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播种太阳》 [综]播种太阳 第1章 “该回家了。”常仪将一把迷穀(1)扔进火堆,火苗猛地蹿得老高,映红了她过分英气的脸。都说,将迷穀带在身上,不会迷失方向。真正想念的所在,从来不是一棵树,一把草能够指引的。于是,终于可以承认,那个鄙陋的所在,是她的家乡。 这是常仪穿越到这个荒古年代的第一百一十个年头,是她成就仙道果位的第十三年,是她以后羿之名,游历大荒的第十年,也是她将夸父封印在箭里的第三天。 后羿之名,本是个玩笑。 彼时常仪刚刚得道成仙,不可一世的,像个笑话。她迫不及待的离开了荒蛮落后的部落,猝不及防,看见了更加血腥野蛮的世界。女子爱洁,不擅近身厮杀。外面的妖兽,可不会与你拉开距离,慢悠悠的互丢法术。万幸,常仪运气不错,几番遭遇,狼狈不堪,始终性命无忧。 擅长法术,武器是弓箭,常仪觉得,她得给自己找个盾。 夸父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夸父是巫,继承了盘古血脉的强大种族。他肌肉虬扎,手持一根藤杖,舞得虎虎生威。当时,他被几只鸟妖逼得哇哇乱叫,毫无办法。 那时候,常仪还不知道巫族,妖兽倒是见过不少。人类与妖兽,相杀相食。见到妖兽攻击“人”,常仪毫不犹豫,弯弓搭箭,将几只鸟妖一一射落。 常仪需要肉盾,夸父缺少远程技能。他们一拍即合,就此组队。听了夸父的名字,常仪一乐,随口说自己叫后羿。古老的年代,没有后世的传说。夸父不疑有他。这个莽直的家伙,连常仪女扮男装都没看出来。常仪愣了一瞬,放弃了解释。 半月前,十日横空,火辣辣炙烤着大地,山川干涸,生灵涂炭。 盘古大神只长了一双眼睛,化作了日月。天上这十个,当然没有那么了不得的来历。他们是妖皇的儿子,还不能化形的三足乌。无可比拟的火焰与生俱来,他们本身,修为有限。 三足乌不只有火焰,还有翅膀。 此时妖族掌天,巫族掌地,二者都想做那真正的洪荒之主,你争我夺,不知斗了几多岁月。 夸父还年轻,没赶上上一回的妖巫大战,对妖的仇恨却早已刻骨。见到了胡闹的金乌,他提着藤杖,急吼吼的冲了上去。 真不幸,金乌有翅膀,夸父没有。 幼年金乌的攻击破不了夸父的防,他们与生俱来的太阳真火无时无刻不消磨着夸父的精血。常仪不愿招惹金乌,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夸父被烤成肉干。于是,她抬起了弓箭。 金乌是洪荒异种。常仪的箭矢,于他们不过搔痒。她的箭矢自有门道,不能杀生,却能将被射中的生灵封印。小金乌凭着蛮力横冲直撞,一时脱身不得。这箭矢制作艰难,常仪总共就炼制了十支,都关了金乌。 夸父与常仪搭档多时,知道这箭矢的门道。他缓过气,就让常仪将小金乌放出来,让他一棒子打死。 常仪抓怪,夸父补刀,本是再寻常不过。可是啊,这是金乌,洪荒中顶顶尊贵的权二代。巫族本就与妖族不死不休,杀了妖族太子,是天大的功劳。常仪是人族,万不敢染上金乌之血。 见常仪迟迟没有动作,夸父面露不耐。他喝道:“速速将那金乌放出,让某家除害!” 常仪眉头微蹙,凝视夸父粗狂到狰狞的脸,心底微微一叹。她与夸父的友情,大约走到了尽头吧。 常仪与夸父的嫌隙,非止金乌一事。他们结伴同行之初,彼此客客气气,遇事好商量。他们的本事,在高手如云的大荒,只算末流。陷入苦战,暴衫只作寻常。常仪身为女子的秘密,并未隐瞒多久。自从发现好兄弟是女子,夸父的态度就隐隐改变。原只是小事,常仪不予计较。近来却愈演愈烈,金乌一事,夸父全权做主,俨然将常仪视作附庸。 夸父的神色愈发不耐。他走近常仪,隐约有逼迫之势。 巫族本就天赋异禀,常仪又不善近战,被夸父近身,哪有好果子吃。她不动声色,后退半步,说:“妖族若是寻我报仇,你的族人可会护持于我?” 夸父闻言,指着常仪,哂笑道:“小娘皮想得忒多!安心,若是妖族来问,推给某家便是!” 哪里用得着问呢?常仪幽幽一叹,说:“你且让开,那金乌的火焰委实厉害。” “不妨事,不妨事。”夸父摇着蒲扇似的大手,满不在乎的说。 常仪取出十支箭里的一支,指尖往箭头一抹,反手一甩,一只晕乎乎的金乌摔在了地上。 夸父狰狞一笑,提起藤杖,正要结果这妖族太子。不想常仪反转手腕,寒光一闪,不甚锋利的剪头恰抵上了他的心口。愕然来不及爬上面容,夸父伟岸的身躯消失不见。 “好生反省吧,直男癌!”常仪轻哼一声,说。 直到此时,晕乎乎的金乌才回过神来。这只一人高的鸟儿打了个骨碌,调整好姿势,张开翅膀,就要起飞,忽觉一只手卡住了后颈…… 几日来滚烫的箭锋终于冰冷。被封印的金乌放弃了抵抗。他们还是孩子,没长性的孩子。可就是这么几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造就了满地疮痍,生灵涂炭。 常仪将手伸入篝火。她神色淡然,仿佛不惧火焰。她从火焰中拎出一只巴掌大的小鸟儿。鸟儿形似乌鸦,有着金灿灿的羽毛,以及怎么看怎么别扭的第三只爪子。被封印了的金乌,不见太阳血脉的威能,小小的一只,很是可爱。 小金乌样子可爱,性情却糟糕得紧。只见他鸟眼一瞪,拗着脖子,就要啄常仪的手指。 常仪手疾眼快,往那张成菱形的鸟嘴里,塞了一簇青色的花。小金乌被噎得翻白眼。 “别生气啊,”常仪点着小金乌金灿灿的脑袋,好笑的说,“这是祝余(2),可遇而不可求的好东西。就那么一棵,吃下去,一整天都不会饿了。”离开部落之前,常仪从没见过祝余的花——开花之前,它就被吃掉了。 小金乌将嘴里的花甩到一边,不给面子的扑棱着翅膀。 “果然还是个孩子呢。”常仪笑着,将小金乌放到膝盖上。这金灿灿的一团,在寒凉的夜晚,格外温暖。 小金乌不死心的又抓又挠,伸直了脖子,试着喷火。吞吐太阳之炎是金乌一族与生俱来的天赋。被封印的小金乌努力了半天,吐出两个火星。别小看这两个火星。那是太阳的火焰,一星半点,亦可燎原。然而,威力无比的太阳之火,在常仪面前失去了应有的威能。火星熄灭,只余一缕青烟。 “别闹了。”常仪用手指点了点金乌尖尖的喙,说,“明天还要赶路。我已经能听到海潮的声音,东海啊……是了,你们的汤谷就在那里呢。” 猝不及防听见熟悉的名字,小金乌伸直了脖子,歪着头,用一边眼睛盯着常仪。它的嗓子眼儿里,发出闷闷的鸣声。 “是的哟,我知道汤谷。”常仪浅笑着,“我不去那里。我要去漆吴山(3)。那里大约可以算是我的家乡吧。” 小金乌又叫了两声,声音比之前清亮了几分。 “漆吴山离汤谷不远的,至少看起来不远。站在漆吴山顶,远远眺望,能够看见太阳初升的光辉。”常仪低头,摸着小金乌暖融融的羽毛,开心的说,“能够看见你们的光彩呢~我猜那不是你,你还太小了。” 小金乌眨了眨眼睛,轻快的鸣叫几声。 “汤谷,太阳升起之处,听起来就很美好。”常仪说,“其实漆吴山也很好。山上没有像样的草木,却有很多可爱的石子。山中有光影明明灭灭,传说那是太阳休憩的所在。” 小金乌叫了两声,撇过头,一副很不屑的模样。 常仪掩唇而笑:“你又没看见,怎么知道不可能?”她的目光带着一丝迷离,声音亦显渺远,“漆吴山的太阳,最美不过了……” 小金乌眼珠子一转,嗓子里呜咽了两声,乖巧又可怜。 “不可以哟,放了你,你岂不是又要去闯祸?”常仪笑着捧起小金乌,与那双黑豆似的小眼睛对视,“小鸟儿,要乖乖的哦。” 黑豆似的眼睛眨了眨,小金乌猛地扭过头,十分气愤的模样。 常仪笑了笑,倚着树,将小金乌揽在怀里,合上眼眸。 抵达漆吴山,需先渡过泽更之水。此水纵横多支,水不深,却很麻烦。亏得金乌们闹了一通,泽更水系干流多有干涸,路好走了许多。 “瞧瞧你们干的好事!泽更水本是水美鱼肥,可惜可惜,没口福咯~”常仪看着龟裂的河道,揉了揉小金乌的小脑袋,叹息道。 小金乌没好气的低鸣两声,没精打采的将脖子搭在常仪的肩膀上。 “飞过去?快不了多少,还会错过许多美好的风景。”常仪好脾气的说,“飞着,也不安全啊。即使是你的太阳真火,也不能将明枪暗箭,悉数阻挡啊。” 小金乌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两个音节。 “好了,我看见前面有处桃林,请你吃桃子哟~”常仪笑着说,“夸父最喜欢桃子,就把他放在那里吧。” 十日横空,夸父逐日而死,化作桃林。后羿箭射九日,解救一方水土。唉,传说啊……(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2章 漆吴山还是荒凉模样。山脚下的部落,似乎还是当初的模样。部落里,添了陌生的面庞。似曾相识的轮廓,已是面目全非。更有许多,再不可见。 不过十年…… 头发花白的老妇在村口迎接,镌刻着岁月痕迹的面庞书写着小心翼翼。苍老的声音说:“仙长怎么称呼?来这穷乡僻壤做什么?” 常仪记得那颗痣。它温顺的贴在柔和的眼角。依稀,那是一张秀美的脸,不施粉黛,只在鬓角簪一朵娇艳的花。啊,原来已经十年。 “娟,是我。”常仪叹息道。 混浊的双眼打量着风尘仆仆的客人,疑惑被惊喜取代。清亮的嗓音,被岁月的沙尘磨砺,粗哑得辨不出旧日的痕迹。曾有过的崇敬是不变的。她说:“娥大人,是您!您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常仪轻声说。 “娥大人,您……”名为娟的老妇忽然想到了什么,激动的说,“您等等,我去告诉他们!娥大人回来了。”话未说完,她就颤颤巍巍的转身,急急忙忙的要往村子里走。 “娟,不急的。”常仪叫住了老妇,“天色还早,不要打扰他们。”白天是劳作的时间,男人们外出狩猎,女人采摘野果,编织衣料。一切都是为了生存。没有什么,比生存更重要。 娟停住脚步,连声应道:“是是,娥大人说的对。是我糊涂了。” 常仪勾起唇角,说:“我先回去了。”对上娟的欲言又止,她轻轻摇头,“你知道我在哪里。” 娟不敢阻拦常仪,只能看着她缓缓穿过村子,向山中走去。 常仪的洞府在漆吴山中。说是洞府,也不过是草搭的棚子,年久失修,塌了大半。 一只金灿灿的鸟脑袋从常仪衣襟里伸出来,歪着头,一只眼睛打量着草棚子,嫌弃的叫了两声。 “是哟,塌了。十年没回来,早该想到的。”常仪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说,“天为被地为床,也很好,道法自然嘛~” 小金乌从常仪怀里蹦出来,半空中打了个滚,飞到她的肩膀上。他歪头,与常仪对视,轻声鸣叫。 “你说娟?是呢,从前认得的人。我想想啊,离开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姑娘。她是部落里,最漂亮的女人。当然,比我差一点,我和他们,毕竟不同嘛。”常仪的唇角勾勒温暖的弧度,“十年啊,面目全非了……” 又是鸣叫两声,尾音下滑,似是劝慰。 “我不伤心。只是有些感慨。”常仪默默小金乌顺滑的翎羽,说,“娟是凡人,山下部落里,都是凡人。凡人总逃不过生老病死。从一开始我就知道,我们是不同的。现在我记得他们。终有一日,我会忘记他们。遗忘,是上苍赐予的,最美好的礼物。无论是遗忘还是被遗忘,都是幸运。” 小金乌瞪大黑豆似的眼睛,急急叫了两声,似乎十分气愤。 “宽容些吧。如果诀别不能避免,比起被凄风苦雨笼罩,沉浸在无尽的怀念中自我折磨,还是寻到新的慰藉好。”常仪揉了揉小金乌的小脑袋,“毕竟是在意的存在呢,不要太自私啊。” 显然,小金乌是不赞同常仪的话的。他转了个身,将屁股对着常仪。 常仪见状笑出声来。 小金乌回头瞪了她一眼,又转了过去,还将脖子挺直,小脑袋高高昂起,一副冷战到底的模样。 常仪好笑的摇摇头,低头打量着垮了一半的草棚子。说是天为被地为床,到底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她得把这里收拾出个样子来。 常仪埋头干活,自然顾不上逗弄小金乌。小金乌还是个孩子,最受不得忽视。常仪不理他,他自己就耐不寂寞了。只见他啄了啄常仪鬓角的发丝,低低的叫了两声。他还不忘仰着脑袋,好一副御尊降滚的嘴脸。 “不生气了?”常仪抬起手,似乎想摸摸小金乌金灿灿的羽毛。她看了看沾了灰尘的手掌,将手放下。她说:“晚些时候请你吃烤肉,比起你们的琼浆玉酿,滋味也不差。” 小金乌眨了眨眼睛,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它叫了两声,尾音轻快的上挑,似乎很快活。 “和好?我没和你生气哟~”常仪用同样轻快的语调说。 小金乌又叫了两声,还扑了扑翅膀,高高兴兴的跳了跳。 “你问我为什么不怕你的火焰,能听懂你的话,还不怕你家长辈报复?是秘密哦。想知道?”常仪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不告诉你~” 小金乌愣了一瞬。他盯着常仪,见她真的没有告诉自己的意思,气愤的叫了两声。他转身,再次用屁股对着常仪。 常仪毕竟是仙人。弄得满身狼狈,不过是不知如何着手。说实在的,十年游历,她就没住过像样的屋子。很快,她把一切收拾妥当。另一个四面透风的草棚子出现了。 小金乌粗哑的叫了两声,嘲笑意味浓烈。 “确实不暖和,我有你嘛。”常仪不以为杵的说。 小金乌先是得意的轻声鸣叫,随即想到了什么,鸣声转为高亢,还恶狠狠的啄了常仪的耳朵。后者轻轻将小金乌拨开,顺手给他顺了顺毛。 人类生来没有尖牙利爪,没有皮毛鳞甲。他们终有一日,会凭借聪慧的大脑成为世界的主角,哦,还需要一点儿运气——那一天还遥不可期。为了生存,他们努力劳作,为了生存,他们浴血拼搏,为了生存,他们低下头,向每一个强大的存在祈祷,祈求微不足道的怜悯与眷顾。 常仪曾经是人类的一员。常仪现在是人类膜拜的神仙。 入夜,人们点起了篝火,欢迎神的归来。 老人唱起了悠长的调子,青年围着篝火舞蹈。祝祭身上涂抹着玄奥的线条,对着图腾叩拜,祈祷。本应作为神接受朝拜的常仪,捧着她的小金乌,早早的躲在了阴影里,看着一地热闹。 “那台子太高了,我和他们其实没那么远。”手指在小金乌的翅膀处打着旋儿,常仪闷闷的说,“不过,既然这距离让他们安心……”她叹了口气,“就如他们所愿吧。” 出奇的,小金乌竟没理会常仪。他死死的盯着高台上的图腾,不知想些什么。那只是一块简单处理的兽皮,以白垩绘着简单又抽象的线条。 常仪注意到了小金乌的走神。循着他的视线,常仪发现他似乎对部落的图腾很感兴趣。她轻轻拨弄尖尖的鸟嘴,打断小金乌的注视。她说:“你也觉得那个很奇怪?我们部落信奉太阳神。他们认为那就是太阳神了。我总觉得……香喷喷的烤鸡?但愿太阳神永远看不到。” 小金乌似是不耐烦的一甩头,躲开了常仪的手指。他低下头,嗓子眼儿里呜咽了几声。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不然,我早就让夸父把你的小脑瓜打开瓢了。”常仪轻声说,“记得哦,为了你,我可是背叛了朋友呢。” 小金乌闻言伸直了脖子,恶狠狠的叫了两声。他停顿了一瞬,自以为不为人知的瞄了一眼常仪,干脆利落的扬起小脑袋。 “好好,我是自愿的。不管怎么说,我都是坏人了。”常仪好脾气的说,“现在坏人要烤肉了,可怜的小鸟儿要不要尝尝?”说着,她拿出一个造型古怪的铜架子。如果有后世人在此,大约能认出这是个简单的烤炉。此时人族的器具以石器为主,铜器是极其珍贵的。不过,常仪是仙人,总有任性的资本。她外出游历,寻到了铜矿,第一个想到的不是炼制武器,而是这个烤炉。 小金乌还是那副不屑一顾的模样。他傲慢的闭着眼睛,却偷偷的露出一条缝儿,时不时瞄常仪一眼。 常仪自然发现了小金乌的小动作。她也不揭穿他,自顾自摆弄手里的东西。她取出装着各种调味料的盒子,以及方才从村人猎物上切下的肉块。她一边将肉切成薄薄的片,一边颇为自得的说:“你有口福了。人族的调料只有盐巴。我在外游历十年,一少半的时间都用来收集调料了。”她笑了笑,“不务正业的仙人,大约只有我这么一个吧。” 努力摆着高冷造型的小金乌自然不会回答常仪。常仪也不指望他回答。常仪已经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染上了喜欢自言自语的毛病。 常仪不记得她来到这里的原因。往事不可追忆,记不记得,也没什么打紧。常仪只记得,那一日,睁开眼,世界变成了陌生的模样。空气弥漫着腥臭的味道,陌生的女人赤/裸着身体,语言被古怪的吼叫代替,入口的事物,腥膻得难以下咽。 这个世界,有人类,没有文明。 有些存在,或许你永远都发现不了她的重要。直到有那么一天,她的存在与你的所在,永远错身,你才会发现她的意义——连生存都失去了勇气。 太多时候,当人们觉得他们已经无所畏惧,生活会告诉他们,他们远没有他们所以为的那样视死如归。 无论如何,常仪终究是要活着的。(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3章 那个时候还没有常仪,有的只是族长体弱的女儿,娥。 新生的娥知道,她不得不在这个可悲的年代生存。她不能离开部落,不能独自去寻找文明的痕迹。这里太危险,即使是整个部落,也可能在一夕之间,被强大的野兽毁灭。她固执的拒绝被这个时代同化。她害怕自己习惯茹毛饮血的野人,她害怕自己忘记语言,只会吼叫,她害怕,害怕忘记,她曾见证的文明。 娥轻声哼唱记忆里的歌曲,熟悉的歌词模糊不清。她低声自语,吐出的词汇日渐稀少。没有人知道她的惶恐。蒙昧未开的人类,怎懂得那般细致的情绪。 部落在迁徙,鬼知道是为了什么。他们跋山涉水,最终在山脚定居。娥已经能够从人们的吼叫中得到信息。他们和大部队失散了。谁又在乎呢! 随遇而安的人们在陌生的土地上建立家园。娥跟着部落里的人们,艰难又麻木的活着。 无数次,娥幻想着,这只是个无聊的玩笑,取乐有钱人的生存游戏,或是卑劣的实验。她幻想着,有穿着白大衣的科学怪人,冷酷的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欣赏着她的绝望。如果是长相奇异的外星人也没关系,只要有文明的痕迹。 所有人都知道,娥得到了太阳神的眷顾。他们或许好奇,那个瘦弱的女孩子,怎么敢独自踏上寻找神迹的旅途。驱使她的从来不是所谓的神启。娥从没说过,她只是绝望了。 那一夜,天火降世,漫天的山火照亮夜空。晚风带来*辣的烟气。沉睡的人们被惊醒。脸被涂得一塌糊涂的祝祭高叫着,领着众人向逼近的火焰叩拜,祈祷。 愚昧!荒唐! 娥抓着母亲脖子上的饰物,指着远方,用变了调的声音叫着。逃!在这里只有死! 那个女人满脸惶恐。她揪着娥的头发,按着她的脖颈,强迫她跪下。高处的祝祭指着娥,歇斯底里的尖叫着。 不知哪来的力气,娥挣开了母亲强壮的臂膀,三步并作两步,蹿上高台,猛地一撞。德高望重的祝祭倒下了。她跌落在黑暗的角落里,呻/吟着,咒骂着。火光掩映,将一切映的艳红,唯有她的脸,隐在隐形中,不见光明,好似择人而噬的厉鬼。在之后漫长的岁月中,老祝祭的脸,成了娥挥之不去的梦魇。 娥喘着粗气,对着或茫然或惊恐的人们大吼大叫,让他们逃离即将到来的火海。 人们盯着高高在上的女孩,迟疑着,惶恐着,却没有一个移动脚步。 回头眺望逼近的火光,娥咬咬牙,从高台跳下。她顾不得震得发麻的脚,拨开人群,不顾一切向远离火光的方向逃窜。 身后的人群骤然混乱。他们并不坚定。有着与野兽类似的习性的人们,野兽般的,畏惧突然突如其来的光明。娥是第一个逃跑的。很快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人们在夜幕下奔跑,身后是满天火光。他们不知脚下踩到什么,不知前方等着什么,不知身边的同伴是否跟上,不知自己的力气,还够不够迈出下一步。 人们在荒野短暂停歇,吞噬一切的焰魔如影随形。人们登高远眺,滚烫的风将希望吹远。人们涉水过河,河水滚烫,河床干涸。 大火整整燃烧了九个日夜。突如其来的暴雨拯救了疲于奔命的人们。熟悉的一切都消失了。目之所及,尽为焦土。 部落里的人们不知流落去了哪里。娥遇上了几个族人。他们一个个熏烤的跟黑炭似的。他们对娥有着难以言喻的敬畏。比起力气,人们更敬畏对命运的洞悉。她让他们活了下来。于是,娥成了他们的首领。 部落的老族长,娥的母亲,不知身在何处,不知是失散了,还是死在了火海之中。德高望重的祝祭,当然,卡在角落里的她注定活不了的。那样的时刻,谁有在意一个累赘呢?聚集在娥身边的人们,大约不是唯一的幸存者。他们不会去寻找,不会去怀念,甚至缅怀也显得多余。比起那些无用的,更重要的是生活。 遮风挡雨的窝棚没有了,抵挡野兽的围栏没有了,囤积的猎物与皮毛没有了,他们甚至不能保证自己能渡过下一个黑夜。这种时刻,哀泣是何等的多余? 人们忙碌着,在焦土中寻找生机。在这种时刻,野蛮人的冷漠与麻木,也显得可爱。 回到山脚下是迫于无奈的选择。这个蛮荒的世界,不只有凶狠的野兽,还有更可怕的怪物。它们有着野兽的形态,却更加聪明,更加强大,更加凶狠,有的甚至掌握着奇异的力量。随便一只,就能让整个部族毁灭。万幸,这等异兽大多行事张扬,并不都对狩猎人类感兴趣。有经验的人们能够根据它们留下的痕迹推断它们的所在,提早避开。不幸的是,经验丰富的人们大多年长体弱,逃不过山火。 感谢娥的未雨绸缪,她曾经学过辨识异兽的方法。她能识别异兽留下的痕迹,却不能推断它们行动的方向。想要生存,她这半吊子本事,是远远不够的。 一个偶然,娥发现,越是靠近曾经居住的地方,异兽的痕迹越少。这里离山还远,或许到了山下,就没有异兽了吧。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这场毁灭了一切的大火,或许是那座山本身的问题。焦土不等于生机断绝。对于朝不保夕的人们来说,这甚至不能算是一个选择。 归来的不只是狼狈的人们,还有在山火中幸存的动物。娥领着她的族人,避开强大的野兽,狩猎弱小的,一路行来,竟有了些许存余。这是个好兆头。 半个月之后,娥和她的族人们又回到了山脚下。他们找不到原本的村落。它已经被烧成灰了。没关系,他们终将建立新的家园。这一路上,娥终于受不了族人们的吼叫。她教他们说话。娥终于懂得,她自以为是的拒绝,不是坚守,而是自我放逐——迷失在苍凉孤寂的世界。 山脚下果然没有异兽的痕迹,甚至大型的野兽也没回来,娥和她的族人们可以安心的住在这里。大火焚烧后的土地分外肥沃,侥幸逃过一劫的种子开始发芽。娥领着族人们寻找能吃的。她教他们种植。其实,娥不懂得种植。没关系,重要的是尝试。试的多了,总能找到对的。 人们重新建起窝棚,搭建围栏。日子依旧是那么的血腥野蛮,希望的光辉就隐藏在落后的村落里。 娥练就了一手好箭术,闲下来的时候,她会用心打磨箭头。那看似无聊的工作是个精细活,让她全神贯注,不想其他。箭头终不能占据她全部的思维。很多时候,她会想起曾经的部落,那个被她拒绝的世界。她很少想起身为族长的母亲。老祝祭黑暗中狰狞的脸时不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那不是娥第一次手染血腥。那甚至算不上一次杀生。那是娥第一次,伤害同类,掐断她的生机。 又一次惊醒,依稀记得,老祝祭在梦里尖叫,火焰将她吞噬,她伸着焦黑的手臂,锲而不舍,好像永不瞑目的厉鬼。 这不是第一次。娥知道,今夜注定无法安眠。她走出矮小的窝棚。守夜的人被惊动了。他警惕的看了一眼,见是娥,收回了视线。 人们习惯随时保持警惕,以应对突如其来的危机。娥不想打扰族人们的安眠。她向村外走去。这附近还算安全,即使是夜晚,也没有凶狠的野兽出没。当然,她没忘记带上她的弓箭。 这一夜,月色正好。娥并没有走出多远。她发现,前方的山上,有什么东西,在月光的映照下,晶亮一片。她犹豫了一瞬,小心翼翼的靠近。她握紧手中的弓箭,警惕随时可能蹿出的野兽。 没有危险。那些亮晶晶的,是某种晶石,看上去像玻璃。娥愣了一瞬,想到了一个可能——这些大概就是玻璃,高温灼烧的痕迹。她曾经听说,却从未见过。 “玻璃……”娥幽幽叹息,心底突然涌出酸涩。连日来的忙碌,令她忽略了灵魂深处的渴望。愈是怀念曾经,愈是厌恶如今的一切。她以为可以忘记,以为可以放下,结果只是看见了这疑似玻璃的晶石,便有了落泪的冲动。 多愁善感不适合这个世界。娥捡起两块形状圆润的晶石,揣在怀里。她起身,打算回去。转身的那一瞬,恍惚瞧见山中有光影明明灭灭。那不像星光,或是晶石的反光。那……似乎是灯火。 “这山早就被烧秃了,什么都没有……”娥低声自语,止不住心底一片火热。她凝望不远处的村落,黑暗中,早已不见的脸庞明灭。那是祝祭脸上的白垩,是母亲眼中的惶惑,高台下,人们的迟疑与麻木。她再次看向黑黢黢的山,火光一闪而逝,在她的瞳孔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我一定已经疯了。”娥握紧了弓箭,干脆利落的转身,向着火光消失的方向走去。(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4章 前世今生,娥从没见过这般的景象。 晶石连成片,呈放射状,好似盛开的花瓣。金色的光辉掩映之下,好似高不可攀的神座。 娥已注意不到脚下瑰丽的地板。她的全部视线,被那美丽生灵吸引。那是一只金色的大鸟。任凭何等可爱的生灵,大到一定程度,都显得狰狞。这只金鸟,只让人觉得华美壮丽。语言失去了意义,纵千言万语,无法它万一。它卧在山坳中。精巧的羽冠,欣长的脖颈,华丽的尾羽,娥为那流畅的线条惊叹,猝不及防,美丽的大鸟张开了眼。 那是怎样一双眼哟!再没有比那更纯粹的色泽,金色的,朝阳般耀眼。威严,尊贵,那双非人的眼中,是纯然的理性,没有半点兽的浑浊。 在那双非人的眼中,娥竟看见了远胜她的族人们的人性。 金鸟瞥了娥一样,便又合上了眼睛。 娥长长的吐了口气。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方才短暂的对视,自己情不自禁的屏住了呼吸。她愣愣的盯着金鸟看了许久,忽然一个激灵,飞也似的跳起来,慌慌张张的向山下跑去。 回到村子时,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勤劳的人们已经开始劳作。他们并未对归来的族长表达疑问。他们早习惯了她的神出鬼没,特立独行。 娥一如既往的打磨她的箭头。手中的武器不能令她平静。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上中的生灵,想着它似火焰燃烧的羽毛,想着它金色的眼眸。这是错误的!仅仅那一眼对视,娥明白,那是超出她理解的存在。 “忘记它吧,然后带着族人离开,如果不想死于非命!”娥对自己说。眼前浮现的,确实那双闪着理性光辉的璀璨金眸。 长久以来渴望的,追求的,它就在那里,真的要放弃了。 “我一定已经疯了……”娥将打磨失败的箭头扔到一边,叹息道。 入夜,娥再次爬上光秃秃的山岗。她居高临下瞧着山坳中的大鸟,神色恍惚。她不知道她能做什么。看着它?她不知道自己想要怎样。她对它一无所知。 金鸟再次睁开眼,抬起头,看向娥。不同于上一回的惊鸿一瞥。它注视着娥,平静的目光,好似亘古存在的星空。 风声远去了,夜的寒凉远去了,时光的流逝没有了意义。娥定定的与那双美丽的眼眸对视。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回过神。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心跳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响亮。对着依旧注视着她的金鸟,娥扯开一个僵硬的笑,语无伦次的说:“我打扰到你了?别在意,我没有恶意的。你看,我只是疯了……这地方这么大,我这么小……我,我只想留在这里。” 金鸟垂下眼帘,缓缓的低下头,不再理会娥。 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动了动酸麻的脚,盘腿坐下。瞳孔失去了聚焦,金鸟鲜明的轮廓变得模糊,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想。就这样,娥对着山坳中的大鸟,吹了一整夜的风。 太阳升起之前,娥无声无息的离开山岗,回到部落。一夜未眠让她在白天直打瞌睡,内心却出奇的平静。 第二天晚上,娥再次来到了金鸟的面前。不想枯坐整晚,她干脆带来了“工作”。金鸟自带光源,完全不用担心视线的问题。 娥想尝试编织。 此地气候温暖,四季如春,不必担心严寒。但是,衣服不仅仅是为了御寒。做衣服需要布料。在这原始的时代,自然是没有布料的。人们会将兽皮缠在身上,保护脆弱的皮肤。这个时候同样没有先进的皮草处理技术。未经硝制的皮子僵硬板结,还有奇怪的味道。