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明》 章节目录 第一章 再世为人   苏长清从昏迷中悠悠醒来,却发觉自己居然没死。他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一间,复古式样的雕栏布幔围成的小房间内。   他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抚摸着被微风拂动的白色布幔,“原来不是布是纱啊,材质还真不错。不过为什么我不在医院,而在这里。”苏长清有些纳闷的想着。   不过很快他的眼睛注视着伸出的右手不动了,“我的手这么变成这么白嫩纤细了,这不对啊。”苏长清脑子里开始混乱了。   作为一名在工地上打滚的土建施工员,苏长清的手绝不是他现在眼睛看到的这双。   “我只是避让不及,被水泥车倒车撞了下,用不用换一双手给我啊。”苏长清伸出了另外一只手,反复的看着,脑子冒出了许多奇奇怪怪的念头。   “殿下,请更衣。上有旨意,命殿下进宫陛见。”纱帐外忽然传来了一个阴柔的男声。   面对着着这诡异的场景,苏长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屏住了自己的呼吸。   看着帐内始终没人回答,站在账外的王承恩不由有些着急了。他对着俯首侧立在边上的小太监小声问道:“殿下果然没有起身吗?”   “回公公,殿下委实没有起身。”小太监惴惴不安的回答道。王承恩回头看着面前的纱帐门,犹豫了下边上前说道:“殿下,请恕老奴无礼。”   苏长清此时终于屏不住呼吸,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正当这时右侧的纱帐门被拉开了,一个面白无须穿着朱红袍服,带着一顶乌帽的青年人,兀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这不是电视剧里看到过的明朝太监服饰吗?尼玛谁给我开这么大玩笑。”苏长清正想着大喊一声,把作弄自己的人喊出来。   他正坐起身子想要说话的时候,面前的这位太监突然后退了几步,然后转头说道:“你们还楞着干嘛,快上去服侍殿下更衣,王公公还在殿外等候呢。”   这位太监的举动,生生打断了苏长清想要说的话。似乎此人口中的王公公很了不起,他只说了一声之后,几位宫女就立刻拉开两侧的纱帐门,七手八脚的替他穿起衣服来了。   这几名宫女忙而不乱,似乎经常为别人穿衣服一样,每个人各司其职,一点都没有让他感到不适。   这种被人服侍的高级待遇,让苏长清分了心神,一时忘记了自己想要做什么。他此时也终于发现。自己身下如一间小房子一样的暖阁,原来是一张床。   当苏长清穿戴好袍服并带上了一顶乌纱翼善冠后,走下了大床时,他才发现自己正在一间大房子内。   他尚未来得及观察这间房子的装饰,就被之前发号施令的太监簇拥着走出了房间。   走到殿外才发觉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另一个中年太监正在庭院中来回走动着,似乎心神不宁。   看到苏长清等人走来之后,立刻停了下来站直身体,对着尚未走到面前的苏长清中气十足的说道:“上有旨,命信亲王殿下进宫陛见。”   听着这名太监的说话,苏长清身边的人都跪在了地上,只有苏长清还摸不着头脑的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这名宣旨的太监。   跪在一边的王承恩,拼命的给苏长清打着手势,但是苏长清楞是没有向他看上一眼。   宣旨完毕的王体乾,看着眼前信亲王发呆的样子,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天启病危,这大厦将倾的危机感正萦绕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他可不敢在这时候出任何差错。   “自己能否逃过眼前一劫,还要着落在眼前的这位少年亲王身上了。”想到这里,阴柔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小声提醒道:“请信亲王殿下,接旨。”   “接旨?”还是晕晕乎乎的苏长清,反问了一句。担心天启病情有变的王体乾,不愿和眼前的少年亲王磨蹭下去了,他含糊了一句之后,就说道:“…还不快些起身,服侍信亲王殿下入宫复命。”   很快苏长清就麻木的,被几位内官送进了一顶便轿,感受着身下晃悠悠的轿子。坐在轿子里的苏长清已经明白过来了,他眼前看到的既不是在做梦,也不是有人作弄他。   他是被穿越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事实让苏长清有些不知所措。而他的脑海中,还不断的闪过了这具身体的记忆片段。   正当苏长清努力研究着这些画面,想要搞清楚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代。   约莫过了一个钟头,便轿停了下来。被扶持着走出轿子外面的苏长清,发觉这里居然是在故宫内。他还没好好分析出本体记忆的究竟的时候,就被两位内官引着走进了一座大殿,向西走入了一个暖阁中。   在暖阁内一位宫装美女带着几位内官,正照料着半依靠在床背的一位年轻人。   看着这病怏怏躺在床上,面色惨白但对着自己努力做出微笑的年轻人,苏长清忽然感到自己鼻子一酸,情不自禁的流下了眼泪来了。   “是吾弟来了吗?”躺在床上的年轻人说着,就对一边的内官看了一眼。一名机敏的内侍顿时搬了一张椅子,放在了距离床前4、5步距离的地方。   病怏怏的年轻人摇了摇头,内侍便向床头移动一些,直到椅子贴到了床边,年轻人才满意的微笑着说道:“来,吾弟来这边坐,让吾和你好好说说话。”   