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1章 CHP01 从纽约肯尼迪机场飞来的航班刚刚降落在a市三号航站楼的跑道上,巨大的轰隆声充斥在整个机舱里,即便这样都掩盖不住正此起彼伏响起的手机开机铃声和解开安全带的“咔嚓”声。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旅途让人身体发软,有人已经坐不住了,开始在座位上原地活动着筋骨,掀毯子的掀毯子,穿鞋的穿鞋,女人开始补妆,男人从随身的口袋或皮包里摸出烟盒按捺不住地在手里转圈,只听一个人已经拨通了电话,对前来接他的人小声说:“记得给我带个打火机,快憋死我了。” 言小有就坐在这人边上,听见这话不由暗暗笑了笑。 他们这趟航班因为航空管制晚点了两个多小时,算上候机和飞行时间,这人怕是有近二十个小时没吸到自己的“精神食粮”了,可不得憋坏了。 言小有打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亮起来后那个有缺口的小苹果在正中间逗留了一会儿,然后手机震了两下,出现解锁界面。 陈嘉树发来一段语音。屏幕上跳出这么一句。 言小有划开解锁键时想陈嘉树应该已经到机场了,发语音是为了通知自己,心里还有点抱歉,想着因为晚点的缘故恐怕让他多等了一会儿。 然而等听完语音,言小有的心情在一起二落后终于让他默默地吐出一句:托马德。 一起:“哥们儿,欢迎回国!” ——高兴。 一落:“但是抱歉啊,我今天突然有急事,不能去接你了。” ——冷漠。 二落:“不过你放心,我派了手底下人去接你——你猜得没错,就是江心!哎呀妈他可挂念你了,我刚跟他提起这事儿人家二话不说就同意了!他说他有你的号,等你飞机到了他会主动跟你联系的,一切我都交给他办了,撒油那拉!” ——火大。 言小有刚刚回国的一腔喜悦之情就这么被一条语音给打发到爪哇国去了。 事实证明关键时刻死党就是用来鸽的。 但是他让谁来接他不好,偏偏是江心???江心?! 对于自己和江心之间的那件“陈年旧事”陈嘉树是再清楚不过,清楚他还好意思让江心来,这是故意给人家添堵还是脑子灌了水? 言小有气呼呼地坐在椅子上酝酿着回头要怎么收拾陈嘉树才能解气,周围人都开始站起来拿行李了他也不动,反正他坐在里头暂时出不去,也不着急。 而就在这个时候,江心的电话打来了。 言小有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刻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也有他的号码。 尴尬了几秒,纠结了几秒,挣扎了几秒,差不多耽误了快半分钟言小有才清清嗓子故作镇定地把电话接了起来:“喂,您好。” “师兄,是我,我是江心。”电话那头江心的声音没怎么变,依然沉沉的透着低音炮一样的磁性。 “哦,是你啊。”言小有装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好像刚发现是他打来的,“我正准备问陈嘉树要你的联系方式呢,好巧。” 这话说完言小有嘴角便抽搐似地咧了咧,简直尴尬得想哭。 江心倒似乎没觉得有什么,轻笑了一声道:“陈师兄忽然有事,让我来接你,你现在还在飞机上吗?” “对,今天人多,还没下去呢。”言小有捏住自己的半边脸说。 “我知道了,”言小有估计江心点了点头,“我现在已经到出口这里了,一会儿你出来应该就能看到我,就在栏杆中间。” “好的,我等下还得去取托运行李,估计要再花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你要不先找个地方歇着吧,不用一直站那儿等。”言小有这时看机上人终于少了,他便单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伸到行李架上去够箱子。 “不着急,你慢慢来,我等你。”江心温和的语气带着淡淡笑意,这句话说得无比撩人,言小有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敏感成这样,一定是他心里的小鬼在作祟。 言小有对着并不透明的行李架赏给自己一个白眼,结巴了一下才道:“那、那待会儿见,我先下飞机了。” 江心嗯了一声,言小有等了等不见他有挂电话的意思,就赶紧自己先把线路给按断了。 哎哟这一颗小心脏被折腾得哟…… 言小有在“潜意识”的支配下磨磨蹭蹭地下了飞机,到托运行李那儿又磨磨蹭蹭地把自己的大箱子给搬了下来,最后磨磨蹭蹭地磨蹭到出口处实在是无法再磨蹭了。 因为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间如同鹤立鸡群一般正微笑朝他招手的江心。 额滴个神啊…… 言小有现在算是明白人为什么不能做亏心事了,也明白什么叫做“一失足成千古恨”,可惜悔之晚矣。 深呼吸,淡定,不要怕,被“占便宜”的人又不是你…… 像这样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暗示,言小有走到江心跟前时才勉强挤出一个自认为挺自然的笑容,挥了下空着的左手说:“嗨,好久不见——” ——个头啊!卧槽这打招呼的方式简直蠢到家了! 言小有脸都被自己给蠢红了,而江心这时已经从栏杆那头绕过来到他身边,顺手接过他手里的箱子,扭头看着他关心地问:“师兄,你很热吗?” “……啊……热!好热啊这里!”言小有深深抽了口气,还装模作样地揪起衣领扇了扇风。 江心点点头,配合着他的话道:“可能是机场里暖气开得太足了,你刚下飞机不太适应,我们先出去吧,车在停车场。” “好啊好啊。”言小有连应两声,他现在前胸后背上都是汗,估计再待下去他就能整个人原地蒸发了。 两个人一起走到机场门口,接下来就要行走在一月的冷风中,江心便站定对还在用手当扇子的言小有说:“师兄,你把外套穿上吧,外面温度还是挺低的。” 言小有一个在美国待久了的人对“天冷加衣服”这个概念说实话已经有点模糊,大冬天就穿件儿衬衣在雪地里浪也是常事,所以这会儿不太在意地说:“不用,我现在正热呢,凉快凉快正好。再说距离也不远,走过去没几分钟就到了。” “身上热着出去被冷风一吹很容易感冒。”江心把两个箱子立在一边,从言小有肩膀上褪下背包带将他的书包放在那个大箱子上,然后拎起他挂在臂弯里的大衣,双臂环到他背后把衣服展开,道:“来穿上吧。” 江心这一套动作做得无比自然,言小有都懵了,听见这话下意识地扎起两条胳膊,江心就势替他把衣服穿到身上,顺带着连扣子都一起系了。 “头上还有汗,擦干再出去。”江心说着又扶住言小有的肩头,用手掌帮他把额头擦了擦干。 等江心都把手收回去了,言小有才后知后觉地回过味儿来。 刚才是什么情况……? 他好像莫名其妙地被人给照顾了,而且这种照顾方式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残障人士。 不仅残疾,而且智障…… 江心已经又拉起箱子准备出去了。 走之前他回头望了眼言小有,见他还呆愣着站着不动,就叫他:“师兄,还有别的事要在这里办吗?” “嗯?”言小有瞬间回神,反应两秒忙摇摇头道:“没有了,走吧。” “嗯。”江心看着他笑了下,走到前面带路,步子始终不急不缓地迈在言小有侧前方半步的地方。 而言小有则是一路紧张加尴尬,竟没注意到自己的两个箱子加一个背包都在江心手上,他跟个甩手掌柜似的跟在人家后头,这画面怎么看都像是做爹的来接刚从学校里回来的儿子,还是不太孝顺的那种。 好在言小有连这一点也没意识到,一直等他们走到车跟前,江心要把行李往后备箱放时言小有才猛地反应过来,顿时不好意思起来:“抱歉抱歉,怎么都你拿着……” 江心并不在意,把行李放好后走过来替言小有打开车门:“快上车吧,外面冷。” “嗯……”言小有跺跺脚坐进了副驾驶座里,别说,他还真有种被冻透了的感觉。 留学五年期间他只回过一次国,还是在夏天,所以他已经不太记得a市的冬天是什么样子。 不过刚才这短短几分钟倒足够让他彻底记起来了。 风寒刺骨,直入骨髓,那一道道的仿佛都带着刃,把□□的肌肤割得生疼。 不知道这个时候说一句“十分想念”会不会显得太贱了。 言小有心里这样想着便哧哧地笑着用嘴里呵出的热气来暖手,手暖了再捂到耳朵上给快被冻掉的耳朵取暖,江心上车后看他这样就先打开了空调,对他说:“稍等一会儿,很快就暖和起来了。” “没事,皮糙肉厚的不怕冻。”言小有为了风度不要温度,不好意思继续呵气就把手放了下来,结果江心却忽然伸手过来把他的手给抓住了。 他的手背应该是凉的,因为刚刚拉过箱子,但他的手心却意外的温暖。 言小有二次懵逼。 “那只手也给我吧,我手热,帮你捂捂。”江心已经摊开另一只手掌朝他伸过来,关切的态度十分诚恳。 言小有愣了愣,突然大大咧咧地笑了下,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和另一只一起乖巧地放在大腿上,开玩笑地说:“你别这样,是不是最近看上什么姑娘了,想追人家不知道怎么做就先拿各种人练手啊。” 江心也笑了笑,双手移回方向盘上,边瞄着后视镜倒车边道:“没有这回事。师兄你呢?我们上次见面已经是两年前了,你这两年一切都还好吗?” “我挺好,你看看我,把自己喂得油光满面的。”言小有现在已经不冷了,胸中那簇名为“内疚”的火苗又开始啪啪地冒着火星子,在听到江心说他还没有找姑娘的时候,言小有就被这些火星子给打得脸上发烧、心里发烫了。 正好这时江心趁着排队出停车场等候的空当回头仔细端详了他一会儿,眉心却轻轻蹙了起来:“你比我上回见到你还要瘦,气色也没上次好,在美国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吧。” 言小有觉得这个话题走向不太对,再进行下去不是“亲子”就是“情侣”模式,而一想到“情侣”俩字他就胃疼。 于是言小有开始打哈哈了,“大老爷们儿没那么多讲究,我能把自己养活就不错了,程度上不能要求太高。再说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现在小姑娘就喜欢这种。” “那师兄周围小姑娘多吗?给我们找嫂子了?”江心挑了挑眉问。 一听他提起这事言小有脸一抽,顿时蔫了…… 沉默了片刻,言小有才清清嗓子,有些别扭地吐出一句:“我标准高,暂时没有看上的,不着急。” “是么。”江心弯起了嘴角,虽然他没有偏头但言小有还是看到了这一抹不太明显的笑意。 笑个屁,自觉一点好吗! 言小有默默想,心说要不是因为当年脑子里面黄汤灌多了亲了你一口,劳资至于过意不去得单身至今吗…… 偏偏陈嘉树那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这些年还不停地给他灌输“江心是因为被你强吻从而导致三观尽碎所以才一直不谈恋爱”这样的想法,弄得言小有更加自责。 所以,当这回再次见到江心之后,言小有觉得自己对他就只有一个愿景——师弟,快点嫁人吧。 你嫁了,我才好意思娶啊。(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2章 CHP02 汽车行驶过程中,言小有头挨着座椅上下眼皮就开始打架,没一会儿就毫无知觉地睡着了。 他是太困了。 因为航班时间太早,大半夜的就得往机场赶,言小有又是个夜猫子,心说那就干脆不睡了,直接熬到点儿拎上行李出发,准备上了飞机再睡。 可是没成想他们这趟航班居然晚点了,等待通知的时间里言小有不敢睡着,怕自己错过广播,就这么一直硬撑着,等到登机的时候他竟已经撑过困劲儿,整个人精神得像被打了鸡血一样。 这一下就悲催了。 上飞机后睡不着,言小有前后看完三部电影加一本书都毫无困意,精神极度亢奋,身体却渐渐有点力不从心地疲惫,这让他不禁有种灵魂正在超脱的飘忽感。 其实在下飞机的时候言小有就感觉快撑不住了,站着等托运行李时身体仿佛随时都能朝四面八方倒下“以天为盖地为庐”地睡一觉,不过之后见到江心他的注意力便暂时被内心更加强烈的情绪给转移了,直到此时在车里坐定,睡意又压抑不住地窜了上来,以排山倒海之势将他拍晕在座位上。 这一晕就晕了近三个小时。 从机场出来是中午快一点,周六这会儿正是车多的时候,环路上堵得不像话,江心余光里看见言小有已经睡着了,就帮他把座椅放倒,又拿自己的外套盖在他身上。 车身极稳地在车流中停停走走,几乎察觉不出一丝颤动。 忽然,显示屏上的蓝牙标志闪了起来,提示有新来电。 江心看了眼来电人,又微微侧头看了看身边的言小有,戴上耳机按下接听,低声道:“喂,陈师兄。” 电话那头陈嘉树反应很快,一听他这动静立马也放低了音量道:“人接上了?坐上车了?他睡着了?” “嗯。”江心一个字回答了他三个问题。 陈嘉树舒了一口气,又问:“你刚接他的时候他问我了吗?骂我了吗?” 江心不由微笑:“没。” “那就好,我生怕他要找我算帐,都不敢打给他。”陈嘉树心虚的声音像做贼似的,又小声叮嘱一句:“那就先把我哥们儿交给你照顾了,安排好,顺着他的脾气来,别让他回头记我的账……” “好。”江心应道。 “行没别的事我先挂了,这边还走不开呢,回头再说。”陈嘉树的电话挂断,江心摘下耳机,又看了眼言小有发现他没有被惊扰到的迹象,便放下心来,又默默地叹息一声。 可能是刚坐了长途飞机的缘故,江心看言小有的确比上次要憔悴得多。 脸上就不说了,气色不好,本就白皙的皮肤更显苍白,下巴立体得能戳人,身上更是瘦得几乎看不到什么肉。刚才他只穿着衬衣的时候衬得整个人细长一条,江心看他那腰细得几乎能被自己一只手揽过来,两条腿虽然又长又直,可未免太不饱满。 言小有现在这样估计会很受女孩子们喜欢,毕竟大多数女生对长相英俊的长腿欧巴都没什么抵抗力。 但是江心看着他却觉得心疼。 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人独自漂泊在外总是会让在乎的人牵肠挂肚。 好在他如今终于回来了。留在身边,就能够尽己所能地将他照顾好。 *** 下午四点,车子总算开到了目的地。 江心把车停好后,扭头看到言小有依然睡得很熟,他便不忍心叫醒他。可是又一想,回到房间里躺在床上睡肯定要比在车里睡舒服,于是只好狠下心,江心轻轻地拍了拍言小有,小声叫他:“师兄,先醒醒,我们到了。” 叫了一声没动静,叫两声只换来一声哼哼,叫三声身子扭了扭,直到第四声叫完言小有的眼皮才微微动了动,挣扎地眯出一条缝。 “到了?”他沙哑着嗓子软软地问了一句。 江心望着他眼波轻微一晃,又遮掩过去笑着回答:“嗯,下车吧,到住的地方了。还困的话等一会儿我们安顿下来你再接着睡。” 言小有脑袋昏昏沉沉地坐了起来,表情写满了迷茫,眼神没有焦距地移向窗外:“这是哪儿?” “四环边上,虎头桥下面的四季公馆,陈师兄让我帮你把公寓租在这里了。”江心提起盖在他身上的衣服,示意他穿好,还没睡醒的言小有乖乖地伸胳膊拽袖子配合完毕,全程都是一副状况外的模样。 “四季公馆……这名字怎么听着这么像搞一夜情的地方……”没睡醒的言小有仍不忘他的吐槽本性。 江心笑出了声,替他擦擦汗后说道:“先在车里等我,我去拿箱子。” “那怎么行!”言小有一下子清醒几分,紧跟着江心跳下车,瞬间袭来的冷风又把他吹醒不少,脑子总算开始正常运转了。 他一边徒劳地跟江心抢箱子,一边偷闲环顾四周,发现这里应该是个环境挺不错的社区,清一色的酒店式公寓高层,道路宽敞,分行车道和人行道,路边有树有花园,虽然现在树是秃的、花园是荒的,但等春暖花开了景色肯定不错,视线范围内能看到的健身器材也颇为齐全。 回国前让陈嘉树帮忙租套周边环境适宜、离地铁站近、价格合适的单人套间,这个任务目前看来他还算完成得不错。 “上楼吧。”江心这时说。 言小有拉着好不容易抢来的登机箱,跟在一手拖着大箱子、一手拎着背包的江心身后。走到公寓楼前江心刷了卡,前台的接待小姐姐笑容满面地跟他打了声招呼,又似乎有些好奇又惊喜地望着他后面的言小有问:“是您弟弟来了吗?” 江心对她客气地点了下头:“是我朋友。” 接待姐姐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言小有走过去时刚好听见她正小声嘀咕:“这世道,帅哥都喜欢和帅哥往一起凑,还给不给我们留活路了……” 言小有顿时心花就怒放了,脚步都轻快起来。 不过还没等他多轻快几秒就忽然意识到不对劲,看到电梯下来,言小有扭头拢着眉毛问江心:“她认识你,听刚才那意思,你该不会也住这儿吧?” 江心闻言低头冲他笑笑:“对了师兄,忘了跟你说,我就住在你隔壁。” 言小有:……?!……??? “隔壁?”言小有保持着淡定露出一个微笑,“你开玩笑吧。” 江心的笑容则比他还要淡定:“一会儿上去安顿好你先好好休息,我家你可以随时去。” 言小有目瞪口呆地经历了今天之内的第三次懵逼。 “……你等等,这房子是陈嘉树找的?”言小有忍了忍还是不甘心地问。 江心摇摇头,“是陈师兄让我帮忙找,正好我知道隔壁那间房刚空下来不久,各方面条件又都符合你的要求,所以就租下来了。陈师兄来看过房子,他没什么意见。” 陈……嘉……树…… 言小有咬牙切齿地把这三个字在齿缝间研磨了无数次,要是个有实体的东西恐怕早就被他磨碎了。 这时只听“叮——”的一声,电梯停在二十六层。 这么高,要是哪天六部电梯都坏了我不得哭死,言小有心酸地想。 他跟着江心走过一道道门,经过了2609、2607、2605,最后停在2603的门口,已经到走廊尽头了。 江心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顺便给言小有指了下旁边的2605说:“我就住在这间,如果有什么事你找我很方便。” 言小有:……呵呵哒。 要不是现在累得实在没精神叫板,言小有估计立刻就能打电话痛骂陈嘉树一顿。 可惜此时此刻,他只想安静地躺下来做一个睡美男。 两个人这时已经走进房间里,言小有打起精神打量着室内,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配置,带洗衣机和洗碗机,简单明了,很适合单身汉居住。 “师兄,房间里的东西我大概给你配了一些,家具还有生活用品一类我能想到的都准备了,但还是不能保证齐全,缺什么你告诉我。”江心把言小有的行李箱推放在玄关墙边。 言小有略微一愣,看着这满眼生活气息的摆设不禁问:“这些都是你准备的?我还以为是房东的。” “房东的有一些,我就准备了些小东西。”江心说完还开玩笑地指了指厨房的台子,“那两个杯垫是我弄的。” 言小有配合地笑了一下,道:“你都买了哪些,我把钱还你。” 江心随意地摇摇头,“跟我不用这么客气吧,一共也没花多少钱,你就当是做师弟的给师兄接风了。还钱伤感情。” 言小有:“……我只听说过欠钱伤感情,哪有还钱伤感情的?” “各人标准不一样,”江心笑着捏了捏他的肩膀,“而且真没多少,陈师兄帮忙报销了。” “他只有这种时候最靠谱。”言小有忍着没翻白眼,不过也没继续往下问,有陈嘉树盯着的话自然不会让江心贴钱,他也就不担心了。 精神放松下来,言小有一下子又困得意识模糊。 他扶墙站着,看到卧室里面床铺都是铺好的,干干净净又新又崭,终于忍不住冲过去纵身扑倒在床上。 “我要睡觉……”言小有拖着长音哀嚎。 “睡吧。”江心望着他的人体“大”字微笑,“不过也得躺好了睡啊,这么趴着小心呼吸不畅。” “我不管……要死了……就这样……”言小有呼哧呼哧地从口中吐出含糊不清的话,意识早已游离到九天之外了。 江心轻轻叹了口气,走过来帮他翻了个身,又将他扶正,枕头垫到脑袋下面,拖了鞋盖上被子,睡梦中的言小有立刻扎起一条腿把被子一卷,身体蜷起来像只树袋熊挂在树上一样。 江心坐在床边嘴角含笑地静静看着他,从见面到现在,眼底的温柔和思念终于可以不加掩饰地倾溢而出,每一刻都浓烈得仿佛要将这个人整个包裹在其中。 看了许久,江心忽然俯身在言小有耳边落下一个吻,蜻蜓点水般的轻而迅速。 “师兄,欢迎回来。”(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3章 CHP03 一觉睡了个昏天黑地,醒来之后发现依然是昏天黑地,让人不禁有种时空上的错乱感。 言小有习惯性地眯着眼睛伸手摸向右侧枕边,然而什么都没摸着,他又闭上眼睛在自己四周瞎摸一通,依然啥都没有,他顿时就清醒了,从床上坐了起来。 眼睛开始在漆黑一片的房间里搜寻,忽然,他发现在自己正前方的黑暗中,有一个小小的反光点。 言小有跳下床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凑近仔细一看发现放在那里的果然是自己的手机。 他一把将手机握在手里,心里这才觉得踏实了。 事实证明,现代人不安全感的主要来源之一就是——醒来以后找不到手机。内心简直是恐慌的。 不过言小有现在已经找到了,他就不恐慌了,哪怕他一个人在黑黢黢的房间里面,脸被手机屏幕发出的光映得幽幽的像演鬼片一样,他都不恐慌。 拿着手机又坐回床上,手指在屏幕上熟练地点着,检查各种漏掉的信息和新鲜事,顺便让自己的大脑有个复苏的时间。 未接来电,无。 微信消息,无。 短信,无。 言小有全部浏览了一遍,发现自己成了“三无人员”,无人问津。 不过本来就该是如此,他也不知道自己还期待看到什么不同。 一声问候? 离开美国前确实告诉过那两个人自己回国的时间,但他们应该都顾不上记住。 言小有默默对着微信的界面看了一会儿,心里虽然在对自己说“不用特意告诉了,反正也没人在意”,但手指却还是忍不住分别发送了两条消息出去。 “爸,我到了。” “妈,我到了。” 两条消息发送成功的“咻”声有点像小石头打着水漂儿滑入海中,瞬间就没了踪影,再无回应。 ……算了,二十四小时之内能收到回复都算是快的。 言小有放弃等待,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这方便他摸亮床头的台灯,又去打开卧室的顶灯。 刚才看了那么半会儿手机都没有注意,这时特意看了眼才发现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差不多是他人快要入睡的时间,他却精神抖擞得如同原地复活。 而与此同时一起复活的还有——饥饿感。 咕噜噜…… 肚子突然发出的抗议声打破了夜晚的静谧,言小有捧着心口哎哟哎哟地晃出卧室,准备到厨房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吃的,却发现在厨房的台子边沿贴着一张淡蓝色的便签纸,纸上用遒劲挺拔的字迹写着: “师兄,睡醒了就来我家。” 是江心留的。 言小有揭起便签纸又仔细看了看,心里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就听见自家的门铃响了两声。 “哪位?”他下意识问。 “是我。”江心的声音。 言小有想也不会有别人,走过去把门打开,看到江心已经换了一身比较休闲的衣服,上衣又松又短,锁骨那儿露出来大半,衣角刚刚好遮在腰际,显得他的腿更长了,十分惹眼。 言小有忽然打了个激灵,心说我在干嘛?花痴自己的师弟吗??言小有你快醒醒!那可是你师弟啊!男人!!! 他眨眨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让自己莫名其妙的心思平复下来一点,然后对江心说:“你怎么过来了?” “我从窗户那儿看到你房间的灯亮了,知道你醒了,就过来叫你吃饭。”江心说完也不给言小有回答的时间,直接拉起他的手腕往自己家走,还接着说道:“肯定饿了吧?坐下等我十分钟,米饭已经做好了,材料我也都准备好了,只用炒一下菜,很快的。” “呃……”言小有还来不及反应人已经坐到了江心家的沙发上,江心给他倒了杯水,说:“先少喝点水。”看到他接过去准备做吹气的动作又补充道:“不烫,特意兑成温的了,可以直接喝。” “哦……”言小有在江心这种无微不至的关怀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觉得江心实在是个男友力max的人,这样一个人单身过到现在简直是资源浪费、天理难容。他觉得江心不该把这么好的资源都挥霍在他身上。他认为江心应该找个姑娘。 “唉……”言小有看到江心已经转身进了厨房,不由得长叹一声。 真的是他害得么?要不是他当年那一吻对江心造成了太强的心理创伤,说不定到现在江心女朋友都该换个七、八任了。 而他自己也不至于因为总是受到良心上的谴责而始终提不起恋爱的心思,害人终害己啊…… 言小有又默默地忏悔了几分钟,不过也就几分钟而已。 因为在几分钟之后江心把菜炒好了。 “师兄,来吃饭吧。”江心端着盘子从厨房里出来,摆到了餐桌上。 言小有翘着鼻尖嗅着味道飘过去,感觉自己整个胸腔都被这香味给盈满了,幸福感瞬间涨了上来,一屁股落在椅子上用狗看骨头的眼神牢牢盯着面前的菜——竟然是他最喜欢的山椒牛柳! 江心被他这副模样给逗笑了,放下菜又回厨房:“我错了,应该先把筷子拿出来。” “没关系。”言小有趁他回头的工夫迅速伸出自己的“飞龙探云手”夹起一块肉就往嘴里扔,结果没想到太烫了,正好赶上江心这时出来,言小有猛地闭上嘴,嘴里灼烫的感觉瞬间蒸得他眼泪都快下来了。 “师兄……”江心一看他的样子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无奈又好笑地把水递到他手里:“烫着了?快先降降温。你别着急啊,吃之前至少先试下温度,再说看见我也不用藏起来啊。” “唔唔……”言小有嘴里含着水晃了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来,有些委屈地说:“谁让你出来那么快……我还没来及咽呢!” 江心控制着自己嘴角的弧度不要扬得太明显,温声道:“所以才说你看见我不用藏啊,给你筷子,这下慢慢吃。” “嗯……”言小有接过筷子,这才注意到江心也端着碗在自己对面坐了下来,不由问:“你也没吃饭?该不会一直在等我吧?” “不是,我只是刚好也不饿,就顺便等你一起吃了。”江心笑眯眯地看着他。 言小有压根不信,却也暂时顾不得表达感动,只是边吃边倒吸着气说:“怎么可能、不饿!我都快、饿疯了!” “你慢点吃,吃太急容易噎到。”江心眼睛里闪着微微的担心和笑意,一边吃还一边看着言小有,动作温文尔雅,跟面前饿狼似的某人形成鲜明对比。 言小有是猛吃了几口才觉得自己缓过劲儿来,那股子疯狂的饥饿感总算被镇压下去,他喘了口气,端起水杯猛灌了两口,然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终于活过来了……” “师兄,你在美国的时候经常这样吗?”江心忽然问。 言小有听他这话指代不明,奇怪地问:“经常哪样?” “饿的时候猛吃一顿,不饿的时候就不管,饮食不规律,作息不正常。”江心的笑容变淡了些。 言小有看到他的表情有一瞬间还心虚了一下,但转念一想自己怕这个小孩儿干嘛,他可是师弟,能拿自己这个师兄怎么样? 这样一想言小有底气就足了,真拿出师兄的架势说:“你还教育起我来了?” “没有。”江心可能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有些严肃,目光便又柔和下来,说道:“我只是觉得你不太会照顾自己。不过以后就好了,有我照顾你。” 以后就好了,有我照顾你。 言小有暗自把这句话在心里转了几遍,总觉得听起来哪里怪怪的,让人由不得往弯了想…… 江心应该不会……不是吧…… 言小有抽风似地猛摇几下头。 不是不是,想什么呢,一定不是。 在这强有力的心理暗示下,言小有再一次斩断了自己的思维通向另一个可能性的道路,也因此再一次错过了曾经记忆当中被他有意忽略了的那个关键点。 他正襟危坐,开始吃得像个绅士,比方才的江心还要温文尔雅,估计给他换个布景让他直接充当英国贵族都没有问题。 江心若有所思地看着言小有,对他奇怪的举动和变化并没有多问,心里却多少猜到了些。 还好,还不急。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得等他慢慢凉下来才好一口吞入腹中。 江心想到这个比喻后又忍不住笑了笑,抬眼看言小有都快把筷子吃出一刀一叉的优雅了,虽然好看却慢得很,于是对他说道:“师兄,在家里就不用这么讲究了吧。” “我讲究了么?”言小有嘴硬不肯承认,但停顿了两秒后就又开始放飞自我了,吃饭都能吃得风生水起,江心只是看着他都觉得心里止不住地高兴。 窗外是愈发深沉的夜色,楼面上亮着灯的小格子越来越少了,楼下也几乎再听不到过车和交谈的声音,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逐渐进入睡眠的姿态。 可是房间里面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明亮的灯光,饭菜的香气,虽被关低但仍不时传来的电视声,偶尔的说话声和笑声,还有面对面坐着的两个人。 一切都温馨美好得像一个全新的开始。 这就是一个新的开始,江心望着言小有想道。 五年,四年,三年,两年。 从此刻追溯到他们初识那天,经过了工作、大学、高中、初中,没想到一晃就是这么长时间。 这一天,他盼了十四年。(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4章 CHP04 “来来来,都举杯,大家一起!再次祝贺我们小有回国、出任副教授!”当年大学宿舍里的老大涨红着脸又站了起来,一桌子人都跟着响应,丁零当啷一阵碰杯子的声音后杯中酒又是瞬间见了底。 今天是大学同学特意为言小有举办的接风聚会,来的都是以前关系很近的好哥们儿,大家一不注意就都喝嗨了。 此时已是酒过三巡,言小有都记不清自己被祝贺了多少次,反正大家轮流提,提一次就喝一杯,喝完就忘了,忘了再提,就这么不停循环着。 老大这时又说:“我们小有厉害啊,不光是g大的学生,现在又成g大的教授了!一个字——牛逼!” 这句话也不是他今晚第一遍说,宿舍老三装作嫌弃地拍拍他:“你还有完没完了,换个有新意的行不行?” “谁说我没新意了?!听着!给你们换一个!小有!”老大一下子把头转向言小有,胳膊伸了过来揽住他的肩,陈嘉树夹在中间特别可怜,像片培根一样,就听老大说:“祝贺你!成为我g大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副教授!” “我说猪你怎么今天满嘴跑火车呢。”隔壁宿舍的老幺这时叫出了老大曾经的“爱称”,取笑他道:“咱学校最年轻的副教授是二十五岁,比小有小一岁,校史上都记着呢你有点文化行不行。” 老大一脸不服:“二十五怎么了!我们小有也年轻啊!我们小有可是破格录用!厉害大发了!!!” 隔壁老幺笑他:“我没说小有不厉害,我只是说你没文化。” “滚蛋!”老大笑嘻嘻地起身做出个挥拳的动作,被陈嘉树劝架似的拉着坐下。 而言小有这时已经快喝瘫了,他几乎把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压在陈嘉树身上,别人说话他就只是笑,心里是开心的,可惜酒量不济。 陈嘉树安抚完老大又扭头看他,见到他这副“慈爱安详”的模样就知道人已经喝多了,便问他:“还撑得住么?” “嗯……”言小有从鼻子里面哼出一声,眼神一片迷离,悠悠地像在想着什么好事。 陈嘉树笑得没脾气:“嗯个屁,这种时候就知道嗯,好不好都嗯,你现在这样我们撂了你你都回不去。” “你敢撂下我试试。”言小有斜眼瞪着他威胁道。 “不敢不敢,”陈嘉树立马认怂,紧接着又建议道:“要不我叫江心来接你吧,这儿离你家近,不用坐车,让他来陪你回去我也放心。” 陈嘉树话音刚落周围人就立刻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哟——” “哟个屁,”言小有笑着骂了一句。 