这种东西缠在身上已经是折磨了。若是想用它解决诸如“风吹屁屁凉”的尴尬,那感觉,简直反人类。 娥弄来了树皮、草根,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又是煮又是烤的,总算让它们呈现丝线状。这些线硬而易断,却比兽皮好上许多。娥想试试,能不能把它们织成布料。她从没做过这个手工活。她连照着说明编手链都做不好。 娥盘腿坐在地上,拿出了她的“线”。对面的金鸟头也没抬,似乎没发现她一般。 和乱七八糟的“线”纠缠了一会儿,娥揉了揉眼睛。这里的光线还是暗了些。她看了眼安静似在沉睡的金鸟,抿紧嘴唇,将“线”团了团,往胸前的兽皮里一塞,站起身来。她往前走了几步,低头观察过分光滑的山坡,咬咬牙,跳了下去。 借着几处并不显眼的凸起,娥连滚带爬的,来到了山坳。热气扑面而来,不过一眨眼功夫,娥已生出一层薄汗。 娥吐了口气,抬头,正对上金鸟的看过来的视线。这一回她自然了许多。她说:“亲爱的,你可真热情。”摊开手表示自己的无害,“无论何时,我都拿你没办法。” 金鸟似乎有一瞬间的僵硬。它垂下眼皮,不再搭理娥。 只有近距离仰望,才能感受惊心动魄的震撼。娥不敢再靠近金鸟。她盯着金鸟看了一会儿,见它没有动作,轻轻吐了口气,安下心来。她轻轻坐下。地面略有点儿烫,可以忍受,习惯之后,还挺舒服的。 娥的编织总算有了一点儿进步。心目中的布料依旧很遥远,她好歹接近了。她编织出了有很多洞的——娥举着“布”瞧了瞧——或许可以称之为“网”。 “不能拿来做衣服……其实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娥举着“网”抻了抻,被她寄予厚望的“网”忽然散开,纠结成一团乱“线”。娥抿紧嘴,叹气:“再蠢的猎物也不会被这种网捉到。”她忽然觉得不妥,猛地抬头,就见那金鸟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璀璨的金眸似有笑意。 一时之间,娥竟有几分尴尬。她局促的说:“谁都不是一下子就成功的,我只是,失败的次数多了点儿。”话未说完,她自己先笑了起来。它怎么懂呢?人类尚且用叫声传递信息,一只大鸟怎懂得千万年后人类的语言?即使它有着惊艳的眼眸…… 失望之后,娥反而放得开了。她说:“你确实该笑的。如果成功了,我就能抓住你了,即使你有翅膀。”说完,她盯着金鸟瞧了一会儿,见它只是冷漠的合上眼皮,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她叹了口气,继续和手里的破“网”奋斗。 时间在沉默中飞快渡过。不知不觉间,一夜过去了。熹微晨光中,娥打了个呵欠,揉了揉麻木的大腿,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看向不远处的金鸟,娥说:“是时候告别了。人生需要幻想,但我不该在幻想中沉迷太久。”金鸟终究不是她渴望的文明的痕迹。 金鸟再次睁开眼睛,平静的看着娥。 你已经决定亲手创造了,不是吗——娥不由自主的微笑。她说:“你是我有生以来,最绮丽的梦。甜心,我为你着迷。”脸上的笑容扩大,“再见!” 娥转身,看向来路,有了一瞬间的僵硬。跳下来的时候是痛快了。这光滑陡峭的山坡,怎么爬上去呢?她回头,对上金鸟的视线。扁了扁嘴,娥装作不在意的说:“有点儿小意外。最糟糕的已经发生了,我总有办法的。”说完,她不再看金鸟,转而仔细观察山坡,寻找可以落脚借力的地方。 背后忽然有灼热的风袭来,娥只觉有什么在自己背上一推,下一刻,她已腾空而起。不由自主的惊呼出声,*的空气呛入咽喉。来不及自救,她再次双脚落地。她已经在山坡上面了。 娥猛地回身,恰好看见金鸟慢悠悠的收拢翅膀。她震惊的瞪着金鸟。一片金色飘落在娥的脚边,巴掌大小,轻盈的,柔软的——一块布。娥缓缓低头,死死的盯着那块金色的布,眼中渐渐有了水光。 好半晌,娥终于抬头。她眨了眨眼,隐藏似要喷涌而出的泪水。她凝望金鸟,后者亦回望她。它目光平静,好像只做了微不足道的小事。或许对它来说,真的微不足道。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握着勉强可以称为手帕的布,娥轻声叹息道。 生存面前,人人平等,即使是族长,也要劳作。身为族长,甚至更要身先士卒。连着两天夜不归宿不会惹来族人的怀疑。白日里劳作时的漫不经心却会惹来人们的不满。娥不想也无力挑战族人的底线。她叫来巧手的族人,将初具雏形的网交给他们,用以搪塞族人不满的责问。 族人们已经习惯了族长某种程度上的手残。他们会自己动手,让这个破破烂烂的东西,真正成为族长口中的“网”。 打发走族人,娥反复把玩来自金鸟的赠礼。娥不确定,它是否可以被称为“布”。它柔软纤薄,顺滑如丝绸,触手生温似暖玉,在阴暗处熠熠生辉。它没有布的纹理。 “鸟的身上怎么会有布呢?这不会是它的羽毛吧。”娥将“布”盖在膝盖上,自言自语道,“神奇的世界……”(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5章 因着那块“布”,所谓的告别成了无稽之谈。娥整晚整晚的守着金鸟。大多数时候,金鸟闭着眼睛,似在沉睡。有时候,它无声无息的注视着身边渺小的人类,从星斗满天,到晨光熹微。它从来是沉默的,娥不曾听过它的鸣叫。 娥会在天亮之前赶回村子。她会偷空补个觉,打个盹。 这个时候,村里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大家不用再像一窝蜂似的出去打猎。人们开始分工,做自己擅长的工作。这么一来,族长偷奸耍滑,似乎不那么的不可饶恕了。 娥已经放弃研究那块“布”。它没有布的纹理,不能逆推编织的方法。抱怨和调侃是不少的。 “这难道是□□无缝?其实你是仙女吧?金鸟仙子!”娥两只手指夹着“布”,笑吟吟的瞧着金鸟。后者睁开一只眼睛,金色的瞳孔倒映着娥的身影。然后,那眼皮像是沉重的闸门,以不可挡的气势落下了。 ——懒得理你。 娥并不在意金鸟的冷淡。自言自语,她都能说上半天,何况这里还有一只通灵的大鸟。而且,说实话,她一直认为,金鸟虽然通人气,却不懂她在说什么。若非如此,她哪敢胡言乱语? 或许,金鸟的存在,类似独孤求败的大雕吧。可惜,独孤求败已经不知哪里去了…… 有时候,娥会好奇金鸟在此停留的原因—— “你为什么不飞呢?你有着最美丽的翅膀呢。乘风揽月,扶摇万里……好想知道你在云层中穿梭的样子,一定比初升的太阳耀眼!”她声音轻柔,唯恐惊醒易碎的梦,“不过,飞走了,便不会再回来了吧……” 金鸟平静的注视着她。 “你趴在这里,一动不动,不会是在孵蛋吧?”娥说着,小心翼翼的往金鸟身下瞄。当然,除了一片金灿灿,什么都没看到。 金鸟扭头梳理后背的羽毛。 有时候,娥会尝试向金鸟投喂食物—— “你吃什么呢?肉?鱼?还是野果?”娥将自己的口粮分出一份,一样样摆在金鸟面前。亏得村子里条件好了,不然她还真弄不来这些。 金鸟眼皮都不抬一下,好像完全没听见一般。 “我知道不新鲜,可也不算糟糕啊。难道你要吃竹米?不会吧,这里没有梧桐哦(1)。”娥来回打量金鸟,忽然掩唇惊呼,“难道你要吃虫子?!原来你是这样的鸟!”前世今生,娥最讨厌虫子了,腿越多越讨厌! 金鸟将脑袋埋在翅膀下面,似乎睡着了。 “这是接受还是拒绝?好歹吱一声嘛~”娥笑眯眯的说。对虫子的厌恶超过了对金鸟的爱,她到底没抓虫子来喂大鸟。 有时候,娥会试着接近金鸟,企图触摸它金灿灿的羽毛—— 金鸟忽然张开翅膀,将小心翼翼靠近的人类扣在下面。 娥惊呼一声。她以为自己会被烫伤。毕竟,无论是地面情况,还是那天金鸟掀起的风,都可以证明,它的体温很高。 娥惊魂未定的坐在地上,入目尽是金光璀璨。没有可怕的高温,金鸟的温度仿若早春的阳光,温暖不灼人。她眨了眨眼睛,索性躺下,任由金色的羽毛将自己覆盖。 娥像一颗蛋似的被金鸟孵了好一会儿,爬出来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力气。 有时候,娥会试着收藏金鸟的羽毛。她找遍了山坳,一无所获。她和金鸟玩闹,试企图蹭几根毛下来。金鸟似乎不掉毛。 娥用脸蹭蹭金鸟的翅膀,闷闷地说:“算了,我有一整只呢。” 金鸟歪头看着她,纯金的眼眸,似有了然的笑意。 有时候,娥会疑惑,金鸟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其实,你是异兽吧?那些狡诈凶狠的家伙啊……”娥托着下巴,说,“你和它们完全不同呢。这世间所有的生物,都有好坏之分哦。” 金鸟居高临下,俯视娥,尖尖的喙正对着她,瞧着颇有威慑力。 “其实,异兽食人,人类猎杀野兽,有什么不同呢?大抵生存面前,本无善恶吧。”娥叹息道。 金鸟歪歪头,那动作,像是在端详眼前的人类,如何下嘴才好。 更多时候,娥自顾自的唱歌。记不住歌词?没关系,少了束缚,才好放飞自我。她可以将记得的歌串联,记得词的就唱,不记得的,就哼调子,中文、英文,偶尔夹杂几句日语,交替变化,毫无违和感。 那一日,娥从“千年等一回”到“摘下最亮的星星”“探索最深的海域”,再到“播种太阳”,自我陶醉的,“啦”个没完。忽然,传来一声斥责:“狂妄!” 娥吃了一惊,惶然四顾。这附近,除了她和金鸟,再没旁的活物。 “谁?”她皱紧眉头,手握弓箭,目光在附近逡巡。最终,怀疑的目光落在金鸟身上。娥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语气说:“是你?你会说话?” 金鸟瞟了娥一眼,神色睥睨。 “你说谁?不,你是什么?”娥惊疑不定的说。 “播种太阳?哼!”方才的声音再次传来。娥一直盯着金鸟。她发现金鸟渐渐的喙并没有张开。她不由得怀疑自己的判断。 “我当然知道太阳不是种出来的。难道你要和一首儿歌较真吗?”娥说,“你到底是谁?金鸟?还是别的什么?” 那声音沉默了一会儿,又道:“无知凡人。”少了几分愤怒,多了一些轻蔑。 “是啊,我就是个凡人,敢以真面目示人的‘无知凡人’。”娥说。她渐渐冷静下来,随口胡扯,想激对方多说两句,好让她来个炫酷的听声辨位。 又是漫长的沉默。那声音叹谓:“终不过是一愚薄凡类。”去掉了愤怒与敌意,这声音低沉,富有韵律,竟出奇的好听。 娥神色愕然。她发现,她并没有“听”见。那声音竟是直接出现在她脑海之中。词句的发音前所未闻,她却懂了。 “一口一个‘凡人’的,好吧,我知道你不是‘凡人’了。你这算什么?千里传音?”娥似真似假的抱怨。紧握弓的手微微颤抖。她本应恐惧。她的心底一片火热。 “凭虚御风,上天入海,摘星揽月,区区凡人,也敢如此奢想?”那个声音饶有兴趣的问。不同于一开始的愤怒,他竟是友善的。 “为什么不敢?”娥说,“那都是人类做得到的。我永远也看不到那天,但我知道,终有一日,人之力将创造那样的奇迹!” “人之力?”一声轻笑,那声音说,“你叫什么名字?” “娥。” “哪个字?”他问。 “不过是个称呼,我怎么知道是哪个?”娥说,“总不会是长翅膀那个。” “呵!”他笑了一声,“常仪。” “常仪?”随着声音,两个古怪的图形浮现在娥的脑海中,她从没见过,却出奇的懂了。她说:“你给我起的名字?那两个,是你的文字?”原来这个蛮荒的世界,也是有文字的吗?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感叹道:“你真不像个凡人。” “然而我就是。”娥说,“你总说‘凡人’,那么,有不凡的人?神仙吗?你呢?” “你想看见神仙的世界吗?”他问道。 “那得看是什么样的世界了。”娥答道。 金鸟展翅,遮天蔽日,一片金黄。恍惚间,温暖的事物印在额心。金光中,娥看见了不一样的世界…… 原来,这个世界也有高冠博带,广袖翩翩,然而,那并非来自人。 这里有盘古开天,女娲造人,或许日后还有后羿射日,精卫填海。这里有仙纵横寰宇,有妖恣意妄为,那些被科学否认了存在的生灵,有着不变的容颜。这是神话的世界,绚丽,苍凉。 不周山下,女娲造人成圣。人族生来孱弱,在危机四伏的大荒生息繁衍。为了躲避强大的妖兽,人族往偏远的地方迁徙。他们大多在濒临东海的地方定居,娥的祖先就是其中之一。那是人类遗失的历史。寥寥数语,道不尽其中艰难。 女娲娘娘离开之前,曾传下修行之法。可是啊,生存尚且艰难,如何能静心修行呢?人族修真少之又少,只有大部族才能有一两个修士。娥的部落,没有那样的幸运。 肆虐的异兽就是传说中的妖怪,灵智初开,还被兽/性掌控。难以置信,造人的女娲娘娘,也是妖族。眼前的金鸟也是。不,他不是金鸟,他是金乌,最强大的妖族之一。 这个蛮荒的世界,这个绮丽的世界,这个奇迹无限的世界,唤作洪荒。 她本是后世人,误入洪荒,入目一片迷茫。她在黑暗中前行,不知身在何方,跌跌撞撞,直到头破血流。终于,她看见了一抹金光。她得到了一把钥匙,拨开迷障,看见了广阔的天空。 金乌终于开口,声音清越:“吾乃妖族太一。” “我叫常仪,是个人类。”(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6章 常仪永远也忘不了,金乌离开的样子。 山间跃起一轮曜日,光辉刺破彤云,荒凉的山岗披上金色裙裳。从此,山中有了太阳的传说,三足乌成了部落的图腾。常仪用妖文攥写符文,守护部落的安宁。便是有妖兽来袭,也不可怕了。 语言的存在是为了沟通,一个人的文字没有意义。常仪将习自太一的语言交给族人。人们不在意她的“朝令夕改”。他们甚至没意识到,常仪教导的,与最初已经不同。为生存挣扎的人们很少思考其他。即使常仪有意教导,族人们也只是修习一点粗浅的练气法门。村子里,能够被称为“修真”的,只有常仪一个。 不知何时起,光秃秃的山有了名字。常仪不知“漆吴”做何解,或许那本就是没有意义的发音。就如此罢。 随着修为增长,常仪愈发察觉她与族人们的不同。她将族长之位托付,独身一人住在山里。有时遇到难题,族人入山求助。常仪不吝出手。又不知什么时候,常仪也成了祭祀的一部分。 庆祝总不能少了酒。部落里的酒,是常仪用仙术黑科技酿造的高度酒。智慧的古代劳动人民逆推出适合普通人的酿法。常仪的本意是用酒清洗伤口,人们却更喜欢把酒装进肚子里。 常仪把一小坛子酒灌进小金乌的肚子里。酒助火势。即使被封印了修为,小金乌也在瞬间染成火球。常仪笑了笑,将它塞进炉膛里。小金乌晕乎乎的,也不挣扎,就在炉膛里面,软绵绵的趴着。 开始烤肉吧! 常仪烤肉十分拿手,不多时,便有诱人的香味儿飘了出来。被引诱的可不是人。小金乌晕乎乎的探出头,扭着脖子去啄,连啄四五下,才将肉片叼在嘴里。他眨巴着黑豆似的小眼睛,飞快的缩了回去。 常仪轻轻一笑,填上一块青椒。那大约是青椒吧,至少长得很像,味道也是辣的。只是那辣味,比最辣的红辣椒还*。 小金乌又叼了几片肉片,终于对准了绿色的那块。在黑乎乎的烤架上,它可真显眼。他一次就成功了。 常仪饶有兴致的看着,心中默默计数。还没数到十,就见火光猛地一窜,烤架的缝隙冒出了火苗。小金乌摇摇晃晃的爬了出来。如果是正常状态,他会扑向常仪,给她个教训。可是,现在他醉了。他张着嘴,小眼睛眨巴眨巴,渐渐有水光充盈。泪珠滚落,带着浅浅的红光,落在地上,成了一簇簇小火苗。 小金乌哭了。 常仪不由得无措。在她还是个凡人的时候,轮不到她照顾孩子。当她不凡,不会有孩子在她面前哭泣。此时的人类,也没有那般丰沛的情感。所以,她根本不知道要怎样哄好哭泣的孩子,尤其是,那是她弄哭的孩子。 将小金乌捧在掌心,常仪轻声说:“别哭了,不就是一块青椒吗?宝贝儿,你可是妖族的太子呢~”天知道,她还从没试过这种柔软的语调。 小金乌本就不讲理,别说他还醉了。从没有人告诉常仪,有时候哭泣的孩子是不能哄的。越哄,他哭得越大声。 最终搞定小金乌的不是常仪的轻声哄诱,而是棪木(1)的果子。常仪想起身上带着那样的东西,切了一块,塞进了小金乌张着的嘴里。他吧唧吧唧嘴,哭得不那么凶了。见这东西似乎有效,常仪再接再厉,把整个和苹果长得很像的果子切成小块,一块一块的喂给小金乌。整个果子吃完了,小金乌也不哭了。他跌跌撞撞的爬回烤架下面,等着烤肉的降临。 ——小孩子的世界我真的不懂┑( ̄Д ̄)┍…… 夜色深沉,喧嚣渐渐远去,玩累了的人们席地而卧,陷入沉睡。有仙人在此,他们可以安眠。 常仪还在烤肉。小金乌的肚子大概连着无底洞,无论多少肉片儿,他都能吃下去。这样的孩子,也就是仙人才养得起吧。考虑他真正的体型,或许这样的食量才合理? 渐渐的,小金乌叼肉片儿的频率慢了下来,常仪烤肉的动作也愈发的漫不经心。 忽然,常仪心有所感。她侧过头,向远处望去,只见一白衣人款款而来。好吧,这年头,穿得上正经衣服的,都不是人。常仪站起身,迎接不期而来的客人。 来人瞧着二十五六,一身素白,领口、衣角处,用金线勾勒火焰的纹理。他容颜舒朗,眉宇间透着阴郁,令人看了便心生寒意。 “远道而来的客人,为何愁眉不展,满眼忧伤?”温柔的晚风传递主人的问候。常仪站在村口,神色恬淡。 “我心怀疑惑。那让我彻夜难安。”男子答道,“我并非你期许的客人。你不会欢迎我的到来。” “然而你终究来到了这里。既然你并非凶顽的强盗,主人就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常仪轻声说,“稍作歇息吧,你让我想起一位朋友。” “真巧,你也很像我的一个熟人。”男子叹息道。 村子里,唯一不那么凌乱的地方,就是常仪方才烤肉的地方了。请客人坐下,常仪温和的看着他,说:“是什么令你辗转反侧?” “你知道我寻求的答案?”男子说。 “非是我狂妄,若是我无法回答你,漆吴山周遭,大约便没有你要的答案了。”常仪说。 “是的,你确实可以给我一个答案。”男子的声音陡然凌厉,“我想知道,善忘是否是人类的天性,让他们轻而易举的忘记情谊与恩泽?” “遗忘是上苍赐予所有生灵最宝贵的礼物。”常仪似有恍然,她迎着男子骤升的气势,语调平缓的答道。 男子自嘲一笑,森然道:“不必迷茫了。我来找一个忘恩负义的女人。” “她不在这里。这里从来没有那样一个人。”常仪神色不变,“你确定你看清了所有的真相吗?” “足够清晰了。”男子叹息道。 常仪勾唇一笑。就在这时,小金乌晕乎乎的伸出脑袋,回头啄了两下。肉片儿早就让他吃光了,他当然什么都啄不到。小金乌吧唧吧唧嘴,小脑袋往烤架上一搭,睡了。 男子注意到小金乌的动静,目光往那边儿一瞄,再移不开。他定定的盯着那个金色的蹭上了油光的小脑袋,神色愕然。 “足够清晰了?”常仪笑着反问道。 沉默半晌,男子问道:“只有他吗?”他声音沙哑,好像哭过了。 “调皮的孩子,就应该被关起来。”常仪说。烤炉的造型,小金乌此时的姿态,真的很像小鸟儿被关了,只能伸个脑袋出来呐喊。另外九个,确实还在小黑屋里呢。 “你把他们关起来,他们的父母亲人找不到他们,会着急,很愤怒,会做出糟糕的事情。”比如复仇。 “纵有千山万水阻隔,血脉的联系不会断绝。”又不是多么特别的笼子,凭借血脉,很容易就能掐算出实际情况。 “然,最锐利的眼,也会被云层阻挡,最敏锐的耳,也无法察觉浪潮下,滴水之音。”男子轻叹道。有干扰,没算出来。 “那就拨开云层,止息风波。”常仪说。妖族太子跑出来为祸苍生,声望大跌是必然,被仇家干掉也是早晚的事儿。最要命的是,妖皇一家的信息被恶意切断。综上,这是阴谋,政/治事件。有没有外敌不清楚,快把内奸揪出来做掉! 男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他终于摇摇头,涩然道:“天意难违。”从孩子跑出来,直到接到“死讯”,一点儿感应都没有。这是天道作梗,活活坑他们一家。 ——论天生神人和穿越仙人的代沟! “何为天意?”常仪扬眉一笑,傲然问道。 男子一愣,似有无奈,说:“你不信天命?” “若信,今日已无我。”常仪答道。如果信命,她就老老实实当个原始人,早被山火烧死,被野兽咬死,病死,或是老死,反正是活不到此时。 “狂妄!”男子语带斥责,眼眸中却含着笑意。 “人生在世,本当如此。”常仪神色淡然,好似陈述浅显易懂的道理。 男子将小金乌从炉膛里捧出,不顾他一身油烟,小心翼翼的,好似捧着最难得的珍宝。那确实是失而复得的珍宝。过了许久,他轻声说:“恐惧与悲伤,无人能够幸免。”小金乌在他的手心里,无知无觉的翻了个身,幸福的睡着。 不知何时,太阳在群山中冒了个头,柔和的光映着青年男女姣好的面庞。 男子忽然微笑,道:“你越来越像我那个熟人了。”他的容姿,更胜朝阳。 “真巧,我也觉得你越看越眼熟呢。”常仪起身,稽首,道,“人族修士,常仪,见过道友。” 男子亦起身,稽首,道:“妖族,东皇太一,见过道友。” 那个金色的火球,突破重重阻碍,跃出山岗,以傲然优容的姿态,奔向了无尽的蓝天。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7章 小金乌们是太一兄长家的孩子。叔叔找上门,常仪十分痛快的放鸟了。当然,她留了个心眼儿。小金乌们被放出来的时候,一个个只有巴掌大小,暖融融,金灿灿,可爱又无害。 小金乌们被娇惯着长大,不知吃亏二字怎么写。这回栽了这么大一跟头,他们自然是不服的。眼见叔叔在眼前,他们一窝蜂的冲上去,连被烤肉征服的那只也没例外——告状!!! 太一很想摆事实,讲道理,教育他这几个被娇宠得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子。然并卵用。与设想中的教熊孩子重新做人不同,他是被搞定的那个。在小金乌叽叽喳喳的叫声中,他只能好脾气的一边顺毛,一边看着他们不要乱跑。 见识到熊孩子的威力,常仪看着代替她被集火的太一,笑意盎然。袖手旁观的模样,真真让人恨到了骨子里。 忽然,传来女子的厉喝:“太一,你可记得答应我什么?!”随着声音,一个红色的身影落在不远处。她云鬓高耸,容妆精致,大红长裙,配一条金色的披帛,雍容华贵。她本该是尊贵的王后,眼中只有盛世华章。此刻,她神色憔悴,眉目间充盈着戾气。 所有的视线都被红衣女子吸引。一瞬间的寂静之后,小金乌们抛弃了太一,一窝蜂似的冲向红衣女子,展示了何为“糊了一脸”。 红衣女子愣愣的看着绕着她飞来飞去的小金乌,竟落下泪来。她将小金乌们拢在怀里,挨个抚摸他们毛茸茸的小身子,好像确定那不是她的幻觉。显然,对付这帮小鸟儿,她经验丰富。小东西乖乖的趴在她的怀里,叫声也柔和了许多——主题还是告状。 过了一会儿,女子抬起头,看向太一和常仪,神色略尴尬。她发现,常仪以一种惨不忍睹的目光看着她。太一更是干脆别过头。红衣女子后知后觉的摸了摸鬓角,愣了一瞬,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将小金乌一搂,化作红光,直射天际。 “……好嗓子。”常仪语调古怪的赞叹道。 “那是羲和,小金乌们的母亲,她……”太一沉默了一瞬,“日后你就明白了。” 常仪抿唇一笑。她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太一的话,听得不是很清楚呢。 接下来,有那么一会儿,太一眉头轻蹙,似乎身有不适。又过了一会儿,他眉头舒展,说:“若不是你,我们还不知如何是好。” “你们不怪我就好。”常仪说。 “怎会?”太一惊讶的说,“我们感激你还来不及,怎会怪罪?” 常仪轻轻一笑,说:“我猜,你一定没有自己的孩子。” 太一微微摇头,道,“我与兄长一家素来亲厚,几个侄子,与我亲子无异。” “所以说,你一定还没有自己的孩子。”常仪俏皮的笑着。 “你又知道!”太一唇角含着温柔的笑意,无奈的说。 前夜狂欢的人们陆续醒来,开始新一天的劳作。他们远远的看着常仪和太一,敬畏有余,亲近不足。 不靠近是好的吧。此时的人类,委实不是讨喜的存在。常仪能教他们语言,教他们种植织网,却不能让他们进入文明社会。她无法命令他们天天洗澡,不能阻止女人坦胸露乳,更不能阻止男人们遛/鸟。 “你喜欢这里?”太一微微蹙眉,说。众所周知,大型野生动物的气味都很重。此时的人类,大约可以算在这个范畴。若非常仪在此,太一根本不会接近人族部落。 常仪幽幽一叹,道:“人生在世,总要有个来处。”她倏尔一笑,“我住在山腰,不远不近,刚刚好。” “去处呢?”太一说,“要不要来天庭做客?” “天庭,好啊。”常仪歪头浅笑,“现在就走咯?”人生在世,不只需要来处和去处,还需要说走就走的旅行。 神仙都会飞,或扶摇几万里,或驾着云彩慢慢爬。作为一只生来高贵的鸟,太一有着傲视洪荒的速度。身为刚刚踏入仙道大门的人修,常仪的“飞”,只能算爬。 常仪慢悠悠升到半空,忽然有狂风袭来,她整个人被掀起,一声惊呼不及出口,已落在暖融融的垫子上。这垫子有着金灿灿的羽毛,起伏的律动让人心安。稀薄的云雾飞速掠过,鸟瞰大地,只见色彩斑斓的画卷。凛冽的风扑面而来,又在身前化作温柔的抚摸。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常仪似真似假的抱怨:“你吓到我了。” 身下传来太一爽朗的笑声。他说:“你太慢了!” “不要太苛刻啊,太一,一百年前我还不会飞。”侧坐在金乌背上,抚摸着颈部的翎羽,常仪轻叹。 “确实进步神速。”太一忍俊不禁,称赞道。 “登高远眺,方知天地浩大。真好呢,能拥抱这种的蓝天。”常仪张开双臂,做出飞翔的姿态。 “如果你喜欢……”太一轻笑一声,慨叹道,“见得多了,便不觉珍惜。你终会厌倦。” “怎会?纵世界苍老,曾经扣动心弦的,不会随光阴就转褪色。”常仪说。 “不是忘记吗?”太一调笑道。 “不等于消失啊。”常仪答道。 云雾缭绕中,金碧辉煌的宫殿,是天庭。与设想中的威严清冷不同,这里有着狂野的气息,火焰的热情。 这里是妖的天庭,见证着古老族群最风光的时代。 一座庄严大气的门楼前,常仪被抛下。她轻盈落地。眨眼间,太一已立在身侧。他身着暗金色华服,头发以玉冠高高束起,雍容华丽,贵气天成。 “怎么?”见常仪盯着自己瞧个不停,太一转身问道。他这么一转身,腰间佩环相击,叮咚奏乐。 “你身上这些,是一直带着,还是变出来的?”常仪指着太一腰间的配饰,饶有兴致的问。 “妖族帝君,怎能拿障眼法糊弄?我与兄长的衣饰,皆由羲和一手打理。”太一神色透着一丝古怪,“你很快就会知晓。” “神神秘秘的。”常仪睨了太一一眼,嗔道。她抬头看去,只见高大的门楼正中,悬一匾额,上书“南天门”三字。字体苍劲有力,无尽威严扑面而来。 太一往上瞟了一眼,说:“那是伏羲大圣写的。只有他有心思弄这个。” “伏羲大圣?”常仪一愣,“他,大约很严肃吧。” “有时候……”太一停顿了一瞬,“伏羲很好相处,别怕。” “我怕他作甚?”常仪疑惑的说。 太一默默移开视线,不语。 常仪再次看向南天门。她眉梢一挑,回头看向太一,说:“没有守卫?” “大地之上,尽为吾等疆域。疆土之内,何须守卫?”太一勾唇一笑,傲然道。 “若是客人拜访,通报之人都没有,岂不尴尬?”常仪说。 “心怀善意,自可随意进出。内藏歹念,便叫他有来无回。”一男子自门内迎来。他的相貌打扮,与太一十分相似。他面容严肃,气场霸道,一眼就能看出与太一不同。他看向太一,道:“怎不进来,太一?这可不是我天庭待客之道。”他转向常仪,深深一揖,道:“常仪道友,前番之事,帝俊谢过。”此人正是太一的兄长,小金乌们的父亲,妖皇帝俊。 “举手之劳,道友不怪我多管闲事便好。”常仪侧身避过,道。 “刚刚还说我不懂待客之道。”太一上前半步,将常仪挡在身后,转身对她说,“这是我的兄长,帝俊,瞧着吓人罢了。” “瞧着吓人?”帝俊瞪了太一一眼,“在你眼里,就没有真的吓人。” “吓人?”常仪俏皮的笑着,“我可没那么说。” “常仪道友果然是妙人儿,快快去入内一叙,羲和已等你们许久了。”帝俊笑道。 许是天庭之主身居火德,天庭的气候十分炎热,越是往中心走,越是如此。亏得常仪的功法传自太一。寻常的仙人,怕是早就烤熟了。饶是如此,常仪已出了一身薄汗。 妖皇引路,自是畅通无阻,不多时,便到了太阳宫。还未进门,小金乌们就叽叽喳喳,一窝蜂似的飞了出来。这回他们不是巴掌大的小鸟儿。这一只只大鸟,展翼足有三米,带熊熊火焰,气势汹汹的扑来,场面蔚为壮观。金乌的鸣声悦耳,小金乌们叫的内容却不可爱。他们是来报仇找场子的! 下马威?常仪扬眉一笑,正待接招。 帝俊抬手挥袖,小金乌们像是撞到了什么,齐齐定在空中,转瞬又倒飞出去,一个个摔成了滚地葫芦。“退下!”帝俊斥道。 小金乌们一下子老实了。他们缩着脖子,老老实实的背着翅膀,一步步挪进门,借着门扉的遮挡,转眼不知跑去哪里了。 帝俊平淡的说:“小儿顽劣,见笑了。” 常仪眨了眨眼睛,道:“无妨。” 帝俊抬手一引,道:“羲和已在内等候多时,客人先请。” 常仪微微一笑,提步进门。 ——为什么有种被投喂凶兽的感觉?(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8章 羲和依旧是云鬓高耸,容妆精致,红色裙裳配金色披帛,只是首饰、衣服的样式和上次不同。