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原配悍妻》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01章 十年夫妻 惊蛰刚过,天气回冷,纵使春意满院,也挡不住浓浓凉意。 青岩侯府东北角的一处宅院里,一袭竹青色长袍的男子临窗而立,眸色黑如点漆,五官冷硬,此时,正半垂着眼睑,和屋里人说话。 “你好生养着,温儿在书院乖巧,昨日夫子还和我夸他勤学上进,将来会有出息。” 语声刚落,屋里传来瓮声的咳嗽,像是用被子捂着嘴溢出的声响,男子眼底闪过幽暗的光,顿了顿,“衙门还有事儿,我先走了,晚上再来看你。”嘴里说着,他却纹丝不动,下一刻,屋里压抑的咳嗽声大了,似要把心咳出来似的,他一张脸愈发阴沉。 许久,屋里的咳嗽低了下去,他才抬脚离去,阴冷的风拂过他瘦削的面庞,竟是比这乍寒的天还要冷上两分。 脚步声渐行渐远,床边伺候的金桂落下泪来,“太太,您何苦如此?侯爷哪听不出您故意忍着?” 床榻间,妇人趴在软枕上,大口大口喘着气,因着剧烈咳嗽,脸颊通红,布满血丝的眼中隐隐有水雾晕染开,她松开手里的手绢,白色兰花被鲜血染红,如寒冬腊梅,红的妖冶刺眼,她苍白的脸划过几许笑意,“侯爷今日和我说的话比往常要多,金桂,你听着了吧。” 金桂偷偷抹了抹泪,咽下嘴中腥甜,强颜笑了笑,些许哽咽道,“府里的人都说侯爷在外边肃冷威严,面硬心冷,也只在太太跟前好说话。”金桂替女子掖了掖被角,目光落到女子头顶,潸然泪下。 “侯爷生性凉薄,无非看我时日无多罢了,我心里都清楚,是我拖累了他。” “太太......” 这时,若有人进屋,定会被妇人的脸色吓得惊叫连连。 三十不到的年纪,头上无半根青丝,因着剧烈咳嗽,苍白的脸泛起一丝红晕,渐渐,红晕褪去,面色苍白如雪,瘦骨嶙峋,空洞的双眸大得瘆人,嘴角残的血丝,更衬得一张脸触目惊心,令人浑身发寒。 妇人双手撑在牡丹花色的软枕上,直起了身子,金桂见状,忙小心翼翼扶着她,顺手往她后背塞了个花开富贵的缎面靠枕,极力控制面上悲容,“夫人,侯爷心底是有你的。” 妇人咳嗽两声,嘴角慢慢扯出丝笑,苦涩而酸楚,喃喃道“我知道。” 可惜,知道得晚了,终究成了她心底的遗憾。 三妻四妾,美人环绕,她以为他大抵也是爱的,哪个男子心里不盼身边妻妾儿女成群?她依着大户人家主母的风范给他纳妾,携手十年,她是旁人心中善解人意宽容大度的侯夫人,回首,却和他渐行渐远。 过往种种,记忆纷至沓来,她抚着胸口,察觉气稍微顺了,抬起头,细声吩咐道,“金桂,拿镜子来。” 刚生病那会,头发大把大把掉,她承受不住,侯爷命人将镜子梳妆台撤走了,不知多久,她没好好端详过自己了,黑丝不在,容颜已老,她想好好瞧瞧自己最后的模样。 金桂收起她手里染血的绢子,转身递上张茉莉花的手帕,轻手轻脚退了下去,面色难掩伤痛,侯爷与太太成亲十余载,相敬如宾的两人却形如陌路,她瞧着侯爷是喜欢太太的,太太不懂,她看得明白,府里再多的小妾,眉眼间总有太太年轻时彪悍的影子,遗憾的是,太太敛去了所有锋芒,精致的眉眼尽彰显着当家主母的仁慈,和昔日那个神采飞扬的小姐相去甚远。 她挑开月白色棉帘,朝门口招招手,立即有丫鬟迎过来,金桂将手里带血的绢子递过去,转去旁边屋子,很快,拿着一小面镶金边的镜子出来,这时,屋内又响起了咳嗽声,她抬脚匆匆忙往里走。 “金桂......”院门外,一身浅粉色绣桃花镶银边纹裙的崔姨娘扬手唤住金桂,婀娜多姿的扭着腰肢,翘臀细腰,看得门口的丫鬟红了脸。 金桂转身,不动声色的收起手里的镜子,面色不善,“崔姨娘可有事?” 崔姨娘是宁樱的陪嫁,早年宁樱做主抬为妾室,仗着侯爷喜爱,崔姨娘颇为得意,太太病后,崔姨娘无人管束,更为嚣张,去年太太便免了众姨娘晨昏定省,侯爷也说过不准人打扰太太养病,崔姨娘此番前来,显而易见的居心不良。 崔姨娘挥着手帕,掩面轻笑,“太太好些时日没让我们过来请安,这不,老夫人心忧太太,让我过来瞧瞧吗?”语声落下,屋里的咳嗽声再次响起,金桂冷哼声,径直入了屋,吩咐道,“拦着崔姨娘,不得扰了太太清净。” 老夫人见不得太太掌家,这些年没少在暗地挑刺,太太没了,管家权便会落到老夫人手上,老夫人怕是坐不住了。 金桂大步走向床前,却听宁樱道,“让她进来吧。” 金桂圆目微睁,撇嘴不言,蹲下身,抽出床底竹青色的瓷盆,将宁樱又弄脏的手绢放进瓷盆,没急着应声,崔姨娘什么心思大家心知肚明,也不瞧瞧那副姿容,若太太好好的,她连太太十分之一都比不上,想到太太此时模样,金桂忍不住又红了眼眶,“太太何须与那种没身份一般见识,您安生养着,待病好了,再挨个惩治她们,总要让她们瞧瞧谁才是府里正经的主子。” 宁樱抬手,葱白般的手指轻轻落在金桂头上,安抚的揉了下,“无事,忍这么久才来,她不见着我,该是不会离去的。”崔姨娘原名翠翠,跟在她身边多年,当年还是她做主让侯爷开了脸抬为姨娘,得了侯爷欢心,才赐了谐音崔姓。 遐思间,崔姨娘扭着腰肢进了屋,金桂想到什么,站起身,手慌乱的伸向床角的乌木四角架,然而拿帷帽已是来不及,只听崔姨娘惊呼道,“哎哟,我的太太,几月不见怎么成这样子了,薛太医是侯爷费尽心思才请来的,怎么还是根治不了掉发的毛病,难不成这病真是娘胎里带的?” 崔姨娘话里有话,金桂何尝听不出来,当初,黄氏死前也是大把大把掉发,死的时候,满头青丝一根不剩,太太是黄氏肚里出来的,崔姨娘拐着弯骂宁樱天生命不长,她怒不可止,愤懑的走上前掌了崔姨娘一耳光,咬牙道,“翠翠,你别欺人太甚,太太在,哪有你放肆的地儿。” 崔姨娘挨了一耳光,捂着侧脸,恶狠狠瞪着金桂,金桂扬手又给她一耳刮子,“见了太太不懂行礼,这么些年规矩是白学了不成?”其实,她更想说的是别仗着背后有人撑腰就不把太太放眼里,太太是侯爷三书六礼,明媒正娶回来的当家夫人,背后那人不过是靠歪门邪路进门的罢了。 “金桂,算了。”宁樱招手,嘴角微扬,忍不住剧烈咳嗽,金桂忙着转过身,斜倪崔姨娘道,“奴才就是奴才,莫以为太太没了就能翻身成为主子,太太不在,看谁护着你。” 金桂虽说整日在宁樱跟前伺候,府里的事儿她也没落下,崔姨娘的靠山是什么德行她再清楚不过。 “翠翠,你我多年主仆情分,他日,若温儿遇着麻烦,还请你施以援手,你见着我也该看出来,我时日无多,也就这两日的事儿。”宁樱咳嗽得额头浸了薄薄汗,弯下腰,双手紧紧拽着身上被子,额头青筋直露,崔姨娘捂着火辣辣的两颊,见此,嘴角浮现丝冷笑,缓缓往前走了两步,揭开虚与委蛇的面纱,面露狰狞,“太太别想多了,安生养着身子才好,五少爷那边会有将来的太太照看,我一个身份低微的姨娘,哪有那么大的能耐。” 宁樱抬起头,接过金桂递过来的手绢拭去嘴角的血渍,眉眼温和端庄,“你跟着侯爷多年,你说的话,他总会听的。” 听着这话,崔姨娘面上僵硬了一瞬,随即得意的笑了笑,宁樱无力的躺在床上,一番话下来已然气若游丝,“你回吧......” “太太既然说了,妾身先退下,明日再过来给太太请安。”崔姨娘假意的福了福身,闲庭信步的退了出去,金桂恨不能追上前再给她两耳刮子,“太太就是太纵着她,将她养成了蛮横的性子。” 宁樱神思恍惚,抬头望着随风晃动的帘子,咧嘴笑道,“她处境艰难,老夫人捏着她的把柄,她过来打探虚实,无非递个消息,我为难她作甚。” 金桂张了张嘴,嘀咕了句,听宁樱问道,“你有没有闻着股淡淡的香味,好像是樱花的味道。” “太太别说笑了,府里并无樱花树,哪来的樱花香?” “也是,我娘死后就再没她特制的樱花香胰,记忆中,都快不记得樱花的香味了。”垂着手,望着荷花帐顶出神,许久,她低低问金桂道,“金桂,我好一会没咳嗽了,是不是?” 金桂一怔,想到什么,满脸震惊,顿时,眼眶蓄满了泪,跪在床前,失声痛哭,“薛太医医术通天,您会没事儿的。” “哭什么,是人总会要死的,无非早晚罢了。”嘴上这般说着,眼角却有泪溢出,她抬起手背,叹了口气,“金桂,你说,当年若是我态度强硬些,会不会死的时候没有那么多遗憾?” 嫁进侯府十年,未曾育下一子半女,大度的替侯爷纳妾,一个又一个,都忘记最初回京时她的心思了。 她一身樱花色拖地长裙,容颜昳丽,明眸善睐,站在樱花树下,抬眸望着对面身材挺拔的少年,语气笃定,“樱娘不会嫁给好色的男子,与其整日明争暗斗,黯然神伤,不若另嫁他人,世间如此大,总有不喜纳妾的男子。” 男子一身暗色长袍,低垂的眼睑微抬,眼底晦暗不明,怔怔的望着她。 那是年少时的宁樱和谭慎衍。(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02章 油尽灯枯 年少时的心动,经不起岁月的蹉跎,许多事儿她都忘记了。 “金桂,别哭,好好陪我说说话,你的卖身契好好留着,往后好好过日子,离府里远远的才好。”宁樱十指纤纤,轻轻摩挲着金桂头顶,即使快死了,苍白枯槁的脸上也依稀能瞧出当年娇俏婀娜,金桂匍匐在床前,痛哭流涕,“太太。” 林荫小道上,崔姨娘嫌恶的扔了手里的丝绸绢子,下人来去匆匆打她身前走过,神色慌张,院子里传来滔天的哭声,她敛下眉目,微微侧身,停了下来,红唇微启,指使身后的丫鬟,“你折身回去问问,是不是太太不好了?” 老夫人和宁樱斗了十年,被宁樱压得死死的,若不是二爷在外边闯了祸急需银子,老夫人或许能等宁樱油尽灯枯,顺势接过掌家权,偏生外边催得紧,老夫人急了,否则,不会逼迫她用这个法子,宁樱为人和气,待身边人极好,崔姨娘如何不清楚,宁樱死了,她也没多少好日子过了,老夫人气量小,过河拆桥乃早晚的事。 唇亡齿寒,宁樱死了,她也快了...... 风吹起地上的绢子,崔姨娘面色怔忡,沉默半晌,蹲下身伸手捡起绢子,凑到鼻尖,闻着上面淡淡的香味,有的事儿,宁樱到死都不会明白,就是她也不明白,人人都说她刁钻跋扈容不得人是仗着侯爷的宠爱,然而床榻间,侯爷呢喃喊出的却永远是别人。 她与侯爷,循规蹈矩,从未越过雷池半步,这点,宁樱哪怕死了都不会明白,外人嫉妒她得了侯爷所有的宠爱,结果,她不过是侯爷安抚宁樱,迷惑其他人的棋子罢了…… 很快,丫鬟回来了,崔姨娘像有所悟,双腿瘫软在地,丫鬟不明所以,太太死了,崔姨娘该高兴才是,为何魂不守舍,她伸手搀扶,刚碰到崔姨娘手臂,便被她狠狠推开,见崔姨娘红了眼,切齿道,“滚。” 丫鬟心里委屈,觉着崔姨娘可能会错了意,又凑上前,幸灾乐祸道,“姨娘,太太不好了,已经派人通知侯爷......”话未说完,便瞧着崔姨娘战战兢兢站起身,双眼通红,正淬毒似的瞪着自己,丫鬟心惊胆寒,害怕的缩了缩脖子,府里,太太和崔姨娘不对付好些年了,丫鬟以为崔姨娘听了太太死讯会得意。 不想,是她会错了意。 崔姨娘直起身子,回眸,扫了眼哭声震天的院落,宁樱长在乡野,性子朴实纯良,后宅的争斗不适合她,这么多年殚精竭虑,身子已是极限,死了反而是种解脱,而她呢?崔姨娘用力的拽着手中绢子,转过身,身形寂寥。 冷风瑟瑟,福昌瞅着一小丫鬟站在镂花走廊前来回踱步,朝门口的小厮招手,小厮会意,躬身走了出去,接着,福昌看小厮神色大变,心知不好,待小厮匆匆回来,凑到他耳边轻轻说了几个字,福昌面色一痛,来不及禀告,径直推开面前沉重的木门,走了进去。 屋里檀香味儿重,福昌有一瞬的不适,蹙了蹙眉,看向跪坐在莲花蒲团上的男子,小步走上前,声音沙哑,“侯爷,太太没了。”福昌低着头,跟着跪下,双手合十的看向面前供奉的佛祖,诚心诚意磕了三个响头。 谁能想到,令人闻风丧胆的青岩侯,房里供奉着佛,早晚都会拜祭,不是为着惨死在他手底的人,而是为了给一个女子积福,外人只看见谭慎衍手段狠戾毒辣,却甚少了解,近两年,侯爷尽量压着手里折子,实在压不住了也尽量拖着,不着急处置,其中目的,无非是不想满手血腥加重家人的罪孽罢了。 然而,终究没能留住那人的命。 静谧中,细长的眸微微睁开,谭慎衍脸上无悲无喜,转着手里的佛珠,像没听清楚似的,状似呢喃道,“谁没了?” 福昌抿唇不言,见谭慎衍站起身,双眸无波无澜,心平气和的搁下手里的佛珠,然后,靛青色衣袖拂过桌面,供台上,盘子水果应声而落,福昌跪在地上,低下头,手边多了块残缺的玉,玉佛是前两年,侯爷千辛万苦去南山寺求来的,请寺里高僧开过光,侯爷虔诚的供奉着,这会,已支离破碎。 他喉咙有些堵,眼眶泛热,抬起头,看谭慎衍神色冷凝,冷若玄冰的眸色中,星星点点的落寞散开,好像傍晚灰白的天被黑夜一点点吞噬,只一眼,他便低下了头。 谭慎衍手撑着桌子,紧握成拳,双目沉着,许久,外边的哭声传开,渐渐近了,他身形才动了动,状似自言自语道,“当初不该让她进这豺狼之地,是我欠了她。” 十年夫妻,看着她从洒脱恣意言笑晏晏的女子转为奔波于后宅争斗的妇人,岁月消磨了两人的情分,更蹉跎了她明艳动人的笑,是他错了。 “福昌,你说当初是不是不该让她进府?”天下之大,总有不会纳妾的男子,可惜他却不是她要的良人。 不等福昌回答,他抬起脚,一步一步往外走,有风来,吹起他衣袖,福昌跟在身后,才发现他的手被划破了口子,掏出巾子,小心翼翼上前替他止血。 “福昌,什么时候,院里的花儿都开了。” 福昌鼻子一酸,落下泪来,太太最是喜欢春天,草长莺飞,百花齐放,生机盎然,她常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乡野间到处弥漫着新生的味儿,泥土都是香的,他嗅了嗅鼻子,死气沉沉的,什么都没有。 谭慎衍抽回手,竟觉着这会的光有些刺眼,他眯了眯眼,落在院中景致的目光闪烁着沉痛,愧疚,眷恋,再眨眼,一切化为淡漠。 这时,有小厮走上前,凑到福昌跟前小声嘀咕了两句,福昌皱眉,挥手让人退下,背过身拭了拭泪,哑着嗓音道,“崔姨娘被人推下湖死了,方才从太太屋里出来。” 谭慎衍面色一凛,喃喃道,“樱娘年少时最是重用她,樱娘没了,她跟着前去伺候也好,福昌,备马,去刑部。” 福昌面露犹豫,太太刚走,府里人心不稳,他不赞同这时候离开。可谭慎衍已阔步朝外走,福昌小跑跟上,吩咐身侧的小厮备马。 说起青岩侯,文武百官无不忌惮,青岩侯铁面无私,当年老侯爷贪污受贿,青岩侯当机立断与老侯爷反目成仇,身为刑部侍郎的他下令彻查此事,牵扯出众多人,因着那件事,皇上下令重赏,封了谭家一等侯爵,之后,京中大儒但凡和谭慎衍三个字沾边的都没好事儿,内阁大臣提及他也讳莫如深。 青岩侯夫人死讯传开,对朝堂来说松了口大气,谭慎衍无需为死去的妻子守孝,然料理丧事需费不少时日,忙里偷闲,刑部的人正准备喘口气休息几日,便看谭慎衍一身朝服,面容肃穆,周身萦绕着肃杀之气,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以为青岩侯夫人病逝的消息错了,只听谭慎衍声音清冷道,“前些日子,御史台不是递了折子弹劾宁府三老爷宠妾灭妻吗?” 他语气低沉,众人却提心吊胆,斟酌道,“是有这么回事......” “不去查,朝廷留你们充面子的不是?” 众人叫苦不迭,宁家三老爷可是面前这位亲岳父,侯夫人刚死,矛头就对准那边,会不会不合时宜? 谭慎衍目光漫不经心扫了眼,众人立即低下头,夹着尾巴灰溜溜走了,由此看来,下一个遭殃的便是宁家了,时隔两年,宁家这回是难逃一死了。 真说中了,宁三老爷宠妾灭妻,在外边养了好几房妾室,子嗣众多,而值得令人唏嘘的是宁老太君下毒毒害前三夫人黄氏,手段毒辣,不可谓叫人不害怕,众人不由得把视线落在“因病去世”的青岩侯夫人身上,有如醍醐灌醒,宁老太君心肠歹毒,不只毒害儿媳,亲孙女也不放过,御史台弹劾宁府不是一朝一夕了,宁府和皇商勾结,以次充好,从中牟取暴利,趁机贿赂官员,上边勒令刑部彻查,一直被谭慎衍压着,众人以为谭慎衍徇私,不成想有后招。 不出三日,宁府被下旨阖家被抄,上上下下一百多人全部入狱,男女老少流放蜀州苦寒之地。 宁府一事上,众人算是见识了谭慎衍的雷霆手段,对这位六亲不认的刑部尚书愈发忌惮了。 事情忙完,宁樱的头七已经过了,走出刑部府衙,街上人来人往,他有片刻的失神,侧目道,“太太的丧事没出岔子吧?” 她生前大把大把掉头发,不愿意他瞧见,他便依着她,死后,他也不见,记忆中,她还是那个闪烁着的大眼睛,从樱花树上跳到他怀里让他娶她的少女,目光狡黠,眉目带着乡野的彪悍。 “没,丧事由夫人身边的金桂和五少爷操持的,对了,三老爷问您为何对付他......”宁伯瑾在牢里撕心裂肺吼着要见谭慎衍一面,福昌明白他所谓何事,在外养的妾室大多是谭慎衍送的,谁成想,有朝一日,竟成为谭慎衍对付他的把柄。 谭慎衍如远山的眉抬了抬,语气沉如水,“瞻前顾后,懦弱不堪,连妻女都护不住,这样子的人活着有什么用。”说到后边,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闪过一抹痛意。 福昌若有所思。 “走吧,府里的人也该好好收拾了。” 府里,回廊一侧,花团锦簇,其中樱花盛开,仿若女子低头盈盈浅笑,他随手折了枝,握在手里细细把玩,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嫣红的花瓣,如轻抚过女子姣好的面庞,既是喜欢樱花,怎么就不多等些时日呢? “福昌,明日,命人将樱花树砍了,全砍了吧。”她既然见不着了,再绚烂也是枉然。 “是。”(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03章 重生归来 阴雨绵绵的秋,几场小雨后,天色渐冷,树上零星悬挂的叶子也随风摇摇欲坠,官道上,落叶成堆,枯黄的叶子蔓延至视野尽头,举目望去,尽是秋意晕染下的萧瑟。 三三两两马车交错而过,沉闷的车轱辘声打破了一路沉寂,边上枫叶林里,华丽的马车旁停着两辆不起眼的马车,陈旧的车身木头趋于腐蚀,破败不堪,挡风的帘子颜色深浅不一,细看,甚至能看清上边缝制的针线印子,布料也是东拼西凑得来的,马车旁边,两匹老马体型瘦弱,不时发出悲老的嘶鸣。 其中一辆马车上,传来低低的耳语,声音细碎,散于阴冷的风中。 宁樱浑身泛冷,靠在漏风的雕花车壁上,头痛欲裂,白皙的小脸皱成了一团。 一双起了老茧的手抚摸过她额头,细细抚平她眉梢的褶皱,低叹了口气,小声和身后的人道,“秋水,樱娘的身子骨拖下去,回京再请大夫估计晚了,叫熊伯继续赶路,早日找大夫瞧瞧才是正经。” 松木矮桌前,跪着位眉清目秀的女子,三十出头的年纪,清丽脱俗,闻言,女子往挪了挪腿,面露愁容,“太太,小姐额头还烧着,车壁通风,继续赶路的话,加重病情不说,您身子骨也承受不住。” 黄氏捂着嘴,压制住喉咙咳嗽,憋着气,面红耳赤,半晌,才将喉咙的不适压下,谁知一张嘴又咳嗽出来,她忙背过身,低低咳嗽,樱娘这身病便是照顾她落下的,她不想扰了樱娘休息,掀开帘子,将头伸了出去。 宁樱以为自己身子又不好了,睁开眼,下意识的弯下腰,拿手捂着嘴咳嗽,声音大,盖住了咳嗽的黄氏,秋水瞧着两位主子都不太好,忙站起身,执起矮桌上的水壶,沿着杯沿,轻轻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黄氏,一杯递给刚苏醒过来的宁樱,“小姐赶紧喝杯茶.....” 听着声音,宁樱身形顿住,脸红脖子粗的抬起头,望着记忆里温婉可亲的女子,她神色怔怔,精致的眉眼,微微上挑的红唇,这是她娘黄氏身边的陪嫁秋水,黄氏卧病在床的两年都是她在身边伺候的,可黄氏还没死,她就因为偷情被老太君处死了,她死了没多久,黄氏也去了,可以说她的死是压垮黄氏最后的稻草。 秋水见宁樱弯着腰,眉色怔忡,以为她烧糊涂了,伸出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担忧道,“小姐莫不是不记得奴婢了?” 宁樱摇头,眼眶泛热,秋水姿色出众,跟着黄氏从未生出过不轨的心思,待她诚心实意的好,她记得,宁府里好几个管事看中了秋水,向黄氏开口要人,黄氏都没答应,秋水小时候家里订过一门娃娃亲,瘟疫横行,她被人卖了,是黄氏救了她,待她在黄氏身边立足后托人打听她的未婚夫婿,得知那家死的死病的病,秋水悲痛难忍,打定主意一辈子不嫁人,好好侍奉黄氏。 可惜最后,死的时候,连个送别的人都没有,秋水不知道,她半夜死的,隔天早上黄氏也跟着去了。 “秋姨......”宁樱拉着她的手,眼眶氤氲着浓浓水雾,衬得五官灵动,楚楚可怜,秋水一颗心都融化了,“小姐是主子,秋水是奴婢,回京后万万要记得,别被人拿捏住把柄才是。”秋风掏出怀里的绢子,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 宁樱傻愣愣的,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儿,秋水明明死了,怎么又回来了,没来得及问,便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秋水收了绢子,急忙转头替黄氏顺背,宁樱循声望过去,才看清楚了背对着她的黄氏。 一身素色长裙,裙摆上绣着点点樱花,精致的发髻上,仅有只木簪子,装扮简单朴素,从背影上看,和庄子上的管事媳妇没什么两样,宁樱有些讶然,她记得,黄氏入了京城,不管什么时候装扮皆是雍容华贵,满头珠翠,这般模样,只在庄子上的时候才有,她转了转头,四下打量,透风的车壁,陈旧的车帘,细闻,车里散着霉味。 想到什么,她微微睁大了眼,她有记忆以来一直和黄氏住在庄子上,十二岁那年,她远在京城的爹想到她们母女,派了管事妈妈接她们回去,此番情形,她们该正是在路上。 马车通风,素来健硕的黄氏不知怎么着凉了,她寸步不离的守在跟前,自己也病了,路上走走停停,到京城,已入冬了,黄氏病倒了,身子一直不见好,没三年就去了。 黄氏止住咳嗽,身后便扑过来一人,用力的抱着她,像她不久于人世似的,小手又扯自己头发,又捏自己脸颊,黄氏还没来得及训斥半句,她便窝在自己怀里痛哭起来。 黄氏心头一软,她为宁伯瑾生了两个女儿,只有这个养在自己身边,堂堂宁府小姐,过着粗茶淡饭的日子,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姐有着天壤之别,对宁樱黄氏心生愧疚,将杯子递给秋水,伸手抱着宁樱,粗糙的手拍打着她后背,如小时候那般哄着她,“哭什么,娘没事儿,已经托人找大夫去了,很快就好。” 宁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黄氏身子健朗,在庄子里会自己种菜,这么多年甚少得病,可是,从入京时,身子就不太好,宁府对她们母女不理不睬,十年才想起来过问,给她们带来的不是福气而是灾难,黄氏进京,病情反反复复,死的时候,丰腴的身子只剩下一副骨架了,面色蜡黄,不到四十的年纪,看上去是五十岁的人没什么区别,她不想回京,不回京,黄氏不会生病,秋水也不会平白无故死了,她们都好好的。 “别哭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们再等等,熊二找大夫去了,待会就有消息了。” 宁樱摇着头,抬起头,一脸是泪道,“娘,我们不回京了好不好,就在庄子上好好过日子。” 黄氏失笑,神色恍惚,“芸娘是你亲嫡姐,她成亲,娘总要回家看看,再说,你年纪不小了,回到京城,有宁府小姐的头衔在,你的亲事也容易些,樱娘听话。” 宁樱哭得梨花带雨,去了京城,黄氏就活不长了,宁静芸从小养在老夫人跟前,心思早就偏向那帮人,不会体谅黄氏的难处,宁静芸眼中,黄氏是费尽心思毁了她大好亲事将其推入贫寒之家的恶人,宁静芸怎么会感激黄氏的好? “娘生下她,却甚少过问,十年不见,也不知她怎么样了,樱娘,你素来懂事,回京后,多多和芸娘亲近,明白吗?”黄氏的手轻轻落在宁樱发梢,老夫人明白她的心结,她一生最在意两个女儿,拿捏住芸娘便是拿捏住自己,至于宁伯瑾,她只当他死了。 宁樱摇头,宁静芸就是条养不住的白眼狼,无论黄氏付出多少心血都是没用的,哪怕,她嫌弃的丈夫青云直上,成了天子近臣,她仍未曾感激黄氏过,宁静芸心里,只有老夫人才是好的。 黄氏只当宁樱胡闹,擦干她脸上的泪,冷风吹来,黄氏喉咙舒服了许多,轻声道,“你生下那会,芸娘常常守在你的摇床边逗你玩,你不会走路,芸娘双手扶着你,小心翼翼跟在你身后,你的奶娘都说她都快没事儿做了,照顾你的事儿全落到芸娘头上了,你们是嫡亲的姐妹,互相帮衬才是。” 说到这,黄氏顿了顿,脸上闪过怅然,“这些你不记得了,娘却记忆犹新,娘带着你走的时候,芸娘跟在身后哭得厉害,心里该是怨恨娘的吧。” 宁樱不记得自己身边有奶娘,正要细问,车帘动了动,秋水问道,“谁啊?” “太太,奴才去周围问过了,大夫出诊去了,不知何时回来,您看是继续等着还是赶路?”熟悉的声音,听得宁樱身子打颤,熊二是熊伯的二儿子,熊伯忠心耿耿,随黄氏一道去了庄子,放心不下两个儿子,禀明黄氏后,把熊大熊二也接去了庄子,可是她记得清楚,熊二在黄氏死后娶了老夫人身边的丫鬟,金桂曾在她耳边抱怨熊二忘恩负义,竟娶了仇人身边的人,熊伯为黄氏操劳了一辈子,黄氏生病,熊伯四处为黄氏寻医,在回来的路上遇着绑匪没了命,熊二娶亲是好事,为此,她还转过头训斥了金桂两句。 后来,熊二主动去宁静芸的铺子当管事,她心里起过疑惑,熊二是不是早就被宁静芸和老夫人收买了,念着熊伯的死,她不愿意往坏处想,加之手里事情多,忙得不可开交,哪有心思放在熊二身上。 透过车窗,她探出脑袋,望着远处升起的炊烟,这会儿正是中午,乡野间大夫即使出诊,总该回家吃饭才是,她突然有些有些怀疑熊二的话了。 “娘,左右时辰还早着,不如我们下车转转,待会让熊二再过去问问。”她明明死了,不知怎么又活了过来,回到黄氏刚生病那会,不管如何,她都要好好照顾黄氏病好...... 车外,低头的男子面上闪过诧异,像是没料到宁樱会突然插话,还提议黄氏下车,熊二敛下眉目,粗噶着嗓音道,“小姐说的是,待会奴才再走一趟,外边风大,太太和小姐待在车里为好。” 语声一落,便见一只葱白般白皙纤细的手挑开了帘子,熊二急忙退到了边上,低眉顺目,目不斜视。(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04章 剑拔弩张 车帘掀开,宁樱峨眉轻抬,斜倪的余光淡淡扫过熊二粗犷的面庞,他敛着眉,宁樱瞧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只看着他俯身行礼时,动作中规中矩,颇有大户人家小厮的教养,宁樱收回视线,手托着裙摆,跳下了马车。 黄氏看女儿动作利落,皱了皱眉,娇滴滴的小姐多是养尊处优,哪有行事这般粗鲁的,她挑开帘子,待秋水放好木凳子,手搭在秋水手臂上下了马车,宁樱从小养在庄子里,规矩差了,她总该以身作则,亲自示范给她看。 阴沉沉的天空下,枫叶红似晚霞,随风落地,宛若小片小片的花儿盛开于一地枯黄的枝叶中,黄氏拍了拍胸口,伸手牵过宁樱的手,缓缓朝枫树下去。 这时,从旁走过来两个圆脸嬷嬷,体型偏旁的嬷嬷嘴角长了颗黑痣,宁樱听说过,嘴角长有痣的人,多是好吃懒做的性子,宁樱记得她,老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佟妈妈,颇得老夫人器重,上辈子黄氏病得最重的那阵子,她明里暗里给梧桐院的下人苦头吃,下人们不敢得罪她,暗地换了黄氏珍贵的药,被秋水发现,闹到老夫人跟前,老夫人为了脸面将这件事压下来,只字不提。 秋水去厨房给黄氏取药的时候,听下人们抱怨黄氏病情好不了,拖着也是耗费药材罢了,黄氏病重后在梧桐院造了小厨房,里边是黄氏自己的人,为此,秋水顺藤摸瓜才明白有些人被老夫人收买了,出面的就是佟妈妈,秋水和黄氏死后,宁樱曾怀疑是佟妈妈做的,奈何老夫人处置了和秋水死有关的人,她又是个不受宠的小姐,能耐有限,一直没查出秋水死的真相。 “天气凉,太太和小姐本就不太好,怎不在车上好好休息,还出来吹风,回府老夫人若问起这事儿,该是老奴的不是了。” 佟妈妈字正腔圆,谈吐隐隐带着威严,果然是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人,老夫人给她一份体面,便以为所有人都该敬着她。 “佟妈妈多虑了,樱娘在车里拘着十来日,出来透透气,很快就回车里。”黄氏牵着宁樱,继续往前,不说樱娘,这些日子,她在车里也坐得浑身难受,透透气,身心舒畅不少。 佟妈妈蹙了蹙眉,面色严肃,“风大,离京城还有半个月的路程,路上人烟荒芜,若太太和小姐不好了,老奴没法给老夫人交代,还请三太太体谅老奴的难处才是。” 宁樱心下不喜,在庄子上,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黄氏甚少过问,何时看个枫叶还要看下人脸色了?视线落在含怒的佟妈妈身上,比起黄氏这个主子,佟妈妈穿得极为体面,暗橙色缎面长衫,外罩件暗色上衣,头插玉兰花的簪子,姿容高高在上,明显看不起黄氏和自己。 “怎么说我娘也是宁府正经的主子,佟妈妈见着我娘竟忘记礼数不成?都说老夫人重规矩,想来是我和我娘长年在庄子里,孤陋寡闻了。”宁樱美目圆睁,被佟妈妈态度气着了,话脱口而出,说完,便自顾牵着黄氏朝枫树下走。 佟妈妈心口一震,被宁樱落了面子,脸上无光,嗔怒的瞪着宁樱,眼神锋利,五小姐成亲,京城起了闲言碎语,提及被赶去庄子上的黄氏,不知为何传出黄氏和人有私情被老夫人发现这才发落到庄子上的,五小姐这门亲事对老爷宁国忠官职上大有助益,为堵住悠悠众口,老夫人不得已让她接黄氏回京,这些年,宁府对外宣称黄氏身染重病,怕过了病气给外人才搬到庄子上住的,个中缘由,甚少有人清楚,若不是为了保住宁府的脸面,黄氏怎有机会回京? 念及此,佟妈妈心底不屑,她心里是不愿意来的,黄氏为人粗鄙,生性善妒,和后宅姨娘争风吃醋活活害死了三爷的妾室以及刚出生不到一个时辰的长子,心思毒辣,手段阴狠,三爷闹着休妻,那会宁府正是处于朝堂风口浪尖,不敢再生事端,眼不见为净才将黄氏和六小姐送走了,又赏了三爷两名美娇娘,三爷才安分下来。 转眼,竟然都十年了,往日那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六小姐今日能张口反驳她,佟妈妈轻哼声,老夫人把二人接回去不过为了不破坏和清宁侯府的这门亲事,毕竟,黄氏乃六小姐嫡母,清宁侯府世子未来的岳母,黄氏名声不好,宁府和清宁侯府都会受拖累。 敛下情绪,佟妈妈心中有了计较,屈膝弯腰,恭敬道,“老奴担心三太太和六小姐的身子,才一时失了方寸,三太太为人宽宏大量,别与老奴一般见识才是。” 宁樱背着身,回眸扫了眼蹲着身子的佟妈妈,不愧为老夫人跟前的人,三言两语就将自己不懂规矩的事儿揭过不提,反而装作为自己和黄氏操碎心的样子。 黄氏察觉到她的目光,轻拍了拍她的手,“坐会儿咱就回去了,你还烧着,别使小性子。”半句不提佟妈妈。 宁樱的眼神越过佟妈妈,落到边上的三辆马车上,靠左边的马车装饰得富丽堂皇,一眼就看得出是大户人家的马车,中间和右边的马车陈旧不堪,与最左的格格不入。 “娘,为什么不选辆好的马车,咱是主子,她们的奴才,何须给她们脸色瞧?”她记得秋水说过,这两辆马车还是当年护送黄氏出京的马车,年头久了,中间又没用过,佟妈妈她们到庄子上,黄氏才吩咐人将马车清洗出来,然而洗得再干净,里边总有股发霉的味儿,她不喜欢。 秋水左右手抬着两把小凳子,放在树下,黄氏拉着宁樱坐下,目光落到吃草的马儿身上,小声道,“你不懂其中利害,宁肯得罪君子切莫得罪小人,下人们见风使舵,暗地使坏叫人防不胜防,你在庄子长大,遇着的都是良善之人,待到了京城,你便明白,何为吃人不吐苦头。” 宁樱想,她如何不知,上辈子的黄氏不就是被那些人折腾死的吗? “娘,咱不回京了好不好,庄子挺好的,衣食不愁。” 黄氏揉着她乌黑柔顺的发,笑着道,“庄子上千好万好,终究不是你该待的地方,别被娘的话吓着了,不管发生什么事儿,娘都在你身后给你撑腰。” 宁樱想与她说实话,回了京城,她活不过三年,三年她便香消玉损了,宁樱宁肯什么都不要,只要她好好活着。 “怎么又哭了?宁府声名显赫,你别怕,娇滴滴的小姐自然比庄子上的野丫头好,你瞧上左边的马车,娘便陪着你坐如何?”宁樱神色悲戚,该是被她的话吓着了,有的人穷其一生都想翻身当主子,宁樱生下来就是宁府三房的嫡小姐,多少人羡慕的身份...... 宁樱吸了吸鼻子,靠在黄氏肩头,宁府看似恢弘,根子早就烂了,遗憾的是上辈子她到死也没瞧见宁府的衰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说的便是宁府一众人了吧。 秋水弯腰站在边上,看佟妈妈又走了过来,她皱了皱眉,小步走上前,“太太和小姐说话,不知佟妈妈有什么紧要事儿?” 佟妈妈面不改色,端庄着脸道,“你既是太太身边伺候的人,就该知晓这会儿风大了,扶着太太上车歇着才是,怎么任由小姐使性子?” 秋水面色不愉,宁樱在庄子上人人捧在手心,何时使过小性子,佟妈妈算盘打得响,没到宁府就想毁了小姐名声,秋水辩解道,“车里味道重,太太和小姐出来透透风,人在屋子里待久了都会闷何况是马车,佟妈妈怎的将事情推到小姐头上?” 两人争锋相对,对峙而立,谁都没有说话。 “佟妈妈,樱娘身子不舒服,想坐你们那辆马车,没事儿吧?”宁樱掩了面上凄然,清脆着嗓音道。她身子不适,黄氏又咳嗽,窗户过风,吹得人头晕脑胀,换辆马车再好不过。 佟妈妈面色微变,顿道,“老奴坐的马车乃府里下等人坐的,太太和小姐乃千金之躯,怕是不妥,否则,待回府后,事情传开,太太和小姐面上无光,老奴们只怕也凶多吉少。” 宁樱来了性子,别人不让她做什么,她偏生要做,她一直看佟妈妈不顺眼,假如佟妈妈毫不迟疑应下这事儿,她或许不会计较,佟妈妈拒绝了,她便满脸不耐,冷着眉,眉梢愠怒,“佟妈妈有理,樱娘那辆马车太破旧了,回京不是丢了宁府的脸面吗,时辰还早着,劳烦佟妈妈找辆配得上我和我娘身份的马车来,否则我就不走了。” “樱娘......”黄氏无奈的叹了口气,和佟妈妈置气,回府后,佟妈妈在老夫人跟前说一句,宁樱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樱娘抓着她的手,寒风拂面有淡淡的樱花味儿,黄氏自制的樱花香胰,沐浴后,身上便会有淡淡的樱花味儿,马车上味道重,樱花的香味被掩盖住了,这会,又能闻见了。 佟妈妈不卑不亢,“还请六小姐莫为难老奴。” “我和我娘乃千金之躯,竟坐如此破烂的马车,着实不妥,难不成,佟妈妈觉得没问题?那成,回京后如果有人问起来,我就说是你的意思,让大家好好瞧瞧......” 宁樱态度坚决,抬头瞅了瞅日头这会儿才中午,她耗得起,她想清楚了,如果佟妈妈反驳一句,她立即拉着黄氏回庄子,随佟妈妈怎么回去交差。 佟妈妈顿了片刻,屈膝道,“老奴找人去问问,谁家可有好一点的马车。” “熊伯,你跟着。”宁樱朝牵着马的熊伯喊了声,声音清脆洪亮,佟妈妈嘴角抽搐了两下,想着,庄子上养大的孩子果然没个规矩,当目光转到中间那辆马车上时,她眉峰微蹙,经过马车边步伐加快,好似马车里有吃人的玩意,避之不及。 宁樱看在眼里,心下冷笑。(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05章 宁府繁华 刺骨的寒风恣意恣意掠过树梢,落叶随风在空中打着卷,忽东忽西,忽南忽北,煞是有趣,少女葱白般纤细柔嫩的手伸向窗外,脸上笑意明媚,乍一瞧,根本不像还在发烧的人,这时候,一只略微苍老的手探向少女背后,语气带着嗔怒,“还发着烧,怎么还敢吹风,关上窗户,一路上大夫难寻,注意自己的身子。” 