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之权杖》 神之权杖 第一章 异世 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是第三天了。 比无家可归更惨的是,他还身无分文。 叶少卿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目光掠过两侧鳞次栉比的商铺食馆,微风里飘荡着热腾鲜美的食物的味道,无孔不入地勾引他的嗅觉。 蒜香芙蓉虾,糖醋排骨,还有酸菜鱼汤?他仔细地分辨风中的香味,每多一样,他便感觉空荡荡的胃里更难熬一分,饥饿的威力,他已经忘却了很多年,那可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叶少卿收回目光,皱着眉头将浑身上下的口袋翻个底朝天,除了贴身放着的一只迷你钢笔之外,连一个钢镚儿都没有。 黑色的钢笔,模样老旧,看上去已经用过很多年,笔尾刻着一行小字:赠给亲爱的三弟少卿。 然而吸引叶少卿注意的却不是这行字,而是镶嵌于中间的一圈金属环——是纯金的,如果他没估错的话。 叶少卿一挑眉梢,心道,但愿这玩意好歹能填几天肚子。 街对面正好有一间典当寄售的铺子,他抬脚便往那处走去。 仔细确认了开门营业的标志,叶少卿正要推门而入,却听“哐啷”一声,店门自个儿朝里打开,门上露出一张笑脸,欢快地道:“欢迎光临!老板快醒醒!来客人啦!” 叶少卿:“……”这门活的! 他脚步一顿,随即又镇定下来,显然已经被类似的东西吓过不止一次了。 一道色泽冰冷、金属质感的栅栏将室内隔开,里面的桌上趴着一个胖子,正睡得鼾声大作,听到叫唤立刻清醒过来,一双睡眼惺忪的小眼睛聚焦到叶少卿身上,半晌,老板瞪大眼,神色古怪地问:“这位客人,你……要当东西?” 叶少卿点点头,将钢笔递给他:“你看看这个值多少。” 老板接过笔,视线仍在叶少卿身上停留了一小会,不过他在意的不是相貌,而是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着。 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出外套的面料是上等的“黑色玫瑰”,衣扣更是用星空石制成的,看款式分明是贵族才穿得起绅士礼服,莫非来了个大客户? 鉴定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因为这支笔实在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只有上面的金环值点钱,老板十分失望,暗自腹诽道,穿着这身行头来就当一只破钢笔,消遣老子么! “这个数。”老板懒洋洋地递了两枚圆形铸币给他,非金非银的金属材质,入手分量十足,正面刻着帝国皇室的标志六芒星,背面则是教廷的神圣权杖,正是这个世界的通用货币星币。 “才200?”叶少卿眉头微蹙,比他保守估计的还要低。 老板不耐烦地挥挥手:“就这个数,嫌少别当。” 叶少卿知道这行都是往低了压价,讨价还价磨了半天,老板终于多给了他一枚面额50的星币,立刻招呼那扇“活门”送客。 看着手心里两大一小3枚星币,叶少卿叹了口气,他年幼最落魄的时候,大概也不过如此吧。不管如何,先吃一顿再说! 一份两菜一汤的快餐25星币,一碗鲱鱼面15星币,素面8星币,最便宜的是白面包,3星币一个,就是不太管饱。 叶少卿在心里仔细盘算这里的物价,嘴里一口一口咀嚼白面包,硬邦邦的,味道更是寡淡如馒头。然而不断抗议的胃,和兜里恨不得一块掰成两半用的星币,根本容不得他挑剔。 稍微安抚过肠胃,他总算有功夫开始思考自己如今的处境。 三天前,他还跟着导师在一处遗迹考古,研究一幅保存较为完好的壁画,他记得壁画中央画着一根华美庄严的权仗,无数人与兽朝着权杖匍匐朝拜…… 等等,权杖? 叶少卿赶紧将星币找出来,手指轻轻摩挲着背面刻绘的神圣权杖,确实与壁画上的一模一样,莫非是同一件东西?难道是这根权杖把自己的意识带到这里来的? 对,意识,因为他现在的身躯已不是原来的自己。 长久的思索间,白面包已经吃掉了大半,叶少卿向面包铺的女店员礼貌地要了一杯水,小口小口地抿。 不知是否冥冥之中有什么关联,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与他同名,年纪也差不多大,三天前,他在壁画前忽然感觉一阵地动山摇,紧接着失去意识,醒来之时,整个世界都变了,荒诞的如同一个噩梦。 可是腹中的饥饿感无比真切地告诉他,这不是梦,他已经变成了这个世界的叶少卿。 叶少卿沉默地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商铺暗色的玻璃墙像镜子一样映照出他的脸孔。 一块白面包,一杯凉水,总算令他恢复了几分生气,可是如果不想法子生存下去,要不了几天,他就会变成某个不起眼的旮旯里,一具冰冷的尸体。 他郁郁地盯着这张陌生的脸瞧了一会,眸光又渐渐变得锐利起来。 日近黄昏,小巷子里藏着三个鬼祟的身影,盯着叶少卿的背影探头探脑。 “老大,今天我们在街上吹了一天冷风,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蹄子吐出嘴里一根枯草,抱怨道。 老大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闭嘴!没看到那只肥羊吗?他穿的那一身都够我们弟兄仨一个月的吃喝了,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咱们跟着他,一会找个没人的地方下手,吹点冷风算个屁!” 爪子有些担忧地道:“可是老大,这家伙恐怕也有几分来头,万一事后被人找上门……” “是不是傻!别忘了咱这里连教殿和州府都管不着!”老大冷笑一声,“每天死个把流浪汉,又有什么关系。” “老大,那小子不见了!” “白痴!这样都能跟丢?快追!” 偏僻的背街小巷里,一阵杂乱的步伐由远而近。 这几个混混已经跟了他一路。 叶少卿手里握着一把随手捡来的废旧铁锹,背靠一堵高墙,听着尾随而至的脚步声,在心中默数,数到最后一下,他悍然挥动铁锹,冲着刚冒头的老大就是一记狠的!直打得他脑袋开花,涕泪横流。 老大惨叫着摔倒在地,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懵了,后面的蹄子、爪子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对方只有一个人,只是发现了他们的企图抢了先手,显然还不足以吓退他们。 爪子扶着一脸血的老大,拔出随身带的电击棒指着叶少卿厉声呵斥:“臭小子敢打我们老大!活腻味啦?!把身上值钱的都交出来,再跪下给爷磕个头,兴许还能放你一马!” 电击棒尖端的蓝色电弧在对方手里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破声,昭示自身的凶厉,白痴也知道挨上一下肯定不会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叶少卿无奈极了,为何连街头地痞都有这样的装备? 来不及思考对策,尖锐的电击棒已经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空气里电流灼烧的焦糊味一闪而逝,短短功夫叶少卿身上已经多处挂彩,痛得浑身发麻。 叶少卿陷入了穿越的几天以来最大的危机。 气氛正紧张。 突然,一道沉稳的声音不识时务地传来:“你们在我家楼底下干什么?” 在场众人俱是一惊,此人是何时出现的,竟然没有一个人察觉到。 叶少卿略微转头,入眼是一头漆黑垂直的发,一张清俊淡然的面容,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 来者平静的目光透过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逐一在每个人脸上扫过,而后皱着眉头毫不客气地对几个混混道:“滚远些,这里可不是你们的地盘,上次的教训还不够?” 蹄子素来胆小,看见面前这个男人有些害怕的瑟缩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太舒服的回忆。眼下老大还晕着,爪子也没辙,恨恨地瞪了叶少卿一眼,撂下一句“算你走运”,掉头就走。 面对这个出乎意料的发展,叶少卿着实有些诧异,他望着对方细细端详片刻,始终没看出这个从里到外透着一股斯文书卷气的男人,究竟有什么威慑力,一句话就迫退了那几个不好相与的混混。 “还能走吗?”男人走到叶少卿身边,低声问了一句。 叶少卿颔首,勉强支撑着身体,在对方的示意下跟着他上楼。 这片区域是城里的贫民区,更是出了名的混乱地带,鱼龙混杂,旧街老巷像密集的蜘蛛网一般杂乱地铺在其中。如果不是因为低廉的房租,叶少卿也不会选择来这里。 走过一段逼仄的楼道,男人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停下,这扇门锈迹斑斑,椭圆形的门把手松垮地挂在上面,仿佛随时会掉下去。 男人还没开门,把手突然自己动了一动,就在叶少卿以为屋里有人要出来的时候,门把手中间突兀地露出两个孔洞,像猪鼻子似的拱了拱,似乎在分辨来人的气味。 叶少卿:“……”门把手精! “咔嚓”一声,锈门应声而开,男人将叶少卿让进屋,倒了一杯茶给他,道:“我叫温青泽,你先坐一会,我给你拿药。” “多谢。” 叶少卿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他现在的模样看上去十分凄惨,那身名贵的衣服被烧破了好几个洞,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渗血的伤口更是火辣辣地抽痛着,如果得不到及时处理,万一感染了,那才麻烦。 屋子很小,陈设也相当简陋,厨房就在客厅里,光是桌椅柜子就占去了大半空间,如今多了一个大男人,更显得十分局促,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屋子里外也收拾地干净妥帖,看得出主人很会过日子。 桌上搁着一盆小巧的植物,是整个屋子里唯一的装饰,碧绿的叶片层叠地堆在枝干上,拥簇着正中央一朵洁白的花苞,沁人心脾的香气自它飘散而出,随着叶少卿的呼吸,像清凉而洁净的泉水一样冲刷他身体的每一个毛孔,洗去周身每一缕污垢。 叶少卿沉醉在这清新舒适的气息中,疲劳和伤痛仿佛消退了许多,精神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通明。 只是这盆花看上去状态欠佳,花苞蔫哒哒地歪斜耷拉着,好些叶子也蜷曲泛黄。 他凑近了些,看见花苞上似乎有极其浅淡的青碧雾气徘徊缭绕,可是凝神细望,却又不见了踪影。 说不定又是某种精怪?这些天他已经见到了很多奇葩的东西,早已见怪不怪。 不知道这花苞开花是什么模样? 叶少卿伸出手想去触碰一下,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他的手指挨上花苞的一瞬间,方才淡薄得若有若无的青碧色雾气,顿时像嗅到美食的馋虫似的聚拢过来,饱食、鼓胀,清新的气息越来越浓,最终缓缓渗入花与叶之中——那蔫哒哒的花苞居然开花了! 花衣一层一层绽放,宛如一朵可人的莲花,卧在层叠的叶床上,泛黄的叶子也重新恢复嫩绿与生机,怡人的清香瞬间布满屋子每寸角落。 找到伤药的温青泽,刚回来便看见这一幕,登时面露惊容。 “你究竟是什么人?”(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二章 祭司 叶少卿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瞳孔在花开的一瞬间变作金色,在扭头看向温青泽时已经恢复了正常。 温青泽惊讶的目光在叶少卿和花盆间来回扫过,别说他了,就连叶少卿自己都对刚才的情况感到莫名其妙,大脑还产生了阵阵晕眩,也不知道是不是后遗症。 “我叫叶少卿。”他指了指盛开的洁白花朵,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为何会这样。” “莫非你是教廷的祭司?”温青泽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带上几分不期然的惊喜。 “祭司?何以见得?”叶少卿不动声色地反问。 温青泽耐心地解释道:“这花名叫菩提莲,能凝神静气,还用来治疗受创后意识海,它是我花了大力气几经周折从黑市弄来的,虽然只是最便宜的那种,但是也花费了我大半积蓄,只可惜,跟其他异兽植株一样,使用时间久了,就会生机渐渐消散而亡。” 他略微一顿,见叶少卿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又接着道:“只有精神力强大的教廷祭司或者主教才能令它们恢复生机。” 可是即便是这里的红衣祭司,也未必能恢复到如此完美的状态吧。温青泽深深看着对方,深邃的目光透过薄薄的镜片,似乎想要将人看个通透。 叶少卿默默消化着这番话里蕴含的信息量,突然问道:“你门把上那道‘锁’也是异兽植株?” “不错,那是鼻锁。”温青泽更加讶异了,菩提莲比较罕见,没有见过也就罢了,可是鼻锁这种家家户户都有的东西,怎会不知? 叶少卿看出了对方的狐疑,不过他没有过多的解释,说得越多越容易露陷。不过他对于这个世界所谓的异兽植株很有兴趣,植株已经见过了,不知异兽又是何种模样? 温青泽将药瓶扭开,示意他卷起衣袖,仔细地给伤口消毒上药,口中问道:“祭司大人们外出往往都有扈从和骑士跟随,为何阁下会只身一人跑到贫民区来?” 感觉到伤处清清凉凉的,痛感消去不少,叶少卿看了眼药瓶,平静地摇了摇头:“我并不是什么祭司。” 温青泽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是祭司,难道是修习过圣神术术师?我感觉你不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位祭司弱。” 圣神术?术师?什么东西…… 叶少卿默默记下这两个名词,没有发问,只是道:“谢谢你救了我,可是我现在身无长物,暂时拿不出什么东西感谢你。” 温青泽微笑着摇摇头,望了一眼生机盎然的菩提莲,道:“袭击你的那三个人本就与我有仇,我救你只是举手之劳,更何况,你已经帮了我大忙了,若不是你,这盆菩提莲要不了几天就要凋谢了,这样说,倒是我占了便宜。” 叶少卿道:“你不是说祭司都可以使它恢复生机么?” 温青泽叹了口气,无奈地苦笑道:“教廷的圣职者大多高高在上,想请动对方,不光要支付一大笔费用,还要对方愿意帮你才行。祭司大人们怎么会为我这等无权无势的贫民耗费宝贵的精神力?” 叶少卿微微蹙眉道:“你说菩提莲是用来治疗意识海的创伤的?难道你……” 听到对方问及此,温青泽并不以为杵,颔首淡声道:“不错,我曾经的故乡爆发过异兽瘟疫,十不存一,父母俱是死在那场灾难之中,还有几个兄弟也失散了,我虽侥幸活下来,但意识海受到侵染,一直没有完全恢复,每隔一段时间就头疼欲裂,只能定期去教殿,请祭司替我梳理,现在依靠菩提莲缓解一二,自从有了它,我已经大半年没有发作了。” 他的描述虽然平淡,叶少卿却在只言片语中感受到难以磨灭的沉痛,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沉默以对。 温青泽显然并不想深入这个话题,他话锋一转,道:“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叶少卿想了想,道:“实不相瞒,我如今一无所有,也无处栖身,温先生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便宜的出租屋吗?” 温青泽心中早有所料,他思索片刻,便道:“你初来乍到,又一身贵气,就算没有那三个混混,怕是也有别的地痞找你麻烦。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先住在我这里,日后找到合意的地方再搬,这也算是你帮我节约了一盆菩提莲的酬劳吧。” 他的建议令叶少卿十分心动,自己确实无处可去,便答应下来:“那就叨扰了,不过我不会白住你的地方,等我找到工作会尽快还给你。” “这个不急。”温青泽微笑道,“其实就你刚才那一手,走哪儿都不会缺钱的。” 叶少卿心中一动,如果自己真有这种神奇的能力,倒不失为一种赚钱的好办法。他正要详细询问一番,肚子却十分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呵呵,饿了?”温青泽微微弯起眼眸,笑眯眯地问。 叶少卿一点都没有觉得不好意思,诚实地点点头:“很饿。” “稍等一下,我去做晚饭。”温青泽边说边挽起衬衫袖子,给自己挂了一条围裙,乌黑的长发也扎起来,很快厨房里便传出生火切菜的声音,以及隐约的香味。 叶少卿寄人篱下,本想去帮帮忙,可一看巴掌大的厨房,只勉强够一个人活动,自己进去也只有添乱,只好又坐回桌子边,继续研究那盆菩提莲。 无论在哪个世界,发挥价值才能生存,是不变的准则,依靠自己的能力总好过依赖旁人的善心。 只是这次不知是菩提莲已经吃饱了,还是方式不对,无论叶少卿怎么折腾,它也没有任何反应,仍是灿烂地盛开着,青碧雾气也迟迟不肯出现。 “看来还需要摸索。”叶少卿摩挲着自己的手指,直到一阵阵饭菜的香味将他从沉思中唤醒。 温青泽端来两盘他叫不出名的青菜,和一小碟肉食,道:“不是很丰盛,凑合吃吧,我明天再去集市多买些。” 叶少卿没有答话,他已经把脸埋进了饭碗里。 他第一次尝到这个世界的饭食,米粒饱满,十分有嚼劲,青菜爽口,肉食鲜嫩,一顿饱餐下肚,连日来食不果腹的滋味一扫而空,放在从前,叶少卿很难想象,自己会因为这样简陋的一餐饭而产生幸福感。 收拾了碗筷,温青泽将剩下的一间空房腾出来,叶少卿简单打扫一下便住了进去。他躺在老式的弹簧床上,被单还破了好几个洞,不过他并不在意,总比露宿街头好多了。 有了栖身之地,叶少卿开始筹谋接下来的生活。 原身残存的记忆像一面破碎的玻璃镜,他只能隐隐约约捕捉到几个模糊的画面,那个送他钢笔的男人面容虽然看不真切,高大的身影却在记忆里尤为深刻,哪怕原身宁肯饿死街头,也不愿意卖掉它。 对此叶少卿相当不以为然,人死了什么都没有了,何必在乎身外之物。 三天前在考古遗迹发生的坍塌,怕是让自己原本的肉身也死透了。双亲离世后,这么多年来他都是一个人,孑然一身,了无牵挂。无论在哪个世界,既不会有人因他的离去而心伤,也不会有人因他到来而欣喜。 不过那又怎样?他还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 叶少卿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笑,翻个身,沉沉睡去…… 光明神殿坐落在帝都的东方,作为教廷最高权利与信仰的象征,与帝国皇宫东西分立,遥遥相对。光明神殿中最高的那栋楼塔,便是教宗陛下的居所。 夜色浓厚得如同化不开的墨,阴沉地笼罩着这座神圣的宫殿。 这是一个安静的夜晚,如同平时的每晚一样,没有人敢在光明神殿附近造次,哪怕大声说话都会显得对教宗陛下不够尊敬和虔诚。 可是在某些人心中,今晚却是一个彻夜难眠的夜晚。 “确认了吗?” 说话之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祭袍,腰带正中镶嵌三颗殷红如血的宝石,此人身量健硕,面容刚毅,英姿勃发,脸庞左右两侧各有一缕鬓发垂落至胸前,分毫不差,整齐对称。 “报告圣堂主教阁下,已经确认,教宗陛下他……下落不明。”单膝跪地的圣骑士在对方如炬的目光下,艰难地说出暗查结果,“生死未卜”四个字被生生吞了回去。 “下落不明?”圣堂大主教张君白双眉扬起,将这四个字着重重复一遍,厉声喝道,“你们这些圣骑士都是吃白饭的嘛!” 面对这位素来以严厉著称的圣堂主教,周问默默承受怒火,大气都不敢出一声,在自己的值守期间,教宗陛下不见了?而且连何时失踪的都不知道,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万死难辞其咎。 张君白面沉如水,冷声道:“传令下去,暗中查访陛下的下落,对外宣称陛下仍在闭关之中,此时干系重大,万万不可声张,明白吗?!” 周问忙道:“是!” “下去吧,若是找不到陛下你就不要回来了!”张君白从窗外望向那座极具象征意义的高塔,微微眯起双眼,心中默默道:不要让我知道是谁在搞鬼,否则……(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三章 困窘 温青泽的生活作息如同闹钟一般准时而规律,且没有不良嗜好,早上7点起床洗漱,做早餐,然后在菩提莲旁边打坐冥想一小时,接着便出门为生计奔波,傍晚时会在附近的集市买菜回家。 几天下来,叶少卿就把对方的习惯摸透了,对这个异世界的新舍友十分满意,可是一想到还在白吃白住家里蹲的自己,心情就非常不美妙。 叶少卿一直在尝试运用自己的精神力,可惜温青泽不是祭司,对于这些修复工作也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教育,讲得相当笼统,叶少卿听得云里雾里,以至于他的实验时灵时不灵。 在第五次修复鼻锁失败之后,叶少卿一脸忧郁地蹲在墙角默默吃瓜。 温青泽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修坏了也没关系,反正不会有人会来我家的。” “……”完全没有被安慰到啊,叶少卿更加郁闷了。 老天仿佛特意跟温青泽作对似的,说完没一会儿,还真有人找上门来。 “咚咚咚”的敲门声震天响,伴随着一道极其不耐烦的声音:“温青泽,我知道你在里面,快出来,这个月的房租再不付,信不信我把你丢大街上!” “是房东。”温青泽向叶少卿解释了一句,这才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好些个一脸横肉的汉子,每个人腰间都别着一根冰冷的金属电棍,为首之人戴一顶黑礼帽,光鲜的衣着却跟粗俗的气质相互冲突,看起来不伦不类。 李构是这一带的地头蛇,原来的名字其实叫李狗,但是他嫌太难听,于是改成了构,自从教廷的触角延伸到了这一片混乱的街区后,李构没法再收保护费,便灵机一动,收起了房租。 被一群人围着,温青泽不慌不忙地道:“不是过几天才到月底吗?” 李构哼了一声:“早几天晚几天,都是要交的,要你交就快拿钱出来,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温青泽不再多言,干脆地将一个小口袋递过去,沉甸甸的星币在口袋里来回碰撞,发出“叮叮”的声响。李构托在手心掂了掂,这才收进自己兜里。 “构哥,他屋里还有个人住!” 李构一愣,立刻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他早就看温青泽不顺眼了,这附近谁见了自己不是战战兢兢、谨小慎微的,只有这家伙,表面上客客气气的,可是却从来没把自己放在过眼里,那眼神,想想就来气! 李构面色一沉,冷笑道:“你这里多住了一个人竟然敢不跟我说?莫非是想吞了那份钱?想都别想,从今天起,你们要付双份房租,这点钱可不够!” 温青泽往李构身后瞥了一眼,果然看见那天被叶少卿一铁锹打破头的家伙,正缩在后面幸灾乐祸。 温青泽皱了皱眉,道:“双份房租?我可不记得有这规矩。” 李构嗤笑一声:“我说的话就是规矩,以前没有,现在有啦!” 知道对方就是受了唆使故意来找茬的,温青泽眉头皱得更深了些:“我现在手头暂时没有那么多钱,到下个月再一起补给你,如何?” “补?你可别搞错了!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讨价还价?”李构提高了音量,嘲弄道,“要么付钱,要么收拾东西滚蛋,既然没钱,你把屋里那小子赶出去,不就行了么?哈哈!” 温青泽着实感到有些棘手,给他的那个口袋里面还有一部分是预支的工钱,根本不可能再多拿出一倍来,可是如果让叶少卿离开,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等待他的一定是那伙人的报复。 正在思索对策的温青泽忽然感到有人拍了自己的肩膀,叶少卿从他身后走出来,身上穿的是自己的旧衬衫,之前那身扎眼的行头早已收了起来。 李构拿眼角瞟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回温青泽脸上,似叶少卿这种走投无路而流落至此的小人物,在这片贫民区不知凡几,根本不配让自己多看哪怕一眼,如果他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学会生存法则,很快就会变成下水道里老鼠的食物。 藏在后面的兄弟三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露出得意而阴沉的笑,老大下意识摸了摸脑门上还缠着绷带的大包,在心底恶狠狠地将叶少卿骂了个狗血淋头。 温青泽见叶少卿面上一派的冷漠,忙按住他的手臂,怕他一时冲动吃亏,这些地头蛇可不是好惹的主,他们联合起来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霸占着这片街区和黑市,即便是教殿和城主府,都对他们睁只眼闭只眼。 叶少卿没有理会这些人或轻蔑或玩味的目光,只是从兜里摸出几枚星币,是上次用钢笔换来的,他平静地道:“我只有这些。” 李构“嘿”了一声麻溜地接过星币,握在手心轻轻抛接,口里却嘲讽道:“才这么点,卖屁股也不止吧?” 后面的小弟们听了一阵哄笑,各种不堪的恶毒揣测越说越大声,温青泽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怒色,他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神情反而取悦了他们,骂声更加起劲儿了。 叶少卿道:“就算不值一个月,几天总够了,三天之内我会把剩下钱凑齐。” 李构不置可否,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目光扫过寒碜的客厅,最后被那盆菩提莲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咦?菩提莲?”李构眼前一亮,丝毫不理会温青泽的怒视,推开他就走进屋里,目光死死黏在花朵上,迸射出毫不掩饰的贪婪。 “乖乖,这么好的品相,就算是最次的一色菩提莲,在黑市上也是有价无市,明明用着这么金贵的宝贝,却付不起房租?这可没道理吧,今天大爷我心情好,就拿这盆花抵你们的房租了。” 温青泽脸色一变,寒声道:“李构,你别太过分,这盆菩提莲的价值买下这间屋子都绰绰有余,你想光天化日下动手抢劫吗?” 