看之前许长宁的反应就知道了,他们是巴不得自己离开呢。 杜海也不是傻的,难道许长宁说她不是,他就相信了? 估计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雪娘子对于这些人倒是没有多生气,要生气的话估计自己早就气死了。从来就没要抱着想要去亲近的打算,自然也没有多少感情在里面。 她想了想,心思稍定,安抚的拍拍丽娘的手:“没事,不要紧的。” 傅邈和她已经和离,即便过来了又怎么样呢?只是好好的,不在上都陪着老夫人和裴璇,到这个地方干什么?她们会愿意? 可万一,不是傅邈呢?雪娘子脸上的笑还没下去,心里又多了点愁绪。 说不定,是裴家那边? 她有些忐忑的抿抿嘴,放在丽娘手上的手僵了僵。 要是真的是裴家找过来,是不是说明,裴家那些人,还是在乎自己这个女儿的? 丽娘观察着她的反应,眼中情绪复杂难明:“这远山镇上除了在这里土生土长的,愿意搬过来的都有自己的故事。我也不多问你什么,你自己把握好。我们即便有再大的本事,能够帮到你的,也是有限。最后靠的,还是你自己。” 雪娘子看着丽娘认真的脸,勉强反应过来,笑了笑,收回了自己的手:“嗯,我知道了。” “你好好想想吧,要是那些人真找过来了。你还是要有个准备才好。”丽娘也不多说,有些话点到即止,说透了也不好。 她看着有些愁眉不展的雪娘子,心情倒是稍稍好了些。现在还知道用脑子想想,也不算是没救么。 “我先回去啦,最近店里打酒的多,再耽搁下去,远山就有意见了。”丽娘脸上又带上惯有的笑,她摇了摇扇子,笑了起来,“事情虽然多,但是这年还是得过下去不是?” “嗯。”雪娘子看着她的笑,心里莫名放松了些,眼睛弯了弯,“知道了,你先忙自己的事情吧。改天我去周老大府上好好道个谢。” “去给周夫人多看几眼就好。”丽娘捏捏她的脸,笑眯眯的离开了。 丽娘一走,雪娘子的脸又垮了下来。 “呜~~~”绵绵从外面带着雪冲了进来,见主人这样,有些急的想要往上跳。 雪娘子见它那个傻样子,稍微分了个心,正要弯身抱起它,丽娘又一步三晃的飘了进来。 “还有个事,我把财财留给你了。”丽娘看着绵绵那傻相,很是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家那傻狗也是个不顶事的。让财财给你照着门,免得大半夜的,人来了你还在床上睡死着呢。” 绵绵一点都没有察觉到丽娘的鄙视,见财财从丽娘身后蹿了出来,很是开心的摇着尾巴扑了上去。 丽娘蹲下身,捏捏财财的后脖子:“你可得给我照看住了,立了功,以后的日子让你天天跟过年似的。” 财财懒洋洋的坐在地上,拱了拱绵绵的小身子,慢吞吞的摇了摇尾巴,算是回应。 “成了,我先走了。”丽娘也不等雪娘子反应,又晃回自己铺子里面去了。 “······”雪娘子无语的看着瞬间闹成一团的两只狗,敢情这丽娘真把那些人当贼在防啊? 她重重的叹了口气,甩了甩头,决定等人真正找上门了,她再想以后的事情吧! 至少,至少比落荒而逃要来得勇敢些!雪娘子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裴家最近又因为裴朗的去向问题闹了起来。 裴璇还一门心思的想着留在裴家呢,奈何裴朗去意已决,事情还没定下就把分家的消息给传出去了。 裴璇这下子是彻底没了法子。 那么,既然分家,她也要为自己以后好好谋划才是。 裴朗有大才,家里的几个子侄辈全是裴朗一手带出来的。他的那些嫂子们虽然不喜欢裴璇,但是不得不承认,自家这个小叔子,在教书上面还是有一套的。 虽然有些书生的意气,但仍不失为一位名师。 裴家那些兄弟们愿意偏着裴璇,未尝没有这个方面的考量。 裴朗分家的消息一出来,各个书院的都闻风而动,过年的时候,裴家的帖子都收了不少。全是旁敲侧击想要裴朗之后到书院任教的。 到书院总比到乡下苦熬日子好,裴璇无法,只能默默使人去打探究竟有哪些书院再招揽裴朗。 裴朝也关心这个,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没少翻来覆去的念叨那些下了帖子的书院。搞得裴柳氏不胜其烦,直接将他赶到书房去睡了。 裴柳氏最近的底气更足了。她现在有子万事足,就盼着孙子了。哪管得裴朝心里怎么想。 裴朝虽然不愿,但也知道最近惹不得自家夫人,只能老老实实的搬到书房去住,顺带把裴朗带过去秉烛夜谈了。 不过这一谈,就出了事。 “你不愿意去?”裴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裴朗一脸淡定,对于自家大哥抱着被子的样子视若无睹,“我哪个都不去。” “你还真准备搬你那乡下宅子去?那破宅子,夏天去避避暑还成,冬天冷不死你啊!”裴朝觉得自己又有点上火,“到时候别哭着回来求我!这些来求的书院,有几个的名望甚至比太学还要好些。你若是听我句劝,就好好选一个,这样我也放心。”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回那个宅子去了?”裴朗表示自己很无辜,“我自有我的去处。” “去处?什么去处?”裴朝一愣,忙着追问,“你这整日在家,轻易不见你走亲访友的,你还能找到什么好去处?” “莫要忘了,虽然没有考进士,但我还是个举人。”裴朗轻轻咳了声,“我使人找我的同年,介绍了个位置。” “同年?”裴朝心中蹿起一丝不妙,“你莫不是······” “我想这个去处应当是不错,”裴朗嘴角闪过一丝嘲讽的笑,“你且看着吧。”(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18章 团聚 雪娘子以为自己心里有事会睡不着的,但是没想到沾着枕头就睡着了,一睁眼就到了天亮。 “······”雪娘子看着窝在自己脚边睡得香喷喷的绵绵,深觉自己的好眠是受了这条没心没肺的狗的感染。 远山镇自腊八以来下雪就一直没停过,高县令那边还没有动作呢,周老大已经带着他那些手下每天早上出门扫扫雪了。 镇上不少的男人也被抓了壮丁。 雪娘子侧耳听着外面稀稀疏疏的扫雪声,觉得心里很是安定。 “雪娘子?你起来没有?雪娘子?”王娇娇的声音突然从外面响起。 雪娘子一愣,赶紧爬了起来,披上外套,拉开了床帐。 “来了。等一等。”她撩撩头发,推开了房里的窗户,正正好对上了趴在那边墙上往这边瞅的王娇娇。 绵绵被床帐带起来的风冷得颤了颤,往雪娘子还暖和的被子里面缩了缩,决定继续睡一会。 “爬这么高,小心点。”雪娘子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我给你去开门。” “没事,王简在下面扶着梯子呢。”王娇娇拿手支着头,笑眯眯的看着她,“丽娘让我给你捎句话,她和远山到乡里去了,在三十那天才回来,走得太急,让我给你说一声。” “好啊,不过那么急去乡里干什么,早上的雪还没停吧?”雪娘子点点头,有些疑惑。 “连夜走的,每年到了这时候都会去乡里的,没事,大家都习惯了。”王娇娇眨眨眼,手背到后面狠狠拍下王简作乱的手,脸上还是一副笑模样,“你要是实在无聊了,就去帮丽娘看看店子吧。财财不是托付给你了么。也不过两天的功夫,很快就回来的。” “好。”雪娘子愣愣点头,见着王娇娇说完就蹿了下去。她听着墙那边响起的窸窣声,耳朵莫名一红,赶紧合上的窗户。 娇娇和王简的感情看上去还真好啊。 她一边想着,赶紧收拾好了自己,挂好了床帐子,把绵绵抖到地下,猛地拉开了门。 财财看着她出来,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换了个姿势继续趴着了。 看财财这样子估计是在自己门外趴了一夜。也不知道丽娘和远山是怎么训狗的。昨晚要财财进房里躺着,这狗是死活不进去。 雪娘子默默回头看了刚刚醒过来,在地上摇头晃脑的绵绵,无奈的叹了口气。 这狗与狗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她没多想,慢吞吞的朝着丽娘的酒庄去了。 远山镇附近村落并不多,毕竟四面环山,能够建房子的地方能够有多少? 丽娘掀开骡车的的帘子看着外面的景物,觉着这些山看了二十多年,难免也有些厌烦。 “把头缩进去吧,外面冷。”远山将脖子往里缩了缩,声音有些含混不清“要不我进去休息,你在外面赶这个车。” “臭小子!”丽娘没好气的轻拍了下他的脑袋,“就不能孝顺为娘一下么?” 远山抢过丽娘手上的手炉,眯了眯眼:“我还要怎么孝顺?哪天你瘫床上了,我就好好让你见识下什么叫孝感动天。” “闭嘴闭嘴闭嘴!”丽娘恼火的扯过随身的扇子,拿扇柄狠狠敲了几下远山的头,“小心我给你娶个恶婆娘,天天在家怎么折腾你!” “折腾我之前还不是先折腾婆婆大人你啊。”远山也没躲,慢悠悠的扯了扯骡子,换了个方向,“按娇娇的话说,我俩就是一根绳子上面的蚂蚱,指不定我那恶婆娘看在我是未来孩子的爹份上,对我稍微好点呢。瞧我多孝顺,为了你好,暂时不想成亲。” “你说你要是女儿该多好。偏生是个带把的。”丽娘似笑非笑的睨着远山的后脑勺,“我也不想让你成亲了,最好是能够让那家绝了后,早知道生了你就应该送你去那和尚庙。早日阿弥陀佛,善战善战。” “和尚还有还俗的呢。”远山也不恼,不动声色的挡住前面过来的风,“你就应该把我好好养着,买个好价钱,送我进宫当个公公。说不定以后还能接你一块养老呢。多好。” “哟,敢情我这乖儿子还存着这心思啊。”丽娘笑了起来,展开扇子掩住了自己的嘴,“毕竟是我的儿子,这头发掉了还可以长,那地方可长不出来。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就你话多。”远山没好气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心将骡车停了下来,“你要是对我有对雪娘子那么好,我估计做梦都要笑醒!小心点,下来吧。” “我的小心肝真孝顺。”丽娘眼光闪了闪,俯身捏捏远山的脸,把手放在他伸过来的手上,慢慢的下了车。 大老远的跑到山里来,还真是难为她这一把老骨头了,丽娘叹了口气,觉着最近些年自己确实不年轻了。原来还能牵着远山下着雪走过来呢。这会坐着车过来都有些受不了了。 “人啊,不服老不行啊。”丽娘捶捶自己的腰,看着远山小心的放着贡品纸钱,她看着眼前的墓碑,笑了起来,“我又过来了。” “我觉得你这样做是要遭报应的。”远山细致的摆好贡品,嘴里不住的在絮叨,“我竟然如此助纣为虐了这么些年。真是不好。” 丽娘笑眯眯的拈着两根香插在了墓前的香炉,蹲着拍了拍墓碑:“我带你儿子来看你了,够给你面子了。提前过个年,也算是一家团聚了。” “······”远山无语的看着丽娘的动作,沉默了下,还是老老实实跪下来按着原来的习惯磕了几个响头。 虽然觉着自己亲娘做的事情不地道,但毕竟是自己的娘不是,远山抿了抿嘴,老老实实站起来走远了些。 丽娘也没看远山的表情,拿过了一边的酒,直接倒在了地上:“别说我不厚道,今年酿的最好的酒就给你了。” “那家的丫头也过来了,我现在能护得住她,以后也护不住。”丽娘微微笑了笑,“按理说我应该有多远躲多远的,倒是没想到我还有同情心这点东西。” “每年我都要夸一夸这地方的,今年也是一样。我给你挑的地方还是不错的,依山傍水,福荫子孙后代。不对,你的儿子要被我断后了。“丽娘摇了摇扇子,扶着墓碑站了起来,“过个好年啊,我今年过的不错,希望你啊,也保佑我明年也不差。” 远山看着丽娘,表情很是复杂。 “看什么看,走吧。”丽娘小心的提着裙角走了过去,示意远山搀着她,“在这里陪他几天,我们回去好过年了。” “是是是。”远山收了表情,有些无奈的仔细扶着丽娘,带着她往一旁的屋子走去。 湖州城近来颇不平静。 郭大人的胡子又愁白了不少,连向来喜欢和他打擂台的刘大人现在都和他站在了一条阵线上面,算是共同应对接下来要发生的动乱。 没办法,大过年的,狄家人这么大阵仗的过来,对于向来平静的湖州来说,有如一锅热油里面掉了一滴水进去。 这些世家按他们这些当官的话说,那叫一个不食人间烟火,哪知道他们的到来会对下面的民众造成些什么呢。 即便是那底下的家仆手上稍微漏点东西下来,也足够湖州普通的商户开个眼界了。那么家主都来了,还能意味着什么呢? 巡检最近在客栈那边揪出不少,意图碰瓷的,推着破庙冻死的乞丐去卖身葬父的,拿着传家宝去那边叫卖的,还有几个秀才跑过去希望被慧眼识英的。 之类种种,巡检往牢里关了不少,但奈何还有更多前赴后继的。 郭大人这几天耳朵听得都有点麻。这哪里是来个大财主,分明是个大祸害! “哎呦哎呦,这可怎生是好啊······”郭大人心乱如麻,连带后宅孙女都闻风而动,盼着把那狄家主接过来过年,好生亲香亲香。 都是些无知妇人!郭大人想到自己嫁到云阳的女儿都想带着外孙过来过年,觉得这湖州还没乱。自己家里已经被弄得乱糟糟了! “那狄家主少年成名,至今也有二十载,难道要过去做妾么?!”郭大人胡子气得翘了翘,“这个时候来添什么乱!” “郭大人,生的子女各个都有大志向。刘某好生佩服。”虽然决定一致对外,但是对于这种能够怼郭大人的机会,他向来不会放过。 “刘大人谬赞,想来您家的公子,志向也不小。”郭大人喘了口气,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 “你!”刘大人噎了下,皱皱眉,赶紧转移了话题,“这狄家那边也没个具体的章程出来。在那客栈做什么?许大人去了那劳什子的远山镇,通信也不便。不若就当什么事情没发生过,等过完年再说吧。” “没发生过?巡检最近抓着的人可不少,这可还没过年呢。那云阳城的老匹夫已经来了信了!你要我没当没发生过?!”郭大人手抖了抖,差点没喷这刘大人一脸老血。 刘大人尴尬的避开了他的视线,他在这湖州除了怼这姓郭的,算是个万事不管的,哪能指望他能想到什么好办法? 还没等他张嘴,郭大人派出去一直查消息的幕僚满脸急色的跑了进来:“大人!定远侯派人过来了!” “什么?!”郭大人顿时脑袋一晕,向后退了几步,直接跌坐进了椅子里面。眼前一阵阵发黑。 “哎哟,我的郭大人,你可别晕!”刘大人见状也急了,他这一倒,自己不就要上去了么。他赶紧上前搀扶,狠狠的掐了郭大人一把。 郭大人疼得一激灵,一把推开了暗中使坏的刘大人,算是把那口气喘匀了:“去,快去迎人过来!”(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19章 相见 王娇娇叮嘱完事情之后就忙着自己的事情去了,直到看着绵绵和财财傻乐从门前跑过去,才想着要不去隔壁酒庄看看雪娘子的情况。 这酒庄在远山镇做的是垄断生意,价格都摆在那里,雪娘子过去只帮着打酒收钱就好。倒也没什么多的问题。 往常丽娘和远山出门的时候,都是王娇娇帮着照看几天的。按理说也不会出什么岔子,过年找点事情做也好,王娇娇一边盘算着,一边拐进了酒庄。 “!”王娇娇突然一惊,这雪娘子怎么趴在桌上呢?!店内还有几个打酒的客人,正在那轻车路熟的打着酒呢,有一个打完酒的,经过雪娘子桌边,往身上掏了掏,算是掏出几文酒钱放在了桌上。 王娇娇定睛一看,发现雪娘子身边已经整整齐齐的摞好一堆铜板了。 一时间,她有些目瞪口呆。 “雪娘子?雪娘子?”王娇娇推了推趴在桌上睡着了雪娘子,有些好笑。 “······唔,娇、娇娇啊······”雪娘子脑袋晃了晃,勉强支起了身子,傻乎乎的笑了起来。 王娇娇一看她那样子就是喝醉了酒,有些无奈:“你不是来过来帮忙的么?怎么就喝上了?” 雪娘子深吸一口气,稍微清醒了些:“啊······酒气······嗯······” 说着说着那个脑袋竟然一个劲的往下掉,竟是又准备睡过去。 王娇娇算是反应过来,敢情是打酒的时候那点酒气把她熏醉了过去? “得,早知道也不叫你来这酒庄了。”王娇娇手脚麻利的扶住了她,“我找我娘把你带回去休息去吧。” “嗯,嗯······”雪娘子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趴着了,含糊说了几声,竟是又睡了过去。 她昏昏沉沉,只觉身边有轻轻重重的脚步声,恍惚间被人扶起,跌跌撞撞的走了一路,又似乎回到了被子里面。被子一开始凉凉的,她冻得一激灵,将头深深的埋了进去。 她毕竟没有完全醉倒过去,直到听见卧房门被合上的声音,她突然睁开了眼睛,默不作声的两行泪就下来了。 “睡了。她倒也乖巧。”王夫人合上了门,放低了声音,“听说这喝醉酒还这么乖的,都是心里藏着事的。看她那个样子,我还真心疼。” “你有那点心不如疼疼我。”王娇娇翻了个白眼,“别人喝醉酒乖一点碍着你什么事啊,我爹这回没拖破烂回来,你是闲的吧。” “谁说不是呢。”王夫人也没说生气,闻言还面带忧虑的勾住了王娇娇的胳膊,“我这突然觉着像少了点什么似的,前面杂货铺的陈夫人昨儿也问过呢。” “要我说啊,爹年纪也大了,不若下次把王简带上吧。”王娇娇眼里闪过一丝暗芒,微微一笑。 “这要考虑下······”两人的交谈声消失在远处。 雪娘子也不知哭了多久,她头朝里,枕巾全湿了,凉凉的贴在脸上很不舒服。可是一时半会雪娘子一点也不想动弹。 说起来她性子虽弱,却不是个喜欢哭的。在上都遇见那么些事情,她竟然也没有哭出来过。 这会借着酒意哭出来,她竟然畅快不少。 她在傅邈身上放了那么多感情,不是说收回来就能够收回来的。听到丽娘说有人在打听她,她心中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莫名的喜悦。 这要是被皇后娘娘知道了,估计会被骂一声,贱骨头。 雪娘子呆呆的看着床帐,双目迷茫。 她没有皇后娘娘那么至情至性,说不喜欢,说不爱了,就彻底断情绝爱了。 听个话本都会泪水涟涟的女人,她能够好到哪里去? 她话本听多了,觉着这世上破镜重圆的多了,为什么不会多自己和傅邈这一对? 她把自己毕生的算计用在这个男人身上了,如果没有个完满结局,她不甘心。 如果,如果,当初自己没有见过傅邈,是不是就不会是现在这样?雪娘子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胸口,狠狠的喘了口气。 天知道她还有过玉石俱焚的念头,天知道她多么想把裴璇脸给划花了,天知道,她多么想把傅邈直接弄瘫了,让他眼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她怀着那么多恶毒的念头,结果最后选了一个最不争气的方法,把所有的主动权全部交到了那个男人手中。 可是,这样做真的是对的么?雪娘子眼中是不符合自己长相的锐利,她似乎要把床帐看出一个洞来。 千言万语不过一句舍不得,不甘心。 如果裴璇不是自己的妹妹该多好,如果傅邈的那些手下没有那么多撺掇该多好,如果老夫人态度没有那么强硬该多好。 雪娘子眨眨眼。豆大的泪珠又滚了出来。她现在连傅邈都舍不得去怪,甚至害怕去怪。 这是她求的良婿,这是自己的养父拿命换的,如果知道原来他竟然是那样的一个人,那曾经那么喜欢着傅邈的自己是多么的傻啊。 太傻了,怎么能这么傻呢?雪娘子呜咽一声,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以为现在的生活平静,她就可以淡忘的,甚至每天用傅邈和裴璇成亲生活和睦的假想来提醒自己。 可是不过一句“有人在找你”就打破了她所有的幻想。 “好贱啊,怎么可以这么贱啊······”雪娘子说的含糊不清,眼睛竟然哭得有些痛意。 “呜~~~~”外面传来绵绵惶急的挠门声,这让她瞬间醒过神。 “来了,绵绵。”雪娘子哑着嗓子唤了声,慢慢的爬了起来,准备去开门。 “还知道回来······”她深吸一口气,勉强笑着拉开了门,却在看见门口立着的人之后猛的顿住了。 绵绵算是把门挠开了,欢快的摇着尾巴跑了进去。见自己的主人,竟然站在门前不动,有些疑惑的回头看了看,摇着的尾巴慢慢停了下来。 整只狗彻底安静了下来,呆呆的瞅着对视的两人。 “侯爷······”雪娘子有些呆住了,她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乔乔。”傅邈嘴角勉强勾了勾,眼圈发红,整个人很是憔悴。 他不知在门前站了多久,头上全是雪化后湿漉漉的痕迹,一点都不像上都那丰神俊朗的侯爷。 “乔乔。”傅邈看着自己不见了大半年的夫人,心里发酸,“乔乔。” “砰——!”雪娘子下意识的合上了门,直接将他关在了外面。 “不要,不要叫我乔乔。”雪娘子跪坐在了地上,声音有些发颤,“你不该过来的。” “······乔乔。”傅邈沉默了下,仿佛知道她在里面的样子一样,也蹲了下来,靠近了门,“如果我不过来,你是准备今生都不见我了么?” “为什么要再见呢。”