宁樱扭头,余光中似有不同的颜色,她定睛一瞧,枯黄萧瑟草丛堆里,一朵秋菊掩面盛开,如果不是她眼神好,根本没留意,她激动的探出身子,指给身后的黄氏瞧,“娘,您看,秋菊,秋菊开花了。” 马车驶过,视线又被宁樱身子挡着,黄氏哪儿瞧得见,不过仍笑着附和道,“看见了看见了,快回来,吹了风,你的病何时才能好?” 新换的马车里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味,气味好闻,黄氏拉着宁樱坐好,关上窗户,让秋水挑了挑炭火,裹着宁樱的小手替她哈气,若不是宁樱闹性子她们只怕还在漏风的马车里,忍着瑟瑟寒风,当下暖和多了。 黄氏的手粗糙,在庄子里,很多事她亲力亲为,久而久之,掌心起了厚厚的老茧,磨得宁樱掌心疼,然而,宁樱脸上却扬着喜悦的笑,打心底透着欢喜。 被她的笑晃了神,黄氏叹道,“回到京城莫这般任性,佟妈妈是你祖母跟前的老人,甚得你祖母信任,得罪她,吃亏的还是你。”女儿养在庄子里,凡事有自己护着,性子纯良,不懂后宅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打狗看主人,佟妈妈背后的人,暂时,她们招惹不起。 “娘,您好似没怎么咳嗽了,是不是旧车霉味重,您被呛着了?”宁樱倒下身,躺在黄氏双腿上,抬眉撒娇道,“娘,继续给我捂着,有点冷。”她喜欢黄氏掌心的老茧,搓得她痒痒的有点疼,是她娘无疑了。 黄氏好笑,苍白的脸色溢有淡淡的红色,“闭眼休息会儿,娘替你捂着手,待会就暖和了。”宁樱在庄子里落过水,手脚冷的时候浑身都凉,黄氏请了大夫给她调理,这两年好很多了,她担心宁樱发烧,养好的身子又折腾回去了。 行了五六日,黄氏咳嗽好了不说,宁樱的病也给拖没了,黄氏略微后悔,佟妈妈提出回京时,她该寻人买一辆马车,路上她和宁樱也不会遭此罪,然而想着手里的钱财,她又皱起了眉头,在庄子的十年,宁府不管她和宁樱的死活,逢年过节从未派人送过礼,当年她带离京的布匹,药材,银子,早用没了,养着孩子,手头拮据,日子过得艰难,宁伯瑾心里记恨她,可樱娘是他的嫡女,他不闻不问十年,其心何等凉薄,想着自己在宁府的女儿,黄氏眸色渐深。 路上宁樱兴致勃勃,马车走走停停,佟妈妈催促了好几次说老夫人等着,宁樱置若罔闻,偏生慢条斯理和佟妈妈对着干,佟妈妈得老夫人信任,她再讨好巴结,佟妈妈都不会对她好言好语,与其吃力不讨好,不若由着自己的心思来。 马车入了城门,帘外喧嚣声不绝于耳,黄氏担心宁樱好奇心重,坐在帘子边,管着不让宁樱掀开帘子,殊不知宁樱兴致不大,人多是非多,京城寸土寸草都带着人的气息,处处都是算计勾心斗角,她厌恶不已,哪有心思张望。 四辆马车沿着朱雀街往前过了闹市,一炷香的时辰后马车往左,拐入喜鹊胡同,嘈杂声没了,周围安静下来,黄氏掀起一小角车帘,望着久违的街道,怔忡道,“再半柱香的时辰就到了,记着娘说的,你祖母喜欢乖巧懂事的,你莫要忤逆她,京城不比庄子,名声极为重要,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坏了名声,往后可要吃不少苦头。” 说这话的时候,黄氏眉梢闪过淡淡的嘲讽,宁樱不知道她是不是想起了当年之事,宁伯瑾宠妾灭妻,黄氏所作所为乃正妻的本分,却被丢到庄子上十年,宁府任她们母女自生自灭,回京后,黄氏疾病缠身,与宁伯瑾争锋相对,寸步不让,夫妻感情如履薄冰,两看生厌,一年到头,宁伯瑾没在黄氏屋里歇过,美人环绕,夜夜笙歌,他心里没有黄氏这个正妻。 想着黄氏过的日子,宁樱鼻子发酸,“娘......” “多大的人了,还哭呢,娘给擦擦,咱回来是件好事,哭什么,安顿好了,娘待你到处走走,多结交些朋友,你便能见着京城的好了。”黄氏抬起头,轻轻取了樱娘头上的簪子,替她重新盘发,时隔十年,又回来了,黄氏不免心生感慨。 弄好发髻,黄氏让秋水将她准备的衣衫给宁樱穿上,手头不宽裕,这件浅粉色绢丝绣花长裙,是她连夜赶制出来的,宁伯瑾想让她老死在庄子上,可惜,不能如愿了。 “娘,不用了,这身就挺好。”老夫人余氏不会见她们的,余氏看来,她和黄氏在庄子上住了十年,长与乡野,不懂规矩礼数,顶着宁府小姐的头衔是给宁府抹黑,上辈子,老夫人便是以身子不适为由拒绝了她和黄氏的请安。 黄氏摇头,接过秋水手里的衣衫,“第一次见府里的亲人,不能寒碜了......”樱娘脸蛋精致,眉目间隐隐带着乡野中的洒脱,气质宛若□□樱花,娇柔中有着自己的倔强。 “留着,明日穿。”宁樱皱了皱眉,想起一件事来,“娘,待会让大夫来瞧瞧,你身上的病好了没。” 黄氏笑道,“好了,没听着都不咳嗽了吗?”回府第一天就找大夫上门,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又有番争论,她暂时不想和老夫人起冲突,隔了十年,物是人非,一举一动都该谨言慎行才是。 宁樱明白黄氏心里的顾忌,心思一转,有了主意,哀求道,“不止让大夫给娘把把脉,我也不太舒服,要让大夫看看才行。” 她没有忘记黄氏死前满头柔顺的发掉得一根不剩,而她亦不能幸免,女为悦己者容,若这辈子她仍然活不过三十,她想死得不那么难看,想着,手不由自主的落到自己发髻上,眼神一痛。 黄氏以为她不舒服,担忧道,“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和娘说说。” 宁樱摇头,目光坚定,“娘,让大夫来瞧瞧,我心里难受......” 黄氏忙不迭的点头,搂着她,心知她该是怕是着了,安抚道,“好,晚些时候娘托人找大夫给你瞧瞧。”宁樱就是她的命根子,哪怕老夫人觉得不吉利她也顾不得了。 被黄氏抱着的宁樱吸了吸鼻子,喉咙发热,“好。” 马车在两座巍峨的石狮子前停下,秋水先挑开帘子下了地,黄氏担心宁樱又不懂规矩自己跳下马车,拉着不让她动,待听着秋水的声音后,才松开宁樱,小声道,“让秋水扶着你下地。” 宁樱点头,深吸口气,缓缓将手递了出去,探出身子,抬头,看向威严宏伟的大门,侍卫身形笔直,目不斜视,仿若没有见着她们一行人似的,不见任何人迎出来,宁樱想,果然,一切还和上辈子一样,宁府的人看不上她与黄氏。 踩下地,宁樱掀了掀嘴角,黑不见底的眼里尽是嘲讽,再威武气势的门面都抵不过已经坏透的里子,宁府的人个个心如蛇蝎,老夫人尤甚,最重门庭子孙教养的宁府,最后不也是靠着几个嫁出去的女儿撑起门面?偏老夫人尤不自知,以为宁府蒸蒸日上,会繁荣昌盛百年。 佟妈妈和门口的侍卫说了两句,侍卫朝这边看了眼,宁樱挑眉笑了笑,侍卫面色一红,快速的低下了头,作揖道,“佟妈妈等等,我找二管家过来。” 话完,转身跑了进去,很快走出来个胖子,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圆脸,小眼睛,一身青色繁花直缀,眉眼温和,看上去十分慈眉善目,笑吟吟的,只见他朝佟妈妈低头哈腰道,“入冬后老夫人身边就不舒坦,今天早上去柳府做客吹了冷风,病又不太好了,你与三太太说,院子收拾出来了,过去就好。” 不知情的人听着这话还以为她和黄氏不是回家而是落难来京城寻求宁府庇佑的穷酸亲戚呢,宁樱扬了扬眉,唇角讥讽更甚。 金顺以为自己瞧错了,马车前十二三岁的小姐,面上竟流露出嘲讽和不屑来,斜眼仔细一瞧,宁樱已转过身,只留了半边脸给他,金顺不由得想起三太太在府里的做派,六小姐跟在她身边耳濡目染,心思怕不是个好的,方才的神色就能看出一二。 佟妈妈转头,朝黄氏恭敬的福了福身子,“老奴领着三太太和小姐回梧桐院,之后给老夫人回话。” 黄氏峨眉轻抬,叮嘱边上的秋水,“你让吴妈妈整理马车里的物件,先随我一块回梧桐院吧。”秋水喜欢事事亲力亲为,她见秋水往马车边走就明白秋水的用意。 闻言,秋水转过身,矮了矮身子,“是。” 亭台楼阁,假山回廊,玲珑清雅,无处不精致,无处不峥嵘,一山一水,皆彰显着宁府的荣华。 半个时辰后,黄花梨木的罗汉床上,一身暗红色缎面祥云纹长裙的妇人眉峰轻蹙,横眉道,“那丫头果真是个没规矩的,你说三太太让请大夫,谁不好了?” “路上,两位主子虽身子不爽利,这会儿都好了,不知为何,六小姐嚷着心口疼,三太太托人找大夫去了。”青石木的地板上,佟妈妈双膝跪地,低眉敛目禀告道。 “她哪是不舒服,是趁机给我脸色瞧呢,别跪着了,起来吧,舟车劳顿,你先下去歇会儿,晚上再过来伺候。” “是。” 佟妈妈小心翼翼站起身,退到门口时想起一件事,怔了怔,随即又摇摇头,觉得不可能,天冷赶路,有个伤风病痛实属正常,黄氏的病与那件事毫无关系才是。 想清楚了,她略微松了口气,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06章 庸医之见 梧桐院,雕花窗户下,宁樱懒洋洋靠在窗棂上,望着院子里进进出出的丫鬟,她和黄氏回来大半个时辰了,不曾遇着宁府的任何人前来,走了有些年头,院子透着淡淡的荒芜,像是没料到黄氏会带着她回来,一时,院子里的丫鬟忙得手忙脚乱,扫地的扫地,除草的除草,动作慌乱而狼狈,哪里大户人家下人的有条不紊。 “樱娘......”象牙刻湖光山色屏风外,黄氏低沉的嗓音传来,宁樱扭头,黄氏已转入屋内,轻蹙着眉头与她说道,“赶路你也累了,去床上睡会儿,傍晚去荣溪园给你祖母请安。” 宁樱心不在焉,见黄氏脸上并无恼意,她却略有不平,淡淡应了声,“好。” 老夫人派佟妈妈去接她们,下人们却毫无准备,弦丝雕花架子床,楠木嵌螺钿云腿细牙桌以及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到处蒙了层灰,佟妈妈圆滑,将责任推到偷奸耍滑的下人头上,然而老夫人掌家严格,没有她的应允,下人们哪敢偷懒? 分明是老夫人故意给她们难堪,黄氏竟能装作不知,她撇嘴,想起什么,突然问黄氏,“娘,大夫什么时候来?”黄氏这会神采奕奕,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不好了,她一颗心不上不下。 黄氏挪了张乌木七屏卷书式扶手椅坐下,温煦道,“待会就来,你身子不舒服,赶紧关了窗户,别又发烧了。” 宁樱摇头,新月似的眉弯了弯,怅然道,“我好着呢。” 语声刚落,门外传来秋水的通禀声,“太太,张大夫来了。” 宁樱抬起头,几不可察的拧了拧眉,张大夫是宁府家养的大夫,祖祖辈辈都替宁府的主子们看病,上辈子,黄氏的病也是张大夫看的,她眼中,张大夫医术并不高,甚至说得上只略懂皮毛,开的药都是些贵重之药,补身子还行,对病情没好处。 遐思间,只听黄氏不疾不徐道,“进来吧。” 黄氏进宁府时张大夫就在了,张大夫其人,三角眼,鹰钩鼻,瘦骨嶙峋,其貌不扬,宁樱半垂着眼,静默不言。 越过屏风,张大夫眼观鼻鼻观心的弯腰行礼,“老奴见过三太太,六小姐。” 黄氏颔首,拉过宁樱,从容不迫道,“起来吧,六小姐舟车劳顿身子不适,你给他瞧瞧。” 宁樱倔强的扭过头,张大夫医术平平,即使身子真有毛病他也看不出来,她记着上辈子,老夫人生病都是递了牌子请宫里的太医,张大夫不过是糊弄她们这些不受宠的主子罢了,左右她在老夫人跟前名声不太好,也不怕多一条,倔着性子道,“我不让张大夫看病,我要宫里的薛太医。” 薛太医如华佗再生,医术甚是了得,哪怕她病入膏肓药石罔顾,薛太医也想法子延长了她两年的寿命,她听薛太医叹气,说退回去几年,她的病情是有法子控制的,可惜拖太久,补得太过,里子被掏空了。 念及此,宁樱害怕起来,手捂着自己脑袋,语气充满了惊恐,脸色煞白,“娘,找薛太医来瞧瞧。” 说不准,她和黄氏都生病了,只不过身子没反应罢了。 黄氏不在京城走动也听过薛神医的大名,那是给皇上看病的,哪轮得到她们,黄氏轻握着宁樱小手,安慰道,“张大夫医术了得,府里谁生了病都是他给治好的,让他给你瞧瞧,待会,娘让秋水去抓药。” 宁樱也知道自己想多了,她如今不过是宁府名不见经传的乡野来的小姐,哪请得动薛太医,望着张大夫,宁樱不情不愿的伸出了手。 见她脸色好转,黄氏挪了下椅子,抱着她坐在酸枝木镂雕桌前,轻轻撩起她的袖子,方便张大夫把脉。 张大夫敛着眉,对宁樱的轻视心有不悦,端坐在凳子上,低下头,见着的是一只葱白如玉毫无瑕疵的手,肌肤莹白如雪,光滑细腻,不比府里的小姐差,和边上那只蜡黄粗糙的手有着云泥之别,他不由得想起五小姐闭月羞花的容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六小姐该长得不差。 有宁樱怀疑他的医术在前,张大夫把脉的时间格外长,宁樱眉梢隐有不耐之色他才抽回了手,慢吞吞道,“六小姐没行过远路长途跋涉,身子吃不消,休息几日即可。” 果真是医术平庸之辈,宁樱暗道,拉着黄氏的手,字正腔圆道,“张大夫再给我娘看看吧,她路上挨饿受冻的,身子不太好。”说话间,手顺着黄氏手腕,拉起了一小截衣袖。 黄氏欣慰她的贴心,柔声道,“都多久的事儿了,全好了。” “娘让张大夫给您瞧瞧吧。” 张大夫无法,只得又给黄氏把脉,半晌,他如实道,“太太身子健朗,想来病过一场,身子有些虚了,老奴开些食补的药,调养一阵子即可。” 宁樱想说真是打胡乱说,黄氏身子明明不太好了,上辈子回来,黄氏碍于老夫人的面子,瞒着自己病情,半个月后才找张大夫把脉,张大夫说的也是这番话,结果越补,身子愈发虚弱,渐渐,连床榻都不能起了。 “张大夫回吧。”宁樱冷笑,扬手让秋风送张大夫出去,目光落到秋水清秀的脸上,顿了顿,“吴妈妈,你送张大夫出去......” “是。”吴妈妈站在门口,躬着身子答道。 黄氏摇头,待张大夫出了门,她才与宁樱道,“张大夫毕竟是大夫,往后若有伤风病痛还要找他看病,你一番话怕是得罪他了,府里比不得庄子,别将人得罪狠了。” 宁樱不以为然,站起身,缓缓走向门口,经过秋水身边时,斜眼温声道,“秋姨,往后你尽量待在院子里,其他事儿交给吴妈妈做就好。” 秋水不明所以,轻轻答了声好,宁樱叹气,她力量薄弱,外院的事儿她管不着,只要秋水寸步不离的待在梧桐院,不怀好意的人想打秋水主意也找不着法子。 秋水垂目敛神,待宁樱出了屋子,上前扶着黄氏起身,道,“奴婢觉着小姐心思通透,太太别太担心了。”有其母必有其女,黄氏为人果敢,六小姐也不是泛泛之辈。 “刚回来,怕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她性子不受拘束,做事由着性子,佟妈妈在老夫人跟前只怕没说什么好话,老夫人手段阴险毒辣,樱娘哪是她的对手,我手边事情多,顾不着她,担心她着了老夫人的道......”黄氏由秋水扶着,叮嘱道,“这些日子你守着她,待我清算好院子的事儿再说。” 秋水知晓黄氏的本事,恭敬的点了点头,说起另一件事,“通知下去了,待会院子里的管事会过来给您请安,田庄铺子的那边也传了消息,最迟后天就来。” 黄氏带宁樱去庄子,十年皆不曾过问手里的田庄铺子,无非担心五小姐在府里日子不好过,那些钱全给了五小姐,而六小姐在庄子上过得极为清贫,衣衫穿旧了再改,再改,六小姐从未抱怨过,这点,秋水心里是佩服的,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六小姐心性坚韧,不会平白无故惹是生非。 “恩,可派人去五小姐那边了?”想着自己十年没见的大女儿,黄氏面露思念之色,“她心里不要记恨我才好。” “您也是逼不得已,五小姐不会怪您的。” “谁知道呢。” 不一会儿,院子里的管事来了,宁静芸搬去荣溪园和老夫人一块住,管事是黄氏的心腹,进屋给黄氏磕头,旧人相见,皆忍不住红了眼眶,黄氏话多了不少,半个时辰,黄氏才理清楚了院子里的事儿。 傍晚,黄氏欲领着宁樱给老夫人请安,荣溪园那边却说老夫人身子不爽利,五小姐服侍跟前离不开,改明个儿再让她们母女相见,黄氏并未多说,打发了下人,夜里和宁樱睡一块。 宁樱夜里睡得并不踏实,迷迷糊糊,看见一个秃头女子站在镜子前,面容枯槁,神色哀戚,吓得她失声痛哭。 “樱娘怎么了,醒醒,是不是做噩梦了?”黄氏捧着她的小脸,吩咐外边的秋水掌灯。 晕红的光忽明忽暗,宁樱睁开眼,满头大汗,眼角湿哒哒的,恍恍惚惚的望着黄氏发呆。 “樱娘别怕,该是做噩梦了,喝点水,安安神。”病过场后,宁樱夜里常常做噩梦,这也是黄氏不放心她一个人睡的原因,她与宁伯瑾的夫妻关系名存实亡,他不会过来,照顾宁樱才是紧要事。 “娘......”宁樱声音沙哑,用力的搂着黄氏脖子,哽咽道,“我不想娘死,娘,您别离开我。” 黄氏心口一软,顺着她乌黑的秀发,轻笑道,“娘没事,好好的呢。” 秋水递过天青色旧窑茶杯,顿道,“六小姐夜夜睡不安稳,过些日子,太太带着三小姐去南山寺拜拜,求个平安福挂在身边才好。” 南山寺在京城以南,香火鼎盛,祈愿甚是灵验,秋水以为宁樱是被脏东西缠住了。 半晌,宁樱才平缓情绪,靠在福寿吉庆如意靠枕上,由着黄氏替她擦额头的汗,想了想,道,“娘,明日我想出门转转。” 薛太医术了得,不管以怎样的法子,都要请他给自己和黄氏瞧瞧,对症下药,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好。”黄氏不忍拒绝她,尤其,见她眼里水光盈盈,楚楚可怜,黄氏恨不得替她受了所有的苦,哪会拒绝她。(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07章 亲爹相见 天不亮,黄氏就起了,替熟睡中的宁樱掖了掖被角,套上鞋子,恰好,秋水掀开芙蓉花色的棉帘走了进来,黄氏冲她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从黄花梨雕祥云架子上取了衣衫,示意秋水去罩房,耳语道,“时辰还早,让樱娘多睡会儿。” 秋水躬身应下,伺候她穿好衣衫洗漱好,去外边吩咐传饭。 灰蒙蒙的天,像要下雨似的,宁樱睁开眼,床畔空荡荡的,她撑着身子,见秋水坐在床前的矮杌子上,眉目温柔,她伸出手臂,秋水当即望了过来,笑道,“六小姐醒了?太太在外边等着您一块用膳呢。” 秋水找出早前准备的衣衫替宁樱穿上,宁樱本就生得不差,肌肤莹白如雪,秋水剪瞳,眼波盈盈,眉目甚美,在庄子里,黄氏虽不曾如宁府娇养孩子那般待宁樱,但夏季甚少让宁樱出门,怕晒黑了不好看,这么些年,宁樱皮肤一直白着。 一白遮千丑,何况宁樱本就长得好看。 饭桌上是清淡的粥,和庄子里差不多,宁樱喝了一碗粥,吃了两个包子和四五个饺子,接过秋水递来的巾子擦拭嘴角道,“府里的饭菜不如吴妈妈做的好,明日,还是让吴妈妈下厨吧......” 话没说完,被秋水捂住了嘴,秋水略有忌惮的瞥了眼门口站着的丫鬟,低声道,“小主子,咱回了府,膳食都是大厨房准备的,让吴妈妈做饭,可是小厨房的事儿,这话万不可在外边说,会惹来是非。” 宁樱一怔,是了,她忘了,上辈子梧桐院有自己的小厨房也是后来的事儿,黄氏病久了,大厨房那边抱怨药味重,膳食里有淡淡的苦药味儿,老夫人这才开了口,让黄氏在梧桐院造个小厨房,由吴妈妈管着。 “咱该出门了,大房二房的人也会在,记着娘和你说的规矩。”黄氏回屋替宁樱找了件披风出来,天冷,荣溪园离得不算近,小半会的时间才能到。 落木萧萧,百花凋零,有秋菊绽放其间,宁樱却神色恹恹,听黄氏在她耳边叮嘱府里的人情世故,她眉峰微蹙,一路缄默。 七拐八绕,许久才经过荣溪园的拱门,入了拱门,不由得眼神一亮,鹅卵石小径旁,桂花葱郁,香味萦绕,耳侧流水声轻轻浅浅,隐于树丛怪石间,仿若人间仙境,而荣溪园则立于仙境尽头。 门口守着两名灰色衣衫婆子,见着她们,伸手拦住,面露陌生之意,“这是老夫人的院子,还请二人速速离去。” 宁樱顿足,似笑非笑的看着两人的衣衫,毫不留情道,“一大把年纪,三等丫鬟都不如,何时守门的婆子都敢对着主子指手画脚了?” 宁府的丫鬟等级以衣衫区分,橙黄绿乃一等二等三等丫鬟,灰色最末,奴才则以青蓝紫区分,仍以灰色为末,老夫人好面子,院子里伺候的人起码是三等,眼前之人明显是老夫人从其他院子叫过来给她和黄氏下马威的。 黄氏拉着她,垂眼,秋水走上前,沉声呵斥道,“哪儿来的刁奴,连太太和六小姐都不认识?” 两人面面相觑,声音软了下来,屈膝微蹲道,“奴婢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太太和小姐大人有大量,别和奴婢一般见识。” 大太太让她们守着无非刁难一下,谁知,六小姐性子泼辣,哂笑的盯着她们二人,好似能看穿她们龃龉的心思,二人不敢端着架子,故而开口求饶。 “和老夫人通禀声,我带着樱娘给她请安来了。”黄氏脸上无悲无喜,并未因二人的无理露出半分不愉。 很快,老夫人跟前的佟妈妈走了出来,笑吟吟道,“是三太太来了?”话完,看向门口的两人,训斥道,“你们不长狗眼,三太太和六小姐都难拦着?”一边俯身行礼,“老夫人刚还说起六小姐,想念得紧,三太太快进屋吧。” 老夫人屋里的装饰金碧辉煌,富贵大气,和她记忆里的没什么差别,大房二房的人已经在了,正围在紫檀水滴雕花的罗汉床前说笑,黄氏盈盈上前,双腿着地,给老夫人磕头磕头道,“儿媳带着樱娘给老夫人磕头请安来了。” 屋内,各种声音戛然而止,意味不明的望着额头着地的黄氏,一时之间针落可闻,宁樱学着黄氏,中规中矩的磕头道,“孙儿樱娘给老夫人请安。” 好一会儿,屋里没人说话,老夫人保养得当的手搭在宁静芸手臂上,热泪盈眶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让祖母好好瞧瞧你,这么多年,你在外边受苦了啊。” 宁樱心中冷笑,面上并不表现分毫,抬起头,眼波隐隐含着泪花,愈发显得楚楚动人,老夫人欣慰道,“都长成大姑娘了,快来祖母身边.......” 松开宁静芸的手便要下地,宁樱阔步上前,扶住老夫人,缓缓道,“听说老夫人生病了,哪能让您下地,好好歇着才是。” 言语之间不卑不亢,端得沉熟稳重,老夫人连连点头,“可真是大姑娘了,祖母没什么大碍,年纪大了,身子骨比不得从前罢了,是你大伯母忧心忡忡,非得我好好养着,否则,昨日就该替你和你娘接风洗尘的。” “娘可别折煞三弟妹和......”顿了顿,柳氏没称呼樱娘,樱娘是庄子上的叫法,回了京城,哪能还跟不懂规矩的粗鄙之人似的,斟酌道,“您是长辈,有我和二弟妹在呢,我们给三弟妹接风洗尘即可。” 宁樱明朗的笑了笑,又一一给柳氏和秦氏见礼,柳氏笑得眉眼弯弯,“真是好孩子,三弟妹怎么教的小六,嘴儿跟抹了蜜似的甜呢。” 一圈下来,宁樱停在黄氏跟前,自然而然的扶着黄氏起身,笑容可掬道,“娘,让老夫人好好瞧瞧您,老夫人也想您了。” 故作不懂老夫人让黄氏故意跪着是下黄氏的面子。 老夫人面不改色,顺着宁樱的话,慈眉善目道,“是,这么多年,你受苦了,快让我好好瞧瞧。” 黄氏在庄子的事儿老夫人知之甚详,黄氏在庄子上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敛了锋芒,和下人们一起下地种菜,皮肤黑了不少,一双眼亮若星辰,乍眼看去,不会让人觉得黑,只觉得是个健朗的人,浑身透着股干净利落劲儿。 没了大户人家夫人的雍容,也没了浑身的泼辣劲。 老夫人收回目光,慈祥道,“瘦了,也黑了。” “老夫人说笑了,儿媳觉得挺好。”黄氏的目光落在老夫人身侧的少女身上,眼眶顿时就红了,“静芸,还记得娘不?” 她带着宁樱离开的时候,静芸才五岁,如今已是亭亭玉立,明眸善睐的少女了,黄氏手动了动,欲上前拉静芸,不过心有迟疑,并未付诸于行动。 老夫人好似想起静芸,熟稔的拉过静芸的手,保养得当的手轻拍了她两下,“静芸,那是你亲娘,还不过去行礼?” 宁静芸面无表情,从容起身,拍了拍褶皱的衣角,屈膝道,“女儿给母亲请安。” 黄氏心情瞬间跌落,嘴角牵强的维持着笑意,“好,好。”抬起手,轻轻落在静芸满头珠翠的发髻上,被静芸躲开她也毫无恼意,感慨道,“都长成大姑娘了。” 宁樱上去扶着身子摇摇欲坠的黄氏,轻蹙着娥眉,“姐姐还记得樱娘吗,娘说你小时候对樱娘很好的。” 黄氏心里地宁静芸愧疚颇深,被宁静芸那声母亲伤着了,在府里,称呼母亲的多是庶女庶子对正房太太的称呼,宁静芸该称呼一声娘才是。 宁樱不想黄氏心里难受,故意和宁静芸套近乎。 宁静芸脸上的神色淡淡的,“记着,六妹妹长高了。” 黄氏稳住心神,在桌前椅子上坐下,这时候,门外响起一声喧闹,混着男子清润的笑声,传到屋里,老夫人脸上的表情生动许多,“老三回来了。” 人未至而声先至,循着声音望去,宁伯瑾到了门口,门侧的丫鬟低眉顺目的替他解披风,态度极为恭顺。他还如记忆里那般眉清目朗,俊逸儒雅,近四十的年纪保养得当,岁月不曾在他脸上留下痕迹,不像黄氏,眼角已有细细褶皱。 宁伯瑾目光温朗,眉眼柔和,丫鬟抽回手退下时他还多看了两眼,眼波流转,说不出的摄人心魂,丫鬟顿时满脸通红,老夫人干咳声,他才笑着敛过神,闲庭信步走了进来。 一身暗紫色祥云底纹直缀,肩宽腰窄,眉目清隽,举手投足皆透着儒雅,也不给老夫人行礼,径直挨着老夫人坐下,笑逐颜开道,“娘,上回您不是觉得屋里闷吗,我给你寻了只鹦鹉,挂在走廊的树枝上,没事儿您就逗逗它,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宁伯瑾进门,老夫人脸上笑意没有消过,闻言,佯装愠怒道,“整日无所事事,又去哪儿胡闹,昨晚门房说不见你回来。” “您身子不好,我这不想着逗您高兴,费尽手段讨这只鹦鹉去了吗?”宁伯瑾视线在屋内逡巡圈,起初没反应过来,多看两眼,认出是黄氏,他猛地下站了起来,像见鬼似的,“毒妇,你还回来做什么?” 说完,心有忌惮,惶惶不安地缩了下脖子,脸上温润褪去,面目狰狞。(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08章 争锋相对 相隔十年,难为宁伯瑾还记得黄氏,两眼就认出她来。 相较宁伯瑾的惊愕,黄氏则安之若素,波澜不惊,垂着眼睑,她语调平平道,“三爷回了。” 宁伯瑾轻哼声,心高气傲的别开了脸,老夫人失笑的看着他,和蔼道,“小六也回来了,十年不见,你和她好好说说话。” 当年,黄氏离开京城,以宁樱年纪小需要人照顾为由把宁樱带去了庄子,老夫人有心为难黄氏要留下她两个孩子,谁料,黄氏直言,不让她带宁樱走,就将宁伯瑾做的事情捅出去,鱼死网破,谁都讨不着好处。 思虑再三,老夫人不得已让宁樱跟着黄氏走了。 宁伯瑾眼眸转动,顺着老夫人的手落在宁樱身上,眼神亮了起来,他阅人无数,府里,宁静芸容貌算出挑的,否则,入不了清宁侯府世子的眼,然而,和宁樱站一块,宁静芸却落了下乘,宁樱年纪小,容貌没有完全长开已有绝色之貌,再过两年,凭借这份姿色,上门求娶的人只会有多无少。 越打量,他越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落在黄氏黑瘦的脸上,黄氏相貌平平,容貌比不过她身边的秋水,生出来的一对女儿却是一个比一个好看,委实怪异。 约莫是他视线太过炙热,黄氏抬眸,嘴角扬噙笑的凝视他,目光带着淡淡的嘲讽,如十年前那般,十年不见,宁伯瑾保养得当,容貌没多大的变化,依旧是俊雅风流的宁三爷,而她,已懂得收敛怒气,虚与委蛇。 四目相对,两人沉默不言,半晌,宁伯瑾先回神,轻笑了声,“有其母必有其女,府里难得安生,别又起了什么风波。”他态度明显,认宁樱,不肯。 老夫人嗔怒道,“小六是府里正经的嫡小姐,是你嫡女,方才一番话是你该说的吗?被你爹听着,又该有你苦果子吃了。” 宁樱对宁伯瑾极为排斥,黄氏为他生了两个女儿,而黄氏死的时候,宁伯瑾不知在哪儿花天酒地,黄氏缠绵病榻,宁伯瑾不曾探望过一次,对她这个女儿,更是诸多挑剔,三房孩子多,宁樱不会上赶着自讨无趣,她牵起宁静芸的手腕,装作不懂老夫人和宁伯瑾的谈话,淡然道,“昨日娘吩咐将梧桐院清扫出来,姐姐和我们一块回梧桐院住?” 宁伯瑾蹙起了眉头,疾言厉色道,“长辈说话,哪有晚辈开口的份,这些年在庄子上,你娘没给你请教养嬷嬷是不是?” 宁樱故作惊慌失措,抬眉,清亮的眸子水光闪闪,像被吓坏似的,宁伯瑾一怔,他素来为人儒雅和气,平生也就黄氏一个仇人,恨乌及乌,宁樱从小养在黄氏膝下,耳濡目染学了黄氏作风,他当然不喜,只是,不曾想,会将她吓成这样子。 “樱娘,那是你爹,上前行个礼。”黄氏悠悠开口,眼神黑如点漆,亮得吓人,宁伯瑾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余光瞥见边上的老夫人,立即又挺直了脊背。 黄氏蛮横泼辣又如何,他有法子把她送去庄子十年,自然也有法子再将她送走。 宁樱神色怔怔的,良久才反应过来,低下头,盈盈施礼,敛去了眼中真实的情绪。 见此,老夫人开口打圆场道,“小六,你爹没有恶意,别怕。” 宁樱抿着唇,像受了惊吓的兔子,规规矩矩的退到黄氏身侧,闭嘴不言。 屋里沉闷下来,老夫人觉得索然无趣,扬手道,“没什么事你们都回吧,小六刚回府,过两日递帖子出去,请大家过府热闹热闹。” 柳氏笑吟吟接过话,“您放心,待会我便吩咐下去,三弟妹可有想请的人,和我说,我一并置办帖子。” “依大嫂的意思来就好。”黄氏的心思全在宁静芸身上,离京十年,京里具体什么情形她不知,待安顿好身边事宜再细细打探。 柳氏和秦氏领着大房二房的人走了,黄氏一动不动,不舍的盯着宁静芸,舍不得眨眼。老夫人低头和宁伯瑾说话,好似没留意屋里还有人,宁樱大步上前,拉着宁静芸往外走,“姐姐,你熟悉府里,带我转转,府里比庄子大,我不认识路。” 她声音清脆,带着少女独有的明亮,宁伯瑾好奇的抬头望着她,只听身侧的老夫人蹙眉道,“小六在庄子上如何行事我管不着,回到京城,一言一行该有大户人家嫡小姐的风范,尖着嗓门说话,出去不是叫人笑话我宁府规矩不严,嫡小姐没有教养吗?” 老夫人一席话朝黄氏说的,宁樱沉了脸,她说话嗓门比旁人大些,因为这个,上辈子没少被人嘲笑。 “老夫人,我生下来就是嗓门大的,和教养无关,您怕我丢脸,往后我出门不说话,外人就抓不着我短处了。”宁樱一派天真,老夫人有心训斥又觉得有辱身份,手扶着额头,顿道,“算了算了,你刚回来,规矩的事稍后再说,你不认得路,让静芸带着你转转,我乏了,休息会儿。” 黄氏身形一动,福了福身,“儿媳先下去了。” 走出荣溪园的门,宁樱松开宁静芸,走向黄氏,撒娇道,“娘,你说过准我出府的,还记得不?” 黄氏无奈的点头,目光看向垂首敛目的宁静芸,好几次,动了动唇,欲言又止。 她看得出来,宁静芸不喜欢她,甚至说得上是厌恶,自己留她一人在京里,果然是错了,记忆接踵而至,黄氏不由得红了眼,别过身,偷偷拭去眼角的泪痕,温煦道,“你不熟悉京城,我让吴妈妈陪你......” 宁樱在中间,将黄氏的拭泪的动作看得分明,宁静芸养在老夫人膝下,性子早就歪了,黄氏掏心掏肺对她好都拉不回她的心,念及此,宁樱忍不住叹了口气,伸出手,举起黄氏粗糙的手,摊开手掌给宁静芸瞧,“姐姐瞧娘掌心的茧,是在庄子上干活留下的。” 京中贵妇最是注重保养,便是老夫人的手看上去都比黄氏的细嫩。 宁静芸眼神微诧,一瞬即挪开了眼,脸上的神色淡淡的,事不关己的模样。 “娘担心姐姐在府里过得不好,名下田庄铺子的进项全给了你,而她,在庄子上,和乡野农妇般下地干活,掌心的茧一年厚过一年。”回想在庄子上的日子,其实,不如意的更多,夏天蚊虫多,冬天没有炭火,日子拮据,她千方百计的想要回去,贪恋的不过是黄氏无病无灾陪着她的那段时光,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抵不过黄氏的健康平安,宁樱说这些并非埋怨黄氏厚此薄彼,是想宁静芸体谅黄氏的难处。 宁静芸脸上恢复了沉静,从容不迫道,“女儿丝毫不曾忘记母亲的生养之恩,既然母亲归来,静芸有府里的月例已足够,多余的,还请母亲收回去,替妹妹置办几身衣衫。” 她跟在老夫人身边,见的都是好东西,宁樱身上的衣衫衬得她明艳乖巧不假,款式有些俗了,京中早已不流行,她和宁樱乃一母同胞的嫡亲姐妹,宁樱出门丢脸,她面上也无光,故而才善意的提醒黄氏,同时也是含蓄告诉黄氏,她不需要那些银子。 黄氏面色发白,嘴唇微微哆嗦,颤抖道,“静芸......” “哼,姐姐会算计,娘宁肯自己吃苦也怕你在府里受了委屈,你倒好,翻脸比翻书还快......”黄氏为宁静芸呕心沥血,费尽心思,换来的便是“多余的”三个字,宁静芸,一点都没变,依旧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宁静芸置若罔闻,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妹妹不是要我陪你在府里转转吗?怎么又想着出府?” 黄氏低下头,落寞的解释道,“樱娘在马车上拘了好些时日,想出门透透气,你熟悉京城,不如你和她出门转转,给她挑两身衣衫,我让吴妈妈给你拿银子。” 宁樱面露不愉,见黄氏冲她摇头,面露祈求,她于心不忍,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点头应下。 黄氏欣慰一笑,小时候,静芸就爱守着宁樱,静芸不喜欢她,和宁樱一块也是好的,她没有尽到做娘的本分,往后,会好好弥补静芸。 宁静芸的目光落在两人亲昵牵着的手上,嘴角笑意更甚,“母亲说笑了,妹妹回京,我当姐姐的送她两身衣衫以表心意,怎好意思让母亲破费,不过,出府的话,还得请示祖母,她老人家应允后才成。” 宁静芸为老夫人马首是瞻,说出这番话,宁樱一点也不疑惑,但听黄氏道,“老夫人身子不适,你爹在屋里守着,你进屋打扰不好,你们快去快回,老夫人不会责备的。” “祖母待静芸好,静芸清楚她不会责备,知会声也是担心祖母找不着人担心。”说着,宁静芸侧目朝身边的丫鬟摆手,丫鬟会意,屈膝施礼后,缓缓退下,给老夫人报信去了。 黄氏脸上又白了两分,宁樱以为她身子不好,担忧道,“娘,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她记得薛太医的府邸,今日过去碰碰运气,薛太医为人随和,彬彬有礼,救人的事儿,他一定不会推辞的。 “娘没事,出去听你姐姐的话,别到处张望,早点回来。”宁樱做事不计后果,黄氏担心她得罪了人,京城不比其他地方,到处是贵人,她们招惹不起。(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09章 出门寻医 很快,宁静芸身边的丫鬟折身回来,躬身禀道,“老夫人身子不适不出门了,让您陪六小姐转转,开销算在荣溪园。”话刚说完,回廊尽头,佟妈妈挥舞着手中锦帕,缓缓而来,“三太太稍等......” 回京途中,宁樱和佟妈妈对着干,将其气得不轻,到后边,佟妈妈不爱搭理她了,宁樱落得轻松自在,这会看佟妈妈神清气爽,被压下的气焰升了起来,不苟言笑的瞪着自己,宁樱回瞪一眼,故作不解的问宁静芸,“府里的管事媳妇都这般沉重严肃?怪吓人的。” 宁静芸皱了皱眉,脸上维持着长姐的宽容,温声解释道,“佟妈妈自小伺候祖母,和管事媳妇不同,她平日笑吟吟的,该有急事,着急了才会如此。” 说完,佟妈妈已经到了跟前,矮着身子道,“老夫人让老奴跟着五小姐六小姐一同去伺候,不知三太太意下如何?” 佟妈妈见识过黄氏对宁樱的溺爱,涉及到宁樱的事情先通禀黄氏较好,黄氏性子泼辣,刚回府就闹起来,传出去,对老夫人名声不好,佟妈妈明白这点,因而先询问黄氏。 宁樱心下冷笑,前去伺候是假怕自己花钱才是真,朝黄氏摇头示意她别应,黄氏会意,“樱娘和静芸十年没见,她们姐妹两说说话,你跟着,樱娘畏手畏脚,扰了她们姐妹叙旧不太好,你和老夫人说声,她惦记樱娘,待樱娘好,我们都明白。” 