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路》 觅路 第1章 外面下雨的时候,梁研正好醒了。 赵燕晰在她身旁睡得正香。 梁研起身,摸到鞋穿上。 屋里有人讲梦话,稀里糊涂来一句方言,梁研一个字也听不懂。她没有停顿地打开门出去了。 客厅的老旧吊扇嗡嗡转,有人打呼噜,有人磨牙,空气里飘着男人的汗臭味。 梁研厌恶地皱眉,摸黑进了卫生间,拿拖把柄抵住缺了锁的门,撕两圈卫生纸铺在马桶上,脱裤子坐上去。 窗户玻璃破了一角,风将雨点刮到脸上,她眯眯眼睛,扭头看去一眼,视线突然停住。 这窗子居然没装防盗网,也没钉板子。 她想起来这套屋在二楼,赶紧提起裤子,扯开窗户插销。 窗户一开,风雨扑面,梁研抹一把脸,趴窗台往外看。 卫生间一盏小小白炽灯,光线暗,外头黑,梁研看不到下面有没有窗户。 雨很快将她的脸庞打湿,她踩马桶圈爬上窗台,叉腿坐着,一手抱里墙,另一手伸直往外墙摸,摸了一会,指尖触到水管。 这距离太远了,风险大,摔断腿划不来,而且赵燕晰身手太差,带着她更没法从这走。 梁研坐在窗上没动,她半湿的短发蔫嗒嗒贴在头上,狼狈得很。 但她脑袋却更清楚。 坐了一会,她将湿漉漉的右腿绕进来。 门边突然“梆”的一声—— 拖把柄砸地上了。 客厅有人惊醒,迷糊中吼一嗓子:“谁呀?!” “砰——” 又一声之后,卫生间静下来。 门口,一个男人顿在那儿,解拉链的手倏地停了。他看着趴在地上的梁研,愣了两秒。 显然,他没料到这个时间会有人在这里。 还是个女的。 卧室有尿桶,以往的确没有女人晚上出来用卫生间。然而梁研昨天下午才被分到这边,显然不熟悉规矩。 梁研捏着手肘,脸皱成一团,没忘拨冗抬头看他一眼。但她还没看清,就听见客厅窸窸窣窣,有人起来了。 梁研立刻扶墙起身,门口那男人却突然转过去。 “是我,放个水。” 他的嗓音粗哑得不太正常。 “哦,阿山呐……”外头人没再过来,嘟囔,“尿尿搞那么大动静。”抱怨完又回席子上睡去。 梁研迅速关上破窗,一转身,同那男人四目相对。 他们十分默契地将对方打量了一遍。 梁研对这个人有印象,他晚上吃饭吃得最多,牌技巨烂,输了被人起哄罚唱歌,他唱了,一副闷哑粗糙的破锣嗓简直一言难尽。 梁研不合时宜地起了一手疙瘩。 “……你好了吧?”破锣突然出声。他似乎刻意压低声音,更哑了。 他走过来。 梁研一时没反应。 他在马桶旁停住,右手去解裤裆拉链,半侧着面庞扫来一眼,“好了就出去。” 梁研看到他的手,略微一顿,转身行动迅速地窜回了卧室。 六点半,混乱清晨。赵燕晰淡定地对着污脏的马桶刷牙,见洗手台空出来,她口齿不清地催促梁研,“去洗脸啊。” 说着咕咚咕咚漱了口,给梁研拿毛巾。 梁研接了两捧水冲脸,看着镜子说:“你不打算回家了?” 镜子里的赵燕晰一愣。 “看你过得挺自在,乐不思蜀了?” “你小点声。”赵燕晰压着声音瞪着眼,却不是很凶。 她声音细,讲话软,天生温柔嗓。 但这个软软的赵燕晰在生活上矫情挑剔,至少以前是这样。 然而她现在住在这,跟一群不知哪里来的男人女人一块儿,共用一个洗手间,一个马桶,她似乎坦然接受了一切,尴尬的住宿,糟糕的饭菜,重复、单调、毫无意义的一日生活。 梁研抹干脸,转过身挂毛巾。 赵燕晰“啊”一声,“你胳膊怎么啦?” 梁研低头一看,昨晚撞破皮的胳膊肘又红又紫。 “这怎么回事?”赵燕晰凑近仔细看。 梁研将她一拉,贴着耳低声说:“我没耐心了,等不到你说服陈渠,就这几天,我会想办法,你跟我还是跟他?” 赵燕晰僵住,“啥?” 梁研托了托她的下巴,将她大张的嘴巴合上,说:“跟我走呗。” 赵燕晰咽了下喉咙,“你、你急啥,不是说好了么?” 梁研笑了一下。 赵燕晰打了个哆嗦。 “再不走,你脑子要洗成泥巴了。” “……” 赵燕晰憋出一句:“我脑子正常着呢。” “是么。”梁研低头看她,一米五八的赵燕晰在梁研跟前没三分气势,梁研只这么一问,她的脑袋就低下去了,转着眼珠子嘴硬,“本来就是。” 梁研捏住她的手,低声,“赵燕晰,你故意拖时间吧。” “啥?” “你没听进我的话,你也没想说服陈渠跟我们一道走,你根本不需要解救。”梁研笔直地觑着她,“你拿我当傻子耍呢。” “我没有……” 梁研:“这主意他出的吧,让你拖着我慢慢洗脑?也是,夫唱妇随呢,我算个什么东西,你全以他为天了。” 赵燕晰脸红,“什么夫唱妇随啊,你讲话没个正经,好像我是负心汉一样……” “你不是么?” “梁研!”赵燕晰嗔怪地瞪她。 “陈渠坑人骗钱缺心眼你没跟着上?” “我……我没想骗钱,”赵燕晰小声解释,“我们只是想着要赚一笔再走,起码赚回本吧。陈渠他也没想一直待在这,他说赚到钱我们就回去,想让你也跟我们一起,你也知道,这里要互相监督的,我们俩要是真跑走了,陈渠不只业务上要倒扣两个人头,他还得担责任呢,要受罚的,我哪能害他?” “你还真信他能挣到钱?” 什么年代了,哪门子正经业务搞成这样?限制人生自由不说,还搞连坐制,放在传销圈子里也是最恶劣的了。 赵燕晰说:“可是真有人挣到了。” 梁研给她纠正,“是骗到。” 赵燕晰无语了,“梁研,你怎么这么气人呢……” 梁研:“天上只掉烂果子和鸟屎,你想吃么。” “……” 赵燕晰想拿手巾给她堵上嘴。 梁研看了她一会,说:“你惦着陈渠我知道,但你现在劝不住他,你先跟我走,我们报了警就能来接他。” “报警也没用,之前也被查过,隔了一天他们又聚回去了,陈渠他不愿意走。” 梁研皱眉,“那不要管他了。” 赵燕晰不吭声。 梁研说:“赵燕晰,他骗了你。” “我知道,但他是好意的,就跟我骗你来一样。” 梁研耐心告罄,“我有病才跟你耗在这。” 她往外走,赵燕晰急了,“梁研,你……” 门外突然有人敲门,赵燕晰只得闭嘴,外头人喊:“小妹,你们搞快一点,要吃饭了。” 梁研出了卫生间,撞见一张熟面孔,是昨晚那个男人。他端着饭盆从厨房出来,视线在她脸上打了个晃就离开了。 “阿山!” 厨房有人喊他,这个叫阿山的男人放下饭盆就过去了。 住在三楼的组长来了,男的女的都过去握手打招呼。 早饭和前几天一样,一碗面配上一勺老干妈,等组长动了筷子,一屋人坐到小凳上吃饭。 白寡寡的挂面飘着点油星子,做饭的人大概手抖了,盐放得多,咸腻腻的。 梁研吃了几口,抬眼看,一屋人“哧溜哧溜”唆着面条,吃得很香的样子。 她的视线往右转了下,看见那个阿山坐在角落里。 他也吃得很香,吃两口,贴着碗沿喝口面汤,前额的头发耷下来,遮住眉眼。 他好像已经忘记了昨晚的事。 管他忘没忘呢,反正她要跑路了,他爱告发就告去。 梁研低头把剩下的面都吃完了。 饭后有几人出去窜寝,梁研作为新人照例被组长叫进卧室交流。 交流的内容和前两天差不多,问她有什么想法,怎么看待这生意等等,梁研已经熟悉他们的套路,轻轻松松敷衍过去。 组长很高兴,笑得脸上褶子缩成一堆。 她拍了下梁研的肩膀说:“小妹脑子挺好,我们这生意有些新人会误会,总说是传销害人,其实都是没看明白,没学懂,你一看就是脑子清楚的,虽然是新来的,但不要有顾忌,有啥需要的直接跟大姐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大伙儿人都是好人,总会照顾好你。” 梁研没说话,对她笑了一下。 梁研的脸庞白,眼睛黑,一头短发又黑又柔顺,没烫没染,堪堪盖住耳朵,她抿嘴笑的时候显得最乖巧,很容易装出一副老实学生相,赵燕晰如果瞧见,铁定送她一句“大尾巴狼”。 组长见她这样听话,很满意,“这样,下午你就跟大家一块儿去上课吧,会学得更快的。” 组长站起身。 梁研也站起来,说:“大姐,我的手机能给我吗?我好几天没跟家里人联系了。” 组长停了一下,看了看她,“家里人?你不是跟家里人不来往的吗?” 梁研一顿,说:“哦,是不怎么来往,但钱还是要的,月初了,不知道我生活费打了没。” “那你不用急,手机等你把课都上完了自然会给你,现在是学习关键期,怕你们新来的分心学不好,手机都是放在主任那保管的。” 梁研“哦”一声。 组长笑了笑:“好好学。” 梁研也笑了笑。 组长转过身,梁研咬牙切齿—— 赵燕晰,我掐死你!(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2章 梁研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泄她底的必然是赵燕晰,那个恋爱脑卖了自己,还连她也卖了,看来被洗成脑残指日可待。 被吐槽的赵燕晰这会儿正在玩牌,除了她还有另外一男一女和那个阿山。 组长过去对阿山说:“下午你和小陈带这两个小妹去上课,还在昨天那地方。” 阿山点头应了。 下午出门坐的是面包车,车停在巷口,他们过去时车里已经坐了三个人,门口还站着两个。 赵燕晰的男朋友陈渠就坐在车里,大家陆续上车,到最后剩两个位置,都在后排。 梁研坐进去,阿山跟着上来,坐在她右边。 他身体高高大大,一坐进来,位子就显得挤了,又是夏天,车里本就热,他穿着灰色工装裤,腿上的热量传过来,像温烫的暖水袋贴着。 梁研往左挪,坐在里边的姑娘叫唤:“哎呀,你挤着我了。” “……” 梁研又挪回去。 身边男人动了一下。 梁研一看,他并腿往窗边靠了靠。 他们之间终于空出一点缝隙。 他面朝窗外,从梁研的位置只看到小半边脸庞。兴许是光线的原因,他的脸看着比昨晚要黑一些,下颌的线条显得有些坚硬。 陈渠和赵燕晰在前面小声讲话,另几个人也在聊天,但这个阿山,他没有讲话。 梁研想起他的声音,觉得他还是不开口最美好。 二十分钟后,车开到一家宾馆,一车人下来了。 上课的地方在宾馆二楼,竟是像模像样的小会场。 会场大门紧闭,里头七八十人,男的、女的、年轻的、年长的,有人体面一些,有人很落魄,但他们都一样兴奋。 一些新人起先被现场气氛吓到,但很快就投入。 台上人激动分享成功之路,台下人欢呼鼓掌。 他们很懂炒气氛,讲话煽情,动作夸张,梁研诡异地怀念起她的毛概课老师,那老头每次激情澎湃都给第一排同学贡献一脸唾沫。 大课结束后人很快散了,面包车停在宾馆后头,要从外面绕过去。 赵燕晰粘到陈渠身边,没说上话,梁研就过去了。 梁研说要上厕所。 陈渠皱眉说:“你忍忍,先回去。” “憋不住,尿裤子你负责?” “……” 陈渠一脸吃了屎的表情。 梁研没什么反省的自觉,抬手指右边,“那不是公厕么。” 陈渠朝阿山看一眼,阿山点了头。 陈渠说:“山哥,那你们先上车等着。” 陈渠领着赵燕晰和梁研去了公厕。 女厕这边排了几个人。陈渠对赵燕晰说:“你陪她进去吧。” 前面的人完事了,空出一个隔间,梁研将赵燕晰拉进去。 公厕嘈杂,气味难闻,赵燕晰捂住口鼻:“我又不用上。” 梁研关上门,靠门板上看她:“赵燕晰你听好,我要走了,那个胖子你小心点,我劝你告诉陈渠,他有责任保护你。”停了下,摇头,“算了,这是你们的事儿,你保重吧。” 赵燕晰愣呆呆没回神,“你你、你今天就要跑?” “嗯,马上。” “梁研……” “我回去退屋子,你东西我寄你姥姥那儿,给你报的课我转给别人,书本不寄了,你也用不上,门口小张收废品,我拿去称称。” 赵燕晰张着嘴,慌了,“梁研……” 梁研转身开门。 赵燕晰拉她,“梁研?” 梁研往外走,赵燕晰怂了,“你别这样,我、我……我跟你回去呗……” 梁研回头,眉眼带笑,“反悔友尽。” 赵燕晰:“……”梁研,你这大尾巴狼! 陈渠看到她们出来,催促:“快点,人都等着你们。” “陈渠……”赵燕晰的表情不大自然。 “走吧。” 陈渠有些着急,步子走得大,走两步,回头催一声:“快点。” “哦。” 赵燕晰抬头看他背影,心里矛盾得很。 过马路时,梁研牵住赵燕晰,后者正慌乱矛盾,下意识挣了一下,梁研将她的手捏紧。 梁研的手劲比她大多了,赵燕晰苦着脸,愧疚地瞅着陈渠的后脑勺。 正望得出神,耳边传来话:“走了。” 声音没落,她人已经被拽着冲上马路牙了。 “哎——”赵燕晰张开嘴,风灌了一嗓子。 梁研腿长,赵燕晰几乎是被她拖着,两只脚差点打架,身后传来陈渠的呼喊:“燕晰——” 赵燕晰心口一抽,脚慢了。 “不许回头。”梁研将她捉紧。 “燕晰!”陈渠紧追不放。 赵燕晰上气不接下气:“梁研……” 梁研充耳不闻。她看着前面出租车停车点,有几辆车在那儿。 大热天,路上来往的几乎都靠轮子,再不济也晓得骑自行车戴遮阳帽,几个走路的行人更是撑伞防晒,单见俩姑娘光头光脸在烈日下狂奔,身后还有个男人追。 自然有人好奇看着。 梁研额上的汗珠落下来,挂在眉尾。 陈渠仍猛追不停,似乎真要将她们揪住不可,赵燕晰气喘呼呼,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看,梁研的速度被拖慢了。 没几秒,陈渠加速冲过来,拽住赵燕晰的胳膊,但他下一秒就松手了—— 梁研一脚踹了他胸。 陈渠没站稳,梁研送上第二脚,这回算彻底倒了。 “陈渠!”赵燕晰惊叫。她根本没料到梁研会动手。 陈渠手臂刮破,当即掉了层皮,赵燕晰看到那伤处冒血,脸色大变,“陈渠!” 梁研去拉赵燕晰,却被推开,赵燕晰跑到陈渠身边,“你怎么样?” 陈渠痛得骂了一声,“你到底要干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了么!” 赵燕晰瘪着嘴,眼睛红了。 梁研再次上前拉她:“走。” “你放开我!”赵燕晰一甩手,隔一秒,掉眼泪了,“都怪你!你跑就跑,干嘛打人哪,他都流血了,你怎么这么狠呢。” 围观的人也看到了那两脚,议论纷纷。 赵燕晰不再看梁研,取出纸巾帮陈渠擦伤口。 没一会,阿山和另一个秃顶男人不知怎么就找过来了。秃头从人群里挤进来:“这咋回事?” 陈渠一看,立刻爬了起来,赵燕晰忙着扶他。 陈渠瞬间换了副表情,拍拍屁股后灰尘,说:“没啥事儿,俩小姐妹闹矛盾了,害我夹中间吃了点儿苦头,这不……摔得都破皮了!” 秃头看看赵燕晰,又看梁研。 陈渠将赵燕晰一推,“快,你先给人道个歉啊!” 赵燕晰情绪还没缓过来,两眼泛水光,抽着鼻子愣愣看了陈渠一眼。 陈渠见她如此呆傻,只好亲自上阵,打着哈哈对梁研道:“是燕晰说话重了,你别跟她计较了,天这么热,咱们也别杵在这了,先回去吧。” 说完又推了下赵燕晰。 这回赵燕晰脑子已经转过了弯,连忙抹了把眼泪。见梁研一言不发,她顿时生怯,犹豫两秒,过去拉梁研的衣服,小声说:“回去吧。” 一旁的秃头见俩女的这么磨叽,有些不耐烦,“没事儿就赶紧走了,车上人都等着呢。” 他说完喊了阿山,“走了!” 赵燕晰又拉了拉梁研,梁研将她的手推开,当先走了。 陈渠拉着赵燕晰跟上去。 回到车里,仍是之前的座,其他人仍然聊天,但车里气氛与来时已有不同。 晚上赵燕晰跟梁研求和,被梁研无视了。 八点,梁研洗过澡,湿着头回卧室。 赵燕晰蹭地从席子上坐起,翻出干发巾递上去,“擦头发吧……” 梁研没接,赵燕晰犹犹豫豫,“那……我给你擦?” 她在梁研身边坐下,刚要动手,毛巾就被梁研扯过去。 赵燕晰见她低头擦头发,默默松了口气。 “你晚上没吃几口呢,饿吗?” 梁研没答,赵燕晰扁了扁嘴,“别生气了行么。” 没等到回答,就有一个圆脸女孩推门进来,“哎,你俩好了没,出来玩了!” 梁研抓了抓头发,起身出去了。 这里玩的游戏都挺弱智,什么猜谜语、数蝴蝶,要不就是打牌,输了就真心话、大冒险,没多大意思,纯粹消磨时间,把人聚一块儿,不给独处。 一屋人围圈坐在泡沫板上,玩了一轮猜谜语,没猜出的两个人都要受惩罚,一个是赵燕晰,另一个是个男的,胖子。 有人喊:“罚什么,你们选!” 赵燕晰还没作声,胖子开口了:“大冒险吧。” “好!”几个男人拍掌起哄,讨论着怎么罚,其中一个笑着说,“两人一块儿罚吧,来来,就罚你们嘴一个。” “喔!”众人哄笑,“嘴一个!” 赵燕晰脸腾地红了,皱着眉看着他们:“你们别这样!” 圆脸姑娘也说:“这不合适吧,人有男朋友的!” 男人们不以为然,“玩游戏呢!这有啥呀!快,可不许耍赖,亲一个!” 胖子嘴咧到耳朵根了。 赵燕晰又气又窘,习惯性地朝梁研看去,后者面无表情。 胖子乐呵呵过来,伸手要拉她,赵燕晰往旁边躲。在旁人的喧笑声里,胖子再次靠近,但他没碰到赵燕晰。有两个人同时阻止了他—— 阿山挡了他的手,而梁研一拳抡他脸上。 胖子痛得嚎了一声。 看戏的人都被这变故惊得起身。 梁研将呆傻的赵燕晰拉开,上前加送一脚,胖子跌到阿山身上。 “操,你妈——嗷!” 梁研的拳头追来,胖子摔到泡沫板上,嗷嗷叫着,反手撞梁研一肘子,梁研硬生生挨了那一下,直接拿膝盖跪他啤酒肚上,上来就抽脸。 场面顿时混乱,女孩子尖叫,男人们却惊得下巴都要掉下—— 特么这姑娘好生彪悍! 震惊过度,甚至没人想起拉架。 赵燕晰显然也吓得不在状态,愣愣站着,直到看见胖子将梁研撂开,拳头击到梁研嘴边,她惊叫着上前。 然而有人比她早一步将梁研拉开,又挡住胖子的拳头。 “山哥你松手,我他妈揍死她,个臭.婊.子——” 阿山没松手,其他人反应过来,纷纷上前帮忙,女的拉住梁研,男的拽住胖子,总算将两人隔开。 胖子怒火难抑,成串脏话直冒。 梁研脸色铁青,嘴角肿了,下唇破了块皮,血丝挂那儿。 赵燕晰手足无措,哭起来:“梁研……” “没事吧?”旁边两个姑娘松开梁研,都看她的伤。 梁研拿手背揩了下嘴唇,对胖子说:“再有下次,我捅了你。”(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3章 梁研没看旁人,径自进了卧室。 “操.你妈,你以为你谁啊,老子怕你啊!” 胖子骂骂咧咧,其他人安抚,只有阿山没讲话,他看了眼卧室方向,梁研身影已经不见。 这一晚,梁研没让赵燕晰处理她的伤,也没和赵燕晰讲话,她回到卧室就裹着被单睡觉。 睡到半夜,翻了个身,被肩膀痛醒,胃也开始闹,她晚上喝了半碗粥,馒头一个没吃,这会儿饿得有些难受了。 又躺了一会,横竖睡不着,梁研决定去厨房摸个馒头。 这时候其他人都睡得正沉。 梁研没摸到鞋,索性光着脚走出去。 厨房设施比厕所好很多,只是窗户一样小,一小片月光抠抠搜搜照着灶台,其他地方都暗着,梁研没开灯,在灶台找了一会,锅碗瓢盆摸过一遍,别说馒头,一根小葱都没瞧见。 梁研想找热水瓶倒点水先灌个水饱,往后一退,后背撞上冰箱拐角。 来的那天梁研也奇怪那些小气鬼居然舍得配这种大件,后来才发现只是个报废的冰箱,用来做橱柜的。 梁研打开柜门,总算在饭盆里摸到两个冷馒头,她拿出来闻了下,没馊味儿,便靠着冰箱蹲下啃馒头。 她唇角还疼着,里头牙龈也胀痛,吃得很慢,啃完一个都不知过了多久。她往窗外看一眼,天黑着,月光还是那模样,和南安的夜晚没啥两样。 梁研又咬一口馒头,刚咽下,听到门口动静,她顿了一下,下意识就躲。 冰箱离窗户两尺,和水池间形成个旮旯,梁研钻进去,馒头也不吃了,贴墙蹲着。 等她反应过来,就想抽自己,这条件反射的,真跟做贼一样了。 有人推开门进了厨房,又将门扣上,声音始终很轻,但夜晚寂静,听在梁研耳中格外清晰。 梁研捏捏手里馒头,惊奇:就这硬石头,还有别人惦着? 那脚步声停了,接着是一阵窸窣,像在翻纸张之类的东西。过了十几秒,案板那边厨台亮起一缕光。 梁研屏息,探头看,昏昧中一道高大身影。 而那亮光来自一只小手电,他一手翻纸张,一手拿手机对着拍。 那只手电咬在嘴里。 他翻得极快,一分多钟结束,他将手机装进裤兜,收起案板上纸页,关掉手电。 四周暗掉,只剩月光,他的轮廓模糊了。 梁研缩回头,往后退,手肘擦到冰箱。 只是细微声响,甚至比不上一只耗子的动静,然而梁研却在一瞬间被揪出去。 男人的手野蛮有力,恰好捏住她受伤的右肩。 梁研痛得发颤,几乎无反击之力,她整个人被摁到地上,一双腿被男人的膝盖紧紧压住。 她右臂在抖,头脑却仍清醒,忍住没叫出声,谁知对方连气都没让她出,另一只手迅速果断捂上她的嘴。 男人掌心又粗又硬,温度烫人,而梁研唇瓣柔软细嫩,嘴角还有伤,受苦自然是她。 身体的痛苦滋生火气,梁研忍无可忍,毫不客气地用唯一能动的左手狠狠掐他胳膊。 然而掐第一下,她就知道错了,这男人肉真硬。 他连哼一声都不曾,只略微僵了一下,在黢黑中低头细看她朦胧轮廓。 那一小片寡淡月光全被灶台分走,这处地面是盲区,一片昏黑,压根看不清面目。他却突然松开她右肩,拿手往她脑壳摸一圈,换来梁研更粗暴的一顿掐,全被他无视。 摸完脑袋,他已确定她是谁,整套屋住五个姑娘,只她一个是短发。 他俯身,贴近梁研耳畔,“我松手,你闭嘴,嗯?” 男人的暖烫气息裹着淡淡烟草味儿,几个音入耳,梁研将他头一推。 他立即捉住她灵活的左手,再次靠近,仍以沙哑气音命令:“点头。” 风水轮流转,识时务者为俊杰,梁研听话了。 她头一点,对方果真松手,也放过她双腿,梁研得以从压制中脱身,人却没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她肩疼,腿疼,嘴角疼。 缓了两秒,她扶着冰箱坐起,看到身边男人站起身。 梁研揉了下嘴角,也站起来,黝暗中与他面对面。 他高她大半个头,梁研抬起下巴借月光看了他一眼,面庞仍是不清不楚,但梁研早认出他是谁。 昨晚厕所惊魂,今夜厨房惨痛,哪件都值得写进《三更鬼故事》,成为她夜半阴影。 所幸她也非一无所得。 “阿山?”梁研极轻地念了一遍这名字。 他是阿山么? 不是,他是沈逢南。 但其实没什么区别,他已经很适应这名字,甚至下意识在心里应了一声。 而梁研并不需要回应,她身子一转,往后跨一大步,手迅速从厨台上摸到那只小手电。 对方追来,她已拧开手电,一束光正对他眼睛照。 “站住。”她学他,以气音命令。 沈逢南偏头躲开光,再一看,她手中竟多出一叠纸页。 他一摸工装裤口袋,只剩手机。 梁研迅速转了下手电,亮光正对手中纸页。 但梁研只来得及看一眼,他动作快,力气大,一下捏住她手腕,夺回了手电。 沈逢南关了手电,再来取梁研手里东西,梁研没松手,他们各抓一半。 外头突然有动静,两人同时一顿,谁也没动。 过了会,听到厕所冲水声,没多久,外面恢复寂静。 这时,梁研先松了手。 “我看到了。”虽然只有一眼,但她认出那些是什么,一叠全是流水单据。 她的声音轻不可闻,沈逢南顿了一下,然后将纸单都揣进口袋。 “你是警察?” “不是。” “记者?” “不是。” 昏暗中压着嗓音的一问一答,看不见表情,听不出语气,辨不了真假。 梁研不问了。 她转过身去冰箱旁摸找。 沈逢南看她蹲在那东摸西摸,背影黑乎乎,活像只耗子。他打开手电往那一照,那一片地方都清楚了。 梁研一眼看到角落里的白馒头。她捡起来拍拍灰,把外面的皮剥掉,咬了一口,蹲在垃圾桶旁慢慢咀嚼。 她身体瘦,一六七的个子蹲在那没占多大地方,短发遮着耳,大t恤松松垮垮,一双白脚丫子光溜溜踩瓷砖地上。 不看脸,哪里像个女孩? 吃了两口,她抬头看他一眼,指指门,又低头吃。 沈逢南看了一会,走过去,从膝侧的大口袋摸出个东西。 梁研一看,居然是根火腿肠! 要知道,在这鬼地方磋磨过,火腿俨然成了高档营养荤菜。 她惊叹地看了一眼他的大口袋。 也许是梁研眼里的贪婪太过明显,沈逢南把火腿丢给她就关了手电走了。 梁研就着火腿把馒头啃了个干净,又倒了碗隔夜开水灌进腹,算是饱了,溜回去换了件睡衣,又睡了。 第二天一早,梁研被赵燕晰叫醒,发现其他人都已经起床了。 “你好点了吗?”赵燕晰看着她的嘴角,小心翼翼地说,“你洗完脸我给你抹点药? 梁研没理她,起身换衣服。 赵燕晰有点失落,也去包里取衣服了。 梁研穿好裤子,转身看见赵燕晰背着身在穿胸罩。 年轻女孩的身体都很漂亮,雪白颈项,光滑肩背,纤细手臂…… 赵燕晰扣上搭扣,弯腰拿起席子上的长袖t恤,起身时右臂一片暗红疤痕清晰醒目。 梁研别开眼。 昨天的打架事件梁研没管后续,吃早饭时才发现那个胖子不在,到了中午,陈渠出现,她才知道组长做了安排,把陈渠换来了。 组内打架事件影响恶劣,大组长特地请了个主任来跟梁研谈话。 梁研早就领教过他们的巧舌如簧,现在这种谈话根本不算什么,她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过脑子。 主任走后,轮到组内人跟她交流,轮流给她上小课。这是加课惩罚。 上午,秃头讲了一个小时,歇了几分钟,陈渠拿着书和笔记进卧室,其他人依旧在外面玩游戏。 赵燕晰心神不宁,担心梁研又跟陈渠打起来。 果不其然,过了不到一刻钟,里头就吵起来。 陈渠气得摔了本子,指着梁研:“你这个人有病你知道吗?燕晰是我女朋友,她又不是你的,你凭什么管我们的事,你凭什么这样拽着她,你那些破事我知道,你自己命不好关别人什么事儿,你那龌龊心思我早就该看出来了,你就看她傻看她心软看她好骗哪,从小到大拿她当救命稻草绑着,你这是病态,她不是你家人,更不是你女人,你要去看看脑子,我特么早就后悔让她找了你来!我让她跟你绝交才是!” 他吸口气,青着脸反复骂,“你活该的,你就是有病!你特么心理有病,你这种人——” “陈渠!” 赵燕晰冲进来,两眼通红,将他往后一推,“你滚出去!”(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4章 梁研坐在席子上,赵燕晰匆忙过去,“不是那样的,梁研,你别听他胡说,你好得很。” 梁研没动,也没说话,赵燕晰急得快哭了,“你别听那些,你把它都忘了,不是那样的……” 转头又对陈渠吼,“你出去啊!” 陈渠见她这模样,吃了一惊,“燕晰?” 赵燕晰气冲冲:“我叫你出去!” 陈渠什么时候见她发过这样的火,一时怔愣,连连点头应,“好好好,我出去……” 陈渠退到门口,推推围观的一众人,“别看了、别看了。” 他伸手关门,最后一眼看见赵燕晰抱住了梁研。 “你不许想那些。” 赵燕晰握住梁研的手,反复解释,“陈渠说的一句都不对,你别信,也别难过,我陪着你,是我乐意的。” 梁研不说话,赵燕晰就一直心慌。 “梁研你跟我说话吧。” 她嗓音瓮瓮,真就哭了。 “鼻涕要糊我身上了。” 头顶突然一句,赵燕晰一愣,抬头呆呆看了梁研一会,“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梁研将她手拨开,起身找了纸巾丢给她,“擦脸。” “哦。” 赵燕晰立刻破涕为笑,擦完脸,一点眼泪星子都没了,只剩眼眶鼻头还红着。 梁研收拾小桌板上的本子,赵燕晰在一旁小声说:“我们还是回去吧。” 梁研手顿了一下,转头看她。 赵燕晰抿了抿嘴,“过两周你就要开学了。” 梁研看了她一会,说:“那陈渠呢。” 赵燕晰别开脸,“不要理他了。” 梁研看着她,“你不是……很喜欢他么。” 赵燕晰咬了下嘴唇,低头说:“现在没那么喜欢了。” “什么?” “我一想到他跟你说的那些话,我就不喜欢他了。”赵燕晰话里夹着气,越想越对陈渠失望。她想到以前,陈渠问她跟梁研的事,那时他态度多好,她什么都告诉他,现在他却变成这样,她怎么会想到,他竟然拿那些来攻击梁研。 她提都不敢提的事,陈渠用那样难听的话骂出来。 他什么都没有经历过,他有什么资格骂梁研。 赵燕晰皱着眉,心里一抽一抽的难受。 梁研不懂赵燕晰,她觉得有些奇怪,“可以突然喜欢,突然不喜欢么?” “当然了。” 梁研:“……” 赵燕晰说:“你还没喜欢过人,你不明白。” “……” 好吧,梁研的确不能明白。 而交过两个男朋友的赵姑娘已小有体会。 年轻稚嫩的喜欢会无限放大对方的好,也会无限放大对方的丑陋,即便只是一点点,也可能引起山裂雪崩的动摇。 赵燕晰喜欢上初恋男友,是因为他某天很好心地送她回家,和他分手是因为发现他居然三天不换袜子。 她就是这样,投入时能无所顾忌,抽身好像也是一瞬间的事。 梁研沉默的时候,赵燕晰吸了口气,说,“我们回去吧。” “你不挣钱了?” 赵燕晰压低声音,“挣钱我也不想做了,我不要听他骂你,我们不跟他待一块儿了,让他挣他的,我们回去,挣钱法子多着呢。” 梁研看着她,笑了下:“你怎么说的好像咱们说走就能走似的。” “啊?”赵燕晰睁大眼,“不是吗?” “你说呢。” 赵燕晰推她,“你别逗我,我知道你很厉害的。” “是么。” 梁研淡笑着,一身轻松地伸了个懒腰,不想乐极生悲,扯到肩膀。 “怎么啦?”赵燕晰凑过来,“是不是昨天受的伤?” 梁研没应声,赵燕晰爬到床头从包里摸出个小瓶红花油,一打开,梁研就皱眉。 “盖上盖上。” 赵燕晰没听,哧溜过来,“呐,给你搽搽。” “我要吐了。” “领子撩开,快点。” “赵燕晰,你学坏了。” “你正经点。”赵燕晰一边帮她抹油,一边为她操心,“你再瞎撩,要嫁不出去了啊。” 梁研:“你做着这事,说这话,不脸红么。” “梁研!”赵燕晰嗔道,“有本事撩男人去啊。” 梁研翻了个白眼。 “好了,说正经的。”梁研略微低下嗓子,“在陈渠跟前正常点,会装么?” 赵燕晰愣了下,乖乖点头:“嗯。” 点个头自然简单,然而做起来真不容易,赵燕晰再见到陈渠就觉得别别扭扭,横着竖着都不对,总想起他张口闭口“特么”,站在那张牙舞爪骂梁研有病的模样。 她使劲忍着才没冲他发火,勉强讲了几句温和的话把这事儿揭过去了,只是一屋人看梁研的目光都有点奇怪了。 不过梁研也不在意。 下午,梁研的加课惩罚还要继续,这回是秃头和圆脸女孩跟梁研交流。 秃头上午讲第一场,现在替陈渠补上一场,他话多,从头讲到尾也不累,梁研听得昏昏欲睡,秃头还是一脸振奋,指着书给她画重点:“你看,这一句是怎么说的,成功的人要……再看这一条,这里说,国家在二十一世纪初就已经在发展这项大好事业了,你看这个文件说……” 巴拉巴拉巴拉……太聒噪了。 梁研看着他的秃顶,在想:秃得这么光溜溜也是挺难的吧,吃点黑芝麻能长出来点么。 好不容熬到一个小时,梁研舒了一口气。 接着圆脸姑娘来了。 圆脸姑娘二十四五岁,比秃头好多了,柔声细语,音色很美,讲一段,停下来与她聊会儿天,说笑几句,关键是她长得也不错,头发黑黑亮亮的,看着养眼,梁研快要睡着时就盯着她看一会儿,心想:这肯定是黑芝麻吃了不少,回头弄点给赵燕晰吃吃,养养她那一头黄毛。 快结束时,圆脸姑娘提前收话了,“就说到这儿吧,你今天听了这么多,累吧。” 梁研说:“还行。” 圆脸姑娘笑笑:“我知道,肯定特累,我来的时候也这样,那时候听得头痛。” “是么。” “嗯,明天还有课呢,你晚上要好好休息啊,否则熬不住的。” 梁研点了头,停了下,问:“明天谁给我讲课?” “明天啊……” 圆脸女孩翻翻笔记,“小章和阿山哥。” 梁研哦了声,说:“小章我知道,那阿山哥他怎么样?” “他啊,挺好的。” “是么。”梁研不动声色地打听,“他来多久了,学得好么?” “他来也不算短了,有几个月了吧,那时我还不在呢,虽然他好像看着讲话不多,但看主任对他蛮好,应该不错吧,他还帮老总做过事呢,你放心,他讲课肯定也好。” “你确定?” 梁研有点怀疑,“他那声音……” “哦,他嗓子是有点不好,不过不影响,听习惯了还觉得挺好听的呢,有点哑,挺有磁性的。” 梁研:“……” 圆脸姑娘忽然凑近了说:“哎,你发现没,他长得也挺好……” 啊? 圆脸姑娘说到这个有点小兴奋,“鼻子好高啊,眼睛也好看,小章说就是那种有点深邃的黑,没见过单眼皮单得这么好看的,就是他年纪稍微有点大了,好像有三十三、四了。” 梁研一看这略带惋惜的表情,明白了,难怪她能从那人声音里听出磁性了。 原来是晕轮效应。 圆脸姑娘还在说:“不过听说他好像还没结婚呢,不晓得有没有对象了。” “……” 梁研没兴致跟她讨论少女心事,敷衍两声就收了话匣子。 下午的课结束后,梁研和圆脸女孩一起出去了,那些人又在客厅玩牌,梁研看了一下,那个阿山不在。一直到吃晚饭,他才出现。 晚饭一如既往的糟糕,米饭配两个菜,土豆和茄子,梁研有了昨晚的经历,对吃饭尤其在意,菜不好,她也塞了一整碗饭,饱饱地过了一夜。 第二天,赵燕晰被带出去窜寝交流,梁研留着继续听小课。 小章讲完已经十点多。 沈逢南进去时,梁研趴在席子上捏肩膀,见到他来,她起身坐好。 沈逢南坐下来。 他们隔着一块小桌板。 兴许是因为圆脸姑娘的话,这一次梁研仔细地看了看他。 梁研对男人的容貌没太多概念,不会鼻子眼睛地评价一通,看了两眼,她就一个囫囵的印象:长得像个好人,挺端正的。 梁研低头,拿圆珠笔在掌心写了一行字:外面有人听么? 她将手摊在桌上给他看,沈逢南看了一下就推开,把书和笔记放到桌板上,“没有。” 