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魂续》 归魂续 第一章 五月下旬 游清微正躺在自家院子里的柳树下的躺椅上享受着闲适的午后时光。 和煦的风徐徐拂动青色的扬柳,带来春末夏初的舒爽。 她侧头看着坐在身旁根雕茶桌旁沏茶的路无归,微微失神。斑驳的光影穿透柳枝洒落在路无归的身上又再穿透她映照在地上,透出几分如真似幻,仿佛她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又因某种原因,她留在了这里。 柳平村之行,她带着路无归找回了路无归的魂,却丢了路无归的命。她炸了柳平村的乾坤阴阳局,布下新的风水局,埋了自己的爷爷、父亲,埋了许老爷子,埋了路无归的骨灰,修好了自己的墓。 经历了生死别离悲欢离合,才知道能活着守着一份平静是多么的不易和美好。能晒着太阳喝着清香的绿茶,看着天上的云聚云散,偷得浮生半日闲,实在是一份难得的享受。 这半年来游家连番出事,风水事务所失去她爷爷这块活招牌又缺少主事人打理,许多大客户都易了主,生意一落千丈,可谓是一片惨淡。 不过风水这一行与别的行当不同,跟古玩一样,有着“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说法。 没有生意上门,游清微乐得在家闲着看看书、喝喝茶、修习风水本事和练练功夫。 这不,客厅里的根雕茶盘都挪到了院子里,只要是不刮风下雨,避过了正午阳气最烈的时辰,她就带着路无归到院子里看书喝茶。 有车停在门外,紧跟着有喇叭声响起,过了一会儿,大门响起了门铃声声。钱姐介绍来的帮着打下手的一个叫做李小七的十七八岁小丫头从屋里急匆匆地出来,跑去开门,问:“请问您找谁?”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说:“找游清微。” 游清微听出声音,知道是晏听雨到了,她说了声:“小七,请晏小姐进来,再去屋里搬张椅子出来。” 李小七应了声,回头就去搬椅子。 游清微的嘴角一抽,心说:“你倒是先去把门打开啊。”她瞥了眼路无归,发现来的这一位比小闷呆还呆。她不好失礼,自己起身去把大门打开,放门外的那一位开车来的主进来。 门外那女人吐糟了句:“你家的这小保姆真是绝了。”开着一辆红色敞篷小跑进了院子停在了停车位上。一个戴着太阳镜的三十多岁的女人从车上下来,走到游清微的身边,递了张烫金请贴给游清微,说:“您老这是打算收山呐还是打算退休呐?回来十天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差没闭门谢客了。” 游清微笑了笑,接过晏听雨递过来的请贴,请她过去喝茶。 李小七搬了张白色的沙滩椅出来,摆在根雕茶几旁。 晏听雨看看那古香古色的根雕茶几、茶凳,又看看旁边那仿古制式的摇椅,再看看这明显是刚从库房里翻出来的沙滩椅,忍不住地问了句:“小妹妹,你不觉得这风格很不搭么?” 李小七把沙滩椅和仿古制式的摇椅并列排放,回了句:“都是躺椅,我特意从库房找出来的。” 游清微的嘴角微挑,轻笑一声:“强迫症伤不起呀!”让李小七把沙滩椅搬回去,搬张茶凳出来。 小姑娘又气喘咻咻地把沙滩椅搬回去,搬了张笨重的实木茶凳出来。 游清微请晏听雨坐下喝茶,她又懒洋洋地窝回了躺椅上,翻开晏听雨刚送来的烫金请贴。 晏听雨坐下后发现那沏茶的十□□岁的小姑娘居然只倒了一杯茶递给游清微,完全把她无视了。一套茶具六个杯子,您老沏茶只烫一个杯子,这里三个人您只沏一杯茶,您这是几个意思? 游清微看完请贴,发现晏听雨正歪头盯着路无归看,问:“怎么了?” 晏听雨弯弯的柳叶眉一挑,说:“你说呢?” 路无归扭头看了眼晏听雨,回答游清微:“她想喝茶,我没倒茶给她,她不乐意。” 游清微这才注意到路无归没给晏听雨斟茶,她合上请贴,起身,接过路无归手里的茶具,重新沏茶。她对晏听雨说:“小闷呆沏的茶你喝不了。”斟了杯茶给晏听雨,说:“劳你百忙之中亲自过来送请贴,可真不好意思。” 晏听雨端着茶杯品着茶,过了一会儿才说:“老爷子让我来的。”她放下茶杯,说:“游老爷子过世是业内的损失,老爷子深感痛心。” 游清微说道:“劳晏爷爷挂心了。” 晏听雨神情微凝,说:“游老爷子过世,他这副会长的位置空了出来。协会商议过,决定再推选一位副会长顶替游老爷子的位置。老爷子一压再压,一拖再拖,总算等到你回来。” 游清微一怔,有些愕然地看向晏听雨。她爷爷都过世好几个月了,这副会长还没选? 晏听雨没作声,只端起茶杯喝茶。 游清微想了想,很快便想明白晏听雨话里的意思——这背后有事!游清微缓声说道:“我还在,游家还没倒。”端起茶敬了晏听雨一杯,说:“多谢了。” 晏听雨知道游清微已经意会,她轻笑一声,端起茶与游清微轻轻一碰,喝完杯中的茶,站起身,说:“请贴我已经送到,先回了。” 游清微起身相送。 晏听雨走到车子旁打开车门,她回头对游清微说了句:“如果有难处尽管开口。” 游清微轻笑着摇了摇头,说:“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晏听雨点点头,上了车,系上安全带,对游清微挥了挥手,把车开出了游家的院子。 游清微送走晏听雨,关上大门,回到躺椅上坐下,问路无归:“小闷呆,你对晏听雨有意见?”连茶都不给人倒一杯。 路无归心说:“我给你沏的茶为什么要给她喝?”她帮游清微把茶添上,想了想,说:“游清微,你刚才想事情时神情好凝重,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事?” 游清微说:“我也说不上好或不好。”她顿了下,解释道:“行有行规,在我们这个城市,负责维持我们这个行业秩序的是一个叫做民间宗教协会的自发组织,这算是个行业协会,你可以把它理解为涉及风水阴阳玄学的行业协会。镇住黄泉路的那口阴井的风水阵就是民间宗教协会的手笔。” 路无归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哦”了声。 游清微怕说得太深奥路无归听不懂,简单地简释说:“这份请贴是民间宗教协会发的请贴。我爷爷是当年这个宗教协会的发起人之一,当了很多年的副会长。他过世后,有人觉得游家没了他不行了,就想坐我爷爷的位置、抢游家的生意。晏老爷子大概是觉得游家的家底还在,在本市还能占一席之地,所以这副会长的选举一直拖到我回来。我回来了,能不能接任爷爷的位置、能不能守住游家就全看我的本事。”她顿了下,说:“明天我们去听雨楼喝茶,看看协会要怎么选副会长。” 路无归“嗯”了声,她双手托着下巴在想游清微为什么要说能不能守住游家就全看游清微的本事。她想了下,没想明白,忽地又想起晏听雨来,悄悄说了句:“游清微,晏听雨身上有东西。” 游清微不解地问:“有东西?” 路无归说:“就像你中了大白的诅咒和脊椎骨里有大白的蛟髓身上有大白的气息一样,刚才那晏听雨,身上也有不属于她的气息。” 游清微问:“是什么?” 路无归说:“说不好。”她顿了下,又说了句:“我觉得她不是好人。” 游清微被路无归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说:“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好与坏有时候是很难界定的。” 路无归说:“不是的。你是好人,左娴是好人,游敬曜是好人,庄富庆、蔡芬、晓笙姐姐、左小刺、薛元乾、龙师叔他们都是好人。” 游清微的心莫名地被触动了下,她看着那双清透的眼眸柔柔一笑,低喃道:“真好。”简单干净,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善恶分明。她曾记得有人说过,鬼灵的世界比人类的世界简单,善恶分明、一目了然。 路无归甜滋滋一笑,说:“游清微,我知道你是在夸我。” 游清微想了想,问:“明天我们得正午时分出门,对你没妨碍吧?” 路无归说:“没关系的呀,我打伞。” 游清微应了声:“好。”她又打电话给左小刺和薛元乾,告诉他们协会要选副会长的事,约好明天下午两点五十分和他们在听雨茶楼外面碰面。她挂了电话后,便继续躺在摇椅上和路无归喝茶。(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二章 午饭过后,游清微带着路无归出了门。 今天的天一片阴沉,空气中散发着丝丝潮湿,似乎像要下雨。 因为没有太阳,即使是阳气最重的正午时分对路无归似乎都没什么影响。 游清微看着路无归哼着不知名的曲子把背包往她的怀里一塞就迈着欢快的小步子蹦蹦跳跳地跑到院子里等着出门了,一阵无语。她觉得路无归是真的没有半丝大鬼妖要去见一大群捉鬼抓妖的大师的觉悟和不安。 茶会是下午三点开始,游清微踩着点,提前十分钟到了听雨楼。 听雨楼临湖而建,依山傍水,复古的中式建筑掩映在一片青山绿水间,颇为清幽。因是会员制,今天又是协会包场,左小刺和薛元乾没有会员卡和请贴不仅进不了大门,连停车场都进不去,只能将车停在路旁等游清微。 游清微开车从他俩旁边经过的时候,按了下汽车喇叭,缓缓地把车开到大门处。她落下驾驶位的车窗,将请贴递给那男子,报出左小刺和薛元乾二人的车牌号尾数,说:“那两辆车是和我一起的。” 那穿中山服的男子检查过请贴后,给游清微和左小刺、薛元乾的车放行,三辆车在工作人员的一路引领下停到了停车场。 薛元乾穿得非常正式,脱下了一身常年走阴穿的运动装,换上了笔挺的中山服,然后悲剧地跟服务员撞衫了。好在已是五月末,天气够热,他把中山装脱在了身上,穿着白衬衫下了车,若无其事地走到游清微的身边。本以为自己跟服务员撞衫的事神不知鬼不觉,结果刚走到游清微旁边,就听到路无归指着听雨楼的大门说:“进去还要脱外套吗?”又问他:“薛元乾,你从来不离身的刀呢?” 薛元乾默默地看了眼路无归,说:“刀放家里了。”一阵心塞。好在游清微和路无归都穿得挺随意,不似赴宴的样子,他一身白衬衫站在她俩身边也不显突兀。 左小刺依然是反戴着一顶鸭舌帽、一身黑衣服、单肩跨着一个黑色背包的平常打扮。她走到游清微身旁的第一句话就是:“游骗子,这回不管怎么样都得给我办张会员卡。尼玛,我在外面等了你半个小时。” 游清微瞥了眼左小刺,慢慢悠悠地说:“一年的会费三十万,每次消费不低于三万,一杯茶一千五起,给你办了会员卡你会来喝茶么?你又不是不知道晏听雨有多黑。”她见左小刺满脸不信地看着她,又回了句:“要什么会员卡,刷脸卡。”说完挥了挥手里的折扇就领着他们往里去。 她觉得她带着路无归、薛元乾、左小刺足够把场面撑起来,结果刚走了两步,路无归就把背包挂在了她的肩膀上。她扭头看了眼把背包挂在她的肩膀上就一脸好奇地朝着四周张望的路无归,默默地继续给路无归当背包小工。她能给路无归拎背包,那是多么荣幸的一件事!路无归的全身家当都在背包里,左小刺他们想摸一下都不行。 游清微穿着一身宽松休闲的宽松唐装,手执太极乾坤扇,单肩斜背着那足有十斤重的背包慢慢悠悠地踱进大厅。她在大厅门口一眼扫去,只见厅中的桌子几乎都坐满了,不少目光朝着他们投来,不由得意外了一把。通常来说,协会的茶会三点举行的话,四点人能齐就不错了,基本上都是来了后先喝几杯茶摸几圈麻将、打几把扑克、下几盘棋才是正事,等人齐得差不多了,这才三言两语地把事情一分派,然后继续喝茶打牌下棋混到吃晚饭。 这次茶会来的人挺多,并且生面孔不少,甚至不少人带着保镖过来。人坐在茶桌上喝茶,身后站着几个健壮的保镖,一副非富即贵的派头。不过,通常来说,这类人真正的家底并没有他们表现出来的富贵,他们的额头上往往只刻着两个字:金主! 引申意义就是:宰我! 其中不少“宰我”还是她那事务所以前的大客户。不过,据说,已经另投怀抱。当然,不管是从商还是从政的人脸皮都厚,即使换了别家,又没翻脸成仇人,见面三分笑还是得给的。 服务生在看过游清微的请贴后,将游清微一行引到里面最靠前的预留的茶座,不用他们几人点单,便有服务生将糕点端了上来,还有专人在旁边沏茶。 游清微把路无归的背包往柔软的沙发椅中一放,懒洋洋地窝在沙发椅中,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茶,悠然地喝着茶。 左小刺小声嘀咕句:“这回怎么跟以前不一样?” 薛元乾以前没来过,不知道以前是什么样,不予发表意见。 游清微轻飘飘地说了句:“谁知道。”她见到路无归正回头盯着大厅的某处看去,便顺着路无归的目光回头瞧去,一眼看见大厅正中间清出一圈空地,专供用来放一件被红布盖住的大物件。她以前没见厅里摆这么个东西,估计是为了这次的茶会特意摆上来的。 她掐着点来得准时没迟到,茶会也破天荒的没拖延。 晏听雨上台,拿着话筒,客套了两三句后又对游道法副会长的去世表示了深切的哀悼,再然后便直奔主题——副会长选举。 晏听雨在哀悼游道法的时候便有人朝游清微看来,再说到副会长选举的时候看向游清微的人就更多了。 游清微一脸淡然,神情看不出半点情绪。她最苦最难最悲痛的时候都熬过去了,别人的眼光和揣测又算得了什么? 晏听雨报出了这次副会长侯选人名单,推举人、推举的理由。 侯选人都是这一行里有头有脸的人,其中以游清微的年龄最轻,她的提名人是晏会长,由晏会长推荐的她,理由则是她是游道法的孙女、游家的当家人。其他几位候选人也都是各家从自家年轻代的优秀子弟中选出来的,年龄比游清微大不了多少。出于行业特性的考虑,副会长的选举还得看有没有真本事镇得住魑魅魍魉、护得了一方太平。候选人之间得比,得拿出真本事给人看,然后再评选。 选举比试有三场,第一场就在今天的茶会上。 茶会大厅正中间围出了一个大概有二三十个平方的空地,空中中间由符阵围住了一个直径约有两米多呈圆形的东西。这东西被红布盖得严严实实的,连点缝都没透,今天来赴茶会的人早就猜测了半天红布下盖着的东西,就连路无归都好奇地看了好一会儿。 副会长选举的第一场比试则跟这东西有关。 随着晏听雨一抬手,立即有穿着道袍手执桃木剑的人上前,“呼”地一声用力一扯,把那块巨大的红布揭开掀走,露出一个布满铜锈的大型铜器。这铜器似鼎,有三足两耳,结满了红锈,其间还夹杂了许多黄泥,像是刚从土里翻出来的。 茶会上,许多人低呼出声,甚至有人失声喊出声:“冥器。” 路无归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地惊叹了声:“哇!好大的炖人的锅!” 左小刺、薛元乾两人一起慢慢扭头看向口水都快流出来的路无归。 左小刺很无语地问了句:“你想吃人肉吗?” 游清微深深地看了眼路无归,轻咳一声,拖长音调慢腾腾地喊了声:“小闷呆”,举起手里的折扇做出一个要敲脑袋的动作。 路无归赶紧一把抹住嘴用力地摇头,还含糊地说了声:“我没有馋,没有想吃。”她怕游清微又灌她符。 晏听雨说:“此物为镬,由省考古队委托协会清理。因此物是西汉以前的出土文土,刻有铭文符咒,不仅于考古有着极其重要的价值,还是国宝级文物,文物的清理工作不得对文物造成丝毫损失。”她介绍完镬以后,又说:“现在,有请侯选人入场。” 游清微起身,说了句:“小闷呆,你跟我一起去。” 路无归“哦”了声,她见到游清微把她的背包落下了,赶紧抱着自己的包跟在游清微的身后入场。 游清微入场的时候见到旁边的雅座也有人起身,和她参与竞争副会长的另外五家侯选人身旁几乎都有两三个人随行,且年龄都在四五十岁之间,都是属干这一行的人最鼎盛的精壮时期。相较之下,年龄最小的她身旁跟着一个看起来像是还在念书似的抱着一个背包、一脸好奇地朝着另外几家侯选人张望去的路无归,怎么看怎么像是来打酱油的。她身后那看起来像是跟着她一起入场来打酱油的路无归还满是遗憾地叹了声:“可惜大白没跟来。” 游清微幽幽地瞥了眼路无归,很是庆幸大白缩在柳平村没有跟出来。(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三章 游清微领着路无归从座席间的通道穿过去,她正准备迈入那清出来的空地,被跟在身侧的路无归一把拉住。她扭头看去,只见路无归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镬的下方,满脸紧张,眼神中充满忌惮。 她凝神运气于指尖,双手呈剑指状,默念法诀,指尖自眼皮上一抹,只微一股冰沁的凉意渗过眼眸直达眼瞳,眼睛像是抹了薄荷般凉凉的,她适应了两秒,再睁开眼时,眼里看到景象和平时已有很大的不同。平时用肉眼看见的是活人的世界,此刻用阴眼看见的世界则像是阴灵鬼物的世界。 人身上的阳气在她的眼里看来就像一层从人体内散发出来覆于体表的火焰。这么多人聚在这,人体间的阳气散发出来的气场使得整个大厅犹如一座火炉。阴灵鬼物被活人身上的阳气映衬得格外显眼,无所遁形。 路无归身上没有阳气,也没有寻常阴邪鬼物的阴气和鬼气,一层淡淡的朦胧的本命镇魂玉散发出来的光包裹着她。光晕覆盖下的路无归给游清微一种如真似幻的感觉,明明看起来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却又像影片中由光影特效制成的幻影。此刻的路无归看起来竟给她一种美轮美奂、让人怦然心动的错觉。她赶紧将视线从路无归的身上移开望向别处,这一眼扫过发现不少同行的身上都附有灵体,还有一些同行把灵体藏在随身衣服或背包中。这些灵体有强有弱,有些可以忽略不计,有些则是一眼望去就觉得危险。 在阳气重的地方开阴眼,如同长时间将自己的眼睛对着强光,对眼睛的损伤非常大。 游清微不敢耽搁这短暂的开阴眼时间,赶紧朝大厅正中的那口镬望去。这一眼看去,吓得她倒抽口冷气下意识地退后几步。 她用阴眼看见的镬被浓郁的鬼气遮掩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样,那些鬼气凝在镬上化成一只只交缠在一起的尸体,使得整口镬看起来更像是由一座死人堆出来的小山。 若只是这样,自然不会吓到游清微。她看到的是镬底堆着浇上油燃烧的尸体,尸体像柴火般被堆在镬下方烧得扭曲地绞在一片,燃烧的膨胀许多尸体的肚子炸开喷出尸液,成人的脑袋烧得只剩下拳头大小,一具未烧完又添新的尸体。镬底下,死人为柴,烧得尸油“呲呲”作响。镬里,活人作羹,被活生生地煮死炖烂。他们被活生生地推进那足有人高的镬中,镬里飘着炖得骨肉分离的白骨。炖得发白的汤只到他们的腹部高,他们的半截身子浸在滚烫的开水里发出凄厉的惨叫,痛苦地翻滚挣扎扑腾着,最后没进了那翻滚的炖肉的镬里,他们的肉被炖烂了、骨髓被炖了出来了,炖得汤更浓了。炖死一批,又有一批人被推进去,有青壮年,有孩子,甚至还有婴儿、孕妇,有妇人挣扎着被人往锅里推,冲她大声喊着:“救我,救我,我肚子里有孩子,救我肚子里的孩子……”然后“啊——”地一声被推得那烧得滚开的镬中。 游清微的心一紧,大叫声:“不——”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突然,她的腰间一紧,有人一把捞住她的腰把她往后一拽,紧跟着一声清亮的大喝声响起:“太极无极,乾坤借法,风雷敕令,诛邪!” 声音落下,一道直径足有六尺的巨大太极图案凭空出现,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那口翻滚着浓郁鬼气的镬。 鬼气中一片凄厉的哀啸痛喊声响起,那些翻滚的鬼气在太极图案冲到近前的瞬间全都消失,露出了镬的本来面目! 太极图案宛若一团无形的风撞在镬上,随即消弥于无形。 游清微忽地一醒。开阴眼看鬼,眼里看到的景象会被大脑接收,非常容易被鬼迷惑,她刚才一时入神不知不觉就着了道。好在她是学风水出身,不是学抓鬼捉妖的,要不然这脸丢得可以直接让她打道回府。她赶紧撤了阴眼,又闭上眼睛适应了下光线,这才睁开眼。她睁开眼就见到路无归站在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问:“没事吧?” 她轻轻摇了摇头,说:“我没事,一时不慎着了道。” 路无归抿了抿嘴,有些郁闷地说:“我没打着它们。” “哧”地一声,一声轻笑从镬的对面传出,说:“游大小姐这么点道行也来竞选副会长,可真是不容易。” 游清微抬头一眼,见是一个眉目如画、妖妖娆娆的女人正满脸调侃地侧身探头看向她,一脸兴灾乐祸。游清微没好气地睇了她一眼,回了句:“说得你好像就有多精通捉鬼抓妖似的。”她一扬手里的折扇,说:“过来,有本事你也给我开开阴眼去看看这口镬。” 那女人干脆果决地回了句:“不开!”她的话音一落,脸上的神情一变,惊喜地叫道:“你能开阴眼了?”快步走向游清微的身边就要上手去看游清微的眼睛。 游清微赶紧开躲,喊:“喂喂喂,姓季的,季鎏君,正式场合你给我正经点!”身形一闪,灵巧地从季鎏君的身旁闪过,躲到了路无归的身后。 季鎏君见路无归挡在前面,没敢上前。她“呵”地轻笑一声,抬指点了点游清微,说:“等姐姐当上副会长再找你玩。”一转身,回自己身边那堆人身上去了。 游清微抚着胸口长长地松了口气,“呵呵!”两声回应季鎏君。 突然,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声响起:“住手——”这声音又气又急,就在距离游清微不到两米的地方传出,那位置,刚好也在镬的旁边。游清微听到这声音传来的位置就知道不好,她的心念刚动就听到一声撞击声响,然后又是一声大喊:“郑叔!” 游清微听出这声音是另一位副会长竞选人陈家大少陈禹的声音。她两步绕过去,探头一看,只见陈家颇为有名的一位姓郑,名经仁,绰号“正经人”的抓鬼大师正头破血流地躺在地上。 正经人郑大师,用手抚住额头的伤口,血从手指缝往外渗,顺着手和脸往下淌,说不出的狼狈。 正正经经的抓鬼大师在这里栽了这么大一个跟斗,相比之下,游清微瞬间觉得自己刚才着道不丢人了。要不是跟陈禹的关系还不错,但又没好到像季鎏君那般能随便开玩笑的份上,她真想好好笑上一笑,不过嘛,这会儿只能憋着。她憋得很辛苦,只能轻咳一声,用折扇抵在唇角掩饰笑。 这口镬的高度约有一人高度,为隔阻地气,它还被垫了起来。有它挡住视线,游清微看不见同样围在镬旁边的另外几拨人,不过,这么点距离还是能听到对面相互提醒“当心”,“这镬有古怪”的提醒声。 正经人郑大师被陈禹扶起来,旁边来了两个听雨楼的工作人员把他扶了下去。 陈家祖上是茅山的俗家弟子,学的是正正经经的抓鬼本事。众目睽睽之下,陈家数得上名号的一位抓鬼大师一上来就挂了彩现了红,一时间,座席间传出了低声交谈声。 游清微、郑经仁接连着道,这让入场清理镬的几家侯选人谨慎了许多。 虽说游清微着了道,但是有郑经仁大师给她垫底,她现在一点压力都没有,一脸轻松地对路无归说:“小闷呆,一会儿看你的。”又不放心地叮嘱句:“这镬很贵,你出手的时候小心点,别把镬弄坏了,不然我把全部身家卖了都赔不起。” 路无归问:“是不是要把里面的鬼都清理干净?” 游清微笑着回了句:“聪明。” 听到游清微夸她聪明,路无归高兴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用力地点头重重地“嗯”了声。 游清微听到旁边有“嘎吱嘎吱”的声音响起,她赶紧绕过去,一眼看见墨家放出桃木制成的小傀儡攀着镬壁就往镬口爬去。 一个约有三十岁、五官笔挺得跟刀削似的男人站在镬旁边,他闭上眼睛,手指掐诀,口里念念有词,似乎是在念操控机关兽的咒语。 墨家精通机关术和奇门遁甲,他们的木制傀儡人更是一绝。游清微曾听她爷爷说过,墨家的傀儡术是与纸人术有异曲同工之妙,但要高深得多。亡魂以秘术供养,封于木傀儡中,除了没有呼吸不用吃饭喝水外,能与常人无异。 这次墨倾哲放出去的是一群三寸高的探路小鬼,足有十二只,是按照行军阵位排列的。 别看墨倾哲放出的这群探路小鬼的个头小,一个个跟特种兵似的爬的飞快,没几分钟就攀着镬壁上的铜锈爬到了镬口上。 墨倾哲的脸色突然一变,嘴里的咒语又快又语,他大喝一声:“敕!”双合一手,呈剑指状对着镬口用力一击,似乎是在发力,紧跟着脸就憋成了酱紫色,那些爬到镬口的探路小鬼“扑通”全掉镬里了。墨倾哲的身子猛地一颤,跟抽风似的突然跪摔在地上,“噗”地喷出一口血。 游清微原本是在轻轻地摇着手里的折扇看戏,这突来的变故惊得她连折扇都忘了摇,呆呆地看着明显遭到反噬吐血的墨倾哲。从墨倾哲的状况和镬口处的那群探路小鬼的情形不难看出,那十二只小鬼估计是成肉包子打狗了。 路无归“啊”了声,一脸同情地看着墨倾哲说:“你养的小鬼都被它们拆来吃光光了,连点渣都没留下。” 刚吐了血正要起身的墨倾哲听到路无归这话,一激动,又有血从嘴角溢出来。他的身形顿了顿,一抹嘴角的血,站起身,从背包里取出一个盒子,从盒子里摸出一个涂着金漆的小人。那小人的脖子上挂着佛珠,额头正中镶着一颗舍利子。 路无归斜眼看了眼那小人,果断地离得远远的。(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四章 游清微以为路无归是怕舍利子,下意识地挡在路无归和墨倾哲之间,然后才注意到路无归的脸上满满的全是嫌弃。她想起路无归的骸骨烧出九颗舍利子,其中大半都比墨倾哲的这颗舍利子要大得多,对路无归的反应也就好再多作评价。 墨倾哲请出佛舍利小金人后,便有墨家的人抬着香案上前、摆上香炉,将佛舍利子小金人供于香案上。墨倾哲以香火供奉过后,又念咒掐诀,以咒力加持。 游清微知道这是克邪除魔降妖的手段,担心对路无归有妨碍,小心地留意着路无归的反应,结果发现她家这位正在专著地竖起耳朵偷听,嘴里还跟着念念有词,斜眼瞟着那边悄悄地跟着学手印。她很怀疑路无归在这里偷师! 墨倾哲大喝一声:“敕!”那佛舍利子小金人化作一道金光对着那口镬便飞了过去。 与此同时,“哎呀”一声响起,紧跟着路无归一声大喊:“我说怎么这么熟,这就是那鬼和尚的大罗金刚伏魔咒嘛!” 墨倾哲目不斜视,丝毫不受外界所扰,他手上结印,喝念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一字一印,一字一喝,声音沉稳有力宛若雷霆之音,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似有一股凌厉的罡风裹覆在身上,如同一尊降魔伏妖的天神。 镬里突然涌起一阵响动,甚至隐约有风声,又似有哭声,偶尔还有撞击声响传出。 墨倾哲以手结印,浑身上下透出凌然不可侵犯的威势。 突然,镬里传出一声尖厉的类似于“吱”的广播和话筒信号杂乱时的声响,刺得人的耳膜和脑袋一痛,紧跟着就听到“嗡”地一声,整口镬像是一口被钟捶狠狠地撞了下似的钟震响不已。 游清微敏锐地发现光线暗了下来,灯光昏蒙蒙的,似乎被一股看不见的雾气遮住了光源。 镬抖得越来越厉害,墨倾哲的额头上浮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陈禹把负伤的正经人郑大师送出场之后,一转身,面对镬的方向,他的双手呈剑指状,大喝一声:“起!”身后两道法幡突然立了起来,法幡的顶端钉在天花板上,底部则一直延长到镬足前才停下。他一抬手,抽出背在身后桃木剑,步踏罡步对着镬冲杀过去,口中飞快地念唱:“五雷猛将,火车将军,腾天倒地,驰雷奔云,队仗千万,统领神兵,开旗急召,不得稽停。急急如律令!”凌空对着镬便是一剑刺了过去。 随着他的那一剑刺出,似他的动作带动了风,又似真有天上的神灵受他的感召奔赴而来,只见法布像被风吹动又似有浪涌来般朝着镬冲撞过去。在法布的顶端卷起来撞在镬足上时,镬又发出“嗡”地一声似乎于撞击的沉闷声响。 旁边,二楼,突然响起一个急切的声音:“慢点,轻点,当心镬,不要把它撞坏了!” 游清微、路无归、大厅里座席上的人都朝二楼看去,见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激动地站了起来冲他们在喊,旁边还坐着几个人,像是考古队出来的。 陈禹发见这镬震动得厉害,只是左手掐诀,右手挥剑,操控法幡压在了镬口上。 另一外突然跑出两个人取出阵旗和符绳绕着镬开始摆阵。那些阵旗比人还高,旗杆上刻的是恶鬼图,旗面收拢,只隐约能看见一丝半点绣制的色泽沉重的图案。 空场最边沿搭起一个临时法坛,一个约有二十□□岁、身形瘦削显得有些文弱的男子站在法坛上,他的手上拿着一面三角形的令旗,他的手一挥,令旗展开,露出旗面。旗面上写着一大大的“江”字,以及许多密密麻麻的小字。他挥动手里地令旗,低喝一起:“起阵!”一面接一面的阵旗无风招展,在这门窗紧闭的大厅中居然像迎风招展般“呼呼”作响。 十八面绘着十八层地狱图的阵旗一出,原本就已经足够昏暗的大厅顿时更加昏暗了! 那大旗像是特制的,又像是真的通着地狱一般。阵旗一出,隐隐约约的鬼哭神嚎声响起。那哭声仿佛就在耳旁,但凝神一听,又什么都没有。 游清微虽然没有见过江雨轩,但是关于江雨轩和江家的十八层地狱阵还是听过的。有传闻说江家的十八层地狱阵,每一面阵旗通着一层地狱,十八面阵旗刚好通往十八层地狱。 游清微不信江家的十八层地狱阵能通地狱,但这十八面阵旗的鬼气确实非常重,她没开阴眼都能隐约看到有黑气在阵旗上涌荡,阴气渗骨。她从路无归的背包中抽出一道阳符拍在身上护身,然后继续慢悠悠地摇着折扇看戏。她旁边的路无归喊了声:“游清微,我们带针线了吧?” 游清微一脸纳闷地看向路无归,问一句:“我们带针线做什么?” 路无归说:“我要针线和黄布。” 游清微回头朝左小刺望去,喊了声:“小刺。” 左小刺听到游清微喊她,以为是有什么时候要紧事,赶紧跑过去。 游清微说:“小闷呆要针线和黄布。” 左小刺愣了下,没好气地说:“我这时候去哪里找针线黄……”话没说完,就见到游清微手里的折扇指向场外,她顺着游清微折扇所指的方向,一眼看到晏听雨正坐在那喝茶,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近八旬气度飘然的老头子。左小刺说了句:“等着!”又去找晏听雨。她先向老头子行了一礼,喊:“晏爷爷好。” 晏老爷子笑呵呵地回了句:“是小刺呀。可是有什么难处?” 左小刺笑道:“您老睿智!佩服!我们现在缺针线和黄布,还请您老行个方便。” 晏听雨笑问:“找错人了吧?” 左小刺笑嘻嘻地不作声。 晏老爷子朝一旁立着的一个年轻人使了个眼神,那年轻人点头应下,没过几分钟便取了针线、黄布和剪刀用托盘装着送来。 左小刺抱拳道:“谢谢谢谢!”接过托盘给路无归送去。她对路无归真就没话说了!别人正忙着抓鬼表现,她在这要针线黄布。 