佟妈妈再次屈膝微蹲,垂下眼,暗红色的双唇微张,“老奴会如实转达老夫人。” 怎么听,怎么都是不怀好意...... 顺着影壁往外,岔口时,黄氏停了下来,望着左侧只给她一张侧脸的宁静芸,心思百转千回,缓缓抬起手臂,朝宁静芸伸去,低唤道,“静芸......” “母亲可有什么吩咐?”宁静芸闻声转身,如湖水沉静清澈的眼眸噙着若有似无的讥笑,看得黄氏身形一震,一时忘记了自己叫住她的目的,怔怔道,“没什么,早点回来。” “是。” 宁樱不忍看黄氏落寞,脸上扬起微笑,轻快道,“娘先回,我和姐姐也出去了。”她本意是独自出门,可黄氏让宁静芸跟着,她不好拂了黄氏的苦心,不得已才应下。 宁樱如莺啼的嗓音拉回黄氏思绪,笑道,“成,好好跟着静芸,别惹麻烦。” “您都说过两回了,我记着呢。”宁樱故作热络的挽起宁静芸的手,言笑晏晏的朝黄氏挥手,转过身,用只两人才听得到的声音挖苦宁静芸道,“百行孝为先,你自幼养在高阁院墙,有专门的教养嬷嬷教导,竟连怎么安慰娘都不会吗?” 黄氏为宁静芸操碎了心,她怎么忍心让黄氏难过? 宁静芸眉峰微蹙,脸上的温婉敛去,“你想说什么?” “娘在原地看着,别让娘难受......”宁樱说着,故意往左靠了靠,蹭了下宁静芸手臂,套近乎。 宁静芸身形一僵,抬起手,欲将她推开,手触着宁樱手臂,顿了顿,又垂了下来。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沿着回廊拐弯不见了踪影,瞧不见人了,黄氏还站在原地,和身边的秋水感慨道,“静芸终究是喜欢樱娘的,她只是气我,当初狠心将她留在了府里。” 秋水上前扶着她,视线落在精致的影壁上,安慰道,“五小姐会体谅您的难处,太太别担心,六小姐聪慧,有她在中间,您与五小姐会冰释前嫌的,血浓于水,哪是说割舍就能割舍的。” “但愿吧,咱也回了,待田庄铺子的管事过来,好好清算近十年的账册,对了,那边可有消息?”黄氏叹息一声,打量着熟悉的院落,神思恍惚。 秋水扭头,见四下无人,低头小声道,“还没呢,昨日回府事情多,没来得及,可要奴婢和熊伯说......” 话未说完,被黄氏扬手打断,“暂时不用,暗地多少双眼睛盯着咱,小心为好,她做事妥帖,该不会留下把柄的,当务之急,先打听清宁侯府的情况,静芸的亲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奴婢明白。” 黄氏和秋水说着话,这边,宁樱和宁静芸上了马车,两人各执角落而坐,沉默不言。街上喧闹,宁静注意着路况,云淡风轻的朝宁静芸开口道,“姐姐,老夫人说今日开销算在荣溪园的账上,我们去悠玉阁吧,我在庄子上听说那里乃京中最奢华的首饰铺子,想去见识番。” 悠玉阁远近闻名,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逢年过节,走访亲戚,多以送悠玉阁的首饰充面子,要明白,这种面子不仅仅是靠钱财,还要靠身后家族的支持,能去悠玉阁挑选首饰的多是达官贵人,其中,长公主独钟爱悠玉阁一事更是让悠玉阁名声大燥,在众多首饰铺子中独占鳌头。 宁樱知晓这些还是因为谭慎衍,每年,谭慎衍都会送一套悠玉阁的头饰给她,后来几年,她头发掉得厉害,谭慎衍便不再送了,她甚至想过,谭慎衍是不是早看出她会头无半发,才在成亲的头几年,送她朱钗簪子好好装饰自己一头浓黑的秀发...... 想起那个清冷煞气的男子,宁樱沉下了眉,只听宁静芸轻笑了声,“祖母宅心仁厚,担心你穿着寒碜出门给宁府丢脸才有心替你置办几身适宜的衣衫,你倒好,不感激祖母一番苦心,开口即冲着悠玉阁,传出去,外人还以为你眼皮子浅,借祖母的光骄奢淫逸。”宁静芸面带薄怒,眼底尽是讽刺之色。 想想也是,老夫人不过想替她置办几身拿得出手的衣衫,她却狮子大开口,悠玉阁的首饰价格昂贵,难怪宁静芸替老夫人抱不平。 然而,她有自己的一番思忖,薛太医是太医院有名的太医,极为受皇上信任,皇上在临天街赏赐了府邸,那一片住的都是天子近臣,而悠玉阁就在临天街背后,离薛府近,她和宁静芸进了悠玉阁,再想方设法抽身去薛府,方便得多。 当然,宁樱不会向宁静芸解释,理了理今早换上的新衣,语气不明道,“过两日,府里宴客,除了衣衫我总得还要拿得出手的首饰,否则,那些人真以为我是庄子上出来的,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宁静芸拧起了眉头,余光瞥向窗外,马车行驶得慢,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或散漫或焦急,瞧得一清二楚,她思忖片刻,缓缓道,“过年姑母回家赠的首饰我收着一次没穿戴过,回家......” “既是姑母送你的,我哪好意思拿,悠玉阁,我是要去的。”赶车的是熊大,宁樱朝天青色帘子边的吴妈妈使眼色,吴妈妈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明白,掀开一小角帘子,吩咐熊大去悠玉阁。 闻言,宁静芸脸色微变。 悠玉阁装潢精致,外边停着几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几位眉清目秀的小姐从里边出来,戴着帷帽,宁樱看不清她们的脸,放下帘子,叮嘱吴妈妈道,“让熊大停下,待她们走了,我们再过去。” 宁静芸一直留意着她的动作,看宁樱有自知之明,不由得松了口气,宁樱的装扮,谁瞧见了都会嗤之以鼻,不仅仅丢宁府的脸,也会让她在一众人跟前抬不起头来。 一母同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宁静芸深谙此理,宁樱不丢脸就是对她的帮助了。 待马车和她们交错而过,宁樱才吩咐继续往前,侧目,见宁静芸望着她的目光柔和不少,清楚宁静芸是看她识趣。 “小姐,到了。” 马车停下,外边传来熊大浑厚的声音,吴妈妈回眸,示意宁樱别动,和边上的丫鬟挑开帘子先出去。 重新站在悠玉阁门前,宁樱心思百感交集,大厅里迎出来两位青色衣衫的小二,一人径直走向马车,引熊大离开,一人上前,恭敬的朝她们弯腰施礼,“两位小姐里边请。” 悠玉阁只做大户人家的生意,马车上有各府的标识,门第低了,进不了悠玉阁的门,小二既是引路的也是撵人的。 宁静芸不动声色的拉过手宁樱,从容道,“我们去二楼,不用引路。” 悠玉阁五层楼,能上最高楼的自然是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的家眷,高处不胜寒,越往上,价格自然越高,宁静芸怕宁樱不懂规矩,嚷着去三楼或是四楼,故而先开口。宁伯瑾整日游手好闲,不思进取,官职还是宁国忠为其谋划得来的,全因有宁府荫佑,她才有资格来悠玉阁,指望宁伯瑾,这种地方,她一辈子都进不来。 宁静芸牵着宁樱,缓缓往楼上走,道,“你肌肤莹白如雪,待会我替你好好挑几样首饰,你站着别动。” 宁樱明白宁静芸防备什么,担心她只选贵的让老夫人破财,才有心拦着,她来悠玉阁的目的不是为了首饰,宁静芸嫌弃她正合她意,“姐姐目光独到,我听你的。” 宁静芸记得楼上共有六间屋子,其中两间茶室,逛累了或拿不定主意,可以去茶室品茶休息,“姐姐,我不懂首饰,你看着,我去旁边屋等你。” 宁静芸只当她不识货,怕丢人,拿起其中一只碧绿通透的手镯,在眼前晃了晃,道,“你去吧,我选好了过来找你。”悠玉阁首饰没有贴出价格,先由着客人选,选中合适心意的再奉上价格,贵了,是挑选之人有眼光,便宜了,少花点银子买着自己中意的首饰,怎么想,都是件令人欢喜的事。 宁樱下楼,悠玉阁后院庭院中有通往外边的甬道,沿着走廊,一路往右,到了弄堂,往里穿过石青色木板,十几步远后,视野中多出了条甬道,她熟门熟路走了出去,没留意,弄堂边的石柱后,小二贴着身,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10章 故人相见 宁樱怕耽搁久了回去宁静芸怀疑,疾走如飞,穿过甬道,遇着薛府的马车行驶而过,她面色一喜,扬唇挥手道,“薛太医......” 竹青色帘子掀开,丰神如玉的脸转了过来,宁樱喜上眉梢,明媚的脸笑若花开。 谁知,薛墨面无表情,如墨的眸子冷冷的斜倪着她,与上辈子那个温其如玉的太医大相径庭,宁樱错愕的僵在原地,面露不解。 马车并未因为她的一声“薛太医”而停下,而是继续往薛府驶去,宁樱屏息,含着下颚,毫不犹豫的跟了过去。 薛墨该是刚从宫里出来,一身庄亚肃穆的朝服,身形笔直,下巴的一撮胡须短而稀疏,沉稳脸上显着与年纪不符的阴冷之气,宁樱走上前,被迎面而来的小厮拦住,她收敛了脸上的热络,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礼貌而不显讨好。 一会儿的时间她已明白,上辈子,薛墨为她看病是谭慎衍的面子,外边传言薛墨为人不苟言笑,不易亲近,她只觉得是外人胡言乱语,薛墨每次给她诊脉会聊及外边的趣事,谈吐诙谐幽默,和谭慎衍的孤冷截然不同,好相处多了。实则,他骨子里怕也是清冷之人,不易亲近,念及此,宁樱语气稍缓,“久闻薛太医妙手回春,小女子家人身患重疾,想与薛太医讨教一二,方才鲁莽,请莫见怪。” 踏上台阶的脚停下,宁樱看薛墨转过身来,如扇的睫毛低垂下去,语速加快,“说来奇怪,家人起初不过染了风寒略有咳嗽,大夫开了两副药,吃后不见好转,且咳嗽加剧,头发大把大把的掉,身子日渐消瘦,慢慢竟起不来床了,换了大夫,说是心思重太过操劳,可明显不是这样子的,还请薛太医为小女子解惑。” 薛墨不喜拐弯抹角之人,开门见山直奔话题,说不得会引起他的注意,两年多的相处,即使回到陌路,她也清楚他大致的性子。敛目沉思间,眼角多出了一双黑色靴履,宁樱抬眸,对上薛太医暗沉如水的眸子,又一瞬的失神...... “得病之人除了这些还有什么?”身为大夫,薛墨也不例外,对疑难杂症尤为感兴趣,故而,才会停下来,问出这话,目光若有似无的上下打量着宁樱,面色平静,喜行不怒于色。 宁樱将方才的一番话又说了一遍,眼眶泛红,上辈子,她和黄氏都死于这种病,她不想重蹈覆辙,想黄氏好好活着,“薛太医能不能找个机会......” “我知道了,你走吧。” 宁樱话没说完便被打断,她疑惑不解的抬起头,而薛墨已经转过了身去,语气不咸不淡,“心思郁结,思虑过重,大夫并未说错。”他身为太医,常年为宫里的主子们诊脉,宁樱说的症状,后宫娘娘大多有,并不是什么稀罕之病。 宁樱哑然,不相信他不留情面,她记得清楚,每个月初三薛墨都会给她诊脉,有一月他晚来一天,她问起,他说京城边的小村子有人浑身起疹子,白色的疹子,他好奇去瞅了瞅因此才耽误了,抓准这点,她才敢开口直接说黄氏的病情,谁知,他丝毫不敢兴趣。 “薛太医......” “小姐莫叫错了人,我爹在府里,我资质尚浅,一声太医,担待不起。”说完这句,薛墨阔步拾上台阶,在门口侍卫弯腰行礼中,进了大门。 宁樱无所适从的站在原地,听门口的侍卫小声地她指指点点,她恍然不知,无论如何她都不敢相信,薛墨冷漠见死不救,救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身为大夫,职责乃治病救人,她认识的薛墨,不会见死不救的。 望着来时幽深的甬道,宁樱浑身蔓延上无尽的疲惫,她以为,早点找到薛太医,黄氏就能保住一条命,谁知道,薛太医也无力回天。高宅院墙,她白皙的手撑着白色墙壁,走了几步,停了下来,无力的瘫软在地,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瘦弱的身板寂寥而孤独...... 回到悠玉阁,让老夫人破财的心思瞬间没了,如果,重活一世,她与黄氏仍然改变不了早死的命运,又何苦留给她这么多年等死的日子。 宁静芸见她兴致不高,拿出自己挑选的首饰,一只红梅金丝镂空珠花簪,一只金镶红宝石耳坠以及一对白银缠丝双扣镯,宁樱皮肤白皙,红色衬得脸容光焕发,明艳动人,宴客那日,她将宁樱引荐出去不会觉得丢脸。 “你瞧瞧颜色款式可否喜欢,不喜欢的话我们再挑挑。”抬起头,宁静芸才发现她眼角通红,像是哭过,皱眉看向边上的吴妈妈,吴妈妈摇头不知,宁樱说要去庭院逛,不准她跟着,回来就这副样子了。 宁樱勉强的勾了勾唇,恹恹道,“姐姐跟在老夫人身边,眼光好,你挑出来的自然都是好的。” 宁静芸又选了其他首饰,不过都不是贵重东西,从悠玉阁出来,又去布庄替宁樱挑了两身衣衫,应付两日后的宴会。 一圈下来,回到府里已是晌午了,宁静芸急着去荣溪园和老夫人回话,穿过垂花厅,和魂不守舍的宁樱道,“吴妈妈识路,你与她一道,我也回荣溪园了。”短暂的相处她看得出来,宁樱并未如表现的与她亲近,故作亲昵不过有所图谋,乡野回来的嫡小姐,在府里没有依仗,巴结自己这个嫡姐好过孤立无援。 自己这个妹妹,脑子并不傻。 宁樱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久久回不过神来,吴妈妈跟在宁樱身后,见宁静芸拧起了眉头,忙上前施礼,替宁樱回道,“辛苦五小姐了,我领着六小姐回梧桐院即可。” 依着宁樱的年纪,该搬出梧桐院自立院子居住,刚回来,府中情形不明,宁樱只得和黄氏一起住在梧桐院,稍后再安排,想到黄氏这十年对宁静芸的思念,吴妈妈又道,“五小姐还未用饭,不如和六小姐一同去梧桐院......” “不用了,祖母身子不适,离不得人,待祖母身子痊愈后再说吧。”宁静芸轻描淡写,转着手腕上的玉镯,侧过脸,抬脚,沿着青石砖铺的地面,信步而去。 身姿盈盈,步伐端庄,吴妈妈心下无奈,见身侧的宁樱动了动,提醒道,“六小姐好好瞧瞧五小姐,大户人家的小姐走路步履从容轻盈,不疾不徐,跟五小姐学学。” 在庄子里,三太太心忧五小姐安危,心思郁结,食欲不振,亏得有六小姐陪着,才渐渐振作起来,可也因为这样,三太太对六小姐几乎有求必应,六小姐七岁时,她提醒六小姐该学规矩了,三太太也应了,谁知,六小姐一撒娇,三太太就由着六小姐去了。 眼前的六小姐,年纪尚幼性子洒脱随意没什么不好,但目不识丁,传出去,整个京城都该笑话宁府了。 宁樱回过神,只来得及看见宁静芸的背影,拽着一角衣衫,意味深长道,“姐姐贤德淑良,温婉大方,举手投足哪是我比得上的,吴妈妈也莫太忧心,我不会给娘丢脸的。” 吴妈妈自幼看着她长大,凡事为她好,她哪会不懂,抬起头,望着熟悉又陌生的院落,感慨道,“又回来了呢......” 吴妈妈心底也颇为感慨,那件事分明是有心陷害,为此,三太太付出了十年光阴,以为是结束不过是开始,那笔账,总要翻出来的。 起风了,卷起树梢为数不多的叶儿在空中打转,天阴沉沉的,似要下雨,“六小姐,回吧,太太怕是等着你用膳呢。” 庭院深深,外人只见其繁华,内里人才明白其中腌臜,吴妈妈收回目光,但看宁樱走在前面,敛下思绪,慢慢追了上去。 “吴妈妈,你听说过薛太医吗?”经过一处矮竹林,宁樱顿足脚步,轻声问道,今日一见她才知薛墨乃冷漠之人,请她给黄氏看病,怕要费不少周折,眼下黄氏病情不显,她却放心不下。 吴妈妈低下头,扶了扶泛旧的衣摆,如实道,“薛太医乃皇上跟前的红人,其长女赐婚于当今六皇子,小姐怎么问起薛太医来了?” “其女?”宁樱咀嚼着字眼,如醍醐灌醒,恍然大悟,她认识薛墨的时候,薛墨的医术在京城传开了,算起来,那是十年后,这时候的薛墨,不过是个年纪长她几岁的少年,医术不显,旁人都叫他薛小太医,薛太医,则是对薛墨父亲薛庆平的称呼。 吴妈妈看她轻蹙着眉头,面露忧思,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神一眨不眨,忍不住笑道,“其实小姐不用愁眉不展,您不信任张大夫,改过两日太太空闲了,再请外边的大夫过来给您瞧瞧。” 明日,田庄铺子的管事就该来了,清算账册,今年的银子入账,黄氏手头宽裕了会给宁樱请大夫的。 “也只能这样了。”重来一世,若不能护黄氏周全,有什么意义。(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11章 府中小妾 宁府有五进院落,一路上时不时遇着人经过人经过,来去匆匆,没人上前见礼,她和黄氏在府里不受宠,下人们哪会将自己放眼里。 倒是吴妈妈忿忿不平,小声嘀咕道,“一群狗眼看人低的,小姐别与她们置气,过些日子,待太太得空了,一一收拾她们。” 宁樱脸上并未有气恼之色,水波潋滟,恬静淡然道,“娘刚回来,到处树敌不好,你伺候她多年,在身边劝着她些,身份脸面是自己挣的,用不着劳心费力的与一帮下人见识。”宁樱见识过黄氏的手段,宁府也就大房的柳氏能与之抗衡,其他人,不过黄氏懒得计较罢了。 吴妈妈欣慰一笑,“太太听着这番话,心里不知多开心,六小姐懂事了。”话完,忍不住叹息一声,暗道,五小姐如果能和三太太心无芥蒂,三太太心里该就没有遗憾了。 宁樱苦笑,“吴妈妈别打趣我了,自幼是你们护着我长大,我遇事难免冲动了些,不轻举妄动是怕给我娘添麻烦罢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梧桐院,秋水正提着水壶从屋里出来,宁樱喊了声秋姨,秋水抬起头,清秀的脸上笑容缓缓溢开,“六小姐回来了,快进屋,太太等着您和五小姐用膳,奴婢这就去厨房吩咐人传膳。” 说着话,秋水将水壶递给门口的丫鬟,盈盈走了过来,屈膝行礼,眼神看向宁樱身后,宁樱会意,解释道,“姐姐惦记老夫人,回荣溪园了,秋姨,天冷,你在屋里陪我娘说话,传话的事情交给丫鬟们就是了,何须劳烦您......” 话说到一半,被秋水急促的打断,“我的六小姐,秋水乃一个婢女,哪担待得起您一声姨,之前和您说过了,府里不比庄子,一言一行都要依着规矩来,主子是主子,奴婢是奴婢,六小姐别坏了规矩。” 秋水生得好看,和娇媚婀娜的小妾姨娘不同,秋水举止大方,气质如兰,宁樱喜欢她,为数不多的人当中,她是真心掏心掏肺的对她和黄氏的人。 “一时忘记了,往后我会记着的,我娘是不是等很久了?”她招手叫过走廊上的碧绿色衣衫的丫鬟,吩咐道,“你去厨房传膳。” 为了照顾老夫人和宁国忠,厨房的位子靠近荣溪园,离这边的梧桐院有些远了,中途不知会发生什么,宁樱不想秋水走出梧桐院,中了奸人的计。 丫鬟惊愕的抬起头,秋水哭笑不得,正想出声阻止宁樱,却听宁樱四平八稳道,“待会我和太太说提拔你为二等丫鬟,去吧。” 府里规矩严苛,二等丫鬟方能出入厨房,替主子传膳,丫鬟兢兢战战才混到三等丫鬟,不曾想,喜从天降,猛地下被六小姐提拔为二等丫鬟,要清楚,二等丫鬟的月例高多了,衣服也好看得多,丫鬟反应极快,低下头,笑吟吟道谢,“奴婢谢过六小姐,这就去厨房。” 话完,抬起裙摆,小跑着冲了出去,步伐轻快,难掩喜悦之情,秋水无奈的摇头,“小姐……” “我看得出来,她是个好的,否则,娘也不会让她守在门口,刚回来,人手不够,左右府里出银子,提拔几个丫鬟算什么。”她说得云淡风轻,院子里其他丫鬟婆子却精神一振,不约而同望了过来,秋水心思一转,立即明白宁樱用意,笑意微敛,肃穆道,“小姐说的是。” 下人们见风使舵,黄氏不得势,她们办事多敷衍了事,宁樱一番话,透露了不少事情,由着她们自己揣测了。 秋水乃黄氏身边的陪嫁,在院子里,她的话便代表了黄氏的意思,有她为宁樱造势,院子里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昨日散漫应对的人此刻只恨不能殷勤些,入了这位六小姐的眼才好。 没见着宁静芸,黄氏一阵失落,秋水明白黄氏的心结,转而将院子里的事情说了,黄氏面露诧异,随即笑了出来,“樱娘做事随性,那位丫鬟怕是有她的过人之处,你私下敲打一番,没问题的话,提她为一等丫鬟,往后跟在樱娘身边服侍。” 出京的时候宁樱年纪小,身边没个伺候的人,回到京城,到处是权贵,宁樱身边没两个忠心的丫鬟可不行,“樱娘回屋换衣衫去了?也不知她哪儿学来的规矩,竟然懂得这些。” “我看小姐和在庄子上的那会不同,做事稳重,太太不用操心,对了,已经知会西厢房的姨娘们了,下午过来给您请安,您瞅着......”秋水站在黄氏身侧,细细禀告。 宁伯瑾风流儒雅,处处留情,三房子嗣众多,黄氏不在的十年,那些人更是用尽了手段,庶子庶女成群。 “她们八面玲珑,不会这会儿得罪我,你且看着,下午自有一番热闹。” 想起自己早上探听来的事情,秋水明白黄氏为何会这般说,听着门口传来脚步声,秋水止了话,循声望过去,不由得拧起了眉头,“我的六小姐,这身衣衫是前两年的,你身子长高穿着有些短了,怎么还穿这身?”缓步上前,拉着宁樱回屋,道,“早上不是买了新的衣衫吗,您先穿着,下午有人来,别寒碜了。” 黄氏朝宁樱背影摇头,将目光移到窗外凋零的树枝上,面露沉思。 小丫鬟被提伯为二等丫鬟,领着厨房的丫鬟过来时,莲步生风,到了门前,她驻足弯腰,理了理身上泛旧的衣衫,恭谨道,“三太太,膳食来了。” “进来吧。”宁樱心细,早上她才召见了院子里的人,宁樱一回来久发现门口多了人,黄氏盯着面前的小丫鬟,十三四岁的年纪,瓜子脸,眉眼清秀,一身碧绿色的衣衫有些旧了,衣角被洗得发白,此时,规规矩矩的站在门外,垂眉敛目。 金桂,很好听的名字。金秋硕果,桂花飘香,喜庆吉利,跟在宁樱身侧,不会觉得丢脸。 “下午找秋水学学规矩。”放在宁樱身边的人,性子必须稳妥才行,她看得出来,小丫鬟是个心思通透的。 “是。” 饭桌上,黄氏问宁樱早上去了哪些地儿,得知去了悠玉阁,她峨眉一抬,“你听谁说起过悠玉阁?”悠玉阁的首饰价格不便宜,素日她只顾着种下的瓜果蔬菜,甚少将心思放在珠玉首饰上,身侧的吴妈妈和秋水也该不会和宁樱说这些才是。 “娘不是当掉了两只镯子吗,不就是当去悠玉阁了?”悠玉阁的首饰独一无二还因着它收集各地珍稀首饰,她有次掉水,染了风寒,病情拖了大半个月,黄氏走投无路,吩咐熊伯去就近的镇子把首饰当了在,指明当给悠玉阁,悠玉阁给的价钱高,且入了悠玉阁如果没有被人买走,来日攒够银子,去悠玉阁总能买回来。 黄氏一怔,这件事她自然记得,那会宁樱发着烧,她特意压低了声音和熊伯在外边说话,谁知,还是被她听去且记在了心里,“你啊......算了,买了就买了,过两日娘手头有钱了,带你出门转转。” 宁樱点头,饭桌上饭菜算不上丰盛,盛在精致,宁樱每道菜尝了遍,胃口极好,黄氏也陪着多吃了些。 下人们刚将碗筷收走,就听院子里突然热闹起来,黄氏拉过宁樱,替她理了理衣衫,宁静芸眼光好,这身衣衫极衬宁樱肤色,“院子里的姨娘过来请安,你莫紧张,认个脸熟就好。” 语声落下,门外传来丫鬟的通禀声,黄氏还未开口,门口已传来女子如夜莺蹄的笑声,“太太可算回来了,每年过节,妹妹们都想姐姐何时能回来,千盼万盼,总算将你给盼回来了。” 女子一身藤青曳罗靡子长裙,外间罩了件晚烟霞紫绫子如意云纹外裳,小脸精致,身段凹凸有致,挪着步子往屋里来,黄氏不动声色的松开宁樱,瞥了眼门边的吴妈妈,吴妈妈当即伸出手,拦住了人,“太太和小姐说话,不经通禀就往里边走,何时府里尊卑不分了?” 女子一只脚已踏入了屋内,闻言,绯红的脸颊闪过愠怒,举起纤纤细手,狠狠朝吴妈妈拍下,“哪来的刁奴,竟敢打断我和姐姐叙情......” 黄氏挑了挑眉,紧接着,身后传来声不高不低的惊呼声,声音略微沙哑,“哎哟,我说月姨娘,太太舟车劳顿,晌午刚过正是午歇的时辰,三爷喜欢你婉转细柔的声音不假,可扰了太太休息,再是余音绕梁的声音,听在太太耳里,和神嚎鬼哭没什么区别。” 后来的这人乃宁伯瑾身边的丫鬟竹画,她怀宁静芸的时候抬了竹画为姨娘,没两年就生了三房的长子,在三房出尽的风头,十年不见,竹画妆容愈发出彩,扬长避短,眉目间哪还有当年当丫鬟的影子? 黄氏不认识月姨娘,对竹画却是了解的,嘴角扬起嘲弄的笑,“竹画,好久不见了......” 竹画面色怔了怔,即使手底下的人打听到黄氏容貌老了许多,可真正见着的时候,竹画仍惊讶得说不出话来,黄氏在后宅女子中,长相一般,如今晒黑了,身子清瘦,乍眼看去,和府里的管事媳妇没什么两样。 “三房多了许多新人,你常年在府里,就由你在中间介绍吧。”黄氏一锤定音,竹画面色一白,不可置信的望着黄氏,好似不认识黄氏似的。 黄氏心底冷笑,温声道,“都进屋吧,我瞅瞅都添了多少新人。” 三房的人都来了,宁樱上辈子或多或少了解些,竹姨娘生了三房长子,自诩身份尊贵,月姨娘年轻,嗓音好,吴侬软语哄得宁伯瑾晕头转向,两人争锋相对不是十天半月了,三房稍微有点眼色的人都明白。(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12章 奶娘其人 竹姨娘想借黄氏打压月姨娘嚣张的气焰,字里行间尽是挑拨,上辈子,竹姨娘得偿所愿借黄氏的手除掉了月姨娘,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只差一步,竹姨娘就成了三房的主母,可过犹不及,功亏一篑,败在了出身上。 回想着上辈子众人的遭遇,宁樱想起了薛墨,不知如何开口才能让薛墨为黄氏诊脉,不自主的转着手中竹青色的茶杯,心中苦涩,许久也没个主意,抬起头,看金桂站在门口,双手垂在两侧,不住的朝里张望,秋水和吴妈妈站在黄氏左右两侧,敛目肃然,并未注意到门口的金桂,她踟蹰片刻,起身走了出去。 “可是有事?”金桂容貌没张开,脸上显着稚嫩的天真,上辈子,她缠绵病榻,金桂一直服侍床前,也不知,她死了,金桂的日子过得如何。 金桂刚从三等升为二等丫鬟,表现得再得体眉梢也难掩悦色,矮身小声道,“角门有位闻妈妈求见,奴婢过来通传......” 闻妈妈?宁樱蹙了蹙眉,目光转向屏风内侧的黄氏身上,她记忆中,黄氏身侧并未有什么闻妈妈,莫不是金桂弄错了? “她可说找太太何事,太太和诸位姨娘说话,走不开。” 金桂心思一转,会心的抿了抿唇,道,“奴婢这就给回了。” 宁樱但笑不语,金桂跟着她十四年,性子沉稳内敛,做事不卑不亢,她能收到角门的消息,可见在府里有自己的人脉,想了想,朝退出去几步远的金桂道,“昨日张大夫开了药,你找秋茹拿药去厨房替太太熬来。” 金桂一顿,转而明白宁樱的深意,去厨房会经过弄堂,听说角门有人来并不奇怪,小姐不想她行事被人抓住把柄,替她找借口呢,金桂不由得佩服宁樱的蕙质兰心,短短几句话就看出她在府里有人,还为其遮掩,金桂不由得抬起了头。 “奴婢这就去。” 三房庶子庶女多,黄氏略表心意一一赏了点礼,月姨娘年纪小,仗着宁伯瑾喜欢,言语颇为倨傲,竹姨娘看似不动声色,握着杯盏的手紧了又紧,心里并未如面上表现得云淡风轻,三房腌臜事多,宁樱不予理会,回屋,安静的坐在黄氏身侧,继续听众人刀光剑影,明褒暗讽。 认过人,黄氏让大家散了,“有你们为三爷排忧解难,我也省心了,都回吧,明日过来。”晨昏定省是各府的规矩,以前黄氏不在,三房的人自在无人管束,如今,却是不成了。 “哎哟,还以为太太回来,手里头事情多,顾不上我们了,明日五少爷从书院回来,妾身答应他陪他去南山寺上香来着......”竹姨娘掩面,保养得当的脸闪过一丝为难。 只听旁侧的月姨娘轻哼了声,“竹姐姐,你可是三爷身边伺候的老人了,怎么连规矩都不懂,太太回来,五少爷有再大的事情也该见过太太再另行安排,否则,传出去让人诟病,旁人会说咱三房的少爷不懂礼数,不是连累三房的名声吗?” 月姨娘扶着头上的簪花,露出一大截白皙滑嫩的手,不由得叫人感慨,年轻就是好,皮肤细嫩紧致能讨男人欲罢不能,身为姨娘,没有什么比男人的宠幸重要,月姨娘敢当面含沙射影不给竹姨娘脸面,全因背后有靠山撑腰。 竹姨娘心生恼意,面上仍大度道,“月妹妹说得是,是我思虑不周了,不过,三爷应承五少爷的事情从未食言过,这件事,禀明三爷再说吧。”话完,从容地理了理裙摆,抬手挺胸走了出去。 月姨娘不肯落后,大步上前,三步越过竹姨娘走在了前边,昂着头,声音盈盈入耳的和丫鬟说话,明显有意气竹姨娘。 宁樱失笑,回过神,看黄氏望着自己,宁樱指着院子里的背影道,“月姨娘心直口快,为人张扬了些,其他还好。” 秋水朝外边瞅了两眼,低声道,“小姐何须对她们品头论足?自以为是,目中无人,一辈子都是登不上台面的小妾,别侮了您的嘴。” 黄氏笑着抓起她的手,“秋水说得对,出了门记着些,方才是金桂与你说话?说什么呢?” “说角门处有位闻妈妈要见娘,我不认识,让她给回了。”宁樱看黄氏脸色微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抬眸看秋水,秋水也微微变了脸,她思忖道,“难不成,闻妈妈是娘以前跟前伺候的?” 回想上辈子黄氏身边的人,的确没有闻妈妈这个人,不等她想出个结果,听黄氏怔道,“她办事从未出过差池,既然过来,必然有事,秋水......”黄氏想到什么,顿了顿,“吴妈妈,你去角门把人接进来吧。” 语声一落,吴妈妈脚下生风的跑了出去,急切的模样和平日判若两人,宁樱疑惑更甚,“娘,闻妈妈是谁,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黄氏朝秋水看了眼,后者颔首,缓缓走了出去,站在门口,眼神打量着秋意萧瑟的院子,与其说是打量,不如说是观察,防止有人偷听。 宁樱百思不得其解,由黄氏拉着她的手,细细解释,“你不是问过你的奶娘吗,闻妈妈就是你的奶娘,那时候你还小,不记得了,出京那会,闻妈妈丈夫在外边与人结了仇怨,被人打断了腿,她放心不下,回家照顾她丈夫去了,因而你身边才未有奶娘伺候。” 黄氏的声音染上了回忆的怅然,宁樱看了眼黄氏,又看了眼门口神色严肃的秋水,顺着黄氏的话道,“奶娘当初也是不得已,娘别叹气,金桂年纪小,十年前不过是个小姑娘,不认得闻妈妈也在情理之中,只望吴妈妈来得及留下奶娘。” 这时,院门口走来一身着橙色衣衫的丫鬟,宁静芸的贴身丫鬟,黄氏面露喜色,“荣溪园那边有你姐姐的消息了,秋水,让她进屋。” “五小姐得知六小姐回府身边没有伺候的丫鬟,特让奴婢请六小姐去荣溪园,选几个贴身服侍的丫鬟......”丫鬟声音清脆,蹲着身,举止得体,黄氏却皱起了眉头,“你叫什么?” “奴婢柔兰。” 敛下眉,黄氏欲言又止,摆了摆手,“我知道了,你先回了五小姐,六小姐随后就来。” “是。” 柔兰退下,黄氏又拧起了眉,宁樱自是明白所为何事的,宁静芸定了亲,身边的丫鬟往后都要跟着去侯府,柔兰身量不算出挑,姿色却不差,但凡是真心为晚辈好的,府里挑选出来的陪嫁哪一个不是相貌平平容貌普通的?柔兰是老夫人给宁静芸的,老夫人怀着怎样的心思,由此可窥一二。 黄氏脸上已恢复了平静,红唇微启,浅笑在嘴角晕开,“你姐姐对你的事情上心,她去荣溪园瞧瞧,遇着合眼缘的丫鬟就要过来,以后放在身边,对了,让秋水和你一块去。”黄氏眉目温煦,朝秋水招手,示意她带宁樱出去。 宁樱本是想留下瞧瞧闻妈妈,谁知,中途横插出这事,张了张粉红的樱唇,缓缓道,“记着了,奶娘这次来,就不走了吧,娘说奶娘对樱娘好,樱娘想瞧瞧她长什么模样。” 黄氏哑然,“记着了,你和秋水去荣溪园,回来就能见着她了。” 宁樱点了点头,和秋水一道出了院子,路上忍不住向秋水打听闻妈妈的事儿,秋水嘴巴紧,不肯多说,翻来覆去就是小时候的那些事,两岁的事情,宁樱哪记得,到了荣溪园门口,收起脸上的情绪,十指纤纤的揉了揉自己脸颊,顿时,脸颊绯红,她展颜一笑,轻快兴奋的走了进去。 看在秋水眼里,总觉得宁樱是装的,转而又觉得不对,府里发生的事情宁樱知之甚少,哪懂其中弯弯绕绕,敛下眉,跟着宁樱走了进去。 上辈子,她身边除了金桂银桂,其他都是老夫人借着宁静芸的名义送的,熟人相见,说不上波涛翻涌,她仍然选了那些人,只是最后,目光落在那名叫翠翠的丫鬟身上时,心思恍惚。 “妹妹既然觉得好,就她了,你运气好,这几日正是庄子往府里送人的时候,祖母念着你刚回来,特意让你先挑选,完了,再问其他院子有没有缺人的。”宁静芸顺势点了翠翠的名字,算起来,加上金桂,宁樱身边的丫鬟配齐了,两个一等丫鬟,四个二等,两个粗使丫鬟和两个粗使婆子。 宁樱情真意切的道谢,“有劳姐姐和老夫人惦记,樱娘铭记于心。”她的视线扫过那些稚嫩的脸颊,心生感慨,目光停在翠翠身上,若有所思道,“娘想和你说说话,姐姐没事儿的话,和我一起回梧桐院吧。” 宁静芸心里只有老夫人,铁定是不会去的,宁静芸不去,她才好早些回去,实在她太过好奇闻妈妈到底是何人了。 果不其然,下一句,宁静芸便拒绝了她。 “祖母病着,喜欢听我念书,一时半会走不了,母亲回了府,一年半载不会离开,何愁寻不到说话的机会,你选了人,我回去和祖母说声,剩下的得送到其他院子去。”宁静芸吩咐身边的婆子将人送走,处事有条不紊,眉目贤淑,像极了大户人家的主母,可惜,上辈子,宁静芸并未能如愿。 宁樱带着挑选的几人往回走,避开了翠翠的名字,对翠翠,她心情复杂,不知该以何种心情待她,翠翠对她是忠心的,为了她甚至差点没了命,最后,走到那步田地,并非她所愿。 梧桐院,尚在门口,宁樱便被里边一身菊纹绣花长裙的妇人所吸引,三十岁上下的样子,背影温厚,站姿从容,即使背着身,宁樱也能感受到她慈眉善目的暖意,没想到,她竟是自己的奶娘。(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13章 熟人见面 黄氏余光瞥见宁樱站在门口,止住了话题,嘴角噙笑的朝宁樱招手,“你不是嚷着要见你的奶娘吗,快来瞧瞧。” 闻妈妈闻言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愈发慈祥,和宁樱记忆里的那种脸并无多大的出入,不过更年轻些,“这就是六小姐了?亭亭玉立,奴婢都不敢认了。”说着,敛目屈膝,恭敬的朝宁樱行礼,宁樱不自主的走上前,扶住了闻妈妈,喉咙有些发热,想问问闻妈妈,如何成了她的娘。 “瞧这孩子,怕是忘记小时候你伺候她的事情了,没认出你来。”黄氏拉过她的手,替她顺了顺因着走路而略微飞扬的碎发,“你身边缺人,闻妈妈回来就不走了,往后,娘不在你身边,什么事可与闻妈妈商量......”话没说完,但看一颗颗水珠子往下掉,黄氏心下惊讶,定睛一瞧,却是宁樱眼眶通红,抿唇哭泣,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脸颊滑落,黄氏蹙了蹙眉,手滑至宁樱脸颊,声音愈发柔和,“好端端的怎么哭了,是不是在荣溪园受了委屈?” 抬眉,看向门口的秋水,秋水盈盈屈膝,如实禀报道,“荣溪园并未发生什么,小姐自幼没离开过您,怕是听您说往后不在她身边,心里怕了才哭的。” 黄氏哭笑不得,掏出手里的绢子,轻轻替宁樱拭去眼角的泪痕,温声解释道,“娘手边还有其他事儿,再者,你年纪不小了,住在梧桐院像什么样子,过两日,我禀明老夫人,旁边的院子空着,你搬到那边,左右离得近,想娘了过来就是。” 宁樱常常心神不宁,尤其晚上,黄氏信了秋水的说法,觉得当务之急是想法子去南山寺上香,祈求菩萨保佑宁樱平平安安才是。 宁樱心绪久久不能平静,望着闻妈妈稍显圆润的脸颊,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哽咽道,“闻妈妈......” 闻妈妈和蔼一笑,“老奴在。” “好了,别哭了,不是带回来丫鬟吗,让闻妈妈敲打番,过些日子再放在你身边伺候。”黄氏拍着宁樱的手,感慨的看向闻妈妈,“你下去找吴妈妈说说话,好些年不见,她也怪想你的。” 闻妈妈低头称是,俯首走了出去。 