李构皮笑肉不笑道:“话别说的这么难听,抢劫?我怎么会干这种事,这只是抵押,两天,两天之内把剩下的房租缴清,否则,这花就归我了,或者大爷我还可以发发善心,多免你们几个月的租金,哈哈哈哈!” “你——”温青泽脸色铁青,两只手紧紧攒起拳头,平日里的温和儒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凶悍的气息,怒火在眼眸里积蓄,仿佛随时会一拳砸到对方脸上。 李构看见他瞳孔里闪烁的凶光却怡然不惧:“怎么?想旧伤发作的更快些?你全盛时期也就罢了,现在么,你倒是使个神术我瞧瞧啊?我劝你还是老实点,把花搬走!”最后一句当然是对手下们说的。 叶少卿见他这个模样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谁知温青泽却忍耐了下来,眼睁睁看着菩提莲被那伙人抢走,扬长而去,最后只是颓然地靠在墙角,冲叶少卿露出一抹虚弱的笑。 “没想到李构会亲自带人来,对上他我也没有把握。” 叶少卿摇了摇头:“是我连累你,刚才你只要让我离开,他就没有借口生事了。” 温青泽叹了口气:“没了这个借口,还会有别的借口,那家伙看上的东西总会千方百计搞到手的。” “还有两天时间,我们再想想办法。” 温青泽却是没有抱多大希望,苦笑道:“两天内搞到两千星币?要是来钱这么容易,何苦在这里受气?更何况,就算筹到钱,以李构贪婪狠辣的性子,也不会轻易把到手的东西吐出来的。” 他见叶少卿眉头紧锁的样子,反过来安慰道:“其实如果不是你,那盆菩提莲原本也快要凋谢了,我也不算损失什么。” 叶少卿知道菩提莲对他意识海的伤势恢复有举足轻重的作用,绝不像他说的那样轻松。 他温和而认真地道:“此事因我而起,无论如何我会想办法把花要回来。” 温青泽无奈地笑了笑,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 叶少卿突然问:“你知不知道这附近哪里有专门给人治疗异兽植株的地方?” 温青泽一愣:“你是想……” 叶少卿双眼精光闪烁:“赚钱!赚很多钱!” 贫穷是一切困境的源头,他现在迫切的需要改变现状,赚钱当然是第一要务,否则的话,他很快就要连3星币的白面包都吃不起了。 温青泽想了想,道:“我确实认识一个这样的人,他被人叫做老陶,曾经做过教殿的祭司,后来因为得罪了人不得不离任,成为了一名术师。” 又是术师? 听上去像是很厉害的职业呢。叶少卿在心中猜测着。 “老陶现在在黑市那一带颇有名气,一般没法拿去教殿的活,都会找他帮忙,我跟老陶有些交情,介绍你去倒是没问题,可是……短时间里恐怕赚不了太多。” 那次叶少卿无意间挽救菩提莲确实令人惊艳,倘若他次次都有这水准,温青泽就不担心了,可惜这些天来的实验,他没有一次成功过,仿佛那天的昙花一现只是一个意外的奇迹。 更何况,就算叶少卿掌握了精神力治疗的方法,也不会有人愿意冒着失败的风险,找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修复自己的宝贝。 但是不管怎样,这都是个机会。叶少卿还是决定带着温青泽的介绍信前往黑市。(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四章 白狐 老陶的店门开在黑市里最热闹的地方,稍一打听就能知道。 叶少卿毫不费力地找对了地方,一个标志性的精致鸟笼悬挂于门前梁上,他朝里望了一眼,目光正好对上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一只色彩斑斓的禽鸟,从笼子缝隙里探出脑袋,同他对视。 它的模样神似鹦鹉,但是体型更大,嘴长而尖利,啄在人身上,怕是一口一个血洞。它脑袋上的三根翎羽抖了抖,突然扯开嗓子冲屋里嚎了一声:“啾——有客人到啦——”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请进。”话音一落,大门便自然向两侧打开。 屋子里的陈设相当凌乱,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奇异的植株,靠墙的地方整齐地堆放着两排铁笼,每一个铁笼子里起码关着一只异兽,它们体型有大有小,大的有成年野狼那般大,小的只有拳头大小,形态千奇百怪。唯一相同的是,它们基本都是恹恹地趴在笼子里,无精打采,十分衰弱的模样。 叶少卿目光四下扫过一遍,最后落在桌子后埋头工作的矮小老头身上,他一头花白银发,脖子上“叮铃哐啷”挂着好几条金属链,一副圆形的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握着一株半死不活的绿藤萝,藤条仍在时不时抽搐着。 叶少卿曲起手指,在门上轻轻敲击两下,问道:“请问,您就是老陶吗?” “不错。”老陶抬起老花镜仔细看了看来人的样貌,确信自己不认识,问道,“你要修复什么东西?” 叶少卿摇摇头,把介绍信递过去:“不,我是温青泽介绍过来,向您学习精神力治疗的。” “阿泽介绍的?”老陶诧异地看了他几眼,接过信读起来。 老人似乎有眼疾,读信十分缓慢,叶少卿没有露出丝毫不耐,安静地等在一边,直到老陶放下信纸,朝他招呼道:“你叫叶少卿?既然是阿泽介绍来的,我就允许你在我这做学徒,能学多少,看你的悟性了,工钱要看你日后的工作能力再决定。” 叶少卿点头应好,并没有对做学徒有什么不满。 “阿泽说你治好了一朵快要凋谢的菩提莲?嗯,那应当是具备不错的精神力了。”老陶上下打量眼前的年轻人,捋了捋胡须。 信上并没有写菩提莲恢复生机后的品相,老陶便只以为是保住花苞不谢,能多活些时日,事实上,普通祭司大多是这个水平。 叶少卿也没有多做解释,只是道:“那只是一次巧合,我对如何运用,一窍不通。” 老陶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叠得更深了些,颇为自得地说:“那你可是找对人了。” 他从桌后绕出来,清了清嗓子,简单地讲述了关于精神力的基本概念和用途:“精神力是每个人与生俱来的财富,只不过有多有少,大部分人的精神力十分贫瘠,几乎无法察觉。” “少部分人察觉到,并能与之沟通,发掘出许多神奇的能力,他们便被称作术师,术师中的佼佼者,通过教廷考核,才有资格进入教殿,成为祭司。” “祭司的一大显著能力,就是治愈术,高等的治愈术是全方位的,不论是物质的,还是精神层面。只有通过月级考核,掌握高等治愈术,才能成为红衣祭司,执掌一方教殿。” “精神力的运用其实没有什么难的,关键在于集中注意力,剩下的就是勤奋地练习了。首先,你要有可以沟通精神力的媒介。” 老陶从柜子里翻出一张画满了凹痕的白纸,递给他:“这张纸的材质对精神力十分亲和,你拿着它,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想象纸的模样,手指沿着纸面上的凹痕,通过触摸的方式与它沟通。” 见叶少卿接过纸立刻坐到一边开始练习,老陶不觉满意地点点头,心里猜测这个年轻人需要几个小时才能在白纸上留下印记。 既然阿泽说他天赋过人,那最多不能超过三小时吧?老陶嘀咕着,重新拿起绿藤萝,继续方才未完成的工作。 然而没一会儿,老陶手头的活又被叶少卿打断了,他不悦地夹紧眉头,眼也不抬,道:“怎么了?不会练习吗?我给你的已经是最简单的方式了。年轻人不要急躁,新手刚开始都是这样的,几个小时画不出来很正常,慢慢来……” “但是我已经——” “我说你……”老陶不耐烦地抬起头,目光瞥见眼前的东西,到嘴边的教训突然卡了壳。 他盯着叶少卿伸到自己眼前的白纸,不,准确地说这张纸已经被染成一片炙热的赤色,原本镌刻的凹痕被精神力填满,呈现出一个简单的六芒星图案,在纸上发出莹莹光芒,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是精神力的气息。 “你……这……”老陶惊讶地接过这张纸,旺盛的精神力波动从纸上传来,他下意识扶了扶眼镜,再看一眼墙上的挂钟,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三个小时?这才三分钟!阿泽是送来了一个什么怪胎? “你真的是第一次进行基础练习?”老陶眯着一双小眼睛,上上下下把叶少卿打量了一遍又一遍,叶少卿点点头,也不说话,坦荡地站在原地跟他对视。 最后反而是老陶先败下阵来,他轻咳一声:“你这罕见的天赋,说实话,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一把年纪,还是头一次见活的呢……嗯,倒像是帝都里那些血脉悠久的世家贵族的子弟,不知道你的家族是?” 叶少卿笑了笑,摇头道:“家族?我不知道,我只有一个人,寄住在温青泽那里。” “不知道?”老陶目光变得复杂起来,脑中瞬间脑补了一万字八点档狗血豪门纠葛,最后发出一声同情的叹息,慈爱地道,“没有关系,我会尽我所能指导你的。” 他想了想,不好意思地补充一句:“以我的水准,最多只能给你启蒙,将来最好能去教廷,寻访大主教级别的名师,才不算埋没了你的天分。” 不过以普通人的身份,想要见到教廷的大主教,恐怕是千难万难,更别说被那样的大人物收为弟子了。老陶在心里惋惜地摇了摇头,这可怜的孩子。 叶少卿在陶老头同情的目光下一脸茫然,他压根没有那么远大的理想,只是想快点赚钱,以及多赚点钱而已。 老陶把纸放到一边,从柜子最下面取出一个铜盆,里面盛满了黑色的细沙,随着老陶的动作缓慢地来回流动。 “画纸的基础练习用不着继续了,下面试试这个。” “沙?” “对。”老陶点点头,从铜盆里抓了一把黑沙,出人意料的是,竟然没有任何一粒沙从他手中漏出来,仿佛手里抓住的不是细如尘埃的沙,而是一个黑色的面团,可以被随手捏成各种形状。 发觉了这个小学徒的天分以后,老陶明显变得热情多了,将黑沙团举到叶少卿眼前,详细地解说:“刚才画纸练习是最简单的,因为纸上已经留好了刻痕,那是专门引导精神力游走的路径,但是黑沙就不同了,它们是一盆散沙,没有引导,也没有路径,全凭你用精神力搓扁揉圆。” “首先,你要用精神力将散沙凝聚起来,接着,让凝聚起来的黑沙变成各种形态,这就是精神力的初等应用,再往上,更加复杂的手段,就属于神术的范畴了。对于新手而言,一般需要一周以上的时间练习。” 叶少卿听到最后一句话,顿时心里一沉:“练习这个都需要一周?”那时候温青泽的花都不知道被卖到哪儿去了。 想到这小子三分钟完成画纸,老陶不敢把话说的太满,犹豫道:“你的话,应该只需要两三天就能掌握吧。” 叶少卿摇头道:“那太久了,我想要尽快学习治愈术。” 老陶把眼珠一瞪,胡子气得吹起来:“你小子太狂妄了,连走都还没走稳,就想着飞?!治愈术是基础神术,你还不算入门呢。别以为光是精神力强大就足够了,不会运用它,跟小孩子挥大锤没有区别!” 叶少卿道:“你误会了。事实上,我急需一笔钱,听说这是来钱最快的方法。” 老陶一愣:“急需用钱?要多少?” 叶少卿将来龙去脉大略说了一遍,老陶听了皱紧眉头,苦笑道:“没想到阿泽碰上这种麻烦,若是几百星币还能凑凑,两千星币的话我一时也借不出这么多给你。” 叶少卿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陶老头还是个外冷内热的好心人,心里多了几分好感,由衷道:“多谢好意,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老陶没好气地道:“你能有什么办法?这样吧,你什么时候掌握了这黑沙的初等应用,我就教你治愈术,至于学不学得会,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叶少卿双眸幽深,轻声说了一个字:“好。” 时间紧迫,叶少卿一分钟也不想浪费,老陶还有工作要做,他便抱了沙盆准备回去练习。刚走出店门,一辆造型奇异的黑色兽车缓缓停在门口。说它是“车”,因为模样上大略看得出车身,并且依靠四个巨大的滚轮行驶,之所以是“兽车”,则是车头两侧伸出的触角长着两只大眼睛,其中一只正直勾勾地盯着叶少卿,好奇地眨巴眨巴。 这辆兽车的车身呈圆形,两侧各有一扇中开的门供出入,却并没有驾驶座,完全是靠兽车本身自动前进的,叶少卿第一次见识这种异世界的交通工具,画面颇具视觉冲击。 这时车门打开,率先下车的是个仆人,他恭敬地站在车门边,将主人扶下车。来者着一身黑色常服,用料款式俱是不俗,只是年近花甲,身形佝偻,显得十分矮小。 他怀中抱着一只通体雪白的毛绒团子,脸上神色颇为焦急,叶少卿抱着沙盆与之错身而过,一瞬间,瞥见那白毛团子微微睁开了眼,才发觉似乎是一只狐狸崽。 叶少卿停下脚步,回头多看了一眼,正好瞧见那只小狐狸从老者怀中探出半个毛绒脑袋,虚弱地冲他叫了一声。(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五章 圣光 叶少卿抱着沙盆回到温青泽家时,天色已经全黑下来,时间紧迫的他,转眼就把小狐狸拋诸脑后。 温青泽问了几句有关老陶的事,叶少卿晚饭也没吃,往嘴里塞了个白面包,直接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去了。 “这是做什么……”温青泽诧异地敲了敲卧室门,“你没事吧?” 过了一会,屋里传来叶少卿的回答:“没事,明天不必给我留饭,谢啦。” “不会是在老陶那受了什么刺激了吧?”温青泽疑惑地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还是决定不再打扰对方。 卧室里唯一一张桌子紧挨着床铺,台灯的控制钮早已损坏,只能开至最低的亮度。从店里带回的沙盆被叶少卿放在台灯边上,一盆细沙此刻静静地躺着,在微弱的暖黄灯光下,呈现出诡异的土黄色。 叶少卿一只手指埋在沙里,以沙作纸,在盆中缓缓滑动手指。 沙子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流动起来,继而越来越快。这沙看上去跟普通的沙并无不同,实际接触,才知道质地之沉重,掬一捧,跟托一块石砖没有两样,抱这么一盆子回来,两只手肌肉酸痛得几乎举不起来。 叶少卿五指张开,飞快地抓了一把,不等他完全抬起拳头,细碎的流沙瞬间从指缝里遛了个精光,堆回盆中,仿佛无声地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夜已深,叶少卿从回房开始就一直重复这几个动作,右手酸了就换左手,左手酸了再换右手,除了让沙粒流动速度变快之外,那所谓的初等应用仍是一筹莫展。 “首先要凝聚……凝聚……”叶少卿口中喃喃自语,精神力的练习需要注意力高度集中,极其容易产生疲劳感,这也是大多数人需要一周以上的时日方能有所成的主要原因。 叶少卿已经连续练习了4个多小时,大脑不断地传来需要睡眠的信号,可是两天的时限已经过去了一天,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睡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夜里静谧至极。 叶少卿这一晚上不知道重复练习了多少次,最好的一次使得抓起的沙在手里握住五秒,才散落下去,可是距离老陶示范的效果,还差得远。 眼看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他晃了晃发涨的脑袋,去洗手池用凉水抹了把脸,深呼吸,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菩提莲的香气,令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一定有我忽略的地方……”叶少卿双目微微眯起。 菩提莲开花那时的前一刻,他食指碰到了花苞,紧接着,青碧雾气吸收了他无意识释放出的某种能量,从而重获生机。 青碧雾气? 他重新在沙盆前坐下,食指伸进沙子里漫无目的地随意搅动,陷入沉沉的思索。当时他看见的朦胧雾气,是否就是所谓生机的具象化? 那么,沙也会有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叶少卿的注意力重新落回黑沙之上,他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沙盆的画面,食指在沙中按照六芒星的路线描绘,他没有马上去抓沙,而是在寻找,寻找能与自己精神力产生联系之物。 片刻,画面里的沙都一粒粒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旋转的土黄色气团——就是这玩意! 叶少卿睁开眼,气团没有消失,仍在沙粒中缓缓旋转,无形无质,若隐若现,跟随着他食指的搅动,而改变方向。 此时的叶少卿全神贯注,一层淡淡的金色蒙上了他原本漆黑的瞳孔,而这一切,他一无所觉。 他再次尝试抓了一把沙,催动精神力裹住这部分气团,果然没有一粒沙漏出来,随着他握紧的拳头,不断压缩、凝实——直至变成了一个圆形的沙球。 他翻过拳头,将沙球托于掌心,一分钟,两分钟,沙球依然稳定地立着,纹丝不动,没有一粒脱落,他心念一动,沙球顿时往下坍塌,逐渐变得扁平,最后如一块烙饼般摊在掌心。 终于成功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涌上心头,叶少卿长长呼出一口气,瞳孔中的淡金色尚未完全凝聚便消退得一干二净,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瞬间就被汹涌而至的疲倦所淹没,头一歪,趴在桌上不省人事,手里的黑沙没了束缚,顷刻间溃散了一地…… 天光大亮。 虽说昨晚叶少卿表示过不要留饭,不过温青泽猜到这家伙肯定会熬夜,还是做好了两人份的早餐。敲了卧室门不见回音,他等了片刻才打开房门,发现叶少卿正伏在桌上,睡得死沉。 “醒醒,去床上睡,这样会着凉的。”温青泽轻轻推了他一下,完全没有反应。 叶少卿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倦色,温青泽摇了摇头,随手关了台灯,取来一张毛毯披在他身上,廉价的毛毯做工粗糙,触感粗硬,好在保暖效果还是不错的。 叶少卿一觉醒来,窗外已是日头偏西,午后的阳光自玻璃窗倾泻下来,懒懒地照在他脸上,将他的脸颊被分成光与暗两个部分。 “……都这么晚了。” 随着他的起身,毛毯滑落在地,叶少卿微微一愣,知道是温青泽来过了,就连昨晚失控散落的沙子也被打扫干净,陈旧的地板纤尘不染,一碗小米粥和半碟咸菜搁在桌上,早已经凉了。 叶少卿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饿得饥肠辘辘,三两下把小米粥拌咸菜吃了个底朝天。昨晚连续使用精神力,身体仍未从疲劳中恢复,精神却隐隐透着兴奋,他简单地洗漱一番,便立刻拖着酸痛的手臂,抱起沙盆火速赶往陶老头的店铺。 踏入店门的时候,陶老头正对着一株蔫儿吧唧的盆栽长吁短叹,花枝足有半人高,花开了三朵,花瓣层叠状如大碗,只是失去了艳丽的光泽,摇摇欲坠,叶子更是七零八落。 见叶少卿抱着沙盆回来,老陶的目光勉强从花盆挪开,懒洋洋地问:“昨晚练习得如何?你也体会到了吧,控沙可不像画纸那么简单……” 叶少卿把沙盆放在桌上,道:“是的,不过我已经掌握了你所说的初等应用,可以教我治愈术了吗?” 老陶脸上的表情僵住了,有些滑稽地挖了一下耳朵,不可置信道:“你刚说啥?” 叶少卿没有再废话,手伸进沙盆里,随意一握,眨眼间,手心多了一只沙做的碗。 比起初时的沙球,控制力无疑更高一筹。 “……你居然只花了一晚上就学会了?!”老陶的眼珠子瞪得比牛还大,吓得老花镜都掉了,看看面前一脸平静的年轻学徒,他瞬间感觉自己这么多年全活到狗身上去了。 老陶花了好一会才从懵逼中恢复镇定,颓丧地摇了摇头:“哎,真是后浪推前浪,不服老不行啊。” 他把沙盆放回原处,领叶少卿来到另外一间房间,一间充满了各种千奇百怪植物的“温室”。 最靠近门口的木架上攀附着一条嫩绿的蔓藤,感觉到陌生人靠近,瞬间从根茎生出数条枝蔓,像触手一样张牙舞爪地乱晃,看上去有些瘆人。 老陶笑呵呵地道:“别担心,这是绳萝,很温和的,韧性极佳,一般作束缚之用,它在跟你打招呼,很有趣对吧?” 叶少卿嫌弃地别开脸:“……”并不。 老陶走到木架跟前,拽了一段蔓藤起来,道:“你看,这家伙昨天送到我这里来的时候,小半截感染了病菌,变得像水泥一样僵硬,一绷就断。” 许是察觉到叶少卿的嫌弃,绳萝把自己的触手都乖乖收了回去,根部果然病变成了灰色,不复柔韧,叶少卿观察了一会,问:“该怎么做?” 老陶摸着胡子道:“异兽植株大体分三种,普通、罕见以及珍稀,兽类比植类更复杂。绳萝属于普通植株,治疗起来相对简单,只需用精神力找到病菌所在,然后将其抽离即可。” 叶少卿挑了挑眉:“治愈术还需要找出病因,对症下药?难道不是只用灌输足够的精神力吗?” 这样的话,和从头开始学医术有什么区别?他没那么多时间啊。 老陶一愣,继而哈哈大笑起来,手上的绳萝吓得缩成一团。 “傻小子,你以为是驱逐一切负面效应、恢复一切生机的万能圣光术吗?只有拥有神圣权杖的教宗陛下才能够使用。一般人的体内不可能蕴含圣光,当然只能依靠经验和技巧,精打细算地使用精神力。” 叶少卿愣了愣,沉默下来,面上露出古怪的神色。 老陶以为这小子正在为自己的无知而羞愧,和蔼地拍了拍对方肩头,继续滔滔不绝地传授治愈术的基础知识。 圣光……?(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六章 赤照 “万物皆有灵,异兽和植株比给你练习用的沙和纸,生机要强大得多,但是施展精神力的方法殊途同归。”老陶截取一节蔓藤,细致地示范了几次。 “这株绳萝,你若能治好它,其主人会支付给你200星币。”老陶这么说,显然是特地将生意让给叶少卿。 一株普通植株200星币,也得完成十件,还得保证全部成功,难度着实不小。 叶少卿却毫不在意,只是点点头道:“我会尽力而为的。” 如果老陶知道这家伙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绝对会喷他一脸唾沫,一天完成十件普通植株的治疗工作,别说他是个初学者,就算是在这行浸淫多年的自己,也只有精神力枯竭而亡这一个下场! 老陶离开温室以后,留下叶少卿一个人开始慢慢尝试对绳萝施展治愈术。 很快,他就从盲目乐观中醒悟了自己是多么天真。 运用精神力的技巧,即便他自认为已经掌握,当他第一次将理论付诸实践,就知道那根本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大量的精神力顺着他的手指涌向绳萝病变的根部,找寻盘踞在那里的敌人,如气势汹汹的军队一样同病菌疯狂厮杀,争夺地盘,而叶少卿就像这支军队的主帅,必须随时随地关注战场中的每一处情势,随时支援,不得半点松懈。 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段,豆大的汗珠自叶少卿额前滑落,前襟后背转眼被汗水浸湿,黏糊糊地紧贴在皮肤上。 晕眩的感觉频频来袭,直到他的视线都被汗水晕得模糊不清,这场死你我活的战争才总算鸣金收兵,他整个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身体更是被掏空了似的乏力空虚。 叶少卿坐在地上歇了一会,才勉强站起身,他知道眼下无论如何不可能再施展第二次了。 木架上的绳萝已经完全恢复了健康的色泽,一根根触手在空中不断来回扭动,很是兴奋,似乎想冲上去给自己的救命恩人一个热情的拥抱,却在叶少卿冷淡嫌弃的眼神里,它最终败退下来,缩回木架上,委屈地、安静地,盘成一盘蚊香。 叶少卿并没有200星币到手的欣慰,反而皱紧眉头,认真地思索着剩下的1800该怎么办。 对绳萝的治疗,令他十分困惑,当初令菩提莲开花时,也不曾有这般消耗,更奇怪的是,菩提莲的品阶明显远高于绳萝。倘若此时有面镜子,他会发觉从头到尾,瞳孔都是黑沉沉的,没有任何异常。 叶少卿带着健康的绳萝走出温室,老陶从那半人高的花盆后抬起头来,嘴角抽动一下,看向他的目光一派的麻木。 “还好这次没小看这家伙,要不然又要被打脸了。”老陶嘀咕一句,他指了指桌上的盒饭,道,“给你的,时间不早了,就在这吃晚饭吧。” 天都黑了! 星子在夜幕上闪烁,店门前的大鸟趴在鸟笼里呼呼大睡。叶少卿眼神沉下来——这晚过后,两天时间就到了。 他漫不经心地扒着碗里的饭食,老陶还围着那盆花团团转,时不时做些尝试,可惜都是徒劳。 “这是什么花?”叶少卿问。 老陶道:“这是大名鼎鼎的赤照,每朵花成熟后会结一枚果子,据说吃下它之后,哪怕受到致命伤也能吊住性命,这一盆可是双花赤照,罕见的品种。” 他扭头,年轻的学徒目光亮晶晶,一脸炽热地盯着,老陶没好气地道:“连我都没把握治好它,你小子治个绳萝都要累个半死,就现在这状态还想打它的注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桌上的绳萝扭动一下,似乎在抗议来自店长的鄙视。 赤照仍然一动不动地在花盆里立着,将周遭一切都当空气,花枝高昂,不屑一顾。 不知何时,叶少卿已经凑到花盆边,仔细察看起来,两朵花并蒂而开,花瓣蜷曲萎靡,色泽浅淡,仿佛被水冲刷后洗掉了颜料一般,只剩薄薄一层粉红,涂抹得不甚均匀,盆中泥土里还散落着好些凋零的落叶和枯萎的花瓣。 “它也是染了病吗?”叶少卿垂目端详其根部,似乎没有异状。 老陶摇了摇头,惋惜地叹口气:“不,它的主人为了培育它开出第三朵花,升级品阶,费经周折弄到了泉壤,号称天下最肥沃的育植壤,将之移植,谁知水土不服,非但升阶的指望落空,反而连原本的两朵花都快凋谢了。” 叶少卿奇道:“既然如此,重新移栽到之前的土壤不行吗?” 老陶翻了个白眼:“你以为移栽是很容易的事吗?这株赤照已经奄奄一息了,再折腾,恐怕立刻没命。” 叶少卿发觉这个世界的人们,对于生命的定义非常广,也很尊重,即便是非智慧类,也一视同仁,陶老头从不把它们当成损坏的物品,而是病人。这恐怕,也是教廷深入人心的原因之一吧。 叶少卿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皱纹随着老陶拧起的眉毛堆积在脸上,他沉吟片刻,道:“如果裁去一朵,减少养分供应,还有希望……” 叶少卿道:“它的主人能接受这样的损失?” 老陶苦笑一声:“所以才棘手,如果有更好的办法,我也不想用‘截肢’这种方式,总比两朵一起枯死好啊。” 赤照仿佛知道了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两朵并蒂而开的花挤到一处,扑簌蹭动,极是不舍。 叶少卿对这里物种成精的情况早已习惯,此时见到两朵花儿的生离死别,竟也生出一丝怜悯。 他突然问:“赤照和菩提莲相比,哪个品阶更高?” 老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道:“两者都属于罕见类,具体要看开花的数目了,一株开五朵以上,可列入珍稀的范畴。” 