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一章 受天命桎梏在弥天戒里呆了九万年的沈雁,已经有过九百九十九个主人了,而这九百九十九个主人都在沈雁的强力加持之下,突破天瑜大陆极限,成就神位踏碎虚空而去。 阅主无数的沈雁见过各种各样的所谓少年天才,狂傲的,温和的,阴险的,纯良的,爱说话的,不爱说话的……家世性格各有不同,但晋阶之路都是相似的飞快无比,屡次重复劳动下来,沈雁对什么逆天称霸之路的种种走法早已是谙熟于心,在漫长年岁的消磨中,他对于弥天戒主人也早就没了新奇期待。 要说唯一的希望,或许就是能让他少花点力气——有一回,沈雁竟然遇到一个陨落后意外夺舍重生的巅峰丹圣,誓要以丹佐武,问鼎武道之巅,那次沈雁就很轻松了,成天在弥天戒里睡觉养神,任由丹圣自行开挂,没事的时候两人还能聊聊闲话,这对沈雁来说可是尤为难得的经历。 毕竟其他的戒指主人在沈雁眼里,实在是彻彻底底的小孩子,境界和阅历相差太远,说不上什么话。只是这种机缘可遇而不可求,不过好在,兢兢业业操劳了九万年的沈雁只要再助人成就一个神位,就能答复天命遁入轮回了。 作为一个熟能生巧的逆天外挂,沈雁为弥天戒选择主人自有一套方法,先是任由这枚不起眼的黑色戒指在凡俗中流转,直到戴在某个未曾修炼过的孩童手上,能被弥天戒选中的孩童,福缘一关便过了,往后的修炼途中也不愁气运加身,毕竟这弥天戒是传说境大神沈雁尚有肉身的时候,亲手炼制的圣级上品玄器,蕴含了一丝天地气运,玄妙无穷。 然后沈雁便要观察戒指主人的资质悟性,乃至品性毅力,若是不过关,弥天戒自会“不慎”掉落,重新流入世间,寻找下一个有缘人。若是过了关,沈雁就要开始耐心等待,等戒指主人陷入一道人生难关,痛苦不已,乃至万念俱灰之时,沈雁才会耗费神念令弥天戒认主。 这是最后一关,劫难关,有成神潜质的人不光得有福缘气运,没完没了的劫难也是必须的,不然哪能造就那么多逆境传奇?何况正是在危难险境中,弥天戒出现的意义才能得到最大发挥,也能令戒指主人大大地减轻戒备。 于是万事俱备,戒指认主,沈雁现身,主人惊呆,之后就该开启一段手摘星辰脚踏山川,收服美人完虐渣滓,轰轰烈烈的巅峰之路了。 而眼前就是沈雁选中的第一千个主人,十五岁的少年方元,接受最后一关考验的场景。 青霜王朝长风城榆林镇,方家大院。 天气不佳,乌云盖顶,风雨欲来之势。 几个笑嘻嘻的少年站成一圈,嘴里笑骂,手上指指点点,围着一个躺在地上的狼狈少年,正是方元。 方正奇是这群少年里的头,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方元,得意道:“喂,才挨了几下站不起来啦?你不是天才吗?就现在这样可没有天才风范啊!” 跟班们纷纷大笑。 “真惨啊方元,以前高高在上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一天?” “识相点,别占我们方家的名额了,反正去了也是丢人!” “就是,这名额应该是正奇哥的才对,你现在才淬体境一重,长风武院怎么可能要你!” 方正奇听得很满意,连连点头,顺便还踢了还在试图站起来的方元一脚。 “想好了没有,去不去参加武院选拔?” 方元被那一脚踢得再度趴下,又糊了一脸泥,他努力地抬起头,“我会去。” 方正奇蹲下来,笑眯眯地把他的脑袋又摁下去。 “答错了,重来!” 方元想爬起来,可是方正奇用力地摁着他的头,淬体境二重后期的力量令方元根本无法反抗。 他的脸紧紧挨着地面,声音发闷,“我会去!” 方正奇冷笑一声,朝身边的跟班示意,立刻有人上前一步,分别用力踩住了方元的手腕和脚踝。 “既然你这么不听劝,那我只好用笨办法了。”方正奇狠声道,“给我废了他!” 方元的全身都因为疼痛和发力过度而在颤抖,他的拳头紧握,右手中指上的黑色戒指泛起一阵幽光。 沈雁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景象,无聊地打了一个哈欠。 差不多是他出场的时候了。 少年方元身为榆林镇方氏的支系子弟,原本进不了本家,但天赋异禀,仅靠自己摸索就跨过了武道修行的第一道难关,成功晋入了淬体境一重,一时间举镇哗然,都传言这榆林镇方家是出了个了不得的天才。方元因此被接回方氏本家,重点培养,但没有什么靠山又懒于打理人际关系的方元,很快就遭到了众多方氏子弟的嫉妒怨恨。 或许是天遂小人愿,某日方元忽然修为停滞,无论如何锻体都是无用功,体内经脉像是生了锈,修为再难寸进。渐渐地,天才被喊成了废物,但方氏族长方宜年不愿就此放弃,仍坚持要将长风武院下拨的两个选拔名额之一留给方元,总觉得他身上还有希望。 这长风武院乃是长风城最好的武院,只招十八岁以下达到淬体境二重的少年少女,大家是削尖了脑袋都想进去。 于是修为停滞又占着黄金坑的方元立刻被人寻了麻烦,找上门来的方正奇在方氏子弟中修为排名第二,第一的方明诚已是淬体境二重巅峰,他占据一个选拔名额理所应当,但才一重中期的方元占去另一个名额,显然就难以服众了,尤其是令万年老二方正奇愤怒不已。 而方正奇威胁不成,当下是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要废了方元手脚。但有沈雁暗中护身的方元,又怎么可能真的被废? 方正奇的小跟班们脚下正要狠狠发力,黑色戒指泛起一阵幽光,就在一股恐怖的气息将要逸出的时刻,方元忽然使劲扭过脑袋大喊一声:“族长!” 这一声族长喊得是字正腔圆十分响亮,方正奇和跟班们吓了一跳,手脚下意识一松,连沈雁也被惊到,硬生生把气势给憋了回去。 趁方正奇等人扭头分神的刹那,蓄力已久的方元一跃而起,朝着方正奇面门重重挥出一拳。 恰好,戴着戒指的拳面猛然印上方正奇脸侧,竟是划拉出一道血痕。这一下得了手,但几人也不是笨蛋,很快反应过来再次制住了方元,平白无故破了相的方正奇已是勃然大怒。 “打!给我狠狠的打!这小子真他娘的要反了天了!” 又一顿拳脚相加,方才同样被耍的沈雁也是存了点小心思,由着方元又挨了一顿揍。这次方元是真的被打没了力气,只剩下重重喘气的劲了。 乌云浓郁至极后已是下起了大雨,方元仰面躺着,衣衫破烂,伤口无数,雨点打在他身上劈啪作响,伤口处流出的鲜血渗入弥天戒中,戒身上逐渐浮现神秘的纹路。沈雁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正准备暗中将力量借给方元,助他反击。 谁料方元居然十分冷静地开口说话了。 “方正奇,你若是真的想要武院的选拔名额,就在三日后的家族大会上,堂堂正正打败我。” ……沈雁又被憋回去了。 方正奇也没想到都这时候了,方元还会说出这种话,他嗤笑起来。 “三天?再给你三年,你也赢不了我!方元,何必再拖延时间?你以为再过三天你就能晋入淬体境二重?还是你能搬到什么救兵?我告诉你,就算族长真的来了,也保不住你的名额!” 方正奇冷笑着俯下身子,凑到方元耳边寒声道:“不怕告诉你,族长恐怕连他自己都保不住了!” 方元一愣,霎时反应过来:“你们要推翻族长?” 方正奇道:“没错,这还得多亏你这个大天才,要不是他一心护着你这个废物,家族里恐怕也不会有那么多长老怨声载道……” 方氏族长方宜年是整个家族中待方元最好的人,尽管两人的血缘关系极远,方元的父母又早逝,可以说是无依无靠,以天才之名被接来本家的方元实际却像株无根浮萍,方宜年因此动了恻隐之心,不光是因方元的资质对他另眼相看,更是在方方面面对他多加关照,视如己出,早引起族内其他人的不满。 这些人过去是碍着方元的名头不敢妄动,如今方元已成废物,方宜年的“识人不清”也成了他一大软肋,颇招人诟病,何况原本方宜年宽厚仁慈的性格就难以树立绝对的权威,族里早有异动,方元之事一出,一时间,方氏族内存有异心之辈都是大喜,纷纷开始各自打点运作。 方元倒是不说话了,紧抿下唇,似有懊悔歉疚之色。 方正奇挺直了腰杆,整整衣冠,抬手摸了摸面颊上那一道血痕,眼中闪过阴冷之色。 “方元,本来你早些求饶,我还只是废你手脚而已,可惜你实在不识抬举,竟敢对我动手,还害得大家都陪你淋雨,我看,你今日便彻底留在此地吧!” 方正奇单手握拳,青筋鼓胀,隐隐有爆鸣之声,他将全身力量尽数加诸拳中,是要以一招置方元于死地! 方元拼命想要站起来,可这次真是连一丝力气都没了,终于是无力回天,他倒没有如人们常说的那样闭眼等死,墨色眼眸反而是睁大了,像是要将眼前的的一切牢牢记住,等待来日以报,淅沥雨水和狰狞面孔便统统映进了清澈眼底。 方元的血已将弥天戒浸透,认主已成,沈雁看着这个面对死亡异常平静的少年,倒是苦笑一声,心下有了决定。 就在方正奇的猛力一击要袭上方元胸口的时候,一股令人心惊的气息凭空爆发,方正奇无法再动弹,犹如僵硬偶人,一时间满面骇然。 虚空之中,竟缓缓显出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二章 那一道身影自雨幕中陡现,明明是虚影,却散发出一股近乎实质的威压。这虚影不甚清晰,只能隐隐看出是一面容俊秀的男子,当下他森然一笑,竟传出了方元的声音。 “还敢动手?” 每一字出口,都是一阵刀割似锋利的压迫感,方正奇等人被这股威压惊得冷汗淋漓,根本无法开口答话,险些还湿了裤裆。 沈雁分出两股神念,其一凝成奇异虚影,其二渗入方元体内,借了方元之口发声,同时温养他体内伤势。 方正奇的手还僵在方元身前几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生生被强大的威势禁锢在半空中。 这道虚影似是洞悉他的尴尬,冷哼一声,道:“说了三日后,便是三日后!” 话音一落,这股恐怖威压轰然爆起,分明是将方正奇所蓄的那股力道原路返了回去! 方正奇自食恶果,被自己打出去的力量掀翻在地,胸腹受创,大口大口吐出鲜血,几个小跟班也受波及,在地上滚作几团。尽管受了伤,但几人总算从沈雁刻意收回的威压中解脱出来,登时像见了鬼般惊叫着撤开,连滚带爬跌跌撞撞。 “妖怪!方元是妖怪!” 躺在地上的方元怔怔地望着这一道宛如天降的颀长身影,在凄然骤雨中犹如神明,一时间竟是晃了神。直到他发现方正奇已走,紧绷的心神一松,立刻察觉到所受的内伤不知何时已尽数痊愈。 方元抹了一把面上的雨珠,慢慢站了起来。沈雁一动不动,虚影定在空中,静静地看着他。 方元平复呼吸,低声拘谨道:“多谢前辈。” 沈雁笑了:“你倒是冷静。” 这是他自己的声音,清亮剔透,不似凡俗,予人流云野鹤之感。 方元顿时哑口无声,他不过是十五岁的小镇少年,哪里见过这般气质的人物,遑论他刚从危难中解脱出来,还陷在劫后余生的恍然感受中,这下子强撑的冷静都在沈雁温和的话语里卸去。 方元支支吾吾半天,居然是认认真真地又说了一遍:“多谢前辈。” 沈雁愈发觉得这少年有趣,忍笑道:“我知道了,不用谢。” 沈雁当然是在等方元问出那一句标准台词:“你是谁?”这样他才能顺顺当当地把那说过九百九十九遍的标准理由给搬出来。 方元点点头,迟疑道:“前辈,你……” 沈雁心想,来了来了,不出意外这就是他最后一次回答这个问题了,这么一想还挺惆怅的。 “前辈,你要不要去屋里避避雨?” 方元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沈雁:??? 方元又道:“虽然前辈看起来好像不需要避雨,但是淋雨终归是不好……” 沈雁简直一口老血,扶额哀叹,他真是不应该对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小朋友抱有什么正常的期待。 沈雁长叹一声,饱含怨念,“罢了,你随我来。” 方元:“啊?……啊!” 方元只觉得眼前一花,眨眼间,竟是来到了一方意想不到的奇异空间,眼前一片草木葱茏,繁花浓荫,流水潺潺,静谧渺远,不似人间。 而沈雁不再是虚影,他的身形更为凝实,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一袭青衫,飘然出尘,只是面色极为苍白,他沉声道:“这是弥天戒中的空间。” 大概是紧张和敬畏,方元垂着头,不敢仔细去看沈雁的容貌,讷讷道:“弥天戒?” “就是你从小戴在手上的黑色戒指。” 方元闻言去看自己的右手,那一枚黑色戒指看起来仍旧不起眼,只是戒身上多了一些繁复的纹路,还泛着隐隐的血光。 方元诧异道:“前辈你从小就呆在我身边?” 沈雁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奇怪呢……虽然细想之下也没说错。 “姑且算是吧,只是我最近才苏醒,看你有难,就帮了一把。”沈雁睁眼说瞎话,“我就直说了,方元,我看你资质上佳,心性过人,这一次助你,我也并非一无所图。我有一事相求,你可愿听?” 方元立刻恭敬道:“前辈请说。” 沈雁苦笑一声,神情有万般不甘:“我在万年前肉身被毁,无奈寄神念于这一方小小的弥天戒中,你我能相遇也算是有缘,如你愿意往后为我留心寻觅几样天材地宝,我就在武道修行一途上尽力助你,你若成器,甚至能登临武道巅峰。” 方元倒没被沈雁抛出的大饼给迷住,他想了想,问道:“什么天材地宝?有什么用?” “凤冥芝,悲问花,飞云鬼枝,托天露,这四样天材地宝可炼制太初入虚丹,助我重炼肉身。不过,如今你层次太浅,压根无法接触到这几种灵药,你早日晋入气海境,才有可能稍窥门路。” 这当然也是胡扯的,沈雁并不需要太初入虚丹,而这太初入虚丹也不能用来重炼肉身。会这么说,只是因为身经百战的沈雁早就摸出门路:弥天戒选中的少年中,有许多都不愿意平白接受好处,有人是因为傲气,有人是因为谨慎。 而眼前这个方元,据沈雁的观察,是个有恩必报的性子,方氏族长方宜年的知遇之恩让他即使明知修为不足,也执着要参加武院选拔,为的就是不负方宜年的厚望,对这样的人,威逼利诱必然行不通,最好的法子,就是以恩情为前提跟他做平等交换。 此外,沈雁说的这几样灵药也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品阶极为不凡,每一种都很难得到,不是长在险峻秘境,就是珍藏在大宗大派之中,方元去寻觅灵药的途中,必然会遭遇百般挫折磨难,同时也是飞速成长的机缘。 往日那些答应了寻药的天才们,最后基本都是把沈雁所需的丹药托人炼制出来了,而且这丹药也不是瞎报的,往往都有提升修为脱胎换骨甚至续命之效,有时候现任主人遇到什么巨大困难,沈雁也会慷慨地把前任主人们留下来的丹药拿出来用掉,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 总而言之,为了让这些小苗子更好地成长,万年老怪沈雁可谓是煞费苦心。 方元默念着沈雁报出来的灵药名字,像是要牢牢记进心里,沈雁心想这小子虽然言语离谱,品行倒是绝佳。 记住了药名之后,方元心里反复揣摩着这段话,又问道:“气海境是什么境界?” 沈雁笑道:“这离你还远,无须多想,你的当务之急是应对三日后的家族大会,还有十日后的武院选拔,等你进入武院,早日晋入淬体境七重,那时,才是武道修炼的起始!” 方元露出坚毅的神色,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前辈,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的修为会突然停滞?” 沈雁面不改色接着胡扯:“大约是功法的缘故,你天资卓越,仅凭自己摸索就晋入淬体境一重,难能可贵,只是这方氏本家给你的炼体武技太过不堪,反而与你自行摸索的路子相冲,害得你修为难以再进一步。” 事实是,沈雁觉得这方元的修炼之路还算顺遂,找不到什么强有力的突破口,自己又实在是等得焦心,只好暗中使坏,阻拦了方元的修为进步,然后方元才迈入了坎坷关,并且顺利接受了他的相助。当然,这话可是不能直说的。 “你集中心神,我传你一篇《无尽天诀》,此乃帝级心法,万万不可泄露,否则必遭杀身之祸。你立刻忘了方家传你的那些个狗屁功法,今后专心修炼无尽天诀,不可懈怠!” 天瑜大陆上的功法武器和灵丹妙药分为七阶,由低到高分别是凡级,黄级,玄级,地级,天级,帝级,神级,每阶又分上中下三品。而功法又分为心法和武技,心法较为珍贵少见,受条件所限,绝大多数人在淬体境时都只能学到武技。 由于这片大陆上的某些历史遗留原因,在这个偏僻小镇上长大的方元压根没听说过这些品阶标准,也不知道真正武道修行的境界划分,所以沈雁说给他听,他也只能似懂非懂地哦一声。 说话间,沈雁已动用神念将无尽天诀直接摄入方元的脑海里,方元浑身一震,便陷在了这玄妙无穷的至高心法之中,近两个时辰后才堪堪回过神来。 这时百无聊赖的沈雁正蹲在竹林里挖笋,他呆在弥天戒中万余年,孤身一人寂寥无比,唯一的乐趣就是养养花草种种菜。 沈雁见方元这么快就从无尽天诀中抽身出来,心下也是颇为满意,这速度,在历届戒指主人中也能排进前十了。 沈雁还是一袭仙人似的青衫,两手沾了泥,倒有了股尘世味道。 “果然天纵奇才,不错,我没有看错人,这无尽天诀太过深奥,我还从未见过有武者在淬体境就可以初窥门径,你乃是古往今来第一人!看来我重炼肉身之愿,就真的要托付给你了。” 得了沈雁纯属瞎扯的夸奖,方元面上一喜,小声问道:“前辈,你是谁?” 沈雁一愣:“我……我修行已是万年前的事了,想来你也没听说过,这虚名妄称,就不必再提了。” 方元有点急了,他摇摇头,辩解道:“不是,我是问前辈的名字。” 沈雁随口胡诌的假身份数不胜数,什么天山老人混沌公子凌天丹圣霸海武尊,是什么身份全看心情,即使有人问他姓名,沈雁也无非道一句称我武老药老便可,但今日,想到这算是告别演出,沈雁心中不免有几分怅然,他原本是随意变幻模样显形的,大多化形为慈祥老头或和善中年人,这一次也破了例,懒得伪装,就用了真身面貌。 面前的方元有些紧张,眼睛闪闪发亮,当真是蓬勃耀眼的少年气,沈雁看着看着,有些恍惚,而后微微一笑。 “我叫沈雁,你可以直呼我全名。”(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三章 翌日仍是大雨,方元身披蓑衣,穿行在细密雨帘之中。 他径直离开方家大院,路上遇到的方氏年轻族人,一见到他,神情中都流露出几丝诧异和好奇,大约是听说了方正奇的遭遇。 方元也不在意,不顾瓢泼雨势,疾行赶往镇上最大的草药铺子。 进了门,店铺掌柜显然认得他,出声招呼道:“哟,方家少爷,稀客,稀客。” 掌柜说话客气归客气,倒没多少尊敬,毕竟方元修为止步一事,早就在榆林镇传得沸沸扬扬了。 方元问了声好,便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来,上面密密麻麻列了许多草药名目和分量。 方元道:“掌柜,你看看,这些草药都有没有?” 掌柜诧异接过,“芝香草二钱,赤虹花一两,白凤芽……方家少爷,您这是要做什么?这些可都是上好的草药,小店嘛,倒是能想法子凑齐……” “那就快些包好了给我。” 听到肯定的答复,方元心里一松,立刻催促起来。掌柜却是没动,盯着他看了稍倾,嘿嘿一笑。 “方家少爷,别怪我多嘴,只是这些草药林林总总加起来,可不是一笔小数目,您是现付银两,还是给银票哪?” 若是其他几位方家少爷前来买药,掌柜恐怕是不敢这么问,看在方家的面子上都得二话不说痛快给药,只是眼前这少年早已没了地位,掌柜也只好遵照利字当头的商人本色了。 方元一僵,摸摸口袋,里头是他的全部身家,二十两银子,不知道够不够。他皱眉道:“多少钱?” 掌柜摸出一把算盘,三下五除二,珠子划得噼啪响,朗声道:“给您去了零头,总共九十八两整。” 方元吓了一跳:“这么贵?” 他一个月的例钱也才十两,哪里付得起这一大笔钱?当下心念一动,轻唤沈雁的名字。 沈雁懒洋洋地应一声:“哎。” 方元沮丧道:“沈前辈,我买不起这些草药,有没有便宜一点的替代品?” 这是沈雁告诉方元的沟通方法,在有外人在场不便对话的时候,只要方元心念一动,便能直接跟弥天戒中的沈雁交流,无须言语,全凭念头闪动。 沈雁对外面发生的事一清二楚,看见方元一脸郁闷的样子,觉得十分有趣,于是斩钉截铁道:“没有。” 昨日他给方元列出了一长串草药名目,让他尽快寻来,这样沈雁才能为他配制药浴,祛除体内杂质沉疴,便于无尽天诀的修炼。以往沈雁也遇到过戒指主人买不起草药的情况,通常有两个解决办法:一,在沈雁的指点下找到了什么十分值钱的东西拿去卖了换钱;二,自己想办法找人借钱。 对方元来说,第二条大概是行不通,第一条嘛,是沈雁故意不说的。 谁让这小子老是不按他的套路出牌。 沈雁凉凉道:“还有两天就是家族大会了,要是不泡药浴锻体淬经,恐怕……” 方元一咬牙,往柜台上放了两锭银子:“掌柜,拿药来!分量足了再给你银票!” 掌柜眼睛一亮:“好说好说,方少爷稍等片刻。” 趁着掌柜招呼伙计一同取药称药的当口,方元偷偷取了他柜台上的纸笔,背过身去开始写些什么,沈雁看着他一脸认真写下的内容,是边摇头边笑。 片刻后,掌柜在柜台上码出两排草药包,满面笑容:“方少爷,单子上的草药都齐全了。” 方元表情肃穆地点点头:“很好。”伸手便要去拿药。 掌柜作势虚拦,干咳道:“咳咳,方少爷,这个银票……” 方元一脸不耐烦:“难道还能少了你?一百两,不用找了!”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张什么来,啪的往柜台上一拍,当真是气势如虹,惊得掌柜不敢再多说什么。同时方元两手一提,直接拎了草药包转身便走,简直是虎虎生风,叫人望而生畏。 掌柜怔怔地看着方元的背影,喃喃道:“这方元虽然修为不行,气势倒是惊人,真是天妒英才,不过他哪来的那么多钱……” 站在一旁的伙计小心翼翼地扯扯他衣袖,轻声喊道:“掌柜,掌柜!” 掌柜不悦道:“干嘛?” 伙计一脸尴尬:“您看这‘银票’……” 掌柜低头定睛一看,一张老脸登时涨红,表情是瞠目结舌:“这这这……!” 这哪里是什么银票,分明是自家柜台上写药方时用的纸,顶上两个自欺欺人的大字:银票,下头端端正正写了两行字:掌柜,实在抱歉,我真的没钱,可是急用这草药,那二十两算作定金,等过几天我有钱了,再给您兑一百两。方元留。 这纸上字字恳切,掌柜憋红了脸也不知道该骂句什么,再追出去看方元,早就没了影了。 这边方元在大雨里一气狂奔,草药牢牢护在胸前,回头望望没了店铺影子,才敢慢下脚步。 沈雁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没来由的好笑,问他:“你怎么知道过几天你就有钱了?” 方元一呆:“啊?啊!我把无尽天诀练好了,在家族大会上帮族长争口气,族长说不定就会借我钱……” 沈雁看他的呆样,险些笑岔了气,方元能感知到沈雁的反应,他不知道沈雁为什么笑,思忖半晌,也不好意思地跟着笑了起来,轻声道:“沈前辈,让你见笑了。下次我一定多带点钱……多借点钱,再去买东西。” 结果沈雁笑得更厉害了,他想,这次自己倒没选错人,不论天赋能力,光这份又呆又机灵的劲头,方元也真是独一份。 方元回到方家大宅时已经雨过天晴,他抖抖蓑衣晾在屋外,便匆匆赶去后厨烧水,沈雁让他准备了一个大木盆,等方元把木盆装满温水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方元锁好房门,依着沈雁的吩咐,依次往水中加入种种草药,然后静待这一木盆水渐渐凉透,药力彻底融进水中,呈奇异的乳白色。 沈雁催他赶紧入浴,方元深呼吸,迅速把衣服脱得一干二净,少年瘦削的身体尚未长开,比例倒是极好,皮肤也还细嫩,在烛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只有灵体的沈雁心里生出几分羡艳,方元知道沈雁在看,难免有些羞赧,轻咳了一声,大步跨坐进水里,乳白色的药液顿时浸到肩部。 抛掉那些多余念头,沈雁沉声道:“方元,收敛心神,全神贯注,默念无尽天诀一重口诀,无尽天诀能引药力入体,淬炼你的十二经脉和奇经八脉,你只需放开防备,随着无尽天诀的牵引,完成药力在体内的周天运转。” 淬体境乃是武者修行的第一境,寻常功法都以锻炼肉身为先,一味追求蛮力对身体的锤炼,以达“淬体”之效,实际上这乃是舍本逐末的做法,真正的淬体境修行,应当先从淬炼人体内的经脉开始,令其滋养贯通,而后在千锤百炼中越来越透薄,隐隐有质变之势,为武者晋升的第二境炼气境做基底。 不过在这个小镇上,几乎无人见过炼气境的武者,自然也就没什么人知道正确的修行法门,仅有的几本淬体境劣等功法,都被稍有些规模的家族牢牢藏起来,交给族内最有天赋的子弟修炼。 方元按照沈雁的吩咐开始闭眸修炼,随着无尽天诀的自行运转,乳白色的药液竟开始兀自沸腾,方元的额头也渗出了薄薄汗水,在他全心沉浸进去之后,弥天戒中的沈雁悄然现身,那一道虚影悬立在方元身后,缓缓抬起手,贴上方元的后背,输入了一丝极为精粹的本源玄力。 方元对此一无所知。而沈雁在输出那一丝玄力后,却连虚影也黯淡了几分。 毕竟是最后一个跟随的主人了,总得下点血本,也算是他对之前阻碍方元修炼的补偿了,沈雁心中暗道。 这一丝本源玄力将封存在方元体内,不断地温养改造方元的经脉,为他晋升炼气境埋下契机,更重要的是,这一丝极具上位者威压的本源玄力,能为方元震慑许多心怀歹念之辈。 随后他便回到弥天戒中,闭目养神起来。两人在不同空间里各自修行,窗外日升月落,一眨眼,两日已过。 木盆中的药液几近透明,方元被屋外隐约传来的嘈杂声唤醒,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环视四周,诧异的发现自己体表上竟然附着了许多杂质污垢,满满一盆水不知何时已降到了腰部。 沈雁平静的声音响起:“虽然你现在还是淬体境一重,但实际力量恐怕已超过淬体境二重,无尽天诀彻底淬炼了你体内经脉,日后的肉身锤炼将会事半功倍,进度飞快。现在,先把身上的脏东西擦干净吧,这是从你体内排出的杂质。” 方元掬起水简单冲了冲身体,立刻站起来,稍一用力,便感到身体极度的轻盈,原本修炼受阻的滞涩感全然不见,体内积蓄的力量较以往更甚。到底是少年人,方元的兴奋之情全都写在了脸上。 “沈前辈,我觉得我现在一拳就能打倒方正奇!” 沈雁看着他充满信心的闪亮眼眸,倒觉得自己也被带着年轻了几岁,不禁笑道:“行了,一会儿有的是你发挥的时候。” 方元摸不着头脑:“啊?” 沈雁指指屋外天色:“已经两天过去了,今日便是家族大会。” 方元一脸愕然,沈雁继续说道:“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在这青霜王朝,往后你若是遇到什么艰难险境,我恐怕不能出手直接助你了。我受此处的天地法则压制,无法发挥淬体境之上的力量,那天能击退方正奇,是靠上位境界对下位境界的威压震慑,而非真正的力量。” 方元奇道:“天地法则压制?” “你还没到知道这些事的时候。”沈雁颇有深意的一笑,“何况,你现在也无暇再问我问题了。” 他话音刚落,屋外越来越近的吵嚷声终于大盛。方元的屋门也被大力敲响,还伴随着一声声嚣张的叫骂。 “妖孽方元,快滚出来!” “方元你大胆!竟敢打着方家的名义在草药铺骗取药材!” “交出你那天用的妖术,饶你一命!” 听到其中最响亮的那道声音,方元便知道来人是谁了。 方乐文,方氏本家二长老的嫡孙,在方家子弟里地位颇高,跟他一贯不对付,往日也常逮着他莫名其妙寻些事端,那时的方元唯有隐忍不发。 但今日,一切都将不同了。因为沈雁的出现。 想到这里,方元竟有些恍惚。 在他闪神的当口,门外乒乒乓乓的拍打声仍是不绝于耳,不消片刻,木门竟是被大力撞开了,一道人影直直冲了进来。(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四章 率先冲进来的少年约莫十四五岁,浓眉大眼,气势汹汹,正是方乐文。 方乐文嘴里正骂着什么妖孽方元丢人现眼,一抬头却看见没穿衣服还一脸怔忡的方元,顿时呆住了。 满腔的不忿都生生憋了回去,方乐文面红耳赤道:“方元你大清早的洗什么澡!快穿上衣服滚出来!” 方元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不动,方乐文气得一跺脚,背过身去,怒道:“你别想耍花招!动作快点!” 方元还轻飘飘来一句:“多谢堂弟理解。” 方乐文简直一口气上不来要厥过去。 沈雁在弥天戒里哈哈大笑,觉得这群小朋友小打小闹起来,真是可爱得紧。 方元拿了条毛巾胡乱擦干了身体,又套上外衣,在方乐文看不见的身后,他的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今日的家族大会,恐怕是一场硬仗。方元听他们叫骂的内容,就知道自己在草药铺弄出的事必定是被捅到家族里了,而且那日沈雁凭空显出虚影,还借了他的口说话,此等玄奇景象在这小镇上从未出现过,无怪乎被斥为妖怪。 而且方正奇也说了,族里心怀叵测的长老们怕是今日就要对族长下手,于公于私,方元都不能放任他们得逞。再加上沈雁才刚说过恐怕没法直接助他……方元边穿衣服边是忧心忡忡,仅凭他一人之力,能解决今日的困局吗? 等他穿衣服的这会儿工夫,方乐文的情绪已经缓了过来,清清嗓子,得意洋洋道:“方元,你今天说不定是有去无回了,要不你主动把名额让给我,我就帮你去爷爷那里说说好话,或许能保你平平安安出了方家门。” 方乐文的修为要低方正奇一个档次,就算方元名额被夺,分配下来也轮不着他,他思来想去,只能从方元这里下手,威逼利诱他交出名额,无奈这几日他跑来找方元时,怎么喊都无人应声,一转眼家族大会即将开始,他实在等不下去了,只好暴力砸门,幸好方元还在。 方元面无表情道:“哦。” 方乐文又怒了:“哦是什么意思?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方元挥开他拦在门口的手,径自走出去:“就是你拿了名额,也过不了武院选拔的意思,脑子太笨。” 如此犀利的话语和气势,搞得方乐文带来的一众小弟目瞪口呆,忘了自己其实是来堵人的,眼睁睁看着方元扬长而去。 方乐文气得大脑一片空白,话都说不出来了,憋了半晌,冲着方元的背影气急败坏地吼出来几个字。 “方……方元,你完了!我告诉你你完了!” 方元脚步不停:“哦。” 家族大会在方氏主宅的核心地带议事堂召开,堂门外就是一片宽阔的演武场,方便大家一言不和了随时出门开打。 方元走进议事堂的时候,方家有头有脸的老中青三代都已经到场,蓄势待发。座位居中的族长方宜年一脸愁容,看见他来,更是长叹一声。 与此同时,沈雁坐在自娱自乐手工搭建的亭子里,泡了壶茶,好整以暇地等着好戏开场。 坐在方宜年右侧的大长老捋了捋白胡子,眼中精光一闪,冷哼一声,做足了架势,准备率先发难。 哪想到老年人讲话磨磨蹭蹭,被他人抢占了先机。 方元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视地站在大堂中央,朗声道:“我有一个好消息!” 沈雁&方家众:??? 方宜年愣了一下,连忙道:“方元,什么好消息?” 方元笑道:“我突破了炼体境三重。” 他说的平平淡淡,听来是举座皆惊,大长老猛地站起来,又惊又怒:“方元,话不可乱说!你修为停滞在一重中期已久,怎么可能忽然突破到三重!” 方元不理他,兀自问道:“方正奇在不在?” 方正奇有伤在身,无奈被大长老一派拉来当方元施妖法的证人,由小婢搀着站在众多年轻子弟之中,此刻被方元点名,吓得浑身一颤,周围人纷纷退开一步,他就这么一脸茫然地暴露在了方元面前。 经过那日一役,方元在方正奇眼里早就成了鬼神附身的妖怪,这下再度对峙,方正奇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惧。 方元冲他和善一笑:“方正奇,三日前你是不是找我来切磋?” 找茬变成了切磋,他讲得倒是好听,方正奇也不敢否认,“是……是是。” “我不慎败于你手,然后空中突然出现一道人影,是不是?” 大长老一皱眉:“方元,你那点事我们都知道了,你会妖术倒还得意起来了?” 方元还是不理他,继续对方正奇循循善诱:“那人影对你说话,发出的是我的声音,是不是?” 方正奇已然懵了,不知道方元为什么能如此光明正大地抖出自己会妖法的事,他想不明白,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 方元霎时一击掌,笑道:“这就对了,族长,各位长老,你们都听到了。那天我技不如人,本来已经败在方正奇手里,但是当时恰逢一位前辈高人路过本镇,见我凄惨就帮了我一把,但不愿露面,只分出神魂助我。” 此言一出,方宜年面上委婉地露出诧异之色,大长老等人直接是嗤笑出声:“方元,你是不是疯了?扯出这等瞎话,神魂出体?我看你分明是神智不清!” 方元冷静道:“胜过方正奇之后,这位前辈的神魂入我体内,发现了我的修炼障壁,大感奇特,当下竟控制了我的身体,试图解除障壁,无奈行不通,前辈便直接驱使着我去了镇上草药铺,强要了一批我从未听说过的上好草药,回来后就用药力冲刷,为我突破了修炼瓶颈。” 沈雁噗地喷出一口茶水,这不给钱的责任倒推给他了。 方元言辞凿凿,连大长老都有些不敢妄自开口了,方元继续说道:“诸位长辈可以去问一问草药铺掌柜,那日我是不是气势凌人,威风凛凛?其实那根本不是我,而是我体内前辈自然散发出的威势!还有,方乐文,你方才来喊我的时候,是不是见到我刚沐浴完毕?那正是前辈在用药力为我洗去障壁。” 方元走进议事堂后片刻,方乐文也匆匆赶来了,只是事情的发展大出他的意料,方元此时这么一问,他也只好点头承认。 长老们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开口,方宜年面露激动之色:“方元,那位前辈现在在哪里?” 方元看了一眼方乐文,冷漠道:“被乱说话的方乐文气走了。” 方乐文:…… 方乐文也懵了。 沈雁哈哈大笑,觉得这方元简直是误打误撞得了自己真传,胡说得很有逻辑。 方乐文的爷爷二长老不干了,吹胡子瞪眼道:“方元,你口说无凭!可有证据?再说,这萍水相逢的前辈高人凭什么这般助你?” “前辈自称与我方家族长有旧,才这般尽心助我。” 大家立刻看向方宜年,方宜年一脸茫然地看着方元,方元悄悄眨了眨眼,又挤了挤眉毛,方宜年才会意道:“啊,对!难道是那位,那位……”忠厚老实的方宜年编不下去了。 出口成章的方元接上:“没错,就是那位前辈。本来前辈还打算来方宅叨扰一阵,指导一下方氏子弟……”他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声音,“只可惜,被出言不逊的方乐文气走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方乐文猛看,种种视线意味不一,方乐文手足无措,满脸通红,简直快要哭了。连沈雁都有些同情这个无故受牵连的小朋友了。 大长老和二长老对视一眼,还是不甘,不过语气倒不敢那么咄咄逼人了,沉声道:“你说了这么多,无非是一面之词,可我们从未听说过什么神魂附体,你当真不是在瞎说?” 方元本来是想展现一下自己如今远超淬体境一重的力量,证明所言非虚,不过他尚未开口,一道明朗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在淬体境之上,的确存在着可令神魂出体的强大境界。” 这声音方属少年,但已有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方元讶然,他没想到有人会帮他说话,随即扭头看去。 说话的人正是方氏年轻一辈的第一天才,亦是榆林镇上修为最高的年轻武者,淬体境二重巅峰,方明诚。 方宜年闻言也是动容,他本以为这是方元胡乱编的,没想到真有此事,二长老比他开口更快:“明诚,此话当真?” 方明诚面色如常:“嗯,我听长风武院的朋友说的。” 尽管方明诚才十七岁,但他的话在族内极有分量,毕竟是修为最高的第一天才。方元心中也是一块大石落地,看来今天自己和族长是都保住了。 不过方明诚说完之后,很快将目光转向了方元:“方元,你说你突破了淬体境三重,当真?” 方元点点头,应道:“虽然看起来还是一重,但实际力量已是三重,这也是那位前辈的神通。” 方明诚眼中立刻燃起战意:“我已到达二重巅峰的瓶颈,单靠修炼,再难寸进。方元,能否一战?” 虽然同有天才之名,但方明诚是个修炼狂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方元过去跟他没什么交集,何况两人的修为并不在一个层次,也就没有交过手。不过今日一看,方元对这个客客气气的方明诚还颇有好感,当即答应下来,他也想试试自己现在的力量。 两人立即来到议事堂外的演武场,其余人纷纷跟出来旁观,经过方明诚的确认,大多数人对方元的前辈高人之说已不敢质疑,现下单单是好奇他的修为究竟到了何等地步。 两人站定后,方明诚道:“既然你的修为高于我,那我就占个先手了。” 这是比武场上的规矩,修为低者先出手,以免输得太难看,方元自是应允。 方明诚未曾修炼心法,只学了方家祖传武技无双拳,也就是沈雁眼中劣等至极的狗屁功法。方元被接回方家后,学的自然也是这套拳法,不过那天沈雁只传授了方元一套至高心法无尽天诀,还未曾教授他武技,所以今天两人要以同样的武技对战。 方明诚很是认真,凝神聚力,大约用了六七成力道,准备先探探方元深浅。他低喝一声,掌风遒劲,朝着方元劈去。 方元也很严肃,紧紧盯着方明诚动作,见他出拳,便迅速聚力去挡。 这是两人交手的第一招,场外众人看的是目不转睛,眼巴巴地看着两道身影离得越来越近,直到双拳相接,发出轰然闷响。 然后,方元就被一拳打出去了,还是毫无抵抗之力的那种。 顿时全场哗然。(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五章 场外的方宜年看傻了眼,他本以为方元如此淡定自信,必定是有了什么倚仗,就算修为真的离奇突破淬体境三重也有可能,哪成想,方元居然像个沙包一样,挨了一拳就被打飞了。 其他几位跟方宜年不对盘的长老也愣了神,气势如虹的方元败得这么干脆利落,他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一圈人里只有方乐文处变不惊,反正刚才已经被吓懵了,这会儿倒冷静下来,十分喜悦地偷偷哼了一声。 演武场上,方明诚盯着自己的拳头,有点回不过神来,方元猝不及防被打飞在地,喷出一口鲜血,表情也是一头雾水。 唯一明白缘由的沈雁已经笑得胃痛,好不容易止住笑,才传念道:“方元,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正面硬扛淬体境二重巅峰武者了?” 方元大惊:“难道不能?沈前辈,你不是说,我的实际力量已经超过淬体境二重了吗?” “你的力量是够了,但是*强度还是一重中期啊。”沈雁耐心道,“你现在的蓄力一击确实能够越阶对方明诚造成伤害,但是同时他的一拳对你的伤害更大,因为你的肉身太脆。” 方元似懂非懂:“那我该……” 沈雁道:“只有一个办法,你尽量不被他打到,然后趁他不备攻击他。” 这简直是一句很有道理的废话。 然后沈雁笑眯眯地抛出万能金句:“加油啊方元,我相信你可以做到的。” 方元怔了一下,立刻道:“我一定不会让沈前辈失望的!” 相比沈雁毫不走心的随口敷衍,方元这话答得可谓是斩钉截铁情真意切。 方明诚有些犹豫地走近一动不动躺在地上的方元,小声喊道:“方元?方元?你……” 方元收敛心神,从地上爬起来,一脸严肃道:“明诚堂兄,你的无双拳练得很不错,好了,我们正式开始吧。” 方明诚:哎??? 要不是方明诚修养性好,这时候早就一个白眼翻过去了。 方元见他神色怪异,开口补充道:“明诚堂兄,你有所不知,那位前辈高人传授我一种奇异法门,需得先承受对手一击,熟悉对手的气势和力量,然后就要尽力躲避对手的攻击,全凭第一击的印象拼命攻击对手,如此战斗,进步飞快。” 沈雁:…… 在胡说八道一途上,方元简直可以做他的前辈了。 方明诚奇道:“还有这等法门?” 方元洒然一笑:“你试了便知。” 方明诚性子豪放,闻言登时大笑起来:“好,来战!” 两人回到演武场中央,这次换做方元先手,他闭目敛气,再睁眼时,气势陡然一变,身形一晃,竟是一下子就闪到了方明诚面前,方明诚一惊,方元的速度快得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好在方明诚听了方元之前的胡扯后,已经有所防备,所以在方元一拳击出的时候,总算是堪堪避过,方元一击未能得手,也不慌乱,一个扭身又折到了方明诚身后,再度聚力,一掌拍出。 其实方元心里也是一阵波动,这是他修炼无尽天诀后第一次对人出手,自己也没料到移动速度竟然快到此等地步,而且他并未用尽全力。这无尽天诀淬炼经脉后带来的轻盈感,居然不只是一种虚无的感受,而是真的抵去了身体重量。 这一下忽然转移到身后的攻击,方明诚未能及时避开,结结实实吃了方元一掌,轰地一声闷响,方明诚面色一白。 方明诚起先还对方元的话将信将疑,毕竟突然提升两重境界这事太过骇人,但是方元刚才这一击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武道每重境界之间都差异巨大,在单对单的情况下,低阶武者根本无法对高阶武者造成伤害,除非有什么厉害法宝在身。 而几天前还是一重废物的方元,今日却真真切切地伤到了他,方明诚心下也是暗惊。 场下众人都明白这层道理,见方元一击得手,几位长老终于是变了颜色。大家都看得清楚,方元没用什么法宝武器,全靠自身力道硬拼,这样看来,方元的境界至少也是和方明诚旗鼓相当的淬体境二重巅峰了,而年龄上,方元可是比方明诚足足小了两岁。 方宜年面上露出久违的喜色,边上的大长老二长老对看一眼,长叹一声,神情黯淡下来,心知今日的大事是闹不成了,有方元这一妖孽变数在,还有那什么境界高深莫测的前辈高人悬在头顶,往后怕是也难成事了。 话说回来,方明诚受了方元那一击后,按捺住翻腾的气血,转念便用上了十分力道,尽数朝方元袭去,方元躲闪不及,腰腹受创,再度摔飞出去,尽管面色白了几分,唇齿间洇出鲜红血痕,但他面上并无惊色,迅速爬起来再入战局,好似没受伤一样。 几番交手下来,方明诚是越打越惊,方元的身体韧度虽然是出乎他意料的差劲,动不动就被打飞出去,同他的境界完全不符,但他在每一击后都有进步,身形变幻是越来越快,方明诚能击中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少,相反他自己倒是屡屡受创。 方元心性坚韧无比,听了沈雁的话后明知艰难,也要咬紧牙关尽力去达成,在不断交替的打和被打的过程中,方元也发现自己对体内强大力量的掌控程度越来越熟练,果真战斗才是进步的最快途径,而且他明显感到,体表皮肤在不断受力中,竟是隐隐开始收紧,肉身强度也在锤炼中有所长进! 见此情形,方元灵机一动,当即开始默念无尽天诀一重口诀,配合体内经脉的周天运转,顿时一阵舒畅感席卷全身,他浑身一震,气势大盛。 再度出手,方元拳风凛冽,咄咄逼人,方明诚措手不及,居然也如之前的方元一样,被打飞了出去! 这下场下众人是彻底惊了,一双双眼睛死命盯着场上两人较开场时完全颠倒的位置。 方元也没想到运转了无尽天诀后能有此番效果,正欲卸下力道说些什么,那端的方明诚却沉声道:“方元,全力出手,我欠你一份恩情!” 方元一愣,再仔细一看,方明诚受此重创后气息紊乱,但气势不减,反而越来越盛,似乎有超越淬体境二重之意。方元当即了然,方明诚是要就此突破,于是笑道:“明诚堂兄,你也要全力出手,领教领教前辈授我的奇异法门!” 方明诚感激地看他一眼,飞快起身,两人再度缠斗在一起,这下都全力以赴,拳拳到肉,场面自是精彩万分,不过两个人都是全身挂彩,有些凄惨,好在各有所求,也算是乐在其中,方明诚是要跨过修炼途中的一道瓶颈,方元则是要反复锤炼肉身,让*强度早日跟上自己的力量境界。 大家全都屏住了呼吸看这势均力敌的交锋,方乐文怔怔望着方元和族内第一人方明诚的精彩战斗,紧咬着下唇,不知在想些什么。 方正奇心中则是滋味万千,短短三日,方元竟从那个被他踩在泥地里不堪一击的废物,成长到了如此地步,再想起当日自己的嚣张,简直成了一个笑话。方正奇苦涩一笑,他最后看了方元一眼,挥退了小婢,独自一人踉踉跄跄地往自己住所走去,背影满是黯然。 自交手开始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两人齐齐突破! 只不过方明诚是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破了淬体境三重,方元却是偷偷突破了淬体境二重。 方明诚感受着体内澎湃力量,不禁大笑一声,随即正色朝方元作揖道:“方元堂弟,今日多谢!此番是我输了,改日进了长风武院后有所长进,我必定再来讨教一番!” 方元抑住激动之色,摇头道:“这是平手,我没能赢你。” 不料方明诚闻言却苦笑起来:“这你就不必谦虚了,我知道你留了手。” 方元一脸纳闷:“啊?” 方明诚和他一同走出演武场,边走边说:“在你一击将我打飞的时候,我隐约从你身上感到一股极为强大的气息,远超我的境界,正是这股气息,引得我二重巅峰的瓶颈松动!” 方元讶然:“有吗?” 方明诚一本正经道:“有!” 方元摸摸脑袋:“哦……我不是故意的。”他想那大约是沈雁的气息。 沈雁:嘿嘿。 这当然是药浴时他种下的那番因果了,方元自然是不知道的。对于方元的表现,沈雁颇为满意,但也没什么震动之色,毕竟弥天戒主人个个都是才觉惊艳之辈,擅长在各种各样的艰难险境中成长突破,他早就看麻木了。 见到方明诚突破,方氏众人纷纷道贺,连带着对展露了真正实力的方元也是百般称赞。修炼狂方明诚急着回去感悟全新境界,匆匆应付了几句之后,便先告辞,不过走之前倒是特意对方宜年行了一礼,言明多谢他始终坚持要培养方元,不然今日他也没法有此长进。 方元也故意道那位前辈高人只是有事先行,指不定哪天还会回方家来拜访族长。 族内两大天才都出言维护方宜年,其他人的小心思是彻底熄灭了,大长老和二长老脸色发苦,真是生生又老了几分。 经此变故,方宜年差点兴奋得老泪纵横,定定神宣布家族大会改日再开,解散了众人,独留方元,他可是有一肚子话要问。 方乐文走前踌躇半晌,还是来到方元面前,问道:“方元,你真的突破淬体境三重了?”其实他早就看到了方元的战力,只是忍不住那股不甘心。 方元不明所以,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方乐文才惨然一笑,转身走了。 方元十三岁时以天才之名进入本家,但生性疏离并不跟其他人多来往,那时只能仰望方元的方乐文心里暗暗不服,努力修炼总算超过了方元的修为,不过方元还是不搭理他,方乐文真是气得跳脚。 直到方元修为停滞,方乐文心里得意了一阵,可方元还是不卑不亢,顽固得要命。后来他被当成废物欺凌,方乐文也并不见得有多开心,只是习惯了跟着大家一起欺负方元。 但世事难料,方元有了高人相助,两人的差距必然会越拉越大。 方乐文恐怕是再也追不上他了。 议事堂里只剩下方元和方宜年二人,方宜年满腹疑问,正在挑挑拣拣犹豫先问那一样,方元却先开口了。 “族长,我有一件事要跟您说。” 方宜年连忙正襟危坐,心中不禁期待方元是不是又要带来什么好消息。 “方元,你只管说!” 只见方元咳了两声,露出有些羞赧的神色,跟刚才的冷静强势判若两人。 “您能不能……借我点钱?”(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六章 榆林镇外十余里,石南山脉外延,榆林山。 方元气喘吁吁地靠坐在树下休息,身边摆着一堆新鲜战利品,全是山里最凶猛的野生动物,譬如山猪、豹子之类的。 距离家族大会已经过去了五天,五天前方元向方宜年借了一百两银子,还了欠草药铺掌柜的债。方宜年当然不需要他还钱,言明这是奖赏,还准备再给他发些例钱,不过方元拒绝了,他人赠予只不过能解一时之需,不是长久之计,方元已经深刻认识到了没有稳定生财途径所带来的窘迫,忧心之际,沈雁教给他一个办法。 不带任何武器工具来到榆林山,赤手空拳猎取野物,然后带回镇上卖掉。由于是靠内劲和蛮力打死的猎物,皮毛基本保持完整,所以售卖的价格不菲,而且跟这些凶猛动物进行战斗,对方元的*修炼大有裨益,每日傍晚拖着一大堆战利品徒步返回,还能锻炼耐力强健体魄,简直是一箭三雕之计。 在沈雁的监督之下,方元已经进行了五天这样的修炼,从第一天被山猪撞得七荤八素东倒西歪,到如今能抗住两只肥硕山猪的猛烈冲击,方元进步飞快,修为也从淬体境二重初期突飞猛进到了二重后期,堪比常人修炼的大半年之功。 今天是沈雁计划里方元在此修炼的最后一天,因为明日便该启程前往长风城,参加长风武院一年一度的入院选拔了。 离日落大约还有一个时辰,方元稍事休息之后,起身走入密林,打算再捕获几只猎物。 林子深处,树荫浓密,叶影摇晃,方元轻手轻脚地拨开丛生的枝丫,脚下枯叶发出簌簌的脆响,他仔细观察着地面上隐约错落的野兽脚印,慢慢地朝着脚印的方向走去。 榆林山乃是石南山脉的外围山峰,石南山脉横亘在青霜王朝南部,是抵御敌国来袭的一道天然屏障,整条山脉雄伟绵延,物种繁多,所以尽管榆林山只是小小的一座分支山脉,但也有着不少飞鸟走禽。 方元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他更加小心地靠近,直到听见粗重急促的喘气声,才能确定这是什么动物。 又是一头山猪,方元打山猪简直打得快吐了。不过这头山猪似乎有点奇怪,行动时的动静也太小了,他还以为是什么小动物。方元皱皱眉头,还是谨慎地准备接近目标。 一步,两步,三步……方元离山猪越来越近,隐隐的,他听见一阵气若游丝的哀鸣。 这时,弥天戒中的沈雁却是陡然一惊,大喝一声:“方元,退回来!” 方元动作一滞,反应过来时终究是慢了半拍,沈雁当机立断,神念爆起,再度凝成虚影,牢牢地护住了方元周身,挟着他后退数步,这种被怀抱着行进的感觉太过奇妙,方元甚至可以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沈雁的气息。 就在方元原本所处的位置,一条赤色巨蟒凭空闪现!若不是沈雁退得及时,恐怕方元此刻已经身首异处。巨蟒骤现时碾平了枝叶丛,方元这才看清了那头山猪的全貌——躯体蜷缩,皮毛颤栗,湿润的眼睛里写满惊惧,口中逸出断断续续的悲鸣。 而呼吸间,巨蟒竟是张开了血盆大口,将这头山猪囫囵吞下!这一张一合间,巨蟒口中散发出的腥气极具刺激性,令人作呕,甚至能致人晕眩。 “它刚才在玩弄自己的猎物。”沈雁传念道,“你不要动,它自会退去。” 果然,话音刚落,赤色巨蟒铜铃般大小的邪狞双瞳已盯上了方元,沈雁冷哼一声,巨蟒竟全身一震,硕大脑袋流露出忌惮之色,再一眨眼,又是凭空消失了。 又等待片刻,确定了周围没有异常之后,沈雁才撤回了附在方元身上的神念。 周身暖融的奇异感觉散去,方元倒有几分怅然若失,他轻咳一声,随即正色道:“沈前辈,那是什么东西?” 沈雁面沉似水:“那是赤纹匿形蟒,一种魔物。” 方元不解道:“魔物?” 沈雁这下却没有即刻回答,不知在想些什么,再开口时,声音中流露出几丝疲惫。 “先离开此处,往后不要再来这座山了。也不必再去拿猎物,速速离开,返回小镇。” 方元应声,也不再多问,立即原路退出这片密林。原本在阳光照耀下幽静无比的树林,此刻已显出几分阴森。 “有些事情,也该让你知道了。”沈雁轻声道。 在方元返程的路上,沈雁将缘由娓娓道来,方元听得几乎是目瞪口呆。 方元知道这片大陆名叫天瑜大陆,但他不知道的是,天瑜大陆有两重位面,位面之间有些许玄妙的联系,更多时候则是彼此互不相关。也就是说,方元现在所处的地点,在另一重位面里,可能完全是另一种风景,而且他根本不存在于该处。 青霜王朝所在的这重位面称为凡俗位面,生活着未曾修炼过的凡人,和炼气境以下的武者。武道境界由低至高分为七阶,分别是淬体境、炼气境、气海境、凝丹境、化神境、入虚境、传说境,每种境界分为七重,每重有初期、中期、后期、巅峰四个小境界,统称七阶七重四境。 任何武者一旦迈入淬体境七重巅峰,若想再进一步,就必须进入另一重位面——玄灵位面修炼,因为自炼气境开始,武者必须引动天地玄灵之气入体,而凡俗位面中没有玄灵之气的存在,自然也就不会有灵物灵药,所以那日沈雁只能开一堆草药单子交给方元去买,若是在玄灵位面,他有的是更好的法子。 简单来说,凡俗位面生活的是凡人,由朝廷或王国统领,偶有纷乱都付诸于战争。玄灵位面生活的是真正踏上武道修行之路的武者,由一流势力共同维持秩序,这一位面不再是王朝瓜分天下,而是遍布了大大小小强弱不一的门派势力。 天瑜大陆之所以会有两重位面,要归功于远古时期的某位大能,一生无法修行的凡人始终多于武者,而他意识到武者之战动辄填海搬山,凡人一旦被卷入,便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毫无抵抗之力。于是这位大能凭着巅峰修为硬生生开拓出另一重空间位面,将两者彻底分开,数万年来,两重位面各自相安无事。 也因此,境界高于淬体境的武者,进入凡俗位面后都会受天地法则压制,无法发挥出淬体境之上的力量,这就是沈雁之前告诉方元,在青霜王朝不能直接助他的原因。 方元听后呆呆的消化了半晌,才道:“那,那个魔物……” 沈雁苦涩道:“这世上除了人之外,还存在着妖和魔。只是真正有妖力和魔气的妖魔,同样只存在于玄灵位面。