路无归接过托盘对左小刺说了句:“谢谢”,环顾一圈左右,看见离她最近的地方那张桌子旁只坐了三个穿着道袍的人。老道士看起来至少得有□□十岁了,精气神十足,似乎还能活不少年;另一个年轻些,也有五六十岁了,旁边还有一个穿着道袍的小姑娘,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几步。她爷爷以前走阴的时候都穿道袍,她看着穿道袍的人就觉得亲切,嘴角抿着笑就凑了过去,说:“三位道友,借一下桌子!” 左小刺惊得嘴巴瞬间张成了“o”字形。 游清微拿着折扇子都惊傻了。 偌大的大厅,瞬间静得连掉根针都听得见。 薛元乾的眼睛都立了起来,一巴掌拍在沙发椅的扶手上,僵在当场。 路无归觉得周围的气氛有点怪怪的,她扭头看了眼四周,见到大家都朝她看来,只觉非常奇怪,问旁边那看起来跟她爷爷差不多大的和气老道士问:“老爷爷,他们看什么?”她看见这老道士的胡子都快垂到胸口了,好奇怪地伸手摸了摸,发现是真胡子,问:“你的胡子这么长,你不嫌打尸怪的时候胡子碍事吗?” 老道士“呵呵”地笑了笑,说:“我不打尸怪。” 路无归一想,说:“也是哦,尸怪都在地下,你气色这么好,一看就很少走阴。”她想起自己还有正事要干,赶紧把老道桌子上的茶端到隔壁桌坐着一个大和尚的桌子上,还对那大和尚说了句:“我放一下茶,就只放几分钟。”她把茶都挪了过去,把黄布在茶桌上铺开,又跑回游清微的身边抱来自己的背包,从背包中取出调好的符墨和符笔,提起运笔,在黄布上画下一道符。她笔走游龙,一道符一气呵成!符成时,笔墨凝于黄布中,色泽鲜亮夺目,仿佛随时要从符布中冲出来。 老道大声赞了句:“好符!” 路无归被人夸奖,高兴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脸,喜滋滋地说:“我练了好多年的。”她把画上符的黄布挪到旁边,又将放在隔壁大和尚的桌子上的茶端回来放回原位,然后就地盘坐,找出针线穿好,拿起画了符的黄布缝了起来。 那五六十岁的道士问她:“小友,隔壁桌只有翌弥大师一人,你怎么不借他的桌子?” 路无归看了眼那身强体壮脖子上挂着大佛珠的大和,说:“我爷爷以前是道士不是和尚,我对和尚不熟。”就又继续埋头缝着手里的黄布。 游清微这才回过神来,赶紧来到那两个道士身边抱拳行了一礼:“清微见过锦尘道长、青山道长。”又向旁边桌的大和尚行了一礼:“见过翌弥大师”,说:“小闷呆……”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路无归又问她:“游清微,你认识他们呀?”游清微噎了噎,她深吸口气,压住紧张的情绪,说:“小闷呆,这二位是上清宫的锦尘道长和青山道长。这位大师是菩提寺的翌弥大师。” 路无归“哦”了声,抬头他们三人说了句:“幸会”,又继续低头缝她的黄布。 游清微愣愣地看了看路无归,好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锦尘道长身边的那小道姑问路无归:“你在缝什么?” 路无归头都不抬地说:“缝布袋子呀。”她提起已经缝好一小半的布袋子,说:“把这块画上符的黄布对折,再把两边缝起来就成布袋子了。” 那小道姑又问:“缝袋子做什么用?” 路无归觉得小道姑的智商有问题,心说:“袋子当然是用来装东西啦!” 游清微看着盘腿坐在锦尘道长、青山道长、翌弥大师这三位超级大佛跟前缝符袋的路无归,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觉得她家小闷呆真的没有半点身为鬼妖的觉悟。她暗叹口气,歉意地冲锦尘道长、青山道长和旁边的翌弥大师抱拳躬身行了一礼,然后,盘腿坐在路无归的旁边,问:“要不要我帮你缝另一边?” 路无归说:“你缝不了的。”她捏着针,缝得飞快,不到几分钟就把袋子缝好了。她咬断线以后,又用背包中翻出一根符绳再取出一道封鬼符裹住符绳绕在黄符袋的口子处,打成活结,说:“好了。”把针线和托盘塞给左小刺,说:“我用好了,可以还回去了。”她又看了看那口镬,再看看旁边那位大和尚,跑过去,说:“大和尚,你只有一个人坐不了这么多椅子,我借一张。”扛起一张单人沙发椅到了镬旁边,她把沙发椅靠着镬摆放,自己爬到沙发椅上面,发现不够高,又站在沙发扶手上,发现还是矮了,于是又站到了椅背上。有了沙发椅垫脚,镬口顿时只到她的胸口的高度。(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五章 游清微盘腿坐在地上,惊愕地看着路无归。 路无归的一只脚踩在沙发椅扶手上、一只脚踏在沙发椅靠背上。她的左手捏着刚缝好的布袋子,侧身将右手伸进镬里似乎在捞东西。 游清微怎么看怎么觉得像谁家淘气的小孩子提着小鱼网在鱼缸旁捞鱼。 可那不是水缸,是镬!里面装的不是鱼,是用禁术炼制的大鬼! 她怔怔地看着路无归,心说:“小闷呆,您这是打算陡手抓鬼给我们看么?”紧跟着,她就看到路无归像是抓住了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往上提。 这口镬本身就有一米五高,为了阻断地气,离地两尺,镬口离地面足有二米一的高度,使得游清微无法看见路无归从镬里面抓住了什么。游清微抬头眺目,起身朝路无归往上提东西看去,有点不敢相信地低声叫道:“是吧?真徒手抓鬼?” 她起身,正好挡住了身后的小道姑。小道姑比较矮,大概只有一米六的个头,视线被身高有一米六五高的游清微挡得严严实实的。小道姑听到大家“嗬”“哇”“啊”地响起惊呼声,急得一下子站在了沙发上,然后就见到一只煮得发白的翻着白眼的女鬼被揪住头发从镬里提起来,吓得她“啊——”地一声尖叫! 这鬼长得太难看了!估计是死得极惨,变成鬼以后,鬼相委实太难看。那肿胀得像随时会破掉的肌肤布满燎泡,看起来像是快煮烂了似的,让人很担心稍微一用力就会带下来一大片肉!这也就罢了,关键是这鬼它是“活”的,这会儿它的头发被揪住往上提,整只鬼都要拼命挣扎,随着它的挣扎,五官都扭曲了,那黑糊糊的大嘴一张占据了面部一半的位置—— 游清微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有一种想吐又吐不出,想喊路无归别乱抓东西又喊不出声。她用力地握住手里的折扇,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被路无归提出来的恶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家一定要让小闷呆好好洗手! 随着路无归的身子缓缓地后倾,那鬼被她一点一点地揪出镬,已经有大半个烫烂了的身子露了出来。 楼上楼下的人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站了起来,不少人惊呼出声。 就连正在作法的陈禹、墨倾哲、江雨轩等人都被路无归惊得忘了动手,一个个面带愕然地看着徒手把鬼从镬里揪出来的路无归。 陈禹甚至有一种自己正在对付的鬼跟边上这小丫头对付的不是一种鬼的错觉! 蓦地,大厅中又响起一片惊呼,甚至有人大喊一声:“快看那鬼被揪出来的地方!” 游清微听到这喊声,定睛一看,见到那鬼的上半截身子已经被拽了出来,下半截身子不是在镬里面,而是在镬那由青铜铸成的镬壁里面,确切地说,它是藏在青铜里面被生生地揪出来的。 那鬼被路无归从镬里面揪出来一大截,又挣脱不掉逃不回去,显然是急了。它发出类似于“嗬”地一声嘶哑的类似于空气震荡引发的声音,挥起那只剩下枯骨的鬼爪子就朝路无归挥了过去。那鬼爪子在空中挥过带起一片黑气,使得那枯骨一阵模糊,像是随时要散掉似的! 游清微大叫一声:“小闷呆当心!”展开折扇正要一道太极印打过去,就见到路无归提着黄符袋的手一挥,手里的符袋和拳头一起落在了那鬼的脑袋上。那鬼的脑袋一歪,半边脑袋连同半半肩膀和那挥来的胳膊一起爆开成了浓如墨汁的黑雾,只剩下半边脑袋和大半截身子被路无归一把拽离了镬。 路无归看到她把整只鬼都拽了出来,虽说打散了一部分,可是大部分还是保存完好,顿时高兴坏了,赶紧把手里的布袋子套在了鬼的头上就要把鬼往袋子里收。 凄厉的杀猪似的声音响起,那鬼剩下的另一只胳膊朝着路无归挥去。 路无归一把捞住那胳膊一揪,就给扯了下来,把那截鬼胳膊塞进了布袋子里,然后,揪住鬼把它往袋子里推。那鬼拼命地蹬腿扭身子挣扎都没能挣开,它嘶吼着化成了鬼雾,然后被路无归像塞棉花似的塞进了袋子里。路无归把袋子口一收,开心地数了声:“一只鬼!”她又回头看向目瞪口呆的游清微,喊了声:“游清微,帮我记数。一只鬼!”然后提着那只装了一只活蹦乱跳的鬼在里面左冲右突的布袋子,又继续凑到镬旁边去找鬼。她伸长脖子探头朝里看了看,又再提起手上的布袋子看了看,又再看看里面,似乎是在对比,然后说了句:“成色不好,不要你!”转身跳下沙发椅,解开符袋口子,口子朝下地往下一倒。 一团黑气从袋子里倒出来,在空中化成圆形的小旋风打着卷地飞回了镬里面。虽说只是一团黑气,居然让人看出几分惊惶失措的效果来。 游清微的眼睛都瞪圆了,在心里叫了声:“小闷呆,你居然给放了!” 路无归又爬回沙发椅上,她正准备去捞鬼,突然觉得周围安静得有点过份,好像还有很多人在看着她,她环顾一圈四周,见到跟游清微竞争副会长的那些人全都仰起头看着她,那表情怪怪的。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吃独食不太好,于是招呼道:“大家一起捞,有很多鬼,不怕不够分。”她怕大家觉得她拉着袋子会捞很多,说:“我就捞几只给大白打包带回去解解馋就好了,游清微不让我吃鬼,我不捞多。” 游清微一巴掌覆在额头上,无语问苍天地叹了口气! 季鎏君“呵呵”笑了笑,说:“别客气,您慢慢捞,我们不跟你争。” 路无归心说:“我就假客气一下。这么好成色的鬼,我以前都没有见过,才不让给你们。”她撩起袖子,就去捞最底下的那三只鬼,结果,镬太深,她胳膊太短,抓不着。她惦起脚尖,大半截身子伸进镬里去抓鬼,那三只鬼紧紧地贴在镬底朝她眦牙裂嘴作威胁状就是不上来。旁边的鬼涌上来,一下子把她埋了,她都能感觉到这些鬼在隔着衣服咬她。路无归顿时急了,大喊:“别咬我衣服,好贵的!”然后她就听到“哧啦”一声,似乎有衣服被撕碎了,急得她赶紧仰身朝着衣服碎响声传来的方向看去,一眼就见到她肩膀上的衣服被一只鬼给咬下一块,破洞的地方化成了灰烬和散开的符光飘了起来,没飘出两寸高就成了黑烟散开了。她的肩膀上露出一块巴掌大的肌肤! 路无归看着自己被鬼撕坏的衣服,脑子都懵了。 就在她这一愣神的功夫,又听到“哧啦”一声,她的袖子被撕没了半截。 游清微看见路无归身上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紧跟着路无归背上、肩膀、胳膊上的衣服化成一片片碎片又化成灰烬就知道路无归被鬼攻击了,她张开折扇正要对路无归身上的鬼打去,突然想起路无归现在也是鬼,也会受到太极印的攻击,又赶紧收了折扇,转身从路无归放在旁边的背包中摸出一把符,一口气同时打出三道符! 左小刺见状,以最快的速度开了阴眼,然后就见到镬里面扑出十几只鬼,这些鬼半截身子在镬里,半截身子扑在路无归身上撕咬。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拔身后的剑,摸了个空才想起自己把剑放在车子后备箱没带进来,又赶紧去拿路无归的背包里装的符,同时大喊一声:“乾哥,去拿家伙!”从兜里摸出钥匙对着薛元乾在的方向扔过去。 薛元乾跳起来,一把接住钥匙,抬手就是两道风罡符拍在腿上,如一阵黑旋风般冲出了大厅。 路无归回过神来,心疼地大喊声:“我的衣服!” 游清微又气又急地叫道:“别管衣服了,回头我给你买,专心对付鬼。” 路无归听到游清微的声音,心说:“对哦,衣服坏了还有新衣服!”顿时眼睛一亮,她又觉得这些鬼撕坏了她的衣服太坏了,不能放过它们。虽说这些鬼都是些怨鬼,是不断地重复死时情形生出怨气去喂镬底下的那只大鬼的,可有这么足的年头,也是不错了!正好它们为了撕她的衣服,都从镬里出钻出来了。 路无归一把揪住一只撕完她衣服又朝她胳膊咬来的傻鬼,就往她那画了符的袋子里装。这些鬼神智全无,全都傻透了。她有螭龙八卦盘护身,能隔阻外界的阳气和锁住自身的阴气,它们咬不掉她的阴气,她是死了的,没痛感,不痛不痒,正好拿自己当饵抓鬼。 路无归专挑鬼的后颈逮,她把鬼逮住的时候还用鬼力锁住它们,然后,鬼就很难挣扎掉了,她右手揪住鬼用力地一拖一拽,就把那些已经大半截身子在外面的鬼从镬里拽了出来。 她顺手把怨鬼送进了她新缝的符布袋子里塞,数道:“一只鬼……”又一把按住一只想跑的,右手按住它的脖子,左手拉开袋子口袋一把罩它的脑袋上,再两只手一起使劲,就又装进了一只鬼,然后继续数:“两只鬼……” 游清微冲到路无归的身边,开了天眼就要去救路无归,结果立即有鬼朝她扑过来。游清微手里的折扇一张往下一拍,一道太极印从折扇中飞出,当场把鬼打散成鬼雾,那鬼雾“呼”地一下子就飘回了镬中。游清微气得扬起折扇对着镬一口气连打出十几道符,打得镬发出“嗡嗡嗡嗡嗡……”不绝于耳的震颤声。 二楼又传出大喊声:“当心镬!” 游清微在心里气叫道:“镬重要还是人重要!”全当没听到!她连打十几道符,累得直喘气,然后就听到她家小闷呆在那里数“一只鬼,两只鬼,三只鬼……”她惊悚地扭头朝路无归看去,就见到路无归像拔萝卜似的把粘在身上的鬼一只一只地拔下来往装鬼的符袋里塞。 就在游清微愣神的几秒钟时间,路无归又连续两次出手逮了两只鬼,数到了“四只鬼,五只鬼”时,扑到路无归身上的鬼已经逃得一干二净。 路无归缝的符袋已经塞得鼓鼓的,第五只鬼还剩下大半截在符袋外,它拼命地蹬着腿扭着身子,那鬼爪子都挠到了路无归的脸上,但被覆在路无归身上的那层淡淡的白朦朦的光给阻隔住了。 路无归的衣服被挠得千疮百孔,此刻穿在她身上的衣服正一片片地化为灰烬飘落下去,未等离体飘出两寸远就化成黑烟消散了!路无归的模样一直维持在死那天的样子,她似乎没有觉察到穿在身上的法衣都快烂坏了,法衣坏掉的地方又变成了死时穿的衣服的样子。 游清微回过神来,赶紧脱下身子的外套裹在路无归的身上。 路无归正在跟第五只鬼较劲,袋子装太满怎么都塞不进去,那鬼还挣扎着要往外出,她正忙着呢,突然觉得身上一沉,一扭头就见到游清微穿着一件打底的衬衫站在身旁,游清微的外套正披在她身上。她的眉头一皱,说:“你的衣服重,我不穿你的。”她问:“说好的新衣服呢?”鬼已经塞不下了,她懒得跟鬼再费劲,一把夺过游清微手里的太极乾坤扇,展开扇面,像切肉似乎,一扇子切下去,那鬼瞬间断成两截!半后拼命挣扎的身子“呼”地一下子散成了一团浓黑的鬼雾缩回了镬中,前半截身子则随着路无归把手里的符袋口一紧,装在了符袋里。 大厅里鸦雀无声。 薛元乾左手拿着左小刺的背包和剑,右手提着自己的黑金重剑冲到左小刺的身边,把左小刺的背包和剑扔给左小刺后,才发现——怎么这么安静呢? 游清微搂住路无归往场外带,说:“先去换件衣服,你快走光了。” 路无归恋恋不舍地回头看向镬,说:“可是镬底有三只大的……”她被游清微搂住强行往场外带,回头看着那镬久久舍不得回头,她急得冲另外几家侯选人喊:“那三只大的给我留着!”她又对游清微说:“游清微,要不你把你的衣服借我穿一会儿,我把那三只大鬼装了再……”她的话没说完,见到游清微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睛是极少见的凌厉,她赶紧抿着嘴不作声了。 她路过薛元乾身边的时候,赶紧把装鬼的袋子给薛元乾,说:“给小唐,让他带给大白!”又偷偷地冲薛元乾拼命打手势,一副你赶紧送出去,别让游清微没收了。 薛元乾默默地接过那胀鼓鼓的里面还有东西不停地动的袋子提在手上,他看看路无归,又再看看装鬼的袋子,唯有默然以对。(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六章 左小刺抱着自己的背包和剑,这时候才注意到整个大厅中至少有一大半的人站了起来,都看着从群中穿过去的路无归和游清微。她赶紧朝着游清微和路无归追去。她刚跑了两步,旁边出来一个女人一把捞住她的胳膊,说:“一起去。”左小刺扭头一看,见到是夏颜希,说了声:“走吧。”眼角余光瞥见好多人起身,似乎也要跟来,赶紧对薛元乾喊了声:“乾哥,帮忙守住门。” 薛元乾点头。他的腿上还贴着风罡符,连续几个翻身跃步便从人群中翻了过去,追上游清微和路无归。 游清微揽着路无归走的是通往后院的大门,她俩刚出门,薛元乾便已经赶到。 薛元乾常年走阴,这些年死在他手下的僵尸鬼怪难计其数,杀的僵尸鬼怪多了,身上自然而然就有一股煞气,往门口一站,跟尊守门的煞神似的。 游清微搂着路无归从大厅后门出去,穿过走廊,拐进一栋二层小楼。小楼的一楼是茶室,后面是一座人工小湖,二楼则是休息室。她到了左边第三间休息室,将拇指往指纹锁上一按,但听一声开锁声响,门开了。她推门进去,只见里面因为好几个月没有人动,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灰尘。衣帽架上还挂着她爷爷去年冬天戴的一条围巾,桌子上还放着一本看了一半的书和她爷爷常用的一个茶壶。 游清微看着屋里原封不动的摆设,不由得微微失了失神。她听到路无归“哎”了声,问:“游清微,为什么你的指纹能开这门的锁?”才回过神来,回了句:“这是我爷爷的房间。”她顿了一下,解释道:“我爷爷、晏老爷子、夏老爷子他们这些协会的宿老经常在听雨楼喝茶打牌,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协会的一个办事处。老人家年纪大了,都有午睡的习惯,晏听雨就给他们备了休息的卧房。”她说话间,已经拉着路无归去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就把路无归的手伸到水龙头下抹上洗手液一阵清洗。 路无归缩了缩手,没挣开,只能忍着那点不适,看着游清微对着她的手一阵揉搓清洗。 游清微把路无归的手洗干净后,正要扯下挂在毛巾架上的毛巾给路无归擦手就一眼看见路无归的手根本就不沾水,才想起路无归已经不是人。她顿了顿,说:“你的衣服全坏了,刚才要是不走你就走光了。” 路无归眨了眨眼,才想起自己的衣服被鬼挠坏的事,她“哦”了声,说:“对哦。”怕走光似的,赶紧把游清微裹在她身上的外套往身上紧了紧。 游清微见到随着路无归收紧衣服的动作,里面死那天穿的衣服飞快消失,露出光滑的皮肤。她说了句:“你不是嫌我的衣服沉么?”脱下她裹在路无归身上的外套,就见到路无归的上半身光洁溜溜的什么都没穿,心下了然地说了句:“果然。”相由心生,路无归认为自己是什么样的,她所显露出来的形貌就是什么样的。 路无归只觉身上一轻一凉,紧跟着就看见自己的上半身光光的,惊得她“呀”地一声叫,赶紧将双臂交叠在胸前挡住自己的胸,用看流氓的眼神看着游清微。她想说:“你扒我衣服”,可又一想,游清微扒的是游清微自己的衣服。她眨了眨眼,可怜兮兮地说:“我的衣服坏了。” 游清微朝路无归胸前那两团瞥了眼,心说:“遮不遮什么的有区别么?” 路无归顺着游清微下瞥的视线低头一看,她看看自己的胸,又再看看游清微,又再看看自己的胸,觉得游清微这眼神似乎有点怪,有点色狼,可又一想她俩都是女的,看一看也没什么吧?晓笙姐姐还帮她洗过澡都没什么的呀。她想了想,慢慢地把捂住胸前的手放开,说:“你想看就光明正大的看吧。” 游清微:“……”她愣了愣,又朝路无归的胸前看了看,心说:“好吧,不算小,估计有a加或b。” 路无归抬眼朝游清微的胸口瞅去,说:“游清微,我也要看你的。” 游清微扫了眼路无归,将视线落在路无归的脸上,问:“你不知道女孩子不能随便让人看胸吗?” 路无归想了想,这才又“呀”地一声,把胸给捂上了。 游清微轻轻地哼出句:“晚了!”莫名的,她的脸微有点烧,心跳还有点乱。她赶紧转身去翻路无归的背包,问:“你带衣服了吗?” 路无归说:“衣服都放在衣柜里的。” 敲门声和左小刺的声音一起响起:“游骗子。” 游清微说了句:“等一下。”又把自己的外套裹在路无归身上,把衣服扣子扣上。 路无归不太舒服地扭了扭身子,抿着嘴皱着眉头。她觉得当鬼就是这点不好,普通人穿的衣服穿在身上又厚又重,可难受了。 游清微去把门打开,见到夏颜希也在,她又探头看了眼外面,没见到其他人,把两人放进屋。 夏颜希进屋走到路无归身边,先贴近路无归仔细地看了看,喊了声:“小路大师?”将提在手上的一个手提袋给了游清微。 游清微打开手提袋一看,见到是两套她托夏颜希找人帮小闷呆定制的两套夏款法衣,顿时长松口气,说道:“谢谢。”她把手提袋给路无归,说:“这是给你定制的夏装,你先换上这个。” 路无归接过袋子朝里看了看,见是新制的法衣,长裤、休闲衬衫、白板鞋,还有一双袜子,一看就知道是给她的。她好奇地问:“为什么她有我的衣服?” 夏颜希说:“因为你的衣服都是我卖给你的。” 游清微把路无归推进浴室说:“你先把衣服换上。”她顺手替路无归关上门,这才转身看向夏颜希。 夏颜希耸耸肩,说:“我想着你今天应该会出现,就顺便给你带过来,省得你再派小唐跑一趟,没想到居然……”她朝路无归所在的浴室方向瞟了眼,话音一顿,问:“方便透露吗?” 游清微不以为意地说:“还记得我十四岁那年出车祸的事吗?” 夏颜希点头,说:“记得。那时大家都以为你站不起来了,听我爷爷说是你爷爷带你回师门把脊椎治好了。” 游清微说:“我是那时候认识她的,她以前跟着我爷爷的掌门师兄,去年老爷子过世,整个道统只剩下我这么一个传人,她就跟了我。我和我爷爷学的都是风水,但师门的道统是属于阴阳道。” 夏颜希了然地点了点头,说道:“原来是位老前辈。”她起身,从她的随身挎包中摸出一张请贴给了游清微,说:“七月半的拍卖会,有没有兴趣上一些符?我看跟你们一起来的那位腿上贴的符相当不错!”她双手食指交叉,比出一个“十”字,说:“这个起拍价,有兴趣吗?” 游清微想了想,用折扇对着夏颜希微微一挑,示意夏颜希过来。她打开路无归的背包,给夏颜希看了看里面装的小半背包符,又挑了几张给夏颜希,说:“麻烦夏姐姐回头给个具体的拍卖方案和价格。” 夏颜希惊讶地微微张了张嘴,接过游清微递给她的符,一张张地看过,问:“都是小路……路大师画的?”小?从路无归的道行就能看出这位是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古董,夏颜希很怀疑自己祖孙三代加起来的岁数都未必有这位“小”路大师活的岁数长。 游清微说:“行不行给个准话。” 夏颜希略作沉吟,说:“知道你今天有要紧事,我们约个时间详谈,明天行吗?”她又想了下,说:“要不一会儿散场后我等你?” 游清微说:“明天吧,一会儿还得去见你爷爷和晏老爷子他们。” 浴室门打开,路无归出现在浴室门口,她的手上提着一条淑女裙,问:“游清微,为什么会有裙子呀?” 游清微问:“好看吗?” 路无归噘嘴,说:“穿不了,露胳膊露腿还露胸口。” 游清微说:“可以在家穿。” 路无归的眼睛一亮,然后又觉得有点怪怪的,犹犹豫豫地看着游清微。 游清微的嘴角微挑,说:“定制的,退不了货。你如果不穿,那就只能浪费了,这条裙子花了我好几十万。” 路无归一脸勉为其难地说:“好吧,那我就在家穿。”她又想了下,补充句:“等左娴、钱姐和李小七都不在家的时候再穿。”她说完便把裙子折起来往背包里放,待一放背包就发现自己的背包被翻过,旁边那个叫夏颜希的还拿着她画的符。她看看夏颜希手上的符,又看看夏颜希,说:“这个符是我的。” 夏颜希被路无归看得直发毛,扭头看向游清微,问:“你没跟她说好?” 游清微“咳”了声,说:“小闷呆,这位是夏颜希。我家和她家是世交,你的衣服就是我托她找范大师给你定制的,这符是我给她,让她先拿回去估价回头放到交易行上拍的。” 路无归“哦”了声,对夏颜希说:“是游清微给你的呀。够不够?不够我再画。” 游清微帮路无归把背包拉上,说:“够了!如果符不够用我会让你再画的。”她怕路无归又提八十万一道的天罡神雷符,赶紧拽住路无归朝外走,说:“那口镬还没清理完。” 路无归叫了声:“对呀,还有三只大鬼,我都把它们给忘了!”说完就要开门出去。 游清微赶紧拉住她,叮嘱道:“不准吃鬼!” 路无归“哦”了声,点头。 游清微又说:“外面还有普通人,都是些跟协会有生意往来的大客户,你吃鬼会把他们吓到的。那些鬼是恶鬼,唳气重、怨气重,你吃鬼会沾上唳气和怨气。你修的是香火道,不是恶鬼道,明白吗?” 路无归“嗯”地用力地点头应下,说:“我抓了打包给大白。大白经过八道天雷,体内有雷力专克恶鬼,不怕吃了不消化。”她说着就听到夏颜希用力吸气的声音,又见到游清微停下步子扭头看着她。她问:“怎么了?” 游清微说:“大白的事,不准拿到外面说。” 夏颜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了句:“我什么都没听见。”加快步子,走了。 左小刺耸了耸肩,说:“游骗子,一会儿要是去见晏老爷子他们的话,你去见就好了,我和小归归在外面等你。”(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七章 游清微、左小刺、路无归三人回到大厅门口。 薛元乾侧身给她们让路,同时说了声:“小心点。” 游清微知道薛元乾不会无缘无故说这话,问:“怎么了?” 薛元乾说:“那口镬很凶。” 游清微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她迈进大厅,发现大厅中的电灯全灭了,每张茶座上都点了支特制的驱鬼蜡烛。大厅中间摆放镬的地方更是黑呼呼一片,周围挂起一片法幡、符布,原本坐在坐席上的锦尘道长、青山道长和翌弥大师皆已不在座位上,而是拿起各自的法器站在了宾客厅的最前方,各守一方。 季、墨、白、江、陈五家副会长侯选人正围在镬的旁边跟鬼物战成一团。 大白天,她不开阴眼都能看见影影绰绰的鬼影。 阴风卷荡,吹来阵阵鬼啸声。 游清微问:“小闷呆,需要动用量天法尺吗?” 路无归看了眼游清微,心说:“用量天法尺会把鬼打散,就不能给大白打包了。”她说:“我要针线和黄布。” 左小刺赶紧去给路无归给针线和黄布。 两分钟后,她抱着一小匹黄布回来,又从背包的伸袋中摸出剪刀和针线给路无归。 路无归让游清微帮忙,先把黄布裁成她需要的大小,又再找旁边站起来一脸紧张、害怕又激动的那桌看热闹的人借了下桌子画符。她把符画好后,盘腿坐在地上把袋子缝起来。 她缝得飞快,可要缝三个袋子也得好一会儿。 她听到一声惨叫声,一抬头就见到陈家那个拿雷击桃木剑的被鬼从鬼雾中打飞出去,摔倒了旁边的一张沙发上。他的脸上鬼气缭绕,一片青黑,显然是受未创不轻。 紧跟着又是一声惨叫,叫得像是被谁咬了似的,然后突然有一阵金光亮了下,还听到大和尚念了声:“阿咪陀佛!” 路无归估计是谁被鬼咬了,大和尚出手把人救了下来。 她忙着缝袋子,没空去理他们,连头都懒得抬。 左小刺见那边打得死去活来的,她们这边,路无归在缝袋子,游清微悠然地站在旁边挥着太极乾坤扇看热闹,又是着急又是无语。她问游清微:“游骗子,不先上去顶一顶?” 游清微说道:“不急。有锦尘道长他们镇着,那些鬼物出不了符阵。”她见路无归手快,一不小心把手指头扎了下,痛得路无归“咝”地一声一口含住手指头,她赶紧说:“小闷呆,不着急,你慢慢缝。”再见路无归那表情,像是委屈上了。她知道路无归缝装鬼的袋子肯定是要动用鬼力法术才能封住鬼,这时候针上带着鬼力和法力,路无归被扎一下估计疼得够呛。她蹲下身子,握住路无归的指尖轻轻吹了吹,问:“还疼吗?” 路无归那表情瞬间破啼为笑,抿嘴一笑,冲她摇头,说:“不疼了!”又自己吹了吹,然后继续缝针。 游清微心说:“我吹口气又不止疼。”她摸摸路无归的头,说:“慢点缝。” 路无归“嗯”了声。她察觉到屋子里的阴气越来越重。游清微身上没了她的本命镇魂玉,周围的阴气都朝游清微身上钻,她下意识地就要去摘脖子上的本命镇魂玉给游清微。她的手刚触到挂本命镇魂玉的红绳就见到游清微扬起手里的折扇作出一个要打她的动作,吓得她赶紧松手,从背包里摸出两道阳符一左一右镇在游清微的肩膀上,又再取出六道聚阳符,一口气全部引燃。六道散发着阳气的火焰围成一个圆绕在了他们的周围,将方圆五六米内的阴气燃烧一空。 阳符的火光在阴气弥漫的地方比起烛火更有穿透力,突然亮起的温暖火光使得周围的人纷纷回头看来,待见到六团火苗凭空浮现在空中绕着游清微和路无归纷纷惊呼出声。 游清微幽幽地看了眼路无归。虽说觉得路无归这样一点都不低调,不过她相信广告效果肯定非常不错,估计那些跑掉的客户在今天过后又能回来不少。她“咳”了声,说:“小闷呆,省着点用,这符八千块一道,你这一口气就烧了我将近五万块出去。” 路无归抬头看了眼游清微,心说:“符纸、符墨的钱加起来还不用五毛钱,就算公鸡血涨价了,那也不用一块钱。”她见到游清微的嘴角噙着笑,那样子好像这话不是说给她听的,就“哦”了声,继续缝布袋子,她想了想,又觉得不服气,说:“不燃符,阴气都往你身上钻,会生病的。”说完又继续画符。 游清微轻轻笑了笑,没再作声。 站在旁边的左小刺斜眼看着被符围在中间的路无归和游清微,眼里充满了鄙视。她就站在游清微身旁相距不到两尺,路无归燃符时居然把她隔在了符圈外,其中一道符还是从她和游清微之间穿过去的。这待遇差别也太大了点! 突然,镬的方向传来一声“哇——”有点似狗又不是狗的野兽叫声,这叫声又急又凶,惊得路无归的手一抖,又把自己的手指头给扎了针。 她赶紧起身眺眼望去,只见到镬的另一边突然有三条毛绒绒的大尾巴扫过,紧跟着又是一声充满威胁意味的叫声响起。路无归顾不得手疼,赶紧把还差一点点的袋子缝上,她把线咬断,把针往线团上一扎,抓起另外两个符袋就朝镬旁边跑去。她冲进符阵中就见到那叫季鎏君的女人的身后居然附着一只青眼狐狸。 这狐狸跟大白一样没有肉身,只剩下魂魄元神和内丹。她听游清微说过,这一类存在,好像有个名字叫妖灵。是妖,但因为没了身体,属于灵类,所以叫着妖灵。 那狐狸的身后有三条大尾巴。 路无归冲过去的时候,正好见到那狐狸甩着大尾巴从季鎏君的背后冲出来。它的嘴里发出一声厉啸,爪子一挥,把咬住季鎏君的一只怨灵打飞出去。那狐狸跟吃了药似在在空中打着转地左冲右突伸出爪子不断地挠。它那狐狸爪子跟刀片似的,一爪子挠过去,鬼能被它挠成两截! 季鎏君快步往后退。她的眼窝都陷了下去,嘴唇发青,额头一片青暗,显然是遭到阴气侵蚀,阳气流失过多。 