叶少卿心道,温青泽的菩提莲只有一朵花,难怪说是最次的那一等,双花赤照价值犹在那之上,若自己能治好它,房租的事不就解决了么…… “能让我试试吗?”叶少卿认真地问。 老陶表情严肃,盯着他的眼,沉声道:“小伙子,我不得不把丑话说在前头,赤照可不是绳萝那种普通植株,一旦失败,它是会死的,而它死亡的代价根本不是你承受得起的,更何况,你的精神力尚未恢复,过度使用,只会使意识海枯竭。” 叶少卿淡淡笑了起来:“不试试怎么知道?有店长你亲自看着,就算我精神力不济,你也有能力及时阻止。再说,这么漂亮的花,你也不忍心剪去一朵吧?” 老陶依旧摇头:“不行,太危险。” 叶少卿想了想,道:“其实温青泽信上说我曾救活一株菩提莲,是真的,而且是由花苞恢复到全盛的形态。” 老陶眼珠凸出来:“你莫诓我!” “这话是温青泽说的。” 老陶十分纠结地盯着他,良久,终于咬牙:“如果不是老子想不到别的办法,是绝对不会让你试的!你小子自不量力,死了可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 叶少卿目光明亮若星,神色沉稳,语气所有未有的坚定:“放心。” 老陶似乎被对方的自信所感染,面上的狐疑和不安稍微缓了些许,打起十二分精神,做好随时介入的准备。 叶少卿看起来从容不迫,实际上连一成把握都没有。 他对自己意识海的情况心知肚明,如果按部就班地施展治愈术,是绝对不行的。唯一的希望,就在于老陶口中的圣光。 他怀疑当初让菩提莲开花的,不是他的精神力,而是另外的力量。否则的话,要达到菩提莲盛开的效果,他事后起码要昏睡个三天三夜,才能勉强弥补精神力消耗的亏空。 而事实上,他当时除了脑袋发晕之外,没有任何后遗症。 姑且碰碰运气,好歹穿越者该有点特殊待遇吧,如果不成——那再说。 现在的问题是,该怎么激发出那玩意? 他平直地伸出手,覆上两朵憔悴的花朵,圣光啊圣光,拜托,给点面子吧! 驱逐一切负面效应,恢复一切生机…… 叶少卿想着老陶的话,脑海中突兀地浮现出那柄神圣权杖的形态,不由自主地,被它散发出来的万丈光辉所夺,那是将他带来异世界的神秘力量,拥有黄金般的杖身,顶端镶嵌蕴含无穷力量的宝石,如太阳一般璀璨夺目,摄人心魄。 一瞬间,叶少卿感觉到自己的视角被骤然拔高,以一种俯视的角度,冷冰冰地旁观,除了观察,什么也做不到,更无法操控自己的躯体。 所幸这种诡异的状况只持续了眨眼的功夫,他几乎以为那只是自己的错觉。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切已经结束了。 陶老头正瞪大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叶少卿一挑眉,伸出五指在对方眼前晃了晃,道:“店长,你还好吗?” “你的眼睛……”老陶指着他,像看怪物一样,震惊又疑惑,说话都不利索,“奇了怪了,怎么又黑了?刚刚明明变成了金色了啊!” “我的眼睛变成金色?”叶少卿脸色一变,又若无其事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老花镜,道,“你看错了吧,眼镜都掉了。” “难道我老眼昏花到这个程度了?”老陶狐疑地喃喃自语,戴上老花镜,突然惊叫了一声! “赤照——”(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七章 狐崽 店长一声惊叫,叶少卿眼角猛地跳了跳。 两双眼齐刷刷看向这盆价值连城的赤照,只见并蒂双花花心微微向内扣拢,而后缓缓重新绽放,层叠的花衣如同朱砂染就,红艳欲滴,凋落的花瓣也新生而出,显得饱满鲜亮,生机勃勃。 在叶少卿注视下,无数的绿叶冲他微微摇摆,表达重生的喜悦之情。 老陶激动地围着它绕了两圈,一张老脸涨微微发红:“居然成功了!你小子到底是哪里来的怪胎?方才明明还虚弱得不得了!” 老陶停下脚步,整张脸都挤到叶少卿面前,差点碰到他的鼻子,呼着气道:“你真的不是帝都里哪个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天才?你真的正式学习治愈术才两天?” 叶少卿无奈地道:“真的。” 老陶斩钉截铁地道:“我不信!” 叶少卿:“……” “当然,你既然不愿意说,老头子我也不是不识趣之人。”老陶不知又脑补了多少字的狗血桥段,“赤照是你治好的,一会我会通知雇主来取,报酬都归你。” 叶少卿微笑道:“那不成,如果没有店长的指点,我恐怕连入门都是问题,我只取急用的那部分报酬,剩下的就当学费了。” 老陶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道:“希望你小子将来功成名就,别忘记我这个糟老头就好啦。” 完成这么一件大买卖,一老一少多少有点兴奋,话题又回到治愈术的授课之上,老陶没有再把叶少卿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小学徒来看待,而是当做资质出众的优秀后辈,倾囊相授。 大约半个钟头过去,门外传来兽车停泊的动静。 很快,推门走进一个矮小佝偻的老者,他怀中一团白毛球晃来晃去,叶少卿看着有些眼熟。 老者甚是急切,甚至连仆人都等不及,一进来就直扑向栽植赤照的花盆,仔细端详了艳丽盛开的花儿许久,连连抚摸,才彻底放下心来,激动地朝老陶连声道谢。 “陶店长,这次真是多亏了您了!我就知道,送到您这里来一定没问题!我那两个儿子就要去军队了,将来万一上了战场,一朵赤照说不定就能保一命啊!” 老者拉着老陶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又是感激又是酬谢的,叶少卿被落在一旁,无视了个彻底。 老陶好不容易安抚了情绪激动的老主顾,尴尬地道:“周老先生,其实这赤照本来已是病入膏肓,除了剪裁一枝外无药可医的……” 周老现在一愣,又笑道:“放在别人那里自然是无药可医了,但是您老一出手,不就妙手回春了么?” 老陶汗颜道:“周老先生误会了,我是说这赤照不是老头子我治好的。” 周老又是一愣:“不是您?那还能是谁?” 陶老头指了指叶少卿,笑道:“是这位,叶少卿,是我的……嗯,一位后辈,天资卓绝。” 周老这才正眼向他瞧去,眯着眼睛打量片刻,见对方年纪轻轻,虽然颇有气质,却跟教廷那些老成持重的祭司主教相去甚远,连他们都无法做到的事,这般年纪的小伙子,能做些什么? 他遂摇了摇头道:“陶店长不要开玩笑了,这位小兄弟如果再年长个十年,说不定我还会信你。” “诶,这技不如人的事,我怎么会好意思拿来哄你?他治愈赤照的过程乃是我亲眼所见,你若还不信,不如问问这花儿自己,谁是它的恩人?” 陶老头语气笃定,不似作伪,周老先生半信半疑地朝并蒂花望去,那簇花枝毫不犹豫地偏转枝头,正对上叶少卿的方向——连花儿都这样“说”,这可由不得他不信了。 周老先生怔了一会,才从惊异中回过神,叶少卿的年龄,让他联想到了很多事。他收起了眼光里的轻慢,郑重道:“没想到我活了这么一把年纪,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叶先生这样年轻,本事却不小,将来必定前途不可限量啊。” “周老先生过誉了。”叶少卿笑了笑,看得出对方仍有怀疑,不过他并不在乎,他只在乎即将到手的星币。 这位周老先生是城里有名的富豪,报酬自然大方,除开那笔房租和学费,还能剩下不少。叶少卿想到不用顿顿青菜馒头,还能尝到温青泽炖的鱼头汤的味道,心情骤然愉悦起来。 “陶店长,还有另外一件事要麻烦您。”周老先生垂下眼摸了摸怀里雪白的皮毛,露出忧愁的表情。 白毛团子动了动,自他怀里探出一只白狐脑袋,毛茸茸的耳朵往后平拉,似乎不太高兴清梦被扰。 老陶看着小狐狸幼崽,皱眉道:“那天你抱它过来,我已经给它梳理过意识海,也灌注了不少精神力,照理来讲,不该无用啊。” 周老先生叹口气,道:“我当时看它能下地走路进食,也以为没事了,谁知没过多久,又变得虚弱无比,只好再回来麻烦您。” 老陶叫对方将小狐狸安放在桌上,一指点在它额心,再次尝试用精神力与之建立联系,他面上表情越来越严肃,不到半刻竟已是大汗淋漓,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切断了精神力的供应,头一仰,几乎跌倒在地。 “店长,你没事吧?”叶少卿蹙眉,将之扶起,却发现对方四肢绵软,神色更是萎靡之极,一身的精气神近似被抽空了似的。 周老先生见状也是吓了一跳:“陶店长?您这是……” 老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小狐崽意识海快枯竭了,怕是不行了,我也无能为力。” “唉……”周老先生心中已有准备,但总抱着一线生机,眼下听到对方亲口证实,不由好生失望。 老陶在叶少卿的搀扶下坐到椅上,擦了擦额头的汗,问:“周老先生,我以前不曾见你豢养过这么一只异兽,可是有什么缘由吗?” 周老缓缓点头:“其实它并不是我豢养的,而是在帝都回来的路上,捡到的,准确的说,这只小白狐救了我一命。” 那天下了一场暴雨,周老先生乘坐的兽车陷在了泥坑里,惊叫声引来林中觅食的异兽,一头罕见的、攻击力强大的血狼兽,不知何原因竟穿过了安全警戒线,出现在那里。 周老先生的仆从们被咬死了好几个,自己也受伤,就在他绝望的时候,一只雪白的小狐狸窜了出来,张嘴就咬住了血狼兽的脖子,它蓬松的白毛被雨水冲刷得紧贴在身上,显得可怜又肮脏,可是那样瘦弱的幼崽模样,居然把庞大的血狼兽给咬死了! 而后就虚弱地倒在水泊里。周老先生祖孙三代俱是教廷的忠实信徒,此次大难不死,认为是自己信仰虔诚,所以神降白狐救他性命,将小狐狸当做神兽一样抱回了家,四处寻求救治之法。 听完他的叙说,三人皆陷入沉默。叶少卿向桌上的白狐望去,却发现它那双暗金色的眸子竟是一直盯着自己,在四目相接之后,小狐崽挣扎着爬起来,企图往叶少卿身边凑。 这番动静,惊动了两个老人家,周老先生伸手想要抱回白狐,但被陶老头阻止:“等等,看它究竟想做什么。” 周老先生突然想起,倘若赤照真是此人救回,说不定也能救治白狐呢?原本绝望后的心里蓦然窜起一丝希冀。 狐狸崽挪动爪子艰难地爬到桌子边缘,低头估摸了一下高度,又瞅瞅与叶少卿间隔的距离,没有思考太久,就冲着叶少卿来了一记信仰之跃。 ——而后像个秤砣似的掉了下去。 老陶:“……” 周老先生尚未来得及惊呼,而叶少卿只是以最快的速度抬起一条腿,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啪叽一声刚好落在他的脚背,总算不是摔得太难看。 一抬头,暗金色的眸子水汪汪地瞅着他,四爪并用,顺着小腿往上爬,叶少卿一把捞起,悠悠摸了两把过手瘾,慢条斯理地问:“这小东西究竟想做什么——” 最后一字的尾音还含在喉咙里,手指忽的传来一股湿热,居然被这小狐狸咬住,吸奶嘴一样吮|吸起他的指头来! 叶少卿:“……” 老陶橘皮似的老脸狠狠抽搐了一下,道:“这家伙原来只是想要喝奶吗?” 周老先生哭笑不得:“问题是,这位叶先生也没有啊。” 小家伙滋溜滋溜吮得一脸满足,那双狐狸眼慢慢地眯起来,叶少卿却知道它不是在喝奶,而是感觉到了圣光残留的气息。 连日的虚弱,只怕是饿出来的。 叶少卿若有所思地看着它,屋子里的异兽不止它一只,如果大家都能闻到他身上圣光的味儿…… 那画面太美。(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八章 妖怪 好在叶少卿想象里的画面没有出现,屋里其他的异兽都老老实实地呆在笼子里,看他跟空气没有区别。 倒是小狐狸又吮又舔了好一会,半点没有从他怀里下来的意思。周老先生在一旁干看着,忧喜半参,喜的是白狐气息已经渐渐不那么虚弱了,忧的是这家伙只怕“有奶就是娘”,完全不理会自己了。 “这个,叶先生。”周老先生早前对他那一点怀疑已经烟消云散,作了半天思想斗争,十分客气地道,“能不能麻烦你……” “不能。”叶少卿斩钉截铁地回绝,拎着小狐狸的后颈皮毛,递到对方面前。 想什么呢这些人,他可是贫困户啊,人都养不起还替人养狐狸? 吃不到美味的小狐狸挥着爪子一顿扑腾,泪眼汪汪的,委屈极了。 周老先生刚伸手过去,就被挠了一爪子,僵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尴尬得很。 反倒是一直安静如鸡的仆人,这时凑到主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周老先生恍然大悟,笑道:“叶先生,这白狐救我一命,我实在不忍看它死去,你若肯替我养着它,便有一万星币的酬金。日后你有什么困难,尽可来找我。” 叶少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终究缓缓收回手,小狐狸重新扑进怀中,到处嗅嗅,寻到手指又欢快地舔起来。 见叶少卿收下了报酬和狐狸,周老先生又和老陶聊了会,才心满意足地抱着赤照告辞离去。 夜里凉风习习,有小雨落下,临别时,老陶送了他一把旧伞。朦胧月光里,叶少卿披了一身湿意进屋,心情看上去不错,如果没有怀里这只一直扒着他不放的白狐的话。 “你回来了?”温青泽本来已经睡下,听到开门声,穿着睡衣走出卧房,看到他怀里的小东西,不由一呆,“这是……” 叶少卿从衣内口袋抽出一份红包放在桌上,随意地道:“这是钱。” 又把小狐狸拎上去,“这是很多钱。” 注意到红包的厚度,温青泽有点懵:“……”他下意识擦了擦眼镜,心道,这家伙该不会去抢劫了吧? 叶少卿当然不知道对方脑内的胡思乱想,将老陶店里发生的事捡要紧的说了。期间,小狐狸在巴掌大的桌子上好奇地转了几圈,又跳到叶少卿腿上,趴着不动了。 温青泽脸上讶异的表情慢慢转变成赞叹,笑道:“你可真是……还要我大吃一惊多少次呢?” 叶少卿道:“明天一早就去找那个地头蛇把菩提莲要回来,里面的钱足够了。” 温青泽担忧道:“煮熟的鸭子,我怕他不肯吐出来。” 叶少卿一笑:“希望他不要偷鸡不成蚀把米才好。” 连续两天没好好休息,叶少卿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顺便给小狐狸也洗了,抖干净水珠,皮毛雪白蓬松,抱着香香软软的一团。 他找了个纸箱给它做个简易的小窝,自己往床上仰面一倒,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叶少卿做了一个梦,梦境里一座金碧辉煌的殿堂,无数赞颂和吟唱之音,远远传开,在这庄严而肃穆的歌声里,幢幢人影潮水般跪倒,匍匐而拜,口中虔诚地吟诵着华美的祷文。 殿堂的最高处是一张无比巨大的神座,金色的权杖悬空漂浮着,顶端的宝石散发着漫天光芒,在这样耀眼的光辉之下,神座上一抹人影,背光而坐,面容隐没在阴影之中,高贵如同神祇,接受着千万人的敬畏与朝拜。 叶少卿随着人潮走走跪跪,浑身不知自己身处何方,眼睛却着了魔一样望着神座上高高在上的人,努力想要看清他长得什么模样,可怎么也看不清。 忽然,大殿震动起来,越来越剧烈,大片琉璃坠落下来,砸在他身上,最后整个屋顶坍塌成一片废墟,大山似的压在他身上。 惊吓中,他恍惚地睁开了眼,发觉自己还躺在那张弹簧床上,周围流淌着局促却令人安心的气息,可是胸口还是很沉重,叶少卿目光一转,只见那只白毛狐狸正趴在他身上,身躯已近成年体型,再不复幼崽的模样,一双暗金色的眸子由圆溜溜渐渐变成椭圆,最后收缩成两条金色细线,静静盯着自己。 叶少卿心中警铃大作,这白狐——变得跟昨天不一样了! 他想起周老先生说过,这家伙咬死过一只强悍的血狼兽,之前乖巧无辜的模样,莫非是伪装的?真是狡猾的狐狸。 白狐没有表现出攻击的意图,叶少卿也就没有动,僵硬地躺在床上,沉默地与之对视。 好一会,白狐缓缓直起身,瞳孔也恢复正常,从他身上挪开,飞快地抬起一只前爪将叶少卿掀下了床——然后自个儿霸占了整张床。 叶少卿:“……”畜生!早知道不救你了! 白狐优雅地捋顺前爪压歪的毛毛,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就好像是在看一个愚蠢的凡人、铲屎的智障。 叶少卿忽而怀念起昨天的小狐崽来。 “你是不是已经恢复了?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吧?”他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白狐,一只手指向门口,道,“既然恢复健康,我算是完成任务了吧?周老先生府上有好吃好喝的,你还是去那儿呆着比较好。” 白狐用那双狭长而危险的眼眸盯着他,缓缓地张口,露出两排洁白尖锐的牙齿,似笑非笑,口吐人言:“你可是答应了那老头,要好好养着我。” 叶少卿一惊:“……妖怪!” 白狐耳朵动了动,左右四顾,咦道:“妖怪?哪儿?” 叶少卿:“……” 白狐似乎对于自己是“妖怪”这件事不太适应,看他诡异的表情才发应过来,嗤笑道:“没见过世面的小子。我可不是妖怪。” 叶少卿心道,莫非这便是传说中的狐狸精? “不管你是什么,我这儿什么都没有,你确定你要继续呆下去?” 白狐伸了个懒腰,身子软软地趴回床上,慢悠悠地道:“能够侍奉我,多少人求也求不来,你却反倒要赶我,这话若是传出去,只怕你是要被送上火刑架的,不过念你年幼无知,我就原谅你这一次。” ……这么臭屁的狐狸,也是不多见。 叶少卿断定,这狐狸精脑子肯定有病。 他耸了耸肩,懒得理会,再大的毛病都是惯出来的,饿几顿也就老实了。(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九章 讨债 叶少卿锁好卧室门,便跟温青泽一起出门,去找那几个地头蛇。 贫民区的黑市在附近一带也算小有名气,会来这里出手的东西,大多来历不明,会来此处交易的人,大多也来历不明,不过没有人会在意这些,因而吸引了无数三教九流、鸡鸣狗盗之辈,使这里的交易秩序变得更加混乱复杂。 斗金宝物店是黑市数一数二的交易所,黑市里偶尔流出的罕见宝物,大部分都来自这里,相对的,如果手头有真正的好东西,斗金开出的价也是最高的。 斗金二层楼的贵宾间,茶香袅袅,棕色的皮沙发上坐了一个黑衣男人,从不离身的黑礼帽眼下规规矩矩搁在一边的小几上,他手上端了一杯茶,上等的瓷具,上好的茶,喝在嘴里只觉得淡出鸟儿来,不断抖动的左腿暴露他内心的焦躁,无论他怎样试图模仿对面的中年男人,文雅品茶的仪态,却总是不伦不类,粗俗不堪。 一盆雪白的菩提莲,正摆放在两人中间的玻璃茶几上,男人看着它娇艳的花朵,才露出些许得意的笑容。 中年男人一边喝茶,一边也在鉴赏菩提莲,李构在一旁焦急得等了许久,不敢有丝毫不耐烦表现在脸上。 “李构,你说的罕见宝物就是它?”中年男人终于放下茶杯,看了李构一眼。 “对对对,就是它。王管家,我、哦不,这条街上,有谁敢糊弄您呢?” 中年男人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谦虚又矜持的笑容,摆手道:“只是同行抬举罢了,这盆花嘛——” 他对上李构期盼的眼,含笑道:“虽然是最次的单花,不过卖相确是上品,香气浓郁,生机凝而不散。” 李构听着这些夸奖,脸上笑容更胜。 “给你这个价。”中年男人伸出一根食指。 李构双眼一瞪,脸色骤然酡红如醉酒,激动得结结巴巴道:“十……十万星币?!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王管家翻了个白眼,倨傲道:“若不是我们老爷最爱收集罕见的花卉,也未必这样便宜你,不过我既然开了口,必然是言出必践。”他心里暗骂了一声不识货的蠢物,不过这样一来,账做二十万,自己又能暗中扣下一半。 李构哈哈大笑起来,得意忘形地端起茶杯,好像酒桌上推杯换盏似的道:“王管家果然爽快,来来,咱俩干了这杯!” 王管家目光闪过鄙夷之色,不动声色地躲开对方伸过来的手,不咸不淡地道:“想必你也等急了,跟我一起下楼吧。” 温青泽和叶少卿两人几乎把黑市走了个遍,终于打听到有人看见李构抱了一盆罕见的植株走进斗金宝物店的事。 两人走进店门,一楼的侍者迎上来,热情地问:“两位是要买东西呢,还是有贵重物品来此售卖?” 温青泽道:“我们来找人,你们店长可在?” 侍者一听又是来攀店长关系的,把嘴角一撇,不耐烦道:“找店长?每天想找我们店长的人能从黑市这头排到那头去,你们以为自己是谁啊?走走走,别妨碍我们开门做生意。” “什么事吵吵嚷嚷的?” 僵持间,楼上一前一后缓步走下来两个男人,正是王管家和李构,几人一个照面,温青泽目光一沉,盯在王管家怀抱的菩提莲上,冷声道:“李构!你这个出尔反尔的小人,我们已经带了钱过来,快把我的菩提莲还给我!” 李构来不及惊讶二人竟然真的弄到钱,不过眼下马上就能得到十万星币,他才不在乎那些蝇头小利。 “什么你的菩提莲,上面写你名字了?这花可是老子的!王管家,这两个穷鬼不知道从哪儿听说了这事,跑来死缠烂打,无非就是想拿点好处……” 王管家站在楼梯上,怀中的花枝在他随手拨弄下微微颤抖,他居高临下,眯着眼睛漫不经心地扫了二人一眼,流露出一丝高高在上的、施舍的宽容,像是给上门讨乞的可怜虫彰显自己的善良:“既然如此,就给他们一点好处,赶紧打发了。” 李构奉承道:“是是,这种人我可见多了,王管家真是大人大量。” 他得意洋洋地走到温青泽面前,随手掏了200星币扔给他,哂笑道:“今天老子心情好,不跟你们一计较,领了好处还不赶紧滚?” 温青泽正要动怒,手臂却被叶少卿拉住,他神色冷淡,漠然地看着李构,道:“我们不要钱,只是想要回花,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不是你的东西,就别有非分之想。” 李构怒极反笑:“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是死是活都还得看老子心情,当老子怕你?” 他还要再说些狠话,外间忽然传来一阵喧嚣,有侍从慌慌张张跑进来,到王管家跟前说了些什么,后者脸色一变:“什么?你说老爷来了?快快快,还愣着干什么?把不相干的家伙都赶出去。” 听了这话,一楼的侍人慌忙行动起来,七手八脚把几人往外推,李构自认是大客户,没想到自己也在“闲杂人等”之列,立刻不满起来,他推开侍者,跑到王管家边上,大声嚷嚷:“王管家,说好的十万你还没给我呢!别想赖账!” 王管家脸色一沉,压低了声音冷笑道:“少在此胡说八道!我斗金宝物店可不是给你撒泼的地方!许了你的,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十万?菩提莲你只卖了十万?”温青泽气极,整个人反而平静下来,嘲弄道,“被当成冤大头还沾沾自喜……” “什么?”李构一愕,还欲纠缠,王管家却不给他们机会,大声呵斥侍者将三人统统赶出去。 混乱中,一辆高大的兽车已经在店门口停泊下来,王管家立即迎上前去,挤出一脸微笑,低眉躬身道:“什么风把老爷您吹来了?我也好早早唤人收拾店里。” 来者扶着仆从的手臂下车,目光自对方面上扫过,随意地应了一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样吵闹?” 王管家不甚在意地陪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几个混子来闹事,想捞点油水,已经被我撵走了。” 他跟在老爷身后一边走一边试探着问:“不知老爷今日前来是……” “我来找个人。今天有没有一个——”老爷话说一半,突然住了口,王管家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正好撞上叶少卿的视线——他挣脱了七手八脚推搡的侍者,笔直地朝两人走来。(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十章 闹剧 王管家心里有些发虚,口中厉声喝道:“臭小子,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们怎么办事的?没看见老爷在这儿?快不快过来把这家伙弄走!” “混账东西!”老爷脸色难看地骂了一句。 王管家也跟着骂道:“混账东西,还不滚?” 老爷一张老脸黑如锅底,皱纹挤成一团,回头指着他的鼻子,大怒:“我是说你!混账东西!” “啊?”王管家顿时懵了。 叶少卿在他二人面前站定,冲这位斗金宝物店的大老爷打了个招呼:“真巧,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周老先生。” 周老先生温和地笑道:“不巧,不巧,我是特地来找你的。” 他们竟然认识!王管家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不过多年察言观色见风使舵的本领,在此刻发挥了作用,他迅速调整好了面部表情,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歉意:“没想到这位先生是老爷的贵客,下人眼拙,不懂分寸,闹出了点误会,我代他们给二位赔罪,非常抱歉。” 在他的示意下,几个侍者讷讷地松开手,温青泽朝王管家冷淡地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者心里打了个突,狠狠问候了李构的十八代祖宗。 周老先生冷哼了一声,皱眉道:“到底怎回事?这些不懂事的东西,在我的店里,上门的客人不好好招待,反而去得罪是什么道理?不想干了就走人!” 叶少卿与温青泽对视一眼,对周老先生道:“是这样,李构从我们那强行抢走我朋友的菩提莲,想偷偷卖给这位王管家。” 王管家连忙撇清关系:“老爷,我事先并不知情啊!而且黑市的规矩您是知道的,我们收宝物从来只看价值,不追究来历……” 李构趁机拨开侍从窜到几人跟前,周家老爷的大名他是知道的,但以他的身份哪有这样的见面结识的机会,李构小心翼翼地摘下黑帽,伸出手客气道:“周老爷,在下李构,那花其实是他们卖给我的,现在见我卖了高价又反悔——” 周老先生瞪了他一眼,根本懒得理会他,转头问道:“菩提莲?几花的?” 话说一半,李构的手尴尬的僵在那里,伸也不是,收也不是。 王管家擦了擦额上的汗:“单花。” “卖了多少?” 王管家心里叫苦不迭,苦着脸细声道:“十万。” “嘿,十万?高价?”周老先生眯着眼,目光挪到李构脸上,好笑道,“你连它的价值都不清楚,还好意思在这里厚着脸皮耍赖?欺我老眼昏花好蒙骗?” 李构明白过来,怒视王管家:“你蒙我!” 后者可不会再给他什么好脸色,板着脸道:“你这无赖,抢夺别人之物来我斗金销赃还想赖在我头上!还不速速离开!” 说着,他翻书似的换了一副笑脸,叫人恭恭敬敬把菩提莲端出来还给温青泽,这前后戏剧性的变化叫人应接不暇,温青泽按耐住心中感慨,向周老爷道了谢,注意到王管家求饶的眼神,他本意也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至于其他事,也不必放在心上。 一场闹剧告一段落。李构钱花两头空,连双倍房租也没捞着,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了。 王管家惴惴地跟着几人回到二楼贵宾室,见老爷暂时没有追究自己的意思,总算松了口气,亲自沏了茶端上去。 