雪娘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喃喃自语,“我不该见你的。” “是我傅邈负你,说我卑鄙也好,下作也好。我不愿放手。”傅邈表情很是平静,“我不求你原谅,但哪怕是相互折磨也好,强留也罢,你不能舍了我。” “不能这样,侯爷······”雪娘子捂着耳朵,呆呆的看着绵绵,“不可以的。” “乔乔。你离不开我的。”傅邈深深吐了一口气,“就像我离不开你一样。” “侯爷不是娶裴家小姐了么?没有什么离得开离不开的。”绵绵跳到她怀里,让她勉强平静下来,“裴小姐很好,是我强求,现在皆大欢喜,不好么?” “不好,乔乔。”傅邈声音笃定,“我过得太不好了。我被你宠坏了,你现在离开我,让我怎么活?” “那你为什么要娶裴璇呢?都是裴家的女儿,难道我这个流落在外的,就应该好欺负一点么?”雪娘子抱紧了绵绵,靠在了门上,“我怕见到你,见到你我就要原谅你了。可是我不能原谅你。” “你为什么要娶我的妹妹呢?多丢人啊,我觉得好丢人啊。我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血都还给裴家。”雪娘子莫名觉得心情畅快,“我为了嫁给你,忍了你身边的下属七年,我再也不想忍下去了。他们一个个对你来说,有如兄弟手足,在战场上有救命之恩。你何尝没有救过他们?要不是你提拔他们,他们有出头的日子么?我爹呢?我爹救了你,你现在却这样对我。难道女儿家就该死些么?!” 说到最后,雪娘子的声音猛的凄厉了起来:“裴璇那么得你那些手下们的青睐,怎么不干脆结个良缘,全了他们的情分?!你就一定要接受他们的喜恶么?!” “乔乔······”傅邈听着她的话,心中大怮,含着的泪缓缓流下,“我错了,我知错了,你看看我,你出来看看我好不好?” “我不想见你,我怕我要动手打你。我打不过你的。”雪娘子声音幽幽,“我若是打了你,你的那些手下不是更有理由讨厌我了么?” “我没有带他们!我只带了莫言过来见你,你打我吧,打我好不好?”傅邈声音透着一丝急切,他直接跪到了地上。 “确定?”雪娘子声音淡淡。 “确定!”傅邈声音笃定。 “吱呀——”门突然打开了,绵绵雪白的身子直接砸进了傅邈的怀里。 傅邈下意识的接住了昏头昏脑的绵绵,抬头望着门开的那条缝。 “带着你的狗,去找你的好属下去吧。滚!”雪娘子露了个脸,又把门猛的合上了。 “乔,乔乔。” “呜~~~” 一人一狗跪在外面,突然傻住了。 “还不快滚!”只见门又开了条缝,雪娘子直接把绵绵的玩具砸到了傅邈脸上。 “啪嗒——”那碎布头做的球从他头上滚了下来。 绵绵下意识的咬住了球,有些委屈的看向紧闭着的门。(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20章 所谓亲戚 远山镇的人发现粥铺的小娘子家似乎来了亲戚。 只这个亲戚似乎不怎么受待见,连雪娘子家的狗都不怎么愿意理他。 看和雪娘子稍微亲近点的酒庄老板娘一脸讳莫如深,似笑非笑的表情。这镇上不少人觉着这亲戚约莫是过来打秋风的。 大过年的,来个打秋风的确实不怎么受待见。 “莫不是有世仇吧?”王夫人也紧张兮兮的在院子后面扒着墙望了一眼,见那人站在院子里面一脸深沉的样子,转头跟下面望风的王娇娇嘀咕,“大过年的跑过来,这不是叫人年都过不好么?” “你管那么多,一把年纪了,别爬那么高了。”王娇娇小心的扶着她,声音也压低,“人都留着过年了,世仇也算不上吧?看那人高马大的样子,你可别上去惹,我们家四口都不够人揍的。” “他敢!”王夫人眉毛一竖,“好歹是个邻居,我关心下怎么了?” “丽娘那边都没反应呢,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王娇娇嘀咕了声,准备把她拽下来,“外面冷,快进去吧。” “进去干什么?你要是嫌冷,把你爹换出来!”王夫人很是不满,“在屋里坐着养膘么?” “哎呦,小声点。”王娇娇见自己的娘亲越说越激动,有些急。 “我这声音就这样!你在我肚子里面就听着这声音呢。怎么现在嫌弃你娘声音大了?”王夫人的注意力转移到一个诡异的角落,气咻咻的站在梯子上面就开始教训自己的女儿起来了,“儿不嫌母丑,你这丫头也别嫌弃我嗓门大!” 王娇娇苦着脸,对着王夫人点头哈腰了半天,算是勉强让她满意,又把视线转回到雪娘子的院子里面去了。 却不料一抬眼就和那位亲戚对上了,王夫人一愣,讪讪笑了笑,干巴巴的打了声招呼:“这,这里景不错。” 傅邈静静的看了王夫人半晌,礼貌的点点头,又把视线转回去了。 王夫人见状忙不迭的溜下了梯子,有些慌张的握住王娇娇的手:“这,这没事吧?哎呀,被看见了怎生是好啊。” “娘啊,你就消停点吧。”王娇娇无奈,搀住了王夫人,“大过年的,你就不能好好在家待着?” “等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大孙子,我就给你好好在家带孙子······”俩人脚步不停,迅速往屋内走去。 傅邈静静的站在雪娘子门前,也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年前他用皇后的信算是骗着在这里过了个年,虽然没给自己好脸色,但是也没说把自己赶出去。 傅邈觉得自己整颗心都是苦的,可是一旦说到上都的事情雪娘子总会岔开话题,不愿意听自己讲下去。 “乔乔。我没有娶裴璇。”他又走近了些,重复起这些天的开场第一句话。 “汪!”回应他的是绵绵中气十足的喊声。 “我以后也不会娶她。” “汪!” “你看看我好不好?” “汪······唔!” 屋内雪娘子一把捂住了绵绵的嘴,小声威胁:“你要是再叫一声,我就把你丢出去!” 绵绵委屈的哼了声,可怜巴巴的眨眨眼。 雪娘子叹了口气,内心很是纠结。傅邈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可是自己莫名舍不得他离开。 她原以为这个年说不定会过得不错,但是傅邈的到来彻底打破了她的幻想。 雪娘子咬咬唇,警告式的瞪了绵绵一眼,小心翼翼的跑到了门前蹲下,声音有些发闷:“你说好把信给我的。过完年了,你该把信给我了。你不能赖皮。” “我的信放在莫言身上了,他还没有过来。”傅邈沉默了下,“最近下雪,山路难行,莫言不会武,会出事的。” 她就知道会是这样!雪娘子狠狠的磨了下牙:“那你也可以走了,等莫言把信给我就好。你该回去了,老夫人不会同意你不娶裴璇的。” 她倒是想像王娇娇对许长宁那样,但是看见傅邈那张脸,自己怎么都硬气不起来。 一时间,她拿外面的那个男人也没有办法。 “乔乔,你我夫妻七年,但是相识也有十五年了。”傅邈顿了顿,也蹲下来凑近了些,“我有千般不好,你恨我也好,打我也好,我也生受着,但是不要就这么离开我,你见一见我好不好?娘那里由我去说,她不是不喜欢你,只是她心里还惦记着那定远侯府曾经的风光。她讨厌皇后,难免对你有了迁怒。” “即便不是老夫人,我也不能答应你了。”雪娘子抱住自己的膝盖,用力咬了咬唇,“你喜欢裴璇,你不喜欢我。我没瞎,我也看得很清楚,咱们好聚好散,好不好?以后老夫人有了中意的媳妇,你有一个带的出去的侯夫人,裴璇也名正言顺。我好好的待在这地方,哪里也不去吵。你别来烦我好不好?” “乔乔!”傅邈有些急,“你别这样说!” “那我要怎么说?”雪娘子的语气急促了些,“你都准备了那么久要娶她了,过来找我又是个什么事?那你把她置在什么地方了?哪怕你以前真的对我有情,但是都到这个地步了。你不能再辜负另外一个了。” “是皇上要我娶的!”傅邈突然喊了出来。 雪娘子突然浑身颤了一颤,心提了起来,又慢慢落了地:“皇上要你娶的又怎么样?你喜欢她不是么?我知道这个就够了。” 傅邈张张嘴,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哟,我说,你们这是干什么呢?”丽娘似笑非笑的带着财财走了进来。 傅邈一惊,审视的视线落在了丽娘身上。也不知她究竟听了多少。 “雪娘子,开开门吧。”丽娘也不看蹲在地上动也未动的傅邈,慢悠悠的敲了敲门,“今儿才初三,闷在家里也不是个意思。高夫人家请吃饭,去吧。” 傅邈沉默着站起了身,看着摇着扇子的丽娘。 “我不去。”雪娘子声音闷闷的,听起来似乎已经站了起来。她小心的打开了条缝,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就被丽娘眼疾手快的推开了门。 雪娘子被带得一个趔趄,正要跌倒,被一直注意着的傅邈扶住抱进了怀里。 “身手倒是不错。就是太亲热了些。毕竟是亲戚还是注意些好。”丽娘眼里闪过一丝暗芒,笑了笑。 雪娘子一把挣开他的怀抱,看也不看傅邈,尴尬笑笑:“你看,有亲戚在,还是不去打扰了。” “这有什么,人多点也热闹不是么?”丽娘不在意的眨眨眼,“大过年的,又不像隔壁四口正好可以凑一桌,不如和我出去走走。” “不,还是不了吧。”雪娘子抿抿唇,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她避开傅邈的视线,表情有些难受。 “不必客套。”丽娘笑眯眯的一把拉住她,不容置疑的拉着她出了门。 雪娘子被带得跌跌撞撞,她的脚步却一直没有慢下来。 跟在身边的财财打了个呵欠,把趴在地上忧郁的绵绵拱了拱,提醒它也赶紧出去。 “还不跟上?”丽娘回头看了傅邈一眼,那扇子遮着脸笑笑,“大过年的,伤了和气总不好。” 傅邈垂眸,掩去几许沉思,静静的跟在后面走了出去。 远山镇外。 莫言抱着包袱,十分乖巧的坐在暗卫特地给他生的火堆前,呆呆的望着火苗,有点不敢相信。 “给你。”傅家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暗卫不知道又从哪里蹿了出来,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的玩意。 “谢,谢谢。”莫言讨好笑笑,双手接过还带着点热气的东西。小心翼翼的打开了。 是包子。 “大过年的,辛苦你了。”莫言有些欲哭无泪,狠狠的咬了口包子。 究竟侯爷什么时候让自己进去找夫人啊啊啊啊!!! “嗯。”暗卫坐了下来,沉默地拨弄了下火堆,表情也有点臭。 福宁宫。 “到了?”端木燕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的手,听着平秋细声细气的汇报,挑了挑眉,“还真是赶得巧呢,不错。” “谁说不是呢。”平秋微微笑了笑,小心的替端木燕盖好毯子,“还算是一起过了年。” “是我对不住乔乔啊。”端木燕叹了口气,“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下那个旨。跟在我身边,除了没男人,哪点不好?” “小姐说的是。但是那以后的事情谁说得准呢。”平秋心平气和的斟了杯水,“外面大皇子又过来了。您看是?” “一片孝心,贵妃教的好。不错。”端木燕也不恼,慢悠悠的抿了口茶,“意思到了就可以了,让他走吧。” “好的,您先休息。”平秋脸上的笑意不变,将灯又挑亮了些,转身向殿外走去。 “好儿子,好儿子啊······”端木燕紧紧攥住茶杯,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 她一口饮尽,直接将杯子摔到了地上。 “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没有意思了。”(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21章 高探花 曾经的许大人还是很崇拜高县令的。说起来,高恒风度翩翩,文武双全,又无家族负累。若是入了官场,岂不是如鱼得水么。 稍微势力点的人都有些羡慕高恒的先天条件。父母双亡。你这入朝为官的谁不把自己父母好好敬着捧着,生怕出了点三长两短,回去丁忧,三年变数还是很大的。 除了那些家族势力庞大的,谁不心里都隐隐担心着这一点。即便有些官员和父母亲族多有罅隙,也只得咬牙受着。 况且高恒家资颇丰,读书一路走得那叫个顺风顺水。彼时初入上都,可不是受了众多官家小姐的青睐么。 许大人是家中嫡二子,不能承爵,唯有走科考一途,挣个前程。对于高恒的出现,他是颇为不服气的。 应当说,那时的高恒就是大半夜里面举着灯笼的靶子,无比招眼。 关键是高恒那性子,还颇为让人咬牙切齿。你那学文的去找他,他便和你比谁的拳头硬。你若是个学武的,他便拿那学文的那一套怼得你话都说不出来。 想那一年科考的学子,稍微有点名声的,都遭过高恒的拳头。 不服都给你打服了。而且高恒越打,这上面的学官反而越欣赏这高恒的性子,他们这些人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被打了,也不敢去找麻烦。 许大人原来有多讨厌高恒,等高恒走了之后就有多怀念他。 所以现在······ 他默默看了眼一脸笑呵呵,把小儿子放在自己肚子上面一鼓一鼓逗着玩的高县令,闭了闭眼。 他真的宁愿自己瞎了。 “哎呀,许大人,不要拘束么。”高县令意外的敏感,笑眯眯的看向紧闭双眼一眼不发的许大人,还是一副笑模样,“你若是不来,我还真差点忘记了上都那些事情了。不错不错,围观多年,你倒是保养不错。” “我说,高恒。”许大人深吸了一口气,“你就甘愿在这远山镇待着?你是有大气象的人,怎么甘心留在这个地方?” “又有什么不甘心的。”高大人很是心平气和,他擦擦儿子傻乐留下来的口水,“我这平平淡淡的倒也不错。还添了两个儿子,几亩薄田。夫人和我夫妻恩爱,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许大人瞪了瞪他,有些羞恼,“你还是那个高恒么?你说君舟民水,你愿做那被君王握在手里的桨!现在呢?你的抱负和志向呢?有儿子就满足了?!那个生性风流,愿意娇妻美妾环绕的人呢?” 许大人这话音刚落,高县令脸色一变,正要开口。高夫人那似笑非笑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哟!娇妻美妾,高恒,你可真是大志向啊!” 高夫人牵着大儿子气势汹汹就杀了进来。 “夫,夫人。”高县令尴尬笑笑,抱紧了自己的小儿子,垂着脸不敢看自己夫人的脸色。 “怎么?不说话了?嗯?”高夫人扫了眼高县令,看向尴尬转脸的许大人,笑了笑,“我说许大人,这么些年了,若是一开始养条狗现在都已经死了。有什么不能变的?他要是有心,还轮得到你说?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人?还能改变他的心意不成?大志向?有那个功夫还不如去后面给他儿子搭葡萄架子去!” “无知妇人!”许大人有些生气,瞪了瞪高夫人。 “无知妇人?你把你这些天吃的都给我吐出来!大过年的我也不想和你吵,你倒是好本事。吃我的喝我的,现在还想撺掇我家男人?”高夫人冷笑连连。 “夫人,哎呀,好了,夫人。”高恒有些急,赶紧放下小儿子拉拉高夫人的手,“他这人就这样,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许大人莫名有些委屈,“高恒!你,我是为你好!你还说我?” “做这个委屈样子给谁看啊!大老爷们的,也不嫌腻得慌?”高夫人见许大人这样,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莫不是喜欢我家这个胖子吧?啊?” “不要吵了,哎呀,不要吵了。今天不是请吃饭么,来来来,这边请,这边请。”高县令赶紧和稀泥,拉着高夫人往外走。 “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了,给我吃了早点滚蛋!”高夫人声音高亢,即便被拉出了屋子,还是清晰可闻。 “······”许大人和被忘记的高家两儿子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真傻。”高承颜小跑过去拉起弟弟的手,白了这个破坏自家和谐的许大人一眼,也离开了。 许大人只觉一阵气喘不上来,他这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教训过?这远山镇什么风水,竟然出些这样的女人?! 关键是这会他还真走不了,上次看着高恒太兴奋,连个下人都没带就自己跑过来了。现在外边大雪封山,他还是很惜命的。 许大人哼了几声,甩袖走了出去。 那婆娘越说,他还偏不走了!不吃个够本难消他心头之恨! 结果一出去他就傻眼了。 那,那,那不是侯爷么?! “侯侯侯······”许大人有些紧张的想要开口叫人,却收到了傅邈警告的眼神,只得压下话头,瞬间转变了语气,“吼~~~你们出来也不叫我一声。” “娘们兮兮的。”高夫人不屑的撇撇嘴,勉强笑了笑,亲热的拉住了雪娘子的手,“一个年没见,你倒是长好了些,不错。” “嗯。”雪娘子笑笑,视线若有若无的扫过那位许大人,看那样子和傅邈应该是认识,这上都的人怎么都往这地方跑? “这位后生是?”高夫人也知道她的性子,拍拍她的手,眼睛瞟向了后面直直站着的男人。 她倒是听修存说了几句,可说过哪有亲眼见到的更可信呢。 “亲戚。”雪娘子笑笑,并不想多言。 “可不是么。亲戚。”丽娘拖着雪娘子走了一路,现在扇子摇的飞快,远山下意识的离远了些。 大冬天的,他可不想感冒。 “是么?”高夫人笑了笑,眼中划过一抹深思。 这雪娘子当初可是私底下办的户口,钱都是她收的,哪里又来了个亲戚?不过眼下既然都留人过年了,她也不好多问,索性笑笑,拉着雪娘子就往里走:“老周家的估摸就这几天了,我们提前聚聚,过些日子去他府上添点银子。要是哄得他高兴了,说不定你那一年的费用也就免了。” “好的。”雪娘子点点头,跟着高夫人走了进去。看也没看后面的她那“亲戚”。 傅邈看了眼许大人,什么话也没说,礼貌的对着高县令点点头,也拐了进去。 丽娘笑眯眯的看着一脸不对劲的高县令,倒是没跟着进去,调侃了声:“你这是又惹她生气了?你毕竟比她大那么多,凡事还是担待着些。” 说起来高县令和自家夫人也是老夫少妻,大了足有十岁。 “是,丽娘说的是。还盼你帮着给我说些好话。”高县令又恢复了之前的乐呵,笑着躬了个身,拱了拱手,“她那娘家哥哥要是知道了,打上门来,大过年的,也不好招待。” “成了,我知道了。”丽娘撩了撩头发,看向一边的许大人,眼里闪过一丝暗芒,“这位是你那老相识?这样看着你确实需要好生减点下去了。看看人家保养有多好。你这成亲这么多年,胖了有小三十斤了吧?” “夫人养的好。”高县令也不恼,笑呵呵的把剩下的人往屋里让。 许大人紧紧盯着出声的丽娘,莫名有些迟疑:“你是?” 他怎么觉着这人有些眼熟啊?许大人皱眉,正要细问,却被一个东西直接撞了过去,打断了他的话。 许大人定睛一看,发现一黄一白两条狗已经小跑着进了屋子。不由有些气闷。这人倒霉了,连远山镇的狗都欺负他! “哎呀呀,抱歉抱歉。家里的狗不听话。”丽娘连声道歉,拿扇子扑了扑灰,漫不经心的看了眼远山,也不管许大人直接进去了。 “高恒!”许大人很是有些恼怒,“你这里的人都不把当官的放在眼里么?哪里来的刁民?” “我没说你是当官的啊。”高县令一脸无辜,“你不是我那好同年么?说你是我上司多客套啊,一点都不能表现出我和你的好关系不是么?” 听着高县令这话,许大人熨帖了些,正要满意点点头,却觉着有些不对劲,还没等他细问,高县令已经听着里面夫人的叫唤,忙不迭的跑进去了。 “这位先生,您老过年好啊。”远山突然开口,笑眯眯的作了一个揖,“这儿民风淳朴,您老勿怪。” “你是······”许大人愣了愣,上下打量了下远山,眯了眯眼,这来的人怎么给他感觉都这么眼熟呢? “我那婶婶性子直了些,勿怪勿怪。”远山笑着,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一袋银子,一把塞进了许大人怀里,“您多见谅。” 许大人捧着银子有些目瞪口呆,就没见过这种大庭广众直接行贿的! 他就没见过这样的人!看来自己之前的似曾相识都是错觉! “好了好了,快进去吧。”远山十分亲热的拥住他的肩,把他往屋里带,“我这特地带了酒,包您喝了还想喝!”(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22章 世家皇权 皇权和世家在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年代从来都不可能共存。 