梁研一看,“你还真讲课?” “不然呢。”沙哑的一声丢过来。 梁研看着他,沈逢南抬起头,“一个小时,你想就这样看着我?” “我不想啊。”梁研一脸无辜,“我想睡觉。” 见他皱眉,梁研笑了下,说:“不过,要先谈正事。” 沈逢南没见她笑过,冷不丁这么一看,顿了顿,转瞬就觉出她笑得很狡诈。 果不其然—— 梁研脑袋往前一凑,“我们做个交易吧,山哥。” 说完发现对方脸色变了,她斟酌了一下,改了个口—— “山叔?”(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5章 梁研注意着沈逢南的脸色,发现没什么变化,依然不大好看。 梁研索性不管了,直接说正题,“那天晚上的事,我帮你保密。” 她只说了一句,沈逢南便将她眼里的狡黠全看透,这不是交易,这是威胁。 他不作声,等她自己讲条件。 梁研说:“你放我和赵燕晰走。” 沈逢南说:“我没那么大权力。” “不用权力,找个机会带我们出去,然后睁只眼闭只眼,做到这个就行。” “做不到。” “怎么会呢。”梁研说,“他们很信任你啊,山叔。” 沈逢南说:“别乱叫。” “哦。” 梁研闭上嘴,等着他讲话。 停了一下,沈逢南说:“这两天不行。” 梁研:“那什么时候?” “周五。” “周五能出门?” “嗯。” 梁研点头:“好,就周五。” 沈逢南看了她一眼,说:“这两天别生事。” 梁研说:“我什么时候生事了。” 沈逢南毫不留情戳破她无辜嘴脸,“爬窗、逃跑、偷吃、打架。” 梁研剔掉一件:“打架不算,他该打。” 她梗着脖子说这话,沈逢南觉得她好像一秒内又回到那天打架的时候,明明是柔和的女孩面庞,眼里却有蓬勃戾气,整个人都冷下来了。 沈逢南说:“嗯,是该打。” 梁研一顿,有些惊讶地看他,沈逢南没什么表情,目光也是淡淡的。 有几秒,他们没说话。停了一停,梁研将脸转开了。 “这两天我不会闹事的。” 沈逢南听到她的话,点头:“嗯。” 谈完这件事,时间只过了几分钟。 梁研看了看桌上的书,说:“你真要在这待一个小时?” “嗯。” 梁研问:“那要做什么?” “读书。” “啊?” “课中间楼上会有人下来绕一趟,不确定什么时候来。”解释完,沈逢南将书翻了一页,推到她面前,“读第一段。” “……” 沈逢南:“那你想上课?” 鬼才想上课呢。 梁研看着那些印歪了的字,开始读:“改革开放以来,我国经济获得重大发展,企事业单位……” “企事业”的“企”还是个错别字,印成了“启”。 梁研读完第一段,发现了七个错字,而且整段话一“逗”到底,只有一个句号。 印出来的又不能改,简直逼死强迫症。 梁研叹气,“你们这校对有点不负责啊。”一看就不是正经教材啊,也不知道怎么唬住人的。 沈逢南没搭理,又指了一段。 梁研把书一推,“还不如讲课呢。” 她屁股往后挪,靠到枕头上,拿被单搭在身上,眼一闭。 “你讲吧,我听着。” “……” 这堂课到最后变成梁研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听沈逢南读书。一堂课听完,梁研对破锣嗓子免疫了,果真像圆脸姑娘说的,习惯了就不觉得多难听。 课结束了,梁研还闭着眼没动。 沈逢南拿上书和笔记,走了几步又返回。 梁研感觉有什么东西掉在肚子上,又滚开了。睁眼一看,腿边一个乡巴佬卤蛋。 赵燕晰一上午都在别的宿舍交流学习,十一点多结束时,她已经有点烦躁。 经过昨天,她现在跟陈渠相处很不舒服,再加上已经有了离开的意思,做这些事也没有以前的耐心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一言不合就拌了几句嘴。 晚上洗衣服时,赵燕晰偷偷问梁研什么时候走,梁研惊讶,“你这么着急?” 赵燕晰边搓袜子边吐槽,“我现在觉得陈渠太烦了。” “怎么了?” “他还真吃上你的醋了。” 梁研一笑:“那就让他吃好了。” 赵燕晰转头看她,“哎呀,我是说真的,什么时候啊,这几天好像都没有出去上课的机会。” “等等看吧。”梁研说,“你做好随时走的准备。” 赵燕晰说:“那我们的东西呢。” “不要了。” “啊?”赵燕晰一脸心痛,“我们的手机加起来也值大几千呢。” 偏偏梁研还戳一刀,“你好像忘了你砸的那四千入门费呢。” “……” 赵燕晰一脸生无可恋。 几秒后,她把袜子一丢,站起来,“我找陈渠要去!” “哎,”梁研将她一拉,“好了,当买个教训。” “我肉痛。”赵燕晰看着她,“咱至少把手机拿回来成吗。” 梁研说,“不要了,别打草惊蛇,回去赚钱呗,我还养不起你么。” 赵燕晰虽然心痛,但想想也是自己作的,无话可说。 第二天梁研和赵燕晰都没被安排外出,梁研一早就发现陈渠不在,那个阿山也不在。 吃过早饭,屋里走了两个姑娘,后来又来了两个男人,卧室的席子也被收起来了,梁研跟圆脸姑娘打听,被告知要来新人了。 梁研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又要搞迎新的鬼把戏了,也不知哪个倒霉蛋要来作死。 吃过午饭,秃头给大家分配工作,有几人出去买水果,剩下的搞搞大扫除。 准备了快一个小时,总算好了。 梁研一看,客厅摆着个小茶桌,桌上俩盘子,一盘橘子,一盘梨,破沙发铺了垫子,跟她来的那天一模一样,只是换了间屋而已。 都是套路啊。 一切就绪,秃头把男的召到一起,叮嘱,“和以前一样啊,要有跑的趋势就吓吓他,动手轻点,做做样子,他们这样的,吓吓就没胆了。” 没多久,组长下来了,接个电话又出去了,再回来时,后面跟着三个男的,其中一个很年轻,瘦高个,小白脸,一头卷烫黄毛,穿白t恤配橙色七分裤,背个大红色旅行包。 屋里人一看,都愣了一下。 卷毛男孩也愣了愣,似乎有些惊讶,但转瞬就笑呵呵跟大家打招呼:“哈喽,大家好,我是陈琳的朋友池宪,大家叫我小池吧。” 一屋人回过神,热情四溢地打过招呼,将人迎进。 坐下聊了一会天,池宪有些奇怪,问:“陈琳怎么还没回来啊,我再给她打个电话吧。” 他将手机拿出来,立刻就有人阻止,“哎,她今天忙着呢,肯定在上班,要不怎么叫我们帮忙接你呢。” 话刚落,圆脸女孩上前,“啊,你这手机壳好漂亮啊,借我看看。” “嘿,一看姐姐你这审美就好,我可挑了两天吶,随便看。”池宪把手机递给她。 梁研默默在心里骂一句:痴线啊。 圆脸女孩按排好的戏份演,“咦,你手机没多少电了啊,咱俩型号一样,我帮你充。” 池宪笑出两颗白牙,“好啊,谢谢喽!” 梁研又骂:痴线二次方。 接下来一个小时都在聊天,眼见池宪把自个年龄籍贯学校甚至兴趣爱好抖了个遍,梁研心里默默将他骂到了痴线n次方。 而池宪口中的“陈琳”一直没出现,直到傍晚,池宪才有些急了。 这时,组长把手机给他看,“陈琳发的,说她晚上要加夜班,让我们先帮忙照顾你,你晚上就先在这休息吧,今天也累了。” 池宪也好说话,一看就应了,“啊,那要给你们添麻烦了啊。” 组长说:“没事儿,我们都跟家人一样,就是地方挤了点,你不介意就行。” “行。” 组长跟秃头交代好就离开了。 晚饭后,男的在客厅陪池宪聊天打牌,女的都进了卧室。 圆脸女孩摆弄着池宪的手机,“这人通讯录好长啊,主任就喜欢这样的。” 梁研在想事情,坐着动都没动,赵燕晰好奇地趴过去看,俩姑娘边看边讨论。 外面却突然闹起来。 赵燕晰一愣,“怎么回事?” 圆脸女孩竖着耳朵听,“糟糕了,那个卷毛好像要走!” 话刚落,外面打了起来,顿时一阵嘈乱,骂声,叫声,喊声都有。 赵燕晰和圆脸女孩噔噔噔跑到门口,开了一道缝往外看,边看边现场解说。 “哎呀,动手了!” “诶,没事,都是吓吓他的,这卷毛好像挺能打啊。” 又过了一阵,两姑娘啊了一声。 赵燕晰眼一闭,拿手盖眼上,“啊呀,我看到血了。” 梁研起身,去门边一看,脸色陡变。 客厅里,秃头将卷毛踩在地上,一拳上脸,“叫你跑,还跑不跑!” “你还跑不跑!”又一拳上脸。 “小子挺牛啊!”再加一脚。 其他人围边上,满脸兴奋,“打!打死他!朝脸上打!” 赵燕晰和圆脸女孩半遮着眼,看得心惊肉跳。 “真是疯了。” 梁研将门口两人扯开,拉开门冲出去。 “打得好!打死他!” 在旁人的呼声中,秃头的拳头越来越用力,他似乎已经忘记迎新前自己的叮嘱,就在他的眼睛被池宪打了一拳后,愤怒没顶,事情渐渐发酵得变了味儿,其他男人也兴奋过头。 他们看着这个卷毛男孩在秃头脚下挣扎,也看着他脸上的血,在这种气氛下,他们好像忘了什么。 这已经不是原计划中的“吓吓他”。 秃头被推开时,池宪已经骂不出话,鼻血糊了他嘴巴,声音堵在喉管里,他痛得呜呜呻-吟。 梁研俯身去查看他的状况。秃头却失控,上前又冲池宪脸上招呼,梁研拦住他,胳膊顿时挨他一拳。 梁研将池宪脸上血一抹。 秃头又换脚踢,“我叫你跑!” 一脚没踩上池宪,全踩梁研手上了。 “你疯了吗?”梁研疼得抽手。秃头穿的是一双中老年旧跑鞋,鞋底几排橡胶钉,在梁研手背拉出两道血檩子。 梁研吼:“打死他你要坐牢!”(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6章 秃头一震。 圆脸女孩和赵燕晰终于意识到事情好像闹大了,一起跑出来劝。 “是啊,别打了,别闹出人命啦。” “对啊,不是就吓吓他嘛,这样可以了。” 秃头似乎反应了过来,慢慢看了看自己的手。 其他几个男人仔细一看池宪,也有点愣。 这好像……好像确实过头了。 梁研喊赵燕晰过去帮忙,她们很快将池宪扶到房里。梁研检查了池宪的伤,出去跟秃头说要送医院处理。 秃头立刻反对,“不能送医院!” 那几个男人这时也知道轻重了,附和着:“对啊,别送医院啊。” 梁研说:“那就去买药。” “好好,我们现在就去买。” 卧室里,赵燕晰帮池宪擦脸,见梁研进来,赶紧把手巾给她,“全是血,我晕得慌。” 梁研接手,将池宪的脸清理干净。 这期间,池宪一直缩着身子在发抖。 “没事了。”梁研说,“眼睛睁一下。” 池宪听话地动了动眼皮,梁研拿手巾擦了擦他肿胀的眼睛。 她转头在盆里搓手巾,圆脸女孩戳了戳她。 梁研抬头,圆脸女孩指指池宪,以口形说:“……哭起来了。” 梁研一看,那两只肿得吓人的熊猫眼果然冒出了眼泪。 池宪起初还没声音,后来越来越伤心。 赵燕晰和圆脸姑娘看他缩那呜呜地哭,一时都不敢说话。 梁研显然不会安慰人,看了半天,只冒出一句:“哭了不是更疼么。” 她拿毛巾给他抹一把脸,退开时,池宪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梁研皱眉,听见池宪一边哭一边说:“她为什么要骗我,她那么好的小姑娘,她长得那么好看,那么单纯,那么可爱……” “……” 梁研无语地将他的手拨开,“你长点脑子。” 根本就没有这么个小姑娘,那不过是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假装的,跟他聊天,搞网恋,再骗来。 八点半,外伤药买回来了。 梁研给池宪涂了药水,池宪不再呜呜哭了,也没有缩成一团,他很安静地躺着,一脸失恋后的生无可恋。 梁研也懒得问他,倒是圆脸姑娘和赵燕晰觉得他这样子相当可怜,蹲旁边安慰了几句。 这一安慰,又把池宪给安慰哭了。 梁研听得头疼,起身去卫生间洗衣服去了。 快要洗好的时候,进来个人。 梁研看了他一眼,低头把袜子拧干,拿起盆放在洗脸台接水。 沈逢南走过来。 “你要上厕所?”梁研说,“那我出去一会儿。” 她往外走,手臂被沈逢南拉住。 他低头看见她手背上清晰的血檩子。 “今天又干什么了?” 低哑的嗓音被水流的声音遮过,并不十分清晰,但梁研听得很清楚。 她说:“你知道还问什么。” “你还要不要走了?” 梁研略微一顿,隔两秒,抽回手,抬头看他,“你觉得我又闹事了是吧。” 沈逢南说:“这很明显。” “对,我又闹了。” 梁研第一次觉得这个男人平静的目光寡淡得令人生气。 “你信么,他真的会被打死。”她说,“他们失控了,疯了,他们不知道在做什么,那个人……你不知道,那个被打的人他一定以为他要死了,你也不会知道等死的感觉。” 她看着他,有一丝嘲讽地说:“你只知道我爱惹事。” 她关掉水龙头,将衣服又过水一遍,拿出去了。 出门前,丢下一句,“少拿那件事管我,不用你帮了。” 陈渠出去一天,回来也顾不上问屋里发生的事儿,急着找赵燕晰,告诉她他要换到别的组待几天,今晚就过去住,要帮忙接新,还要去上两天大课。 赵燕晰一听,暗暗高兴。 陈渠见她不冷不淡,有点不舒服,但也没直说,叮嘱两句就走了。 这天晚上,池宪在卧室过了一夜。 第二天,他精神好了一些,但整个脸还是肿的,比较麻烦的是,他不愿出卧室门,对秃头尤其恐惧,上厕所都央求梁研护着。 组长得知情况亲自过来安抚,顺带给他洗洗脑。 池宪听梁研的嘱咐,表现得跟乖儿子似的。 这样和平地过了两天,他脸上的伤好多了,起码鼻子眼睛都看得清楚了。 周五一大早,传来通知,下午有休闲采摘活动。 圆脸姑娘很高兴,偷偷告诉她们这个活动最好玩,可以去山上,一般在来新人的时候才有可能组织一次。 梁研一听就明白了,这显然是用来麻痹新人的,先营造好氛围,让人玩得开心快乐,慢慢融进群体,最后被困死。 套路可真多啊。 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在城区边缘,靠近旧车站,附近不远处就有山。 出发前,小组已分好,池宪一听自己跟梁研一组,放了心,再一听,秃头也在这一组,整个人都不好了。 回到卧室,赵燕晰小声安慰他,“你怕啥,待会儿你靠边走,离他远点就是了。” “他太狠了。”池宪咬牙切齿,内心阴影面积无限大,这几日又困在屋里不见天日,他整个人都阳光不起来了。 赵燕晰说:“他平时人挺好的,那天真是意外。” 池宪并不相信,猛摇头,“你家研哥待会借我成吗?” 赵燕晰“噗嗤”笑出声,“真有你的,还研哥哩,小心梁研揍你。” 池宪没心思跟她说笑,“我可说真的,待会儿我走她边上,你别抢啊。” “你是不是男人啊,”赵燕晰鄙视他,“你跟梁研学学,硬气点行不行。” 池宪一脸受伤,“你们这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没被打过,不知道疼,没被骗过感情,不知道伤心,我那天差点以为就要这么死在他脚底下了,你都不知道多绝望,我还有大好河山没看呢。” 两人正嘀咕,梁研从后面来,将他们背一拍,“收拾东西。” “啥?” “走了,重要物品带上。” 池宪说:“哪有什么重要物品?”他手机、pad全交上去了。 “钱还有吗?” 池宪懊丧,“没多少了,昨天他们让交伙食费,都搜刮了。” 梁研说:“剩多少都带着。” 池宪听话地把四十块揣进裤兜。 赵燕晰又问:“咱们这组刚刚说几个人来着?” “六个。”池宪记性好,一个一个给她数,“我们仨,还有那个狠秃子、个子高的那个叫阿山的,还有昨天阿山带来的那个短毛的小李。” 赵燕晰说,“这队谁分的啊,全是男的,就我跟梁研两个女的,还有一个不认识的,那个小李是别的组才来的。” “就是啊,还把秃子分来!” 梁研没理他们的抱怨,过去拿起席子上的枕头翻过来,拆开后头的线,从里头摸出身份证、银-行卡和两张粉红票子放进口袋。 去的路上,池宪亦步亦趋跟在梁研身后。 走了二十分钟,到了山脚。这山是他们的老活动地了,大家由老成员带着,各组分开活动。 秃头带了两个蛇皮袋,递了一个给赵燕晰,“喏,你们仨用一个。” 进了山林,梁研发现这里有很多橘子树。 秃头说:“这山以前是别人承包的,种了不少橘子,后来那家人都不在这儿了,山就荒了,不过橘子树还留着,没人看山,谁都能随便摘了。” 赵燕晰有点兴奋,拽着梁研就要去摘那棵最大的树,池宪也跟着他们,却被秃头叫住。 秃头交代:“别跑远,大家在一块,不要单独跑,迷了路就糟了。” 说的好听,其实就是控制人身自由。 赵燕晰一脸失望地不作声。 梁研点头应:“好。”她找了最近的一棵树就动手摘。 大家摘了大约一刻钟,小李突然捂着肚子叫:“哎,我肚子疼!” 秃头问:“咋回事?” 小李不大好意思地说:“好像中午吃多了,现在闹起来了,我得找个地儿方便一下。” “这山上哪里都好方便。”秃头说。 赵燕晰听了立刻叫:“那也不能在这方便吧,要臭死我们啊。” 小李红着脸笑了笑:“是啊,我跑远点儿。” 他这么一说,就意味着得有人陪他跑远点了。毕竟,他们是不能单独行动的。 秃头想了想说:“阿山,你带他去吧。” 沈逢南一直埋头摘橘子,听了这话,皱了皱眉,“这山我不太熟,怕要迷路。” 秃头一想也是,看了看梁研他们几个,说:“那你在这儿,我带他去吧。” 沈逢南点头:“行。” 秃头带着小李走远,沈逢南丢掉橘子,大步过去拉住梁研。 “走!”(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7章 梁研一愣之后立刻反应过来,一句也不多问,转头对赵燕晰和池宪说:“跟上!” “哦!” 懵懵的两人啥也不问了,难得机灵地跟上去。 沈逢南领路。 他显然对这山林很熟,脚步极快,头也不回地跑在前面。 后头三个身影跟随他在林间穿梭。 山上杂草荆棘多,但这时候谁也顾不上这些,赵燕晰和池宪穿的是短裤,小腿剌了几道印子都没叫唤,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气喘呼呼跑了一路,穿过林子,总算看到下山的路。 沈逢南突然停下,一转身,梁研没刹住脚,直接撞他怀里。 沈逢南握住她手肘将人扶稳。 梁研跑得脸颊通红,额头鼻尖全是细腻汗珠,头发被树枝刮乱了,两片黄叶子贴在发顶。 沈逢南手掌一抚,树叶掉下,梁研的头发也顺了。 她抬头,喘着气看他。 他脸上也都是汗,黑黑的眉毛都是湿的。 沈逢南扶着她的肩,“看到了么,那条河?” 他手指向山下,梁研一看,山下真有条河,她反应过来,这并不是上山走的那条路。 “下山后沿着河往东边跑,看到小桥就停下,上石子路,有人在那,你说我名字,他接你们走,”沈逢南语速很快,报完车牌号,说,“记住了?” 他们靠得很近,梁研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的热气。 她转头看他,“你名字?” “沈逢南。” 没等她应,沈逢南塞了样东西到她手里,“帮我带给他。” 梁研低头看,是只录音笔。 池宪拖着赵燕晰追上来了。 赵燕晰累得快瘫倒,池宪到底是男的,比她好多了。 “咋不跑啦!”池宪急火火地过来看着他们。 沈逢南松开梁研,走到池宪身边。 “朝这打一拳。”他指着自己的脸。 池宪一愣,“啊?” “用力点。” 池宪没这个胆子,转头看梁研。 梁研点了下头。 池宪咬牙,捏着拳头朝他右脸一抡,见他踉跄了下,池宪有点慌,条件反射般迅速跳开,生怕人家像秃子一样反手就揍他。 他跑到梁研身后再去看沈逢南,见他舔了下嘴角,并没有要打他的趋势,松了一口气。 沈逢南催促他们快走。 梁研说:“你小心。” 他应:“嗯。” 梁研看了他一眼,没耽搁,拉上赵燕晰。 三个人飞快地往山下跑。 一路奔到山脚,按沈逢南说的,沿着河跑了七八分钟,果然看到石桥。 石桥那边是石子路,一辆旧吉普停在那。 三个人都已经满头满脸的汗,力气也没剩多少。 池宪扶着赵燕晰,梁研上前敲窗。 里头司机在玩手机,听到动静一看,眼睛亮了:“嘿,还真来了!” 窗户降下一半,梁研说:“你好,沈逢南叫我们来的。” “你好你好,我是南哥朋友张平,”司机咧嘴一笑,“快快快,先上车!” 池宪将筋疲力尽的赵燕晰扶到后面,梁研直接开门坐上副驾,将录音笔交给张平。 张平一看,很惊喜地接过去:“还真带出来啦。” 他赶紧将东西收好,见后面两人也已坐好,就发动了车。 这车虽然破旧,但开起来倒不慢。 车一路前行,池宪和赵燕晰渐渐从紧张和疲惫中缓过来,兴奋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大树,终于相信是真的跑出来了。 池宪如同死而复生,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话唠得可怕,一路都在跟张平讲话,一口一个“张哥”,问东问西。 张平也好脾气,两人一问一答,开了一段路就称兄道弟了。 车上气氛不错,赵燕晰忍不住也加入了他们的聊天。 “我们这是去哪儿呀?” “去城北火车站那儿,”张平说,“旅馆我都订好了,今晚先过去歇着,你们要回家还是要去哪怎么也得明天了。” 池宪说:“那咱们能先吃顿好的吗?我这两天简直像活在猪圈里,哦,还不如猪圈呢,那饭菜真不如猪食!” 张平听了哈哈地笑,“可不是吗?南哥在那四个月,瘦了快十斤了,你算走运了,就偷着乐吧。” 池宪感叹:“真没想到啊,张哥,你跟南哥简直是我再生父母!” 赵燕晰斜了他一眼,觉得这人唯一特长就是抱大腿了,这才多一会,他就跟着人家叫南哥了,也不想想昨晚他还吐槽“秃子凶神恶煞,那个阿山看着也不像好人,就咱研哥一看就是江湖少侠”。 这才多久,就换条更肥的大腿了。 偏偏池宪被鄙视了还不自知,继续说:“张哥,讲真,你们可真厉害,咱南哥潜伏得也太好了,我愣是没看出来,瞧你俩这里应外合的,我真当你俩干卧底出身的哩!” 张平被夸得美滋滋,谦虚道:“哪能呢,南哥干卧底还算有点底子,我就是个打下手的,你不知道,早些年,咱南哥二十多岁那会儿做记者,干的就是这种事儿,什么传销窝、假药厂就不说了,“毒窝”他都跟拍过,谁让他演技好嘞,后来他转方向跑去驻外混战地了,听说我们老大惋惜得三天没吃饭呢。” 池宪一听,惊奇:“这么说南哥还做过战地记者啊。” “是做了几年。” 池宪八卦地问:“那怎么不做了呢,怎么又回来卧底啦?” “这事说来话长,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卧底这事纯粹是被我们老大坑的。” “啊?” 车下了坡,张平左转开上了大路,说:“你们不知道这个传销团伙多庞大,都跨省市了,我们老大两年前就注意上,之前安排了一个人来卧底,你猜后来搞出了啥事?” 赵燕晰也听得好奇,插嘴,“出了啥事?” 张平笑了两声,“那小子可真厉害,没摸出料也就算了,自个还被人洗脑了,工作也不要了,待在那死也不回来,家里人来我们报社闹,我们老大找了人来解救,刚带回去没一个月,人又跑回去,你说这脑子秀逗的!” 池宪和赵燕晰都惊呆了,想了想,庆幸出来的早。 又听张平说:“所以啊,我们老大才找上南哥,自个掏腰包说要给南哥十倍线人费请他再出山,说真的,南哥哪是看上那点钱了,纯粹是卖他人情,这不,就把自个弄这地儿吃苦来了。” 池宪总算全听明白了,“你们是要把这团伙一锅端吗?” “差不多吧。”张平不无自信地说,“南哥那边挺顺利的,我们在警方和工商那儿都有熟人,也通过气,都有安排了,现在就等收尾,这不,把你们几个捞出来也没多大必要,可能南哥不放心吧,我倒觉得,其实你们多待一阵也没啥,迟早都能出来的。” 听到这,池宪摸着胸口有点后怕地说:“还好把我捞出来了,那地方我多待一天都想死啊。” 张平表示同意,“那可不,过得忒苦了,上回跟南哥碰面我还给他塞了俩火腿,也算加餐了。” 池宪又是一阵感叹。 赵燕晰也听得心潮不平,想起陈渠,真觉得自己之前脑子有病。她往前看一眼,见梁研靠在那不动。 赵燕晰这才发觉,上车到现在,梁研都没怎么说话。 “梁研?”她伸手碰碰她。 梁研动了一下,回过头。 “你没事吧。”赵燕晰小声地问。 梁研没什么表情地说:“都跑出来了,能有什么事啊。” 赵燕晰想想也是,有点开心地对梁研说:“晚上我们吃虾吧,我好想吃。” 梁研说:“你有钱么?” 赵燕晰愣了下,接着就满目失望。 一旁池宪插话:“没事儿,我有呢。”说着从兜里摸出四十块。 梁研:“……” 赵燕晰将他一推:“闭嘴吧你。” 前头张平哈哈大笑,笑完说:“你们仨小孩儿可真好玩,放心,我有钱,晚上带你们吃好的。” 张平说话算数,到了旅馆稍微歇息了一会,就带他们去旁边好好吃了一顿,结账时梁研拿出银-行卡要付,张平有点惊讶:“你这卡还能带出来,也是厉害了。” 话是这么说了,但最终也没让梁研给钱,他坚持自个做东,把账结了。 吃完饭,想到他们三个都没衣服换,张平又带他们去了附近的服装店,然后就回了旅馆。 旅馆条件一般,但谁也没挑剔,毕竟比传销窝好太多了。 一共两个标间,池宪跟张平住,她们两个姑娘住一间。 回房间后,赵燕晰先去洗了澡,洗完出来发现梁研坐在床边发呆。 赵燕晰越发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梁研,你怎么了?”赵燕晰蹲在她腿边担心地抬头看她。 梁研回过神,站起身,“你洗好了吗?” “对啊,你发什么呆呢。” 梁研揉揉脸,“没有,我去洗澡了。” 她往卫生间走,赵燕晰说:“你在担心那个阿山吗?” 说完发觉叫错了,阿山是假名字,那个人叫沈逢南,她今天才知道。 梁研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淡淡地道:“有什么好担心的。” “是啊,不用担心的,”赵燕晰说,“张哥不是说了,他很厉害吗?你看,我们都没发现呢,我还以为他真的就是阿山呢。”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住了,觉得有哪里不对,琢磨了一会,眼睛一亮。 她几步绕到梁研面前,看着她:“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8章 梁研说:“我也今天才知道。” 赵燕晰想想也觉得不大可能,但又很奇怪,“我以为你们很熟了呢,他好好地为什么帮我们啊,那里有那么多人,他就只放了我们三个。” “可能看痴线可怜吧。”梁研随意答了句,去了卫生间。 在地板睡惯了,乍然躺到床上,赵燕晰倒有些不适应,觉得像做梦。 这床怎么能这么软啊。 梁研洗完澡出来,就见赵燕晰两脚架在床头板上,哼着歌儿,一副旧社会姨太太的惬意模样。 “你这什么姿势?” 赵燕晰闻声扭过脸,“你洗好啦!这床好舒服啊,你快感受一下。” 梁研懒得理她。 白天累极,这一晚赵燕晰睡得特别香,第二天早上日头高升才醒来,往旁边一看,那张床已经空了,梁研不在。 赵燕晰正要喊,梁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豆浆包子。 “你这么早?”赵燕晰揉着蓬乱头发,懒洋洋打了个哈欠。 “赵小姐,已经十点了。”梁研把早餐放到桌上,“再不收拾,你只能吃午饭了。” “啊,这么晚了!”赵燕晰惊叫一声,嘟囔,“没有手机还真是不方便,都不晓得时间。” 说着一骨碌爬起来,快速去洗手间刷牙洗脸梳头,收拾好自己就过来吃早饭。 “痴线呢?”赵燕晰边吃边问。 “和张哥出去了。” “干啥去了。” “问那么多干嘛,吃你的。” “哦。” 赵燕晰几口吃掉包子,把豆浆喝了,问梁研:“我们今天走吗?痴线也回南安,要不要跟他一起?” 梁研:“先回俞城。” “啊,你想回去?”赵燕晰有点惊讶。 “不是我想,是你身份证要补办。” 赵燕晰一拍脑袋,“对哦。那今天就回俞城吧,反正也要看姥姥,难得你也回去,她肯定很高兴。” 梁研说:“今天不走,明天吧。” “为什么?” “不为什么。” “……” 这一天都在旅馆度过。 睡觉前,张平过来敲门。 梁研开了门,张平说:“来消息了。” 梁研心跳了下。 张平看她的表情,笑了笑:“别紧张,好消息。” 见梁研还是一张严肃脸,他也不卖关子了,“南哥回信儿了,好好的呢,没事儿。” 梁研嗯了声,表情放松了,问:“你们什么时候结束?” 张平说:“快了,我看过一周能收了。” 第二天吃完早饭,张平将他们送到火车站,帮赵燕晰和池宪办了临时身份证明,又买了票,在进站口同他们道别。 池宪没手机,就给张平留了宿舍电话,又给他一个大大拥抱,“张哥,回南安一定找我啊,你们报社离我学校超近的,到时我请你跟南哥吃饭!” 张平平笑呵呵答应。 池宪又将身旁梁研一拍,“咱们几个真有缘,研哥跟赵妹妹过阵子也要回南安,到时咱在那边团聚。” “好好好。” 客套话讲完,道了再见,张平挥挥手,目送他们仨小孩进站。 还没转身,一个身影又出来了,张平一看,是那个短头发姑娘。 “咋了?”张平奇怪。 梁研到了他跟前,说:“张哥,留个电话吧。” “嘿,你也要请吃饭呐。”张平笑道,“你们太客气啦。” 话是这么说,他还是很乐意地从兜里摸了张名片给她。 “谢了。”梁研笑笑,转身进站。 八月尾巴,俞城热得出奇。 两年没回来,梁研一路看过来,发现许多地方都变了。 出租车经过她和赵燕晰曾经读书的小学校,飘扬的红旗不在了,只剩一片拆后未建的废墟。 车绕进老城区,在小街口停下,天已经擦黑。 赵燕晰和梁研下车走了几分钟,看见小区的大门,里头几栋居民楼年代久远。 关于这里的所有记忆对梁研来说也远得有些缥缈了,她在这出生,也在这生活七年,后来被沈玉带走,她住的老房子也在那一年被沈玉卖掉。 沈玉是梁研的母亲。 梁研六岁时第一次见到她,七岁时是最后一次。 这里是沈玉的家乡,但沈玉再也没有回来。 梁研读高中时,她的父亲梁越霆让人在新街租了间屋,梁研住了三年,但她每晚送赵燕晰回来,仍然会来这个小区。 梁研觉得,这几栋老旧的居民楼好像永远是那副样子,没什么活力,但也没有哪里不好,不紧不慢的。 她们熟门熟路进了小区,上楼敲门。 赵燕晰的姥姥独自住在二楼的一套两居室,老人家打开门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两个丫头突然回来,等反应过来就只剩惊喜,忙将她们迎进来,张罗这个张罗那个,看到梁研带了营养品,又将她说了一通。 叙过旧,姥姥就忙着折腾晚饭了,梁研和赵燕晰也没闲着,帮忙弄了好几个菜。 两人都很累,吃完饭冲了澡就睡了。 后面的日子她们俩过得好似度假,每天陪老人聊聊天,帮忙买个菜,然后就是吃吃睡睡。 拖到不能再拖的时候,赵燕晰才在梁研的催促下去补办了身份证。 去的时候是下午,天有点阴,赵燕晰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找出一辆破单车,梁研骑着载她。 办完事就到傍晚了,经过超市,赵燕晰进去买东西,梁研扶着车站门口等。等了一会,没等来赵燕晰,倒碰到一个熟人。 对方似乎先认出的是梁研的背影,他喊了一声,语气并不十分确定。 梁研回过头,看见一个男孩愣在那里。 梁研有点想不起这个人的名字。但她确定,他应该是她高中同学,至少也是同校的,否则她不会觉得眼熟。 “梁研?”对方看上去有点激动。 梁研放弃搜索,直接以万金油方式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男孩眼睛微微一亮,似乎很惊讶,过了会,对她笑了。 “是啊,好久不见。” 他笑得有点儿耀眼,梁研怔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梁研说:“哦,才回来。” “是么。” 他突然不说话了,梁研也没寒暄,就这样陷入沉默。 赵燕晰这时候出来了,看到梁研身旁的人,惊呼:“宋祈宁!” “你好。”宋祈宁说。 “好巧!”赵燕晰惊叹,“哎呦,宋祈宁你变帅了嘛。” 宋祈宁笑了笑,没接话,看着梁研:“可以留个电话吗?” 梁研正在回忆这个名字,直接说:“我没电话。” 这理由听着太假,宋祈宁以为她不愿意,有点失望。 一旁赵燕晰早将他看透,老实告诉他,“是真没电话,我们回来时手机被偷了,还没买呢,不过我可以给你她宿舍号。” 梁研来不及阻止,赵燕晰已经报完号码。 宋祈宁走后,赵燕晰满脸兴奋,将梁研一拍:“你魅力超大啊,人家念念不忘呢。” 梁研白她一眼,“这人谁呢,脸有点熟,名字没印象。” 赵燕晰不敢相信,“梁研,你把他忘啦?当年人家可是第一个不怕死敢跟你表白的人!你辣手摧花,把他狠狠揍了一顿,记得吗?” 梁研一听就有印象了。她揍过的人不少,被揍了不还手的没几个,宋祈宁算一个。 “没想到他还记着你呢。”赵燕晰说:“啊,你可以考虑开始你的初恋了,虽然有点晚,但好歹赶上大学的尾巴,也没有遗憾了,怎样,我机智吧,保准你回学校就会接到表白电话,到时候他千里寻爱,你俩花前月下,然后你交出你的初吻,他……哎哎!