望着那张脸,宁樱想起了更多,她身子不太好说起来还是闻妈妈先发现的,刚和谭慎衍成亲,她性子明朗,谭慎衍乃沉默寡言之人,两人常常是她在说,谭慎衍听,日子久了,外边传出她是妒妇,拦着不让谭慎衍纳妾的名声,她有心不予理会,可耐不住身边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那段时间,头发掉得厉害,她以为自己是思虑过重没有休息好的缘故,经过黄氏的事情后,她对大夫格外排斥,是闻妈妈私底下请了大夫来为她诊脉。 那时候的闻妈妈是青岩侯府的管事,和她的奶娘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娘,闻妈妈儿子好了吗?”想起黄氏上次和她说的事情,闻妈妈的身上还有其他事,黄氏不想她知晓,上辈子,直到黄氏死,闻妈妈都没有现身,这次回来,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事。 黄氏脸上漾着如沐春风的笑,站起身,拉着宁樱走在门边,比划了下脚下的位子,“你可有喜欢的刺绣,明日让吴妈妈去库房弄扇屏风安置在这,闻妈妈的儿子好了,你别担心,闻妈妈没有恶意,不会害你,你姐姐可说了什么时候过来?” 宁静芸不搭理她黄氏能理解,换做她,心里对抛弃自己的爹娘也会存着恨,小时候的宁静芸是个撵人的,守着她,能安安静静的在屋里坐半天,小孩子爱玩的心性,宁静芸半点都没有,然而,那样撵她的女儿却被她丢在府里十年不闻不问。 “姐姐说得空了就过来,娘,不如樱娘去荣溪园照顾老夫人,叫姐姐过来陪着你如何?”黄氏不被宁静芸伤透心不会回头,宁静芸的性子被老夫人养歪了,她想黄氏早点看清宁静芸的为人,老夫人生病,她去荣溪园侍疾说得过去。 黄氏一怔,眉峰稍显凌厉,“说什么呢,你祖母那儿规矩多,你去荣溪园,哪有你说话的地儿。”老夫人心怀鬼胎,宁静芸毕竟是她一手养大的,有利用价值不会心生歹意,而宁樱不同,老夫人眼中,宁樱是她的仇人也不为过,哪会给宁樱好脸色瞧。 宁樱没有说话,黄氏以为自己吓着她了,顿了顿,语气软和下来,“你祖母身边的人多,不差你,侍疾孝心可嘉,府里还有大房二房,你不懂其中弯弯绕绕,我让闻妈妈好好和你说,在府里,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做争着出头,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就好,知道吗?” 宁樱点头,看似容易的事儿,到最后,她和黄氏都没有做到。 从荣溪园领回来的丫鬟不见踪影,金桂也不见了,宁樱没有多问,她对闻妈妈身上的事情极为感兴趣,夜里不和黄氏一起睡了,收拾了东边的屋子出来,让闻妈妈陪着,黄氏既高兴又失落,多少有些吃味,待听闻妈妈禀告说宁樱打听她在京城这十年发生的事情后,黄氏收敛了酸味,“她对什么都好奇,你记得别说漏了嘴,否则,平白生出事端来,对了,暗地做手脚的人一点消息都没有?” 黄氏想不明白,谁会在背后偷偷帮她。 闻妈妈替黄氏垂肩,常年干活的缘故,黄氏身上的肉结实,闻妈妈的力道有些轻了,如隔靴搔痒,她摆手道,“你坐着说吧,这事儿到底是有心人为之还是巧合?” “照我说,估计是巧合,清宁侯府乃二等侯爵,侯爷三十出头还算年轻,这几年做出功绩说不准还能往上升一升,府里的人不就是看准这个才应下这门亲事的吗?”闻妈妈松开手,恭顺的站在黄氏跟前,说来也讽刺,她在京城等了十年才等到这个契机,结果被人误打误撞抢了先,望着黄氏枯瘦的脸颊,闻妈妈心里一阵悔恨,“若奴婢早日想到法子,您和五小姐也不会在庄子上吃这么多苦。” 庄子是宁府名下的,山高皇帝远,庄子的管事只怕没少给黄氏脸色,想到这些,闻妈妈只觉得气血翻涌,“她们欺人太甚,这笔账总要找人算清楚,明明不是太太您做的,凭什么冤枉到您头上” “这事不急,我担心的是芸娘,清宁侯府和宁府各有所需,府里不是没有和芸娘同龄的女子,她却偏生挑中了芸娘,可谓心思歹毒,这桩亲事我不答应便不作数,她利用芸娘,我便叫她丢尽宁府脸面。”黄氏脸上带着狠绝,闻妈妈领会过黄氏的手段,知道她的能耐,只是,这件事情谈何容易,双方应下的亲事好端端的作罢,会损了宁静芸脸面,一个坏了名声的小姐,可什么都没有了。 回宁府的日子不如庄子自在,加之宁樱有心结,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梦境中,反反复复见着照镜子的她,面色灰白,望着镜子,眼里尽是哀戚之色,很快,嘴角溢出了暗红色鲜血,不住的咳嗽,像要把心脏咳出来似的。 晨曦的光刚洒下一室灰白,茉莉花色的被子下,一颗脑袋冒了出来,趴在床边,捂着嘴剧烈咳嗽,恍恍惚惚轻唤了声金桂。 闻妈妈挑开桃粉色棉帘,扶着灯大步而来,“小姐别怕,又做噩梦了,您再睡会儿,时辰还早着,今日府里宴客,晚些去荣溪园给老夫人请安。”闻妈妈放下烛台,蹲下身,轻轻替宁樱顺背,昨晚宁樱也是这般,反反复复醒来咳嗽。 听着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宁樱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适应屋内的明亮,盯着闻妈妈温柔的脸颊,嗓音干涩道,“我要镜子......” 不看看她自己的模样,总觉得现在的日子是场梦,而她满头乌黑的秀发全部脱发,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闻妈妈不知宁樱从哪儿学来的习惯,好在她心思转得快,前两晚宁樱醒来两次找镜子时,她便拿了一面巴掌大的镜子搁在宁樱的枕头下,宁樱伸手就能拿出来,闻妈妈手伸向枕头,不忘提醒宁樱,“枕头下,小姐记着,往后要的时候伸手拿就是了。”闻妈妈扶着宁樱坐起身,抓过一个如意靠枕垫在宁樱背后,安慰道,“太太说,明日就去南山寺上香,小姐莫害怕,明日就好了。” 葱白般的手轻握着铜镜,宁樱目不转睛的盯着铜镜的里的人,眉若新月,杏眼生姿,不点而朱的唇下抿着,铜镜中的少女明艳清丽,重要的是,一头乌黑柔顺的秀发散落在两侧,黑亮黑亮的,她抬起手,握着自己的秀发,喃喃道,“真好,都在,什么都在。” 闻妈妈以为宁樱担心自己的容貌丑,丢了脸,小声道,“小姐生得好看,有点像太太,又有点像三爷,最是好看不过了。”宁静芸和宁樱生得好看,两人随了黄氏和宁伯瑾的长处,眉目如画,精致得很,比大房二房的小姐要好看,闻妈妈收了镜子,劝宁樱再睡会儿,“府里来客,您是主角,怕一会儿都不得闲,趁着这会儿时辰早,多睡会儿,我放下帘帐。” 照过镜子,宁樱心里石头落地,看闻妈妈将镜子放在枕头下,她才躺下,手探向枕头下,甜甜一笑,“好,时辰到了,你记得叫我。” “老奴记着,小姐睡吧。”(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14章 不请自来 晨光熹微,萧瑟清冷的院子传来洒扫的声响,窸窸窣窣,甚是惹人烦躁,床榻上,宁樱掀开被子,揉了揉惺忪的眼,星眸转动,看清头顶的帘帐后才恢复了清明,掀开帘帐,沙哑的朝外喊了声。 “小姐醒了,老奴服侍小姐穿衣。”闻妈妈闻声而来,荣溪园送的人黄氏不放心安置在宁樱身侧,可不好明面上拂了老夫人的好意,只有暂时留着,待寻着合适的机会逐一打发,这两日都是她伺候宁樱的。 黄氏和宁樱回府的宴会是给外边人瞧的,老夫人有心操办,宴请的宾客多,衣衫是前两日备好的,迷离繁花丝锦长裙,领口,衣袖处拿金丝线勾勒出两圈繁复绿叶,裙上百花绽放,美不可言,如姹紫嫣红的春,昭示着派派生机。 宁樱跟着黄氏去到荣溪园,里边已是欢声笑语,丫鬟挑开帘子,正遇着柳氏和秦氏出来,柳氏穿着玉涡色双绣缎裳,发髻珠翠适宜,恰到好处的彰显出她沉稳端庄的举止,秦氏和柳氏齐肩,妆容与之不相上下,两人皆雍容华贵,而她们对面的黄氏,装扮则太过普通了些。 柳氏瞧见宁樱,眼里闪过惊艳,像不知怎么招呼她,动了动唇,视线落在黄氏身上,笑吟吟点了点头,“三弟妹来了,客人们快到了,我和二弟妹去外边迎客,你回屋里陪着母亲。” 黄氏颔首,侧过身,让二人先出门,才和宁樱进了屋子,越过双面绣的屏风,看老夫人精神矍铄的坐在黄花梨雕花纹罗汉床上,暗青色的祥云图案马面裙整洁的散落在身旁,脊背笔直,脸上挂着浅笑,威严不失温和。 她和黄氏的到来让老夫人止住了话,眼神带着些许满意的望着她,“小六来了,过来坐,你年纪小,这种鲜艳的衣衫穿在身上正合适,静芸眼光好,你可得好好谢谢她。”语气亲昵,更像真心待她好的。 宁樱漾着笑,提着裙摆缓缓上前给老夫人行礼,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与府里正经的小姐并无出入,老夫人愈发满意,“好,好,快过来,在祖母跟前坐下,今天来的都是些亲朋好友,你别害怕,跟着静芸,她会照顾你的。” 府里宴客,老夫人自恃有身份,自然不会和一群未出阁的小姐玩,实则,京城规矩多,像办宴会这种,多是长辈和长辈一块,小辈和小辈一块,美其名曰不拘束小辈,以免她们不自在。 宁樱缓缓起身,扶着黄氏起来,眉目含笑道,“老夫人,我不懂规矩,在您身边怕是给您丢脸了,今天来的客人多,不能叫她们看了笑话不是?” 老夫人看似慈眉善目,心肠却是个歹毒的,宁樱不想整日陪老夫人逢场作戏。 “妹妹,祖母赏识你,今日来的都是京中有名望的人,你常年不在府里,今日多结交些朋友有何不可?”宁静芸坐在右侧凳子上,摩挲着手腕的玉镯,面容沉静,语气却不甚好,指责宁樱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老夫人佯装气恼的瞥了眼下首的宁静芸,呵斥道,“小六刚回府,胆子小,不碍事的,你别吓着她了,今日多给她引荐几位其他府里的小姐,尽早融入这个圈子才是正经。” 宁静芸敛目,恭谨的回了声是,宁樱却能感觉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煞气。 有她和黄氏在,屋里气氛微冷,一时之间,无人说话,皆垂着眼睑,沉思不言。 不一会儿,外边传来闹哄哄的脚步声,宁静芸理了理衣角,从容大方的站起身,紧接着,帘子被拉开,走进来一群雍容贵妇,笑意盎然的给老夫人见礼,屋里,热闹了起来。 寒暄一圈,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她与黄氏身上,其中一名身着暗红色褙子的妇人问道,“这就是府里的六小姐了?真真生得好看,眉目间和静芸有些相似,仔细瞧又觉得不像。” 宁樱认识她,清宁侯府的侯夫人陈氏,上辈子差点成了宁静芸婆婆的人,宁樱不卑不亢的施礼,只听陈氏又道,“旁边这位就是芸姐儿母亲了吧,你将六小姐教养得很好。” 黄氏别有深意的笑了笑,上前一步,不疾不徐和侯夫人说话,“樱娘自幼乖巧懂事,省心得很,和她姐一样,自幼聪慧动人。” 宁樱看看从容不怕的黄氏,又看了看明显想挑刺的侯夫人,心下无奈,侯夫人越过宁静芸而特意称赞她的教养,暗讽黄氏厚此薄彼的意味甚重,宁静芸看重这门亲事,对侯夫人这番话怕是再认同不过的,黄氏反驳,无论说什么,听在宁静芸的耳朵里,都是错的。 慢慢,又来了人,宁静芸人情通达,招呼着大家去东侧的八角亭子,亭子坐落在宁香园中央,共有三层,站在高处,能俯瞰整个宁香园景致,假山楼阁,亭台水榭笼罩于青葱枝叶间,别有一番意境,那里是平日宁府待客的地方,朝东经过一片兰花园,入了拱门就是宁府的书阁,里边的书应有尽有,极为讨闺阁女子欢喜,和宁府来往的人没有不喜欢去宁府书阁的。 因而,宁静芸话一出口,立即得来许多人附和,黄氏要留下待客,走不开,宁静芸脸上又恢复了生为嫡姐的温婉,主动的执起宁樱的手,“母亲不必担心,我会好生照看妹妹的。” 黄氏欣慰一笑,“你做事稳妥,我相信你。” 一群人行礼后退出了屋,侯夫人今日着带了两位正经的嫡小姐过来,两人出了屋子便左右挤过来围着她,眼里满是好奇,清亮的眸子闪烁着耀人光华,“你是芸姐姐一母同胞的妹妹?怎么去庄子上这么多年都不回来,如果不是收到宁府的帖子,我们竟然不知晓宁府还有为嫡出的小姐养在外边呢。” 开口的是程婉嫣,柳叶眉,鹅蛋脸,生得活泼可爱,一双眼像是会说话似的,让人生不出厌恶来,宁樱回以一个善意的笑,看了眼宁静芸,缓缓解释道,“府里有五小姐,有七小姐,自然是有六小姐的。” 程婉嫣揉着手里蔷薇花手绢,如醍醐灌醒的点头,“也是,平日两府有走动,宁府多少位小姐我是清楚的,只听丫鬟们称五小姐,七小姐,怎就没想想中间的六小姐哪儿去了?” 皱着眉,像遇着什么想不通的事情似的,宁樱觉得好笑,宁府的人巴不得她和黄氏死在庄子里,若不是这次偶然被人传出风声,说不准,真就如那些人的愿了。 “你回来就好,往后我过来找你玩。”程婉嫣不是认死理的人,一瞬就抛开了为何宁樱在庄子不回府的事,挽着宁樱手臂,说起京中有趣的事情来,自来熟的性子叫另一侧的程婉清哭笑不得,“嫣姐儿性子素来如此,六小姐别放在心上。” 她年纪稍长,有些话陈氏不会瞒她,宁府的事情多少清楚些。 “不会的。” 冷风瑟瑟,大家都是妙龄女子,正是爱美的年纪,亭子四面通风,冷得鼻子通红,二楼三楼备有炭火,然而,众人明显更想去书阁,景致何时都能看,而书阁的书却是不能,加之又来了好些为小姐,个个花枝招展,端庄高贵,明里暗里示意想去书阁瞧瞧。 “五姐姐,大家既然想去,不如我们就去书阁,昨天傍晚我遇着三叔从外边这会儿,看样子,今日不会出门了,你让丫鬟找三叔拿钥匙,三叔不会拒绝的。”其中一人声音清脆,一番话落下引来不少人附和。 说话的是大房的嫡女,宁静芳,年纪与她同岁,比她稍微小月份,程婉嫣口中的七小姐便是她了,平日甚得柳氏宠溺,加之又有兄长嫡姐护着,养成了骄纵的性子,上辈子,她在府里的难堪,前边是宁静芸给的,后边,就是这位七小姐了。 宁樱打量着众人神色,默不吱声。 在场的人都是外人口中矜持有度的小姐,哪能做出勉强人的事情来,这也是为什么大家想去而不敢把话挑明白的原因,没想到被宁静芳明说出来,众人难免觉得赧然,目光闪躲的看向别处。 宁静芸为人八面玲珑,哪不懂众人的心思?瞅了眼急不可耐的宁静芳,打趣道,“明明是你等不及了,怎么把事情推到大家伙儿身上,说吧,是不是昨日看我爹回府,你就打这个主意了?” 宁静芸心思活络,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抛给了宁静芳,宁静芳故作不满的撅着嘴,上前晃着宁静芸手臂,撒娇道,“你就说答应不答应吗,我可与你说了,三叔在府里,你不答应,我让丫鬟过去,三叔也会答应的。” 两人一番对话,气氛回到了最初,宁静芸松开宁静芳,朝亭外的柔兰挥手,后者会意,转身朝宁伯瑾的住处走去,宁静芳立即笑得眉眼弯弯,“我就知道五姐姐心里是有我的。”说完这句,有意无意的看了眼宁樱,眼里带着挑衅。 上辈子便是这样,宁静芳是府里最小的嫡女,做什么,大家都让着她,她回府后,宁静芳处处与自己作对,什么都要拿出来攀比,这点,宁静芳一点没变,宁樱沉浸在的思绪中,耳边传来宁静芳独有的嗓音。 “六姐姐,书阁有各式各样的书,你也是感兴趣的吧,可我听说庄子里没有夫子,不知书阁的那些书,六姐姐看得懂不?”宁静芳收了脸上的笑,仿佛想起什么似的,恍然大悟的捂住了自己的嘴,眼里闪烁着不安。 她这般,惹来不少人注目,更有甚者,凑到她耳朵边,宁樱听两人耳语了一阵,不时斜眼扫过自己,宁樱面不改色,敛目低垂,不好奇不询问,乖巧的站着。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宁静芳不明白的道理,总有人清楚,静谧中,不远处的青石砖路上传来男子的说话声,透过青葱树木,隐隐看到为首的男子一身青色长袍,侧头和右侧的宁伯瑾说着话,眉目间尽是与年龄不符的严谨,宁樱几不可察的拧起了眉,随即,眉目舒展,喜悦在脸上散开,如果不是在场的人多,恨不能跑过去,和薛墨套套近乎。 近水楼台先得月,薛墨来宁府,她总能找着机会让他给黄氏看病,年几次,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拳头,目光坚定的望着信步而来的薛墨,抬脚,走了下去。(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15章 各怀心思 薛家这两年极得盛宠,往日想巴结薛府的人数不胜数,可薛庆平深居简出,不和各府往来,早年原配死后一直不曾续弦,府里没有张罗事的主母,家眷也不与后宅人往来,令那些有意结交薛家的人找不着门路。 薛墨是薛庆平唯一的儿子,六皇子的小舅子,性子不易亲近,今日主动找上门,宁伯瑾顿觉蓬荜生辉,自要小心款待。 “书阁的书乃我闲来无事胡乱收集的,不曾仔细过目,也不知你找的书有没有。” 薛墨抬了抬如远山的眉,笃定道,“前两日无意听人说起,那人语气笃笃,不会假了,况且,宁府书阁在圈子里传开了,哪怕有孤本也不足为奇。” 含蓄的称赞叫宁伯瑾笑意溢于言表,便开始介绍书阁的布局,蓦然,眼角留意薛墨停了下来,他也一怔,抬起头,见宁樱盈盈站在不远处,黑曜石般的眸子盛满了激动与期待。 不知为何,他心口一软,血浓于水,亲情总是抹灭不掉的,侧目解释道,“这是小女,刚回府,第一回出来认人。” 薛墨眼色平静,理了理手腕衣襟,如点漆的眸子晦暗不明,上下端详宁樱两眼,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而黑色眼眸分明闪过惊诧。 宁樱穿着和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无甚区别,宁伯瑾对朝堂之事不甚上心,然而生于宁府,识人眼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发现薛墨的目光在宁樱身上停滞了两眼,他心思一转,道,“小六两岁就随她娘去庄子养病,前几日才回来,不通晓京里人情世故。” “不碍。”薛墨敛着眉,轻轻勾了勾唇,回味当日眼前之人说的一番话,他玩味的笑了笑,意有所指道,“小姐温婉端庄,眉目间生得有两分眼熟。” 宁伯瑾看似不动声色,眉梢已有喜色,“薛小太医喜欢四处游历,和小女有过两面之缘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说着,招手让宁樱上前,眉目间尽是为人父的慈祥,“小六过来见过薛小太医。” “三叔好生厚此薄彼,明明我们也在,怎就偏生点了六姐姐的名。”身后传来声近似咄咄逼人的嗓音,宁樱反应不及便被人推开,稳住身子,便看宁静芳提着裙摆,面色绯红如桃花的从自己身前走过,后边,其他小姐们似赧似羞的捂着面,低着头,时不时偷偷看前边的薛墨。 “静芳,不得无理,快过来给薛小太医见礼。”宁伯瑾言语虽多为斥责,眼底却无半分不悦,不难听出他对宁静芳的喜欢。 宁静芳落落大方走上前,几步后在薛墨身前停下,屈膝微蹲,不紧不慢行了半礼,紧随宁静芳,宁静芸也走了过去,比起宁静芳娇羞,她更举手投足更高贵,“薛小太医比我们长上几岁,何须行大礼,大家如兄妹间相处便是。” 认真计较,薛府不如宁府品阶高,即使薛庆平得圣恩,薛墨受皇上称赞,这等自降身份的行为非但不能叫薛墨高看宁府一眼,反而只会让人看低宁府,觉得宁府和其他人一样,都是趋炎附势的。 “五小姐言之有理,这位小姐还是起吧,我与宁三爷借本书,特来书阁转转。”语调平平,言简意赅。 宁伯瑾点头,“我与薛小太医去书阁转转,方才外边送了几盏菊花过来,这会儿估计到荣溪园了,你们去瞧瞧吧。” 男女有别,宁伯瑾不是拎不清的,尤其,身侧这位可是个不近女色的,得罪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女儿明白,正好这会儿起风了,正准备换个地儿呢。”宁静芸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只字不提大家想去书阁的事,薛小太医名声不如薛太医,却也在京里小有名气,薛小太生于福贵却不骄不躁,年年四处给人诊脉看病,将来医术上的造诣和薛太医比,只会有高无低。 宁静芸清楚其中利害,薛墨要去,她们不好凑热闹,故而准备领着大家去荣溪园。 宁樱被随后而来的小姐挤开,落在了最后边,眼瞅着宁静芸转身引大家朝书阁相反的地方走,她心下皱眉,却听宁伯瑾道,“小六年纪小,为父收藏书类众多,既然遇着了,你与我一块,为父给你挑两本书,学书识理,回京不可荒废了学业。” 平日这话听着,大家只认为是宁伯瑾要考察宁樱功课,然而薛墨在,这话听着总觉得是别有用意,薛墨是谁,那可是受过皇上称赞的,满朝文武,能得圣上称赞的人屈指可数,人前谭慎衍铁面无私,人后薛墨行医济世,二人年纪相差无几,成为朝堂的顶梁柱是早晚的事,加之二人皆幼时丧母,境遇相同,私底下更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可以说,认识了薛太医,便是靠上了青岩侯世子。 哪怕是闺阁小姐,该知晓的人情世故毫不逊色于善于钻营的贵妇们,宁伯瑾独独留下宁樱,其中缘由,不可不叫人遐想连篇。 便是前边的宁静芸也驻足了脚步,略微不赞同的看着不以为然的宁伯瑾,凝眉道,“今日来的姐妹众多,皆是六妹妹不认识的,爹有什么事不如等明日?” 宁静芸知书达礼,为人八面玲珑,众人眼里不说,她却看得明白,宁樱真要是和宁伯瑾走了,明日京城上下就该里里外外议论宁樱了。 府里或多或少有阴私,平日大家心照不宣,如若搁到台面上,以前的事被翻出来,只会给宁府抹黑,不说其他,就宁樱的名字便足以让大家翻出宁府的陈年旧事,一位是生她的母亲,一位是养她的祖母,不管谁占了上风,于她来说都是丢脸的事儿。 念及此,她转身走了回来,执起宁樱的手,姐妹情深的往荣溪园走。 “静芸,小六随我去书阁,你们自己先玩。”宁伯瑾乃和善温良之人,即使宁静芸驳了他的意思,脸上也丝毫没有恼意,尽是慈和。 宁静芸回眸瞅了宁樱一眼,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吭声,宁樱不为所动,低垂着眼睑,如扇的睫毛在脸上投注下圈黑影,外人看去,只觉得宁樱面色羞红,迟疑不定。 静默片刻,宁静芸松开了宁樱的手,笑意不减道,“正好,上回翻阅了本《千草集》甚是有趣,六妹妹顺手为我取来。” 《千草集》顾名思义,记载了自古以来明间流传的花草树木,其中不乏有药引,宁静芸一句话算解释薛墨来薛府的目的,薛墨是京城炙手可热的香饽饽,不管他来宁府是何目的,对宁府来说都是件好事,可也要个拿得出手的理由。 宁樱暗地勾了勾唇,佩服宁静芸的八面玲珑,明明想攀附权贵,说的话却清高得很,不管人心里如何想,至少明面上叫人抓不到把柄。 宁樱几不可闻的应了声,和宁伯瑾一块去了书阁,经过兰花园时,薛墨侧目扫了边上垂目抿唇的宁樱一眼,目光锋利,像要看透她似的,宁樱抬头,友善的笑了笑。 “据闻六小姐常年不在京,不知六小姐这些年住哪儿?”薛墨眯了眯眼,细长的眼里闪过幽光,语气轻描淡写。 一侧的宁伯瑾顿足,侧目解释道,“小六娘生了场重病,不得不出京调养,放心不下小六年幼,遂而让小六跟着前往,小太医可听过庆州?庆州气候宜人,最适合静养,小六和她娘住了十年……” “庆州……”薛墨暗暗重复着这两个字,低眉思忖,深沉的眼底尽是不解。 宁樱毕竟和薛墨打过交道,薛墨隐藏了其真实的脾性不假,然而喜好却是真的,宁樱懂得投其所好,三言两语下来,两人熟络不少,又有宁伯瑾在边上时不时搭两句话,气氛融融。 书阁环境清幽,独栋的阁楼,只有两个负责守院子的侍卫。 宁伯瑾打开的门刹那,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鼻而来,宁伯瑾转身吩咐小厮备茶,屋里只剩下宁樱和薛墨。 敛了一身温润,薛墨浑身萦绕着阴冷之气,眼底更是一片晦暗,“宁府家业庞大,六小姐花容月貌,前两日我遇着位穿着寒碜的小姐,对方称家里亲人病重,劳烦我帮忙诊脉,说来也巧,对方容貌竟和六小姐有七八分像。” 宁樱坦白道,“薛小太医莫不是不记得樱娘了?当日刚回京,那身衣衫看在薛小太医眼里不起眼,却是我娘一针一线熬夜缝制的,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于你是寒碜,于我却是我娘全部的心血了。” 薛墨挑了挑眉,顺势道,“是我说话不当,不知六小姐家中哪位亲人身子不适,既然来了,诊脉不过举手之劳。” 宁樱喜不自胜,面上却不显,薛墨喜怒不形于色,不喜趋炎附势之人,她若表现得太过热络,只怕会引得薛墨厌恶,对上辈子和她交好的人,宁樱心存感激,即使这辈子关系不如之前,她也不想双方心生厌恶。 宁伯瑾回来,看两人靠在书架前,相谈甚欢,面上难掩喜悦,眼角瞥到小厮端着茶欲进屋,伸手拉住人,比划了个噤声的手势,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不瞒小太医,和家母回京途中,偶然得了风寒,病情来势汹汹,吃了药也不见好,后来不知为何,莫名其妙的好了,我觉得蹊跷,又听说过薛太医的名讳,故而才起了心思。”她与薛墨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不曾有半句欺瞒。 薛墨先是一怔,随即,嘴角漾起抹高深莫测的笑,宁樱不明所以,以为薛墨不肯,半晌,听他道,“听闻宁三夫人快言快语,家父曾受过黄副将相助,今日过来家父还特意叮嘱向三夫人请安之事,既然如此,待我寻到《千草集》这便去向三夫人请安。” 宁樱皱了皱眉,黄氏在荣溪园,那儿人多,薛墨一介男子,去荣溪院少不得引来注目,刚回京,黄氏耳提面命不要惹是生非,她清楚黄氏的打算,暂时不想给黄氏惹麻烦,思忖一番,斟酌道,“荣溪院人多,恐扰了你诊脉,如果可以的话,小太医能不能等等,我去荣溪院叫我娘出来。” 薛墨横眼扫了面色宁静的宁樱,眼角不着痕迹的挑了挑,轻轻点了点头。(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16章 脉象正常 宁樱笑了笑,走过左侧书架转到第二排,黄色书皮陈旧不堪,她葱白般的手一一拂过褶皱泛白的书角,走了四五步的样子,她沉下眼睑,眼神落在其中第二排的书上,蹲下身,手托着书皮两侧,缓缓拖了出来,随意翻阅了两页,上边的字迹清秀隽永,不失端庄,字如其人,宁静芸浑身彰显着宁府嫡女大家闺秀的影子,而她和黄氏,性子则洒脱得多,上辈子,她目不识丁,为数不多的字还是黄氏为了应付外人教她的,然而黄氏字迹潦草,自己写出来的字过些日子尚且不认识,教她写出来的字可想而知。 “小太医,你瞧瞧是这本吗?”思绪回拢,宁樱盖上书页,递了出去。 窗外的亮色透过书架在她脸上映上点点斑驳,如扇的睫毛盖住了眼中情绪,看在薛墨眼底,宁樱的面庞竟带着莫名的忧伤,十二三岁的年纪,从荒无人烟的庄子上回府,成为众人瞩目的宁府小姐,该欢喜才是,而宁樱的脸上,丝毫没有入了繁华后的虚荣,薛墨想起她初见着自己眼中的欣喜,面上一软,“走吧。” 宁樱轻轻嗯了声,手自然垂在两侧,走了出去,快到门边时,哑着嗓音道,“小太医,我娘的病情古怪,还请你务必多花些时辰。” 薛墨听出她嗓音带了哭腔,心中困惑,随宁樱出了门,宁伯瑾站在飞檐下的石柱边,慵懒的逗着手里的鹦鹉,听到脚步声,含笑的转过身来,“找到了?” 薛墨脸上恢复了平静,礼貌道,“找到了,多亏六小姐帮忙,府里还有事,我先回了,过两日就吩咐人送过来。” 宁伯瑾摆手,“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既然入了小太医的眼,送你又何妨,正好我也要出门,送你一程罢。”话完,宁伯瑾,侧身将手里楠木的鸟笼递给身侧的小厮,朝薛墨拱手,余光扫到边上的宁樱,顿了顿,道,“小六去暖阁找你姐姐,刚回京,多结交些朋友总是好的。” 宁樱微微俯身,望着两人先后出了书院才颔首小声与身侧的奶娘道,“我身子不舒服,先回梧桐院,你去荣溪园叫三太太回来。”黄氏对她如掌上明珠,奶娘的话黄氏一定会信的。 闻妈妈一脸担忧的望着宁樱,见她面色发白,的确不太好的样子,回道,“用不用派人请大夫?”话落,自己先察觉不妥,今日的宴会算得上是老夫人为黄氏和宁樱接风洗尘,宁樱这会身子不好,传出去,怕会起风言风语,斟酌半晌,奶娘会意道,“老奴这就去。” 奶娘做事谨慎小心,宁樱明白她有法子,且薛墨应了他在梧桐院等着,就不会食言,沿着回廊,避开人多的地方,她心事重重的朝梧桐院走,薛墨如华佗再世,若他不能根治黄氏的病该怎么办,有的东西,失去了再拥有,然后再失去,心里的难受会愈重,她或许承受不住了。 心思百转千回,等她到了梧桐院的大门,黄氏已经在了,正和薛墨在屋里说话,见着她,黄氏起身走了出来,阴冷的天,黄氏额头却淌着密密麻麻的汗,想来是急了。 “你哪儿不舒服,是不是人多吓着了,别怕,府里大,伺候的人自然多些,你当成我们还在庄子上就成。”说话间,黄氏已经探了探她的额头,宁樱拉着她的手,如实道,“我没有不舒服,小太医医术高明,娘,让他为您瞧瞧,路上的时候您不总是咳嗽吗,快让他给你看看。” 黄氏心思转得快,明白这是宁樱为了叫她过来故意编造自己不适的借口,哭笑不得道,“娘的身子不是好了吗,你让金桂抓回来的药都不肯我吃,怎么又想起来了?” 张大夫医术平平,开出来的多是补药,补空了身子对黄氏有百害而无一利,宁樱哪敢让黄氏吃。 “三夫人,既是六小姐担心您,不如让小辈瞧瞧,小辈医术不如家父,一般的病情还是看得出来的。”薛墨搁下青花瓷的茶杯,不疾不徐开口打断了二人说话,“三夫人面色略显疲惫,思虑过甚,六小姐的担忧不无道理。” 薛墨开了口,黄氏再推辞反而不好,在薛墨对面坐下,吩咐秋水再抬根凳子来,让宁樱挨着她坐下,从容的伸出手。 薛墨眼底精光一闪,手轻轻搭在黄氏脉搏上,宁樱坐在边上,留意着薛墨脸上的表情,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薛墨,一颗心悬在半空,咚咚直跳,片刻,看薛墨抽回手,宁樱小心翼翼道,“小太医,我娘没事吧?” 薛墨轻蹙了下眉头,即便一瞬即逝仍然被宁樱捕捉到了,她面色发白,“是不是我娘不太好了?” 黄氏自觉身子没什么不适,听宁樱这般说也忍不住慎重起来,面色沉着的等着薛墨开口。 “三夫人忧心过重,这种病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倒是六小姐眼角发黑,脸发白,抬起手,顺便为你看看。”眼珠转动,眼里无波无澜,薛墨声音沉稳,莫名叫人觉得安心,像很多次的时候那般,宁樱抬起手,这一次,薛墨诊脉的时辰更长,时而蹙着眉时而舒展,换黄氏心里不安了。 “六小姐刚回府,多喝茶饮食清淡些,其他没什么大碍,待会我开副安神的药,六小姐和三夫人喝茶时一起饮用即可。”薛墨抽回手的时候,脸上明显轻松不少,黄氏一喜,“多谢小太医了。” 没有什么比女儿的平安更重要的了,送薛墨出了门,黄氏拉着宁樱,碎碎念道,“也不知你怎么说动薛小太医的,方才你也听着了,小太医都说没事,娘身子骨好着,别再胡思乱想了。” 宁樱想不明白黄氏怎么突然好了,既然薛墨说没事,可见是真的没事了,“知道了,老夫人没有为难您吧?” 黄氏失笑,手轻轻点了下宁樱的额头,“那是你祖母,什么老夫人,被外边的人听到,就该乱传了,今日来的姑娘多,你选一两个可以相交的人做朋友即可,朋友不在多,交心就好。” 母女两说说笑笑的往荣溪园去,而另一边,走出宁府的薛墨掸了掸肩头的灰,随手将手里的书一抛,身后多出一双手,稳稳将其接住。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那母女两身子没有大碍,别上战场的时候分心没了命。” 男子一身青衣,恭顺道,“小的记住了,薛爷妙手回春,有您亲自跑一趟,奴才也好回去交差了。” 薛墨侧目,斜倪男子一眼,“黄氏母女被宁府送去庄子,什么时候入了你家主子的眼了?福昌,你家主子纵然到了说亲的年纪,可那六小姐,身板平平的,你家主子好这口?” 福昌退后一步,为难道,“世子的事儿,奴才也不知。”他说的是实话,边境动荡,皇上派谭慎衍领兵打仗,一切都好好的,谁知,谭慎衍看了京城的消息后,要他快马加鞭回京叫薛墨来宁府为两人看病,言语间尽是慎重,即使从小跟着谭慎衍,为两后宅女子看病的事情,谭慎衍还是第一次吩咐下来,福昌也不懂谭慎衍心里想什么。 “你不说也不打紧,算着日子,他过年总要回来的,到时我替你问问。”薛墨转过身,轻佻的扬了扬眉,谭慎衍为人古板,最是厌恶人打听他的私事,福昌可以想象薛墨问出这话后,他这个年怕是不好过了。 背过身,薛墨脸上恢复了冷漠,想起什么,招了招手,福昌小跑上前,“薛爷有什么吩咐?” “你家主子既然对人家上了心,你可要好好盯着,宁府水深,别等到你家主子回来,那两位死了。”他和宁伯瑾走到中途,没少听来宁府的一些话,黄氏和宁樱的处境不容乐观,好友难得有入眼的姑娘,虽然,那姑娘的确有些小了,薛墨觉得,如何也要给好友提个醒,“那位六小姐叫宁樱,宁府正正经经的小姐哪怕是庶出都有“静”,嫡出的六小姐却单名樱字,宁府的水深着呢。” 福昌皱了皱眉,他常年跟着谭慎衍,哪有心思理会官员后宅之事,抿了抿唇,顺势道,“主子若有吩咐,奴才自然是要做的。” 看福昌老气横秋的,薛墨没了兴趣,摆手道,“罢了罢了,你家主子那性子,百密无遗漏,指不准早就吩咐其他人做了,回侯府记得把你主子上月得来的好茶送来,不枉我辛苦走这一遭了。” “奴才记着,已经差人送去府上了。”福昌低头看向手里的书,试探道,“这本书,薛爷准备如何处置?” “做戏做全套,既然借了,你就趁着这两日誊抄出来吧,我答应宁三爷过两日还,福昌啊,你不会叫我言而无信的吧。” 福昌叫苦不迭,谭慎衍领的是刑部的差事,这种文绉绉的誊抄之事他哪会,皱眉不展道,“这是自然。” 薛墨摆手,徐徐上了马车,回府第一件事便是叫人将青岩侯府送来的茶泡上,谭慎衍来信他以为是多了不得的事,结果是给人看病,若非宁樱主动,他想搭上二人的脉搏只怕还要费些功夫,接过小厮递上来的茶,薛墨掀开茶盖子,拂了拂上边的茶泡,谭慎衍最会算计人,这还是第一次败在他手里了,慢慢抿了口,只觉通身舒畅,半眯着眼,呢喃道,“不怪他舍不得,自己摘的茶味儿就是好,比进贡的茶要好喝。” 身侧的小厮接话道,“主子的心情好,这茶可谓是锦上添花了......” “你去打听打听,什么时候谭爷去过蜀州?”薛墨翘起腿,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细细琢磨谭慎衍和黄氏母女的关系,两人一块长大,谭慎衍去过哪些地方他心里清楚,蜀州?从未听谭慎衍提起过。 小厮颔首,福身道,“是。”(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17章 前尘旧事 傍晚,宁府的喧闹隐去,又恢复了宁静,阴沉沉的天际露出少许的红,闹了一日,老夫人精神不济,饭桌上吃了两口便由宁静芸扶着回去了,走之前,意味深长的瞥了眼黄氏,语重心长道,“小六走的时候年纪小,没有正经的名字,如今年纪大了,宁樱这个名字不好。” 宁府人口多,七岁不同席,吃饭时男女分桌,中间安置了扇大的落地大插屏,另一侧的宁国忠听着这话,抬了抬略微迷蒙的眼,兴致颇高,“这有何难,宁静樱,这名字就不错。” 