玄灵位面的妖界和魔域在凡俗位面所对应的地带上,生活着的无非是些普普通通的动物。这青霜王朝在人领最东侧,与魔域只是隔海相望。” “那刚才那条赤纹匿形蟒……”方元说着说着,意识到了什么,顿时缄口不言了。 沈雁也不再说下去,只是道:“那位大能留下的力量毕竟有限……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方元,在这榆林镇,你可有牵挂?” 方元迟疑道:“……族长?” “若是有朝一日,整个榆林镇都被尽数毁去,而你身处玄灵位面一无所知,你会如何?” 方元沉默良久,才哑声道:“我希望那一天不会出现。” “那你得好好修炼,早日踏入武道巅峰境界,说不定以后抵御魔族和修补空间裂缝的重担就落在你身上了。”说着,沈雁笑起来,打破了有些沉闷的气氛,“好了,不必这么沉重,一条赤纹匿形蟒说明不了什么,或许,这只是一个意外。” 方元点点头,眼神渐渐恢复清明,他语气认真:“沈前辈,今天你又救了我一命。” 沈雁便笑:“你若要报恩,就早日为我集齐炼制太初入虚丹所需的药材吧。” 方元不再说什么,神情坚毅,他已经回到方宅,却顾不上休息,静下心来一遍遍揣摩白天与野兽的战斗,总结经验教训。 沈雁很满意,这叫给予小朋友适当的危机感和压力。 翌日天一亮,方元就早早起了,收拾完简单的包裹行囊,最后再看了一眼这间自己生活了两年的屋子,转身出了门。 一同出发的方明诚已经按照约定等在院中,两人简单寒暄一阵,同前来送行的家族众人道了别,方宜年将长风武院送来的身份铭牌分别交给两人,嘱咐他们一定收好。随即一同走出大宅,小厮已牵着马候在门口。 方宜年站在众人最前面,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讲,最终也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方元的肩膀。 “你要好好修炼,切莫辜负了自己。”他长叹一声,“我若是早些接你回来,该有多好。” 方元年幼时父母就去世了,他几乎是一个人养活着自己长大的。 方元翻身上马,平静道:“我会的,族长保重。” 于是两人策马而去,方元想起沈雁昨天的话,再回首张望这座大而肃穆的宅子,和视线里越变越小的那些人影,竟有几分难言的唏嘘惆怅。 今天倒没看见那个喜欢乱说话的堂弟,他想。 方明诚和方元很快出了镇,榆林镇甚是偏远,和长风城之间隔着大片平原和数座小镇,两人快马加鞭,在路上行了大半日,才远远望见高大城墙。 两人到城门口后便下马步行,城门口全是这般年轻面孔,看起来都是来参加入院选拔的。不过大多数人都只是来碰个运气,恐怕连进长风武院大门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每年报考人数太多,所以长风武院启用了名额制,下发一定数量的身份铭牌给长风城下辖各地中的有名势力,有铭牌者才能参加考试,以此控制考核规模。 除非名额生源太差,长风武院才会对无名额人员开放报名,城门口的大部分年轻人,就是来碰这个运气的。 好不容易越过人潮进了城,方明诚要去见朋友,方元不大愿意同去,决定先在城里逛一逛,两人就此分开,约定了明日长风武院门口见。 其实在沈雁看来,方元能不能进长风武院都不打紧,于武道一途上得不到太大帮助,毕竟整个青霜王朝的所有武院摞起来也入不了沈雁的眼,不过,这在情感方面就很重要了:小心眼者的挤兑和强者的压制都能坚定方元要变强的决心,还有就是满学院各具风情的异性。 十五六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以沈雁的经验,这种天才少年在这个年纪喜欢上的姑娘,往往都是用情最深的,而且一般能被他们看上的姑娘都大有来头,各种稀奇古怪厉害到不行的身家背景,在修炼后期简直是戒指主人疯狂修炼的最大动力。 想到这里,沈雁打趣道:“方元,你在榆林镇生活了这么久,怎么没个牵挂的姑娘?” 方元愣了一下,声音里有些强装出来的冷淡:“我还没想过那些事。” 好嘛,这还害羞上了。 沈雁就笑:“好好好,那我不问了。” 方元嗯了一声,走了几步,似是踌躇了一瞬,忽然道:“沈前辈,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七章 这回换沈雁愣住了。 方元这个问题当然是出自无心,却勾起了他诸多回忆,沈雁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于还是缓缓合上,归于缄默。 方元也不催他,只是停下脚步,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周身人流熙攘,喧嚣叫卖,行色匆匆的尘世景象,唯有方元一人突兀地静止着。 良久,沈雁眨了眨眼,若无其事的笑起来:“时间过了太久,我不记得了。”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答得敷衍,就又补充了一句,“我想,应该是有过的吧。” 不是想象中的任何一种答案。 方元犹豫了一下,继续问道:“沈……前辈,你有多大了?” 沈雁正经道:“反正比你家族里所有长辈加起来都大,你也可以叫我沈爷爷。” 方元:…… 沈雁哈哈一笑:“问这些做什么,你还是赶紧找家客栈住下,好好休息备考。” 方元却不动,继续道:“上次前辈说万年前肉身被毁,那至少也有万岁了……为什么看起来还只有二十来岁?” “因为武者晋入凝丹境后,便能令肉身模样不再衰老,何况我如今只是一抹神念,可以随意化形。” 凝丹境和炼体境之间,差了整整两个大境界,对现在的方元来说,是个遥不可及的境界。 方元顿了顿,问道:“这是你原本的模样吗?” “没错。”沈雁道,“你若是看不习惯,我也可以化作老人模样。” “不必。”方元摇摇头,“也就是说,沈前辈你在二十来岁就晋入凝丹境了?” “嗯,二十三岁。”沈雁笑道,“怎么,你想追上我?” 方元笑了笑,没有回答,沈雁只当他是默认了,便道:“那你可得努力了,我修炼那会儿天地玄灵之气极为浓郁,不像如今这般稀薄。我没记错的话,现在玄灵位面里天赋最好的那批年轻天才,怕是也要近三十岁,才有可能达到凝丹境。” 方元默默记下,眼中光芒闪动,低声道:“我不会比他们差!” “有志气,那我就等着你超过我的那一天。” 就在两人对话的当口,忽然有人伸手拍了拍方元的肩膀。 “哎,自言自语什么呢?是不是迷路了?”这是一道少年声音,清脆好听,“你是来参加长风武院选拔的吧?需不需要向导?我可以带你混进考核场地哦。” 虽说两人可以直接用念头沟通,但方元尚未修炼神念,无法长时间使用,所以如非必要,他一般都是出声说话,而沈雁在弥天戒中回答。这样外人看起来,方元就像是在自言自语。 和沈雁的交谈被打断,方元皱眉看去,面前的少年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不过要矮他半个头,倒有一副好相貌,白净秀气。此时面上笑嘻嘻的,一双大眼睛灵动有神。 “不需要,谢谢。”方元客气道,提步欲走。 少年见他没有否认是来参加武院选拔的,眼睛顿时一亮,伸手拦住了他。 “哎哎哎,别走啊,那你是有选拔名额的人咯?” 方元不再理他,顾自转身走开,少年却像牛皮糖似的黏上了他。 “既然你有名额,那就铁定能参加选拔,我看少侠你丰神俊朗气势不凡,必然是能考进武院的,那么你就更需要一个向导啦!”少年走在他身侧左晃右晃,口中循循善诱,“长风武院那么大,各种规矩繁多,还有大大小小乱七八糟的学生势力,你要是没有个熟人接应,第一年会过得很苦很苦很苦的!” 方元其实还有话要问沈雁,只是被这少年烦得头昏脑胀,一下子忘了要说什么。 沈雁则意味深长地看了这个喋喋不休的清秀少年一眼,露出笑而不语的表情,然后就切断了和方元的神念联系,安心回到弥天戒里浇花施肥去了。 方元更烦了,于是停下步子,冷漠道:“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怔:“我叫……我叫付小满。” “哪几个字?” “付钱的付,立夏之后的那个小满。” 方元哦了一声,面无表情道:“我叫赊大空,你看你的名字跟我彻底相冲,冲得天理难容,我们再交谈下去就会引发天雷降身,可怕非常,所以我不能找你当向导,这是为了你好。谢谢,再见。” 付小满:…… 付小满被方元的逻辑惊呆了。 一闪神的工夫,方元已经走出很远,付小满回过神来,想起方元说的话,还忍不住发笑,然后连忙追了上去。 “喂——你等等!” 方元脚下不停,只是伸手朝上指了指天。 付小满笑得更厉害了,笑得声音都抖了起来:“我不缠你了,我就是想送你样东西!” 方元这才停步,转头无奈地看着他。 付小满大大方方地走到他面前,从怀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他。 “这是根据长风武院的院内种种明暗规矩编写的新生手册,可以让你少走很多弯路,真的很有用!本来我是想卖给你的,但是看你这人这么好玩,就送你啦。” 听到这话,方元倒愣了一下,伸手接过,翻了翻,还真是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假如真像这少年所说,这本册子里记着进入长风武院后的种种注意事项,那么对方元而言,还是挺有用的。虽然方明诚有院内的朋友,不过以方元的性子,也不一定能走得到一起,何况靠人不如靠己。 于是方元道:“多少钱?我买了。” 他当即去摸钱袋,付小满连忙伸手止住了他的动作,急声道:“不用不用,我说送你,就是送你了!” 付小满把方元的钱袋摁回去,又夺过他手里的册子直接塞进他怀里,然后满意地拍了拍他胸口,十分的自来熟。 “好了,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了!我不烦你了,再会!” 莫名其妙就被一个陌生少年上下其手,方元的表情有点诡异。 付小满这次倒爽快地转身就走,不过边走还是边喋喋不休。 “其实吧,大空少侠你这么丰神俊朗气势不凡,就算进不了长风武院,也还是有很多种选择的嘛,毕竟这武院的竞争太激烈了。”他顿了顿,最后道,“刚才的事,抱歉啦!” 话音一落,这付小满便彻底隐没在了人群之中,不见了踪影。 方元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摸摸胸口,钱袋也鼓鼓囊囊的还在,索性就不再想了。 日头偏西,他在街上走了几圈,渐渐地逛得没了趣,虽说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等大城市,但街上的店铺无非就是衣饰玩物,吃食酒肆,他都不感兴趣,另外还有些丹药坊武器铺,沈雁没让他去看,方元也就懒得麻烦。于是简单用过晚饭之后,方元便寻了家尚有空房的客栈,要了间客房住下。 令方元意外的是,原本让他今夜好好休息的沈雁却忽然提出,要教他一门武技,方元自是乐得答应。 沈雁正要直接将武技摄入他脑海,方元却急急叫停。 “等一下,沈前辈!我可不可以……在弥天戒的空间里感悟武技?” 沈雁不解:“在外面感悟也一样,没什么区别。” 方元干咳两声:“我觉得进入弥天戒的过程很有趣……想再体验一下。” 沈雁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答应了。 又是眼前一花,方元再次来到了弥天戒中,他睁开眼就看到沈雁,上次心里忐忑不敢正视,这次一不留神,就多看了一会儿。 沈雁仍是苍白清瘦的模样,却不掩风采。他的眉眼生得极为好看,眼尾微微上扬,透彻眸子里仿佛揽尽漫天星光,叫人移不开眼。气韵更不必说,单单站在那里,便有一种世上独一人的风致,好似光阴都停滞了。 沈雁看他发直的眼神,心里觉得好笑:“你在研究凝丹境的肉身不老神通?别看了,努力一下你也可以的。” “……”方元面上显出几分窘迫,“我……”他的声音极小,沈雁也没有听清。 “好了,你仔细听好,这次要传授给你的武技名为明心霸术。”沈雁正色道,“明心霸术同你们方家的无双拳一样,都是不借外力的拳法,但层次上高明太多,我看你尚未接触武器法宝,对什么剑修刀修也不甚明了,所以不如一步一步来,先以明心霸术打好底子,练好肉身,日后再学其他武技。而且,你也不必拘泥于我传你的功法,这片大陆上机遇万千,你完全有可能遇到更适合你的心法武技,如何取舍由你自己决定,毕竟这是你方元的武道。” 方元沉声应是,沈雁随即将明心霸术摄入他的脑海中。 明心霸术分为九重,讲究以心驭身,以身化拳,以拳蕴力。听来容易,修炼极为不易,难以摸索拳中真意。不过它修至一重就有九牛之力,九重甚至能一拳移山填海,相当霸道。 同上次一样,方元陷入了领悟之中,沈雁就去干自己的事了。方元作为弥天戒的主人,可以令肉身也一并进入戒指空间中,所以在对明心霸术有所感悟之后,方元索性在弥天戒中就地修炼了起来,沈雁也不管他,兀自发呆神游。 转眼一夜已过。 方元从修炼中苏醒过来时满身汗水,一整夜的时间,他才堪堪触及了明心霸术一重的门槛。 “沈前辈,我觉得在弥天戒中修炼,比在外面快多了。”方元满脸通红,不知是累的,还是其他,“我以后可以继续来这里修炼吗?” 这弥天戒什么时候有了加速修炼之效? 沈雁百思不得其解,还是点点头:“弥天戒本就是你的东西,你可以随时进入。对了,我在戒中可以探知到你身上发生的一切,你若介意,我可以切断对外界的感知,你有事时用念头轻唤我即可。” 方元有些犹豫:“要是切断了对外界的感知,前辈你是不是就完全封闭在戒指里了?” “自然。” “那就不要切断感知。”方元说得很认真。 戒中空茫寂寥,即使只呆了一夜,方元也有所体悟。 沈雁知晓他这份心意,心中难得有几分触动,面上只是一如往常的微笑,温声道:“也好,那我就帮你留意着周围的危险。” 方元从戒中出来,看看天色大亮,也该去长风武院了。他简单擦了擦满身汗水,便要出门下楼。 沈雁有意道:“你好好检查一番身上物什,切莫落下些什么。” 方元闻言愣了愣,伸手往怀里去摸,钱袋,书册……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方元手上一僵,他终于知道昨日隐隐的怪异感从何而来了。 方宜年亲手交给他的身份铭牌不见了。(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八章 方元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一无所获,其实昨夜他压根没在这间客房里久呆,身份铭牌当然不可能是简简单单地掉在了屋子里。 沉默半晌,他咬咬下唇,终究还是不得不承认,这块身份铭牌应该是被那个自称付小满的少年偷去了。 铭牌被偷的那刻,沈雁自然是察觉到了的,只是这种小麻烦,他不会特意提醒。 除非是戒指主人有生命危险,其他的事他一般都不会管,毕竟这些少年天才遭遇的一切好事坏事,都属天地造化,身为旁人不可过多干涉。 没有身份铭牌就没法参加武院选拔,方元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又是扯谎又是比斗,好不容易才保住的武院名额,最后居然丢在了一个小贼手里。 但他也只是懊恼了一小会儿,就立刻做出了决定。这长风武院还是得去,一是和方明诚有约,二是既然付小满偷了牌子,那他就有可能去参加今天的选拔,指不定能碰上。再者,说不定有什么转机呢? 方元当即出门上街,今天的街上相当热闹,大拨大拨人流都朝一个方向涌去,正是长风武院所在的位置,方元只需跟着人流前行。 比起方才的精神振奋,现下方元面上难免有些焦躁失落,没了身在方家时的那份冷静。沈雁饶有兴趣地观察了他半天,心情倒是变得更好了。 本来嘛,年纪轻轻的戒指主人在他面前,就该有个小朋友的样子,该哭哭,该笑笑,要是一个个都沉着得像个老妖怪,他岂不是很没有身为前辈的愉悦感? 长风武院位于长风城的东南角,占地面积广阔,外观也是颇为壮丽,方元远远的就看到武院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龙似的队伍。 走近了看,队伍边上还有身着统一服饰的人在不断喊着话:“没有身份铭牌的人速速出列,不要浪费时间!” 看来是长风武院的人,正在维持排队秩序,言语神情颇为倨傲。 方元听边上的人议论,这条队伍是在等着审核身份铭牌,由于选拔名额珍贵,市场需求又旺盛,就有人造出了极为逼真的铭牌赝品,以期蒙混过关。所以学院需得验明铭牌真假,只有通过检查,考生们才能进入武院,参加第一关基础考核。 第一关基础考核需要检验年龄、修为和潜质,前两条是定死了的:十八岁以下,淬体境二重以上。潜质一项则要玄乎一些,许多年龄修为过了关的人,常常在这一关被刷下去。 若放在几天前,方元恐怕也是一头雾水,不过经过之前沈雁对武道境界的讲解,方元估计这潜质关大概是检测考生日后能达到哪重境界,最不济,也得看看其资质能否晋升到炼气境。 第一关考核有专门的法宝检测,所以进度飞快,一旦持铭牌者全部考核完毕后,过关者不足五百之数,长风武院才会敞开大门,再接受一次普通百姓的报名。 只是这种几率少之又少,长风武院下发的铭牌数少说也上了千,这些人又个个都是长风城及周边大小势力里精挑细选出来的,资质不可谓不佳,往年基本都有六七百人能够通过第一关,压根轮不到眼巴巴等在外头的普通百姓。 看着这条漫漫长队,不晓得要排到什么时候去,方元思忖了一下,还是挤过人群,走向武院门口正在审核铭牌的人。 审核官边上的侍从一看他过来,立刻瞪眼道:“站住!有牌就去排队,没牌别来捣乱!” 当真是气势凌人。 方元皱皱眉头,还是耐心道:“这位大哥,我是长风城西面榆林镇方家子弟,原本领到一块身份铭牌,但是昨日在这长风城中被小贼偷了去……” 那侍从根本懒得听他讲话,他见过太多没牌子所以硬凑上来苦苦哀求的人了,抢着厉声道:“行了行了,别说了!反正就是没牌子是吧?那就站远点,少废话!” 方元冷声道:“堂堂武院开门招生,面对百姓就是这等态度?” 侍从怒道:“对你们这种不要脸的刁民,老子就是这个态度!快滚!” 方元登时也来了火气,怒极反笑:“事情缘由都不听,就口出恶言,你也配称老子?你算是什么东西?” “……你!”侍从面色阴沉下来,“好好好,你倒是厉害。铭牌被偷了是不是?这么厉害怎么不把牌子夺回来?不过就会嘴上逞逞能,没用的废物!” 方元没被激怒,反而平静下来:“听你的意思,这武院是不管牌子来源了?哪怕生抢硬夺,只要有一块牌子就能进门,是不是?” 武院自然是不管的,虽然明面上没有规定,但武院从不过问下发的铭牌落到了谁手里,不然一家一户登记过去,还不得麻烦死。而且这弱肉强食,有能者得之,只要过得了考核关,长风武院当然乐得收入武力更强的学员。 侍从不屑道:“没错!你没本事守住牌子,就别来唧唧歪歪,还是滚回家吃奶去!” 此言一出,周围也是一阵窃窃,方元和这侍从的争执声音颇大,早就引得来凑热闹的众人围观,武院侍从这等恶劣态度,也是招致了一片不满。不过队伍里的某些人就不一样了,自觉铭牌在手高人一等的他们,反而用奚落的目光打量着风波中心的方元。 方明诚也在队伍中,他本来还在四处张望着寻找方元的人影,这下竟看见他在队伍最前方挑事,心中也是一阵错愕,便要匆匆走上前问个究竟。 谁料下一秒,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方元往前一步,生生拦在了正待接受审核的考生身前,单手伸到那人面前,面无表情道:“你,把牌子交出来。” 此人方才还对方元流露出不屑之色,当下就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把身份铭牌交出来,还有你,你,你,统统交出来。”方元一连点了几个刚才嘲讽奚落他的考生。 周围众人一时间反应不及,那名侍从也有些茫然,心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方元一翻白眼,只觉得他们愚蠢透顶,直接反手夺走了那个考生手里的牌子。 那考生全身一震反射般要去阻拦,方元手上稍一用力,竟是一掌把他掀翻在地,这人顿时满面痛苦之色,趴在地上哎呦直唤。 方元心中暗赞,明心霸术果然厉害,又出声催促道:“后面那几个,快把牌子交出来。” 见他出手如此霸道,当中有人呆滞道:“你你你……你不是有一块牌子了吗?” 方元平淡道:“我看你们不顺眼。” 说着,还状似不经意的瞥了呆立在边上的侍从一眼。 这气势逼得那名侍从不自觉后退数步,心里打起了鼓。这下几位被点名的考生都慌了神,连连高呼:“审核官大人!这人寻衅滋事,是要驳了武院脸面啊!” 这时方明诚总算冲到了人群前头,前面发生的事情缘由,他已经听周围人的议论声明了,他大步走到方元身边,一脸激动之色。 “方元你可以啊!有种!”充满赞赏地拍了拍方元肩膀,方明诚转头又对一直老神在在一言不发的审核官道,“审核官大人,你也看到了,事出有因,那名侍从恶言在先,我弟弟完全是照‘规矩’行事,如有冒犯,还请莫怪。” 这方明诚果真是个性情中人,挺合方元胃口。 方元也不再跟那几个考生纠缠下去,转身直面审核官,这检查身份铭牌的审核官约莫甲子岁数,看起来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起先一直未曾开口,只是静静看着事态发展。 方元正要说些什么,老头倒摆了摆手,示意无需多言,他和善一笑,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五。” 此言一出,一阵哗然。方元的手段大家也都见识到了,轻松放倒一个至少淬体境二重的考生,他的修为怎么也得过了淬体境三重,居然才十五岁,这份天赋,简直妖孽。 老头眼睛一亮,连声道:“不错不错。” 他粗粗扫了一眼方元手里的身份铭牌,笑道:“你的牌子是真的,可以进去了,哦,还有你的兄长,牌子也没有问题。柳宣,带这两位考生进去。” 候在一旁的侍从柳宣恭敬应声:“是,芩老。” 说是侍从,其实这些身着统一服饰的年轻人都是长风学院的老学员,受学院指派来协助招生。 柳宣对两人客气道:“请随我来。” 方元和方明诚朝芩老道了声谢,就大大方方地进了武院大门,徒留身后一堆羡艳目光。 还躺在地上喊痛的那名考生傻了眼,连声道:“大、大人!那我呢?那是我的牌子!” 见此情形,队伍之外的人群也开始蠢蠢欲动,不少人开始盯着队伍里的考生左右打量,像是在琢磨哪个更好下手。 队伍里的大多考生也不是什么软柿子,有人厉声道:“谁敢乱来!” 人群里当即有人回嘴:“识相的就让出牌子!” 两相对峙,剑拔弩张。 芩老淡淡道:“胡正浩,你放出来的话,你来解决。” 胡正浩就是刚才对方元恶语相向的那名侍从,他同样是长风武院的老学员。 听了芩老不咸不淡的话,胡正浩望着此刻气氛紧张一片混乱的审核现场,真真是一头冷汗,哑口无言。 这边的方元和方明诚已经深入了武院,两人正在聊刚才发生的事。 方明诚道:“方元,你这风头可是出大了,但是等进了选拔的第二关第三关,搞不好会有麻烦。” 方元诧异:“为什么?” “因为第二关是考生混战,第三关是挑战学院老生。”方明诚耐心解释道,“刚才那个侍从就是学院老生,你又如此嚣张地挑战了别的考生,现在外头指不定乱成什么样了。你相当于同时得罪了两拨人。” 方元闻言没什么反应,引他们进来的老学员柳宣看了眼方明诚,“你倒知道不少。” 方明诚嘿嘿一笑:“考前准备嘛。” 听到此言,方元想起了什么,伸手摸出怀里那本书册,对柳宣道:“请问,这本书里的内容是真的吗?” 柳宣一看那封面,就苦笑起来,“半真半假,最好别信。这是无良商贩专骗考生钱财的伎俩,你上当了。” 方元面色平静的点点头,心里又给付小满添上了一笔债。 很快,三人面前出现了一片宽阔的场地,最前方有一排长桌,分坐着一排考官。其后就和门口一样,排着一溜长队。 柳宣道:“这就是第一关的考核场地了,测试年龄、修为和潜质,无需紧张,轮到你们时按照考官吩咐行事便可,祝你们好运,我还得回门口继续接引考生,咱们有缘日后再见,说不定就是同学了。” 道别之后,方明诚兴冲冲地站到了队伍末尾,方元不急,他朝队伍中仔细扫视了几眼,居然真的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正跟人聊得起劲,满面笑容,矮小的个子上蹿下跳,像只猴子。 看来两人还真是彻底相冲,冲得天理难容,上天也想看到他们多聊几句然后引动个雷劫,所以又安排他们见面了。 方元阴测测地笑了笑。 付——小——满!(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九章 付小满打了一个喷嚏。 天高云淡,正值八月凉秋,该不会是染上风寒了吧。他抖了抖,拢拢衣服,继续跟旁边的考生聊天:“哇兄台你这么年轻就二重后期啦?还这般丰神俊朗气势不凡,肯定能通过嘛!” 这位考生被他捧得飘飘然,也回礼道:“哪里哪里,朋友你也不差。” 于是付小满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道:“兄台,不瞒你说,我有一样好东西,保你能在考进武院以后过得顺顺当当,学习修炼事半功倍……” “是不是这样好东西?”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 付小满看着突兀出现在他面前的新生手册,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下意识点了点头:“对啊,就是这本新生……” 抬头就看到正笑眯眯看着他的方元。 “你你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元呵呵一笑:“我来参加武院选拔,你不是知道吗?” 付小满的表情可谓精彩绝伦,白了又红,红了又白,跟着方元过来的方明诚没忍住,笑了起来,看向方元:“就是他拿了你的牌子?” 方元淡淡的嗯了一声,付小满的表情更惨了,心知这一劫是躲不过去了。 那位同样丰神俊朗气势不凡的考生看看气氛诡异的三个人,觉得还是不招惹为妙,小心翼翼地走开了。 方元沉思了一下,问付小满:“你夸人只会两个成语?” “……”被噎住的付小满脸色变幻半天,终究败下阵来,“这位少侠,我错了,我不该偷拿你的身份铭牌,也不该送你假册子,事已至此,要打要骂,任你处置,我付小满绝无二话!” 这付小满也是个爽快人,见情势不对,干脆痛快认错,方元倒有些意外:“你真叫付小满?” “对啊,我付小满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付钱的付,立夏之后的那个小满!”付小满说完,又急急补充道,“你打我可以,但不许再拿我名字开涮了啊!” 招摇撞骗还敢用真名,也是一个奇人,方元心想。 方明诚本来是来帮方元讨个公道,但付小满这么配合,他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声问方元:“怎么处置他?” 方元一时间也没什么主意,这时脑海中响起一道沈雁传来的神念。 沈雁道:“你可以收他当小弟,这人……颇是有趣。” 不知道为什么,沈雁这话里笑意十足,轻飘飘的不真切,听得人心痒痒,方元失神了一小会儿,才轻轻地应了一声好。 方明诚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方元道,“既然如此,付小满,从今以后你就跟着我混了,如何?” “啊?”付小满愣了一下,思索了几秒钟,立马从善如流道,“好的大哥!谢谢大哥给我重新做人的机会!” 方元从容应对:“大哥一定会多教你几个成语。” 完全没反应过来的方明诚:…… 其实付小满此举也有一半是发自真心,原本他就觉得方元这人甚是好玩,而且他丢了铭牌后还能想到办法参加选拔,必然不是什么普通人,付小满觉得,认个厉害人物当大哥也不亏嘛,还能免一顿皮肉之苦。 做通了自己的心理工作之后,付小满当即殷勤道:“大哥以后叫我小满就行了,对了,两位大哥都怎么称呼啊?” 方明诚还有点茫然:“我……我叫方明诚,这是我堂弟方元。” “明白!元哥,诚哥,过去的事是我糊涂,还望包涵,日后就要劳烦两位大哥罩我了!” 付小满实乃见风使舵界的一代翘楚。 完成了沈雁指示的方元很满意:“好说好说。” 莫名其妙做大哥的方明诚:…… 三人说话的时候,一直随着队伍在往前行进,方元和方明诚也算是误打误撞插了个队。这会儿,已经快要轮到他们了。 付小满解决了一桩找上门的麻烦,心情舒畅,指着前方那一排长桌,十分上道地对两位大哥介绍起来:“这是第一关的测试区,先去到那座圆台,对着圆台中央用尽全力拍出一掌,看能留下多深的掌印,同时也会有同等力道返到自己身上,看能不能撑住,这是测修为。” 付小满说话的时候,正好有一名考生走上前去,将铭牌交给考官之后,正如付小满所说,他走到圆台前,凝神聚力,大喝一声,轰然拍下一掌,随即,他如遭重击,浑身一震,紧咬住牙关,才勉强撑住没有倒退一步。 这名考生平复呼吸定下心神之后退开,圆台中央留下了约两寸深的掌印,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中,这掌印竟然慢慢变浅,转瞬便回到了受力前的状态。 一旁观看的考官高声道:“姚子平,淬体境二重初期,过!” 名叫姚子平的考生紧绷的神情一松,走向下一位考官。下一处考核是在一张方桌前,桌上摆着一个透明圆球。 付小满继续道:“这是用来测年龄的,把手放上去就行。这些个测试道具,看起来神妙无比,其实也没啥稀奇的,都是上面用烂了的玩意……咳,都是宝贝,别的地方可见不到!” 他说出口了才知失言,连忙心虚改口,方明诚光顾着看上面的测试现场,没怎么注意听,方元若有所思的看了付小满一眼。 那姚子平将手放在圆球上,一阵光芒闪动,渐渐的,圆球上竟显出了清晰的文字。 坐在桌后的考官看了一眼,念道:“姚子平,十七岁,过!” “然后就是最后一道考核了,大部分在第一关考核失败的人,都是倒在了这里。”付小满道,“你们看桌上那根高高的柱子,俗称高升柱,考生要握住底部发力,跟测修为的时候差不多,但这是用来测试潜质,日后的修为能有多高,这柱子里的光芒就会蹿得多高。” 姚子平似乎是知道这一关的淘汰率,看起来相当紧张,他握住柱子底部,深呼吸,用上了全力,脸都憋红了。 这高升柱高约三尺,很快,当中就有一道浅黄色的光芒缓缓升起,升到了约摸四寸的位置,就停住不动了,大概占柱身全长的七分之一。 高升柱旁的考官随即宣布道:“姚子平,考核失败!” 姚子平脸色一白,颓然下场。 这已经是连着五人考核失败了,几位考官的面色都不大好看。 “这次考核的通过标准,是光芒升到大约七寸的位置。”付小满道。 七寸,方元在心里默默计算了一下,这高升柱若是以七个境界来平均划分,那么七寸的位置,差不多是炼气境三四重的样子,而那个叫姚子平的考生测出的四寸,应该只是淬体境六七重。 又等了两位考生考核完毕,其中一人潜质关堪堪达到七寸,通过了考核。然后便轮到了方元三人。 付小满自告奋勇道:“两位大哥,不如我替你们去探探路!” 这有什么路好探…… 然而付小满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小弟身份里不可自拔,入戏太深,连方元都有些哭笑不得:“好,那就你先上。” 恰好考官催促:“下一位!” 斗志昂扬的付小满应声出列,递交了身份铭牌,通报了姓名,便来到了圆台前,他十分郑重地拍下一掌,随即面色一变,竟被返回来的力量震得后退一步。圆台上的掌印显露出来,约有三寸深。 一旁的考官道:“付小满,淬体境二重中期,过!” 考官报完了结果,又低声补充道:“你的肉身防御弱了点,单看力量,该有后期修为的。” 付小满应了声,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发,随后来到透明圆球前,手轻轻放下,停顿几秒,圆球上浮现出文字。 这次的考官明显惊咦了一声,才高声道:“付小满,十四岁,过!” 十四岁的淬体境二重中期,算是十分难得了。 这下所有的考官都看着付小满,付小满神情不变,走到高升柱前,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握住了柱子底部。 这浅黄色的光芒,竟是飞快地往上蹿升! 哗的一声,高升柱旁的考官惊得直接站了起来,双眼死盯着飞快上涨的浅黄色光芒。 两寸,四寸,六寸,八寸,一尺! 达到一尺后,这道光芒还在持续上升,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它一直升到一尺七寸,才缓缓停下。 几位考官对视一眼,均是面露喜色,连带着看付小满的目光都万分柔和,其中一人宣道:“付小满,过!” 年方十四,又有如此潜质,付小满简直是个小怪物。 这是目前为止潜质关的最好成绩,估计,也就是本次招生的最好成绩了。 方元换算了一下,一尺七寸,大约是凝丹境一二重的修为。 成功过关的付小满领回了身份铭牌,兴冲冲地跑回到方元身边,一脸止不住的得意:“元哥,看我没给你丢脸吧!” 方元失笑:“做得很好,日后继续努力。” 这付小满,真是个小孩心性。方元心中对他原本还有几分气,这会儿是彻底消了个干净。 看见付小满的好成绩,方明诚已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不等考官吩咐,就走向了圆台。 一轮测试下来,方明诚同样顺利地通过了第一关,他在圆台的成绩足有七寸之深,为淬体境三重初期,引得众位考官侧目。圆球测试的年龄为十七岁,高升柱的成绩则为一尺三寸,按方元的算法就是气海境一二重,虽没有付小满那般天资惊人,但在这群考生中也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付小满和方明诚都凯旋而归,只剩方元一个了。他们身后的考生全都充满好奇和期待地望着方元,前方的诸位考官也发现了这三人乃是同行,前两人成绩极好,那这一个,还会不会带来什么惊喜?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方元身上。(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十章 考官高声道:“下一位!”视线落在方元身上,隐隐有些期待。 方元应了一声,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去,面不改色。他将身份铭牌递给考官之一,那人问道:“考生姓名?” “方元,方正的方,元气的元。” 考官提笔记下:“方元……好。先去那座圆台,对准圆台中央尽力拍出一掌,可以使用武技,不必留力,这是测试你的武道境界。” 方元点点头,依言走过去。下面的付小满看得是目不转睛,连连扯方明诚衣袖。 “诚哥诚哥,元哥是什么境界啊?” 方明诚无语道:“马上就要测了,你听结果不就行了。” “不不不,那可不准。”付小满正经道,“万一元哥强得离谱,故意隐藏实力怎么办?身为小弟怎么能不弄清楚大哥的修为呢!” “……”方明诚仔细一想,觉得付小满说得好像也有道理,“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吧,方元已经淬体境九重了。” 付小满直接蹦了起来:“啊——!真的???” “假的……” 方明诚的肝有点疼。这小弟好蠢。 这头的方元已经走到圆台前,他在没修炼明心霸术的淬体境一重中期,力量就能与二重巅峰的方明诚抗衡,如今方元已晋升到二重后期,又修炼了这门霸道武学,不知道该有何等力量。 如此想着,方元屏息凝神,心中默念明心霸术一重口诀,蕴全力于一掌,重重拍下的时候,空气中甚至响起了轻微的爆鸣,圆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圆台旁的那名考官也是有点愣神,这力气,看着怎么比刚才那个三重初期的方明诚还要大得多,莫非又是个小怪物?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却让他哭笑不得。 方元一掌拍下后,立刻面色一变,然后直接被反弹回来的力道震得浑身剧颤,脚下拼命用劲,也还是往后连退了将近七八尺,嘴角甚至还溢出了鲜血,好不狼狈。 而他身形暴退后,众人看到圆台中央竟是陷下去了一个大坑! 觉得这一幕很熟悉的方明诚:…… 一旁的考官有点懵,盯着这个大坑算深度,至少得有一尺半,怎么也得是淬体境四重的修为才能在这圆台上搞出这等效果,可看方元受力的反应,离淬体境四重又差得远了……考官有些郁闷,只好朝其他考官招招手,示意求助。 几个考官凑到一起商量的当口,方元索性一屁股坐下来,努力平复着沸腾的气血,下面则是一阵骚动。 “这人是变态吧?!” “这么大个坑,这圆台还能不能复原了?” “哎,这人好像就是刚才在门口闹事那个……” “闹事?快说说,怎么回事?” 方元等人测试的时候,已经有好些后到的考生进入队伍了,这会儿认出了方元,纷纷八卦起来,一时间闹哄哄的,倒没人想着催促测试进度。 付小满一脸憧憬,差点就流口水了:“元哥好厉害啊,连在攻守力量上的差异都比我厉害比我大!” 诚哥有点不服,小声道:“我也比你厉害啊。” 付小满有心报复,嘿嘿一笑道:“对啊对啊,诚哥你在年纪上比我厉害多了!” 十七岁高龄的诚哥咬牙:“……娘的。” 考官们商量完毕,方元也缓得差不多了,刚站起来,就听见考官道:“方元,淬体境三重初期,过!” 紧接着方明诚之后,又一个淬体境三重初期,下面的考生们闻言颇为轰动,方明诚和付小满两人倒有些不满足,觉得明明还应该再高点。 也怕方元心生不满,考官特意解释道:“考生方元,你的力量非常强,理应有四重初期,但是肉身防御实在是……咳,两厢折中,我们判定你为淬体境三重初期,可有异议?” 单论肉身防御,方元大概也就二重巅峰,所以对这个结果,他还挺满意:“没有异议,多谢考官大人。” 刚刚才显露了惊人力量,态度还能做不骄不躁,温和有礼,几位考官对方元霎时心生好感。 “如此便好,那么下一项,测试年龄,请到透明圆球前,将手放上去即可,无须用力。” 方元照做,透明圆球上慢慢浮现出文字。 几位考官看着这结果,心下讶然。同样是淬体境三重初期,这个方元竟然比前一个方明诚小了两岁! “方元,十五岁,过!” 付小满惊道:“元哥年纪这么小?!” 方明诚更加郁闷了:“闭嘴!” 付小满瘪嘴道:“哦。” 怎么搞得像他在欺负小孩? 方明诚的肝更疼了:“算了,你接着说吧……” 短短的时间里,诚哥和付小弟已经交锋了数次,有效地增进了兄弟感情,这等喜事,前面的方元自然是不知道的,这会儿他已经来到了高升柱前。 “这是最后一项,测试潜质,考生方元,用力握住这柱子底部,在柱内光芒停止波动之前,不要松手。” 这是方元最好奇的一项测试,修为年龄心中都有数,唯独飘忽不定的潜质,他完全没个概念,虽有沈雁的鼓励赞许在前,方元心中也仍是忐忑。自己的未来……究竟能达到何种高度? 在所有人期待的目光里,方元小心掩去了面上的紧张之色,轻轻地舒了一口气,伸手握住高升柱柱底。 他缓缓用力,高升柱一声嗡鸣,可之后,竟再无动静。 没有一丝浅黄色光芒升起。 整根高升柱静得像无人触摸过。 几位考官集体傻了眼,喃喃道:“这……不会吧?” 高升柱内没有丝毫光芒升起,便代表此人毫无潜质可言,当下的境界就是他武道的终点。 他们左看右看,也觉得此子理应大有可为啊,怎么也该和刚才那个方明诚的潜质差不多,怎么高升柱竟测出了这个结果? 方元脑中短暂的一片空白,付小满没告诉他高升柱里没有光芒升起是什么情况,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结果,甚至会不会是代表着,他毫无潜质? 不可能! 方元心中疯狂涌动着这三个字,他面色沉郁,手上丝毫没有放松,开始不断加注力道,体内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气血再度喧嚣起来,这次却不是因为身体受力,而是心中那股极为浓烈的不甘与不平! 周围人或诧异或惊疑的眼光铺天盖地的袭来,这一幕如此熟悉,像极了他修为停滞之初,方家人所投来的目光。 他又要重蹈覆辙了吗? 在极端的紧张和压力之下,方元的脑海里甚至浮现出诸多碎片般混乱的回忆:他在大雨里被人踩在脚底,他被方宜年接回本家,唯一的亲人母亲去世后他独自坐在屋前发呆,那好像也是一个雨天,忽然出现的虚影说自己叫沈雁…… 方元的手紧紧地握着高升柱柱底,指节已然用力到了发白的地步,隐约有骨骼咯咯作响的声音。 下方的考生们已经开始议论纷纷,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啧啧惋惜,尽管他们对高升柱测试的结果一知半解,但起码晓得光芒越高越好,方才万众瞩目的怪物方元竟然一丝光芒也无,何等落差! 唯有方明诚和付小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元身前的高升柱。 “这不可能啊,元哥怎么可能一点晋升的潜质都没有……是不是高升柱坏了?”付小满同样是不甘心。 方明诚神情严肃,心里不断默念着光芒快涨。 到了这个时候,方元心中反而一片澄澈平静,他的眼中再无其他,只有这一根代表着他潜质的高升柱,所有的自我质疑都被消弭,一闪而过的方家往事也被粉碎无形。 他不可能毫无潜质,他不是废物,不是! 汹涌澎湃的信念在他体内席卷奔腾,裹挟着他体内积蓄的强大力量流转全身,有什么藏匿在身体深处的东西亦被纳入其中,奔涌,汇集,直至掌心! 考官见方元手上用力到了身体都在颤抖的地步,心下也是不忍,叹了一声,正准备出声劝他放弃。 这时,所有人都惊呼出声。 高升柱陡然金光大盛! 不再是一贯的浅黄色光芒,也不是以任何速度上升,而是在眨眼之间,高升柱通体金光满溢,其光芒耀眼至极! 惊诧过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都失了言语,全场静得落针可闻。 方元只觉浑身畅快无比,对于高升柱的突变同样反应不及,甚至连手上的力道都忘了卸去。 然后他便听见沈雁的声音。 不是神念,而是近得犹如附耳道来的声音,温润好听,犹带笑意,有一种摄人心魄的感染力。 “你既是我选中的人,就必会登临天地巅峰,无须任何怀疑。” 沈雁一字一顿道。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却重若千斤,每一个字,都深深沉进方元心底。 一下子所有的力气都散去,方元恍然不觉外界言语,心神全浸在那句话里,直到唇边溢出一句极轻的话,轻得连沈雁都没有听见。 “我明白……沈雁。” 无人应答,这五个字落进此时热烈高涨的空气中,再没了痕迹。 沈雁说过他可以直呼其名,但方元总觉得不妥,于是一直称沈前辈。唯有这次,他忘了加上礼貌却满是距离的前辈二字。 方元撤开了手,高升柱中的金色光芒仍是闪烁了一阵,才渐渐止息。高升柱内出金光,这是长风武院建院以来都未曾出现过的事,而且用后脑勺想,也知道这是好事。 考官们已经高兴懵了,看着方元的时候嘴唇直哆嗦,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不容易憋出来一句:“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方元无奈道,“我叫方元。” “好,好!太好了,方元!”高升柱旁的考官好了半天,才想起来正事,连忙高声道,“方元,过——!” 这绝对是他喊过最响亮的一声过。 大约是那金光出现得太过惊人,下面的考生闻言居然还配合地发出一阵欢呼,当然了,带头的人是付小满。 方元长出了一口气,在所有人又惊又羡的目光里,走回到方明诚和付小满身边。 方明诚还晕晕的,理解不了眼前发生的事,呆呆道:“恭、恭喜堂弟通过。” 付小满兴奋得满面通红:“元哥你!你太厉害了!我的天啊金光!元哥你还是人吗!” 方元笑了笑,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咳了声道:“我们都过了就好,接下来是不是要等所有考生考完,才能进行第二关考核?” “没错,估计怎么也得明天才能开始第二关,往年惯例都是这样。元哥,我们一会儿去庆祝一下呗!你想吃啥……”付小满叽里呱啦地说起来。 方元急急道:“我还有事,先走了,明天学院见!” “哎——哎?” 方元说完就跑,付小满哎了半天,也没叫回人,一脸郁闷,只好戳了戳一旁刚回过神来的方明诚:“诚哥,庆祝一下第一关通过?” 方明诚道:“啊,好啊。哎,方元呢?” 别说他俩想找方元,连上面的考官都想找方元聊一聊,只是放眼望去,这人连个影子都没了,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方元随便拣了个方向,跑到无人处,身形一闪,便不见了。 他自然是进入了弥天戒中。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很想见到沈雁。(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十一章 无所事事的沈雁正在研究花草杂交的新品种。 墨霜花和白羽草的种子捣碎了混在一起种下去,可以长出灰色的植物吗?沈雁蹲在花圃里,认真地思考着这个深奥又无聊的问题,倒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方元面上还残留着惊色,这会儿看到沈雁安稳沉静的背影,心里也莫名地平静下来。 弥天戒中空间浩渺,却无生灵,沈雁说过他在戒中呆了万年,这对方元来说,几乎是不可想象的漫长岁月,孤身一人,沈雁都是如何度过的? 从来都是沈雁助他,可自己除了答应为沈雁寻天地灵药,还能做些什么? 好像什么也做不了。 方元的心情忽然变得有些低落。 沈雁明明就在他身前不远处,却遥远得如隔云端。 完全不知道这个刚刚才一鸣惊人的小朋友心里居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沈雁思考杂交原理未果,收回心神,就发现了身后呆呆站着的方元,随即笑道:“想问高升柱的事?” 不等方元回答,沈雁就说了下去:“你的潜质非凡,那劣等玩意压根承受不来,所以反应缓慢了些。好在你心性坚韧,不到最后决不放弃,倒令我刮目相看。不过那个什么高升柱,往后恐怕是不能用了。” 话是这么说,但方元的潜质也没逆天到冲爆高升柱。金光大盛的缘由,主要还是方元神思激荡间,彻底融合了沈雁留在他体内的那一丝本源玄力。传说境大能的一丝本源玄力,岂是这等低阶法器可以承受的? 方元点点头,开口却是另一件事:“沈前辈,你还记不记得,几日前我在家族大会上……编的那番说辞?” 沈雁愣了愣:“前辈高人的神魂入你体内?” 想起自己当时这么说,也算是往沈雁身上扣了些莫须有的帽子,方元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地嗯了一声后,定了定神,认真道:“沈前辈,那番话是我当时情急之下胡乱编的说辞,但是,它有没有可能成真?” “嗯?”沈雁没反应过来。 “前辈你,能不能神魂附体,生活在外面的世界?” 方元说完便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沈雁,害怕他误会,还急急补充道:“我只是觉得,这个戒指里太闷了,待久了肯定会憋坏的,如果能在外面的世界生活,虽然少不了纷纷扰扰,但至少足够热闹,有各种各样的人的事……” 方元还在絮絮地说,沈雁却怔住了。 他受天命桎梏在弥天戒里呆了九万年,见过的少年天才无数,深入相处的主人多达九百九十九个,最终无一例外全都突破大陆极限成就神位,这群人天资绝顶性情各异,无论说出什么样的话,做出什么样的事,他都不会吃惊。 可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有人问他能不能在外面的世界生活,不为修炼上的相助和便利,只是单纯地在为他着想。 这份心思简单纯粹,并不在意两人之间的隔阂和差距,大约是将他视为了平等交心的朋辈,所以方元总说出这些令他诧然的话语。 沈雁甚至有点难过。 如果早一些遇见方元,他就还有时间和心力,说不定两人能引为知己,慢慢走完这一段封神之路,一同看遍这三千繁华世界。而他剩余的年岁尚还漫长,方元若有心,离开大陆后还能回来看看他,也是一桩美事。 或者再早一些,那时他身魂皆在,纵横大陆,恣意风流,好不畅快,若能再得一交心友人,共游苍穹,把酒言欢,何等快哉。 可这一切都是虚言妄语。 方元好巧不巧,竟是他最后一个主人了。 沈雁早已耗尽了耐性,不愿继续在这寂如死地的戒内空间里消磨时光。而方元一旦封神,他便能告复天命遁入轮回,此生彻底了结,再无未来可言。 沈雁心中思绪万千,但落到现实里,不过一瞬,却好似经历了并不存在的生生世世,满心唏嘘。 当下他看着眼前仍在碎碎念的方元,面上泛出柔和笑意。 沈雁道:“你的想法很好,但恐怕是实现不了。” “为什么?前辈的神魂分明可以离开戒指,为何不能附体……”方元急道。 沈雁摇头:“此话虽不假,但我离开戒指,是要消耗神魂的,不可久为。附体一说,也不是不行,神魂夺舍都有过先例,不过必须得是足够强大的身体,否则,承受不了我的神魂强度,顷刻间便会爆体而亡。” 方元眼睛一亮:“要何等强度的身体?” 起码得是传说境修为的大能,而且,人家也得愿意被附体啊。 见他一番好意,沈雁也不愿一下子抹去所有的希望,笑道:“这倒没个定数,毕竟我的神魂强度也在慢慢减弱,你若有心,日后可以替我留意一下,要是有合适的人选,比如身受重创的邪道恶人之流,我倒可以试试附体夺舍。” “一定!”方元认真许诺,随即道,“沈前辈,你说……你的神魂强度在减弱?” “没有肉身依附的神魂,当然会渐渐衰弱下去。”沈雁又顺口诓他,“所以我才要托你早日提升境界,为我寻药来重凝肉身啊。” “可是,前辈你没有肉身,如何炼制丹药?” 沈雁哈哈一笑:“这你就不必操心了,我的神魂境界极高,自然可以炼丹,无非是多消耗一些神魂强度罢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方元听来,全是心惊,还想再说些什么,沈雁已经挥手赶他了。 “好了好了,你突然闯进来,打乱我要紧思路,我还没罚你。快些出去吧,明日的考试可是一场苦战,你好生准备,不许失败。” 说完,沈雁直接把方元给丢了出去。 沈雁其实并不清楚方元心中的所思所想,只是觉得势头不妙,所以还是趁早掐断。 他不希望前途无限宽广的方元,在一个没有未来的人身上,耗费情感和心力。 方元一愣神,周围的景象已是回到了长风武院里。 他骤然出现在原本消失的位置,恰逢边上有人路过,看他凭空出现,吓了个半死。 “你你你,你是人是鬼!”那人惊魂未定,拍着胸口喘了半天,才分出心思看了方元一眼,顿时咦了一声,“你不是刚才那个弄坏考核仪器的考生吗?你果然不是人?” “……”方元觉得来考长风武院的呆子有点多。 那个考生说出口了才知失言,连声道:“对不起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呃,不对,我没什么要说的,大神再见!” 别的考生再厉害,无非是测出个好成绩引人羡艳,哪像这位,直接是撑爆了考核仪器,搞得考官们人仰马翻,一片忙乱。而且,听说这人还是个暴力狂,一言不合就把人一拳掀翻,实在是惹不起。 这位考生心下如此思忖,于是再也不敢多看方元一眼,索性小步跑开了,他惹不起,总还躲得起。 方元只觉莫名其妙,他进入弥天戒中还不到一刻钟,再出来时,怎么就成了人见人躲的凶神了? 不过跟沈雁的对话在先,此刻他也无心去深究,随便拉了个人确认了是明天上午进行第二关考核,就离开学院去了长风城城郊,找了片荒僻地方开始修炼明心霸术。 他心里有诸多郁结难解,只能一拳又一拳,打得满身汗水,手脚酸到胀痛,也不愿停下,权当发泄。 沈雁说的许多,在方元的眼里,其实只有一句话。 他不够强。 所以才对一切都无能为力,无法触及。 方元沉默不语,神情紧绷,孤零零的身影伫立在僻静田地,不断朝着虚空奋力出拳,直至天明。 第二天上午,长风武院。 付小满和方明诚昨夜化喜悦为食欲,大吃一顿,撑得半死,各自摇摇晃晃回了住处,昏睡一宿,早晨约在了长风武院门口见。 两人再次见面的时候,还都捂着肚子。 付小满苦着脸道:“诚哥,你吃早饭了没?” 方明诚一脸绝望地摆手:“别跟我提饭……” “好的,诚哥我错了!”付小满别的不行,就是认错特别快。认错完毕,他揉揉肚子,好奇道,“对了,元哥呢?你们怎么没有一起来?” “不知道,方元没跟我一起住。”方明诚也在张望门口的人群,试图寻找方元的踪迹,“这家伙就是独来独往惯了,不爱跟人往来。” “这就是真正的天才风范!”付小满一脸嘚瑟,“这么说,元哥主动收我当小弟,我还撞了大运了!” 方明诚:……哼。 昨日方元走后,下一名考生在高升柱前测潜质的时候,这柱子也是什么反应都没有,考官吓得以为又出来一个绝顶天才,但是等了许久,也没有什么金光,那考生倒是等得内心崩溃自己泪奔下场了。 再一试,才发现这高升柱竟是坏了,考官震惊之余,更是啧啧称奇,足以把测试法宝撑爆的潜质,别说是长风城,就是放眼青霜王朝,又有几人能有? 