世家们对大曌的元祖是很不满的,连带也迁怒到了后面的子孙后代,各个皇帝都不怎么受世家的待见。 但是也没办法,除了元祖,其他的几位争权的所谓“枭雄”世家更是看不上眼。最后只得让元祖坐了上面那个位置。 元祖乃前朝一武将,生性悍勇,颇有急智。唯有一点不好,做事实在是暴戾了些。 带兵入上都不久,便屠尽前朝皇族。几个世家嫁进皇族的女儿也没有放过。更遑论娶了皇族的世家子了。 大曌建国时风雨飘摇,国库空虚,到后来元祖盼着那些世家帮个忙,度过点难关,却遭到了世家的委婉拒绝。 世家瞧不上泥腿子出身的元祖,也不愿为他人做嫁衣。更重要的是,因为元祖屠族折了的那些子弟怎么算? 当然也不是说他们不救人。稍微有些名望的世家自是私下里面悄悄接济自家附近的百姓。 元祖得知后自是恼火,但也无法说些什么。不然要是一个不愿,不救了怎么办? 唯苦了上都百里内的百姓。大曌初立,位于上都附近的世家们仿佛商量好了一般,全全搬走。南下的南下,西迁的西迁。 上都多饿殍,世家自巍然不动。上都百姓也不是傻的,纷纷跟着那些世家走了。 一时间上都十室九空。人都走了,岂不是光杆皇帝了?! 元祖是彻底火了,但是碍于百姓,只能生生忍着,直到后面国库稍微缓和些,才算是下令动了手。 凡世家子,嫡长子不入朝,世家彼此不许联姻,对于世家子弟的从商为政进行了极大的限制。 世家十姓,三姓入蜀,七姓南迁。受这些诏令的影响,世家在大曌百年间凋零不少。元祖后面的每一个皇帝,都认认真真的把这项诏令执行了下来。 不少衰败的世家也算是纷纷转到了皇帝的阵营。 皇权勉强和大世家分庭抗礼。 再加之前朝余孽,狄戎外患。世家和皇权的斗争勉强算是得到了稍微的平衡。 但是实际上呢? 大概只有皇帝和那些世家们心里有点底了。 湖州,升平客栈。 对于接待了传说中的世家,客栈老板一点也不开心。 自己家的客栈在这湖州城也不是顶好的,怎么独独选了这个他这个地方?掌柜的站柜台那里算着账,远远看着那坐在大厅中间那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管事。 这些人已经在这里有小半个月了,钱虽然给的足。但是掌柜的这心里总是莫名有些膈应的慌。 大抵是清粥小菜吃多了,突然给你上了大鱼大肉,肠胃有些消化不灵。 要掌柜的说,有那么多钱,直接在这里买个宅子住进去多好,干嘛要在这小客栈里面干耗着呢。 掌柜的琢磨着那些人的心思,摇了摇头。大概那些世家的想法,和普通百姓有些区别吧。 狄瑾跟着自家主子来这湖州半个月。说是来找人,但是主子安安稳稳的住在客栈里面,似乎一点找人的想法也没有。 狄瑾脾气虽好,也被这客栈附近明处暗处的目光弄得有些急躁了。 “阿瑾!”狄瑜拿着封信走了进来,倒是没注意到自己哥哥脸色上的不对,“族中传信过来了。” 狄瑾皱皱眉,接过信:“传信的人呢?” 他们这家主这把年纪,反而越发任性起来了。狄家事物那么多,竟是全然推给了那些长老们,奔着万事不理的念头就杀到了湖州。 到现在这架势反而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家主可醒了?”狄瑜做到了狄瑾身边,一把勾住了他脖子,“那人在外面等着见家主呢。我听他说那章小姐正到主家做客呢,说是在打听家主的行踪。” “我去把信给家主,你让他继续在外面带着吧。”狄瑾甩开狄瑜的胳膊,转身就向上面走去。 狄瑾算是注意到自家哥哥的神色有些不对了,也没多想,直接坐到了他的位置上面,端起了酒。 湖州这地方虽然不怎么样,但是这酒还是不错的。 狄瑾一上去就看见家主身边的狄思正小心的合上门退出来,心道不好,声音压低了些:“家主这是睡了?” “说是明天要早起出门,今天早早休息。”狄思笑眯眯的点点头,“家主说了,若是族内来信,便一律替他拒了。” “家主倒是明白。”狄瑾嘀咕了声,点头应了。 “还有一事。”狄思眯了眯眼,“去给那郭大人府上下个名敕,明天家主去府上拜访。” 狄瑾眼前一亮,这算是有动作了! 远山镇县衙那一餐算是宾主尽欢。尤其是许大人怀着怨愤的心情,一个人在那里闷头苦吃,连桌上他之前隐隐有些惦记的侯爷也忽略了。 雪娘子心情虽不好,但也好歹没垮下脸,抱着高承悦很是耐心的喂着饭,高夫人和丽娘说些什么也勉强应和着,倒是稍微让她忘记了傅邈的存在。 直到宴散了,雪娘子才晃过神,心情又低落了下来。 傅邈也不会骗人,既然说皇后娘娘有信给她,想必是真的有。但是什么时候给又是傅邈的事情了。她不想和傅邈耗着,但似乎又不得不耗下去。 这样想着,总让她的心情好不到哪里去。 眼下四人正慢悠悠的晃回家。雪娘子心里有事,脚步走得飞快。直到丽娘拉住她,她才回了神。 “我说,摆着个苦瓜脸干什么?”丽娘酒喝了不少,嘴里满是酒香,笑着贴近雪娘子,亲昵的蹭蹭她的脸,“长这么好看,笑笑才对得住自己的脸啊。嗯?” “丽,丽娘。”雪娘子结结巴巴的扶住丽娘,有些招架不住,“远山呢?我们不是一起出来的么?” “远山?他和你家亲戚在一块啊!”丽娘脸上有些委屈,“你走的那么快,我都要跟不上了。” “对不起。”雪娘子下意识的道了声歉,眉头皱起。 远山和傅邈怎么到一块去了。这些天也没见他俩说句话啊。 “不管他们了,男人的事情女人就不要掺和了。”丽娘身子软了软,“快,快扶住我,我要摔倒了!” 雪娘子也没多想,赶紧扶住了丽娘,即便还惦记着那边,也没办法脱身了。 希望傅邈不要乱说话才好。 她叹了口气,看着已经闭着眼睛昏昏欲睡的丽娘,小心的搀着往酒庄方向去了。 傅邈现在的脸有些发臭,他眼睁睁看着雪娘子消失在自己视线,却因为袖子被远山紧紧拽住动弹不得。 他瞪了眼看着醉醺醺坐在地上的远山,甩了甩自己的袖子:“放手。” “嗝~~~放什么放。人都走了。”远山慢悠悠站起来,打了个酒嗝,拖着他往一边的台阶那里去,人倒是清醒不少,“来来来,我们谈谈。” “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傅邈语气平静,站在原地动也不动。 “没什么好谈的?好谈的事情多了,雪娘子啊。你啊,还比如······裴家?”远山突然一笑,目光中的锐利一闪而过,又恢复了之前的和气模样,“你看,能说的话不是很多的么,我这难得在镇上碰见个能说话的,好好聊聊么。” 傅邈一愣,仔细打量着远山,却看不出什么端倪。 “看我干什么?”远山龇着一口白牙,一点醉态都没了,“倒是看不出来你这挺招小姑娘喜欢,不如支我几招?” “你究竟想说什么?”傅邈紧紧盯着远山的脸,“你知道乔乔的身份?” “乔乔乔乔,什么乔乔。”远山突然冷嗤了声,松了手,“这里只有雪娘子。我实话跟你说了吧,那裴璇还是挺适合你的,你也不是对她没有点情意。巴在这里干什么?还真想坐享齐人之福不成?” “······你和丽娘究竟是谁?”傅邈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哟,想杀我?你可别忘了丽娘可跟在雪娘子身边呢。”远山毫不在意,“你这要娶裴璇的事情也不是什么小事。既然当了皇帝的好狗,又来找什么人间真情?雪娘子自然也有她的太平日子好过,你也是,那福宁宫那位也是,也别把自己的心思动在雪娘子身上。” 傅邈抿了抿嘴:“乔乔到这里是你们做的?” “都说了现在只有个雪娘子,别人都单独立户了,哪还有什么乔乔。”远山撇撇嘴,“虽然你这人在感情方面真的让人不齿,但是看在你救了边关那么多百姓的份上,我奉劝你还是好好的回去娶裴璇。重振你那侯府,也不算辜负那老女人的期望。趁着还来得及,说不定还能做一对神仙眷侣。” “你究竟是谁?”傅邈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心中满是惊怒,但是碍于那边情况不明的雪娘子,也无法动作。 “这几天就好好当你的亲戚,让你那在镇子外面受冻的奴才赶紧进来。这主子不地道,怎么受苦的是下面的奴才呢。”远山笑笑,也没回答他,自顾自的说着,“你们这当兵当久了,再聪明的这脑子是不是都少根弦啊?跟着手下称兄道弟,让他们颐指气使的,还真以为是感情真挚了?你那当娘的在家里整治是把好手,倒是没教你怎么对你手下啊?” 远山说着,见傅邈脸色不好,反而乐了:“哟,你做得,我就说不得了?” “······”傅邈深深的看了眼远山,转身大步离开。 “哎,别走啊。”远山眼疾手快的抓住了他,又笑了起来,“我这和你说了这么多,该提点的也提点了。你这有点脸的就赶紧离开吧。” 傅邈气急,用力推了他一下,算是挣开了他:“放手!” 远山跌了个趔趄,一下子坐到了地上,突然打了个嗝,眼睛眯了起来。 傅邈心觉不妙,正待反应,却猛的被他抱住了腿。 “哎呀哎呀,不成了不成了,脑袋晕。快送我回去吧。”远山不复之前的清醒,抱着傅邈的腿连声嚷道。 傅邈的脸是彻底阴了。(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23章 狄苾 狄思估摸着时间,准备进去叫家主起来了。进去后就发现,自家家主正歪在床上面色不善的翻着书呢。 狄思嘴角抽了抽,沉默了下,冷静的问道:“家主,起来了?” “哎~~~”狄苾眯着眼睛看清楚了那页的内容,重重的叹了口气,“思思啊,我昨儿做了个梦,今天看这《解梦》,说是不太好啊。” 狄思自然不会去问究竟狄苾究竟做了什么梦,只是微微一笑:“所以今天是不出去了么?毕竟已经下了帖子,不去也不太好。” “谁说不是呢?”狄苾小心的将《解梦》放在了自己的枕头下面,继续唉声叹气,“罢了,起吧。待会出去小心点便是了。” 狄思脸上的笑更殷勤了些,小心的扶着狄苾起了身:“您这身上挂了不少隐士高人开光的物件呢,都保佑着您了。” “思思真会说话。”狄苾脸色好了些,被服侍这穿好了衣服,正要洗脸的时候,突然一顿,“不成,我这还是焚香沐浴下。图个吉利。” “是,我让狄瑾下去准备。”狄思一点也不惊讶,“您先用膳吧。” “嗯。”狄苾抿嘴点点头,跑到塌上又去躺着了。 狄思见状,小心的退了出来,和过来看情况的狄瑾打了个照面。 “家主醒了?”狄瑾有些兴奋,他这算是在升平客栈坐了半个月牢,今儿个好不容易能出去放个风,只求家主不再出点幺蛾子。 “出去是出去。”狄思苦笑,把狄瑾往下面推了推,“先去提水过来,家主要沐浴了。” “不是吧。又是这一套啊······”狄瑾脸一苦,灰溜溜的下去了。 狄思看着他的背影,摇摇头,去取香案去了。 狄家这一代家主,除了名字女气一点,还有点小爱好,特别的相信那些子玄学,没少跑到山林野寺破道观求那老和尚老道士拿物件开光。 说这狄苾迷信吧,也不尽然。他一不拜佛,二不参禅,三不问道。除了笃信些风水,外人也看不出来他有这点喜好。 唯有身边的这些侍从,在经过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适应之后,才对家主这种出门爱看黄历,随着带着《解梦》的行为勉强习惯。 狄苾焚香沐浴一磨蹭,差不多也快过了约定的时候。 要说着升平客栈离湖州府衙不过两条街,乘车过去倒也不晚。 没成想这上了车,狄苾又出了幺蛾子。 “思思啊,今儿说我不易往东走。”狄苾看着黄历,皱了皱眉,又是一叹。 狄思微微吸了口气,沉稳一笑:“您看我们现在快马出城门,绕个圈子,可成?” “是极是极。”狄苾眉头舒展,很是满意,算是放下了黄历。 狄思低声向外吩咐了几句,又把帘子合上了:“家主,这湖州您准备待几天?长老们的信虽是退回去了,但这下次来的,指不定就是人了。” “由他们去。”狄苾倚在塌上,又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一点都不在意狄家那边来人,“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我这次若找不来人,是不会走的。” “可家主,”狄思迟疑了下,“您这次就这么笃定会找到么?” 要说家主寻人也有小二十年了,这次倒是第一次这么大张旗鼓的出来。 “那是自然。”狄苾睨了他一眼,将视线投向那车顶,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这《解梦》可做不得假。” 狄思一愣,恭敬的垂下头,没有继续问了。 这湖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狄瑾驾车往城外饶,眼睛也不忘四处瞟。 说起来狄家远在江南,倒是和这种北方城市景致完全不同。虽然眼见着四处确实不富裕,但也品出了点风味。 狄瑾打了个呵欠,有种出来放风的畅快,正寻摸这不若待会请个假出来逛逛的时候,马车旁骑马经过的人倒是让他一愣。 这不是定远侯那姓许的小将军么?什么风把他吹到这里来了? 狄瑾饶有兴致的摸摸下巴,哼了几声。马鞭一扬,马车的速度又快了些。 与狄家住客栈不同,傅邈索性让莫言买了个小宅子住进去了。不过眼下这宅子里面也没旁人,傅邈和莫言年前就不在这里住着了,独独剩下心里忐忑不安,却因侯爷交代不得不留在这里的杜海。 杜海前些天往湖州府衙去了信,一时间也没有得到回复,现在湖州被狄家的到来闹得人仰马翻,反而对于他们这边没多关注。 “大哥。”许长宁下了马,看着早就等在门前的杜海,表情很是冷淡。 “哎,来了啊。路上走的可还顺畅?”杜海勉强挤出一点笑,迎了上去,“脚程倒是快。” “侯爷呢?”许长宁皱皱眉,拿下放在马上的包袱。 杜海一顿,脸上的笑也没了,整个人彻底萎靡了下来:“去远山镇了。” 许长宁沉默了下,拿着包袱往屋里走:“我知道了。” “老六,我看侯爷那脸色不好啊,难道我们真做错了?”杜海有些急,“若不是老夫人,我们说不定到现在都蒙在鼓里,不知道侯爷过来。侯爷莫不是怪我们了?” “怪如何,不怪又如何。“许长宁叹了口气,“当初你就不应该追过来。” “我不追过来哪成。”杜海挠挠脑袋,“侯爷总有需要我的时候。” 许长宁沉吟片刻,忽的又往外走去:“我先走了。” “欸?!老六,你去哪?!”杜海一愣,赶紧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马缰,“我和你一起去!” 许长宁翻身上马,敲敲杜海拉着马缰的手:“这里总要留个人。” 说着,抖了抖马缰,算是把杜海的手给抖下来了。 “你究竟去哪啊?”杜海吃痛,看着已经转身离开的许长宁,大喊了声。 “远山镇!”许长宁头也不回,马鞭一甩,马的速度加快了些。 这杜海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他来湖州,除了远山镇,还能去哪?许长宁摇摇头,想到远山镇的事情,心思有些飘远。 裴家在过完年之后,算是把分家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裴朗膝下不过两个女儿,之前在裴家还好,现在一分家,岂不是绝户了? 裴朝兄弟几个心疼弟弟,一时间也想不出什么解决的方法。 过继当然也可以,但是谁不心疼自家的孩子?若是真过继了,以后只能听自己儿子叫一声伯伯,那不是剜他们的心么。 在加上家里的夫人也不是什么善茬,大家都默契的没提这个方法。 裴朗也是乖觉,早早说好,绝不会过继。 裴柳氏倒是觉得这个小叔子现在正当盛年,再娶一个也使得。 那晏家的老祖宗,不也六十多让那房里人怀了么? 她私下里和裴朝通了气,裴朝虽然有些心动,但是也觉着自己这弟弟估计也不会答应这事。 果不其然。 “我这人就是这命了,不要害了别的好女子了。”裴朗十分平静,“我对那些女人没兴趣。” “你这一去,我们在蜀中也鞭长莫及,你这身边没人照看,要是有点什么事情,我们也不能立时到场。这不是白白惹我们惦记么?即便不成亲,这房里还是要有个贴心人。”裴朝有些上火。 “贴心人?”裴朗突然一笑,“你这话可别给大嫂听见了。” 裴朝脸一僵,尴尬的咳了声,有些羞恼:“现在在说你的事情,莫要扯到我身上了!裴璇年纪也不小了,你也要为她考虑。” “我为她考虑得够多了,送她出门为了增长见识,不囿于闺阁。她倒是给我惹了那么大的麻烦回来。我夹在两个女儿中间,你要我心里怎么想?”裴朗抿了抿嘴,算是把心里的话说了,“我这一去,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家中族学还望大哥你寻几位好的老师过来。我现在也是明白了,自己确实不是教书的料子,平时对那些小崽子太好了些,倒是忘了严师出高徒一说了。” “这事你放心,”裴朝脸一肃,“我自当会好好收拾。” 裴朗满意点点头,觉着心里最后一点事情也没了,便轻声说了句:“我三日后便赴任了,还望以后莫言记挂。” “三日后?”裴朝一惊,“年没有过完你这么急着走干什么?为什么不早说,我们也好添置些东西。” “添置什么,我们既然已经分家,自然不能劳烦大嫂了。”裴朗摇摇头,“我自然不会薄待了自己,大可放心。” “不过话说回来。”裴朝狐疑的看了眼裴朗,“你倒是没告诉我们去了何处赴任。” “左不过是个小县城罢了。前面县丞老死任上,我使了点银子,算是补了缺。”裴朗对于自己行贿的行为一点也不脸红,十分坦然,“既是县丞,这裴璇以后嫁人虽是不好,但也决计差不到哪里去。” “你没告诉十七娘吧?”裴朝对于自己弟弟的性子摸得透透的,“她知道了,还不得和你闹起来。我可是听她和你嫂子说了,她倒是有些想你去上都郊外那寒山书院。” “她说了,我便得去么?”裴朗微微笑了笑,笑容很是温润,“她既是离了京,我自然让她今生都不得回上都一步!” “随便你,我是不掺和你教女的事情。”裴朝也不多追问,只想知道自家弟弟究竟在哪儿做那县丞。 既然是使了银子,且看在裴家的面上,应当是不错。裴朝倒也不是担心,只是单纯的好奇罢了。 “湖州,远山镇。”裴朗目光闪了闪,算是说了出来。 裴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疯了?!”(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24章 开张 正月初十,雪娘子的铺子要开了。 镇上的人年都没过完就准备开店了。实际上镇上的生活远比那乡下来的无趣。这样比起来,似乎还是早些开门迎客比较好。 毕竟年没有过完,这镇上的人为了讨个好兆头,在这个时候都会适当让点利,东西买起来反而比平时还要便宜很多 那乡下的人也乖觉,到这时候,除了不能走的,都一窝蜂全涌到镇子上面来了。雪娘子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第一次觉得这远山镇下面的人着实不少。 今天天气还是很不错的,雪娘子看着左右店铺里面来来往往的人,再看自己店里那清淡的场景,瘪了瘪嘴,自己真要换行当了。 当然也不是说没有,毕竟这雪娘子俏生生的立在这里,有些闲汉为了多看几眼,也会特地跑过来点点粥来尝尝。 雪娘子一开始的时候还是很不适应的,但是后来发现,这看看,还真的只是看看,便也习惯了。偶尔对视上了,那些人还比她先脸红。久了,雪娘子也习惯了。 看了又不会少块肉,说起来那点脸面还没有钱踏实。况且有周老大在,他们也敢多说些什么。 也有些怀着孩子的孕妇会跑过来特地瞧瞧雪娘子,听说是前面药铺的林大夫的推荐,谁不想生个漂亮孩子呢。 远山送了个熟客出门,见粥铺生意清淡,探了个头进来:“你那亲戚呢?怎么不来帮忙?他那长相不错自然可以招徕一部分女客啊?好歹在你家吃你的住你的,也要出点力啊。一大老爷们,真不要脸。” 雪娘子脸有些黑,心里第一个出来的念头就是赞同,这让雪娘子吓了一跳。 这傅邈大概还真没接触过生意,带兵打仗他是个好手,但是到了做生意这边倒比雪娘子还放不开。 见雪娘子这抛头露面的,心里很是不悦,正到后面生闷气呢。雪娘子才不管他心里想什么呢,她要是不做生意,难道喝西北风么? 她毕竟是第一次离家出走,能记得带银票而不是重重的银两已经很了不起了。但是这远山镇毕竟没有湖州富裕,自己手上的银票数额太大,在这镇上花都花不出去。之前的散碎银两全拿来买着铺子了。她现在的来钱全指望这粥铺了。 她也不是不想赶傅邈走,但是他死乞白赖的留在这里,总不能让他餐风露宿吧?那镇子上面的人怎么看她? 傅邈手上也不是没有钱,但是奈何别人不收啊。雪娘子想到傅邈黑着脸回来的样子,心情稍微愉悦了些。 夫妻这么些年,倒是没见他这么吃瘪过。雪娘子有种莫名的优越感。 远山见她表情变化,心里也好笑,也没多问,转身就回去了。 “雪娘子,替我打份粥。”算是来了客人,冲着她喊了声,雪娘子回神,笑眯眯的应了声,继续忙着自己的事情去了。 傅邈正在后面生闷气。他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现在他这身上从里到外全是雪娘子花钱置办的,身上的银票,还比不上一块砖头顶用。