堂堂妖后,总不会随便变一身衣服糊弄人。所以,这是真的换了一身? 常仪游历洪荒,也曾遇到几个友善的仙。常仪知道的仙,多是一身衣服,一年到头不更换。 套用太一那句话,堂堂仙人,总不能变出一件衣服糊弄人。仙人的衣服,美观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防御力。那可以说是法宝了。炼制法宝,需要原料。后世修真都说,洪荒遍地是宝。好吧,在灵气稀薄的后世,一颗有灵气的石头都可遇而不可求。以此标准,在洪荒拔棵草,都可以当宝贝供着了。然而,此时是洪荒,不是后世。洪荒仙人的眼界都高。得用的天材地宝本就不多。妖族出身的还好点儿,化形时褪下的那身皮就可以当材料。人族的仙人就惨了点儿。他们没有皮毛鳞甲,总不能搓了身上的汗泥充数。 找到东西,能不能制衣还不一定呢。自打开天辟地,洪荒中诞生了一批跟脚出众的生灵。他们没有功法,仅仅凭借本能吞吐灵气,成就仙道,成为最早的神仙。后来鸿钧讲道,传授修行之法,是为道祖。道祖的小课堂在混沌中,只有大神通者才能去。此时洪荒食物链底层的众多生灵,依旧是没有功法传承的。琢磨修行之法已经让众多草根出身的仙人头疼了,炼器制衣,不会啊。 由此可见,拾掇出一件拿得出手的“仙衣”,当真不容易。 常仪的功法传承自太一,系统全面,没有“不会”的问题。但是,材料难求。她剥了猎杀的妖兽的皮充数。她一个刚踏入仙道的仙人,能猎杀的妖兽本事有限,皮毛也算不得结实。常仪懒得仔细收拾这等消耗品。对她来说,打架暴衫不要太多。 常仪见过的仙,除了太一,都是草根族,有名“穷*丝”。或许,羲和这样的白富美是不同的? 羲和笑容矜持,举止高雅,与常仪寒暄。她声音柔美,全然不见之前的“好嗓子”。 帝俊霸气天成,却无凌人之势。羲和与帝俊夫唱妇随,礼仪周到,进退得宜。太一风趣幽默,插科打诨,言语间存着拂照之意。常仪虽不曾与这等顶级妖仙打交道,却在后世大染缸中摸爬滚打,自然知道怎样做一个讨喜的客人。一时之间,其乐融融,端的是一团和气。 末了,羲和笑吟吟的拉着常仪的手,说要和她说些体己话,毫不客气的把两位男士赶走了。帝俊了然一笑,走得十分痛快。太一看了常仪一眼,欲言又止。他终究还是离开了。 常仪不觉意外,甚至有了“终于来了”的放松。她欺负了人家的孩子,羲和做母亲的,哪有不心疼?常仪早就做好被羲和找麻烦的准备。当然,羲和不会太过分。自己毕竟是太一带来的,弄得太难看,太一的面子不好看。大抵便是被冷嘲热讽一番,再赔礼道歉吧。 被妖族天后记挂着可不是好消息,还是早早过了这关吧。心中无惧,常仪的态度,十分坦然。 果然,羲和的第一句话就十二分的不客气。她说:“你可知你修为低微?在你之前,还从没有地仙敢在我面前说话。”地仙是仙中垫底的。地仙之上,尚有天仙、金仙、太乙金仙,太乙之境是个坎儿,迈过了,成就大罗道果,才算是在洪荒有了安身立命的本钱。羲和诞生之初就是金仙,区区地仙,自然不被她放在眼里。小金乌们是天仙,常仪能抓住他们,是占了武器的便宜。哦,还不能忘了夸父那个给力的肉盾。 羲和说的是事实,没什么好辩驳的。常仪不卑不亢的说:“知道。若非占了功法的便宜,我连这宫室的门都进不来。” “还算有自知之明。”羲和微微颔首,道,“你本是人族,听说还是失了传承的人族,能到如今这般,也是不易了。日后勤修不辍,现在修为差点儿也无妨。” “羲和姐姐所言极是。”常仪说。姐妹相称是之前的客套话,此刻还不算彻底撕破脸皮,就先叫着吧。 “修为之事暂且放到一边,有一件,我是无论如何也看不惯的。”羲和挺直腰背,仰着下巴,挑剔的打量常仪。 “请姐姐示下。”常仪顺从的说。 “我还从不曾见过这般苛待自己的女仙。”羲和嫌弃的睨着常仪,“简直就是个男人。” 常仪:……? 羲和将常仪拉到内间。她要给这个“男人似的”女仙好生打扮。 首先是衣服。羲和从自己的衣柜里扯出几条裙子,扔给常仪。开柜门的时候,常仪瞄了一眼,只觉眼花缭乱。 “先拿这几件,穿上试试。”羲和命令道。 常仪一直以为,太一教的,足够她在洪荒生存,直到此刻。她意识到,太一的教导远远不够。他没教她怎么穿衣服。见鬼的,哪个后世能把繁复的古代女装穿明白? “怎么不穿?”羲和蓦地瞪大眼睛,惊叫道,“不要告诉我你不会穿!” 常仪回以苦笑。 羲和倒抽一口冷气。她抓着常仪的手腕,将她推到了屏风后面…… 在羲和的帮助下,常仪将那几套衣裙都试了一遍。她们都不满意。 “不合适,一点都不合适。”羲和眉头轻蹙,喃喃自语。 常仪心有戚戚的点头。是的,很不合适,穿着这样拖沓的衣服,她都不会走路了。 “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羲和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婷婷娜娜的向衣柜走去。 常仪瞪大了眼睛。她发现自己太低估妖族天后了。冷嘲热讽算什么?她这是端着“为你好”的姿态折磨人啊! “或许是,我本就不适合这般浓烈的色彩吧。”常仪状似不经意的说。方才惊鸿一瞥,羲和的柜子里,尽是金红之色。 羲和脚步一顿,转身,目光在常仪脸上逡巡。好半晌,终于颔首。她说:“果然,还是你最了解自己。你瞧着洒脱快活,其实不过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冷漠。很好,真正的美人儿都有自己的特色,不可效仿。” 常仪眨了眨眼睛,僵硬的微笑。 “这么一看……”羲和说,“你确实不适合热闹呢。”她转身,拉开另一个柜子。常仪绝望的发现,这个柜子装的还是衣服,浅色系的衣服。瞧着羲和背对自己的身影,常仪忽然有了逃跑的冲动。 羲和飞快的抽出了几件浅黄、淡蓝、水绿的,犹豫了一下,又拽了一件纯白的。她转过身,高昂的气势让常仪不由自主退了半步。羲和说:“来,都试试吧。” ………… …… 又是一番折腾,常仪表示,她已经瞎了。 羲和用一根手指勾着那件纯白的,嫌弃的说:“好吧,这件,或许适合你吧。” 常仪木然的抬起胳膊,眼中灵动的光彩已经全部消失了。 “女子的腰肢怎么可以这么硬?!”帮常仪系腰带的手狠狠一勒,羲和恶狠狠的说。她转到常仪的正面,抬眼一瞧,挑剔的言语卡在喉咙里。羲和微微颔首,道:“对!就是这种感觉!我一直觉得,女儿不应太素净。你是个例外。你很适合这种……遗世独立的打扮。”她眉头微不可查的一蹙,“冷淡得不像我太阳一脉呢。” 常仪已经不在意羲和说什么了。眼见这位祖宗终于点头,她有了种活过来的感觉。 “接下来是容妆。”羲和兴致勃勃的说,“那才是重中之重啊。” 常仪:……杀了我吧!!! 看羲和的衣着打扮就知道,她偏好艳丽的装扮。按着自己的喜好在常仪脸上涂抹了一番,羲和叹了口气,失望的说:“果然不合适。”她抬着常仪的下巴,端详着那张过于英气的脸,“素颜本是极好的……都说相由心生,单看五官轮廓,也不那么像男人。你的眼睛形状算得上柔美……”微微皱眉,她用手拍拍常仪的脸颊,“眼神别那么锐利,呆滞更不行!” 常仪使劲眨了眨眼睛,眼眸蒙上一层水雾。 “这个可不适合你。罢了,总比刚才好。差强人意。”羲和说,“鼻子翘挺,不错。嘴唇……别僵着,笑!别太大,要将笑未笑……你是木头吗?!” 常仪:…… “算了,这个以后再说。”羲和认输似的叹了口气,“别的还不赖,就是这个眉毛,太锋利……别挑眉梢,压下来!眉头可以稍稍往上抬一点儿。相由心生,你别想那些不适合女子的事儿!” 常仪木然的按照羲和的指令调整表情,深觉自己已经面瘫了。 “好吧,那些不是一朝一夕能做好的。不急,我会好好教你。”羲和勉强勾起唇角。她拿起一只细笔,沾了朱砂,对着常仪的脸,犹豫了一会儿,将笔扔在一旁。她又取出一个盒子。那里面放着各种细小的玉石片。羲和挑了几个,在常仪脸上折腾。 随手幻化水镜,羲和让常仪看着镜中的倒影,说:“桂花,我就知道。”常仪的额心,贴着桂花形状的花钿。花瓣是莹白中透着蓝的玉石,瞧着便觉清凉。 若非镜中人的表情太过僵硬,便真是遗世独立的仙子了。(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9章 “最后,头发……我真的拯救不了它了。”羲和无奈的说。天知道,说出一句认输,费了她多大力气。 为了方便,常仪并未留长发。头发长了,她就拿刀随手那么一削……她的发型,比狗啃还不如。常仪很想说,不用拯救了。她知道,这等话,是万万说不得的。她努力维持着眉目平和,将笑未笑的姿态,仰望羲和,等待宣判。 认命般的叹了口气,羲和拿来一块白纱,搭在常仪头上,说:“先遮着吧。”她想了想,又拿来月白色的披帛,搭在常仪手臂上。羲和点点头,说:“很好,走两步瞧瞧。” 常仪:…… 在常仪摔成滚地葫芦之前,羲和放过了她。于是,不久之后,帝俊和太一看见的是白衣飘飘的仙子,而非鼻青脸肿的猪头。 见到焕然一新的常仪,太一只觉眼前一亮。他向羲和拱手,赞叹道:“嫂子好手艺。” “是常仪妹妹好容姿。”羲和故作谦虚,眼中是掩不去的得意。 “我和太一还担心事务繁忙,冷落客人呢。难得你们聊得来,我就放心了。”帝俊一副很开心的模样,说。 羲和白了帝俊一眼,娇嗔道:“你冷落的岂止是客人?” 帝俊轻咳一声,装作没听见似的换了话题:“那几个小子又闹腾起来起来了,吵着找妈妈呢。”他看向常仪,歉意一笑,“见笑了。” 常仪保持着那个清冷女神范儿的表情,轻轻摇头。经过那一番折腾,她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羲和视线从常仪身上扫过,眼中波光流转,说:“好,我去收拾那几只皮猴。以大欺小的那个呢?还不随我去道歉!” “羲和!”帝俊无奈的摇摇头,终于转向太一和常仪,说:“失陪了。”与羲和相偕离去。 常仪眨了眨眼。不知为何,体内早已驯服的太阳真火,忽然蠢蠢欲动。 ——不奇怪,修习火法的,本质都是烧烧烧啊。 “你……可还好?”太一挪到常仪身边,小心翼翼的说。 常仪稍稍放松了绷得笔直的脊背,幽幽道:“我早说过,他们定然要怪我的……”这报复,可以打骂来得可怕。 太一一愣,忍俊不禁,道:“没有的事!我早说过,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岂会怪罪!羲和她……她就是那个脾气。只有兄长受得了……有时候,兄长他也招架不住。幸好你来了……” 常仪扭头,盯着太一,目光幽邃。 “……苦了你。”太一飞快的说,“你……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停顿了一瞬,他迟疑的问道,“你还能走吗?” 常仪目光一冷,正要迎战扑面而来的恶意。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嫣然一笑,道:“你,有经验?” 恶意被糊了回去,正中靶心。 太一沉默了一瞬,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道:“兄长他更辛苦……” 平静的看着太一,直盯得他目光飘忽,常仪倏尔一笑,道:“还是你更辛苦吧。毕竟……甘之如饴嘛。” 太一笑道:“可不能让兄长知道。”对上常仪似笑非笑的眸子,他努力压低唇角,老学究似的摇头,“说不得,万万说不得……兄长他会烧起来的。”末了,还是忍不住添了这么一句。 “完全看不出来呢。还是快快离开这……是非之地吧。”常仪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万不可让羲和姐姐知道。” “要我背你吗?”太一说。 常仪瞟了他一眼,飞快的弯腰,提起裙摆,干脆利落的打了个结。等她松开手,裙子自然下垂,露出紧实的小腿,做工精巧的绣鞋。 歪歪头,常仪说:“走吧。” 太一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叹为观止,道:“你与羲和,果然是合得来的。” 太一将常仪领去了自己的东皇宫。一路上,他一直盯着常仪的脚步,眼中的赞叹快溢出来了。 “看什么?堂堂东皇,原来是个登徒子呢~”常仪笑吟吟的打趣道。她自然知道,太一不是。羲和大约给他留下了很深的阴影吧。不过是裙摆厚实的裙子罢了,披帛曳地,也是拖在身后——总不会比“恨天高”艰难。 “你懂什么是登徒子?”太一哂笑道。 “本是不知的,”常仪目光在太一身上一扫,“现在晓得了。” 太一无奈摇头,纵容常仪拿自己打趣。 东皇宫大气华美,比之太阳宫,少了几分花团锦簇,富丽堂皇,让人看了便觉清爽。此处的空气依旧是火辣辣的,并不比太阳宫凉爽。 “就是这里了。”太一做了个请的手势,道,“我们金乌体质特殊,寻常妖族受不得,总不能让大妖做那端茶送水的活计。此间并无旁人。你若要什么,不得不自己动手了。” “唔,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常仪俏皮的说,“衣服大约不必了。” “你若不嫌弃,饮食也是不必的。”太一一本正经的说,“只怕不合你的胃口。” 东皇宫虽只住了太一一个,该有的客房却是不少的。家具一样不少,木质结构,精雕细琢,堪称艺术品。不知是什么木料,怎么高的温度,还没烧起来。 很快,常仪就知道太一为什么会说食物可能“不合胃口”了。 仙人当然是能辟谷的。于凡人,饮食睡眠是习惯。成仙了,喜欢也不会消失。后世灵气匮乏,修士不肯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睡眠上,更不敢吃饭,生怕染了浊气,妨碍修行。洪荒时期,多的是仙果灵芝。生来就长生不老的先天神灵,乐得有那么一点儿无伤大雅的消遣。太一大方,从来只在传说中出现的仙果灵根,随意取用,玉液琼浆,只作寻常。太一毕竟是妖族君王。他不屑捕食凡兽,也不能以妖为食。能在东皇宫摆放的灵果,自然是不怕火的。于是,太一提供的食物,都是素食,还得生吃。常仪平时吃得最多的,是烤肉。 旁边住着太阳,怎会有黑夜?不知太一是如何计算时间的,常仪打坐调息了一会儿,他就端着一盘灵果过来了。 真是无人端茶送水,堂堂东皇也得亲自动手呢。 “可还习惯?”太一将东西放下,“还需要什么?” “我四海为家,有什么习不习惯的?”常仪说,“所说少了什么,大约是沐浴之处吧。” 太一一愣,随即露出尴尬神色,道:“我们……不需要那个……” “仙人的习惯?”常仪问道。仙人虽然有法术保持自身洁净,但是,有时候,清洗还是必要的吧。 “……是金乌的习惯。”太一更加尴尬了。脏污什么的,烧一烧就好了。太阳真火都烧不掉,水也是洗不净的。 常仪自以为了解的点点头——原来是讨厌水啊。 明明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常仪了然的目光注视下,太一却觉得不自在。他轻轻推了推盘子,说:“些许灵果,于你修行尚有几分助易。滋味还不错,多吃些也无妨。” “是吗?那我可得尝尝。”常仪兴致勃勃的说。 轻轻一笑,太一又道:“你的修为到底还差了几分,等日后……我带你去真正的太阳宫。” “真正的太阳宫?现在我还去不得……”常仪蓦地瞪大了眼睛,说,“难道在太阳上?” 太一微微颔首,道:“我与兄长在太阳星上诞生。真正的太阳宫建在我们诞生之处。宫殿建起时,还没有羲和,旁人又去不得太阳星……那里,比不得此间宫室华美精致。” “那敢情好,说定了哦。”常仪说。 牵起唇角,太一正要说话,忽然想起了什么,面露难色,道:“过些时候,羲和还会来寻你。你……” 常仪笑着摇摇头,说:“无妨的。世间哪有女子不爱美?我只是不习惯罢了。”是啊,哪有女子不爱美?即使是她那些茹毛饮血的族人,有机会也要在头上别朵花。何况常仪见过女子衣香鬓影,风采无双的模样。 “如此……再好不过了。”太一说。 果然如太一所言,不多时候,羲和就来邀常仪共同探索“美的真谛”了。常仪不喜欢过程,对结果还是很满意的。 执着如羲和,一个不会动的洋娃娃怎能满足?敲定造型之后,她开始教常仪何为回眸一笑百媚生,又该如何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哪个女人不爱美?只是像羲和那么执着的不多。习惯了那身繁复的行头之后,常仪觉得,跟羲和琢磨怎么打扮自己,挺有意思的。当然,精力不能全放在臭美上,修行万万不能落下。 太一一开始是安心的。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有人陪着羲和折腾,自然是极好的。尤其是,常仪自己也很开心。没过多久,安心变成了忧虑:常仪她,不会变成第二个羲和吧? “你在担心什么?”帝俊安抚道,“常仪虽然跟着羲和胡闹,到底没放下修行。” ——如果你眼中的庆幸与解脱没那么显眼,我便信了你。 ——你没想过可能出现混合双打的问题吗?(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10章 羲和毕竟是妖后,而非专职形象设计师。在觉得常仪初步合格后,羲和就放过了她。没有了羲和的课程,常仪的时间充裕了许多。骤然清闲,她甚至有了无所事事的感觉。当然,修行之人永远不缺打发时间的手段,比如闭关。比起什么都缺唯独不缺危险的洪荒大地,东皇宫无疑是风水宝地。然而,常仪毕竟是客人。哪有跑到别人家闭关的道理? 太一事务繁忙,不能整日陪着常仪玩耍。常仪自己找乐子,难免就遇上了意外。 东皇宫火气浓郁,像个大火炉。于常仪,那里适合修行,不适合居住。常仪时不时出去散步,纳凉。天河边是个好去处,清爽,人少,风景好。 那一日,常仪在河边散步,突如其来的风,将纱巾吹落在水中。天河不是凡水,落入其中的东西,用法术取出来——常仪是办不到的。常仪折了一截树枝去够漂在水面上的纱巾。她得小心,自己别掉到水里。够了两下,始终差一点儿。纱巾随着水流,慢慢的漂着。常仪无奈的拿着树枝追。 终于,纱巾被横在水面的树枝拦住。常仪扶着岸边的树干,抓着树枝,轻巧一挑,纱巾勾在了树枝上。常仪将树枝收回,把湿漉漉的纱巾拿在手里。 举目四望,常仪发现,周遭是全然陌生的景物。原来,她已走了很远。 远处隐隐有琴声传来,清越雅正,听了便觉心情舒畅。常仪循声而行,来到一片桃林前。这片桃林十分古怪。林中桃树,有的花苞挂在枝头,有的花朵盛开,粉红一片,有的花瓣零落,翠绿的叶子葱葱郁郁,有的,树枝上沉甸甸的结着桃子。一片桃林,却好像不在一个季节。 林间有石子铺就的小径。常仪沿着林间小径行走,终于看见了抚琴之人。那是个青年,一身青色长袍,相貌端正,眉目慈和,旁人见了,便觉他是个好人。“好人”坐在一棵挂满了桃子的树下,旁若无人的弹奏。若是头顶桃花朵朵,微风袭来,飘落花瓣点点,大概会是风流多情吧。可这头顶桃子……或许是朴实? 常仪退开半步,依着路边的桃树,听“朴实的好人”弹琴。 曲调换了九次,“朴实的好人”以一连串平缓的音符收尾。他看向倚树而立的常仪,笑容浅淡。 常仪站直身子,用羲和教导的礼仪,优雅矜持的行礼,道:“打扰了。”常仪不知道该怎么称呼这位。按理说,只要是修道之人,都可以称“道友”。然而,人总有争强好胜之心,修道之人,也要分个高低上下。跟脚,年岁,亦或是道行。比赢了,叫声“道友”,是折节下交,是平易近人,是心胸宽广。比不过人家,口称“道友”,是不知好歹,是找打!即使当时不被找麻烦,后面也有一打小鞋等着。天宫里,只要是喘气的,都比常仪厉害。眼前这位,听琴音不是那种人,实际,谁知道呢。常仪又不想上杆子装孙子,干脆将称呼略去。 那位“朴实的好人”不计较常仪的打扰,也没因她的小聪明恼火。他看向常仪,微微颔首,道:“仙子也是爱琴之人?” 常仪轻轻摇头,道:“我不懂琴,只是觉得好听。” “哦?仙子听到了什么?”“朴实的好人”饶有兴趣的问道。 “我听到,道友是个豁达的得道高人。”常仪试探道。 “人?”“朴实的好人”若有所思的说,“原来人族已经有仙了吗?你的功法,并非当日女娲所传。” “先祖在迁徙中与其他人失散,族中并无法术留传。”常仪道。 “太阳真火霸道无比,即使得金乌精血相助,也后患无穷啊。”那人细细打量常仪,道。 “多谢道友提点。”常仪客客气气的说。她自然知道太一所传道法的霸道凶险,那又如何?若不肯冒这份险,她早就不存在了。只是,金乌精血?精血并非寻常血液,太一那么大一只鸟,榨干了也出不了几滴。他做了什么? 很多时候,客气同于疏离,等于拒绝。“朴实的好人”听懂了常仪未尽之意,不再纠缠于此。他说:“仙子能有今日,难能可贵,只是……吾观仙子运势低落,恐诸事不顺啊。” 这话似乎……常仪压下心中的别扭,随口应道:“所以我把诸事放下,只出来散心。” 那人摇摇头,道:“难道‘散心’不是诸事之一?仙子有避祸之心,却不曾真的避祸啊。” “请教道友,我该如何呢?”常仪问道。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进了某个套路。 “诸事不顺,自然是‘诸事’不为。然,何为诸事不为呢?”那人摇头长叹,“世上怎会有真正的‘不为’呢?” “所以?”常仪眉头微蹙,道。这套路,越来越明显了。 “自然是寻旁的法子避祸了。”那人答道。 此人是骗子,鉴定完毕。常仪淡定的看着“骗子”表演。 “既然灾祸无法避免……祸患亦有大小,当避大就小。”那人扫了一眼常仪手腕缠着着的半干纱巾,“仙子今日遇到了怎样的‘祸’?” “比如遇见了您?”常仪用轻柔有礼的语调说。不怪她不客气,任谁都不会对诅咒自己的骗子有好脸色。 因着常仪不客气的言语,或者说,突变的画风,“骗子”愣住了。好半晌,他忽然放声大笑,笑得直不起腰。 常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决定离开。 就在常仪转身之际,那人终于再次开口。他气喘吁吁的说:“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谁这么对我说话了。” 常仪端详着“骗子”,确定他不是“怒极反笑”。她疑惑的说:“你似乎很高兴。为什么?” “今日诸事不宜,除了大笑。”“骗子”说,“在我面前,他们都小心翼翼的,连帝俊和太一,也是斟酌了又斟酌。无趣得紧!” “他们怕你?”常仪试探着说。 “我有一个了不得的妹妹。”“骗子”说,“你若知道她,也不敢这般与我说话了。” “你怪她?”常仪疑惑的说。 “只是觉得无趣。”“骗子”说,“小丫头,你不怕吗?” “为何要怕?”常仪问道。 “因为你有妖皇当靠山?”“骗子”饶有兴致的说,“我的靠山更大啊。” “是啊,我有好大的靠山。你的靠山不会更大的。”常仪勾起唇角,俏皮的说,“我相信,天道的格调。” “天道以万物为邹狗,何来格调之说?”“骗子”问道。 “茫茫洪荒,无边无垠。天道怎容许小肚鸡肠之人,看尽天地浩大?纵一时猖狂,终有尽是,何惧之有?”常仪道。决定人的成就是什么?是的,智慧、容貌、家世、机遇,这些都很必要,宽广的胸襟同样必不可少,甚至有的时候更加重要。在凡人唯物的世界尚且如此,何况唯心的神话世界?好吧,通俗的话就是,心胸狭隘的,打不过常仪的靠山。干的过金乌一窝的,心胸宽广,不会因为她的几句话,专程收拾她。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吾乃伏羲。”“骗子”,不,伏羲一边说,一边观察常仪的神色。 常仪了然。当年第一个站出来召集众妖的,是帝俊和太一。金乌一脉是当之无愧的妖皇正统。除了帝俊和太一,尚有许多大神通者,修为不逊他二人,同样以妖族自居,然终究晚了一步,或心甘情愿,或心怀怨恨,屈居其下。帝俊与太一对他们也算客气,颇多封赏。不管心里怎么想,至少面子上,可谓是君臣相得,其乐融融。伏羲与女娲也曾是这些大神通者的一员。然而,金乌强悍,却非洪荒最强者。圣人鸿钧横空出世,先是用绝强的实力令众生拜服,后是传道,施恩于众多大神通者。鸿钧高卧九重云,身居混沌中,和哪一方势力都没有牵扯,多他一个也无妨。可偏偏,鸿钧将女娲收做弟子,还言她日后可成圣。那圣位,伏羲是没有的,帝俊与太一,也是没有的。于是,女娲与伏羲尴尬了,他们兄妹与妖皇,也尴尬了。女娲造人成圣之后,这尴尬愈发明显了。女娲受不了,去混沌深处定居。伏羲留在妖族中,继续受着这份尴尬。 妖族那笔烂账,和常仪是无关的。她轻轻一笑,稽首道:“常仪,见过伏羲道友。” “原来是常仪仙子,伏羲这厢有礼了。”伏羲朗声一笑,拱手道。 有了这次愉快的相遇,常仪与伏羲算是有了交情。作为人,常仪天然对伏羲有好感。伏羲相貌堂堂,博学多闻,没什么架子,很好相处。哦,除了有时候说话像诅咒。 伏羲是推演命理的高手,一言可断吉凶。然而,他从来不说好的,只会把坏的告诉当事人。他的“预言”精准,那些“坏事”总会发生。他就是洪荒版的卡珊德拉,总是预言灾祸。 常仪曾好奇的询问伏羲,为何要多管闲事,讨人嫌。 “如果是好事,只管开开心心的等着它上门便是。就因为是灾祸,才要告诉他们,让他们早做准备啊。”伏羲淡然一笑,颇有几分兼济天下的味道。(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11章 伏羲是个真正的文化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神仙的才艺,可不只是陶冶性情。你看伏羲人畜无害的弹琴,心思一转,就能摄心夺魄,杀人于无形。 一开始,常仪并没有意识到伏羲的“才艺”的厉害。她自诩文明人,误入原始部落,孜孜不倦,寻觅文明之音。别说是伏羲的琴音,就是小金乌叽叽喳喳叫几声,只要不是告她的刁状,常仪都能如闻仙乐耳暂明。 书自然是最好的。神仙记事不需书籍,妖族也没有哪个没事儿闲着写小说。天宫寂寞,能时不时听伏羲抚琴,当是人生一大乐事。 伏羲看常仪对音律感兴趣,便问她要不要学。 多少少女有过一个才女梦,各种各样的原因,让她们不能付诸行动。常仪大约是幻想过自己才高八斗,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或许,她只是需要找点儿营生,打发时间。她欣然接受了伏羲的课程。 很快,常仪发现,她太天真了。音律只是手段,道法才是本质。好吧,她早该想到的。洪荒危机四伏,混出名堂的,都是实用主义者。 道法自然比附庸风雅重要,尽管出乎意料,常仪依旧学得很开心。 常仪住在东皇宫。她做什么,瞒不过太一。三只大金乌没什么表示,不知是乐见其成,还是全不在意。 大约是真的有天赋吧,不过短短几日功夫,常仪就能把简单的曲子弹得似模似样。道法方面,更是如有神助。 除了心胸狭隘到连弟子都嫉妒的师父,遇上聪颖的学生,当老师的,都是欣喜的。伏羲看常仪学得好,又给她加上了“棋”“书”“画”三样。 旁的都还好,唯有“棋”,虐了常仪无数遍。棋,对应的是阵法。伏羲落子成阵,简直不能更帅。常仪永远也学不来。下棋,本来就是算计。阵法嘛,常仪觉得,那玩意像与她相爱相杀了整个学生时代的立体几何。不只是上辈子阴影太重,还是真如后世人所言,女子天生逻辑思维差,阵法这东西,照着阵图,常仪尚能驾驭。让她自己灵光一闪,来个创新,就是难于上青天了。 看出常仪真的没天赋,伏羲并未强求,只拿出许多“棋谱”让她研习。 听闻常仪跟着伏羲学“棋”,帝俊很热心的送来许多“棋谱”。看着常仪疑惑的面庞,伏羲好心解释道:“洪荒有两位阵法大家,一个是上清通天,一个就是妖皇陛下了。通天道兄的阵法杀伐太重,陛下则略嫌繁复。”他轻轻一笑,“你运气不错,陛下他还从没教过学生呢。” 常仪很配合的摆出“三生有幸”的表情,一眼就能看出虚假,十分好笑。 伏羲好笑的摇摇头。 修行从来是越到后期,越是艰难。地仙到天仙,对洪荒生灵来说,算不上一个坎儿。 有东皇宫火灵充盈的环境,有太一提供的种种仙果灵芝,有伏羲教授的与讲道无疑的风雅课程,还有每天新奇愉快的心情,即使不闭关打磨法力,常仪亦有进益。没过多久,常仪触到了天仙的门槛。 本应水到渠成,偏生就出了意外。进阶天仙时,常仪周身燃起大火。衣饰不耐太阳真火灼烧,她裸/奔当场。 金乌乃火中之灵,心绪动荡时,烧点儿什么,太常见了。然而,常仪是人类。虽然修行太阳一脉的道法,却到底不是金乌。她不该失控至此。这一回,她失控烧了东皇宫。太一的宫室防火隔热,烧一烧没什么。日后呢?日后可还会失控,又会烧掉什么? 常仪不能不在意啊。 帝俊和羲和都不觉得常仪烧了东皇宫有什么不妥。太一原也是不在意的,后来看常仪纠结不放,在注意到这个问题。 将烧烧烧视为理所当然的大鸟,当然找不到问题所在。他陪着常仪纠结,真的只是“陪”。 “太阳真火本就不是人族能够修行的法术。”伏羲一眼看出症结,“太一给了你一滴精血,让你能够修习金乌一脉的法术。然而,常仪,你到底只是人族。”他又零零总总说了许多,大体就是常仪阴阳失调,阳盛阴衰,万幸这不是科学的世界,不用担心她会长出胡须,乃至某些不应存在于女性身上的东西。