考核仪器失效,现场也是混乱了一阵,直到新的高升柱顶上,才安静下来,继续开始第一关考核。等这些持身份铭牌的考生全部测试完毕,已是深夜,最终共有五百八十七人通过第一关,其中不乏资质惊艳之辈,只是再怎么惊人,都在方元的风头前失了颜色。 眼前这就是一位,白永宁,长风城白家子弟,身家显赫,本人也是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十七岁的淬体境三重中期修为,高升柱的光芒也高达一尺五寸,放在往年,这可是数一数二的成绩了,但这次,几乎没什么人关注他,也就几位考官道了声好,下面的考生全在唧唧歪歪那个什么方元。 白永宁盯着长风武院门口张贴出的榜单,一脸阴鹜。 第二关的考核内容是考生分组混战,每百人一组,在擂台上进行无差别混战,最终留在擂台上的二十人算作过关。 门口张贴的正是第二关考生混战的分组名单。虽然这分组安排是随机的,但每组较为厉害的人物,都会放在名单最前列,方元的名字就列在第一组第一位,夺人眼球。白永宁的名字,恰好紧挨着方元后面。 本以为能风光一把的白永宁真是咬碎了银牙,被这个不知打哪个镇上来的乡巴佬稳压了一头,他如何能甘心? 身边围绕的跟班们当然晓得他的心思,连声恭维起来。 “宁少,这方元区区三重初期修为,就敢如此嚣张,一会儿您可得好好收拾他一顿!” “就是,这小子昨天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搞坏了考核仪器,考官竟然也不责罚他,实在是不公平!” “可惜他运气太背,跟宁少分在了一组,等会儿怕是要受苦了,哈哈!” “好了,不必再说了。”跟班们如此上道,哄得白永宁的心情也好了几分,此时他面色故作冷淡,一副高手姿态,“一个小跳蚤罢了,无须在意,我会让他认清楚自己的位置。” 话音刚落,白永宁身后就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是吗?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来人正是方元。(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十二章 白永宁一脸不悦地转头看去,正看到满身尘土的方元,他在城郊修炼了一夜,也没回客栈休息,直接就来了武院,所以看起来颇为狼狈。 白永宁大概是不屑于开口,冷哼一声,他的跟班就尽职尽责地嗤笑出声了:“哟,哪来的土包子,上这儿讨打来了?” 方元进行第一关测试的时候,他们都不在场,所以并不认识他,而且在考生们一传十十传百的夸张中,方元早被描述成了一个眼高于顶鼻孔恨不得往天上长的暴力狂,跟眼前这人的模样压根不沾边。 方元发泄了一夜体力,心境总算平和下来,但战意尤为澎湃。整整一夜的疯狂修炼,令他的明心霸术正式步入了一重境界,一出手足有九牛之力,相当骇人。 听到这等轻蔑,方元也不恼,面无表情看着白永宁道:“你不是要教我认清自己的位置么?那我等着。” 白永宁等人还没消化掉这句话:“你是……” “方元!”边上的方明诚和付小满二人好不容易寻着方元的身影,高喊了一声,匆匆向他走来。 这一声唤可谓是石破天惊,闹哄哄的人群霎时静了,考生们整齐地扭头看过来,瞻仰这个传说中九头六臂的方元。 方明诚也没想到这一喊会有这个效果,表情抽了抽,大步走到方元,看清他的样子,顿时诧异道:“你这一身脏的……你跑哪儿去了?” 方元对旁人的关注视若无睹:“我去修炼了。” “你就是方元?”白永宁总算反应过来了,一脸惊疑之色,眼前这人灰头土脸,怎么看都不像是方元啊。 “人都不认识,就敢放大话?”方元不咸不淡地讽刺了一句,也没什么心情在这儿浪费时间,“宁少是吧?我记住了,等会场上见。” 说完转身便走,白永宁等人的一腔豪言壮语全被堵在了口里,一脸尴尬,原本要代替大哥反击的付小满也连忙闭上嘴巴,朝方永宁狠狠比出一个中指,小跑着跟上方元。 他顺便小声问身旁的方明诚:“诚哥,元哥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不知道。”方明诚同样摸不着头脑,他过去跟方元相处不多,“但是总觉得……这个宁少要倒霉了。” “我也觉得!”付小满深有同感。 自打昨天过后,付小弟对元哥的态度只要四个字就可以完全概括:盲目崇拜。诚哥对此还有一点点羡慕嫉妒。 付小满和方明诚早就看过了自己的分组榜单,一个在三组,一个在四组,三人完全没有撞上,运气不错。他俩耗在门口纯粹是为了等方元,这会儿等到了人,就直接去进武院内部的候考区了。 这边的白永宁完全被晾在了原地,一张俊脸气得通红,堂堂白家二少爷,何时受过这种气?劳苦命的跟班们看他表情,只好又承担起哄少爷的责任。 “宁少,咱们不跟这种土包子废话,上场见真章!” “没错,一定打得他跪地求饶!” 这时边上又是一道声音响起:“白家二少?” 语气算不上尊敬,但没什么恶意,白永宁循声看去:“阁下是?” 来人身材魁梧,神情颇为狠厉,一看就不是好相与之辈。 他朝白永宁笑道:“长风武院二等生,胡正浩。” 长风武院不按入学年份分班,而是以修为划分级别,最末的是三等生,修为在淬体境二重到四重之间,二等生为淬体境五重到六重,一等生就是淬体境七重及以上。 所以不论入院年份,只要学员修为到了,便能晋升等级,享受到更好的修炼资源和待遇。各级人数呈金字塔分布,三等生是最多的。身为二等生的胡正浩,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人物。 白永宁立刻道:“原来是胡正浩学长,失敬失敬。不知学长有何指教?” 言谈中,白永宁已是把自己当成长风武院的一员了。 “指教倒谈不上,但是确实有一事相商。”胡正浩的神情里闪过一丝阴狠,“我方才听到,白少爷对那名叫方元的考生,可是有些不满?” 如果方元三人还在这里的话,肯定能认出此人。 正是昨日报名时候,门口那个对方元恶语相向的侍从。 长风武院内。 武院内部那片宽阔的测试场地,已和昨日的模样大相径庭,偌大场地被划分为三个区域,其二布置成了擂台,还有一块区域为考生的候考区。 五百八十七名考生,分为六组,每组考核时间为半个时辰,两个擂台同时进行,两组一轮,每轮间隔两刻钟,两个时辰便能完成全部三轮考核。其中前五组一百人取二十人,第六组八十七人取十七人,共一百一十七个通过名额。 还有两刻钟,第一轮考核就将开始,考官已经在清点前两组考生的到场状况。 “点到名的考生请上前两步,出示身份铭牌,在我左侧耐心等待入场。还请没点到的诸位保持安静。”这个来点名的考官笑眯眯的,相貌有些女气,他是长风武院的执法堂管事,名叫邱少卿。 等考生们大致上安静下来,邱少卿清了清嗓子,高声道:“第一组,方元!” 打头就是一道响雷,考生堆立刻掀起一阵波澜,方元不为所动,拿着身份铭牌走出人群。 付小满在他身后细声细气地喊:“元哥加油!打爆他们!称霸一组!” 扶着额头的方明诚:…… 邱少卿闻言笑了笑:“这位考生人气很高啊,拿个晋级名额,想必是手到擒来的事了。只是怎么这般不注意仪容?” 方元皱了皱眉,没有回应。这个考官说话的方式,让他颇为不适,语调阴柔,内容也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邱少卿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开口的打算,又笑了笑,才继续道:“白永宁!” 等了几秒,无人应声,他重复道:“白永宁!不在?下一位,骆景焕!” 上面在点名,下面的付小满兴致勃勃地观察着周围的诸多考生,凑到方明诚耳边八卦:“诚哥诚哥,来考武院的姑娘好少啊,好看的就更少了,诶,那边那个白衣服的还不错——” 那个白衣服的姑娘恰好被邱少卿点到名:“萧采儿!” 萧采儿应声出列,她容貌姣好,一身白衣清纯素净,神情倒是冰冷,予人凛然不可侵犯之感,更引得周围的男考生们一阵眼热。 “靠,这么一个天山雪莲款,竟然是一组的!算了,归元哥我就也认了……”付小满异常惋惜。 方明诚听得发笑:“你来考试的还是来看姑娘的?什么叫归元哥?他们只不过是分到一个组啊。” “诚哥,不是我说你,你不行啊。”付小满遗憾地看他一眼,“以元哥的能力,征服全组人那就是分分钟的事,你看看我,血淋淋的例子还在这里,这个萧采儿,必然也会被元哥折服,然后变成元哥的人啊。” “你在瞎想什么?你是男的,人家是女的,能一样吗?”方明诚又好气又好笑,“我说付小满,你才十四岁吧?小小年纪瞎说什么男女之事,玩泥巴去!” 付小满也不反驳,嘿嘿一笑:“哦,十七岁的诚哥,可有良人相伴?” 聪明机灵的付小满在一夜边吃边喝的畅谈之后,已经抓住了诚哥的最大痛点:沉迷修炼,没有对象。 “……你!”方明诚咬牙,“再跟你说话我就不姓方!” “哦。”付小满撇撇嘴,继续看姑娘,忽然眼睛一亮,“哎诚哥,那边那个在看你!哇好一个艳丽牡丹款……” “哪儿?”方明诚精神一振。 “喏,花坛里。”付小满笑嘻嘻,“诚哥,要不跟我姓付?” 诚哥生无可恋,伸手去掐他脖子。 底下两人压低声音吵得热闹,前面已经点完了名,一组除了白永宁,共九十九人到场,二组全员到齐。如果在考核开始前,白永宁还不到场,就视为放弃考核资格。 虽然刚见过“宁少”,但方元其实已经把这事抛之脑后,压根也没关心宁少的全名,他一贯不为没必要的人浪费心神。 两组人分别去往甲乙两座擂台,邱少卿则一直守在一组考生边上,他是甲擂台的裁判之一。 方元察觉到邱少卿一直在打量他,那股阴柔的视线弄得他全身不舒服,连弥天戒中的沈雁都有所察觉。 沈雁咦了一声,仔细看了看邱少卿,面色一动,随即忍笑道:“方元啊方元,你还真不愧是弥天戒的主人。” “啊?”方元一头雾水。 “嗯,没什么。”沈雁故作正经,“就是挺能招惹人的。” “招惹?” 沈雁不再回答,反而扯开了话题:“说起来,上次那个付小满……你觉得如何?” “付小满?”方元更加懵了,“我觉得挺好……的?” 他想了想,忍不住道:“沈前辈,你好像对他很感兴趣……”话音渐轻,语气莫名。 沈雁连忙道:“哪里哪里,就是随便问问,哎,有条肥虫……考试加油!”随即就切断神念跑去给花圃除虫了。 方元心里无语了一下,琢磨着沈雁刚才的话,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不过他也没时间瞎想下去了。 白永宁总算赶在考核开始之前到达了甲擂台,一组百人到齐。 方元见白永宁就是那位宁少,面上也没什么反应,倒是白永宁,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才施施然走上擂台。 时辰到,擂台外的邱少卿拉长了声音宣道:“长风武院第二关考核,内容为考生混战,比斗时点到为止,考生离开擂台范围即告淘汰,不得蓄意伤人,乃至杀人!擂台上剩余二十人时考核结束,限时半个时辰。甲擂台一组,开始!” 话音落下,甲擂台上的所有一组考生,竟是齐刷刷地看向方元!(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十三章 方元面色不变,虽然这场面看起来十分吓人,但他心中其实早就预料到了。 他在第一关测试时弄出那么大的动静,肯定是被全部考生注意到了,难免遭人嫉恨,再加上这一轮的考核方式:考生无差别混战,最终留下的人胜出。拉满了仇恨的方元作为一组第一人,要是大家不合起伙来先对付他,他都觉得对不起那根被自己撑爆的高升柱了。 而且,在方元看来,这一关考核的重点,并不在武力,毕竟再强的考生也不可能独自抗衡九十九个对手,若真出现绝大多数人围攻一人的状况,那人要是被打下场,院方绝不会心疼。只会动武的无脑莽夫,长风武院又怎么会要? 所以这时候,就得看智谋了。所谓混战,人心不齐,彼此陌生,并无情义,每个人又只求自己的胜利,这才是他突破困局的关键所在,而非武力。 这么想着,方元轻咳一声,面上竟然反常地露出一丝笑意。 其他人在看他,他却看向白永宁。 方元不在乎白永宁在背地里如何看不起他羞辱他,因为这对他而言没有丝毫意义,所有这类废话都不会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但是白永宁刚才上场前,投来的那个意味不明的眼神,就让方元很是在意了。白永宁分明早就到了武院门口,他姗姗来迟的那段时间里,去干嘛了? 白永宁也有些诧异,还没等他开口,方元竟然满面笑容地向他走来,同时朗声道:“宁少,我有一个好消息!” 弥天戒里的沈雁:…… 擂台外的方明诚:…… 他们不约而同地觉得,这一幕好熟悉。 原本所有考生都盯着方元看,但谁也没动,都在等某个人先出手,才好群起而攻之,结果先动的人却是方元自己。 不过考生们见他眼中只有白永宁,而且表情如此和善,好像并不打算出手,居然不约而同地退了一步,给方元让出了一条道,道路尽头就是一脸不知所措的白永宁。 九十九个人看方元变成了九十八个人看方元和白永宁,身边又没有跟班捧场助阵,白永宁控制不住的有点抖。 “你、你过来干嘛?” 方元笑着摇了摇头:“宁少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当然是来道喜。您吩咐我办的事,我办成了!” 白永宁有点晕,感觉自己在做梦:“胡说,我什么时候吩咐过你……” “好好好,宁少不愿意在大伙面前说,我就不提了。”方元从善如流,“反正那样宝贝我已经寻到,托人送往府上了,想必宁少的实力必将如虎添翼,我就先道一声喜了,哈哈!” 此话一出,周围考生的眼神都有点异样。听这话,两人不仅关系匪浅,白永宁还倚仗方元的能力,拿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宝贝啊。 当然也有人无动于衷,紧紧盯着这一组的一二名,防备着他们突然出手攻击。 知道有些人心里已起了波澜,方元面色一正,抢在白永宁开口前道:“但还有一事,我怕是办不下去了,还请宁少谅解。” 他长叹一声,神情颇为惆怅:“这一组第一人,我是再也当不下去了,还是请宁少显出真正的实力吧,我骗过了第一关的考官,却是骗不过这百位考生了。” 此言一出,台上台下全炸了。 原来还有些考生在观看乙擂台的混战,这百位考生打得是实实在在毫无花活,现在连一个观众也没了,所有人都被方元的惊人话语给吸引过来了。 甲擂台旁的裁判之一邱少卿,倒是盯着方元直看,眼中闪动着异彩。台上当即就有考生开口问道:“方元,此话何意?” “就是字面意思,宁少才是当之无愧的一组第一人,我自叹弗如。”方元苦笑道,“高升柱的事是我取了巧,但三重初期的修为是真的,我实在是有苦衷才不得已为之,无意得罪各位,还望包涵。为表歉意,我方元发誓,在此擂台上,绝不主动对各位出手。” 这话一出来,原先不信的人,也不禁动摇了。 方元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承认自己的测试成绩作假,此事的严重程度,由不得人不信。 毕竟谁也不觉得,会有人拿这种事开自己的玩笑。 再次刷新了对方元认知的沈雁:呵呵。 一道清冷悦耳的声音响起:“你既敢在考官面前作假,又如何保证没有欺骗我们?” 说话的人正是付小满心仪的天山雪莲款,萧采儿。 此时萧采儿黛色眉头微蹙,认真地等着方元的回答。 方元同样严肃道:“也是,那便这样吧,宁少的脾气我知道,他也不愿主动对诸位出手,若是诸位觉得可行,就空出一个小角落给我和宁少,我羞愧难当,甘愿向宁少求得一败,不与诸位争夺名额!” 言下之意,你们去打,而我和白永宁打,谁也别干涉谁。 一组最强的两人,竟要一分高下,生生空出来一个板上钉钉的名额,这对其余的九十八人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 虽说方元自称第一人名头有水分,但淬体境三重初期的修为,占据二十个名额之一,也是绰绰有余了。大多数考生一思量,就知道这是个再好不过的办法,省了力又多了机会。 当然了,这也得看宁少的意思。 那么,宁少是什么意思呢? “你这满口胡言的小贼,纳命来!” 被眼前变故气得差点两眼一翻蹬过去的白永宁,提拳便冲向方元。 方元受不住这一拳,横飞出去,正好跌在某处角落,随即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众人一看这景象,顿时心下一定,真的把那处角落留给了看起来颇多恩怨情仇的这二人。 如此看来,方元的确没那么强,而能把淬体境三重初期一拳打飞的白永宁,恐怕才是最大敌手,好在方元主动牵制住了他,也能让其他人好生观察一番。 方元一副重伤模样,但还是惨白着脸色爬起来,高喊一声宁少得罪了,便跟白永宁缠斗起来。 起初也有人担心这是苦肉计,但转念一想,人家的实力本就数一数二了,干嘛还要费这么大劲施什么苦肉计?再说了,一向注重形象的白永宁都失态成这样了,若真是苦肉计,他还要不要这白家二少的脸面? 由他们打头,剩下的考生各自寻了目标,开始了真正的混战,甲擂台上总算有了好好打架的样子。 其实方元刚才的许多话,都不连贯,甚至毫无逻辑可言,但胜在有效,字字句句直戳重点。考生们身处擂台,心里都紧张,哪有心力判断他说得到底合不合理。只要能卸下大多数考生的防备和敌意,方元此举便算成了。 擂台外一处隐蔽角落,一个约莫甲子岁数的老头正摸着胡子哈哈大笑。 “这方元,着实是个人物!老夫没有看错人。”老头还挺得意,“你说是不是,柳宣?” “芩老自然是慧眼如炬。”跟在他身旁的柳宣微笑道。 他看完这未来同门的精彩表演,也不禁要感叹一声后生可畏。 看来长风武院,又该要热闹起来了。 话说回来,台上的白永宁已经不复风雅姿态,简直是杀红了眼。莫名其妙当众被扣上许多莫须有的帽子,他没骂娘,都已经算有修养了。 见那九十来名考生终于放过了自己,方元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再次看向白永宁的时候,全没了那副既紧张又惶恐的姿态,眼里全是冷厉光芒。 趁着出拳的机会,方元擦过白永宁耳边,低声道:“宁少,刚才干什么去了?” 两人的交锋一直僵持不下,虽然修为境界上有差距,但方元的身形变幻速度太快,白永宁很难打中他,心情十分急躁,这时方元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白永宁某些事。 白永宁咬了咬牙,寒声道:“去找法子取你狗命!” 说话间,他竟是飞快地从衣袖间取出什么东西,一把塞进了嘴里。方元看得分明,那是一颗丹药模样的圆珠子,登时脸色一凝,往旁边暴退几步。 白永宁服下丹药后,气势暴涨,狞笑着向方元袭来。由于他背对着擂台边缘,所以裁判也没有看见他的小动作,正面又被方元遮住,所以偌大场地上,只有方元一人发现他使了作弊的手段。 方元感受着白永宁每一次出手的气势,面色尤为凝重,他知道自己必然接不下他的任何一击,但白永宁服过丹药后,连速度都提升了一截,这下紧紧黏在方元身侧,他只能险险拉开一丝丝距离。 可这处角落实在逼仄,这不是长久之计,这一拳头,迟早要袭上方元面门。 一眨眼,方元已被逼到了擂台边缘,他一狠心,面上露出决然之色,手上开始动作,竟是要正面接下他的一击! 白永宁大喜,再度凝聚了全身暴涨的力气,尽数汇在这一拳中,朝他狠狠挥去! 然后,方元当机立断地蹲了下去。 白永宁狂喜的眼神里闪过几丝茫然,直直从方元头顶掠过,等他反应过来想要收手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白永宁,扑街。 是真的扑街,他面朝下,在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场外一片哄笑,宁少的跟班们连忙冲上来,一面遮着脸,一面小跑着搀他离开了这个伤心地。 方元还站在擂台上,朝他的背影挥了挥手。 半个时辰过后,第一轮结束,甲乙擂台共四十人胜出,方元赫然在列。 他使诈打败白永宁后,也有脱出战圈的考生想来占他的便宜,但全部被方元强力打退,还基本是被直接打飞出擂台。这下大家才意识到,这块硬骨头岂止淬体境三重初期那么简单? 但是一开始众人状态最佳的时候没有成功围攻方元,等到了各自负伤的后半程,就更不会出现这个情况了。 所以,展现了超强实力的方元,在混战后半段十分悠闲,无人再来骚扰他。 方元占走一个名额,那还剩足足十九个,谁还愿意揪着这个可怕人物不放? 甲擂台的其余十九名考生下场的时候,盯着最前方若无其事十分平静的方元,居然都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这家伙……简直让人找不到词语来形容他。 总而言之,比起他的拳头,更可怕的,是他的嘴吧? 狗腿子付小满和表情麻木的方明诚早已等在擂台口。 之前气得昏迷的宁少被搀走的那一幕,已经深深刻入了付小满心底,此时见方元下来,立刻高声道:“元少!元少!” “……你还不如叫我元老。” “好嘞,元老!” 方元呵呵一笑。 付小满说完半晌,才后知后觉道:“等等,这是一个冷笑话?” “……”方明诚一脸欲|仙|欲|死,“我受不了了,方元,我不想当大哥了。” 方元很是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难为你了,诚哥。” 方明诚:“……”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帮方元说话?为什么要挑战了他?为什么要跟他一起来考试?为什么又认了一个叫付小满的小弟?为什么? 三人闲话的当口,几个面色肃穆的考官也来到了方元边上,站成一圈,围住了他,语气相当严厉。 “考生方元,你在擂台上所说的话,是否属实?” 方元毕竟在台上消耗了过多精力体力,难免疲累,刚下来又要面对厉声质问,心里不爽,就不太配合:“我说的哪句话?” 本来很有气场的几位考官被他噎得一愣:“你说你欺骗第一关考核的考官……” “哦,那个啊。”方元面无表情道,“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们不会信了吧?”(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十四章 见他坦然的反应,考官们心下也明白了七八分。只能说,这小子实在是没把自己的名声当回事,只要有用,他什么都敢扯。 不过考官们就算心里不信,也得好好查一下这件事,毕竟是方元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口说出来的话,要是长风武院完全不闻不问,还不得遭人耻笑? 于是方元就被考官们客客气气地请走,去接受问询了。 两刻钟之后,第二轮混战宣告开始,三组的付小满上了甲擂台,四组的方明诚上了乙擂台,同时开始了各自的晋级赛。 三组的混战情况很正常,四组就要奇葩一点,出了一个原本不显山不露水的小怪物,名叫左陶。 左陶不像方元那样早早就声名远播,他第一关测试时的成绩谈不上出众,十六岁的淬体境二重中期,高升柱一尺出头,属于中等偏上的成绩,所以在分组榜单上的位置也不上不下。 而且他有一张不苟言笑的娃娃脸,不跟任何人说话,看起来毫无危险性,一直是孤零零地站在人群边缘,所以根本没人对他上心。只是混战开始之后,慢慢地,大家才发现不对劲:凡是出现在左陶周身一尺半范围以内的人,在顷刻之间,都会被扔出擂台。 因为左陶并不主动接近别人,往往是别的考生故意或是凑巧近了他的身,然后就莫名其妙被扔出擂台了。再加上左陶战斗时的动作幅度并不大,也不花哨,就像刺客似的无声无息,所以他足足扔出去二十来人之后,才被其他考生察觉到。 按同擂台的方明诚的话来说,这个左陶的修为境界虽然一般,但是战斗技巧极为惊人,或者该说是……极其擅长把靠近他的人以各种方式丢出去? 倒霉的方明诚就是左陶扔的最后一个人。 当时台上只剩下二十余人,除了人不犯我我不扔人的左陶没人去惹,剩下修为相对较弱的几人还在捉对厮杀,其他如方明诚这类境界绝对制霸的考生,已经悠哉悠哉地休息了起来。 方明诚觉得自己这组的战斗结束得非常快,当然这有很大一部分要归功于左陶,反正诚哥还挺得意,就准备观察一下付小弟那里的进度,以便考核结束之后可以好好教育他。 所以方明诚一边张望着,一边绕向擂台另一端以获取最佳视野,但是由于光顾着关心对面擂台的战况,方明诚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行走路线里的某段,不慎包含在了正站在擂台边缘发呆的左陶周身一尺半范围内。 一脸冷酷的娃娃脸左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手了。 方明诚真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左陶善用巧劲,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把方明诚反击的力量也大半送回了他身上,两重力量叠加之下,方明诚就这么飞了出去。 但毕竟修为摆在那里,方明诚在半空中硬生生转了个弯,卸去了一些力道,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擂台边缘的栏杆。 虽然事后他每一秒都在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要伸出手,为什么不痛快飞出去算了。 因为方明诚双手扒在擂台边缘状如长臂猿的时候,付小满恰好结束了一场战斗,从对面的擂台望过来。 冷不防的一次四目相撞,一切尽在不言中。 简单来说就是六个字。 诚哥心如死灰。 方明诚从栏杆上面下来之后,状似平静地冲向还在捉对厮杀的几位考生,出手暴力无比,一拳轰飞一个,满满都是怨念,要不是裁判及时喊停,台上的人就不够二十个了。 而左陶居然还时不时地看方明诚一眼,显然,他对于没有把方明诚成功扔出去这件事,十分的耿耿于怀。 方明诚则理智地跟左陶保持着至少二十尺的距离。 左陶稍稍一动,方明诚就敏捷地朝反方向挪一挪,毫不出错,堪称神奇。 左陶:…… 第二轮结束之后,方明诚和付小满双双晋级,然而方明诚的表情一点也不开心。 因为付小满正在兴高采烈向他跑过来,眼里闪动着不怀好意的光芒,清脆动听的少年声音宛如平地一道惊雷。 “猴哥!” “……”方明诚想家,想回家。 另一边的方元还不知道诚哥已经升级成了猴哥,他尚在应付絮絮叨叨的考官。 考官们将他带到一间宽阔屋子里后,仔仔细细盘问了一遍他通过第一关的方式,以及在第二关会那么说的原因,一字不漏地全记了下来,还挑出细节反反复复地问。 方元自然是厌倦无比,他被烦得都快睡着了。 几个考官还是不敢松懈,总怕对这事处理得不够严谨,正交头接耳地讨论要不要出于保险,再让方元做一遍第一关的测试。 这时外面响起一道爽朗的苍老声音。 “你们几个,不必测了,考生方元的成绩毫无水分,老头我来作保,你们放心便是。” 伴着说话声,他大步迈入屋内,面上带着和蔼笑意,方元立刻认出了来人。 武院门口的身份铭牌审核官,芩老,他的身后还跟着那天引方元二人入场的老学员,柳宣。 几个考官看见是他来了,连忙起身道:“芩老。” 芩老哈哈一笑:“好了,这事我担下了,你们去各忙各的吧,我要跟方元聊聊。” 几人闻言也是松了口气,当即退了出去。他们并不想得罪潜质可怕的方元,但也不能罔顾学院名声,幸好芩老的出现帮他们解决了这两难。 方元对这位芩老还是颇有好感的,也礼貌道:“芩老好。” “你这小子倒是上道。”芩老不禁笑了,“好了,我看你也是个痛快人,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芩老请说。” 方元心里其实有些好奇,这个萍水相逢又地位不凡的芩老,要对自己说什么? “做我的弟子,如何?”芩老淡淡道,“入我门下,就不必再参加什么武院考核了。” 他说的是弟子,而非武院里通称的学生,方元顿时一愣。 但很快方元便反应过来,恭敬道:“多谢芩老抬爱,只是我恐怕还不能答应。” “哦?”芩老的表情并无意外,只是有些好奇。 “我怕我资质愚钝,芩老收我为弟子会后悔。”方元道,“不如芩老再观望一番,反正来日方长,您可以再探探我到底有几分成色。若真有师徒缘分,我迟早是您的弟子。” 这番话,说的人不信,听的人也不信。 芩老心下是有些可惜的,但也不强要方元答应,笑眯眯点了点头。 反而是他身后的柳宣有点按耐不住,诚恳劝道:“方元,你再好好想想,你是不知芩老的身份……” “好了,不必说了。”芩老止住柳宣的话头,“方元,你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老头我绝不强人所难,你不愿意,我不逼你。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树大招风,切记小心。” 方元这一回倒是真的有几分感激:“多谢芩老提点。” 他看得出来,芩老并无所图,全然是爱才之心。 这么想着,方元忽然道:“芩老,我斗胆问一句,这风,可是在武院里面?” 芩老一愣,随即笑起来:“里里外外都要刮风,不过嘛,这两日,恐怕是里面的风更大些。” 得此一言,方元心里有了定数,当即躬身抱拳道:“芩老,我有一事相求。” 芩老道:“何事?你但说无妨。” “敢问这第三关考核,能否今日就进行?” 芩老这下是真的有点惊了。 “别人都是要养精蓄锐,巴不得多拖一会儿才好,怎么到了你这里,成了上赶着找罪受了?” 听到这话,方元心里的猜测又确定了几分,看来继第二关的白永宁之后,在第三关,他果真还会遇到什么事。而芩老没有直接拒绝的反应也给了他信心:这个来历神秘的老人,当真有着极大的能力。 于是方元微微一笑:“夜长梦多,今日事不如今日毕。” 芩老咀嚼着他的话,目光里流露出一丝难掩的欣赏。 “好,好一个今日事今日毕!” 没收成这个弟子,他还真的是有点心痛了。 向芩老辞别之后,在方元走回考核场地的路上,沈雁没忍住好奇心,悄悄问他:“方元,为什么拒绝那老头的邀请?他可是大有来头。” 方元这会儿就没了沉稳大气的样子,老老实实答道:“我不知道他有什么来头啊,而且,我还没考第三关呢,不能就这样半途而废。” 沈雁失笑:“你若是跟了他,这武院考核可是一点也不重要了。” 方元闻言摇摇头,神情很是认真:“我不跟他。武院考核对我来说,很重要。” 他有了亦师亦友的沈雁,就不会再拜师父。 而当初是沈雁出手助他,才保住了这个武院选拔名额,他自然要好好地用它。 沈雁不知道他在想这些事,见他神色坚定,也没再问下去,换了话题。 沈雁温声道:“今日你在擂台上的表现,着实令我惊讶,你做得很好。” 这是实话,方元的胡扯功力,已经超乎他的想象。 得了沈雁暗藏潜台词的夸奖,方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面上微微泛红,这一刻,才像是仅仅十五岁的少年人。 “我会继续努力的!” 不知不觉间,方元已经走到了考核区,擂台上的第三轮混战打得正欢,他也看见了不远处的方明诚和付小满。 方元朝他俩走过去,却见方明诚脸色一变,连连对他摆手,付小满倒是被戳到痒处一样笑个不停,方元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左右看看,都是些普普通通的考生,并无异样,所以还是继续往前走去。 方明诚长叹一声,绝望地一拍脑门,有气无力地喊道:“方元,小心!” 他话音犹在,方元已感到一股似有若无的危险气息向他袭来。感受到这股气息,沈雁的眼睛却是一亮。 方元反应极快,侧身便躲,但还是慢了一拍,一道柔和的力量迎面袭来,它不算霸道,可竟有一种不可抗拒之威。 方元躲无可躲,只能生生受了这一击,身形倒飞出去的一霎,他看到了一张毫无表情的娃娃脸。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有点好笑。 所以方元倒地的时候,恰好噗的笑出了声。 方明诚:…… 付小满:…… 左陶:……(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十五章 虽然方元摔得狼狈,但左陶修为不高,这一击并没有伤到他。所以方元很坦然地站了起来,拍拍身上沾的灰,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方元和左陶都很淡定,他们周围的考生可就冷静不了了,眼前这俩可是两轮擂台下来,最瞩目的两个怪物,谁人不识? 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起了冲突,搞不好就是一场大战啊! 于是所有人都自觉地后退数步,为他们留出足够的空间,同时一脸期待地盯着方元看,不晓得他会有什么反应。 方元的表情有点怪异,好像是在忍笑,他清了清嗓子,才勉强做出严肃的表情。 然后他看向左陶,俨然是教育晚辈的口吻:“你爹娘呢?怎么让你一个人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玩,太不负责了。” 左陶十分冷酷地瞪了他一眼,往旁边走了几步。 方元连忙道:“别跑啊小孩,要不要哥哥帮你找娘亲?没关系我原谅你打我的事了,你叫什么名字?喂——” “……”左陶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元还颇为遗憾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走过来的方明诚已经乐疯了,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方元,我、我真是服了你了。” 付小满已经惊奇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围观考生们不约而同地朝方元投来饱含复杂意味的一瞥,才渐渐散去了。 方元这才正经起来:“那人是谁?” “也是考生,名叫左陶,是第四组的最大黑马……”说到这里,方明诚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反正表现挺出众的,咳。对了,他可不是小孩,比你还大一岁。” “哦,看不出来这么老。”见方明诚表情有异,方元又补充道,“诚哥,我没有影射你的意思。” “……”方明诚嘴角抽动,“谢谢元哥解释。” “不客气。他为什么出手攻击我?” “因为他会攻击任何走进他周围一尺半距离的人,把他们狠狠丢出去!”付小满机智抢答,“这可是猴……诚哥亲自试过的!” 方元同情地看了方明诚一眼:“诚哥,你辛苦了。” “哈哈,不辛苦,你们聊,我去看比赛,再见。”诚哥头也不回地走了。 方明诚崩溃离开之后,付小满开始八卦:“元哥元哥,你为什么不还手啊?你不会真以为他是小孩吧?” “不。”方元道,“我只是觉得他长得很好笑。” “啊?这跟长得好笑有什么关系?”付小满不解。 方元认真道:“我怕打起来的时候笑场。” 付小满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地击掌:“又是一个冷笑话!” 方元:…… 他明明是认真的。 不消片刻,第三轮擂台赛也结束了,共有三十六人晋级,其中有一组在争夺最后一个名额时,两名考生同时掉下擂台,所以便少了一人晋级。 自此,第二关考生混战全部结束,共有一百一十六人通过考核。动作颇利索的武院老师已经在擂台边上贴出了通过名单,此时场内的考生几家欢喜几家愁,正是喧闹交谈的时候。 一名光头考官站上擂台,大声喊道:“诸位考生请安静!” 吵闹声止息了一些后,他又道:“先恭喜通过了第二关的一百一十六位考生,你们只要再通过一关考核,就能正式加入长风武院了!而今年落榜的考生也不必灰心,只要你的年纪修为合格,长风武院欢迎你明年再来报考!” 例行的客套话过后,这位光头考官的表情严肃了一些:“好了,没在通过名单上的考生,可以先行离去了。剩下的晋级考生,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落榜考生们三三两两地退去,晋级的考生倒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光头考官有什么事要说。很快,偌大考核场地内,就只剩下这一百一十六位晋级考生和其他武院人员了。 光头考官清点完了人数,才道:“按照往年的惯例,第三关考核应当在第二关结束后的翌日进行,但今年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武院决定,今日便进行第三关考核!”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骚动起来,议论纷纷。 有考生高声道:“考官,我们才刚打完一场,哪有体力再接受考核!这太仓促了,不公平!” 旁人均是附和,光头考官也不恼,伸手虚按几下,示意安静。 “诸位别急,武院绝不会让各位吃亏,再说了,大家都考了第二关,都消耗了体力,彼此之间,应当是差不多的状态,何来不公平之说?” 听了这话,下面才消停了一点。 “而且,今年第三关的考核方式有一些变动,总体上来说,是减轻了难度的,我们给出的招生名额,也有所增加。” 见这话引起了考生们的兴趣,光头考官继续道:“往年,我们的考核规则只有一条:考生需挑战学院的末等老生,挑下几个,便招几个。但今日,又多了一条规则,除了战胜末等老生之外,考生还可以挑战二等老生,只要能接下二等老生三招,或是在三招内伤到二等老生,二选一都可过关!” 这时候,考生堆里掀起的议论声中,就大多是惊喜了。 “大部分考生应该不清楚长风武院的等级规则,我简单解释一下。”光头考官耐心道,“武院不按入学年份分班,而是以修为划分级别,最末的是三等生,修为在淬体境二重到四重之间,往上就是二等生,修为在淬体境五重到六重之间。你们需要打败的末等生,则是学院三等生中修为最弱的那一批,他们一旦被打败,就会被武院退学,空出来的位置,便属于你们!” 这话说得很是鼓舞人心,但听来多少有几分残酷。长风武院实行的是淘汰制,修为处于末流进步缓慢的老生,转眼就会被雄心勃勃的新生取而代之,如此循环往复,令武院学员始终保持着不敢懈怠的劲头。 立刻有考生道:“这些末等生是什么修为?” “这次挑选出来的末等生共四十八人,最弱的是淬体境二重后期,最强的是三重初期。”光头考官道,“同时我们规定,修为在淬体境三重以上的考生,不得挑战末等生!也就是说,这四十八个名额,全部属于二重修为的考生——只要你们能战胜这些老生!” 下面发出几声惊叹:“那三重以上的考生,岂不是要挑战至少五重的……” “没错,修为三重以上的老生,必须挑战修为五重的二等生!当然,修为二重的考生若是想挑战这项,也可以。武院共挑选出十名淬体境五重左右的二等生,考生可以重复挑战,并且不限通过名额,过几人,我们收几人!”光头考官最后道,“好了,规则就解释到这里,甲擂台为挑战二等生的区域,乙擂台为挑战末等生的区域。第三关考核,在半个时辰后开始!” 这话里,就有很多取巧的余地了,这次晋级的一百一十六名考生中,约有二十来人达到了淬体境三重,三重打五重听起来不可能,但是由于武院声明考生可以重复挑战,那么若是他们集体车轮战同一个二等老生呢? 这样下来,挑战顺序越往后的考生,形势就越有利。最惨的无非是打头的那几位考生。 同时武院方面为了尽量保证公平,规定了甲擂台的挑战顺序是从拔尖者最强的一组考生渐次往下,顺延到六组,顺序靠后者可以申请提前挑战,靠前者则不得提出延后的要求。 所以,万众瞩目的打头阵考生,必须挑战状态最佳的二等老生的倒霉蛋,就是一组的第一人。 方元。 又接受了一次目光洗礼的方元看起来平静,心里却着实有几分纳闷。 光头考官宣布第三关提前的时候,他明白是芩老在背后起的作用,心下一定。只是第三关规则解释得越清楚,他也渐渐诧异起来,这规则听来公平,但分明对他最不公平。难道另有人干涉了这考核规则? 方元不禁想起了那个让他浑身不舒服的第二关考官邱少卿。 但现在也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了,当务之急,是通过第三关的考核。 在半个时辰的准备时间里,长风武院选出的四十八位末等生和十位二等生,也到达了擂台附近。这些末等生的面色终归有些难看,每一年,被选来参加第三关考核这件事,对末等生而言都是一种耻辱,这意味着在长风武院经过了一年或数年修习的他们,已经差劲到了要跟新生争位置的程度! 在这等心态的刺激下,每年都有一些末等生在撑过这一关后,反而修为增长奋起直追的。所以这四十八个名额,还是会有部分留在老生手里。 另外十位二等生的神情,就要高傲很多,他们并没有被退学的风险,而且当中有好些人都是在听到武院命令之后,跃跃欲试主动报名,想来会一会新生的。 而方元看到在甲擂台旁站定的这十名老生之后,面上终于掠过一丝了然之色。 他大概知道白永宁在擂台上吞服的丹药,是从何而来了。 那个当初在武院门口对他出言不逊的侍从,赫然在列。 此人正是胡正浩。 此刻,他正一脸轻蔑地望着方元。白永宁丢脸败退的消息让他失望不已,所以在听到考核方式变动,需要二等老生参与的时候,胡正浩第一时间就报了名,甚至不惜动用手段,总算站在了这里,有了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狠狠羞辱方元的机会! 他是十名老生中唯一与方元结怨的人,方元若有些血性就必会选他,就算他是个孬种,胡正浩也会用言语激得他乖乖入套。 两人之间,势必会有一战! 面对他丝毫不遮掩的敌意,方元全无畏惧,凌厉眼神直视回去,锐气逼人。 恰好甲擂台的裁判就位,高声喊道:“长风武院第三关考核,甲擂台区域,内容为挑战二等老生,考生自由选择所要挑战的老生,同时可选择是接下老生三招保持不败,还是在三招之内伤及老生,只要达成其一,便算过关。考核开始!” 在满场寂静之中,方元缓缓走上甲擂台。 方元心中一片清明,他并不喜欢惹是生非,但若是旁人心存恶意,步步紧逼,他绝不会放任下去。 他会斩草除根! 十名老生站在擂台旁,大多充满好奇地看着这个上台挑战的第一人,暗自思忖着他会选谁挑战。 但方元却并未走向任何一名蓄势待发的老生,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擂台中央,在所有人热切的注视里,开口道:“在选择挑战对象之前,我还有一事不明。” 甲擂台的裁判有些讶然:“你说。” 方元的语气十分平静,神情亦沉稳,内容却是令满场人都惊掉了下巴。 “若我打败了二等老生,那他的位置,是不是也该空出来给我?”(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十六章 在一群被方元惊到的人中,反应最大的是胡正浩。他很清楚,这句话就是冲着他来的。 胡正浩的眼中登时浮现出狠厉之色。 方元比他想象中还要狂妄! 甲擂台的裁判惊诧过后,还以为方元是误听了规则,立刻解释道:“乙擂台区域的考生需要打败老生,才能取代他们的学员身份,你是甲擂台的考生,只要能接老生三招不败,或是于三招内伤到老生,就可以过关了,不需要打败对方。” 关键是你也不可能打赢二等老生啊,裁判心中暗道。 “我知道。”方元无动于衷,“所以我想问的是,要是我打败了场上某位二等老生,是不是应当取代他的学员身份?” 按照长风武院老学员淘汰制的规矩来说,这句话是没错的。 但方元口中随意提到的二等老生,可足有淬体境五重修为啊!三重扬言要打败五重,这话传出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淬体境的特征就是锤炼肉身,淬炼经脉,为将来炼化玄气做准备。这一境分为七重,每重各有初期、中期、后期和巅峰四个小境界来细分武者力量。 打个比方,一重巅峰修为若有一牛之力,二重巅峰修为就是二牛之力,三重巅峰修为是四牛之力,四重巅峰修为是八牛之力,而五重巅峰修为足有十六牛之力,以此类推,七重巅峰修为就是六十四牛之力! 可以说,重数越往后,力量差距越大,跨阶挑战便越困难,遑论三重打五重这般直跨两阶。 除非低阶武者学习了什么厉害的功法,或是有法宝在身,再不然就是天赋异禀专长攻击或防御,才可与高阶武者稍作抗衡。所以有这类倚仗的考生想接下老生三招或在三招内伤人,并非绝无可能。 同时,今年超过淬体境三重修为的考生太多了,若是全部招入,显然会打破武院内部现有的平衡,一次性淘汰掉过多的末等老生,而且会令其他三等生心灰意冷,这是长风武院所不愿看到的。 要知道,长风武院多年的兴盛与安定,与稳定金字塔型的学员实力分布不无关系,如武院这样的庞然大物若要维持良好的运作,不仅需要最顶级的天才,更需要数量庞大忠心耿耿的最底层成员。 所以武院设下三重修为考生挑战五重考生的规则,其实是为了选出这二十余名三重修为考生中最拔尖的人物——无论是强在身家背景,奇遇气运,还是武道天赋。 这批人物进入武院之后,必然会慢慢站到金字塔顶! 虽然方元在第一二关就备受瞩目,大有天才之名,但无论怎么说,他放言要打败二等生的事,仍是太过离奇了。 裁判一时间陷入了踌躇,今年的新规定是临时出来的,没有先例,更别提对这种突发情况的处理,所以他还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方元。 思索片刻,裁判无奈道:“考生方元,此事并无先例,你还是赶紧选定要挑战的老生,按规则进行考核吧,他们的修为都在淬体境五重初期,你随意选一个便是。” 言下之意,哪个都不可能输在你手里。 方元闻言一笑,不甚在意:“我挑战左数第四位老生。” 众人视线齐齐望去,面色难看的胡正浩应声出列。 方元神情淡然,双目直视着胡正浩,高声道:“这位二等老生,若你被我打败,你能不能识相点,就此滚出武院?” 还没等旁人从方元这充满森然寒意的话语里回过神来,胡正浩已是怒极狂笑起来:“区区蝼蚁,也敢出此狂言!哼,若是你被我不慎打死,又敢不敢认命?” 这下外人也看明白了,这两人,怕是之前结了什么私怨。 “有何不敢。”方元面无惧色,“既然如此,那就说定了,比斗之中,生死由天,若是分出胜负后你我皆在,那你输了滚蛋,我输了任你处置。” 谁也没有想到,这第一场挑战赛,竟然变成了生死战! 目瞪口呆的裁判正要出声喝止,却被一道柔和的声音拦住。 “让他们比,方元赢了便算过关。” 说话的人年约四十,气质温文,相貌颇为俊朗,只是眉目之间隐隐有一丝郁结。 此人乃是长风武院的院长,庄飞羽。 “是,院长。”裁判恭敬地应了声,随即对台上二人道,“考生方元和二等老生胡正浩,自行立下比斗约定,因此不受本次考核规则所限。若方元胜出,才算通过考核。比赛,开始!” 武院院长竟然亲口允许了这场生死战! 考生集体沸腾了,连本该同时进行比赛的乙擂台,都因为考生的心不在焉而无奈暂停了考核,所有人都围在甲擂台周围,死死盯着台上的动静。 连方明诚和付小满也是难得的凝重表情,他们当然相信方元的实力,只是这一举动,是不是太过冒失了? 武院院长庄飞羽,神秘老头芩老,还有许多大人物,都在关注着这场难得一见的生死战。 全场最置身事外的大概是面瘫娃娃脸左陶了,他并不在人群当中,而是孤身一人站在远处,眼睛也不看擂台,口中似乎念念有词。 此时,擂台上的气氛已是紧绷到了极点。 胡正浩看着方元的目光,犹如看一个死人。 虽然他和方元之间的过节无非就是武院门口那一次,但胡正浩此人自尊心极强,为人处世又相当偏激,那天因为方元,他在大批报名考生乃至芩老面前丢了脸,这是他绝对不能忍受的耻辱。 所以,心中一直憋着一股火的胡正浩,在撞见方元和白永宁的言语冲突之后,甚至不惜动用了过去好不容易求来的力王丹,赠予白永宁,只是没想到,有了力王丹增幅的白永宁,居然还是败给了方元。 两重挫败之下,邪火攻心的胡正浩早就忘了是自己对方元恶言在先才引起的事端,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要让这个碍眼的方元彻底消失! 两人在擂台中央对峙,胡正浩身材魁梧,称得他面前的方元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看起来力量悬殊,任谁看了都会替方元捏一把汗。 方元不急不躁,语气里反而带一丝调侃之意:“胡正浩,你打着打着,不会也从怀里摸出一颗什么丹药吞下去吧?” 别人听不懂方元的话,胡正浩是再明白不过了。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猜到了那颗丹药的来源。 胡正浩也懒得辩驳,嗤笑道:“对付你这种小爬虫,何须费这等心思。” 确认了此事就是胡正浩所为,方元也不再有顾忌。 “那就再好不过了。”方元垂下眼眸,轻声道,“只是可惜,你又要在众人面前丢一次脸面了。” 话音才落,方元浑身气势暴涨,带来一种摄人的压迫力。 离他最近的胡正浩清楚地感受到,方元此时的气息,至少也是同他一样的淬体境五重初期! 胡正浩面露骇然:“你……这不可能!你明明才三重初期修为!” 方元冷冷一笑,将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胡正浩能听见,他阴冷道:“我早已晋入炼气境了,尔等小辈,也敢在我面前放肆?还敢同我一战定生死?实在可笑!” ……这当然是骗人的。 方元同时运转了各自达到一重境界的无尽天诀和明心霸术,前者令他身体极度轻盈自在,后者令他一出手便有超越了四重巅峰修为的九牛之力。 而在长风城城郊的一夜修炼中,方元发现若将两种功法同时运转,可以模拟出与明心霸术力量相符的境界气息。 虽说方元现在的肉身防御成为短板,使得他的综合境界评定只有三重初期修为,但他施展明心霸术时能发挥出接近五重初期的力量,所以模拟出来的境界气息,足有淬体境五重初期! 而方元恐吓胡正浩的目的,一是尽可能地让他丧失斗志,放弃防备,二是为防此战结束之后,他还不长眼地来招惹自己。 他相信,胡正浩身为长风武院的二等学员,肯定是知道炼气境的,也就更该因此惊惧。 胡正浩果然面如死灰,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你在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 没错,方元确实在骗你。 如方元所料,胡正浩此刻心神失守,状态一片混乱。 就是现在了! 方元瞬间将无尽天诀和明心霸术催动到了极致,提起双拳,轰然袭向魂不守舍的胡正浩,胡正浩完全未曾预料到这一下,当即被轰得往后暴退数步,口中溢出细细血线。 场外的眼珠子已经掉了一地,方元心中尚有些惋惜。 如此处心积虑的全力一击,不过是将胡正浩轰退数步,要是换做胡正浩对他挥出这一拳,方元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这武道境界之间的压制,实在犹如天堑,难以逾越。 但这一拳既已挥出,就断然没有再放弃的道理。方元收敛了心神,目视一脸颓然的胡正浩,眼中燃烧着熊熊战意。 他的拳头紧攥到了泛白的地步,一拳一拳,毫无保留地落在了胡正浩身上。 方元将从昨日至今的全部郁闷无力,尽数发泄在了胡正浩这里! 他修为太低,所以过去才任人欺凌,他实力不够,所以如今丝毫无法触及沈雁的世界。 但那又如何? 他势单力薄,却能从百人擂台上全身而退,他境界不及,却依旧能施计打倒胡正浩。 这武道修行一途,并非以蛮力为尊! 而以他的资质,有朝一日,也必会登临巅峰,俯瞰众生! 胡正浩被这股气势压制得几近崩溃,在方元暴打了他数下后,身体的疼痛总算令他清醒了一些。 眼神稍稍清明,胡正浩当即就要还击,方元顷刻间变幻了身形,令他扑了个空。 方元岂能让胡正浩得手?他的一拳下来,方元指不定就废了。 在方元如鬼魅般躲闪攻击的间隙,他还不断以言语刺激胡正浩,极尽嘲讽之能事。 “胡正浩,你这点力道,给我挠痒痒都不够。” “除了嘴上逞点能,你又有何用?” “还不快滚回家吃奶去,废物!” 当时胡正浩丢给方元的话,此刻竟一一被抛回了他身上。 这对于心高气傲的胡正浩而言,如何能忍?他气急攻心,竟是兀的喷出一大口鲜血,方元见此景,还哈哈大笑起来,手上得了空还装模作样地鼓了鼓掌,简直像是火辣辣的巴掌直抽在胡正浩脸上。 擂台外的所有人对场上超出常理太多的景象已然麻木了,就在胡正浩疯狂叫喊着要冲向方元的时候,一道漠然的声音响彻擂台。 “好了,到此为止吧。” 这道声音柔和平静,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胡正浩已败,今日起便不再是长风武院的学生了。”说话人正是院长庄飞羽,他看向方元,微微提高了声音,“恭喜考生方元,成为今年考入长风武院的第一人!” 他一锤定音,昭示着方元以最耀眼的姿态,正式考入了长风武院! 台下欢呼,怅然,惊叹,种种情绪汇成一股洪流,向彻底成为焦点的方元涌来。 同台不同命,这次不仅是脸面,连身份也丢了的胡正浩面色灰败,羞怒至极,他积蓄了力量而未挥出的那一拳,在凝滞片刻后,居然是重重打在了自己身上。 以胡正浩的性子,在这种场合里,他倒真的宁愿死了,还更舒服些。 对他的举动,方元心中并无波澜。 既然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就该承担相应的后果,方元绝不会心软! 