头顶的月光吊灯散发着轻柔的光晕,叶少卿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饮茶,想着眼下的事,突然觉得家里那只大爷似的白狐,还有必要养得长久一点。 “周老先生,你方才说特地来找我,不知是有什么事情?”叶少卿放下茶杯,问。 周老笑眯眯地看着他,道:“你当真不知道?” 叶少卿有些讶异:“知道什么?” 周老对随身侍立的仆从低声说了句话,后者手脚利落地抬了一盆艳红的花进屋,叶少卿定睛望去,这不正是昨天的赤照花么? 直到仆从将花盆转了一个面向,他目光一凝,那层叠的绿叶之间,伸出一节小小的枝桠,顶端处竟然多了一枚花苞,这会儿已经微微绽开一层花衣。 “这是……”温青泽还是头一次亲眼看见赤照花,不确定地问,“三花赤照?” “哈哈哈!”周老畅快地大笑了一通,心情极好,兴奋道,“正是!你可知道,它原本只是双花,因为培育不当,险些枯死,幸亏遇到了叶少卿小兄弟,才救了回来。” 温青泽转头朝叶少卿笑了一笑,弯起眼眸道:“原来你说在老陶店里,替别人治好了一株名贵的濒死植株就是这么回事。” 叶少卿嗯了一声,问:“这新长出来的花苞是怎么回事?莫非是您培育成功了?” 周老摇了摇头:“我哪里还敢尝试?这花我抱回去之后什么也没做,结果今天早晨起来,就发现新长了一朵花苞,老头子我也搞不清楚怎么会这样,急急忙忙去老陶店里,你人不在,却不料在这里找到了你。我还希望你能给我解惑呢。” 难道是体内那疑似圣光的力量还有进阶的功效?叶少卿暗自揣测,含糊地道:“我也不清楚,也许是您的福缘到了吧。” 周老先生听着这话十分受用,和颜悦色地道:“没想到用尽心机却弄巧成拙,无心插柳反而成功了,不管如何,都要感谢叶小兄弟你,多一朵花就相当于多一枚救命的果实,老头子我这回可是又欠你一个人情啦。” 这白来的人情,叶少卿也没有推辞,想要在这里安身立命,朋友自然多多益善,他微微笑道:“今天的事情,周老先生就已经帮了我大忙了。” 周老摆手道:“一点小事罢了。对了,那只白狐,可还好吗?” 果然来了! 叶少卿道:“您老放心,它长大了一圈,健康得很。”还能开口说人话呢…… 他还没见过能口吐人语的异兽或植株,不好贸然将此事说出来,试探地问:“您是否想将那白狐带回去养?” “哦不不。”周老忙道,“那白狐不是一般的异兽,十分聪明又通人性,它愿意或者不愿呆在哪里,全凭自己意志,它既然乐意跟你走,就代表不想回来了。” 叶少卿点点头,从善如流道:“那么我会继续照顾它的。” 周老满意地颔首道:“那真是多谢你啦。早上老陶已经跟我说了,你们现在住的那个地方,似乎不太方便,又有李狗那等小人作威作福的,我周家在城西还有一处宅子闲置,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便宜租给你们,还有什么需要老头子我帮忙的,尽管说。” 这个惊喜可不小,如果不是因为囊中羞涩,谁愿意住那种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的地方,时不时还要受李构的盘剥。叶少卿跟温青泽简单商议一会便答应下来,顺道留下吃了一餐便饭才告辞离去。 回到家,叶少卿第一时间打开卧室门,眼前瞬间晃过一团雪白,快的几乎看不清,继而脖子一重,他低头,发现胸前挂了一只大型毛绒狐狸,正抱着他的颈项,一双暗金色的眸子紧盯着他,像黑夜里的两点火光,隐隐发出危险的光芒。 叶少卿想把这家伙扯下来,却发现这厮力气奇大无比,只好作罢,无奈道:“你这姿势不累吗?” 蓬松的尾巴在身后微微一晃,白狐眯着眼,缓缓地道:“我饿了。” 叶少卿一本正经道:“想吃东西,就要乖乖听话。现在,从我身上下去。” 白狐:“……” 终究是饥饿感占据了上风,它前爪一松,从叶少卿身上滑了下去,蹲在他面前,仰起头。 看着它雪白柔软的皮毛,叶少卿忍不住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 白狐一龇牙,默默压平耳朵,两只瞳孔又缩成两根线。 叶少卿仿佛浑然不觉对方的愠色,朝他摊开手掌,得寸进尺道:“爪子。” 白狐:“……” 果然给了他一爪子。(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十一章 拜师·上 温青泽正收拾东西,见叶少卿捂着鼻子从卧室出来,诧异地道:“你鼻子怎么了?” 松开手,鼻尖露出一条淡淡的红痕,像是被顽劣的孩童用红笔勾了一道,他嘴角无奈地往后一扯:“没事。” “我们明天一早就搬家。对了,今天的事还没好好感谢你。”温青泽只用了一个小时就打包好了所有值得带走的东西,菩提莲安放于桌上,枝叶微微摇晃。 叶少卿环臂靠在门框边,摇了摇头:“既是朋友,何必言谢。” 温青泽笑起来,晃了晃手里的酒瓶,道:“既是朋友,该喝一杯?” 少见地呆了一下,叶少卿尴尬道:“我不会喝酒。” 温青泽不由分说倒了两杯,递过去,微笑说:“万事总有第一次。就当告别这间屋子,庆祝新生活吧。” 一股恬淡的香气在酒杯中浮动,叶少卿低头抿了一口,浓烈的香甜瞬间滚过喉头,继而被一阵火辣取代,灼得浑身暖洋洋。 拗不过温青泽的劝酒,不知不觉三杯下肚,叶少卿眼前像装了滤镜似的,朦朦胧胧,恍惚间觉得对面坐着一只灰色的大兔子,三瓣嘴一张一合,吭哧吭哧啃萝卜,他朝兔子伸出手,就想抱抱。 猝不及防被抱了个满怀,温青泽吓了一跳,急忙架住对方揽过来的手臂,稍稍推开一些。 “叶少卿,你干嘛?喝醉了吗?快醒醒!” 叶少卿双眼无神地望着他,一言不发,只是要抱抱的举动格外地执着。 “这酒品……真不该一时高兴拉你喝酒。”温青泽哭笑不得,用力架着对方的手臂往卧房里拖。 还是那张老旧的弹簧床,一只雪白的狐狸大尾巴团成一团,蜷缩在上面小憩,听到动静才懒洋洋睁开眼,就看见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就要往自己脑袋上栽倒下来。 白狐瞬间跳起来,慢慢眯起那双暗金眸子,尖锐的指甲泛着利光,大有胆敢在他面前放肆,就挠得他们妈妈都不认识的架势。 所幸并没有香艳的事情发生,温青泽把叶少卿挪到床上,二话不说,捞过白狐就塞进对方怀里,这下好了,叶少卿摸着白狐柔软的毛毛,仿佛抱着心心念念的大兔子,顿时心满意足起来。 温青泽丢下人就走了,卧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绵长的呼吸声。 叶少卿的颈项毫无防备地展露出一段脆弱的弧度,夜铮眯着细长的狐眼,慢慢咧开嘴,露出两排参差尖利的牙——从来无人胆敢对他做出如此不敬之事。 尖牙缓缓抵上男人的脖子,只需稍稍送些力道,马上就能扎破动脉,惩罚这个放肆的家伙! 被两条金线也似的瞳孔盯着,叶少卿浑然无觉,醉得相当坦然,两条手臂紧紧地把狐狸禁锢在怀里,绒毛搔到脖子,略有些痒意,他便低头用脸颊蹭蹭。 夜铮:“……” 若不是它及时闭上嘴,方才那一蹭,只怕立时就要全文完。 ——罢了,恢复枯竭的意识海还要落到此人身上。 夜铮若有所思地瞧了片刻,终于放弃了挣扎,安静地趴在他胸口,合眼睡了。 翌日,碧空万里如洗。 叶少卿起床的时候脑袋还有些发涨,狐狸优雅地团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散发着风雨欲来的气场,只是那身白毛被他昨儿夜里撸得乱七八糟,一点威严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叶少卿下意识就想摸,在对方犀利的目光下又讪讪收回手。 手指在发间随意地梳犁,他慢慢坐起身,嗓音还残留着一丝沙哑:“今天搬去新屋子,给你整张床,别动不动就拿我当肉垫……” 夜铮亮出利爪,正慢条斯理地捋顺东倒西歪的毛毛,闻言轻轻呵出一口气,似笑非笑道:“昨夜可是你非要抱着我不放,我还没责怪你对我无礼,你反倒说我不是?” “是这样吗?”叶少卿皱起眉头,隐约记得喝了几杯小酒,之后的细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用早饭的时候,无论叶少卿怎么问,温青泽都对他醉酒的事三缄其口,只是打量他的眼神颇为古怪。 “我喝醉了到底干什么了?”叶少卿无辜地问。 温青泽笑而不语。 看来酒这种东西跟他八字犯冲,还是少沾为妙。 周家老爷在城里是出了名的阔绰,这回既欠了叶少卿老大的人情,城西这间独院宅子虽说是“租”,但租金之低廉,跟白送也差别不大,带上温青泽这个居家必备小能手,还能再分摊一半房租,简直不能更满意。 别说养只狐狸精,便是再多养一头猪,叶少卿也乐得供起来。 叶少卿日日都去老陶店里帮工,自从得了周家老爷的青眼,老陶的店铺生意蒸蒸日上,大有在黑市一家独大之势,暗地里眼红之人不少,只是碍于周家势力,还没有敢来找茬的。 一段时日下来,治疗普通异兽植株的伤势已不在话下,可惜罕见的宝物不是日日都有,叶少卿只能从书上或老陶嘴里略知一二。 他倒是对这些形形色色的精怪特别感兴趣,每日都要从老陶那儿榨一大摞书回来,慰藉饥渴的好奇心,大约因为在前世,它们只存在于想象之中,根本无缘得见。 南卧有一个宽敞的阳台,碧绿的竹藤顺着阳台的吊竹攀爬,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就了一张阴凉的碧伞。 叶少卿卧在阳台的竹椅上看书,微风安静地拂过,卷起书页一角。 “初等冥想法……借意识与自然的沟通以提高精神力?”叶少卿细细阅读着老陶送给他的旧教典。 里面除了教廷的教规、教义之外,还有关于提高精神力的详细方法,只是专业术语太多,没有老师手把手指导,初学者自学起来十分吃力。 不过,若能通过州府主教殿的精神力测试,就能正式成为教廷祭司,享受教廷的薪俸。更重要的是,只有祭司才有机会学习更多更高等的神术。 叶少卿独自钻研了几天,才勉强摸索出一点心得。他看得正入迷,脚背突然像是被羽毛撩过,传来一丝痒意。 白狐正踩着他的脚背轻盈跃起,落在膝盖上,垂目瞥一眼那教典,发出一声嗤笑。 “你捣鼓了好几日,就是研究这本过时的初版教典?” 过时?初版? 叶少卿合上书,挑眉问:“难道这教典还有最新版?” 暖融融的日光浴中,它享受地半睁着眼,慢悠悠道:“当然有,异兽会进化,神术在发展,基础的冥想法自然也不断改良。你手上这本是最古早的版本,有不少疏漏,效率也低下,你用它打基础,最多当个半吊子祭司,白白浪费你的天分。” 叶少卿无奈道:“最新的版本,我上哪儿找去?” “不正在眼前?”白狐微微仰起脑袋,睨他一眼,分明一副求我呀求我就告诉你的模样。(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十二章 拜师·下 叶少卿从善如流:“请你教我。” 白狐道:“以你的资质,确实当得起我亲自教导,不过你须拜我为师。” 见一只狐狸一本正经的样子,叶少卿只觉好笑:“小狐狸精,我忙着呢,没空跟你玩耍。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啊~” 听到狐狸精这个称呼,白狐双目虚眯,冷笑道:“谁告诉你我是狐狸了?” 白狐自他双膝站起,跳到小桌上,暗金瞳孔渐缩成椭圆,同他平视,阳光给夜铮周身的白毛镀上一层圣洁的光晕,霎时间,叶少卿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只狐狸,而是崇高巍峨的山岳,恩威莫测的大海。 伴随着它的话音,纯白的火焰突兀地自它身后升腾而起,随之而来的不是高温炙烤,而是彻骨的寒冷,连思维的转动都仿佛被冻结凝滞,冷炎之中,一只似狮非狮,似鹿非鹿的巨兽虚影踏火而来,雷光盘旋在它尖锐的长角之上,一双暗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冷漠地盯着他。 巨兽浑身散发着可怖的威压,一股令天地惊悸的力量在沉睡中逐渐苏醒,仿佛带着与生俱来王者之气,让人自灵魂深处生出想要顶礼膜拜的敬畏。 教典啪得一声掉落在地,书页摊开,被狂风翻到最后一页,那象征着教廷圣兽的形象和眼前的巨兽一模一样! 震惊之下,叶少卿微微开张嘴,这是——白泽?! 眼前的异象如同幻觉似的,仅仅停留了短短一息,便化作灰飞,烟消云散,白狐还是那只白狐,只有那一对深不可测的暗金眸子,残留着令人心悸的火焰。 它缓缓开口,一字一字慢声道:“叶少卿,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老师,你须谨记我的名字——夜铮。” 叶少卿额上渗出一层密汗,方才的冲击太大,良久才回过神,夜铮这样庄重,他的神情也不觉认真起来,心中默默咀嚼着这个名字,这个即将伴随他一生的名字,彼时的叶少卿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叶少卿警惕地道:“刚才那个真的不是你制造的幻像?” 夜铮抬起爪子随意地拍在他坐着的竹椅上,叶少卿只觉得屁股下一阵冷热交替,竹椅顷刻间化为灰烬,害他一下子跌坐在地。 “靠——我最喜欢的椅子!”叶少卿痛心疾首,虚着眼盯它,“你不是狐狸,难道……是白泽?” 展现那样的力量似乎令夜铮有些疲乏,它优雅地趴卧下来,爪子一下一下捋着雪白的尾巴,淡声道:“都不是,我是人。” “人?!”叶少卿原以为自己听到什么都不会奇怪了,没想到白狐的回答还是令他大吃一惊。 “你是想问我,为何变作这般模样?”夜铮眼尾撩他一眼,懒洋洋道,“说来话长,现在的你,知道了也是无用,不过徒增烦恼。日后时机成熟,我自会告诉你。” “那白泽……” 夜铮道:“我可以稍微借用白泽的力量。” 叶少卿又问到教廷,夜铮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回答,只好作罢。 只是心中忍不住想,这样漂亮的狐狸精,变成人之后该是何等模样? 天蒙蒙亮,温青泽就离开了,留了张字条说是扫墓,让他自个儿解决早餐。 好在叶少卿前世就习惯了自己动手的生活,只是眼下多了只难伺候的狐狸。 稀里糊涂多了一个师父,还是只自称人的狐狸精,叶少卿相当不习惯,总有种莫名上了贼船的感觉,若是陶店长那样慈祥和蔼、经验丰富的老者,叫声老师也没什么,对着一只狐狸——叶少卿面无表情地想,不如算了吧。 所幸夜铮倒也没纠结于这些细枝末节,只是再三叮嘱他,天知地知,人知狐知,绝对不可将它的事对任何人泄露一星半点。 叶少卿心中隐隐猜测,夜铮必然和教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从可以借用圣兽白泽的力量足以窥见一二,恐怕还是教廷数一数二的大人物。 至于为何变作狐狸隐居于此,或是落难,或是避仇,或是寻宝,总而言之,都不是自己可以插手的事。 “早知道,就不要一时口快,答应拜师了……”叶少卿暗自叹气,对前途未卜的将来,满眼的忧伤。 “脑子里想什么呢?冥想的时候不要分心。”夜铮抬起爪子在叶少卿脑门敲了一记,将人从放飞的思绪里拽回现实。 叶少卿忍不住再次叹口气:“能不能从我头上下来,你真的很重。” “废话少说,我是在引导你按我说的方法冥想,提高效率。” 狐狸蹲在男人的后颈处,两只前爪按住他天灵盖,柔软的尾巴来回扫在他背后,叶少卿只觉得浑身又燥又痒,脖子更是痒得不行。 “沉下心,集中注意力。”夜铮轻轻吹一口气,叶少卿瞬间仿佛被冻结了灵魂,双眼自然而然地闭合,如同入定参禅的老僧,沉入意识的世界,浑然不问外物。 见他进入状态,白狐跳下来,与他相对而坐,默默注视着面前新收的弟子。 这些日子两人独处之时,夜铮也曾旁敲侧击地询问他的来历,叶少卿大多敷衍过去,能具体说的也就最近一两月的事,而且,从其言谈举止观察,绝不像从蒙昧的小山沟里走出来的,却奇怪的对一些连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一窍不通。 真正令夜铮在意的是,他体内居然蕴含着圣光。像老陶那样的普通神职者不清楚其中真正的意义,夜铮却再清楚不过。 只有被神圣权杖赐福过的孩子,才有可能在修行的过程中觉醒圣光的力量,例如夜铮自己,又例如自幼在光明神殿修行的二皇子,就连那位体弱多病的太子殿下,都不曾有此福缘,可见圣光之罕见。 而觉醒圣光,是成为教宗候选人最重要的条件。 然而,叶少卿的年纪不过二十出头,二十年前得到神圣权杖赐福的孩子,夜铮每个都记得清清楚楚,绝对没有此人。 在发生那次事件的两月之后,夜铮却在这座偏远的小城遇到一个觉醒了圣光的家伙,挽救了濒临枯竭的意识海,时间节点如此的契合。 ……究竟是天意,还是人为? 夜铮饱含审视和深意的目光,叶少卿一无所觉,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意识海之中,仿佛重新回到母体的婴儿,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舒适和宁静。 与其说是海,倒不如说是无穷无际、缀着点点金光的云雾,他的意识像是一尾金鱼,在云雾中自由自在地徜徉,他并不知道那金光是什么,从哪里来,视线所及之处,纷纷扬扬的光点如同金色的雪花,绵绵不绝地落在他身上…… 自冥想中醒来,夕阳只余下天边一抹潮红。 叶少卿伸个懒腰,活动一下僵硬的四肢,夜铮教他的冥想方法效果显著,五感变得更加敏锐,精神充沛而平静,整个人轻松舒适得仿佛能飞起来,如果再让他给绳萝施展治愈术,他有把握在一刻钟之内搞定。 说起来,那便宜师父跑哪里去了?(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十三章 恶疾 叶少卿在小院里找了一圈,最后在屋顶上找到了它。 霞光将它周身染成了橙红色,给平素圣洁冰冷的纯白涂抹了一丝温暖的气息。 叶少卿顺着梯子爬到它背后,见白狐正闭目养神,试探着伸出一只手在它面前晃了晃,没反应,他大着胆子试图偷偷去摸那双毛茸茸的耳朵,可惜还没碰到,就被甩过来的大尾巴抽开,只是力道轻极,仿佛被羽毛挠过心口。 轻轻地,痒痒的。 好吧,只怪这家伙摸起来的手感实在太好了,难怪前世皮草都那么贵,根本没人能抵御这种毛茸茸的诱惑嘛。 叶少卿忍不住牵起嘴角,忍住犯贱的手,没有去捉那尾巴,只是在它身边坐下,问:“你跑这里吹风做什么?” 白狐睁开眼看了看他,又扭头注目远方的落日,夕阳已经被参差不齐的房屋遮挡了大部分,余辉落进它的瞳孔,渲染成两点金红,它慢声道:“你觉得这里的落日好看吗?” 叶少卿诧异地眨了眨眼,道:“也……很普通吧。” “落日要在高处看,才能领略真正的美丽,我从前住在极高的楼塔之中,整座城市,没有一处楼宇能遮挡我的视线。” “极高的楼塔?住那么高做什么?冬天冷,风还大,上下楼也不方便。”叶少卿耿直地道,“还是住三楼好,安静防潮,采光正好。” 白狐沉默片刻,似乎觉得他的说法很是有趣,轻轻低笑道:“高处是身份的象征……多少人一辈子都在往上爬,恨不得睡到天上。” “睡到天上?”叶少卿嘴角一抽,“那不是死人去的地方么。” 白狐目光一肃,语气透着庄重和严厉:“不要胡说,天国乃是神明的居所,只有虔诚的教徒死后才能接受神明接引回归天国。” “……”叶少卿可是地地道道的无神论者,不过这个异世界有权威不容置疑的教廷,还有诸多奇异的物种和神秘莫测的力量,是否真的有神明存在,倒是不好说了。 “唉,不就是看个落日么?有什么难的。”他忽然站起来,伸手一捞,把白狐抱起来搁在自己头顶,微笑道:“瞧,是不是高了?” 夜铮:“……” 良久,它尾巴轻轻一扫,道:“放下我。” 叶少卿趁机把它抱到怀里,却被它跳了开去。 夜铮拿细长的狐眼扫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想走出这个小圈子,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高处的风景吗?” 叶少卿一愣,难得地陷入了沉思。 不知不觉,他来到这里已经几个月了,初时的惶恐和新奇早已消失殆尽,日子已经化为一池平静的死水,偶尔的风也吹不起一丝涟漪。 老陶给他的书上,记载着数也数不尽的奇妙异兽植株,记载着危机和奇遇并存的荒野丛林,记载着神奇强大的神术,无一不令人欣然神往,更何况是对这些未知的事物有着天然好奇的叶少卿呢? 能够亲身探索前世早已化为一抔黄土的神秘文明,恐怕是多少考古学家梦寐以求的好事。说不动心,那自然是假的,只是在这里,有相处融洽的朋友,有和蔼亲切的师长,还有安稳喜乐的生活,这些于前世形单影只的叶少卿而言,都是奢侈品。 夜铮静静地注视着他,道:“你可以慢慢考虑。” “那你呢?”叶少卿突然问,“如果我选择在这里继续过我的小日子,你呢?” “呵。”夜铮低笑一声,口吻却极是冷淡,“那样的话,我当然会……离开。” 叶少卿挑眉:“离开我你会饿死的哦。” 夜铮咧开嘴,满口尖牙凑到他脖子边,呼出来的冷气令他的皮肤瞬间炸满鸡皮疙瘩,白狐沉沉地笑着,声线宛如大提琴般,带着醇厚撩人的韵律,好听至极,却也危险之极:“在那之前,我会先榨干你。” “……”叶少卿汗毛都要竖起来。 “骗你的。”夜铮发出愉悦的笑声,尾巴也跟着摆动,蜻蜓点水般掠过他的大腿。 发觉被耍的叶少卿不爽地压低眉毛,心里嘀咕一句:“养不熟的白眼狐狸……” 说话间,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地平线,叶少卿拒绝再跟这只狡猾的狐狸聊天,吭哧吭哧爬下屋顶。平日里这个时候,温青泽晚饭都该吃完了,今天虽说要去扫墓,可是直到现在还不见回来的踪影。 正在叶少卿犹豫要不要给他留饭的时候,客厅里传来“嘎嘎嘎”的鸟叫声,非常有节奏地响三下,再响三下。 “话鸟?” 叶少卿放下挽起的袖子,走到客厅的专用鸟架前,一只通体漆黑的雀鸟正伸长了脖子冲他嘎嘎叫唤,羽毛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体貌近似乌鸦,只是脑袋上长着两根短短的触须,像电线似的晃动。 他运起精神力在话鸟的触须上轻轻一点,鸟嘴里便立刻传来老陶的声音:“小叶,阿泽在我店里,他发病了,你赶紧过来看看。” “发病?”叶少卿一惊,猛地想起当初对方说起过意识海受到侵染的陈疾,只是温青泽一直没什么异状,他几乎忘了这事。 “我知道了,马上来。” “咔嚓”一声,开合的房门带起一阵风,话鸟又恢复了安静,像一尊雕塑似的默默呆在属于它的地方。 眼看着叶少卿匆匆跑出门,夜铮从屋顶上一跃而下,悄悄跟了上去。 老陶的店已经提前挂上了暂停营业的牌子。叶少卿在店里的休息间见到了几乎昏厥过去的温青泽。 男人蜷缩在沙发床上,额头颈脖密布冷汗,太阳穴突突直跳,附近更是青筋暴起,紧闭的眼皮底下眼珠还在不断快速转动,眉头在昏沉中也纠结在一起,偶尔有□□的碎片从喉咙中溢出,不知正忍受着多大的痛苦。 “到底怎么回事?上午还好好的。”叶少卿皱着眉,怎么呼唤温青泽也得不到回应。 “唉,阿泽的老毛病了。”老陶摇摇头,叹气道,“十几年前的异兽瘟疫时感染的,一直没有得到彻底根治,成了顽疾沉珂,每隔几个月就要发作一次,痛起来的时候脑袋会像被人用千斤大锤砸碎,又用针线串着缝起来,不断反复。今天是他父母的忌日,去扫墓回来就这样了。” 叶少卿眉头皱得更深了:“那以前发作的时候怎么办的?” 老陶摸着白花花的胡子道:“他有时会到我这里来,让我替他梳理意识海,缓解疼痛……” 叶少卿道:“那这次难道不能替他缓解吗?” “不是老头子我不肯啊,他这次发病也是来找我,但是这一次跟往常都不一样,简直是来势汹汹如山倒啊,他进我这屋子没一会,就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我尝试了好几次,输入精神力,可是都不怎么见效。”老陶唉声叹气,急得胡子都揪掉了好几根。 叶少卿道:“那菩提莲呢?之前温青泽不是说,自从用了菩提莲,他的病情已经好很多了吗?” 老陶想了想,道:“按道理是这样,毕竟他已经有大半年没有发作过了,但也有可能是被菩提莲暂时压制着,长时间积累下来,一下子爆发,反而发作得更加厉害。总之,治标不治本,总会出问题。” 温青泽在痛苦中无意识地咬破了嘴唇,嘴里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叶少卿俯身去听,却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好取来毛巾给他擦擦脸上的汗。 “那究竟怎样才能治本?”看他这个样子,叶少卿觉得一阵无力,咬牙道,“能不能把替人梳理意识海的方法告诉我,让我来试试?”(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十四章 救治 “这个不行!”老陶严肃地道,“方法可以学,但是人是很复杂的动物,绝对不是异兽植株能相提并论的,尤其是人的意识海,比世界上最精密的仪器还要繁杂精细得多,你连自己的意识海都没有梳理过,贸贸然尝试,一个差池就有可能把他变成白痴,这可是无法逆转的伤害,而且以我的水平,也没法从旁护持。” 叶少卿无奈道:“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活活疼死吧?” “现在,恐怕只有去教殿找红衣祭司了,但是——”老陶有些犹豫地说。 “但是什么?” “现在已经天黑了,教殿晚上会关闭,何况红衣祭司乃一殿执掌,岂是你我使唤得动的?否则的话,阿泽又怎么会来找我这半吊子祭司。” “人命关天,总得试试。”叶少卿当机立断:“我带他去教殿。” 老陶摇了摇头:“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没有兽车代步,叶少卿背着温青泽一路小跑,城里唯一的教殿在东城,三人赶到的时候,天色已然全黑下来。 大殿门前立着两排两层楼高的巨大石柱,中央是一座精美的白玉石权杖雕塑,几个栩栩如生的天使张开双翼,拱卫拥簇着它,将这座华贵庄严的建筑衬托得气势恢宏。 教殿早已关上大门,可是门口却仍然攒动着不少人影,但是没有一个敢对紧闭的大门发出不满的声音,他们有的特地端了小板凳,有的就默默地站着,等待明日清晨,赶最早那一拨进去做祷告,或者请求祭司治病。 面对这样的情形,叶少卿心中一沉,但既然来了,终归还得试试。他带着温青泽来到大殿门口,不顾身后众人不善的目光,坚定地敲响了殿门。 “笃笃笃”三声响过,良久,大门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一个小教士的脑袋,上下打量叶少卿一眼,皱眉道:“懂不懂规矩?明早天亮开门再来。” 说罢就要关门,被叶少卿横手拦住。 “教士先生,我这位朋友得了急症,只有红衣祭司才有办法救他,人命关天,麻烦你通报一声。” 教士瞪大眼睛,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道:“急症?那该去诊所,还想见红衣祭司大人?可笑,你以为你是谁?我们主祭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老陶稍稍拉开叶少卿,凑上前去,笑道:“这位教士,我是陶祭,你可还记得吗?” 教士皱着眉端详他一阵,恍然大悟道:“噢,记得记得……” 没等老陶高兴,那人话锋一转道:“不就是那个背地里骂我们主祭的不虔诚者么?你都被赶出教殿了,还跑回来做什么?赶紧离开。” 老陶被噎得尴尬极了,一张老脸涨成绛紫色,半天说不出话来。 叶少卿眼神微沉,慢声道:“我们不是来找茬的,这里确实有位病人,意识海受到侵染,情况紧急,不得不找红衣祭司救治。