在座的人当年也都在那个毕业聚会上,所以对他跟江心之间发生的事都十分清楚。 之前他们已经从陈嘉树那里听说了言小有现在跟江心住隔壁的事,这时又忍不住打趣起来:“我说小有啊,咱江师弟保不准真对你有意思,你看看人家颜值又高还那么优秀,实在不行就从了吧!” “是啊,你说你俩连‘定情之吻’都有了,不在一起多对不起观众啊!” “放屁,”言小有瞪着眼睛笑,“当初还不是你们瞎起哄,非让我报答他,我才亲他的。” 桌子上顿时一阵哄笑,老三拍着桌子道:“这怪我们咯?我们让你报答人家,可谁也没限定方式啊,是你自己实打实地抱上去亲的,给师弟都亲懵了,你现在想抵赖我们可不答应!” “我没想抵赖——” 言小有刚想挣扎一句话音就被打断了,对门老大接着老三的话说:“对对,我们可没强迫你!我们只是说人家江心那三年不容易,你瞅瞅人家是怎么对你的,下雨送伞、天热送瓜,早上有课必送早点,身体有恙帮忙请假,签到占座交作业,考试周还陪刷夜,我都没见过男生这么对自己女票的,都到这地步了,你要去美国我们让你给人留点念想也是合情合理啊!” 言小有:“……你说话这么押韵怎么不去写诗呢?可惜了你造么!《语文报》上单独给你辟一版,就叫‘g大经管系刘大诗人专属栏目’,教小朋友们如何在金融知识的海洋中拓展自己的文学素养,火爆你造么!” “瞅瞅,大家都瞅瞅,小有被我说中心事了!着急了!”对门老大哈哈大笑,“小有不是我说你,马上就是要做教授的人了,能不能有点处变不惊的气魄!” 大家又笑了起来,还有人附和道:“我也觉得刘说得在理,江心对小有那可真是——啧啧。” 言小有控制不住地深深翻了个白眼,“你们就别上纲上线了,他对我那只是——只是……” 言小有在已经被酒精糊住的大脑里拼命往外扒拉着可用的词,选了快一分钟才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蹦出一句:“——他只是出于对我的崇拜!” “切——” 嘘声此起彼伏,显然他这个回答无法让人信服。 连陈嘉树都听不下去地说:“讲道理啊哥们儿,你说江心崇拜你我信,可你要说他崇拜你到这种地步,打死我也不信!” “诶你什么意思?我不值得他崇拜吗??”言小有竖起眉毛。 陈嘉树拍拍他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你听哥来给你分析分析啊,第一,你当年是以你们省状元考进g大来的,可人家江心比你低一届也是以省状元考进来的;第二,你专业课成绩是咱年级第一,而人家江心专业课也是年级第一;第三,你是咱级级草,人江心也是级草,个子还比你高一点,身材也比你性感……哎呀妈,照这么比下去我怎么觉得该是你崇拜人家呢……嗷——” 陈嘉树话还没说完就惨叫起来,怀里言小有的手还保持着“一阳指”的姿势,双眼眯成一条缝看着他:“陈嘉树,你是不是想死?” “不想……”陈嘉树呲牙揉着肚子,小声道:“实话也不能说了……” “嘿你找抽是吧——”言小有意犹未尽地坐了起来,陈嘉树连忙把他的两只手腕都抓住,告饶道:“大哥我错了求放过……” 隔壁老幺看着他俩嘿嘿地笑:“哎我突然想起个事,小有比咱同级的大部分同学都小一岁,那他跟江心谁大啊?” “废话,当然是我大了。”言小有眉梢一挑道。 隔壁老大:“哎哟,小有你怎么知道你比人家大,验过了?” 言小有撑起身子从桌上拿起一团纸朝他扔了过去,笑骂道:“你给劳资闭嘴,你个粗人。” “谁说我粗了!我很细的好吧!”隔壁老大不服地喊。 言小有都笑眯了眼睛:“对对,你细,你最细了,金针菇见到你都自惭形秽。” “……哎草!我怎么把自己给骂了——” “哈哈哈哈哈……” 一圈人笑得前仰后合,笑得停不下来,笑了差不多有三、四分钟才一个个捂着肚子喘气。 不过这帮人虽然喝高了,记忆却还不差,有人又拾起打岔前的话题问:“小有,你真比江心大?我觉得你俩站一块儿你更像师弟。” “那是你瞎,”言小有做了个戳自己眼睛的动作,“我跟他是同一年的没错,但他是十一月十一号的,我是七月的,当之无愧的师——兄——” “你居然知道人家生日是什么时候,都这样了还不在一起?”隔壁老大对“在一起”这事看起来相当执著,念念不忘。 言小有瞪他:“知道生日有什么奇怪的,我是有次跟他去图书馆正好碰上他们班一个女生送他礼物,没专门问过。” “没专门问但却专门记住了。”陈嘉树抡起另一侧的胳膊熊抱住言小有,可怜巴拉地哀嚎一声:“小有!你知道我生日是什么时候嘛!” “……你不是第一季度出生的吗?”言小有皱着眉头猜测道。 陈嘉树挤出个快哭的表情:“第一季度?!你当你研究报表还是玩儿概率呢?这么猜肯定能中四分之一是吧?” “……你有病!”言小有有点心虚,推开陈嘉树故意板起脸很凶地质问道:“说起来我还没跟你算帐呢,我问你,你明知道江心跟我相处的时候会很尴尬,为什么在知道他把我房子租在他旁边后都没有反对??” 陈嘉树听到这问题心就虚了,“我开始也觉得不太合适……但后来一想吧,都是大老爷们儿,亲一下就亲一下,有什么呀?大不了我也亲你一口,你总不至于跟我保持距离吧?” “滚——” 众人还起哄:“是啊小有,你反应这么强烈,是不是说明心底其实挺在乎——啊?哈哈哈哈哈!” “……马德……” 言小有被这伙人怼得心累,索性离开桌子躺到沙发上装死,然而就算这样还是躲不过去…… …… 等江心推开包间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人挤在沙发上叠罗汉一样的诡异场景。 言小有是躺在最上面一层的,身下垫了至少三个人,陈嘉树在他旁边还以一个抱大腿的姿势枕在他膝盖上,两只手放的位置眼看就要挨着裆部了…… 江心大步走了过去,先把陈嘉树拉开,然后扶起言小有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言小有这会儿已经迷糊了,半睁着眼睛看来人是谁,就听见身边已有人叫道:“哟,江心来啦!” 江心对说话的人点了点头,又弯腰看着言小有问:“师兄,还好吗?” “哟——” “都给我闭嘴。”言小有朝沙发上那几团吼了一声,然后问江心:“你怎么来了?” “陈师兄给我发微信让我来接你回去。”江心这话说完,趴在那里半天不动的陈嘉树默默往里面挪了一点。 言小有对他这个先斩后奏也是没脾气,正好他现在也打算回去了,就招呼自己这帮哥们儿:“那咱撤?” 老大挣扎着从“罗汉”上面下来:“走走走,家属都来了,咱都走!” 言小有这回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偏偏这时还有个人小声地在唱那首歌:“你们要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几个人呵呵嗤嗤地偷笑起来,言小有脸都红了。 托马德,这歌词有毒。(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5章 CHP05 往回走的路上,言小有一直摇摇晃晃,江心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抓着他一只胳膊挂在自己脖子上,防止他滑下去。 路过一个天桥的时候,沉默了半晌的言小有忽然拉了拉江心,说道:“先停一下,在这儿醒醒酒再回去。” 江心看他醉了的眼神中充满执拗,点头说好。 言小有趴到栏杆上,低头看着天桥下面车水马龙。 江心脱下自己的大衣给他披上,言小有晃了晃身体道:“我不冷,你快穿上。” 江心没听他的,手按在他肩膀上说:“刚喝了酒,别着凉了。” “真不用……”言小有挣扎两下就没劲了,又软软地趴了回去。 江心从身后半撑着他,站了一会儿后问:“怎么喝这么多?” “干嘛,查岗啊,还需要我汇报一下?”言小有想到之前那群人说的关于他和江心的话,脸上又烧了起来。 江心只当他脸红是因为酒喝多了的缘故,趁着言小有这会儿不太清醒,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道:“师兄,年纪大了,经不起像年轻那会儿那么折腾。你得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不然以后都没姑娘肯嫁给你,你只能嫁人了。” 言小有一听顿时回过头:“你想死吗?” 江心看着他的眼睛,目光里掺了三分假、七分真地说:“我愿意娶你。” 言小有一愣,嗓子里差点呛住,他咳了好几声才扭头小声道:“呵呵哒……这玩笑太冷了。” 江心笑了笑没有答话,单手环在他腰前,转身背靠栏杆站着,言小有则继续看他的车水马龙。 有些玩笑不能老开,开着开着心里就当真了。 言小有看了一会儿低下头,把头埋在臂弯里,酒精的作用渐渐消退,身上躁动的热意也逐渐归于平静,他穿着两件大衣站在这里都隐隐觉得有些冷了。 江心立刻就察觉到这一点。 他看到言小有胳膊略往回缩了下,就把大衣给他裹紧了些问:“回去吧?” “嗯。”言小有转过身准备走,可挡在他身前的江心却一侧身子,弯下腰手伸到后头环在他屁股上,再一用力竟直接将他背了起来。 “喂你干嘛?!”言小有受到了惊吓,衣服差点都掉下去,“放我下来!” “你都走不动了,我背你回去。”江心的语气不容置疑,他单手把言小有往上推了推,这时候更能感觉到他瘦得不剩多少重量,隔着冬天的衣服肋骨都把他后背膈得疼,心里更疼。 感觉到言小有还在试图挣扎,江心便用另一只手伸到脑后按在他头上,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半哄半劝地说:“师兄,你乖一点别乱动,抓牢我,这样我们还能早点回去。” “……”言小有不是很服气,可身上的确使不出多少力气了,手脚和脖子都软得像被人下了“十香软筋散”,所剩不多的清醒告诉他此时再装大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最后言小有妥协了,头埋在江心脖子里轻轻地喘气。 江心这下可以放心地大步往前走去,他的步子迈得极稳,一点都颠不到身上的人。 不过,他走了一会儿却忽然轻声问:“师兄,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言小有闷头哼哼了一声,没有回答他。 江心等了等,又道:“没关系,有我呢。” 脖子上的负担突然就加大了些。 江心感觉到言小有搂紧了自己,想回头看看他,可是言小有的额头却死死抵在他颈侧,让他回不了头。 江心不由停下来在原地站了片刻,听听身后并没有其他动静,然后他又开始走了。 施加在脖子上的力道却始终没有卸下来。 本来……都刻意抛诸脑后了。 没想到在喝了酒之后又不受控制地回想起来。 言小有闭着眼睛,脑海中又浮现出今早收到他爸发来的那条信息。 从他刚回来那天告诉他爸自己回国了的事之后,他爸一直到今天才抽出空回复他。 而回复的内容却是:“你弟弟今年要高考了,有时间你帮他辅导辅导功课。” 看似和他有关的内容,其实跟他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没有问他回国来住在哪、做什么、吃得好不好、生活还适不适应,甚至连他此刻到底在哪个城市都不关心,隔了这么多天,甚至要加上在那之前更长的时间,作为父亲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还是让他帮同父异母的弟弟辅导功课。 言小有原以为这些年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可事实上,亲人永远有这样的能力,让你的心一次又一次地凉个透彻。 想着想着心里又难以遏制地难受起来,言小有把自己的眼睛紧紧贴在江心颈侧的皮肤上,那里暖暖得让人心里踏实,他搂紧了他就觉得自己能好过一点。 江心越走越快了。 从脖颈上最初出现那抹微薄的湿意的时候,他的心脏就猛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就加速跳动起来。 随着潮湿的触感愈发明显,江心感觉自己的心也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儿,砰、砰、砰、砰,一下下打得他喉咙里又干又疼。 他清楚言小有会哭并不是因为他,但是他依然无法容忍明明自己在他的身边,还会让他有这么难过的时候。 等江心终于背着言小有回到家时,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而言小有这时却已经伏在他身上睡着了。 江心的手里有言小有房间的备用钥匙,这是经过言小有批准之后他才留下来的,为了防止言小有丢三落四,也为了以后有什么突发状况他好进来找他。 现在江心小心翼翼地打开门,摸黑走进卧室,又小心翼翼地把言小有放在床上,这才打开了床头的台灯。 因为担心灯光太亮会弄醒他,所以江心没敢开大灯,他借着台灯昏暗的光线在房间里面轻手轻脚地穿梭,给言小有脱了衣服,又接水替他简单擦洗了一下,最后听他的呼吸声是否平稳,确认他依旧睡得很熟之后就把台灯也关了,自己静静地坐在黑暗里,一时还舍不得离开。 到底会是什么事能让他哭出来? 江心细细地想着,偶尔有些头绪,但再往下想却猜不到细节。 他本以为自己对言小有已经足够了解,没想到还远远不够。 我还需要更加了解他。江心对自己说。 他眼睛注视着在床上缩成一团的人,在心里对他说:我要知道所有让你担心、害怕还有伤心的事情,这样才能更好地陪在你身边。 以后,不想再让你难过了。 *** 言小有这次回国能被g大破格聘用为经济研究中心的副教授,跟他在读博士的时候发在一流期刊上面的那几篇文章有很大关系。 以他的年龄和资历,发表这样的文章数可以说在全国的学术界内都是凤毛麟角,世界水平上言小有不敢拿大,但也足够优秀了。 他当初本科是从g大最好的经济管理系毕业,博士进的是世界首屈一指的商学院,就读期间还顺便修完一个应用数学的硕士学位,金融和数学背景都很硬,所以经济研究中心聘他回来也是希望他能针对当前国内的金融市场做一些量化分析和预测。 说白了,中心就是一个类似于国家经济政策“智库”一样的地方,与它最根本的职能相比起来,言小有给本科生上课这件事倒更像是“副业”。 而他要教的科目,则是本科经济学双学位里的“数量金融”这门课。 正式授课将从下学期开始,言小有回国的时间刚好赶上寒假,所以事情不多,学校里绝大部分的老师学生都放假回家了,他也就在工作日的时候去学校里面看看教材和文献,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准备。 至于江心,言小有先前也听说他是在陈嘉树创办的嘉信私幕基金里工作,不过他以为江心最高也就是个投资经理,可没想到那天听陈嘉树一说才知道江心年纪轻轻已经是独当一面的基金经理了。 言小有当时听了就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问:“二十六岁就当基金经理,你在逗我?” 陈嘉树回答得让他无言以对:“你二十六岁都能当副教授,人家二十六岁怎么就不能当基金经理了?” 虽然内心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但言小有还是忍不住多问一句:“不管他再厉害,可是这么年轻,相应的经验肯定就要少很多,你真放心把几千万的买卖交给他运作?” 陈嘉树摊了摊手,又搂住言小有语重心长地说:“小有,我的原则就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要是信不过江心,那最开始我都不会招他进公司。再说了,国内现在私募的行情你也清楚,刚刚起步没多久,真正懂行、明白这里头运作原理的人也没几个,大家都是一知半解,摸着石头过河,能不能把这事儿做大做好了关键就要看有没有对市场的洞察力和不轻易受各类信息影响的执行力。江心的专业水平我是不怀疑,人品也信得过,既是咱大学直系师弟,又是你初高中的学弟,他性子很稳,眼光也准,我看他能做这个。” “你对他评价够高的。”言小有的表情说不清是骄傲还是担忧,顿了顿又道:“不过你说得对,国内私募才刚起步,我回来前还听说有些公司打着理财咨询的名号想做对冲,但现在国内市场并没有合适的机会,眼见这些资本运作模式在国外能赚大钱肯定会有不少人想要尝试。接下来我们这边的市场会变得更复杂,产品多了,乱子也会多。江心的话……” “你怕什么,”陈嘉树意味深长地瞧着他笑,“市场复杂了监管也会更严,我们又不做扰乱市场秩序的事,这些还不用考虑太多。我说哥们儿,你真该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忧国忧民地说了那么多还以为你在为祖国的金融行业发展操心,结果闹了半天是替你家师弟担心呢?” “谁说我替他担心了?”言小有猛地抬起头。 陈嘉树继续意味深长:“别担心,正好我们那儿准备从你们中心请个人来做投资顾问,要不你来?这样就可以帮你家江心出谋划策了。” “我觉得你现在这样让我特别想揍你。”言小有盯着他认真地说。 陈嘉树立刻坐得离他远了一点,讨好地笑道:“别别,跟你说正事呢,考虑一下吧。就算不为了江心,也可以为了我嘛。” 言小有狠狠瞪他一眼。 不过片刻后,他还是微微叹了口气:“你让我想想吧。” 陈嘉树乐得连点好几个头。 言小有却还在想他刚才的话。他倒没自以为是到真把自己当成个能去给人家出谋划策的人物,但是对江心他却觉得放不下心,可能因为是自己嫡系师弟的缘故,他对江心似乎总有一种无法推卸的责任感,既希望他做得更好,又怕他暂时承担不了太大的责任。 纠结到后来言小有忍不住仰天长叹一声:“我就是个操心的命啊……” “走吧言老妈子,吃饭去!”陈嘉树说完这句话人已经弹到五步开外了,言小有就用一种看学前班小朋友的眼神看着他。 陈嘉树:“……唉小有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啊!” 言小有:“吃树皮。” 陈嘉树:“……别介啊!那玩意儿塞牙——”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6章 CHP06 一月结束就进入二月,进入二月没多久就该过年了。 学校里基本成了“空城”,该关的食堂都关闭了,教学楼也不开,办公楼开放时间变短,言小有在除夕的前几天就彻底闲置下来。 小年的晚上,言小有在江心家吃了一顿丰盛的“小年夜饭”,吃完后被他赞不绝口的“江大厨”贤惠地去厨房洗碗洗锅刷盘子,言小有就坐在他家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里各种年前活动的新闻,没什么感兴趣的。 江心都收拾好了以后,走出来看到言小有正盘腿坐着发呆,就过来拍拍他的肩头道:“在想什么?” “放空。”言小有向后一仰倒在沙发上。 江心笑笑又看着他问:“对了师兄,该买回去的机票了,我们一起回?” “嗯?”言小有疑惑地看了他两秒,然后才像忽然反应过来似的,“哦,你说回家啊,好啊,一起呗。” 江心点点头:“那我去买票。” “我来买吧,”言小有坐起来手在他腿上按了一下,“我天天吃白食,总该给大厨点报酬。” “大厨心甘情愿提供免费服务。”江心站起来做出一个标准的管家动作。 言小有不由盯着他笑,笑了一会儿才道:“你就当是我奖励你这么高的觉悟,我现在就去买票。” 江心想了想,没再坚持,顺从地鞠躬说道:“谢谢师兄的奖励。” “平身,”言小有眯着眼睛跳下沙发,“我先回去了,票买好了发你。” “嗯,晚上没什么事就早点睡吧,别熬夜。”江心送他到门口又嘱咐一句。 言小有迅速打开自家门闪身进去,扒在门缝上做鬼脸,“知道了知道了,你怎么这么啰嗦,快回去吧!” 他说完后关好门,等了等听见江心那边的门打开又合上,这才往卧室里面走,去拿笔记本电脑,表情也微微黯淡下来。 他已经有五年没回家过年了。 这次突然回去会不会不习惯? 或者说,会不会让别人感到不习惯? 言小有一边默默浏览着网页,一边漫无边际地回想着以前的事,最后选定一趟大年三十早上十点的航班,买了两张票,把江心和自己的号码都添加到联系人信息中去,支付成功,确定短信如约而至。 江心也收到了,一分钟不到就给言小有发来消息:已收到,多谢师兄。 言小有:不客气。 江心:早点休息,晚安。 言小有:晚安。 说了晚安之后,他也没有睡觉的打算。 言小有拿着手机干坐了好一会儿,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提前打个电话告诉一声,但后来决定还是算了。 继父从来都不喜欢他的存在,像过年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刻,他的出现恐怕只能给人家添堵,提前打电话就是提前添堵。 言小有想到时候他就回去看一眼,看看情况,如果他妈主动叫他留下的话他就吃个团圆饭,如果不叫,就随便找个宾馆住一晚好了。 别人的幸福,他不想搅局。 *** 大年三十那天,言小有和江心一起坐飞机回到老家d市,熟悉的口音在耳边叽叽喳喳喋喋不休,机场外的景象也没有太大变化,但言小有还是感到陌生不少。 江心仿佛察觉到了他在想什么,说道:“这里没怎么变,市中心变化还挺大,新盖了两个大商场,路也拓宽了,开发区那边原来的荒地现在都是抢手的新楼盘。” 言小有听着点了点头,“老百姓经济水平提高了,城市自然也要发展,挺好的。” “师兄,你现在已经有点教授的感觉了。”江心打趣他,边领他往打车的地方走边说:“我们打一辆吧,先送你回去。” “不用了。”言小有迅速道,见江心有些诧异地看过来他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生硬,便又对江心笑了下说:“你看我这两手空空的,就这么回去肯定得被骂成没心没肺,你自己先走吧,我去商场买点东西带回去。” “那我陪你去买,你这么久没回来对地方肯定不太熟悉。”江心看着他。 言小有心里发闷,颇为无奈地又说一遍:“真不用,算我拜托你,赶紧回家吧,别管我了。” 江心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师兄,你一个人——” “哎哎车来了到你了!”言小有这时看见前面负责指挥机场秩序的保安正冲他们招手,他便推着江心走到前面去,十分热情地给他把箱子连人都塞进车里,最后关上车门挥挥手道:“快走吧,年后见!” 江心坐在车里的表情十分无奈,但他现在拗不过言小有,只好放下车窗说:“那你自己小心点,有事给我打电话,保持联系。” “好好,”言小有满口答应,眼看后面又来一辆车他便跟江心说声再见后就转身坐了进去。 两辆车本来可以同路至少大半段,言小有却指示司机在刚进机场高速后就从旁边一个出口下去了,这么走会绕不少路,但他肯付钱,司机也乐得多赚,满心都想着拉完这一单今天就可以回家跟老婆孩子一起过年了。 在现在这个时候,恐怕人人心里想的都是回家,都是跟家人团圆。 谁不是呢…… 言小有目视窗外,看着景色从冬日荒芜的农田渐渐变成矗立的高楼和张灯结彩的街道,真真切切地体验了一回什么叫做“近乡情更怯”。 等会儿万一见到他们,该说些什么? 大过年的,是不是还应该给自己那两个同母异父的弟妹准备两个红包? 脑海中充斥着各种乱七八糟的思绪,言小有都没注意到出租车已经停在了一个熟悉的小区门口,直到司机师傅叫他:“先生,要给您开进去吗?” “嗯……哦,不用了。”他付好钱就下了车。 言小有慢慢地踱步往家里那栋单元楼走去,路上碰到各种提着鞭炮、提着礼盒、提着菜、提着鸡鸭鱼肉的人家,丈夫环着妻子,妻子牵着孩子,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还能听到小朋友欢脱的叫声:“要去奶奶家咯!要去奶奶家咯!” 言小有走到了单元楼门口,以前的钥匙依然能打开现在的楼门,他缓缓地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往上走,迎面碰到的人都会下意识多看他两眼,因为觉着眼生,还以为他是来串门的陌生人。 言小有终于站在了五楼的楼梯口,面对熟悉的那道门。其实这跟他最初的想法不太一样,他本来不想直接来的——至少不是这么突兀地出现,可他现在还是站在这儿了。 言小有手里攥着钥匙,手做出要敲门的动作。他当然不会不自觉到用钥匙给自己开门,那样说不准会吓到谁。 言小有的手停在距离房门三五公分的位置,迟疑着半天没有落下。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门自己从里面打开了。 言小有吓了一跳,大脑瞬间极速转动起来,他考虑到里面可能出现的每一个人以及他面对他们时分别都该采用怎样的打招呼方式。他学了这么多年数学,排列组合这种简单的问题对他根本构不成难度。 不过他却忘了一点——也是在解答所有问题前最为关键的一点:审题。 “呃,请问您找谁?”从门内探出来一个年轻女孩的光洁脑门,她个头才到言小有的胸口,抬头望着这个站在自家门口举止可疑的男人,面露好奇。 言小有愣了几秒,他先在头脑中回忆了一下自己妹妹的模样,感觉即便放大五年再来个“女大十八变”似乎也不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所以他想可能是客人,于是问:“小妹妹,请问这里是李响阿姨家吗?” 他只是象征性地一问。 然而这女孩却摇摇头,一脸茫然,忽然又扭头朝屋里喊了声:“妈妈,门口有个哥哥找人!叫李响!” 言小有开始觉得不太对,而这时女孩的妈妈已经出来了。她把门开大,看着他说:“小伙子,你是不是找错地址了?我们不认识你说的人。” “我……”言小有有些尴尬地往后退了一步,他当然知道自己不会找错地址,只不过是要找的人已经不住在这里了而已。 他接下来十分抱歉地跟这家人道了歉,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跑下楼冲到了外面。 被冷风一吹,整个人才好像清醒了些。 没想到妈妈一家已经搬家了。言小有走到路边长椅上坐下,心里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庆幸,是悲伤还是轻松。 他可能在这里坐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最后冻得实在受不了了,这才拿出手机拨通了他妈的手机号。 铃声长长地响了好久,忽然接通,言小有听见他妈的刻意提高的声音还有周围鼎沸的人声:“喂,小有吗?” “妈,是我。”言小有被吵得也不得不提高音量,“你现在在外面?” “对啊,我们今年全家都来东南亚过年来啦,这边暖和而且热闹!哎呀——”他妈像是刚想起来,“你回国了是吗?看看我这个脑子,我总以为你还在美国回不来呢,都没有叫你,那你过年怎么办?你现在在哪?该不会回d市了吧?” 言小有抬起头,迎着有些刺眼的阳光,微微眯起眼睛。 “没有,我打电话就是想告诉你我今年不回家过年了,有其它安排。” 李响应该是松了一口气,“那就正好了,我还怕你白跑一趟!你不回家就在外面好好玩,要注意安全,吃些好吃的,等我们回去了再和你联系!” “好,那你们玩吧,我提前给你们拜个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那我先挂了啊!”李响的声音湮没在一阵音乐声中,而音乐声又被之后嘟的一声给拦腰截断,耳畔又安静下来。 言小有把手机收进兜里,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出门直接打车去了一家酒店。 *** 在除夕这一天,言小有从下午五点一直睡到了晚上十一点半,他是被已经零星开始响起的鞭炮声给闹醒的。 言小有揉揉眼睛又揉着脑袋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手机看到里面已经攒了一堆的拜年短信、微信红包还有支付宝红包等等的喜庆祝福,他就先挑紧要的回了,然后在十一点四十五分的时候给最敬爱的老师打了一个简短的拜年电话,最后在距离这一年结束还差五分钟的时候,接到了江心的来电。 “师兄,新年快乐!”江心等电话刚一通就大声说道,然后他又笑着解释:“现在已经有人在放炮了,我怕十二点整给你打太吵,就提前了一点。” “新年快乐,”言小有听到他的声音还挺高兴的,“别说现在了,刚才我这边就放起来了,要不然我也不会被吵……” 言小有骤然止住了话音,江心奇怪:“被吵什么?” “没什么,就是吵得人连电视声都听不清。”言小有边笑边说。 江心表示十分理解,又问他:“你家里现在是不是也在准备煮饺子了?包钱了吗?” “嗯,”言小有下床去打开房间里的落地灯,给自己倒了杯水坐进椅子里,看着电视说:“该下锅了。” 江心呵呵地笑:“那你多吃一点,不过也别吃撑,都这么晚了,吃太多等下睡觉睡不好。” “你操不操心啊,陈嘉树还说我是老妈子,我看你才是老妈子,行了你快别跟我说了,赶紧回去准备吃饺子吧!我也得去摆盘子了!”言小有催促的声音像模像样。 江心似乎无奈地笑着,“好那我去了,你先挂电话吧。” 言小有不禁轻嗤一声,“真磨叽,谁先挂不都一样,拜拜。” 说完他就给江心做了个表率,毫不磨叽地把电话给挂了。 零点的炮声也就在这一刻猛地炸响。 言小有听见窗外噼里啪啦又轰隆轰隆的声音响成一片海洋,声浪犹如巨浪一般层层叠叠地向四面八方拍打过来,整个楼甚至是整个城市都在不停震动着,仿佛这些没有生命的石头钢筋也都在跟人们一起庆祝农历新年的到来。 言小有觉得,自己要被这巨浪淹没了。(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7章 CHP07 大年初一这天,下午两点,言小有提着大包小包的保健品还有名贵烟酒去了自己初中班主任戴老师的家。 戴老师一开门看见他顿时笑得合不拢嘴,然而再一低头瞧见他手里的东西又皱起了眉头。 “小有,你这是干什么。”戴老师眼底还藏不住刚见到他时的喜悦,脸却故意板了起来:“谁让你买东西来了,人来就好,一会儿东西都提回去。” 言小有无辜地笑着,换上师娘给他准备好的拖鞋就把东西往厨房里面提,还一边说道:“您可千万别让我提回去,我没处提,只能放这儿。” 戴老师紧跟在他后面着急地说:“你这孩子怎么不听话!谁说没处提了,你提回家给你妈妈他们啊!” “我家没人,我妈他们一家子今年去东南亚过年去了,搬了家我也没新家钥匙,您说我还能往哪儿搁?”言小有边笑边把袋子里的东西往柜子里摆。 而戴老师听见他的话却是愣了愣,默默跟师娘交换了一下眼色,就听师娘和蔼地问道:“小有,那你回不了家,昨天晚上是在哪里过得年?” “哦,我去朋友家了。”言小有放好东西笑嘻嘻地走了出来。 师娘立刻问道:“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啊……?”言小有一愣。 师娘已经反应过来了,捂着嘴笑了一会儿说:“我是问,你去的这个朋友家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 言小有见老师和师娘都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知道他们想歪了,就故意摊开手道:“这我哪儿知道。” “你这孩子!”戴老师拍了他一把,“是男是女你都不知道就住人家家里?你以为我们老糊涂了?” “小有不肯承认,看来一定是女孩儿了。”师娘一脸看穿一切的表情。 言小有自然不能告诉他们实情,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在宾馆住了一夜还不定怎么心疼,于是干脆不反驳也不解释,就顺着说:“好了您二位先别猜了,我都进来好一会儿了,连口水都没喝。” “好好,你快过来坐!”戴老师拉住他往沙发走,又跟师娘说:“你去把家里的饮料都拿出来,小有想喝什么?