对方元来说,长风武院入院选拔在这一刻结束,他以无人能料到的可怕成绩一路杀进了武院,那些因名额而起的一切往事,也都就此尘埃落定。 除了沈雁。 一如高升柱测试的昨天,他还是很想立刻进入弥天戒中,亲口告诉沈雁自己打败了胡正浩,告诉他自己不负期望顺利考进了武院,尽管他知道沈雁能够看得见。 但今天和上回不一样,他没法任性地一跑了之,方元明白,经此惊世骇俗的越界挑战一役,武院中定然有人要找他聊聊。 方元不自觉地摸了摸手指上黝黑不起眼的弥天戒,轻叹了一口气,终究有些遗憾,但也只能迈开步子,在许许多多意味不一的目光里慢慢走下擂台。 他忽然察觉到一丝异样。 有一道目光,和别人的不一样。 方元有些没来由的紧张,他抬起眼眸,缓缓地扫视满场的考生。 他看见了人群里一脸骄傲的方明诚,狂喜挥手的付小满……人群之外格格不入的左陶。 还有左陶身边的沈雁。 不是面目不清的虚影,而是与常人无异的凝实身形,青衫随风而动,模样苍白清减,如画的眉眼。 沈雁就站在那里,微笑地注视着他。(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十七章 那一瞬间,除了那道身影,好像别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有一种无法言喻的酥麻感从内心深处泛上来,又酸又胀,似乎有什么积攒已久的东西即将满溢出来。 没有比睁眼就看到自己最想见的人,更令人喜悦的事了。 何况他都已经做好了数年之后,才能在鲜活尘世里看见沈雁的准备。 在这一刻之前,方元一直觉得自己对沈雁抱有的是感激,感激这个在他人生即将破灭的时刻,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为他挡下致命一击的人。 感激沈雁改变了他的命运,感激沈雁成为他生命里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可以卸下全部防备去面对的人。 虽然方元自己也知道,对于沈雁来说,这些大概只是随手为之的小事。 可是对他而言,有着沉甸甸的意义,这就够了。 方元会因为沈雁的遭遇和处境感到难过,会因为他无法接触到那个生动的世界而着急。 所以方元竭尽全力,不想让沈雁对自己失望,也希望他可以尽早从那个静如死水的空间里解脱出来。 但是等他真正看见沈雁站在人群中,与常人一样地呼吸,与常人一样地看着他,甚至仿佛伸手就可以触碰到的时候。 和想象中单纯的开心不一样。 席卷而来的情绪冲毁了所有理智的念头。 方元脑中一片空白,他恍神了很久,久到他甚至判断不了,那些涌动在自己心里的复杂情绪,究竟是什么。 他找回神智的时候,已然来到了沈雁身边。 然后左陶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才令他硬生生收住了脚步。 方元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沈雁居然是安安稳稳地站在左陶身边一尺半的距离之内,两个人并肩而立,堪称亲密的距离。 方元的神情变得有点晦暗。 沈雁觉得他的脸色突变得好笑,于是轻声问左陶:“他可以吗?” 左陶犹豫了一下,居然点了点头。 他一下子就撤去了对方元的敌意,不再准备着时刻对他出手。 方元的表情反而更奇怪了,面部微微抽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与左陶的先人有旧,今天恰好遇见左陶,也算是缘分,左氏一脉的力量独特,呆在他的旁边,可以温养我的神魂不受损耗。”沈雁对他解释道,“这样的话,以后我在天地间流连久了,还能时不时借用左陶之力,暂缓神魂的损耗。” 沈雁自然不会对萍水相逢的左陶道出全部实情,与左氏先人有旧是不假,但他没有告诉左陶自己寄居在弥天戒中,更未提他与方元的关系。 怕方元反应不过来,沈雁还悄悄向他眨了眨眼睛。 方元面色稍稍有些泛红,他掩饰性地咳了一下,应道:“太好了……沈雁。” 左陶瞪了他一眼,像是要纠正他的不敬,第一次开口道:“沈前辈。” 他们叫法不一样。方元总算暗爽了一次,随即故作诧异道:“我不叫沈前辈,我叫右李。” 左陶:…… 左陶面无表情地别过了脑袋。 虽说是玩笑,但他俩现在站在沈雁的一左一右,还真是左陶右李,恰如其分。 沈雁直接笑出了声:“好了,别闹了,左陶,这是方元,你应该已经认识他了。” 左陶别开脸点点头。 本届考生第一人,谁会不认识? 方元走下擂台之后的动静,仍然被大家所关注着,见他往人群以外的方向走去,也就纷纷跟着投去目光。 然后,就都移不开了。 其中尤以一直追着方元看的忠实拥趸付小满为甚。 付小满一脸飘飘然:“我觉得我可能要喜欢上男人了。” “啊??”方明诚下意识往旁边退了一步。 “诚哥,你不要紧张,你没有可能。”付小满的语气像浮在空中,“你自己看元哥身边。” 方明诚就依言看过去,顿时惊道:“方元怎么站在左陶旁边!” “……”付小满就算陷在梦幻之中,还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等方明诚从对左陶的反射性惊恐里缓过来,看到沈雁的时候,也是呆了一会儿:“真是……天上神仙客。” 以沈雁的风致,无怪乎这些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看傻了眼。 这天瑜大陆上,或许有人能有更盛的容颜,却再无这般令人过目难忘的气韵了。 暮去朝来,珠流璧转,万年岁月漫长无尽,也只出了这一个沈雁。 诚哥忽然有点委屈:“他们三个站在一起,让我觉得做人好辛苦啊。” 左陶,方元,沈雁。 远超他的武力,潜力,和……魅力? 付小满颇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诚哥,别太难过了,你是长辈。” …… 诚哥差点袖子一抡就要把付小满打一顿。 考生们陷在呆滞之中,武院里的诸位老师又何尝不是。 暗处的芩老认输了一般摇摇头,哀叹道:“难怪,难怪这小子连考虑都不用,就拒绝了老夫,唉,后生可畏,是我高看自己了!” 他是见过世面的,知道沈雁绝不可能是青霜王朝的人,想必,是从另一重位面下来的,而且看起来如此年轻,就有了这等气质风度,必然是名动一方的大人物。 随从柳宣听他此言,也是怔怔地看着这个入院之前就已惊天动地的学弟,还有他身边那个动人心魄的人物。 院长庄飞羽在愣怔过后,神色一动,提步要向沈雁等人走过去。 沈雁似是察觉了他的举动,淡淡地朝他一瞥,庄飞羽当即止住了脚步。 炼气境五重巅峰修为如他,竟在这一眼里,感到了一丝透入骨髓的寒意。 没错,如今身处凡俗位面的庄飞羽乃是炼气境武者,只是当年他身受重伤,被师尊断定修为再无寸进的可能,所以才心灰意冷,甘愿跑来下界当个武院院长。 庄飞羽不敢再动,面上露出些许苦笑,而后乖乖地退了回去。 这个方元,还真是有着了不得的来头啊。 沈雁满意地收回视线,短短数息间,他已经把该做的事,都做了。 他舒了一口气,对方元道:“今天你的表现很好,我……替你感到高兴。” 左陶在场,沈雁不便把长辈指导晚辈的意味表露得太明显。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武院不会来盘问你的。” 方元在擂台上显出了此等跨越境界不可思议的战力,原本武院方面必定会按耐不住来找他,沈雁的出现,正是要泯灭这些念头。 当然,沈雁与武院内两位巨头的交锋,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底下那些层次较低的老师和学生,浑然不觉这些暗潮汹涌,也就不会因为沈雁的出现而对方元心生忌惮。 而这些零零散散不成气候的小朋友,也算是沈雁留给方元的历练了。 方元愣了一下,才沉声应好。 他见到这样的沈雁,有许多话想说,一时又不知从何说起,千般思绪到最后,不过化为口中嚅嗫。 但他能感受到那些黏着在沈雁身上的目光,心里一片说不出的厌烦。 有那么一刹那,他甚至希望,沈雁还是永远待在弥天戒中算了。 沈雁哪里知道方元在想什么,他觉得自己把该办的事办了,新鲜空气也尝到了,心里一阵畅快,但是看着这么一群朝气蓬勃的小辈,难免有点唏嘘,想起来自己是个老年人,就打算回弥天戒里休息。 未等他说话,方元终于开了口。 “你要不要逛逛长风城?”他的话语里有些急切,更多是不敢笃定的青涩,“我陪你逛!街上有很多好吃的,还有一些小玩意儿……你想去吗?沈雁。” 几次下来,他已经把沈雁喊得很顺口了。 沈雁不禁莞尔:“那你得问左陶愿不愿意。” 左陶大概是觉得这个模样的方元有点超出想象,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微微摇头道:“我陪沈前辈,就够了。” ……方元也想袖子一抡把左陶打一顿。 但没有左陶,他就见不到这样的沈雁,这是事实。 沈雁见方元挣扎的神情,笑了笑,温和道:“伸手过来。” 方元没明白过来,沈雁便将自己的手摊平,莹白的掌心沐在阳光下,是邀请的姿态,仿佛正在等着他来握。 这一次,方元的行动快过了念头。 他伸出手,手背朝上,朝沈雁的手掌搭去,手指有些颤抖,但是蓄着力,想在两手相触的瞬间,牢牢地握住。 然后,方元的手就彻底穿过了沈雁的手。 他的手指下意识紧缩的时候,只握到满满一把温凉的空气。 沈雁看着他写满错愕的双眸,心里一阵叹息。 “若想显出常人模样,我只能待在左陶身边,而且,也只是神魂凝形罢了,旁人一旦触碰,就会露陷。” 沈雁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方元却全无感觉,仅能隐约察觉到一阵气流轻微的拂动。 “所以我还是不能陪你一道吃喝,不能真切地感受这世间。”沈雁的神情里有些许不忍,“抱歉,方元。”(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十八章 沈雁的第四百五十二位主人,名叫左涯。 左涯不像出身平凡的方元,他自小在玄灵位面长大,因此很早就踏上了武道之路。左涯天赋绝顶,又有沈雁相助,所以他在不到一百岁的时候,已经到达了传说境七重巅峰,天瑜大陆的武道至高境界,只差一步,便可成就神位。 但那时的左涯,并未急着迈出这一步,反而在天瑜大陆上又耗去了百年时光,才万般不舍地踏碎虚空离去。 这百年里,他一直陪伴着自己的结发妻子舒琼,两人游遍世间的山山水水,最后择一处世外桃源长居,日出荷锄,日落炊烟,儿孙绕膝,岁月恬淡。 因为舒琼,左涯还在房前屋后栽满了琼花,年岁渐久,便越长越多,后来每到四五月间,漫山遍野都是纷繁洁白的花朵。 舒琼就在那样一个满目琼花的春日午后,耗尽了凝丹境的两百年寿元,她在左涯的怀里沉沉地睡去,再也没有醒来。 虽然高阶武者的寿命极长,但终有尽头,以舒琼的潜质,能晋升到凝丹境,已是左涯竭尽了全力,她终究只能活两百岁。 舒琼无法陪着左涯永生,便换作左涯陪着她过完这一生。 对此,左涯唯一亏欠的人,就是沈雁。 沈雁告诉过左涯,自己有宿命在身,必须要尽快助他成就神位。所以,左涯为了补偿沈雁虚耗的百年时光,不顾性命安危,强行融合了千方百计寻来的两仪神玉髓,生生改造了自己的力量气息,令它拥有了温养神魂的作用。 这世上其实有不少宝贝对神魂起效,但必须有肉身作为介质,所以沈雁一样也用不了。 左涯修为极高,玄力扩散的范围非常广,于是原本没有肉身又得护着神魂的沈雁,才敢从弥天戒里出来,在左涯玄力的养护下,度过了百年难得的世俗生活。 当时沈雁的神魂还未消耗太多,强度惊人,凝形之后,甚至可以做到与他人正常接触交往而不被识破。 那是左涯与舒琼永生难忘的百年,同样也是沈雁始终铭记于心的岁月。 左涯孑然一身离开天瑜大陆之后,沈雁携着弥天戒重回尘世,左涯和舒琼留下的左氏一脉,则生生不息,绵延至今。 对左涯来说,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舒琼和沈雁,也永远地在左氏一脉中留下了印记。 被视为家族象征的白色琼花,和血脉力量中的温养神魂之效。 左涯临走之前,曾经留下家训,只有两类人能进入左氏子孙平日里自然释出的力量范围内,其一,是至亲至爱之人,其二,是一抹自称姓沈的神魂。 沈雁对左涯印象颇佳,也不过告诉他自己姓沈。 他毕竟只是九百九十九人中的一个。 昨日,沈雁藏在戒中看到攻击方元的左陶时,立刻便认出了这是左氏一脉的子孙。 沈雁在过去的年岁里也多次见到过左氏子弟,但他从未主动相认,因为他并不在乎是否能呆在人世间,他自己不在乎,也无人会替他在意,所以万年倥偬而过,沈雁没有与任何一个左涯的后人产生过交集。 直到他听见方元的那番话。 方元比他自己更上心:弥天戒里闷不闷,他过得冷不冷清。 所以他几乎有点不忍心令方元失望。 尽管已经违心地下了掐断方元念想的决定,但是当沈雁看到方元站上擂台,面对着远超自己境界的对手时,全然无惧的模样。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方元在学自己。 方元在不知不觉地模仿贴近,那道自雨幕中陡现的身影,强大,自信,仿佛永不会畏惧,亦不会动摇和后退。 当沈雁从这份震动中抽离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悄悄用神念沟通了左陶。 或许从沈雁临时决定以真容现身的那天起,这第一千位主人方元,就注定是一个他无法理智对待的例外了。 左陶相当冷静地回应着沈雁传来的神念,而沈雁的神魂凝形后,面色平静地从弥天戒里取出了一朵开得正好的琼花。 这是几万年前,那个舒琼离世的静谧午后,从枝头忽然跌落的一朵琼花,恰好掉在他的肩上。 见此景,连一贯闷声不语的左陶,都当即躬身喊道:沈前辈! 是的,沈爷爷的辈分就是这么高。 真要算起来,整片大陆上恐怕到处都有受过他恩泽的后辈。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沈雁知道他凝形现身之后,会出现眼前这等令他哭笑不得的景象,估计再怎么感动惆怅,都会把这份心思给憋回去吧。 在沈雁点破自己的状况后,方元呆了一会儿,还是结结巴巴地想带他出去,哪怕只是亲眼看一看这繁华世间。 而左陶再次果断拒绝了右李同游长风城的邀请,然后请沈雁稍作回避,参加了自己的第三关考核,出人意料的,他提出挑战甲擂台的二等老生,而非挑战原本匹配的末等生。 左陶在出第二招时,凭借着强大的血脉力量,成功伤到了一位二等老生,并且将他丢出了擂台,顺利考入了长风武院。 此外,方明诚也参加了甲擂台挑战,他在第三招险险伤到了二等老生,付小满老老实实地留在乙擂台,打败了一位末等老生,两人双双通过考核。 这三人,加上第一个结束考核的方元,简直是包围了一脸无奈的沈雁。 相处模式大概是这样的。 左陶方元一左一右走在沈雁身边,付小满一脸痴迷地跟在他身后,方明诚继续小心翼翼地跟左陶保持着二十尺的距离,一寸也不能少。 付小满语气感慨:“沈前辈你为啥这么好看,这样让我好为难啊……” 方元言简意赅:“走开,去找诚哥玩。” 左陶在瞪着方元的同时,还是时不时打量一眼方明诚,没有把他扔出擂台,是左陶今天最大的遗憾。 二十尺之外的方明诚假装听不见看不见,保持着善良的笑容。 沈雁:……噗。 果然跟方元说的一样,外面的世界足够热闹,有着各种各样的人和事。 沈雁笑够了之后,也厌倦了外人频频投来的目光,让左陶找了个理由单独离去,避开付小满和方明诚,而后便隐匿了身形,回到了弥天戒之中。 方元感知到他进入戒中,又看看左陶和付小满略显失落的神情,心里甚是开怀。 他小声道:“沈雁,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真的。” 别人权当他是在自言自语,只有他自己知道,沈雁传回了一抹柔和无比的神念:“我也很开心。” 方元笑得付小满直打寒颤。 沈雁走后,左陶立刻与方元等人分道扬镳,他等不及要回族中告诉诸位长辈,姓沈的前辈神魂出现的事。 方元三人就在其他候考考生羡艳的目光里,被长风武院的老师们引入了新生登记区。 从招生考核时的速度就可见一斑,长风武院的办事效率非常之高,宣布录取之后立马登记,登记前武院会告诉新生,长风武院不收学费,但是规定,如果学员在武院呆满了五年后,仍然未在武院大比上被其他势力选中,就要为青霜王朝效忠五年。 方元有点诧异:“武院大比是什么?” 远离了梦魇心情舒畅的方明诚解释道:“武院大比是青霜王朝的武院每年都有的一场盛会,邻近的五座主城为一个区域,区域内最好的五所武院一起进行学员大比。” 方元哦了一声,又道:“被其他势力选中是什么意思?” 付小满抢答:“每次武院大比的时候,都有一些厉害势力的大人物来观战,然后会挑选好苗子带回上界……咳,带回去培养!元哥你不用担心,我们肯定没问题的啦,来来来,登记吧!” 方元点点头:“那就好。” 硬是没找到机会开口的登记区老师:…… 三人简单填写了身份信息,确认加入武院后,就可以选择住所了。 长风武院内的学员住所分为两种,每四人一个院落,其中每人一间屋子,称为普通住所,三十两银子一年;还有一种特殊住所,一人一栋带小院的独楼,这类住所数量不多,五百两银子一年。 当然了,学员也可以在武院外自寻住处,武院并不干涉。 “你们三个要哪种住所?” 方元和方明诚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方家虽然为他们准备了一些银子带出来,但实在没必要在这种事上浪费钱。 方元道:“普通住所便可,麻烦将我们安排在同一个院子……” 付小满急急开口打断了他:“等等元哥!我、我要特殊住所……我不习惯跟陌生人一起住,我不是说两位大哥啊!因为四人一个院子嘛,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学员,所以……” 方元看了他一眼,也没多想,只觉得这小子看着不显,还真是有钱,他宽慰道:“无妨,那就要两间同一院落的普通住所。” 三人各领了一块住处牌子,便算是登记完毕了,今日可以回到住所好生休养,等待明日开学。 付小满自己一个人去了特殊住所,走前朝两位大哥连连表达忠心,高呼明天见。 方明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长长地舒了口气,一脸喜悦道:“太好了,我终于活过来了!” 方元盯着他得意忘形的表情,总觉得应该打击一下,想了想,有了主意。 “明诚堂兄。”他认真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在演武场上说过,欠我一份恩情?” 方明诚有种不好的预感:“记得……方元堂弟。” 方元笑了笑:“那从今往后,付小满就交给表哥你了,你们一定要好好相处啊,不要辜负了这份缘分。” “……”方明诚一秒变成哭丧脸,“元哥!元哥!我喊你哥还不行吗?” 两人一路笑闹着走向住所,入院选拔的担子放下后,心中都有几分恣意畅快。 快到住所区域的时候,方元表情一滞,停下了脚步。 前方有个人不断在原地徘徊,像是在等待什么,直到抬头看见方元,眼睛一亮,竟要上来迎他。 方元的面色沉下来,他一直对这人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厌恶感,甚至一度怀疑第三关的规则是此人在背后煽了风。 可是看他满面的笑容,不像是对自己怀有恶意,但方元还是止不住地感到怪异。 快到面前的这人,是第二关考核时的点名考官,邱少卿。(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十九章 邱少卿一袭暗色长衫,衬得他面如冠玉,虽然唇红齿白稍嫌女气,但像此刻般微笑起来的时候,细长眼眸里墨色沉沉,还是颇有韵味的。 当然了,看在方元眼里,就只有四个字可以形容。 不怀好意。 邱少卿先是打量了他一番,眼中神采莫名,然后道:“方元,恭喜你考入长风武院。” 方元淡淡道:“多谢考官。” 邱少卿怔了一下,道:“考核既已结束,你就不必再喊我考官了。我是武院执法堂的管事,邱少卿。” “好的,管事。” “……”邱少卿苦笑了一下,“你这小子,当真是油盐不进。” 被晾在一边的方明诚表情有点茫然,方元则有些烦躁起来,直截了当地问道:“邱管事找我有事吗?” “也不是什么大事。”邱少卿笑了笑,没有介意他语气的生冷,“执法堂今年又要招学员来当班了,我就想着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在闲暇时间,为执法堂效力?” 方元无语了一下:“邱管事,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我好像是半个时辰前才考入武院的,连执法堂是什么都还不清楚……” “这等小事,无妨的。”邱少卿解释道,“你可别觉得我的举动奇怪,你这样的天才,哪怕是半只脚还没踏进武院,也会有人抢着要的。” 这倒是误打误撞说对了,方元才考完第二关的时候,就有神秘老头芩老来招揽了。 “我守在这里等你,就是想尽量抢在别人之前,问一问你。”邱少卿压根没有面对学员时该有的架子,亲切温和到了极点,“还望你不要介意。” “管事客气了。”方元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我暂时还不想加入任何武院内部的势力,以后再说吧。” 邱少卿的面上显出一抹失落,又很快被掩去。 “也好,那你再考虑一番吧,要是哪一天你有兴趣了,别忘了是执法堂第一个找的你。” 方元也懒得纠正,敷衍地点点头。 邱少卿见他有些不耐的神色,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若你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来执法堂找我便是。” “好的,管事。” 邱少卿的表情踌躇了一瞬,最终还是没问出口,转身走了。 他本来想问一问关于沈雁的事,但看方元这不配合的态度,想必也问不出什么吧,反而徒遭厌恶。 见他走远,方元和方明诚两人才走进了住所区域里大片的院落。 “方元,我觉得不对劲啊。”方明诚满心疑惑。 “我也觉得。”方元点点头。 “那个什么卿,哪里是对学员的态度,对待祖宗还差不多吧?” 方元纠正道:“我没有这样的孙子。” 方明诚白了他一眼:“你就不担心?俗话说口蜜腹剑人面兽心,这人殷勤成这样,我都想象不出来他会有多大的阴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方元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邱少卿的奇怪表现,确实让他心中介怀,但现在就算他再怎么不适,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被动地等待。 这就是实力不够的无奈之处。 方元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 两人根据住处牌子上标明的地点,找到了属于他们的院落。 由于他们是最早登记的一批人,所以还没有任何同住的人出现。 两人各自挑了一间屋子后,就住下了,屋子虽小,五脏俱全,也十分干净,方元总算能抹把脸,掸去了满身狼狈的尘土。 方元坐在床铺边,从昨夜到今日他一直精神紧绷,没有放松过,攒下来的所有疲惫,都在这时候一下子涌上来了,没一会儿,他就一头栽倒,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到了天黑,方元醒来后感觉腹中空空,又想起来从昨天开始,就没回过客栈了,他的包袱还在那。 隔壁屋子的方明诚已经不见人影,估计又是去找什么朋友了。 方元就独自出了武院,寻了个酒家吃了些东西垫垫饥,然后去原先住的客栈取回了那点行囊,再回到长风武院门口的时候,方元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他是真的考进了长风武院,以他自己都没敢想象过的惊人成绩。 榆林镇彻底成为了过去,从今往后,他的武道之路,就要在长风武院开始了。 第二天一早,外面是极温煦的阳光。 方元和方明诚结伴前往武院内的大型演武场,昨日晚些时候,住所区域的入口处,就张贴出了明日辰时在演武场集合的告示。 方元两人准时到达的时候,演武场里已经站了约莫三十人,他们见方元来了,有的下意识站远了些,有的则上来打了声招呼,方元一一应对,然后过目就忘。 最后出现在演武场的新生共有四十六人。 方明诚咋舌道:“这武院招的人数,可真够少的……” 一见到他们就黏了上来的付小满补充道:“甲擂台上有七人获胜,乙擂台上有三十九人获胜,所以一共四十六名新生,其中有十一个姑娘。” “后面那句就不用说了吧……”方明诚一阵无力,“都说了你还是小孩,别整天净想着那点事儿。” 付小满吐了吐舌头,然后笑嘻嘻对方元道:“元哥,加油哦!” “?”方元一头雾水。 还没等他问出口,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新生们循声望去,正是宣布第三关考核事宜的那位光头考官。 “诸位好,我们又见面了!”光头考官爽朗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董敏达,今后由我来监督你们练习武技,你们叫我董武师就可以。” 不比修炼资源稀缺的郊外村镇,在长风武院,普通武技都是公开教授的,不过,品阶也相当低,基本是凡阶下品,少数也有凡阶中品的武技。 “昨天已经说过了,长风武院不以入学年份分班,全看修为境界来划分学员等级,但在你们入院的前三个月,还是由我统一传授武技,为你们打牢基础,之后的路要怎么走,就全靠你们的自觉和努力了。总之,学员等阶越高,能享受到的修炼资源和待遇就越好,我相信能者居之的道理,你们都明白。” 下面热情高涨地应好,董敏达十分满意。 “今天暂时不传授武技,主要是让大家彼此认识一下,还有,就是要找好自己的同伴。武技练习两人一组,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一一纠正你们的毛病,很多时候,你们能交流的对象就只有对方。三个月结束的时候,你们还要以练习时的小组参加武技考核。所以,同伴是非常重要的。你们一共四十六人,恰好二十三组,我不废话了,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找好自己的同伴!” 他话音落下,这四十六名新生倒是陷入了一片寂静,谁也没急匆匆地开口。 听董敏达的意思,武技练习同伴的武力和天分,显然是越强越好,而说到这两项…… 大部分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了方元。 方明诚更是眼眸闪亮,颇有一种志在必得的气势。他本就站在方元边上,当下朝他倾了倾身子,嘿嘿笑道:“方元,你看……” “我看你和小满很合适。”方元面不改色地扯开话题,转头对付小满道,“小满,诚哥说想跟你一组。” 付小满还挺得意:“诚哥,你想跟我一组,直说不就好了,害羞什么,还非得让元哥传话。” 方明诚:…… 诚哥觉得做人真的好辛苦。 方元把这俩人糊弄过去之后,无视了那一堆热切看着他的目光,正要对着不远处唯一不看他的那人开口,忽然一道悦耳的女声流淌到空气里。 “方元,你想好找谁做同伴了吗?” 新生堆里发出一阵惊呼。 说话的人是萧采儿,曾和方元在第二关考核时同台,眉目清冷的冰山美人,付小满的心头好。 方元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嗯,想好了。” 萧采儿问出这句话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姑娘家天生矜持,不可能把话说全。而方元的反应也让大家觉得,这是郎有情妾有意了。毕竟,有哪个男人会傻到拒绝这般绝色的萧采儿?不少暗地里爱慕萧采儿的男性新生都哀叹一声。 又跑回了方明诚身边的付小满痛心疾首:“不愧是元哥,找姑娘做同伴也能找到最好看的。” 方明诚没忍住:“这种冷冰冰的死人脸有什么好看的?” 付小满一脸惊讶:“你为什么要骂左陶?” “……”方明诚当机立断捂住了他的嘴巴,“闭嘴!” 然后警觉地左右看看,二十尺范围内没有左陶的身影,他才松了口气。 萧采儿又问:“你想找谁?” 这话出口的时候,难免带一丝羞赧。原本冷然的俏脸微红,十分动人。 结果方元出人意料道:“左陶。” 新生们惊倒一片。 左陶斩钉截铁:“不。” 方元不理他的反对,面对大家笑了笑:“有人想跟左陶一组吗?” 萧采儿怔在原地,有些错愕地看着他。其他新生则像突然开了窍一样,纷纷七嘴八舌地找起了同伴,当然,不约而同地绕过了左陶。 方元对萧采儿道:“我想找的同伴是左陶,希望你不要跟我抢,谢谢。” “……我不想找他。” 萧采儿恢复了冰霜脸,只是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甘。 原本她对方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好感,在第二关的擂台上还一度觉得这人是个骗子,可是看过了方元的第三关考核之后,清冷如她,心头也不由得微微一热。 这等不凡的胆色气度,高深莫测的武道境界,加上俊美无俦的面孔,哪个女子不心动? 但萧采儿也不是死缠烂打的性子,见方元不咸不淡的态度,也就没再说什么,接受了另外一个新生的邀请。 不一会儿,二十三个武技练习小组都定了下来,除了被赶鸭子上架而全程低气压的左陶,其余人都算圆满。董敏达也很满意这个效率,又说了些注意事项,讲定了每天上午在此训练,就解散了众人。 方元对左陶的杀人目光视而不见,还冲他友好地挥了挥手道别。 弥天戒里,沈雁好奇地问他:“你找左陶,是不是因为我?” 方元老实应道:“嗯。” 沈雁在左陶身边才能凝形而不损神魂,他自然是要想办法多多接近左陶。 沈雁笑了一声,没说什么,倒是想起了刚才芳心受挫的萧采儿。 沈雁道:“你也真行,才来两天的工夫,就招惹上两个人了。” 他纯粹是感叹一下方元被人惦记上的速度之快,哪想到,方元抓住的重点完全不一样。 方元听得沈雁此言,突如其来地,竟是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他小心翼翼地开口,语气里犹带一丝自己也不明白的期待。 “你说……两个?”(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二十章 沈雁一愣:“对啊……” 他转念一想,明白了方元困惑的缘由,顿时转了话头,笑道:“不必在意,或许是我看错了。” 他自然是没有看错的。 这两日里方元招惹的两人,其一,是明明白白显露了心思的萧采儿,其二,却是方元误以为有所图谋的邱少卿。 在第二关考核开始前,邱少卿不住地打量方元时,沈雁就看出来了,这人是个龙阳君。 天瑜大陆上男风并不盛行,但喜好男色的人,终究是有一些的,何况沈雁度过了许多年岁,不止见过同为男子的佳偶或怨侣,自己甚至也被同性表露过心意。 不过沈雁当初一心修炼,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不曾放在心上,对感情一事十分淡漠。 后来他武道大成,再也不必刻苦修炼之后,没过多久就因为种种变故被困在了弥天戒中,此后见到的人,都是一个个他看着长大的小辈,何况沈雁多以老叟模样出现,就无人再对他动过什么心思了。 所以沈雁活了九万年,于情爱一事上倒是一片空白。但他识人的透彻还在,略一观察便能明了旁人的心思,邱少卿打的什么主意,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之前的九百九十九个戒指主人里,有过男女不忌左拥右抱的风流子,也有过天生迷恋男色的痴情种,沈雁看惯了,又加上境界极高,念头通达,对龙阳之癖并无偏见。 情之一字,哪管那么多世俗纷扰? 但他看方元年纪尚小,也不是天生的龙阳君,大约是接受不了这等事的,说不定还会反感至极,所以,沈雁就没有说下去,以免方元心里不痛快。 再说,方元感情上的事,沈雁也不好掺和,邱少卿能不能得偿所愿,全看他自己本事。 方元听他这么说,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很快又敛去,随意起了一个话头,以掩饰自己心上忽然滋生的失落。 “沈雁……长风武院教授的武技,我要不要学?” 沈雁已经传授给他帝级心法无尽天诀和地级拳法明心霸术,以凡、黄、玄、地、天、帝、神的七阶次序来说,长风武院准备教给新生的凡级武技,实在是不值一提。 而且沈雁曾经说过,让他专心修习这两门功法,如今进入了武院,必须要修习规定的武技,方元难免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自然是要学的。”沈雁道,“这里不比方家,小镇百姓孤陋寡闻,你用出再厉害的功法,也不过换得一声赞叹,但在长风城里就不同了,你若是被人看出拥有高阶功法,恐怕会被有心人盯上。” 方元讷讷道:“那我之前……” 他在武院里,早就在众人面前显露过明心霸术的厉害了。 “那是不得已而为之,我特意赶在考核前传你这门拳法,就是为了保你进入武院,不然以你当时的修为境界,能不能脱出丢掉身份铭牌的困境都两说。” 方元这才明白,原来那日沈雁突然提出要教他武技,竟是出于这个原因。 他自己一无所知的时候,沈雁已经替他考虑了太多。 方元心里一阵发热,想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不过说起来,这两日事情繁多,他无暇分心,还未细细盘问过付小满偷他铭牌一事。 付小满要一间昂贵住所的时候毫不心疼,年纪不大,见识却很广,性子也是拿得起放得下,不像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小孩,必然是有什么不凡的来头,或许跟沈雁所说的玄灵位面都有关系。 但是为什么他有着这等背景,还要在长风城里处心积虑地骗一块用来参加武院考核的身份铭牌? 最重要的是,连沈雁都对他另眼相看…… 正拖着方明诚游览武院的付小满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 方元收回了心绪,认真道:“那我好好学武院的功法,给无尽天诀和明心霸术做掩护。” “嗯,往后不到危急时刻,不要用这门武技,心法倒是无妨。在武院里,你跟着有经验的武师学习,也有很多益处。”沈雁笑道,“至于左陶……他的血脉特殊,力量独特,你和他结成一组共同练习,不是件坏事。” 方元眼睛亮了亮:“那……” 沈雁知晓他要说什么,接话道:“既然你们往后会频繁接触,那我等时机恰当,也会时不时凝形出来,看看这大好世间,也算是陪你修炼。” 方元听着他的话,面上浮现出自然的笑容,全无平日里刻意拿捏的分寸感,看得人心情熨帖。 他才十五岁,五官尚未彻底长开,但已经是很招女子喜爱的模样,棱角分明,眉眼精致,相当俊美,笑起来时容色逼人,板起脸就是冷酷硬朗,但都叫人忍不住受引诱沉沦。 长大了以后,不知道要令多少女子牵肠挂肚,黯然神伤。 萧采儿的遭遇尚在眼前,沈雁不禁暗自感叹。 方元几乎是孤身一人长大,尝尽了人情冷暖,行事果决得甚至有点冷酷,极难为外人动容,根本不像十五岁,也就在沈雁的面前,他还有点少年人的模样。 方元情绪高涨道:“我会跟左陶好好相处的!” “好。”沈雁微微一笑,“如今武院考核已经结束,你也不可懈怠下来,我有另一桩事,要你完成。” “什么?” “在下一次的武院大比上,拔得头筹。” 方元怔了怔,回想起来昨日登记时,方明诚和付小满两人说的话。 沈雁等他消化了一会儿,补充道:“武院大比举办的时候,会有玄灵位面的势力前来观看,若你能崭露头角,这就是你去往玄灵位面的最好途径。” 方元不知道在武院大比上拔得头筹是何等难度,但是沈雁吩咐了,他断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而且他听沈雁说得轻描淡写,大约不是什么太难的事。 于是方元认真应道:“我会做到的!” 沈雁对他的态度很满意,不再多说什么,就安心去养花种草了。 与沈雁切断了神念联系后,方元立刻去找方明诚和付小满,他在武院里转了半圈,总算在一座高塔附近找到了两人。 这次方明诚倒难得的不是面色惨淡,反而斗志昂扬,他看见方元过来,连声道:“方元方元,快过来!” 方元是来问武院大比的详细情况的,见他精神如此振奋,有些好奇:“怎么了?” “我终于找到归宿了!”方明诚笑得见牙不见眼,“你看这里,武炼塔!” 他指着三人身后的那座高塔,塔底有一道门,不断有学员来往出入,上方是一道牌匾,书着武炼塔三个大字。 方元猜道:“这是修炼武技的地方?” “不不不,不止那么简单。”方明诚道,“不仅能修炼武技,还能大幅度淬炼肉身!” 方元闻言一惊:“此话当真?” 肉身强度一直是他身上最大的短板,而肉身淬炼急不得,进展十分缓慢,如果真有这样一个地方,对他来说绝对是天大的好消息。 “当然是真的了,我刚还想找你说这事呢,正好你的肉身防御都烂成那样了。”方明诚嫌弃道,“对了,你过来找我们有事?” 方元暗暗记下武炼塔的位置,应道:“我想问问武院大比的事,下一次武院大比是在什么时候?” “武院大比?”一旁的付小满接过了话,面色古怪,“元哥,你不会是昨天听了我们说的话之后,想要参加吧?” 方元道:“难道不能?” “也不是不能。”付小满叹了口气,“就是不太可能。” 方元皱眉:“什么意思?” “武院大比一年一次,每次有资格参加大比的学员,都是学院里的佼佼者,说白了就是一等生。” “所以?” 付小满苦笑道:“一等生全是淬体境七重修为……我们现在都是三等生,想要晋到一等生,武院有史以来最快的学员,也花了两年多,而现在距离下一次武院大比,还有半年。” 方元默然,“……” 半年时间内,从淬体境三重初期,晋升到淬体境七重,完全是天方夜谭。 任何境界的晋升都是越往后越难,虽然在沈雁的帮助下,他从淬体境一重到三重没花多久,但这是有前提的,一是境界低时晋升容易,二是他在一重停留了太久,厚积薄发,三是至高心法及武技对他的骤然提升。 如今三个前提都不具备了,想要半年内连跨四阶,获得参与武院大比的资格,还不如去做白日梦。 何况沈雁说的还是让他在武院大比上拔得头筹。 方元心中冷静地做了一番分析,明摆着事不可为,但他并未气馁。 无论有多难,既然他已经对沈雁许诺,就必须要实现。 方明诚对武院大比的了解没有付小满这么清楚,这时听了也是有点发怔,只好道:“没想到这么难……方元,没事,我们可以参加两三年以后的武院大比嘛。走,今天就去武炼塔里修炼,战个通宵!” 他说着就要带头往武炼塔那儿走,一副豪情澎湃的模样。 付小满看他的举动,眼珠一转,故意咳了两声,不急不缓道:“诚哥今天要去修炼?真刻苦,看来是参加不了丹武新生会了,那我和元哥去吧。” 方明诚吓了一跳:“就在今天?” 方元从武院大比的事上回过神来,茫然道:“你们在说什么?” “哎,元哥你还真是什么也不知道。”付小满无奈道,“顾名思义,就是把长风丹院和长风武院的新生聚在一起,彼此认识一下。” 长风城里有大大小小多所丹院武院,但是其中最好的,始终是以城名命名的两所,各自都是一股势力。 方明诚不依不饶地追问:“是今天?我怎么记得还得过一阵啊?” “就是今天。”付小满解释道,“武院今年的考核开始得晚,丹院新生已经入院有一阵子了,不合往年的规矩,所以就着急定在了武院新生入学当晚办。” 方明诚转身就走:“你不早说!我回去换身衣服。” 方元奇道:“你不是刚说了要在武炼塔里通宵修炼?” “嘿嘿,结成丹武伙伴,修炼更快嘛。”方明诚说得理直气壮。 付小满一针见血:“武院里有多少男人,丹院里就有多少姑娘,诚哥居心不良。” 原来是这个原因,方元哑然失笑,道:“我还是不去了。”他对这些事没什么兴趣。 付小满哪能轻易放过他,连忙道:“元哥,这只是举办丹武新生会的一个原因,更多的,确实是为了让两院的学员多多交流,以丹辅武,以武护丹。而且……” 他话锋一转:“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考生混战那天,白永宁会突然力量暴涨吗?” 方元听了此话,面上不显,心里却是震动。 付小满竟然连这件事都注意到了。(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二十一章 第二关考核的时候,方元使计将白永宁骗到了擂台角落,两人一对一交战,比斗过程中,气急败坏的白永宁曾从衣袖中取出一颗丹药模样的圆珠子,服下以后实力剧增,方元险些就招架不住,好在他最后使了点阴险的小手段,才侥幸胜过了白永宁。 由于当时白永宁服用丹药的动作十分隐蔽,淬体境时的所谓气势也做不到明显外放,只有近距离与之交手的人才能有所感知。 所以方元一直以为,没人发觉白永宁作弊服丹的事,反正他最终以极其丢脸的方式出了局,方元也就懒得去揭发什么了。 但是没想到,付小满居然看了出来。 方元直接问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身为小弟,我当然是时刻关注着大哥的一举一动啦。”付小满的表情十分诚恳,“本来元哥你打得游刃有余,但是突然面色一变,接下来就被白永宁压制住了,我估计,白永宁肯定是临时用了什么法子。” 方元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付小满继续道:“法宝和丹药都可以有这个效果,但是如果是法宝的话,以白永宁当时的心境,不可能藏到后面才用,所以,我估计他是情急之下服用了丹药,因为这类能暂时提升修为的丹药会在人体内沉积丹毒,一般不到万不得己,是不会轻易服用的。” 方元道:“他的确服食了一颗丹药模样的东西。”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服用的应该是力王丹。”付小满也不卖关子了,直截了当道,“力王丹是凡级上品丹药,品阶虽然不是很高,但用处很大,能使淬体境的武者在一炷香的时间内提升一重修为,所以一直是很受武者追捧的一种丹药,不过它炼制难度不小,所需药材也很是麻烦,所以能弄到力王丹的武者并不多,白永宁大概是家里……” “这枚力王丹,是胡正浩给他的。”方元打断了他的猜测。 付小满愣了愣:“不是吧,那个胡正浩跟元哥有这么大的仇?” 付小满并不知道方元和胡正浩在武院门口的冲突,方元也懒得讲,转而问道:“胡正浩的这枚丹药,会不会是从丹院弄来的?” “八成是了。”付小满道,“胡正浩应该是在丹院有固定的伙伴,他可以为对方解决一些武力上的麻烦,对方就会炼制一些比较好的丹药作为回报。” 说到这里,付小满嘿嘿一笑:“元哥,这就是结成丹武伙伴的真正意义所在啦。趁着大家刚入院,尚还青涩的时候早点建立联系,培养感情,共同进步——当然了,以元哥你的资质,不需要丹药辅助也能进步飞速,但是有几个丹院的朋友,终归不是什么坏事。” 无视了付小满强行拍上来的马屁,方元不再犹豫,开口道:“今夜就是丹武新生会?我会去的。” 结交朋友倒在其次,方元改变念头的主要原因,是想起了沈雁说过的太初入虚丹。 既然有丹药可以为他重凝肉身,那就应该有更多其他的丹药有着类似或略逊一筹的功效,说不定就能早一些帮到沈雁。而且学习炼丹术的人,对沈雁说过的那四种药材,肯定比自己这个一窍不通的门外汉知道得要多。 无论如何,方元觉得自己都应该试着了解一下,在天瑜大陆上与武道齐名的丹道。 付小满欢呼一声:“太好了!那元哥诚哥你们回去准备一下,酉时六刻我们在武院门口见!” “不着急。”方元淡淡道,“付小满,我倒是好奇起来了,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哈哈哈哈哈,英雄不问出处,元哥你问这个干嘛!” 付小满打了个哈哈,见方元神色不变,才苦着张脸道:“我……对不起大哥,我不能说……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的。” 随即,付小满作指天发誓状:“但我保证,我绝对绝对没有什么害人的心思!” “哦,那你还偷我身份铭牌?”方元道。 “……”付小满一时语塞,“我真的是逼不得已才出此下策,我发誓,那是我第一次偷东西!” “难道不是因为,你之前没有遇到过持有身份铭牌的考生?” 付小满很想反驳,但是无言以对。 见他吃瘪,一旁围观的方明诚哈哈大笑,打起了圆场:“好了,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你以后别再犯就是了。” 虽然方明诚时常在付小满这里被哽得一口老血,不过方明诚始终当他是小孩子,当下还是好心肠地替他解围。 付小满有些感激地看他一眼,然后对方元沉声道:“元哥,我知道那事是我做得不对,好在你实力够强,还是考进了武院,不然我就铸成大错了。但不管怎么说,我仍然欠你一次!日后元哥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吩咐,我付小满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还是几日以来,方元和方明诚第一次在他脸上见到如此认真的神情,虽是稚气的少年模样,却有一份执拗的坚定,眼中光彩熠熠。 方元不再逼问下去,放缓了语气:“身为小弟,这不都是应该做的吗?” 付小满怔了怔,如往常那样笑起来:“嗯,应该的!” 不管方元有没有把这话放在心上,但付小满是真的牢牢记住了这句话。 他欠方元一次。 三人又略微耽搁了一会儿,便分开了,约定了日落时分在武院门口见,一同出发去丹武新生会。 方元和方明诚一起走回住所,途中,方明诚一直神游天外,面色恍惚,兀自发笑,大约是在想象一会儿丹武新生会上,姑娘成群的景象。 方元看着他的模样,觉得还挺有趣,也不去打扰他,将念头沉入弥天戒中,问了问沈雁丹道一途的大体规矩。 武道修行分为七阶七重三境,方元已从沈雁那里知晓了。丹道修炼同样分为七个大境界,由低至高分别称为丹徒、丹师、丹王、丹宗、丹尊、丹圣、丹神,每个称号又分为七星,统共是七阶七星。 就像炼气境的武者需要引天地玄气入体修炼一样,丹师也需要引动玄气方能炼丹,所以在凡俗位面里,基本只存在丹徒,而七星丹徒若想更上一阶,必须去到玄灵位面。 方元道:“那丹院的学生,是不是也要经历丹院大比?” “想来是的。”沈雁道,“虽说丹武是为两道,实质上殊途同归,只不过一者以气御敌,一者以气驭丹罢了。这两条大道在修行上有许多相似之处,所以很多规矩,都差不多。” 方元沉吟半晌,问道:“若是这么说,那丹武双修岂不是很容易?” “哪有那么轻巧。”沈雁笑道,“武道看天资,看勤奋,看悟性,丹道不仅对这三者有要求,更重要的,是看药缘。” “药缘?” “没错,丹道入门最紧要的一关,是看能不能与药材产生一丝奇异的共鸣,缺了这一丝玄之又玄的共鸣,再好的药材,都无法凝练成丹。而这份药缘,是上天给的,勉强不来,与努力也无关。也因此,丹道中人的数量,比武道中人要少得多,更显珍稀。” 见方元陷入了思索,沈雁停顿片刻,接着道:“古往今来,能做到丹武双修的天才不是没有,但通常都是一道更强,一道较弱,很难实现两者大成。毕竟任何修炼都是用时间与精力堆砌出来的,而且两道都是越往后越艰深,一个人哪能同时顾得上那么多?” 说着,沈雁想起了什么往事一般,声音悄然变得柔和:“这么多年来,能将丹武两道全部修至巅峰的天才,连我都只见过一个,何况,他也是机缘巧合,受了天道恩泽,才能有此成就。” 方元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心里不知怎地,有些发闷。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那我——有没有药缘?” 沈雁笑了笑:“测试药缘有专门的法子,成功了就有,失败了便无,你未曾试过,我也不知道。” 方元闷闷地嗯了一声,道:“那么丹院的入院选拔,是不是就是测药缘?” “是的,凡俗位面的任何丹院都不看境界,只测药缘。”沈雁道,“毕竟丹道与武道不同,须借助大量药材才能修炼,花销颇大,寻常人家的孩童,很难自行开始修炼。所以别看丹院只测药缘,其实这已是最难的一道关卡了。” 沈雁解释得差不多了,方元也快到达居住的小院,他切断了神念联络,正准备拍醒已经开始傻笑的方明诚,忽然觉察到一阵异动。 他们在离小院大门数步之遥的地方,听见了里面传来一声声呵斥,十分凶狠,是一道男子声音。 方明诚惊醒过来:“怎么回事?” 他们昨日住进来早,并未见到另外两名同住的学员,今晨离开小院的时候也没动静,所以不晓得是四十六名新生里的哪两人。 看现在这情形,是住进来了?但听起来似乎不大对劲。 方明诚是个急性子,快步上前便要推门进去,方元面色微沉,也跟了上去。 门甫一推开,方元和方明诚便看见院中站着两个人。 院里栽着许多树,正值秋日,落叶纷纷,随风簌簌地飘下来,正如里侧那道瘦弱的身影,有一种萧瑟飘零之感。他面朝着大门,正好对上方元二人的视线,眸光黯淡,面容倒算清秀。 而外侧那人背对着门口,身形挺拔,衣着颇为华丽,有一股倨傲的气势。 他听见方明诚推门的动静,头也不回,厉声斥道:“滚出去!”(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二十二章 平白无故被呵斥,方元和方明诚的面色都不大好看。 他们在院中站定,方明诚当即怒道:“这是我们的住所,你是何人?敢在这里口出狂言,还辱骂别人!” 听了这话,那人才略微偏过头,他的模样与气质很吻合,眉眼冷峻,肤色白皙,贵气十足的公子哥,看起来比他们都要年长一些。 他看了两人一眼,眸中浮现出一层薄薄的愠怒,倒并未再说什么,冷哼一声,径自收回了视线。 方明诚气得差点就要冲上去跟他理论一番,方元伸手拦下,对那人道:“你不是今年的新生?” 眼前这两个人,十分面生,方元在上午的演武场里没有见过他们。 “哦,这里住了两个新生?” 他嗤笑一声,不屑之意溢于言表。 眼看着气氛剑拔弩张,指不定要起什么冲突,那站着的少年神情慌张起来,急急对着面前高他一头的倨傲男人摆手,面露恳求之色。 这人皱了皱眉头,重重地哼了一声,再不看方元他们,竟是拂袖而去。 他擦过方元二人身侧的时候,头也不回地朝着身后丢出一句:“把院子扫干净!” 而后便大步迈出了门,只余下木门撞在墙上,空落落的回响。 院中寂静了一刹,方明诚看向方元,诧异道:“那话是对我们说的?” 方元摇摇头,指了指还呆立在树下的那个少年。 方明诚这才反应过来,看见他手中还拿着一把笤帚。 他是个滥好心,立刻上前问道:“你没事吧?” 这个瘦弱少年约有十五六岁,看起来身子骨极为孱弱,他看着一脸关切的方明诚,面上满是感激和歉意,他轻轻摇头。 方明诚接着方元的话问道:“你们是老学员?” 少年颔首,方明诚哦了一声,他见少年不开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思量了一下,迟疑道:“你不会……真要扫院子吧?” 他看这少年双手紧攥着笤帚柄,指不定还真会听那人的话,把院子扫干净,要知道风一吹,叶子就能落下来一大堆,边扫边落,猴年马月才能干净得了? 少年见他的神情,不由微微一笑,他稍一点头,没等方明诚反应过来,又指指自己的嘴巴,摆了摆手。 方明诚惊道:“你……不能说话?” 少年仍是微笑,默认了他的问话,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方明诚找上少年的时候,方元就回自己屋子了,也不晓得两人说了些什么,只知道过了一会儿,外面就响起了两道刷刷的扫地声音,其声轻而绵密,错落有致地回荡在院子里,衬着秋日凉意,倒是叫人心生闲适之感。 方元:…… 方明诚性子直爽,脾气对他胃口这一点不假,但心肠真是太软了些。 不过这是别人自己的事,他不会去干涉。 此时才过晌午,离酉时还有足足一个下午,方元不打算闲着,栓上了门,以防有人随手推门进来,紧接着便进入了弥天戒之中,开始修炼无尽天诀和明心霸术两门功法。 在得知了武院大比的事之后,他更不敢松懈,很快就从考入长风武院的畅快感里抽离出来,加倍勤勉地修炼。 沈雁对于“在弥天戒中修炼可以加快进度”这一说法仍然持保留态度,但方元坚持,他也不好说些什么。 何况,方元的到来,确实令清冷的戒内天地,多了几分生气。 两人身处同一空间,各忙各的,有种别样的安逸融洽。 方元于修炼中遇到什么难关,自己想不通了,就停下来片刻问一问沈雁,沈雁会耐心为他解答。 释疑之余,沈雁还是蹲在花圃里,上回研究的墨霜花和白羽草杂交,他真把种子捣碎了混在一块种了下去,还拿珍贵灵药熬成汁泡了泡,又不惜耗费了神魂之力催动它生长。 这会儿,这株奇异的植物已经长高了,花朵是墨色里泛着白丝,没能如他预期般长成灰色。沈雁继续催动着它生长,很快叶落花谢,居然结出了果子,圆圆的,极剔透的白色,相当讨人欢喜。 沈雁好奇,伸手去戳,触感温润,就想摘下来仔细看一看。 