梁研——” 赵燕晰顾不上畅想了,追着自行车跑。 晚饭后,赵燕晰收碗筷进厨房,梁研说:“我出去一下。” 赵燕晰探出半个头,“干嘛。” “散步。”梁研头也不回丢了一句。 赵燕晰嘀咕:“什么毛病,她什么时候开始散步了?” 梁研下了楼,径自走到门口的小卖部。 看店的大爷在吃晚饭。 梁研说:“大爷,我打个电话。” “在那儿呢,你打呗。” 梁研从兜里摸出张名片,拨出上面的号码,响了三声,那头有人接了。 “喂——”是男人的声音,周围有点吵闹。 梁研说:“张哥,是我,梁研。” 张平一愣,紧接着就乐了,“啊,是你啊!我还说这号码像打广告的呢,你咋现在打电话来了,有什么事吗?” “哦,没事。”梁研停了一下,“就问一下你们怎么样了。” 张平的笑声隔着听筒传来,他似乎很高兴,“丫头有良心啊,还知道关心我们哩,没事儿别担心,都结束啦,南哥也出来了,就在我边上吃饭呢。” 梁研愣了下,还未反应,张平又说:“你要不要跟他说两句啊?” 问完不等梁研答话,就自个接下去了,“我把电话给他喽。” 听筒里一阵嘈杂,隐约听见张平的声音:“是梁研,担心你呢,打电话特地问来着……” 隔两秒,梁研听到了那个人熟悉的低哑的嗓音—— “喂?”(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9章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只剩电流杂音。 梁研说:“是我。” “我知道。” 梁研不知道说什么了。 那头也是沉默。 梁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几秒后,她咬了咬牙,“沈……沈叔叔。” “咳……” 沈逢南毫无预兆地呛了一下,张平吓了一跳,“你喝慢点,谁跟你抢呢,都是你的。” 张平递了纸巾过去,沈逢南没接,他捏着手机,将手里纸杯放下了。 那头很安静。 在这安静之后,她淡淡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上次……对不起,谢谢你帮我们。” 沈逢南微微一顿。 他才发觉,她是在认真的道歉和道谢,那声“沈叔叔”也是认真的,大概是她反复斟酌之后的称呼,与之前叫他“山叔”并不一样。 梁研二十岁,而沈逢南今年三十三,叫叔叔没什么不合适。 但梁研突然这样正经地喊,沈逢南难免惊讶。 他先前见过她几副面孔,有时冲动,有时冷漠,偶尔也调皮戏谑,但似乎都不如现在这短暂的郑重让人措手不及。 张平见沈逢南顿着不说话,惊讶又好奇,凑近了听手机里的声音,什么也没听见,不由嘀咕,“咋回事?说话呀,你俩玩什么无声胜有声呢。” 沈逢南将他脑袋一推,贴着话筒说:“嗯。” 他声音不高,但梁研听到了,莫名松了口气。 话都说完,她也不再打扰,说:“那你们吃吧,我挂了。” “好,再见。” 梁研也说:“再见。” 梁研挂了电话,放了两个钢镚,道过谢,一身轻松地回去了。 沈逢南把手机还给张平。 “说什么啦?这么严肃。”张平的八卦之心难以抑制。 沈逢南不理他,低头倒满一杯啤酒,两口喝完。 张平锲而不舍,“那小丫头不错吧,对你挺有心,怎么样,被人惦着的感觉是不是好极了?” 沈逢南将杯子一放。 “有什么好不好的。” 喝过酒的嗓子更沉哑,他只这样淡淡回了一句,喊老板结账。 回旅馆的路上,张平不死心地继续打探,“那丫头挺好玩吧,你不晓得上回你送他们出来,然后一整天没信儿,她问了好几次呢,后来我去告诉她的时候她那小脸绷得,看起来怪紧张你的……” 讲到这里做总结,“我觉得这姑娘怪可爱的,就是打扮有点像男孩子,她人心眼挺好,南哥你就说我看得准不准吧。” “明天先把票买了。”沈逢南把他一车话全无视了,接口就说正事。 张平一愣,“啊?买哪天的?” “你看着买。” “咦?”张平不懂了,“你这意思是我们随时能走了?” “嗯。” 张平皱眉,“不是还有两个大总跑了吗?不得抓回来?” “他们姓名身份信息我都提交过,后面是警方的事。” 张平哦一声,点点头,“也是,总不能这抓逃犯也让你上吧。除了这点小瑕疵,这事儿也算圆满成功了,料都已经摸全,回头社里把专题做起来,这就算画上句号了。” 两人回到旅馆,沈逢南先洗澡,张平跑去前台开了间豪华大床房。 他回来把房卡给沈逢南。 沈逢南不明所以,“这不有两张床?” “老大特地交代的,让你睡了小半年地板,他过意不去,喏,他说今天这整张床都是你的,随便滚。” 说到这里张平突然叹息,“唉,只是南哥你这孤家寡人的,又没姑娘陪你滚。” “……” 贫嘴的结果是脑袋挨到一下暴击。 张平委屈兮兮,“我又没说错啊。” 离开俞城的前一天,梁研和赵燕晰去逛商场,打算给老人家买几件冷天穿的衣服备着。 路上,赵燕晰问梁研还有多少钱。 梁研没讲具体的,只说一句:“够养你的。” 赵燕晰不大相信,总觉得梁研这样贫嘴是故意避开重点。 这个季节卖秋冬衣服的还不多,逛了几家,梁研挑了件暗红色的棉袄,问赵燕晰:“这个怎么样?” 赵燕晰也觉得不错,趁导购不注意,翻了下价格牌,脸就黑了。 “这个不好。” “我觉得挺好的。”梁研认真地又看了一遍,“质量不错,颜色也合适。” 她对导购说,“这个装起来,我们要了。” 赵燕晰在背后扯她衣服,小小声地提醒,“姥姥肯定也不希望我们回了南安喝西北风的。” 梁研没理她,刷完卡出店才说:“别杞人忧天,东南风我都没让你喝过吧。” “我们回去还得买手机呢,这又是一笔花销。” 梁研说:“花不了多少钱,我又不给你买土豪机。” 赵燕晰突然沉默了,过了一会,抬头说:“梁研,我是不是总是拖累你?” “说什么屁话。” “你别蒙我,我也没那么傻,我知道我放在你那的那点钱早花完了,现在我要考研,南安房租又贵,全都要靠你一个人,你今年还要交学费。” 赵燕晰声音越来越低,“我本来还想着跟陈渠后头小赚一笔,你也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梁研不知道她脑子里想这么多,听完沉默了会,说:“我说真的,你不用操心,真穷到那地步我会动他给的那些。” 赵燕晰愣住,没想到梁研会说这话。她知道梁研口中的“他”是梁越霆,她再孤陋寡闻也知道梁越霆不缺钱,但她印象里,梁研在这件事上倔得出奇,上大学后就不再花梁家的钱。 梁研现在这样说,反而让赵燕晰更难过,她不再往后想,决定先专心复习,考完试就去找工作。 两人又买了一件衣服,之后去箱包店选行李箱。 晚上,梁研洗完澡吹头发,赵燕晰躺在床上看了她一眼,有点惊讶地说:“梁研,你头发又长了。” 梁研头也没回,说:“回去剪。” “不剪了好不好?”赵燕晰说,“梁研,你留长发吧,一定很好看。” 梁研直接无视了这句话,赵燕晰有点失望。 梁研关掉吹风机,躺到床上,赵燕晰坐在床边看着她,说:“我说真的,你以前长头发真的很好看的,大家都这么说。” 见梁研不说话,赵燕晰略有些忐忑,停了下,故作轻松地说:“我可没夸张,你记得么,那时候暑假你回来俞城看我,我在补课呢,你到我们学校去了,你不晓得我们班男生都来打听你呢,那天你穿白裙子,扎着辫子,我记得可清楚了,你……” “睡觉吧。” 梁研关了灯。 屋里瞬间黑掉,赵燕晰张了张嘴,半截话堵在嘴里。 对面的人毫无动静,赵燕晰顿了一会,无声叹了口气。 梁研,那一年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只有这一件,你始终不肯说? 赵燕晰乱糟糟想了一会,没纠结多久就沉沉地睡去了。 第二天早上,赵燕晰正在拖地,突然有人敲门。 她打开门,外头站着个女人,长卷发,穿得很好看。 “请问梁研是不是回来了?” 赵燕晰愣了下,点点头,转头喊:“梁研。” 梁研从卧室出来,看到门口的人,脚步微顿。 “研研,”对方有些惊喜,“原来你真回来了。” 梁研走过去喊:“林阿姨。” 林晓清笑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回来没有跟我联系呢。” 梁研说:“只待几天,马上就走了。” “这么快?那你妈妈的东西……” “林阿姨,”梁研打断她,“那些东西你处理了吧。” 林晓清怔了一下,“研研,你不是说会来拿的吗?” 梁研没讲话。 赵燕晰偷偷握住她的手,“要不,我陪你一起去拿吧。” 林晓清说:“或者我给你送过来也行。” “不用了,我并不想要。”梁研直接把话说出口。 林晓清有些为难。她是沈玉的朋友,也是沈玉的医生,沈玉最后的一点遗物都保管在她那里,梁研几次答应会去取,但始终停在口头,这次干脆说不想要了。 她们沉默了一会,梁研说:“林阿姨,抱歉让你保管了那么久,今天回去就扔掉吧。” “研研,”林晓清皱眉,犹豫了一下才低声说,“其实,你妈妈有给你留一封信,我本想等你自己发现。” 见梁研没有反应,林晓清从包里取出信递给她。 “毕竟是你妈妈最后的话,不想看看么。” 赵燕晰赶紧将信接下来,“谢谢林阿姨。” 林晓清看了看梁研,说:“那我就先走了,研研你如果改变主意,就给我打电话,或者给我发个地址也行,我给你寄过去。”停了下,说,“另外,你妈妈的病历资料我也一直保存,如果要,也一并给你吧。” 梁研不应声,赵燕晰就好声好气代她讲:“好的,谢谢林阿姨。” 林晓清走了两步,又回头,欲言又止。 “林阿姨还有事吗?”赵燕晰问。 林晓清想了想,还是叮嘱一句:“研研,你不要忘了,定期检查身体。”(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10章 林晓清走后,赵燕晰把梁研拉进卧室。 “你……不看看么?”她把手里的信递过去。 梁研接下来塞进箱子里。 赵燕晰忐忑,“梁研,已经过了这么久,要不你看看吧,也许有什么重要的话呢。” “人都死了,几句话能有多重要?”梁研将拉链拉上。 “既然不重要,你为什么不敢看?” 梁研倏地一顿。 赵燕晰走近,又说一遍,“梁研,你为什么不敢看?” “我不是不敢。” “那是为什么?”赵燕晰难得执着地问下去。 “没有意义。” “是么,那你怎么不把它丢了?虽然是我收下来的,但你也没有把它丢掉,你心里还是很在乎你妈妈的,是不是?” “不是。”梁研几乎没有思考地否认,“她并不值得我在乎。” “你说假话,梁研……” 赵燕晰觉得不揭开讲的话,这个问题永远都在,那些不好的全都堆在梁研心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过去。她犹豫了一会,说:“你知道么,你以前睡觉会讲梦话,那时候我就听到了。” “听到什么?” “你叫沈阿姨不要丢下你。” 其实还有别的,只是赵燕晰不忍心说。 梁研的身世,一直是邻居间讳莫如深的话题,但仍然抵不住好事者的八卦心,背后谈论的人不会少。这些年,赵燕晰东听一段,西听一句,加上一些亲眼所见的事实,揉在一起也明白了七七八八。 她知道,梁研梦里那句话是有原因的。 小区里人都知道,梁研是私生女。 沈玉没有结婚,但她怀孕了,她将梁研生下来就丢给梁研的姥姥,梁研六岁她才露面,隔天梁研放学回来,她就已经走了。 赵燕晰记得,那天梁研一晚上都没有讲话。 沈玉再次出现是一年后的五月份,那时梁研的姥姥已经去世一个月。 那个月发生的事情,赵燕晰希望梁研永远忘记,再也不要想起,但她知道不可能。 没有哪个七岁的小孩会独自在死去的姥姥身边睡两天。 如果不是她刚好来这边过五一,又刚好去找梁研玩,她不敢想梁研会怎么样,整个小区根本就没有人发现这对祖孙两天没出门。 后来是邻居凑钱帮忙办了丧事,赵燕晰的姥姥将梁研带回家照顾。 而沈玉一个月后才出现,她卖了房子,带走梁研。 赵燕晰从那之后没有见过沈玉,后来才知道沈玉那一年就死了,是自杀的,梁研因此回到了亲生父亲身边,再往后,读高一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梁研被送回俞城,到现在一直没有回梁家。 如果说梁研恨沈玉,赵燕晰可以理解,但她发现不是这样简单。像现在,梁研听到别人提起沈玉,情绪会不好,但她总是在忍。她不看沈玉的信,但也不丢,那个结永远在那,在别人看不到的时候,它也许每时每刻都在折磨梁研。 赵燕晰决定把这一切都说破。 “梁研,你看看她说什么,然后,你心里有什么,你也说出来,你可能不会再那么难受了。” 但梁研显然不配合。 “没什么好难受的。”她固执地说,“我早就忘了。” 离开俞城之前,谈话没能再继续。 九月中的列车重新将梁研和赵燕晰送回南安市。 生活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假期里的一切都是插曲,除了慢慢被遗忘,似乎没有别的结局。 开学后,梁研成为大四老学姐。 她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课少很多,九月底将直研材料交到院里,就只剩每周二的一次课。 她的同学大多在准备考研或找工作,确定直研的那些也会找实习和兼职。 但梁研仍然靠接稿过活,偶尔出去接一单会场翻译。 赵燕晰正正经经复习备考。 她们租的房子在云阳路,离梁研就读的a大不远,也靠近赵燕晰要报考的师大。赵燕晰觉得梁研特别神通广大,不知找谁拿到了师大的校园卡,可以让她进图书馆,也可以在食堂吃饭。只是,图书馆占座问题严重,经常找不到座。 赵燕晰晚上精神好,睡得迟,早上睡眠最好,连着几天为了占座早起,好好的一双水灵眼睛熬出两坨黑眼圈。 她想在家复习,但尝试了一次效率巨差,背着单词就躺到床上去了,有梁研监督也没用,她坚持不了一会就想跟梁研说话聊天。 没几天,梁研也忍不下去了,在南安高校论坛搜索一圈,找到几个口碑靠前的校外自习室,做完筛选,定下离a大最近的e书馆。 e是eagle的缩写,所以论坛里的同学们亲切地称呼它小鹰书馆。 帖子里描述的条件很令人心动,全天24小时开放,单独隔间,包位一个月三百,大厅提供微波炉、饮水机,图书角、打印机随时可用,前台售卖零食饮料。 第二天,梁研就把赵燕晰送过去了,得到的反馈是一条过分激动的语音信息—— “这里棒呆了,效率飙升!” 梁研收到消息时正在食堂。她早上接到准导师电话召唤,这会儿刚好吃完最后一口饭,听完语音,她回了个摸头的表情图以示表扬,然后迅速收掉餐盘赶去六号楼。 那位钟老师做事风风火火,最恨别人迟到,梁研早就帮他做过事,对他的脾气秉性一清二楚。 果然,到了办公室,钟老师已经在了。 梁研一进去,他就丢来一张便签,上头只有几个字和一串邮箱号。 钟老师的交代极简洁:“联系这家,约一位摄像,28号八点,北楼1101拍摄远程教学资源片。另外,你今天去把场地提前申请下来,再通知院学生会安排志愿者帮忙。” 梁研仔细一看,是家摄影工作室。不知为什么上面只写了邮箱,也不多留个电话,打电话其实最方便快捷。 回去后,梁研按要求发邮件预约,半个小时后收到回音。 梁研看完邮件,将对方留的联系号码存进手机。 27号晚上,梁研特意给对方发了消息提醒第二天的拍摄工作,收到回复后,她又将通讯录名片转发给学生会负责人。 她的任务就结束了。 第二天,28号,梁研去市医院体检,赵燕晰坚持要陪她,中午拿到报告单,赵燕晰抢过去,看完松了口气。 “没事儿。” 梁研也看了一遍,的确没有任何异常,两人吃了顿饭,慢慢坐公交车往回逛,到了学苑路的小鹰书馆,赵燕晰先下车,“我今天晚上多看一会儿,估计回来得晚。” “知道了。” 车门关上,梁研转头看前方,发现路旁的树叶居然开始黄了。 手机突然一声响,梁研回神,低头看,群里来了条信息,是学生会那边的负责人发的,跟大家汇报持续四个小时的拍摄工作终于结束了,然后底下就是一片撒花祝贺,有人发红包犒赏。 抢完红包,现场帮忙的志愿者小姑娘发来一条消息,问大家有没有觉得今天来的那个摄像很帅。消息刚滑过,迎来一片整齐的“+1”加“捂嘴笑”表情图。 负责后勤工作的小姑娘直接跟一个“+10086”。 于是有人吼着求照片。 不一会,有好人上了张图,背影照。 梁研随手点开,看清了大图—— 短寸头,宽肩窄腰,穿白t恤,休闲裤,背影挺拔。 她看完点回去,一串消息又来了,清一色的“求正面照”。 发图的同志遗憾地说没敢拍。 底下又一溜“求联系方式”、“求电话”、“求微信”。 负责人妹子甩上电话号码并艾特梁研,指明是梁研给的,但她试过了,用手机号搜不到微信。 其他妹子发了一堆哭脸。 梁研看着不由笑了,这几届的学妹实在太可爱,她想拉过来一个个捏脸。 公交到了a大站,梁研收起手机下车,从侧门进学校,经过小操场,一辆黑色汽车从她身边行过。 梁研无意间扫了一眼,目光落到副驾驶位。 她愣了一下,再看的时候,那车已经远了。 梁研怔怔站了两秒,无意识地往那方向走了几步,看见那辆车已经开出校门。 她没看清车牌号。 晚上,梁研拨了张平的电话,嘟声还没响,她突然又按掉。 打通了要问什么? 问他们回了南安没? 这好像跟她也没什么关系。 梁研皱着眉,想了好一会,没想出理由。她把手机放下了。 过了两秒,又拿起看了下时间,十点半,该去接赵燕晰了。 梁研正要出门,手机响了下。 一封邮件来了。(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11章 邮件是那家摄影工作室发来的,告知梁研后期剪辑制作中需要提供的信息材料,末了询问是否有其他具体要求。 梁研这才想起把钟老师发来的样片和材料包转发过去。 等她赶到小鹰书馆已经十点三刻了。 赵燕晰的信息五分钟前就来了,梁研没有进去,也没有找地方停电动车,她就坐在车上,脚撑着地给赵燕晰回信息。 发完信息,她抬头看了下,觉得这地方和那次白天看到的感觉不大一样。 或许因为是夜晚,周遭的黑暗和静谧将这里的灯火衬托得有几分特别,连门口的这棵梧桐都好像更大更有力量了。 梁研顺着树身往上看了一眼,发现这个书馆的二楼也亮着灯。 难道二楼也是他们家的? 那也太大了点,要亏本的吧。 梁研瞎操着闲心,看见楼上落地窗边多了一道人影。 梁研突然顿了一下。 这样的距离并不能看清什么,最多是个模糊的剪影,但梁研奇怪地感觉到一丝熟悉,好像以前就见过,甚至于她看着那道身影能确定他此刻靠在那儿是在抽烟。 她看了一会儿,挪开视线。 为什么又会想起他? 这不科学。 歉也道了,谢也说了,他安全脱困,一点事儿没有,她又不欠什么。 一天来两次错觉,看谁都像他,这是有病啊梁研。 赵燕晰出来时就见梁研坐在电动车上发呆。 她伸手过去晃了下,梁研才回过神,“好了?” “对啊,你想什么呢。”赵燕晰坐到后座,扶着她的腰,“我出来你都没看见。” “没什么,你也不叫一声。”梁研将车骑上大路。 夜风拂面,梁研看着前方道路,赵燕晰在她身后絮絮叨叨汇报今天的学习进度。 回去后,梁研随口问赵燕晰:“你跟池宪联系过么?” 赵燕晰正在啃苹果,嚼了两口说:“没有啊,他留的电话我不知道塞哪儿去了,但我不是留过你宿舍电话给他吗,估计他打过电话,可你这阵子都没回学校住过。” 梁研哦了一声,去洗澡了。 赵燕晰啃完苹果慢慢回过味儿,陡地惊了一下—— 梁研不会惦记上痴线了吧?! 赵燕晰仔细回想了一下,眼睛慢慢瞪圆了。 梁研那家伙没谈过恋爱,没喜欢过人,感情世界一片空白,以前都没有认真看过一个男人,更不可能去研究什么男女相处的问题,看到一个可怜兮兮的痴线就保护欲爆棚英雄救美,又享受被痴线崇拜和需要的感觉,也不管人家娘不娘man不man,就这么上心了! 难怪和痴线分别后梁研就有点不对了,在俞城那几天总有点心不在焉,回南安后才好了,因为痴线在这儿啊。 看今天这趋势,梁研这是忍不住想见痴线了吧。 真是要死啊。 赵燕晰整个人都不好了,虽然她打心底希望梁研和普通女孩一样尝试着谈个恋爱,但对象不要是痴线好吗? 这还不如她自己上跟梁研百合呢。 梁研洗完澡就回卧室睡觉,赵燕晰坐在自己床上抱着腿看她。 梁研看了下手机,皱眉:“十二点了,你愣着思春呢?” 赵燕晰“唔”了声,心道你也就嘴巴厉害。 对着镜子刷牙时,赵燕晰渐渐冷静下来,思路转了个向。 或许这也可以算好事情,再怎么说痴线的生物性别也是男,这至少说明梁研能关注到异性了。 是个进步啊。 赵燕晰决定顺水推舟,就从痴线入手,先让梁研接触一下男人,以后再慢慢引导,她就不信等梁研上道了还能忍得了痴线那种磨叽的男生。 梁研不知道赵燕晰像老妈子一样操心她的感情启蒙问题,第二天她仍然和往常一样早起买早餐,留一份给赵燕晰,自己先去了学校。 赵燕晰锲而不舍,愣是从犄角旮旯里找到了当初池宪留的电话,主动联系上了。 梁研一回来,她就汇报:“池宪约我们玩呢。” 梁研在写邮件,头也不回地说:“你现在还有时间玩?” “偶尔玩一下当放松啊,国庆七天假呢,池宪说还叫了那个张哥和那个沈、沈……” “沈逢南。” 梁研敲键盘的手顿住,她看了眼屏幕,慢慢按将错打出来的三个字删掉。 赵燕晰说:“对,就是他。” 见梁研没声音,她直接拍板,“池宪定了六号,反正我答应了。” 假期头几天,梁研过得异常繁忙,她接了两万多字的新稿,一半英语,一半法语。早八点到晚十点都对着电脑,马不停蹄译了三天,前脚刚交差,后脚接到钟老师的电话,说是给她介绍了个活儿。 梁研虽然有点累但还是接了。 传媒学院的董老师和钟老师关系好得像拜把子兄弟,梁研以前就给他帮过忙,这活儿就算不给钱,她也得卖个面子,何况人家正儿八经地花钱请她。 研讨会在a大东区报告厅进行,与会的有两位法国学者,梁研担任全场翻译。会议分上、下午两场,结束后把人送走,董老师带她和另几个帮忙的研究生吃饭。 饭局上气氛不错,不同于钟老师的雷厉风行,这位董老师特别接地气,讲话幽默风趣,和学生处得像朋友,梁研跟他还算熟,又饥肠辘辘,于是毫不客气地闷头吃菜。 包厢的门被推开时,梁研正在啃一块扇骨。 她啃得专心致志,没关注旁人,直到董老师突然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 “咦,还真来了,你这家伙不是开玩笑啊!” 其他人都望过去。 梁研头一抬,扇骨掉回碗里。 柔光中一个人走近,颀长身影在她视野里逐渐清晰,他穿着黑色的t恤和裤子。 光线将他五官的轮廓勾勒得很明显。 他的头发剪了,很短的寸头。 董老师已经在对学生介绍:“喏,这是我小师弟,算你们小师叔了!” 学生们站起来打招呼问好,唯独梁研没动。 一个高高的男生挡住了她。 等他们都坐下,梁研就看到了沈逢南的脸。 他唇边还留有一点笑容,目光在别人脸上,过了一秒,他的视线随意地转了下,落到梁研在的方向。 梁研清楚地看到他顿了一下。 短暂的四目相对后,沈逢南率先转开了脸,因为有人絮絮叨叨地跟他讲话了。 “真成大忙人了,想见你一面都难,我要不是今天走不开就直接去你那取了,看你这忙得屁股落不着板凳的!”董老师熟稔地抱怨几句,说,“钥匙给我吧,我这不留你了,你赶紧忙去,哦,我的片子你可得先剪好,过几天要用了。” 沈逢南点了点头,把钥匙给他了。 董老师以为他就要走了,挥了挥手,沈逢南却又往桌子那边看了一眼。 那边都是学生,也不知他看谁。 很快,他的视线收回来。 “那我走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离开了包厢。 董老师回桌招呼大家吃菜。 梁研拨了一下碗里的扇骨,抬头问:“董老师,他真是您师弟么?” 董老师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她在问沈逢南。 “是啊。”他说完停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笑了,“哦,上次你们见过是吧,老钟拍那个教学片你肯定去帮忙了,其实那工作室是我推荐的哩,怎样,我小师弟做事挺靠谱的吧?” 梁研愣了下,可是紧接着她就想起了群里的照片,也想起了学校里与她擦身而过的那辆车。 梁研觉得真是奇了,她联系的那个摄像就是沈逢南么? 饭吃完散伙回家,梁研没再想这事,她困得脑仁疼,洗了澡,设好闹钟就上床睡觉。 晚上十点,闹钟把梁研叫醒,她简单洗漱后骑上小电驴去小鹰书馆。 今天到得有点早,赵燕晰的信息还没来,梁研也不催,她把车停在树边,沿着路牙来回散步。 脑子闲下来,她又想起了之前的事。 梁研也不纠结,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找到之前存的“28号摄像”,点开,拨过去。 响铃四声,接通了。 那头一声“喂”,梁研就认出来了。 她没有讲话,那头停顿一下,隔两秒,来了句:“你好。” 还是一样的嗓子,只是那种闷哑在电话里显得更温沉。 其实不难听啊。 电话里过久的沉默让沈逢南感到奇怪,这个号码他没有存,显示出来就是陌生的一串。他猜测可能是骚扰电话,正打算挂掉,突然听到了声音—— “沈叔叔。” 沈逢南怔了怔。 “是我啊,我是梁研。” 女孩的嗓子温温淡淡的,听不出语气,电话里有风吹的声音。 沈逢南停下工作。 “梁研。”他喊了一声。 “嗯。”梁研说,“好巧啊,今天。” “是啊。” 梁研低头踩着石阶,“原来董老师是你师兄,我今天给他做事呢。” 沈逢南说:“哦,我猜也是。” 梁研停了下,问:“你在忙吗?” “没有。” 梁研也没想他是客气还是讲真话,她说:“上次我看到你了。” 沈逢南有点疑惑:“什么时候?” “28号,你来拍摄那天,你坐在车里。” 梁研突然笑了,“好像太巧了点,给你发邮件约你摄像的是我。” 沈逢南这次真有点惊讶了,“是么?” 梁研嗯了一声。 外面风又大了些,电话里呼呼的声音很清晰。 沈逢南问:“这么晚了,你还在外面么?” “是啊。”梁研应了一句,正要再讲,有辆来接人的汽车开过来了,大灯闪了下,鸣笛声遮过她的话。 电话里的噪音和现实中的重合,沈逢南静静地听完,往窗户看了一眼。 噪声没了,听筒里传来梁研的声音。 “刚刚有车来。”她说。 “我听见了。” 沈逢南放下笔,从桌边站了起来。 电话里梁研的声音正在说:“我出来接赵燕晰,所以还在外面。” 沈逢南已经走到了窗边。他往下看去一眼。 路灯昏黄的光照出梧桐的树影,风吹得枝叶摇摆。 那女孩瘦瘦的身影在风里晃着。 那头突然沉默,梁研有点疑惑:“喂?” 没人应声,她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她今晚似乎有些话唠。 说太多了,他厌烦了吗? 梁研停下晃荡的脚步,一手裹紧衬衣,在路牙边蹲下了。 “哦,那……我说完了,就先挂了。” 她连再见都没说,摁断了通话。 一看时间,十点二十。 赵燕晰应该也快出来了。 风刮来,梁研又紧了紧衣服,站起身,回头看一眼书馆门口。 她突然怔住了。(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12章 沈逢南过来时,梁研还站在那里,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瘦长。她的短发被风吹起,脸庞在光影里模糊不清。 沈逢南走到近前,梁研突然动了一下,她往前一步,抬着脸看他。 她的眉眼清晰了些,沈逢南看出她的惊讶。 “吓到你了?” 梁研已经回过神。 “怎么可能?”梁研说,“你长得又不吓人。” 她往书馆看了看,又抬头看二楼,那里灯还亮着,她想起昨晚窗边的身影。 原来那不是错觉,真是他。 “你住那里?”她指着楼上。 沈逢南说:“在那里工作。” 梁研点点头,想起什么,“所以你那个摄影工作室就在那?” “嗯。” 梁研皱了皱眉,说:“你连招牌都不挂的?” 沈逢南说:“懒得弄了。” “……” 梁研忍住没做评论,这话换赵燕晰讲,她必定二话不说当场切换毒舌体质。 沈逢南注意到她的表情,低头笑了一声。 梁研盯着他,“你笑什么?” 沈逢南的笑容淡淡的,他垂着眼看梁研,说:“你好像跟那时候有点不同了。” 梁研一愣,“哪里不同了?” “说不清,感觉吧。” 梁研又盯着他,沈逢南想笑,但忍住了,他认真将她又看了一遍,还真找出了一点不同。 她的头发已经完全盖住耳朵,贴到脖子了。风一吹,那些发丝就拂到脸上。 “头发长了。”他说。 梁研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哦,我忘记剪了。”她拂了一把脸上的乱发,决定抽个时间去剪。 风吹起梁研的衬衣角,沈逢南抬眼看了看四周,说:“不冷么,进去待一会?” 梁研也觉得有点冷,点头:“好啊。” 他们一道进了一楼大厅,饮水机旁有沙发,沈逢南说:“坐吧。” 梁研坐下了,一转头看见沈逢南去了前台,过一会,他端了杯牛奶过来。 他递过来,梁研也就不客气地接了,一口喝掉半杯,抬起脸,正对上沈逢南的目光。 “味道挺好。”她晃晃杯子,低头把剩下半杯也喝完了。 梁研把纸杯丢进垃圾桶,赵燕晰就出来了。 “梁研?” 赵燕晰惊讶地跑近,将梁研肩膀一拍,“你来啦!” 没等梁研接话,她目光一转,陡然看清梁研身旁的人。 “啊!你……”赵燕晰瞪大眼睛,惊奇,“是你啊,你不是那个、那个阿山吗!” 后背遭梁研一拍,赵燕晰嗷了声,脑子立刻就转过来了,“哦,不是,你是沈、沈……” 磨蹭半天,竟找不到一个确切称呼,直呼姓名显然不礼貌,跟着那个张哥喊“南哥”好像有点没大没小。 正纠结着,梁研不咸不淡地提醒了下,“沈叔叔。” “啊,对,沈叔叔!” 赵燕晰不做思考地接口,挤出两朵尴尬笑容,“不好意思,沈叔叔,在那听习惯了,那时大家都叫你阿山嘛,你不要介意啊,沈叔叔。” 一口一个“沈叔叔”,听得沈逢南有一丝无奈,他往梁研那看一眼,对上她无辜眼神。 看那样子,她似乎还对自己提点了赵燕晰感到有点自得。 沈逢南有些好笑,其实这称呼也说不出哪里不恰当,但听着就是有点怪。 赵燕晰还在惊奇中,“好巧啊,池宪还说约我们一起玩呢,没想到今天就碰上了,你也在这上自习吗?咦,你难道也要考试吗?” 梁研受不了她咋咋呼呼问蠢话,将人一拉,跟沈逢南道别:“我们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嗯。” “喂,这就走啦?”赵燕晰一脸懵呆,就这么被梁研拉出去了。 回去路上,赵燕晰不死心地盘问一圈,了解情况后,惊叹:“我的天,你这拍偶像剧呢。” 梁研说:“是啊,巧得跟阴谋诡计似的。” “还真是,没想到他就在我楼上,我这么多天从来没碰上过。”赵燕晰又想起张平的话,说:“看来他真不做记者了,改做摄像了。” 梁研嗯了声,没再接话。 晚上下了场雨,温度突然就降下去了。 隔天,梁研和赵燕晰都在家休息,六号下午收到池宪的温馨提醒—— “该出发了,我们在师大后门美食一条街见啊,到了打我电话!” 路程不远,梁研还是选择骑车过去。她们到的时候正好四点钟,池宪就在街口等着,碰上面,池宪特别兴奋,一口一个“研哥”,叫得响亮干脆,赵燕晰默默翻白眼。 三人一起去了池宪定好的自助餐厅。坐下后,先上茶点,池宪说:“张哥他们马上就来了。” 果然,没一会,张平和沈逢南就过来了。 池宪热情地将两人带进包厢。 梁研在倒饮料,听到推门的声音,转头,看见三个人进来了,沈逢南走在最后。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薄线衫,袖子推高了,堆在手肘处。 赵燕晰已经在同他们打招呼。 张平喊了梁研,梁研说:“张哥,你们先过来坐吧。” 大家都落座了,梁研挨着赵燕晰,张平和沈逢南坐在他们对面。 梁研看了一眼沈逢南,他也正好看过来,对她笑了一下。 他好像没有休息好,眼眶深黑。 梁研还在看着他,池宪已经叫服务员上了一瓶白酒,两瓶啤酒。 “来,张哥,南哥,你们俩肯定喝白的吧。” 张平笑着说:“我喝白的倒是可以,但南哥喝不了啊,白的啤的都不行,给南哥弄饮料吧。” “不会吧。”池宪不大相信,“张哥你别诓我,南哥看着酒量就不错,不至于喝不了吧。” “真喝不了。”张平给自个倒了一杯,又给池宪倒了一杯,“我跟你喝就不错了,南哥嗓子不好,本来就不喝酒的,这两天天凉了,这不,又不舒服了,医嘱可交代了,戒烟戒酒。” 