况且教典上写着,‘神厚爱他的信徒,派使者建立教廷,医、牧万民’,这里既然是教廷管辖的教殿,同样奉行教义,相信主祭阁下不会对神的信徒置之不理,教士先生,你说对吗?” 小教士一时之间被问住,不知如何反驳。叶少卿从口袋里掏出几枚星币,放在对方手心,道:“劳阁下通报一声即可。” 小教士借着月光看了一眼星币的面额,这才勉强点头道:“好吧,你等一等。” 老陶轻咳一声,拉了拉他的袖子,偷偷道:“没想到你小子口才还可以。” 叶少卿只是摇头,又蹲下去照看温青泽,对方脸色发青,身体开始抽搐,情况已经越来越不妙了。 足足等了有小一刻钟,小教士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小心翼翼拉开一条门缝,对他二人道:“主祭大人说‘你们有病人,门外还有别的病人,就算要求医,也不能坏了规矩,就在门口跟大家一起排队,等明早开殿门’。话我带到了,你们自个儿去后面排队去。” “可是我们的朋友是急症,等到明天早上只怕都没命了——喂!” 小教士不等他说完就已经不耐烦地重重关上了门。 盯着那扇雕刻着神徽浮雕的、冷冰冰的大门,叶少卿脸色越发阴沉,老陶不好意思地道:“我曾经得罪过主祭,早知道,我就不该出面,唉……” “算了,是他们见死不救,怎么能怨你?”叶少卿重新将温青泽背到背上,咬牙道,“不能在这里等下去,先回去再说,如果菩提莲不顶用,我只好去周老先生家里求一颗赤照果。” 老陶扶着二人下台阶,蹙眉道:“且不说这样珍贵的东西人家给不给,怕是那花还没到结果的时候啊。” 就在他们束手无策的时候,一道雪白的影子从树影下缓缓走来,月光一点点驱散了它身上的黑暗,给它笼罩上一层神秘的银色光华。白狐来到叶少卿面前,暗金色的椭圆竖瞳看了看他,目光又挪到温青泽身上。 “夜……”叶少卿才发出一个音节,就在白狐警告的眼光下住了嘴,转而问,“你是不是有办法?” 老陶莫名其妙地问道:“这只异兽还有这种能力?咦,它这么长得这么大了?” 叶少卿打个哈哈:“那个……周老先生不是说它救过他么?” “那哪能作数。还是另想他法吧。”老陶一路将他们送回城西的小院,又急匆匆赶回店里寻找更多相关的典籍。 客厅的挂钟已经敲过十二响,叶少卿将人安置在卧房床上,不一会儿,枕巾就被温青泽流下的冷汗浸湿了,嘴唇更是被咬的惨白,全身颤抖,每时每刻都在被巨大的折磨。 叶少卿几乎不忍去看对方强忍痛楚的模样,只能将菩提莲放在床头,不断用精神力催发它的生机,也仅仅是令温青泽稍微清醒几息,艰难而含糊地说了一句不要管他。 “你有办法救他?”叶少卿再次苦于自己没有尽快习得高等神术。 白狐蹲在床边,强大的精神力顺着爪子轻轻打入温青泽的额心,检查片刻,它颔首淡声道:“这是意识海被污染留下的后遗症。办法当然有。只需要对他意识海做深度梳理,然后清除污染源头,就能根治。难就难在这是十几年积累下来的沉珂,此人的意识海已经被侵染到了崩溃的边缘,依赖菩提莲之类的外物勉强压制,但是终究有压不住的一天。” 叶少卿直接划出重点:“你可以根治他?” 夜铮瞅着他,慢悠悠地笑了笑:“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家伙,平白作无谓的消耗?” “……”叶少卿一时无语,深吸一口气,蹙眉道,“你也是教廷的人吧?世人把你们当成神明膜拜供奉,怎么能对信徒见死不救?” 夜铮冷漠而平静地道:“你错了,教廷只是神明的使馆,世人膜拜的是神明而非教廷,既然神明没有救他,我又怎能以□□义替神明出手?” 眼前这只狡猾的狐狸可不是小教士那样好糊弄的,心知这样辩论下去也没个尽头,叶少卿认真地问:“你究竟怎样才肯救他?我以徒弟的名义请师父救我的朋友,可以吗?” 夜铮微微眯起眼,笑道:“这话还算聪明,我可以救他,不过有个条件。” “说。” “我治好他以后,你要替我寻找恢复人身的办法。” 叶少卿不假思索地点头:“一言为定。不过,你不怕我事后反悔?” 一道幽蓝色的火焰蓦然升腾而起,室内的温度骤降,白泽的虚影浮现在夜铮背后,跟着白狐一齐扭头,深不见底的眸子注视着他,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重音,响彻在他耳边,语调温柔如同情人的呢喃,言语却冷酷仿佛尘封的冰雪: “若你反悔,或者做不到,我便先榨干你,再取了这小子性命。”(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十五章 精神交融 夜里忽有狂风起,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星辰,将月光也尽数掩埋起来。一道凄厉的闪电突兀地划破了寂静的夜空,电光将这座城市映得苍白如纸。 同样苍白的还有温青泽的脸色,他的意识浑浑噩噩地沉浮在一片混沌和黑暗中,不见天光,只隐约听见滚滚而过的雷声,如急促的鼓点在他脑海中炸响。源源不断的污浊之气,裹挟着噩梦的碎片,绵绵不绝地向他的意识海发起进攻,一点点侵染原本的领土。 恍惚间,他恍如重回十几年前那个地狱般的夜晚,巨大的异兽张着血盆大口,獠牙下是无数绝望的哭喊和崩碎的肉块,祭司和主教们在死亡的笼罩下前仆后继,最后都成了废墟中掩埋的亡魂,虽然那场可怖的兽潮终究以教廷的胜利划下句点,但是随之而来的病毒和瘟疫,却以更夸张的数字夺去了更多人的生命和家园。 而他成了遗留下的难民其中之一,有时候他甚至想,如果那时就死去,就不用日夜忍受父母双亡和兄弟离散的痛苦,也不必日日为意识海的折磨彻夜难眠。 可是每当他想要放弃,半只脚跨入坟墓的时候,两个幼弟的音容笑貌,总会拨开黑沉的乌云,给绝望中的他投下一束光芒,父母临死前希望自己能找到他们,如果死在这里,就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那光束不断扩展着,逐渐囊括了整片意识海,前所未有的耀眼和盛大,几乎刺得温青泽睁不开眼。 那是从外界照进来的光亮,圣神、纯净、肃穆、庄严,转瞬之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电闪雷鸣也消散得一干二净,那光亮在他的意识海洒下金纸般的光点,将他的意识浸在一片温暖柔软的雾气之中,整个人变得舒适,平静,如同重获新生。 “怎么样?”叶少卿寸步不离地等在床边,注意着温青泽的神情,从适才的痛苦不堪渐渐变得平和安静,直到终于舒展眉头,呼吸绵长缓和,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想听夜铮亲口确认。 “……没事了,睡一觉就能恢复。”白狐的嗓音带着一丝疲惫,慢慢从温青泽身上爬下来,却连跳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一头栽进叶少卿的怀里,尾巴和一对狐耳也失去了精神,恹恹地耷拉着。 叶少卿心中一惊,万没料到这对夜铮而言是这样大的损耗——是了,它自己的意识海原本就快要枯竭,好不容易靠自己的圣光养回来一丁点,为了救温青泽这下又散了个精光。 “夜铮,喂!你醒醒!”叶少卿刚放下的心又提到嗓子眼,如果这家伙为了救他的朋友一命呼呜了,他只怕要难过一辈子。 “对了,圣光!”他沉着脸,扒开那张经常以打击他为乐的狐狸嘴,将自己的手指头塞进去,顾不上被满口利齿咯得生疼,可是情急之下,那时灵时不灵的圣光存了心跟他开玩笑,就是不肯冒出一星半点。 叶少卿额上落下几滴汗,阴测测地骂了一声:“丫的再不听使唤,有种就再也别出来!” “……小笨蛋。”白狐略略睁开一丝眼缝,明明虚弱至极还不忘嘲讽,只是那声音沙哑无力,语气软如游丝,如果不是从一只狐狸嘴里说出来,叫旁人听去,还以为是情人间的*呢。 眼下这要紧的关头,叶少卿当然不会计较被骂,他反而还有些高兴:“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夜铮勉强从他怀中仰起头,冷淡地道:“不好。” 叶少卿随意地甩了甩沾满口水的手指,无奈道:“那怎么办?那股特殊的力量我始终没法运用自如,每次都是碰运气……” “呵,圣光岂是随随便便就能掌握的力量?”夜铮拿眼尾懒懒地扫他一眼,缓缓道,“你把头低下来。” 叶少卿照做,却见白狐伸出两只前爪搂住了他的脖子,脑袋靠在他耳边,轻柔地道:“想帮我的话,就把意识海向我放开,记住,不要有丝毫排斥。” 男人怔了怔,虽然不知道狐狸要做什么,却也知道这是极其危险的举动,只要对方稍微有不轨的心思,瞬间就能破坏他的意识海,轻则变白痴,重则送命。 叶少卿只用了一息的功夫,就决定答应它的要求,这家伙虽然神秘兮兮,经常端着架子,偶尔还有些神经质,但他相信,对方不会伤害自己。 他表现出来的信任,夜铮略微露出满意的神色,爪子从颈脖处挪开,捧起男人的脸庞,凑到他的嘴唇边,落下蜻蜓点水的轻吻——如果那样的接触算得上是吻的话。 叶少卿还没从唇上冰凉的触感里回过神,忽而惊觉自己被狐狸精的舌头舔了,可是白狐并没有伸出舌头,那样亲密的舔舐之感,不是从他皮肤传来,而是来自他的意识海——白狐的精神力已经通过最亲近的接触方式,延伸到他的灵魂深处。 与老陶对它建立精神联系时截然不同,或许是精神彻底敞开不设防,又或许是因为圣光同源的关系,精神力的融入异常顺利。 这种融合太过于奇妙,再华美的言语也难以描述,在这一瞬间,叶少卿甚至觉得自己的躯体也是夜铮的躯体,对方的一切也都是自己的,他的五感在无限延伸,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思想都能引起内心深处的共鸣。 意识海中央,金光最浓郁的地方,他能清晰地看见一只雪白的狐狸正团着尾巴卧在那里,慢慢地舒展四肢,它的额心多了一痕金色的火焰,一对暗金眸子宛如两颗璀璨的宝石镶嵌在眼眶中,本该妖冶魅惑气质,却显得高贵而圣洁,仿佛多看它一眼,都是亵渎。 然而叶少卿完全没有冒犯的歉意,不但看了许久,还被蛊惑着上前摸了摸它的白毛,夜铮没有反抗,或者无法反抗,只是在他的抚摸下,双眼微阖,身体微微发颤。 这奇妙的感觉仅仅持续了短暂的几秒钟,便于无形中散去,叶少卿定了定神,夜铮还是静静趴在他怀中,若不是它额心那痕焰纹尚在,他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的错觉。 “咦,你的尾巴——”叶少卿两只手将白狐举起来,于是尾巴自然软软垂下,然而那晃来晃去的,竟然多了一条! 夜铮懒散地打了个哈欠,慢条斯理地道:“大惊小怪,你还是多关心一下你的朋友吧。” “温青泽?他不是睡一觉就能好了吗?”叶少卿坐到床边,仔细瞧了瞧温青泽的脸色,除了尚未恢复红润之外,一切正常。 夜铮道:“是睡一觉,但是一觉睡上三五天也是可能的。” “……”叶少卿沉默地给了他一个“要你何用”的表情。 夜铮悠悠道:“我方才只是用圣光驱散了他意识海里的负面污染,想要他早点清醒,还需要做精神梳理。你来。” “我?”叶少卿诧异道,“我不会啊,老陶说随便尝试可能适得其反。” 夜铮一声轻哂,道:“现在有我教你,不用担心,何况,你方才不是已经体验过精神力渗入的感觉了?不过以他目前的状态,身体自发防御,你要小心。” 叶少卿想了想,略有为难地道:“那,我莫非还得亲他?” “……”夜铮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想多了,用手指按在他眉心处即可。” 叶少卿挑眉:“那你刚才……” “完全放弃本能的排斥,才能用那种亲密的方式,很危险,效果也是最好的。”白狐不咸不淡地解释一句,吩咐道,“好了,照做。” 夜铮说来随意,却总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令人不知不觉便会跟着它的节奏走。 叶少卿没有多想,全神贯注将精神力集中于指尖,按照夜铮所言,小心翼翼地往温青泽体内渗入。主动侵入和被动承受的感觉完全不同,也许是温青泽身体防御机制激发戒备的缘故,这次全然没有同夜铮那样的水乳交融、一体同心的感觉,反而像最初医治绳萝那样,紧张激烈如同一场战争。 温青泽在睡梦中有些不安稳,被夜铮强横的圣光清理过后的意识海一片狼藉,尚在缓慢自我修复之中,叶少卿所要做的就是滋养他干涸的意识海,借外力加快修复的过程。 这个过程缓慢而艰难,不容许一点错漏,好在有夜铮从旁协助、指导和牵引,适得其反的事并没有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叶少卿缓慢地收回自己的精神力,整个人像一条脱水的鱼,趴在一边大口喘气。 “现在应该彻底没事了吧?” 夜铮微一颔首,眼神暗淡,看上去亦是累极:“记住,任何人问起,不要提起我。” 叶少卿抱起它,道:“我带你回去休息。” 夜铮趴在他怀中不动,半合着眼,淡声道:“你还能走得动吗?” “我能有什么——”叶少卿正莫名,突然感觉眼前一花,站不稳差点栽下去,他皱着眉按了按太阳穴,“怎么回事?我头好晕……” 夜铮被他紧紧抱着,却也不知是习惯了还是没有更多力气挣脱,缓缓地道:“被我吸收了那么多圣光,又为这小子耗费了大量精神力,你还有力气说话已经是奇迹了。” “!!”叶少卿还有点懵,他下意识想回自己的卧房,可是双腿像是灌了铅似的,根本挪不动,思维运转得越来越慢,近乎停滞,最后再也维持不了站立的姿势,一个倒栽葱便倒在了地毯上。 可怜夜铮被他结结实实地压在身下,成了狐皮垫,跑都没处跑,只能眯着眼,牙齿一挫: “这小混蛋……”(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十六章 闯荡 夜里的乌云在第二天清晨亮起第一缕阳光的时候,便已徐徐散开。 叶少卿是在温青泽的床上醒来的,夜铮依然被他抱在怀里,喜欢抱着毛绒抱枕睡觉的习惯,哪怕昏迷中也没有改变。 被怀中毛茸茸的尾巴挠的痒痒,他稍稍松开手,夜铮便立刻爬起来,爪子踩在他胸口,低头凑近他的脸,四目相对,半晌,竟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脸颊。 “……”叶少卿惊得下一子清醒过来,刚一起身,小狐狸便像个滚地葫芦似的咕噜咕噜滑下去,他眼疾手快一把捞住。 “你——你怎么又变小了?”叶少卿虚眼盯着手掌上小小一团的双尾狐崽,不由一阵无语。 可惜他的疑问并没有得到解答,小狐狸只是眨着眼睛无辜地瞅着他,发出一声弱弱的叫唤。 叶少卿扶额,看来之前刚遇见这家伙的时候,它不是故意卖萌装可怜骗人——而是真的退化到幼|齿的状态了。 “不是已经吸收了圣光吗?”叶少卿将小家伙翻来覆去看了个遍,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尾巴都多长了一条,怎么还会退化?难道还不够?” 叶少卿想了想,凑上去轻轻碰了碰狐嘴。 “奇怪了,昨天不是亲一亲就好些了?” 他又接连尝试了几种办法,但夜铮好像把自己的意识封闭了似的,全无反应。 一声门响,温青泽端着早餐走进来,见他起身,惊喜道:“你醒了?” “嗯。他随手拍了拍窜到他脑门上的小狐狸,上下打量温青泽,“你感觉怎么样?” “从来没有这么好过。”温青泽敛容,露出郑重的神情,“我在昏迷的时候,好像感觉到你一直在我身边,是你救了我,还治好了我的痼疾?” “额……”叶少卿举目瞥了眼脑袋上闹玩的小狐狸,犹豫道,“我只是帮了点小忙。” 温青泽轻声道:“哪里是小忙?我醒来的时候,意识海前所未有的轻松宁静,好像放下了多年以来一直困扰我的包袱,以前哪怕我去教殿找祭司帮我缓解,也没有这样好的感觉。你看——” 他张开手掌,一个湛蓝的光团渐渐凝聚于掌心,漂浮而起,顶端慢慢拉伸,最终显现出一滴水珠的模样,温青泽凝视着这滴水珠,淡蓝的光晕映在他脸上,照出发自内心的微笑和容光焕发。 “这是神术?”叶少卿眼前一亮,好歹这些日子以来疯狂啃书,恶补不少神术异兽相关的知识和常识,这滴水珠是由精纯的精神力凝聚而成,精神力实体化并且不依赖任何媒介而离体,乃是高等神术的标志。 “你是祭司?” 温青泽却微微摇头,望向水滴的目光流露出一丝追忆和萧索:“跟老陶一样,我以前也是个术师,会一些神术。我的父母都是教廷的圣职者,父亲是红衣祭司,母亲是一名普通的祭司,我还有两个弟弟,但是父母在精神力这方面的遗泽,只有我继承了,他们从小就培养我这这方面的天赋,希望我将来跟他们一样成为圣职者,可惜,我还没有进入教廷,他们已经死在那场灾难之中。我受伤以后,精神力也开始逐年衰退,后来更是连普通的神术也无法使用,否则,我又怎么会寄人篱下,甚至被李构那等恶犬所欺?” 叶少卿端起粥来吹了吹,舀一勺喂进嘴里,含糊地道:“原来你以前也是术师,难怪跟老陶熟识,那你也会治愈术吗?” “不,治愈术是圣神术的基础,一旦习得,就不能转而去学习暗神术了。当年为了抵挡兽潮,我放弃圣神术,选择了主修攻击的暗神术。” “暗神术?”叶少卿一愣,他记得温青泽曾经提到过圣神术,暗神术又是什么? 他跑到书柜前一本本翻阅一阵,才找到一本介绍暗神术的硬皮书,字典般的厚度,还没来得及 “圣神术,主修治愈、祝福、净化,以及烙印,暗神术则主修破坏、攻击和诅咒。”叶少卿饶有兴致地翻看两者的介绍,心中一乐,感觉有点像前世网游里的治疗和输出…… “那教廷的圣职者都修习的是圣神术?”他记得教廷还有庞大的护教骑士军团,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有趣的职业。 “大部分是,但是裁决庭的人都是暗术师。”温青泽看着突然莫名兴奋的叶少卿,奇怪地道:“你好像对暗神术很有兴趣?” 叶少卿微微一笑,道:“确实很有意思。对了,除了祭司、骑士、术师,还有什么别的职业吗?比如法师、盗贼之类?” 温青泽一愣:“法师是什么?盗贼……你是指小偷和强盗吗?” 看来是没有了,可惜。叶少卿略微失望地摇摇头。 “圣神术上提到的烙印,是什么意思?” 温青泽耐心地解释道:“因为圣术师可以用精神力和异兽沟通,通过烙印,驯养成自己的灵兽,利用它们的特殊能力,辅助自身,被烙印的异兽会随着主人的力量进化。” “还可以这样?” 居然还能兼职驯兽师,叶少卿一想到自己被一群毛茸茸的小可爱包围的场景,就幸福地两眼放光,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去捉几只回来驯养。 不过他的兴奋劲很快就被温青泽临头浇了一盆冷水。 “不过,对异种进行精神力烙印是很苛刻且危险的事,除非精神力高度契合,否则十次也难成功一次,而且失败很可能会直接导致它们死亡,越是罕见的异种失败率越高,而且一个人可以驾驭的灵兽数量,也受到意识海容量及强度的限制,一个普通的圣术师能拥有一、两只就不错了。” “原来如此。”叶少卿虽然有些遗憾,兴趣却依然不减,又问,“暗神术不可以?” 温青泽淡笑着摇摇头:“暗神术本就是攻击的手段,攻击即对立,与烙印所需的精神力融合冲突,况且那些异种天生有灵性,怎么会甘愿被敌人深入意识海烙下印记?” 交谈间隙,小狐狸跳到桌边嗅嗅碗碟,一双狐眼瞪得圆溜溜,在它的灼灼注目下,叶少卿将一整碗小米粥和一盘炸春卷吃了个一干二净,半点没给它留。 “你是不是想烙印这个小家伙?”温青泽托腮偏头看着小狐狸,松散束起的黑发柔顺地垂落肩头,几缕发丝自鬓角滑落,自温柔中显出一丝不羁来。 “啊?”叶少卿哭笑不得地从狐嘴里抢下盘子,道,“它?饶了我吧,我可没这‘福气’。” 温青泽轻轻一笑,鼻梁上的眼镜柔柔泛光,其实他心中还有疑问没有问出口,自己的痼疾别说红衣祭司,便是主教那等级别的人物也未必能一晚就根治,最多只能梳理缓解,那么叶少卿又是如何做到的? 他身上或许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过,既然他不开口,自己也就不必去窥探,毕竟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何必刨根究底。 得知温青泽康复,老陶既是欣慰,又是惊愕,可惜叶少卿碍于白狐的嘱托说得语焉不详,老陶也理不清个所以然来。 白狐还是老样子,尚未恢复神智,约莫是喜欢叶少卿身上圣光的味道,整日里粘在他身上,虽说方便叶少卿占占便宜摸摸爽,但他心里始终不能安心,不能跟夜铮说话也不能斗嘴的日子,竟然有点不习惯。 在老陶的店里,无论是看书,跟着老陶干活,亦或者逗弄那些有趣的小家伙,叶少卿总是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仿佛满腹心事,闷闷不乐。 午后的日光自云间投下,淡淡的金光披在屋檐下的鸟笼上,那只彩禽舒适地伸展羽毛,一脸惬意地享受着老陶的喂投。 跟叶少卿正相反,老陶的心情显然很不错,他一面爱抚着彩禽的翎羽,一面回头乐呵呵地道:“嘿,你最近精神力增长神速啊,要不了多久就能自己独立出去开店了。” 叶少卿不置可否,倚在门边,眯着眼道:“你这只鸟,整天不是吃就是睡,早晚要被你喂成肥鸡。” 彩禽示威一样冲他抖了抖翅膀,老陶好容易安抚住,愁眉道:“我倒希望如此了,可惜阿彩它呀,年纪已经比我还老了,早已飞不动,只好将它养在笼中,还能晒晒太阳。” 叶少卿挑起一边眉毛,仔细瞅了瞅阿彩华丽的羽毛,诧异道:“看不出来啊……” “嘿嘿,阿彩可是我的灵兽。”老陶的语气颇为自豪,他轻轻抚摸着彩禽的翎羽,追忆起年轻时的岁月,“我在燎原山脉的异兽丛林里遇见了它,那时它跟天敌刚结束一场厮杀,重伤濒死,被我所救,后来便跟着我了,它虽然攻击力并不算出众,但是对危险的感知力一流,多亏了它,我才能安然从异兽丛林返回。” 叶少卿更惊讶了,这只鸟居然是老陶的灵兽。 “异兽丛林?是帝国南面那片广袤无垠的黑森林?”他曾在异种图鉴上看过,据说那里是异兽植株的发源地。 老陶摸着胡子,点头道:“异兽丛林范围极广,我只去过离这里最近的燎原山脉那一带,有许多平日里见不到的罕见异种出没,据说深处还有不少珍稀级别的异兽,但是一旦越过国境线,越往里走,越危险。” “对了,燎原山脉有种独有的异兽,名叫赤燎,它的血液刚流出的时候如岩浆一般,赤红滚烫,能燃起熊熊大火,冷却喝下,可以恢复体力,增强精神力,也是著名的天然疗伤圣药、大补丹,燎原山脉因它而得名。” “赤燎的血,是可以增强精神力的大补丹?”这么说,如果夜铮喝了,或许可以恢复? 看着青年亮晶晶的眼神,老陶就知道这小子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他叹了口气,年轻人嘛,谁不爱出去冒险闯荡?况且这样的天赋,确实不应该在这座偏僻的小城埋没一生。(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十七章 离别 “我知道这座小城对你而言,池子太小,你想出去见见世面,我也不会阻拦。”老陶语重心长地道,“但是燎原山脉,危险不少,更别说异兽丛林了,你独自一人出门在外,万事只能靠自己,你可想清楚了吗?” 叶少卿沉默一会,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其实自从看了那些书,我就有去更多地方看看的想法,想看到不同的风景,见识到更稀有的异兽,修习更强的神术,只是如今的生活□□逸,我一直在犹豫,但是现在,我有了必须去的理由。” 时已入秋,秋风卷着落叶扑簌簌地坠落在台阶前,也坠落在老陶的肩上。他捻起一片枯黄的叶子,摇了摇头,露出伤感的神色,一步步走回室内,口中念叨着:“老啦,老啦,没有你们年轻人那股冲劲和朝气啦……” 叶少卿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瘦弱的背影,只觉得越发佝偻,勉强笑了笑:“哪儿有,您老人家身子骨硬朗的很。” 老陶沉默着从柜子的最深处翻出一个陈旧的木盒,边缘早已剥漆褪色,散发着一股常年不见天日的霉味。他拂去上面一层厚厚的灰,取出藏在其中的一只巴掌大小的黑色口袋。 他倒提口袋,往桌上一抖,竟然掉出来一大堆东西,小山似的堆在桌面上,远远超过了那口袋能承载的体积。 叶少卿眨了眨眼睛,问:“异次元口袋?” “什么元?”老陶白了他一眼,解释道,“这是储物囊,用万象兽的皮制成,可以放入许多东西,但是记得不能放活物,会死掉的。这是我从前远游时用过的,留着也是落灰,便送给你啦。” 说着,他一件件捡起抖出来的物品,十分耐心地分别加以说明:“这是火燧石,两个合在一起用力摩擦能生火。这是压缩睡袋和简易帐篷,是用多皮兽的皮毛和绳萝制成的,往这根气管里吹气就能自动膨胀。还有这把□□,一旦射中,就能令异兽进入昏睡状态,但是弹药只有十发。另外,是驱虫喷雾、便携调料、折叠餐具、雨伞、水壶……” 叶少卿一脸的目瞪口呆,眼睁睁看着他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杂物塞进口袋,都是远游必备物品,甚至很微小的细节都考虑到了。 最后老陶将口袋掂了掂,递给他,道:“差不多装满了,你再看看还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 “不差什么了。”饶是装着许多东西,口袋仍然十分轻巧,叶少卿却双手捧着,觉得重逾千斤,心头沉甸甸的。 老陶和温青泽两个人,是他来到这个异世界对他最好的人了,要下决心离开,想到日后再见不知遥遥何期,心下一阵酸涩,难过和不舍几乎要溢出来。 “干什么露出这种表情?”老陶爽朗地大笑起来,用力拍拍他的肩膀,“大男人不要扭扭捏捏的,老头子我还能活很多年呢,将来有的是再见面的机会,放心的去吧。” 叶少卿低声应了,把口袋揣进兜里,跟门口的阿彩打了招呼,抱着不明所以的小狐狸告辞离开。 没走几步,他不由回头,看见老陶正站在门边,脸上的皱纹比枯叶的脉络还要深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遥遥冲他叮嘱道:“天气越来越冷了,记得多带些厚衣服,别生病。” 叶少卿蓦然一怔,想起老陶的妻子早逝,膝下无子,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早已把自己当做了亲人看待。 他停住脚步,忽然转身快步往回,小跑到这个瘦小的老人面前,轻轻拥抱了老人一下:“这段日子以来,您的照顾,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会回来看您的,再见了。” 老陶目送他的背影一路消失在小路尽头,良久,摘下眼镜,擦了擦眼中浑浊的湿雾,低声喃喃:“臭小子,要早点回来呀……” 家中小院围着篱笆种了一圈矮树丛,叶少卿蹲在树丛里一丛一丛除草,剪落的杂草被秋风卷起,打着旋儿萧索地四散。清理完院子,他又回屋仔仔细细做了个大扫除,将能整理的,都整理了一遍——日后他不在,温青泽一个人也能轻松些。 也不知是冥冥中有什么奇妙的巧合,今天温青泽回来的格外早,彼时叶少卿正收拾行装,毫无防备地打了个照面。 “……你这是在干嘛?”温青泽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扭头望着他手里提的东西,疑惑地蹙起眉。 叶少卿一下午都在思考怎么告别才显得不太突然,没想到世事的发展总是出乎意料。 东西放下搁在一边,他拨了拨凌乱的刘海,解释道:“那个……我准备出一趟远门。” “远门?多远?”温青泽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只以为对方是有事要办,又弯腰换鞋子,问,“去多久?