雪碧、可乐、美年达、酸奶,还有昨天你戴清哥拿回来的露露,绿茶、冰红茶也有,想喝什么喝什么!” 言小有简直听了个哭笑不得,但心里又极为感动,嘴上道:“我干脆每样都来一点好了,咱来个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戴老师伸手点了点他的脑门,笑着骂道:“多大了还没个正形,你这样怎么去教学生。” 言小有回g大当副教授的事在他之前跟戴老师打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汇报过了,如今听老师这么说他就哈哈地笑,“您放心吧,我教出来的学生肯定比您教出来的学生厉害。” “谁说的,我教出来的学生是最厉害的!”戴老师脸上都是护短的表情,带着满满的骄傲和自豪,不过在那双眼睛里言小有只看见了自己。 他心头有些酸胀,故意低头伸长了手臂去够桌子上的大白兔奶糖,塞了一颗进嘴里才嘟嘟囔囔地说:“您不能对自己的学生盲目自信,要给予适当的鞭策和压力。” “我不希望你压力太大。”戴老师微微叹了声,伸手在言小有的后脑勺上慈爱地摸了两下,十分欣慰地说:“小有,你已经很优秀了,不管你今后在哪里、干什么,都是我和你师娘的骄傲,在我们眼里你永远是最好的。所以,我们不需要再鞭策你什么,只要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以后开心幸福地生活,我们就放心了。” 言小有差点被这番话给说哭了。他捡起老师家茶几下面那层放着的魔方,埋头不停摆弄着,等心情稍微平复了一点才道:“您放心,我现在都挺好的,每天都开心。” 不过他的这点伪装在戴老师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正好这时师娘已经又端了刚洗好的水果出来,戴老师拿起一个苹果一边削皮一边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小有,其实我不是那种老观念的人,我并不认为人到了一定岁数就必须要结婚成家。但是,每回想到你一直一个人在外面拼搏,我跟你师娘都特别放心不下。” 师娘把话接了过去,她轻轻拉住言小有的一只手腕说:“是啊,你看你,从初中就开始住校,身边几乎没有家人可以照顾你。虽说初、高中的时候还好,能经常来我们家,但上了大学离得远了我们就是力所不能及了。这一个学上下来,我见你是一年瘦一圈,虽说学业重要,可是身子骨才真正是自己的,你是太不会对自己好了。” “师娘您这可说错了,我对自己特别好!”言小有用另一只手拍拍胸脯,“我跟您讲,我从来都不亏待自己,想吃就吃、想睡就睡,可这人就是个长不胖的体质我也没办法,苗条一点也挺好不是吗?再说了,我也没您讲得那么夸张,要是真一年瘦一圈,我现在早就缩成个一米五的宝宝了。” “别打岔!你见过一米五的宝宝?”戴老师又气又笑地想拍他,却被师娘一瞪眼给拦住了,“你还敢拍他,就他这身板儿经得住吗?” 言小有:“……师娘,我现在在您眼里是不是风一吹就能断的那种类型?” 师娘嗔怪地看他:“别说风吹了,我觉得我吹口气你就化了。” “……”言小有捧住心口做出个欲哭无泪的表情,娇滴滴地向空中甩了下并不存在的手帕,惆怅道:“唉……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侬要去找侬的宝哥哥了……” 戴老师和师娘都被他逗得乐不可支,戴老师手里的苹果皮前功尽弃地断在距离终点还有半圈的位置上,师娘手里端的水都撒了出来,还好不是饮料。 言小有又怕他俩笑太厉害了会岔气,赶紧顺顺这个的气又抚抚那个的背,等着他们好容易停下来了,戴老师削完剩下半圈皮把苹果往言小有手里一塞,站起来点着他的脑门说:“你就闹吧,回头赶紧找个能管住你的人,把你照看好了,性子也养养。” 师娘附和:“你老师说得没错,现在身边到底有没有看上眼的女孩子啊?有的话就尽早下手,别耗着,一旦找了就快带回来给我和你老师看看!” “师娘,我清哥这次还一个人回来的?没带个嫂子?”言小有眨眨眼问。 师娘也伸手想点他,可最终没舍得,就在他脸上捏了捏说:“你们俩谁都行,快给我领个媳妇儿回来吧。” 言小有止不住嘿嘿地笑,师娘拿他没办法,看自己老伴儿已经从书房里拿了象棋棋盘出来,知道他又要拉着自己的得意门生切磋了,便把地方给他俩收拾开,嘱咐言小有一句“晚上留下来吃饭”就先去厨房准备了。 言小有跟戴老师足足“杀”了快四个小时,直到晚上六点多戴清回来他俩才停下,言小有站起来跟戴清打招呼的时候看他的脸上都是楚河汉界。 戴清比言小有大四岁,名牌大学毕业,如今也是在外打拼,听说各方面发展都不错,就是没有女朋友。 他下午的时候出去给人拜年,晚上回来看见言小有特别高兴,俩人这么久不见感情却未变生疏,吃饭的时候不停碰杯,最后戴老师和师娘都拦着不让他们再喝了,说再喝就喝成傻子了,他俩才肯罢休。 吃完饭言小有又在老师家聊了好一会儿天,直到快十一点了言小有看老师和师娘都有些累了,这才起身告辞。 戴老师派戴清送他回“朋友家”,言小有前脚答应,后脚等出了大门他就把戴清给忽悠回去了。他说自己要去别的地方见“朋友”,戴清一起去的话不方便,戴清真信了,还叮嘱他要注意“安全”。 言小有面带意味深长的笑意在戴清意味深长的注视下打车走了,不过目的地却是机场。 就在昨天晚上,在万家灯火和喧天炮响之中,他买了今天最晚的一趟回a市的机票。 而晚上八点多那会儿他收到了航班晚点的短信通知,这才在戴老师家多待了一阵。 言小有赶到机场后过了安检,离登机还有段时间,他想起来自己半天没看手机了,拿出来一扫才发现竟然错过了江心的三个来电。 他把电话给江心回过去,江心立刻就接了起来:“喂,师兄,出去玩了吗?” “嗯……抱歉,刚看到……”言小有的声音在酒精作用下带了很重的鼻音,听起来不是很清楚,像刚睡醒一样。 江心在那边皱起了眉头,“喝酒了?” “对啊……”言小有吸了口气,“大过年的,喝点酒不正常吗……” “我没这个意思。”江心眉头松开了些,可还是有些担心,又问:“你那边声音怎么听起来那么空旷,还没回家?” “没有……我在机场呢……” “机场?!”江心以为自己听岔了,确认道:“你刚刚说你在哪儿?” 言小有翻了个迷离的白眼,在空着的长条椅上躺了下来,边哼边道:“我——说——机——场——” 江心这次听清了,心也提了起来,他抓起旁边的衣服就想出门,可当他打开房门看到坐在客厅的妈妈和妹妹时脚步又停了下来,退回房间关上门问:“你现在怎么会在机场呢?是一个人吗?要去哪儿?” “废话……我不是一个人,还能是一条狗吗。”言小有在那里答非所问。 “为什么这么早回去?出什么事了?”江心的语气担忧而严肃。 言小有声音闷闷的,“没事……只是不想再住酒店了……” 江心怔了一下,又听见言小有非常小声地嘟囔一句:“我想回家……” 江心感觉自己一瞬间心脏那里被揪得生疼。 他有好一会儿都没说出话来,喉咙里堵得像要炸开一样。 他就知道一定有什么问题。他责怪自己没能在昨天分开的时候、甚至是更早的时候看出来。 听筒里这时响起了机场播音员的声音,“尊敬的各位旅客,您所乘坐的前往a市的xx2306次航班现在开始登机,请您……” “我要走了,先不跟你说了。”言小有从椅子上下来,江西听见砰的一声,好像他撞到了什么地方,不过言小有并没有叫疼,只是停顿一下又继续对他道:“好好过年吧,挂了。” 电话戛然而止。江心握着手机沉默地站在房间里。 半晌,他走出去,在妈妈和妹妹身边坐下。 “妈,明天从外婆家回来,我就回a市。”(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8章 CHP08 大年初二的大半个白天,言小有又是在床上度过的。 昨天回来得晚,又喝了酒,从下飞机到进家门睡下的这段记忆他其实都记不太清楚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在那种状态下还能没磕没碰地找回家门。 等他一觉醒来时,查看手机发现昨天大约在他刚下飞机和到家的时间江心分别打来过两通电话,他还都接了,但电话内容具体是什么他完全没印象。 这家伙,凌晨三四点还不睡觉,给他打什么电话。 言小有嘟囔着从床沿上蹭下来,揉着已经蜂窝一团的头发优哉游哉地晃进卫生间,掀开马桶盖乖乖蹲下摆出个端正的姿势,开始狂吐。 一直吐到胃里什么都不剩了,他才站起来简单清理了一下,洗脸刷牙,再优哉游哉地游回卧室,又一个跟头扎进被子里。 都已经下午四点了,可他还完全没有起床的意思。 胃里面抽搐得厉害,不知道是作得还是饿得,总之是让人很想往里填点什么,可每当真想到要填什么时又觉得对各种东西都没有胃口。 就这么又赖了一会儿,外面天色都暗下来了。 言小有终于觉得饿得受不了了。 他这时已经能分清自己是饿了,而且是饿到一刻都不能多等、立马就要吃东西否则就活不下去的地步。 他从床上翻身而起,冲进厨房开始翻箱倒柜地地毯式搜寻任何可以用来充饥的东西。 然而…… “……我的饼干呢?怎么空了??” “……我的小蛋糕呢?谁吃光了??” “……我的旺旺仙贝袋子为什么是空的?!” “……我的芝麻糊、我的小布丁、我的薯片、我的亲亲虾条、我的辣条、我的豆腐干、我的……” “喂——” 江心打给言小有的电话刚刚接通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凄惨无比的叫声,紧接着就是言小有委屈得像被谁骗去全部家当一样还带着哭腔的声音:“江心——我要死了——” 江心拿着手机笑容瞬间凝在脸上,声线都有些抖:“师兄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快要饿死了……”言小有蹲在了地上,把脑袋挤进最后一个平时几乎没打开过的柜子,然后眼睁睁看着最后一丝希望噼里啪啦地破灭,眼睛里真得迷蒙起来,好像这辈子都没这么委屈过,“江心……我的吃的都去哪儿了……” 江心难得地失语了。 这让他该怎么回答……? 事实上,言小有先前买的那些零食在江心眼里都属于“垃圾食品”,既没营养还掺和了各种添加剂,对身体有害而无益,他是一点都不想让他吃这些。 好在言小有本身并不是一个爱吃零食的人,他只是在饿的时候对食物不挑,身边有什么吃什么,于是自从江心接管了他的伙食之后就确保他一日三餐都能吃饱,言小有有热腾腾的饭吃自然不再惦记零食,江心就趁机把那些能扔的都扔了,不太好扔的就自己帮他“解决”,最后只留个空盒子或空袋子放在柜子里让他看见的时候不会感到奇怪。 然而江心没想到会出现当下这种情况,言小有居然一个人提前回去了,让他来不及做出准备。 言小有也不傻,平时家里除了陈嘉树偶尔来串个门以外,进进出出也就他跟江心两个人。这些东西被清理的干净程度显然不是陈嘉树能做出来的事,他自己更没动过,剩下的唯一人选就只有江心了。 “江心……”言小有这时又“虚弱”地叹息一声,幽幽道:“如果你敢在我没饿死之前出现在我面前,我一定把你吃了。” “……师兄,”江心站在楼底下抬头看着他们那层的窗户哭笑不得,“你放过我这一次,现在下楼,我带你去吃别的。” “下楼?现在?!”言小有一个激灵从厨房地上跳了起来,“你人在哪儿呢??” 江心闷闷地笑了两声,“楼下啊。本来想上去接你的,可是我怕一旦上去就下不来了,还是你自己下来吧,底下人多,我比较安全。” “你这抽什么风呢?!今天才初二你回来干嘛??”言小有冲进卧室开始扯衣服套裤子,手机夹在脸和肩膀中间,说话也不耽误。 江心听着他那边的动静都能把他的动作想象出来,就对他道:“你别着急,把衣服穿好再下来,我们见面说。” “那成,等我三分钟。”言小有话说完就把电话撂了,窜出去把门锁好,又小跑到电梯跟前连续按了几下按钮,边按还边跺脚一副猴急的样子。 江心等在楼门口,过了两分多钟还没见到言小有的人就先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见他的副教授师兄风风火火地从楼里跑出来,羽绒服拉链大敞着,里面就一件衬衣,最上头的三颗扣子还是开着的。 江心有些无奈地叹声拉住他:“你着什么急。” 他说着就顺手帮他把扣子系好,然后拉链也给他拉了起来,言小有都没顾上拦他,边用自己两只手胡乱在身前抓着帮倒忙边问:“你怎么回来了?假期不还好几天呢么?” 江心轻轻笑道:“我回来赶工作。” “工作?”言小有瞬间皱起眉头,脸上露出打抱不平的神色,掏|出手机道:“陈嘉树叫你回来的?他还有没有人性啊!大过年的又没什么交易,哪儿来的工作?你等我问问他——” “——师兄。”江心拉住言小有的手把他的手机顺到自己手中,然后又塞回到他口袋里,有些开心地笑着说:“我开玩笑呢,你别当真。” “……”言小有秒切冷漠脸,盯着他:“不错啊,长本事了。” 江心忍住笑,赶紧拉着他往小区门口走,“师兄,你不是刚才喊饿么,我们先去吃饭。” “你别打岔,”言小有虽然脸板着可脚步却诚实地跟了上去,边走边想要接着问:“到底为什么事提前——” 然而还没等他问完,这时对面走过来一家三口里的那个看上去不过三四岁的小姑娘忽然指指他们俩又用两只手盖住眼睛,只露出两条缝,抬头对她妈妈说:“妈妈,那两个叔叔在少儿不宜!” 言小有:……哎呦我去。 差点噗地一口老血喷在地上。 言小有把手腕从江心手里撤了出来,扭头看那小姑娘的妈妈正低下身子跟她悄悄说着什么,他不由又把头扭回来对江心忿忿不平地说:“现在家长就这么教孩子吗?拉个手都算少儿不宜了?那回头要是看见拥抱和接吻的怎么办?直接限制级??” 江心笑着劝他:“每家对孩子的要求都不一样,有的保守有的开放,估计因为是女孩子,所以在这方面会更严格一些。” “女孩子也不至于啊,只是拉个手——不对,那都不算是拉手!”言小有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非常笃定地说:“将来我要是有了女儿,我就不会这么保守!” 江心的脚步瞬间顿了一下。 言小有感觉到他速度忽然慢了,便回头看向他:“怎么了?” 江心的表情有些微妙,摇摇头说:“没什么。” “有话直说。当着我的面你还想藏着掖着?”言小有站定后挑了挑眉。 江心把目光直直对上他的,停了几秒后又微微往下压了一个角度,扬起嘴角说道:“真没什么,我只是刚才听师兄说以后要有女儿的事,就在想你大概会在什么时候结婚。” “结婚?你想什么呢。”言小有一脸看二傻子的表情,“我连对象都没有,跟谁结。” “不结婚怎么生女儿?”江心忽然抬起头,认真的眼神看得言小有略微一怔。 他有些不明所以地盯了江心几秒才奇怪地问:“你纠结什么呢?难道我刚才那句是虚拟语气你没听出来吗?就好像在说‘将来我要是做了变性手术我一定要找个一米八五以上的男人嫁了’这种话,你还非要问我‘不变性怎么嫁人’吗?” 江心听着他的话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突然就哈哈哈地笑了起来,“师兄,原来你还考虑过变性之后对男人身高的要求啊。” 言小有:“……诶我说你听话能不能听重点。” “我听了,”江心还没止住笑,按着肚子对他道:“我刚刚好一米八五,师兄,你要是真变了就考虑一下我吧。” “……你做梦。”言小有嫌弃地一转脸,撇下江心自己往前走,“我对姐弟恋可没兴趣。” 江心赶了上来搂住他肩膀,“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也没试过跟一米八的女生谈恋爱。” 言小有倒吸一口气,抿了抿嘴唇:“本人净身高一米八一,谢谢。” “哈哈哈哈哈哈……”江心笑得都快挂在言小有身上了。 托马德,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啊。 言小有的心头默默飘过这句话。 他不禁想起曾经居然还有无数人对他说过:小有,你家江师弟真是个高冷男神啊。 ……高冷?男神?? 言小有心想真该让说这话的人都看看江心现在这副模样,恐怕心中的男神形象瞬间就碎得噼里啪啦,连渣渣都不剩。 最后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送给他:呵,呵,哒。(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9章 CHP09 过年期间,各大小饭店都喜欢拿年夜饭、家庭聚会、朋友欢聚等等喜庆的理由作为噱头,推出各式各样的套餐来招揽顾客,趁机赚上比平常日子多好几倍的钱。 言小有和江心住的这个四季公馆旁边就有这样一家酒楼,五星级的标准,外面大显示屏上各种规模、各种功能的套餐样样俱全,价格都标得贼高,偏偏生意还火爆得不得了,立在门口的车位显示器上一溜红光,全是“已满”的字样。 江心现在就跟言小有站在这家酒楼前,他要往前继续迈步时却被言小有给生生按住了。 “你要进这里面吃?”言小有眼睛扫了一遍价格表又落回到江心的脸上,“侬脑子瓦塔啦?” 江心点点头,“对啊,你不是都快饿死了么,这里离得最近,当然来这儿了。” 言小有差点就想吐出一句“你个败家媳妇儿”,感觉不对便及时收住了,忍了忍换了一种说法道:“心总,你是不是年终奖拿多了没地儿烧?咱就俩人吃饭至于铺张到这种地方来吗?我看这附近虽然小饭馆大多关门了,但再往下走一条街不就有家肯德基么,我们去那儿吧。” 江心一听就没脾气地笑了起来,“师兄,平时我也不喜欢铺张,但今天是过年,我们总该吃点好的来庆祝一下吧。” “庆祝也不用非来这儿啊!”言小有说时下意识地揉了揉自己的胃,感觉就这一会儿工夫那里已经从间歇性地抽搐转变为延续性痉挛了。 “师兄,”江心担心地搂紧了他,皱眉道:“行了别争了,就在这吃吧,座位我已经订好了、菜也点好了,坐下就能吃,你等吃完有力气了再犟。” “……你什么时候订的座?”言小有稍稍弓起后背抬眼瞥他,江心看不下去,搂着他边往里走边回答:“今早打电话订的,幸好我们人少,他们只剩下两个小包间还没订出去,被我捞到一个。” 言小有听着一时没有接话,这时候他们两人已被一名服务生领着走到预订的包间门口,江心还没等进去就直接对人家说:“菜开始做吧,麻烦尽量快一点,那个银耳南瓜羹是不是不用等太久?做好了就先上来吧。” “好的先生。”服务生点点头就去后厨交待去了。另一位服务生等他们落座后替他们倒了热水,理好餐具,然后也关门出去。 这间包间里放得是一张刚好能坐下两个人的小方桌,看样子像是专门给情侣准备的,连墙上的布置都格外用心,偏粉的色调还有颇具暗示性的挂画,略暗的光线和心形的顶灯,无一不在彰显着暧昧的气氛。 江心本来是坐在言小有对面,这会儿他见服务生出去了,就把椅子暂时挪了过来,坐在言小有旁边帮他把那杯热水倒了一部分在碗里,轻轻摇晃着说:“还有点烫,等我晾凉一些,你先喝点水。” 言小有有气无力地靠在椅子上,他现在倒没有刚才在家时饥饿感那么强烈了,就是胃疼得没什么精神,他用一只拳头抵在胃上,另一只手按在这只拳头的手背上慢慢画圈,目光则在整个包间里来回逡巡,“江心,你不觉得这里面气氛有点诡异么……” “可以喝了。”江心把碗递到他手里,自己也看了看,不禁一乐:“还挺有情调的。” “你瞎啊,这是情调?”言小有翻了个白眼,“就这风格的布置,再配上咱旁边‘四季公馆’的名字,简直是一夜|情一条龙服务……话说这不还是五星的么?怎么能这么不检点!” “师兄,我觉得是你太敏感了,至少我个人还挺喜欢‘四季公馆’这个名字的。”江心低头笑着在那里晾杯子里剩下的水。 言小有做出个无语的表情,撇撇嘴说:“你开心就好。” 他说完就把江心给他晾好的两杯水都喝光了,胃里似乎立竿见影地好受了些,言小有这时才想起来自己好像从昨晚到现在也没喝过水——如果漱口的时候喝下去那点不算的话。 而想到昨晚,言小有又把目光移向江心。 “昨天晚上……你那么晚不睡觉还给我打电话干嘛?”言小有问。 江心一听就把头转了过来,“你也知道都那么晚了,你一个人喝成那样回来,我当然要确定你有没有安全到家。” “怎么可能不安全……”言小有说这话时有点心虚,因为他的那段“记忆缺失”,自己都觉得能没缺胳膊少腿地回来是件挺神奇的事。 “对了,”他又想起另一个关键问题,试探地问江心:“我昨天跟你打电话的时候,有说什么吗?” “说过什么你都不记得了?”江心的眼神含了几分莫名的审视。 言小有被他这样看着压力顿时有点大,心说自己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要是有不适合让他听到的,那岂不是…… “嘶……”胃部受到心里紧张的影响,突然疼得更厉害起来。 “师兄!”江心直接把两人的椅子并在一起,揽住言小有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手轻轻帮他按摩着,心疼地说:“我开玩笑的,你没说什么,就算说了我也听不清。” 言小有心里一松:“呼……那还好……” 江心:“我就只听到你说不想再住酒店。师兄,你除夕那天晚上是在酒店里过的?为什么会住在那里?” 言小有:“……诶你干嘛呀?我现在不光胃疼……还饿……你就不能行行好等会儿再说这些伤感情的话题吗?” “……抱歉,我不说了。”江心眸色微沉,不过声音却柔和了许多,接下来果然没再提这件事。 而当服务生小哥进来上菜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其中一个的手还疑似在另一个的肚子上轻轻抚摸——的“美好”画面。 小哥的手大概是抖了一下,仿佛觉得辣眼睛一般迅速扔下碗报了菜名就出去了。 言小有今天不是第一次被误会,到这时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干脆赖在江心身上等着他“将功补过”地给自己盛了一小碗那个什么冰糖银耳南瓜羹,刚囫囵吞了小半碗就被江心把手给按住,看着他特别没脾气地说:“慢点喝。” “老妈子……”言小有小声嘟囔一句,但还是口嫌体直地放慢了速度,拿江心塞给他的勺子一勺一勺往嘴里喂。 江心又把椅子搬了回去,坐在对面静静看着他吃。 “胃好受些了吗?”等着言小有解决完一碗后江心才问道。 言小有揉揉肚子感受了一下,点点头:“活过来了……” 江心叹了口气,“师兄,以后尽量别这样了,到点就按时吃饭,饮食规律真得很重要。” “道理我都懂,但是——”言小有端起一副“过来人”的架子,语重心长地对江心说:“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发现,想规律起来实在是太难了!到了点不饿你总不能使劲往里撑吧,可没到点饿了也不能硬挨过去啊……人生苦短,当遵从自己内心的召唤,这种事就别太讲究了,不然多累啊!” 江心:“你这个观点不对——” “打住!我可是你师兄,你怎么能质疑我。”言小有扬起下巴一脸吃定他的样子。 江心无奈,他对他是既发不出脾气也黑不下脸,明知道他在强词夺理却还不能理直气壮地反驳,就因为差着一级的“辈分”,有些话对的也只能当错的讲。 没办法,江心只好暂且妥协,心想言小有这些“不良”习惯只能靠自己去潜移默化地纠正了。 然而言小有此时却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忽然将胳膊肘撑到桌边、脖子伸直、脸凑近了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等会儿吃完饭陪我去补充零食。” 江心笑得一脸无可奈何,咬了下嘴唇说:“这就叫谁做的孽谁收场,我好心酸。” “那是你活该。”言小有眨了眨眼睛偏过头看窗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到江心咬唇的动作竟会觉得有些性感…… 怪不得当年会没控制住亲上去…… ……喂等等!言小有,你不是禽兽,收。 脑内活动差点就要脱纲,言小有在意识到之后便立即迫使自己把那些奇奇怪怪的心思都收起来,换上一双正直而严肃的目光望向自己的师弟,“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为什么提前回来?” 被先发制人了,江心在心里暗笑。 “师兄,我如果不回来,你可能到现在都没吃上饭。”他揶揄道。 “态度端正一点。”言小有屈起手指敲敲桌面,“你真是因为我回来了所以才赶回来的么?” 听他都这么直接地问了,江心也就直说道:“你一个人在这边我不放心。” 虽然是预料之中的答案,言小有还是听怔了一下。 “拜托,我是个成年人了……”他等了等才低垂着两片长长的眼睫毛说,“出国五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不也好好的么,你别把我当未成年。” “跟你是否成年没有关系,该不放心还是不放心。”江心认真地说。 言小有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想了想问:“可是大过年的,你走了你妈妈跟妹妹怎么办?要不这样吧,你们放假放到初七,还有四天呢,你明天再回去,好好在家待着多陪陪她们。” “我回去了你怎么办?每天就靠零食和外卖过活吗?”江心微微笑着摇了摇头,“放心吧,我妈跟我妹天天忙着走亲访友,我在不在影响不大,而且我妹还嫌弃我在家总是管着她,我不在她更高兴。” “这也就是嘴上那么一说,过年了,一家人肯定还是盼望团聚的。”言小有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江心,你还是——诶你干嘛?” 江心忽然把手放在了言小有的头顶,揉了揉他有些松软的头发,温柔地笑笑说:“师兄,今年过年我想和你一起过。这是我的新年愿望,你可以满足吗?” 言小有微微一怔,“你都这么说了……当然可以……” “谢谢师兄。”江心目光柔和地看着他,看得言小有心头莫名颤了下。 该说谢谢的,其实是他。(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10章 CHP10 “吃得好撑……我们快点去超市消消食!”吃完饭从酒楼出来,言小有双手捧着自己明显比平时鼓的肚子说。 江心忍不住笑他,“哪有人靠买零食消食的。”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言小有指指自己,走得十分惬意,看起来吃饱喝足了心情甚好。 他们要去的超市就在四季公馆的另一边,跟酒楼是两个方向,走路不超过十分钟,上下两层、东西十分齐全。 言小有自进了超市就跟小孩儿进了游乐园一样,兴奋地看来看去,买不买他都想凑上去看看,而到了食品区他就彻底放飞自我了。 一袋袋、一盒盒乱七八糟的零食经他的手接连不断地飞入购物车,他走在前面不停地拿,江心就跟在后头一边留神鉴别,一边再把自己认为实在不健康的东西偷偷放回货架上。 为了不让言小有看出来购物车里的东西半天没怎么变多,他就顺手从旁边拿些调料、餐巾纸或是洗碗布一类的东西扔进去,言小有怎么也没想到江心会跟他来“偷梁换柱”这一手,还开开心心地挑选着,心里面想这过年七天的量应该都够了,还能匀出来一些给师弟尝尝。 等到结账的时候,江心对言小有说:“师兄你先出去等我吧,我俩不用都在这里排着,我记得旁边还有家烟酒专营,你去看着买一瓶?趁着这几天休息,我们可以找时间一起喝两杯。” “行,我去看看,红的白的?”言小有走出队伍扭头问他。 “红的吧。”江心说完就看见言小有露出一脸坏笑。 “是男人当然要喝白的了,红酒不都当饮料么,你果然还是个孩子。”言小有用“慈爱”的目光看着江心,然后忽然自己绷不住笑了出来,跟他挥挥手就先转身笑眯眯地去买酒了。 江心则被他弄得无奈又好笑地站在收银台那儿,心想自己回头还是得去买瓶红酒,喝白酒伤胃,能少喝就少喝。 等他付好账出来,言小有的酒也买好了。 江心看了眼盒子不禁莞尔:“师兄,下血本了?” “那可不,”言小有晃晃手里的袋子,“你大老远赶回来陪我过年,我当然得有所表示。” 江心笑了笑没接这个话,岔开问道:“晚上回去想干点什么?” “不知道,看电影?”言小有的眼睛亮了亮,“我刚才买了爆米花!一会儿我们可以用微波炉爆好边看电影边吃!” “……那看什么电影?”江心嘴角轻轻勾了下,决定暂时还是先不要告诉他自己把爆米花给放回去的事。 言小有在接下来的路上一直兴致勃勃地说着自己想看什么电影,说出来一部就要征求一遍江心的意见,其实江心都没意见,但他还是兴致勃勃地问着,江心便也兴致勃勃地不厌其烦地回答着他。 只要他高兴,怎么样都好。 上了楼,言小有让江心去他那里,两个人把东西提着放到地上,言小有指派江心先去找电影,自己则蹲到袋子旁边开始翻腾起来。 江心心里特别想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地走到客厅把电视打开。 大概等了有两三分钟,江心就听到言小有在玄关那里嘟囔道:“奇怪了,我怎么感觉东西少了呢?江心,你是不是落了一袋在超市啊?少了好多。” “没有吧,”江心忍得肋骨有点疼,他使劲绷着声音说:“收据不是在里面吗,你可以拿那个核对一下。” “哦。”言小有应了一声,听声音应该是翻出了收据,江心就等着他爆发。 果然—— “江——心——!!!” 言小有在看清收据上的所有物品之后,站起身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江心的名字,捏着拳头慢慢走了过来,面对面地站在他跟前。 “我给你一个机会,老实交待你都干了什么。”言小有欺身向前,单手撑在江心肩膀后面的沙发靠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江心的呼吸突然就有些乱。 现在从他的角度平视过去,刚好能看到言小有领口处露出的略显纤细的锁骨,还有锁骨之下那片若隐若现的区域,颜色较深的两个地方…… 身体里忽然就像是点燃了一团火,烧得皮肤都烫了起来。 江心把双手紧紧在身侧攥住,竭力维持着外表的平静,头稍向后仰了仰,跟言小有尽可能地分开一段距离,嗓音有些奇怪地说:“师兄,你再这样就露点了……” 言小有压根没当回事,“都是男人怕什么!你别以为这么说就能逃避责任!我问你,我的爆米花呢?” “被我放回去了……”江心把头偏开了回答。 “放,回,去,了。呵呵。”言小有用一根手指把江心的下巴又挑了回来,“谁给你这么大胆子,嗯?” 江心瞥了眼他此时微微上翘的眼角和嘴角故意勾出的邪恶笑意,感觉自己肺都快被烧炸了,下意识深吸了一口空气降温,结果一不小心被呛到,猛地咳嗽起来。 “喂喂……”言小有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强烈,赶紧帮他拍着后背说:“瞧你这点胆子,我不就多问两句么,你怎么还脸红脖子粗上了?心虚还是气的?” “心虚、心虚……”江心咳完了见言小有还离自己很近,他的心脏便止不住地怦怦直跳,怎么都平复不下来。 言小有这时也意识到江心的不对劲,他的脸一直红着,表情也十分怪异,好像在强忍着什么。 而根据言小有的过往经验,他推断出江心这样要么是欲|火焚身,要么就是发烧了。 欲|火焚身?就他这个连恋爱都没谈过的纯情小师弟应该不至于吧,况且刚才也没有什么刺激源出现。 排除了这个可能,言小有便颇为肯定地伸手摸了摸江心的额头,感知一会儿后说:“好像真发烧了,怎么这么突然,是不是刚才回来路上着凉了?”他说着又扶过江心刚刚转到一边的脸,试试温度道:“脸也这么烫……你没事吧?现在什么感觉?头晕吗?发冷吗?” “……” 江心算是明白什么叫欲哭无泪了,他当前的状态既不能对言小有说实话也不能丝毫不做解释,不过转念一想,既然现在言小有已经误会他是发烧了,倒不如将计就计,顺着他的想法来也好遮掩过去。 于是,江心干脆往沙发上一靠,闭上眼睛道:“可能是有点着凉吧。不过本来应该能抗住的,但刚才你质问我的时候我生怕你打我,一紧张抵抗力就下降了,现在浑身都烧……” 言小有:……?!你紧张怪我咯??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强行甩锅之人! 