池宪一听,也不劝酒了,赶紧表示关心,“南哥,没事儿吧。” “不要紧。” 沈逢南一开口,梁研就听出他的声音哑得有点厉害。 赵燕晰也吓了一跳,以前就觉得这人声音不对劲,现在明显更严重了。她没想太多,直问出口:“沈叔叔,你嗓子受过伤吗?” 沈逢南嗯了一声。 张哥代他解释,“是啊,伤得还挺厉害,做过手术呢。” 池宪听到这,赶紧说:“啊?那还是别喝酒了。”说着就起身给沈逢南换上饮料。 吃饭时气氛很好,沈逢南话不多,梁研也很少讲,但是有池宪在,场子就不会冷下来,而赵燕晰一碰上池宪就跟他对上,两人进入互损状态,张平跟着里头插科打诨,饭桌上还挺欢乐。 吃完饭,池宪又张罗着去ktv,张哥和赵燕晰兴致也高,大家就一道去了。 沈逢南的嗓子唱不了,梁研也不爱唱,基本上就是剩下三个人轮场。 梁研靠在沙发上懒懒地吃薯片,沈逢南坐在沙发另一头听他们唱。 赵燕晰嗓子细,唱起小清新的歌曲挺像那么回事,池宪插在里头搞破坏,赵燕晰唱两句,他就对着另一只麦瞎叫一声,简直一对活宝。 张平看得哈哈笑。 梁研也忍不住发笑,她丢了个薯片进嘴,朝沙发那头看一眼。 沈逢南垂着头,手握成拳抵在嘴唇上。 他在咳嗽。 包厢里很吵,歌声和音响声盖过了一切。 看见他的手放下来了,梁研转回脸,继续吃薯片。 过了会,再看,他又在咳。 梁研再次转回脸,拨拉着薯片袋,拿起一片,没进嘴,连着薯片袋一起放下了。 她起身倒了杯温水,走过去。 一杯水递到面前,沈逢南转过头,梁研在他身边坐下了。 “喝水。” 她的声音湮在音乐中,完全听不清,但也没什么影响。沈逢南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接过水杯喝了两口。 不知是温水的效果还是他刻意忍耐,梁研发现他没有再咳得那样严重。 梁研拿回他手里的空杯,又回去倒满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她坐回原来的位置。 赵燕晰又唱了几首歌,梁研说要早点回去,赵燕晰虽然还想再玩,但梁研说话她还是要听的,而且她也觉得这两天歇得够了。 几人在美食街分道回去,梁研还是骑车载赵燕晰走,沈逢南坐张平的车来的,他们刚好顺路把池宪捎回去。 休息一晚,赵燕晰恢复了奋斗的生活,照常上自习。 后面一周,梁研没有接稿子,在家看了一些文献,过完周末,她就有点忙了,周一出去接了两场会议,周二有课,她却忘了给电动车充电,只好走去学校,上完课她在图书馆待了大半天,傍晚时离开,往食堂走。 经过小操场,梁研看到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人显然也看到了她,他从球台上跃下,拾起外套,拎着相机朝她走来。(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13章 遇到她,沈逢南好像并没有惊讶,很随意地说:“去哪?” “去食堂。”梁研将他看了看,“你嗓子好了?” 问完觉得这话挺白痴的,都一个礼拜了,他早该好了。 沈逢南说:“嗯,没事了。” “你来工作?” “嗯。”下午有人约片,他刚拍完不久,在球台那儿歇了一会就看到她了。 梁研哦一声,不再多问。她打算走了。 “我要去吃饭了。” 没想到沈逢南把外套搭到手臂上,说:“走吧,我也去。” 梁研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梁研:“你在学校吃饭?” 沈逢南说:“怎么,你们食堂不让外人吃?” “不是。”梁研想想也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道去了二食堂。这个时间吃饭的学生不少,梁研先过去找到一个座位,把包放下占座。 她问:“你想吃什么?” 沈逢南说:“你请我?” “嗯,你不是没饭卡吗。” 沈逢南往窗口看了看,“有什么推荐的?” 梁研想了一下,说:“卤肉饭挺好吃的。”她往左手边窗口一指,“那家。” “好,就吃那个吧。” 梁研说:“你在这看东西,我去买。” 她丢下话就进了人群。 “梁研……” 沈逢南叫了一声,她没听见。 卖卤肉饭的窗口排了一溜人,梁研足足等了七八分钟。 沈逢南看到她端着饭回来,起身走过去将托盘接下。他走回桌边,将两份饭摆好,一回头,发现梁研没跟过来。 沈逢南站着没动,眼睛在各窗口搜寻一遍,在卖汤的地方找到她的身影。那里一堆学生站着,她被挤到角落,一侧肩膀贴着墙,这样望过去,她整个人显得有些伶仃。 没一会,梁研端着两份瓦罐汤来了。 她在人堆里走得很快,也很稳。看到沈逢南站在那,她有点奇怪,“你坐啊。” 瓦罐冒着热气,沈逢南看她将托盘放下,递来一双筷子。 她将一切做得熟练而自然,就像每天都同他一道吃饭。而事实是,以前坐在对面的都是赵燕晰。 她似乎在不知不觉中把照顾一个女孩的习惯延续到了他身上。 “给你要了排骨萝卜汤。”梁研把瓦罐推过去。 “谢谢。” 沈逢南舀了一口,正要入嘴,梁研突然说:“小心点,你别烫了。” 沈逢南顿了顿,抬起眼。 目光对上,梁研一愣,意识到好像哪里不对。 沈逢南捏着汤勺没动。 梁研看着他。 “我怎么觉得你拿我当小孩一样?”沈逢南的语气淡淡的,眼睛里却有隐约笑意,好像有点无奈,又有点无语。 梁研一向厚脸皮,难得被他这句说得有些尴尬。 她拨了下碗里的饭,“没有啊,我拿你当叔叔呢,快吃饭吧,沈叔叔。” 毫无铺垫的又来一回“叔叔”,沈逢南再次觉得喉咙一噎。 都快成条件反射了。 他干脆放下了汤勺,叫她一声:“梁研。” “嗯?” 梁研嘴里包了一口饭,慢慢咀嚼。 “我今年三十三,我小侄女去年出生。” 哦。 梁研把饭咽下去,不明所以地望着他,“然后呢?” “……” 沈逢南失笑,想伸手敲她脑袋。 他直接讲:“你喊我叔叔,不觉得奇怪么?” 讲到这里,他发现梁研皱着眉,有些严肃地看着他。 “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 沈逢南说:“是不太适应。” 梁研说:“上次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也没说啊。” 这称呼她可是仔细斟酌过的,不喜欢要告诉她啊,白费了一番心思。她每次这么正经地喊他也是需要勇气的。 以为他会高兴,没想到他倒不舒服了。 梁研兀自想了下,识趣地收回了这自以为是的尊称,“下次你不喜欢就直说。” “好。” 晚饭吃完,两人出了食堂,外面却在下雨。这个时节天气总是这样,一言不合就来场骤雨。 沈逢南一转头,看见梁研淡定地从包里摸出一把伞。 这是梁研的习惯,她从初中就这样。 沈逢南说:“你骑车了吗?” “没有。” “那我送你吧。” 沈逢南今天开车来的,他的车停在体育馆后面。 梁研的伞不大,两人合撑有些勉强,沈逢南握住伞柄,把相机递给她,“帮我拿着。” 梁研抱住相机,沈逢南空出的手微微揽住她的肩。 他说:“看地上,小心水。” 伞罩在头顶,身边有个比她更高的人撑伞,梁研的感觉很奇怪。以前跟赵燕晰一起,撑伞的都是她,也是她提醒赵燕晰好好看路。 现在突然就反过来了。 “这边。” 沈逢南关注着积满雨水的道路,没发现梁研抬头看着他。 一小段路走了四五分钟。上车后,沈逢南找出一条手巾,“擦一下。” 梁研随便抹了两下,递回给他,“你手臂擦擦。” 岂止是手臂,他半边肩膀都是湿的。 沈逢南好像并不在意,他抹掉胳膊上的雨水,发动汽车。 车开到云阳路,到了梁研住的小区外,沈逢南把车停了。 雨已经歇了,天黑沉沉。 梁研下了车。隔着车窗,她回头看了一眼沈逢南。 他的脸已经转回去,正准备倒车。 晚上,梁研告诉赵燕晰以后别喊沈逢南“叔叔”,赵燕晰在群里聊微信,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啊?” 梁研说:“他不喜欢。” “是么,他跟你说的?” “嗯。” “难怪了,那天我就觉得哪儿不对呢,也没多想,跟着你就叫了,他肯定嫌咱们把他叫老了,我就说他现在看着也不老啊,头发短了挺精神,跟原来那个阿山都不一样了,那时候他还有点潦倒的样子……”赵燕晰琢磨一会,嘀咕,“还是痴线那家伙会拍马屁,南哥南哥的……” “诶?”她突然一拍大腿,“痴线叫人南哥,咱俩叫叔,那咱俩叫痴线什么?” 梁研:“……” 赵燕晰怒叹:“痴线这货太有心机了。” 梁研无语。 赵燕晰还在感叹,叹着叹着就说漏了嘴,“这人抱的一手好大腿,真搞不懂你怎么会喜欢这样的?” “……什么?” 赵燕晰捂住嘴,摇头:“没什么。” 见梁研怀疑地盯着她,赵燕晰眼珠子转了转,索性坦白,“哎呀,我都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赵燕晰从床上下来,坐到梁研那边,神秘兮兮冲她笑。 梁研莫名其妙,“你脑子坏了?” 赵燕晰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说:“梁研,你是不是喜欢痴线啊。” “……” 梁研的目光让赵燕晰觉得自己宛如一个智障。 “你干嘛这么看我啊。” 梁研伸手摸她脑门,“你没毛病吧。” 赵燕晰将她的手拨开,“难道我说的不对?不然你怎么对他那么好,上次你还问起他呢,你不喜欢他,怎么一直想起他?” 她脑补过度,好像忘了梁研也只提了一次而已。 没听到回话,赵燕晰一看,发现梁研突然怔怔的。 “喂,梁研?” 她戳了戳。 梁研没动。 “被我说中了吧。”赵燕晰坏笑着看她,“我懂,情窦初开嘛,这很正常,你别不好意思。” 说着,赵燕晰就有点激动了,“你放心,虽然痴线有点娘,我也不待见他,但他运气还不错,瞎猫碰上死耗子,能让你上心,也算有两把刷子,你放心,这是你初恋,我绝对支持!” 当然,初恋都是没有好结果的,等梁研过了新手期把痴线踹掉,她肯定更支持。 梁研并没有听进赵燕晰后面的话,她微微皱着眉,“会想起他,就是喜欢他?” “当然,喜欢才会一直想起他,想见他,想跟他说话啊。” “是么。” “是啊。”赵燕晰抓紧时机对她进行启蒙,“你看,谈恋爱的人总是要约会,要打电话发短信聊企鹅聊微信是吧,啊,你先加一下痴线微信!” 她跑去找手机,回来一看,梁研躺在那盯着天花板。 “我把你痴线名片发给你了,你加一下。” 梁研嗯一声,没动。 赵燕晰躺到床上,兀自沉浸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和成就感中。 梁研还在发呆。 赵燕晰看着她,甚至都有点感激池宪了。她觉得这个怀春的梁研终于有了一点普通女孩的模样。 她再一看,发现梁研的头发铺在枕头上,已经长到肩膀了。 赵燕晰心里满满涨涨的,她起身关掉灯,很安心地睡了。 屋外不知何时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声音不紧不慢。 梁研起身,去桌上摸到手机。 屏幕亮起,她坐在黑暗里翻通讯录,找到“28号摄像”,将这几个字删了,重新输入:沈逢南。 停了一会,她发去一条消息—— 你有微信么?(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14章 这条消息沈逢南第二天早上才看到。 上次打完电话,他并没有特意去存梁研的手机号,所以看到的仍是一串陌生数字,他在对话框里看到之前的消息才想起这是梁研的号码。 沈逢南顺手就给她回了,然后把她的号码存进通讯录。 手机没放下,工作室的小助理冯元打电话来了。 “南哥,我马上到你家门口了,东西我都带了,你收拾的咋样了?” “差不多了,在楼下碰面。” 挂了电话,沈逢南捡了几件衣服,又从抽屉取了一包内裤、两条毛巾,全装进背包。 冯元在楼下等着,单元门一开,他赶紧上前,“南哥,赶得及吃早饭吗?” “不吃了,直接去机场。”沈逢南把背包丢进后座,人也坐进去。 冯元将他送到机场,从后面把箱子拿出来,一箱全是摄影器材,拎着挺有重量。 沈逢南接过来,扶着拉杆,说:“行了,你回去吧。” 冯元说:“那我走了,南哥你回来提前打电话啊,我来接你。” “嗯。”沈逢南挥了手,拖着箱子走了。 梁研译完两千字的稿子,合上电脑,到床头看了下手机,有条新信息。 沈逢南给她回了微信号。 梁研搜索了一下,添加了。 这之后她等了一会,没有什么回应,她又去忙自己的事。 直到晚上,梁研才收到消息提醒,显示对方已经通过好友请求。 她看了下时间,快到十点了。 停了一下,她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沈逢南很快就回了。 两条对话框都很短—— 你还在工作? 刚结束。 梁研没有思考地又发了一条:在工作室? 发完了,她盯着上面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那些字符一跳一停,她觉得她的胸口也是这样。 很陌生的感觉。 过了几秒,那些字符消失了,新消息跳出来—— 不在,我在成都。 梁研的手一顿。 怎么跑那儿去了? 又一句来了: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 梁研的手几乎下意识敲出这句话,但两秒后,她就删了,重新输入—— 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逢南看到这句,算了一下行程,告诉她还要一周,梁研很快回了:我知道了,你休息吧。 然后就没有别的消息了,她其实没回答他的话,沈逢南放下手机,猜测她大概只是闲聊一下。 他起身脱了上衣,进了浴室。 梁研把手机揣兜里,抓了钥匙出门去接赵燕晰。她仍然在外面等,抬头的时候下意识往书馆楼上看。 那里黑乎乎,没有灯亮着。 十月中的天气凉得很快,一转眼,毛衣全都要套上了。 赵燕晰报的专业课强化班开课了,她忙得昏头涨脑,居然还不忘默默关注梁研和池宪的感情进展,她猜测他们还停留在聊微信的阶段,因为梁研还和以前一样,该学习学习,该工作工作,接的稿子也并不比从前少,有时候甚至睡得比她还晚。赵燕晰确定梁研没有约过池宪。 这怎么行呢。 梁研没经验,不知道怎么追男生,必须得有人教。 赵燕晰理所应当地承担了这个任务。她并没有直接把梁研拉来进行言语教导,而是采用潜移默化的方式,找了几个实用的帖子直接分享给梁研,例如“追男神108式”,“我是如何追到老公的”、“约会神技”等等。 她观察了一下,梁研的反应虽然没有令人很满意,但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反感,至多是在她一连发了三个帖子后给她回了个暴打的表情图,底下配一句文字—— 你再玩手机试试? 赵燕晰见好就收,立刻装死。 沈逢南在成都待了一周,拍摄工作18号上午结束了,算下来和预期一致,他买了下午五点的机票。走之前有几个小时的空余时间,刚好赴老同学韩成的邀约。 韩成作为东道主早已订好餐厅,沈逢南直接过去吃午饭。 一年没见,韩成还是那副样子,他前两年改行,从新闻民工窜身为健身房老板,常年一身黑色运动服,今天刚从健身房过来,看上去气色很好。 相比之下,沈逢南就有些憔悴了,这一周拍摄工作繁重,囫囵觉都没睡上几个,他眼底明显有两圈青黑。 韩成一落座就叨叨:“这受罪的活儿我搞不懂你为什么去接?外包的活儿一向很苦逼,你又不是不知道。” “老客户介绍来的,能接就接了。” 服务员过来了,韩成习惯性地点了酒水,转瞬又反应过来,跟服务员说酒不要了,来点饮料。 沈逢南说:“你想喝就喝。” 韩成喝了口水,“我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饮料也一样。”说完,往沈逢南脖子看了一眼,“怎么样,现在还好吧,我听你这嗓子好了很多。” 沈逢南:“没事了。” 聊了几句,菜上来了。 吃饭过程中,沈逢南说话不多,大多时候都是韩成在讲,其实讲来讲去也没太多事可聊,两人先后离开新闻圈,工作上无甚交集,又天各一方,再也不复当年,能聊的不过是同学近况、过往旧事。 有个问题梗在韩成心里,磨蹭到最后,还是没忍住。 “秦薇她……还是没联系你?” 沈逢南正在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隔一秒,他把鱼块夹到碗里,说:“没有。” 韩成把筷子放下,眉头皱起来。 气氛有几秒的凝滞,过了会,韩成有点气愤地摇了摇头,“她这算怎么回事?” 沈逢南没讲话,也没什么表情,安静地吃菜。 韩成看了他一眼,说:“你不会还在等她吧?” 沈逢南的脸上依然没什么变化,他将杯子里的橙汁喝完,低头夹菜的时候说:“我没在等谁。” 韩成不相信,“那你还这么耗着?都四年了,也没见你身边多个女的。” 沈逢南嘴角微抬,笑了一声,“先操心自己吧。” 韩成被他冷不丁一噎,愣了下就立即反驳,“这能一样吗,我本来就爱单着,什么感情、婚姻,我还真没上过心,逢场作戏玩玩就行,真要女的我立刻就能拉个来给你看,你一样吗?” 沈逢南无奈,“行了,说这些挺没意思,吃饭吧。” “看你这态度消极的,”韩成叹口气,“明年再聚,你还这样,我真要给你介绍了,个大老爷们,过的什么和尚日子。 还有句话,韩成咽了回去——搞得为秦薇守身似的,你这值得什么? 一顿饭吃完,韩成送沈逢南回酒店取了行李再送他去机场。 值机手续办完,还有一些时间,沈逢南翻了翻随身带的书,登机前查了下南安的天气,发现那边正在下雨。这种天气没必要让冯元多跑一趟来接,他算算时间,到那边不晚,打车应该可以。 准备收起手机时,微信来了条消息,是梁研发的。 ——你回来了吗? 沈逢南有些惊讶,这么巧。 他回:在机场了。 这条刚发过去,那边很快回复—— 你一个人? 广播提示音已经在通知登机,沈逢南打了几个字就将手机塞进包里。 在飞机上的两个多小时,沈逢南一直睡着,这几天没有休息好,他睡得很深,以至于醒来时头还很昏沉。他取了行李架上的背包,跟随人群去取托运的行李箱。 拿到东西,往出口走。 接机的人很多,沈逢南从人群中走出去,手臂忽然被拍了一下。 一转头,看到熟悉的脸庞,他的手脚都停住了,行李箱兀自滑了点距离。 梁研伸手扶了一下,箱子稳了。 她一抬头,清楚地看到他明显震惊的眼神,除了震惊,可能还有一些懵。 这在他身上是难得一见的。梁研很新奇地看着,有点想笑。 她将他上次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奉还—— “吓到你了?” 她嘴边到底还是浮出了一些笑,沈逢南反应了过来,将她看了看,“你……” “我来接你。”梁研接了话。 这下沈逢南都不知道问什么了。 梁研已经从他手上拿过行李箱,“走吧。” 她一手抱着伞,一手拖箱子,回头喊他,“这边。” 一直到坐上出租车,沈逢南才问出一句:“你怎么来接我了?” “不是下雨吗?”梁研指指窗外,“你说了,你一个人。” “……” 这个问题看上去她好像回答得挺充分。 沈逢南看了她一会,转头就轻轻地笑了。 他没再问什么,从裤子口袋摸出一小盒黑糖递到到她手边,“吃么?” 梁研一看,有些惊讶,这种糖在传销窝时她吃过一回,就在池宪来了以后,她在枕头边发现的,那时以为是池宪背包里滚出来的,她问也没问就跟赵燕晰分着吃了。 “不吃?”沈逢南说着收回手,哪料梁研眼疾手快赶在他放回口袋之前夺走了。 “我要吃。” 她打开盒子,取出一颗丢进嘴。熟悉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她转头看窗外,雨幕晕染了霓虹。(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15章 下雨天车开得慢,还好路程不算太远,到沈逢南住的小区也才八点半。 沈逢南付了车钱,拎着背包先下车。 他去后面取行李箱,梁研叫司机先别走。 她跑过去,举着伞罩在他头顶。 沈逢南拖着箱子,梁研撑伞将他送进单元门。 “你上楼吧,我回去了。” 她转身走进雨里。 “梁研。”沈逢南叫她,梁研回头。 沈逢南说:“歇一会再走。” “我要去接赵燕晰。” 她的脸庞在雨雾里不太清晰。 沈逢南说:“别站在雨里,过来说话。” 梁研走到屋檐下,沈逢南说:“我也要去那边,晚一点顺路带你过去。” “你去工作室?”梁研说,“这么晚了。” “有几张照片明早急用,晚上得洗出来。” 这时,外头等待的出租车司机有些不耐烦了,“走不走啊?” “你先走吧,师傅。” 沈逢南说了一句,司机立刻就发动了汽车。 梁研跟着沈逢南进了电梯。 他按楼层号,梁研靠着电梯壁看他。 沈逢南一转头就看到雨伞上的水珠一颗颗落到她脚上,他过去从她手里拿过伞。 电梯上到十楼,门开了。 沈逢南说:“到了。” 进了屋,沈逢南打开灯,把行李箱推到一旁,背包放到鞋柜上。 梁研站在门口。 沈逢南的屋子很干净,客厅不大,但也不算小,简约风,灰白色调。 “你鞋子湿了,先换这个。” 梁研低头一看,沈逢南从鞋柜里找了双男士的布拖鞋给她。 他自己换了凉拖,进卧室取了条新毛巾,见梁研站在客厅中间,他指指沙发,“坐吧。” “你自己收拾屋子?”梁研坐下后问了一句。 沈逢南嗯一声,将毛巾给她,梁研一边擦头发一边说:“那你很厉害啊。” 这样的夸赞听起来像没话找话,但其实是真心话。 梁研唯二不擅长的就是收拾屋子和做饭,所以收拾整理的事都是赵燕晰做的多,而她们两个吃饭主要靠食堂和外卖,在家里没怎么开过伙。 沈逢南没有回应这话,他去烧水了,梁研无所事事,拿起茶几上的杂志看。 翻了几页,她抬头,看见沈逢南从卧室出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深色的长袖衫和休闲裤。 他的衣服好像大多是深色的。 沈逢南没注意到她的视线,径自去了厨房。水已经烧开,他倒了两杯。 一转身,梁研站在厨房门口。 沈逢南忽地怔了一下。 在那短暂的几秒内,她的目光让他有奇异的陌生感。 但他并没有看清什么,因为梁研突然对他笑了。 她的笑似乎也与以往不同,很鲜活,好像突然无所顾忌。 她走过来,接过他手中一杯水,说:“你家有东西吃吗?” 沈逢南看着她,“饿了?” “嗯。” 他的眸光动了下,“你不会没吃晚饭吧。” “是啊。” 梁研看见他皱了眉。 他没说什么,把水杯放到流理台上,过去看了看冰箱,发现上次沈艺带来的拌面还剩一包。 他问:“吃面?” 梁研也不挑,“有的吃就行。” 沈逢南动作很快,梁研看着他用热水泡了面块,点火开灶,打鸡蛋,煎鸡蛋,再倒酱包拌面,装盘,最后把荷包蛋放在上头。 有条不紊,一气呵成。 她瞪着眼睛看,沈逢南已经端着面往外走,“出来吃。” 梁研在桌边坐下。 只是简单的拌面,梁研低头吃着,还不忘夸奖,“你鸡蛋煎的很好看。” 她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沈逢南看着她的发顶,突然想起那个晚上,那时她蹲在厨房啃馒头,也是这样。 他低声说:“你慢慢吃,我整理一下。” “好。”梁研应了一声,见他拿着行李箱去了书房。 沈逢南出来时,梁研已经吃完了。 桌边没人,厨房传来水声,他走过去一看,她在洗盘子。 “梁研。” 梁研转过头,“你弄好了?我马上好。”她将盘子放进橱柜,洗了手就出来了。 外面雨已经很小,沈逢南车开得不慢,半个小时就到了。 他们在大厅分别。 这之后,梁研没什么机会再见沈逢南。赵燕晰连续一周晚上都去英语冲刺班上课,梁研也就不用再去书馆接她。 但他们之间并非全无联系,梁研给沈逢南发过两次信息,他也回了,简单的几句对话,就像普通朋友的聊天。 然而弄不清状况的赵燕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脑补中,据她观察,梁研和池宪发展仍然缓慢,这让她有些忧心。 恰好池宪过生日这天在朋友圈吐槽“苦逼实习党没有生日礼物,只有加班”,赵燕晰摸鱼时一刷就看到了,简直恨铁不成钢。 她不懂梁研这家伙到底在想些什么,没吃过猪肉,难道没看过猪跑吗,过生日这么好的机会都放过,到底是不是喜欢人家啊,这追得也太温吞了。 赵燕晰一着急,晚上回去就直接告诉梁研动作要快点,生日错过了没关系,赶紧给人补个礼物。 梁研一头雾水,赵燕晰说:“你可别告诉我到现在你还不知道痴线过生日。” 梁研:“啊,我还真不知道。” “真有你的。”赵燕晰无语,“像你这样追男生,人家早被别人拐走了!虽然痴线很娘,但保不准有哪个女孩口味跟你一样呢。” “……” 梁研简直想敲她一榔头。 “赵燕晰。”梁研把电脑一合,站起来。 “我追的不是男生。” 啊? 赵燕晰懵着脸,梁研笑了下,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把,丢下一句—— “是男人。” 梁研去了卫生间,留下目瞪口呆的赵燕晰。 几分钟后,屋里一声咆哮:“梁研!” 愤怒只持续了一刻钟,等梁研洗完澡,赵燕晰满头满脑都已经被好奇占据—— 那个男人是谁?! 她在半分钟内将梁研身边的异性筛选一遍,根据已知线索做排除,最后只剩一个目标——梁研的导师。 据她所知,对方年龄至少在四十以上,很符合男人这个“称呼”,而且他明显是唯一一个与梁研接触频繁的异性。 赵燕晰太过震惊,以至于梁研走过来她都没有回神。 “别愣着,去洗澡。” 赵燕晰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着梁研。 她这傻样,梁研一看就明白,“你又在脑补什么?” “梁研……”赵燕晰小心翼翼地挪到她身边,“你别忽悠我,你讲实话,那个人是不是……是不是你们那个钟老师?” “……” “跟他没关系。” 梁研将她脸一捏,“赵小姐,收起你的八卦之魂,赶紧洗洗睡觉。” 赵燕晰提到喉咙的一口气立刻出来了。 她拍拍胸口,“吓死我了,他年纪都是你两倍了。” 停了下,她又不放心,“梁研,你什么时候认识了个男人,我怎么不知道?你是打算追到了再告诉我吗?” 梁研没应声,但也没否认。 赵燕晰看着就明白了,这是梁研的风格,她什么事都是做完了才会说。 赵燕晰也不问了,好声好气地叮嘱,“那你注意点,比咱们大的男人不太好掌控,他们很会骗人,你别……” 原本要说“你别被欺负了哦”,想了想,觉得就梁研这样儿,估计也没谁能欺负到她。 梁研的拳头很厉害的。 赵燕晰把话咽了回去。 这天晚上,沈逢南收到了来自梁研的消息—— 你什么时候过生日? 在沈逢南看来,这条信息延续了梁研一贯的风格——很突然,没头没脑。 她其实很少找他聊天,仅有的几次都是问了这些闲聊的话,类似于“你觉得什么类型的电影好看”、“你会游泳吗”,每次说几句就结束。 沈逢南能感觉到她待他比以前友好许多,好像真的拿他当朋友了。 他也看得出,她对朋友其实很真诚,比如对赵燕晰,对池宪,现在对他好像也是这样。 她对别人的好都表达得很实在,会为朋友挥拳头,会在每天深夜接同住的姑娘回家,也会在下雨的夜晚去机场接他。 沈逢南看着她的微信头像,慢慢地笑了,低头给她回:11月2号,你呢,要过生日了? 过一会,收到她发来的—— 没有,我还早呢,你以前怎么过生日? 沈逢南的手顿了一下。他已经好几年不过生日,虽然每年都会收到母亲的电话,沈艺也会给他寄礼物。 停了两秒,他如实给她回:有几年没过了。 梁研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好一会,最后只能回个“哦”,然后发了一句:你休息吧。 沈逢南一看又笑了,还真是风格不变,连结束语都是固定的。 梁研离开微信界面,打开百度,飞快输入:怎么给男人过生日?(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16章 梁研往后翻了几页,找到一些类似的问题,只是人家问的都是给男朋友或老公过生日,梁研看完觉得大同小异,她有了打算,关掉网页就睡觉了。 离11月2号还有一周,梁研有足够的时间准备。 这期间她没再联系沈逢南,但没想到周四下午意外见到了他。她奉师命给董老师送材料,一进去就看到沈逢南恰好在那儿和董老师讨论事情,还有几个研究生也在。 梁研喊董老师的时候,沈逢南也转过了头。 他们的目光刚对上就被打断了。 董老师拿了一摞文件夹让梁研带给钟老师。 梁研想了两秒,没想出留在这的借口,只好走了。走之前,她光明正大地朝沈逢南看了一眼,看见他笑了一下。 梁研忙到七点多才离开院办。这个点只剩风味餐厅还开着。 一同帮忙的小学妹喊她一道去吃饭。 梁研正要顺口答应,脑子里突然转出个念头,于是婉言谢绝了。 小学妹失望地独自去了食堂。 天已经黑了,夜晚总是起风。 梁研拿出手机,一边往学校西门走一边拨电话。 身边都是拎着澡筐趿着拖鞋往浴室走的妹子,梁研在嘈杂中仔细听手机里的每一声嘟音。 走过寝室楼的时候,电话接通了,她听到沈逢南的声音。 “是我。”梁研说,“我是梁研。” “我知道。” 沈逢南的声音不大清晰,梁研在电话里听出了街边的噪音。 她问:“你在哪?” “刚离开你们学校,在后街这儿。” 沈逢南刚讲完,梁研就加快了脚步,她说:“那你等我一下。” 沈逢南似乎有些惊讶,过了一两秒,电话里传来他的声音,“……你还在学校?” 梁研嗯了一声,说:“我马上到。” 沈逢南还要再问,她已经挂断了。 他想了想,往回走了一点路,在校门口的奶茶店旁等她。 旁边一溜小摊,卖烧烤、煎饼、麻辣烫的,周围都是食物的味道。 沈逢南很随意地往四周看了看,这几年,这条街他没有来过,现在一看,才发现以前秦薇最爱去的那家粥铺没有了,换成了饰品店。 再看几眼,发现变化不只这一点点,十字路口的水果店也不见了,对面的花店变成了服装店,卖外贸女装,三三两两的女孩子挽着手走进去。 沈逢南收回视线,一转头,看见了梁研。 “你在这儿啊。”她停下脚步,喘着气说,“你吃饭了吗?” 沈逢南没回答,看了看她,“你跑过来的?” “是啊。”梁研的气息仍然不稳。 她又问,“你吃饭了没有?” 沈逢南说:“正要去吃。” “哦,那一起吧。” 这条街梁研很熟,她问沈逢南想吃什么,沈逢南让她来选。 梁研走在前头,看了看两边的店铺,说:“吃过桥米线,行吗?” 沈逢南点头:“好。” 对面就有一家云南过桥米线,他们进去后找到座,老板娘就过来问他们要吃什么。 梁研问过沈逢南的意思,要了两份肥牛米线。 老板娘说:“要辣吗?” “嗯,微辣。”她说完陡然想起什么,立刻说,“有一份不要辣,清汤的。” 沈逢南朝她看了一眼。 梁研正在对着单子认真地选辅菜,她给两份选的都一样。 等餐的时候,梁研问:“你今天帮董老师做事?” 沈逢南应了一声,问:“你怎么也弄到现在?” “我导师那边也有活儿,忙完就到现在了。” 沈逢南抬了抬眼,“导师?” “哦,是未来导师。” 沈逢南明白了,“要读研?” 梁研嗯了一声。 米线端上来了,梁研把清汤的那份推到沈逢南那边。 他们吃晚饭花了半个小时,离开时已经过了八点。 沈逢南问:“你是回学校?” 梁研没有回答,反问,“你呢,还有事情做?” 沈逢南摇了摇头,“今天没什么事。” 梁研看着他,“所以,你现在有空?” 沈逢南不太明白,顺着话嗯了一声。 梁研:“那我能约你看电影吗?”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在嘈杂的夜市里刚好能让他听见。 灯光照出她微乱的头发和光洁的脸庞,她的眼睛很亮。 沈逢南莫名地晃了晃神。 梁研的视线笔直地停在他脸上,她安静地等他回答。 这个问题毕竟有些突然,而且和以前她问的那些不太一样,沈逢南看着她,慢慢地回过神,他虽然不至于措手不及,但多少也有点迷惘。 一个念头在他心里冒了头,过一秒又落下去了。 不太可能吧。 他看着面前的这个女孩,不确定能不能用平常的经验来理解她的言行。 他半天没讲话,即使是梁研,也有点绷不住了。她觉得他大概是不想去。 “你今天不想看电影的话,那就算了。”她这么说了一句,指指校门的方向,“我回学校了,你要回家吗?” 