砖头好歹能够垫垫桌角,这银票引火都嫌少了。 傅邈环顾四周,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点一滴全是雪娘子置办下来的。竟然和自己没有丝毫的关联,想到这个,他皱了皱眉,心情又是有些低落。 但是他心里知道,他没有资格说任何话。他看的出来雪娘子比上都的时候要过得开心很多,现在的她并不是曾经那个满心满眼全是自己的那个侯夫人了。 想到这个,傅邈心里一酸。 隔壁那个裁缝铺的母女俩嘴碎嗓门大,自己没怎么出门就把镇子上面别人给自己的评价听全了。眼下自己身上这个“吃软饭”的称号估计是没跑了。 但是现在他似乎又不得不继续吃下去。他对隔壁酒庄的老板娘和伙计隐隐有些在意。 若雪娘子的身份不是那么复杂,只是简单收养的孤女,也许事情会简单的多。但是事实情况是,她是裴家的长女,她的存在牵扯了太多的事情。 更让他在意的是,到现在裴家在明面上并没有出面找雪娘子,上都雪娘子的身世被闹得沸沸扬扬,但是在上都外面竟然一点消息都没有。 是知道了,不说出来。还是根本就无从得知,被瞒得密不透风? 傅邈皱眉,雪娘子比裴璇大了几岁,也不知她们的母亲是不是一人。 她的那个父亲······ “啪——!”一块湿布突然猛地从墙那头甩了过来,傅邈眼疾手快抓住了布,却被水溅了一身。 王简冷冷淡淡的站在梯子上,看着满脸不悦的傅邈,也不待他反应,直接开口:“我家娘子要你去前面帮雪娘子,别吃软饭。” 说完,便慢悠悠的爬了下去。 傅邈愣愣的捏住湿布,定睛一看,赫然是一块抹布。他脸一沉,想要把这抹布摔到地上,又咬牙忍住了。 傅邈狠狠磨了磨牙,捏着抹布去前面去了。 许大人算是准备收拾收拾回湖州了。这些日子他算是和高夫人杠上了,在这府里连吃带拿,连着高大人陪自家娘子走亲戚都舔着脸跟上去了。 年还没过完,许大人胖了不少,满脸红润的看的高夫人那叫个咬牙切齿。夹在两人中间的高大人倒是看着看着瘦了下来。 许大人这仔细一看,算是有了些曾经上都的风姿。于是他对于自己这种行为更加得意了些。 高大人仔细说起来还真拿这人没办法,毕竟自己以后的调任还掌在这许大人手里,想要留在这里,似乎还真只得指望他了。 许大人忙着和高夫人斗智斗勇,倒是对他的这种安于俗务的行为多了几分感受,也不复之前的那点子恨铁不成钢。 高夫人虽然嘴上说着不喜欢,但是对于自家夫君好容易来个关系不错的朋友还是很欢迎的,即便嘴里还在数落,但是还是整治了不少当地土仪给带上了。 许大人这要走了,算是想起来之前见到的侯爷了。他和那侯爷虽然都是为圣人办事,但是部门不同,之前也没什么交集。 说起来圣上前些年重武,那些武官也连带着受赏识,一个个自负自傲,口没遮拦,说话着实难听。要不是带兵打仗还看得过眼,保卫边关也靠他们,他们这些文官早就和那些人杠上了。 这定远侯虽然文韬武略,治军颇严,平时入朝时看着也不错,但是因为底下的那些人拖后腿,大家对他的印象都好不到哪里去。 这会子边关大捷,狄戎那边元气大伤,算来应该会有好些年的安生日子过了。傅邈倒是放了假,但是他手下那些还得找活干不是? 况且现在外面也定了,文官的地位也高了些,也犯不着去看那些武官的脸色。年前文武两边就在御前差点动了手。他这次出来,未尝没有躲灾的意思。 许大人哼哼了两声,背着手走了出去:“高恒,前些日子来吃饭的都是些什么人?” “哟,你临走了倒是想起来问了?”县令大人挑挑眉,有些惊讶,“不过是我家夫人的好友,远山镇上的那些商户罢了。怎么,有事?” 许大人掏出袋银子扔到了他面前桌上:“这些人为了把你留下,也是舍得钱。不过你不是说我是你那好友?你莫不是骗我的吧?” 高县令几不可见的皱皱眉,脸上的凝重一闪而过,随即挂上了笑模样:“哎呦,指不定是我哪次说漏嘴了。那丽娘家开酒庄的,喝酒误事,喝酒误事。你若不要,我便帮你还回去。” 说着,高县令便伸手要拿那袋银子。却猛地被许大人按住了手:“别,我想去那酒庄看看。” “诶!?”高县令故作惊讶,“你这是······” 许大人轻咳了声:“那家酒还不错,看着带点回湖州。” 高县令了然,点点头,扬声把修存叫了进来:“修存,带着许先生去丽娘那地方打点酒。让她便宜点。” “哎!好的。”修存一个冬天胖了不少,看起来圆乎乎的,说着便要带着许大人走了。 许大人看看修存的脸,在看看高县令虽然瘦了不少,但仍然圆润的脸,不由得暗暗摇了摇头。 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他叹了口气,背着手慢悠悠的走了出去。 高县令紧紧看着许大人的背影,脸上不复之前的和气,眼里满是锐利。 “丽娘,远山······”他嘀咕了几声,有些挫败的挠了挠脑袋,“哎哟,这可怎生是好啊。” 他身上的气势一弱,十分委屈的撇撇嘴,把案前的公文一推,准备去陪小儿子玩玩,纾解下心情去了。 远山镇外。 “阿嚏!”莫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不好了,他坐在火堆前眼前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侯爷啊侯爷,你究竟什么时候让我进去啊。(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25章 到来 丽娘酒庄所在的那条街着实热闹,许大人跌跌撞撞跟着走了一路,差点跟丢了前面的修存。 “哎哟,哎哟,今儿人怎么这么多啊。”许大人身上穿着夹袄,一路走来出了一身的汗,他一把拉住前面走的飞快的修存,有些气喘吁吁。 “您说什么?!”人太多了,修存也没听清,大着嗓子回话,拖着许大人一路往前。 等到了酒庄,许大人这衣裳看上去凌乱了不少,他理了理衣裳,抬头看看那酒庄,正要开口,就见旁边出来个熟人。 正是今儿自己要找的侯爷。 他刚要开始喊,就见瞧见傅邈的一身打扮,那话在嘴巴里面绕了圈,又活生生吞进去了。 “您慢走。”傅邈也不是表现得多热情,搀着一老太太出了铺子,冷淡却仔细的叮嘱了声。 那老太太脸上那褶子都笑得堆到一起了,被这年轻后生这么一扶,心里也爽快不少。 她笑呵呵的点点头,便往街那边去了。傅邈瞧着那方向,在门前站了会,下意识往酒庄瞟了眼,正好和许大人撞上了眼神。 傅邈慌乱了一秒,随即平静了下来,矜持的点点头:“许老爷。” 许大人莫名觉得心一虚,呵呵笑了起来:“傅,傅公子。” “叫我傅邈便是了。”傅邈不欲多言,转身就要回铺子。 他来这湖州全是私事,也不想和这个来出公差的徐泾扯上联系。 皇上盼他做孤臣,他自然不会带累这许大人。傅邈进去了,留下有些呆滞的许大人站在外面。 “许先生?怎么不进去?”修存早就进了酒庄,见后面许大人半天没跟上,有些疑惑的又走了出来,“您来瞧瞧酒,丽娘家的酒最近销得不错,再迟了估计就没了。” 许大人顿了顿,咳了声:“我这肚子突然觉着有些饿。不若你帮我去选了酒,我到隔壁粥铺里面稍稍垫垫肚子。” “诶?”修存眨眨眼,不是前不久刚用过膳么?不过眼前这人毕竟是老爷的好朋友,修存乖乖点点头,“成,我帮您挑上几样好酒!” 说着他就要去找远山,却不料许大人一下子抓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情么?”远山疑惑,看着面上露出一点尴尬的许大人。 “你,你给点钱我。”许大人话没说完脸就红了。 修存眨眨眼,理解的笑了起来,从怀里掏了掏,往许大人手上塞了放了几枚铜板:“许先生是好人,这次我请你好了,雪娘子家的粥很好喝的。” 许大人深深的看了修存良久,忽而轻声一笑,捏住了手上的钱:“知道了,我承你这次情。” 修存笑眯眯的点点头,也不多留,进去抢酒去了。 许大人摩擦了几下手里的钱,心思转了转,抬脚就往粥铺里面走。 粥铺里面生意不咸不淡,傅邈一出来倒是多了不少女客,这会他正忙着送粥呢。 许大人一下子挡在了他面前:“傅邈,我有些事,想你和谈谈。” 傅邈一愣,拿着托盘的手下意识的捏紧了些:“我想,我们似乎没有什么好谈的。”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来湖州么?”许大人的眼睛里面充满探寻,“那一位······” “不,我不好奇。”傅邈猛的打断了他的话,转过身去,“您如果是来喝粥的,我欢迎。别的,就恕我不奉陪了。” 他俩这么站了一会,这粥铺人全好奇的看过来了。 雪娘子掀起帘子从后面走了出来,看着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许大人,挑了挑眉。 她上次回来抽空问了傅邈一句,一听这名字就知道了这许大人的身份。 这许家世代忠良,实乃纯臣。这许大人家的侄女正是那尊贵的贵妃娘娘,她对着徐泾还真没什么好感。 这皇帝下面可就一个儿子,还是那贵妃娘娘生的,也算是地位稳固。 雪娘子轻易不会讨厌一个人,但这贵妃娘娘是头一个。 天天送大皇子到皇后娘娘那里请安,戳心窝子的,也估计就贵妃干得出来了。关键是面子功夫还做得不错,外人盛赞这大皇子纯孝,尊敬嫡母。给大皇子赚足了名声。反倒是皇后那避而不见的举动,让大家多有诟病。 这种踩着别人博出位的事情,也就贵妃干得出来了。 其实大家也不想想,这家里有庶子庶女的,哪个嫡母会喜欢? 这日日请安的,看谁谁都烦啊。 端木燕是懒得计较,或者根本不想理。也不管外面是怎么说她恶毒的。她现在占着皇后的位子,她不认这大皇子,这大皇子日后荣登大宝就难以名正言顺。 即便这外家表现得忠厚老实,但是看那贵妃的表现,还真的喜欢不起来。 大皇子毕竟是许家的外孙,为了大皇子的未来,为了许家的锦绣前程,这再和善的人家也得变一变不是? 雪娘子抿了抿嘴,客套也客套不起来,端着粥给等着的人送过去。提醒了傅邈一声:“愣着干什么?客人还等着呢。” “嗯。”傅邈点点头,面色如常的继续去送粥去了。 许大人皱眉,仔细打量了下雪娘子,有些迟疑:“你是······” “客人,要是喝粥就先坐着,今天忙,没有功夫和您叙旧了。”雪娘子笑了笑,点了点头,也离开不去搭理这许大人了。 许大人狐疑的看了看雪娘子,冷哼了声,竟是找地方坐下了,他今儿还真就在这里耗上了!雪娘子收好钱,下意识的看了傅邈一眼,抿了抿嘴。 傅邈不能再待下去了。她是贱皮子不错,还想着鸳梦重温也不假,但是不是现在,也不是这个时候。 雪娘子皱皱眉,正想着待会怎么开口,突然外面传来一阵骚动。 她定睛一看,发现莫言气喘吁吁抱着一大包袱出现在她面前。 “哎哟,哎哟,累死我了。”莫言喘了几口气,抬头疑惑的看了看这铺子,终于有种到了目的地的欣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的胳膊被搀着了。他一愣,抬头,就看见自家夫人正温温柔柔的站在他面前笑眯眯的看着他呢! “夫、夫、夫······”他激动的说不出话来,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 “好了,累了吧,先进去。”雪娘子自然没让他叫出来,手略略扶了扶便放开了,“我带你先到后面歇息会,等气喘匀了再说。” 莫言这样张嘴,冷不丁的看见了后面傅邈那冷冰冰的眼神,他浑身一颤,有些畏缩的低下头,咬牙跟着夫人往后面去了。 傅邈正要开口,就被外面冷冷淡淡的声音打断了:“主子。” 他浑身一凛,向外看去。发现许长宁正牵着马站在外面。估计刚才的骚动就是马匹引起的。 看见许长宁,他心里有了底,这莫言估计也是眼前这人带过来的。 “许长宁,你可真是好本事!”傅邈咬牙,心里蹿过无数情绪,面上越发阴沉。 许长宁沉默了下,微微低下头:“不敢。” 许大人倒是没想到今天还能看到这场戏。他摸了摸下巴,饶有兴致的笑了起来。 外面人那么多,再这么站着估计全看过来了。雪娘子安置好莫言,走出来看着这两人,见外面的人似乎聚起来了,心里不悦:“傅邈,你别在这里了。既然莫言来了,你该走了。” 莫言的到来还真是解决了她的问题,她现在也该硬下心肠开始赶人了。 许长宁似乎也真不知道看脸色,也在外面不紧不慢的说了声:“主子,该回了。” 连着在粥铺几个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客人,也犹犹豫豫的把视线放在了傅邈身上。 这喝粥还带着看戏呢,也不亏。 一时间,粥铺里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起来,大家都在等着傅邈的回答。 福宁宫。 皇后娘娘最近开始称病不出了。 这端木燕也确实是病了,不过也不是什么大病,不过是晚上被子没盖好,偶感风寒罢了。 皇上想让那太医进来看看,给端木燕拒了,转手下了口谕,让将军府的人送相熟的大夫进来给自己诊病。 摆明的不信任那皇帝,直接下了皇上脸子。 皇上也没多生气,反而心里还松了口气,至少还愿意让人看不是。 他和端木燕磨了这么些年,脾气反而是越来越好了。他仔细听着底下侍卫的消息,眉间微微舒展。 端木燕倒是心情不错,前些日子那许令萱想开花会请自己去坐坐呢。 这天气又是刮风又是下雪的。她是不惜得出去,不过这上都文官家出来的贵女脑子大抵是少根筋的。越是冬天,就要出去踏雪赏梅,吟诗作对。 真真是不怕冷。 她是不懂大冬天不窝在寝殿里猫冬,跑出去受那个冻干什么。也不想给许令萱这个面子,索性直接冻了一晚上,算是让自己病了。 “何苦要折磨自己呢?小姐。”平秋眼里有些轻愁,“不愿出去便不出去吧。” “她那叔叔去了湖州,我这还是得忌惮一二。”端木燕脸颊发红,看着下面恭敬跪着的大夫,冷笑了声,“说吧,我哥让你带了什么消息来了。”(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26章 喜欢不喜欢 这世人现在提起端木氏,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这端木皇后,其次便是曾经那威名赫赫的端木将军府。 殊不知,往前追三代,还有一显赫的端木世家。不过那端木家弃文从武投了皇帝这边,反而之前的那世家威名不再提起了。 端木将军早逝,只余一子一女,现在虽是皇后岳家,却在朝上没什么名声,比起许家,算是低调得多。 端木将军威名赫赫,使得一手好□□,可惜儿子不是习武的材料。虽是逼着学了些武艺,但是却并不顶大用。 端木燕目光冷清,看着下面恭敬跪着的大夫:“既是你来了,想必哥哥那边必然是有事了。说吧。” 来人沉默了下,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主子说了,希望小姐大局为重,莫要使些小孩子脾气。忍过这一时,自是海阔天空。” “海阔天空?说的轻巧。”端木燕脸上满是潮红,冷哼了声,“我现在是剪了翅的鸟,忍了这一时,以后估计也飞不高了。也是没什么能耐,倒是成了他局里的棋子。大局大局,这两个字说了这么些年,他何曾顾及过我的感受?” “······主子的心思难测,但是属下知道,他心里是有你的。”底下人沉默了下,还是缓声劝到,“这世间男子皆薄情,那皇帝对小姐您即便有情,也抵不过您这三番两次的冷脸。您不若稍微软和点,以后过得也好些。那许贵妃用度奢靡,行事铺张,不正是仗着有那大皇子么?小姐你······” “闭嘴。”端木燕突然一阵烦躁,随手抓过床上的玉枕,直接砸到了那人头上。 那人闷哼了声,整个身子彻底福了下去:“主子说了,之前将那定远侯夫人送走,已是他的底线,您且莫要再犯傻。您答应的事情,自当完成,不然,就要使些手段了。” “好了,平春。”平秋见端木燕神色不对,忙忙止住了他的话头,“小姐心里自然有底,用不着你来说!赶紧将头上的血擦擦,滚回去吧。” 端木燕闭了闭眼,不再去看下面的平春,嗤了一声:“滚吧。” 平春沉默着磕了个头,小心的到偏殿去处理自己的伤口去了。他知道,今儿这话,小姐也是听进去了。不然也不会这么恼怒。 这样就够了,平春平淡无奇的脸上划过一丝笑意,整个人生动不少。 平秋小心的看着端木燕的脸色,有些迟疑:“小姐,平春说的话不中听,您别往心里去。” “不往心里去?”端木燕神情疲惫,觉得自己的脑袋又昏沉了不少,“他这话就是让我往心里去呢。你先下去吧。送他出去的时候记得照看声,免得那伤惹了猜疑。” 平秋的心软了软,声音温柔了些:“成,我这便过去。有几个小宫女在外面守着,您不舒服了便叫一声。” 端木燕已经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平秋静静看了她一会,便悄声退了下去。 端木燕缓缓睁开眼,神色怔忪,目光没有焦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话分两头,说到雪娘子这边。 这傅邈的热闹许大人终究还是没看上,看到一半就被冒冒失失闯进来的修存给打断了气氛。 傅邈也是个脸皮厚的,沉默了下直接转身回了后院,根本没给大家看下去的机会。 傅邈这一走,雪娘子莫名松了口气,看看进来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修存,柔声道:“可是来找许先生的?” “恩恩。”修存点点头,脸红了红,“雪娘子,这粥是我请许先生的,还请实惠些。” 雪娘子看了看耳根突然泛红的许大人,笑了笑:“许先生还没点呢。今天我有些私事要处理,估计做不了了。” “啊?哦,好吧。”修存微微惊讶,但也没多失望,转脸看向许大人,“先生,我们就先回去吧,想吃的话明天我一大早就给您来买!” 许大人尴尬的咳了声,一时间找不到什么理由留下来了。瞪了修存一眼,也说不出什么重话,只得拂袖而去。 雪娘子对着修存笑笑,转而给在粥铺的一一道了歉,算是把这门给关了。 她轻飘飘的看了站在那跟柱子一样的许长宁一眼:“到后面去吧。” 说完,便直接掀起帘子,往后面去看情况去了。 一到后面就见莫言老老实实的在傅邈面前跪着呢。雪娘子皱皱眉,倒也没出声劝阻,只问道:“小姐的信呢?” 傅邈身子一僵,莫名有些不敢看雪娘子。 莫言疑惑的抬起头看了傅邈一眼,又老老实实的低下头不去看他。 雪娘子一见莫言那样子就明白过来了,对着傅邈一伸手:“拿过来。” “乔乔······”傅邈目光里面满是恳求。 “给我!”雪娘子眼睛一瞪,声音大了些。 傅邈抿了抿唇,转过脸去不准备继续看她。 雪娘子一下子被气笑了,环顾四周,目光正好撞上刚进来的许长宁,眉毛一竖:“既然莫言都跪了,那这许长宁也得给我跪下!” 许长宁沉默了下,一撩下摆,十分干脆的跪下了。 莫言有些惊疑,抬头看了眼雪娘子,又老老实实的把头低下来了。心里倒是在嘀咕,这夫人怎么变了不少啊,看起来似乎是硬气了些。 “既然莫言都过来了,给我!”雪娘子深吸一口气,把手直直伸到了傅邈面前,“言而有信!给我!” “这信不能给你,”傅邈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惶惑,“给你你该赶我走了。” “你就不该留下。”雪娘子突然一笑,“傅邈,你还没看明白么?我和你已经和离了。和你没关系了!这和离书那上边是承认的!我早就不是你夫人了。” “乔乔,我,不,我并没有答应,这不可能成的。”傅邈摇摇头,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赖在这里了。 “我说了不要叫我乔乔!”雪娘子一下子就火了,不知从哪里鼓起的勇气,一巴掌扇到了傅邈脸上,“我不是乔乔!” 那巴掌声清脆极了,屋子里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莫言浑身颤了颤,紧紧伏在了地上,是彻底不敢抬头看上面了。 许长宁背挺得直直的,紧紧盯着乔奈儿的手,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下了。 雪娘子扇完巴掌大概也有些后怕,退了几步,把还颤抖着的手背到了身后,喘了口粗气:“那叫乔乔的,是我那养父早死的女儿!不是我!” 傅邈默默的捂住自己的脸,紧紧看着雪娘子,有些痛苦:“乔······不,雪娘子。” 雪娘子又冷静了些,算是站直了:“我不会道歉的,你欠我太多,这一巴掌算轻的了。把信给我,你赶紧走吧。” “夫人······”傅邈目光里面满是乞求,“我不回上都了,就在这里陪你好不好?我再也不会去见裴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雪娘子咬住唇,转过头不去看傅邈的脸,声音又凛冽了些:“把信给我!” “侯爷,您还是把信给雪娘子,同我回去吧。”