你对城外不熟,如果不是很久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叶少卿笑了笑,低声道:“我要去的地方是燎原山脉,或许还要更远些,也不知道去多久,但总归是很久吧,你恐怕不能陪我。” 温青泽动作一顿,再次抬头看他,惊讶的神情被怔愣取代,半晌,才回过味来:“你……你要走了?” 叶少卿郑重地点点头:“我要去找燎原山脉寻找赤燎兽,顺便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 温青泽微微一僵,垂目道:“还会回来吗?” “嗯。”叶少卿微笑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有缘分的话,一定还会再见面的。我会带小狐狸一起走,如果你以后碰见周老先生,让他放心。”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一早。” 温青泽见他心意已决,只好点点头,沉默地回厨房,连夜打包了一些腌制的肉干和可以长期保存的食物。 第二天清晨,日光下笼罩着一层薄雾。温青泽迎着晨光,默默地送他出门。 行至门口,温青泽掌心托起一只冰蓝色的水滴到青年面前。 “这是?”叶少卿细目望去,水滴只有拇指大小,上面散发着微弱的精神力波动。 “这是我用精神力凝聚的,如果碰到重要的事,捏碎它,不管搁着多远的距离,都能传递信息,但是是一次性的。”随着温青泽的话语,掌心的水滴缓缓升高,被他指尖一点,瞬间变作一枚精巧的冰蓝纽扣,附着在叶少卿的衣领上。 “谢谢。” “如果……”温青泽本来想让他留意一下自己失散的两个弟弟,但想到茫茫人海,面对也未必相识,犹豫一下,话又缩了回去。 叶少卿抱着小狐狸走出住了数月的宅院,回头道,“不用送了。”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迟早是会离开的,只是没有想到,这天会来的这么快。”将鬓边垂落的一缕发丝撩到耳后,温青泽镜片后的双眸温和地注视着他,轻声说了两个简单的字:“保重。” “我会的,你也是。”叶少卿走出一段距离,脚步不停,举起一只手臂,两指并拢轻轻一挥。 看见他的手势,温青泽微微牵起嘴角,低声自语道:“再见了,希望还有再见的一天……” 早晨街上的行人不多,天色灰蒙蒙的,在秋日里显得格外萧条。 叶少卿临走前,特地去当铺来赎回了当初典当的那只旧钢笔,他看着上面刻着的那行小字,隐约觉得跟原身的身世有关,他倒没兴趣去寻找什么亲戚,只希望别惹来麻烦才好。 小狐狸蹲在叶少卿的肩膀上,两条蓬软的尾巴圈住他的脖子,像是戴了一条皮草围脖。 “多亏了有老陶送的储物囊,否则光是你这家伙就够重的了,还得背行李。”叶少卿展开温青泽送他的地图,上面已经用红笔标记出了最短的路线,还有路上相对安全、可以落脚的地方,但是仅止到离燎原山脉附近,再远,就只能露宿野外了。 此去燎原山脉,路途遥远,如果只靠双腿,只怕要走到天荒地老。好在异世界的长距离交通也点亮了科技树,否则叶少卿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呢。虽然这里没有飞机和火车,但是空中有云舟,陆地有独角马和长蛇车。叶少卿如今也算小有积蓄,毫不犹豫选择了听上去就很玄幻的云舟。 在城外的集散站打听好最快的下一艘,叶少卿随着人流排队上船。云舟顾名思义,便是飞翔在云端的船,足有十只巨大的滕鹰拉着铁链,另一端牢牢与船身相连。 叶少卿仰头,自下往上看那些蓝翅白羽的巨鹰,若非周围的其他乘客和物品一切正常,他几乎要觉得自己瞬间变成了小人国里的矮人。 不是他变小,那就是那滕鹰委实太大了,大到一展翅便遮天蔽日,拉着云舟腾空而起,陆地上的一切变得愈加渺小,河川成了白色的细线,城池也成了墨绿林海中的白点。 云舟直往云海里钻去,很快,视野里又充满了明媚的光亮,太阳已经不在他们头顶,两侧的划桨此起彼伏,在无际的云海中划动,似一尾灵动的鱼,也似一只雀跃的鸟。 叶少卿扶着栏杆,一手托腮,饶有兴味地望着这难得一见的风景,高空里狂卷的大风被云舟外罩的防护圈挡去了大半,余下的些许仍旧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狂舞,扬起风衣的衣角,猎猎作响。 以云舟的速度,也足足飞行了十日,才抵达离燎原山脉最近的那座名叫黑川的城市。 燎原州府是帝国最南面的行省,而黑川城正是此州的首府,背靠燎原山脉以及异兽丛林的边缘,物产极其丰富,商业巨头云集,可以称得上是南方最富饶的天堂。 ——当然,这里汇集的稠密人口,也是兽潮来临时,最优先攻击的靶子。 叶少卿暂时没有游玩的心思,带着小狐狸在城里休息一夜,第二天换了一匹独角马,照着地图继续赶路。沿着官道往南,经过数个小镇,人烟越来越稀少,又过去五天,一路风尘仆仆的叶少卿终于遥遥望见了燎原山脉那标志性的火红色枫林。(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十八章 遭遇战 艳阳高照。 燎原山脉海拔不算太高,但是天穹云雾纤薄,被日头直晒着爬山,饶是叶少卿只穿了一件衬衫,也很快出了一身薄汗。 “你这家伙敢不敢从我身上下来?你尾巴再围着我,脖子都要被你捂出痱子了。”叶少卿面无表情地提着小狐狸的后颈,一把将它拽下来丢到地上。 小东西不满地叫唤几声,见他不为所动,只好迈开四条短腿跟在后面跑。 一旦跨出城外的安全警戒线,人身安全就不再受到人类国度的庇护。野外的异兽不像被人驯化的那样温纯,动辄伤人,视其他物种为敌人和食物。一路上他们已经遇到了几只凶猛的异兽,好在都是未开智的蒙昧野兽,有的受伤逃跑,有的成了盘中餐。 一人一狐登上一片开阔的崖坪,放眼望去,漫山枫林红烈如火,宛如来到火焰山,脚下铺满了层层叠叠的枫叶,是永不退色的地毯。 “这里的景色,比起一些著名的风景区也不遑多让,如果有相机就好了……”叶少卿挡着直照的阳光,眯着眼举目四望,片刻,低头问白狐,“你有没有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他也没指望这种状态的夜铮能回答他,正要继续往枫林深处走,白狐突然停住脚步,一双狐耳竖得老高,琉璃一样的眸子四顾扫视,目光里充满了警惕和戒备,缓慢地咧嘴龇牙,显然是嗅到了某种危险的气味。 “你也发现了?”叶少卿凝目注视着静谧的枫林深处,压低声音细语道,“林子里太安静了,连飞鸟的声音都没有……静得像是一片墓地。” 枫林中不知从何而来一股缭绕的烟雾,眨眼间往周遭弥散开来,竟将太阳也遮挡住,只朦朦胧胧透出一丝日光。 叶少卿立在原地不动,手里多了一把长管□□,临别时老陶送给他的,现在还剩七颗麻醉弹。 一道幽蓝的影子,倏忽从烟雾中极速窜出,快得几乎无法用肉眼捕捉,头顶一片凋落的枫叶尚未落地,蓝影已经冲白狐发动了三次攻击,一次比一次凶狠! 速度太快了,根本没法射击! 叶少卿举枪的手迟迟不动,进退维谷,万一没射中敌人,反而打中夜铮,那乐子就大了。 幸好夜铮也不是省油的灯,幼崽时就能咬死体积庞大的血狼兽,可见凶残的程度,蓝影虽然攻势迅猛,但白狐几巴掌下去,就够它喝一壶。然而这异兽力量不大,但速度委实太快,夜铮企图主动出击,这家伙便狡猾地躲进雾中,令白狐也无可奈何。 “真麻烦,得想个办法引诱它出来才行……”叶少卿一手握枪,另一只手在储物囊中翻翻找找。 绳萝筋、烤肉、火石、五香调料…… 叶少卿一样样扔到地上试,可惜蓝影看都不看一眼,这么香都没兴趣,莫非这家伙没嗅觉吗?他在心里嘀咕一句,不过它为何不攻击自己呢?莫非是把夜铮当成了入侵它地盘的同类? 还是说,自己看上去太弱了,根本不值得它主动进攻? 这个结论还是真是令人生气。叶少卿微微眯起眼,冷笑一声,即便他还无法做到像温青泽那样精神力离体显化,不过别以为修圣神术的术师就好欺负。 他掏出一张练习用的感应纸,以指为笔,以精神力为墨,在白纸上寥寥数笔画了一个古怪的图案,捏成一团,等蓝影又一次出击无果躲进雾中的那一刻,猛地把纸团扔进了雾中! “驱散!” 话音刚落,纸团一旦没入烟雾,犹如往滚油里溅了一点火星,蓦然沸腾起来,仿佛燃起无形的熊熊火焰,将碍事的烟雾烧了个干净,余下的雾气也如溃兵般奔逃四散,留下一地透过林叶的光斑,疏落晃动,还有一只一脸懵逼的蓝色小兽,彻底暴露在一人一狐的视线下,被阳光淹没,不知所措。 “夜铮!咬它!” 不等叶少卿开口,白狐就已经在看见敌人的第一时间扑了上去,锋利的牙齿狠狠地贯穿了蓝影的喉咙! 叶少卿笑道:“看来午餐解决了。” 他拎起小兽仔细瞧了瞧,大约两个拳头大小,尖尖的耳,蓝色的皮毛和眼睛,应当是异兽图鉴上记载的蓝雾兽,无毒,肉可食用。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熟练的剥皮去脏,生了火,将切好的肉串起来烧烤。 白狐却对香喷喷的烤肉不屑一顾,兀自叼着蓝雾兽被切掉的脑袋扒拉。 “你在干嘛?脑袋里都是骨头又没半两肉,有什么好吃的?”叶少卿见它扒得辛苦,只好帮它把骨头敲开,于是一颗蓝汪汪的、宝石一样的圆珠便滚了出来。 蓝珠在阳光下剔透晶莹,隐约散发着薄薄一层朦胧光晕。叶少卿两指捏着珠子,白狐扒在他膝上,渴望地瞅着他。 “原来你是想要这玩意。”叶少卿闭目,在意识海中仔细感知了一下这粒蓝珠,发现其中蕴含着浓郁的精神力波动。 他睁开眼,轻轻抚摸一下白狐的脑袋,道:“鼻子还挺灵,喏,给你。” 夜铮一口叼住蓝珠,也未见用力去咬,只是深吸了一口气,那氤氲的蓝色光晕便随之没入了白狐口中,仅仅只用了两息功夫,那珠子就成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球,“咔”的一声眨眼粉碎了。 吸收掉了其中的精神力,夜铮像是喝醉了似的,头一歪,便软软靠在叶少卿的怀里,两条尾巴把自己团团围起来,合上眼,一动也不动,沉沉睡去。 “方才那小珠子难道能帮夜铮恢复神智?可是之前杀掉的异兽并没有这玩意。”叶少卿找了一处树荫坐下,轻柔地梳理着它背上的白毛。 他很喜欢夜铮安静睡着的模样,收敛了所有的利爪和尖牙,在自己怀中不设防地休憩,在他抚摸下露出舒适的神情,看上去既可怜又可爱,温顺又高贵。 只可惜,醒来之后就一点都不可爱了。 叶少卿叹口气,在它脑袋上揉了两把。 日头渐渐西沉,夜铮始终没有清醒的迹象,叶少卿往火堆里添了几根干木枝,盘算着要不要在此处过夜,但是之前的蓝雾兽还残留着些微血腥味,不知会不会吸引其他的异兽前来。 就在他闲极无聊,数到第1025片落叶的时候,密林里突兀地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叶少卿脸色微沉,一只手臂护住夜铮,另一手往储物囊一抹,□□已握在手中,对准了那声音来源处、不住抖动的草丛里。 窸窣之声愈来愈大,半人高的草丛被割麦子一样不断被压倒,依稀还能听见急促粗重的喘气声,跟之前那只蓝雾兽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存在! 唦唦的草叶和脚步摩擦声越发密集,在最靠近边缘的草丛被碾碎之后,一对赤红的瞳孔终于在草叶间露出来,带着深深的戒备和凶悍的气息,宛如鬼火一般泛着幽光。 叶少卿这才算看清它的全貌,这个大家伙形貌近似雪豹,灰白色的厚重皮毛上左右对称地分布着密密的黑色斑点,只是背部长着一对羽翼,却不知被谁所斩伤,半边翅膀耷拉着拖在地上,硕大的伤口鲜血淋漓,浑身的皮毛也沾满了殷红的血,不少伤口已经凝结成深褐色的血痂,看上去异常狰狞可怖。 它所经之处,鲜血自伤口落下沾在草丛枯叶上,瞬间发出滋滋灼烧的声响,像是滚油滴进被火烤的通红的铁锅中,炸起一连串密而小的泡,将沾到的草叶尽数焚烧成灰烬,冒出热气腾腾的气烟。 赤燎兽?! 叶少卿心下微惊,没想到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了,而且这只赤燎也不知是不是刚跟什么东西打了一架,似乎还受了严重的伤,可是眼下夜铮还在昏睡,真不是个好时机啊。 赤燎早在发现叶少卿的时候脚步便已经停顿下来,随着沉重的呼吸,有水汽般的烟雾自口鼻中呼出,两只通红的眼死死盯着他,充满了警告和敌意的味道。 打,还是跑? 叶少卿举着枪的手纹丝不动,虽然老陶说这麻醉弹放倒一头巨猛象都没问题,但是却不知道赤燎速度几何,还有没有再战之力。 见他迟迟没有动作,也没有离开的意思,赤燎兽渐渐地狂躁起来,吐出的气息更加粗重,无法继续安静地呆在原地同他对峙,似乎想朝他发起攻击,但是才迈开步子,又不知因何而忌惮、犹豫,又退了回去。 “这家伙动作怪怪的……”叶少卿偏着头全神贯注地观察着敌人的一举一动,那赤燎一条后腿似乎行动不便,肚子更是压低贴在地面,又大又圆,十分臃肿。 腿受伤?太胖?还是…… 叶少卿眯着眼用精神力感知,果然发现这家伙肚子里还有一团独立的微弱生机,若说这只大的,生机虽已经逐渐衰竭,但还有一线希望,那肚里那只小的,只怕已是风中残烛,随时都可能“兽”死灯灭。(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十九章 权杖 原来是只怀孕的母兽。 这时候攻击未免太不人道,叶少卿皱着眉,握枪的那只手微微后缩,由攻击变为防御的姿态,抱着白狐缓慢地往后退。 这只赤燎早已开智,对人类的企图和杀意十分敏感,如今叶少卿已经没有了杀意,摆出退让的姿态,令她暴躁的心态安稳了不少,不再冲他龇牙低吼,但仍是警惕地看着他。 叶少卿退了一段距离便停下,他倒没别的意思,只想等那赤燎生产结束,取点血给夜铮,毕竟能遇上一只虚弱的赤燎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受此重伤还有如此气势,他严重怀疑真给他碰上一只全盛状态的赤燎,在夜铮未醒的状况下,自己有没有机会跑路还是个问题。 有他在侧,母赤燎始终觉得不安,但是她实在伤得太重了,跑到此处早已是精疲力竭,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和力气重新寻找安全的地方,或者杀死附近这个人类。 她盯着叶少卿的凶狠眼神渐渐涣散,喉咙间发出痛苦的呜呜声,突然一声惨嚎,整个伏倒在地,背部剧烈起伏,极力撑起前肢,似乎想要翻身,可是再如何挣扎也是徒劳,大量岩浆一般滚烫的鲜血,将身下的草地灼烧得一片狼藉,十分凄惨。 叶少卿远远看她倒地,不明所以,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怀中的白狐忽然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细长的眼。 “那母兽要临盆了……”夜铮的嗓音低沉响起,带着方苏醒的慵懒和沙哑。 它身子一晃,轻巧地从叶少卿臂弯里跃出,跳到地上,随着四肢缓缓舒展开,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大,最后恢复到成年体型大小,两条狐尾轻轻一甩,露出中间的第三条来。 “你一共能长多少条啊?”叶少卿见夜铮醒来,欣喜之下暂时把赤燎抛到了脑后,去捉新长出来的尾巴,“九条吗?” 尾巴被触碰似乎于动物形态来说是极亲密的事情,夜铮斜睨他一眼,大尾巴转了个弯轻轻在他手上抽了一下,没什么力道,更无痛感,却撩得摸不到毛的叶少卿,抓心挠肝的痒。 夜铮淡淡“嗯”了一声,抬起下巴往母兽处点点,轻笑道:“能找到这么好一只赤燎,算你有心了。它正处于最虚弱的时候,腹中兽胎价值更大,死胎可炼药,若是活胎,烙印的话,近乎九成九能成功,也是可遇不可求。” 听出它的意思,叶少卿剑眉微蹙,摇了摇头道:“不行,怎么能在一个母亲生孩子的时候攻击呢。” “母亲?”夜铮扫他一眼,不屑嗤笑,“那只是一头异兽,你有什么好同情的。” 叶少卿仍是摇头,垂目温和地摸了摸它的脑袋,柔声道:“你也是啊。” 夜铮浑身一僵,凝视对方的瞳孔再次开始收缩成椭圆,低沉沉地道:“我是人……” 叶少卿无所谓地耸肩:“没瞧出来。” “……” 夜铮倒平一双狐耳,冷漠地望向草丛里挣扎的母兽,淡淡道:“赤燎之血确实对我很有用处。” 虽然对青年放弃大好机会的行为嗤之以鼻,夜铮却也没有主动攻击,只是拿一对细长妖娆的暗金色狐眼睨他,意味莫测地道:“她生产结束之后,一旦恢复体力,甚至进阶完成的话,该跑的就是我们了。” 叶少卿诧异地道:“你也不是对手?” “你没有注意到她额头前的竖条花纹吗?”夜铮眯着眼,道,“那是族群王者的标志,一旦彻底完成进化,脑袋里的晶核会扩张到表皮之外,从那竖条花纹中显露出来…… 叶少卿问:“晶核就是之前你吸收掉的那种蓝色小珠子?” 它仔细注意着母兽的一举一动,颔首道:“族群王者都是珍稀异兽,一旦跨入此等级别,实力会有飞跃性的暴涨,她已经很接近了。而以我目前的状态,应当庆幸她还在生产虚弱期。” “也是……你还有六条尾巴没长出来呢。”叶少卿还想多问,白狐却闭口不言,只好作罢。 他们交谈的期间,赤燎一直没有停止挣扎和低沉的痛呼,草丛间碎屑飞扬,可是渐渐的,她的吼声越来越小,草丛里的动静也逐渐趋于无,最后连喘息声也听不见了,只留下纷纷扬扬的草屑和尘埃,在阳光下缓慢地飘落。 “……结束了吗?”叶少卿眉头一跳,总有些隐约的不安。 “不对,她的气息非常微弱,精神力波动时有时无,快消失了。”夜铮侧耳细细感知了一会,拨开草丛,消无声息地来到母兽近前。 地上一滩血已经变得暗红,近乎凝固,还冒着丝丝蒸腾的白雾,赤燎一动不动得卧倒在血泊中,早已奄奄一息,许是之前伤得太重,无力生产了,但是小腹仍在微微起伏,里面的小生命似乎还不甘心尚未见这世界一眼便无声地死去。 叶少卿紧跟着跑过来,见这情景皱紧了眉,缓步上前在赤燎身前蹲下,朝她伸出手。 “你做什么?”夜铮眯起眼,有如实质的凛冽目光在他和母兽身上来回扫视,利爪已悄然亮出,仿佛随时防备着赤燎突然暴起,或者直接给她致命一击。 “救她。” 叶少卿的手掌按住母兽额头,大量精纯的精神力随着治愈术的施展飞快地通过肌肤连接涌入赤燎体内,这头异兽虽然在昏厥中无力反抗,但是潜意识里对人敌意颇大,他紧闭双眼,艰难地引导自己的精神力化解对方的敌意、抚平对方的伤痛…… 周身似乎被置于一座热浪奔腾的熔岩火山之中,视界里一切都在高温和火舌中扭曲,叶少卿每一个毛孔仿佛都能喷出火来,赤燎兽正伏在熔岩中央,有力的前肢正紧紧护着一头虚弱的小兽。 叶少卿知道这不是真实的世界,只是精神力相互勾连之后看见的幻象。 注意到这个陌生人的入侵,母赤燎警惕地抬起头,口鼻中不断喷出蒸腾的白雾,用尖锐的獠牙对着他。 “别怕,我是来救你的,再不接受治疗的话,你和你的宝宝都会死……”叶少卿小心翼翼地靠近母兽,在意识海中释放出最大的善意,她没有在看到自己后的第一时间扑上来撕咬,想必是能够沟通的。 母兽神色似乎不再那样凶恶,仍是小心戒备地盯着他,但却不再龇牙,叶少卿暗自松了口气,知道最大的难关已经过去了。周身笼罩的银白色虚化的精神力雾气,按照他的指示缓缓笼罩住一大一小两头异兽,不断修复着伤口,滋润着干涸的意识海。 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母兽的气息已经不再虚弱,折断的翅膀也能动上一动,发出两声轻快地吼声,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兽却仍旧死死闭着眼,没有丝毫动静,母兽急得不断发出白雾腾腾的呜咽,甚至叼起小兽来到叶少卿虚化的身体面前,发出呜呜地哀求。 外界此刻,在夜铮眼中,叶少卿已是满头大汗,刘海黏湿地紧贴额头,双目紧闭,隐约可见苍白的皮肤下暴起的青色血管,只是按住赤燎前额的手掌,依然坚定地纹丝不动。 夜铮缓缓缩回利爪,在他身边安静地蹲下,目光饶有兴味地扫过赤燎兽起伏不断的肚子,这个级别的异兽对于眼下的叶少卿而言,终究还是太吃力了,更何况还附带一只先天不足的小家伙……那么,你会怎么办呢? 比起夜铮的悠哉,处于熔岩世界中的叶少卿却是一筹莫展,有道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对于意识海庞大的准王级赤燎,他治到现在这个份上已经足以保住对方的性命,但是另一头在娘胎里已经伤到的小兽,他就有些后继无力了。 别说是他,这样的情况,就算换做任何一位资深红衣祭司在此,都不会比他做得更好。 面对母兽哀痛恳求的眼神,叶少卿皱着眉,薄唇紧抿,绷成一条平直的线,无论如何也不想就此放弃,可是就算继续这样下去,自己的精神力被抽干了也是无用…… ——现在他唯一的筹码,只剩下那捉摸不定的圣光了。 可问题是,那玩意根本不受他控制! 正当叶少卿束手无策冥思苦想的时候,一道低沉磁性、若有若无的声音穿透了虚无的意识海,没有经过听觉神经,就直接映照进他心底。 “……凝神静气……寻找到精神力量的源头……” 夜铮的声音? 叶少卿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猜想白狐怎么给自己传话的,他细细地揣摩话中的含义,在自己的意识海中,几乎掘地三尺一样搜寻所谓的“源头”。 意识海里仍旧充斥着金色的雨雾,纷纷扬扬的,一点一滴落在他虚化的身躯上,像给黑白画涂抹上颜料,令他逐渐变得凝实。叶少卿抬头往上看,往雨雾的深处看,那里有淡金色的云朵在飘荡缭绕。 他的视角不断地拉高,直至看见云雾间一道高耸的影子,是那道影子将云朵染成金色,也是那道影子令他的意识海落下金纸般的细雨,它宛如一根顶天立地的神柱,伫立在他的意识海之巅。 ——神圣权杖! 外界。 在夜铮的注视下,一直岿然不动的叶少卿浑身一震,猛地睁开双眼,但那对瞳孔之中没有倒映着任何事物,只有黄金般的璀璨色泽,纯粹得不染一丝瑕疵。 他毫无表情的面容,冷漠得如同一座冰冷的雕塑,没有感情,没有温度,跟平素的他判若两人。(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二十章 镌刻 “这是……” 夜铮缓缓眯起眼,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叶少卿的体内散发出它无比熟悉的气息,庞大、厚重、神圣得让人想要顶礼膜拜,连夜铮都不由后退了半步,避开了正面相对。 在如此纯正而浓烈的圣光洗礼之下,赤燎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心跳脉搏变得更加强而有力,身躯甚至开始微微动弹,重新获得了继续生产的力气。 一声微弱的啼鸣,小家伙终于成功地脱离了母体,来到这个全新的世界。 虽然仍旧虚弱,但终究还是平安降生了。 母赤燎看着自己的孩子,发出一声畅快喜悦的长啸,前爪将小家伙拨到前面,伸出舌头上下舔舐着它。 叶少卿从那诡异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眸子也恢复了正常的纯黑,见母子平安,他才松了口气,顾不得擦脑门上的汗珠,便一屁股坐到地上,从储物囊里捞出水壶,咕噜咕噜地一口气喝掉了仅剩的小半壶。 直到一滴水不剩,叶少卿还是觉得口干舌燥,好像刚跑完一场万米长跑一样疲倦。 夜铮慢慢踱到他腿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悦:“这种危险的举动,以后不要擅自决定了,若有万一,你现在已经死在兽口之下。” 叶少卿却是回以一笑:“我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有你在身边,我是不会冒险的。” 夜铮深深看他一眼,语气软化下来,轻轻一笑:“算你会说话。” 母赤燎抬起头来,用意味难明的眼神看了看他们,接着,做了一个令叶少卿吃惊不已的举动——它竟叼起巴掌大的小兽,往叶少卿怀里拱。 “这是干啥?我没奶给它喝!”叶少卿双手捧着软软的小家伙,简直欲哭无泪,他是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没错,但是养个麻烦,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夜铮蹲在一边慢悠悠地晃着大尾巴,“嗤”的一声道:“还不明白?她是希望你烙印这小东西。” 叶少卿一愣:“为什么?” 夜铮缓缓道:“因为这小东西在娘胎里先天不足,原本是无法存活的,虽然靠着你的圣光侥幸出生了,但看它如此虚弱,现在还没睁眼,恐怕是无法继承母亲血脉中的强大力量,与其将来在弱肉强食的丛林里被淘汰,不如跟着你。” 叶少卿蹙眉:“但是温青泽跟我说过,烙印的风险很大,成功晋级固然好,但是万一失败,岂不是会害死它吗?更何况,我也不会烙印术啊。” “小笨蛋,这不是有我教你么?”夜铮低沉沉地一笑,迈着优雅的步子来到母赤燎面前,对方明明看上去比它更高大凶猛,可不知为何,反而是赤燎相当忌惮,甚至踟蹰着后退了一步。 “一旦烙印,这小家伙就会离开你了,你真的下决心了吗?”夜铮的声音遥远得仿佛从天边飘来,却又近得宛如耳语,赤燎艰难地望了尚未睁眼的小兽一眼,又看看叶少卿,眼光带着湿润,终究坚定地点点头。 “呵,倒是聪明。”夜铮轻声道,“知道圣光的不凡……” 叶少卿捧着小兽盘膝而坐,问:“该怎么做?” “烙印术只需要把自身的精血通过精神力附着到异兽的晶核中即可,我教你的方法,不是寻常烙印术,而是更高等的镌刻术,成功率更高,而且即便失败,也不会令其死亡。” 夜铮伸出利爪,在地上画了一个线条复杂的符号,“记住笔画顺序,引导精神力的流向,一点都不能出错。它刚出生,自我意识还不完全,而且在娘胎里就已经接触过你圣光的气息,应当不会有很大排斥,作为你初次使用镌刻术的对象,正好合适。” 叶少卿听到失败也不会死亡,才面露笑容,专心致志跟着白狐学习镌刻术,现学现用,倒是一旁的母赤燎显得有些急迫,把前爪搭在他腿上,连连催促。 “知道了知道了,马上开始。”叶少卿有些奇怪她的急切,可惜对方又不会说话。 他将夜铮教导的步骤反复在脑海中演练了数次,确保万无一失,才好整以暇地轻呼一口气,将精神力灌注于指尖,谨慎而认真地在小兽额心一笔一笔刻下特殊的印记。 乳白色的光晕夹杂着零星金色,随着他手指的滑动缓慢亮起,周遭的草丛树叶无风自动,似乎有无形的气场以他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把周围的草屑统统卷了起来,环绕着他浮动。 镌刻术的印记看似简单,但当他实际操作的时候,才切实地感受到什么叫举步维艰,一笔一划像是用木刀刻石雕,无数的阻力压迫着他,稍有不慎,图案就要断掉。 夜铮静静蹲坐在一旁,虽是初学,但对于这个弟子的能力他一点都不担心,倒是明显焦躁得异乎寻常的赤燎,引起了它的注意。 她在着急什么?镌刻术花费的时间长些,但是没有危险—— 忽然,夜铮目光微闪,迅速朝某个方向望去,母赤燎也有所察觉,整个气势一变,属于准王级的那股凶悍之气极速攀升,对着那个方向,缓缓压低前肢,不断地发出警告地低吼声,鞭子一样的尾巴绷得笔直。 数道人影在树林间飞快地穿梭,由远而近,许是察觉到了赤燎就在前方,加快了脚步。 “是先前伤了你的人?”比起赤燎的如临大敌,夜铮依旧显得镇定,它的利爪在碎石上磨了磨,瞥一眼尚在镌刻中的叶少卿,悄然无声地伏在他身前的草丛中。 