府里藏不住事,薛墨为黄氏和宁樱诊脉的事情老夫人也知道了,薛家人丁单薄,薛庆平在太医院,不问朝堂之事,却极得皇恩,若能笼络薛府,个中的好处不言而喻,故而,老夫人才会温言温语,真心实意的说这番话,眼下有宁国忠的点头,宁樱的名字算定下了,宁静樱,依着宁府静字辈排序。 “是。”黄氏点头应下,脸上一派云淡风轻,像早在她意料之中,又像漠不关心,透过双面绣的屏风,宁国忠分辨不清黄氏脸上的表情,静默片刻,又道,“都是一家人,过去的事情就算了,往后好好过日子,家和万事兴,外边局势复杂,别闹出幺蛾子叫外人看了笑话。” 对朝堂之事,宁国忠点到即止,后宅之人不得过问朝堂之事,谁也没有多问,黄氏低下头,收敛了眼中情绪。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抄手游廊一侧挂满了灯笼,光影随风摇曳,稀稀疏疏的影壁上,或明或暗,黄氏提着灯笼,细细和宁樱说起接下来的打算,“明日我让吴妈妈带人将旁边的院子收拾出来,过两日,再给你置办几身衣衫,你年纪不小了,都怨我纵着你,琴棋书画,样样不会,明日我和老夫人说说,请个夫子进门教你。” 黄氏不担心宁樱的教养,而是担心她目不识丁出门被人嘲笑,大户人家最是注重诗书礼仪,宁樱没有出彩的地方很难在京中立足,女子无才便是德是对寻常百姓家而言,对高墙里的女子,文采规矩样样都不能说少。 宁樱走在靠墙的位子,偏过头,望着自己投注在影壁上的身影,漫不经心的挥了挥手,影壁立即有黑影闪过,“听娘的。” 黄氏为了她好,宁樱分得清,即使她心里不愿也不会拒绝,都说读书明理,而有的人,读的书多了,心却越来越黑,整日算计钻营,她心愿很小,和黄氏平平安安活着就好,至于其他,顺其自然即可。 黄氏会心一笑,眼里有些湿润,喉咙发热,“都是娘连累了你。”刚去庄子,她心力交瘁,对宁樱疏于管教,没了大女儿就小女儿陪在身侧,对宁樱难免骄纵了些,凡事都由着她,不知不觉就这样过了十年,她以为对宁樱好的,或许不见得是真正的好。 手轻轻滑过宁樱发髻上的簪子,感慨道,“再过些时日就好了。” 宁樱粲然一笑,伸展三根手指,弯下大拇指和食指,让黄氏看影壁,“小太医说您忧心过重,您莫太过伤神,我好着呢。” 影壁上现出了山羊的形状,惟妙惟肖,黄氏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又问起宁樱白天结交了哪些人。 回到梧桐院,宁樱去罩房洗漱,出来时发现宁伯瑾过来了,喝了点酒,宁伯瑾脸颊微红,温润儒雅的脸愈发显得柔和,他和黄氏各坐一侧,相对无言,宁樱上前给宁伯瑾行礼,侧目瞥了眼手搭在膝盖上,别开脸的黄氏,不发一言。 “刚才,爹把我叫去书房训斥了通,你既然回来了,我一直住在姨娘院子不合规矩,过两日等旁边院子收拾出来我就搬回来。”可能喝了酒的缘故,宁伯瑾声音朦胧,脸色平静,并没有当日见着黄氏的气愤,不知情的人看见这一幕,只以为是对相敬如宾的夫妻。 可宁樱清楚,事实并非如此,宁伯瑾待人随和,那些人中却不包括黄氏和她,对她们,宁伯瑾心里是厌恶的,而方才这番话,明显不是宁伯瑾清醒时能说出来的。 黄氏冷冷一笑,不置可否,站起身,召来门口的丫鬟,“三爷喝醉了,送他出去吧。” 闻言,宁伯瑾圆目微睁,手摇摇晃晃的指着黄氏站了起来,身形不稳,想发火又有顾忌似的垂下了手,耐着性子道,“话我说清楚了,也该走了。”经过宁樱身边时,宁伯瑾步伐微滞,细长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宁樱,想说点什么,欲言又止,到了门口,拒绝了丫鬟的搀扶,独自走了出去。 待身后的光淡了,他才双手撑着腿趴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回眸望了眼明暗不明的院子,低声道,“金端,你有没有察觉三太太好似客气了许多,换做往日,早就冷言冷语相向了,哪像方才那般好说话?” 金端跟着宁伯瑾好多年了,明白自家主子心里怕什么,“庄子上日子不好过,三太太怕是想清楚了,何况,五小姐亲事好,三太太明白五小姐能有这门亲事是靠着宁府得来的,再大的怨气也该消了。” “怨气?”宁伯瑾抬眸,脸骤然一冷,“她害死我长子,去庄子上赎罪乃咎由自取,她有脸怨恨谁?她在庄子上的事情你是没听说,庄子上的都是府里的老人了,硬是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我宁府的下人,对她点头哈腰不敢有半点不敬,她手段狠厉,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金端自知食言,连连点头附和,宁伯瑾撑起身子,拍了拍手,“算了,有的事情和你说了也没用,她这回最好老老实实的,否则,哼......” 说到后边,宁伯瑾谨慎的转身望着院子,眼里闪过害怕,他对黄氏惧怕多年,哪是一时半会就改得过来的,想起往日黄氏拿着荆条打他的情形,宁伯瑾只觉得身子发颤,冷风吹来,仿若后背添了两道伤口,又冷又疼,“走了,走了,今晚去月姨娘院子。” 月姨娘年轻,身子紧致,床榻间最是勾魂,想着这个,宁伯瑾脸上的惧意尽消,晃着步子,闲庭信步的朝一侧的甬道走去。 翌日一早去荣溪园请安,黄氏提了给宁樱请夫子的事,老夫人应承得爽快,黄氏懒得计较老夫人背后的算计,来日方长,有的事情,总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她对京中人情知之甚少,请夫子的事情柳氏主动揽在身上,省了黄氏不少心思,顺便,黄氏说了去南山寺祈福的事情,老夫人也没拒绝。 黄氏想,该是那日薛墨过来对她和宁樱的态度,叫老夫人有所忌惮了。 待梧桐院旁边的院子收拾出来,宁樱搬过去第一天就改了院子名字,黄氏也由着她去了,院子不大不小,胜在屋子敞亮,离湖边不远,夏天,湖面的风吹来,不会热,“桃园的名字虽好,可这院子没见着一株桃树,年后,我让花房送几株桃树过来应景。” 宁樱趴在窗棂上,望着不远处的湖面失神,“娘,种几株樱花树吧,往后,您制作香胰过来摘樱花就成。” 黄氏但笑不语,上前掩了一半窗户,提醒道,“风大,小心着凉了,樱花树也成,只要你喜欢,过几日,那些丫鬟就过来了,若有人不安分,你只管与奶娘说,她知晓怎么做。” “我记着了。”语声落下,一袭橙色襦裙的秋水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两包药,“薛府的小厮送了两包药来,说给太太小姐熬成药,冲着茶喝的。”秋水将药搁在桌上,打开外边包裹的暗黄色的纸,取了一小袋出来,“奴婢这就去厨房。” “秋水,让吴妈妈去吧。”宁樱看了眼,叫住了秋水,黄氏听出不对劲,如今算是明白过来,宁樱年纪小,不懂男女之情,然而和秋水说的一番话明显是担心秋水因为容貌惹出麻烦来,黄氏不由得好奇,“你从哪儿学来的?” 宁樱信口胡诌道,“听府里的下人说的,宁府规矩严苛,厨房的人多是些老妈子,仗着在府里待了多年,最是看不起人,吴妈妈素来不吃亏,她去厨房铁定错不了,再者,秋水长得好看,别被那些不长眼的冒犯了。” 黄氏蹙起了眉头,回府短短几日,宁樱竟然听来这么多事,黄氏瞥过秋水,见她摇头不知,想了想,道,“你的担心不无道理,秋水,往后有什么事情就交给吴妈妈她们吧,你好好待在我身边。” 秋水点了点头,拿着草药走了出去,“奴婢给吴妈妈送药去。” 见过庄子铺子管事,黄氏将今年收成的银两拿了回来,流言出来的日子巧,逼得老夫人不得不年前接她们回来,若是年后派人去接她们,今年的收成全给了宁静芸,黄氏手里没有银两,只有靠府里的月例过日子,像她和黄氏是府里正经的主子,一个月六两银子,加起来十二两,说少不少,可真要办事,却是难。 想起月例,宁樱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问闻妈妈,“府里的小姐从生出来第一个月就有月例,我和太太离开京城十年,府里不会克扣我们的月例吧?” 闻妈妈是聪明人,当即就明白宁樱话里的意思,笑道,“若闹起来,老夫人不会坐视不理,六小姐想要回那笔钱?” 宁樱毫不隐藏自己心思的点了点头,她有自己的算计,黄氏十年不理会田庄铺子的事情,老夫人暗中派人操纵那些管事,今年,黄氏从管事手里拿来的银钱并不多,有钱能使鬼推磨,她明白这个道理不过,攥着钱,不怕办不成事。 “管着月例这一块的是大太太,小姐莫要和大太太硬碰硬,否则吃亏的还是自己,钱财乃身外之物,依着太太的本事,再过两年,铺子就活了,您别担心。”闻妈妈替宁樱理好衣衫,今日,黄氏说好去南山寺为老夫人祈福,真正的缘由是为宁樱求平安,闻妈妈伺候宁樱,自然知晓宁樱半夜醒来咳嗽之事,也不知怎么回事,清醒后整个人就好了,然而咳嗽那阵子撕心裂肺,像要把心都咳出来似的,闻妈妈听着都觉得难受。 宁樱不怀疑黄氏的本事,然而叫她咽下这口气却是不成,旁人在乎名声,她却是不在乎的,“奶娘,你不用担心我,我心里有数。” “奶娘就怕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吃亏。”闻妈妈慈眉善目,和记忆里,那个劝自己好好过日子的敦厚管事一模一样,想到闻妈妈陪伴她那么多年,她到死都不知晓这就是自己的奶娘,鼻子忍不住一酸,“奶娘,你怎么在京城住了十年都不来找我和太太呢,熊伯两个儿子都来了呢。” 她不过有感而发,听得闻妈妈却险些落下泪来,背过身,掖了掖自己眼角,故作轻快道,“奶娘不是说过了吗,家里出了点事,走不开,奶娘即使不在,心里却时刻惦记着小姐和太太的,这不,您和太太一回来,奶娘就回来了?” 宁樱张了张嘴,望着闻妈妈眼角的褶皱,懂事的伸出手,搂住闻妈妈腰身,“回来就好。”上辈子,黄氏和秋水死了,熊伯死了,吴妈妈去南边投奔亲戚走了,就剩下金桂陪着她,金桂再好,都不是陪她度过幼年童趣的人,心底始终少了份从小到大的情分,闻妈妈则不同。 闻妈妈叹了口气,顺着宁樱的头发,“索性回来了,往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小姐放心吧。”想到这十年,闻妈妈垂下头,神色复杂。 “奶娘替我梳个好看的发髻,今日去南山寺上香,妆容精致些总是好的。”不想沉浸在悲伤中,宁樱抬起头,眼巴巴的望着闻妈妈。 闻妈妈被宁樱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得心头发软,哪说得出拒绝的话来?(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18章 寺庙上香 黄氏去南山寺是给老夫人祈福,宁静芸孝顺,为老夫人祈福的事儿自然义不容辞,宁樱和黄氏穿过弄堂,就看宁静芸穿了身素色衣衫,发髻上只插了两只木簪子,极为素净,而宁樱则张扬得多,粉红大朵簇锦团花芍药纹锦长裙,外边罩了件桃红色外裳,白皙的脸略显红润,妆容精致,宛若桃中仙子,看得宁静芸蹙起了眉头。 向黄氏见礼后,她端详宁樱两眼道,“南山寺乃佛门清净之地,你的装束太过艳丽......” “心诚则灵,凡胎俗子所以为凡胎俗子便是因为易被眼中所见迷了心,佛祖高高在上看人岂是肤浅之辈?姐姐不用操心。”宁樱故意穿这身衣衫有意不让宁静芸舒服,另一方面是告诉府里众人,她不懂规矩,往后别拿规矩压她,府里的都是聪明人,会懂她的意思。 宁静芸对黄氏的态度不冷不热,宁樱说的一番话何尝不是指责宁静芸有眼无珠,放着真正对她好的人不闻不问? 南山寺在京城以南,一个时辰左右的车程,上山有九百九十九台阶,马车没法上门,男女老幼,凡入寺上香者都要自己走或坐轿子上山。 宁静芸带上帷帽,待外边的丫鬟掀开帘子,托着裙子缓缓走了出去,宁樱紧随其后。 站在山脚,仰望青翠葱郁树丛间的林荫小道,宁樱只觉得恍如隔世,那些石阶和木阶,上辈子她怀着虔诚的心一步一步往上祈求黄氏不要死,祈求佛祖给她一个孩子,祈求自己能再多活几年,她许下的所有愿望,皆不曾实现,“娘.......” 黄氏牵着她,趁熊伯牵着马车去旁边客栈,黄氏简单介绍下南山寺的地形,温声道,“时辰还早着,咱慢慢走,累了就休息会儿,如何?” 看她满脸殷切,宁樱不忍拒绝,点了点头。 南山寺香火鼎盛,路上遇着不少上山上香的夫人小姐以及打扫石阶的僧侣,黄氏和宁静芸一一颔首施礼,宁樱站在一侧,算不上失礼,却也绝不是虔诚,上山的路被清扫得干干净净,路过一处清泉池时,宁樱忍不住转头望了过去,池子里的水清凉见底,隐射着淡淡的黄光,盛传是佛祖修行时的征兆,清泉水能治百病,路过的人都会过来饮一口以求无病无灾。 “樱娘,那边叫平安池,咱过去休息会儿,顺便掬一捧泉水喝。”黄氏细声向宁樱解释,而宁静芸已经走了过去,留下个清冷孤傲的背影,黄氏眼眸一转,面色难受,强颜欢笑的拉起宁樱的手,柔声道,“静芸,你也喝些,有佛祖保佑你们姐妹平平安安,娘心里就踏实了。” 宁静芸默不吱声,到了池子边,掀开帷帽,前倾着身子,手顺着石缝中流出的水流向下,平摊开手掌,鞠了一捧凑近嘴边,抿了一小口就松开了手,紧接着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巾子擦拭了下嘴角,又将帷帐放下,举手投足高贵典雅,宁樱想,宁静芸的气质,她一辈子都模仿不来。 喝了泉水,三人休息会儿继续往上,到山顶已是晌午了,山里雾气重,山间更冷,南山寺大门金碧辉煌,金灿灿的,然而后门处却静悄悄的,毫不起眼,已经有管事的打过招呼,有位僧侣站在门口候着,宁静芸记得他,圆成,南山寺的守后门的,平常,有夫人小姐上山居住,皆是他招待的,性子古怪,他眼中没有达官贵人,没有百姓,皆一视同仁。 宁静芸取下头顶的帷帽,中规中矩的双手在胸前合十道,“家母与我们姐妹二人会在这南山寺住几日,一切有劳圆成师傅了。” “施主客气,里边请。” 入了南山寺后门是一处不大不小的院子,绿竹萦绕,五步一景,十步一庭,煞是幽雅别致,往里是二门,二门左侧有间屋子,里边是横竖几排的柜子,里边叠放着被子褥子,自己去屋里取,再往里,就是独立的拱门和小院子,宁静芸回眸看着宁樱,“你和母亲稍等,我与柔兰去屋里拿换洗的枕头被子。”南山寺僧侣多,而这处管理的只有圆成一人,平日有自恃身份的人大吵大闹,为了住处相持不下,结果被南山寺执法主持逐出南山寺,且一辈子不得上山,那次事情后,大家不敢仗着这处只有圆成一人为所欲为,来的人都恪守寺规,安分守己。 圆成坐在一门边的莲花凳子上,盘腿而坐,像是在打坐,宁樱好笑,慢悠悠走了过去,戳了戳圆成耳朵,小声道,“你打鼾了。” 话完,便看一双深沉的眼目不转睛望着自己,宁樱盈盈一笑,重复道,“我听着你的鼾声了。”圆成的脾气出了名的古怪,性子阴晴不定,有人说圆成是因为在南山寺人缘不好才被派来这边守门招待后宅妇人的,宁樱明白,不过是外人对圆成的偏见罢了,捕风捉影的次数多了,加之大家以讹传讹,假的也成了真的。 “老僧坐着打坐,施主为何污蔑老僧?” “我说的不是这会儿,而是方才开门的时候,我自小耳目过人,不会听错的。”宁樱信誓旦旦,俏皮一笑。 圆成抬起头,多看她两眼,满意的笑了起来,“来寺里上香祈福之人生怕穿得太过艳丽惹得佛祖不快,你倒是个反其道而行的,一身红色衣衫,不怕得罪了佛祖?” “佛祖不是小气之人,且莲下荷花朵朵娇艳欲滴,说不准佛祖也是喜欢亮色的。”和圆成说话,宁樱身子放松下来,语气自然不少,“其实你睡觉也没什么的,佛祖也常常睡觉,所有很多时候都听不到大家的祈求,年年都有干旱,水患,雪灾,疫情......” 所以,佛祖才没听到上辈子她许下的那些愿望。 圆成来了兴趣,松开腿,站了起来,眼里含着促狭,“听你一番话,我无言以对......”圆成挑了挑眉,宁樱无所谓的耸耸肩,举目望去,青山绿水皆笼罩在薄薄云雾中,如梦如幻,“圆成,山里景致一年四季没什么变化,你会不会看累了?” 圆成眼里闪过诧异,随即释然,“施主这就说错了,春日万物复苏,山里万紫嫣红鸟语花香,冬日树林成荫舒适宜人,秋日青黄相间不见萧瑟,冬日冰天雪地白雪皑皑,四季分明,每一天的景致皆不相同,施主只是没发现山里四季的不同,怎么认为没什么变化呢?” 宁樱思忖半晌,顿道,“四季在你心里,看天知天,日子久了,再复杂多变的景致在心里也是一样的了。” 听了这话,圆成许久没有说话,宁樱失笑道,“别想多了,我胡诌的,看你一个人守着,总觉得是寂寞的,其实有四季景色为伴,你并不寂寞。” 圆成依旧没有吭声,宁樱转过身,微微扬起了嘴角,朝着南山寺敲钟的方向望去,听身后圆成念了句什么,她没有听真切。 上辈子,圆成开导了她许多,她记着他的好,能开导别人的人,必然有过类似的经历,宁樱没有问过圆成在上南山寺前身上发生过什么,前尘往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活在当下,珍惜当下的亲人。 她们进了最左侧的门,里有四间屋子,黄氏一间,她和宁静芸一间屋,剩下的两间府里的丫鬟,屋子紧凑。 来南山寺烧香礼佛的人多,院子时常有人住着,桌椅墙壁打扫得干干净净,趁着丫鬟们整理被子的空隙,宁樱向黄氏开口说想要出门转转。 “山里地形复杂,你不识得路,坐会儿喝杯茶,待会我陪你在周围转转。”黄氏推开窗户,侧身看向院子里含苞待放的金菊,和检查桌椅是否干净的宁静芸道,“园中盆栽精致,还未撤下,怕是刚有人搬走,是干净的,你用不着检查。” 宁静芸的举动让黄氏想到了宁静芸小时候,也是个极为爱干净的,这么爱干净的小姑娘,可惜她没有亲眼看着她长大成人。 “母亲和妹妹坐着吧,我随意瞧瞧。”宁静芸我行我素,确认桌椅上没有灰尘又去了另一间,不一会儿走了回来,这时候,拱门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嗓音,“芸姐姐,你们都收拾好了?我们在山下见着宁府标志的马车了,一问才知是你来了。” 一身月牙白服饰的程婉嫣走了进来,脸上漾着天真明媚的笑,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喜欢宁静芸的。 宁静芸掉头走了回去,声音一如既往的端庄,解释道,“祖母身子不适,母亲来南山寺为祖母祈福,我一并来了,怎么不见婉清妹妹人影,是没来?” 宁静芸的目光盯着程婉嫣身后,并没程家其他人的影子,程婉嫣捂着嘴笑了起来,“我随祖母一起来的,我姐姐那人你清楚,平日最大的兴趣就是看书,出门对她来说是浪费时间,哪愿意过来,我祖母近日心神不宁,特来上香拜拜佛。”想到什么,程婉嫣凑到宁静芸耳朵边说了句,宁樱瞧着宁静芸脸颊泛红,又嗔又羞的瞪着程婉嫣一眼,宁静芸和清宁侯府的亲事定在明年,能让宁静芸脸红心跳的也就只有清宁侯府的世子了。 不过,此处是女子休息的地儿,男子不得入内,哪怕是清宁侯府世子也进不来,除非想让整个清宁侯府的人被南山寺撵出去,一辈子都不的上山,清宁侯府老夫人是个注重颜面的,这种事万万做不出来。 黄氏也瞧着程婉嫣了,温声招手示意程婉嫣上前,“程家小姐也来了,可是和程夫人一起来的?” 宁静芸脸上闪过不自在,程婉嫣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矮了矮身子,行了半礼,如实道,“晚辈随祖母一块来的,我们住在最右侧,三太太得空了可来那边找我祖母说说话。” 说完,朝宁樱眨了眨眼,扑闪的大眼睛煞是可爱,宁樱莞尔一笑,笑着点了点头。 往后清宁侯府和宁府时亲家,清宁侯府的老夫人来了,黄氏身为晚辈,不过去请安传出去不好听,收拾好院子就叫宁静芸和宁樱到跟前,沉思道,“清宁侯府的老夫人来了,我们过去请个安再回来。”(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19章 收拾丫鬟 宁静芸脸上闪过不自然的娇羞,程老夫人住的院子有一条长长的木板铺成的小道,右侧是院墙,有枝干伸入墙内,为泛黄的白色墙壁增添了少许生气,宁静芸叮嘱宁樱道,“清宁侯府的老夫人生得和蔼可亲,妹妹到了跟前不可无力,丢了我宁府的脸面。” “我不敢给姐姐丢脸,你放心吧。”宁静芸心里极为看重这门亲事,否则不会为了这门亲事和黄氏闹僵,母女感情关系彻底破裂,宁樱自不会让宁静芸难堪。 小道尽头的小院子里栽满了菊花,或高或低,错落有致,甚是好看。 程婉嫣站在走廊上,裹着件披风,不时朝吩咐屋里的丫鬟小心别弄坏了东西,宁静芸轻轻晃了晃程婉嫣手臂,吓得程婉嫣原地跳了起来,认清楚是宁静芸后,脸上的表情由怒转喜,“芸姐姐那边收拾好了?我正叮嘱她们呢。” “我两说过来给老夫人请安,老夫人不在屋里?” “在呢,在屋里坐着呢,丫鬟们还在收拾,屋里有些乱了,还请你见谅。”程婉嫣挽着宁静芸手臂,眉开眼笑进了屋,“祖母,您瞧瞧谁来了,前两日您没见着芸姐姐不是念叨吗,这会可要好生瞧瞧,芸姐姐是高了矮了,胖了还是瘦了。” 宁静芸站在门口,并未随程婉嫣进屋,而是掉转头,等黄氏和宁樱走近了,才抬脚走了进去,清宁侯府的老夫人是个厉害人,否则,也不会极力促成宁静芸和世子的这门亲事,虽说双方各有所需,却都是被两府的老夫人管着。 “晚辈宁黄氏带静芸和樱娘过来给老夫人请安。”屋里的摆设和左侧的布置大不相同,屋里的家具更富丽,老夫人眯着眼,两腮的肉挤得唇角往中堵着,“快起来吧,刚回来,怎么不在家多休息一阵子?” 黄氏直起身子,微笑道,“大病初愈回京,过来拜拜心里踏实。”外人眼中,她是恶疾缠身才去庄子上休养的,不管老夫人知不知道其中内情,明面上过得去就好。 闻言,老夫人果然没有揪着这件事不放,转而问起了其他,黄氏进退有度,不得不说,十年的光阴,足够改变一个人的性子,宁樱待在黄氏身边,听吴妈妈秋水说了些黄氏年轻时候的事情,换做以前,黄氏可没心思和老夫人寒暄,黄氏性子直,不喜欢客套话,偏偏,后宅中的人惯会弄些算计钻营,当面一套背面一套,为此,黄氏吃了不少的亏,日子久了,黄氏已懂得如何收敛锋芒,和人打交道了。 几番话下来,床铺收拾干净了,老夫人一大把年纪,走上来实属不易,黄氏不好打扰她休息,领着宁静芸和宁樱回了,出了院子,指着右侧的角门道,“这处门进去就是寺里的花房了,里边栽种了各式各样的植株,有些娘都叫不出名字呢,樱娘若感兴趣,可以去里边转转,别走远了。” 宁樱随意朝里边瞅了眼,却露出惊喜来,“娘,里边有樱花树呢,也不知谁种的。”庄子里好几株樱花树,每年,黄氏最爱制作樱花香胰,庄子里日子清闲,每年摘樱桃那几日算得上宁樱最开心的时候了,鸟雀多,树离了人一小会儿便有鸟雀啄樱桃,宁樱便吩咐人搬来梯子,和秋水一人守在两边的树上,有鸟来就晃一晃树枝,靠这个,能打发一天的时间。 可惜,京里的人喜欢吃樱桃却不喜欢种樱花树,难得见有樱花树,宁樱不由自主的往里边走,最里边的角落里,圆成正给树苗施肥,鼻尖有股淡淡的臭味,宁樱大步上前,眼里闪着晶莹剔透的光,脸也因此生动起来,“圆成,你种樱花树了?山里来的树苗吗?” 圆成并未抬眉,小勺小勺的施着肥,外边,宁静芸担心圆成不喜,正准备开口为宁樱说两句圆场的话,却听圆成道,“有施主请我种的,说是明年准备送人,念是故交,拒绝不得,我便应下了。” 宁樱一脸失落,“是帮别人种的呀......”即使樱花树的叶子全部掉光了她也一眼认了出来,或许和她名字里带樱字有关。 圆成停了手里的动作,抬眉扫过宁樱光洁的额头,抿唇笑道,“小姐若是喜欢,我倒是可以匀出一株来送你,我那位朋友要求严苛,不见得所有的都能入他的眼,他不要的我可以送给小姐。” 宁樱面露喜悦,真心实意道,“圆成,谢谢你。” “不用谢,我也是看小姐合眼缘罢了。”说完这句,圆成转过头,继续做手里的事情,宁樱站在一侧,朝黄氏和宁静芸招手,“娘,你和姐姐先回吧,我在这儿待着。” 黄氏无奈,只得和宁静芸先走了,难得找着话和宁静芸说,“我和樱娘到了庄子,看樱花开得正艳,便为她取了这个名字,不成想,她与樱花真是有缘,有人喜欢红似火的海棠,高洁的兰花,寒冬飘香的梅花,喜欢樱花的,除了樱娘还真没听说过有其他人。” “各人有各人的爱好,樱花有樱花的好,我看妹妹能结交上圆成师傅这号人,对她以后来说也是种帮衬。”南山寺地势高,一路上来都有住处,然而,这一处是最靠近南山寺大堂的,皇上皇后驾临住的也是这处,圆成为人洒脱恣意,在皇上跟前都不肯奉承两句,可见其性子之刚硬。 黄氏垂下眼,眼神复杂难辨,跟在老夫人身边久了,宁静芸为人处世难免学了老夫人做派,“她和谁结交我不在意,对方没有恶意就好,身份地位不过是暂时的,以心换心比什么都重要。” 宁静芸脸色一沉,四下无人,含沙射影道,“母亲用不着讽刺挖苦我,我做人便是这样,不管什么人和事,对自己有利就好,以心换心?最复杂的莫过于人心,亲生父母尚且能抛弃自己孩儿,何况是别人,母亲说说世上是有什么值得人信任的?” 黄氏一怔,明白宁静芸误会了她的意思,张口想解释,而宁静芸已走了出去,黄氏苦涩一笑,吩咐身侧的秋水追上,“你跟上看看,山里人少,别出了什么岔子。” “是。” 边上的柔兰也抬脚欲追上去,被黄氏喝住了,“你留下,有秋水再不会出事的,我屋里床下结了蜘蛛网,你去打扫了。” 柔兰面露迟疑,黄氏沉眉,冷斥道,“我使唤不动你是不是?” “奴婢不敢,可奴婢自小陪在小姐身边,她这会儿又在气头上,奴婢不跟上去,心里放心不下。”柔兰面上焦急,若非清楚老夫人的为人,黄氏说不准真以为她是个忠心护主的了,敏锐的听出柔兰话里的意思,黄氏脸色愈发阴沉,“你从小陪在静芸身侧?” 黄氏冷笑声,老夫人使的好手段,离京时,她留了身边的陪嫁服侍宁静芸,又提拔了两个信任的丫鬟,结果,老夫人早几年就打发了她的人,自己在宁静芸身边安插了人,一时之间,黄氏没了耐性,冷目冰言道,“你胆敢追上去,回到府里我就有法子打发你,看看是我厉害还是老夫人厉害。” 她原本想等打听清楚清宁侯世子秉性后再与老夫人算账,这会儿,她忍不住了,说完,她头也不回的朝拱门走,柔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踟蹰片刻,终究退了回去,低眉顺耳的给黄氏打扫屋子去了。 花房离得不远,圆成和宁樱将二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圆成忍不住打量宁樱两眼,看她面色冷静,水润的眸子波光潋滟,并未被外边的对话影响好心情,不由得好奇,“外边起了争执,施主一点都不担心?” 宁静芸的性子就是不知悔改,对她再好都是枉然,而柔兰,黄氏迟早要收拾她的,“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人微言轻,说什么都是微不足道的,圆成,我娘的丫鬟出门了,我要出门瞧瞧。” “血浓于水,关心就是关心,何须装作不在意的样子,施主去吧,老僧还能笑话你不成?” 宁樱并非是担心宁静芸,是怕秋水出事,上辈子秋水怎么死的她都不知道,这辈子定要把人看牢了,尤其,清宁侯世子也在,那位的名声可是拿钱砸出来的,真实的性子如何,了解的人少之又少。 偏偏,她就是这少之又少中的一位。 出了大门,左右两侧各有一条路,宁樱想,依着宁静芸的性子铁定不会往山下走的,便选择了左侧一条路,沿着青石砖慢慢往下,她速度不快,左拐入了一片楠竹林,听前边传来说话声,她侧着耳朵,提着裙摆,蹑手蹑脚的朝前边走。 躲在树丛后,但看宁静芸一脸娇羞的低着头,而她身侧的秋茹则面色难堪,对面的男子一身天青色直缀金丝镶边长袍,腰间束了一条白色腰带,上系着吉祥如意玉佩,文质彬彬,相貌堂堂,此刻正晃着手里的折扇,丹凤眼里散着浓浓情意,一双眼放在宁静芸身上再难挪开,宁樱定睛一瞧,不是清宁侯世子又是谁? “世子怎么到这处了?”宁静芸脸上已经没了和黄氏争执的气恼,被满满的娇羞所取代,而旁边的秋水,不满清宁侯世子盯着宁静芸直勾勾看的目光,善意提醒道,“男女有别,还请世子避嫌。” “这位丫鬟说的是。”嘴里应着,清宁侯世子回答得却漫不经心,眼底略微不悦的扫过秋水,待看秋水姿色不差,眼神一亮,“这位丫鬟叫什么,以前怎么没见过?” 这话听在秋水耳里算得上孟浪了,便是宁静芸也忍不住抬头看了秋水一眼,见秋水沉着脸,目光阴沉,心直往下掉,清宁侯世子话里的轻佻她哪会听不出来,偶遇的羞赧褪去,化作了苍白,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是我娘身边的丫鬟,随我出来散散心,世子,若无事的话,我先回了,被人瞧见终归不好。” 宁樱原本以为清宁侯世子是个会装模作样的,谁知第一次在秋水跟前就露出了原型,眼瞅着双方要分道扬镳,正准备抬脚往后退,谁知,清宁侯世子挡住了宁静芸的路,说出的话叫宁樱停下脚步,瞠目结舌。 “还请五小姐留步,我两已经说亲,明年就是一家人了,何况这儿人烟稀少,遇着既是缘分,不若好好说说话,我并无冒犯之意,看这位丫鬟姿色出众,以为是宁老夫人为你挑的陪嫁,不由自主多看了两眼。”大户人家的规矩,挑选出来的陪嫁不管美丑,多是为了巩固自己在夫家的地位,不怪清宁侯世子乱想,柔兰容貌也是出挑的,食色性也,何况清宁侯世子本就是好声色犬马之人,大多数人不清楚,乃是因为清宁侯老夫人手段好,懂得想法子堵住部分人的嘴巴,又勒令清宁侯世子不准在外边乱来,这才没有流言蜚语传出来罢了。 清宁侯世子看宁静芸脸色不好看,细细琢磨番,主动认错道,“是我说话孟浪了,还请五小姐别放在心上,送祖母上山,想起这片竹林声音悠悠,随意转转,不成想遇着你了。” 清宁侯世子收敛了脸上轻佻,又恢复了翩翩公子的姿态,甚至规矩的给宁静芸作揖道,“五小姐既然想转转,我不好作陪了,过些日子,府里办宴会,还请五小姐赏脸。” 宁静芸面色一红,几不可察的点了点头,秋水始终铁青着脸,待清宁侯世子走远了,才提醒宁静芸道,“今日之事得告知夫人,清宁侯府……” “秋水。”宁樱走出去,打断了秋水接下来的话,秋水为人正直,真要把接下来的话说出口,怕是会让宁静芸记恨上,“秋水,我娘说她带了本书出来,你给找找,我陪姐姐说会儿话吧。”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清宁侯世子貌若潘安,难怪宁静芸迷了眼,旁观者清,她一眼就能看出清宁侯世子并非良配,何况见多识广的老夫人,“姐姐,你总认为娘对不起你,是老夫人含辛茹苦将你养大,这门亲事,老夫人为你千挑万选,可你对其中阴私知晓多少?” “你想说什么?” “日久见人心,姐姐好生看着吧。”话落,身后传来脚步声,宁樱转头,锃亮的眸子里倒映出一身藏青色衣袍的男子,她怔了怔。(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20章 中毒之症 “暂别几日,六小姐不认得在下了?”薛墨长身玉立,玉带金冠,下巴胡渣清理得干干净净,清冷的面上似笑非笑,宁樱回过神,福了福身,安之若素道,“小太医为母诊脉,我哪会忘记,不知小太医也在。” 不知薛墨来多久了,她与宁静芸的对话算得上私事,被薛墨听去多少会觉得不自在,若薛墨比她先来,岂不是将程云润的孟浪之语也听去了? 念及此,宁樱不动声色打量薛墨一眼,又觉得自己想多了,薛墨甚少理会外人之事,偷听之事绝非他的作风,侧身向薛墨引荐身边的宁静芸,缓缓道,“姐姐,这就是那日为我和娘看病的小太医了。” 宁静芸脸上已恢复了常色,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小太医得薛太医真传,已渐露锋芒,今日有幸遇见,实乃静芸的福气。” 薛墨脸上的神色淡淡的,“五小姐说笑了。”薛墨轻挑着眉,他来这处好一会儿了,甚至比程云润先到,坐在背后的小河边垂钓,谁知听来不该听的,正欲离去,余光多了抹身影,宁樱的身份犯不着躲躲藏藏,她却畏畏缩缩不肯上前,接下来说出番莫名其妙的话。 程云润其人,薛墨了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程侯府厚积薄发,想再上层楼,对后宅约束甚是严苛,偏老夫人溺爱程云润这个嫡亲的孙子,凡事多顺着,久而久之,程云润就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程老夫人担心儿子知道后对孙子下手,使了手段拦住了风声,故而,提起清宁侯世子,多以温润如玉称赞。 薛墨的眼角不着痕迹扫过中间的丫鬟,宁樱为何出现他听得明白,一个丫鬟在小姐跟前批评未来姑爷,少则训斥,多则被仗责,宁樱是护着这个丫鬟才挺身而出的。 收回目光,薛墨漫不经心道,“既是遇着了,我随六小姐走一遭吧,当日为你和三夫人开了药方后我没细看,昨日我去药房清点草药才知,其中一味草药受了潮,为以防万一,重新给你和三夫人看看总是好的。” 宁樱不解,偏头看了薛墨两眼,薛家世世代代都是大夫,府里的下人们也多通医理,府里的草药却是由下人打理,然而,薛墨爱药成痴,经过他手的药素来是他自己采摘,自己研磨不假手于人的,这也是秋水说药是薛府小厮送过来她没有怀疑药会不会被人下毒的原因。 薛墨眼底闪过意味不明的光,“六小姐可有什么疑惑?” “没,小太医开了口,自然是要依从的。”宁樱想,这辈子,她对薛墨而言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他自己研磨收藏的药千金难求,不给她和黄氏乃情理之中,没什么好困惑的。 女子住宅,男子不得入内,薛墨却当个没事人似的,大大方方进了院子,“我和圆成师傅乃是旧识,既然来了,总要打声招呼,劳烦六小姐回屋将三夫人叫到院子里来。”话完,轻车熟路的拐进了花房。 有薛墨在中间,宁静芸神色缓和不少,“你陪小太医转转,我和秋水知会母亲一声就成。”只字不提程云润之事。 宁樱清楚宁静芸是想她和薛墨攀上关系,敛下眼睑,抬脚朝左侧院子走,“小太医和圆成师傅估计有话说,我在场不合适,走吧,我和你一道。” 另一边,薛墨进了花房,啧啧称奇道,“他随口胡诌的,你还真尽心尽力找了几株樱花树来?”这会儿的薛墨,脸上哪有半分端庄,撩起袍子,席地而坐,朝弯腰干活的圆成道,“我今日给你捎了好东西,保管你喜欢。” 圆成抬起头,三十而立的脸上温润一笑,“你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也就那身医术,能有什么好东西?” “身为出家人,怎开口闭口离不开满嘴铜臭味儿?”薛墨掐了根枯黄的草叶含在嘴里,尝了尝味道,“白茅药性不算重,好处却不少,南山寺就这点好,即便路边的杂草也是草药,你真有闲情逸致伺弄几株樱花树,不如替我伺弄几株珍贵的草药?慎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如何?” 圆成翻了个白眼,就着身上的衣衫擦了擦手上的泥,挨着薛墨坐下,抬头仰望头顶阴沉沉的天,揶揄道,“慎衍应我明年去茶庄为我摘半斤好茶,你能?” “他真魔怔了,为了几株樱花树而已,这种承诺都给。”薛墨眼神微诧,目光转向光秃秃的樱花树,问道,“你说他是不是思春了,心里看中了哪家的姑娘,为了讨人家欢心才费尽周折弄樱花出来的?”说完又觉得不对,“没听说谁家小姐喜欢樱花的,他整日忙着抓人审讯犯人,会不会没弄懂人家小姐的喜好?” 