许长宁突然开了口,“您心知肚明,您所说的,是不可能实现的。您若是归隐了,那边关那么多将士又该何去何从?这是雪娘子的意思,您又何苦强求。” 傅邈眼神转冷,看着一脸执拗,苦心劝谏的许长宁,脸上满是阴鸷:“是不是我对你们太好,好到让你们忘了规矩?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到我面前说这话?” 许长宁一愣,随即脸上发白,嘴唇动了动,半晌发不出声音来。他浑身僵硬的伏倒在了地上,不再开口。 雪娘子满眼讥诮的看着这一幕,却一点快意也感受不出来。傅邈这厢是明白了,但是明白得太迟了。 傅邈现在的举动还没刚才她给傅邈那一巴掌来的让她开心。 “夫人。”傅邈顿了顿,换了个称呼,“我知道之前的一切一切是我不对,是我不好。我便是百般辩驳,但是错了就是错了。我不求原谅,但求你给我一个留在你身边的机会。” “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这个。傅邈。”雪娘子摇了摇头,“现在的你不适合待在这个远山镇。你不习惯这里的一切,即便你努力想要适应,可还是不喜欢。我过得很开心,但是你却高兴不到哪里去。我不是瞎子,你讨厌隔壁娇娇和她娘有些粗俗的对话,讨厌在粥铺迎来送往,也讨厌丽娘时不时喝醉酒的样子。你可能觉得这个很低俗,但是我很喜欢。我若是真让你留在这里了,下一步是不是想办法再把我带回上都了?我现在有了我自己的家,但是这个家里面,没有你的位置。” “也许你很愧疚,你很不安,可这真的是出于你的喜欢么?你来找我,也许只是让你的心里少了些负担,可这也不是喜欢。我之前没说,不代表我没有看到。”雪娘子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搞清楚喜欢不喜欢这件事情了,再来同我说吧。” “不是,我喜欢你啊!我真的喜欢你啊!”傅邈有些痛苦的闭了闭眼,再睁眼的时候,眼圈已经红了。(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27章 画 傅邈到最后还是走了。 并非是他不想留下,而是许长宁拿出了皇帝的暗诏。他留不得了。 雪娘子看着外面正一脸乐呵忙前忙后的莫言,眼神里面满是复杂。她有些看不懂上都的那些人了,究竟曾经自己所相处的人,所经历的事,真的是真的么? 她揉了揉头,很是有些疲惫。 这许长宁早不拿迟不拿,偏偏到了傅邈表明心迹的时候拿出来,他那葫芦里面究竟卖的什么药? 雪娘子有些看不懂了。 “主子。可是累了?去后面休息下吧。这里有我。”莫言有些担忧的看着雪娘子,劝她还是去后面好生休息。 “嗯。”雪娘子点点头,微微一笑,“麻烦你了。” “主子您别客气。”莫言有些手足无措,“你是我主子,伺候您是应该的。” “应该的?”雪娘子轻轻哼了声,“也就你觉得是应该的。” 想她从区区丫鬟做到了定远侯夫人的位置,估计给那上都的丫鬟们心里都留了个念想。对于自己这个主子虽然说不上怠慢,但是尊敬是没有多少的。 那老夫人觉着自己要立起来,对这件事情万事不管的。那丫鬟欺负自己是欺负不到,唯独苦了跟在自己身边的莫言。 莫言笑呵呵的,倒也不以为忤。等到当了傅邈书房的管事,把之前欺负过他的一一都收拾回去。 看上去竟是比雪娘子还要出息不少。 虽然有些犹豫,但是雪娘子还是把莫言留了下来。 莫言也知道避嫌,在那离粥铺不远的地方租了个房子,算是落了脚。只每天早早过来帮着雪娘子卖卖粥。 有了莫言,雪娘子松快不少。反而越发抑制不住去想之前的事情了。 傅邈瞒了她不少事,在这些事情没弄清楚之前,她和傅邈是不可能走近的。 雪娘子起身去了后院,小心展开了一幅画。 傅邈终究是把这所谓的“信”给了自己。她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其实这信还真在莫言身上。只是傅邈没有告诉莫言罢了。 不过这傅邈还是骗了她,这哪是信啊,明明是一幅画。 画的也不是别人,正是那皇后娘娘。雪娘子小心的摸摸画上的人,有些疑惑,这皇后难道是希望她睹画思人不成? 这画也不陌生,她没嫁给傅邈之前好歹在皇宫待了一两年年,这画分明当时还没闹掰的皇帝画给皇后的。 这画保存得极好,上面的人看着很是鲜活。看的出来之前的人很是珍惜它。 那画上的皇后巧笑嫣然,眉眼间全是意气风发。这才是她熟悉的小姐,而不是在那个福宁宫内看淡世事,过一天算一天的皇后娘娘。 雪娘子闭了闭眼,有些不敢看下去了。 后来皇后娘娘搬到福宁宫的时候把原来的物件都烧了,倒是没想到把这画留下来了。这是不是说明,在她心里还惦记着那个人? 雪娘子不敢想,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她咬咬唇,莫名有些不安。皇后这么做,总觉着会发生点什么啊。 雪娘子打量了下画,实在是没看出什么名堂,又慢慢的收起来了。她深深皱眉,心里无数的念头涌现,却只能暗暗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她现在只想过她的太平日子,说她懦弱也好,自私也罢,上都的事情她是不想掺和进去了。 只盼,只盼那边的事情不要到万不能收拾的时候啊。雪娘子叹息着掩住脸,一时间神色莫名。 “雪娘子,雪娘子?”那院墙处又传来王夫人的小声呼唤声。 雪娘子一愣,收拾起情绪,放好画,推开了窗子:“怎么了,怎么了?” 她的脸上带上一点笑不复刚才的凝重。 “今儿可有事,我有些事,想向你打听打听。”王夫人脸上有些尴尬,搓了搓手。 这徐长宁出现,怎么可能不激起点水花?王夫人这些天就没怎么睡好,实在是熬不住,终于来找这雪娘子了。 这事情未免太凑巧了些,巧合得让王夫人都不敢相信。 雪娘子笑了笑,冲她招了招手:“成,您先过来吧。在那站着也不安全。下来再说吧。” “没事,我这老头子在下面扶着呢。我这就下去找你。”王夫人心里松了口气,麻利的爬下了梯子,看样子是过来了。 雪娘子也没去前面迎,只开了门等她过来。 没一会王夫人就过来了,见了雪娘子莫名有些忐忑,笑容也带了些不自然。 她也不是个傻的,雪娘子那亲戚是徐长宁的主子,那雪娘子这身份又怎么说?倒是没想到家里那老东西捡了个大人物回来。 “您放轻松些。”雪娘子苦笑,心里有些厌烦那次徐长宁的出现了。 “哎,哎。我也是问问,娇娇都不让我过来的。但是我这心啊,总是惦记着些东西。”王夫人叹了口气,“这徐长宁究竟是什么身份?我之前也没问,就怕问了就硬不下那个赶他走的心肠了。他若是位高权重,那身份,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娇娇吧?” 王夫人的脸上满是惆怅和对于自己女儿的担心。雪娘子心里微微有些羡慕,伸手捏捏王夫人的手,语气笃定:“您就放心吧,他那些大哥们不会让他做出这事的。” 再和这王娇娇有牵扯,在他们眼里就是自毁前程的事情了。自然不会吝惜于那些担心,主动拦住徐长宁。 想到这个,雪娘子有些嘲讽的笑笑。 这徐长宁在某些方面倒是和傅邈同病相怜,但是他心里竟然一丝反省也无么?真是不值得同情。 “不过是个下人罢了。”雪娘子语气里面带上点嘲讽,“说起来也没什么身份。”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王夫人也不辨真假,只是心里莫名松了口气,反倒是有些怜惜的反手握住了雪娘子的手:“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个养尊处优的,看样子也是受了苦的。你且在这里安心住着吧。外面那些风言风语也不必在意。你既是在这儿立了户,住在我家隔壁,这也是缘分不是?” 雪娘子心里一动,看着王夫人关切的眼神,眼里突然一酸,一下子扑进了她怀里,紧紧的抱住了她。 到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这王夫人来这里一半是为了娇娇,一半估计也是为了她吧。 王夫人一愣,反手抱住了她,摸摸她的头发:“原来乐呵呵的不是挺好么?别愁眉苦脸了,啊?” 雪娘子埋在她怀里半晌无语,良久,轻轻的嗯了一声。 门外。丽娘慢悠悠的摇着扇子,抬头望天,目光有些悠远。 “倒是给你抢了先,呵······” 丽娘早就想过来安慰安慰着雪娘子,一个不查倒是给这王夫人捷足先登了。 不过她也没多生气,她不适合母亲这个角色,安慰起人来说不定还不如这王夫人的效果。 只是这心里,微微有些嫉妒罢了。 丽娘笑着摇摇头,听了听里面的声响,慢悠悠的离开了。 这远山镇太平日子不久了,能享受会,是一会吧。 丽娘听着前面莫言元气十足招揽客人的声音,顿时觉得心里热闹了不少。 “还好吧?”她从这粥铺一晃出来,就被王娇娇和远山给堵住了。 “能不好么?”丽娘笑了声,伸手捏捏娇娇的脸,“只盼你以后别吃醋才好呢。” “哟,这话怎么听起来酸酸的啊。”王娇娇心里稍定,眼珠子转了转,倒是把这话怼了回去。 丽娘完全没有入她的套,笑眯眯的点点头:“可不是,雪娘子那娇娇软软的,抱着可舒服呢。” “嘁。”王娇娇撇撇嘴,听了那话直接回去了。 只留远山还满脸探寻的看着丽娘。 丽娘也不恼,龇牙笑了笑:“怎么,要不要为娘抱抱?” “得了吧。”远山耸耸肩,拉着丽娘回去了,“你也别惦记了,赶紧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 “能怎么办?”丽娘气定神闲,顺着远山的力道往回走,“都躲了这么久了,不差这一会两会的,找到了便找到了。我又不惧他。” 远山被这话弄笑了:“我倒是要看看,等你见到了,是不是还这般说。” 丽娘顿了顿,突然神秘一笑:“······你猜?” 说到远山县衙那边。 许大人算是给送走了。临走时还顺走了那商户合伙给高县令买的骡子。 不过高大人倒是不在意,这许大人算是徇私了一回,给了个准话,只要他还有些实权,高恒他不贪赃枉法,这远山县令就是他的。 不过衙门可不能像之前那么着了。找着那地痞当衙役,也不是个事情。这次回了湖州,得早日把那县丞,县尉给置办齐了。 高县令嘴上答应的爽快,但是实际上并不以为然。 这远山镇比清水衙门还清水,来这就是找罪受,下面的民众早就被他这个好脾气的惯坏了。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不服管,哪里会那么容易就置办好呢? 他这光杆司令当久了,来了人反而会不习惯。他是巴不得上面选不好人呢。 高县令一边应和着,但也没多把这事情放在心上。直到收了那郭大人传来的调令才傻了眼。 他们这远山镇,马上就要有县丞啦! 高县令瞅瞅这人名,哟,敢情还是个熟人。(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28章 自私 即便裴朝知道了裴朗要去的地方,但是木已成舟已经晚了。 且不提裴朗要去远山镇给裴朝多大的冲击力,就说那裴璇,听到这事情整个人都要疯了。 她还满打满算的准备让裴朗去那寒山书院呢,结果到了那她连名字都没有听过的地方,她只觉一阵绝望。 而且这件事情是裴三偷偷告诉她的,若是他不说,估计到走了,裴璇都能蒙在鼓里。 更重要的是,即便裴三告诉自己,这事情也晚了。还没等她想出什么法子,裴朗已经命令她动身了。 她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的丫鬟已经私下里面把要整理的衣服全整理出来了。 “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和我乖乖去远山镇,要么,就在这锦城找户人家嫁了。”裴朗面对她的质问冷冰冰的回道,“明天就要动身了,我劝你还是休息好些。” “我便是嫁了,又能嫁怎样的人家?”裴璇双眼含泪,“我是世家女,也嫁不得世家当个当家太太。那傅邈如何不好?你倒是一心想着你那失散多年的十六娘,那你去找她回来啊!你何苦拿我出气?我的幸福呢?随便嫁给个锦城的穷酸秀才,还是去那穷乡僻壤给那地主当老婆?” “我和你磨了大半年,倒是让你这根筋越发犟了。”裴朗平静的看着她,“我裴朗从来就是个自私的人。你口口声声说我对不住你,我哪里对不住你?我先是被你和那几个兔崽子撺掇,说那傅邈和他那夫人关系不佳,你俩两情相悦。我便是觉得对那夫人愧疚,舍了我这裴朗的脸面,也让你嫁了。因为你说你要你的幸福。结果到头来竟是一场空,你嫁不成,他不愿娶,我失了女儿和脸面,这真是我自私的报应。” “我便是养条狗,偶尔还会对我摇摇尾巴,知道对我好些。倒是你,我这是养不熟的意思么?”裴朗冷嗤一声,索性把话撂开了,“明天我就要走了,这时候也把话和你说清楚。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不是么?” “是你欠我的!”裴璇眼睛通红,那泪不知什么时候收了回去,她笑了声,“你以为你是真的对我好,无愧于心么?你不过是补偿我罢了,你害我从小没了娘,这都是你应该做的。” “这话是谁对你说的?”裴朗也没生气,“我确实是杀了你娘,那又怎样?” “真应当让那锦城百姓过来看看,这乐善好施的裴家六爷竟然是杀人凶手,还做出这样一副嘴脸!”裴璇脸上满是嘲讽,那些伤人的话竟是想也不想的说了出来。 “那你便让人来吧。”裴朗突然笑了笑,目光里面满是了然,“你若真的是爱着那早死的女人,早应该在知道的时候就把我这个嘴脸暴露出来。不过身为杀人凶手的女儿,即便出身裴家,也没有好的人家愿意娶你了,对不对?裴璇,你真是我的女儿,我和你真是一个比一个的自私,不是么?” “闭嘴!”裴璇突然涨红了脸,“不要再说了。你若是没杀我娘,我说不定不会到这个地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嫉妒身边那些个哥哥?!他们一个个都有娘亲,唯独我没有。都是因为你!你说你关心我,爱护我,那我为什么还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我不要说什么?”裴朗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你啊,这么大了,竟是没有丝毫长进。你若是恨我,应当以后站得比我高,权利比我大,即便有我这个杀人的爹,别人也不敢轻易置喙于你。你现在对我乱吼乱叫,除了让我觉得你更不可救以外,还能带来什么改变呢?” “够了!”在外面听墙脚听到现在的裴朝终于忍不住了,带着自家二弟杀了进来,“不要再说了。” 裴璇明显没想到自家的几个大伯竟然站在外面,心不由颤了颤,正要开口,就被裴望随意的一眼看得把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裴望在裴家管刑罚的,为人冷峻,娶的妻子正是锦城有名镖局的独女,这次来也是准备和裴朗商量下护送他去那远山的事情的。 倒是没想到听到这话。 当初果然就不应让你生下来。裴望的眼神越发冷淡,心里也闪过一丝杀意。 裴朗看着大哥二哥的到来,挑了挑眉,微微一笑:“你们怎么过来了?都这么晚了。” 看样子竟是准备丝毫不提刚才父女之间的冲突。 “我不过来,不过来还能看见这一幕么?”裴朝气急,瞪了裴璇一眼,“我今天也算是看明白了,裴家养了这么久,竟是养出条白眼狼了!老六,你也别把她带走了,要么让她去家庙带着,要么边嫁了罢了!” “不要!”裴璇大着胆子开口,因为关乎自己的事情,所以格外有底气,“我不过是想问明我母亲的死因,讨个公道罢了!” 你们是他的哥哥,自然说话站在他这边。 “公道?你竟然找我要公道?真是笑话!”裴朝的脑袋简直要炸了,要是他今天不过来,是不是就不会知道原来老六和这个十七娘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 要是真的跟着去了远山镇,一个不顺,岂不是要弑父?他觉着这裴璇还真的能干出这个事情来。 “好了,裴璇,你先下去,明天辰时,我在裴家那正门口等你。你若来,我不会多说什么。你若不来,我便嘱托你婶子给你找个人家嫁了。”裴朗突然开口,让裴璇不要在这里待着了。 裴璇微微一愣,转身便走。 到这个时候撕破脸了,竟是半分情面也无了。 “老六!你!”裴朝跳脚,只觉眼前发黑,“为了你那安全,你也不能把这裴璇带过去!” “若她是男儿身,手狠心硬,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未尝不是个枭雄人物。怪只怪她托生了个女儿家。勉强也算是我欠她的吧。”裴朗神色舒缓,“我养她这么久,自然知道她那点心思,放心,不会伤到自己的。若我真栽到他手里,只怪我技不如人。” “至于别的,大哥你就别多说了。我不会答应的。”裴朗微微一笑,转向自家二哥,“二哥明天就拜托你了。” 裴望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良久,点了点头,稍微嗯了声,便拖着还要说些什么的裴朝往外走。 裴朝那声音隔老远仍然能够听见。 裴朗脸上那笑一瞬间就没了。他叹息着抚了抚额头,脸上挂起一点疲惫,自言自语道:“十六娘,只盼你这一生都不复与我得见。” 隔日那裴璇还是出现在了这裴家正门。除了黑如锅底的裴朝,大家的心情都有些复杂。 裴朗的子侄辈这些日子被狄家那边来的先生整治得不轻。 上课严厉是一回事,主要是还丢脸。一个个这些天每日在学那启蒙的《弟子规》。羞得真是无处见人了。 这会好不容易放了假,竟然是送六叔走了。这些男人们的心里总是有些复杂。 这会根本不知道昨日的冲突,估计也永远不会知道这事。 稍微多愁善感点的十三郎都要哭了,一点都没顾及自家亲爹裴望的脸色。 二夫人也很是不爽,一把拧在十三郎的腰间,让他差点没跳起来,那眼泪也给吓了回去。 他委屈的瘪瘪嘴,捂着腰往后缩了缩,不再说话。 “去了记得给我们回信。免得我们记挂,山路难行,那信到的时间晚,你便多写几次。”裴柳氏细心的替裴朗拂去肩上的灰,“便是分了家,也莫要忘了这裴家的教诲。” “嫂嫂教训的是。”裴朗行了一礼。见这裴柳氏心安理得的受了,眼中划过一丝笑意。 他今日把这不安定的裴璇带走了,也只望这裴家,能够继续保有荣光。而他自是不会堕了裴家的门面。 “走了。”裴朗转身,果断的上了马车,只留下在下面站着有些尴尬的裴璇。 裴璇深吸一口气,勉强一笑:“十七娘这边走了,只愿诸位哥哥努力进学,身体康健,平安喜乐。” 裴家兄弟想到最近学的《弟子规》脸不约而同的一僵,心情莫名有些微妙。 裴璇自然不知道自己那话简直又戳了兄弟们的心窝子,只继续的对着各位叔叔婶婶行了礼。抬头深深看了这裴家的牌匾一眼。 也慢悠悠的上了车。 她裴璇现在是情势所迫,不得不走。但是她相信,自己终有一天会回来的! 到那时候,想来她已心想事成,得偿所愿! 裴望对着前面的镖头点点头,马车终于缓缓启动。 这车马前行,带起锦城里那一路的议论,终是向远山镇的方向去了。 裴柳氏见那车算是消失在视线里了,看了看那些有些不舍得几个儿子侄子,冷哼一声:“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滚回去继续进学?也算是不辜负你们那好妹妹的殷勤嘱托!” 她这话把裴家那点子愁绪全部大散了。 大家的视线全集中到她身上。裴柳氏一丝反应也无,微微笑了笑,转身向府内去了。(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29章 包袱 远山镇要有新县丞的消息几乎是一夜之间传遍了。 大家都对这个名称感到有些新鲜。毕竟原来的县丞死了有十多年,大家都以为这县衙里面也就高县令这一人当官的。 突然这么一来,大家都有些兴奋,也微微有些担忧。 这话本里面不都是这么演的么。这当官的鱼肉乡里,作威作福,横行霸道。镇上的人也不是个傻子,像高县令这样平易近人的官轻易不会遇上,就别那么走运能够第二个了。他们是不怵这高县令。但就怕这高县令压不住那新县丞。 有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即便是小小县丞,也会逞些官威,若是这火烧到自己身上的又该怎么办? 人还没来呢,镇上的人就开始有些发愁了。 雪娘子倒是跟着担心了会,但是更多的精力还是放在了自家粥铺上。 这些天乡下那边要开始春耕了,粥铺的生意又冷淡不少。她和莫言是彻底清闲了下来。 前些天在隔壁酒庄睡了些日子的绵绵算是回来了。大概是和财财待在一起,看上去听话了不少。雪娘子抱着它掂了掂,似乎是看着重了点。 