母兽低沉地应一声,浑身黑白相间的毛如同钢针一般炸开,赤红色的瞳孔缩成竖瞳,戒备地盯着从树丛间现身的一群人,稍退两步,两侧羽翼张开,盾牌一样护在叶少卿和小兽跟前。 “是这头赤燎吗?”一个左眼带着眼罩的灰发男人,缓步自树后的阴影处走出,他狼一样阴鸷的目光依次在母兽和叶少卿身上扫过,闪过一丝惊诧。 他头顶的树干上跳下来一个瘦弱的男子,仔细看了看母兽额前的竖纹,点头道:“头,就是她!还没完成进化,但是……奇怪了,明明被我们伤到要害,这怎么……” “既然确认,怎么还不动手?!” 在二人之后,一个身材高挑、身着华贵红衣的男人在一众随从的拥簇下赶来,他□□骑着一匹高大神俊的独角马,胸前别着一枚做工精美的银制徽章,在日光下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淡蓝色光华——那是红衣祭司才能拥有的专属徽章,由教廷统一制作,再附着上本人独有的精神力印记,任何人都不可能伪造。 “李主祭阁下,情况发生了一点意外。”独眼男人神态恭敬地微微低头,解释道,“我们原本已经将她打成重伤,但是现在不知为何她居然恢复了伤势,而且这里还有个来路不明的小子……” 被称为李主祭的红衣男人拨开他,视线投到前面的一片明显被血浸染过的草地上,看到怒气腾腾煞气迫人的赤燎时,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而后目光越过她,落在一动不动的叶少卿身上,冷冷地哼了一声,倨傲地抬起下巴,漠然道: “你是什么人?这头赤燎是你治好的?她乃是我的猎物,旁人休想染指!看在你还几分本事的份上,乖乖过来跪下认错,协助我们捉住她,我可以破格给你个机会,留在我身边办事。” 然而他恩赐一般的话仿佛耳旁风,叶少卿没有半点反应,彻底地无视了他。 李主祭心下不悦,正要叫人连他一同收拾了,独眼男人突然上前,急切道:“李主祭阁下,那头赤燎肚子里的兽胎好像没了!” 众人一愣,这才发现那赤燎肚子扁平,已然完成了生产,而侧对他们坐着的叶少卿,手里却有一只巴掌大的幼兽。 “臭小子,真有种,竟敢虎口夺食!”李主祭怒极反笑,他一眼就看出来叶少卿正在对赤燎幼崽进行烙印,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追杀了一天一夜的猎物,到头来竟然给他人做了嫁衣,除非把那家伙大卸八块再拿去喂狗,否则根本不足以平息他的怒火! 而那视他们为仇寇的母赤燎,不知咬死了他们多少人,现在居然甘心把自己的孩子送给那个不知打哪儿来的混小子做灵兽! 李主祭双眼眯成两条危险的缝,浑身散发出来的怒气,压得独角马躁动不安地打了几个响鼻。 独眼男人恰到时机地提醒道:“阁下,看样子,烙印还未完成,那小子不能动。”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杀了他们!”李主祭猛地一挥手,几个早已蓄势待发的随从便立刻拔剑合身扑上。 这些随从皆是从教殿护卫队中精挑细选出来的剑士,个个忠心耿耿,更重要的是,他们擅长合击之术,对付这等罕见异兽,捕杀的经验丰富。 先前捕捉赤燎的行动中,严重低估了这家伙的实力,导致一下折损了数名好手,若非母兽即将临盆,只怕全军覆没都有可能,李主祭万般无奈,只好遣独眼男人回去重新调集人手,这才耽误了追杀的时间。 没想到,竟然白白便宜了叶少卿。 李主祭眯着眼死死盯住被围在中间的叶少卿,还有他手中软乎乎的小兽,独眼男人见状,微笑道:“李主祭不必动怒,烙印术可是很难成功的,这小子很快就会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价。” 听了这话,李主祭这才神色缓和下来,慢慢坐正。(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二十一章 仇敌 盯着眼前渐渐逼近的剑士,赤燎想起一日前正是被这些家伙逼迫得重伤逃走,险些连孩子都没保住,口鼻喷出的白雾越发厚重灼烫。 她抬起前肢,猛地往前重重一踏,展开的双翼拍在空气中,卷起疯狂的气流,几乎与剑士们同时动手,眨眼功夫,便厮杀在一处。 之前的一战,她为了保护腹中之子,一半的实力也没有发挥出来,眼下伤势虽愈,即便尚未完全从产后的虚弱期恢复全盛状态,但仍越战越勇,饶是面对十余名专门捕杀异兽的剑士,也是不落下风,丝毫不怵。 她的翅膀带来的空中优势,使她根本不畏惧围攻,满口锯齿状的獠牙,稍微蹭一下,必然带走一大片血肉,哪怕偶尔防御不周的地方被利剑划开几道伤口,很快也能自动结疤凝血。 僵持之下,十余名剑士被她死死拖住,若不是叶少卿和小兽仍需保护,她完全可以自己飞走。 李主祭目光阴沉,寒声道:“容达。” “属下在。”名叫容达的独眼男人心领神会,示意手下剑士将赤燎引开,自己则远远绕过她,径自往无法动弹的叶少卿和幼兽那处走去。 这群不速之客刚出现的时候,叶少卿就注意到了,但是镌刻术一旦展开,就无法中途停止,被强行打断的后果比失败还要严重,更糟糕的是,为此事分心,他手里动作的进展愈发缓慢。 容达用他那只仅剩的独眼阴冷地盯着叶少卿的背影,不疾不徐地朝他逼近。 他右手慢慢抬起,五指张开,数十根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细针漂浮在掌心之上,皆是以精神力凝聚而成,每一根都附着着能洞穿和腐蚀精神力防御的剧毒,在阳光下微微泛着幽绿的光芒! 这些如同暗器一样的钢针,细小而密集,洞穿能力极强,令人防不胜防,是容达的招牌攻击手段,凭着这一手阴损的能力,容达深受李主祭器重,替他处理了无数棘手的麻烦。 他相信,这次也不会例外。 杀死一个动弹不得、毫无攻击力的圣术师,动用他的碧龙针已经是对方最大的荣幸了。 进入碧龙针的攻击范围,容达微笑起来,从容不迫地做出攻击的手势,下一刻就能听见钢针扎进皮肉里那鲜血迸溅的美妙声音。 这个无名无姓的青年,也不过是死在他手下众多亡魂中、不起眼的一个,连问声名字的兴趣都没有。只可惜,对方至死也不知道是谁杀的,这让容达略感遗憾。 “咻——”钢针骤然脱离掌心控制,宛如离弦之箭,刺破空气,密密麻麻向叶少卿激射而去,一根不落,全数没入了青年的身体! 可下一秒,容达的笑容来没来得及加深,便突兀地凝固在了脸上。 在他的视线中,原本坐在原地的青年,身影忽然诡异地扭曲起来,竟如青烟一般消散了,而那些刺进他身体的钢针也仿佛只是戳破了虚幻的泡沫,穿透幻影,一根根钉入草地里。 幻术?! 不待他反应过来,夜铮的身影已如白色急电向他扑来,尖牙利爪泛着寒光,若非容达身上还谨慎地套着一件从不离身的软甲,恐怕只这一下就要叫他开膛破肚! 即便如此,他的手臂未曾躲过一劫,还是被白狐抓得血流如注。 眼角猛地一跳,容达迅速地后退数步,射出的钢针被急招回来环绕在身侧护体,他的眼中划过一丝不自然的羞恼和明显的惊惧,这家伙居然藏了一只这么强的灵兽偷袭他,而自己居然轻敌险些着了道! “容达,你在搞什么鬼!”李主祭阴沉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那小子明明在那边,你的针往哪里射呢!” 该死的东西!竟敢害他在李主祭面前出丑! 容达捂着血流不止的手臂,动作越发谨小慎微,白狐一击建功,却并未趁胜追击,反而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后方骑着独角马的红衣祭司身上。 “不过一只畜生,竟敢瞧不起我!”容达布满阴霾的脸皮抽了抽,他暗自咬牙,五指虚握,身边环绕的钢针飞速流转,最后行成一团无死角的针尖罩,追着白狐罩过去。 夜铮却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扭头望向叶少卿,见他指下的镌刻印记即将画成,已经到了最后的紧要关头。 同一时间,那密集的幽碧细针也到了近前,容达见它不闪不避,不喜反惊,果然,所有的毒针仿佛扎在一个坚硬无比的透明护罩上,清晰地发出无数碰壁折断的叮叮声。 武器被毁,容达的意识海也受到了一些反噬,但是比起心理上的冲击也算不了什么了,他惊疑不定地盯着夜铮,开始重新思考这个青年的身份。 然而急于得到幼兽的红衣祭司却对他的失利相当不满,他双腿轻轻一夹马肚子,缓缓上前几步,抬起右手,乳白色的光晕瞬间在他食指尖聚集,幻化成一道道光圈。 一支队伍中有没有圣术师存在,完全是两种概念,更何况眼前这个还是正儿八经的教廷红衣祭司。 那光圈落在容达身上,手臂上的伤口顿时不再流血,本已毁坏的毒针又重新凝聚而成,甚至比之前的更长,更尖锐,更密集。另一部分光圈落到围攻母赤燎的每个剑士身上,顿时在无形之中组成了一张透明的网,将空中腾挪的赤燎死死往下压,不到片刻,她身上又多了数道伤口,为了对付这只异兽,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 眼下,唯一一个能自由行动的夜铮,虽然不惧容达的攻击,却无法放任对方打扰叶少卿。 果然还是该先解决那个红衣祭司的…… 夜铮冰冷的目光逐一扫过敌人,最后看向独角马上的李主祭,后者的视线跟它那双暗金色的眸子一对上,仿佛被一座巍峨的冰山照头顶压下来,瞬间有种如坠冰窟之感,莫名打了个寒战,连带着独角马也不安地撅了几下蹄子。 夜铮只扫了他一眼便不再理会,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了离他最近的容达身上,随着瞳孔收缩,之前那随意懒散的气势为之一变,盯住他的眼神如同盯住农夫的蛇。 容达吓了一跳,一股寒气直冲脑门,好像面前对着的不是一只狐狸,而是能轻易收割自己性命的死神! “你……简直找死!”竟被一只狐狸吓住,容达心里更加恼火,细密的钢针聚成一条尖锐的毒蛇挡在他身前,他在红衣祭司的光圈保护之下,便是那只准王级的赤燎想要破开,也要费一番手脚,他就不信这区区三尾的小狐狸,还能反了天不成? 无数火红的枫叶随着此处激烈的混战被斩成碎屑,无力承受风的力道,在密林间四散飞扬。同样无力四散的还有在容达手上带走过无数性命的碧龙针。 容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不明白为何明明经过了主祭加持的碧龙针,居然仍是这般不堪一击,不明白自己全力以赴的攻击,在一只狐狸的爪下居然脆弱得如同纸糊,更不明白为何堂堂红衣祭司的保护光圈,甚至连对方一爪都没能挡住,就像劣质玻璃一样哗啦啦得粉碎了个彻底。 这真的只是一只普通的三尾白狐吗? 正面粉碎他的进攻,一击破开防御,这一切的发生仅仅只用了一个呼吸的时间,透着死意的爪尖已经来到了他面前! 也多亏了防护光圈替他挡了一下,容达只来得及避开要害,饶是如此,也顷刻间变作一个滚地葫芦,直直地摔到一棵树干下,衣服头发均被劲风割得支离破碎,被血染红,甚至连眼罩都被刮断,露出一片紧闭的、丑陋的眼皮。 夜铮停留在叶少卿身前一丈远的地方,随意地抚了抚弄乱的白毛,冲他丢了一个关爱智障的眼神。 虽然未死透,但自己最倚重的暗术师已经跟个废人没什么两样,李主祭震惊之下,不由拉着缰绳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这是什么级别的灵兽……” 另一边,母赤燎虽已被压制,但剑士们久攻不下,拼消耗的话,这边已经丧失了一个战斗力。李主祭的脸色阴晴不定,手里的动作却不带丝毫犹豫,转眼又是一连串光环落在重伤昏迷的容达身上,好一会功夫,才微微动弹一下,清醒过来。 接连消耗大量精神力,便是身为红衣祭司的李主祭,也深感吃不消,而那白狐的实力深不可测,此消彼长之下,情况还是不容乐观。 “唦唦唦——” 草叶的摩擦声伴随着密集的脚步,被混战的声音轻易地掩盖下去,等众人注意到的时候,另一群不速之客已经在树影之间显露了身形。 为首之人同样骑着一匹枣红色的独角马,在数十名扈从的护卫下,向他们疾驰而来,最后缓步停在战圈之外,同李主祭带领的人马两厢对峙起来。 马上之人一头金色的卷发,貌美肤白宛如女子,倒是滑动的喉结和华丽的声线昭示了性别。那人呵呵一笑,冲李主祭挤眉弄眼道:“李茂,在这里遇见你,可真巧啊。”(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二十二章 怀灵 金发男人轻轻梳理着马脖子后的鬃毛,目光在众人脸上逐一扫过,看见容达的狼狈不堪和李茂愠怒的表情后,险些笑出了声。 跟李茂一样,他也穿着教廷祭司专属的红衣,只是款式略有不同,左胸口处别着象征身份的银制徽章,衣领最上面的那颗纽扣不知去了哪里,整个领口敞开,露出半截性感的锁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理了理,若隐若现透出些放荡不羁来。 “哟哟,这是在做什么呢?李茂,你的得力爱将怎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莫非,是被那只这么多人围攻的赤燎打伤的吗?” 金发男人仿佛看不见李茂难看的脸色,一开口尽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还着重强调了多人围攻几个字眼。 李茂冷哼一声,也不拿正眼瞧他,十分看不惯又不能彻底无视对方存在的样子,冷淡地道:“怀灵,一路跟着我们追了这么久,真是难为你了。” “这你可误会了。”怀灵眨眨眼,一脸无辜地道,“我们只是恰好路过,听见这边打斗的声音,好奇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么巧碰到了你。你们的情况似乎不太好,看在同为黑川城教殿祭司的份上,如果你求我帮忙,我或者可以考虑帮帮你。” 李茂对他的挤兑充耳不闻,冷笑道:“不必了。我的事不劳阁下担心。” 自从怀灵带人出现之后,李茂大半的警惕心都用在了防备此人身上,容达受了重伤没有再战之力,拿夜铮根本没办法,现在,他只有寄希望于那十余剑士们速速将母赤燎拿下。 叶少卿这边一时之间反倒成了灯下黑影,无人关注了。有夜铮护在一旁,暂时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他赶紧抓紧时间完成镌刻术的收尾,镌刻印记已经绘就,接下来只需要通过精神力融入小兽的意识海,就大功告成了。 许是幼兽本身自我意识尚还薄弱,对于叶少卿的印记没有丝毫抵触,这个环节进行的异常顺利,再加上怀灵的到来,无意中给他争取了不少时间,母赤燎那边还在苦苦支撑的时候,叶少卿的镌刻术已经彻底完成了。 两道不规则的符号同时在他和幼兽的额心一闪而过,叶少卿长舒一口气,环抱着沉睡的幼兽站了起来。 这下,倒是立刻把针锋相对的李茂和怀灵注意力吸引过去,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向他,只是前者是恨的咬牙切齿,后者则有些惊讶和幸灾乐祸。 ——这小子用的居然是镌刻术? 李主祭心里暗骂了一句,竟然看走眼了。 母赤燎在光网的压制下,躲闪的空间越发缩小,力量不断流失,身上的伤口积得越来越多,好在自家骨肉脱离了危险,她总算可以心无旁骛得开展反击,叶少卿有心帮她,却还没学会李茂那种远距离辅助的能力,只好求助于夜铮。 白狐回过头来,并没有动手的意思,不咸不淡地道:“对方人多势众,应当趁她拖住对手的机会马上离开才是。” 叶少卿握紧麻|醉枪,压低声音道:“就是因为人多势众,我们能往哪里跑?救她出来,或许能带我们飞走。” 白狐看了他一眼,也不揭穿,勉为其难地点点头:“也罢,看在赤燎血的份上。” 话音未落,白影转眼闪电般消失了,叶少卿背靠树干,枪横握胸前,现在唯一能起的作用就是保住自己和小兽不被人偷袭,关键时期能给敌人放两记冷枪就不错了。 他如今可算是明白为何温青泽会放弃修习圣神术,转为暗术师了,这种需要人保护的辅助职业,根本不适合单独在危机四伏的野外行动,若非一路有夜铮陪伴,他未必能毫发无损地走到这里。 一旦离开了安逸的环境,实力的弱小便毫无遮掩得暴露了出来——他有些过于依赖夜铮了。 叶少卿头一次如此深切得感受到对实力的渴求,心里越是波澜起伏,面上越是古井无波,每一根神经都紧紧绷着,无论是与赤燎激烈交战的剑士们,还是另外一群蠢蠢欲动、敌友不明的人,都是潜在的威胁。 如今,恐怕只有他怀里的幼兽还能睡得香甜安稳,对外界的危险无知无觉。 只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跟着金发男人来的那群人,没有丝毫攻击自己的意思,反而看戏似的看得津津有味。 更有意思的是,在他们出现后的第一时间,李茂竟然将围攻赤燎那群剑士召回了数名实力最强的,护卫在自己身边,这样一来更加抽不出人手对付自己。 这两拨人……不是一路的,而且关系还相当不好。 这个发现对叶少卿来说是个好消息,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过是“朋友”还是“工具”,终归还得看实力。 制约母赤燎的光网是一个特殊的领域,能增幅队友,同时削弱敌人。踩进去的一瞬间,夜铮就感知到了。 这也是为何李茂在知晓白狐实力不俗,还是放任它冲进战圈的原因,他甚至暗自窃喜,认为它是在自寻死路——终究不过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的灵兽罢了。 可是,他内心那一丝窃喜很快就在夜铮的利爪下变得荡然无存。 他想过这次的行动可能会因为怀灵的赶到而失败,但是万万没想到,竟会败得如此之快,他消耗了大量精神力凝聚的“罗网”,居然对那只三尾白狐丝毫不起作用! 它在其中行动自如,来去如风,视头顶巨网为无物,动作没有半点迟缓和滞涩,每进攻一次,便带起一蓬血雾,罗网非但没有牵制住它,反而因为集中力量对付它,使得赤燎差点从中挣脱而出。 “怎么可能……”李茂脸色数变,他的罗网乃是货真价实的高阶神术,也是自己这红衣祭司更进一步的最大依仗,哪怕对上珍稀级别的异兽,便是被削弱,也不会完全无用! 对于他的惊愕,一旁的怀灵则是噗哧一声笑出来:“唉,有时候也不能太迷信高阶神术,毕竟从不同的人手里使出来,那效果可是天差地别呢,你说是不是,李茂主祭?” “……”李茂铁青的脸绷得紧紧的,他俩身后跟随的护卫像是习惯这样的场面,一个个面不改色,对怀灵的嘲讽充耳不闻。 怀灵却也不觉得无趣,仍是笑吟吟地观望着,心中不动声色地对叶少卿和他的白狐暗自留上了心,日常嘲讽是一码事,但不代表他就没眼力,看不出这只三尾白狐的特别之处。 有这样一只厉害灵兽,方才又用高阶神术镌刻了一只赤燎幼兽,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子,究竟是什么来路? 相同的疑问,让两名势同水火的主祭难得地心有灵犀了一次。 在白狐和赤燎的攻击之下,剑士们阵型大乱,只能依靠光环的恢复力苦苦支撑。 眼看局势逐渐脱离掌控,李茂身侧的护卫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主祭阁下,要不要请怀灵主祭的人帮忙?只要拿下赤燎,分给他们一些血也无妨……” “你知道什么,当真以为他不辞辛苦跟了我们这么久就为那点血?”李茂斥退了护卫长,心情更加糟糕,要是怀灵那个阴险的家伙能坐视自己收服这只准王级赤燎,那才有鬼了! 若不是有个意外的神秘小子横插一脚,恐怕现在打起来的,就是疲惫的己方和以逸待劳的怀灵那方人马了。 眼见事不可为,李茂倒也果决,在没有造成更大损失之前,立刻下令停止攻击,招一众剑士们徐徐退回。 没有了罗网的制约,赤燎立刻煽动翅膀腾飞而起,落到叶少卿跟前,焦急地瞅了瞅自己的孩子,见到小家伙平安无事,在他怀里睡得口水直流,才算放下心来。 叶少卿将小兽塞进母亲嘴里,给她的外伤止了血,凑到夜铮身旁,关切道:“你没受伤吧?” “一群杂鱼而已,能奈我何?”夜铮若无其事地把尾巴团到身前,避开了他试图偷摸抓过来的手。 “我看那家伙的光圈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而且不用接触皮肤就能使,是什么神术?能教我嘛?” 夜铮见他晶亮亮放光的眼,不由好笑,慢条斯理地道:“那是罗网,一定范围内缓解伤势,对速度和攻击均有所增幅,范围内的敌对目标则相反,实际上效果平平,唯一的优势是精神力消耗不多,掌握的门槛低,勉强称得上高阶神术。” 若是李茂听见了它对自己引以为傲的神术的评价,只怕立时就要气得吐血三升。他却不知,效果平平四个字在夜铮看来,已经算得上是褒奖了。 叶少卿失望地“哦”了一声,道:“难怪我刚看你好像根本不受影响。” 夜铮对此不做解释,只是低沉沉笑着问:“想学?” 叶少卿眨眨眼:“当然。” 白狐眯起那双金色的狐眼,慢悠悠地道:“那就乖乖听话。” 叶少卿心想这句话怎么那么耳熟呢?好像在哪儿听过? 又听白狐接着补充:“以后不许随便乱摸我的尾巴。” “……”神术是要学的,尾巴也是要摸的。叶少卿在心里默默道。 另一边,李茂在对头面前吃了这么大一个亏,自然是待不下去的,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们一眼,撂下一句场面话,便带着人飞快地消失在了树林里。 可惜叶少卿正专注地躲在赤燎的大翅膀后跟夜铮咬耳朵,压根没注意他说了啥,就是听见也不会在意,注定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清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怀灵驱使独角马停在数米远的地方,金色的卷发在阳光下流动着耀眼的光芒。 他好奇地偏着头,上下打量叶少卿,还有那只深藏不露的狐狸,微笑着发出邀请:“小兄弟,那个李茂的性子最是锱铢必较,在你这里吃了亏,必定要找回场子,你要去哪里?不若我送你一程?”(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二十三章 灵兽 一场争斗结束,树林又恢复了往日的静谧,血腥味吸引了不少肉食的异兽,但碍于这些恼人的人类在场,迟迟不敢靠近,只有先前四散惊飞的鸟雀,三三两两地回到它们的枝头,好奇地盯着树下这群奇怪的人。 叶少卿把枪收回储物囊,望着马背上的金发美男子,盯了半晌,摇头婉拒:“抱歉,我习惯一个人走。” 怀灵仿佛对他的拒绝早有所料,并不着恼,反而锲而不舍地继续游说:“你有教廷徽章吗?还是圣术师?身边应当有扈从保护才是,怎么一个人在这赤燎山林里乱跑?” 叶少卿皱了皱眉,不欲与之多言,蹲下身安抚住焦躁不安的赤燎兽,把小兽重新抱在怀里。 怀灵见状哎呀一下拍了拍脑袋,笑道:“是我失礼了,还未自我介绍,我呢叫怀灵,怀抱的怀,灵兽的灵,乃是黑川城的东区教殿主祭,刚才那个傲慢的家伙叫李茂,是西区的主祭。不知小兄弟怎么称呼?” “我叫叶少卿。” 怀灵还等着后续呢,谁知叶少卿就说了这么一句,便带着白狐和小兽跨上母赤燎的后背,准备走人了。 “喂!等等啊!别急着走!我话还没说完呢!”怀灵干脆地下马,三两步跑到母赤燎跟前,谁知后者立马警惕地朝他喷了一口滚烫的白雾,要不是他躲得快,差点把珍爱的卷发都给烫枯了。 身后的护卫顿时紧张起来,飞快地跑上前来将自家主祭护在中间,一个个握住剑柄,只待一声令下,随时准备冲上去搏斗。 母赤燎受尽了人类的围攻,感受到杀气瞬间进入战斗姿态,前肢压低,后背弓起,坐在上面的叶少卿一手抱着夜铮一手抱着小兽,感觉这个姿势十分的蛋疼。 “唉唉,你们干什么呢?退后退后。”怀灵无语地将反应过度的教殿护卫们斥退,对叶少卿换上自认为最和蔼可亲的笑脸,道,“不好意思,他们总是这样,一有个风吹草动就容易紧张过头。” 叶少卿轻轻拍了拍赤燎的后颈,抬头蹙眉看着他,冷淡地道:“阁下如果没别的事的话,我们就走一步了。” “你会去黑川城对吧?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随时欢迎你带着你的灵兽来找我。” 叶少卿挑眉,道:“我不记得我做什么让你感谢的事。” 怀灵轻轻一笑:“你没让这头赤燎落在李茂手上,就是帮了我大忙了……不必用这么戒备的眼神看我,你瞧,我可没有和你抢它的意思。” 叶少卿不置可否,俯身在赤燎耳边说了句什么,早已等得不耐烦的赤燎兽厌恶地瞪了怀灵一眼,慢慢舒展翅膀,在空中猛地一拍,转眼就带着叶少卿腾到半空,他把夜铮护在胸前,俯身趴在母兽背上,一只手牢牢抱住她的脖子,眼看着越升越高。 怀灵在地上仰头高喊:“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来黑川城找我!一定要来啊!” 眨眼间,叶少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云端,远远把他的话甩在后面。 怀灵揉了揉脖子,翻身上马,对身边的护卫长吩咐一句:“如果发现此人到了黑川城,务必将他请来,明白吗?” 护卫长疑惑不解地道:“主祭,何以对此人如此上心?左右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圣术师而已,而且他连扈从都没有,肯定不是什么大家族的子弟。” 怀灵叹了口气,道:“跟了我这么久,还没点眼力,没见他刚才收灵兽使的是镌刻术吗?连我都不会的高阶神术,会是没名没姓的野路子圣术师?而且,光是他身边那只狐狸,就很不简单,最后,他这么年轻就有两只——哦不,是一只实力强,一只血统好的灵兽,李茂在他那年纪,屁都没有!” “咳咳……”护卫长尴尬道,“主祭阁下,您似乎也还没……” “就你话多!”怀灵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支吾道,“我这不是正找呢么……” 赤燎兽还是第一次载人飞,那时升时降的失重感和半空中猛烈的狂风,好几次都差点把叶少卿给掀下去。接连的战斗消耗甚大,赤燎也载着他们也飞不了太久,寻了一处还算隐秘的山洞,便降落下来。 山洞里阴暗潮湿,叶少卿随手拍掉从赤燎后颈拽掉的几根毛,折了干木枝生火,天色已经渐渐向晚,夕阳将火红的枫树林映照得如同燃烧的烈焰。 “看来今晚要在这个山洞过一宿了。”叶少卿观察一会山洞里的空间,从储物囊中取出帐篷和睡袋铺好,突然开始后悔白天的时候咋那么想不开,丢什么不好偏偏把烤肉给丢了。 这下好了,只能啃饼干了。 母赤燎正缩在火堆的另一边,捧着自家孩子舔舔舔。 叶少卿正在思考这家伙吃不吃饼干的时候,赤燎突然叼着小兽小跑到他面前,急吼吼地往他怀里拱。 “又咋了?” “嗷~” 叶少卿捧着那只发出声音的小家伙,赫然发现它竟然睁眼了,不但睁眼了,还瞪得滚圆,张着嘴冲他嗷嗷直叫。 一人一兽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半晌,叶少卿无奈地转头问夜铮:“这是要吃奶吗?它老妈不好好奶孩子丢给我干啥呀?” 帐篷入口的布帘突兀地冒出一个狐狸头,瞥他一眼,嗤笑道:“已经镌刻的灵兽不需要喂奶,要你的精神力喂养,再说,就算要喂奶,你挤得出来吗?” 叶少卿面无表情地把夜铮的狐狸头塞回去,拉上了帐篷入口拉链。火光映照出里头狐狸的剪影,映出三条懒洋洋晃悠的尾巴。 他两根指头捏住小兽的后颈举到眼前,看见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自己。 