路无归不知道她去换衣服的这会儿功夫发生了什么事,镬跟炸了窝似的,里面的鬼全跑出来了,就连之前镬底的那三只大鬼都跑了出来。 那三只大鬼是非常少见的已经凝出实体的鬼,说它们是鬼,不如说是鬼怪,它们已经没了人的样子,原本属于人的手变成了鬼爪,指甲特别的尖利;它们的身上覆满黑色的鳞片,眼睛黑黑的像是两团能吸人魂魄的漩涡,长满利齿的嘴巴占据了大半个面部,耳朵又尖又长还能动,它们的耳动一动,不用回头都能避过来自身后的攻击,它们的动作也不像人,更像是四肢着地的野兽。它们的动作很快,还能用鬼气幻出幻身去骗人。 游清微比路无归慢了几步,她跟在路无归的身后冲到镬旁边,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抽口冷气。她看了眼场中,几步赶到明显负了伤的季鎏君旁边,先将两道聚阳符打在季鎏君身上,再扶着季鎏君退到符阵外,问:“你家换狐仙怎么出来了?”她又朝场中那动作慢吞吞的乌龟看去。这只乌龟虽是龟,但它跟温驯两个字一点都不沾边。它的品种属于佛鳄龟,这种龟是乌龟中最凶猛的一种。白家的这只龟则是佛鳄龟中的战斗机。这只龟的背甲就有半米多长,它呈落叶般的金黄色,颈间、腿部皆有肉刺,背部的龟甲形成棘,身后拖着足有一尺多长的形如鳄鱼尾的龟尾。据说这只佛鳄龟是白岺溪的太爷爷还在世时就在白家,被白家人称作龟太爷。 它爬得很慢,看起来就像是没睡醒地半睁着眼,可若是细看就能发现它的眼里有凶光。它突然以闪电般的速度一个伸头、缩头,在人还没有看清的时候,它已经把一只鬼叼在了嘴里用力地甩了起来。鬼被它叼住后就显了形,怎么挣扎都没用,生生地被龟太爷给一点点撕碎嚼来吃了! 白家的白岺溪正站在龟太爷身后的符阵外,一派从容。她的旁边站着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人,三十来岁出头,身材娇小,非常文静地站在那,比白岺溪还要悠闲,不过,她肩膀上蹲着的那只像是被人拔光了刺的刺猬则让游清微身上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李家,李素华!这一位不可怕,可怕的是附在她身上的那只一言不和就飞出满身刺把人扎出满身窟窿、把鬼扎得魂飞魄散的刺猬! 游清微大叫一声:“小闷呆,当心空中的飞刺!”她看到这几位把自家供奉的这些大妖灵都请了出来,瞬间觉得自己只带小闷呆出来真的是有够低调的。 游清微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路无归“呀”地发出一声惨叫,然后一眼看见路无归侧身从右后肩拔下了一根足有半尺长的跟钢针似的刺。她扔下季鎏君走到李素华的身边,对老神在在地蹲在李素华肩膀上的刺猬,喊:“白前辈,当心误伤呐。”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路无归又是“啊”地一声痛呼。她扭头一眼,只见路无归又从胳膊上拔下了一根刺! 这白刺猬是故意的!游清微气得差点抡起手里的折扇砸到白刺猬的脑袋上去。她深吸口气,压住心头的怒意,淡笑一声,说:“前辈可得当心呐,小心刺扎出去收不回来。”她说完,扬声喊了句:“小闷呆,扎你的那些刺可是克邪杀鬼的好东西。” 路无归正要把不知道从哪飞过来的扎在她身上刺扔出去就听到游清微的喊声,她赶紧收回手定睛一看,发现这刺上面居然覆着一层淡淡的流光,像是有妖力又像是有鬼力。她飞快地扭头看了眼四周,没有见到有人在旁边,麻利地把刺塞进了她装鬼的符袋里。 李素华这才反应过来她家的白大仙居然去惹游家的人,她赶紧叫道:“白奶奶,那位是游家的人,您老当心。”又冲游清微歉声说:“抱歉。” 白刺猬的嘴巴一张,口吐人语,说:“抱什么歉,常三爷说姓游的没好人。” 游清微幽幽地瞥了眼刺猬,喊了声:“小闷呆,再有刺扎你,你就把刺全收了,不用还!”“不用还”三个字咬得特别的重。她要不是碍于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动手不妥,真想把太极乾坤扇拍在白刺猬的脑袋上去!(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八章 白刺猬一个呲牙,那一根根如同钢针的刺顿时全都朝着路无归扎去。 李素华脸色大变,大叫一声:“白奶奶住手!” 游清微叫道:“小闷呆当心!” 路无归刚把袋子口扎好就听到游清微叫她当心,她不解地回头看向游清微,问:“怎么……”“了”字还没说出口就感觉到周围的鬼雾中突然有东西冲出,来自四面八方的刺一下子全扎在了她身上,痛得她“啊——”地一声大喊! 游清微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叫了声:“小闷呆!”朝着路无归冲去,她刚迈进符阵中,就有鬼朝着她扑来,游清微怕太极乾坤扇中的符印打到路无归,她不敢展开折扇,一抬手打出十二道聚阳符,将阳符引燃,以阳气把鬼逼退。 李素华的脸色全变,叫道:“白奶奶,你做什么?”众目睽睽下,你向别家的妖灵出手,这是要找事? 白刺猬“嘿嘿”一笑,说:“不好意思,误伤!” 左小刺叫了声:“尼玛,误伤!” 路无归痛得一阵恍惚。她觉得自己要不是有本命镇魂玉和螭龙八卦盘护身,这会儿肯定散成了鬼雾,连人形都凝不了。她回过神来时,见到游清微就在她身边扶着她的胳膊满脸急切地问:“小闷呆,你有没有事?”她见游清微这么关心自己,瞬间觉得不疼了,开心地一笑,说:“没事。”说完,又觉得浑身一痛,那扎在身上的针痛得她的眼前一黑。这针好像专克鬼的,她就算是有本命镇魂玉护身,都疼得厉害。 游清微见路无归痛得脸都皱成了一团,忙说:“你别动,我帮你拔针。”她抬指拈住其中一根刺,往外一拔,结果那刺突然一个用力又往里钻去,瞬间扎透了路无归的胳膊!游清微额头上的汗水都冒了出来,出离了愤怒,她厉声高喝一句:“小闷呆,保命要紧!” 座位席上,一位鹤发老头“噌”地一下子站起来,大喝:“白奶奶,住手!” 路无归痛得浑身哆嗦,只感觉她体内的鬼气和鬼力都在朝这针涌去。这针在抽取她的鬼力!她听到游清微叫她保命要紧,当下也不管别的了,脚下步子一踏,站在太极的阴阳位上,起手就是一道太极印镇身,口中高声喝念:“足下太极起八卦,身负阴阳起乾坤,万象归元,万法归一,太极无极,阴阳借法!敕!”随着她的念喝,她脚下的八卦图升起与手里画出来的太极以雷霆万钧之势汇聚,她扬起手就准备朝那只没刺的刺猬打过去,可看到那刺猬站在别人的身上,像是有人养的,便又犹豫了下。她想到在村里打死了别人家的狗呀、鸡呀都会被主人家找上门来,她要是把别人家养的刺猬精打死肯定会给游清微招惹麻烦。她这么一想,那道准备打死刺猬精的太极印凌空一转,化为太极镇身印护住。她怕那白刺猬再扎她,太极印把那刺猬精的刺全部锁得牢牢的,飞快往外拔那些快把她扎成刺猬的刺。 她拔、出来一根刺就折断一根。她折断一根,那刺猬就惨叫一声,还喊她“住手!”。 路无归心说:“我才不住手。你扎我的时候那么多人叫你住手你都不住手!”她不仅没住手,反而跟拔鸡毛似的,一口气把身上的扎的刺全拔下来,折断扔在地上,速度快得眼力差点的都看不清她的动作。 那白刺猬身上不断地冒出血珠子,像是刚刚被人把刺从身上拔下来。 刚才喝斥白刺猬住手的鹤发老头冲上来想要阻止它伤害路无归,结果就在他冲到白刺猬身旁边短短两分钟时间里,情况就已经发生了颠覆性的逆转,他家的刺猬只拼命地惨叫着,浑身不停地冒血珠子。 路无归见到鹤发老头上来,拔得更快了。她两只手一起上,那些有半尺长的就一根根拔,那些一两寸长的就用鬼力逼出来一把把地薅下来,再用鬼力给碾成碎碴子扔在地上。 她看到那鹤发老头朝她看来,把最后一搓刺猬刺拔下来碾碎后,把手上的碎碴子一洒,拍拍手上沾的一点点灰,转身朝四周看去,见到跑出来的那些鬼全影了。她又爬到她之前摆在镬旁边的沙发上朝镬里看去,见到那些鬼全挤在镬里。镬里面多了好多鬼,被镬里的那些鬼按住啃撕。多出来的那些鬼像是那十八面封鬼旗里的鬼。路无归估计是有人放封鬼旗里的鬼出来对付镬里的鬼,结果反而被镬里的鬼抓来当饭吃了。 那三只大鬼又奸又滑,估计是怕被她逮了,都躲在镬底,藏在这些鬼的最下面。 路无归已经被这些鬼弄坏了一件衣服,她身上新穿的这件衣服刚才又让那刺猬扎满了洞,眼看又要坏了。她心疼得不行,实在不愿再让这些鬼把她身上这件又撕成碎片。她想了想,回头委委屈屈地看向游清微,说:“游清微,刺猬精把我的衣服戳坏了。” 游清微说:“我会让他们赔的。” 路无归展颜一笑,用力地“嗯”了声,心说:“太好了!这样我就不怕被撕坏衣服了!”她撩起袖子,一只手按在镬口上轻轻一跃,直接跳到了镬里面去。 游清微见到路无归撩袖子就知道不好,她刚要喊就见到她家小闷呆已经跳进了镬里,她赶紧朝镬赶去,刚迈出一步就见到镬里的鬼炸了窝似的全往外逃。她身上镇着聚阳符都挡不住这些显然是慌了神的鬼,劈头盖脸地砸过来,那刮骨阴风迎来卷来,让她下意识地担心自己的脸,然后,想都没想,展开手里的折扇对着面前的鬼连续打出两道破魔镇邪符,趁着破魔镇邪符把鬼打散的功夫,退到了符阵外。 镬中传出路无归的一声:“别跑!” 三团浓如墨的鬼雾突然从镬中冲出来,裹挟着阴风呼地从镬口中冲出,朝着场外冲去,就在它们冲到符阵处的瞬间,符幡突然亮了下,那三团鬼雾就像是撞到气墙似的被弹得倒退出去四五米远。 那三团鬼雾中各浮现出一张由雾状的鬼脸。鬼脸一出,镬周围原本很昏暗的光线顿时暗得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跳进镬里的路无归的手搭在镬口上,紧跟着路无归一个跃身跳到了镬口上站着。 那三团鬼雾顿时慌乱地乱蹿,有两只蹿到了最角落的天花板上,还有一只钻到了镬底下。 路无归趴在镬上朝镬底下的鬼看了看,那鬼吓得往镬的另一边躲。路无归觉得她要是去逮底下这只鬼,它肯定会跟她玩绕圈圈,于是飞快地起身,脚尖用力地在镬上一蹬,从离地足有两米一的镬口上起跳,身形腾空,对着贴在天花板上的一只大鬼就扑了过去。 那大鬼吓得瞬间散成一大片扁平的鬼雾,要不是天花板上镇了符,它估计能贴到天花板上去。 路无归一把抓了个空,她落在地上,以最快的速度冲往旁边的承重的柱子。她借助冲势,踏在房柱上连续三个大踏步,再转身凌空一扑,一把抓住那紧贴在天花板上的那层鬼雾,朝着地上跌去。 那团由大鬼所化的鬼雾被路无归抓住后,顿时像一块遮盖在天花板上方的布似的被扯了下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收缩成一团凝出了鬼形。 鬼与人不同,鬼无实体,鬼相由心生。这只鬼凝出的鬼相不像人,更像是野兽。它落在地上后,那占据着大半个面部的巨嘴一张,露出满嘴锋利的利齿扭头就朝路无归咬去。路无归握起拳头一把砸在了它的下巴上,砸得鬼脸一歪,再曲膝一顶,用膝盖撞开那飞来的鬼爪子。 大鬼发出一声“啊啊”的鬼叫声,奋力一扑,用身子朝着路无归压去。路无归一手顶住大鬼的下巴,不让大嘴咬住自己,再抬腿一踹,将大鬼踹飞出去,她再扑上去,两只手各按住一只鬼爪跟大鬼在地上打成一团。 旁边的两只大鬼见状也凝出鬼形朝着路无归扑去。 薛元乾大喝一声,提起黑金重刀冲上前去,凌空一刀劈下去。就算是能够凝出实质的鬼怪,论扛劈程度也远不如僵尸。他上那把黑金重剑不知杀过多少鬼物、尸怪,煞气极重,就算是跳尸被他劈中那也只有缺胳膊断腿掉脑袋的份儿。这么一只大鬼被他一刀劈中,在空中当场散成鬼雾,打着转地朝着旁边撤去,很快又凝成鬼形,俯趴在地上对着薛元乾发出威胁的嘶吼声。 薛元乾这辈子边血尸都杀过,保安鬼观中那棺材山中占了风水气运得了龙气的大鬼都见过近千只,这么一只用邪术炼出来靠吸食怨气和唳气为生的大鬼他还不看在眼里。他提起黑金重剑,对着大鬼就冲了过去,那气势比大鬼还凶。大鬼迎面扑来,他一剑切下去,那大鬼又被他斩成了鬼物,他在大鬼绕到身后凝出鬼形意欲偷袭他。他一个飞快地转身,那戴在手腕上的由金边镶钳着的鬼舍利落在左手掌心,他一回身,左手一掌打在那大鬼咬来的满是利齿的大嘴上。他掌心中的鬼舍利精准地打在了大鬼的嘴巴上,但听“呼”地一团幽绿的火苗瞬间从大鬼的嘴巴上燃了起来,大鬼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化成鬼雾打着在地上打着转地翻滚着, 薛元乾冲上前去,那黑金重剑挥得跟鳄鱼的死亡旋转似的,砍得鬼雾贴着地打旋,飞都飞不起来。薛元乾再一把捞起掉在地上的路无归的符袋对着那旋得晕头转向的大鬼一罩一兜,便把大鬼装在了袋子里,再把袋子口一收,用符绳扎紧,把那胀鼓鼓的袋子往旁边一扔,便去看另外两只大鬼的情况。他一回头,见到左小刺右手提剑、左手拿符,在那跟另一只大鬼周旋。那大鬼扑过去,她就拿剑刺,再用符补招,杀得那大鬼嗷嗷地叫直跳脚。他扭头朝路无归看去,只见路无归赤手空拳地按住那拼命挣扎的大鬼强行往符布袋里塞。那大鬼挣扎着挠得地板出现在一条条锋利的爪痕。(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九章 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 大鬼被路无归按住强行塞进了符布袋中。 路无归把符布袋一紧一系,提到薛元乾的面前递给薛元乾,说:“把这个给小唐带给大白!”她说完,飞快地环顾一圈四周,见到另一只大鬼已经被薛元乾拿下,转身就朝剩下的最后一只大鬼扑去。 最后的一只大鬼见到那两只鬼被收,顾不得和左小刺缠斗,一头扎进镬里把自己藏在青铜中。 路无归缠着镬转了一圈又爬到镬上方朝里望去,发现这只大鬼藏得不露一点形迹。不管是附在人身上还是附在东西中都是属于鬼附“身”,对路无归来说附在器物中的鬼远比附在人身上的鬼好对付,因为器物是死的,不怕一脚踹重了把器物踹死。 她退后几步,看见大鬼死死地抱住镬,觉得这么点距离自己一脚肯定踹不出来,又退,再退,一直退到符阵边缘,这才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镬,然后抬起腿狠狠地一脚踹在了镬上面。 伴随一声类似于撞钟的颤响声响起,那鬼在一声凄厉的鬼啸声中从镬中飞出来狠狠地撞在了路无归对面的符阵的符幡上,那撞击力度之大使得符幡都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那鬼当场散成鬼雾。 守住那一方的翌弥大师见到符幡掉在地上、符阵露出一个缺口,大叫一声:“不好!”取下脖子上的念珠便朝大鬼套去。他的念珠刚飞出去就听到路无归大叫一声:“我的大鬼——”突然冲上来一巴掌把他扔出去的念珠打飞,那大鬼连鬼形都不凝,直接朝着离他最近的一桌人冲了过去,显然是想要附在人身上逃命。 翌弥大师急得迈步就朝前冲,刚跑出两步就见到有一道身影比他还快,已经冲到那大鬼的身后一把拽住了那大鬼。 化成鬼雾的大鬼瞬间凝出鬼形被路无归拽住往后拖。它惊慌失措地挥起前爪朝着眼前的桌子抓去,双爪在桌子上划出深深的爪痕,仍旧无法阻止它被往回拽的命运。 离大鬼最近的那桌人甚至清楚地看到了大鬼脸上的惊恐和眼里的绝望,以及眼睁睁地看着这怪物似的大鬼从桌子上摔到了地上,再被那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小丫头用一个黄色的画了符的袋子罩在头上、装进了袋子里给提走了。整个过程中,这看起来很厉害的大鬼似乎连反抗都忘记了—— 似乎连那只怨鬼都被吓住了,一团团不成人形的阴气停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路无归心满意足地把第三只装有大鬼的符袋往薛元乾的手里一塞,又交待句:“带给大白。”蹦蹦跳跳地回到游清微的身边,喜滋滋地说:“游清微,我已经把三只大鬼装好了。” 游清微幽幽地看了眼路无归,轻轻地“嗯”了声。她去把被路无归一巴掌打到地上的念珠拣起来,双手递还给翌弥大师,代路无归向翌弥大师赔罪。 翌弥大师和气地笑了笑,收下念珠,向锦尘道长、青山道长略微一颔首,转身坐回自己的座位上。 锦尘道长和青山道长也从符阵前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游清微向另外几家侯选人微微欠了欠身、又再抱了抱拳,领着路无归、薛元乾、左小刺退到符阵边缘处。 没了三只大鬼作祟,各家轻轻松松地把那些怨鬼清理了。 至于各家的心情轻不轻松,游清微不得而知,反正在镬被清理干净后,季鎏君似笑非笑地凑到她的跟前问她:“小清微,哪天有空?季姐姐上你家找你玩。” 游清微笑道:“季姐姐约我,我敢说改天么?我今天有约,明天在家等您大驾。” 第一轮比试就是个暖场,比试结果谁胜谁负都没评判,谁高谁低大家伙自己看。 晏听雨上台,对于第一轮比试连个总结陈词都没有,直接宣布进行第二轮比试——抽签选题,要求为期一个月完成任务,完不成任务的淘汰。 考题由六个信封装着,六家侯选人上台,各抽了一张。 游清微对协会办活动的流程是相当清楚的,她下台后回到座位上,摸出两盒名片,一盒递给了薛元乾,一盒递给了左小刺。 左小刺打开名片看了看,见到是给她新制的名片,上面写着:清微风水事务所,第二排是她的名字,第三排是电话号码,没邮箱、没地址、没职务!她再朝薛元乾手上的名片一看,发现薛元乾的名片不比她的名片多一个字。左小刺翻着手里的名片,问:“游骗子,你这是私人名片呢还是公家名片?” 游清微的眉头一挑,扔了个“你说呢?”的表情给左小刺,说:“晏听雨这里的茶点和自助餐都挺不错的。”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到台上的晏听雨告诉众人餐厅的位置,然后,见到晏听雨下了台,坐在席上的宿老纷纷起身,三两作伴地朝着后院的茶厅走去。席上的那些同行、客户也纷纷起身,不少人朝着她这里走来。 游清微对薛元乾说:“乾哥,你和小刺正好熟悉熟悉,往后跑外务少不了和他们打交道。” 薛元乾点头应下。 游清微说:“这里人多,我就不把小闷呆留下了。”说完,起身对路无归说了句:“小闷呆,走。”她提起路无归的背包,牵着路无归的手慢悠悠地朝着后院走去,把大厅中的那些人留给了左小刺和薛元乾应付。 待绕过假山和绿化植物后,游清微远远地看见茶厅中只坐着十来个老头子,平时在旁边跑前跑后端茶送水的小辈一个都没见到。 游清微想起以前爷爷在世时,自己在旁边端茶递水的情形,不由得微有些心酸。 她把路无归领到茶厅外的凉亭中坐下,对路无归说:“小闷呆,你在外面等着我。”她见路无归担忧地看着自己,笑着摸摸路无归的头,说:“别担心,有你坐在这,就是帮了我天大的忙。” 路无归“哦”了声,说:“游清微,你有点紧张。” 游清微轻声笑了笑,说:“还好啦,以前是爷爷当家,凡事有他撑着,现在靠我自己,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和一帮宿老谈事,难免有点忐忑。” 路无归觉得她应该鼓励下游清微,于是说:“加油!” 游清微莞尔,说:“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不用这么正式。”说完,揉揉路无归那一头乱碎的齐颈短发,转身朝茶厅走去。路无归的发型原本是清新可人的齐耳小短发,因为她和庄晓笙都一直忙碌着,没时间打理头发,不知不觉间长到了如今这般长度,再然后,死在了地底下,发型就一直成了这般杂草状。好在路无归的发质柔顺,没变成鸡窝发型。 她进到茶厅,见到协会的会长晏老爷子,副会长青山道长、夏老爷子,季、陈、白、李、墨、江六家的老爷子以及无心道长、东莱先生共八位理事都在。她客气地向几人问了好。 晏老爷子笑道:“清微来了啊。”又朝坐在外面凉厅中的路无归张望一眼,问:“路小友怎么不进来?” 游清微说道:“她不谙世事,我担心她冒犯到各位老爷子,没敢让她进来。” 夏老爷子说:“这有什么冒犯不冒犯的,把人扔外面成什么了,赶紧叫进来。”又说:“你也别站着,往日见你跟个皮猴似的,今天怎么规矩起来了?” 游清微笑了笑,说:“夏爷爷您发放我就把她领进来了啊,我可说好了,小闷呆要是言语间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您可不许跟她计较。” 夏老爷子没好气地瞪了眼游清微,说:“去叫进来吧!” 游清微转身朝外面喊了声:“小闷呆。”她见到路无归朝她看来,扬了扬手里的折扇。 路无归见到游清微叫她进去,从凉亭里的凳子上起身,迈开大步一路小跑冲到了茶厅中,乐不可吱地喊:“游清微,你叫我啊。”那乐不可吱地飞奔过来的模样就差没摇尾巴了。 游清微引着路无归上前,说:“这位是晏会长晏老爷子。” 路无归仔细地看了看面前这老头,她认出这人是晏听雨的爷爷,喊了声:“晏老头”。 晏老爷子被一声“晏老头”叫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心说:“也没叫错呀”,“嗯”地应了声。 游清微看了眼路无归,想到路无归叫人都是这么叫,棺材铺的关老爷子在她嘴里都被叫成了“鬼眼老头”,她虽觉得有点噎人,却实在不好说什么。她又引到夏老爷子面前,说:“这位是夏老爷子,夏颜希的爷爷。” 路无归乖巧地问了声好:“夏老头好。” 有了“晏老头”在前,夏老爷子很是淡定地点了点头。 游清微引着路无归一一向在场的人引见,待到了东莱先生面前,路无归愣愣地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一脸求助地看向游清微。 游清微问:“怎么了?” 路无归皱着眉头看向穿着一身白色中山服人模狗样的东莱先生,又再看向游清微,只觉一阵纠结,她憋了半天,觉得自己实在没办法对着一条拥有狗狗魂魄的人打招呼。这东莱先生应该是条大狗妖灵占了人的身体。东莱先生占了人的身体,那这身体的原主就会失去自己的身体,很有可能已经没了。妖灵抢人的身体,这是害人。不过妖灵占人的身体还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妖灵不走轮回直接带着妖力托生到人胎,第二种是“借尸还魂”,后两种情况都是不害人就能拥有人身的。 她觉得自己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还是不要乱说话的好,于是喊了声:“东莱先生”,绕到了游清微的旁边,默不作声地拿眼看着东莱先生。(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十章 路无归看着东莱先生不移眼也就罢了,还一副防贼的表情,让游清微一阵无语。她把路无归按在末席空位上坐下。她见在座的大佬们一句都没提,只好撩起袖子,起身提起茶壶殷勤地给这些大佬们倒茶。 晏老爷子好笑地抬指点了点游清微,说:“光献殷勤可没用。” 游清微给他们把茶都续上后,这才说:“喝了我倒的茶,总得给我两分面子。”她又朝东莱先生抱拳,喊:“东莱叔叔,行个方便。” 东莱先生端起茶慢悠悠地喝了口,说:“当着大伙的面,我可不敢给你开后门。” 路无归见东莱先生好像要为难游清微,赶紧附在游清微的耳旁,轻声说:“东莱先生是条狗精。” 东莱先生端茶的手一抖,没好气地看向路无归,说:“小丫头,你还想不想混了?” 路无归慢吞吞地说:“你打不过我。” 游清微赶紧拍拍路无归的手制止路无归再说下去,她低声解释道:“东莱先生是协会的理事之一,管着妖灵这一块。你在东莱先生这作个登记领个证,以免哪天被当成黑户清理了。” 路无归秒懂!这是找了一个大妖灵来管妖灵这一块的户口。她恍然大悟地“哦”了声,看了眼东莱先生,缩在游清微的身后,不再作声。 东莱先生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想登记总得先说说这丫头是什么来路吧?” 游清微正色说道:“我爷爷原是阴阳道的弟子。小闷呆……路无归,原是道观中一只修行数百年刚能显化人形的大妖。”她顿了下,说:“她和东莱先生您一样,也是折在了六六年开始的那场十年运动中。她死后化成鬼妖,被我爷爷的大师兄以香火供奉,得以鬼妖之身转修香火道。我十四岁那年伤到脊椎,回去找大师公治伤,与大师公有过约定,在大师公百年后,由我照顾她。去年,我大师公过世,她便跟了我。” 陈老爷子呷了口茶,若有所思地说:“我记得这丫头有生身父母的吧?她好像有个姐姐经常接她上下班……” 游清微闻言略感诧异地看了眼陈老爷子,心说:“您老把这些事打探得挺清楚。”她沉吟良久,才用低缓的语气说道:“村里人火烧道观,毁了她千年道行,欠她一条命。我大师公说让村里人还她一条命,偷换天机,在二十年前送她投胎转世。她因计划生育政策被强行引产,伤了神魂,生身父母养不活她,便又过继回给我大师公。我爷爷是阴阳道出身,按照他所学的道统,死后要葬入阴路转作鬼修。年初,我扶灵回乡,在送我爷爷和我爸去阴路的路上,我们遇到血尸……她为了护我离开折在了地下。她不知道自己死了,夜里子时出现,拣了自己的尸骨,从地下爬出去,找到了我……”她强压住泪意,扭头冲握住她的手安慰她的路无归强扯出一个笑容,说:“我没事。” 路无归看得出来游清微是特意瞒过她投过胎又死掉了这回事的,结果游清微被人盘根问底,提起伤心事惹得游清微难受,顿时很不开心。她噘着嘴环顾一圈屋子里的人,说:“游清微,我们不办、证了。” 陈老爷子乐呵呵地笑了笑,说路无归:“哟,这脾气还真不小,我就多问了一句,这还不乐意了。” 路无归气哼哼地说:“游清微为这事做了好几个月的噩梦,我安慰了她好久她才好起来,你问她这些,她要是今天晚上又做噩梦,我……我……”她没害过人,“我”了半天也不知道要怎么吓唬和威胁陈老头。 东莱先生也乐了。鬼他见得多了,这么单纯的大鬼妖还是第一次见。他笑着起身,说:“行了,别气了。我这就让人给你登记办、证。”他起身走到大门口,大声喊了句:“二狗。” 外面有人大声地回应了一声:“来了!”很快,一个二十岁出头穿着t恤、破洞牛仔裤的小年轻一路小跑地跑进来,冲东莱先生喊:“叔,你叫我?” 路无归看着这跑进来的小年轻居然也是一条占了人身的狗妖灵,惊得瞪得溜圆的眼睛眨了又眨。 东莱先生说:“去拿份档案表下来,再带小路去拍个照办个证。” 那年轻人响亮地应了声:“哎”,走到路无归面前,一笑露出满嘴大白牙,说:“你好,我叫二狗!” 路无归一听二狗这名字好耳熟,她想了想,说:“我想起来了,李奶奶家摔面盆里淹死的那孙子也叫二狗。” 二狗的笑容僵在脸上,跟被点了穴似的。 游清微赶紧起身,一脸歉意地说:“狗哥,小闷呆说话就这样,您别跟她计较。” 路无归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俩,又扭头看向屋里的这一堆人,默默地不作声了。 二狗说:“没事,狗哥我不跟你计较。”对路无归说:“跟我来,带你去拍照。” 路无归看向游清微。 游清微说:“去吧。” 路无归“哦”了声,这才跟着二狗走,她走了两步见到游清微把她的背包放在旁边的沙发上,想了想不放心,又把背包拿起来塞到游清微的怀里,这才跟在二狗的身旁往茶厅旁边的小屋走去。 游清微一脸愁怅地叹了口气,把背包放在身后的沙发上。 路无归跟在二狗的身后进到旁边的小屋,见到里面摆着一个大大的上了锁的文件柜,柜子上还封了符,上面挂的锁是呈八卦形的,有卡糟。屋子里摆着一张书桌,还有打印机和复印机,旁边还有一个照相的。 二狗把挂在脖子上的那圆柱形的雕有图腾的玉往文件柜的八卦中间的凹槽中一卡,来来回回地扭了好几转,卡糟中响起一片机关连动的声音,然后“咔”地一声,那八卦一分为二,柜门开了。 路无归看到文件柜里摆着好多像是档案袋一样的东西,还贴上小标贴分了类。 二狗取出一个空白的档案册,在办公椅上坐下,又让路无归坐下,问:“姓名?” 路无归用手在桌子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二狗又问:“性别。” 路无归看着二狗一阵无语,她心说:“你看不出来吗?” 二狗又问:“性别?” 路无归说:“我看起来不像男的呀。” 二狗说:“东莱叔看起来还不像女的呢。” 路无归“啊”了声,问:“东莱先生是女的呀?我……我以为……以为是男的!” 二狗扫了眼路无归,说:“长得有点雌雄莫辩而已,你没发现我东莱叔特别有中性美感么?” 路无归小声嘀咕句:“黑呼呼的细细的长得跟啸天犬似的,看不出美感。” 二狗“啪”地一声把钢笔往桌子上一拍,问:“你还要不要办、证了?” 路无归赶紧改口连声说:“美美美。”她觉得自己智力见涨,都会见风使舵了。 二狗又问:“性别?” 路无归问:“我的呀?” 二狗说:“难不成是我的?” 路无归“哦”了声,说:“我看你像是男的。” 二狗深吸一口气,强扯出个笑容,说:“我是问你的性别。公母雌雄哪一种?” 路无归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心说:“我上上上辈子没变全就死了,我也不知道我的性别是什么,上上辈子是鬼妖,跟上上上辈子一样不太清楚性别,上辈子是个女娃……女的吧……”她不确信地说:“女的吧。”眼睛一亮,说:“身份证是这么写的。” 二狗麻利地在性别栏上写下“母”! 路无归纠正:“是女!”她还在桌子上写下一个大大的“女”字。 二狗没好气地看了眼路无归,在那“母”字上打了一个大大的叉,写下一个女字。 路无归看到二狗的字,觉得二狗的字写得跟狗爬似的,她鬼画符写出来的字都比二狗的字漂亮。 二狗又问:“住址。” 路无归说:“游清微家。” 二狗说:“我是问你住的地址在哪,不是问你住在谁家。住址!” 路无归说:“游清微家。” 二狗用力地捏着手里的笔,问:“游清微住哪?” 路无归心说:“我每次出门回去都是游清微和晓笙姐姐开车载我,我哪知道住哪。”她摇头,把游清微家环附的环境都描述了遍。 二狗一脸崩溃地说:“我是问你住哪,是问地址,不是问你家的居住环境。” 路无归也快崩溃了,她说:“我要是知道地址,就不用费这么多唇舌描述周围的环境了。我告诉你我住的地方周围都有什么,你再派小狗狗们出去查就知道了呀。你要是跟我说你家在哪,我肯定找不着,但你告诉我你家周围都有什么、长什么样,我就一定能找到。” 二狗满脸崩溃地看着路无归,说:“全市两千万人口,六千平方公里,你让我派小狗狗们挨街挨巷找你家?你不知道现在满街都是偷狗贼么?我老婆都没娶,去哪找生小狗狗找你家在哪?” 路无归顿时觉得二狗好可怜。 