这一日莫言抱着他带过来的大包袱神秘兮兮的跑过来了。也不待雪娘子反应,啪地一下关上了粥铺的大门。 原本采光不错的粥铺一下子暗了下来。 雪娘子嘴角抽了抽,叹了口气:“你这是干什么?要关上这门?也不怕旁人多想么?” 大庭广众,孤男寡女的······雪娘子脑海中浮现无数话本里面的词,不过在看见莫言那诚挚的眼神之后又咽了下去。 “哎呀,这不是财不露白么。”莫言神秘眨眨眼,刷地一下的拉开了包袱,“主子,我把那侯府里面您使得习惯的东西全给您带过来了!” “啪嗒——”一颗夜明珠滚了下来,落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雪娘子倒抽一口凉气,这暗下来的屋子被这些珠宝整个照得都亮堂了! “去去,别拿这个,”莫言蹲下身,挥开正好奇嗅着夜明珠的绵绵,转手递上了个小球,“这才是你的,我可没忘了你。” 莫言这次把绵绵的份也带上了。他从那堆东西里面扯出个小包袱,笑眯眯的堆到绵绵面前:“这都是你的,除了你那狗窝带不走,我把你那小玩具全带着了。” 绵绵兴奋的嗅嗅玩具,开心的叫了声。莫言这一次真是深得狗心好么! 莫言安置好了绵绵,便直起身,向着半天反应不过来的雪娘子解释了:“年前侯爷说过来的时候,我就收拾了不少。侯爷是个男人家,自然不会注意到这些东西。您一走,那下面的难免手脚不干净,我可不想便宜他们。” “······”雪娘子看着莫言的眼神有些复杂难辨,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主子,我跟您说,这路上还有呢,我捡着几样您喜欢的都给带过来了。还有您喜欢的衣裳,惯常用的茶具,喜欢的床帐子,还有您那觉着不错的梳妆台,都给送到镖局使了银子送到这里来了,过些天我去湖州城,便给您运过来。”莫言笑呵呵,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件多么大的事情。 “辛苦······你了。”雪娘子有些艰难的挤出一句话,感觉很是好笑,“你带这么多,侯爷就没问么?” “这不是给您带的么?”莫言一本正经,“我觉得您每一样都需要啊!那路上暗卫还嫌弃我重呢,我也没理他。” “我那院子,你莫不是搬空了吧?”雪娘子有些迟疑,完全无法想象。 “不啊,桌子板凳,屏风书架。侯爷的东西我全没动!”莫言笑呵呵的挠挠头,“我这是按侯爷吩咐办事,又没有做错。” 雪娘子见莫言那一脸无辜,理所当然的样子,想说的话那是一句也没有说出来。 只求傅邈回去不会觉得这侯府遭贼了。 “主子您看看,这些是不是您喜欢的东西?”莫言献宝似的举起一根金钗,“这是您惯常带的,现在虽然带不了,也算是有个念想么。” “还有这些,我啊,也是用了些银子,找之前伺候您的那莺歌问的。”莫言絮絮叨叨翻了又翻,竟然还翻了几包花种出来,“您喜欢的那几样花,镖局不给运,我带了些种子,过些天天气好了给种下去,说不定会长出来呢。” 雪娘子喉头一根,声音里面带着点涩意:“那,你给自己带了些什么?” “啊,有啊!”莫言笑眯眯的拿出了张纸,“我找侯爷要了我的身契,现在就给主子你了。” 他把自己的卖身契小心翼翼的放在了雪娘子的手上,语气轻快:“以后就该主子您给我发工钱啦!” 雪娘子下意识的收紧了手,握住了手里的那张纸,却觉得很重。她极快背过身去擦了擦眼睛,露出一点笑:“这是谢谢你了,我会小心收着的。你放心,你的工钱自然是足足的。” 莫言耳根子都红了,他有些尴尬的挠挠头:“不过,还有件事情。” “嗯?”雪娘子语气柔和,她觉得以后要对这个莫言更好些。 “我没多少银子啦。”莫言脸红了,“您有银子么?不然东西赎不回来的······” 雪娘子愣愣点头:“啊,好。我待会便那些给你吧。” “嗯嗯!”莫言又笑了起来,小心整理包袱里面的东西,“我手粗,有些东西怕碰坏了,主子您莫怪。这里还有几本主子您喜欢的话本。若是得闲了,我可以念给您听听。到了湖州城,我再给您寻摸几本好的来。” “好的。”雪娘子微微一笑,视线放到了那整出来的几堆东西上。在扫过某个物件时。雪娘子突然一愣,“这个是······” “这个啊。”莫言看了看雪娘子视线的方向,乐呵一笑,“这不是前面宫宴时皇后娘娘让平秋送过来的玉么。上次侯爷喝醉了酒,您看也没看便让人收了起来。皇后一起送过来的东西不少,您也没问,我便收了起来。” 雪娘子微微皱眉,伸手拿起那块玉。 这玉是块无事牌,看着便价值不菲,触手便是一片温热。 一面刻着平安喜乐四字,另一面确实一图腾样式。 雪娘子深吸一口气,手指微微有些颤抖,如果她没有看错的话,这正是裴家的家徽! 那个时候裴璇根本就没有来上都,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被曝光!为什么皇后会把这个东西给自己? 雪娘子心下不安,手紧紧握住了这块无事牌。 “主子,主子?你怎么了?”莫言疑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雪娘子回神,喘了口气,勉强笑笑:“没,没什么,只是突然这么一看,有些惊讶罢了。” 莫言点点头,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他扒拉开花种的小袋子,开始一一对着雪娘子介绍是哪些种子了。 不过雪娘子明显不在状态,呆呆愣愣的,倒是不知道思绪又飘到哪里去了。 莫言话说到一半,见雪娘子半晌没反应,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小心的俯身抱起在下面咬玩具的绵绵,轻悄悄的跑到后院去了。 做奴才最重要的,就是要听话,知情识趣就更好了。莫言掂了掂绵绵,有些幸福的眯了眯眼。 上都。 傅邈一回来便进了宫,在宫里耽搁了许久才回府。 他大概心里有事,也无心应付老夫人的追问,干巴巴的应了几句就告辞离开了。只留下瞪着眼睛,一脸不能接受的老夫人留在原地。 傅邈脚步急促,想要回到原来的院子好生休息会。 他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连夜赶回上都已经让他身心俱疲。但是一进这院子,傅邈就发现些不对劲。 他努力摇了摇头,见着循声赶过来的丫鬟,脸上一沉:“谁让你进来的?” 丫鬟之前的某些隐秘心思在见到傅邈这脸以后全部变成了战战兢兢,她小心的福了福身,声音里面满是恭敬:“莫管事走时让奴婢进来时刻打扫的。这里面沾了不少灰。” 傅邈眉头皱起,心里有些不安:“那床铺可有改动?” “诶?!”丫鬟显然没想到侯爷会这么问,有些惊讶的抬头,又赶紧把头低下了,“自然是已经清洗了······侯爷?!” 丫鬟这话还没说完,傅邈便直接跑进了那卧房。 一室寂静,傅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东西呢?!雪娘子的梳妆台呢?她惯常喜欢的屏风呢? 傅邈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衣柜! 果然是只剩傅邈的衣物还在里面孤零零的摆着。傅邈闭了闭眼,青筋直冒。 “侯,侯爷······”快被吓哭的丫鬟小心翼翼的探了个头进来,“可,可还有吩咐······” “这屋里的东西呢?”傅邈声音沉沉,听起来很是咬牙切齿。 丫鬟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的开口:“莫,莫管事说是要置办新的物件,便,便先搬走了······” “滚!”傅邈气急,吼了一声。 他话音刚落,丫鬟便哧溜一声闪了人。 “莫言,莫言,好你个莫言!”傅邈恶狠狠地磨了磨牙,一拳砸在了衣柜上。(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30章 这种关系 远山镇的裴县丞终于要过来了,前些日子高县令跟着周老大寻街的时候透了点底出来。说这裴县丞和他也是熟人,当年一道进过学,虽然不熟悉,但是多少还是知道些人品的。 大家一听那点担心也下去不少。尤其是听说那裴县丞是个有学问的,那就更是开心了。 说来也奇怪,这高县令隔三差五的说起自己曾经的探花身份,倒是没多少人在意,顶多过年要贴对子的时候求求字。 怎么到这时候对那还没见面的裴县丞意外的有好感呢? 高县令很是不解,暗地里还有些吃醋。 雪娘子这里自然也知道了那裴县丞的消息,听到这姓氏的时候还失神了一会,不过转眼想到这裴家乃世家,自然不屑出来为官,想来应该是巧合。 她这么安慰自己,也让自己心里那点隐隐的惦记平静了下来。 说起来她被捡回去的时候不过三四岁,虽然不知事,但也应多少有些记忆。可惜这记忆太过久远,等到自己真的想去想的时候,反而记不起来什么了。 裴家兄弟能够把自己认出来,也是因为她长得太像她的娘,再加上身上有走失时的裴家信物,认回自己似乎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是前些日子那块无事牌的发现,总让雪娘子难免有些多想。 她倒是想什么都不知道过些安生日子,但是这事情一件件下来,让她安生不起来。 莫言过来后,那隔壁的丽娘最近出现的次数就少了些。等到雪娘子想起来的时候,似乎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想到这个,雪娘子莫名有些失落。 反倒是这条街上的人对于这件很是习以为常。丽娘也就是这大半年雪娘子来这远山镇的时候出现的次数多了,平常都躲在后面喝酒呢。 按王夫人的话来说,这丽娘比那闺阁小姐还要深居简出呢。便是那酒庄的常客,也轻易不得见。 倒是这大半年出来的多了些,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有些奇怪呢。 丽娘不比隔壁喜欢踩着梯子攀着院墙来谈天的王家四口,她本来在这远山镇就是个怪人,交好的也是远山镇的上层。虽然不喜出门,也不爱热闹,性子里面透着些疏懒,但到了这镇上有危难的时候,总是会搭把手。大家难免都对她高看一眼。 连带的,这丽娘青眼有加的雪娘子自然也不会说有多苛待。 想来雪娘子能够顺利融入这远山镇,多少也沾了点丽娘的光的。 不过雪娘子估计是不知道了,丽娘也不准备让她知道。 不过听娇娇说她觉得雪娘子在丽娘心中挺特殊的时候,雪娘子心中总会泛起一丝莫名的喜悦与甜意。 粥铺现在是彻底关了门。左右没什么生意,雪娘子拿了银子便让莫言去湖州城把那在镖局放着的物件运回来了。 她现在想到莫言那包袱心情都会有些复杂。这哪是带了她喜欢的东西过来啊。这分明是把她在侯府的家当一扫而光了吧。 雪娘子想着,抬脚迈进了酒庄。 自从上次醉酒之后,她现在对酒有些敬谢不敏。和在前面忙活的酒庄小伙计打了声招呼,便匆匆向后面走去。 走的太急,倒是没听见那小伙计的招呼声。 “哎!他们······”小伙计眼睁睁看着雪娘子走了进去,那厚重的帘子一落,直接把他后面的声音给遮住了。 小伙计一急,正想着要不要过去唤她回来呢。那在酒庄的老客人又绊住了他的步子。 一来二去,倒是忘记雪娘子去后面的事情了。 雪娘子这一路走得倒是顺畅,那春天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这丽娘家的采光倒是不错,看着又宽敞,比她那又低又矮的小粥铺不知好了多少,不过应该也贵。 她有些羡慕,也寻摸着莫言若是拖了那些大件回来,她那小粥铺是决计放不下的。 若是,若是能够买个和丽娘这样的屋子就好了。她一面想着,一面上了楼。 不过都到后面来了也没见着远山的影子,倒是有些奇怪。 按理说这个时候丽娘没醒,远山也应该是醒了的。他这既不在前边干活,又不在后院里面做事,难不成也赖床了不成? 雪娘子到丽娘的房门前站定,小心的敲了敲门:“丽娘,丽娘?醒了么?” 那门里传来一阵动静,良久,丽娘那带着点困意的声音响了起来:“啊?雪娘子么?” “是我。”雪娘子眼睛弯了弯,笑了起来,“都这个时候了,起来吧。我给你带了我熬了一晚上的汤呢。” “哎呦,你可真是有心了。”丽娘的声音由远及近,门刷地被拉开了,露出了丽娘的脸来。 丽娘这衣服披在身上要脱不脱的样子,头发微微有些凌乱。雪娘子看着有些尴尬的咳了声,小心的垂了眼。 “怎么?这时候想着给我熬汤了?”丽娘懒洋洋的拉起衣裳,直接倚在这门上看着脸蛋微红的雪娘子,心思一动,那手就掐上了她的脸,“你那小奴才呢?能让你做这事?我可是听说了,他现在把那三餐全包了,真把你当那主子伺候呢。” 雪娘子抿了抿唇,有些不想谈这个事情。莫言在侯府习惯了,还把她当那侯夫人伺候呢。 她哪是那精贵人呢。跟他说也说不通,只能结工钱的时候多给些给他。 丽娘一见雪娘子一副明显不想多谈的样子就笑了,伸手拿过雪娘子手里的篮子,挥了挥手:“成吧成吧,你下午再过来吧。我这回去再补个觉。” 雪娘子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丽娘这么说,她也不好问,只耐心叮嘱道:“你还是早些起来吧。汤要趁热喝,远山也可以喝一点的。不过话说回来,远山呢?” “远山?”丽娘满脸疑惑,“我哪知道他在哪啊,我这才起呢。兴许是出去遛财财了吧。这汤就便宜我吧,他今儿也算是没福气。” 雪娘子不疑有他,笑着点点头,小心的替丽娘拉拉那没穿好的外套:“那我先回去了。午后再过来吧。” “去去去。”丽娘眼里含笑,手往外推了推,“来的时候到你那院子里面喊一声便好。” “嗯。”雪娘子笑笑,转身就下去了。 丽娘连门都没让她进去,说不定是真生疏了。雪娘子有些犯愁的皱眉,慢慢的走了。 丽娘的笑在看见雪娘子转身的时候就停了。她淡淡的看着雪娘子的背影下了楼,拎着篮子小心的合上了门。 “闻着味道倒是挺香的,雪娘子倒是好手艺。”远山的声音突然从屋子里面响起,不过那声音里面倒是透着点虚弱。 “爬起来做什么?还不快躺着?”丽娘眉毛一竖,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床上做起来的远山,心里很是不虞。 “我这还是伤号呢,你冲我撒个什么气。”远山低低咳了一声,脸上表情有些无奈,“好歹关心一下我么。” “这伤都是你自找的!”丽娘瞪了他一眼,“还不乖乖躺着去!” “哎呦,这可是你的床,我躺上去是个什么话?”远山脸一苦,“既然这会醒了,我还是回我那屋吧。” “这时候倒知道避嫌了?怎么昨天倒在我房里的时候不这么想?”丽娘上前戳戳他的脑袋,很是恨铁不成钢,“你胆子倒是不小,也不看看那人身边都跟了多少人!跟那话本里面学着夜探,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真以为能全身而退?!” “哎呦,我可伤着呢。那人身边的侍卫可没留手。”远山往边上躲了躲,脸又白了白。 “这是让你长教训,没有那个实力,就别想做出那样的事!我还等着你为我养老送终呢,你这倒好,弄得一身伤回来!”丽娘扶着远山躺好,“你且休息着再说。” “其实,我只是想看看那人究竟长什么样子。”远山怔怔的看着床顶,目光悠远。 丽娘一愣,随即有些恼怒的抿了抿嘴:“还能是什么样子?一个鼻子两只眼睛!还能瞧出什么花来?” 远山没有回答她,闭了闭眼睛,就这样睡过去了。 丽娘呆呆的看着远山的脸,伸手想要摸摸,却又生生僵在了原处。 她叹了口气,望向窗外,觉着今天的日头,似乎有些晃眼。 酒庄的小伙计看着雪娘子出来了,倒是记起之前的事情了。正要上前问问,却冷不丁瞧见那雪娘子煞白的小脸。 那话又吞了回去。 雪娘子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别人看她的样子了,她急冲冲的跑回了家,合上了门,顺着门一下子坐倒在了地上。 我的老天爷,丽娘和远山竟然是那种关系么? 什么叫好歹是你的床?什么是不需要避嫌?她的目光发直,感觉自己似乎不小心知道了什么大事。 雪娘子捂住了嘴,呼吸有些急促。原来,原来,他们是一对?! 难怪丽娘不让自己进去! 这,这可怎生是好啊!(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30章 这种关系 远山镇的裴县丞终于要过来了,前些日子高县令跟着周老大寻街的时候透了点底出来。说这裴县丞和他也是熟人,当年一道进过学,虽然不熟悉,但是多少还是知道些人品的。 大家一听那点担心也下去不少。尤其是听说那裴县丞是个有学问的,那就更是开心了。 说来也奇怪,这高县令隔三差五的说起自己曾经的探花身份,倒是没多少人在意,顶多过年要贴对子的时候求求字。 怎么到这时候对那还没见面的裴县丞意外的有好感呢? 高县令很是不解,暗地里还有些吃醋。 雪娘子这里自然也知道了那裴县丞的消息,听到这姓氏的时候还失神了一会,不过转眼想到这裴家乃世家,自然不屑出来为官,想来应该是巧合。 她这么安慰自己,也让自己心里那点隐隐的惦记平静了下来。 说起来她被捡回去的时候不过三四岁,虽然不知事,但也应多少有些记忆。可惜这记忆太过久远,等到自己真的想去想的时候,反而记不起来什么了。 裴家兄弟能够把自己认出来,也是因为她长得太像她的娘,再加上身上有走失时的裴家信物,认回自己似乎是一件水到渠成的事情。 但是前些日子那块无事牌的发现,总让雪娘子难免有些多想。 她倒是想什么都不知道过些安生日子,但是这事情一件件下来,让她安生不起来。 莫言过来后,那隔壁的丽娘最近出现的次数就少了些。等到雪娘子想起来的时候,似乎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想到这个,雪娘子莫名有些失落。 反倒是这条街上的人对于这件很是习以为常。丽娘也就是这大半年雪娘子来这远山镇的时候出现的次数多了,平常都躲在后面喝酒呢。 按王夫人的话来说,这丽娘比那闺阁小姐还要深居简出呢。便是那酒庄的常客,也轻易不得见。 倒是这大半年出来的多了些,一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有些奇怪呢。 丽娘不比隔壁喜欢踩着梯子攀着院墙来谈天的王家四口,她本来在这远山镇就是个怪人,交好的也是远山镇的上层。虽然不喜出门,也不爱热闹,性子里面透着些疏懒,但到了这镇上有危难的时候,总是会搭把手。大家难免都对她高看一眼。 连带的,这丽娘青眼有加的雪娘子自然也不会说有多苛待。 想来雪娘子能够顺利融入这远山镇,多少也沾了点丽娘的光的。 不过雪娘子估计是不知道了,丽娘也不准备让她知道。 不过听娇娇说她觉得雪娘子在丽娘心中挺特殊的时候,雪娘子心中总会泛起一丝莫名的喜悦与甜意。 粥铺现在是彻底关了门。左右没什么生意,雪娘子拿了银子便让莫言去湖州城把那在镖局放着的物件运回来了。 她现在想到莫言那包袱心情都会有些复杂。这哪是带了她喜欢的东西过来啊。这分明是把她在侯府的家当一扫而光了吧。 雪娘子想着,抬脚迈进了酒庄。 自从上次醉酒之后,她现在对酒有些敬谢不敏。和在前面忙活的酒庄小伙计打了声招呼,便匆匆向后面走去。 走的太急,倒是没听见那小伙计的招呼声。 “哎!他们······”小伙计眼睁睁看着雪娘子走了进去,那厚重的帘子一落,直接把他后面的声音给遮住了。 小伙计一急,正想着要不要过去唤她回来呢。那在酒庄的老客人又绊住了他的步子。 一来二去,倒是忘记雪娘子去后面的事情了。 雪娘子这一路走得倒是顺畅,那春天的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这丽娘家的采光倒是不错,看着又宽敞,比她那又低又矮的小粥铺不知好了多少,不过应该也贵。 她有些羡慕,也寻摸着莫言若是拖了那些大件回来,她那小粥铺是决计放不下的。 若是,若是能够买个和丽娘这样的屋子就好了。她一面想着,一面上了楼。 不过都到后面来了也没见着远山的影子,倒是有些奇怪。 按理说这个时候丽娘没醒,远山也应该是醒了的。他这既不在前边干活,又不在后院里面做事,难不成也赖床了不成? 雪娘子到丽娘的房门前站定,小心的敲了敲门:“丽娘,丽娘?醒了么?” 那门里传来一阵动静,良久,丽娘那带着点困意的声音响了起来:“啊?雪娘子么?” “是我。”雪娘子眼睛弯了弯,笑了起来,“都这个时候了,起来吧。我给你带了我熬了一晚上的汤呢。” “哎呦,你可真是有心了。”丽娘的声音由远及近,门刷地被拉开了,露出了丽娘的脸来。 丽娘这衣服披在身上要脱不脱的样子,头发微微有些凌乱。雪娘子看着有些尴尬的咳了声,小心的垂了眼。 “怎么?这时候想着给我熬汤了?”丽娘懒洋洋的拉起衣裳,直接倚在这门上看着脸蛋微红的雪娘子,心思一动,那手就掐上了她的脸,“你那小奴才呢?