她很平静地说这些话,看不出沮丧,也看不出别的。 沈逢南沉默地看了她一会,低声说:“想看什么电影?” 问完,他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梁研说:“最近有两部悬疑片在上映,我们过去再选?” 沈逢南想起了之前她在微信上问过的,那时他回答的是“悬疑类的还不错”。 他没有多说什么,点了头。 穿过后街,走几分钟就有电影院。的确有梁研说的两部悬疑片,他们选了一部,沈逢南要去买票,梁研阻止了他。 “我去。”她说,“是我约你的。” 没等他应声,她已经过去了。 沈逢南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渐深。 电影不怎么样,跟宣传照上的感觉差远了。梁研看了半个小时就有点看不下去了,她换了个坐姿,往旁边看了看,见旁边那小两口抱着可乐杯和爆米花,她突然想起自己忘了这事。 她没给沈逢南买饮料,也没给他买爆米花。 而电影又这么难看,实在有点坑。 毕竟是第一次约会,这个头开得很烂。 梁研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沈逢南,他望着大荧幕,竟然看得挺入神的样子。 梁研没犹豫,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沈逢南转过头,梁研靠近了点,小声说:“我出去一下。” 沈逢南以为她要上厕所,点点头。 梁研直接去了卖东西的地方。 她买了一桶爆米花,又去选饮料,选好了可乐,想起他的嗓子,又放下了,最后选了温和的橙汁。 梁研回了座位,把爆米花放到沈逢南腿上。 沈逢南一转头,一杯插好吸管的橙汁递过来。 “……” 他接了。 梁研转回脑袋,低头给自己那杯饮料插吸管。 沈逢南看了她一会儿,视线移开。 他喝了一口橙汁,清凉的甜味在喉舌漫开。 爆米花最后是梁研和沈逢南一起吃完的,因为她买了好大一桶,两人出电影院时都有些饱。 梁研回家,沈逢南要去工作室取车,他们一道往学苑路走。 因为电影实在太糟糕,梁研没好意思问沈逢南的观影感想。 她只是说:“下次我选个更好看的。” 沈逢南微微一顿,目光挪了一下,见她走在路牙上,半侧着脸看他。 树影落在她身上,她的脸庞半明半暗。 一时间,他不知说什么。 她却已经往前走了。 走到十字路口,梁研说:“我就从这边回去了。” 她朝他挥了挥手,正要走,沈逢南走近,“送你吧。” “不用了。” 梁研说,“从这里过去很近。” “太晚了,一个人不安全。” 其实梁研觉得没什么,她之前还不是每晚出来接赵燕晰么,只是今天没骑车而已,没多少路。但沈逢南这么说了,她也没拒绝。 “那好,你送吧。” 沈逢南将她送到小区门口,这时已经十点多了。他往回走,手机震了起来。 是沈艺打来的电话。 他一接,沈艺的声音就传过来,“哥,你不是说给我回电话,这都过多久了,你忙什么呢。” “没什么,刚刚在看电影。” “啊?”沈艺话里的兴奋格外明显,“看电影,跟谁啊?” 沈逢南没理她,“管太多了吧。” “……我哪儿管你了,就问问,”沈艺嘟囔着,“啊,我要通知你一件事来着……” 这天过后,梁研又忙了两天,周日早上把赵燕晰送去上课,她就去逛街了。 梁研很少逛街,她目的性很明确,逛的全都是有手表卖的地方。 逛到中午,选中了一块男士手表。 回去的路上,她顺道去了蛋糕房,跟店里约好明天下午来取蛋糕。 沈逢南的生日在周一。 梁研选在傍晚的时候给他发了信息:你今天也在工作室吗? 等了好一会,沈逢南回了:今天休息,没去工作室。 梁研揣好手机,一分钟也没耽搁,把包装好的手表盒放进背包,骑车过去取了蛋糕,直接赶去沈逢南的公寓。 那地方她上次去过,路也会走,一路上小电驴畅通无阻,到了那里才刚满七点。 天已经快要黑透,她在沈逢南楼下看了看,最后将车骑到小花坛边锁好。 她一手拎着蛋糕盒,另一只手取出手机,准备给他打电话。 手还没摁下去,瞥见那边两个人到了单元门口。 借着路灯的光,梁研看到了沈逢南,也看到了他身旁的女人。(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17章 小花坛的冬青遮住梁研的身影,他们显然没有注意到她。 隔着这么点距离,梁研听到了女人讲话的声音:“不吃蛋糕就算了,给你做糖醋排骨总行吧……” 很熟稔亲密的语气。 而且,她还挽着沈逢南的手臂。 沈逢南拉开单元门,他们一起进去了。 天好像突然更黑了。 住在这栋楼的一对老夫妻散步归来,瞥见一个人站在矮树的阴影中,吓了一跳。 “谁呀这是……” “躲着吓人呢。” 他们咕哝两句,一边看一边往路灯的光亮中走去。 梁研独自站了一会,将手机揣回兜里,骑上车走了。 晚上赵燕晰回来,和以往一样打开冰箱找酸奶喝,被里面一个硕大的蛋糕盒惊到。 “梁研!”她叫了一声,“你买蛋糕啦!” 卧室没有回音。 赵燕晰疑惑地看了两眼,把蛋糕盒拿出来了。 她打开,发现蛋糕已经被吃过,还被吃得惨不忍睹。 这显然是梁研干的。 赵燕晰很痛心,吃就吃嘛,从边上吃多好啊,干嘛东一口西一口把整个蛋糕面戳得乱起八糟? 她捧着蛋糕进卧室,见梁研躺在床上,耳朵塞着耳机。 “你怎么把蛋糕吃成这样啊。”赵燕晰抱怨了一句。 梁研闭着眼动都没动,赵燕晰把蛋糕放下,凑过去将梁研的耳机摘了下来。 梁研皱了眉,睁开眼。 “你听什么听得这么入神。”赵燕晰嘟囔着,拿耳机听了一下,一串字正腔圆的美式英语滑进耳朵。 她赶紧扯下耳机,“我的天,我上了一晚上课,听的都是这鸟语,那老师连句人话都不讲的,我头都要炸了,你还听这个自虐呢。” 梁研从她手里拽回耳机,“又没虐你。” “怎么没虐我了,你看看那蛋糕,被你弄成那鬼样子,强迫症看着很难受的好嘛。” “那你赶紧吃了。” “我是要吃啊。”赵燕晰弄了一小块尝了尝,说,“这个口味不错呢,你好好的怎么想起买蛋糕吃了?” 梁研说:“想吃就买了,需要原因吗?” 赵燕晰边吃边说:“是啊,不需要原因哦,毕竟咱们梁大爷这么土豪!” “少贫嘴。”梁研翻了个身,“还要上几天课?” “还有两个晚上啊,但歇不了一阵又有课。” 赵燕晰边吃边和她闲聊,抱怨完上课的艰辛就开始关心八卦,“你最近感情进展怎么样?” “没怎么样。” 赵燕晰不相信,“你瞒着我干啥?说说呗,约会啦?” 梁研嗯了一声。 “啊,这进展很厉害啦。”赵燕晰有些小激动,“毕竟你是新手,革命尚未成功,继续努力啊。” 梁研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赵燕晰觉察到不对,“咋了?” 梁没什么情绪地说:“革命到此为止了。” 赵燕晰一惊,“什么意思。” “前期侦察没到位,人家有主了。” “啊?!” 赵燕晰瞪大眼睛,“结婚啦?” “应该是女朋友。” 赵燕晰愣了一会,“那你还有戏啊。”话刚落,梁研的手伸过来,直接敲上她脑门。 赵燕晰叫了一声,“打我干嘛,我说真的啊。” 梁研懒得理她,“快点吃完洗澡。” 赵燕晰没动,贴在床边盯着她看了一会。 “梁研,你没事儿吧。” “你看我像有事么。” 赵燕晰有点儿不懂,“你失恋了诶。” “嗯。” “……” 赵燕晰也不知道说什么了,想了想,象征性地拍了拍她的手安慰,“没事儿,换个山头再来哦。” 赵燕晰本以为梁研多少会难过或沮丧几天,然而并没有。梁研和往常没什么不同,该做的事一样没少,情绪也很正常。赵燕晰又回到小鹰书馆上自习,梁研依然每晚接她,日子仿佛回到最初。 赵燕晰觉得有点遗憾。 梁研姗姗来迟的初恋还没开花就结束了,而她连个花骨朵都没瞧见,甚至不知道梁研惦记的那个人是何方神圣。 十一月的第一周在连续的降温中过去了。 新的一周,梁研接了四场会议,辗转于几所高校,一忙就是一整天,回去后的时间基本都在休息。 她仍然会想起沈逢南,但没有再联系他。 周五晚上,梁研忙完最后一个活儿,八点骑车离开c大。 路上下起雨,梁研本打算直接回去,但考虑到骑车不好撑伞,她决定半途拐去拾宜路给赵燕晰买内衣,顺便把这场雨躲过。 赵燕晰最喜欢的那家店在宁悦广场,梁研熟门熟路地找过去,在附近停好车。这一片是繁华地带,晚上也灯火通明、热闹得很。 梁研进了商场,直接去内衣店给赵燕晰选好两件,付完账,她走出来,到大厅的休息区坐着。 仍然有很多撑伞的人陆续从外面进来。 雨没停。 梁研看了下时间,有点犹豫,怕赶不及去接赵燕晰。 又坐了一会,她站起身,往门口走。 没走几步,又停住了。 前面两丈远的地方,两个男人走过去。走在前面的那个个子高,穿一身长风衣,头发很短,右耳一枚耳钉十分扎眼。 梁研先看到了他的耳钉,再看到他的脸。 她没有怔愣下去,几乎立刻移开视线,捏紧伞快步出门。 一直走到十字路口,梁研才停下脚步。 她摸了一把脸,全是雨水,头发也湿了,伞还好好地在手里握着,她刚刚忘了撑开。 赵燕晰十点半收拾好东西到书馆大厅。奇怪的是,梁研居然不在。赵燕晰等了一会,还是没见梁研过来,她打了个电话,居然提示无法接通。 赵燕晰觉得有点不对,梁研从来不会迟到,也不会这样不说一声就放她鸽子,还玩失联。 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没再等下去,跟前台小哥借了把伞就往回赶。 平常十五分钟的路,今天跑回去花了十分钟。 开了门,屋里是黑的。赵燕晰打开灯,跑进卧室,里面也没人。 梁研真的不在家。 赵燕晰拿出手机继续打电话,一连拨了三遍,仍然无法接通。 她有些心慌。 想了好一会,竟不知该做什么。在这个城市,她只有梁研,梁研也只有她。毫无疑问,她们俩之间梁研是主心骨。 赵燕晰从没想过,有一天她找不到梁研要怎么办。 她心里乱糟糟,耐着性子等了一刻钟,这期间一直给梁研打电话。 过了十一点,赵燕晰怎么也坐不住了,拿起钥匙就往外走。 刚开门,有人从楼梯上来了。 赵燕晰一看,呆了一下。 “梁、梁研……” 她瞠目结舌,转瞬反应过来,顾不上多想,立刻跑过去。 梁研刚站定,赵燕晰已经扶住她。 楼道的灯光挺亮,赵燕晰仔细一看,被梁研的样子吓到了。 “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搞成这样的……” “没什么,摔了一跤,掉水坑里了。”梁研抬脚就走,身上脏污的泥水往下流,地上留下湿漉的脚印。 她的模样实在狼狈,头发和脸上都是水,额上磕了一块,脸颊也刮了一道印子。 赵燕晰手足无措,“是骑车摔了吗,还有哪里受伤,身上是不是也摔到了……” “没有了。”梁研的声音有些疲惫。 进了屋,梁研把湿透的背包丢到地上,然后脱掉了脏兮兮的外套和裤子。 赵燕晰看到她的膝盖破了皮,伤口红红的。 “我去洗一下。”梁研往卫生间走。 赵燕晰看着她的背影,陡然注意到她的头发短了一大截。 赵燕晰神经再大条也觉察到梁研今天有些不对。 梁研洗完澡,赵燕晰没敢多问,默默地把脏衣服都洗了,又将客厅收拾了一下,最后才去洗澡洗漱。都收拾完,到卧室一看,梁研已经裹着被子睡了。 赵燕晰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她身上还有哪里受伤,也不知道她情绪为什么不好。 难道是因为摔了一跤吗。 不会啊,这不像梁研。 还有,她为什么今天去剪了头发?明明都已经留得挺长了。 会不会和她喜欢的那个男人有关? 赵燕晰忐忑不安地想了半宿,迷迷糊糊睡过去。第二天醒来,惊讶地发现梁研还在睡着。这也有些奇怪,以前梁研起床都挺早。 赵燕晰以为她睡得正香,没惊动,轻手轻脚地出去了,她买好早餐回来,梁研还没起床。 犹豫一会,她进去叫梁研。叫了两次,只听到梁研嗯了一声,声音有些不对。 赵燕晰凑近一看,梁研的脸红得很不正常。她惊了一下,伸手摸梁研额头,烫得手一缩。 “梁研!”赵燕晰赶紧拍她,“你发烧了!” 梁研昏昏沉沉,睁开眼睛,“什么……”她鼻音很重,嗓子干哑。 “你生病了,发烧了。”赵燕晰急了,“你头很烫,我去叫车,我们去医院。” 她往外跑,梁研一伸手,将她拉了一下。 “你嚷什么……” 赵燕晰:“你生病了!” “我知道,有点儿感冒,”梁研半眯着眼,朦朦胧胧地看她,“去什么医院,你给我买点药来。” “吃药能行吗,你烧得很厉害,说不定要住院。” 梁研没力气跟她吼,皱着眉,“别废话,去买药吧,医院里很烦的。” 看她难受的样子,赵燕晰也不敢不听话,什么都顺着她。 梁研吃过药又睡了。赵燕晰拿冷毛巾给她敷额头,这一天她没出去,留在家里照顾梁研。梁研醒醒睡睡,不怎么清醒,到晚上,烧退了,感冒却彻底发了出来,开始咳嗽了。 赵燕晰叫了外卖,梁研中午喝下半碗粥,晚上喝了一碗。 这样养了两天,好了很多,只是没什么力气,头昏,身上摔到的地方还痛着。 赵燕晰不放心她,想继续留在家里,梁研不让,叫外卖的事她完全可以自己来,赵燕晰留着实在没什么用,还耽误复习时间。 赵燕晰拗不过,听话地去学习了。她没待到平常那么晚,七点多就收拾好东西。 刚要出大厅,碰见个人。 赵燕晰眼尖,一下就认出他,刚喊了个“沈”字,陡然记起梁研的叮嘱,又憋回去。 沈逢南看到了她,说:“回去了?今天这么早。” 赵燕晰点点头,“嗯。” 沈逢南往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空荡荡,没有别人在。 他停了一下,说:“梁研没来?” 赵燕晰嗯了一声,告诉他:“梁研生病了,所以我今天才要早点回去。” 沈逢南没料到会是这原因。 “生病了?” 他问,“严重么?” 赵燕晰说:“那天是挺严重的,她骑车摔倒了,又淋了雨,烧得很厉害,我都要吓死了,不过现在好些了。” 她说完这话就打算走了,没注意到沈逢南皱了眉。 “那我要回去了,沈……那个啥,我就喊你南哥吧,”赵燕晰硬生生改了口,也没心思多寒暄,“我得走了,我怕梁研没吃饭呢。” 她匆匆往外走。 “等等。”沈逢南几步上前,说,“我过去看看她,方便吗?” 赵燕晰有点惊讶,她跟梁研在这相依为命挺久了,突然有个人表示关心,这好感度顿时陡升,忙点头:“方便啊。” 沈逢南开车过去,很快就到了。 上楼时,赵燕晰给他说明情况,“梁研不只生病,她心情也不太好,所以她态度可能不会很热情,你不要介意啊,她不高兴的时候脾气是不大好,有时不怎么理人,但其实她平常不这样的。” “她怎么了?” 赵燕晰摇摇头,跨了一级台阶往上走,“她失恋了。” 沈逢南脚步一顿。 前面的赵燕晰没察觉,边走边说:“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跟这个有关,她什么都不跟我说,连那个男的是谁我都不清楚,那天她只说那个人有女朋友了,我看她也没有很难过,后来她生病了我再想想才觉得不对劲,她不怎么爱吃甜食的,但那天她买了一个蛋糕吃,还把蛋糕弄得乱七八糟。” 赵燕晰叹了口气,“她最爱装成没事的样子,可这是她的初恋,她还努力去追了人家,多少会难过吧。” 沈逢南沉默地听完。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他低缓地问出一句:“那天,是哪天?” 赵燕晰想了一下,“记不清了,应该是……上上周吧,哦,对,是周一,那天我上语法课来着。” 上上周,周一,11月2号,他的生日。 他想起来,那天之后就没有见过她,也没有再收到她的信息。 赵燕晰开了门,将沈逢南领进屋。 这是个挺小的套间,一室一厅,但收拾得还不错。 赵燕晰小声说:“你先等等,我看看她睡了没。”顺便看看她有没有衣衫不整,适不适合见客。 梁研正靠在床上看书,赵燕晰进来时,她头也不抬地说,“这么早回来,操心我呢?” 赵燕晰惊讶:“你没睡啊,晚饭吃了吗?” 梁研嗯一声。 赵燕晰见她衣裳挺整齐,头发也不乱,便说:“我带了个人来看你。” “什么?” 赵燕转身朝外面招手:“进来吧。” 沈逢南走过来。视线一对,梁研怔了怔。 赵燕晰笑着说:“惊讶吧,我们刚好碰上了。”她转头招呼沈逢南,“南哥,你进屋啊,我去烧点水。” 赵燕晰出去了。 卧室就剩两个人。 沈逢南走过去,梁研的视线跟着他。 他到了床边,梁研意识到她好像看得太久。她收回视线,低头把手里的书放到一边,顺便调整了一下过度惊讶的心情。 床边有张凳子,沈逢南坐下了。 这个角度将她看得更清晰,她额头的红肿没消,左面颊的刮伤也没好,整个人都有些苍白。 沈逢南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梁研。 他没有说话,梁研似乎也不知说什么。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尴尬。梁研皱了皱眉,先开口,“你……” “你剪了头发?”他突然说。 梁研顿了一下,摸摸脑袋,“哦,剪了。”停了下,她接过话头,“没想到你会来,我也没梳头,很乱吧。” “不乱。” “哦。” 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梁研总是做打破沉默的那个。 “你要喝水吗?”她说。 “不用。”沈逢南说,“我听说你生病了。” 梁研说:“小感冒而已,赵燕晰总这样,咋咋呼呼的,其实我已经好了。” 沈逢南看着她的额头,“摔的很重?” 梁研顿了一下,摇头,“没有,就快好了。” 沈逢南点点头,“那就好。” 到这里,话好像都说完了,梁研等着他起身离开,沈逢南却没动。 梁研觉得这样尴尬下去太没意思,她没多纠结,说:“那你回去吧,也不早了。” 沈逢南看了她一眼,说:“好,你好好休息。”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了几步,忽然又返回。 “梁研。”他叫她。 “嗯?” “你找过我吗?” 梁研没跟上他的节奏,“什么?” 沈逢南说:“我生日那天,你是不是找过我?” 这问题太突然,梁研不可避免地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虽然有点惊讶,但还是点了头。 “是啊,我那天去了你家。”这是事实,没什么好不承认的。 她答得爽快,目光更是坦荡,沈逢南被她看得一时无言。 隔两秒,他走过去,重新在凳子上坐下。 “那为什么没给我打电话?”他的声音低下来。 梁研觉得这事虽然有点儿尴尬,但他既然已经知道了,她也不藏着,讲清楚就好。 “那天挺巧的,我刚好看到你女朋友了。”她说,“原来你不是单身,是我追错了。” “……” 虽然已经猜到一些,但她这样大大方方地说出来,沈逢南到底还是噎了一下。 她就这么承认她在追他。 你那是追吗? 沈逢南差点问出一句。 梁研以为他尴尬了,立刻道:“你别多想,这都是我的锅,跟你没关系,是我没经验,没搞清楚状况,以后我不会了。” 沈逢南又有点无语了,她说的好像没什么错,还真是没搞清楚状况。 沉默几秒,他似有似无地笑了,“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的确是没什么经验。 梁研望着他,觉得这不像什么好话。 沈逢南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脸上。 他说:“我有个妹妹,她叫沈艺,那天她来了。” 见梁研一双黑眼睛懵懵的,好像没听懂这意思,沈逢南有些无奈,“听不明白吗?你看到的,是我妹妹。” “……” 梁研唇瓣张了张。 沈逢南没有等到她说话,赵燕晰端着杯子进来了。赵燕晰还很用心地找了茶叶,给沈逢南泡了一杯茶。 “我跟梁研不怎么喝茶,这茶叶可能不太好,南哥你将就喝喝啊。” 她把杯子递给沈逢南,在床边坐下,将另一杯白开水递给梁研,“快喝。” 谈话被打断,显然没法再继续。 梁研握着杯子,朝沈逢南看去一眼。 他低着头在喝茶。 一杯茶喝了大半,沈逢南起身准备离开了。 赵燕晰将他送出门,回到房里,看了看梁研,“你脸有点红诶。” 不会又发烧了吧。 她手伸过去,被梁研拍开。 “乱摸什么。”梁研把毛衣脱了,说:“我去洗澡了。” 赵燕晰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哪里不对,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梁研的病渐渐转好,赵燕晰安了心,全身心投入复习大业。 梁研独自在家歇了几天,精神好的时候也译了些稿子。 到周五,她已经基本恢复,脸上的伤也看不见了。 下午,她换了身衣服出门。走在小区里,拨了沈逢南的电话。那天之后,她还没找过他。 响了两声,沈逢南接了。 “喂?”他的声音还是那样。 梁研没讲话,电话里很安静。 沈逢南等了一会,叫她:“梁研。” “是我。”她应了。 “你的病好了么?”他问。 “好了。”梁研说,“你忙吗?” “不忙。” 梁研停下脚步,思考了一下,说:“你那天说的,那是你妹妹……对不起,我弄错了。” 电话里安静几秒,他应:“嗯。” 梁研没停顿,说:“我能来找你吗?” 还真是直接。 沈逢南看着窗外,冯元在楼下跟他打手势了。 他问梁研:“你在哪?” “我刚出门。” “那你在门口等会,”他对着电话说,“我正要去吃饭,顺路来接你一道。” “好啊。” 梁研站在行道树旁等他。几分钟后,一辆黑色路虎驶来。 梁研有点奇怪,这不是沈逢南的车。 车门打开,后座走出一个人。 梁研看过去,脑袋一声轰响。 那男人的耳钉仿佛刺进她眼里。 沈逢南开着车,冯元坐在副驾,车打了个弯,梁研住的小区在视野里越来越近。 沈逢南远远看见梁研的身影。 她站在树下,一个个高高的男人在她旁边,他们似乎在说话。 几秒后,那男人突然将梁研一拉,抱着塞进车里。 沈逢南手一紧,神色陡变。 冯元也看到那一幕,吓了一跳,“前面那咋回事?小情侣吵架不,搞得霸道总裁似的。” 话音没落,他整个人往后一倒。 “系安全带。” 沈逢南说了一句,踩油门加速。(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18章 梁研被丢上后座。 “先去西郊。” 几个字入耳,汽车飞驰,梁研踢出去的腿瞬间被压住,她右手挥拳砸去,手腕立刻被困。 “严祈!” “你叫我什么?” “滚蛋。” 梁研左手一甩,严祈挨下这巴掌,猛地将她两手反剪,梁研皱了脸。严祈右腿半弓,压紧她大腿,整个身体叠在她身上。 “疼了?”他掐住梁研下颌,“不是练过吗?怎么,还不是我对手?” 梁研一声不吭。 严祈:“叫我一声。” 梁研闭着嘴。 严祈手掌用力,梁研呼吸不稳,脸颊泛红。 他的脸贴近,在她眼睛里看到自己,这种感觉异常的好。 “太久不见,都不会叫人了?”他松开她的脸,抚摸她的短发,“来,叫声小舅舅。” 梁研不动,也不开口。 他们有很长时间都在对峙,严祈一直看着她的脸,没催促,也没生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视线移到梁研的头发上,眼里露出遗憾,“剪成这样。” 梁研仍是冷漠的表情,似乎根本不在意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剪掉?”严祈的怒意好像是一瞬间的事,“谁准你剪了?剪这种头发,穿这样的衣服,以为搞成这样就行了?你怎么不去变性啊,这样遮得了什么,脸遮得了?” 他的手突然往下,捏住她的胸。 “这里遮得了?” 梁研紧绷的身体猛地发抖。 她没法再冷静等机会,这根本忍不了。 梁研一挣扎,严祈遍将她压得更紧,那只手仍在她胸上,他眼里是火,脸却在笑。 “长这么大了啊,你矜持个什么劲,哪里我没摸过,那时候你还那么小呢。” 他还是那副样子,要笑不笑,忽然低头贴着梁研的鼻尖说,“真变成男的,我也喜欢。你躲得掉吗。” 他去亲她的额头。 梁研眼角通红,一口咬上他肩膀。 在严祈松手的空档,梁研死命推开他,她撑着座椅,双脚跺上车窗。 这一下不知用了多大力气,玻璃瞬间碎了。 前座专心开车的黄毛男人被这异变惊到,“卧槽,严祈你他妈悠着点!” “开你的车!” 严祈已将梁研扯回来,他暴怒的模样和六年前没有差别,下手仍然毫不留情。 梁研的脖子被他捏进手里。 同一时刻,梁研手心的玻璃片划破他的侧脸。 严祈不顾脸颊伤口,捉住她的手腕,“手松开!” 梁研死死攥着。 血沿着指缝渗出来,全滴到毛衣上。 严祈捏紧她的手踝迫她松手,糊满血的玻璃掉下来,梁研掌心殷红。 “又来?”严祈气得发笑,“上次那刀捅在哪还记得么,看我捡回命,你失望吧?这次想扎哪,脖子还是心脏?” 他手一紧,梁研呼吸困难,嘴唇发颤。 严祈很喜欢看她这个样子,明明无助,却不求饶,逃不掉,挣不脱,任他摆布。 “人倒是长大了,心还是这么狠。看我被送走,你这些年心里偷着乐吧,是不是当我一辈子不回国了?” 他渐渐松手,看她喘气咳嗽,“别忘了,你满十八了,这回捅死我可以坐牢了,别指望我那姐夫罩着你。” 梁研咳得两眼发潮。 疾驶的汽车上了外环道。 前头黄毛终于注意到后面有辆车似乎一直追着他们。 他混过车手圈,这速度已经很厉害,那辆车竟能一直跟到这。 黄毛有种不好的预感,忍不住提醒,“我说差不多得了,你这账算的,可别搞出人命!” 严祈充耳不闻,黄毛急了,真闹进局子里怎么收场,严祈不怕,他还怕呢,梁家好得罪吗? 他赶紧劝,“后头好像有人追着,这要真报警闹到警察局,你家跟我家都瞒不住,你可是偷偷回国的,赶紧把人松开,你俩好好说话呀!” 好好说话? 怎么可能,严祈做不到,梁研也做不到。她已经快忘掉,他又来,再给次机会,她一定对准他心脏,结束所有噩梦。 严祈的脸在面前放大,梁研除了喘气,一动没动。 严祈的嘴贴过来,梁研闭了闭眼,没躲。 他亲了她的额头。 “小舅舅……” 梁研开口,严祈微微一震。 “我很疼。” 她手上的血还在滴。 严祈淡漠地看着,“知道疼了?” 梁研闭着嘴,喉咙里应:“嗯。” “那你乖不乖?” “嗯。” 她言不由衷,他照样获得满足,竟真的松开了她的手。 前面黄毛暗骂一声:卧槽。 后视镜里那车已经追到边上了。 严祈的身体还压在梁研身上,他低头亲她脸颊。 梁研闭着眼,小声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严祈的呼息在她耳边。 “你怎么找到我?” 她从不会温言软语,乍然来几句,严祈有些入迷,学她闭上眼,唇擦着她的脸,“明知故问,我想找谁,难么。” “嗯,也是。” 严祈轻轻笑了一声,唇移过来,要亲她的嘴。 梁研突然睁眼,手抬起。 “操!”黄毛叫出声,车子被逼往路边。 严祈后颈骤痛,整个人一颤,梁研手脚并用,逃脱束缚。右车门一开,她跳出去。 “梁研!” 严祈手里抓了个空,大喊“停车”,黄毛没减速,汽车急行。 冯元瞪着眼,惊呆:“南哥,她跳车!” 没等到回应,汽车擦着地滑一段,猛地停下。 冯元赶紧解安全带,头一转,沈逢南已经冲过去。 惯性冲击下,梁研贴着路面滚了几圈,后脑磕出一个包,膝盖、手肘、露在外面的手背全擦破,半边脸颊也刮破皮。 灰尘扑面,梁研蜷着腿,浑身痛。 好像一丁点力气都没了。 连着几辆车从路面开过去,她躺在那,眯着眼看车轮,视线里突然多一双脚,匆促跑近。 梁研往上看,瞥见他的脸。 他跑得好快,几步过来,把她抱起来。 “梁研。” 他叫她,声音很低,还是那样微哑的嗓子,梁研身体一松,脸贴在他胸膛。 沈逢南抬手抹掉她脸上灰土,立刻检查伤处。 冯元奔过来,手里捉着沈逢南的手机,“南哥,陈警官电话,他带人过来了,问咱们位置!” 梁研头一疼,“你报警了?” 沈逢南按着她掌心伤口,手上全是她的血。 他嗯一声。 梁研皱眉,“家务事,他们管不了,别麻烦。” 啊? 冯元怔着,搞成这样还是家务事。 “叫他别来了。”沈逢南丢下一句,抱着梁研往车边去了。 回途换冯元开车。 他时不时往后视镜看一眼,见沈逢南低着头给那女孩处理伤口,那一手的血,他看着都要打哆嗦,她一声不吭,也是能忍。 车拐了个弯,往医院开。 一盒纸巾快要用完,梁研手心血还是止不住,沈逢南紧紧按了一会儿,纸又红了。 碎玻璃剌的口子不浅,好几道。 “你开快点。”沈逢南催促。 冯元赶紧应声,“好好好,我换条道。” 沈逢南又换了纸巾摁住梁研的手,再拿薄毛巾紧紧裹了一圈。 梁研保持着上车时的姿势,身体被他笼着,脑袋还是那样搭在他胸口,好像没力气动。 沈逢南说:“还有哪里痛?” 梁研很老实:“哪都痛。” “……” 他不说话了。 梁研也沉默。 她不提在那车上的事,沈逢南也不问。 这样过了几秒,梁研突然说:“你饿吗?” 前头冯元听到这话,心里头应了一句:饿啊。他本来是要跟着沈逢南去吃饭的,忙了大半天,午饭还没赶上吃,正要去吃顿好的,结果碰上这事,惊心动魄折腾一路,跟拍戏似的,现在回过魂来,真有点饿了。 这么想着,就听沈逢南说:“不饿,你饿了?” 梁研摇头,“我中午吃过了。” 到医院,直接去急诊,先处理各处外伤,再去拍片子做检查,全部结束,拿到检查单已经四点多。 好在大多是外伤,骨头没事,只是头磕得有点重,后脑勺那个大包肿了起来,可能会有点轻微脑震荡反应。 还得挂瓶点滴再走。 冯元趁这间隙去买吃的,梁研靠在椅子挂了半瓶水,人也渐渐缓过来。今天的事没什么可思考的,她在裤子口袋摸了摸,手机没丢,也没因为她跳车而摔坏。 她给梁越霆发了条信息。 沈逢南拎着一袋药回来,远远看她坐在角落,手掌缠着雪白纱布,毛衣上的血迹很刺眼。 梁研收起手机,看到沈逢南过来了。 他把药放下,看了下输液瓶,还剩一小半。 “快了。”他说了一句,在梁研身边坐下。 她转头看他,目光对上,两人都沉默了一下。过两秒,梁研笑了笑。 她短发蓬乱,脸颊一大片擦伤,这模样实在凄惨。 沈逢南不明白她怎么笑得出来。 他没有回应,梁研也不觉得尴尬,说:“我好像浪费了你大半天时间,不如晚上请你吃饭?” 明明疼得脸都白了,还一脸轻松说这样的话。 沈逢南简直无言。 沉默地看她两秒,他微微低头,“这是约我么?” “嗯。”(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19章 请他吃饭自然算约他。 然而时运不济,梁研还没能约成功就被打断了。饥肠辘辘的冯元拎着三份晚餐奔回来,迫不及待地给他们各发一份,丝毫没有意识到他刚刚破坏了人家的旖旎事情。 梁研左手在输点滴,右手裹了一圈纱布,筷子都捉不稳,勉强能拿勺子吃。 她吃了两口,沈逢南看不过去,自己接手给她喂饭。 这待遇以前没有过,梁研愣了一下,立刻就很不客气地接受了帮助。 冯元独自坐在对面椅子上狼吞虎咽,没留意这边状况,等他吞了半碗饭抬头一看,冷不丁就呛了一口。 卧槽,这什么情况。 冯元觉得他好像瞬间变成了一个硕大的电灯泡,一千瓦的那种。 等梁研吃完,沈逢南才开始吃自己那份。 他吃饭很快,梁研的点滴挂完,他刚好也吃完了。 他们出了医院,已经傍晚了,知道沈逢南得送梁研回去,冯元很识趣地在门口与他们道别。 “那啥,南哥你送人回去吧,我就从这走了,明早我直接去那取器材,咱们到地方会合。” 沈逢南点头,“行。” 冯元朝梁研笑笑,“再见啊。” 梁研说:“今天谢谢你。” “客气啥。”冯元挥挥手走了。 沈逢南将梁研送回去,到门口,他将药递给梁研,说:“换药方便吗?” 梁研说:“方便,赵燕晰选修过伤口护理,交给她好了。” “嗯。” 沈逢南没讲话,梁研以为他要走了。 沈逢南却又开口,“今天这样的事,你自己能处理吗?”他停了一下,皱了眉看她,“有没有可能再发生?” 梁研没想到他问这个,顿了两秒,说:“不会,有人治得了他。” 她语气笃定,脸上也毫无恐惧,沈逢南看了她一会,什么都没再问。 “注意伤。” 他说了一句就转身下楼,走了三级台阶,听到梁研喊他—— “沈逢南。” 这是梁研第一次叫他名字。上次的“沈叔叔”作废后,她就没正经喊过他。 沈逢南停下,半侧着身回头。 梁研往前走了几步,低头看他,这个样子在他视野里有那么点居高临下的意味。 “等你有空,我请你吃饭。” 沈逢南有点无语,想丢给她一句“先顾你那伤吧”,但他没能说出来。 她就站在那,还是那副狼狈样子,脸上挂着伤,衣服沾着血,就这么跟没事人一样约他。 