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归》 玉兰归 上架感言 断断续续在起点写文也有好几年了,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要怎么写上架感言,所以拖到了现在(笑)。 首先这篇文能够这么快上传,上架,要感谢我的执行编辑韭芽编,如果不是韭芽编在我投了大纲和开篇之后,主动加了我的q,鼓励我早点上传,默默给了好多推荐,安排文文十一上架,或许这篇文跟文件夹里其他的坑一样,只是一个坑而已。 其次,要感谢在书评区给若辰留言讨论情节;虽然没有留言,却默默给若辰投着推荐票;以及给若辰打赏肯定的各位小天使们。是你们给予了若辰极大的码字热情。是你们给这部文增添了活力,而不是若辰一个人的独角戏。也是你们,使得文中的一个个人物从若辰的想象中变成现实,拥有了自己的身份、性格,并在这个文中成长下去。 然后,关于大家在评论区里讨论地比较多的问题,兰舟、薛永怡、甚至是玉凝的来历,他们究竟算是重生还是穿越或者穿书,请大家多点耐心,等情节走向到了之后,会向大家解释清楚的。(这文保证是he,cp已定,请大家放心跳坑) 最后,说说加更吧。国庆假期期间,若辰会尽量多更。以后,每天每天会有保底两更。为了答谢大家的月票和打赏,也会酌情加更,暂定打赏桃花扇及以上和每5章月票加更一章吧。 好了,再次祝大家国庆愉快! ?o(n_n)o(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01章 寒蝉 天气愈发凉了,连蝉的叫声也变得嘶嘶哑哑,有气无力似的。 楚玉凝被丫头搀扶着在院子里散步。 她怀有八个月的身孕,且是双生子。 近日夫君一下了衙,便早早归府,扶着她的腰,在院子里散小半个时辰的步。 今日却不知为何晚了近半个时辰,也没有小厮回府报信。 楚玉凝原本心中便有些焦虑不安,此刻面上便显了几分出来。 “夫人您别担心,老爷许是在衙里被事情耽搁了,不定一会儿便回来了呢!”大丫头白露在她身边服侍的时日最久,看出她心底担忧,便出声劝慰道。 楚玉凝到底不放心,遣了个小厮去探情况。 自进了十月,她便吃不好睡不好,原本在孕中养的珠圆玉润的身子,渐露消瘦之态。 府中众人都以为她是因着月份大了,身子重,这才如此。 唯有楚玉凝心中清楚原因。 前世她死于嘉宁六年,十月十五日,距今不过四日光景,越是离得这日近了,她心中便越发不安生,总觉得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似的。 “回夫人,爷随身的小厮长亭有事回禀。”院外一个传话丫头进来禀道。 “请他进来。”楚玉凝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的光景,也有些累了,便让白露扶着在花架下的圈椅中坐了,等着长亭禀话。 “回夫人,爷在回府途径府京河时,恰逢有人失足落水,因着小的们不会水,爷便下水将人救了起来。现下正在往府里赶,怕夫人担心,特命小的先行回来与夫人说一声儿。” 仿佛一直担心的事变成了现实似的。 楚玉凝双唇微一哆嗦,出口的声音便带着微颤,“救的是谁?” 长亭犹豫了一瞬,到底怕越是支支吾吾,越是引来楚玉凝误会,便大大方方道:“回夫人,救的薛姑娘......” 长亭的话尚未说完,便见楚玉凝猛地从圈椅上坐起,却不知被脚下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往前倾去! 他吓得一颗心都提到嗓子口! 再顾不得什么,忙上前一步,展开双臂,将楚玉凝接住。 然而,楚玉凝那一下摔地又猛又急,加之她身子又重,长亭竟没扶住,反被她压地仰面跌倒地。 楚玉凝腹部猛地一阵抽痛,脑中一阵眩晕,紧接着耳边传来丫头尖锐的惊叫声,“夫人,您没事罢!” 楚玉凝无力地趴在长亭身上,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脑中紧紧绷住的那根弦,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救谁不好,为什么偏偏是薛永怡? 明明她已经改了前世所有的劣习,明明兰舟这辈子心里眼里都是自己,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让他二人再次牵扯到了一起? “夫人,您别怕,小公子想早日见到您,打算早些出来哩!”耳旁响起奶娘温柔的声音,楚玉凝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婆子,轻轻架起,往产房里去。 “奶娘!”楚玉凝紧紧握住身侧奶娘的手。 她感觉自己过不了这一关了。 这或许就是命。 可肚中的两个孩子,再怎么样,都是无辜的! “若有个万一,别管我,一定要保住两个孩子!”腹中一阵又一阵地抽痛,楚玉凝紧紧握住奶娘的手,咬牙一字一顿地道。 “夫人您别多想,会没事的。” “奶娘,您自幼待我便如亲女儿般,一定要答应我!” 楚玉凝已经痛得没什么力气了,说完这句话,便闭上双眼,由婆子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产床上。 不一会儿,稳婆便被叫了过来,有条不紊地吩咐丫头去烧热水,又褪了楚玉凝衣裳,见羊水已破,下身淋漓渗血,心中便道不好。 “夫人您别急,羊水方破,距离生产尚有些时辰,先吃些东西,补充些力气。”面上却不敢显,唯有轻声细语安慰。 奶娘拿起丫头准备好的参汤,给楚玉凝身下又塞了个枕头,用勺子舀了参汤慢慢送进她嘴里。 楚玉凝强撑着喝了几口,实在没力气,便撇开头,不喝了。 腹中的镇痛还在继续,身下的血已成细流之势,稳婆眼瞧着情形不对,然除了产房里一个奶娘之外,这后宅中竟没有一个主事之人,唯有以眼神示意奶娘,请她迅速拿主意,这种情形,唯有请大夫施针用药,方能止住身下血崩之势。 奶娘忙放了碗,走到外间与稳婆商量对策。 楚玉凝虽瞧不见,却能感觉到身下异常。 白露和青禾二人拿着湿热的帕子一遍又一遍地替她擦拭着身子,不一会儿,产房中便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楚玉凝感觉自己好似就快死了,脑子里乱得很,不受控制地回忆起前世今生兰舟与薛永怡待在一起的画面。 她就像是一个偷了别人宝物的贼,终于得来自己应有的报应。 楚玉凝正自胡思乱想着,忽然产房的门被人从外面大力踹开。 “玉凝!”兰舟如一阵风般跑到产床前,用力握住了楚玉凝的手。 “你感觉如何?怎么提前发动了呢?是我不好,不该因为无关紧要的事情耽搁,是我不好!”兰舟一面握着她的手,一面语无伦次地自责着。 原以为见到他会心生歉疚,然而看着他满是急切担忧的双眼,她心中忽然生出无限的委屈。 “舟哥哥,疼!”她回握住他的手,贪恋他手心的温暖。 才出声,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下。 “别怕!有舟哥哥在,会没事的!”兰舟抬起衣袖,轻柔地为她擦掉流到颊边的泪。 “我怕是熬不过这一关了,你答应我,若情况危急,便不要顾我,尽力保两个孩子。”楚玉凝凝眸望着他,吃力说道。 她的身体自己清楚,方才情急之下的跌倒,好似把全身的精气神也给跌走了一般。 生孩子本就如同赴鬼门关,何况她肚子里还怀了两个。 她前生虽然做了些错事,今生已尽力弥补。 唯一的执念,便是兰舟而已。希望老天不要对她太残忍,使她胎死腹中,一尸三命。 她可以丢了自己的性命,但那两个孩儿还未曾在这红尘走一遭,她不忍! “你不会有事!有薛永怡在,你便不会有事!”兰舟用力攒紧她的手,斩钉截铁说道,仿佛薛永怡是那定海的神柱,有她在,一切艰险都能消除。 然他越是这般笃定,楚玉凝心中却越是抽疼地厉害。 “舟哥哥,我不要她救,你换个旁的大夫吧?”楚玉凝低声哀求道。 “玉凝,相信舟哥哥!这世间若真有人能救地了你,非薛永怡莫属!你别担心,有她在,你定会没事的!”(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02章 凄切 楚玉凝闻言,无力地闭上双眼,心中万念俱灰,她连多说两句话的力气也无。 “禀爷,夫人,薛姑娘来了。”屋外有丫头回禀。 “请他进来。”兰舟声音惯常淡漠道。 不一会儿,一个裹着一身湿透的披风,头发被胡乱挽起,肌肤白皙,面容温和,身姿窈窕的女子穿过屏风,自室外走进来。 楚玉凝不曾睁眼,不知薛永宁此刻是何模样,但想必目光柔和,满含悲悯。 就像前世,薛永怡将她推到灌木丛中躲好,意欲自己引开追兵时,那般温柔而怜悯地看着她罢? 前世,楚玉凝性格孤傲娇蛮,一心痴念兰舟,骤然听闻兰舟竟与薛永怡定下婚约,因嫉生恨,做出勾结劫匪绑架薛永怡的勾当,意欲坏了她的名声,从而破坏二人婚事。 谁知那劫匪竟是个见钱眼开的,见她们二人长得水灵清透,便打算将她们卖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赚个好价钱。 薛永怡无意间听闻此事,想办法用插在头上的银钗磨断束身的绳子,临走之前,还不忘拉着她一块儿逃。 她自是不从,二人争执间,引来劫匪,手持尖刀,目露凶光。 楚玉凝这才信了薛永怡的话,二人携手往外逃。 逃到一半,薛永怡忽然将她往旁边灌木丛中一塞,“你待在此处,我去将劫匪引开,你趁乱回去报信,寻人来救我!” 那时薛永怡看着她的双眼,有急切,有悲悯,有宽容,唯独没有一丝怨憎。 楚玉凝原就是高傲的性子,被那眼神刺得心尖一疼,反手将薛永怡扯进灌木丛中,随手从草丛中摸索了个石块将她拍晕,把她用树枝掩好。 做完这一切,楚玉凝头寻了个方向,头也不回地往前跑。 劫匪果然被她引了过去。 但或许是她那一辈子作恶太多,没干过什么积善成德的好事儿,她最终跑到了一处断崖边。 楚玉凝见前后俱已没了路,便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临死之前,她心中唯有两件憾事,未能如愿嫁给兰舟,未曾再见母亲一面。 而今生,她已如愿嫁给兰舟为妻,母亲也从那吃人的地方逃了出来,虽算不得如意,到底委身庵堂,有了一个栖身之所。 若非肚中多了两个牵挂,她本该了无遗憾了吧? “夫人腹部忽受重创,导致羊水早破,宫口却迟迟未开,加之身下流血不止,怀中胎儿亦是躁动不安,为今之计,唯有剖开夫人腹部,取出两位公子。”薛永怡声音轻柔灵透,带着一抹安抚人心的力量。 楚玉凝却被这声音搅得心意难平,焦虑不安。 “可有性命之忧?”兰舟的声音于淡漠中带着一丝隐忧。 薛永怡迟疑了一瞬,缓缓道:“我一个月前,曾为一头临产时从山头摔下的母牛如此接过生,现下恢复良好,但夫人毕竟......” “速去准备剖腹之物!”兰舟目光锐利地盯着薛永怡,“兰某今日救了薛姑娘一命,算是与姑娘有恩,还请姑娘护我妻儿周全!” 薛永怡微颔首,转身示意医女去准备一应物事,自己从随身携带的药箱里抽出一套银针,给楚玉凝扎针,以止住她身下血崩之势。 兰舟两手紧紧握住楚玉凝的右手,双眸专注而忧惶地看着她。 “你可看清了?你机关用尽又如何?不择手段又如何?最终你的夫君还不是与她走到了一起?你这一生万般折腾,还不是注定芳龄早逝?还害自己一双儿女,刚出生便注定命不久矣!” 就在这时,楚玉凝脑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用满是嘲弄的语气对她说着话。 “你信不信,你尸骨未寒时,你的夫君便会娶那命定之人为妻?这样的结局,你可满意?” 命定之人,是谁?薛永怡么? 楚玉凝心神大震间,睡穴处被人扎了一针,而后便不省人事。 再次睁开眼时,楚玉凝不知自己是生是死。 “娘?”她再没想到,醒来第一眼,会见到娘亲,穿一身女尼的僧衣,神色温柔地看着她。 “孩子,你醒了。” 楚玉凝视线下移,发现自己的手正被母亲握在手里。 二人相接的腕间缠绕着一串串佛珠,是静尘师太素日里挂在脖间的那一串,现今她把它取了下来,一半挂在自己腕间,一半挂在楚玉凝腕上。 楚玉凝痴痴看着颗颗饱满润泽的佛珠,原来自己竟还没死。 那孩子...... 似看出她心中的担忧,静尘师太声音轻柔道:“你流了许多血,产房血气重,两个孩子已被移了出去,由奶妈子照料着。” “他们还好么?” 楚玉凝尚记得昏迷前,脑中有个声音对她说的,她的一双儿女,注定命不久矣。 “他们身子有些弱,贫尼会每日在佛前替他们祈福。” “娘,对不起。”楚玉凝只觉得鼻头发酸,再多的话,却已说不口,身上痛得厉害。 静尘师太握住她手的指尖微颤了颤,平静的面容之下,一双眼眶微微泛红。 “阿弥陀佛!”她终是道了句佛号,什么也不曾说。 “师太,可是玉凝醒了?”兰舟从外间走进来,手里端了一碗银耳红枣汤。 楚玉凝怔怔看着朝她走近的男人,一身皱巴巴的长衫,面容憔悴,目下两道沉重的青影,下颔生出一层胡渣。 不过一夜,怎生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兰舟双眸凝着她,脚步沉缓地走近。 一双儿女,自出生至今,已过了三日,只哭了细弱两声,浑身皱巴巴,比个猫儿大不了多少,吸奶也没甚力气,大半都从嘴角流了出来。 无论是太医还是薛永怡都断定,两个小儿身体太弱,是早夭之相。 他三日三夜不眠不休,早已疲累不堪。 然玉凝身下的血却怎么也止不住。 加之剖腹取子,本就失血过多。 兰舟都怕自己不自觉间睡过去后,一觉醒来,她便将身上的血流尽了。 是以这三日,他丝毫不敢阖眼,生生将自己熬成了这副模样。 “你睡了三日三夜,来,吃点儿东西。”兰舟在床前蹲下,舀了一勺汤喂给她。 静尘师太则前往隔间去看一双小儿。 楚玉凝一丝胃口也无。 这样的兰舟让她心疼又愧疚。 可一想到,他或许在她死后不久,就会娶薛永怡为妻,她的心便一抽一抽地疼。 她张嘴喝了一口甜汤。 兰舟朝她露出一个比哭好不了多少的笑。 她再喝一口。 他的眼泪,忽然“吧嗒”流了下来。 “舟...”嗓子似被什么东西扯住一样,她忽觉吐气困难,整个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前一道黑,一道白,意识忽然被缓缓自身体剥离,就好像正在慢慢死去般。 “舟......”她用力伸出一只手,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玉凝!你怎么了!”兰舟看着突然喘不上气,口吐白沫的玉凝,一时肝胆俱焚,心如刀割。 楚玉凝腹中的伤口尚未缝合,不可轻易挪动。 兰舟只得用一手按着她的肩,一手抚着她的胸口,给她顺气,口中对丫头吩咐道:“速去将薛永怡叫来!” 楚玉凝怔怔看着面目仓皇的男人,听他从口中说出那人的名字,只觉得心痛如绞。 “你可看清,你的夫君在万般绝望之下,心底深处最信任的人,唯有薛永怡而已!”脑海中那个声音似能揣度她的所思所想般,满是兴灾乐祸地道。 终于,楚玉凝停止了喘气,整个人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薛永怡提着裙摆,绕过屏风跑进内室。 兰舟察察觉到楚玉凝呼吸渐渐变得微弱,仿若随时都会断掉。 他轻轻将手从楚玉凝身上挪开,蓦然起身,自靴中抽出一把短匕,反手抵住薛永怡咽喉。 原本前一刻面对自己时温柔似水,此刻却一脸凶恶,好似从地狱里走出来的恶魔! 这真是她的舟哥哥吗? 楚玉凝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兰舟却似已陷入癫狂,将薛永怡挟持在腋下,用匕首尖端刺入她脖颈,对着虚空大叫道:“你若让我的妻就此离世,我便杀了她!没了我,你确实可以再造一个男主,但没了女主,你的故事要何以为继?” 脑中那个声音顿时恼羞成怒,“你敢!你就这般执迷不悟?女主花容月貌,端庄温柔,行医济世,悲悯苍生,又有哪一点是这个除了长相妖艳,一无是处的女人比得上的!” “这是我的选择,用不着你来说三道四!”兰舟嘴角噙着冷笑,将匕首往内又没入一寸。 “我是这本书的作者!我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一切都由我说了算!”那个声音尖锐地咆哮起来,“你是男主!注定与女主一对!你若依旧执迷不悟,我有一百种办法让她比现今惨千倍万倍!” “你若敢试,我便让你的故事再继续不下去!”兰舟不甘示弱道。 楚玉凝睁大双眼,茫然看着这一幕,意识消逝的瞬间,她好像看到了一抹刺目的鲜红,喷洒在了兰舟狰狞扭曲的面容上,她似乎瞧见了两滴泪,自他的眼眶悄然滑落。 楚玉凝最终还是死在了嘉宁六年,十月十五日,与前世一样。 然而,不管她甘不甘,怨不怨,舍不舍,恋不恋,这一切终究是结束了。(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03章 骤雨 “玉凝,你快醒醒!”耳边响起一个少妇带着哭腔的声音。 这声音有些熟悉,楚玉凝却辨不出是谁。 全身上下无处不酸疼,额头一突一突,痛地厉害。 她用力挣了挣,意欲破开眼前的黑暗,忽然身下一个剧烈颠簸,整个身子往前倾去,被环在腰间的胳膊用力地扯了回去。 “我可怜的儿。”那温柔的女声还在耳边,一块轻软的帕子按在了她额头的痛处。 脑中被那冰凉的触感猛地一击,楚玉凝嘶吟一声,睁开了双眼。 “玉凝,你醒了!”楚夫人看着八岁的独女,险些喜极而泣,想及现下处境,又忍不住目露担忧。 一个月前,她自扬州由一对镖局护送,带着独女与一干家仆,上京与夫君团聚。 一路走得都还算顺利,谁知在距京郊约莫二百里的口子山时,遇到了一伙劫匪,将他们随身携带的财物抢了不算,还打算杀人灭口! 眼见护送的镖师一个个被砍倒下,就连赶车的车夫也受了伤,现下马车已被团团困住,只有大管事带着几个小厮紧紧护在一侧。 楚夫人自知今日逃生无望,便一手揽着楚玉凝,一手在车内矮榻上某个雕花突起处按了一下,矮榻朝外一侧木板顿时松了开来。 楚夫人躬着腰,用力抽出矮榻下方一块木板,抱起楚玉凝将她放了进去,“玉凝,听娘的话!捂住嘴巴,不要说话,闭上眼睛,不要害怕,你爹一定会来救你的!” “娘!”楚玉凝这才发现,自己竟再次重生,回到了八岁,只不过比前世早了一天,尚与母亲一起,身处颠簸不堪的马车之中。 “您也躲进来!”她不由分说拉住了楚夫人的胳膊。 楚夫人朝她露出一个略带凄惨的笑。 “乖玉凝!这暗格太小,娘待不下。娘的命就交给你了,你一定不要惊慌,乖乖等着父亲来救你!好不好?”楚夫人在楚玉凝脸颊印下一吻,而后狠心松了手,将模板阖上,又按了雕花处的机关,使矮榻恢复如初。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楚玉凝用手捂着嘴巴,忍不住泪如雨下。 前世她重生之时,只记得自己被母亲塞到了车厢的暗格里,对于之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加之后来下了一场雨,将一切的踪迹掩埋,爹爹最终也没能寻回母亲,于两年后续娶了薛永怡的姑姑薛云岫为妻。 后来母亲历经千辛万苦逃离魔爪,回到京城,却早已物是人非。 夫君再娶,婆母刁难,世人颇多微词,族中那些有名望的老人,更是打着为父亲仕途着想的名义,欲将母亲从族中除名。 楚玉凝也因为身边人的闲言碎语不敢与母亲走得太近。 那时她心心念念便是嫁给兰舟为妻,刚与兰舟有了交集,若有一个身傍污名的母亲,兰舟可会再看她一眼? 最终,母亲在众叛亲离,孤立无援之下,没入庵堂,出家为尼。 母亲是那般坚强的人,支撑着她从匪窝里逃出来的信念,莫过于夫君和她这唯一的女儿,然而他们却都背叛了她。 或许正是因此,母亲才万念俱灰,选择遁入空门。 今生,她既然比前世早了一天,便一定要想办法救母亲! 哪怕最终的结果依旧逃不过天意,她也要紧紧陪在母亲身侧,与母亲共同面对一切! 她两辈子都不曾在母亲身前尽过一天孝,辜负了母亲的生养之恩,想起上辈子那在自己脑中响起的回荡的尖刻声音,她忍不住凄然一笑。 凡人如何斗地过天意? 两辈子,她都未能与兰舟善终。 既如此,那便将这执念放下吧。 为了他,她已忽略了太多的东西,亏欠了太多人。 这辈子,她只愿随心而动,再不能心里眼里只看得见一个他。 现下最要紧地便是将母亲救离苦海,再不让她历经前世的一切苦楚! 在心中打定主意后,楚玉凝趴在木板上,一动不动,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轰隆!”一声惊雷劈天而下。 “啊!”母亲一声尖叫,被人拖曳着出了车厢。 “这车厢可有暗格,藏了其他人?”一个粗声粗气的男声凶悍地问道。 “再没有人了。”是母亲颤抖的细声回答。 “刺啦!”“刺啦!”刀刃插入车板的声音。 有一刀堪堪贴着楚玉凝的胳膊刺下。 楚夫人苏氏在大雨中看见那一幕,肝胆巨颤,死死用嘴捂住了嘴巴。 “轰隆!”又一声惊雷当头炸响,瓢泼大雨倾盆而下,不过瞬息功夫,便将地上的血迹冲洗地一干二净! “哈哈!实乃天助我也!”盗匪头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忍不住仰天大笑,随即一个手刀将苏氏劈晕,反手将其扛到了肩头。 另外两个盗匪有样学样,将掳走的两个丫头扛到了肩上。 盗匪头子抬手在苏氏脸上摸了一把,只觉得入手白嫩细腻滑不溜丢。 “果然是富贵乡中娇养的妇人,这脸蛋儿摸着这般滑,回去给老子做个压寨夫人甚是不错!”盗匪头子哈哈大笑,将苏氏甩上马背,翻身跨上马,带着手下和财宝,扬长而去。 楚玉凝待得耳里只听得见淅沥的雨声,抬手抹掉眼里的泪,哽咽着推开木板,自暗格中爬了出来。 雨下得极大,伴着呜呜的风号。 天地间一片灰暗。 树叶在风雨中簌簌乱抖。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躺着几十具尸体,被昏黄的雨水自身旁洗过,露出死前狰狞可怖的形状。 楚玉凝只看了那些尸体一眼,便撇开了眼。 揉了揉无甚知觉的腿,从马车上艰难地爬了下来。 右前方的泥地上,尚存着些被马蹄踏出的水坑。 楚玉凝瞧着这些水坑,深吸了一口气。 定要在这些痕迹消退之前,追寻到母亲的去处! 那些盗匪既在这片山头闹出如此大的动静,势必会转移他处,一旦他们走出这片山头,无异于泥牛入海,再难寻踪迹。 楚玉凝自一具死尸身旁捡起一把短匕,又爬回车厢,将小几上装着点心的包裹拿起,放入怀里,而后用匕首割断衣裙下摆,又将车帘扯下,切成一段一段的长条,绑在腕间,追寻着马蹄印而去。 炸雷在头顶响起,雨点一滴一滴地打在脸上身上,楚玉凝不时抬手抹一把脸,每跑出十几丈丈,便在路旁的灌木上,系一根布条。 待得走了两个时辰,双腿如灌了铅般沉重,鞋子早被污泥渗透,加之山路湿滑,楚玉凝已记不清自己摔了多少回,胳膊,腿,无不隐隐作痛,整个变成一泥人。 马蹄印子是自下往上的。 早先还在一条山路上走着,及至后来,便是劈草断木而行。 正是如此,才留下许多断草折枝。 然而一夜过去,那些断草枯枝便会被以为是风雨所致,再想不到竟是人为。 楚玉凝紧紧循着这些断草枯枝的印记,每走一段便做个标记。 她记得母亲每隔几日都会遣人将行程报给父亲知晓。 按照他们原本的进程,本该在入夜时,到达城郊外的庄子,并在那处落脚。 想必父亲早已在城郊等候,又见暴雨骤降,说不定还会骑马带着人来迎他们一段。 若父亲久未迎上车架,势必会发现异常,进而寻到此处。 前世她便是如此被父亲救回的。 因此,楚玉凝完全不担忧自己现下的处境,只********想着绝不能将母亲跟丢! 怀抱这样的信念,她揉了揉无甚知觉的腿脚,抓紧两旁的草木,奋力往上攀去。 与此同时,京郊的楚氏庄子里,一个一身泥污,乞丐装扮,年约十一二岁的小少年,“咚咚咚”用力敲响了楚家庄子的大门。 “楚老爷可是在此?我乃楚夫人遣来的送信人!请楚老爷速速来见!”兰舟顾不得从头发上滴下来的雨水沁入眼睛里火辣辣地疼,只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拍打着门,嘴中大声重复着这几句话。(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04章 凝噎 骤雨终于停了,天上一轮弯月,撒着粒粒星辰,照出幽幽冷光。 雨后的山林树影横斜,衣衫摩擦草叶的沙沙声伴着低低虫鸣,如夜鬼的幽吟,哀怨不觉,在周身回荡。 楚玉凝抬起沉重的胳膊,在一棵叶子被吹得七零八落的小树上系上一根布条,而后躬着腰,继续往上爬。 又不知过了多久,月亮已往东倾,楚玉凝总算攀上了山顶,视野也随之开阔起来。 仔细循着地上的痕迹,楚玉凝沿着盗匪下山的方向举目望去。 前面黑黢黢的一团,山影重叠,好似没有尽头。 忽然,她眸光一亮。 这座山往下,越过峡谷,在对面的半山腰上,似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火光! 算着盗匪一群的行程,他们虽然有马,但这山路陡峭蜿蜒,一路并不好行,马的作用更多是用来驮运抢来的财物。 料想那群盗贼的栖身之处,便是对面的半山腰! 这一路走来,楚玉凝早已断定他们遇劫时,走的并不非官道,而是抄的进京捷径。 思至此,她头皮一紧。 从扬州一路走官道行来都平安无事,偏偏在快进京城时,择条小路,便遭遇盗匪洗劫,那伙人倒像是事先等着他们似的! 这里面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和算计! 楚玉凝眼瞧着半山腰上的星光点点熄灭,心下黯然,她早已力竭,即便爬过去,也是人小力微,母亲现下指不定正被那禽兽......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就觉得心中痛地厉害,恨地厉害。 为何不让自己早重生一天?只一天,她就可以劝母亲不要抄小路,就可以避开今日这一切! 山风拂过,吹着楚玉凝贴在脸颊上的湿发,吹动她身上黏糊糊不知是干还是湿的外衫。 头昏昏沉沉,眼皮似有千斤重,她手中紧紧攒着最后一根布条,双膝屈软,如一截断了根的浮萍,飘然跌落在地。 “玉凝,先别睡,快醒醒!”一双有力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托起,楚玉凝睁开眼,在迷蒙的晨雾中,看着眼前似真似幻的脸,忍不住鼻头一酸,“爹!” “我儿受苦了!”楚阔忙抬手替楚玉凝擦泪,楚玉凝却已从他膝头下来,双脚落地,方觉酸软地厉害,险些站不住。 得亏从旁伸出一只手,在她腰后扶了一把。 楚玉凝无暇理会那只手,如小鹿般亮而惊惶的眸子盯着楚阔,焦急道;“昨儿对面半山腰上有火光,娘亲现下定在那处!爹您快去将娘亲救回来!可别让他们跑远了!” 楚阔看着她苦笑了一下,宽厚的大掌抚了抚她的脑门儿,答地略有些迟疑:“好。” 楚玉凝有些急,扯着他爹的袖子,“爹!咱们快走!” 楚阔却没动。 “爹!”楚玉凝急地叫了一声。 “玉凝,你留在此处,爹去救你娘。”楚阔笑得有些凄苦,对一旁的大管事吩咐道,“你在此处陪着姑娘。”语毕,翻身上马,甩鞭而去。 楚玉凝追着她爹的马跑了几步,一双眼似黏在了那一群人身上,直到晨雾遮住了一切,什么也瞧不见。 “姑娘,您身上温热未退,山间风凉,喝点儿水润润喉。”大管事抬手给她披了件披风,又递给她一个水壶。 楚玉凝接过,“咕嘟咕嘟”喝了几口。 一旁伸出一只手,递过用油纸包着的几块糕点。 楚玉凝摇了摇头,那手便默默地缩了回去。 半个时辰之后,浓雾中隐约传来刀剑厮杀的声音。 楚玉凝这才记起,那群盗匪杀光了所有的镖师还有家丁小厮,那身手想必是狠戾的。 她这边眉尖稍凝,大管事似已看透她心中所想,温声安慰道:“姑娘,莫担心,老爷带的都是有功夫在身的,不会有事的。” 心中却止不住地叹气,夫人现今这种情状,若是不幸死在外边,兴许朝廷还会发个嘉奖贞洁烈妇的牌匾。可若是活着回来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哟! 约莫两个时辰后,当初升的太阳刺破云层,破开浓雾时,沉重的马蹄声自山下传来。 楚玉凝拔足狂奔,迎着她爹的马跑去。 “娘!”她脚下收势不住,差点撞到马蹄子上。 楚阔弯腰将她提起,甩到了身后。 楚玉凝抱着她爹的腰,往前探着身子,却只见母亲被披风包地严密,连一缕头发丝都看不见。 而父亲,挺直的肩背,崩地极紧,仿佛轻轻一触,便会立时爆开。 她默默地抿紧唇,一路无话。 三人共乘一骑,赶在落日余晖中,回到京郊的庄子。 楚阔先将楚玉凝提下马,而后抱起被披风卷着的苏氏,往屋里走去。 楚玉凝一路小跑着跟在父亲身后,在父亲跨进正院,欲入堂屋时,听见母亲低低的声音,“备水、沐浴、脏。” 父亲身影蓦地一顿,步履一转,往东次间的净房而去。 庄子里的仆妇早已动了起来,备水地备水,拿衣裳地拿衣裳。 楚玉凝抬脚欲跟进去,却被一个年约三十多岁的仆妇自外间拦住了。 “姑娘,您先去堂屋坐坐,待夫人沐浴完毕,再来见可好?”仆妇温声劝道。 楚玉凝点点头,脚下却不动。 她仿佛一尊石化了的雕像,静静地立在那里,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净房的门,似能透过它,看清里面的一切。 仆妇轻叹了口气,到底不再劝。 净房里响起了淅沥的水声,伴着水声一起的还有母亲压抑的低泣。 “啊!”母亲的声音突然带上一丝惊慌。 楚玉凝惊得肩膀一抖,忽然一个箭步冲了进去,扑到了浴桶边上。 她在马上巅了一天,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 “娘!”小猫一样的低吟,听着让人心颤。 楚阔双手僵硬地从浴桶里伸出,垂眸看着跌坐在地的独女,只短促一眼,楚玉凝却分明瞧出,父亲眸光芒寂灭,深幽漆黑一团,似陷入茫茫黑夜,无尽黑暗。 哗啦一阵水响。 苏氏抹了把脸上的水,伸出满是淤青的手臂,艰难地摸了摸楚玉凝湿滑的脸蛋,“玉凝,别哭,莫怕。娘亲洗了洗,总能干净些。” 这话似在对自己说,也似说给身旁的男人听。 楚阔眸光一颤,衣袍浸满水渍,他身子僵硬地站了片刻,忽然满面萧条地走了出去。 楚玉凝看着父亲好似瞬间苍老了数岁的背影,眼睫跟着一颤。 若方才,她不是那么不顾一切地冲了进来,父亲是不是就会掐着母亲的脖子,将她按进浴桶里活活淹死? 父亲尚且会情不自禁地做出如此举动,祖母呢?楚氏族里的其余人等呢? 只怕各个都巴不得母亲死在外面,以免给他们丢脸! 便是前世的自己,不也对母亲避之不及么? 今生,她什么都不求,只愿陪着母亲,历经这人世的洗劫。 不让她在绝望之下,枯寂了一颗心,最终孑然一身,没入庵堂。(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05章 泪眼 这一晚楚阔并未再次出现于母女二人面前。 楚玉凝陪苏氏一道用晚膳,见她精神虽不好,到底喝了大半碗粥,暗自松了口气。 苏氏瞥见了她小猫般闪烁的眼神,对她露出一个浅笑。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上一片吓人的淤紫,抚着楚玉凝的脸蛋,目中露出无尽疼惜,“玉凝,娘亲强撑着一口气回来,便是舍不得你父亲与你,若是娘走了,你能否别太难过?” 如何不曾想过一死了之,然而老天便是这般残忍,让她昨日求死不能,今日却被自己心心念念盼来的夫君用双手摁到了浴桶里! “娘!我不准你死!你不能做傻事!”楚玉凝用力握住苏氏的双手,将整个身子贴在她怀里,宛如一只受惊的小兽,无助地呜咽着,“人都说没娘的孩子像只草!您若不在了,谁来爱玉凝?您若真想走,把玉凝一块儿带走,玉凝也不活了!” “我的傻孩子,你这样,让娘如何走得安心!”苏氏紧紧搂着楚玉凝,泪水很快模糊了视线。 母女二人相拥而泣,楚玉凝见母亲神色怔忪,目光黯然,似尤未打消念头,便从苏氏怀里起身,抹一把泪,跑到门口对一侯在一旁的仆妇道:“屋里有老鼠,去拿份耗子药过来。” 仆妇不敢违逆,将此事报给楚阔,而后听命拿来一纸包药。 楚玉凝接过药粉,拆开,撒到桌上的吃食里面,用筷子搅拌三两下,而后递给苏氏,神色殷切地看着她,“娘,我怕痛,也怕眼睁睁地看着您死去。您先喂我吃,然后把我劈晕,这样睡了一脚之后,我还能与您在一处。好么?” 苏氏双手颤抖地接过筷子,抖抖索索地夹了几次菜,然没有一次成功夹了起来。 而楚玉凝一双天真无辜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眸中满含不舍与眷念,却唯独没有害怕。 “我的玉凝啊!娘不死了!娘陪着你!”苏氏如何能下得去手,将碗碟放到一边,抱着楚玉凝嚎啕大哭。 母女二人肆无忌惮地哭了一场,生生哭肿了眼眶。 楚玉凝到最后哭得打起了嗝,苏氏不得不止住泪,一边替她抚摸着背,一边拿帕子替她擦着眼泪。 “娘,爹爹晚膳都未过来与我们一道吃,他是不是不想要玉凝和娘亲了?他为何不带我们回京?娘,玉凝不想待在庄子里,这边到处都是树,见不到几个人,我怕!”楚玉凝窝在母亲怀里,轻轻地抽了抽鼻子,状似害怕地说道。 苏氏想起净房里的那一幕,心尖止不住地抽疼。 楚阔之所以未带着母女二人大张旗鼓地回京城楚府,约莫是想要在报官之时,隐下苏氏被掳之事。 而一旦明晨,楚阔选择丢下母女二人,先行回京,则说明他仍在犹豫,不知该如何安置苏氏。 “玉凝别怕!娘不会让咱母女二人一直待在此处的。”苏氏拿帕子替楚玉凝擦了擦嘴,心里打定主意,若明日楚阔自行离去,她们也得紧跟着回京,否则依着楚老太太那刻薄古板、将脸面看得比性命还重的性子,绝不允许她毁了他们楚御史府的名声! 她既答应了楚玉凝不会再做傻事,便会努力地活下去,哪怕这世间所有的人都不愿她活,只要楚玉凝还要她,她就不会选择寻死! 母女二人止了哭,便有仆妇进来收拾一屋的狼藉。 楚玉凝见母亲凝着双眉,眸光透露坚定,心知母亲在思索对策,便轻声道:“娘,儿听说昨日得亏有个小乞丐通风报信,爹爹才及时赶去救了您,咱们还未曾好生答谢人家一番呢!” 若非随行的丫头小厮全被盗匪杀死,这个庄子里的人只听楚阔差遣,楚玉凝是无论如何也不愿与兰舟有一丝一毫的牵扯的! “小乞丐?”苏氏眸光一闪,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我儿说得甚是。” 语毕,便唤来仆妇,说要见那乞丐一面。 仆妇依旧恭声应下,转身禀告楚阔此事。 楚阔站在漆黑的屋子,迎面对着窗户,沉默许久,挥了挥手。 他终究不是冷清冷性的人,那包“老鼠药”里装的不过是些面粉。 然净房里失控的那一幕是真真切切发生了的,他着实有些不知如何面对楚玉凝母女。 没有哪个男人听闻自己的妻子被别人糟蹋时,会不心生愤慨,他想起晨间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妻子吗,满身伤痕地蜷缩在榻上,即便是个文弱书生,却想也不想地提剑刺了过去,欲将那畜生碎尸万段! 然而,那禽兽不过一脚,便将他踢出一丈远。 最后哪怕众人合力围剿,也未曾将其困住,而是让其就这样跑了。 楚阔摸了摸受伤的肋骨,眸中翻滚着滔天恨意。 想起楚玉凝母女此刻定是抱头痛哭,心头便勇气一股莫可名状的痛意。 那是他的妻、他的女,他此刻却无颜去见她们。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那仆妇久却还未回来复命,楚玉凝打了个哈欠,挽着苏氏的胳膊蹭了蹭,“娘,儿有些困。” “那便先去沐浴吧。”苏氏爱怜地摸了摸楚玉凝的头。 楚玉凝点点头,等仆妇们备好热水和换洗的衣服,便起身往外走。 她才跨出屋门,眸光便迎面触上一袭洗的发白、沾满尘渍的灰衣长衫。 少年瘦削的身形被那灰扑扑的长衫包裹着,愈发显得肩宽腿长,像根竹竿一样。 楚玉凝目不斜视地自他身旁走过,待到了净房,阖上门,一个人靠着门框,才抬起微颤的手,轻抚发烫的胸口。 那里一颗心正在胸腔兀自激跳地厉害。 楚玉凝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毕竟是纠缠了两辈子的人,这辈子的重逢来得太快,心绪激动了些,也没什么值得丢脸的。楚玉凝咬了咬唇,在心里对自己如此说道。 楚玉凝洗完澡出来时,兰舟已得了苏氏嘱托,先行离去了。 苏氏坐在榻上,拿帕子替她擦头发,见她两弯细眉不自觉地凝起,不由用指尖抚平,“我儿莫担心,娘亲俱已安排妥当,会无事的。” 楚玉凝点点头,母女二人依偎着歇下。 第二日一早,楚阔便动身回了京,出发之前,未曾进卧房看望母女二人,只给当值的仆妇留了话。 楚玉凝与苏氏一直睡到快日中才起,母女俩用完午膳不久,便有仆妇来报,楚老太太来了。 楚玉凝忍不住与苏氏对视一眼。 楚老太太还真是急性子,只怕昨儿晚上着急上火,没怎么睡,天不亮就带着人出发了。 楚玉凝整了整衣衫,与苏氏一道起身。 二人还未迎出去,楚老太太已带着一个贴身嬷嬷,五个粗使婆子,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屋了。(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06章 救母 楚老太太一张面皮崩地极紧,双唇紧抿,气势汹汹经过楚玉凝母女二人,目光凌厉地扫了苏氏一眼,便一言不发地在首座坐下。 不待苏氏带着楚玉凝行礼,楚老太太朝贴身嬷嬷董嬷嬷瞥去一眼。 董嬷嬷微微颔首。 便有一个孔武有力的婆子上前一手钳住楚玉凝的胳膊,一手捂住她的嘴,在她耳边低声道:“老太太有些体己话儿要和夫人说,姑娘您暂且随老奴去偏房坐坐。” 说着不由楚玉凝抵抗,将她连扯带拽地拖去外面。 刷着一层透明清漆的梨花木门被人从里间阖上。 透过木门的缝隙,楚玉凝瞧见母亲被两个粗使婆子一左一右挟持着跪在了地上。 楚老太太院子里的管事嬷嬷董嬷嬷端着一个托盘,毕恭毕敬地走到母亲跟前。 那托盘上放的是何物,楚玉凝不用想便能猜出! 祖母这是打算悄无声息地在这庄子上要了母亲的命! 想过老太太不会让苏氏好过,可没想到她手段竟是如此毒辣! 兰舟请的人怎么还没来!楚玉凝焦急地望了一眼院门的方向,不曾瞧见或是听见一丝动静。 她心里发急,眼下唯有自己能救母亲! 心里打定主意,楚玉凝忽然低头,下死力气咬住那捂着自己嘴的手掌,似要生生咬出一块肉下来! 粗使婆子没料到她竟有这般狠劲儿,忙松了手,捂着巴掌,嗷嗷直叫。 楚玉凝趁机挣脱钳制,疾步跑到屋檐下,搬起一块用来垫脚的石板。 她转过身,双臂颤抖地举起那快将她的被压弯的石板,对那伸手欲抓自己的粗使婆子龇了龇牙。 “你若再往前一步,我就拿这石头往自己头上拍去,然后告诉我爹,是你捡石头打得我,到时你还要命不要!”楚玉凝嘴角噙着冷笑,看着粗使婆子轻声细语地说道。 那婆子仿佛瞧见一个笑靥如花的小阎罗,立时便僵在了原地。 楚玉凝面对着婆子,靠着墙,慢慢往窗户处挪。 那窗棂微阖,并未闩上。 待挪到窗户旁,她将石板靠墙立着,踩上去,两手扒着窗台,用力一蹬,翻身越了进去。 “你清白已毁,再活在世间,不过徒与人增添笑柄。这里有鸩毒、白绫与匕首,你择一样上路。故去之后,依旧是我楚氏明媒正娶的正妻,牌位也会供奉在楚府。”屋子里,楚老太太神色冷肃地盯着苏氏,语气平静,无一丝起伏地缓缓说道。 “谁也别想动我娘!”楚玉凝从窗台上一跃而下,仿佛一头凶猛的幼豹,昂头看着楚老太太道。 楚老太太原本一直压抑着心中火气,努力做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 待看见楚玉凝竟翻身从窗台上攀了进来,大喇喇撞破自己行这冷酷之事的一幕,只觉胸腔里的怒火瞬间被人点燃,任她涵养再好,也止不住地扑腾扑腾往外喷直冒! 原本冷静自持的老太太,忽而便失了仪态,“霍”地一声自座上站起,指着楚玉凝道,“哪家的姑娘会像你这般爬窗?你这些年的仪态都学到哪里去了!” 楚玉凝看着楚老太太冷冷一笑,不甘示弱道:“哪家的老太太会当着孙女儿的面,毒死她的娘亲!你这些年的吃斋念佛的慈悲心肠又去了何处!” “我这样做当然自有道理!”仿佛狮子被踩到了尾巴,老太太忍不住尖声叫道。 楚玉凝懒得跟楚老太太多说,趁着她失去理智的空档,拔腿对着董嬷嬷冲了过去,双肘往她腹部猛力一击,劈手夺走托盘里的匕首和装着鸩毒的白瓷细口瓶,“嘭”地一声,将那瓷瓶用力砸在了地上,而后举着匕首,用力扎进一个欲上前捉她的粗使婆子大腿里! 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在了当地! 楚老太太更是被气地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你这小孽障!”她蹬蹬蹬,气势汹汹往楚玉凝走去,势必亲自将她抓在手里,看她还敢如此猖狂! 楚玉凝嘴角牵着一丝冷笑,眸光淡然地瞥了楚老太太一眼,忽然两手握着匕首对着那婆子腹部又是猛力一刀! 猩红的鲜血随着刀刃的拔出而噗呲四溅,有些洒到楚玉凝脸上,明明只是个八岁的小姑娘,此刻,面目带血,说不出地狰狞,加之那宛如野兽般的狠戾眼神,分明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 楚老太太脚步蓦然一顿,整个人忽似被人戳了一针的皮球,那气势再也提不上去。 楚玉凝踹了那委顿在地、嗷嗷喊疼的婆子一脚,朝那两个压制着苏氏的婆子寒气森森道:“放了我娘!” “不准放!”楚老太太气得胸腔欺负,有些气短地嚎道。 她手指颤抖地指着董嬷嬷和那被捅了两刀的粗使婆子,“你们都是死人么!还不快将这小畜生给我抓起来!” 粗使婆子一手捂腿一手捂着腹部,哪里还站得起来。董嬷嬷倒是往前挪了一步,然终究忌惮着楚玉凝手中的匕首,不敢奈她何。 楚玉凝“呸”地一声,吐出一口血痰。 她抬手抹了抹溅到嘴角的鲜血,看都未看董嬷嬷一眼,朝着压着苏氏左边胳膊的那个粗使婆子走去。 “玉凝!”苏氏看着女儿这副模样,只觉得鼻头发酸,眼眶发涩,早已情不自禁流出泪来。 “娘,莫哭。”楚玉凝手持匕首,缓步朝那婆子走近。 那婆子缩了缩肩膀,目光闪烁地与楚玉凝对峙着。 正在此时,院子外的那个粗使婆子忽然用力地拍着阖紧的木门。 “禀老太太,守门的婆子来报,宁王妃来庄子上探望夫人来了!” 那婆子声音刚落,便有一个爽朗清脆的女声自院外传来,“早几日便收到姐姐的书信说不日便会进京,我在京中竟等不及,特地来庄子上接姐姐来啦!”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楚玉凝一直绷得极紧的身子这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楚老太太则目光怨毒地瞪了楚玉凝母女一眼,心有不甘地闭了闭眼,换上一副冷静的面容,语气冰冷道:“松了人,将门打开。” 大门开阖的一刹那,楚玉凝忽然将手中的匕首反转,对准自己的胸口,用力扎了下去!(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07章 回京 “玉凝!”苏氏吓得魂儿都飞起,忙从地上爬起,将楚玉凝搂进了怀里。 鲜血很快便渗透衣裳,沿着刀刃汩汩流出。 苏氏一手揽着楚玉凝,一手替她按着胸口,双唇哆嗦,泪如雨下。 “你......”她实未料到这一幕,一时情难自已,语不成句。 楚玉凝双眸凝着苏氏,轻轻摇了摇头。 “我的儿!”苏氏只觉得肝胆俱裂,痛不能当。 “柳姨!”楚玉凝对着逆光走进的华服女子,虚弱一笑,细声唤道。 短短的一瞬,她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脸上血色腿尽,白得宛若透明。 那般虚弱至极的模样,仿若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猫,无助又可怜地缩在苏氏怀里。 “哎哟!这是怎么了!”宁王妃走到近前,才瞧见楚玉凝胸口竟插着一把匕首,顿时吓得花容失色。 她再料不到,楚老太太竟会对自己的亲孙女儿动手! “祖母要杀母亲,我不准......”楚玉凝声音低低地,似忍着极大的痛楚。 “你这孽障,尽在这胡说八道!”楚老太太因着这句话,气地胸口发疼,眼前阵阵发黑,险些背过气去。 “玉凝你受了伤,柳姨带你去看大夫!”宁王妃只从这短短的两句话中,便猜到事情背后必有隐情。 难怪早晨天不亮,一个小乞丐神色匆忙拿着苏氏贴身之物,来宁王府报信,请她务必亲自来一趟庄子上,救苏氏一命。 如今开来,这楚老太太倒是真想要了自个儿儿媳的命。 宁王妃与苏氏在闺中之时,乃是手帕之交,自是要想办法保苏氏一命。 然这毕竟是楚府之事,宁王妃即便贵为王妃,也不好过多干涉,唯有先将苏氏母女带走,解了眼前危机再说。 宁王妃朝身后跟着的婆子挥了挥手,便有一个粗壮的婆子上前,小心翼翼地从苏氏怀里抱过楚玉凝。 “玉凝!”苏氏紧紧攒住楚玉凝一只手,被宁王妃带来的一个丫鬟搀扶着,从地上起来。 “妹妹实未料到前来探望姐姐,竟瞧见这么一出。罢了,玉凝的伤势要紧,姐姐且先随我去寻医看伤。”宁王妃说着,便带人往外走。 从始至终,连个眼神都未馈赠给楚老太太一个。 楚老太太双唇抖了又抖,恨恨地看着一行人离去。 那小恶魔玩得一手苦肉计!让她真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竟将自己身上安上一个毒杀孙女儿的恶名! 楚老太太恨地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一旦苏氏离开了庄子,再想无声无息地让她死掉,便难了。 这才是她心中,最不甘之处! ............................ 因兰舟在给宁王妃报信时,将情况说得很是危急,故而宁王妃不仅叫了几十护卫随行,甚至还带了府里一名大夫。 粗使婆子将楚玉凝抱出庄子大门时,一直在门外立着宛若一根木雕的兰舟忽然疾步跑上前,看着她,急声问道:“如何受了伤?何人伤的你?” 苏氏见他神情焦急,面露关切,不似作伪,心里暗暗纳罕,莫非这小乞丐之前识得玉凝? “都怪我来晚了!若是再早一些,你便不会遭这些罪!”兰舟低低说着,双手攒握成拳,紧紧捏着手心。 “谁也没料到出门时还好端端的马车,竟在半路车辙断了。”宁王妃思及此,亦觉得此事透着些许古怪。 难不成是府里有哪个不安分的贱蹄子动的手? 回去后得将管车马的小厮好生料理一番了。 宁王妃心中如此想着,面上忙使人唤来郭大夫。 因楚玉凝到底是个八岁的姑娘,又是伤在胸口位置,郭大夫不好给她看伤口,只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叮嘱苏氏洒在楚玉凝胸口处,先将血止住,待到了医馆,再使医女拔了匕首,进行救治。 此刻也没什更好的法子,苏氏便点了点头,先行随宁王妃上了马车,把楚玉凝安置好。 便在此时,兰舟忽然走近马车,朝着苏氏低低道:“小的无处可去,不知夫人可否能够收留?” 苏氏打量了这不卑不亢的小乞丐一眼,虽一身狼狈,却无一丝怯懦市侩之气,且三番四次帮了自己,加之现下身边确实需要人手,便点了点头。 兰舟到底不放心楚玉凝,往车厢里望了一眼,这才默默退到车马之后,挑了个看起来面善的车夫,攀谈两句,坐上车辕,随车马往京城里去。 浩浩荡荡一行人在京城最大的医馆回春堂前停下。 楚玉凝被抱进医馆,由医女查看。 “万幸这伤口扎地不深,且偏离了一寸,未曾伤及心肺。”医女如此说道,叫楚玉凝偏过头,闭上眼,又使二人按住她肩膀,手握匕首,一个用力,将其抽了出来。 楚玉凝疼地闷哼一声,额头冷汗如豆,显些将嘴唇咬破,却不喊一声疼。 原本止住的血,随着匕首的抽出,瞬间汩汩而出,医女忙往伤口撒了一层厚厚的金疮药,待血止住了,又在洗净的绷带上涂上药膏,贴在伤处,绕过胸口缠了一圈又一圈。 楚玉凝握住苏氏给自己擦额头上的汗不住颤抖的手,朝她笑了笑,“娘,我没事,不疼。” 苏氏抬手抹了把泪,轻轻“嗯”了一声。 包扎好伤口后,诊治的大夫又说了些注意事项,给楚玉凝开了些内服的药,又叮嘱外伤每隔三日换一次药。 一应事项交代完毕后,苏氏命粗使婆子先将楚玉凝抱上马车,而后对着大夫,似有些难以启齿似的,轻声问着可否给开些避孕之药。 大夫也没多问,点了点头,提笔写下药方,叮嘱药童将药抓来,交到苏氏手里。 苏氏提着三包药,苦笑着看了宁王妃一眼,二人默默无言走向马车。 回到宁王府后,苏氏先行将楚玉凝安置好,便寻了宁王妃,将这两日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宁王妃听后,抬手拨开她额前遮挡的刘海,见到那处狰狞的伤疤,双唇颤了颤。 她唤来大夫给苏氏包扎,后将屋中所有的人都遣了出去,静默良久,幽幽地叹了口气。 “庄子上的事,我毕竟是外人,即便恰巧撞见,也不好过多置喙。此事既已发生,唯有你与楚御史好生商谈方能想出稳妥的解决之道。经过今日之事,想必楚老太太不敢再轻易对你动手,只是......” 宁王妃说到此处,语气一顿,唯剩苦笑。 只是苏氏日后的路,活着比死还难走啊!(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08章 回府 “无论如何,今日多谢王妃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日后妾身会记得您的好!” 苏氏如何不知死比活容易。 然在她最万念俱灰的那一刻,老天没让她死成。 在她心如刀绞,被丈夫亲手按进浴桶,想着就这般解脱也好时,楚玉凝冲进了净房。 现今,爱女尚且为着自己因伤卧床,她又怎敢再想死之一字? “姐姐,你和我客气了。”宁王妃伸手将苏氏的手握住,“不管旁人如何,你我依然是自幼相交的好姐妹,这点永不会变。” 只是,日后,苏氏若有了难处时,宁王妃再不好大张旗鼓地出面相帮了。 这点二人心知肚明,然也没必要当面说破。 苏氏再三对宁王妃道完谢后,来到安置楚玉凝处。 见楚玉凝躺在床上,巴掌大的小脸陷在薄被之中,面上一片苍白,即便在睡梦中依旧凝着一双细弯的眉。 那满肚子酝酿了一路的话,就这样生生地咽了下去。 楚玉凝这一觉睡得极沉,还是被苏氏唤醒的。 她有些不情愿地哼了哼,意欲翻身再睡,忽然胸口一阵撕裂般的疼,忍不住低吟一声,睁开了眼。 “娘?”楚玉凝抬手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叫道。 待看清苏氏背后高大的身影时,那双迷蒙的眼眸瞬间变得璀亮如星。 “爹!您来啦!晨间醒来不见您,还以为您不要玉凝了!”楚玉凝原本看见楚阔,嘴角是弯弯带着笑意的,说到最后,那眼眶慢慢变得湿润,漆黑的眼珠周围漾出几缕水纹,泫然未滴,直将人的心都看化了。 毕竟是娇宠了八年的女儿,且现下又是伤又是痛地躺在床上,只怕那心中也是惶惶不知何所依,惊惧地厉害。 楚阔上前一步,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给楚玉凝穿好衣衫,理了理她额前的碎发,动作轻柔将她抱起,语气里满是宠溺,“爹怎么不会要我的宝贝疙瘩呢!” 楚玉凝忍着疼痛,抬手摸了摸楚阔的下颔,“爹是来接我和娘回家的吗?” 楚阔下巴在她掌心蹭了蹭,眉眼俱是笑意地点了点头。 来见楚玉凝之前,他已先行拜会过宁王与宁王妃,因此,抱起楚玉凝后,只跟管事的婆子打了个招呼道别,便带着苏氏往外走。 一行人行至二门处,斜刺的花径上忽然冲出一个锦衣华服的美少年。 这少年年约十一二岁,生着一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眉若刀裁,面白如玉,行走间衣袍带风,在这满院景致的映衬下,宛如一幅流光溢彩的行走水墨画,任是谁见了,都会感叹一句,造物天成。 少年径自走到楚阔面前,伸手摸了摸楚玉凝的脸蛋儿,目露不舍道:“你这便要走了么?何时再来?” 楚玉凝看着眼前眉眼如画的人,目露迷茫。 “这是宁王世子,你睡着时,曾来探过你。”苏氏在一旁轻声解释道。 宁王世子朱沅宵! 前两世及至楚玉凝去世之前,都是冠绝京城的美公子,长相风流无双,性格浪荡不羁,一心痴恋薛永怡,甚至为了娶她,生生气死了未婚妻,也因此遭宁王厌弃,请旨废了其世子之位。 说起来,第一世的时候,她和朱沅宵之间曾因薛永怡生出颇多嫌隙。 第二世她改过自新,低调做人之后,虽然朱沅宵依旧痴恋薛永怡不死不休,然楚玉凝与之却是甚少接触,故而一时见到他少年模样,竟没反应过来。 楚玉凝现今对任何与薛永怡有关的人事都心存回避,何况朱沅宵又是这般恣意妄为,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因此,她将头往楚阔怀里缩了缩,垂着眼,不说话。 “今日叨扰贵府了!世子他日若是得闲,欢迎来府中做客。”楚阔只好客气道。 “好的。那我明日下了学便去探望妹妹。”朱沅宵有些不舍得收回手。 小姑娘脸蛋又嫩又滑,就是和他养的那只哈巴狗儿一样,刚开始有些怕生,不愿给人摸。 “那在下告辞了。”楚阔眉梢微微一动,朗声道。 “嗯。”朱沅宵点点头,后退一步,一双眼睛却似黏在楚玉凝身上,挪不开。 一路沉默着回到楚府,丫头来禀,楚老太太已经歇下,不用前去请安。 楚阔于是抱着楚玉凝来到正院。 将楚玉凝小心翼翼放到床上,楚阔在床边坐了下来,摸了摸她的头,“可是疼地厉害?” 楚玉凝摇了摇头,“已不如先前那么疼了。” “是...”楚阔语气有些艰涩,迟疑了一瞬才道,“你祖母,她不是存心的。” 楚玉凝睫毛微颤,小猫一般软软道:“与祖母无关,是儿不小心撞上去的。” 见她这副乖巧柔顺的模样,楚阔心中怜惜愈甚。 “爹爹日后会护着你,再不让人伤着你了。” 楚玉凝无限依恋地看着楚阔,“有爹爹保护儿,儿再也不害怕了!” 父女二人好声温存了一番。 夜间,楚阔与苏氏坐在一处,用了晚膳。 膳后,楚玉凝被奶娘抱去擦洗身子,屋子里只余楚阔夫妇二人,场面一下子便冷滞下来。 “对不住,昨儿我,并非有意。”楚阔伸手欲握苏氏的手,被苏氏避过,那声音里便显露出几分难堪。 “夫君可是觉得我身子已经脏了,不配再为你的妻子?”苏氏垂着眸,声音冷静自持,隐含颤意。 “我...”楚阔面露苦楚,“莞娘,我是一介书生,怕的是天下悠悠众口呀!” 苏氏冷笑一声,抿唇不语。 “我在报官时,特意将你被掳一事隐下不提,现下此事却已满京城传遍。”楚阔声音低哑道。 苏氏抬眸瞥了楚阔一眼,语气幽幽道:“夫君,我们从扬州出发,一路平顺安稳,及至快要进京,行至口子山时,镖局中有一人提议,抄近路可省半天日程。故而我们才走了那条路,遭遇了盗匪。” 楚阔触到苏氏目光,眉梢一凝。 苏氏兀自道:“老太太最是好面子的人,她宁愿我死,也不愿丢了你们楚氏的颜面。此事定不会是她捅了出去。既如此,您可查出究竟是谁走漏了风声?” 楚阔闻言面色一窒,有些狼狈地撇开了视线。 “我不知母亲,她性急如此,会这般待你......”却是为早间的事,婉转致歉。 “夫君何必如此?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谁?”苏氏面露微讽。 “莞娘,我......” “时日不早,请夫君先行歇着吧。方才我所说之事,还望你尽早查清。我一个内宅妇人,平日里与人无冤无仇,也不知何人竟恨我至此。” “此事我会想办法查清楚。” 楚阔在官场浸淫数年,苏氏一番话,已让他察觉,此事竟别有内情,且多半是冲着他来的! 诚如苏氏所言,她不过是一介妇人,平日里不曾与谁结下冤仇,如今最大的可能,便是楚阔在官场上挡了谁的路,导致对方恼羞成怒,奈何不得楚阔,便对家眷下手,意欲坏了楚府的名声,给予他致命一击!(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09章 威逼 “那我就静候夫君佳音了。”苏氏虽如此说着,面上却不减嘲讽之色。 “你早些歇着,此事我定会早日查明,不让你平白受了侮辱。”楚阔匆匆说完后,便踉跄起身,险些撞到一旁的圈椅,落荒而逃地出了正院。 苏氏凝望着男人掩在夜色中的伟岸背影,笑容苦涩。 那是她心心念念爱了多年的人啊! 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远,不过一夜,二人之间便像隔着重山万水,再也回不去从前。 “娘?儿来陪你睡。”正自发愣间,楚玉凝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是啊!虽然没了丈夫,但她还有女儿。 便是为着女儿,她也打起精神,坚强起来,好生活下去! 这晚母女二人相拥而睡,一夜好眠。 第二日,楚玉凝卧床养病,苏氏则在上午召见了铺子里的管事,吩咐了诸多事宜。 又召见了两家陪房,指派了事情下去。 而后,便和奶娘柳嬷嬷一道,清点房契、地契、陪嫁单子等物。 楚玉凝午歇醒来,唤来奶娘田妈妈,“妈妈,我有半日光景没见到娘亲了,您去替我瞧瞧,母亲在忙什么。” 陪着苏氏与楚玉凝进京的丫头婆子尽数毙命,柳嬷嬷与田妈妈因先行一步回府收拾,得以幸免于难。 田妈妈是自幼奶大楚玉凝的,对她极为宠溺,现下管着她的饮食起居,对于她的吩咐,没有不照做的。 “好勒!姑娘您好生歇着,我去看看!”说着便起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苏氏亲自过去来了。 “可是在床上待地闷了?要不要搬个软榻到院子里,你去院中躺着,也瞧瞧院中景致?” 楚玉凝摇了摇头,伸手勾住苏氏的手指头,“就是想娘亲了,想瞧瞧您。” 从小到大,楚玉凝被楚府上下娇宠着,养得性子略有些骄纵和霸道,鲜少像现今这般黏人。 然她一副猫儿般乖巧可爱的模样,任是谁见了都没招架力。 苏氏弯腰,脸颊贴着她的额头蹭了蹭,一脸宠溺的笑意,“那娘亲在院中办事,让你远远瞧着可好?” 楚玉凝点点头,软软答好。 苏氏给楚玉凝掖了掖薄被,一步三回头地回到院子中。 她觉得自己越来越离不开这个女儿了。 回眸一瞥,楚玉凝正巴巴地望着她,目中满是孺慕与依恋。 “这些年我也攒了些银两。”苏氏含笑回头,拿着算盘,与奶娘一起盘算出来这些年的盈余,“再靠着铺子里那些营生,养活一家人大概不成问题。只是玉凝......” 苏氏说到此处,声音压低了下去。 她这两日已想地极清楚,她与楚阔约莫是做不成了夫妻了。 但二人和离后,若楚玉凝跟着自己走,她将失去官家小姐的身份,哪怕自己能保她衣食无忧,待再过四五年,她长到十二三岁之后,便要着手准备结亲事宜了,到时京中有些底蕴的人家,可有看得上她的? 苏氏一想到这层顾虑,便觉得楚玉凝还是留在楚府好些。 楚阔毕竟担着御史一职,御史自来清贵,由刚正不阿的人担任。 楚玉凝留在楚府,便是正正经经的御史府嫡长女。 哪怕她这个娘亲名声有碍,只要自己远远离开,过个几年,京中之人渐渐淡忘此事,她无论如何都能结一门比跟着自己强数倍的亲。 “夫人,您莫忧虑过甚。老奴冷眼瞧着,姑娘是离不开您的。再则车到山前必有路,您又何必把自己往绝境上逼?” 苏氏自幼丧母,柳嬷嬷等同于她半个母亲。 她如何不知苏氏心中的煎熬。 现下,与其说楚玉凝离不开苏氏,倒不如说是苏氏要靠着楚玉凝的支撑方能活下去。 她将苏氏看作女儿般,私心里当然更偏着苏氏一些。 “您已做出决定,让出楚夫人的位置。若连姑娘也离了您,您要怎么活?”柳嬷嬷眸中带着疼惜,声音轻缓,却带着看遍人事的通透,“老爷现下年轻,日后必会再娶。俗话说,有了后娘,便有后爹。往后姑娘孤身一人,在府里的日子,绝不会好过!” “奶娘,您让我再想想。”苏氏声音微微带着哽咽,低低地道。 柳嬷嬷轻叹一声,默默将一匣子的东西收起。 主仆二人静默了一会儿,忽有丫头来报,宁王世子来访。 苏氏不由愕然,朱沅宵竟真这般大喇喇,独自一人跑到楚府来了? 也不知此事有否报于宁王妃知晓? 然他身份尊贵,不能怠慢。 苏氏带着婆子迎了上去。 此事竟也惊动了楚老太太。 朱沅宵老老实实上前,向楚老太太行礼,而后提着一个鸟笼子跑到苏氏跟前,“玉凝妹妹在何处?我买了只会叫的鹦鹉,送给她解闷!” 苏氏颇有些哭笑不得。 虽说楚玉凝现下只有八岁,但到底男女有别。 “她在秀峰院。春分,你带着世子过去。苏氏,你留下,我有些话要说。”楚老太太和颜悦色地道。 “那晚辈告辞了。”朱沅宵对着楚老太太和苏氏分别行了一礼,便由丫头领着,欢欢喜喜地走了。 苏氏垂眸,“不知老太太有何指教?” “你们都下去罢。”楚老太太挥了挥手。 二人现下处在待客的花厅,周围视线开阔,楚老太太看着朱沅宵离去的背影,幽幽问道:“你心里定是恨我的吧?” 苏氏淡声道:“不敢。” “我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阔儿的前程,为了楚府的未来。哪怕被人背地里戳着脊梁骨骂心思恶毒,我也认了,因为我是个母亲。” 楚老太太直勾勾地盯着苏氏,声音陡然变得尖利:“那么苏氏,你呢?你身为阔儿的妻子、玉凝的娘,一心想着苟且偷生,可曾为他们考虑一二!” “我......” 苏氏张口欲要辩解,却被楚老太太烦躁地打断了。 “宁王世子这孩子模样儿好,性子好,出生还高贵。今儿显见对我们玉凝是上了心的。日后如何,也不是没有可能。可你是否想过,宁王府会接受一个生母名声有碍的女子做世子妃么?只怕连个侍妾,他们都不会考虑!” “那孩子视你如命,不惜伤了自己也要护着你。等到日后,她周围同龄的姑娘都对她退避三舍;她参加宴席,暗地里被人指指点点;她婚事处处碰壁,嫁不了心仪的郎君,到时她会不会后悔今日所做的一切?会不会对你心存怨恨?会不会宁愿你当初死在了荒山里,而不是如今日这般恬不知耻地活着?” 楚老太太的话,像一把把尖利地刀,深深地戳入苏氏的心口深处,使得她浑身僵硬,手脚发冷,指尖微颤,呼吸困难。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却说不出一句辩驳的话。 “长痛不如短痛。”楚老太太瞅准时机,往苏氏心口插上最后一刀,“与其日后你们母女相看两相厌,互生怨怼,埋怨度日,不如现今你带着她最深的眷念离去。日后她每每忆及你时,也只会记得你的好,你对她的爱,再没有一丝不好的东西。” “你好生想想吧!”楚老太太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扔在一旁的几案上,瞥了苏氏一眼,径自起身离去。(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10章 抉择 苏氏回到秀峰院时,宁王世子已经离去。 楚玉凝以午歇尚未醒为由头,遣奶娘打发了他。 心里还有些嘀咕,母亲怎会放任外男独自进入内院? 后得知这是祖母的吩咐后,嘴角不由噙上一丝冷笑。 她今年可才八岁!祖母竟就开始打这等主意! 宁王府确实门第高贵,却不是他们楚府能轻易攀地起的。 楚老太太此举,也不怕传出去了,被人骂卖孙女求荣! 楚玉凝心生一股闷气,她仰面躺在床上,左等右等没等来苏氏,唤奶娘一打听,才知苏氏被楚老太太留下说话。 前世,楚玉凝便见识过楚老太太的刻薄无情,固执狠毒。 她既下定决心要母亲死,哪怕在庄子里已经失败,也定不会就此罢休,肯定会再想法子,寻着机会给予母亲致命一击! 待得苏氏回来后,楚玉凝细心观察她的面色,见苏氏眉梢不自觉地蹙起,看着自己时,眸光深处隐含一丝复杂情绪,她心里不由一沉,祖母肯定对母亲说了什么,扰乱了母亲心绪。 “娘。”楚玉凝软软地唤着苏氏,“祖母留您说了些什么?我不喜欢那什么世子,他看着忒讨人厌!” 苏氏听得这话,神情微有些恍惚,“世子人长得好看,举止气度皆合乎时宜,还特意买了只漂亮鹦鹉给你解闷,你竟不喜欢他么?” 楚玉凝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循着苏氏神情,大抵知晓,祖母对她说了些什么了。 “他长得再好看,在我眼里也没娘亲爹爹好看。还有,他这个人好不知礼,昨儿,我都未见过他,他竟跑过来摸我的脸!今儿,竟还想提着鹦鹉进厢房里来瞧我!二叔公家的堂兄们每每得了新奇玩意儿,都会托婆子送过来与我玩赏,可不会没甚规矩地直接往内院跑!再者,我可不稀罕那只鹦鹉!” 楚二老爷现下是楚氏一族的族长,曾官拜户部侍郎,现今已致仕在家,专心教导几个孙辈。 早些时候,楚阔未去扬州历练之前,楚玉凝与族里几位堂兄关系要好,隔三差五都会从他们处收到些新奇玩意儿。 两厢对比之下,朱沅宵这人除了长着一张迷惑人的脸蛋儿,举止轻浮无礼,哪有一丝皇家贵气。 然苏氏并未被楚玉凝的话引过去,思绪反倒由此牵往深处。 她这都回府第二日了,既然被掳一事已传遍京城,想必族里也该听到风声,却无一位嫂子弟媳前来探望,想来,她们打心底里也是不赞同她的做法的。 苏氏看着楚玉凝此刻对着自己娇嗔活泼不知愁的模样,心里如吃了黄连般,满是苦涩。 “玉凝,娘今儿晚上要和柳嬷嬷对些帐,你在东厢房,由奶娘陪着睡可好?”用完晚膳后,苏氏看着楚玉凝道。 楚玉凝窥见苏氏眸中一抹隐忧消散不去,心生一股不好预感,耍赖般地摇了摇头,“我要跟母亲睡!” “玉凝乖!”苏氏摸了摸她的头,“就今儿一晚。”却未承诺明日会带着她睡。 楚玉凝心中咯噔一下,双眼直勾勾地盯着苏氏。 那黑亮的瞳仁周围迅速氤氲起一团朦胧的水汽。 “娘的心肝,快别哭!”苏氏见状忙将楚玉凝揽入怀里,“就这一晚,让娘亲将事情料理清楚,可好?” 楚玉凝在苏氏怀中点了点脑袋,默默抬手,擦掉流到眼角的泪。 希望母亲静心思虑一番,会打消不好的念头。 挪到东厢房后,她立时沉下了脸。 “奶娘,您去替我时刻盯着正院的动静,若母亲将屋里所有的人都遣了出去,立刻前来禀明我!” 楚玉凝平日里娇蛮惯了,奶娘见她面容冷肃,也不敢多问,忙应了下来。 楚玉凝则仰躺在床上,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床帐。 希望只是她多虑了,否则,若母亲真有个什么举动,她定不会让楚老太太好过! 楚玉凝就这般面容平静,内心焦灼地等待着。 一个多时辰之后,临近亥时,奶娘回来禀报,柳嬷嬷亲自从小厨房端来一碗汤药进了屋内,而后,苏氏便以要喝药为由,将所有人都遣出了屋子。 “奶娘!快抱我过去!”楚玉凝一咕噜从床上爬起,顾不得牵扯伤口,引起一阵撕裂般地疼痛,对奶娘伸出手,语气急切道。 “哎哟!您可慢些!这伤口要是挣开可如何是好!”奶娘心疼不已,小心将楚玉凝抱起。 “奶娘,您快些!”楚玉凝将头搁在奶娘肩头,双目直直盯着正院卧房。 “哎!”奶娘应了一声。 或许是被楚玉凝情绪感染,她心中忽地也生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来到卧房外面,二人竟被柳嬷嬷拦了下来。 “夫人正在用药,姑娘暂且稍等。” “等不得!”楚玉凝冷下了脸,“再等下去,只怕娘亲就没命了!” 柳嬷嬷听得此话,面色蓦然一变,不待楚玉凝再说其他,返身便去推门。 那门竟从里面阖上了! 两边窗户亦是紧闭! 她怎么就大意了! 还以为苏氏是因为要喝那避孕之药,心下膈应,这才遣退了所有人等,再料不到,她竟然是想寻死! “娘!开开门!玉凝方才做噩梦了,害怕,想要跟您睡!”楚玉凝用力拍着门,声音软软地道。 里面苏氏却无一丝回应。 “快去寻人撞门!”楚玉凝低声对柳嬷嬷吩咐着,手下不停,一下又一下地拍着门,“娘亲,您不要玉凝了么?为何不开门见见玉凝?呜呜!玉凝害怕。”说着,便低低呜咽起来。 然而,里面依然寂静无声。 楚玉凝面上露出一丝焦躁。 催促着柳嬷嬷寻来的两个粗实婆子,“快用力把门撞开!”又招手唤来一个小丫头,“速去将此事禀给父亲!” 婆子使出浑身的力气,终于将门撞开。 楚玉凝从奶娘身上滑下,跨过门槛,抢先进入内室。 举目便见苏氏矮身趴在桌沿,宛如睡着了一般。 桌上放着一个空荡荡的药碗,药碗的旁边,是一个打开的纸包,上面尚存着一些白色粉末,形如面粉,闻之无味。 楚玉凝瞳孔猛然一缩! 她虽辨不出这粉末究竟是什么,然也知晓,一定含毒! 上辈子比现下艰难万分的情形,母亲都挺过来了。 为什么,今生却想不开,会走这条路?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楚玉凝愣愣地看着毫无知觉的苏氏,心里忍不住问自己,难道这便是天意么?(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11章 救母 不!天意不该是这样的! 上辈子,直到自己死,母亲都还好生活着! 楚玉凝如此想着,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奶娘,速去准备温水、食盐、鸡蛋等物!” 不管那粉末是何毒,当下最紧要的是将母亲喝下去的东西催吐出来! “哎!”奶娘应了一声,往小厨房去。 柳嬷嬷则拉了条长条凳坐下,使苏氏趴在她膝上,食指、中指伸入她嘴中,按压咽喉,以催吐楚府中之物。 “呕!”如此这般按压一番,苏氏喉中干呕一声,果真吐出一些浓涩药汁。 楚玉凝在一旁焦急看着,用手给苏氏拍着背。 奶娘端来温水,楚玉凝命她将盐粒撒进去,给苏氏灌下去,而后继续催吐。 一行人正忙碌着,楚阔脚步匆忙赶了进来。 “莞娘!”他一眼便瞧见了趴在柳嬷嬷膝头,人事不省的苏氏。 “究竟发生了何事?”他忍不住朝柳嬷嬷问道。 楚玉凝却一把跪在了楚阔脚下。 “求爹爹速去问清祖母,给母亲喝的究竟是何毒!不然凝儿就要没有娘亲了!”语毕,双手匐地,对着楚阔郑重一拜。 “玉凝,你这是做什么!你身上还有伤!”楚阔见此情景,心下剧痛,忙弯腰将楚玉凝抱了起来。 楚玉凝早已泪流满面,“比起胸口之痛,玉凝更怕就此没了娘亲!” “你娘会没事的!爹向你保证!”楚阔说着,将楚玉凝交给田妈妈,“照顾好姑娘!” 语毕,大步往外走去,边走边吩咐王管事速去请大夫,自己则往楚老太太的院松涛院去了。 松涛院里,楚老太太正在小佛堂里,手抚佛珠,双膝跪地,对着一尊观音玉像,微阖双眼,默默诵经。 楚阔不待通报,径自推开佛堂的门。 “请母亲告知儿子,究竟给苏氏喝了什么?”楚阔压着心中的怒气问道。 楚老太太默念了句“阿弥陀佛”,而后面带微笑地站起身,目光悲悯地看着楚阔道:“我儿莫要忧心,这一切罪孽,皆是我造下的,与你无关。苏氏喝下的是砒霜,我也没压着她硬往她嘴里灌,这一切皆是她自己的抉择。” “砒霜!”楚阔神色瞬间变得一片灰败。 “如此,儿子可要多谢母亲了!”楚阔咬牙切齿丢下一句话,转身大步往外走。 进入秀峰院,看着里面忙碌的人影,他忽然心生一丝胆怯,连脚步也跟着变得迟缓。 “老爷,大夫请来了!”就在此时,王大管事在身后回禀道。 “嗯!随我来!”楚阔应下一声,轻吸了口气,大步往内院去。 苏氏正处于半昏迷半清醒之间。 腹中的药汁已吐出来了大半,现下只往外吐着清水。 楚阔进来时,楚玉凝正吩咐奶娘,将一碗蛋清给苏氏灌下去。 楚阔亲自将苏氏抱起,放入内室床上,而后将大夫引进。 “内子在服药时,误将砒霜服了下去,现已吐出大半药汁,不知可否有救?”楚阔立在一旁,神情些微麻木,心中不抱什么希望地问道。 果然,听闻“砒霜”二字,屋中所有的人面色俱是一变! “大人这是在诓小民不成?砒霜喝进肚中无药可救!请大人恕小民医术浅显!”大夫竟是连脉都不把,抱了抱拳,提起药箱欲走。 这反应本就在楚阔意料之内。 故,他也不曾为难人家,只对王大管事摆了摆手。 王大管事忙领命,将人领了出去。 砒霜二字,仿若一记重锤锤在楚玉凝胸口。 她脚步踉跄,险些站立不稳。 忽然及时伸出一只手,托了她的腰一把,将她扶住。 “回大人,小的知晓有一人或许可以救夫人的命。”一道稚嫩青涩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楚玉凝猛地回身,死死盯着不知何时出现在内室的兰舟,“还有谁可以救我娘?” “康安侯之妹,有医中独秀之称的薛云岫薛姑姑,或有法子。” 薛云岫? 薛永怡的姑姑? 此人在京中略有名气。 因沉溺医术,无心嫁人,在闺中呆到十八岁,好不容易说了门亲,不料老康安侯夫人在出外上香时,不甚踩空台阶,摔断颈椎而死。 薛云岫替母亲守孝完三年孝,刚和未婚夫婿家商量好婚期,兄长、嫂嫂和三岁的侄儿又因意外,一夜暴毙,只留下一个九岁独女,便是薛永怡。 此事发生在两年前,已经二十三岁的薛云岫拿出一笔银子,退了与未婚夫婿的亲事,独自带着侄女在康安侯府过活至今。 前世,薛永怡医术冠绝京城,比之其姑母有过之而不及。 但无论如何,她那一身医术传承自薛云岫,这一点,定不会有假。 “她一介女子,有何法子?”楚阔明显不太相信,却又有些跃跃欲试。 “爹爹可有更好的人选?”方才那位大夫可是王管事快马加鞭去回春堂请来的,比之宫中的太医也不会差,连他都束手无策。 现下除了请薛云岫一试,楚阔亦无其余选择。 “母亲的毒等不得,不若驾辆马车,直接带母亲去康安侯府求诊,反倒快些!”楚玉凝见楚阔面容松动,连忙道。 事不宜迟。楚阔点了点头。 府中迅速行动起来。 楚阔上前抱起苏氏,楚玉凝抬步欲要跟上,被楚阔止住。 “你胸口有伤,在府里好生休养,我会照顾好你娘亲。” 楚玉凝抬眸看着他,“我不放心娘,需得亲眼瞧着。” 夫妻二人自幼对女儿便娇惯地厉害,然,看着楚玉凝坚定的眸子,他竟有些心虚地想要避开。 “你且来。”楚阔抱着苏氏在前,吩咐柳嬷嬷往马车里多加几床棉被,以免楚玉凝伤口受到颠簸。 车夫一路上将马鞭甩地飞快,楚玉凝缩在奶娘怀里,到底难免时不时被颠簸一下。 到得康安侯府外,楚阔下车,亲自前去敲门。 楚玉凝吃力从奶娘怀里探起身子,伸手摸了摸苏氏鼻息,触到一缕微弱的呼吸,暗自松了一口气。 “啊呀!姑娘,您胸口的伤渗血啦!”奶娘见楚玉凝外裳隐隐绰绰似有血迹,扒开一看,中衣已被血染红了。 “无碍!回去后重新包扎一下便是,不碍事。”楚玉凝说着,便皱眉依在奶娘怀中。 当时为了逼真,她那一匕首是下了力气往自己身上刺下去的。 且距离心口不远,现下每用力呼吸一下,都会微微牵扯到伤口,引起阵阵疼痛。 奶娘心疼地给她擦着额头的汗。 苏氏现下这般处境,她也不好说什么。 那厢,楚阔自报家门,一通恳请之后,康安侯府终于开了一道角门。 楚阔走近马车,将苏氏抱了下来。 楚玉凝则窝在奶娘怀里,由她抱着,紧跟在楚阔后面。 兰舟不知打哪个角落里蹦出来的,跟在她身后,小声安慰道:“姑娘莫要担心。薛姑姑医术高明,我去岁遭受风寒险些熬不过来,便是薛姑姑熬药喂好的。” 楚玉凝没理睬她的话,神情略有些恍惚,思绪也跟着飘远。 如果,果如前世脑海里的那个声音所言,她所处的世界不过是那个作者笔下的一本书。 兰舟与薛永怡是这本书中的男女主角。 那么此刻所发生的一切,是否便是作者的有意安排?为了给男女主碰面创造一个契机?(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12章 留宿 而她三辈子的经历都不尽相同,是否是因为她的重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剧情,而“作者”在以这种方式,尝试着将剧情扭转回去? 既如此,前世母亲无事,是否意味着今次她也会平稳度过这一难关? 可,自己擅自改动剧情,“作者”会不会恼羞成怒,直接一笔写死了母亲? 楚玉凝上辈子便尝过“作者”的厉害,动动笔一句话便能定人生死,这种生死万物皆由人掌控的感觉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还有兰舟呢?他身为故事里面的男主角,又是如何察觉到“作者”的存在的? 毕竟,若非临死之前,脑海里出现了那个声音,楚玉凝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经历了两辈子的真实世界,不过是一个人写出来的一个故事的情节! 楚玉凝脑海里一时充斥着许多东西,这些疑虑、担忧互相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又一个解不开的环。 而她自己则成了被那些环紧紧束缚住的囚徒,好似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挣不开它的束缚。 一想到她这一生无论如何奋力抗争,都抵不过那似乎可被称为“命运”的东西,她就惊惧地厉害,整个人宛如受到了惊吓般,本能地往奶娘怀里躲了躲,以寻求慰藉。 “姑娘别怕!夫人会没事的!”奶娘空出一只手,吃力地摸了摸她的头。 兰舟走过去,看着她的眼眸,神色认真道:“你别怕,我说过夫人会没事,她便一定会没事!夫人与人为善,慈悲为怀,好人会有好报。” 楚玉凝看着那双执拗黑亮的眸子,忽然自心底生出一股没来由的怒气。 若非为了成就他与薛永怡的天定姻缘,那个“作者”又何必绞尽脑汁想出如此情节! 只要他们与兰舟还有一丝干系,便会成为作者促进情节发展,撮合男女主的工具! 前两世,自己不就是充当着那么一个角色么? 想到此处,楚玉凝又心生一股浓浓的悲哀。 那股悲哀甚至将她面对兰舟而生出的怒气给压制了下去。 她将头埋在奶娘怀里,再没看兰舟一眼。 一路静默无声地跨过二门,一行人终于迎来了安康侯府现下的主人,薛云岫和薛永怡。 此时的薛永怡十一岁,比楚玉凝年长三岁。 她梳着简单的垂髻,穿一身齐胸襦裙,外罩浅粉长衫,身量已开始抽条,初具少女模样。 楚玉凝抬眼打量了她一眼,却正与她目光触上。 薛永怡弯了弯嘴角,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妹妹好似受了伤,快下来,我帮你瞧瞧。”一眼就看出楚玉凝胸口的血迹。 兰舟目光锐利往楚玉凝胸口一扫,神色变得愈发黯然。 “我无事。还请薛姑姑先给我母亲瞧瞧。”楚玉凝亦对着薛永怡笑了笑,而后轻声细语道。 “把人放到这边榻上吧。”薛云岫是个素净淡雅的女子,说话轻声细语,举手投足带着一股医者独有的悲悯气息,像极了前世楚玉凝在大悲寺内见到的那座端坐莲花之上,手持玉瓶,唇角微抿,似在淡笑的观音像。 “贱内在服药时,不慎喝下了砒霜,不知薛医师是否有法子......”楚阔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 薛云岫没说能治与不能治,垂眸安静替苏氏把脉。 薛永怡待在一旁静静看着,待薛云岫号完脉,这才不慌不忙小声道:“前儿,府里不知打何处跑来一只老鼠,奶娘用砒霜混了面团,意欲毒死那老鼠,竟被小黑给吃了,我给试着配了些药。” 薛永怡虽年十一,然医术天分极高,平时无论是辨药配药,还是对于疑难病症的诊断,已有赶超薛云岫之势。 因此,薛云岫听闻此事,并未斥责薛永怡胡闹,而是朝她点了点头,“暂且拿出来一试。” 楚玉凝在一旁冷眼看着,她虽不知小黑是什么,但逃不过是猫狗之类,它们用的药,怎能轻易给人服用呢? 然心底里又不得不承认,薛永怡既是“作者”命定的女主,她配出的药,若毫无效果,想必“作者”心底也是不愿的。 因而,楚玉凝只是趴在奶娘怀里,静静看着薛永怡走出屋子,少顷又走进来,从白瓷瓶里掏出三粒形如泥丸的药丸,在温水里化开,给苏氏服了下去。 “砒霜毒性剧烈,需连服三日,方能彻底清除体内余毒。”薛永怡给苏氏服完药后,退到一边,略有些腼腆地小声说道。 “楚夫人现下身子虚弱,不宜过于颠簸,不若便在寒舍歇息一晚,以便于查验那药是否有效,不知楚大人以为如何?”薛云岫见状,便出声道。 “如此,多谢楚姑娘了!”楚阔对着薛云岫行了大礼。 因他是外男,不好留宿,便欲带着楚玉凝等先行告退。 “这位妹妹,你胸口的伤若不包扎,极有可能化脓溃烂,到时会又痛又痒,难受至极。”薛永怡凝眉看着楚玉凝,眸带关切地说道。 楚阔将视线转向楚玉凝,才见她外衫隐约可见血迹,料定那伤口裂开了,且流了不少的血! “不知薛姑娘可否替小女诊治一二?”楚阔躬身对薛云岫又行了一礼。 “这种小伤交给我便可!妹妹年纪与我相仿,不若今日便与我同宿一处,也算做个伴儿!” 楚阔闻言自是感激不尽。 楚玉凝也担忧母亲,但一想到要和薛永怡共处一室,又心生膈应。 然,她到底没说什么,抿唇点了点头。 “还有这位小哥。”薛永怡伸出手指,指了指楚玉凝身后,“我见你脸色苍白得厉害,且走路一边肩膀高一边肩膀矮,可是腿脚受了伤?” 兰舟摇了摇头,低低道:“雨夜路滑跌了一跤,摔到了肩膀。” “哦!那你也一并留下,让姑姑好生给你瞧瞧吧!”薛永怡说完,朝着楚玉凝甜甜一笑,“妹妹,你快随我来,我给你包扎伤口!” “多谢姐姐了!”楚玉凝乖乖答道,由着奶娘抱着往前走。 临出门时,到底没忍住,回头看了兰舟一眼。 却见他目光幽深黑亮,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楚玉凝恼羞成怒地转过身,暗怪自己不该心软。 心底打定主意,待母亲醒后,就把兰舟赶地远远得,绝不能让他住在楚府,与他们牵扯上丝毫干系!(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13章 打算 薛永怡将楚玉凝带回自己院子,将其安置在西厢房后,便吩咐丫头准备一应用具,小心地替楚玉凝重新包扎了伤口。 伤口包扎好后,奶娘抱楚玉凝去沐浴。 待得收拾一番出来,薛永怡已散了头发,换上一身宽松的洁白中衣,坐在桌前,望着楚玉凝面露微笑。 “观妹妹面容,最近心思忧虑过甚,我命丫头熬了碗安神汤,你且喝了再睡下。” 楚玉凝朝她客气地笑笑,“多谢姐姐!” 语毕,拿起药碗,也不用奶娘喂,低头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薛永怡在药中加了些甘草,是以这药并不若她寻常喝的那般苦。 “多谢姐姐了!”楚玉凝由奶娘擦了嘴,赧颜向薛永怡道谢。 “妹妹有礼了。”薛永怡从座上起来,“你今儿好生歇一晚,等睡醒起来,这伤口就没那么疼了。” 楚玉凝点点头,目送着薛永怡离去。 这晚她由奶娘陪着,刚躺上床,困意便席卷而来,不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脑中晕晕乎乎,略有些空白。 楚玉凝动了动酸软的手脚,缓了好半晌,才彻底清醒过来。 “姑娘,你可醒了!”迎面对上奶娘一张笑颜。 “娘亲如何了?”楚玉凝由奶娘扶着坐起身,急切问道。 “夫人已醒了过来,体内之毒也除尽了,刚府中来信,亲家老太太与舅老爷并三姑奶奶已于昨儿夜傍到了府里,催着我们尽早回去呢。”