他正要动手,福至心灵地一扭头,就看见方元也蹲在那里,眼神发直,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看果子。 沈雁打趣道:“看傻了?” 方元陡然回神,一下子面红耳赤,慌乱道:“啊,这个……这个看起来很好吃!” 沈雁闻言,有心戏弄,索性摘了果子递给他,笑道:“给你,吃吧。” 方元还真的伸手接过,他的手指不小心触到沈雁掌心的时候,感到一丝微微的温热。 弥天戒是沈雁亲手打造的,在这里,他可以随意操纵空间规则,自然可以令自己拥有肉身,不然怎么浇花施肥? 那一下轻触霎时印进了心里,方元有些恍惚,张嘴咬了一口白色果子。 随即他面色凄惨道:“……好苦。” 沈雁笑得停不下来。 谈笑之间,三个时辰转瞬而过,方元见时候差不多了,和沈雁道了别,出了弥天戒。 他出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被咬了一口的白色果实,但刚一接触到外面世界的空气,它便烟消云散了。 方元的手形还虚握着,手中却空空。他心头划过几分怅然。 弥天戒内生长的东西,是无法带到外界的。但从外界带进去的物件,可以存放在里面。这些规矩,沈雁同他说过,只是他一直没试过,所以没有什么概念,直到这会儿才真正见识了。 定了定心神,方元听到方明诚已经在外面敲起了门,他应声出去,两人一同出了院落。 方明诚穿得颇为正式,看起来精神抖擞,神采飞扬。 方元想起刚才一尘不染的小院地面,忍不住道:“扫了一下午地,还这么有精神?” “那可没有。”方明诚纠正道,“只扫了一会儿,叶子掉得没完没了,我就爬上去把树上的叶子全抖下来了,这样扫完,一劳永逸。” “……”方元击掌赞叹道,“不愧是诚哥。” “嘿嘿,过奖过奖。”方明诚显然有一肚子话要讲,“要不是看在阿年的份上,我也不会费这等心思。” “阿年?” “就是刚才那个被骂的少年。”方元叹了口气,“他是个哑巴,不过字写得真好看,比我好多了,脑筋转得也很快,聪慧灵秀,却说不了话,挺可惜的。而且不知道为啥,偏偏对那个眼睛长在脑袋上的家伙言听计从……” 除了对少年是哑巴这一点感到诧异,其他的话,方元也没往心里去。 他与那少年不过萍水相逢,并不关心他的境遇。 两人在门口与付小满汇合,一齐出发去了香茗楼。 香茗楼是长风城里最好的茶楼,这次丹武新生会的举办地点,就在这里。 到达茶楼,早有几个小厮等在门口,付小满讲明了来意,其中一个小厮立刻恭恭敬敬引他们上楼。这些能来参加丹武新生会的少年人,哪个不是人中龙凤?他们可怠慢不起。 上了三楼,是一整层宽阔的茶室,小厮在门口按惯例通报一声:“武院三位新生到——”就悄然退下了。 里面已经有大约三十来人,听闻这一声,都转头来看。 有一些面孔是在演武场上见过的,方元有些印象。另外的,想来就是丹院新生了。 由于大家都是刚踏上修炼之途,两院学员的气质并无太大差异,无非是丹院的学员看起来要文弱一些。 还有就是,丹院的姑娘要偏多些。今年丹院招了六十多名新生,现在到场的有二十来位,中和了武院到场的十几名新生,几乎是男女参半。 小厮通报之后,很快有人迎了上来,是一个颇为娇俏的少女,应该是丹院的学员。 来人笑道:“你们来得晚了些,大家刚刚才彼此通传了姓名。” 她看到相貌出色的方元,眼睛一亮:“敢问这位少侠姓名?” 她也不好太过厚此薄彼,微笑着对方元身旁的方明诚和付小满点头示意,道:“我叫杭真真。” 三人便一一报了姓名,在听到方元名字的时候,杭真真吃了一惊:“你就是方元?” 茶室里的其他人也循声望过来,掀起一阵热议。 武院新生第一人方元的名头,在两院新生中间可谓是如雷贯耳。 方元表情不变:“嗯。” 见他冷淡,杭真真也不泄气,仍是笑道:“果然是少年英才——另外两位的名字,也是响当当的,真真久仰大名。” 这是实话,付小满和方明诚的身上,各有出挑之处。 说着,杭真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诧异道:“说起来,今年丹武两院之中,方姓的天才真多呀。” 方姓虽不罕见,但也算不上大姓,方明诚听她这么说,心下也好奇起来:“丹院也有姓方的?” “对啊。”杭真真的语气中带了点羡艳,“而且,也是个不一般的人物呢。” “咦,跑哪儿去了……”她回望了一番,总算在一角落处找到了自己所说的人,便指给三人看:“喏,就是他了。” 三人依言望过去,那人其实正盯着门口处的方元看,这下目光相撞,避无可避,涨了个满脸通红。 方元和方明诚双双惊咦出声。 这人分明是才挥别了几日的方家子弟,方乐文。(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二十三章 方乐文仍是朝气蓬勃的少年模样,他望着方元和方明诚二人,踌躇了一会儿,结结巴巴地喊道:“方元……堂兄,明诚堂兄。” 方明诚对他没有什么偏见,此刻见他成为了丹院新生,尽管心里满是疑问,还是由衷地替他高兴,立刻笑着走过去:“好小子,没想到你也来了长风城!” 而对方元来说,榆林镇方家的那些往事,都在沈雁出现之后变成了不值一提的过去,没有必要再挂怀。 他笑了笑,同样应声道:“乐文堂弟。” 身形却是未动,看起来并不打算走过去。 站在方元身边的杭真真,连同茶室里的其他丹武院新生,此刻是真的吓了一跳。 “你们……同出一族?” “嗯。”方元平静道。 杭真真忍不住追问:“容我多嘴问一句,几位来自哪个方家?长风城内外几户姓方的大族,似乎并没有……” “我们来自榆林镇。” 杭真真愣了半晌,怎么也想不起来榆林镇是个什么地方。 一族之内,出了三个考入丹院和武院的少年天才,何况其中有一人还是以第一名的傲人之姿考入,真是一桩奇谈。就算是长风城内的顶级势力,恐怕也没有这等底蕴。 这榆林镇方家,难不成是什么隐世大族? 别人还在愣神的当口,付小满早缓了过来,悄悄扯了扯方元衣袖,小声道:“元哥,我是不是又多了一个文哥?” 方元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你认大哥很熟练啊。” “嘿嘿嘿。”付小满傻笑,“这叫身为小弟的自觉嘛。” 那边的方明诚还在问方乐文考入丹院的事,方乐文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显然是没把心思放在方明诚的问话上。 他看见方元和付小满相谈甚欢,心头颇不是滋味,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朝方元走去。 他眼睛盯着方元,话却是说给杭真真和其他新生的,他道:“方元堂兄和明诚堂兄是我们方家的两大天才,他们考进武院是凭实力,我只是侥幸罢了。” 方乐文怕别人把功劳归给方家,才这么说的。他再清楚不过了,方元能有今天的实力,与方家并无什么关系。 虽然这话里有点看轻了丹院的意思,但在场的都是些归属感还没那么强的新生,倒也无人觉得不妥。 突然被撇下然后又莫名其妙被夸了一通的诚哥:???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自小,这个方乐文对方元的态度就不大一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方乐文是追着方元找麻烦,现在竟成了上赶着表忠心了。 小孩子的心思,诚哥觉得不是很懂。 杭真真做了一个鬼脸:“行啦,你要是侥幸,那我岂不是前世积德交了大运?” 她为人处世落落大方,能言善道,又有一副好相貌,想来在丹院新生中,必定有着不低的人气。 杭真真笑道:“那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别站在门口呀,快进来,喝杯茶坐一坐,你们三兄弟好好叙叙旧吧——这位小满弟弟,不如跟我一道走走,和大家认识一下?” 她心思玲珑,不愿冷落付小满,付小满有佳人相邀,乐得答应,当即道:“好啊好啊。”两人便一同进去了。 方明诚思索了一下,觉得两个*的堂弟终究没有满屋子丹院少女有吸引力,当下也提步跟上了两人。 “杭姑娘,捎我一个。” 付小满十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诚哥你见色忘义。” 诚哥一反常态,在杭真真面前做足了架势,猛地揪住付小满的耳朵,斥道:“小孩子一边去!” 付小满就哇哇乱叫起来,七手八脚地反抗。 杭真真见他们闹得有趣,面色更加柔和,笑弯了一双剪水明眸。 身旁几人都走了,只剩一个方元,方乐文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又尽数泄去,面上紧张得摆不出表情,一片呆滞。 方元听了他刚才的话,还有些诧异这小子怎么转了性,又见他吓成这个样子,顿时觉得好笑:“怎么,乱说话的毛病改好了?” 这话一出来,在方家家族大会上的那些回忆,全都涌现上来,不知道为什么,方乐文有点想哭。 他吸了吸鼻子,小声道:“方元堂兄,我……你以后若是有什么丹药上的需求,尽管来找我。” 他本来想说对不起,但又直觉方元并不会在意他的道歉。 方元道:“好啊,多谢堂弟。” 他说得客气,并无半分当真之意。 方乐文当然听出来了,他脸色黯淡了些许,又急切道:“我是认真的!” 方元应道:“嗯,很好。” 方乐文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虽然我才刚入丹院,但是老师说我很有天分……” 方元附和道:“我也觉得。” 方乐文继续补充:“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炼丹,早日成为七星丹徒!” 方元鼓励道:“你一定可以的。” 方乐文还不死心:“我……我……” 他再也“我”不出什么了,万分沮丧地和方元对视一眼,觉得全身力气都没处使。 方元见状笑了起来,略略上前一步,在方乐文茫然的眼神里,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 “都过去了。” 然后他就往人群里去了。 剩方乐文一人怔在原地。 自方元在家族大会上强势崛起的那天起,方乐文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法追上这个渐行渐远的堂兄了。 他在屋里闷了两三天,期间听闻方元一直在榆林山猎杀野物,以此作为修行,进步速度以日来计。 如此实力的方元都在勤勉修炼,他又有什么资格浑浑噩噩? 方乐文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他想,长风城里又不止一个武院,他去不了最好的,难道还去不成第二好的吗? 何况,方元是一定能考进长风武院的,他异常坚定地相信着这一点。 大家都在长风城,指不定还有遇到的一天。 到那时,方元可能就忘记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蠢事了。 于是方乐文下了决心之后,他连行囊都没收拾,声称自己出去散心,牵来一匹马就赶去了长风城。 然而他像无头苍蝇一样满城乱晃,没能找到第二好的武院,却误打误撞流连到了长风丹院门口。 那天正好是长风丹院招生的最后一日,由于丹院招生只测药缘,没有什么第二关第三关之说,所以招生三日,不设门槛,任何人都可以一试。 方乐文心想来都来了,不试白不试,索性就报名了丹院招生。 哪想到这一试,居然真的试出了意外之喜。 丹院药缘测试的结果分为上上、中上、中、中下、下下和无,共六种等级,其中无占大多数,除此之外,就是下下和中下最多,连中都是凤毛麟角。 方乐文测试药缘的成绩,竟然是中,而且差一点就能达到中上了。 长风丹院二话不说,当场拍板把他招下,得知他本意是来考武院的之后,还大有一种你不答应入学就别想踏出这里半步的意思,连哄带骗让他登了记。 方乐文就这么晕晕乎乎地考进了长风城最好的丹院,连方家都忘了要知会一声。 不过方乐文心里倒有一丝得意,或许他和方元之间差的距离,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遥远。 过了没几日,他便听消息灵通的同学们讲起,武院招生中,出了一个前所未见的天才,潜质强到生生撑爆了考核器具。 他咂舌,好奇地问:“谁啊?” “说起来还跟你一个姓呢,他娘的,我也去改姓方算了。”那人羡艳得长吁短叹,“他叫方元。” 那会儿方乐文正在抄写药材名目,手一抖,毛笔从指间滑落,墨汁落满了雪白宣纸,溅得他袖间斑斑点点,也浑然不知。 他先是不可置信,再是低落郁卒,然后,变作了全然的喜悦和骄傲,与有荣焉。 这就是方乐文从小追逐的方元。 于武道一途,他此生都不可及,但在丹道上,说不定,能试试与方元并肩呢? 所以当他得知有丹武新生会的时候,整个人兴奋得坐立难安,刚过晌午就着急忙慌地赶来了。 在小厮惊诧的目光里,方乐文在这一层空荡的茶室里走来走去,换过百种表情,试过千句开场白,无一满意。 然后其他新生陆陆续续地到来,他开始慢慢地往角落里躲去,直到方元和同伴一起出现,直到杭真真将自己介绍给方元。 他完全没有想到方元竟会是这样平和的态度。 平和得就像,方元从未把方乐文所做的一切放在心上。 他怔在原地消化了很久,还是难过得提不起一丝力气。 方元穿过三三两两的人群,找到了方明诚等人,方明诚和付小满都是开朗的性子,再加一个活泼的杭真真,几个人早已和一群丹武院新生打成了一片,方元在一旁听了一会儿,敷衍应付了几声,始终觉得没趣,甚至困顿起来。 后来又来了十几名晚到的新生,加起来,今年丹武院的新生大约摸来了一半。 这五十来个少年天才济济一堂,的确是一桩盛会。 其中好些觉得对方气场契合谈得来的丹武院新生,已经结成了对子,或是小联盟,目光闪闪地期待着光明无限的未来。 也就方元置身事外,上下眼皮都快耷拉到一起了。当然有不少人来找过方元,想跟他好好聊聊,全被他不痛不痒地挡了回去。 与沈雁相处久了,再看这些所谓英姿勃发的少年天才,他实在是提不起兴趣。 而且恰好有个方乐文考进了丹院,听起来天资很是不俗,他以后有什么问题,直接问方乐文便是,何苦再费力结交其他人。 熬了大半个时辰,方元憋不住了,同方明诚付小满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开。 出了香茗楼,方元大口呼吸了几下新鲜空气,觉得总算是缓了过来。 这会儿已经入夜,天边夜幕低垂,隐约缀着零落的星子,晚风清朗,香茗楼所在的这一条街尚还热闹,悬挂的红灯笼里漏出暖色的光,街上人来人往,一张张模糊面孔沐在昏黄光线里,极温柔的人间烟火气。 方元略微烦躁的心绪也沉静下来,慢慢朝着长风武院的方向走去,人流从他身侧缓缓擦过,影影幢幢,恍然而不真切。 他有些恍惚地走出了半条街,走到一处稍显僻静的街角时,脸色骤变。 方元陡然察觉到,身后袭来一道劲风,直取他命门而来!(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二十四章 这是方元遇到过的最强一击,至少有淬体境六重修为! 方元有心无力,躲闪不及,仓皇之间,堪堪运转起明心霸术,试图以力打力,希冀能消去一部分力道。 但境界差距实在太大,方元仍是结结实实地吃了这一掌,整个人被拍翻在地,激起尘土飞扬。 方元面色一白,唇齿间溢出触目惊心的鲜红血色,他努力克制着命门受创的剧痛,咬紧了牙关,然而还是漏出了嘶嘶的喘气声。 这与当时方明诚和白永宁给他造成的伤害比起来,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此刻他俯趴在地上,姿态狼狈,全身的气力都被打散了一般,连动一动手指都费力,但依旧不死心地想要转过头,看一眼突然对他出手的人是谁。 他能感受到,那人就站在自己后方,似乎是诧异于他受了如此一击还没当场殒命,口中逸出一声轻轻的惊咦。 那一声轻咦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尤为沉闷,方元估计那人蒙了面罩,就算转过头也看不到脸,心中不禁漫上一阵无力感。 这等修为之人在暗中对他出手,竟还谨慎地蒙了面罩。 他究竟得罪了谁? 那人颇为小心,见他看起来已无反抗之力,也不敢掉以轻心,并未开口说话,而是不断观察着周围是否有什么异常。 出手之人特意挑选了一处僻静街角,行人寥寥,纵然有人发现这里的异状,也不敢多加停留,匆匆跑开了。 见没有什么威胁,他才缓步走到方元身边,气息收敛,正欲对着方元的后脑再次拍下一掌,了结他的性命。 方元明白他的意图,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几乎是提起了全身仅存的力气,想要躲避或是反击,但全是徒劳。 他拼尽全力,也不过是令身体往旁边稍稍挪动了半分。 感受到那恐怖一击将要罩顶,方元气急攻心,喉头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倒是令火辣辣的喉间舒畅了些许,一下子喊出一句:“住手——!” 虽然他知道这时候喊什么都没有用,但是他不甘心,他不甘心死在这里! 那人嗤笑出声,能听出来是个男子,手上力道丝毫未卸,便要拍下! 忽然,他脸上残留的笑意还来不及散尽,就化作了强烈的惊惧。 他在方元身上,感到了一种无比可怕的威压,其中似乎还附着了一股极为霸道的意志,仿佛只要自己这一掌拍下,便会当场粉身碎骨! 那人脑门上霎时滚落下豆大汗滴,神情变幻莫测,他再也顾不了谨慎行事的命令,骇然出声道:“怎么可能……” 他分明察觉到,这股威压并非来自于任何外物,根本就是源自方元体内! 这个方元难道是什么隐藏了身份修为的上界大能? 可若是如此,刚才他怎么没有躲过自己的背后一击? 方元却浑然不觉身后这人脑海中的天人交战,他只当自己下一秒就要身魂俱灭。 他无力反抗,但并不认命! 方元一直在试着蓄力,体内的无尽天诀和明心霸术都疯狂催动到了极致。 就像被方正奇踩在泥地里折辱那时一样,当初他不肯闭目等死,今日亦然。 哪怕此生真的走到了尽头,大不了还有来生,来生再折损,他还有千万世,无论他变成何种模样,他终究是方元,他必定会卷土重来,一一讨还! 这份坚定的信念,连弥天戒中的沈雁都忍不住动容。 但出乎方元意料的是,这致命一击,迟迟没有落下。 这个空当里,在他不顾身体极限的催动功法之下,居然真的积攒出了一些力气。 方元心下大喜,身体犹如回光返照般的一轻,当即侧过身来,便要对那人挥出一拳。 虽然方元明白自己不可能逃得了,也不可能打得过对方。可与其消极躲避,还不如拼死一击,也算对得起自己! 谁知那人见他出拳,竟然如惊弓之鸟似的往后避去,这一避之后,那人再不敢停留,惊惶逃离了此地。 方元这一拳挥空,好不容易仰起的上半身又轰然坠下,摔得他一脸痛色。 同时他心中更是一片茫然,那人分明是专程来取他性命,怎么好端端地就跑了?而且身形神色颇为惊恐,像是被人吓跑的。 方元第一时间想到了沈雁。 转念方元又否决了这个想法,他能感知到沈雁没有出手,何况,他也并不希望沈雁出手。 如果自己每一次遇险都要靠沈雁为自己挡下,那他还有何用? 可不是沈雁出手相助的话,又会是谁? 沈雁像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传念道:“不要再想了,速速离开此地。” 方元收到沈雁的神念,心里莫名安定下来,立刻收敛了种种纷乱思绪,尽管偷袭者已经离开,但难保不会另出什么意外,方元不敢放松下来,先在原地奋力运转体内功法,将一丝丝力量送至全身各处,总算有了能起身的力气。 方元忍着命门处传来的剧痛,扶着沿街墙壁,一路跌跌撞撞地走回了长风武院,他体内气血未平,口中时不时有鲜血溢出,沿途滴落了一地断断续续的血迹,煞是吓人。 路遇的旁人均被这等惨象吓住,远远地绕开他走。 直到方元踉踉跄跄地回到居住的小院,一头撞开了木门,在寂静夜里发出刺耳的巨响,他心里一松,也彻底没了那股支撑身体的劲道,整个人跌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小院里总共四间屋子,此时三间俱暗,只有西首的屋里亮着隐约的烛光,屋里那人听见外头的动静,连忙取了蜡烛,推门出来。 正是被方明诚称作阿年的哑巴少年。 阿年以烛火一照,看见院中这副景象,吓了一跳,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看清了倒在地上之人的面容,略略放下心来,而后又是一惊。 是那天有过一面之缘的新生方元,方明诚同阿年说过他的名字。 可他不是去参加丹武新生会了吗,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阿年伸手探了方元鼻息,虽然微弱,但还活着,他才舒了一口气,当下也不敢耽搁,立刻蹲下,将方元背起,走入了自己屋内。 他看起来弱不禁风,好歹是个武者,背动方元的力气,还是有的。 阿年似乎是对处理伤势一事十分熟练,他检查了方元周身,发现并无外伤,又见他背后紫红一片,晓得是受了掌风震荡的内伤。 这等内伤,一般只能服用丹药或以他人内力温养,而且即使这样,还得好生休养,才能彻底痊愈。 阿年摸不准方元是受了多大内劲,不敢轻易出手,只能从屋中翻找出一些丹药,喂他服下。 沈雁见到阿年的举动,心里也是放松下来,他本来还担心方元昏迷在院里,要等方明诚回来才会被发现,自己虽有神魂力量,可面对搬动他人身体一事却是束手无策。 在阿年照料方元的时候,沈雁悄悄将神魂之力注入方元体内,温养他濒临崩溃的脏器,和被打到错乱甚至断裂的经脉。 这样至少能保证他的性命和习武根基不受威胁,其余的,只能靠方元自己慢慢去恢复,沈雁不能永远替他解决一切。 毕竟,他护不了方元一世。 他始终只是一个辅助的角色,时间一到,就会离去。 烛火摇曳之下,方元躺在床铺上面色苍白,身上不断渗出冷汗,阿年在他身旁忙忙碌碌,一会儿擦汗一会儿喂水。 而方元体内最严重的伤势正在慢慢好转,却无人能见。 方元从昏迷中转醒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清早,他睁开眼,就看见满脸忧色坐在床边的方明诚。 方明诚见他醒来,连忙道:“你终于醒了!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方元没有急着回答,他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昨天发生的事,于是马上检视自己的伤势,尽管后背处还是传来一阵阵火辣辣的烧灼感,但体内并无太严重的损伤,比他预想之中要好上太多了。 方明诚见方元面色放缓,就知道他的伤势不是太重,长出了一口气,道:“昨天发生什么了?阿年说昨晚你昏迷在院子里,他把你背进来的,我一回来就被他叫了过来——差点吓死我了!” 方元这才看到站在一边的阿年,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沾满血迹的脏衣服已经被换掉,醒来时并未口干舌燥,身体中也有一丝丹药起效后的残留药力,便反应过来这都是阿年的悉心照料。 反正方明诚这样豪放的性子,是做不了这些琐事的。 “遇到一点小麻烦。”方元不愿多说,随即对阿年认真道,“多谢!” 阿年摇摇头,十分腼腆。他想了想,走到桌边,提笔写下了什么,然后递给方明诚。 方明诚念道:“举手之劳,不必挂齿。你好生休养,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阿年你去吧,这里我来照看就好!” 也就方明诚这样的大老粗明白不过来,方元心里清楚,阿年只是怕他醒来尴尬,才主动避开的。 当真是个体贴入微的性子。 方元心中感激,面上并不表露,道了声好,阿年就轻手轻脚地推门出去了。 他一走,方明诚立刻沉声道:“方元,你从香茗楼出来以后,到底遇到了什么?” 方元不知道袭击者的来历,所以不敢贸然将方明诚牵连进来。 他道:“遇到一点小意外,是我自己不小心,没什么大事。” 方明诚见他坚持,叹了口气,不再逼问:“罢了,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先好好休息,将身体调理好,这些事以后再说吧,这几日你就在屋里躺着,武院那里我去……” 方元想起来了,今天上午本该上第一堂正式的武技练习课的。 他思及此处,用手撑住床铺一侧,径自坐了起来。 方明诚惊道:“你干嘛?!”(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二十五章 长风武院演武场。 刚到辰时,场上已经站了两排朝气蓬勃的新入院学员,一水儿的青葱稚气面孔,演武场外不时经过的老生,见了此情此景,心头少不得泛起几丝惆怅情绪。 四十六名学员分成面对面的两排,武技训练小组的两名成员一一对应,中间留出约两步宽的空间,武技教官董敏达则在其中来回走动,同时认真地讲着练习要点。 “今天,我们要学习的武技名为金蝉腿,是一门凡级下品的武技,虽然这品阶不算很高,算是一门基础武技,但这是武技中较为稀有的腿法——我想诸位应该未曾修习过腿法吧?” 大家纷纷摇头,面上都露出好奇之色,站在队列最尾端,跟身边人保持了一定距离的左陶倒没什么反应,他身为左氏一脉子弟,再稀有的功法就算没见过,至少也有所耳闻。 而且左陶这会儿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董敏达的话上,他正盯着对面的方元看。 方元的面色并不好看,惨白中透着一丝异样的潮红,身形看起来也不是很稳,他身边的方明诚时不时以忧心忡忡的目光打量他。 看起来是受伤了。 左陶皱了皱眉,他不希望方元受了伤还强撑着来上课,这样会影响到自己的进度。 董敏达仍继续朗声道:“寻常的徒手武技以拳法、掌法为多,对手必然会时刻防备你双手的动作,而这门金蝉腿,正是有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效,若你先以拳法掌法作为掩饰,牵制住对手的精力,再忽然扫出金蝉腿,对手肯定会被打个措手不及,制敌效果奇佳,对于你们这些修为不强的初入门武者来说,是相当有用的一门武技。” 简单介绍完毕,董敏达便亲自演示了金蝉腿的五种基本招式:劈、踢、弹、扫、夹,一招一式裹挟劲风,甚是有力! 然后他又随意点了几个学员上来示范,纠正了一些初学者易犯的错误后,就命令各人以小组为单位开始初次练习。 众人应声后都分散开来,在偌大演武场上各占了一块地方,其中方元和左陶这一组同其他人相隔最远,大家在招生考核里就知道了左陶的怪癖,此时也不觉诧异,倒是微微好奇左陶怎么没把方元丢出去。 分开之前,方明诚在方元耳边小声道:“你千万不可勉强!若有什么不适,尽管喊我。或者你还是向董武师告个假吧,今日练习腿法,最看身形够不够稳……” 方元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朝左陶走去。 方明诚见劝不动他,兀自叹了口气,转头对上刚迎上来的付小满。 付小满一脸求知欲:“诚哥诚哥,元哥怎么了?看起来很不对劲啊!” 付小满并未同他们住在一个院里,所以还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 方明诚想了想,觉得方元大概不希望受伤的事被小弟知道,于是老神在在道:“元哥生气了,所以脸都气白了。” “啊?”付小满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方明诚正经道:“昨天你也看出来了,方元在丹武新生会上玩得并不开心,而这丹武新生会又是你非要他参加的……” 这话半真半假,其实方明诚心里对方元受伤的事确实有几分愧疚,他总觉得是自己放任方元先走,导致了他落单后遭遇不测。 无论怎么闹,方明诚对待方元的态度,始终是以兄长般包容的姿态,所以一直觉得自己对他担有一份看护的责任。 “啊啊啊啊啊!”付小满慌张起来,“真的?” 付小满站得离方元太远,没有看清他究竟是什么状态,只觉得异常,而且就算他看到了,也不会想到方元是受了伤。 毕竟方元在他心里,已经是个传说一般不可撼动的形象了。 付小满偷偷瞟了一眼方元:“天啊,元哥气得人都在晃!我我我我怎么办啊,诚哥救我!” 诚哥宽厚一笑:“你别激动,先练习武技吧,下课后我帮你说几句好话。” 付小满感激涕零道:“好的诚哥!谢谢诚哥!诚哥万岁!” 仗着身高优势,方明诚伸手摸了摸付小满的脑袋,笑道:“开始练习吧。” 心情大起大落的付小满哪里还管得了方明诚的小动作,当即就安安分分地开始摆姿势,连惯常动不动哽诚哥的习惯都按捺住了。 诚哥心中暗叹,小孩子就是好骗,要是付小满一直都这么乖巧听话就好了。 以及……手感不错。 这里的方明诚和付小满父慈子孝,那边的方元和左陶就不大和平了。 方元道:“你先出招还是我先出招?” 左陶不说话,盯着他看。 方元不动声色,装作不明白他的意思:“那我先出招了。”作势就要摆架势。 左陶这才冷声道:“你行不行?” 方元笑了笑,也不回答,当即就是一个扫腿过去,左陶没有预料他会就此出招,心中一惊,险些被绊倒,身形抖了一抖,才稳下来。 方元含笑道:“你说我行不行?” 虽然他面色有恙,但实质上并无大碍,虽说有些虚弱,应付这类武技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左陶轻哼了一声,立刻收回心神与他缠斗起来,两人没有遵循董敏达吩咐的一方出招一方闪避的交替练习法,而是马上就开始了正式战斗,而且招招式式都咻然带风,接招拆招再反击,动作十分漂亮流畅,吸引了不少其他学员的目光。 董敏达其实一直观察着这一组,起先是担忧方元的状况,这时见此情形,放下心来,更是不由得赞叹,真不愧是今年新生中最出人意料的两人! 付小满心系气到脸色发白的元哥,得了空都要回头瞄一眼,这会儿见方元这等气势,吓得手脚都有点发软。 “诚诚诚诚哥,元哥不至于这么生气吧……”付小满吸了吸鼻子,“不过元哥真的好厉害啊,这么快就掌握了这门腿法。” 付小满眼界虽高,但于武道修炼一途上,并没有太多超越常人的地方。 他惊恐之余,倒是还不忘忠心小弟本色。 方明诚憋笑憋得快内伤,心里却也安定了一点,看来方元的身体确实没什么大问题。 他和付小满这组里,正轮到他出招,付小满拆招躲闪,于是方明诚二话不说,一个利落的侧劈腿过去,尚在犯花痴的付小满应声倒地。 方明诚板起脸教训他:“好好练习,不得分心!” 付小满趴在地上,晕乎乎道:“诚哥我错了……” 诚哥一脸冷酷地点点头。 啊,当大哥的感觉好爽。 所以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方元随口胡诌的本领,分明已经带坏了原本的耿直少年方明诚。 这厢方元和左陶激战正酣,虽然方元修为更高,可左陶异常擅长近战,两人势均力敌,片刻之间也分不出个高下,倒是方元有伤在身,左陶又气势如虹招招狠辣,他支撑不了太久高强度的战斗,慢慢有些后继无力起来。 这一点,经验丰富的董敏达比左陶发现得更快。 他刚一察觉到方元隐隐透出的虚弱,就立刻大步走过去喊停。 “好了,你们二人可以停手了。”董敏达道,“你们的进度很快,非常好!” 表扬了一番后,董敏达也指出了两人交手时各自暴露出来的一些问题,方元和左陶皆是听得认真,左陶沉默不语,方元时不时提点问题。他们的悟性本就不低,被董敏达点拨了几下,霎时豁然开朗。 “你们表现出色,因此可以提早下课了。今日回去,好好消化一下我方才的话。”董敏达有意看了方元一眼,“武道一途,切莫着急,一切循序渐进,欲速则不达!” 方元笑道:“多谢董武师教诲。” 他哪里不明白董敏达的意思,可他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养好了伤慢慢来,因为他有一个太过遥不可及的心愿要完成。 对方元而言,每一日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董敏达教育完了这两人,马上就回到其他学员中间,这里挑点错那里插一脚,大家立马进入高度紧张的状态,继续苦哈哈的训练,压根抽不出心神去羡慕提早下课的方元和左陶。 左陶见今日的练习结束,也不打算跟方元有什么交流,转身就要往武院大门方向走去,他并不住在武院提供的学员住所里。 方元却出声喊住了他:“左陶,你知不知道武炼塔?” 左陶闻言脚步一顿,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刚才的比试,我想你尚未尽兴,我也一样。”方元扬声道,“你敢不敢,和我一同去闯这武炼塔?”(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二十六章 据方元的观察,这个左陶的修炼狂程度比方明诚要严重得多,除了武道修炼,大概没有什么事能让这个不爱说话的娃娃脸停下脚步。 但是……沈雁大概也可以。 想到这里,方元的表情暗了暗,又语气如常道:“武炼塔是长风武院的一处宝地,对武技修炼和肉身淬炼大有裨益,而且,武炼塔内共有九层,你能往上闯到几层,便能获得多大的益处。” 晨间,方元坚持要来上课,方明诚拗不过他,只好答应,在路上方元故作随意地问了方明诚关于武炼塔的事,其实方明诚知道的也不过是从武院友人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但这些信息,就足以对方元和左陶这样的少年天才产生诱惑了。 尤其是闯关制的规则,这对任何一个自恃超人一等的武者来说,都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而方元之所以会出声邀请左陶,当然是为了想方设法跟他多多相处,如果能像收服付小满一样折服左陶,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样,沈雁才能常常出现。 只是,方元心里也清楚,左陶并不如付小满那般容易搞定。 一是性格心性迥异,二是出身背景不同。 虽然付小满见多识广,但方元看得出来,他只是由于过去的生活环境导致他眼界颇高,真要论起出身有多么好,恐怕也不一定。 可左陶这里,单看沈雁与左氏先人有旧这一点,便能明白左陶的来历不凡了。 左陶听了他的话,像是思索了一下,站定在了原地。 方元知道左陶已经心动,又加了把火,挑衅道:“不如我们比一比,反正你我都是初闯武炼塔,就看谁能闯到更高的关卡,如何?虽然你修为低于我,但没关系,我可以让你……” 未等他说完,左陶当即转过身来,面无表情道:“不必,带路。” 见目的已经达到,方元也不再废话下来,心情愉快地提步带路,向武炼塔方向走去。 左陶则始终跟在他身后几尺远的地方,面色冷凝。 演武场上的付小满看到两人动作,诧异道:“咦,元哥和左陶这是去干嘛?” “你给我专心一点!”方明诚还沉浸在大哥治理小弟的快感中,下意识跟着付小满的目光望过去,顿时惊了,“这不是……去武炼塔的路吗?” 他立刻想起来早上方元问他的那番话,不敢置信道:“原来是为了带左陶去……” 诚哥有点莫名的心痛。 有种含辛茹苦养大的不孝子跟着死对头跑了的感觉。 “啊?”付小满好奇脸。 “啊什么啊,快点练习!”方明诚怒道,“练好了才能提前下课,我们也要赶去武炼塔!” 万一左陶趁着方元有伤在身下黑手怎么办! “好、好的!”付小满飞快地垂下脑袋,手忙脚乱地开始出招。 今天的元哥和诚哥都好可怕啊。 付小满在心中默默垂泪。 方元和左陶已经到达了武炼塔门口,仰头便能看见上面悬挂着的牌匾,上书三个灿金夺目的大字:武炼塔! 不断有学员来往出入,不时有人好奇地打量一眼方元和左陶,尤其是左陶。 毕竟,左陶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说是只有十二三岁,也有人信。 左陶显然对这一道道审视的目光有些厌烦,面若冰霜,方元忍笑道:“左陶,这里就是武炼塔了。” 左陶也不回应,径直越过他身边,大步往里走去,方元笑了笑,跟上他。 两人一进门,就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了。 武炼塔外表不显,内部空间却是相当广阔,他们步入的一层,足有长风武院的演武场那么大,装饰古朴,看起来内部分为三个区域,虽无间隔物,但泾渭分明,每片区域内的学员气质均各异。 有两名身着制式服饰的学员一左一右,守在入口处,他们见方元和左陶走进来,都是一愣。 左侧那人道:“你们是刚入院的新生?” 右侧那人则不语,面带犹疑地看着两人。 这两名老学员都是武院执法堂下属的成员,前来看守武炼塔门口,则是接了执法堂发布的堂内任务。 这两人看守武炼塔许多次,并未见到过这两张面孔,而且其中之一看起来稚气得很,左边的看守当即认定这是新生。 左陶是不会开口的,方元点点头,道:“我们二人都是新生。” 听了这话,右边那名看守的面色又古怪了几分。 左边那名看守没有察觉同伴的脸色,笑道:“既然是新生,那不懂规矩也就罢了,两位请回吧,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 方元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左边的看守学员耐心解释道:“武炼塔内的九层修炼室,分别需要达到不同的学员积分才可入内,就算是最低的第一层修炼室,也要五十积分。我记得今年新生是昨天才入的学,两位恐怕连什么是学员积分都还不知道吧?” 说着,他语气里已经带了些许揶揄,往年也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新生贸然闯进武炼塔,但那也是入院几天后的事了,没想到今年莽莽撞撞的新生来得这么早。 闻言,左陶转头看了方元一眼,方元则哦了一声,面色平静道:“多谢学长指点,但我们不是为了修炼室而来。” 方才说话的看守不解道:“那你们是来干什么……” 他还未说完,右边那名看守已经脱口而出:“难道你们是来进行武炼塔挑战的?” 方元笑着点点头:“正是。” 左边那名看守登时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咳几声,斥道:“这也太乱来了,你们未曾在武炼塔修炼室中修炼过,怎么能直接挑战……” 右边的看守却朝他使了几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随即转头对方元道:“进入修炼室需要学员积分,但参加武炼塔挑战没有任何限制,两位请进去吧,直走,在中间那片区域排队等待即可。” 方元道了声谢,就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左陶也提步走入。 剩下两个看守站在原处,左边那人惊疑道:“你刚才干嘛阻拦我说下去?” “笨!”右边那人臭着一张脸,没好气道,“就说你反应慢!你以后少说话,放着我来行不行?” “啥?” “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今年新生里出了一个大妖孽和一个小妖孽?” 左边的看守目瞪口呆:“就是他们?” 右边的看守恨铁不成钢:“废话!笨蛋!” 这个大妖孽自然是指方元了,三关考核里关关惊人的成绩,除了妖孽,好像也找不到别的形容词了。 而左陶在一尺半内强势丢人的举动,和第三关的出色表现也足够引为话题了,至于他会被称为小妖孽,除了他不及方元那般耀眼,更主要的是…… 他看起来真的太小了。 方元和左陶依言走入中间那片宽阔的区域,相较两侧的人,这里的学员数量是最少的。 按武炼塔的规定,进入一至四层修炼室的学员在左侧区域等候,进入五至九层修炼室的学员在右侧区域等候,准备进行武炼塔挑战的学员则在中间区域等候。 而以惯例来说,学员们一般都会在武炼塔的各层修炼室中修炼一段时间,才敢挑战相应的层数,尤其是五层之上,学员若未在修炼室中适应过,基本不可能闯过相应层数。 此时武炼塔挑战的等候区域里约有*人,或站或坐,见方元和左陶进来,均是面露奇色,其中一人在看到方元的时候,面上更是惊怒交加,陡然站了起来! 方元并未注意到这处动静,他和左陶的目光都被面前那块巨大的石碑牢牢地吸引了。 石碑高达十尺有余,上面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众多黑色文字,最上面三排则为红色字,每一个字都有下方黑色小字的四五倍大。 最顶端的红色字样,写的是:高亦,淬体境八重中期,第九层! 这是长风武院建院以来,学员进行武炼塔挑战的最好成绩,这位名叫高亦的学员,在仅仅淬体境七重中期就闯入了武炼塔九层,而且他在九层的进度,也是最高的。 因为排名第二的那名学员,进度同样是九层,这石碑上的排名,只依照每一层进行的进度前后来计算,当然,若是学员以较低修为闯入了较高层级,就算排名不高,也必定会令观看石碑的学员们惊讶赞叹。 在两名闯入九层的学员之后,第三名就是八层了,以此顺序排下去,石碑最末一名为四层,也是碑上唯一一个四层,看来离五层仅仅一步之遥。 碑上共有一百个排名,除了前三之外,其后九十七名学员都是武院的在读学员,一旦他们离开武院,而名次又未达前三,名字就会从石碑上消去。 石碑旁边的空白位置写有简单说明,方元大致浏览了一番,便明白了这块石碑的用途。 的确是激励学员们踊跃挑战的好手段。 谁不想在这岿然耸立的威武石碑上留下自己的名字? 左陶也看得入神,方元含笑道:“怎么样,这武炼塔还算有趣吧?要不要和我比一比,看谁先在这石碑上留名?” 左陶眸中燃起战意,正要点头,忽然另一道粗犷声音横插进来,语气里满是忿忿。 “方元,别以为当了新生第一就能闯进石碑前一百名了,真是自不量力!”(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二十七章 方元闻言,面色不变,沉声道:“阁下何人?” 说话那人正大步走到两人身侧,听他这么问,冷笑一声:“老子大名魏哲彦!” 此人身材颇高大,五官宛如刀削,有一种锋利之感,极有男子气概,只是这会儿他神情不善,口气也很冲,就显得很是蛮横了。 无故被打断的左陶露出了厌恶之色。 方元倒和和气气的:“哦,原来是魏老,失敬失敬。” 魏哲彦:…… 方元继续道:“不知道魏老何出此言?” “你叫谁魏老?”魏哲彦怒道。 方元诧异道:“难道是老魏?要不魏老子?老子魏?老魏子?” 左陶瞥了方元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魏哲彦咬牙道,“你小子果真牙尖嘴利,可惜,这在武炼塔里,一点用都没有!” 方元诚恳道:“多谢魏老指点,晚辈一定注意。” 魏哲彦被他客客气气的态度说辞,哽得面红耳赤又不知该怎么发作。 等候区里看热闹的老生们,有的就笑了起来。 其中一个长发男子喊道:“老魏,你不行啊,这还没替胡正浩报仇呢,怎么自己也败下阵来了?” 方元一听这话,心里就有了数。 看来这个魏哲彦是那天被他打败的老生胡正浩的朋友,这么一来,魏哲彦对他的敌意就好理解了。 因为起先只知道这人是个实力不明的老生,又对自己抱有莫大敌意,在没摸清楚情况之前,方元并不敢妄自菲薄,跟他起正面冲突,这才打起了语言上的迂回战。 何况,方元看魏哲彦的面容,虽然冲动了些,但无恶相,所以对他的感觉并不坏。 大概就是个站在对立面的粗话狂躁版方明诚吧。 听着那群老生的议论,魏哲彦回头冲他们气急败坏道:“放屁!老子怎么就败了?” 方元温声劝道:“魏老不要动怒,有话好好说,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得。” 魏哲彦差点厥过去:“你以为我是因为谁动怒?!” “晚辈不才,不敢妄自揣测魏老的心思。” “谁他娘的是你魏老!” “看不出来,魏老竟是女子之身?” 围观的老生们简直快笑疯了。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风风火火的魏哲彦如此吃瘪。 见魏哲彦的表情已经扭曲得快要裂开,方元才哈哈一笑,正经道:“魏学长,胡正浩技不如人,自愿甘拜下风,这愿赌服输之事,岂能怪罪在我身上?” 魏哲彦平复心绪,寒声道:“他如今修为尽失,再也不能于武道一途上有所寸进,身为他的朋友,我不找你麻烦,还能找谁?” “修为尽失?”这倒是方元没想到的,“是因为他拍向自己的那一掌?” “没错!” 方元冷声道:“哦,那魏学长想要报仇,该找胡正浩才是,是他自己废了自己的。” “你!”魏哲彦气道,“要不是你当众嚣张地挑衅他,他又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看来魏学长是不知道之前发生的事了。” 方元心下了然,以胡正浩的自尊心,必然是不会把那件丢脸事说给朋友听的。若单看那天的擂台挑战一事,魏哲彦将他视为罪魁祸首,也不是不能理解。 于是方元不再跟魏哲彦耗下去,扯开话题道:“魏学长,敢问你在武炼塔挑战中闯到了几层?” 魏哲彦被他带跑了思绪,一时间也忘记问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悍然道:“石碑上第四十七名!” 方元抬头一看,石碑第四十七名:魏哲彦,淬体境五重巅峰,第六层。再一看最后一名的修为和层数:淬体境四重巅峰,第四层。 方元心中稍一计算,便有了决定。 他对着魏哲彦微微一笑:“既然胡正浩修为尽失,不能再找我报仇,那我就与嫉恶如仇的魏学长打一个赌,了结这桩恩怨吧。” “赌什么?” “魏学长刚才说我闯不进这石碑百名,对不对?”方元见魏哲彦猛一点头,笑得更纯良了,“那就容晚辈斗胆放一句狂言,我想跟魏学长赌一睹,我能不能进这石碑前百名!” “你疯了?”魏哲彦一脸不可理喻的表情。 方元视若无睹,平静道:“若是我输了,我就任魏学长处置,但若是我赢了……” 魏哲彦抢话道:“你要是能一举登上这百人石碑,我就喊你大爷!” “好说好说,认祖归宗不急在一时。”方元笑道,“那就这么定了。” 他随即对那边几位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老生道:“还请诸位学长做个见证。” 那边那个长发男子当即带头道:“好说好说,老魏,别真给自己认个大爷回来啊!” 管不住嘴巴的魏哲彦郁闷万分:“丛洋你给我滚蛋!看热闹不嫌事大!” 方元又对身边沉默多时的左陶道:“左陶,我今天已经赌了一次,也不怕再多一次,我们之间,也设一个赌注,如何?” 左陶用眼神示意他说下去。 “我们比一比,谁的闯关成绩更好。输的人要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但不得太过分。”方元缓缓道。 左陶思量了一下,点点头。 方元心里舒了一口气,心情竟是振奋起来。 “既然大家都答应了,那么,我就和我的朋友一同进入这武炼塔挑战了。”方元刚才已经观察过了,这武炼塔挑战有两个入口,可以容两人同时进行挑战,“只是,我们是不是还要在诸位学长后面排个队?” 方才被魏哲彦唤作丛洋的老生连忙道:“不用不用,我们都甘愿往后排一排,赌约优先,赌约优先!” 丛洋一脸笑嘻嘻,也不知道是在盼着魏哲彦赢,还是盼着他输。 魏哲彦看他一副无赖神情,忍不住朝他比出一个中指。 丛洋拨了拨自己的长头发,吊儿郎当地回给他一个大拇指。 魏哲彦气结,索性别开头眼不见为净。 方元和左陶各自走向一个黝黑的入口,确实没有老生来拦,看来那个丛洋说话还挺有分量。 方元深吸一口气,身形没入这黑暗之中。 这时,外面的魏哲彦等人也安静下来,虽然他们谁也不信方元能在第一次挑战中就登上百人石碑,但心中,也都存了那么一丝丝的犹豫。 在漆黑的过道里走了一会儿,方元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除了那扑通扑通的有力跳动,还有沈雁清淡的声音。 这次他没用神念沟通,而是令舒缓的声音流淌在空气之中。 “你就这么自信,可以超过一个淬体境四重巅峰学员拿到的成绩?” 方元轻声道:“没试过,怎么知道不可以?” 沈雁笑了笑,不语,低低的笑声如粼粼波光,在人的心上泛起一阵涟漪。 方元就小心翼翼道:“沈雁,我觉得我昨天受的伤,好得很快……” 沈雁轻描淡写道:“想必是那个少年照料得好。” “嗯……”方元不知道怎么接这句话,只好改口道,“我一定可以登上百人石碑的!” 沈雁却不回答了,像是回到了弥天戒之中。 方元又走了两步,才发现眼前已是另一片天地,宛如溶洞中的景象,岩石陡立,正前方有一扇古旧的木门。 而此处亮着昏暗烛光,方元看见身侧有一木桌,桌后坐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形销骨立,看起来已是风烛残年,他拉长了声音道:“学员,报上名来——” “方元。” 他缓慢地点了点头,又颤巍巍道:“学员方元,进入武炼塔第一层——” 这一声气息绵长,在溶洞中形成重重回响,甚是诡异,甚至连心神都有几分迷失。 方元定了定神,就在这不绝于耳的昭告声中,向前几步,缓缓拉开了那扇木门。 而他一进入木门后的空间,便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人面容俊逸,笑容爽朗,正朝他徐徐招手。 竟是方明诚。 方元尚在错愕之间,“方明诚”脸色骤变,狞笑一声,探爪成拳,猛地向他冲了过来! 方元来不及招架,身形往后暴退,后方却已然没有了那扇木门,而是一片宽广无垠的空间。 他连连避退,还是没能躲开,被“方明诚”一拳击中,倒飞出数尺远。 方元看得分明,这根本就是方家的祖传武技,无双拳! 可是方元曾经见过的无双拳,又哪有这等威力? 连同这个“方明诚”,也起码有着淬体境三重巅峰的修为! 这下方元心里当真是苦笑连连,若是武炼塔第一关就有这等难度,那个淬体境四重巅峰的学员,又是如何闯到第四关的? 此时情势危急,容不得方元多想,“方明诚”一击得手,大笑数声,双手蕴力,再次欺身上前,向他袭来!(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二十八章 方元面对暴冲上来的“方明诚”,并不慌乱,他身法极快,这次有所准备后轻松绕开了“方明诚”的攻击,然后迅速运转起明心霸术,掌中蓄力,同时在“方明诚”周身来回晃动,令他眼花缭乱,难以跟上方元的身形。 虽然“方明诚”看起来强势无比,但方元面对普通淬体境三重巅峰的对手,还是可以比较轻松地解决的。 因为淬体境三重巅峰修为拥有四牛之力,而方元修炼的地级武技明心霸术已经达到一重,令他足足拥有九牛之力! 只要肉身防御较弱的方元保证自己不被打到,他就能毫发无伤地战胜对方。 “方明诚”被方元耍得团团转,破绽渐多,方元正要趁势将那一击挥出的时候,忽然心念一动,改变了主意。 方明诚同他说过,武炼塔内可以修炼武技,还可以大幅淬炼肉身,如果他只是这样粗暴地打败对手闯入下一关了事,如何能起到这两种作用? 眼前这个“方明诚”的虚像,不但拥有淬体境三重巅峰的修为,更重要的是,他没有神智,就像一个傀儡,只要方元不打败他,他就不会停止攻击。 这岂不是一个十分难得的陪练? 当时在方家演武场上,方元与方明诚交战之中,明显感到,体表皮肤在不断受力的过程中,竟然开始收紧,肉身强度也在锤炼中有所长进,这就证明,对方元来说,反复受创是一个提升肉身强度的极好途径。 这个修为不高不低的“方明诚”,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交手对象了。 想明白了之后,方元大笑一声,卸去了掌中的力道,直直迎上“方明诚”! “方明诚”见状大喜,使出异常勇猛的无双拳,一拳击中方元左肩,这乃是方元微微控制了倾斜角度的结果。 这一拳下来,方元虽痛得抽气,整个人也往后退开数步,但他确定了,这等攻击强度,恰好略超出自己的承受范围,又能起到锤炼之效! 方元当即运转起无尽天诀,配合着体内经脉的周天运行,咬牙承受着“方明诚”密集的攻势。 “方明诚”见屡屡得手,面上只有得意,而非疑虑。 很快,方元便察觉到体表皮肤在火辣辣的痛感中开始收紧!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之后,方元再受“方明诚”一击,已无之前那般剧烈后退的反应了,方元见锤炼效用已经不大,在此消磨的时间也够多了,便以五分力道回击了“方明诚”,一击败敌! “方明诚”满脸不可置信地被他掀翻在地,身形渐渐消散。 而“方明诚”消失之后,方元眼前一晃,便发现自己回到了最初看到“方明诚”的那个地方,身后是他步入的木门。 前方不远处,则有另一道木门。 心思恍惚之间,方元惊讶地发现自己满身的青紫淤痕竟然不见了,所有刚才“方明诚”对他造成的伤势都恢复如初,他昨日在外面受的伤势倒还保留着。 方元心下一喜,看来每一层所受的伤势都能在过关后立刻恢复,他本来还有些担心自己要如何闯过下一关。 这武炼塔,果真是一处宝地! 方元平复了心情后,立即向前方走去,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拉开第二层的木门。 然后他看见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方明诚。 