江心眯缝着眼睛看到言小有一脸卧槽,心里都快笑出花来了,表面却还装着咳嗽了两声,压着嗓子道:“师兄,我把那些放回去是觉得不健康,为你的身体着想,你别生气行么……” 言小有嘴角一抽:“……我不生气,你也别装了行不行,这么大顶帽子别往我头上扣。” “我没装……”江心目光可怜地望向他,摸着自己的额头说:“你不是已经亲测有效了吗,真烧。” “……温度确实有点高,”言小有的声音放缓,眼神又有些担心,拿下他的手自己又用手背探了探,叹口气不情不愿地妥协道:“好了怪我,刚才不该吓唬你,谁想到你心理承受能力这么差。以后出去别说是我师弟。” “我这就被嫌弃了么?”江心这时感觉体温已经在逐渐往下降了,而他的目的还没达到,便趁热打铁道:“师兄,我都被你吓病了,你不该做点什么来补偿一下?” 言小有给他气笑了,心说以后谁再跟他说江心高冷他绝对要跟那人谈谈人生,不能纵容他们睁眼说瞎话。 “你想怎样?”言小有往旁边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悠悠看着他。 江心坐直了淡淡笑着回视他,“之前我已经告诉了你我为什么提前回来,现在你是不是也该说说昨晚为什么住酒店了?” “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言小有皱起眉头,“咱能不能把这事跳过去。” “师兄,我特意在大年初二赶回来,你总该让我知道一个原因吧。” “我又没让你回——”言小有话未说完声音就止住了,他看看江心认真的表情,低下头道:“抱歉……不是那个意思,我不是不识好歹的人。” “师兄。”江心不禁叹了口气,坐过来搂住他的肩膀,“真得不想说就别说了。” “现在跟我装通情达理呢?”言小有瞪他一眼,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我妈他们今年去东南亚过年了,他们搬了新家我也没有钥匙,进不去,就找酒店凑合了一晚上。” 江心的胳膊不由收紧了些,几乎将言小有整个圈在怀中。 他沉下声音问:“为什么不联系我?我凌晨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都没有说实话。” “说实话干嘛?扫你的兴吗,大过年的……”言小有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江心的手臂里挣出来了些,上半身往前倾,手肘抵在膝盖上。“你也知道,我爸妈离婚这么多年了,又各自成家,对我来说过年一直挺没意思的,就像是每年定点回去签个到一样,没什么特殊意义。我留学五年最庆幸的事就是省了五次签到,不回去,也就没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言小有说得无波无澜,像真的一样,如果江心不是昨晚给他打了那通电话没准这会儿就真信了。 然而他打了,也听到了。 他听到言小有在喝醉之后用那令人心疼的语气说“我想回家……” 所以现在,他师兄说的这番话他基本一个字都不相信。 “问完了?”言小有这时等了等不见江心出声就回头看他,“你怎么好像这一会儿工夫烧就退了?是不是故意的?” “发烧这种事我没法控制吧。”江心对他笑笑,揉着他脑袋说:“烧退了正好,我们看电影?” 言小有又狐疑地观察了一会儿他的神色,但是实在看不出什么异常,最后只好放弃了道:“开始放吧。” “嗯。”江心多看了他一眼,按下播放键。 …… 这天晚上,言小有连续看了三部电影,江心在看到第三部的前二十分钟时就困得快支撑不下去了。 跟睡了一天的言小有不一样,他昨晚几乎和他同一时间睡,早上却起了个大早去外婆家,中午吃完饭就坐车赶往机场,乘飞机回到a市后又一直陪着言小有到这么晚,已经是半夜三点多了。 言小有余光里看到江心头枕着靠背双目微合,知道他很累了,就轻轻推了他两下说:“回去睡吧,你别跟我一起熬着。” 江心把眼睛勉强撑开了一些,看着他笑,“不用。我要是回去你不就又成一个人了,那我赶回来是为了什么。” “……要不你去我床上睡吧,房间里有两个人就行。”言小有站起来去扶他,江心却坐着不动。 言小有有些无奈,拍拍他的脸说:“少年,配合点儿,你是困了又不是喝多了,别装听不懂人话。” 江心闭上眼睛笑着往旁边一倒,躺在了沙发上,嗡声嗡气地说:“人生苦短,我要遵循内心的召唤,睡个觉都讲究那么多累不累。” “诶我说——”言小有听他竟然在这种时候套用自己的话也是没脾气,只能在心里骂不愧是一手带大的师弟,耍赖都是一个德性。 最后言小有实在拿他没辙了,搬也搬不动、抬也抬不起来,只能从卧室里抱了自己的被子出来盖在他身上,又抱起他的头让他枕在自己腿上,这人仿佛立马就踏实下来似的迅速睡着了。 言小有忍不住又气又笑地盯着他看了好久,看到后来就一点气都没有了,只剩下笑。 “睡着了还挺老实的。” 他低声感慨一句,又看了一会儿江心脸上安定沉静的表情,心里却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温热的感觉在刹那间涌向周身每一个角落,心脏那里甚至麻酥酥地有些发痒。 “我都感动成这样了么……”言小有自言自语着用手在胸前挠了挠。 有句话刚才没好意思说出口,现在他挠完后终于小声地说了出来。 “谢谢你。” 不用一个人过年,真好。(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11章 CHP11 年后的时间很短,还不到十五,g大就开学了。 言小有正式去上班的第三天,中心的一位主任就领着两个学生过来找他,给他介绍道:“小有,这两个学生都是我们中心的研究生,上学期刚入学,本来是跟着梁老先生做宏观市场方面的调研报告,但因为老先生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年刚过完就跟学校申请退休了,所以他们俩也就没人带了。你看,能不能把他们交给你?” 言小有看看那两个学生,发现他们似乎都有些紧张,他便对主任说:“只是让我带带他们肯定没问题,不过他们确定想跟着我?我做的主要是建模和大数据分析,比较偏重微观,和他们之前做的宏观分析会有不小的区别。” 主任点点头,“这我知道,我也问过他们的意见,他们两个人似乎都对数量金融很感兴趣,所以我才来找你。” “光靠兴趣还做不了研究。”言小有笑了笑,“要不这样吧主任,您先把他们两个留在这儿,我需要问问他们对数量金融都了解到什么程度。如果真的有这个基础我就接着带他们了,要是基础比较薄弱的话,我再想想看有没有其它方向交给他们去做,到时候再找别的老师帮忙也行,您看呢?” “没问题,你先摸摸底。”主任笑着拍拍自己身边那个学生的肩膀,嘱咐道:“你们既然自己说了感兴趣就好好表现,争取让我们言教授收下你们,别紧张。” 言小有听着主任的话心里不由发笑,这哪里是不让人紧张的说话方式,俩孩子的头都比刚才埋得更低了,直到主任走都没抬起来。 等办公室里就剩下他们三个人,言小有便给他们指了下旁边的椅子说:“别站着了,坐下说。” 两个男孩子对视一眼,然后听话地坐下。 “先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言小有,具体是哪几个字门外牌子上有写,感兴趣可以回头看看。”言小有为了不让他们太紧张就用开玩笑的口吻道,“你们两个都叫什么。” “言老师好,我叫裴然。”两个学生中个头稍高的那个先说道。他看起来性格应该比较阳光,人也长得英俊,这时候逐渐放松下来眼神中便透出了自信的神采,显得很精神。 而另外那个面容清秀的男生性格就比较腼腆了,等裴然说完后又隔了几秒他才声音较轻地说:“我叫萧禾。” “萧何?‘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那个‘萧何’?”言小有好奇地问。 萧禾同学略显尴尬地摇了摇头,“不是,是禾苗的‘禾’。” “原来如此。”言小有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就见一旁裴然正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便问他:“怎么了?” “没事。”裴然回答的时候就把视线移开了。 现在的小孩儿,真是看不透。 言小有默默想道,又惦记起自己留下他们是有正事的,于是从桌上抽出两张白纸来分别递给他们二人,又发给他们每人一支笔,说:“把你们能比较熟练掌握的数量金融相关公式和模型写下来,不一定要多详细,只要能让我看出来你们对它们的理解就行。还有那些常用的编程语言,会用的也写下来。” “好。”裴然跟萧禾同声应道,应完后俩人又互相看了一眼,然后分别低头写了起来。 这种考察学生知识面的方式言小有其实是跟自己读博时的导师学的。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作为曾经的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在第一次见到言小有时就慈眉善目地拿出一张白纸递给他,让他把自己认为对相关领域最有用的研究方法和模型都写出来,时间把握在四十分钟以内。言小有一边写老先生就一边在旁边看着,等他写了有二十分钟时老先生就叫停了,对他说可以了。 那次是言小有申请成为老先生的博士生的面试。 当时他其实还不太清楚自己的导师从那一张半大不小的纸上究竟看出了什么专业素养,但是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已经能够明白导师的用意了。 当你对一个领域的研究做到足够深的时候,相关内容看在眼里就是一目了然。 学生在把他知道的东西写下来时,他的逻辑性、他的思考方式、他对重点的把握和他对内容的理解全都清晰地展现在那一张纸上。 像言小有现在看着裴然和萧禾,就仿佛看到当年的自己。 青涩,还有些紧张,但是专注,并且自信。 言小有开始对这两个学生有了些好感,感觉即便他们的基础掌握得不那么尽如人意,他也可以考虑带带他们。 半个小时以后,言小有看了眼两人面前的纸,轻轻敲了下桌子道:“可以了,停下吧。” 裴然和萧禾同时停笔,抬起头来看着他。 言小有看他们两个人似乎颇为默契,行动也很一致,感觉像是认识了很长时间,忍不住八卦一句:“你们认识几年了?” “嗯?”裴然和萧禾都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然后裴然回答:“我们是高中同学。” “高中啊。”言小有不知怎的竟起了攀比心理,心想:我跟江心认识得更久。 “老师,请问有什么问题吗?”裴然又问。 言小有回过神来,“没问题,看你们好像很熟悉的样子,随便问问。” 裴然又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言小有想这小孩儿真是了不得。 他不再看这俩人,低下头把他们写的东西又快速浏览了一遍,感觉确实在基础上有所欠缺,但问题不大。 言小有思索片刻,抬头看着他们说:“我大概对你们两人的数量金融背景有了些了解,不过在我看来,这个背景还远远不够。” 裴然坐着没动,萧禾先紧张地瞄了他一眼,发现他还算淡定的样子后又把视线收了回来,认真看着言小有。 言小有觉得自己有点恶趣味,不由笑了下说:“我先简单给你们介绍一下吧。我这里说是做数量金融,其实说白了应该是金融数学,金融是工具,数学才是本质。所以要跟着我做研究,研究方法和内容可能会和你们之前接触过的经济学或金融学方面的研究都不太一样,我们要做的是通过统计分析和数学建模等定量分析来对当前的金融市场形势进行分析,并且以此为基础来帮助做出相应的市场决策,对数学的要求非常高,后续甚至还要涉及到计算机编程。” 裴然点了点头,“老师,这些我们大概都了解过,我们俩对这个领域都很感兴趣。” “我知道你们感兴趣,不过同时你们还要知道,这个领域不是说你们感兴趣之后多看几本书、多读几篇paper就能基本入门了。” 言小有说完这句话感觉自己好像一不小心黑了同行的其它学科,边庆幸办公室里没其他老师边继续道:“金融数学你要想真正掌握,就必须得花时间下功夫。所有接触过的模型自己一定要去推、去算,拿着现实的数据去拟合,编程也需要反复地写、反复地练,自己想办法去写程序来解决你想解决的问题。简单来说,金融数学是个比较新的学科,特别是在国内还没有一套足够成熟的体系,我们要生搬硬套地把国外的办法搬进来肯定行不通,所以关键就在于创新。” 言小有敏锐的目光在裴然和萧禾两个人的脸上来回扫视着,“我这个人对学术性的东西要求很高。你们要跟着我,肯定得吃苦。我给你们一点时间考虑到底要不要留下来,仔细考虑,做了决定之后就不能轻易反悔了。” “十分钟。”言小有站起身走到门口,“我十分钟以后回来。” 他在身后关上了门,留两个学生在里面慢慢思考,自己则下了楼走到中心的院子里伸伸懒腰,对着不远处的湖水呼吸着新鲜空气,十分惬意。 就在他正和大自然“亲密接触”的时候,陈嘉树的电话打来了。 “哥们儿,下午忙吗,不忙的话过来一趟,上回的事想跟你再好好商量一下。”陈嘉树那边有另外的电话声在响,言小有听见他应该是对秘书说:“让他们五分钟后再打过来。” 言小有知道他说的“上次的事”是指让自己去他那儿帮忙做研究顾问的事,想起自己还没给过答复,便应下来道:“行,我下午去找你,大概四点以后方便吗?” “方便、方便!你来了告诉他们是来找我的就行,说好了啊,咱下午见!” “嗯。”言小有答应完陈嘉树就急匆匆地挂了电话,听起来忙得够呛。 “要不要给江心说一声?”言小有默默嘀咕一句,想着自己要去他公司,是不是应该提前打个招呼。 不过他又转念一想就决定还是不打了,等回头见到江心的时候还能给他个“惊吓”。 言小有有了这个念头便忍不住坏笑两声,晃荡着上楼回到办公室跟前,看眼时间刚好十分钟。 他敲敲门走进去,裴然和萧禾同时转身看向他,言小有问他们:“考虑好了吗?” “考虑好了。”裴然应该是作为两个人的代表,一本正经地对言小有说:“老师,我们想跟着您做研究。” 意料之中的回答。 言小有默默笑了下,走到桌前扯过一张便签纸,拿起笔龙飞凤舞地在上面写下一列书名,又列了一份相关paper的年份和作者列表,递给萧禾说:“一个月,有侧重点地看完,看完我们再说下一步做什么。” “这些都是英文原版?”萧禾小声地问了一句。 “不然呢?”言小有刚准备调侃几句,可是看到萧禾脸上的表情他又觉得对这种内向型的孩子不能随便开玩笑,他得因材施教,于是换了个温柔可亲的语气道:“这里面好几本书在图书馆都有影印版,没有的网上也有正版的免费电子书可以下载,paper的话你们从图书馆的数据库就能进去,如果还遇到别的问题可以随时跟我说。” “可是一个月要把这些都看完吗?”萧禾声音更小了。 言小有对他和蔼地笑了笑点头:“没错。不是说得吃苦吗,刚开始就想打退堂鼓?” “我们能看完。”裴然忽然在旁边道。 他把两张便签纸都从萧禾的手中拿了过来,然后拉着他一起站了起来,对言小有微微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不用谢,好好努力吧。”言小有坐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告诉他们没别的事就可以先回去了。 裴然点点头,跟萧禾一起走了出去。 言小有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不禁仰头靠在椅背上感慨一句:“年轻就是好啊。” 他居然也到了可以带自己的研究生的年纪,忽然就觉得整个人都沧桑了。(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12章 CHP12 陈嘉树的嘉信基金位于a市金融街一栋大楼的十七和十八两层。 言小有打车过去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到那里是差三分钟四点。他乘电梯上去,门口的接待妹子一听他是来找“陈总”的就立刻殷勤地把他领了进去。 陈嘉树正在办公室里面等他,言小有进去后把门关好,打趣地叫他:“陈总好。” “哎哟你可别这么叫我,我瘆得慌。”陈嘉树笑着把他揽到沙发边上按了进去,自己随意地往办公桌沿儿上一靠,手撑着桌面说:“考虑得怎么样了,给个答复吧。” 言小有仰起脸朝他笑了笑,“考虑好了,不来。” “为什么?”陈嘉树的反应倒不是很惊讶,其实以他对言小有的了解对这个答复并不意外,不过他还以为之前自己搬出江心来多少能增加点变数,现在看来这个变数还不够。 言小有也知道自己不用跟他解释太多,就简短地说:“我还是想踏踏实实地授课、做研究,分不出更多的精力来做别的。” 陈嘉树叹了口气走过来坐到他面前的茶几上,拍拍他肩膀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之前就是想再挣扎一下。不过小有你要知道,像你这样的背景进来,我可以把薪酬开得很高。” “比江心还高么?”言小有开玩笑地问。 陈嘉树也笑起来,“那估计难点儿,你知道像他们基金经理拿工资都跟收益率挂钩的,前两年行情最好的时候他能拿到这个数——” 陈嘉树说着冲言小有晃了晃五根手指头,又接着道:“今年行情不那么好,但他做得厉害,估计到年底怎么着二百是能有了。” 言小有点了点头,他知道国内基金行业大概的收入情况,研究人员的工资最高能达到基金经理平均收入的一半就已经很不得了了。如果他肯来,陈嘉树一定是按业内最高标准来给他,即便只有一半也要比他现在做副教授的收入高出至少三倍。 “你真的不心动?”陈嘉树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当初累死累活地学到这种程度,比别人都厉害但比别人都赚得少,你图什么?” “图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言小有笑着说,对陈嘉树的话显得毫不在意。 “可是再教书育人你也得先养活自己吧?”陈嘉树吸了吸鼻子。 言小有看他一眼,“我怎么养活不了自己了?我现在又不缺钱。搞学术虽然收入不像你们这么高,但学校给副教授级别的福利很多,衣食住行都有补贴,将来买房还能拿折扣,过个小康生活根本不成问题。再说我在美国读博士的时候也在对冲基金和投行干过,那会儿工资没少拿,我又不怎么花,现在手头还是有些余钱的。” “余钱?”陈嘉树的表情像不怎么信他的话,“你那点儿余钱够在我这儿开户吗?” “哟嗬,看不起人咋地。”言小有挑起了眉毛瞪着他,“买你都够了。” “买我的钱可不够开户的。”陈嘉树自黑起来也是够拼,但他看到言小有看他的眼神后又哆嗦了一下,狗腿地凑过去在人家沙发旁边蹲下,一边给言小有捶腿一边说:“这样吧哥们儿,我也不强求,你知道顾问本来就不一定是个固定的存在,如果我有事需要请你帮忙,咱就按次计费,你给分析我付钱。” “我可不是想请就能请到的,我身价很高的。”言小有摆足了派头说。 陈嘉树赶紧配合地拼命点头,“是是是,言教授您放心,业内最高,绝对业内最高!” “烧吧你就。”言小有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嘉树见他笑了就也跟着笑,又坐回到茶几上说:“其实我本来以为你会为了江心答应下来。” “就是因为他我才更不能答应。”言小有说着看到陈嘉树瞪大了眼睛,便主动向他解释道:“我想过了,如果说我是为了帮他出谋划策这个理由进来的话,其实是对他能力的一种否定。他以前的确是咱们的师弟,可他现在已经是被你陈总亲自认可的基金经理了,他有能力去独立做决策,不需要所谓的‘师兄’在一旁指手画脚。” 陈嘉树:“只是帮忙参谋参谋,提供一些研究分析,这不是挺正常的事情么,怎么能算是指手画脚?” “那我就得是普通的研究员才行。”言小有顿了顿,“江心太把我当回事儿了,我在这里他容易放不开手脚,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提也可能在无形之中对他形成掣肘。他现在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不想对他造成干扰。除非他今后遇到什么问题需要我帮忙分析,他主动来找我,我再帮。不过这样一来肯定是私下的,免费咨询,给你省钱了。” 陈嘉树:“啧啧啧啧啧……” “啧个屁,有话说话。”言小有白他一眼。 陈嘉树捂住心口一副受伤的样子,“我就知道,闹了半天还是为了江心……小有啊小有,没见过像你这样宠师弟的,你操不操心啊?连‘无形的掣肘’你都考虑上了,那你怎么不考虑一下你拒绝我的时候对我造成‘无形的伤害’呢……” “你受到伤害了么?吐个血来给我看看。”言小有看着他淡淡地说。 陈嘉树瞬间做出个喷血的动作,可惜除了吐沫星子以外啥都没喷出来,他不由气馁地坐到一边小媳妇儿样儿地说:“算了,我习惯了,有血都往肚子里咽。” 言小有忍着笑,“内伤?” 陈嘉树:“对……” 言小有站了起来,捏着拳头走近他,“那我帮你活活血?腹腔里面积血可是相当危险的。” “唉哎哎别别别——”陈嘉树蹭得跳了起来,跑到自己办公桌后面躲着,指着办公室的门对言小有说:“你先去找你家江师弟吧,快下班了,等会儿一起吃饭去。” “他办公室怎么走?”言小有问。 “让小林带你去。”陈嘉树说的是他的秘书小林,言小有点点头,“那待会儿见。” 言小有从陈嘉树的办公室出来,由小林带着下到十七层,经过电梯间左侧的玻璃门进入一大片开放式的隔间区域,在这周围则是一圈由透明玻璃分隔出来的小办公室和会议室。 小林领着言小有走到一间办公室跟前,里面江心正在电脑上跟什么人讲电话,忽然看到言小有出现在门口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给他做了一个“先进来”的手势,又指指自己耳机上的话筒,言小有冲他点点头,用口型说“不着急”,然后就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安静环视着这间办公室。 江心是个做任何事都喜欢井井有条的人,无论是家里的房间还是办公室都整理得十分整洁,一尘不染。 在这一点上言小有跟他很像,倒不是有多勤快,只是不习惯看着自己手边的东西乱作一团。 江心这时结束了通话,把椅子转到言小有跟前笑意盈盈地问:“师兄,你怎么来了?” “我来监工。”言小有拽了拽自己领子上并不存在的领带,面容严肃地说:“最近在做什么?进展如何?回报率怎么样?详细汇报给我听听。” 江心一听他这么问反而不笑了,也学着他露出一个严肃的表情,定定跟他对视。 俩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快一分钟,最后还是言小有先败下阵来,嘴角一咧扑哧笑道:“你这人真没意思,就不能配合一点嘛。” 江心也笑了出来,“我错了,要不再来一次?” “有病啊。”言小有用手支住脸,眼睛在江心被衬衣勾勒出的宽肩窄腰上来回打量着,有点舍不得移开,心里还默默地想:这身材穿衬衣真好看。 “师兄?”江心见言小有正用一副花痴的眼神盯着自己心底不禁发笑,他故意解开上面一个扣子然后靠近了问:“师兄,看什么呢?” 言小有猛地往后一扯:“……喂你是变态吗你说话就说话解什么扣子你很热吗现在才二月份好不好你把衣服穿好了再跟我说话!!!” “喘口气,喘口气。”江心用一只手又把扣子系了回去,另一只手则伸过去轻轻拍着言小有的后背,轻轻笑道。 “咳咳!”言小有很响亮地清了清嗓子,“你说你刚才想干嘛?!” 江心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以为你想看,就让你看得更清楚一点啊。” “我——我想看?!”言小有一口气没喘匀又差点噎住,瞪着江心道:“你觉得我是变态吗?我为什么会想看你解扣子!我要是、要是对你的身材感兴趣的话……哪天跟你一起洗澡不就都看见了!多稀罕啊!” 江心一听瞬间就露出个纯洁无瑕的笑容,乖巧地问:“师兄,那我们什么时候一起洗澡?” 言小有:“……不,这不是重点——” 江心:“没关系,先不说重点,先说洗澡的事。” “……心总,这里可是在办公室啊,外面人都能看见,你矜持一点行么。”言小有已经对这人无奈了。 江心估摸着尺度也差不多了,就适时地止住玩笑,笑着说:“好好,不闹了,你今天为什么来?” 言小有见他恢复正常这才松了口气,换了个坐姿道:“来跟陈嘉树谈点事。” “陈师兄想让你过来?”江心问。 “嗯,”言小有点点头,“但我没答应。” 江心听了不禁笑笑,“我猜也是,没答应挺好的。” 言小有不由奇怪地看着他问:“为什么说‘挺好’?你不希望我过来?” “不是。”江心先这样回答,不过等了几秒他又摇了摇头,重新答道:“确实不希望你来。” “喂,”言小有不太开心地拉下脸,“你是觉得每天上下班都要见到我很烦吗。” “怎么会呢。”江心看着他笑,倾身过去把左手按在他大腿上,右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伸出去点在他两边的嘴角旁,轻轻往上提了提,“我是不想让你那么累。你一旦答应下来就得学校和这边两头跑,很费精力。而且做研究报告需要投入很大的工作量,不光要看各种报告、开各种会、做现场调研,还动不动需要出差、跟客户吃饭,太辛苦了。” 言小有听得心里一动,表情缓和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误会了,抱歉……但你刚才说的这些你自己不也在做吗?” “对啊,”江心理所当然地一笑,“就是因为我在做,知道很辛苦,所以才不想让你做同样的事。” “别把自己说得像前辈一样……”言小有觉得江心这话听起来怪怪的,带给他的感觉也怪怪的。 心里面有点暖,又有点闷。 暖他还能够理解,但闷就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窝心”?言小有忽然想到了这个词。 大概,就是它了。(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13章 CHP13 江心有个亲妹妹,名叫江蓠。 言小有一直都知道他有妹妹的事,但却从来没见过。 不过这回他总算能见到了,因为江蓠去年刚考进a市的一所大学,现在寒假结束要返校,江心去机场接她,就顺便喊了言小有一起去。 本来像接师弟妹妹这种事言小有是不用跟来的,但这天刚好是个周六,他在家闲着没事做,江心又说等江蓠到了之后会领她去吃好吃的,言小有一想既然能蹭顿饭干嘛不去呢,于是就一口答应下来。 在去机场的路上,言小有看着身边开车的江心忽然想起一件事,他问江心:“你说,我接下来是先买辆车还是先买房子呢?” “买车。”江心连细节都没问就不假思索地说。 言小有觉得他回答得未免也太干脆了,不由好奇地问:“理由?” “房子还不太着急,但是有辆车能方便不少。”江心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看着路,“虽然我们住得离地铁站很近,但也不是乘地铁去什么地方都方便,有车可以节省时间。而且在冬天最冷和夏天最热的时候,自己开车肯定比赶地铁要舒服。” “说得是没错,”言小有想了想,“但房子要是不早点买,回头房价还得涨,伤不起啊。” 江心:“两三年之内我看还好,最近对房地产又有新政策下来,房价一直在起起伏伏,还是等稳定一点之后再考虑比较稳妥。” “也对。”言小有把胳膊支到了脑袋后面,叹了口气。 “师兄,怎么突然想到要买房买车了?”江心等了一会儿问。 “娶媳妇——喂——” 言小有刚说完前面三个字江心就忽然踩了脚刹车,紧张得言小有赶紧抓住把手,左右前后都看了看发现没什么车后才惊魂未定地冲江心道:“大哥拜托,这可是高速!” “抱歉……”江心又把车速提到正常水平,瞄了眼言小有,“我是听你突然说要娶媳妇,吓了一跳。师兄,你在学校里看上什么人了吗?” “我就随便一说你还当真了?”言小有好气又好笑,“我能看上谁啊,谁又能看上我啊。” 江心转过脸去嘴角轻轻扬了扬,又装着若无其事地说:“看上你的人应该不少,以前上学的时候你不就号称‘少女心杀手’么,听说你们那届的师姐当中有超过半数都被你伤过心。” “你别听那帮人跟你瞎扯蛋!”言小有拍着坐垫坐直起来,好笑地说:“他们自己追不上妹子全往我身上赖,诶关我什么事啊?我一不瞎勾搭、二不玩暧昧,最多有个别女生来找我表过白我都是非常委婉地拒绝了,哪来的超过半数!难道长得帅有错吗?长得帅就要背锅吗?我好好一个清清白白的名声就这么被那帮王八蛋给毁干净了!” 江心止不住地笑了起来,“可能其他师兄们是把潜在的没有跟你表过白的女生人数也算进去了。” “拉倒吧——”言小有露出个不屑一顾的表情,“我跟你说实话,不要把妹子们都想得那么肤浅,确实有不少人会因为颜值对你产生兴趣,但要真正培养出感情光看脸是不行的,还得看才华!” 江心点头:“可师兄你不就是集才华和颜值于一身了么。” 言小有:“哈哈哈哈哈——瞎说什么大实话。” 言小有自恋一番后迅速收敛起脸上得意的笑容,一本正经的样子好似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心本来也配合着他凝神敛容,可憋了一会儿心里实在想笑得不行,他就没忍住又笑出了声,言小有被他一勾自己也绷不住了,跟他一起在车上嘻嘻哈哈地一路笑到机场。 到机场的时间刚好,他们走进接机大厅时看到江蓠乘坐的那趟航班刚刚落地。 言小有还有些好奇和期待,胳膊肘搡搡江心,“你妹妹比你小八岁?” 江心看着他点了下头,言小有就接着问:“你们之间有代沟吗?” 江心不禁笑了,“代沟还不至于,不过她大了之后确实没以前那么缠着我了。” “失落吗?”言小有坏笑地眨了眨眼,江心按住他的脑袋摇了摇头,报以同样的坏笑道:“顾不上失落,我忙着缠比我大的人呢,他跟我之间没有代沟就行。” “谁啊?男的女的?我认识吗?”言小有问着问着心里忽然跳出来一个人,他一拍巴掌惊呼道:“该不会是我二师弟吧?!” (……在那遥远的地方,正在向领导汇报工作的魏之予莫名打了个喷嚏,内心os:谁骂我?……) 江心失笑,“师兄,你搞错方向了吧,是之予缠着我,不是我缠着他。” 言小有又疑惑起来,“那还能是谁?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不记得你有特别缠过谁啊……难道是在我留学期间的事?真有情况了——” “师兄,蓠蓠来了。”江心忽然冲前方招了招手,言小有的脑补被打断,他顺着他的目光一起看了过去,就看到一个身高至少在一米七以上的长腿美女甩着一头黑长直拎着个粉红色的大箱子朝他们跑了过来。 本来应该是个挺美的画面,不过这小姑娘估计是为了增加酷炫效果,在头上别了一个大黑超,可惜尺寸有些大,在她跑过来的过程中滑下来好几次,她就得不停地用手去扶,这就显得有点尴尬了。 言小有看着想笑,可是想到这是江心的妹妹自己不能那么不厚道,于是就强忍着,可不料江心这货说话比他还损,人家江蓠刚兴高采烈地跑到跟前他就劈头盖脸地来了一句:“把墨镜摘了,别出洋相。” 言小有:……我知道你妹妹为什么不爱缠着你了。 好在江蓠应该是对她哥的这种脾气很习惯了,并未显出被打击的样子,摘下墨镜后依旧笑嘻嘻地给了江心一个热情的拥抱,又看向言小有,表情忽然就激动起来。 “小有哥!!!”江蓠猛地一声叫出来把言小有吓了一跳。 他记得自己的确没见过这姑娘,就很奇怪地问:“你认识我?” 江蓠使劲点了点头,双手在胸前合十好像看到自己偶像一样,无比虔诚地说:“我哥可是你的迷弟啊!你都不知道我们家里有多少——唔——” 江蓠的嘴巴还大张着就被江心给捂住了,他搂住她特别温柔地一笑:“饿了吧,先走,带你去吃饭。” “呜呜——呜呜呜——” 江蓠蹙着眉使劲戳他的手,言小有看不下去,把江心的手拉开道:“你干嘛不让人家说话,做哥哥不能这么霸道。”