奶娘给楚玉凝穿衣,嘴里絮絮叨叨道。 “昨儿傍晚?”楚玉凝脑中还有些迷糊。 奶娘含笑点了点头,“这下好了,夫人总算有娘家人撑腰了。” 忽然似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海,“都忘告诉姑娘了,您这一觉睡了三日四夜,若非两位薛大夫都笃定无事,我都想另找个大夫给您瞧瞧哩!” 三日四夜? 楚玉凝一个激灵,总算清醒过来了。 “奶娘,您方才说外祖家都有谁来了?” “亲家老太太,舅老爷和三姑奶奶。”奶娘给俯身替楚玉凝穿上鞋。 “外祖父没有来么?” “夫人说,或许亲家老太爷觉得不便出面,便未亲自进京一趟。” 苏氏被掳,失了清白毕竟不是件光彩的事。外祖父究竟是不便出面,还是不愿出面? 楚玉凝现下也辨别不出。 然而继外祖母、舅舅来也便罢了,守寡在家的三姨竟也跟来了? 这其中打着的什么盘算,就让人深思了。 收拾妥当后,楚玉凝先去东厢向薛永怡道谢。 刚迈出屋门,就见薛永怡一身简约利落的装扮,在院子里指挥着丫头晒草药。 初夏的阳光照在少女柔嫩白皙的脸蛋上,给她的笑容镀上仿似能一层暖化人心的光芒。 楚玉凝每次见薛永怡都会心生别扭,却又不得不将这股别扭劲儿强压下的。 她轻轻抿了抿唇,上前客客气气给薛永怡行了个礼,“薛姐姐早,这几日劳你费心照料了。” “妹妹说得哪里话!这府里素日只我与姑姑作伴,妹妹住在这儿几日,我心中欢喜,早膳还多喝了半碗粥呢!” 薛永怡说着,将楚玉凝一通打量。 “观妹妹气色,比之先前好了不少。那股苍白劲儿消散之后,整个人显得愈发精致可爱了,像个小仙女儿似的。”说着,掩嘴而笑。 楚玉凝面皮微微泛红,没想到薛永怡夸起人来,嘴皮子这般厉害。 “唉!”薛永怡走上前去挽住她的胳膊,二人一道往薛云岫的院子里去,“真舍不得你走,你若是我的亲妹妹该多好,这样就能留你在府里给我作伴了。” 闻着薛永怡的轻声叹息,楚玉凝心绪颇有些复杂。 若她也和自己这般,有着前两世的记忆,也不知此刻面对自己时,该是何种心情。 楚玉凝在薛云岫的住处,见到了已恢复如初的苏氏。 几人一道用了早膳,苏氏拉着楚玉凝对二人再三拜谢,留下谢礼,告辞离去。 薛云岫与薛永怡一直送到二门处。 临上马车之际,薛永怡依依不舍地拉着楚玉凝的手,“妹妹,你闲来无事,可得常来府里寻我玩儿才好。” 楚玉凝含笑点了点头,转身正欲被奶娘抱着攀上马车,视线一转,恰看见兰舟默默跟在后面,肩膀一高一低,正艰难地攀上后面那辆马车。 楚玉凝垂下了眸子,双唇蠕动,到底没吱声。 罢了,他现下无家可归的小乞丐一个,身上还带着伤,也不急于这一时,待把伤养好,就赶他走吧。 上了马车后,楚玉凝扭了扭身子,将自己窝进苏氏怀里,声音闷闷道:“娘,您那晚为何要做傻事?” 苏氏伸手,轻柔地摸着楚玉凝的发旋,“是娘想岔了,日后,娘再不那般了。” 自被救醒后,苏氏这两日想了许多,尤其有薛云岫这种女人在身侧。 和薛云岫比起来,苏氏觉得以前的自己太小家子气了,遇事喜欢往死胡同里钻,且心智不坚,不然也不会被楚老太太三言两语一刺激,就转不过来了。 薛云岫尚且凭着一人之力,撑起康安侯福的门庭,抚养侄女长大成人,她苏莞娘为何就不可以? 嘴长在世人身上,若她在意,只怕人家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 但若她不在意,这些人又能奈她何? 至于老太太说的,玉凝以后会恨她的事,苏氏看着爱女缱绻眷念的眼神,她自己的闺女,她该十分了解才是。 楚玉凝又岂会是这种人? 不过是楚老太太不想让她活,便故意挑着那些刺人心窝子的话,当做利器,来击垮她罢了。 “娘,您答应了我!可再不能反悔了!”楚玉凝见苏氏眸光清澈坦荡,神情释然,这几日心中一直沉沉压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嗯。”苏氏将下巴搁在楚玉凝头顶,“日后便是我们娘俩相依为命了,玉凝怕不怕?” 楚玉凝闻言,猛地自苏氏怀中扬起头。 “玉凝,我欲与你爹和离。”苏氏看着楚玉凝,嘴角微抿,神情认真道。 “我跟娘亲走!”楚玉凝再次将自己窝进苏氏怀里,心中庆幸,还好不是没入庵堂,还好苏氏没有打算丢下她不管。(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14章 图谋 苏氏点了点下巴,将楚玉凝往怀里搂紧了些。 “娘会照顾好你的!”她轻声而又郑重地说道。 “嗯!”楚玉凝重重应了一声儿。 母女两人相互依偎着,直到马车到达楚府,才分开下车。 今日楚阔休沐,原本他打算亲自过康安侯府接苏氏母女回府,无奈小舅子无人作陪,且母亲与岳母有要事相商,他只能留在府里,派王大管事去接的人。 苏氏先带楚玉凝回秀峰院,刚过二门,柳嬷嬷步履匆匆、神色焦急地迎了上来。 不过三日不见,柳嬷嬷一头华发变成满头雪白,眉间的皱纹亦深了几道,眼窝深陷,眼皮耷拉,整个人好似苍老了好几岁。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老奴对不住您!”柳嬷嬷呜咽说着,竟“噗通”一声,对着苏氏跪了下去。 “奶娘,你快起来,这是发生了何事?”苏氏忙不迭弯腰将人扶起。 柳嬷嬷抹了把泪,“夫人且随老奴来。” 主仆一行来到秀峰院。 刚踏入正屋,苏氏便止住了脚步。 屋中一应贵重摆设尽皆撤了去,卧房里也如此,就连苏氏陪嫁的物事也一件不落地全消失了踪迹。 苏氏扶柳嬷嬷在杌子上坐下,“奶娘,您莫哭,钱财乃身外之物。”虽如此说着,那面上终究覆上一层寒霜。 屋中既是如此,想必她装嫁妆的库房早就被搬一空了。 “这是谁的主意?” “是亲家老太太昨儿带着三姨奶奶,吩咐丫头婆子来搬的。老奴阻挡不住,院中但凡有丫头婆子反抗,都挨了板子。” “那您?” “我无碍。”柳嬷嬷摇了摇头,面露苦笑,“老奴年纪大了,老太太怕是有所顾虑,怕府中传出打死家奴的恶名,这才不敢对老奴动手哩!老奴无用,没能保住夫人的东西!” “嬷嬷,您不必如此。她们胆敢拿走母亲的嫁妆,也得有那个胆量花才行。”楚玉凝嘴角噙着冷笑,眸光沉沉道。 苏氏摸了摸她的头,“玉凝别气,那是我的嫁妆,除非我允许,否则她们即便搬到天上去,也得给我一件一件地还回来!” 柳嬷嬷见苏氏面上温温柔柔的,然语气坚定,不由放了大半的心。 然她们现下在府中孤立无援,亲家老太太又和楚老太太沆瀣一气,这嫁妆又岂是轻易能要得回来的。 “嬷嬷,您去吩咐丫头打些热水过来。我们梳洗一番,去正院给老太太‘请安’!”苏氏柔声细语说道,只那请安二字咬的有些重。 柳嬷嬷领命而去。 楚玉凝则凑到苏氏身旁,压低声音问道:“娘,外院现下可还有得用的人?” 苏氏凝眉沉思一番,有些愁苦地摇了摇头。 楚老太太既然已联合亲家老太太穆氏做出行动,想必已经将这府里布置得铁桶一般,滴水不漏。 就等着她们娘俩儿进来后,好任她们摆布! 只怕这秀峰院,有些人瞅见形势不对,已暗中投靠到楚老太太那处去了,以为自己日后谋个好出路呢! 楚玉凝有些烦躁地扯了扯头发。 “有了!”就在这时,苏氏忽然想起一人。 “你可还记得那叫兰舟的小乞丐?” 楚玉凝苦笑着点了点头。 关键时刻,在这府中,她们唯一能够依仗的,竟只有兰舟。 只因,她打心里笃定,兰舟不会背叛她。 也不知从何处来的自信,明明这辈子二人不过只打了几个照面,她竟生出这种直觉。 早些时候还心心念念要将人赶出去,现下有了困境,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楚玉凝十分唾弃现下这般处境中的自己。 然,除了兰舟,她们竟是用谁都不放心。 再则,兰舟肩部受了伤,要出府换药,理由合情合理,亦不会引人怀疑。 “娘,儿有一个法子,不到万不得已,或可一试。”楚玉凝将头贴着苏氏耳侧,压低声音耳语数句。 苏氏凝眉听着,立时道:“不可!” 楚玉凝未料到母亲会拒绝地如此干脆。 “母亲可有其余法子?” “我们想法子给你外祖父送封信去。” “从京城到金陵,骑马来回也得五六日光景。何况,我们如何寻那可信之人?再则,外祖父收到信后,会否前来相助亦不可知。儿以为,与其期望于别人,不若靠自己。” 苏氏怔怔看着楚玉凝,再想不到会从八岁的爱女口中听到这番话。 不,她方才那个提议,就足以让她震惊。 “娘。”楚玉凝软软地抱着苏氏的腰,将脸颊贴着她胸脯,“玉凝再不愿您有任何闪失,更不愿与您分开。方才那个法子就极好,玉凝不怕被人骂,只要您好好的,玉凝就心满意足了。” “你让我再想想。” “娘,此事事不宜迟,再晚下去,咱们就真成那笼中困鸟了!” “好吧,那便如你所言。”苏氏将下巴抵在楚玉凝头顶,沉沉地叹了口气。 “奶娘,我好似把一串珠花掉到马车上了,您快去马厩帮我找找。”楚玉凝唤来奶娘,走到桌案旁,提笔写了纸条,卷成一个卷,并一包银子,交到奶娘手里,低声叮嘱她交给兰舟。 兰舟那么聪明,知晓该如何做的。 奶娘点点头,将东西收进怀里风风火火走了,嘴里还在絮絮叨叨,“瞧我这毛手毛脚的,连姑娘头上的珠花也能弄丢了! 苏氏问了柳嬷嬷,得知继母穆氏和三妹苏宸娘在松涛院里与老太太说话,舅老爷则在外书房与楚阔商量事宜。 母女二人简略梳洗一番,便相携前往松涛院去给楚老太太和穆氏请安。 几人见了礼后,楚老太太仿佛当这几日的事未曾发生过一般,穆氏也不曾过问半句。 “坐吧。”楚老太太让丫头安了座,倒没命人将楚玉凝遣走。 “玉凝,来三姨这儿坐,几年不见,你竟已长地这般高了。瞧这脸蛋儿精致得宛若画里仙童一般。” 一屋子人中约莫也就只剩苏三姨苏宸娘能对着楚玉凝谈笑自如。 楚玉凝腼腆地对她笑了笑。 “谢谢三姨,玉凝有伤在身,陪着母亲便好。” 苏宸娘便朝她挤出个和善的笑,随手拿起案几上的茶碗喝茶,却再不问一句,她这伤是从何而来。 楚玉凝冷眼瞧着,楚老太太仿佛老僧入定般微眯双眼,而继外祖母穆氏则微阖双眼,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 这是谁都不打算先行开口?等着苏氏自己按捺不住? 楚玉凝这般想着,将手放在苏氏膝头蹭了蹭。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便也如楚老太太等人一般,把自己当个局外人,淡定地坐着饮茶。 屋中便这般诡异地静默了约莫一刻钟。 楚老太太毕竟是这松涛院的主人,再静下去,她脸面挂不住。 因而,她放下手中转着的佛珠,睁开双眼,看着苏氏,“我已与亲家老太太商议好,你清白已失、名声有碍,已当不得楚府当家主母。前朝多少贞洁妇人都是一根黄粱木吊死,搏个清白名声。你既不愿走这条路,不若我在京郊捐建一座庵堂,你便在那处剃度修行,为父母亲人祈福,如何?”(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15章 处置 “老太太说我已不适合当楚府主母,是否有代老爷休妻之意?”苏氏八风不动地端坐椅上,脸上似笑非笑,双眸清泠泠地看着楚老太太道。 “此事不会大肆宣扬,你且放心。” 苏氏挑眉笑,“照老太太之言,倒是我得了便宜?” 楚老太太不愿与她打嘴皮子仗,只哼了一声算是作答 苏氏则依旧是一副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的模样,“若老爷写下休书,与我解除婚约,则我与楚府再无一丝干系,那便多谢老太太的好意了,您的这座庵堂还请留着供奉其他大佛,我无意前去。 “你不去庵堂,难不成还想着招摇过市、丢人现眼?”一直作壁上观的穆氏忽然开腔道。 “难不成不去庵堂便成了招摇过市,丢人现眼?”苏氏一脸好笑的神情,“如此说来,母亲您和三妹妹从金陵到京城,可是招摇了一路呢!” “果真是丧妇之女,简直不知廉耻,毫无教养!”穆氏被气了个仰倒,忍不出反唇讥道。 “我亲娘确实死地早,不知您在说这话的时候,又是何身份?”苏氏沉下脸,拉起楚玉凝起身,“不管二位老太太打地什么主意,楚夫人的位置我可以不要,嫁妆,你们休想动半分!” 苏氏说着,低头对楚玉凝神色温柔道:“玉凝,咱们走!” “慢着!”楚老太太用力一拍圈椅的扶手,显是被苏氏冷硬的态度给气到了。 “怎么?老太太还想似在庄子里那般,找几个粗使婆子硬压着我不成?” “娘?”楚玉凝轻轻扯了扯苏氏的袖子。 苏氏视线往院中一扫,果见几个粗使婆子正蓄势待命。 “呵!”苏氏冷笑一声,抿唇立在当地。 看来不让楚老太太把招使出来,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既不愿在家庙修行,在府里也可。今后,你便安生于秀峰院修行,已为你寻了位德高望重的师父。既是修行,那屋中一应摆设便不合适,已替你撤了去。玉凝以后就好生待在自个儿的院子里,若担忧娘亲,与她一道做个伴也可。” 楚老太太三言两语,将自己打算说尽。 竟连强抢儿媳嫁妆之事,也扯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且还暗含威胁,倘若苏氏不从,便将楚玉凝也一并禁锢于府中。 到时,便不是苏氏一人形如****,连楚玉凝也被楚府所舍弃了。 只不知这是楚老太太一人的主意,还是楚阔也默许了的。 “儿媳若不从,老太太打算如何?”尽管极力按捺,苏氏仍忍不住冷冷出口问道。 “此事乃我与你母亲一起决定,已无商量的余地。”楚老太太目光平和地看着苏氏,宛如看着一只毫无抵抗之力的蝼蚁。 “玉凝,咱们走!”苏氏冷哼一声,拉着楚玉凝便往外走。 母女二人走出老太太的松涛院,四个粗使婆子赶紧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苏氏视作不见,拉着楚玉凝正欲拐上前往二门的小径,一个粗使婆子快跑两步拦在二人跟前,“老太太已有吩咐,夫人当即刻回秀峰院修行,无事不可踏出院门一步。” 呵!竟这样禁了苏氏的足! “让开!我是这府中的主母,难道你们眼中便只有老太太,没有我不成!”苏氏怒意冲天,气得涨红了脸。 “请夫人恕罪。”粗使婆子宛如一蹲大山,堵在母女二人面前。 苏氏恨恨瞪了那婆子一眼,“玉凝,咱们走!”转身,愤愤回了秀峰院。 四个粗使婆子也跟了进去,只在院子里守着,并不进正屋。 “夫人?这是做什么?”柳嬷嬷迎面遇上这种阵仗,惊声问道。 苏氏并未作答,寒着脸走进正屋。 将正屋里仅有的插瓶、茶壶等物事一应往地上覆去! 楚玉凝跟在苏氏后面,拿起一个瓷瓶,毫不犹豫摔到地上! 不过片刻功夫,凡是目力所及的东西,都被母女二人酣畅淋漓地砸了个痛快。 “夫人!”柳嬷嬷不知发生何事,在二人身后拦都拦不住。 楚玉凝视线一扫,在夺宝阁上发现一个漏网的针线盒子,忙踮起脚尖,一把将其塞到柳嬷嬷手里,而后握着她的手狠狠往地上砸去。 “嬷嬷,祖母要我娘在秀峰院里出家修行哩!这房中的一切,可不都成了身外之物?自是要砸了干净!” “这...这可如何是好?” 柳嬷嬷急地围着母女二人团团转,苏氏和楚玉凝砸累了,围坐在桌前,下巴枕着胳膊,趴在桌上直喘气。 “嬷嬷,刚气急,把茶壶也给砸了。您去给我们倒些热水来。”楚玉凝撒娇地扯了扯柳嬷嬷的袖子。 柳嬷嬷正着急呢。 然见母女二人面上不见急色,兀自抹了把泪,哽咽着出去了。 花了好大的精力才要来了一套茶具。 新接手库房的管事磨磨蹭蹭拿出一套半旧的茶具,皮笑肉不笑地道:“老太太可是吩咐下去了,府中茶具只剩这么一套,再若不小心被砸了,小的可变不出来了。” 柳嬷嬷沉着脸,一声不吭地走了。 与这种人打嘴官司,她嫌丢份。 去到大厨房,就连那打开水的婆子也没个好脸色。 柳嬷嬷回到秀峰院,见到摆在母女二人面前的饭菜,那憋了一路的泪水,终是忍不住流了出来。 “嬷嬷您可别哭!”楚玉凝忙不迭拿手帕给柳嬷嬷擦泪,摁着她在饭桌前坐下,“您学学我奶娘,奶娘拿饭回来还乐呵呵得,说不是初一十五,难得吃到一桌素菜呢!” 柳嬷嬷没好气地瞪了田妈妈一眼,“也就你心大!” 奶娘替楚玉凝传了趟信,约莫猜出苏氏母女的打算,故而看得比柳嬷嬷开,“喜也一天,乐也一天,有夫人在,总不会让咱们饿肚子,嬷嬷您且放宽心些吧!” 这秀峰院里,现下也就柳嬷嬷和田妈妈能进到正屋里来。 苏氏便让田妈妈也坐了,四人不分主仆,吃了顿素食宴。 饭后,苏氏和楚玉凝丢下满屋的狼藉,歇午觉去了。 柳嬷嬷被田妈妈强拉着去后罩房歇下了。 一觉醒来,日近黄昏。 楚玉凝揉了揉眼睛,身旁苏氏已不在了。 房间里已被不声不响地收拾干净。 一应之物也制备齐整。 只那桌上摆的是最次的煤油灯,立在梳妆台上的插瓶,也是最劣质的瓷器。 楚玉凝勾唇一笑,轻手轻脚地阖衣下床。 趿着鞋子,正欲去外间,却听见父亲满含祈求的声音。 “莞娘,你且委屈一段时日,待我去说服母亲。”(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16章 目的 楚玉凝脚下一顿,心绪复杂地立在当地。 自重生回来那一刻,她便清楚,她终究会在父母之间做出抉择。 然,她已陪了父亲两世,母亲却一直孑然一身。 虽然第一世她使父亲费尽心神,更险些耗光二人之间的父女情分,然父亲心中终究是有她这个女儿的。 第二世更是对自己关怀备至,说是既当爹也当娘也不为过。 父亲总会再娶,会有一个对他呵护备至的女子取代母亲的位置,迟早也会有其余子女伴他膝下。 而母亲除了她,则一无所有。 楚玉凝很清楚,在这个世道,*对于女子意味着什么。 第一世,薛永怡因落水被兰舟所救,二人因此缔结婚约,自己深受刺激,做出偏激之事。 第二世,兰舟再次救了薛永怡,自己也因此方寸大乱,以致早产加难产。 哪怕母亲毫发无损地被父亲救回,此事一旦传扬出去,便会有闲言闲语,何况母亲一身的伤,并非什么事情都未发生。 楚玉凝知晓,发生了此事,错不在母亲,亦不在父亲,然这个世道便是如此。 现下,父亲显然已无法接受不再是清白之身的母亲,他身为御史,方才那般低声下气的一求,已是他几经思虑,所能做到的极限。 楚玉凝了解楚阔,源于二人三世父女之情。 而苏氏与他同床共枕十载,说是与他心意相通也不为过。 果然,她在听闻此话之后,瞬时便红了眼眶。 “老爷心底十分清楚,我并非不能为了你忍,而是这府中根本便容不下我!”声音哽咽,泪水随之而落。 “莞娘!” 楚阔沉沉叹息,上前一步,欲将苏氏揽入怀中,却被苏氏避过了。 “老爷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我现下无论如何也洗不干净了,您又何必脏了自己的手!”苏氏说着,呜呜哭了起来。 “不!我的莞娘不脏!脏的是那没人性的盗匪!”楚阔抓住苏氏挣扎的手,将她紧紧抱进怀里。 “那些被俘的劫匪已交代,那盗匪头子向他们许诺过,干完这一票后,给每人五百两银子,而后各自散了,便金盆洗手,做回普通人。” 楚阔将头搁在苏氏肩膀上,神情凄苦。 “官兵在那座山头附近搜了三日三夜,在一处断崖旁发现了一只掉落的靴子,经指证是那盗匪头子的,料定他已掉下去摔死了。” 此案就此了结,然那幕后黑手却再也查不出来了。 “莞娘,我对不住你。” 楚阔收紧手上力道,将苏氏死死环住,有两行热泪自他眼中滑落,无声无息地没入苏氏浓密的发间。 “还有净房那次,是我一时受了刺激。我不是有意伤你。” 沉默良久,楚阔将头埋进苏氏颈间,哽咽着说道。 夫妻二人抱头哭了一通,待情绪平稳之后,苏氏轻轻推了推楚阔,离了他怀抱。 “老太太至少有一句话说对了。” 她肿着发红的泪眼,笑看着他,“我现今确实已当不得这楚府的当家主母了,便是你愿意,她老人家不会愿意,族中更不会愿意。你若要继续在官场走下去,便不能被扣上不孝的帽子,也不能失了族里的支持。你若觉得委屈了我,那便将休妻改为和离吧。” 楚阔却只是兀自流泪,摇头不应。 苏氏的心毕竟不是石头做的,成亲近十载,却是首次见他在自己面前哭得不能自已。她拿出帕子,替楚阔擦着面上的泪。 “那便以一月为期。若这一个月里,你能劝服老太太,我便留在府中。若不能,咱们便和离。” “莞娘。母亲素来固执,你可否将时日再宽限一二?”楚阔低声求道。 苏氏到底不忍心,再次落下泪来,“你既知晓老太太固执,一月之期与一年之期,又有何分别呢?” “好!那便一个月!我会想办法劝服老太太的。”楚阔看着苏氏的眼道。 到底不愿被楚玉凝瞧见他此时的形状,楚阔许下承诺后,便匆匆往外走了。 楚玉凝在内室静坐了好一会儿,才轻手轻脚走到外间,默默蹭到苏氏身旁,环住她的腰。 “玉凝莫伤心。日后即便我与你爹和离了,他都会是你爹,这点永不会变。你也当孝敬他,不可心生怨怼。” 楚玉凝点了点头。 夜间,母女二人默默用了晚膳。 第二日,或许是楚阔昨夜的劝说起了作用,老太太院子里的董嬷嬷亲自来到秀峰院,叮嘱丫头小厮,将屋中一应摆设恢复齐全,而后将新库房的钥匙奉了上来。 那被楚老太太花了极大功夫请来的师太,也被请进院子,且对着苏氏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看来老太太不过面子上做了个妥协,好对儿子交差,那心中的主意,可没打算放下。 苏氏闲来无事,便拉着楚玉凝在屋子里抄经,女尼见了,也没说什么。 此后数日,二人便安安静静待在院子里,楚阔下衙后,也常来秀峰院与楚玉凝母女一道用膳,却从未留宿过。 这日午后,楚玉凝和往常一样,在苏氏的教导下,在房中练字。 田妈妈忽然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夫人!不好啦!三姨奶奶被姑爷冲撞了!现下正去找老太太要说法呢!” 苏氏握着毛笔的手一顿,眸光横了田妈妈一眼。 田妈妈立时捂住嘴,那眼珠乱转,神情却是焦急的。 “三姨在客院住着,如何就被父亲冲撞了呢?” 楚玉凝睁着一双圆润的眸子,看着田妈妈天真懵懂地问道。 田妈妈一张脸顿时涨红了。 她用力打了自己一嘴巴,“是奴说错话了!” 这等腌臜事宜自不好当着个八岁小姑娘的面儿说。 “玉凝,你且先练着。”苏氏温声叮嘱了一句,看向田妈妈,“你随我来。” “哎!”田妈妈应了声儿,跟着苏氏来到隔间。 楚玉凝并不是个真正的八岁的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 事关父亲的阴私,她自不好探听,便按捺住,心中告诉自己,要沉住气。 其实这事并不难捉摸。 当时,听闻三姨竟也随继外祖母来了京城,她心中便生过疑虑,三姨一个替夫君守完寡,自请回娘家的寡妇,不在苏府好生待着,青灯古佛相伴,陪着继外祖母来京城作甚? 没想到三姨暗自打着这样的主意。 她盯上的是竟爹爹的正妻之位!(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17章 哭闹 隔间里,田妈妈正与苏氏絮絮低语,不过片刻,二人神色难看地走了出来。 楚玉凝装作未受影响,只********地练着字。 松涛院里,却是炸开了锅。 “娘,您可得为儿做主哇!”苏宸娘衣襟散乱地扑在穆氏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楚老太太脸色阴沉地坐在上首,冷眼看着穆氏二人。 “我儿先莫哭,告诉为娘究竟发生何事?”穆氏搂着苏宸娘,替她擦着面上的泪。 苏宸娘小声抽噎着,尚未启口,却已粉面红透。 “我...我午歇起来,在园子里赏景,遇到姐夫身姿摇晃似要摔倒,连忙与丫头一道上前去扶,谁知...谁知姐夫竟然....”说到此处,似再难以启齿,只将整张脸埋进穆氏怀里,嘤嘤低泣。 楚老太太一张脸已彻底黑了下来。 “我儿莫哭,你且先回屋梳洗一番,此事自有娘替你做主。”穆氏轻抚苏宸娘的肩膀以示安慰。 苏宸娘到底在丫头的搀扶下,先行离去了。 “你们都退下,去外面守着。”楚老太太对屋中一应奴仆挥了挥手。 屋中转眼只余二人。 楚老太太抬眼,盯着穆氏,“我楚府若休了苏氏,又续娶苏氏之妹,只怕能被世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亲家老太太还请直言,此事欲如何处理?” 一句话,将穆氏未说出口的打算死死堵住。 穆氏心中被气了个仰倒,面上却不表露半分,“自来世家大族里,做阿姊的身患恶疾离世,为了故去妻子生的嫡子女不受委屈,续娶妻妹为妻的,多有先例。” “您也说了是身患恶疾离世的。”楚老太太看着穆氏,嘴角勾出一丝冷笑。 穆氏脸色顿时难堪起来。 若非死丫头看上了楚阔,在家里寻死觅活,她此刻又何须与臭老太婆打交道,弄得自个儿好没脸! “姑爷冲撞了我家宸娘可是有目共睹之事,难不成老太太竟想当此事不曾发生一般?” “我自不会使此事往外传出去半个字,只不知亲家老太太您......”楚老太太轻描淡写地便将话抛了回去。 穆氏霍然从座上站起,“楚阔欺负了我女儿,自要给个说法!想就此遮掩过去,没那么容易!” 楚老太太瞥了穆氏一眼,“难不成老太太真打算将此事捅出去?您苏家可是已有一个女儿被盗匪掳了去,却恬颜苟活于世。若再传出小姨子主动勾搭姐夫,不知丢的是你苏氏女儿的脸面,还是我楚氏的?” “你!”穆老太太被气地险些面皮涨红,但她这么多年主持中馈打理后宅,可不是个稻草人儿,被人三言两语便击倒了的。 “老太太您可也没好到哪儿去!”穆氏冷笑一声,“人说虎毒不食子,您老为了儿子的脸面,不惜毒杀儿媳,竟连年幼的孙女儿亦不放过,可怜我的外孙女儿......”穆氏说着,拿出帕子,假惺惺地按了按眼角。 “除了我儿的正妻之位,其余的条件,您且提吧。”楚老太太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冷冷说道。 心中已把楚玉凝恨了个半死,小小年纪,心思如深沉,看来意欲“毒杀儿媳孙女”的污名,她是别想洗掉了! “除了楚阔正妻之位,我们别的什么都不要!”穆氏答得干脆利落。 “休想!”楚老太太亦站起身,二人怒目而视,谁也不愿从气势上输了下去。 “你我到底亲家一场。” 最终,楚老太太还是先软化下来,“世间好男儿千千万,苏三姑娘容貌倾城,素有才名,何必死吊在我儿一棵树上。不如我给她备些嫁妆,提前恭贺她得嫁如意佳婿,亲家老太太以为如何?” 楚老太太给了个梯子,穆氏没有不下的道理。 她面有难色,犹豫再三,却只道:“容我考虑一二,定早日给您答复。” 楚老太太松了口气,目送着穆氏离去。 片刻后,她猛地将桌上杯碟往地上覆去,怒吼道:“去将老爷唤来!” “回老太太,老爷似有些身子不适,正在书房歇着。”董嬷嬷忙遣了个丫头前去,只得到如此消息。 “真是好大的胆子!”在楚府里,竟敢对楚阔动手! 楚老太太简直气得一佛出窍、而佛升天! 心里不放心,由董嬷嬷陪着前往外书房,探看楚阔。 走进院子里,楚老太太敏锐地察觉到情形不对。 院中空无人,雅雀无声,显得过于安静。 心中略觉诧异,楚老太太不动声色继续前行。 正屋的门敞着,却没有人。 她又走到书房,示意董嬷嬷抬手敲了敲,半晌,却无任何反应。 楚老太太目光陡然一厉。 她带着董嬷嬷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小厨房的后满的耳房外,发现一人。 却见王大管事垂首立在一件紧闭的耳房前面,见到楚老太太,忙不迭恭声行礼,“见过老太太。” 楚老太太目光望向紧闭的房门,问道,“老爷可是在里面?” 王大管事嗫嚅着点了点头。 “将门打开。” “这.....”王大管事面有难色,“老爷现下的情形,不宜见人。” 楚老太太似想到了什么,蓦然变了脸色。 她未再让人开门,而是走近几步,隔着雕花木门,果见里面传来压抑的低吟,“莞娘......莞娘......” 饱含深情、柔媚入骨。 楚老太太眸中的担忧被滔天的怒火所替代。 她压低声音,对身后的董嬷嬷吩咐道:“速去寻个容貌清秀、家世清白的丫头来!” “老太太,”王大管事面带苦笑,“老爷将除老奴外所有的人都赶出了院子,再不愿让人靠近半分的。” “还不快去!”楚老太太却只是朝身后横了一眼。 片刻后,董嬷嬷领了松涛院里一个二等丫头过来。 “带进去。”楚老太太对董嬷嬷吩咐道。 “是。”董嬷嬷不敢违逆,走在前面,推开耳房的门。 “嘭!”就在这时,一只靴子迎着董嬷嬷飞来,正在打她额头上。 “滚!”内里传出一声压抑的男声低吼。 “哎哟!”董嬷嬷捂着额头,将那声痛呼生生咽了下去。 楚老太太生怕楚阔被吓出个什么好歹,脚步一动,稍往后退去。 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也只楚玉凝一个孙女儿,连个宝贝孙子都还没有。 楚家的香火若在楚阔这代断了,她死后,怎么去地下跟楚老太爷交代? 然,若真让苏氏这个女人来,她又咽不下心中那口气。 楚老太太面色阴沉立在当地,胸口剧烈起伏地喘着粗气。(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18章 不甘 屋中楚阔粗重的喘息声还在继续。 楚老太太听在耳里,痛在心头。 良久,她闭了闭眼,对董嬷嬷道,“去请苏氏来。”语毕,转身,背影萧瑟地往松涛院去。 俄顷,苏氏在秀峰院里见到了董嬷嬷。 “老爷身体不适,请我去书房?” 董嬷嬷点了点头,神色恭敬道:“还请夫人移步。” 苏氏心绪飞转,瞬间似想到什么,如雪的容颜覆上一层粉霜。 “不去!”苏氏冷冷丢下两字,背转过身子。 身躯微微发抖,显然气地厉害。 苏宸娘守寡三年,可真长本事了! 竟使出这种下作手段来勾引自己的亲姐夫! 苏氏气得眼眶发红,心中满是凄楚。 这下好了,只怕在楚老太太眼里,苏氏女各个都是不知廉耻、轻浮下贱的! “老爷将院子里的人都赶了出去,一遍又一遍地唤着您的名字,您且去看看吧。”董嬷嬷软语求着。 苏氏抹了抹眼里的泪,抿着唇,带着柳嬷嬷走了出去。 抬脚迈入院子,王大管事仿似见到救醒般迎了上去,“夫人,您可算来了!” 语毕,躬身在一旁引路,推开耳房的门,将苏氏请了进去,而后又躬身将门阖上。 “此处有老奴守着便可,嬷嬷还请自便吧。”王大管事端着一张笑脸对董嬷嬷道。 董嬷嬷可没听墙根的习惯,啐了王大管事一口,脚步匆匆往松涛院去了。 柳嬷嬷心中不放心,便在小厨房的屋檐下候着。 耳房里,楚阔额头滴汗,全身浸在浴桶中,露出伟岸的肩。 见苏氏进来,他双眼一眯,露出笑来。 “莞娘,你来了。” 苏氏立在不远处,咬唇看着他。 楚阔嘴唇微张,喘着气,笑看着苏氏,“别怕,过一会儿便好了。” 苏氏眼圈愈发红了,忍不住落下泪来。 “我再想不到三妹她......”这话实在难以启齿,苏氏说到一半,便说不出口。 “莞娘,我...倒是要...要好生谢她。” 若非苏宸娘不小心摔在他面前,强赖在他怀里不起身,袖子里若有似无浮着一缕香气,楚阔也不会灵机一动,想出这么个主意。 “莞娘,你离我近些,我想出个法子,想说给你听。”楚阔说着,朝苏氏伸出一只*的手臂。 这样脸色酡红,眼神迷离,眉目含情的楚阔是苏氏早前从未见过的。 她止了泪,红着脸靠近。 楚阔忽地伸出双手抚着她的肩,将她拉到跟前。 滚烫的唇隐忍地吮吸着她的唇瓣,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楚阔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将唇贴着她耳廓,似饮了酒般,迷醉道:“今日之后,我...我回秀峰院睡,一个月后,你身子不适,诊出有孕...母亲便再不能将你如何了。” “你!”苏氏瞪着圆润的杏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与楚阔做了十年夫妻。 印象中,楚阔一直是个端方如玉的君子,也曾暗恼他过于刚正,不解风情,此刻却被他的提议惊在了当地。 “待月份稍大,你再寻个意外,‘掉’了孩子便是。”楚阔说完,盯着她的眼眸,调皮一笑,“为夫是不是十分机智?” “你,”苏氏在他颈间嗅了嗅,“并未饮酒,怎却似醉了一般?” “因我舍不得你。”楚阔下巴摩挲着苏氏的脖子,“莞娘,我舍不得你。” 只因这句“不舍”,苏氏一颗心再次尽数沦陷。 她含泪点了点头,“我答应夫君便是。” “莞娘!”楚阔抬起眼,双眸亮晶晶地看着她,笑得宛如一个孩童。 苏氏也看着他笑。 二人在房里腻歪了一个多时辰,直至楚阔彻底平复下来,才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与苏氏手牵着手走了出来。 晚间,一道用膳时,楚玉凝见父亲与母亲,目光不时对到一起,又做贼似的地互相错开,那眸中含着的浓浓情愫,似蜜如糖,将两颗心紧紧黏住,化也化不开。 她心中是欣慰且暗喜的。 然在那层喜悦覆盖的深处,又不自禁地生出一丝惶恐。 在“作者”的安排里,父亲是要续娶薛云岫为妻的。 现下父亲与母亲眼看着即将重修于好,是否会偏离“作者”原设的情节? 而她会眼睁睁地任其发展而不加以阻止么? 楚玉凝心中藏着事,便用的少了些。 苏氏与楚阔此刻面对彼此,宛如新婚初见的夫妻,对她的异常,不曾察觉。 自这晚开始,楚玉凝便不再与苏氏歇在一处,而是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楚老太太对于楚阔留宿秀峰院,心中气急,却没轻举妄动。 她与这个儿子已因,她在庄子上意欲毒杀苏氏,伤了楚玉凝而隔阂丛生,若再表现得过于强硬,只会使母子二人的关系愈发僵硬。 如此过了两旬,楚老太太那里平心静气,客院里倒有人坐不住了。 “娘!”苏宸娘一把推开穆氏屋门,“您真打算听父亲的话,就此回金陵去?那我们来京一趟,耗费近一个月的时日,又值当什么?” 苏宸娘不待心腹丫头阖上门便噼里啪啦抱怨起来。 还好穆氏早有准备,当初谢绝楚老太太一番好意,并未在这院子里留楚府的人。 穆氏无奈地吩咐心腹婆子收拾东西,“你爹这都是第三封信催促我们早日回去。不然他便亲自进京接人了。” “女儿不甘心!”苏宸娘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愤懑不甘地道。 穆氏也跟着叹了口气。 觉得这一行只从楚老太太那里得来一万两,苏氏的陪嫁铺子、庄子一个都没捞到手,确实有些亏。 “要不我去寻亲家老太太,请其降苏氏为妾,而后收回你爹给她的陪嫁庄子和银子,你看如何?” “那样可太便宜苏莞娘那个贱人了!凭什么她在被人毁了清白之后,还能跟姐夫你侬我侬如胶似漆,而我不过是死了丈夫,就只能穿着素净,整日待在府里吃斋念佛!” 更可恨的是,楚老太太居然还瞧不上她! 苏宸娘愈想,心中恼怒愈甚,面容也跟着扭曲起来。 她舔着脸跟着母亲和哥哥进京一趟,可不是为了求得这么一个结果的! “娘,儿有一个好主意。”苏莞娘嘴角噙着缕冷笑,凑近穆老太太,在她耳边低声耳语着。 “这......”穆氏看着她,神情略有些犹豫。 “娘!”苏宸娘尖着嗓音道,“您可别忘了,当初是舅舅极力撺掇哥哥入股商船出海,这才一下子亏了五万娘!此事,父亲迟早会知晓!到时只怕不止训斥哥哥一番,连舅舅也要跟着遭殃!现下除了苏氏的嫁妆,您从哪儿筹银把这亏空填上?”(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19章 设局 穆氏闻言,脸色瞬时变得煞白一片。 “你...你如何会得知?” 苏宸娘面带冷笑,“我是您的亲女儿,那是我的亲哥哥和亲舅舅!我哪有不关心他们的道理!” 苏家在金陵城里以富庶闻名,苏氏祖上助太`祖打天下时,几乎献出去了大半的身家。 太`祖建立本朝,按功行赏,苏氏家主得封忠义侯。 到苏老太爷这代,已降为了忠义伯。 苏老太爷原配去世,续娶了穆氏,生了一儿一女,便是此次跟着穆氏进京的苏阅明和苏宸娘。 苏老太爷********栽培这唯一的儿子,想让其走科举之路,光复苏氏门楣,然苏阅明自幼便不爱读书,倒十分热衷于经商。 苏老太爷这么多年也没将苏阅明的习性扭转过来,最后心灰意冷,渐渐将一些生意交给苏阅明打理,以作锤炼。 前些年,苏阅明办事小心谨慎,行事倒也张弛有度。 后来被身旁的人吹捧惯了,便有些飘飘然,觉着自个儿天赋异禀,迟早能恢复苏氏一族当初的荣耀,成为当朝首富。 故而,苏阅明瞒着苏老太爷,偷偷从账面上挪了十万两银子投到其舅的海运生意上。 舅甥二人合伙买了条商船,寄希望于这一船的海货运回来,赚个满盆钵,苏阅明好去苏老太爷面前邀功,获取更大的掌家权力。 然,本朝初开海市不久,穆舅老爷又是个独断专行的,结果商船先是遇上海盗,船上货物被洗劫一空。 后又遭遇风浪,触到礁石。 除了穆舅老爷和几个心腹见情形不对,及时乘了小船避开一劫,整条商船连同船员,皆葬身海里。 穆舅老爷两手空空狼狈而归,将自己大半身家赔进去了不说,连苏阅明投进去的十万两银子也打了水漂。 苏阅明东挪西凑,将自己这些年暗中置办的产业卖了大半,又找狐朋狗友借了些,也只填补了七万两的空缺。 现下各账房的管事碍于他未来家主的面子,尚未报给苏老太爷知晓,然每年临近中秋节,苏老太爷都会宴请几大心腹管事,到时这事可就瞒不住了。 苏阅明此次之所以跟着穆氏进京,一方面是为了解决苏氏之事,另一方面也是看看京城里有没有什么来钱快的买卖,能让他尽快将这空缺的三万两填上。 穆氏之所以知晓此事,还是穆舅老爷寻其哭诉,说当初借了两万两的债,现下债主堵门,孩子们嗷嗷待哺,已无米下锅。 毕竟是亲生的弟弟,又不能不管。 穆氏偷偷塞了穆舅老爷五千两,又将这些年积攒的一万两交到儿子手里。 苏阅明那里还有两万两的空缺,穆舅老爷则还有一万余两外债缠身。 此事原本只母子舅甥三人知晓,不知如何竟被苏宸娘听了去。 穆氏内心几近挣扎,面上的苍白逐渐褪去,目光也变得坚定决然起来。 虽然苏宸娘的提议充满了各种风险,却也值得一试。 “好吧。便按你说的办。”最终,穆氏点头应允。 “娘!”苏宸娘兴奋地搂住穆氏的胳膊,将头靠到她肩上,“儿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哥哥和舅舅!” 晚些时候,穆氏将苏阅明唤来,母子三人关上屋门,好生商量了一番。 苏阅明听完苏宸娘的计划后,顿时眼前一亮,“妹妹,此计绝妙!儿子恰好寻到一个来钱快的生意,正苦于没有成本。待变现了大姐的嫁妆,让哥哥拿去挣了钱,日后定给你买几个好的陪嫁铺子和庄子,让你风风光光再嫁!” 见一向视为天的儿子也赞成此计,穆氏便放手让二人着手准备。 一切准备妥当,第三日一早,穆氏便躺在床上直哼哼,嚷着心口发闷,呼吸不畅,遣丫头告知苏阅明和苏宸娘。 苏宸娘亲自前往松涛院,告知楚老太太,问是否方便请医问药。 虽然之前曾生许多不快,还赔了一万两银子下去,但现下两家毕竟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楚老太太少不得由丫头婆子簇拥着,去往客院探望一二。 苏氏身为继女,也得了消息。 思虑再三,她还是带着楚玉凝一道去了客院。 按理说,苏氏与楚阔和好如初后,穆氏便该带着苏阅明和苏宸娘回金陵了。 然三人硬是在楚府里又待了十余天。 还打着为苏氏好的名义,一定要亲眼看着她在府里过得安生才回。 楚老太太不知出于何种原因,竟也听之任之。 然苏氏可不相信穆氏母女是出于一片好心,只怕苏宸娘还打着楚阔正妻的主意,这是一计不成,正在酝酿后招呢!。 故而,这些日子,她以修行的名义,鲜少出秀峰院。 今儿也是苏宸娘特意禀了丫头过来传信,苏氏若假装不知,于情理上有些说不过去。 然前些日子穆氏母女都无声无息的,苏氏心中便有些疑惑,不知穆氏这病是真是假。 母女二人到得客院时,楚老太太已在堂屋坐了一会儿,见苏氏姗姗来迟,不由投来不满一瞥。 苏氏敛衽朝楚老太太行了一礼,便拉着楚玉凝去卧房探望穆氏。 房中窗户微微开着一道缝,临窗的桌案上,点着一块沉香。 苏宸娘站在床前,见苏氏前来,泫然欲泣地上前,拉住苏氏的手腕,“姐姐你可来了。娘亲一觉醒来,便觉全身不得力,也不知是怎么了。”说着掏出帕子,按了按眼角。 那帕子也被熏过,散发出一缕幽香。 楚玉凝被那香味熏地皱了皱鼻子。 她拉着苏氏的手,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些。 苏氏看着苏宸娘,淡淡道:“有大夫在此,想必不一会儿便能查出因由。” 语毕,便垂眸立在当地。 大夫阖目把了会儿脉,又翻了翻穆氏眼眸,让其伸出舌头,探看一二。 而后便让丫头扶穆氏躺下,自个儿走到外间写药方。 苏氏和苏宸娘少不得跟了出去。 “不知家母患了何病?”苏宸娘看着大夫,神色担忧问道。 “夫人因是近来忧思过甚,辗转反侧,加之夜间着了寒,故而胸闷头疼,微有些发热。先煎副药喝了,再好生睡上一觉,待热退了,便无大碍。”大夫说着,写下药方,交给丫头。 楚老太太吩咐董嬷嬷领着丫头去开药。 大夫收拾药箱欲走,忽然苏氏肩膀忽然微晃了晃。(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20章 有孕 “娘!您怎么了!” “姐姐!”苏宸娘亦发现了苏氏异常,一把将其扶住。 “姐姐,您可也有哪里不适?”苏宸娘扶着苏氏胳膊,将她扶到榻上坐下,“正好大夫在此,不若让他瞧瞧。” 苏氏摇了摇头,许是穆氏屋子里的香味儿太浓,她方才觉得有些头晕。 楚玉凝挤到苏宸娘前面,凝眉观察着苏氏面色。 苏氏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对苏宸娘微笑道:“我无事,妹妹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苏宸娘也灿然一笑,“妹妹自然也希望姐姐身体安康无碍,既如此,让大夫把个平安脉也是好的。” 苏氏无法反驳,便依言伸出了手腕。 苏宸娘嘴角勾着一抹笑,两眼闪亮地在一旁看着。 楚老太太则撇了撇嘴,微哼了一声,坐在一旁不语。 楚玉凝看着苏宸娘脸上刺眼的笑,又瞥见她眼中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心中愈发笃定,这一切定是穆氏与苏宸娘早就谋划好的,针对苏氏的局! 果然,过了片刻,大夫收了手,缓声道:“夫人脉来流利,呈如盘走珠之象。然只月余,脉象稍浅。老朽约莫有七成把握,夫人这是滑脉。” 此语一出,宛若惊雷炸在室内,使得满座皆惊,霍然变色。 苏氏先是眉尖微蹙,想起楚阔先前说的的计划,可明明还不到时日,随即瞳孔蓦然一缩,整张脸变得煞白一片! 上次月事来时,还是在进京途中,如此算来,竟有近两个月没有来了。 明明上次玉凝受伤时,她在回春堂找大夫开了避孕的药,连着喝了三副,如何竟会被诊出有孕! 难不成这就是穆氏母女的打算,想以身怀有孕来彻底击垮她,让她再也无法在楚府立足? “娘。”楚玉凝轻轻摇了摇苏氏胳膊,看向她眼眸,视线相触,楚玉凝微摇了摇头,示意苏氏冷静。 母女二人显然想到了一处去。 “哎呀!”楚玉凝低吟一身,脚步虚浮,险些站立不住。 “娘,我头晕。”她可怜兮兮地倚着苏氏,皱着眉头,撅着嘴道。 “还请大夫替小儿也看看。”苏氏说着,请楚玉凝伸出手腕。 大夫垂眸诊脉,屋中其余人等面色各异,却各自沉默不语。 “姑娘身体康健,并无染恙。”大夫收了手,缓声道。 “你胡说!”楚玉凝仰着头,皱着鼻子道:“方才在内间闻久了沉香味儿,我才觉得胸闷不适,这会儿更是头晕无力,和母亲一样险些站不住,怎会无恙呢!” 楚玉凝此言一出,不仅苏宸娘微微变了面色,就连楚老太太也双眼一眯。 “那沉香是母亲素来闻惯了的。玉凝你小孩子家家初次闻不惯也是有的。”苏宸娘笑看着她道。 苏宸娘若是气急败坏,指责楚玉凝一个信口污蔑,楚玉凝反倒不疑有他,而她现下在这儿装着好人,寻借口开脱,一副心虚的模样,显见她们定是在沉香里动了手脚! “娘!我不管!舅舅初到京城,不知打哪儿请来个庸医,想也知晓没有回春堂的大夫好!您去请个回春堂的大夫给儿瞧瞧!” 说着像块牛皮糖似的黏在苏氏身上。 “这......”大夫立在当地,面色颇有些不安。 但凡是有些血性的,早提着药箱走人了。 说不定边走边指桑骂槐地破口大骂几句。 “去将回春堂的莫大夫请来。”一直冷眼旁观的楚老太太忽然开口对董嬷嬷吩咐道,“若是莫大夫不得闲,便请蒋大夫。” “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不相信我们请来的大夫?”苏宸娘闻得此语,立时沉下脸问道。 “非是不相信。亲家老太太毕竟是客,现下在楚府里身体抱恙,自要多请几个大夫瞧瞧,我这个做主人的方能安心。” 楚老太太回应地滴水不漏,苏宸娘到底不好再说什么,只那面色陡然变得难看起来,还低头狠狠剜了楚玉凝一眼。 可生生埋汰了方才那副和模样儿。 楚玉凝朝她做了个鬼脸,自鼻孔里发出不屑的一声哼。 “既然老太太不相信老夫的医术,再留在此处已是无益,老夫便先行告辞了!”直到此时,那大夫才好似反应过来一般,面有愠色地对楚老太太抱了抱拳。 “不急!”楚老太太面带微笑,将人拦住,“非是不相信您的医术,而是由多位大夫会诊,汇集所长,更能对症下药,还请您稍侯片刻。” 众人便不再说话,耐心等着。 然各自心中是何想法,便只有自个儿知晓了。 小半个时辰之后,王大管事亲自将蒋大夫迎进了客院。 楚老太太请蒋大夫先给穆老太太看诊。 蒋大夫便在婆子的引领下进入穆氏歇息之处。 一步入室内,蒋大夫便命大夫敞开窗户,并熄了窗前的沉香。 “这沉香里混入了迷迭香的成分,人闻得久了便会胸闷头晕呼吸不畅,闻上半个时辰,甚至还会昏迷。” 此语又令跟进来的几人满色微变。 楚玉凝目带挑衅看着苏宸娘,对着苏氏撒娇道:“娘,果真是这香有问题呢!蒋大夫进屋便闻出来了,方才那个大夫给继外祖母把了许久的脉,竟浑然不觉,啧啧!” 留下一个让人浮想联翩的感叹。 那被说道的大夫,面色涨地通红,嗫嚅着唇,不敢反驳。 “啪!”苏宸娘忽然反手一把巴掌甩在了捧着烟炉正欲退离的丫头脸上。 “不省心的东西!整日就知偷奸耍滑,给老太太用的东西,竟敢混入劣等沉香,老太太若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苏宸娘点着那丫头额尖,恨恨说道。 丫头立刻跪下磕头,嘴里求饶,“奴婢知错,姑娘饶命!” 竟是将锅甩在了丫头身上。 “好了!母亲的身子要紧!先把这丫头带下去关起来,待给母亲诊治了,再行发落。” 苏宸娘当着大夫和楚老太太的面,这般对待丫头,丢的还是苏氏一族的脸。 苏氏少不得出口劝诫。 “瞧我!一遇到母亲的病,就心急了。还是姐姐明白事理。”苏宸娘甩了甩巴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便如姐姐所言,先将这丫头关起来。” 将因自个儿因关心则乱而恼羞成怒的“孝女”形象发挥到极致,两相对比之下,反倒显得这丫头和苏氏有个什么关系似的。 苏氏难得理会苏宸娘一番故作姿态,只温和有礼道:“还请大夫给我母亲看看。” 蒋大夫点了点头。 少顷,把玩脉后,蒋大夫站起身,温声道:“老太太身子并无大碍,只吸多了屋中香气,需多睡几个时辰。” 竟是连方子都不需开。 “如此我总算放心了!”苏宸娘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众人一起前往外间,楚老太太忽然看着蒋大夫道,“还请大夫替我这儿媳把个平安脉。” “是呢!方才大夫诊出姐姐有七成的把握是滑脉。”苏宸娘在一旁帮腔道。 楚玉凝看着苏宸娘这反应,微蹙了眉头,难不成她还有后招不成? 有老太太发话,苏氏只得再次伸出手腕。 “夫人有孕一月有余,是滑脉无疑。”蒋大夫收回手腕,淡淡道。(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21章 决断 (一更) 此话一出,屋中瞬时静默下来。 或许因为先前吃了一惊,众人面上倒没多大变化,然那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楚老太太面带微笑地吩咐王大管事好生送走了蒋大夫,而后一言不发地回了松涛院。 苏氏则在楚玉凝的陪伴下,目光茫然,神色怔忪地回了秀峰院。 路上,她不由自主伸手抚摸自己的小腹。 怎么会? 明明喝了三副打胎药的呀! 怎么还会有孩子? 苏氏只觉得整个世界随着这个孩子的到来轰然坍塌,这是连上天都看不下去她还好生活着,获得夫君的谅解,所以给她迎头一击吗? 强撑着步入秀峰院,苏氏紧紧握着迎接母女二人的柳嬷嬷的胳膊,疾声对她道:“奶娘,您看着我喝的药,是不是?为何还会有孩子?” 语落,泪珠随着眼眶滴落,苏氏放佛一个茫然无措的孩子,紧紧抓住柳嬷嬷的胳膊,宛如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此言好似一个晴天霹雳当头炸响,柳嬷嬷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苏氏说的是什么。 “娘,不是您的错。”楚玉凝挨着苏氏,默默环住她的腰。 “您确实喝了那药,还往里面加入了砒霜,是儿吩咐柳嬷嬷将您喝的药催吐出来,又与父亲一道去康安侯府请薛大夫给您解毒。” 细究起来,此事错在楚老太太。 若非她以言语相击,给了苏氏一包砒霜,让她自我了结,也就不会有后来的事了。 “这个孩子不能要!一定要打下来!”事已至此,唯有面对。 苏氏抹了抹眼泪,神色恢复坚定。 “夫人,你随老奴来。” 院子里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柳嬷嬷扶着苏氏步入堂屋。 “这孩子确实要打,然不是现在。”柳嬷嬷神情严肃,“倘若有人往那打胎药里动些手脚,轻则以后难有子嗣,重则性命不保。” “我现今能否有子嗣已无区别。”苏氏惨然一笑。 “娘!您答应过我再不会寻短见!”楚玉凝忙将苏氏后半句话截住。 她也觉得现今不是打胎的最好时机。 至少,要等父亲下衙回来,探问过他的态度后再作打算。 “嗯,为了你,娘会好好活着的。”苏氏摸了摸楚玉凝的脸。 母女二人静默无声地用了午膳。 心情沉重地等到夜傍,楚阔总算回府了。 才踏入二门,早有丫头侯在此处,“回老爷,老太太有请。” 与此同时,楚老太太也请苏氏与楚玉凝到松涛院。 三人前后脚踏入松涛院。 楚老太太坐于首位,见人到齐,抬了抬眼,“坐。” 楚阔与苏氏默默对视一眼,不是心思地左右坐下。 楚玉凝紧挨着苏氏坐在一旁的小杌子上。 楚老太太端坐正位,朝董嬷嬷吩咐道:“将东西端上来。” 董嬷嬷躬身领命而去,不一会儿,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之上,放着一个白瓷瓶。 “最近楚府一直身处风口浪尖,族中人出门都低着头,缩着脑袋做人,生怕再闹出什么笑话,被人耻笑。” 楚老太太站起身,走过去,将白瓷瓶拿在手里,拔了塞子,一股苦涩难闻的味道直冲耳鼻。 她挥了挥手,低咳一声,缓步朝楚阔走去,“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我老了,却还想要这张老脸。族里人也要。今日这事必须要有个了结。要么,让你媳妇儿喝了这药,我们对外宣称,她是不堪受辱,自尽而亡。要么就让我这个老太婆喝下去,一死百了,你们再怎么折腾,再怎么把楚府的颜面放在脚下践踏,我也管不着了。” 楚老太太在楚阔面前站定,将瓷瓶伸到他跟前。 楚阔面露苦楚,他伸手接过瓷瓶,正欲仰头喝个一干二净,蓦地被楚老太太攒住手腕。 “啊!”见此情景,苏氏惊叫一声,与楚玉凝一起起了身。 “啪!”楚老太太抬手狠狠往楚阔脸上甩去,“啪!啪!”连掌三掴,这才胸口起伏地停下手。 “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胆的儿子!”楚老太太抢过瓷瓶,“啪”地一声,摔到地上。 “你父亲花费毕生心血培养你,族里人为了你的御史之职,耗费了多少财力和人脉?你便是这般回报你九泉之下的父亲和族人的支持么?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连自己的命都不想要了?你对得起谁?!” 楚老太太松了攒住楚阔手腕的手,转身,目光冰冷地看着苏氏,“既然我儿不愿做出选择,此事我们便交由楚氏族人与苏氏族人来解决吧。” 楚老太太说完,闭了闭眼,对董嬷嬷道:“将人请进来。” 楚玉凝闻得此言,松了与苏氏相握的手,抬步欲往外走。 “将大姑娘看好了!”楚老太太目光一扫,对屋内的仆妇喝道。 楚玉凝垂眸立在当地,手心紧握成拳。 看来上次庄子里的那事,使祖母对她戒备甚重。 她有些不安地看了苏氏一眼,眸里盛满担忧。 苏氏对露出她一个浅笑,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日,比她们母女二人预计地晚了近二十多天,她们该感到知足才是。 屋中陷入短暂的安静之中。 楚阔宛如失了魂般,立在当地。 哪有一丝而立之年,意气风发的模样? 楚玉凝看着这样的父亲,心尖儿生疼。 然想到母亲现下的处境,她不得不硬下心肠。 “老太太!人已请到。”一盏茶后,董嬷嬷进屋回禀。 “嗯。”楚老太太应了一声,回身看了楚阔一眼,往外迎去。 “夫君,去吧。”苏氏看着楚阔,低低说道。 “莞娘。”楚阔满心苦涩,眸中痛色一览无余。 苏氏展颜露出一抹浅笑,轻轻道:“去吧。你莫怪我。”莫怪我舔脸存活于世。 “莞娘,我......” “老嫂子!好久未见,别来无恙!”楚阔话未说完,便被一个爽朗的声音打断。 楚老太太刚迎到屋门,便与来人碰了个正着。 “二弟,多难不见,你身子骨还是那般硬朗。”楚老太太对为首一个鹤发鸡皮却精神矍铄的老人道。 此人正是现下楚氏一族的族长,近古稀之年的楚老二太爷。 二老太爷身后跟着他的大儿子,楚大老爷,以及掌管着族里中馈的楚大夫人及其他一干族人。 而与楚二老太爷并排而立的则是穆氏,身后跟着苏阅明和苏宸娘。 几人简短地寒暄一番,楚老太太便请丫头搬来凳子,安排众人一一落座。 “府里出了此等让族人蒙羞的事,今日舔脸将众位请来,也是请你们做个决断。”楚老太太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对众人道。(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22章 动手 (二更求收藏) 此事前因后果,在座无人不清楚,然听闻苏氏竟有一个多月的身孕在身,顿时屋中人的目光都宛如利箭一般,朝她射来。 苏氏面无表情地垂眸而立,楚玉凝紧了紧握着苏氏的手,嘴角微挑,露出一抹冷笑。 “俺自幼没读什么书,打山旮旯里出来的,然也知道,这失了名节,还身怀有孕的妇人是要浸猪笼的嘞!”楚氏族人中,一个身材肥硕,长相粗鄙的妇人开腔道。 看衣饰打扮,这妇人显然属于楚氏旁支,事前被人叮嘱过,当枪使的。 “闭嘴!此事自有族长做决断,哪有你一个妇道人家插嘴的份儿!”妇人被她身旁面色黑红的汉子低声呵斥住。 那汉子应是妇人的丈夫。 “自己做出这等丢......”妇人到底碍于楚阔的官名,咬着舌尖儿将那“人”字咽了回去,缩着脖子,不吭声了。 “我们是耕读之家,自不能像那粗鄙之地,真将人浸猪笼。”楚二老太爷顺势接过了话茬,“不知亲家太太有何高见?” 穆氏面带赧颜,掩着脸道:“此事但凭亲家老爷做主,妇人再无异议。” “二叔,”便再此时,楚阔上前一步,朝楚二老爷抱了抱拳道:“苏氏毕竟嫁为楚氏妇近十载,且为我生下长女。求二叔留苏氏一命,我愿与苏氏和离。” “即便你们和离了,只要她在这世上一日,世人每每见到你,便会背地里说道,你曾有一个怎样的妻子。你还没有嫡子传续香火,日后可还有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给你?”楚老太爷盯着楚阔道。 “这都是阔的命,与苏氏无关。请二叔留苏氏一条命。”楚阔再次对楚二老爷抱了抱拳。 “既如此那便请二弟将老婆子这条命拿去吧!”楚老太太面色失望地看着楚阔,冷声道。 竟是打定主意,今日不是苏氏死就是她亡! “娘!”楚阔双腿一屈,朝楚老太太跪了下去。 楚老太太却只是别过身子,不语。 楚二老太爷不由看向楚阔,虽抿唇不语,那深邃的目光似已道尽一切。 选娘亲还是妻子,你自己看着办吧。 楚阔面色颓丧地委顿在地上。 楚玉凝抬眸看了苏氏一眼,松了握着她的手,疾步过去,拉着楚阔的胳膊,“爹爹,书中有言,男儿膝下有黄金,您且起来。” “玉凝!”楚阔将楚玉凝抱住,脸埋进她脖子里,身躯微微轻颤。 楚玉凝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明明她有着世上最好的父亲与母亲,却成了今日这番局面。 她伸出手环住楚阔的脖子,在他背上轻抚着,“爹爹,您别求人。” 楚阔到底是个男人,只失态了一瞬,便将眼中的泪水逼了回去。 他眼眶微红地抬起头,扶着楚玉凝的肩膀站起了身。 “今日你们若真要了苏氏的命......”楚阔的声音带着些嘶哑,目中一片决然。 “爹!”楚玉凝大叫一声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父亲不仅有官职在身,还背负着振兴楚氏的责任。 如果注定和母亲不会有一个好结局,他又何必与楚氏族人闹翻,以致日后仕途艰难? 这等大逆不道的不孝之事,还是让她来做吧! 反正她只是个姑娘家,说破天去,不过一个八岁的孩子,他们当着她的面要杀死的,是她的娘亲! “当日在庄子里,祖母便欲要了母亲的性命!若非我替母亲挡了那一匕首,只怕早与母亲阴阳相隔!”楚玉凝仰头看着楚阔,声音清脆而嘹亮地道。 楚阔面色痛苦,蠕动嘴唇,正欲开口,被楚玉凝挥手打断。 “父亲,您听玉凝把话说完。” 说着,她转过身,面向楚二老爷等人。 “玉凝现今只有八岁,浸猪笼什么的,我不懂!我只知晓,当日母亲为了护我安危,将我塞进马车暗格!母亲为了保住清白,与歹徒殊死搏斗,最后被一丈劈晕带走!母亲被救回来后,为保名节,三番四次寻死,皆被我阻止。有一次,母亲饮下砒霜,大夫连脉都不肯把,是我求着父亲,寻到康安侯府,请“医秀”薛云岫将母亲救活!我楚玉凝上不管天,下不管地,我只知晓,这是我的娘亲,我不能没有娘!她无端被人掳走,已是天大的不幸,为何你们一个个原本她的亲人、她所倚靠的人,竟都想要了她的性命?!我虽只有八岁,然为了护住母亲的性命,能够豁出去一切!你们且试试看!” “玉凝!”楚阔在背后唤了楚玉凝一声。 楚玉凝没有回头。,一副护崽的老母鸡模样,斗志昂扬地将楚阔护在身后,看着楚氏族人与穆氏等人。 “果真初生牛犊不怕虎。”楚二老太爷目露赞赏地看着楚玉凝,随即面带遗憾,低声道:“若是个男儿身,我楚氏的下一代,何愁不能更进一步!” “二老太爷,您别瞧不起女孩儿,男儿能做到的,我楚玉凝一样能!” 楚玉凝扬起下巴,声音清脆道。 “好了。”楚二老爷打断了她,回身对身后的楚大夫人道:“动手吧。” 随即又看向楚玉凝,“你现下太小,好生看着今日这一幕,待你长大了,要择婿了,便知晓,二老太爷今日所做的这一切也是为了你好。” 楚玉凝露出一个不屑冷哼,目光警惕的盯着众人。 就见,楚大夫人越众而出,她身后跟着一个粗壮婆子,二人脚步沉缓往苏氏走去。 “你们要作甚?”楚玉凝见形势不对,拔腿朝苏氏跑去,半路被一个粗使婆子扯着胳膊,拖进了怀里。 “莞娘!” “御史大人!”楚二老太爷低喝一声,楚阔拔出的脚步,无力地放了下去,眼睁睁地看着楚大夫人走近,苏氏连连后退。 “娘!”楚玉凝在粗使婆子怀里用力挣扎,心里暗自着急,兰舟怎么反应这么慢?怎生还未来?! 楚大夫人将苏氏逼到墙角,退无可退,苏氏认命般地闭上双眼。 这些时日,她活得太辛苦了,若能就此解脱,也好。 “娘!”楚玉凝凄厉地大喊一声。 苏氏睫毛一颤,睁开双眼,“玉凝,对不起。”她动了动唇,轻声道。 楚大夫人手里拿着白稠,让粗壮婆子压住苏氏,目光柔和对苏氏道,“就让嫂子送你一程。” 语毕,将白稠覆住苏氏的口鼻,沿着耳廓,一圈又一圈地缠绕起来。 这是打算当着众人的面,将苏氏活活闷死!(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23章 和离(一更) “住手!”忽然从院子外面冲进来一个身形瘦削的灰衣少年,行动如风,插入楚大夫人与苏氏之间。 “哎哟!”楚大夫人发出一声痛呼。 却是少年用匕首柄,劈手打上楚大夫人的胳膊,使其不得不松手。 然后,少年拿起匕首,对着苏氏的脸颊一划,片片白绸飘落,苏氏立时大口喘起气来。 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挟制着苏氏的粗壮婆子尚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苏氏便已被解救了下来。 楚玉凝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幸好他及时赶来了! 这少年便是兰舟。 似对她的笑容有感应似的,他忽然转头,对着她咧了咧嘴,笑得傻气而开心。 那双黑而沉的眼眸,盛满了温柔,隔着纷扰的人群,专注地望着她,仿佛此刻,这世间,独有她一人般。 那刺目的笑,那辣眼的温柔,使得楚玉凝带笑的嘴角蓦地一僵。 她收回眼角眉梢的笑意,神色漠然地瞥过视线,望向屋外。 一身白衣若雪的青年文士,手摇一把大蒲扇,笑若春风,跨过门槛,行走间袍带携风,说不出地风流倜傥。 “在下宋邑,本次代表苏夫人而来,状告楚氏一干人等,请求与御史楚阔和离。” 宋邑说完,没拿蒲扇的那只手扬了扬,从广袖中滑出一卷白绢。 修长指尖捏住白绢的一角,任其缓缓展开,正是一篇已经写好的状纸。 听闻宋邑名号,屋中大半的人面色便已变了,见其竟是有备而来,连状纸都写好了,楚二老太爷脸色瞬时黑如锅底。 宋邑将屋中之人面色收入眼底,然面上依旧笑眯眯的,仿若一只无害的狐狸。 许是为顾及楚氏名声,宋邑并为当众将状纸的内容宣读出来,而只是将其交给一旁的小厮,小厮躬身接过,将其递给楚氏族长楚二老太爷。 “在下已往京城府衙递了状纸,京兆尹大人会择日开庭审理此案,在此期间,若苏夫人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这场诉讼便不是和离这么简单,宋某可得代表苏夫人告众位一个谋财害命了。” 宋邑边说,便扇着折扇,一副闲话家常的模样,然那话里的威胁之意,表露地明明白白。 “这是我们府里的家事,啥时轮到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楚氏族人中,有人不忿,出声道。 “住嘴!”却被楚二老太爷厉喝住。 宋邑乃当今第一状师,生着一张舌灿莲花的巧嘴,能将死的说成活的,还让人无可辩驳。 凡经宋邑之手的案子,尚无败绩。 这样一个人,是轻易不能得罪的。 何况,宋邑的状纸里详细列出苏氏意欲与楚阔和离的原因,里面倒没有说楚阔半句不是,然而上至楚老太太,下至楚氏族里,都被批了个狗血淋漓,更让人愤怒的是,条条所列,尽皆属实。 若此案真开庭审判,不管过程如何、结果如何,只需宋邑站在公堂之上,将那状纸所述内容,深情并茂地当着众人之面读出来。楚老太太逃不出一个谋害儿媳,谋杀亲孙女儿的恶名,而楚氏族人则变成了欺凌弱小,为了成全自己的好名声,而罔顾人命的不义之徒。 更有甚者,楚阔身为朝廷命官,担御史之职,原就是监督朝中官员言行举止,现下自己后宅不宁,母亲与妻子暗生龃龉,还放纵族人行凶,被其政敌抓住这两条参上一本,到时这御史之位能否保住,还两说。 楚二老太爷看完状纸之后,气地胸膛起伏不止。 心中恨不能将这白绢撕个粉碎,然还得好生生地卷好,回交给宋邑。 楚二老太爷目光深邃地看了楚老太太一眼,冷着脸对宋邑道:“我代表楚氏一族,同意苏氏与楚阔和离之事,请宋状师即刻前往京兆尹府撤了所诉之事。” “此事老太爷您应下可没用,得御史大人亲自点头。”宋邑神色悠然看着楚二老太爷道。 那副成竹在胸,凡事尽皆在握的模样,让人恨不能在他脸上挠上几把。 “我无异议。”楚阔眸光深情地看了苏氏一眼,低声道。 苏氏捂着嘴,呜咽出声。 “我要跟着娘!”楚玉凝大声说着,挣脱婆子的挟持,跑到苏氏跟前,紧紧依偎在苏氏身旁。 “我无异议。”楚阔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楚玉凝,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 “那还请楚御史和苏夫人随在下去一趟京兆尹衙门,将这和离之事办了。” 宋邑侧过身子,做了个“请”的姿势。 “慢着!”一直冷脸旁观事态发展的穆氏忽然大喝一声,站起了身。 “苏氏莞娘行为不端,与夫家和离,有损苏氏名声。老身代表自家老太爷将苏氏从族里除名,收回其所有陪嫁,以后其是生是死,与金陵苏氏再无半分干系!” 穆氏冷着脸,一字一顿地道。 宋邑面含微笑听着,而后躬身对穆氏作了一揖,挑眉问道:“不知老夫人作何称呼?何处人士?与苏夫人是和关系?” “老身姓穆,金陵人士,乃苏氏之母。” “不,您才不是我娘的生母,您是她的继母!”楚玉凝毫不客气地回道。 宋邑挥了挥蒲扇,“老夫人既是金陵人士,意欲代表金陵苏老太爷与苏夫人脱离父女关系,此事需上报金陵府衙,还请老夫人稍安勿躁,待在下先行解决楚御史与苏夫人和离一案。到时,老夫人若有用得着在下的地方,只要佣金足够,在下定全力以赴!” “哪儿来的巧言令色狂徒!我父亲欲与苏氏脱离父女关系,只用告知众位一声便可,何须闹到府衙去!”苏宸娘眼见着拿不回苏氏的嫁妆,忙站起身,尖着嗓子道。 宋邑却似不曾听到她所言般,只对楚阔道:“御史大人请。” “嗯。”楚阔点点头,让苏氏先行,而后跟在她后面,走出了屋子。 全程,当苏宸娘宛若透明人。 “娘!他们简直欺人太甚!”苏宸娘恨声道,“我倒是要去瞧瞧,我们不过与苏莞娘这个贱人脱离关系,竟会这么难!” “妹妹说得对!娘,咱们跟去瞧瞧!”苏阅明心里还指望着用苏氏的陪嫁银子做那一本万利的买卖呢,齐肯轻易放弃?忙附和着苏宸娘道。 母子三人便撇下楚氏族人,风风火火跟在宋邑等人后面去了。(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24章 别离(二更求收藏) 第024章别离 穆氏母子三人走后,屋里族人便只剩楚氏族人。 楚二老太爷沉沉叹了口气,对楚老太太道:“此事是老哥没办好,有愧弟妹所托。” 楚老太太强挤出一个笑,“谁也想不到苏氏竟暗中部署了这么一招!怪就怪那个小厮.....”说着,视线往屋中一扫,哪里还能寻到兰舟的身影,早跟在楚玉凝身后溜走了! “今日有劳大哥走这一趟,虽未能达愿,总算苏氏已与阔儿和离,以后她再怎么被世人嗤笑,已与我楚氏无关。” 事已至此,也唯有任命。 众人沉默了一瞬,便纷纷告退而去。 楚老太太独自一人在屋中坐了半晌,忽然抬声唤进董嬷嬷,“去将客院里的东西尽数扔出去,以后苏府里不管谁来了,不许进门!” 心里记恨穆氏母女恬不知耻地从她那儿讹走了一万两银子。 “那样尖酸刻薄的女子,给我儿提鞋都不配!竟还妄图做我儿的正妻!” 想起苏宸娘方才那副模样,楚老太太不屑地撇了撇嘴。 待董嬷嬷回禀已将一切办妥时,楚阔一行也已到了京兆尹府。 兆尹大人与楚阔乃同朝为官,当日苏氏被掳一事,楚阔还曾向其报案,求其帮忙,故而宋邑早先送来的状纸,他一直留着,未曾公布审讯日期,便是希望此事能私下解决便私下解决,也是为了楚阔的名声着想。 现下楚阔与苏氏一道前来,宋邑又提出撤诉,京兆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给二人办了和离,并在官府登记造册。 自此,楚阔与苏氏之间便再无干系了。 他再不能称她为娘子,她亦不能称他为夫君。 一直在旁虎视眈眈的穆氏母女,寻机上前,对京兆尹道:“禀大人,老身有事要禀。” “堂下何人?不经鸣鼓便擅自出言,可将本衙与本官放在眼里?来人,先行打十大板以儆效尤!”京兆尹不怒自威,惊堂木拍下,震地围观之人神魂一颤。 穆氏再料不到,自己不过说了一句话,就要被打十大板。 她堂堂的忠义伯夫人,在金陵城,即便是顺天府尹见了她,也是礼遇有加。现下到京城,竟如此不被人放在眼里! 苏氏的羞愤可想而知。 然苏宸娘与苏阅明迫于京兆尹的威慑,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看着穆氏被两边衙役压着,结结实实打抡起板子往下打! “啪!” “唉哟!” 板子刚落下,穆氏便痛呼出声。 “啪!”京兆尹再次拍下惊堂木,“扰乱公堂,按律该再加十板,念你初犯,本官不予计较!若再有下次,可别怪本官不留情面!” 穆氏忙缩了缩脖子,两手紧紧握住嘴,再不敢吱声了。 其实,京兆尹虽不知穆氏身份,然见她穿戴不俗,又随着楚阔一道前来,必定与楚府沾亲带故,只是穆氏面色不善,京兆尹也是看在楚阔的面子上,给穆氏一个下马威,却到底不敢真把人打成怎么样,因而在下令执杖时,已给两边衙役使过眼色。 这“啪啪”声听着响亮,不过是给外人瞧的,真打在身上,并不十分疼,而穆氏竟还敢放着嗓子嚎叫,可见不给点儿颜色瞧瞧,这人是不会消停的。 须臾,十板打完了,穆氏被赶上前去的苏宸娘给掺扶了起来。 穆氏身下虽然没有流血,到底丢了个大脸,心里愤懑不甘,愈发打定主意,要苏氏陪嫁做偿。 “禀大人!”在穆氏张嘴欲言之前,宋邑忽然长身一揖,道:“在下有事要奏。” “宋状师请言。”京兆尹对宋邑还算礼遇。 宋邑用手一指穆氏介绍道:“此乃苏老太太穆氏,是已与楚御史大人和离的苏夫人之继母,苏老太太意欲替苏老太爷脱离与苏夫人的父女关系,以拿走苏夫人的陪嫁。” 宋邑不愧是状师,三言两语点出要害,且句句属实,看似毫无偏颇,然只“继母”“拿走”二字便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据本官所知,苏夫人祖籍金陵,苏老太太代苏老太爷脱离父女关系,也请去金陵的顺天府衙,本官不受理此事!”语毕,再次将惊堂木拍下,“退堂!” 全程不给穆氏母女一句插嘴的机会。 穆氏眼睁睁看着京兆尹起身离座,往后衙走去,有心想将其唤住,被两边衙役虎目一瞪,那声呼唤便生生咽进了嘴里。 “娘,咱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苏氏将嫁妆拿走了吗?”苏宸娘恨恨看了苏莞娘一眼,压低声音对穆氏道。 穆氏发出一声冷笑。 咬牙切齿地低声道:“那些东西,咱们就算是全砸了也不给苏莞娘留半分!” 当日苏氏库房里的东西,可是楚老太太与穆氏一道,带着下人搬走的。 那些金银玉器,丝绸缎面,人参药材,不知价值凡己! 这还不包括苏氏名下的庄子和铺子,穆氏虽不知具体位置在哪儿,却知晓当时苏氏出嫁时,忠义伯给了她三家铺面,且地段极好,每日收益必定可观! “既然京兆尹不给判,咱们先回楚府抢了东西再说!”穆氏打定主意,狠狠剜了苏氏一眼,脚步匆匆拉着一双儿女往外走。 待走到僻静处,穆氏对苏阅明道:“我儿速去寻一拨人,去往楚府,与为娘一道,将那些东西搬出来!” 苏阅明哪有不应的道理,忙不迭寻人去了。 穆氏与苏宸娘则生怕苏莞娘赶了先机,雇了个马车,匆匆往楚府赶去。 府衙外面,楚玉凝一手牵着苏氏,一手拉着楚阔宽厚的大手,缓慢往外走。 走至墙根处,楚阔止住了脚步。 前路漫漫,终有一别。 “可有寻好住处?”楚阔声音低哑问道。 他在官场浸淫多年,自知今日这一局,苏氏早有准备,是以心怀宽慰之余,也生出几分复杂。 然到底释怀居多,在他毫无知觉时,他的莞娘已为自己谋好了退路,他该感觉庆幸才是。 “嗯。早先已命外头铺子里的管事,将京中一处房子拾掇出来。”苏氏低声答着,强忍着鼻子里的酸涩。 “你的嫁妆回府后,我让王大整理好了,给你送去,日后便让他跟着你们,若有什么事,也好及时告知于我。”楚阔声音艰涩道。 “王大管事是你跟前最得力之人,没了他于你不便。”苏氏轻声拒绝着。 “我手下还有几个管事可用,就让他跟着你。”楚阔语气不容拒绝。 苏氏便小声把宅子的位置说了。 位于城北,周围多住着家境殷实的商户,是个僻静而安全的地方。 楚阔便点点头,道声“好”。 “你...”苏氏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道,“早日寻个知冷知热的人......” “莞娘!”楚阔忽然展臂将苏氏紧紧抱住。 这或许是他这一生,最后一次,能够这般亲近她了。 若自己足够果敢,能够毫不在乎地放弃御史之位,放弃楚氏一族的责任,放下肩上的重担,是不是,他们就可以抛下一切,寻个无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25章 新居(一更) 然而,楚阔知晓,这个世道,不允许他生出这种“如果”般的念想。 “莞娘,对不起,是我没护住你!”楚阔眼眶微红,声音嘶哑说着。 深吸了一口苏氏发间的幽香,这股熟悉的味道,日后再不会有了。 “不!是我不够好,拖累了你。”苏氏挣开楚阔的怀抱,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时日不早,楚大人,就此别过,愿你日后一切安好。” 说完,牵着楚玉凝的手,头也不回地往远处走去。 她害怕自己回头看到那个萧瑟的身影时,会失去继续行走下去的勇气,她更怕自己会生出不顾世俗看法的念头,回转身,不顾一切地将他拥进怀里。 因为,她不能。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任性与自私,便毁了他的一生,使他失去这个世道所有的读书人穷尽一生,所竭力追求的一切。 她怎能将风光霁月的楚御史大人,拖入泥沼,堕入暗无天日之地? 这比杀了她更让她难受! 于他们二人而言,别离,自此各不相干,才是对彼此最好的交代。 苏氏拉着楚玉凝的手,越走越快,近乎奔跑。 “娘亲,玉凝会一直陪着您的!”楚玉凝抬眼看着苏氏,抹着泪道。 苏氏泪水流得愈凶。 直到拐过一面墙,确定楚阔再也看不到,她才蹲下身,将楚玉凝抱进怀里,畅快淋漓地哭出声。 母女二人抱头痛快淋漓地哭了一回,这才相互擦着泪,搀扶站起身。 而她们身旁,早在不知不觉间停了两辆马车,马车旁,围了一圈人,将外界的视线遮挡住。 “夫人。” 楚玉凝透过红肿的双眼,看到一个身影微胖,穿着团领福字长衫的人向苏氏躬身抱拳行礼。 “刘管事!”楚玉凝认出来人,有些喜出望外,“你们如何会在此处?” “是得了兰小哥儿的报信,知晓夫人今日出府,特来此迎接夫人。”刘管事含笑道。 刘管事是苏氏的陪嫁管事,替苏氏打理着京中一家酒楼的生意,是苏氏陪房中最受倚重之人。 前世,苏氏失踪后,刘管事总管苏氏陪嫁的三家铺面,待楚玉凝满十三岁后,将苏氏的陪嫁产业悉数交到楚玉凝手上。 刘管事并未因为她是个小丫头,便偷奸耍滑,暗自藏私,而是按例,每个季度将账本、盈余清清楚楚地交到她手里。 楚玉凝见到刘管事自然感觉亲厚,但听他提起兰舟的名字,面上的笑容便落了下去,及至看到兰舟就站在不远处,巴巴地看着她,不由瞪圆了一双杏眼,“你不回楚府,跟着我们做甚?” 她这副凶巴巴的模样,兰舟还没说什么,倒先引起了苏氏的不满。 “玉凝,今日之事多亏了兰小哥儿请了宋大状师及时赶到,说兰小哥儿是娘的救命恩人也不为过,你怎可如此与他说话?” 苏氏说着,才记起,还未向那位宋大状师道谢,然此处哪有宋邑的身影。 兰舟似知她心中所想,小声道:“回夫人,宋状师已先行离去。他先前无意中曾被小的相助过一回,故当小的寻上门,宋状师分文未取,便欣然出手相助。” 楚玉凝闻言,心中忽而生出一丝自嘲。 不愧是男主,不论走到何处,都会有奇遇。 不然一个小乞丐,如何请得动堂堂宋大状师呢。 苏氏当初只给了他一百两银子,让他在关键时刻请个状师拿着讼状上门,威胁楚老太太将此事闹到公堂上去,以迫使楚老太太同意她与楚阔和离,谁知兰舟竟把宋大状请上门来了。 兰舟果真是“作者”的“宠儿”,无论走到何处都得“作者”眷顾,而自己不过是男主与女主之间的绊脚石,是注定会被作者炮灰掉的人。 想到此处,她愈发打定主意,此事已结,再不能与兰舟有一丝干系了。 于是便不顾苏氏面上不赞同的神色,取下腰间的荷包,走到兰舟面前,昂着下巴,神色倨傲道,“今日的事多谢你,这荷包算是酬谢,加上你手上的一百两,便是赁个小宅子也够了。我看你头脑灵光,读书应该不错,别再去做小乞丐了!” 说着,将荷包塞进他手里,回身走到苏氏跟前,“娘,时日不早,儿想早些去新宅子看看!” 兰舟手里紧紧攒着荷包,抿唇默了一瞬,忽然走到苏氏跟前,对她躬身长揖道:“当日,舟无处可去,得夫人收留。不知夫人如今可否原意再收留小的?” 苏氏看着这个可人疼的孩子,瘦长的身条,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愈发显得他身形修长而瘦削,虽躬身行礼,却无低人一等之感,反倒是那不卑不亢的气度,让人印象深刻。 这孩子不过是出身差了些,若生在殷实之家,还不知是何造化。 苏氏心软,且对这孩子印象极好,加之现下确实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娘!咱们走!”楚玉凝却不给苏氏答复的机会,拉着她的手,似想要极力摆脱兰舟般,神色不耐地拉着苏氏往马车走去。 苏氏无奈,只得由她拉着往前走,然不忘回头对兰舟道:“你先跟着刘管事。” “娘!”楚玉凝抬头,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苏氏摸了摸楚玉凝的头,对她安抚一笑,搀扶着她上了马车。 其余人等则上了后面一辆马车。 “兰小哥儿可是哪里得罪你了?还是你对他有成见?”苏氏将楚玉凝揽进怀里,问道。 自从发生遇劫之事后,她的玉凝仿佛一夕之间长大了,再也不胡乱发脾气,行事干净利落,手段凌厉,点子频出,且变得极为敏感,这不该是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该有的样子 然在面对兰舟时,她又变成了从前那个刁蛮任性独断专横的小姑娘。 日后便只有母女二人相依为命,苏氏希望楚玉凝能放下满心的担忧,即便不若从前那般天真烂漫,但也能快乐无忧地成长。 毕竟,她越长大,日后面对的烦忧只会更多。 “娘,儿也说不清,就是不喜欢他。”楚玉凝将自己埋进苏氏怀里,闷闷道。 每次,哪怕只是想起那个人,心口都一下又一下地钝痛,她又怎能忍受,日后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之下呢? “罢了。那便让他跟着刘管事在铺子里做个学徒吧。你也好眼不见为净。”苏氏摸着楚玉凝的脸道。 “嗯。”楚玉凝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停下。 刘管事挑开车帘,语气恭敬道:“夫人,苏宅到了。” 苏氏拉着楚玉凝的手下了马车。 楚玉凝抬头看着面前并不陌生的褐色门楣上,简单疏阔的“苏宅”二字,展颜露出一丝笑。 这里以后便是她们的新家了。(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26章 大闹(二更求收藏) 刘管事的婆娘齐娘子站在门前,将母女一行迎了进去。 宅子有三进,第一进是外院,暂时安排住着府里的小厮、护院,苏氏与楚玉凝母女住在二进,苏氏住正房,楚玉凝被安置在东厢。 第三进安排府里成家的管事住,每户能得一个单独的小院落,其余丫头则住在后罩房里。 因苏氏一行的丫鬟婆子皆死于盗匪之手,齐娘子早在苏氏的示意之下,买了一批丫鬟,并亲自调教了月余。 楚玉凝与苏氏步入正院后,便有丫头有条不紊地端水,递巾子,服侍母女二人洗漱。 另有一丫头奉上茶。 苏氏与楚玉凝喝了碗温热的茶,齐娘子温声请示,是否需要开膳。 苏氏点点头,想着大伙儿应当也累了,便吩咐其余人等也早早开膳,而后,好生歇个午觉。 母女二人一道用了在新居的第一顿膳,便相偎着歇午觉。 屋外,有两个二等丫头守着,也靠着软榻打盹。 阳光照到树顶,院子里只听得到只鸟儿的鸣叫。 苏宅内,岁月静好,一片安宁。 楚府外,则闹成了一锅粥! 穆氏与苏宸娘催着车夫,一路急赶慢赶到达楚府,没想到楚老太太做事那么绝,竟吩咐了七八个身材魁梧的护院堵着正门,将她们母女二人拦在门外! 不仅如此,还一早便将她们带来的奴仆赶出府外,且不许他们在楚府门前围着,恁是拿着扫把,赶了他们一条街! 一行人见到穆氏与苏宸娘的身影,忙呼啦一声围上前,纷纷哭诉起来。 穆氏险些便气炸了肺! 若非当了几年的忠义伯夫人,早就捋起袖子,破口大骂起来了! 幸好被苏宸娘一把拉住了。 “娘,您别动怒,他们不开门,咱把门砸开便是,看在这京城的地界丢的是谁的脸!” 嫁入楚府无望那股恶气还没出,她苏宸娘可不是吃素的! “穆管事请去跟守门的说,母亲有件首饰落在了楚府里,请楚府开门,我们拿了首饰便走!”苏宸娘面色阴寒道。 她从不是个脑子蠢笨的人,楚老太太今日敢当着一条街的百姓的面,给她们母女难堪,她自要百倍千倍地讨还回来! 穆管事领命,上前不紧不慢将这托辞对一个看起来最为魁梧的护院说了。 那护院却是当他不存在,手握手臂粗的木棒,瞪着双铜铃般的大眼,鼓嘴站在原地。 “没想到堂堂楚御史府,竟然昧下我们的首饰!老太太若真想要,便是送你们又如何?这般做法,却实在让人寒心!”苏宸娘故意大声说着,以吸引过往行人的注意,败坏楚府的名声。 “姑娘休得信口雌黄!贵府老太太三人在府里白吃白喝近一个月,府里可曾收过你们一文银子?别说是一件贵重首饰了,便是你们喝的茶碗,我们都悉数给您打包收好,还用绸子做了好几个包袱皮!” 就在这时,从角门里,走出来一个年约五十的老妇,看着穆氏母女,露出一个轻蔑的笑,“京城可不比金陵城,能将白的说成黑的,二位才从衙门里回来,是要我家老太太陪着二人再走一趟,告你们一个污蔑之罪么!” 来人正是楚老太太的心腹董嬷嬷! 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想到楚老太太躲在府里,悠闲地喝着茶,看着母女二人的笑话,只派个婆子来讲二人打发,穆氏憋在心里的那口气再也忍不住了。 她好歹也是忠义伯夫人,在京兆尹那儿挨了十板子已让她憋了一肚子的气,又在楚府外吃了个闭门羹,现下更是被个死婆子指责一通,穆氏早已处于爆发的边缘,恰逢苏阅明寻的十来个打手,手拿榔头,气势汹汹地到了,穆氏一手叉腰,一手指着董嬷嬷道:“既然是你们先不仁,可就别怪我不义了!砸门!” “谁敢!”董嬷嬷竟是毫无惧色地上前一步,挺胸拦在众人之前。 “这里可是楚御史府!擅闯朝廷命官的府邸,你们都不要命了么!”