方元:…… 方元二话不说,以鬼魅身形纠缠过去,将其中一个“方明诚”引出稍远,试探般生生受了他一击。 淬体境四重初期修为,用的武技,仍是加强版的无双拳! 看来两个“方明诚”应当是一样的修为,虽然难度比起第一层几乎翻了一番,但方元自身的*强度已经有所长进,所以他并不惧怕,稍一思索后,便决定仍是用第一层的方法来尽可能地利用好面前的两个“方明诚”。 于是与前一关相仿,方元基本不还手,仍由两个“方明诚”攻击,但他同时还学着适当地去闪躲,锻炼自己在两个对手中周旋的能力。 时间悄然而过,一切如方元预想那般进行着,他的肉身不断被锤炼,战斗经验亦在慢慢积累。 唯一的意外,是两个“方明诚”忽然接连对方元使出了极其熟练的金蝉腿,那两下连击踹得方元苦不堪言,险些没能站起来。 腿法果真是出其不意的伤敌之策。 很快,当满身是伤的方元能够在两个“方明诚”之中游刃有余地周旋时,第二层就差不多了,但方元这次没有以明心霸术一击了事,而是开始以耿耿于怀的金蝉腿反击,也算是修炼这门新学的武技。 一炷香过后,方元进入第三层! 出现在他面前的对手,不再是方明诚,而是淬体境四重巅峰修为的胡正浩。 方元在挑战武炼塔层数的同时,外面的等候区也是越发热闹了起来。 丛洋盯着方元走进去的黑峻峻洞口,奇道:“都快两个时辰了,这小子还没出来,难道真要一举登上这百人榜不成?哎呀,老魏,你可得准备好喊大爷了啊。” “你给我滚远点!”魏哲彦没好气道,“他肯定是修为太低,在第二关磨蹭上了,不一会儿就得放弃挑战灰溜溜出来!” 话虽这么说,可时间越久,魏哲彦心里真是越发没了底,丛洋也不反驳他,呵呵一笑,没个正形地倚在墙上,口里还哼起了小曲儿。 魏哲彦简直恨不得把他蒙头打一顿。 可惜,他打不过丛洋。 旁边其他老生咋舌道:“这个方元也就算了,怎么另一个小孩似的新生也在里头呆了那么久?两个时辰,要是进度正常的话,怕是该闯到第三关了吧?” 另一人接着道:“就算真的能侥幸闯到第三关,他们过一会儿也就该出来了,这两人修为不高,前两关还好说,第三关的木人阵就太为难他们了。那些木人个个都有三重巅峰修为,单拎出来都够他们受了!” 原本这里才八/九个排队挑战的老生,这会儿已经有二三十人了,而且不断有人进来,都在对方元和左陶两人的挑战议论纷纷。 由于方元和魏哲彦的赌局颇为耸动,吸引了不少人前来围观。 方明诚和付小满就在其中,甚至萧采儿等一些新生也来了。 方明诚和付小满从旁人议论里得知了前因后果,都是目瞪口呆。 付小满就差眼睛冒红心了,道:“元哥真是太太太太——太厉害了!” 方明诚无语道:“方元这还指不定闯到哪层呢。” “元哥说他行,那就一定行嘛!”付小满捍卫道,“元哥说过的事,哪件没办到的?” 方明诚想了想,好像也是,当即哑口无言,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但他还是不太敢相信,先不论方元有伤在身,要知道据他朋友所说,新生入院后,能在一年内闯到武炼塔第四层,就算是不错的成绩了。 武院新生皆是三等生,是二重至四重修为。而能闯到武炼塔第四层的,大部分都是五重修为的二等生,只有少部分极为厉害的四重修为学员才能闯到第四层。 也就是说,新生能在一年时间内,升格成二等生,已经属于是佼佼者了。 方元这才入院几天,就扬言要登上百人石碑,这事要是真的成了,武院里的新老生们还怎么混? 然而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当口,那块巨大石碑忽然发生了异动! 一阵轰鸣之声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石碑表面气雾蒸腾,一片朦胧,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体似乎流动了起来。 立刻有老生激动地喊道:“有人登上百人石碑了!” 魏哲彦长大了嘴巴:“我操,不是吧……” 所有人都是一脸不可置信,全场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武炼塔挑战的出口处也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 大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黝黑的出口,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直到一脚迈出,那人的身形也随即暴露在光线之中。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张面色苍白的娃娃脸。 石碑上流动的字体,恰好在同一刻凝住成型。 第一百名:左陶,淬体境二重巅峰,第四层! 满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登上百人石碑的人不是众人期待中的方元,而是同他一起开始武炼塔挑战的左陶! 左陶在入院选拔中还是淬体境二重中期,这才隔了几日,竟然就蹿升到了二重巅峰,这等速度,实在令人骇然。 而且左陶虽未闯到第五层,只是挤掉了原先同到四层的第一百名学员,但这至少证明,他在第四层的进度,比那名淬体境四重巅峰的学员更远。 这相当于是无限接近第五层了! 二重巅峰修为的新生初次进行武炼塔挑战,就几乎闯进了第五层。 变态,绝对是变态。 若不是亲眼所见,这话要是说出去,武院之内根本无人敢信。 在众目睽睽之下,左陶不声不响地走到了一处没人的角落,靠着墙坐下之后开始闭目恢复气力,他消耗过大,已是有些支撑不住了。 大家还是没敢出声,大概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睛猛盯着左陶看,心里,想的恐怕是同一件事。 左陶出人意料地率先结束挑战,登上了百人石碑。 那么,尚未出来的方元呢?(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二十九章 此时的方元,正身处第三层的战斗之中。 在第三层中,他的对手是淬体境四重巅峰修为的“胡正浩”,这等修为,若放在之前,方元怎么着也不敢凑上去任他打。 但在经历了前两层的锤炼之后,方元的肉身强度有了不小的提升,所以在面对凶狠冲上来的“胡正浩”时,方元起初先尽力闪避,以熟悉这个“胡正浩”的出招套路,再令自己慢慢地暴露在他攻击范围内,所承受的压力循序渐进地加强。 因为淬体境四重巅峰的蓄力一击,对于方元来说,确实恐怖了一些,他只能一步一步来。 虽然四重巅峰修为的八牛之力,与方元施展明心霸术时的九牛之力还有一线差距,他仍能成功打败眼前的“胡正浩”,但是方元心里清楚,如果他直接打败“胡正浩”,那么自己这次武炼塔挑战,也就止步于此了。 若是他的推测没错的话,下一层的对手应该是两个淬体境五重初期修为的“胡正浩”,方元要是想试着闯过第四关,就必须咬牙硬扛过面前这一关! 于是方元便在第三层足足耗了近两个时辰,才逐渐适应了“胡正浩”的攻势,此时他的肉身强度,已经从入院选拔时的二重巅峰,跃升到了三重中期,距离肉身无武技出手时的四重初期强度,差距缩小了许多。 尽管身上被打得凄惨无比,方元心中仍是一阵畅快,他如今的综合修为,应当有淬体境三重后期了! 武炼塔的前三层,确实带给他太大益处。 在适应了“胡正浩”的攻势之后,方元施展起明心霸术,但刻意压制了一些力量,用和“胡正浩”相同的力量修为,与之势均力敌地交手,来加深自己对明心霸术这门武技的掌握程度。 又过了一个时辰,方元心知“胡正浩”已经不能带给自己太大帮助,便当机立断将他打散。 第三层已过! 方元连闯三层,尽管伤势都可以迅速恢复,但身心的疲惫始终难免,好在他对后面艰巨挑战的跃跃欲试之心,并无动摇。 方元大步上前,推开第四层木门,果然,出现在眼前的,是两个一模一样的胡正浩! 他又小心引出其中一个“胡正浩”,略微一试,便知的确是他预料中的淬体境五重初期修为。 以这一层两名对手的实力,方元已经不能再将之视为助自己修炼的傀儡了,而是必须竭尽全力战胜他们! 否则,方元就会输掉和魏哲彦的赌约。 起先,他看四重巅峰修为学员就能够闯到第四层末尾,便认为以自己的实力至少能同那人的成绩并列,哪想到武炼塔中竟是如此难度。 或许,是他小看长风武院学员的战斗实力了。 不知道,左陶能闯到哪一层? 方元暗叹一声,也不再多想,凝神敛气,心神微动之间,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 淬体境五重初期的“胡正浩”,移动速度已经和他相差不远,出手力度更是超过了方元施展明心霸术时的最大力量。 何况,对手是足足两人! 而且眼前这两个“胡正浩”,不会再像那天擂台上的胡正浩一样,被他的言行扰乱心神,他不可能再取巧得胜。 方元唯有苦战! 他尽量拉开两个“胡正浩”之间的距离,然后专盯着其中一个骚扰,但是方元的全力一击只能令对方稍作停顿。 因而,拼命施展着明心霸术的方元很快便力竭,满身汗水,他毫不停歇,始终运转无尽天诀,为自己蕴力,两种功法的相互作用下,他竟然也撑了下来! 只是方元疲态尽显,身体几乎已达极限,全凭他的意念坚定,眼中精光闪动,不断对着“胡正浩”出拳。 时间悄然而逝。 身在武炼塔中的方元却不知,他从上午开始进入塔内挑战,到了这会儿,外面的天色都已暗了下来。 而武炼塔挑战的等候区中,竟然已经站了近百人! 距离左陶出来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这漫长的三个时辰中,等候区里无人离开,甚至连空出来的那个入口都没人进去,闻讯而来的学员越来越多,全都翘首以盼着方元出来。 没人敢猜方元此时究竟闯到了哪一层,他在里面呆了五个时辰之久,换作修为足够的学员,此时恐怕已经闯到第八层了。 修为不足的学员,也不可能在里面待那么久,因为一旦学员支撑不住,有性命危险的时候,武炼塔就会直接将他传出关卡,而不会让他在里面停留遇险。 至于方元是惊人地闯到了七八层,还是由于修为太低每一层都用去了太多时间,没有人敢下断论。 连魏哲彦都不说话了,满脸阴晴不定,闷闷不乐地一个人站在边上。 他不会真要喊方元大爷吧? 丛洋仿佛知晓他心中忐忑,像块狗皮膏药一样黏过去,嘿嘿笑道:“其实你认方元当祖宗也不亏,他今天要是真能登上百人石碑,过不了多久,整个武院的学员可能都不是他的对手了。这人的未来不可限量,说不定,你还真认对祖宗了呢?” 魏哲彦瞪他一眼:“你说得倒轻巧!你喊一声试试?” “喊就喊,我的魏大爷唉!” 丛洋没脸没皮,魏哲彦简直对他没了脾气。 丛洋又嬉皮笑脸道:“你不就是因为胡正浩那点事,心里过不去这道坎嘛,其实那事,不全是方元的错。” 魏哲彦怔了怔,他不是傻子,顿时想起了方元入塔前说过的话。 他沉声问道:“之前还发生了什么?” 丛洋笑了笑,对魏哲彦勾勾手指,让他附耳过来。 魏哲彦一边翻白眼一边凑过去。 另一边,结束练习后就匆匆赶来的方明诚和付小满连午饭都没吃,可方元不出来,他们也不敢走,生怕方元出来以后有什么意外,再说,他们也相当好奇方元能闯到哪一层。 耗到下午的时候,两个人饥肠辘辘,实在是撑不住了,连同其他赶来看热闹的新生也是,不得不出去一趟买点吃的。 方明诚试图支使付小满去买吃的,付小满就油嘴滑舌地跟他打太极,两个人拌了半天嘴,直到空气里传来一声轻轻的咕咕声。 是一旁的萧采儿饿得肚子都叫了,这声音一出来,她的双颊立刻染上一阵粉红,明艳不可方物。 或许是因为方元的缘故,萧采儿并没有离开,而是一直静静地等在那里。 付小满见天山雪莲脸红,发了一会儿呆,登时忘了要跟方明诚斗嘴,飞一般地跑出了武炼塔。 没过多久,付小满就提着三个食盒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他先殷勤无比地给萧采儿送去一个食盒,萧采儿怔了一会儿,对他认真道了声谢,大概是饿得不行,便收下了。 付小满这才兴高采烈地回到方明诚这里,又把一个食盒放到一边护好,才打开第三个食盒推到两人中间,拿了筷子开始大快朵颐,同时口中含混不清道:“诚哥,吃饭吧!” 方明诚冷酷脸:“我没有你这样见色忘义的小弟。” 付小满哦了一声,作势要去搬食盒:“诚哥高风亮节,我羞愧难当,所以我还是一个人吃吧。” “……”方明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起筷子夹了菜,“算了,谅你年幼,我不跟你计较。” 付小满笑嘻嘻道:“诚哥宽宏大量,我好佩服啊。” 诚哥这回不理他,埋头猛吃,细看之下,也有点脸红。 就这样,等候区中的众人三三两两凑堆作伴,打发着漫长难捱的时间,一直到酉时将尽,夜幕垂落,石碑才猛然传出一阵异动。 到此时,方元已在武炼塔中,呆了将近六个时辰! 他能登上百人石碑,几乎已是众人意料之中的事了,现在大家唯一好奇的,就是方元能排到多少位。 话虽这么说,但是一天之内,武炼塔石碑连续更新两次,也是武院历史上少有的事,更别提这两人都是才入院的新生了,诸位老生心里全是惊涛骇浪,只是面上不显罢了。 场内百人都挤到了石碑周围,牢牢盯着石碑上正在变幻流转的文字,与此同时,也分神注意着武炼塔挑战的出口,渐渐地,出口之中传来一阵略带沉重的脚步声。 待到方元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的时候,石碑上的文字同样凝了型。 第一百名:方元,淬体境三重后期,第五层! 先不论方元的修为居然和左陶一样,也提升了两重小境界,更令人瞩目的,是第五层这三个字。 方元排在闯入第五层学员的最末,也就是说,他在第五层几乎没有进度,可就这样,却正正好压了左陶一头,把他挤出了百人石碑。 方明诚看到左陶有点臭的表情,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再转头看到刚出来的方元时,笑声戛然而止。 场中最紧张的魏哲彦更是愕然出声道:“好惨……” 方元此刻的模样,怎一个惨字了得,衣衫破烂,满身伤痕,还有不少血迹,身体也有些摇晃不稳,整个人就跟打战场里出来似的。 方元咬牙坚持许久,总算艰难战胜了第四层的两个“胡正浩”,在高强度的战斗中,他修炼的明心霸术有一种隐隐要步入二重的趋势,无尽天诀也有了长足进步! 但是,当方元闯过第四关之后,却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势并未同之前那样消失,他吃力地走向第五层木门,伸出手,才将木门拉开一半的时候,就觉得眼前一晃,再睁眼时,已经到了一处昏暗通道中,前方是明亮的出口。 方元心知这一趟挑战已经收获颇丰,当即平复心情,朝出口走去。 在走出去的路上,他耳边响起了一道声音,宣布他此次挑战的结果,以及在百人石碑上的名次。 竟然算他闯到了第五层,方元心里一松,和魏哲彦的赌局是赢定了,同左陶打的赌,他应该也不会输。 方元出来之后,才发现武炼塔大门外已是夜色深沉,不由有些怔忡,等候区里攒动的人头,也令他有些啼笑皆非。 这些人,不会都是在等他的挑战结果吧? 方元甚至还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个心思叵测的邱少卿,他霎时眼神一凝,好在邱少卿见他出来,并没有什么异动。 见方元的惨状,方明诚和付小满回过神来,连忙跑上去扶他。 方明诚一脸空白地望着他:“你就算闯过了第四层的荆棘阵,也不至于这么惨吧……” “荆棘阵?”方元诧异地反问。 在一下午的空等中,方明诚已经听到了武炼塔关卡的不少消息,这会儿听方元的语气,不由得奇道:“对啊,你不是刚从里面出来吗?你不会被荆棘刺傻了吧?” 电光火石之间,方元就明白过来了。 他与别人所进入的武炼塔挑战关卡,完全不一样! 如此一来,他对于武炼塔每一层难度的种种疑惑,就迎刃而解了。 并不是武院学员实力太强,而是他面对的挑战太难! 方元心中安定了几分,装作不经意道:“哦,我只是奇怪,你怎么会觉得荆棘阵难?很轻松啊。” “……”诚哥好想扔下他扭头就走,“那你还伤成这样!” 方元正经道:“我这是活动一下筋骨。” 诚哥无言以对,付小满自然是满心崇拜了,正要开始长篇大论地抒发一下对元哥的景仰之情,一道寒意漫了过来。 左陶走到三人跟前,面沉似水,冷声道:“我输了。” 魏哲彦还在不远处踌躇,左陶倒是很干脆,当即上前认输。 方明诚见左陶过来,下意识就退出几步,手上力道一撤,方元险些一个趔趄。 方元无语了一下,稳了稳身形,随即看向左陶。 他还不知道,自己赢左陶赢得有多么惊险。 两人的比试之约已经众所周知了,于是在全场人关注的目光里,方元朝左陶微微一笑。 “明日酉时,我在武院门口等你,你跟我走。”(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三十章 翌日,黄昏时分,天边暖色夕阳一点一点地沉落,在地平线上晕开极美的晚霞颜色。 烂漫光线洒满了此刻喧闹的人间。青石板铺就的路面,沿街小摊上贩卖的物什,人们的脸上身上,都染着看起来不真切的碎金光芒。 晚风轻轻拂过面颊。 人心里却微微地发痒。 方元一袭灰色短衫,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脸上的表情十分柔和,少年尚未长开的俊美五官原本有种冷冽的味道,这会儿都有了一股子说不清的温柔气息。 沈雁走在他的右边,仍是一贯的淡淡青衫,心情大约也是很好,眼眸里都含着笑,闪闪地发着亮,像有一道星河倾泻下来,直落进人的心上。 两人这般出众的容貌与气韵,惊得两旁的过路人不住地回头张望,有人望着望着,倒痴得忘记了走下去。 方元对他人的注视浑然不觉,他小心翼翼地用余光打量着沈雁的表情,见他眸中笑意点点,心里便也生出许多欢喜。 遇袭那日,方元走出香茗楼后,曾陷进了刚入夜时的街道气氛里,身周人流朦胧迁行,灯火昏黄摇曳,似乎连时间也停止了流动,一切都寂静温润。 如果,再早一些,在夕阳将落的时候,日光与暮色交替的瞬间,世间万物都会沉入一种惊心动魄的静美,方元如此想象着。 那时他脑海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要是沈雁也能亲眼看见就好了。 这般叫人沉醉的尘世风景,就算是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的沈雁,一定也会动心吧。 动心之后,说不定他就愿意常常出现了。 方元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很好,旁边的沈雁自是不晓得小朋友的脑子在想些什么,他浸入了自己的思绪里。 自从万年前左涯离开以后,沈雁就再没有这样深入过令人着迷的人间烟火了。 虽然岁月变迁,但人世间未有大变,沈雁又再度进入左氏力量的庇佑中,一时间,竟有种时光倒错的恍然感受。 他看看身边微微抿起唇角的方元,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想起了第一次出现在方元面前时的情景。 本来沈雁是不会轻易损耗神魂现身的,他当时也已做好了直接将力量借给方元,助他翻身的准备。只是那时候他见方元面临死局,仍是百般不屈,不愿就此认命,那般平静坦然又满含执拗的眼神,沈雁忽然就软了心肠。 那时沈雁就觉得,要是给方元足够的时间,他一定能走到比自己更远的地方。 这等坚韧,过去的自己怕是也及不上。 要不然,他怎么会落得困在弥天戒中这般境地? 沈雁甚至无意识地对方元寄托了一点私心的期待,这是他选中的最后一个主人,一定会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说不定,方元可以迈过他自己都未曾跨过的那道坎。 所以沈雁才决定凝形现身,他想,方元这样的人,是需要一个又一个强大的对手,作为自身超越的目标的。他若在那种情形下出现,必会深深刻入方元心里,成为方元努力修炼所要超过的一个形象,时刻激励他前行。 而等到未来某日,方元披荆斩棘,终于强过沈雁的时候,方元就也超越了天瑜大陆的极限,可以去往更广阔的天地,自己同样得偿心愿,再无羁绊。 沈雁一直都是那么想的,觉得之后的百年时光,无非就是他继续寡淡地呆在戒中,百无聊赖地见证着方元的成长。 不过相处之下他才发觉,方元总是带给他各种各样的意外。 昨日,方元在武炼塔里被揍得满身是伤,险险胜过了来历神秘的左陶,赢得了能让他答应自己一个要求的机会。 却只是让左陶陪着自己逛一逛长风城。 方才在武院门口,准时达到的左陶听到方元这个要求的时候,真是脸都僵住了。 沈雁回想起来,还是不住地想笑。 思及至此,他不由得转过视线,看了眼方元,方元恰好正在看着他,这下目光骤然相对,方元莫名其妙红了脸,猛地别开了脑袋。 沈雁看着他的侧脸,发现连耳朵都有些发红,在粲然光线里,剔透得很好看。 于是沈雁便真的笑出了声。 两人并肩而行的模样,当真如同一幅画,镌刻进了所有人的眼里。 当然,这得忽视掉沈雁右侧,一脸僵硬的左陶。 左陶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根本不能直视方元的表情。 或者眼前这个人其实是方元的同胞兄弟之类的? 他不想相信自己居然输给了这样的方元。 昨天不还是又嚣张又冷静的样子吗? 而下一刻,左陶差点连冰山脸都要裂开了。 满怀小心思的方元被沈雁看了一眼,所有的盘算都忘到了天边去,偏着脑袋眼神乱晃,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随便指向街边的某个小摊,仓促道:“沈、沈雁!那个看起来很有趣……” 沈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愣了愣,忍俊不禁道:“嗯,是很有趣。” 摊子上全是女孩子的小玩意儿,小盒里的胭脂,精致的头花,亮闪闪的珠翠。 “……”方元强装镇定,“明诚堂兄就喜欢收集这个,我去给他带几样,不然他会不高兴的。” 左陶:…… 看不出来,方元这群人里原来个个都有怪癖。 沈雁也不戳穿他,笑意满满地目送他逃也似的跑过去。 他又看了看身侧神情莫测的左陶,温声道:“左陶,今天就麻烦你了。” 还在出神的左陶一怔,当即道:“这是我应该做的,沈前辈。” 他难得说这么多字。 左氏家训,若是真有族人遇到了那位姓沈的前辈,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办成他吩咐的事。 而左陶之所以能在几日内连升两个小境界,就是家族长辈听到了他与沈雁相交一事后,兴奋至极,有感于先祖留下的训诫终于能有实现的一天,作为对左陶的奖励和期许,直接动用了家族至高秘法为他激发血脉,大幅提升了左陶血脉力量的浓度。 若是现在的左陶再去参加武院选拔,他测出来的潜质,可就不止原先那点了。 可以说,沈雁的出现,亦是改变了左陶的命运。 沈雁自然知晓这一点,以左涯的性格,肯定会为那个有缘与自己相识的子孙,留下一些好东西,这既是对子孙的奖赏,又是对沈雁的庇护。譬如现在左陶身周自然逸散出的血脉力量气息,已从一尺半扩大到了四尺,沈雁能够活动的空间,也就更大了。 但沈雁说的麻烦,并不是指方元强行让左陶陪逛长风城一事。 方元在小摊上随便捡了几样胭脂珠翠,付了碎银,此时他背对着沈雁,面上的羞赧之色总算消了下去。 渐渐地,他脸上闪过一丝凝重。 自打他们三人从长风武院出来之后,就一直有人尾随在后面了。 修炼了无尽天诀的方元感知敏锐,他能察觉到,那人始终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 很有可能,就是那天在香茗楼外对自己痛下杀手的人。 就算不是同一人,至少也是一伙的。 但现在街上人流熙攘,那人应该不敢贸然出手,于是方元犹豫了一路,到底要不要引那人到僻静角落,诱他现身。 只是这么做的话,今天怕是不能陪着沈雁好好地逛下去了。 迟疑的当口,方元已经不知不觉走回了沈雁身边,沈雁见他踌躇的神情,大约明白了他在想些什么。 沈雁环视四周,眼睛一亮,对他道:“你吃不吃糖葫芦?” “啊?”方元愣住。 沈雁便伸手向前方指去。 三人跟前不远处,有一个中年汉子肩扛着稻草捆成的靶子,上面插着零星几根糖葫芦,正朝一条没什么人的小巷走去,看来是做完了今天的生意,准备回家歇息。 沈雁笑道:“我好久没见过旁人吃这玩意儿了,方元,你想不想尝尝?” 若他们跟着这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走入那条安静小巷,那个暗中的窥伺者理应会跟过来。 方元怔了怔,原来沈雁竟是洞彻了他心中所想。 他的心神尚还沉浸在复杂滋味之中,不知该作何回答。 左陶并不晓得这些弯弯绕绕,果断抢话道:“我去买。” 他随即向那个小贩快步走去,左陶一动,沈雁也得跟着动,方元心中暗骂一声,只能匆匆跟上。 方元一边疾行,一边对沈雁急急解释道:“我就是想借这个机会试一试,没想到真的有人跟踪……反正有左陶在,打不过我就先跑,他应该能挡一会儿,能把人扔出去几次就扔几次。” 他一点也不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左陶的脸色一黑,念着沈前辈似乎也有份,只好当做没听见。 虽然左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想来,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见方元窘迫的神色,沈雁安抚道:“我明白的。” 他们追入了逼仄小巷,此时夕阳秾艳似火,燃烧着彻底隐没前的最后一抹光芒,笼在最前方从稻草靶子里探出的糖葫芦上,红得甚是诱人,沈雁看得几乎晃了神。 然后他微微倾向方元,轻声道:“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真的。” 不久之前,方元才对他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沈雁就那样定定地看着他,眸中光彩闪动,璀璨得像夜幕上摘下的星子,流动着微妙的情愫。 方元被摄住了心神,还没来得及回应,三人的身后,果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沈雁也就顺势移开了视线。 方元心中又是喜悦,又是遗憾,交织之下,索性化作了对不速之客的满腔愤懑。 他掌中聚力,身形向后暴起,提拳便上! 已经暴露了行踪的那人见此情形,却大喊起来:“喂喂喂,住手住手!别打我——” 声音颇为熟悉。(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三十一章 伴着说话声,那人主动从隐蔽处闪了出来,面容被光线照亮,刀削似的锋利线条亦被沉沉暮色柔化了几分,下巴上冒着碎碎的青色胡茬。 正是昨日在武炼塔中,与方元有过一番纠葛的武院老生魏哲彦。 魏哲彦看到方元极为不善的神情,支支吾吾道:“我、我没有恶意……” 方元见是他,才化去了刚劲掌风,面色缓了缓,奇道:“你跟着我们干嘛?” 魏哲彦干咳几声,面露尴尬,不知该从何说起,眼神飘忽之间,扫到了前方面无表情的左陶,顿时心里一横。 他摆出一副严肃神情,深吸了口气,冲方元喊道:“大爷!” “……”方元表情抽了抽,“辛苦跟了一路就为认祖归宗,真是难为你了。” 魏哲彦既然已经豁了出去,也就不在乎这等脸面了,索性认真道:“咱们的赌约里没说清楚,你是想我喊你一声大爷?还是一直喊?我魏哲彦绝无二话!” 方元难得被哽住,想了想,干脆道:“要不你喊我大爷,我喊你魏老?也算是有来有往,互不亏欠。” “我到底哪里老了!”魏哲彦陡然怒道,“不行!” “谁说的绝无二话?” “……是我!”魏哲彦老脸一红,佯装镇定道,“我赢了你任我处置,你赢了我却只须喊你一声大爷,我们定下的赌约不公平。这样,你提个正经点的要求,我一定办到!” 昨日魏哲彦输了和方元的赌局,尚在踌躇间,不晓得是不是真要履约,却见左陶先行一步,大大方方地认输,令魏哲彦心里颇有几分不是滋味,正想同样上前跟方元谈一谈,方元却被方明诚和付小满搀着离开,回住处休息去了。 于是如鲠在喉的魏哲彦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他又不知道方元住在哪,没法找上门去。直到临近天亮的时候,他想起来方元跟左陶说的话,今日酉时在武院门口见。 所以魏哲彦就摸了过来,想拦住方元跟他说清楚昨日的赌局,却意外见到了天人一般的沈雁。 结果魏哲彦一愣神,就错过了解释的最佳时机,方元三人已然一同走向了人流拥挤的街道。 魏哲彦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就这么纠结着跟了方元一路,直到被他引入小巷里逮个正着。 反正也被发现了,还不如痛快点认输,再说了,他在认输速度上已经差了新生左陶一筹,可不能再丢第二次份子了。 这么想着,魏哲彦挺直了腰杆,催促道:“快快快,你想想,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帮你办的?或者是你有什么急需的武器丹药,我也可以尽力为你寻来!” 方元沉思了一番,道:“我与世无争,无欲无求,好像没什么事需要你办的。” 与世无争…… 魏哲彦还没来得及扔过去一个白眼,方元又接着道:“但是,我倒确实缺了样什么……” “什么?”魏哲彦眼睛一亮,摩拳擦掌道,“我替你去找!” 方元微笑道:“我缺小弟。” “……你要我给你当小弟?”魏哲彦再一想,迟钝如他,此时也恍然大悟过来,“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挖好了坑等我跳?!” 方元十分严肃地纠正道:“不对不对,这个坑是现挖的。” 听着他们的对话,沈雁在前面笑得不行,眉眼弯成一抹新月。 魏哲彦余光不慎瞥到,老脸更红,硬是把即将出口的满腔粗话给憋了回去。 “你他——咳咳,算了,是我挑衅在先,我认了!” 这会儿魏哲彦却是想起了昨日丛洋说过的话,胡正浩一事的来龙去脉他已经知晓,确实不怪方元,魏哲彦身为胡正浩的朋友,为他出过了头,算是仁至义尽了,换谁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而丛洋说过的方元未来不可限量一语,令魏哲彦相当在意,方元一举登上百人石碑的惊人成绩他看在眼里,深谋远虑给自己设套的举动更是就在眼前,可谓是有勇有谋。说不定,假以时日,真能长成个了不得的人物呢? 魏哲彦又道:“但是我有言在先,在长风武院的范围内,我追随你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是不是继续认你做老大,我自行决定!” 方元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愣,才笑道:“好,一言为定。” 他初入长风武院的三个月里,若有实力不错的老生魏哲彦保驾护航,应该能顺遂许多。 方元本来只是想通过这个赌局,挫败魏哲彦的锐气,也算是杀鸡儆猴,警告一下其他心怀叵测的老生,他压根没想过真要让魏哲彦付出什么代价。 不过想不到这魏哲彦如此耿直,送上门来让他敲诈,方元自然不会客气,三句两句之下,居然真的骗回来一个免费打手。 魏哲彦若是知道他心中想法,恐怕要憋屈得吐血三升。 这厢,两人心思压根是南辕北辙,最后偏偏走到了同一条道上,当真叫人哭笑不得。 也就一旁的沈雁看得最分明,面上和煦的笑意止也止不住。 卖糖葫芦的中年汉子早就被后头的变故吓呆了,回过神来就要跑,还是左陶心系着沈雁说过的话,摸出了几个铜板,走上前去问他买糖葫芦。 那汉子见左陶这般冷酷面色,双腿更软,直接把整个稻草插把往左陶怀里一扔,跌跌撞撞地朝巷子深处跑去。 左陶:…… 他下意识抱住了中年汉子抛过来的稻草插把,这下子放手也不是,不放手更怪异。 沈雁看他窘迫,就笑道:“拿着吧,挺适合你的。” 别说,冷冰冰的娃娃脸和怀里红艳艳的糖葫芦,还真是相映成趣。 左陶立刻应声道:“好的,沈前辈。” 他马上规规矩矩地举好了稻草把,跟在沈雁边上,简直像个卖糖葫芦的小童。 方元料理完了魏哲彦,转头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 呆了一瞬,方元就左顾右盼起来,诧异道:“左陶呢?跑了?哎,小孩儿,你这糖葫芦怎么卖?” 左陶面色一寒,伸手拔下一根糖葫芦,猛地递到他面前,丢出一个字:“吃!” 方元身后的魏哲彦是记得左陶姓名的,晓得方元在拿他开涮,登时哈哈大笑起来。 左陶也不手软,又拔下一根糖葫芦递给他,继续丢出一个字:“吃!” 魏哲彦懵了,方元从善如流地接过糖葫芦,咬下一颗色泽诱人的山楂,边嚼边含糊道:“吃吧,这是入门仪式。” “……哦。”魏哲彦目瞪口呆地接过,也吃了起来,他忍不住道,“认你当老大前都要吃一串糖葫芦?” 方元点头:“嗯,我门风很严的。” 魏哲彦一边吃,一边心有戚戚:“现在的新生立起规矩都这么……活泼了?” 他已经考入武院三年,今年十九岁,放在外面还是身强力壮的小伙子,可此时站在这群念头稀奇古怪的少年新生面前,魏哲彦不由得惆怅起来。 他还真是老了。 看见方元和魏哲彦都配合地吃了起来,左陶心中甚是满意,自己也拔下一根糖葫芦,送进嘴里,轻咬下一颗圆滚滚的山楂。 虽然明知先前沈雁说的话应该是托辞,但既然是沈前辈吩咐的事,哪怕是句玩笑,左陶也会去办到。 他和方元其实都不喜甜食,山楂入口,唇齿间酸甜满溢,甜处发腻,酸处又渗进牙根里,直叫人的牙齿都轻轻打颤。 方元面上不显,还要对沈雁笑道:“今年的山楂很饱满,糖浆也浇得很足,要是这天再冷一些,吃起来的滋味怕是会更好。” 左陶被酸得没法开口说话,就附和着点点头。 魏哲彦:…… 亲娘呀,还得说食用感受。 他大老粗一个,文采不佳,想了想,只好结结巴巴道:“我觉得,我觉得……好吃!嗯,好吃!” 三个大男人排成一列,一本正经吃糖葫芦的画面,实在是有种说不出的古怪。 唯独沈雁心中淌过一丝暖意。 左陶手里执着的稻草插把上,还剩最后一根糖葫芦,此时暮色四合,夕阳终于不见了踪影,慢慢涌上的深重夜色,吞没了白日的光彩,连糖葫芦的深红艳色,都黯淡了下来。 倘若他有真正的身躯,这一串糖葫芦,就该由他吃了吧。 沈雁忽然惊觉,这好像是许多年岁以来,他第一次产生了渴望肉身的念头。 然后他很快掐灭了自己的这份心思。 没有可能的事,不必去想。 沈雁扫去心中那些无用杂念,敛了面上的柔和笑意,对着巷口的方向,沉声道:“出来吧。” 方元三人俱是一惊,一齐扭头看去。 那一处并无动静,沈雁也不急,神情平淡。 沈雁从一开始就发觉了,跟在他们身后的,不止魏哲彦一人。 只是另一人修为高深,不仅方元和左陶没有察觉,连同为跟踪者的魏哲彦都不曾发现。 狭窄小巷里的气氛都凝滞了,唯有入秋后凉意阵阵的晚风尚在流动。 就在方元三人茫然又紧张的当口,巷口处飞快冲进来一道身影! 那人身形极快,又借着夜色朦胧,连方元都看不大清,只能隐约看出他面上蒙着块黑布。 来人毫不迟疑,盯准了还咬着糖葫芦串一头雾水的魏哲彦,轰然出拳! 方元眼神一凝,这出手的气势,分明与那日在背后偷袭他的蒙面人极为相似! 可是,此人又为什么将袭击对象换作了魏哲彦?(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三十二章 魏哲彦怔了一下便反应了过来,连糖葫芦都来不及丢,叼在嘴里就匆忙抬手去接招。 一触到那人掌风,魏哲彦心中一凛,对方至少是淬体境六重巅峰的高手! 好在他本身也有淬体境六重初期修为,所以并不是太慌张,虽然修为差了几个小境界,但身为武院学员的魏哲彦亦能抗衡一番。 只是,这蒙面人显然是冲着他来的,不能连累了方元等人。 呼吸间,魏哲彦已经同来人交手了数招,来人稍占上风,这会儿各自都退开一步,谨慎地观察对方。 魏哲彦面色微沉,伸手利落地抽去嘴里叼着的竹签,顿时落了满口山楂。 他鼓着腮帮子对方元小声道:“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魏哲彦自小接受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的教养,从不浪费食物。 “哪怕是看在你如此重视入门仪式的份上,我也不能走。”方元认真道,“顺便让你见识一下老大的风采。” 方元心中怀疑来人与那日袭击自己的蒙面人的关系,自然不会轻易离开。 他甚至觉得,魏哲彦应该是被自己牵连了。 魏哲彦闻言倒有些诧异,他还以为方元肯定会先走,先不说三重修为与六重修为的差距,所谓的小弟,不就是用来断后挡麻烦的吗? 没想到方元竟然如此仗义,还这般自信,难道是有什么能越阶制敌的底牌? 魏哲彦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期待。 然后他就见方元转头看向左陶,扬声道:“左陶前辈,我们一起上!” 魏哲彦:…… 他无语之余,却没意识到,沈雁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踪影。 左陶愣了一下,抛开怀里的稻草插把,迅速提步冲了上去。 那蒙面人听到方元喊出前辈二字,心神一乱,眼中露出一丝迟疑惶恐,魏哲彦和左陶都没有注意到,方元则尽收眼底。 实力不够智力来凑的方元,早已深谙扰乱敌人心神之道。 况且左陶这样行动果决的冷酷娃娃脸,一旦被唤作前辈,还是很有震慑力的。 指不定是什么童颜老妖怪呢? 方元跟着左陶的步子,同样欺身而上,口里还连声喊道:“前辈慈悲,还望手下留情,留他全尸!” 左陶只当这是消遣,完全懒得理他。魏哲彦双手僵在半空中,一脸不知道该作何表情的表情。 但传到那蒙面人耳中,就是另一番滋味了。 他听方元此言,面色大变! 尽管面上遮了黑布,但那一股掩饰不住的惊惧之意,方元能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 此时三人联手,一同向蒙面人出掌,那蒙面人匆匆接下,看起来已是方寸大乱! 魏哲彦面上一喜,这会儿也明白了过来,暗道方元这小子果真不一般,单凭几句话,就能让对方乱了阵脚。 他顿时放下了心中尚存的一点点芥蒂,再不排斥这位比自己年纪还小的新生老大。 魏哲彦心里一定,出手霎时犀利起来,左陶本就万分冷静,丝毫不在意敌人比自己高出了几个层次,两人攻势愈发凶狠,竟逼得蒙面人渐渐落了下风。 而蒙面人似乎对左陶极为忌惮,即使是往修为更高的魏哲彦的拳头上撞去,也要避开左陶挥出的掌风。 方元虽然手上不停,但心中却是一冷。 不对,这人的反应不对劲。 他不应该如此慌乱的。 方元原本只是想恐吓此人一番,抢占个出手先机,未曾想到,他的反应会如此剧烈。 蒙面人的这等神情,竟像是早就听过这位“前辈”的名头一般! 左陶来历神秘不假,可绝非什么“前辈”,这根本就是方元随口胡诌的。 等等,前辈…… 方元心中倏地闪过一丝明悟,他还来不及抓住,便又溜走了。 此时蒙面人不敢靠近左陶,又嫌魏哲彦难缠,索性盯上了场面上最弱的方元。 方元不敢再分神,小心闪避着蒙面人的攻击。 蒙面人像是丧失了战意,出手并不霸道,简直有些敷衍了事的意思。 魏哲彦和左陶越战越勇,方元则全力运转无尽天诀,令身形快如鬼魅,蒙面人虽能始终黏在他周身,但被一个修为薄弱的小辈戏弄,难免沮丧,而且又得防着另外两人的出招。 蒙面人见场面僵持不下,很快就有了退意。 无故遭袭的魏哲彦哪肯就这样放他走,当即缠了上去,使出浑身解数,硬是要将他留在此处。 同时,他口中还逼问道:“敢问阁下何人?与我有何仇怨?” 蒙面人缄口不言,保持着沉默,身形闪动,再不恋战,抽身想要离开。 魏哲彦立刻追了上去,方元心知留不下他,索性站着不动了,左陶见他没了反应,也乐得清闲,收了手。 见他此举,方元倒调侃了一句:“我们配合得还挺默契。” 左陶鼻中似是轻哼了一声,不去看他,走回原先站的地方,将倒下的稻草插把扶了起来,靠在墙上立好,又在插把抵住地面的空隙里,放了几枚铜板。 那个卖糖葫芦的中年汉子,说不定会回来看一看,自己平日里维持生计的家伙还在不在。 没等片刻,魏哲彦折返了回来,他手上拿着一块牌子模样的东西,面上表情一扫阴霾,甚是兴奋。 方元眼尖,看到那块牌子上写了一个“顾”字,诧异道:“这是什么?” 魏哲彦忍不住嘿嘿笑道:“这是刚才那个蒙面人身上掉下的牌子,嘿,没想到,竟然是顾家的人。” “顾家?”方元奇道,“怎么魏兄没追到人,反而还高兴起来?” 魏哲彦听他这么问,当即笑道:“你不是长风城人吧?连顾家都不知道,长风城五大家,它排第四!” 方元心念一动,问道:“五大家?那另外四家是?” “陈王李顾白。”魏哲彦道,“我说方元老大,这些是常识,你可得补一补。” 别的姓氏他不熟,但最末一位的白姓,并不算泛滥,他却恰好结怨过一位白姓人。 方元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接着道:“那魏兄又为何如此开怀?刚才发生了些什么?” “这也是个常识!”魏哲彦卖起了关子,这会儿他才注意到沈雁不见了,但看方元和左陶神色如常,便也不好开口问,道,“你们要是没事了的话,咱们先回武院?我怕再有意外,这些事,我路上再说与你们听。” 方元应好,左陶见沈雁已走,立刻没了耐心,他对这些常识琐事毫无兴趣,转头对方元道:“逛,打,结束?” 他的意思是,他不仅陪逛了,还帮忙打了一次架,那这次赌约理应算是结束了。 方元居然听懂了,笑道:“嗯,今天辛苦你了,我们一笔勾销。” 方元话音刚落,左陶扭头就走,毫不迟疑,看得魏哲彦一愣一愣的。 待他走远,魏哲彦才小声道:“我看他也吃了糖葫芦,还敢对老大有这么大脾气?” 方元忍笑道:“他入门比你早,今天只是陪吃。我看他年纪小,总是惯着他,以后你可以替我管教管教。” “没问题!”魏哲彦一拍胸脯,豪情万丈,“我对付小孩还是很有一套的!” 方元笑而不语。 今天是因为沈雁在,左陶才忍住了自己随手丢人的习惯,放在平常,魏哲彦要是敢近他的身…… 方元其实挺好奇的,左陶的扔人技巧,最高能对何等修为的人起效果? 魏哲彦哪里知道方元肚子里冒出的坏水,心里已经十分正经地拟起了治理年幼同门的种种办法。 两人就此打道回府,一路上,魏哲彦向方元大略解释了这顾家牌子的用处。 长风武院的学员,可以在武院内接到各种任务,来赚取学员积分,或是各种酬劳。 而武院任务又分为两种,一种是堂内任务,这是武院里各个机构与势力发布的任务,譬如那天看守武炼塔的两名老学员,就是接了执法堂发布的堂内任务,所以才会在武炼塔门口维持秩序。 另一种则是私人任务,任何老师和学员都能以个人的名义发布,酬劳自定。 魏哲彦捡到蒙面人落下的顾家牌子会如此高兴的原因,就是这段时间有学员似乎跟顾家结了仇,发布了一条不限期不限接取人数的私人任务,无须提前接任务,只要有人拿顾家牌子来交任务,就能获得酬劳。 一般大家族中人所携带的牌子绝不会离身,除非被杀死,或者是被强行夺走和不慎掉落。 这个任务的酬劳恰好是魏哲彦所急需的某种丹药,他之前看到这个任务,还在犯难到底要不要去找顾家人麻烦,今天正好有顾家人送上门来来,他自然是心情愉悦。 方元便道:“你就不担心,那个顾家人为什么找你麻烦?” “嗨,这有啥好担心的。”魏哲彦摆摆手道,“大家族嘛,干出什么事都正常,搞不好我碍他们的眼了呗。反正最后得了便宜的是我,找我麻烦的帐,我心里记上了就是!” 魏哲彦生性豪放,活得潇洒,方元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 两人平平安安地回到了武院内,各自回住所,分开之前,魏哲彦道:“要不,我明天带你去领任务的地方见识见识?以你的实力,应该能接一些简单的任务了,不为酬劳,赚点积分也好。” 方元点头应好,两人约定了时间,就散开了。 方元还记得那天武炼塔看守说的话,对于需要学员积分才能进入的武炼塔修炼室,他确实有几分兴趣。 既然他挑战武炼塔时经历的关卡与别人都不同,那相应的修炼室里,会不会也是另一副模样? 方元回到小院,推开木门,院里相当洁净,看来是阿年又打扫过了。这几乎不像男子居住的地方,有些整洁得过了分。 不晓得阿年每天要花多少时间,在这些乱七八糟的琐事上。 不过旁人的事,他无从置喙。 方元面色平静地穿过小院,走到自己的屋子门口,正要开门的时候,看见地上摆着一只木盒。 他弯腰拾起,打开一看,是数十枚成色良好的丹药,还散发着淡淡的丹香。 方元怔了怔,这时旁边屋子的方明诚听见动静,开门出来,冲他道:“你回来啦?这是乐文送过来的!我本来想留他坐一坐,他偏不肯,放下这玩意儿就走了。哎,里头是啥?” 看来是方乐文不知从哪弄来的丹药,特意给他送了过来。 方元知道他过去从未接触过丹道,短期之内,应该是不可能炼制出这等成色的丹药。 跑来长风城学了个丹术,性子也全变了,以往的方乐文,不跟着别人骂他就不错了,现今还送起了丹药,倒是稀奇。 方元笑了笑,正要回答方明诚的话,神情忽然一变。 他想起来了,方才与蒙面人的战斗之中,他未能抓住的那缕念头。 前辈。 他上一次对旁人提及前辈二字,还是在榆林镇的方家大宅里。 那时他身陷困境,无奈之下,只能当着族中诸位长辈的面,半真半假地提到了一位神魂入体助他修炼的前辈高人!(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三十三章 但是,如果是方家派出来的人,又怎么会袭击素不相识的魏哲彦? 况且那个蒙面人身上有着顾家的牌子,依魏哲彦所说,顾家作为长风城五大家之一,地位应该颇高,怎么也不会跟偏远榆林镇上的小小方家扯上关系。 再说了,这蒙面人的修为至少是淬体境六重巅峰,在方元的认知内,方家根本不可能认识这等高手。 而且,方元走时特意提点过方家众人。族长方宜年与他情谊深厚,大长老二长老等族内长辈,虽然跟他有些嫌隙,却并无深仇大恨,想来也不会做出这般冒险的举动。 可是显然,那个蒙面人又对前辈二字,有着过分的忌惮。 诸多纷乱线索交织在一起,一时间,方元陷入了沉思,直到方明诚连声唤他:“方元?方元?” 方元暂时按下心中种种疑虑,应道:“是一盒丹药,不过我认不出来是什么丹。” 方明诚咦了一声,诧异道:“那小子这么上道?” 他琢磨了一下,表情又有点郁闷:“不对啊,他为什么不送我?我也是他哥啊!” 方明诚有点吃醋。 方元见他神情别别扭扭,就笑道:“诚哥莫气,来来来,我孝敬你。” 说着便把木盒递了过去,方明诚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看了一眼盒中丹药,道:“这好像是……益神丹?对,就是益神丹!” “益神丹?” 方明诚解释道:“这是淬体境武者必备的丹药,消耗极大,武技锻炼枯燥乏味,容易走神,服用了益神丹,就能在一定时间内保持神智清明,你用了以后就明白它的好处了。” 方元不置可否,听起来,这丹药对他没什么作用。 他每次修炼时心神贯注,绝无杂念,用不到所谓的益神丹。 而且方元觉得,若是要靠丹药之力来维持灵台清明,并不是一个好法子,长此以往,恐怕会祸害了自己。 方元对手中之物没了兴趣,随意道:“诚哥要不要?” “不要!”方明诚秒答,“这是方乐文送给方元堂兄的。” 言语神情间,似乎还在吃味。 方元忍俊不禁道:“诚哥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辈计较,千万别气坏了身体。” “我又不是老头子,气坏什么身体!”方明诚扭头就要回房,嘴上还道,“这破丹药我有的是,不稀罕!” 听了这话,方元想起来,方明诚在武院里有个朋友,应该是位老生,方明诚对于武院丹院的许多了解,都是从那位朋友那儿来的,不过那人一直没露过面。 方元道:“说起来,诚哥你在武院的那位朋友呢?什么时候引见引见?” 方明诚身形僵了僵,打了个哈哈道:“上回来考试的时候你一个人跑了,这会儿怎么想起来了?改天有空再说吧!我先回房了。” 说着,方明诚逃也似的大步走开。 这态度,有点奇怪啊。 方元心中暗自发笑,又见半个身子跨进门里的方明诚,不大情愿地朝外面探出脑袋,嘟囔道:“那益神丹虽然好用,但是,还是别服用太多,偶尔为之还行。方乐文这臭小子,要送也不送个稀罕点的,真是……” 诚哥吃醋归吃醋,但还是秉持着刀子嘴豆腐心的兄长风范,要时刻尽到看护弟弟的责任。 方元温声应道:“明白。” 两人便各自回了房,方元一进屋子,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点上油灯,窗外漫进沁凉如水的夜色,橘黄火芯斜斜地飘着,带来一丝夜晚的倦怠安宁。 方元心里一松,只觉得满身疲惫都泛上来。 自遇袭那晚起,他连续经历了武技练习,武炼塔挑战,还有长风城内被跟踪这三桩事,尽管方元神情面色一如往常,心神始终是紧绷的,更别提他遇袭时受的伤还未好透,武炼塔第四层结束后满身伤势又没有自行痊愈,伤上加伤,其实早就快到身体极限了。 方元走到床边坐下,心中有几分犹豫,他的理智告诉他应该抓紧一切时间修炼,不可懈怠,可实际上身体处处酸痛疲乏,叫嚣着想要沉沉睡去。 方元再成熟自制,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年人,难免心生动摇之意。 他咬咬牙,强行忽视掉身体状况,正想进入弥天戒中修炼武技时,耳边响起了沈雁的声音。 岑寂夜里,他本如缥缈流云的清亮声音,不知怎么,染上了几丝动人心旌的喑哑。 “好好睡吧。” 这道声音近在咫尺,简直像是贴着耳侧缓缓道来。 方元走神片刻,面色微不可见地泛了红,才小声应道:“好。” 得了沈雁的话,方元连洗漱都忘了,蹬了鞋子就合衣躺下。 脑袋沾上枕头没一会儿,疲累至极的方元便酣睡了过去,呼吸轻缓,在清凉空气里均匀地漫开。 油灯还亮着,那一朵摇曳的火光映出一圈圆圆的昏黄光芒,恰好照上他的面颊,掠过高挺鼻梁和浓密眼睫,依次打下了深深浅浅的阴影。 沈雁站在方元熟睡的床前,有些怔忡地望着一侧的墙壁。 墙上被灯火映亮,窗外的树干枝桠倒映进来,树影在晚风里微微摇晃。 他明明就那样站着,但是连个影子也没有。 油灯燃起的绵密光亮,直直透过了沈雁虚浮的身形,他就好似不存在一般,留不下任何痕迹。 沈雁叹了口气,在方元身边坐下,伸手搭上方元的额头,缓缓地输入力量,温养着他体内透支过度有些受损的经脉。 他的触碰并不会有任何实感,方元无知无觉,只是在体内伤势慢慢好转的情况下,熟睡时微皱的眉头,也渐渐地舒展开来。 其实沈雁本不该这么做的,包括傍晚时分出声揭破蒙面人也是。 弥天戒主人的人生种种际会遭遇,他不该多加干预,一切理应由天道主宰。 可一旦沈雁想起方元在自己跟前,与在旁人面前时完全不同的模样,就忍不住心软起来。 方元以赤诚心性待他,沈雁若是回以往日用过千百次的冷静面孔,自己于心难安。 他原本就是性情中人,也不拘泥规矩,何况许多和戒指主人相处的规矩,压根是他自己定的。 万年前左涯为了爱妻甘愿滞留在这片大陆百年,这等品行折服了他,沈雁心中已引左涯为友。 所以哪怕左涯没有融合两仪神玉髓改造血脉之力,沈雁也不会多言。 既然是朋友,他自会以不一样的心境去对待。 沈雁想,方元连日来做出的这些举动,也算是他的朋友了吧,或许是他唯一一个年纪这么小的朋友。 想到这里,沈雁笑了起来。 他的面容仍是虚影,被幽暗灯火穿过,好似糅合在了一起,清俊眉眼有种异常的秾艳,若有人看见此景,必定会被晃花了眼。 沈雁说服了自己不去想,为什么左陶不在,没了不必耗损神魂强度的冠冕堂皇理由,他却还是现身了。 温养方元经脉一事,他待在弥天戒中也能做到。 更深露重,寒气透窗,睡梦中的方元只觉浑身蔓延着暖意,好像有一股温和的气息一直呆在他身边。 方元做了一个好梦。 梦里有一张他始终记不分明的模糊面孔。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方元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他神清气爽地下床洗漱,觉得满身酸痛都卸去了一大半。 好好睡一觉,竟有如此大的效用。 方元再想起昨夜沈雁那道好听的声音,心情更好了,他一眼瞥到桌子上摆着的木盒,和怀里摸出来的胭脂珠翠,顿时起了点坏心思。 木盒里的益神丹,他打算今日拿去学员接取任务的地方,看看能不能用出去。 至于昨日为解尴尬而随手买下的女孩子玩意儿…… 方元从自己扁扁的包袱里,翻出一个勉强能容物的小袋子,把益神丹倒了进去,然后把那些胭脂珠翠装进了木盒之中。 今天上午还有武技修炼课,方元准备妥当之后,就拿上木盒去敲了方明诚的房门。 方明诚打开门后见是方元,一脸奇异:“起这么早?” 方元便把木盒递到他面前,诚恳道:“我替方乐文来给诚哥赔罪,小小心意,请诚哥笑纳。” “这不是装益神丹的……”诚哥又不傻,当然认得这盒子。 “盒子一样,心意不同。”方元一本正经,“诚哥一定要收下,然后咱们去上课,你回头再拆开来看。” 诚哥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挠挠头发,应声道:“好,谢谢堂弟!” 方元正儿八经地答道:“不用谢,这本来就是买给诚哥的。” 这还真是实话。 