圆成理着自己衣衫,目光若有所思道,“不是没有人喜欢樱花,你见多识广却也有不清楚的,他的心思向来深沉,心底想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薛墨一言难尽,感慨道,“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我也是替人跑腿的。”福昌传谭慎衍的话要他为黄氏母女诊脉,脉象并无异常,两日后,福昌暗示他,黄氏母女两中毒了,薛墨自认为算不上华佗转世,对各类毒素还是有所耳闻的,黄氏和宁樱的脉象是他看的,确确实实没事,思来想去,只有再跑一趟,那句草药受潮不过是应付宁樱的说辞,他打听到黄氏要来南山寺祈福,趁机追了过来,在京城,到处都有人的耳目,堂而皇之去宁府,平白惹来身麻烦,薛墨不是自找麻烦之人,当然不会蠢到去宁府。 摊开袍子,圆成取下腰间的一个水壶递给薛墨,“你乃六皇子小舅子,能叫得动你的人屈指可数,那句拿人钱财想来是不假了。” 薛墨不置一词,待再次给黄氏和宁樱诊脉后,薛墨蹙起了眉头,看宁樱目不转睛的望着她,难掩忧色,他展颜一笑,“并无大碍,药受潮,药性浅了,待回了京城,我吩咐人将药送到府上。” 宁樱道谢,黄氏察觉出不妥,碍于宁樱和宁静芸在,并未多说什么,哪怕十年不回京,黄氏对薛家人的严谨是知情的,药受潮影响药性这种借口听来听去都像是个说辞,等薛墨走了,黄氏伸展四肢胳膊,并未察觉到不妥,凑到吴妈妈耳边,小声道,“你找机会下山,叫熊伯打听这几年,薛府和宁府可有走动......” 她不懂医术,若有人借薛墨的手悄无声息的除掉她,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她语气凝重,吴妈妈听出其中的严重,俯首道,“老奴清楚了。” 黄氏想起什么,招手道,“记得打听静芸身边的丫鬟婆子,不管在何处,当初都是对我忠心耿耿之人,寻着人了,好好安置着。” “是。” 南山寺环境清幽,秋风过,落叶在空中打着卷,云卷云舒,分外舒心,宁樱睡眠好了许多,一觉能睡到天亮,听完闻妈妈禀报,黄氏心里放心不少,“秋水说得对,樱娘该是被脏东西缠身,上香添了香油钱,往后就好了。” 这时候,宁静芸一身浅绿色衣衫,盈盈进了屋,吾家有女初长成,黄氏欣慰的笑了笑,“你起了,樱娘还睡着?” “我起床时她睡得香便没叫醒她,清宁侯府老夫人在,母亲瞧着我们用不用去请安。”换做别人,昨日打过招呼就成了,可那是她未来的夫家,宁静芸小心翼翼得多,生怕礼数上不周到。 黄氏沉了沉眉,不动声色道,“老夫人浅眠,醒得早,这会儿已经去寺庙上香了,我们过去见不着人,明日再看吧。”秋水和她说了竹林遇见程云润之事,黄氏心中不喜,愈发认为亲事透着古怪,看了眼花容月貌的宁静芸,温声道,“娘自小不在你身侧,亏欠颇多,昨日那番话并非针对你,你莫想岔了。” 宁静芸不想提过去之事,轻蹙着眉头,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又问道,“不知母亲准备何时上香?” “待樱娘醒了再说吧。”如何听不出宁静芸话里的着急,她该是急着讨清宁侯老夫人欢心,听了秋水的话,黄氏不赞同这门亲事,哪愿意宁静芸和清宁侯府的人打交道。 宁樱是被外边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的,掀开帘帐,窗外小雨绵绵,拍打着树枝,声音清冽,她撑起身子,唤了声,看秋水走进来,宁樱笑了起来,“小雨霏霏,别有一番意境呢,秋水,你见着外边云雾环绕的山了吗?” 秋水挂起帘子,笑吟吟道,“见着了,跟耸入云层似的,清幽静雅,如住在云上似的,小姐一宿无梦,想来是环境的缘故。”帘子挂好,秋水扶着她起身,小声道,“五小姐和太太闹别扭了,因为昨日和今早的事,待会你劝劝五小姐吧。” 五小姐想早些时候上山,太太不肯,以下雨路打滑为由,说待雨停了再说,五小姐心里不痛快,从清晨到现在,脸色都不太好看,秋水体谅得到黄氏的难处,可惜,五小姐不明白。 “娘为了她好,她自己有眼无珠,秋水以后别拉着她,小心遭了记恨。”清宁侯应承这门亲事,除了程云润中意宁静芸,还有其他原因,宁静芸被程云润一张脸蒙了心,她真嫁到清宁侯府,有她恨的时候。 秋水不甚在意的笑了笑,尊卑有别,宁静芸是主子她是奴才,她所作所为皆乃本分,转身取出衣柜里的衣衫,红唇微启,“五小姐小时候甚是粘人,太太走的那会她哭得厉害,心里怪太太抛下她不管不问才会和太太使性子,往后明白太太一番苦心就好了。” 宁樱冷哼了声,没泼冷水,上辈子,黄氏抱着这个希望然而到死都没有等来宁静芸的原谅,这辈子依旧重蹈覆辙,好在和上辈子不同的是黄氏身子没有大碍,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终有一日会看清宁静芸的性子。 阴雨绵绵,山上雾气重,抬头仿若就能触着云雾,宁樱给黄氏请安,欢喜道,“山里清净,睡过头了,娘吃过早饭了?” 听着小女儿的声音,黄氏立即敛了脸上愁容,唇角轻轻勾起一抹笑,“用过了,你姐姐起得早,我和她一块用的早膳,我让吴妈妈给你端早膳。” 宁樱颔首,凑到黄氏跟前,目光落在边上的梳妆台上的木梳子上,“娘身子可有什么不适?”方才秋水替她盘发时,掉了两三根头发,她心生不安,谁知秋水说掉发实属正常,她的年纪掉了头发还会再涨,不用太过介意,可她却悬着心,生怕身子有毛病。 “好着呢,你莫担心,再者,小太医不是昨日才看过吗,你别怕。”黄氏只当宁樱从小和她相依为命回京城后心里没有可依靠的,牵过宁樱的手,缓缓道,“待会娘陪你出门转转,山里景致好,雨后更甚,你会喜欢的。” 宁樱点了点头,用过早膳,和黄氏出门遇着从外边白着脸回来的宁静芸,发髻雾蒙蒙的,睫毛上挂着水雾,像是哭过,见着她们,宁静芸不自在的别开脸,“下雨路打滑,母亲领着妹妹出来作甚?”嘴角挂着轻蔑的笑,黄氏脸上的笑一僵,满目怅然,“你妹妹没来过,我带她转转,静芸往回是来过的罢,一起吧。” 和清宁侯府的这门亲事她还在琢磨,程云润是个可托付终生之人就算了,眼下来看,并非良配,黄氏自然不会眼睁睁看宁静芸往火坑里跳,不过毁亲并非易事,还得从头谋划,念及此,黄氏语气愈发温和,“转一圈,下午咱去上边上香,住两日也准备回了。” 再过些时日府里有喜事,宁静淑出嫁,她身为婶子,添妆少不了的,身为三房太太,总要回府给柳氏当帮手操办喜宴才行。 宁静芸兴致缺缺,“母亲和妹妹有闲情逸致,我就不跟着了,回屋给祖母抄经念佛,明早去正殿上香吧。” 宁樱打量着宁静芸的神色,她眼眶发红,一脸失落明显,视线调转,宁静芸身后的柔兰则满面春风的搅弄着手里的绢子,主仆两人脸上的表情可谓是天壤之别,黄氏也发现了,脸色一冷,沉默不言。 最后,谁都没有出门,宁静芸在屋里抄写经书,黄氏趁着有空闲为宁静芸做衣衫,宁樱坐在一侧,翻着黄氏递给她的书,静谧的房间里,只有笔落在纸上轻微的声响,以及不时翻书的沙沙声。 “夫人,小太医送药过来了。”吴妈妈手扶着门,探着身子小声禀报,闻言,宁樱抬起了头,半梦半醒道,“他亲自送来了?”(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21章 男主算计 宁樱声音低哑迷糊,惺忪的眼神暴露了她打瞌睡,黄氏好笑又无奈的摇摇头,搁下手里的篮子,缓缓道,“小太医为人热诚,这种事情吩咐身边的小厮就好何须亲自跑一趟?让他进来吧。” 吴妈妈称是退下,黄氏想起什么,又道,“罢了,寺里规矩严格,他过来多有不便,我随你一块去看看。” 宁樱顺势起身要跟去,被黄氏止住了,“外边天冷,你坐着就是,娘很快回来。”理了理身上的衣衫,和吴妈妈一道出了门,她有话问薛墨,宁樱在会坏事。 雨停了,偶有雨滴从八角飞檐的亭檐汇成雨滴落下,声音轻细,黄氏的肩头淋了两滴雨,湖绿色的衣衫颜色明显有两点深色,站在亭外,她端详着亭子里的薛墨,目光一片晦色,宁老夫人何等何能请得动薛家人,薛墨为她诊脉该只是凑巧遇见罢了,想清楚了,她走上台阶,“叫小太医久等了。” 靠在栏杆处远眺的薛墨回眸,恭敬的俯首作揖,“三夫人客气了,若不是下人粗心大意,也不会生出现在的事情来,您和六小姐不责怪我即是万幸了。”于一个大夫来说,治病救人无非就是对症下药,为了谭慎衍的大红袍,他找了对大夫来说致命的借口。 寒暄两句,黄氏开门见山道,“小太医对我和樱娘的病情如此看重,不知其中是否有什么原因?”她吩咐吴妈妈给熊伯递了消息查探薛府和宁府的关系,可看着薛墨,周身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不像会跟宁府打交道的人,故而她才有此一问。 薛墨一怔,随即笑了起来,“六小姐甚是忧心您的身子,不瞒三夫人,去宁府前我便见过六小姐了,她请我给您瞧瞧,为人子女,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子欲养而亲不在,我也是不忍辜负六小姐的一片孝心。” 黄氏心中一热,记起当日宁樱口中嚷着请薛太医给她诊脉的事,叹了口气道,“她自幼跟着我吃了苦,约莫是路上那场病吓着她了,多谢小太医不嫌樱娘来事。” 薛墨侧身,提起石桌上的水壶,给黄氏斟了杯茶,“是吗,三夫人说的可是在回京路上?蜀州离得远,天冷寒气重,怕是不习惯北边的气候了,三夫人生的那场病可有其他症状?”薛墨语气淡然,在对面凳子上坐下,欣赏着随风声飘零的花瓣。 黄氏不由得想起薛墨幼时丧母,该是看宁樱担心自己他想起他母亲了才会伸以援手,帮她诊脉,黄氏不由得心中一软,温声道,“不是什么大事,马车漏风,霉味重,身子受不住着凉了,换了辆马车病情就好了。” “三夫人没请大夫?”从蜀州北上会经过驿站,吩咐驿站的人情大夫即可,听黄氏话里的意思好似不是这么回事。 黄氏脸上有一瞬的尴尬,端起茶杯轻轻抿了口茶,缓缓道,“找大夫开了药,吃过不见好,风大,吃了药受凉,反反复复哪好得彻底?”驿站皆是群狗眼看人低的,她们穿着寒碜,又不给赏银,那些人阳奉阴违是,哪会尽心尽力的给她们请大夫,何况,黄氏手头拮据,也不敢跟官家夫人似的拿药养着。 薛墨皱了皱眉,转着手里的杯盏,淡淡岔开了话,如此聊了会儿,黄氏觉得薛墨不愧是薛家人,彬彬有礼,为人和善,浑身上下透着股悬壶济世的善良,逢有人在门口找薛墨,黄氏怕耽搁她,起身回了,薛墨坐着没动,望着云雾缠绕的青山,目光一沉,黄氏的症状的确乃中毒之症,若不是谭慎衍提醒,他也当做一般病症了,倏尔想起宁樱同他说家里亲人病重的那番话,不像是无的放矢,然而他找人查探过黄家和宁府,并未有宁樱说的“病重的亲人”,以黄氏在路上生病的症状来看,若不是找什么法子压抑了毒,长此以往,不出三月毒发,便会像宁樱说的那般,大把大把掉头发,身子日渐虚弱。 跨出院门,薛墨挑了挑眉,福昌上前,躬身道,“我家主子来信了,三夫人和六小姐的病情如何?” “中毒不深,还有救......”说到这,薛墨意味深长的看了福昌一眼,福昌被他看得打了个激灵,低头上上下下检查自己的装扮,期期艾艾道,“薛爷,怎么了?” “你家主子目光独具,有意思有意思。”为娘的不知自己中了毒,当女儿的知道吧可无能为力,结合宁樱说的,她是了解这种毒的,却不与黄氏说实话,母女两感情好不是假的,如此重要的事情欺瞒不讲,中间估计有不少事,女人心海底针,宁樱不简单。 福昌听得云里雾里,朝院内看了两眼,狐疑道,“那六小姐生得乖巧可人不假,我家主子,不至于喜欢她吧。”谭慎衍今年十七岁了,而宁樱不过十三岁,即使两人将来有什么也是待宁樱及併后,宁樱这会的年纪,说白了还是个小姑娘,和自己主子?福昌怎么想怎么觉得膈应。 薛墨高深莫测的摇摇手,“你家主子什么德行你还不清楚?刑部大牢里那些七老八十的老太爷他都下得去手,何况是个姿色不差的小姑娘,就是不知,你家主子如何认识这类人的,便是我,都来兴趣了。” 七老八十的老太爷?福昌欲哭无泪,但凡进了刑部打牢就没有被冤枉的,天理恢恢疏而不漏,谭慎衍为刑部侍郎,做什么都是为了职务又不是私人恩怨,可宁府六小姐...... “你家主子信里说什么了?福昌,我们打个赌吧,我堵你家主子心里有人了,说不准,明年你就有少夫人了,过两年就有小主子了,我也当干爹了,不知为何,竟然有点期待了......” 阴柔怪调叫福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谭慎衍成亲?至今福昌没有想过,打了个寒颤,凑上前,小声传达了谭慎衍的意思,越听,薛墨越发沉了脸,伸出修长的手,神色肃穆道,“昨日听人说边关传来捷报,你家主子又打了胜仗,可他吩咐下来的事儿,怎都像在处理身后事似的?” 福昌从怀里掏出张蓝色封皮的信封,抿唇不言,近日来看,谭慎衍确实有些古怪,若非他认识谭慎衍的字迹,只怕都以为是别人冒充的了。 薛墨一目十行,看完后便把信还给了福昌,正色道,“这件事情得从长计议,你先回京,暂时别轻举妄动,慎衍这招太过冒险,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奴才清楚,我家主子最近的心思愈发难猜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被其他人抓到把柄......”福昌忧心忡忡的收好信纸,面露愁思。 薛墨紧紧皱着眉头,道,“京里有我,你去趟边关,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你家主子不会平白无故起了心思,我担心他遇着麻烦了。”信上说的事情关系重大,牵扯出来的人多,若不能保证全身而退,谭慎衍就是给自己挖坑。 福昌正有此意,听了这话满心欢喜的应下,“薛爷这句话在,奴才去了边关也有底气,只是,宁府的事情还请薛爷多多上心......” 说起这个,薛墨低沉一笑,摆手道,“去吧去吧,六小姐可不是善茬,别看人家娇滴滴的就是被蒙蔽受欺负了,人家心里门清呢。” 若不是和黄氏说了会儿话,薛墨都不敢相信宁樱心思如此深沉,宁府有自己的大夫却千方百计的请自己为黄氏看病,他肯定,宁樱心里清楚谁在背后给黄氏下毒,蛰伏不言,是为韬光养晦吧,十二岁就有如此心计的实属少见,薛墨来了兴致,忍不住想和宁樱会面,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福昌连连点头,忽略上次薛墨提醒他好好护着黄氏和宁樱别叫宁府的人给折腾没了的事儿,“您说的是,无事的话,奴才先行告退了。” 薛墨点了点头,和圆成打了声招呼也准备回了,为了给黄氏和宁樱配置中毒的解药,他费了些功夫,算下来,得来的那点大红袍刚好抵药材,谭慎衍那人,真不做亏本的买卖。 宁樱向黄氏打听她与薛墨在亭子里聊了什么,黄氏促狭的点下她额头,“怎什么都想打听,回屋,娘教你识字,这次回府,好好跟着夫子学,大户人家的小姐就该有大户人家小姐的样子,娘不期待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了解就成,可念书识字这块不能荒废了。” 有宁静芸作比较,黄氏愈发觉得她对宁樱也是亏欠的,目不识丁,传出去不是叫人贻笑大方吗? 宁樱没有反驳,揉了揉挺翘的鼻尖,“好。” 翌日,黄氏她们到寺里上香,下雨的关系,上香的人不多,没有碰着清宁侯府的人,宁静芸难得沉默,只字不提再给老夫人请安之事,添了香油钱,三人准备回了,担心宁静芸不满,黄氏解释道,“过几日府里办喜事,正是忙的时候,你教教樱娘规矩,叫她别丢脸,犯了忌讳。” 换做旁人,只怕会以为黄氏嘴里满是轻视,而宁樱却能体谅,黄氏并非杞人忧天,上辈子,她莽莽撞撞,的确做了许多丢脸的事情,给黄氏抹黑,但一次次的,黄氏未曾指责抱怨过她半句,黄氏最爱挂在嘴边的是自责,自责她没有将自己教好,在外边受了人嘲笑,被人指指点点,宁樱想,那时候的黄氏如果不是病着,如果不是心忧宁静芸的亲事,也会如现在这般耐心的教她,并非让她成为别人眼中优秀的人,而是在外人跟前,不会感觉到自卑,能自信些,活得快乐些。 “娘,我会好好学的。” 黄氏欣慰的抚摸着她的发髻,“樱娘从来就是听话懂事的。” 宁静芸抬手转着手腕的镯子,继续沉默,下山时,遇着清宁侯府的下人匆匆忙忙往山上走,基于礼貌,黄氏差吴妈妈打听,才知清宁侯府老夫人病了,下人去山下请大夫回来,宁樱心下疑惑,薛墨在山上,清宁侯老夫人不知情,同为男子的程云润该和薛墨打过照面才是,为何舍近求远去山下请大夫? 不过,她疑惑归疑惑,并未询问老夫人病重为何不请薛墨看病之事,余光打量着宁静芸,隔着轻纱帷帽,见宁静芸轻蹙着峨眉,眉梢略有担忧,小声道,“吉人自有天相,老夫人连九百九十九级台阶都上去了,身子该无大碍,娘,我们快些时候下山吧,瞧这天阴沉沉的,估计还要下雨呢。” “走吧。” 中途,果真又下起雨来,宁静芸不安,神色恹恹,还担心清宁侯府老夫人生病之事,她身为晚辈,又是那样子的关系,理应嘘寒问暖,结果跟着走了,这点和她为人处世不符,左右不得劲。宁樱则欢喜得多,手拂过路旁的树枝,一枝桠的雨水洒落在手上衣袖上,湿哒哒的,她玩得不亦说乎,黄氏劝了两句没用,只得由着她去了,提醒她小心些,别叫雨水打湿了头发。 回到府里已经是傍晚了,去荣溪园给老夫人请安,看老夫人精神矍铄,神采奕奕,身子好多了,宁樱知晓是何原因,大房庶女出嫁,老夫人的身子如果再不好,就是犯忌讳了,老夫人想拿捏黄氏不假,而府里的事情她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小六好好歇歇,明日让夫子去桃园,你别怕,遇着不懂的多问问夫子,你这年纪正是好学的时候,过不了多久就能和你七妹妹八妹妹去家学了。”老夫人和蔼的拉着宁静芸,眉目慈祥的看着宁樱,仿佛告诉外人,她没有厚此薄彼似的。 宁樱落落大方的应下,退到黄氏身后,只听老夫人又道,“老三在家,待会,我让他回梧桐院,一夜夫妻百日恩,静芸和小六都大了,有什么也该看开了。” 黄氏淡淡应了声,宁樱听得出来,黄氏对宁伯瑾是丝毫不在意了,才会表现得云淡风轻,扶着黄氏走出荣溪园,宁樱忍不住看向黄氏回京后清瘦了些的脸上,秋水说黄氏年轻时也是好看的,成亲后,琐碎的事情多了,宁伯瑾又是个风流之人,黄氏眼里容不得沙子,一来二去,两人没少吵架,渐渐,传出许多对黄氏不利的名声,心有烦心事,面容也掩不住,黄氏怀她那会和宁伯瑾关系已十分不好了,相由心生,姣好的面庞在生了她后变得蜡黄暗淡,身子发福,黄氏的容貌变了许多。 “秋水说我和姐姐生得好看是因为爹娘好看的原因,想来不假。”半晌,宁樱得出这个结论。 黄氏哭笑不得,轻拍着她手臂,沉思道,“好看有什么用?有本事才能如愿得到自己想要的,再绝色倾城的容貌也有衰老的一天,多读书学本事,将来遇着事情自己能撑起门户。” 宁樱似懂非懂点了点头,黄氏又道,“娘在,会把一切安排好的,你别怕。” 宁樱神色哀戚,低头不说话,黄氏当她不懂,“回去吧,早点休息,明日事情多。” 半夜,梦境中又出现个光头的女子,她站在镜子前,抚摸着自己光秃秃的头顶,神色悲痛,身后,站着个身形壮硕的男子,男子面容模糊,看不真切,只听男子道,“不管你成什么样子,我心里,你都是十五岁的样子,朝气蓬勃,不粉而饰的清秀脸。” 声音清冽如水,似曾相识,相识到听着声她心口便一抽一抽的疼,好似有说不出的委屈,说不出难受。 “小姐,醒醒,您又做噩梦了,别怕,奶娘在。”一双粗糙的手缓缓滑过她脸颊,宁樱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抬起手背,才知自己泪流满脸,望着熟悉的帐顶,才反应过来,她又做噩梦了,不过,这次的梦里,有了别人。 手滑进枕头下,掏出一小面镜子,镜子里,巴掌大的脸上泪痕清晰可见,水润的眸子泪光闪闪,乌黑柔顺的秀发随意洒落于白色芍药花枕头上,黑白分明,她笑着捏了捏自己额头,眉毛,鼻子,嘴巴,最后,拽着一小把头发在手里反反复复看,喃喃道,“在,都还在呢。” 奶娘心疼不已,替她擦干脸上的泪,柔声道,“小姐别怕,奶娘陪着。”话完,转身朝外边喊道,“有什么冲着我来,我家小姐心地善良,你们找错人了。” 宁樱忍不住笑了出来,“奶娘,我没事,做恶梦罢了。”闻妈妈以为她被脏东西呢缠住了,她的话明显是夜里哄小婴儿睡觉说的,她十二岁了,即使有妖魔鬼怪也不会找她了。 举着镜子,看了小半会儿才不舍的放下,侧脸枕着手,小声道,“奶娘,你也睡吧,我没事了。”她只是太过害怕,害怕睁开眼,又回到她生病的那会罢了。 闻妈妈灭了床头的灯,留了一小盏床尾的烛火,放下帘子,“小姐睡着,奶娘在呢。”宁樱夜里离不得人,闻妈妈和吴妈妈轮流在屋里打地铺睡,守着宁樱,以防她身边没人。 确认过自己的容颜,宁樱一觉睡到天亮,不过梦境反反复复,听闻妈妈说,她又哭了好几次,然而宁樱自己却记不住自己梦见什么了,给黄氏请安时,顶着双红肿的眼,吓得黄氏以为发生了什么事。 “父亲出去了?”宁樱不想称呼宁伯瑾为爹,她眼中,爹娘是世上最亲的人,而她,只有娘,没有爹。 黄氏不欲多提,昨晚和宁伯瑾不欢而散,相看两厌,如此也好,省得宁伯瑾常常过来膈应她,不过当着宁樱的面,黄氏不欲告知她和宁伯瑾的真实关系,道,“去荣溪园给你祖母请安了,吃过饭我们也过去吧。” 宁樱看黄氏面色还算不错,不像和宁伯瑾起了争执,不由得心情复杂,黄氏和宁伯瑾两人没有感情了,可想要和离谈何容易?这便是后宅女子的悲哀,即使嫁错了人,也没有再选择的权利,只能继续耗下去,哪怕度日如年也别无他法。 运气好的,遇着夫家出了事能借机脱身,而宁府,家大业大,除非犯了罪,被皇上降罪,黄永厚从边关回来替黄氏撑腰,趁机带黄氏走,否则,黄氏一辈子都是宁府的三太太,和宁伯瑾做一辈子貌合神离的夫妻。 看女儿垂着眉,想着事情,眉头一皱一皱的,黄氏不禁失笑,“想什么呢,吃饭吧,待会夫子会来,你好好跟着认字,别怕丢脸,万事开头难,慢慢就好了。” 宁樱认真的点了点头,到荣溪园时,里边坐着许多人了,她和黄氏又是到的晚的,不过,老夫人似乎并未放在心上,说了几句话,叮嘱她敬重夫子,就让大家散了。 柳氏请的是个女夫子,三十出头的年纪,圆脸,身形有些发福,看上去就知是个性子敦厚的,和闻妈妈的敦厚不同,念书过的关系,夫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书卷之气,教导她时轻声细语,不多言不多问,丝毫不嫌弃她认的字少。 有上辈子的记忆在,宁樱哪会不认识书上的字,不过没有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罢了,她刚启蒙,年纪却不小了,因而,一天下来除了念书就是写字,她自己潦草,是黄氏教出来的,第二天给夫子看,夫子看了许久没有吭声,她想,该是嫌弃她字丑了,可也没法子,她写得中规中矩,但是习惯在,稍微不留神就写偏了。 夫子在桃园,离得近,午后她能小憩会儿,醒来洗漱后准备进书房,一只脚踏进去便被外边一道尖锐轻细的嗓音吸引了过去,说话的是宁静芳,提着个小篮子,站在院门口,咕噜咕噜的眼神四处打量着院子,“六姐姐住的地方真是好,院子敞亮,四周安静清幽,六姐姐搬过来几日了,怎么都不请姐妹们过来坐坐,沾沾喜气也好。” 宁静芳声音甜美,加之受宠,周围的几个庶女不敢反驳,连连附和,宁樱斜着眼,瞥了眼已经在椅子上端正坐好的夫子,微微颔首,歉意道,“姐妹们来了,怕会打扰夫子授课,夫子能否等会,我与她们说说,学业不可荒废,我很快就回来。” “听七小姐的意思,一时半会不会走了,六小姐陪她们坐坐,我看会书,您忙完了过来就是。”宁伯瑾书阁藏书多,宁樱寻了几本过来,还真合了夫子的意,看夫子神色专注的看书,宁樱收回脚,轻轻掩上了门,转身,宁静芳等人已到了跟前,正盯着她写字不小心弄了墨的衣袖看。 “六姐姐辛苦了,刚学写字都是难的,想小时候我刚握笔写字那会也弄脏了好几件衣衫,随着年纪大了慢慢才好了。”宁静芳言语带着不屑,宁樱不是傻子,哪会听不出来,不过,没有因为宁静芳的挑衅就露出不悦来,手指着东屋道,“七妹妹第一次来,我带着你转转。” 桃园小,理主院又远,难怪空着一直没人住,宁樱想离黄氏近些,住哪儿对她来说反而显得不那么重要了,小有小的好处,她一个人,身边的丫鬟不多,院子小紧凑,反而愈发温馨。 东屋的布置是黄氏亲自把关的,入门是一扇松柏梅兰纹屏风,小巧精致,甚得宁樱喜欢,东西边是雕花窗户,旁边安置了美人榻,桌子,往里是棉帘,挡住了里边的情形,不过所有院子布局差不多,宁静芳知晓里边就是宁樱的住处,并未越矩往里边走。 宁樱招呼大家坐,扬手示意闻妈妈倒茶,指着屋子为数不多的家具介绍起来,布置屋子时,老夫人派人知会过一声,说缺什么找管家拿库房的钥匙补上,黄氏不肯,屋里的摆设都是从黄氏嫁妆里选出来的,有些年头了,摆在屋里别有番风情,见惯好东西的宁静芳一时也找不着挑剔的话来。 “听我娘说三婶嫁过来时嫁妆算不得丰厚,可压箱底的不少,该就是这些了吧,三婶真喜欢你,要知道,五姐姐屋子里的可都是祖母添置的呢。”宁静芳歪着头,懵懵懂懂的模样,不知情的以为她只是随口说的,宁樱清楚她的性子,知道她是挑拨自己和宁静芸的关系,语调平平道,“屋里陈设简单,是不是大家觉得寒碜了,祖母屋里出来的都是好东西,哪轮得到我?” 宁静芳昨日刚得了老夫人的一只镯子,听了这话,心里熨帖,翘着嘴角,得意的笑道,“祖母屋里自然都是好东西,六姐姐别想太多,五姐姐毕竟打小跟着祖母,情分不一般乃人之常情,待你和祖母感情好了,祖母也会送你的。” 宁樱没有多说,算是接过这个话题不聊,宁静芳到处看看,摸摸,最后才在梨花木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闪烁着无辜的眼,问宁樱道,“府里有家学,家学里有夫子,怎还要重新请一个夫子单独教导六姐姐,我们姐妹一起去家学多热闹?”说着话,宁静芳顺势拿过了宁樱手里的书,看清上边的字后,满脸不可置信的瞪着宁樱,错愕的捂住了嘴,惊呼出声道,“怎么是《三字经》?这不是启蒙念的吗,府里小姐六岁启蒙,六姐姐怎么......” 宁静芳今日过来的目的就是想羞辱她,宁樱不是软柿子,被人欺负上门都不吱声,坦然道,“对啊,我刚启蒙呢,我和我娘在庄子里,逢年过年没有管事送吃的,月例也不给我们,当我们死了似的,我娘名下铺子田庄的进项都给五姐姐,她带的银子要养我,日子过得可凄惨了,哪还有银子请夫子,对了七妹妹,听说府里所有的少爷小姐有月例,你们有吗?” 宁静芳回以一个傻子的眼神,理所当然道,“府里不管主子还是丫鬟奴才都有月例,六姐姐连这个都不知道吗?” “对啊,我和我娘差点饿死在庄子上也没人送吃的来,冬天冷得睡不着,府里既是有月例,怎么不给我和我娘,真当我们死了不成,七妹妹一个月多少钱,人人都有,怎偏生我和我娘就没有了,我可要问问。”说到后边,宁樱一脸气愤,站起身要往外边走。 宁静芳嘴角一歪道,“估计你和三婶不在府里,蜀州离得远,就为了送几两银子的月钱兴师动众的奔波,得不偿失,府里估计考虑这一点才没给你和三婶银子的。” “是吗?”宁樱回过头,抚摸着下巴,疑惑道,“听说大户人家建了专门避暑的温泉庄子,如果你们去庄子避暑一两月也是没有月例的吗?我在庄子长大,对大户人家的规矩知道得少之又少,七妹妹,你好好与我说说。” 宁静芳撇嘴,看宁樱满脸不解,暗道果然是庄子上长大的粗鄙之人,耐着性子道,“出门避暑总要回来,出门一个月,回来连着领两个月的月例就成,哪有因为出门在外就不领银子的?” 宁樱恍然大悟,“我就说嘛,我和我娘在庄子上过得节俭,回了京城怎么也该骄奢回,结果手里仍然没有银子,这样子的话,我可得算算,我和我娘两个人,十年不在府里,一年十二个月,算下来可是不少的银子,不行,我算术不好,得叫管事嬷嬷问问。”说着,吩咐闻妈妈将府里的管事叫过来问问。 宁静芳反应迟钝也明白过来了,她娘管着这块,心头回味了下,宁樱和黄氏要领十年的月例,那可是比不小的银子,她自然舍不得,匆忙叫住宁樱,“六姐姐,其实,府里的规矩我也不是很懂,月例的事情还是问问祖母再说吧。” 老夫人不喜欢黄氏母女,月例自然能不给就不给,宁静芳这点还是看得出来的,宁樱真想要月例,如何也要问过老夫人的意思,如果老夫人不乐意,柳氏却答应给,不是叫柳氏和老夫人起了隔阂吗,老夫人看似公允,三个儿子却最喜欢宁伯瑾,儿媳里最中意二房的秦氏,柳氏管着家,糟心事不少,宁静芳不敢给柳氏找麻烦。 然而,宁樱却一惊一乍起来,好似不认识她似的,眨着眼,声音近乎尖叫,“七妹妹,你从小在府里长大也不知道府里的规矩吗?我是不是听错了?” 宁静芳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又气宁樱断章取义,她明明说的是月例这块,为何从宁樱嘴里听来,莫名有种很严重的感觉,想了想,她道,“府里的规矩我当然明白,我说的是月例。” “月例你不是说过了吗,不在府里的,等回府后一并领,我和我娘十年不在,这笔钱给我们很难吗,还是说府里想偷偷昧下我和我娘的钱?”她声音大,院子里有宁静芳她们的丫鬟,这会儿都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看,不是宁静芳自己过来,宁樱忘记还有这茬了,人没必要和银子过不去,她不是清高之人,钱早晚要想办法拿回来,宁静芳刚好给了她这个机会。 宁静芳被宁樱说得面红耳赤,动了动唇,想再说点什么,谁知,宁樱掉头提着裙摆就跑,闻妈妈是个人精,只言片语中已明白宁樱用意,主子发了话,当奴才的自然要尽心尽力,她跑得快,出院子后径直往管事处跑。 不一会儿,关于三太太和六小姐十年没有领月钱的事情就传开了,十年,算下来可是笔不小的数额,大太太管家,怎么可能愿意给这笔钱? 荣溪园静悄悄的,佟妈妈如实向老夫人回禀了此事,思忖道,“六小姐是个主意大的,三太太凡事都迁就她,可这回的事情,依老奴来看,六小姐怕被人控制了。”至于控制六小姐的人,阖府上下只此一位,不是黄氏还有谁? 拔步床上,老夫人双手搭在膝盖上,翻着手里的经书,宁静芸为了抄写经书日夜不休,说早点抄出来,她身子早点康复,孝心可嘉,她抬了抬眉,色厉内荏道,“府里的月例有府里的规矩,你去打听打听,小六如何起了这个心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佟妈妈顿了顿,垂下脸,小声道,“据说是七小姐带着八小姐她们找六小姐玩,好奇为何单独给六小姐请了夫子,发现六小姐在念《三字经》,不由得声音大了,多问了两句,六小姐说庄子的生活清贫,宁府对她不管不问,日子拮据没钱请夫子,接下来就问起月例的事情......” 老夫人听得皱眉,“静芳,她无事去小六院子做什么?”宁府不管黄氏和宁樱死后是恨不得她们死了,谁知黄氏命大,收拾得庄子伤的人服服帖帖不说,将宁樱养大成人,且平安无事的回来了,这点是出乎老夫人意料之外的。 “说是六小姐搬了院子,沾沾喜气。”说到这,佟妈妈声音低了下去,上前为老夫人捶背,力道不轻不重,老夫人舒服的闭上了眼,“静芳年纪小,性子难免骄纵了些,久而久之,性子要强,小六和她同年出生,她却落了下乘排了第七,心底不服。”紧接着,老夫人话锋一转,道,“小六从小跟着她娘,这么多年,什么时候你见三夫人吃过亏?小六耳濡目染,静芳哪是她的对手,你传我的话,叫大夫人把小六和她娘的月例算出来送过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佟妈妈以为老夫人会训斥几句,却不想老夫人妥协了,转身退下,先去大房传了老夫人的意思,又去三房特意给宁樱捎了消息,但看宁樱得知有银子满脸市侩,心底愈发看不起,和老夫人说起这事,不免拿宁静芸比较,“五小姐知书达理,六小姐怎就学不去一分半点?这样子的话,您也省心多了。” “她哪能和静芸比?算了,损失些小钱换来府里宁静,算不得吃亏,你可暗示大夫人怎么做了?我看着静芳长大,以为她是个能干的,今日中了别人的计却不知......” “七小姐性子良善,又是姐妹,便失了防备,大夫人说过会好好训斥七小姐的,老夫人您放心。”黄氏和宁樱将银子拿回去不假,然而却不是公中给的,而是柳氏自己掏的银子,七小姐惹出来的麻烦,大房自己解决,和公中无关,老夫人心里跟明镜似的,哪会受蒙蔽。 “是我小瞧了小六,她竟然还有这等魄力,不管后边有没有人支招,静芳自己凑上去给人利用,就该长长记性。”说完,老夫人耸了耸肩,佟妈妈会意,上前继续替老夫人捶背。(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22章 宁府姐妹 天色昏暗,阴沉沉的天随时都会下起雨来,至傍晚,柳氏身侧的嬷嬷来了,素冷着脸,眼神充斥着不屑,态度趾高气扬,“六小姐和三太太常年不在府里,大太太忙的事情多,有些小事难免有所疏忽,若不是六小姐提起,都忘记还有这茬了,您与三太太十年的月例加起来总共一千一百四十两,还请收好了,莫不要之后掉了,怪府里下人不周全。” 话里带刺儿,眉梢尽是鄙夷。 宁樱敛目,吩咐闻妈妈接过来清点了数目,依老夫人的性子,今日这事儿要公中出银子是不可能的,柳氏管家,没少偷偷敛财,老夫人是想趁机打压大太太了呢,见闻妈妈点头后,她笑着道,“有劳嬷嬷亲自走一趟,过几日四姐姐成亲,有了这笔银子,我算不会丢脸了。” 嬷嬷脸色一沉,宁静淑不过是大房的庶女,听宁樱的意思竟是要准备份拿得出手的添妆了?念及此,嬷嬷脸上不太好看,嘴里冷哼声,背过身,拂袖而去,闻妈妈搁下银票,叫住了人,板着脸道,“自古尊卑有别,你不过是一个奴才,敢给六小姐脸色瞧?大夫人如果是这样子掌家的,出去也只是丢人现眼罢了。” 闻妈妈是府里的老人了,宁樱忌惮嬷嬷,她心里是不怕的,依着她说,这些钱本来就是宁樱该得的,之前她劝着宁樱别和柳氏硬碰硬是担心宁樱遭柳氏嫉恨,惹了麻烦,既然遇上了,她也不是怕事的,遐思间,她往前走了一步,字正腔圆道,“六小姐是府里正经的主子,你背后有人撑腰也不该不把主子放在心里,月例这事儿本就是七小姐提的,六小姐年纪小不懂事,顺势问了几句罢了,你这般甩脸色是给是谁看?” 嬷嬷是大厨房的管事媳妇,得柳氏提拔,也是见过世面的,哪会被闻妈妈震慑住,抽搐了两下嘴角,置若罔闻的走了,她身侧跟着两个小丫鬟,正低着头,目光闪烁,不知所措。 “奶娘,算了,打狗也要看主人,拿回银子就好,至于那些刁奴,来日方长。”宁樱抬手,白皙的手指划过桌上的银票,抿唇笑了起来,一千多两银子,可是笔不小的银子,柳氏管家,秦氏本就眼红,有这次的事情在前,二房该有动静了,府里为了管家之事还有闹腾的时候,柳氏高瞻远瞩,这会儿该是明白的。 “奶娘,昨日不是做了两盘菊花糕点吗,走,我们看看七妹妹去,说起来,这次的事情多亏了有她呢。”宁樱站起来,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自己领子,天愈发冷了,过几日府里会请布庄的人过来量体裁衣,准备冬日的衣衫,她记得不错,那会秦氏会想方设法夺府里管家的权利,宁府没有分家,大大小小的事情老夫人管着,奈何老夫人心神不济,偌大的后宅有心无力,柳氏会做人,收买了下边几个婆子,老夫人这才叫柳氏管家的。 京城盘根错节,柳氏娘家日益强壮,老夫人何尝没有想结交柳府的意思?可这次的事情叫柳氏这几年贪污公中的银钱暴露出来,秦氏坐不住了,柳氏温婉贤惠,却不得老夫人的心,秦氏为宁府生了四个儿子,是柳氏比不上的,管家这事,不争个头破血流不会有结果。 至少,上辈子,秦氏就是借着布庄的人偷工减料暗指柳氏私下昧了银两要老夫人雨露均沾,为此,秦氏假装生了场大病,书院求学的四个儿子全回来了,整日祖母前祖母后讨了老夫人欢心,管家的事情就这么被秦氏瓜分了去。 