能让你做这事?我可是听说了,他现在把那三餐全包了,真把你当那主子伺候呢。” 雪娘子抿了抿唇,有些不想谈这个事情。莫言在侯府习惯了,还把她当那侯夫人伺候呢。 她哪是那精贵人呢。跟他说也说不通,只能结工钱的时候多给些给他。 丽娘一见雪娘子一副明显不想多谈的样子就笑了,伸手拿过雪娘子手里的篮子,挥了挥手:“成吧成吧,你下午再过来吧。我这回去再补个觉。” 雪娘子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丽娘这么说,她也不好问,只耐心叮嘱道:“你还是早些起来吧。汤要趁热喝,远山也可以喝一点的。不过话说回来,远山呢?” “远山?”丽娘满脸疑惑,“我哪知道他在哪啊,我这才起呢。兴许是出去遛财财了吧。这汤就便宜我吧,他今儿也算是没福气。” 雪娘子不疑有他,笑着点点头,小心的替丽娘拉拉那没穿好的外套:“那我先回去了。午后再过来吧。” “去去去。”丽娘眼里含笑,手往外推了推,“来的时候到你那院子里面喊一声便好。” “嗯。”雪娘子笑笑,转身就下去了。 丽娘连门都没让她进去,说不定是真生疏了。雪娘子有些犯愁的皱眉,慢慢的走了。 丽娘的笑在看见雪娘子转身的时候就停了。她淡淡的看着雪娘子的背影下了楼,拎着篮子小心的合上了门。 “闻着味道倒是挺香的,雪娘子倒是好手艺。”远山的声音突然从屋子里面响起,不过那声音里面倒是透着点虚弱。 “爬起来做什么?还不快躺着?”丽娘眉毛一竖,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床上做起来的远山,心里很是不虞。 “我这还是伤号呢,你冲我撒个什么气。”远山低低咳了一声,脸上表情有些无奈,“好歹关心一下我么。” “这伤都是你自找的!”丽娘瞪了他一眼,“还不乖乖躺着去!” “哎呦,这可是你的床,我躺上去是个什么话?”远山脸一苦,“既然这会醒了,我还是回我那屋吧。” “这时候倒知道避嫌了?怎么昨天倒在我房里的时候不这么想?”丽娘上前戳戳他的脑袋,很是恨铁不成钢,“你胆子倒是不小,也不看看那人身边都跟了多少人!跟那话本里面学着夜探,就你这三脚猫功夫,还真以为能全身而退?!” “哎呦,我可伤着呢。那人身边的侍卫可没留手。”远山往边上躲了躲,脸又白了白。 “这是让你长教训,没有那个实力,就别想做出那样的事!我还等着你为我养老送终呢,你这倒好,弄得一身伤回来!”丽娘扶着远山躺好,“你且休息着再说。” “其实,我只是想看看那人究竟长什么样子。”远山怔怔的看着床顶,目光悠远。 丽娘一愣,随即有些恼怒的抿了抿嘴:“还能是什么样子?一个鼻子两只眼睛!还能瞧出什么花来?” 远山没有回答她,闭了闭眼睛,就这样睡过去了。 丽娘呆呆的看着远山的脸,伸手想要摸摸,却又生生僵在了原处。 她叹了口气,望向窗外,觉着今天的日头,似乎有些晃眼。 酒庄的小伙计看着雪娘子出来了,倒是记起之前的事情了。正要上前问问,却冷不丁瞧见那雪娘子煞白的小脸。 那话又吞了回去。 雪娘子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别人看她的样子了,她急冲冲的跑回了家,合上了门,顺着门一下子坐倒在了地上。 我的老天爷,丽娘和远山竟然是那种关系么? 什么叫好歹是你的床?什么是不需要避嫌?她的目光发直,感觉自己似乎不小心知道了什么大事。 雪娘子捂住了嘴,呼吸有些急促。原来,原来,他们是一对?! 难怪丽娘不让自己进去! 这,这可怎生是好啊!(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31章 戒严 莫言慢慢悠悠牵着骡子进了湖州城,惬意的打了个呵欠。他心情不错,自然不知道远山镇的雪娘子现在正陷入满心的纠结之中。 这上山下山的骑骡子果然比骑马方便,他拍拍那骡子,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身边的人事物,倒是觉着很是新鲜。 虽然之前在湖州停留时间不长,但是他也留了个心眼,暗搓搓的打听过那镖局的所在。 只等现在这时候了。莫言想到侯爷那神色,愉悦的眯了眯眼。没错,他就是有恃无恐了。 便是以后傅邈真杀过来了,自然有雪娘子挡着呢。 不过今儿这湖州城倒是觉着有些奇怪,这身边经过的人都神色匆匆的,那摆摊的小贩看上去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莫言挠了挠下巴有些不解,不过这事也没让他多想。他牵着骡子往镖局那条街去了。 说起来这于家镖局遍布整个大曌,说起来也是个老字号了。唯一一点不好,便是这镖局发迹在那蜀中。 自从知道那裴家出自蜀中,莫言对那蜀中整个印象都不好。之前侯府上那从蜀中出来的丫鬟小厮连带被牵连了不少。 若不是旁的镖局都不愿接这个活送到山内,远山估计也不会选这个镖局。 莫言这越走,越觉着奇怪了,怎么多了那么多官差呢?还没待他想清楚,便见前面那街上被堵住了。 官差正在那一个个查人呢。 莫言皱眉,这条街是他去镖局的必经之地,若是绕道他可不会走。 他不动声色的走进,正听见前面闹哄哄的,似乎在吵着什么。 “那公子也无事,作甚要挡我们的去路,一个个细查?!都是这城里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硬是要把这事做绝了么?!”前面一书生打扮面红耳赤的扯着那衙役争论着什么,后面的人也跟着议论纷纷。 莫言皱眉,不露声色的摸摸自己怀里的银票。他穿了身粗布衣裳就出了门,这么大笔的银票在身上,要是真给查出来了。他估计说都说不清了。 “这位大哥,前面可是要查什么么?不是那城门口已经查了一道么?怎么这街上还有衙役封路了?”莫言面带焦灼,一把扯住了身边一起看热闹的一位闲汉。 那汉子一看莫言身边那骡子就露出了然的笑:“刚从山那边过来的吧?无事,不过是住前边客栈里的世家前些晚上被人偷袭了。那郭大人生怕出了什么事,特地找了好些衙役在这儿守着呢。你同他说一声便是了。查得不严。” “那前面那位公子怎么嚷得如此大声呢?”莫言眼里闪过几许思索,面上露出几分恰时的好奇来。 “嗨,我同你说,那秀才是为了让那世家的人注意到他呢。这读书的都是些穷讲究的,这能动嘴的绝对不动手。我们这大老粗都在旁站着看着呢,要真是惹了众怒,怎会轮得到这秀才动手?”这汉子脸上划过一丝鄙夷,“还真当自己是个表率了?呸!” 莫言显然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他仔细一看,发现确实除了那秀才在嚷嚷,近旁那议论的人脸上都带着笑呢。估计都是过来看笑话的。那衙役脸上也是无奈,只是站着巍然不动,没说半句话。 看着倒是那秀才在唱独角戏了。 这世家就这么重要,舍了脸子就想见一面?莫言有些费解,但也不欲多想。既然得到这准话了,他索性拉着骡子,挤开那看热闹的人走到了前面去了:“让让,让让,劳驾劳驾。” 见莫言挤了过来,秀才微微顿了顿,脸上表情一肃:“小兄弟,你也看见了。这衙役拦着路呢,我们这必须要讨个说法了!” 他现在一个人在这里闹了这么久,就没一个上来帮腔的。他现在骑虎难下,既然看见了莫言,自然不会放过他。 他这从年前就蹲着了,只盼见那狄家一面,谋个好前程。他自负才学在这湖州城也属上等,不过是比不上那书院里面其他的学子家里的关系,若是能攀上这狄家,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哎呦喂,您可高看我了。”莫言笑着一把扯开了秀才,凑到了那衙役面前,“这位大哥,我正欲去前边那于家镖局替我主家办事呢。您若是要查,便赶紧查了吧。” “你!你这人,怎的这般不识抬举?助长这衙役的气焰?!”秀才脸一怒,指着莫言有些气。 衙役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板着脸随意摸了摸莫言的身子,拍拍那骡子身上的褡裢,便爽快的放了行。 莫言笑眯眯的点点头,牵着骡子直接过去了,竟是直接忽视了那秀才的叫嚷。 秀才何曾受过这样的屈辱,脸气得通红,想要上前拉住莫言,却被那衙役拦了路:“过去可以,我得好好查查。” 衙役这么一说,便是准备像秀才那话里说的那般好好的仔细查查了。 秀才无法,只得停了步子,恨恨地跺了跺脚,心里咒骂了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臭小子几句,转身愤愤走了。 他要寻摸着明天该想什么法子引起那狄家的注意了。这秀才在这事上面兴许是有些魔障了,这么想来,真是可恨又可怜。 莫言进了这街倒是留心看了那客栈一眼,确实没瞧出什么花来。竟是没想到现在还有个活生生的世家在自己附近呢。这么想着,竟然很是有些新鲜。 他在上都那边长大,那世家估计就活在人的话里,倒是没想到在这外面世家的影响力竟是这么大。 他走了半天那眼睛也没离开那客栈。却不料那客栈楼上的窗子忽的开了。从里面直直甩出来个物件,砸在了莫言头上,顺势掉到了地上。 莫言吃痛的揉揉脑袋,往地上一看,发现是块银子。多也不算多,少也不算少。 “赏你的,我觉着你这小子还不错。”从那窗子里面探出个头,笑眯眯的对着莫言挥挥手,又啪一下把窗户合上了。 莫言有些微微的无语,想了想,还是捡起了这银子,既然是赏给自己的,不要白不要。不过既然是横财,待会倒是换些散碎铜板,给那街上的乞丐。 他对着那紧闭的窗户揖了一礼,继续往镖局那边去了。 狄瑾有些念念不舍的从窗户那边缩回了头,嘴角还带着笑:“今儿算是碰见个有趣的了。” 狄思瞥了他一眼,继续忙着去写发往主家的信去了:“我看你就是闲的,有这闲工夫不如去那郭大人府上再走一次,让他松了口,让主子好找人。” “不是说那按察使还在府上住着么。我估摸着我们这街上多了这么多衙役估计也是那按察使的主意。”狄瑾瘪了瘪嘴,凑过去看看那狄思究竟写了些什么,“这哪是来堤防危险呢,分明是来守着我们呢。” 狄思吹了吹纸张,叹了口气:“也只求那姓许的能早点走了,我看家主这些天颇为烦躁,到时候真耍起脾气来,我们几个就压不住了。” “难道家主信的那乱七八糟的东西真显灵了?这来了没多久就有过来夜探的,难不成这次真能找着?”狄瑾若有所思看了眼那边的紧闭的房门,“要真有灵,我也去拜拜,早点把我那媳妇给我就好了。” “闭嘴!”狄思瞪了他一眼,拿着信去给狄苾看,还有什么要添补的了。 这边莫言溜溜达达算是到了这于家镖局。虽然湖州城不大,也不算富裕,但是这于家镖局却很是气派宽敞,来来往往的不少人。 莫言进去直接找了那管事,拿出那信物,仔细核对了,便被管事领着向后边存放物件的地方走去。 “说来也是赶巧,明儿正要送个贵人去那远山镇呢,不若一块过去,大小也是有个照应。”管事笑呵呵的,“你们这远山镇这些年倒是热闹不少呢。” “也不知是哪里的贵人?若是犯了避讳就不好了。”莫言还是一副笑模样,小心的搭着话。 “那便不是很清楚了,说是从那蜀中过来的。”管事不疑有他,直接告诉了莫言那人的来历,“想来应该是个贵人,东西不多,来的镖师倒是一等一的。也是明天就准备过去了,要是你愿意,我也可以给你说个好话。虽说那远山镇那山里穷得连个贼都没有,但是还是以防万一为好。” 莫言抿了抿唇,觉着自己听着这蜀中两个字就膈应,不由得多问了句:“也不知那贵人名讳?既是去远山镇,说不定是寻亲,指不定我知道些,攀个交情也是不错的。” “你可就别异想天开了,既然是贵人,也是你能攀交情的?”管事眼中闪过一丝嘲笑,不过还是告诉了他,“那贵人想来应该是姓裴。我听那镖师说过几句。” 莫言的步子一下子顿住了,他瞳孔缩了缩,声音有些发紧:“裴?” 管事在前边走着,倒也没发现莫言的不对劲,倒是感叹了句:“对啊,也不知和那蜀中裴家有什么联系。” “······”莫言沉默了会,勉强笑了笑,“既然是贵人,想来应该是有联系的吧。” “说的也是。”管事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原处,忽的一笑,“还真是怕念叨,你看,那不就是么。” 他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那人:“那就是那位贵人,看上去还挺好说话的,要是你愿意一起走,我便帮你引见一二。” 莫言愣愣看着那人,呆呆的摇了摇头:“不,不了吧。我胆子小,还是怕说错了些话。” 管事看了看莫言,也不强求。领着他继续往后面去了。 应该,应该没这么巧。莫言喘了口气,压住快要从嗓子眼里面蹦出来的心,赶紧跟着走了。不敢再往那边看一眼。 远山镇。 “啪!”丽娘一下子把雪娘子堵在了门板上,手撑在了她耳边。 雪娘子一愣,尴尬笑笑,想要默默蹲下去避开丽娘的桎梏。 “不、许、动!”丽娘紧紧盯着她,嘴里吐出来的字像是淬了冰一样,一下子把雪娘子冻在了原地。 “怎,怎么了?我铺子里面还有事呢······”雪娘子警惕的往后缩了缩,有些结巴了。 “你,在,躲我?”丽娘眯了眯眼,一把掐住了雪娘子的脸,“是不是?!”(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32章 明白 关于老牛吃嫩草这个话题,雪娘子在上都也不是没有接触过。 这女人成了婚就跟解了禁一样,尤其是那妻族强势的,只要面子上面过得去,私下里面做出点什么,勾搭个什么,就跟好玩一样。 但这个当然是私下里面这么来,唯一把这件事情放到明面上的,也就是那皇上的玉润姑姑,先皇的嫡亲妹妹。人跟名字一样,体态丰腴,珠圆玉润。到现在也没嫁出去,说是不要祸害别人家了。 可是那雨润公主找的都是些文弱的读书人。哪能是远山这样的?玉润公主可是说了,这男人都是爱俏的。年纪轻轻喜欢老女人的,不是那性格弱势又对男人实在起不来的,便是那儿时少了母亲的抚慰,在她身上寻找存在感的。 看玉润公主说这话的时候,身边有些夫人露出的赞同的神色,雪娘子从来不怀疑这句话的正确性。直到看到远山和丽娘······ 这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还可以就当个轶事来听听,但是在自己亲近的人身上发生,雪娘子还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这倒不是谁配不配的问题,只是想到以后这想到以后要是真在这远山镇上传开了,那远山和丽娘不得被唾沫星子淹死啊。 她有些为难的抿了抿嘴,脑子里面越想越远,甚至想到要是走漏出去,怎么给他们准备盘缠出去避避的稳妥办法。 丽娘被气笑了,这雪娘子还被自己掐着脸蛋呢,这幅神游天外的样子,这是在嫌自己掐得不够狠么? 她右手顿了顿,又加了点力气进去,终于让雪娘子一惊,猛地回过神:“啊!哎呀!痛痛痛痛痛痛!” “臭丫头,不痛你不长教训。”丽娘松了手,看见雪娘子那脸上红红的印子,有些愉悦的抿了抿嘴,“说吧,最近为什么躲我?” 这雪娘子自从上次送汤之后就怪怪的,丽娘寻摸着她该不会是发现自己和远山的关系了吧?不过对于雪娘子这事再过不久估计自己也会告诉她,倒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不过这母子关系发现就发现了,她躲个什么?她这一躲,丽娘心里就不爽快了。 “没,没呢。”雪娘子眼睛不敢看她,一直盯着地。 “你是发现了吧?”丽娘的语气里面透露出一点了然,“那天你是又回来了?发现就发现了。怕什么?” 咦?!这反应和雪娘子脑子里面想的不一样啊。 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是怎么回事?!这,这难道不是一件惊世骇俗的事情么?! 雪娘子愣愣抬起头,一脸震惊:“啊······?!你们,你们······” “结巴个什么?!”丽娘站直了身子,也不堵着她了,“那天听了墙角?” 闻言雪娘子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嗫嚅了几句,却冷不丁瞧见外面的人来人往,咬咬牙把丽娘扯进了屋子里面:“外面人好多,到屋里去说吧。” 丽娘饶有兴致的挑挑眉,想要听听这雪娘子究竟会说出什么话来,笑眯眯地应了声,慢悠悠跟着她往后边去了。 雪娘子经过院子,小心的看看王家那边的院墙,见那边没反应,心里松了口气,但还是压低声音:“去我屋里吧。” 丽娘这心底犯疑,这丫头怎么跟做贼似的?她不动声色的笑笑,点了点头。 雪娘子关门前还小心翼翼的探头左右看看,关上了门。过了一会,绵绵叼着玩具被她拎了出来:“去找财财吧。” “唔?”绵绵一脸困惑的歪歪脑袋,甩了甩尾巴。 雪娘子舒了口气,看着安然坐在桌旁正拿着自己绣品在打量的丽娘,鼓足勇气开了口:“我不会说出去的。” “哦?”丽娘手一顿,放下了那帕子,掏出扇子摇了摇,“真的么?” “嗯!我就当我那天什么都没有听到过!”雪娘子表情坚定,一脸信誓旦旦,“你就放心吧!” “嗯,谢谢你。”丽娘灿烂一笑,想要继续听听看这丫头还能说出什么来。 “不客气!”雪娘子背挺直了些,觉得仿佛和丽娘拥有了一个共同的秘密一样,自觉亲近了不少,“不过啊,平时你们还是要注意一点。” 丽娘的扇子停住了,这话怎么越听越奇怪了:“注意什么?” 雪娘子声音压低了些,一脸恳切:“我知道你们俩个能走在一起,也是,也是真感情。但是吧,这,这在外人看来还是有点不能够接受······所以,所以,所以······” 雪娘子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但是这也不妨碍丽娘听清楚了。她轻轻把扇子放到桌上,对着雪娘子招了招手,脸上带上点释然的笑意:“来,过来点。我其实啊,关于这件事情,也是有点想法了,你凑近点,我说给你听。” 雪娘子顿觉责任深重,表情一肃:“好!” 她慢慢凑近贴耳去听丽娘的想法,却突然觉得耳尖一凉,随即整个耳朵就被拧住了:“既然听不好话,那这耳朵干脆不要好了!” “好痛好痛,丽娘松手!”雪娘子整个人姿势诡异的弓着身子,只好顺着丽娘的力道,脖子微微扭过去了些,正撞见丽娘带着点怒意的眼睛,她一下子噤了声,呐呐无言。 “小小年纪不学好,脑子里面都是想着些什么东西?!”丽娘简直要被气死了,“便是去听那墙角,也得把话给我听全咯!便是以后被抓住了,也好歹拿捏了别人的把柄!你现在这安逸日子过久了,把脑子都过锈了么?!” “那,那远山,远山和你都睡一张床了······”雪娘子还想说几句话,却又被丽娘的眼神给逼了回去,“我,我不说了······” “他是我肚子里面出来的种!”丽娘没好气的松了手,瞪了眼不住揉耳朵的雪娘子,“要是让远山知道你在后面这么编排他,小心他揍你!” “他才不会······诶?!”雪娘子下意识的反驳,却突然想起丽娘前半段话,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母母母子?!” 明明是事实真相,但是丽娘被雪娘子这惊愕的眼神看的一怒:“怎么?不相信么?!我生不出这么大儿子么?!” “不会!”雪娘子一下子站直了身子,耳朵也不揉了,“远山一看就是您的孩子!” 但是雪娘子心里却有些犯愁,这丽娘要是远山的娘,那以后这辈分怎么算?难道要喊婶婶? 想到自己一脸亲热的喊着婶婶,雪娘子亲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傻站着干什么?!给我坐下来!”丽娘猛地拍了下桌子,差点没让她跳起来。 雪娘子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的坐了个凳子边边,一脸忏悔的低下头:“对不起,我错了。” 认错倒是挺爽快。丽娘冷笑连连,做出这个样子给谁看啊!在这里好歹待了这些日子,怎么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都是那个莫言,一过来就让这臭丫头又没事做闲下来了!丽娘满心不悦:“给我把头抬起来,看着我!是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你怕个什么!?要担心也是我担心,你底气能不能足一点?” 说的好像有道理,雪娘子悄悄瞧了丽娘一眼,背偷偷挺直了些,但是头还低着:“我误会你了,不好意思么。都是我不好。” “你呀你呀,你有时候能不能不要把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丽娘叹了口气,气也起不起来了,恨铁不成钢的戳戳雪娘子的头,“究竟什么时候你能够明白点?” 