二狗放下笔和档案册,起身,说:“来,先拍照。” 路无归过去拍照。她有过拍身份证照的经验,特意找二狗要了几根摆在桌子上的小橡皮筋,把那长长的遮住额头的刘海扎了个冲天揪,露出光洁的额头。她把耳旁的头发往后压,没压住,又用两根橡筋在脑后一左一右地扎了两个小揪揪。 二狗端着眼睛看得眼睛发直,都快变成傻狗了。他“咔”地一声麻利地给这发型不敢恭维的路无归拍了照,以最快的速度打印出来,又把证件给打印好,照片一贴,“啪”地一声盖上钢印,对路无归说:“跟我来!”把档案柜上锁,领着路无归出门后,关上门。他快步走到坐在茶厅中跟一帮老家伙聊天的游清微的身边,说:“证件办好了。那个身份登记信息没填完,你帮我填一填。她说住你家,但她说不清楚你家的地址。” 游清微“嗯”了声,说了句:“谢谢。”她接过二狗递过来的证件和身份登记表,她翻开证件一眼看到上面的证件照,瞬间:“……”她抬起头看向二狗,心说:“小闷呆说话不太中听,你也不用这样报复吧?” 二狗见到游清微的眼神整个不对了,整条狗都不好了,一脸崩溃地叫道:“我让她拍照,她找我借橡皮筋,我能不借吗?我借给她,她二话不说就扎三个小揪揪在脑袋上,连拍照造型都摆好了,我能不拍吗?这怪我?怪我?” 二狗正在那激动呢,边走边整理着头发的路无归过来,对游清微说:“游清微,二狗说东莱先生看起来不像是女的,就怀疑我是男的。” 二狗瞬间凝固在当场。他觉得自己整个狗生都不好了。(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十一章 这锅二狗坚决不背!他把路无归填表、拍照的整个过程从头到尾开始复述。 游清微从背包里摸出笔,飞快地把表格填好递给二狗,幽幽地说了句:“狗哥,我们遇到这情况通常都是沉默以对。” 二狗说得正激动呢,听到游清微这话呆滞当场。 东莱先生轻咳一声,半天憋不住笑,说:“二狗,你再去给重新拍张照,顺便办一个高级顾问证给小路。” 二狗正想甩脸不干了不给路无归□□了就听到东莱先生说要办高级顾问证,顿时瞪大眼睛叫一声:“什么?”他以为听错了! 东莱先生又重复一遍:“高级顾问证,锦尘道长、翌弥大师的证件一样的那种。” 二狗张大嘴,叫道:“叔,高级顾问证?”他觉得自己的狗生都被巅复了。他朝坐在这的锦尘道长、翌弥大师、晏会长,以及青山道长、夏副会长看去,又再朝另外几位理事看去,想要求证,然后他突然后知后觉地发现,协会的大佬除了已经死掉卸任的游副会长外,全部到齐! 游清微起身说:“我陪小闷呆去吧。” 东莱先生说:“也好。” 游清微牵着路无归的手朝里□□厅走去,她对路无归说:“以后不清楚的事问我就好了。” 路无归回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发傻的二狗,问:“游清微,高级顾问证有什么用?” 游清微说:“我给他们看过你画的符,又把你前之前到阴路画的三张阴雷符给了他们,再答应每个月给他们一些常用的保命符,再有就是在他们遇到麻烦打不过的时候,你去帮忙打打架,他们答应给你一个高级顾问的位置。” 路无归心说:“要画符,还要帮忙打架,我帮游清微也就这样了!” 游清微见到路无归的脸上满满的全是嫌弃,好笑地扫她一眼。她觉得还是很有必要跟路无归解释清楚这高级顾问的重要性。她说道:“在你之前,协会只有两个高级顾问。一个是上清宫的掌教真人锦尘道长,另一个则是菩提寺的翌弥大师。翌弥大师是佛门高僧,这块地界上公认的散修第一人。他们二位是我们这块地界上的泰山北斗级人物。” 路无归皱眉,她歪着头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二狗走过来,一脸郁闷地摸出钥匙把办公室的门打开,说:“请进!” 路无归忽地一醒,眼睛一亮,叫道:“游清微,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也是泰山北斗级别的了?” 二狗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了!要不是路无归真成了高级顾问,他真想回头问一句:“就你?凭什么?”他咬咬牙,回头看向路无归说:“你是高级顾问,不是泰山北斗!”他觉得以后要把高级顾问的地位跟泰山北斗拆离开来,有路无归当高级顾问简直拉低高级顾问的水平。 游清微慢悠悠地摇着手里的折扇,对二狗的气愤不平表示笑而不语。 二狗看到游清微那笑,自动解读成:你如果不信,可以试试。 他才不试!二狗转身进屋,去给路无归办高级顾问证。 游清微把贴在协会会员证上的照片抠下来放进裤兜里,喊了声:“狗哥”,说:“给小闷呆重新拍张照吧。”她说完,替路无归理了理破出许多小破洞的衣服,又仔细地替路无归整理了头发,说:“头发不用扎起来,就这么拍照就很好看了。” 路无归看着游清微替她整理衣服和头发,动作、语气透露出一种说不出的温柔,让她的心里甜滋滋的还有点酥酥麻麻的,觉得她跟游清微这样可亲近了。 二狗端着相机看着站在拍照位置上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的路无归,他觉得心里的悲伤都快逆流成河了。您是拣到钱了还是拣到钱了?站在这笑了都快有两分钟了,还没完!知道你当了高级顾问高兴,那你也不能这么笑啊!二狗想到连路无归这样的都能当高级顾问,愤愤地对着路无归“咔”地一声拍下了笑得连眼睛都看不到的证照。 他把相片从相机中调出来给游清微看,说:“只能这样了!” 游清微看了眼照片,见笑得虽然有点傻气,但是挺灿烂的。她看二狗一副随时要崩溃摔相机的阵势,放弃了重新拍照的打算,说:“就这张吧。” 二狗给路无归办好会员证和高顾级问证,忍不住问了句:“你是怎么说服那么多大佬让路无归当上高级顾问的?” 游清微笑意盈盈地说了句:“记得去年御园小区那起万鬼聚集的灭门事件么?” 二狗叫道:“这么大的灵异事件,我当然知道。不是说这事跟你们家有关吗?” 游清微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把两本证件放进路无归的背包里,说:“这些证件,你随身带着。”对二狗说了声:“狗哥,记得回头更新官网信息啊。”她牵着路无归的手,拉着路无归走了。 二狗嘀咕句:“这还用你说!”他坐在电脑前,麻利地把委任书打印出来,拿出去找晏会长和两位副会长签了名,再把路无归笑得不见眼的证件照以及委认书一起传到了官网上,同时还通过协会内部消息群发布了一条信息! 游清微把头等大事解决完,向在场的这些大佬们告辞后,心情大好地拉着路无归的手往外走,她刚到大厅门口便听到手机设置的特别提醒铃声响起。这铃声是她为协会官方发布消息特别设置的。她摸出手机调出信息一看,只见二狗用他的名为“妖灵协理二狗哥”官方认证账号发布了条消息,是路无归的高级顾问委认书图片和新鲜出炉的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的证件照。 下方还有一个名为“二狗”的作为二狗私人账号的人发言:狗哥我都崩溃了! 一瞬间,协会内部群里潜水的诸位一下子全都炸出了水面! 游清微的步子一顿,在心里大叫声:“你能晚半个小时再发吗?今天这么效率可不是你二狗哥一惯的行事作风。”她拉着路无归调头就朝大后门奔去,正准备打电话给左小刺,让左小刺来拿车钥匙把她的车开到后门去接她俩,晏听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她按下接听键,对晏听雨说了句:“听雨,我得带着小闷呆先撤了,改天找你细聊。”她刚把晏听雨的电话挂掉,夏颜希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她接通电话就听到夏颜希问她:“路无归当上高级顾问了?什么情况?” 游清微说:“你到后门接我俩。” 夏颜希说道:“行,我现在就过去。” 游清微挂了电话,季鎏君的电话又打了过来。她接下电话,就听到季鎏君说:“我到后门等你。”然后就挂了电话。游清微暗道一声:“这只狐狸精!”认命地拉着路无归往后门走去。 她穿过协会的小楼,绕到后院停车场,就见到夏颜希的车从旁边车道绕了过来,季鎏君的车跟在夏颜希的车后面。她先到季鎏君的车旁,对季鎏君说了句:“跟上夏颜希的车。” 季鎏君叫道:“不是吧?你家出了位高级顾问这该普天同庆才对,怎么像干了坏事似的要开溜?” 游清微一脸无奈地看了眼季鎏君,回了句:“你很快就知道了。”说完拉着路无归上了夏颜希的车,坐在了后座。 夏颜希笑着回头把路无归看了又看,这才把车开出听雨楼,她问:“去哪?” 游清微说:“如果方便的话,先去找你家那位给小闷呆做衣服的范大师。好几十万一件的衣服,刚穿上身就毁了,怪心疼的。” 夏颜希扫了眼跟在后面的季鎏君的车,说:“行呀,正好死狐狸精也在后面,这个点去范姨家蹭晚饭刚好。”她在过红绿灯的时候打了个电话给季鎏君,说:“狐狸精,我们上范姨家蹭饭。” 季鎏君的声音从电话里传出:“你的爪子够快的呀。” 夏颜希说:“你也不慢呀。” 季鎏君“哼哼”两声,挂了电话。 夏颜希又说:“游清微,第二场比试,你抽到了什么?” 游清微这才想起竞选比试的事,说:“我还没看呢。”她说完,从包里翻出信封,拆开封口,只见里面是一张白纸,纸上是晏听雨那一手娟秀的毛笔字迹,上面就三个字:眭子隽 游清微愣了愣,她把手上的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又看,只见白纸黑字,明明确确只有“眭子隽”三个字。 夏颜希从后视镜中见到游清微的神色不对,说:“抽到什么了?” 路无归探头看了看游清微手里的字,问:“第一个字和第三个字念什么?” 游清微从脸上到内心都写着一个大大“懵”字,她又一次把白纸上的字仔细地反复地看了看,再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她想了想,问:“他们几家都抽到什么了?” 夏颜希说:“听说这主意是晏听雨出的,她把协会历史遗留难题中的前十项写在十个信封中,随机抽了六封让你们抽签。目前我只打听到季家抽到的是黄泉路城隍令,季鎏君当场炸了,当场扬言说要退选,不过,确切的消息是没退。快说,你抽到的是什么?”她不参选,乐得搬着小板凳看热闹。 路无归这个小文盲也问:“对呀,这第一个字和第三个字念什么?” 游清微从牙齿缝里蹦出三个字:“眭子隽。” 路无归“呃”了声,问:“人名吗?”想了想,又问:“还是地名?” 游清微说:“妖怪名!协会通缉榜排名第一的大妖,三十五年前就挂在了榜上,逮她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连她的影都没见着。眭子隽的报复心极重,谁逮她,她先灭谁全家。”她咬牙切齿地说:“我现在想把晏听雨拖出来打一顿。”(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十二章 赶上下班高峰期,车子开了足有两个小时才开到范姨家所在的小区门口。 游清微看了眼小区名,又见夏颜希是刷卡进的小区大门,她估计夏颜希和范大师不是一般二般的熟。 车子从幽静的林荫道中穿过,开进了一栋别墅中。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子从屋里跑出来,开心地一把搂住夏颜希的脖子,喊:“颜希姐。”又“么”地一声,在夏颜希的脸上光明正大地偷了个香。 夏颜希笑了笑,说:“明柠,还不去把你的小松鼠收好,狐狸精也来了。”她又对游清微和路无归笑着说道:“曹明柠,范姨收养的孩子。” 曹明柠“呀”了声,一回头见到车上下来的不是狐狸精,而是两个陌生人。她歪着头,问:“二位是……”看到游清微,恍然大悟地叫道:“游清微,游家大小姐,那土豪!” 游清微瞬间觉得路无归找到一个能说话的人了。 一只圆滚滚胖呼呼的长得有点像老鼠、身后拖着一条蓬松大尾巴、浑身毛色金黄油亮的小东西从屋里出来,一下子蹿到了曹明柠的肩膀上,用一种睥睨的眼神朝着路无归和游清微看去。 路无归的眼睛一瞪,惊叹声:“这老鼠好肥,尾巴好大啊。” 夏颜希愕然地扭头看向路无归,问:“你不知道这是松鼠?” 路无归“咦”了声,说:“这就是松鼠?和书上画的不太一样。”她凑上前去,见到这只松鼠正瞪大眼睛看着她,那眼睛像是会说话似的,她看到松鼠似乎越来越紧张,那盯着她的眼睛都充满了恐惧,身上的毛都竖了起来,然后“吱”地一声,调头就跑进了屋子里。 季鎏君的车开进大门。 曹明柠见到季鎏君的车开进来,鼻子一皱,气哼哼地“哼”了声,回头就喊:“姨,季狐狸又欺负小松鼠。”转身跑屋里去了。 路无归的第一反应是:这松鼠好像是我被我吓跑的,季狐狸好像背锅了;第二反应是:这松鼠还小?都成精了! 夏颜希愣愣地看了路无归好一会儿,才对游清微说:“我有点明白你为什么要带着她开溜了。” 游清微说了句:“她老家没有松鼠,这应该是她第一次见到松鼠。” 季鎏君下了车,她朝屋里一看,说:“我刚才好像听到柠丫头在嚷我欺负她的小松鼠?” 夏颜希扫了眼季鎏君,引着游清微和路无归去客厅,她对两人说了句:“你俩随意。”跑厨房去了。 厨房里传出炒菜声,以及曹明柠告状的声音:“姨,季狐狸又来了,小松鼠吓得不知道躲哪去了。” 季鎏君直接拐进厨房,说:“我的车还没进门你就说我欺负你的小松鼠,你信不信我真把你的小松鼠逮来做成一副皮手套!” 夏颜希对季鎏君说:“别总跟小孩子吵架!”又说:“范姨,你怎么又炖鸡呀,不用每次都照顾姓季的。” 季鎏君问:“怎么?你羡慕?” 曹明柠重重地“哼”了声。 季鎏君、夏颜希、曹明柠每人端了两盘菜从厨房里出来摆到餐桌上。 游清微赶紧起身,帮着她们摆菜。 过了几分钟,一个温婉妩媚秀气典雅、宛若从江南山水中走出来的女人端着一个很大的汤碗出来。 那女人把炖好的一只鸡摆好后,冲游清微柔柔一笑,说:“坐吧,在我这不需要客气,当成自己家就好了。”她又冲坐在沙发上的路无归喊:“小妹妹,过来吃饭了。” 路无归摇头,说:“不吃。” 游清微赶紧说:“不用招呼她,她吃不了热食。” 夏颜希向范姨介绍了游清微和路无归,说:“你昨天给她赶制出来的那身衣服,今天刚穿上身就被李家的那只刺猬扎成千疮百孔。” 范姨先和游清微打过招呼,又到路无归身边看了看,转身上楼,不多大会儿功夫,她的手里端着一盘黑李子、胳膊上搭了条薄款披肩下来。她把黑李子摆在茶几上,说:“这是鬼李树的果子,你可以吃。”又把披肩披在路无归身上,说:“你身上的法衣随时可能化成灰,这披风先给你用。” 路无归说道:“谢谢。” 范姨柔柔地笑了笑,回到餐桌旁,招呼大家坐下吃饭,其间,特意把季鎏君和曹明柠隔开。 饭后,几人移到室外喝茶。 夜微凉,徐徐夜风吹拂,带来丝许沁凉。 别墅区远区街巷的喧嚣,在树荫的掩映下,颇有几分幽静。 安静的环境,让人的心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游清微一派悠闲地喝着茶,好笑地看着坐在院子里秋千上的曹明柠。曹明柠的怀里抱着看起来足有两斤重体积、有寻常松鼠好几倍大的“小松鼠”,一大一小跟防贼似的盯着她们这边。不知道是在防路无归还是防季鎏君,又或许是都防。 路无归无聊地托着下巴坐在旁边,一双眼睛在季鎏君的身上来回转悠,若有所思。 季鎏君从兜里摸出一张揉巴巴的纸拍在桌子上,愤然地说:“给你们看我抽到的竞选题。” 游清微扫了眼那纸,明显是被人揉成团以后又再展开的。她估计季鎏君差点把这纸揉成团以后差点扔进垃圾桶去。她拿起季鎏君抽到的那张纸一看,只见上面仍是晏听雨的笔迹,写着六个字:黄泉路城隍令。 季鎏君问游清微:“你抽到什么?” 游清微从背包中把自己抽到的那张纸递给季鎏君。 季鎏君看完以后,“呵呵”两声,她把纸还给游清微,说:“晏听雨这招走得可真损。” 游清微沉吟不语。 范姨起身又去端了盘水果来投喂这只传说中的大鬼妖。 路无归见到范姨端着由阴气凝结出来的桃子,眼睛都瞪圆了。她心说:“范姨,你家为什么有这么多我都没有见过的好东西?” 范姨把果盘递给路无归,问路无归她做的衣服穿得舒不舒服,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合适。 路无归吃了人家的东西当然是有问必答,告诉范姨:“款式很好,尺寸也合身,就是不太结实,被鬼一啃一撕就坏了。你看这新衣服,我刚穿上就又被刺猬给扎坏了,我今天都坏了两件衣服,一百多万没了。你的衣服卖得太贵了,能不能便宜点呀,我画的符都没有你卖的衣服贵……” 游清微拿起一颗桃子塞到路无归的嘴里,说:“小闷呆,吃桃。”她又扫了眼季鎏君,说:“有话直说。” 季鎏君说:“你和左小刺、路无归都下过黄泉路的阴井,底下的情况你们熟……”她说到一半,就见路无归突然扭头看向她,她问:“怎么了?” 路无归看了眼游清微。游清微用桃子堵她的嘴不让她说话,她冲季鎏君摇摇头,一副“我专心吃桃,我不说话”的模样。 游清微问季鎏君:“你想找我们帮忙?” 季鎏君说:“不,是联手。第二轮是淘汰制,以我们各家的力量来说,如果不联手,很有可能全部被淘汰。白家、李家、江家一向走得近,三家有姻亲往来,必要时,这三家很有可能会合力保一家出线。墨家、陈家、江家在抽到任务后就已经联手。”她的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笑问:“小清微,你有把握逮到眭子隽吗?” 游清微略作沉吟,说:“我自然是信得过季姐姐的,但不知在这事上,季姐姐能做几分主?” 季鎏君说:“这次的事,老爷子是全力支持的。”她想了想,说:“黄泉路的那口阴井就在那,我们随时可以下井。倒是眭子隽不好找,我可以先帮你们逮到眭子隽,你们再陪我下阴井去拿城隍令。” 路无归咽下嘴里的桃,斩钉截铁地说出两个字:“不去。” 季鎏君问:“为什么?” 路无归的眉头一挑,朝游清微看去。 游清微说:“小闷呆,季姐姐不是外人。” 路无归“哦”了声,说:“那阴井下是万鬼窟,有一个万鬼鬼母,那万鬼鬼母占了香火,变得比晓笙姐姐上班的大楼还高,天罡神雷符都炸不死它。”她看着季鎏君,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是人身和人的魂魄,但我看得见你身上有三条狐狸尾巴。”她的左手掐指算了下,说:“以三尾狐狸的妖力来说,我如果动用量天法尺,三尺子就能打死你。对上万鬼鬼母,我的胜算只在五五之间。”她又对游清微说:“得叫上大白。” 季鎏君看了眼路无归,对路无归的话还是有几分信的。她告诉游清微:“眭子隽是只魅妖。” 游清微的眉头一挑,问:“魅妖?” 季鎏君说:“对,魑魅魍魉的魅,魅修成的妖。眭子隽最擅长的就是幻化易容,她可以随心所欲地变成任何人出现,这也是为什么这么难对付她的原因。她可以变成你身边亲近的人接近你,在你毫无防备之下突然出手,几乎没有人能逃得掉她的这种暗算。据说她的本尊是只个非常漂亮妖治的女人,范姨和眭子隽有过接触。” 范姨“咳”了声,说:“你们谈你们的事,扯我做什么?”她见游清微朝她看来,叹了口气,说:“鬼市有一家面馆叫‘一碗小面’,卖面的伙计叫初七。一碗小面三两金,吃完开口问消息。”她说完起身回屋,不愿再透露更多。 游清微问夏颜希:“三两金是什么?” 夏颜希说:“一种金箔制成的鬼神钱,一张为一两,三两金则是三张金箔钱。你要么?我有,八万块一张。” 游清微把路无归制的金箔钱拿出来,递给夏颜希,问:“这种?” 夏颜希一把接过金箔钱看了又看,愕然问:“你哪来的这么多金箔钱,我记得我没有卖给……咦,这不是我们商行卖出去的金箔钱。”她把金箔钱放在鼻间闻了闻,说:“供钱的香味道不对,确实不是我们商行卖出去的。”她又仔细地看了看金箔钱上面的纹路,说:“这纹路……” 路无归把夏颜希手里的那叠金箔钱抢回来塞进背包里,说:“这些是我的。”(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十三章 夏颜希看着一把抢手她手里的金箔钱的路无归,一口气憋住半晌没呼出来。她朝游清微看去,问:“你不管管?” 游清微抚着额头,说:“她的金箔钱,连我妈都不给摸。”她想了想,扭头看向路无归,说:“小闷呆,这个金箔钱要是买的话得八万块一张。回头我们去鬼市,至少要用三张。” 路无归朝夏颜希一指,说:“她有卖。我画符给你,她有多少,我们用符换多少。”她想了想,从包里翻出一张阴雷符推到夏颜希面前,说:“我用阴雷符换。” 游清微说:“阴雷符只剩下这三道了。” 路无归想了想,说:“可以再画的。”她看游清微似乎有点犹豫,说:“我做一百多张金箔钱供七七四十九天,一般都只能出三四张;去一趟阴河,加上找材料的时间,来来回回最多两三天,我能画一打阴雷符出来,游清微,我们要会算账。”她说完见到夏颜希和季鎏君看她的眼神都很怪,吓得她赶紧一把将背包紧紧地捂在怀里。 夏颜希回过神来,没好气地说:“谁还能抢你的东西不成?” 季鎏君把桌子上的那道阴雷符拿起来反复地看了看,符纸是很常见的黄符纸,但是在纸上涂抹了一层淡色的东西,符纹居然是幽蓝色的,且不是常见的符那样写的汉字,像是某种图腾,又像是某种罕见的文字。整张符散发着让人不寒而栗的气息。只一眼,她就能断定这是把阴间的某种力量封印在了阳间的符纸中,一旦释放出来,必然有着相当强大的毁灭力量。 她略感怵然地看向路无归,待看到路无归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懵懂的年轻面容时又有些恍惚。 游清微轻“咳”一声,将难得失态的季鎏君的思绪拉回来。她问:“鬼市怎么去?” 季鎏君闻言扭头朝坐在秋千上抱着胖松鼠看着她们的曹明柠看去。 曹明柠从秋千上跳起来,逃也似的飞奔回屋,大喊:“姨,姨,姨,季狐狸欺负我!” 季鎏君:“……”她想扑上去把这熊孩子暴打一顿。 路无归想到去鬼市要花金箔钱,赶紧问夏颜希:“你卖金箔钱给我们吗?” 夏颜希“呵呵”笑了声,问:“我敢不卖么?”她说道:“这张阴雷符我得拿回去估个价。” 游清微想了想,说:“你先支二十张金箔钱给我。” 夏颜希说:“行,你是一会儿跟我去取,还是我派人送你家去?” 游清微看了下手表,说:“时间还早,我们可以先去鬼市看看。” 夏颜希有些犹豫地说:“鬼市子时出现,鸡鸣时分消失。我只知道在江边,得找懂路的人带路。去鬼市是从阳间的江边和阴间的阴河之间穿过去的,一步走错,要么摔进江里,要么,掉进阴河中。” 路无归听到要从阴河走,眼睛就是一亮。 季鎏君的眸光一转,视线落在路无归的身上,对游清微说:“路无归有办法找到鬼市……”她的话到一半,突然想起今天二狗说的路无归连自己的住址在哪都说不清楚,明显是个路痴,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路无归斜眼看向季鎏君,心说:“你小瞧人。”她说:“游清微,我们从阴河去鬼市。” 游清微应了声:“好。” 夏颜希倒抽口气,叫道:“从阴河去鬼市?” 季鎏君的脸色微变,问:“你确定?” 游清微说:“范姨透露一碗小面这条线索已经帮了很大的忙,不好将她卷进这件事情。我和小闷呆走一遭就行了。季姐姐,等我们有线索了再联系你。” 季鎏君说:“一起去。”她摸出手机,说:“我问下老爷子鬼市大概在什么位置。” 游清微说:“行”。她对夏颜希说:“小闷呆的衣服得多备几套,范姨那里……” 夏颜希没好气地说:“就算你不心疼钱,你也得看范姨做不做得过来这么多法衣。” 游清微头疼地揉了揉额头,朝夏颜希合什道:“拜托。” 夏颜希说:“只能尽量让范姨帮你排单做,如果实在赶不及,那就只有联系别家。虽然做工比不上范姨,但也很不错。” 几人找范姨辞行。 范姨从楼上下来,送她们到门口。 曹明柠怀里抱着胖胖的小松鼠躲在范姨的身后,一脸怕怕地看着路无归和季鎏君。 路无归坐进车里后,落下车窗对曹明柠挥了挥手,说:“拜拜。” 曹明柠愣了下,然后才“哦”了声,说:“拜拜。” 游清微好笑地看看路无归,又看看曹明柠,心说:“这还交上朋友了?” 待车子驶出范姨家,游清微见到路无归还趴在座椅上朝后张望,说:“没见你和曹明柠说话,怎么还交上朋友了?” 路无归说:“曹明柠是鬼,她的道行没我高,所以怕我。我友好一点,她就没那么怕我了。” 游清微惊讶地看向路无归,问:“曹明柠是鬼?”她一点都没看出来! 夏颜希愕然叫道:“柠是鬼?你没看错?”她再一想路无归能把人认错也不会把鬼认错。 路无归看了眼夏颜希,心说:“我才不会认错。” 游清微又打了个电话给左小刺,待知道她和薛元乾正在去她家的路上,便说道:“别回了,带你俩去鬼市长长见识,我们到希颜大酒店会合。” 夏颜希看了下时间,说了句:“清微,你让他们在停车场或门口等我们,我让人把东西送下楼,拿到东西我们就走。” 游清微应了声:“好”,告诉左小刺在门口等她们,挂掉电话后,问夏颜希:“你也去?” 夏颜希笑说:“我也想长长见识。” 游清微说:“你可别跟我说你家在鬼市没生意。” 夏颜希顿时没好气地说:“有,夏成希管着的!” 游清微顿时不再作声。 一行人到了酒店门口,一个四十多岁的瘦削男子带着两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是酒店高级保安的工作人员提着一个手提箱站在门口。左小刺和薛元乾的车停在旁边,两人歪着身子靠在车上。 在旁边,还有一辆豪车停在那,加长版劳斯来斯! 游清微看到那到那车,又看了下车牌,问:“夏爷爷也在?” 夏颜希说:“可能吧。”她把车停在路边,下了车,正要过去跟她爷爷打招呼,结果车门开了,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子夹着根香烟从车上下车,冷笑着看着夏颜希,问:“夏颜希,你什么意思?”他指指手腕上的表,说:“几点了?你还让人私开库房,你办手续了吗?” 游清微见到夏成希,赶紧推开车门下车。 夏成希看到游清微就重重地“呵”了声,说:“游清微?我不是听说游家人都死绝了吗?” 路无归见到外面这人气势汹汹似乎要找碴,还说游家人都死绝了,赶紧把背包挂在身前,下了车,问:“你要打架吗?” 夏颜希微微眯了眯眼,问:“夏成希,你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点?” 路无归看到夏成希的脸上有一道沾了人命的凶纹,那凶纹助长了他的财官宫,然后压在了兄弟宫上。她又赶紧路夏颜希的脸上看去,只见夏颜希的面相果然显示是兄弟不和,并且这兄弟不和直接犯到了她的父母宫。她问游清微:“夏颜希的爸妈哪一个不在世了?” 游清微很是诧异这时候路无归怎么提起这个,说:“她妈妈不在了,怎么了?” 路无归“哦”了声,说:“那夏成希杀掉的就是夏颜希的妈妈了。”她话完,看到夏颜希和游清微同时惊诧地看着她,吓得她的身子一缩,问:“怎么了?”她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夏颜希深吸口气,问:“我怎么知道我妈是被夏成希杀死的?” 夏成希的脸色微变,随即又不屑地轻哧一声。 路无归看看夏颜希,又看看游清微,不好作声。她说:“我们不是要去鬼市吗?快走吧。” 夏成希叫道:“去鬼市?夏颜希,你的手伸得也够长的。跟我去见爷爷,今天晚上的事必须说清楚。”说完,深深地看了眼路无归。 路无归看到夏成希看自己的眼睛里有凶光还有杀气,她觉得夏成希要杀她。她说:“夏成希,你如果要杀我,我会还手的。” 夏成希理都没理路无归,抬手一招,车上又下来两个人,朝着夏颜希过去。 游清微上前两步拦在夏颜希的前面,说:“夏大少,我们今晚有要事,还请行个方便?” 夏成希说:“游大小姐,我们夏家今天也有要事,还请你不要搅进来。” 游清微想了想,轻轻点头,摸出手机直接给夏老爷子打电话。 夏成希伸手就要来抢游清微手里的手机。 旁边薛元乾一个箭步突然冲上来,对着夏成希一脚踹去。夏成希身旁的两人赶紧放弃去抓夏颜希,转身去拦薛元乾。 路无归见到薛元乾被夏成希的人拦下,没踹中夏成希,夏成希的手都快伸到游清微的面前,她一个迈步上前,一把扣住夏成希的手一折,骨头碎裂声响伴随着夏成希杀猪似的嚎叫声同时响起。 游清微正要侧头避开夏成希的手,就见到她家小闷呆出手了,眼前的情象让她愣了愣神,紧跟着电话里便传出夏老爷子那还带着困意的声音。她见到夏成希的手腕被生生折断,白森森的骨头刺透皮肉扎出来,倒抽口冷气,连夏老爷子都顾不得理会,喊出声:“小闷呆,你松手。” 路无归“哦”了声,抬起脚对着夏成希一踹,把夏成希踹出去好几米远,在地上滚了三四下才停下来,痛得蜷在地上“嗷嗷”地喊。 游清微深吸口气,所有要说的话最终都只变成了一声:“夏爷爷,夏成希冲上来动手,被小闷呆把手给折断了。” 路无归气呼呼地说:“是他先动手的,这人太坏了,他杀了夏颜希的妈妈,还找夏颜希的麻烦,还要抢你的手机,还不让我们去鬼市,不让夏颜希卖金箔钱给我,我……我……我……” 游清微拿起电话对夏老爷子说一句:“夏爷爷,我先送夏成希去医院。”她的话没说完,就听到夏成希发出“啊”地杀猪似的惨叫声,然后见到夏颜希疯了似的把夏成希按在地上揍。 夏成希带来那两人想要冲上去救夏成希,又被薛元乾拦下。 游清微挂掉夏老爷子的电话,大喊:“夏颜希,你给我冷静点!” 夏颜希又狠狠地踹了夏成希两脚,直踹得夏成希连哼都哼不出来,才恨恨地收脚。 游清微简直想泪奔一万遍!丁点大的事,让她家小闷呆一搅合,都快收不了场了。那么多会看面相的人,她爷爷生前还会看面相,结果连丝风声都没透给她!这事稍微用脑子一想都知道是夏老爷子要保孙子把这事给按了下来。小闷呆倒好,上来二话不说就给嚷开了!你倒是悄悄地跟我说,回头我再和夏颜希商量着办! 游清微和左小刺两个人一起才把发了疯的夏颜希给拖开,她又扭头冲薛元乾喊:“乾哥,让那人把夏成希拖走,送去医院。” 薛元乾这才抽身退开。 那两人赶紧把夏成希给送到车上,往医院送。 游清微赶紧喊:“小刺,你赶紧跟上去!”(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十四章 游清微把夏颜希拉进薛元乾的车里,对薛元乾说:“乾哥,你把颜希带去我家。”她又对夏颜希说:“小闷呆看相的本事比我爷爷高,她能从面相断定人的生死。你先去我家,我去医院见你爷爷。” 夏颜希轻轻点了点头。 游清微说:“你的车借我用用。” 夏颜希点头。 落在后面的季鎏君开车赶时见到情况不对,问:“怎么了?” 游清微说:“出了点意外,夏成希来找碴被小闷呆把手给折断了。夏老爷子已经被惊动,我现在要赶去医院。去鬼市的事得改天。” 