梁研等了好一会,没见他张嘴,在她看来,这应该就是拒绝了。 “如果你不想的话那……” “好。”他打断了她,“养好伤找我。” 梁研脸上有了笑。 “好,你等着。” 这一顿饭约好了,梁研搁在心里记着,对自己的伤也很关注。 赵燕晰的半吊子护理技能总算在梁研身上有了发光发热的机会,她热衷于帮梁研换药、监督饮食,甚至是帮梁研洗头。如果不是梁研坚决拒绝,她已经贴心到要提供洗澡搓背服务了。 这种贴心有时让梁研心烦。 譬如每次换药,赵燕晰总是再三念叨“骑车要小心”、“走路要看路”之类的。不过这也不能怪她,梁研没讲真话,赵燕晰还真以为梁研一周之内骑车摔了两次,也难怪要唠叨了。 安静地歇了两天,这中间除了接到梁越霆的电话,没有别的事情发生。 到了周一早上,却有不速之客到访。 赵燕晰不在,门是梁研开的。 没有想到站在门外的是严宁,梁研扎扎实实地愣了一下。 严宁已经走进来,她的高跟鞋有十厘米,细跟,碰在瓷砖地上声响不小。 梁研回过神,把门关上了。 严宁没看她,先将客厅扫了几眼。 “房子这么小?越霆一个月给你打两万,花哪儿去了?” 梁研没接话,严宁转过头,视线笔直地落在她身上,淡淡说了句:“越长大是越古怪了,小时候还可爱些。” 梁研依旧沉默以对,她脸上的伤还没痊愈,手上纱布也在,严宁看了两眼,说:“这件事在我们预料之外。越霆这几天忙,我过来处理。严祈混账,我自然会管,这次回国是他筹划已久,所有人全被他收买,管家也给了他护照,那些失职的人我全都处理了。” 见梁研没什么表情,严宁仔细看了看她,停了一下,继续说:“但他既然已经回来,再送走也没必要,不可能一辈子把他放在外头,这件事我会跟越霆说,严祈以后就留在北京,我会保证他来不了南安,只要你也不再回去,他手就伸不过来。” 梁研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严宁神情平静,似乎并没有因为这话而轻松。 她在屋里走了两步,望着桌角一盆绿萝,慢条斯理地说:“梁研,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应该知道我并不喜欢你,这无疑跟你的母亲有关。但就像越霆说的,沈玉再无耻也是她自己的事,不能算到你头上,你身上到底流着梁家的血,越霆接纳了你,我是他的妻子,也不会对你苛刻,但我希望你摆正位置,不要和你母亲一样有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甚至因此做出厚颜无耻的丑事。” 梁研左手渐渐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严宁的目光越发凌厉,“你什么身份,严祈什么身份,你都清楚,撇去这层门面上的舅甥关系,你们也绝无可能。严祈他还没清醒,我只能寄希望于你,希望你一直保持现在的态度。总之,离严祈远一点。” 梁研松开了手掌,抬头说:“放心,你担心的事永远不会发生。” “那就好。” 严宁似乎满意了,脸色缓和了些,从手包里取出一个淡金色盒子。 “越霆给你的礼物,拿去吧。” 梁研没动,严宁走近,将盒子塞到她手里。 “我看过了,还挺漂亮的,他在巴黎带的,不算多好,不过也值七八万了,你爸对你够上心的。” 梁研默不作声,严宁也不在意,蹬着高跟鞋走了。 梁研独自在客厅站了一会,捏着盒子走回房里。 她打开了盒子,将里面的手链拿出来,看了一会,她重新装好,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个塑料箱,轻轻将盒子放进去。 储物箱被她推回原处,碰到旁边密封的土黄色纸盒。 梁研怔怔地蹲了一会,把那纸盒拉出来了。 她找出剪刀将封在上面的宽胶带划开,盒子打开,里头一本黑色日记本,一堆书信,一个装满旧报纸的文件夹,还有些零星的小东西,上个世纪的皱巴巴的香烟盒、式样早已过时的领带、坏掉的旧钢笔…… 梁研拿起日记本翻开,扉页有姓名:沈玉。 工整的钢笔字,最后一笔洇了墨,陈旧的气息好像跟着漫出来。 再翻一页,整面纸密密麻麻,从开头到结尾,一眼望过去,无数个“梁越霆”。 第一段四行,六个句子: “我今天开始写日记。为什么呢,因为我有一肚子心思无人可说,有些人我不敢说,有些人我不屑于说。早上,我打翻杯子的时候,梁越霆进来了。他今天还穿上次那身衣服,我印象深刻,因为我已经把他那个样子想过无数遍。梁越霆朝我走过来,给我递了抹布,我很紧张,他很轻松地笑了笑,好像我并没有犯错。我突然就不怕他了,我怎么会怕他呢,我只会再无数遍地想起他今天的样子……” 日记写得很长,每一篇都占两页纸,梁研一页页翻过去,看到末尾,已经是中午了。 她的脚蹲麻了,但她没有起来,把那些没有寄出的书信和折叠好的旧报纸全都打开了。 所有的字看完一完,梁研的头开始痛。 迟来的脑震荡反应吗? 她把所有东西全丢进盒子,用酸麻的脚踢进床底,整个人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她却好像还是看见了那些字,密密麻麻…… 她想起严宁的话。 严宁说沈玉厚颜无耻。 晚上,赵燕晰早早回来,给梁研带了晚饭。 梁研觉得异常得困,吃完换过药,简单洗了一下就早早睡了。 她什么都没想,这一觉睡得沉,到半夜被屁股底下的手机震醒。 梁研昏昏沉沉摸到手机,眼睁了一半,胡乱摁了一下,放到耳边。 “梁研!”那头声音入耳,梁研睡意全无,她怔了一下,立刻要挂,电话里一阵怒吼,“梁研,你敢挂试试!你那好朋友叫赵燕晰,俞城人是吧。” 梁研手僵住。 另一张床上,赵燕晰呼吸均匀,无知无觉地睡着。 电话里的声音缓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梁研,我什么人你知道,你逼我狠了,我没退路,我什么事都敢做,是,我在北京了,我出不了门,但我认识些什么人,你是了解的对不对?” 梁研攥紧手机,在黑暗中盯着天花板。 她难以平复的呼吸声似乎通过话筒传了过去,那头严祈嗤笑了一声,“我要是在你面前,你现在肯定气得要捅我。” 她不答话,他似乎毫不在意,兀自漫不经心地说着:“六年多了,第一次给你打电话,这感觉还不错呢,至少你在听着,不会想方设法逃走,也不会拿刀扎我……” 他似乎在阳台上,北京风大,呼呼地吹着,将他散漫的声音吹得更加缥缈,“我说你他妈怎么那么狠呢,我这些年怎么过的你知道么……你知道才怪了,我他妈连你电话都没有,谁都不告诉我,谁都不说,我只有那些照片,我只有那些……” 梁研一言不发地听着。 隔着听筒,严祈低沉的带着怨气的笑声传过来,几秒过后,一声哽音。 “研研,你说一句,这六年,你他妈想过我么?” 电话里寂静了,几秒后,梁研开口。 “想过。” 那头一阵风刮过,鬼一样的呼啸声,盖过严祈微顿的呼吸。 又几秒,他要开口,她淡淡的声音传过来—— “想起你,就做噩梦。”(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20章 梁研半夜又睡过去了,第二天醒来天很亮,赵燕晰已经出门,买好的早点放在厨房。梁研将南瓜饼丢进微波炉,进了卫生间,洗漱完刚好听到“叮”的一声,她拿了南瓜饼坐在客厅小沙发上吃。 太阳早已晒过阳台,在客厅地上投下亮影,这样的早晨很安静。 有一瞬间,梁研想起昨晚。 后来那个电话不了了之。 她几个字说完,那头只有风声,没几秒,电话断了。 梁研猜是严祈摔了手机。 这件事,她不再想。 窝在屋里的几天,梁研的生活恢复了平静。手上的纱布彻底拆掉以后,梁研想起了和沈逢南的约。他说伤好之后找他,她觉得现在就可以了。 周二上完课,梁研就打算给沈逢南打电话,谁知道很不凑巧,钟老师的电话先来了。不用说,必然是有事情要交代。 梁研一进办公室,钟老师给她一份策划案和流程单,和往常一样开门见山,直接下达任务,“礼仪、后勤陈让负责,翻译到时就你上,会场摄像找专业一点的,摄影协会那些学生不行,到外面找。”停了下,想起来,“哦,上次那家还成,你去约。” 上次? 梁研反应过来,那不就是沈逢南么。 钟老师又交代了几句,梁研一一记下,刚出门,陈让电话就打来了。 陈让是钟老师得意弟子,在读研二,算是梁研准师兄。 梁研一接听,陈让就报了地点时间,通知她要开个小会。 梁研一看手机,还有一个小时,她决定先去食堂吃饭。 虽说是个小会,零零碎碎也讲了很多,梁研在底下听得有些犯困,她这个准师兄什么都好,就是心思太过缜密,所有旮旯里的细节都没放过,每件都讲得十分细致。 结束后就到三点了。 她也没耽搁,出了文科楼就给沈逢南打电话。 等了一会,接通了。 “沈逢南,”那天叫过一次他的名字,好像已经顺口了,梁研说,“你在忙吗?” 沈逢南嗯了一声。 梁研怔了下,似乎没想到,她之前给他打电话,他答的都是不忙。 她刚要开口,听见他说:“你在哪。” “在学校。” “晚上有空吗?” “有啊。” 她答得太快,好像听到他在那边笑了一声。 “沈逢南。”梁研听不出他这笑有什么含义,她只觉得这样沙哑的声音好像有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嗯。”沈逢南应着。 梁研说:“我晚上有空,你呢。” 她总是这样直接。 沈逢南:“我也有空。”停了下,“在学校等我?” “好。” 梁研在图书馆消磨了几个小时。 沈逢南是七点半来的,通了电话,他们约在小操场碰面。 外面风大,梁研的短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路灯底下,沈逢南插兜站着,看她跑过来。 “你等久了吧。”梁研被风吹得眯了眼,柔顺的头发随风动着,好像小波浪。 沈逢南伸手将她卫衣的帽子拉起来,罩到她脑袋上。 “伤都好了?”他问。 “嗯,好了。”梁研抬起手掌,很灵活地张开手指,又握拳给他看。 沈逢南点了点头,“吃饭没?” “没有,那天不是跟你约了饭吗。”她说,“我知道有家店,日料,你吃吗?” 沈逢南没什么挑剔的,说:“走吧。” 那家店离得不远,店面不大,装饰得挺有特色。 他们点了几样东西,梁研问:“够吗?” 沈逢南说:“够了吧,不够再点。” “好。” 吃饭的时候,梁研跟沈逢南提起钟老师说的事。 “这种会场拍摄,你们接吗?” 沈逢南点头,“接的,什么时间?” “这周五,上下午各一场,时间都在三小时左右。” 沈逢南想了一下,说:“可以。” 梁研松了口气,幸好他有空,否则就要另外再找。她说:“那我回去给你发流程安排和拍摄要求。” “嗯。” 吃完饭,梁研准备结账,沈逢南却先给了钱。 “下次你请。”他说了一句,梁研也不多讲,应了声“好”。 她自然希望有下次。 时间还早,他们沿着路往学校走,偶尔讲几句话。 进了a大正门就是大操场,虽然是晚上,这里却不冷清,有不少跑步锻炼的学生,更多的是散步的小情侣,灯光不足,半明半昧的感觉似乎格外有氛围,角落里难免有几对情不自禁的,拥抱亲吻也是正常。 梁研看了看跑道,转头说:“急着回去吗?” 沈逢南:“不急吧。” “那一起散步,可以吗?” 沈逢南看着她的眼睛,点了头。 说是散步,其实就是真的散步,他们并排走着,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他们走了很多圈,谁也没有提要停下,就一直在走着。 其实这个操场并不安静,有很多其他人,也有喧闹的声音,但梁研觉得很舒服。 在沈逢南身边,她时常有这样的感觉,其实他们并没有太多的交谈,也没做过特别的事,不过是吃了几次饭,走过一点路。 梁研没有仔细去想这其中的原因,她觉得没有必要。 舒服就行了。 既然这么舒服,不如表白吧。 梁研看着前方灯火,念头冒出来,她就停下了脚步。 正好到了主席台边,大灯在上头照着,光线亮了许多。灯光好,地方好,风好,这夜晚也好,天时地利,就差人和了。 沈逢南走了一步才察觉,回过身,“怎么了?” “沈逢南。”梁研笔直地看着他。 “嗯?” 他走回她跟前,“累了?”他往四周看了下,指指主席台,“过去歇会吧。” 沈逢南率先走了一步。 梁研的唇张了张。 “沈逢南,”她的声音在风里淡幽幽的,没什么起伏。 沈逢南回过头,她的面庞迎着灯光,很干净的脸。 她说:“我能做你女朋友吗?” 风渐大,喧闹声渐低。 不远的地方响起了音乐声,是那首熟悉的《goingout》,这是下自习教学楼封楼的铃声,这表示已经九点五十了。 操场上的学生三三两两地离去。 梁研的目光没有从沈逢南脸上离开过。同样,他也在看她。 他们之间隔着很短的距离,但谁也没有走过去。 沈逢南背着光,梁研看不清他的表情。 等了一会,梁研想,是不是太突然?他可能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 隔了两秒,梁研说:“不需要现在回答,你可以仔细考虑,下周再告诉我。” 她转头看看,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我要去接赵燕晰了。” 这回她率先走,沈逢南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迈步跟上去。 去书馆的路上,他们仍然同行,但没有再谈及这个问题。 周五一早,梁研早早赶去学校。 会议地点定在北楼大会议室。她过去时,其他干活的同学也陆续到了,都在忙着准备,她也跟着帮了点忙。 过了一刻钟,有个男同学过来说:“来了两个人,是今天的摄像吧。” 梁研一听,把手中的签到表放下,正要过去,就见学生会的小学妹旋风般奔过来,“啊,就是上次那个摄像大哥,身材超man的那个!” “真的?”另一个女同学凑过来,“不会吧。” “就是他,简直行走的荷尔蒙。”小学妹激动过度,压着声音说,“我要睡他,别拦着我!” 梁研:“……” 小学妹的激动劲儿没过去,沈逢南拎着器材包进了报告厅,他身后跟着冯元。 梁研拨开小学妹的脑袋,从她身边穿过去,朝沈逢南走去。 沈逢南也看到了她,可是先打招呼的却是冯元。 冯元一看到梁研就认出来了,“是你啊,你穿成这样我差点没认出来?” 梁研笑了笑,“是啊,我来帮忙。” 她视线移了下,看沈逢南,“你们来得早了点。” 沈逢南把器材包放下,说:“需要先熟悉一下会场。” “嗯。” 简单的几句之后,各忙各的。 与会的都是国内外学者,听众席被研究生挤满,梁研英语、法语最好,德语稍差,但做这个研讨会的翻译也足够了。 或许是大家上午精神都比较好,每个学者发言都挺长,梁研除了中间茶点时间喝了杯水,几乎没歇过。 她今天穿的正装,没有平常的休闲装宽松舒服,上午场快结束的时候她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不过这在沈逢南的镜头里一点也没有体现出来。 她还是那样,坐姿端正,声音不紧不慢,每一句都很流畅。 她工作的样子很认真。 他在镜头后看着,想起了那天晚上。 上午场结束,中间有两个小时吃饭和休息。 学院给工作人员统一订了快餐,很普通的吉野家套餐饭。 梁研上了个厕所回来,看到大家都在报告厅门口拿饭,便拿了两份进去。 会场里很空落,所以后边角落里的一切都能看得很清楚。 冯元不在,沈逢南坐在那换镜头,他身边站着个扎丸子头的女孩。 梁研一眼认出,是学生会的小学妹,说要睡沈逢南的那个。 小学妹手里捧了份套餐饭,在那殷殷切切说着什么。 沈逢南的脸被挡着,梁研看不见。 这距离不算近,他们在说什么,她也听不清。 梁研在门边站了一会,走过去。 小学妹察觉到有人来,扭头看了下,见是她,吐舌头笑笑,“梁师姐,摄像大哥照片拍得超棒。” “是么。”梁研没看沈逢南,说,“刚刚陈让师兄好像在找你,有急事。” “真的啊?” 小学妹急了,追汉子重要,正事儿也重要,她可是学习感情工作三不误的顶级学霸,听到这话,立刻说了句“摄像大哥再见”,飞快地跑了,连手里的套餐饭都忘了放下来。 梁研转过头,垂眼看向坐在角落的沈逢南。 他们的目光撞到一块儿。 梁研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把两份饭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就往外走。 没走两步,手被拉住了。 他的手掌很热,梁研的脚步顿住。 “你生气了?” 他沉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梁研转过头,“对。” 她还是那样,什么都坦荡承认,生气也是。 沈逢南沉默地看了她一会,手微微收紧。两秒后,他轻轻说,“我答应了。” 梁研皱眉,“什么?” 沈逢南没讲话,目光落在她脸上,在梁研正要再问的时候,他手一拉,将她轻轻抱到了怀里。(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21章 沈逢南的拥抱很轻,他的手臂在梁研肩头揽着,唇刚刚好碰到她的头发。他闻到淡淡的洗发露香味儿。 这个拥抱很短暂,在冯元进来之前,他就松开了她。 梁研抬头看着他,他们没说上话,因为冯元站在门口喊:“南哥,饭来了!” 沈逢南说:“这里有。” 冯元哦一声,很快走过来,见椅子上两份饭,立刻就拿了一份,一边开盒子一边对梁研说,“你咋不去吃饭啊,你那些同学都在外面吃了呢。” 梁研说:“就要去吃了。” 她说完也没看沈逢南,很快就出去了。 冯元扒了两口饭,抬头看沈逢南,“南哥,你瞅什么呢。” “没什么。”沈逢南收回视线,拿起另一份饭。 梁研一出去就撞上小学妹。 “梁师姐,不是说陈师兄找我吗,我转了一圈也没见到他人影。” 梁研面不改色地说:“可能在厕所吧。” “啊?那我要等他上完厕所?” 梁研嗯一声,说:“先过去吃饭。” 小学妹十分听话地跟着她走到签到处旁边。小学妹突然奇怪地看了看她,咦了一声,“师姐,你脸怎么有点红啊。” “哦,里面热。” 梁研若无其事地坐下。 长桌上剩了三份饭,梁研拿了两盒,推了张椅子给小学妹,“坐。” 她们一块儿吃饭。 梁研吃了两口,拨了拨色相极差的大白菜,转头说:“你喜欢那个摄像?” 小学妹嘴里包了一口饭,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看向梁研,声音含糊不清,“是啊,身材辣么棒。” 小学妹一张娃娃脸,嘴巴鼓着,挺可爱。 不过可爱也没用。 梁研虽然想捏她脸,但还是十分无情地告诉她一个事实—— “他有女朋友了。” “啊?!” 虽然早就想到会有这个可能,但这么快就得到确切的消息,小学妹备受打击,她正打算套他话呢,没想到还真有主了。 她沮丧地把饭吞下去,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过了会,充满感激地对梁研说,“梁师姐,谢谢你啊,既然这样,我只好心如死灰、毫无牵挂地追陈师兄啦!” 梁研:“……” 饭吃完,还有一个半小时的空闲,大家都各自回宿舍休息,梁研转头一看,人走得差不多了,小学妹也屁颠屁颠地跟着陈让去院办了。 梁研去学校的咖啡店买了三杯热咖啡,回到会议室,看到冯元趴在最后排的座位上睡觉,沈逢南却不在。 去厕所了吗? 她转身往外走,一出门,撞上个人。 两人都顿了一下。 梁研看到他手上还带着水,看来真是从厕所回来。 她低头从口袋取出纸巾递过去。 “不用了。”沈逢南很随意地将手掌上的水珠抹了抹,看见她手中的方便袋。 “买给我的?” 梁研嗯一声,将纸巾放回口袋,取出一杯咖啡给他。 沈逢南接了,他们没有进会议室,而是一起走到展板后面的小休闲区,窗边有高脚凳,他们找了个位子坐下。 北楼是行政楼,中午没什么人,这里很安静。 窗外阳光微弱,淡淡的一层光罩着。 梁研抬眼看沈逢南。 他就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放在台子上,握着纸杯。空气里飘着咖啡香,他低头喝了一口,漆黑的睫阖了阖。 梁研的视线从他的唇移到下颚再到脖子。他的脖子上有一条淡淡的伤痕,她以前好像没有注意过。 沈逢南转过脸,梁研的手刚好抬起,碰了下那伤痕。 她的手指有一丝凉,沈逢南怔了怔,没动。 梁研:“这里做过手术?” “嗯。” “严重么?” “还好。” 她没再问,目光回到他脸上,“你今天说你答应了我。” “……” 这话题太具跳跃性,沈逢南过了一秒才跟上她的节奏,点头:“嗯。” 他等着她说话。 梁研说:“你要是后悔了,现在可以说。” 后悔? 沈逢南眼睫动了动,有些意外,说:“我要是后悔了,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那就算了。”她说。 “就这样?” 梁研嗯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后悔了,就告诉我。”停了一下,说,“我永远都不会强迫你。” 薄光里,她白皙的脸庞让沈逢南有片刻的恍惚,或许是因为她眼里的认真,也或许是比认真更深的东西。他没来得及看清,她的脸就转过去了。 梁研低头把纸杯里的咖啡都喝完了。 沈逢南好一瞬没讲话。 梁研捏了捏空杯子,说:“我想睡一会,你不要走,好吗?” 沈逢南点头,“睡吧,到时间我叫你。” 梁研叠着手臂趴在台子上。 沈逢南将外套脱下,盖在她身上,梁研睁开眼,“你不冷么。” “不冷。” 她笑了笑,没拒绝。 下午场的会要轻松一些,流程单上定的是三小时,实际上只有两小时多一点,中间还穿插了个二十分钟的茶会,小学妹十分孝顺地给梁研拿了一碟点心水果,一直到会议散场,梁研的肚子还是饱的。 等人都走了,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梁研也留下帮忙。 大约半个小时,一切都妥当了,男生负责送东西回院里,女生就都散了。 梁研接到沈逢南电话,到体育馆后面找他。到那一看,驾驶位坐着冯元,沈逢南没上车,他靠在后车门上等她。 他们一起坐进后座。 冯元一路上眼观鼻鼻观心,尽量降低自己的灯泡瓦数。然而车开了一路,也没见后排那俩人有什么动静,最多就是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冯元都快要怀疑自己的推测了。 到了学苑路,沈逢南取了器材包下车,冯元去停车。 梁研下车后打算跟沈逢南道别,他却说:“上去坐会吧。” “去你工作室?”她显得很惊讶。 沈逢南:“不想去?” “想去。” 沈逢南笑了,“走啊。” 沈逢南的工作室其实不大,一个外厅、一个暗室再加一个洗手间,厅里摆放的东西却挺齐全,多是一些必需的设备,电脑、打印机、扫描仪什么的,也有饮水机和一个小冰箱。 另外还有张挺大的灰色长沙发,上面有两个抱枕,旁边有叠好的毯子,梁研猜他应该偶尔会在这边休息。 沈逢南倒了杯水,喊她:“过来坐。” 梁研坐到沙发上,沈逢南在储物柜翻了翻,没找到零食。 显然是被冯元吃光了。 梁研问他,“你找什么?是不是要做事了?” 沈逢南走过来说:“不着急,晚点做没关系。” 没过一会,冯元上来了,进门就问:“南哥,今天要加班不?” “不用了,你早点回去吧,明天出发得早。” “那行。”冯元越发识趣了,“我这就走了。”说着转头看看梁研。“那个、梁同学……” “叫我梁研吧。” “哦好的,梁研,那再见了啊!” “再见。” 冯元走后,沈逢南看了下时间,已经到五点半了。 他问梁研,“晚上想吃什么?” 梁研屁股坐上沙发就有些不大想动了,琢磨了一下,她说:“我们叫外卖吧。” “不想出去?” “嗯。” “那就点外卖吧。” 他摸出手机要点单,梁研说,“我来点吧,我有一家常吃的,很靠谱。” “是么。” “嗯。”梁研找出那家店给他看,“你来选几个菜。” 沈逢南看着选了两个,一荤一素,梁研又加了一个荤菜和一份汤。 过了半小时,外卖送到了,还真像梁研说的,挺靠谱,卖相不错,分量也足,两人吃了个大饱。 梁研和他一起把垃圾收拾完,问:“我留在这里,会不会打扰你工作?” 沈逢南说:“不要紧。” 梁研说:“那我在这待到晚上,到十点直接带赵燕晰回去?” “好。” 七点,沈逢南开始工作,梁研戴着耳机听英语。她今天很累,越听越困,没多久眼皮就开始打架。等沈逢南从暗室里出来,她已经歪在沙发上睡熟了,手机丢在一旁。 她睡觉的样子很乖,身体微微蜷着,头发滑下来,遮着半边眼睛。 沈逢南帮她摘掉耳机,又给她盖上毯子。 梁研一觉睡得深,做了些乱起八糟的梦,一会在水里跑,一会在天上飞,整个过程都是匆匆促促的,好像被人追杀似的,在梦里都累得直喘气。 迷蒙中,有人拍她肩膀。 没结束的梦被拍没了,她迷迷瞪瞪睁开眼,看到沈逢南的脸庞有些模糊。 “要起来了。”他说。 梁研含糊地嗯了一声,渐渐看清了他的眉眼。 她突然笑了一下。 沈逢南不明所以。 梁研说:“你脸上脏了。” 沈逢南一愣,想起来给打印机换过墨粉,可能弄脸上了。 他抬手擦了一下,没擦掉,那淡黑的一块还在,有点滑稽。 梁研点点自己的左脸颊,提醒他,“左边。” 沈逢南又抹了一下,“好了吗?” “……” 他根本没擦对地方。 梁研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揉他左眼下方那块黑印。揉了几下,墨粉淡去了。 “好了。” 手收回的一瞬间,她看到了沈逢南的目光。 梁研怔了怔,视线和他一样,就这么定住了。(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22章 有几秒,梁研的脑袋很空,她什么都没想。直到面前这张男人脸庞靠过来,脑中一根弦似乎突然崩掉。 她别过脸,躲开了他的唇,动作迅速得好像条件反射。 沈逢南愣了一下,突兀地中止了未完成的碰触。 先前的那点旖旎似乎一秒内跑光,空气也跟着尴尬了。 沈逢南退开一点距离。 他的气息远了,梁研陡然清醒。 他不是严祈! 躲什么? 沈逢南打算起身,梁研的手臂突然搂住了他的脖子,她的手掌抱着他的后脑勺,将他往下一带,抬起头,嘴唇送过去。 两道呼息撞到一起,同时窒了一下。梁研没松手,好像道歉一般在他嘴巴上紧紧贴了几秒。 她的嘴唇很软,沈逢南那点惊讶退散了,他托着梁研的脑袋,回应了这个吻。 梁研将他抱紧了。 他们的身体都有些热。 呼息渐紊的时候,梁研的手机震了。 沈逢南停了下来,梁研喘息着,面颊泛红。她坐起身,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沈逢南找到她的手机递过来。 梁研接通电话,赵燕晰的声音传入耳,“我在门口了,你没出门的话就不要来了,我自己回去也没事的。” 梁研说:“你等我一会。” 赵燕晰皱眉,紧张地问:“你感冒了吗?声音怎么不对。” “没事。”梁研不跟她多讲,交代一句,“坐那别动。” 挂了电话,屋里恢复安静。 梁研抬头,见沈逢南正看着她。他站在茶几边,手里握着杯子。 梁研看到他的嘴唇有点红,这让她想起了刚刚被打断的事。 “要走了?”沈逢南问。 “嗯。” 梁研起身拿起背包,沈逢南走过来,把杯子递给她,“喝口水。” 梁研接过来,把水都喝了。 沈逢南帮她顺了顺头顶乱毛,低声说:“我送你。” “不用,我跟赵燕晰两个人,很安全。” 沈逢南猜测她可能还不想让赵燕晰知道他们的关系。他没再多说,点点头,“回去给我信息。” “好。” 沈逢南将她送到门口,梁研往楼下走,到楼梯转弯的地方,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更加高大。 梁研突然想起什么,几步跨上楼回到沈逢南跟前,在他右脸亲了一下。 “再见。” 这个离别吻来得猝不及防,等沈逢南反应过来,梁研已经下楼,只给他留了脸颊上那点温度。 赵燕晰趴在前台跟值夜班的小哥聊天,聊得正开心,视线一瞥,看见梁研从楼道下来,她惊了一下,“咦?你怎么从这儿过来?” “我本来就在这。”梁研将书包挂到肩上,“走吧。” 她先出门,赵燕晰急匆匆跟上去,边走边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五点多。” “啊?”赵燕晰惊讶,“那你一直在楼上待着,在南哥那儿?这……你们在一块儿待那么久啊。” 梁研嗯了一声,提醒她,“你看路。” 赵燕晰脚跟着她走,人却呆呆的。 走了几分钟,她终于慢慢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纠结半天,赵燕晰不确定地问:“你们、你们……是我想的那个样子吗?” “你想的什么样子?” 赵燕晰噎了一下,脸都憋红了,索性不管不顾,“你喜欢的那个人不会就是这个南哥吧!” “嗯,就是他。” “……” 没料到梁研承认得这么痛快,赵燕晰感觉被雷轰了一下。 回了家,赵燕晰还没彻底回过神,这冲击实在有点大。 梁研去洗澡,她就坐在客厅里想东想西,把所有的事情串在一起,总算有了点眉目。难怪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了。 梁研从卫生间出来,看到赵燕晰坐在那又皱眉又叹气的。 “你怎么回事?” 赵燕晰忧郁地看着她,“梁研,我们得谈谈这个问题。” “哪个?” 赵燕晰说:“你的感情问题。” “这有什么好谈的。”梁研搞不明白,“我追到了,也告诉你了,还不够?” 赵燕晰知道她的脾气,也不想一下把她戳炸了,循循善诱地问,“上次,你不是说人家有女朋友,你不追了吗?” “那是误会,我搞错了。” “……” 赵燕晰想了想,又问,“这个……南哥他多大年纪了?” “三十三,”梁研说完纠正,“不对,三十四,他这个月过完生日了。” 赵燕晰倒抽一口凉气。 “比你大了一轮还多!” “所以呢。” 赵燕晰被她不以为然的表情堵了一下。 “这个年纪……你真不觉得有点老?” 梁研:“你看他老吗?” “呃,这个……现在还看不出来嘛,以后呢,等他四五十岁了,那就老了。” 梁研皱眉,“那么久的事,你操心它干嘛。” 我这不是为你操心么。 赵燕晰只敢腹诽,琢磨了一下,凑过来说:“你们……进行到哪一步啦?” “亲了。” 梁研往房间走,头也没回。 赵燕晰:“……” 这场谈话由于梁研的不配合不了了之。 赵燕晰在劝诱无望的情况下开始自我安慰:反正初恋都是没有结果的,梁研对沈逢南应该只是一时兴趣,梁研还小,总不至于这几年就嫁了吧。 这么一想,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不过是一场恋爱罢了。 不管怎样,梁研还有大把青春可以挥霍,就算跟沈逢南谈个五年也才25岁,被耽误的反正不会是她。 赵燕晰承认这想法有点不厚道,可她的心情还是因此轻松不少。没办法,人都是自私的,虽然沈逢南人也不错,但她只能顾着梁研。 确定关系后,梁研和沈逢南的相处模式有了一点变化,但并不明显。有空的时候,他们会约着吃个饭,也看过一次电影,更多时候,他们各忙各的。梁研每晚去接赵燕晰,偶尔碰见楼上亮着灯,她会上楼见他,但只有短暂的几分钟。 十一月过去,天更冷。 赵燕晰的考研复习进入冲刺期,一连上了两期强化班。 梁研这阵子也无暇顾及赵燕晰,钟老师年末行程繁忙,有好几个会议都没空出席,几乎都是她和陈让分担了。到月中,梁研堪堪闲了点,想找沈逢南,谁知又被召唤过去。 这次竟然是去外地,还是梁研最不想去的北京。 如果陈让有空,梁研就推给他了,可惜这个陈师兄最近忙课题,又逢期末,万事缠身,她实在没理由甩锅。 出发前一晚,梁研去找沈逢南,才出门,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沈逢南问:“在家?” “刚出门。”梁研说,“正要去找你。” 那头沈逢南笑了一声,“巧了,我在你楼下。” 梁研跑下楼,路灯边一道人影。她跑过去,“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沈逢南看了看她,“冷吗?” “还好。” “走吧。” 沈逢南伸出手,梁研牵住他。 