两人随即去了演武场,同上次一样,方元和左陶一组练习,经过前两日的对战,他们俩对金蝉腿这门腿法的掌握,已是相当熟练了。 董敏达心中赞赏,面上只是平淡道:“你们二人往后一个月的武技课,可以不必每天都来了,期间你们遇到什么武技上的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一个月后学习新的武技,那时须得到场。” 最杰出的学生,自然要用最自由的教学方法,董敏达明白,对这二人来说,每日待在演武场里苦练武技并无多大意义。 方元当然是求之不得,左陶得了这话,也是一句话都不说,转身就走。 方元冲他背影笑道:“左陶,过几天武炼塔见啊。” 左陶身影滞了滞,幅度极小地点点头,才大步离开了。 这其实就是方元会找左陶一同挑战武炼塔的理由:两人无论谁输谁赢,都会心有不甘,继续比下去。 长此以往,左陶就算再不近人情,也会跟方元慢慢熟起来。 今日诸事妥当,方元心情舒畅,按照昨日和魏哲彦约定的时间,到了武院的功勋堂附近。 功勋堂,就是魏哲彦所说的学员可以接取任务的地方。 远远地,方元便看见魏哲彦已经站在功勋堂门口,口中衔了根草,神情懒散地倚在门口柱子上,看起来是在等他。(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三十四章 魏哲彦人缘挺好,来来往往出入功勋堂的学员里,有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他瞥到方元,连连对他招手道:“这里!” 方元看着门口颇为忙碌的景象,有些诧异,走过去道:“这么多人来接任务?” 魏哲彦嘿嘿一笑:“对啊,这里可以赚学员积分嘛。” 两人并肩往里走去,一边走,魏哲彦一边向他说明:“在长风武院里,除了武技课统/一/教授的武技之外,我们要是想学品阶更高的武技,或是获得武器丹药之类的,就必须通过在功勋堂赚取学员积分,来换取想要的东西。” 两人进入了功勋堂,方元看见里面分成了左右两块区域,左右各一方长桌,桌后坐着几名身穿统一服饰的老学员,处理登记事宜。他们身后各有一面挂满木牌的白墙,木牌前面都是人头攒动。 魏哲彦道:“左边是接取堂内任务的,右边是私人任务,可以发布也可以接取,你想先看看哪种?” “我想先看看堂内任务。”方元道。 魏哲彦便引他到左边的任务墙前,方元细看才发现,这面墙上的木牌分了两种颜色,一为浅黄,一为深褐。 见方元面露好奇之色,魏哲彦主动解释道:“堂内任务还分两种,浅黄色的木牌是所有学员都可以接取的,深褐色的木牌,只有在相应势力挂了名的学员才可以接取。说起来,你还不知道学员可以加入武院内部的势力吧?” 他自己说着说着,又觉得不对,改口道:“等等,你身为新生第一,应该有人来招揽过了吧?” 方元嗯了一声:“执法堂的人来找过我,我拒绝了。” “执法堂啊……”魏哲彦沉吟了一下,“也算是油水挺足的一股势力了,这两年加入执法堂的学员挺多的。在五堂一阁里,能排前三吧。” “五堂一阁?” “分别是执法堂,武训堂,晓生堂,宣礼堂,物需堂,和藏宝阁。”魏哲彦滔滔不绝,“咱们武院这么大,其实很多事都是下放给学员们去做的,像我就挂靠在晓生堂,可以经常接到往外面跑的任务,嘿嘿,晓生堂跟执法堂实力差不多,经常争第二第三的位置。” 方元顺口问道:“那第一是?” “当然是藏宝阁!那里面可全是宝贝啊,我们拼死拼活赚积分,不就是为了换藏宝阁里的东西么?”魏哲彦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几分羡艳,“可惜藏宝阁从来不接受学员的主动报名,只挑自己看得上的学员,跟我同期入院的学员里,只有一个柳宣进了藏宝阁,现在已经是一等生了,唉。” “柳宣?”方元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 “你应该见过他的,柳宣在今年招生的时候帮过忙。”魏哲彦道,“其实你不仅见过他,还见过藏宝阁的阁主人——” 方元愣了愣,立刻想起来了,正要开口,魏哲彦已经语带景仰道:“就是招生时在门口检验身份铭牌的那个老人!” “芩老?” “咦,你知道?”魏哲彦呆了呆。 “唔……”方元摸了摸鼻子,“我刚才忘记说了,芩老也找过我。” 魏哲彦长大了嘴巴看他,缓了一会儿才道:“我的娘啊,芩老亲自来找的你?你不会也拒绝了吧?!” 方元见他表情夸张,但事实如此,他也只好苦笑着点了点头。 “我真是……”魏哲彦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要知道这样,我就早点找你麻烦了!你不想去藏宝阁,哪怕举荐举荐我也行啊!” 这会儿方元却摇摇头,道:“芩老没有让我加入藏宝阁。” “啊?”魏哲彦愣住,“那他找你干嘛?” 他从惊魂未定的状态里恢复了过来,抱怨道:“你早说嘛,吓我一跳……” “他说要收我当弟子。” 魏哲彦摆摆手道:“当弟子啊,拒了就拒了呗。” 方元含笑道:“嗯,魏兄说的是。” “来我们去看木牌!”魏哲彦哈哈一笑,往前走了几步,可走着走着,身形忽然整个僵住了,手都有点抖起来。 “你你你你,你刚才说啥?芩老要收你当弟子?”魏哲彦的面部表情已经跟不上他的语气,呈现出麻木之态,“然后你拒了?!” “对啊,怎么了?”方元一脸不解。 “……”魏哲彦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有了表情,简直是满脸的痛不欲生:“你……我……你去看吧,我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然后他梦游一般地走出了功勋堂,途中连撞数人,都不曾停下来。 方元摸了摸脑袋,心里嘀咕了一下,便把这事抛到了脑后,仔细观察起面前的诸多木牌。 他刚来武院,对芩老和藏宝阁毫无概念,实在理解不了魏哲彦的反应为何如此剧烈。 墙上的木牌正面是任务要求和难度,背面则写有相应奖励,想要接取该任务的人,只要拿下木牌,到一边的长桌那里去做一个登记即可。 方元翻看了几块木牌,就大致明白了浅黄木牌和深褐木牌的区别所在,两者的任务内容都是五花八门,但在任务难度差不多的情况下,浅黄木牌背面所写的奖励通常要差一些,深褐木牌的奖励则更为丰厚。 尽管如此,方元还是不准备就此加入武院内部势力,他认真查看了墙上所有的浅黄色木牌,当中有两块木牌勾起了他的兴趣。 其一,是晓生堂发布的任务,要求去石南山脉的外围山峰,探查一条赤色巨蟒的具体情况,难度标为四星,奖励有五百学员积分和一些凡级上品丹药,如能将其猎杀并带回头颅,则奖励翻倍。 这个任务在所有的浅黄色木牌中,算是难度和奖励都相当高的了。 如果方元没猜错的话,这条赤色巨蟒,恐怕就是当时自己在榆林山狩猎时遇到的那条。 不过,这个晓生堂应该还不知道那条巨蟒乃是魔物,否则断然不会把这个任务发布出来。 方元的确有心想去榆林山探查一趟,因为沈雁说过的话还犹在耳边,这条巨蟒或许真会威胁到整个榆林镇。 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方元知道自己的实力尚弱,去了也是送死。 他看这块木牌上已经蒙了薄薄的尘,估计是挂了许久都无人问津,毕竟石南山脉的外围山峰极为广阔,在偌大山林里寻一条巨蟒,绝非易事,虽然奖励丰厚,大多学员也不愿耗费这个心神。 若是等到修为有所长进之后,这块木牌还在这里,他便来取下。 方元暗暗下了决心,又看向第二块引起他兴趣的木牌,这是一个物需堂发布的任务。 木牌上写着要求学员携带物资去长风城以东的一处古陀寨,交换十株悲叶花回来,难度为二星,奖励有六十学员积分和几枚凡级下品丹药。 其实一星任务就是像看守武炼塔那样的日常任务,这种二星任务,基本算是没什么难度的。 而这个二星任务还挂在这里,主要是因为要去的地方是古陀寨,再加上任务奖励相当一般,所以没什么人在意,古陀族人乃是出了名的脾气古怪,许多学员都不愿意去找罪受。 方元却不作他想,直接拿下了木牌。旁边的老学员还十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方元接下这个任务不为别的,只为这悲叶花。 他初见沈雁时,沈雁让他去寻的四种灵药他一直铭记在心,其中有一种灵药名为悲问花,与这悲叶花仅仅一字之差。 虽然方元知道,在凡俗位面不可能找到那些灵药,但既然有这等巧合的名称摆在面前,方元自然不能放过这一丝可能的线索。 弥天戒中的沈雁见他此举,面上也微微露出一丝笑意。 方元选好了木牌,马上去做了登记,得知这个任务是在三日后的巳时,带着木牌去物需堂领取相应物资之后,即可出发。 他刚领完任务,冷静完毕的魏哲彦就走了进来,朝着他迎面就是一句:“老大!” “……魏老!”方元也反射般答道。 “不不不,折煞我也!”魏哲彦连连道,“叫我小魏,小魏!老大,以后芩老再来找你,务必叫上小弟啊!” 方元无语,不再跟他扯皮下去,道:“我领了一个任务。” “哦?什么任务?”魏哲彦果然被转移了话题,“古陀寨……老大,你怎么领了这么个任务?没啥油水啊。” 方元只好道:“我自有打算。” 魏哲彦当即喊道:“老大英明!” “……”方元有点无力,“我们不如去看看私人任务……” “好好好!” 魏哲彦一个健步上前,就冲到了右侧挂满木牌的白墙前。他似乎是熟知这木牌的悬挂规则,先看上边的木牌,粗略扫了一眼,很快就取下了一块。 他献宝似的拿到方元面前,嘚瑟道:“今天运气好,抢到了新挂上来的好任务!” 方元接过来一看,木牌上写着的任务内容,是陪同任务发布者去一趟青月拍卖会,难度一星,酬劳是十枚化瘀丹。 方元奇道:“陪人去拍卖会……这算是什么任务?” “嗨,这面墙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任务都有。”魏哲彦在一旁道,“所以说这是个好任务嘛,压根没难度,发布任务的人出手甚是大方,这化瘀丹可是不错的丹药,老大你正好又能去拍卖会上见识一番,多好!” 方元听他解释,倒觉得的确不赖,青月是青霜王朝的一大商会,只在各大主城定期开办拍卖会,他在榆林镇长大,从未参加过这等集会,开开世面也好。 何况,依常理推测,这等大型的拍卖会,所谓的长风城五大家,应当是会出现的,说不定,他能与那顾家打一打交道。 而且这十枚化瘀丹,方元或许用不上,却可以送给方明诚。 正好弥补一下诚哥收到胭脂珠翠后的灰暗心情。 于是方元对魏哲彦道了声谢,同样走到这一侧的长桌前登记。 负责登记的老学员记下他的姓名和所选木牌,又递给他一张折拢的纸,道:“这是发布任务的人留给你的,你照着上面所写同他联络便是。” 方元摊开来一看,是一手灵秀俊逸的行楷,写得相当漂亮,连他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赞一声。 上面写着:明日酉时三刻,武院门口见。 落款,沈逢年。(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三十五章 方元看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怔了一下。 自从方元认识沈雁以后,他每见到沈字和雁字,心中都会为之一动。 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好像是一旦牵挂了谁人之后,与之相关的一切,都会引动起一阵别样的情愫。 原本平平无奇的一笔一划,若是组合成了那个特定字眼,一下子就变得耀眼起来。 沈逢年,这名字颇为风雅,一手好字写得也是极有风采神/韵,倒真有几分沈雁的味道。 失神了稍倾,方元便平复了过来,他收好纸条,向负责登记的老学员道了声谢。 这天下姓沈的人千千万,无非是个巧合罢了。 登记完毕之后,方元同魏哲彦又稍作交谈,方元这才得知,青月拍卖会并不是想去就能去的,须得有青月商会送上的邀请函,方能入场。 这样说来,方元所接下的这个任务,根本不应该算是任务,它本身就是一份机缘。 对于这位出手大方但要求奇特的沈逢年,方元不禁生出了几分好奇。 魏哲彦向他交待了一些在功勋堂接取任务的注意事项,譬如必须在规定时限内回到功勋堂,交付木牌和任务物品,才能获得相应奖励。外出执行任务时若有不测,功勋堂一律不管,除非是有人恶意寻衅,会由长风武院出面声讨,等等等等。 对方元而言,今日的功勋堂一行,十分圆满,而且入他眼帘的三个任务,似乎都跟沈雁有着深深浅浅的关联。 想到这里,方元本就明朗的心情,更是有种说不出的雀跃。 他本来还想把那一袋益神丹用出去的,但一时间也想不出来可以发布什么任务,索性就送给了今天的功臣魏哲彦。 虽然以魏哲彦的身份修为,并不愁弄不到益神丹,但方元这份慷慨气度,还是令他十分受用的。 “多谢老大!”魏哲彦诚恳道谢,然后话锋一转,“老大有机会就帮我在芩老面前美言几句啊!” “我知道了小魏……”方元哭笑不得道。 他和魏哲彦之间,并没有什么深厚情感,只是在三个月的时间里各取所需。 不过魏哲彦的这份坦荡不矫饰,也算是难得了。 两人就此道别,分头离开。方元打定主意回去好生修炼,今日在功勋堂里见到的任务林林总总,当中有许多他压根没资格接取,真真切切地让他感受到了实力不足的憋屈。 方元一路疾行着回到了所住的小院,推开木门,里面异常的安静,只有轻缓的风声。 看来方明诚和阿年都不在。 四人共居的小院里,唯独北首的那个屋子从来没有过动静。 这屋子本来应该住着方元和方明诚偶然撞见的倨傲华服男子,但从那日的小小争执之后,方元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方元穿过没了树叶而显得空落落的小院,走到自己屋前,一眼发现门缝里塞了张条儿,他取出来一看,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多谢堂弟! 想来是方明诚所留的。 而方明诚似乎是兴奋地写完之后才发觉语焉不详,应当补充一番,于是大字下面又有一行小字,潦草写道:心意很好,为兄十分欢喜,这两日有事,得了闲请你喝酒。 方元:…… 真是万万没想到。 莫非他一语中的,诚哥真有什么收集女孩子玩意儿的怪异癖好不成? 方元的表情忍不住古怪起来。 改日一定要套一套他的话。 敛去了玩闹的心思,方元进了屋,很快就进入了弥天戒之中。 沈雁还是老样子,蹲在花圃里发呆,几日前栽下的奇异植物已经蔫了,地上还零落着几颗白色果子,果皮发了皱,看起来已是熟透了,果肉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这几天,沈雁并没有什么心思来好好打理这些花草植株。 他的心神都花在了方元身上。 此刻他见方元出现,淡淡一笑,轻声道:“你来了。” 就因为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方元就莫名其妙地斗志昂扬起来。 还没等他说话,沈雁又道:“我看见你接了悲叶花的任务。” 他顿了顿,温声道:“你有这份心,真的很好。” 有这份心真的很好,但可惜,就算方元顺着悲叶花找到了悲问花,也没有什么用。 太初入虚丹可以重凝肉身的功效,沈雁本来就是骗他的。 只是在沈雁决定要把方元当作朋友来看待以后,他再看到方元为了这些虚妄话语而奔波,难免心生愧疚。 他怕辜负方元的一片赤忱,又怕自己陷得太深。 毕竟这一次,与以往不同,等方元踏碎虚空,他的一生也就完了,连一句日后再会都说不了。 要是方元知道此事,以他的性子,必然不愿见到助他良多的沈雁落得如此下场。 两个人彼此不肯辜负,到头来,怕是不能善终。 不过这些事还太远,单看眼前,既然说过的话已无可挽回,那他便以别的方式来补偿吧。 方元面上一热,略略垂下头,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雁不再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他站起来,拍拍衣上沾染的尘土,清如潭水的眼眸定定地凝视着方元:“方元,我想托你一件事。” 他说得颇为正式,方元立刻紧张起来,认真道:“你说。” “明日的拍卖会上,或许会有我用得到的东西,若真的有,无论如何,你都要帮我夺下。” 沈雁没有说拍下,而是用了意味深长的夺字。 说着,沈雁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本秘籍,他递给方元,口中道:“这是玄级下品心法无意心经,你先收着,明日可以用它来换到我想要的东西。” 长风城里连凡级心法都罕见,遑论高了两档的玄级心法。 这样一本几乎不可能出现在凡俗位面的功法,必定会被有识之士疯狂争抢。 换句话说,那些出现在青月拍卖会上的物品,无论沈雁看上哪样,拿一本玄级心法去交换,都能说是暴殄天物了。 方元慎重地接过,道:“我一定办到!” “好。”沈雁微皱的眉头舒展开来,面上泛起的点点笑意如春水微澜,“如果真能成事,我会在弥天戒中静修一段时间,届时我会切断同外界的感知,怕是不能在古陀寨之行中助你了。” 闻言,方元心头掠过几丝失落,那岂不是说,他要有一段时间不能随时和沈雁说话了? 但沈雁说是静修,那么应该是件好事吧。没准静修之后,就能不依赖左陶而显形了? 想到这里,方元精神又是一振。 他信誓旦旦道:“我一个人也可以的!你……好好修养便是!” 见他眼睛都在闪闪发亮的坚定模样,沈雁的面色更是柔和许多,他轻声道:“好了,你修炼吧,我在一旁看着。” 这一夜,小院里寂无人声。 第二天早上,在沈雁注视下进度奇快的方元从弥天戒里出来时,明心霸术已经初入二重!无尽天诀的一重修为则更加扎实深厚。 心情大好的方元洗漱完毕,随手去敲了敲方明诚的门,无人应声,他才发现诚哥竟然一夜未归。 这下彻底激起了方元的好奇心,他索性又跑去了演武场,也不见方明诚的踪影。 以及,今天左陶果然没有来上课。 方明诚告假没来,付小满就落了单,董敏达正在犯难要不要自己亲自上场,就看见了赶过来的方元。 “方元,你来得正好!”董敏达大喜道,“来,你暂代方明诚,陪付小满练一练,他悟性不错,可力量实在太弱,这哪里还是金蝉腿!你好好让他见识见识!”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方元闲来无事,当即应允,正好试一试无尽天诀进步之后,他的身形能快到何种程度。 方元揉捏着拳头,骨骼指节发出喀啦喀啦的脆响,面带笑容地走向了一脸惊恐的付小满。 付小满见他过来,惊慌失措地高声喊道:“元哥元哥,千万手下留情啊!” “好说好说。”方元笑道。 反正用的是脚。 一场较量下来,付小满整个人都瘫在了地上,有出气没进气。 其实这还是方元和付小满的第一次交手,不对,交脚。只是这结果,着实有些惨不忍睹。 连方元都面露疑色:“你的防御我就不说了,太烂,但是我记得你入院考核的时候力量测出来还可以啊,怎么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你是在以金蝉腿踢我,还是在给我挠痒痒?” “……”付小满有气无力道,“不是我太弱,是元哥你太强……我明明有进步的!” 这话也没错,方元在这段时日里,确实变强了太多。 方元想了想,道:“付小满,你是不是力量修炼特别慢?” 付小满像是被戳中,面露窘迫之色。 方元又福至心灵道:“当时你要单独住一座院落,是不是因为平时都在私底下刻苦修炼,但是进度缓慢,不愿意让别人看见?” 他还真的说对了一半原因。 付小满直接把脸埋向地面,闷声道:“我死了。” 方元被他逗乐,于是拿出了一下午的时间陪他修炼,他观察之后发现,付小满应该是天生力量就弱于大多数同龄男子,所以修炼起来也较常人更困难。 除了勤勉修行和扬长避短,还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 方元陪付小满耗了整整一个下午,才猛然想起来与沈逢年之约。 此时已经快到酉时三刻,方元丢下付小满,匆匆赶去了武院门口。 他远远就看见一道清瘦的身影等在那里,像是已经等了很久,与凄迷暮色都融在了一起。 方元心生歉意,快步走过去,扬声道:“沈兄?实在对不住,我来晚——” 他还没说完,那人已经转过身来,方元未出口的话也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方元怎么也没想到,想象中应当与沈雁有些相似的沈逢年,竟然是眼前的这个人。 他全无纸上透出的那般清俊温雅风采。 而是消瘦孱弱,受人欺侮的哑巴阿年。(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三十六章 青月商会坐落于长风城中央,在寸土寸金的地段里并不算面积广阔,外形亦不张扬夺目,但别有一种内敛精致的姿态。 看得出来,青月商会并非什么一夜富起的暴发户,还有颇有底蕴的。 此时夜幕降临,街上已没了白天的热气,人流稀稀落落,在街边垂落的红灯笼照映里,多数人都赶着回家去了。 唯有青月商会外,停满了不同式样的车马轿子,不断有受邀的客人抵达,小厮便客气地上前接引,牵走唏律律嘶叫着的马匹。 长风武院的位置不错,去哪儿都不算远,所以方元和阿年是徒步来的,也就省了这个步骤,这会儿便直接往里走去。 在方元见到沈逢年真面目的那一刻,失态了一刹,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阿年倒是没有什么异样的反应,或许是见惯了风浪,反而眼眸中流露了一丝安心,朝他腼腆地笑了笑。 然后他伸手探向怀里,略一摸索,摸出一张端端正正折好的纸,递给方元。 方元拆开,看到上面写着:多谢兄台接下任务,且随我去青月商会,在拍卖会上有一件小事需要劳烦兄台。 如出一辙的清隽字迹,他的确就是沈逢年。 方元这才想起来,早在见到阿年的第一天,方明诚便同他说过,阿年的字写得很好看。 方元毫不犹豫地点点头,道:“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告诉我就是!” 阿年听他急急的改口,面上笑意更甚,原本只是清秀的容貌也生动了几分,他对方元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提步领着他向青月商会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路无话,方元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脑子里想着不着边际的事。 他直觉,以阿年的性子,怕是准备了两份写有叮嘱的纸吧——万一接下任务的是个女子呢? 到了这时候,方元心里才真正生出了几许叹息。 还真是像方明诚说的那样,这样一个聪慧灵秀,心思细腻的少年,怎么偏偏说不了话呢? 那天方元遇袭,回到小院后一头栽倒不省人事,多亏阿年发现了他,带回屋内悉心照料,否则方元的伤势,不会好得那么快。 方元对这份恩情一直铭记在心,但却想不到什么报答的方法。 道谢吧,也谢过了,而且阿年并不能开口回答,他说得越多,越是徒增尴尬。 以物答谢吧,阿年肯定不会收,方元虽然与他接触不多,但莫名地坚信这一点,何况他也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来。 前些日子又忙,方元索性先将这事放了放,哪想到今日如此巧合,他初次接下的功勋堂私人任务,就是阿年发布的。 他正好借此机会,看看自己能帮阿年做些什么,方元如此想道。 而在这会儿,方元总算明白过来了,为什么阿年会挂出这样一个奇特的任务。 他不能说话,所以在拍卖会上,根本无法叫价。 想透了缘由,方元面上不显,心中不禁有几分不忍。 两人走向青月商会的门口,门口站着一位管事模样的人,正一一查看来客递上的邀请函。 能收到邀请函的客人,一般都有些来头,会慢悠悠地走在后面,由仆从拿着一纸函文小跑上前,令管事通晓姓名,便于他客客气气地请后头的正主进门。 方元和阿年孤身前来,并无随从,年纪又轻,还挺引人注目。 阿年有些拘谨地递上邀请函,管事以为他是随从,面色平淡地接过,照着上面抄录的姓名,朝着阿年身后喊道:“恭迎封琰封公子大驾光临——” 话音出口之后,却带了点迟疑,管事的眼睛盯着方元,有些疑惑。 虽然方元模样气度均是上佳,可实在面生了些,他记得封公子似乎不长这个样子呀。 城中其他的诸多名门公子里,也没有能和这一位对得上号的。 他不好直接问方元,便朝阿年道:“这位是封公子?还是别的哪家公子?” 阿年没想到会有此问,他并未准备回应的纸条,一时面露窘色。 他就算想回答,也答不了啊。 管事不晓得个中缘由,见这随从呆住,登时催促道:“你倒是说话呀!怎么哑巴了?” “我家少爷屈尊亲递函文,贵商会不但目不识人,竟还拿出这等态度!” 一道冷冷的声音从阿年身后传来,吓了管事一跳,连阿年也诧异地转头去看。 方元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垂着手笔直立着,若不看脸,还真像个随从模样。 他见阿年的目光过来,立刻垂下头恭敬道:“少爷,这种档次的拍卖会,不看也罢,咱们还是回去吧,我一定得向老爷禀告此事!” 阿年很快反应过来,方元是在为他解围,他心里泛起一阵感激,轻轻点了点头,作势要走。 方元才不管封公子是谁,更不管青月商会是何等势力,他只看到阿年受了轻视,方元当然要替他出头。 那管事见此情状,露出几分慌张之色,心中叫苦连天,连连作揖道:“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这位公子,实在对不住!请进,两位贵客请进——” 以青月商会的规矩,是不必核查来客身份的,因为此举实在不敬,所以只需通传一声姓名即可,他无非是见方元面生,多嘴问了一句,哪想却好巧不巧踢到了铁板上。 连眼前这个容色不凡的少年都要称之为少爷的人,显然是有着不得了的来历,虽说他看起来着实平凡普通了些,但谁晓得这是不是人家故意的? 毕竟这位少爷都纾尊降贵地自己递请柬了,还有什么不可能? “这还差不多,下不为例!”方元冷哼了一声,对阿年道,“少爷,既然他还算识相,那咱们就还是进去看一看,您意下如何?” 阿年像是思索了一下,没有说话,管事惴惴不安地望着他,片刻后,阿年才点点头,方元当即道:“少爷,请——” 他的一言一行,当真是为阿年造足了架势。 管事虚抹了一把冷汗,目送着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商会,才舒了口气。 随即,他招来边上候着的牵马小厮,附耳急声道:“快去把徐管事喊来替我的位置,就说我有要事得去找总管事!” 拍卖会上来了不知身份的神秘人物,他必定是要向上面通报一声的。 尽管他并没有拦下来客的资格,可这两人是自己放进去的,一旦闹出什么乱子,他肯定是吃不了兜着走。 这位管事在心里暗暗发愿,只求这个气势汹汹的随从和他深藏不露的少爷,千万别惹出什么事来。 换句话说,可千万别有不长眼的人,去冲撞了他们啊! 方元和阿年进了商会里面,步入了一方雅致的迎客厅堂。阿年从刚才的变故里回过神来,他看向方元,虽不能开口,面上已是写满了感激之色。 方元知晓他的意思,温和笑道:“举手之劳,不必挂齿。” 那天他自昏迷中苏醒过来,面对他的道谢,阿年写在纸上的,也是这一句话。 阿年怔了怔,微笑起来,原本拘谨的神色,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这时有姿容俏丽的侍女上前柔声问安,引他们走向拍卖会的会场。 侍女走在两人身侧,不时偷偷打量方元一眼,这少年郎俊美的相貌,直叫她颊边飞上两朵红云。 她的话音更柔:“二位公子是第一次来拍卖会吧?不知需不需要奴婢为二位介绍一番?” 方元确实是第一次来,便道:“那就有劳了。” “本次拍卖会共有二十件拍品,拍品名册已与邀请函一并送至二位府上,奴婢就不再赘述了。”侍女笑意盈盈道,“今日的盛会,由我们商会的佩珊小姐亲自主持,实属难得。再过一刻钟,拍卖就会开始,届时二位公子若是遇着心仪的拍品,出声竞价便可。客人出价后,三声重复报价内无人再叫价,佩珊小姐会落槌定音,拍品也就定了归属了。” 这规矩并不难理解。方元沉吟了一下,道:“能否以物竞价?” 阿年有些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侍女面色如常,道:“自然是可以的,公子若是在拍卖过程中想以物竞价,随时唤来商会管事,为您所持的物品估价,要是价格合宜,商会会掏腰包买下公子之物,再折算成金银,交付给拍品主人,当然,拍品主人要是愿意接受公子之物,那就更好了。除非……” 她顿了顿,又道:“除非公子之物,商会难以估价,不过这种情况极少出现,公子不必担心。” 方元心里有了数,道了声谢,不再问下去。 侍女将两人引至会场中,欠身道:“二位可以在这一层随意落座,若有什么吩咐,可以招手唤来一旁的小厮。奴婢先行告退了。” 方元看着眼前的会场,错落有致地摆着一张张四人方桌,桌上备有精致茶点,隔着几桌就有一名小厮恭敬候着。 此时会场里已是人声鼎沸,几乎坐满了一大半。 方元似有所感,抬头望去,发现这会场还有第二层,第二层似乎是一间间包厢,各有一个可以望到下边的窗子,他数了数,共有八个窗子,也就是八间包厢。 看来是专为长风城里最显赫的人家准备的,那什么长风城五大家的人,搞不好正坐在里面。 方元心中暗自思忖,不晓得今日会不会和那顾家白家有一番遭遇。 两人很快入了座,初到这种地方的方元觉得甚是新奇,左右张望起来,阿年则安安分分地坐着,面色平静。 方元的目光落到某一处的时候,不由得一凝,口中惊咦了一声。 他先看到了一支十分眼熟的头钗,灿金里裹着深红珠玉,相当夺目,当时方元就是因着醒目,才随手从小摊上拿起了这一支头钗的。 而这支耀眼的珠翠头钗,此时正插在一个明丽女子的发髻上,由于视角所限,方元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即便如此,也能看出来此人相貌十分端庄大气,更有种英姿飒爽的情态。 她对面坐着的那个男子,方元倒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方明诚么?(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三十七章 方明诚居然不声不响地约了一个姑娘,而且还是个漂亮姑娘。 方元的表情顿时玩味起来,诚哥这是闷声不响发大财啊,还拿了他孝敬的东西送给人家姑娘。 不行,他一定得找机会逮住方明诚,好好盘问一番。 他在心里这般琢磨着,方明诚似有所觉,打了个喷嚏,纳闷地揉揉鼻子,小声嘀咕道:“我怎么觉得有人在骂我。” 方明诚身旁的女子名唤殷梨花,年方十九,正是他在长风武院里的那位老朋友。 殷梨花见他呆样,不禁笑道:“又被你那个小弟念叨了?” “……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那些事了。”方明诚郁闷道。 殷梨花眉毛一挑,语调上扬:“你说什么?” “我说梨花姐心细如发明察秋毫!”方明诚飞快改口,妙语连珠,“而且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他混在方元身边,倒是学会了不少成语,还被付小满带出了乱夸人的癖好。 “得了得了,少来这一套。”殷梨花笑骂道,“也不嫌害臊。” 方明诚就摸着脑袋低笑一声,不再说话了。 在殷梨花面前,方明诚是真的不敢造次,简直是听话得不得了。 别说他对殷梨花有什么心思,他可不敢。 当然了,以前只看脸的时候,或许是有过的。 但现在,他是服服帖帖真心实意地喊人家一声梨花姐。 毕竟方明诚在与方元熟识之前,这个性子豪迈的殷梨花,才是他打心眼里折服的第一人。 在等待开场的空当里,会场中闲话絮絮,顷刻间,原本亮堂的灯火灭了一片,只余最前方那一块台子,亮得耀眼。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说话声也陡然低了下来。 这一次的青月拍卖会,就要开始了。 台上亮如白昼,仅摆有一个高脚桌,和一面隔开了台前幕后的水墨屏风。 屏风后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脚步声,撩人心弦,众人屏息静气,好奇地凝望过去。 其后走出来一个长裙迤逦的女子,莲步轻点,身姿曼妙,看清了面容后,直叫人眼前一亮,好一个秀美佳人。 女子坦然接纳着台下的数道目光,不羞不怯,待议论声平息了一些后,才款款道:“诸位好,今日的盛会由佩珊主持,若有什么不周到之处,还望包涵,希望诸位都能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这个清丽女子就是青月商会的三小姐,叶佩珊。 叶佩珊的声音不大,许是台上装了什么传音的机关,正好将她的话语传进在场的每个人耳里。 见此佳人,下面当即有客人高声道:“既然是佩珊小姐主持,我等更应该好好捧场!” 那人语带殷勤,显然是仰慕叶佩珊之辈,其他也有人出声附和,一时倒掀起了一波小高/潮。 叶佩珊并不在意,微微一笑,道:“多谢诸位厚爱,既然时辰已到,那佩珊便不再多说,先请出今日的第一件拍品——” 她讲话很是利落干脆,行事也颇为雷厉风行,轻拍两下手掌,立刻有一名管事持着红绸铺底的托盘,十分小心地将拍品呈了上来,可以看清,是一本书册。 “此乃凡级上品武技,鹰空爪!”叶佩珊娓娓道来,“顾名思义,这是一门强悍爪法,若练至大成,足有徒手撕裂他人肉身之力。” 虽然下面的客人们早就看过拍品名册,此时还是引发了一阵骚动。 凡级上品武技,在凡俗位面已是相当顶尖的武技了,当然,这是对淬体境武者而言。 但长风城中大多武者都是淬体境,所以这本武技的诱惑力,还是很大的。 见台下众人已经蠢蠢欲动,叶佩珊不再多言,直接道:“凡级上品武技鹰空爪,起价一万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两,诸位,请!” 她话音未落,登时有人喊道:“一万五千两!” 看来是盯准了鹰空爪而来的客人,喊起价来毫不手软。 而志在必得的来客,又岂止他一个。 “一万六千两!” “一万七千两!” “我出两万两!” 一声声报价飞快,简直叫人回不过神来,片刻之间,鹰空爪的价格就突破了三万两白银,这时,此起彼伏的竞价声才慢慢缓了下来。 方元坐在人群中,听得目瞪口呆。 他预想过拍卖会上的拍品必定价值不菲,却没成想,第一件拍品,就炒到了这等天价。 三万两……方元依稀记得,离开榆林镇之前,他还在为买草药欠下的钱而发愁。 那是多少钱来着,九十八两? 方元沉默了一下,决定还是别想了。 这时坐在他左侧的阿年,轻轻拍了拍他手臂。 方元道:“你也要拍这本武技?” 阿年摇摇头,递给他一张纸,方元照旧接过来打开,上面写着:第三件拍品雷光珠,请兄台代我拍下,若能在三万两白银之内成交,富余的银两都赠予兄台,以表谢意。 功法的价格一般都会高于武器法宝,再说第一件拍品须得讨个开门红,档次必定不低,它后面的几件拍品,反而不一定会拍出那么高的价格。 方元对阿年示意明白了之后,仔细观察了一下现在场上的情形。 第一件拍品鹰空爪,已经炒到了三万七千两的高价,还剩三人正在竞争,其中两人已隐隐露出窘态,还有一个白眉老者气势正旺,面露得色。 白眉老者正喊价道:“三万八千两!” 方元略一思索,就加入了战局,朗声道:“四万两!” 这是方元第一次出价,就是如此气魄,当即有不少人凝眸看向他,又见他这般年少,不禁有些惊诧。 其中更以方明诚的反应最为激烈,他听到方元声音的时候,就愣住了,这会儿更是坐立难安起来。 完了完了,自己还没主动交代殷梨花的事,就被方元逮了个正着,不知到时候会被他怎么想。 方明诚顿时面露苦相,殷梨花见他没精打采,直接伸手猛地一弹他的脑门,嘣的一声脆响,方明诚立马就坐端正了,还摆出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 到了殷梨花这里,总被付小满喊成老大哥的方明诚,根本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弟弟。 阿年虽因方元的举动意外了一下,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似乎是猜出了他的意图。 台上的叶佩珊看着方元,并无异样神色,像是早就得知了此人会有惊人之举一般。 她反而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方元身旁的阿年,因为据管事所说,这个面目平凡的少年,才是主子。 那白眉老者一惊,定定凝视方元一番,沉声道:“四万一千两!” 方元哈哈一笑,恣意非凡,紧跟着道:“四万三千两!” 到了这关口,另外两人已是默默退出了战局,争抢鹰空爪的客人,只剩方元和白眉老者。 见方元又是一提两千两,白眉老者按耐不住了,直言道:“这位小友,是真心想要宝贝,还是偏与老夫作对?” 他就是为了鹰空爪而来,也一直在观察场上众人的反应,这年轻小子,刚才根本毫无兴趣,这下突然竞价,分明是来捣乱的! 方元笑道:“前辈何出此言?晚辈公平竞价,有何不可?” “好一个公平竞价!”白眉老者冷哼一声,怒道,“我出四万五千两!小友你若愿出更高价格,老夫甘愿拱手相让!” 他笃定方元不会再喊下去,而事实的确如此。 未等叶佩珊落槌,方元便连连击掌道:“长幼有序,晚辈只好忍痛割爱了,恭喜前辈拍得至宝!” 白眉老者:…… 虽然他成功逼退了捣乱的方元,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更气了,气得白眉毛都一抖一抖的。 叶佩珊眸中露出一丝笑意,朱唇轻启,重复了三声报价,无人再竞价,于是道:“第一件拍品鹰空爪,四万五千两白银,由刘老前辈购得,佩珊先道一声喜。” 四万五千两,绝对是一个超出预期的高价了,下面登时响起一阵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喝彩声,白眉老者虽然拍下了心仪宝贝,却多花了几千两冤枉钱,当真高兴也不是,不高兴也不是,只好恨恨地瞪了方元一眼。 方元视若无睹,反而侧过身对阿年感叹道:“我觉得喊四万两银子,跟喊四百两银子也差不多。” 反正横竖他都拿不出来,再多的银两,都是口上空谈,自然是相差无几的感受。 阿年听他语气里颇多感慨,想回应上几句,但有心无力,只能弯起眼眸笑了笑。 接下来是第二件拍品,一件凡级中品的稀有软甲,方元照例是盯准了志在必得的买家,在最后关头恶心了对方一把,生生搅了通浑水,把价格炒到了三万六千两白银,又满口恭喜地抽身离开。 这一次的买家是个虬须大汉,脾气甚是暴躁,虽然成功拍下了宝贝,但嘴上憋不住,直接道:“你这小子,实在放肆!堂堂拍卖会,竟有这等无耻小人前来捣乱,你们青月商会还管不管了?” 叶佩珊淡淡道:“这位客人还请稍安勿躁,我们商会规定,客人自由竞价,只要能在拍得宝贝后付得起银两,便不算违规之举。” 毕竟这样的“捣乱”行为,能令拍品价格更上一台阶,商会自然乐见其成,何况,他们也不愿意公然出面得罪在座的任何客人,有什么恩怨,私了最好。 而且叶佩珊对方元和阿年的身份相当好奇,也想借着虬须大汉之口,探一探他们的来历。 虬须大汉冷笑道:“我看他根本是空手套白狼,身上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他怒气冲冲地看着方元,又把矛头对准了他身边看起来是一伙的阿年。 “佩珊小姐,你倒是看看!他不知是哪里混进来的毛头小子,还把小厮也一起带了进来,成何体统!” 阿年大约是真的长了一副好欺负的仆人相,总有人拿他开刀。 方元面色一冷:“我家少爷岂容你这般诬蔑?” 他还记着自己在门口报出的身份,既然要演,就要演到底。 虬须大汉先是一愣,随即怀疑地盯着阿年,高声道:“敢问是哪家少爷?可别说出个谁也没听过的人家来!” 这一主一仆实在面生,年纪又着实轻了些,再加上刻意喊价捣乱的行为,在场的大多数人都没将他俩放在眼里。 不过,二层某个包厢中,却有一人从拍卖会一开始,便牢牢注视着方元的一举一动了。 阿年面色平静,这等程度的故意为难根本入不了他的心,他双唇紧抿,并无开口的打算。 方元一阵愠怒,正要反击,竟有一道熟悉至极的声音先他一步响起。 “任由无礼之人在此放肆,口出恶言,青月商会便是这般待客的?” 这声音清冷缥缈,不怒自威,有种难以言喻的震慑力。 而这声音明明从阿年身上传来,可他口型并无任何变化,同时他的表情许是被惊得僵住了,反而显出一种高深莫测的淡然。 单单是这道仿佛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声音,便令场中众人的心中,漫上一阵寒气四溢的惊惧。 二层包厢里的那人,却是面露狂喜,轰然站起!(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三十八章 这道声音一出,连叶佩珊都是心神一震。 如此威势,绝非等闲之辈,再看看这极度年轻的面孔,诡异的发声方式,指不定就是从上界下来的什么老前辈。 叶佩珊身为青月商会中人,见多识广,当然知晓在武道修为达到一定境界后,各种奇异法门层出不穷,别说是闭着嘴说话了,就是没有嘴,也能发出声音来。 叶佩珊当机立断,盈盈欠身道:“前辈息怒,佩珊先代青月商会在这里给您赔个不是。” 青月商会可以得罪一百个虬须大汉,也不敢得罪一位自上界来的大能。 那虬须大汉霎时闭了嘴,悻悻坐下,那道声音逸出的威势有大半朝他这儿涌来,他心有余悸,不敢再看方元那边一眼。 阿年脸色微微泛白,他强行按下心中的困惑,竭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 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这次收敛了许多气势,语气也放缓了一些。 他缓缓道:“切莫再犯。” 话音落下的时候,威势彻底卸去,场中众人的神色方才一松,居然有种劫后余生的感受。 叶佩珊也轻轻舒了口气,再不敢小觑阿年与方元这主仆二人。 “希望诸位客人卖我青月商会一个面子,和和气气地竞争宝贝,莫要再起什么争执。”她恢复了冷静表情,扬声道,“下一件拍品,凡级上品法宝,雷光珠!” 管事将一颗放置在红绸之上的青黑色珠子呈上高脚桌。 叶佩珊跟着他的动作,介绍道:“此珠蕴有雷电之力,可大幅淬炼肉身,不过其过程痛苦非凡,非一般人可以忍耐,或有生命危险。” 也因此,这虽然是凡级上品的法宝,却不是人人都能用得了,实际价值其实只与凡级中品的法宝相当。 青月商会还算厚道,将拍品的优劣之处一一列出,一是为了买卖公平,二是出于避祸的心态。万一买主用的时候出了什么意外,也无法归罪到商会的头上。 “凡级上品法宝雷光珠,起价八千两白银,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两白银,诸位,请!” 这件拍品一出,下面倒是冷场了一会儿,主要是刚才那道声音的威势太盛,他们还心存忌惮,不敢贸然开口。 叶佩珊也不着急,耐心等待,慢慢地,有人开始叫价了,场上气氛渐渐回升。 “一万两!” “我出一万零五百两!” 方元听了这宝贝的介绍,颇有几分心动,大幅淬炼肉身之效对他来说很有诱惑力,但这是阿年托他拍的东西,他肯定不能横插一脚,再说了,他也没钱。 阿年总算从刚才的变故里反应了过来,他看了方元一眼,知道这事跟他必定脱不了干系。 不过他没法问,也不好意思问,只能故作自然地移开视线,摆出浑不在意的模样,心里默默地添上了几分感激。 方元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有心解释,可又不能直接说出沈雁的存在,绞尽脑汁思索了一番,对阿年勾勾手指。 阿年有些好奇地凑过去,就听得方元小声恳切道:“你听说过口技吗?” 阿年:…… “我自小学习口技,还结合了腹语,一者造势,一者改变发声位置。”方元编上了瘾,说得越发流利,“刚才是我头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展示这门看家绝技。看起来效果很好,大家都被我吓到了。” 阿年哭笑不得地点点头,尽量用眼神传达出一种我明白了你不必再解释的意思。 方元丝毫不觉尴尬,装作淡定地嗯一声,还大大方方道:“你以后若是想听,我再给你演示!” 阿年忍着笑又点了点头。 弥天戒里的沈雁听他这般没头没脑的胡扯,亦是笑个不停,连传过去的神念都带了断断续续的笑音。 他道:“以后再演示,嗯?” 方元呼吸一窒,被那个上翘的尾音勾得面上发烫,支吾半晌:“我……我……” 结果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什么来。 沈雁更是笑得开怀,打趣道:“不如你真去学个口技,也好给我解解闷。” 方元像是抓着了救命稻草,允诺道:“好,我去学!” 沈雁见他又认真又呆傻的模样,乐不可支道:“好了,我不闹你了,雷光珠都快被拍下了。” 方元这才回过神来,发现阿年正一脸怪异地盯着他看,而场上雷光珠的竞价,也到了最后关头。 如果阿年能说话,恐怕早就问他是吃错了什么药,脸会突然红成这副模样。 方元难得在外人面前显出几分羞赧,抬手挡了挡脸,此时他听到了雷光珠的最新报价:“两万七千两!” 方元毫不犹豫,喊道:“两万九千两!” 此言一出,一道道意味复杂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又是熟悉的一次加两千风格。 那个买主本以为将要落槌,正在庆幸捣蛋鬼方元没有出声,哪想都临门一脚了,还是被他给缠上了。 那人的表情宛如吃了苍蝇,心里一横,索性道:“我看兄台你连拍两物都未成功,这件雷光珠,我便让了你!” 要是换了别人,他必然是要再好好竞竞价的,但既然对象是方元,他想,这小子肯定是来浑水摸鱼的,这下他把雷光珠让出去,方元必定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且那个神秘的少年主人才刚发过威,这个买主其实也不大敢和方元争下去。 他就等着雷光珠砸在拿不出钱的方元手里,自己再做个好人,大度买下这雷光珠。 这买主的算盘打得很好,却并未想到,方元听了他这话,又等叶佩珊落了槌后,竟满面红光,拱手对身旁的少年道:“少爷,在下幸不辱命!” 这跟他想象中的反应,完全不一样啊。 买主整个人都懵了。 两万九千两白银拍下凡级上品法宝雷光珠,着实是个便宜价钱了。 原本方元若是不搅那一通浑水,导致买主做出了错误判断,恐怕雷光珠的归属,还得由方元和那买主争夺一番,最后怎么也得奔着三万五千两而去。 方元才不管旁人如何想,他圆满完成了任务,心情正是舒畅。 台上的叶佩珊道了声恭喜,阿年心上的担子总算卸下,表情跟着明朗了几分。 前几日,封琰随手将邀请函丢给他,又附上一沓总价三万两的银票,轻描淡写地让他想办法把雷光珠弄到手。 自那时起,阿年的心神就紧绷着,始终没有放松过。其一,以他的状况,根本不可能在拍卖会上出声竞价,其二,阿年十分清楚,三万两白银要想拍下一件凡级上品法宝,不一定能如愿。 但封琰交代的事,不得不办,可他没法以一己之力完成,在长风武院里又没有什么朋友。 他本来还想试着问一问新结识的方明诚,但这几天方明诚行踪诡秘,经常不在屋里,压根遇不到人。 无奈之下,阿年才想出了去功勋堂挂个任务的办法。 谁知接下任务赴约而来的人,竟是同住一院的方元。 他见到方元的时候,还只是庆幸对方算半个熟人,而且脾气直爽,品性不坏,少去了许多解释的麻烦,也应该会尽力助他。 却未曾预想到,在这一个短短的夜晚里,方元会带给他这么多的惊喜和意外。 阿年眼中涌上浓浓的感慨,垂下眼帘,以手指在清茶中一蘸,在桌上写下了两个字。 多谢。 所谢之事,不止于区区一枚雷光珠。 阿年写完之后,又从怀中摸出几张誉写过的纸,一并递给了方元。 方元有些诧异,他接过来粗粗一看,心里漫上一阵叹息。 阿年竟是在纸上写好了所有可能。 若是三万两收不住,他会再拿出一件凡级中品法宝,作为竞价的筹码,如果这样还不行,就只能罢了,而无论能否成功拍下雷光珠,他都对方元的帮助感激不尽,并且予方元一诺,今后若有什么事,他能帮上忙的,一定鞠躬尽瘁。 桌上的谢字慢慢干透,方元想了想,道:“你未卜先知,已经提前帮了我一回,咱俩正好一笔勾销,反正都是为对方尽了一次举手之劳嘛。” “至于剩下来的那一千两白银……”方元看向正襟危坐的方明诚,莞尔道,“你若愿意,就当我用这笔钱请你做老师,教我堂哥练练字。” 他三言两语,将那些沉甸甸的心绪化解得一干二净。 阿年不再坚持,便也跟着看向方明诚,笑着轻轻点了点头。 诚哥浑身一僵。 他感觉自己被盯上了。 好可怕,方元到底在打什么坏主意。 方明诚满脸愁苦,他对面的殷梨花此刻倒没了闲心去管他,她一直在等待的第六件拍品,就要出场了。 那是一件黄级下品法宝,飞虹赤羽鞭。 此鞭通体赤红,极为艳丽,舞动起来宛如惊鸿游龙,煞是好看,威力更是不俗。 而这飞虹赤羽鞭,也是今日的拍卖会上出现的第一件黄级法宝! 天瑜大陆上的功法武器和灵丹妙药分为七阶,由低到高分别是凡级,黄级,玄级,地级,天级,帝级,神级,每阶又分上中下三品。 凡俗位面里流通的这类物什,普遍都是凡级,但在一些顶尖势力中,也会流传一些玄灵位面遗落下来的高阶功法与法宝,虽然这一位面的武者不能引动玄灵之气,无法完全发挥高阶法宝应有的威势,但是拿着黄级法宝去打持着凡级法宝的对手,怎么想都是碾压之势。 所以这件黄级法宝的出现,立刻引发了一阵轩然大波,不少人都是眼露精光。 叶佩珊从容不迫,浅笑嫣然:“黄级下品法宝,飞虹赤羽鞭,起价五千两黄金,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五百两黄金,诸位,请!” 黄级法宝一出,竞价的货币直接从白银变成了黄金,价值翻了数倍! 便是如此高价,下面的热情也毫不消退,势在必得的殷梨花抢先道:“一万两!” 这是一万两黄金,而非一万两白银,饶是叶佩珊,也被这个明艳女子的气魄震得恍神。 第一声报价就令价格翻了一番,这等可怕天价,令一些囊中羞涩之人登时打起了退堂鼓。 见场上众人有些迟疑,殷梨花的面上泛起些微笑意,这时,二层包厢里传来一道阴郁的男子声音。 “两万两。” 此人语气平淡,声音倒是好听,隐隐还有一丝魅意。 这也是自开场以来,二层的八个包厢里,头一次有人出价。 听到这个声音,当即有人哀叹道:“顾小少爷都出手了,看来,咱们是别想喽。” 顾小少爷? 一直在默默听着场上议论的方元,眼睛一亮。 他心神一凝,又听得旁人道:“也是,这根鞭子着实好看得紧,那顾尹之肯定是要千方百计搞到手的。” “不晓得那个喊出一万两的姑娘,有没有这个魄力,跟顾家抢东西。” 看来这个顾家小少爷顾尹之,大约是有什么爱美的癖好,所以看上了这飞虹赤羽鞭,而且一开口就是两万两黄金的惊人价格。 殷梨花面色一沉,明白今日是不能轻易得宝了,正欲开口喊价,被另一道声音抢先了一步。 方元扫视着二层包厢,高声道:“两万两千两!”(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三十九章 这是方元继雷光珠之后的再一次出价。 说实话,在他成功拍下了雷光珠,且毫不露怯之后,场中众人已经摸不透这家伙到底是来捣乱的,还是来真心拍宝的。 而两万两千两黄金的价格,和顾家少爷的插足,足以令场中绝大部分人望而怯步,他们索性熄了心火,看这三人相争的好戏。 殷梨花略微诧异地看了方元一眼,紧跟着道:“两万五千两!” 方元察觉到她的视线,便朝她友好地一笑,殷梨花全然摸不着头脑,她对面的方明诚则眼观鼻鼻观心,做老僧入定状。 殷梨花报价之后,方元不语,二层包厢里的顾尹之沉默片刻,道:“三万两。” 方元立马打蛇随棍上,笑道:“三万两千两!” 这下大家都看出来了,这个每次标准加价两千两的少年,分明是冲着顾家少爷来的。 顾尹之也不傻,他发现了方元的挑衅之意后,当即道:“这位朋友,顾某可有得罪于你?” 方元装傻道:“你姓顾?哦,我姓方,方某只是喊个价而已,可有得罪于你?” 实际上,他正在心里仔细揣摩这顾尹之的语气,听起来,顾尹之似乎并不认识他。 但也不能单凭这点就排除顾家的嫌疑,毕竟,顾家不止一个少爷,谁知道究竟是哪个少爷指派了手下来袭击他的? 其实方元心里也没底,无奈他势单力薄,不可能在茫茫人海中搜寻那个对自己存有杀意的蒙面人,他恰好碰上一个同唯一有嫌疑的顾家正面接触的机会,怎么着也不能放过。 只好委屈了这个素未谋面的顾尹之了。 顾尹之听他这般回答,心知是遇上专门找茬的了。他顾尹之的名字,在场谁人不知? 这人刻意给他难堪,必定不怀好意。 于是顾尹之的语气里就带了点薄怒,他道:“阁下出价之前,还望三思,这飞虹赤羽鞭,可不是谁都能一口吃下的。” “你就一定吃得下了?”殷梨花反唇相讥道,“别说吃下,你能不能挥得动这根鞭子,都还两说!” 她早就看不惯这个把法宝当观赏品的顾家小少爷了,飞虹赤羽鞭若是落在他的手上,怕是只能供在架子上吃灰! 顾尹之不理会殷梨花的讥讽,这个女人的名头,他早有耳闻,并不想招惹。 他仍是对方元道:“你若真心想要这法宝,那便出价,但若是存心捣乱,别怪我不客气!” 