说完他又看着江蓠,语气温和地问:“你刚才说你们家里有什么?” “家里有——有……”江蓠话没说完就看到江心朝自己飘过来的淡淡的眼神,声音立马就虚了,瞥了眼言小有说道:“有什么小有哥还是回头自己去看吧……保证让你吓一跳!” 言小有听了半天都没听到想听的信息不由气馁,可他也不能去逼问一个小姑娘,只好埋怨江心:“你怎么当哥哥的,看把蓠蓠吓的。” 江心笑笑没接这茬,拉过江蓠的箱子说:“走吧,吃饭的时候再讨伐我也不迟。” “谁稀罕讨伐你……”言小有说完偷偷对江蓠做了个鬼脸,江蓠一下就笑了。 趁着江心走在前面,江蓠凑到言小有身边小声问他:“小有哥,你跟我哥在一起了吗?” “嗯,啊?!”言小有又被她吓了一次,迅速瞄了眼江心确定他没听到后才压低声音道:“什么在一起?你说什么呢??” 江蓠一脸很懂的表情,还特别小大人地拍拍他的肩头,“小有哥你不要不好意思,我跟你说我可是个腐女,对这方面接受程度很高的!而且你跟我哥都这么养眼,一想到你俩在一起酱酱酿酿我就好激动啊啊啊啊啊!!!” 江蓠说着说着都把自己的脸给说红了,言小有一脸懵逼地看着她,不知道她脑子里到底都出现了什么糟糕的画面,想想就觉得有点可怕…… 前面江心这时发现后面俩人越落越远了,回过头来看到他们还很亲密似的凑在一起,就喊了他们一声:“说什么悄悄话呢,不能让我听到?” “不能!”言小有好像神经质一般地迅速答道,然后他在江心探询的目光里小声对江蓠说:“你这话绝对别当着你哥的面说,我跟他之间什么都没有,真的什么都没有!” “噢,好吧。”江蓠撇了撇嘴,言小有却觉得她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你骗谁啊。 心好累……现在的小孩儿怎么一个个这么难对付…… 好在江蓠接下来还是很听话地没有再提言小有跟江心在没在一起的事,但是她吃饭全程却一直在给他们讲各种关于男男恋爱的事情,从小说到漫画再到动漫到电影……可谓是如数家珍,滔滔不绝。 言小有被迫被普及了一脸江蓠口中的“常识”。 一顿饭下来,他满脑子里都充斥着:*、bl、cp、攻受、上下、强强、互攻、禁欲攻、健气受等等诸如此类的词语。 就好像有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在他眼前缓缓打开,里面还往出冒着圣光。 言小有的三观都被刷新了,但他每次偷偷去看江心时,就发现他面如止水吃得淡定自若,好像并不觉得江蓠在说什么不得了的事。 可能已经习惯了…… 言小有默默心疼了他一分钟,感觉有这样一个妹妹成天在耳边熏陶这些事也是蛮闹心的。 最后等他们终于把江蓠送回学校,看着她的背影跳跃地消失,言小有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我的天呐……” “师兄,你怎么了?”江心关切地看向他。 言小有用一种迷离的眼神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感慨道:“我觉得我对这个世界了解得太少了。” 江心听后不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抬起胳膊搂住他的肩膀。 “没关系,来日方长。”(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14章 CHP14 言小有去上了数量金融的第一堂课之后,这门课就一举升为g大本年度最受欢迎的课程之一。 年轻帅气的副教授,讲课风趣幽默,课堂气氛又颇为自由,这在一个个正充满朝气的大学生眼里十分富有吸引力。 尤其是g大的女生们,很多没有选修经济学双学位的学生在听说了言小有的大名后都纷纷到学校官网上还有度娘、谷歌上面搜索他的个人资料,看完资料和照片她们的兴趣就更浓了,没选课的也跑去蹭课,还有没选上的人天天蹲守在电脑跟前盼着有人退选,学校逆不过学生的意见,就又增加了一倍的名额,结果导致言小有这门原定一百五十人的课生生变成好几百人的大课,阶梯教室里从进门到后窗都挤着满满当当的学生,这等盛况都快赶上前世界银行行长来给他们开课的场面了。 上了两次之后,言小有发现这样不行,人实在太多了,教室小透气不好,那么多人挤在一起大家都很难受。 于是他就去跟学校申请换到大教室授课,学校那边协调过后倒还真给他安排出来一间能坐五百多人的大阶梯教室,只不过是在学校最破旧的一栋教学楼里,言小有亲自去实地考察了一番感觉还行,至少空调跟暖气都是齐全的,至于桌椅破旧一点、设备不好使一点,这些问题克服一下也就过去了。 因此,在向学生说明情况之后,数量金融的教室就正式转移到老教学楼里面。 然而尽管如此,开始上课后还是问题不断。 来旁听的学生实在太多了,大家又喜欢三五成群地占座,这往往导致上一堂还有课的同学根本占不到位置,而那些原本已经选上课但没有地方坐的同学心里就更是委屈,在课程的论坛上天天都有关于座位的新帖子被顶上来,每次下面都能盖几百层楼。 言小有一看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但也没别的好方法,只能强制性地把座位固定下来,每节课都按学号安排座位表,每个座位也有自己的编号,让所有选课的同学按照自己的编号对号入座,至于还空出来的位置就留给旁听的学生,大家先到先得。 这样一来,因为学号都是打乱了来排,所以很多一起来上课的学生都不能坐在一起,特别是那一对对的小情侣,言小有偶尔看到有两个人在课堂上眉目传情就觉得自己这是在棒打鸳鸯,可是也只能这样了。最起码得保证选上课的同学有位可坐。 而作为这门课的助教,裴然和萧禾自然就摊上了安排座位这项苦差事。 他俩那一周简直忙得焦头烂额,座位的事需要花不少时间去解决,言小有布置给他们两人的任务还一点没减,有几次言小有看到萧禾时发现他眼睛都是通红的,不知道是熬得太狠了还是刚哭过。 最后言小有实在是不忍心再“摧残”自己两个可怜的助教,眼看马上就要上下一节课了座位表还没公布出来,裴然和萧禾都急得上火,言小有就先把自己排出来的一次座位表发到了教学网上,然后把裴、萧二人叫到跟前来说:“你们俩,到底打算怎么排这个座位啊?” 裴然看了眼萧禾,说道:“随机排。” “随机?怎么随机?”言小有好笑地看着他,“你是打算在大脑里把这三百来号人加五百多个座位的编号跑一遍随机过程然后在纸上把座位表画出来吗?” 萧禾脸都红了,裴然低下了头说:“不是。” 言小有叹了口气,敲敲桌子,“做事要动脑子。” “老师,我们想过要写程序把座位表排出来,不过……”裴然欲言又止。 “直说。”言小有盯着他。 裴然看看他,又低下头,“我们两个人的编程背景都不是很强,还没想好具体要怎么写……” 言小有点了点头:“没想好就继续想吧。”他靠在椅子上左右晃了晃,“要是在下堂课之前还想不出来——” 裴然和萧禾都被他这一声长音给挑起了视线,但接着却见言小有轻松地笑起来道:“想不出来我就再把我排好的放上去。什么时候你们把程序写出来了,能排了,这事再交给你们。不过也不用着急,编程这种事有时候就是一个念头,突发奇想地想到什么好算法,问题立马就解决了,不然的话很可能会在一个简单的地方停滞很久。” “但还是要多练。”言小有喝了口水又继续说道,“你们写得越多,花的时间越久,对语言的使用就越熟练,出现停滞的可能性就越低。这不单单是针对编程,学其它东西也是一样。可能你们会觉得相比起其他老师的研究生你们两个的课业要重得多,觉得我要求得太多。但是记住一点,真想学知识的话,你就永远不能停止学习这个过程。我是很想切切实实地教你们一些东西,不过要是真觉得受不了,可以跟我提。” “受得了。”裴然这时说,萧禾也跟着默默地点了下头。 言小有笑了笑,外表亲切心里却在想:你们当然得说受得了了,你们要说受不了那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不过为人师表这种话当然是憋在肚子里就行了。 言小有颇具成就感地让裴然和萧禾回去继续用功,自己又准备了一下课件,去食堂吃了晚饭然后去上晚上的课。 他的课正常是晚上八点五十结束,但每次下课都会有很多学生围上来问问题,所以等言小有挨个解答完再回到家时已经是十点多了。 站一晚上还是挺累的,言小有一进家门就歪倒在沙发上面挺尸,不过还没挺几分钟他就听见江心在外面敲门。 “自己进来吧。”言小有懒得站起来去开,这时候他就觉得自己把备用钥匙给了江心的行为十分机智。 江心开门走进来,看到瘫在沙发上的言小有就不由心疼地笑笑,言小有听见他在厨房里捣腾些什么,似乎是在倒水,果然过了一会儿江心过来时手里就端着一个杯子,对他说:“师兄,喝点水吧。” “有没有吸管?我躺着喝。”言小有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道。 江心无奈,单手把他撑了起来,“躺着喝你不怕呛到。” “不怕,我现在的感觉就是整个身体被掏空……”言小有迷茫着眼神呷了口江心递到他唇边的水,忽然皱了下眉问:“这什么味道?” “胖大海。”江心手没有收回来,示意他再多喝几口,“每次你上完课回来嗓子都哑得不成样子,自己不觉得疼吗?” “唔……”言小有摸了摸喉咙,感觉是有点疼,但他不是很在意这个,就着江心的手又喝了几口说道:“我也没办法,那间教室没装扩音设备,那喇叭又不太好使,我举着喇叭也得喊着说,不然后排学生都听不清……哎哟喂,喊得我脑仁疼。” 言小有说着嘶了一声抬手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江心看着蹙眉,他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后示意言小有躺下来,躺到他腿上,然后他将言小有的手放了下去,自己帮他轻轻按着。 “心总,你这服务太到位了。”言小有闭上眼睛十分享受地说。 江心看着他,目光深沉,声音却显出几分活泼来:“那是必须的,我专门为师兄服务。” “任何师兄都可以?” “其他师兄都不可以。”江心这样回答完后看见言小有咧嘴笑了笑,“有觉悟。” 江心也露出个淡淡的笑容,又按了几下问他:“师兄,你跟我一起去健身房吧?” 言小有瞬间睁了下眼睛又合上,“不去,我下班回来动都动不了你还想让我去健身房??” “越累才越应该去,说明你的身体缺乏锻炼。”江心娓娓地劝他,“这不光是为了现在,也是为你以后的身体健康着想,开始可能会比较难,但只要坚持下去,一段时间之后你自己就会爱上锻炼了,我会陪你一起去的。” “不去。”言小有的回答依然斩钉截铁。 江心:“可是健身房就在我们楼下,房租里面已经包含了使用费,你不去不就浪费了吗?” “那我也不去。”言小有翻了个身,态度表达得格外坚决。 江心拿他没辙了,想想只能今后找机会继续鼓动他,直到成功为止。 而等他又按了一会儿就听言小有对他说道:“你快回去吧,都十一点了,回去早点睡觉。” “那我送你回床上?”江心看着全身只有嘴在动的言小有,估计他是起不来了。 不过言小有不这么认为,他信誓旦旦地对江心说:“你回吧,不用管我,我再躺一会儿就自己起来洗漱上床。” “你自己可以吗?”江心怀疑地问。 “可以可以,你快回去睡觉!”言小有用一根手指做了个“挥手”赶人的动作,江心只好无可奈何地站了起来,给他头底下垫了个靠垫让他躺好,这才转身出门。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回到家里的江心已经洗漱完毕准备躺到床上去了,但心里却老惦记着言小有那边,最后还是没忍住走到他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无人应答,但客厅的灯明显还亮着。 江心小心地打开门进去,发现那会儿豪情壮志说自己“可以”起来的言小有同志已经在沙发上睡得人事不知了。 江心无声地笑了一下,心里的怜惜都写在眼睛里,他弯下|身将言小有轻轻地抱了起来,把他放回卧室的床上,脱了外面的衣裤,又盖好被子关了灯,言小有仍旧睡得死沉。 “晚安。”江心对着睡梦中的言小有小声说道。 然后他又走出房间,把房门锁好,回到自己的家中。 就像来的时候那样,悄无声息。(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15章 CHP15 言小有自去机场接江蓠那天开始就没再见过她。 这姑娘应该是个比较独立的性子,虽然有个亲哥哥在同一城市里,但平时也不见她来找江心,似乎是在愉快地过着自己的大学生活。 所以,当这天晚上言小有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后,打开来一看发现是江蓠梨花带雨地站在门口,他就瞬间愣住了。 “蓠蓠?”言小有先确认了一遍,看到面前这个哭花了妆的姑娘点了点头,这才赶紧让她进来坐下,自己去给她倒了杯水来,然后坐到一旁担心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小有哥……”江蓠只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就哭了起来,言小有顿时手足无措,他向来不知道如何安抚哭泣的女孩子,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纠结了半天才坐过去抚着江蓠的后背轻声安慰道:“先别哭,有什么事跟我说,我会帮你的,先别哭……” “小有哥……”江蓠又叫了一声,抽抽嗒嗒地,接过言小有递给她的纸擦着鼻子说:“你先答应我,不管我跟你说了什么你都不能告诉我哥。” 言小有愣了下,“你哥今天不在啊,他出差了。” “我知道……”江蓠撇着嘴,“就是知道他不在我才来的……你快答应我嘛……” “这……”言小有感觉要是答应了这事就有背叛江心的嫌疑,可是现在江蓠这么楚楚可怜地望着他,满脸都写着“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可不能保证自己会干出什么来”,他就不敢不答应。 最后言小有想还是先把江蓠稳定下来再说,至于江心那里回头跟他好好解释他应该能理解,于是他深吸了口气对江蓠道:“好,我答应不告诉他。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到底怎么了吗?” 江蓠两只眼睛像兔子一样红,又抽泣了两声才断断续续地讲了起来。 “小有哥……我、我的钱被人骗了……” 言小有:“骗钱?怎么回事?” 江蓠有点心虚地看了看他,支支吾吾,“就是……我之前特别想买一套日本原装的漫画书,然后看到网上有代购的,他说他能比那些网店里卖得便宜,只不过为了保险最开始的押金要多收一些……但是最后买完了都会退回来!我……我就信了……” 言小有:“……然后这个人就卷着钱跑了,从此杳无音讯了是吧?” 江蓠鼻子一抽,眼泪吧嗒又掉了出来:“嗯……” 言小有:“……没事不哭,一共被骗——被拿走多少钱?”他纠正了一下用词,为了不继续刺激江蓠。 江蓠喏喏地回答:“三千……” 言小有内心:……这年头代购漫画都这么逆天了?! 不过他嘴上却安慰江蓠道:“才三千啊,我当多大的事,你是不是这两天钱不够了?我给你好了,这事完全不用惊动你哥。” 可是江蓠听了并没有显得高兴一点,反而哭得更凶:“小有哥……不是这样的……钱我已经借到了,因为那两天刚好要交学费,很着急,我就问我男朋友借了三千块先把学费给交上,可是、可是他……” 言小有听到这里已经大致听出点名堂来,表情微微变得有些严肃,问:“他干什么了?” “他……他想强迫我跟他……跟他……” “混蛋!”言小有猛地拍了下沙发垫子,见江蓠哆嗦了一下他便赶紧又缓和了语气,“他难道已经对你——” “没有没有!”江蓠连忙摇头,但是表情又有些惊恐地说:“可是他这两天总提这事……周围没人的时候还喜欢动手动脚……我跟他说再这样我就要分手,可他却威胁我说钱不还清就不能分……还说……还说我要是不答应跟他那什么的话,他就要把我被人骗了钱这事告诉所有同学……小有哥,那我多丢人啊……” “……” 言小有听着这些话简直火冒三丈,虽然在他看来被骗这种事实在太正常了,社会经验再丰富的人都有可能被骗,更何况江蓠这种尚未踏足社会的女大学生。但是他也明白,江蓠这个年龄正是十分要强的时候,把自尊心看得极重,她肯定受不了别人都知道自己干的这件“蠢事”。 而那个明知她在意却还要以此来作为要挟的男朋友,实在是渣到令人发指。 言小有沉默地坐着,江蓠时不时紧张地偷看他一眼,忽然她听见言小有问:“那王八蛋现在人在哪儿?” “学、学校吧……”江蓠颤抖着说,“他在宿舍楼下面堵我,但我跑出来了……” “他还敢堵你?!”言小有肺都要气炸了,正想骂人就听江蓠的手机响了,他一看她的眼神就知道是那人打来的。 言小有把手机从江蓠手中拿了过来,按下接听:“喂。” “喂,你谁啊?小蓠呢?”电话里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言小有压着肚子里的火,冷冷地说:“我是她哥,你谁啊。” “哦是哥哥啊,我是她男朋友。”那人态度稍微好了些,又道:“哥啊,我现在就在您这儿小区门口呢,四——季——公——馆——是吧?小蓠是在这儿吧?我来接她回去!” 言小有不知道这人是真缺心眼还是胆子太大,冷笑一声道:“你还好意思接她回去?信不信我现在让你回不去。” 那人嘻嘻笑了,“别啊大哥,都是一家人,我对小蓠也是真心的。小蓠是不是都告诉你啦?我还借了她三千块钱呐!你说我要不是真爱她怎么可能借她这么多钱呢?” “呵,看来借我妹妹三千块钱让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啊。”言小有的声音冷冰冰的,“这样吧,你不是想接人么,那就来十号楼底下等着,我送她下去,再把钱还你。” “哥你看你还这么客气!”那人笑着说,“那得勒!我去楼下等你俩!” 说完挂了电话,言小有有点怀疑人生地转向江蓠,对她语重心长地说:“蓠蓠,以后交男朋友一定要慎重,别的条件咱先不说,最起码你得找个脑子好使的啊。这人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你当初是怎么看上他的……” 江蓠红着眼睛红着脸,“因为他很帅啊……” “……喜欢帅的你也得找你哥那样的啊!肚子里得有东西,找个草包不是给自己添堵吗?”言小有恨铁不成钢,可是看到江蓠的表情又不忍心再说下去,只得叹了口气说:“好了,我下去一趟,你就在家里等我。” “哎小有哥!”江蓠紧张地叫住他,“你、你小心一点……他那个人、比较粗暴……” 言小有不禁笑了,“你还怕我挨打么?放心吧,我就把钱还给他,让他以后离你远点并且对这件事保持沉默,能和平解决咱就不动手。” 江蓠点点头:“那……那就好……” 言小有又冲她笑笑就出了门,下楼走到十号楼那边,看到路灯下果然站着个人高马大的男生,似乎比江心还高一点,身体也够壮。 “喂。”言小有喊了一声。 那人回过头来看见他,快步走上来殷勤地笑道:“哥!是你吧哥!你怎么没从十号楼里出来呢?你从哪儿来的呀?” 言小有心说我又不住这儿,只不过是十号楼前面的监控器前两天坏了,还在维修中,所以才选在这里见面。 他从兜里拿出数好的三千块钱,递给大个子,“钱还你,以后麻烦你跟我妹妹保持距离。再敢像之前那么骚扰她的话,我饶不了你。” 大个子一听不乐意了,“这话是小蓠说的吗?她真要跟我分手?她怎么能和我分手呢!我对她那么好,我那么喜欢她,她凭什么跟我分手?!” 言小有无语地看着他,感觉江蓠说得没错,这人脸长得确实还挺对得起观众,但是配上这捉急的情商就很难让人把他跟“帅”这个字联系到一起。 大个子这时已经开始拉扯言小有了,捏住他的肩膀吼道:“小蓠不能和我分手!她要是敢和我分手我就把她上当受骗的事嚷嚷出去,看她以后怎么做人!” “我说你是不是男人!”言小有猛地推开了他,又逼近他道:“嚷嚷出去?你以为你威胁谁呢?你以为这事宣扬出去丢人的是我妹妹吗?我告诉你,丢人的是你!” “凭什么——” “想不通?拜托你动动脑子,上当受骗这种事多常见啊,被人知道又怎么了?顶多开开玩笑、笑话两天也就过去了,而且但凡有点情商的人这时候表现出来的应该都是对蓠蓠的同情和关心,你以为人人都会蠢到和你一样落井下石吗?” “那也不是我丢人——” “你还不丢人呐。”言小有看着大个子露出怜悯的笑,“身为男朋友,自己女朋友出了这种事你不说去好好安慰,反而借机要挟,分手之后更是大肆宣扬,你这是什么人品啊?你以为大家知道你这么做了之后会怎么看你?会觉得你了不起吗?不可能的,人家只会觉得你渣,渣出天际,以后还会有哪个女生看上你?” “你——” “你什么你,你要是不相信我说的现在就可以群发短信把这件事说出去,发的人越多越好,最好还能再一传十、十传百地传出去,到时候万一你要是在学校里混不下去了,可别说哥没提醒你。” 大个子脸都憋红了,那张脸看起来更不帅了,他恨恨地指着言小有说:“江蓠她丢了三千块,你不说教训她,反而跑来教训我,你他妈神经病吧!” “三千块?”言小有淡淡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三千块能买一个教训,认清一个人,很划算啊。别说三千了,就算是三万、三十万,能让蓠蓠摆脱你这种人,我都花得起。” “你他妈的!!!”大个子彻底被激怒了,冲上来双手抓住言小有的领子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就像提起一只书包那么轻易,然后大个子猛一用力,将言小有的身子一下子横甩出去,就听“哐当”一声,言小有狠狠地撞在旁边的路灯灯柱上。 大个子还不解气地过来拎起言小有准备再揍他几拳,言小有却呲着牙指了指上面的摄像头说:“有监控……你想进派出所吗?” 大个子抬头一看,似乎吓了一跳,又猛地把言小有扔到地上,调头就跑。 一直等他跑出去好远,言小有才从地上慢慢地坐了起来,又一手扶着腰,一手抓着路灯把自己撑着站起来。 整个背部和腰部都疼得要命,好像要断了一样。 他只能扶着墙一点一点往回挪,感觉自己像是突然从青壮年步入老年,非常可怜。 等他好容易摸到家门之后,江蓠看着他的样子都要吓傻了。 “小、小有哥……”江蓠吸着鼻子又要哭,言小有赶紧摆摆手制止她。 “没事,就是外伤,养两天就好了。”他对江蓠说,然后又叮嘱一句:“明天你哥回来千万别告诉他。” 说完他就意识到,咦,怎么角色反过来了…… 江蓠当然是不希望江心知道这件事,于是很痛快就应下了,她扶着言小有坐到沙发上后又可怜兮兮地问:“小有哥,我今晚不想回学校……我可不可以在你这里待一晚上啊……” “没问题,你去我房间吧,我今晚睡沙发。”言小有向后沾了下靠背又立马坐直,感觉自己怕是得坐一晚上了。 而江蓠还不同意,非说她要睡沙发,言小有只好万分无奈地赶她去卧室:“我说蓠蓠姐,您就别折腾了,快去休息吧,你要是睡了沙发那我今晚肯定合不了眼。” “可是……” “别可是了,听话,快去。”言小有稍稍板起脸,江蓠可能多少有些害怕,又担心他真一晚上不睡,最后终于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卧室。 言小有又坐了一会儿,自己慢慢地在沙发上趴了下来,江蓠中间又出来一趟给他送了条被子,言小有指挥着她把被子给自己盖上已经是一头冷汗,他不想让江蓠看出来就赶紧把她催了回去。 其实他倒也不是非得睡沙发。他手里有江心那儿的备用钥匙,可他不敢去。 江心心太细了,他只要过去住一晚上,第二天不管再怎么收拾复原肯定都能被江心看出来,到时候问起来他不好解释,所以干脆不给自己惹这个麻烦。 现在,他就盼着明天江心回来可别看出什么异常来才好。(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16章 CHP16 第二天是周六,江心出差回来刚好是晚饭时间,言小有和江蓠已经去外面的餐馆买好了菜回来等他。 江心进来时看见江蓠还觉得奇怪,问:“蓠蓠,你怎么过来了?” “我来找你啊,但是来早了你还没到家,我就先来找小有哥了!”江蓠事先已经跟言小有“串好供”,此时就按照他俩商量好的来说。 江心似乎没有起疑,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小礼品袋递给言小有:“师兄,给你的,地方特色。” “谢了。”言小有开心地准备接过,然而刚一抬胳膊就牵引着后背一阵疼痛,为了不让江心看出来他抬得勉强,他就放下手对江心说:“扔过来。” 江心很听话地照做了,江蓠看到他哥这么温顺的样子不禁在他背后张着嘴对言小有竖起了大拇指,言小有也冲她顽皮地眨眨眼睛。 虽然当着人家妹妹的面收礼物有点不好意思,但言小有看江蓠似乎没有吃醋的意思就默默把礼品袋收了起来。 江心的工作需要经常出差,但他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每次出差回来一定会给言小有带东西,有时候是吃的,有时候是当地很有特色的小玩意儿,虽不贵重但都十分有趣,弄得言小有开始还阻止他、到后来竟慢慢习惯了这种设定,一到江心要回来的时候他就很期待,感觉自己在盼着一个哆拉a梦一样,不知道这次又能收到什么。 把小礼物放好之后,言小有出来看江心和江蓠已经把饭菜都摆到桌上了,江心见他出来就问:“师兄,你这两天都在外面吃的?” “没,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食堂。”言小有小心地在椅子上坐下来,尽量不让自己的背部肌肉有所动作,然后声音很是自然地说:“今天因为是蓠蓠来,又特意迎你回来才去外面买了。” “食堂的饭也不好吃啊。”江心叹了口气。他也是g大出来的,当然清楚自家食堂都是什么水平。 而在他感慨的时候言小有却已发现另一个严峻的问题——他没办法夹菜!! 从桌子边沿到盘子的距离那在平时根本就不是个事儿,可现在对他而言却成了大问题,他胳膊一抬就疼,筷子能勉强挨到盘子边上就已经很吃力了。 好疼,但是还要保持微笑。 言小有简直欲哭无泪,心说自己干吃米饭得了,大不了江心问起来他就说没胃口。 不过就在他正对着米饭“两眼含泪”时,碗里却突然多了一筷子菜,紧接着又是一筷子不同的菜,言小有不由偷偷抬头看了眼江心,发现他似乎只是很顺手地“照顾”他一下,脸上并没有其它表情。 言小有感觉心里有点发虚,但还是趁机把碗里的菜先吃了,而等他刚吃完江心就又给他夹了过来。 这……这绝对不正常吧…… 言小有瞄向江蓠,发现她也在偷偷瞥着自己,两个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安”,又十分默契地同时咽了口唾沫继续埋头吃饭。 这顿饭就在这样一种颇为诡异的气氛当中安静地吃完了。 言小有在接下来的全程里都没好意思再看江心,他给他夹菜,他就默默地吃光,整个人静得完全没有平时张牙舞爪的样子。 等最后三个人都把筷子放下来时,江心对刚刚抬起屁股打算开溜的江蓠淡淡说了声:“先坐下。” 江蓠身子一僵,回过头来怯怯的,“哥……” 言小有收到江蓠求助的目光,就鼓了鼓气对江心说:“都吃完了还让人坐着干嘛,蓠蓠该回学校了。” 江心看了他一眼,目光深沉,“把该说的说清楚了,我送她回去。” “……说什么啊?”言小有瞧着他这副打开气场的样子就想这小子是要逆天了吗,敢和师兄瞪眼睛!他稍微提了提底气,尽量拿出身为前辈的气势来道:“你别一回来就吓唬蓠蓠,有什么好说的。” “师兄。”江心定定地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却没了下文,等了一会儿,江心又把目光投向江蓠:“蓠蓠,我只给你一次机会,跟我说实话,发生什么了。” “哥……”江蓠不知道是有多怕她哥,看神情像是已经绷不住了,嘴巴张了张又挤出几个字:“其实是……是我……” 言小有看江蓠憋得实在痛苦,就问她:“要不我来说?” 江蓠迅速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江心,见江心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对他点了点头。 言小有叹了口气,心里感慨自己竟会屈服于师弟的“淫威”之下,他非常简略地把昨天发生的事跟江心讲了一遍,但却有意抹去了他被人像丢沙包一样甩到路灯上的事。 江心听完之后,沉默片刻,然后对江蓠说:“蓠蓠,我们单独谈谈。” “哦……”江蓠万分不舍地看着言小有,但言小有此时也是爱莫能助,这毕竟是人家兄妹之间的家事,他一个外人不能再掺和下去。 而江心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对言小有道:“师兄,等下我过来找你。” “嗯……”言小有估计这是要找他来算帐了,心里莫名得忐忑。 从小到大江心就没跟他红过脸,哪怕被他捉弄或调戏他也一直都是脾气很好的样子,莫非这次是要创记录了? 言小有就这么坐立不安地等待着,他在房间里书也看不进去、电视也没兴趣,坐坐不住、站站不定、走路又容易背疼,感觉实在是闹心。 他等了差不多快四十分钟,才终于听到门口传来江心的声音:“师兄。” “进来进来快进来!”言小有答应得极其迫切,他觉得自己是在盼着“早死早超生”。 江心打开门朝言小有走了过来,言小有看到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但他未及看清就赶紧对着江心解释道:“你听我说我真不是故意想瞒着你,我是怕你知道以后生气,所以就帮你解决了,你不用谢我,这是师兄应该做的!” 江心听完他的话没有任何表态,只是站到他跟前,看着他认真地说:“把衣服脱了。” 言小有:“……你想干嘛?!要杀要剐来痛快的!脱衣服干嘛!” 江心微微有些无奈,放下手里的东西把他按到了沙发上,言小有瞥了一眼才发现他拿的居然是红花油,而江心这时已经开始动手帮他脱上衣了,言小有赶紧推开他自己主动解扣子道:“别别别……还是我自己来吧……” “嗯。”江心退到了一边。 言小有被他盯得脊背发凉,一边慢吞吞地磨蹭着,一边慢吞吞地问:“你……怎么知道……要拿红花油……” “刚一见你就发现你动作不自然了。”江心看他脱得太慢,索性在他身后坐了下来,手伸到前面来替他解。 言小有只好加快了速度,嘴上说道:“动作不自然的原因有很多,你眼睛也太毒了……” 江心正把衬衫从他身上慢慢扒下来,只是刚往下拉了几公分就看到一处很深的瘀青,江心目光顿沉,手略微停顿了下,又继续往下拉,只不过动作更加小心。 等把衣服彻底脱掉,言小有背上那一大片青紫色也就无所遮拦地呈现在他眼前。 “呃……”被扒掉了上衣的言小有感觉十分不自在,他主动拿起红花油递到身后,用很无所谓地口吻道:“既然都拿来了,那就帮个忙呗。” 江心隔了一会儿才把瓶子接过去,言小有又等了差不多一分钟才听见他嗓音低沉地说:“会很疼,忍着点。” “放心吧,我没——哎哟喂!!”言小有话都没说完就感到江心一只手掌按在了自己的伤处,还颇为用力地往下按着,疼得他瞬间叫出声来。 江心的手不停,继续划着圈在他背上按揉,言小有开始还在那里吱哇乱叫,后来就开始告饶,讨好地说:“江心……师弟……心总……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大错特错我不该伙同蓠蓠来瞒你……你大人有大量手下留情行不行……你这是要命啊还是要命啊还是要命啊……” “这样好得快。”江心终于说了句话。 言小有听他出声了便赶紧抓住机会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江心的语气波澜不惊,“你替我妹妹出头,我怎么会生气呢。”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你有气直说行吗,你生气我认错,想让我怎么补偿直接告诉我,这样冷着一张脸给谁看呢。” 