董嬷嬷目光凌厉,往那些打手面上扫去。 那些打手见苏阅明穿着衣饰不俗,还以为是哪个行商,与人发生纠纷,这才寻他们帮忙,想要恐吓对手一番。 谁曾想他竟不知天高地厚,连朝廷命官的府邸都敢砸! 这下,不等董嬷嬷说什么,那些人连忙扔了手上的榔头,以手遮面,骂骂咧咧得作鸟兽散状,眨眼间便逃了个干净! “哎!”苏阅明叫都叫不及! 他可是预付了一百两的佣金! “苏老太太,您请回吧。”见那些打手都走了,董嬷嬷皮笑肉不笑地对穆氏道。 “哼!今日可别想我会那么轻易走!”穆氏说着,转身对一应奴仆道,“都给我捡起家伙,今日务必把楚府的门给我砸了!” “是!楚老太太私吞我苏府的财产,此事就是说到京兆尹面前去,也是他们没理!”苏阅明在一旁附和,心里惦记着苏氏的嫁妆和他一本万利的买卖,面上显露出急切之色。 就连苏氏未来的当家人都发话了,那些奴仆便不敢再犹疑,纷纷捡起地上的榔头拿在手里。 “还不快去!”苏阅明不耐地呵斥道。 “去!都去!”鲁管事极有眼色地催促着身后的人。 众人便纷纷上前,与护院们缠斗一处。 那些奴仆三五个一伙儿,拿着榔头,瞅准一个护院,往其身上砸去。 他们干的是服侍人的活儿,论身手,自不是那些身高马大的练家子的对手。 不然早先也不会像被人赶猪猡一样赶出了一条街。 然他们这般不管不顾地闭着眼睛一阵乱舞,一个护院毕竟只有两只手,被三五个人围着,应对起来,便有些吃力。 转瞬间,楚场面变得混乱起来。 “嗯!”有一个护院不甚被榔头砸到肋骨,发出了一声闷哼。 见这些人竟真把榔头往身上打,那些原本手下留情的护院,再不手软,一根木棍耍地忽忽作响,不一会儿便有三五个奴仆被打得跌倒在地。 “还不快起来!给我打!往死里打!”穆氏在一旁神色阴鸷道。 “够了!都给我住手!”就在此时,一道浑厚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穆氏听到这声音,身子猛地一哆嗦,胸中“忽忽”而出的怒气,一下子便一泻千里。(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27章 愤恨 “老...老太爷!”穆氏转过身,对着苏老太爷行了一礼,期期艾艾道。 “爹!”苏宸娘目露惊讶,苏阅明面上则迅速闪过一抹惊慌。 “你们架子倒是大得很!”苏老太爷狠狠瞪了三人一眼,“三封信都叫不回!非得我亲自跑这一趟!” “这......这不是......”穆氏强挤出一缕笑,想要解释。 “行了!”苏老太爷不耐烦地挥手打断,“虽说已与楚府解除姻亲关系,到底曾是儿女亲家一场,你这般在人家府前闹腾,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人结仇?” “老爷,妾身不是......” “都给我回去!”苏老太爷再次睨了穆氏一眼,转身,拂袖大步往前走去。 穆氏提脚便要跟上去。 “娘!”苏宸娘扯着穆氏袖子,有些不甘心地低叫了穆氏一声。 “有你爹在,少打其他主意!”穆氏警告般瞪了苏宸娘一眼,拉着她的手追着楚老太爷往前走。 苏阅明则耷拉着脑袋,有气无力地走在最后面。 虽然苏老太爷全程只给了他一个眼神,然那冷厉的视线,使他心中蓦地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只怕苏老太爷已知晓他投资商船失利之事了。 想着回去后少不了一顿狠批,或许还有一顿狠揍,苏阅明心中便有些发憷。 后转念一想,老爷子年纪大了,苏府的一切迟早便都是他的,这样想着,又觉得忍受一时的挫折也没什么。 苏阅明想通后,心情瞬间轻快起来,步履如风,很快便越过母亲和妹妹二人,追上了苏老太爷。 “爹,儿知错了。”苏阅明低着头,带着些畏缩与讨好地道。 苏老太爷冷哼一声,肃着张脸,漠然不语。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一个穿着一身破旧黑衣,头发糟乱,脸上沾满泥巴的乞丐,屈着只胳膊,瘸着只脚,塌着半边肩膀,斜靠在墙根下,目露精光地看着穆氏母女越走越近。 乞丐神色兴奋地盯着苏宸娘打自己面前走过,嘴角挑起一抹狠戾的笑。 苏宸娘却是浑然未觉,心中尚在咬牙切齿,到底没能将苏莞娘那贱人余生所依仗的嫁妆拿回来! 一行人来到福来客栈,苏老太爷跨步进去,苏总管躬身迎了上来,“老太爷请,二楼雅间已备好。” 苏老太爷点了点头,抬步踏上阶梯。 他刚入金陵,便听闻了苏氏与楚阔和离之事。 短短半日之内,此事已传得满城皆知。 过往百姓亦或商客,无不在议论。 甚至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自苏氏被盗匪劫走又被楚阔救回后,便关注此事,并将其编成话本,隐了真实人名儿和地方,每日添加些新内容,绘声绘色地讲给茶客听。 今日,此事有了突破进展,他们话本里的故事也写地愈发曲折离奇起来。 其中各种添油加醋不说,竟然还出现了一个恶毒后母,意欲侵吞苏氏嫁妆,还因此在府衙上被当众打了十大板。 苏老太爷听到这段,整张脸便沉了下去。 他朝苏总管招了招手,命他摆平此事,改变京城的舆论导向,并包家客栈,自己则亲自前往楚府,恰恰看见苏府的家丁小厮与楚府的护院斗成一团! 穆氏果真带着儿女在楚府门前闹事! 苏老太爷在商场上混了几十年,将忠义伯府的资产从他接手时的数十万两,翻了十几倍,靠的便是敏锐的头脑,精准的判断,与大胆的博弈。 穆氏心中打的这点儿小算盘,他用脚趾头想都能猜到。 让他失望的是,忠义伯府日后数百万两的资产都将是她儿子的,穆氏竟紧盯着苏氏数十万两的陪嫁不放,这般心胸狭窄、鼠目寸光的妇人,教出来的子女,又怎能不斤斤计较,锱铢必较? 苏老太爷心中为着忠义伯府的未来担忧,那原就严肃的面容,愈发地沉凝下去,看在穆氏等人眼里,心中忐忑愈甚。 “你们在此处给我好生待着,明儿一早,便随我回金陵!” 三人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嗫嚅称“是”。 “好好想想自个儿错在了何处,回到金陵后好生反省!”苏老太爷说着,特地盯了苏宸娘一眼,“若府里待着不惯,为父替你修座庵堂或是道观,你便好生修行,为家人祈福。” 苏宸娘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老太爷,声音有些尖利,“爹!女儿不去庵堂也不去道观!” “既然知晓,就别再撺掇你母亲尽做些不着边儿的事!”苏老太爷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苏宸娘不甘地咬了咬牙,忽然拂袖,将桌上一应茶具尽数覆到地上。 “娘!”苏宸娘满身愤懑地抱着穆氏的胳膊,边哭边恨恨道:“爹爹他凭什么要这样对女儿!苏莞娘那贱人,肚子里还怀着不知哪个野汉子的种,怎么就没浸猪笼或者一把吊死?!为何女儿就要青灯古佛一辈子?女儿不甘心!死也不甘心!” 苏宸娘说着,抱着穆氏的胳膊嚎啕大哭起来。 穆氏只有这一儿一女,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忙拍着苏宸娘的背,小声哄道:“我儿莫哭。你爹爹不过说的气话,他若真不管你,也不会将你从夫家接回来了。” 苏宸娘冷笑道:“他是将女儿接回来了,可曾有为女儿的未来着想过?” 穆氏嗫嚅着,“娘亲有请媒婆上门,替你寻门亲事。” 说到这个,苏宸娘心中恨意更甚,“您看看那些媒婆提的都是些什么人?无不是丧妇的鳏夫!不是大腹便便,儿女姨娘成群,就是满身铜臭气,贼眉鼠目!”哪有一个能比得上楚阔风清月朗,气质卓绝? 你自个儿可也是再嫁过一回的。 这话穆氏可不敢对苏宸娘说,不然又会被苏宸娘抱着胳膊哭诉,自己如何命苦,嫁了个短命鬼,耽误了一生云云。却绝口不提,当初是自己看中那短命鬼是顺天府尹之子,年级轻轻便中了举人,以为其前途不可限量,比苏莞娘的夫君强百倍千倍。 实在是命运弄人,一场简单的风寒,那人竟没扛过,就这般没了。 也是她的宸娘命苦啊! 穆氏这样想着,到底怜惜自个儿闺女儿,便搂着她,好生哭了一场。 苏阅明在一旁待着好没意思,闷不吭声地退了出去,寻苏总管去了。 然,苏总管已随着楚老太爷离去了。 苏阅明便躲回了自个儿房里。 晚间,也只母子三人一道用膳。 楚老太爷着小厮送了信,道今儿不回,明日卯时整出发回金陵。 穆氏便吩咐二人早些洗漱歇下。(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28章 恶毒 苏宸娘方才狠狠发泄了一回,很是耗了些精力,在丫头伺候沐浴时便有些昏昏欲睡,待把头发擦个半干,便不耐烦地挥退丫头,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这般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脸上传出一阵痒意,似有什么东西在面上挠一般。 苏宸娘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忽然整个口鼻被人捂住。 “嗯!”苏宸娘憋不过气,睁开双眼,蓦然对上一双漾着笑意的双眸里。 那种笑意,仿佛捕食的猎豹望着自己爪下毫无还击之力的小兽一样,使苏宸娘生生打了个寒战。 “苏三娘,好久不见,别来无恙!”那人语气轻柔地说着,指尖一扯一挑,轻松探入苏宸娘衣襟里面,捏住她胸口上一点,用力狠狠一拧。 “嗯!”苏宸娘蓦地发出一声吟叫,被那满是泥污的手掌捂着嘴,只余低低的闷哼。 她满眼恨意地看着来人,恨不能用目光将其钉死! “你这臭娘们儿!”那人手上力道愈重,在苏宸娘身上又是掐又是拧,“老子这一个多月来担惊受怕四处躲藏,几十兄弟命丧黄泉,全都是拜你这毒妇所赐!又岂有不从你身上找补回来的道理!” 说着,不顾苏宸娘剧烈挣扎,扯下她的衣裳,挺身一刺,没入了她。 “老子现下把手松开!你倒是敢叫一声试试!”来人说着,嘴上噙着一缕狞笑,肆无忌惮地动作起来。 一夜纠缠,天明方歇。 来人手脚利落地穿上破旧不堪的衣裳,哪有白日街头上那手残脚残,耷拉无力的模样? 他嘴角衔笑,看着一动不动委顿在床,满身淤青宛如死人的苏宸娘道:“限你十日,给老子备一万两,你若敢使阴谋诡计,老子便把你雇老子所做之事,传地人尽皆知!” 苏宸娘目光无神地瘫在床上,任凭来人将她摆弄来摆弄去,替她穿上衣裳,盖上被子,并扯平床单,扮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 “老子走了!你这小娘子味道不错,比你姐姐强多了!”来人说着,在苏宸娘脸上摸了一把,转身欲走。 “等等...”苏宸娘艰难发出声音,嘶哑着将人唤住。 “怎么?舍不得老子了?”来人俯身压着她的胸脯,鼻尖贴着她的鼻尖问道。 “苏...我姐姐那贱人...有了你的骨肉。”苏宸娘被人压着,出气有些困难,断断续续道。 “什么?”来人果然站直身子,神色兴奋难言地看着她。 “想必你已知晓,她已与我姐夫和离。”苏宸娘艰难地爬起身,靠在床头,“她现今只带着个女儿,和大笔嫁妆住在西城,你要钱或是要人,找她岂不更方便自在,何苦为难于我?” “呵呵!”来人压低声音轻笑,将头凑到苏宸娘脸前,“别把自己说得这么柔弱可怜,你可是条毒蛇!”说着,直起身子,“一万两一个铜板都不能少!”语毕,转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身手利落地跃了下去。 苏宸娘盯着那人消失在窗外的身影,用力狠狠地揪紧了身下的床单。 苏宅,天色尚明,宅子里已有条不紊地动起来。 前院正厅里,苏老太爷正襟危坐在主位上,苏氏与楚玉凝坐在下首,三人无声地用着早膳。 饭毕,苏老太爷喝了口茶,放下茶杯看着苏氏道:“你这边防备太弱,我已命苏总管回金陵,自府里调批护院过来,约莫四五日便能到。到时,你便将肚中的孩子落了吧。” 苏氏点头称是。 “江南气候适宜,物产丰富,余杭是个好去处,待坐完月子,便搬去那处,好生过活,我会为你备好宅子。” “多谢父亲。”苏氏声音涩涩说道。 “那你便先安生在此处待着。”苏老太爷说着,站起身,走上前,摸了摸楚玉凝的头,“你是个好孩子,我便将你娘亲交给你了。” 楚玉凝点点头,“外祖父一路走好。” 苏老太爷点点头,在晨光熹微中,攀上马背。 苏氏与楚玉凝站在门前,目送着他离去。 昏暗的拐角处,一衣衫褴褛,手脚俱残的乞丐远远看着这一幕,目光在苏氏腹部逡巡,到底看不出什么,便悄无声息地先行离去。 茶楼里,关于苏氏的故事已被其他新奇的故事所代替。 乞丐屈着胳膊、瘸着腿,塌着半边肩膀,在街上游走了一圈儿,并未听出苏氏身怀有孕的蛛丝马迹。 “哎!马老三,几日不见,你这厮是在哪儿遭了大运?连狗皮膏药都不卖了,还穿起了绸衫?” 身侧一个面色瘦小、皮肤黄里泛黑的汉子对迎面一个续着短须的中年汉子招呼道。 乞丐目光往那中年汉子身上瞄去,才发现,这人原是在集市里,支着个摊子,挂着张横幅,给人瞧各种疑难杂症,实则卖狗皮膏药的野医马老三。 以前那马老三也喜欢扮个文质彬彬的大夫模样,穿着一身洗的发白的长衫,但哪有现下身上穿的这一身光滑齐整,一看就是用了好衣料。 乞丐便不由将那马老三多看了两眼。 马老三最近发了笔横财,正无处显摆呢。 见人问起,少不得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道:“我是看在咱哥俩儿好的份儿上才说的,你可不能透露给别人。” 二人便凑在一处。 乞丐佯装缩在墙根打盹儿,他扮了一个多月的乞丐,早就驾轻就熟,等闲不会引起人怀疑,过往行人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就是前两日......楚御史府......有孕......”乞丐隐约听到这几个字,不由伸了伸耳朵,“不曾想......有孕......” “有孕”二字在耳朵里滚了两遍,乞丐料定自己再不会听错。 待那二人嘀嘀咕咕完,他轻手轻脚地跟在马老三身后,寻了个僻静处,一把从身后揪住其衣领,一手捂着他的嘴,“你刚才说的楚府苏氏有孕的事,给我原原本本道来。” 乞丐说着,抬脚往马老三膝盖弯一踹,马老三便双膝一屈,跪在了地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马老三忙不迭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乞丐提起他的领子,“把刚才那事说清楚,我自己会饶了你。” “是是是!”马老三战战兢兢应着,将自己当日被苏阅明请去楚府做戏,结果弄假成真的事,断断续续说了一遍。 “看来那娘们儿没骗人,苏氏真的有孕,这么说,老子岂不是有后了!”(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29章 出事 乞丐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抬手将马老三劈晕,剥了他身上的绸衫,乐飘飘地往回走。 寻到一处河流,跳进去将全身上下洗净,理清头发,换上绸衫,乞丐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觉得甚是满意。 他走进一个树林子,挑了棵枝干粗壮的大树,三两下爬了上去,寻了个树荫浓密处,躺下便开始睡呼呼大睡,只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日头翻过树梢,时过正午,苏老太爷一行终于出了城。 穆氏神色担忧地看着苏宸娘面色恹恹地躺在马车上,全身上下被遮得密不透风,“现下并不寒凉,怎生睡了一觉就感染风寒了呢?” 穆氏说着,抬手欲探苏宸娘额头,被苏宸娘撇头躲过。 “昨儿睡的时候忘了关窗,吹了冷风,头有些发晕,并未发热。”苏宸娘阖眼说着,将头往薄毯里缩了缩。 丫头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服侍着,瑟瑟不敢语。 苏宅 苏氏与楚玉凝坐在一处用着午膳。 柳嬷嬷和田妈妈正带着丫头仆妇整理王大管事今儿一早带过来的苏氏的嫁妆,是以屋里只有母女二人,气氛甚为安宁。 忽然,齐娘子从门外进来,神色凝重道:“禀夫人,外面小厮有事回禀。” 苏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到隔间专门用来处理府中事务处,道:“请人进来。“ 楚玉凝站在苏氏旁边。 “小的见过夫人。”小厮给苏氏磕头见礼,神色焦急道:“正中,有个客人在店里用膳,忽然口吐白沫,昏迷不醒,不及请大夫,竟就这样去了。同行的食客,压着刘管事不放,说是要报官,还要让刘管事偿命!还说咱们的饭菜吃死了人,要把酒楼给砸了!现下酒楼里乱成一团,其他食客也趁乱起哄,现下已压不住。小的特地回来报信,请夫人拿个主意!” 如意酒楼是苏氏三间陪嫁铺子里,最大的一座。 在京城已有数十年的历史,被刘管事打理地井井有条,口碑一向不错,平时也不是没有竞争对手寻滋生事,但不像今日,竟闹出了人命! 此事紧急,耽搁不得,一个解决不好,酒楼生意一落千丈,再想兴盛起来就难了。 苏氏立即起身,对齐娘子道:“命人叫上王大管事,咱们立刻前往如意酒楼!” “娘!”楚玉凝扯住了苏氏的袖子,“您身子不便,不宜去那等嘈乱场合,有王大管事在不会有事的,还是儿随王大管事去这一趟!” “不行......” “此事便由老奴与小姐出面吧。”王大管事从外间走了进来打断了苏氏的话,显然也是一得了消息,便匆匆赶来,“夫人便在府里等着消息。” “娘,就这么定了!齐娘子,请照顾好我娘亲!”楚玉凝扶着苏氏坐下,看了王大管事一眼,“事不宜迟,咱们走吧。” “嗯!”王大管事点点头。 二人坐上马车,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赶到了如意酒楼。 “你这酒楼是怎么开的,竟然吃死了人!谁知道我们今儿在这用膳的,会不会受到什么影响?” 正是用午膳的时候,整条街的酒楼都满了大半,如意酒楼外面更是被人围地水泄不通,有人在低声讨论,还有人大骂出声。 楚玉凝下了马车,跟在王大管事后面,往前挤。 “玉凝妹妹!玉凝妹妹!”身后一个清脆的女音隔着嘈杂的人群,传入她耳朵。 楚玉凝不欲理会,继续往前挤。 “玉凝妹妹!”那声音离她愈来愈近,手腕被人一把抓住,楚玉凝神色不耐地回头,便见薛永怡一脸关切地问道:“玉凝妹妹,这是发生了何事?” “客人用膳出了些事。”楚玉凝低低答着,快步往前走。 “我是大夫,或许能看出是何原因。”薛永怡wo楚玉凝的手,与她一道推挤这人群往前。 右手被别到身后,被人紧紧握住。 楚玉凝先前见尚觉得有些不自在,转念一想,忽安心了大半。 是啊!薛永怡可是“作者”命定的“女主”啊! 有她在,还有解决不了的疑难杂症吗? 此刻,她只愿,薛永怡医术无双,真有那等本事将死人救活过来。 一行人总算挤进大堂中央,楚玉凝一眼便看到那躺在地上、双目紧闭、瞧着似乎已没了呼吸的食客。 他的周围,几个人正围着一人推推搡搡,显见是刘管事被同桌其余食客给包围了。 “我先去看看那人情状。”薛永怡说着,松开了握着楚玉凝的手,提着裙摆走了过去,蹲着身子,两手打开那人下颚,仔细查看着。 楚玉凝弯腰站在一旁,双眼看着那人青中泛白的面容。 眼前忽然一暗,被人遮挡了视线。 胳膊被人扯住,脚下一个旋转,整个人便被人搂进了怀里。 “别怕,有我在,没事。”耳旁一把低低的嗓音,兰舟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遮挡在她眼前。 楚玉凝眨了眨眼,眼睫轻轻拂过他手心,激起一阵浅浅的麻痒。 “莫怕!”兰舟紧了紧拦在她腰间的手,而后蓦地松开,长腿往前一跨,将她整个人挡在了身后。 “别回头,莫看。”低声叮嘱一句后,兰舟蹲下身子,与薛永怡面对面,看着地上那人的情状。 “食道被堵,应是被噎住了,导致呼吸不畅,才出现假死之状。”薛永怡说着,便将两手交握,放到那人胸前按压起来。 然她毕竟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力道有限,只好红着脸看着兰舟道:“这位小哥,可否助我一臂之力?” 兰舟点了点头,瘦长而宽厚的大手覆在了薛永怡的娇小嫩白的手上,听着他的指令,一下又一下地按压着。 楚玉凝回过身时,看见二人双手交叠在一处,面上俱是全神贯注的神情,眸光里忽地划过一丝黯然。 她抿了抿唇,将视线转开,神色焦灼地盯着躺在地上那人的脸。 如此按压了一会儿,那人扬着脖子一呕,竟果真喉中所堵之物吐了出来。 “人没死!只是被噎住了!”看着那人胸口一鼓一鼓的,楚玉凝大声叫道,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意。 王大管事正挤进人堆里与那群食客交涉,陡然听到楚玉凝的话,不由得喜上眉梢。 一转先前的和声细语,陡然拔高了声音,虎着一张脸,大声道:“究竟是哪里来的狂徒?我如意酒楼在京城开了几十年,素来口碑极佳!今日不过是因为我们的菜做地太好吃了,你们一个同伴迟的太快,噎着了!竟让你们污蔑我们菜中有毒!假若这菜真的有毒,为何你们吃了无事?在座的几百食客吃了也无事?我看你们根本不管人死活,成心想讹银子吧?来人,将这几人扭去报官,让官府还我们一个公道!”(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30章 庆生 王大管事一番理直气壮的慷慨激昂,立刻将场中形势扭转了过来。 原本是那群食客堵着刘管事不放,要求报官。 现下却是如意酒楼的管事拉着食客,要去见官,告其一个诬赖之罪,为自个儿讨回公道。 而更让众人惊掉眼珠子的是,那本来躺在地上,连气儿都没有的人,居然在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和一个半大少年合力按压了一会儿胸口后,不仅喘过了气,在地上歇了一会儿后,竟连搀扶都不用,自个儿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了。 再观那人面相,原有的一些青白之色也早已退却,哪有一丝中毒后的迹象? 看来,这人真的是吃得急了,不甚噎住,以致假死。 人群里那些骂着如意酒楼的声音见此情形,也不得不哑了下去。 然这还不够。 王大管事逡巡一圈那些持观望态度甚至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继续不依不挠地对一旁的店小二怒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找根绳子把这几个寻滋生事的无赖抓起来扭送官府!” 如意酒楼一向是由刘管事当家,刘管事还没发号施令,尽管王大管事看起来气势汹汹,那些小二只敢拿目光请示刘管事。 刘管事约莫猜到了王大管事的打算,连忙从那几个方才还围攻自己,此刻只脸红脖子粗,有话说不出的食客包围圈中走出来,朝王大管事抱了抱拳,挤出张笑脸道:“如意楼在京城开了几十年,无论是食菜还是酒水,一向有口皆碑,想必这几位小哥也是关心则乱。做生意讲个和气生财,客人到底在此受了惊,不若给他们的食菜只算九成的钱,您看如何?” 王大管事闻言,立刻冷哼了一声,“你这般以德报怨,只怕别人不领情,反找我们的茬儿,说咱心虚!” “就是!就是!”一旁激灵的小厮已经反应过来,连忙义愤填膺地附和道:“大掌柜您是被人围住了没瞧见,方才可是有人骂骂咧咧简直恨不能拆了咱们酒楼!” 另一个小厮急忙接话:“现下咱们若是给予他们优惠,谁知他们走出咱如意楼的大门后,会不会说咱们是出于心虚,才用此举息事宁人呢!” 一袭挤兑,说得那几人愈发面色羞愧,低头不言。 也把人群中一些人心中暗藏的龌龊心思明明白白地揭露出来。 楚玉凝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暗暗称道,如意酒楼在京中屹立这么多年不是没有原因的。 就连一个个跑腿的伙计,都快修炼成精了! 眼见着刘管事面露犹疑,似真打算将这几个闹事的食客扭送官府,那被救醒的人站不住了。 毕竟那几人是他的朋友,他不能不管,而且此事是因他而起。 他先是躬身对薛永怡和兰舟不住道谢。 薛永怡侧过身子,低低道:“我是跟着楚妹妹进来的,要谢也得谢她。” 那人看了楚玉凝一眼,见是个模样精致的八'九岁小姑娘,不由愣了一下。 “这是我们酒楼的少东家。”兰舟在一旁道。 原来自己的命是如意酒楼的少东家着人救回来的。 那人面上愧*浓,急急对楚玉凝抱了一拳道谢,而后越众而出,分别对着王大管事和刘大管事深深一揖,“今日之事实属意外,正如这位掌柜所言,几位朋友行为多有失礼,也是担忧在下安危所致,还请大掌柜的高抬贵手。我们本是听闻如意酒楼酒菜做得好,特意慕名而来,若闹到官府,到底不美。不知大管事可否让一步,我们愿意再点一桌酒菜,如数支付膳食费用。” 王大管事扬着下巴打量了这人一眼,冷傲道:“看在你是个讲理之人的份儿上,今日且不与你们计较!我如意酒楼的菜,可不会卖不出去!何须你另点一份!此事便按我们大管事说得办,便将菜食酒水按九成算吧!” 王大管事说完,特意躬身朝楚玉凝所在的方向行了一礼,“不知少东家您意下如何?” “二位管事处理地极好,便按你们说的办。”楚玉凝看着王大管事,浅笑着回应。 她容貌本就昳丽,且只有八岁,这副言笑晏晏、落落大方的模样儿,立时便让人生出惊叹。 不曾想,今日闹出这么大的阵仗,这如意酒楼的背后老板竟只派个八岁的小姑娘出面解决。 也不知这老板是何来历? 众人欲再次将探究的目光盯在楚玉凝身上时,她已被兰舟挡在了身后。 “今日给贵酒楼添麻烦了!”那被噎之人忙掏出银票意欲付账,刘管事笑眯眯地将其一行人请到膳桌旁坐好,还命小二给每人沏上一杯茶,“本店没有让客人站着付账的道理。” 半盏茶后,账房拿着总的账单和回找的余银,交给那人,此事便算告一段落。 刘管事好声好气将人送了出去,外面围观之人见无热闹可看,纷纷收了腿,四散离去。 堂中食客早先忙着瞧热闹,桌上食物早已冷却,便纷纷喊着结账。 刘管事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对堂中食客道:“众位来如意酒楼用膳,皆是如意酒楼的贵客,如意酒楼也当一视同仁。今日凡是在如意酒楼用膳的贵客,结账时俱按九成算!” 此话一处,堂中自是爆发出一阵不小的欢呼之声。 有些吃的意犹未尽的甚至在和同伴商量着,是否再点几个菜,大喝一场。 “等等!”就在此时,从如意酒楼的大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个富贵人家小厮打扮,年约十四五岁的少年。 少年朝刘管事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面向大堂道:“今日乃我家公子生辰。原与朋友相约来如意酒楼庆生,恰逢此事,我家公子想着独乐了不如众乐乐,因而嘱咐小的告知各位,今明两日,凡在此用膳的食客,我家公子都送一道如意酒楼的招牌菜“升平炙”! 此语一出,整个一楼大堂立时炸开了锅! 那些食客纷纷将目光投向那少年小厮,猜测究竟是哪位府上的公子,一出手便是这么大手笔! “升平炙”原料取自羊舌和鹿舌,将其在火上烤炙好,拼盘而成。 一头成羊不过得舌头一两,一盘“升平炙”需羊舌半斤,鹿舌半斤,可见其食材之贵,加之烤舌所用的火候需精确把握、调料用量也有严格讲究,且此道菜乃如意酒楼首创,也只有如意酒楼的掌厨能做出最好的味道,故而一盘“升平炙”在如意酒楼一直卖着两百两的天价。 今日这小厮背后的主人一出手,便送每桌用膳食客一道“升平炙”,不是财大气粗又是什么?(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31章 应对 这小厮方进门时,楚玉凝便瞧着有些眼熟。 待听了那小厮一番言语后,她不由气不打一处来。 真是不着调的主子教出不着调的奴才! 如意酒楼上下三层,便是雅间就有十几间,加上一楼大堂的食客,平时一日早晚来用膳的客人加起来总有几十上百桌。 何况还每桌白送一道价值二百两的“升平炙”! 不用想便会知晓,此话一旦传扬开来之后,如意楼这两日势必会被人堵地水泄不通。 即便用膳人数只比平日多一倍,那也是四万两银子! 难道宁王府是开钱庄的吗? 朱沅宵一个十二岁,每日上下学堂的半大少年,哪里一下子拿地出来这么大一笔钱? 难不成让他从府里偷件古董出来卖? 只怕有些眼界的当铺都不敢收这东西! 而那没眼界地又如何出地起高价? 总不能让刘管事最后拿着账单去宁王府寻宁王妃要钱吧? 真不知朱沅宵是故意的唯恐天下不乱,还是好心帮倒忙! 楚玉凝真想撸起袖子上前,把这小厮一脚从楼梯上踹下去。 或者让小厮堵了他的嘴,把他五花大绑扔出去! 然众目睽睽之下,她还得面带微笑,睁大双眼,扮作天真又无害的模样,为这“作风豪爽的公子”欢呼叫好。 楚玉凝思虑的事,刘管事与王大管事稍一思量便都想到了。 楚玉凝是因为这少年行事不靠谱,又有些面熟,猜出他背后主子的身份,而刘管事与王大管事则是凭着这小厮身上独特的蓝色小厮服饰,判断出,这应该是宁王世子朱沅宵的书童。 宁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弟弟,太后幼子。 年过而立,只得了这么个独苗。 朱沅宵自幼被人当眼珠子般呵护长大,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上至太后、宁王妃,下到府里的嬷嬷奶娘,无不对其极尽宠溺,以致养成其嚣张霸道、乖戾不羁的性子。 一个多月前,朱沅宵不顾宁王妃苦口婆心的劝诫,私自买了只能说会唱的鹦鹉跑到楚府去朝楚玉凝献宝,后被楚玉凝一通训斥,灰溜溜的跑回府。 宁王妃忍着心疼,罚他跪了两个时辰,还用戒尺打了他手心十下。 谁知朱沅宵压根儿没将这小小的惩戒放在心上。 今日午歇,嫌弃皇家书院里的饭食不好吃,特地带着书童溜了出来,不巧正听闻了如意酒楼吃死人的事。 朱沅宵带着小厮赶来时,一眼便瞧见了人群中的楚玉凝,再想不到这如意楼竟是楚玉凝母亲的产业。 前两日,苏氏与楚阔和离一事闹得满城皆知,朱沅宵便已心痒难耐,想寻楚玉凝的去处,问问她如今过得可好。 无奈宁王妃吩咐的人看得紧,上学下学皆有侍卫跟着,朱沅宵没法儿逃脱,中午时间又太短,满京城那么大,找个人实在不容易。 今日竟被他碰见了,这可不就叫皇天不负有心人? 朱沅宵原是想即刻上前的,后又听刘管事说给食客膳食算九成,心中忽而生出一个主意,便对小厮培明耳语数句后,对他挥了挥手,自个儿颠颠儿地跑回马车里坐好,同时在心中打定主意,若楚玉凝不亲自过来谢他,他到时便不让培明拿银票付账了,到时那丫头可不得急哭! 朱沅宵在宁王府里,周围之人无不对他言听计从、百依百顺,好不容易看上了个模样精致、长相讨喜,对他眼儿的小姑娘,想要亲近一番,这丫竟不领他的情! 他心中可还嫉恨着上次去楚府探望楚玉凝时,被她训斥一顿的事呢! 这边朱沅宵正为自己的急中生智暗自得意,如意酒楼里,刘管事和王大管事却因这任性世子的任性之举而脑中主意飞转。 “那就有劳这位公子了!掌柜的,还等什么,快给我们添上这盘‘升平炙’!”人群中那反应快的,已经吆喝开了! 有便宜不赚白不赚! 何况是二百两一盘的“升平炙”! “各位,请肃静!听刘某说两句!”刘管事与王大管事对了个眼儿,站在高阶之上,对着大堂里的食客抱了抱拳。 “众位都知晓,这‘升平炙’乃现杀的羊舌与鹿舌烤炙而成,一盘‘升平炙’得用去五头羊和三只鹿!且其需先放在文火上烤炙片刻,而后再换明火,其调料也极讲究,现下酒楼里唯有两位师傅能做这等精细活计,故如意酒楼里每日‘升平炙’都有定量,只卖三十盘。再多,师傅也没力气做出来!” “不过一道菜而已,哪有掌柜的说得那么麻烦?”人群里开始有人不满了。 “就是!就是!”有人开始附和,“莫不是掌柜的怕这位小哥儿赖账,不愿做?” 那小厮似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 他还指望办好了差事,回去被世子赏呢! “我们公子可不是那等会赖账的人!” 笑话,世子房里的一件摆设随便拿出去,都能卖个几万两,会赖这点儿钱的帐? 刘管事依旧一副满含笑容宛若弥勒的模样。 心中早被这没脑子的小厮呕地吐出一口老血。 “非是我们怕小哥儿赖账。”楚玉凝越过兰舟的阻拦,往台阶上而去。 她一个八岁的小姑娘,梳着两个丫髻,双眼笑如秋月,眸光闪亮似星辰,那般气定神闲的模样,倒让那些急性子的人不好发火了。 “若小哥儿能让你家公子将羊舌和鹿舌,还有各种调料备好送往如意酒楼,我如意酒楼便在这大堂中,当堂架炭起火,给各位贵客烤‘升平炙’!只要众位愿意等,二位师傅这两天一定不眠不休,将这道菜给你们呈上!而且每桌随菜送一壶自酿的清酒,算是给这位慷慨解囊的公子庆生!” “好!小姑娘不愧是这如意酒楼的少东家,果然够爽快!” 此时,可没人因楚玉凝是个八岁的小姑娘,便觉得她的话是童言无忌,反倒纷纷为其叫起好来! 兰舟并几位管事先是凝眉听着,及至听她说完,纷纷舒眉展目,面露笑容。 这样一来,若是朱沅宵弄不来那么多鹿舌与羊舌,那便不是如意酒楼的过错了。 且是当着众人的面烤,也就不能怪他们做地慢了! 不成想,小姑娘反应挺快! 几人看着楚玉凝的目光都满含赞扬。 薛永怡亦是衔笑望着站在阶梯之上,小小年纪却已初现睥睨之相的楚玉凝。 她目光稍稍上抬,恰瞥见一旁的灰衣少年,一双黑亮的双眸,正神色专注地看着台阶之上,面容昳丽、神色端然的小姑娘,仿若这世间万物,皆已不见。 那种红尘浊世、唯你一人的深情凝眸,深深刺痛了少女含笑的眼。 明明方才,他们才手与手交叠,配合默契地将那濒临死亡的食客从鬼门关上救了回来。 她是手背上仿佛还残留着他手掌的温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32章 解决 兰舟察觉到那道黏着自己不放的视线,不由皱眉回望过去。 却见薛永怡面带微笑,对着自己眨巴了一下眼,那水润的双眸里,忽而落下两滴泪。 这眼泪来得过于突然,连薛永怡自己都被惊到了。 她忙抬袖擦着面上的泪。 兰舟心中狐疑,但料定这般狼狈的模样,薛永怡定是不愿被人撞见的,便装作不曾瞧见般,默默将视线转向往别处。 薛永怡低头将这猝不及防的泪水擦净,再抬起头时,兰舟的视线早转往楚玉凝身上。 他甚至不曾张嘴问一句,她为何而哭。 哪怕二人并肩而立,不过咫尺之遥。 心头涌起无限惆怅,更多却是深浓的无奈。 薛永怡轻吸了一口气,兀自扯了扯嘴角,待脸上神情恢复如常,她重新抬起头,望向众人视线所归之处,楚玉凝嘴角含笑,正满含期待地看着蓝衣小厮培明。 培明挠了挠脑袋,面露难色。 世子只让他传话,可没让他去买那些羊舌、鹿舌之物。 何况听那管事所言,一盘“升平炙”需用五头羊、一头鹿,即便一天只做三十盘,那也得一百五十头羊和九十只鹿。 羊倒是好说,去集市上一吆喝,弄来百十来头不成问题。 至于这鹿么,则需去京郊专门养鹿的牧场才能购得,或者去山里猎,无论哪种都要耗费时间。 培明知晓自家世子不缺银子,但这时间么,还真没有。 就连这会儿,也是偷溜出来的呢,待会儿还得赶回书院去,否则一旦缺了课,被报到王爷或是王妃那儿去,世子少不了一通训,自己则至少得挨顿板子。 思及此,培明面上便犯了难色。 还不算是个太蠢的小厮。 楚玉凝冷眼瞧着,心里如此想着。 无论如何,这麻烦是朱沅宵自己惹出来的,要如何解决,需他自个儿定夺。 “少东家还请稍后!”培明自小跟在朱沅宵身旁,到底还算激灵,“待小的禀明我家公子后,再做决断。”说着,便灰溜溜地跑了出去,白瞎了出场时那股宛若天外来客的潇洒模样儿。 “什么!臭丫头竟让本世子给她弄那什么羊舌头和鹿舌头?”朱沅宵听了培明的话,猛地从榻上坐起,一个不注意,头撞到马车顶,半边脑袋都快撞木了。 “世子嘞!您可当心些!”培明忙不迭爬上马车将人扶着坐下,“您若有个什么好歹,可让小的怎么活哟!”培明哭丧着张脸道。 “行啦!爷知道你紧张自个儿这条命!难不成爷的命还不比你贵重!”朱沅宵没好气地踹了培明一脚,朝他伸出一只手,“把荷包给爷!” 培明欲哭无泪地交出荷包,那里面可是他攒了大半年的银子。 朱沅宵将其中几个银锭并一张银票抖出来,数了数,不到一百两。 “你这些年跟着爷吃香的喝辣的,就攒了这么点儿银子?”朱沅宵看着手里的碎银子,一脸嫌弃。 “那小的吃的还不是爷吃剩下的。”培明苦着脸道。 “行了!行了!”这小子在外面横,就会在自己面前卖可怜。 朱沅宵想了想,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忽然眼睛一亮。 他将挂在脖子上的观音玉坠拿下来,拍了拍培明的肩膀,“走,跟爷去当铺!” “爷!”培明一把抢过朱沅宵手中的玉坠,死死抱在怀里,“这东西不能当,您便是把小的卖了也不能当!” 朱沅宵嗤一声,“你能值几个钱!把东西给我!” “不给!死也不给!”培明寸步不让。 “你给不给?”朱沅宵眯了眯眼,目露威胁。 “您先把小的杀了吧!”培明扬着脖子视死如归。 “咚咚!咚咚!”主仆二人正自对峙时,马车车壁忽被人从外面敲了敲。 朱沅宵面色不耐地挑起车帘,见是个眼熟之人,好像是臭丫头府上的小厮? “有何事?”他臭着张脸问道。 “回世子。我家姑娘唯恐世子不知如何买羊舌、鹿舌等物,特命小的前来给世子带路。”兰舟站在车外道。 “哼!”朱沅宵冷哼一声,臭丫头这是担心自己会赖账,特意找个人来监督自己? “那你在前面带路吧!”朱沅宵说着,甩下车帘子,抱胸坐在榻上。 车夫便朝兰舟看去。 “世子学业繁忙,何须事必躬亲?吩咐个小厮与小的一道便可。” 兰舟脚下未动,只垂眸说着。 朱沅宵眸光一亮,看来小丫头挺信任自己! 他全身上下一通摸索,忽然扯下腰间的玉佩。 脖子上的玉坠,因是太后请大佛寺的住持方丈开过光,赐下的,不能轻易变卖。这腰间的玉佩却是各府王子的标配,想必当成个身份证明,也不成问题。 朱沅宵便将玉佩取了下来,递给培明,“你拿着这个当信物,以宁王府采买的名义,把东西配齐,爷明日再拿月钱去填上。” 培明见朱沅宵不当观音玉坠了,心下松了口气。 便将玉坠递给朱沅宵,伸手接过玉佩。 “好了,快下去将东西置办好!” “哎!”培明忙跳下马车,随兰舟一道儿走了。 朱沅宵独自一个人待在马车里,心里猫挠似的开始琢磨起来,傻丫头这是猜到是自己还是没猜到呢? 必是猜到了,不然如何这般贴心遣个小厮来帮忙? 细数了数,虽然当初在王府时,自己总共盯着她瞧了约莫有一两个时辰,然到底才见过两面。 这样想着,朱沅宵心中迫切涌起想要见小姑娘一面的冲动,脚往前伸,弓起身子,便想下马车。 然想到大堂里此刻定待满了人,这般出现,太有违他横行京城的小霸王形象了。 而且当初可是打定主意,要让小姑娘走到自个儿跟前亲自道谢的! 朱沅宵想了想,硬忍着将脚缩了回来。 小半个时辰后,培明便跟在兰舟后面回来了。 二人身后,一身小厮打扮的人,将割好的羊舌、鹿舌用冰块儿裹着,往如意酒楼里搬。 一楼大堂里,店里的伙计则在刘管事的吩咐下,将最中间的桌子搬空,留下一块一丈见方的空地,用于烤炙之用。 “世子,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学里了!”培明手里拿着玉佩,偷瞄着朱沅宵面色道。 这便要走了? 还没见到玉凝妹妹一面呢? “你去把楚家妹妹叫出来,就说我要见她!”朱沅宵看着培明,忽然瞥见他手里的玉佩,不由皱眉,“不是让你把这东西信物压在那些店里,怎生还在你手上?”(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33章 酒错 培明将玉佩递给朱沅宵,“回世子,那位小哥儿带了一大叠银票,想必是楚姑娘的意思。” 唔!既然是楚家妹妹的意思,那下次再见时,把银钱给她补上便是。 朱沅宵神清气爽地接过玉佩。 见培明傻愣愣站在当地,不由一皱眉,“还不去!” 培明瞧了瞧日头,“世子,真不早了,咱再不赶回书院,迟了上课的时辰,回去可得被王妃罚!” “那你在此待着,把人给本世子看好了,下了学我再来寻她!”说着,甩下帘子,吩咐车夫驾车。 培明站在路旁,看着马车绝尘而去,心里后悔不已。 他直觉自己不太拦得住楚玉凝。 然世子的话,又不得不听。 实在不行,到时候楚玉凝去哪儿,他都跟着便是,好歹让世子知晓了地方,也不会说他没尽到做小厮的职责。 心中打定主意后,培明便主动上前,给一个小厮搭手,抬着一篮子冰裹着的羊舌头往大堂里走。 刚进大堂,见楚玉凝与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站在一处,正含笑说着什么。 这少女培明识得,是康安侯独女,“医秀”薛明岫的侄女儿,姑侄二人撑着偌大的侯府,极为不易。 今日薛永怡帮了如意酒楼一个大忙,刘管事与王大管事一致主张设宴,好生答谢薛永怡一番,楚玉凝心中有别的打算,便欣然同意。 因见兰舟摆平了羊舌与鹿舌之事,楚玉凝便上前挽起薛永怡的手,神色亲密道:“薛姐姐,咱们先在雅间歇息片刻,待这周掌厨烤出第一盘‘升平炙‘,薛姐姐定要尝尝周掌厨的手艺。” “妹妹客气了。”薛永怡含笑应道,“今日此事也多亏了兰小哥在一块儿搭手,仅凭我一个人是断难将人救火的。” “正是如此呢!”楚玉凝目光看向兰舟,语气欢快而热烈,”今日这宴得算上兰小哥一份,你与薛姐姐都是如意酒楼的贵客!“ 兰舟迎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那扑闪的大眼里,满蕴着笑意,像极了之前...... 他面上显出痴态,惹得楚玉凝捂唇而笑,“定是听闻得已与薛姐姐同桌而食,兰小哥不好意思了呢!” “咳咳!“兰舟被他话里的调笑之意惊地咳了一下,神色漠然将视线收回,”大姑娘说笑了。” “我不是大姑娘,我是小姑娘,薛姑娘才是薛大姑娘。”楚玉凝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打趣着二人道。 “楚妹妹!”薛永怡扯了扯楚玉凝的袖子,低低叫了她一声。 ”姐姐随我来!兰小哥你记得跟上。“楚玉凝便挽着薛永怡往二楼雅间走。 三人在雅间坐下,丫头端上茶水点心。 片刻后,王大管事和刘大管事安排好下面的事,也进入雅间。 又过得一盏茶的功夫,朱掌厨亲自将第一盘烤好的“升平炙”端到雅间。 一阵入鼻的香味儿扑面而来,烤肉的味道混着调料的芬芳,让人味蕾大动。 婢女端着其余的菜鱼贯而入,在桌上摆好。 楚玉凝特意让人备了一壶果子酒,味道清淡甘甜,适合她们现下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喝。 楚玉凝以如意楼少东家的身份,请薛永怡与兰舟并排坐在上座,自己则右下首作陪,王大管事与刘大管事则并排坐在对面。 她起身给薛永怡与自己倒杯果酒,又拿起一旁的普通酒壶,替兰舟、刘管事和王大管事等分别倒了杯如意酒楼独门秘方酿造的半壶纱。 半壶纱味道甘烈,入嘴甘甜清爽,然后劲十足,人若被其出口之味迷惑,沉溺其中,喝至半壶,便会陷入眩晕状态,视物若面前覆了一层轻纱,故得此名。 楚玉凝举起酒杯,道:“今日多亏了薛姐姐和兰小哥出手相助,还有王大管事与刘管事的随即应变,才将一场风波平定下去,我敬大家一杯!” 语毕,便抬手,将杯中果酒一饮而尽。 薛永怡拿起酒杯,以袖掩面喝下杯中之酒。 王大管事与刘管事也纷纷倾杯而尽,唯有兰舟手持酒杯,一动不动。 楚玉凝放下酒杯,见兰舟垂眸站在当地,面露不解,“可是这酒不合兰小哥的口味?你喜欢何种酒?我命人去买来。” 兰舟摇了摇头,放下酒杯。 “舟自一次饮了半杯酒,导致面部通红,起疹子,便再不饮酒了。” “不过一杯酒,想必并无大碍。”楚玉凝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且这半壶纱可不是那劣等酒,多少食客慕名而来,喝了这酒后乘兴而归,兰小哥,你也试试嘛!” 她这般娇娇软软地叫着他,目光闪亮地看着他,兰舟嘴中解释的话,便有些说不出口。 罢了,不过是杯酒,断不至于致命。 兰舟端着酒杯,仰起头。 薛永怡见他真打算一口喝下,正欲出声制止,到底只咬了咬唇,沉默着垂下眸子。 兰舟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楚玉凝光闪着眸子问道:”怎么样?味道如何?是否有甘甜之味?刘管事说这酒后劲太足,半滴都不让我尝一下。“说完,像只贪嘴的馋猫似的舔了舔唇。 兰舟看着她水润的唇瓣,觉得自己好似真的喝醉了。 他目光迷离地看着她,微微露出一个笑。 张嘴正欲言,整个人忽然急促地喘息起来。 接着,他整个人从两侧脸颊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整张脸迅速变得通红,上面起满了一粒又一粒的小疹子。 “呀!”楚玉凝惊叫一声,“兰小哥,你这是怎么了?“ “我......”兰舟才张唇,忽然吐出一口白沫,整个身子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快扶他躺下!”薛永怡连忙将伸出上手将他扶住,让他斜倚在自己肩上。 楚玉凝惊慌失措地站起身,看着刘管事将兰舟一把抱起,放到一旁的榻上躺好,忽而鼻子一酸,落下泪来。 兰舟不能饮酒。 上辈子,她任性,仗着自己和兰舟新婚夫妇,好的蜜里调油,硬逼着兰舟吃了一颗酒酿丸子,使得他整个人迅速起了一身的疹子,后来请大夫开了药,外敷内服,养了数日疹子才退下去。 自此,楚玉凝便于饮食上尤为注意,不沾染一丝含酒的东西,甚至在整个府里禁酒。 然,兰舟今日的反应比之前世要严重地多。 是因为喝了整杯酒的缘故么? 兰舟躺在床上,整个人还在不受控制地发着抖,嘴里还在不断地吐出白沫。 薛永怡忙掏出袖子帮他擦拭,转头对刘管事道:“请掌柜的将椅上药箱将我递来。” 楚玉凝忙抹掉泪,先一步跑过去拿起药箱,将其递给薛永怡。 她虽打着使兰舟出疹子,薛永怡趁机救治,以促进二人生出感情的目的,但绝没想过要兰舟的性命。 她又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呢? 那只会比让她自己躺在床上等死更难受。(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34章 暗醋 “你...莫...哭了。”兰舟抖着手,吃力地用发颤的指尖碰了碰楚玉凝的袖子,这已是他凭着极大的意志力,所能做到的极限。 “你别说话,别乱动!”楚玉凝眼里的泪流地更凶了,凶巴巴对他吼道。 见他从嘴里每迸出一个字便吐出一口白沫,不由蹲下身子,用袖子替他擦着快堵住口鼻的白沫。 兰舟对着她弯了弯眼眸,嘴巴被白沫糊住,实在没有一点儿笑的模样。 然,二人做了几载夫妻,他面上的每个神情,楚玉凝都再熟悉不过。 “薛姐姐,兰小哥会无碍么?”楚玉凝假装没看到那个为安抚自己而强挤出来的笑容,看着薛永怡,神色担忧地问道。 薛永怡面容凝肃,“我尽力一试。” 说着拿出银针,对准兰舟额上穴位刺了下去。 楚玉凝神色一滞,“姐姐你医术高超,一定会有办法的。” 薛永怡只点了点头,抿唇不语,着手开始救治起来。 她先施针,止住了兰舟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之状,而后要来纸笔,提笔写下一个方子,交给刘管事,请小厮速去配来。 楚玉凝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干巴巴看着。 “小的身上难受,请姑娘吩咐后厨替小的烧锅水,待会儿沐浴。”兰舟见她心绪不宁地围着薛永怡转来转去,心中着实心疼,便想着寻些事让她做。 毕竟是个八岁的小姑娘,只怕心中早吓坏了。 楚玉凝果真不再围着薛永怡转了。 转身出了雅间,去往厨房。 薛永怡则将药材清洗一遍,用个火炉熬起来。 “这药需得熬上一个多时辰,兰小哥可先行睡一会儿。下面生意繁忙,此处有我看着便可,二位掌柜且忙去。”薛永怡将药熬上了,拿个小蒲扇扇着。 刘管事和王大管事见自己确实帮不上忙,便连连道谢,下去一楼大堂。 二人往堂中看了一眼,不见楚玉凝,问了小厮,见她真去了后厨,正命人烧水。 刘大管事便指派了个婢女去跟着,自己且去忙着大堂的生意。 因周掌厨当堂烤起羊舌与鹿舌,虽现下早已过了午膳的时辰,大堂中的客人却是不减反增,各个都仰着脖子,等着吃这二百两一盘的“升平炙”。 雅间用膳的客人仗着自个儿身份,倒纷纷先行结账离去。 这般过了近三刻钟,周掌厨终于烤好两盘“升平炙“,王大管事与刘大管事,一人一盘,将其送到今日最早进如意酒楼用膳的食客桌上。 因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成,每道工序都有人看着,两位掌厨绝无偷懒懈怠之处,众人这才算是信了这“升平炙”果真做工繁琐,用时长久。 眼见已是申时一刻,不过才得了这么两盘“升平炙”,及至下盘“升平炙”做好,便到了酉时,堂中不少人数了数时辰,料定今日轮到自己无望,心里便开始打起了退堂鼓,想着不若明日一早过来,或能搏得一盘。 这样又陆续有人结账要走。 刘管事依诺只算了九成费用,且每桌赠一壶清酒。 酉时,兰舟的药熬好了。 薛永怡喂他喝了,兰舟道身上痒,想沐浴。 薛永怡便往浴桶里放了许多药材,让他在里面泡着。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期间楚玉凝再未露过面。 兰舟以为她已回去,便未在意。 酉时三刻,宁王世子朱沅宵下学归来,直奔如意酒楼。 刚踏入大堂,见酒楼里宾客盈门,他心中欣慰,扯住自己忙个不停帮着别人跑腿的书童问道:“楚妹妹人呢?” 培明将菜给客人呈上,指了指楼上,“在一号雅间吶。” 朱沅宵便蹬蹬跑上二楼。 也不经人通报,亲自推开一号雅间的门。 入目只见一个氤氲着雾气的木桶,散发出呛鼻的药味。 木桶中一人披着黑亮的头发,露出修长的脖颈,垂头斜靠在木桶边沿。 朱沅宵一张俊俏的脸一下变得通红,手脚简直都不知道要怎么放,“玉...玉凝妹妹?你...你这是怎...怎么了?为何...为何泡药浴?”牙齿和舌头也好似不是自己的一样,说话直打卷儿。 “世子认错人了。”隔着一层朦胧的水汽,兰舟声音淡漠道。 “哦!不是楚妹妹。“朱沅宵皱了皱鼻子,随即眉头一挑,”你是哪个?楚妹妹又在何处?” “小的兰舟。姑娘已先行......” “朱哥哥!您来啦!”忽然自门外传来少女喜出望外的声音,楚玉凝宛如一只翩然飘飞的蝴蝶,越入二人的视线。 原来竟没回去么?兰舟皱了皱眉。 如意酒楼的事情已毕,还留在此处作甚? 先前一个多时辰也不曾露面,想来不会是担忧自己,难不成是为了眼前这人? 兰舟被垂下的黑发遮挡着大半视线的双眼,眸色深沉地看着门外的小姑娘蹦蹦跳跳跑到朱沅宵跟前,精致的小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意。 他原就淡漠的脸色,愈发沉凝了几分。 朱沅宵却与他相反,简直有些喜出望外、受宠若惊了。 没想到能得楚玉凝如此热情的欢迎。 “楚妹妹,数日未见,你瞧着比先前清减了。”右手不老实地抬起,抚了抚少女滑嫩的脸颊,目露心疼。 这次,楚玉凝竟没避开。 只是垂下了头,声音低低回道:“劳烦世子惦记了。今日之事,让你破费了!” 朱沅宵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赧颜道:“今日出门急,没带多少银子,明日我便补上。” 楚玉凝虽面露疑惑,到底没多问,只是将朱沅宵迎进了隔壁雅间,”这间药味儿太浓,世子请随我来。“ 竟是看都未看兰舟一眼,便离去了。 就好像他这一身的疹子,不是因她而起似的。 兰舟看着二人相携离去,靠在浴桶边沿单薄瘦削的脊背绷得笔直,将两片薄唇紧抿。 “哗啦!”他猛地从水中站了起来,长臂一伸,拿起屏风上挂着的布巾,擦净身上的药渍,长腿一跨,迈出浴桶,拿起一旁一桶清水,从头淋到脚底,另换一块干净布巾擦拭一遍,便套上衣服,大步走了出去。(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35章 夜惊 楚玉凝与朱沅宵二人正在二号雅间有说有笑的,薛永怡则嘴角含笑端坐一旁,静谧温婉地地好似一幅画儿。 见兰舟推门进来,她最先反应过来,站起身朝他迎过去,“还未到时辰,怎就出来了?” 兰舟却没看她,目光与楚玉凝转过来的视线对上,清冷冷道:“水里泡久了,难受。” “呵呵!呵呵呵!”楚玉凝忽然看着他,捂嘴低笑起来。 “哈哈!兰小哥儿你这是怎么了?“朱沅宵指着他满脸的疹子,哈哈大笑,方才隔着雾气,他没看清兰舟的脸竟成了这副模样! “不过两个时辰未见,你怎就起了一脸的疹子,像个刺猬似的!” 没良心的丫头!兰舟只默默看了楚玉凝一眼,便径自往一旁的矮榻上坐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那黑亮的眼眸不错眼珠地看着她,楚玉凝便瞧出了他眼中不满的控诉。 她掩在手下的嘴角微僵了僵。 这般装模作样地演戏,心里是真累。 然而有什么办法呢? 他和薛永怡才是天生一对啊! 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楚玉凝用手掌揉了揉脸颊,看着朱沅宵转了话题,“天色不早,今日既是世子生辰,便由我做东,请世子吃酒。世子喝完这杯庆生酒后,还请早些归家,让宁王妃娘娘担心便不好了。” 说着,便命婢女呈上一桌菜,请薛永怡和兰舟坐了。 这次特意在兰舟座前放着一杯茶。 楚玉凝拿起一杯果酒,“玉凝敬世子一杯,祝您福泽绵长,前程无双。“ “嘿嘿!谢谢玉凝妹妹!“朱沅宵眸光黏在楚玉凝身上,如痴似傻地笑着,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楚玉凝夺了酒杯,不让他再喝,又亲自给他夹了些菜催他吃下,便请他赶紧家去。 “玉凝妹妹,你现下住在何处?我日后去瞧你可好?”朱沅宵看着楚玉凝依依不舍。 楚玉凝摇了摇头,“我与母亲不日便要搬往余杭,来日若是有缘,咱们京城再聚。” “什么!玉凝妹妹竟要离开京城了?“不仅朱沅宵大吃一惊,兰舟与薛永怡也面露讶色。 楚玉凝点了点头,却不愿读多说。 在场三人自也了然其中因由。 “楚妹妹,你明日务必要来如意酒楼一趟,我,我得把银子还给你!“朱沅宵神色酸楚道。 楚玉凝知道朱沅宵性子霸道,虽不知那银子是怎么回事,到底怕他再闹腾,只胡乱点了点头,便亲自将他送出雅间,下楼,目送他上了马车,才转身折回。 三人沉默着喝了一轮茶,薛永怡又向兰舟说了些需注意之处,便起身告辞了。 楚玉凝吩咐小厮雇了马车,又命后厨做了几个特色菜,让薛永怡带回去给薛姑姑吃。 眼见着天色不早,楚玉凝心中担忧母亲,便欲先行回去。 如意酒楼里今晚与明日势必繁忙,王大管事走不开,兰舟便提出送楚玉凝回去。 王大管事与刘管事俱见识过兰舟的机敏,又指派了个壮实的车夫,一行三人,往西城苏宅去。 抵达苏宅时,天色已晚。 兰舟便在外院歇下,打算明日一早再回如意酒楼。 楚玉凝与苏氏说了会儿话,便打着呵欠,倚着苏氏睡了。 苏氏心中担忧着如意酒楼的事,连请大夫的事都给忘了,见事情解决,心下也是松了一口气。 母女二人相依着,睡得沉而实。 夜傍十分,楚玉凝忽然被一阵窸窣的声音惊醒。 自再次重生后,她脑中就一直绷着一根弦,夜间更是灵敏,何况刚搬入新宅,在最初睡实了一个时辰后,她便一直处于半睡半醒之间,故而窗棂上的一丁点儿响动,便把她惊醒了。 昨儿,外公还说过,这宅子虽在富庶之地,周围大多住着家境殷实的商人,难免容易遭贼,道她们府中护卫过于薄弱。 故而齐娘子和两个丫头睡在在外间值夜。 现下这贼竟胆大地撬窗,可见外间齐娘子与两个丫头极有可能已被迷香之类给迷晕了。 此处处于整个苏宅的中心,距离外院隔着一个花园和一堵墙的距离。 若是自己冒然大喊,让这贼认定屋中只睡了个孩童,怕只会起到适得其反的作用。 楚玉凝想了想,轻手轻脚地从苏氏身上爬下床,摸到床头一把尖利的簪子,握在手里,垫着脚,轻轻挨近窗台,禀息静候着。 “叮!”寂静的房间里发出一声清脆的低吟。 窗闩被贼人从外间撬开了! 昏幽的月光从打开的窗缝中漏了出来。 楚玉凝身子前倾,积蓄力量,准备出击。 一道黑影轻飘飘地越过窗棂落在地上。 就是此刻! 楚玉凝猛地一个向上跃起,将金簪对准来人咽喉刺去! 那人反应却极灵敏,侧身一躲,同时抬起胳膊,捉住楚玉凝手腕,猛力一个翻转,“咯吱”一声,腕间骨头被拧地错了位,手指一张,金簪便落在了地上。 一击失败,再无还手余地。 是自己低估了这毛贼的身手。 “快来人啊!有刺客!走水啦!”现今只能寄希望于惊动别人了,楚玉凝忍着腕上尖锐的刺痛,扯着嗓子吼叫,不过嚎了三声,被贼人捂住了嘴巴。 “玉凝!”苏氏猛地从床上惊醒,朦胧中看到窗前一团黑影,心头一骇,大呼出声,“快来人!快来人呀!” 而那贼仿佛有恃无恐似的,就这样站在窗户下,打量着苏氏,似乎并不怕她将人唤来。 楚玉凝被他紧紧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但她直觉这人夜半前来,却似并不是为财。 难不成是想要杀了她们母女? 那也说不通,因为她现下只是被那人劫持着,他若真想杀了自己,简直如杀死一只蝼蚁一般简单,根本无须惊动母亲。 楚玉凝一时有些捉摸不透那人想法。 苏氏却已动作敏捷地披衣下床,摸索着到桌前,划起火折子,点亮桌上的风气灯。 屋中光亮升起的那一刻,楚玉凝明显感觉到那捂着自己嘴巴,抓住自己双手,并用一只腿紧紧压制住自己双腿的毛贼,身上的力道猛然变重,那人整个身躯竟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是你!“苏氏眸光惊恐看着来人,失声尖叫道,“快来人!“ “苏夫人,好久不见!在下可是甚为想念呢!”头顶的声音嘶哑低沉却饱含兴奋,一如这声音的主人,一双深幽的眼,正将苏氏死死锁住,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她眸中愈来愈浓的绝望与无措。(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36章 上当 “你......你想做什么?你先把我女儿放开!“苏氏浑身颤抖不止,一手撑着桌面,方能堪堪稳住身形。 显然心中怕地厉害,更恨地厉害。 然还是咬着牙,双目死死瞪着来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你想做什么,都冲着我来!” 她的眼瞪地极大,仿似要将两颗眼珠子都瞪出来,那闪亮的双眸,带着弑人的光芒! 娘亲认识这人? 楚玉凝见母亲这般反应,不由心生疑惑。 如何能不认识?那人曾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无数次地出现在苏氏的噩梦里,每次梦醒,都浑身颤抖不止,冷汗淋漓。 楚玉凝心念速转,能让母亲如此憎恨、恐惧,恨不能喝其肉啖其血的,唯一人而已! 是他! 那个进京路上杀了所有镖师、小厮,将母亲和两个丫头及钱财挟持走的盗匪头子! “娘!”楚玉凝现下说不得话,唯有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瞳,急切地看着苏氏,那目光有关切、有担忧,却未显露出一丝害怕。 ”娘亲,儿不怕,您也别怕!“那双眼睛似乎会说话,正殷殷看着苏氏,如此诉说道。 苏氏望着楚玉凝一双无比坚定的眸子,眼泪“哗”一下流了满脸,然不过瞬间,她便吸了吸鼻子,抬手抹掉面上的泪,整个人也迅速冷静下来。 “说吧,你此行究竟意欲为何?”苏氏抬眼,目光坚韧而冷肃地看着来人,面上再无一丝初时的惊恐与慌张。 ”那晚的记忆过于深刻,“盗匪头子把人吓够了,这才悠然启口,”让我时时留恋,难以忘怀,故夜半而来,欲寻夫人一叙旧情,细细将夫人品尝,不料被您的宝贝闺女儿给破坏了!“ 那盗匪头子嘴角挑起一抹邪笑,轻佻的目光放肆地在苏氏身上上下打量,眼见着她脸上血色慢慢腿尽,变得一片煞白,面上笑意愈浓。 他从记事之今,过的可都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对付苏氏一个深闺里的妇人,简直绰绰有余。 这世间还有比当着一个曾经受辱的妇人亲闺女儿的面,让她忆及当初被侮细节,更残忍的事么? 等闲之人,听了盗匪头子这番话,指不定就掩面痛哭,不攻而降了。 然出乎他意料的是,苏氏眼看着整个身子摇摇欲坠,情绪几近崩溃时,忽然闭上双眼深吸了口气,再次睁开眼时,又恢复那看似柔弱,却难以摧折的模样。 “呵!”盗匪头子低笑一声,“夫人果然让我刮目相看!” 苏氏别过脸,目光不愿与那让她几欲呕吐的人对视。 盗匪头子也不急,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屋中一时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之中。 楚玉凝提着的一颗心,缓缓放回地上。 她最担心的便是母亲能否挺住。 只要母亲能坚持住,熬到府里的人闻讯赶来,她就不信了,府中这么多人,连个盗匪头子也制不住! 果然,没过一会儿,屋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 是一个苍老而略惊惶的声音。 “夫人,夫人,您可还好?” “哎呀!”屋外又响起一个丫头的惊叫声。“嬷嬷!齐娘子和丹桂、白兰两位姐姐俱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一定是遭了贼人暗算啦!” “夫人!夫人!您怎么样?” “咚咚咚!咚咚咚!”柳嬷嬷边拍门便疾声问道。 苏氏不得不抬头看向那盗匪头子,盗匪头子却对她咧嘴一笑,伸出食指,点了点楚玉凝的脖子,拇指与食指圈成环,做了个拧的动作。 若苏氏但有轻举妄动,就用手拧断楚玉凝的脖子! 那两只手指传达出的信号,让苏氏心中一紧。 “我无事。”苏氏垂下眼眸,深吸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稳冷静。 “您把门开开,让奶娘看看,不亲自看你一眼,奶娘不放心!”柳嬷嬷依旧锲而不舍地拍着门。 “不用,我有些累,想要睡了。”苏氏声音木木道。 “嬷嬷!定是大姑娘被人劫持了!不然怎生听不见大姑娘发声儿?“一个年纪小的丫头细声细气地说道。 “咱们一个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连门都撞不开,这可该怎么办呀?”另一个小丫头声音染上哭腔。 她这一哭,竟带地其余几个丫头你一声儿,我一声儿,不一会儿,大家竟抱在一处,手足无措地哭了起来。 盗匪头子面上笑意愈发扩大,一股油然而生的自豪感充斥胸腔。 前面一个多月宛如过街老鼠,东躲西藏的经历,简直是他毕生最晦暗无光的一段岁月。 直到现在,他听着外面一群娘们儿惊惶无措的哭泣,才打心中找回一些昔日当盗匪头子时的荣光。 那时带着群兄弟们拦路打劫,手拿尖刀,骑着大黑马,随意大喝几声儿,便将那些行商吓得够呛,纷纷磕头求饶,主动奉上白花花的银锭。 遇到漂亮的姑娘,伸手调戏两把,那人还不得生受着! 兄弟们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何等畅快! 仿佛自己是这天下的主宰,能随意将他人生死踩在脚下。 屋内,盗匪头子听着外面的混乱,面上笑意欲浓,一副成竹在胸,谁能奈我何的模样。 而屋子外面,几个丫头在柳嬷嬷的示意下,正嚎啕大哭地起劲儿,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院子外面瞄去。 院外,兰舟手拿一截绳索,套成一个圈,轻手轻脚地靠近半敞的窗户。 绳子很长,另一端被三个身强力壮的小厮紧紧握住。 “夫人,您回老奴一声儿,房里是不是进了贼?咱们一无权二势,这贼所图不过是财罢了!”柳嬷嬷忽然”啊呀“大叫一声,更加用力地拍着房门,“里面的人你听着!我们夫人和姑娘身子弱,经不起担惊受怕!你若求财,我们把银子给你就是!你可别伤了我们夫人和姑娘!” “唰!”那盗匪头子正兴味盎然地享受着这因他而起的惊乱,耳边忽响起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的声音。 盗匪头子警觉地回头,却已迟了一步,一圈结实的绳索倏然飞来,兜头将他套住! 绳索的另一端握在三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手里,三人齐心一拉,绳索收紧,盗匪头子整个人被拉地一个趔趄,腰部以上露出窗外,腰部以下紧贴着墙。 ”以为用这种小伎俩就能套住老子,也太天真了!“盗匪头子脖子被套,发不出声,从鼻孔里冷哼一声,忽然松开对楚玉凝的挟持,两手撑着窗台,身子灵巧往窗外跃去,恰被头顶一个网兜兜了个正着! 盗匪头子再料不到,短短的数息时间里,屋外竟做了这么多准备! 他娘的!上当了!(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37章 疑窦 屋外那群娘们儿哭哭啼啼,不过是用来迷惑他,分散他的注意力,从而为其余的人争取时间,布置诱捕计划! 盗匪头子忙用力挣扎起来,网兜的口子已被两个小厮合力握住收紧,而他的脖子上,尚且套着一个绳索,绳索的一端,更被三个小厮合力扯住。 若非他过于轻敌,完全可以在屋子里,先行放了楚玉凝,而后解开套在脖子上的绳索。 也不会落得如今,被人瓮中捉鳖的下场。 他娘的!快放了老子! 盗匪头子狂暴地挣扎起来,然任他武艺高强,在动弹不得的情况下,也施展不开,只能死命地扭着身子,却只是徒劳。 ”用力拉!“兰舟向那三个小厮道,”拉到他进气不得,看他还有何力气挣扎!“ “是!”那三个小厮见这番布置真将贼人制住,心中早已对兰舟佩服不已。 五人合力,两人按住盗匪头子使他动弹不得,另三人扯着绳子,死死勒住他脖子。 盗匪头子挣扎地愈发厉害,宛如笼子里的困兽。 然再凶猛的兽,一旦被关进笼子,束缚四肢,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没过多久,盗匪头子整张脸便已被憋得通红,后转为青灰,终于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继续!”兰舟吩咐一声,亲手拿起一截绳索上前,将盗匪头子从头到脚裹成一个粽子,然后与拉住网兜的两个小厮合力,将这绳索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才挥手命拉着绳子的三个小厮松手。 伸手往那盗匪头子鼻间一探,尚余微弱的呼吸。 兰舟眉目冷凝,对五个小厮吩咐道:“将人抬去柴房,扔到地上,将门锁住,你们五人守在外面。” “是!”五人抬起盗匪头子,领命而去。 “哗啦!”卧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柳嬷嬷一行齐刷刷涌上前,田妈妈更是一把当先,将楚玉凝搂在怀里,“姑娘,莫怕!那贼人已经被抓住了!” “奶娘,我不怕。”楚玉凝仰头看着奶娘笑了笑。 柳嬷嬷则越过二人奔往内室。 苏氏正趴在桌上喘气,见柳嬷嬷进来,朝她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奶娘。“苏氏轻轻唤了柳嬷嬷一声。 “老奴在!老奴在呐!”柳嬷嬷忙伸手将苏氏的手紧紧握住,迭声应道。 几个小丫头聚在一起,众人缓了数息,才从这毛贼夜闯内宅的惊惶中恢复过来。 “人现下如何了?“楚玉凝问着田妈妈。 “被兰小哥儿吩咐小厮绑成个粽子扔柴房去了!”田妈妈手舞足蹈说着,“姑娘,你是没瞧见,兰小哥儿可神呐!好似能预先知晓那贼人动作般,先是用绳子一圈,将人套住,而后兜头一罩,就把人抓了个正着!” 楚玉凝含笑听着,忍不住点了点头,兰舟确实厉害,精准地把握住盗匪头子的心思,先是用丫头哭声将其迷惑,后用一个简单的绳套,使其轻敌,最后自投罗网。 “他...”正欲顺随心中所想夸他两句,忽瞥见院外暗影处走近的瘦长身影,楚玉凝立刻将嘴角的笑容压下,一脸不以为然地道:“哪里是他厉害,不过是那盗匪头子过于自大,才中了他的计。“ “那还不是兰小哥儿的厉害!不然盗匪头子何以会中计!”田妈妈一脸不认同地反驳道。 “盗匪头子?那人是个盗匪头子?”田妈妈才反应过来,恰与兰舟一道发出惊呼。 竟不是普通的毛贼? 楚玉凝抿唇点头,“此人便是进京时,截杀我们那一伙强盗的头子。“ 当初父亲带人追捕,被那人侥幸逃脱,没想到竟还大着胆子,寻到苏宅来了! “此人不是听说被官兵追围到一处断崖,失足跌了下去,竟然没死?!“兰舟一直关注着此事,没死罢了,不找个地方躲起来,惶惶度日,竟胆大包天到寻到苏宅。 等等!兰舟想到此处,忽然凝眉,“这盗贼是如何知晓你们搬到了西城?” 苏氏当日与楚阔和离后,便在刘管事等人的护送下,来到苏宅,自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莫非当日庭审时,那盗匪头子也混在人群中? 照此推算,只怕那盗匪头子更早之前便关注着苏氏的一举一动。 目的呢? 他一个打家劫舍的土匪,不顾性命危险,潜伏在苏氏周围,究竟意欲为何? 还有,他今晚挟持楚玉凝与苏氏的目的又是为什么?显然不单单只为财,因为当时柳嬷嬷在屋外喊,可拿银两换人时,那盗匪头子毫无反应,显然不为所动。 不弄清楚这些谜团,兰舟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这盗匪头子很奇怪。”再不情愿,楚玉凝还是看着他,皱眉回道。 兰舟目光立时变得一片温柔,“如何奇怪?” “说不出!”楚玉凝状似气恼地瞪他一眼,故意无理取闹道:“就是觉得奇怪!我要审他一审!” “嗯。”兰舟竟想也不想,便同意了,“我与你一道。” “不许!“楚玉凝扬起下巴,“你是苏府的小厮,我是大小姐!你如何能与我一道?” 确切地说,兰舟并没有与苏氏签订卖身契约,算不得苏府的小厮。 “那姑娘审,小的在一旁候着。”兰舟眉眼弯了弯,顺着她的话,小声哄道。 楚玉凝不由偏过了头。 脸颊却止不住地微微泛红。 前世,她可没发现兰舟有受虐的倾向!明明自己态度已这般恶劣了,他不羞也不恼,还对自己笑! 前世的他高冷淡漠,终日板着一张脸,将薄唇紧抿,让人瞧不出是喜是怒。 唯有....唯有在那时候,二人相拥一起,细细品尝一番激烈后的悠长余韵,他会一边动作轻柔地替她擦着额上的汗,一边弯眉对她温柔而笑。 现下这般动不动就用能腻死人的目光看着自己,还毫无负担地想笑就笑,这还是她记忆中的那个兰舟吗? 楚玉凝因脑中闪现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而脸颊微微发烫,“白露,随我去柴房!” “是。是姑娘!”白露细声细气地应着,低着头,默默走到楚玉凝跟前。 白露是田妈妈的闺女,比楚玉凝大两岁。 田妈妈平时惊惊乍乍、风风火火的,白露性子却极文静,听说随了她爹。 “哎!姑娘,光你们两个小丫头去可不成!我也得跟着!”田妈妈忙出声儿道。 “这是要去何处?”屋内传来苏氏的问话声。 楚玉凝便进去内室,将心中的疑窦说了。 苏氏听完,撑着桌面站起身子,“我与你们一道去。” “娘。您好生歇着!”苏氏面色苍白,神情憔悴,显然受到了惊吓。 “玉凝,我是你娘亲。”苏氏目光不赞同地看着八岁的独女,“往后该有我护着你!” 楚玉凝张嘴动了动唇,终究默默牵住苏氏的手,母女二人一道往外走。 柳嬷嬷、田妈妈也忙跟上。 兰舟当前一步,吩咐守门的小厮将门打开,然后走进柴房。 盗匪头子不愧能做到一群强盗的老大,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光景,竟醒了过来。 此刻,正睁着一双阴鸷的眼,嘴角挑起一抹恶毒的笑,冷森森地瞪着他。 “不过一个阶下囚,嚣张个什么劲!”兰舟抬脚往盗匪头子小腹踢去。 脚踝落下时,忽然被人握住,用力一拉,整个身子一个趔趄,仰躺着倒在了地上! “舟哥哥!”楚玉凝牵着苏氏踏进柴房时,恰看到这一幕!(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38章 制服 (二更) 她忙松了苏氏的手,欲跑上前,被苏氏一把拉住袖子。 “玉凝!”苏氏在身旁急急唤了她一句,拉着她连连后退。 “你们还不快上去帮忙!”楚玉凝转头,对守着柴门的五个小厮道。 小厮忙拿着木棍上前,将一干女眷挡在后面。 柴房里,盗匪头子整个人压在兰舟身上,用仅能动的几根手指在他身上摸索,果然摸到一把匕首。 兰舟毕竟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体型与盗匪头子相差甚远,任他如何挣扎,也动弹不得分毫。 盗匪头子抽出匕首,三两下将绑着自己的绳索解开。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息之间,五个小厮赶过来时,盗匪头子双手已获得了自由。 他一手握着匕首,一手掐着兰舟脖子,背靠着墙坐在地上,“你们再上前一步,我便杀了他!”说着,将匕首尖对准兰舟的脖颈。 “别伤他!”楚玉凝忽然挣脱苏氏的手,跑到五个小厮身前,看着盗匪头子道:“他不过是个小厮,你挟持了他也没有任何用处!” “是么?”盗匪头子剃了她一眼,将匕首尖往里刺了些。 “玉凝,你回来!”苏氏在身后急急叫道。 “你不过是想要逃走罢了,我们放你走便是,你把人放了!”楚玉凝神色紧张地盯着盗匪头子的一举一动。 “可老子他妈现在并不想走!”盗匪头子嘴角挑起一抹邪笑,抬脚将兰舟狠狠一踹,把他踹到五个小厮面前,而后趁机扶着墙根站了起来。 楚玉凝目光警觉地盯着盗匪头子的一举一动,见他握着匕首,盯着自己,咧嘴而笑。 那一口森森白牙,伴着匕首的幽幽冷光,在昏暗的柴房里,让人经不住身子一栗。 楚玉凝眼睁睁地看着盗匪头子脚下乘风,手持匕首,往自己逼近,步子还没挪开,身子忽然一个踉跄,被人拉去了身后。 “谁也别想伤害我的女儿!”苏氏手中拿着一把尖利的簪子,迎着盗匪头子,猛地冲了上去。 “嗯!”金簪刺入盗匪头子的皮肉,匕首却还被他握在手中。 “夫人!”五个小厮大叫一声,立时拿着木棍上前。 盗匪头子手提苏氏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提起。 他手持匕首,刀背贴着苏氏脸颊划过,神色狰狞道:“你个臭娘们儿,你怀了老子的骨肉,还想要了老子的命!你他妈这是想谋杀亲夫吗!” “呸!”苏氏啐了他一口,“杀了你是轻的!我恨不能将你挫骨扬灰!” “好!”盗匪头子揪着苏氏的头发,将她往身后大力一甩,“既然这样,老子也用不着顾及你性命!” “嘭!”苏氏头撞到面前的墙壁,一阵剧痛袭来,身子一软,缓缓倒了下去。 “娘!”楚玉凝拔腿便要上前,被兰舟拉住。 ”夫人!“ “夫人!”身后,柳嬷嬷、田妈妈,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叫唤,然五个小厮与盗匪头子已缠斗在一起,柴房内空间有限,她们再无法上前一步。 兰舟将楚玉凝塞到柳嬷嬷怀里,“嬷嬷,夫人已经受伤,姑娘再不能有半分闪失!你们都出去,躲地越远越好!” “我不走!兰舟,你别想让我走!”楚玉凝在柳嬷嬷怀里剧烈挣扎着,看着被五个小厮包围在中央的盗匪头子道:“我要杀了他!我要亲手杀了他!” “你先走。”兰舟抹了一把嘴角的血,看着楚玉凝,“你想杀谁,我帮你杀。” 说着,将手伸到楚玉凝脖颈后面。 楚玉凝反手抓住他的胳膊,“你若敢将我劈晕,我便恨你一辈子!” 兰舟神色一滞,默默放下了手。 “嬷嬷,咱们出去!“楚玉凝带着柳嬷嬷、田妈妈等人退到院子里。 柴房不远处便是厨房。 她直奔厨房,将两把菜刀握在手里,对众人道:“你们且等在此处!我定要亲手将那人了结!” “姑娘!我随你一起!”田妈妈随手拿起一把扫帚,朝楚玉凝道。 楚玉凝摇了摇头,”柴房里容不下许多人。“说着,提起菜刀便冲了进去。 兰舟手拿一根长棍,也加入那五个小厮之中,六个人将盗匪头子团团围住,盗匪头子虽武功高强,动作灵活,到底只长着一双手。 他反应灵敏地将左侧袭击自己的一根长棍握在手里。“嗯!”小腹忽生出一阵闷痛,被另一根长棍捅了个正着。 盗匪头子忍者那一下痛,左手用力一扯,欲夺下那根被自己握在手里的长棍,忽然一把菜刀劈面飞来,正对着他的鼻梁! 盗匪头子心下一惊,忙侧头避开,刚袭击过小腹的棍子随之而上,恰抵住他的下颚! 盗匪头子被这木棍抵着连退数步,另两根木棍一左一右,叉住了他的腋下,他就这样被三人配合默契地抵着墙叉了起来。 就是这个时候! 另两个小厮抡起木棍往盗匪头子的头打去,而楚玉凝则手拿菜刀,照着盗匪头子的胸口剁了下去! “啊!”盗匪头子发出一声痛呼。 兰舟手腕一个翻转,将木棍插入盗匪头子嘴里,用力往喉咙深处抵去! 猩热的鲜血溅了楚玉凝一身,她目光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右手,忽地松了刀柄,后退两步,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兰舟垂眸看了她一眼,跨步上前,将菜刀从盗匪头子胸口拿下,翻转刀柄,对着他两块膝骨,用力敲了一下。 “咔嚓!”骨头发出断裂的声音。 “嗯!”盗匪头子嘴里塞着木棍,只能发出痛楚的闷哼。 兰舟面无表情地继续用刀柄依次敲断了盗匪头子两块踝骨,然后是手腕,和胳膊,及肩膀。 做完这一切后,他将木棍从盗匪头子嘴里抽出,两个小厮也听命,撤了木棍。 盗匪头子早痛地昏死过去,整个人宛如散了架的骷髅,身子委顿,倒在地上。 做完这一切,兰舟转身,双膝跪地,将失神中的楚玉凝抱进怀里,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没事了,他再不能伤害任何人。” 少年略有些粗糙的指腹,抚上八岁小姑娘细嫩的肌肤,楚玉凝身子一栗,迅速回过神,猛地抬手推了他一把。 “娘亲!”她从地上爬起来,脚步发软地朝着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苏氏跑去,没有瞧见,兰舟被她这一推,竟跌身倒在了地上,手抚着胸口,“噗”地一声,吐出大口鲜血。(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39章 昏迷 “娘!娘亲!”楚玉凝跑过去,将苏氏搂进怀里,抬起手指颤抖着接近苏氏的鼻翼,试了许久才探得一丝微弱的气息。 还有气! 楚玉凝整个人瘫软在了地上。 没有死,就能救! “姑娘!”田妈妈弯下腰,搂着楚玉凝的腋下,将她抱了起来。 柳嬷嬷掏出帕子,替苏氏擦着面上脏污的血迹。 苏氏撞破了额头,鲜血汩汩流了满脸。 “请大夫,速去请大夫!”楚玉凝回过神,在田妈妈怀里叫道。 “嗯!嗯!”田妈妈忙不迭应着,心中却六神无主,不知如何是好。 府里只有几个小厮可用,他们一干妇孺,眼下府中这等乱况,大晚上再不好出门。 “你们两个去回春堂请大夫。”楚玉凝指了指柴房中两个小厮,又指着另一个道:“你去如意酒楼,请王大管事回来主持大局。“ 犹豫了一瞬,他指着第四个小厮道:”你去楚府报信,告知我爹盗匪头子之事。“ 还剩最后一个小厮...... 这盗匪头子虽被折了手脚骨,但其为人奸诈,不可小觑,少说也得两个人看着才放心。 楚玉凝皱了皱眉,目光四下张望,这才发现,兰舟正垂头坐在不远处,宛如一尊静默不语的雕像。 “兰......” “小的去寻个铁锁,将这盗匪头子锁住。”兰舟不等楚玉凝说话,双腿微晃从地上站起。 “你可要紧?“楚玉凝看着他似乎有些不对劲。 ”没...“兰舟低头看着她,努力咧着嘴,似想对她笑一笑,忽然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剧烈摇晃了一下。 兰舟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想把这阵颤抖抑制下去。 然他愈是咬牙压制,整个身子愈晃得厉害。 脑中一阵眩晕,胸腔中一股热血直冲而上,已抵达喉咙,兰舟强忍着,硬是将其咽了下去。 怕当面吐血,会吓到楚玉凝。 她今日遭受到的惊吓已太多了。 是他的错,疏忽大意加之轻敌,以为自己将绳子绑得足够结识,这盗匪头子再掀不起什么风浪,才导致如今这般结果。 “兰舟,你流血了。”楚玉凝看着他鼻孔中流出的两管鲜血,神色担忧地问道:“你哪里受伤了?” “流...流...血了?”兰舟艰难地自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目光略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见她盯着自己的鼻子,便抬手抹了一把。 手刚离开膝盖,整个身子便绷不住,“别...”他看着她,原想安慰一句,“别害怕,没事”,那口热血却伺机而上,再压不住,直冲头顶,“噗”地一声,冲口而出。 “兰舟!”楚玉凝从奶娘怀里直起身子,被这情形骇了一跳。 她睁大眼眸看着他,话音未落,他整个人便像断了线的风筝那般,双膝一软,轰然倒在地上。 “兰舟!”楚玉凝挣出奶娘的怀抱,拔腿朝他跑去。 “兰小哥儿!”两个离地近的丫头忙上前,将他扶了起来。 兰舟已双眸紧闭,昏了过去。 “将人抬回正屋。”楚玉凝抹了把面上的泪,咬着哆嗦的唇,颤着声道。 她吩咐最后一个留在当地的小厮找把铁链将盗匪头子锁住,又在门上加了数把锁。 又请田妈妈、田妈妈和另两个强壮些的丫头,抬着苏氏小心翼翼往正房挪去。 其余三个小丫头抬着兰舟,一并去了苏氏住的正院。 苏氏被安置在卧房里,兰舟被抬到在偏房榻上。 