神仙的阳盛阴衰更可怕。如果继续让这种情况发展下去,常仪将会成为人形金乌,开关坏了的那种,无时无刻不烧烧烧,直到把自己烧成灰烬。 常仪无意识的捏紧手指,指节苍白。她说:“所以呢?有何化解之法?” 一旁的太一也皱起眉头。 “废去修为,从头开始。”伏羲斩钉截铁的说。 常仪脸色一白。她下意识的看向太一,后者一样的无措。“只有这一个法子吗?”常仪声音颤抖,“我还想去真正的太阳宫瞧瞧呢。”若非功法特殊,踏足太阳星,至少得准圣道行。准圣啊,真的太遥远了。 伏羲没好气的瞪着常仪,似乎责怪她抓不住重点。 太一沉默了一会儿,道:“也并非无法可想。阳气过盛,以外力调和便是。” 伏羲眼前一亮,抚掌道:“堪与太阳相抗者,唯有太阴。” 昔年天地初开,盘古的一双招子化作日月。太阳星上无时无刻不燃烧着熊熊烈火。火焰中孕育了帝俊、太一兄弟,若干年后,羲和也在这里诞生。相较之下,太阴星逊色了许多。太阴星严寒刺骨,万里冰封,唯一的活物,是一棵月桂。 于常仪,太阴星确实是个极好的去处,只是…… “太阴星遍地冰霜,唯有一棵月桂,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太一对着打算搬家的常仪摇摇头,道,“且,你修行尚浅,怕会冻坏的。”“冻坏”是客气,直接冻毙才是事实。 “距离无可挽回尚有些时日,不急于一时。”伏羲亦安抚道。 常仪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劳烦你们费心了。” 最终,解决难题的是帝俊。 帝俊本是不在意常仪如何的。常仪嘛,太一的朋友,区区人族地仙,救了,也打了他家孩子。看在太一的面子上,帝俊不介意友善的对待常仪。但若说将这么一个女仙放在心上……妖皇的心未免太廉价了。 “还想去真正的太阳宫看看吗?”原本打算袖手旁观的帝俊哂笑一声,道,“也不是无法可想。” 太阴星酷寒,是因其充沛的太阴之力。太阴之力最浓郁处,在月桂。似乎偌大的太阴星,用全部的力量,供养这棵月桂树。没了这棵月桂树,太阴星的万里冰封,于常仪,虽艰难,却也不是无法抵挡。 遥远的东海之滨,有汤谷,传说是太阳升起的地方。谷中有神木曰扶桑,金乌们在最大的那棵扶桑树上筑巢。帝俊取扶桑树枝,种在太阴星,月桂树周围。扶桑枝自成阵法,将月桂的阴寒之力困住。扶桑枝很快被冰封。它们不曾因此失去生机,反而在冰层的保护下,默默生长,完成妖皇赋予它们的使命。 “你现在修为尚浅,不可靠近月桂,待日后,那里是绝佳的修行之所。”解决了问题,太一轻快了许多,“羲和不忍心你风餐露宿,要在太阴星上建一座宫殿,好像叫‘广寒宫’。等宫殿建成,你就可以搬过去了。” “广寒宫?”常仪惊异的重复。 “对,广寒宫。”太一没发现常仪的异样,点点头,道,“羲和的眼光向来是极好的。只是,你知道,她颇多讲究,这广寒宫不知几时才能建好。” “不急的。”常仪轻声说。最初的慌乱过后,常仪已经平静下来。距离彻底成为烧烧烧,还早着呢。现在就急三火四,惶惶不可终日,太对不起自己了。 “本就是不急的。”太一笑着打趣道,“现在心里有了着落,才是真的不急了。” 常仪似嗔似怨的睨了他一眼,捏着嗓子说:“是奴家没见过世面,大惊小怪,平白扰了东皇陛下的兴致。恕罪,恕罪~~”尾音拉的老长,一波三颤的,听得人骨子都酥了。 太一沉默了一瞬,道:“好生说话。” 常仪掩唇,只露一双笑意盈盈的眼。 修建广寒宫,常仪也是想出力的。她那连窝棚也搭不好的强悍实力,被羲和嫌弃得怀疑人生。她被打包送给伏羲,还附带羲和的郑重嘱托:一定不要让她在广寒宫竣工前靠近太阳宫和太阴星。 罢了,不用自己动手就有房子住,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常仪索性将广寒宫抛诸脑后,整体跟着伏羲弹弹琴,写写字,背背棋谱,每一天都过得美美的。 不知从几时起,太一成了风雅课堂的固定成员。东皇太一,竟是出乎意料的能歌善舞。 此时没有后世的许多讲究,歌舞还不是被打入下九流的可耻勾当。此等风雅事,许多大人物都能来一段。但是,太一的这一属性,还是让常仪十分意外。 “完全被比下去了呢……”常仪幽幽一叹,似真似假的抱怨道。 太一勾起唇角,颇为自得,道:“我教你。” 常仪嘟起嘴唇,瞪大眼睛,道:“我几时说要学了?”(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12章 意料之外的拒绝让太一愣了神。他三分无辜七分茫然的看着常仪,瞪圆的眼睛里,还有一丝控诉,十分的可爱。 常仪不禁笑出声来。淡定围观的伏羲也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此时太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用手指点着常仪的脑门儿,道:“顽皮!” “舞嘛,自然要学的。只是……”常仪拉长了语调,“怕是怎么学,也学不来你这清歌妙舞,身段风流。” “是极是极!我那妹子也曾叹说,东皇的舞姿,举世无双啊!”伏羲抚掌赞道。 伏羲都搬出了女娲圣人,太一还能说什么。他说:“道友说笑了。”拱手作揖,却是求饶姿态。 “说来,常仪仙子见什么,都是兴致勃勃,与寻常仙人大不相同啊。”伏羲忽然话锋一转,漫不经心的语气,颇有意味深长之感。洪荒是个随性的世界,也是现实的世界。跟脚特殊的大神通者,生来高人一等,只要不作死,就能长存于世。他们有许多放飞了自我,沉迷于各种各样的怪癖,比如不美会死星人羲和,比如伏羲寄情于琴棋书画,还兼职乌鸦嘴。他们过得随性,洒脱。这样的大神通者终究是少数。更多的,只有与生俱来的那一身皮囊,在洪荒大地上搏杀,一门心思修炼,只为了不成为他人口中食粮。按理说,常仪的出身,当属于后者。茹毛饮血的人类,怎懂得黄钟大吕,文采风流?前些时候,常仪的选择,让帝俊对她刮目相看,还将太阴星给了她。伏羲自己是妖族有数的强者,还有个圣人妹妹。有些事,由不得他不多心。当然,心机深重本不是坏事,然,君子之交,若是带了算计,太可惜了。 “想学就学咯。别人如何,与我有什么关系?”常仪没听出伏羲的疑虑,随口答道。她诞生在务实社会,人们做什么,多是因为“有用”。或许在做的过程中,喜欢上了。在最初,终究不是为了那件事物本身。常仪已经不记得,仅仅因为喜欢,长久的做一件事,是怎样的滋味。她是真的喜欢这些文雅的事物,有了机会,为什么要拒绝呢? “她自诩疯癫,总该与寻常不同。”太一指着常仪,道。太一不是傻子,伏羲想到的,他自然也曾想过。与伏羲不同的是,他见过还是人类的常仪。她,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 “自诩疯癫?”伏羲饶有兴致地说。 “可不是,漆吴山中初见时,她便说自己疯了。”太一笑道。 “陈年旧事,我早不记得了。”常仪赧然道。 “漆吴山?”伏羲一愣,道,“确实是疯了。”妖巫两族为争夺洪荒之主的地位,多有摩擦。他们曾大规模火拼,多亏道祖出手阻止。道祖出手之前,太一作为妖族主力,被巫族集火,打飞了。金乌带着熊熊火焰,坠落大地。当时妖族损失惨重,帝俊拖着重伤的身体,整顿妖族残兵。羲和肚子里揣着十个蛋,在太阳星待产,根本帮不上忙。通过血脉联系,帝俊得知太一平安,就让他就地休养了。太阳坠落,赤地千里。区区凡人,敢在那个时候接近大火的源头,确实不可以常理度之。 常仪终于发现,沉稳温和的伏羲,心地似乎不是那么纯良。 太一不是舞蹈班老师,他跳舞,多是兴之所至,闻乐起舞。常仪也是这么学的。亏得如此,若是一板一眼的学,散漫惯了的常仪,怕是早就厌烦了。 闻乐起舞,得有的奏乐的。伏羲自告奋勇。初时尚可,待跳舞的两人渐入佳境,沉浸其中,他就开始曲风大变。太一应付自如。常仪没他那个本事,扭腰崴脚摔跟头,说出来都是泪。 又一次变换曲调,常仪不慎被裙摆缠住了腿,挣扎两下,终于倒下。太一一个利落的转身,将栽倒的常仪捞进怀里。 “伏羲,别和常仪开玩笑了。”太一无奈的说。 常仪身子搭在太一手臂上,幽幽的盯着旁边人模狗样的乐师。 “你们舞蹈是兴之所至,难道我抚琴就不是吗?”伏羲一本正经的反问,语气是十二分的无辜。 伏羲这样说,太一不好反驳。他扶着常仪,到旁边歇息。 信你才怪!常仪继续幽幽的盯着伏羲。 什么将厄运提前告知,以便早做准备,这位根本是想看人家慌张无措,敢怒不敢言的便秘脸吧。 纵情歌舞中,时间飞速流逝。广寒宫落成,常仪可以搬家了。 广寒宫为白玉堆砌。太阴星银装素裹。二者相得益彰,童话世界般绮丽美好。 太阴星寒凉,广寒宫无愧那个“寒”字。以常仪那点儿修为,即使烧起来,也会因温度达不到燃点而熄灭。这里确实是打磨法力的好地方。 当然,常仪修习的是太阳一脉的功法,需火灵之气助长修为。平日里她还是住在东皇宫,除了时不时去广寒宫“冻人”一回,与之前没什么不同。 广寒宫清寒,若非迫不得已,谁也不愿去那里受苦。常仪曾以为,在那里,她是看不见旁人的。 那一日,常仪从广寒宫出来,见有人站在门外。那是个身着玄色道袍的男子,侧身站着,望向月桂树方向,留给常仪一个瘦削的侧影。 “你是谁?来广寒宫做什么?”常仪问道。 那人听到声音,转身,看向常仪。这人长相清秀,眼中透着精明,留着两撇八字胡。他太瘦了,颧骨突出,给人奸猾之感。 “偌大的太阴星,竟给了人族,可惜!可叹!”那人摇头晃脑,阴阳怪气的说。他的声音略嫌滑腻,让人听着不舒服。这个家伙,从长相都声音,都像“坏人”。 这么一个“坏人”堵在门口,说的话还是那般不中听,常仪不由得皱起眉头,不着痕迹的后退一步,落入门内。她说:“阁下有何指教?” 那人上下打量常仪,忽然冷笑一声,高高跃起,化作巨鸟,飞走了。 常仪看着他的身影化作天空中的黑点,最终消失。她松了口气,自言自语:“莫名其妙。” 再见太一,常仪不免提起那个“坏人”。近日来,伏羲与太一,是捆绑销售的。 “那是妖师。”伏羲说。 “鲲鹏!”太一冷哼一声,道。 “妖师鲲鹏?”常仪疑惑的重复。 “鲲鹏觊觎太阴星已久,现在还敢上门去闹!”太一不悦的说。 “太一言重了。”伏羲不赞同的说。他见常仪依旧迷惑,便把此间纠葛缓缓道来。 得天道眷顾,生来高人一等的大神通者,又不问世事,一心修道的,自然也有野心勃勃,想要称王称霸的。帝俊太一如此,鲲鹏亦是如此。与帝俊直接称帝不同,鲲鹏脑洞没那么大,行事也不够霸气。他为小妖讲道,笼络了一批妖族,被尊为“妖师”。若没有太阳星上的两只金乌横空出世,妖师鲲鹏大约便是妖族的头号人物了。论跟脚,论道行,论手段,鲲鹏不及帝俊远矣。帝俊收拢众妖时,鲲鹏见势不可挡,率众来投。这鲲鹏生于北海,道法阴寒,与至刚至阳的金乌属性不和,相看两相厌。 鲲鹏的功法与太阴星相合,他一直想占下那个地方。然而,太阳太阴从来相提并论。妖皇诞生于太阳星,太阴星也有了特殊的意义。鲲鹏不敢主动开口。帝俊太一更不会主动把风水宝地送给不讨喜的妖师。现在,太阴星归了名不见经传的人族小仙,还是帝俊做主,羲和亲自督造宫室,鲲鹏内心的暴躁可想而知。 “你不必忧心妖师,他向来是个聪明人。”伏羲安抚道。鲲鹏是聪明人,不会为了一时痛快,对常仪做出什么。 “那鲲鹏最爱面皮,你在那里,他连广寒宫都不会进。”太一面沉如水,冷声道。 “如此,我就放心了。”常仪恰到好处的勾起唇角,说道。 太一大约是真的很讨厌鲲鹏。他一直沉着一张脸,好像别人欠他八百吊铜钱似的。伏羲伸手拨弄琴弦,一连串的音符也没能引起太一这个舞道高手的注目。 “说起来,常仪仙子在天庭住了也有些时日了,不知日后有何打算?”伏羲忽然问道。 “我本是来此做客,不想出了许多变故,如今……怕是不便离去了。”常仪轻叹一声,道。本来是做客,结果又吃又拿的,最后还在别人家里筑了个窝,想想都尴尬。 “仙子留在天宫,名不正言不顺,难免惹人闲话。该让太一兄弟给你讨个封赏才是。”伏羲瞥了太一一眼,意味深长的说。 常仪若有所思的眨了眨眼睛,将拒绝的话咽下。 “什么?”太一一愣,片刻后,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红了脸,道,“此事容后再议,容后再议!” “想什么呢?羞答答的,好像小姑娘哩。”常仪瞪大眼睛,瞅着太一,笑吟吟的说。 太一装作不悦,没什么威慑力的瞪了常仪一眼。他看向似笑非笑的伏羲,讨饶道:“伏羲道友,莫要打趣于我了。”(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13章 “怎是打趣?难道我说的不在理?”伏羲分外无辜的说。 伏羲的话很在理,不能更在理了。也不知帝俊如何知道了这在理的话,没过几天,一个“太阴仙子”的名号砸在常仪头上。太阴仙子,是太阴星的太阴,还是太阳太阴相提并论的太阴?似乎什么都没有,又似乎,有那么一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无论如何,妖师鲲鹏气歪了鼻子是真的。 太一的舞蹈课已经像模像样,羲和领着孩子来参观。出人意料的,羲和竟是不会跳舞的。按她的说法:“我家男人会就够了。” 小金乌们对舞蹈不感兴趣。他们更喜欢到处乱飞,四处点火,或是找常仪的麻烦。在两只大金乌的压制下,他们的折腾只能算是捣蛋,而非闯祸。不能放开手脚,向关他们小黑屋的女人复仇,还有什么意思?只一会儿工夫,他们就找机会溜掉了。 三清立教成圣,突如其来的威压铺天盖地。常仪猝不及防,摔了个腚墩儿。羲和五体投地,再端不起华丽高贵的仪姿。太一与伏羲骄傲的不肯朝拜,硬生生的扛着,眨眼间,已是大汗淋漓。 太清立人教,玉清立阐教,上清做了截教教主。三位圣人的声音响彻天地,振聋发聩。 好半天,威压散去,摊在地上的爬起来,硬挺着的瘫坐在椅子上。 “人教?”常仪眉头微蹙。她不便说圣人坏话,可这个人教……身为人类,就自动入教,成为他太清圣人的信徒吗?好生霸道! “老子何德何能,竟立人教!”伏羲不悦道。人族是女娲的造物。太清圣人立人教,竟是把整个人族圈到他的麾下。欺人太甚! “安心,女娲姐姐素多智计,定让那太清圣人好看!”羲和冷笑道。她最重形象,这一次整个人趴在地上,丢了好大的脸,心里火大着呢。 “圣人也要讲道理。”太一面色如常,道。他既不像伏羲,与人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也不似羲和,扛不住威压,丢了大脸。三清成圣,道祖早有定论。太一很淡定。 圣人出世天地惊。这么大的事情,众人怎还有心思玩乐?伏羲指尖攒动,似乎在掐算什么。太一面色凝重,胸中自有算计。羲和面沉如水,兀自生着闷气。常仪单手托腮,似在沉思,实则早已放空。圣人离她太远了。唯一似乎有关系的——那人教教主总不会让她教贡献金吧? 半晌之后,伏羲忽然笑道:“太清圣人修‘无为’之道。无为而治天下,无为而教化众生。”平日里,伏羲的笑容总能让人暖到心里,此时,却有一种森然的意味。 “好个无为之道!”太一抚掌叹道,“好个女娲娘娘!” 立教之初,玉清便标榜要顺天而行,上清则说要截取天道一线生机。唯有太清圣人,只说立人教,教化众生,却没提自己信奉的道。他前脚圈了人族,女娲娘娘后脚就找上了门。愈是接近天道,愈是敬畏因果。太清立人教时痛快,面对人族的缔造者,立马矮了一头。女娲挤兑,太清不得不承诺,不过多干涉人族,顺其自然,无为而治。天道有凭,日后人教只能“无为而治”。三清立教成圣,教派便是他们成道之基,人教“无为”,太清圣人,不得不“无为”。 何为“无为”?万物自有规律,顺其自然,不横加干涉,是为“无为”。既是教化,必然要干涉,如何无为?圣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规则,一种引导,一种干涉,如何无为?无为的太清圣人,真正成道之日,便是他消散于洪荒天地之时。 常仪想不到那么深远。她看着似乎幸灾乐祸的伏羲和太一,蓦地想起当初伏羲对自己乌鸦嘴时的一句话:“世上怎会有真正的‘不为’呢?”是啊,怎么会有“什么都不做”呢?心间陡然升起寒意,更甚太阴广寒。 太一去找帝俊商量三清成圣之事了。伏羲也要和女娲娘娘谋划一番。羲和摔了一跤,灰头土脸,接下来相当长的时间,都要在更衣室度过了。余下常仪一个,没得玩儿了。在东皇宫和广寒宫之间犹豫片刻,她选择了后者。无甚原因,不过是突然觉得,今日的装束,与白色搭配和谐。 路上,常仪捡到小金乌一只。十只小金乌,她和这个最熟。她曾将他捧在手心,喂他烤肉,骗他吃辣椒。小金乌没精打采的趴在栅栏上,翅膀无力的摊开,好像金色的靠垫。 “怎么了?小十?谁惹着你了?怎么不和哥哥们玩耍?”常仪抚摸着小金乌的脊背,问道。这十个小东西,向来是形影不离,从没见哪个落单。 小金乌恹恹的瞥了常仪一眼,道:“他们说我是叛徒,不和我玩儿。”在羲和的敦促下,小金乌们炼化横骨,能够口吐人言,总算不用整天叽叽喳喳了。 “好好的,怎的成了叛徒?”常仪惊讶的问。 小金乌猛的站起来,暴躁的扇动翅膀,恶狠狠的说:“还不都是你的错!” “我?我又做了什么?”常仪愕然道。 “你把他们都关了起来,只有我在外面。他们都不理我了。”小金乌闷闷的说。小孩子最爱攀比,特别的那个要么被仰视,要么被排挤。在面目全非的“后羿射日”事件中,最小的小金乌成了特别的那个。小金乌们不知怎的说起了这件事,最小的那只遭遇了“不带你玩儿”的绝杀。 “你,是希望我把你关起来吗?”常仪坏心眼儿的问。 小金乌恶狠狠的瞪着常仪。 常仪笑着点了点小金乌尖尖的喙,道:“那,你是想我陪你玩儿?” 小金乌的眼神柔和了许多。他眨了眨眼睛,高高的昂起头,好似接受膜拜的君王。 “可是,我要去广寒宫啊。那里好冷的,你会冻坏的。”常仪遗憾的说。 小金乌瞥了常仪一眼,头抬得更高,一副不与愚蠢的凡人计较模样。金乌是洪荒异种,这些小家伙一出生就有天仙道行。当初若非偷袭,常仪根本治不住这几个小家伙。 “好吧,想来就跟着吧。你都不说话,我怎么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呢……”常仪叹了口气,道。 小金乌歪歪头,看了常仪一眼,张开翅膀,当先向太阴星飞去。 “真是的,为什么不自己去呢?又没人拦着。”看着小金乌绚烂的身影,常仪好笑的说。 在广寒宫门口捡到瑟瑟发抖小金乌一只,常仪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小金乌天生就有天仙道行,无时无刻不燃烧着熊熊火焰——这些都是与生俱来的,未经磨砺,不能运用自如,总在关键时刻掉链子。所以,他们抵挡不了常仪的箭矢,也拿太阴星的酷寒毫无办法。 “你还好吗?”常仪摸摸小金乌的脑袋。那璀璨的光辉都暗淡了呢。 小金乌神色恹恹,犹自嘴硬道:“……我……我不冷!太阴寒气算什么!我就住这儿了!” 常仪一愣,好笑的说:“羲和姐姐是不是不让你来广寒宫?” 小金乌哼了一声,扭头不看常仪。 “要听话哟~你母亲是为你好。”常仪说。她大概知道这小鸟儿是怎么回事了。 小金乌顽皮,对什么都好奇。新建成的广寒宫,怎么可以错过?羲和知道自己儿子不过是看着厉害,其实是水货,无力抵抗太阴星的酷寒。她禁止小金乌去广寒宫。然而,跟小孩子是讲不通道理的。你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偏要做什么。终于,小金乌找到了机会——不是他自己要去广寒宫,是广寒宫的主人“邀请”他去。他只是盛情难却罢了。 常仪不讨厌小金乌这点儿小心机。瞧他瑟瑟发抖还硬撑的模样,还真是可爱呢。 “要不要进来瞧瞧?让我一尽地主之谊可好?”常仪恰到好处的微笑,绝口不提小金乌的自作自受。广寒宫隔绝太阴寒气,内部只能算凉爽,而非酷寒难当。里面的人可以放心休息,不用担心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被冰封了。 “这是自然。”小金乌抻长了语调,说。他似乎想摆出高冷的姿态,奈何状态不佳,语气拿捏也不够准确,不伦不类,十分好笑。 小金乌拒绝了常仪的帮助,艰难的挪进了广寒宫。瞬间,他体会到了从寒冬腊月到春暖花开的快乐。 “很……好!”小金乌用带着鼻音的声音说。金灿灿的羽毛恢复了光辉,他终于又是骄傲的小太阳了。 “羲和姐姐的手笔,自然是极好的。”常仪说。 小金乌与有荣焉的昂起头,好像被夸奖的是他似的。 常仪坐在矮榻上与小金乌玩闹。非封印状态的小金乌站在地上有一人多高。双翼展开,能将常仪整个人包裹。远远看去,就好像披上了金色的斗篷。 铺天盖地的威压降临。当时,常仪的身子本就后仰着。她一下子仰倒在榻上,身上盖了暖融融金乌毯子一条。 沐浴西方两位大能成圣的威压,常仪结结实实体验了鬼压床的酸爽。(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14章 正如广大奋斗在书山题海的莘莘学子,并不在意校长换了几个,洪荒的圣人多了三个或是五个,不妨碍常仪的生活。待那不可抵挡的威压散去,常仪若无其事的起身,顺了顺小金乌的毛。 小金乌一直恹恹的,怎么哄都不抬头。被吓到了吗?常仪疑惑的……拿出了“青椒”,比最辣的红辣椒还辣的“青椒”。常仪拿着“青椒”,在小金乌鼻子下面蹭。 ——真真正正的辣眼睛,呛鼻子,简直不能更酸爽! 小金乌瞬间精神了。他盯着“青椒”瞧了半天,忽然张大嘴,将它吞了。只见他周身火焰猛的一蹿,火星飞溅,清寒的广寒宫似乎也变得温暖。 常仪愣了一瞬,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小金乌控诉的瞪了常仪一眼,高冷的一抬头,说:“还有吗?” “不多了。”常仪又拿出七八个“青椒”,道,“呶,就这几个了。” “还不够我们兄弟分的。”小金乌抱怨道。 “你是想用这个哄你的兄弟?”常仪说着,用做工粗糙的兽皮口袋将几个“青椒”装了,“多了我也没有,拿去玩吧。” 小金乌沉默了一会儿,说:“一定有办法的!”他叼起常仪的皮口袋,张开翅膀,飞向了寒冷的天空。 看着飞得东倒西歪的小金乌,留在原地的常仪歪歪头,轻声道:“你一定忘记我这儿是太阴星了。” 谁知道小金乌最后是怎么做的。那十个金灿灿的小太阳又在一起愉快的玩耍了。他大约是走了羲和的路线吧,要不美丽的妖后怎么会逮着常仪,就她的随身物件儿说了一大气? 说实话,常仪觉得,羲和说得很有道理。一个天仙般的美女,要擦拭额角的薄汗,一摸袖子里的暗袋,掏出来的却是抹布。这简直成了冷笑话。游历洪荒时还不觉得,现在打扮起来,当初很实用的东西,竟再入不得眼了。果然,陈年旧物只适合放在角落里积灰,偶尔想起来,擦拭一番,缅怀不可追忆的过往。 精巧的随身物件儿不会凭空出现,若是用法术变……太丢人了。常仪手工课从来不及格,针线活仅限钉纽扣,让她飞针走线,她……大约真的能绣个天下无双吧。不可复制,不可分辨,自然也是无可比拟。说起来,她现在的衣服都是羲和赞助的。虽说仙衣结实,也不能连个替换的都没有。尤其是,她的功法,暴衫的几率很高呢。 觑见了常仪为难的神色,羲和爽快的说:“我也不会那些的。我送你个手巧的侍女,如何?” “你的侍女,我怕是使唤不得。”常仪答道。她如今不过天仙,若非太一邀请,根本来不得天庭。能在羲和面前露脸的,哪个不是金仙? “不妨事的。空有一身修为,没个拿得出手的本事,只能托庇于人,做些低三下四的活计。”羲和哂笑道,“多的是这样的妖族。刚巧前些日子,我这儿来了只雪兔,与你那广寒宫倒是相得益彰。你若是不放心,让她交出元神分/身,她的生死皆在你一念之间。” 常仪不由意动,试探道:“她一心侍奉你,跟着我,岂不是阻了前程?” “那雪兔胆子小的很,受不得风吹草动,我那孩儿们素来闹腾。”羲和笑道,“她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到了这份儿上,常仪还能说什么呢?她确实需要一个心灵手巧的侍女。 不多时候,一身素白的少女跪伏在羲和脚边。与常仪一身清冷不同,同是白衣,这少女纤纤弱弱,好似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以后你就侍奉太阴仙子。”羲和语气随意的决定了妖仙的去留。 少女飞快的抬头看了常仪一眼。常仪也窥见了少女的容貌。少女眉目柔顺,容姿算不得出众,只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怯生生的,很是水灵。少女跪在常仪身前,口称“主人”,顺从的交出一缕元神,似乎没有哪怕一丝一毫的不满。 常仪不知道怎么和这种柔弱的女孩子打交道。她知道了这只雪兔精名叫“玉兔”,却不知道拿这个打趣,少女会不会哭出来。 罢了,这玉兔总不能害了自己。常仪索性打发玉兔去和针线奋斗——先来两个荷包吧。 除了摆在桌子上的精巧物件儿,常仪完全感觉不到广寒宫多了个人。她不拘束玉兔做什么。闲暇之时,玉兔就变回原形,钻进角落里躲着。若非广寒宫材质特殊,她怕还要打个洞呢。果真如羲和所言,胆小的很。 圣人出世,太一忙活了一阵子。常仪往返于东皇宫与广寒宫之间,竟好似好久不曾见到他了。 一进门,见太一高坐正殿主位,常仪还愣了一下。错愕之后,她勾起唇角,道:“好久不见了。” “让客人这般说,太一失礼了。勿怪,勿怪!”太一起身,向前两步,遥遥向常仪拱手。 “哎呀,可我就是要怪罪了呢。”常仪似真似假的说。 太一似缓实疾,来到常仪身前。他凝视常仪双眸,目光深邃:“我眼前的这双眸子,璨如星河,静谧的夜空,亘古不变的沉静与优容,怎堪浸染怨愤?” 常仪莲步轻移,躲开太一的注视,举袖半遮面,轻声道:“星河常在,夜空无常,月朗星稀,风云骤起,云卷云舒,变化无穷。” “风起云涌,意趣无穷。骤雨加身,太一甘之如饴。”太一长叹一声,道,“然,狂风因何而起,骤雨何时停歇?雨后晴空,风光无限。” 常仪轻轻歪头,眼眸中含着笑意,道:“我已安家落户与广寒宫,何时又成了客人?”说罢,她将袖子一甩,背过身去。 不及太一说什么,门外传来银铃般的笑声。 “等会儿你们是不是还要唱起来了?许久不见东皇一展身手,本宫今日来得正是时候。”略显沙哑的女声含着浓浓的笑意,清晰的传进殿内两人耳朵里。 多日来养尊处优,压抑许久的小女儿意趣纷纷冒出头来。常仪见太一架势漂亮,忽然有了玩乐的心思。太一也配合得很。不想被陌生人撞见,常仪不由得红了脸。她向门口望去,却见一宫装丽人俏生生立在门口。 那是一位高贵典雅的女子,也是一位将骨感美演绎到极致的女子。她瘦削的恰到好处。脸上棱角分明,却不会因形销骨立而面目可憎。那小巧精致的锁骨上面,绝对能摆下一排硬币。宫装繁复,又是封腰又是腰带的,可那纤细的腰肢,若是竖起一张a4纸,定能遮挡得严严实实。 须知此时不是后世。时下女子以健壮丰腴为美。健壮意味着武力值高,生存能力强。丰腴嘛,瞧那诞下健康子嗣的女人,那个不丰腴呢?莫说凡人,便是没有凡俗烦恼的妖仙,也是这般现实。眼前的这位,与整个洪荒格格不入呢。 常仪打量女子的空档,对方也将殿内的情状收入眼底。只见她轻咦一声,道:“你是人族?甚好,甚好。” 常仪看向瘦削女子,一脸的迷茫。 “太一见过女娲娘娘。”太一拱手道。这位瘦削的女子,竟是妖族圣人,人族圣母,女娲娘娘。 作为人类,对传说中的人类始祖总有说不出的好感。在这个世界,女娲娘娘又是实实在在的人类之母。常仪赶忙行礼,道:“人族常仪,见过女娲娘娘。”到底不习惯跪拜,她只行了稽首礼。 “你,便是太阴仙子吧?”女娲微微一笑,矜持而高雅,“确是个标致的美人儿。” “娘娘来此,可是有事?”太一上前一步,拦下女娲对常仪的打量,问道。 “我从地上来,听闻兄长结实了一位有趣的小友,顺道过来瞧瞧。”女娲的语气有着礼貌的疏离,“今日一见,果真有趣。” “既然已经见到了,女娲娘娘还有何事?”太一又问道。 “你在担忧什么?”女娲音调略略提高,似有责问之意。她蓦地话锋一转,再次变得客气疏离,道:“已经见到,自然是无事了。”说罢,转身离去。 隐约听到太一松气的声响,常仪疑惑的说:“我,惹圣人不高兴了?” “已经没事了。”太一转过身,安慰道,“她向来如此,除了伏羲,再无人入得她的眼。” 常仪灵光一闪,迟疑道:“她以为我与伏羲道友,往来甚密?”所以,女娲是来捉……那个查看情敌,结果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人类始祖,人族圣母的光辉形象,瞬间坍塌了。 太一一愣,随即笑出声来,道:“他们兄妹不是那种关系。她向来觉得伏羲心思单纯,性情柔善。尤其是这天庭,”他叹息,声音里已没有了笑意,“纠缠了太多因果。她多虑了。纵横洪荒的大神通者,哪个不是心志坚定之辈,岂是他人可以左右的?” “然,亲近之人,依旧会担忧,会责备旁边的人。”常仪轻声道。 “麻烦!”太一无奈的说。 “也快活。”常仪轻笑着,说。