如果不是黄氏生病,管家的事情说不准也会落在黄氏头上,宁樱不是想挑起大房二房的争斗,一切不过为了自保,管家这事儿上,老夫人冷眼瞧着,心里却不太欢喜,将来,柳氏秦氏就能体会到了。 这个家里,老夫人才是关键,谁越过她坏了府里的规矩,谁都要吃苦果。 闻妈妈哭笑不得,大房栽了这么大的跟头,宁静芳一肚子火正没处撒呢,宁樱这会儿过去不是撞枪口上吗?故而劝道,“大房送银子过来理应送去梧桐院给太太,却越过太太给你,老奴觉着还是先去梧桐院知会太太声比较好。” 宁樱低头沉思,缓缓道,“事情是我和七妹妹挑起来的,大伯母不想事情闹大故而直接把银子送到我手上,如果给我娘,事情只会越扯越大。” 闻妈妈也是剔透之人,转而一想就明白了,柳氏想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真把黄氏牵扯进来,又该没完没了,笑道“六小姐说得是......” 宁静芳住的芳华园,景致清幽,哪怕入冬也不见萧瑟之意,膝盖高的盆景随处可见,处处透着绿意,屋里传来噼里啪啦破碎的声响,宁樱顿了顿,身侧的小丫鬟白着脸道,“还请六小姐稍等,奴婢先去通禀声。” 宁樱没有为难她,停下来,借故细细打量园中景致,小丫鬟暗地松了口气,提着裙摆小跑上前,和守门的丫鬟说了两句,门口的丫鬟抬眉望了过来,蹙着眉头,踟蹰着不肯进屋,宁樱状似没有看见,余光瞅着丫鬟进了屋,里边传来小声的说话声,紧接着又是什么碎裂的声响,闻妈妈在边上听得心疼,柳氏掌家,宁静芳屋里都是些好东西,结果说扔就扔,换做她,铁定是舍不得的,小心翼翼和宁樱商量道,“小姐,我瞧着七小姐心情不好,还是回吧,您有一片心就好。” 宁樱想想也是,她本意是做给别人看的,效果达到了就成,犯不着真和宁静芳硬碰硬,抬手示意闻妈妈放下手里的盘子,转身回了。 屋里,宁静芳脸色铁青的坐在美人榻上,冷脸看着地上碎裂的茶杯花瓶,咬牙切齿道,“她人呢?” 丫鬟跪在不远处,战战兢兢道,“六小姐说您改日再来看您,留下两盘糕点......” “她分明是过来看我的笑话,看我被训斥禁足,她指不定正捂着嘴偷笑呢......”想着这个,宁静芳气得浑身打颤,新涂了丹寇的指甲掐着手臂,面部狰狞道,“这件事我记下了,总要找机会讨回来的。” 丫鬟低着头,撑着地的双手微微打颤,屏息静气,垂目不言。 宁樱去梧桐院给黄氏银钱,拐过亭子,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宁静芸低头和身侧的丫鬟说着话,往梧桐院的方向走,宁樱迟疑了下,宁静芸去梧桐院该是为了她和宁静芳的事情,柳氏知晓其中利害,故而把银钱给她,这样子的话,她和黄氏十年的月例到柳氏面前化成了小事。 宁静芸身侧的丫鬟注意到背后有人,回眸认出是她,轻轻笑了笑,朝宁静芸说了句,接着,宁静芸回过头来,端庄的脸上隐隐带着薄怒,想她该要训斥自己了,果然,只听宁静芸道,“这两年祖母身子不好,如果不是有大伯母帮着管家,府里乱糟糟的不知成什么样子,你和母亲没钱可以开口,用这种法子作甚?” 想到佟妈妈和她说的,宁静芸心口堵得厉害,她是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六小姐,自幼养在老夫人身前更多比府里其他人多了份体面,可是从黄氏宁樱回府后,那些人看她的眼神就变了,宁静芸清楚,她们嘴上不说,心底是看不起的吧,黄氏为人张扬泼辣,做事不顾忌脸面,宁樱从小长在庄子上,没念过书,目不识丁,而她却有这样的亲人,能高贵到哪儿去? 望着宁静芸质问的目光,宁樱没有辩解,视线在她身侧的丫鬟身上逗留片刻,问道,“怎么不是柔兰?” 要知道,柔兰可是宁静芸的贴身丫鬟,做什么都跟着她,这会儿宁静芸身边换了人,该是柔兰已经失宠了,南山寺发生了什么宁樱懒得过问,柔兰那丫鬟一看就是有野心的,宁静芸打发她,可见不是没有脑子的。 宁静芸一怔,沉声道,“不用转移话题,说吧,月例到底怎么回事,田庄铺子有进项,今年的银钱都送过来了,你缺钱可以问母亲要,向我开口我也不会吝啬......” 宁樱冷哼声,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边走,看得宁静芸皱紧了眉头,宁樱自顾道,“府里的月例是依着规矩来的,我向七妹妹求证罢了,田庄铺子是娘的陪嫁,娘有进项是娘的本事,而是我宁府的小姐,靠娘的嫁妆养了十年,宁府不肯认我这个女儿开口说就成,何须拐弯抹角不给饭吃?” 听她越说越不像话,宁静芸的脸成了青色,“你瞎说什么?” “我说的有假了?姐姐你在府里有月例,可你敢否认,你的吃穿用度不是靠着娘的钱?外边人只羡慕宁府的繁华,殊不知,一个连子嗣都养不活的府邸......”宁樱话说到一半便被宁静芸堵住了嘴,只看宁静芸脸上忽明忽暗,呼吸急促道,“我不知你从哪儿听来的,若想好好在府里待着,就给我把话咽回去,时辰不早了,回屋找夫子多读点书,瞧瞧你这样子,哪有大户人家小姐的模样?” 宁静芸神色肃穆,抽回自己的手,郑重其事道,“闻妈妈,你是她的奶娘,她不懂规矩你还不知道?往后若再被我听着一星半点对府里不敬的话,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闻妈妈上前拉着宁樱,心下叹气,宁樱性子倔,认死理,这点随了黄氏,她也不知如何宁樱就说出方才一番话来,院子里到处是耳目,传到老夫人耳朵里,三房的人都要遭殃。 退后一步,宁静芸脸上阴云密布,转身继续朝前走,闻妈妈拉着宁樱,小声道,“小姐真有什么怨气咱慢慢来,冤有头债有主,往后就好了,五小姐说的话不假,这话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就是三太太那边都讨不着好处。” 宁樱脸上的表情怔怔的,闻妈妈以为她吓着了,刚要温声安慰两句,耳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奶娘,我心里有数,老夫人注重脸面,我说的又是实情,你等着吧,往后老夫人只会对我越来越好的。” 宁樱意有所指的看向回眸瞥了她一眼的丫鬟,闻妈妈会意,叹道,“小姐心里明白就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小姐要记着。” 宁樱轻轻点了点头,她和闻妈妈刚回屋,外边佟妈妈就领着人来了,送了好些绫罗绸缎山珍海味是,相较之前,佟妈妈态度恭顺得多,放下东西,又问宁樱身边缺什么,说是嘘寒问暖也不为过,望着屋里的摆设,缓缓解释道,“老夫人身子不舒服,您和三太太回来她老人家高兴,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大夫人打理,这两日身子刚好些就提醒老奴过来问问,您刚回府,又认生,缺什么您列个单子出来,老夫人尽量补上。” “多谢祖母惦记,她身子好好的就成,我这边好着呢。”宁樱态度不咸不淡,吩咐闻妈妈送佟妈妈出去,不管十年前她和黄氏因为什么被送去庄子的,宁府对她不管不问十年是铁铮铮的事实,老夫人不想承认也没法子。 闻妈妈折身回来,看宁樱抚摸着桌上的布匹,脸上既觉得开心又无奈,六小姐蕙质兰心,将府中形势看得明白是好事,然而,三番五次和老夫人大太太作对,没有好处,宁樱年纪小,有些事情不懂,老夫人终究是长辈,撕破脸,最后吃亏的还是宁樱。 宁樱挑了两匹杭绸交给闻妈妈,“我们去梧桐院坐坐吧。”想起之前的丫鬟,宁樱问了起来,闻妈妈笑道,“老奴伺候小姐不好吗?” “你在我跟前我心里踏实,有的活计还是交给她们做。”金桂银桂忠心耿耿跟着她,即使是翠翠,早的时候并未生出不二的心思,是她弄砸了一些事情罢了。 听她叹气,闻妈妈好笑,“过两日就来了,小姐别担心,那些人是三房的人,太太有她们的卖身契,往后你安心使唤就好。”闻妈妈没说黄氏的打算,宁樱年纪大了,这些人往后是要做宁樱的陪嫁的,容貌不能压过宁樱,不能有其他心思,故而,敲打的时间才比平日长了点。 到梧桐院,宁静芸不在了,黄氏坐在西窗下的椅子上,缝制着针线,宁樱喊了声,黄氏抬起头来,眉目舒展开,轻柔一笑,“你姐姐刚走呢。” “在路上遇着了,大伯母差人把银子送过来,我给娘拿来。”指着闻妈妈手里的布匹,简单解释了下,黄氏不甚在意道,“老夫人既然给,你安心收着吧,银子你拿着,娘手里有钱。”黄氏停下手里的针线,拍了拍身侧的椅子,示意宁樱坐,语重心长道,“在府里比不上庄子,庄子里的人不会当面一套背面一套,而府里多是些阳奉阴违的,你多留个心眼,至于你祖母送你的,她送多少你收着就是了,其他不用管。” 闻妈妈哭笑不得,她还巴着黄氏劝宁樱,结果,母女两一样的看法,笑着摇摇头,搁下东西,缓缓退了出去。 另一边,宁静芸从梧桐院回去,佟妈妈候在门口说老夫人有事情找她,宁静芸蹙了蹙眉,好看的眼里流露出些许疑惑,进了屋子,浓浓的檀香味扑鼻而来,老夫人坐在几步远的拔步床上,脸色苍白,宁静芸着急起来,“祖母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狭长的眸子微微睁开,老夫人眼角笑起了褶皱,伸出保养得当的手,拉过宁静芸,“无事,心里想着一桩事,心神不宁,听外边人说了些话,知道小六是怨恨我不管她死活,也是我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当初你母亲死活要带着小六去庄子,我阻拦不得,心里存了口怨气,那两年甚少过问庄子的事,之后又把外边的事情交给你大伯母打理,忘记小六还在庄子上了,听说,她在庄子上日子过得不好,是都是我这做祖母的不对。” 宁静芸鼻尖发红,“是我娘自己要带妹妹去庄子的,和您有什么关系,妹妹年纪小不懂事,待她跟着夫子读书明理,往后就能体谅您的难处了,祖母别想多了。” 老夫人重重叹了口气,“但愿吧,我看过你抄写的佛经了,别说,放在我屋里,夜里睡觉都好了许多,我听说清宁侯府的老夫人也去南山寺了,你们可有遇着?” “恩,母亲带我和妹妹给老夫人请过安的,之后本来还要去,被事情耽搁才没去的。”宁静芸不想提程云润,转而道,“说来也奇怪,薛小太医也在南山寺,又给母亲和妹妹诊脉,第二天特意送草药过来,薛府和宁府素来不相往来,难不成,母亲和已故的薛夫人是故交?” “薛小太医?上次来宁府,不是为小六看过病了吗?”想到什么,老夫人手一颤,宁静芸握着她的手,以为她冷着了,转身吩咐道,“佟妈妈,多弄些炭火来。” 老夫人扬手,拉住她,“祖母不冷,你可听薛小太医和你母亲说了什么?” “没,薛小太医说上次送来的药受了潮,恐影响药性,这回送了新的,我看母亲也诧异得很,亲自去外边取的药,回来还称赞小太医为人严谨,彬彬有礼呢。”宁静芸抬眉望着沉思不语的老夫人,直觉中间有什么她不知晓的事情。 薛墨在京里出了名的冷漠,对寻常百姓还能说上几句话,对朝堂中人,态度甚是冷漠,薛夫人死后只和刑部那位侍郎往来,哪怕六皇子是他未来亲姐夫,京里人甚少见他和六皇子一块,薛墨出了名的难相处,可在南山寺,宁静芸看得清楚,薛墨对黄氏客气有加,和传言毫不相同。 老夫人神色有些恍惚,回过神,见宁静芸望着她,笑了笑,道,“薛小太医身为大夫,怕药出了岔子再正常不过,我肩膀不舒服,叫佟妈妈进屋给我捶捶,过几日你四姐姐出嫁,得空了去她屋里坐坐,哪怕嫁出去了你们也是宁府的女儿,趁着她在府里,多陪陪她吧。” 宁静芸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感觉老夫人脸上的表情乖乖的,一时又说不上来。 屋里,老夫人吩咐佟妈妈将门窗关上,小声道,“你让人打听打听薛府和三房的关系,我怕那件事被人察觉到了。” 佟妈妈一怔,联想回京途中,黄氏和宁樱生病之事,犹豫的跪了下去,“当日回京,老奴心里觉得怪异,不过看三太太和六小姐安然无恙,以为自己想多了,不瞒老夫人,回京路上,不知为何,三太太和六小姐不好了,找大夫看过说是一般受凉,然而吃了药也不见好转,后来换了马车,两人的病情反而渐渐好了,老奴觉得有猫腻......” “混账。”老夫人呵斥声,“这样子的大事回来时为何不说?” 佟妈妈害怕的低下头,双手撑地,惊恐道,“我看三太太气色好,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三太太嘴上不说,心里是有怨恨的,刚回府就有动作的话,只怕会引起三太太怀疑,老奴差人留意着当日马车上的人,并未有何反常,老奴才没告诉老夫人的。” “罢了罢了,先起来。”老夫人胸口烦闷,“那辆马车找人处理了,别留下痕迹,薛家世世代代为医,也不知那件事是不是被发现了。” 佟妈妈点头谢恩,站起身,顿道,“老奴觉着三太太和六小姐身子该没事了,薛太医妙手回春,名声响亮,而薛小太医年纪小,比不得薛太医,该是察觉不到的。” 老夫人不敢这么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事情传出去,整个宁府的名声就毁了,不管薛墨是否察觉到什么,都要试探一番才行,想了想,老夫人道,“你先打听清楚薛府与三房的事情,越仔细越好。” 如果黄氏真和薛府牵上线,不说以前的事情如何,将来估计宁府都不安生。 佟妈妈不敢怠慢,恭敬的退下,留下老夫人一人在屋里,望着黄花梨木桌上的佛经,脸色愈发沉重。 宁樱不知晓老夫人派人打听薛府的事情,宁静淑出嫁,黄氏绣了两张锦帕,叫她送给宁静淑添妆,“你刚回府,送的礼贵重了不好,锦帕娘为你准备好了。”宁静淑是大房的庶女,柳氏管家,对下边的庶子庶女还算大方,宁静淑的这门亲事该是不错的。 宁静淑快要出嫁,府里添妆的人多,丫鬟带着她进屋时,里边坐着好些人,也有三房的庶女,黄氏归家,竹姨娘和月姨娘并未将她黄氏放在眼里,除了第一日请安,之后,月姨娘借着身子不舒服,未再现过身,而竹姨娘话里含沙射影,对黄氏略微不敬,有其母必有其女,两人生出来的女儿自然不把宁樱当回事。 几人正坐在矮榻上,一一欣赏着送过来的添妆,突然被外边传来的脚步声打断,极为不悦的皱了皱眉,宁静淑先抬起了头,脸上的不悦没来得及隐去,看清是宁樱后,嘴角僵硬了一瞬,缓缓站起身,温声道,“六妹妹怎么过来了?” 笑着,宁静淑的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在宁樱的手上,脸上的笑愈发灿烂,宁府嫡女少,剩下的就宁静芸宁静芳和宁樱了,宁静芸昨日来过,今天必不会再过来,宁静芳因为宁樱的事情被柳氏禁足,这会儿不会出来,她屋里坐着的是府里庶女,老夫人常说待她们没有嫡庶之分,月例上不比嫡女少,但是宁静淑心里明白,庶女哪能真如嫡女光鲜? 宁静雅出嫁时,公中给二千两银子六台嫁妆,老夫人私底下偷偷给了些压箱底,宁静雅的出嫁风光无限,而两个出嫁的庶女,嫁妆明显比不得嫡女,她出嫁,柳氏说过了,除了公中那些,多给她置办两台嫁妆,全然不提压箱底的事情,她嫁的人家不在京中,不受府里器重她早就明白了。 三房的几个庶女见到宁樱,讥诮的笑了声,装作好奇道,“六姐姐也来给四姐姐添妆啊,正好拿出来我们看看,你刚得了那么多银子,添的妆肯定比我们多。” 宁樱看宁静淑,她心里只怕也这般想的,眼眸里尽是期待,宁樱递上自己的盒子,不紧不慢道,“大伯母给的银子我悉数给我娘了,我娘说她替我保管着。” 她的话说完,宁静淑嘴角抽动了两下,上翘的嘴角渐渐下抿着,而宁静兰,嘴角含笑,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六姐姐真是小气,四姐姐嫁的人家比不得大姐姐二姐姐,千里迢迢的京外,往后不知何时能回来,姐妹情深,怎么两方手帕给打发了。” 宁静兰是竹姨娘的女儿,生了宁伯瑾的长子在前,又有女儿讨宁伯瑾欢心,前些年,宁伯瑾是宠过竹姨娘的,可惜,美人迟暮,再多的心血比不得月姨娘婀娜妩媚的身段。 “我觉得锦帕挺好的呀,姨娘说,待我年纪大了,自己会做针线了,也要学着刺绣送姐姐们锦帕呢,可惜我年纪小,否则,我也会送四姐姐锦帕的。”开口的是月姨娘的小女儿宁静彤,四岁的年纪,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撅着嘴,像是不明白大家为何看不起锦帕,四姐姐打开后看过一眼就别开了脸,依着她说,是真的好看。 宁静彤开了口,宁静兰瞪她一眼,吓得宁静彤缩了缩脖子,不过,宁静兰却未再说什么。想来也是,竹姨娘有儿子撑腰,可毕竟儿子还未考取功名,凡事需要宁府提拔,宁静彤年纪小,长相七分像月姨娘三分像宁伯瑾,甚得宁伯瑾欢心,得罪了宁静彤便是惹恼宁伯瑾,宁静兰分得清利害。 一时之间,屋里安静得针落可闻,宁静淑放下手里的盒子,僵硬道,“谢谢六妹妹一番心思,出门在即,需要收拾的东西还多,就不配妹妹们说话了。” 闻言,宁静彤快速的爬下美人榻,上前拉着宁樱的手,声音软糯糯的道,“六姐姐,我们一块回了吗?”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月姨娘受宠,宁静彤的日子也算如鱼得水,然而,上辈子,宁静彤年纪小小的就死了,甚至死在黄氏跟前,为此,月姨娘性子大变,以为是黄氏害死宁静彤,不惜和黄氏斗得鱼死网破,她认为是竹姨娘从中搞的鬼,而最后,月姨娘确实被黄氏除掉了,黄氏没有杀她,将她送去了庄子,月姨娘也变得疯疯癫癫的,谁都不认识,这会看宁静彤仰着头,清澈的眸子里满是真诚,她叹了口气,道,“恩,一块吧,你几岁了?” 宁静彤伸手,曲起大拇指比划了个四的手势,“姨娘说四岁了,你送的锦帕针线真好看,过两年,静彤也要开始学针线了呢,静彤也会很厉害的。” 宁樱心下叹气,盯着宁静彤清澈的眸子,点了点头,“恩,你认真学,往后会很厉害的。”月姨娘和竹姨娘和黄氏不对付,对自己这个女儿却十足的好。 屋里还有三房的几位庶女,她们和宁静兰一起,明显不搭理宁樱,一路上,宁静彤话不停,宁静兰在身后不住的撇嘴,不少翻白眼,宁樱回眸看了她几次,倒是宁静彤,跟个没事人似的,路过一处亭子时,宁静彤指着边上的角落道,“四姐姐,我的姨娘就住那边了,那边的拱门小,听姨娘说是后来开的,你去看过吗?” 三房的人住在一处,黄氏去了庄子,竹姨娘生了儿子,作威作福,在院子另一边开了一处门,大有要顶替黄氏做三房主母的架势,后来月姨娘进门,一切都变了,不过,三房的姨娘们习惯往那边进出,她是知道的。 宁静彤脸上划过遗憾,拉起宁樱的手,“没关系,左右时辰还早着,我们往那边走吧,能去母亲院子呢。” 身后的宁静兰大步上前,重重推了宁静彤一下,宁樱抓得牢,否则,宁静彤只怕摔倒在地了,不过宁静兰力道重,疼得宁静彤眼眶含泪,甩开宁樱的手哭了起来,“九姐姐欺负人,我要找爹爹告状去。” 说完,急急朝宁伯瑾的书阁跑,边跑边喊,引来回廊上丫鬟婆子的围观,宁静兰知晓犯了事,双手一摊,坐在地上跟着哭了起来。 听到哭声,拱门处有丫鬟探头探脑,很快转身不见,然后是竹姨娘和月姨娘相携而来,说是相携而来,月姨娘步伐明显快很多,一身粉色对襟长裙,里衣袒露,腰带束得恰到好处,白皙的*随着她剧烈的步伐,上下晃动,大冷的天,看得人心生燥热。 宁静彤人小,跑得却快,小小的身形被错落有致的树枝挡住,月姨娘只能听见其哭声,“我说九小姐,静彤才四岁,不管什么,你多多忍让才是。” 到了跟前,月姨娘不忘给宁樱行礼,言语间恭敬了许多,不过,精致的眉眼彰显着她的倨傲,“不知六小姐也在,静彤年纪小,平日三爷难免爱顺着她,若有得罪的地方,您是姐姐,还请多多包涵。” 凋零的园中,月姨娘穿着打扮成为其唯一亮丽的风景,不得不说,月姨娘身段好,这般打扮换做别人,只怕就毁了,看月姨娘打扮庄重,听着宁静彤在哭脸上却半点焦急都没有,心思一动,如实将前后发生的事儿说了,月姨娘瞪宁静兰一眼,当然,没放过宁静兰身侧的竹姨娘,“九小姐今年九岁岁了吧,静彤才四岁,今天不是有六小姐在,静彤说不准摔在旁边的石壁上,且年纪小,有苦还说不出。” 竹姨娘扶起宁静兰,掏出巾子,轻轻替她拭泪,侧目而视道,“六小姐年纪大,遇着妹妹打架怎不拉着反而火上浇油?”竹姨娘明显要把宁樱拖下水,宁樱似笑非笑看竹姨娘一眼,故作无知道,“九妹妹从后边冲上来,我脑后没长眼睛,哪知道九妹妹会对小妹妹动手?” 意思是宁静兰性子歹毒,从后边突袭,她也没有法子。 听了这话,月姨娘神色微变,拉下衣角,衣衫束紧,盖住了胸前的风光,冷声道,“好啊,小小年纪就知道暗地算计人了,今日若静彤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要活了。”说着,善意的朝宁樱一笑,转身往亭子的方向跑,看样子是要投湖,闻妈妈上前拉扯了下宁樱的衣衫,宁樱会心一笑,大步走向回廊,三步并两步进了旁边的拱门,刚进去,便听外边声音说三爷来了。 宁樱暗道,一哭二闹三上吊,竹姨娘再会算计,对这样子的月姨娘也没法吧,宁伯瑾妾室的事情,宁樱管不着,顺着甬道,和闻妈妈回了。 第二天,月姨娘满面春风的过来给黄氏请安,一身病好了,气色红润,却不见竹姨娘身影,说是被宁伯瑾禁足了,带着宁静兰也受了训斥。 薛墨送过来的药吃了三日,薛府又送了药来,说京外突现瘟疫,三房的人都该喝些,宁樱听着话不对,每当文艺盛行,府里会有发药管事,荣溪园没有动静,为何薛墨站了出来,且单单提醒三房的人。 “由此看来,薛小太医怕是察觉了什么,上次交代你的事情可做好了?那些人,一个不能留,否则后患无穷。”香气缭绕的屋内,传来一道厚重的声响,老夫人推开门,眉目凝重的走了出来。 “您放心吧,都交代好了,不会叫人抓住把柄,对了,派去的人查过,薛府和三房没有任何交集,说不准,小太医真是热心肠而已。”佟妈妈说出这话,自己先没了底气,声音低了下去。 老夫人转着手上的佛珠,嘴里念念有词,片刻,才停了下来,“有意也好,凑巧也罢,都要盯着,明年内阁位置空缺,老爷志在必得,不能露出岔子知道吗?” “是。”(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23章 有样学样 佟妈妈领差事走了,而梧桐院,探查薛府宁府的熊伯向黄氏递了消息,薛府世代行医,甚少与朝堂中人牵扯,薛府和宁府无半分交集,吴妈妈喝了薛小太医送来的药,容光焕发,躬身站在窗下的黄花梨透雕鸾纹玫瑰椅后,含笑道,“喝了小太医开的药,浑身上下舒适不说,精气神愈发好了,不愧是薛太医的独子,一身医术,过些年,只怕和薛太医不相上下呢。” 黄氏侧目,余光扫过吴妈妈交叠的双手,若有所思道,“薛小太医得薛太医真传,医术高明,京城里的事儿我听得少,然而对薛府的事情听说过一二,这次的事情,总觉得透着不寻常,吴妈妈,你说呢?” 第一次薛墨为她把脉,黄氏就察觉其中有问题,南山寺相遇,薛墨再次为她诊脉,由不得黄氏不深想,她与薛府两不相干,为何薛墨对她和宁樱的“病”如此看重。 吴妈妈敛下眉目,想了许久,狐疑道,“或许,他只是一番好心罢了,小太医幼时丧母,看小姐担忧您,心下动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确认您的病情罢了。”薛夫人是得了怪病死的,可惜薛太医妙手回春,却也只能眼睁睁瞧着心爱之人受病痛折磨而无可奈何,顿了顿,吴妈妈又道,“听闻,小太医常年四处游历,他不苟言笑,待京中人冷淡,然而对乡野百姓却十分随和,小姐性子洒脱不受拘束,说不准合了小太医的眼缘吧。” 黄氏转过身,眼神复杂,“吴妈妈,你信吗?” 吴妈妈哑然,京里边的人一言一行都带着算计,哪有真正为对方好的,一府之中尚且勾心斗角,更别说陌不相识的人了,“老奴,老奴只是觉得小太医没有恶意。” 黄氏缓缓点了点头,“薛府蒸蒸日上,他与我们为敌做什么,罢了,这件事先搁在一边,那几个丫鬟可□□好了?” “好了,秋水交过她们规矩,闻妈妈挨个挨个敲打了番,都是院子里的人,要她们的卖身契轻而易举,她们是伺候小姐的,卖身契是给小姐,还是您管着?”半敞的窗户寒风扑面而来,冷得吴妈妈打了个哆嗦,今年各房的炭都发下来了,有宁樱要月例的事情在前,这次,管事格外慎重,多给了三房三十斤炭火,明显怕宁樱闹事。 想着这个,吴妈妈脸上有了笑,“回京时,您担心六小姐不懂事闯祸,老奴瞧着,六小姐心思通透,心里都有数着呢。”至少,经过这件事,府里找宁樱麻烦的要细细琢磨番了,不敢轻举妄动。 黄氏低头,手握着针线,继续穿针,语气轻松许多,“她啊,运气好而已,叮嘱闻妈妈看紧了,别叫她惹了祸,竹姨娘那边这两日没动静了?” “九小姐闯了祸,三爷开的口,竹姨娘估计要在屋里待够半个月才行了。”宁伯瑾最是宠爱月姨娘,对小女儿更是有求必应,竹姨娘和九小姐一下得罪两个,后果可想而知。 黄氏淡淡嗯了声,给宁静芸做的衣衫剩下最后两只衣袖,傍晚就能完工,说起竹姨娘,黄氏眉梢带着嘲弄,“竹姨娘估计没想到她有今日,你找机会,试探她身边人的口风,有的事情不查个水落石出,我良心不安。” 吴妈妈拱手称是,布满细纹的脸有兴奋渐渐散开,脚下如生风的出了门。 阴阴沉沉的天,乌云散去,天际露出茫茫白色,宁樱穿戴好衣衫,正欲去梧桐院给黄氏请安,外边突然嘈杂起来,叽叽咕咕的声音里不难听出其喜悦,闻妈妈轻蹙着眉头,推开窗户欲训斥几句,忽然白色的雪如花瓣洋洋洒洒飘入内室,惊诧得闻妈妈一时忘记了说什么。 “咦,下雪了呢。”宁樱眸色明亮,眼底掩饰不住喜悦,走上前,探出身子,院子里,洒扫的丫鬟欢喜拿着扫帚,手舞足蹈,难怪突然热闹起来,竟是因为第一场雪的缘故。 闻妈妈已回过神,看宁樱趴在窗棂上,笑容明净,不由得软了声音,“小姐是不是好些年没见过雪了?今年的雪比往年稍早,再过些日子,整个京城会被白雪覆盖,那时候入眼的全是白,小姐就看腻了。” 冷风阵阵的往脖子里灌,浑身都冷,宁樱站直身子,浅笑盈盈道,“瑞雪兆丰年,今天四姐姐出嫁,是个好日子呢。” 她话题跳脱,闻妈妈怔了怔,摇摇头,跟着她去梧桐院给黄氏请安,即使宁静淑是个庶女,这日她出嫁,府里到处张灯结彩,走廊两侧挂满了红灯笼,蔓延至走廊尽头,阖府皆喜气洋洋的。 宁静淑从大房出嫁,拐过回廊,便能听到屋里的说话声,算着时辰,迎亲的队伍快来了,该是柳氏教导宁静淑往后相夫教子云云,出嫁前的闺女,家里的长辈都会提点两句,她成亲那会,黄氏不在了,老夫人拉着她的手说了许久的话,她清楚,老夫人是怕她出嫁从夫忘了宁府,提醒她,不管嫁给谁,都是宁府的女儿,不要忘了本。 这也是她不喜欢京城尔虞我诈的原因,娶进来的儿媳孙媳,百般敲打她们出嫁从夫,嫁了人就该一门心思放在夫家,而对嫁出去的女儿,却希望她们别忘了生养的情义,多多帮衬娘家,越是繁荣的府邸,后宅腌臜越多,宁静淑是庶女,柳氏再看重她也不可能越过自己的亲生女儿,柳氏舍不得宁静淑的同时,少不得会警告宁静淑,往后别给宁静雅使绊子。 嫁了人,各有各的生活,和幼时住在一处宅子为了小事争锋相对不同,嫁人后再起争执就是两家人的事情,柳氏怕宁静淑忘恩负义,不敢对付宁府而把矛头对准宁静雅,其中缘由,就和那两府的差事有关了。 宁樱和黄氏进门的时候,母女情深的戏码刚落下帷幕,柳氏走不开,秦氏出去招待客人了,老夫人坐在正屋的中央,斜眼瞧着黄氏,温煦道,“你二嫂在外边接待客人忙不过来,你出去帮她的忙,小六在屋里坐着就是。” 宁静淑出嫁,来的都是和宁府走得近的人,黄氏看了宁樱一眼,俯首道,“儿媳这就去。” 屋里人多,宁樱不太习惯,留意一道怨毒的目光紧紧盯着自己,她不甚在意的扬了扬嘴角,大喜之日,宁静芳的禁足解除,这会儿坐在圆木桌前,圆目微睁的瞪着自己,好像和自己有深仇大恨似的,宁樱心思一动,正想说点什么,身前人影晃动,衣角被人拉扯了下,低下头,对上宁静彤黑曜石般的大眼睛。 “六姐姐来了,我姨娘说那天的事情谢谢你呢。”宁静彤年纪小,又得宁伯瑾喜欢,老夫人最疼三儿子,对宁静彤爱屋及乌,平日没少关照,宁樱是清楚的,她微微一笑,“没什么。” 一屋子人,有了能聊天的,即使宁静彤年纪小,性子却极为单纯,月姨娘能笼络宁伯瑾的心,叫竹姨娘讨不了好处,不是个没有心思的,难为生出来的女儿却不是骄纵的。 宁樱找了处角落的位子坐下,问宁静彤竹姨娘的事情,宁静彤歪着嘴角,明显不高兴提到竹姨娘,“她被爹爹禁足了,九姐姐伤了我,竹姨娘说是你伤的,气得我姨娘差点跳河死了呢,爹爹说了,半个月内,她们不准出来呢。” 想到当日月姨娘的穿着,宁樱失笑,这时,外边传来鞭炮声,小厮通禀说迎亲的队伍来了,宁静彤拉着她的手,朝门口拽,“姨娘说今日姐夫上门,运气好可以多拿点喜钱呢......” 清脆的嗓音里,夹杂着对银子的渴望,宁樱觉得好笑,她今年十二岁了,跟着宁静彤不太好,松开宁静彤的手,小声道,“六姐姐前几日得了笔不少的银钱,手里头不缺银子,你和丫鬟去,人多,小心别被绊倒了。” 对上辈子只活了几岁的宁静彤而言,宁樱生不出厌恶,她不喜这处吵闹,顺着走廊,拐入了另一园子,身后的喧嚣声渐渐远了,宁樱转身,看佟妈妈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宁樱噗嗤声笑了出啦,“佟妈妈跟着我做什么?” “老夫人有事找六小姐,还请六小姐和老奴走一趟。” 宁樱以为老夫人所为何事,约莫是薛墨那边动静大,瘟疫横行,老夫人心里怕了,“听静芸说,你和小太医有几分交情,昨日,厨房的人说两位管事妈妈身子不适,我担心是瘟疫,想让薛小太医过来瞅瞅,又不想事情闹开,你四姐姐刚嫁人,府里传出什么事,她在婆家难立足,你能否请小太医过来?” 宁樱坐在下首,屋里暖气足,她穿得厚,有些热了,拉扯了下领子,惊讶道,“我和薛小太医并无表情,祖母为何这般说?”她说的事情,她与薛墨是朋友那是上辈子,这辈子,两人并无往来,薛墨为黄氏和她诊过两次脉,态度皆算不上热络,至少,比起上辈子,态度差远了,她竟然不知,老夫人对捕风捉影的事会感兴趣。 对她矢口否认,老夫人好似并不意味,捂着嘴,叹了口气道,“如果不是你四姐姐出嫁,我也不会叫你走薛小太医这条路子,每当瘟疫横行,京城便人心惶惶,不说你四姐姐,府里真有人得了文艺,静芸和清宁侯府的亲事只怕会横生枝节来,当初,为了这门亲事,我付出多大的精力才说动程老夫人应下这门亲事的,你忍心看着静芸没了这门好亲事?” 宁樱微微垂目,敛去了眼底讥诮,宁静芸的亲事不过是清宁侯府和宁府各取所需罢了,两府联姻,哪会没有好处拿?老夫人真以为她是庄子出来的,不懂人情世故呢,搅着手里的帕子,无奈道,“薛小太医的事情我爱莫能助,不过,既是府里有人得了瘟疫,避免传给其他人,祖母近期还是别让大家出府了吧......” 老夫人眼神微微一变,眉峰稍显凌厉,“我与你商量是不想传出对不利宁府名声的事情,你这些日子跟着夫子学识字,她没教导你什么是荣辱与共吗?” 宁樱面不改色,抬了抬眉,眼神无辜道,“夫子说樱娘不认识字,读书明理需得从《三字经》开始,故而许多都不清楚呢,樱娘不明白什么是荣辱与共,不过,我娘常说别给旁人惹麻烦我是清楚的,好比在庄子上的时候,我生病了,我娘当了簪子手镯为我请大夫都不肯麻烦府里呢,厨房有人得了瘟疫,您该当机立断想法子不传给外人以防牵扯出更多的人才是......” 老夫人心口憋闷,冷冷道,“小太医不是给了药吗,三房的人都喝过了,你问小太医再要些。”软的不行来硬的,这是掌权者的手段,宁樱调整了坐姿,左右瞅了眼,不肯松口,“小太医侠义心肠,祖母您又一年四季在京城,药方这种事,问张大夫不就好了,为何一定要小太医的?” 佟妈妈看老夫人心气不顺,上前轻轻顺着老夫人的背,指责宁樱道,“六小姐在庄子上,不懂其中的利害关系,老夫人做什么都是为了宁府好,你照做就是了,不过问小太医要点药,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何须把老夫人气成这样子。” 宁樱冷笑,站起身听到院外有细微的说话声,声音低沉,如细小的石头落入湖面激起的声响,宁樱脸上笑容不减,看在佟妈妈耳朵里,莫名觉得胆战心惊,她嘀咕两声,目光闪躲的别开脸,六小姐不是省油的灯,佟妈妈只有这个感觉。 宁樱拽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樱娘和小太医并无交情,府里有人得了瘟疫,祖母不着急请大夫,逼迫我做什么?佟妈妈说我气着祖母了,没看祖母气色红润听了你的话才变了脸色的吗?成成成,樱娘懂的规矩少,既然祖母开口了,樱娘哪怕是死也要把小太医的药给祖母弄来,还请祖母告知小太医的府邸,樱娘这就去,今天日子巧,顺便叫小太医来府里喝杯喜酒......” 老夫人脸色铁青,七岁不同席,薛墨到了说亲的年纪,宁樱也已经十二岁了,大摇大摆跑去薛府像什么话?然而,要她温言温语她又做不到,宁樱仗着不懂规矩有恃无恐,这种不能姑息了,方才的事情不管换了谁,都听得出她话里的意思,老夫人不认为宁樱是傻子。 老夫人沉脸默然,宁樱手提起裙摆就往外边跑,边跑边哭,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老夫人只觉得胸闷气短,拂开佟妈妈的手,声音颤抖道,“瞧瞧她的德行,也不知从哪儿学来的?改日请个教养嬷嬷,教教她何为尊卑礼仪?” 佟妈妈点头,只听外边传来道陌生的男音,“六小姐这是怎么了?” 佟妈妈和老夫人对视一眼,惊觉不好,佟妈妈快速的推开门,见院中,宁伯瑾身侧,男子一身暗青色长袍,眉目精致,清雅隽永,清冷中,语气不由得软了两分。 佟妈妈张了张嘴,想唤住宁樱已是来不及,只听宁樱道,“小太医来得正好,之前送过来的药可否再给樱娘些,樱娘花钱买......”言语间,尽是“我有钱”的阔绰。 “胡说什么,小太医高风亮节,别拿你那套市侩侮了小太医的眼。”宁静淑成亲,宁伯瑾想起薛墨来,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薛府递了请柬,本以为薛墨不会理会,不成想薛墨竟然来了,明年内阁胡阁老隐退,内阁大臣空缺,宁国忠正想方设法自己填补上去,如果有薛府帮忙,胜算大些,宁伯瑾再花天酒地,这种关系到一府荣华的事情不敢乱来,他知道薛墨在南山寺的事情,故而说宁樱心存感激,想当面谢谢他,这才引着薛墨过来,没成想,遇着宁樱哭哭啼啼跑出来就算了,还拿钱砸薛墨,满身铜臭....... 薛墨端详宁樱两眼,看她泪夺眶而出,脸上却不见悲伤之色,抬眉扫了眼走廊上踟蹰不前的婆子,心里跟明镜似的,想了想,道,“不知六小姐欲多少钱买?” 宁樱没想薛墨会接话,一时反应不及,抬起头,怔怔的看着他,妆容在脸上散开,眼角周围一圈黑色,顺着泪蔓延至下巴,分外滑稽,薛墨嘴角抽搐,真想给谭慎衍瞧瞧宁樱此时的模样。 “薛小太医卖多少?”宁樱脑子转得快,“樱娘从庄子上来,穷,前几日府里发了十年的月例手头才宽裕了,小太医莫不是想将樱娘的钱全部拿去?” 开口钱闭口钱,宁伯瑾脸色极为难看,呵斥宁樱道,“小太医的药千金难求,你那点月例真是侮辱小太医,怎就又想起药了?”薛墨给三房的人送药他是知情的,为此,宁国忠还把他叫去书房,说找机会好好谢谢薛墨,趁机和薛府攀上关系,怎宁樱又问药? 佟妈妈心知不好,低唤了声六小姐,宁樱却置若罔闻,自顾道,“我逛园子,佟妈妈说祖母请我过来有话说,我以为祖母是想问问樱娘回府是否习惯,谁知,祖母说厨房有人生病了,需要小太医的药,叫樱娘问小太医要,樱娘说和小太医不熟,祖母不信,佟妈妈说樱娘不孝顺,气得祖母喘不过气来,樱娘没有法子,想着孝大于天,祖母开了口,即使要樱娘死,樱娘也不敢不从,正想去薛府找小太医呢......” 