柳嬷嬷吩咐小丫头用凉水沾了帕子,一遍又一遍地擦着齐娘子、丹桂、白兰的脸,终于将她三人唤醒。 田妈妈带着另外两个丫头去烧热水,洗了干净温热的帕子,递给柳嬷嬷,擦去苏氏面上的血污。 楚玉凝失魂落魄地坐在苏氏床前,一边担忧着苏氏额头的伤,一边又挂记着隔间的兰舟,恨不能将自己劈成两半,或长出两双眼睛,一边盯着一双。 将苏氏清理干净,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后,众人便站在屋里,沉默地等待着。 人人面色凝重,谁也没有动唇说一句话。 偏房里,两个小丫头将兰舟清理干净后,过来回话。 楚玉凝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院外,“大夫怎生还没来?” “姑娘稍安勿躁。”柳嬷嬷忙出声安慰着她,“就快来了。” 楚玉凝便抿着唇,不再说话。 大家心中都惊惶不堪,谁也不比谁好上半分,她又何必劳费柳嬷嬷分出心神来安抚。 半个时辰后,楚阔亲自将回春堂的坐堂大夫莫大夫请进了内室。 楚玉凝见到父亲到来,急急迎了上去,并未像寻常八岁的小姑娘那般拉着楚阔撒娇,只对楚阔道:”娘亲撞了额头,您一定要请大夫救醒她!“ 她听说过太多女子撞柱,殒命当场的传言。 母亲连那最艰辛的一段日子都挺过去了,绝不能在今日死去! 楚阔摸了摸楚玉凝的头,朝莫大夫做了个请的姿势,牵着她的手,一道走进内室。 莫大夫先替苏氏清理了额头上的伤口,上了药,而后拨开头发,仔细查看她的额头及脑部。 隔着一步远的距离,楚玉凝都能清晰地看到,苏氏前额连着大脑肿起一大片。 莫大夫轻轻用指腹按了按肿胀之处,而后坐了下来,细细替苏氏把脉。 一刻钟后,莫大夫才收回手,面上的神情也跟着变得一片沉肃。 “夫人脉象滞涩,伤及颅脑,导致颅内淤血凝滞,唯有慢慢调养,期待淤血渐日化散,或能得醒。” “那这淤血多久能散?”楚玉凝急不可待问道。 “这...”莫大夫顿了一息,“夫人因脑中之伤,后续极有可能持续发热,我先开一副退热的温补方子,待夫人发热了,再喂给她喝。先将其余病症稳住不发。” “为何不用活血化瘀的药?”楚玉凝见莫大夫对于自己的问题避而不答,不由追问道。 “夫人有孕在身,不宜用此药。” “这孩子我们不要!”楚玉凝想也不想便答。 原本,苏氏与苏老太爷已商量好,择日便将这孩子流掉,只这两日发生了太多事,尚未来得及喝下落胎药。 “玉凝!”楚阔低低喝了她一声,这话绝不该从一个八岁的小姑娘嘴里说出来。 “田妈妈,时候不早,带姑娘下去歇息。”楚阔转身对田妈妈道。 近四更的天,屋外一片漆黑,星子在深蓝的夜幕中发出璀亮的光,然周围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那点点星光被无尽的黑夜寸寸淹没,只在无垠的天幕上,留下一个淡淡的浅影。 楚玉凝也知晓自己表现地过于急躁。她不声不响地由着田妈妈拉了下去,却未走远,就在正屋里,寻了把杌子坐下,抬头望着外间的天幕发呆。 “莫大夫有话不妨直言。”见楚玉凝出去,楚阔对莫大夫拱了拱手。 “夫人现下昏迷不醒,身子虚弱,不适宜落胎。”莫大夫叹了口气,“否则轻则日后再不能有孕,重则血流不止,直至将整个身体的精血耗尽。”(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40章 主使 “然她现今这副模样,孩子在肚中,岂非负担?”楚阔眉头紧皱,为这眼前两难的境地。 “这孩子已然与夫人休戚与共,说是命为一体也不为过。夫人尚存一息,这孩子便能活。” 反之,这孩子若受到损害,苏氏的身子也会受损。 而若苏氏一直昏迷不醒,这孩子到了月份,也只能在腹中活活憋死。 “还请莫大夫无论如何尽力施救!”楚阔对莫大夫抱拳,语气诚挚道。 眼见苏氏如今情形,他心中早已悔不当初。 二人分离不过数日,苏氏便遭逢如此劫难,早知如此,他就不该同意与她和离。 “小的尽量。”莫大夫说着,便写下药方,交给随行的小厮,让他速去回春堂开药。 五更天时,王大管事从如意酒楼连夜赶了回来,见到楚阔大吃一惊,及至听闻了府中情形,连忙跪下请罪,“是小的疏忽大意,才致使夫人受伤,小的该罚。” “府中正是用人之际,不必如此,将其余的事做好便是。”楚阔躬身将王大管事扶了起来。 连声吩咐了他数件大事。 没过多久,小丫头来报,苏氏果真发起了热,且整个身体颤抖不止。 楚阔连忙赶往苏氏卧房。 莫大夫已命两个丫头将苏氏按住,正取了银针,扎在了穴位之上。 过了大半个时辰,苏氏才安稳下来。 莫大夫又打开苏氏下颚,着丫头用汤勺,慢慢将药汁给苏氏灌了下去。 “这般昏迷,寻常食物吃不进去,每日三餐至少需得一碗母鸡亦或排骨炖人参的汤给她灌下去。最好能寻到年岁久些的人参。若有灵芝、何首乌入汤会更好些。”莫大夫叮嘱着苏氏用了药,对楚阔交代道。 楚阔点点头,“这些东西我尽量备着。“ “只怕花费不小。”莫大夫临走时说了一句。 楚阔神色凝重地点点头,将人送了出去。 吩咐小厮去御史台告了假,便走向前院书房。 王大管事已吩咐人将苏宅大门紧闭,提了盗匪头子到前院。 楚玉凝听闻父亲要审问盗匪头子,忽然想起一事,忙不顾田妈妈阻拦,跑到前院。 楚玉凝赶去时,楚阔已命小厮用冷水将盗匪头子泼醒。 “你潜入苏宅究竟有何目的?”楚阔盯着盗匪头子,寒声问道。 楚玉凝从未见过一向刚直不阿,清风月朗的父亲,竟有这般宛如酷吏的时候。 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面容狰狞,龇牙咧嘴,仿佛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小鬼。 “爹,他还知晓母亲身怀有孕之事!”楚玉凝咬着牙一步步朝盗匪头子走近,抬脚对准他胸口的刀伤处,猛地踢出一脚。 盗匪头子被踢地仰躺在地。 他手骨、脚骨、膝盖骨俱折,整个身子痛楚不堪,相对来说,那一脚不过小儿挠痒痒般。 看着楚玉凝一副张牙舞爪的模样,他竟强忍着痛,脸上挤出一个志得意满的笑。 “老子知道又怎地!御史大人,你的娘们儿味道尝起来真不错!她有了老子的骨肉,以后就是老子的人!就......” ”啪!“楚玉凝抄起桌上一个茶杯,对准盗匪头子的嘴狠狠砸了下去。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东西!你不配提我母亲!” 茶杯碰到盗匪头子的牙齿,立时碎成片片瓷屑,将盗匪头子的唇舌,割出一道道伤痕。 盗匪头子“呸”地一声,吐出一嘴夹杂着鲜血的瓷器碎屑。 “成王败寇,老子被你们抓了,要杀要寡随便!” “杀死你,也太便宜了些!”楚阔冷声说着,将楚玉凝拉开,“玉凝,你先回去,此处交给爹爹。” “不!”楚玉凝摇了摇头,“爹!儿不怕,儿要在此处看着!” 若非这个人,她前世如何会落得一个无娘疼爱的下场? 今生,父亲与母亲又何至于迫于世俗的压力,不得不走上和离之路? 她目光坚定,双眸熠熠发亮,似熊熊燃着两簇小火苗,将牙齿咬地咯吱作响,“他害母亲躺在床上,不知何时醒来,害兰舟受伤昏迷,儿恨不能将他千刀万剐!” “玉凝!莫哭!”楚阔将楚玉凝揽进怀里,掏出帕子替她擦着面上的泪,“有爹在,爹会替你处理,莫怕。” 楚玉凝夺了帕子,用力抹着自己的眼。 不知何时,眼泪已流了满脸。 “儿不哭!”她用手揉着眼睛,眼泪是供软弱之人挥霍恐惧用的,从今往后,她再不轻易落一滴泪。 “爹,你别赶儿走,儿要亲眼看着!”楚玉凝死死攒着楚阔的衣襟道。 楚阔沉沉叹了口气,转而握住了她的手,对门外道:“进来吧。” 王大管事端着一盆水,推开屋门,躬身走了进来。 “开始吧。”楚阔语气淡漠道。 “是。”王大管事将水盆放在地上,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浸湿,贴在盗匪头子脸上。 这是打算将盗匪头子闷死? “这种死法比较干净。”楚阔对她解释了一句。 且过程缓慢,会让受刑之人,受尽煎熬。 第一张纸贴上去时,盗匪头子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将纸吹挪了稍许。 王大管事不急不缓地贴上第二张湿纸。 接着是第三张、第四张....... 楚玉凝双目一眨不眨地看着,先前几张时,盗匪头子尚能硬气地不吭声,及至后来,就有些受不住了,然而楚阔没叫停,王大管事便不慌不忙地继续。 待贴了十几张后,楚阔终于启唇,“够了。” 王大管事便将湿纸揭开。 盗匪头子大口吸着气,憋地青白的一张脸,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点儿血色。 “说吧,背后指使你之人是谁?”楚阔看着他,宛如看着一个死人道。 “你有本事就一口气闷死老子!”盗匪头子梗着脖子,硬声道。 楚阔便朝王大管事点了点头。 王大管事不慌不忙地将一张张湿纸贴在盗匪头子脸上,待他憋地只剩最后一口气,再次将纸揭开。 这般来回数次,盗匪头子数次体验濒临死亡的感觉,整个人终于崩溃了。 “是苏三娘那娘们儿!这一切都是苏三娘那娘们儿指使老子做的!” 说完后,他整个人无力地耷拉着脑袋,因为知晓,自己离死期不远了。 楚阔却似不为所动般,再次朝王大管事点了点头。 “老子都说实话了,你他妈就不能给老子一个痛快!”盗匪头子目露惊恐地看着王大管事手拿一张湿纸朝自己靠近。 “苏宸娘为何要指使你做这些?”楚阔出声问道。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波浪翻滚。 先前,原以为苏氏遇劫之事是政敌为报复自己暗中做的手脚,却没想到从盗匪头子嘴里听出这么个名字。 “老子怎么知道?老子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哪管其中因由!“(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41章 来访 楚阔沉默了一瞬,朝王大管事点了点头。 王大管事会意,招来小厮将盗匪头子拖了出去。 盗匪头子不会无缘无故地说出苏宸娘的名字,不管苏氏进京遇劫之事是否别有隐情,此事都与苏宸娘脱不了干系。 这人必须得死,但不必当真死在楚玉凝面前。 在楚阔等人眼里,她毕竟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 那些属于大人世界的血腥与龌蹉,让他们大人来干便好。 楚玉凝眼见着王大管事领着小厮将人拖了出去,不由看向楚阔,“父亲,你打算如何处置此人?” 楚阔看着她,“他会失足掉进茅房,被活活憋死,官府会找到他的尸体,与苏宅,与你我都无任何干系。” 楚玉凝听闭,抿了抿唇。 被屎尿活活闷死,可比湿纸直接闷死要难受千倍百倍。 “那苏宸娘呢?她害母亲至此,绝不能轻饶了她!” “玉凝,苏宸娘是你小姨,不可直呼她的名讳。” “我没有这般心如蛇蝎的小姨!”楚玉凝一副不齿的模样,“她在楚府就曾试图引诱父亲,说不准她一早就打着这样的心思,坏了娘亲的名声,再取而代之!这般恶毒的妇人不配我叫她小姨!” 是这样么? 楚阔看着楚玉凝,神色有些愣怔。 苏氏遇劫一事,他一向着眼于朝堂考虑,甚至暗中排查御史台曾弹劾过的官员,以求能寻出一丝蛛丝马迹,却从未想过,此事会否是后宅妇人使出的阴私手段。 若果真如玉凝所料想的那般,这苏宸娘心思之恶毒,手段之无耻,可见一斑。 然现下,自己与苏氏已然和离,他要以何立场,替苏氏讨回公道呢? “此事父亲不宜出面。”楚阔尚在思索对策时,楚玉凝皱着一双长而弯的柳眉,再次开口,“儿修书一封,告知外祖父此事。” 楚玉凝嘴角噙着一丝冷笑,若外祖父肯为母亲着想一二,暗中将苏宸娘处理了,她便放她一马,为着忠义伯府的名声,留她一些脸面。 倘若......倘若外祖父但凡有一丝替苏宸娘开脱之意,她不介意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定让那苏宸娘身败名裂,血债血偿! “玉凝,此事还是由爹修书一封告知你外祖父。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满身的戾气不要那么重。” 楚阔说着,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脸颊,揉地她直皱眉,嘟着嘴让他放手,他这才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捏了捏她的脸颊,将她放过。 “你听话,先下去歇会儿。你娘还不知何时会醒,你能这般不眠不休熬几天?” 想起娘亲,楚玉凝神色复归于一片黯淡。 “爹爹,您一定要详尽告知外祖父此事,娘亲这些日子的苦不能白受!” “嗯。”楚阔看着女儿紧蹙的双眉,满目的心疼。 别人家的小女儿这个年纪,还会趴到爹娘膝头撒娇。 是他没尽到为人父为人夫的责任。 “去吧。”楚阔摸了摸楚玉凝的头道。 楚玉凝轻轻地嗯了一声,乖巧地退了下去。 然哪里又能轻易睡得着。 一闭上双眼,不是母亲满脸是血的模样,就是兰舟浑身颤抖不止,忽然对着她,“噗”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楚玉凝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近一个时辰,实在受不住这等煎熬,便穿了外衫,起身。 厨房里送来些简单的膳食。 楚玉凝洗漱一番,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进嘴里,强逼着自己咀嚼,吞咽下去。 她又夹了快烧鸡,扒了一口米饭。 这样宛如受刑般用了大半碗饭,又喝了大半碗汤,楚玉凝撑着有些发胀的肚皮,对丫头道:“将东西撤下去吧。” 丫头应声称是。 楚玉凝站起身,正欲往外走,忽然胃部一阵剧烈的翻腾。 “呕!”她捂嘴跑了除去,蹲在一棵小树下,将方才吃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哎!我的姑娘哎!你这是怎么了?”田妈妈恰撞见这一幕,忙握着杯温水走上前去。 楚玉凝喉中还在干呕,吐出一口口酸水。 “来漱漱口!”田妈妈心疼地看着她,将茶水递到她手中。 楚玉凝伸手接过,含了大口在嘴里,以压住胃中那股酸意。 田妈妈又吩咐小丫头拿来一杯白开水,楚玉凝接过喝了,这才觉得胃里好受了一些。 “怎么就吐了呢,可是着了凉?”田妈妈一边搀扶着她,替她揉着肚子,一边神色担忧地道。 楚玉凝有气无力地对她笑了笑。 前世,她就有这个毛病,越是紧张、心慌,越是逼着自己吃东西,肠胃越会不舒服,吃什么便吐什么。 “我无事。许是午膳用地急了些。”楚玉凝有气无力地靠在田妈妈怀里道。 “姑娘脾胃弱,晚上让厨房里熬些粥。你早上就没睡什么,现下好好歇一觉,待醒了,再去正院看夫人。“田妈妈直把她搀进卧房,并亲自守在一旁。 楚玉凝无奈,只得和衣躺在床上。 “将眼阖上,奶娘看着你睡。”一向惊惊乍乍的田妈妈,神色温柔地不像话。 在这宛如湖水般静谧安详的目光注视下,楚玉凝一颗焦躁不安的心,竟慢慢地沉了下去。 一觉醒来,屋中一片昏暗。 田妈妈已不在,吩咐白露在一旁守着。 楚玉凝几乎是惊慌失措从床上爬了起来,“现今是何时辰了?娘亲如何了?可有醒来?”楚玉凝一边弯腰穿鞋,一边问白露道。 白露忙点上桌上的风气灯。 “姑娘别急,方才午后下了一场急雨,屋内才这般阴沉,现下申时三刻。” 夏日雨来地突然,每次雨至,天也阴沉地可怕。 “母亲醒了吗?”楚玉凝穿好鞋,拿帕子擦脸,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白露摇了摇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欢颜,“不过薛姑娘说,有法子可将夫人脑内浴血化去,只需每日施针一个时辰便可。” “薛姑娘?”楚玉凝皱眉,刚睡醒的脑子反应有点儿慢,“哪个薛姑娘?” 白露不知自家姑娘还识得哪个薛姑娘,只好道:“是康安侯府的薛姑娘。” 薛永怡? 楚玉凝不记得自己曾告知过她现下住处。 “她是如何寻到此处来的?”她语气有些不善地道。 姑娘的反应与自己预料中有些不一样。 白露心中有些不解,面上老老实实回道:“说是去如意酒楼给兰小哥儿看疹子时,没见着人,问了刘管事,知晓府中出了事,这才过来探望的。” 原是为了来给兰舟治疹子。 这不正是自己当初执意劝兰舟喝下那杯半壶纱的初衷么? 为何心中又止不住地翻出酸涩,仿佛煮沸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那份烫灼却只能自己默默咽下品尝。(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42章 暂住 楚玉凝在房间里静坐了好一会儿,才前往正院探望苏氏。 去的时候,薛永怡已给苏氏施完了针,正在隔间吩咐小丫头熬药。 楚玉凝问了柳嬷嬷苏氏状况,和昨日一样,无太大改善,知道祛除体内淤血不是一朝一夕之功,便在苏氏床前静坐了一会儿,去往隔间。 然令她吃惊的时,兰舟竟从昨日一直昏迷到此刻,都不曾醒过。 “肋骨断了两根,肺腑受损,需好生卧床调养。” 莫大夫给兰舟诊治时,楚玉凝在苏氏房中,现下从薛永怡嘴中得知兰舟的伤势,楚玉凝整个人懵在了当地,眼前忽然涌起一片猩红,是兰舟昏倒前轰然倒下的那一幕。 “昨日到底发生何事?他如何会受这么重的伤?” 薛永怡一向是个脾气温和、让人如沐春风的人。 以她现下身处苏宅,甚至连客人都算不上的身份,实在不适合张嘴打探别府阴私。 然她还是出声问了,且脸上隐隐闪现怒意。 可见,在她心里,兰舟绝不是个没有任何干系的陌生人。 楚玉凝垂下眸,低声答道:“昨日府里进了贼,他在抓贼时,被那贼所伤。” 她心中几经挣扎,双唇张了张,又闭上,最终听得自己声音酸涩地道:“家母也被歹徒所伤,不知何时可以醒来,现下又多了一个他,苏宅里没个主事的人,只凭我一个只怕照看不过来。薛姐姐,你...” 她说到此处,唇颤了颤,停顿了下。 心尖上似有什么东西扎着,一下又一下,丝丝麻麻的疼痛席卷全身,就连指尖也跟着微微颤抖。 然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看着薛永怡,努力挤出一丝笑意,让自己看起来不要那么狼狈。 “不知薛姐姐,你是否愿意......”双唇再次不受控制地抖了抖,连舌头也变得一片僵硬。 她咬了咬舌尖,继续艰难地道:“你是否愿意将兰小哥儿接回府里好生照料,我......妹妹定然...定然感激不尽。” 强撑着把这句话说完,楚玉凝用力扯着唇,对薛永怡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那圆润的杏眸睁地极大,一双水润润的眸子,像天上的星星般眨啊眨,薛永怡以为她会忍不住落下泪时,她只是用力将嘴角咧到最大。 还真是我见犹怜呐! 薛永怡忍不住在心中轻叹。 她就这般默默看了楚玉凝半晌。 神色放空,目光涣散,似在透过楚玉凝的双眼看向别的地方,亦或是想起了遥远的过往。 忽然,她嘴角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不知是打趣还是遗憾地道:“我是医者,倒是乐意诊治伤患。然兰小哥伤在肋骨,断不能轻易挪动,不然骨头在体内移了位,轻则续不起来,兰小哥儿一辈子卧病在床,重则伤及肺腑,致使体内大出血,到时,只怕神仙也无力挽救。” 楚玉凝神情先是变得呆滞,继而语气变得急切起来,“那可万万不能挪动!” “正是如此呢!”薛永怡叹了口气,“非是姐姐不愿帮你的忙将兰小哥儿接去康安侯府,而是这般做,风险太大。若你不介意,姐姐可在此处暂住一阵,替苏夫人和兰小哥儿看诊。” “是么?”楚玉凝脸上露出喜出望外的神情,“如此真是再好不过!” 说着,屈膝对薛永怡行了一礼,“妹妹多谢姐姐了!” 薛永怡朝着她俏皮一笑,“诊金我还是得收的呐。” “那是自然!姐姐答应住下,已帮了我大忙,诊金再不会少的!”楚玉凝连连应下。 莫大夫作为回春堂的坐堂大夫,医术自然高超,然回春堂距离苏宅乘马车来回得一个多时辰,加之回春堂里每日还有病人看诊,若非极为严重的患者,莫大夫轻易并不外出看诊。 苏氏的病症不可挪动,且需每日施针,康安侯府距离西城也不近,若薛永怡答应留下来,的确给苏氏与兰舟带来了极大便利。 且,她是“作者”命定的女主啊! 在楚玉凝的记忆里,薛永怡从十一二岁初露头角到十六七岁名满京城,五六年的时间里不知诊治了多少疑难杂症,救活了多少人的性命。 有薛永怡在,母亲早日康复的可能性也会大些。 兰舟的伤也能尽快恢复。 再则,他们终日接触,也便于日久生情...... 晚间时候,楚玉凝便把薛永怡打算暂住苏宅的决定向楚阔说了。 上次苏氏中毒,连回春堂擅解毒的大夫都不愿诊治,薛氏姑侄却将苏氏救活了,楚阔对于薛永怡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小丫头的医术却是信服的。 然她还是请薛永怡到前院,由楚玉凝作陪,说了一会儿话。 见薛永怡对苏氏的诊断与莫大夫差不离,且也提到,苏氏需食补,楚阔心中便放下心来。 他有官职在身,每日三更便要起身上朝,一旬才得一日休,西城距离皇城太远,若苏氏在有个什么状况,他也难以及时赶到,有个大夫坐镇,自会好些。 只是,薛永怡毕竟只十一岁,也太小了些。 若是能将薛云岫也一道请来,就好了。 然,想起苏氏每日食补中的人参、灵芝等物,天长日久,必定耗费巨大。 楚阔心中长叹一声,面上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只再三向薛永怡道谢。 如此,薛永怡在苏宅暂时住下的事,便这般定下来了。 她现今是苏宅的贵客,楚玉凝自不能轻易怠慢。 便将自己住的东厢收拾了出来,给薛永怡入住,而自己则搬去了西厢。 时下,以东为尊。 薛永怡自是不肯,表示自己住西厢便可,楚玉凝一再坚持,薛永怡便在东厢住下了。 第二日,楚阔一早起身上朝。 楚玉凝与薛永怡一同用了早膳,薛永怡便着手给苏氏施针。 她先命丫头在屋中点上自制的熏香,而后命丫头打来热水,用帕子浸湿、拧干,用热毛巾替苏氏轻轻捂着脑部受伤之处。 丫头小心翼翼地拨开苏氏的头发,薛永怡拿着帕子轻轻覆在伤处。 楚玉凝站在一旁,凝神看着。 却见薛永怡皱着双眉,唇角抿紧,神情一片肃穆。 “薛姐姐,可是有何不妥之处?”楚玉凝小声问道。 薛永怡摇了摇头。 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道:“这头发太碍事,若能剃掉,治疗起来也方便些。” “这怎么行!”楚玉凝尚未说什么,在一旁指挥着小丫头的柳嬷嬷倒先出声反驳起来。(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43章 剃发 “身体发肤,长者所赐,岂能轻易损毁!”柳嬷嬷想也没想就替苏氏拒绝了。 何况这个世道,女子以秀发乌黑浓密,能梳出纷繁复杂的发髻,遍插金钗细钿为美。 除了那落发为尼,出尘入空门之人,谁会剃掉一头秀发? 柳嬷嬷的反应正是时下大多女性的想法。 然楚玉凝毕竟是活过两辈子的人,那些世俗的礼仪、约束,她已看得极淡。 既然剃掉秀发,能助于薛永怡施针,能帮母亲早日醒来。那便是把头发剪掉又如何? 头发再重要,也比不上性命。 何况,剪掉了还能再生再长。 “嬷嬷,母亲现下能否醒来尚不可知。您真的为了保住母亲一头秀发,而不让母亲获得更好的诊治?”楚玉凝看着柳嬷嬷心平气和地道。 楚玉凝亲外祖母去世地早,苏氏说是由柳嬷嬷一手带大也不为过。 柳嬷嬷早将苏氏看得比她自己亲生的子女还重要。 见楚玉凝这般反问,她脸上立时便带上急色,“老奴绝无此意,只是...只是。” “嬷嬷,可有什么东西比母亲的命更重要?”楚玉凝看着柳嬷嬷的眼睛道。 柳嬷嬷既然连苏氏肚中的孩子都能容忍,又怎会舍不得苏氏头上一头秀发。 “是老奴想岔了。”柳嬷嬷有些羞愧地垂下了头。 “嬷嬷,您对母亲好,玉凝心中都知道。”楚玉凝看着柳嬷嬷笑了笑。 “便如姐姐所言,将母亲一头秀发剃掉吧?”楚玉凝见安抚好柳嬷嬷,转而对薛永怡道。 薛永怡点头,“如此再好不过。” “此事交给老奴便可。”柳嬷嬷自告奋勇将此事担下,接了小丫头递来的剪刀,将苏氏一头长至腿弯的乌发细细分作几股,贴着头皮剪下,放在一旁,命丫头梳顺,好生保管在一个匣子里。 而后用薄而利的短刀,贴着头皮,将最后一层头发慢慢剃掉。 用了近半个时辰的光景,苏氏头顶一片光溜溜。 薛永怡再次拿热毛巾在肿胀处敷了一遍,拿银针在她脑上几个重要穴位扎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薛永怡额头上已沁出一层细细的汗。 她收了银针,拿湿帕子擦了手脸,命丫头端来一碗参汤喂给苏氏喝了。 今日苏氏不曾发热,也免了喝药之苦。 每次看苏氏喝药都是一个折磨,用手指捏开下颚,把汤勺送到喉咙深处,将下颚阖上,让汤汁顺着食道滑入胃中。 喂完汤后,丫头们还得给苏氏擦身、按摩,已防她躺在床上长久不动,血脉不畅。 这一番下来,已近正午。 楚玉凝亲自帮苏氏阖上新换的里衣,盖上一侧薄薄的被子后,走出门,小丫头来报,是否传膳。 楚玉凝道稍后些,在门口站了会儿,到底抬步去了隔间。 兰舟已醒了过来,正躺在床上,由薛永怡亲自喂着药。 楚玉凝站在门口,看到那幕,跨进门槛的脚顿了顿。 兰舟却已察觉到她的身影,挣扎着欲起身,被薛永怡低声喝止住:“你现今不可乱动!” 楚玉凝便没再犹疑,将脚迈了进去。 “薛姐姐说你受了很重的伤,约莫三两个月下不来床。你可得早点儿好起来,不然到时在铺子里做一辈子工,只怕也还不起你这些日子耗费的药材和诊金!还有,你吃苏宅的、住苏宅的,这些可都是需要银子的!你若不早些好起来,到时我负担不起,便只有把你扔出去了。” 楚玉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蹙着一双弯弯的柳眉,恶狠狠地道。 兰舟朝她露出一个浅淡的笑颜,苍白的脸上晕出一圈淡淡的涟漪,“嗯,我会早些好起来的。” “哼!”楚玉凝冷哼了一声,“那你便好生养着伤吧!”说完,她便转过身,毫无留恋地走了。 兰舟脸上的笑意僵在嘴角,双唇一抿,又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淡漠模样。 “张嘴!”薛永怡将汤勺递到他唇前,语气有些生硬地道。 兰舟却忽然撇过头,“此事由丫头做便好,不劳薛小姐大驾。小的消受不起。” 薛永怡嘴角挑起一抹讥讽,“你以为你是这府里的谁?哪个丫头稀罕伺候你?也就我......”到底将嘴角闭上,只闷声道:“快将药喝了,也能早些好起来!” 兰舟看了她一眼,垂下眼眸,将汤勺中的药喝尽。 喂完药出来,丫头来请薛永怡用膳。 自是由楚玉凝亲自作陪。 席间,楚玉凝命丫头替薛永怡夹了好些菜,都是薛永怡喜欢吃的,她不由有些吃惊和略带狐疑地看着楚玉凝。 “也不知姐姐喜欢吃什么,就捡着自己喜欢吃的做了些,也不知合不合姐姐胃口?”楚玉凝笑看着她道。 薛永怡点点头,“府里厨子做的菜很好吃。” “那姐姐可得多吃些!你今儿可是忙了一早上。” 二人有说有笑,一顿饭吃的也算宾主尽欢。 午膳后,薛永怡自回了东厢午歇、看医书,楚玉凝则去了前院,且将柳嬷嬷和王大管事都叫了去。 “母亲不知何时会醒来,需年岁长些的人参续命。我们得尽早打算,总不能坐吃山空。” 楚玉凝请二人坐下,对二人说道。 “此事老爷自有打算,再用不上姑娘您操心呐!”王大管事弄明白楚玉凝叫他们来的目的后,颇有些哭笑不得地道。 “父亲在朝为官。朝廷命令有禁令,士族不可经商。此事,由父亲出面到底不太合适。”楚玉凝看着王大管事道。 府中上至父母,下至管事嬷嬷和丫头,都把她当做孩子看待。 但现下这种情形,楚玉凝必须要让他们明白,她已长大了,再不是天真不知愁,被父母养在金丝笼里的小姑娘。 “这......”王大管事一时有些语塞。 事实上,本朝一向尊崇男主外,女主内。 庶务属于家事,一向由女主人打理。 也就是说,楚府的产业,早先由楚老太太打理,后交由了部分在苏氏手中。 而楚阔则将大部分的精力放在官场经营上面。 当然他也置办了一些产业,但以字画收藏、宅子、土地为多。 昨晚,楚阔吩咐王大管事办的几件事中,便有一件是将他这些年来收藏的古玩、字画,置办的宅子清理出来,看看能卖多少银子。 然这些东西一旦卖了,就再没有了。 他们现下要寻求的是能够挣钱且可长期做下来的买卖。 此事,楚阔身为御史,直接插手,确实不太合适。 “不知姑娘可有什么主意?”王大管事沉思半晌后,问楚玉凝道。(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44章 来信(二更) 楚玉凝摇了摇头,“暂时尚无快且稳的生财之道。故想先请嬷嬷与王大管事帮忙清理一番母亲的陪嫁,看可用现银有多少,也好为日后的买卖做准备。” 苏氏现下的产业中,除了如意酒楼之外,还有一个糕点铺子和一个首饰铺子。 楚玉凝两辈子加起来倒是多活了几年,对于京城中,几年后时兴的糕点和流行的首饰式样,心中有个大概的印象,但也只是大概的印象而已,让她说出这些糕点的详尽配方却是再不能的。 至于首饰,即便她能惟妙惟肖地画出模样,至于镶嵌细节,何处需用上何种工艺,何处镶金何处嵌玉,如何点翠,她则说不上来太多。 苏氏的陪嫁庄子则大多交由佃户打理,每年只收些佣金和一些时令的蔬果。这一块如何得钱,楚玉凝更是一窍不通。 她想了想,还是将母亲名下可用的现银清理出来再说,等知道手头有了多少银子,也可再做相应的打算。 王大管事和柳嬷嬷点了点头,便着手清理起苏氏的嫁妆。 如此过了三日,总算将能用的银子算了出来。 “共计五万两。” 王大管事将数目报上来时,楚玉凝显然吃了一惊。 比她预想中的要多。 然一支百年以上的人参少说也要数百两,这样算来,五万两坐如果只出不进的话,用起来也不过几年光景。 这几日,楚玉凝在心中仔细想了一遍来钱快的法子。 第一,是远走西域,将本朝的茶叶、丝绸等物高价卖到关外等地,换回奇珍异宝,再高价卖出。 第二,便是出海远航,本朝海禁初开,若能搭上一条稳妥的商船,自海外购来些稀罕物件,运回京里,很快便能销售一空。 再则,还有一种来钱慢些,倒也行地通。 糕点吃食、首饰之类太过精细的东西,她记不起来,前世京里盛行的衣裳款式和料子,她却是极为清楚的。 这并非她对于此道情有独钟,而是哪个少女都想把自己打扮地漂漂亮亮的,何况还是她那种争强好胜的个性。 难就难在,苏氏的陪嫁铺子里没有成衣铺子,而京城里数得上名号的成衣铺子,背后无不有人撑腰,也有专门的师傅设计款式,若冒冒然然将衣裳草图送上去,只怕人家看都不屑看一眼。 还有便是,她现下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小姑娘,冒然把衣裳的草图画出来,只怕会引人起疑。 此事还需想个稳妥法子,方能成行。 “还有一事。”王大管事向楚玉凝道:“老奴已将老爷收藏的字画、珍玩和宅子拿去估了价,约莫能卖两万两。” “父亲的东西能不动还是不动地好。那些东西留着尚可增值,卖了可就再没有了。” 父亲总归会再娶,前世他在母亲杳无音信两年之后,经祖母再三催促,最终娶了薛云岫。 康安侯府只剩薛云岫与薛永怡姑侄二人,康安侯夫妇突然意外身亡后,圣上感怀英才早逝,并未立时收回爵位,而是给了康安侯府一个恩典,若薛永怡日后嫁人亦或招婿,可让其所生长子继承爵位。 这些年康安侯府由薛云岫姑侄二人支撑着,接连办了几场丧事,府中家底早已所剩无几。 楚玉凝记得,前两世薛云岫嫁给父亲时,嫁妆并不是十分丰厚,还将薛永怡也从康安侯府一并带了过来。 第一世里,为着此事,她可没少明里暗里对薛永怡冷嘲热讽。 第二世,她占领先机,抢了本应是薛永怡未婚夫的兰舟。 这一世,自重生至今,不论她愿或是不愿,不可否认,薛云岫和薛永怡都帮助她们母女良多。 为着这些考虑,她都不愿轻易动用父亲的银子。 王大管事沉吟一番道:“老奴也是这般认为,然老爷他心意已决。” 楚玉凝知道王大管事言外之意,闻言,点点头,“我会劝劝父亲。” 继而又道:“不知王大管事心里可有什么好的生财之道?” 王大管事还是觉得跟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谈论这些事有些滑稽,然楚玉凝面色沉肃、柳嬷嬷也一脸郑重,他便在脑中理了理思绪,道出另一件事:“老奴已按老爷的吩咐,于四日前,派人往金陵给忠义伯送了一封信。” 楚玉凝听得此言,目光闪过一抹冷厉,“送信之人可已返回?如何回的话?” “送信之人日夜不休,已于正午返回,并带来忠义伯的回复,亲家老太爷说会在料理了老爷信中所写之事后,亲自进京一趟。” “外公可有说如何料理?” 王大管事苦笑着摇了摇头。 楚玉凝神情立时变得冷硬起来。 外公既然没有当众表态,便是打算保苏宸娘一命了。 楚玉凝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恨意暂时压下。 “此事与我们商谈的生财之道有何干系?” 王大管事将拢在袖中的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拿了出来,交到楚玉凝手上。 此事他原打算直接回禀给楚阔,不料楚玉凝会召见他,且是谈论开源之事,王大管事思虑一番,还是将信封掏了出来。 “这是老太爷让小厮带回来交给姑娘的。” 楚阔已与苏氏和离,确切来说,二人之间已无干系,故而忠义伯才说将此信交给楚玉凝。 楚玉凝将信封拆开。 首先拿出来的是五张票据,每张一千两,可在当地钱铺兑换成现银。 而后便是一张字迹凌乱的纸,想必是外公匆匆写就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把票据兑换出来先用,三娘我会处置。” 楚玉凝冷笑一声,将票据连同信一道放下。 区区五千两银子就能偿还母亲这些日子所受的苦了么?休想! 王大管事观楚玉凝反应,知晓忠义伯信中所言,显然不能令她满意。 便启唇继续道:“老太爷让小厮带话,生财之事,待他来京城,会亲自与姑娘和老爷谈。” 这是打算用银子堵住她的嘴了么? 楚玉凝将唇抿成一条线,目中聚起点点寒光。 “再多的银钱也不能抵偿母亲这些日子遭受的苦楚。苏宸娘既有胆做下这一切,就必须要受到应有的惩罚!此事,父亲不好出手,便由我来!我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姑娘,您可不能轻举妄动!”柳嬷嬷见楚玉凝这副模样,忙疾声劝道。 那日晚上,她可是亲眼见着楚玉凝从厨房里拿起两把菜刀就冲进柴房,随手一挥,将一把菜刀对着盗匪头子丢了出去。 另一把则由两手紧握,用力插进盗匪头子的胸膛! 这般凶悍的模样,宛如一只桀骜不驯攻击力十足的小猎豹,让人看得心惊胆寒。 “嬷嬷。”楚玉凝将目光转向柳嬷嬷,“那您就甘心看着母亲躺在床上,而造成她现今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安然悠闲地活着,为自己毒计得逞而沾沾自喜?” “老奴不是......”柳嬷嬷立时否认起来。 “好了,嬷嬷!”楚玉凝挥手打断了她,“我会从长计议,不会搭上自己,您放心。” “时候不早了,此事我们稍后再议吧。”楚玉凝拿起茶杯喝了口茶。 柳嬷嬷和王大管事见状,只得先行告退出去。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楚玉凝嘴角染上一丝苦笑。 果真,现在的自己还是太小了啊!所以一言一行都会使人惊异。 也不知会不会被人当成妖孽转世呢? 这般一想,心中又释然。 想自己这般死了又活,活了又死,死去活来,不是妖孽,又是什么呢? 她正兀自感叹时,白露从外面进来禀告道:“姑娘,宁王世子拜访。”(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45章 礼物 楚玉凝皱眉,“他是如何找到此处的?” 白露垂首道:“奴婢不知。” “报给门房,就说找错了人。” 白露领命而去,不一会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发生了何事?” “回姑娘,宁王世子遇到了薛姑娘。跟在薛姑娘的后面,进了府,正在往这边来。” 薛永怡? 楚玉凝长而弯的柳眉不由蹙起。 然没用多久,她便收敛起面上的表情,而变成一脸欢喜的模样,带着白露迎了出去。 二人出门没多久,便遇上了沿着小径而来的朱沅宵,并未见到薛永怡,可见薛永怡指了路,便自行离去了。 “玉凝妹妹。”朱沅宵几步跑上前来,“你这几日可让我一通好找!” “这几日府里出了些事,没想到世子竟寻到苏宅了,真是蓬荜生辉。”楚玉凝对着朱沅宵敛衽行了一礼道。 朱沅宵连忙弯腰,欲搀扶楚玉凝的胳膊,被她后退一步,侧身避开。 朱沅宵神色受伤地看着她,“玉凝妹妹,几日不见,你怎与我生分至此了?” 楚玉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世子严重了。” 朱沅宵抿着唇,满脸不高兴地看着她。 然楚玉凝只是面带微笑,垂眸恭顺地站在离他三步远处。 二人静静地对峙了一会儿,朱沅宵有些气馁地先败下阵来。 “真是!跟你一个小姑娘计较个什么劲!”朱沅宵小声嘀咕了一句,面上换上一副关切的神情,“听薛姑娘说你府里遭了贼,苏姨昏迷不醒,可苦了你了。” 这声苏姨使得楚玉凝的眉梢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诚然,宁王妃在未出阁时与苏氏是手帕交,且在庄子里也多亏了兰舟请动宁王妃出面,楚玉凝才成功将母亲从楚老太太手中救了下来。 然自楚玉凝与苏氏回到楚府后,宁王妃再未遣婆子来问上一句,可见是打算将二人的交情淡了的。 现下,苏氏以和离之身,再担一声朱沅宵“苏姨”之称,显得有些高攀了。 “世子身份尊贵,母亲不过一介白身,担不起您这般称呼。”楚玉凝面色惶恐地抬头,目光迅速地看了朱沅宵一眼,又极快地垂了下去。 “什么担得起,担不起!我既叫你妹妹,你的母亲,我自然该叫姨了。”朱沅宵理所应当地道。 楚玉凝不愿在此事上与他多做纠缠,便转了话题道:“不知世子找玉凝所为何事?” “你忘了?”朱沅宵声音陡然拔高,语气里也有些生气的模样。 然,他到底将一身的盛气凌人压了下去,好声好气道:“那日在如意酒楼,咱们约好了,你在酒楼等着我,我第二日将银子还给你。” “当然,我并无责怪你不守约的意思。”朱沅宵立时补充道。 “可世子并不欠我银钱。”楚玉凝面色坦然道。 “小爷说了,那‘升平炙’由我请客,自便由我付账!”朱沅宵伸出一只手挑起她的下巴,神色不满道:“总低着头脖子累得慌!” 说完,忍不住用指腹在她下颔处的软肉上蹭了蹭,贪念肌肤细嫩光滑的触感。 楚玉凝“啪”地一声将他的手打了下来。 那清脆的声音传来,朱沅宵倒没觉得疼,只有些出乎意料,故而愣在了当地。 “食材是由世子的小厮采买来,您自然不欠我银子。”楚玉凝后退一步,声音冷硬道。 好似回到了他去楚府看她那日,她躺在床上,将他大斥一顿的时候。 朱沅宵心中有些迷惑,之前也曾摸过她的脸,她不是笑盈盈的么?如何今日便...... 一定是心忧苏姨的伤,这才心情烦躁了些。 朱沅宵心里循着理由为楚玉凝开脱,面上也无任何怒色,反而好声好气向她解释道:“你忘了?我当日不过一时兴起出门,手头不曾带那么多现银,是你遣那位兰小哥儿与培明一道,去集市才买的东西。” 兰舟? 那银钱是他出的? 他从一个流浪街头的小乞丐到铺子里帮忙的小厮,哪里拿得出几万两的银子? 然除了他,又还有谁呢? 兰舟竟有事瞒着自己! 楚玉凝记起来了,前世兰舟虽曾也落魄过一阵子,后来不也凭着一己之力,考入京城最好的皇家书院?入学头一年,便在数次考核中,占据魁首的位置,后参加科举,连中三元,举世皆惊。 她怎么就没想过,他在书院里的束脩、衣食住行等方面的开销是从何处得来呢? 二人成亲后,兰舟购置宅子,置办家具装扮新宅,也不像是没钱的模样。 她却是不知晓,他自十二岁,手头就存了数万两银钱了! “既如此,世子便将银票给我吧。”楚玉凝语气略有些不善地朝朱沅宵伸出一只手。 朱沅宵便摘下身上的荷包,放入楚玉凝手中。 “这里是三万两。” 楚玉接过荷包,拿出里面的银票,将空荷包递还回去。 朱沅宵连连摆手,“不过是个荷包......” 楚玉凝正色打断他,“世子说的是,不过是个荷包,且是男子款式,玉凝留着也无丝毫用处。” 朱沅宵便恹恹地将荷包接了过去,胡乱一揉,放入袖子里。 “寒舍简陋,便不请世子久留了。”楚玉凝将银票收了,语气恭敬道。 “唉!”朱沅宵忍了这么久,终于怒了。 “楚玉凝,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小爷哪里得罪你了?这般给小爷脸色看!” 楚玉凝抬起头,睁着一双圆润明亮的双眸,无辜地看着他,“世子误会了,玉凝并没有给世子脸色看。” “你给小爷过来!” 朱沅宵气哼哼地上前一步,不由分说地扯着她的右手腕,拉着她往前走。 “世子!请您放手!”楚玉凝僵持着不肯动。 然朱沅宵比她大了四岁,又比她高半个头,力气哪是她能比的。 他稍一用力,她便被拉地一个趔趄。 “世子,请你松手!”楚玉凝忍不住提高音量道。 “你别说话!小爷可正在气头上!”朱沅宵回头狠狠瞪了楚玉凝一眼,用力“哼”了一声,继续拉着她大步往前走。 直走到影壁处,他才松了手,从一直侯在此处的培明手中,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木盒,“啪嗒”一声,放到楚玉凝手中。 “苏姨重伤昏迷,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个权当做我这个晚辈的孝敬给苏姨的吧。”侧着身子,扬着头,故意不看楚玉凝。 楚玉凝想也不想便将盒子递还给他,“世子送的东西,必定贵重,玉凝不能收!” “不贵重本世子可送不出手!”朱沅宵怒瞪了她一眼,“本世子送出去的东西,可没有拿回来的道理!” 说着,居高临下得睨了楚玉凝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哼,“培明,咱们走!” 话落,脚已迈起,衣带携风,大步而去。 “哎!世子!”楚玉凝抱着盒子在后面追。 然她人矮腿短,哪里追的上身高腿长的朱沅宵。 待她跨出苏宅门槛,朱沅宵已翻身上马,“下次有空,我还会来看你,你可再不许像今日这般了!” 说完,一提马缰,两腿夹紧马肚,策马扬便,绝尘而去。(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46章 试探 “姑娘?”白露见楚玉凝抱着木盒跑了一路,忙把盒子接过抱在怀里。 楚玉凝看着朱沅宵一人一马渐行渐远,转眼看了那盒子一眼,凝着一双弯眉,转身回了前院。 到得书房,她命白露将木盒打开,里面赫然放着一根品相完好,根须齐全,粗处如她手腕的人参。 主仆二人齐齐吸了口气。 楚玉凝活了三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保存这么完整的人参,可见其年岁之久远,价值之珍贵。 “随我去寻薛姑娘。”她对白露吩咐一声,抬脚往外走去。 薛永怡暂住苏宅,但每月初二、十六都会去城北穷人聚居之地义诊。 今儿正是她义诊的日子,现下赶着回来,想必梳洗一番后,便会去给苏氏扎针。 楚玉凝吩咐白露去厨房端碗杏仁露,自己抱着盒子,在苏氏卧房处等着薛永怡。 没过一会儿,她果然提着药箱,带着丫头来了。 “薛姐姐。”楚玉凝亲热地迎上前去,替她接过药箱,“姐姐在外辛苦了整日,回来还要替母亲施针,玉凝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说罢,招呼白露上前,“这是妹妹特意命厨房做的,还请姐姐尝尝。” “薛姑娘请坐。”白露垂眸上前,恭声请薛永怡坐了,而后把杏仁露端上前。 薛永怡看着洁白如奶,细腻如玉,上面撒着颗颗鲜红饱满枸杞粒的杏仁露,心绪一时有些复杂。 杏仁露中少于放枸杞的,即便放了,也是在白如玉的表面点缀几粒红,为调色所用,增加食欲。 而楚玉凝吩咐丫头准备的杏仁露中则洒了一层枸杞。 “多谢妹妹了。”薛永怡朝楚玉凝温婉一笑,“那姐姐却之不恭了。” 拿起汤勺,舀了一勺入嘴,杏仁的鲜香和枸杞的清甜冲溢味蕾,果真不曾另外放糖。 薛永怡口味比常人淡,不喜甜食,没想到这些小细节,楚玉凝都考虑地细致周全,她现今可才八岁啊! 喝完这碗精心准备的杏仁露,薛永怡拿帕子擦了嘴,净了手,起身欲给苏氏施针时,楚玉凝将她按着坐下了,命白露抱着盒子上前。 楚玉凝将盒子打开,满脸欣喜地看着薛永怡,“薛姐姐,这是世子哥哥方才送来的,我从未见过这么大的人参,你快给我瞧瞧有几百年了?母亲喝了这人参熬的汤,是不是很快就能醒来了?” 薛永怡见了这人参,目中也露出一抹惊异之色。 又仔细观察其须根纹理,最后感叹道:“原来当真有八百年有余历史的人参!我先前一直以为,不过是世人谣传或是医馆夸大其词。” “那这人参功效如何?”楚玉凝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 “功效自是极好的,关键时刻能救人命。孕妇生产时,若将这人参切片含在嘴里,能确保力气不绝,顺利诞下孩子。” 楚玉凝闻言,眼眸一亮,“那母亲岂不很快便能醒来了?” 薛永怡苦笑着摇了摇头,“苏夫人伤在大脑,若想痊愈必定耗费日久,人参不过用来维持生息,与脑部所受之伤,却无帮助。” “哦。”楚玉凝长睫下垂,目光也跟着变得暗淡。 薛永怡在心中又是一哂,虽有些小聪明,终究还是个孩子,一颦一笑都显现在脸上,又暗嘲自己怎生变得如此草木皆兵,连个八岁的小姑娘都忌惮起来了。 “不过这人参对于身体是有大益处的。世子也算有心了。”薛永怡安慰着她道。 岂止有心,简直恨不能将一颗心掏出来放在她面前呢! 楚玉凝在心中冷笑一声,面上犹豫不定地道:“这人参想必极为珍贵,便是宁王府也没有很多。现下世子哥哥拿来送给了我,我们非亲非故地,似有些担不起这份大礼呢。” 薛永怡默了一瞬,道:“此事还需妹妹与府里老成的嬷嬷商量。” 楚玉凝脸上展出一个笑颜,“姐姐提点的是,正该如此呢!” 说着,便命白露将人参收起来,站在一旁,看薛永怡给苏氏施针。 施完针后,二人又一道用了晚膳,楚玉凝亲自将薛永怡送到东厢,这才回转来找柳嬷嬷和田妈妈。 “这人参咱不能收!”二人口气一致,且相当坚决。 宁王世子上被太后下被宁王妃宠爱着,瞒着宁王妃到库房里偷拿点儿东西,那些管事的当然不敢不从,然她们若真敢就此收下,只怕就要被人说个不知好歹了。 “明日老奴陪姑娘亲自去一趟宁王府,将这人参还回去!”柳嬷嬷不容置疑道。 楚玉凝点点头。 苏氏昏迷,她是苏宅里唯一的主人,这人参也必须得由她本人还回去才行。 “姑娘别怕。”柳嬷嬷见楚玉凝面色凝重,忙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咱也不说世子什么坏话,就说底下的奴才粗心大意拿错了东西,再不会当着宁王妃的面给世子难堪的。” 朱沅宵如何横行京城、举止任性那是他的事,但若因为楚玉凝,导致他做出偷拿库房宝物的行为,宁王妃不会责怪自己的儿子行为不端,反倒会将错处算到楚玉凝头上。 楚玉凝了然柳嬷嬷心中所想后,不由哑然失笑。 然想起上辈子,也是因着朱沅宵,致使宁王妃对薛永怡厌恶至极,甚至据闻还曾在勋贵圈中散播流言,败坏薛永怡的名声。 当然,这些流言最终抵不过永怡医术高超,谁人不有个头疼脑热的,故而也不曾有人家因那些捕风捉影的话,而断了与薛永怡的往来。 但不论怎样,宁王妃身份尊贵,且这些年来将宁王府后宅打理地井井有条,手腕自是不容小觑。 何况,她和母亲还有些旧交,此人即便以她们的身份,日后很难再有交集,也定然不能与之交恶。 “那嬷嬷早些歇着,明日一早,我们便去宁王府。”既是归还礼物,自然宜早不宜迟。 柳嬷嬷点点头,“姑娘也早些歇下。” 回到西厢房,白露吩咐丫头备水给楚玉凝洗漱。 将身体浸没在温热的浴桶中,楚玉凝阖上双眼,在脑海中回忆白日里薛永怡的一颦一笑,那微微簇起的眉尖久久未能舒展。 她心中对薛永怡一项存有防备,也不欲和朱沅霄有过多往来,当日在如意酒楼与朱沅霄说笑不过是做着和第一世一样的事罢了。(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47章 外公 第一世的自己是个爱慕虚荣、贪恋富贵、逢高踩低的庸俗女子。 在第一世的幼年时,她与兰舟曾有短暂交集。 那时兰舟是个落魄的孤儿,而自己是御史之女,自诩身份尊贵,对流落到楚府的兰舟颐指气使,兰舟许是感念她小小年纪没了母亲,待在楚府那段时日对她极为包容。 后来,兰舟考入皇家书院,薛永怡随薛云岫嫁入楚府,楚玉凝生活中的大半时光竟是用来和薛永怡明争暗斗、一较高下。 光阴如梭,二人俱长成少女模样。 薛永怡因医术高超名噪京城,而她与昳丽容貌一样冠绝京城的,还有嚣张跋扈的脾气。 因着薛永怡被宁王世子朱沅霄穷追不舍,楚玉凝对追随在自己身边的狂蜂浪蝶颇有些看不上眼,恰逢兰舟以少年身份连中三元,令举世皆惊,她便把主意打到了兰舟身上。 然那时的兰舟再不是幼年时,任她挖苦嘲讽也不还嘴的倔强小少年了,他开始避她如蛇蝎。 压垮楚玉凝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兰舟救了落水的薛永怡,二者由此订下婚约。 明明兰舟是她先看上的人,她薛永怡怎么能?! 勾着一个宁王世子便罢了,为何还要跟她抢兰舟? 楚玉凝缓缓矮下身子,将头没入温热的水中,直到闭不过气,才猛地破水而出。 虽然隔了两辈子近十年的光阴,然一想起那时,偏执、狰狞、状若癫狂的自己,她就觉得甚是陌生。 那时的自己是那般不堪。 那般不堪的自己,那面容扭曲的模样,偏偏那么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那样的自己,别说兰舟了,只怕任是谁,都会嫌弃的吧? 而薛永怡呢,在楚玉凝两辈子的记忆中,她从来都是端庄得体、宠辱不惊,悲悯苍生的。 她行医治病,给穷人义诊。 她刚正不阿,不屑用*手段。 她不畏流言,我行我素、潇然恣意地活在这满是桎梏的世间。 她是这世上所有女子都梦想着活成的模样,她满身风尘却心无尘垢,她是深深扎在楚玉凝心中的一根刺。 楚玉凝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对于兰舟的执念,究竟是因为爱,还是在心里憋着一口气,想把薛永怡心中最在乎的东西抢过来。 薛永怡对于这世间所有的男子都不屑一顾,唯独对兰舟与众不同,不然以她的脾性,绝不会因为被兰舟碰了抱了,便答应嫁给他。 而今日,在苏宅里,薛永怡给朱沅宵指路,究竟是无意为之,还是存有撮合之意,楚玉凝现下还有些不能确定。 毕竟,以他们现下的年纪,谈男欢女爱的事,实在还太小。 她拿人参试探薛永怡,薛永怡也应对地合乎情理的,并无不妥之处。 楚玉凝抬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水渍,深吸了一口净房中潮湿温热的空气,不由在心中暗嘲,自己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那是薛永怡呀! 她是那般骄傲、出尘高洁的人,又怎么会在十一岁的年纪,对年仅八岁的自己玩心机手段呢? 倒是自己,迫于形势,时常算计于人...... “白露。”楚玉凝从浴桶里站起身,唤了人进来,服侍自己穿衣。 躺在柔软的床上,放空脑中所想,她竟很快便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姑娘,该起了。”耳旁是田妈妈压低了的嗓音。 楚玉凝懒了会儿,睁开眼,朝田妈妈浅浅一笑。 “奶娘。”她眯着眼睛,伸出胳膊,由着奶娘将她拉起,给她穿衣裳。 穿上鞋后,就该洗漱了,楚玉凝不得不睁开眼。 洗漱一番后,丫头摆上早膳。 “奶娘也快去吃!”楚玉凝不让田妈妈在跟前伺候,催着她也去用膳。 柳嬷嬷要陪自个儿一道去宁王府,这府里的事,便都交到了田妈妈手里,今日想必她也会很忙。 “我送走姑娘才吃!”田妈妈摆了摆手,笑着给楚玉凝夹了个她喜欢吃的蟹黄包。 楚玉凝便不再劝,低头吃包子。 一个蟹黄包吃完,白露从外间匆匆跑进来,喘着气道:“姑娘,门房来报,老伯爷来了!” “外公?”楚玉凝眯了眯眼,坐着没动,只启唇问道。 “哎呀呀!姑娘,是老太爷!您可得快些起来,去前院迎接!”田妈妈惊惊乍乍的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急地就差拉着楚玉凝的袖子,把她拽起身了。 楚玉凝慢条斯理地站起来,在田妈妈的叠声催促中,才加快步子,赶往前院。 苏老太爷抬脚去了书房,楚玉凝赶去时,他已坐在首座,拿着杯茶在喝,宛如自己才是这宅子的主人般。 这种气派,立时便让楚玉凝有些不适。 “见过外公。”她恭恭敬敬给苏老太爷行了个礼。 “嗯。”苏老太爷放下茶杯,将她上下扫了一眼,“起地这么早,可是打算出门?” “是。”楚玉凝老老实实将昨日发生的事道了一遍。 外公为人精明,最擅长察言观色,她虽多活了几年,与外公相比,却差距甚远。 苏老太爷沉默了一会儿,最后道:“此事可大可小,我既来了,还是带着你亲自走一趟。宁王妃好歹要叫我一声世叔,总不能跟你个小孩子家家计较。” “嗯。多谢外公了。”楚玉凝心中虽不愿,却只能应下。 祖孙二人便一前一后上了马车,前往宁王府。 马车上,楚玉凝面容端肃,正襟危坐。 苏老太爷则微阖双眼,似在假寐。 就在楚玉凝以为二人会这般沉默一路时,苏老太爷忽然睁开眼眸,深邃的目光直对着她,“你可是在心中怪着外公没有替你母亲讨回公道?” 楚玉凝垂下眸子没做声。 “呵!”苏老太爷轻笑一声,“原以为你性子随了你父亲,没成想竟跟你母亲一样,是个外柔内刚,眼里容不进沙子的。” 楚玉凝继续面无表情,只唇不自觉地微微抿起。 “你娘成了现今这副模样,外公心中十分心痛。”苏老太爷将面上的笑容收起,“然而做人需得往前看。” 苏老太爷语气温和,目光也跟着柔了下来,“你小姨......”想了想,又改了称呼,“三娘她做错了事,外公自会严惩她。然你母亲已然成了如今这副模样,外公会从其他方面尽力弥补,却再承受不起,又失一女的痛苦。” 楚玉凝继续板着一张脸,只在心中发出一声冷笑。(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48章 怒极(一更) 然对面坐着的人是她的长辈,她不能认同他所说的,以她现下的年纪,也不好出声反驳,便唯有沉默不语。 苏老太爷瞧着她这副模样,沉沉叹了一口气。 “孩子,待你大了些,便会明白,人啊!活在这世上,贫困交加时,所为不过一张嘴,富贵腾达时,所图不过一张皮。” 楚玉凝忍了许久,终于不冷不热地讥讽了一句,“外孙女儿只知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道理,谁让我娘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我便要让她付出相应的代价。” 至于脸面是何物,从来都不是她会考虑的! “那你觉得你娘如今这副模样全因三娘所致?”苏老太爷忽然利眸看着她,沉声问道。 楚玉凝再没料到这种明摆着的事,外公竟会如此发问,不由也冷着声音反问:“那您以为呢?” “三娘固然心术不正,做下不可饶恕之事。”苏老太爷坐直身子,看着楚玉凝,面色冷肃道:“可你是否想过,你父亲也担有责任。若进京时,你父亲指派的随行护送镖师足够多,身手足够厉害,又如何会对付不过区区几十土匪?我问过三娘,道是她花银钱买通了其中一个镖师,才将你们一行引进了口子山盗匪们的包围圈。若你父亲请的人足够可信,防护足够牢固,你娘又何至于会如此轻易被人掳走?” “还有,”苏老太爷顿了一顿,继续道:“若你爹有心瞒下此事,你祖母又怎会在事发后第二日一早就气势汹汹去了庄子,还三番四次欲置你娘于死地?” “呵!”楚玉凝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那以外公所言,这一切便都是父亲的错了!” 她抬起眸,清冷的目光直视着忠义伯的双眼,“可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日在楚府夺了母亲嫁妆,恨不能母亲在*第二日便愤然自尽的,可不止祖母一人!” “我...”忠义伯在这直辣辣的目光之下,有些不自然地揉了揉鼻子,“外公无意给谁开脱。此事,三娘是罪魁祸首,我也有处理不当之处。” “只怕您心中和其他人一样,为着自己脸上那张皮,巴不得母亲早死吧!”楚玉凝在心中忍了几息,终是没将这句话说出口。 自己极有可能和前两世一样,在嘉宁六年,十八岁时死去。 到时母亲若是能够醒来,便是孤身一人,倘若不醒,更需人照应。 母亲最终所能依靠的不过是外公一人的垂怜罢了。 便是因着这一点,她也不能轻易与外公交恶。 只能将这口气咽到肚中去。 见楚玉凝绷着张小脸,抿唇不语,忠义伯柔声道:“三娘她在庵堂由婆子看守着,再闹不出什么幺蛾子。她若还敢有什么任性之举,外公会随时让她病逝。” 楚玉凝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容,“还请外公记得我母亲这些日子所受的苦。” 忠义伯默了一默,终是许下承诺,“我活着一日,便不会丢下你们母女二人不管。” “如此多谢外公了。”楚玉凝垂首,恭敬答谢。 祖孙二人再无交流,直到马车到达宁王府。 忠义伯亲自走到门房处,自报了家门,而后便领着楚玉凝在一旁候着。 门房听闻是忠义伯到访,面带狐疑地将苏老太爷打量了一番,转身往内院报去。 他在宁王府当了数十年的差,京中大大小小的勋贵也见了不少,可没听说哪里有个忠义伯的。 然苏老太爷通身的气派、举止雍容的气度,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传话丫头听到忠义伯的名号,也是愣了一愣。 “老伯,您没听错吧?我可不记得京中何时有了个忠义伯?” 门房舔脸苦笑,“老头子虽一把年纪了,一个封号还是记得住的。” 丫头便嘀咕着将此事传到内院。 内院里,宁王妃在朱沅宵出门后不久,便知晓他瞒着自己进了库房,偷拿了件木盒子装着的宝贝。 朱沅宵在锦绣堆中长大,什么宝贝没见过,想要直接向自己开口便可,何至于用偷拿的? 宁王妃当即便命心腹嬷嬷清点库房,寻出缺了什么。 待知晓朱沅宵拿的竟是自己当年压箱底的陪嫁之一,一根八百年之久的人参时,宁王妃的面色立时就变了。 然下奴回报,宁王归府。 宁王妃愣是将此事压了下来,待到宁王第二日出门,才命小厮寻来朱沅宵,罚他跪在地上,追问他东西做了何用途,去了何处? 朱沅宵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儿在外间与人打赌输了,那人参被当做彩头输给那人了!” “母妃竟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打赌,把赌注变成人参了!”宁王妃了解自己的儿子,见他明显是胡诌了个理由来搪塞自己,心下不由大怒。 然面上还是好声好气地道,“这人参不是寻常物,举国上下都寻不出几根,娘当时生你时难产,也不过拿了根六百年的人参切片含着。你可知晓,你拿走的那根八百年的人参,关键时刻有救命之功效!” 听闻这人参竟如此神奇,朱沅宵脸上立时露出一个笑。 这样一来,若苏姨喝了这人参炖的汤,岂不是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玉凝妹妹也不用再愁眉苦脸,对着自己也没什么好脸色了! “你还笑!”宁王妃气地用食指狠狠一摁朱沅宵的额头,“你快告诉母妃,将这人参送去了何处?” 朱沅宵正傻乐着,宁王妃那一指头可摁不疼他。 “儿子真输了。”他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握着宁王妃的指尖道。 “你是要气死母妃吗?”宁王妃抽回手指,厉声问道。 她鲜少在朱沅宵面前做出这副模样,朱沅宵在短暂的愣神之后,忽地一扬脖子,“输了便是输了!母妃便是将我打死,也再寻不回来了!” 自小被宠溺到大的人,自是吃软不吃硬,宁王妃表现强硬,朱沅宵只会比她更无赖更强硬! “来人!”宁王妃气地浑身发抖,“准备春凳和板子,今日我要好好教教你这个不知好歹的逆子!” “王妃,您息怒!息怒!”心腹嬷嬷察觉不对,立时上前来劝。 便在这时,看见一个眼生的小丫头在外间神色焦急地徘徊,不由一瞪眼,厉喝道:“在外间鬼鬼祟祟作甚?可是有何事?” 小丫头吓得浑身一个哆嗦,忙疾步跑进屋里,行了个礼,禀道:“禀王妃,门房处来报,忠义伯来访!” 忠义伯? 宁王妃正在气头上,哪管什么忠义伯东义伯,不耐烦道:“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见!待王爷回来了再说!” 还是心腹嬷嬷尚存一丝理智拦了一拦,“王妃,是忠义伯。” “忠义伯?”宁王妃这才反应过来,“他怎生又进了京?”(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49章 生意(二更) 朱沅宵见宁王妃这里显然是有正事要处理,忙自个儿从地上站了起来,为自己逃过一顿打罚而沾沾自喜着。 “先把世子关在院子里禁足,待我接待了客人再做处置!”宁王妃收了满身的怒气,只拿凌厉的目光横了朱沅宵一眼。“ “哼!”朱沅宵一梗脖子,险些对着宁王妃翻出两个白眼儿,却是把宁王妃气地够呛。 “你!你这个小孽障!”宁王妃原本压下去的怒意又被激了起来,“你是看母妃平日你宠你太过,不敢罚你是不是!” “秦嬷嬷,你给我亲自看着他,别让他偷溜了!” “这.....”秦嬷嬷面露难色,她心里对朱沅宵的疼爱,比之宁王妃有过之而无不及,让她看着朱沅宵,十成十会在他的软磨硬泡之下,使他成功逃掉。 “算了,你给我去偏房待着!”宁王妃杏眼一瞪,不怒自威,吩咐两个孔武有力的粗使婆子,跟在朱沅宵后面,将他暂时关在了偏房里。 朱沅宵可从来不是个老实的,他前脚进了偏房,后脚就去了窗户处,身子灵巧一个跳跃,轻轻松松就到了屋外。 粗使婆子不敢硬抓人,更不敢让宁王妃知晓,只小声挡在朱沅宵身前,苦苦哀求着:“世子,您便听王妃的话,好生在偏房待一会儿吧!” “你们几个狗奴才,还不让开!”朱沅宵浓眉一竖,颇有几分威严地道。 几人正自僵持着,院子那边的小径上,宁王妃正在秦嬷嬷等丫头婆子的簇拥下,去往待客的花厅。 朱沅宵身子一闪一躲,便离了两个粗使婆子的纠缠,转身对培明使了个眼色,轻手轻脚就往院外去了。 二人抄捷径,很快就走到了宁王妃的前面。 朱沅宵本欲出府躲躲风头,待宁王妃气消了,再买些她喜欢的糕点首饰回来好生将她哄上一哄,指不定宁王妃的气便消了,以往他犯下事儿时,都是用的这招儿,简直百试百灵。 然在看到那一老一小,尤其是一个举止释然洒脱的老头儿后面跟着的宛如精致瓷娃娃般的小姑娘时,他的脚仿若生了根般,立时止住不动了。 “楚姑娘?”培明在身侧,犹疑地嘀咕了一句。 “不是爷眼花了吧?”朱沅宵问了他一句,抬脚便迎了上去,与忠义伯碰了个正着。 忠义伯是何等精明之人,单看这少年举止衣着,便断定其身份,拱手对其一揖,“见过小世子。” 朱沅宵可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么个老头儿,然别人既然有礼相待,他也便停下步子,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老伯好。” 楚玉凝在忠义伯身后,敛衽对他行了一礼。 “玉凝妹妹,你怎么来了?”与来人打过招呼,尽到应有的礼数后,朱沅宵便越过忠义伯,往楚玉凝而去。 忠义伯若有所思地看着少年急切的背影,垂首闲适地立在一旁。 “见过世子。”楚玉凝只得再次敛衽对朱沅宵行了一礼。 “都说了无需如此客气!”朱沅宵伸手便要把人拉起,楚玉凝不着痕迹地侧身避过。 “你是来府里找我的?”朱沅宵看着她,眼眸发亮,流光溢彩,宛若洒落一地星光。 他原就肤白如玉、俊美无双,这般眼角眉梢俱含笑意的模样,像极了料峭山巅处,独自迎风,缓缓绽放的雪莲,仿佛能将周身的风霜都渐渐消融了。 楚玉凝被这副盛世美颜恍了恍神,心中暗自撇了撇嘴,朱沅宵小小年纪,竟然学会使美人计了! “世子昨日错将东西落在苏宅,玉凝特意与外祖父一道前来归还。”楚玉凝恭敬地垂着脖颈,语气不缓不慢地清脆答道。 “落了东西?”朱沅宵面露不解,“我没落什么东西呀。” 眼角余光扫到一个管事模样人手中抱着的熟悉木盒子,朱沅宵神色立时变得紧张起来,拉着楚玉凝的手,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把这人参送回来了?你可知晓,这人参有救命功效!苏姨喝了它熬的汤,不定明日就醒过来了!” “听到丫头回禀,侄女儿还愣了愣神,没想到真是世叔光临鄙府,侄女儿不曾远迎,在这儿向世叔赔罪了!” 身后响起宁王妃含笑的声音,朱沅宵宛如受了惊的兔子,倏地松开扯着楚玉凝袖子的手,转过身,对着宁王妃挤出一副笑脸,“母妃!” 宁王妃面上不见怒色,只柔声对朱沅宵道:“还不见过你世外祖父!” “王妃与世子身份尊贵,这般行礼,可是折煞老夫了。”忠义伯呵呵笑着,朝宁王妃躬身长揖行了一礼,“今日冒然拜访,还请王妃见谅。” “世叔说得哪里话。”宁王妃忙避开身子,“您是长辈,无论何时来宁王府,侄女儿都只有欢迎的份儿。” 几人寒暄了一阵。 宁王妃将人迎进花厅坐了。 朱沅宵也不怕死地跟在楚玉凝身后,走进花厅,不太情愿地走到宁王妃身侧站好。 宁王现下不在,忠义伯又是外男,朱沅宵觉得自己站在此处,替母亲待客,别提多体贴了。 宁王妃只当他人不存在,吩咐丫头上茶。 忠义伯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后,这才让楚玉凝端着木盒上前,而后缓缓道明来意。 “昨日凝丫头在路上偶遇了世子,世子送了凝丫头一盒糕点,凝丫头也没看便收下了。回去一看才知晓,竟是一棵人参!许是小厮当时拿礼盒时,拿错了。这人参价值无双,凝丫头年纪小不懂事,正没主意呢,恰逢今早老夫进京,便带着她一道来归还此物。还请王妃饶恕两个孩子的年幼无知。” 忠义伯说完,楚玉凝便上前一步,将装有人参的木盒子呈上前去。 “唉!”朱沅宵瞪圆眼睛看着她,“没有送错,小爷.....” “世子一番好意,玉凝心领了。”楚玉凝打断朱沅宵不经思考,脱口欲出的话,“这人参十分贵重,世子再不能随意将其弄错了。” “我......”朱沅宵张了张嘴,还欲再言,楚玉凝忽然抬眸,瞥了他一眼。 那水润的眸子中蕴含着点点波光,摇曳玉坠,仿佛一个不小心便会溢出眼眶。 那平和而宁静的对视中似蕴藏着无声的指责,朱沅宵对上这样的眼眸,整个人宛如哑了火的炮仗,一身的斗志昂扬,立时便缴械投降。 宁王妃含笑看着这一幕,待朱沅宵整个人消沉下来,才叹了口气道:“这孩子被我宠溺惯了,行事一向没个分寸,今日劳烦世叔走这一趟了。” 说着,对秦嬷嬷使了个眼色,秦嬷嬷上前,自楚玉凝手中将装有人参的木盒接了过来。 “老夫今日前来,还欲与王妃合伙做一桩生意,不知王妃是否有意?”忠义伯见此事圆满解决,捋了捋胡须,笑眯眯对宁王妃道。(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50章 相送 既是谈合作,自不好让两个孩子在场,此举却是正合朱沅宵的意。 这样他就可以和玉凝妹妹单独相处了! 他可是攒了一肚子的话要和她说! 然而宁王妃却似没意识到朱沅宵玉楚玉凝待在花厅里有何不妥似的,微笑道:“不知世叔所言是何生意?” 宁王妃有意当着两个孩子的面谈,忠义伯这边本就打算将此事告知楚玉凝,便依旧笑眯眯道:“出海行商之事。” “出海?”宁王妃眸光微微眯起,嘴角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不知世叔打算如何合作?” 忠义伯捋了捋胡须,不紧不慢地道:“王爷现今管着海运之事,手下统领着本朝第一支精锐海军。老夫不图王妃入股,以免破了朝廷定下的规矩,只需老夫筹集商船出海时,往来安危,还请王爷照料一二,老夫会按例支付酬劳费用。届时,每条商船的盈余,老夫许王妃五成利,不知王妃以为如何?” 见宁王妃神色不变,似并未动心,忠义伯转了口风道:“当然没有什么生意是一本万利的,有赔就有赚,加之天有不测风云,故而万一商船在途中遇到什么意外,也与王妃无关,那该得的利润,老夫也会尽数给予王妃。” 也就是说,即使商船在行商过程中遭遇海盗,货物被洗劫一空,忠义伯也会按照商船中所载货物运回后,所能获得的利润,将银钱算给宁王妃。 楚玉凝在一旁听着,立时便发现其中的问题。 倘若,宁王妃是个贪得无厌且心狠手辣的,和宁王一道来个狼狈为奸,让海军假扮成海盗,劫了这船货物,那岂不是不仅能从外公这里获得一笔银子,转手将这货物倒腾出去,又能大赚一笔? 又或者,外公之所以提出与宁王妃合作,防的就是这一出? 外公一向是个人精似的人物,白白让出五成的利润,这其中怎么想都有猫腻。 “侄女儿管着王府里的内宅之事,于庶务上不甚精通,此事既有赖王爷出面相助,侄女定将此事告知王爷,成与不成,还得看王爷的意思。”宁王妃嘴角含笑,客气说道。 忠义伯点点头。 “王妃此言甚为有礼,那老夫便等着王妃的好消息了。”说着,便站起身,“时日不早,王妃定有许多事物要料理,老夫就此告退。” 宁王妃也跟着站起身,“世叔慢走,待王爷回来,再请世叔过府喝茶。” 说着,吩咐心腹大管事送客。 “母妃,世外祖父是贵客,便让儿代父亲送上一送吧。”朱沅宵没料到二人这么快便要走,忙舔着脸,对宁王妃祈求道。 这等场合之下,朱沅宵所求合乎情理,宁王妃不好拒绝,便含笑点了点头。 朱沅宵便笑着上前,亲热而恭敬地对忠义伯道:“世外祖父请。” “有劳世子了。”忠义伯朝朱沅宵微微颔首,迈开步子,往前走去。 一旁还有个稳重的管事在前领路。 朱沅宵便磨磨蹭蹭落到了后面,与楚玉凝并排而行。 忠义伯往前迈的步子越发大了,楚玉凝人小,跟不上,渐渐便被甩开了一段距离。 朱沅宵再无顾忌,拉着楚玉凝的袖子,小声质问着她道:“玉凝妹妹,你怎生将这人参送还回来了?你可知,我为了拿到这棵人参,费了好大功夫!” 楚玉凝轻轻抽回袖子,语气客气而疏离,“此礼太过贵重,玉凝担待不起。还请世子以后谨记身份,不可做出逾矩之举,否则王妃娘娘知晓,会伤心的。” “我这不是为了苏姨的病么!”朱沅宵心心念念都是为了她,没被说句好话便罢了,还被指责一通,心下自然有些不舒服。 “我问过薛姐姐,人参确有救命之功效,然对于娘亲的病并无太大益处,世子以后不可如此任性妄为了。”楚玉凝目视前方,将脚步迈地飞快,就差跑起来了,然还是与忠义伯隔了近两丈的距离。 “康安侯府的薛永怡!”朱沅宵听到这个名字,立时便沉下了脸,“她比我还小一岁!你竟听她的话将我对你的好视而不见?” 楚玉凝见他说话越来越不过脑子了,不欲与他过多纠缠,便抿唇不语。 “玉凝妹妹!”朱沅宵见她竟不理自己了,立时更不高兴了。 “你不说话,便是在心里觉得我无理取闹,薛永怡说什么都对是不是?” 这是和薛永怡杠上了? 楚玉凝心里颇有些哭笑不得,双手提起裙摆,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往前奔去。 朱沅宵伸手去抓她,动作慢了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撇下自己,往前跑去。 到得忠义伯身旁,楚玉凝气喘吁吁道:“外公走慢些,我跟不上!” 忠义伯垂头打量她一眼,微微侧首,眼角余光瞥到身朱沅宵满脸挫败地垂着头,有气无力了地耷拉着脑袋,不由莞尔一笑。 有意思!这些小辈之间的互动,真有意思! 忠义伯在心中感叹着,抬手宠溺地揉了揉楚玉凝的头发,“你呀!还太小了!等长到和世子这般高,抬抬脚,三两下就追上外祖父了。” 果不其然,身后响起一个闷闷的声音,“世外祖父说地是,玉凝妹妹还太小了。” 精致的像个瓷娃娃似的,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拿贵重的东西哄也没用。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不讨厌,还愿意掏心掏肺讨好的小姑娘,人家却不领情! 他都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 这声音不是朱沅宵又是谁。 他却不知道,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结果逗地忠义伯一阵哈哈大笑! “希望再过几年,世子见到我家玉凝,依然觉得她不算讨厌。”忠义伯笑着摘下腰间一块玉佩递到朱沅宵手里,“世外祖父来的匆忙,没来得及给世子准备什么像样儿的见面礼,这玉佩胜在佩戴时日长久,日日拿在手中把玩,玉质还算温润,世子且拿去当个玩意儿吧。” 长者赐,不可辞,且不过是块玉佩,朱沅宵见得多了,也没太当回事儿,便大大方方收了。 “多谢世外祖父了!”朱沅宵将玉佩收了,恭恭敬敬对忠义伯行了一礼。 “呵呵!好孩子!”忠义伯拍了拍他的肩膀,“便送到此处吧,世子还请留步。” 朱沅宵自是不肯,硬是将人送出府门外,看着祖孙二人上了马车,这才依依不舍在管事的催促下往回走。 马车中,忠义伯似乎心情很好地斜倚着车壁,嘴角弯成一个愉悦的角度。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楚玉凝冷着张脸,薄薄的双唇紧抿成一条线,目光沉肃地端坐在矮榻之上。(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51章 争吵 忠义伯瞥了楚玉凝一眼,见她宛如个小大人般正襟危坐,小脸紧绷,不由哑然失笑。 他可不认为楚玉凝知晓自己心中打着何种主意,或是明白,他与宁王妃在花厅里那番谈话有何深意,不过以为她还在气愤不过苏氏被苏宸娘害得昏迷不醒之事。 小孩子家家气性还蛮大!忠义伯在心中感叹一句。 难怪朱沅宵一个混世小祖宗也被小丫头给吃得死死的。 这可不就叫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一物降一物? 一想起二人之间未来所存在的种种可能,忠义伯就觉得心情舒畅。 又记起苏氏在京中的名声,不由将灰白的浓眉拧紧。 倒是忘了,以宁王府的门第,即便苏氏身上不曾发生此事,未与楚阔和离,楚玉凝配朱沅宵都有点儿高攀了。 忠义伯不由偷瞥了眼这丫头的容貌,年纪虽小,然鼻子、眼睛、脸蛋、下巴无不精致,长大后也不知会长成何等祸国殃民的模样。 即便做不了正妃,若一直能像如今这般把朱沅宵那孩子迷得晕头转向,一个侧妃倒是不成问题...... 再不济,做个受宠的侍妾,虽名声上稍有委屈,对于忠义伯府,对于她自己而言,却是个不错的归宿...... 楚玉凝全然不知忠义伯仅凭借着她与朱沅宵之间短暂的互动,便在心中默默算计着自己的未来。 她若知晓,只怕会忍不住嗤笑出声。 前两世,朱沅宵心心念念,恨不能将一颗心掏出来,捧到面前的,从来都不是她,而是薛永怡。 朱沅宵现下之所以和颜悦色和她说话,偷拿府里的人参赠予她,不过如他心中所想那般,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让他感兴趣的小姑娘,就像发现一件使他觉得稀罕的物什一般,在未玩厌之前,总会多花些心思琢磨一番的。 她可没心思做个玩物,自要离朱沅宵远远的。 祖孙二人各怀心思地回了苏宅。 待见了躺在床上除了呼吸尚存,宛如一个死人般的苏氏之后,圆滑世故如忠义伯,也微微变了脸色。 “莞娘的头发去了何处?为何剪了!” 楚玉凝嘴角弯出一抹讥讽的笑,张嘴欲答,被柳嬷嬷察觉到她神色不对,眼疾手快地扯了扯她袖子。 “回老伯爷,因着夫人伤在脑部,需得每日以帕子热敷在伤处,而后施针。剪去头发乃是为了找准穴位,方便治疗。”柳嬷嬷抢在楚玉凝前面,恭敬答道。 忠义伯抿唇盯着苏氏光秃秃的头看了良久,沉着脸道:“嬷嬷自小照顾莞娘,一直稳重周到,莫不是年纪大了,就糊涂了?” 柳嬷嬷待苏氏宛如亲闺女儿,楚玉凝再看不得柳嬷嬷受委屈的,不顾柳嬷嬷的眼神劝阻,冷着脸道:“是外孙女儿拿的主意,外公要怪,便怪玉凝吧!” “你年纪小不懂事,这房里的丫头婆子活了这般大年纪,也不懂事么!我看是没了主母管束着,一个个都忘了自己的本分!”忠义伯沉脸看着她,陡然对屋中的一干奴仆发起难来! “母亲脑部受创,减掉头发后,可得到更好的治疗,有何不对?”楚玉凝毫不示弱地仰起头,直视着忠义伯锐利的眼眸,反驳道。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岂可轻易损毁?你这般将你母亲的头发全部减掉,是打算她醒来后,出家当尼姑么!” 忠义伯见楚玉凝竟不识他的好心,打算借着这个由头,好生敲打一番屋子里服侍的仆妇,使她们不敢生出别的心思,却被楚玉凝当众顶撞,那原本装出来的怒气,也被激起了三分。 “哼。”楚玉凝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头发没了,总能再长出来。” “姑娘,老伯爷也是为着夫人着想!”柳嬷嬷见祖孙二人锣对锣鼓对鼓地吵起来了,大为着急,忙小声劝着楚玉凝。 “老伯爷是您外公,您再不能这般与老伯爷说话。快给老伯爷认个错。”柳嬷嬷轻轻捏了捏楚玉凝的胳膊,目中满是祈求地道。 “孙女儿一时着急,冲撞了外祖父,给外祖父赔不是。”楚玉凝经不住柳嬷嬷哀求的目光,垂下双眸,放软了声音,矮身向忠义伯行了一礼。 她不是个真正八岁的孩子,不会不知轻重。 外祖父或许是母亲日后唯一的依靠,她若真将外祖父惹恼了,等到那一日到来,自己故去之后,母亲要怎么办? 忠义伯略有些意外地看她一眼。 明明前一刻还像只炸毛的小猫,不过听了嬷嬷一声劝,立时就收了一身锐利的爪牙,化身温软无害的小白兔了? 并不一味只知冲动行事,倒是个听得进去劝谏,识时务的小姑娘。 忠义伯总算将这茬接过不提,顺着台阶便下了。 他日夜奔波,连早膳也没来得及吃,看完苏氏后,便自去前厅用膳,让楚玉凝在一旁布菜。 楚玉凝心平气和地伺候忠义伯用膳。 “我先去眯一会儿,待得午后,你去前院寻我。” “是。”楚玉凝恭声应下。 忠义伯便在王大管事的引领下往前院而去。 楚玉凝便回到卧房看苏氏,没待一会儿,忽然有个小丫头从外面进来,到楚玉凝跟前,禀告道:“回姑娘,兰小哥儿不知做了何事,引得薛姑娘不快,二人竟在房间里吵起来了呢!” “兰舟竟有精力跟薛姐姐吵架了?看来他恢复地不错嘛!”楚玉凝边说便起身,面上气势汹汹,心中对此事讶异不止,没料到薛永怡这般好的脾气,兰舟又是闷不吭声的性子,这两人竟能吵起来? 然不论二人因何争吵,她必定是站在薛永怡这边的。 楚玉凝步履如飞地走到隔间,“哗”地一声推开屋门,面色不耐烦地看着兰舟,“你若觉得自己身子无大碍了,就赶紧起来,回铺子里干活儿去!你别以为薛姐姐每日里好声好气给你喂药,你就欺负人好性儿!你今日别吃饭了!午膳晚膳都不许用!竟敢跟薛姐姐吵嘴,你可真长本事了!” 不问缘由,劈头盖脸将兰舟一通骂。 兰舟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双黑黝黝的瞳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竟像根木头似的,对于她的训斥无动于衷。 不,并不是无动于衷。 楚玉凝与他视线对上,他的目光清凌凌的,像一汪寂静幽深的清泉,黑白分明的瞳仁里,模糊地倒映出一个身影,想也知晓,正是此刻张牙舞爪的自己。 他忽然看着她,嘴角轻微地咧出一条弯弧,一向淡漠的脸上,浅浅地晕出丝丝笑纹。 他那副模样,哪里是无动于衷,分明是极为享受她的谩骂! 楚玉凝一想到这种可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是伤了肋骨,难道连脑子也烧坏了!” 兰舟却神色专注地看着她,抬手指了指侧身站在一旁脸色不佳的薛永怡,神色似乎颇为委屈地道:“她收了我的刻刀。”(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52章 喂药 这副宛若受了天大的委屈,向她诉苦和告状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楚玉凝脑中一时觉得有些错乱。 按照他的性子,不该闷不吭声地躺在床上,任她说什么,都抿唇不语么? “你现在是患者,薛姐姐身为医者,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楚玉凝色厉内荏地看着他道。 就差双手叉腰,扮作个母夜叉模样了。 在一脸呆萌、人畜无害的兰舟面前扮恶人,于她而言,颇有些难度。 然兰舟还是委屈得不行的模样,扁着嘴道:“那刻刀于我有大用处。” “不管你有何用途,薛姐姐说你不能用,就是不能用!”楚玉凝恶狠狠地瞪着他,“若还与我顶嘴,今儿就吩咐小厮将你扔了出去,再不管你了!” 兰舟这才垂下眸子,安静地躺在床上,不吭声了。 心里却早就偷乐起来。 自那天跑进隔间,也是这般不管不顾把他骂了一顿之后,她就当他不存在般,再未踏足这房间一步。 他都有五天没见着她了。 看来先前自己表现地过于柔顺了,日后得时不时出点儿状况,否则指不定哪天,她便真把自己给忘了。 楚玉凝见兰舟总算老实下来,狠狠瞪了他一眼后,忙不迭上前,放柔声音对薛永怡道:“薛姐姐,你莫跟个小厮生气,没得失了自己身份。下次他若再敢顶撞你,你直接告知于我,我吩咐小厮把他扔出去!” 薛永怡眸光复杂难言地看了她一眼,面上露出苦笑,伸手将一枚薄薄的小刀递给她,“兰小哥儿伤势很重,需卧床静养,不可耗费心神。