(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15章 那一日,关于女娲娘娘的话题,在太一与常仪的相视一笑中结束。 尽管有太一力证伏羲的清白,常仪心里到底有了顾忌,与伏羲相处,拘束了许多。伏羲大约是明白的。细心如他,竟似未觉。 刚见过女娲的那几天,常仪顾忌着,与伏羲保持距离。后来,干脆她干脆不去伏羲那里了。不止伏羲那边,东皇宫她也很少去了。她常驻广寒宫,鲜少出门。这一反常态的模样,令太一分外担忧:难道有人对她做了什么? 太一的猜测不算错,确实有外力在影响着常仪。 常仪总听到有人在耳边说话。一开始,声音有三个,一个平和的老人,一个严肃的中年,还有一个清朗,略显跳脱,音色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他们絮絮叨叨,时刻不停的说着,烦人得紧。然后,更烦人的来了。又有两个声音加入了。这回是唱的,有配乐,与常仪上辈子偶然听到的大悲咒有点儿像。 遭遇这种事,人们第一反应大约是自己是否生病了。在神话的世界,再加上一条,是不是有人诅咒了自己。当然,试图分辨那声音说了什么也是下意识的。 最初的慌乱之后,常仪试图去分辨那烦人的声音都说了什么。她发现,她竟然听得懂。她本来没抱希望的。那声音讲的是一些浅显的修行之法,实用的小法术,有趣的神通。 五个声音讲的都很浅显,内容各有侧重。平和的长者讲的,大概可以概括为炼丹术入门,教一穷二白的人们,如何用最简单的东西,炼制常用的丹药。威严的中年的话,在这五位中是最难懂的。他的内容很正统,教人们如何修行。清朗跳脱的青年呢,他说的是阵法初级,偶尔还说些炼器的小窍门。后来的两位,同教一门课:神通。简单来说,就是不借用法宝丹药,把自己变成一件好用的工具,适合穷人。 他们讲的内容适合零基础的凡人。常仪已经是天仙了,这些东西,对她还是有用的。她修行的,是太一传下的道法。太一是金乌,他的道法皆是以太阳真火为基础,霸道,适合战斗,不适合生活。它甚至不适合点到为止的切磋。而这五位的道法,温和许多,没有太阳真火高攻高防高暴击的战斗属性,以及炎属性的附加伤害,适用范围却广阔许多。尤其那个炼丹术,太一传下的道法里根本没有。 虽然对自己变成收音机很疑惑,常仪还是老老实实的收听广播。要认认真真听广播,自然就没时间玩乐了。 太一不知常仪在听广播,担忧了两日,来广寒宫探望。 太一进了广寒宫,常仪知道了。她一心一意听广播,不理会旁的。直到太一走到了她身边,她才漫不经心的打了个招呼。 “常仪,你可还好?”太一眉头微蹙,关切的问。 常仪点点头,道:“你听不到吗?”她都能听到,比她厉害无数倍的太一没道理听不到。 “什么?”太一疑惑的说。他下意识的环顾四周,自然什么都没发现。他把眉头皱得更紧,目光紧紧盯着常仪,担心她是不是被人暗算了。 “有人在讲道啊。”常仪睁大眼睛,分了几分注意力给太一,“你,没道理听不到啊。” 太一一愣,抬手掐算一番,脸色蓦地阴沉,怒道:“欺人太甚!” “怎么?”常仪终于把注意力放在太一身上,问道。 “无事。”太一嘴上这么说,脸上的表情可不是这么写的。 “真的?”常仪轻轻歪头,道,“那,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已经无事了。”太一勉强挤出一个微笑,道,“我还有事与兄长商量,告辞。”说罢,转身,快步流星的离去。 常仪疑惑的眨了眨,继续听广播。 直到广播告一段落,常仪再次走出广寒宫,才从伏羲口中得知事情的始末。 原来当日三清并西方的两位立教成圣,陶醉半晌之后,开始做正事了。孤家寡人怎能称“教主”?他们要收弟子。怎么收徒弟呢?须知明确理解圣人是怎样一种存在的,多是紫霄宫中客。洪荒的大神通者要脸面,曾在道祖座下听道的他们,怎会自降身份,做道祖弟子的门徒?洪荒的芸芸众生,大多是不知道圣人为何物的。 三清起了个头,用公开课的方式招揽弟子。西方的两位发现了,觉得这主意不错,加入了。太清圣人是人教教主,他公开课的对象是人族。玉清圣人不喜妖族,故而,他的公开课不让妖族听。上清圣人有教无类,他的课程,只要能喘气的,都能听到。西方那地方地广人稀,想要多收弟子,只能从东方找。好好的谁乐意搬家啊?西方的两位不得不广撒网,希望能多捕上几条鱼。他们的广播,也是所有人都能听见。正如之前说过,大神通者不会自降身份,当他们的弟子。而对某些存在,例如帝俊太一来说,某些圣人的做法,有挖墙脚的嫌疑。他们广播时,将昔日紫霄宫里听道的道友避开了。那些大神通者,不会没事儿闲着掐算圣人做什么。是以在常仪开口之前,太一根本不知道有人在挖他们的墙角。 诸位圣人广播结束的时候,宣布在三年之后,他们的道场还有讲座,有缘人皆可入内听道。常仪本是想去见识一番的。西方太远,昆仑山三清的那场讲道,似乎还不错。得知圣人与金乌们的暗流汹涌,常仪犹豫了。她若去,似乎有公然拆台的意思。 “帝俊与太一并非心胸狭隘之辈。不入圣人门墙,只是听道,无碍的。”伏羲宽慰道。 “还是先问过他们吧。”常仪道。 “狡猾!”伏羲好笑的说,“你若问,他们怎会不许?” “是不是真心,我总能知道。”常仪嫣然一笑,道。 果然如伏羲所料,只要不是去做那圣人弟子,太一并不介意常仪去昆仑听公开课。只是,常仪不确定,她听课的时候,若是捎带上了妖族太子,他是不是还这么大度。 被捎带的那位不知常仪内心的忧郁,只把金灿灿的脑袋搭在常仪的肩膀上,顾盼生姿,好不得意。 常仪可不像小金乌那么轻松。她的心情很不美妙。常仪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盯上了,直到出了天庭,飞了老远,她才发现身后跟了个小尾巴。最小的小金乌仰着小脑袋,得意洋洋的表示,要跟她一起去昆仑山。 这等事,常仪自然是不应的。 小金乌从来不是好打发的。常仪拒绝的话一说出口,小金乌就乖巧的表示,好的,不麻烦她,他可以自己去。 “若是你实在不喜欢,我也可以自己回家。”小金乌乖巧的填了这一句。 常仪信了他……才怪!这几只小金乌都是闯祸的行家,放他单飞,就不知会发生什么了。她打算把小金乌送回天庭。左右距圣人的公开课还有段时间,往返一次也是来得及的。 这一回,小金乌就不那么乖巧了。他撒泼打滚,强词夺理,总之一句话:绝不回去。常仪态度强硬,他也光棍——开打就是!自从上回他们兄弟全栽在常仪这个地仙手中,羲和狠狠的调/教了他们兄弟一番。如今的小金乌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常仪不是拿不下他,只是那样,耗费的时间可就长了。而且,小金乌毕竟身份特殊,若是他们斗法时,被渔翁得利,就大大的不妥了。 常仪也想过放弃这次机会,直接打道回府。圣人讲道,于她不过锦上添花。然而,小金乌不配合,强行为之的结果还是相互伤害。 眼见常仪态度似有松动,小金乌立即赌咒发誓,保证绝对乖巧,绝不闯祸。 终于,常仪被小金乌缠得没法,只得匆匆向太一传信,带上他往昆仑山飞去。 “那些圣人不是三年前就成圣了吗?为什么要三年后才讲道啊?”小金乌好奇的问。 “大约是等求道的弟子吧。”常仪随口答道。 “什么弟子这么笨,要走上三年!”小金乌嫌弃的说。 “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天生就能飞。”常仪好笑的说,“许多求道之人,是什么都不会的凡人,要一步一步走到昆仑。洪荒那么大,三年能走到昆仑,都是极幸运的呢。”应该说,只有那极其幸运的,才能活着走到昆仑山,更多的,永远的留在路上了。这么一看,圣人之前的广播,不仅仅是招徕弟子,也是给了他们保命的本事。 “那也很笨啊。三年,够我绕着洪荒飞好几圈了。”小金乌说。洪荒有多大,大约连圣人都说不清楚吧。小金乌这牛皮是吹大了。莫说三年,便是给他三十年,三百年,也不够他飞上一圈。 “你不懂的。有些事,不亲生经历,就永远无法理解。”常仪无意纠正小金乌的常识错误,她叹了口气,摸摸小金乌的脑袋,“你很幸运。但愿你能一直这么幸运下去,永远不要明白。” 骄纵的孩子,最受不得别人说他“不懂”了。常仪的话惹恼了小金乌。他把脑袋一扭,用后脑勺对着常仪,不肯说话。(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16章 昆仑山与天庭,自然是不同的。若说天庭的雍容的盛世牡丹,昆仑便是傲岸的绝顶孤松,云笼雾绕,仙气十足。小金乌没见过这般景象,瞪着眼睛到处瞄。若非常仪一直揪着他,怕是早不知跑去哪里了。 常仪来此并非为了拜师,自然不会像求道的凡人那般,在山脚下就叩首跪拜。她在半山腰降下云头。此处距三清圣人的道场尚有些距离。山路上,时不时便能捧上听道之人。他们并非全是人族,更有许多精怪,有许多未及化形,顶着个野兽脑袋,甚至干脆就是兽型。许是直到此处不可造次,他们都收敛了凶性,不好惹事,只瞧着吓人。 小金乌收敛了太阳真火,再把多出来那只脚往蓬松的羽毛里一缩,瞧着就是一只巨大的金红色的乌鸦,在这一群奇形怪状的听道之人中,并不突兀。 沿着山路向上行了一段,有一知客童子为众人指路。那童子不卑不亢,别有一番风度,生生把许多自我感觉良好的听道之人比到了尘埃里。 越过那知客童子,再往前走上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圣人道场,自是不凡,威严大气,又不失淡然出尘。此处的一石一木,一花一草,都蕴含道义。莫说听圣人讲道,便是在此处瞧上一瞧,也有莫大好处。 圣人还未开讲,听道之人就在这圣人道场中散放着,无人招待,也无人约束。此处弥散着淡淡威压,不重,却让放浪之辈不敢造次。无人敢在此驾云,无论是何等来历,修为几何,都老老实实走着。 小金乌不曾化形。金乌的形体本不适合在地上行走,尤其是那漂亮的尾羽,拖在身后,简直就是个扫帚。他也是见过世面的,不把道场中的威压放在眼里。只走了几步,他就不耐烦,张开翅膀,就想起飞。常仪不允,一巴掌把他拍回地上。 小金乌在草地上滚了一圈,不疼,只觉得委屈。他控诉的瞪着常仪。后者不为所动,道:“若是顽皮,便回去吧。” 小金乌自然是不肯打道回府的。他委委屈屈的看了常仪一眼,化作巴掌大的小鸟,落在她的手心里。 “也好,不必担心你到处乱跑了。”常仪轻叹一声,道。 果然如常仪所言,小金乌变小了,看管容易了。把那个调皮的小崽子抓在手心里,常仪终于可以安心欣赏昆仑山的景致了。 最醒目的地方,高台已经筑起,上面摆了三个蒲团,想来就是圣人讲道的地方。瞧这架势,三清圣人是要同时上台的,只不知道这道要怎么讲。高台下已有一群人侯着。他们大约是想占着靠前的位置,最好再在圣人面前露个脸儿。那地方已经十分拥挤,然没有一个肯往后挪个位置。 有了之前的广播,常仪不担心距离的问题。她只想蹭几节公开课,是否被圣人记住并不打紧,是以远远避开了那个人挤人的地方。 不用抢位置,自然就自在了。掐算时间,距离开讲还有几日。常仪不由得感叹,神仙的时间不值钱。她在附近闲逛,试图找个僻静的地方打发时间。 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常仪见到了一个年轻的道士。那道士身着玄色道袍,生得星眸剑眉,英气勃发。他左手执黑子,右手执白子,自己和自己下棋。常仪驻足观看。到底被伏羲吊打了许久,不一会儿,她就看出了门道。论棋艺,这青年道士不过平平,与缺乏天赋的常仪半斤八两。然,他将阵法化用其中,若是不同此道,便是棋艺再高,也赢不了他。阵法上的成就,常仪难以望其项背。 忽然,那青年道士将棋子一扔,面色似有不耐,抬头看向常仪。 常仪吃了一惊,迎着道士的目光,赶忙行礼,道:“打扰道长了。” “可会下棋?”道士问。他的声音清越,似有剑鸣之音。 常仪不由一愣。这道士的声音略有些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她不动声色,答道:“略知一二。” “既如此,就与我手谈一局吧。”道士指着对面的位置,说道。 常仪知道,与这人对弈,自己怕是会输得难看。然而,那又如何呢?她轻轻一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常仪执黑子。两人接着之前的残局对弈。常仪本领差得太多,不多时候,黑子就显出颓势。 那道士把眉头一皱,将装着白子的棋篓推了过来,道:“换子。” 世上哪有这种下棋的方式。常仪停滞了一瞬,从善如流的将她的那只棋篓推了过去。 少顷,常仪再次落入下风。这回,那道士毫不留情,转瞬间将常仪杀得片甲不留。早已猜到结果,常仪并不惊慌沮丧。她拱手道:“献丑了。” “无妨。”道士指着常仪的棋篓,道,“先行落子吧。” 此时并未黑子先行的规矩(1)。连中途换子都有了,又何必拘泥于所谓的规则?常仪也不客气,当先落下一子。 这一局,常仪撑得时间比方才多了许多,最终依旧是输了。这也难怪。他们比的是棋艺,更是阵法。之前那局,无论是占了上风还是下风,都是那道士的阵法。常仪的阵法天赋算不得出众。她能够将活学活用,却不能推陈出新。面对一个见所未见的阵法,她怎么也做不得如鱼得水,应付自如。这一局另起炉灶,她以熟悉的阵法应付,自然顺畅了许多。 “这一局却是有趣了许多。”道士微微颔首,道。 “不过照本宣科,道长见笑了。”常仪说。 “帝俊道友确有大才,然……可惜了。”道士说。 常仪不愿于背后评论他人,故只作未闻。 那道士原不过一句感叹,并不期望常仪应答。他伸手敲了敲棋盘,道:“再来一局如何?” “请上清圣人赐教。”常仪笑着答道。之前常仪觉得这道士的声音熟悉。她想遍了曾见过的人,却怎么也找不出相似的,直到他口称帝俊“道友”。除了她自己这个关系户,又有几人敢与妖皇平辈论教?这道士,定然是极了不得的人物。这么一想,他的声音,可不是与之前广播中的上清圣人如出一辙吗? 那道士抬起眼皮,看了常仪一眼,一言不发。圣人道场内,谁敢冒充圣人名号?他不否认,便是承认了。 常仪灵魂来自后世,不曾被所谓的上位者调/教驯/服,从没有低人一等的认知,知道眼前这位是上清圣人,也不过是有个称呼罢了。她把眼前这位当做技艺高超的棋友,不有意讨好,也不刻意表现。 又输了三局,常仪投子讨饶。倒不是她输不起了。与上清圣人对弈,她受益良多。他们下的每一局棋,都不亚于一次斗阵。常仪精力有限,受不住了。 “你若有心,可入我门墙。”上清道。 “我已有道法传承,此次前来,只为听道。多谢圣人错爱。”常仪道。 希望拜入圣人门下的修士不知凡几。上清不过是看常仪顺眼,起了惜才之心,被拒绝了也不如何恼怒。他说:“既如此,你自便吧。” 常仪起身稽首道:“常仪告退。” 上清随意的点了点头,伸手将对面的棋篓拿了回来,继续和自己下棋。 这厢常仪与上清下棋,小金乌躲在常仪的袖子里,大睡特睡。棋下完了,小金乌还没睡醒。爱闹腾的小鸟儿突然安静,常仪很不习惯。为了让自己习惯,常仪决定,把小金乌弄醒。 被吵醒的小金乌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很不友善的瞪着常仪。后者笑着摸了摸他的头,道:“别睡了。你睡得饱饱的,我却不知去哪里歇息,好不痛快呢。” “又没人不让你睡!”小金乌愤愤的说。 “此处如此杂乱,我怎能安心入睡?”常仪白了小金乌一眼,道。 “……要我替你看着?也不是不可以……”小金乌眼珠子乱转,似乎在打什么主意。 “不行哟,我不看着你,谁知道你又要闯什么祸。”常仪毫不客气的说。 小金乌瞪向常仪,不耐烦的说:“你到底想怎样?!” “我醒着,你睡着,不高兴呢~”常仪幽幽的说。 “所以你就要弄醒我?!这样你就开心了?!!!”小金乌怒道。 “比起方才,确实开心了。”常仪笑得眉目弯弯,道。 小金乌什么都不说了。他直接喷火。可惜,常仪手疾眼快的捏住了他尖尖的嘴。一腔太阳真火憋在肚子里,噎得小金乌直翻白眼。 “方才我与人下棋,输得好惨。我知道自己不会赢,但还是不痛快。你知道,我本不想带你来的。”常仪轻柔的顺了顺小金乌后背的羽毛,“果然,看别人吃瘪,不痛快就转移了呢。”下棋输了不算什么,左右不是第一次被吊打。这总算计让她背锅的熊孩子不能不教训。她常仪,可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 小金乌还被常仪捏着嘴呢,哪能和她辩论?他有心变回原形与她开打,可她那只手,看似轻柔的摸着他的羽毛,其实牢牢锁定他的罩门,心念一动,就可以封印他的修为。那种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体会第二次。(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17章 嘴被常仪捏着,小金乌想恢复自由,唯有自救。只见他三只小爪子抵着常仪的手指,小翅膀扑棱着,努力往外拔被捏住的嘴。恰在此时,一只金色利箭激射而来。常仪并不慌张躲散,反而从容的伸出手。只见那利箭在常仪手心上方停驻,化作淡金色的信笺,轻飘飘的落在常仪手上。 常仪拈着一角,手腕一抖,将信笺展开。上面的内容很简短,只有几个字——劳你看顾,待回转天庭,再做教训。署名是帝俊。 常仪拿着信笺,在气鼓鼓的奋力挣扎的小金乌眼前晃荡。后者瞧清了上面的字,立马蔫了。他们兄弟几个,最怕帝俊。 轻笑一声,常仪松开了小金乌的嘴,纤纤玉指点着金灿灿的小脑袋,道:“看清楚了?” 小金乌委委屈屈的“嗯”了一声。随即瞪大眼睛,水汪汪,直勾勾,瞧着常仪,乖巧又可怜。 “先是广寒宫,后是昆仑山,你陷害了我不只一次,难道还指望我为你求情?”常仪冷笑一声,“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小孩子,光教训不行,还得告诉他,他哪里做错了。不然,不管是真的不懂,还是假装不懂,他还会撞上来的。 小金乌没想到常仪竟是这般记仇之人,不由得控诉的看着她。 “平日里尽耍小聪明,关键时刻所有人都防着你,能成什么事?”常仪低声斥责道。 平日里,小金乌的日子就是吃喝玩乐,偶尔羲和管教他,也不过是督促他修行。帝俊教训他们,只负责“打”。谁教过他如何耍心眼儿,算计人?听闻常仪此言,他不由得呆立当场。 教训完了,能说的也都说了,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最多也就如此了。常仪不耐烦与那呆鸟大眼瞪小眼,便把他塞进袖子里。小孩子啊,还是活泼些可爱。 收拾了小金乌,常仪只觉神清气爽,通体舒泰,便是与上清圣人对弈的疲乏也消散了。 常仪此行,只为听道,别个可不是如此。洪荒生存艰难,没个依靠,指不定就无声无息的没了。圣人弟子是好,能被看中的又有几个?这回圣人开讲,能走到昆仑山的,总有几分本事。交个朋友,日后就多条路子。 在一众听道之人中,论修为,常仪算不得出众,论样貌,就是独一份了。不是说别人不好。须知此时大地上不太平,连生存尚不能保证,谁有心打扮?有一副好皮相,总更遭人待见。别说什么以貌取人,所谓内秀,自然不是一眼看得出来的。不知内里是个什么货色,做什么往丑人身边凑,虐待自己的眼睛么? 当然,觉得常仪美的,都是长得像人的。物种不同,审美不同嘛。 此时民风淳朴,没有那许多无聊的讲究。谁若想与那个结交,直接凑上去便是。另一边呢,也不用客气,看着顺眼就搭理,不顺眼,直接撵走。 一心一意看风景的常仪没想到会有人与自己搭话,着实愣了一下。 眼前的男人,高高壮壮,一身邋遢。他的头发纠结在一起,脸上染着好几处污迹,身上裹一块兽皮,露出大半胸膛。鞋子自然是没有的,只有一脚的泥巴。汗味、腥味、臭味纠缠在一起,真真是比叫花子还不如。然,此时是没有叫花子的。此时的人类,就是这般模样。 女孩儿爱洁。这等脏臭到堪称生化武器的人物,常仪自然是不愿搭理的。若是在别处,遇上这样的人,她必定转身就走。然而,此处是昆仑山,能走到此处的人族,哪个是易于之辈?不说别的,就是常仪自己,若是没有依仗,只凭听了几日广播,怕是不敢离开赖以生存的部落,跋山涉水,来昆仑山堵上这一回。 旁人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自然要存着敬意。是以常仪十分客气,道:“这位道友如何称呼?有何指教?” 听了常仪的话,那男人也愣了。此时人族还没有这么文绉绉的说话方式。此处的人族会说话,大多还是托了圣人广播的福。头一次听到这种说话方式的男人愣住了,也只是愣住了。此时没有所谓的门户之见,高低之别——在人族中是没有的。说话嘛,能听懂就行。 “我叫石头。你长得漂亮,我想认识你。”男人,不,应该说,石头,说。难得他将这近似调戏的话,说得这般光风霁月,一本正经。 常仪还是头一次遇见这么……纯真不做作的人。此时的人类,大约真的不觉得这话有问题吧。她恰到好处的微笑,道:“常仪,见过石头道友。” 然后,两人没什么好说的了。刚刚学会说话的人类,怎懂得聊天的艺术?就是懂,这两个,一个还在温饱线上挣扎,一个已过上了公主般奢侈的日子,有什么好谈的?石头的“认识”,真的只是认识。 “石头道友可还有事?”常仪不愿和个“生化武器”待在一处,问道。 “之前圣人说的道法,你听懂了吗?”石头没听懂常仪话语中隐含的意思,十分耿直的问道。 “有的懂了,有的,想是无缘了。”常仪说。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不是说她是仙人,就能把那些基础的东西玩明白。比如那西方两位圣人的音乐剧,她怎么也听不进去。 “我有些不明白,也许你听懂了。”石头说,“我想问问。” “愿闻其详。”常仪说。她确实不喜欢身边杵着一个“生化武器”,然而,若是论道,就另当别论了。她可不敢瞧不起人,指不定人家就听懂了她听不进去的那些呢。 石头也不客气,把自己不懂的地方一个接着一个,全都说了出来。 常仪到底是有太一传承,伏羲教导的仙,石头的疑问,大多是难不住她的。不过,也有一些,是她“无缘”的。还有那么一点儿,让她不知如何回答。石头是个实实在在的“古人”,有古人的劣势,也有古人的优势。他的思维没被所谓的公理定理限制,所思所想,端的是天马行空。许多“常识错误”让常仪忍俊不禁,偷偷笑过之后,生出一点儿感慨,寻得几分启迪。 常仪是仙,没有凡人的许多烦恼。石头确实个实实在在的凡人,吃喝拉撒样样少不得。不知为了哪样,石头打了声招呼,飞快的走了。石头走了,常仪也换了个地方。那“生化武器”在那里站了许久,连草木都熏臭了。 很快,圣人讲道的时候到了。常仪顺着众人,来到高台之下。她发现,此刻哪还有所谓的“高台之下”?那里早围上了人山人海,有几个个头大的,往哪里一戳,便是连高台都看不真切了。还有些后来的,为了得个好地方,拼命的往前挤。前面的当然不乐意,或挤回去,或打回去,推推搡搡的,竟比菜市场还嘈杂。 常仪眨了眨眼睛,在后面寻了处舒适的地方坐下。圣人讲道,只要在道场之内,总不会因为距离听不真切。她这个不求上进的,就不去那前面挤了。 忽然,喧嚣停止,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常仪抬头一看,却是高台上出现了三位道士。一老道居中,左边坐一威压的中年道士,右边的那位,正是上清圣人。原来是三清圣人来了,难怪众人都老实了。 圣人不废话,直接开讲。他们三个,一起开始讲道了。 想象中的混乱没有出现。三个圣人一起讲道,听到的只有一个声音,不是最想学的,就是最需要的。不拘是哪个圣人讲的,三个跳着来,也是有的。可以用玄而又玄的“缘分”概括,说白了,不过是双向选择。 这种授课方式,于常仪这样的自然是好,那些贪心的,就难过了。他们一个个抓耳挠腮,急得不行,光想着怎么听得更多,漏掉的反而更多。 常仪坐着的地方,是一处树荫。葱葱郁郁的树冠,遮蔽阳光,洒下一片清凉。 头顶忽然传来声响,身旁的树似乎晃了晃,落下许多叶子。常仪疑惑的抬头,恰看见有人大头朝下栽下来,摔在她身旁。 常仪唬了一跳,虽知不可能,仍忍不住暗暗吐槽:圣人道场,也有人调皮爬树吗?她悄悄打量这个调皮鬼——这人……大约不能称之为“人”。他有着人类的躯干和四肢,却顶着个鸟脑袋。常仪不知这鸟头是什么品种,只瞧那翘起的羽冠,便可想象他的华丽。 鸟人少年愤愤的抬头,恰与常仪的视线对上。这意外让他停滞了一瞬。很快,他回过神来。只见他一翻身,盘膝坐在常仪身边,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好像他一直坐在这里,方才从树上掉下来的是别人哩。 这番作为令常仪多看了两眼。后者似有察觉,扭过头来,瞪了她一眼。常仪不恼,笑着摇摇头,继续听道。 又过了片刻,三位圣人齐齐闭口不言。就在众人疑惑时,一朵云彩疾驰而来,大咧咧的落在道场之中。一道者立在上面,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似在寻找什么。 众人摸不着头脑,只觉这道者十分大胆。他们恐圣人恼怒,一个个低着头,生怕遭到牵连。(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18章 “燃灯道友,来此有何贵干啊?”上清圣人问道。淡淡的嘲讽,恰到好处,让人生出一肚子火,却找不到发泄的借口。这位上清圣人,很会拉仇恨嘛。这个“燃灯道友”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擅闯了圣人道场,身子不由得一僵,视线是再也锐利不起来了。“这……”燃灯犹豫着,也不知是不知如何说,还是压根儿不想说。 “怎么,燃灯道友做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上清圣人凉凉的说。 想那燃灯,乃是洪荒中有数的大能,昔日曾在紫霄宫中听道,被这么冷嘲热讽,如何忍得下?他恼怒的看向高台上的三位。只见太清圣人闭目养神,似乎什么都没发生。玉清圣人微微蹙眉,似有不悦。上清圣人来回打量着燃灯,脸上明晃晃的写着“不怀好意”。燃灯不知想到了什么,身子一抖,心中一颤,再顾不得洪荒大能的威严。 “听道,今日来,自然是听道。”燃灯道,“路上因事耽搁了,不免焦急,冒犯圣人,恕罪,恕罪。”他微微躬身,恭敬得恰到好处。 上清发出一声响亮的嗤笑。玉清眉头微蹙,终是顾及了燃灯的脸面。他说:“既然来了,便坐下吧。” “多谢圣人。”燃灯又是一礼,寻了位置,席地而坐。 “装模作样!”坐在常仪身侧的鸟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常仪听到动静,不由看了他一眼。那鸟人十分敏感,竟察觉了常仪的注视。他恶狠狠的瞪回来。常仪勾了勾唇角,移开了视线。 又过了些时候,圣人停了讲道,令众人歇息。不是圣人懂得课间休息的重要,实在是不得不如此。听道的人群中,有许多凡人,免不了吃喝拉撒。上面的还能忍耐,下面的问题,如何忍得了?此时人族不懂得文明卫生,急了,就地解决也成。那样,圣人就忍不了咯。 就在这乱糟糟的时候,小金乌从常仪袖子里探出头来,大大的打了个呵欠,跳到了常仪的肩膀上。 那鸟人正打算趁乱离开,无意间看见了抖翅膀,伸爪子的小金乌。他低声说:“快藏起来!小心被燃灯抓去当坐骑!” 小金乌愣了一下,左右看看,确定这鸟人在和自己说话。他瞟了远处的燃灯一眼,仰着小脑袋,说:“他敢!” “他确实不敢的。”常仪勾起唇角,“多谢道友提醒。”小金乌的伪装,只能骗骗没见识的小仙。此时妖族势大,除了与妖族不死不休的巫族,哪个敢抓妖族太子?便是圣人,也不愿面对妖皇的报复。那所谓的“掐指一算”,比什么监控监听都管用。 那鸟人看不穿小金乌的跟脚,不知他们哪来的自信。他不悦的说:“休怪我没提醒你们!”说罢,飞快的钻入人群,消失不见。 不多时,圣人再次开讲,直到日落西山方才停止。众人各自休息,第二日清晨再继续。 如此过了八日。听圣人讲道,常仪获益匪浅。小金乌贪玩不爱修行,在常仪袖子里睡了八天。这日子,比在天宫还无聊。 当初在广播中,圣人便已言明,讲道九日。如今已是最后一天。眼瞅着曙光来临,小金乌也不睡了,站在常仪肩膀上,跳来跳去。常仪早已习惯身边有个熊孩子闹腾,只要他不到处乱跑,就随他蹦哒。 又是课间歇,常仪站起来活动腿脚。小金乌站在她的肩膀上,昂首挺胸,自以为威风凛凛,其实像一只打鸣的公鸡。 “竟是金乌太子!”忽有惊叹之声传来。常仪循声望去,却见那燃灯道人,立在三步开外,直勾勾的盯着小金乌。 小金乌被那热切的目光瞧得不自在,挪了两步,用常仪顺滑的发丝挡住了大半个身子。 燃灯回过神来,恋恋不舍的从小金乌身上移开视线,对常仪说:“贫道燃灯,请问仙子如何称呼?” “常仪。”常仪答道。 “原来是太阴仙子。”燃灯又瞄了小金乌一眼,道,“我与仙子一见如故,不知可否……” 不等燃灯说完,被瞧得炸毛的小金乌飞快的插嘴道:“不可以!” 