言小有说着也有些气性,不禁转过身去看着他道:“我最讨厌冷战,有话说清楚……” 江心原本低垂的眼帘忽然抬了起来,言小有一瞬间看到他眼底浓重的心疼,下面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师兄。”江心这时轻轻叫了他一声。 言小有感觉自己很奇怪,好像被他这么一叫魂儿就跟着跑了一样,莫名愣了几秒才突然回过神似的问:“干、干嘛?” 江心看着他,又格外认真地说了一遍:“我真的没生你的气,更不需要你补偿什么。刚才态度不好是我的错,对不起。” 言小有:“……别矫枉过正了……你道什么歉啊,的确是我先帮蓠蓠瞒了你,你不高兴是应该的。” 江心摇摇头,把言小有的手给抓住了,而言小有竟没反应过来这样有哪里奇怪,就这么任由他抓着。 “师兄,我是在生自己的气,没有怪你的意思。”江心又说道。 言小有莫名其妙地盯着他看,心说该不会是自己和江蓠合起伙儿来的隐瞒把这孩子给打击坏了吧,人都魔怔了,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言小有觉得自己有必要关注下师弟的心理健康,于是好言劝道:“心总,乖哈,积极认错是好事,但积极抢屎盆子往自己头上扣可不是什么优点。要我说就这样,现在事情都发生了,你责怪蓠蓠也没用,我有错,我道歉,你原谅了我,咱这次就算翻篇了行不行?” “我怎么可能责怪蓠蓠呢。”江心忽然重重地叹了一声。 言小有心想这句话应该还有下文,就没出声,过了片刻果然又听江心充满自责地说:“自从我爸走了以后,是我对她管得太严了,她怕我,甚至怕到出了这种事情都不敢来告诉我……是我这个做哥哥的太失败了。” 言小有听到这里才意识到症结所在,心里忽然就狠狠地疼了一下。 而或许是疼的这一下激发了他内心深处某些潜藏的父性,言小有忍不住靠近江心把他给抱住了。 他忘了自己现在上半身是光着的,裸|露的肌肤骤然跟他人衣料相接触的感觉很奇怪,但言小有现在管不了这些,他抱紧江心后柔声说道:“你不要这么想,长兄如父,叔叔不在了,你对蓠蓠管教严格是很自然的事情,你没做错什么。只不过蓠蓠现在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你不能再拿以前对待小姑娘的办法来对待她,适当地改变一下方式方法就好。” 江心的身体有些僵硬,他沉默着坐了一会儿后双手扶住言小有的腰两侧,把他轻轻推开了些。 “师兄,我知道了。”江心抬起头冲他微微笑了下,已经看不出方才低沉的样子,“谢谢。” “你能想通就好。”言小有松了口气,而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正赤|裸着上身跟江心贴得极近,他的手还放在他腰间,虽然没什么动作但依然让人觉得脸红发热。 等等——我为什么要脸红发热? 言小有脑海中飞速地闪过这个问题,可是不等他想出答案江心已经把手松开了,他又将言小有的身体转了过去,红花油入手,轻轻地笑了两声道:“师兄,我继续帮你上药吧。” 言小有:“……上就上,谁怕谁!” 江心笑:“那你忍住了。” 言小有:“你当我是那种怕疼的人么?我可是——哎哎哎哎等等等疼疼疼……就不能温柔一点吗?!江心你最好祈祷将来别有哪天落在我手上!哎哟轻点——我说你轻点行不行啊——再轻点……啊……对对就这样……嗯……” 江心:“……” 这台词,他真得一点也没多想。(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17章 CHP17 “所以师兄,你这伤到底怎么来的?”江心把红花油放进言小有家茶几下面的柜子里,以便最近一段时间使用。 言小有这时候刚被江心“辣手摧花”般地上完药,整个人生无可恋地趴在沙发上,完美演绎着那句话:我差不多是条废鱼了…… 听见江心这个问题,言小有先是眼神迷茫地看了眼自己的沙发皮,然后换了另一边脸跟它接触,幽幽地说:“自我评估失误所致。” “自我评估?”江心露出疑惑的表情,“不是蓠蓠那个前男友干的?” “是他干的,但是赖我。”言小有经过一番疼痛的洗礼已经不太在乎面子问题了,如实说道:“我特意约他去十号楼监控坏的那里见面,想着如果可能的话就揍他一顿,替蓠蓠出气……结果没想到他身高一米九,肌肉都能去打拳击了……我就被吊打了……” 江心本来在刚看到他那身青紫之后就一直心疼得够呛,可现在听他这么说竟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语气极其无奈又透着股暖意,“师兄,你是通过什么评估才得出自己能去揍别人这个结论的?” 言小有听出他有笑话自己的意思,不服气地半侧过身子瞪着他,“你敢瞧不起我?我怎么说也是条身高一米八一的铁骨铮铮的汉子!为什么不能揍人?!我告诉你,别看我现在干的是文职,想当年咱也是——” 言小有的话音到此戛然而止,江心笑着问他:“当年怎么样?” “当年……当年呐……”言小有又挣扎了一下,最后头一埋哀嚎道:“当年我跟你一起长大的,你让我怎么吹啊!” 江心听到这话嘴角禁不住扬得更加明显,眼睛看着言小有,眼神却仿佛有些怀念地说:“是啊,我们十三岁的时候就认识了,到现在已经十四年了。” “嗯,认识你的时候你还是个小屁孩儿呢。”言小有眯起眼睛想了想,笑道:“你老跟在二师弟后头,不过后来被我抢了过来,他为这事要恨死我了。” 江心摇头笑笑,“之予不会的,他就算要‘恨’你也是因为别的原因。” “什么,万年第二吗?”言小有骄傲地挑了挑眉毛,“技不如人,愿考服输嘛。再说我对他也不差啊,都认了他做二师弟,这听上去多亲切!” “嗯,亲切。” 江心一想到每次魏之予听到言小有叫他“二师弟”时那副气急败坏的表情就觉得好笑。他又想了一下道:“对了师兄,之前一直没有问过你,你那个时候转学过来为什么直接念初二?按年龄你应该跟我是一级的。” “唔……”言小有对这个问题的态度稍有些犹豫,等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家里觉得多读一年就多费一年的钱,虽然我那个时候入学考试的成绩可以免学杂费,但除此之外还有其它的开销,继父说不划算,我妈也赞同,就跟学校沟通了一下让我直接升初二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言小有顿了顿又说,“多亏这个我才能遇到戴老师做我的班主任,而且还捡了你这么个师弟,跟别人说起来很荣耀的!” 江心的眼神有些复杂,像是欣慰又仿佛带点遗憾,他接下来有些迟疑地问道:“师兄,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跟你是同一级的话会怎么样?” 言小有不明所以地嗯了一声,看着他,“能怎么样?” 江心的瞳孔微微缩了缩,放低音量似在自语:“如果你不是我师兄的话,大概我早就……” “早就什么?你到底在说什么?”言小有手脚并用地从沙发上爬坐了起来,手伸到江心眼前晃了晃,召唤他:“喂喂!走神呢?想哪儿去了?” “没什么。”江心抓住他的手放到自己腿上,言小有感觉江心此时盯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那里面似乎有些不明的情绪,让他不太敢去仔细分辨…… “呃,对了!”言小有猛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指着门口问:“蓠蓠现在怎么样了?你刚才跟她都谈什么了?” 江心不动声色地将眼中刚刚不小心流露出的情绪又悉数收回,正色道:“我跟她道歉了,告诉她今后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不要害怕让我知道,我不会指责她,只会尽全力帮她。” “这样就对了!”言小有夸张地给他鼓了鼓掌,然后话锋一转:“不过那个前男友的事我觉得还没有彻底解决。现在他虽然已经不太可能去散播蓠蓠上当的事,但他跟蓠蓠是同学,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我怕他再去纠缠她。” “这事就交给我吧,我去处理。”江心面色沉稳地说。 “你打算怎么做?”言小有很好奇,他之前想了很多流氓方法,包括恐吓、威胁、戴面罩绑架、拉小黑屋里做思想教育等等,但最后都被他自己给pass了,因为实在不靠谱,也太不符合他为人师表的身份。 现在看着江心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言小有心里就犯嘀咕,他能有什么好办法? 江心目光一转,就见言小有正用一脸看研究报告的表情打量着自己,不禁失笑:“师兄你别这么看着我,吓人。” “那你倒是回答我的问题啊。”言小有捏了捏自己的脸,让表情正常了些。 江心的笑容有些狡黠,说道:“蓠蓠他们学院有个管教学的副院长是咱们的校友,去年我送蓠蓠报道的时候认识了他,还挺聊得来,所以之后偶尔也有联系,关系还不错。我听蓠蓠说她那个前男友成绩不好,期末考试能挂好几门,而重修的事就是由这位副院长来管的。” “哦——”他说到这里言小有已经听懂了,“你是想让那副院长帮忙施压?” 江心耸了耸肩,“毕竟是学生,他就不怕毕不了业么。” “哎哟我去……真托马德损……”言小有摸着自己的心脏,默默感慨这师弟真是心黑手狠。 想想他还不太放心,又叮嘱一句道:“你也别做太过了,人还年轻,我看那小孩儿其实本性也不算太坏,就是人傻了点儿,做事没脑子,只要他以后不对蓠蓠怎么样,你给个教训也就差不多了。” 江心看着他这位被人“吊打”了还帮人说话的师兄不禁无奈地笑笑,说道:“放心吧,我最多也就是警告,至于你这一身伤我就没办法帮你报仇了。” “报什么仇啊,我自找的。”言小有又面朝下趴了回去,手背顶在下巴上艰难地开口:“敌我势力相差悬殊,我还拿话激他,他不打我打谁。” “师兄,你想得是不是太开了……” “不想开点行嘛?我要是想不开,难道我俩还能蒙面去把人家找出来揍一顿?开国际玩笑。”言小有拍打着沙发边沿满怀怨念地说。 江心忍不住笑,正想再多调侃几句却听到自己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就变得有些有趣,低头对言小有说:“说曹操,曹操就到。” 言小有好奇地转过头看他,江心朝他笑着把电话接通,对里面道:“喂,之予。” “哎哟。”言小有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 江心继续跟魏之予说着话:“你要回来?什么时候?” “……好,我知道了,我回头安排一下时间去接你。” 言小有在那里认真做着口型:我——也——去—— 江心看着他笑,“……嗯,暂时没找到房子是么,没问题,你先住我这里。” 言小有:……?!住——你——这——里? 江心点点头,给他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你放心吧,都挺方便的,到时候我接你过来。” 言小有幽怨地盯着他:我——不——方——便—— “……好,回见,挂了。”江心的电话打完,他把手机放到一边后就开始对着言小有意味深长地笑。 言小有被他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你干嘛?” “不干嘛,”江心笑眯眯的,“就想采访一下师兄刚才的心路历程。” “你神经啊,有什么好采访的……”言小有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江心却跟着靠近他,目光也直直探进他眼底,颇为认真地问:“师兄,刚才你最先听说之予要回来的时候不是很高兴吗,但为什么在听到他要住到我这里之后,你就不那么高兴了?” 言小有怔了下,自然而然地说:“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说不方便……” “他是要住我那儿,你为什么会觉得不方便?” “因为我会经常去找你啊!要是还有别人在的话,好多事就不方便做——不对!我其实是想说……我只是觉得……我……” 是啊……我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觉得不方便? 言小有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因为他此刻才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他居然回答不了。 他似乎只是刚刚在听到魏之予要跟江心住在一起的时候,心里就下意识起了排斥。 仿佛毫无缘由的出现,态度却强硬得不容忽视。 他为什么要这么介意?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把江心当成是“自家的”师弟吗?可是魏之予跟江心认识的时间比他还长,他凭什么…… “师兄?”江心见言小有半晌没动静,便轻轻拍了他一下。 然而他这一下却让言小有如同受到惊吓一般猛地跳了起来,紧接着他就被言小有连推带搡地“逐”出家门,然后言小有迅速将门反锁住,语速极快地说:“我刚想起来我今天晚上还有急事要用电脑处理我先开始工作了不跟你说了你好好照顾蓠蓠我们明天再见晚安拜拜!” 江心对着眼前这扇紧闭的房门简直欲哭无泪,他默默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传来言小有把卧室门关上的声音,虽然极其无奈,可是渐渐地他脸上却浮现出一点点笑意,并且越扩越大,最后甚至扩散到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去。 皇天不负有心人。 看来,他一直在灌溉的那颗种子已经开始萌芽了。 而于此同时,言小有的卧室里—— 言小有:“——喂,陈嘉树!你尽快帮我找套出租房!” 言小有:“——给谁?给江心那个发小!!” 言小有:“——哈?!我吃醋!我吃屁都不吃醋!我就是不想跟他住隔壁不可以吗?!” 言小有:“总之你快去办吧,三天之内找不好,你就自己带着键盘来见我!就这样!再见!” 陈嘉树:“……,……,……”(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18章 CHP18 魏之予是跟江心从穿开裆裤开始就认识的玩伴,他比江心大一岁,比江心高一级,俩人在魏之予上高中以前都是住对门,每天形影不离,同进同出。 要说他们俩之间这种亲密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毋庸置疑,一定是在魏之予初二那年,言小有转学到他们初中并且跟他做了同班同学开始。 在言小有来之前,魏之予一直牢牢霸占着年级第一的位置,这让当时才十四岁的他感到骄傲不已,也因此目中无人,身边除了比他低一级的年级第一江心以外,其他人他都不爱搭理。 然而这样强烈的优越感,却在言小有转来之后就被无情地碾压了。 魏之予至今都还清晰地记得当他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成绩单第二行的那天,巨大的屈辱感让他连一个友善的表情都做不出来,周围几乎所有人都看出来他不高兴,并且是特别不高兴,老师点评结果时他都快哭出来了,班主任戴老师为了顾及自己这位好学生的心情,当天只了了说了一下全年级的情况就没再提考试的事,并且在那之后的班会中还有意无意地开导他们要放平心态,努力了就好,结果不重要。 但是怎么可能不重要? 魏之予真是要气哭了,而更让他生气的则是在班会结束之后,那位“罪魁祸首”居然在大家七嘴八舌地围上去向他表达崇拜之情时,只是非常冷淡地说了一句:“没什么难度,不值得骄傲。” 我!靠! 魏之予那天坐在座位上把自己铅笔盒中所有的笔都拆了个稀巴烂,他同桌都被他吓到了,直到放学前都没敢跟他说一句话。 等他终于熬完了这倍受屈辱的一天,下了最后一堂课魏之予去找江心一起回家,江心看见他的脸色就吃了一惊,问他:“你这是怎么了?被人欺负了?” 魏之予听他这么问心里憋了大半天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眼圈都红了,气哼哼地边往前冲边说:“我这次考了年级第二!” 江心愣了下,赶紧追上他:“第二不也挺好吗,别发火呀。” “我生气!我从小到大就没考过第二!”魏之予撇着嘴,心里拼命告诉自己男孩子不能哭不然没出息,但是眼泪却已经将落未落地在眼眶里面打转了。 江心看他这样就拉他道:“别哭啊,我请你去吃关东煮怎么样?明早再给你买烧饼?芝麻的加辣?” “那我要两个!”魏之予猛地回头,目光却突然顿住了,盯着江心身后像见鬼了一样。 江心奇怪地看了看他,也扭头朝自己背后看去,就看到一个跟他差不多高的瘦瘦的男生正朝他们走过来。 他长得真好看。这是江心的第一反应。 他应该就是这次考过了魏之予的人。这是江心的第二反应。 眼看着这个男生仿佛没看见他们二人一般地走过,魏之予沉不住气地叫了一声:“喂!言小有!” 言小有?原来他的名字叫这个。 虽然还不知道是哪几个字,但是很好听。这是江心的第□□应。 言小有这时抬起头来淡淡看了一眼魏之予,“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叫你嘛!你该不会不认识我是谁吧?我是——” “魏之予。”言小有淡淡地接过了话,又补充道:“我知道,跟我一个班的,这次考第二的那个。” “你——”魏之予涨红了脸一副被戳中痛处的样子,忽略了言小有只是在陈述事实这件事,他十分恼火地冲他嚷道:“考第一了不起啊!就这一次而已你得意什么!不就是能回去跟家长炫耀一下嘛——” “之予。”江心忽然用力拽了他一把,捂住他的嘴对言小有说:“对不起,他今天心情不好。” 言小有抿了抿嘴唇,轻轻说了声没事,然后就绕过他们继续走了。 一直等到他走远江心才放开了正在他怀里奋力挣扎的魏之予,魏之予用看叛徒的眼神看着他吼道:“你干嘛啊刚才!不帮我也就算了,你还给他道歉?!” 江心若有所思地看着言小有离开的方向,心平气和地说:“刚才你提到‘家长’的时候,他的表情好像不太对。” “表情有什么对不对的?!你以为就你会察言观色吗!”魏之予气得够呛,见江心还在看那个已经走没影儿了的人,他气就更大了,使劲推他一把道:“你走不走啊,再不走我自己走了!” “走。”江心对他表示无奈,“小心眼。” “你——” “明后天早上各两个烧饼。” 魏之予:“……这还差不多,那先放你一马。” 江心笑笑没再继续跟他抬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默默走开的身影。 他走之前抿嘴唇的那个表情,分明是有些寂寞,还有些受伤的。 他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 学生之间八卦传得最快。 没过几天,“言小有爸妈离婚、寄住在戴老师家”的消息就传遍了全年级,并且关注程度迅速超越了他之前成为新的年级第一的事。 大家在谈论起他时用的修饰不再是“这次三班考第一那个”,而是变成了“就那个刚转来的单亲家庭的男生”。 在他们那个年纪,对于“单亲家庭”这一属性的关注,显然要比对成绩好坏的关注多得多了。 有人开始同情,有人开始嘲讽,有人开始下意识地孤立,有人开始开起带着恶意的玩笑。 几乎没有人再去关心言小有是不是会做数学作业里所有的附加题,即便有,也是用一本正经的语气去问他:“言小有,你是不是因为爸妈离婚的事化悲痛为力量才学习这么好啊?” 还有,“你成绩这么好你爸妈还要离婚啊?他们都不在乎你吗?” “光学习好有什么用,我宁可考倒数第一也不要爸妈分开。” “就是啊,都说单亲家庭的小孩比正常小孩要刻苦,我要也是单亲家庭的,那说不定我也能考年级第一。” “哈哈哈说得对……” …… 孩子往往分不清玩笑与恶意的界限,他们不知道言语也可以伤人,也不知道凡事都有一个度,而这才是最可怕的。 言小有就在这样的声浪里活得愈发沉默。 他恨不得自己变成一个透明人,让这些人把目光从自己身上移开,无论是同情的还是讽刺的,都让他觉得难受。 而作为他的同班同学,魏之予自然是亲眼目睹了这一切是如何一步步发生的。 魏之予并没有参与到让言小有难受的人群当中去,他甚至在想起那天放学后自己不当的言行时会感到有一丝内疚。 可是他也不想去帮他的忙,不想去挺身而出,因为这些事都与他无关,而且,他也不喜欢言小有。 至于为什么会不喜欢,除了自己被他超越了之外,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就是江心。 自从那天见过一面之后,江心似乎就对言小有念念不忘了起来,总是来向他打听有关于言小有的各种事,这让魏之予感到十分不爽。 自己的发小,天天扯着自己问有关“宿敌”的事,还明显不是跟他同仇敌忾的态度,这能忍吗?! 魏之予本来都是采用“一问三不知”的应对策略,但有次他实在被问急了,就没忍住把这堆乱七八糟的事全对江心讲了出来,讲完最后告诫他一句:“你离他远点,人家都说单亲家庭的人性格孤僻,而且容易走极端,你别被他带坏了。” “你说什么呢。”江心对他的说法十分不满,看他的眼神甚至还有些失望,“之予,你们怎么能这么对他。” “怎么对他了?!我可什么都没干啊!”魏之予感到格外冤枉。 然而江心却盯着他严肃地说:“你难道不觉得那些人很过分吗?还是说你其实认同他们的做法?” “我当然不认同了……我有时候也觉得他挺可怜的……” “那你为什么不去制止呢?”江心的声音严厉起来,魏之予都被他看得心虚,“你身为班长,明知道他们在做错误的事情、明知道他们在欺负自己的同学,你居然能熟视无睹?你配当班长吗?!” “……你干嘛怪我啊??这事轮得到我管吗?他就住在戴老师家他干嘛不告诉戴老师让他来管啊!”魏之予委屈得跳脚。 江心眼底闪过一抹心疼,他长长地盯了魏之予一会儿,叹了口气,“他没有出卖你们,不代表你们做的事就是正当的。” “怎么就成‘你们’了?!我什么都没——”魏之予说着话就看到江心转身要走,赶紧叫住他:“诶你去哪儿啊??” “回家。”江心转过头,留给他一个冷淡的眼神,“最近几天我想自己走,你不要来找我。” “江心!喂!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魏之予快被发小给气死了,他原地转着把江心大骂了一顿,什么“不讲义气、狼心狗肺、重色轻友、吃里扒外”,但最后骂着骂着却把气都攒到了言小有头上,让他对着被自己脑补成言小有的电线杆子狠狠踹了一脚,又不解气地补上好几脚后才气呼呼地骂一句:“都他妈的怪你!” 当然,言小有并不知道他在背后对自己做过这样的事情。 只是在隔天早晨,当下了早自习大家都开始吃早点的时候,又有人在言小有旁边冷言冷语地说着什么,班长魏之予忽然大声吼了一句:“天天说、天天说、都他妈有完没完了!你们这帮人都他妈懂不懂什么叫是非好歹!做人就不能厚道一点吗?!以后我看谁再敢说,被我抓到一次就罚站一次,三次以上直接交给戴老师,让你们天天不干正事就知道在那儿戳是非!无聊!” 全班同学,包括言小有在内都懵住了。 直到十几秒过去,有人先反应过来,本来去“串门”的都默默回到自己座位上吃起东西来,还有人压低声音跟旁边人说:“夭寿了,班长大人发飚了。” 魏之予:“……”不发威你们一个个的都把我当病猫,特别是江心那个小兔崽子。 “喂。”肩膀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魏之予不耐烦地回过头:“谁啊——”他看见言小有后就闭上了嘴。 言小有的表情有些微妙,盯着他看了几秒,仿佛做了很大的努力才终于挤出来一句:“谢谢。” “……没必要。”魏之予摆摆手,心说我也不是为了你。 但言小有还是坚持盯着他,半晌后忽然轻轻对他笑了一下。 魏之予一愣,这个笑容让他心里莫名一热,好像突然之间就不那么讨厌这个人了。 看到言小有笑完之后就准备回座位了,魏之予内心使劲一顿纠结,最后终于一咬牙叫住了他:“喂,等等。” “还有事吗?”言小有回头问他。 “嗯……”魏之予觉得他要是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将来一定会后悔,可如果不说的话他现在就要后悔,还是先顾当下…… “那个……中午如果没事的话,一起吃饭吧……去食堂,还有我一个朋友。”魏之予别别扭扭地说。 言小有想了想,“是上次见过的那个?”他还记得那回站在魏之予旁边温柔地对他说对不起的男生。 “就是他。”魏之予一想到江心又来气,心想等会儿还得拿言小有做为由头才能把他叫出来。 “好的。”言小有痛快答应了。 魏之予松了口气,挥手让他回去,心里却觉得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而事实上,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他都一直在为这个决定后悔不已。(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19章 CHP19 “宿敌”之间的重逢总是充满火药味。 言小有刚一看见从人群当中走出来的魏之予就冲他扬起了胳膊,兴奋地招呼道:“哟!二师弟!” 他特意用了抑扬顿挫的语调,魏之予的脸刷得黑了,还没等走近就对他说:“言小有,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别不知好歹,大师兄特意来接你,你该表示感谢。”言小有摊了摊手。 “感谢你妹。”魏之予瞪着眼说。 言小有白他一眼,“谢我妹干嘛,谢我。” 魏之予:“你要是从今往后不再出现在我面前我就谢谢你。” “哟呵,你以为谁那么待见你,我要不是冲着江心我才懒得来。”言小有双手抱在胸前。 魏之予两手插兜,冷着脸:“我也不稀罕你来,你现在就可以走。” 言小有眉毛一挑:“走就走!你以为我想留在这儿啊,见到你就没好心情!” “彼此彼此。”魏之予抬手往右边一指,“出租往那儿走,地铁反方向,你请自便。” “凭什么我要去坐公交和地铁?!我可是有司机的人!江心走,让他自己打车爱去哪儿去哪儿!”言小有说完就扯住江心的胳膊,魏之予见状也立马眼疾手快地拽住另外一边,急赤白脸地对江心说:“江心你够不够意思!敢和他走我就跟你绝交!” 江心站在那里一脸无奈:“……两位,你们多大了,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他早就知道这俩人一见面就要开怼,所以刚才一直安静地站在一旁想等他们怼完再说话,可没想到这俩人还愈怼愈烈了,幼稚得像幼儿园儿童一样。 言小有这时候还不依不饶地抱着他胳膊眼瞅魏之予说:“我没不消停,是他先挑事,我好心好意来接他你看他什么态度?!” 魏之予冷哼一声:“我态度怎么了?不喜欢这态度你可以走,不拦着你。” “嘿你还上纲上线了是吧?!”言小有忍不住想扑上去,江心赶紧抱住了他。 “师兄,冷静。”江心先劝他,然后又回头对魏之予说:“你也少说两句吧。先走,别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人。” 言小有:“……江心你胆子大了居然敢嫌弃我们丢人?” 魏之予:“我们哪儿丢人了,根本没人注意这里,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江心:“……我错了。” 这就是他为什么一开始不愿意去劝阻的原因。 莫名其妙就开怼,莫名其妙又同仇敌忾起来,言小有和魏之予这对儿“活宝”碰在一起完全让人招架不住。 好容易把这两位“宝宝”哄上车,江心才十分低调地放下一颗炸弹:“之予,我们先去我那里,然后带你去看下师兄帮你找的房子,跟我们在一个小区里,如果觉得满意你就可以先住下,我觉得大小、价格还有房型都挺合适的。” “他帮我找的房子?”魏之予不可思议地瞥了眼身旁的言小有,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语调说:“他找的房子我敢住么?我才不去!我就先跟你住一起!” “魏之予你什么意思?!”言小有一下就坐直了,“我找的房子怎么了,你这人怎么总是狗咬吕洞宾呢!你还非要跟江心一起住,你凭什么跟他一起住,你是狗皮膏药吗!” “我跟他住关你屁事!你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行不行??”魏之予气得直眉竖眼。 言小有眼睛一瞪伸手迅速戳了他肚子一下,魏之予猛地勾下腰,又一抬头:“哎我说言小有你怎么还这么野蛮!我听说你都当老师了,你教什么?体育吗??” 言小有:“我教的是歇后语,第一条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怎么样,工业工程里头没教过这个吧?” 魏之予:“我们就不稀罕学,智障。” 言小有:“你们什么都不学,就知道搬砖,弱鸡。” 魏之予:“你懂什么呀?我们要学的东西比你们那些金融小儿科要多多了。你们只知道纸上谈兵,我们才是能够通过实际运作来真正实现收益最大化。土鳖。” 言小有:“哟,你们要实现收益最大化不需要通过计算的吗?你知道企业收益都受哪几方面的控制和影响吗?没有专业的经济指导,就知道埋头干工程你怎么可能增加收益,这叫闭门造车你懂吗。脑残。” 魏之予:“我怎么不懂,我要不是之前没时间,本来还想修一个经管学位的。” 言小有:“干嘛特意去修?放着我跟江心两个经管出身的人不用,你这不是浪费资源么,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问就好了。” 魏之予:“这样也行,正好我还有些运筹学方面的问题想问你,我记得你在harvard的时候上过相关课程。” “不是在harvard上的,你忘了,我当时是跑到你们mit去蹭的课,那位教授可是教运筹教得最好的。”言小有舒了口气,往后靠在座椅上。 魏之予点点头,“想起来了,我同一时间有门专业课翘不掉,不然就跟你一起去蹭了。” “哎哟别提了,我在mit就不认识几个人,一个人上课好寂寞,你不去我都没人说话。”言小有揉着眉心甚是怀念地说。 魏之予不禁笑了一下,瞪着他说:“你个话唠,跟你一起上课烦死了。” 言小有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我那是在给你增添教学乐趣。” “你快算了吧,你那点乐趣都留给你的学生们好了。噢对了,话说回来,你现在教授做得怎么样?”魏之予说这话时活动了下筋骨,发现自己刚才一直都坐得很僵硬。 言小有不知从哪个口袋里摸出一个大白兔奶糖递给他,魏之予眼睛亮了亮接过,没有吃,先塞进了兜里,然后听见言小有说:“就那么回事,每天还是上课、做研究、上课、做研究,跟读博士的时候给导师打工、当助教的感觉差不多。你呢?最近怎么样?” “还行,我做的事情主要集中在工程分析、设计和价值分析几个方面上,现在公司打算在中国拓展市场,我就被老板派回国来了。”魏之予说着下意识伸手去摸烟,但摸到一半他又扭头去看言小有:“你还是不喜欢烟味儿?” “嗯。”言小有偏过脸冲他点点头。 “毛病多。”魏之予虽然这么说但手还是放了回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忽然把话题转了回去问:“话说你给我找的什么房子?” 言小有一乐:“哦,关于这个——” “关于这个……”江心的声音忽然从前面幽幽地飘了过来,“您二位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呀!江心!”