季鎏君顿时没好气地叫道:“夏成希有病啊,在这时候出来找碴!我陪你去!” 游清微说:“有那功夫掺合夏成希的破事,不如用来调查眭子隽。回头联系。”她说完拉着路无归上了夏颜希的车。她坐在驾驶位上,扭头看着低头系好安全带、一副乖巧状地抱着背包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路无归,暗暗地叹了口气。这小祖宗长了副人畜无害的外貌,让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好欺负的样子,天知道她有多凶残。 她带着路无归赶到医院的时候,夏老爷子已经到了,一起来的还有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妇。 游清微喊了声:“夏爷爷,夏伯父”,又冲那面色拉得比马脸还长的妇女微微点了下头。 路无归“哦”了声,说:“这人的脸上也有凶纹,她脸上的凶纹连着子孙宫,她……她跟夏成希联手杀了夏颜……” 游清微喊了声:“小闷呆!” 路无归赶紧住嘴。 那对夫妻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那女人说:“小妹妹,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游清微把路无归按在椅子上坐下。她走到夏老爷子的身边,说:“夏爷爷,我们原本是打算找颜希买金箔钱,没想到在希颜大酒店门口遇到夏成希阻扰,我本想给您打电话让他行个方便,没想到他突然动手抢电话,小闷呆下意识地要护我……” 路无归说:“不是呀,我是故意折断他的手的。” 游清微扭头看向路无归,眼睛瞪得溜圆,无声地说:你是嫌事情闹得还不够大? 路无归说:“他那么坏,他要不是个人,是只鬼呀、尸怪呀、妖精呀,我早就一尺子打烂他的脑袋了!这么凶的恶人,早收了,省得害人。” 夏老爷子问:“不知成希怎么个坏法要让你打烂他的脑袋?” 路无归说:“他是人,我才不打烂他的脑袋。” 游清微深吸口气,深深地看了眼路无归,说:“小闷,你把今天晚上的事详详细细和夏爷爷说说吧。” 路无归“哦”了声,一张嘴,想了想,问:“从哪里开始说?” 游清微说:“从头开始说,从遇到夏成希开始。” 路无归说“哦”,她说:“不对,我们得从我们为什么要去那什么酒店门口说。”她看向夏老头,说:“游清微要竞选副会长她第二轮抽题所到眭子隽,你知道吧。我们要查眭子隽的行踪,需要金箔钱……” …… “夏成希装作没他事一样,他脸上的表情还写着‘有恃无恐’几个字,夏老头,你知道吗,夏成希的表情说明他杀了夏颜希的妈妈的事是有人知道的,还给他撑腰,他不怕人知道他杀了夏颜希的妈妈。”路无归狠狠地批评了句:“那人太坏了,助肘为虐。” 游清微发现夏老爷子这么好涵养的人,脸都有些绿。 路无归专心地说着她的事,一点都没发现。 她继续说:“夏成希还朝我看来,当时他看我的眼神全是凶光,我知道他是想记住我的样子,回头杀了我。我就跟他说,他要是想杀我,我会还手的。就他那一丢丢本事,我还手都不用自己动手,撕张小纸人召个鬼就能打死他。” “游清微见事情不对,就想带着夏颜希走,连夏颜希的金箔钱都不买了,想用我的。金箔钱好难做的,左娴要我都不给的,我当时就不乐意了,可是游清微要用,我……我还在心疼我的金箔钱呢,夏成希就动手了,他先叫他的手下抓夏颜希,游清微把夏颜希挡在身后保护起来,然后拿手机给你打电话,夏成希上手就要来抢游清微的电话,凶得跟那回村里的人打左娴一样,我一激动,就把他的手给折断了。手伸太长,要剁手!” 游清微的脸都绿了,咬牙切齿地看着路无归,用唇语说:“你故意的?” 路无归说:“对呀,我故意的。” 游清微胃疼!她不该让这么实诚的路无归来说这事!这不是来解释的,这是来打脸的。 夏老爷子扭头看向路无归,沉沉地叹了口气,说:“小路啊,下回再遇到这事,能不能手下留情,我夏家的子孙让我夏老头自己来处理。” 路无归说:“我有手下留情呀,不然他活不过今晚的。” 夏老爷子朝路无归拱了拱手。他顿了下,问:“找眭子隽,你有多大把握?” 路无归说:“知道她的名字,知道她是魅鬼成的妖,很好找的。” 夏老爷子的眉头一耸,问:“很好找?” 路无归说:“对呀。人找鬼很难找,但是鬼找鬼是很好找的。” 夏老爷子又问:“你打得过吗?” 路无归想了想,问:“她打架比黄泉路阴井下面的那万鬼鬼母厉害吗?”她看到夏老头不作声,说:“她要是比万鬼鬼母厉害,我得叫大白帮忙。” 夏老爷子轻轻叹了口气,对游清微说:“我看今晚你们是赶不及去鬼市了。去鬼市的路不好走,我叫阿忠领你们去。” 游清微说:“谢谢夏爷爷,小闷呆打算带我们从阴河去鬼市,就不劳烦忠叔了。小闷呆下手有时候没个轻重,我……” 夏老爷子摆摆手,说:“成希自己不长眼乱招事,怨不得别人。”他又低声对路无归说:“小路,我送你三十张金箔纸,成希脸上凶纹那事儿,你就不再要往外说,你看成吗?” 路无归恍然大悟,心说:“哦,原来给夏成希撑腰的人是你呀。”她看向游清微,见到游清微点头。她想了想,说:“他不能来害我,也不能害游清微。” 夏老爷子点头,说:“我保证。成希伤了手,得养伤,鬼市那边的生意,先让颜希管管吧。” 游清微起身,说:“夏爷爷,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了。” 夏老爷子点点头,说:“回吧。” 游清微拉着路无归往外走,路无归回头看看心情沉重的夏老爷子,突然想起一心为子孙谋算的游老头。她想了想,说:“夏老头,子孙自有子孙福,如果保不住的,再费心保也是白保,就像游敬曜和游清禹……”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游清微强行拖走了。 夏老爷子看着游清微把路无归拽远的身影,被他儿子扶了起来,他叹了口气,说:“游家是请回尊大佛啊。” 夏元仲喊了声:“爸。” 夏老爷子说:“这丫头心智不全,但她是鬼,洞察人心是鬼与生俱来的本事。”他看了眼夏元仲,说:“好好管管成希,你要是管不住就把他送走。”说完,带着身边的几个随从走了,对有可能废掉一条胳膊、要进手术的夏成希连看都没去看一眼。 旁边那女人等夏老爷子走后,喊:“元仲!”满腹委屈地直抹泪。 夏元仲拍拍那女人的手,说了句:“成儿太冒失了。” 游清微把路无归拉上车,她刚想说:“以后能不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就听到路无归说:“夏老头可真奸,他探我的底,发现我不好对付,就用金箔钱收买我。”话到嘴边,游清微又全咽了回去。她无语凝噎地趴在方向盘上,已经完完全全被路无归给打败了! 车窗门响起。 游清微抬起头,见到是左小刺,便把车窗落下。 左小刺说了句:“夏家来人了,没我的事了。”她趴在车窗边,问:“这事没得罪夏老头吧?” 游清微回了句,说:“你怎么不问问夏成希在这节骨眼上出来找碴会不会得罪我?先回家吧。” 游清微把车子开进自家院子就见到夏颜希环抱双臂立在院子里。她把车拐进车库,对路无归说:“去让乾哥给你弄宵夜。” 路无归心说:“我知道你和夏颜希有悄悄话要说。”她抱着自己的背包,蹦蹦跶跶地进屋了。 游清微拉着夏颜希在院子里的茶桌旁坐下。 夏颜希深吸口气,问:“我爷爷怎么说?” 游清微没隐瞒,把见到夏老爷子后的事原原本本地和夏颜希说了。 夏颜希听完后,许久没有作声。 游清微握住夏颜希的手,轻轻地拍了拍。 夏颜希摇摇头,说:“我没事。”(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十五章 游清微担心夏颜希一个人回家出事,她开车远远地跟在夏颜希的车后面,一直跟着夏颜希到了夏家老宅。她看着夏颜希的车进了夏老的院子才回。 她到家的时候,已是凌晨三点多。客厅的灯还亮着,路无归趴在沙发上表情怪怪地看着她,手上还捏着一张用过的小纸人,旁边的茶几上摆着一个苹果,苹果上立着三根燃过的香根。 游清微又困又累,往路无归旁边的沙发上一躺,伸手拈过路无归手上这张符墨散尽唯留下浓郁阴气的小纸人,她从茶几的抽屉里找出打火机,把小纸人烧成灰,以免谁沾到小纸人上的阴气有所防碍。她说:“没事不许在家玩鬼。” 路无归说:“有人在十字路口摆下供饭,请孤魂野鬼到处传消息说我们要对付眭子隽。” 游清微愕然地看向路无归,愣了好一会儿。 她想了下,问:“有传其他几家要对付谁的消息吗?” 路无归摇头,说:“没听到。”她看见游清微的黑眼圈都出来了,说:“你去睡吧,休息要紧,不然身体会累坏的。” 游清微起身,说:“我们去路口看看有什么线索没有。” 路无归说:“鬼都不知道是谁请它们吃的供饭,我们去了也看不出来的。” 游清微想了想,说:“小闷呆,你辛苦点,多画些符,我估计我们会有麻烦。御鬼符也多画些。” 路无归“嗯”了声,又催促道:“你去睡嘛!我这就去画符。” 游清微又困又乏,一时间又理不出个头绪,索性回房洗漱睡觉。 天刚泛亮,游清微就被季鎏君打来的电话吵醒。 季鎏君叫道:“小清微,怎么才一夜时间,你要找眭子隽的事就传得满城风雨了?” 游清微还处在半睡半醒间,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季鎏君叫道:“怎么了?眭子隽可不像阴井下的那只出不来,她可是到处跑的!就算她大发慈悲不来找你麻烦,躲你一个月,你妥妥地出局没戏!” 游清微坐起来,头疼地揉着额头,问:“其他几家是什么任务?” 季鎏君说:“其他四家的消息都捂得严严实实的,那几只抽到信自个儿看完后当场就把纸烧了,一丝风都没往外面透。我刚找晏听雨打听过,没被抽走的四道任务被晏老爷子锁在保险柜里的,那四封信的封漆、封符都完好无损。”她叮嘱一句:“你自己当心一点,多注意点家人的安危。”说完,挂了电话。 游清微有气无力地把电话往床上一扔,直挺挺地倒回了床上。 路无归轻轻地推开门探头进来,见到游清微一脸烦乱地躺在床上,她小心翼翼地凑过去,说:“是不是我昨晚跟夏家人说事的时候,把眭子隽的事透了出去?” 游清微扭头看了眼路无归,说:“不确定。”她坐起身,说:“眼下我们得加快行动,越早逮到眭子隽越安全。”她想了想,说:“小闷呆,你有没有办法警戒,我担心眭子隽收到消息后会向我们的家人出手。” 路无归摇头,说:“魅鬼修成妖,来无影去无踪。” 游清微说:“我们先去协会查眭子隽的卷宗,希望能有点线索,晚上去鬼市。”她略作沉吟,拿起手机给去柳平村给鬼道三人送补给的唐远打电话。 她和路无归吃完早饭后,便领着路无归去了协会调眭子隽的卷宗。 眭子隽是妖灵,所以她的档案卷宗在东莱先生那。 东莱先生有两大得力助手,一个是管协会内部人员档案的,叫二狗;另一个则是管理协会外部野生妖灵档案的,叫阿灰。 通常来说,妖灵都是夜间出没的多,白天很少见到妖灵出现,因此,阿灰也是昼伏夜出,晚上出去办事,白天回协会档案室睡觉。 阿灰的档案室跟二狗的档案室不同。野生妖灵的档案是对协会内部所有成员开放的,她的档案室里的东西不怕人偷看,又经常有人要调档案,因此,她都是白天打开门睡觉。 游清微带着路无归到妖灵档案室门口,她一探头就看到门口摆着的单人床上趴着一个身穿灰色t恤女孩子。 这女孩子脑后留着长长的马尾,下巴搁在枕头上,双手蒙住眼睛。她张开手指,从手指缝里看了眼游清微和路无归,用力地闻了闻,挪开手,歪着脑袋看了两眼路无归,然后“嗷”地一声,捂住脑袋,把头埋在了枕头中,头都不敢抬。 游清微被阿灰这样子逗得嘴角一挑,抬手在阿灰的头上一揉,说:“别装了!” 阿灰抬起头,抿嘴一笑,说:“有大鬼妖,我害怕。” 游清微没好气地扫了眼阿灰,说:“行了,别卖萌,有损威严。赶紧帮我找眭子隽的卷宗。”她在阿灰的小床上坐下,说:“昨晚你有出去巡逻吗?” 阿灰从床上起身,一个腾身飞扑到旁边的一个档案柜上,张嘴一叼,一口咬住捆住厚厚的一叠档案的绳了,再转身一跃,稳稳地落在床上,把那足有一尺厚的档案扔在游清微的怀里,说:“你是想打听是谁让孤魂野鬼给眭子隽传消息是吧?” 游清微问:“有线索吗?” 阿灰盘腿往床上一坐,说:“事情有点奇怪,没查证以前,不好透露给你。” 游清微说:“那你有线索通知我。” 阿灰应了声:“好。” 游清微又问:“你知道鬼市在哪吗?” 阿灰说:“在滨江大道万人坑那一带,夜里子时会有一座生死桥出现,那座桥是出现在江面上的阴阳路,从阴路走,能到鬼市。不过你要当心,那条阴路是一座建在阴河上的桥,叫断魂桥,河底下全是鬼。要是不小心走到阳路上就掉江里了。” 游清微应了声:“谢谢。”提着眭子隽的卷宗到旁边的书桌上坐下,翻出档案。 档案最上面是个文件夹,打开就是眭子隽的介绍。这介绍和她之前在通缉令上看到的介绍一字不差、一模一样。她去翻下面的文件袋,每一个文件袋里装的都是一桩灭门惨案。 眭子隽的作案手法层出不穷,唯一的相同点就是受害人家里有人正在追查眭子隽。 最近的一桩灭门案是在十六年前,在之后,没有人再查眭子隽的下落,没有灭门案再出现。 不过几乎每年都有精气流失过多的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的貌美女子死亡的事件发生,有时候一年两三起,有时候四五起。这些死亡女子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在死之前一两个月时间里都有一个女友,在她们死后,女友消失,且查不到女友的任何信息。 游清微看完的总结就是这是一只吸人精气的弯妖精。 她把眭子隽被吸光精气死亡的历任女友的照片抽出来排开,对比之下发现她的历任女友每一个都是高颜值、高履历,自身条件相当不错的。 这还是一只挑食的吸人精气的弯妖精! 她让路无归来看这些相片,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路无归把死者生前的照片和死后的照片都看过,说:“眭子隽害死的这些人都是像晓笙姐姐那样面相好、阳气很旺、运势很好的。哦,我知道了,她靠吸人的阳气和运势修行,所以她才能修成鬼妖。男人属阳,男人身上的阳气属纯阳,她是鬼,受不住的。女属阴,阴中取阳,所以她找女的下手。”她又想了想,说:“不对呀,她是鬼,吸收太多的阳气会受不住的。” 游清微说:“她应该有化解阳气的办法。” 路无归没见过眭子隽,对此不发表发表意见。 游清微的电话响起,她看了眼号码,是夏颜希打来的。她接通电话,就听到夏颜希说:“清微,你要找眭子隽的事已经传开了。” 游清微“嗯”了声。 夏颜希说:“我担心你晚上去鬼市会遇到危险。我要去鬼市接手夏成希管的生意,你跟我一起去吧。” 游清微说:“谢谢,不用担心我。” 夏颜希说:“去鬼市要从阴阳路上走。阴阳路上无王法,协会管不了阴阳路上的事。” 游清微说:“放心吧,有小闷呆陪我去。反而是你,你没去过鬼市,自己要当心。我这边惊动了眭子隽,不然,我还想拉你跟我们一起走。” 夏颜希说:“那行,我一会儿给你把东西送过去。” 游清微应了声:“好。送到协会来吧,我在阿灰这查眭子隽的卷宗。”她挂掉电话后,想了想,又发了条短信给唐远。 很快,唐远回了条短信:“登机了。” 游清微松了口气。 不到半个小时,夏颜希送了五十张金箔钱过来,说:“三十张是老爷子给的,另外二十张是我送的。”说了句:“昨晚的事,我会查。” 游清微点头,又叮嘱句:“你当心点。” 夏颜希点点头,“嗯”了声,转身走了。 游清微把眭子隽的卷宗还给阿灰,领着路无归走了。(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十六章 夜里十点多,游清微、路无归、薛元乾、左小刺开车到滨江大道旁的万人坑一带。 说起滨江大道旁的万人坑,一些本地的老住户和喜欢在网上逛灵异贴的人可能知道;说起滨江公园,几乎所有人都知道。 几人把车停在滨江公园的停车场,从后备箱取了各自的背包,沿着滨江公园外的人行道走了二百多米便是一片满是绿化植物的林荫地段。 紧贴着人行道的是一排长刺的绿化植物,再往里则是几排大树和沿江护栏,护栏外漆黑一片,连对岸的灯光都吞没了。 昏暗的路灯、浓密的荆棘植物、峥嵘的大树使得这段路显得格外幽辟,行人走到这里时都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唯恐树丛后会跳出来几个打劫。 几人又往前行了一百多米,便见到一片树立在绿化带上的醒目警示牌:河滩危险,请勿进入! 在警示牌旁边,则是一条被行人生生地从荆棘丛中踩出来的一条约有尺余宽的小径。 看到这条小径,游清微诡异地想到了那句“这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便成了路。” 路无归打前锋,从这条荆棘小路中往前走。 游清微紧随其后,左小刺跟在游清微后面,薛元乾垫后。他们侧着身子穿过这片约有十几米宽的荆棘植被,便见到一排铁栅栏。 他们隔着铁栅栏探头一看,见到前方是一段低于铁栅栏略有五六米高的河堤道。这段路有三四百米长,有台阶通到这段河堤路上,但是这段河堤路没有台阶上到地面,它像是给河滩上那些人走的,又像是告诉它们,这条路走到这里就到头了。 两米多高的铁栅栏对他们四个来说形同虚设。 路无归先翻过去,接住游清微和左小刺扔过来的背包,提着她俩的背后跳到下方的河堤道上,一抬头便发现河堤的另一端有光亮,那方向似乎就是从刚才他们停车的方向传来的。她估算了下距离,那位置好像就在停车场的后方。她等游清微他们攀着墙滑下来后,说:“游清微,那边有人。” 左小刺顺着路无归指的方向看了眼,只见到黑糊糊的一片,说:“哪有人。有鬼吧?”她赶紧开了阴眼,这一眼看去,赫然发现前面亮着朦朦胧胧像灯笼照明的光!她叫了声:“尼玛,真有鬼!” 路无归无语地给了左小刺一记白眼,说:“那是引路符光!” 游清微开启阴眼凝神看了看,说:“像是从停车场那边翻墙下来的,过去看看。” 四人一路小跑赶过去,赫然发现这大半夜的来得人来真多,足有十几个,还都是熟面孔。 夏颜希大松口气,说:“是清微他们!”她收了手里的金钱剑,说:“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说不跟我们一路走么?” 游清微朝身后一指,说:“我们从绿化带中的小径翻栏栅下来的,见到有光,就过来看看。”她说完,朝夏颜希旁边的那精神矍铄的老头子颔首喊了声:“忠叔”,又朝旁边抱着一只浑身缠着绷带都快让人看不出是只刺猬的李素华略微点头,视线从她怀里抱的那只刺猬身上掠过时,差点没憋住笑。 白家的白岺溪也在,冲游清微轻轻点了点头,就朝跟在游清微身边正在朝河滩方向张望的路无归看去。 路无归回头对游清微说:“游清微,阴路开了。” 游清微说:“那走吧。” 夏颜希说:“恐怕还得等等,得等阴路开到这边才能走,这河滩不太好走,土质很松软,表层下有很多水坑空洞,人走在上面很容易陷到泥地中去。”她朝前方一指,说:“那有牌子。” 路无归对游清微说:“有鬼出来了。”可以搭鬼桥了。 游清微拍拍路无归的背,说:“那就再等等。” 路无归“哦”了声,扭头看了眼挤作一堆的那十几个人,心说:“早知道就不过来看热闹了。”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又有四五个人从堤坝上方的围墙上翻下来。 路无归愕然地看着这越来越多的人堆,问:“赶集哇?”太像以前村里大家结队赶集了。 陈禹没想到这么多人,笑道:“今天可真热闹。”跟夏颜希、白岺溪、游清微打过招呼。 游清微发现这些人全都故意忽略了路无归,对她这个高级顾问连声招呼都没打,顶多就是扫了两眼,明显是把路无归当成她的马仔来看。这就是路无归有实力没威望的体现。 阴风吹来,本就昏暗一片的地方黑得连符光似乎都被吞没,仅能照亮周围三四米的地方,再远点便陷入一片漆黑中。 好在游清微走了这么多回阴,对黑暗已经习惯,阴眼一开,和在白天没太大区别。 只是这里的阴风太大了点,迷眼。 白家、陈家、夏家、李家有人出来,很自然地递出数量不等的金箔钱交给忠叔身后的一个年轻人。 游清微见到另外几家都出了金箔钱,估计是走阴路的规矩,对保管金箔钱的路无归说:“小闷呆,把金箔钱给我。”去鬼市要走阴,她家小闷呆带的东西尤其全、尤其多,背包太重,她背不动,只能让小闷呆镇两道符在背包上自己背。 路无归一看这是要把金箔钱给别人,问:“为什么要给他金箔钱?” 忠伯说:“买路钱,每人两张,保平安通过。” 路无归朝前方一指,说:“给那只脑袋上长角瘦得跟排骨似的恶鬼?” 忠伯点头,说了句:“阴路难走,需要请鬼引路。”他看了眼路无归,又补充了句:“小鬼难缠。” 路无归抬头一看,只见河滩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衣衫褴褛的鬼,看他们那身烂衣服,像极了战争片里的那些难民。她估计这些应该是死在那时候,然后,被集体挖坑埋了,死人太多、怨气太重,因此形成了阴路,又因靠着城市以及某些行业的需要,进而发展出了鬼市。 路无归算了下账,他们四个人得给八张!八张金箔钱!撕一张金箔钱的角当买路钱她都要考虑考虑,还要给八张!路无归一把抽出背包中的量天法尺,脚下飞快地踏出八卦步,左手呈剑指状从量天法尺上拂过,口中飞快念道:“一动天罡镇乾坤,二动法尺请神明,风雷敕令诛邪魔,量天丈地伏四方!”喝念间,她左手的食指与中指并指成剑指状自量天法尺上一抹而过,随着声音落下、指尖抹过,量天法尺上的符文全部亮了起来,她抬起右臂高举手中的量天法尺,大声喝道:“活人借道,阴灵让路,若然来犯,量天法尺,定斩不饶!” 路无归清亮的声音划破夜空。 刹那间,狂风大作,阴风四起,吹得在场的人几乎立足不稳。 河滩方向,鬼声沸腾。 忠伯的脸色一变,随即一沉。 其余众人的脸色顿时很不好看。 夏颜希叫了声:“清微!”她急得直剁脚,叫道:“她要做什么?” 游清微无语地用手里折扇轻轻地敲了敲额头,叹了口气,说:“要她的金箔钱,这是急眼了!” 她的话音落下,路无归用力地在地上一个踏步,奔着河滩方向那只最大的鬼就冲了过去。 左小刺叫了声:“尼玛!”她拔出剑就要冲上去,被游清微见疾手快地一把揪住衣领,说:“你凑什么热闹!”话音刚落,一片符光从河滩方向耀起,符光化作燃烧的火焰符纹排成阵冲向了四面八方的鬼。 紧跟着,又是一排符光一字排开,以排开倒海之势朝着前方的鬼压过去。 夏颜希咬牙叫道:“她这一打破魔镇邪符就够她买三张金箔钱了!” 游清微幽幽地说了句:“她算账的方式跟我们不一样。” 鬼太多,符打出去很快便黯淡了下去。 河滩又陷入一片黑暗,只隐约看得见路无归手上那柄量天法尺暴出的光亮。 路无归的声音又响起:“太极无极,阴阳借法,移尸叠骨,百鬼铺路!”随着她的声音落下,一道土黄色的土路突然从黑暗中延伸过来,一直延伸到台阶下方。 路无归的脚上贴着风罡符、手上提着量天法尺,像一阵风似的刮了过来,落到游清微的身边,语速又急又快地说:“鬼太多,打不过来。好在这地下的尸骨够多,尸气重、阴气足,可以直接铺条符路。快点走,这符路只能撑小半柱香时间。”她说话,一口气打出三道符,喝念一声:“灵灯引路,百鬼伏退!”那三道符光化作三盏灵灯沿着这条路朝着前方飞去。路无归一个跃身跳下台阶,朝着前方奔去,还喊了声:“黄泉路上莫回头!” 游清微对左小刺和薛元乾叫了声:“跟上!”两道风罡符镇在脚上,跟着路无归飞奔而去。 他们四个的脚上贴着风罡符,脚下带风跑起来飞快,一瞬间便跑到了阴雾中,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条孤伶伶的土路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一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敢踩在这条路上跟上去。 夏颜希看着这条空荡荡的幽森鬼路,半晌无语。她很想告诉路无归,他们几个刚才用掉的那些符够她买一打金箔钱还有剩!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这条路便开始变淡一点一点地褪色消失,又再过了一两分钟,整条路看不到一丝痕迹。要不是刚才他们亲眼所见,几乎会以为是幻觉。 忠伯身后的小年轻人拿着买路钱上前,他张望了半天,回头困惑地看向忠伯,说:“忠伯,鬼都没了。” 忠伯说:“双角将军已经没了,那些小鬼刚才受惊,不敢过来。燃引鬼香,请红袍将军上来引路。”(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十七章 游清微跟在路无归身后跑了一程后,发现鬼雾越来越浓,阴风绕在身边或贴着肌肤拂过,她戴在手腕上的那枚从路无归的脊椎骨中烧出来的鬼舍利时不时与鬼雾撞出一片或幽绿色、或幽蓝色的鬼火,鬼火燃起时,凄厉的鬼叫声同时响起,直到那团鬼雾烧烬,被鬼舍利点燃的火焰才会消失。 薛元乾、左小刺把鬼舍利戴在脖子上,他们在跑动中撞到鬼,面前经常是突然就燃起一团鬼火,再伴随着他们飞快前行的速度,那鬼火几乎是贴在他们身上烧,那冰凉的火焰贴着肌肤带来透心凉的寒意,像要把魂魄都刮走,吓得他俩不停地把拍灭鬼火。 左小刺赶紧镇了两道符在前面当盾牌,这才稍微好一点。 几次鬼舍利烧鬼事件过后,鬼雾和阴风都只在距离他们三尺外的地方打转。 一条条衣衫褴褛的人影出现在路旁,这边人比灾难片中的难民还惨的模样,挥着手朝他们三人喊:“回来,回来,回来……” “别走……” “留下……” 鬼勾魂! 左小刺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埋头飞奔,在心里念:“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突然,她看见路无归停下了,而前方的路被浓郁的黑雾所遮盖住。 游清微也停了下来,张开手里的太极乾坤扇站在路无归旁边,警惕地打量着前方。黄泉路上莫回头,她没回头看身后的路,但是,那些密密麻麻的鬼影就在她的身边,挥动的鬼爪离她不到半尺远,有些大胆的鬼的鬼爪子几乎快抓到她。这情况不对! 她又朝绕在路无归身旁的鬼游弋的鬼看去,见到路无归身边围的鬼比她身边的还多。通常来说,鬼比人更有眼力劲,见到比自己利害的往往就绕开了,像今天这种情况扑上来的,特反常! 游清微低声问:“小闷呆,是不是有大鬼在操控?”她问完就觉得不对!比路无归还厉害、敢堵路无归的大鬼还用窝在这地方劫道?早让干他们这一行的人抢回家供起来了!是人!游清微的眸光一沉,说:“小闷呆,来者不善,不用手下留情。” 路无归一抬手,十二道破魔镇邪符排成一排对着前方打过去。 那些在她前方游弋的鬼被破魔镇邪符当场打散,就连前方的鬼雾也被荡然一空。 鬼雾散开,符光照耀下,黑色的鬼幡迎风招展,一艘小船停在前方约有二百米处,小船上还摆着法坛! 那人的脸上戴着一个鬼面具,身上穿着类似于萨玛法师的法衣。 瞬息过后,黑雾再一次笼罩下来,那人的身影又掩在了黑暗中。 左小刺叫了声:“通缉榜第三名,鬼王太岁!” 游清微也认出这人! 很不巧,这人正是竞选副会长的十道任务之一!就不知道他有没有被选中! 突然,路无归和薛元乾几乎同时跳起,在薛元乾和路无归跳起的同时,前方的黑暗中突然扑出一个人形的浑身泥泞的东西! 那东西一出来,正好迎上路无归砸下去的量天法尺,只听“啪”地一声,头盖骨四散飞溅! 薛元乾横刀一切,一颗天灵盖砸飞的头颅飞了出去,再然后一具浑身泥垢的黑毛僵尸落在地上。 未等薛元乾收刀,泥泞中又扑出十几条黑影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路无归提起量天法尺就开砸! 左小刺拔出七星剑,正准备冲上去,就听到“啪啪啪啪——”的量天法尺砸在脑袋上的碎裂声响起,再是几道太极印和破魔镇邪符从她的身上飞过去,晃得她眼花缭乱,再然后,埋伏在泥地里的黑僵、白僵全成了死僵,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至于那些鬼,七八米外去了。 左小刺的脚下一沉,她低头一看,只见黄色的土地正在变淡、逐渐消失。她透过黄色的土路甚至能够清楚地看到地下那黑糊糊的臭水坑和长在这肥沃的河泥中的野草、破塑料袋和死人骨头!她叫道:“路快消失了。” 路无归也看见了!那人太坏了,居然拆她的符桥!她听到左小刺喊那人是通缉榜第三名,就知道肯定是跟眭子隽差不多的坏人!她当即把从背包里一把抽出一盒香,引了道符飞快地将香点燃,往那已经散了一半的符路上一插,再是两根点燃的蜡烛往点在那把香的两侧。 左小刺的脚沉到路下,已经踩到淤泥了。她大叫声:“先补路!”惊惶地朝四周看去,这一眼看过去,能看到的全是淤泥水坑和鬼雾,连个落脚地都没有!她瞬间有一种,走在河中间时桥消失的无力。这尼玛桥消失还有桥墩子可以抱,在这里路消失会直接掉淤泥坑,还是万人坑上面的淤泥坑!她觉得阴河水都比这淤泥坑干净。 游清微环顾一圈左右!她很想去抢鬼王太岁的船!她扬声喊道:“鬼王太岁,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还请行个方便。” 鬼王太岁没有回应,显然是不打算给她行方便了。 路无归摆好香烛,她起身,脚踏八卦方位,手结太极印,打出一个巨大的太极笼罩在身上,又以符笔醮上朱砂墨凌空画符,口中喝念:“天地无极阴阳借法,乾坤敕令,万鬼来朝!”一声大喝,“敕!”符笔一挥,画出的符在空中化作一个巨大的太极忽然从空中荡开。 刹那间,四面八方的鬼都朝这里聚来,密密麻麻的鬼影浮现在这片泥泞地上,就连那些徘徊在他们头顶上方的鬼都落到了地上,一个个全部面朝路无归看来。 路无归一把抽出三道夏颜希给她的金箔钱,手一扬,朝着空中一扔,金箔钱飞了出去,这些鬼一窝蜂全扑了那三张飞出去的金箔钱去了。 没有预想中的效果出现,路无归扭头一看,顿时惊叫声:“尼玛!” 与此同时,左小刺也是一声:“尼玛——”脚下一空,沉到了淤泥中,大腿以下陷在了泥坑中。 游清微没吱声,但是,她也很悲催地陷了进去。 薛元乾比较重,直接腰部以下全在泥泞中了,还在往下沉。他喊了声:“小路。” 路无归看到他们三个陷在泥地里,再看那群掐金箔钱抢到打起来的鬼,眼睛都瞪圆了,那表情,活像吞了一整只鸡蛋被噎到了似的。她飞快地翻出夏颜希给她的金箔钱,只见所有的金箔钱上赫然出现阳间的繁字体:天地通宝! 一个个印戳子密密麻麻整整齐齐地戳在上面! 路无归气得头发全都竖了起来! 