燃灯不料小金乌如此不给面子,不由得噎在当场。 常仪轻轻一笑,道:“太子有令,道友见谅。” “仙子客气了。定然是贫道无意间冒犯了太子,还请……”燃灯忽然停下了话语,扭头向高台方向望了一眼。他再次看向常仪,叹息道:“圣人相召,失陪了。”说罢,深深的看了小金乌一眼,匆匆向高台方向走去。 眼见燃灯走远了,小金乌舒了口气,道:“那家伙是不是有毛病?眼神好可怕。”这还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被别人的视线吓到。帝俊的瞪视不算,他怕的是与瞪视捆绑销售的臭揍。 常仪皱起眉头,道:“头一次见……古里古怪的……” “回头让叔父收拾他!”小金乌恶声恶气的说。虽说小金乌是帝俊的儿子,但是比起严肃爱家暴的妖皇,小金乌与总被熊孩子刷的太一更亲近。 对于小金乌拿叔叔当打手的行径,常仪不置可否。太一至多不知怎么说服熊孩子,总不会由着他们胡闹。 有了燃灯这个插曲,小金乌再不敢闹腾。他钻进常仪的袖子里,大睡特睡。 很快,第九日过去了,圣人的公开课结束。只为蹭课的陆续走了。更多的,守着高台,苦苦哀求,恳请圣人慈悲,收下他们。 常仪是最早离去的那批。燃灯似乎向往她身边凑,被上清圣人叫去,脱身不得,眼睁睁看着常仪与小金乌从容离开。 回到天宫,自有三只大金乌等着常仪和小金乌。常仪微微颔首,从袖子里揪出假装自己不存在的小金乌,扔在了帝俊面前。 小金乌摔在帝俊脚下,晕晕乎乎的,一抬头,恰对上他父亲阴沉的目光。他不由得一抖,眼珠子一转,扑向帝俊,抱着他爹的大腿,开嚎。他一边哭,一边述说自己的委屈。他的委屈,最大的来自常仪。那些说出来,只能得一句“自作自受”。他将矛头对准燃灯。那位也确实将他吓着了。 小金乌哀嚎了许多,声音终于渐渐弱了。帝俊沉声道:“吾晓得了。”他拎起小金乌,“现在该收拾你了。”他向太一与常仪点点头,提着僵硬的小金乌,与羲和一同离去。 “哎呀,好可怜呢~”常仪假惺惺的感叹道。 “可不敢让那小子听见。”太一笑道,“圣人讲道,如何?” “旁的都还好,只那燃灯道人……”常仪眉头微蹙,道,“古怪得紧。他似乎……与上清圣人不睦。” “不奇怪。燃灯道友素来喜欢捉珍禽异兽当坐骑,上清圣人看不惯。他二人多有摩擦。”太一说着,将燃灯与上清圣人的恩怨道来。 这事说来也简单。燃灯是老司机,最爱收集限量版跑车。这年头,车子都是野生的,得自己去抓。珍惜的野生车子大多很骄傲,不愿受那胯/下之辱,能跑就跑,不能跑就向野生车子保护协会寻求庇护。上清圣人呢,恰好是野生车子保护协会的老大。自从昔年紫霄宫中相识,两人一直互看不顺眼。等三清成圣,野生车子保护协会水涨船高,燃灯成了偷猎的,再惹不起它了。 ——这么一想,燃灯道长和上清圣人,昔年紫霄宫中客,洪荒中鼎鼎有名的大神通者,一下子就接地气了呢。 “被燃灯捉去的,有许多是妖族吧?”常仪沉吟片刻,问道。 “那燃灯还算知趣。”太一说。燃灯知趣,不会动天庭的人马。那些不肯归顺天庭的,就算是妖族,与帝俊太一有何关系? “如此,多几个燃灯那般的人物,许是好事呢。”常仪道。外面有危险,才有骄傲的妖族来天庭寻求庇护。 “多是眼高手低之辈。”太一哂笑道。真要有本事,就不会等被逼得没法子,才找退路。 “聪明人有聪明人的去处,不聪明的,也有不聪明的用法。”常仪轻声道。那“不聪明的用法”,大抵是不甚好了。 “不想你也是狠心人呐!”太一指着常仪,道。 “我哪里狠心了?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常仪白了太一一眼,嗔怒道。 “是是是,我是小人,冒犯了君子。太一这厢向君子赔罪了。”太一说着,抬手躬身,端的是风流倜傥。 常仪掩唇一笑,道:“罢了,便饶了你这小人了。”说罢,又是一连串银铃般的笑。 小金乌被帝俊与羲和拎回去归拢,好些日子不见踪影。太一似乎十分忙碌,甚少露面。常仪在东皇宫与广寒宫之间往返,修行之路十分顺畅,竟隐隐摸到了金仙的门槛。 常仪突破在即,多在东皇宫中修行,甚少出去胡闹。 那一日,常仪正在打坐调息,忽闻外面有人叫骂。她侧耳倾听,依稀是妖师咒骂太一,关于圣位什么的。 听那妖师越骂越难听,似乎有砸门的意思。常仪眉头微蹙,行到大门前,隔着门,扬声道:“东皇不在家,妖师若有急事,还请去别处寻他。”(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19章 门外的咒骂骤然停止,漫长的寂静之后,是远去的脚步声。门内的常仪松了口气。太一不在,一扇门拦不住妖师。若是门被砸开,妖师骑虎难下,便是寻不到太一,也要折腾一番。好在妖师高傲,知道太一不在,不屑与旁人为难。 被堵门骂,任凭何等没心没肺的人物,都要有几分计较。然而,事关圣位,常仪还真没法计较。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计较? 圣人之位,是洪荒最大的秘密。常仪曾听太一偶尔提过一回,当年紫霄宫中,道祖将成圣的机会给了自己的几个徒弟,就是女娲娘娘并前些时候广播的那五个。妖族只有一个名额。圣位不是官职,上去了没有掉下来的说法,有什么好谋划的?莫非,妖师打算给女娲娘娘当男宠?想也不靠谱! 当天晚些时候,太一回来了。他的脸色不甚好。常仪向他提起妖师之事,太一不说话,只冷笑连连。 “到底怎么了?不说话,舌头被吃掉了?”常仪白了太一一眼,没好气的说。 “生气了?”太一问道。 “是你不开心。”常仪说,“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 太一瞪大眼睛,看向常仪。 常仪用手指轻缓的划过脸颊,自恋的说:“看着我这个美人儿开心,你不也就开心了?” 太一喷笑出声。 “说不过你!”太一以手指虚点常仪,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与兄长拌了几句嘴。” “你们兄弟也会吵架?”常仪说,“你们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旁人都是多余。” “我们兄弟当然会吵架。”太一无奈的说。 “为了很了不得的事情?”常仪又问道。 太一点点头,道:“为了圣位。” “圣位?圣位到底是什么?今日妖师来闹,依稀也与圣位有关。”常仪疑惑的说。 “其实是一件事。”太一说,“当年紫霄宫中,道祖赐下七道鸿蒙紫气,是为成圣之机。” “七道?”常仪一下子抓到了重点。洪荒中广为人知的圣人,只有六个。 太一给了常仪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道:“除了如今那六位圣人,还有红云道人。他不是道祖弟子,至今还未成圣。” “那红云道人,怕是要糟糕了。”常仪叹息道。身怀重宝,没有靠山,想也知道,那红云道人的日子不好过。 “已经没有红云道人了。”太一说道。 “我猜,这事与你有关,也与妖师有关。”常仪说。 太一微微勾起唇角,道:“你还猜到了什么?” “妖师在门外叫骂,怒火冲天,不见哀痛之意。他定然不是为红云道人出头。”常仪说道,“是他杀了红云道人?你坏了他的好事?你还和你兄长有了争执。难道帝俊他支持妖师?”鸿蒙紫气谁都想要,谁看见的不想收为己用?妖师不比金乌兄弟差多少,卷上鸿蒙紫气逃跑,再容易不过。哪怕会被报复,圣人之位,也值得拼一把了。若是帝俊想要鸿蒙紫气,怎么也不会让妖师代劳。须知妖师与妖皇兄弟,从来不是一路人。既然这样,帝俊还和太一争执什么? “兄长认为,我应该先与妖师联手,夺下鸿蒙紫气,然后……”太一隐晦的笑了一声,“当日事发突然,我并未准备。鲲鹏未必没有同样的心思。红云道人与妖师道行相当,妖师有众妖助阵,一时也难以取胜。我给红云道人的好友,镇元子传了信。” “镇元子?”常仪说道。 “镇元子亦是昔日紫霄宫中听道之人,修为还在鲲鹏之上。”太一冷笑一声,道。镇元子终究晚了一步。他赶到时,红云道人已经身死,只余一缕残魂,并一道鸿蒙紫气。镇元子含怒出手,鲲鹏被抽飞了。 “那鸿蒙紫气呢?落入谁的手中了?”常仪问道。 “遁入虚空,不知所踪。”太一叹道,“大抵是无缘吧。吾亦想金乌一脉得一圣位,不拘是哪个。只是……当日道祖出手,妖巫休战,只有千年。如今剩下不过八百余年。八百年,出不了一个圣人。抢来了鸿蒙紫气,天庭不得安宁。当务之急,是备战。兄长未必不懂。他焦急了。” “他必会懂你的。”常仪轻声说道。 帝俊懂不懂太一不清楚,再见他们一起出现,兄弟俩又是其乐融融了。 那日东皇宫外谩骂之后,妖师也乖顺了许多。他本就是不讨喜的下属,这回又明晃晃表露出觊觎圣位的野心。他那点儿心思,原不是秘密。藏着掖着,大家心知肚明,装着糊涂,还有几分脸面。此番被摊开之后,分外难堪。敢去东皇宫外叫嚣,不过是一时之气。他若再不老实,岂不是找抽? 常仪驻扎东皇宫,一心一意的修行。前些日子,她隐隐摸到金仙的门槛,便想一鼓作气,突破枷锁,也好多些依仗。然而,每每发力。便觉力不从心。她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所谓厚积薄发,百余岁的天仙,已是十分难得,想再进一步,难!累积不够,就是能够强行突破,日后也是有害无益。但是,隐隐窥见的风景太美好。她经不住诱惑,只得努力修行。 一睁眼正对上一个胖娃娃,可把常仪吓了一跳。她眨了眨眼睛,发现眼前的胖娃娃虽然有鼻子有眼儿,眼睛却没有瞳仁,更没有神采,胸膛不会随着呼吸起伏。它并非活物。身子微微后仰,常仪看见了站在她身前的太一。就是这位东皇陛下,拎着“胖娃娃”头上的蒂,在常仪眼前晃悠。 “做什么?好好的,偏要吓唬我!”常仪没好气的说。 “怎是吓你?几时你的胆子这般小了?”太一将“胖娃娃”塞进常仪手中,道,“人参果,又名草还丹,万年才得三十个。五庄观镇元子的宝贝。拿去尝尝吧。” “人参果?好像听说过。”想了想,终是没什么印象,常仪说,“给我……吃?”这人参果长得太像人类的婴儿,吃……有障碍。 “这人参果对你修行有益,于我,不过口腹之欲。”太一眉头微蹙,嫌弃道,“其实没什么滋味,尚比不得你部落中的甜酒。”此时的酿酒工艺,十分之可怜。若是连那不知含有多少杂质的酒水都比不上,人参果的味道大约很糟糕。又或许,太一与小金乌类似,都是重口味? “你想要有滋味的人参果?”常仪俏皮的歪着头,问道。 “人参果是镇元子的宝贝,平日里,旁人想瞧上一眼都难。若非报答我报信之义,他那舍得拿出来?一次拿出十三个,那仙风道骨的模样也端不住了。”太一说,“无滋无味的人参果尚寻不得,你去哪里找有滋味的人参果?”外人眼中,妖师与妖皇兄弟从来是一丘之貉。然而,镇元子得了太一的传信,救下红云道人一缕残魂,就得强忍悲痛,憋着一肚子气,客客气气的送上谢礼。洪荒从来现实,大神通者亦是如此。 “镇元子的宝贝,我当然拿不出来。我只能种出有滋味的‘人参果’。”常仪调皮的勾起唇角,“左右不过是口腹之欲嘛。” “哦?那我就拭目以待了。”太一说。 常仪在东皇宫中种下几棵甜瓜,浇水施肥,日日查看。等坐了果,趁着小瓜没长大,套上“人参果”形状的模具。待瓜长得差不多了,剖开模具,一个个有滋味的“人参果”就挂在瓜秧上。这样的“人参果”,不敢与镇元子家的正版相比。它胜在味道清甜,一年就能结出好多个。在大小十三只金乌中,这有滋味的人参果竟比正版的受欢迎。羲和摘走几个熏屋子。小金乌扯了一条瓜秧耍。他们表示,想要“辣椒人参果”,可以用真正的人参果换!一本正经的帝俊,偷偷掐下一个,塞进了宽大的袖子里。太一?他什么都没做。果子和种果子的,都在东皇宫哩。 那个正版的人参果呢?常仪对着它看了两天,终是塞进了嘴里。那果子汁水丰沛,味道嘛,只隐隐有一点儿清香,果然如太一所言,没什么滋味。吃完了果子,常仪只觉灵气充盈,通体舒泰。镇元子的人参果,果然名不虚传。 羲和尤其喜欢常仪的“人参果”。然而,常仪并不耐烦伺弄植物。她将“人参果”的种法告诉羲和,随口提了一句,模具可以换成别的,果子也不一定是甜瓜。自此,羲和脑洞大开。 ………… …… 与长着太一脸的灵果默默对视,常仪忽然觉得,她不懂这个世界很久了。 ——熟人的头颅装满了我的盘子。 ——每天都有对着餐桌上香的冲动。 ——每天都看见朋友把熟悉的面庞吞进肚子里。 ——谁的滋味最美?我投我自己! ——我把我的好朋友吃掉了。 ——妖族生活实录:吃人的世界! ………… …… 再也不会因为吃人参果产生心理阴影了\(~▽~)/~~~(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20章 吃“人”其实没什么可怕的,习惯就好。每天把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一起吃进嘴里,有一种微妙的幸福呢。也不是人人都能习惯的。自从羲和祸害了天庭的灵果,风雅学习小组中,常仪再没见伏羲吃过东西。伏羲不是金乌那等重口味者。他宁愿辟谷,也不想吃奇形怪状的食物。红云道人一事之后,天庭安静了许多日子。连妖皇一家的食谱这种小事,都可以拿来说道了。 安静的日子总有尽头,有太多东西能够打破天庭的安静,比如圣人的举动,比如巫族的动向,比如,妖皇家的小崽子。 小金乌本就不安静,近日来格外闹腾。为何?因为他们化形了。刚刚经历了鸟生重大转捩点的他们,可不是要好好蹦跶一番?比熊孩子更可怕的,是有熊大人惯着的熊孩子。帝俊与羲和不是宠溺孩子的熊大人。他们只是将熊孩子放养。在天庭,哪个敢不惯着老大家的孩子呢? 熊孩子横行天庭,常仪的日子不是很好过。除了最小的那个,小金乌们被她关了小黑屋。那是小金乌们有生以来,第一次吃亏。他们印象深刻,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熊孩子说风就是雨,他们找遍了常仪日常活动范围,只为了报仇。 常仪与小金乌们遭遇一回,好一番折腾才脱身。为了不再被小金乌们逮着,她离开东皇宫,去了广寒宫。小金乌们最不喜欢那个冰天雪地的世界。即使知道那里是常仪的地盘,他们也不肯踏足。 小金乌们毕竟是蜜罐里泡大的孩子。他们寻不到常仪,折腾了几日,换了目标。 ——也不是全都放弃了。 最小的那只整日央求常仪种“辣椒人参果”。羲和骄傲,只种灵果,不碰凡物。他一边求着常仪,一转身又和兄弟们沆瀣一气,为“复仇”事业添钻加瓦——真真将两面派进行到底。 小金乌的人形是个金尊玉贵的半大少年,俊秀的,不愧为羲和的儿子。 被太阴星的寒气折腾了一番,俊美的少年没精打采的歪在矮榻上,恹恹的看着常仪。 “别看了,我早说过,我手里没有辣椒了。法子早告诉了你,想要什么样的辣椒,自己种去!”常仪冷漠的说。这小崽子最会蹬鼻子上脸,可不能惯着。 “没有就没有。”小金乌没精打采的说,“我们去别处玩儿如何?这太阴星冰天雪地的,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去找叔叔,或是伏羲大圣?母亲那里也不错。” “然后呢?你的兄弟们在外面守着?”常仪没好气的说,“还没吃够教训?” 小金乌闻言一僵,随即大吼道:“你怎的这么想我?!”那模样,好似受了极大的侮辱。 “太假了。”常仪凉凉的说。 小金乌委屈愤怒的神情僵在脸上。他瘪了瘪嘴,沉默了片刻,忽的露出大大的笑:“你不喜欢我的模样?现在呢?”只见他摇身一变,化作二十余岁的青年。那青年有着金乌一家一脉相承的好相貌,眉宇间透着少年人的活泼与骄傲。 没料到小金乌突然变身,常仪吃了一惊。她打量着小金乌的新模样,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呢?” “好玩啊。”小金乌理所当然的说,“你不是喜欢叔叔那样的吗?你喜不喜欢现在的我?陪我玩儿嘛!”别被他化形后的模样迷惑。这小家伙的心理年龄不超过七岁——还在学龄前。 “不。再闹,就把你挂在外面,冻上三天三夜。”常仪没好气的说。 小金乌闻言,瞪圆了眼睛,就要开始无理取闹。 在小金乌撒泼打滚之前,太一来了。看见成年版小金乌,太一愣了一下。他应付差事似的安抚了告黑状的侄子,对常仪说道:“兄长要举办宴会,庆祝几个侄子化形。”他微微一笑,“几个侄子长大了,也该有个名字了。你也来热闹热闹吧。”说起来,小金乌们出生也有百余年,外人称金乌太子,自家人依齿序叫着,几个小家伙,竟连正经名字都没有。 “名字啊,小十大名叫什么?”常仪好奇的问道。 小金乌不由自主的瞪向太一,紧紧的盯着他的嘴唇,似乎太一的话语决定着他的命运。 “不知道。兄长与嫂子准备了好些名字,名册比奏章还长。他们早挑花眼了。”太一无奈的说,“他们……大约会抓阄决定吧。” 霎时,小金乌的表情变得微妙。 果然如太一所言,小金乌们的名字是抽签得来的。帝俊与羲和写了好些有着美好寓意的字,他们俩一人摸一个,和在一起,就是一个名字了。显然,他们忘记了,美好文字组合之后,不一定一如既往的美好。 小金乌大名“煜焯”,两个字都不错,合在一处,就成了他娘手腕子上带着的那个。如果是女孩儿就算了,管它是玉镯、步摇,还是流苏,再不济,木梳也叫得。可小金乌是男孩子,自诩为男子汉的男孩子。他一点儿都不喜欢这个娘气的名字。 “其实煜焯很不错嘛。”常仪笑吟吟的说,“待日后有了喜欢的人,送她一只玉镯,对她说,‘如此镯,朝夕相见’,多浪漫啊。”说罢,还摸了摸小金乌金灿灿的脑袋,揉了揉没精打采的羽冠。 小金乌抬起头,阴测测的斜眼睨着常仪。 “瞪我也没用。真不喜欢,找你爹娘说理去。”常仪说,“不过,他们大约也不愿折腾了吧。”用抽签决定孩子的名字,不是选择障碍就是取名废,别为难他们了。 新鲜出炉的玉镯,不,是煜焯,蔫搭搭的说:“就是因为没用……” “别伤心了,小鸟儿,快快长大吧。长大了,就可以给自己取个威风的诨号了。”大约是意识到此时不适合说风凉话,常仪叹了口气,安抚道。 煜焯稍稍提起精神,问道:“我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这个啊,我若是说了,你又该不高兴了。”常仪无奈的说。洪荒异种,生来就有强大的力量。与之对应的,是可悲的繁衍能力,以及漫长的生长期。小金乌的成长期,恐怕比人类史还漫长。常仪觉得,今日她大约是说不出安慰小鸟儿的话了。 ——哎呀呀,莫名愉快了呢~ 常仪此言一出,煜焯瞬间阴郁了。他像一棵忧郁的蘑菇,哪还有太阳的光彩? 之后的宴会,常仪被羲和扯来招待客人。羲和与帝俊是一组,常仪被扔给了太一。 常仪以为,这大概算是满月宴,邀请亲朋好友,胡吃海塞一通,热闹热闹。不成想,帝俊竟是满洪荒撒帖,但凡有点儿名望的,都请了。 应邀而来的客人,都是乐呵呵的,没有半点被冒犯的不满。旁人也就算了,妖族势大,不想惹麻烦,就得捧着那一窝金乌。那些圣人弟子呢?他们代师长前来,一个个竟也笑得真心实意。 “真是怪了,为了几个孩子,大费周章,大家伙儿竟都乐意。”常仪说道。 一旁的太一闻言,挑起眉梢,道:“怎的不开心?莫不是累了?” “只是疑惑。”意识到方才的话不妥当,常仪赶忙解释道,“之前我一直担心,有些人会不高兴。” “不会的,繁衍是大事。”太一微微一笑,道,“兄长的心情,他们可以理解。”强大的生灵繁衍艰难,那些个大神通者,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不育不孕患者。帝俊和羲和有幸,一下子生了一窝,个个漂亮伶俐。这比修为更进一步还快活。当爸妈的,怎么嘚瑟也不为过。 “既如此,你们开心就好。”常仪轻声说。 “呶,那位就是镇元子咯。”太一忽然指着不远处正与帝俊说话的白发道者,说。 常仪顾不上观察镇元子的模样,挥手招来侍者,低声道:“把几位太子桌上的‘人参果’撤下。”常仪首创,羲和改良的山寨人参果,小金乌都喜欢,此次宴会,他们的桌子上也摆了一盘。本是逗孩子的玩意儿,无伤大雅。可是,正版的主人来了,若是瞧见,就尴尬了。 恰在常仪说话的档口,太一亦对那侍者说:“侄儿们喜欢的‘人参果’,也给镇元子上一盘。” 两人的话音差不多是同时落下。他们不约而同的扭头,瞪向对方。 “你想干什么?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常仪严肃中带着三分焦急,说。 “别担心,镇元子脾气很好的。”太一安抚道,“我们的人参果,怎么可以不让镇元子看到?” 常仪一噎,干巴巴的说:“于是,你就要欺负老实人吗?” “玩笑而已。要不要打个赌?”太一说,“镇元子看见咱们的人参果,不只不会发火,还会开怀大笑。” “……嘲笑,还是强颜欢笑?”常仪凉凉的说。 “是不是真心,总能看出来。”太一说。 常仪沉默了一瞬,道:“赌注是什么?” “一只曲子,如何?”太一竖起一根手指,道。 “那就瞧瞧吧。”常仪说道。 太一转向还等在一旁的侍者,说:“还不去办?”后者恭敬的行了一礼,飞快的走掉了。(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21章 常仪可算是明白众多洪荒大能对帝俊的理解了。三清圣人还只是命弟子送来贺礼。女娲并西方两位圣人,都是亲自到场。 也不知是商量好了还是怎的,三位圣人差不多同时抵达。帝俊与羲和迎接西方那两位了。女娲娘娘,归太一与常仪应付。 比起上回相见,这一次,女娲娘娘穿得更加正式。繁复的宫装,一层又一层的裹着,显得里面的人更加瘦削了。 “太阴仙子在看什么?”女娲突然问道。 “……女娲娘娘清减了。”常仪答道。尤其是胸前的布料,常仪担心会突然掉下来。 不想女娲娘娘听了,竟是微微一笑,道:“好伶俐的太阴仙子!” 常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等女娲娘娘坐定,太一才告诉一脸懵逼的常仪:“圣人与我等不同。她……觉得愈是瘦削,愈是美丽。” 常仪抽了抽嘴角,不予置评。 整个宴会,其乐融融,帝俊保持着傻爹状态,直到结束。 圣人已经离去,圣人弟子也出了大门。其余人正要告辞,帝俊突然画风一转,邀请众人共同对抗巫族。如镇元子那般的洪荒大能离去了。他们不愿蹚妖巫这滩浑水。帝俊不在意。他招募的是手下,而非不逊于自己的同道。那些不上不下的道修,有许多留下了。 妖巫势大,说的可不仅仅是他们人多。他们行事,都可谓霸道。妖族在天上还好,招惹不到在大地上定居的修士。地上的巫族就不一定了。他们清扫未成气候的妖族,时不时就把避世修行的道修揍了。到时候一句巫族势大,就算有亲朋好友被打杀了,也不敢上门报仇。何况,妖的定界本就不好说。到底是灵物化形还是妖,很难说清楚。也就是人族出身的修士,从能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不是妖。 那些个不上不下的道修,对巫族怨气横生。此番帝俊招徕,他们顺水推舟,投了天庭。 御座之上,帝俊慷慨激昂,羲和翩然浅笑。御座旁,太一风度翩翩,端的是礼贤下士模样。常仪低头,凝视杯中清酒,轻轻一叹。 小金乌们依旧闹腾。羲和依旧美出新花样。伏羲依旧弹琴下棋,时不时乌鸦嘴一把,让人心里毛毛的。 那一日,事情太多,常仪没注意镇元子如何对待山寨人参果。太一没来找她兑现那“一支曲子”的赌约。常仪已经许久没见过太一了。 帝俊演练了周天星斗大阵,对抗巫族。作为太阴星主,常仪本应参与其中。然而,布阵的大妖至少是大罗金仙修为,常仪区区一个天仙,去了也是添乱。妖师鲲鹏拿去了代表太阴星的阵旗。司掌太阳星旗的是羲和。帝俊与太一作为妖族的最高战力,并不在周天星斗大阵中。他们要练习在阵中作战,练习与整个大阵的配合,比布阵之人麻烦多了。 三只大金乌忙得连自家孩子都没时间管,哪还有时间搭理常仪? 那一日,伏羲把龟甲、蓍草、酒壶扔了一地,枕着琴,不似儒雅的仙人,像个邋遢的酒鬼。 常仪吃了一惊,不知伏羲发生了什么。 伏羲十分警醒。常仪未及靠近,他就猛地坐了起来。两人对视半晌,皆有几分尴尬。 伏羲站起身,随手一挥,满地杂物消失无踪。他勾起唇角,露出疲惫的笑,道:“仙子见笑了。” “无妨。可是发生了什么?”常仪隐晦的瞄了一眼伏羲衣襟上的酒渍,问道。 “还能发生什么呢?无用之物,扔了便是。”伏羲哂笑道。 常仪沉默的看着他。 伏羲垂下眼帘,沉默了一会儿,道:“这周天星斗大阵,仙子怎么看?” “我不懂,我虽看过阵图,可是,它太复杂了。”常仪神色复杂的说,“我只看到,羲和参战了。”只负责貌美如花的王后走向了战场…… “羲和从不曾与人斗法。”伏羲说,“仙子有何打算?” 常仪微微侧头,道:“区区人族天仙,能有何打算?” “人族天仙?”伏羲玩味片刻,道,“仙子可不像是心系人族的模样。” “这让我如何回答呢?”常仪自嘲的笑了,道,“我确实不喜欢住在部落里。那里有太多我深恶痛绝的东西。很多事,不因我们的喜好改变。” “若人妖终有一战,仙子当如何?”伏羲问道。 “大圣今日的问题,一个比一个难缠。我不似大圣,能看得那般长远,也不想看得那般长远。且及时行乐吧。”常仪轻笑一声,“若大圣不喜欢这个说法,船到桥头自然直,如何?” “仙子甘心?”伏羲又问道。 “甘心什么?大圣今日尽说些奇怪的话。”常仪叹了口气,道,“大圣有话直说便是。” “你可曾听过戮巫剑?”伏羲凝视常仪,说道。 伏羲到底没说出,戮巫剑究竟为何。常仪也没有追问。有些东西,一旦说破,便再也没有退路了。 不知哪里的开关开错了,小金乌们开始在常仪面前耍存在——又称“找麻烦”。一对一,小金乌们都不是常仪的对手。一群一起上,常仪拿他们没办法。常仪终于有机会将棋盘上的本事学以致用。每一天,她都要设下阵法,抓小金乌。 后来有一日,羲和得了闲,感叹道:“竟无人找我告状!我家孩子长大了。”登时把常仪气了个仰倒。 时间在打打闹闹中飞逝。常仪终于把十个熊孩子收拾老实。天庭的周天星斗大阵也基本完成。算算日子,距离当初道祖所言的千年期限,似乎也没有多少光景了。 天庭众妖立志与巫族死掐。他们不得不承认,上一次妖巫之战,若没有道祖插手,他们大约是输了的。有了周天星斗大阵,他们心中仍有疑虑:我们能赢吗? 天庭人心不稳,做老大的当然要出面安抚。怎么安抚?办个宴会吧。没有什么是一顿胡吃海塞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能,那就两顿。 帝俊总有法子让人人血沸腾。而这个时候,羲和总是雍容微笑,做他盛世浮华中,最璀璨的明珠。 太一偷偷的向常仪眨了眨眼睛。后者冷漠的瞥了一眼他旁边时刻准备捣蛋的小金乌们。太一顺着她的视线瞧了一眼,头痛的垂下了头。 常仪毫不怀疑,帝俊能够安心的当他的帝王,是因为他有个贤惠的帮他看孩子的弟弟。羲和?作为母亲,那就是个摆设! 伏羲自斟自饮,酒宴刚刚开始,他却似已经醉了。 气氛正好时,妖师起身,献上戮巫剑,说是克制巫族的法宝。 帝俊连说三个好,走下御座,亲手扶起躬身奉剑的妖师。他接过戮巫剑,拔剑出鞘,只觉一股血煞之气扑面而来。 “正合吾意!”帝俊赞道,“妖师辛苦了。”君臣二人相视而笑,曾经的龌蹉竟似从未有过。 忽然,天地震动,女子的声音响彻天地:“吾为后土,愿以身化轮回,为魂魄寻一归处。”转瞬,海量功德降下,不逊女娲造人之时。 功德降下,天机明朗,修道之人略略掐算,便知前因后果。 却说女娲娘娘造人成圣,去混沌中安居。人族在洪荒大地艰难求存。人族孱弱,谁也没把这新生的种族放在心上。后来不知哪个妖族,取了人族魂魄炼制法宝,竟能伤到巫族。须知巫族体质坚固,若到了大巫之境,便是大罗金仙也奈何不得。那妖族将此事上报,立刻引起了妖族高层的重视。帝俊使人尝试,果然有效。他命妖师杀人取魂,炼制对抗巫族的利器,是为戮巫剑。 妖师并手下众妖杀了许多人族,魂魄大多被他们收了,也有许多逃了。加上人族本身的生老病死,洪荒大地上,竟有累积了许多人族魂魄。人生而有灵,不似旁的生灵那般懵懂。知道自己死了,他们日夜哭号,惊动了祖巫后土。后土心善,不忍魂魄无归。她在血海边枯坐无数年,终于得悟。祖巫后土以身化轮回,给众多魂魄一个去处,也延续了巫族的气运。 却说巫族有一阵法,唤作都天神煞大阵,可集十二祖巫之力,召唤盘古真身。盘古真身的威力,便是圣人应付起来也吃力。帝俊的周天星斗大阵,不过是为对抗盘古真身准备的炮灰。此时祖巫缺一,都天神煞大阵不复存在,于妖族是天大的喜事。一时之间,众妖纷纷向帝俊道喜。 正在这喜乐融融之际,常仪霍然起身。她将酒杯掷在地上,拂袖而去。 东皇宫中,常仪收拾东西。她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十分容易。 一旁九只小金乌欢快的蹦跶。他们得知常仪要走,正庆祝天庭少了个能制住他们的人。最小的煜焯坐在桌边,看常仪收拾东西,可怜巴巴的说:“你真的要走?” “我不能再留在这里了。”常仪轻声说。 “为什么?为了那些不相干的人?你都不认得他们。”