说到后面,已是语带威胁,方元面色一冷,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二层另一个包厢中,传出一道清朗声音。 “尹之,何必这么大的火气。” 方元就听得其他人小声窃窃道:“白家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顾尹之冷声道:“白永安,我跟你不熟。” 言语之间,不留丝毫情面。 方元却是一愣,白永安,这个名字…… 那白永安并不在意,哈哈一笑,道:“也是,不过顾兄,这飞虹赤羽鞭,我也颇为心动,不知你能不能容我喊一喊价?” 他嘴上说得客气,实则暗指顾尹之霸道。 顾尹之哪里听不出来,寒声道:“白兄自便。” 顾白两家,位于长风城五大家最末两位,一直以来摩擦不断,众人也都习惯了这两家时不时的针锋相对。 “三万三千两。”白永安果真加入了战局,他出价之后,顿了顿,又对方元道,“这位朋友,若你真心想要,我就不与你争下去了。” 他对方元的态度,倒是客气。 眼见半道上又杀出来个程咬金,殷梨花怒了:“三万五千两,要是你们出得起更高的价,就拿去!” 方元跟着她的话,摆摆手道:“多谢白兄抬爱,我不要了。” 白永安笑了一声,道:“殷姑娘英姿飒爽,配这根飞虹赤羽鞭,再合适不过。我也不要了。” 三万五千两黄金,买一根用来观赏的鞭子,这等天价,顾尹之也有些承受不来。 他斟酌了一会儿,淡淡道:“不要了。” 一直笑看这四人争夺的叶佩珊此刻才落了槌,柔声道:“第六件拍品,黄级下品法宝飞虹赤羽鞭,三万五千两黄金,由殷姑娘购得!” 听到此言,殷梨花面上露出一丝喜意。 她最多就只能出得起三万五千两,多一两都没有,如今以这个价格成功拍得心仪法宝,她心满意足,并不在乎因为别人喊价而多花的冤枉钱。 见飞虹赤羽鞭花落别家,顾尹之终是有些不甘,他朝白永安所在的包厢方向道:“白兄,今日之事,我顾尹之记住了。” 顾家白家之间,彼此记住的事不知有多少,白永安并不在意,轻笑一声,权当回应了。 方元则一直记着白永安方才的态度,这会儿出声道:“白兄,今日你我虽都没能拍得至宝,但脾气倒是相投,不如你下来交个朋友?” 这话一出,这一层的其他人都有些哗然。 让白家大少爷亲自下来同他交个朋友,这小子当真是好大的口气! 不晓得这白永安,会如何修理他? 可出乎意料的,白永安丝毫不恼,反而朗声笑道:“那真是再好不过了!白某今日没能拍到宝贝,却得一好友,实在是件喜事,要知良宝易得,知己却难逢!” 说着,他竟然真的走出了包厢,在众目睽睽之下,步下楼梯,从容地走到方元这一桌前,倾身入座,分别同方元和阿年都问了声好。 方元也没想到,白永安会是这等温文有礼的反应,但他见到白永安面孔的时候,便知道自己没有猜错。 白永安面相俊朗,称得上是玉树临风,与当初被方元施计弄出擂台的白永宁,完全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这下子白永安、方元和阿年三人坐了一桌,颇为引人注目,但拍卖会还要进行下去,众人也就慢慢移开了视线,只分出一点心神关注着这边。 反正人已经引出来了,方元懒得再说什么客套话,开门见山道:“你是白永宁的兄长?” 自己让白永宁蒙受了那种屈辱,白家人不可能不知道他。 白永安见他这般直接,苦笑了一声,也不再掩饰,喟然道:“舍弟无能,让方兄见笑了。” 他毫无兴师问罪的态度,反而满是歉意。 “若非舍弟无礼在先,方兄也不会那样待他。”白永安相当的通情达理,“说起来,还是我这个兄长的责任,要是我平日里能多加管教,永宁也不会养成这种脾性,方兄,我给你赔不是了!” 说到惆怅处,白永安竟真的俯首向方元作了个揖。 方元想说的不想说的,都被他说尽了,一下子却有些手足无措了。 白永安心思颇为细腻,并不让他陷入失语的尴尬,又道:“方才我出声竞价,只是为了气一气顾尹之,方兄切莫见怪。” “无妨,我也就是捣个乱。”方元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冷静道,“白兄心胸开阔,非常人能及,小弟佩服不已。” “方兄谬赞。”白永安哈哈一笑道,“我前头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方兄这个朋友,我是真的想交,我直觉咱们一定谈得来,不知方兄意下如何?” 方兄,自然是不大乐意的了。 他对白永安说的那些话,只是想探探他的深浅,毫无真心。 虽然今日白永安摆出了相当亲和的低姿态,但方元心中戒备更甚。 比起有嫌疑的顾家,这个好言好语的白永安,更让他不放心。 方元就敷衍道:“小弟乐意之极,但白兄你看,这拍卖会上吵吵闹闹,实在不是什么谈天说地的好地方,不如我们改日再叙?” 白永安知他意思,便爽朗一笑,道:“也好,那我就不叨扰方兄和沈兄了,咱们有缘再会。” 他站起来,准备回身上楼,想了想,又对两人道:“若是两位有什么用得着永安的地方,尽管来白家找我,我随时恭候!” 方元应了声好,阿年则笑了笑,白永安这才离开了。 方元回味了一下两人刚才的对话,惊觉过来,对阿年道:“你们认得?” 阿年一愣,伸手指了指自己,又摆摆手,示意自己并不认识对方。 他只是跟在封琰身边的一个小随从,旁人知道他叫阿年就不错了,哪里会记得他的全名? 方元猜得出来,阿年应该是很少有机会向外人通一声姓名的,就算主动与之相交的方明诚,也不过喊他一声阿年。 这个白永安,却知道他姓沈,而且大大方方地叫了出来,好像根本不怕别人心生疑虑。 方元陷入了一阵思索,这个白永安,看似知书达理,十分大度,实则心思深沉,令人捉摸不透。 要不是白永安对白永宁之事豁达至此,方元定然要怀疑那蒙面人是他派出来的。 总而言之,如非必要,还是不要再与此人接触了。 方元暗暗下了决心,便把白永安这人先放在了一边,安心看起了拍卖会。 他从功勋堂接来的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现在,方元只等沈雁出声,告诉他要拍什么东西,今日之行,就算大功告成了。 随着拍品的档次渐升,会场里的气氛越来越热,方元听着万两黄金的报价满天飞,简直有种置身事外的泰然自若。 他从小到大,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所以听在耳里,那感受真的就是一串数字罢了。 终于,拍卖会接近尾声,现在正在请出第十八件拍品。 管事持着的托盘上,是一块陨铁模样的黑灰色东西,十分奇异。 “众所周知,以青月拍卖会的惯例,最后三件拍品,品阶必定是黄级,但今天,却有一个例外。第十八件拍品,是一块无品级的石头,因为我们的鉴定师,无法鉴别这件拍品的品阶。” 不理会下方的惊诧之声,叶佩珊继续道:“往届,也有过这等例外,后来那件拍品跟着主人去了上界,据说,被炼化成了一样玄级法宝!” 玄级法宝! 这会儿,下方众人是真的沸腾了。 叶佩珊不急不躁,笑道:“话虽如此,这件拍品到底是何品级,我们青月商会并不能做任何保证,全看诸位的眼力了。这块无名石头,不设起价,诸位,请!” 在叶佩珊说出前面那番话后,方元便听见沈雁在弥天戒中轻笑一声。 那笑声轻且倏尔,短暂得像是错听了,却在他脑海里留下了真切的感受。 仿佛羽毛轻轻地挠过他的耳边。 沈雁对他温声道:“方元,拍下它,不惜任何代价。” 方元听他此言,毫不犹豫开口道:“十万两黄金!”(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四十章 方元喊价之后,全场都寂静了片刻。 他为了一块无品级的石头,居然报出了十万两黄金的惊人天价! 虽然叶佩珊关于玄级法宝的煽动之词犹在耳边,但谁都知道,过去那个最终炼化成玄级法宝的例外,终究只是例外,事实上哪有那么多高阶宝贝会真的流落凡俗位面,任人捡漏? 这小子,想也不想就喊出这等狂妄价格,简直是疯了! 况且,十万两黄金,就是百万两白银!即使是长风城五大家,也做不到一口气拿出这么多钱。 这个嘴上没个把门的神秘少年,真能拿得出来十万两黄金? 一时间,众人议论万千,有的羡艳,有的嗤笑,更多的是又嫉又恨。 要知道,方元报出的这个价格之高,几乎断绝了一层大厅里所有来客的念想,他们根本没有财力再出声争夺这块石头了。 因着方元前几轮的胡乱喊价,看他不顺眼的来客大有人在,这会儿从人群里,当即传出了质疑之声。 “你拿得出十万两黄金?小小年纪,可别瞎喊!”那人怒道。 方元不理他,看似气定神闲地坐在原处,实际上,他的心思还陷在沈雁那一笑里,旁人说的话,都被隔绝在了脑海之外。 有人出头之后,立即有些来客随声附和,他们巴不得方元的可怕报价被青月商会抹去,这样自己才有可能重新参与竞价。 叶佩珊也没想到,方元竟然随随便便就报出了这种令人难以置信的价格。 青月商会在长风城的历次拍卖会上,单件拍品所拍出的最高价格也不过堪堪接近八万两黄金。 方元这一喊,就打破了有史以来的最高纪录! 这也全赖方元对钱财实在没什么概念,这个价格,完全是乱喊! 叶佩珊心中飞快地做了一番计算,在底下众人骚动之前,出声道:“这位客人,请恕佩珊无礼,由于您的报价已经超出了青月商会历次拍品单价的最高纪录,所以我不得不跟您确认一下,若您成功拍得此物,是否能在拍卖结束之后,便跟我青月商会完成钱物交易?” 就算叶佩珊心里有多么不情愿再得罪方元,也得这么问上一句,不然不仅别的客人不干,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她也担待不起。 方元回过神来,他倒未曾预料到,自己的报价会引发这么大的反应。 但他并不在乎,沈雁有话在先,不惜任何代价都要拍下这块石头,那么早一点吓到别人和晚一点吓到别人,其实没什么区别。 方元便道:“我想以物竞价,不知青月商会能否为我准备之物,估一估价?” 一件黄级下品法宝飞虹赤羽鞭,能拍出三万五千两黄金的价格,沈雁交给他的无意心经可是玄级下品心法,足足高出了一个大品阶,而且又是功法之中较为珍稀少见的心法,兑个十万两黄金应该不算过分。 方元心中有此把握,所以面色沉着,叶佩珊见他如此淡定,不禁眼露异彩,她相当好奇,方元会拿出来什么样的宝贝。 叶佩珊正欲开口,派总管事过去为方元所持之物估价,忽然,有一道威严的中年男声响彻全场。 “不必估价了。” 这道声音自二楼某间包厢中传来,当中含有的威势,虽不及方才沈雁出声时的强盛,仍有一种叫人心惊的压迫感。 那人继续道:“我以一本黄级上品武技,来交换这块石头。” 这话一出,大家真是惊得连嘴巴都合不上了。 这可是黄级上品武技! 历次青月拍卖会上,用来压轴的拍品,也不过是黄级中品左右! 现在为了一块无品级的石头,前者出了十万两黄金,后者直接拿出了一本黄级上品武技。 今天来参加青月拍卖会的人,都是疯子吗? 其他人惊怔万分,唯独方元面露厌恶之色。 他冷声斥道:“你说不估就不估?没人教过你什么叫先来后到?” 方元却没发现,这人的声音一响起的时候,沈雁面上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他缓缓松了一口气。 那人的气势里陡然带了几分怒意,但似乎在顾忌着场内的什么人,终究是按下了火气,不屑道:“笑话!拍卖场上,有何先来后到,难不成你手里的破烂玩意儿,还能高过黄级上品?” 不单他觉得不可能,在场的其他人,都觉得不可能。 这会子底下已经有了琐碎的窃窃声:“那是陈家的包厢吧?” “看样子,是那位吧……” 言语之间,极为忌惮。 方明诚再也顾不得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蓦地起身,疾步走到方元身前,急声道:“方元,你别跟他争!” 方元诧异了一下,道:“为何?” “那人应该是陈家的外姓长老石昊空!”方明诚放低了声音,“他是陈家称霸长风城的最大倚仗,听说,是从上界下来的……实力深不可测!” 陈王李顾白,陈家位于五家之首,在长风城风头无二。既然能成为陈家的最大倚仗,这个石昊空的实力,可见一斑。 方元面色不变,平静道:“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方明诚高悬起来的心才放下去一点,就听见方元朗声道:“要是我拿得出来呢?不如你就把你手里那本破烂玩意儿送我?虽然只有黄级下品,拿回去用来糊墙倒也凑合。” 方明诚:…… 这叫有分寸??? 这下子,全场直接陷入了死寂。 没人知道该作何表情才算恰如其分。 这个不知来历的神秘少年,实在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石昊空怒极反笑:“好,好!那我就看看,你能拿出个什么东西来!” 方元丝毫不动容,他面向叶佩珊,催促道:“佩珊小姐,何时开始估价?” 叶佩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抱歉,我这就为您估价。” 说着,她径直走下台来,看来是要亲自为之。 在众人一眨不眨死盯着的目光里,叶佩珊走到方元身边,微微欠身,道:“不知客人带来的是什么物品?” 方元颇为随意地从怀里摸出一本书递给她:“喏,就是这个了。” 叶佩珊接过来一看,泛黄的封皮上写有无意心经四个大字。 竟是一本心法? 叶佩珊心中震动,忍不住道:“敢问这本心法……是何品级?” 方元微微一笑,倾身到她耳边,轻声道:“玄级下品。” 他将声音大小控制得恰到好处,只有叶佩珊能听见。 叶佩珊听了之后,整个人都定住了,甚至连眼睛都忘记要眨。 徒留周围众多殷切视线焦心地等待,他们不知道叶佩珊和方元到底说了些什么,这会儿简直是好奇得抓耳挠心。 叶佩珊怔了良久,才从震惊和狂喜中回味过来,几乎都顾不得失礼了,急促道:“此话当真?” 若是真的,这将是长风城中出现的第一件玄级宝贝,而且,是诸类宝贝中价值极高的心法! 方元道:“自然是真的,你若不信,大可以自己翻一翻。” 其实方元压根不知道叶佩珊要怎么判断这本功法的品级,反正沈雁说是玄级下品,那就是玄级下品。 叶佩珊见他笃定至此,不再有任何疑虑,甚至连手中的这本心法都没有再翻动一下。 她看了一眼方元身边始终保持沉默的阿年,将无意心经交还到方元手里。 方元还没来得及露出疑惑的眼神,便见到叶佩珊站直了身子,面向场内诸人,尤其是二层石昊空所在的那间包厢,沉声道:“只要这位客人愿意出价,无论第十八件拍品拍出何等价格,我们青月商会将全部担下!” 这句话一出来,已是彻底得罪了石昊空,乃至石昊空背后的陈家! 而叶佩珊神色果决,毫不犹豫,光是这份胆色,就叫人钦佩不已。 她已经险些得罪了那位前辈一次,不能再错过眼前这次弥补过失的绝佳机会。 陈家虽然势大,但青月商会亦是一尊庞然大物,区区一件拍品的归属,不至于让陈家大动干戈。 而石昊空就算再厉害,毕竟已经是陈家的人,可眼前这位来历不明的前辈,在长风城中,似乎并无什么有名有姓的落脚之处。 就凭这个,她叶佩珊也要搏一搏! 所有人都屏住声息等待着石昊空的回应,但奇怪的是,石昊空并没有再出声。 直到这次拍卖会落幕,石昊空所在的包厢,都没有传出任何动静。 第十八件拍品,最终由方元购得! 但拍下的价格却未公布,全场数百人里,只有方元和叶佩珊二人知晓这本玄级心法的存在。 由于这一件拍品的竞价过程太过离奇,令后面两件压轴的拍品黯然失色,只得草草收场。 不过叶佩珊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那两件拍品上面,拍卖会结束之后,她立刻找到了方元,将玄级心法和无名石头的交易敲定,心中大石才落了地。 叶佩珊心中喜悦万分,方元亦然,他只想赶紧离开这里,把石头交给沈雁。所以在叶佩珊语带深意地问他需不需要商会派人送他回去的时候,方元果断拒绝,和阿年一起匆匆离开了青月商会。 两人出门之后,趁着夜色阑珊,方元在阿年不注意的时候,直接将无名石头收入了弥天戒中,然后向沈雁传念,邀功似地告诉他,自己不负所托。 沈雁的心情似乎很好,带着笑夸奖了他,又让他和阿年分头行动。 方元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依言照做,于是阿年原路返回武院,他则拐入另一条小道,朝着与武院相反的方向而去。 等阿年离开,沈雁才对方元道:“这块石头对我用处极大,再过一会儿,我便要进入静修了,静修时,即使你进入弥天戒,也感受不到我的存在,至于我何时醒来,还没个定数。” 这就意味着,方元可能要有好一段日子,见不到他了。 方元听他这么说,心里涌起阵阵不舍,但仍是由衷地替他高兴。 静修,听起来终归是件好事。 他的声音轻而坚定:“我会好好修炼,等你醒来。” “我也会好好静修的。”沈雁轻笑道,“对了,一会儿我进入修行的时候,你可能会受到波及,短暂地昏迷过去,这也是我让你和阿年分开行动的原因,你醒来时不必惊慌,不会有事的。” “好。” 其实方元的心里,隐隐漫上了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危机感,但沈雁轻描淡写的话语,不知不觉盖过了他心头的那几丝惊栗。 而沈雁口中的一会儿,很快就到来了。 当方元再次拐入一条幽深小巷时,他身后卷起了一阵无端的狂风,当中裹挟着阵阵阴冷杀机。 沈雁便知道,他一直在等的那个人,终于忍不住要动手了。 在那人彻底现身之前,沈雁分出一股神念猛地侵入方元的心神,他毫无防备,登时晕了过去。 方元忽然瘫倒在地,倒把刚刚现形的那人吓个不轻,他个子颇高,很是消瘦,面容沐在皎洁月光下,看得出来模样平平,约莫四十来岁,这会儿显出了几分茫然失措。 从青月商会出来开始,跟踪了方元一路的人,正是拍卖会上被方元当众呛声的石昊空。 石昊空被眼前变故惊到,甚至不敢上前探一探方元鼻息,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低声试探道:“是哪位前辈在此?” 这时,一道他曾在拍卖会上听见过的声音凭空响起。 “难得你还知道我是前辈。”沈雁声音沉静,“四十三岁才晋入凝丹境,我若是你,早就羞愧自尽了。” 石昊空脸色大变! 他颤声道:“是你!你——你不是在那个小子身上吗?为何又出现在这里……不,不对!你是故意诱我来的!” “虽然修为实在差劲,你倒还不算太笨。”沈雁淡淡道,“好了,休要多言,放开心神戒备,我要借你身体一用。” 事实上,沈雁看上的,根本就不是这小小拍卖会上的任何一件拍品。 而是出席这次拍卖会的来客中,修为境界最高的那几人! 无论是他借阿年之口出声,还是交给方元玄级心法,并让他全力去抢那块无名石头,都是为了引起那几人的注意和兴趣。 沈雁很清楚,虽然长风城位于凡俗位面,但好歹是一座主城,每天从玄灵位面因着各种缘由来到下界的高阶武者不知凡几,在长风城里,必然是隐藏了一些高阶武者的。 像青月拍卖会这样的场合,总有一些高阶武者会隐在暗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宝贝能入眼。 而第十八件拍品,一块鉴定不出品级的石头,最能撩动这类人的心弦。 毕竟谁不期待天降异物无人识,落己手中却成宝呢? 所以当沈雁听到拍卖会上出现了这类拍品的时候,就知道今日定能成事了。 无名石头的诱惑是其一,玄级心法的刺激是其二,虽然方元说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以石昊空的修为,不可能听不到。 然而最重要的一点,是拥有玄级心法却甘愿去换取无名石头的方元。 方元做出如此举动,必定会叫人思索这无名石头究竟有多大用处,以及他身上还藏有多少宝贝? 沈雁假装附身阿年,会令心怀觊觎之辈对阿年退避三尺,如此一来,阿年不会受到波及,同时高深莫测的阿年与方元的结伴又分开,更能令人从中得出一个错误却合乎情理的结论:方元结识神秘人物阿年,所以拥有了高阶宝贝,但他和阿年并不相熟,阿年不会庇佑他。 一切的一切,都会将那些潜藏的老怪,引向一无所知的方元! 不过沈雁本以为今天怎么着也能引出两三个这样的高阶武者,没想到其他几人谨慎得很,默默看着这个出头鸟石昊空的一言一行,好在石昊空确实贪心,在拍卖会结束后果然跟上了方元,意图杀人夺宝。 他却不曾预料到,自己所有的举动,早已落入了沈雁的算计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石昊空面如死灰,连连道:“不!前辈不可!不可啊!” 借他身体一用?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夺舍! 沈雁就笑:“有何不可?石昊空,既然你受贪念驱使,走上了这条路,便该做好为之付出代价的准备!” 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在凄清夜里泛着冰冷寒意。 石昊空心头滴血,悔恨万千,他知无可挽回,索性身形暴退,企图逃离此地,搏得一线生机。 可下一秒,他就如断线风筝一般,僵在原地,紧接着直直跪倒在地! 石昊空双手抱头,口中痛呼,双眸中隐隐现出猩红血色。 月色清辉里,断断续续的哀鸣似乎尽数隐没了,一切声响都变得渺远。 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等到石昊空镇静下来,缓缓站起身的时候,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仍是瘦高的个子,看起来却只有二十来岁了。 五官还是普普通通,不甚出众,神情中透出一股久不知世事的生涩。 他僵硬了许久,似乎才渐渐地接受了眼前这片再真实不过的天地。 月光落在身上,照亮了苍白的肤色,渗着微微透骨的凉气。 然后他终于从恍然里回神,面上划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五官便一下子鲜活起来,眼眸透亮得宛如淌过星河。 沈雁伸出手,很慢很慢地张开五指,感受着风和夜色从指缝间流过。 真的太久没有见过,能够笼罩自己的月色了,他想。(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四十一章 方元从纷乱梦境中醒来的时候,已是天明了。 他有些迟缓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还结着整夜寒气凝成的露水。 再看看四周,是一条陌生的寂静小巷。 晨曦清透,淡色微光洒在他身上,暗沉又沁凉,便因之生出种恍惚的情思来。 方元下意识出声唤道:“……沈雁?” 无人应声。 方元愣了愣,想起来沈雁昨日说过的话,但到底是存了些侥幸,他见四下里无人,直接身形一闪,进到了弥天戒中。 弥天戒里一如往常的宁静,方元出现在沈雁惯常呆着的花圃边上,花圃里仍是花草繁盛,长势很好,却不见了天天打理它们的那个人。 方元憋着股劲,索性在弥天戒里到处走,绕着圈想要找遍每一个角落。 没走多久他便停了下来,平日里方元觉不出来,此时有心寻人,才发现弥天戒中的空间极为宽广,他根本走不到边。 片刻后,方元总算冷静了下来,知道沈雁所言不假,他静修之后,方元真的完全感受不到他的存在了。 现下空茫一片的弥天戒里,只有他孤身而立。 方元心头漫起万千惆怅。 与沈雁暂别后,他的心情比昨日预想过的那般不舍,还要难过许多。 方元记得自己上一次这么失落,好像是七八年前的事了。 那时母亲因病去世,他彻底没了倚靠,那几日他惶惶然不知该如何度日,整天坐在家门口,一双明亮的眼睛怔怔望着路边尘土飞扬。 他好像是孑然一身地等待着谁来,又好像清清楚楚地明白,谁也不会来。 枯坐了很久,方元才慢慢站起来,然后他开始去山里捡柴火,识野草,猎野物…… 他跌跌撞撞地学会了独自生活,接着便不知不觉地一个人长大了。 年岁渐长,方元便愈发觉得,生而在世,一定要有足够的能力,才能护自己周全。 但他没钱没势,连人缘都没有,唯一可以依赖的只剩下武力。 或许是天道垂怜,无人提点也没有任何修行法门的方元,仅靠自己摸索,竟然就跨过了武道修行的第一道难关,成功晋入了淬体境一重。 他也因此被传为天才,方氏族长方宜年亲自来接他回本家,此后,一切都变得光明顺遂,他不必再为生计发愁,有了很好的修炼资源,有了宽敞的大屋,有了一群或喜欢自己或讨厌自己的亲人。 方元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命运转折显得很平静,他知道这是等价交换,是自己的天赋所换来的重视。 而七岁时坐在家门口的那个方元,始终是孤身一人。 后来他再度遭逢变故,修为停滞,看起来,这些富足的日子,又要如泡影幻灭。 被方正奇等人踩在泥地里的时候,方元挣扎了,反抗了,可无力回天。 方元平静地看着那气息恐怖的一拳猛烈袭来,他并不怨恨任何人,他只是在想,如果还有来生,他一定会尽力了断这辈子的恩怨,然后学着一个人活得更好。 十五岁时生死一线的方元从没想过,时隔数年之后,早就不再盼着谁人忽然到来的他,却真的遇见了一个他此生所见中,最叫他难以忘怀的人。 那个人救下了即将身死的自己,而漫天雨水穿透了他虚影般的身形。 在那一刻,方元几乎分不清自己心间满溢的复杂情绪里,究竟是庆幸多一些,还是难过多一些。 无论如何,那是他生命中最幸运的一天。 然后,方元初次进入弥天戒,忍不住问沈雁是不是从小就呆在他身边,沈雁说是,只是最近才醒来。 方元听见他说是的那一瞬间,忽然就很开心。 原来他不是一个人。 即使那人一直沉睡着,并未参与他的人生。 幸好沈雁在他彻底闭眼之前苏醒了。 幸好那个年纪很小的方元,在某个吃力地拖着猎物上街贩卖的遥远黄昏,在汹涌熙攘的人潮里,捡起了这枚滚落到他脚边的黑色戒指。 可是不知道沈雁这一次……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方元从弥天戒里出来,走了很久才回到武院,一路上思绪游离,脸色黯然。 他回到所住的小院,轻轻推开门,轻微的吱呀声一响,院中便有一人惊得站起。 方元一愣,看清是阿年。 小院里有一方小小石桌,和四个石凳,阿年本来是坐在石凳上,听到声响才猛地站了起来。 方明诚坐在他对面,趴在石桌上昏睡,但睡得很浅,被他的动作一吓,就惊醒过来。 两人都是面色疲倦,尤其阿年,简直像是一夜未眠,此刻见到方元回来,两人的神情才骤然放松下来。 方元迟疑道:“你们在等我?” 阿年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面上露出一丝安心的笑容,微微摆了摆手。 倒是方明诚,神智清醒了之后,表情颇有几分薄怒,他提高了音量道:“你一晚上跑哪儿去了?” 方元是真的没想到,这两人为了等他回来,竟在院中守了一夜。 虽然迟迟未归并非他的本意,方元还是心生歉疚,他道:“实在抱歉,我事出有因……” 方明诚怒气不减,全然是兄长的姿态:“好端端的干嘛要跟阿年分开走?事出有因也不行!你知道你在拍卖会上出了多大风头吗?有多少人盯着你!” 他絮絮念叨的模样很有严父风范,阿年就笑,他不打算掺和这兄弟二人的交谈,便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屋子,又将手拢到耳边做了个入眠的动作,示意自己要回屋睡觉,就转身进屋了。 于是院里剩下方元和方明诚两个人。 方明诚难得气场全开,一拍石桌,劈头盖脸地把方元教训了一顿,方元也难得没有乱说话,老老实实地站着挨训。 方明诚道:“昨天我让你别跟石昊空争,你偏争!你知道石昊空的实力到底有多强吗?!” 方元摇摇头:“不知道。” “他至少是凝丹境的武者!”方明诚用力强调道,“你知道什么是凝丹境吗?比我们这区区淬体境,整整高了两个大境界!一根指头就够把你我碾死了!” 方元确实不知道石昊空是这等修为,此时想来,的确有些后怕。 还好石昊空并没有来找他麻烦。 他想了想,道:“青月商会为我估价之后,那个石昊空好像就没动静了。” 方明诚表情严肃:“岂止是没动静,他根本就是不见了!” “啊?” “昨天你和阿年走得急,我没跟上,就想留在青月商会里打听一下消息。”方明诚道,“好在梨花姐人脉广,帮我打探到了一点风声,说是石昊空没和包厢里的陈家人一起走,自己先离开了。” “梨花姐?”方元捕捉到了敏感信息。 “我让你问这个了吗?!”方明诚心里一虚,色厉内荏道,“一听到石昊空不见了,我就知道事情不对,他八成是去找你麻烦了。我急匆匆赶回来,看见院里有亮光,刚松了口气,才发现只有阿年回来了,你居然一个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方元诚实道:“我走到半路上,睡着了,早上醒过来发现自己躺在巷子里,一切完好。” “……”方明诚拍桌怒吼,“你当我傻?” “我真的是在巷子里睡醒过来的。”方元指天发誓。 方明诚看他态度诚恳至极,一时间也半信半疑起来,他辨不出真假,索性没好气道:“不管了,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反正人没事就行。本来我和阿年是想出去找你的,可长风城那么大,没处找起,只好在院子里干等,我们都想好了,今天傍晚前你要是还没回来,我们就去陈家要人!” 方明诚说得又怨又气,里头暗含的关心却掩不住。 方元心中涌上一阵暖意,沈雁消失所带来的沉郁也冲淡了几分。 “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今后再有什么事,我一定提前知会,不让你操心。”方元定定看他,“我知错了,多谢诚哥。” 不是开玩笑的哥,而是身为兄长的那个哥。 诚哥居然有点脸红。 他立马背过身去,一甩袖子,哼了一声道:“用不着你谢,我要去睡觉了,你去替我向董武师请个假!” 方元便在他身后带着笑应了声好。 一直到第二天的早晨,方元都安安分分地呆在长风武院里,没有外出。 一是方明诚的千叮咛万嘱咐,据他从殷梨花那里得来的消息,石昊空这两天仍未回到陈家,或许,就候在武院外伺机而动。 二是方元的心情恹恹的,本身也没心思往外跑。 若是习惯了一个人的存在,又忽然失去了对方的一切影踪,难免无法适应。 这一天多的时间里,方元去功勋堂交了阿年发布的那个任务,然后就进入了弥天戒中,不眠不休地修炼着武技。 到了第二天上午,方元简单地收拾了随身行囊,看方明诚不在屋里,去上武技课了,方元就给他留了封信,简单写明了自己要去长风城外的古陀寨办件事,不日即回,还留下了五枚化瘀丹赠他。 阿年那个任务的酬劳,共有十枚化瘀丹,原本方元打算都送给方明诚,但现在事情有变,还有五枚,他决定自己先收着。 原本他若只是去交换物资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回来,但他的真正目的是想弄清楚悲叶花与悲问花的关系,不知道能否顺利成事,会不会碰上什么波折,再加上青月拍卖会的风波在前,他必然要做一些准备。 将到巳时,方元带上扁扁的包袱和那块任务木牌,去了武院的物需堂。 他在偌大武院里绕了半圈,才找到了隐在不起眼之处的物需堂。 在长风武院的学员看来,五堂一阁中的物需堂,算是相当边缘的一堂了,因为它专司长风武院与外界诸势力的物资互通,发布的通常是些没难度更没意思的跑腿任务,既不像晓生堂的外出任务那般惊险或有趣,又不像执法堂的院内任务有着丰厚油水可捞,落了个不尴不尬。 物需堂门庭冷落,人迹寥寥,方元也没心思细看,直直往里走,但还未跨进门口,他就被人喊住了。 “方元,留步!” 方元扭头,发现是数日未见的执法堂管事邱少卿,他疾走两步,拦在了方元面前。 方元对此人印象不佳,这会儿蹙眉道:“邱管事有何贵干?” 邱少卿不在意他口气的生冷,急急道:“古陀寨的任务,你别去。” 方元怔了一下,邱少卿怎么知道他接了古陀寨的任务? 邱少卿见他不语,又主动道:“我跟古陀寨打过交道,知道他们难惹,这段时间寨里更是出了不少事,你还是别去为好。” 邱少卿的话里并不带什么恶意,反而满含关切,方元略略放下了戒备,斟酌了一下语气,道:“邱管事似乎很关注我的事?” “我……”邱少卿脸色一僵,慌忙道,“不只是我,你以那等威风考进武院,武院里有太多人都盯着你的一举一动了。” “哦。”方元想了想,邱少卿作为执法堂的管事,想要弄到任何一个学员所接下的任务名目,应该都容易得很。 他便道:“多谢邱管事好意提醒,但我既然接了任务,就得完成,况且我只是去换个物资,古陀寨不见得会把我怎么样,麻烦让让。” 邱少卿一咬牙,身形纹丝不动,他沉声道:“不光是古陀寨,你前两日在青月商会上闹出那么大的事端,你可知有多少势力在对你虎视眈眈,你一出武院,他们一个个都会扑上来!” 说到后头,他的话里已是带了几分责备之意。 方元心中掠过一丝诧异,这话要是方明诚来说,正常得很,可是邱少卿怎么会对他说这种话? 方元道:“邱管事,我并不是执法堂的人。” 言下之意,他管得太宽了。 邱少卿面上泛起几抹无奈,道:“方元,我只是好意规劝……” “我心领了。”方元打断他的话,“如果邱管事没有其他事的话,恕我不能奉陪了。” 说着,他直接从邱少卿身旁绕了过去,快步走进了物需堂。 邱少卿似乎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在他身后喊了一声:“方元!” 这声唤里,混有诸多复杂交织的情愫。 方元并不理会,也没有回头。 他在邱少卿面前的时候,总觉得浑身不自在,只想逃开那人细长眼眸中墨色沉沉的注视。 何况,就算在武院外真有一堆不怀好意的势力在等着他,方元也不愿意因此放弃这趟古陀寨之行。 他逃得了一时,也逃不过一世,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而且他若错过了这个以长风武院派遣之人的身份,光明正大进入古陀寨的机会,往后想要再问悲叶花的来历,恐怕就难了。 巳时一刻的时候,方元在物需堂领完了物资,可以正式启程。 出乎他意料的,这批物资竟是五十余枚不同种类的丹药。 这明明是长风武院,怎么把丹药作为兑出去的物资? 物需堂的人显然不准备同他解释,给了他一块刻有物需堂三个金字的令牌,然后叮嘱他路上小心,到了古陀寨后要以礼待人,切莫生事,只要持着令牌找古陀寨的药堂孙长老,声称前来换取悲叶花便可。 方元一一应下,牢记在心,小心地收好了这批丹药与令牌。 物需堂已经遣人在武院门口为他牵来了一匹快马,方元从物需堂出来之后,来到武院门口,动作利索地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古陀寨位于长风城以东百余里,方元骑快马过去,也需要一日多的光景。 他一路策马出城,路途之中,一直在留意着周围的动静,看是否有人形迹可疑。 不过奇怪的是,方元并未察觉到有什么异样,他仿佛没有被任何人留意,安安稳稳地出了城。 难道是长风城中的诸多势力都如此收敛,并不准备对他出手? 虽然方元应该为之松口气,可相反的,他心里却产生了一股毫无来由的不安。 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事。 出城之后,方元在官道上驰骋数里,便进入了大片开阔无际的平原。 天高云淡,凉风飒飒,吹起满目泛黄的野草,正是一派秋日风光。 方元无心享受这份闲适,他紧握着缰绳,眉目冷峻,神情中一直存有一丝警惕。 他离开长风城越远,面上的防备之色也就越浓重。 方元发现,他经过的途中,时不时便会出现一些打斗过的痕迹。 若是一两处也就罢了,还能称之为偶然,可他一路看下来,怎么也有十余处交过手的痕迹。 方元下马仔细探查过数次,确认了这些痕迹才留下不久,至少就是在这两天出现的。 更重要的是,这些痕迹一路延伸下去,与他要去的古陀寨,俨然是同一个方向! 这究竟是一个巧合,还是与他有关的陷阱? 一头雾水的方元不禁心生焦躁。 这种身陷离奇境地却毫无头绪的憋屈感受,着实令人难以忍受。 唯一值得方元庆幸的,恐怕是随着他的一路快马加鞭的前行,路边所能见的打斗痕迹,也越发新鲜起来。 譬如刚才见到的那一处,方元可以断定,交手之人离开此处不到一个时辰!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正在接近一个谜团的中心? 方元心中振奋,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 自上午从长风武院出发后,为了追溯这一路不断的线索,方元根本无心顾及其他,满脑子只想着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他一路疾行,竟是几不停歇地驶出了七八十里,而日头也从东移到了西,开始下沉。 身下的马儿都快累瘫了,自己也着实饿得不行,方元这才放慢了速度,四下里看看是否有能打个尖的茶摊酒肆。 好在他已经基本驶过了大片荒无人烟的平原,略微向前行了一阵,便在官道与野路交叉的口子上,看到了一处竹棚搭起的酒家,杆子上插着一面破旧旗子,上书一个酒字,被秋风刮得猎猎作响。 方元下马系好栓绳,嘱咐迎上来的店小二给马儿喂上一把草料,就径直进了竹棚里。 此处偏僻,大多都是赶路赶累了的行客在此歇个脚,这会儿不到黄昏,算是不上不下的时间段,竹棚里人气不旺,只有零星几个客人。 方元粗粗地扫了一眼,估计里头主要都是挑货的伙夫,正聚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但不知为什么,他们的嗓门并不似寻常山野汉子那般响亮,反而刻意放轻了,连面上的神情,都带着几丝对他们来说甚是罕见的柔和。 方元暗自称奇,随即若有所感地朝另一个方向看去。 那里还有一个年轻男子,独自坐在靠近大路的那一侧,眉眼低垂,正提着小壶往杯里斟酒。 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动作,可那人做起来,却有一番难以言说的韵味。 他的动作轻而舒缓,酒液从壶嘴里缓缓落下,倾入杯中,发出极轻的汩汩流水声,澄清的酒液在白玉般的杯壁里渐渐升高。 方元呆了半晌才发现,自己竟然看着一个陌生人斟酒,看得不舍得移开眼。 那人直令周身空气都宁静下来,刹那间一切风景变作失色的附庸,仿佛这天地间,只剩下他与杯中酒。 当真是气韵天成。 那人斟完了酒,顺势抬头,便看见了方元有些出神的目光。 方元也看清了他的相貌,容色平平,却不损半分风采神/韵,眸中流光皎洁,摄人心魄。 他似乎并不讶异方元的注视,神情反而还放松了许多,朝方元轻轻比了比手中的酒壶,然后再不看他,专注地望向了竹棚外悠远寂寥的天光日色。 这一连串反应如行云流水,自然得犹如见到一位久别重逢的老友。 方元心中升起一阵莫名的熟悉感,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分辨,就被殷勤凑上来的店小二叫回了魂。 “客官,客官?” 方元强按下翻涌上来的种种感受,低低地应了一声,随便挑了个位置入座,要了几个馒头,点了盘菜,催着赶快上来。 他叫完吃食,想了想,又鬼使神差道:“再来壶酒。” 其实他长这么大,从未沾过一滴酒。 小二道了声好,转身正要入后厨,又想起什么似的,对方元打趣道:“那位客官,实在是好看吧?” 他面上带了些促狭笑意,显然是记着方元刚才的失神。 方元有些不太好意思,低声道:“嗯。” “其实客官你才是相貌堂堂。”小二兀自感叹道,“但就是奇了怪了,独独看着那位客官,才叫人觉着丢了魂魄……” 他苦恼地嘀咕着,慢悠悠地走开了。 徒留方元坐在简陋的桌子旁,有些愣怔地走着神。 这会儿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这些粗野伙夫会有那么不合常理的言行举止。 因为有那样一个人物近在身边,谁也不愿胡乱出声,生怕惊扰了那如画一般的韵致。 霎时间,他甚至想起了沈雁。 如果沈雁也可以如此真实地出现在尘世里,一定,会是更惊人的风姿吧。 小二先拿上来了一壶酒。 方元盯着眼前小巧的酒壶,有些不知所措。 他要酒完全是一时兴起,哪里知道该怎么喝,万一醉过去怎么办? 方元犹豫了一下,还是提起酒壶往杯里倒了酒。 可倒酒的时候,他脑海里却反复回想着那人朝自己比酒壶的动作,好像是刻进了心里似的,抹也抹不掉。 他忽然很想转头看那人一眼。 方元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连忙将杯子凑到唇边,欲要掩饰般急匆匆地喝了一大口。 这下子,辛辣微苦的酒液直入肺腑,火辣辣的烧灼感,他毫无防备,被呛得连声咳嗽起来,模样颇为狼狈。 然后他听见一阵清朗的笑声,自那人的方向传来。 方元的面上,顷刻间红了一片。 一定是被酒气熏红的,他想。 正好小二适时地拿来了馒头和菜,方元松了一口气,低头猛吃起来。 唯独那抹掺着醉意的悸动,始终在心头盘桓着挥之不去。 方元埋头吃饭的时候,那人一直在慢慢喝酒,竹棚里的其他客人仍旧好声好气地谈天说地,倒是一副平淡安逸的景象。 直到,通往长风城的官道那里,隐隐传来一阵成群的急促马蹄声。 旁人并未见怪,方元一下子直起了腰,他对这条道上发生的任何事,都极为在意。 接着,他听到一阵往外走的脚步声。 方元条件反射般朝那人所坐的位置看去,桌上只余酒壶酒杯,和一点碎银。 那人出了竹棚,竟是直直朝着官道方向去了! 方元微怔,难道一路上留下的打斗痕迹,有他一份? 那人出去之后,不远处的数道马蹄声皆是骤然中断,马儿被突然勒停,朝着空中唏律律地急声打鸣。 看来是骑马之人遇着什么变故,下了马,其后便再无动静,沉寂得叫人心慌。 这般不寻常的举动,间接证实了方元的猜想。 看那人的不凡气质,说是武道修为厉害的高手,大有可能。 方元心道他与这人并无什么渊源,想来,这一路打斗跟自己是没什么关系了,纯属巧合。 他悬起的心神,刚松下一些,又紧张起来。 骑马者来势汹汹,且为数众多,那人……不会出什么事吧? 天公像是也知道官道那处弥漫的紧张气氛,原本就临近黄昏的暗沉日色,更是灰暗下来,布满了密云,大雨将至。 方元怎么也消不去自己脑海中浮现的这份担忧,口中的吃食都变得索然无味了,他思虑片刻,从怀里摸出一粒碎银放在桌上,起身出了竹棚,牵上了尚在咀嚼草料的马儿,向着官道那里赶去。 他对自己的解释是好奇。 好歹他也不停歇追了一路,现在既然寻到了线头,理应去看一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端。 方元都不敢骑马,怕马蹄声惊动了或许正在交手的那几人,他屏息凝神,仔细分辨着周围的异样响动。 在他看到那一群无人驱使的马儿之后,终于,听见了一阵相当激烈的打斗声,隐约伴着阵阵痛呼,从道边密林中传来。 单是这马,就有数十匹! 方元心中一紧,将自己的马胡乱系在树下,急忙朝着林中追去。 周身树木遮天蔽日,甚是蓊郁,方元穿过悉悉索索的枝叶丛,小心翼翼地循着声源摸去。 他很快找到了。 前方林中有一处较为开阔的空地,就在此处,竹棚中所见那人,正被十余人围攻! 据方元的观察,这衣着相近的十余人,至少都是淬体境六重修为! 方元不禁骇然,这是长风城中的哪顾势力?如此大的手笔,一口气派出了这么多高手,只为了围堵一个人? 而此人实力的确强悍,这等劣势,都不落下风,时不时还将敌人打得哀叫吐血。 若换作他被围在当中,只消几瞬,必然连命都没了。 可方元再看下去,就知情形不妙,那人的修为自然极高,但出招的架势并非十分流畅,有种怪异的迟滞感,所以总不能将力道完全发挥。 而对手又实在太多,慢慢地,他就有些吃力起来。 与之交手的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出手更为凶狠毒辣,招招要致他于死地! 十余人一并下了狠手,那人分身乏术,躲闪不及,生生挨了一掌,口中溢出些微血丝。 方元见此情状,心间漫上一阵难以自控的慌乱,堪堪才遏制了自己想要冲进去助阵的念头。 他知自己这会儿闯进去,也起不到什么作用,但那人再强撑下去,必定要遭。 方元心神一动,有了主意,他飞快地运转起无尽天诀,将所有力量尽数蕴于声音中,又压低了声线,令这道声音显得厚重威严,他冷声道:“何人在此作乱,扰我吃杯清酒?” 前半句是为了暂时吓住那连下狠手的十余人,后半句则是想要试图提醒那人自己的身份。 虽然方元不晓得此举到底有没有用,但总比束手无策地干等在暗处要好。 巧的是,他出声之后,阴云密布的空中,忽的打起了一道闪雷,随后落下细细雨丝。 双重惊/变之下,交战之处真的静了片刻。 因这道话语传自郁郁葱葱的丛林深处,仓促之中不作深思的话,真有几分唬人的意味,令人捉摸不透究竟是何人出的声。 这十余人陷入了惊疑,被他们围困的那人,面上却露出了沉沉笑意。 方元开口的那一霎,他就察觉到了来人身份。 他好似早已知晓,会有那么一个人,跟在身后急急追来,然后故弄玄虚地为他出声解困。 因为以他对方元的了解,方元因着修为能力所限,不敢妄动,也只能想出这个空口套白狼的法子了。 这个摸透了方元心思的人,自然是换了面貌的沈雁。 趁着周围数人分神的当口,沈雁全力一击,将他们掀退数尺,飞快向着方元匿形之处遁去。 沈雁的身形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掠到了措手不及的方元身前,他沉声道:“走,上马。” 方元惊得来不及回答,沈雁就直接拉着方元朝林外奔去。 那十余人立即知道上了当,怒喝数声,起身追上来。 耳边风声呼呼,身旁气度非凡之人在侧,方元有点晕,不晓得是喝了酒的后劲,还是眼里心上,再度晃了神。 他被这陌生人拉扯着前行,竟不觉突兀反常,仿佛该当如此。 数息之间,两人便出了密林,沈雁见到树旁拴着的马匹,知道是方元所系,直接飞身上马。 方元与他配合默(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第四十二章 部分读者你好,如果你是在原创网以外的网站上看到本章,并且在得知此为非法的盗文网站,又看到了残缺不全的上一章后,仍不打算去本文唯一授权发表网站——原创网购买收费章节的话,那么本文不是写给你看的,不需要你看,更不欢迎你看。 恕我直言,如果说盗文网站是偷人血汗的丧尽天良鼠狗辈,那么你就是一个食人血肉的帮凶。 被我气到请来原创网的vip章节下留言喷我,否则请憋着,你没资格反驳,谢谢:-) 第四十二章 方元依言唤道:“任兄。” 沈雁低低应了一声,面上的笑意更浓,衬得一双泼墨眼眸亮若晨星。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四下漏风的破旧荒庙里,静得只余眼前的风景。 方元忽然有点臊得慌,他觉得脸上发烫,脑袋也开始晕晕乎乎的。 好像回到了沈雁还在身侧的那时候。 那是逼仄的小巷,斜照进来的艳红夕阳,风拂动插把上冒出来的稻草,糖葫芦外的暖金糖衣,泛着透明温润的光。 他微微倾身看向自己,声音温柔地道谢。 方元想,自己肯定是喝醉了,而且还醉得不轻。 他努力平复摇曳的心笙,镇定道:“任兄,我方才喝了酒,怕是醉了,有些站不稳,我先去歇息片刻,劳烦你先守着,一会儿我来替你。” 沈雁也不戳破,点头道:“好。” 方元就去了离沈雁最远的角落,窝起了身子,脑袋埋在膝盖里。 沈雁看着他的动作,差点笑出声。 真是醉了酒的人,谁会甘愿承认自己醉了呢? 沈雁虽然有了副模样陌生的壳子,但以神魂姿态生活了万年的他,早就不拘于肉身的外貌了,那种万中无一的气质渗进了灵魂深处,藏也藏不住,何况,他亦没有刻意遮掩。 只是不晓得,方元会不会认出他。 沈雁随便择了一个角落坐下,仰头看着墙外飘进来的雨丝。 天色已经暗透了,月儿高挂,繁星闪烁,雨势缓了许多,绵绵密密地垂落,在地上积起一个个小小的水洼。 或许是白天骑马赶路太累,又或许是这处僻远荒庙里的气氛太沉静,方元居然一不留神睡了过去。 他的呼吸声漫在湿润的空气里,像结了一层朦胧的薄雾。 沈雁坐在方元熟睡的不远处,有些出神地望着尘土杂乱的地面。 地上被月光映亮,庙外的树干枝桠倒映进来,树影在夜雨里微微摇晃。 除此之外,还有他的影子,被拉长了,拓在纷繁树影中。 他终于留下了应有的痕迹。 沈雁的心上涌起久违的雀跃,像小孩儿尝到了期盼很久的糖。 一夜很快过去。 清晨,方元从睡梦中醒来,揉揉眼睛,呆了片刻,才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 他心中懊恼,当即想对刚认的任兄道声歉,蓦地站起身,目光一转,却没看到沈雁的身影。 还是昨天傍晚时闯进来的荒庙,破破烂烂,外头一片晴朗,天光大好,里面只剩他自己。 方元的脑筋有些转不过弯来,昨天难道是他做了个梦? 这么一想,心里突然一阵空落落的。 正在他愣怔之际,沈雁沐着晨光走了进来,见他已经醒来,便温声道:“睡得可好?” “嗯,很好……”方元急急道,“任兄,实在是对不住,我不知怎么,就睡着了,还一觉睡到了这时候。这长长一夜,你有没有休息?” “无妨,我休息过了,倒是你,穿着湿衣服就睡了,小心着凉。” 沈雁摆摆手,方元这才注意到他高高挽起了袖子,手上沾了些泥土。 沈雁察觉到他诧异的目光,解释道:“我去拾了些草料喂马,再歇一会儿,你的马便可以上路了。” 经他这么一说,方元想起来昨夜匆匆入庙避雨,都没分心关照一下马儿。 多亏沈雁心细,要不然,今天怕是不能赶路了。 “多谢任兄!”方元又感激又惭愧,心里知晓道谢无用,转念道,“不知任兄作何打算?昨日你说仇家追击……” “我拾草料的时候探查了周围的动静,他们应该没有找到此处,但也说不准。”沈雁道,“听说这周围有一处寨子里族人性情古怪,外人不敢贸然闯进去,我打算去那处寨子避一避,躲躲追兵。” 方元眼睛一亮:“敢问是哪个寨子?” “好像是叫古陀寨。” 方元立即道:“太巧了,任兄,我们同路,我也要去古陀寨!” 哪里是巧,根本就是故意的。 沈雁暗里发笑,面上很是正经地吃了一惊,道:“此话当真?” 方元用力点点头,然后去摸自己的包袱。 昨天冒雨赶路的时候,方元一直将随身包袱护在怀里,大体上没有淋湿。 这会儿他从包袱里摸出物需堂给的令牌,对沈雁道:“任兄,不瞒你说,我是长风武院的学员,接了武院物需堂的命令,要去古陀寨交换物资,我们可以一道去古陀寨!” 沈雁看了一眼令牌,笑道:“你这般直白地告诉我,就不怕我夺了你的牌子和物资,冒你身份去了古陀寨?” 方元一愣,神情有些不自在地道:“我……相信任兄不会这么做。” 方元把话说出口了,也觉得不对,平日里他并非这样口无遮拦的人。 怪就怪在,他对着面前这个人,生不出什么隐瞒防备的念头来。 “往后对着别人,可别这般坦诚了。”沈雁微微一笑,不再追问下去,道,“也好,既然有此缘分,我们便一道走吧,只是又要苦了你的马了。” 方元摸着脑袋笑了笑,心情变得甚是明朗。 两人就此结伴而行。 等那匹快马吃完了草料消化了一阵,外头日光正盛,方元和沈雁继续启程。 上马的时候,沈雁本想去持缰绳,被方元不由分说地拦下,道:“你昨夜肯定没有休息好,还是我来吧!” 说完之后,方元想了想,又颇有些气馁地补充道:“虽然我驾马没你快,咳,不论如何,午时过后,肯定能抵达古陀寨了!” 沈雁由着他,弯起眸子道了声好。 于是方元坐在前头,简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驭马,沈雁紧挨在他身后,满心欣慰地打量着他精神百倍的模样。 他变着法子赶了好一会儿马,还是觉得比不上沈雁昨日的速度,刚生出些沮丧来,就听得沈雁在他耳边道:“切莫着急,诚心跟马儿沟通,它自会快起来。” “好!”方元被耳后的温热气息吹得发怔,琢磨了一会儿,才觉得不对,“啊?” 沈雁见他着了道,不再回应,朗声笑起来。 哪有什么驭马之道,全靠他的高深修为,借了力给马儿罢了。 两旁风景飞逝,空茫路途上,一马二人,朝着前方疾行而去。 午时过了片刻,两人终于到达古陀寨。 古陀寨三面环山,唯有寨口面朝着外面的大路,寨口是一座古朴大门,两旁满是荆棘栅栏,看起来守卫相当森严。 沈雁也是初次来这古陀寨,不禁有些讶异:“这寨子……怎么如此封闭?” 方元同样不解,为免横生枝节,他勒停马儿,两人在边上下了马,然后牵着马走过去。 尚未走到门口,就有一个面色黝黑的古陀族人上前阻拦。 这个古陀族人相貌十分粗野,甚至有些丑陋,不过他身形高大,相当健壮,皮肤泛着古铜色的光泽,蕴满了力量。 他看到沈雁时一愣,又看了看方元,立刻粗声道:“来者何人?” 语气并不友好。 方元心有不满,还是按耐着情绪,客气道:“我是长风武院的学员,奉武院物需堂之命,前来交换悲叶花。” 说着,方元从包袱里拿出令牌,亮到他的眼前。 那古陀族人看也不看,一听方元说出悲叶花,脸色更臭了,隐隐藏有怒气。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冷声道:“进去吧,不得骑马!” 一副不想搭理他们的样子。 沈雁和方元对视一眼,不再说什么,侧身走进去。 比起被无礼对待的愤懑,方元更多的是摸不着头脑,沈雁倒是心下了然,轻轻叹了口气。 今日的古陀寨之行,恐怕难以顺遂了,方元想要问清楚悲问花和悲叶花的关系,估计更是难上加难。 入了寨子,先是一条野草丛生的大道,两人走了一阵,才开始见到前面出现房屋炊烟。 古陀寨里,分布着一处处人家聚集的小村落,此时正( 心急如焚的金手指 http://www.suya.cc/11/119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