他们往小区外走,梁研问:“去哪儿?” 沈逢南说:“喝点东西吧。” 小区旁边就有咖啡馆。 他们坐在靠窗的位置,沈逢南点了咖啡,梁研跟他说起明天要走的事。 沈逢南听完有点惊讶:“去北京?” “嗯。” “待几天?” “五天,但当晚应该回不来,还要再留一天。” 沈逢南算了算,“那就是21号回?” “嗯。” “这么巧,”沈逢南笑了,“我后天要去,也定了21号回。” “你也去北京?”梁研说,“是要工作?” 沈逢南点头,“有点事情,另外,我妹妹在那,顺道看看她。” 梁研明白了。他说过,他有个妹妹。 沈逢南问:“你回程票订了?” “还没。” “那先别订,到时跟我一起。” “好。” 咖啡喝完,又坐了一会,他们就往回走。 沈逢南将梁研送到楼下。 “上去吧,明天等我来送你。” “不用,我打车去车站。” 梁研从羽绒服口袋摸出一个盒子递给他。 “……这是什么?” “生日礼物。” 沈逢南微微一怔,听见梁研说:“上次没给你,因为我误会你有女朋友。” 她将盒子塞进他上衣口袋。 “我上去了,你开车小心。” 和以往一样,讲完话,依然亲他脸颊。 “再见。” 她转身就要上楼。 “梁研。”他叫了一声。 梁研回头,沈逢南从身后抱住了她。 楼道的感应灯突然暗掉。 梁研转过身回抱他。 黑暗里,沈逢南摸了摸她的脸颊,低头亲上去。(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23章 离开梁研住的小区,沈逢南开车去了宁悦广场,张平的电话打来。 “南哥,你到了没有,再不来老大真要骂人了,每回聚会你不是缺席就是迟到,我们饭吃了,歌唱了,你别搞得宵夜都赶不上!” “别催了,已经到了。”沈逢南关上车门。 这个点,商场地下二层美食坊人气依旧很旺。 沈逢南找到张平说的那家店,最里面一张大圆桌坐着五六个男的,都是熟人,除了张平,其他几个全是以前一个圈里的旧同事,聚会的组织者徐禺声是沈逢南的前领导,也是老朋友。 他们这群人之间随意得很,见沈逢南姗姗来迟,徐禺声二话没说先倒了一碗啤酒,其他人敲碗支持,“先罚了再说!” 张平一看,有点担心,“南哥,最近嗓子咋样。” “没事。”沈逢南接过碗,一口喝到底。 桌上空酒瓶已经摆了好几个,中间的鸳鸯火锅热气腾腾。 男人的聚会无非就是这么回事,吃吃喝喝,叙叙旧、吹吹牛,时间就过去了。 十点一过,有家室的人陆续撤了,留到最后的就剩徐禺声、张平和沈逢南。 张平待了一会接到了暧昧对象的电话,匆匆忙忙赶去给人家姑娘送夜宵。 徐禺声把最后一瓶啤酒打开,给自己和沈逢南满上一杯。 他灌了一大口,问沈逢南,“你这一天天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忙些什么?” 沈逢南说:“接了些事情,也没什么特别的。” “你搞得比我还□□乏术,有点什么事儿都找不着人。” 沈逢南:“这样更好,你找我一向没什么好事。” “你这话说的,我要是说这回是好事呢,信不信?” 沈逢南笑了笑,“不信。” 徐禺声把杯子一放,拿出手机点开微信朋友圈,往下拉了两下,递给沈逢南。 沈逢南接过,看了一眼。 “这个是谁?” “就是林晓晨,她非要装洋气叫什么susan。”徐禺声说,“你点大图。” 沈逢南点开了大图。 徐禺声说:“白衣服那个,还认得出吧?林晓晨在台湾遇见她的,我已经要了地址来,你赶紧去找她吧,有什么要说开要了断的一次性解决,该复合复合,该分手分手,别耗着了。” 沈逢南手指点了几下,安静地将几张照片看完。 徐禺声喝了口啤酒,说:“当年到底什么情况我们外人都不清楚,她一走了之,你又啥都闷心里,再这么心如死灰白寡寡地过下去,我看你真要注孤生了。” 沈逢南把手机还给他。 徐禺声说:“地址等下我发给你,你早点去,免得她又走了,不知还要跑哪儿去。” 话一落,就去翻找林晓晨发来的短信,却听到沈逢南说:“不用了。” 徐禺声一愣,抬起头,有点不相信,“你这……几个意思?” “看起来她过得挺好,就这样吧。” 徐禺声:“是,她是过得很好,那你呢。” 沈逢南说:“我也挺好的。” “你好?你好个屁!”徐禺声的目光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别装了,有本事,除了秦薇,你找个别的女人试试!” 沈逢南没说话。 这反应在徐禺声意料之内,沈逢南跟秦薇在一起十年,除了她没有过别人,那年沈逢南在叙利亚遇险,垂死边缘捡回命,秦薇却不告而别,也难怪这几年他整个人都闷下来。 这打击确实挺大。 徐禺声叹气,“怂了吧,你这个人……” 他一口气没叹完,沈逢南垂着眼说:“我已经找了。” “什么?” “我已经找了。” 徐禺声惊怔,“你找了……女人?” “嗯。” “你骗人吧?!” 沈逢南笑了一声,“骗你这个有什么好处?” 徐禺声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一边打量着他一边摇头,“不会吧,你这也不像谈恋爱的样子啊。” 沈逢南:“谈恋爱什么样子?” “红光满面,帅气逼人。” “……” 沈逢南不想理他,给自己倒了半杯啤酒。 徐禺成啧啧两声,试探地问道,“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沈逢南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样? 他想了想,发现竟不知道怎么描述梁研,好像没有哪一个词可以恰当地搁在她身上。 默了一瞬,他说:“她……挺特别的。” “……完了?” “嗯。” “这说了不白说吗,哪里特别了,是特别漂亮、特别优雅还是特别性感?” 沈逢南无语,“你眼里只有这些?” 徐禺声摊手,“不然你就说说她跟秦薇比吧。” 沈逢南皱了皱眉,“比这个干什么,不一样。” “好吧,秦薇就是你心口朱砂痣,不能比是吧。行,你找这么个人也算一种尝试,毕竟开始一场新恋情对忘掉旧爱有独特的作用。你别说,据调查,很多人都用这个办法成功地走出过去,成功地爱上了新欢……” 徐禺声提起这个侃侃而谈。 沈逢南没有再说什么。没反驳,也没解释。 他将杯底的啤酒喝完了。 回去时已经很晚,车顺着街道前行,窗外下起小雨。 沈逢南的车在小区外停下。 树影遮了灯光。他开了车内灯,坐了一会,从口袋取出梁研塞进去的盒子。 这是一块手表,没打开他也认得出来。看了一会,他将盒子打开。 梁研应该是认真选过,这一款很好看,也很适合他这个年纪的男人。 她在用心待他。 从蹩脚的追求、突兀的告白、单纯的离别吻,到迟来的礼物,他一直知道。 也许是因为和徐禺声的谈话,沈逢南不可避免的想起和梁研的一切。 不是所有人都如她清醒直白,也无人始终做到她的坦荡诚实。 情感无法条分缕析,徐禺声说对了一部分,秦薇于他,是旧爱,是十年记忆。 但沈逢南确定,梁研不是他用来忘记秦薇的新欢。 就像今晚分别前的拥吻…… 他很清楚,那一瞬的冲动只跟梁研有关。 十二月的北京很冷。 走出车站,扑面而来的冷风将梁研的疲惫一扫而空,她整个人瞬间就清醒了。 梁研把围巾裹了两圈,又将帽子戴上,最后才拖着箱子打车去酒店。 会议承办方已经为所有参会者订好酒店,就在z大校园对面。 梁研以前也来过,对这一片还有一些熟悉感。 到酒店洗了个澡,她出门走了走。 中关村南大街的这块地方分布了好几所高校,梁研逛了逛z大校园,就沿着街走。 北京冬天仍然是那个样子,风大,干冷,梁研并不觉得比南方的湿冷难熬,她很适应地一路往前走,沿路都是卖烤红薯的摊子。 这东西放在以前,那算得上梁研的至爱了。那时她读小六,严祈每次过来,必然买三个烤红薯,因为梁研一个人就要吃两个,严祈总说她不像女的。 后来闹成那样,连烤红薯都成了她阴影,这些年没碰过。 梁研没停留地走了几站地,傍晚的时候到了国图附近。 她看了一眼,也没多待,转身就沿路返回。 这晚,梁研在z大食堂吃了晚饭,晚上没再出门,就窝在酒店看电视,到了八点多,她的手机响了。 梁研一看,是沈逢南打电话来了。 她接通,沈逢南在那头喊她:“梁研?” “是我。” 沈逢南:“我给你发微信没回。” 梁研说:“我刚刚在看电视。 那头,沈逢南嗯一声,说:“我明天就过来了,晚上我来找你?” 梁研想了想,说:“可能不行,明天要到八点结束。” “没关系,结束了给我打电话。” “好。” 话说到这里,两边都沉默了一下。 梁研开口:“那你早点休息,明天小心。” “嗯。” 梁研等他说再见,他却好一会没动静。 等了几秒,梁研主动说:“没事我就要挂了啊。” 他应了,“早点睡。” “你也是。” 第二天的安排很满,上午、下午、晚上都有活动。 有很多硕博研究生,其实大家都是代导师过来的,只有梁研一个大四生。 说是八点结束,事实上一直到八点半梁研才出了z大校门。 她立刻给沈逢南打了电话,没过几分钟,沈逢南就出现了。 他穿着一件新的黑色羽绒服,梁研愣了一下才认出来。 她跑过去,“你等很久了?” “不久。”他笑了笑,低头把她的围巾裹好,“冷么?” “还好,没南安冷。” “看不出来,你挺抗冻的。” “当然。”梁研牵住他的手。 两人沿着街走了。 “去哪儿?” “想吃东西吗?” “想啊。” “我也想。”(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24章 两个人晚上都已经吃过晚饭,但还是去吃了烤肉。 地方不远,他们走着去,走着回来,拢共也只过去了一个小时,九点多回到z大校门口,过了天桥就是梁研住的酒店。 从桥上看,灯火阑珊。 他们在桥上停了一下,梁研说:“在这待一会?” “好。”沈逢南将她的帽子往下拉了拉。 梁研靠在栏杆上,一只手缩进袖子,另一只手被沈逢南握着,在他的衣兜里。 这里只有风声和喧嚣车流。 梁研一直没有说话,沈逢南感觉到她和往常有些不同,她好像还是在南安的时候比较开心。 沉默了一会,他问:“在想什么?” 梁研晃了晃神,转过头,失焦的眼在他脸上停了停,“你以前在这里待过吗?” “这里……北京?” “嗯。” “待过,大学在这读的,最初两年也在这工作。” “那后来怎么去南安了?” “后来……”他顿了一下,声音渐低,“恰好有个工作机会,我在南安长大,那几年我母亲还住在那,而且我当时的女朋友也在。” 当年做选择,秦薇的确是原因之一,沈逢南并不想对梁研隐瞒这个。 梁研也没有觉得惊讶。他这个年纪,以前有女朋友,并不奇怪。 梁研没有问这些,她想了一下,沈逢南读大学的时候,她应该才刚来北京。 这么一想,好像有点缘分,梁研问,“你那时候什么样?” 那个时候? “毛头小子,很幼稚吧。”沈逢南看着她,微微一笑,“你大概不会喜欢。” “怎么会呢。”梁研说,“如果可以,我很想那个时候就认识你。” 沈逢南忍不住笑了,“你那时候才多大呢,说这话。” 梁研抬了抬眉,故意挑衅,“沈叔叔,这跟年龄有关系?” 沈逢南头皮一麻,又来了。 “别乱叫。” 梁研故意唱反调,“你那时候也叫我别乱叫,叫你山哥你不答应,叫你山叔也不行,后来干脆沈叔叔也不能叫了,我发现你这个人难伺候得很。” 沈逢南有些无奈,“恶人先告状么?是谁小算盘打得当当响,拐着弯利用我,拍个马屁还拍歪了。” “拍歪了吗?”梁研一脸无辜,“我怎么记得好像还是成功了。” “……” 看他接不上话,梁研觉得心情大好,得意地冲他挑了挑眉。 她这个样子,让沈逢南有点意外,好像突然又回到了最开始认识的时候,她在传销窝跟他忽悠,装的一副无辜样,暗地里打的全是鬼主意,整个一鬼灵精。 后来在南安再见,她收敛很多,一本正经,追求他的时候更是一副认认真真的样子,他都快忘记她还有这副面孔。 说不过她,他只能认输了,“你那时候一言不合就炸毛,不送你走怎么办。” 梁研问,“怕我坏你事?” “是有点怕,你不是威胁我么。”他笑着说这话,却发现梁研慢慢沉默了。 沈逢南顿了一下。 “我开玩笑的。”他的表情收了收,低声说,“你别当真。” 梁研看着他,“那你那时候被罚了吗?” 沈逢南摇头,“我只是个连带责任,交点钱、少顿饭而已,罚得重的是陈渠,你们是他下线。” “哦。” 他不说,梁研都快不记得陈渠了。 想一想,已经过了四个多月,她跟沈逢南也认识这么久了。 梁研笑了笑,将他一抱:“对不住啊。” 她呼出的热息在他颈边,沈逢南心头一软,低声说,“只是小事。” 将梁研送到酒店,沈逢南就要走了,临走前问她20号几点结束。 梁研回想了一下流程表,说:“大概三点,今天我了解了一下,后面的总结会外地的可以选择不参加,方便提前赶车什么的,所以最早应该两点能出来。” 沈逢南:“那你等我电话。” “嗯。” 话讲完,梁研照常亲他。 她讲了一声“再见”,手被他拉住。 沈逢南捧住她的脸,对着唇角印了个吻。 “再见。” 后面几天的情况和梁研预料的一致,一连忙了几天,到最后一天就很清闲了,上午基本结束,下午收个尾,她发完言再留了一会,两点一过就走了。 回到酒店,接到沈逢南电话,他叫她等一会儿。 过了一刻钟,他就到了,梁研拖着箱子下楼,沈逢南在大厅等着,碰上面,他将行李箱接过,带梁研往外走。 他开了沈艺的车过来,梁研一上车就开始睡觉,睡了一个小时被沈逢南叫醒。 “到了。” “哦。”梁研揉了揉脸,跟着他下车。 沈逢南将她带上楼,进了屋。这套屋他和母亲都回来得少,几乎是沈艺一个人住,沈艺又最爱乱买东西,他很容易就找到一双闲置的女士拖鞋。 梁研一看,想起什么,问:“你妹妹……在家吗?” “不在。”沈逢南拉她进门。 梁研蹲下换鞋,听见沈逢南又说了一句,“她晚上回来。” 梁研愣了愣,仰头看他。 沈逢南猜到她想什么,说:“她晚上要做饭招待你。” “……这算见家长了?” 沈逢南笑了笑,“别想太多,她就这个性子,听风就是雨,讲电话被她听见了,非得让我接你来,”见梁研表情绷着,他温言安抚,“吃个饭而已,别紧张。” 梁研自然不承认她还真有点紧张。这实在超出她社交经验太多,恐怕得事先补个课。 趁着沈逢南去洗手间的间隙,梁研迅速打开百度,搜索了一下:见男朋友的妹妹要做哪些准备? 手一点,一堆类似问题,梁研抓紧时间点开,可惜一个帖子还没看完,沈逢南就出来了。 “累吗?”他走过来问,“下午还有点时间,有个摄影展,想不想看?” “摄影?有你的作品?” 沈逢南笑笑,“那倒没有,是个挺不错的摄影师,展期还剩半天。” 梁研猜他一定是有兴趣才提起这个,便说:“我们去看吧。” 这个摄影展在一个新建的私人博物馆举行,梁研以前没来过,也没听过。 沈逢南的票是熟人送的,那天他原本要拒绝,看了看日期,发现最后一天正好他有空,梁研也有空,就留下了,今天刚好用上。 也许是因为最后一天,展厅里人不多,十分安静。 整个摄影展分两层,都是关于中国民俗的照片,沈逢南和梁研在一楼厅里走了半个小时。 “楼上还有,还想看吗?” 梁研说:“都看完吧。” 沈逢南牵住她的手,“那上去吧。” 他们往展厅中间的钢玻楼梯走。 有几个人正好下来。 梁研被沈逢南牵着,也不看路,歪着脑袋指着墙上一张照片说:“那张我还想再看看,等一下我们——” 半截话硬生生断掉。 转过头的一瞬间,她整个人僵了一下。 “怎么了?”沈逢南握紧她的手,低声问道。 梁研没有回答,她定定地站着。 沈逢南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微微一顿。 梁研的手动了一下,沈逢南转头看她一眼,松开了手。 梁研往前走了两步。 梁越霆已经从惊讶中回过神,而他身后的严宁却仍处于震惊中,她难以相信梁研居然会在出现在这里。 严宁一向理智,此时也几乎忍不住要过去给梁研两巴掌。果然什么胎生什么种,指望这种人守诺重信,真是做梦。若是梁越霆不在,她现在就要把梁研拉出去质问。 但她没有更多的时间思考这些,有个人只怕又要发疯了。 严宁没耽搁,立刻上前把呆怔的严祈往后一拉,低声对梁越霆说:“我们先出去吧。” “嗯。” 梁越霆看了梁研一眼,转身走了。 严宁拽着严祈,“快走。” 这一下根本没拽动严祈,他就站在那,好像受了巨大的打击,一张脸白得没血色,肩膀也塌着。 严宁最担心的情况并没有出现,严祈没发疯,甚至没有动一下。 他就那么站着,像个傻子一样。 梁越霆的声音消失在展馆门口,梁研收回视线,没看别人,转身回去牵住沈逢南的手。 “走吧。” 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沈逢南皱着眉,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手包在掌中,攥紧了。 他们一起上楼。 严祈还站在那。 “人都走了,还站着干什么!”严宁低斥,“快走。” 见他不动,严宁心下冒火,“那种女人生的女儿,能是什么好东西,你真是疯彻底了,赶紧给我回去!” 她拽着严祈的手臂,这回还没用上力,严祈就动了。严宁抬头一看,愣了一下。 严祈一抹眼睛,将她的手一甩,大步走了。 到了楼上,梁研慢慢平静了点。 她抬头看见沈逢南的神色,抱歉地笑了一下,“我没事,你别这样。” 沈逢南没讲话,唇抿得更紧,他一直看着她。 梁研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她张开手将他抱了一下,“真没事,我们继续看啊。” 话还没落,背后一声:“梁小姐。” 梁研一愣,回过头,见到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沈逢南却将她拉到身后,警惕地望着来人。 那人也愣了一下,看看沈逢南,又看看梁研,最后把视线定在梁研身上,压着声音说:“我是梁总的司机,梁小姐,梁总请您过去。” 梁研怔了怔,“什么?” 对方又说:“梁总正在外面等您。” 梁研沉默了好一会,抬头对沈逢南说:“我过去一下。” “我陪你去。”他立刻说。 “不用了。”梁研将他的手捏了捏,“别担心,是我爸爸。” 沈逢南仍然没松手,上次她跳车的事依然历历在目。 梁研笑了笑:“你先看照片,等一下我来找你,行么?” 沈逢南看了她一会,终于点头。 梁研跟着梁越霆的司机走了。 到了停车场,梁研见到了梁越霆。他坐在车里,见她来,叫司机把车门开了,说:“上车吧。” 梁研还没坐进去,就看到严祈站在对面看着她。(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25章 严祈什么样子,梁研根本不想关注,她看了一眼就低下头,坐进车里。 梁越霆朝车窗外看一眼,严宁立刻就把严祈拉进后面一辆车。 “我先同你一道回老宅。” 严祈没有反应,严宁直接对司机说:“开车。” 一路上,严宁软硬兼施,苦口婆心说了一车话,见严祈仍是那副样子,她心里一股气越窜越烈,“那个丫头究竟给你吃了什么药?她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么,你清醒点。” “你除了叫我清醒,还有别的办法吗?”严祈冷冷地回了一句。 严宁压着火,“我早就说过了,你再执迷不悟,我只能从她那里解决。” “你动她试试?” “我是你姐,我什么手段,你没见识过?”严宁语气放缓,换个策略,“你不是也看见了,人家身边连男人都有了,早就不是你那个纯洁的小女孩,你稀罕她什么?” 这话一下戳到严祈痛处,他的脸色差到极致,半晌,漠然地说:“她怎么样,轮不到你评价。” 严宁气得心口痛,懒得再跟他费口舌,她心里挂着梁越霆那边,只想立刻把严祈送回老宅,再命人看紧他。 梁越霆的车在停车场留了好一会。 司机站在外边,车里,梁越霆在和梁研说话。 他们上次见面已经是两年前,那时梁越霆因公事去南安,顺道去看过梁研一次。 隔了这么久,梁研发现梁越霆好像老了一点,他已经五十六岁,虽然还是那样的气质,但他头顶已经能看出一点白发。 梁研对梁越霆的感情有点复杂,他是她亲生父亲、唯一亲人,但他们算不上亲近,梁越霆待梁研不算好,也不算坏,他似乎只是在尽父亲的义务,然而这样疏淡的父女关系曾经却是梁研唯一看重的。在梁家住的那七年,梁研一直很乖,从不敢给梁越霆添麻烦,除了最后那一次—— 她差一点就杀了严祈。 那天晚上,严祈昏在她床上,一身的血,什么都再也瞒不住,她不想说的,不敢说的,全都明晃晃地摊了开来。 不管是什么理由,她持刀杀人未遂是事实,这搁在她身上,是大错,不可饶恕,严宁气疯了,坚持要把她送进少管所。 梁越霆到底还是护了她。 双方妥协的结果便是严祈出国,梁研离开梁家。 这件事,梁研从没有怪过梁越霆。在看过沈玉的日记后,她更加清楚,梁越霆对她已经仁至义尽。 梁研回过神的时候,听见梁越霆说:“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她回答。 “那今天回家住吧。” 梁研下意识就拒绝,“不用了。” 梁越霆看了她一眼,说:“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研研不愿意陪爸爸吃一顿饭?” 梁研微微一顿,没说出话。 梁越霆说:“放心吧,严祈不会在。” 沉默了一会,梁研点了头,却突然想起什么,立刻说:“我要先回一趟展厅。” 梁越霆没有多问什么,只点了点头,让司机陪梁研过去。 梁研匆忙回到展厅,看到沈逢南就站在门口。 “梁研。”他喊了一声,快步走过来,将她的手握住。 梁研喘了口气,说:“对不起,我要先走了。” 沈逢南一震。 “你去哪?” “跟我爸爸回家一趟,晚点我给你打电话。” 沈逢南皱了眉,“梁研……” 站在不远处的司机提醒了一声,“梁小姐。” “来了。” 梁研松开沈逢南的手,“再见。” 她转身走了。 梁家还住在以前的别墅,但家里做事的人都换了,梁研一个也不认识,她的房间也没保留,里头东西全被丢了,空落落的,梁越霆叫人收拾了一间客房,梁研进去休息了一会,吃饭的时候才下来。 见严宁没回来,梁研松了口气。 一桌饭菜只有他们父女两个吃,气氛其实很沉闷。 梁研踌躇了一会,主动讲话,“梁靖读大学了吧,他不在家住吗?” 梁越霆停了一下,说:“他在美国。” “……哦。” 梁研继续吃饭,梁越霆看了她一眼,问:“你……大四了吧。” 他竟然记得。 梁研很惊讶,这种惊讶里甚至有一点模糊的开心,她点头应:“是啊。” 梁越霆说:“有什么打算,想出国读书吗?” 梁研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一时呆呆地看着他,“爸爸?” “嗯?” 梁研喉咙动了一下,最终也没说什么,摇了摇头,“不想出去,我还想在南安读研。” 梁越霆点点头,“也好,学校找好了吗,用不用我安排?” “不用,就在本校,已经定下来了。” “那就好,”梁越霆说,“我差点忘了,你读书一直好。” 梁研不知道怎么接话,就没开口,又听梁越霆说:“有什么难解决的,随时告诉我。” 梁研点头,“谢谢。” “你是我女儿,这是分内事。” 梁研没再讲话。 吃完饭,已经快八点,梁研发现梁越霆叫人给她买了衣服。 “晚上就在家里睡吧,明天我叫人送你。” “不用了。” 梁研才说了一句,梁越霆就打断了她,“就这样定了,我还有个应酬,先出去一趟,你有事找云姨。” 他还是那样说一不二。 梁研下意识地会去听他的话。她小时候就是这么乖,总想让别人少讨厌她一点。 回到客房,梁研想给沈逢南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她找云姨拿了个充电器,放在房间充着,人去卫生间洗澡。 过了半小时,她换上睡衣出来,吹完头发,她拿了手机,还没开机,就有人敲门。 梁研以为是云姨,打开门,看到的却是严宁的脸。 严宁走进来,看了一眼床上的新衣服,淡淡地笑了,“你这是……又做回梁家大小姐了?” 梁研还站在门边,没有接她的话。 严宁看着她,嘴边的笑慢慢消失,她走过去关上门,看着梁研,慢悠悠地说:“我早该想到,沈玉那种女人能生出什么好东西,你这副假清纯的样子真是跟她一模一样,不过你比她厉害多了,她只敢把人灌醉了爬床,你倒是青出于蓝,这边吊着严祈,那边又勾搭上别人,你说严祈强迫你,你怎么不说你招惹他?沈玉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自个死了,还留个祸害膈应人?” 梁研忍无可忍,“我没有招惹他。” “那你回来干什么?!”严宁怒气升顶,“言而无信,贪得无厌,做你的白日梦吧,你真以为梁越霆拿你当女儿呢,有本事,你大庭广众之下喊他一声,你看他应不应?我告诉你,你母亲是个贱女人,也是梁越霆的耻辱,同样,你也是,你们两个脏了梁家,你在外面乱搞男人我管不着,但我保证,在梁家没有你的位置,在我们严家也不会有,你如果聪明一点,就不要再出现在严祈面前,否则你的下场不会比你母亲好。” “你说完了吗?”梁研双眼通红,“我母亲做了什么,我知道,你不用反复提醒我,我从来没有勾引过严祈,我对梁家、对你们严家没有任何幻想,除了……除了我爸爸。但我现在明白了,你说得对,我母亲是他的耻辱,我也是。你管好你弟弟,他下次再碰我,我真的会杀了他,我不怕坐牢,我也不怕下场比我母亲更坏。” 她讲完话,当着严宁的面把身上的睡衣脱下来,换回自己的衣服出去了。 下了楼,她换回自己的鞋,云姨讪讪地跑过来,“梁小姐,先生说了……” 话没说完,梁研已经出了门。 十点多,沈艺拖好卧室地板,出来一看,阳台上还是那么一星火光。 沈艺将拖把一丢,皱着眉过去,“你骗鬼呢,一支烟抽这么久?” 沈逢南回过头,看了她一眼,也没讲话。 沈艺气怒,“你有没有在听?医生说了你嗓子抽烟不好,你不是偶尔才抽一根吗,现在是怎么回事?” “快完了,你去睡觉吧。”沈逢南说了一句,低头看手机,十点一刻了。 沈艺看着沈逢南的背影,越发觉得不对,走过去仔细看了看他,“诶,你不会真跟我小嫂子吵架了吧。我让你带人来吃饭,结果你一个人回来,害我白高兴一场。”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咦,我说这个人不会是你虚构的吧?被我催婚催烦了,假装打电话被我听到,然后再答应带来见我,结果临时来个意外?我去,你这演技厉害了!” “别胡说了。”沈逢南现在没什么心思跟她开玩笑,催促了一声,“睡觉去。” “不承认就算了,反正明天我还见不到这个人,我就跟妈告状了。” 沈艺哼了一声,“我睡觉去了,晚上要下雪,你待会儿把那窗户都关上,我警告你,你那烟别抽了啊,否则我明天一起告状!” 沈艺回了房间,阳台安静下来。 沈逢南又拨了一遍梁研的电话,仍然关机。 也许,她已经睡了。 他又站了一会,把烟抽完了。 凌晨一点,梁研还在大路上晃荡,她赶得巧,亲眼目睹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天上的雪粒由小变大,飘成了雪花。 深夜越来越冷,梁研走累了,找了个台阶坐着。 她摸出手机想看看时间,一开机,好几条短信跳出来。 她看着上面的名字,愣了一下。 她将信息全部看完,拨了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听见他声音的时候,一股风灌过来,她眼眶发潮。 “沈逢南,你能来接我吗……”(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26章 这场雪下得很大,到最后飘成了鹅毛。 浸过雪水的地面被路灯照得透亮,渐渐堆出薄薄的积雪。 梁研坐在墙根,视野里一辆车开来。 她眼睛眯了一下,那车停了,她站起身的时候,沈逢南已经大步过来。 梁研看着他,一句话没出口,他脱了外衣将她整个裹住,一摸她的手,冰冷。 梁研有点站不稳,沈逢南把她抱起来,快步往车边走。 车里暖气充足得让梁研有些恍惚。 沈逢南没有说话,将她搂在怀里抱了一会,再去摸她的脸颊和手指,已经有了点温度。 车窗外白雪飞扬,梁研听见呼啸风声,也听见沈逢南的心跳。 他将外衣给了她,身上只套着一件毛衣,梁研靠在他胸口,他慢慢揉她的手指,将掌心热度传递。 车里很安静。 梁研叫他:“沈逢南……” “嗯。”他问,“还冷么。” 没听到声音,但感觉到她的脑袋在胸口蹭了蹭。 他抬手在她头发上摩挲了两下,低声说:“那我去开车?” “好。” 沈逢南松开梁研,帮她把衣服裹好,下车坐进驾驶室。 出来得太匆忙,只抓了钥匙,证件没顾得上拿,现在想就近找宾馆住也不行了。他发动汽车往回开。 凌晨两点半,沈艺早已进入梦乡。 客厅灯亮着,沈逢南走时忘了关。门一开,沈逢南蹲下帮梁研解鞋带,换了鞋,他将梁研带进卧室。 “今天在这睡。” 梁研问:“你的房间?” “嗯。”沈逢南帮她脱掉外套,说,“在被窝待一会,我去倒点水。” “好。” 梁研把外面的裤子脱了,只穿着保暖内衣爬到被窝里。 房间很温暖,梁研靠在床头,看着墙上的挂画。 没过一会,沈逢南端来一杯水给她。 梁研喝了半杯。 沈逢南把杯子放在床头柜,看了看她,说:“现在想睡觉吗?” “嗯,很晚了。”梁研躺下来。 沈逢南帮她盖好被子,“我在外面,有事叫我。” 梁研愣了下,“你不在这睡?” 他嗯了一声,“你好好休息。” 沈逢南起身要走,梁研将他的手拉住,“一起睡。” 沈逢南一顿,看着她。 她的眼睛干干净净。 手指上的温度淡淡的,她没有抓得很紧,他抽手就能离开。 但沈逢南没走,这样站了一会,他说:“好。” 沈逢南拿了睡衣出去换,梁研想起她没脱胸罩,趁这间隙爬起来把它摘了。沈逢南回来,就见床头柜上那蓝色的一小件要掉不掉地垂在柜角,一看就是随手扔过去的。 他过去关灯,顺手拿起来放好。 房间里黑下来,沈逢南掀了一角被子躺上去。 被窝里温温的,梁研的身体靠过来,她很自然地抱他,淡淡呼息落在他肩窝。 僵了两秒,沈逢南伸手将她搂到怀里。 她的身体很瘦,却也柔软。 安静了一会,他微哑的声音轻轻地说:“我今天多抽了几支烟,身上可能不好闻。” “我没觉得。”梁研瓮声答了一句。 他将她抱紧,唇落在她头顶。 “睡吧。” 这个拥抱很纯粹。 梁研在黑暗中渐渐平静。 原来换了个人,就什么都不一样了,她愿意去抱沈逢南、也愿意亲他,和他睡觉也不难受。 他的身体很有力量,但他不会发疯地把她抱得喘不过气,也不会脱她衣服乱摸。 梁研什么都没再想,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逢南和以往一样,早晨六点半起来,梁研睡得昏天黑地,毫无知觉。沈逢南给她盖好被子就出去了。 一进客厅,就见沈艺蹲在门口盯着梁研的鞋子发呆。 沈逢南顿时头疼。 他这个妹妹什么德行,他太清楚。 果然,沈艺一看见他,噌地站起身,“喂,你老实交代,这咋回事?” “你小声。”沈逢南皱眉,“她在睡觉。” 沈艺瞪大眼,瞬间激动地跑过来,“我去,你金屋藏娇啊!” “……” 沈逢南放弃和她交流,指指门口,“去上班。” 沈艺哪可能听话,她两眼放光,把包往沙发一丢,“不行,我得看看去,这可是我小嫂嫂啊,半夜来的吧!” 她迫不及待地往沈逢南的卧室走,还没靠近门就被拉回来。 沈逢南压着声音,“别闹了,她很累,需要休息。” “她睡她的,我就看一眼!”沈艺央求,“就一眼。” 沈逢南说:“等你下班。” “还等下班?!你开什么玩笑,我肯定会被好奇心折磨致死的!”沈艺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我脱鞋进去,肯定轻轻的,看一眼就出来,绝对不会吵醒她,绝对!” 见他像在考虑,沈艺趁机一溜,推门进了屋。 屋里拉着窗帘,光线不太亮。 梁研半侧着身睡在被子里,只一张脸露在外头。 沈逢南一走进去,就见沈艺凑在床边。见他来,沈艺一脸兴奋,但也还记得自己的承诺,小小声地说,“短头发啊,好可爱。” 说着又凑过去,边看边说:“她留长头发肯定也超美的,皮肤好好诶,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嘴唇有点像韩国的那谁来着…… “喔,她睫毛好长!” 她越看越兴奋,评价得不亦乐乎,声音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沈逢南忍无可忍,动手将她拎了出去。 “再不走,要迟到了。” 沈艺哪里还会在意迟不迟到,她兴奋劲儿缓不过来,越想越开心,对沈逢南简直刮目相看,“真想不到啊,哥,你艳福真是不浅!来来来,快说,你怎么撩到的?你这都奔四的人了,人家小姑娘不嫌你老么?” 沈逢南:“……” “你这什么表情?”沈艺完全没意识到她刚刚无意之中把她亲哥黑了一把。 被推出门之前,沈艺揪着沈逢南的衣角再三叮嘱,“我晚上回来做大餐,你把我小嫂嫂留住!千万要留住!” “你好好上班。” 门一关,屋里安静了。 沈逢南回房间看了看,梁研没被吵醒,还睡得好好的。 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垂眼看着梁研的脸庞。 沈艺虽然啰嗦话多爱评论,但并没有说错,梁研其实长得很好看。只是她总留短发,打扮得像男孩子风格,又那样独立,有时真的会让人忘了她也只是个正当好年纪的小姑娘。 沈逢南早就发现,梁研不喜欢依赖别人。 所以,他忍不住会想,昨晚她会打电话,是有多无助。 待了一会,沈逢南拿了梁研的外衣和裤子去卫生间洗干净,然后开始做早饭。 冰箱里有食材,他一边熬姜汤,一边煮粥。 两份蔬菜炒完,他的手机响了。 怕吵醒梁研,他立刻去客厅拿了手机到阳台接听。 “喂?” 电话里一道陌生声音,“沈逢南沈先生是吧?” “是我。” “沈先生您好,我受严氏少东严祈先生委托,希望与您会面详谈。” 沈逢南皱眉,“抱歉,我并不认识这位严……” “沈先生,”对方打断他,“事关梁小姐。” 雪已停,天光大亮。 梁研醒来时,迷糊了好半天,莫名有一种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年的空白感。 大概是太困,脑袋睡断片儿了。 她在床上滚了几趟,揉揉脸,爬起身,把上衣脱掉,穿胸罩之前,她先低头捏了捏,正打算躺下来再捏。 房门突然打开,沈逢南走进来。 梁研上身裸着,手还保持着揉胸的姿势,这就有点尴尬了。 还好,沈逢南反应快得多,她被子还没拉上来,他已经出去了。 梁研穿好里面的衣服,发现羽绒服和裤子都不见了。 她在房里找了找,看见书桌底下放着她的行李箱,屋里暖气足,用不着穿羽绒服,她从箱子里拣了件毛衣套上。 沈逢南把煎好的鸡蛋热了一下。 梁研见他在厨房忙,探头看了一眼,他也穿薄毛衣,袖子挽着,手里握着锅铲正在热气里忙着。 “沈逢南,”她喊了一声,见他回头,她笑了笑,“早。” 说完才想起应该不早了。 沈逢南关掉火,走过来看了看她,然后带她去卫生间洗漱,两人都没提刚刚的尴尬事,也没提昨晚的事。 早饭吃完,梁研喝了碗姜汤。 已经十一点了,梁研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21号,按原计划,他们要回南安。 沈逢南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梁研说:“我来买票?” 他把杯子放下来,“你有急事要回吗?” “也没有。” “那今天先不走,沈艺想见见你。” 哦,对,还没见他妹妹。 梁研也想起了这回事,点头,“好。” 一整天无事,难得悠闲。沈逢南找了部片子,他们窝在沙发上一起看。 早饭吃得晚,午饭就拖到了两点。仍然是沈逢南做饭,梁研吃现成的。 下午,梁研要出去给沈艺买礼物,沈逢南劝不住,就陪她去了。逛了几个地方,梁研参考沈逢南的意见,选了比较实用的围巾和帽子。 他们回来没多久,沈艺也回来了。 虽然已经从沈逢南口中了解了一点,但梁研还是被沈艺的热情惊到了。 沈艺毫不掩饰对她的喜欢。 这顿晚餐很丰盛。 饭后,沈逢南说有点事要出去,让沈艺陪梁研。 趁这机会,梁研把准备好的礼物送给沈艺,没想到沈艺也准备了。 她送了梁研一支口红。 “这个色超级适合你!你唇形特别好看,皮肤又白,要是涂上这个,我哥肯定会迷死,你信不信?” “……” 梁研低头看了看手里这一小管,有点无言以对。她以前没用过口红,也并不关注这些。但赵燕晰喜欢,所以她也买过一次,是赵燕晰选好,她直接付账的。 她还真不知道这东西有这么大作用,涂个口红,沈逢南就会迷死吗? 沈艺好像看出她不信,立刻就拿过来打开,“你试试就知道了,来,我帮你。” 梁研还没答应,沈艺已经热情地凑过来,扶着她的下巴,仔细给她描。 梁研僵僵地坐着,想起很久以前,有一次赵燕晰缠着要给她化妆,结果被她敲了好几下,总算乖了。 当然,梁研不可能敲沈艺脑袋。 没一会,沈艺就涂好了,她将梁研肩膀一拍,“快看镜子。” 梳妆台的镜子就在面前,沈艺退开,梁研就看到了自己的脸。 沈艺在她身后,一脸激动,“是不是超美。” 她拿梳子在梁研头上刮了几下,“头发再长一点点,到脖子就更美了,这个色红得也不过头,很衬你的气质!” 梁研不知道她是什么气质,但她觉得沈艺如果去做销售,应该会是一把好手。 盯着镜子看了一会,梁研说:“你刚刚说,他会喜欢?” 沈艺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这个“他”是指她哥,立刻点头,“当然了。换我是男的,我也喜欢啊,你别擦掉,留给我哥看。” 梁研说:“好。” 沈逢南回来的时候,沈艺在洗澡,梁研窝在沙发上就快睡着了,电视还在放着。 沈逢南关了电视,俯身正要把梁研抱起来,她却睁开眼,看了他一会,有些不太清醒,“你回来了。” “……对。” 这一声喑哑,带了些不知名的情绪,梁研没感觉到,她想着一件事,说:“你看我。” 沈逢南看了她一会,“你涂了口红。” 梁研说:“对,沈艺姐送了我一支口红,她给我抹的,你喜欢么。” 她的眼睛漆黑明亮,鼻尖往下,是那两片淡红的唇。 沈逢南沉默地看着,喉咙口渐紧。他想抽一支烟,但已经没有了,最后一支刚刚在楼下抽完。 他没回答,目光更黯,几秒后,唇贴上去用力吮了一遍。 梁研搂着他的脖子,沈逢南托着她的臀将人抱起来,往卧室走。 唇舌交缠了一路。 沈逢南一脚踢上门。 梁研被放到床上,他压过来,一手紧紧扣着她的指,另一只手捧起她脸庞,从眼睛亲下来,最后落在嘴唇。 不知为什么,他这次亲得有些激烈。 梁研渐渐喘不来气。 良久,他终于放过,唇落在她嘴角,呼息急促紊乱。 他身体动了动,躺到一边,一只手把梁研搂起来,放到身上抱着。 昏暗中,两道呼吸渐渐平稳。 半晌,梁研轻轻笑了一声。 沈逢南摸她的脸,“笑什么?” 温热的呼息落他手指上。 她的声音有些哑,“你妹妹果然是口红专家,她说这叫斩男色。” “……” 说曹操曹操到,沈艺在外面拍门了:“研研,你睡了吗,我打算做宵夜,要不要吃?” 梁研翻身亲了沈逢南一口,起身下床,“我要吃!” 宵夜是酒酿元宵,他们每人都吃了一点。 吃完,沈艺说:“过两天就圣诞节了,干脆你们过了圣诞再走。” 梁研转头看沈逢南。 沈逢南表示听她的意思。 沈艺拉着梁研的胳膊,“快点答应,我可不想一个人过圣诞。” 梁研想起赵燕晰,想拒绝,又觉得对不住沈艺,考虑了一下,说:“会不会不方便?” 沈艺说:“有什么不方便的,那里还有间房,收拾一下就行了,你不想跟我哥一间屋,就住那间,很宽敞的。” 这时沈逢南说:“把那间收拾一下吧。” 昨天是特殊情况,总不能天天那样贴着她睡。他也不是圣人。 而梁研想起早上揉胸的尴尬事,也觉得还是分开住。 于是,这晚她住新的房间。 兴许是前一天起得太晚,梁研第二天挺早就醒了。 她起来上厕所,经过客厅,听到沈逢南的声音,转头一看,他在阳台讲电话。 梁研看了一眼,正要走,几个字进耳,她身体一僵。 停了两秒,她跑过去。 沈逢南一回头,手机被夺走。 梁研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不信是吗?你去问她,我有没有碰过她,你再去问,我几岁认识她,我陪她多久,识相的,你拿钱走人,你要是不识相……” “严祈。”梁研脸色青白,“你想死,还是你想我死?” 那头倏然死寂。 梁研攥着手机,“我就说一次,你别再找他。” 她把电话挂了,塞回沈逢南手里。 “这件事我会处理。” 她转头就走,手却被拉住。 身后安静得令人难受。 半晌,他哑声问出一句—— “他说的……是真的?” 梁研浑身发冷。她没应声,也没回头。 沈逢南将她的手腕捏紧,“是不是?”(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27章 是不是真的? 这个问题有什么好思考的,当然是。 阳台开了一扇窗,风从背后灌进衣服,贴着领口、裤脚钻进去,几秒内跑遍全身,梁研身上的温度一点点降下去。 在这一瞬间,她意识到,她可能犯了个大错。 过了一会,梁研转过身。 “你很在意?”她抬着头,额前的乌发被风吹起。 她看着沈逢南的表情,觉得他的答案也不重要了。 “我看出来了,你很在意。” 她轻轻笑了一下,心口却莫名生出一股难抑的怒气,像对沈逢南,更像对她自己。 她突然抽回手,离他更远。 那股火从心腔烧到喉咙,出口骤然冷成冰—— “你不用追根究底,我没想隐瞒什么,对,我十三岁就被男人碰过,我全身上下全被他摸过,至于有多少次,我记不清了,总之我身上没有哪里是干净的。我没说,是因为这些全是耻辱和噩梦,我不想记着。” 可是谁会管她想不想? 好像所有人都要跳出来提醒她。 连面前的这个男人也是一样。 梁研攥着手指,竭力保持冷静,“我知道那是喜欢的人才能做的事,我不喜欢他,所以那很脏,但我没有勾引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变成那样,他每天都来,总要抱我,总要脱我衣服,我用过多少办法,你们根本不知道!” 她身体绷着,脑袋里轰隆作响。 有几秒,甚至有点不太清楚眼前站的是谁。 好像一瞬间回到那些丑陋夜晚,一切阴魂不散。 她早已将那个糟糕愚蠢的自己踩在脚底,却在这一刻被剥皮翻肉,好像那晚赤身*被严宁从床上丢下,身上糊着严祈的血,胸口大腿红腻腻的一片,血腥味儿让她呕吐不止。她甚至没能扯到一件衣服遮住自己,别墅里的人都冲进来,看大门的男人,做饭的女人,梁越霆的私人医生,还有总对她翻白眼的小保姆…… 严宁的咒骂似乎也在耳边。 梁研胸口闷得快要炸开。 没有哪一刻这样自厌。 她不想再站在这里,也不想再解释什么。 “随便你怎么想……” 她的眼睛热得难受,头一次不想再看他。 她转开了脸,“没有事先告诉你,是我不对,我不该隐瞒,更不该恬不知耻地追求你。我早就说过,你什么时候后悔都可以,我也没想跟你一辈子。” 说完话,她往客厅走,视线却有点花,腰在桌角撞了一下。 感觉到他跟来,梁研没回头,很快地说:“麻烦你先别过来,我会很快收好东西。” 身后的脚步顿住了。 梁研往房间走。 门口突然一声响,沈艺拎着早餐和一大袋新鲜鱼肉蔬菜进屋。 一眼看到梁研,沈艺惊讶地叫道,“研研,你起来啦!” 她一边换鞋一边说,“我刚好买了早餐呢,告诉你哦,我买的这个鸡肉卷超好吃,我哥曾经一早上吃了四个都不够!还有啊,这个豆汁特别正宗,我特地开了三条街去买的!还有还有……这个!” 她已经拎着东西到了梁研身边,提着袋子给她看,“这个你吃过没?” 见梁研还是侧着身子,脸都没转过来,沈艺有点奇怪,伸着头凑近一看,惊得“啊”了一声—— “研研,你怎么哭了?!” 梁研抬手一抹,怔了一下。 “发生什么事了?”沈艺急得把东西往地上一丢,谁知转个头就看到餐桌边还站着个人,那愣呆呆的站姿,除了她哥还能有谁? 这下沈艺立刻就明白了。 “你们吵架啦?” 梁研没答,沈艺转头冲沈逢南吼一嗓子,“喂,你怎么回事啊?大清早就欺负研研?有毛病吧?早饭没你的份了!” 这声吼完,桌边那道身影一动没动,他背着光,脸都看不清。 沈艺压根顾不上看他,赶紧拿纸巾给梁研,忙不迭地安慰,“别哭别哭。我哥就这德行,他是不是不会说话,气着你了?哎呀,他这个人就是这么笨,我从小说到大,他死都不改,有时候毒舌起来一句话真能把我噎死,我都习惯了,研研你也别跟他计较,来来来,我们不要理他,我们去屋里!” 沈艺搂着梁研把她带进卧室。 梁研已经把脸擦干净了,沈艺还在滔滔不绝地数落沈逢南,几大罪过一一数完,偷偷看一眼梁研,见她没哭了,暗暗松了一口气,又隐隐觉得不安。 虽然才相处了一天,但沈艺看得出梁研不是那种随便耍脾气的女孩,她会哭,说明事情可能真不小。 想了想,沈艺赶紧又换个角度安慰,“研研,不是我王婆卖瓜,其实我哥人真的不坏,就是不大机灵,听我妈说他小时候打球摔了一次,挺严重的,我猜可能把脑子摔得有点迟钝了,情商估计不高,所以就不会讨女孩子欢心,你也看出来了,他那张脸还不错,所以从小到大好像都是女孩子追他,日久天长,他这方面的资质就彻底退化了,不过,他能把你追到,说明他真的很喜欢你啊,虽然跟那些年轻的男孩子肯定不能比,他也没他们会说话,但他很靠得住的,我妈说这样的男人比较能托付,其实他很长情的,比如说他上一段……” 啊,这个还是不要说了。 沈艺及时醒悟过来,赶紧刹车,“总之,我哥还不错的,研研你别对他失望啊。” 一堆话也不确定梁研听进去几句,沈艺不大放心地看着她,但也看不出什么,只觉得她的脸色有点苍白。 沈艺还要再说,却听梁研开了口:“沈艺姐,我想自己待一会。” “哦,好。”沈艺站起来,摸摸她的肩,“那你别生气了。” 她说完忧心忡忡地出去了。 出了门,头一抬,吓了一跳。 沈逢南就站在门口。 “你吓死人啊。”沈艺把他拉开,小声说:“这个时候进去,你是想被甩吗,人家气头上,说了要自己待一会,你现在过去,一言不合话赶话,分分钟就要喊出‘分手’你信不?” 见沈逢南没声音,沈艺盯着他看了一眼,愣了愣,“你昨晚没睡啊,脸色怎么比研研还差,你这眼睛怎么回事,红成这样,被研研气得啊?” “不至于吧。”沈艺越发诧异,说着踮脚,伸手要摸他额头,“你这不会生病了吧哥。” 手没碰上,就被推开。 “真是被研研气得啊?”沈艺望着房门,“到底什么事,你们吵得这么严重?” 沈逢南没讲话,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低头说:“去帮我买盒烟。” 沈艺一听差点就吼出来,顾及到梁研,才降了声音,“别抽了!你听你这嗓子,我怎么觉得又严重了!反正你别想我去,我要陪研研!”顿了一下,想起什么,立刻说,“你要是心情不好,可以出去玩啊,我趁这机会把研研哄好。你留在这,她都不出房间了!” 沈艺说了两句,还真的见他走了。 沈逢南一整天没回来,沈艺也不在意,趁这机会发挥十八般武艺陪了梁研一整天,又是做好吃的,又是带她一起看喜剧片,一个白天过去了,也没见梁研有啥异常。 她觉得应该没什么事了,于是九点多给沈逢南发了短信:她已经进屋睡了,你赶紧回来吧,明早好好儿给人道个歉,我看应该ok了。 谁知短信发去没五分钟,沈逢南就回来了。 “我去,你这光速啊,从哪儿回来的?” “楼下。” 沈逢南说了一句,往卫生间走。 沈艺惊诧:“你别告诉我,你一整天就待在楼下?” “嗯。”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 沈艺:“……” 在床上躺了四个小时,梁研起来了。 没多少东西要收拾,她把几件衣服塞进箱子,整理好床上的被褥,临出门前将那支口红放到床头柜上。 虽然是沈艺的心意,但用不上,带走也没必要。 检查完一切,梁研打开门,将箱子拎出去。 她正要回身去关房间的灯,视线却突然停在了一处。 她才发现,对面卧室门口靠着个人。 昏昧不明中,他大半身体都笼在黑暗里,只有烟头露出的红光格外清晰。 梁研没再管房间的灯,拎着箱子很快地往门口走。 她按上门把的时候,沈逢南掐了烟,几步过来捏住她的手腕,把箱子丢到一边,将她整个人拉过来。 梁研撞到他怀里。 他胸膛坚硬,一身烟味,梁研呛了一口,她头一抬,他的手摸到她的下巴,头低下来,吻到她的嘴唇。(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28章 梁研被他抱着,也被他身上的烟草味儿包围,他的呼息烫到她颈侧皮肤。 梁研有点迷惘地站着,直到沈逢南说了一句:“你想错了,梁研。” 他的声音实在糟糕,语气却郑重,似乎已经从刚刚短暂的失态中清醒了。 先前的那一声“研研”竟有些不真实。 梁研皱了皱眉,“我不懂。” 她说话的时候嘴巴贴着沈逢南的肩窝,闷得很不舒服。 她伸手推他。 沈逢南抱得紧,梁研的手肘抵在他胸口,没什么作用。就像在传销窝的那个晚上一样,他如果认真,她那点劲根本没处用。 “我很难受,你别抱着我。”梁研说。 沈逢南僵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她的身体。 整个客厅只有卧室那一米光线,门边这一处很暗,梁研抬起头也看不清沈逢南的脸,只有模糊轮廓。 在昏黯中,梁研听见他的声音,沙哑,凝滞,像一口旧钟,沉重地压着—— “那你别走。”顿了一顿,他的语气低下来,“至少给我两分钟。” “好。” 梁研答得很快,好像没有思考过,沈逢南愣了愣,过两秒,牵住了她的手,“去卧室。” 梁研跟着他进了房间。 沈逢南开了灯,把她带到床边,“你坐。” 梁研看了一眼床,被子叠得好好的,他没有睡过。 梁研在床尾坐下来,抬头看着他。 屋里灯光明亮,沈逢南的脸庞有些苍白,眼角血丝明显。 他随手拉过桌边的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来。 “你早上说的那些……” 仅讲了半句,便想起全部,他心中闷滞,“抱歉,我知道那些事让你难受,但我没法不提,梁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那么想,我没觉得你……” 后面几个字说不出来,他的声音隐掉了。 屋里突然安静。 梁研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过了几秒,问:“那你怎样想?” 沈逢南沉默了很久,慢慢地垂下头,漆黑的眉蹙紧。 “我很难过……” 梁研,我很难过。 几个字低得几乎听不见。 他抿紧了唇,手捏着椅子边缘,没有别的话了。 这一次的安静持续了半分钟。 梁研突然站起来。 沈逢南抬起头,梁研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所以你没有后悔,是么。”她认真地问,“我有没有理解错?” 沈逢南望着梁研的眼睛,点头,“是,我没有后悔。” “你没厌恶我?” “没有!” “喜欢我?” “嗯。” 梁研定定地看了他几秒,心口莫名鼓噪。 再看几眼,喉咙就干涩了。 这感觉很陌生。 她忍不住想,他说喜欢她,没有厌恶她,是不是也就不觉得她脏? 这个答案很简单—— 试试就知道了。 梁研没有犹豫地朝沈逢南走一步,低头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搂上他的脖子。在沈逢南微怔的时候,她已经坐到他腿上,唇贴着他的嘴巴。 梁研没有吻技,她的亲吻全凭一腔冲动,毫无章法地在他唇上吮了几遍,根据那几次浅薄的经验,她将舌头伸进去,横冲直撞,将他的气息也带乱了。 她的身体没有坐稳,屁股往下滑,沈逢南扣着她的腰将人搂紧。 也许是梁研的急躁影响了他,沈逢南的回应也有一些凶,很快就变成他在亲,而梁研只有承受的份。 梁研的肩膀微微发颤,突然推开了他的头。 她把自己的毛衣脱了。 沈逢南把她抱起来,没有看路,脚步仓促地到了床边,将怀里的人放到床上,他一只手拉开叠好的被子,另一只手帮梁研脱掉鞋。 梁研松开了他的脖子,躺着喘气,顶灯太亮,她难受地眯了眯眼,沈逢南的手掌盖过去,帮她遮了一下。 梁研闭上眼睛。沈逢南关掉顶灯,将壁灯打开了。 柔黄的暖光笼着整间屋。 沈逢南靠过去,隔着一掌的距离看她。他的眼睛漆黑,胸口起伏明显。 梁研睁开了眼。 目光对上的时候,两个人都怔了怔。 一起一伏的呼吸绕在一块儿。 这种感觉很奇怪,好像谁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却又十分默契地停在这儿,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半晌,梁研说:“你现在也可以后悔。” 沈逢南看着她,有些想笑,喉咙却哽了一下。缓了两秒,他终于还是低声笑了。 “我有什么可后悔的?” 他靠她更近,深深地看着她,“你呢,你会么。” 周围很安静,没有人应声。 梁研的回答是翻个身,坐到他腰上,帮他脱掉了上衣。 他们突然都有些急切,衣服一件件丢在地上,到最后,梁研身上剩了两件,而沈逢南只剩一件。 梁研趴在他胸口解胸罩的扣子,沈逢南扣住她的手,低哑地问出一句:“你……怕吗?” 怕什么? 那些噩梦么。 梁研停顿了一下,有点奇怪地想,这怎么会一样? 和憎恶的人一起是耻辱,和喜欢的人一起是什么样,她很快就能知道。 梁研低头亲他嘴,慢慢地说:“没什么好怕的。” 沈逢南没有再问什么,他的手盖在梁研的手上,帮她解开了搭扣。 她确实不害怕,只是被沈逢南抱住的时候,她有些颤抖。 肌肤相贴的时候,梁研不可避免地记起了某些遥远的灰暗的片段。 她发现沈逢南的身体有了反应。 这样的反应,她并不陌生,那些夜晚,严祈压在她身上,她在哭的时候,他兴奋地喘息,那时他的手在做什么,她很清楚。 脑子里出现严祈的脸,梁研的身体僵了一下,有一瞬,她想推开身上的这个人。 但很快,她清醒过来,发现沈逢南正在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深,好像有许多情绪,梁研看得并不是很明白。她想起不久之前,他低着头说他很难过。 梁研的心口拧了一下。 她以为沈逢南会说点什么,但他只是低下头,伏在她身上缓慢而温柔地亲吻,从她的嘴唇亲到脸颊,再移到耳朵。 梁研白皙的脖颈泛了红晕。 梁研不太清楚男人,她在这方面只有那段太糟糕的经历。 但现在,她觉得沈逢南的耐心有点可怕。 胸口被他吮住的时候,梁研的身体绷着,气息混乱,昏沉地喊他,“沈逢南……” 没得到回应,她皱了眉。 “很热……” 这一句不知道是抱怨还是什么。 沈逢南从她身上抬起头,他的气息有些不稳,身体也很难受。 忍耐了一会,他有点冲动地抱住她,手慢慢地摸了下去。 感觉到梁研抖了一下,他几乎立刻就停了。 梁研在这时睁开了眼。 她的眼睛有些湿润,“你在害怕么……” 沈逢南愣了一下,没有说话,他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 梁研摸了摸他的脸,说:“来吧。” 沈逢南看了她一会,手继续探了进去。 梁研看了一眼天花板,脸慢慢地皱了皱。 不知过去多久,她感觉到沈逢南的呼吸更加重了。 他的身体完全地贴着她,很烫,也很有力量。 梁研莫名地颤栗。 然而下一秒,却听到了他嘶哑的声音:“研研,不行……” “……什么?” 沈逢南有些痛苦把脸贴在她头发上,很低地说:“没做准备。” 梁研有点迷茫,缓了两秒,明白了。 “不用不行?” 沈逢南摇头,“你还小。” “没关系,可以吃药。” 沈逢南还是摇头,梁研忽然看着他说:“沈逢南,我不想停下来。” 沈逢南怔了一下。 有几秒,他觉得梁研在说的不只是他们在做的这件事,好像还有一些别的更深的什么。 他喉咙一紧,嗓子里很痒。他没有说出话,也没有再继续忍耐。 在这件事上,除了胆量,梁研没有一点真本事,后面的一切都是沈逢南带着她,有一些感觉无法形容,她分不清是舒服还是难受。 但他进来的时候,她莫名地有一种成就感,那一点疼痛好像远到了天边。 他们紧紧地贴在一起,沈逢南身上的汗水把她的皮肤也弄湿了。 梁研很混乱,却也很清醒。 在最后的那一刻,她的脑袋有短暂的空白。 额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张着嘴,嗓子里没了声音。 昏茫中,好像听见身上的男人喊了她,他的声音哑得难以形容。 隔了几秒,他汗湿的身体伏到她身上。 “研研……” 一切好像静止了。(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 觅路 第29章 沈逢南怔了一下,梁研把他拉进了浴室。 门关上,封闭的空间水汽氤氲,梁研全身赤-裸。 她毫无遮蔽地站在他面前。 “一起洗吧。” 她走到水雾里。 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梁研仰着头,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沈逢南站了几秒,把自己的衣服脱了,走过去。 梁研的头发湿透了,水从脸上不断地流下来。 她睁了睁眼,看见沈逢南站在那里。 梁研朝他伸手,沈逢南握住她。 梁研拉了一把,他就过来了。 热水同时浇在两个人身上,梁研看着沈逢南,他的脸庞湿了,眉毛和眼睛都挂着水珠,看上去更黑。 梁研没有说话,张开手臂楼住了他的腰。 沈逢南抱着她。 梁研感觉他粗糙的体毛贴在她的小腹,也感觉到了别的。 好一会,这里只有水声裹着两道呼吸。 他们没有做更多的事。 洗澡的时候,沈逢南倒了洗发露,给梁研搓头发。 梁研低着头,偶然在水流中睁开眼,看到她头发上的泡沫被水浇到地上,淌到沈逢南的脚趾上。 他的脚很大,腿很直,肌肉紧硕,小腿上的毛发卷曲着。 水冲下来,梁研闭了一下眼,再睁开,视线往上,看到他身体那里还翘着。 水雾弥漫,梁研没眨眼,她像研究什么难题似的盯着他身上最隐秘的部位。 沈逢南帮她洗完了头,关了花洒,挤了一捧沐浴露给她涂上,从肩膀抹到胸口,揉出细腻的泡沫。 梁研抹了一把眼睛,指着他腰下,“一直那样,什么感觉,会难受吧?” 沈逢南顿了一下,头抬起来,他的脸被热水浇得有些发红。看了两眼,他把梁研搂过来,给她后背抹沐浴露,抹完说了一句:“别乱好奇,自己冲一下。” 他开了花洒,热水淋到梁研身上。沈逢南挤了一捧沐浴露,背过身走到一边往身上抹。 梁研从后面看着,视线滑过他的肩背腰臀。 沈逢南转过身,正对上她的目光。 他停了一下,觉得这个澡是怎么都洗不下去了。 他两步走到水流下,很快地冲了身体,伸手拿毛巾,梁研从后面把他抱住了。 沈逢南心跳一滞,那簇暗火陡然烧旺。 这怎么忍? 他皱了下眉,把毛巾丢回去,转身把梁研搂着压到墙边,捏着下巴吻过去。 水声哗哗,其他的声音都掩盖了。 他们吻了很久。 沈逢南最终还是松了手,他没法鲁莽着来。 他拿了浴巾把她包住,直接抱出了浴室。 梁研坐在床尾看沈逢南换床单。 换好后,以为他也要上来,她在被窝里等着,一转头,却见他擦了身体,从衣柜里取了衣服套上,就这么出了门。 没一会,拎着她的箱子进来了。 梁研坐起身。 沈逢南打开她的箱子,问:“穿哪个衣服?” “随便拿吧。” 梁研的胸罩内裤放在侧袋里,都不是一套的。 沈逢南看了看,拿了件藏青色胸罩和颜色有点相近的黑色内裤,又拣了套低领的保暖内衣给她。 梁研没立刻穿衣,看着他问:“你为什么……” 沈逢南知道她问什么,低声说:“现在不行,你身体受不了。” “是么。” “嗯。” 梁研没问了,把衣服穿上。 沈艺回来的时候,梁研在吹头发,沈逢南在卫生间洗床单和衣服。 沈艺把早餐放下,先跑卫生间冒个头,笑嘻嘻打完招呼,又跑进卧室,假模假样在门口敲了一下,“研研?” 梁研转过头:“沈艺姐。” 沈艺笑着说:“吹好头发来吃早饭哦。” 早饭比昨天更丰盛,沈艺说话算话,还真的给沈逢南买了五个鸡肉卷。 有沈艺在,餐桌上气氛总是很好。 她一边吃一边跟梁研讲话,“早上我还真以为你走了,你把房间收得好好的,都吓死我了,我差点以为我哥又要光棍了!” “……” 梁研不知道怎么接话,沈逢南放了个鸡肉卷到沈艺碗里,“多吃点,少说话。” “我跟研研讲话呢,你安静点。”沈艺毫不领情,转头又开始夸梁研,“我真没夸张,当时我就想我哥肯定犯了大错,你一定是太生气了都不想原谅他了,还好是我白担心了,研研,讲实话,我哥追到你,简直是太有福气了,他做梦都要笑醒的。” 她满面笑容地喝了口豆汁。 梁研刚好吃完鸡肉卷,擦了擦手,说:“是我追他的。” 沈艺:“……” 沈逢南抬起头,望着梁研。 沈艺瞪着眼,有点呆愣地把豆汁咽下去,“我哥真是走了狗屎运……” 梁研这回真被逗笑了。她朝沈逢南看了一眼,瞥见他的表情,笑涡更深。 “给你喝。” 她将剩下半杯豆汁给他,不知是安慰还是揶揄。 早饭后,沈艺有意给他们创造二人世界,便约了朋友出门了。 梁研却在这时收到严祈的信息。 他要求跟她见面。 梁研看完有点愣神,甚至有些怀疑这不是严祈发的。 他破天荒地没有气急败坏,也没有恶言恶语。 沈逢南晾完床单进来,就见梁研坐在那发呆。 他在她身边坐下,梁研回过神,把手机收起来。 “怎么了?”沈逢南问。 梁研看着他,说:“我要出去一趟。” “想去哪?” 梁研说:“给你打电话的那个人,还记得么?” 沈逢南脸色立刻就变了。 “……你去见他?” 梁研点头,“我去解决这些事情。” “你怎么解决?”他眉头皱了起来。 梁研说:“我去试试。” “不要冒险,这件事我——” “沈逢南,”梁研打断他,“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去处理,别人没法帮我,你也一样,我不想把你扯进来。” “研研……” “你别担心,”梁研说,“我已经想好了,除了这一件,还有别的事。” “还有什么?” “一些家里的事。”梁研说,“我以后再告诉你,我今天得回去一趟。” “我陪你回去。” “不用。” “梁研!”沈逢南眼睛漆黑,脸有些冷了,“你不能这样。” 梁研微微怔了一下,顿了顿,她说:“没事的。” 沈逢南不说话。 梁研想了想,妥协了:“你送我回去,然后在外面等我,可以么?” 见他脸色没缓,梁研低头说:“我会让我爸爸在场,我不会跟他单独在一起,你可以放心。” 沈逢南沉默地看了她一会,只能点头。 下午,梁研给梁越霆打了个电话,然后给严祈回了信息。 梁越霆四点半之后有空,梁研算好时间,三点出发。 沈逢南开车送她。 一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梁研没让沈逢南开到梁家大门口,剩下的百来米她自己走过去了。 梁越霆已经回来了,正在书房等她。 梁研直接过去。 这是梁研第三次进梁越霆的书房,前两次是小时候,她已经快忘记那间屋是什么样子。 梁越霆似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穿着西装。 他坐在书桌前。 梁研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梁越霆抬起头,看到她,严肃的面庞缓和了一些,“进来吧。” 梁研走过去,梁越霆说:“上次怎么没留下来?我回来,你已经走了。” 见她没回答,梁越霆也没有继续问下去,他指着一张椅子,“坐吧。” 梁研坐下来。 梁越霆说:“你在电话里说有事要讲,是什么事?” 梁研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 “你这几年打的钱都在里面,我没动。上大学以前的,我就不还给你了。” 梁越霆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梁研看着他,说:“我很清楚,我本来就不该是你的女儿,我只是个意外。我妈妈当年做的事,我没办法改变,如果可以选择,我也不想以那种方式出生。这些年,给你添了很多麻烦,很抱歉。” “研研,你……” “爸爸,”梁研打断他,“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以后,你就当我那一年跟沈玉一起死了吧。” 梁越霆愣住了。( 觅路 http://www.suya.cc/12/120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