煜焯闷闷的说,“我知道,每天有无数妖族会死,我从不为他们伤心。你,为什么要在意呢?”(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22章 “你说的对,我都不认得他们。”常仪停下手中的动作,自嘲的笑了,“我是个懦弱的逃兵,自私又可耻,戮巫剑不过让我逃得不那么难堪。”她不是伏羲那样高瞻远瞩的聪明人。她亦有自己的判断。羲和参战,还有伏羲那一日的颓废,这些告诉常仪,妖族已经背水一战。她不看好妖族,也不看好巫族。这个世界,有女娲造人,有夸父逐日,有十日横空,若没有她横插一脚,后羿射日也会有的。这里有神话的轨迹。种种故事,成了人类的传说。可是啊,妖族掌天,巫族掌地的洪荒,人类该去哪里?后世人族当道的世界,飞天遁地的妖仙又去了哪里? 处在妖族权力中心的金乌太子并非如他表现出来的那般无知。煜焯神色复杂的看着常仪,说:“你想过叔叔吗?” “我帮不上忙,又不想留下等死。是我对不住你们。”常仪低声道。 煜焯沉默了一会儿,小心翼翼的问:“你还会回来吗?” 常仪幽幽一叹,抬手摸了摸小金乌暖融融的头发,道:“若战后,我们都活着,我会回来瞧你。” 常仪从南天门来,从南天门离开。南天门外,太一侧身而立。风吹起他的衣袍,扬起他的发丝,翩翩贵公子,仿佛随时要随风而去。 “你来了。”常仪轻声说。 “你要走了。”太一缓缓的走到常仪身前,“你真的在意戮巫剑?” “物伤其类,大抵是不自在的。”常仪说,“我并非良善多情之人。我离开,不只是为了戮巫剑。” “诚实不总令人心情愉快。”太一眉头微蹙,道。 “我更不想在这时候欺骗你。”常仪低声说。妖巫之战,胜负难料。但凡冲锋陷阵,太一总要在最前面。常仪将要去的洪荒,更是从来不太平。今日一别,不知日后能否再见。这或许就是结局了。 “姑且再诚实一回吧。”太一叹息道,“当初你抓了我那十个侄儿,兄长心有所感,起卦推演,却是生机尽绝。我不想你死在别人手里。那一日,我本是去杀你的。” 常仪闻言,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晓得的。” “你,怨我吗?”太一的声音里竟有几分犹豫。 “怎会?”常仪嫣然一笑,道。 “若有危急,你可以去汤谷。我在那里布下了结界,只要我还在,那里就好好的。”太一飞快的说,“日后……还要你多看顾。” “我省得的。”常仪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回道。 太一沉默了一瞬,终于说:“时候不早,你……莫耽误了行程。等这些烦心事儿过去了,再请你来做客。” “好,我等着。”常仪笑着应道。 离别没有想象中的艰难。来不及忧郁,天宫已在云笼雾绕中,成了缥缈的画卷。遗世独立的贵公子,终于再不可见。 兜兜转转,常仪终于又回到了被她百般嫌弃的人族部落。这一回,她真的离开太久了。熟悉的面庞,再也不见。此处并非风水宝地,漆吴山上,还有太一留下的气息,寻常精怪不敢靠近。杀机四伏的洪荒,此处竟成了世外桃源。 部落中还供奉着当年的神灵。时光流逝,神灵也换了模样。娥仙丰乳肥臀,面目模糊。作为主神的太阳神更神奇。他虽还是鸟的脑袋,却已经有了人的身子。传说中的三条腿,有一条变成了某种不可名状的事物。那物和两条腿一样长,拖在两脚之间。常仪见了只想自戳双目。 常仪说自己便是那位被奉为“娥仙”的修士,部落的首领信了,欢欢喜喜迎她进去,全然不在乎她与神龛上那位的差异。即使没有妖兽骚扰,生存依旧艰难。他们并不在意那个泥塑的神仙。只要有强者愿意庇护他们就够了。 常仪在部落中传下粗浅的练气之法。此时与当年不同。生存虽不易,人们到底可以想些生存之外的东西。许多人修习了,颇有成效。 终于,在一个月之后,常仪住到了山上。天庭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愈发不能忍受人族部落的种种。她能强行勒令人们不随地大小便,不随便遛鸟,却不能让他们勤换衣服勤洗澡。人们大概也不喜欢龟毛的神仙。所以,还是让距离产生美吧。 虽然独居漆吴山,外面的事,常仪并非一无所知。 戮巫剑的消息泄露了。巫族也开始对猎杀人族,拘禁魂魄。他们不能让妖族炼制第二把戮巫剑。后土陨落的怨气,也需要发泄。常仪不知道会不会有巫族发现漆吴山下的小小部落。她在附近布下阵法,不确定是否有用。 阵法没抓到巫族,却陷了不少妖兽。决战将近,巫族清扫妖族的力度大大增加。为了生存,小妖四处逃窜,顾不得漆吴山上的威压。常仪不能将人族圈在阵法中。外出狩猎的人们,时不时被妖兽所伤。常仪出手,也逮不住来去如风的妖兽。 那一夜,火焰坠入汤谷,照得夜空如白昼。 是时候了。常仪召集人们,准备迁徙。 若是往日,人们大概舍不得这处没有妖兽袭扰的世外桃源。他们没见过真正凶狠的妖兽,近几日的骚扰,已经令某些人有了搬家的念头。然而,迁徙可能遭遇的危险,太大了。 “仙人,我们要去哪里?”部落中的长者问。 “去汤谷。”常仪答道。 “汤谷是哪里?”长者又问道。 “汤谷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常仪说。 “是太阳神的家吗?”长者激动的问。 常仪没有回答,只平静的看着他。人们当她默认了。 长久以来的信仰,让人们认同了常仪的决定。他们将要去往太阳的国度。 常仪命人们拾来漆吴山中的石子,随身携带。那石子蕴含太阳真火的气息,寻常妖物不敢靠近。 迁徙的路不好走,阻拦人们的,不只是神出鬼没的妖兽。万幸,汤谷离漆吴山不远。有常仪照应着,人们不是十分艰难。 常仪领着人们走进了汤谷外围的阵法。汤谷深处住在太阳。那处不是凡人能够接近的。便是汤谷外围,也如盛夏般炎热。 汤谷气候炎热,临近东海,降雨丰沛,生长了许多热带植物。这些热带植物生长快,果实含糖量高,足以供应人们日常所需。 人们在汤谷外围安定下来,略略整理,便着手准备盛大的祭祀。从来不喜欢祭祀的常仪,竟是鼓励他们这么做。 汤谷的最深处,有一棵巨大的扶桑树。树上有个硕大的鸟巢,那是小金乌们居住的地方。人们为了祭祀忙活的时候,常仪孤身一人,来到扶桑树下。 扶桑树上,十只小金乌扑腾着,却怎么也离不开树冠。他们喷吐火焰,摇晃树干,折断枝条,发泄着被困的怒火。 不只是哪只小金乌,无意间往树下那么一瞧,发现了常仪。他高叫道:“常仪,放我们出去!”另外几只听到了他的声音,纷纷看向常仪,也跟着叫起来。 常仪飞身而起,落在树枝上。小金乌们一窝蜂的扑向她,差点儿没把她撞下去。常仪拎着一只小金乌的后颈。方才他差点儿糊了她一脸鸟毛。她皱着眉头,道:“你们父亲的禁制,我怎么破得开?” “你可以找叔叔帮忙。他总会帮你的。”其中一只小金乌说,“如果不是叔叔,我们兄弟早就一拥而上,把你烤熟了。”他的兄弟一翅膀,糊住了他的嘴。 常仪闻言,冷笑一声,道:“你觉得,说了这种话,我还会管你?” “他不会说话,您别见怪。”以翅膀封嘴的那只小金乌说道。 “我真的无能为力。”常仪说道,“你们若是真的着急,不若好好修行,修为够了,自然能离开。” “你不是怪我们之前总找你麻烦吧?”最大的那只阴阳怪气的问。 常仪只把眼睛一瞪,道:“你觉得,你叔叔是向着我,还是向着他的兄长?” 小金乌们顿时蔫了。他们悻悻的去了别处,只剩下煜焯一个,还站在原地。他扑扑翅膀,化作少年模样,之前被羽毛遮掩的憔悴,立刻显现。 “你怎么会在这里?”煜焯问道。 “我在这里,不好吗?”常仪反问道。 煜焯低下了头,说:“能看见熟人,总是好的。”他犹豫了一会儿,又问道,“我们还能看见……他们吗?” 常仪沉默了。 “父亲,妈妈,还有叔叔,我们还能看见他们吗?”煜焯不依不饶的追问道。 “……我不知道。”常仪涩声道。 “为什么要送我们离开?我们是妖族太子!是众妖的主宰!我们应该和我们的子民在一起!”煜焯高亢的声音忽然停止,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在一起,不好吗?” “有太多冠冕堂皇的道理,让你们留在天庭。离开的理由只有一个。”常仪揉乱了煜焯的发髻,“我知道,你是你们兄弟里,最聪明的那个。别让他们担心。” 煜焯深深的看了常仪一眼,再此化作金乌,飞向了树冠的另一边。(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23章 妖巫在不周山开战。远在东海之滨的汤谷,也能感觉到那惊心动魄的碰撞。大地在颤抖。太一的结界在一次次的冲击下,摇摇欲坠。人们跪在太阳神的神龛前,惊慌失措的祈祷。常仪忙着加固结界。小金乌们依旧被困在扶桑树上。他们依旧顾不得挣脱束缚,只忧心忡忡的盯着不周山的方向。忽然,一声巨响响彻天地。开天辟地以来,支撑天地的不周山,折断了。地在震动,天在摇晃,忽悠悠,竟似世界末日一般。天柱折,天河倾,洪水席卷大地,好好的洪荒大地四分五裂。圣人出手了,不问世事的道祖也出手了。离得远,汤谷中的人们,不知不周山下发生了什么。常仪守着结界,组织人们,抵御洪水。终于,震动停止了,洪哭作水退去了,困着小金乌的禁制,消失了。来自长辈的庇护,消散了。小金乌们在扶桑树上哭作一团。常仪筋疲力尽的撤去法力,太一留下的阵法显出本来面目。那只余下浅浅的痕迹,好似褪色的红绳,被水浸染的线条,一个不小心,就什么都不剩下了。常仪抬起手,手指小心翼翼的沿着阵法最后的痕迹描画。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仙人,危险过去了吗?”族长轻手轻脚的走过来,小心翼翼的问。“最大的风浪已经过去了。”常仪猛地握紧手,阵法崩裂,残存的那点痕迹,好似无依的丝线,丝丝缕缕,缠绕在常仪的手上。她说:“此番得以幸免,全赖太阳神的庇护。尔等需诚心供奉,以偿神恩。”族长对常仪的说法没有异议。他说:“请问仙人,太阳神名讳为何?”“东皇太一。” 小金乌们哭过之后,就要回天庭,被早有准备的常仪抓了回来。 没多久,汤谷迎来了第一个不速之客。那是个小妖,生得一脸憨厚相,能说会道,一连窜的“子承父业”“为父报仇”,把小金乌们哄得找不着北。那小妖的修为比常仪高出一线。借着阵法,常仪困住了他,却始终不能将其击杀。小金乌们若是肯出手相助,那小妖要被烤熟了。然而,几个小的早被哄住了。若非平日里常仪还算有几分威严,他们怕是要帮着外人与她动手了。 就在双方相持不下时,一道冰刃激射而来,将那小妖削成两半。不停叫嚷的小金乌们立时噤声。常仪后退半步,警惕的看向冰刃飞来的方向。 一玄色身影伴着阴寒之气,落在常仪与小金乌们之间,过分瘦削的脸显出几分奸诈。是妖师鲲鹏。 于金乌一脉,妖师是个不讨喜的人物。大金乌在的是个,几个小的敢明晃晃的表达自己对妖师的厌恶。如今只剩下小金乌们,情形不再美好。这群无法无天的小鸟儿崽子,一个个缩着脖子,假装乖巧。 “妖师来了?天庭那边如何了?”常仪顾不上寒暄,迫不及待的问道。 “鲲鹏愧对妖族。”妖师颓废的说。他不是视死如归的战士,眼瞅着情形不好,他就临阵脱逃了。他不喜欢金乌,不喜欢帝俊领导下的天庭,却到底是万妖之师。 “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常仪叹息道。 “确实无用。”妖师取出一只素白的布幡,一只玉简,递给常仪,道,“此为太阴星旗,合该由仙子掌管。还有些许修行之法,也一并托付仙子了。” 常仪将那两物收起,道:“我知道了。妖师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前路艰难,仙子保重。”妖师说。 “妖师也请珍重。”常仪说。 妖师向常仪打了个稽首,转身离去。 妖师来去匆匆。小金乌们将一切看在眼里。有一只特别蠢的,指责常仪是叛徒,被兄弟们大义灭亲。其余九个,都安静了。煜焯仗着自己与常仪亲近,打听她的计划,结果什么都没打听出来不说,还被常仪揉乱了一身羽毛。 以后,又来了几波不速之客,修为大多不高,说的都是那一套。常仪拿着太阴星旗,把他们一个个都冻成了冰雕。 那之后,小金乌们再不敢去常仪眼前蹦跶了。 帝俊太一在时,汤谷是个很安稳的地方。大金乌不在了,汤谷就成了是非之地。无论是打小金乌主意的,还是单纯想搜宝捡漏的,都会来掺和一脚。常仪应付那些人都觉吃力,更不要说汤谷中的人类了。 常仪招来人族部落的族长,言道:“劫难已过,尔等当早日离开,不得打扰太阳神清净。” 人们当然不愿意走。那滔天的洪水,天崩地裂的震荡,令人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惧。他们无比渴望靠近强大的庇护者,越近越好,简直恨不得化作太阳神的腿部挂件。 常仪也不多言,只高高在上的瞧着人族族长。冷漠的目光将祈求的话语堵在喉咙里。 人们决定,再举行一次祭祀就离开。 女娲娘娘来时,人们正围着鸟头人身的神像叩拜。她驻足围观片刻,皱着眉头,向汤谷深处走去。 当时常仪正在打坐调息。说来讽刺,许是终于尘埃落定,虽然伤心,却再无牵挂之意,死死卡着的修为境界竟松动了几分。 见常仪这副模样,女娲冷笑一声,道:“你倒是沉得住气。” 常仪睁开眼睛,平静的看向妖族的圣人,道:“娘娘以为,我该如何?”她虽不动声色,暗地里却为女娲的模样心惊。之前的女娲,清清冷冷,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现在的女娲,目光冰冷,眉目间藏着煞气,竟如鬼怪般狰狞。 “好!果然无情无义!我不如你!”女娲讽刺道。 常仪垂下眼帘,说:“娘娘还是说正事吧。” “你这模样,大约担得起兄长的托付吧。”意识到自己态度恶劣,女娲叹了口气,缓和了语调。她甩下一钟、一幡、一剑,道:“东皇钟,招妖幡,戮巫剑。我不知你有何计划,只盼你不要辜负兄长及两位陛下的期待。” 原来,伏羲早已预见了妖族的衰落。妖巫之前,尚有龙、凤、麒麟三族争霸洪荒。他们最终失了气运,为天道所弃。龙族偏安一隅,凤族成了他人坐骑,麒麟最惨,只剩下小猫三两只。那或许就是妖族的未来了。怎么可以呢!未来是圣人的天下,是圣人扶持的人族的天下。妖族制戮巫剑,未尝没有借此灭了人族的意思。然,终不可为。妖族与旁人不同。天地间总会有灵物得道,不一定要血脉传承。可是,如何才能保住妖族传承呢?如何才能令后世之妖,知道自己是妖呢?帝俊与太一必然与妖族天庭共存亡。如今有权有势的大妖,还不知能不能活下来。便是得以幸存,也会被其他势力盯死了,什么都做不了。女娲娘娘必然能活,只是,她的师兄,也定然不会让她再做什么。 伏羲瞧中了常仪,一个身份暧昧,修为弱小,受妖族恩惠,懂得把握机会的人族女修。身份暧昧,便可师出有名。修为弱小,便不会被人真正放在眼里。过往的经历,注定她只有跟着妖族,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当日常仪负气离去,究竟有几分真心,怕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这等近乎本能的趋利避害,令伏羲十分满意。伏羲并未把话说破。他与帝俊太一,以及常仪,心照不宣。 妖师是聪明人。从小金乌的去处,他隐约猜到了伏羲等人的计划。他终究不敢在妖族落败后挑起大梁,只是送来适合幼小妖族的修行之法,算是为妖族最后再做一件事。 尘埃落定,女娲依计带来了帝俊太一的几件法宝。她如何在诸圣的争夺中脱颖而出,又许下了怎样的承诺,旁人不得而知。 “招妖幡是妖皇法宝,我如何使得?”常仪瞧着地上三件东西,道,“妖族中属娘娘身份最高,合该由娘娘掌控才是。”招妖幡是帝俊掌控众妖的法宝。幸存的大妖,都逃不过招妖幡那一挥。他们不管是另投他派,还是避世修行,都不会希望自己的性命还掌控在他人手中。更别说,如今这招妖幡上的许多妖族,已经成了圣人门下。常仪留着招妖幡,只能招祸。 女娲眉梢一扬,道:“你不要后悔便是。”掌握了招妖幡,就是掌握了妖族天庭残余势力。就是不便做什么,也是一种依仗。 常仪笑了笑,没说什么。 “日后你有何打算?”女娲问道。 “如今的洪荒,是哪家做主?”常仪问道。 “能做主的,从来只有天道。”女娲嗤笑一声,道,“道祖命他身边的童子做那三界主宰。是了,如今该称他玉帝了。” “既然有了三界之主,怎能不去朝贺?”常仪理所当然的说。 女娲闻言,脸色一变。片刻之后,她勾起唇角,道:“借天庭行事,兄长他果然没看错人。帝俊的几个孩子呢?你如何安排?” “留下最小的那个与我去天庭,其余的,烦请娘娘代为教导。”常仪说,“他们与我不和,看着就烦。” “你几时这般意气用事了?”女娲哂笑道。(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24章 “十个,太多了。”常仪说,“且,几位太子并不乖巧,我怕照顾不到,为人所趁。”这也不能怪帝俊羲和没把孩子教好。金乌的幼生期太长。谁会教学龄前的孩子阴谋诡计呢? “理由呢?”女娲问道,“明明有十位太子,怎么只剩下一个?” “既然已经有了后羿射日,何不将此事坐实?”常仪笑着反问道。 “伤了根基,在太阳星修养?”女娲若有所思的说。太阳星不是寻常人能去得。妖巫之战几乎将洪荒的高手一网打尽,余下的聪明人绝不会去那个是非之地凑热闹。加上女娲看顾,倒是不担心出纰漏。 “他们已经不是孩子了,还请娘娘多多教导。”常仪说道。太阳星那地方,她去不了。总不能放几个熊孩子继续熊着。女娲这个圣人,是最好的老师。而且,常仪毕竟不是妖族。金乌太子放在女娲手里,某些人才能闭嘴。常仪不担心日后那九个熊孩子会成为掣肘。什么都不曾为妖族做的太子,不过是个摆设。 女娲听了,勾起唇角,道:“这是自然。”她与常仪并无情分。如今这般,有利用,有牵制,才好安心。 “多谢娘娘。”常仪客客气气的说。 “不,该多谢你才是。你才是最辛苦的。”女娲笑容疏离,道,“日后,妖族就仰仗太阴仙子了。” “如何是仰仗我?娘娘莫忘了有教无类的截教圣人。”常仪不动声色的试探道。圣人这等一挥手,就能彻底翻盘的存在,怎么可以不分清敌我? 女娲姣好的面容瞬间阴沉。她冷笑一声,道:“圣人门下,如何算是我妖族子民?” “哦,我省得了。”常仪轻描淡写的说。 女娲拿走的是妖族的不动产,瞧着十分可观,将来是贬值还是升值,无法预测。常仪拿走了流动资金,眼下看着是十分可怜,日后的发展,全靠她自己努力。 大家合作愉快。 女娲打包九个麻烦,走了。常仪只觉神清气爽,天地为之焕然一新。 留下的小金乌一点儿都不愉快。失去了父母、叔叔,本就像天塌了一样。朝夕相伴的兄弟也被女娲娘娘带走了。身边就剩下一个常仪,还是日渐凶残的版本。可怜的煜焯距生无可恋只有一步之遥,常仪还往他头上砸砖。 “朝拜玉帝?!凭什么?!”煜焯难以置信的瞪着常仪,高叫道。 “就凭他是道祖钦定的三界之主。”常仪冷冷的说。因为是道祖定下的,他的地位,前所未有的稳固。既然如此,何不早日投靠? “不过是端茶送水的……”煜焯不屑的说。 “就因为他是个端茶送水的。不怕他是雄才大略的天之骄子,就怕小人得志。”常仪说。英主有容人之量,就是想做什么,也不会太难堪。得志的小人,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只有些粗暴下作手段。新封的玉帝,不知性情如何。他一个童子,哪怕是道祖家的,也不指望他点亮了君王的技能。 “什么天之骄子,什么小人得志,我不懂!”煜焯把头一扭,气呼呼的说。 “你可以不懂。你若是不懂,下次有谁来找你,你只管跟着走便是。到时候,你是做了他人手中棋子,还是干脆被人打杀了,都与我无关。”常仪说。 小金乌顿时蔫了。他低下头,委屈的说:“我真的不懂,你们也不说给我听。”说完,竟抽噎起来。 “不懂就去看,就去想,就去学。会不厌其烦讲给你听的人,已经不在了。”常仪不耐烦的说,“现在,把自己打理妥当,随我上天庭。”大金乌没了,她也伤心。眼下还有烦心事儿一大堆,她哪有心思哄孩子。 常仪的话,让小金乌真切的意识到,他已经是没爹没妈的孩子了。他眨了眨眼睛,终于放声大哭。 出自羲和之手的华美宫室已经不见,天庭之中,入目尽是断壁残垣。 看着这样的天庭,小金乌悲从中来,不由得啜泣出声。常仪犹豫了一瞬,随他去了。既然是朝贺,本不该落泪。不过……或许孩子气的金乌太子,更令人放心吧。 昔日的太阳宫中,常仪与小金乌见到了玉帝和王母。他二人中年模样,瞧着颇具威严。观其言行,并非老于世故,亦无远见,万幸,也不是一朝得意便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发户。或许是还未尝到权力的美好,他们更像是赶鸭子上架,不得不来收拾烂摊子的可怜人。 常仪一通恭维话说完,又献上了戮巫剑,便把玉帝王母哄得眉开眼笑。 听到有人来朝拜,鲜鲜出炉玉帝与王母本还有几分高兴。见来者不过区区一天仙,剩下的那个更是个孩子,顿时失去了性质。那个太阴仙子,说得倒是好听。那个什么戮巫剑,染着煞气,含着人族血泪。妖巫之后,人族做了洪荒主角。以人魂炼制的戮巫剑,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谁敢用?! 玉帝安慰了小金乌两句,打发他做那昴日星君。不考虑政治因素,这个安排,也算知人善用。至于常仪,继续当她的太阴仙子吧。没有了出身太阳星的君王,太阴星也失去了特殊的意义。那地方冰天雪地,谁乐意去挨冻呢? 日后,常仪不止一次感叹,自己当年算是乘人之危,占了玉帝王母的便宜。那两位三界主宰,也只有那时候好骗了。 太阴星的情形不算糟。当日妖巫两族的主力在不周山开战,散兵游勇摸到了天庭的门口。他们未曾进门,便被打退。倒是有些留守的小妖,瞧见巫族已经到了门外,顿时乱了阵脚。他们以为大势已去,起了旁的心思,搜刮天庭的财物逃了。至于天庭的破败,更多是因为不周山倾倒时的震荡所致。太阴星与不周山离得远,又有阵法护持,只倒了两棵树,广寒宫正门的牌匾上裂了一道缝,别的与之前没什么区别。相较之下,留在广寒宫的玉兔更倒霉些。 当日常仪离开天庭时,忘记了她的小侍女。那胆小的兔子一直留在广寒宫中,不敢出门。她那双大耳朵,能听得很远。妖巫开战之时,小兔子躲在广寒宫内,听着外面乱糟糟的,更不敢动弹了。最后,她干脆在月桂树下挖了个洞,把自己埋了进去。常仪发现她时,她已经冻僵在洞里了。 好不容易,玉兔缓过来。她一眼就看见了常仪,直接扑到常仪怀里。堂堂金仙,竟抱着天仙瑟瑟发抖,真是好笑。 常仪将汤谷的扶桑树移栽到太阴星,与月桂相对。她用阵法,将扶桑树隐去,又将得自妖师的玉简埋在玉兔挖的洞里。自那以后,月桂树每隔一甲子开一次花。桂花落入凡间,被修道之人得了,可以凭白多几许修为。若被灵物得了,就可以开启灵智,修炼成妖。极幸运的,还能悟出修行之法。从天庭到凡间,月桂花飘飘悠悠的,走了许多路,早看不出本来模样。不明所以的人们,称之为“帝流浆(1)”。 不知何时,人间有了娥仙的香火。女娲娘娘有意宣传,后羿射日的故事广为人知。英雄还要美人儿配,人们又附会出嫦娥奔月的传说。再到后来,天庭中,也有人称常仪为嫦娥仙子。 玉帝自从接管了天庭这个烂摊子,总被拿出来和妖族的两位陛下比较。所谓货比货得扔,他就是得扔的那个。太阴星上,妖皇亲封的太阴仙子也时不时被拿出来说事儿。常仪变嫦娥,玉帝乐见其成。 常仪自打定居太阴星,一心修行,不久就突破了金仙之境。她做出不问世事的模样,更是坐实了她后羿遗孀的身份。 做了昴日星君的煜焯真真体会到了何为世态炎凉。他飞快成长,再不去常仪面前哭诉抱怨了。 最初的手忙脚乱之后,昔日只会调皮捣蛋的小金乌成为了合格的昴日星君。渐渐的,他适应了当一个小小星君的生活。只是……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竟然说他的本体是一只公鸡?! 小剧场:人生感悟 煜焯小金乌:挑媳妇很重要,会虐待侄子的婶娘一定不能要! 伏羲:小气的作者把我的讣告吞了。 常仪:公鸡是一种可爱的生物,低调、亲民又实用,不说了,我去捉虫子了。 小金乌x9:不公平,别的金乌有名有姓,再不济也是重要配角,为何我们就是连名字都没有背景板? 女娲娘娘:不开心!哥哥死了。放弃了人族这个绩优股,换回了帝俊太一的法宝,还得给当年勾搭哥哥的小biao子送去。握着一把随时会贬值的妖族不动产,还要打包九个麻烦! 羲和:即使死了,我也是美美的。女娲那个纸片人儿,永远也比不上我!→→人家可以打你孩子。 妖师:为什么总有人觉得我是趁火打劫的坏人? 玉帝:我只是不懂政治,我不是傻子!我读书少,别糊弄我。 王母:我不是西王母,我出身紫霄宫。我有可爱的小虎牙,但没有豹尾巴,更不会炸毛!(2)(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25章 伏羲托付之事,并非如想象中艰难。常仪种好了扶桑树,就再不管这事儿了。常仪在广寒宫中,每日下下棋,弹弹琴,时不时闭关修行。日子淡淡如水,一晃过去许多年。 当年伏羲在妖巫决战中身殁,转世成了人族。恰逢太清圣人立人皇,卖女娲娘娘一个好,第一任人皇的位置给了伏羲。百年之后,伏羲功德圆满,去火云洞静修。听闻女娲娘娘前去探望,离开时砸了火云洞的牌匾。那之后,娲皇宫与火云洞再无往来。 天皇伏羲之后是地皇神农,然后,九黎部落的蚩尤和有熊部落的轩辕争夺人主之位。天庭去刷了一把存在,结果惹来了麻烦。原来,那九黎部落有巫族在背后支持,蚩尤更是有着巫族血脉。玉帝差点儿把多年积攒的家底拼光,才勉强压制了巫族残部的动乱。戮巫剑大放异彩。轩辕用它肢解了蚩尤。浸染人族血泪的戮巫剑成了人族圣器,是为轩辕剑。 戮巫剑立下奇功,玉帝转身对常仪和煜焯好一通封赏。这两位间接出了风头。终于有人注意到广寒宫中幽居的美丽仙子了。 广寒宫的第一个客人是玉帝的妹妹,瑶姬公主。玉帝王母出身紫霄宫,来天庭时就两个人。这个妹妹是怎么冒出来的,谁也说不清楚。玉帝对这个妹妹十分疼爱,有求必应,简直就是当女儿养。玉帝的养成不知哪里出了问题,瑶姬公主不爱红装爱武装。这年头,女子彪悍些不是罪过,可这瑶姬公主未免过了头。若非胸前那两团肉,都没人敢说她是女人。 瑶姬公主听闻戮巫剑是嫦娥仙子奉上,以为那是个同道中人,特来拜访。看见常仪第一眼,她十分失望。传说中的嫦娥仙子梳着精致的发髻,素白的衣裙拖拖拉拉,宽大的衣袖可以当裙子,腰间还系着个做工精巧的铃铛。 迎着瑶姬公主的目光,常仪坦然的打量这位风头正盛的天庭公主。瑶姬公主身着淡金色薄甲,因在太阴星走了一朝,甲胄表面附着一层霜。她不施粉黛,眉目间英气十足。这瑶姬公主的修为比常仪还低了一线,能在太阴星行动自如,想来是随身带着不俗的法宝。 “瑶姬公主?”常仪轻声细语的说。 这说话方式,瑶姬也不喜欢。她扬起头,道:“你就是嫦娥?你认得我?” “天庭中,谁不识得瑶姬公主?”常仪笑着反问道。 “只是瑶姬公主?”瑶姬把眉头一皱,不悦的说。她一向自诩为天庭第一女将军。 “还有什么呢?”常仪疑惑的问。她大约是理解瑶姬的心情的。她曾经也活得像个男人。此刻,她不能附和她。那与她花瓶的人设不符。 听了常仪的话,瑶姬公主愈发的不高兴了。她很不客气的说:“你让我很失望。”说完,转身走了。 常仪和瑶姬公主都觉得,她们不会再在广寒宫中碰面了。没想到,没过几日,瑶姬公主又来了。这一回,她是被天兵天将押送来的。 事情的起因是瑶姬公主与人打架被暴衫。暴衫之后,她还愈战愈勇,把对方打倒在地。王母恰好看见了这一幕。 却说玉帝王母自从接手了天庭这个烂摊子,就处处被拿来与妖族的帝后比较。结果自然是比不过。王母努力向羲和学习。她没学到羲和的雍容美丽,只捣弄出许多繁文缛节折腾人。女子当众裸/露身体,绝对不允许。王母忙着给天庭刷声望,无暇管教瑶姬公主。她想起常仪曾与羲和交好,就把瑶姬公主送来,受点熏陶。 瑶姬公主挺有那个……绅士风度。她虽不喜欢常仪,却不会恶语相向,更不会动手。她摆出一副厌烦的模样,一天到晚,一句话也不说。 瑶姬公主不开口,常仪就当她不存在。她依旧过着弹弹琴,下下棋的悠闲日子。 人总是犯贱。若常仪锲而不舍的与瑶姬公主说话,瑶姬自然能将高冷的姿态摆到底。常仪将她彻底无视,瑶姬心里不是滋味,深沉也装不下去了。 “你不觉得烦吗?”常仪正收拾棋盘,瑶姬忽然开口问道。 “烦?”常仪疑惑的重复。 “挂一身没用的物件儿,整天做没用的事。比如你这个铃铛,瞧着漂亮,从来都不响,可不就是没用……”瑶姬说着,伸手去扯常仪腰间的铃铛,不成想那铃铛竟是热的。她惊呼一声,缩回手,道:“怎的是烫的?!” “当然不会响。谁家的暖手炉会响?”常仪反问道。她腰间挂着的,其实是东皇钟,沾染了太一的气息,故而是热的。常仪不能说,那是圣人都眼红的妖族至宝,只能委屈它当暖手炉了。 “暖手炉?”瑶姬古怪的说。 “是啊。广寒宫这么冷,怎么可以没有暖手炉?”常仪将东皇钟化作的铃铛捧在手里,一本正经的胡扯。 “……谁会把暖手炉系在腰上啊……”瑶姬干巴巴的说。