这是金箔钱,但这不是鬼神钱,这是香火钱! 夏颜希给的金箔钱上面有很足的香火味,但只有香火味。虽然用香火是可以请鬼神的,但是,她这钱缺了最后一道最重要的工序——开坛请神鬼印戳! 给神用的钱,请财神印戳,上面会留下“财神通宝”的暗纹,会带着神力,请神的时候,人家吃的就是香火和神力!一张金箔钱,是横三竖六、一共十八枚通宝!这十八枚通宝虽说排在一张纸上的,但它是单个的。制这些钱的时候,得先一枚枚地把金箔剪成铜钱形状,且是没字的空白铜钱贴在金箔上。上面的字是金箔钱在供足香火后请神鬼的时候由财神或四方鬼帝印上去的! 夏颜希给的钱,通宝位置没错,但它是没裁没截的,一整版铜钱形状印花!还自己印的“天地通宝!” 路无归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她捏着夏颜希装满足足五十张金箔钱的便利袋,差点用这金箔钱砸人! 游清微喊了声:“小闷呆。” 路无归回过神来,见到游清微、薛元乾、左小刺三人陷在泥里。游清微和左小刺只剩下腰部以上还在上面。薛元乾只剩下胸部以上露在泥面上。 路无归赶紧扔了过去把三人像拔萝卜似的把三个人从泥里面□□,将那一袋金箔钱嫌弃地塞到左小刺的怀里,说:“送给你!” 左小刺接过金箔钱又往地里沉,滚得浑身都是泥。她悲愤地喊道:“你铺路啊!这时候给我金箔钱有毛线用啊!” 路无归说:“哦”了声,又取出几道符,引发符力后将符打出去,一声:“太极无极,阴阳借法,移尸叠骨,百鬼铺路!”又在三人旁边铺路条符路。 三人浑身是泥地爬到符路上。 左小刺回头看了眼自己浑身的臭泥,就差没当场飙泪和发飙了。 游清微坐在符路上,抬起头看向路无归,问:“鬼王太岁呢?” 路无归扭头看了眼,只看到一条空荡荡的船和供桌在那,人早在她一招万鬼朝宗后跑没影了。 她想到这事就委屈! 在她的预想中,她召来鬼后,三大张大鬼帝钱往鬼堆中一洒,大鬼帝钱上的金箔钱飞出来,借用四方鬼帝神力,威风凛凛、气势万千地引着这些鬼过去瞬间把鬼王太岁打成渣渣,打到他妈妈都不认识他!她再把鬼王太岁抓了,回头去问是谁家接的鬼王太岁的任务,用一百张大鬼帝钱来换,不然就让他们完不成任务。他们肯定会换的,这样她就能一下子赚九十七张大鬼帝钱! 结果,她扔出去的居然是三张用香火熏七七四十九天、早晚诵经的香火钱! 游清微看到路无归的头发一根根竖起,跟顶了头刺猬头似的,忙问:“怎么了?什么事气成这样?”气得鬼相都变了! 路无归气呼呼地把夏颜希给的钱和她自己铸的钱给游清微看,说:“你比比。” 游清微对比了下,说:“嗯,你做的要精致些。”她的心头一动,问:“夏颜希卖的金箔钱不对?”她放在鼻间闻了闻,又对比了下,从香火味来说,夏颜希给的钱香火更足些。她又凝神看了下,发现上面的纹路也不对。夏颜希给的钱上面印的是“天地通宝”,路无归的钱——鬼知道上面印的是什么! 路无归揪回自己的金箔钱,说:“我这个是开坛请四方鬼帝印的戳!”她往游清微手里的钱一指,说:“夏颜希给的这个是他们自己用钢印往上盖的戳!”她吼出句:“这是私钱!” 左小刺认识路无归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见过路无归这么大声地吼过谁,顿时吓了一跳。 薛元乾震惊地看向路无归:你居然会发脾气! 游清微的脸色也是一白! 骗鬼的后果很严重。 她赶紧轻轻拍着路无归的背顺毛,说:“乖啊,小闷呆,夏颜希一直卖的就是这种钱。我估计你这钱,八十万都未必买得到。如今请神一般都是请些野路神仙或妖怪,正神很难请得动,请正神得拜道统,还得道行够才行。现在大家一般都拜到三清门下,请太上老君比较多,拜在四方鬼帝门下请四方鬼帝的……呃……”她顿了下,说:“虽说以太上老君徒子徒孙的名义偶尔也能请来各路神灵,但是,夏家做着鬼市的买卖,商行每个月卖出大量的金箔钱,真要制大鬼帝钱,我估计制金箔钱的那几个老师傅会把四方鬼帝烦得几巴掌抽死他们。”她耸耸肩,说:“他们每个月请四方鬼帝过来在钱上印戳,得有多大脸!”她说完,就看见路无归一脸无语地斜眼看着她。 游清微突然意识到她家这位躺枪了,而且她家这位的脸就挺大的。她记得在柳平村的时候,路无归闲得无聊,天天做金箔钱,隔上十天八天的就开次坛请四方鬼帝、财神爷什么的。她赶紧说了句:“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小闷呆,我们得快点走,不然一会儿符路又没了。”(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十八章 游清微见到路无归还噘着嘴生气,又哄道:“我们这次是来查眭子隽的下落的。你要是觉得夏颜希的金箔钱不好,我们回头八万块一张卖回给她就好了。五十张金箔钱四百万,都拿来给你买东西。” 路无归想起查眭子隽的下落还要金箔钱,说:“卖三十张,留一些金箔钱查眭子隽。” 游清微应了声:“好。” 路无归这才觉得解气了些。她爬起来,见到他们三人一身泥,才想起刚才他们要掉到泥里去的时候,自己光顾着生气,都没想到要去及时补上一道符,赶紧缩着身子灰溜溜地埋头赶路,就怕游清微想起这事来跟她算账。 他们一路走去,整条路上连个鬼影子都见到,没两分钟他们就到了河边。 一座铁气缭绕的铁索桥横跨在江面之上。 猛烈的阴风吹来,吹得铁索桥剧烈摇晃,发出嘎吱作响声。 桥下是翻滚湍急的阴河,不时能看到鬼影、鱼怪在污浊的江水中翻出巨大的水花。 游清微打量了眼桥,问:“这桥上的风怎么这么大?”她走阴的见识也算不少了,一眼就看出这片地方跟她走阴遇到的阴河都不一样。 路无归说:“踏上桥就到了阴路。”她说话间没有急着上桥,而是凝神打量四周。 游清微见状,也凝神朝着四周打量,她略作沉吟,取出罗盘测量。 左小刺问:“桥有问题?” 薛元乾说:“是鬼桥。这种桥在阳间是不存在的,鬼可以走,人走不稳。” 游清微用罗盘仔细测量过,说:“这里有很重的煞气,像是地煞。得当心!这座桥不太好走。” 路无归说了句:“跟我开。”又开了一条符路往前走,她沿着桥下没走多远就到了一个渡口。一个戴着斗笠身着蓑衣的中年汉子坐在船头。路无归仔细看过他的鬼相,见到这人虽然一身煞气,但是鬼相很方正,是只很厉害的渡鬼。她上前去抱拳行了个礼,又摸出香烛递过去,说:“我,再加三个人渡河去鬼市。” 渡鬼点头。 路无归招招手,率先跳上船。 游清微迈步上去,她一脚踏进去踩得一脚水,都站在水里了才发现这船没底。阴河水像穿过虚影似的穿过这船淌过。 左小刺紧跟在游清微身后上船,她上船后就:“妈呀!”一声,脚下一软,坐在了船头上。她低头看着从这船中淌过去的水,看得直愣神。这船没底,她刚才一脚踩上去居然没漏到船底下去?有玻璃?有玻璃哪有水流从船中间过的呀! 薛元乾上船,一脚踩在阴河水中,也愣了愣神,然后绷着脸,抱着黑金重剑坐在船尾。 左小刺抓紧船舷,环顾一圈左右。 渡鬼说了句:“坐稳了!”拿起一根竹杆撑船。 船在波滔汹涌的阴河中行驶居然四平八稳,连晃都没晃一下,城市公路上的车都比它颠簸。 路无归坐在游清微的身边,双手托着下巴看着这湍急的阴河水,一扭头,又看到坐在旁边的游清微。她觉得跟游清微坐在一条船上的感觉好好。她托着下巴,开心得一直冲游清微笑。 游清微见到路无归的花痴样,好气又好笑地扫了眼路无归。 几分钟后,船靠岸。 游清微曲指往路无归的额头上轻轻一弹,说:“小花痴,到岸了。” 小花痴?路无归环顾一圈四周,没别人,她问:“小花痴是我吗?” 游清微跳下船,对渡鬼说了句:“谢谢。” 薛元乾下了船后,又递了一把香过去。 渡鬼收下,点点头,朝抬手一指,说:“顺着这条小道往上走就是鬼市。” 薛元乾点头道了声谢。 四人沿着岸边的小路往上走,左小刺下意识地回了下头,一眼看见岸边空荡荡的,鬼没了,码头也没了。她叫道:“鬼大叔呢?” 路无归回头看了眼河对岸,说:“收工了吧?” 左小刺:“啊?”了声,说:“渡鬼还有收工的?” 路无归无语地看了眼左小刺,说:“会的呀,每天渡够数就会收工。”她告诉左小刺:“渡河的时候,一定要仔细看是哪一种渡鬼。渡鬼有两种,一种是恶鬼,把人渡到半路抛河里淹死害命索魂。一种是修行的鬼,就是刚才那种。鬼的善恶很好分辩的,看鬼相就知道了。” 几人说话间,听到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从前方传来,他们从河岸边翻上去,一眼看到前方出现一座类似于小镇的地方,砖瓦房、红灯笼,一排排错落有致的房屋出现在眼前,似乎是一座繁华的古老小镇。 他们沿着河岸边的小路往上走,便到了镇头的牌坊前,鬼气森森的牌坊立在街市的尽头,上面写着:骡马镇。 鬼牌坊正对着的是一条横跨大江的铁索桥,此刻,铁索桥上的鬼气更重了,一排红灯笼出现在鬼桥上,映着一排黑漆漆的人影。 是的,人影! 游清微看到那片被红灯笼和鬼气映照得比鬼还像鬼的人影,轻轻摇了摇手里的折扇,说:“好像是夏颜希他们。” 路无归也认出是夏颜希他们,她把左小刺提了一路的金箔钱拿到手里,看着夏颜希他们在忠叔的带领下摇摇晃晃地过了鬼桥。 这些人过鬼桥,为防折寿,居然每个人的额头都贴了一道符镇阳气,走过来时,跟拍香港鬼片似的。 路无归蹦到夏颜希的面前,一把揭掉夏颜希额头上的符,看了眼,嫌弃地往旁边一扔,说:“镇了符,鬼桥一走,也得短寿三月。”她说完,从抱在怀里的袋子中抽出一张香火钱给夏颜希,问:“这是什么?” 夏颜希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路无归,说:“鬼神钱啊。怎么了?” 路无归一把抽出自己的鬼神钱,问:“这是什么?” 夏颜希说:“鬼神钱。” 游清微赶紧上前,轻轻地拍了拍路无归的背,说:“不生气,有事慢慢说。颜希给的钱不是她做的,是别人做好,她负责卖。你数十七张金箔钱出来。” 路无归见游清微出来说话,“哦”了声,埋头数了十七张金箔钱出来。” 游清微把十七张金箔钱给左小刺和薛元乾一分,将袋子里剩下的三十张金箔钱给了夏颜希,说:“原价折算给我。” 夏颜希顿时明白这钱怕是有什么不对。她轻轻点了点头,正要伸手接钱,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了声:“慢!”紧跟着就见到她堂弟走出来,说:“夏家的鬼神钱用了好几十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你说这钱不对就不对?” 夏泽希质问道夏颜希,说:“这事关系到夏家的声誉,你敢就这么接?” 游清微直接无视夏泽希,对夏颜希说:“你帮我把这金箔钱折现就行了。”说完转身就要走。 夏泽希说道:“游大小姐,行有行规,夏家回收金箔钱向来是七折回收。”他目光咄咄地看向夏颜希,说:“你不会是想拿夏家的生意来做人情吧?” 游清微轻笑一声,说:“泽少爷这话,我可担不起。不过呢,泽少爷,等你哪天能作夏家的主了,我再陪你扯皮打混。”说完,扬扬折扇,招呼上薛元乾和左小刺,牵着路无归的手走了。 路无归本来是想让夏颜希赔她损失的,可她看游清微牵她的手拉着她走,那柔柔的手放在掌心里可舒服了,心里一高兴,就决定放夏颜希一马。 与身后的人拉开距离后,游清微扭头对跟在身后的薛元乾和左小刺说:“这鬼市看起来挺大的,时间有限,我们分开找。两柱香后,牌坊下会合。” 左小刺和薛元乾应下,两人分头行动,走了。 游清微对路无归解释,道:“我怀疑他们几家过来很可能是冲鬼王太岁去的,如今他们和我们是竞争对手,我不打算帮他们,不想把消息漏给他们。要是和他们说起这钱哪里不对,难免扯出鬼王太岁走漏消息,而且……我估计现在除了你,很难找到人做真正的鬼神钱了,好东西自己留起来,尽量别让外人知道,省得被惦记。”她又补充句:“当然,如果你想把你的金箔钱拿去拍卖行卖钱,我现在就回去跟夏泽颜掰扯个明白,让大家都知道什么是真的鬼神钱。” 路无归赶紧把自己的背包挪到前面背着,紧紧地抱在怀里,猛摇头。她说:“很难做的!” 游清微笑了笑,揉揉路无归的头,说:“让小刺和乾哥去找一碗小面,我看范姨家的鬼李子挺好,不知道这鬼市有没有卖。” 路无归的眼睛一亮,说:“我刚才就已经看见了。”她说着,朝前方一指,说:“看到没,那有棵鬼李子树。”拉着游清微直奔鬼李子去。 路上的游魂野鬼见到她俩,纷纷避让。 路无归跑到鬼李子树下,仰起头喊:“鬼李……”她的话刚出口,就见到那鬼李子树突然把根一拔,化成一团鬼雾跑了个没影没踪,她憋了下,才把后半句说完:“子树你卖鬼李子吗?”然后委委屈屈地看向游清微,说:“它跑了!”说完就看见游清微笑得肩膀直抖。 路无归默默地看着游清微,有点茫然,还有点委屈。 游清微说:“你站在这别动。”她打开路无归的背包,取出一把香烛纸线,说:“我去给你换。”她走到距离路无归有三四丈远的地方,点了张召鬼符,又燃了三柱香,召鬼李子。 过了一会儿,那棵鬼李子树犹犹豫豫地出现在游清微的面前呈一团随时要开跑的鬼雾状。 游清微用香火给它换鬼李子,鬼李子的树枝一摇,抖落十几枚鬼李子,卷起游清微带过去的香烛纸蜡一溜烟跑没影了。游清微扬起折扇冲路无归招了招,路无归双眼放光,一阵风地跑过来,见到这些鬼李子被鬼气缭绕着浮在半空中,赶紧找了张兜鬼的红布把这些鬼李子全部装进去,心满意足地放进背包里。 游清微说:“我看这鬼李子的鬼气挺重的,每天只准吃一颗。” 路无归想了想,说:“这里挺近的,我们可以常来买。那鬼李子树是李子树精死掉后变的,只要阴气足、接地气,它可以结很多很多鬼李子。我每天吃三颗,我多吃点香火就好了。” 游清微说:“你心里有数就成。我记得好像还有鬼桃子吧?” 路无归四下张望,说:“不知道有没有出来。我们找找。” 游清微应道:“好。” 她带着路无归走在这鬼市上,发现这鬼市和人间的古镇街道很像,如果不是这些鬼的长相千奇百怪,衣服更是各朝各代的都有,走路全是飘的,且卖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些死人用品,会让人真有种夜间逛古镇商业街的错觉。 她往前走了一段,突然发现一座鬼戏楼。 戏楼上,有大鬼正在唱戏,一群鬼在那吹拉弹唱,而那鬼楼的鬼气更是比之前他们遇到的鬼桥更重。 游清微的心头一凛,抬头仔细一看,只见这座戏楼是独栋的足有三层楼高的大戏楼,戏楼呈楼台式样,八角飞檐,每条飞檐上呈刻有一座鬼气腾腾的瑞兽,鬼楼上唱戏的、旁边吹拉弹唱的皆是外间罕见的大鬼,鬼楼下原本该是地基的地方,则是密密麻麻的小鬼。 千鬼抬楼,大鬼唱戏。 八角飞檐,冤魂索命。 协会通缉榜第二——八角鬼楼! 游清微想起刚才遇到的通缉榜第三名的鬼王太岁,再看向出现在这里的索命鬼楼,通缉榜上的这些平时连影子都找不到的家伙接连出现,这会是巧合?(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十九章 经过昨夜有人在十字路口摆供饭请孤魂野鬼散布消息的事,游清微相信这绝不是巧合!她低声说:“小闷呆,我们好像入了别人的局。” 路无归“啊”了声,不明所以地问:“什么入局?”说话间,她看到台上出来一个身段婀娜宛若杨柳般的女鬼。那女鬼穿着戏服,云袖翻飞舞得像天女散花似的,唱着她听不懂的戏曲调子,那声音清亮悦耳,特别好听。她看着那女鬼,那女鬼还朝她看来,还冲她挑了下眼,似在跟她打招呼。 路无归心说:“人家跟我打招呼,我得回应人家呀。”于是抬起右臂用力地挥了挥手。 游清微见状朝戏楼上望去,顿时脸都绿了! 鬼楼生旦净丑四大鬼王之一的正旦鬼王,青衣若水! 此刻,正旦鬼王正在台上婉转吟唱,流云飞袖舞得那叫一个精彩绝伦,偏那双波光流转的眼睛总在每一次回眸转身都落在她俩身上,唇间隐约噙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更令游清微确定她和小闷呆已经被鬼楼盯上。她低声说:“小闷呆,这是通缉榜第二名的八角鬼楼,又叫索命鬼楼,台上唱戏的正是鬼楼四大鬼王之一的正旦鬼王,青衣若水。” 路无归眨了眨眼,随即一醒。她凝神静气,用望气术朝戏楼上望去,刹那间,眼神的景象陡然一变,整座鬼气森然的鬼楼笼罩在一片血色的雾气中,台上吹拉弹唱的鬼皆是厉鬼、恶鬼之象,青面獠牙凶唳莫名。那一位挥舞长袖的漂亮女鬼眼中满是红光,流云广袖挥舞中火光与灰烬齐飞,整座鬼戏楼皆在一片火海之中燃烧…… 火海中,灰烬飞扬,那身着华丽戏服的青衣还在那挥袖吟唱,曲音婉转,眸光盈闪,偶尔还朝她投来一抹轻笑。 路无归怔然。恍惚中,她想起自己死的那天,漫天的大火,老柳树在大火中化作灰烬。 她听到青衣若水说:“人鬼殊途,看看你身边的人,再看看周围的鬼,你属于哪里?是谁取了你的命?” 路无归扭头朝游清微看去,只见游清微如临大敌般拉着她的手把她护在身后,手里的太极乾坤扇张开,随时要出手的样子。游清微很用力地拉住她,就好像很担心她被戏楼上的女鬼勾走魂似的。 这鬼坏!路无归说:“你唱戏不好玩!”她拉着游清微的手转身就走。 戏楼上,戏仍在唱。 鬼市中,鬼仍旧来来往往。 游清微扣紧路无归的手,说:“小闷呆,我们先去找小刺和乾哥。”她见路无归有些失神,又喊了声:“小闷呆,鬼擅惑人心,别被她迷了。” 路无归回头朝戏楼上看去,只见火光中,吹拉弹唱依旧在继续,竟透出几分如述如泣的幽怨。 她似乎能够感觉到这些鬼的怨。 一场大火,戏楼、唱戏的人惧都化作飞烟。是怎么样的火让他们都丧生在里面,没有逃脱,又发生了什么事让它们变成了厉鬼向人索命,这么多年过去都难消怨恨。 她突然想起以前谁说过的一句话:人间有不平,方使鬼魅丛生。 敲锣打鼓吹喇叭的声音响起,其间还夹杂着放鞭炮的声音。街来回游荡的鬼突然朝着街边散去。 游清微听到这声音,赶紧拉住路无归退到路边,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身着大红喜袍的新郎官骑在高头大马上,喜气洋洋地朝沿街众人抱拳。鞭炮声声响,随行的人不断地朝着人群中抛洒中喜糖。 新郎身后是一顶大红的喜轿,媒人跟在轿侧,满面喜气,笑不合口。 游清微知道,这是一支没有走完迎亲路的迎亲队伍。 通缉榜第八名,阎罗索命鬼娶亲——鬼新郎曾珏。 她拉着路无归退到旁边的小巷中,低声说:“小闷呆,我们现在危险了,得立即找到小刺和乾哥。” 路无归把剩下的两张阴雷符和包里所有的聚阳符、破魔镇邪符都塞到游清微的衣服口袋中。她把两张阴雷符单独放的。 游清微牵住路无归的手,绕开那支鬼娶亲队伍,从另一条街往牌楼处赶,她刚钻过去就听到有念经声响起。那声音似一群和尚在念经,路上阴风四起、纸钱乱飞,一群和尚排着队口中念着经从街道的一侧走来。念经声就是从他们的嘴里传出来的,冥钱伴随着阴风绕在它们的周围,游弋在它们周围的是无数的游魂野鬼。小镇上的鬼见到它们走来,纷纷奔逃。刹那间,街上的游魂、摆牌的小贩鬼跑得一干二净,就连鬼市上的店铺都关了门化作鬼雾逃了个没影没踪。 那群鬼和尚经行之处,鬼没了、鬼房子没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空地。 游清微和路无归原本是在一条通往大街的小巷中,此刻,两旁的房子全没了,鬼也没了,就她俩站在原地。她的汗水瞬间下来了,低声说:“通缉榜第六名,梵音索命鬼和尚!” “小刺!”路无归高兴地挥着手臂大声喊。 她的声音一出,那群鬼和尚全部朝她看来。 游清微吓得连呼吸都滞住了。 左小刺在距离她俩不到十米远的地方,一脸“懵”状地看着她俩,又看看四周,叫了声:“尼玛!”以最快的速度冲到路无归的身边,喊:“游骗子,情况不对呀!怎么这些boss全都出来了。”她说话间,“噌”地拔剑出鞘,全身警戒到了极点,对着那些鬼和尚。 薛元乾提着黑金重剑从旁边冲了过来,说:“我们好像被设计了。” 游清微的脸色格外难看。她没想到昨天被夏成希闹那一出耽搁了一天时间,竟使他们失了先机,让那些通缉榜上难对付的家伙联合起来反捕他们,把自己陷入这般危险的境地。她迅速作出决断,说:“现在立即走。”话音刚落,眼角余光瞥见路无归一把抽出量天法尺,左手呈剑指状从量天法尺上拂过,同时飞快地低声喝念着:“一动天罡镇乾坤,二动法尺请神明,风雷敕令诛邪魔,量天丈地伏四方!”紧跟着,右臂高举,大喝一声:“量天尺出,百鬼避退!若敢上前,必斩不饶!” 打头的那名身披□□的鬼和尚双手合什,口念一声佛号:“阿咪陀佛!凭僧法号不呆。施主,人有人路,鬼有鬼道,人鬼殊途,回头是岸。”他又高声念道:“人鬼殊途,回头是岸!”他一念,身后的和尚跟着念! 路无归起手一道太极印,对着这群一起念“人鬼殊途,回头是岸”想要超渡她的鬼和尚打过去,打断了那群鬼和尚的念经!那群鬼和尚结成一字长蛇阵,手上掐诀,打出一个巨大的“卐”字符号,把路无归打过去的太极图案冲散了。 游清微、左小刺、薛元乾的脸色都极不好看,已经是一副搏命的阵仗。 路无归足下起八卦,手上生太极,一招太极八卦镇身。她右手高举量天法尺,目光咄咄地迎向面前的这些鬼和尚,滔天鬼气从她的身上弥漫出来。鬼气中,宛着淡淡的香火金光,一道巨大的八卦图案出现在她的脚底下,身上,则笼罩着一朵流转的太极。胸前,本命镇魂玉和螭龙八卦盘都放出耀眼的光芒,笼罩在她身上。 一群鬼和尚缓缓后退,待退出十余米后,化作一阵鬼雾飘然遁走。 原本繁华鼎盛的古老鬼镇突然化作一片满是断壁残桓到处散落着尸骨、腐巧棺木的坟场,一朵朵鬼火飘荡在孤坟地中! 鬼和尚不见了。 迎亲队伍不见了。 戏楼不见了。 店铺、行人,全都不见了。 只在一座巨坟上有一株老槐树,老槐树下支起一间破败的小屋,屋门打开,外面还支着一个破烂的棚子。棚子下摆着两张破烂的四方桌、一个煮面的小灶,棚子前垂下一面幡,白色的幡,黑色的字,写着:一碗小面! 一个身材清瘦的鬼,他的身前系着一条黑围裙正在小灶前忙碌着,似乎对周围的变化视而不见。 此刻,那棚子下,正坐着五个人。是的,是人,不是鬼! 这些人还都是游清微认识的,正是以陈禹为主的陈家人。游清微环顾一圈四周,没有见到白岺溪、李素华一行的踪影,也没有见到夏颜希他们的踪影。 敢来鬼市的都是有本事的,且白家、夏家都在鬼市有生意买卖,游清微自认还轮不到她来操心他们的安危。她说了句:“一碗小面在前面。”说完,朝着一碗小面走去。 左小刺和薛元乾紧随其后。 路无归打量一圈四周,收起身上的鬼气和量天法尺。 游清微刚踏进一碗小面的棚子,陈禹便起身打招呼,邀请游清微他们进来坐。 游清微说道:“我们人多,旁边还有一张空桌,就不打扰了。”她顿了下,说:“不知可有见到颜希和白岺溪他们?” 陈禹说:“半城白家半城夏,这鬼市是白家和夏家的地盘,今晚情况不对,他们应该不会再出现了。”他笑了笑,对游清微说:“游大小姐好胆量,佩服!” 游清微的眉头一挑,笑呵呵地回了句:“彼此彼此。” 陈禹轻轻摆了摆手,说:“我比起你差远了。” 游清微一听,心说:“这是话里有话啊。” 薛元乾起身到煮面人旁边,抬眼见到是一个精瘦的年轻人。那年轻人精瘦,浑身死气,却不是那些有形无实的鬼。确切地说,他应该是死了,但是,魂魄没有离体,以鬼气养尸身,以尸身养鬼气,介于鬼和尸之间。凭着他十几年的走阴经验,他一眼断定,这小子如果发力,那战力至少是跳尸级别以上!他将三张从夏家买的金箔钱放在灶台边上,说:“一碗小面。”他记得游清微说煮面的伙计叫初七。 初七抬头看了眼薛元乾,将三张金箔钱揣进了身前的围裙袋子中。 陈禹见到游清微没接话,便没再作声。 路无归打量几眼正在煮面的初七,又蹦到灶台前朝锅里看去。 初七看了眼路无归,拿起筷子将锅里的面捞起来,放上调料,端到陈禹面前。 陈禹仔细地看了看这面,发现确实是面粉做的面,只是阴气重了点,还有些鬼气。他从旁边跟来的一个与他年龄相仿的男子手中接过装了清水的碗,化了道符水,一口气把符水喝光,拿起筷子便大口吃面。 路无归蹦回到游清微的身边,看了眼三两筷子就吃掉大半碗面的陈禹,对游清微说:“一会儿你别吃那面,那是用死人骨头熬的汤,里面还炖着死人。” 陈禹“噗”地一口,把嘴里的面喷了出去,身子一侧,“哇”地一声吐了。(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二十章 游清微看了眼陈禹,无语地看向路无归。 初七看了眼他们,用死气沉沉的声音说了句:“一碗小面三两金,吃完开口问消息。” 路无归问:“吃不完就不给问吗?” 初七点头。 路无归问:“那初九过后无活人的初九是什么?” 初七说:“小九是我弟弟。你如果要杀谁,就给九两金,价格高于九两金的买卖一率不接。” 吐完的陈禹漱了口,他看了眼路无归,又看了眼初七,再看看面前的面,一咬牙一狠心,把面碗里剩下的半碗面用筷子一搅裹成一团全塞进嘴里,一口咽下。面刚进到肚子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他冲到老槐树下,手抚着老槐树,吐得天昏地暗。 路无归抬眼看着陈禹吐,只见他吐出来的那些面条落在地上后就渗进了地里。他在一吃一吐间,那面条就把他体内的精气给刮走了,等陈禹吐完,整个人都萎了,脸色泛白,眼睛发青。路无归机智地打开背包去摸聚阳符,然后发现全给了游清微,又从游清微的兜里抽了张聚阳符,一脸激动地指着陈禹对游清微说:“卖给他,卖高价!” 游清微的双眼难掩惊讶地看向路无归,心说:“我怎么没发现你有做奸商的潜质?” 陈禹顶着一双黑眼圈默默地看了眼想要宰他这个肥羊的路无归,很是淡定地从衣服兜里摸出一道茅山护元符镇身上,又摸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颗丹药扔进嘴里一口咽下。 路无归呆了一下,愣愣地看了眼陈禹,把刚才拿出来的符还给游清微,说:“收好。” 陈禹走到灶台旁,用手指在灶台上写下四个字。 初七在灶台上写下:“骡马镇。” 陈禹的面色一沉,心情沉重地回到座位上。 初七又从锅里捞出一碗面,摆到薛元乾的面前。 薛元乾看着面,脸色青青白白的。他亲眼见过陈禹吃面的下场,怎么都拿不起筷子吃面。他把面往路无归的面前一推,说:“小路,这个好吃。” 路无归用力地摇摇头,心说:“我才不吃这个。” 薛元乾“咳”了声,说:“小路大师,一碗小面对您来说不在话下。” 游清微用折扇抵在额头,对面前的惨状实在有点不忍睹。 左小刺捂着眼,实在看不下去。她想了想,问:“非要吃这一碗面?不能想办法不吃?”她说完,看到旁边的陈禹,就知道估计没有别的办法了。 薛元乾满心悲痛地叹了口气,他认命地起拿筷子,手刚挑起面,夹起来的面里看到两根长长的头发,扔下筷子冲出棚子趴在老槐树下吐了。 路无归满脸同情地看着还没开始就已经吐得死去活来的薛元乾。 薛元乾吐完回来,坐在桌子前,看着这碗面,跟要上刑架似的。他对在尸体堆里打滚没有一点压力,可让他吃死人烫熬煮出来的面,这——胃又痉挛了。他按住胃,一咬牙,拿起筷子去夹面。 路无归想了想,递了张她自己做的金箔钱给薛元乾,说:“拿这个去问。” 薛元乾惊讶地抬起头看了眼路无归,如逢大赦地一把抓起路无归给的钱冲到初七面前,说:“眭子隽!” 初七睁着双死人脸,面无表情地说:“一碗小面三碗金,吃完……”话没说完,一眼瞥见薛元乾递过来的钱,那双死人眼一睁,眸光一亮,他一把抢过薛元乾手里的钱,仔细辩认了一下,麻利地把金箔钱往怀里一塞,像藏宝贝似的贴身放着,很是干脆地回了三个字:“骡马镇。” 陈禹旁边的一个年轻人见状,脸色一变,他怒不可遏地“啪”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说:“哥们儿,你这是什么意思?凭什么到我们这就非得吃面才能问消息?” 陈禹一把按住那人的肩膀,说:“坐下。” 那人被陈禹按住,只能悻悻然地坐了回去。 陈禹起身到游清微坐的桌子坐下,说:“如今我们的处境不妙。” 游清微看了眼陈禹,又扫视圈四周,沉吟不语。 陈禹说:“夏家和白家在鬼市有落脚地,我相信他们足够撑到外援到来。” 游清微明白陈禹话里的意思。夏颜希、白岺溪、李素华他们在鬼市有地方可以藏身,她和陈禹一行在鬼市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随时会遭到鬼新郎、眭子隽他们的联手攻击。这种情况下,她和陈禹理当联手。 然而,游清微对陈禹知之甚少,与不了解的人合作,危险更大。 这边,游清微还在犹豫,那边,初七已经开始收摊。 路无归问:“你收摊了呀?” 初七抬头看了眼路无归,回:“今天不会再有生意了。” 游清微的心一沉。她抬头朝鬼市望去,入眼处一片死寂,连鬼影都看不到一只,连丝阴风都没有。她又朝初七看去,只见初七走到老槐树下揭开一块木板,露出一间地下室。他不紧不慢地把锅碗瓢盆一件件地往里搬。她的视线落在这株鬼气腾腾的老槐树上,见老槐树如同一顶华盖般覆盖了方圆几丈范围,看起来就好像是这鬼槐树在这鬼市圈出一块属于它的地盘。 陈禹久等不到游清微的回复,眸光微沉,道:“如果我们不联手,很有可能都折在这里。”他看了眼已经把招牌收起来的初七,初七收摊,此刻落在他的眼里就好似催命符一般。他对游清微说:“能给我们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游清微看了眼陈禹,又看向陈禹带来的人。陈禹带了四个人过来,两个是她不认识的三十来岁的精壮男子,估计有几分本事,但算不上什么厉害高手,另外还有一名背着一柄精钢剑的五十多岁的男子,这一位是陈家的客卿之一,跟郑经仁被戏称为陈家双正经的贾正经。据说,假正经的本事跟正经人在伯仲之间,她从正经人在除镬里的鬼物时栽跟斗判断,这位假正经的本事也不会太高。陈禹,其实是在向她求救! 今天这局面比起保安鬼观来说只能算是毛毛雨,只要不是出来一群血尸,游清微就还能稳得住。她悠闲地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很是淡定地说道:“陈大少,谈合作得有合作的诚意,不是吗?” 初七过来,说:“几位,我要收桌子了。” 游清微抬眼一看,只见这么一会儿功夫,初七已经把摆在外面的东西收得只剩下他们两桌人坐了桌子没收,就连灶台都搬到地下室去了。她心说:“你这是在给我们打架腾地方吗?”连眭子隽、鬼和尚他们都不愿招惹初七,她也不愿再招惹桩麻烦,当即起身,站到一旁,让初七收走了桌椅。 陈禹暗松口气,有得谈就好。然而,眼前紧迫的形势几乎没给他留余地。他现在唯一能赌的只能是路无归和薛元乾能不能从众鬼中杀出一条血路,不然,就只有死。他说:“我们今天能被困在这,与昨天有人特意散布消息有很大的关系,不过,我没想到通缉榜上的妖魔鬼怪的反应能有这么快,会直接杀过来。你和我如果折在了这里,就有两家候选人出局,游家更是从此除名。” 