我收了刻刀,也是为他好。”但他显然不太领情。 不仅不领情,这些日子的朝夕相处下来,她分明感觉到他对她无时无刻都是满满的防备。 而真正令她失控,与他发生争吵的,则是当她忽然推门进来,他意料未及之下,一把将个完成一半的木雕藏进被子里,却由于不小心牵扯到肋骨处的伤,龇牙咧嘴发出一声疼痛低呼,被她趁机将那雕了一半儿的小人儿从被子里拿了出来。 那圆圆的杏眼,弯弯的柳眉,虽只一个模糊的脸部轮廓,身子还未成型,她却一眼辨出,这小人儿,是照着楚玉凝的模子刻出来的! 当时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大脑,握着木雕的手情不自禁地攒紧,心中蓦地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恨不能将这木雕扔到地上,摔个粉身碎骨! 自己不过错失先机,晚了那么一步,让他俩先行结识,难道就因如此,他便对她情根深种? 那自己这些天来无微不至的照顾,又算得了什么? 只怕在他眼里分毫不值! 不! 一定是她想多了,现下他们一个十一岁、一个八岁,距离谈情说爱的年纪还早着呢! 一定是她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反应过激了。 她还有时间,她不会认输的!绝不! 薛永怡轻吸了一口气,平复着激荡的心绪。 然,面上的神情到底生了变化,兰舟躺在床上,轻易不能挪动,唯有低声对她道:“请把东西给我。” 薛永怡再次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娃娃,嘴角露出一丝轻笑。 “啪!”她将木雕丢到床上,“你伤势很重,能醒来已是万幸,这些日子需好生休养,不可耗费心神。这刻刀我先替你收起来,待好了再刻。” 兰舟将木雕拿起来,仔细端详片刻,见未曾受损,默默将其掩在被子里。 他朝薛永怡伸出一只手,黑亮的眼眸不错眼珠地看着她,“有你在,我的伤定会很快好起来。请把刻刀给我。” “呵!”薛永怡意味不明地轻笑出声,“你便这么相信我的医术?” 兰舟依旧一脸淡漠,“从未怀疑。” 薛永怡心中不知是悲是喜,然她还是态度坚决地将刻刀背到身后,“你既信任我的医术,便该谨遵医嘱。” “请薛姑娘将刻刀还给再下!”兰舟以不容拒绝地口吻再次说道,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薛永怡挑眉一笑,“我若不肯呢?” 二人便这般在房间里对峙起来。 落在服侍的小丫头眼里,可不是吵起来了? 便急忙跑到正屋卧室,报到了楚玉凝这里。 楚玉见薛永怡强颜欢笑,以为她在兰舟处受了委屈,忙不迭安慰起她来。 “是他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姐姐可别跟他一般见识。”楚玉凝从薛永怡手里接过刻刀,递给一旁的白露。 “眼下也不早了,不若姐姐先随我一道用午膳?” 薛永怡摇了摇头。 “兰小哥儿的药还未喝。”她声音低低地道。 楚玉凝神色一顿,看了眼房中桌上,果然放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 “白露。”她往身后唤一声,“喂兰小哥儿喝药。” “不!还是我来!”薛永怡见状,立时面露急色,“兰小哥脖子以下不可轻易挪动,否则极易造成肋骨挪位!” 说着,便走上前,与贴身丫头一道,在兰舟脖子下面轻轻垫了一个软枕,而后,薛永怡端起药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兰舟唇边。 她目光清冷,并不看向兰舟,仿佛给他喂药,不过是履行一个医者的天职。 兰舟却下意识地看向楚玉凝。 楚玉凝面色平静地看着二人,仿佛对这一幕无动于衷。 他忽然微微撇头,“不敢劳烦薛姑娘。让白露来就好。” 薛永怡嘴角带着一抹微笑,轻叹了口气道:“反正已喂了四五日了。我是医者,要对你负责。” 兰舟却只是偏过头,不张嘴。 屋中一时,又陷入一种短暂而难言的凝滞中。 眼见着气氛愈发难堪诡异,楚玉凝嘴角挑起一抹笑,走上前去,从薛永怡手上接过药碗,放到一边的桌上,拉起薛永怡的手便往外走,“他爱喝不喝,姐姐,咱们用午膳去!” 说着,就这般扬长而去。 薛永怡不放心地回头看了兰舟一眼,见他正蹙眉盯着楚玉凝的背影看,全然未将自己放入眼中。 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酸涩,却不忘吩咐丫头,给兰舟喂药。(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53章 翁婿 楚玉凝将薛永怡拉出兰舟的房间里后,距离用午膳尚有一段时间,见薛永怡情绪不对,便拉着她在苏宅里逛了逛。 苏宅虽不大,却被齐娘子带着一群丫头打理地甚为精致。 此时正是荷花绽放的时节。 齐娘子在院子里摆了一排小水缸,种上碗莲,粉嫩的花瓣在绿叶的衬托下,瞧着极为赏心悦目。 水缸旁边还搭了个花架,上下搭了三层,放满了花盆。 白色的茉莉,散发出馥郁的香气。 鲜红的月季,在枝头摇曳生姿。 热烈如火的美人蕉,宛如一株株令箭,头顶一簇火红烈焰,像极了传说中凤凰的羽毛。 还有牵牛、木槿和石榴。 这也是楚玉凝第一次有心思观赏这个小小的花园。 眼瞧着各色芬芳,呼吸着花香,整个人也变得轻松平和了些。 “妹妹府中的丫头,手可真巧。”薛永怡抬手轻轻地拨弄了一朵碗莲的花瓣,轻吸了一口荷花的香气,轻声道。 “姐姐若是喜欢,我待会儿命丫头搬两盆到你屋子里去。” 薛永怡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二人在院中玩赏了大半刻中,丫头来报,午膳已备好,便一起去用膳。 饭后,楚玉凝吩咐丫头,稍晚时候,将院中的花,搬几盆送到薛永怡处和苏氏房中摆着,便回西厢好好睡了一觉。 直在床上赖到快申时末,实在受不了田妈妈叽叽喳喳的催促,道老太爷等了好一会儿了,楚玉凝只得不情不愿地起床。 稍微洗漱一番,柳嬷嬷亲自将她送到前院。 边走便殷殷叮嘱:“姑娘万不能再当面与老太爷顶撞了,他是您外祖父,日后您和夫人可都得靠着老太爷......” “嬷嬷,我知晓了。”这话柳嬷嬷一路仿佛念紧箍咒般,不知在她耳边重复了多少遍。 楚玉凝收拾了下面上神情,敲了敲书房的门,毕恭毕敬地道:“外祖父,玉凝来了。” “进来吧。”里面传来忠义伯的声音。 楚玉凝便推门进屋。 忠义伯坐在桌案后,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册子,楚玉凝走近了一瞧,竟是前两日,她让柳嬷嬷和王大管事清理出来的账本! “你做的很好。”忠义伯将账本放下。 语气平平淡淡,心中早已对这个年仅八岁的外孙女儿刮目相看。 “都是柳嬷嬷与王大管事做的,外孙女儿不过动了个嘴。” “你能想到这点已十分不易。至于生财之道,白日我与宁王妃的对话,说说听明白了多少?” 忠义伯斜倚在椅背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楚玉凝愣了愣,见忠义伯一双锐利的眸子看着自己,不打算再出言解释一二,便老老实实道:“外公打算出海行商,欲借宁王府的力,故承诺赠出一半的盈余。” “嗯。可还有其他的?” 楚玉凝摇了摇头,她若真继续说下去,指不定就被忠义伯当成精怪了。 “剩余的五分利,我会全数交给你和你母亲,当做你们日后的花费。” 楚玉凝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忙屈膝对忠义伯行了一礼,“多谢外公。玉凝这几日一直在发愁要如何挣钱呢!” 不管这银子外公是出于愧疚也好,对于苏氏与自己的怜爱也罢,她都没有拒绝的道理。 “三娘和你娘都是外公的女儿,我不会扔下任何一个不管。你娘现下只怕也经不起奔波,便暂时在京城住下吧。护院我已请好,定把这宅子围地像个铁通似的,再不会任人随意进出。” 楚玉凝点点头。 “那护院头子,我已领王大管事看过,日后便交由他负责。” 忠义伯也想将人交给苏氏的陪嫁,奈何她的三房陪嫁都管着铺子里的事,分不出心神。 这两次冷眼看着,王大管事虽是楚阔的人,服侍苏氏母女还算尽心,便将护院一事交给他打理。 “王大管事是父亲的随行大管事,玉凝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楚玉凝恭顺应道。 忠义伯嗯了一声。 有心想问问她与朱沅宵的事,奈何她现下实在太小,便挥手让她退下了。 晚些时候,忠义伯亲自去回春堂请了莫大夫上门,查看苏氏脑部伤势。 楚阔下了衙也一道跟了过来。 莫大夫先查看了苏氏脑部的伤,又替其把脉,而后道:“淤血已有化掉之势,想必这些时日的热敷针灸甚有疗效,然何时醒来,尚不能断定。” 即便如此,众人心中已大为欢喜。 给苏氏瞧过后,楚阔又请莫大夫给兰舟瞧瞧。 莫大夫掀开衣襟,瞧了瞧兰舟肋骨处的伤,面色大为讶异:“竟比预期中恢复地要好。这才几天,伤处已然消肿了!” 临了,不忘夸赞薛永怡一句,“薛姑娘小小年纪,不成想医术已有这般造化!” 薛永怡抿唇腼腆一笑。 忠义伯不由看了这姑娘一眼,心中这才觉得放心了些。 早先得知楚阔竟请了个小姑娘来给苏氏治伤,他心中大为恼怒,只面上不好发作起来,今日有了莫大夫一番话,忠义伯才算确信,楚阔虽与苏氏和离,但对其依然有情的。 只是...... 有情又如何? 既已选择与之和离,便该一拍两散断个干净! 这般藕断丝连,于彼此都无益处! 送走莫大夫后,忠义伯请楚阔去了前院书房。 房门甫一阖上,忠义伯将桌案上一方镇纸贴着楚阔的耳朵扔了出去! 若非顾及他是朝廷命官,面容有损,影响官威,那方镇纸就不是擦着他的耳朵,而是直接往他脸上砸了! “你可对得起莞娘?”忠义伯面容阴沉地盯着楚阔,“当初你在信中告知我,与莞娘和离只是权宜之计,待她离了楚府,你定会护好她!你便是这样护着她的!这才过了几天,她便人事不醒地躺在床上,连何处醒来都不可知!” 楚阔垂下头,“是晚辈未能履诺,这一切都是晚辈的错。” “现今说这些又有何益?”忠义伯沉沉叹了口气,“这苏宅日后你便莫再来吧!” “伯爷!”楚阔猛地抬起头。 “楚氏一族不会只甘心你当一个小小的御史,势必会为你另寻一门合适的亲事联姻。你这般往苏宅跑,但凡有风声传出去,京中哪家乐意将未嫁的女儿嫁给你!” “阔,并未打算再娶!”楚阔看着忠义伯目光坚定地说道。 “呵!”忠义伯发出一声冷笑,“等你母亲一根白绫吊在你面前,你再来跟我说这话吧!”(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54章 激将 楚阔闻言脸色立时变得一片灰败。 楚老太太既然能以性命相胁逼他与苏氏和离,未尝做不出以相同的方式逼他再娶之事。 双唇微抖,他抿了抿唇,忽然屈起双膝,直挺挺地对着忠义伯跪了下去。 “你这是作甚?”忠义伯嗤笑出声,目中露出讥讽之色,“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我已不再是翁婿,你这是连男人最重要的骨气都不要了么?” “请老伯爷宽限数日,待莞娘醒来之后,我便再不打扰她。”楚阔语气艰涩地说道。 “呵!”忠义伯再次轻笑了一声,语气陡然变得冷厉,“若她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呢?” “不会的!”楚阔忽然激动地抬起头,看着忠义伯,然只对视了一瞬,便撇开了视线,“若...若莞娘一辈子不醒,阔就照顾她一辈子!玉凝是我的女儿,我来苏宅看她并无何不妥!” “楚慎之,你让我太失望了。”忠义伯忽然叫着楚阔的字。 楚阔猛然抬头看着忠义伯。 “是老夫当初看走了眼,才将莞娘嫁给了你!你若心狠手辣些,哪怕当日将莞娘一头闷死在浴桶里,也强过落到如今这步田地!” 此话一出,楚阔瞳孔猛然一缩,原本气色灰败的脸,立时变得一片惨白。 原来此事,忠义伯也知晓! 是莞娘告知于他的么? 那玉凝呢?她又会怎样看待他这个父亲? 是否也以为当初在净房,他是故意想要了莞娘的命? 不!不是这样的! 那时他看到莞娘满身的伤痕,脑中轰隆一片,早已失去了理智,只想撩水替莞娘洗掉身上的痕迹。 特别是她额头上,裂了好大一个口子,沾满了血迹和其他污渍,他只是想帮莞娘将伤口洗干净啊,所以才......才失手...... “你若刚烈果决些,早在事发后,就将她们母女远远送走,待风波平息后再返京,她们又如何会成现今这副模样?” 忠义伯神色讥诮地看着他,“你现今装作这副对莞娘深情款款,不离不弃的模样,不过是为了弥补当初自己的愧疚罢了!” 楚阔挺直的脊背微晃了晃,在忠义伯迫人的视线之下,就连膝下跪着的地面都似被火烤炙过一般,灼地他整颗心绞痛不堪。 他脊背一垮,无力地垂下了头。 “是阔优柔寡断,没有安置好莞娘。” 然而没过一会儿,他又挺直脊背,神色坚定地抬起头看着忠义伯,“不管老伯爷如何以为,阔日后定会竭尽所能,照料莞娘母女。直到...直到有那一日,她们再也不需要我,也能过得好好的。” “真是冥顽不灵!”忠义伯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挥手将他赶出了书房。 待楚阔离开后,忠义伯坐回圈椅里,轻轻地叹了口气。 金陵有大笔的产业需要打理,唯一的儿子又是个不成器的,京城这边他总有力所不及的时候,今日这出激将法一用,想必楚阔日后待菀娘母女必会更加用心,如此他也能稍微放心一二。 楚阔从书房出来后,没再回内宅探看苏氏和楚玉凝便回了御史府。 第二日,忠义伯收到宁王府管事送过来的信,请其过府一趟。 楚玉凝则在前院召见了王大管事,将屋中一干丫头婆子都遣了出去,使屋中只剩二人。 王大管事一见这阵势,便知楚玉凝有何避人耳目的事要自己去做,心里一根弦无端提了起来。 随即又觉得有些好笑,自己都四十好几的人了,怎么老是被个八岁的小姑娘弄得紧张兮兮的。 “王大管事请坐。” “小的不敢,姑娘有事但请吩咐。”王大管事神色恭敬地道。 楚玉凝从桌上倒了杯茶,捧到王大管事跟前,“王大管事请用茶。” 王大管事哪里敢接,连连摆手,“姑娘折煞小的了。” “你别客气。”楚玉凝不由分说将茶碗塞进他手里,而后仰起头看着他,“外祖父将府里护院交给王大管事管理,不知王大管事现今是外公的人,或是父亲的人,还是苏宅的人?” 王大管事听了这话,立即道:“小的自是苏宅的人。” “苏宅就母亲和我两个主子,母亲昏迷不醒,自该以我为尊,你说是不是?” 王大管事颔首,“自该如此。” “既然这样。”楚玉凝嘴角挑起一抹笑,怎么看怎么像一只奸诈的小狐狸,“不知我吩咐的事,王大管事能否做到呢?” 王大管事立时将茶杯放到桌上,拱手作揖,躬身道:“姑娘但请吩咐。” 楚玉凝忙扶起王大管事的胳膊,“您不用如此客气。你可得想好了,一旦应下,此后您便只能听我差遣了,哪怕我的行事与爹爹亦或是外祖父相违背,你也不可有任何异议,能做到么?” “这......”王大管事迟疑了。 “您好好想想。”楚玉凝笑眯眯地看着他,一点儿都不着急的模样。 王大管事擦了擦额头,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楚玉凝耐心地等了约莫一刻钟,见王大管事依旧踌躇不语,不由沉沉地叹了口气。 “既这样,玉凝也不强求,便退而求其次吧。” 王大管事闻言,不由轻轻地松了口气。 “我不会让你做任何违逆父亲亦或是外祖父的事。但我是这苏宅的主子,我若想做什么,希望王大管事不要阻拦。这一点,不知您是否能够做到?” “这......”王大管事再次迟疑起来。 “既如此,那我苏府也请不起您这尊大佛,请您现在立刻便回楚府去吧!”楚玉凝却是说变脸就变脸,立时看着他不客气地说道。 王大管事可是楚阔特意委派过来,帮着苏氏母女料理苏宅事物的。 他若连个小主子都搞不定,就此被赶了回去,即便能再被楚阔重用,心里总归会憋着一口气,并将此事,视作一生的耻辱。 “那姑娘也得答应小的不可做伤天害理,违背律法道义之事。” “那是自然。”楚玉凝看着他展颜一笑,“这么说,王大管事同意了?” 王大管事无奈地点了点头。 “那么还请王大管事备车,随我出去一趟。” 说着,便扬声唤了白露进来,让其照着自己的身量,去成衣铺子里买了一套厚实的男装,而后亲自去往后院,寻柳嬷嬷说了要出门的事。 因有王大管事作陪,柳嬷嬷并未细问便同意了。 王大管事知晓后,心中不由苦笑,原来姑娘这是拿自个儿当挡箭牌了。 白露将衣服买回来后,楚玉凝去内室换上,自个儿将头发绑成一束,又让白露偷偷摸摸拿了些苏氏的胭脂水粉,用画眉石将弯弯的柳眉画成平直的剑眉,而后在嘴唇之上挨着鼻翼之处,点上一颗痣,最后她在脖子上套一个厚重的项圈,腰间挂上数十个荷包,,手拿一把大蒲扇,出了门。 这样一副装扮险些惊掉王大管事和白露的眼珠子!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上了马车,楚玉凝连白露都未带,待马车沿着苏宅前的路走了老远,楚玉凝才对车夫道:“去衔香苑。” 虽然心中已做好准备,楚玉凝此行是要做些不宜见人的隐秘之事,然而在听闻“衔香苑”三字时,王大管事还是禁不住大吃一惊。 “姑娘去此处作甚?” 衔香苑是京城最负盛名的戏馆,每日只排一场戏,却能做到场场爆满,座无虚席。 因其当家台柱蒋流湘长相俊美,妩媚风流,扮相可男可女,不仅深受内宅妇人和闺阁小姐的热捧,就是那些偏好男风的达官贵人也对其趋之若鹜。 王大管事实在没料到,楚玉凝怎么会打算去这么个地方。 楚玉凝看着他眯眯一笑,“到了就知道了。”(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55章 报仇 王大管事见楚玉凝一副故弄玄虚的模样,只得按捺住心中的讶异,然而寻思了一路,也想不出楚玉凝此行目的,不由生出些感慨,现在的小姑娘心思都这么深沉了么。 到得衔香馆前,楚玉凝下了马车,带着王大管事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衔香馆的规矩是午膳后,申时开始演一场戏。 客人若提前来了,也可点上一桌吃食,边吃边等,还有初入戏馆的小生小旦,在一旁唱曲助兴。 前门迎客的小厮见个男女莫辩的着装怪异的半大孩子带个衣饰不俗的管事模样男子跟在后面,心中一时有些迷惑,但还是满面带笑地迎了上去。 此等场合自无需楚玉凝这个做主人的出面,王大管事便衔笑上前一步,道:“劳烦小哥儿备个雅间。” “哎!贵人请随小的来。”因他二人实在来得有些早,小二便躬身将人引进二楼,一处观戏视野位置极好的房间。 楚玉凝背着双手走了进去,在座上坐了,待侍女奉上茶和点心,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这才叫住人,缓悠悠地问道:“不知蒋大家可起了?” 这些奉茶的侍女见多了询问蒋流湘的达官贵人,后宅夫人,乃至胆子大的闺阁小姐,然还是第一次被给乳臭未干的小毛头截住询问。 侍女觉得有些好笑,难不成这么小的孩子竟喜欢看戏? 瞅了一眼楚玉凝一身装扮,心下了然,约莫是觉得蒋大家的扮相好看吧。 “回小公子,蒋大家刚起,此刻约莫正在用早膳。” “我新学了几句歪诗,请姐姐务必替我带给蒋大家。”楚玉凝挂着两条粗直的眉毛的,对着侍女嘿嘿笑,瞧着颇有些傻气。 侍女奉来纸墨。 楚玉凝拿起毛笔,笔走游龙,小小年纪一手行书写得行云流水,外行看热闹,更是惊为天人。 “旧时王谢堂前燕,隔江又唱后庭花。十年一觉扬州梦,凄凉别後两应同。” 侍女拿起宣纸,面露不解。 楚玉凝却只是对她笑,“请姐姐务必将其交给蒋大家。”说着,朝王大管事使了个眼色,王大管事笑眯眯地掏出一个荷包,递到侍女手上。 侍女接过,掂了掂,略有些沉,待走到静处,打开一看,竟是枚金锭。 想着只是传张纸,不曾将客人带到蒋大家面前,想必犯不了蒋大家的忌讳,侍女咬了咬唇,收了荷包,拿着纸去了后院,寻相好的姐妹耳语几句,求其寻个方便。 蒋流湘贴身服侍的婢女将写有诗句的纸看了看,那画地细长而弯的双眉,不由微微蹙了起来。 “你且在外间等着罢。”她对侍女说道,拿着纸进了屋子。 垂首等着蒋流湘用完早膳,贴身婢女将纸奉上,“公子,此乃一位客人所呈。” 蒋流湘漫不经心地看了她一眼,伸出修长清隽的手指,拿过纸张,待看完纸上四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诗句,那一身的慵懒风流立时荡然无存,整个人宛如一把出鞘的宝剑,周身充斥着!冷冽的肃杀之气。 “公子?”贴身婢女小声地唤了他一句。 蒋流湘深吸了一口气,将满身的杀气收敛,淡淡问道:“人在何处?” 前院二楼雅间。 “将人请到我的住处。” “是。”贴身婢女躬身应下,将话传给外面焦急等待的侍女。 侍女没料到一向清冷不愿搭理人的蒋大家竟被个小毛孩子的诗句打动,忙乐颠颠地跑去前院报信。 楚玉凝听到侍女传话,微笑着站起身,对王大管事道:“你留在此处,我独自一人去便可。” “不成,小的要随着小...公子一起!” 楚玉凝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管事忘了临行之前应承过我什么?” 王大管事一时有些语塞。 楚玉凝却已笑眯眯地看着侍女:“请姐姐带路。” 侍女便领着楚玉凝去了蒋流湘所在的院子。 他是衔香馆的当家台柱,在后院里有一栋独立的小楼,位置僻静,布置精巧。 楚玉凝进了院子后,便由一个长相精致的婢女领着,去了蒋流湘待客用的正厅。 那婢女初见她时,歪着头将她一阵打量,目中露出疑惑。 楚玉凝朝她展颜一笑,却被两条黑直的眉毛破坏了脸部美好的轮廓。 侍女忍俊不禁,扯了扯嘴角,躬身请她进去。 蒋流湘见走进来一个年约八`九岁的小姑娘,那周身的气势蓦然一松,随即又忽然收紧。 “蒋大家的不必紧张。那首诗,不过是我最近跟着先生学被诗,胡乱凑在一起的,并无什么深意。” 然她越这样说,蒋流湘周身的气势愈甚。 “想必你也知晓我此行只带了个管事。”楚玉凝自来熟地挑了把离蒋流湘近的椅子坐下,“我曾在扬州待过几年,对于刘公子的遭遇有所耳闻,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嘭!”脑中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在从楚玉凝嘴中听到“刘公子”三字时,蓦然断裂。 然蒋流湘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微微启唇道:“姑娘请讲。” “曾经我有一个疼爱我的父亲与母亲,然在从扬州进京的途中,随着母亲被劫匪掳走,这一切都变了样.....” 楚玉凝毫不避讳地将自己的遭遇娓娓道来,最后微微一笑,“不知蒋大家以为,我这仇是该报还是不该报?” 蒋流湘一时陷入沉默之中。 良久,他才涩声道:“自是该报的。” “那不知蒋大家可否帮我这个忙?还请蒋大家放心,我不会坏了您的规矩,我不求要去她的性命,只求她生不如死!” 蒋流湘自楚玉凝进屋起就一直掩在屋中暗处的身影,缓慢地迎着光朝她走来,他低着头,妩媚绝伦的脸上,一双风流无双的凤眸中,投出冰凉的目光,宛如寒冬飞雪,寂静无声,却能让人平生一股彻骨的凉意。 然楚玉凝似毫不受影响,笑眯眯地顶着他周身施展出的巨大威压,从容不破地看着他越走越近。(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56章 警示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冰凉手指宛如毒蛇柔软的腰身缓缓缠上楚玉凝的脖颈,蒋流湘身子前倾,紧紧盯着楚玉凝的双眼,如蛇吐信般在她耳边低语,“你究竟是谁?” 楚玉凝无辜地眨了眨眼,神色哀怨地道:“蒋大家在听了我如泣如诉满含深情的控诉之后竟然还还未知晓我的身份,看来我天生不是做戏子的命了。” “呵!”蒋流湘轻笑一声,“你若真是故事中那女子的女儿,难道不该怨恨你的母亲舍弃尊严,如蝼蚁偷生,还拖累你从御史府的大小姐变成没有父亲的弃女么?” 楚玉凝神色不变地睁大双眼,笑着摇摇头,“不怨。” “呵!”蒋大家又是一声轻笑,将手从楚玉凝脖子上拿了下来,转而去摩挲她的下颔,却被楚玉凝眼疾手快地攒住了手指,“男女授受不亲,请蒋大家适可而止。” “呵呵,有意思!”蒋流湘收了手指,含笑摇了摇头,回到主座坐好。 一个八岁的小姑娘,竟然对着他说“男女授受不亲!” “蒋某不过一个戏子,姑娘所托恐无法应允。”蒋流湘仰躺在玫瑰椅里,俊眼斜飞,嘴角含笑,端地是俊美无双。 楚玉凝却自顾自从袖中掏出一个牛皮信封,从中拿出五张一千两的票据,“这是一半的酬金。都说人生如戏,这么一场好戏想必蒋大家定能演绎地十分精彩。”说着,径自站起身,“事成之后另有五千两奉上。祝蒋大家马到成功,谱写另一段佳话。” 语毕,干净利落地朝蒋流湘揖首一拜,转身步履潇洒地往外走。 看着那端然阔步,携衣带风的背影渐行渐远,蒋流湘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疑虑。 原本再确定不过的事,此刻却像蒙上了一层迷雾,似真似幻,让人看不分明。 这个小姑娘究竟是女还是男? 不,她当真只是个八岁的小姑娘,还是那等练了特殊功法导致身量停留在孩子时期的女人…或者男人? 作为戏子,蒋流湘最擅长地便是装扮成任何模样,演艺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同时在那些被肮脏掩埋、见不得人的角落,悄然实施着自己的计划。 他自问能一眼看穿人世间的各种伪装,今天却看不透这个浑身上下处处透着诡异的八、九岁孩子。 更让人坐立难安的是,对方似乎将他的底细摸地一清二楚。 蒋流湘从院中收回视线,转到桌上放着的五张票据上,沉默良久,他忽然嗤笑一声,将其收入囊中。 作为一个演戏成痴,不疯魔不成活,或者说,已然早已堕入魔道之人,难不成他还指望自己今生能落得个什么好下场不成? 既然有个这么好的台本在等着自己,他若放弃,还对得起自己“爱戏成痴”的名声么? “清菱。”他对进入屋中好一会儿,一直拿担忧的眼神默不作声看着他的贴身婢女吩咐道:“收拾些细软,明日,爷带你去金陵城转转。” 秦淮河畔、六朝古都,数不尽的风流人物,道不完的才子佳人。 当真挺适合自己。 “爷......”清菱欲言又止地看着他,却被蒋流湘一个眼神,制止了满肚子的话。 “是,奴婢遵命。”最终她只是恭敬地屈了屈膝,无声地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衔香馆前停了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一个婢女打扮年约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扶着一个白发苍苍,弓腰驼背的老人上了那车。 对面茶楼靠窗的雅座里,楚玉凝将碗中的茶喝完,起身,整了整衣裳,一身闲适地对王大管事道:“走吧。” 王大管事尴尬地笑了笑,转身结了帐,跟在楚玉凝的后面步出茶馆。 他几次三番回头看向衔香馆,却没看出楚玉凝此举究竟有何深意。 姑娘今早一早起来,便叫上自己出门,难道就是为了来这茶楼喝杯茶,再看看衔香馆前人员进出? 他是越来越摸不透这个小主子了。 回到苏宅后,他特意吩咐小厮打听了一下,衔香馆中一切如常,蒋流湘依然一天只演一场戏,照旧赢得满堂喝彩,并无任何异常之处。 楚玉凝坐在院子里,闻着各种花香,算着行程,蒋流湘两到三日便可到达金陵,只不知他编写了怎样的戏本,邀苏宸娘同他一道演绎? 那自己便拭目以待吧! 又过了两日,因与宁王谈妥合作细节,加之金陵事物实在繁忙,忠义伯便打算启程回去。 临行前夜,他将楚玉凝叫进书房,给了她一把挂在红绳上的玉环,“这里有我存在宝通票号的五万两白银。我已与当家掌柜说好,每次只能取一千两。以此为证。你可得拿好了。” 楚玉凝将其接过,用手摩挲着这玉环,发现内壁刻有特殊纹样,想必这便是其独特之处了。 她将玉环套在脖子上,仰脸看着忠义伯,笑容甜美地道:“谢谢外祖父。” “这些日子苦了你了。”忠义伯摸了摸她的头,“待这五万两用完,第一批货物的利润也回来了,到时你直接去宝通票号取便可。” “这样一来,那玉凝岂不是有源源不断的银钱可拿了?”楚玉凝一副欣喜万分的模样。 “是。但切不可乱用!”忠义伯故意瞪着她道。 “嗯!”楚玉凝手捂着玉环,用力点了点头。 “王大管事和府里几个管事俱是可靠的,有事便寻他们解决。若还不能解决,便递信给我。” “嗯,好。”楚玉凝答地软萌又乖巧。 真是个可人疼的女娃娃! 若是自己的孙女儿,而不是外孙女儿那该多好。 忠义伯在心中叹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脸颊。 第二日一早,忠义伯一行一早便启程回金陵。 楚玉凝将人送到门口,目送着马车远去直到看不见,这才转身回了内院儿。 天才蒙蒙亮,楚玉凝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去睡个回笼觉。 “叮铃铃、叮铃铃。”东厢房里,薛永怡却被脑海里一阵急促的铃音吵醒。 她不耐烦地裹着薄被翻了个身。 “叮铃铃,叮铃铃。”那声音宛如催命魔咒,锲而不舍地在脑中响着。 薛永怡一把掀开被子,坐起了身。 用力揉了揉太阳穴,她强逼着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脑海里那块自动跳出来的虚拟屏幕上面。 “又有两位书中人物脱离小说剧情,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暂未明确意图,请问是否需要手动干预?”那个宛如机器发出,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在她脑中一字一顿地说着。(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57章 失控 薛永怡的意识还没十分清醒,因而并没太听清这机械音的话语,那虚拟屏幕上出现的画面,也让她一时有些迷惑。 毕竟小说是由文字构建的,靠地是人的想象力,与视觉画面不同。 “蒋流湘、清菱,金陵城。”屏幕的右侧出现这几个大字。 画面里,则是一辆毫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不急不缓地在金陵城中一处客栈前停下,从马车上走出一个由一位年轻婢女搀扶的佝偻老者。 “蒋流风、清菱。”薛永怡嘴里重复着二人的名字,仔细在脑海里搜索着关于这二人的信息。 “请问是否需要调取二人在小说中的剧情?”系统里那个声音虽然不带一丝感情,倒是极为体贴,似乎对于她心中所思所想知晓地一清二楚,总能及时给出相应的指令。 薛永怡犹豫了会儿,点了点头,轻轻地摁了一声。 屏幕上的画面被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所替代。 薛永怡眯眼看着。 随即被自己这个动作弄地哑然失笑。 那文字就在她脑袋里,即使闭上眼睛,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薛永怡复躺下去,读着脑海里的文字。 “蒋流湘,原扬州府衙辖下江都县令之子,幼有才名。父亲在好友一道进京述职途中病死,随行管家与妾室狼狈为奸,大肆散播谣言,污蔑正室与府中总管有奸情,派人下毒害死蒋县令,并合伙将总管乱棍打死,夺走府中当家权,大肆敛财。 蒋流湘之母乃原配所生,在闺中时便被后母虐待,又因外祖业已去世,此事一出,外家无一人撑腰,蒋氏母子被从蒋府赶出。 蒋母气怒交加之下,一病而死。蒋流风流落街头,后没入戏馆,经过数年磨砺,成为衔香馆台柱,在京城混地声名鹤起。 然世人只知蒋流湘名伶之名,却不知,他生平最恨心如蛇蝎,贪得无厌的在后宅兴风作浪的女子。 他以十六岁之龄,乔装打扮为一位家世显赫的金陵巨富,与父亲妾室邂逅,勾地其芳心陷落,挑起妾室与管家的矛盾,使二人反目成仇。在妾室身怀六甲,满以为自己即将嫁入侯府做贵妾时,悄然失踪。 又在暗中布置人手,抖落妾室与人私通之罪,最后那妾室被眼馋蒋府产业的蒋氏族人浸猪笼而死,那与曾与妾室沆瀣一气的管家也得到了相应的教训。 自此,蒋流湘便沉溺在复仇成功生出的快感之中不能自拔,在扬州府辖下其他几个县里,以类似的法子惩治了几个妇人。 女主十二岁时,蒋流湘身染恶疾,女主替其治好了身体上的病,并用言语将其感化,使其从过去的仇恨中走出来,过回正常人的生活。 因蒋流湘名声极大,当时几乎已经病入膏肓,却拒绝任何大夫的诊治,偏偏同意女主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给自己诊治,而且还治好了。 此事一下子在京城里传开了,女主由此被京中名门望族所知晓。” 薛永怡看完这一段,终于想起来了,蒋流湘是女主迈入京城权贵圈大门的第一步。 此人原本应该在她十二岁,也就是明年才会正式出现。 他先前的经历,因不是主线情节,故只几笔带过。 现在,这人被系统断定行为异常,或许是他按背景介绍里的那样,去往金陵,报复哪个女子去了? 暂时看不出与自己的任务有何冲突之处,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 薛永怡在脑海里操作系统,回到最初的问题上面,用意念写了个“否”字。 才点完,她忽然灵光一闪,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金陵! 她怎么给忘了,楚玉凝的外祖忠义伯府就在金陵! 蒋流湘最好是找了一个其他女子报复。 不然,若他果真寻上了苏宸娘,那他究竟是受了谁的指示? 薛永怡一想到这个可能,整个人瞬间变得无比清醒。 她回想着,自从自己莫名其妙穿进这个虚构的世界后,明明都是按照熟悉的剧情在走,却有越来越多的人和事脱离了她的掌控,哪怕她故意设置障碍以改变剧情走向,那些人还是想出法子克服了。 目前为止,已有数人的命运走向,偏离主线越来越远。 而一旦有更多的人脱离她的掌控,她完成任务的难度势必会增加,同时这个世界会走向何处,就连她也无法预料。 想到此处,薛永怡不由面露苦笑。 然世上并没有后悔药可吃,除了勇往直前,她已没有别的路可走。 盯着空荡荡的屏幕发了好一会儿呆后,薛永怡在屏幕上打下“永安王”三字。 犹豫良久,她终于写下一段话,“鞑子突袭,永安王率兵迎战,力克敌人,然因身中数箭,重伤不治,最终死亡。” 脑中浮现出,现实生活中,自己在数部电影中曾见识过的战争场景。 流血漂橹、伏尸百万。 难道真的要因为除去这么一个人,以消除另一种可能性,就要用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使得数千数万人失去性命么? 薛永怡在心中问着自己。 最终,她还是将那段话删掉了。 且再看看吧。 车到山前必有路,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她不愿牵连无辜的生命。 远在北地镇守懿朝江山的永安王,并不知,自己在无意间不仅幸运地避免了一次鞑子突袭,且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薛永怡关掉了系统,睁着双眼,躺在床上,虽睡了一眼,现下精神却十分疲惫。 与之相反,楚玉凝在补了一个回笼觉后,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起来。 日子便这样波澜不惊地过了数月,暑热渐起,又慢慢消弭,叶子由绿变黄,一场秋风过,金菊绽放,丹桂飘香,早晚的天渐渐变得寒凉。 等到系统再次“叮铃铃”“叮铃铃”在薛永怡脑中蓦然想起时,她看着脑海里的画面,蓦然睁大了眼眸。 那是金陵城中,一处僻静的山间庵堂。 屋中只点着一盏微光,昏黄的光亮之下,低垂的帐幔之中,充斥着男女缠绵到极致的喘息。 薛永怡只觉得眼前一花,便看到两具白花花的*,将身体扭曲成常人难以想象的角度,紧紧地纠缠在一起。 脑中轰地一声,整张脸立时爆红一片。 薛永怡下意识地抬手捂住双眼,温热的指尖,触碰到发烫的脸颊。 系统极为体贴地立时将画面切换成文字。 “又有书中人物脱离小说情节,请问是否手动予以干预?”不带一丝感情的机械音一字一顿地缓慢自脑海中响起。 薛永怡揉了揉眼,方才那方小屋光线实在太暗,她都没来得及看清床上那两人是谁。 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意念控制着将画面调了回来。 床上的两人还在继续,画面的右边,出现提示文字。 “蒋流湘、苏宸娘、金陵城郊,静心庵。”(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58章 阻挠 宛如一盆凉水兜头泼下,薛永怡整个人感觉到到一股彻骨的寒意自心底升起。 蒋流湘此行去金陵,将近三个月的时间,所图谋的果然是苏宸娘! 是谁?究竟是谁?知晓蒋流湘的底细,并指使动他这般做的? 目前看来,知道苏宸娘真面目的,无非楚玉凝和楚阔二人,再加上一个王大管事。 楚阔与苏氏业已和离,他根本没有任何立场,当着忠义伯的面,替苏氏抱不平。 此事该是楚阔所为么?因不满忠义伯对苏宸娘的处置,便暗中请动蒋流湘出手? 然凭楚阔刚直不阿的秉性,不该结交蒋流湘这等人,更不会想出这般下作的法子来报复苏宸娘。 还是... 那个名字在脑海里滚了几滚,最终被她自动屏蔽掉了。 怎么可能呢? 楚玉凝才八岁,她还那么小,更不可能知晓蒋流湘的秘密。 除非她并不像身体所展现出来的那样,只有八岁! 还是...兰舟? 他自一开始便对自己避如蛇蝎,虽然这点承认起来,有点困难。 但不可否认,这就是事实。 兰舟一直从一开始便有意识地逃避着自己。 上一世,他不就明白自己身处一部小说里面么? 重新来过之后,他有没有可能保留了那部分记忆呢? 不对,蒋流湘离开京城去往金陵时,兰舟正因伤卧床,根本不可能出门。 倒是楚玉凝由王大管事陪着出了两趟门。 偏偏因为自从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楚玉凝与兰舟二人的行事皆不按剧情走,导致系统无时无刻不在她脑海中发出警示音,薛永怡将与二人相关的消息暂时屏蔽,只在必要时候开启。 而楚玉凝出门的第一天,她去了北城义诊,第二日,由王大管事陪着,打着看望如意酒楼的名号,她未曾在意。 难道是那时候,楚玉凝寻上了蒋流湘? 那她一个八岁的小孩子又是如何知晓蒋流湘的秘密? 难道她也和兰舟一样有了自己的意识,且保存了先前的记忆,再不受剧情控制了么? 否则又如何解释这一切? 脑海里一时乱成了浆糊,薛永怡靠在床靠上,双手抱着膝盖,将头搁在上面,盯着屏幕里的画面,发了很久的呆。 直到二人事毕,系统里再次出现声音,“是否需要手动干预?” 薛永怡想了想,苏宸娘是否得到报应,对自己完成任务有何影响呢? 似乎并没有。 既然牵一发,便能动全身,影响数个人的命运,她暂且当个看戏者,以不变应万变吧。 然而今夜于她而言,注定难以入眠。 才在脑海里点了个“否”的按键,正欲退出系统时,“叮铃铃”“叮铃铃”的声音,再次在脑海里响起。 薛永怡没有脾气地盯着脑海里自动显现出来的画面。 一望无垠的白雪皑皑中,一队身着大氅的壮汉,在荒凉的雪原上面骑马飞驰,速度飞快,如离弦的箭般,由远处的一个个小点,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画面右边出现提示文字,“永安王,北地入京途中。” 随即那不带一丝感情的机械音再次响起,“是否需要手动干预。” 薛永怡盯着一队人马在呼啸的寒风中飞驰而过。 打马走在最前面的永安王,在风中乱飞的头发,被冰雪冻成一条条冰凌,就连他的睫毛上都凝结了一层风霜,脸上湿漉漉的一片,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水。 她点了个“是”。 而后,在脑海里了写着,“永安王私自入京,遭遇狼群围攻,重伤不治,身亡。” 最后点了个“确认。” 系统“叮”地一声,表示录入新的情节。 很快,脑海里的画面发生了变化。 “呜!呜!呜!”薛永怡首先听到的是自屏幕中传出的狼群嘶吼,在漆黑的夜里,在她脑中回荡,虽然知道那狼群距离自己千里之遥,然她还是下意识地缩了缩膝盖,裹紧了被子。 狼吼声此起彼伏,很快,画面里便出现了呼啸而来的狼群,成群结队的一片,约莫有几十头,眨眼之间,便将永安王一行围了个水泄不通! 薛永怡手抓被角,神色紧张地盯着这一幕。 只见永安王眉峰都未动一下,只做了个“杀”的动作,抽出膝上的刀,弓着身子,指挥战马往狼群之中,头狼所在的位置冲杀而去。 一路遇上群狼阻挠,永安王挥刀劈过,宛如割韭菜般,割掉一颗又一颗狼头。 屏幕上很快便被猩红的鲜血和七零八落的狼群尸体充斥着。 画面太血腥,薛永怡猛地关了屏幕,依旧抑制不住浑身微微发抖。 她紧了紧裹身的棉被,睁眼看着昏暗的帐顶,屋中点着一盏灯,贴身丫头在外间榻上守着,发出轻微的鼾声,再往外,是院子里,风吹着树叶发出的沙沙声。 一切都是如此宁静安然,又有谁能想到,千里之外的荒山雪原,正发生一场人与狼之间的撕裂拼杀。 约莫等了小半个时辰之后,系统再一次“叮铃铃”“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是任务完成了么?”薛永怡在脑海中点开了画面。 “永安王一行摆脱狼族袭击,纠正剧情失败,请问是否需要继续干预?”脑海里的机械音一字一顿地说道。 薛永怡呆呆地看着几乎浑身浴血的永安王,依旧挺直脊背端坐在马上,在他的身后,跟着的随从,则由一人一骑换成了两人甚至三人一骑。 有些人少了只胳膊,用布条包着,鲜血渗出,在寒冷的夜里,很快便凝结。 永安王在战场拼杀数十载,心理强大程度,早已非常人所能控制。 当初怎么就设置了这么一个人呢? 薛永怡忍不住在心中苦笑。 她再次点了“是”。 冥思苦想良久,却不知,对于这个有着钢铁般强悍意志和体魄的男人,一旦下定决心做某件事情,还有什么困难可以阻挡他。 “有了,鞑子入侵!” 这四个字立时浮现在屏幕上。 “叮!”还没等她点确认,系统再次出声警示,“,一个月前,鞑子牲畜突染瘟疫,大量死亡,鞑子已对北地发起突袭且被成功击退。此时,已无兵力和粮草再行侵略之事。情节设置不合理,请重置。” 薛永怡张了张嘴,最后写道:“回京途中,为赶路,于风雪夜强行横渡黄河,遭遇风浪,船翻,落水而死。” “情节设置中,请耐心等候。”系统发出提示音后,自动关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59章 微动 薛永怡浑身脱力地躺在床上,从北地到京城,即便快马加鞭也要几十日。 若事情进展顺利的话,十几日后,系统便会告知她永安王的死讯。 闭上双眼,却久久未能入眠。 脑中情不自禁地出现小说中有关永安王的情节。 这个男人,在以往的故事中,只在大纲中出现过,每一次还没写到他,情节就已崩坏,难以为继了。 薛永怡并不知晓系统将这个世界设置到何时结束,因此她无法预料,永安王过早地死亡,对于小说情节有着什么样的影响。 大纲设定中,永安王是大懿王朝唯一幸存的一位异性王,有着一段血腥不堪的过往,是上一位永安王唯一存世的后嗣,深受今上信任,戍卫北地边境二十余载,保卫大懿王朝安宁。 罢了。 既然自己现今依旧可以控制剧情走向,杀了一个永安王后,再造一个戍边将军想必亦不是难事。 定不会让中原的土地被外族给践踏了去。 想通这个环节之后,压在薛永怡心头沉沉的负罪感这才减轻了些,她轻叹了口气,强逼着自己驱除脑海中漫无边际的思绪,缓慢地进入梦乡。 寂静的深夜,正院的卧房里,靠窗的桌案上,正摆着两个插瓶,瓶中插着数枝开得正好的桂花,散发出悠悠甜香,是楚玉凝白日里趁着秋风还未起,精挑细选剪下来的。 花香四溢,整个房间都沉浸在好闻的味道之中。 桌上点着一盏灯,暖黄的灯光映照在床榻上,苏氏恬静的容颜上。 因苏氏一直卧床,床上的帐幔也并未放下。 苏氏如往常一样,双手平放身侧,宛如睡着了般。 忽然,极轻微地,她掩在被子底下的手指,非常缓慢地动了动。 一点一点地屈起,将修长的手指蜷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一切都发生在悄无声息之间,就像窗外的秋风,屋中静静的花开。 第二日,大丫头白兰掀开被子替苏氏净身,忽然她“呀!”地一声,有些失态地惊叫出声。 “出何事了?”柳嬷嬷就在一旁,听到动静立时凑了上来。 “嬷嬷,您瞧!”白兰神色激动地指着苏氏垂放在身体两侧的手。 “昨日睡前,奴婢按照薛姑娘教的法子,替夫人按摩身子后,将夫人身子展平,双手也是平放着的,现今夫人的手竟蜷成了拳!嬷嬷,您说夫人她...”白兰顿了顿,满怀希冀地道:“是不是可以动了?” “当真如此?”柳嬷嬷眉尖染上喜色,忙不迭越过白兰,贴着床沿去看苏氏的手,见苏氏双手果然握成拳状。 “夫人!”她指尖微颤地抚上苏氏的胳膊,轻轻地颤声唤着,“夫人,您是不是快要醒了?您快应老奴一声儿!” 然苏氏除了手握成拳与平日不一样之外,看着竟毫无一丝反应。 一行浊泪自眼中滑落,柳嬷嬷捂着眼睛“呜呜”哭出了声儿。 楚玉凝进来时,正听到柳嬷嬷与白兰相互搀扶着,低低抽泣,屋中另外几个服侍着的丫头在也默默垂着泪。 “这是怎么了?”她似故意未曾察觉屋中异常气氛一样,朝着柳嬷嬷甜笑道:“嬷嬷,您早上被沙子迷了眼睛啦?要不要玉凝给你吹吹,把沙子吹出来就好啦。” 柳嬷嬷忙拿帕子抹着泪,朝楚玉凝笑了笑,然声音到底有些哽咽,“多谢姑娘,老奴年纪大啦,刚在院子里,眼睛里灌了风,把泪激出来了,用热帕子敷敷便好。” 说着,对白兰使了个眼色。 白兰含笑正欲帮柳嬷嬷圆话,丹桂性子急些,早按捺不住,开口道:“回姑娘,白兰方才伺候夫人梳洗时,发现夫人的手握成了拳,夫人她,兴许能动了呢!” “真的?”楚玉凝声音乍起,整个人已扑到了床前,紧紧握住苏氏的手。 “娘亲,您醒了?您快睁眼看看玉凝可好?玉凝好想你!”楚玉凝一眨不眨地看着苏氏的脸,眼泪涌出亦不知,生怕错过苏氏睁眼的那一瞬间。 “姑娘。”柳嬷嬷默默抹了把泪,将温热的手掌放到楚玉凝肩上,“夫人或许是身子开始有了知觉,指不定再过几日,便能醒了。”生怕楚玉凝失望,忙拿话哄她。 “嬷嬷!”忽然楚玉凝兴奋地尖叫起来,整个人激动地险些跳起来。 “您快看!娘亲的眼珠动了!动了!”她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扯着柳嬷嬷的胳膊往苏氏脸上凑,“您仔细瞧瞧,娘亲的眼珠是不是在动?” 柳嬷嬷年纪大了,眼睛不如小孩子家好,闻言只勉强朝楚玉凝笑了笑。 “丹桂!白兰!”楚玉凝转而唤两个大丫鬟,“你们快来瞧,娘亲她方才眼珠动了,真的动了!” 虽然不曾睁开,但母亲眼珠能动,则说明,她定是有意识的。 自昏迷在床,距今一百零二天,母亲总算不是全无反应了! “对了!薛姐姐!我得寻薛姐姐给娘亲看看!指不定过些时日,娘亲便康复了!”楚玉凝想到薛永怡,再按捺不住,拔足便往外奔。 自晨起时,天便沉沉的,此时淅淅沥沥下起了秋雨。 然楚玉凝等不及白露给她撑伞,提着裙摆便往东厢房薛永怡的卧房奔去。 “薛姐姐,薛姐姐!”楚玉凝抬手拍着门,“您快开开门。” 薛永怡的贴身丫头海棠应的门,见楚玉凝一个人跑了过来,帮侧身,将她让进屋,“我家姑娘还在睡,尚未醒。请楚姑娘稍等片刻。” 说着,命小丫头给楚玉凝奉茶。 “薛姐姐一向起地早,今儿倒赖了会儿床,倒也稀奇。”楚玉凝笑嘻嘻道,对海棠摆了摆手,“我亲自去叫薛姐姐便好。” 说着,越过海棠,拐过屏风,步入内室。 薛永怡被外间的声音惊动,翻身裹着被子,正欲再睡,忽然一只冰凉的小手贴上了她的脸颊。 “姐姐,该起啦!”楚玉凝咯咯的笑声在头顶响起。 心中无端生出一股恼怒,恨不能将那贴在脸上的手指用力挥开。 然薛永怡僵着身子,在被子里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扯了扯嘴角,露出温柔的笑意,“楚妹妹,你今儿起地倒早。” 她睁开双眼,面含微笑,对那几乎将眼睛贴到她脸上的小姑娘温柔说道。(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60章 相送 楚玉凝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薛永怡,第一次不带任何偏见,发自内心地感谢着她。 若非她数月无微不至地施针治疗,母亲也不会这么快便有了知觉。 “今早我去正院探望母亲时,瞧见母亲眼珠动了,薛姐姐,你说母亲是不是很快便会醒过来了?” “苏夫人眼珠动了?”薛永怡眸光微动,算了算日子,三个多月了,有些反应也属正常。 然究竟要不要让苏氏立即醒来,她还有些没有想好。 “是呢!是呢!”楚玉凝欣喜地道:“不仅如此,今早丫头伺候母亲梳洗时,发现母亲的手在夜里握成了拳,是不是说她慢慢地便能动了?” 薛永怡看着面前小姑娘一双明亮透彻,宛如一汪清泉的眸子,试探着问道:“玉凝妹妹该高兴坏了吧?” “自是呢!恨不能薛姐姐立刻随我去正院一道给母亲好生瞧瞧!” 毫不扭捏地当着自己的面就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完全是一副没有城府的小姑娘模样呀! 这么一个人,能请得动以伪装渐长,喜欢扮作各种模样,一眼便将人的真伪看清的蒋流湘么? 薛永怡含笑看着楚玉凝,“那妹妹稍等,我这就更衣。”说着,命丫头拿来要穿的衣裳。 “我去外间等姐姐。”楚玉凝对着薛永怡甜甜一笑,退到屏风外面。 或许由于心情大好的缘故,她的步子有些蹦蹦跳跳的,颇像只活泼的小白兔。 薛永怡盯着楚玉凝很快拐到屏风后面,消失不见的身影,有些心不在焉地由海棠服侍着穿上衣裳,洗了手脸、漱了口。 苏氏究竟能不能醒,且再看看罢。 至少要等永安王的死讯确认了,再做决定也不迟。 心中打定主意,她整了整衣襟,与楚玉凝一道前往正院。 屋中一干仆妇齐刷刷地迎了上来,各个满怀希冀地看着她。 那炙热的目光,让人颇有些不自在。 薛永怡微笑着朝柳嬷嬷微颔首,在床前的春凳上坐下,先给苏氏把了脉,见她脉象跳动比以往有力,呈现勃勃生机,在万物凋敝之际,显得尤为难得。 再拨开苏氏眼皮,果见眼珠在下意识地转动。 脑部的肿胀在三个多月的持续施针和热敷下,已然消失不见。 想必淤积在内的淤血已化干净。 这般看来,按照苏氏现下的身体状况,距离苏醒之日不远了。 一番探看下来后,薛永怡神色温柔看着楚玉凝,慢声细语道:“苏夫人身子确实比早先要好转许多。然时值秋季,后接寒冬,正是万物枯萎之际,人的身子恢复地也慢些,或许等到了开春,苏夫人的身子会好地快些。” 开春呐? 楚玉凝发亮的眼眸立时黯淡了下去。 忍不住低声喃喃自语:“今日正好是十月初一,待得开春,可不还得三个月,到时母亲肚中的孩子都*个月了......” 柳嬷嬷、田妈妈和齐娘子闻得此言,神色立时一变。 苏氏昏迷之前怀孕一月有余,昏迷了近四个月,现下肚中的孩子有五个多月了。 若真能如薛永怡所言,开春之后慢慢恢复意识,那时肚中的孩子都九个到十个月,距离分娩之期不远了。 到时打掉孩子定不可能,否则几乎可以断定只会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 然苏氏这几个月遭了这么大的罪,还曾中过砒霜之毒,虽由人参吊着命,到底伤了底子,这孩子会不会有个什么先天缺陷也难说。 再者,若到时苏氏仅仅只是有了意识,身子还不能自主行动,她要如何将孩子生出来? 柳嬷嬷心中立时现出层层担忧,楚玉凝与她所想相差无几,甚至更为长远些。 母亲醒来后,发现肚中还留着这个孩子,会不会深受刺激,忆及那段不堪的经历,宁死也不愿要打掉这个孩子? 到时她该如何呢? 是眼睁睁看着母亲死? 还是劝母亲将孩子生下来? 屋中的气氛因为众人各怀心思而变得一片凝重。 薛永怡见柳嬷嬷与楚玉凝都愁眉不展,甚至称得上神色凄楚,略一想,便猜出她们是出于何种顾虑。 她嘴角抿出一缕轻笑,看着楚玉凝道:“妹妹无需忧心,苏夫人现下虽恢复地慢些,但一直在好转。说不准,再过月余,便能睁眼了。” “月余便可了么?”楚玉凝眸光立时便是一亮。 只要母亲能睁眼亦或开口说话,到时便可自己拿主意了,那时,肚中的孩子不过六个月,一切都还来得及。 “薛姐姐!”楚玉凝紧紧握住薛永怡的手,“你救了母亲的命,我该如何谢谢你才好?” “我是医者。这一切都是应该的。”薛永怡回握着她的手,笑得温柔而大方。 忙活了一早上,二人亲亲热热地一道用了早膳,期间,楚玉凝一个劲儿地拿着筷子,给薛永怡夹各种好吃的,把薛永怡面前的碟子堆成山高,还给她盛了两碗粥。 薛永怡放下筷子,无奈地看着她,“楚妹妹,你是想让我午膳晚膳都不吃了么?” 楚玉凝看着她憨憨一笑,今日有些高兴过头,只想掏心掏肺对薛永怡好,以弥补自己几个月前对她的猜疑,“薛姐姐,你能吃多少便吃多少,可千万别撑着呀。” 许是因在扬州待了数年的缘故,楚玉凝说话时,不自觉会带出些江南口音。吴侬软语,温柔腻人。她年纪小,声音本就清脆,再一婉转,就像冬日里刚出锅的热烘烘的糯米糍,又黏人又香甜。 薛永怡看着这么个纤尘不染,一片赤诚的小姑娘,终是将昨晚那丝对于楚玉凝的怀疑从心头给抹去。 现下,唯一有可能知晓蒋流湘底细,并请动他的便只有兰舟了。 然,他又是如何做到的呢? 肋骨断了两根,人卧床休养。 难道他指使府中其他人干的? 若果真如自己所猜测的那般,兰舟有着先前的记忆,那她的任务便愈发艰难了。 “兰小哥儿眼瞧着不知玉凝妹已能下床走动,不知楚妹妹打算如何安置他呢?我还记得那时,你还想请我将他接去康安侯府呢,一转眼,他便可以下床走动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呀!” 薛永怡喝了大半碗粥,放下筷子,看着楚玉凝,状似无意地含笑感叹道。 兰舟...... 楚玉凝慢条斯理地将嘴中的一个汤包吃完,放下筷子,皱着眉头道,“养他太贵了,太费银钱了!”随即一脸期待地看着薛永怡,“薛姐姐,你瞧着也不讨厌他,我把他送给你,好不好?”(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61章 落水 薛永怡听了这话,忍不住扑哧一笑,“玉凝妹妹,兰小哥儿是人,可不是什么物什,你不喜欢了便可以转手送人。你可问过兰小哥儿,是否愿意跟着我?” 楚玉凝皱了皱眉头,看着薛永怡理所当然地道:“我是苏宅的主人,他不过是个小厮,我行事为何要问他的意愿呢?难不成,他不乐意了,我便不可以送了么?” 薛永怡一时有些哑然。 “在你眼里,兰小哥儿就是个普通的小厮?” 楚玉凝气哼了一声,“他连小厮都不如,都不跟娘亲签卖身契呐!” 薛永怡微微一笑,“既如此,不若咱俩去问问他,看他是否愿意跟我走。若他不愿,我是断不会勉强的。” “薛姐姐,你温柔端庄,又医术高超,还细心体贴,再找不到比你更好的主人了!若他不愿跟着你,定是他这几个月躺在床上躺傻了!” 二人有说有笑地来到花厅,楚玉凝吩咐白露去趟前院,将兰舟唤来。 自一个月前,他好了些后,兰舟便被移到了前院。 白露去时,他正在院子里练拳,也不知打哪儿学来的,每一拳出去,力道十足,瞧着英姿飒爽。 白露瞧不出其中门道,只觉得兰小哥儿的身手真好,险些在一旁看呆了。 她静静侯在一旁,待兰舟将一套拳打完,忙上前道:“姑娘请兰小哥儿去正院一趟。” 兰舟朝她微微点头,表示知晓,又轻启薄唇,低低说了声,“谢谢。” 白露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你可不要让姑娘久等。”说完,颇有些落荒而逃地出了院子。 不过在床上躺了三个来月,兰舟整个人却似回炉重造了一般。 将头发利落地束起来之后,愈发显得他面如白玉,眸若晨星;身量也蹭蹭地往上涨,以前看着像竹竿,现下却像一株笔直的雪杉,昂然立在在飒飒秋风中,不说话时,整个人周身散发出强烈的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 兰小哥儿的声音简直有毒,白露边脚步匆匆往外走,便情不自禁地想着,否则,他只说了一个“谢谢”,自己何以像被虫子咬了一口般呢? 兰舟调理了下呼吸,回到内室换了身衣裳。 视线一转,看到木桌上摆着的木偶娃娃,有扎着冲天小辫儿的,有裹着两个包包头的,有豆蔻年华初具少女模样的,还有梳着妇人发髻的...... 他从中挑了一个梳着两个包包头的,用缎子裹着,拢在袖中,往正院走去。 到得花厅,远远看见两个少女,一高一矮,并排而坐,一个清隽雅致,宛如荷叶娉婷,一个巧笑嫣然,恰似观音座下的小仙童。 兰舟看着两人这般和谐共处的画面,英挺的眉峰微微一沉。 他端步上前,朝着楚玉凝揖首行了一礼,“小的见过姑娘。”又转向薛永怡,“小的见过薛姑娘。” 亲疏分明。 楚玉凝含笑打量着他,“身子可恢复好了?” 她难得这般和颜悦色地对自己,兰舟不由意外地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已然大好了。” “我将你送给薛姐姐了,你现在便收拾收拾细软,去康安侯府吧。”楚玉凝神色不变,笑眯眯地对他说道。 就像在谈论今日的天气这般自然。 兰舟愣了愣,似乎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楚玉凝见他毫无反应,立时沉下脸,柳眉倒竖,拿眼瞪着他:“果真在床上躺傻了!还是我说的话你不曾听清?” 兰舟抿了抿唇,神色疏离道:“姑娘不愿收留小的了么?” 楚玉凝似听到什么笑话般,嗤笑一声,皱眉看着他,似乎极为嫌弃的模样,“若非薛姐姐先前说你断了肋骨不宜挪动,我三个月前便想把你送走了!” “那后来呢?在小的从正院偏房挪出来后,你为何没把小的扔到大街上?” 楚玉凝扬着下颔,喉咙一哽,以一副居高临下的口吻道:“是薛姐姐......” “这苏宅的主人是姑娘您还是薛姑娘?”兰舟打断了楚玉凝的话,“您为何句句都要扯上薛姑娘?” 楚玉凝立时宛如一只炸了毛的猫,怒瞪着他,“大胆!你质问我是以下犯上!”说着,转向薛永怡,“这般连规矩都不懂的人,薛姐姐你还是别要了!” “呵!那小的告辞了,姑娘保重!”兰舟将袖中用缎子包着的东西“啪”地一声,放到楚玉凝身侧的案几上,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外走。 “喂!”楚玉凝哗地一下站起身,用手指着他的背影,“你...你长本事了!走了以后就别再回来!给我好好活着,可千万别饿死了!” 最后一句不知是讽刺,亦或叮嘱。 兰舟脚步微微一顿,最终不做停留,大步走了出去。 “楚妹妹!”薛永怡神色担忧地看着兰舟消失的方向,“兰小哥儿身子方好,外间还下着雨,眼见着天越来越冷了,他若在外着了凉,伤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哼!他要走便走,谁要管他!”楚玉凝气呼呼地偏过头,瞥见桌上放着的东西,大力一挥覆到地上,“气死人了!我去正院瞧瞧母亲去!”说着,气颠颠地转身往回走。 薛永怡瞥了一眼地上自缎子里滚出来木娃娃,那灵动的眉眼,哪怕是极为普通的木头,却能活灵活现地显出她的神韵。 她微微一笑,收回视线,亦带着海棠回了东厢房。 正院里,楚玉凝将白露叫到无人的偏房,递给她三锭银子,“去外面寻个机灵的小乞丐,给锭银子他,让他跟踪兰舟,弄清他的去向,回来回禀给你后,可另得两锭银子。” 白露接过三锭银子放入袖中,“奴婢知晓了。” 虽然心里疑惑楚玉凝为何要这样做,然主子不说,不该她知道的,她便不多问。 楚玉凝又递个荷包给她,“忽然想吃街西的烤肉饼,去给我买几个回来。” “奴婢遵命。”白露接过荷包,手脚伶俐地出去了。 楚玉凝转回苏氏的卧房,呆坐在床沿很久,连午饭都借口身体不适,没有吃。 直到白露手提着几个用油纸包着的烤肉饼,急冲冲跑进房内,气喘吁吁对楚玉凝道:“姑娘!那小乞丐来报,兰小哥儿离了苏宅后,一路淋着雨,往城郊走,在经过府津河的时候,失足掉了下去!他赶上去的时候,岸边只余兰小哥儿一串脚印,兰小哥整个人已沉入水里,不见踪影!”(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62章 找寻(上架,求首订) 楚玉凝身子微晃着从床沿站起来,“那小乞丐现今在何处?他就这样跑回来报信了?不曾唤人去河里找一找?兰舟没事往河边去做甚么?” 她其实更想问他如今怎样了。 然白露现下面上的神情如自己一般焦急,想必即便是想问亦问不出什么来的。 她拔腿便往外跑,看着白露道:“去寻那小乞丐带路,我们去河边看看!” 兰舟不会有事的! 他是作者命定的男主,他怎么可能有事呢? 刚跑到正门处,楚玉凝忽然停住脚步,抬脚往东厢房跑去。 才跑了几步,她又蓦然顿住脚步。 才在薛永怡面前演了一副骄纵任性对兰舟不屑一顾的戏,现今就去向她求助,那自己之前的伪装不就都白费了吗? 楚玉凝一边喘着气,一边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 总得先见过小乞丐,问了具体情形再说。 “白露。”楚玉凝转过身,对跟在自己身后同样喘地上气不接下气的白露道:“这烤肉饼不是我想要的味道,扔了吧,咱们亲自去一趟西街。” 说着,便领着白露出了门。 到得僻静无人处,她手撑着一把大伞,对白露道:“可还寻得到那小乞丐踪迹?” 白露点点头。“姑娘请随奴婢来。” 说着便在前面带路。 二人来到距离肉饼店不远处的一处屋檐下,白露四下张望一番,在一处破旧的屋檐下,看见正捧着一个烤肉饼吃地香甜的小乞丐。 “喂!你过来!”她对小乞丐招了招手。 小乞丐吃肉饼的动作一顿,抬眸见是白露,包得鼓鼓的嘴角立时咧开一条缝,一双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姑娘有何吩咐?”小乞丐三两口将剩下的肉饼塞进嘴里,又把手中另外几个油纸袋一股脑儿塞到怀里,用衣裳掩好,这才拔腿朝白露跑过来。 “你且将你在河边的发现好生跟我家姑娘说说,说得好,还有赏。” “是是是!小的遵命!”小乞丐两眼放光地看着白露,又躬身朝楚玉凝一拜,这才滔滔不绝道:“小的遵照这位姑娘的吩咐,一路掩藏身形,不远不近地跟着那位小哥儿,那小哥儿初时步子迈地极快,闷头往前走,连着撞了好几个人也不自知。慢慢地,就来到了城郊,府津河边儿上。这时雨下得越发大了,河边又空旷,小的怕显露身形被那小哥儿察觉,只得在河边的小树林里远远看着。那小哥儿淋着雨,在河边走着,小的也跟着往前走,只错了个眼,就看不见那小哥儿了。” “小的揉了揉眼,确实不见那小哥儿,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又怕那小哥儿是察觉小的跟踪,故意躲起来,便在原地等了一刻,然正下着雨,天儿又冷,四周再无闲人,小的心想雨天湿滑,这小哥儿该不会掉河里去了吧?” “这般想着,小的便去往河边那小哥儿最后现身的地方,却只看到一串脚印儿,和一个又深又长拖拉出来的痕迹。因今儿有风,水又是往下流的,小的四下看去,水面上亦没发现人影。” “也就是说,你在发现兰舟不见,到近前查看,中间等了约莫一刻钟?”楚玉凝听完后,将大半个身子罩在宽大的雨伞之下,沉着声音问道。 “小的也是为了防止被那小哥儿发现踪迹!”小乞丐涨红着脸解释道。 “带我去那处看看。” “姑娘,眼见着雨越来越大了,地上又湿滑,我们跟门房说出来买个烤肉饼,若迟迟不归,只怕柳嬷嬷会担心。”白露心思细腻,见楚玉凝竟打算瞒着众人亲自前去,不由出言劝阻道。 “还有两位姑娘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娘子,这般贸贸然独身出门,若遇上那人牙子,指不定就把二位姑娘捉了去以图卖个好价钱。您二位若想去京郊,得多带几个家丁护卫才行。”小乞丐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你叫什么名字?”楚玉凝将伞居举高了些,目光直视着小乞丐问道。 小乞丐原觉得早前找自己办事,给自己银锭子的那个小姑娘已是个天仙般的人儿了。 没成想,这个看着身量略小,衣饰更为精致的姑娘,长着这么一张精致的小脸蛋儿,一双又大又圆的黑亮眼眸,就像夜空中的星星一样,让他都不敢与她对视了。 “回...回姑娘...小...小的叫知了。”小乞丐结结巴巴地回道,有些窘迫地低下了头。 “知了,你可有相交甚好的其余小伙伴?” “有的!有的!”知了立时抬起低下的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楚玉凝道。 “我今日出门急,没带银子,你能否叫来你的朋友,需是那等可靠,没有坏心之人,护送我们主仆去津府河边儿,事成之后,你随我入府领酬金,你看如何?” “姑娘放心!小的朋友都是顶顶可靠之人!定不会有那坏心!”知了连连保证,“姑娘请稍后片刻,小的这便把他们叫来!” 知了说着,转身就打算走。 “等等!”楚玉凝将人唤住,“需是那腿脚利落之人!” 知了回头对着楚玉凝笑出一口白牙,“哎!” 说着,顶着秋雨,沿着屋檐往远处跑去。 “姑娘。”待人走远了,白露才担忧地道:“这小乞丐不知根不知底的,可靠么?” 将她二人的安危托付在一个小乞丐身上,白露觉得楚玉凝此举过于冒险。 “可靠。”楚玉凝简短答道。 肉饼现做才香甜,她二人寻去时,那小乞丐定是止不住馋,先拿出一个尝尝鲜,然听到叫唤,硬是把热乎乎的肉饼三两口咽下,剩下的并没拿在手中,而是塞进衣裳里,是怕肉饼淋了雨或是着凉了不好吃。 能自己得了好吃的,还记得给小伙伴留一份,单凭这一点,便能看出这小乞丐人不坏。 听到白露叫唤,立时颠颠地跑上来,可见是个机灵,善于抓住时机之人。 “您...”白露见楚玉凝神色冷峻,忙出声安慰道:“兰小哥儿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楚玉凝目光盯着远处的雨幕,应着她的话点了点头。 是的,兰舟定会没事的!(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63章 无获(二更,继续求首订) 二人心焦地等了一会儿,知了当先跑到楚玉凝主仆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姑娘,人小的已给您找来,俱是我的好兄弟,您看是否可行?” 说着,退开一步,让出身后三人来。 楚玉凝打量着这稍显局促的三人,忽然眼瞳猛地一缩。 “长亭!”她险些惊叫出声,急忙咬住舌尖儿才把那脱口而出的话掩进嘴里。 真没想到,今生竟能在这样的场合与长亭重聚! 那青禾呢? 当初长亭与青禾是一同入楚府为奴的,长亭跟了兰舟,青禾跟了自己。 现下长亭既当了个小乞丐,想必青禾的处境亦不怎么好。 有长亭在,楚玉凝愈发放心了,伸手将油布大伞递给知了,又吩咐白露去不远的铺子里买了三身蓑衣,给长亭等三人穿上,一行人雇了辆马车,往城郊府津河畔行去。 因下着雨,路上泥泞不堪,马车行走也不过比步行略快些,且不会弄湿弄脏衣裳。 知了几人略有些局促,坚持不肯坐进车内,两人随车小跑,两人坐在车辕上,而后轮流替换。 楚玉凝不时挑起帘子,问着知了是否快到了。 知了耐心地应着“就快了”。 如此重复数次后,一行人总算到达兰舟落水之处。 楚玉凝动作利落地扶着车辕滑下马车,不待白露搀扶,提着裙摆便往前跑。 河岸往下倾泻,形成一道斜坡,坡上耷拉着枯草,草丛里散落着或大或小的石头。 楚玉凝从未走过这样的路,没跑出三两步,便被一个石头绊住,被身旁一个乞丐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腕,扶着她站稳后,又急忙松开,并躬身后退一步。 “姑娘当心。”乞丐低声叮嘱道。 楚玉凝回眸看了他一眼,正是长亭。 “多谢。”她对着长亭笑了笑,总算将脚步放缓,一路有惊无险到达河滩,兰舟失足之处。 因下着雨,又是野外,并无其余人踏足。 河滩处,就连兰舟踏出来的脚印,都映地一清二楚。 还有知了方才描述的那一道又长又深,似被什么拖出来的口子。 而茫茫河面,秋风吹打,波浪起伏,水流滚滚,往下流游去,哪里看得见一个人影? 兰舟他...... 楚玉凝一想到这个名字,就觉得心绞痛地厉害。 他若真的死了,她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他不会死!绝不会死!”她在心中这般告诉自己,转头对知了道:“这河流既是往下游流的,咱顺着河岸往下走,看看能不能找到人。” 知了点点头,对长亭三人道:“我们分头找找,定得看仔细些。” 三人沉默地点了点头。 白露上前扶着楚玉凝,将油布伞罩在她头顶,主仆二人跟在四个小乞丐的后面,脚步踉跄往下游走去。 好在,府津河这段,河岸都比较浅,岸边有条人走出来的小路。 一行人沿着小路走,两人盯着岸边,草丛,或是石缝处,另两人盯着河面,这般不知疲倦地走了近一个多时辰,眼见着天愈发阴沉,秋雨淅淅沥沥,有变大的趋势,而他们却一无所获,四个小乞丐中最沉不住气也是年纪最小的蟋蟀便有些急。 “这河长地没有尽头,这般找下去也不知要找到何时。眼瞧着天色不早了,咱们还得赶回城里......”蟋蟀手中拿着根长棍,拨拉着杂草,小声嘀咕着。 楚玉凝闻言,脚步一顿。 是啊!府津河穿越整个京城,京城之外,不知会通向何处,加之兰舟落水距今已有两个多时辰,就凭他们几人这般沿着河岸找下去,还不知要找到何时。 “回去吧。”她搀着白露的胳膊,声音低沉地道:“再不回去的话,只怕真得晚了。” 车夫在原地等着他们,一行人回到城西时,险与迎面一辆马车撞到,还是知了眼睛尖,识得坐在车辕上的中年人似是苏宅的管事,忙敲了敲车壁,向楚玉凝禀告。 楚玉凝自进了车厢,便紧挨着白露坐下,背靠着车壁,一语不发地垂着头。 白露见她神情低落,也不忍叨扰,又因寻了一下午人,又冷又饿还困,被车厢里热气一熏,险些睡了过去。 听见有人敲窗,白露忙挑了帘子,抬眼就见对面马车上的王大管事,忙欣喜叫道:“王大管事!” 王大管事寻了整条街,挨个商铺询问楚玉凝主仆二人的下落,整个人都急地快疯了,现下陡然见到人,非但没有如释重负之感,反倒自心底陡生一腔怒意。 “姑娘觉得自己很有本事是吧?都能带着丫头一声不吭就出门了!还会雇马车和帮手了,可真了不起啊!您晓不晓得,府里柳嬷嬷急地都快哭了,田妈妈蓑衣都没披一件,满大街地找着你俩,我家那口子都想着是否要把这事儿报给老爷知晓!您若真有个三长两短,您让这一屋的老少奴仆怎么活!” 王大管事对着车厢里的楚玉凝和白露一通骂,白露缩着肩膀,低着头,一副心虚的模样。 而楚玉凝却似乎对王大管事的话毫无反应。 王大管事见状,心火蹭蹭往上冒,若不是顾及着府中众人等得心焦,便是不顾身份,也要好生将楚玉凝训斥一顿! “先回府再说吧!”王大管事硬着声道,“这车厢太简陋了,请姑娘换辆马车!” 楚玉凝竟依旧没有反应,瞧着倒像是故意和王大管事赌气似的。 此事是她们有错在先,白露忙拉了拉楚玉凝的胳膊,怕她使小性子,真跟王大管事怄气。 楚玉凝整个人本是依偎着白露靠在车壁上,白露侧身这么一拉,立时就发现了了异常。 “姑娘!”她略惊惶地叫了楚玉凝一眼,更加大力地扯了扯她的胳膊。 “哗啦!”楚玉凝依旧垂头不语,整个身子忽然往前倾去,直直朝白露倒了过来。 “姑娘!”这下连王大管事都变了脸色,也不顾的主仆之别,一把攀着车辕爬上车厢,将楚玉凝从白露身上扶起。 众人这才发现,楚玉凝整张脸红彤彤地一片,身上烧地厉害,显然是在河边吹了冷风,受了寒,以致发热昏了过去! “你们!”王大管事再顾不得许多,一把将楚玉凝抱进怀里,气急败坏地道:“真不知如何说你们才好!” 说着,跳下马车,转头对白露喝了一声,“还不跟上!”又动作极快地爬上自家马车,将楚玉凝安置在软榻上,用被子捂好。(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64章 风寒 (三更) 剩下知了几人面面相觑,他们可没那么多银子付车钱。 车夫瞟一眼这几个衣着破烂的半大孩子,立时想通其中关节,忙出声对着对面马车嚷道:“哎!这车钱可还没给呐!” “你们也跟上!”王大管事从车厢里发出一声吼。 知了几人于是爬上马车,各自寻了个地方坐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不像楚玉凝母女是中途才搬到西城的,而是自有记忆起,便在那处长大,对于西城的一切,都十分熟悉,连哪棵树地下有个蚂蚁窝,都知晓地一清二楚。 因而楚玉凝母女搬来的当天,乞丐们便相互交换了消息,知晓搬来了新住户,然而楚玉凝母女一向深居简出,苏宅门户又紧,除此之外,他们便再探不出什么来了。 现下,四人坐在马车里,心中颇有些忐忑。 “知了哥,你说那户人家会不会把咱们扭送官府,还告咱们一个拐带小姑娘之罪啊?” 蟋蟀年纪小,只会窝里横,被王大管事方才的凶悍吓到了,缩了缩脖子,看着带他们出来的知了问道。 “该当不会的。”知了答得颇有些没底气。 他这副模样,使得蟋蟀愈发害怕了,扁着嘴巴,险些哭了出来,“青禾姐姐和紫儿妹妹还等着咱们回去呐,咱们要是都被抓了,她们指不定被其他乞丐欺负死了!” “莫哭了。”四人中,坐在最外面靠近车门的长亭道,“这管事不是坏人,不会把咱们怎么样的,且好生坐着歇息会儿吧。” “真的?有了长亭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蟋蟀拍了拍肩膀,笑嘻嘻道。 “咕噜噜!咕噜噜!”马车中一静,不合时宜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饿了。”蟋蟀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 “啊呀!我怎么把肉饼给忘了!”知了大叫一声,将手伸进衣裳里,把捂了两个多时辰的油纸包拿出来,一人分一个,“这是白日里得了那位姑娘的赏钱买的。” 说着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经不住馋先吃了一个,正吃着,这姑娘又回来了。回去寻你们的时候,只想着把差事干好,再得份赏银,就...就把这肉饼给忘了。” 一行人在河边吹了一下午的风,淋了一下午的雨,这肉饼也早冷地透凉了。 然四人都又饥又饿的,哪里还顾及那许多,一个个看着肉饼,眼睛都直了。 长亭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蟋蟀已经打开油纸,拿着肉饼大啃起来。 其他两人也是。 长亭也有好些日子没吃到肉了,实在经不住放到眼前的食物的诱惑,便也低头一口一口地吃起来。 将一块肉饼吃完,虽然身上依旧又酸又冷,然四人却似充满了力气,各个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 “还有两个得给青禾姐姐和紫儿妹妹留着!”蟋蟀流着口水,看着知了手中剩余两个油纸包道。 “是呢!”知了将油纸包塞进衣服里,藏好。“你别想了,不会给你吃的!” 蟋蟀有些失望地收回视线,有了这一出,回京的路,似乎变短了许多。 到得苏宅前,王大管事用被子将楚玉凝一裹,抱着她下了车,白露紧紧跟上,惦着脚尖小跑着跟在他后面撑着伞。 拍开屋门,门房见王大管事抱了床被子进来,以为楚玉凝出了什么事,神色立时一变。 “无事!”王大管事怒瞪他一眼,他现在还在生着气,因此见了谁都没个好脸色。“ “把车钱付了!领着那四个小子去厨房里寻些吃的!再备些干净衣裳,给点儿赏银!”王大管事脚步不停地往内院走,对着门房吩咐了一通。 “是!”门房大声应了一声,见从王大管事马车后面的马车里下来四个局促不安,衣衫破旧的小萝卜头,略一猜想便知晓四人身份,便端着张笑脸,好声好气付了车钱,又好声好气将四人请进了府。 王大管事直接将楚玉凝抱到内院西厢房里安置好,柳嬷嬷等人听到消息赶了过来,“姑娘吹了风,现下正发着热,需请薛姑娘来看看才好。” “我去请!”柳嬷嬷见楚玉凝烧得小脸潮红,眉头紧蹙,想着她定极难受,转脚便往外走。 “您在屋里守着,我去!”田妈妈一把将柳嬷嬷摁到一把方杌上。 柳嬷嬷年纪大了,又担忧了一下午,现下需得缓缓。 田妈妈瞅见白露,狠狠瞪了她一眼,“好好给嬷嬷说说你们都去哪儿,如何姑娘染了风寒,你倒好好的?姑娘若有个差错,老娘打不死你!” 说着,蹬蹬蹬往外走。 到得西厢房外,田妈妈大力拍着门,“薛姑娘!我家姑娘感染风寒,发热昏迷了,还请您来瞧瞧!” 海棠应了门,见田妈妈蓑衣都没披,就这么顶着雨跑了一路,忙将人迎进去,拿了块干净的帕子递给她。 “谢谢海棠姑娘!”田妈妈却没接帕子,一脸急色道:“不知薛姑娘是否得闲,姑娘那边病地厉害!” 海棠面露难色,“姑娘午膳后,看了近两个时辰的医书,才歇下。” “哦。”田妈妈面上焦急的神色愈甚,“那可如何是好。我家姑娘烧地嘴唇都快脱了一层皮!” “妈妈,您请稍等等!奴婢去看看能否把我家姑娘唤醒。”海棠扶着田妈妈在椅子上坐下,转而去了内间。 想起姑娘临睡前的嘱咐,若有人来寻,就说才睡下,无事不可轻易打搅她,心中有些发憷,脚步也跟着犹疑起来。 楚姑娘发热,可不算是无事吧? 海棠这般问着自己,放缓脚步走到内室,站在屏风处,小声问道:“姑娘,你可醒了?” 薛永怡正盯着脑海里的画面,猛然被外界的声音打断思绪,导致那画面瞬间黑屏。 她有些不耐烦地道:“有何事?” “楚姑娘的奶娘田妈妈来访,说是楚姑娘感染了风寒,烧地厉害,请您去瞧瞧。” “玉凝妹妹好端端地怎么就感染风寒了?” “奴婢不知呢。”海棠愈发恭敬地回道。 “好了,你在外间等着,我很快便起来。” “是。” 薛永怡重新调出脑海里的画面,看了一眼兰舟宁静的睡颜,这才关了系统自动警示,从床上起来。 穿好衣裳,简单梳洗一番,薛永怡随田妈妈一道,匆忙赶往西厢房。 王大管事已回了前院,柳嬷嬷缓了口气后,正有条不紊地吩咐丫头拿湿帕子覆在楚玉凝额头上,用温水润着她的唇。 见薛永怡进来,忙不迭迎上去,“请姑娘给我家姑娘瞧瞧。” 薛永怡点点头,在床前的春凳上坐下,抬手给楚玉凝把脉。 “邪风入体,感染风寒。玉凝妹妹下午出门了?”薛永怡诊完脉后,皱着眉头道。(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65章 高烧 (四更,求订阅) “姑娘想吃肉饼,奴婢便去买了来,不合姑娘的口味,姑娘便带着奴婢出门,亲自去西街的铺子上买。” 白露小声地答着。 “买肉饼能买到整条街都寻不着人?”田妈妈一听就来了气,手指狠狠摁了白露额头一下。 白露缩了缩脖子,低着头,抿唇不语。 毕竟屋中有许多人,楚玉凝又是个主意大的。 田妈妈虽生着白露的气,到底没再过问。 田妈妈没问,柳嬷嬷也没当面追究,薛永怡就是有心知道,也无从知晓了。 她自兰舟负气离开苏宅后,就一直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不辨方向闷头往前走,像只无头的苍蝇似的,后头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小乞丐,鬼鬼祟祟地跟着他。 薛永怡一边担心小乞丐对兰舟不利,一边又担心兰舟会做什么傻事。 却是怕什么来什么,两人一前一后去往城郊,走到府津河边,兰舟沿着河岸走,目光凝视着河面,一副生无所恋的模样。 薛永怡见此情形,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兰舟若是死了,她的任务要如何完成? 随即又生出一股怒意。 竟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打算寻死?! 薛永怡愤怒地盯着屏幕,见兰舟似乎真打算往河里跳,忙脑速飞转,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兰舟,因雨天路滑,失足落水,沿着水流往下游漂去,被打鱼的渔民所救。” 在兰舟跳下去之前,点了确认键。 随即,画面陡然发生变化,兰舟被脚下的泥地滑了一下,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划去,噗通一声落入了水里。 就在这时,河面上的水流忽然流地无比湍急,带着他往下流漂去。 期间,兰舟一度将头沉入水中,又被浪头拍起,这般起起伏伏,漂流了一路,到得下游,河面宽阔处,终于遇见一辆渔船,被冒雨打鱼的渔夫给救了上去。 兰舟四肢瘫软地坐在甲板上,扶着船舷,吐了好一会儿水。 薛永怡见他双眸直直望着河面,怕他还想不开,要往水里跳。 立时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因身疲力竭,晕了过去。” 于是画面里,原本正吐着口水,咳个不停的少年,忽然两眼一翻,晕倒在地。 薛永怡盯着渔夫将兰舟抱进船舱,换上一身干净的衣裳,又安置在榻上。 就在这时,海棠的声音在屏风处响起,将脑海里的画面打断了。 因一直关注着兰舟的一举一动,是以薛永怡并没有办法同时知晓楚玉凝的行踪。 也没料到,她竟会在雨天出门。 还是为了亲自去买什么肉饼。 楚玉凝现今这副模样,瞧着倒不仅仅只是吹了风的缘故,反似受了极大的刺激,导致精神受挫,身体免疫力下降,才这般轻易地被寒风趁虚而入,发起高热来。 “我先开副药熬给楚妹妹喝了,她这病来得凶,且看看能不能先把热退下来。” 薛永怡因心中装着事,神情也跟着变得凝重起来。 她心中灵机一动,忽然生出一种想法,假若楚玉凝就此持续高烧不退,导致身体各项机能下降,最终死亡的话,她的任务实施起来,是不是会容易许多呢? “薛姑娘需要用什么药,只管说!”