她忽然意识到,嫦娥仙子的画风,与她想象的,很不一样。 “方便就好了。我不说,谁又知道这是暖手炉呢?”常仪笑眯眯的说。她自己也是今天才知道的。 “方便?你这人还有点儿意思。”瑶姬公主忽然笑了,“你知道怎么把剑藏起来吗?像你的暖手炉这样就行。” “剑?”常仪疑惑的说,“为何要藏?” “我的武器是剑。王母娘娘不让我随身带着。你有没有法子?”瑶姬期待的看向常仪,问道。 “不能作为法宝炼化,收入元神?”常仪更加疑惑了。仙人的法宝,都是可以炼化,藏进元神的。她修为不够,啃不动东皇钟,不然哪会如此招摇? 瑶姬听了,翻了个白眼,道:“那样的法宝,岂是容易得的?”仙人的元神不是废品收购站,不要废铜烂铁。玉帝王母不富裕,没有好的宝剑给瑶姬。 常仪想了想,道:“公主的佩剑,可否借我一观?” “不行。已经被王母娘娘收走了。”瑶姬两手一摊,无奈的说。 “既然如此,还请公主稍待。”常仪说道。 “快去快回。”瑶姬随意的挥了挥手,懒洋洋的说。 常仪转身去了后殿,片刻后归来,在瑶姬期盼的目光中,拿出了……两只银手镯? “手镯?你在戏耍我吗?”瑶姬不悦的说。 常仪神秘一笑,将一只镯子戴到右手上。只见她手腕一转,那镯子顿时化作银色长剑,被她稳稳的握在手中。 瑶姬公主发出一声惊叹。 常仪手腕一抖,长剑变回镯子,套在她的手腕上。她将镯子褪下,与另一只一起,放到瑶姬面前。 瑶姬迫不及待的将镯子套在手腕上,学着常仪的样子,将镯子变成宝剑。她拿着剑端详片刻,眉头微蹙,道:“剑刃不够锋利。”她挽了个剑花,又道,“用着也不称手。”虽是这么说,她还是舍不得将剑放下。 “不过是个玩意儿。公主若是不嫌弃,就拿去赏玩吧。”常仪不在意的说。她惯用的武器是弓箭,匕首也玩的不错。剑嘛,她只能来一段剑器舞。这对镯子,就是她学剑舞时打造的。 “真的?多谢你了!”瑶姬捧着手镯,爱不释手。 “公主客气了。”常仪笑着说。 “别喊我公主了。叫我瑶姬就好。”瑶姬说。 “好,瑶姬。”常仪从善如流的说。 像瑶姬这样直脾气的最好对付。常仪用一对镯子收买了她。 一双手镯,让瑶姬认同了常仪。她在常仪面前放飞了自我。瑶姬公主,本质上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闹腾起来,玉帝王母都要头疼。 常仪早习惯了安静的独居生活。她不介意偶尔热闹一点,但是,瑶姬这样,热闹过头了。 常仪不打算忍耐。 “你在我这里,怎样都是可以的。只是,回去了,可怎么办呢?”常仪忧心忡忡的说。 即将上演上房揭瓦的瑶姬顿时僵住了。她不高兴的说:“你就是想看我不痛快!” 常仪无奈的摇摇头,道:“怎会?”就是! 瑶姬知道嫦娥仙子不是那样的人(……),方才不过是随口抱怨一句。她扭着头,一副烦躁的模样。 “该如何做,你一定是知道的。何必总是拧着,两厢不痛快?”常仪轻声劝道。 “绝对不行!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今天退一步,明天退一步。”瑶姬高声道,“那我还是我嘛!” “回去之后,你打算如何应对娘娘呢?”常仪问道。 瑶姬立马垮了一张脸。她盯着手腕上的银镯子,道:“我身上多了什么,少了什么,都瞒不过他们。你这镯子,骗得过他们吗?” 常仪摇摇头,道:“我这不过是一件玩物。陛下与娘娘见多识广,怎么会不认得?” 瑶姬低下头,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其实,这镯子并非不能让陛下与娘娘看见。”常仪神秘的说。 “什么意思?你不是骗我吧?”瑶姬狐疑的说。 “你听说过剑器舞吗?”常仪笑问道。 常仪再次过上了弹弹琴,写写字,下下棋的日子。至于那瑶姬,她是踩了脚,扭了腰,还是撞了柱子,常仪都没看见啊。(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26章 不知瑶姬是怎么忽悠玉帝和王母的,她离开广寒宫没多久,王母就赐下许多精巧物件儿。王母的赏赐漂亮却不实用,和广寒宫的风格不搭配。常仪命玉兔把这些用不上的东西扔进库房,就再不理会了。 瑶姬走了,带走了广寒宫的热闹。常仪还没享受几天清净日子,王母又塞过来一个麻烦。这个麻烦唤作织女,是个哭包。 时下的仙人有两种,似常仪这种自己修炼成仙的后天仙人,上辈子积德行善,这辈子投胎入仙道的先天仙人。前者没什么好说的,本事都是自己得来的,总有一技之长傍身。后者呢,不过是投胎投得好,水平参差不齐,大多不知人间疾苦,单纯得令人惊叹。 织女是天生的仙人,不爱修行,不会驾云,飞行全靠身上的天/衣。织女旁的一无是处,独做得一手好女红,是王母的御用裁缝。因王母喜欢,一群小仙子捧着织女,弄得她好像是个人物。 织女喜欢去人间玩耍。有一次,她在泉水里洗澡,被路过的放牛郎瞧见了。那牛郎实在不是个好东西。眼睛占了便宜不满足,还把人家姑娘的衣服拿去了。织女没有天/衣,回不了天庭,竟被牛郎的花言巧语哄了去。能养出牛郎那等人的,也不是什么良善人家。他们见牛郎骗回来的傻媳妇,言谈举止不似普通人家出来的,就想在她身上揩油水。织女身无长物,只有一门手艺。她为牛郎的家人织布,日夜劳作不停息。牛郎家人见织女性子软,得寸进尺,把她欺负得不成样子。 王母发现织女不见,命人一查,发现她嫁了凡人,生了俩孩子,被欺负得不像话。此时仙人不禁婚爱,可织女嫁得太窝囊。王母一怒,把织女带回天庭。织女舍不得丈夫孩子,挣着命要去凡间。 妇联主任王母娘娘好说歹说,也没让被拐妇女织女迷途知返。她失去了耐心,把织女碰去了广寒宫,美其名曰冷静冷静。 到了广寒宫,织女整日哭泣。常仪真切的意识到仙人与凡人的不同——瞧瞧这储水量!凡人这么哭,早就脱水休克了。 常仪不管织女的闲事。脚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来的,与旁人无关。好好的路不走,她非要往坑里跳,就让她跳吧。没准儿别人以为是坑,她还觉得是天堂呢。哭泣的织女,就让她哭着吧。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常仪那么冷漠。 瑶姬来探望常仪时,撞见了哭泣的织女。她惊奇的说:“这是谁?哭什么?你欺负她了?”语气破有种自己养的小猪仔,终于会拱白菜的欣慰。 常仪凉凉的瞥了瑶姬一眼。后者顿时觉得浑身冷飕飕的。“我错了,我错了。嫦娥仙子温柔体贴,怎么会欺负人?”瑶姬做投降状,道,“所以,你从哪里捡来这么一个哭包?不嫌烦吗?”就听了这么一会儿,她已经觉得闹心了。 “为什么烦?这世上总有这样那样的声音,哭声也不过是其中的一种。”常仪神色淡淡的,说。 “这么说似乎没错,又似乎……”瑶姬单手托腮,歪着头,盯着织女瞧了一会儿,烦躁的说,“不行不行!我还是觉得烦!你真的能忍?” 常仪勾起唇角,道:“静音结界而已。” “静音结界?放在哪里?”瑶姬惊讶的说,“你能听见我说话,我能听见她哭——你把结界放在哪里了?” “只拦住不想听到的声音,放在哪里都可以。”常仪笑着说。 “结界还可以这样用?!”瑶姬惊奇的瞪大眼睛,说。 常仪神秘的笑了。这是太一的发明,专门用来防熊孩子。 “教我教我!教我好不好?”瑶姬兴致勃勃的说。 这法术没什么大不了的。常仪点点头,好笑的说:“有谁敢去你面前呱噪?” “别提了!王母娘娘有旨,仙人需清心寡欲,绝对不可以沾染情爱,违者重罚。那些个痴男怨女不敢打扰娘娘,都来找我求情。合着我不会揍他们!”瑶姬嗤笑一声,“听说是因为织女在凡间吃了亏,他们怎么不去找织女?谁知道她怎么回事!” “你不认得织女。”常仪说。 “王母娘娘跟前的红人啊!”瑶姬犯了个白眼,道。 “你不认得她。”常仪轻轻摇头,道。 “对,不认得。娘娘身边的仙子,都挺没意思的。我懒得认识。”瑶姬说,“怎么了?” 常仪伸手一指,道:“呶,那个就是织女。” 瑶姬猛地回头,发现那边正是噪声的来处,哭得她心烦的女仙。瑶姬盯着织女看了半天,干巴巴的说:“娘娘果然好品味。” 仙人皆是耳聪目明,织女听那两位频频提到自己,不由得含着眼泪,看了过来。瑶姬与那双红肿的眼睛对视,愈发的王母娘娘的品味独特,常人难以理解。 “若是不哭,也算是个美人儿。”常仪说了句公道话。 瑶姬“哈”了一声,道:“就因为这么一个……”她瞪了织女一眼,后者怯生生的收回视线,拿手帕捂着眼睛,低声啜泣。瑶姬嫌弃的撇了撇嘴,道:“编写天条哎,太小题大做了吧。” “想是娘娘仁慈,不忍再有女仙被愚妄凡人欺骗吧。”常仪笑着说。仁慈?或许有。王母颁布这条法令,可不仅仅是为了仁慈。此时的洪荒,是圣人的洪荒。修道之人都拜入圣人门下,哪个瞧得见破落的天庭?王母能管的,也就是那些投生仙道,生在天庭的天生仙人。他们本事有限不说,心性嘛,说好听是纯洁如稚子,说难听,一个个不是彪子就是傻子。怨不得别人,生得太好,没有危机,不懂得奋斗,情商从来不在线。可怜王母娘娘就靠他们撑门面。这些小仙很好哄,落到凡间,一个不小心就不再回来了。天庭本来人就少,怎么能放任他们去做凡人?王母娘娘此法,吓退了小仙蠢蠢欲动的心。只是,日后,天庭的仙人总会多起来。这些个没本事的小仙留着占地方,早晚得找个由头,清理一批。 “谁知道呢!我看她是怕不折腾点儿事出来,别人忘了她是王母娘娘!”瑶姬哼了一声,道。 常仪笑了笑,没接茬。她早看出来,瑶姬不喜欢王母。原因?谁知道,或许这神仙的姑嫂也是难相处吧。 “笑笑笑!你就知道笑!”瑶姬没好气的说。 “不笑,难道要哭吗?”常仪歪着头,无辜的说。 瑶姬闻言,想到了什么。她往织女那边瞄了一眼,打了个寒噤,道:“你还是笑着吧。” 瑶姬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瑶姬走了以后,织女期期艾艾的蹭到常仪身边。 “有事吗?”常仪问道。 “嫦娥仙子,我……”织女吞吞吐吐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知道的,我帮不了你。”常仪平静的说,“你若是希望我放你去人间,便不必说了。” “我知道。”织女哽咽道。在天庭众仙心中,嫦娥仙子就是偷吃了仙药飞升的,本质上不过是个漂亮的凡人。 “那么,你还有事吗?”常仪又问道。 “我也不知道。”织女低声说,“我,我或许只是想找人说说话。对不住,打扰仙子了……” “你想说什么呢?”常仪好脾气的说。 “我、我不知道。”织女吸了吸鼻子,似乎又要哭了。 常仪平静的看着织女,不责怪,不催促。 “我、我知道我很烦。婆婆总说我……”织女低声说,“我……嫦娥仙子,你……你不说我?我知道,娘娘她是想让你劝我……” “你不后悔吗?你不后悔就好了,何需旁人置喙?”常仪说。 “我不后悔,我爱他。”提到丈夫,织女勾起唇角,露出浅浅的笑,“牛郎很好,我们有两个孩子,他们很可爱……我、我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们了……”说着,她哭了起来。 眼瞅着织女再次沉浸自己的世界,常仪冷漠的垂下眼帘,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棋盘上。 过了好半天,织女停止了哭泣。她瞄了常仪一眼,小心翼翼的说:“我是不是又打扰到你了?” “我确实不喜欢眼泪。不过,就像我之前与瑶姬公主说的,我听不见。”常仪微微一笑,道,“所以,没关系。” 织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我能做点儿什么吗?安静下来,我就会胡思乱想,想牛郎会不会爱上别人,村东头的姑娘总偷偷瞧他。还有我的孩子,他们会不会忘了我……”她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眶里有泪光若隐若现。 常仪想了想,道:“听说你叫织女,是因为你擅长纺织?”真巧,玉兔擅长缝纫刺绣,纺织的水平很一般。 织女愣愣的点头,可怜巴巴的瞧着常仪。 常仪勾起唇角。 小剧场: 瑶姬公主:嫦娥仙子是我闺蜜! 二郎真君:嫦娥仙子是我女神! 玉兔:主人说了,叫错名字的不用搭理。 常仪:女神范儿微笑.jpg(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27章 织女是个完完全全的小女人。她执着于情爱。在明知事不可为的时候,懂得认命。她老老实实的在广寒宫织布,那台织布机,似乎就是她生活的全部了。牛郎只是个凡人,几十年后就没了。他们的孩子,也不知去了何方。牛郎织女银河边的相会,不过是后人附会罢了。 织女无法面对拆散她一家的王母。王母也不愿看见执迷不悟的织女。她见织女在广寒宫安安静静的,就随她去了。纺纱织布,总有人能做。 思凡的女仙不只织女一个,王母陆陆续续的揪出了不少。爱情使人勇敢,那些个柔柔弱弱的女仙,竟有不少敢为了情人,当众顶撞王母。王母有没有被气出个好歹,常仪不知道,也不关心。她看王母有把她的广寒宫变成怨妇集中营的意思,吓得她赶紧宣布广寒宫封宫,她要闭关修行。 修道之人,修行最重要。常仪要闭关,王母也不能打扰。所以说,那些仙子也是笨。别和王母谈情爱,挂上个双修的名号,王母娘娘也不好说什么。 常仪在扶桑树下修行,偷偷摸摸的晋级成了太乙金仙。她这一入定,也不知过了多久。回到广寒宫,她接到的第一个来自外界的消息,竟然是瑶姬的儿子劈山救母,王母大发雷霆,要处死瑶姬。 常仪的意识还停留在王母刚刚颁布禁止思凡的天条。听道这个消息,她的第一反应是,瑶姬你的逆反期还没过? 瑶姬嫁给了一个叫杨天佑的凡人,生了俩儿子,一个女儿。后来东窗事发,瑶姬被压在桃山之下,杨天佑和他们的大儿子被天兵天将杀死了。二儿子杨戬被阐教的玉鼎真人收去做徒弟,最小的女儿杨婵不知怎的得了机缘,得到了女娲娘娘遗落在凡间的宝莲灯。杨戬学艺归来,劈山救母,放出了瑶姬,也惊动了天庭。杨婵拿着宝莲灯对付天庭的追兵,终是寡不敌众。现在他们一家三口都被捉到了天庭。 为了天庭的声望,王母都快魔障了。她一定要严惩瑶姬一家。杨戬背后是阐教,杨婵拿着女娲圣人的法宝,这两个动不得,只能轻轻放下。王母的怒火全发泄在瑶姬身上——她要处死给天庭抹黑的瑶姬公主。万幸,玉帝心中不忍,这事儿还没定下来。 “罢了,终是相识一场。”常仪幽幽一叹,收拾容妆,出了广寒宫。 常仪去见王母,为瑶姬求情,不出意外讨了一顿骂,也换来了“嫦娥仙子重情义”的称赞。她再提出去探望瑶姬公主,王母轻飘飘的同意了。 接管天庭这个烂摊子之初,尽管被比到了尘埃里,提起妖族的两位帝王,王母还是有那么几分骄傲:你们再厉害,终究是死了。死了的,就是失败者。常仪这等妖族天庭留下的旧人,王母是不在意的。然而,在天庭执政多年,王母可不敢再这么想了。她和玉帝有道祖支持。那些圣人虽说一直在抢他们生意,到底是同门。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这儿一直是自家人抢东西。当年妖族那两位呢?一穷二白打天下,对手是巫族,没有任何交情,不死不休那种。王母越想越觉得两只大金乌厉害。面对常仪这个差点儿成为妖族第二王后,又在妖巫大战中全身而退的女仙,再不敢等闲视之。她不知道常仪有什么底牌——总不会什么都没有。故而,只要常仪不过分,她都会留几分情面。 常仪从容的离开了王母的宫殿,去了天牢。瑶姬一家就被关押在那里。 神仙关押凡人,一道法术封了法力,再来道栅栏,便是插翅也难飞。玉帝王母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封印有了,栅栏有了,他们还用好几道锁链,将瑶姬一家挂在了墙上。那造型,令常仪想到了瑶姬多年前的那句感叹:“果然好品味。” 连番大战,又被封了法力,绑在天牢的墙上,瑶姬一家昏昏沉沉的。忽然门口传来声响,他们下意识的向那边看去。 天牢昏暗,常仪一身素白,竟有了自带柔光的效果。她无声无息的,好像被月华浸染的梦。 “瑶姬,我来看你。”常仪的声音清清冷冷,隐隐有玉石交击之声。 “……嫦娥?这时候,也只有你敢来了……”瑶姬苦笑道。 “这是什么话!陛下与娘娘都不是狠心的人。他们不过是气狠了。”常仪轻声安慰道。 “你是来劝我认错的?”瑶姬立刻板着一张脸,道,“不可能!他们杀了我的丈夫和孩子,我怎么可以向他们服软!” “瑶姬……” “不就是死嘛!正好与他们团聚!”瑶姬高声道。 常仪平静的看着瑶姬,直到她安静了,才轻轻一叹,道:“你失去了丈夫和一个儿子,可你还有一双儿女。你一死了之容易,只是,你可曾想过,日后,你的儿女当如何自处?” “我……”瑶姬嗫喏着,说不出话来。她做事有一股子冲劲儿,干脆爽利,却也少了周全。 “既然有后顾之忧,便不能意气用事了。”常仪说,“况且,我们并非凡人,不只有一生一世。” “即使还是那个灵魂,也不再是那个人。”瑶姬双眼含泪,闷闷的说。 “即使不是那个人,你还看着他们平安喜乐,不是吗?”常仪反问道。 瑶姬沉默良久,忽然抬头,盯着常仪的双眼,道:“嫦娥仙子,当年你也是那般忍的吗?”瑶姬也是被种种传说蒙蔽的一员。在传说中,嫦娥是后羿之妻。后羿射杀了九个太阳,太阳之母假惺惺的赐下长生不老药,嫦娥为了青春永驻,吃了仙药,飞到了月亮上。她这算是落入仇人手中。另有传说,后羿是被太阳之母伏杀的,嫦娥却要在人家手下讨生活,日子想来很不美妙。 常仪平静的迎着瑶姬的视线,一言不发。传说版本太多,她不知道“嫦娥仙子”应该有怎样的人生历程。 “好!你能做到,我也能做到!”瑶姬看向旁边牢房,同样被吊在墙上的儿女,暮光柔和了几分,道,“我一定让他们满意!” 瑶姬公主认错了,态度诚恳,感情真挚,把围观的众仙感动得一塌糊涂。 正如常仪所言,王母是被气糊涂了。毕竟是曾经当女儿养着的妹妹。她不再跟自己拧着,王母也不愿下死手。围观的众仙一求情,王母顺势下了台阶,收回了严惩瑶姬的命令。然而,瑶姬毕竟有错,不可不罚。她原是刑期不满,就继续回桃山住着吧。她的那双儿女,虽触犯天条,却是为了救母,其情可悯。送回各自洞府,静思己过。 王母娘娘这套话说得好听,也改变不了瑶姬这一双儿女,她哪个也动不得的事实。 瑶姬一家要被分开关禁闭了。离开天庭之前,瑶姬还带着儿子女儿和常仪告别。 直到这时候,常仪才有机会好好瞧瞧瑶姬的这双儿女长什么模样。瑶姬的儿子,叫杨戬的那个,是个清隽的少年。他神色坚毅,本就不厚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显得菲薄。他时不时的偷偷瞄常仪一眼,也不知在想什么。瑶姬的女儿杨婵,眉目柔和,比瑶姬少了刚毅,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美。都说女儿肖父,莫非瑶姬的丈夫比她柔和?杨婵对“嫦娥仙子”也是好奇的。她睁着大眼睛,大大方方的瞅着常仪。 “最糟糕的已经过去了,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瑶姬爽朗一笑,依稀可见当年天庭第一女武神的风采。 “是的,你从来不让人担心。虽然没有必要……”常仪轻轻一笑,道,“今日一别,不知何时再见,望君珍重。” “你也保重。”瑶姬笑着说,转身看向负责押送他们的天蓬元帅。只见那天蓬元帅直勾勾的盯着常仪,早看不见“犯人”了。瑶姬与天蓬元帅共事多年,早知道他这瞧见漂亮女子就走不动道儿的毛病。她走到天蓬元帅身边,深吸一口气,大吼道:“天蓬元帅!” 猝不及防遭遇河东狮吼,天蓬元帅一哆嗦,差点儿没从台阶上滚下来。他尴尬的对着瑶姬笑了笑,又小心翼翼的瞄了常仪一眼,做出一本正经的模样,道:“瑶姬公主,时候不早,我们速速上路吧。” 瑶姬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天蓬元帅一眼,向常仪挥了挥手,带着孩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瑶姬走了,常仪以为,她这广寒宫,再不会有人登门。没想到刚过几日,太阴星上又来个不速之客。 来着是个三四十岁的男子,做樵夫打扮,腰间系着个酒葫芦。他来到太阴星,不看精致华美的广寒宫,直往月桂树去。他陷在月桂树周围的阵法之中,在那里冻成了冰雕。 若是个凡人,冻死就冻死了,埋在树下做肥料便是。可这男子是仙,不是那么容易死的。常仪在月桂树下藏了秘密,不能留着这个冰雕,为后来者指引方向。 常仪命玉兔将人搬到空地上,解了冻,教训一番,扔下去。若不是天庭的仙人都已登记在册,多了少了,一查就知道,她更想直接灭口。(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 [综]播种太阳 第28章 谁也没想到,被丢下太阴星的那位,他还敢回来。大约是明白月桂树轻易碰不得了,他竟大大方方的站在广寒宫门口,向嫦娥仙子讨要月桂花。 这点儿小事,玉兔就能处理了。 不怪当年玉兔胆小。兔子的胆子本来就不大。那时候的天庭,随便拎出来一个,修为就比她高。唯一比她弱的那个,拿捏着她的性命不说,还有极大的靠山。生活在这种环境里,她的胆子怎么大得起来?如今嘛,天庭破落了,高手没几个,肯来太阴星的,就更少了。越是胆小之人,越是得势不饶人。 面对将将达到天仙修为的偷花贼,玉兔不仅不怕,还趾高气扬,架子摆得老大。 “你是何人?为何擅闯广寒宫?”站在玉阶之上,玉兔扬着下巴,拿捏着强调,问道。 “别说的那么难听嘛!”那樵夫的声音带着几分皮籁,“我可从来没打算进你们那冷冰冰的广寒宫。” “放肆!”玉兔厉喝道。她的声音里含着金仙的法力,震得那樵夫头脑发晕。 被玉兔小惩大诫之后,樵夫老实了许多。他说:“我是吴刚,擅长酿酒。敢叫姑娘知道,我近日酿了桂花酒,众仙交口称赞。我总觉得那酒少了几分味道。听说最好的桂树在月亮上,我来讨几朵桂花。” 玉兔是知晓常仪的布置的。那月桂花还留着点化小妖呢,哪能给吴刚酿酒?她把眉头一皱,道:“月桂乃是先天灵物,不是你这等小仙可以觊觎的,速速离去,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不就是一棵树吗?桂花谢了,你们留着也没用,何不给老吴我酿酒?待酒酿成了,我给嫦娥仙子送一坛子,包管你们不会后悔!”吴刚说。 “不给!滚!”玉兔不耐烦的说。 “小姑娘家家的,说话别这么难听嘛。”吴刚嬉皮笑脸的说,“你一句不给,也不说个道理,难以服众啊。” “我家的东西,不给你,还要什么理由?!”玉兔简直要被这无赖气笑了。她冷哼一声,就要把他打出太阴星。 “你之前可是说了,这月桂树是天地灵物,天生地养,怎么成了你家的?”吴刚高声道,“你围个栅栏,就成了你家的?我可得找众位仙友评评理哎!” “你!”玉兔怒喝一声,就要动手。 “吴刚仙人?既然想要月桂花,自取便是。”常仪清冷的声音传来。随着她的话语,拦在月桂树周围的阵法退去,留下一条直达月桂树下的蜿蜒小路。 玉兔瞪圆了眼睛,惊呼道:“主人!” “还是嫦娥仙子明事理!”吴刚大笑道,“等酒成了,我一定送仙子一坛子。”说完,他得意的瞧了玉兔一眼,大步向月桂树走去。然后?没有然后了。太阳星上燃着熊熊烈火,若无至宝护身,大罗金仙也能烧成灰烬。与之相对的太阴星能差到哪儿去。如今的太阴星瞧着无害,只是冷了些,全靠帝俊的阵法。太阴之气被集中在月桂树。此番吴刚面对整个太阴星的寒意,登时冻得彻底。仙人之躯也救不得他了。 “留着有碍观瞻,敲碎了吧。”常仪淡漠的说。 不等玉兔动手,忽然有风吹过,吴刚的身体化作万千冰屑,随风飘散。 “已经碎了,主人。”玉兔低声说。当年她曾在月桂树下挖了个洞,想想都后怕。 等玉兔收拾妥当,进了广寒宫,却见常仪正在写字。 “主人?那吴刚……”玉兔迟疑的说。吴刚毕竟是天庭的神仙,登记在册,死了总有人来查。上回放他一条生路,就是不想惹人注意。这回,他却是死得不能再死,连魂魄都冻结破碎了。 “吴刚打扰我清净,觊觎月桂,自取死路,罪有应得。未免有后来者效仿……”常仪勾起唇角,“我要告御状。”是的,她就是在写折子,告御状。 所谓恶人告御状,大抵便是如此。 吴刚擅长酿酒。天庭很多仙人好这口,玉帝尤甚。是以吴刚虽修为不高,却颇得玉帝重视。若非如此,他也不敢去广寒宫胡搅蛮缠。吴刚死了,玉帝心疼哟! 去广寒宫讨桂花是吴刚的主意,胡搅蛮缠也是他能干出来的。吴刚的死,绝对是常仪有意为之。奈何,常仪的折子写得有理有据,催人泪下。天庭所有的神仙,都相信嫦娥仙子是无辜的。为何?因为吴刚是男的,嫦娥是女仙。 此时的女仙,原不比男仙差。然而,王母娘娘是“男主外,女主内”的忠实拥护者。天庭的神仙,男仙被玉帝派出去历练,女仙就在天庭中娇养着,每天唱歌跳舞,栽花种草,奉承王母。长此以往,女仙自然就比不上男仙了。是以,但凡女仙与男仙有了争执,不管有理没理,舆论都倾向女仙。 常仪她不是如今那些养成废物的女仙啊!玉帝很想咆哮,可他不能。他好不容易才让众仙家只知嫦娥,不是常仪,怎么可能再曝出常仪的出身来历? 月桂不是常仪种的。太阴寒气不是常仪生的。常仪唯一的疏漏,就是没能阻止吴刚接近月桂树。广寒宫中都是女子,难道还能去和吴刚一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吗?在舆论一片倒的情况下,玉帝一丝不满都不能有,还要好生安抚广寒宫。 “太阴仙子好手段!”玉帝咬牙切齿,低声说道。 玉帝的声音只有王母听见。她轻哼一声,道:“嫦娥向来安分,若不是有些人被惯得不知天高地厚……”没有女人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个酒鬼。那带坏玉帝的吴刚没了,王母就差拍手叫好,一点儿都不可惜。常仪不是无害的?早知道了! 玉帝脖子一缩,小声讨饶道:“咱别说这事儿了,行吗?”因为酒,王母不知唠叨了多少回,玉帝早就怕了。可是,酒之一物,让人上瘾,不是王母唠叨两句就能戒掉的。 王母眼皮子一翻,又给了常仪一份厚厚的赏赐,算是谢她为天庭除害。 三界出大事了!天庭之外的神仙,有一个算一个,哪个都逃不掉! 玉帝和王母自打接手了天庭这个烂摊子,兢兢业业,一日不敢松懈。奈何,竞争对手太厉害,圣人的金字招牌,天庭硬是比不过。眼瞅着许多年过去,天庭还是小猫三两只,破破烂烂,全无三界统率的威严。 从来不是天子骄子,更不曾被万民仰望,玉帝与王母本也习惯这不上不下的日子。可是,圣人弟子日渐跋扈。他们在凡间闹腾也就罢了,可他们连天庭也不放过。前些年,阐教弟子杨戬劈山救母,打了玉帝的脸。这几日,又有截教弟子告上天庭,说瑶姬公主嫁人之前,在凡间除妖的时候,砍了某截教门下的远房亲戚。玉帝知道自己的妹妹,瑶姬或许冲动,绝不会冤枉好人。严格算来,这两件事,天庭都占理。就因为对方是圣人门下,天庭就得好生伺候着。 你圣人门下了不起啊?!玉帝王母还是天道门下呢! 玉帝一怒之下,去了紫霄宫。他不说圣人门下跋扈,只说天庭没有人手,无力维护三界秩序。 紫霄宫是什么地方?那是道祖鸿钧的道场。道祖是谁?合身天道,传说中的老天爷。天底下的事儿,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玉帝一开口,他就知道昔日小童来此是为了什么。道祖维护三界秩序,不拉偏架。天庭缺人手?好办!道祖叫来六位圣人,拿出一榜,唤作“封神榜”,命圣人将座下弟子填到榜上,供天庭驱使。 女娲象征性的扔了两个童子出来,就不管这事儿了。其他几位不好说什么。女娲的情况,他们都清楚。妖族势大时,女娲万事不管,眼睛只看得见伏羲。妖族没落,妖族天庭的残兵败将多投靠了截教。女娲娘娘手底下,真的没人。 西方教的两位脸皮厚,直接说西方贫瘠,他们没有人手。然而,有女娲娘娘的两个童子摆在那里,三清一挤兑,西方二圣也不好一毛不拔。他们承诺,他们的弟子,在东方游历的,若是有缘,自然可以上封神榜。只是这缘之一字,就是圣人也说不清楚。 余下三清,是封神榜的大头。自己的徒弟,就算有很多,也不愿送去给人家当苦力。太清还好,他就一个徒弟,几个童子,两个弟弟也不好硬是让他出人。玉清和上清圣人一通扯皮,谁也说服不了谁,最终决定,打!手底下见真章!找个由头打一场,死了的上封神榜。 这等简单粗暴的主意,道祖竟然同意了。 天庭中,玉帝王母已经懵逼了。 当日玉帝去紫霄宫求了道祖,道祖什么都没说,只打发他回天庭等消息。几日之后,道祖的传信没来,反倒来了一位太上老君。 那太上老君生得仙风道骨,白胡子一大把,十分符合世人对仙人的猜测。他自称人教门下,奉太清圣人之命,来天庭,供玉帝差遣。 先不说从没听说人教有这么一号人物,你太上老君和太清圣人长着一张脸是几个意思?!( [综]播种太阳 http://www.suya.cc/12/120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