言小有猛地反应过来瞬间就笑傻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忘了你还在车上!” 魏之予也点着头说:“江心,我发现你存在感好低啊。” 江心一脸的哭笑不得,“你们俩把我忘了,还反过来怪我存在感低?” 江心一直都很不能理解的一件事就是,言小有和魏之予每次不管刚开始的时候互相怼得有多厉害,最后却总能心平气和地聊到一起去,偶尔俩人还能好得跟亲兄弟似的,让每每完美见证全程的他都会不得已地怀疑一次人生。 这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究竟是怎样的,堪称江心心中“三大未解之谜”之一。 *** 等他们吵吵嚷嚷地到了住的地方,魏之予说就先不去江心家了,行李搬来搬去不方便,干脆直接去言小有给他看的房子。 于是三个人一起上去,这栋楼就在江心他们那栋楼的斜对面,房间则是在二十三楼,互相之间都能看到窗户。 “你感觉怎么样?”进门之后言小有就邀功一般地盯着魏之予问。 魏之予整体打量了一圈,迸出俩字儿:“凑合。” “凑……凑合?!” “师兄!”江心抢先一步将又要扑向魏之予的言小有给抱住,然后在魏之予有些莫名的眼神里对他说道:“之予,那你先收拾收拾休息一下,晚上去我那儿吃饭,做好了叫你。” “知道了,你们先回去吧。”魏之予转过身对他们挥了挥手,仿佛很嫌弃的样子。 言小有使劲在他背后做着鬼脸,被江心半推半抱地给带了出去,把门替魏之予关好,又拖着言小有去坐电梯。 “我发现他这个人过多长时间都不讨喜!”言小有站在电梯里面还在不解气地念叨。 江心心想魏之予估计也是这么觉着的,不过这话肯定不敢说出来,他就劝言小有:“之予的脾气你还不了解么,反正你跟他都吵习惯了,也不在乎多一次或少一次。” “切,我才懒得跟他吵。”言小有下巴一扬看向旁边。 江心不禁淡淡地笑了笑,看电梯到了,他就拉起言小有的手腕走了出去,但是并没有回他们住的那栋楼,反而走到旁边的一个小花园里。 “干嘛,这么大太阳,你不怕晒吗?”言小有不解地跟在他身后。 江心把他拉到了一片树下的荫凉里,看着他笑道:“先不着急上去,师兄,之前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什么问题?”言小有的眼神特别无辜,像是真没想起来。 江心不打算揭穿他,反正他装作忘了他就正好再提醒他一遍。“师兄,你为什么不想让之予跟我住在一起?你还特意让陈师兄帮忙找房子,为什么这么着急?” 言小有的表情微微显出些尴尬来,他摸了摸耳垂又挠挠耳根道:“你这么纠结这个干嘛,我只是单纯想帮忙啊,想让你跟他都住得舒坦些有什么不对吗?” “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江心的眼睛里分明写着“不信”。 言小有心底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涌上来了,他看着江心就觉得心跳有点快,脸上的温度也在逐层上升,这让他感到很不安,整个人都不太好。 “你、你能不能不问这事了……”言小有终于推开了江心,自己开始往回走,“太晒了,回家吧。” 江心看着他的背影,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之后才加速跟了上去。 其实他也明白,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特别是他想要得到的,必须得百分之百稳扎稳打才行。 但是心里不可能连一点点的期盼都没有…… 师兄,你什么时候才能承认呢。(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20章 CHP20 晚饭的时候,陈嘉树不请自来。 听见门铃声江心心里还纳闷,不知道有谁会过来,结果一开门就看见自己领导拎了两瓶酒嘻嘻笑着站在门外,脸上露出“来蹭饭”的标准热情,特别亲切地对他说:“小有也在吧!” “在,”江心让他进来,还以为是言小有叫他来的,结果没想到陈嘉树进去后言小有看见他反应更惊讶。 “你怎么来了?”言小有走近了问。 陈嘉树把酒放到江心家餐桌上,讨好似的对他笑道:“值此暮春初夏之交的闲适时光,寡人因不愿受世俗车马之劳顿故有两日未曾外出,今日忽觉阳光甚好,云淡风轻,对老友甚是思念,于是便决定来此一聚。” 言小有听完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说人话。” 陈嘉树低下头:“懒得做饭,来混口吃的……” 言小有给他逗笑了,又有些奇怪地问:“你家阿姨呢?没给你做饭吗?” “阿姨这个小长假回老家了,她侄女结婚,然后我就没人管了,又懒得再找别的钟点工,所以这两天一直混着吃。”陈嘉树可怜兮兮地揽住言小有的胳膊,眉目含情地问:“亲爱的,你不会赶我走吧?” 言小有:“……本来没这打算,但是现在特想直接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江心:“……陈师兄,你就留下来一起吃吧,正好我朋友也在,大家一起吃热闹。”他说完就走过去把陈嘉树从言小有身上扒了下来。 陈嘉树一听可开心了,指着江心对言小有说:“你看看,主人都发话了,我蹭得名正言顺!” “你要不是他顶头上司,你看他留不留你。”言小有好笑地白了他一眼,“不过你怎么知道我们这里有吃的?万一我们不在你不就白跑了。” 陈嘉树听着啧啧两声,摇着手指一副江湖骗子的模样说:“此言差矣,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你想啊,你这么懒的人,一到假期哪儿都不愿意去,你不出去我们江师弟肯定也会留下来陪你,他要陪着你,还能不给你管饭吗?” “呵呵,真聪明。”言小有朝他走近了一步,陈嘉树下意识想躲,结果正好撞在刚从洗手间里出来的魏之予身上。 “不好意思!诶——你就是江心的发小吧?”陈嘉树一见到陌生人立马就正经许多,伸出手自我介绍道:“我叫陈嘉树,是小有的大学室友。” “也是我现在的老板。”江心在旁边补充一句。 魏之予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没料到他的老板会这么年轻,手也伸出去跟陈嘉树虚握了一下,道:“魏之予。” “之予啊,你叫我嘉树就成!”陈嘉树特别自来熟地上来拍拍魏之予的肩膀,魏之予皱了皱眉,似乎想躲开但又忍住了,不过等陈嘉树拍完之后他就立刻不动声色地移动到了江心的另一边。 言小有看见这场景不由笑了,他知道魏之予心里在想什么,直接戳穿了道:“你不用顾忌着他是江心领导就对他客气,他不敢怎么样,他还指着江心给他赚钱呢。” 魏之予听他说得这么直白脸不禁微微红了一下,陈嘉树却见怪不怪地摊手往餐桌旁边一坐,颇有些悲凉地说:“是啊,我这个领导没什么威严,我要是敢欺负江师弟,就他这脾气——”陈嘉树指指言小有,“非把我先奸后杀了不可……” “啊呸!”言小有抬手就给了他后脑勺一下,“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谁稀罕奸你?直接灭口找哪个山沟沟一扔不就完了。” “你听听!哎你们听听!!”陈嘉树一脸的苦大仇深,想寻求盟友似的望向江心却发现江心正忍笑地看着言小有,而再看向魏之予时人家则满脸都写着“我和你不熟”,陈嘉树顿时绝望地哀叹一声,扑倒在餐桌上。 “行了别闹了。”言小有对他这副装可怜样儿看不下去,走过去搡搡他,“快起来帮忙去,江心一个人弄不了四个人的饭。” “啊?不是直接就能吃吗?”陈嘉树支起脑袋不情不愿,魏之予却已经卷起袖子走进厨房说:“我来帮他吧。” 江心对他笑着点了下头,魏之予又好像自言自语似的说道:“言小有的朋友肯定跟他一样,只会吃不会做。” “魏之予你说谁呢?!”言小有这话音刚落就一把将刚刚无辜躺枪的“朋友”给拽了起来,推到厨房门口说:“给他露两手瞧瞧,别给我丢人。” 陈嘉树:“等等我——” “我那儿还有条围裙,等着,我去给你拿过来。”言小有说完就掉头出去了。 陈嘉树:“其实我——” 魏之予:“陈总真会做饭?不会的话就别勉强,别理那个炮仗。” 陈嘉树:“……我会,我会……” 陈嘉树简直欲哭无泪,心想自己本来只是想来舒舒服服地混顿饭,怎么就那么难呢。 过了两分钟,言小有手里拎着一条花围裙耀武扬威地走了回来,这条围裙是他有一次和江心逛超市的时候人家搞活动送的。一共送了两条,一条纯色一条花,纯色那条江心已经用过了,言小有就把这条新崭崭的花色拆开,难得殷勤地替陈嘉树围在腰上。 “我们家嘉树可是做菜的好手,虽然比江心稍微差那么一丢丢,但是虐你绝对够了。”言小有围好后就亲热地搂住陈嘉树炫耀道。 陈嘉树只觉得浑身一个激灵,他是被言小有“摧残”习惯的人,忽然被如此温柔对待感觉整个人都不对了,扭了扭肩膀又挠了挠脖子牙齿发酸地说:“哥们儿……你别这么叫我——” 腰间忽然传来的刺痛让陈嘉树立马识趣地闭上嘴。 魏之予这时却冷哼一声表现出明显的不屑来,“是骡子是马,遛过才能知道。” “那是你瞎。”言小有损他损得毫不客气,眼睛一抬道:“工科男就是缺乏生活常识。” “你个连灯泡都不会装的金融男好意思讽刺我?谁当初组装桌子的时候连安抽屉这么简单的活都搞不定来着?”魏之予说完冷冷一笑。 言小有听他提自己以前的窘事那叫一个不能忍,直接提高了嗓门道:“拜托,你大师兄我是学理出身,又不是搬砖出身,像装家具、修灯泡这种手艺活当然抢不了你的风头了,你就多得意得意吧,反正你也没别的事好得意。” 魏之予:“你说谁没别的事好得意??” 言小有:“我说你——” “师兄!” 眼看着这一番幼稚的“攀比”又上升到火星四射的程度,江心不得不出言阻止。 他给陈嘉树使了个眼色,让他先跟魏之予进厨房,自己却扶着言小有走到沙发前坐下,有些无奈地说:“师兄,我知道你跟之予‘打是亲、骂是爱’,但能不能别太频繁,好歹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俩都多容忍对方一点?” 言小有看看他,深吸了口气道:“我已经很看在你的面子上——” 然而还不等他说完魏之予的声音就又从厨房里传了出来:“江心,你就别指望他能体贴你了,他才不在乎你为不为难。” “你托马德说谁不在乎呢?!” 魏之予这句话像是引爆了某条引线,言小有蹭得一下就蹿起来炸了,江心都没拦住他。 “你刚刚说谁不在乎?”言小有已经又冲回厨房,紧盯着魏之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 魏之予也不示弱,冷冷迎上他逼视的目光,哼笑一声:“你还觉得冤枉么,你真的在乎他吗?” “我怎么不在乎了?”言小有甩开陈嘉树过来拉他的手,目光牢牢锁在魏之予脸上说:“江心是我师弟我当然在乎他,你说话不要不负责任地满嘴跑火车!” “我跑火车?”魏之予冷笑,“你这个做师兄的在乎人的方式还真特别啊,出国五年只回来过一次,就这一次也没好好跟他见一面,平时他不主动联系你你绝对不会主动联系他,感觉心里完全就没惦记着还有他这个人。你在乎什么了?” 言小有一下子被他给问懵了。他没想到魏之予会提起这些。 而江心的眼神已经沉了下来,看着魏之予严肃地说:“之予,适可而止。” “干嘛让我适可而止?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对你太了解了,你可别说他走那五年你心里一点都不委屈!”魏之予有种话赶话已经停不下来了的感觉,索性一口气将心声都吐露出来。 “言小有,在乎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你得有点实际行动啊。你之前在国内的时候一直是江心照顾你,可等你去了美国之后你有惦着他吗?你从不主动跟他联系,他也不好意思来打扰你,只能不停地跟我打听你的情况,可是你问过他的事情吗?你没有。” 江心已是面沉如水:“之予,你不要再说了。” 魏之予不理他,继续道:“见不着面的时候把人抛诸脑后,现在你回来了,又可以天天见到他让他照顾你了,你就又摆出一副师兄的派头显得自己好像很在乎他似的,你演给谁看呢?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江心:“魏之予!” 陈嘉树:“你他妈放屁!” 在江心伸出的手碰到魏之予之前,陈嘉树已经速度更快地一拳捣了出去,狠狠打在魏之予的侧脸上,魏之予整个人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身体猛地歪向一边,要不是他反应还算快地稳住重心,肯定已经摔到地上去了。 “喂!陈嘉树!”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刚才陷入愣怔的言小有瞬间回过神来,他先下意识上前去查看魏之予的状况,被对方推开后他又转头看向陈嘉树冲他喊:“你干嘛?!” “不干嘛。”陈嘉树握着拳头,眼神格外冰冷,把言小有拉开后盯着魏之予说:“你他妈再敢说这种屁话,老子听见一次就揍你一次,不信试试。” “呵……”魏之予挣脱了江心的搀扶自己重新站直,嘴角已经磕破了,渗出丝丝缕缕的红色,他却似乎毫不在意,面无表情地看着陈嘉树和言小有说:“被说中心事就恼羞成怒,你们果然是一路人。” 陈嘉树眯起眼睛,“我看你是挨打没挨够吧——” “陈嘉树。”言小有这时挡在了他身前,不让他再靠近魏之予。然后言小有抬头对江心说:“今天这顿饭看来吃不下去了,我们俩先走。” 江心看着他,眼中是深深的无可奈何。 “师兄,你先跟陈师兄出去吃饭吧,我晚些时候再去找你。”江心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像在恳求,好像担心言小有会拒绝。 不过言小有没再说什么,只对他轻轻点了下头就拉着陈嘉树往门口走。 而就当他们刚刚走出去准备关门时,魏之予忽然又语含讥讽地说了一句:“言小有,你只是习惯了被他照顾。” 言小有脚步蓦得一顿。 但几秒之后他就扯着又想冲回去打人的陈嘉树走了。 陈嘉树还气得不行,挣扎着要回去“教训”魏之予,可当他猛然间看到言小有此刻脸上的表情时就忽然安静下来了。 “小有……”他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 “嗯。”言小有抬头看着电梯上面小小的显示屏中不断变化着的数字,眼中的情绪却翻涌得比这变化还要快。 陈嘉树又不放心地拉了拉他的袖子,言小有终于收回视线看向他,淡淡笑了一下。 “走吧,今晚这顿饭我请了。”(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21章 CHP21 “别喝了。” 陈嘉树第数不清是多少次地去抢言小有手里的杯子,又被言小有第数不清多少次地挡开,然后举杯一饮而尽。 “你喝这么多不怕喝傻吗。”陈嘉树皱着眉把他手边的瓶子藏在身后,言小有却很机灵地靠过去又把酒瓶捞了出来,给自己倒满,嘴上说着:“啤酒要是都能喝傻,我就白活了这二十几年。” “啤酒里的酒精就不是酒精了?喝多了照样弄傻你。”陈嘉树叹了口气,扳过他的身体箍在自己怀里,让他胳膊动不了,又劝道:“你这是干嘛,不就听那姓魏的瞎扯了几句么,你还真把他的话当回事儿了?” “扯淡,他算个屁。”言小有这么说着,表情却又黯淡了几分。 陈嘉树心里默叹一声,有些心疼地说:“他不了解情况所以才那么说,你别往心里去,你在不在乎江心我还不知道啊。” 言小有的头偏了下,靠在陈嘉树身上半天没吭声。 陈嘉树见他终于不再要酒喝了,微微松了口气,等了一会儿试探地问:“要不我现在送你回去?” 言小有不说话。 陈嘉树以为他是默许了,便想扶着他起身,可言小有却忽然按住他的大腿转过身子来直直看着他道:“魏之予说得没错。” “……这才几分钟你就傻了?”陈嘉树摸了摸他的额头,“刚还说他是扯淡呢,怎么忽然就认同上了?” “他说得没错啊……”言小有低下了头,喃喃道:“我要是真在乎,为什么不主动联系他……” “你那还不是因为亲、亲了人家很尴尬嘛……”陈嘉树结巴了一下,“可是就像江心跟姓魏的打听你的事一样,你也有跟我打听他的情况啊,姓魏的什么都不知道就在那里信口开河,跟他较真儿你就输了!” 言小有听了不停摇头,“不是的……不是这样……我当时……不应该……” “哎哟我的哥哥您就别不应该了,这有什么好纠结的,反正你美国去也去了、回也回来了,江心自己都没在意什么,那个不知道从哪个山头蹿出来的狗屁发小尽在那儿皇上不急太监急地操他不该操的心,你何必跟他赌这口气。听我的,别想这闹心的破事儿了,我这就送你回家,早点休息明天又该上班了。” 陈嘉树这回说完也不再征求言小有的意见,结了账之后直接揽着他的腰站起来,俩人一起摇摇晃晃地走回四季公馆,又在门口接待姐姐诧异的目光中摇摇晃晃地进楼走向电梯,等电梯门一开陈嘉树抱着言小有几乎是摔了进去,他怕磕着他所以就自我牺牲地当了回“人肉垫子”,让言小有那一身骨头狠狠地膈在自己身上,着实有点疼。 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二十六层喘上几口气也就到了。 陈嘉树架着言小有往走廊里面走,可还没等他们多走两步江心那间的门就自己开了,江心走了出来,看见他们两个的状况他便立刻上前把已经喝迷糊了的言小有接了过来,缓解了陈嘉树身上的负担。 “你们去喝酒了?”江心蹙眉看着言小有担心地问。 “嗯。”陈嘉树捏了捏眉心,他倒是没喝多少,这会儿人还很清醒。捏完眉心后他颇为严肃地望着江心,问:“你那发小还在么?” “已经回去了。”江心回答。 陈嘉树点点头,呼出一口气道:“今天动手打人是我不对,回头我会找个机会跟他道歉。但是,他说的那些话依然很欠揍,而且我敢保证如果下一次他再让我听见类似的,我还是会打他。” 江心眉头紧锁,对陈嘉树的话不反对也不认同,先转身将言小有扶进屋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然后才回头问:“陈师兄,我师兄他喝这么多酒难道是因为今天这件事?” “不然呢,你是没见他刚才难受那样儿,抱着瓶子不停地灌自己,我抢都抢不下来。”陈嘉树叹气扫了江心一眼,声音往下沉了几分,问道:“江心你跟我说实话,小有这五年来极少跟你联系,你埋怨他吗。” 江心摇摇头:“怎么可能。” 陈嘉树不肯就此罢休,追问道:“一点都没有?他当时吻了你那事儿应该对你们两个人影响都挺大的,肯定会觉得尴尬,可他一尴尬就尴尬了这么久,你不觉得他反应太过么?” “不觉得。”江心嗓音低沉,回答得斩钉截铁。 陈嘉树不禁盯着他多看了一会儿,目光中多了几许审视,一字一顿地问:“你对他,是不是真的?” 江心听到这个问题先微怔了下,可是转瞬他便淡淡地笑了,看着陈嘉树,他神态平和地说:“陈师兄,你早就看出来了不是么,我对师兄是不是真的喜欢,这五年来你是看得最清楚的人。” “……你小子承认得倒痛快。”陈嘉树刚才本打算先将他一军再说,却没想到被江心一个太极圆转打了回来,人就有些悻悻的。 江心对他笑了笑,又看了眼趴倒在餐桌上的言小有,轻声说:“其实我喜欢他很久了。从初中开始,一直到现在。” 陈嘉树不知怎的听他如此淡定地说出这种话脸就有点红,好像窥探到了他人内心深处的秘密,让他有些不自在,可是事关言小有他又不得不去多关心一点。 仔细思索了一会儿,陈嘉树道:“上大学的时候我能感觉出来你对小有不一样,但那个时候我也没让自己太往那个方面想,毕竟你除了特别关心照顾他以外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举动,顶多算是他的一个超级脑残粉师弟,好像也说得通。” “不过……”他停了停,继续道:“自从毕业典礼上你俩那档子事儿过后,我感觉就越来越不对了,好像你对他的关注表现得比之前明显好多。” “领导就是领导。”江心忽然无比熟练地拍了句马屁,让陈嘉树愣了一秒后就笑出声来,不过笑声在他目光落在言小有身上时就戛然而止。 陈嘉树压低声音,问他:“怎么突然就放飞自我了?难道是被亲之后兴奋得找不着北了?” 江心一笑,也沉下嗓子轻轻地说:“忐忑不安地过了那么多年,终于得到确认,当然就不用继续那么压抑了。” 看到陈嘉树向他投来疑惑的目光,江心便接着说道:“我虽然很早就开始喜欢他,但是像同性恋这样的事,我不可能抱着盲目乐观的心态去相信他一定会接受这种感情、接受我。我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一直以来也不敢明着去问,直到他毕业那次,我才真正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的。” “就因为他亲了你?”陈嘉树问。 江心笑着摇摇头,“是在他亲完之后的反应。如果仅仅是接吻本身,那很可能只是酒精作用下的一时冲动,但是我没想到在那之后他会那么尴尬。他会尴尬,就意味着他在意这件事,也因此能证明我对他来说不单单是一个关系好的学弟,不然的话他不至于耿耿于怀那么久。” 陈嘉树摸了摸鼻子,表情怪怪的,“我说江心,你该不会是想说他不理你的时间越长你就越高兴吧?这也太抖m了……跟小有在一起时间长了难道都会被调|教成这样……” “就算是吧,我是自愿的。”江心扭头无比温柔地看了一眼正伏在桌上闭着眼睛喃喃自语的人,轻轻笑了一下,低声说:“其实就是因为他那么在乎,我才敢肯定他心里也是有我的。只不过,他现在还没有察觉而已。” 陈嘉树无奈地摊开手:“这我倒是不奇怪,这家伙对这方面就是一根筋,转不过弯儿来的时候能把人急死。江心,你任重而道远啊。” “这么说陈师兄不反对吗?”江心认真看着陈嘉树问。 陈嘉树莫名地笑了下:“我干嘛要反对,只要是对我兄弟好的,又是他喜欢的,我都支持。” 江心脸上露出略带暖意的笑容,不过这笑容里还多了些其他意味,“陈师兄,你……” 椅子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江心瞬间收声。 “你们……俩……干嘛呢……”言小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盯着江心和陈嘉树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他一把推开椅子喊了声“去厕所”人就已经连摔带跑地闯进卫生间里去了。 陈嘉树叹了口气,看见江心正担忧地看着里面,就拍拍他说:“你去看着他吧,我先回去了。” “好。”江心迅速应道。 “看你这着急的样儿,交易亏了都没见你急过。”陈嘉树好笑地点了点他,“行我走了,明早上班别迟到。” “知道了。”江心把陈嘉树送出门,等他一走自己就快步走到卫生间想察看言小有的情况,结果刚到门口他就听见一声掏心掏肺般的干呕声。 言小有已经跪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22章 CHP22 “师兄!”江心推开卫生间的门进去,就看到言小有单手撑在马桶边上,另一只手拽着身前的衣服,肩胛骨高高耸起,整个人吐得上气不接下气,他顿时就觉得心脏猛地揪在一起。 江心在言小有身边半蹲下来,抱住他后轻轻替他抚着后背,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自己手下剧烈抽搐着,江心眉心紧蹙,压抑着担心轻声对他说:“师兄,以后别再喝这么多了。” 言小有这会儿还说不出话来,就摇了摇头,他现在吐得只感觉周身昏天暗地,嘴里发苦胃里泛酸,从喉咙到胸腔那一路都一阵抽一阵的疼,刚刚平缓下来没两秒就又是一股强烈的恶心直冲心头,最后真的是吐到再没东西可吐了他才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地喘着气。 “师兄。”江心从背后抱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没有急着扶他起来,而是等他先缓了一会儿之后,看他自己准备撑着往起站时才箍住他的腰把人提了起来。 言小有现在浑身无力,抬手指了指洗手台示意自己要过去,江心便把他扶到了水池边上,自己先拧开冷、热水的龙头混出温水来,然后才让言小有凑到跟前,看着他漱了口又胡乱洗了几把脸,关上水后却没有动,手牢牢地把着池边双眼紧闭地站着,似乎还很难受。 江心用手掌缓缓在他后心上按抚,过了一会儿言小有应该缓过来了些,终于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嗓音沙哑地对江心说了句:“谢谢。” “……师兄,你跟我还需要客气么。”江心目光沉沉地望着他,“去躺下休息吧。” “嗯。”言小有应了一声,却拿开了江心环在他腰上的手,自己扶着墙往卧室走去。 江心在他背后眼神微微暗了下,停顿两秒后跟了上去,只见言小有已经一头栽到床上,枕着被子缩成一团,不禁轻轻地叹息一声。 “总是这样,不知道对自己好一点。”江心俯下身去想帮他躺好,然而言小有却好像躲着他似的,在江心手伸过来时他已经自己先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到身上。 江心一愣,动作停顿片刻后嘴角忽然往上扬了扬。 他侧身在床边坐下,低头看着正双目紧闭装睡的某人,自言自语般地说:“吐过了,酒应该也醒了不少吧。” 言小有的眼珠在眼皮下面动了动,继续装聋作哑不吭气。 江心浅浅笑了,轻声道:“师兄,你不用说话,听我说就好。首先,我想为今天之予说的那些话向你道歉,你知道他那人没什么恶意,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有时候言语间没有轻重,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言小有低低地哼了一声,像在说梦话,身体也往里转了转。 江心望着他继续说:“第二点我是想告诉你,我从来都没有因为你在美国的时候不联系我而产生什么委屈或者埋怨的想法。” 言小有的身体僵了一下,江心往侧转了半圈,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轻轻捏住:“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觉得自己在美国对我缺乏关心。但其实真没什么好担心的,我一切都很好,而且我也知道你有跟陈师兄问起我的事。你对我的了解,从我们这次见面后你的各种反应就能看出来,并不是像之予所说的那样你心里根本没惦记。他不了解,但是我能感受到。” 江心说到这时感觉手心里言小有的肩膀绷得更紧了,他便适当地用力捏着他从肩头到颈部那里的肌肉,像在给他活动筋骨一样,温和地说:“师兄,你真的没必要自责。你去美国的时候我爸已经走了大半年了,那会儿我已经可以独立地去面对这件事,而且你也很清楚,在这件事发生一个月之后我就能够面对了,多亏那时有你陪着我。” 手下的肌肉略微有所放松,江心舒了口气,把下面的话说完:“今天之予的话在暗示这件事我也听出来了,他是觉得在我爸出事之后你应该多关心我,但他不知道的是你已经这么做了。他跟我关系太好,所以总为我想得多,不过这样也往往会让他忽视一些事情,因此对你产生一些误解和偏见。师兄,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跟他计较了?” 言小有闷闷地点点头,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江心看到他这个动作不禁笑了,低下身去把人从被子里扒拉出来,言小有又用手捂住脸,江心试着拉了拉他的手腕没拉动,怕弄疼他就没再使劲,只是虚虚握|住,声音含笑地说:“还有最后一件事,就是关于之予今天说的你习惯被我照顾的事,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唔……”言小有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 江心轻轻笑道:“你刚才不让我扶你是不是因为记挂着这事呢?何必呢?他那是嫉妒你没听出来么?你要是真往心里去了可就中了他的圈套。” “……什么圈套……”言小有总算把指缝稍微分开了些,黑黢黢的瞳孔从缝隙间偷偷打量着江心,用沙哑的鼻音问道。 江心听见他此时的声音就觉得自己不太能把持得住,心想以后一定要看着他不能在外人面前轻易喝多,否则太容易出事了…… “喂……什么圈套?”言小有没听到回答就又问了一遍。 江心反应过来,定了定神后才说:“要把我从你身边抢走的圈套啊。你之前不是也说他因为你抢走了我很生气么,现在他也回国来了,看到我俩住这么近肯定更生气,但他也知道从我这里下手没用,所以只能寄希望于你主动疏远我,这样他就有机可趁了。” 言小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别把自己说得像个香饽饽一样,好像我俩多稀罕你……” 江心忍不住笑了:“怎么回事,我劝着劝着又把矛头引到自己身上来了,看来以后你俩再吵我绝对不能参与其中。” “我俩没事干嘛要吵,吃饱了撑的……”言小有翻身坐了起来,手也放下来了,看眼神的确比刚才清明不少,就是表情仍有些别扭,他问江心:“对了,他怎么样啊?挨那一拳没事吧?” “没事,”江心轻松地笑笑,“男人嘛,谁还没挨过拳头。” “你也挨过?”言小有挑了挑眉。 江心狡黠地看着他,“好像我一般都是伸拳头的那个。不过如果你哪天想打我,我肯定站定不躲也不还手。” 言小有切了一声:“你有病啊,站定当活靶子吗,这种情况不管对方是谁第一反应当然都要跑了。” “记住了,听师兄的。”江心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盯着言小有道:“对了师兄,我有件事想问你,你能认真回答我吗?” “看情况。”言小有一脸“我就不把话说死你奈我何”的表情。 江心对他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但却让自己脸上的神情愈发神秘起来,身体前倾,靠近他之后刻意放低声线缓缓地问:“师兄,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那么在乎之予的话?为什么在听到他说你不在乎我的时候,反应会那么强烈?” “我……我什么时候反应强烈了……” 言小有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他也不知道自己这会儿是不是还处在酒精作用下,江心忽然的靠近竟让他感到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他盯着江心深邃的眼神,挺立的鼻梁,还有性感的嘴唇…… 哎哟我去! 言小有猛地惊醒了下,他忽然想:我到底为什么每次在要形容江心嘴唇的时候都会用“性感”这个词??难道我真对他有什么企图吗?! 虽然说那对唇瓣看起来口感一定很好……好像当年接触到的时候也觉得感觉挺不错……软软的—— ——诶不对不对不对!!我到底在想什么?! 言小有!!!醒醒!!! 言小有使劲眨了眨眼,忽然连人带被子一起滚到了墙角处,“远远”望着江心说:“我发现你现在真的学坏了,都上哪儿惹得这一身臭毛病……你说你是不是经常陪客户去那种风月场所啊……?我可要教育你,我们做生意归做生意,手段一定要正当!要拒绝黄赌毒你听到没有?!” 江心被他“训”了个哭笑不得,感觉今天自己这俩问题估计也问不出什么结果来了,于是又坐直身子换了个纯良的表情看着言小有,乖巧地说:“我听到了,师兄教训的是,以后绝对不去了。” “以后?”言小有急着为自己开脱时就特别喜欢抓对方话里的漏洞,他挑起一边的眉毛瞪着江心,沉下嗓音问:“这么说你以前还真去过??