柳嬷嬷见状便知晓楚玉凝这风寒极为凶猛,神情凝肃道:“只要是对我家姑娘有用的,老奴定想法子弄来。” 薛永怡看着柳嬷嬷,语气温和道:“药的事,嬷嬷无需担心。治疗风寒,无需什么名贵的药材。实在是楚妹妹这病来得凶险,药物是一方面,楚妹妹的身子底子也是一方面。若药剂下猛了,楚妹妹的身子承受不住,反倒会加重病情。” “薛姑娘说得是。”柳嬷嬷连连应着,叫小丫头去外院寻来王大管事,拿着薛永怡写的药方,亲自去外面买药。 王大管事拿到药方后,特意誊抄了一份,又写了楚玉凝症状,命小厮送往回春堂,寻莫大夫看看。 后又遣了个小厮去御史台外面守着,待得楚阔出来,立刻告知他,这才亲自去药房里抓了药,匆匆提了回来。 薛永怡带着海棠在廊檐下熬着药,足足熬了一个时辰,将三碗水煎成一碗药汁,端到内室,喂给楚玉凝喝。 喝了药后,柳嬷嬷一直命丫头拿湿帕子给楚玉凝擦额头和胳膊腋窝等处。 薛永怡不好就此离去,便在一旁守着。 这般直到外间的天彻底暗了下去,房间里的灯盏由一盏添到三盏,田妈妈见时候不早,怕柳嬷嬷熬不住,便道:“嬷嬷,这都快亥时了,不说薛姑娘,就是我都饿地慌,想必这些丫头也是这般,您看看,咱们是不是先吃些东西垫垫肚子?夫人和姑娘可都靠着您呐!你可得挺住了!” 柳嬷嬷目光盯着楚玉凝的睡颜,点了点头,“是该用晚膳了。” 人坐着却不动。 田妈妈无奈,只得对薛泳怡道:“薛姑娘,您又是熬药又是守在此处,想必也累了,不若先回去用些晚膳,歇上一歇,姑娘这边由我们守着,若有事,再去东厢叨扰您。” 薛永怡从善如流地站起身,看着田妈妈道:“那就辛苦妈妈和柳嬷嬷了。若有需要我的地方,遣个丫头去叫一声便可。” “哎!”田妈妈爽声应道。 薛永怡便带着海棠回了东厢。 海棠自去吩咐小丫头摆饭,薛永怡则从脑海里调出系统,在屏幕上写道:“楚玉凝,突感风寒,高烧不退,致使脑部发炎,引起浑身抽搐,暴毙身亡。” 点下确认键后没一会儿,海棠便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奴婢从外间进来时,正遇到楚大人。楚大人可真是个好人,每天风雨不阻地往西城跑。”海棠边摆饭食,边感叹道。 薛永怡笑了笑,没说话。 她盯着一桌的饭菜,拿起筷子,却觉得没有一丝胃口。 到底强逼着自己吃了大半碗饭,因知晓今晚,注定忙乱。 果不其然,饭后没一会儿,薛永怡正合衣卧在榻上,关注兰舟的一举一动时,田妈妈将西厢房的屋门拍地震天响,“薛姑娘,我家姑娘忽然浑身抽搐,抖个不止,还请您速去看看!”(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66章 赶回(五更) 薛永怡心里早有准备,忙拿起药箱,带着海棠前往西厢房。 楚阔正坐在床沿,将楚玉凝搂在怀里,握住她的双手和四肢,柳嬷嬷则抱住她的头,王大管事的婆娘严娘子替楚玉凝擦着嘴,防止吐出来的唾沫堵塞喉管和鼻子,引起窒息。 见到薛永怡进来,其他帮不上忙的丫头忙自动让开一条路,像看着救星般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她:“薛姑娘,还请您快来看看我们姑娘!” 薛永怡点点头,提着药箱上前,请楚阔将楚玉凝平放在床上,与柳嬷嬷一道按住她四肢,而后便开始替楚玉凝施针。 如此持续了一个时辰,楚玉凝总算安稳下来。 就是身上高热不退,让人揪心。 薛永怡吩咐海棠又熬了副药,灌给楚玉凝喝了,嘱咐柳嬷嬷给她多盖一层被子,务必将汗发出来。 做完这一切,她筋疲力尽地回到东厢房,在浴桶里泡了个热水澡,浑身疲惫地躺回床上。 不出意外的话,楚玉凝夜半时候,高热会加剧,而后心跳过速、呼吸急促,到时她便以“束手无策”为由,不予医治。 楚阔等人定会连夜将人送到回春堂寻莫大夫,而楚玉凝则会在去往回春堂的途中死去。 为以防万一,薛永怡将每个时间点都设置好,甚至连楚玉凝的死亡时间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了屏幕之上。 做完这些后,她转换页面,查看兰舟的踪迹。 却见他周身黑灯瞎火的一片,只手中举着一个火把,发出微弱的光芒。 薛永怡仔细瞅了瞅,才发现,他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满是泥泞的小路上走着。 打开系统提示音,只听那不带一丝感情的机械音一字一顿道,“兰舟,自渔夫家出来,正往西城方向走。” 西城? 这么晚了,他回西城干嘛? 难道是气消了,想通了,又舔着脸回来寻楚玉凝来了? 绝不能让他亲眼撞见楚玉凝的死亡,否则...... 她想了想前一世女主最终的结局,眸中闪过一道寒光,内心变得无比冷硬与坚定。 “兰舟,回京途中,秋雨又至,扑灭火把,在荒野迷路,走错方向,去往北城。” 点了确认键后,画面里出现模糊的树影摇曳,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兰舟来不及撑伞,手中的火把便被雨熄灭了。 画面里顿时一片黑暗,兰舟整个人与黑暗融为了一体,薛永怡只听见呼呼的风声,再看不清一丝人影。 她皱眉盯着屏幕,系统提示音体贴地再次响起,“兰舟站在原地未动。” 站在原地? 薛永怡愣了愣,这是要做什么? 足足等了约莫一刻钟,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兰舟往府津河边走去。” 他这是打算做什么? 薛永怡心中一紧,双眉不自觉地死死拧紧。 “兰舟双脚已踏入水里。” “水已莫过兰舟的膝盖。” “兰舟往水深处走去。” “水已莫过头顶。” “五分钟后,兰舟会因窒息而死。” 机械音一字一顿地说着。 薛永怡手脚冰凉地坐在床上,忽然抄起桌上一个软枕用力往地上砸去! 回不了西城,就打算寻死了是么! 还真是好样儿的! “兰舟待在水里一动不动,再过两分钟后便会窒息而死。”系统出声提醒道。 薛永怡深吸了一口气,无奈地在屏幕上写着,“雨停,月出、风起,波浪将兰舟拍上河岸。” 这次系统竟然没说情节设置不合理。 “情节设置中,请等待。” 她可以给他光明,但他身处之地离苏宅尚远,能否赶上,就看他自己的了。 点了确认键后,薛永怡便关了脑中关于兰舟和楚玉凝的提醒,拿棉被蒙住头,睡了过去。 府津河中,兰舟在彻底意识昏迷之前猛地破水而出,他抬起双手,用力抹掉脸上的水,仰头望见天上一轮明月,嘴角一弯,露出笑颜。 忽然一个巨浪拍来,将他猛地拍到岸上。 兰舟仰躺在河岸边,呆呆看着波涛汹涌的河水,嘴角挑起一抹冷笑,忽然拔足朝往岸上奔去。 一路疾跑到附近最近的村子,敲响村头一户人家的门,拿身上不多的银子换得一头毛驴。 他骑着毛驴,在月光的照射下,往西城赶去。 驴子不比马,但总算比人脚跑来得快。 兰舟紧赶慢赶,总算在子时前赶往苏宅所在的西城。 远远看着苏宅静静地立在一群屋舍的中间,他一颗激荡不停的心,这才稍稍平复了些。 自醒来之后,心便噗通噗通跳地厉害,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无论如何也要赶到苏宅才放下心。 上次,去宁王府请宁王妃去往田庄,结果马车在半路无缘无故车辙断了,他就该想到,作者一直无处不在,无所不用其极地在用她那双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理所当然地左右着他的命运! 今日在府津河边,他原本不过是想借助视线差,做出失足落水的假象,揪出跟在自己后面的小乞丐,问上一声,他是谁派来跟踪自己的,又有何目的。 谁知,好端端地居然滑了一跤落入水里,任他在水中如何挥臂意欲往岸边游去,水流愣是带着他顺游而下,漂了老远,最终被个渔夫所救。 导致他被迫喝了好多水,呛地咳了好一会儿。 这还不算,作者竟让他直接晕了过去,一觉醒来,在处陌生的农家屋舍。 心中陡然涌起巨大的不安,总觉得作者这般安排的背后,是分明想把他支开,好干什么坏事。 而跟他有关,在这世界,他唯一珍视、唯一在乎的,最不能失去的,不过一人而已。 心下再按捺不住,哪怕天黑路远,哪怕地面泥泞不堪,便是徒手徒脚,他也要赶回去,亲自看上一眼,确保她平安无恙,方会罢休。 路上秋风乍起,傍晚时分才停的雨,又毫无预兆地下起,将他手中的火把吹灭,世界立时陷入一片无尽的黑暗。 兰舟无计可施。 他唯一能赌的不过是自己的一条命罢了。 因他是沿着河流漂到下游,故他也是沿着河岸往上走。 思及此,他毫不犹豫地往水里走去。 果然,他再一次猜对了,作者阻止了他的自尽之举,还大发慈悲地让月光露了出来,如此,他更不敢耽搁,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到西城。 现下,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静静地看着苏宅,他的心从未如此平静。(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67章 相信(一更) 然而,这平静并未持续多久,当月光爬过树梢,渐渐往东方落去时,苏宅里忽然传出熙熙攘攘的人声。 没一会儿,沉重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从中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怀里抱着用披风紧紧裹住的什么人,匆匆忙忙往外走。 正门旁边的侧门,车夫挥着马鞭,赶着马车停在街道上。 借助暗淡的月光,兰舟辨别出,那高大的男人是楚阔。 那他怀里抱着的是谁? 看身形不像是苏氏。 “玉凝!” 内心猛然生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兰舟拔腿便跑上前去。 然楚阔身后跟了一大群人,将他重重叠叠地挡在了最外面。 有抹泪小步往前跑的柳嬷嬷,有搀扶着柳嬷嬷的田妈妈和严娘子,有刘管事家的齐娘子,还有提着药箱的薛永怡和她的贴身丫头海棠,以及低垂着脑袋,微颤着肩膀跟在最后面的白露。 不知是谁的哭声,在凄清的夜里低低地响起。 昏黄的灯光下,眼前人影斑驳,晃晃荡荡,瞧不分明。 许是因方才赶着驴子跑得太快,亦或者是在水里泡地太久,又吹了一路的冷风,兰舟只觉得头昏脑胀,似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他脚步机械地跑上前去,扯住跟在最后面的白露的胳膊,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来。 “兰小哥儿!”白露看到他,抢先捂着嘴,激动地哭出了声儿,“太好了!你竟还活着!你没死!姑娘,姑娘她......” 姑娘......玉凝..... 似有一丝神智回了笼,兰舟顺着她的话问道:“姑娘如何了?” “姑娘......”白露哭着打了个隔,“姑娘她...快要不...” “呸呸呸!”说到这里,她陡然用手拍打着自己的嘴,“姑娘不会有事的!咱们现在就去回春堂找莫大夫,定能把姑娘治好!” “姑娘会没事的!”白露再次点了点头,声音无比坚定地对自己说道。 兰舟越过白露,正欲往前仔细瞧瞧楚玉凝究竟如何了,却见楚阔已抱着楚玉凝上了马车,严娘子和田妈妈也跟了上去。 田妈妈回头瞪了白露一眼,白露无法,只得留下来和齐娘子一道扶着柳嬷嬷。 “嬷嬷,夫人还在府中需得您看着呢。”齐娘子在柳嬷嬷身旁小声安慰道。 “我就看看,看他们走远了,我就回去。”柳嬷嬷流着泪答道。 前面的那辆马车已经远去了,兰舟四顾之下,瞧见后面还有一辆马车,薛永怡正带着丫头走上前去。 兰舟无法,唯有跟在薛永怡的后面,上了马车。 “薛姑娘!”他唤着薛永怡,不待她同意,便扶着车门爬到车厢里面,坐在靠车门的位置。 薛永怡见他穿着一身半干的皱巴巴衣衫,头发也一缕缕凌乱地贴在脸上,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就知他这一路赶路有多艰辛。 初见他时的震惊已经过去,此刻面对着他,心下全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他终究还是赶来了。 “兰小哥儿,大半夜的,你这一身湿漉漉的,是打哪儿来,欲往何处去?”薛永怡看着他,语气不冷不热地问道。 兰舟看了她一眼,低低答道,“小的打哪儿来不重要,然已打定主意,随楚姑娘而去,楚姑娘去何处,小的便去何处。” “你这话是何意?”薛永怡猛然抬眸看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她忽然打心底生出惊惧,生怕兰州将自己的来历一眼看穿。 然而,不可能的。 这个世界,除了她自己,谁都不会知晓,她究竟是何来历。 兰舟看着她露出一个凄怆而又沧桑的笑,“我在这世间,唯一记挂的不过只楚姑娘一人而已。她若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又有何意义?自是要随她去的。” “你...”薛永怡顿了顿,有些咬牙切齿地道:“你现下不过十二岁之龄,便确定她值得你付出生命?” 兰舟瞧着她,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我确定。我这一生别无所求,唯愿她一辈子平安喜乐,嫁个疼爱她的夫君,生两个可爱的孩子,无忧无虑无怨无恨历经一世。” 薛永怡神情复杂地看着她,最后感慨一笑,“谁又不愿呢?” 谁又不愿嫁给喜欢的人,生两个可爱的孩子,琴瑟和鸣,幸福一生? 薛永怡感慨着,嘴角一挑,勾出一抹笑,“宁王世子对玉凝妹妹尤为上心。” 兰舟点点头,“若宁王世子能一辈子只对楚姑娘一人深情,不失为一个好夫婿人选。” 薛永怡目光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呵呵!”她笑着笑着,忽然自眼眶中流出了泪,忙拿帕子擦了擦眼睛,“实在太好笑了,玉凝妹妹才八岁,你不过才十二,就担心着替玉凝妹妹寻夫婿的事情来了。” 兰舟看着她,抿着唇,也跟着腼腆地笑了笑,黑亮的眼眸不错眼珠地看着她,神色专注道:“因舟相信,有薛姑娘在,楚姑娘定会没事。” 薛永怡脸上的笑容陡然僵住,任由泪水沿着脸颊滑落。 过了一会儿,她声音干涩地道:“你便这般信任我?” 兰舟点点头,“自如意酒楼第一次见到薛姑娘,舟便深信不疑。” “呵。”薛永怡垂下头,借助擦泪的动作,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叹。 将泪水擦干后,她收了帕子,阖上眼不再说话。 因为,今晚,她注定要让兰舟失望了。 楚玉凝必须得死,且越早越好,否则她完成任务的几率为零。 而时间是抚平一切伤痛的良药,唯有楚玉凝不在了,她才有机会。 车厢中因薛永怡的沉默而一时岑寂了下来。 忽然,许是由于马车赶得急,车轮踩到了石头,马车猛地颠簸了一下。 车中三人猝不及防之下,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兰舟坐得离车门最近,反应也最快。 他一手撑着车壁,防止被甩出去,一手扯住薛永怡的胳膊,将她按进自己怀里。 “噗通!噗通!”蓦然撞入一个单薄潮湿而又冰凉的怀抱,薛永怡脑中立刻变得一片空白,只有一颗心循着本能,跳动地厉害。(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68章 掌掴(二更) 意识好像自身体中剥离,薛永怡只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连马车何时恢复平稳,自己如何离开兰舟的怀都不知晓。 “薛姑娘,方才小的因情势所逼斗胆唐突了您,请您恕罪。”兰舟朝薛永怡拱手道。 “噗通!噗通!”一颗心仍在急速地跳着。 “他的身子好生单薄,身上凉飕飕的,衣裳也是湿的,这样下去,不知是否会感染风寒。”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散开去,对于兰舟说了什么,根本无从知晓。 兰舟忽然望着她的双眼,身子前倾,渐渐凑近了她。 那么近,似乎就快碰上她的唇...... 而后,他侧了侧身子,险险擦过她的脸颊,却又几乎贴着她的耳垂,低低在她耳边道:“按礼,舟既与姑娘有了肌肤之亲,便该娶姑娘为妻。然舟身份卑微,若姑娘不嫌弃,待舟有朝一日出人头地,便将姑娘明媒正娶。” 说着,似乎有些窘迫,屈腿往后退,重新坐回车厢门口。 那双黑亮的眼眸却不躲不避地看着她。 宛如一口闷钟敲在心口,薛永怡被震地呆滞了好一会儿,才抬眸看着他,声音微颤地道,“你方才说了什么?” 兰舟凝望着她的眼眸,声音沉缓而掷地有声地道:“若舟今晚能保住这条命,他日定努力奋斗,以期有个能配得上姑娘的身份,来日遣官媒往康安侯府向姑娘提亲。” “保住这条命。” 脑海里哪些不着边际的绮丽想法瞬间褪去,这一长串的话下来,撞击在脑海里,循环往复久久不散的不过这一句。 楚玉凝就是他的命。 楚玉凝生,他生。 楚玉凝死,他亦毫不犹豫地跟着赴死。 他是在以这种方式,逼她留下楚玉凝这条命! “啪!” 清脆的巴掌响声自车厢中响起,将缩着肩膀待在车厢角落里的海棠唬了一跳。 兰舟亦然。 目光木木地看着薛永怡,显然对这一巴掌始料未及。 薛永怡收回火辣辣微颤的手掌,嘴角挑起一抹冷笑道,看着兰舟目光冰凉道:“兰小哥儿许是在乡野蛮荒之地待惯了,见惯了无媒苟合、私相授受之事。然我是康安侯府的姑娘,即便你是无心对我说了这些话,我却不能轻易原谅你,否则于我闺誉有损。无论你将来富贵逼人也好,飞黄腾达也罢,婚姻之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爹娘虽已不在人世,尚有一个姑姑可以做主,断轮不到兰小哥儿到我面前胡说一通。再则,今日之事,原本便是意外。何况,你不过搀扶了我一下,说是肌肤之亲,未免太过。我是医者,平日里少不得会接触患者,不会与你计较这个,也请你莫介意。我不会因你方才之举便要求你对我负责,也请你莫再将此事放在欣赏。我薛永怡日后要嫁的是能与我举案齐眉,心心相印之人,绝不是你这种迫于无奈而不得已娶之。” 说完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至于玉凝妹妹,我已尽了全力,回春堂的莫大夫医术高超,尤其擅长风寒之症,想必经过莫大夫一番整治,玉凝妹妹定能转危为安,也请兰小哥儿别再说什么随玉凝妹妹去的话,她年纪还小,担不起你这份深情!” 语毕,薛永怡微阖上双眼,将头靠着车壁,抿着双唇,再不发一言。 兰州则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了良久,最终无声地垂下眼眸。 察觉到那逼人的视线离去,薛永怡轻轻地松了一口气,自脑海中调出系统。 确实,若楚玉凝就此死去,她的任务会变得简单很多。 但那样的成功与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 活人再好,也永远比不过一个死人。 她薛永怡要得到的,不仅仅只是那个人,还要那人一颗完完整整的心。 既然如此,便是让她活着又如何? 且看谁能笑到最后! 有朝一日,她定会让兰舟后悔,后悔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来这番话。 薛永怡浏览屏幕,用意识点了一下“修改”键,然后在输入框里重新写道:“楚玉凝斜风入体,高热不退,于夜半恶化,被连夜送往回春堂,后经莫大夫从旁指导,薛永怡对其施针,辅以药物治疗,历经三日夜,终于将其救醒,薛永怡因力竭而晕了过去。” 将屏幕上的文字看过一遍之后,她点了确认键,而后将系统关闭。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停在回春堂外。 王大管事当先下了马车,将门拍响。 回春堂今日恰好是莫大夫当值,见此情状,忙让楚阔抱着楚玉凝进了诊室。 其余人等皆被屏蔽在外。 薛永怡因着医者身份,加之夜间无医女当值,被莫大夫破格放了进去。 莫大夫替楚玉凝了脉,“风寒已入侵肺腑,当务之急,是施针将寒气自体内逼出,再已药物温养,或许还有救。” “请莫大夫即可施针。”楚阔闻言,急忙道。 莫大夫犹疑了一瞬,道,此次施针的穴位遍及周身,尤其前胸和后背几处要穴,故需脱去衣服。 而虽说楚玉凝现下只有八岁,时人讲究男女八岁不同席,便是楚阔遇到此等情形都要回避,何况让莫大夫一个成年大夫,给楚玉凝施针。 楚阔面露迟疑,莫大夫也在一旁静默不语。 然而,楚玉凝的病并不能拖太久。 “不若,请莫大夫将施针穴位告知与我,让我一试?” 二人正不知如何是好时,一直站在一旁,静静看着莫大夫诊脉的薛永怡忽然出声道。 “此举不失为一个好法子。”莫大夫沉吟一会儿道。 他先考校了薛永怡几个穴位,见她俱答得精准无误,便决定在房间里架起一面屏风,由莫大夫在外指示,薛永怡在内对楚玉凝施针。 商定细节后,莫大夫将田妈妈放了进来,从旁协助薛永怡替楚玉凝脱衣。 准备妥当后,莫大夫在屏风外道:“针定风门,走肺俞,过魄户,入心俞,穿神堂……” 待得薛永怡施完最后一针,将金针从楚玉凝身上轻轻抽了下来,楚玉凝呼吸已平稳下来,身上虽还烧着,比之先前,高热已降了许多。 而薛永怡在莫大夫的指示之下,全神贯注地施针了近两个时辰,即便是在秋天的夜里,身上也被汗水湿透,额前贴着一缕一缕汗湿的头发。 她神色疲惫地对田妈妈笑了笑,趴在床沿,不管不顾地睡了过去。(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69章 苏醒(打赏加更) 秋阳通过窗棂洒在内室的床上,薛永怡感觉自己只睡了一会儿,便被海棠给叫醒了。 “回春堂里今日针灸手法娴熟的几位医女,俱被京中各府的老太太和夫人请了去,楚姑娘的病,还要有劳薛姑娘了。” 待薛永怡稍微洗漱一番后,莫大夫对她道明原委。 楚阔在一旁,面含感激与祈求之色地看着她。 薛永怡点了点头,稍微吃了些东西果腹,便开始给楚玉凝第二次施针。 如此持续三天,薛永怡因筋疲力尽而晕过去,楚玉凝身上的高热却终于退了下去,且再未复发。 回苏宅的马车上,楚玉凝在马车的颠簸中醒转过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田妈妈又是哭又是笑,双手合拢在胸前,嘴里嚷嚷着谢天谢地的模样。 “奶娘。”楚玉凝声音嘶哑地唤了田妈妈一声。 “哎!”田妈妈忙应着,见楚玉凝声音嘶哑,忙拿起一旁案几上的茶壶,倒了杯温水。 齐娘子则扶着楚玉凝坐了起来。 楚玉凝接过茶杯,咕嘟咕嘟将一杯茶饮尽。 喝完水后,楚玉凝便睁着眼睛,木木呆呆地躺回到榻上。 她以前是多么古灵精怪的性子,哪像如今这般沉闷?田妈妈生怕她烧坏了脑袋,没话找话地道:“姑娘,您不知道,您这次风寒来地又猛又烈,中间险些就没能熬过去,可吓死妈妈了。” 齐娘子也在一旁连连称是。 楚玉凝眼珠转了转,显示在听,然依旧闭唇不语。 “姑娘可要吃什么东西?”田妈妈见她兴致不高,怕她劳累,便小声问道。 楚玉凝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姑娘再睡一会儿,待到了苏宅,妈妈再唤你起来?”田妈妈声音愈发轻柔地道。 楚玉凝再次摇了摇头。 田妈妈面色踌躇地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终究耐不住性子问道:“姑娘,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她不问还好,一问,楚玉凝的眼泪止不住地哗啦啦往下掉。 这可把车厢里的田妈妈和齐娘子俱吓了一跳。 田妈妈忙上前,将楚玉凝抱进怀里,“姑娘哎,您若遇到什么委屈事,给妈妈说说,妈妈替你做主!可别暗自伤神。” 田妈妈可是记得很清楚,自家姑娘打小就性子要强,哪怕老爷与夫人和离,也不见她在人前哭过,偏生病了一场,不仅人变得沉默了,眼泪也浅了,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了么! “妈妈。”楚玉凝哭了一会儿,强逼着自己将眼泪咽了回去,“白露…白露她现下在何处?” “这丫头在府里,她做错了事,我还没来得及罚她,回去后定得狠狠训斥一顿,再打她手板子,让她长长记性!” “可有兰…兰小哥儿的消息?”忍了好久,她终究启唇,颤着声问道。 “兰小哥儿呀?”田妈妈展颜一笑,“他不就坐在马车外面,跟车夫挤在一处。” “哗!”田妈妈语音方落,楚玉凝便撑着发软的身子,利落地从她怀里爬起,三两步爬到车厢门口,“唰”地一下,挑起了车帘子。 几乎是在同时,兰州转过身,伸出双臂,将力气耗尽的楚玉凝揽进了怀里。 “舟哥哥!”她神色怔忪地看着他的眼,抬起无力的手臂,轻轻地摸着他的脸,“定是我在做梦是不是?” 兰舟腾出一只手,替她擦着脸上的泪,“姑娘,您没有做梦,兰舟在此,不曾有事。” 这三日,他不眠不休待在回春堂里,已从田妈妈等人的只言片语中,猜测出楚玉凝之所以感染风寒,皆是因为瞒着府里人,带着白露去府津河边寻他,吹了一下午的冷风所致。 那个小乞丐果真是她指派过去的。 为什么当着薛永怡的面将他赶走,转头又暗地里吩咐个小乞丐跟着自己呢? 是以防自己有何万一么? 想必这一切都是作者的主意吧? 兰舟想到此处,眉宇陡然变得冷厉,为了将自己与女主凑在一起,她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而她的玉凝,终究不是作者笔下的提线木偶,她对自己已然生出真情了吧? 否则为何要多此一举呢? 想到此处,他的心中被酸酸涩涩的情绪填满,看着楚玉凝诺不开眼。 在这个被作者一手操控,他用尽办法也逃离不出的世界里,终究有这么一个人,在和他一样,努力挣脱这种被人任意操控的命运,有着脱离作者掌控的,自己独立的思想与行为。 哪怕极其些微,就像无垠天际的一点孤星,仅此一点明亮,照亮他的生命却已足矣。 “啪!”脸上被小猫挠痒般,轻轻软软地抚了一巴掌,楚玉凝挣扎着从他怀里后退,被赶上前来的田妈妈搂入怀里。 她的脸上重新戴上刁蛮任性的面具,然而她的眼,满含泪光,欲落未落,隐忍而又凶残地看着自己,“你为何要如此吓人!那水流那么急,要是有个万一,丢了你一条小命,你就再也活不过来啦!我将你赶走,可不是为了眼睁睁看着你去死的!你为何就不能好生活着,出人头地,日后来打我的脸,骂我有眼无珠呢!” 楚玉凝神智不甚清明地将他胡乱指责一通,到底因为大病初愈,那颇有气势的话,从她嘴里软绵绵地说出来,兰舟还没怎么样,田妈妈倒先绷不住,“噗嗤”笑出了声儿。 “一向当姑娘是个嘴甜的,没成想,也有这般刀子嘴豆腐心的时候。”田妈妈宠溺地看着楚玉凝,“好啦,姑娘的好意想必兰小哥儿已知晓了,他定会好生活着的,您就别瞎操心了啊!” 将前后的事情串起来后,田妈妈大致也猜出来楚玉凝和白露那天下午干嘛去了。 原来是因为兰舟。 说起来,兰舟不止一次救过苏氏与楚玉凝母女的命,且瞧着也是个老实本分心思活泛的孩子。 田妈妈一度在心中生出个主意,若是能把这孩子留下来,做个府里的小厮,日后配给白露,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后来又自己儿将这个主意给打消了,白露是个沉闷内敛的性子,兰舟亦然,这俩人要凑在一处,估计一天都能不说一句话,这样的日子可该怎么过哟! 倒是姑娘瞧着热热闹闹的,与兰小哥儿文静的性子正好相配。 田妈妈想到此处心中一动,又在心里呸呸呸唾了自己好几口。 姑娘好歹是御史家的小姐,兰小哥儿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光是身份就隔了千差万别。 更何况,姑娘是什么身份?她的亲事自有夫人和老爷做主,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奶娘操心的。(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70章 义兄(一更) 兰舟看着这样鲜活的她,只觉浑身的疲惫顿扫一空,朝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舟会出人头地,不负姑娘众望的。” “你……”楚玉凝一时语塞,一双又圆又润的眸子瞪着他半晌,气地说不出话来。 “姑娘大病初遇,还是先行歇息一会儿,待你养足精神,兰舟任打任骂,可好?”兰舟脉脉看了她一眼,虽然心中万分不舍,却强迫自己收回视线,转过身,放下车帘,坐到车辕上。 “谁舍得打你了。”楚玉凝在心中嘀咕着,抬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方才可是切切实实地打了他一巴掌。 虽然,那一下,在兰州眼里,更像是温柔的抚摸。 心中的负担放下,楚玉凝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这一下躺着田妈妈的腿,切切实实地睡了过去,直到马车到了苏宅,也没醒,被田妈妈背去了正院的西厢房。 兰舟则径自去前院寻了王大管事,舔着脸向其寻了个住处。 王大管事自知晓是他害得自家姑娘险些一命呜呼,便对他没甚好脸色,到底看在他曾不辞辛劳救了苏氏母女数次的份上,未曾拿起扫帚直接将其扫地出门。 “府里前几日安置了几个小乞丐,现下正有几间空房,兰小哥儿且去选一间暂时住下吧。等姑娘醒来,再行决定你的去留。姑娘既已将你赶了出去,你又未与苏府签卖身契,老奴总不能自作主张将你留下。” “嗯。多谢王大管事了。”兰舟向王大管事行了一礼,在小厮的带领下,去往安置小厮的住处。 一个人吃了些小厮送来的饭菜,兰舟着手将房间里外好生清扫了一番,铺上新换的床单被子,然后打来热水,洗了个澡,躺在干净柔软的床上,想着与她在同一个屋檐之下,觉得踏实而又心安。 原本只是打算躺着放空大脑休息一下,不成想一不察觉,当真便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身处之地一片黑暗,兰舟摸索着点亮桌上的灯,几乎是房里的灯才亮,屋外便响起小厮的声音,“兰小哥儿可曾醒了?” “嗯。”兰舟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衫,将门打开。 “我们姑娘请兰小哥儿去趟内院,请兰小哥儿随小的来。”小厮语气恭敬有礼地道。 兰舟点点头,边走边在心中琢磨,楚玉凝寻自己因为何事。 她的心思其实并不难猜,大多时候都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抑或是一双眼睛里。 若此刻按照作者的设置,她该是会在他面前又表演一次骄纵人性的戏码,故意想个法子戏弄他,出尔反尔折磨他,然后将他奚落嘲笑一番赶出府去。 若是脱离作者的掌控,她又会对他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呢? 会软绵绵地叫他“舟哥哥”么?就像上次,当他被盗匪头子踹倒在地,险些起不来时? 她是那么狡黠,只在情不自禁时,才会暴露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兰舟一路走一路揣摩,一时说不清自己心中是害怕还是期待。 到得内院,远远就看见楚玉凝穿着一身隆重的衣裳,正襟危坐在花厅里,见他前来,忙起身笑盈盈地迎了上去。 “舟哥哥,你来啦!”她的声音清脆中带着娇嫩,一声哥哥唤得他神魂一颤。 兰舟停在距她三步之遥的地方,默默地看着她。 通常当她脸上露出这般殷切的笑意时,恰表明她心中在打着什么坏主意。 他在心中对自己说,千万别被她的笑意迷惑,落入她布置的陷阱里,然嘴角还是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愉悦的角度。 “说来,你几次三番救了母亲和我的性命,我都未曾好生答谢你一番,今日我特意在花厅设宴,以谢舟哥哥的救命之恩,请舟哥哥上座。” 楚玉凝笑盈盈说道,修长的双睫眨啊眨,圆润又明亮的杏眼满含期待地看着他。 兰舟默默在上座坐了,楚玉凝大大方方坐在下首。 除二人之外,花厅里东南西北四个角落俱站了个丫头,虎视眈眈地看着二人。 桌上不见一滴酒,楚玉凝执起茶壶,将兰舟跟前的茶杯斟满,随即添上自己的。 “今日天朗气清,月光明亮,我以茶代酒,敬舟哥哥一杯。” 兰舟拿起茶杯站起身,与她的杯子轻轻一碰,仰头将杯中的茶水喝尽。 而后,楚玉凝执起筷子,替他夹着菜。 “这些都是府里厨子的拿手菜,舟哥哥你尝一尝,合不合你的口味,好不好吃。” 兰舟垂眸看去,桌上摆着的菜十有八`九俱是自己的爱吃的。 而楚玉凝夹给自己的菜,除了一两道之外,都是他平日里百吃不厌的。 一顿饭算是吃得宾主尽欢。 茶足饭饱之后,楚玉凝命丫头撤了碗碟,重新奉上茶来。 “你也知道现下苏宅里的情况,我爹娘已然和离,母亲又昏迷不醒,府里若出了个什么事,都得寻我一个小孩子家家拿主意,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有时想想,我真感觉害怕。” 楚玉凝拿着茶杯却没喝,垂下双睫,语气低落地道。 兰舟有心想安慰她两句,然她说得句句属实,自己一时竟不知从何安慰而起。 “府里的管事和嬷嬷妈妈们俱是忠心可靠的,再则楚御史虽已与苏夫人和离,然他永远都是楚姑娘的父亲。姑娘若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事,自可向楚大人求助。” “舟哥哥所言极是。”楚玉凝低着头叹了口气,“可有时候,比如说我想暗地里报复某个人,做点儿坏事儿,若是被父亲知晓了,他定是不准的。” 兰舟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姑娘做何坏事了?” 楚玉凝狡黠一笑,“我不告诉你。”继而又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神情,“不若舟哥哥你认我母亲做义母,当我的义兄可好?这样,日后若我被人欺负了,便有兄长替我撑腰了,若我做错了事,亦有兄长替我背锅,你意下如何?” 兰舟听了挑眉一笑,“听着似乎对姑娘是有百利而无一害之事,然与舟而言,又有何好处呢?” 楚玉凝皱了皱眉,似在冥思苦想,后眸光忽然一亮,“我以后定会认识很多美丽端庄温柔贤淑的小娘子,到时亲自替舟哥哥把关,帮你寻一个这世间最美丽善良的妻子做我的嫂子,舟哥哥你意下如何?”(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71章 雷劈(二更) 兰舟面含微笑地看着她,轻轻地答了一声“好”。 随即屈起手指,在她脑门儿上弹了一下,“你才多大,我才多大,就惦记着给我找媳妇儿的事儿了!快给义兄说说,究竟暗地里背着人做了什么坏事儿?” 楚玉凝被弹地眼里冒了泪花儿,听了兰舟的话,又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吐着舌头道:“这不是为了以防万一么!义兄也知晓,我可不是什么安分的人,指不定哪一天就做出点儿惊世骇俗的事情来,到时还请义兄多遮掩遮掩。” 兰舟看着她宠溺一笑,”不论你想干什么,我都会支持你。“ 他的目光是那么温柔,纯净而透彻,明明不含任何其他情愫,却使屏幕之外的薛永怡陡升一股深沉的无力之感。 然而,二人身上既然披上结义兄妹的关系,日后再无成亲的可能,这般想着,她心中又生出些许希望。 不,那丝庆幸被分明的愤怒所替代,为自己方才的怯懦想法。 即便有楚玉凝在,二人不曾皆为兄妹又如何?她薛永怡不会输给任何人! ”待义母醒来,问过她的意见之后,我便行认亲礼,不知凝妹妹以为如何?”屏幕里兰舟看着楚玉凝道。 楚玉凝愣了一下,没想到兰舟答应地如此干脆而利落,看着他点点头,“好。” 如此,此事算是定下。 兰舟便拱手告辞。 楚玉凝将人送到院门口,这才转身返回。 “叮铃铃,叮铃铃。”就在此时,系统响起警示音。 薛永怡忙切换页面,只听那不带一丝感情的机械音一字一顿地道:“任务进行中,永安王正在掌船强渡黄河。” 薛永怡看着屏幕里显示的画面,满屏只见昏黄的河水,波涛汹涌,河面一条二层高的船,正在波浪中剧烈摇晃着,迎风而立的船帆被风吹出飒飒之声,似承受不住那割天劈地的威力,随时都会被狂风吞噬为碎片一般。 甲板上,一人正握着船舵,控制着船前行的方向,此人正是永安王。 薛永怡将视线转往别处,发现船舱里除了储备的水、粮食、菜和肉干,竟然空无一人! 想必是永安王自个儿也知晓,这水流太急,过河甚是危险,故而将一干属下全部截留在原地,孤身一人做好准备后,登船强行渡河。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冒险为之,很有可能会命丧黄河吗?既然知道会死,为何还要强行为之呢?” 薛永怡已分不清究竟是这个男人过于刚强固执,还是由于自己剧情这般设置,才导致他做出这种不要命的行为。 但既然是他自己不要命,赶着送死,可就别怪她无情了! 虽然一路飘摇,但一人一船还算安稳地缓慢向前行着。 眼见距离河对岸不过几百丈的距离,薛永怡正思考着是否要加大风力时,忽然一阵狂风携着水浪席卷而来,转瞬间将整条渔船卷入风浪之中! 龙卷风! 薛永怡盯着河面上形状愈来愈大的龙卷风,宛如收割机一般,将河面所有突出之物,无论是水还是船,尽数卷入它的风口之中,形成更大的螺旋行波浪,气势强大地往前进。 而待龙卷风刮过这一片,往前而去时,薛永怡的视线里只剩下漂浮的船板、木头屑、被撕裂成一块又一块的船帆,还有漂浮在水面的菜蔬、杂物等,却唯独不见永安王的身影。 “永安王被龙卷风卷起,被水浪带着往前行去。”系统出声提示道,随着它的提示,屏幕也跟着龙卷风的轨迹快速移动着。 “永安王被强大的风力甩出,落入水中。”没过一会儿,系统再次出声提示,然由于风浪很大,薛永怡视线所及,皆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波涛,再瞧不见一个人影。 系统也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薛永怡正疑心它是否出了什么故障时,“叮”地一声,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永安王已浮出水面,顺着水流,往对岸划过去。” 薛永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这样大的风浪之下,永安王居然能够破水而出,还能有力气往对岸划。 似乎为了解开她的疑惑,系统再次不带一丝感情地一字一顿提示道:“永安王身绑几十个猪脬(泡),确保其在浮在水上,不会下沉。” 猪脬? 薛永怡一时没反应过来那是何物。 “猪脬为猪科猪属动物猪的膀胱。”系统贴心地提示道。 这样一来,等同于说,永安王身上穿上了几十件小型救生衣,会被淹死的可能等同于零。 除非水中有什么尖锐之物将其刺中,将猪脬一一刺破,或者直接刺中永安王,致使其重伤身亡。 相比较而言,显然后者更为容易。 薛永怡目光盯着河面,在心中思索着,而后用意识在屏幕上写道,“风浪从背后朝永安王拍去,携带着一截断裂的桅杆,把永安王穿胸而过,致其死亡 点下确认键后,她耐心看着屏幕上的变化。 很快河面上再次刮起大风,卷起的水浪一个高过一个。 水浪里裹挟着碎裂的木块,一个一人高的浪头,在永安王身后成形,朝着他猛地拍打过去,一截断裂的桅杆直直从背后戳向他的心口! 这下永安王得必死无疑了! 脑中这个念头刚起,却见永安王仿似后脑勺长了眼睛,猛地自背后伸出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抓住桅杆,并以桅杆为支点,灵巧侧过身子,漂浮其上,借助桅杆向前的冲击力,一下子破水而出,往河对岸划过好几丈。 由于风是往后吹的,永安王借助这阵风势,借助桅杆在前破水,两臂用力往前划去,眼见着距离对岸不过百丈之遥了。 这样下去,永安王迟早会渡到对岸且毫发无损的。 薛永怡双眼紧盯着河面的情况,心中迅速思索着对策。 有了! 薛永怡脑中灵光一闪,迅速用意识在屏幕上写道:“天降大雨,电闪雷鸣,雷电劈到永安王身上,永安王被雷劈而死。” “情节设置中,请等待。”系统不带一丝感情地提示着,薛永怡则满面紧张地盯着河面。 只见原本狂卷的风浪渐渐低了下去,河面渐渐变得平静。 天色慢慢变暗,水面上空迅速积累起又厚又黑的云层。 “呲呲!”一道闪电,在永安王头顶的天空划过。 “轰隆!轰隆!”远处响起一重又一重的雷声。 永安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忽然扔了手中的桅杆,并将双手深入水底。 “永安王正在解绑在身上的猪脬。”系统贴心作出解释。 薛永怡皱紧了眉头,这个永安王果真是足智多谋,应对紧急情况,经验丰富的。 “呲呲!”“轰!” 恰在此时,一道闪电对着永安王当头劈下!(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72章 亲事 (三更求订阅) 就在那雷电劈下来的一瞬间,永安王猛地往水底沉去,眨眼间便消失了踪迹。 “呲呲!”“轰隆!”雷电一道又一道地自天际砸下,每一次都对准了永安王,每一次又被他堪堪避过。 如此持续了一刻钟后,雷电忽然对准了接近岸边的某处持续不断地劈着,而永安王则将整个身子藏匿在水中,似与天际的闪电比着耐心似的。 “人的闭气时间不可能如此之久,永安王定有后招。”薛永怡紧盯着屏幕,在心中想着。 系统贴心地聚焦在永安王藏身的水域,薛永怡发现水面咕嘟咕嘟冒着泡泡。 果然如此! 这个永安王还真是诡计多端!薛永怡在心中想着。 眼见着河岸就在咫尺之遥,她若再不想个法子,永安王可就成功登上彼岸了,到时寻个集市买匹马,快马加鞭,赶回京城,不过数日光景。 薛永怡看了眼岸边情形,皱眉思索了会儿,写道:“水底现出毒蛇,攻击永安王,永安王与蛇缠斗时,被咬,后被闪电击中,身亡。” 按下确认键后,系统竟没了反应。 薛永怡耐心地等了一会儿,重新输入了一遍剧情。 “叮!”系统发出一声警示音,“强行改变人物命运五次机会已用完,此后人物命运将按照大纲设置的性格、身份等,由其自行决定。” 机械音一字一顿地在脑海里说道。 什么叫五次机会已经用完? 薛永怡难以置信地盯着脑海里的屏幕,“我本就是这部小说的作者,为何不能对人物命运进行修改?为何要给我加以限制?你这是什么破设置!” “您因为经常删改故事情节,改变文中人物性格、经历和结局,导致男女主角迟迟未能修成正果,小说情节数次崩塌,最终面目全非,竟然出现男主一剑杀死女主的情节,还拒不修改,弃文而去,引起追文读者强烈愤慨,这才被迫进入您所创造的这个世界,以女主角的身份亲自将故事情节走一遍,以修正不合理之处,以期早日完成任务,谱写一个圆满的故事。” 机械音一字一顿地提醒着她,“若给予您过多修改权限,这个世界极有可能因人物性格、行为前言不搭后语,故事情节矛盾重重而再次崩塌,到时您会被永久困于其中,再也出不去。此举,亦是为了确保您的人身权益。” 呵呵! 薛永怡忍不住冷笑出声。 当初一声不吭,将她吸进这个什么破世界的时候,系统怎么就没想过问一句她是否愿意,保护一下她的人身权益? 现在倒一口一个为她好。 弄得她多么愿意待在这里似的! 若有选择,她宁愿从不曾萌生过写这个故事的想法,从来没有在键盘上敲下一个字,从来都…… “您忘了您当时创作这部小说的初衷了么?”系统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愤怒,不带一丝感情的器械音,在脑海里一字一顿地说道。 初衷? 自然是因为一腔执念。 在现实中不能实现地对某人的一腔执念。 “您不愿在这个故事中,实现自己的愿望么?”系统再次不带感情地问道。 薛永怡苦笑一声。 如何不想呢? 除了衣服发饰之外,他们简直一模一样。 不。 更确切地说,他原本就是按照他的模样塑造出来的。 怎么会不想呢?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愤懑和激愤等消极情绪逐一拔去,目光专注地看着河面上。 闪电仍在一道又一道锲而不舍地往河面劈下,永安往则继续龟缩在水底,只有水面持续不断冒出来的水泡,提示着她,这底下,安安静静地待着一个人。 这注定是一场天意与人意的比拼。 闪电劈了整整两个多时辰,最终由于河面的气候变化,被风刮走了乌云,现出一弯新月。 天终究还是晴了。 薛永怡盯着屏幕里,一个高大魁梧的男人,淌着水从河水深处往岸边走去。 待到了浅水区,薛永怡才发现,原来男人并不是毫发无损。 恰恰相反,他全身上下布满了深深浅浅的伤痕。 侧脸颊不知被什么利器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在月光的照射下,惨白惨白的,宛如从水里走出来的僵尸。 胳膊上的衣衫都烂成碎片,在水里泡了许久的皮肤,显露出不正常的肿胀,而肿胀发白的表皮下,外翻的皮肉昭示着,它曾被什么东西所伤。 最严重的当属男人的前胸,被根尖利的棍子扎进皮肉深处,至今还有一截棍子露在外面。 原来方才的风浪和桅杆以及雷电并不是对男人毫无影响,只是他的强大已超出天际,因而在三重打击之下,依然能坚挺到现在。 而显然强渡黄河,已耗尽了男人全部的精力,脚步才踩上岸边湿软的泥土,男人便身子前倾,轰隆一声倒在了岸边的枯草中。 不知是不是这个世界终究眷顾着她的缘故,没过一会儿,秋风又起,一个浪头拍到岸边,男人的身子再次随水流漂到河里,起起伏伏,往远处漂去。 他这是要漂到何处? “由于方才强行改变黄河上空的气候,导致此处天气紊乱,不可预测,故系统也无法断定,水流会将永安往带到何处。” 系统在脑海里提示道。 薛永怡“啪”地一声,在脑海里关了系统。 一番折腾下来,她“昏睡”了近一天,也是时候该醒了。 “姑娘可醒了?”薛永怡才在床上伸展了一下身体,忽然听见屋外姑姑薛云袖的声音。 她因诊治楚玉凝力竭晕了过去,被薛云袖接回康安侯府修养,这是今儿薛云袖第三次过来探望她了。 “姑姑。”薛永怡从内室唤着薛云袖,没过一会儿,薛云袖走到内室,含笑看着她,“可算醒了?是不是累地慌?姑姑吩咐丫头给你调了药膳粥,快洗漱一番,喝点粥填填肚子。” “嗯。谢谢姑姑。”薛永怡笑着应下,穿好衣衫,简单洗漱过后,与薛云袖一道走到外间膳厅,果然丫头已将温热的药膳粥摆在了桌上。 一碗粥喝完,薛云袖拿起帕子,慈爱地替薛永怡擦着嘴角。 姑侄二人相依为命,在小说中,女主极为依恋这个姑姑,她长着一张与薛永怡现实生活中妈妈一样的脸,因而,她并不觉得姑姑做起这个动作来,有何不惯之处。 待丫头摆上茶后,薛云袖看着薛永怡眸光温柔地道:“元娘,姑姑有些话要和你说。” 薛永怡命丫头都退下,含笑看着薛云袖道:“姑姑,您说。” “今日,楚御史府上的楚老太太遣官媒来了府里……”到底是谈到自己的婚姻大事,薛云袖目光躲闪,面色微红地道。(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73章 生辰(一更) “我不愿!姑姑不许嫁!”薛云袖还未说完,薛永怡已冷冷出声,将其打断。 薛云袖微红的脸颊立时变得有些苍白,语气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好!好!好!元娘不愿,姑姑就不嫁!不嫁!” 许是察觉到自己语气过于冷漠,薛永怡放软了声音,看着薛云袖道:“姑姑,我在苏宅住了三个多月,这期间楚大人每日风里来雨里去,没有哪一天不曾去苏宅探望的。他虽已与苏夫人和离,然并没有断掉与苏夫人的情谊。您愿意嫁给一个心里装着前妻不放的男人么?” “我…”与侄女儿谈论此事,薛云袖终究有些抹不开脸,尴尬地笑了笑,“元娘说得有理,姑姑不嫁便是。不嫁便是。” “你好生歇着,姑姑明日再过来看你。”薛云袖说着,人已站起身,颇有些落荒而逃地出了薛永怡的院子。 薛永怡看着薛云袖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之前,在她的设置中,女主随姑姑嫁到楚御史府,与女配同处一个屋檐之下,逐渐与男主有了交集。 现在楚玉凝与苏氏已搬到苏宅,兰州看样子在苏氏清醒且恢复意识后,便会认苏氏为义母。 日后也是会常住苏宅的。 到时若姑姑与楚阔果真如原本的剧情那样,结成夫妻,她与楚玉凝、兰舟相见岂不尴尬? 再则,以楚阔的性子,苏氏现下这种情况,他是绝对无心再娶的。 遣媒来康安侯府过问姑姑意愿的,多半是楚老太太的主意。 万一姑姑这边应下了,楚阔那死活不同意,最终还不是失了姑姑的颜面? 如此种种顾虑之下,薛永怡并不觉得替姑姑回绝了这门亲事有何不对。 姑姑心中许是感念着楚阔对于前妻的深情,觉得他是一个重情重义有担当的好男人,然他心中已有了苏氏,再容不得其他人,这样的人又岂是良配? 果真,当楚阔从苏宅回来,在门房处遇见董嬷嬷,道是“老太太”有请,步入楚老太太所在的院落,待楚老太太说出自个儿打算之后,楚阔想也不想便断然拒绝了。 “母亲,儿才与苏氏和离,打算等风头过了,再行议亲。” “什么等风头过了?你又未曾做错何事!”楚老太太看着楚阔耐着性子道,“你们和离也快半年了,母亲总得先物色几家合适人选,慢慢相看着,待得将人娶进门,最早也得明年了。” 见楚阔张嘴欲要反驳,楚老太太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声音哽塞道:“阔儿,你年纪也不小了。想当初,你与苏氏成亲近十载,只得了玉凝丫头一个,娘有没有不打声招呼,就往你们房里塞姨娘通房的?娘非是那等不明是非之人,玉凝那没良心的丫头也随着她娘去了,现下你已过而立之龄,依旧孤苦伶仃,孑然一身,娘看着于心不忍呀!” 说着,低低地小声呜咽着。 楚阔无奈地沉沉叹了口气,“娘若觉得膝下空虚,无孙辈承欢,又担忧儿百年之后香火无人供奉,便请二叔过来,在族里挑个灵气的孩子过继到儿名下。儿定悉心教养……” “你这说的何话!”楚老太太闻得此言,也不哭了,瞪大眼睛看着他,“过继来的哪里比得过自己亲生一个?再则凭着我儿的人才相貌,又不是在京中寻不到才貌双全的女子,你还这般年轻,难道便打算孤独终老不成?“ 楚阔苦笑着看着楚老太太,“儿子自然没有打算孤独终老,然也没打算现下就再娶。“ 楚老太太闻言,面色立时就冷了下来,”你心中还惦记着那人?” 楚阔抿了抿唇没答话。 楚老太太神情随即变得一片阴沉,“你是不是还在怪娘逼你们和离?” “母亲。”楚阔略有些无奈地启唇道:“最近衙门事务繁忙,玉凝那丫头高烧昏迷了三天三夜,将将醒来。儿子实在有些疲累不堪,可否容儿子先行回去歇息?” “你……”楚老太太被楚阔的话噎住,张了张唇,最终放软语气道:“那你快去吧。”又命董嬷嬷,亲自去厨房端了碗参汤,送到楚阔处。 待董嬷嬷办好差事回来,楚老太太面容阴鸷地坐在圈椅里,咬牙切齿道:“苏氏那贱人怎么就没一头撞死,偏偏这般昏迷不醒,勾得我儿****往西城跑!” 董嬷嬷恭顺地立在一旁,静静听着。 “听说玉凝那丫头高烧数日才醒,好歹我也是她祖母,总该去瞧瞧她。”楚老太太说着,看向董嬷嬷道:“明日且备份礼,随我去趟西城。” “是。”董嬷嬷躬身应下。 一夜很快过去。 第二日,是十月初五,楚玉凝的生辰。 因着她刚大病了一场,着实遭了一番罪,苏氏身子又有好转的迹象,田妈妈于是和柳嬷嬷商量着,好生替楚玉凝庆庆生。 楚玉凝之前的玩伴俱是在扬州结识的,现下随着各自父亲外放抑或升迁,散落在大懿朝各地,京中相熟的姑娘,除了薛永怡,竟再无他人。 田妈妈于是叮嘱楚玉凝给薛永怡写了张请柬,又去库房挑了几件谢礼,给柳嬷嬷过目后,亲自拿着拜帖和礼物,去了康安侯府。 约莫一个时辰后,薛永怡坐着康安侯府的马车来到苏宅,与楚老太太不期而遇。 “老太太有心了,知晓今儿是玉凝妹妹生辰,特意来苏宅看她,玉凝妹妹见了您,一定极为开心。” 薛永怡屈膝向楚老太太行了一礼,笑意融融地道。 “今儿竟是臭丫头的生辰。”楚老太太心中如此想着,面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看着薛永怡,”这些日子多亏了薛姑娘对苏宅多加照拂,老身多谢了!“ “老夫人无须客气。”薛永怡笑着应道。 二人客套一番后,相携着往内院走去。 楚玉凝原本出来迎接薛永怡的,乍然见到楚老太太,立刻笑盈盈地屈膝朝其行礼道:“您老大驾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请莫怪。” 明明礼仪合乎规范,面上带着挑不出错的笑意。 楚老太太却只觉得楚玉凝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扎眼。 碍着有外人在,她只得温声问道:“听闻你前几日高热不退,现下可好了?” 楚玉凝原地转了一圈儿,“您瞧,我现在能说能走还能跑,可见是大好了!只不知前几日病得快死时,是何光景。听说柳嬷嬷在府里担忧地整日以泪洗面,眼睛都快哭瞎了。孙女儿今日见着祖母,发觉祖母瞧着气色好极了!孙女儿也总算放心了。生怕祖母因着担忧孙女儿,面容憔悴,如此倒是孙女儿的过错了。”(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74章 交锋(二更) 楚老太太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道:“数日不见,嘴皮子倒是变得利索不少,可见这段时日缺乏管教,不若我把董嬷嬷留下来好生教你两天规矩!” 楚玉凝无辜地眨了眨眼,看着薛永怡一脸茫然地道:“薛姐姐,我方才礼仪之处可有错漏?” 薛永怡含笑挽住了她的胳膊,“今日是妹妹生辰,姐姐特意为你备了份礼物,不知你是否喜欢?” 楚玉凝一脸欢喜,两眼发亮道:“只要是姐姐送的,妹妹都喜欢!” 说完,不忘转身对楚老太太道:“祖母,您这边请!” 楚老太太一言不发往前走,边走边拿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虽然很想挑点错,但不得不说,布置地还算精致。 到得内宅正院,楚老太太先行看过苏氏之后,回到正屋,往上首一坐,看着楚玉凝道::“凝丫头,祖母有些话要对你说。” 楚玉凝笑盈盈道:“祖母请讲。” 楚老太太皱眉看了四周一眼,:“是体己话。” “薛姐姐不是外人,我拿她当亲姐姐看待!祖母,您尽管说!孙女儿没有何事是需得避着薛姐姐的!” 楚老太太目光威严地看着楚玉凝,这个孙女儿的凶残厉害她早已领教过,她才不信楚玉凝不知自己是何意,不过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故意给她添堵罢了。 好在薛永怡是个善解人意的,闻言立刻站起了身,“方才进来我便瞧见,花园里的花架上新添了好几种上次未见过的花儿,我得去看看,到时向楚妹妹讨要两盆。” 说着屈膝向楚老太太行了一礼,“老太太,我先告退了。” 楚老太太和颜悦色地颔首“嗯”了一声。 薛永怡走后,楚老太太看向楚玉凝道:“真正的闺阁淑女便该如薛姑娘这般,懂得察言观色,善解人意。” 楚玉凝依旧一副笑颜,“祖母教训地是。”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倒让楚老太太一阵语塞。 就像一拳头打到了棉花上,不得劲。 祖孙两个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楚老太太让董嬷嬷将备的礼拿上来,俱是补身用的药材,可没一样儿是为小孩子家家准备的,可见楚老太太压根儿就不记得今儿个楚玉凝的生辰。 “过个年你就十岁了,你爹却孤苦伶仃的,连个传递香火的人都没有。祖母今儿个来就是想让你劝劝你爹,让他早日另娶个妻子,为楚府开枝散叶。” 楚玉凝一脸干脆地应下,“好的呀!” 楚老太太又是一噎。 利眸盯着楚玉凝看了半响,也不见楚玉凝退缩,反倒睁着一双和她母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杏眼,不躲不避与她对视着。 “呵!”楚老太太发出一声冷笑,“果真是好手腕,难怪你爹死活不肯再娶!” 楚玉凝眼睛一眯,“祖母此语何意?” “哼!”楚老太太轻哼一声,“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允许你爹来苏宅,今日前来,便是告知你此事,可别想着跑到你爹面前卖可怜求疼爱,你既选择跟了你母亲,便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楚玉凝像是听到什么十分好笑的事情似的,捂着嘴“呵呵”笑个不停。 “祖母,您是老糊涂了不成?腿长在父亲身上,他要往何处去,我可管不住!”随机将笑意猛地一收,话锋一转,目光锋利地看着楚老太太道:“然这苏宅现下由母亲当家,母亲昏迷在床,管家的重任自然落到了我头上。既然祖母不喜欢父亲来此处,想必您对这里也是深恶痛绝,那请您速速离开吧,苏宅不欢迎您!” 语毕,扬声对外面道:“齐娘子!替我送客!” “你放肆!”楚老太太怒不可遏地站起身,“我是你祖母!你这般与我说话,是为不孝!” “孙女儿就是不孝了!您要如何!”楚玉凝死猪不怕开水烫地看着楚老太太,眸光犀利地反问道。 “你!”楚老太太手指着她,张嘴欲斥,楚玉凝又是一声厉喝,“人都去哪儿了!没听到我说送客!” 随着她话音落,从屋外疾步躬身跑进一个人影,到得楚老太太跟前,恭敬有礼道:“老太太,您请!” 董嬷嬷一个错身挤到楚老太太跟前,扬起手臂便欲向齐娘子面上挥去。 然她的手还没擦到齐娘子面颊,便被齐娘子反应极快地捉住手腕。 “啪!”楚玉凝扬手一掌,用力甩到董嬷嬷脸上! “啪!啪!”董嬷嬷左右两张脸各挨了一巴掌。 却是齐娘子一手握住董嬷嬷两只胳膊,一手毫不留情往其脸上招呼过去。 打完后,脸上挤出一个恭敬的笑意,“教训不懂礼的仆妇哪里轮得到姑娘您亲自动手?下次叮嘱小的一声便是!” 楚老太太在一旁气地瑟瑟发抖,“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连我跟前伺候的人都敢打!” 楚玉凝目光冰冷地看着楚老太太道:“那就要先问老太太您眼里没有我这个孙女儿了!” 说着,对齐娘子道:“将人送出去!” 齐娘子点点头,松了对董嬷嬷的挟持,转而笑意融融对楚老太太道:“老夫人请!” 楚老太太却是一屁股坐在了正座圈椅上,“我倒要看看我若是不走,谁敢强行赶我!” “您不走行呀?”楚玉凝看着楚老太太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孙女儿走便是了!”抬步便朝外走去,边走便对齐娘子吩咐道,“好生伺候着,可别怠慢了!” 齐娘子颔首称是。 楚老太太冷哼一声。 小丫头倔什么倔,横什么横,姜还不是老的辣! 然而,楚玉凝自出去之后,该干嘛干嘛,完全不受方才的事影响,而楚老太太和董嬷嬷两人,一坐一站在正屋里待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反应过来,这宅子说到底是苏氏的,楚玉凝方才赶她们走,她们强赖着没走,到最后还不得灰溜溜自个儿离去,难不成在这宅子里耗一整日! 哼!鬼精鬼精的死丫头! 今日老太婆就跟你耗在这儿了! 看你不乖乖到我面前认错道歉! 楚老太太心中憋着一口气,决定跟楚玉凝对峙到底。 她来得气势汹汹,自不可能只带了董嬷嬷一人,然其余人等,都被齐娘子扣在外面,眼下正屋里只有楚老太太与董嬷嬷二人,而正屋外面,则由几个身强力壮的婆子把守着,保准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除非经由她们允许,否则也出不去。 这般耐着性子,枯坐了一个时辰,眼见就日中了。 然齐娘子除了站在门口守着二人,别说吩咐丫头端茶倒水,连个眼神都不曾给她们一个。 楚老太太向董嬷嬷使了个眼色。 董嬷嬷咳了咳,端着架子道:“我们老太太渴了,端些茶水和点心来。” 齐娘子却似没听见般,悠闲地靠着门框嗑瓜子儿。 “你这是在何处学的规矩!”董嬷嬷色厉内荏地指责依旧,到底顾虑齐娘子身手,不敢轻易再动手。 齐娘子依旧置若罔闻,当董嬷嬷不存在。(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75章 坠马 (三更,5月票加更) 董嬷嬷不由气急,看着楚老太太低声下气道:“老太太,您瞧?” “哼!”楚老太太冷哼一声,微阖上双眼,一副与楚玉凝对峙到底的意思。 然而,楚玉凝自把人晾在正屋后,就再也不曾出现过。 就连生辰宴也是摆在了西厢。 只请了兰舟与薛永怡两位客人。 因大家彼此熟悉,便没有分桌而坐。 饭后,兰舟送了楚玉凝一套文房四宝,薛永怡则赠了楚玉凝自己亲手做的安神养息香囊。 楚玉凝吩咐白露将文房四宝收了起来,苦着脸道:“义兄这么快就摆上兄长的谱了,可不知我最讨厌读书写字!” 又高高兴兴将薛永怡送的香囊挂在腰上,大方赞道:“还是薛姐姐体贴。” 薛永怡看着她柔柔一笑,“兰小哥儿也是为了妹妹好。妹妹该体谅他一片苦心才是。” 楚玉凝吐了吐舌头,“还是薛姐姐善解人意!来,尝尝我泡的花茶。” 饭后,柳嬷嬷寻上楚玉凝,“姑娘,眼见着都未时末了,是否该给老太太送些吃的了?” 楚玉凝柳眉一竖,“是她们赖着不走!为何要送东西?” 说罢,气势汹汹去了趟正院,看着楚老太太,神色讥讽道:“不知老太太待够了不曾?是否该移驾回府了?” 楚老太太却似老僧入定般,端坐在正位之上,摆出一副威严不可侵犯的模样,似不曾察觉到楚玉凝的到来,更未听到她所说之言一般。 “呵!”楚玉凝冷笑一声,“这可是老太太自个儿不愿走,可没人非扣着您在苏宅里!”语毕,对齐娘子道,“想必老太太这里有董嬷嬷服侍就很好,你们还有其他事要忙,都撤了吧。” 说着,率先走了出去。 其余仆妇闻言,纷纷跟在楚玉凝后面,正屋连带着外面的院子里,人瞬间被撤了个干干净净。 董嬷嬷不知此举有何深意,唯有拿疑惑的目光看着楚老太太。 楚老太太也不知楚玉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然她已打定主意,要留在苏宅,待得楚阔归来,让他好好看看,他的好闺女儿,是如何虐待亲祖母的,连口水都不给祖母喝! 然而,楚老太太注定要失望了。 楚玉凝一向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楚老太太谋害苏氏之命在先,到苏宅示威在后,她若再忍让下去,真得变成个被人捏圆搓扁的包子了。 “请王大管事来一趟内院。”楚玉凝让撤出正院的仆妇和粗使婆子们尽数守在苏氏的卧房外面,只带着白露和田妈妈去了花厅。 “小的见过姑娘。” “王大管事不必客气。请坐。”楚玉凝请王大管事在下首坐下,命白露奉上茶。 “不知您手下是否有得闲的小厮,能否借来一用?” “有是有。只不知……” “王大管事,你忘了曾经曾答应过我什么吗?”楚玉凝双眼一眯,打断了他的话。 王大管事顿时噎住,尴尬地笑了笑。 楚玉凝曾问过他是谁的管事,若她行事有违楚阔亦或忠义伯的意愿,王大管事是否会站在她这边。 王大管事当时犹豫了,不曾给予肯定答案。 楚玉凝退而求其次,不求他彻底的忠心,但日后她若要做某事,王大管事再无权过问。 王大管事无奈将心中的疑惑咽了下去,道:“回姑娘,有人可用。” “指个人给我,我有事吩咐他去做。” “是。”王大管事领命退下。 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小厮前来给楚玉凝请安。 “可曾去别府送过信?”楚玉凝问着小厮道。 “回姑娘,小的曾担过此等差事。” “很好。”楚玉凝点点头,“去楚二老太爷府上,替我传句话,就说我爹楚御史打算从族里继承一个孩子继承香火,请二老太爷过府与我祖母楚老太太先行商量此事,待他下衙了,再一同定夺。” “是,小的领命。”小厮说着,将楚玉凝的吩咐重复了一遍,楚玉凝听了一遍,见他口吃清晰,措辞得当,十分满意,赏了他一个银花生,命他速去速回。 半个时辰后,小厮将话传到。 这个消息,无异于一个炸雷,震地楚二老太爷好久没回过神。 “老夫换件衣裳便出门!”楚二老爷连忙应下。 “二老太爷无需着急,小的先回一步。”小厮说着,便躬身退了出去。 楚二老太爷连忙把几个儿子召集在一起,将此事说了。 几人关着门商量一通,最终确定了过继人选——二老太爷年纪最小的嫡孙。 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楚阔既决定择个人继承香火,则说明他已无再娶之意,到时楚御史府所有的一切都由嗣子继承,这天大的好事,楚二老太爷实在想不出,除了便宜自家人,还有谁更合适。 一脸兴高采烈地来到楚御史府,却被门房告知,楚老太太出了门,并不在府中。 楚二老太爷不料自己竟吃了个闭门羹,脸色当即就有些发黑。 “那老夫便在此处等着吧!”楚二老爷说着,整了整衣摆,当真站在楚府大门前不走了。 门房的赶紧遣了个丫头去内院寻妈妈打听楚老太太去处。 然楚老太太只说了要出门,却未明说去往何处。 门房无法,只得派个小厮去御史台外面候着,待楚阔下衙,立刻将此事报给他。 楚阔闻言,问道:“二叔公可曾说所谓何事?老太太又去了何处?” 小厮支支吾吾道:“小的不知。” 楚阔只得先行骑马回府一趟。 一路都还算平顺,谁知在途径楚府前街的集市时,马蹄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前蹄子一软,楚阔一个不察,整个人被带着往前飞去,好巧不巧,正落路旁一块大石上,石头的一角,带着一个宛如尖刀般的突起。 楚阔的右腿膝盖骨恰恰撞在了那尖端之上。 尖锐的刺痛瞬间袭遍全身,楚阔手抱着膝盖,痛地滚翻在地。 马匹伤了只蹄子,躺在地上“嗷嗷”哀鸣。 跟在后面的小厮,见此情形唬了一跳。 立时跳下马查看楚阔情况。 因他伤在腿上,不敢轻易挪动,只得由几人守着,另命一人,就近去寻大夫。(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76章 报复(一更) 大夫很快被寻了过来,用夹板将楚阔的腿固定住,抬着他去往医馆。 在医馆里,仔细诊治一番后,断定楚阔膝盖骨断裂,需卧床治疗和休养三个月,否则少有不甚,日后极有可能落下残疾。 楚阔听了,抿抿唇,表示知晓,命小厮寻了担架,将他一路抬回了楚府。 楚二老太爷再料不到,楚会竟会这种方式回来,待大夫将楚阔膝盖上的伤固定好,涂上药膏,上了夹板固定住,也顾不得谈论过继的事了,忙问他这身伤如何得来的。 楚阔忍不住苦笑,“骑马回来赶得太急,马蹄踩到异物,被甩地飞了下去,磕到了石头上。” “这街上人来人往地,怎么好端端的会踩到什么异物呢?”楚二老太爷嘀咕道,忽然眉头一皱,神情严肃看着楚阔道:“慎之,你最近可有得罪什么人?” 楚阔闻言,俊朗的眉峰微微拧起,他脸上强挤出一丝笑,“二叔也知晓,我们做御史的,职责所在便是弹劾官员,阔也说不好。” “你这伤可不能白受!那些官员也太过嚣张!被你们寻到把柄,不知悔过便罢了,竟还私下报复,此事你可一定得启奏陛下,替你自个儿讨个公道!” 楚阔点点头,“侄儿晓得了。” “那你好生歇着。”眼见着天色不早,楚老太太竟一直不曾露面,楚二老太爷心中忍不住泛起嘀咕,这老匹妇还真能忍,为了不给族里孩子一点儿机会,竟能强忍着连亲生儿子受了伤,都不出面瞧上一眼。 心思够狠! 怀着这样的想法,楚二老太爷看着楚阔神色关切道:“那慎之你好生歇息,得闲了,二叔再来瞧你。” “二叔慢走,侄儿便不送了。”楚阔说着,请管事将楚二老太爷送了出去。 他痛了一路,与楚二老爷说了那一番话,本就强撑着,此刻早已力竭,然而楚老太太不知去处,不得不打起精神,命小厮将楚老太太院子里的李妈妈叫到跟前回话。 李妈妈虽管着出老太太院子里的一些事,到底不如董嬷嬷得用,只得唯唯诺诺道:“回老爷,老太太今儿一早带了董嬷嬷和几个粗使仆妇坐着马车出门,只叮嘱小的看好宅子,却并未道明去往何处。” 楚阔命她退了下去,对伺候的小厮道:“将老太太跟前服侍的贴身丫头叫来。” “是。” 不一会儿,春分和夏至两个大丫头被叫到楚阔跟前。 二人一见楚阔此等模样,立时面色一变,神情关切欲要发问,别楚阔挥手制止。 “你们天天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可知老太太是否曾透露欲往何处去?” 春分和夏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露出犹疑之色。 忽然,春分上前一步,朝楚阔屈膝行了一礼道:“今早儿替老太太更衣时,约莫听董嬷嬷提到苏夫人。” 果然! 楚阔眉峰一沉,神情一片冷峻。 “好了,我知晓了。你二人下去吧。” “是。”夏至屈膝朝楚阔行了一礼。 春分却“噗通”一声,对着楚阔跪了下来:“老爷受了伤,衣食住行需人伺候,奴婢自请留下来照顾老爷,求老爷恩准!” 夏至面色讶异地看了春分一眼,欲学她这般,到底缺乏勇气,只低头,不甘心地咬唇站在一旁。 “不用。”楚阔声音冷冷道。 “奴婢别无所求,只愿好生照顾老爷!”春分却不起来,“噗通”“噗通”对着楚阔直磕头,将额头磕地一片红肿。 楚阔定定看了她半晌,忽而放软了语气,“罢了,那你便留下来吧。” 春分面上露出喜色,“奴婢谢老爷成全!” 说着,便凑上前,小声问着楚阔渴不渴,需不需要喝水。 楚阔再次对她摆了摆手,去外间候着,“等着我叫便可。” 春分乖巧应了声是。 与夏至一道退了出去。 到底难掩脸上喜色,整个人立时变得容光焕发起来。 待走到外间,夏至忍不住讥道:“春分姐姐可真是好气魄,妹妹自愧不如。” 春分不在意地朝她笑了笑,“各人所求不同罢了。” 夏至闻言,朝她挤出个巴结的笑,“待姐姐有了锦绣前程,可别忘了妹妹!” 春分看着夏至微微一笑,话里含沙射影地道:“妹妹这是说的哪里话!难不成妹妹瞧不起在老太太跟前担的差事?” 夏至讪笑着道:“哪里哪里。那姐姐先忙着,妹妹告退了。” 走到外面无人处,忍不住对着草堆里狠狠地“呸”了一嘴。 “瞅着机会往上爬的小蹄子!这般不安分,看老太太回来饶不饶得了你!”说着,不屑地往身后翻了个白眼儿,脚步匆匆回到楚老太太的院子。 苏宅里,眼见着天都黑了,正屋里连盏灯都没点,楚老太太左等右等,不见楚阔过来,心里早已忍耐到了极限。 然越是这个时候,她面上愈发平静,只是那在手中越转越快的佛珠,昭示出她内心的不平静。 苏宅外面,一个小厮从马上飞驰而下,“啪啪”地拍着门。 门房识地来人是楚阔的贴身长随方大,忙上前接过马缰,将人迎了进去。 “方大管事怎生这等匆忙?如何今日不见御史老爷?”门房便牵着马往里走,便问道。 “大人坠了马,摔裂了膝盖骨,刚被大夫固定好伤口。老太太是否来了此处?” 门房一听,立时大吃一惊。 “好端端地,大人如何惊了马?” 方大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寻了个丫头,将他带去内院,向楚玉凝禀告此事。 楚玉凝亦是一脸惊色。 “父亲伤得如何?大夫怎么说?” “姑娘别急,大夫已将伤口固定,涂上药膏。需等断裂的骨头慢慢长上,得卧床至少三个月。” “你去将此事禀明老太太,我去楚府探望父亲。”楚玉凝对方大说道,转头吩咐丫头备马车,她要前往楚御史府一趟。 等楚老太太得知消息,匆匆往府里赶时,楚玉凝已坐上马车,吩咐车夫驶出好一段距离了。 康安侯府里,薛永怡看着这一幕,内心五味杂陈。 她无论如何也没料到,永安王本人至今生死不明,却早已吩咐京中的人做下一系列部署。 这个男人要是报复起哪个人来,还真是毫不拖泥带水! (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78章 醒来 “父亲?”楚玉凝担忧地看了楚阔一眼,俯身将信从地上捡了起来。 楚阔仿似回了魂般,劈手从楚玉凝手中夺过信,紧紧攒在手里。 他这一举动不仅使楚玉凝意料未及,便是楚老太太也面色关切问道:“阔儿,究竟发生了何事?” 楚阔强撑着挤出一丝笑,“母亲无事。” “若无事你脸色怎会如此难看?是否与你今日坠马有关?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楚老太太疾声问道。 楚阔无力地点了点头,“母亲您莫问了,不是我们惹得起的人。” “此人太过嚣张!你好歹是朝廷命官,他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楚阔却只是苦笑。 是他有错在先,此人便是真要了他的命,他也只能由他拿去,再无脸反驳半句。 “母亲,您若想儿还留着一条命,就请别提追究此事。否则,儿子不知哪天就身首异处了!” 此话一出,不仅楚老太太面色变得一片煞白,便是楚玉凝也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父亲一生为官清廉公正,虽在御史台,难免得罪一些官员,但官路还算平顺,从不曾遇到今日这等事,竟有人公然在大街上暗算他想要了他的命。 “好了。”楚阔强撑着笑了笑,“时日不早,玉凝便在原来的院子里住一宿吧。明日一早,我让方圆送你回去。母亲,您劳累了一天,也请早些歇着。” 跟楚阔的安危相比,楚老太太与楚玉凝方才那点儿龃龉又算得了什么呢? 楚老太太目光担忧地看着楚阔,然她已从楚阔神情中知晓事情的严重性,沉沉叹着气,带着董嬷嬷走了出去。 楚玉凝则依偎在楚阔身旁,低低问道:“父亲,是谁欲要了你的命?” 楚阔摸了摸她的头,凄怆笑道:“玉凝,是父亲咎由自取,这一切都是父亲咎由自取!” 他的目光是那般悲凉,神情是那么绝望,他或许以为楚玉凝年纪小,还不懂,然而楚玉凝却从父亲的神色中看出,他自看完这封信后,好似在瞬间沧桑了许多,似乎将这一生的悲欢离合都经透,满身只余无尽的寥落与苍凉。 “玉凝,父亲累了。你也早些歇着吧。”楚阔说着,仰躺在床上,阖上了眼睛。 “嗯。”楚玉凝低低应了一声,忧心忡忡地看了楚阔一眼,低头往外走。 待走到自己原先的院子,才记得随行还有一个兰舟。 “义兄。”她转身拉住兰舟的手,到亮堂处,“给我瞧瞧你的胳膊。” 红了一大片,没有肿,应当无大碍。 心里略松了口气,请小厮替兰舟安排个住处,继续闷头往前走。 兰舟却轻声地叫住了她,“凝妹妹?” 楚玉凝顿住脚步,回头看着他。 兰舟抿着唇上前一步,抬手抚平她眉间的褶痕,“楚大人会无事的,你莫担心。” 楚玉凝对他挤出一个笑,“嗯。” 待看着楚玉凝进了院子,身影消失不见,兰舟才转身跟着小厮往外走,手中紧紧捏着一个东西,正是楚阔揉成一团,神情凄怆时,不觉滚到地上的那封信。 回到客房,将纸团展开,看着上面气势凌厉的几个字,兰舟一时陷入了沉思。 这信里的“她”,应该指的是苏氏。 “毁诺”是指什么呢? 兰舟思绪蔓延开去,很快就脑补出了一个故事。 应该是苏氏年轻的时候,除了楚阔之外,另有一个男子仰慕于她,然苏氏最终与楚阔成了亲,男子黯然离去之前,定威胁楚阔不可辜负苏氏,否则定饶不了他云云。 然而这个人是谁呢? 在早先的情节中,苏氏被盗匪头子掳走两年不见踪迹,历经千难万险回到京城之后,却由于娘家与婆家的冷遇以及女儿的不待见,不得不选择出家为尼,自此割舍掉与红尘的牵绊,在庵堂里过着宁静的生活。 在兰舟的记忆中,作者并没有安排这么一个人的出现。 现如今,是作者又改写了剧情,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呢? 兰舟凝眉想着,寻小厮要了笔墨,提笔写了封短信,命其送到宋大状师府上。 信的内容很简短,“请宋大哥帮舟查查金陵苏氏忠义伯长女待嫁闺中时,曾与哪些人议过亲,或相交甚笃。” 宋邑被小厮从床上拍醒,睡眼惺忪地读完信上的内容,浑身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好小子!小小年纪竟打探这等*之事!这其中一定有什不可告人的秘辛!” 作为一个状师,天生便对这些事情有着浓厚兴趣,宋邑觉也不睡了,披着衣服去了书房,着手安排查探此事。 薛永怡倒是没料到兰舟与宋邑之间竟有如此深交。 看来是自己穿到这个虚拟世界之前发生的事。 她将画面切换到永安王处,原本昏迷在浅滩处,生死不明的男人,现下身处一个昏暗狭小的山洞里。 洞中燃着一堆火,永安王上身****,对着火堆而坐,手旁放着一大片树叶,叶子上是捣乱的药末。 永安王正拿起药末往伤口处涂抹。 深绿色的药末涂在男人皮肉外翻几可见骨的伤口上,薛永怡看着都有些触目惊心,而永安王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渍。 待将身上最深一处的伤口用里衣撕就的布条包扎好,永安王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柴,将剩下的药末往其余深浅不一的伤口上涂了一遍,而后仰躺在干草上,阖眼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是三天三夜。 三天三夜之后,宋邑给兰舟送了一封信,其中讲了苏氏与楚阔定亲过程,及苏氏未嫁时关系密切的几个手帕交,然无一个是异性。 兰舟对着这封信拧紧了眉头。 宋邑说了,会继续深挖下去。 楚阔那边对于坠马之事,只当意外处理,向御史台告了假,便一门心思在府里养伤。 楚玉凝又旁敲侧击地追问了两次,楚阔依旧缄默不语。 楚玉凝不由陷入焦虑惶恐的情绪中去。 然让人高兴的是,今早丹桂给苏氏擦身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苏氏眼珠转地越来越快,果然到了夜间,田妈妈惊惊乍乍地跑到西厢,扯着楚玉凝的胳膊,便往外走,“姑娘!夫人醒啦!夫人睁开眼睛啦!”(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79章 夜入(二更) ”真的?母亲醒了?”楚玉凝喜不自胜,拔腿便往外跑,倒把田妈妈甩在了后面。 到得正院里,老远就听见哭声自屋中传来。 楚玉凝一鼓作气跑进去,只见柳嬷嬷坐在床沿,握着苏氏的手,低低哭着。 而苏氏睁着眼睛,也在默默流泪。 “娘!”楚玉凝哽咽出声,扑过去将头埋进苏氏怀里。 “姑娘!”胳膊被柳嬷嬷猛地一拉,“您当心些!” 楚玉凝低头瞧了眼苏氏的肚子,万幸不曾撞到。 “嬷嬷,我太开心了。”楚玉凝对着柳嬷嬷咧嘴笑道。 柳嬷嬷也跟着笑,“嬷嬷也是!嬷嬷也开心啊!” 苏氏张了张嘴,“啊!啊!”几声,以表达内心的激动,想要抬手触碰一下楚玉凝,用尽了力气,指尖只微动。 楚玉凝瞧见苏氏动作,一把将她的手拿起握在手里,“娘,您在床上躺了快四个月,现下手脚不太灵活,是正常的,且慢慢恢复,莫着急啊!” 苏氏点了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见到楚玉凝、柳嬷嬷等人尾须俱全地站在自己面前,她一颗悬着的心才算落了地。 楚玉凝忙拿帕子替她擦着泪,“您才醒,身子还虚着,流泪伤身,娘亲乖,莫哭!” 这哄孩子的语气,逗地柳嬷嬷忍不住哭着笑出了声儿。 屋中其余几个丫头也扑哧笑了。 大家纷纷抹了泪。 “姑娘说得是,咱们得高高兴兴才是。”丹桂快言快语地说着,转头吩咐小丫头端来热水和帕子,拧湿了递给楚玉凝。 楚玉凝接过,轻柔地替苏氏擦着脸。 齐娘子已吩咐厨房炖了清粥,撒了些青菜末加了点儿盐,清清爽爽地端进卧房,喂给苏氏吃。 苏氏一勺一勺地吃着,面带微笑,目不转睛看着楚玉凝和柳嬷嬷等人。 待将一碗粥吃下,楚玉凝替苏氏擦了嘴,与丹桂和白兰一道,服侍着苏氏躺下。 苏氏忽然眉头一皱,感觉到肚子里的胎动。 她微微皱了眉,似想起什么,陡然瞪大了眼珠,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肚子。 “啊!啊!啊!”苏氏急切地张开嘴,却只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指尖颤抖着,却提不起来,只能摇着头,干着急。 “娘!您别急!” “夫人,您莫慌!” 楚玉凝和柳嬷嬷瞬间明白了苏氏的心思,几乎同时出声安慰道。 楚玉凝默了默,后退一步,将柳嬷嬷让到跟前。 她现下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家,此事由柳嬷嬷与苏氏说比较合适。 柳嬷嬷在床沿坐下,握着苏氏的手,眼含泪花道,“您昏迷不醒的这段时日,不宜堕胎,这孩子便在您体内一直顽强地待着。嬷嬷知道您不想要孩子,待您身子恢复如常,咱就将这孩子打掉。” 苏氏怔怔看着柳嬷嬷。 这三个月来,她宛如身处一片混沌之地,意识迷迷糊糊不甚分明,对于时间的流逝,也感知地不甚清晰。 她的记忆尚停留在盗匪头子夜闯苏宅那夜的危机之中,并不知他已被楚阔秘密弄死,扔进了粪坑里。 心中对肚中这个孩子膈应至极,却没料到,一转眼,它竟长到了这么大。 “夫人您刚醒来,精力有限。且先歇着,待得明日,老奴再将事情细细说给您听。”柳嬷嬷安抚地拍了拍苏氏的手,柔声说道。 苏氏心中有无数话想问,奈何说不出口,唯有点点头,却恋恋不舍,不愿闭眼。 柳嬷嬷发出一声叹,“老奴就守在此处。夫人,您放心睡吧。” 楚玉凝已手脚利落地脱了鞋子,爬上苏氏的床。 三两下除了外衣,钻进苏氏的被子里,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对着柳嬷嬷笑嘻嘻道:“今日我跟母亲一起睡。” 柳嬷嬷宠溺地看了她一眼,含笑点了点头。 