游清微淡淡一笑,说:“陈大少,有话直说,不必绕弯。”她的嘴角一挑,说:“时间不多。” 陈禹看了眼路无归,说:“老爷子当了好几十年的副会长,游家又有这么一尊大佛,我想这次游家胜出的机率很大。” 游清微心说:“您可真沉得住气,都到这时候了还在绕弯。”她笑着回了句:“多谢陈大少抬举。”说完,只听“砰”地一声,初七跳进了地下室,再把“门”一关,老槐树随之消失。他们此刻站在一座孤伶伶的巨坟上,这巨坟大得如同小山丘。他们居高临下,四周景象一览无疑。 浓黑的鬼雾从地下渗出,弥漫开来。 路无归抽出量天法尺握在手里,警惕地看着四周,然后眼睁一瞪,“啊”地一声,说:“游清微,我感觉不到阴阳路的阳气了。” 游清微的心头一凛。她掐着时间点的,这时候还没到鸡鸣时分,阴阳路不可能这么快关。这说明是“人”为的封住出口!她的嘴角一挑,说了句:“看来对方是打算对我们瓮中捉鳖啊。”她的话音刚落,便听到有念经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她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抬头一看,只见正前方有一队整齐排列的和尚在一位身穿□□的大和尚的带领下缓缓从鬼雾中走出。 游清微低叫声:“来了!”便见到左小刺和薛元乾以及陈禹带的人都同时拔出了兵器,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她听到身后有唱戏声和唱戏声和吹拉弹唱的声音响起,一回头便见到身后约有二百米远的地方有一座气派非凡的八角戏楼从鬼雾中逐渐显现出来。戏台上,青衣若水正在挥着流云飞袖唱着如诉如泣的曲子。在她的身旁,还分别有着三位大鬼。一位是头戴双翎、身披白马的英俊武生;一位是手执折扇、鼻间涂了白色粉彩的丑角书生,以及一位戴着大胡须宛若猛张飞般的凶猛大鬼。 八角鬼楼在数以百计的小鬼的拱抬下,正缓缓逼近。它的速度虽慢,可那阵仗却令人头皮发麻。 迎亲队伍的唢呐声伴随鞭炮声响起,鬼新郎曾珏骑在高头大马上领着迎亲队伍从游清微的左侧方走来。鬼新郎曾珏所在的那一片方位被浓郁的鬼雾封锁得严严实实,天地似乎都消失了,唯有那一支迎亲队伍踏着鬼雾缓缓走来。 与鬼新郎曾珏的迎亲队伍相对的则是一队整齐划一的身着铜甲装的一跃丈余远的僵尸队伍,在那僵尸队伍的后方则是密密麻麻的整齐前行的鬼兵——鬼王太岁莫淮! 四队人马,从四个方向包抄过来。 随着他们的逼近,这片荒芜的残桓断壁之地刹时间狂风大作为、飞砂走石,冥钱、鞭炮的碎屑到处翻飞。 蓦地,一声若近若远的狐狸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笑声宛若银铃清脆悦耳,笑得格外愉悦,却令游清微一阵心惊。 一曲狐狸笑,勾魂又夺命! 九尾狐妖——洧浔!(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二十一章 陈禹在来鬼市打听消息之前,是绝对想不到对方会摆出这么大的阵仗过来堵他们。他很有自知之明,这么大的阵仗绝对不会是冲他来的,他们这群人里唯一能够让对方摆出这么大阵仗的,唯有刚跻身协会高级顾问的路无归!他们这群人唯一生还的希望也在路无归。生死关头,他不再跟游清微绕弯子,直截了当地说:“我手上有你二叔出国前后的通话清单。” 游清微听到陈禹这话,猛地扭头朝着陈禹看去,那眼神是陈禹从未见过的凌厉,甚至有些凄厉。 陈禹很清楚这份电话清单的价值,他说道:“只要我们几个活着出去,我立即把电话清单交给你。” 游清微很干脆地应了声:“好。”她从背包里取出风罡符数了十张给陈禹,说:“风罡符镇在腿上,跟紧小闷呆。”说完,喊了声:“小闷呆,保命要紧。” 陈禹接过风罡符,每人各分了两道,贴在腿上。 左小刺、薛元乾紧紧地跟在路无归的身边,身上镇上聚阳符,腿上贴着风罡符,右手握紧各自的兵器,左手拿着对敌的符。 就在几人忙着往腿上贴符的时候,原本还有一段距离的鬼新郎、鬼和尚、八角鬼楼、鬼王太岁已经冲到近来,铺天盖地的鬼雾瞬间弥漫了过来,鬼雾中,凶狠的大鬼宛若汹涌的潮水瞬间将他们所站的小山坡淹没。 游清微手上的折扇像疯了似的朝着四周打出一道接一道的太极图和破魔镇邪符,她大声叫道:“小闷呆,找出路,冲出去!” 贾正经一扬手,一枚八卦境出现在手上,对着面前的鬼雾照了过去,八卦境光打出去,当即有大鬼从鬼雾中显了形,他趁着大鬼被八卦境定住的一瞬间,手里的刻有符纹的精钢剑瞬间刺了过去,大鬼当场化成鬼雾,被收进了精钢剑中。 游清微见状,心道:“这位竟是有几分本事的!”心念意动间,见到陈禹拔剑出鞘迎着周围扑杀上来的鬼杀了上去。他并没有冒然出击,而是躲在路无归的身后,与同来的几人聚在一起,互为攻守。 左小刺与薛元乾站在一起,两人同时撞上了鬼王太岁这边的人马。 很不幸,鬼王太岁用来打头阵的是身穿铜甲的尸怪。这些尸怪虽然黑僵级别,且因为满身覆满鳞甲行动极为不便,但正是因为全身都被铜甲覆盖住,左小刺和薛元乾手里的刀剑砍在铜甲上,除了撞出一片火花外对铜甲尸造不成丝毫伤害。 左小刺大喊:“小归归,有铜甲尸。” 路无归心说:“什么铜甲尸……”一回头就见到十几具从头到脚被盔甲遮得严严实实的僵尸,瞧那浑身黑气腾腾的笨拙样,她估计是黑毛尸怪!路无归最喜欢□□毛尸怪了,因为好打,而且还有好材料!她见到有黑毛尸怪过来,几乎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习惯性地跳起来抡起手里的量天法尺“啪啪啪”地对着黑毛尸怪的脑袋就砸了下去。这黑毛尸怪虽然戴着铜制的头盔,但是,只要力量够大,那是同样有用的! 路无归“啪”地一尺子砸下去,那铜制的头盔便发出裂响起,与此同时,黑僵的脖子发出“咔”地一声颈骨碎裂声,那脑袋就耷拉了下去。 左小刺和薛元乾非常有默契地上前补刀,两人同时抬腿把被路无归打断颈骨的铜甲黑僵踹倒在地,再一回头,又迎着面前扑来的大鬼杀了过去。两人把背包背在胸前,一抬手就是一把符抓出来,对着面前的打鬼像流水似的打出去。数十道符同时炸开,宛若黑夜中胜开的烟花,划破了黑暗和弥漫在周围的鬼雾,一只只冤魂厉鬼在符光中、符火里发出凄厉的惨叫声化作飞烟。 来的鬼怪太多太凶,几十道符打出去,不到两分钟,符光便黯淡了下去。 薛元乾大声喊:“小路,突围!找一个薄弱处冲出去!” 路无归回了句:“鬼桥那的还阳路被封了!”她提起量天法尺朝着冲到跟前的鬼打去,一尺子下去至少打死一个。那些鬼太多,他们叠在一块扑上来,她一尺子打下去能打死一叠一串!可是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她觉得就算是大白在这里跟她一起打都打不完这些大鬼。就在离这些鬼不远的地方,还有好多好厉害的大鬼在盯着她,随时要扑上来。 突然,那足有三层楼高的八角戏楼被抬鬼楼的几百个小鬼抬了起来,飞到空中。 路无归从来没有见过飞起来的楼,她“哇”地一声,瞪大眼睛仰起头看着那飞起来的八角鬼楼。 八角鬼楼一直飞到头顶路无归一行的正上方足有十几米高的空中。 路无归心说:“你们这是打算把八角鬼楼抬到空中落下来砸死我吗?”紧跟着,她看到头顶上方那八角戏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落下来。 陈禹大喊一声:“快撤!”朝着旁边飞蹿出去。 游清微大叫一声:“回来!”一扬手里的折扇,一道破魔乾坤符对着陈禹打了出去。那道破魔乾坤符几乎用尽了她的全力,在打出去的瞬间化作三丈大小的金色符文以排山倒海之势对着前方冲去,将鬼气卷荡一空,露出手臂上挂着念珠抬起双掌朝陈禹杀去的鬼和尚不呆! 不呆和尚身后一字排开十八名鬼和尚。这些鬼和尚的胸前刻着“卐”字,身上贴满了香火钱金箔渡成金身。十八名金身鬼和尚提着禅杖一起朝着陈禹冲杀过去。 陈禹的反应极快,他在见到不呆和尚出现的瞬间,手里的剑猛地往地上一扎一压,剑身被他压得弯成弓字形,随着“噌”地一声金鸣颤响,剑尖猛地绷直将他弹了回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杀上来的那群鬼和尚。他一退回去,贾正经几人立即赶上来,护在他的左右,且杀且退,把他接应回去。 与此同时,八角戏楼以泰山压顶之势落了下来,随着“轰”地一声巨响,停在了他们头顶上方不足一尺高的地方。 陈禹死里逃生,吓出一身冷汗。 薛元乾和左小刺几乎是下意识地朝路无归看去。 路无归手里托着她的螭龙八卦盘,螭龙八卦盘的上方就是那些抬八角戏楼的几百小鬼。淡淡的朦胧微光从螭龙八卦盘中散发出来,笼罩在八角戏楼上,生生地止住了八角戏楼的下坠之势。那些抬戏楼的小鬼显然很不好受,一个个挣扎着发出凄厉的惨叫和痛苦的嘶嚎声。 路无归撑住戏楼的左手微微地颤抖着,显得非常吃力。 陈禹看得眼睛都直了! 连续打出几十道太极图和破魔镇邪符的游清微已经力竭,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的额角、脸颊往下淌。她大口地喘着气,说:“小闷呆,如果护不下我们,你自己逃。”她顿了下,说:“我不想你再为我死一次。”她很清楚,如果有路逃,路无归早带着他们往外冲,不逃,站在原地硬拼,只能说明没有他们的生路可以逃。 路无归回头看向游清微,见到游清微脸色发白浑身大汗淋漓、把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突然有点难受。 就在她失神的瞬间,鬼新郎曾珏骑在马上冲了过来。 左小刺和薛元乾同时冲了上去。 曾珏一勒马疆,他所骑的那匹马扬起马蹄朝着冲上来的左小刺和薛元乾踏去。他所带的迎亲队伍蜂涌而上,宛若恶鬼扑食般朝着他俩扑上前去,左小刺和薛元乾几乎瞬间被鬼马蹄和鬼物们淹没。 然而,就在他俩被马蹄淹没的瞬间,曾珏所骑的马突然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鬼啸,然后“呼”地一下子烧成了一团马形的幽绿色火焰,不仅是马,那些扑到左小刺和薛元乾跟前的鬼全都化成一朵朵燃烧的鬼火,刹那间,灰烟四起,凄惨至极的鬼啸声接连不断。 曾珏见势不对拔身而起飞到空中,他身上的喜袍被鬼气裹卷得猎猎作响。原本俊俏的十□□岁少年面容顿时变成青绿色,身上煞气冲天。他身上的鬼气和煞气积成黑云笼罩住他所在的那片地方区域,一片黑云摧城之势。 鬼雾中,一个身材曼妙、约有二十五六岁的女人走了出来。她身着休闲的衬衫、牛仔裤,扎着清爽的马尾,双手插在裤兜里,悠然中又带着几分胜券在握的自信。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陷入重重包围的一群人,又将视线落在托着八角鬼楼的路无归,说:“听说民间宗教协会要对我们进行大清理,其中还有大鬼妖出手,小妹妹,你作为一只鬼,竟然沦落到与人为伍,你不知道人比鬼更可怕么?”她轻笑一声,说:“想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被我们包了饺子?” 游清微看着那张美艳的面容,以及笑得格外放肆的脸,就知道这人是她要找的眭子隽。她说道:“看来是今天有人给你通风报信了。” 鬼新郎陈珏见到他的坐骑、煤婆以及大半随从都被烧成了灰,气得怒发横张,大叫:“眭子隽,跟他们说那么多废话做什么,杀了他们!” 不呆和尚双手合什念了声:“阿咪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路施主,老纳观你与我佛有缘,不知可愿皈依我佛,成为我佛门护法?” 戏楼上突然传出一声娇滴滴的大喊声:“别废话,这小丫头有古怪——” 路无归抬起头看向头顶上方那被好几百个小鬼抬住的鬼戏楼,说:“你飞这么高来压我,我没说你有古怪就不错了,你还说我有古怪。” 眭子隽看着路无归托在手里的螭龙八卦盘和胸前飞速旋转的阴阳太极,用暧昧十足的调子喊了声:“青衣”,说:“你别急啊,这丫头没什么古怪,不过是有两件非常难得的重宝护身。”(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二十二章 游清微不动声色地将路无归给她的两道阴雷符夹在手上,她低喊声:“小闷呆!”见到路无归朝她看来,赶紧朝路无归使了个眼色,让路无归看她手上。 路无归的眼睛一亮!她居然把两道阴雷符给忘了!她满脸激动地喊:“炸鬼戏楼,炸鬼戏楼!”她把右手握的量天法尺往怀里的背包中一塞,两只手托住螭龙八卦盘,一副随时要抽走螭龙八卦盘开跑的阵势。 游清微听到路无归激动地嚷出来,脸色一变,心说:“你别嚷出声啊!”她急声说了句:“逮眭子隽!”对着头顶上空的戏鬼楼打出了一道阴雷符,朝着鬼楼外冲去。 左小刺和薛元乾一见到游清微动用阴雷符,当即以最快的速度朝着鬼戏楼外冲,直扑眭子隽! 不呆鬼和尚在鬼新郎曾珏喊出声时,也发出一声大喝:“他们要动手!”抡起手里的禅杖朝着最他最近的陈禹扑杀过去。 陈禹见到游清微他们飞逃,顾不上理会朝着他们冲杀过来的不呆鬼和尚,大吼着:“走!”紧跟在游清微、薛元乾的身后往前冲。他们五人腿上镇着风罡符,跑起来脚下带风,又是在逃命的生死关头,那速度比鬼还快,“刷”地一下子从鬼楼下冲了出去。 鬼新郎曾珏见到游清微的小动作,又听到路无归喊“炸鬼戏楼”,第一反应就是对方要动手,他们得抢先下手,大吼一声:“动手!”裹挟着漫天的阴云煞气朝着路无归冲杀过去。 游清微冲出鬼楼,一个急刹步稳住身形,然后大喊一声:“小闷呆,走!” 正在这时候,陈禹几人跑了,一群鬼和尚冲到了路无归的身前,他们调头就朝路无归砸过去。 路无归把螭龙八卦盘一抽,大喊声:“我来引爆阴雷符!”抱着螭龙八卦盘就地一滚,躲开鬼和尚落下来的禅杖,后腿一蹬,一个扑身冲出鬼楼,转身一道引符诀打在阴雷符上,不顾不管地往前跑。 游清微听到路无归的喊声,知道路无归比她的速度快,当即毫不耽搁,扭头就朝眭子隽冲去。 鬼王太岁在他们冲到眭子隽时,直接迎着他们冲了上去。 不呆鬼和尚一招没击中路无归,失去路无归撑着的鬼戏楼轰然砸下,吓得他当即化作鬼雾险之又险地从鬼戏楼下冲出! 鬼新郎曾珏刚杀到鬼戏楼前扑到路无归的身边,突然看见四面八方的阴气疯狂地朝着贴在鬼戏楼上的那张阴惨惨蓝幽幽的符飞去,吓得他的眼睛一立,大吼声:“快撤——”以最快的速度抽身飞遁。 不呆鬼和尚刚冲出鬼戏楼就听到鬼新郎曾珏的大吼声,又感觉到周围的阴气变化,他想都没想,提起禅杖以亡命般的速度朝着前方飞逃。 鬼楼上,那娇滴滴的声音发出一声怒骂:“眭子隽,我问候你老娘!”四道鬼影同时从鬼楼上冲出,朝着四面八方亡命般的冲去。 就在众人、群鬼亡命飞逃的同时,只听“轰——”地一声宛若惊雷的炸响声响起,鬼楼下抬戏楼的小鬼刹那间全部飞灰烟灭,整座鬼楼瞬间被炸成了鬼雾化成阴气,阴雷符爆炸时释放出来的阴气和鬼楼炸碎后形成的阴气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着四面八方涌荡过去。 左小刺、薛元乾、游清微、路无归是深知阴雷符爆炸的威力的,这时候哪还顾得上逮眭子隽,一个个把速度提到极至飞速往前飞奔。 陈禹丝毫不敢落后,他的身手本就不错,腿上镇了风罡符后那速度比起薛元乾也差不了多少,跑得比游清微和左小刺这两个腿慢的快得多。 左小刺见到陈禹跑得比她和游清微都快,在心里暗暗嘀咕句:“怎么这年代一个个逃命速度都这么快呀。”就连贾正经都比她俩跑得快那么几米。好在身后还有三个垫背的,这让她心头稍作安慰。 突然,一声清亮的声音破划了夜空:“天地无极,阴阳借法,风雷敕令……” 左小刺听到这声音似乎有一段距离,赶紧收步停下,回头望去。 游清微、薛元乾听到路无归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薛元乾简直要被路无归这小祖宗愁死了!趁着阴雷符把这些*oss炸个四分五散,赶紧跑啊!你还想留在这再被围一次吗? 游清微见到路无归居然停下来借法,果断地说了句:“回去!”率先往回冲。 陈禹身后一个二十四五岁的男子叫了声:“回去?”因为过于激动,嗓子都喊劈了!他喊完就发现,他家老板已经往回跑了,赶紧跟回去。 游清微跑回到路无归身边,迅速打量眼四周。 方圆十丈内一只鬼都没有,方圆十丈外的鬼雾浓如墨汁,把四面八方封得严严实实。 陈禹看清楚周围的情况后,朝游清微、薛元乾、左小刺看去。他在他们的脸上见不到丝毫慌乱,这让他的心头稍微松了口气。越是生死关头越不能乱,否则稍微出点差池,那必是以生命为代价。他问道:“有什么打算?是找一处薄弱处杀出去还是想办法结阵防守等救援?如果等救援,至少要扛到明夜子时才有希望。”说话间,他看到鬼雾如沙尘暴般从四面八方逼近过来。 游清微凝视着逼近的鬼雾,很是冷淡地回了句:“这是鬼市。”她扫了眼陈禹,又问了句:“那群鬼和尚身上的香火金箔是从哪来的?” 陈禹明白游清微指的是什么。他的心一沉,狠狠地咬了咬牙,眼里精光一闪,露出几分厉色,说:“那就只有杀出一线生机。”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鬼雾从十丈外逼近到十米外。 鬼雾中,阴风翻腾,鬼影绰绰。鬼和尚、鬼新郎、鬼王太岁他们隐匿在鬼雾中不见丝毫踪迹。 敌暗我明,又一劣势。 游清微的手指间还夹着一道阴雷符。她没舍得用,有这道符,至少能保路无归逃出去。她想了想,把阴雷符放进了路无归挂在身前的背包中。 路无归低头看了眼阴雷符,又扭头看了眼游清微,气哼哼地对着游清微“哼”了声。她把阴雷符从背包里拿出来一把塞进薛元乾的手里,说:“送给你。” 游清微无语。 薛元乾把阴雷符给了左小刺,说:“拿着保命。”他见左小刺朝他看来,笑了笑,说:“我跑得比较快。清微有小路照应。” 左小刺心塞塞地把阴雷符揣进了自个儿兜里。 就这两句话的功夫,滚滚鬼雾以奔雷之势冲了过来。 薛元乾、左小刺、游清微、陈禹、贾正经等毫不留手地将自己最强的手段使出来,朝着面前涌卷过来的鬼雾打去。 就在他们对上鬼雾的一瞬间,一道直径足有丈余大小的八卦图案突然从他们的脚下亮起,紧跟着又是一道太极图案从路无归的身上浮现出来。 陈禹借着太极、八卦图案逼退面前的厉鬼的瞬间,手上掐诀,桃木剑立于胸前,双唇飞快地低声念咒,然后一声大喝:“有请祖师爷上身!”声音一落,浑身跟触电似的剧烈抽搐,紧跟着再眼睛猛地一睁,眸子里爆射出一道精光,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凌厉而威严的气息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陈禹”环顾一圈左右,上下打量两眼路无归,突然手里的桃木剑一挑,回身一剑刺去将一个意欲从身后偷袭他的一只鬼一剑刺成鬼雾,手腕一抖,搅出一朵剑花,当场把那团鬼雾搅成阴气消散开去。 请祖师爷上身的陈禹不再躲在路无归的身后,而是迎着面前的鬼雾冲杀了出去。他脚踏罡步,运剑如风,整个人在鬼雾中宛若风中杨柳般迎风摆动,身一次出剑、回剑都充满了艺术的美感,又自带一股道韵风采。在他那行云流水般的剑光下,一只又一只恶鬼、大鬼被迅速收割。 在陈禹请祖师爷上身的同时,路无归的指尖拂过量天法尺,口中飞快地念诀给量天法尺开光。她从背包里抓出六张用黄纸剪成的画着符的小纸人,口中飞快地喝念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风雷敕令,风雷传迅!”口里念着诀,用里掐着印,一扬手,将六道画有符的小纸人打了出去,又再飞快地摸出一张她自制的印有“财神通宝”的金箔钱,大喝一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风雷敕令,风雷传音,财神敕令,天兵天将金甲巨神、漫天神佛,速速前来!敕!”随着她的一声大喝,抬手一扬,将手里的金箔钱飞着那被她扔出去飘在空中的六道画有符的小纸人打出去。 一整张金箔钱从路无归的手里飞出去出立即散成十八枚“铜钱”,那十八枚印有“财神通宝”的“铜钱”三枚一组,精准地落在小纸人的头和两肩的位置上。 小纸人上的符瞬间燃了起来,与此同时,阴云密布的天空中竟传出了隐约的雷鸣声,有淡淡的金光自空中一闪而没投进了那燃烧的符火中,那六道符火像是被浇了汽油似的“轰”地一下子腾起足有一丈多高,紧跟着,六道身着金色盔甲、手执长战斧的天兵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这此天兵比身高一米八的薛元乾还要高出一尺多,一个个浑身覆盖着层朦胧的淡淡金光。浓郁的鬼雾触到他们身上的金光立即如烟云般消散。 然而,那六道威风凛凛的身影却立在那,各自扭头看看贴在双肩上的铜钱,又再看看周围的鬼雾,再朝路无归看去。 路无归看看他们淡得透明的身影,再看着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她在他们的眼中只看到了两个字:加钱! 路无归看着这帮天兵,很有种泪奔的冲动:在阴路请天兵的价钱比阳间请天兵要贵得多! 她很认命地抽出三张刻有“财神通宝”的金箔钱,对着六位天兵打了过去。三张金箔钱化作一枚枚铜钱贴在六位天兵身上,他们原本朦胧到随时会散开的虚影瞬间清楚得如同真人,一个个提起手里的长柄战斧如恶虎入羊群般对着面前的鬼雾中杀了过去。 路无归花了脸,花了大价格,心痛得心在滴血,当即指着那群藏在鬼雾中的鬼和尚大喊:“杀那群鬼和尚,他们身上有香火!”她喊完就发现,不用她喊,六名天兵见钱眼开,啊,不对,是见香火眼开,已经冲到鬼和尚身边去了。 不呆鬼和尚拖着他的禅杖“刷刷刷”地一溜烟地跑了个没影没踪。 不呆鬼和尚的十八个金身鬼和尚小弟显然没不呆和尚那么机警,对上天兵居然还想着化成鬼雾跑,就在他们散成鬼雾准备逃走的瞬间,板斧落下,鬼雾瞬间被劈碎,“哗啦啦”地抖落漫天香火钱。那些香火钱全朝着六个天兵飘落过去,给他们贴了个满身,连脸上都贴上了。 紧跟着,路无归就从天兵的脸上看见“捞到大油水”的激动表情,天兵们一激动,追着身上有香火钱的鬼杀过去,被那些急于逃命的鬼瞬间带出去十几丈远——跑远了! 路无归急得大喊:“回来——”四张“财神通宝”就这么跑了!(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二十三章 四张“财神通宝”跑了,鬼王太岁莫淮、鬼新郎曾珏、眭子隽,以及四个唱大戏的同时从鬼雾中冲出,朝着路无归扑来。 游清微见他们来势汹汹,显然是要抱有对路无归一击必杀的决心和信心,她听到路无归喊“回来——”就知道路无归又分神了,而此刻鬼王太岁他们已经杀到近前,游清微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冲上前去。她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舌尖血喷到手里的折扇上,轮起折扇拼命全力对着面对冲来的鬼王太岁、鬼新郎和眭子隽他们挥了过去。 巨大的破魔镇邪符化作万道金光冲向眭子隽他们,游清微只觉随着那道符光的冲出,她体内的力气被抽离一空。她的眼前一黑,一股钻心的疼痛伴随着灼热烫感从脊椎中透出。那感觉像是滚烫的岩浆又似冰冷的雪水瞬间冲出了脊椎涌向了周身,十几年不曾出现过的疼痛瞬间将她淹没,痛得她发出“啊——”地一声惨叫,意识瞬间被剧痛淹没,她只听到一声仿佛厉鬼般的叫声从自己的嘴里发出:“小闷呆,救我……”,以及疯了似的把脊椎中冲出来的那股涌汹力量对着面前打了出去,随着那股力量的飞速冲出,游清微的五脏六腑都像是被铁捶狠狠地砸了下又似被洪水冲击过般痛得她难以抑地跪倒在地上。 鬼王太岁、鬼新郎一行抓准机会瞬间杀到了路无归的面前,谁能料到弱不禁风的游清微居然会突然冲上前来,会精血为祭、拼了命地打出一道符,那符光打在他们身上,生生地将他们打退出了好几米,符力灼烧在身上,痛得他们发出一声声愤怒的嘶吼,全部一起冲了上去,然后,就在他们冲到游清微身前的瞬间,一股带着蛟龙气息的磅礴力量随着游清微抬掌一推的动作冲出来。 鬼王太岁、鬼新郎、眭子隽、生旦净丑四位鬼王皆是久经沙场的老鬼,一个个迅速抽身,朝着旁边避闪开去。 这一切,都只在电光火石间。 路无归在那道巨大的破魔镇邪符咒飞出去时就被惊动。那是太极乾坤扇打出去的破魔镇邪符,但以游清微的在功力根本打不出那么大的符。她下意识地扭头朝游清微看去,一眼见到游清微跪坐在地上,背后朦胧的白光映照着刻在脊椎骨上的血色符光。那些符光七零八落的,显然是封在游清微背脊中的蛟龙力量强行冲开封印,将封符摧毁所致。那符是以大白的蛟髓为符,用来封印大白下的血咒的。血债血偿,要解这血咒,得用命来还。 就在路无归失神的功夫,左小刺和薛元乾拼了命地扑到游清微的身边,把剩下的所有的符都对着前方又一次冲杀过来的鬼王太岁等人。 贾正经几人听到游清微的惨叫声,结成阵冲过去驰援。 然后,他们的速度快,鬼新郎的速度更快。 一道血色的遁光浮现,鬼新郎曾珏出现在游清微的旁边,薛元乾一个箭步冲到前方,抡起黑金重剑就朝鬼新郎曾珏劈去,鬼新郎曾珏刮起一片阴风擦着薛元乾掠过,直扑路无归。 路无归猛地扭头,抽出量天尺量狠狠地对着扑上来的鬼新郎曾珏打了下去。 量天法尺在空中挥出风雷之声,夹杂着无力磅礴之势朝着鬼新郎曾珏打去。 曾珏想到这尺子一尺子能把莫淮辛苦炼制几十年的铜甲尸打死,哪敢硬拼,一个抽身闪开。 眭子隽、鬼王太岁莫淮、以及被毁掉八角戏楼的生旦净丑四位鬼王在曾珏抽身退开的瞬间冲到了路无归的跟前,然而,迎接他们的是路无归一把洒出去的漫天小纸人!数十张画了符的小纸人散发着符光浮现在空中,散发着诡异莫名的力量。 眭子隽他们瞬间想到了刚才那几个天兵! 眭子隽叫了声:“我就不信你还能再召来天兵……”话音未落,就听到路无归飞快地念出句:“天地无极,阴阳借法,风雷敕令,鬼帝敕令,四方鬼将、四方鬼帝、速速前来!敕!”那速度快得她一句话没说完,路无归就已经念完了。 她人还没冲到路无归跟前呢,那丫的就已经把咒念完了!念完了就算了,还一把掏出厚厚的一大叠金箔钱凌空一洒! 八张烙有“幽冥通宝”字样的金箔钱被路无归洒到空中,每张金箔钱上飞出十八枚“幽冥通宝”飞向那些画有符的小纸人,瞬间引燃了小纸人上的符。随着符火燃烧,呼啸的阴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四方鬼帝!四方鬼将! 眭子隽大声骂了句脏话,扔下句:“老娘不玩了!”化作一缕轻烟,一瞬间跑了个没影没踪,那速度比路无归贴上风罡符还要跑得快。 青衣若水都冲到了路无归的跟前,结果被一张画了符的小纸人盖脸上,她刚把小纸人揭开就听到眭子隽喊不玩了,然后看见眭子隽那坑货居然逃了! 青衣若水气得面目狰狞,大叫一声:“眭子隽,别再让我遇见你,否则我要你的命!” “四妹快走!”武生鬼王大叫一声,一把拽住青衣若水飞速逃离。 青衣若水大叫:“她毁了我的戏楼,我要杀了她……”话没说完,感觉到威严而恐怖的气息如滚雷般从天空笼罩下来。她后面的话生生地咽了回去,直接遁入地里亡命飞逃。 那六个砍鬼正鬼上瘾的天兵抬头看了眼天空,化作六缕金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百多枚“幽冥通宝”打出去,引燃了一片小纸人,那些小纸人的符火聚在一起,化作巨大四尊的虚影出现在鬼市的上空。他们各据一方,身影响淡得仿佛由天空的乌云聚汇成的虚影,然而,他们每个人都戴着冕旒,身着十二章纹服饰,散发出令天地臣服的气息。他们的身影虽然淡如虚影,可那双眼睛却非常的清晰! 路无归扭头看了看四周刹那间逃得没影没踪的鬼,又再看看天空中浮现的鬼帝投影。她可怜巴巴地扁着嘴,看看这个鬼帝,看看那个鬼帝,心头堵得想哭又哭不出来,想咽又咽不下去。 那四位鬼帝俯视一圈,估计是见到小鬼们都跑光了,没了动手的必要,挥袖一卷,把那些幽冥通宝一收,一转身,让路无归看了眼他们的背影就没了踪迹。 路无归觉得得亏自己成了鬼不会哭,不然铁定会哭出来。 “游骗子!”左小刺的一声大喊惊动了路无归。 “陈禹”一翻白眼,身子一歪,倒在了地上。 贾正经喊了声:“陈禹!”扔下昏倒在左小刺怀里的游清微奔陈禹去了。 路无归冲到游清微的身边,只见游清微的脸色比白纸还要白上几分,嘴唇一片乌青,唇边还有血渍。她想起刚才自己看到的景象,赶紧分开游清微的嘴去看游清微的舌头,只见游清微的舌尖被咬得血肉模糊,嘴里都是血。她吓得浑身一颤,瞬间想起自己爷爷死之前就是这么咬破舌头吐出一口血、打下一道封印符把院子里的阴阳井封了,然后当场咽气。她赶紧去摸游清微的鼻子,发现虽然气息很弱,但是还有气。她一把推开左小刺,说:“你让开”,一把取下自己的本命镇魂玉挂在游清微的脖子上,又掀开游清微背后的衣服,只见细细的白鳞透出游清微的肌肤覆盖满整个背部。 路无归把背包里的东西倒出来,拿起调好的符墨就要画符,她正要提笔,才注意到这里已经没了阳气。这时候就算是画聚阳符都聚不来阳气。她喊:“还有阳符吗?给游清微镇上!”又把调符墨的公鸡血取出来,一股脑地喂进游清微的嘴里。 刚才鬼新郎他们冲杀过来时,薛元乾、左小刺为了保护游清微已经把最后的几道符全打完了,除了风罡符以外,连画符的纸都没一张。 左小刺叫道:“夏颜希和白岺溪他们有铺子在鬼市,找他们。” 陈禹虚弱的声音响起:“别指望他们。” 左小刺抬起头看去,见到贾正经扶着陈禹走了回来。 陈禹把随身带的药瓶掏出来,说:“还剩下两颗。”递给左小刺。 左小刺之前见过陈禹服用这药,赶紧给游清微喂下。 陈禹又摸出几道符递给左小刺,说:“虽然比不上小路大师画的符,但也能撑一撑。” 薛元乾感激地道谢,赶紧给游清微镇上符。他对路无归说:“小路,别慌。你对阴路熟,想想还有没有别的办法……”灵光一闪,他叫道:“对了,龙鳝!小路,这里靠着阴河,有龙鳝吗?龙鳝能救清微吗?”他记得之前他们走阴,弹尽粮绝,全靠路无归抓龙鳝帮他们撑过去的。 路无归点头,说:“走,去河边。”她把游清微挂在身前的背包给了薛元乾,把游清微扶起来背到背上。 薛元乾对左小刺说:“小刺,稳住点。警醒点,我担心他们杀回马枪,或者还有别的人出来趁火打动。”夏颜希、白岺溪他们自从到了鬼市就一直没露面,情况很可疑。 左小刺“嗯”了声,她把路无归背包里倒出来的东西装回背包里。她看到路无归装了不少吃食,甚至还有两瓶用符封起来的矿泉水,心里稍微有了些底。 陈禹看见左小刺装进背包里的肉干,肚子很不争气地“咕咕”叫了几声。 