叶少卿不由微笑起来,手指点在小兽额心,柔和的精神力瞬间覆盖了它的全身,一股说不出的亲近和依赖,通过接触的皮肤清晰地传达过来。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灵兽,虽然还是个小不点…… 叶少卿正美滋滋地幻想着以后小赤燎长大驮着自己和夜铮,自由自在到处飞翔的场景,就感到小家伙体内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从耳朵听来轻微,实则在意识海里震天动地。 小兽趴在他掌心紧紧闭着眼,紧接着,后背短短的绒毛不断地抖动,缓慢地冒出了两个小小的鼓包,越来越突出,最后破皮而出,竟长出了一对迷你型的羽翼! “……”叶少卿有点发愣,扭头看向母赤燎,见这家伙一脸欣慰,一副自家的脑残儿子终于正常了的模样。(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二十四章 黑川城 新长了翅膀的小兽翻个身舒坦地摸了摸肚皮,饱饱得睡了过去,母兽把脑袋凑过去蹭蹭它,又冲叶少卿低头呜呜叫了两声。 “你要走了?”叶少卿虽然听不懂兽语,但是很奇妙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小家伙就这样给我了,你不担心吗?” 母兽沉默地看着他,最后坚定地摇了摇头,她抬起一只前爪亮出锋利的指甲,突然往自己身上划了一道伤口,顿时有鲜红滚烫的血从伤处涓涓流出。 “你……”叶少卿微微讶异,很快就明白了——这是留给自己最后的馈赠。 若非母兽自己主动供血,叶少卿自己险些把进山的目的给忘了,下午那场短暂的统一战线,让他产生了极大的好感,不忍心再给它多添伤口,没想到,一头异兽反而比人更懂得感恩。 他以最快的速度从储物囊里摸出一只特质的玻璃管,小心翼翼地装了小半管,再治好了她的伤。 母赤燎最后看一眼懵懂的孩子,便不再回头,扇着翅膀飞出了山洞,转眼消失在夜色之中。 叶少卿失神地张望许久,喃喃自语道:“一出生就离开母亲,这样真的好吗……” “她也是为了这小家伙好,没有你,兴许它连翅膀都长不出来。更何况,许多异兽都是出生不久就被丢弃,只有早早就学会独立生存,才有资格在弱肉强食的野外活下去,这也是人类城市里豢养的异兽远远比不上野外异兽的原因。” 夜铮不知何时又打开了帐篷拉链,软软地趴在入口处,那双狭长迷人的金色狐眼,意味深长地凝望着他。 叶少卿皱着眉头,沉默着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树枝,噼啪作响的火焰把他的半张脸映得阴晴不定。 夜铮饶有兴味地问:“你何必为此伤怀,莫非……你也有相同的往事吗?” 叶少卿不置可否地看它一眼,淡淡道:“往事不重要,重要的是,接下来的人生,我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 夜铮沉沉地笑了笑,低语道:“可惜,命运却未必往你期望的方向发展……” 叶少卿一时没听清:“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赤燎血也按计划拿到了,接下来你准备去哪儿?” 叶少卿思忖一会,摸着下巴道:“这个山洞也不算安全,你要吸收赤燎血,还是离开山脉,回城里找个旅馆得好。” 夜铮眯着眼,诡秘地一笑:“既然如此,就去黑川城吧。” “黑川城?你别忘了我们刚把那儿的红衣祭司得罪了,还要去自投罗网?” “你怕了?我们又不是去他府上找麻烦,何况刚才那个怀灵对你可是相当热情呢。” “去就去。” 第二天清晨,下了一场微雨,雨后的山林里吹来一阵寒意,也正式吹来了深秋。 夜铮的体温偏高,抱在怀中像抱着一个毛绒小暖炉,叶少卿美滋滋地搂着它,连睡袋也不要了,帐篷内的空间就巴掌大,不管白狐躲在哪个角落都能被他准确地找到,然后拖回去,久而久之,它也就强迫自己习惯了夜里的拥眠。 小兽一早便醒了,一醒来就开始四处扑腾,约莫是突然不见了妈妈,有些惊慌地扑扇着羽翼还没长齐的翅膀,东倒西歪地围着叶少卿转圈圈,小小一团,如果没有那对翅膀,倒像只白底黑纹的小猫。 “你再晃我眼睛都要花了。”叶少卿无奈地拎起它的后颈,搁在夜铮背上,小家伙找到一个跟自己一样有毛的,马上安静下来,顺便舔舔毛。 夜铮拉平一对飞机耳,不悦地道:“你可别以为我会当它的保姆。” “它喜欢呆在你身上啊。”叶少卿晃了晃手里血液冷却的玻璃管,眯眼道:“还要不要啦?” “……”白狐斜睨他一眼,若无其事地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出山洞,扭头道,“还不跟上?” “嘿……” 黑川城。 这是一座坐落在赤燎山脉边缘的雄城,有着古老悠久的历史,以及几乎跟其历史一样悠久的高大城墙,为了抵抗兽潮的侵袭,每一块墙砖都是采掘自赤燎山脉南面特有的优质黑川矿石,一块一块严丝合缝垒起来,经过无数代人不断修补加工,将城墙打造成了如今密不透风的堡垒,黑川城也由此得名。 只要看着外面饱经风霜仍然伫立不倒的黝黑城墙,人们就仿佛凭白增添了无穷的信心和安全感。 叶少卿是第二次踏入这座号称南面最富裕的城市。 入城时,叶少卿注意到有不少守卫左臂蒙着一块黑布,也不知是否是哪位大人物离世的缘故。 不过这些都与他无关,上次来的时候太匆忙,现在倒是可以抱着观光的心态好好游玩一番。 大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每一条街道都宽阔笔直,脚下铺陈的石砖衔接得如同艺术品一样平坦精美,就连排水管道和分类垃圾桶都美观得像城市景点,早上才下过的雨,没有半点积水留在地面,只有街道两侧被雨点滋润过的花卉,展露着怡人得芬芳。 在这个世界,各种奇妙的植物动物们早就成了人们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所以带着一大一小两只异兽的叶少卿,也只不过是众多慕名前来的术师中的一个罢了,没有溅起半点水花。 由于背靠赤燎山脉,黑川城物产丰富,尤其是赤燎血最负盛名,在历代药师的努力研究之下,与之搭配增添效果的副产品层出不穷,其中有几种是公认的效果卓著,价格自然也居高不下。 在夜铮的指点下,叶少卿几乎走遍了交易区,好歹把最重要的几味辅材买到,最后提着大包小包随便找了家饭店,便像张烧化的烙饼似的摊在桌上不动弹了。 夜铮蹲在椅子上悠哉地磨着自个儿的指甲,瞥他一眼,嫌弃道:“不过逛个街而已,瞧把你累成什么样了,前几天风餐露宿也没见你这么不中用。” 叶少卿一把掏出只剩了几个钢镚儿的小钱袋,拍在桌上,发出砰地一声,愤愤地控诉:“我不是身体的累!是心累!辛辛苦苦攒点钱,一夜回到解放前!你懂么!这都是我的老婆本啊!这么花钱如流水,要攒到何年何月去!你这只只会吃喝睡的败家小畜生!” 夜铮冷冷一哂,咧嘴露出一口洁白的锯齿:“你说谁呢?敢对师父这样说话,那些高阶神术我看你是不想学了,嗯?” 他的声音拖得又长又低沉,尾音轻轻勾起,像是一条美女蛇不经意的张口吐信,无比的暧昧,无比的危险。 想起对方的实力,叶少卿头皮一炸,秒认怂,板着脸指着桌上打盹的黑白小兽,弹了弹它肥嘟嘟的毛屁股,道:“说你呢,只会吃喝睡的小畜生!” 小家伙被弹地浑身一颤,不明所以地醒来:“嗷???” 夜铮轻笑一声,缓缓道:“钱财不过身外物,等我恢复身份,哪怕是天上的月亮我都能摘来给你,这点小钱算什么。” 叶少卿表示不吃它这套,支着脸颊,懒洋洋地道:“知不知道牛为何在天上飞?因为有人在地上吹。天上的月亮我可不稀罕,有本事你告诉我你什么身份?”(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二十五章 长缨 夜铮伸出一只前爪,朝他勾了勾。叶少卿立刻把耳朵凑过去,对方神秘兮兮地贴上他的耳根,嘴边的绒毛撩得直痒痒。 “我……就不告诉你。” 叶少卿脸一黑,后者逗得大笑,直到饭馆的侍者前来上菜,夜铮才收敛起笑意,老实地装作一只普通的狐狸。 他们坐的位置在二楼靠角落的窗口,窗户是半开放式的结构,能轻易看见楼下热闹的街道和来往的行人。叶少卿往嘴里填着肉质鲜美的酱烧鸡,还有招牌香脆骨,突然觉得今天这一趟也没白来。 夜铮不太爱吃这些油腻的荤食,小沾几口叶少卿撕好的肉条,便专注起素菜来,倒是小兽很得胃口,差点没把骨头也给啃了。叶少卿一不留神,一盘酱烧鸡就被小家伙偷吃了大半,连最后一坨鸡屁股也争抢起来。 叶少卿嬉笑着夹着鸡屁股逗它,小兽情急之下两爪扑上去,哪知一不留神,肉脱筷而出,在他们仨的注目礼下,划过一道抛物线,飞出了二楼窗口,往楼下坠去。 叶少卿:“……” “啊——”一声高亢的尖叫,叶少卿一愣,探出窗口往下张望。 一辆罕见的巨鹿纹黑色兽车正停在饭馆门口,刚刚走下车的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身着精致的白色镂空蕾丝纱裙和名贵的皮草外套,只是眼下纯白的皮草上明显染上了一条长长的油渍,就连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也散落了一绺,油腻腻地糊在一起。 那声尖叫正是发自她口,她仰着头,化着淡妆的脸容美则美矣,却被此刻的愠怒覆盖了:“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往本小姐头上砸、砸……鸡……” 后面两个字叫一位受过淑女教育的女士当众说出口实在有些困难,于是女子卡了一下壳,压抑着怒火换了另外一个词儿:“砸鸡臀?!” “噗——”跟周围围观的众人一样,叶少卿也忍不住笑出声,很快又意识到好像是自己的锅,可惜他的笑声已经在第一时间引起了女子的注意,燃烧怒火的视线立刻扫了过来。 叶少卿立马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道歉道:“抱歉,是我不小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这家伙先动的手。” 他拎着小赤燎的后颈晃了晃,后者又懵懂地“嗷”了一声。 白裙女子冷笑道:“原来是你,让本小姐在大庭广众下丢脸,我出门前花了两个小时才做好的头发、挑好的衣服,一句对不起就想算了吗?” 叶少卿无奈道:“那你想怎么样?你这样大声嚷嚷,不是更加引人注目吗?” “我——”女子噎了一下,这才发现四周过路的行人有不少停下来往自己这里张望,仿佛看笑话似的,腾得一下耳朵都红了。 “长缨小姐,跟这种市井小民一般见识,岂不是辱没你的身份。”一个青年男子刚吩咐人泊好车走过来,着一身藏青色正装,噙着一丝得体的笑容宽慰一句,又叫人驱散了围观的吃瓜群众,回到她身边,低声道,“这种小事交给我就行,替你出出气。” 长缨皱眉冷冷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说完便率先走进饭店,在侍者恭敬地虚引下走上了二楼。 青年男子脸上挂着的笑容在她背后收敛起来,眯着眼地盯着她窈窕的背影,双手插在裤兜里,大步流星地跟在后面上了楼。 细长的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带来一阵清亮而有节奏地噔噔声。 叶少卿无语地看着面前冷着脸的白衣女子,简直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早知道就把那个鸡屁股让给小家伙好了……他斜眼瞥了小兽一眼,那货正兀自舔着小爪爪,十分淡定。 长缨双手环抱,用俯视的姿态将坐着的叶少卿上下打量了个遍,随意地瞧了眼白狐和小兽,忽而一愣,发出一声惊喜地轻呼:“好漂亮的白狐狸!金色的眼,额上还有花纹!” 叶少卿一听这话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她的下一句便是:“看在这只小可爱的份上,本小姐可以不跟你计较,把这只白狐让给我,这事就算一笔勾销。” 夜铮正磨爪子的动作一顿,用那双细长的眼扫了她一眼,便懒得再理会,软软地趴到叶少卿的腿上,打了个哈欠。 叶少卿冷淡地道:“这位小姐,它是我的灵兽,不可能让给你。” 长缨不悦地皱眉道:“灵兽又怎样?不过区区三尾罢了,若非看在它纹饰好看,本小姐还不稀罕呢!你把给它的精神力烙印抹去,大不了我再补偿你几颗恢复精神力的晶核,普通级别的异兽,任你挑一只,怎么样,够看得起你了吧?” 藏青正装的男人含笑来到二人中间,十分自来熟地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去,一条腿搭在另一条的膝上,用怜爱的眼神望了女子一眼,摇了摇头,以一种看似不赞同实则纵容的态度,扭头对叶少卿道: “小兄弟,这位长缨小姐乃是东区教殿红衣祭司怀灵主祭最疼爱的师妹,你说话可千万要注意分寸,灵兽么,说来说去都有个价值,你若嫌少,我可以做主再送你一只更好的,只不过看你年纪轻轻,拥有太多未必是一件好事,呵呵。” 青年男子口吻温和,话语里的意思却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强势和高高在上的轻蔑。 叶少卿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他沉默着,似乎在权衡失去一只朝夕相伴的亲密灵兽,与获得两只品阶更高更好的,哪个更划算。 青年男子显然不认为这种选择题会有第二种答案,他含笑望着叶少卿,又看了看趴在桌上玩耍的小赤燎,眼里略过一丝晦暗的光。 他无需在意对方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他只需要带着惯有的微笑,稍微流露出一点意思,一点倾向,对方就该懂得怎么做。 毕竟这里是黑川城,不识抬举的人,除了消失之外别无他途。 青年男子没有再去看叶少卿,而是转头,怜爱地望向长缨,笑吟吟地问:“你该想想你的小狐狸,取个什么名儿好听呢?”(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 神之权杖 第10章 .3 短暂的沉默只维持了三秒,叶少卿抬眼,目光对上那神情高傲的女子,漠然道:“我不小心弄脏了你的衣服是我不对,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是貂绒皮的吧?这个储鲜袋里的是一头野生的灌貂兽,我几天前在赤燎山脉猎的,很完整,再做一件外套也绰绰有余,无论是品质,还是毛色的鲜亮程度都比你那个好多了。” 在山里的时候,他跟夜铮的吃食就是靠那些不长眼攻击他们的凶兽供应的,这是下山前最后一件战利品,本来荷包被掏空之后,叶少卿准备把它卖了填充一下干瘪的小金库,谁知道,竟遇上这两个趾高气昂的贵族少爷小姐。 叶少卿把袋子搁在桌上解开,露出里面已经处理过的灌貂兽皮毛,推到两人面前,平静地道:“我道歉也道过了,衣服也赔了,于情于理都是两清,我想两位既然身份贵重,有良好的教养,这只区区三尾白狐,应当不止于让两位揪着不放吧?” “你……”那女子一愣,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反驳,像她这样从小被人捧在掌心的贵女,何曾被人如此指桑骂槐,几乎是指着鼻子驳斥过? 她容貌姣好的脸上一阵青一阵白,也不知是愤怒于对方的不给面子,还是被一个无名无姓的小术师质疑自己穿衣用料的品味。亦或者于她而言,后者更加严重些? 相较于她的茫然无措,青年男子的脸色则是彻底阴沉下来,他踢开桌子缓缓起身,紧盯住叶少卿的眼神里尽是压抑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的沉寂,而这沉寂很快变成了平静的不屑。 他缓缓眯起双眼,道:“很久不曾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了,小子,你有种。” 叶少卿认真地纠正道:“我刚是在跟这位小姐说话。” “……”青年男子高高在上的从容顿时维持不住了,整张脸上乌云密布,随时能落下狂风骤雨,他沉着脸,连声道了三个好字,“我父乃这黑川城的城主,你既然骂我们没有教养,不如跟我回城主府,好好看看我家的教养如何?” 叶少卿听了只想翻白眼,这黑川城这么大,居然吃个饭也能惹上城主的儿子。 冲突好似已经无可避免,叶少卿低头看一眼两个罪魁祸首,一只小的还在冲自己傻笑,另一只大的还在一边看猴戏似的看笑话。 ——把这两只惹祸精扔了得了! 也罢,反正自己已经重重得罪了西区的红衣祭司李茂,现在再把另外一个红衣祭司的师妹得罪了,外加一个城主之子,这感情好,黑川城的上层统统得罪了个遍,也算是债多不愁了。 “噔噔噔”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此处的僵局。 来者约莫四十余岁,身着教廷统一的银白骑士装,腰间别着一把镶嵌了红宝石的长剑,栗色的短发,浓密的胡须,神情严肃,大步朝几人走来。 “齐叔!你可算来了!”长缨一见他,顿时松了口气,一把抱住大汉的胳膊,撒娇似的摇了摇,又瞪了叶少卿一眼,急忙道:“齐叔,这个臭小子骂我,你快帮我收拾他!” 名叫齐叔的男人安抚地拍了拍大小姐的手臂,向青年男子点头示意,最后转头深深望着叶少卿,半晌才开口道:“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叶先生。” 叶少卿挑了挑眉,面前这人有点眼熟,似乎是当时跟在怀灵身边的某个护卫剑士。 “叶先生怕是不记得我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齐峦,隶属于东区教殿护卫队,长缨小姐是我区教殿怀灵主祭的师妹,不知何处与叶先生生了误会?” 齐峦一番话,长缨二人齐齐一怔,青年男子阴郁的双眼里愠色更浓了些。 “齐叔,你莫非认识他?这家伙是谁啊?”长缨悄悄拽了拽齐峦的衣摆。 齐峦温和地笑了一笑,介绍道:“这位叶少卿先生是一名厉害的圣术师,曾经帮过主祭阁下一个大忙,我方才是听了手下回报在城里见到他,才特地赶来,代主祭阁下邀请叶先生前往东教殿一叙。” 叶少卿仍是不置可否。 “你说……是师哥邀请……他?”长缨神色发僵,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刚才还羞辱了自己的人,转眼就莫名成了师哥的座上宾?而且还派身为护卫长的齐叔亲自来邀。 青年男人双手插在裤兜里,缓步踱到长缨背后,摇头轻笑道:“呵,厉害的圣术师?这个叶少卿看上去如此年轻,可满二十了?齐峦,大家都是明眼人,这个圣术师厉不厉害我没见过,不过招摇撞骗企图攀关系的,我可是见多了。” 齐峦略微皱了皱眉:“冯少。” 这番话听在齐峦耳里当然不中听,却切中长缨的心理,连带着平日对这个花花公子的恶感也被刷了几分好感度。 她抿紧红唇,矜持地点了点头,不屑地看了一眼叶少卿,冷冷地道:“既然我师哥要你去见他,今天这事看在他的面上,本小姐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希望我师哥没有看走眼。” 说完,她惋惜地望了望夜铮,却见这白狐懒散地眯眼打哈欠,连一个眼神也欠奉送,登时气得不轻,心想,不过是只三尾狐狸,有什么了不起?果然跟它的主人一样讨人厌! 至于叶少卿用来堵她嘴的灌貂兽,她当然不屑带走。 眼见她扭头就走,冯子华三两步追上拉住她,换上一副文质彬彬的面孔,温声道:“长缨小姐,饭都还没吃呢,你若不喜欢这家店,不如我们换一家?” 长缨皱着眉躲开他的拉扯,冷淡地道:“气都气饱了,还吃什么吃?要回去了,冯少自便吧。” 冯子华连声劝了一路,她依然不为所动,扬长而去,留下自己在大街上吃了一兽车的灰,一张英俊的脸霎时间笼罩上一层吸饱了水的阴云:“啧,这妞……有你好看的时候!” 二楼的对话并没有因为这对男女而停下。 “叶先生,上次在赤燎山脉一别,怀灵主祭对你和你的三尾白狐十分好奇,时常记挂,希望能有机会正式表达感谢。”齐峦彬彬有礼地再次当起说客,丝毫没有因两人相差近一倍的年纪倚老卖老。 叶少卿蹙眉,道:“我之前就说过了,不是特地帮他,你家主祭也不必专门为此谢我。” “叶先生自可当面与主祭阁下说,就不要为难我这个跑腿的了吧。” 被这么一闹,叶少卿也没法继续安静地吃饭,按照他的本意,自然是离麻烦越远越好,不过夜铮这时却忽然张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这家伙又在心里打什么鬼主意? 在它灼灼的视线之下,叶少卿只好答应跟随齐峦去一趟教殿。 黑川城的东区教殿位于一片人工湖湖滨。 湖面在微风吹拂下泛着粼粼波光,沿湖错落有致地栽种着四季柳,即使在深秋里也如春日般碧树成荫,殿门前是开阔的圆形广场,用圆润的鹅卵石子密密麻麻地铺就而成。 广场通往正殿大门台阶前,有一条笔直的三人宽浮雕大道,长长的浮雕画以教廷历史作为蓝本,用灰白色的玉石砖精雕细琢而成,每一个初次经过的人细细阅览之下,无一不被这波澜壮阔、沉重庄严的浮雕画卷所折服震撼。 尽管齐峦已经看过这幅刻卷无数次,每次往来仍然会不由自主轻慢脚步,仿佛走得快一些,都是对神明和教廷的不敬。 叶少卿带着夜铮和小兽走在鹅卵石子路上,目光同样被这巨幅雕刻吸引。 齐峦见状微微笑着,骄傲与虔诚烙印在他黝黑的颧骨上,教廷千百年的历史,他身为护卫骑士队的一员,同样与有荣焉。 唯独夜铮只是随意投去一瞥,便懒得多看,它漫步在浮雕大道之侧,宛如在逛自家后花园。 浮雕画卷到了末尾,教殿正门已近在眼前。 齐峦带着他穿过正殿和中庭,一路行至邻近湖边的小花园,中央是一棵金桔树,黄橙橙的果实饱满的点缀在枝头,一个金发男子坐在树边的藤椅里,哼着轻快的小调给树浇水。 “教廷存在的历史比帝国立国的时间还要长远,想知道浮雕画的含义吗?”怀灵回过头来,笑吟吟跟他的客人打了个招呼,指了指旁边空着的藤椅示意对方坐下,一边浇水,一边解说起门口那副浮雕来。 齐峦躬身离开,叶少卿从善如流坐在他旁边,一旁的镂空小几上摆满了绚丽迷人、香气四溢的点心小吃,白玉托盘上一套精美的茶具,散发着浓郁的茶香,如此情调,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几千年前,这片大陆上的人们还挣扎在兽潮肆虐的恐怖之中,无数凶恶强大的异兽站在食物链的顶端,将陆地和海洋瓜分成他们的领地,领地里的一切都是供他们随时取乐和享用的美食甜点。” 怀灵笑着眨眨眼,食指点一点叶少卿面前的抹茶蛋糕,握着勺子的叶少卿噎了一下,被小兽眼疾手快嗷呜一口叼走。 “人类也只是其中像蚂蚁一样卑微弱小的存在,唯一的区别是,人类是不听话而且聪明的蚂蚁。反抗和争斗在人类的历史长河之中从未停止,在某些契机发生之后,一部分人感受到了神明的召恩与指引,脱颖而出,拥有了最原始的精神力和神术,给苦海中的人们带来了战胜残暴异兽们的希望。” 怀灵收起了水壶,专心致志地讲着久远的故事,他的双眼和声音似乎有种魔力,让人不知不觉跟着他的节奏,沉浸在那些富有感情的讲述之中。 叶少卿饶有兴趣地静静倾听,就连夜铮也不再继续无休止地散发着懒散与漠然,目光悠远望着远处的湖面,不知想起了什么往事。 “那群人带领其他的人们建立起完全属于自己的安乐家园,之后又经过了漫长的数百年大浪淘沙一样的筛选和演化,才有了成熟的教典和神术体系,形成了如今的帝国教廷。” “帝国建立以后,教权和皇权逐渐分离,教区与行省逐渐重合,教廷的信徒日益广泛,从大街上随便抓一群人,几乎八成都是教廷的信徒,还有一成是极端虔诚的狂热教徒或者苦修士,教宗陛下的继任甚至比帝都里的皇位更迭还要引人注目。” “所以呢?”叶少卿对皇室的八卦倒无甚兴致,“你说的这些,跟你请我来此的目的有什么关系吗?” 怀灵狡黠地偏头一笑,道:“说有呢……其实也没什么太大关系。不过至少我现在已经确定了,你并不是哪个名望家族里出门历练的子弟,否则这些口口相传的故事,你不会一无所知。” 叶少卿一挑眉,对他的判断毫无表示。 怀灵摸着光洁的下巴,继续道:“这样一来,就更让人好奇了,你的镌刻术是谁教你的呢?” 叶少卿莫名:“镌刻术有什么稀奇的吗?” 怀灵突然住了口,直勾勾地看着他,足足沉默了有数十秒,直盯得他浑身不自在,怀灵才牵起一个无奈的苦笑:“那是高阶神术,而且跟李茂的罗网不一样,那是珍藏在帝国神术馆里,需要用不少贡献分才能换到的稀有高阶神术,那里珍藏的神术都是不可外带和复制的。” 怀灵简直要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在装傻,别说自己了,就连一般的主教级别的人物也未必有机会习得镌刻术。 不知道多少圣术师,尤其是教廷的祭司、主教们,因为烙印失败,导致投入巨大代价的异兽们死亡,可是为了在这条路上有所精进,哪怕只是护持自身,增强战力和自保能力,他们也不得不无休止地把心血填在豢养灵兽这个无底洞里面。 他们对镌刻术的渴求,甚至超过一些更加稀有的高阶神术。 而现在,一个才二十出头的小青年,就在对面问自己,镌刻术有什么稀奇的? 若非叶少卿的表情实在太真诚,换个人来说这话,绝对会被当成是嘲讽,□□裸的嘲讽! 恰恰就是因为叶少卿是真心实意的发问,让怀灵此刻的内心很是崩溃。 叶少卿随口打个哈哈道:“既然可以换到,那肯定不少人看过,总会有一部分流到民间的吧。” 怀灵竖起食指摇了摇,道:“能用高额贡献分换取神术的人,绝对是大师一流的人物了,于那等大人物而言,高阶神术这种稀有资源,自然是自己掌握的越多,别人掌握的越少才好,怎么会随意外流,即便有,付出的代价也只多不少。” “你如果不是出身自强盛的家族,也必然有个不简单的老师。”说这话的时候,怀灵紧盯着叶少卿的眼,只可惜对方仍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半点端倪也不露。 怀灵暗叹一声可惜,又无所谓地笑道:“你既然不愿多说你的师承,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他又指了指自己,用充满了羡慕近乎痴汉的口吻道:“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进入帝国神术馆,想看哪本就看哪本。” 叶少卿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夜铮,怀灵在猜测他的身份,猜测他的老师,他自己又何尝不在猜想夜铮的真实身份呢。 倘若叫怀灵得知,自己的师父就是面前这只“区区三尾狐狸”,不知会是怎样一副表情? 此时,被两人在心中同时猜度的主角,正拉着飞机耳,赶苍蝇似的,不停挡开小赤燎乐此不疲叼过来献宝的甜食——如此粗糙的点心,哪里配得上它的品味?更何况还沾小家伙的口水。 ——话说回来,若是自家的徒弟喂它的,倒还能给点面子,勉为其难吃上一口。 夜铮一爪子拍得小兽滴溜溜滚了个跟头,斜眼瞥一眼它的好徒儿,谁知那小混蛋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什么,半点没有注意到师父大人被冷落的不悦眼神。( 神之权杖 http://www.suya.cc/11/1198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