宁樱一番话条理清楚,句句指向老夫人和佟妈妈逼迫她,加之又哭得梨花带雨,很难不叫人动恻隐之心,便是宁伯瑾,看向佟妈妈的目光皆变得复杂起来。 门口,听着宁樱一席话的老夫人只觉得体内气血一阵翻涌,自己这个孙女,果真不是个简单的,扮猪吃老虎,好得很,老夫人双眼一闭,身子直直后仰,守门的丫鬟惊呼声,仓促跑进了屋,佟妈妈反应过来,指着宁樱道,“老夫人这两日身子不适,以为看你和小太医有两分交情想让小太医过来瞧瞧,六小姐不愿意就算了,何苦往老夫人身上泼脏水,瞧瞧把老夫人气成什么样子了?” 宁樱捂着胸口,心知中了老夫人和佟妈妈设计的陷阱,可宁樱不懂,两人为何想法设法要见薛墨,眸色水润,水雾朦胧,薛墨一震,似笑非笑的瞥了眼宁樱,见她皱着眉,明显没料到老夫人会晕过去,姜还是老的辣,宁樱哪是老夫人的对手,心里默念谭慎衍两句,开口道,“宁三爷,六小姐估计是吓着了,你叫丫鬟送她回屋歇着吧,我替老夫人瞧瞧,如果真是因为薛墨而让六小姐和老夫人起了争执,往后这宁府,薛墨是万万不敢来了。” 说罢,大步大步走上前,佟妈妈和丫鬟扶着老夫人躺在东边的暖炕上,宁静淑出嫁,老夫人也来了,这屋子是大房平日待客的地方,薛墨为老夫人看病,佟妈妈不敢拦着,小心翼翼站在边上,嘴里不住念着阿弥陀佛,谁知,外边的人说宁樱跳河了,薛墨额头突突直跳,他没有和宁伯瑾说谎,往后着宁府,他是万万不敢来了。 “小太医,老夫人没事吧?”佟妈妈正想将老夫人的病症往宁樱身上引,却看薛墨目光沉沉,冷漠的眼底尽是压迫,她咽了咽口水,竟不知说什么。 “老夫人身子并无大碍,入冬了,正是庄子送野物的时候,老夫人年纪大了,口味宜清淡,忌辛辣,野物味儿重,老夫人该少吃才是。” 不高不低的一番话,听得佟妈妈面红耳赤,床上躺着纹丝不动的老夫人皆微微红了脸,薛墨不是多管闲事之人,站起身就欲回了,佟妈妈小跑上前,递给薛墨一钱袋子,薛墨嗤的笑出了声,“不怪六小姐开口钱闭口钱,她在庄子上长大,以为有钱能使鬼推磨,佟妈妈跟着老夫人,莫不是也这般认为的?” 丢下这句,薛墨闲庭信步出了门,走了几步,低头转向身边的小厮,小厮会意,凑上前,小声道,“六小姐说佟妈妈冤枉她,闹着跳河呢,宁三爷跟着,估计没事。” “这一幕真该叫福昌看看,哪怕从庄子来的性子也不是好惹的,罢了罢了,既然趟进这浑水了,再帮帮她,左右,欠了我多少,往后都是要拿回来的。”薛墨面上分淡云轻,丝毫不将方才的当回事,小厮当然明白这是为何,心下疑惑道,“谭爷做事稳重,六小姐的事情,会不会是什么误会?” 薛墨抬手,轻轻拍在他肩膀上,谆谆教诲道,“你谭爷什么性子你还不了解?刑部多少事等着他,何时见他有空关照后宅小姐的?听说他这次打了胜仗,夺了对方不少好玩意,勤快些,你谭爷回来,少不了你好处。” 谭慎衍本事小厮是清楚的,想到那些珍宝,连连点头,“奴才明白了,这就把风声传出去。” “恩,记得别留下把柄,我瞧着这宁府迟早要变天了,你谭爷回来,咱就功成身退。”话完,薛墨四周望了眼,脸上徐徐绽放出笑来。 而桃园,闻妈妈扶着宁樱进屋换衣衫,宁伯瑾在外边,气得脸色铁青,好不容易请动薛墨,他想好好拉拉关系,谁知闹成这样子,招来身侧的管家,“你去问问小太医人在何处,老夫人病情如何了?” 管家看宁伯瑾脸色不对劲,不敢怠慢,转过身,很快没了身影。宁伯瑾等着宁樱解释,谁知,人进了屋子一直不见人出来,宁伯瑾耐心告罄,怒斥道,“人呢?” 闻妈妈闻声出来,不忘轻轻将门掩上,小声道,“六小姐受了惊吓,睡着了,老奴瞧她眼眶通红,睡着了都不安生,三爷若有什么事儿,不如待六小姐醒了再说?” 宁伯瑾听到这,气不打一处来,抬起手要把人推开,后背传来一声狠厉的女声,“宁伯瑾,你闯进去试试。” 久违的凶狠声叫宁伯瑾手僵在半空,身子瑟缩了下,转过头,看是黄氏,气得满脸通红,仿佛又回到多年前,黄氏欺压他的那些日子,“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不分长幼,无理取闹,哪里有我宁家小姐的半点温柔?” “老夫人和佟妈妈说了什么,她们心里清楚,樱娘若有个三长两短,谁都别想好过。”黄氏怒目而视,深邃的眼底,透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宁伯瑾胸口一滞,不自觉的垂下了手,这时,管家急匆匆从外边进来,仓促的给黄氏见礼,递过手里的东西,如实转达薛墨的话,“小太医说府里还有事,递给六小姐一块玉佩,若六小姐有什么吩咐的话,差人去薛府送个信就成。” 看见玉佩,宁伯瑾面色骤变,不可置信的又问了遍,“是薛小太医亲自给你的?” 管家毅然的点头,“可是玉佩有什么不妥?小太医说他若不在家,这个玉佩可以请动薛太医。” 刷的下,宁伯瑾夺过玉佩,放在手里反反复复摩挲,声音低了许多,“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真是个有本事的。”声音轻柔,明显和方才的语气不同,黄氏皱了皱眉,见宁伯瑾眼神一扫阴翳,声音转了八度,语气谦和道,“小六受了惊吓,你当娘的好好陪陪她,我先去看看娘的情况,待会再过来。” 手腕一转,将玉佩小心翼翼放入怀中,想了想,主动解释道,“玉佩的事情我问过爹再做打算,妆音,你和薛夫人可是旧识?”除了这点,宁伯瑾想不通为何薛墨为何这般看重黄氏和宁樱,薛夫人和薛太医伉俪情深,薛夫人死后多年,薛太医都不肯续弦,如此痴情,在京中算是第一人了。 听不到黄氏回答,宁伯瑾摇头走了。 宁樱跳河是跟月姨娘学的,不管真假,先吓唬住人再说,她不信,老夫人真敢在今日闹出事情来,黄氏掀开帘子,瞧见的便是素净着小脸,神色恬淡的宁樱靠在粉红色迎枕上,小口下口吃着糕点的情形,悬着的一颗心落到实处,黄氏无奈道,“若被你祖母,你爹瞧见你这副神色,有你苦头吃的,好好的,怎么就闹着跳河了?” 宁樱递过手边的盘子,试试黄氏吃糕点,一五一十将屋里发生的事儿说了,宁樱察觉到不对劲,至于哪儿不对劲,一时说不上来,黄氏却面色剧变,和闻妈妈交换了眼神,闻妈妈识趣,开口道,“您和三太太刚回来,老夫人是想试探你们呢,小姐聪慧,这种法子虽然不是最好的,却也叫府里人看清楚了,您不怕事,闹起来,谁丢脸还说不准呢。” 宁樱也是这般想的,上辈子,黄氏为了她的名声,不许她做这个不许她做那个,而所有的苦难折磨黄氏一人扛着,宁樱不想黄氏那么辛苦,至少,在她的事情上,她想让黄氏稍微放心些。 “娘,会不会给您惹麻烦?” “不会,你好好歇着,待会我请张大夫过来瞧瞧,做戏做全套,别人会,你自然也要会。”黄氏手里还有事儿,今日,清宁侯府的人过来了,黄氏想试试清宁侯府的底以想出完全的退亲的法子来,熊伯说清宁侯府世子洁身自爱,规矩得很,黄氏不信,天上没有掉馅饼之事,老夫人为人自私,哪会真为宁静芸着想,这门亲事,无论如何不能要。 秋水掀开帘子,眉梢掩饰不住的喜悦,走近了,说了府里的事,黄氏嗔她一眼,“哪儿传出来的?老夫人素来注重名声,这次,估计记恨上樱娘了。” 秋水点头,失笑地瞥了眼没听进去她话的宁樱,缓缓道,“当日在场的人只有薛小太医,其余是老夫人和大房的人,不管谁传出来的,和小姐太太您没关系,您没瞧着老夫人醒过来的脸色,因为吃而晕倒,京里有贪吃的小儿闹肚子的,大人还是头回听说。” 黄寺啼笑皆非,小声道,“记得管束好下边的人,外边如何说,和三房的人无关,老夫人之后发落谁和三房无关。” 秋水郑重的点了点头,“奴婢这就吩咐声,别叫她们因为好奇丢了命。”老夫人做事雷霆手段,三房人少,如果因为这事被殃及池鱼何其无辜,秋水叫来院里丫鬟管事,敲打一番后才去做其他,太太小姐不准她去前院,她便主动揽了三房的针线活儿,替太太小姐做衣服也好。 府里客人多,宁国忠三个儿子在身旁,待客的事交给他们就好,听了宁伯瑾的话,看过玉佩,,威严的脸上不显山露水,声音沉着道,“你娘做事糊涂,小六刚回府,有什么话好好说,逼得人跳河?说出去,对她名声有什么好的?别看薛墨年纪小,城府深着呢,他送出这枚玉佩,怕是警告我,约束好后宅,由着一长者欺负晚辈成何体统?” 宁伯瑾看问题简单,他以为薛墨起了结交的心思故而给宁樱这块玉佩的,有宁国忠分析利弊,他端正了神色,“那待会我差人将玉佩还回去?” 宁国忠看了自己小儿子一眼,依着他年纪小,自小上边哥哥姐姐让着他,久而久之,养成了畏手畏脚的性子,否则,也不会被黄氏压迫得抬不起头来,“玉佩送出来再送回去像什么样子,你找人......算了,待会我和你大哥说说,叫他打听下刑部的动静,薛小太医和刑部侍郎走得近,别是刑部查到什么要对付我们才好。” 宁伯瑾心惊,看着宁国忠手里的玉佩,竟莫名觉得自己手在发烫似的,支支吾吾道,“不会吧,我们素来按规矩办事,从未出过岔子,再说,他不是正在边关打仗吗,不会这么早回京吧?” 宁国忠想想也是,从谭慎衍做上刑部侍郎这个位子,朝堂便不太平,这两年,被拉下马的人多,他不敢掉以轻心,刑部别的不会,给人安插罪名却是最擅长的,“小六为人极端,你多劝劝,没事少去外边给我斗鸟,好好陪陪妻儿。” 宁伯瑾耷拉着耳朵,无精打采应了声,“孩儿知道了。” 雪愈发密集,宁樱吃了东西,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醒来已是下午了,被屋里堆着绫罗绸缎闪花了眼,前几日,老夫人才让佟妈妈送了好些过来,竟这么快又差人送了来。 “小姐醒了,荣溪园送了好些珠宝首饰,绫罗绸缎,说是给您压压惊。”闻妈妈扶着宁樱坐起,指着桌上堆着的布匹道,“府里的大管家送来的,说您不在府里,往后缺什么吩咐声,为了补偿您,往后您的月例涨成十两银子。” 宁樱揉了揉眼,闻妈妈小声将薛小太医送了块玉佩的事情说了,“听管家说,那块玉佩是皇上送给小太医的,他转送给小姐,您也跟着沾了圣恩。” “那玉佩呢?” “老爷做主放祠堂供着了。”闻妈妈取下衣架上的衣衫,想到今日府中宴客,宁樱竟睡了一上午,不免好笑,“外边喜气盈盈的,小姐出去转转,沾沾喜气才是。” 宁樱点了点头,问起黄氏,闻妈妈道,“熊大熊二来了,太太有事情吩咐他们,在屋里说话呢。”(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 重生之原配悍妻 第024章 夫妻感情 “熊大熊二?”宁樱反复重复着这两个名字,呼吸一缓,回府后,熊大熊二不见人影,宁樱以为黄氏派遣他们管铺子去了,宁静淑出嫁,黄氏让二人过来做什么?伸展着手臂,套上闻妈妈展开的衣衫,宁樱问道,“宾客满座,娘不是帮二伯母待客吗,如何和熊大熊二说事去了?” 宁樱没有忘记熊二的所作所为,总觉得熊二不如熊伯忠心,黄氏器重两人,不见得会是好事儿。 “太太约莫有什么事情吧,小姐不用为太太操心,倒是老夫人那边,小姐得空了去荣溪园瞧瞧。”替宁樱整理好衣衫,闻妈妈小声说了荣溪园的事情。 老夫人丢了脸面上无光,府里嚼舌根的下人都遭了秧,然而消息不胫而走,管束下人已经迟了,今日来的客人多是和宁府走得近的,打听清楚今日的事情后,交头接耳众说纷纭,若不是有薛小太医送的玉佩挡着,宁樱这会儿估计才祠堂跪着了,不管薛小太医说了什么,老夫人是把所有的事情怪在宁樱头上了,往后,怕会找机会讨回来。 “皇上以孝治国,生养之恩大于天,在朝为官者不敢顶撞长辈,不管何时您都要记着才是。”宁樱的性子像极了年轻时的黄氏,睚眦必报,这种人看上去不吃亏,实则不然,闻妈妈这十年在后宅走动,和吴妈妈看法不同,对老夫人的手段,她记忆犹新。 穿好衣衫,闻妈妈去梳妆台拿首饰,久久没听到宁樱回答,心下叹气,转过身,示意宁樱伸手戴镯子,但看宁樱眼神清明的望着自己,闻妈妈一怔,“怎么了?” “没,奶娘说的,樱娘一刻不敢忘,待会就给祖母负荆请罪去。”她懂闻妈妈的考量,老夫人是宁府身份最尊贵的,忤逆老夫人,老夫人随意两句话就能坏了她的名声,她不看重名声,左右这辈子,她只想随心随意活着,然而请罪,是为了身后的人,为了黄氏,为了秋水,为了吴妈妈,她不想因为她的事情牵连了别人。 闻妈妈欣慰的顺了顺她后背,“我就知道小姐蕙质兰心,清楚怎么做。” 穿戴好,正准备去荣溪园给老夫人请罪,府里的老管家来了,宁府人口多,老管家是宁国忠的人,为人固执刚正不阿,不如府里二管家讨喜,可有宁国忠护着,谁都不敢动他,且有他在,宁府的秩序井井有条,好比今日,好些下人因着嚼舌根被处置了,而府里诸事照样有条不紊,丝毫不见慌乱,有老管家在,府里的事情乱不了。 “小姐,老爷说您受了惊吓,在府里好好养着,这是两株百年人参,特意送过来给您压压惊的。”老管家五十出头的年纪,不胖不瘦,说的时候双唇一张一翕,不说话时,下颚抿得紧紧的,略驼的背尽力直直挺着,无端叫人害怕。 府里的下人没有不怕他的,就是那几位少爷小姐,提起老管家,多少也会变色,宁樱的目光落在老管家手里的盒子上,一脸愧疚道,“樱娘是不是闯祸了,听说祖母身子不太好,人参给祖母送去才是,樱娘年纪小,用不着如此珍贵的东西。” 老管家依旧不苟言笑,伸出手,闻妈妈下意识的上前接过盒子。 “老夫人年纪大了,四小姐出嫁,忧伤过度这才晕了过去,算不得大事,过些日子就没事了,四小姐身子娇贵,好好养着才是。人参收了,老奴该回去给老爷回话了。”语毕,老管家微微躬身,不疾不徐退了出去,步伐沉稳有力,看背影,一点都不像五十多岁的人。 闻妈妈握着盒子,“老奴不该接啊......”老管家声音浑厚,不容人反驳,闻妈妈对老管家多少心生恐惧,看老管家伸手,自然而然的就接了过来。 宁樱扫了眼琳琅满目的礼物,宁静淑成亲,反而是她屋里堆满了朱钗手镯,绫罗绸缎,“老管家什么性子奶娘还不知?你不收,他便不会走,祖父的意思是叫我近日不用去荣溪园给祖母请安了吧?” 人参珍贵,闻妈妈捧着盒子,打开瞧了瞧,确认是两株后才回宁樱的话道,“是了,小姐在屋里好好休息几日也好,趁着这些日子,好好用功念书,明年,小姐能上家学就好了。” “明年的事儿谁又说得准呢,去我娘那边瞧瞧吧。” 屋里,黄氏比划着做的衣衫,和秋水说着话,宁樱左右看了两眼,问道,“娘,奶娘说熊大熊二来了,怎么不见他们?” 忽然响起的声音吓得背着宁樱的秋水跳了起来,听出是宁樱后,小声提醒道,“六小姐,您来先要给太太行礼,礼数上不能差了。” 宁樱讪讪一笑,步子慢了下来,面色端庄,双手垂在两侧,目不斜视,小步小步往前,随后,屈膝微蹲,笑吟吟道,“女儿给娘亲请安了。”说完,扬眉看向秋水,“秋水,我这样子,总没错了吧。” 黄氏哭笑不得,幽幽叹了口气,“罢了罢了,屋里没人,别矫揉造作的行礼,我瞧着不舒服,快来看看娘给你姐姐做的衣衫,这花和图案,她会喜欢吧?” 宁樱站起身,认真端详两眼,手抚摸上细滑的料子,见黄氏声殷切的望着自己,宁樱点了点头,“姐姐会喜欢的,方才,老管家给我送了两株人参,提醒我最近不用给祖母请安呢。” 说起荣溪园的事情,黄氏脸上的神色淡了,即使细微,宁樱仍看出来了。 “你祖父念你受了惊吓,既是如此,你就好好在屋里歇着吧,对了,书念得怎么样了?”黄氏将衣服递给秋水叠起来,细细问起宁樱的功课,随口考察两句,见宁樱对答如流,不由得笑了起来,“夫子还是有几分本事的,书不用念太多,要会认字,会写字才行,你姐姐的字清秀,多向她请教。” 宁樱应下,又问起熊大熊二,黄氏见她盘根问底,透露了点,“娘手里有点事情,叫熊大熊二帮忙打听打听,算不上什么大事,你好好跟着夫子识字,其余的事情有我呢。”说到这,黄氏眼神晦暗,起初她就怀疑薛墨的初衷,今日老夫人的举动应证了她的猜测,老夫人想宁樱拿到薛墨开的药明显有其他打算,或者又在试探什么。 她想起回京途中,她和宁樱生病的事情,如果,她的病情不是因为吹风着凉而是有人蓄意为之,这便能解释为何薛墨不仅要她喝药,还要以瘟疫为由,叮嘱她整个三房的丫鬟都该保重身子了。 宁樱发现黄氏脸色不对,低唤了声,黄氏若有所思的抬起了头,暗沉的目光中倒映着宁樱白皙干净的脸,让黄氏紧了紧手上的力道,一字一字道,“娘没事,你在桃园待着,凡事有娘呢,别怕。” 宁樱笑着点头,向黄氏打听起熊大熊二去庄子前的事情,黄氏收回思绪,促狭道,“怎么想起打听熊大熊二了?” “在庄子上的时候,熊伯会和樱娘说他年轻时候的事儿,秋水和吴妈妈也会说,熊大偶尔也会提两句,熊二却沉默寡言得很,什么都不肯说,我不过好奇罢了。”随意胡诌的借口,说出口了,宁樱才察觉到不妥,是了,庄子上的人被黄氏收拾得服服帖帖,待她绝无二心,平日闲聊时喜欢讲过去发生的事儿,熊二却只字不提,如果不是其中有猫腻又是什么? 黄氏嘴角扬起抹无奈,秋水叠好衣衫,和黄氏面面相觑一眼,开口道,“奴婢也不算老,和小姐说的怎就是年轻那会的事情了?小姐的话真真是伤人。” 闻妈妈在边上捂嘴轻笑,帮宁樱道,“小姐年纪小,秋水在小姐眼里可是不年轻了,有年轻时候实属正常。” 被两人插科打诨,宁樱想问的话没有问出来,却是对熊大熊二多了心眼。宁国忠说她不用去荣溪园给老夫人请安,宁樱便不自讨苦吃,整日跟着夫子识字,写字,傍晚去梧桐院陪黄氏说说话,日子甚是惬意,这半个月里,字有了很大的长进,连宁伯瑾瞧见后都称赞了几句,虽然,那些字在她看来仍是惨不忍睹,除了四岁的宁静彤,其他小姐,她一个都比不过。 第一场雪后,京城如闻妈妈说的那般,没几日的功夫,入眼处尽是白茫茫的雪,清晨,院子里刷刷的扫雪的声响于寂静中分外响亮,宁樱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叮嘱金桂推开窗户,看飘飘雪花,冰天雪地最是纯净,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最为纯粹,美好,再多的腌臜,黑暗,雪花一落地,什么都掩盖了。 “小姐,雪大,您别趴太久了,传到闻妈妈耳朵里,奴婢又该遭训斥了。”金桂叠好被子,回到窗户边,小声提醒宁樱,蜀州不比京城,十年难得下场雪,闻妈妈三令五申,小姐不习惯京城的冷,别因着好玩,冻着了。 宁樱抬手伸出窗外,一大片雪花落入掌心,随即渐渐变小,直至融化成水,清明的淌在掌心里,又有雪花落下,一瓣两瓣,前仆后继洒落于手心,不一会儿,冻得通红的掌心,尽是星星点点的水,金桂惊慌的四周查探一眼,没见着闻妈妈身影才莫名松了口气,语气略微带着埋怨,“小姐,如果被闻妈妈瞧见了,奴婢没有好果子吃。” 宁樱利落的拍拍手,清丽的脸上有笑容溢开,如寒冬的腊梅,好看得不可言喻,“奶娘去厨房准备早膳了,这会儿还在路上。” 金桂掏出手帕,小心翼翼替宁樱擦去手掌的水,老生常谈道,“蜀州的冬天没有雪,比不得京城冷,您刚回京,不适应,如果得了风寒,奴婢难辞其咎。” “蜀州的冬天不下雪,却是我待过最冷的地方了,京城看似天寒地冻,屋里烧着炭,暖和,比蜀州好多了,金桂,你别担心,我身子强壮,没什么事儿,对了,昨日傍晚,三爷和我娘为了何事起争执你可打听到了?”十天前,闻妈妈领着金桂她们过来伺候,说是伺候她的,给了她几人的卖身契,金桂伺候了她一辈子,宁樱信任她,什么都愿意交给她做。 昨日黄昏,她和黄氏说话,宁伯瑾来梧桐院了,这些日子,隔一两天宁伯瑾会来梧桐院,有时候吃顿饭,有时候陪黄氏坐一会儿,她在的时候黄氏待宁伯瑾还算客气,昨日她本打算歇在梧桐院的,谁知宁伯瑾来了不得不走,还未走出院子,便听屋里传来宁伯瑾压抑的怒吼,闻妈妈跟着,她不好意思掉头回去,这才叮嘱金桂打听。 金桂为难的低下头,再次确认四下无人,才小声道,“听三爷的意思,想要在梧桐院歇息,太太好似没有开口,三爷控制不住,动静才大了。” 金桂口中的“动静”自然指昨日宁樱听着的声音了,想了想,宁樱心里也没法子,照如今的形势来看,黄氏与宁伯瑾和离与休妻,一辈子都不可能,若一辈子都要绑在一条船上,宁樱想黄氏过得快乐些,爱之深责之切,宁伯瑾为人没有主见,心眼不坏,黄氏打心里喜欢过他的,不过,那是曾经了,曾经沧海难为水...... “金桂,替我穿衣,我去梧桐院看看我娘。”上辈子,许多事情她来不及做,如今有了机会,她想好好陪着黄氏,至少,不是让黄氏拖病,整日为宁静芸毁亲的事情忧心忡忡,不是为了给她找个强有力的夫家算计钻营。 雪大,金桂撑着伞,宁樱步伐匆匆的往梧桐院跑,入了院子径直往屋里走,秋水站在门口,看宁樱神色凝重,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儿,待宁樱走近了,施礼道,“小姐脸色不对劲,是不是出事了?” 宁樱收起了脸上的素冷,嘴角浅浅一笑,“没,怎还关着门,我娘还没起?”说话间,她伸手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秋水哎了声,拉住宁樱的衣衫,凑到她耳朵边,嘀咕道,“三爷在屋里,太太还睡着呢。” 当着宁樱的面说这话,秋水脸上不自在,微微红了脸,宁樱一怔,这时候,屋里传来咚的声,夹杂着男子的咒骂,紧接着,帘子晃动,被人掀开,宁樱僵在原地,被屋里的情形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宁伯瑾好似才反应过来,拍了拍皱巴巴的衣衫,眉目清秀,脸上不见半分窘迫,好似习以为常似的,“小六来了,你娘醒了,进屋陪她说说话吧。”接着,宁伯瑾又吩咐她身后的秋水道,“给我拿身干净的衣衫过来。” 话完,径直去了罩房。 屋里,黄氏坐在床榻上,而西窗边的桌前,四根椅子并排安置着,最末的椅子稍微偏了,明显是她进屋后,宁伯瑾从椅子上滚下来所致,宁樱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指着椅子,错愕道,“昨晚,父亲,睡在这的?” 被宁樱瞧见这一幕,黄氏脸上些许不自然,下地,推开窗户,岔开了话,“天还早着,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宁樱眼中的宁伯瑾从来都是风流倜傥的,何时如方才那般狼狈过?晃了晃头,许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娘说今日带我出门转转,我心里想着,早早就醒了。” “这两日府里事情多,我们留在府里没多大的事儿,娘再给你买两身衣衫。”不出意外,为了布庄给府里主子们做衣衫的事儿,秦氏和柳氏闹了起来,布庄的人以次充好,价格贵,秦氏抓着这点要布庄的人过来对峙,而布庄开门做生意,不敢得罪人,把柳氏供出来,说是受柳氏指使的,为了这事,大房和二房斗得乌烟瘴气,黄氏不想掺和进去,故而带宁樱出门转转。 很快,秋水折身回来,伺候黄氏穿衣,吴妈妈跟着进屋整理床上的褥子,将椅子放回原处,期间没人说话,比起宁樱,两人面不改色,分明早就知晓黄氏和宁伯瑾的相处模式了。 收拾好椅子,吴妈妈出门端水,折身回来时道“老奴听三爷不停的打喷嚏,约莫是着凉了......” 黄氏淡淡的看吴妈妈一眼,不甚在意道,“说不准是府里哪位姨娘念叨三爷呢,三爷儒雅风流,你又不是不清楚。” 吴妈妈一噎,看了宁樱眼,没再说话。 黄氏洗漱好,宁伯瑾从罩房出来,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干净,衣衫整洁,风度翩翩,宁樱中规中矩的上前请安,被宁伯瑾止住了,“都是一家人,用不着见外,你来了也好,听说你娘答应今日带你和静芸出门,这两日我休沐,陪你们转转,看中什么,都算在我的账上。” 黄氏蹙了蹙眉,转了转手腕,吓得宁伯瑾倒退两步,反应过来黄氏并不是想打他才放松下来,见此,宁樱哭笑不得,她不懂两人年轻时发生过什么,宁伯瑾对黄氏这般忌惮。 “小六,你陪你娘用早膳,记得去荣溪园给你祖母请安,我吩咐小厮备马车。”话完,宁伯瑾急急忙忙出了门,生怕黄氏动手打人似的。 “娘,父亲怕您。” “哪有的事儿,你别胡说,传出去,还以为娘是如何彪悍的一个人呢,你父亲开了口,今日看中什么就选,别担心他拿不出银子。”黄氏提醒宁樱将外间的披风脱了,屋里烧着炭,暖和,否则待会出门的时候就该冷了。 因着要出门,黄氏去荣溪园给老夫人请安,宁樱不好不去,故而跟着黄氏一起,半个月以来,柳氏和秦氏闹得不可开交,远远的,就能听见两人争锋相对的尖锐声,老夫人一如既往的坐在拔步床上,面色淡然,任由柳氏和秦氏含沙射影讽刺挖苦对方。 秦氏看见黄氏站在门口,立即转了话题,“三弟妹来了,听说今早三弟从梧桐院出来,第一件事就去吩咐马房准备好马车,又去库房支了两千两银子......” 宁伯瑾附庸风雅,整日无所事事,不思进取,这么多年,官职上没有任何突破,花钱的本事却不容小觑,秦氏心中早已不快,大房管家,进项多,三房连个嫡子都没有,宁伯瑾却过得随心所欲,追根究底,二房是最吃亏的。 “你想说什么?何时老三去库房支银子还要问你的意思了?”后宅女子不得过问朝政,而宁国忠他们为官之人少不得要在朝中走动,拉近人脉,这些都离不开银子,故而,宁国忠和宁伯瑾三兄弟在库房支取银两并不需要她的印章,多少年府里一直是这个规矩,今日被秦氏提出来,老夫人面色一沉,眼底动怒。 秦氏知晓说错了话,悻悻然缩了缩脖子,倏然笑了起来,“母亲,我没有别的意思,三弟妹十年才回来,和三弟感情好,我心里为她高兴,说不准过些日子您又当祖母了。”三房没有嫡子,明眼人都听得出话里的意思。 老夫人脸色恢复如常,瞅着宁樱,仁慈的眉眼间闪过狠厉,宁樱故作没看见,上前施礼,解释了为何这半个月没过来请安的原因。 “你身子不好好好歇着,天冷了穿厚些别着凉了,京城可比蜀州冷多了。”老夫人恢复了惯常的慈眉善目,句句彰显着她为人祖母的和蔼,宁樱不卑不亢的点头应下,只听旁边的秦氏插话道,“说起穿厚些,儿媳又想起布庄的事情来,母亲为人公允,可不能偏袒了谁,若不是成昭成德他们兄弟喊冷,我也不会怀疑布庄偷工减料,儿媳一大把年纪死不足惜,成昭成德年纪轻轻......” “你瞎说什么?”老夫人冷喝声,眉目间尽是庄严,秦氏不敢多再多言,撇了撇嘴,意有所指的瞥了柳氏一眼,挑衅意味十足。 黄氏不欲插手大房二房的事儿,坐了会儿,叫上宁静芸一起走了,宁静淑成亲那日的事情后,宁静芸不待见宁樱,可黄氏开了口,宁静芸没有反驳的法子,不情不愿也只得跟着,这便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知书达理的小姐,即使心里不乐意,脸上也挂着得体从容的笑。 跟在宁静芸身后的是柔兰,宁樱忍不住多看了柔兰两眼,柔兰聪明了,妆容费了些功夫可比之前低调,衣衫颜色淡雅,站在宁静芸身侧,黯然无光,她以为宁樱会借此打发柔兰,没想到依然重用柔兰,又或者,是老夫人的意思? 假如是老夫人要宁静芸留下柔兰,将来,总有祖孙二人反目成仇的那天,宁静芸眼里有富贵荣华还有其他,至少,宁静芸是真心喜欢程云润的,老夫人选了个姿色不错的丫鬟给宁静芸,有朝一日宁静芸明白过来,一心一意为老夫人的心也就淡了。 鹅毛般的雪随风飘零,阴冷的风刮得人脸生疼,炭炉子里的火越烧越旺,暖了这冬日刺骨的风。 “送你的衣衫可穿过了?娘刚回京,不知你的喜好,如果你不喜欢,和娘说说。”在宁静芸跟前,黄氏说话不自主软了三分,声音轻柔低沉夹着讨好,宁樱拉开一角帘子,冷风吹得她面色发僵,脑子却清醒得很。 沉默良久,宁静芸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来,“上等的料子,女儿哪有不喜欢的,多谢母亲一番心意了。” 语气客套而疏离,黄氏眼神有一瞬的暗淡,转而说起了其他,黄氏说的时候,宁樱便静静听着,不出声,偶尔,宁静芸会附和一两个字,即使是一两个字也足够黄氏高兴了,宁静芸的话后,黄氏的声音会激动高昂,然后又慢慢低下去,待宁静芸回她一句,又渐渐升高,周而复始。 不得不说宁伯瑾确实是个享受生活的,带她们去的不是赫赫有名的铺子,窄巷子里,零零星星开着几个铺子,卖的却都是些稀罕玩意,看宁静芸欢喜得发亮的眸子就看得出来,宁伯瑾给钱,宁樱没给他省,选了好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其中还有两本皱巴巴的书,京城人注重学识,表现在藏书上,书越多彰显着和此人的学识越渊博,而就宁樱来说,大多人买书不过为了充面子,好比宁府书阁里的书,好多是新的,没有一丝翻阅过的褶皱,更别说书中内容了,即使这样,大家依然推崇。 黄氏兴致不高,宁樱和宁静芸在一边挑选,余光瞅见宁伯瑾拿了样东西塞进黄氏手里,可能人多,黄氏不忍拂了宁伯瑾的面子,并未推却,宁伯瑾展颜一笑,接二连三又送了许多,黄氏脸有不耐之色宁伯瑾才收敛下来,宁樱不禁觉得好笑。 选中了喜欢的,中午,宁伯瑾挑了处僻静的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望着街道上形形□□的人,冒雪急行,也算别有番情趣,“小六头回在外边吃饭,这家酒楼的招牌菜甚是好,你尝尝,如果喜欢,往后得空了,我又带你们来。” 声音温润如玉,半点没有为人父的威严,宁樱神思一恍,轻轻点了点头,探出身子,盯着雪地中深浅不一的脚印出神,忽然,视野中出现了抹艳丽的身影,人来人往中,梅花红的袄子格外醒目,宁樱以为自己看错了,眨眼再看,只见那名女子拐进旁边的小巷子,不见了人影,她抬起头,凝视着无半分察觉的宁静芸,动了动唇,想说点什么,又止住了。 饭桌上,换成宁伯瑾说,附和的依然是宁静芸,黄氏不出声,宁樱还在回想脑中的女子,她是谁宁樱是记得的,程云润养的外室,绿意,最早是程云润的贴身丫鬟,不知为何被撵出了府,继续和程云润牵扯不清,上辈子,黄氏就是抓住绿意逼着和清宁侯府退了宁静芸的这门亲事,不过那是后来宁樱听金桂说的。 “樱娘多吃些,喝点羊肉汤暖暖身子。”黄氏替宁樱舀了一勺汤放在宁樱跟前,温声提醒,接着又给宁静芸舀了一勺,宁伯瑾脸皮厚,主动端起边上的碗要黄氏给她盛汤,宁樱怔怔的望着宁伯瑾,好似没有反应过来,宁静芸则低着头,自顾吃着。 终究,黄氏替宁伯瑾舀了两勺,宁伯瑾顿时眉开眼笑,笑容清澈,温文尔雅,换做其他人怕挪不开眼,而黄氏,却丝毫不为所动。 “小六和夫子练字长进大,过些日子,我去拜访翰林院的两位院士,替你问两副字帖过来,你姐姐有一手好字也是临摹了大儒的字才有今日的成就。”宁伯瑾话锋一转,说起了宁樱的事情,问宁樱道,“京城冬天冷,你可还习惯?” 宁樱不懂宁伯瑾打什么主意,如实道,“还成。” “京城过年热闹,如今街上年味不显,入了腊月,到处张灯结彩挂着大红灯笼,烟花炮竹不断,到时候,父亲带你去郊外放烟花,如何?”宁伯瑾握着勺子,轻轻搅拌着碗里的汤,脸上尽是期待,宁樱瞥了眼黄氏,恍然大悟,宁伯瑾是想讨好她来讨好黄氏,心里拿不定主意,问黄氏道,“娘想去吗?” 黄氏抬起头,认真道,“若樱娘喜欢,去看看也好,庄子上过年冷清,不如京里热闹,你整日拘在府里,难得出门......” “这有何难,回府时我与管家说声,往后小六想去哪儿径直出府即可。”宁伯瑾抢过话,一脸是笑的看着黄氏,笑容憨厚,和回府当日第一次见着黄氏的那句“毒妇”脸上的表截然不同,态度委实热络了些。 黄氏没有吭声,饭桌上又冷了下来,宁樱别开眼,却见对面巷子上走出来一人,身上裹着黑色的披风,盖住了半张脸,宁樱一眼就认出他来,清宁侯的世子,程云润。 “下边有什么好看的?”宁伯瑾扭头,盯着街道上的人,问宁樱道。宁樱失神,手不稳,手里的碗滑落,砰的声,碗碎裂,里边的汤撒了出来,宁伯瑾下意识的看了眼黄氏,面色讪讪。 街道上,程云润上了马车,车帘盖得严严实实,见马车驶入远处看不见了宁樱才收回目光,“没事,是我自己不小心的。” 黄氏并未斥责宁伯瑾,“小心些,烫着没?”黄氏转过宁樱的手反复检查,叫来吴妈妈收拾桌子,她们用膳,吴妈妈和秋水柔兰在隔间,听着动静,吴妈妈眼疾脚快走了过来,清理干净桌子,又退了出去。 宁樱不敢再分心,认真品尝面前菜肴酒楼厨子的厨艺好,做的饭菜比起府里做的饭菜略胜一筹,其中一道菜,软软的,有点甜有点辣,甚得她欢心,宁伯瑾眼力好,走的时候,吩咐人又做了份,叫宁樱带回家晚上吃。 黄氏将宁伯瑾讨好的神色看在眼里,并未多说什么。 回到府里,宁静芸回荣溪园,宁樱和黄氏朝着梧桐院的方向走,想了想,宁樱说了今日所见,黄氏眼中,她和宁静芸是同等重要,依着黄氏的性子,肯定会想法子毁亲的,如果是这样,她不想黄氏太过操劳,她想,黄氏召见熊大熊二说不准就是为了宁静芸的亲事。 黄氏皱起眉头,回眸看了眼吴妈妈,吴妈妈会意,大步上前,左右打量着是否有人。 “你怕是认错人了,清宁侯府地位尊贵,世子哪会去那种地方,就是因为这个,你才把手里的碗掉在地上了?”黄氏轻声细语,明显不信宁樱的话,宁樱清楚黄氏的性子,不管是真是假,随后,黄氏会找人查探,会查出蛛丝马迹的,只是,她不想因此破坏了黄氏和宁静芸的关系,“娘,看父亲和小二说话,该是常常去那家酒楼的,你让父亲打听打听不就好了?” 宁伯瑾不知什么原因极力讨好黄氏,如果黄氏开口的话,宁伯瑾一定会应下的,或许,这辈子,宁静芸的亲事不用黄氏出面也能毁了。 宁樱的话像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口中说出来的,黄氏很难相信,自己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儿能说出这番有城府的话来,语气不由得慎重起来,“谁教你的?” 宁樱笑道,“我看父亲休沐,没什么事情做,正日常缠着娘,若您开口随便给他找点事情做,樱娘就能陪娘好好说说话了。” 黄氏想起了昨天傍晚,宁樱想要留在梧桐院,宁伯瑾来了,宁樱才走了,这会儿心里不乐意了,黄氏不免觉得愧疚,“他不是天天都有空的,你想在梧桐院待着,你待着就是了。”她不是傻子,宁伯瑾前后态度大,明显受了人指使,在这宁府中,能叫宁伯瑾没法拒绝的人只有一个,便是宁老爷,宁国忠。 不管宁伯瑾转变态度是为了什么,她已心灰意冷,女儿大了,好好为她们找门亲事,欢欢喜喜看着她们出嫁,便无牵挂了,宁伯瑾想井水不犯河水她由着他,若打宁樱和宁静芸的主意,别怪她翻脸不认人。 刚转过回廊走向青石砖的小路,后边宁伯瑾追了上来,“左右这两日得空,小六,把你写的字拿来,为父给你看看。” 宁樱望着黄氏,不满的挑了挑眉,黄氏敛眉,冷声解释道,“樱娘这两日不舒服,只顾着识字了,并未练字。” “是吗,用不用请大夫瞧瞧,天冷,别着凉得了风寒,那小六先回屋休息,我与你娘说说话。”宁伯瑾凝视着容貌不似以往白皙的黄氏,小声道。 黄氏蹙了蹙眉,低声道,“什么话,改日再说吧。”态度淡然,明显不愿意多说,宁樱打量着宁伯瑾受挫的脸色,突然有一丝后悔了,道,“娘,您与父亲说话,我先回屋了。” 宁伯瑾满意的点头,和黄氏并肩而行,开门见山道,“以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往后我们还和以前一样过日子,娘说得对,我年纪不小了,没有正经的嫡子,出去叫人耻笑,静芸和小六没有兄弟撑腰,往后遇着点事儿,我们鞭长莫及,你好好想想吧。” 寒风刺骨,不知何时,骤停的雪又飞飞扬扬洒落,两人站于路中央,沉默不语,宁伯瑾冻得浑身发抖,鼻尖微红,望着略有迷茫的黄氏,心情复杂,捂着手,学着小厮放在唇边,大力的哈出几口气,脱下身上的披风披在黄氏肩头,小心翼翼道,“我们回屋说?”( 重生之原配悍妻 http://www.suya.cc/11/1179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