你老实交代,到哪种地步了?!” 江心:“……师兄我觉得你该睡了,明天不是还要去学校吗,我就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晚安。” “喂你把话说清楚再走!”言小有忘了自己刚刚还在躲着人家,这时却忽然扑了上来把江心拽住,江心在他过来时眼底迅速闪过一抹笑意,仿佛计谋得逞一般,紧接着他就借着言小有扑来的力道顺势揽住他把他往自己怀里一带,等两个人动作都停下来时,他们面对着面,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嘴和嘴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三四公分。 言小有浑身僵硬得像被施了定身咒,呆呆看着江心一动也不敢动。 江心却镇定自若地对他露出一个如沐春风般的微笑,温柔地说:“师兄,你真想知道么,大概就是到这种地步吧。” 言小有:“……” 江心看着怀中人的表情,心底的笑意已经快按捺不住了,他又把言小有放回床上,自己走到门口后说:“还想知道更具体的情况我可以明天再来给师兄演示,今天先睡吧,晚安。” 言小有:“……” 江心不再逗留,关了灯又确认门锁好了才回到自己家。 而言小有却坐在黑暗中久久没回过神来。 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他忽然啪得一声按亮手边的台灯,脸上露出一种难以描述的表情。 “托马德——这小子是要成精啊?!”(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23章 CHP23 前一天晚上喝多了酒就预示着第二天绝对过不舒服。 言小有坐在办公室里边揉太阳穴边看文献,结果看着看着字都带上重影了,跳蚤似的蹦跶在纸上,让人头晕眼花心里还泛恶心。 “作死啊……”言小有默默吐槽自己一句,把文献拿起来放到一边,开始专心致志地按摩太阳穴。 不过还没等他多按两下就听见敲门声,言小有抬起头看见是裴然站在门口,正有些担心地看着他,“老师,现在有空吗?” “嗯,进来吧。”言小有坐直后提了提神,问裴然:“找我什么事?” “之前您让读的几篇文章我已经读完了,我写了一篇综述发到您邮箱里,想请您帮我看看。”裴然盯着他颇为专注地说。 言小有点了点头,顺手登进自己的邮箱,嘴上夸道:“不错啊,我没有要求还自己写了篇综述,挺好。” 裴然淡淡笑了一下又很快收住,站在言小有身后道:“主要是看完之后有些想法,怕不写下来过段时间就忘了。” “我欣赏你的态度。”言小有半开玩笑地说,接着打开裴然发给他的邮件将附件下载到电脑上,点开后问他:“你是想让我现在跟你一起看,还是想等我一个人看完了再跟你讨论?” “我想和您一起看。”裴然迅速答道,又补充一句:“如果您方便的话。” “我方便,这会儿没事。那你坐下吧,别站着了。”言小有指指旁边的椅子,裴然看了一眼却没坐,反而回头问他:“老师,您是不是头疼?” 言小有想这孩子心还挺细,估计是看到自己刚才按太阳穴来着,于是对他笑了笑说:“没关系,宿醉常见症状,过会儿就好了。” 裴然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忽然道:“您稍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言小有:“诶?干嘛去?” “很快回来!”裴然又答应一声人就跑出去了,言小有莫名其妙地看着空了的门口,不知道他这是搞什么名堂。 不过既然裴然不在,言小有就又趁机闭目养神了一会儿,头还是不太舒服,他不想等会儿给学生看文章的时候自己大脑里面一团浆糊。 言小有合着双眼等了大约十五分钟,裴然终于端着一个杯子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这是什么?”言小有直觉这一定是给自己的。 裴然把杯子稳稳地放到桌面上,“蜂蜜水,对缓解宿醉挺有帮助的,您先喝一点吧。” “哈?”言小有有些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杯子,“你哪儿来的蜂蜜?” “不是我的,是萧禾的。”裴然给他解释道,“每次我晚上喝多了酒他第二天都要让我喝蜂蜜水,所以他那里常备着,我就直接拿来用了。对了,这个杯子是新的,我已经彻底清洗过,您放心用。” “这……”言小有被自己研究生体贴的行为给暖到了,心说真是没白带他们,犹豫一下后就端起杯子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 裴然似乎很高兴地笑了笑,“不客气,您喝完管用就好。” “肯定管用。”言小有喝了几口下肚就觉得胃里面暖暖的很舒服,然后他放下杯子,拿了杆笔点着电脑屏幕说:“言归正传吧,看看你的综述写得如何。” “嗯。”裴然的表情也认真起来,拉过椅子坐在言小有身边专心听他的反馈。 言小有看得很细,给裴然讲得更细,他看过的文献比裴然看的自然要多得多,所以对于裴然所罗列出的每一个观点都能举一反三地提出更多的辅助论据和反驳论据来。 两个人一边看一边探讨,需要更细节的东西还要把原文献翻出来查找相关内容,就这样弄了整整一个上午,连午饭时间都错过了。 当鼠标在文档上面往下滑动终于出现“参考文献”几个大字时,言小有才感到自己松了口气,肚子也在这时候适时地喧嚣起来。 其实他早该饿了。 昨天的晚饭他就没吃多少,光顾着喝酒,后来又连吃进去的那么一点也都吐了出来。早点没胃口吃,腹中一直是空空的,刚才看文章太专注所以意识不到,现在看完才觉得自己已经饿得胃疼。 言小有感到自己头上有些冒冷汗,他不想让裴然看出异常来,就端起手边的凉水使劲灌了几口,把胃里的那种空虚感往下压了压,然后扭头问他:“还有其它问题吗?” “暂时没有了。”裴然说完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已经快两点了,他也饿得不行,就把笔记本那些装好后问言小有:“老师,我们一起吃饭去吧?” 言小有确实也想吃饭,可他这时候实在胃疼得不想动弹,只好装作无所谓地说:“我不太饿,你自己去吃吧,我等会儿再去。” “这都两点了,您再等就该吃晚饭了。”裴然看着他,“还是跟我一起去吧。” 言小有却坚决地摇摇头,“真不用,你快去吧,不用管我。” 裴然见他说得这么肯定也没办法,只好自己拎着书包先走了。 而等他刚一走出门,言小有就支撑不住地趴倒在桌子上,抽搐的疼痛激得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好像在发冷一样,额头的冷汗也是冒了一层又一层。 “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言小有默默念叨着,心里就盼着这“阵痛”赶紧过去,他好去找点吃的来垫垫。 可是胃疼起来实在是折磨人。 言小有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他就觉得度秒如年,不知道是过了几年还是几百年,裴然的声音竟又出现在门口。 “老师?” 言小有一听见他的声音心想糟了,他现在坐不起来,就想趴着装睡,可是没想到裴然居然走了进来,到他办公桌后就看到他一只手正紧紧按在胃部,另一只手放在桌上也是呈握紧拳头的状态。 裴然一下子就紧张了,他伸手想把言小有扶起来,但言小有现在整个脊背都弓成了一条绷紧的弦,他根本扶不起他,只好焦急地问:“老师,您是哪里不舒服?是胃疼吗?” 言小有隔了好几秒才轻轻点了下头,裴然又站起身说:“您再坚持一下,我马上回来。” 言小有:……你又要去哪儿? 不过他这句心里话暂时是问不出来了,而且裴然也已经跑没影了。 言小有继续生无可恋地趴着,等着胃部这个磨人的小妖精不再作妖,等了差不多有一个沧海桑田才觉得抽搐的感觉慢慢减轻,让他终于可以缓缓地坐了起来,靠在椅子上喘气。 这个时候裴然也回来了,他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到言小有不再趴着下意识松了口气,把袋子放到桌上后绕过来看着他问:“老师,您好点了吗?” “嗯,没事了。”言小有在学生面前还是不习惯示弱,假装洒脱地挥挥手道:“老毛病,习惯就好。” 裴然的眼神依然透着担心,他将桌上的袋子打开,拿出打包好的粥和包子,递到言小有面前说:“您快吃些东西吧,我买的都是比较清淡的,吃了应该能好受一点。我这里还有治胃病的药,就放在您这里吧,以防万一。” 言小有看着面前的裴然,有一瞬间感觉他被江心附体了,但他很快就赶走了自己脑海中这个奇怪的想法,正正神色道:“多谢多谢,有自己的研究生就是好。这些东西一共多少钱?我把钱还你,下次再找个时间请你和萧禾吃饭。” “您不用还我钱,这些都是在食堂买的,很便宜。”裴然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言小有却坚持拿钱给他,“学生又不赚钱,你让我一个拿工资的人吃白食怎么说得过去。” 裴然看看他,最后终于把钱收下。 言小有这时又端起早上裴然给他送蜂蜜水的杯子,“这个的钱我也给你吧,杯子我都用过了再还给你也不太好,多少钱?” 裴然一听他要还这个的钱却连连摇头,态度很明确地拒绝道:“我不要!这杯子本来就是买来送您的!您千万别给我钱!” “专门买来送我的?”言小有一听乐了,他看这杯子上的图案颇为卡通,感觉和自己的画风不太相符,就对裴然说:“怎么突然想起来送这个?不是生日也不是过节,无功不受禄啊。” “这是想谢谢您对我们的指导……”裴然的脸有点红,顿了一下又道:“本来就很便宜,还是我和萧禾合买的……” “这样啊,”言小有又举着杯子看了看,感觉虽然低龄向了点但整体还是挺可爱的,想到这毕竟也是两个孩子的一份心意,他非要拒绝不太好,不如先收下,回头赶圣诞节或什么节的时候给他俩各送一份礼物当作补偿也不错,于是就把杯子又放回桌上说:“那我就把它留下了,替我跟萧禾说声谢谢。” “一定!”裴然痛快地答应,眼中却闪过一抹异样的神色,不过言小有没注意到。 *** 等晚上回到家,言小有见了江心还忍不住炫耀:“我跟你讲,我带的那两个研究生特别有心,居然还一起送给我一个礼物!” 江心看着他得意的样子不由得笑:“什么礼物?” “一个杯子!”言小有扬起下巴背着手,在江心面前来回走着,“卡通的那种,特别可爱!像我!” “杯子?”江心的笑容更深了些,“你说是他们两个一起送的?” 言小有觉得他的关注点不太对,明明自己刚才说话的重音都放在“可爱”和“像我”上,然而江心却没理解到他的深意,反而问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他便撇撇嘴回答道:“送是一个人送的,但是两个人合买的。” “送你杯子的那个学生告诉你是合买的?”江心又问。 “对啊,”言小有奇怪地看着他,“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江心默默地想。 送杯子通常代表一辈子,不管送的人到底知不知道这层含义、或者说有没有这方面的意图,他都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人从别人手中收到带有这种意味的礼物。 想了想,江心抬起头用单纯的目光看着言小有,一副温顺的模样问:“师兄,这杯子你能送给我吗?正好我这两天办公室里用的杯子打碎了,你送给我的话我就不用买新的了。” 言小有更加莫名其妙,“心总,您不缺这点碎银子吧?那杯子我已经用过了,不是新的,再说把人家送我的东西再转送出去也不太好啊。” “不让他们知道不就行了。而且既然已经是送给你的东西,如何支配就是你说了算,不用在意那么多吧。”江心的眼睛亮晶晶的,满怀期待地看着言小有,脸上仿佛正在滚动飘过“送我吧、送我吧、送我吧……”的字样。 言小有对他也是无奈了,没脾气地笑道:“你真这么想要?” 江心乖巧地点点头。 言小有:“我用过你不嫌弃?” 江心崇拜地摇摇头。 言小有彻底忍不住笑了起来,“真是输给你了,好吧,我明天就给你拿回来。” “谢谢师兄!”江心把一个单纯天真的小师弟角色演得惟妙惟肖,让言小有笑了半天都停不下来。 也罢,师弟与学生不可得兼,舍学生而取师弟者也。 言小有忽然想到这句话,就觉得自己太不像个教授了。(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第24章 CHP24-25 江经理的办公桌上新放了一个卡通人物杯。 这个消息经由江心的助理,在一个上午就传遍了整个嘉信私募,连老板陈嘉树都被惊动了。 午饭过后,陈嘉树打着饭后消食的名义,“顺便”溜达到江心的办公室门口,往里瞥了眼,正好看到他那平日里一本正经不苟言笑的下属正端着一个上面印着个动漫小男孩儿的马克杯在慢慢地喝水。 这画面说实话蛮诡异的…… 毕竟以江心平时在公司所表现出的性格来看,他就算掂着个过去的大搪瓷杯子喝水都没现在他手里的这个违和感强。 陈嘉树悄悄地走了进去,江心正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脑屏幕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桌上还摆着吃了一半的午饭,陈嘉树玩心大起,伸手给坐在门口的小助理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又指指江心,轻手轻脚地绕到他身后,手猛地一下拍在他肩膀上。 门外小助理眼睛都看直了,心想这幸亏是大老板,不然换做其他人恐怕是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陈嘉树兴致勃勃地一番举动自以为能把向来以淡定闻名的江心吓一大跳,可没想到在他巴掌落下去后,江心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察看早上的k线,然后又在纸上抄下几个数字,足足过了有一分多钟他才终于转过身来抬头看着已经快要冷成一块人形冰块的陈嘉树,平静的脸上毫无波澜。 “陈师兄,你找我有事吗?” 陈嘉树:“……没劲。” 陈嘉树走到旁边沙发上坐下,耷拉着脸,又看看江心始终没有离手的那个杯子,一颗火|热的八卦之心又让他恢复了精神,坐直后坏笑着问:“江心,你这杯子打哪儿来的?哟嗬,这上面的人怎么还有猫耳和尾巴,你这是什么趣味?” 江心在他的“不怀好意”中稳如泰山,带着淡淡的微笑说:“这是师兄送我的。” “……言小有?!送你这个??”陈嘉树震惊地跳了起来,“卧槽我怎么不知道他还有这爱好呢!” “不是他亲自买的,是别人送他,他又转送给我。”江心把杯子在手里转了两圈。 陈嘉树的表情更诡异了,好像十分不能理解,手指点着马克杯问:“他把别人送他的东西再送给你,你还当个宝儿似的爱不释手?你没问题吧??” 江心毫不在意地看着他:“有什么问题?跟其他人没关系,只要是师兄送我的,都是宝贝。” “我……靠。”陈嘉树一副被别人恩爱秀了一脸的懵逼表情,他现在特别后悔之前听江心说了那番“心里话”。就因为已经让他知道了全部,所以江心自那之后在他面前完全不掩饰自己对言小有的感情,明明还没在一起呢,陈嘉树就已经被秀得眼睛疼了。 这以后他俩万一真在一起了……那画面还能看么…… 稍微想象了一下他到时候的处境,陈嘉树就想找块纱布把自己的眼睛蒙起来,眼不见为净。 江心坐在那里静静看着陈嘉树脸上不断变换的表情,心里好笑,等了一会儿才打断他各种稀奇古怪的脑补,问道:“陈师兄,你该不会专门来找我八卦这个杯子吧?” 陈嘉树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来的目的赶紧清了清嗓子,敛容道:“当然不是了,我有那么无聊吗。我来是想跟你说,最近有几个想以个人名义认购的客户,想买你手底下的产品,有问题吗?” “没有。”江心想这不是件发封邮件就能说清楚的事么,哪需要劳动陈嘉树亲自当面来跟他说,分明是临时找的借口。 陈嘉树也知道他能看穿自己,不过是想找个台阶下罢了。 “哦对了,”陈嘉树临走前还想再调侃一下江心,便对他扬扬眉梢道:“你知不知道今天咱公司外面好多小姑娘都伤心了,还以为那杯子是你女朋友送的,她们都觉得自己没希望了,看看我们的江‘司草’这回伤了多少少女心。你要不跟大家澄清一下?” “没什么好澄清的。”江心笑了笑,“男朋友、女朋友不都是一回事么,早晚都得伤,反正希望这种东西我也从来没给过别人。” 陈嘉树听完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又闭上。 等他走到江心办公室门口,要出去前实在按捺不住了,又回头冲江心不甘心地说了句:“秀吧!你就可劲儿地秀!我看你什么时候才能把人搞到手!” 说完陈嘉树就“气哼哼”地扭头走了,江心却微笑看着他的背影,片刻后默默地给出回答。 “快了。” *** 言小有接到他爸打来的电话时刚刚下课,周围已经围上来一圈学生,言小有拿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按断后继续给学生答疑。 等他终于给最后一个学生也讲完问题后,看教室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了,他这才走到第一排靠边的座位上坐下,给他爸把电话打了回去。 “喂。”言励接起电话时声音有些冷淡。 言小有在心里叹了口气,开口道:“爸,有事吗。” “当然有事。”言励声如其名,严厉地说:“你刚才怎么不接电话。” “我刚才给学生讲题呢,不方便。”言小有手里还捏着半截粉笔,一点一点地往下搓着白色粉末。 言励在电话那头似乎是冷哼了一声,口气依然不善,“你有时间给学生讲题,就没时间给你弟|弟辅导一下功课吗。” “辅导什么功课?他又没问过我。”言小有皱了皱眉。 然而他这句话却似惹恼了言励,就听那边音调又提高了些,“他问你你才给辅导吗?你身为哥哥,就不能主动找你弟|弟询问一下有什么可以帮他答疑解惑的?你还是个教授,受了那么多年高等教育,连最起码的友爱兄弟都忘了?” 言小有听着这话都给气乐了,他在桌上敲敲粉笔头,看粉末抖出一个圆来,语气轻快地说:“爸,您说话得讲道理吧。想让人帮忙辅导功课就该拿出最基本的态度来,哪里不懂、想问什么、哪里需要加强他都应该让我知道,我知道了才好选择着手的方向。要按您的意思,他什么都不管,我主动去问他?我怎么问?他要是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哪些地方有欠缺,难道我就该把语数外政史地物化生全部给他讲一遍吗?别说我没这个时间,即便我真有心这么干,我也没这么大能耐。” “你这是什么态度,让你辅导个功课你还埋怨起来了?”言励明显是生气了,冷下声音道:“你是考过一次的人,当然比他更清楚考点、重点在哪里,你就不能给他全面系统性地讲一讲吗。” 言小有咧嘴笑了下,“爸,您别嫌我说话直,我可以明确告诉您,如果他现在对于考试的考点和重点还没我清楚的话,那他也就不用考了,我就算是文曲星转世也拯救不了他的成绩。” “言小有!”言励猛地沉下声,“有你这么说你弟|弟的吗?你是他亲哥哥,让你帮点小忙你都推推阻阻,现在还不盼着他好,你的良心呢!” “不是我不帮他,而是帮不了。”言小有心冷得也没脾气了,语气淡淡地说:“作为考生,弄清楚考试的重点和考点是他最起码该做的事,我可以针对他不懂的每个考点来给他辅导,但我不可能告诉他全部的考点都是什么,因为这种东西每年都在变,现在跟我当初肯定不一样。” 言励听后声音放缓了些,“那你就不能帮他查查今年的考点都有什么?你在g大里面,全国顶尖的高校,你去随便找参与出题的老师打听打听不就知道了吗?” 言小有:“……打听打听?这么异想天开的话您以后还是别说了,让人听见会笑话的。” 言励:“你——” “再说了,”言小有继续道,“我把考点都给他弄清楚,那到底是我高考还是他高考?有这个时间盼着我帮他找捷径还不如自己多做两套卷子更实在。” “你——你这个白眼狼!不想帮忙就别找那么多借口!”言励气急败坏起来。 言小有拿着手机皮笑肉不笑,“我白眼狼?说得好像是您把我养大的一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我上初二开始我就没花过家里一分钱,学杂费是免的,生活费是自己赚的,高中到大学都有奖学金拿,连出国的钱都是先找同学借的,您给的例行抚养费都在我妈手里,至少我完全没见过。我全部靠自己,您从来没管过我,凭什么说我是白眼狼?” “你……你这小兔崽子……你受教育就是为了能说会道来气我的吗?!你还有没有把我当成你亲爹??”言励的吼声从听筒里震耳欲聋地传过来,言小有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些。 他沉默了一会儿,等言励那边也没声音了才平静地说道:“我把您当亲爹,您却没把我当亲儿子。另外,您如果对我多一些了解,了解到我当年有多优秀的话就该知道,在我高考的时候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什么重点、考点之分。因为,要考的就没有我不会的。” 言励:“……” “所以爸,这次您对我的要求请原谅我实在爱莫能助。高考,让他好好加油吧,我这个做哥哥的,预祝自己的亲弟|弟能取得一个好成绩,考入自己理想的大学。”言小有一字一句说得像新闻联播一样。 末了,他对言励道:“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爸,您保重身体。” 言励那边一片沉默。忽然,言小有听到耳边传来断线的声音。 那一声,断得仿佛不仅仅是电话而已。 ※※※ 江心今天晚上加班,回来已经是十一点多,他走到门口看到言小有的房间里似乎并没有亮灯,心里稍感奇怪,但想了想估计他今晚上完课很累,睡得早,于是便没有过去打扰。 不过在十几分钟后,江心都冲完澡躺在床上了,却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钥匙的响动,正在开自己隔壁那道门。 江心立马跳下床开门出去,刚好言小有正准备关门,看见他后就停住了,把门开着自己先进屋里换衣服。 “师兄,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江心靠在卧室门口关切地看着言小有问。 言小有背对着他,边解衬衣的扣子边说:“快到期末考试了,问问题的学生比较多,都讲完了才回来。” 江心听他的声音兴致不高,似乎很疲惫的样子,就走了过去捏着他的肩膀问:“很累吗?” “还好。”言小有用手指压了压眉心,然后拍拍江心,“我先去洗个澡,你回去休息吧。” “嗯,你去洗吧。”江心看着言小有进了卫生间,自己却在他家沙发上坐了下来,随手挑了本言小有放在一旁的《经济学人》看起来。 大约十分钟后,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了,言小有在腰上绑了条浴巾,手里拿着条毛巾擦着头发走出来,第一眼愣是没看到坐在客厅的江心,他顺手拍了下开关就把客厅的灯给按灭了。 江心瞬间被扔进黑暗里。 他拿书的手顿了一下,侧耳听着卧室里的动静,听到言小有窸窸窣窣地爬上床,然后就没别的声响了。 江心心里莫名有些担心,本想等他睡着后再悄悄出去,可是坐了片刻他就忍不住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轻轻叫了一声:“师兄?” “江心?!”言小有被吓了一跳。 也难怪,换成是谁大晚上的在一片漆黑中听见有人叫自己肯定都得吓个够呛。 江心知道自己这一叫挺瘆人的,赶紧大大方方地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说:“抱歉,吓到你了,我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你就完蛋了!”言小有惊魂未定地按着胸口,紧接着问:“你怎么还没回去??” “我刚才坐在客厅里面等你洗完澡,结果没想到你出来以后没看到我,还直接把灯关了,我只能出声了。”江心十分无辜地说。 “……我真没注意。”言小有舒了口气,刚才一瞬间狂奔的心跳又渐渐平稳下来,他做了两个深呼吸,问江心:“你等我干什么?” “没特别的事,就是感觉你心情不太好,想问问怎么了。”江心趁黑又跟言小有坐近了些,他的手指接触到一个软绵绵的质感,应该是言小有下|身围的浴巾。 言小有听完他的话轻轻“哦”了一声,停顿几秒后才道:“没有心情不好,可能是上课时间有点长,比较耗精力,所以没什么精神。” “真的?”江心又朝他靠近几分,感觉在黑暗中人对自身的克制力会大大减弱。 江心从摸到浴巾的边沿时起呼吸就有些急促,他知道此时此刻言小有上半身是赤|裸着的,而那浴巾底下恐怕也只穿了那么一层…… 他的手几乎是有些克制不住地沿着浴巾往上游走,右手中间三个手指的指尖已经触到了一点光滑的肌肤,细腻紧|致的触感让江心的呼吸都在微微发颤。 他还想再往上一点……更彻底一点…… “喂,你干嘛呢?”言小有忽然响起的声音让江心骤然缩回了手。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失控,呼吸到现在都是乱的,他只能用力地吸两口气,竭力稳住自己的声音道:“我感觉师兄没对我说实话,本想‘严刑逼供’一下。” “严刑逼供?”江心听着言小有的声音都可以想象出他此时正挑着眉毛审视自己的表情,“这么能耐啊,你咋不上天呢。” “所以我这不是收手了么。”江心顺从地说。 言小有哼了一声,忽然坐起来了些,声音有些古怪地问:“江心,我问你件事你老实交代。” 江心点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言小有应了这句后却半晌都没再吱声。 江心这时已经能大致看清他的模样,他就见言小有一副纠结踌躇的表情,脸上说不清是为难还是不好意思,嘴张了好几次又闭了好几次,但就是问不出来。 江心左等右等,最后实在是觉得得提醒他一下,就说道:“师兄,你到底想问什么,这么难以启齿?” “我……”言小有抬起头看看他,又低头斟酌起词句,斟酌了将近一分钟后才终于扬起脸用一种视死如归般的神情盯着江心,极其别扭地开口道:“我是想问……你……你有没有和妹子在床上做过这种事……” 江心愣住了,好几秒后张大嘴:“你指哪种事??” 言小有憋得脸都红了,还好房间太黑看不出来,他勾下脖子又补充道:“就是你刚才说的……‘严刑逼供’……那种事……” 江心心说我的一世清白啊……让谁误会都行可只有他不行啊! 江心想他是怎么误会到这种地方的??我刚才没做什么错误的引导啊!没有吧…… 江心没想到自己清醒明白地活了二十几年,居然被言小有一个问题就问得开始怀疑人生了。 “喂,你真做过么……”言小有突然往后挪了挪,背贴到后面床板上。 江心未能及时做出辩解显然导致他产生更深的联想。 而被他联想的主人公则是哭笑不得。 再让他这么误会下去就不好收场了,江心意识到这点后就明白自己需要尽快表态。 他也挪动了下坐到了言小有跟前,见他正用一种看“色|魔”的眼神牢牢盯着自己不禁失笑,万分无奈地说:“师兄,你想哪儿去了,你什么时候在我身边看见过妹子啊?我现在真比窦娥还冤。” 言小有听了仍然狐疑地看着他,“平时身边没妹子,谁知道私底下有没有……你看你刚才手法那么老练……完全不像——” “不像什么?”江心听他不说了便问道。 言小有心里默默地想:不像我心目中那个纯情的小师弟。 但他嘴上却说:“不像是没找过妹子的人。” 江心忍俊不禁,不由逗他道:“师兄,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叫‘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我虽然不找妹子,但并不代表我不会做这些事,无师自通、自学成才也都是可能的,你要相信我的智商。” “就这种事你还好意思把智商拎出来当枪使?!”言小有这句喊出来后不知怎的竟勾起嗓子里面一点痒,忍不住咳嗽起来,本来就已经哑了的声线听上去就像老旧的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咳了好半天才消停下来。 江心已经给他倒了水过来,扶着他喝,“你说话别太用力气,每次上完课听你说话都觉得揪心。” “嗯?”言小有愣了愣,感觉“揪心”这个词的程度似乎有点深…… 不过江心却装得像没发现什么不对一样,又捡起刚才的话题说道:“师兄,我可以拿我的人格作担保,迄今为止我没有跟任何人上过床。” 言小有脸一红:“……你干嘛一本正经地说这个……” “因为不想让你误会。”江心刚才趁着送水的时候已经贴身坐在了言小有边上,现在他的一只手就环在他腰后,指腹和手掌下面都是温暖光滑的肌肤,江心情不自禁地把他揽得更紧,刚刚好容易才压下去的冲动这会儿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言小有其实并不是一个特别迟钝的人。 而且就算他再迟钝,这时候也能够察觉到江心的异样了。 “喂,江心……”言小有回头看了他一眼,却不防被那双黑亮的眸子里炽|热的温度给烫了一下。 言小有心头一震,好像有些深埋在心底的念头被江心此刻的眼神给撩拨得呼之欲出,但又始终无法突破外面那层若有若无的屏障。 这层屏障或许可以被称为是“自我保护”的一个组成部分,或许是从言小有出生开始就自行为自己设下的一道保护层,他或许连它究竟在保护着什么都不十分清楚,他只知道有这个东西的存在他的安全感就能够强一点。 好像只要有这层屏障在,他的行为、他的想法、甚至是他的感情,都尚处于一个可被自我控制的状态。 而倘若屏障一旦破了,他就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或许会出现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熟悉的言小有。他担心自己到时候会束手无策。他不喜欢束手无策的感觉。 可控的,才是安全的。 言小有最终想到了这句话,眼中刚刚才燃起的奇异火焰又悉数暗淡下去,直至彻底熄灭。 是他想多了,又或许是那会儿看错了。 言小有深吸了一口气,再看向江心时就发现他已经恢复正常的神色,见他看过来就对他微微笑了下,温声道:“师兄,你今天很累了吧,该睡了。” “嗯……”言小有跟他目光相接时还是有些心虚,于是低下头迅速缩回被子里,面朝里对他说:“你回去吧。” “等你睡着我再走。”江心伸手替他把被子拉起来盖住肩膀,又在上面轻轻拍了拍,声音格外温柔地说:“安心睡吧。” 言小有原本想要赶他回去的话就这样生生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竟会说不出口。 舍不得么? 怎么可能…… 言小有慢慢合上了眼睛,感受到困意袭来,还有身边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 今天因为言励的那通电话,他的心情本来已经跌至谷底,可是此时却仿佛又缓缓地漂浮起来,在一个他所不熟知的地方不上不下地来回摇摆。 不是纯粹的开心,也不是纯粹的悲伤,更不是纯粹的任何一种他曾经有过的情感,但却比那些所有的纯粹都更加强烈,更加难以释怀。 这样的情感,叫什么名字。( 你是我恰如其分的落脚点 http://www.suya.cc/11/118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