左小刺见路无归背的肉干够多,问:“小归归,我能送几包肉干给陈禹吗?” 陈禹忙说:“不用了。” 路无归刚起刚才陈禹送的几道符和两颗救命药,“嗯”地点头,说:“可以。”背着游清微朝着阴河边走去。 左小刺分了两袋半斤的牛肉干给陈禹。 陈禹将牛肉干与身边的人分了。走阴的消耗大,他刚才又激过一番激战,请祖师爷上身更是抽空了他所有的力气,这会儿极需补充食物恢复体力,顾不上讲究些什么,边走边啃牛肉干。他的左手拿着肉干,右手提着剑,一双眼睛时刻打量着四周,提防暗中有谁突然冒出来偷袭。 鬼市就在阴河边,一行人走了不到十几分钟就到了阴河边。 昏浊的阴河水翻滚着浪花朝着下流奔涌而去。 路无归上下打量眼,背着游清微朝着上游走去。 薛元乾、左小刺默不作声地边啃肉干边护卫在左右。 陈禹领着人,紧跟在薛元乾和左小刺的身后。他突然想起一事,说:“九尾妖狐来了,却一直没有露面,得当心。” 左小刺见到游清微伤得这么重,火气“噌噌噌”地往外冒,听到陈禹这么说,才想起还有一位来凑热闹不知道想干什么的*oss,当即把薛元乾塞给她的那道阴雷符夹在手里。九尾妖狐敢出来,赏她一道阴雷符。 陈禹看到左小刺杀气腾腾地把那道将八角戏楼炸得灰飞烟灭的阴雷符摸了出来,很是识趣地保持了低调。(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二十四章 路无归背着游清微沿着河堤往上游走,一直走了七八里路才看到河边有一团非常微弱的朦胧白光。她把游清微放下来,正要交给左小刺,就见左小刺左手捏着阴雷符、右手拿着七星剑一脸警惕地看着四周,再看薛元乾、陈禹他们一个个满是戒备,仿佛什么时候会有怪物要冲出来似的。她说:“阴雷符收起来。” 左小刺说:“我担心有九尾狐妖会出来。” 路无归左事张望一圈,连只鬼都看不到。她说:“没谁跟着。你扶着游清微。” 左小刺“哦”了声,把阴雷符塞进背包里,又把自己的背包交给薛元乾,这才小心地扶着昏迷不醒的游清微。 路无归走到河边浅水处,她往有白光的地方摸去,很快摸到一个约有三指宽的洞。她的眼睛一亮,赶紧顺着洞往下掏去便感觉到下方有动静时,猛地一记掌刀切成河泥中,再用力一握一拉,一条足有一米长的长得像极了黄鳝,但通体雪白,额头上还长着一对小小的宛若龙角的大龙鳝被她捉了出来。 那龙鳝被她提出来后一个甩尾就要朝她打来,路无归抬手用力一抖,那龙鳝顿时瘫软了下去,被抖散了全身骨头。 路无归提着龙鳝一路小跑地回到游清微身边,她正要朝薛元乾望去,薛元乾已经把匕首递到她的面前。她接过匕首,小心翼翼地在颈部划了一刀,再将龙鳝倒提起来,将伤口对着游清微的嘴。 过了两分多钟,才有一滴透明中略带点淡金色的液体出现从龙鳝颈部的伤口处渗出来,被路无归小心翼翼地滴进了游清微的嘴里。她把龙鳝切成片,一片片地喂进游清微的嘴里。 她一口气喂了大半截,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人,切了小半截给陈禹,把剩下的小半截给了薛元乾。 大半截都快成精了龙鳝喂给游清微吃下去,游清微的气色顿时好了很多,嘴唇上的乌青褪了下去,眼窝处的青色和印堂处的死气都褪散不少。 路无归见到游清微有所好转,心头稍微松了口气。她突然想起游清微脊椎的封符是被强行冲破的,会不会伤到脊椎?她赶紧去摸游清微的背脊骨。 她的手指落在游清微的背脊骨上便感觉到一股磅礴的蛟龙力量,顿时想起当年游清微伤到脊椎站不起来。要治好游清微的脊椎,得把蛟髓渗进骨头里续骨,这么多年下去,蛟髓早跟游清微的脊椎骨融在一块,背脊骨化成了龙脊骨。 路无归背起游清微继续赶路。 陈禹默默地跟在路无归的身后。他发现自从游清微受伤,路无归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完全没了之前蹦蹦哒哒的鲜活劲,也不似一般经受不起挫折的小年轻那般蔫下去或者慌乱无措。她在瞬间稳重起来,眼神明亮坚定,一言不发地领着他们沿着河岸边往上游走,不时环顾四周,似在探查环境。 他知道路无归是在找还阳的路。 他们这次遭人算计,想从万人坑那的阴阳道还阳是没指望了。距离万人坑阴阳路最近的还阳路,就是黄泉路的那口阴井,走那口井比万人坑更凶险。路无归下过那口井,如今带着重伤的游清微,为稳妥计,另肯绕远路也不会去冒那风险。 陈禹旁边的那二十多岁的年轻走得腿都酸了,边手边捶腿,时不时还得小跑一段才能追得上路无归他们的脚程。他气喘吁吁地追上去,说:“这是要往哪去?得走到什么时候?天都亮了!就算是有还阳路,路口也没了。不能歇会儿到晚上再走吗?”他说话间,发现走在前面的人一个都没停,又踹着气跟上去,冲陈禹喊:“表哥,这还要走到什么时候?” 陈禹回头看到自家表弟脸色发青,喘得厉害,知道他是真有些扛不住了,伸手掺住他,说:“想要活着回去就跟上。不是非要跟来长见识吗?学着点!” 薛元乾回头塞了包肉干给那小年轻,又喊了声:“小路,歇一会儿吧。走了好几个小时了。” 路无归“嗯”了声,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把游清微放下,紧紧地搂在怀里。 左小刺见游清微的身子冰凉,脱下外套给游清微披上。 肉干省着点吃还算够,水不多,只有两瓶矿泉水,薛元乾分了一瓶给陈禹,余下的一瓶给了左小刺和游清微。几人在河岸边吃了些肉干,喝了些水。 薛元乾说:“因为是在人口密集的城市,地下又有大鬼横行,能封的阴阳井都封了,全市只有黄泉路的阴井和万人坑能通阴路,最近的一处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小杨村。照我们现在这脚程,估计得走十几二十个小时。”他说完就看到那小年轻的脸都白了,惨白惨白的,明显是吓着了。他说:“走出去就生,走不出去就死。如果死在阴路上,只能把尸体扔在原地。” 一行人歇了半个小时,继续往前走。 走阴原本就消耗大,再加上要一直不停地赶路,消耗就更大了。 陈禹、贾正经等人走到后来都快走不动了,几人相互掺扶着一脚深一脚浅,喘着大气紧跟在薛元乾他们的身后。 薛元乾和左小刺还好。薛元乾常年走阴,每趟走阴至少得两三天时间,这点路程还不放在眼里。左小刺跟着游清微、路无归在阴路熬过几回几天几夜后,耐力明显上升,走起来还算轻松。 没有阳气,路无归无法靠阳气辩识阴阳路出口,她只能依照周围的地势去分辩。 好在阴阳路口会有阳气在阴路上留下的侵蚀痕迹,再加上常年会有刚从阳间来到阴路或者是有阴路想去阳间晃悠的鬼徘徊。 路无归不知道自己背着游清微走了到底有多久,直到她看见前方突然有了一片开阔地带,还有不少游魂野鬼在徘徊,她正要上去看,就听到薛元乾说:“到小杨村了。” 她感觉不到阳气,阴阳路口还没开。 就算她把她的本命镇魂玉给了游清微,又喂游清微吃了龙鳝,但因为没有阳气补充,游清微身上的阴气越来越重,阳气越来越弱,已是气若游丝。 她站在阴阳路口处,看着阳气侵蚀的痕迹,看着因为是白天而封得严严实实的出入口,明明近在咫尺,她却无法把游清微带回阳间地界。 路无归紧紧地把游清微搂在怀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出入口,死死地盯着。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竟是如此的漫长和难熬。 游清微的呼吸越来越弱,气息也越来越弱,命火都快灭了。 左小刺和薛元乾都慌了神,甚至想要以命换命渡气给游清微。 路无归紧紧地抱紧游清微,没理他们。游清微身上的阴气太重,把左小刺和薛元乾的阳气都抽光也救不了她。游清微是纯阴体质,她体内的蛟龙力要么是大白临死前下的血咒,要么就是从大白的尸骸中取出来的蛟髓,这些都是阴气极重的东西,活人身上的那点阳气对游清微来说是杯水车薪。 她不知道游清微能不能等到天亮。可是她只能等。 她有点想哭,可又哭不出来,只是很难受,还很害怕,很舍不得。她不想游清微死,她喜欢窝在游清微身边,喜欢看游清微晃悠着折扇喊她“小闷呆”的样子。游清微这样一动不动地睡在她的怀里,总让她想到她爷爷,躺下去,就再没醒来,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生活。游清微要是没了,她怎么办呀? 路无归扁着嘴,想哭,气坏了!她气嘟嘟地颤声骂道:“骗子,游骗子,答应了爷爷要照顾我一辈子,跟我说好了要一直照顾我的,说话不算话……”话没说完,突然感觉到有阳气从头顶上空透下来,她激动地大喊:“游清微,阴阳路开了!” 随着阳气的涌来,头顶上方突然出现一口古井。古井的井壁是由石头堆砌成的,上面长着青苔,十分潮湿。阳间新鲜的空气伴随着轻纱般的细雨飘落下来。 路无归抱着游清微,双脚踏在井壁上,几个踏步便蹿出了井口。她蹿出井口后,赫然发现这井出现在别人家的院子里。她看见有刷着红漆的围墙,还闻到有香火味,再看前面的飞檐瓦房,以前正屋前居然挂着门匾,上面写着:三清殿 道观! 薛元乾激动地叫了声:“走!”攀着井壁往上爬,他爬上阴阳井后,拔腿就朝几十米外的厢房冲去,把门拍得“砰砰砰”响,喊:“无心道长,无心道长。” 路无归听到无心道长的名字有点熟,她心想:“不管了,救人要紧!”抱着游清微就要往三清殿冲,她刚跑了几步就被三清殿前的八卦镜的光给打了回去。路无归把游清微脖子上挂的螭龙八卦盘取下来挂回自己的脖子上锁住身上的阴气,抱着游清微冲到三清殿前,一脚踹开大门,把游清微放在蒲团上。她对三清神像合什拜了拜,说:“得罪了!”从旁边抽了三支香,点燃,上了香,爬到三清神像上,把那披在三清神像身上当披风的黄布扯下来铺在地上。 左小刺紧跟在路无归的身后,见到路无归在地上铺开不知道被香火供了多少年的黄布,非常有眼力劲地取出路无归的符笔和符墨递给路无归。 路无归提笔,在黄布上画下一道符阳符就冲左小刺喊:“柳枝,井水!大公鸡!”说话间,把游清微抱到符布上平放,又抬头对三清神像说了句:“得罪了!”把燃在神像前的油灯借走了。 左小刺把背包往路无归面前一放,转身就要去找路无归的东西,一回头就见到无心道长披着外袍急冲冲地赶来。她赶紧叫道:“无心道长,救人要紧,有大公鸡吗?有柳枝吗?有井水吗?” 无心道长看看左小刺,再探头一看三清殿中,问:“这是怎么了?”话没说完,突然听到后院养鸡的地方跟遭了偷鸡贼似的响起鸡扑腾翅膀以及慌乱的鸡叫声。 陈禹拖着半死不活的身子走上前来,喊了声:“无心道长。” 无心道长见陈禹阴气缠身,脸上的气色极差,全凭一口气支撑着的模样,又看了眼躺在地上出气多入气少的游清微和忙得不可开交的路无归,对提着他辛苦养了好几年的大公鸡拔腿跑回来的薛元乾说了句:“缺什么自己拿。”对陈禹说:“跟我来!你先把身上的阴气清一清。” 陈禹向无心道长道了谢,拖着沉重的身子去掺瘫倒井边的小青年,说:“起来!我们去……”话到一半,发现不对劲,拉不起来,入手死沉!睡着了?他喊着:“小栋,小栋……”伸手去拍小青年的脸,发现没反应,连喊好几声,依旧没有回应,再一探鼻息和颈脉,瞬间,双眼通红。 陈禹大吼道:“谁让你睡的啊!都走出来了,再撑一撑就能活,你怎么就……”一把揪住小青年的衣服,吼:“你他妈给我起来啊——”吼着吼着,声音变成一阵哽咽,揪住衣襟的双手青筋都冒了出来。 贾正经喘着大气从井里爬出来,翻身躺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扭头看着蹲在井边紧抓着江栋不放、浑身发抖的陈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他连眼皮都快抬不起开了,他现在也想睡,但睡了,眼睛闭上就醒不来了。 无心道长听到井里有喘气声和喊“救命”的声音,快步赶到井边探头望去,只见井里还有人半死不活地攀着井壁往上爬,赶紧下到井里去把落在后面的两个人带出来。他再下到井里去看了看,见到确实没有人了,这才爬出井,那瘫在地上只剩下半口气的三个人扛回屋子里,把院子里的几只养足了七年的大公鸡全宰了,给他们几人一人狠灌了一碗公鸡血,再给他们拔阴毒! 聚阳符裹在游清微的身上,又灌了一碗鸡血下去,游清微的脸色总算有了两分血色。 路无归、薛元乾、左小刺一直忙到天亮,游清微的呼吸才平稳下来。 薛元乾和左小刺累得连动都不想动,让路无归在他俩的背上画了道聚阳符,往桌子腿上一靠,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二十五章 游清微睡得昏昏沉沉的,总感觉到有人在身边。她又累又乏,想醒,起不来,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见到路无归趴在身旁,便又安心地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香、很久,等她睡醒睁开眼时,路无归正趴在旁边,单手托着下巴愣愣地看着她,过了好几秒,又用力地揉揉眼,再瞪大眼睛看着她,然后,脸上的表情瞬间写满了惊喜,紧跟着“噌”地一下子坐起来,大喊:“左娴,左娴,游清微醒了”。 游清微见到路无归这般生动活泼的表情,不由得莞尔,觉得真该拿手机把路无归的反应拍下来。 她轻笑一声,低低地喊了句:“小闷呆。” 路无归见游清微醒了,这才想起游清微差点把小命送掉的事,不开心地重重“哼”了声,满脸严肃地批评道:“游清微,你知道吗?你睡了七天,整整睡了七天。你一直昏睡,把我吓坏了,左娴也吓坏了,她每天都偷哭好几回……”她听到左娴开门的声音,回头看见左娴急切地推门进来,心虚地看了眼左娴,缩着身子不吱声了。 游清微被路无归的反应逗笑了,低笑了两声又心酸起来。 左娴快步到床边,问游清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游清微知道她是让她妈担心了,说:“妈,我没事了。”她露出一个笑容,故作轻松地说:“我哪能那么容易有事呀。” 左娴叹了口气,她轻轻地拍了拍游清微,在床边坐下,说:“你就逞能。你知不知道你把小归归吓坏了,这孩子寸步不离地守着你,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游清微“嗯”了声,眼圈有点发热。 左娴知道游清微不容易,不好多责备,问:“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点粥?” 游清微说:“饿。” 左娴见游清微醒了,精神头看起来还不错,放下心。她又宽慰了路无归几句,这才下楼去给游清微煮粥。 游清微等她妈走后,问路无归:“小刺和乾哥没事吧?” 路无归气呼呼地摇头,说:“没事。” 游清微见到路无归不开心,她伸出手,握紧路无归的手,说:“担心了?” 路无归说:“害怕。”她说完,又默默地趴在游清微旁边不作声了。 游清微揉揉路无归的头,说:“当时那情况,我以为我们脱不了身……与其全灭在哪,不如能走一个是一个。” 路无归无语地扭头看着游清微,说:“我说过的呀,金箔钱可以用来买命的。”提到她的金箔钱,她心疼得浑身没劲,又再想到游清微伤得那么重,睡了这么多天才醒,气就不打一处来,正要再批评游清微一回让她知道她细胳膊细腿的打不过谁,打架的时候不能往前冲,发现游清微居然又睡着了,顿时更郁闷了。 蹑手蹑脚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贼头贼脑的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 路无归斜眼看向李小七,想了想,到门口,问:“干嘛?” 李小七说:“姓夏的老头又来了,我没让他进门,关外面了。” 路无归用力地“嗯”了声,说:“干得漂亮!”她又悄悄叮嘱句:“别让左娴知道。”说完,就发现李小七的反应不对,一副“我已经告诉左娴”的表情。 李小七心虚地笑了笑,说:“我跟太太说了。太太说,听你的。” 游清微睡到傍晚才醒,她起床喝了些粥,才觉精神好一些,但仍有些倦,懒洋洋地窝在后院的躺椅上。她躺下没多久,路无归搬着小凳子气哼哼地坐在她的身边,气呼呼地说她:“游骗子。” 游清微:“……”她扭头看向路无归,觉得路无归有点被左小刺带坏了。她说:“你有话说?”她看路无归从头到脚都写着“我现在对你很有意见、很不满意。” 路无归说:“你本事这么弱,还冲上去打大鬼,你要是有事,以后谁供我吃、谁花钱找人给我做法衣、谁来照顾我?你答应过爷爷、跟我说好了要照顾我的,说话不算话,骗子!” 游清微震惊地看着路无归,心说:“你居然会找人算账了?”这脾气见长啊。 路无归又重重地“哼”了声,扭头不看游清微。 这么明显的生气,游清微就算是瞎子都看得出来。只是你这生气生得是不是让人很无语?当时是谁又走神来着?她挨一下,好歹还有路无归能救她,路无归要真有什么闪失,他们全都得死在那。她问:“小闷呆,我们是怎么脱困的?”她不觉得以路无归的本事能一个挑眭子隽他们一群。 路无归提到这事又气又恼,皱紧眉头说:“我用金箔钱把四方鬼帝请来了,然后他们全都吓跑了,看热闹的九尾妖狐也吓跑了。” 四方鬼帝?!游清微发现她家小闷呆的面子还真的挺大!或者说,那金箔钱真的很好使!能在阴路把天兵能来,还能请来鬼帝! 路无归郁闷地看着游清微说:“我的金箔钱全没了。”小半年时间才做出这么点金箔钱,一下子全用完了。 游清微扣紧路无归的手,轻轻地叹了口气,说:“小闷呆,我没想到这一趟会这么凶险。”她自嘲地勾了下嘴角,说:“或许是我把走阴想简单了,每次走阴,都会有预料不到的危险。” 路无归说:“是有人使坏。要封住鬼市外的还阳路,必须要有阳气足够充足的法器才行。不然的话,就算是用阴雷符,最多也只能封住一时半会儿。鬼新郎、鬼和尚、眭子隽,他们都是鬼灵,九尾妖狐虽然不是鬼灵,但她是妖灵,鬼灵和妖灵的阴气很重。”她顿了下,说:“眭子隽、九尾妖狐他们身上没什么香火,也没有螭龙八卦盘这样的法器,是用不了阳气足的法器封阴路的。”她又补充句:“就算是螭龙八卦盘也封不了阴路。” 游清微轻轻点了点头。她问:“陈禹来过吗?” 路无归用力地点头,说:“来过!他还有陈老头一起来的,登门来道谢,陈禹还给了一个信封给我,让我收起来,等你醒了交给你。你等会儿。”她说完,转身跑回卧室,把放在床头柜里的信封给游清微拿了下来。 游清微接过信封,见到信封是封住的,为了防止被鬼灵偷走,还画了符。 她撕开信封,取出一份通话清单的复印件,以及一份完好的通讯录。 每一个通话号码后面都标注了通话人的姓名和身份信息。 陈禹不仅给了她通话清单,还给了初步调查结果,圈出了几个可疑号码。 那几个号码可疑号码中有一个是夏元仲的,通话时长有五分多钟。再有一个号码,显示是冒用身份证登记的电话号码,从时间上来看,正是在游清禹出事、游敬明给夏元仲打过电话之后的事,这号码在她二叔的通讯录中所记的名字是“柳三爷”,再之后则是国外的号码,身份备注是缅甸蛇头黑狗。 游清微从通话清单推测,当初她二叔想要救游清禹,找到夏元仲,夏元仲介绍了柳三爷给他二叔,爷三爷又让让二叔去国外找降头师,其中经过蛇头黑狗牵线。结果,就是这降头师把害了他二叔两口子把游清禹炼成了怪物杀到他们家,如果那天晚上不是路无归来得及时,他们家已经被降头师灭了门。 夏元仲! 她之前要去鬼市找眭子隽打听消息,夏成希出来找碴,以至耽搁了一天,再然后,就有人给眭子隽传消息,使得第二天他们又差点全军覆没在鬼市。 从那天遇到夏成希时,从夏成希的话的态度来判断,他是觉得她家死了这么多人,要倒了,且乐见她家遭殃的。 游清微起身上楼去拿电话,她刚回到屋里就听到前院有汽车开进院门的声音,走到门口就见到唐远和薛元乾回来了。 薛元乾见到游清微出现在门口,面露喜容,说:“醒了?怎么就下床了?不多休息几天?”他朝屋里看了眼,没见到路无归,又说:“你可得哄哄小路,气坏了,这几天每天都在念等醒了要给好看,要好好给你上政治课批评……”话没完说,见到路无归闷闷地搬着小板凳从后院进屋,赶紧噤了声。 游清微耸耸肩,说:“早挨完训了。”她问:“吃晚饭了吗?” 薛元乾说:“还没。”他朝屋里去,说:“夏成希死了,是被人拘走魂弄死的。夏元仲怀疑是小路干的,上午的时候,夏老爷子来过一趟,小路没让人进门,我和唐哥去了趟夏家。” 游清微诧异叫道:“夏成希死了?” 薛元乾说:“六月二号晚上子时死的。” 唐远说:“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我们怀疑眭子隽的消息是夏元仲传出去的,所以,弄死了夏成希。夏仲元的老婆找到协会说小路是杀她儿子的凶手,要求调查小路。下午,我俩去见了东莱先生说了下情况,东莱先生说明天过来跟小路谈谈。”(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 归魂续 第二十六章 游清微说:“你俩先吃饭。”她又问:“小刺呢?” 唐远回了句,说:“她说怕眭子隽对庄富庆一家不利,觉得大白不靠谱,跑庄晓笙家陪着大白当保镖去了。” 钱姐见到唐远和薛元乾回来,叫上小七把给他俩留的饭端到餐桌。 游清微略作沉吟,说:“眭子隽的事跟庄晓笙说一下,让她多留个心点吧。我打电话给她说。” 薛元乾在餐桌旁坐下,说了句:“左小刺踏进庄晓笙家就说了眭子隽的事,她没敢说大白在他们家,只说庄晓笙的安全由她全权保护。” 游清微觉得在她昏睡的这几天,似乎发生了很多事。她走到餐桌旁坐下,本来还想问他俩有没有眭子隽的消息,结果见到两人跟饿了几天没吃饭似的大口扒着饭,嘴里塞得满满的,根本没空说话,又默默地起身挪到沙发上等他俩吃完再说。她见路无归坐在旁边看着她,对路无归说:“别担心,东莱先生行事一向公允,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路无归“嗯”了声,她见游清微的脸色很不好。不是因为走阴大伤元气面色不好,是因为心情。 她知道,有人给眭子隽报信,还封了鬼市外的还阳路,是不想给他们留活路。 薛元乾吃过饭,见游清微在等他们,便挪到沙发前,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跟游清微说了。 “我们去鬼市查眭子隽的那天晚上,左姨和庄家都遭到鬼物袭击。好在你走之前把小唐调了回来。庄家那边去的鬼物全进了大白的肚子,大白撑得今天还没消化完。三位鬼叔说,有驭鬼高手在暗中出手,还有妖灵出没的踪迹,他们三个因为身份问题,怕给你惹来麻烦,没出去,只把进了院子的妖灵鬼怪收拾了。” 游清微问:“如今三位鬼叔在哪?” 薛元乾说:“他们见我们回来,说家里有小路照看不会有事,要去查查那天来的是什么人就走了。到现在一直没消息,小唐和他们联系过,鬼叔说暂时没什么进展,只叮嘱让我们多小心。” 游清微点头,问:“还有什么吗?” 薛元乾点头,说:“我和小唐后来去万人坑那边看过,遗留有布法阵的痕迹,应该是我们去鬼市的那天晚上,有人用法阵封了还阳路。听小唐说,论起法阵,当属江家。不过,那天晚上江栋和陈禹都跟在我们一起,江栋没熬住,爬出阴阳井就没了。这几天江雨轩和陈禹一直在查这事,不过,查得怎么样,没有消息透出来。” 游清微琢磨了一下。这没消息是没查到消息还是查到消息不方便透露? 薛元乾又说:“还有,那天晚上去鬼市的人里,只有我们这一拨出来了。” 游清微惊愕地叫道:“什么?” 薛元乾说:“夏颜希、白岺溪他们去了鬼市后就失踪了,再没人见过他们。夏老爷子和白老爷子、李老爷子陆陆先后组织了三拨人去鬼市,全都有去无回。” 唐远补充了句:“第三拨人是翌弥大师带队。” “什么!”游清微惊呼一声,“噌”地一下子站了起来。她问道:“翌弥大师带队也没回?” 唐远说:“翌弥大师是昨晚子时去的,不知道今晚能不能回来。” 游清微疲累地靠在沙发上,揉着额头,说:“一团乱麻,看起来似乎毫无头绪。” 唐远说:“看今晚翌弥大师能不能回来吧。你身体没好,早点休息。” 游清微点头应了声。她逞强,觉得精神不济、难受,便上楼休息去了。 因着东莱先生要过来,游清微特意定了早上八点的闹钟。 她被闹钟闹铃吵醒,睁开眼就看到路无归坐在阳台上迎着阳光打坐。 一层淡淡的朦胧白光覆在路无归的身上,衬着那盘膝而坐的背影,竟有几分宝相庄严。 她趴在床上,抱着被子,看着路无归坐在阳光下的身影,干净简单,黑白分明。 她想起路无归常说,鬼很好认,是善是恶,看长相就知道了,一目了然。 她估计对路无归来说,人的世界也很简单,是善是恶,看面相就知道了。她想到,这不由得莞尔。 路无归感觉到游清微在看她,她还听到游清微笑,赶紧收了功,把脖子上挂的本命镇魂玉塞回衣服里,回头看向游清微,气哼哼地说:“你笑话我。” 游清微说:“哪有!”她问:“哎,你怎么又噘嘴了?最近好像很容易生气。生气多了,对修行不利。” 路无归鼓起腮帮子,摆出一副“我就要发火”的样子挥了挥手,但因为实在不知道发火是什么样的,又很没气势地放了下手,想要训游清微几句、说几句又不知道要怎么说,最后只憋出句:“你以后不能再干危险的事,要好了地活着养着我。”话一出口,话匣子打开,掰着手指头,就开始数:“你死了,谁天天给我供香火,小唐和薛元乾不是给我忘了早上的香火就是忘了晚上的,我不提醒他俩,有时候一天都想不起来,左娴又忙着上班做生意,还经常在房里翻你爸的照片哭,都没空理我。” 游清微在心里总结:这是把唐哥和乾哥告了一状。 路无归又说:“我的衣服那么贵,要不是有你,我都不知道还有法衣这么好的衣服穿……” 游清微在心里总结:这是在表扬我。 “他们都当我傻子,就连小唐和薛元乾都经常用‘小路大师本事大、脑子不好使’的眼光看我,但是,你看,你能活蹦乱跳的,全靠我保护你。” 游清微总结:又告了小唐和薛元乾一状,还顺带夸了回自己。 “你每晚抱着我睡觉,身子软软的可舒服了,嘴巴也很软,胸部也很——”路无归惊觉说漏了嘴,一巴捂住嘴,含糊地说:“我什么都没干。” 游清微坐起来,拍拍床,说:“小闷呆,过来,我们聊聊。”她的话音一落,只见眼前一花,一阵风从她面前刮过去,她的房门一开一关,发出“砰”地一声响。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鬼气,路无归已经没影了。这速度比那天不呆鬼和尚遇到天兵逃命时的速度还要快。 她觉得回头很有必要跟路无归探讨一下,她晚上睡着后,路无归都干了些什么的事。 游清微起床去浴室。 她开了淋浴,往背上抹沐浴露时突然觉得背后有点不对劲,再用手仔细一摸,摸到一片冰凉的起伏的细鳞。 她想起鬼市那天晚上,她昏倒前,背脊剧烈的疼痛伴随着冰火交织的痛感,很怀疑封印破了,背后的鳞又长出来了。 可这是大白天,就算是旧疾复发,鳞怎么会出来?昨晚她睡得挺香,也没感觉到痛。 她心说:“小闷呆帮我处理了?”她狐疑地走到镜子前,背对着镜子,扭头朝镜子里看去,一眼看到息的背后居然有一条张牙舞爪的酷似蛟龙的红血纹身!那纹身从后颈下方的脊椎骨起,一直沿到尾椎骨处止,贯穿了整条脊椎。 她用手摸向背后的鳞,触手冰凉,触感和以前一模一样。 大白的蛟鳞不是白的么?什么时候成红色的了? 她仔细看了又看,发现这蛟龙纹身虽然看起来张牙舞爪的,但是它待的位置特别好,好到如果再在它的下面弄一张整齐的淡黄色底纹,那就是一张活灵活现的符了!这符为图腾符的一种,是向天地灵兽借力的符,她背上这符,长得和路无归画的青龙符除了颜色不太对以外,真像孪生兄弟。 游清微不用想都知道她背上这条龙是谁的手笔! 她怔怔地看着这条龙看了许久,有点哭笑不得,更多的却是感动,还有些暖暖的。她不由得笑了笑,心说:“得,你有本事!”正欲去洗澡,忽然瞥见臀部还有一块方方正正的赤红色的东西,那颜红跟背后的赤龙颜色是一样的。这是什么? 她仔细看了又看,但因为距离的关系,看不清楚上面画的是什么,只模糊地看见好像是字。她想了想,回屋去拿了手机,拍了张照,再放开大一看,只见方方正正的一块,写着:“路无归印”。 游清微差点喷出一口老血! 她看这几个字和色泽跟赤红的颜色一模一样,就知道这是路无归在给她背上画了符之后,用符笔再在她的屁股上给留这么一个戳! 游清微把手机往床上一扔,一阵咬牙切齿,最后愤愤地回到浴室洗澡。 她居然没看出来,小闷呆居然还是个蔫坏的! 游清微洗完澡、穿戴整齐,下楼,她把屋里屋外逛了一圈也没见到路无归的身影。她问李小七:“小七,看到路无归没有?” 李小七抬手往沙发上一指,说:“在那……哎,刚才还在的。” 躲了! 李小七见到她家大小姐咬牙切齿的样子,知道情况不太妙,听到门铃声响,忙不迭地说了句:“我去开门!” 游清微跟在李小七的身后出去,待李小七把门打开,就见到阿灰和东莱先生出现在门前。她上前去,把她俩请进屋。 阿灰依然是万年如一日的装扮,马尾、t恤、牛仔裤。 东莱先生则很骚包地穿了身休闲白西服,衣服敞开,上衣袖子撩到一半,裤子是七分裤。 游清微不太明白,作为一条黑狗精的东莱先生怎么就对白□□有独钟呢。她请东莱先生和小七到沙发上坐下,又让钱姐上了茶。 东莱先生接过茶,喝了两口,才问:“小路呢?” 游清微一挑眉,问:“为夏成希的事来?” 东莱先生点头,说:“我昨天跟小唐说过今天要过来,他应该告诉你了。” 游清微说:“如果是夏成希的事,我想没什么好问的。” 东莱先生说:“查清楚了,也好早点还小路清白,对不对?” 游清微悠悠说道:“红口白牙一张,就说是小闷呆杀了夏成希,把小闷呆当作嫌弃人调查……东莱叔,你相信小闷呆会杀夏成希么?” 东莱先生摸出手机,调出一个视频,递给游清微,说:“这是医院监控拍到的,距离夏成希的病房直线距离不到二百米。” 游清微接过手机一看,只见视频是一段监控录相。录相拍的是靠近围墙的绿化灌木丛边上,一个跟路无归长相极为相似的人翻墙进院,取出五张画了符的小纸人,对着夏成希的病房以小纸人召来鬼封在纸人中,对着某个方向打了过去。 东莱先生在游清微看完病房后,说:“隔得远,看不清楚人,但身形、以及这鬼灵在普通摄像机下的独有的显形方式都像极了她。再有,这小纸人招鬼术是她的看家本事吧,去年她在警局用过这一手,钱四眼转手卖了她的东西,她为了找东西,小纸人追着东西一直飞到了香港秦三家。” 路无归趴在二楼栏杆上看完视频,说:“那么的近的距离,直接喊魂都行了,还撕小纸人,不嫌麻烦么?撕小纸人的纸,画在小纸人上的符,朱砂、墨、符笔、这些都是要花钱买的!拘魂这么傻的事我才不干。” 东莱先生问:“拘魂怎么傻了?”( 归魂续 http://www.suya.cc/11/118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