雪娘子一愣,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我也有错。” 有时候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似乎会心里好受一点。雪娘子抿了抿嘴,笑了笑。丽娘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她能听到这话已经很满足了。 “······”丽娘沉默了一会,骂是骂不出了,倒是率先心软了些,“没事,没事,早晚我都会告诉你的。你早点知道也好。” 雪娘子惊讶了一瞬,算是抬起头来,正眼看向丽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早晚她都会知道?这远山镇谁人不知这远山是丽娘捡回来的,哪怕是那捡回他们的王老板,也是这么觉得的。 为什么唯独会告诉自己?雪娘子紧张的攥住自己的手,心里莫名有种要接触到什么大秘密的不安, “你是不同的,雪娘子。”丽娘叹了口气,“不是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雪娘子的表情僵了僵,“我现在只是雪娘子罢了,没有什么不同。” “你确实是雪娘子,但是你真的不想知道当年你怎么从裴家流落在外的原因么?”丽娘的表情一冷,“你懂我在说什么,不要装傻。” 雪娘子目光发直,看着丽娘,感觉自己有些飘忽,整个人都不听使唤了。 明明心里有个不同的声音,但是她清晰的听见自己说:“不,我不想知道。”(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33章 挑明 傅邈这些天过得委实不算好。回到上都后,他很想雪娘子,可是身边却没有一件可以让他依附念想的东西。傅邈越是明白,这心里总是止不住的凄惶。 即便见到的雪娘子,知道了她在哪里,但是他心里总会有一种事情越来越不受自己控制的不安与担心。 今天的朝会让他的不安终于达到了顶点。 说起来班师回朝这么久,他除了定远侯这个爵位之外,并没有拿到真正的职位。虽然曾是元帅,但是现在边关已定,自己这个职位自然名存实亡了。连着他剩下的人,仿佛都被皇帝忘记了一样,仍旧用沿用原来在军中的称呼,却不领上都的实权,也不让众人回边关。 只除了徐长宁。 傅邈沉默的看着他被皇帝叫出来,在前面跪下,接下了禁军左卫统领的位置。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禁军左卫,拱卫皇宫。统领无一不是皇帝心腹。徐长宁接下这个位置,这才真的是一步登天了。 远比自己的定远侯要有势力的多。 想想还真是讽刺。徐长宁在自己身边这么些年,竟然没有发现他原来是皇帝的人。他看了眼正恭敬叩首谢过皇上的徐长宁,淡淡转开了视线。 剩下皇帝说了什么,傅邈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他愣愣的看着前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做的事情还真是一场笑话。 直到下了朝,傅邈都没有回过神,沉默的跟着各个官员往外走。 徐长宁这事大家都看在眼里。也不免对傅邈有些可怜,也有些嘲笑。自己的人都看不住,踩着你上位了,也只能说你技不如人,倒也不值得同情。之前还觉着这傅邈是皇帝心腹呢,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这定远侯府,估计是又要下去了。 年前被皇后从福宁宫赶出来的德喜倒是没被怎么着,反而到了皇帝身边当了个近侍,现在看着大家还不是要叫一声德喜公公。 德喜气喘吁吁的赶了上来,拦住了傅邈:“侯爷,皇上请您去那书房坐坐。您请跟我来吧。” 傅邈回过神,眼睛闭了闭,手往前伸了伸:“那,就烦请德喜公公带路了。” 身边经过的几位大臣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们这下倒是猜不准皇帝的心思了。这大庭广众之下抢了傅邈的人,现在还准备继续用傅邈么? 皇帝应该没有傻到这个程度吧? 傅邈自然不知道大臣内心的腹诽。他的心算是平静了下来,屏声静气的跟着德喜到了书房。 却不料正好碰见出来的徐长宁,想来是一下朝便过来了。 徐长宁成了统领左卫统领的事情,他们这些在皇帝身边的自然消息灵通,率先就知道了。况且以后还要常打交道呢。 这德喜一见徐长宁出来就笑了起来:“徐统领,恭喜啊。” 徐长宁点了点头,笑了笑,算是回答。眼神却止不住的往傅邈身上瞟去。 “徐统领。”傅邈虽然没笑,但也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德喜进去通传消息去了。这门前只有他俩人站着,还有不远处呆呆守着的小太监。 徐长宁终于抑制不住的开了口:“侯爷,想不到吧?” 傅邈沉默了下,转开了视线:“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没有什么想不到的。” 多的,确实不想说了。 “前些日子我还跪着您面前,您是侯爷,我不过是个奴才。”徐长宁向来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快意,“现在看看,以前的日子真跟梦一样。” “想来不是什么好梦,醒来也是件好事。”傅邈背着手,看着那天空,叹了口气,“恭喜。” “侯爷,说真的,我是想当个好奴才的。”徐长宁轻笑一声,声音压低了些,“只可惜,您不愿意当个好主子。” “嗯。”傅邈点点头,点了点头,“真对不住你。” 徐长宁还要说些什么,德喜却笑眯眯的走了出来:“侯爷,请进吧。” 他对徐长宁还在这个地方竟没有多惊讶,礼貌的拱了拱手,直接领傅邈进去了。 徐长宁沉默的看着重新关起来的书房门,突然笑了起来,转过身,大步离去。 皇帝早就等着傅邈了,见他进来,眼前一亮,仿佛根本不在意之前在朝会上面发生的事情。 “言珩,你来了?”皇帝笑呵呵的,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错,“在外面过得可好?” 傅邈恭恭敬敬行了礼,站了起来,点了点头:“启禀皇上,臣觉得不错。” “嗯,是挺不错的。”皇帝也没生气,“但是有时候还是要注意些不是么?也别闹别扭了,让你那夫人回来吧,你也好去裴家道个歉,娶回那裴璇不是?” 皇帝的声音里面还带着一点熟稔与笑意。可傅邈只觉着心里涌起阵阵凉意,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跪到了地上:“皇上,臣,不能娶裴璇。” “那怎么行呢?”皇上有些惊讶,“我看当初你不是和那裴家小姐挺好的么?言珩,不要任性啊。这耽误了别人也不好,你说是不是?” 皇帝的眼神中带着一点审视,虽然声音含笑,但是表情却没有一点笑意:“你既然愿意保下裴家,我看你戍卫边关,为我大曌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便勉强放了他们。但如果你不成婚,我这心,还是不踏实啊。” 傅邈沉默,用力叩了个头:“皇上,我家夫人不也是裴家的女儿么?” “一个在裴家千娇百宠长大的,怎么能够和流落在外的一样呢?”皇帝笑笑,并不在意傅邈的话,“我知道你这夫人任性了些,这么一闹脾气,让你失了分寸。过了这么长时间,人也见了,好歹也应该冷静下来了。改日我便下旨替你迎回你那夫人,该有的尊荣绝对不会少。至于裴家小姐,你便赶紧去娶了吧。” “有什么不一样?”傅邈抬起头,满是倔强,“不都是裴家的女儿么?” “傅邈!”皇上一下子怒了,随手将那奏折砸了下来,“你别给我犯傻!当初说的好好的!你若是娶了裴璇,我便不动那裴家。我为你打乱了那么多计划,你一句不娶了,就想让我收回成命么你是把我当猴耍么?!” 那奏折的尖角直直砸在傅邈脸上,带出一点红痕,啪的一下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响。傅邈动也未动,背挺得直直的:“皇上,你敢说,当初裴璇能够来边关,不是你在里面动了手脚么!?” 皇帝语塞,随机又回过神:“是动了手脚又如何?你若没有那点心思,这事能成?她便是挟恩图报又如何?你若心性坚定,自然不会动摇。现在一副情深似海的样子,做给谁看?” “江祁,”傅邈突然轻笑了声,“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承认,我是对裴璇有些好感。也许有你们的推波助澜,也许有我自己的心智不坚。这世上谁人不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得陇望蜀的比比皆是。但齐人之福最难享,我醒悟的不算早,但是也不算太迟。”傅邈眼中不知闪过些什么,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以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我傅邈自私自利,虚伪卑鄙,优柔寡断,识人不清,这都没什么好推诿的,这事情是我错,苦果我正在尝,也可能继续尝下去。我现在这副情深似海的样子,自然是做给世人看看。都说浪子回头金不换,我总要看看这俗语是真是假。” “你,你,傅邈!”皇帝被他的话气得浑身颤抖,他深深喘了几口气,紧紧攥住自己的手,“傅邈,你当真以为我不敢治你么?” “皇上,我是纯臣,是您手里的刃。我为您守了边关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真动了我,您会寒了那些大臣的心的。不是么?”傅邈仿佛一下子什么都不顾及了,“那您的大计怎么办?那些世家会笑话您的。” 皇帝却突然平静下来,看着下面跪着的傅邈,也笑了起来:“傅邈啊傅邈,你这个年一过倒是长进不少。真准备为了一个女人叛主不成?” 傅邈恭恭敬敬又磕了一个响头:“皇上,您是我的主子,这一点不会变。但是您从我这儿已经找了个更好的奴才不是么?徐长宁他有野心,好拿捏,您自然会用的更顺手。只求您留我条狗命,我自会辞了军务,上交兵权。不论理由是如何,我皆可接受。” “······你一直是这么想的?”皇帝一下子沉默了,良久才开口,目光里面带着些探寻,“你知道你这么说,意味着什么么?” “算是我傅邈负了您。”傅邈顿了顿,嘴角又勾起一丝笑,“江祁,我在那边关待久了,不适合朝堂这一套,我以为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帮着你的。看这大曌河清海晏,四海升平。可是你的想法和我越来越背道而驰。是我的错。为帝要杀伐果断,为臣要忠心不二。您还是那个皇帝,可我傅邈却开始有动摇了。这不太好。” “您提拔了徐长宁,不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么?”傅邈越发轻松了些,“早点说清楚了,您心里就不会有惦记了。” “傅邈,你不怕我动那裴家么?”皇帝心里有些乱,叹了口气,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江祁,我在想,我即便是娶了裴璇,你真的不会动裴家么?”裴朗眯了眯眼,“之前我是不愿意去深想,可是现在我不得不深想。裴璇救了我的命,只求您看在我们曾经过往情谊的份上,饶了裴家的性命,多的也就不奢求了。” 整个书房是彻底静了下来,皇帝定定的看着傅邈很久,才有些疲惫的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滚吧。”皇帝是彻底不想听下去了,“不要再过来了,回你那侯府便称病吧!” “微臣,告退。”傅邈磕了今天第三个头,声音哽了哽,闭了闭眼,直接站了起来,转身便走。 皇帝呆呆的看着书案上的奏章,突然一下子怒意上涌,一把把那书案上的东西全部甩了出去。(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 为夫知错了 第34章 你真自私 娘相处起来就怪怪的。 雪娘子装聋作哑,即便丽娘有满肚子的话也说不下去了。凡是讲个心甘情愿,这雪娘子把自己耳朵堵得严严实实的,丽娘哪怕是磨破了嘴皮都没用。 况且这事还真得雪娘子老老实实去听,不然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丽娘无法,也只得压住了那些子心思,寻摸着下一个好机会了。 “真好看。”雪娘子摸摸襁褓里的孩子,小心的塞了个金锁到那孩子怀里。 前不久周夫人算是生了,又是个儿子。周老大虽然开心,但是毕竟已经有两个儿子了,再添一个儿子远没有来个姑娘让他开怀得多。 这保护费倒是要免的,不过从之前的一个月变成了七天。 周夫人的月子被伺候得不错,脸上还有些丰腴,面色红润,精神很是不错。 见雪娘子塞了个金锁,她眨眨眼,也没多问,反而叹了口气:“可惜了,不是个丫头,白看你这么久了。” 周夫人不怎么出门,可周老大总会说些镇上的事情给她解解闷,这雪娘子身家不菲,她也猜出了一二。 不过既然来了这远山镇,都是邻居的,也不好多问。 这金锁不要白不要。 “瞧你说的。”丽娘似笑非笑,摸摸孩子的脸,“这小子可比你前面那两个长得要好得多,幸亏是随了你,不是老周那货色。若要是真的想要女儿,小时候便拿他当姑娘打扮打扮也是使得。左右不记事。” “噗~~~”雪娘子一下子没憋住,笑了出来,忙把脸转到了一边。 这是从哪里想出来的馊主意?这小孩子不记事,他那两个哥哥还不记事?真要以后知道自己娘亲这么打扮,还不得怨上啊。 周夫人笑着摇摇头,转而扯到了她最近最惦记的事情上来:“男孩子就要有男孩子的教养方式。我们家老周也不会愿意的。先别说这个了,高县令那儿可有情况?具体可是个什么章程?既然县丞都来了,那县尉是如何安排的?” 都说了远山县衙是清水衙门,连个衙役都请不起,那县尉就更别提了。高恒倒是想要找个关系把周老大□□去,但是这最近远山镇跟放在郭大人那眼皮子下面一样,还真不好动什么手脚。 “老高最近正寻院子给那县丞住呢。那县尉哪是说到齐就能够到齐的。你就让你家老周放宽心。”丽娘笑眯眯的拍拍周夫人的手,“都说这县官不如现管,我们这街坊邻居的,还是指望老周靠谱点不是。” 听到别人说自己夫君的好话,这当娘子的自然开心。周夫人的神情眼见着愉悦不少:“说的也是,不过总说那县丞快来了快来了,究竟是什么时候过来?” “这山里通信也不方便,那信使说是快来了,等那真正过来的时候估计还有些日子吧。也可能先到那湖州城去听训去了。”丽娘看看正在逗弄孩子的雪娘子,眼里闪过一道光,“不过,该来的总会来不是么?” 雪娘子一愣,指尖顿了顿,还是收回了手。 大概是她多心,她总觉得现在丽娘的每一句话都意有所指。不过也许一开始丽娘的话里就有意思,不过她不知道罢了。 现在还是继续装作不知道好了。 这丽娘话音还没落,就见那周老大虎着脸跨了进来,脸上那表情实在是算不上好。 这卧房倏然一静,看着周老大那脸色,一时间还真不好问些什么。 丽娘拉着雪娘子识趣的站了起来:“时候不早了,我们这就走了。过些日子若是天气不错,便去高夫人那坐坐吧。” 她拍拍有些不安的周夫人的手,也不等那周老大反应,对他点了点头,十分镇定的就走了。 周老大也没多说什么,虽然脸色仍然不好,但也勉强点点头,算是应答了。 不过等她们两人走了之后,周老大的脸算是彻底沉了下来。 周夫人和他成亲这么些年就没见过他这样子,不免也有些心惊,想要从床上下来去看看他。 周老大生气归生气,但见周夫人这样,忙伸手制住了她:“别,你还是多生休息些为好。” “你总得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些什么。”周夫人面带忧虑,“我可没见你心情这么不好过。” 周老大皱了皱眉,直接俯身将脸埋进了周夫人怀里,声音有些闷闷的:“没事,只是有些难过罢了。” 多的,却不肯继续说下去了。 周夫人面色怔忪,看着周老大的发顶,之前的好心情似乎都没了。 丽娘和雪娘子出了府,还没一个时辰就知道周老大究竟为什么生气了。 雪娘子看着府衙那黑压压的人,有些吃惊:“这都是来当衙役的?!” 她们这一出周家那门就觉着这镇上气氛似乎有些不对劲了,那男人一个个脸上兴匆匆的,也不知道在兴奋些什么。 丽娘找那看热闹的人搭了几句话,算是明白发生了些什么。 这远山县衙,现在要招那衙役了,最重要的是,有钱拿。 听说是那郭大人特地下发了一大笔银子,帮着高县令把这县衙缺的赶紧补齐。第一要紧的,便是这衙役了。 今天上午便张了榜,让那修存站那一字一句的念着呢。 衙役听上去总比那地痞流氓要好得多。雪娘子眼睛尖,发现了几个原先在那周老大手下干事的。正兴奋的往那边挤呢。 也不知道那挤进去的,还有多少是他那底下的人。 这周老大地下的人本来之前就是充作衙役办过事,好歹还有些经验,若是真想去当,那聘上是没跑了。 这就算是不说,也大概明白究竟周老大在气些什么了。 雪娘子叹了口气,心情有些低落:“怎么会这样呢?明明之前不是好好的么?” “怎么不行了?”丽娘不以为然,“难不成你还要怪这老高做得不对?他想招那衙役,合情合理,谁也找不到他的错处来。” “人都能看明白究竟哪处更好。有何苦委屈了自己。”丽娘眼里有些轻嘲,“我倒是觉着现在不错,看上去这人都有奔头些不是么?” “我不知道。”雪娘子摇了摇头,“就像你说的,我也分不清究竟是好是坏。我只是觉得,原来过得好好的,现在突然这么来了一下,多伤感情啊。” “真是天真。”丽娘冷嗤了一声,不怎么想理雪娘子,“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雪娘子一愣,眼睁睁就看着丽娘头也不回的走了,有些发傻。 她有些踟蹰的在原地走了走,咬咬牙,还是跟了上去:“丽,丽娘!你等等我!” 丽娘走的并不快,她这一路小跑,竟然是赶上了,将丽娘堵在了那转角处。雪娘子一把拉住了丽娘的袖子,说话有些结结巴巴的:“你,你,你别不理我。” 今天为了看孩子连那扇子也没带,被雪娘子这么一拉,丽娘莫名有些焦躁:“我还要怎么理你?你堵住耳朵,关上门,便觉得这世上的日子都是一样快活的。便是旁的事物改变些什么,你就不乐意了。你要我怎么想?” “我没有不乐意。”雪娘子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我只是,我只是······”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一句话也没说出来。丽娘冷笑一声,甩开了她的手:“我一直觉得你好歹是她的种,应该也是有点担当的。倒是没想着养成了这个性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雪娘子呆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有些傻眼。这丽娘之前一直对自己很好的,为什么反应突然变这么大?就是因为自己说了那话么? “你觉得平平淡淡才是真,可是别人不这么想。”丽娘喘了口气,“看你平常这乐呵呵的样子,感觉挺好相处的,其实这心里头比谁都自私。你当我真不懂你心里那点心思?你真以为这世上你当什么都不知道,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雪娘子呐呐无言,只能用乞求的目光看着丽娘:“别,别说了······” “我说的不对么?我说的就是太对了你才会是这个反应。”丽娘眯了眯眼睛,“我还得告诉你,这远山镇马上就没多少太平日子过了。你究竟是想继续装聋作哑,舒舒服服的过完最后的太平日子,还是想知道真相,当个明白人?” 雪娘子下意识的捂住了耳朵。 “好,好,真是个好样的。”丽娘气急,直接拍了雪娘子脑袋一巴掌,气冲冲的走了。 那巴掌没留手,雪娘子只觉得脑袋一震,眼睛一酸。 那眼泪啪嗒啪嗒就掉了下来。 这周围的人都行色匆匆,一脸兴奋的往府衙那边赶,哪里注意得上这身边的人是哭了还是没哭? 雪娘子觉得委屈,又觉得无助,呆呆的捂着自己的耳朵,直接蹲了下来,哭出声来。( 为夫知错了 http://www.suya.cc/11/1176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