其余人等皆屏息侯在一侧。 没过一会儿,苏氏便由于精力不济睡了过去。 柳嬷嬷朝大家挥了挥手。 田妈妈扶着她轻手轻脚往外走。 丹桂则去关了窗户,目光触到靠窗桌案上摆着的两瓶金桂,随手将飘落的几粒金黄捡起来,丢进瓶子里,打算明早换花时,一起倒掉。 眼见着天愈发黑了,外面渐渐起了风。 丹桂将窗子关实,嗅了嗅金桂的馨香,与白兰一道,悄声退了出去。 楚玉凝依偎着苏氏,很快便安心地睡了过去。 夜半时分,苏宅正院,苏氏卧房的窗户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极轻微的“啪嗒”一声响。 自生出盗匪头子夜闯苏宅之事后,王大管事便加强了府中防备,将窗户、门都加固了一番。 然,依旧无法抵挡,夜闯人的决心。 他身穿一身黑衣,用黑巾蒙着头和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落地无声地步入内室,借助微弱的月光,往床帷走去。 缓慢伸出手,在空中停了半晌,最终如蜻蜓点水般,轻轻地触了触苏氏的脸颊。 楚玉凝原本睡得香,忽然浑身一个激灵,陡然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抬手摸了摸身侧,苏氏还在一旁安然睡着,心中立时心安了大半。 环首四顾,未曾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倒头又睡了过去。 男人在黑夜中,看着这和苏氏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小姑娘,掩在黑巾下的嘴角,缓缓弯出一个弧度。 然视线触到苏氏一头只余寸长的头发和额角触目惊心的疤痕,眸光立时变得一片冷厉,将硬朗的唇角紧紧抿起。 “这些日子,你受苦了。”男人对着床上熟睡无知的女人,启唇,无声说着。 眸光眷念而不舍地看了她许久,才如一阵风般,悄无声息地离去。 第二日,眼见着太阳照到头顶,白兰和丹桂走进内室,白兰去到床边,唤楚玉凝起身,丹桂自去开窗,忽然发出一声低呼。 “白兰姐姐,我明明记得昨儿晚上阖上窗户,插上了插销的,如何现下只窗户关着,插销并不曾插进去!” 白兰也顾不得去叫楚玉凝了,忙走到窗前。 “白兰姐姐,你瞧!”丹桂指着桌上两瓶金桂。 “昨儿走前,我特意将风吹落的桂花捡了起来。现下,桌上又落了好几粒。” 是风吹的,还是自己掉落的? 难道这窗户曾在昨晚她们不知不觉中被人打开过? 来人是谁? 想做什么? 想到此中种种可能,二人不由面面相觑。 “此事得尽早告知柳嬷嬷和王大管事!”白兰一锤定音道。 丹桂认同地点了点头。 “丹桂姐姐、白兰姐姐,你们在说何事呀?”床上传来楚玉凝清脆而慵懒的声音。(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80章 是谁(三更) 丹桂将窗户打开,与白兰对视一眼,走到床前,小声将方才的发现说了。 晨起的迷糊一扫而空,楚玉凝目光清明地坐在床上,忽然想起昨儿晚上,自己半夜惊醒,原来屋中确实进过人! 楚玉凝忙起身在房间里四下查看,除了窗户有动过的痕迹,那人几乎没在房间里留下任何印迹。 至少目前可以断定一点,此人对于她们母女暂时没有恶意。 “好了,此事我会说给王大管事和柳嬷嬷知晓,让王大管事加强戒备,你们在房间里好生照顾夫人。” “奴婢明白。”二人齐声说道。 楚玉凝穿好衣裳便去了外间,将王大管事和柳嬷嬷一同叫到花厅,把自己的猜疑说了,问二人有何想法。 “怎生又有贼人进入?”柳嬷嬷一听就急了,“又是谁盯上了我们?会不会与伤了老爷的是同一拨人?” “嬷嬷请勿急。”王大管事忙安抚着柳嬷嬷道:“府中戒备较之从前严谨了许多,比之侯门大院也不逊色。此人既能在此等情形下神不知鬼不觉混进内院,可见他对苏宅布置极为熟悉,想必事先早做过打探。再则,他既能混进内室,却不曾对夫人和姑娘做出有害之举,短期看来,夫人和姑娘应不会有事。” “但是。”王大管事话锋一转,“此人毕竟身份不明,此等事情,小的定想法子杜绝。从今日开始,巡逻会愈发严密,以防再出岔子!” 楚玉凝点点头,“王大管事说得对,再则,我们要想法子弄清此人的身份。” “嗯,小的知晓了。”王大管事颔首,领命退了下去。 “嬷嬷。”花厅里只余楚玉凝与楚嬷嬷二人,楚玉凝上前依偎着柳嬷嬷,“嬷嬷,今日的事,您看是否要先瞒着母亲?” “要!自是要的!”柳嬷嬷斩钉截铁道,“你母亲刚醒来,就不用拿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打搅她了。” “那父亲摔伤之事?”楚玉凝迟疑着道。 柳嬷嬷叹了口气,握了握楚玉凝的手,“此事交由嬷嬷来说便好。” 楚玉凝点点头,将头靠着柳嬷嬷的肩膀,“还好有嬷嬷在,不然玉凝都不知晓该怎么办了。” 柳嬷嬷怜爱地将楚玉凝搂进怀里,“姑娘说得哪里话,这些原本就是老奴的本分。” 二人依偎了一会儿,忽然有个小丫头从外面进来,走到白露跟前,小声禀告着什么。 白露点了点头,走进花厅,对楚玉凝道:“禀姑娘,兰小哥儿在外面求见。” 楚玉凝点点头,“请义兄进来。” 对于认兰舟作义兄之事,楚玉凝将自己的决定对柳嬷嬷、王大管事和田妈妈等人说了之后,众人竟没一个反对的,只道,待苏氏醒来,身子恢复如常,再行认亲之礼。 然为避嫌,楚玉凝每次见兰舟时,都有田妈妈亦或柳嬷嬷等在场。 兰舟走进花厅,垂首对楚玉凝和柳嬷嬷各自行了一礼,神情凝重地将手中的信拿了出来。 方才在外面,他已听王大管事说了昨日有人夜入苏宅之事。 兰舟很快便将此事与楚阔收到的那封信联系到了一起,宋邑那儿没能打探出什么消息,现今只有向苏氏身边亲近之人求助了。 而照顾苏氏时日最长的,非柳嬷嬷莫属。 楚玉凝将信接过,看完,故作疑惑不解地看着他,“义兄,你这信是从何而来?信中之言又是何意?” 兰舟道:“那晚楚大人睡下时,一个不察,将卷成一团的信团落在了地上,被我捡了来。原打算打探清楚再告知姑娘与你嬷嬷等人,然这几天依旧一无所获。” 他接过信,又将其递给柳嬷嬷,“舟斗胆猜测,此信中的‘她’指的便是夫人。思前想后了三天,虽然楚大人不欲我们知晓此事,然昨晚府里又生出有人夜入之事,舟直觉两件事之间当有所联系,便拿着信来寻姑娘,想着柳嬷嬷是夫人的奶娘,再没人比嬷嬷更清楚夫人的过往了。” 柳嬷嬷看了信的内容,神色却是茫然的。 “兰小哥儿的意思,老身不是不明白。然......夫人在闺中,一向深居简出,与大人成亲,也是侯爷的意思......” 也就是说,苏氏在闺中之时,并无相交甚笃的男子。 那写这封信的人究竟是谁? 三人一时陷入沉思。 “那嬷嬷您能否好生想想,母亲曾经是否有帮过或者救过什么人?亦或有没有什么不明人士逢年过节给母亲送些小礼物之类?”楚玉凝想了想后,试探着问道。 柳嬷嬷摇了摇头。 随即神色变得迟疑起来。 犹豫一番,柳嬷嬷皱着眉道:“若说救过什么人的话,夫人曾在老夫人亡故十年时,在老夫人墓前守了一百天的墓,也是在那里,偶然救过一个浑身是伤的孩子。” “那孩子当年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也不知怎么弄的,浑身上下都是伤口,晕倒在了姑娘当时住的草庐前。姑娘请了村里的老大夫给那孩子治伤,老大夫竟以那孩子伤势太重为由,拒绝诊治,最后还是寻了个过路的游医,死马当作活马医,给那孩子灌了草药,又抹了一身的药草捣碎的屑末子。” “那孩子昏迷了三日三夜,最后不声不响地离开了。老奴甚至不记得他长什么模样。” 楚玉凝的外祖母是生苏氏时,难产去的。 苏氏救下当年那人时,不过十一岁。 她十七岁由忠义伯做主,嫁给楚阔微妻,两年后生下楚玉凝,楚玉凝刚过了九岁生辰,距离苏氏当年救人已过去了十七年之久。 会是那个人么? 楚玉凝不由看向兰舟,从他眸中看出了同样的疑惑。 “此人后来便再未出现过么?”兰舟出声问道。 柳嬷嬷仔细想了又想,“老奴印象中是不曾的。” “好的,舟知晓了。舟想法子寻人查一查。” “义兄,你要寻谁查?”楚玉凝不由好奇起来。 “凝妹妹,你可还记得宋大状师?”兰舟看着楚玉凝微笑道。 楚玉凝愣了一愣,她自是知晓此人,却不知兰舟何时与他亲近到此等地步。 “此事事关夫人闺誉,宋大状师代理了许多案件,对当事之人之事,俱能做到守口如瓶,我且试着寻他问问。” 柳嬷嬷听了这才放下心,“如此就有劳兰小哥儿了。” “这是舟该做的。”兰舟朝柳嬷嬷和楚玉凝点了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走出苏宅的大门,信步走在街上。 苏宅在城西,距离宋邑府上,约莫一个时辰,恰可用来在脑中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前后梳理一遍。 兰舟正边走边整理着思绪,忽然一个庞然大物从身后直直压到他身上。 他一个不察,脚步踉跄着跌倒在地,那庞然大物“噗通”一声,滚到了他身侧的地上。 竟是一个人! 此人衣衫破旧,脸上带着好几道伤,右手紧紧抓住一物,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似昏迷了过去。 恰恰将兰舟的一角衣衫,压在了身下。(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81章 收留 兰舟垂眸盯着这人看了半晌,默默地抬手扯着将其压住的一角衣裳。 然使了使劲儿,竟然抽不出来。 微拧着眉头看着那人略有些狰狞且一无所觉的面庞,兰舟伸手轻轻地将他往一边扒去,那人被他成功翻转过去,同时“叮铃”一声,一个什么东西从他手里滑落,掉在了地上。 兰舟望着那物,神情陡然一变。 此物,铜制,虎形,像极了传说由青铜铸造而成的伏虎形状令牌! 兰舟在作者的设置中,虽然走的是文官安邦的路线,然他在莫名其妙穿进这个世界之前,于武道更感兴趣。 对于历史上形形色色的虎符,也算略有研究。 因此一眼瞧出,这是块虎符。 那么躺在地上这个男人的身份...... 他既然紧紧攒着这东西,想必是极为紧张此物的。 是本就归他所有,还是从别处盗得? 此人是何身份,又为何会受伤出现在此处? 兰舟心里立时生出许多疑问。 他盯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男人看了许久,约莫有半刻钟之久,然除了过往之人拿讶异或探究的目光打量他们几眼,自始至终不曾出现一个人,追寻此人的下落。 就好像这个男人凭空出现在此时此地是为了特意等待他一般。 难道作者改变主意了,打算让他从文安邦之路改为武定国了?所以安排一个类似将军的人来到他身边,充当类似教父的角色? 兰舟心中一时闪过许多猜测。 最终,他任命般地雇了辆马车,与车夫一道将男人送往最近的医馆。 医馆里的大夫替男人洗净身上的伤,又嘱咐兰舟去给男人买套新衣裳换上。 给男人灌了碗药之后,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男人睁开黝黑的双眼,直愣愣地盯着兰舟。 “你是谁?”男人面色茫然,声音低沉,于不自觉中给人一种压迫之感。 “大叔您在路边昏倒,是我将你救起。”兰舟答道。 “我又是谁?”男人看着兰舟问道。 兰舟一时语滞,避开大夫,从袖中掏出虎符。 男人快如闪电出手,从兰舟手里将虎符抢过来,“这是我的东西。” 兰舟点点头。 “很重要。” 兰舟再次点头。 “我是谁?”男人看着兰舟又问了一遍。 兰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二人一时陷入沉默之中。 “我受了伤。”男人看着兰舟,先行启唇道:“你住在何处?你既救了我,该当不是坏人,可否收留我一些时日?” 兰舟面色迟疑,“恐怕不太方便。” “不会给你添麻烦。”男人皱眉说着,似乎对于自己现下的处境很有些烦恼。 这种奇葩的相遇方式,实在太像作者的故意设置。 兰舟几乎可以断定,这男人恐怕是个手握兵权的王侯。 因为某种原因,受伤失忆,遇见自己,被自己所救,见自己天赋异禀,顿生爱才之心,收自己为徒,而后恢复记忆,将自己收归麾下。 最后,自己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封侯拜将,获得睥睨天下的身份,迎娶女主,使女主成为人人艳羡的人生赢家。 这种俗套到极致的故事情节,只有作者这种明显只看了几部小说,就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信心满满打算写一部惊世之作,结果一下笔各种漏洞百出,不得不前删后减的扑街才能写得出来。 然而这样的安排,对于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坏处,兰舟在心中权衡着。 与早前作者笔下,充满尔虞我诈和各种拙劣计策与心机的官场斗争,兰舟显然更向往金戈铁马、大漠孤烟的生活。 只除了,他并不想娶作者笔下认定的女主为妻。 然而,既然这是一篇言情文,作者是断不会换女主的,或许会恼羞成怒之下,在键盘上“啪啪”敲下几笔,把自己从男主的位置赶下来给炮灰掉。 若真能变成一个炮灰,逃离这被人操控,让人倍感绝望的世界,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除了她,带不走...... “好了,小伙子,咱们走。”男人见兰舟盯着自己发呆,兀自从病床上起身,穿上鞋,看着兰舟道。 似乎笃定兰舟定会收留他一样。 “抱歉,大叔,然我无能为力。”兰舟收回思绪,朝男人抱了抱拳。 “无妨,你去何处,我跟着便是。”男人毫不介意地道。 “我没有办法收留你。”兰舟无奈地直白说道。 “不会白吃白住,会做事。”男人搜了搜身上,似乎想搜出一些银子之类值钱的东西,然而一无所获,唯有看着兰舟,如此说道。 “实在对不住。”兰舟依旧拒绝,自去前院,向大夫结了医药费,便往外行去。 男人果然亦步亦趋地跟在兰舟后面,他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灰布长衫,头发凌乱地披散在脑后,遮挡了脸上大半的伤。 他目光迷茫、神情恍惚,原本硬朗的面部轮廓,因此而显得楚楚可怜起来。 二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一路,都快走出城,来到府津河边上。 兰舟出门原是要寻宋邑的,眼见着天都快黑了,竟是跟这大叔兜了快一个下午的圈子。 最后不知是谁的肚子先发出“咕噜”“咕噜”的抗议声。 兰舟任命般地对男人道:“我现下也是寄人篱下,能否收留你,还得看主人家的意思。” 男人点了点头。“我跟你走。” 兰舟无奈地寻了辆马车,与男人一路回到西城。 他带着男人去寻了王大管事,将遇见男人的经过禀告了,请王大管事定夺。 王大管事虽总管着苏宅大小事宜,然到底只是个官家,便将此事禀给楚玉凝。 “是义兄自外间捡回来的?”楚玉凝向王大管事确认着。 王大管事点了点头。 “那便暂时安排在外院住下,待其养好了伤,看其能否恢复记忆,再行定夺吧。” 毕竟经历了两辈子,楚玉凝是知晓兰舟会有一些常人难以企及的奇遇的。 虽然,上辈子并未发生此事。 然她重生的时间也比前世早了一日,说不定冥冥之中,许多事情已发生了变数。 既然,这个男人既然与兰舟有缘,她就不该阻拦。 否则惹恼作者的后果,不是她能承受地起的。(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82章 筛选(二更) 晚间,用完晚膳后,楚玉凝去到外院书房,让兰舟领着男人来见了一面。 男人与她想象中长地差不多,身材结实、面容硬朗,浑身上下透出一股生人莫近的冷冽气息,像极了传说中神秘莫测的世外高人。 而且据兰舟说,这男人还失去记忆,手拿半块虎符。 一看就是来历非凡之人。 “您请坐。”楚玉凝对男人客气道,又请丫头奉上茶,“听义兄说,您不记得先前的事了?” 男人却没回答楚玉凝的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道:“你身子瞧着有些弱,恐不是长命长相,我欲收你为徒。” 楚玉凝不由愕然,即便要收徒也该是收兰舟呀,怎么会是自己? 再者,男人一看就是个武将之才,以他那锻炼人的法子,楚玉凝不觉得自己会吃得消。 她挤出一个笑,“多谢您的好意,然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地,恐怕吃不了这个苦。” 兰州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在一旁附和着男人,“凝妹妹冬日畏寒夏日惧热,肠胃还不好,确实该加强锻炼。” 楚玉凝杏眼圆睁,“义兄如何知晓?” 兰舟抿抿唇,“相处几日,自然晓得。” “那便这样定了。”男人一锤定音,“这宅子瞧着不大,有没有一块空旷之地?” 楚玉凝顿时苦了脸,“我可没打算做个上阵杀敌的将军,随意练练便好了。” 何况她注定不是什么长命之人,把身子练得好与不好又有何分别呢? “你若身处战场,活不过一盏茶的时间。”男人看着楚玉凝道。 又用手指了指兰舟,“这小子根骨不错,然年纪太大,错过了最佳练武时期,若想有所成就,需下大功夫。” “果然,自己就是个顺带的。”楚玉凝在心中嘀咕道。 “再则,两个人一道练比一个人要轻松些。”男人看着她补充道。 这么说来,兰舟倒成了个陪练的了? 楚玉凝挑眉看了兰舟一眼,却见他对自己点点头,微微一笑。 此事便算是定下来了。 “大叔,我与凝妹妹还有话要说,您可否先回去?”兰舟看着男人道。 男人点点头,“在外间等你。” 楚玉凝看着男人的背影,打趣兰舟道:“他很黏你。” 兰舟无奈地耸耸肩,随即面容严肃道:“今日寻宋大状师之事因故耽搁了,明日一早,我便去寻他,让他查一查十七年前金陵城里,有没有世家公子受伤、走失亦或失踪的消息。” 楚玉凝点点头,接过他的话道:“这人既敢设计父亲堕马,还明目张胆地以命令语气给父亲写了这封信,可见,他并不担心父亲将此事抖出来。极有可能,他身份地位比父亲高许多,不然父亲也不会在看过信后如此颓丧。” 兰舟点点头,“分析地不错。小小年纪,心思细腻敏锐。” 楚玉凝瞪了他一眼,“说得像你多么老气横秋似的!” 兰州看着她宠溺地笑了笑。 随即斟酌着补充道:“还有便是夫人自被盗匪掳走至今已过去了半年时光,那人如今才寻上门,极有可能是才知晓了消息。” “这么说他并不在京中为官。”楚玉凝反应极快地道。 兰舟点点头。 位高权重以至于令父亲忌惮,而又不在朝为官。 “我且请宋状师查一查几位封疆大吏,看是否曾与夫人有交集。” 楚玉凝点点头。 她虽多活了两辈子,第一世不用说,过得迷迷糊糊浑浑噩噩,第二世,则致力于做一个贤妻良母,因而极少关注当今形势。 不曾想,母亲竟与这等人有牵连。 这人既然位高权重,为何当初在母亲成亲时,不曾挺身而出呢? 难不成已有妻室? 不对,按照他写给父亲的信中颇为强硬的语气,可见他在父亲与母亲成亲时,应当是孑然一身的。 现今应当也是,否则他若有妻有子,又有何立场命令父亲不可再接近母亲半步? 也就是说,这个人为了母亲,极有可能,十七年未娶。 昨晚的人会是他吗? 千里迢迢赶回京城,潜入苏宅内院,只为了默默看母亲一眼? 而便是母亲身边最亲近的柳嬷嬷也不知晓此人的存在。 真的会有这么一个人存在么? 楚玉凝不自觉间,皱紧了眉头。 “凝妹妹。”兰舟忽然启唇,唤了她一声。 “啊?”楚玉凝从沉思中回过神,抬眸看着他。 不知什么时候,他走到了自己跟前,离自己只有咫尺之遥。 兰舟抬手,动作极为自然地抚平她的额头,不待她反应过来,已后退半步,看着她,一脸认真道:“你莫忧心,我们已缩小了筛选范围,约莫过个几日,便能知晓,那威胁楚大人之人是谁了。” 楚玉凝抬手抹了抹自己的额头,点点头,“嗯,有劳义兄了。” “那我告退了。”说着,从书房退了出去。 从外院书房出来后,兰舟领着男人去卧房休息。 自己则寻小厮要了文房四宝,在屋子里写着什么。 在先前的经历中,他也为过几年官,故而对于大懿朝的几位封疆大吏略有所闻。 按照作者的设置,大懿朝的边疆,主要划分为东南西北四方,东境由定国公夏氏及其手里的夏家军把守,西界则由镇远侯顾氏及其亲卫戍卫,南地守将是信武侯靳氏,环境最为恶劣的北疆,则由永安王驻守。 先帝建国时,将都城定在金陵,后今上继位后,迁都京城。 而这四位戍边大将,老定国公是太后的嫡亲兄长,现在戍卫边关的是今上的嫡亲表兄。 老镇远侯英年早逝,在临死之前自己的嫡亲闺女儿送进宫里坐上皇后之位,现在的定远侯是皇后唯一的嫡亲弟弟。 信武侯靳氏,则是宁王妃的兄长。 永安王是随着先帝打天下的大功臣,被先帝封为世袭罔替的王爵,并赐国姓。历代永安王都是皇帝的直系心腹。 这四大姓氏,都是大懿建国的功臣,故而在金陵与京城都根基稳固。 将四大姓氏中符合年龄的中坚力量列出来,兰舟盯着纸上几个名字看了半晌,待其晾干,便将其折叠起来,收入隐秘处。 第二日天稍亮,他穿好衣服,推开门,男人已神清气爽地站在门外等他。 “我今日需出门一趟。”兰舟看着男人道。 “无妨,我去寻小姑娘。” 兰舟看了男人一眼,“她身子弱,你别累到她。” 男人点点头。 二人一道默默用了早膳,兰舟出门,男人寻个小厮,带着他去寻楚玉凝。(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83 训练(一更) 楚玉凝方起,听闻男人寻来,便换了一身天青色暗绣云纹的箭袖长袍,打扮得神清气爽去见男人。 男人见她装扮,点了点头。 “可择好了地?” 楚玉凝立时苦了脸。 苏宅前后三进,前院设有书院,多是楚阔用来商量正事之地,几个管事和巡夜的小厮住在外院的偏房里,另有备用的客房数间。 二进是苏氏与楚玉凝的住的正院,最后一进,则住着没成家的丫头们或粗使婆子们。 正院的外面倒是有个小花园,布置地极为精巧,环境也事宜,鸟语花香。 然男人的身份,到底是外男,进内宅不合适。 “既如此,便在书房外的空地上吧。”男人看了她一眼,道。 楚玉凝点点头,带着白露和田妈妈,跟着男人去往前院。 现下楚玉凝跟前只有白露一个年纪相仿的丫头,且白露上辈子直到她死,一直在她跟前服侍的,故楚玉凝去哪儿都会带着白露。 田妈妈则是自己要跟着的,毕竟男人来路不明,虽说外院有护院值守,田妈妈不亲眼看着还是不放心。 为防楚玉凝一个人学容易惫懒,男人干脆让白露跟着一块儿学。 让楚玉凝略觉诧异的是,男人训练自己的法子,似乎自成体系,颇有章法。 先是教她一些动作松动全身筋骨,然后向她展示,如何有节奏地挥臂、踢腿、扭腰、活动肢体,动作由先时的缓慢到后来渐渐变快,由单手单脚到调动全身,整个一套练下来,到后来楚玉凝已有些气喘吁吁,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泪珠,男人见状,便叫了停。 田妈妈在一旁数着时辰,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光景。 “动作还不太熟练,休息片刻,继续。“就在楚玉凝以为,今日的训练已经结束,男人看着她淡淡道。 楚玉凝瘫手瘫脚,无力地点了点头。 此时,便看出了年龄与体力的差别。 白露与自己一样练完全程,看着面色红润,神清气爽,哪像自己,说话都带喘气儿。 男人好像看出她心中所想,安慰着她:“你年纪小,过个几日,便会习惯。” 楚玉凝点点头。 白露自丫头手中拿过蜂蜜水递给楚玉凝喝。 楚玉凝喝了大半杯,将剩下的赏给她。 二人休息了一盏茶时间,跟着男人接着练。 这次或许是动作熟练些,完成地比头一遭要流畅、迅速,人也不会觉得太累。 一套动作做完。 男人道:“好了。” 楚玉凝此时倒有些回不过神:“这便完了?”与她想象中的训练方式不太一样。 男人点点头。 “你们是这个练法,兰小哥又是别的方式。明日再让你们见识见识。” 楚玉凝与白露点点头。 二人与男人道别后,回到正院用早膳。 男人则径自去寻了王大管事,“府中的护卫似乎有些松散,且功夫不怎么样。尤其暗卫,让人一眼就能瞧出行踪,与明卫有何区别?” 王大管事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暗自惊心。 苏宅的护卫,由忠义伯亲自挑的人,安排布置。 与普通深宅大院的家丁不一样。 苏宅分为明卫和暗卫,由护卫头排班。 明卫在明处巡逻,暗卫在暗处警戒。 便是楚阔往来苏宅半年之久,王大管事不曾提,他亦未曾察觉到府中还有暗卫。 然男人来苏宅,不过住了一晚,活动范围仅限外院书房和客房这段范围,不仅瞧出府中有暗卫值守,还明显对其有些瞧不上眼。 王大管事早前主管楚阔在外间一应大小事宜,自诩颇有几分察言观色的本领。 在兰舟将男人带到他跟前时,他一眼便瞧出男人身份不凡。 兰舟向王大管事隐瞒了男人手握虎符之事,只道男人受了伤且失去记忆,暂时将其收留在苏宅,待其养好了伤,便送其离去。 若非男人脱去外衫和中衣,向他展示前胸缠绕着厚厚一层的绷带,和后背深浅不一的伤痕,王大管事只以为,男人不过脸上有几处划伤而已。 “收留这样一个人,是否太过冒险?”王大管事曾将兰舟拉到暗处低声问着。 他以为自己已将声音压地很低,然还是被男人听到了。 “我并无恶意。” 王大管事语塞,便将此事交由楚玉凝定夺。 有心想将此事报给楚阔知晓,然想到楚阔现下的处境,定然焦头烂额,自顾不暇,王大管事便按捺住了。 心想,男人既然重伤在身,府里有这么多护卫,想必构不成什么威胁。 现今,男人的一番话,立时又让王大管事警觉起来。 毕竟,前几日,府里才发生,有人夜入内宅之事。 “不知壮士有何高见?”王大管事笑呵呵,一脸求教地问道。内心却暗自戒备起来。 “我闲着养伤也是无趣,也不好在贵府白吃白住,便想替您训练家丁,不知您意下如何?” 王大管事面带迟疑,“您身负重伤,恐不能如此劳神。” 男人道:“无妨,将护卫头子叫来,我只发号施令,具体由他实施。” 王大管事沉吟一番道:“此事,小的无法做主,得禀告姑娘,由姑娘定夺。” 男人点点头,“你且去。” 随即便背手站在原地。 竟是要王大管事立即向楚玉凝禀告此事的意思。 “好。壮士稍等。”王大管事与男人对视一眼,不知怎么,就不由自主按照他的吩咐行事。 去往内院,将此事报给楚玉凝,没想到楚玉凝没做多想就干脆地应下了。 “此人毕竟来历不明。”王大管事提醒着她道。 楚玉凝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义兄不是说了,他养好伤便会走。何况,我们孤儿寡母的,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呢?” 王大管事一时语塞,就怕人家图的就是“孤儿寡母”! 然而这话是不好明着跟楚玉凝讲了。 即便讲了,以她先在的年纪,王大管事也不确信,她是否能知晓自己话中的深意。 有心再说些什么,然细一想,都已把人收留在府中了,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似乎为时已晚。 他叹了口气,暗自感慨,这府里没个男主人,还真让人发愁啊! 到得外院,将楚玉凝的意思转达了,男人道:“请王大管事即刻将护卫头子请来。” 王大管事无计可施,只得吩咐个小厮将护卫头子请了过来。 护卫头子姓雷,原金陵人士,走过几年镖,耍着一把威风凛凛的大铁锤,人送外号“雷大锤”。 雷大锤与忠义伯算是雇佣关系,平常并不总待在府里,因着府中发生有人夜入苏宅之事,这几日倒是****镇守在外宅的。 男人将雷大锤打量一番后,道:“现下的四组暗卫,护卫过于松散,功夫明显没练到家。且一组人员太多,巡视面过于狭窄,你且先叫两队人来比试一番,将其裁掉一半。”(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84章 求助(二更) 雷大锤一听,神色立时就变了,看着男人发出一声嗤笑,“不知阁下是何人?” 男人淡淡道:“比你强之人。” “那不若咱比试一番?”雷大锤目露不屑地道。 他是练家子,与王大管事不同,耳聪目明,男人呼吸比常人略粗重,声音低缓,可见受伤不轻,极有可能伤及肺腑。 这种伤势,不在床上待着好好休养,还想着对他指手画脚。 他雷大锤好歹走了几年镖,吃了几年江湖饭,自被激起了血性。 “既然是你自己不知天高地厚,可别怪我手下无情了。”雷大锤在心中如此道。 “嗯。”男人点点头,“出招吧。” “我善用重型兵器,不知老弟擅长用什么?”雷大锤说着,将自己不离身的大锤从背后取下。 “我赤手便可。”男人看着他淡淡说道。 “这样也显得我太以大欺小了。”雷达崔哈哈笑着,忽然对着暗处猛喝一声,“递把大刀过来!” 立时自那树荫遮挡的隐蔽处,走出个一身墨绿长袍,眉眼普通的年轻人,手拿一把重约十斤的大刀,朝男人用力抛去。 男人伸出手,轻巧将刀接在手里,双腿站在地上稳如磐石,整个身躯不曾颤动分毫。 雷大锤见状皱了皱眉,此举原是为了挫一挫男人锐气,让他知晓,苏宅护卫巡防谁说了算。 没想到,这男人虽重伤在身,瞧着倒确实有两把刷子的模样。 雷大锤心中再不敢大意,拉开架势,抱了抱拳:“请!” 男人点点头,站在当地却没动。 雷大锤便不客气地先行拉开攻势。 有心给男人一个下马威,将一把锤子舞地呼呼作响,瞅准男人胸腹上的伤口,猛地袭去。 男人依旧站在原地,双脚站在地上没动,只身子灵活地往一边侧去,躲过大锤攻击,同时手腕翻转,将一把刀柄横上雷大锤的脖子。 雷大锤本以为自己一击已够快够狠,没想到男人似在他出手前似已预测到了他招式走向,轻松夺过他的攻击不说,且出手便是杀招! 脖子上被刀柄驾着,右肩被男人一个鹰爪锁住,反剪到背后,手中的锤子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闷一声响。 “是在下输了。”雷大锤红着脸瓮声瓮气道。 “那便请按我的吩咐做。” “还不都滚出来!去将没当值的,也全都叫来!”雷大锤对着树荫掩映处又是一声吼。 王大管事只听几声窸窸窣窣,从不同方向,冒出了四五个不甚起眼的着墨绿衣衫护卫,如一阵风般跑到雷大锤跟前,垂首站好。 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另一队人从远处快行而来。 两处护卫聚在一起,排成两列,面对雷大锤站好。 “请壮士指教。”雷大锤朗声道。 他是个愿赌服输的,江湖上讲究用实力说话,成王败寇,既然自己技不如人,自然只能俯首称臣。 男人点点头。 走过去将这二十个人看了一遍,将他们分成两两一组。 “你们赤手空拳对打,胜者暂时保留暗卫之职,薪酬提高一半,输者降为明卫,薪酬减少一半。” 十组暗卫面面相觑,最后不由自主拿目光看向雷大锤。 “就按壮士所言行事!”雷大锤瞪了这几人一眼,声如洪钟道。 众人不敢为逆,在书房外的空地上摆开阵势,开始搏斗。 男人并未让他们点到即止,而是一个把另一个打趴下或主动认输,才算结束。 因而,待这十组都比完,已过去了两个时辰,约莫是用午膳的时间。 二十个暗卫身上都不同程度地挂了彩,有那伤势重的,当场就吐了血。 男人面色平淡地吩咐轻伤暗卫将重伤暗卫抬出去,寻医馆诊治,诊金自然由王大管事出。 虽然要出笔诊治费,王大管事对于这一幕还是乐见其成的,同时,看向雷大锤的目光里,多少带了些责备之意。 原因无他,在两人对打时,男人会在一旁,忽然出手偷袭其中一人,而那些被偷袭之人,鲜少有能够避地过男人偷袭的。 一番比试下来,使得王大管事深感府中护卫之薄弱,心里不由忧心忡忡。 用午膳时,他在心里捉摸着,是否要向楚玉凝提上一提,再招一批暗卫。 然,尚不等他开口,午膳后,男人便寻了个小丫头带路,要去内院见楚玉凝。 楚玉凝只好在花厅见了男人。 “你们这宅子里的护卫太弱,难怪会被人趁虚而入,我建议姑娘新聘一批护卫。”男人看着楚玉凝道。 身为苏宅目前的当家人,楚玉凝自然知晓,他们在前院做了什么。 然男人会主动来寻自己,而不是直接跟王大管事说,还是让她略觉得有些意外。 “嗯。去将王大管事请来,此事需我们一同商量。”楚玉凝对白露吩咐道。 白露点点头,不一会儿,王大管事,脚步匆匆来到后宅。 “壮士说要重聘一批护卫,不知王大管事意下如何?” “老奴亦有此意。”王大管事喘了口气,向楚玉凝回道,“然现下府里的护卫是由忠义伯亲自聘的,聘金也由忠义伯出,这般将他们赶出去,是否会抹了忠义伯的面子?” “此事好办。先前不是有食客在如意酒楼借机闹事,不若把其中部分人调去如意酒楼,依旧做着护卫之责。” 王大管事略一思索,觉得并无不妥,便点点头,“姑娘出的主意甚是不错。” 男人却看着楚玉凝道:“有人曾寻过你们麻烦?” 楚玉凝笑了笑,“生意场上,难免。” “你倒是临危不惧,有些大将之风。”男人看着她道。 楚玉凝朝他露出一个乖萌又无辜的笑,“壮士过誉了!” “那......”楚玉凝正欲说,便按照男人说的办,聘几个身手好些的护卫,忽见一个小丫头在花厅外徘徊,便朝白露使了个眼色。 白露点点头,将小丫头拉到一旁,细细询问。 少顷,走进花厅,对楚玉凝回道:“禀姑娘,门房来报,说有个自称知了的小乞丐求见。” 知了?那不是与他们一道去府津河寻兰舟的小乞丐么。 还有兰舟和青禾...... “可有说何事?” 白露摇了摇头。 “将人请进来。”楚玉凝说着,对男人和王大管事道:“还请壮士和王大管事稍等。” 二人点点头。 片刻之后,知了由一个小丫头带着进了花厅。 甫一看见楚玉凝,知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花厅,“噗通”一声,跪在了楚玉凝面前,“姑娘心善,求姑娘救命!”(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85章 救治(一更) 楚玉凝站起身,看着知了道:“你且先起来,有事慢慢说。” “事关人命,我们已无路可走,唯有求助于姑娘,还请姑娘大发慈悲,救紫儿妹妹一命!”知了却不起,只“噗通”“噗通”一个劲儿对着楚玉凝磕头。 楚玉凝没法子,只得朝白露点看去一眼。 白露会意,抿着唇走过去,一把扯住知了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在他身旁低声训斥道:“你不说清所求何事,叫姑娘如何帮你?” 知了看着白露嘴瘪了瘪,眼眶一红,险些哭出来。 “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坎儿过不去!”白露鲜少露出生气的表情,狠狠瞪了他一眼。 知了一哑。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事情向楚玉凝原原本本道来。 原来,除去当日随楚玉凝一同去府津河寻兰舟的四人外,他们一行还有两个小姑娘,一个是十一岁的青禾,一个是五岁的紫儿。 紫儿是长亭的亲妹妹,许是入秋受了凉的缘故,这些日子一直有些咳嗽外加腹泻。 几人以乞讨为生,维持生计都难,自没有余钱给紫儿看病。 长亭没法子,自己偷偷观摩村头一个游医给人瞧病,去山里采了草药煮了喂给紫儿喝。 却断断续续总不见好。 后来,从楚玉凝处得了笔报酬后,几人总算有银钱带紫儿去游医处诊治。 游医替紫儿把了脉,断定紫儿中了毒。 长亭以为是自己喂给紫儿喝的草药出了问题,忙请游医开药解毒。 游医从货摊上挑了几样草药,称了重,包成一包交给几人。 回去后,青禾将草药熬了,喂给紫儿喝。 谁知喝完药一个时辰后,紫儿喊着肚子疼,不舒服,青禾替她揉着,也没在意。 及至快天亮时,紫儿手上、脸上和身上,忽然起了一层红红的疹子,奇痒无比。 她忍不住用手去抓,嘴里哼哼叫着,惊醒了睡在一旁的青禾。 青禾睁眼一瞧,立时唬了一跳,忙捉住的紫儿的手,防止她把脸抓破,这一抓,才发现紫儿全身发烫,烧地厉害。 青禾立时把几人叫醒,长亭抱着紫儿去寻那游医,谁知那游医一见紫儿模样,立时断定紫儿染了时疫,“嘭”一声将门关了,连药都不给开。 长亭无奈,唯有背着紫儿,打算去医馆,寻大夫诊治。 哪成想还没走出游医所在的巷子,便冒出三两个乞丐,拿着棍棒驱逐他们。 他们好不容易逃脱这几个乞丐的攻击,回到栖身的废弃旧屋,却不知紫儿染了时疫的事,已在乞丐群里传遍了。 不知谁点了一把火,扔进了他们的屋子里。 接着有更多的火把,往他们的屋子里扔进来,竟是打算将给他们活活烧死,以防传染! 长亭背着紫儿,从院墙的破洞中逃走,一气逃到西街往西,五里之遥的树林里躲了起来。 此时,紫儿已烧面色通红,嘴唇干裂。 其余几人也面色惶然,不知如何是好。 几人合力从河里抓了条鱼,用个破旧的瓦罐汤炖了,喂给紫儿吃,紫儿吃进去一口,吐出来一口。 青禾用布巾沾了冷水,给紫儿擦身,然无济于事。 这般熬到中午,眼瞧着紫儿情形每况愈下,长亭一语不发跪在了知了跟前,求知了去向楚玉凝求助。 知了心一横,咬了咬牙,将此事应下。 一路飞跑着寻到苏宅向楚玉凝求救。 听完事情经过后,楚玉凝转头对王大管事道:“请王大管事吩咐小厮备车,随我出趟门。” “姑娘。”王大管事面色迟疑,“那孩子患的时疫,若被传染......” “怎会如此轻易便患了时疫?定是那游医瞎说!再则,我们到时将口鼻捂住,站得远些便是。”楚玉凝说着,又对白露吩咐了一番。 白露点头,自去准备。 “姑娘且先忙着,府中护卫的事,我们下次再说。”男人见状,朝楚玉凝如此说道,转身告辞。 回到自己的房间,推门之前,男人忽然转过身,朝外看了一眼。 一个暗卫装扮的人出现在屋子里,躬身道:“主上,有何吩咐?” “吩咐文娘子去西城往西的小树林,救助一个患病的小姑娘。其余按计划行事。” “是。”暗卫领命而去。 楚玉凝一行,连同车夫都包裹的严严实实,头上戴着布巾,脸上蒙着面巾,往西街往西而去。 到得小树林时,却并未见到另外几人的身影。 知了立时就慌了,以为他们被人发现了,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 楚玉凝瞥了他一眼,“哭有何用?还不带我们四处寻寻?” 白露默默递给他一块帕子。 知了接过帕子,用力抹了一把泪,请楚玉凝在原地稍等片刻,自己拔脚便往前跑去。 跑到小树尽头的小溪边,果真瞧见一群人。 “你们可吓死我了!”知了一脸后怕地跑上前去。 见四人正面色紧张地看着一个妇人,而妇人怀中抱着的正是烧地不省人事的紫儿。 “小姑娘这是服了两种药性相左的药物,引起相冲,故而才会起了一脸的疹子,并非得了时疫。”妇人看着几人,眸光温柔,神色和善道。 此话一出,众人立时松了一口气。 “此症虽不若时疫那般凶悍霸道,但若不及时救治,也会要人命。”文娘子神情严肃道。 众人立时又变得紧张起来。 “你们且莫急。”妇人说着,在身后的篓子里摸索一番后,道:“我们需尽快去附近的医馆买几副药材,与我现有的几种,配在一起,熬给小姑娘喝了,连着喝十日,便能将她体内相冲的两种药性清除。” 知了有些摸不清状况,看着妇人,结结巴巴道:“您是?” “我是个大夫,在这林子里采药,碰巧遇见了你们。”妇人道。 “哪有女子......”当大夫的......知了说到一半,及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妇人看着他宽和一笑。 “我带了楚姑娘来!楚姑娘有马车,定能尽快将紫儿妹妹送到医馆!”知了不好意思地朝妇人笑了笑,朝着众人神情激动道。 “真的?好小子!你真把楚姑娘请来啦?”蟋蟀上前,笑嘻嘻地捶了一把他的后背。 长亭则一脸感激地看着他。 “楚姑娘心善!她们一行就在前面的林子里,咱们赶紧去吧!”知了说着,小跑着在前面带路。 长亭走过去,欲把紫儿接过来,却见紫儿搂着妇人的脖子,整个人依偎在妇人怀里,似乎睡得香甜。 长亭睫毛颤了颤,唇蠕了蠕,伸出去的手迟疑着。 “无妨。我来吧。这孩子瘦地像只小猫,都没长几斤肉。” 长亭心下愈发愧疚,他是兄长,没能照料好妹妹。 “你已经做地很好了。”妇人目光慈爱地看着他道。 一行人很快便来到楚玉凝面前。 楚玉凝的目光却被几个小萝卜头簇拥着的妇人而吸引。 她嘴唇微张,眸中露出惊愕之色,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文娘子! 医术闻名天下的文娘子! 薛永怡的师傅,有“医仙”之称的文娘子。 竟然在此处被她撞见了!(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86章 探望(二更)) 文娘子似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望过来。 楚玉凝立时露出一个笑,转头朝知了道,“你看不就找到了?日后可别再如此着慌了!” 知了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长亭从文娘子身旁走出,到得楚玉凝跟前,“多谢楚姑娘前来搭救。” “举手之劳。不用客气。”楚玉凝笑着回道,将视线转向文娘子,“不知这位夫人是?” “妾身文氏,姑娘可叫我文娘子。”文娘子看着楚玉凝温柔回道。 “这位夫人是位大夫!”蟋蟀在一旁神色激动道,“而且她说紫儿妹妹染的并非时疫,而是两种药物相冲!” “哦!”楚玉凝闻言松了口气,将面巾取了下来,“如此甚好。” “妾身此处尚缺几种草药方能救这小姑娘,还请姑娘请个方便。”文娘子看着楚玉凝道。 “那是自然,夫人请上车。”楚玉凝客气有礼道。 待文娘子抱着紫儿上了车,楚玉凝又请青禾跟上,这才与白露一道登上车厢。 知了等人则上了后面王大管事所在的马车。 一行人径自往西城医馆行去。 到了医馆外面,文娘子为避免医馆内病患恐慌,叮嘱楚玉凝等人侯在马车里,独自一人下了车。 楚玉凝忙命白露跟上,好付药钱。 白露点点头,表示知晓。 马车里除了熟睡的紫儿,便只剩楚玉凝与青禾二人。 青禾略有些局促地靠着软榻坐着,眸光紧紧盯着紫儿,似怕她会随时消失不见一般。 “你莫担心。”耳边响起清脆好听的女声,青禾抬眸朝楚玉凝望去,只见楚玉凝朝她露出一个热切和善的笑容,“有文娘子在,紫儿妹妹不会有事的。” 青禾眸光微颤了颤,低低道:“多谢姑娘。” 楚玉凝不由想起青禾初次与长亭一道来到自己跟前的模样,也是这般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模样。 在心中叹了一声,楚玉凝语气愈发轻柔,神色愈发和善,似乎怕吓到她一般,“你们现下也无处可去,一会儿先随我去苏宅,待紫儿妹妹康复了,再作长远打算,你看如何?” 她其实在见到青禾一行时,心中已生出一个念头,将青禾等人都收留进府里,长亭依旧跟着兰舟当小厮,青禾和紫儿则跟着自己,她身边恰好缺丫头,青禾和紫儿补上缺,当个玩伴也好。至于知了等几人,想必王大管事也能安排合适的去处。 只是,她现下与众人不过第二次见,这般冒然提出到底不太妥当,故先请他们入府住一段时日,待彼此熟悉之后,想必他们更愿意留下来。 青禾听得楚玉凝的提议,眸光先是一亮,随即又有些迟疑。 “无妨,待会儿,你们先随我入府,至少得把药煎了,喂紫儿妹妹服下。至于要不要暂时在府里住下来,你们再行商量,如何?” “如此多谢姑娘了。”青禾神色感激道。 楚玉凝笑着点点头,不再说话。 片刻之后,文娘子与白露一道上了马车,楚玉凝吩咐车夫回苏宅。 马车刚驶入苏宅所在的长街,与另一辆马车在路口碰了个正着。 “是康安侯府的马车。”车夫在外面道。 “薛姐姐!”楚玉凝脸上露出笑意,眸光若有所思地看了文娘子一眼,挑起帘子,声音清脆朝对面马车喊话道:“可是薛姐姐在里面?” 薛永怡也将帘子挑起一个角,看着楚玉凝露出清浅的微笑,“在家待了几日,挂念苏夫人的伤,便想着来看看。” “多谢姐姐惦念!姐姐请!”楚玉凝说着,吩咐车夫将马车后退一些,让薛永怡先行。 薛永怡点点头,将帘子放下,待马车到了苏宅前,她在海棠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在门前等着楚玉凝。 楚玉凝则让文娘子先行下车,与白露一道下了马车。 薛永怡看着文娘子和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对楚玉凝道:“凝妹妹,这孩子怎么了?可是吃了什么东西不当所致?” 文娘子听得这话,略有些讶异地看了薛永怡一眼。 楚玉凝道:“具体我也不甚清楚。这位是文娘子,也是位大夫。” 文娘子朝薛永怡颔首,“这孩子用错了药,导致两种药物相冲,才起了一身疹子。我已去医馆开了药,连服十日,便能康复。” 薛永怡闻言,像是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原本看着小姑娘一脸疹子,以为是染了时疫,但见大家一副从容模样,想必应是其他病症。” “观察体贴入微,不错。”文娘子闻言,不由赞了一声。 薛永怡朝文娘子敛衽行了一礼,“夫人过誉了。治病要紧,夫人请。”说着,退至一旁。 文娘子朝她微微颔首,在白露的带领下,一行人往苏宅而去。 步入正院,楚玉凝想了想,吩咐白露将紫儿安置在西厢房旁边的偏房里。 文娘子自去院子里熬药。 薛永怡则留在房中,命海棠去街上打了一斤高粱酒,用帕子浸湿,贴在紫儿额头,又拿起块帕子浸湿,擦着紫儿手脚、腋下等处。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文娘子熬好了药,摊凉后,轻轻唤醒紫儿,喂她将药喝了。 紫儿皱着眉头喝完药,又呼呼睡了过去。 药中加了安神的成分,睡过去了,感觉不到身上的痒,人也会好受些。 待紫儿睡实了,众人留着青禾在屋中看着,一道退了出去。 文娘子忙碌了几个时辰,有些累了,楚玉凝便命白露带文娘子去客房歇息。 楚玉凝与薛永怡则去看望苏氏。 苏氏现下每日醒来的时日愈发长了,只嘴里依旧说不出话来,手脚比刚醒来时灵活了些许,然也只有几个指尖能动。 期间,楚玉凝也命王大管事请回春堂的莫大夫前来看过一回,莫大夫道苏氏一切正常,待完全恢复尚需时日。 薛永怡将苏氏把完脉后,也是如此说着。 楚玉凝看着苏氏的肚子,面上多了些愁容。 虽然口不能言,但众人从苏氏的眼神中,无不能看出,她极想早日打掉肚中的孩子。 然苏氏的肚子现下已有六个多月,孩子已然成型。 一副落胎药下去,孩子必定胎死腹中,到时苏氏身子没法儿用力,这胎儿便没法子排出体外。 莫大夫的意思时,待苏氏四肢恢复行动时,方宜落胎。 但那时,只怕苏氏月份愈发大了,落胎与难产已没有区别,指不定就是一尸两命。(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87章 苦恼(一更) 薛永怡见楚玉凝愁眉不展,轻声问道:“妹妹因何事而愁?不知姐姐能否帮得上忙?” 楚玉凝苦笑着摇摇头。 迟疑了会儿,试探着道:“不知姐姐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母亲早些好起来?” 薛永怡摇了摇头,“姐姐医术有限,倒是这位文娘子......瞧着在医术上颇有造诣,妹妹不若待晚些时候,请文娘子问上一问。” 楚玉凝点点头。 文娘子前两世都是薛永怡的师傅,想必医术,比之现下的薛永怡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便寻文娘子试上一试吧。 晚些时候,兰舟从宋大状师府上回来,听王大管事说府里暂时收留了几个乞丐。 就安排住在他的隔壁。 他才踏进院子,就听见一个活泼的声音叽叽喳喳的道:“长亭哥,你说紫儿妹妹究竟如何了?这府里规矩太大了,还分什么内院外院,我们连见紫儿妹妹一面也不行,也不知青禾姐一个人在里面照不照顾地过来。” “怎会是青禾姐一个人?”另一个声音立时反驳道:“还有文娘子,楚姑娘,薛姑娘在呢!再不济,楚姑娘身边那丫头看着也很能干呢!” “蟋蟀也是担心紫儿。”另一个略有些低沉的声音道。 兰舟听见这个声音,进门的脚步蓦地一顿。 这声音听在耳里虽有些稚嫩,却莫名给人一种熟悉之感。 “就是!就是!长亭哥,你说我们寻个小丫头去跟楚姑娘说说,到内院看看紫儿妹妹,成不成?” 这次兰舟总算听清了这叽叽喳喳少年叫的是“长亭哥”。 长亭! 他抬脚便向隔壁的房间走去,双手放在门板上,等不及屈指敲门,“哗啦”一声用力将门推开。 屋内原本说着话的几人立时一惊,齐刷刷转头朝门口看去。 待看清那背光站着少年的脸部轮廓,一向沉默内敛的长亭,忽然激动地站起身,紧盯着少年的眼睛,疾步朝他走过去。 “兰舟!”长亭紧紧握住兰舟一只手,激动地拍着他背,“你没有死!太好了!你还活着!” “长亭。”兰舟讷讷地有些不知反应不过来。 他并未料到自己会这么早就和长亭重逢,在先前的情节里,他是在皇家书院就读时,一日偶然在街头与困顿潦倒的长亭相遇的。 这才知晓,原来在他穿到这个角色之前,他曾有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 长亭不是个擅长言辞的,在最初的激动过后,看着兰舟便有些不自在。 这时,二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咦!” 却是知了发出来的。 “我记得你,你便是那日楚姑娘吩咐我跟着的人!”知了看着兰舟眼眸发亮道。 忽然,他捂住嘴巴,眼珠灵活地转了转,因自己无意中泄露一个“天大的秘密”而尴尬地对着兰舟“嘿嘿”一笑。 “你没有被淹死实在是太好了。”知了才说完,猛地将嘴抿紧,脸上就露出恨不能拍自己一巴掌的表情。 “无妨。”兰州看着他笑了笑,“那日多亏有你们一路陪着姑娘。”而后看着长亭道:“这些都是你的小伙伴?” 长亭点点头。 “我和紫儿妹妹沿着府津河走到京城时,一路结识的。”说着,指着年级最长,自始至终不曾发一言的高个少年道:“这是虫子。” 兰舟含笑朝虫子点点头,虫子对他腼腆一笑。 “这是知了和蟋蟀。”长亭指着另两人道。 知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 蟋蟀看着长亭,用手指着兰舟,“长亭哥,这谁啊?” “这......” “我是兰舟。”兰舟截断长亭的话,抢先道:“与长亭和紫儿妹妹是旧识。” 随即转过话头道:“方才听你们提到紫儿妹妹,她现下在何处?” “兰舟哥,你也是被这府里收留的么?”蟋蟀哥俩好地跑过去,攀着兰舟的肩膀,笑得一脸讨好:“那你能否跟是守门的嬷嬷说说,我们想去内院瞧瞧紫儿妹妹。这都过去两个多时辰了,也不知紫儿妹妹喝完药后,好些了不曾。” “紫儿怎么了?”兰舟目光转向长亭。 “她喝错了药,导致药性相冲,浑身高热不止,起了一身疹子,幸好得文娘子与楚姑娘前来相救,将紫儿妹妹接入府中照顾。现下紫儿妹妹正在内院。”长亭道。 兰舟颔首。 心中又生出几分诧异,只不知他们口中的文娘子,是不是他所以为的那个文娘子。 “内院多女眷。外男轻易不得入。”兰舟斟酌着话语道,“恰巧我有一事要向姑娘禀告,不若便带长亭去进去一趟,你们看可成?” “不能捎上我吗?”蟋蟀有些不乐意。 “你待在此处,我去便可。”长亭不容置疑道。 他是紫儿的亲兄长,谁也争不过他的。 蟋蟀扁了扁嘴,闷闷不乐背过身去。 长亭便随着兰舟一道去往内宅。 一路二人沉默无话。 长亭数次嘴张了张,想问问兰舟这几年是怎样过过来的,然又不知如何开口。 兰舟瞧出他的局促不安,便启唇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咱们能保住一条命活到现在已是不易,日后便往前看,好么?” 长亭点点头,“您说得有理!” 二人相识一笑,往内院而去。 兰舟先与长亭一道去看紫儿,见她烧退了些许,正睡得香甜。 让长亭在紫儿房间里稍侯片刻,兰舟去正院见楚玉凝。 见楚玉凝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见到自己,强挤出一个笑,兰舟问道:“楚妹妹因何烦恼?” 楚玉凝不知怎么,就朝兰舟敞开了心扉。 “我在担忧母亲。” 二人现下是义兄妹的身份,兰舟迟早会唤“苏氏”一声义母,与他说母亲的事,似乎没有什么不妥。 “夫人会愈发好起来的。凝妹妹莫担心。” 楚玉凝沉沉地叹了口气。 “我担心母亲的肚子。” 兰舟的目光立时变得一片幽深,将唇角紧抿,神情也变得沉肃。 楚玉凝先前便是因难产而亡。 无数个梦里,他总会梦见她满身淋漓,气若游丝,抓着他的手,无声流泪的一幕。 “母亲不愿要这个孩子,现下又落不得胎,再拖下去,孩子大了,落胎愈发危险。” “那就等孩子足月份了,将孩子生下来。”兰舟想也不想,脱口说道,“生下来后,再送走也未尝不可!没有什么,比夫人的安危更重要!” 楚玉凝愣愣看着他,忽然展颜一笑,“还是义兄有法子!我怎生就没想到呢!”(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88章 母女(二更) 看着她发自内心的微笑,兰舟心中那股陡然而起的慌张,似乎就这样消弭了。 兰舟也看着她,咧嘴而笑。 “今日一行可算顺利?”想到他来后院,约莫是为了向她回禀去宋邑附府上之事,楚玉凝开口问道。 兰舟点点头,“已与宋大状师一道列了些可疑之人,正请他帮忙核实。” “没成想宋大状师还有这等本事。”楚玉凝笑着打趣道。 兰舟也笑了笑,却没有多说。 楚玉凝便也打住不问。 “对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姑娘是否方便答应?”兰舟忽然正色对楚玉凝道。 “义兄请讲。你我既已决定结为兄妹,兄长的事,自便也是我的事。” “可否请姑娘收留长亭几个。或给他们安排个差事。我与长亭是旧识。” “哦?”楚玉凝不由好奇起来,“难不成义兄先前也是个小乞丐?” 兰舟淡淡一笑,“我认识姑娘时,可不正是个小乞丐么?” “现下不是了。” “嗯。”兰舟点头,“现下不是了。” “我也正有此打算,待紫儿的伤好了,就跟他们说,且看他们几个是否愿意留在苏宅里。” “嗯。”兰舟郑重向楚玉凝行了一礼,“多谢姑娘。” 楚玉凝屈膝回了一礼,“义兄不用客气。” 第二日,用过早膳后,苏氏尚在沉睡中时,楚玉凝请文娘子给苏氏瞧瞧。 文娘子替苏氏把过脉后,又用金针刺了苏氏头部几个穴位,后道:“夫人脑内淤血约莫已经除清。手脚不灵活,则是经血不畅,加之长期卧床之故。我这些年总结出了一套按摩手法,每日将夫人身上按上一个时辰,或许有助于夫人四肢早日恢复灵活。” “如此多谢夫人了!”楚玉凝自是感激不尽。 文娘子便施展开来,薛永怡在一旁瞧着。 待文娘子替苏氏按摩完,薛永怡亲自自丫头手里拿过帕子,递给文娘子,而后恭敬道:“小女于医一道略有钻研,也曾总结出一套按摩手法,替夫人松动筋骨,今日见娘子手法与医书上所载略有不同,故想讨教一二......” 二人就着这个问题,低低地讨论起来。 到日中,用午膳是时,才告一段落。 一行人才离了苏氏卧室去到用膳的堂屋没多久,苏氏便醒了过来,比往常略早了小半个时辰。 柳嬷嬷将早备好的熬得软烂如故的粳米粥端到床前,让丫头扶着苏氏靠坐在床上,搬个杌子在床前坐下,打算亲自喂苏氏。 苏氏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肚子,紧抿着唇。 柳嬷嬷叹了口气。 知晓苏氏不愿意吃,是不愿肚中的小东西,从母体里吸收养分,茁长成长。 而似乎感觉到母亲已醒过来了一样,最近小东西在苏氏体内动地愈发频繁。 柳嬷嬷见苏氏眉头忽然蹙紧,目光也不由朝由棉被盖着的肚子望去。 “可是胎动了?” 苏氏垂下眼眸算是默认。 柳嬷嬷叹了口气,将房中的丫头都遣了出去,看着苏氏道:“这孩子已然成型,您现今这种情况,落胎药喝下去,身不能动,怎么把这孩子流出体外?” 苏氏抬眸看着柳嬷嬷,忽而从眼中流出两行泪。 她口不能言,手不能动,只有几根能手指能活动,此刻紧紧攥在一起,用力抠着手心,似乎只有这样,才能驱除心中的痛苦和煎熬。 柳嬷嬷发现苏氏的动作,立时将碗放到一旁,去掰苏氏的手。 见苏氏手心被抠地都快破了皮,眼中不由露出心疼之色,“夫人,您这般,若让姑娘知晓了,该多心疼!” 苏氏流泪看着柳嬷嬷,嘴中咿咿呀呀不成语调,她便着急起来,然越是着急,发音愈是模糊。 最终,苏氏咬紧牙关,从齿缝中发出一个“死”字。 “死!”“死!”“死!”掌握了这个字的发音技巧后,苏氏看着柳嬷嬷,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柳嬷嬷先时没听清,待明白苏氏话中的意思后,那握着苏氏的手,猛地攥紧。 手指触到苏氏手心的伤处,然苏氏却似感觉不到痛般,看着柳嬷嬷固执地一遍又一遍,自嘴里说出“死”字。 她这是宁愿死都不愿将这孩子生下来啊! 柳嬷嬷也跟着落了泪。 “您那般苦的一段日子都挺了过来。”声音带着哽咽,柳嬷嬷拿帕子替苏氏抹着泪,“待您能动了,咱们就把孩子打掉!” “为着一个不想要的小东西,搭上您一条命,不值得呀!” “您想想姑娘,您若真去了,她在这世上,该多么孤苦无依?” “还有老爷,他膝盖骨裂了,也不知能不能愈合,日后对行走有无影响......” 柳嬷嬷将苏氏揽在怀里,絮絮叨叨说着,也不知哪句话触动了苏氏,苏氏渐渐冷静下来。 人虽然安静下来了,却固执地不肯张唇吃东西,也不肯喝药。 柳嬷嬷没得法子,只得走到屋外,悄声吩咐白兰,让她寻楚玉凝讨主意。 白兰领命退了出去,待楚玉凝用完午膳,低低对她说了苏氏不肯用膳与喝药之事。 楚玉凝抿唇朝苏氏房中去。 还未走到苏氏床前,眼泪已像断了眼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一声不吭来到苏氏跟前,脱了鞋,爬上床,将头埋进苏氏怀里,无声抽噎着。 肩膀耸动,呼吸一颤一颤地,却不发出一声音。 活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猫,可怜兮兮的。 苏氏先是木然流泪,见楚玉凝泪水愈流愈凶,整个人哭地上气不接下气,便有些着慌,脸上露出惊惶的神色。 她用仅能动的手指,扯了扯楚玉凝的衣袖。 嘴中模糊不清地“啊啊”说着什么,神情紧张而焦虑。 “你们都出去!”楚玉凝止住哭声,对屋中人道。 柳嬷嬷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带着白兰和丹桂退了出去。 楚玉凝将自己的身子紧紧地缩在苏氏怀里,低声道:“娘亲,您忘了么?是玉凝强留着您在这世上的,您若真打算就此去了,玉凝便随您一道去,反正这世上,除了您,也没人要玉凝了。” “不是这样的!娘亲没有不要你!还有你爹!他也不会不要你!”苏氏在心中大声说着。(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89章 探望(一更) “娘,”楚玉凝擦了擦红肿的泪眼,低着声音却语气坚定道:“玉凝既已打定主意,便欲留您一辈子,您若不答应,玉凝便同您一起走!” 苏氏怔怔地看着她,在心中道,“可娘亲现下活着生不如死呀!” 楚玉凝似能知晓她心中所想,用力抱着她的胳膊,“会好起来的!那些害了您的人都会遭受报应的!您不知道吧?女儿亲眼看着那个盗匪头子被沾湿了的纸一张一张贴在面上遮住,窒息死亡,然后被王大管事偷偷扔进了粪坑。” 苏氏听到这里,目光满是惊恐地看着她,全身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你爹怎会让你看到这个场景?他疯了么!” “是玉凝要看的!玉凝要亲眼看看那害了您之人的下场!” 楚玉凝红着眼睛,满含热泪,却眸光熠熠地看着苏氏,“不止他,还有背后主使的苏宸娘,她也逃不掉!” 此语宛如一道惊雷,在苏氏耳边炸响,她神色急切地看着楚玉凝,嘴里“啊!啊!啊!”急切地说着什么。 楚玉凝看着她,愤然道:“您没有听错,我也没用弄错,盗匪头子亲口说的!就是苏宸娘花银子请他打劫我们,以坏了您的名声,她好取而代之!” 苏氏微张着嘴,一脸震惊,脸上已不知作何表情。 “苏宸娘都还好生活在这世上,娘亲,您何甘心就此离去!” 苏氏木木地流着泪,然眼中已那股哀绝已被其余难以言述的情绪所替代。 “进来伺候!”楚玉凝对外面扬声道。 丹桂与白兰屏气凝神地走进来,打了热水伺候楚玉凝母女重新洗漱,柳嬷嬷则吩咐丫头将冷了的粥端下去另热一份上来,楚玉凝亲自一勺一勺地喂给苏氏吃了。 待苏氏将粥吃完,楚玉凝将头贴在苏氏耳边低低说道:“您若不愿要那孩子,咱等那孩子生下来丢掉便是,何苦为了它,丢了您的命!” 苏氏目光又是一震。 这一日,余下来清醒的日子里,她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柳嬷嬷和楚玉凝的话。 夜间,楚玉凝不放心,赖在苏氏床上与她一道睡,夜半,她和上次一样,忽然醒了过来。 她闭着眼睛翻了个身,将头转向床榻外间,凝神听着屋中动静。 屋里一片宁静,除了一丝冷风吹进内室,使得脸上略感觉到一阵凉意。 冷风! 楚玉凝浑身忽然一栗,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似有道人影晃过,然屋中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来人!快来人!”她掀开被子赤脚爬下床,边往桌边去点灯,边朝屋外大声喊道! 灯光亮起的一刹那,面前似又飘过一道黑影。 “叮!”窗边传来一声轻响,楚玉凝转头往窗户看去,只看到窗扇微微晃动,那人已逃了出去! “快来人!”她大声往外说道,希望府中的侍卫听到响动,能将人截住! 没过多久,首先听到动静的丹桂和白兰推门进来,看着楚玉凝,惊慌叫道“姑娘,发生了何事?” 楚玉凝目光严峻,“那人又来了!” 很快,屋外传来打斗之声。 楚玉凝神色一凛,“出去看看!” 丹桂拿了件披风给楚玉凝披上,主仆三人匆匆往院子里而去。 这动静未能惊醒苏氏,她依然安静恬然地熟睡着。 不,应该说不上恬然,哪怕在昏睡中,她的眉头也微微蹙着,似蕴藏了无尽的心事。 屋中屏风处的暗影中,走出一个黑衣蒙面身材高大的男人,脚下无声地走到床前,弯下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往前探去,又仿佛触电般缩了回来。 然而外头给他的时间不多,他满含眷念与深情,凝视着苏氏的睡颜,伸出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颊和额头上的伤疤。 “我再不会让你受苦了!”男人低声承诺着,身形一转,从开着的窗户一跃而出。 从僻静处快速回到自己屋子,换上一声便服,男人推门而出,敲了敲旁边的门,“兰小兄弟,你可听到什么动静?” 兰舟正走到门边,将门打开,“似是内院传来的!” 男人点点头,“去看看!” 兰舟点头。 二人疾步跑往内院,恰见一群护卫将一黑衣人围在中间。 那黑衣人忽然发力,剑势凌厉,将一众护卫逼退,而后,觑了个空档,纵身跃上院子里一棵桂花树,借力向上弹跳,攀上院墙,黑衣在风中猎猎而起,宛如一只黑鸟,展翅飞去! “让他跑了!”满头大汗而来的王大管事气急败坏道。 “府中守卫太弱了。”男人看重黑衣人离去的方向,淡淡说道。 “确实得加强防备了。”楚玉凝想起那从自己面前一晃而过的黑影,若是心怀歹意之人,她和娘亲早不知于无声无息中死了多少回了。 夜半这一惊,虽女眷未曾受到打扰,王大管事不眠不休,亲自在内院守了一宿,楚玉凝在苏氏床前守了一夜,了无睡意。 第二日一早,王大管事亲自去了一趟楚府,将苏宅接连两次被人探入之事向楚阔禀明。 “我去瞧瞧!”楚阔听闻,将双手撑在背后,欲坐起身。 然想起那封信上的内容,他又无力地躺了回去。 “你先去府中守着,我想想法子。”最终,楚阔颇有些无力地道。 王大管事略有些诧异地看了楚阔一眼,只得低声道:“是!” 在床上辗转了一上午,神思不属用了午膳后,楚阔到底按捺不住,吩咐方大,备车去苏宅。 他人远在边关,总不能时时刻刻盯着苏宅吧?即便盯着,待消息传到那边,指不定在几十日之后的事了。 楚阔在马车上侥幸想着。 然他这种侥幸的想法在马车驶上苏宅所在的长街时骤然被打破! “吼!”不知从何处跑来一头脱缰的野马,朝着楚阔所坐的马车径直奔来! 车夫忙扯着缰绳躲避,堪堪避免两头马相撞。 “轰!”那马却对着车厢撞了上去! 一时间天璇地转,人仰马翻,楚阔被撞地摔倒在地,受伤的膝盖被倒下的马车压住,又是一阵锥心刺骨般的疼痛传来!(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90章 报信(二更) 车夫也从马车上摔了下来。 马儿受了惊,扬起前蹄,拔足欲奔,被一人提着把大刀,对着马脖子横空劈下! 刺鼻的鲜血喷涌而出,巨大的身躯一软,整匹马哀鸣着跌倒在了地上。 车夫惊骇地一咕噜自地上爬起来,看着这手持大刀,满面肃煞气的青年男子,由于腿软,噗通一声又跌坐在了地上。 倒是方大,见楚阔神情痛楚,虽自己身上也有些许刮擦伤痕,憋足力气,将马车从身上推开,蹲在楚阔面前问他:“老爷,您觉得如何?” 楚阔咬牙忍着膝盖再次断裂的痛楚,豆大的汗珠一颗颗从额头上滴落。 “只怕...这次...膝盖要...彻底断裂了。”楚阔吃力地断断续续说道。 “小的这边去寻大夫去!”楚阔说着便要起身。 却见身后,除了那持刀而立的大汉外,呼啦围了一大群人。 而那狂奔的野马也被人制住,悄无声息地骑着离去了。 “你们是谁?要做什么!”方大见来者不善,立时站起身厉声喝道。 “不干什么,只是给某个不守信誉,又胆小怕死的人一个教训。”这群人自动往两边退开,让开一条路,一个一身黑衣身材高大的男人出现在楚阔面前。 “你!”楚阔那因痛楚而扭曲的脸上,立时露出惊骇与难以置信的神色,“你如何......”他不知是痛,还是其他原因,双唇吗抖动地厉害,额上一颗又一颗的汗珠,止不住地往下掉。 “本王的行踪还轮不到你知晓。”男人看着楚阔冷笑,“此次只是断了你的膝盖骨,若有下次,可就别怪本王取你贱命!” “你!你是何人?!”方大看着男人,壮着气势道:“我家大人是朝廷命官,便是哪个王爷,也不能轻易要人性命!” 男人看着楚阔一声嗤笑,“你的奴才倒有几分骨气!”而后,对楚阔道:“且回吧,日后莫踏足此处半步,本王手上沾了无数鲜血,不介意多你一个。” 说着,转身,大步离去。 而围着方大的一群人并未就此离去,而是等在此处,虎视眈眈盯着楚阔与方大。 楚阔命方大去请大夫和雇马车,自己则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硬扛着。 等大夫将他膝盖重新固定,将他抬进马车,往医馆行去,那行人将地面清理干净,这才往四面八方散去不见。 此事发生在热闹长街的入口,很奇怪的是,竟然没几个人瞧见,也便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比如,王大管事便不知晓楚阔曾驱车来过苏宅所在的街道。 楚玉凝也不曾听见一丝风声。 除了在脑海里将此事看得一清二楚的薛永怡。 薛永怡看着这血腥而暴力的一幕,忽然为先前一心想要处死这个男人而哑然失笑。 像永安王这般破坏力极强的男人,现今这般伪装身份待在楚玉凝母女身边,看着魂牵梦萦了十几年的人,痛苦,煎熬,想必他心中也忍地极辛苦吧,那么他又能忍多久呢? 当他终于忍不住,撕下身上的伪装,向楚玉凝母女展示自己的真实面目时,到时楚玉凝母女又会如何应对呢? 薛永怡想象了一下这个场景,忽然从心中生出几分期待。 那期待的火苗才点燃,便被犹疑的冰水兜头泼灭。 实在是......她不认为自己能够赌地起。 她难以想象,当楚玉凝成为永安王的继女,成为那高高在上的郡主时,自己会是何心情。 所以她一次又一次地阻止永安王进京的行程,甚至生出杀死他的决心。 然而,永安王还是进京了。 且目标直指苏氏。 现下,她对永安王已经束手无策,难道还能阻止他接近苏氏,步步图谋么? 她唯一能做的,似乎只剩下,在苏氏对永安王沦陷之前,撕裂永安王的伪装,让她们母女早日看见暴力、嗜血、残忍、冷酷的永安王,到时苏氏还会答应他么? 那万一呢......? 万一,苏氏迫于永安王的权势答应了呢? 薛永怡在心中纠结着。 将种种结果推论了一遍之后,她终于在心中打定了主意。 “海棠,随我去一趟医馆,我忽然想出一个药方,打算购些药材,配出来试试。” “是。”海棠领命。 马车备好后,薛永怡吩咐车夫去西城。 海棠面露不解,回春堂与康安侯府只隔了两条街,姑娘为何要舍近求远呢? 然薛永怡行事一向极有自己的主意,海棠更不敢轻易询问。 到得苏宅附近的医馆,薛永怡抬步走了进去,“掌柜的,我想买些药材。” “好勒!” “可有糖灵脂、夜明砂及望月砂,我各需一两。”薛永怡对掌柜的客气说道。 “有的!有的!”掌柜的说道。 然这些都是贵重药材,他做不了主,得大掌柜来。 “请姑娘稍候片刻!”掌柜含笑请薛永怡在一旁的圈椅上坐下,吩咐小二上茶,“这些药材珍贵,小的需寻大掌柜拿钥匙。“ 薛永怡道,“我急需这三种药材配药,可否与掌柜的一道去?” 掌柜想了想,点点头。 躬身对薛永怡道:“姑娘请。” 薛永怡带着海棠往内院而去,在一间诊室外停了下来。 “楚大人,您忍着些。”里面传来医者的声音。 薛永怡眉头一蹙,问着海棠,“难不成是楚大人呢?” 海棠迟疑着不知该回是还是不是。 只好道:“不若奴婢瞧瞧?” 薛永怡点点头。 “若真是楚大人,只不知他如何又受了伤,玉凝妹妹若是知晓,可要担忧了。” 海棠便趁那大掌柜地自内室走来,从掀开的帘子往内瞧了一眼,那趟在榻上,大汗淋漓,面容痛楚的不是楚阔又是谁! 海棠面色一惊,对薛永怡微微颔首。 薛永怡表示知晓,买好药材后,便对车夫道:“去苏宅。” 她面上一片忧虑,“也不知楚大人如何会伤上加伤,玉凝妹妹一定不知道,我得尽快早些告诉她!” “姑娘说得是。”海棠点点头。 于是马车在苏宅前停下后,薛永怡与传话的丫头一道,脚步匆匆走进内宅,寻到楚玉凝,神色焦急地握住她的手,“楚妹妹,我有一事要告知你,你一定要挺住!” 楚玉凝见她神情严肃,不由有些紧张,“何事?” “我方才在附近医馆碰见了楚大人,他似乎又伤了,且十分严重!”(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91章 逼问(一更) “父亲不是在府里养伤?如何会出现在附近医馆?”楚玉凝虽这样想着,依旧忙不迭命令白露去寻王大管事备车。 “薛姐姐,我出府一趟,您还请自便。” 薛永怡点点头,“我瞧瞧苏夫人,向文娘子请教几个问题。” 楚玉凝点点头。带着白露匆匆忙忙往外走。 待王大管事亲自驾着马车,与她一道赶往薛永怡所说的医馆时,楚阔已包扎完,正全身脱力地躺在榻上。 “父亲。”楚玉凝奔到榻前,看着楚阔虚弱的模样,一脸的心疼,“您如何又受伤了?” 楚阔看着她艰难地挤出一个笑,“不小心惊了马,我没事。” “好端端地怎么会惊马?”楚玉凝不是傻子,一下子就想到定是那早些写信威胁楚阔之人所为,“那人究竟是谁?您今日是否打算过府探望母亲,却被那人当街拦截行凶?他眼中还有没有王法了!”楚玉凝越说越激愤,想起那人两次三番夜探苏氏卧房,不知打得什么主意。 这般藏头露尾的行径,即便他或许数十年对苏氏深情一片,楚玉凝也对那人生不出一丝好感。 更何况,他还三番四次以暴力手段,使得楚阔伤上加伤! “父亲,您好歹是个御史,这人胆子太大了!您若继续退缩下去,只会助长那人气焰!”楚玉凝说道最后,目中已带了狠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他再位高权重,能大过当今圣上!” “好了!玉凝!”楚阔吃力地握住楚玉凝一只手,阻止她继续口不择言说下去。 “我...没事。”楚阔艰难说着,他身上痛得厉害,只想晕过去好生睡一觉,将这锥心的痛楚熬过去。 却不知楚玉凝是如何得到了消息,竟赶了过来。 “爹爹没事,是意外。” 楚玉凝抿抿唇,没再揪住此事不放,而是柔声对楚阔道:“爹,您且先歇着,儿在一旁守着您。” 楚阔坚持着和楚玉凝说了这些话,早已疲累不堪。 闻言点点头,昏睡了过去。 楚玉凝静静在榻前守着,待楚阔睡实了,问过大夫楚阔现下可移动之后,吩咐王大管事与大夫一道,欲将楚阔搬上马车。 “姑娘,您这是要作甚?”方大面露不解,他身上脸上都有些擦伤,瞧着模样颇有些吓人。 车夫更不用说,四肢瘫软,身体哆嗦个不停,走路都需人搀扶。 楚玉凝看了他一眼,“你能否老实告诉我父亲究竟发生了何事?” “请姑娘恕罪,老爷有命,小的不能说。”方大羞愧地低下了头。 楚玉凝也不勉强他,“既然如此,我要带父亲去苏宅,你也不许阻拦。”事实上,有王大管事在,方大也拦不住。 王大管事并不知晓楚阔曾收到威胁信之事,然而方大作为楚阔的贴身长随,是知晓这一切的。 今日那个男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放出一头野马撞楚阔的马车,还命人将受惊的马,一刀斩脖而死。 这人已无法无天到有恃无恐的地步,连楚阔都无能为力,又何论楚玉凝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呢? “姑娘。”方大拦在了楚玉凝前,“今日那人有命,若大人胆敢踏入苏宅一步,下次断的就不是大人的膝盖,而是要大人的命!” 楚玉凝没在往前走,而是神色冷峻地看着王大管事道:“请王大管事命人回府,通知兰舟,寻宋大状师来此处一趟。” 王大管事面露不解,此事与宋大状师有何干系? 然楚玉凝没说,转身坐在一旁的杌子上,抿唇不语。 王大管事只好照办。 招手将车夫叫道跟前,“你驾着马车回府一趟,寻兰小哥儿,让他请宋大状师到苏宅一趟。” 车夫点点头,驾着马车离去了。 苏宅到医馆,乘马车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来回大半个时辰便够了。 然楚玉凝一行等了近一个时辰,迟迟不见车夫回来复命。 楚玉凝不由看向王大管事,“王大管事,您亲自回去一趟!” 王大管事面露迟疑,“这......留姑娘与老爷在此,小的不放心。” “此处是医馆,人来人往,那人还能嚣张到在医馆杀人不成!”楚玉凝冷声道。 王大管事知道楚玉凝的犟脾气,她若决定的事八百头牛也拉不回来,只好应下。 小半个时辰之后,楚玉凝没能等到王大管事返回,却迎来了闻讯赶来的楚老太太。 还没见到其人,楚老太太的声音先从外面传进来了,“我儿在何处?现下如何了?” 楚玉凝眉头一皱,才从杌子上站起来,楚老太太已由董嬷嬷扶着,脚步利索地跨过门槛,往内室走来。 “我的儿!”楚老太太扑到楚阔榻前,看他面色灰败,膝盖上的伤明显是新包扎的,不由心下大恸,抱着楚阔“呜呜”哭出声儿。 楚玉凝在一旁站着,老太太至少哭了一盏茶的功夫,这才接过董嬷嬷递来的帕子,擦了擦红肿的眼,看着楚玉凝哽咽道:“是谁伤的你爹?” “孙女儿不知。爹不肯说。”楚玉凝垂首道。 楚老太太目光看向同样带着伤的方大,厉喝道:“狗奴才!还不跪下!” 方大挺直脊背跪在楚老太太面前。 “你就在车外坐着,可看清那人长相?或知晓那人身份?” 方大道:“老太太恕罪,小的不知道。” 楚玉凝抿唇冷笑,但未做声。 老太太一见这情况,气地手指都颤了起来,指着方大咬牙切齿道:“你这般帮老爷瞒着不说,下次可能确保老爷伤地仅仅只是膝盖?” 方大垂着脑袋不作声。 “你这是愚忠!”楚老太太气愤道。 方大任楚老太太责骂。 “好!”楚老太太忽然看着他冷笑一声,道:“果真是个忠心的!” 随即话锋一转,慢悠悠道,“我记得你有个闺女儿今年十四了,听说长的花容月貌,在厨下做事,委实有些委屈了......” 方大闻言猛地抬起头,目光微颤看着楚老太太。 “我娘家有个侄孙,小时一场风寒发热烧坏了脑子,现下十七岁,身边正缺少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 “老太太!”方大的声音立时就变了,头不住往地上点,给楚老太太磕着头“求老太太开恩,您让小的做牛做马都成......” “呵!”楚老太太愈发地气定神闲,看着方大冷笑,“我哪儿能让你做牛做马呀!我从你嘴里要去实话都难如登天!”(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92章 是我(二更) 方大不住磕头,“求老太太高抬贵手!” “今日究竟是谁将老爷伤成这副模样?还是不说实话么?”楚老太太看着方大道。 “小的不知那人身份。”方大一头磕地道:“只知此人寻老爷麻烦,是为了不允老爷去苏宅见夫人。” “什么夫人!他们早和离了!”楚老太太闻得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们原就不该再见面!” 说着,回头狠狠瞪了楚玉凝一眼,“你父亲之所以会变成今日,都是拜你那位好母亲所赐,你可满意了?” 楚玉凝懒得理她。 撇过头,装没听见。 “你不用在此装聋作哑,这苏宅我是再不允他踏足半步的,除非他从我的尸体上踏过!”楚老太太说着,对方大道:“还不起来!抬老爷回府!” “慢着!”楚玉凝上前一步,拦在了楚阔面前,“父亲今日必须得随我回苏宅,不将那人揪出来,父亲日后只会永远受他掣肘,今日是不能见母亲,明日又会是什么呢?” “你无需危言耸听!这一切不过是你母亲招惹来的,离了她,你父亲自会无事!”楚老太太面露嫌恶地看着楚玉您道。 “祖母大概忘了,父亲的官职是御史。御史,最重要的便是要有一身傲骨,铁骨铮铮,威武不屈,敢以死谏言!您老人家是否想过,倘若父亲真的屈于那人淫威,一旦此事传出去,圣上会如何想父亲?朝中大臣会如何想父亲?他在官位上又如何更进一步?” 楚老太太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她,“需要花言巧语!” 楚玉凝看着楚老太太冷笑,果真抿唇不语了。 方大看这祖孙二人对峙的架势,犹豫了半晌,问道:“老太太,现下老爷该如何安置?” 楚老太太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来,道:“搬上马车...”眸光看了楚玉凝一眼,“去苏宅。凝丫头与我坐一辆马车。” 楚玉凝没有拒绝,与楚老太太一左一右坐在软榻的两侧,守着楚阔。 马车平稳往苏宅而去。 与此同时,苏宅前院的偏房里,一身寻常打扮的暗卫,从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道:“主上,楚姑娘成功说服楚老太太带着楚阔往苏宅而来,现下该如何应对?” 男人嘴角挑起一抹赞赏的微笑,“小小年纪,口才竟还不错!有魄力!本王喜欢!” 暗卫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提醒道:“您可是下过必杀令,一旦楚阔踏进苏宅方圆十丈,格杀勿论!” “那我们将马车阻挡在方圆十丈之外便是。”男人不以为意地道。 “可马车中有楚姑娘,您说过,不能伤楚姑娘分毫。” 男人的眼立时危险地一眯,“怎么?你打算对个九岁的小姑娘动手?那可是她的心肝宝贝,我见着也喜欢的紧,小姑娘若少了一根毫毛,你也别回来见本王了!” “主上......”暗卫立时苦了脸,“那卑下要如何做?” “自己想法子去!”男人狠狠瞪了暗卫一眼,抬脚对着他的膝盖虚晃一脚,“滚出去!” 暗卫侧身避过,一溜烟地跑掉了。 待屋中只剩一人时,男人面上才露出焦灼不安的情绪。 他忽然发现,自己征战多年,居然犯了兵家大忌。 未曾谋定,便已后动。 还是太心急了啊! 以致关心则乱。 一招走错,眨眼间便有可能呈现满盘皆输之局。 然他默默守候了二十多年,又怎能轻易放手呢? 哪怕是巧取豪夺,也要先将人圈进自己的势力范围再说! 眸光划过坚定之色,男人对着虚空道:“夫人可以醒来?” 虚空中没有回应。 男人默了默,径自往屋门走去,推开门,大步走向内院。 到得二门处,被一个粗使婆子拦住:“不知壮士进内宅欲寻谁?有何事?可有姑娘应允?” 男人摇摇头,“我要见你们夫人。” 粗使婆子上前一步,将男人挡住,“请壮士稍等片刻。” 说着,对身旁另一位守门的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点头,往正院的方向而去。 在那报信的婆子消失在拐角处时,男人面前的粗使婆子忽然两眼一黑,被人从背后劈晕,倒了下去。 男人对那动手的暗卫点了点头,径自往内院而去。 这个地方,他在夜间已走过数次,并不陌生,轻车熟路就到了正院。 守门的小丫头见到男人,面上露出诧异之色,然不带她询问出声,已被一个暗卫放倒。 就这样,男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卧房外面。 苏氏的卧房里,薛永怡趁着众人将目光转向苏氏身上时,抽身看了眼紧脑海里的画面,心中立时一惊。 忽然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提前提出离开,而是与文娘子一道,入得内室,替苏氏按摩。 她可不愿太早与这嗜血王爷面对面对上。 这男人满面煞气而来,使得她心中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好像他要将苏氏身边所有亲近的丫头婆子都杀得一干二净,好独自霸占苏氏一样。 这般尸山血海里淌过来的人,心里扭曲变态,也不是不可能。 随着男人的脚步越来越近,伸出双手,抬起脚,踏进内室,薛永怡心中忽然紧张到了极点。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将自己隐藏在床脚,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期盼着这个嗜血狂魔不要瞧见自己,或将自己当空气才好。 她当初脑袋里到底进了多少水,才创造出了这么一个角色! “柳嬷嬷。”男人的声音从外间传来,“我有些话要对夫人说,请你们回避。”男人拐过屏风,走到内室,看着柳嬷嬷,神色平静道。 柳嬷嬷立时皱紧了眉头,“大白日的,你是如何进地内宅的?姑娘出了府,夫人昏睡在床,不曾有人寻你入内宅说话。” “我是自己进来的。我有些话要对夫人说。”男人将自己的目的重申了一遍。 “夫人现下昏睡着,只怕听不见你的话,请你出去!”柳嬷嬷沉下脸道,心中已有预感,这男人来者不善,她们这是引狼入室了! “不,夫人醒了。”床边响起文娘子温柔亲和的声音。 薛永怡猛地朝文娘子看去,一脸的难以置信。 这两人? 怎么会? 他们是如何勾结在一起,狼狈为奸的? 有什么东西正在脱离她的控制了。 薛永怡忽然从心中生出一股恐慌之感。 而几乎在文娘子话落的瞬间,苏氏仰躺在床上,睁开了双眼。 “你?”不仅如此,她张了张嘴,准确地自己嘴中发出了音。 男人看着她,伤痕交错的脸上绽出一个微笑,仿佛从鲜血横流荆棘遍布的修罗场中,开出的鲜花,“是我。你还记得我。”(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93章 求娶(一更) 苏氏愣愣看着男人满是伤痕的脸,连自己也觉得有些诧异,她与男人已有很多年没有见了,她竟然能够一眼就将他认出来。 许是因为,他每次出现自己面前,就没个正常模样,让人不得不印象的缘故吧。 “夫人!您能说话了!”苏氏正自愣神,被柳嬷嬷颤抖的声音拉回了思绪。 柳嬷嬷神情激动地握住苏氏一只手,满含期待与紧张地道:“您刚刚说话了!” “我.......”苏氏又发出一音。 柳嬷嬷忍不住喜极而泣,“太好了!” 苏氏抬起手握住了柳嬷嬷的胳膊。 柳嬷嬷哭声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氏的手,“您能动了?” 苏氏愣愣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方才是下意识的动作,也没料到自己居然就这样动了。 柳嬷嬷简直不知作何表情,双手合在胸前,一阵谢天谢地,屋子里其他丫头也呼啦围上来,看着苏氏叽叽喳喳。 唯有薛永怡一人站在床尾,挨近帐帘的地方。 男人原本有些不耐烦她们打断了自己与苏氏的交谈,目光一扫,看到一个努力将自己缩起来,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小姑娘,不由冷声道:“你是何人?” 薛永怡悚然一惊,肩膀不由自主微微一颤。 “我......” 男人周身的气势更甚,“你在害怕。” 薛永怡脸上才挤出来的笑容,就这样僵在了嘴角。 “你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我自然害怕!”她壮起胆子,对男人道。 男人将目光从她身上收回。 虽然他面上没有多少神情。 然薛永怡分明从他眼中看出了一丝轻视。 对于自己的不屑与轻视。 他竟敢轻视自己! 心中陡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怒意! 恨不能立刻在系统屏幕上写一段文字,让男人立即消失。 然而,她的系统已约束不了男人的行为了。 薛永怡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方才是自己太意外了,才略有些慌乱,下次定能应对得当! 她会让那个男人瞧瞧,蔑视自己的代价! “好了,你们都下去,我有几句话要对你们夫人说!”男人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实在忍无可忍,冷声道。 他原就长得身材高大,加之脸上几道伤痕,瞧着颇有些骇人,现下毫不收敛周身的气势,几乎是话音才落,屋中众人便感觉到身上莫名多了一股威压。 文娘子站起身,看着苏氏柔声道:“夫人,您身子才恢复,精力有限,情绪不可过于波动,不可说太多的话,需多睡眠,以助身体早日完全康复。” 男人听了这话,眸光一动,不动声色地看了文娘子一眼。 文娘子转过身,与男人视线相触,眸中暗含规劝与警告。 柳嬷嬷听了这话,替苏氏掖了掖被角,“既如此,夫人,您早日歇着。” “丹桂、白兰,守在榻前,其他人且请先行出去。”柳嬷嬷不容置疑道。 “是。”两个大丫头齐齐应下。 “姑娘?”海棠看着薛永怡小声道:“我们现下要如何?” 薛永怡微微一笑,“我还有几个问题要请教文娘子,我们随文娘子走。” 海棠点点头。 二人朝苏氏行礼道别,跟在文娘子身后,退出了内室。 除了三人外,其余人却不动。 在内室严阵以待,与男人对峙着。 男人看着这阵势,不由皱紧了眉头。 这些人不是他手下的士兵,他命令人的那一套,她们压根儿就不听。 “我有话要和你们夫人说。”男人好声好气地又重复了一遍。 柳嬷嬷却当没听到,挨着床沿坐了,神色温柔地看着苏氏,“夫人,您安生睡,老奴在床前守着你。” 王大管事的妻子严娘子见状,走到男人跟前,低声道:“壮士,夫人要歇息了,您若有事要向夫人禀明,可否等我家当家回府了,由他传达?” 男人看都没看严娘子一眼,目光直勾勾盯着阖眸躺在床上的苏氏,道:“楚阔的膝盖是我伤的。” 苏氏倏然睁开眼眸,难掩惊愕地看着他。 柳嬷嬷则“唰”地一声从杌子起来,转身以身子挡住苏氏,盯着男人,厉声道:“你是谁?想做什么?” 男人看着柳嬷嬷道:“让我单独与你们夫人说几句话。” 柳嬷嬷后退一步,紧紧贴着床沿,“休想!” “嬷嬷,”身后传来苏氏的声音,“您带着丫头先下去。” “夫人!”柳嬷嬷转头看着苏氏。 苏氏点点头。 “这......”这于理不合呀! 苏氏再次面含祈求地看了柳嬷嬷一眼。 柳嬷嬷转头,看了男人一眼,大声道:“老奴带着丫头在外屋外候着!” 说着,带着丹桂和白兰还有严娘子退了出去。 将屋门敞开,在门槛处屏气凝神听着内里动静。 男人走到床前,屈膝半蹲在地,双眸专注,炙热而深情地看着苏氏,“我来是想再问你一遍十一年前的那个问题,你可愿嫁给我?” 苏氏眸光微闪地看了他一眼,将视线转往别处,“你为何要伤楚大人?” 男人自见到她起便暗自提着的一颗心,在听到苏氏的问话后,悄然地落在地上。 幸好。 她对楚阔称呼是“楚大人”而不是“我的夫君”。 至少,在她心里,她已不是楚阔的妻。 现下她不属于任何人。 既然如此,他定要牢牢抓住她不再放手。 “他违背了当初对我的承诺,没能保你一世无忧,自没有资格再见你!我留他一条命,便是看在了你和孩子的份上,否则他早见阎王去了!”男人说着,脸上不由显露戾气,察觉到苏氏身子微微紧绷,忙将不自禁释放出来的威压收起。 忽然便有些无所适从起来。 “你......”男人从没想过自己在面对千军万马敌军围城时,都能镇定自若的一颗心,竟然在面对苏氏时,微微乱了,连话都不知道要怎么说。。 想了想,他轻吸了一口气,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狰狞,“你不用立即答应,我们可以先订亲,之后,你什么时候愿意嫁给我了,我们再成亲。”(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93章 逼亲(二更) 苏氏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看着他摇了摇头,“不,我...不......” 苏氏说话还不太利索,只能发出一些简单的音。 事实上,她不仅不会嫁给那人,她今生就没打算再嫁给任何人。 男人似乎早料到她会如此回复,闻言点点头。 “你不嫁给我也成。咱们先定亲。”必须得先把她圈进自己的势力范围再说。 苏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所以你想要只是一个名义上的未婚妻?这世间这么多女子,为何一定要揪住我不放?”然这一连串的质问,与她而言,是过于困难的事情。 她只能简单而又单调地一遍遍拒绝:“不......不嫁。” 男人脸上露出苦恼的神情。 只好试着向苏氏解释,“唯有与我定亲之后,我才能光明正大地派人保护你,你们母女才能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再不会担心被人欺负或是压迫。” 苏氏没有想到他与自己定亲竟是抱着这样的目的。 然而,她已经是个不洁之人,她的人生已然堕入一片黑暗,她现下不过是为了女儿强撑着活在这个世上,她回复不了男人的深情,便不能心安理得地享受男人的眷顾,这对男人不公平。 他的一生还很长,他值得遇见一个更好的人。 “我不!”最终苏氏看着男人,斩钉截铁地道。 男人似乎并没有料到她会如此坚决。 印象中她一直是个温柔的女子,就像情秦淮河畔的微风,宛如金陵城外的垂柳,柔软而坚韧。 然而面前的她虽然虚弱地他一就能捏碎,却顽固地像一个硬石头。 “不管你愿或不愿,我都要这样做!”男人最后也没了法子,软地不行,只能来硬的了。 “你想作甚?离我母亲远点儿!”一个清脆的女声从外间传进来,紧接跑进一个灵巧的身影。 楚玉凝宛如一只攻击性十足的小猎豹,龇牙咧嘴地与男人对峙着,妄图以瘦弱的身躯,将床上的苏氏庇护在羽翼之下。 男人看到小姑娘,先是极快地将她全身上下扫了一眼,见她毫发无伤,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出手如电,在楚玉凝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一手掐着她的脖子,一手反剪她的双手,将她捉到了跟前。 这个举动立时惊到了苏氏。 她用力屈起膝盖,挺起腰腹,欲从床上起来,却在将头抬起大半时,力竭躺回了床上。 “你......”苏氏由于紧张和过于震惊,一时有些失语,只能手指颤动地指着男人说不出话来。 男人伸出腿,将楚玉凝的双腿夹着,阻止她对自己又踢又打,那捏着她脖颈的手微微用力,对她沉声威胁道:“莫乱动,否则拧断你的脖子。” 楚玉凝立时挣扎地更凶了。 外间柳嬷嬷等人听到动静,呼啦一声全跑了进来,见到这阵势,立时抄起手边能用的东西,恨不能与男人拼命。 男人在沙场上,单调千军万马的事都干过。 然从来没跟一群妇孺动过手,立时便有些头大。 他迫于无奈之下,搂着楚玉凝的腰,带她飞上了房梁,一手将楚玉凝拦住,一手挂在房梁上。 柳嬷嬷等人提心吊胆地仰头看着这一幕,“你要作甚?快将我们姑娘放下来!”生怕男人一个丢手,楚玉凝从房梁上掉了下来。 男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苏氏,“您答应我与订亲,我便放人。” “休想!”苏氏尚未作答,楚玉凝先行冷笑一声,趁着双手自由,忽然用力掰住男人放在自己脖颈间的手指,低下头,张嘴往男人的虎口血咬去。 “嗯!”虎口一阵刺痛传来,男人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楚玉凝狠狠吐出一口血水,低头对准男人鲜血横流的伤口,再次咬了下去。 就在这时,不知从何处飞来一个黑影,对准楚玉凝的头,迎面拍去。 男人见状,身子一个旋转,将楚玉凝护在身后,对那黑影厉喝道:“没我命令,谁准许你动手!” 黑影好心办了坏事,落在地上,立马屈膝跪地:“属下擅自行动,请主上责罚。” 就是这个时候! 楚玉凝瞅准机会,趁男人分神的空荡,用力掰着他的小指。 前世兰舟曾教过她,若被人持刀挟持时,该如何自救。 人的小指是四根手指里抗力最小的。若是在无计可施,便用全身的力气去掰小指,或能觅得一线生机。 没想到,男人的手指真被她给掰开了! 楚玉凝心下一喜,将脖子从男人的手掌中解救出来,屈起膝盖,向着地面跳去。 哪怕拼着断了一双腿,也绝不沦落为受人挟持的工具! “你不要命了!”男人被个小姑娘挣脱,就已吃惊,没想到她还是个不怕死的。 眼看着她整个身子直直往下坠去,那人忙松了抓在房梁上的手,宛如一支利箭,向下俯冲而去,拦腰将楚玉凝截住。 而在楚玉凝本应掉落的位置,兰舟伸出的双手还没来得及收起。 看着她安然落地,不曾受伤,他一颗提到嗓子眼儿的心,才算落了地。 男人踉跄了一步,才站稳身子。 鼻子猛地遭受一击,却是楚玉凝抄起桌上一个茶杯,反手对着他挺直的鼻梁拍了下去。 汩汩的鲜血从两支鼻管中顺流而出,男人抬手用力抹了一把,忽然眼前有些发晕,竟是血液逆流,阻止了呼吸。 男人忙伸手扶住眼前的桌子,大力吸了一口气,却将鲜血吸回喉咙里,猛地呛了一口气。 楚玉凝则趁机脱离了男人的挟持,兰舟忙上前,拉着她的胳膊,将她护在了身后。 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觉自己的身子在微微发抖,刚刚那股不要命般,一往无前的气势,现今回想起来才觉得有些后怕。 “姑娘!”柳嬷嬷等人也围了过来,拉着楚玉凝齐刷刷聚到苏氏床前,如临大敌地看着男人。 男人不由苦笑。 原本自己是诚心求娶,都做好了以真情打动苏氏的打算,怎么就突然脑子发热,弄成了如今这副局面呢? 然而既然已经决定了走强硬路线,开弓没有回头箭,他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95章 放弃(一更) 第095章对峙 男人看着楚玉凝道:“小姑娘,你是如何一个人回来的?你父亲和祖母人呢?” 楚玉凝看着男人,“派人阻挡我们的人便是你?” 男人点点头,“没错。” “伤了父亲的也是你?” 男人点点头,算是默认。 当初真是瞎了眼,怎么就会以为男人会是兰舟的奇遇呢? 分明就是不怀好意,蓄意进入苏宅! “你给出的命令是不许父亲进入苏宅,可不包括我!”楚玉凝冷笑看着他,“母亲若不答应嫁给你,你就想强取豪夺么?你这样做,与强盗有甚么分别!” 男人看着她道,“我并未要你母亲一定嫁给我,只请你母亲先与我订亲,若她不愿嫁,我们可以一辈子不成亲!” 楚玉凝闻言皱眉,这是什么要求? “老身活到这么大,可没见过这样的求亲阵仗!壮士但凡给予我们夫人一分尊重,也不会做出这等行径。婚姻之事,一向讲究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您连个媒婆都没请,自己上赶着跟夫人说亲,可有将夫人的名声放在眼里!” 柳嬷嬷在一旁厉声质问着男人道。 男人理所当然地反问,“未曾征得夫人同意,我如何请媒婆上门?” “我娘不会同意!”楚玉凝看着男人,干脆利落道。 男人挑眉道:“你不是你娘,如何知晓?” 楚玉凝不由转头朝苏氏看去。 “凝...凝...”这才发现,苏氏一直在身后声音沙哑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却因为声音太小,发音太模糊,一直被她们给忽略了过去。 “娘。”楚玉凝握住苏氏的手,在床沿坐下,“儿在!” 苏氏神色紧张地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停留在她脖颈,“伤...” 楚玉凝摸了摸脖子,男人方才不过做了个样子,并未真正用力捏她,因而她脖子上不见勒痕,也无不适之感。 “没受伤。”楚玉凝安抚地朝苏氏笑了笑。 苏氏却忽然看着她落下了泪。 泪珠宛如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往下落。 “娘,您莫哭!”楚玉凝立时急了,手忙脚乱替苏氏擦着泪。 “凝...”苏氏想说什么,然而她才能发音不久,一时说不出太多的话,只用双手紧紧地握住楚玉凝的手,哭地绝望而又哀伤。 苏氏这模样,立时吓坏了楚玉凝。 “娘!您莫怕!有办法!会有办法的!”楚玉凝看懂了苏氏眼中的绝望道,“您相信我!我已想出了法子!” 苏氏看着她摇了摇头。 即便这次有法子拒绝男人的求娶,那下一次呢? 苏氏抬起手,指尖颤抖地摸了摸楚玉凝的脸蛋,声音沙哑而艰涩地道:“嫁。” “夫人一言九鼎!明日我便遣官媒上门。”男人闻言,立刻接过话道。 心中心疼到了极点,然他只能忍着,日后他定会百倍千倍地对她好,以弥补今日对她的亏欠。 “不!”楚玉凝转身,目光充满恨意地看着男人,“我母亲不会嫁给你!你休想!” 她心中恐慌到了极点,总觉得娘亲方才抚摸她脸颊的动作,还有看着她满含不舍与愧疚的眼神,似乎带着一种诀别的意味。 母亲自醒来后,原就打算宁死也要落胎,她好不容易劝着母亲打消了这个念头,今晚再被男人这么一逼,她怕母亲会做出什么傻事! 她得想法子挽回现下的局面,哪怕只有些微可能。 “莫怕!”修长而温热的手指轻轻按住她微颤的肩,耳边一个低沉的声音对她温柔道。 楚玉凝抬头看着兰舟,忽然热泪盈满眼眶。 “莫哭!”他的眸中充满了慌乱,看着她满是怜惜与无措。 楚玉凝吸了吸鼻子,将眼中的酸涩逼退下去。 她转过身,仰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男人,用冷静而平缓的语气道:“若母亲今日答应与您的亲事,我便血溅当场!” “凝儿!”苏氏发出一声痛苦的呼唤,握着她的手蓦然攒紧。 楚玉凝强忍着没有转头看苏氏,直直盯着男人的双眼。 唯有如此,唯有这样,以自己的命相要挟,母亲才能打消自弃厌世的念头,才有信念支撑着勇敢地活下去。 她早就明白,自己便是母亲活在这世上的信念。 为了保住自己的命,母亲什么都可以做。 答应与男人订亲又算得了什么? 楚玉凝很容易就猜透母亲的想法。 她之所以答应与男人定亲,不过是虚与委蛇罢了。 她一定觉得,今日这局面,是由自己引起的,待自己死了,就一了百了,苏宅也清净了,再也没人会来打扰她们了。 然而,她怎么能够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去死? 母亲能为了还给她一个安宁的世界,不惜了结自己的性命。 她亦然! “你不就是想要逼迫母亲么?在她心中,我才是最重要的人!我死都不会同意母亲嫁给你!你若想强娶我母亲,踩着我的尸体来娶!” 肩膀上的重量忽然变得有些难以承受。 然楚玉凝还是咬牙强忍着。 “宋大状师,就是这个人,光天化日之下罔顾王法,强闯民宅,意图强娶良民!”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男孩声音,紧接着走进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儿,却是长亭一行人中,年龄最小的蟋蟀。 在他身后,走进来一个身着广袖长袍,披着头发,手持一把大蒲扇,作文士打扮的青年,正是大名鼎鼎的宋大状宋邑。 看到宋邑的那一刻,楚玉凝蓦然松了一口气。 虽然不是自己瞧瞧派出去的人请来的,但宋邑终归还是及时赶到了。 那口强撑着的气一松,她才发现,自己整个人颤地厉害。 腰间忽然多了一只手,及时将她扶住。 楚玉凝抬头望去,见兰舟正目露狠意地看着自己。 这目光,仿佛想将自己生生咬下一块肉! 楚玉凝不由缩了缩脖子,不知为何生出些许心虚之感,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将视线转开。 “小蟋蟀别急。这人犯了什么罪,自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宋邑慢悠悠地踏过门槛,目光闲适地往屋中扫了一圈,定格在男人身上。 “这位壮士,我观你相貌堂堂,气势不凡,定身居高位,前途不可限量,又何苦自毁前程,栽在这等小事之上呢?”宋邑宛如一个神棍般,对着男人唉声叹气道。(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96章 永安(二更) 男人看着宋邑抿唇不语。 明明已将报信的小厮围追堵截,明明以派了暗卫盯住宋邑的一举一动,阻止他前往苏宅,为何他还是出现在了此处? 宋邑看着男人笑眯眯道,“阁下定在想我为何会出现在此处?不巧,在下恰巧来了出金蝉脱壳。” 那帮没用的东西,竟被这般拙劣的计谋,给糊弄了过去! “您一定在心中责骂您那群手下无用。实不相瞒,并非在下伪装技术高超,不过是他们运气有点儿背,比如骑马追逐的过程中,忽然从马上掉了下来。施展轻功意欲从后面抓捕我时,忽然被树枝阻挡了视线。故而,宋某一路虽有些惊险,到底顺利抵达苏宅,这边叫做天时地利人和。既然连天意都站在苏氏母女这边,还请阁下不要强人所难!” 男人盯着宋邑那张三寸不烂之舌,恨不能将其撕碎。 然他定力惊人,面上只不动声色。 “大人。”宋邑忽然看着男人改了称呼,“我做状师多年,见过许多作恶多端之徒。您是我见过的最冤的。” 说道此处,他忽然叹了口气。“您这般只会将苏夫人越推越远。用兵之道,用在此时此处,是行不通的。” 男人神情一凛,眸光微微发寒。 宋邑却似一无所觉,摇了摇蒲扇,笑呵呵道:“在下建议,您回去好生与谋士商量一通,或许此事还有挽救的余地。否则,想必您也不想看到玉石俱焚,鸡蛋碰石头的局面。” 男人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宛如利箭般盯着宋邑,似要将他戳出几个窟窿。 “您莫这般瞧着草民,草民胆子小,经不起吓。”宋邑忽然夸张地摸了摸胸口。 随即,将蒲扇递给身后的小蟋蟀,理了理衣衫,一本正经地看着男人道:“您可记得自己一路历经千辛万苦回到京城目的何在?您摸着自己的良心好好想想。现今这副局面,可与您初衷一致?是名分重要,还是其他?” 不知他哪句话打动了男人,男人忽然抬起自己的右手直愣愣地看着。 虎口处的血已经结痂,伤口丑陋又狰狞。 刚刚他曾用这只手,掐过小姑娘的脖子。 虽然只是假意恐吓,然定把小姑娘吓了个够呛。 还有苏氏方才的眼神。 那般绝望与灰暗,好像天地间所有的一切都失去的色彩,好像她活在这世间,已毫无意义。 他怎么会不懂呢? 他只是秉持着兵法守则,既已决定出击,便要不惜一切代价,将敌人拿下。 可苏氏和小姑娘是他的敌人么? 显然不是。 男人在心中苦笑。 看来今晚,他大错特错了。 “我......”他动了动唇,忽然转过身,一语不发地往外走。 此刻所有的语言都过于苍白,或许她们更想要的,是自己自此消失在她们面前吧。 男人忽然腾空而起,宛如一只展翅高飞的大棚,榻上院子里一棵桂花树,越过院墙,眨眼间,便消失地不见踪迹。 守在暗处的护卫见状,不由面面相觑。 主上出乎意料地落荒而逃,那个背影应该称地上是落荒而逃吧,那他们又该如何做呢? 以不变应万变,且先看着吧。 暗卫们相互使了个眼色,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不易察觉的角落,耐心关注着周围的人和事。 屋子里,楚玉凝等人,见宋邑果真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将男人劝走,不由都松了口气。 “今日多亏宋大状师及时赶来救命。”楚玉凝对宋邑敛衽行礼道谢。 “楚姑娘不用客气。”宋邑又恢复那副魏晋名士的风流模样,慢悠悠地摇着蒲扇,笑眯眯地看着楚玉凝道。 “好了。将你那一套收起来。”身旁想起一个不太高兴的声音。 “喲!”宋邑不由惊讶地叫了一声,看着兰舟,表情夸张地道:“是兰小哥儿啊?原来你不是块木头,或者石头。” 兰舟冷嗖嗖地看了他一眼,问道:“那人究竟是谁?” 宋邑收起一脸的嬉皮笑脸之色,摇了摇头,“我也不确定。 “那你方才把人说得一愣一愣地!”身后的小蟋蟀立时不满地咕哝道。 “你懂个什么!”宋邑拿蒲扇拍了拍蟋蟀的脑袋,“我是状师,那人又是个善用兵的,这叫兵不厌诈懂不懂!” 小蟋蟀捂着脑袋对他翻了个白眼儿,“不懂。” 因着这一打岔,众人心中那股紧张到极致险些虚脱的劲儿总算缓了过来。 楚玉凝走到床榻前,扶着苏氏躺下,“娘,没事了。您瞧,我就说有法子,那人果真被宋大状师赶走了!”她看着苏氏调皮一笑。 苏氏直勾勾地看着她,仿佛怎么都看不够似的。 “娘。”楚玉凝将苏氏的手握起,放到自己脸上,“玉凝就在这儿,您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女儿要陪您生生世世。” 兰舟见状,对宋邑使了个眼色,二人带着不太乐意的小蟋蟀,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到得外院,兰舟将宋邑请进自己的屋子,让蟋蟀守在外面。 “真不能确定那人身份?”兰舟看着宋邑,神情严峻。 宋邑也是一脸严肃,拉着兰舟的手,在手心写下一个“永”字。 “只是我的一种猜测。”宋邑看着兰舟道。 他朝四下看了看,到底不放心,拿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些许水在桌面上,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上写着字。 “永安王常年镇守北疆,脸戴面具,除身边亲近之人,无人知晓其面貌、年纪、是否婚配,可有儿女。” 他是四位封疆大吏中,最特立独行的一位。 身边也有忠心耿耿的属下,却无任何血亲。 宋邑沾了水,继续在桌上写道:“十八六年前,先永安王府莫名起火,除了现永安王外,所有的人都葬身火海。圣上将王位赐封给现永安王后,现永安王便领圣旨去了北疆,抗衡凶残的鞑子。 自此,永安王便成为了当今圣上手中最锋利的箭,他指向何处,永安王便刺向何处。忠于当今圣上。”(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97章 赔罪 十八年前? 兰舟看着这个时间点,神情一凛。 柳嬷嬷曾说过,约莫十七年前,苏氏在先苏老夫人陵前守孝时,曾救过一个身受重伤,身份不明的少年。 他用手指沾了茶水,学着宋邑的模样,在桌上写道:“圣上何时赐封现永安王王位?” 宋邑看着他,略一沉思,在桌上写道:“现永安王据闻有事出门在外,才躲过一劫。过了大半年之后,被圣上亲自册封。” 看着这个时间点,就连宋邑都少见地拧起了眉头。 怎么好巧不巧,所有的人都死光了,现永安王恰好不在府中。 而且府里生出这么大的事,他也不曾立即露面,过了大半年,当一切尘埃落定时,才以先永安王遗孤身份出现,被当今圣上认可,赐封为王。 二人对视一眼,俱从中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可有查过永安王府失火真相?”兰舟在桌上写道。 偌大一座王府,一个主子不留,尽数被烧死,这其中若没什么猫腻,说出去都没人信。 宋邑点点头。 然此事消息封锁甚严,虽有各种传言流出,却无一家确凿之言。 “圣上以意外定论。为死者尊,在民间下了封口令。”他沾了茶水,指尖飞快在桌上划过。 二人之间又是一阵沉默。 且不管这其中是否有何阴谋,男人的身份,十有八`九便是那神秘莫测的永安王了。 若此人果真是那永安王,以他的身份地位,不是苏氏母女能够抗衡地了的。 为今之计,只能站在法理的角度,使其有所,先拖过他在京城这段时间再说。 永安王乃一方封疆大吏,不可能在京城久待,否则边关不稳,再则,当今圣上也不会放心。 等等,兰舟忽然想到了什么。 在桌上写道:“进京之事,可有风声传出,圣上是否知晓?” 宋邑看着他,神色有些复杂难言。 这等事情过于机密,以他的身份,不该探听地出来。 然他还是坦诚地在桌上写道:“未曾传出风声。圣上知晓。” 兰舟眸光烁烁看着他,难掩面上震惊之色。 这人眼线遍布到了何种程度,竟连朝廷秘事都能打探地出来! 宋邑又是一阵苦笑。 然他也没对兰舟解释什么。 兰舟默然,看来除却状师的身份之外,宋邑应当还在从事其他行当。 而他现下将最隐晦的秘密告知自己,明显是把自己当兄弟看,才把身家性命都告知与他。 兰舟拍了拍宋邑的背,嘴唇张了张,无声说出一句:“谢谢!” “兰小哥儿太客气了!”宋邑摇着蒲扇,笑得开怀,又恢复那魏晋名士风流的模样。 兰舟将宋邑送了出去,回到苏宅后,他想去内宅见见楚玉凝,然一想到,永安王之前欲换府中守卫的行径,心中猜测只怕暗处也有人监视,即便见了楚玉凝,也没法跟她透露太多。再则,现下她们母女需要时间平复心绪,因此,只得把想见她的心思压下。 要掰到永安王这棵大树,以他现下的力量,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得在心中好生谋划一番。 京中某间别院,男人失魂落魄地被心腹谋士迎了进去。 “主上,您所剩时间不多,若在京城待太久,只怕圣上那里会起猜忌。” 永安王忍不住苦笑,他如何不知。 然苏氏的事未曾解决,他如何安心就此回到北疆。 “何伯。”永安王看着自己麾下第一谋士,“您说现今这副局面,我该如何做?” “若苏夫人执意不应,属下以为,王爷该先行将苏夫人身旁的威胁人士除去,确保苏夫人安宁,而后徐徐谋之。” 说到这个话题,永安王眸中露出危险的神色,“苏宸娘那个女人如何了?” “正在尼姑庵里跟一个戏子打得火热。” “戏子?”永安王面露兴味之色。 何伯点点头,“是那种专门勾引不安于后宅女子的戏子,以报复女人为乐。” 看来,是苏宸娘作恶多端,自有人替天行道了。 “现下进展到哪步了?” “属下着人打听,那苏宸娘约莫已有了身孕在身。” “呵呵!还不够!”永安王道,“布置一番,本王要苏宸娘身败名裂,生不如死,在金陵城里成为过街老鼠般的存在,人人得而诛之!” “是!”何伯躬身应下。 永安王一个人在书房里枯坐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他命何伯理出一个赔礼单子,着人在库房里清点了许多东西,有珍贵的药材,稀有的珍宝,昂贵的首饰和绸缎衣料等,伪装成送货的马车,往苏氏运去。 也不管门房阻止,将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堆在苏宅的门槛上,一声不吭地离去。 楚玉凝得到消息,赶来大门前时,那群人已卸完了东西,坐着马车,嘚嘚离去。 楚玉凝大概猜出东西是谁送的,冷着脸对门房吩咐一声,“都扔了,扔得越远越好!” 门房面上满是心痛的表情,“姑娘,这些可都是了不得的东西,留着有大用处,您三思啊!” 楚玉凝瞪门房一眼,“都扔掉!” 门房哭丧着脸,只好带着小厮,将打包成箱的东西一箱又一箱地往马路上搬。 闻讯赶来的附近街坊,几乎倾巢出动,虎视眈眈看着那些箱子。 楚玉凝看着这些人面上贪婪到极致的神情,眼巴巴地瞅着箱子转动眼珠,心中又是一股烦闷。 “等等!”她唤住门房,先将东西抬进府里。 门房脸上露出一个笑,大声应道:“哎!” 远处一棵大树上,永安王看着东西进了府,心中总算松下一口气。 “何伯,您说我还能做些什么?” 他总觉得拿些银钱货物做赔罪,太轻了些。 然而即便他把一颗真心捧到人面前,只怕苏氏也只会不屑一顾。 “王爷不若来出负荆请罪?顺便展示一番您身上的伤,若苏夫人知晓,您为了赶回京城,受了这么多的苦,或许会心软。女人,最是心软不过,一旦她们软下心肠,再大的恨意,都会日渐消弭。”何伯仿佛极有经验地侃侃说道。(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98章 赐婚 永安王想了想,神色古怪地看着他,“所以您的意0思是,明日一早,我上身赤膊,背着荆条,跪在苏宅前面,祈求苏夫人的原谅?” 何伯捋了捋胡须,点点头道:“正是如此!昔日廉颇向蔺相如负荆请罪,成就一段佳话,今日王爷效仿此举......” 永安王有些头痛地打断了他,“苏宅里的主子俱是女眷,您真以为此举妥当?” 何伯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嘿嘿笑道:“是小的思虑不周!思虑不周!” 永安王不由扶额,他就不该跟个丧妻近三十多年的鳏夫商议这种问题。 “时候不早,您老先行下去歇着吧。”永安王看了看滴漏道。 何伯见他神情严肃,不由劝慰:“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实在不行,咱来个强抢,生米煮成熟饭......” 眼见着何伯越说越离谱,永安王实在忍不住,抬手指了指门口:“您老快些出去吧!” 何伯被人嫌弃,驱赶出书房,闷闷不乐前去卧房会周公。 第二日一早,苏宅门前围了一大群人,闹哄哄一片,仿佛要办什么喜事般热闹不已。 楚玉凝被丫头从被窝里叫醒时,整个人都懵掉了。 一同懵掉的还有薛永怡。 她带着晨醒时少有的懵懂,“你说什么?” “回姑娘,苏宅里来了个公公,说是奉皇后之命,来传懿旨的。” 懿旨? 什么懿旨? 薛永怡顾不得海棠在场,在脑海里打开系统里的自动提示。 因为昨日看了场好戏,永安王与苏氏母女如她所预期的那样反目成仇。 薛永怡料定不会再出什么事儿,加之这些天被系统搅扰的几乎就没睡个好觉,故在睡前,特意关了自动提示,没想到不过一夜过去,事情又变了样儿。 “奴婢也不甚清楚,只知外间丫头口耳相传,俱是一脸的惊奇。” 不过这惊奇很快就变成了惊吓。 苏氏母女如此,薛永怡亦然。 因薛永怡是客,故并不在领旨之列,她洗漱一番后,坐在餐桌前,待海棠将早膳摆上桌,便让她去偏房自行用膳去了。 此时苏氏母女已领着府里一群奴仆浩浩荡荡地在苏宅门前跪下了。 这也是周围街坊,头次得以窥见这户宅子的主人,神秘的容颜。 “原来是一对母女,难怪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人群中有人小声对同伴嘀咕道。 “咦?怎生是个孕妇?难不成怀了遗腹子?”另一个长舌之人像发现什么新奇事物一般,惊声说道。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朝苏氏肚子看去。 苏氏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佝偻着身子,身躯摇摇欲坠,似随时都会倒下去。 她身子才开始变得灵活一些,又被文娘子揉搓了一番四肢这才勉强弯腰跪了下去,然到底支撑不了多久。 文娘子为稳妥起见,就跪在苏氏的身后,见状,忙从后扶住苏氏的肩膀和胳膊。 楚玉凝在苏氏左侧,眼含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默默伸手将她另外一只胳膊用力扶住。 “皇后娘娘懿旨,”传旨的公公清了清嗓子,打开卷轴,当众道:“兹闻金陵苏氏柔嘉淑顺,性行温良,轨度端和,睿德含章,太后与本宫躬闻之甚悦,今永安王,戍守边关十几载,护大懿国土安宁,适其婚配之时,当则贤女与配。苏夫人与永安王堪称天造地设,佳人之美。特将汝许配给永安王为妻。一切礼仪,交由礼部操办,择良辰完婚。” 话音方落,周围立时炸开了锅。 众人的眼珠子险些惊地掉在了地上。 这个带着个小姑娘,挺着个大肚子的女人,竟被许配给当朝威名赫赫的王爷为妻! 这女人还真能耐! 想必一定手腕非凡! 被认为“手腕非凡”的苏氏则膝盖一软,险些委顿在地上。 薛永怡惊地手中的筷子都掉下来了。 她目光直愣愣地看着懿旨上的内容,圣上竟然赐婚给永安王与苏氏,他脑袋进了水吗? 无缘无故怎么会打出这个主意,他就不怕永安王的军力与忠义伯的财力强强联合,以致他的江山不稳吗? 哦。 薛永怡忽然想起来,想必圣上的眼线已经知晓,昨日苏宅里苏氏母女与永安王之间不死不休的那一幕了。 他这不是打着给永安王结亲的主意,而是结仇啊! 然自己都能看出来的事,永安王难道想不出? 今上就不怕永安王因此心生嫌隙? 薛永怡凝眉沉思着,目光一瞬不瞬盯着脑海中的画面。 “民妇接旨。”苏氏艰难地伸出双手,哆哆嗦嗦将那卷懿旨接下。 颁旨的公公笑容和煦道:“永安王这些年为国鞠躬尽瘁,立下战功无数,从未主动向圣上讨过赏赐。他这些年心心念念独您一人。夫人您出身书香门第、温柔贤淑识大体,望莫使圣上与娘娘失望。” 这番满含深意,暗示意味浓厚的话,立时让一旁的楚玉凝皱紧了眉。 然她年纪小,头垂地又低,是以不曾被人察觉神情变化。 胳膊扭不过大腿,何况还是当今圣上这样的大象腿。 楚玉凝咬紧牙关,用力搀扶着苏氏的胳膊,和齐娘子一道,扶着苏氏站了起来。 “且慢!”就在此时,身后传出一声厉喝。 紧接着马蹄的嘶鸣从远处传来,永安王飞身下马,将马缰随手抛给身后的护卫,大步走过去,从苏氏手里劈手夺过卷轴,对颁旨公公道:“臣多谢圣上和娘娘美意,若圣上和娘娘不介意,此道懿旨请交予臣保管,待臣的诚心打动了苏夫人,她自愿嫁给臣之日,臣再请圣上和娘娘喝喜酒。” 说着,对柳嬷嬷道:“夫人身子重,不可久站,你们且先回内宅歇息。” 传旨的公公手持拂尘,面上露出尴尬笑意,语气为难道:“王爷,您此举不吝于抗旨,杂家有些难办呀!” “懿旨我已收下,何来抗旨之言?”永安王看着颁旨公公道。 “这......”颁旨公公强维持着脸上的笑意,“这圣旨不是传给您的呀!”(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099章 思虑 “圣上既有意将苏氏许配与我,传给她的圣旨与传给我的圣旨有何区别?”永安王面无表情地看着传旨公公,“至于是否抗旨,只怕需由陛下定夺,还轮不到你!” 传旨的公公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 闻言,皮笑肉不笑地道:“既如此,一应后果还请王爷一力承担!”说着,轻“哼”一声,甩着袖子,带着一应侍从,浩浩荡荡地离去了。 永安王转头看着由齐娘子和楚玉凝搀扶着的,艰难保持身子平衡的苏氏,面露苦笑:“今日这一出实在出乎我的意料。不过,今后,不论你是否愿意,除却我,你再不能嫁给别人了。” 苏氏撇开眼,低声对齐娘子道:“回府。” 仿佛看都不愿看永安王一眼。 永安王盯着苏氏脚步蹒跚往里走,唇动了动,手里紧紧抓着懿旨,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唯有挫败地往回走。 此时的他,低着头,宛如一只丧气的大公鸡,哪有在战场上威风凛凛的模样。 永安王虽走了,他带来的手下,却在苏宅门前威严地守卫着,将围观的众人都赶走,然后便像门柱一样,守在大门前。 苏宅的奴仆们跟在苏氏的后面,往宅子里面去。 兰舟走在人群的最后面,他转头看着永安王离去的方向,眼里暗流涌动,同时在心里做下一个决定。 几乎是堪堪走过影壁,苏氏强撑着的那口气再也撑不住,双膝一软,若非齐娘子与楚玉凝反应及时,文娘子自身后迅速搂住苏氏的腰,苏氏极有可能会猝然倒在地上。 “速去搬个肩舆过来!”柳嬷嬷也上前,搂主苏氏的腋下,对身后吩咐道。 田妈妈忙招呼两个粗使婆子,去内院寻了肩舆过来,众人小心翼翼将苏氏抬上去,四人抬着肩舆,齐娘子与文娘子一左一右扶着苏氏,缓慢而慎重地朝内宅去。 苏氏直接被抬进了卧房,安置在床上,几乎是身子才挨着床,她便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娘!”楚玉凝吓了一跳。 “姑娘莫急!”文娘子忙出声安慰,“夫人是力竭晕了过去,修养些时日便好。” 楚玉凝先时没太在意,以为苏氏睡了一觉便好,谁知等了三天,苏氏竟还没醒! 她并非不信文娘子的医术,只是心里到底有些担心。 这日,文娘子如往常一样,替苏氏施针,楚玉凝在一旁目不转睛瞧着,眼睛似要黏在那针上。 文娘子见状不由哑然失笑。 “姑娘与夫人母子情深,当真让人羡慕。” 楚玉凝看着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却不知说什么好。 她重活两世,是知晓文娘子的遭遇的。 文娘子出身蜀中名医世家,自幼父母双亡,由祖母拉扯长大。 被族里安排着嫁给了以用毒闻名的唐氏。婚后与丈夫锦瑟和鸣,生了一个聪慧乖巧的女儿。女儿两岁时,祖母年老仙去,没过几年,丈夫在调配毒药时,不慎中毒身亡。母女相依为命五载,女儿又忽感风寒不治而亡。 公婆认定她是不祥之人,克夫克女,欲将她远嫁,文娘子不从,从蜀中逃了出来,想必也是一路颠沛流离到的京城。 倒是文娘子自己打开了话匣子,神色伤感道:“我有个闺女儿,和薛姑娘同年,若是活着,约莫像薛姑娘那么高。” 薛永怡也在一旁观摩文娘子施针。 “夫人妙手仁心,想必令千金定聪慧过人,不像我,瞧了这么多遍,还没摸透夫人手法的精髓。” 文娘子看着薛永怡,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她不喜欢和药草打交道,倒是对她爹藏着掖着的瓶瓶罐罐极为好奇。然......”文娘说着,面上露出沉痛的表情,“自她爹因中毒去世后,她便命人将那些瓶瓶罐罐尽数打碎,丁点都不曾留下。” “夫人节哀。”薛永怡面上露出动容之色,语气涩涩地劝道。 文娘子对着二人笑了笑。 一个时辰过去,文娘子将苏氏检查了一番,道:“夫人虽未醒,然眼珠转动较之前两日要频繁些许,或许再过数十日,便能苏醒过来。” 数十日呀?楚玉凝面露担忧之色。 “姑娘莫担心,有我在,夫人不会有事。”文娘子对她微笑道。 她看着楚玉凝,眼睛里绽放出一种明亮的神采,虽然笑容清淡,却露出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或许,这便是医者的伟大之处吧。 一个半月后,苏氏在一个风雪飘摇的早晨醒了过来。 而永安王一行,已离开京城大半个月。 临行之前,永安王潜入苏氏卧房,站苏氏床前,枯站了一夜,一瞬不顺盯着她安静恬淡的容颜。 西城渐渐变得热闹起来,街上夹杂着风雪,冒着热气的吆喝声此起彼伏,两边道路上挂着琳琅满目的商品,人来人往,挑挑拣拣,不论是买东西的,亦或买东西的,人人脸上都透露出一股发自心底的喜气。 因为腊八粥一喝,过年的脚步便越来越近。 苏氏的肚子在这段时日里,迅速地膨胀起来。 因此,当她苏醒时,看着自己圆鼓鼓凸起的肚皮时,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这孩子是个顽强的,受了那么多的罪,在母体里还能安然无恙,想必以后身子也能很壮实。”文娘子看着苏氏,笑着说道。 苏氏眸光闪了闪,并未接话。 楚玉凝听了这话,却陷入了沉思。 以苏氏这般大的肚子,还有约莫一个多月的时间,便要临产了。 不论苏氏愿或不愿,她只有将孩子生下来一条路可以走。 过了个年,她就十岁了,距离嘉宁六年不过八年多的时间。 若她依然躲不过命运的安排,在那一日就此离世,那时母亲该怎么办呢? 而她即便借助重活两世的优势,在短短九年的时间里想要培养出一股力量掰倒永安王,无异难于登天。 永安王能耐心地等母亲一时,他真能兑现自己的承诺,只要母亲不应,便不强娶么? 他是一方霸主,还有王爷的封号在身,若迟迟不娶妻,不诞下嫡子,他的部下,他的士兵,不会由于他没有继承人,而导致军心不稳、人心涣散么? 再者,这婚是皇帝下旨赐下的,永安王即便想要反悔,都已经晚了。 而若是有这么一个孩子在,不论它是男孩儿亦或是女孩儿,她都可以精心地谋划它的将来,将自己的生命在它身上延续下去,让它替代自己活在母亲身边。(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100章 难产 到时自己的心血,也能由那孩子继承。 然想到那孩子的来历,即便盗匪头子已死,这个孩子的存在必定会时刻提醒母亲当初受辱的经历,这于她而言实在太过残忍。 就在楚玉凝还在犹疑不定,是否应当劝说苏氏将这孩子留下时,时间嗖地一下就过了,年后似乎没过多久,苏氏在雪后初融的一个午后,忽然发动了起来。 距离预测生产的日子提前了约莫十日。 许是因为冬日的结束,苏氏的身体恢复地比预期快些,这日,苏氏正由文娘子和齐娘子扶着,在屋子里缓慢走动,她月份大了,不能整日待在床上,否则到时生产困难,容易难产。 文娘子和齐娘子扶着苏氏在屋子里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苏氏忽然皱了下眉。 文娘子心细如发,见状问道:“可有那里感觉不是?” 苏氏摇了摇头,由二人扶着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光景,苏氏忽然轻轻哼了一声。 “可是发作了?”文娘子和齐娘子俱是过来人,见状问道。 苏氏点点头。 文娘子扶着苏氏坐在软榻上,问着她何处痛,请她描述一番痛感。 苏氏轻声说着,“其实不是特别疼,就是方才那孩子不安生,踢了一脚,用力有点儿猛。” 文娘子闻言,含笑道:“这孩子是个强健有力的。” 苏氏抿着唇,神色看不出悲喜。 三人沉默了一阵,文娘子想着距离生产之时,应当还有许久,便吩咐丫头准备吃食。 苏氏生产是现下苏宅里重中又重之事,每人心里都提着一口气,楚玉凝得到消息后,忙感到正房,见苏氏距离生产还有些时日,便跟在柳嬷嬷的身后,忙前忙后地吩咐烧热水,准备干净的棉布、剪刀等在沸水里煮半个时辰,再用炭火烘干。 而她自己更是与田妈妈一道,亲自盯着厨房里的瓶瓶罐罐,以防被人动手脚。 倒不是她担心苏府里有人怀有坏心,而是,想到冥冥之中,有那么个无所不能的人,提笔随意一动,就能改变一个人的行径,楚玉凝便觉得不寒而栗。 前世她之所以难产,不就是莫名其妙被绊倒,导致肚子提前发作么? 苏氏在卧房,由文娘子和齐娘子照看着,还有柳嬷嬷坐镇,定没问题的,那她就看好小厨房,以免作者在这上面有机可乘。 打定主意后,楚玉凝便搬了把杌子在桌子旁坐着,青禾负责烧热水,白露扇火炉,田妈妈在切菜,严娘子负责掌勺。 今日厨下忙活的,都是楚玉凝与苏氏身旁最信任的人。 自紫儿病好后,吃完腊八粥后,楚玉凝将青禾一行人叫道花厅,问他们是否愿意留下来,在府里一道过年,日后也在府里谋生。 几人听了俱欣喜不已,似乎并没有将苏宅的困境放在心上。 楚玉凝便请王大管事在外院或者铺子里给长亭等四个半大男孩安排差事,青禾被楚玉凝放在身边贴身伺候,紫儿因着年纪小,黏青禾黏地厉害,也被楚玉凝算作西厢房的小丫头一个。 今日,因着苏氏发动,紫儿年纪小,派不上用场,众人也没精力顾地上她,楚玉凝便吩咐院子里一个二等丫头看着她,陪她玩儿。 将参汤熬好,在红泥小火炉上面温着。 严娘子拿着菜刀,亲自杀了只鸡,处理干净,用沙罐细火慢慢炖着,待苏氏生产完吃。 众人严阵以待,直待将东西都准备齐全,已是夜间,正院里传来消息,苏氏羊水已破。 然距离生产还有很长时间,阵痛也在一段一段地持续着,但并不剧烈。 严娘子便盛了碗鸡汤,舀了一碗清凉鲜香的鸡汤,田妈妈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端去给苏氏用晚膳。 生孩子是力气活,苏氏将一整晚汤都喝了,又吃了大半碗饭。 这日夜间,众人心情忐忑地等待着,然而这孩子好似跟母亲赌气似的,羊水已经破了,宫口却没有一丝要开的迹象。 除了阵痛略有点儿密集外,苏氏胃口好,就是精神头有些困。 文娘子见状,便让苏氏先睡,她在一旁看着。 这般熬了一夜,早晨楚玉凝醒来时,迷迷糊糊问白露:“母亲可生了?白露摇摇头,没呐。” 又忐忑着过了一个白天,眼见着羊水流得越来越多,宫口却还未开,文娘子道,“夫人的肚子不能等了,”否则羊水流失,胎儿很容易因窒息而死在母体内,“我这有套催产的按摩手法,先给夫人揉一揉肚子,把胎儿往前推,夫人您莫紧张,一切听我指令行事便可。” 苏氏点点头。 其实,在最后一个月的时日里,她心中已开始煎熬了。 原本极为坚定地待这孩子一生出来就立刻送走,再也不见,可随着临产日期越来越近,心中涌出一股沉重的负罪感,那孩子似乎能感知地道,这些时日,闹她闹地很凶,每每在她心情抑郁时,就大力踢她一脚,让她不注意它的存在都不行。 “夫人,方轻松,别绷着身子。”文娘子的声音就在头顶,苏氏听着,不知为何却有一股来自天外的感觉。 她点了点头,依言放松四肢。 肚皮上有只手,在用力按压着,肚中的孩子被推挤着往前去,下身一副鼓鼓涨涨的感觉,还夹杂着一丝钝钝的疼痛。 “禀夫人,宫口开了一寸。”稳婆掀起裙子,瞅了一眼,欣喜说道。 文娘子让丫头拿帕子抹了抹额头的汗,闻言露出微笑,“开了便好。说着,手下不停,在苏氏肚子上按揉着。 约莫过了一刻钟,稳婆闻到血腥气,掀起裙子一看,苏氏下身果然开始渗血。 然孕妇生产出血本事常态,是以产婆并未放在心上,只拿用开水煮过又烘干的帕子,小心替苏氏擦着。 这般擦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稳婆终于发现不对劲儿了。 苏氏身下的血有往外慢慢渗出,变成汇集成流。 换句话话说,她这种情形若持续下去,极有可能变成雪崩之症。 孩子还没生出来,苏氏便开始这么凶猛地流血,这是一个极不好的兆头。 苏氏难产了! “文娘子...”稳婆接生经验丰富,然事关人命,声音到底有些不稳:“夫人身下的血有些止不住。” 文娘子用手摸了摸孩子的位置,头离宫口越来越近,待得宫口完全打开,这孩子便能顺利产下了,此事血流不止,确实不是什么好消息。 然她手下并不能停,否则便前功尽弃,这孩子又回归原处。 到底还是自己过于自以为是了。 文娘子神情不由严峻起来,对在产房里帮忙的丹桂道:“劳烦姑娘告知小姐,请小姐速请一位大夫来产房。” 苏氏现下的情况,最好的应对法子,是请个大夫施针,止住身下的血流之势。 苏宅外面,一辆马车堪堪停稳。 薛永怡在丫头海棠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往苏宅走去。 她身披一件大红斗篷,温婉贞静的容颜,因着这鲜艳入如火的色彩,平添一丝活泼。 十二岁的姑娘,过了个年,身量也开始抽条,瞧着已初具少女模样。 薛永怡才榻上苏宅的台阶,见一妇人匆匆忙忙从正门出来,正是薛永怡的奶娘田妈妈。 “田妈妈。”薛永怡将人叫住,“何事如此之急?” 田妈妈见到薛永怡,却是眼眸一亮,仿若濒临窒息之人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把扯住薛永怡的胳膊,往内宅而去:“薛姑娘,您来地正好。我家夫人需大夫施针,您请随我来!”(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101章 生产 薛永怡并未多问,任由田妈妈拉着她,急速往内院跑去。 冬雪初融,府里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积雪已经清扫干净,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亮眼的光芒。 闪亮而不刺目,一如薛永怡此刻的心情。 她心中第一次对这个自己亲手创造却无比陌生的世界产生了一丝好感,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站在她这边的,不然,为何她明明什么都没做,而苏氏恰好就难产呢? 到得苏氏卧房旁边的偏房,田妈妈用力拍着门,“薛姑娘已来,可给夫人施针了!” 稳婆先前听闻田妈妈的声音,心下一喜,没料到她这么快就请来大夫,激动之下走到门前,见田妈妈紧紧拉着一个半大姑娘的手不放,脸上的笑容立时僵住:“妈妈,此处是产房...姑娘瞧着尚未出阁,怕是......” 田妈妈“哎哟”一声,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瞧瞧我!可真是急晕了!”忙松开薛永怡的手,推着她往外走,“薛姑娘,实在对不住,老奴太心急......” 薛永怡反手握住田妈妈的手,“可是苏夫人发动了?” 田妈妈闻言,脸上立时又显出急色,“哎呀!还得请大夫呢!”说着,松开薛永怡的手,忙不迭往外跑。 “妈妈莫急!”薛永怡反手拉住田妈妈,一脸严肃问稳婆:“苏夫人现下情况如何?” 稳婆眉间似有难色,犹疑了一瞬,支支吾吾道:“夫人身下出血,文娘子说,需请个大夫施针止血。” 薛永怡闻言,眉尖也凝了起来,“既然情况危急,我是大夫,自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 “可...”您还是个半大孩子呢,哪能进产房这种地方?稳婆一脸的欲言又止。 “薛姑娘,不成的!您还是个姑娘家,不能进产房!”田妈妈将薛永怡的手掰开,拔腿往外走。 “事急从权,人命关天!”薛永怡说着,松开拉着田妈妈的手,身子灵巧地从稳婆身旁穿过,当先迈进产房。 “哎!”田妈妈急地忙唤了一声。 然想到里面苏氏的情形,到底蠕了蠕唇,一脸急色地跟了进去。 丫头海棠见状,忙背着薛永怡的药箱,抬步跟了进去,被两个稳婆拦在了外头,“这位姑娘,将药箱给我们便好,您请寻个地方,喝杯茶。” 海棠点点头,随着一个小丫头往偏房走。 产房里血气重,一向被视为不祥之地,姑娘为了救苏夫人的命,连自个儿声誉都不顾了,她可还是个未出阁的小丫头,才不想沾染这些不详的东西。 海棠边往外走便在心中不以为然地想着。 薛永怡迈进产房里,自行挽好袖子,用温水和香胰子净了手,便来到产床前。 丹桂将药箱放在一旁的案几上,柳嬷嬷亲自搬了把杌子放在床前,低声对薛永怡道:“老奴替夫人多谢姑娘了。” “嬷嬷说地哪里话?我是医者,所做所为皆是本分。” 文娘子看了薛永怡一眼,眼中露出惊讶之色,很快便面色如常问她:“可知如何施针?” 薛永怡点点头,“跟着姑姑一道,涉猎了些胎产科的医案。” 文娘子闻言,脸上露出一个笑。 “我手下不得停,你且施针于水分、神厥、天枢、***关圆、中极等穴,替苏夫人止血。” 薛永怡点点头,依言将针扎到这些穴位。 文娘子见她下针手法娴熟,位置准确,心下暗暗称赞,手下却不停,继续按摩着苏氏腹部。 “有劳薛姑娘了。”因着失血过多的缘故,苏氏眼下瞧起来有些虚弱。 她心中是知晓薛永怡此举意味着什么的,然而现下,身下的痛楚,加之精力流逝,过多的话,她却说不出。 “夫人无需多言,您现下以保存体力为重。”薛永怡对苏氏笑了笑。 厨房里,楚玉凝听到小丫头禀告,薛永怡来了苏宅,忙遣了白露去迎。 没过多久,白露肚子一人气喘吁吁跑了回来,却说薛永怡进了产房。 楚玉凝一听,猛地站起身,拔脚便往厨房外面走,边走并叮嘱,“严娘子、白露、青禾,你们看好厨房,除却你三人,谁也不许进。” 说着,神情凛冽往外走。 薛永怡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被允许进了产房,只有一种可能,母亲现下情况非常不好,需要医者救治。 上辈子,临终前,待在产床上的痛苦经历忽然席卷到脑海,她脚下步子越发加快,一路狂奔起来,心下却一片彻骨的冰凉。 上辈子到后来,她痛地死去活来,身下一盆一盆的血水往外端,最后她痛地晕了过去,再记不起孩子是怎么生下来的。 而等她终于恢复了一丝丝意识时,却被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告知,两个孩子身子虚弱,注定是早夭之相,她还没来得及见那两个孩子一眼,就再次失去了性命,重新回到了八岁。 她无法想象,若母亲遇到与自己一样的状况,会是何种情形。 不!一定不会的! 母亲是正常发动,羊水也是自然破的,她虽然在怀胎时遭遇了诸多苦楚,但肚子里的孩子一直很顽强,它不会在关键时刻挺不过去的。 现下,楚玉凝心中早已没有余力思考这孩子生下来之后要如何,只一心期望,苏氏能顺利生下孩子,母子平安。 她气喘吁吁跑到产房门前,却见产房的大门,虚掩着。 两个孔武有力的粗使婆子见她抬步欲要跨过门槛,忙伸臂将她拦住,“姑娘,产房不是您能进的地方,您若为着夫人好,就在外间好生等着,文娘子、稳婆还有薛姑娘在替夫人接生,您莫担心。” 楚玉凝立时不服气,仰头反问,“薛姑娘能进,我为何不能进?我就一旁看着,绝不捣乱!” “我的姑娘哎!您快让让!”两个粗使婆子还没说什么,田妈妈已经端了一盆血水,急匆匆往外走。 楚玉凝忙退到一边,见盆里的水一片鲜红,散发出刺目的腥气,眼圈便是一红。 “母亲现下如何?”她咬紧牙关,稳着声音问道。 “血止住了些,比之先前好多了。”田妈妈才将水倒掉,白兰端着一盆干净的水,跨过门槛,匆匆进去了。 “姑娘,您若在屋子里待不住,就在这外间候着也可,披个披风,可别把自个儿冻凉了。”田妈妈快言快语叮嘱了她几句,急匆匆往内走。 楚玉凝抬脚想跟进去,被两个粗使婆子无情地拦在了后面。 她没法子,总不能硬闯,这样只会给里面添乱。 只好站在门槛外面,面向屋门站着,不错眼珠地盯着里面。 这般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田妈妈又端了盆血水出来,白兰则去厨房端来参汤,喂给苏氏喝。 “母亲如何了?”楚玉凝抓住田妈妈,神色急切地问道。 田妈妈露出笑,“宫口已开,约莫快了。” 说是快了,待到孩子生出来,已是第二天早晨的事情了。 楚玉凝手里抱着个暖炉,披着厚实的披风,在外间站了一夜。白露和青禾在一旁陪着。 里面,文娘子与薛永怡等人也忙活了一夜。 当太阳突破云层,在天际冒出一丝微光时,产房里终于传来婴儿响亮的哭泣声。 楚玉凝提着的一颗心,猛地落了下去。 她抬步欲往外走,忽听见耳旁青禾的声音,“姑娘,王大管事有急事寻你?” “急事?有何事比目前生产还重要?”楚玉凝转头往院外的方向看去,果见王大管事站在院子门前,躬着身子,搓着双手,来回不断地踱着步,脸上一片急色。(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102章 报应(二更) 楚玉凝犹疑了一瞬,若是寻常事,王大管事不会在这个时候来内院。 脚下一转,她走到院门口,看着王大管事道:“可是发生了何事?” 王大管事点点头,却未直接回禀。 楚玉凝了然,带着白露去了外院。 踏入书房前,王大管事对白露道:“姑娘在外面吹了一宿的冷风,且去泡壶热茶。” 白露点点头,垂首离去。 楚玉凝抿唇走了进去,王大管事不曾阖上门,凑近楚玉凝,脸上神情颇有些古怪地看着楚玉凝,低声道:“姑娘,忠义伯府出事了。” 楚玉凝闻言心上一喜,看来蒋流湘果然不负她所望,随即又有些迷惑,苏宸娘恶有恶报,王大管事应当高兴才是,为何做出一副奇怪模样? “是何事?”她面上适当露出一点儿惊慌失措,顺着王大管事的话问道。 王大管事哽了一下,忽然觉得这些话对这一个九岁的小姑娘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就是...就是...”他支支吾吾半晌,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是什么呀?王大管事倒是告诉我外祖父府上到底出了何事呀?”楚玉凝急切地催促道。 “唉!”王大管事深深地叹了口气,脸上却露出讥诮神色,“苏三娘子因八字沾阴易染上不详之物,被忠义伯送去庵堂修养,谁知到底没能逃过一劫。” 楚玉凝闻言,不由拧眉,这话是何意?难不成苏宸娘撞鬼了? “苏三娘子在庵堂里被淫鬼附体,肚里不知怎么有了娃娃,咬死说是金陵知府家的大公子的。偷偷寻到知府府上,然那大公子金秋才考了秋闱,得中举人,打算开年考春闱,****在家苦读,自是矢口否认曾与三娘子有染。” 楚玉凝皱眉听着,一片懵懂地道:“您也说苏宸娘,”自知晓是她害了母亲,楚玉凝便对她直呼其名,“被鬼附体了,那她所作所为自是被那鬼胁迫,又与她本人何干?” 王大管微微笑道,“错就错在,三娘子在路上被一汉子扯住胳膊,要拉她回去做婆娘。” 楚玉凝面露惊奇,“这人哪来的胆子,竟敢在大街上强抢良家妇女!” 说到“良家妇女”那四字时,语气里的嘲讽止也止不住。 王大管事道,“那汉子可不是空穴来风,他连三娘子身上何处有何印记都说得出来!” 楚玉凝立时捂着嘴,瞪大了眼睛。 “二人拉扯了半条街,谁知又来了一个莽汉,也声称是三娘子的汉子!” “这......”楚玉凝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蒋流湘手段实在太高明! 简直让她喜出望外! “那后来如何了?”楚玉凝声音弱弱地问道。 王大管事咧嘴笑道,“众人争执不下,将此事告到官府,都说三娘子肚中怀的是他们的娃娃。三娘子当堂就晕了过去。” 呵呵!还真会挑时机,人也不傻么,晓得装晕,然而这事是装晕能解决的么! 可不是,紧接着王大管事幸灾乐祸道,“那升堂的正是知府大人,寻了个衙役,掐着三娘子人中,把三娘子唤醒,让她说出个所以然。三娘子竟然当堂一口咬定,那孩子就是知府家大公子的,其余人都是污蔑!恰好听审的人中,有知府公子的未婚妻,听了三娘子之言,立时对知府道要退婚,知府大人哪里肯,命人把三娘子收押了!” 苏宸娘被关进监狱了! 楚玉凝简直想仰天大笑。 这年头女子进监狱,不论有没有被人****,名声算是整个毁了。 她但凡还有点儿气魄,就一头撞死在公堂上,但显然,苏宸娘娘是没有的。 “外公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三姨......” “唉!”王大管事这才转喜为忧,神情凝重道:“小的还有一件事未曾禀报给您。” 楚玉凝眉头一皱,“怎么?还有何事?难不成与外祖父有关?” 王大管事点了点头。 “忠义伯出海的船遭遇倭寇打劫,船长和船员被尽数赶入水里。那海贼贪得无厌,将整条船都劫走了!” 忠义伯当初与宁王妃谈条件时,楚玉凝是在场的。 这船一半的收益归宁王妃所有,一半的交由娘亲和自己,这是商船第二次出海,没料到会遇到海盗。 “忠义伯急着进京与宁王商议此事,沿途遇到山匪抢劫,被打晕在地,躺了一夜。故而,苏三娘子事发时,忠义伯正在进京途中,昏迷不醒。老奴收到消息时,三娘子已被苏氏族里人拿钱赎了回来,并打算当众浸了猪笼,以将她体内的淫鬼溺死。” “苏宸娘自是死不足惜,”楚玉凝闻言,忍不住皱眉,“但外祖父到底是忠义伯,他们此举未免太不将外祖父放在眼里。” 王大管事长叹一声,“他们自然不敢,然也不会善罢甘休,毕竟...”王大管事想了想,还是如实对楚玉凝道:“楚氏族里还有许多待嫁的姑娘和待娶的公子。” 楚玉凝点点头,“苏宸娘罪有应得,她当初处心积虑谋害母亲,就该料到,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此事姑娘真没在其中掺和?”王大管事忽然看着楚玉凝,目光炯炯问道。 楚玉凝面露苦笑,“我倒是想,然而我一个小姑娘家,能做什么呢?王大管事,您太瞧得起我了。” 王大管事长叹了口气,“老奴也料定此事定不是姑娘所为。不过问上一句罢了。那除了姑娘,又有谁会替夫人出气呢?” 毕竟,苏宸娘被淫鬼附身这种拙劣的借口不过是拿出来哄人的,真正的因由,明理人都心知肚明,她这是被人设计了。 不过楚玉凝打死都不会承认此事是自己的手笔。 “所谓恶人自有天收!或许是苏宸娘恶有恶报吧!”楚玉凝睁着一双圆润的眼眸,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 王大管事一声苦笑,“但愿如此吧。” 从外书房出来,楚玉凝脚步轻快往内院而去,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苏氏和...刚出生的孩子... 一想到这个孩子,她的脚步又变得迟疑起来,究竟是应该将它留下还是送走呢? 一路犹疑走进内院,丫头禀告,苏氏已被挪去了卧房,楚玉凝便往内院去。 苏氏喝了碗参汤,因累极而睡了过去。 楚玉凝进去的时候,柳嬷嬷正抱着一个襁褓轻手轻脚地踱走来走去,嘴里唱着轻柔的歌曲。 见到她走近,眼眸立时一亮,疾走几步来到她跟前,将孩子抱给她看:“姑娘,你瞧,这孩子与你小时候一模一样!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103章 世子 楚玉凝不由朝那孩子望去。 原来新生的孩子长这副模样。 小小的一个人儿裹在温软的毛毯里,露出细细小小的手指,皮肤皱红皱红的,头发浓密地贴着头皮,两只眼睛黑亮而有神,一眨也不眨,专注而纯粹地看着你。 而她的眼睛,圆圆的煞是可爱,两粒瞳子漆黑发亮,鼻子,嘴唇,脸型,宛如和苏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般,无处不像。 楚玉凝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脑海里情不自禁地想着,也不知前世,自己的两个孩子长何模样?刚出生时,是否也和这孩子一样? “姑娘?”见楚玉凝看着这孩子一阵愣神,柳嬷嬷脸上的笑意也小心翼翼地敛了下去。 “夫人已给这孩子取了名字,叫苏世安,小名儿安哥儿。”柳嬷嬷看着楚玉凝一脸慈爱又略带担忧地道。 “安哥儿?苏世安?”楚玉凝愣愣看着楚嬷嬷,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母亲打算留下这孩子了?” 柳嬷嬷点点头,观察着楚玉凝面色,宛如劝说般道:“一个府上,终究少不了有个男孩儿在,日后也有人替姑娘撑腰。” 母亲打算留下这个孩子,应该绝不仅仅是因为这个原因。 母子至亲,血肉相连,只怕母亲在见到这孩子的那一刻,就再也割舍不掉了。 原来是个男孩儿。 楚玉凝嘴角带着一抹微笑,长得和自己这般像,竟是个男孩儿。 她伸出手指,轻轻地刮了刮男婴的鼻子,笑眯眯逗着他道:“安哥儿,你可要快快长大,以后姐姐才好欺负你呀!” “哎呀!小孩子家家肉嫩,姑娘,您可得当心些!”柳嬷嬷佯装着一脸急色,心中却大大地松了口气。 她先时还有些忧心楚玉凝会不喜欢这个孩子,坚决要求苏氏将其送走,现今却是可以放下一颗心了,楚玉凝对这孩子未曾生出一丝抵触,瞧着到是欢喜地紧。 楚玉凝如何看不明白柳嬷嬷的心思,心中不由哑然失笑。 她假模假样地将嘴一扁,挤着鼻音道:“嬷嬷现下心里眼里都是安哥儿,再也不疼我了。” 柳嬷嬷没料到她竟吃起这孩子的醋来,颇有些哭笑不得,“嬷嬷最疼姑娘了!再没有人比地过姑娘了!” “唔!那我便放心了!”楚玉凝点点头。 二人看着彼此扑哧一笑,再低头看柳嬷嬷怀中的孩子时,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安哥儿已经阖上眼睛,睡着了。 真是个乖巧地不像话的孩子。 柳嬷嬷将他放到苏氏身旁,在床前坐着,静静看着母子二人。 楚玉凝也陪着站了一会儿,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谢过文娘子和薛永怡二人,又亲自将薛永怡送出苏宅,楚玉凝去到花厅,命白露将账本儿掏了出来。 她还欠蒋流湘五千两的薪酬。 外祖父的商船被海盗抢走,损失惨重,还不知能否从宁王处得到说法。 这船货物的利润算是没有了。 她们现下的进账也便只有苏氏三个铺子和田庄的收益,她得想办法开源。 先前曾想出的三种生财之道,出海和远走西域一样,风险过大,开成衣铺子看似最简单,然她所熟知的那些衣裳不论是样式还是用料,都适合殷实人家,这种人家买衣服的铺子,无不是在京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名声在外,且背后多有财主撑腰。 若冒然开了个铺子且不说能否寻得合适的地段、绣娘、裁缝,还得寻个对衣裳料子熟悉的采办及掌柜,然而一切都可以慢慢来,她还有时间,不用急。 正自想着,眼角余光瞥到一个小丫头从二门进来,白露忙走下台阶,往那小丫头走去。 小丫头低声向白露禀完事情,便躬身退了出去。 白露上前,神情严肃道:“姑娘,门房来禀,一个自称是永安王府管家自称何伯,托着几个马车的货物到苏宅门前,说是受永安王所托,给夫人送一批东西。” “不必,我们不缺任何东西。”楚玉凝想也不想张口便要拒绝。 白露面色迟疑,“那何伯说,王爷这是物归原主,请夫人务必收下,日后还有更多。” “物归原主?”楚玉凝不由皱眉,不知这老头打得什么主意。 “且先去看看。”她说着,带着白露往外走。 及至来到屋门口,见门前依次排开四驾用两头马拉着的平板马车,车上平平整整地装着两个桃木箱子,箱子上挂着一把金光闪闪的大锁。 这模样,倒有几分像是永安王在向苏氏送聘礼来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楚玉凝心中都堵地厉害。 然而箱子上似乎别无一丝装饰,若是聘礼,少说要系个大红绸子。 “姑娘。”早就闻讯赶来的王大管事见楚玉凝出来,忙山前迎着她。 楚玉凝朝他点点头。 视线一扫,走向那背手而立,穿着文士衣裳,瞧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老头儿,冷着一张脸,不太客气道:“我娘没有什么东西在王爷处,何谈物归原主,请您将东西原封不动运回去?” 老伯笑眯眯看着楚玉凝,“鄙姓何,王爷称我一声何伯,按辈分,您该叫我一声何爷爷。” 楚玉凝呵呵笑道:“府里事物繁忙,恕不远送。”说着,抬步转身往回走。 “哎呀呀!真不可爱!”何伯一摸山羊胡子,“嗖”地一声从袖中掏出某物,长臂一伸,拦在楚玉凝跟前,“请姑娘且瞧瞧这箱子里有哪些东西,否则王爷一番辛苦岂不白费。” 楚玉凝垂眸,入眼只见单子所列第一条,“照身大镜十面”。 心中一震,她目光不由往下看去:“大自鸣钟五座,大琉璃灯五圆,奇秀琥珀二十块,织金大绒毯五领,照星月水镜二面,江河照水镜四面......” 还有其余各种缎面、珍宝不一而足。 这是...... 楚玉凝目光锐利往何伯看去。 何伯悠然自得地捋了捋胡须,“姑娘想必听闻了一事......” 却故作神秘地止住不提。 楚玉凝冷冷看着他,从嘴里轻轻吐出二字:“强盗!” “哈哈!”何伯开怀大笑,“老夫说了,这叫物归原主,姑娘这下总该收下了吧?” 既然原本就是忠义伯府的东西,她为何不收? “打开大门,将东西都抬进去!”楚玉凝对门房道。 “姑娘?”王大管事担忧地唤了楚玉凝一声。 楚玉凝朝他摇了摇头。 门房见状,立时将正门大开。 何伯挥了挥手,车夫们两人一组,有条不紊将箱子往车上抬下,往府中走去。 “王大管事。”楚玉凝对王大管事道:“您且去腾个地方,安置这些东西。” 王大管事的点点头,颠颠往里面去。 楚玉凝则负手立在一旁。 何伯看着她,重新恢复和蔼可亲的模样,“听闻夫人昨日诞下小世子,姑娘不请何爷爷进去看看?” 世子? 楚玉凝眸中露出些许惊讶之色地看着何伯。 “您此话何意?”(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104章 麒麟 何伯笑地眼睛眯成一条缝,“就是话里的意思。” 楚玉凝垂下眼眸,低声道:“可这孩子并不是王爷的。” “夫人的孩子便是王爷的孩子,您也是。”何伯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竟带着一丝温柔。 “您!”楚玉凝蓦然抬起头,忽地看着何伯冷笑,“此事可由得您与王爷做主?王爷承袭这永安王的爵位,立一个并无他血脉的孩子为世子,圣上可答应?他手下的谋士和士兵可答应?” “哈哈!有意思!”何伯看着楚玉凝大笑,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两个包包头,“果然虎父无犬女!小郡主,您的行事大有当年王爷的作风!” “我的父亲是楚御史!”楚玉凝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先前的事是王爷欠缺妥当,小郡主对王爷心生埋怨也是应当的,但所谓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希望日后,小郡主能体会王爷一腔真情。”何伯自顾说着,信步往宅子里面去。 楚玉凝在心中思索着何伯的话,一个没注意,竟不由自主跟在了他的后面,待反应过来时,已由白露领着,踏进了内院的门。 楚玉凝立时瞪了一眼白露:“谁让你领人进来的!” 白露目光有些委屈地看着楚玉凝。 “姑娘,奴婢用眼神示意了您好一会儿,可您不理。”白露以眼神控诉道。 瞧着白露略有些委屈的小模样,楚玉凝缓和语气道:“既然已到此处了,且去瞧瞧吧。” 她虽如此说着,对于方才何伯一番话却有些不以为然,哪有男人不在乎血脉传承的,愿意自己一生的荣光与威望,交由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继承? 苏氏是女眷,又休养在床,何伯自是不能不如内室,便在正屋施施然坐下,宛如在自己屋里那般自在。 “小郡主,且将小世子抱来给何爷爷瞅瞅。” 楚玉凝撇过头去,懒得理他。 然都让人进来了,这么做,未免显得太小家子气,故对白露吩咐道:“请嬷嬷将安哥儿抱来。” “这名儿取得好!和我们王爷封号甚配!”何伯啧啧称赞。 楚玉凝险些对着他翻个大大的白眼儿,但还是极有涵养地忍住了。 青禾端着茶盘进来。 楚玉凝又将她一瞪。 谁让你上茶了? 青禾颇有些无辜地以眼神询问着她,自己可有何处做得比够好? 随即垂下眼眸,似乎颇有些伤心。 楚玉凝叹了一声,亲自上前接过茶盘,“你做得很好!是我今儿有些上火,脾气有有点儿冲,管不住!” 许是先前流浪之故,青禾、紫儿连带着长亭等人,都颇有些拘谨和敏感。 男孩子性子大大咧咧恢复地快,青禾又是个心思细腻地,楚玉凝少不得对待她比旁人更多三分小心与耐心,今儿可是头次给她脸色看,心里颇有些过意不去。 “那奴婢先退下了。”青禾声音低低地回道。 “嗯。”楚玉凝朝她露出一个笑脸,“去瞧瞧厨房有甚果子点心,端些过来。” “是,”青禾抬首,双眸发亮地看着她,“奴婢告退!” 楚玉凝朝她点点头,“去吧。” 何伯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对楚玉凝的爱怜又多了一份。 这小姑娘是个重情的。 连对服侍自己的一个小丫头,都极在乎她的感受。 对于苏氏,只怕更甚。 怪都怪先前,他们走了步臭棋,想必小姑娘对王爷成见颇深,要打开她的心结,只能交由时间咯! 没过一会儿,柳嬷嬷便将孩子抱了过来。 白露事先有向她简短说明先前之事。 因而,柳嬷嬷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宛如一只护崽的老母鸡,一脸防备地朝何伯点了点头,“见过老先生。” 何伯站起身,走到她跟前,看着睡得安然的孩子,见他皮肤白白嫩嫩,五官小巧精致,和眼前的小姑娘有*分像,不由啧啧称赞,“好个精致的小娃娃!” 随即想起这孩子是个男婴,那心里忽然便感觉有些复杂。 军营里都是糙汉子,粗爷们儿,这么个细皮嫩肉,瞧着金贵得不行的小公子哥儿,也不知日后能不能受地这份苦。 何伯才见人一面,就替这孩子发起愁来了。 可见这孩子有多招人疼。 “小世子日后就有劳你们多费心了。”何伯看着柳嬷嬷微微笑道。 “老先生说得哪里话,这是夫人的孩子,照顾好小公子,是老奴的本分所在。” 何伯笑了笑,自袖中掏出一块玉佩,通体茶白,上面雕刻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麒麟。 何伯将玉佩套在安哥儿脖子上,“这是永安王世子的私人信物,代表着世子身份,王爷走前已命令老夫,若夫人诞下男嗣,便将玉佩赠予他。” 柳嬷嬷眼睛立时一瞪,“这不成!” 然她两手抱着孩子,再不能腾出手来,将玉佩摘下。 楚玉凝从一旁伸出一只手,意欲将安哥儿脖子上的玉佩摘下,被何伯挡住了胳膊,“王爷一言九鼎,你们暂且收着又何妨?所谓日久见人心,相信终有一日,你们会体会王爷的真心的。” 不知何伯哪句话触动了柳嬷嬷,她竟朝楚玉凝看去,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让楚玉凝收下这玉佩。 楚玉凝有些不甘心地放下了胳膊。 “既如此,那老夫就先行告退了。”何伯捋了捋胡须,笑呵呵地往外走。 待人走远了,楚玉凝看着柳嬷嬷道:“嬷嬷,这东西真的能收么?” 柳嬷嬷看着她苦笑。 “事到如今,或许相信是最好的法子。” 相信? 这人能够相信么? 楚玉凝陷入沉思之中。 柳嬷嬷叹了口气,“只当他做这一切是为了报答夫人的救命之恩吧。” 楚玉凝抿着唇,在心里打定主意,且先看着吧。 约么半个时辰后,王大管事将何伯送来的东西安置好,到内院寻楚玉凝回话。 兰舟也在,楚玉凝这才惊觉,自年后,她约莫有一个月没曾见过兰舟了。 只知他带着长亭几个在铺子里做事。 楚玉凝笑吟吟地将人迎进花厅,“义兄今日如何得空来了?” “听闻夫人顺利生产,特意前来探望。”兰舟看着她,含笑回道。 楚玉凝被他脸上的笑容闪了一下眼,目光闪烁地转过了眼。 不知不觉中,微微红了脸。 至今,她还不太习惯兰舟眼含笑意,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姑娘,这些东西放在宅子里太硌手,得寻法子处理掉。”王大管事适时开口,将楚玉凝从窘迫中解救出来。 (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 玉兰归 第105章 道贺 楚玉凝点点头,“王大管事所言有理。” “或许我们可以自己开一个专卖奇珍异宝的铺子。”兰舟出声道。 “可京中已有奇珍坊、玲珑阁,历史悠久,名声响亮,若我们再开个铺子......”楚玉凝略有些犹疑。 “姑娘,这个您倒是无需担心。”王大管事在一旁微笑道:“奇珍坊以金银首饰、器具和瓷器闻名,而玲珑阁专营各种玉石,我们卖舶来品,主打奇珍异宝,以新奇少见为主,与他们并不冲突。” 楚玉凝想想也是。 “只刚过年,不知这店面、掌柜是否好找?” “我倒是知晓一处店铺,老板欲离开京城,正欲转卖,只不知是否合适。”兰舟在一旁道。 “哦?这么巧?”楚玉凝看着他应道。 兰舟点点头。 “那倒是可以先行瞧瞧。”王大管事在一旁附和道。 过了年,王大管事是颇为放心兰舟的,他既开口提出来了,想必值得一看。 三人便约定,待安哥儿办完洗三礼,便去那家铺子瞧瞧。 转眼便是二月初五,安哥儿出生的第三日了。 王大管事已在苏氏生产当日便往金陵送了信,但想起忠义伯此时只怕为着苏宸娘和丢失的一船财宝焦头烂额,顾不上安哥儿的洗三礼,便也未做期待,只自己府上热闹热闹也是好的。 这日一早,柳嬷嬷提着一竹篓亮闪闪的银锞子,从田妈妈开始,每个人发了一大把,算是犒劳这几日大家的辛苦,也庆祝安哥儿的出生。 厨房里蒸了一大锅红蛋,每人都分了六个。 院子里,香案等物已摆好,柳嬷嬷抱着安哥儿侯在一旁,稳婆则点燃香烛,祭拜送子娘娘。 楚玉凝带着青禾、白露和紫儿等人兴致勃勃在一旁观看着。 就在这时,外院一个传话丫头跑进内院,脸上带着喜色道:“回姑娘,薛姑姑和薛姑娘,带着礼物上门了。” “哦?”楚玉凝脸上露出笑意。 难得薛永怡有心,连薛云岫也一道请来,参加安哥儿的洗三礼。 苏氏生产那日,多亏了薛永怡不顾闺誉有损,进入产房替苏氏施针,苏氏才能顺利诞下安哥儿。 事后,楚玉凝心中对于薛永怡自是感激不尽的,然而不论她提出拿什么作为答谢,薛永怡都一概不收,楚玉凝唯有将这个恩情记在心里。 “嬷嬷,我且去外间迎一迎!”楚玉凝对柳嬷嬷道。 柳嬷嬷点点头,“应该的。” “我也去!我也去!”田妈妈立时道。 柳嬷嬷含笑道:“都去吧!” 于是,楚玉凝带着田妈妈、白露、青禾,一大群人浩浩荡荡望二门而去。 “不知薛姑姑和薛姐姐光临,有失远迎,还请见谅。”楚玉凝老远见到人,疾行几步到的跟前,对薛云岫和薛永怡敛衽行礼。 “妹妹客气了。”薛永怡屈膝回了一礼,从海棠手中拿出一个楠木盒子,交给楚玉凝,“里面是我这两日搜罗的一些小玩意儿,待安哥儿大了些,给他玩儿。” “姐姐有心了。”楚玉凝双手接过楠木盒子,领着二人往内院去。 花厅里,柳嬷嬷已吩咐丹桂、白兰等丫头备好了桌椅瓜果和热茶,白兰堪堪给二人奉上茶,那传话的丫头再次匆匆进得院子里来,直接跑到楚玉凝跟前,气喘吁吁道:“禀姑娘,宁王妃带着宁王世子登门,说是庆贺小公子洗三之喜。” 宁王妃? 楚玉凝听了不由皱眉,自母亲和离后,宁王妃与母亲便没了往来,怎么如今反倒走动起来了。 然而,很快便相同原有。 许是因着永安王的缘故。 来者是客,何况是身份最贵的亲王妃,且于她们母女还有恩,楚玉凝无论如何都不能将人拒之门外,忙向薛云岫与薛永怡致歉,带着丫头迎了出去。 薛永怡略一思忖,对柳嬷嬷道:“宁王妃身份尊贵,今儿亲自登门恭贺小公子洗三之礼,只怕后续还有许多贵客登门。” 柳嬷嬷一想,确有此可能。 忙请严娘子将此事告知王大管事,如意楼隔得太远,将席面送来不太可能,唯有请厨子过来,将就近的酒楼包下来,准备席面。 严娘子一想确是此道理,忙不迭寻到王大管事,将此事告知于他。 王大管事点点头,亲自骑马赶往如意酒楼办妥此事。 楚玉凝在二门处遇见宁王妃,后者在楚玉凝敛衽行礼时,热络地拉着她的手,将她扶起:“好孩子,这府里都亏有你帮衬。” 楚玉凝腼腆一笑,“王妃过誉了,府里下人俱忠心耿耿,玉凝其实不曾做些什么。” 宁王妃含笑点点头,“王爷做事最是细致,想必将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楚玉凝抿抿唇,没接话,只恭顺有礼道:“王妃请。” “玉凝妹妹。”朱沅宵有些不高兴地越过宁王妃,站到楚玉凝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过了一个年,他个子又往上蹿了老高,楚玉凝现下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 “见过世子。”楚玉凝垂首向朱沅宵行礼。 “嗨!何必如此客气!”朱沅宵连忙去扶她的胳膊,被楚玉凝不着痕迹地避开。 朱沅宵也不在意,从小厮手中接过一个金丝沉香木做成的礼盒,看着就颇具分量,“母妃备了些礼品,都是给小孩子把玩的东西。”说着,示意楚玉凝身后的丫头来接。 白露上前,将礼盒接过,入手颇有些沉,险些没抱住。 “多谢王妃,多谢世子。”楚玉凝再次对二人行礼。 宁王妃笑吟吟道:“凝丫头越发客气了。” 楚玉凝再次腼腆地笑了笑。 一行人往内宅走去,宁王妃由楚玉凝伴着去内室探望苏氏,没过一会儿,又有丫头来报,太子妃登门道贺。 这下不仅楚玉凝惊讶不已,便是宁王妃也面露讶色。 但是很快,脸上便是一副了然之色。 宁王妃今日之所以亲自登门拜访,自是看在永安王的份上。 永安王是皇上心腹,宁王亦然,二人自要打好关系。 而太子是国之储君,行事自然要向今上靠拢。 “太子妃身份尊贵,凝丫头,你且随我出去迎迎。”宁王妃从座上起身,亲热地拉着楚玉凝的手道。 楚玉凝顺从地站起来,对宁王妃感激笑道:“多谢王妃。” 宁王妃和善地看着她道:“太子妃出身武将世家,性子爽脆利落,很好相处,凝丫头莫怕。” (未完待续。)( 玉兰归 http://www.suya.cc/11/1182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