苏长清浑浑噩噩的走到床边坐了下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文官们(东林党)不可信,别听他们胡乱语。”…“忠贤‘恪谨忠贞,可计大事’”…   正说着,苏长清忽然感觉有只手从自己头上摸过,他微微抬头,泪眼中只看到天启对着他脸带微笑,然后好似突然恢复了活力的天启,猛的拉着他的手说道:“来——,吾弟当为尧舜。”   听着这句话,苏长清的脑海中,顿时闪过了一副副画面。里面有床上的年轻人才登上皇位的时候,和自己这具身体说的话。   当时本体才是个儿童,看着穿上黄袍的年轻人深感羡慕,就歪着头问道:“这个官儿我可做得否?”   年轻人摸着这具身体的头发,一脸宠溺的说道:“我做几年时,当与汝做。”   苏长清脑海中顿时浮现起了,这个恍如昨日的画面,顿时他泣不成声,身体不自觉的离开椅子,猛的伏在地上说道:“臣死罪。”   苏长清如被雷击一般,顿时了解了,“原来自己就是那个宵衣旰食,朝乾夕惕,20余岁便有了白发、皱纹;卖尽宫中物事,由周皇后洗衣缝补做饭(请不起宫女了)。连李自成查抄皇宫后亦评价说:君非甚暗,孤立而炀灶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的朱由检吗?”   苏长青大惊之下脑子顿时凌乱了,天启帝接下去对自己说了什么都没听进去。很快天启这点回光返照的精神也消耗殆尽了,在边上宫装美女的劝说下,他依依不舍的让苏长青离去了。这也是天启在神志清醒时,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弟弟了。   脑子一片混乱之中,苏长青如木像泥塑一般,被内侍们抬回了自己之前离开的府邸。   在府邸门前下轿后,苏长青愣愣的看着眼前自己的住宅,大门前方左右各立着两只一人多高惟妙惟肖的汉白玉狮子。他抬头向上方看去,12个门簪上是一面“信亲王府”的金字牌匾。   “这尼玛要是能带着这房子穿越回去,我不是就发了?”朱由检本体哀戚的情绪慢慢退去之后,苏长青的思维开始重新运作起来了。   看着这位未来的大明皇帝,两眼发直的看着自己府门前的招牌,一路陪行回来的王体乾试探的轻轻叫了几声,但是很显然苏长青完全没听进去。   这时王府内的内侍们已经打开大门,迎接信亲王回府了,王体乾随不再试图向苏长青搭话了。   被王承恩几声呼唤后,苏长青终于从出神的状态清醒了过来。他看着束手恭立在一边的王体乾,和几位抬着自己跑的气喘吁吁的内官们,终于开口说道:“这位公公怎么称呼?”   王体乾有些错愕的看着苏长青说道:“老奴王体乾,不敢当殿下如此垂询。”   看着王体乾的神情,苏长青顿时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蠢问题。他看到王体乾身后那8名低头看着地面,连眼睛都不敢撇向自己的内官。才想起自己现在呆的可是万恶的封建社会,不是后世人人平等之说深入人心的新中国。   虽说明代比清代的社会风气要自由一些,但那是相对读书人来说的。这个时代没有功名在身的底层民众,依旧是被那些高门大户视为脚下的草芥罢了。草民两字在后世不过是自嘲,但是在这里却是实实在在的描述了大明百姓的生存状态。   苏长青随即住口,转头对着身边的近侍王承恩说道:“可有银钱吗?替我打赏给这几位公公。”   苏长青的话更让王体乾感到疑心重重了,这位信亲王一向亲近读书人,而远离他们这些阉人,但今日的表现却如此反常,如果不是他也算是看着信亲王长大的老人,都要认为此人是冒充的了。   不过好歹也是在内宫中混出头的厉害人物,王体乾马上向苏长青拜谢了赏赐。王承恩虽然觉的信亲王有些反常,但也只以为是兄弟情深的关系,他按照信亲王的吩咐发放了赏银之后,对着王体乾作了一个揖手,就匆匆跟着苏长青走进了府邸中去了。   王体乾捏了捏荷包,约莫是一个二两的银牌。他对着关上的王府大门沉思良久,才回头叫上内侍们离去。   苏长青刚刚绕过照壁,在青绿点金装饰的长廊内,就遇到了一群前来迎接他的人。   看着一前两后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位古装美女,苏长青根本无法辨明这三人是朱由检的谁谁谁,正在他头疼之际。   站在最前方,身材纤细的美女一脸关切的问道:“王爷你怎么样了?妾身听说午间王爷头疼,一早就歇着去了。此去宫中探望陛下又颇为急促,你身体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适吗?”   “是呀,殿下。我刚刚还在和周姐姐、袁姐姐她们一起担心你呢?”位于后方右侧,姿容最为艳丽的美女忍不住差嘴说道。   苏长青略一注意,发现这位美女插话的时候,最前方被她称作周姐姐的美女眉头紧促了一下,而后方左侧姓袁的美女只是小心的观察着自己而不语。   苏长青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和对待这三位朱由检的妻妾,随即含糊了几句,便以精神不济的名义和三名美女作别,单独返回了自己的寝殿。   进入到这个自己来到这个时代最初的地点之后,苏长青立刻喝令寝殿内值勤的近侍们都赶紧离开,好让他单独待一会。   在苏长青抬高嗓子训斥了两声之后,殿内的近侍顿时放弃了,拿王府规矩说服暴躁的信亲王的念头。   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在苏长青看来这里除了没有塑像,兼多了一张如小房间的床之外,和后世的庙宇真没什么区别。   苏长青想了一会就重新钻进大床,然后合衣躺下。他闭上眼睛祈求着,“上帝也好,佛祖也罢,那位把我送来的神灵,请把我再送回去吧。你们找错对象了,我一点都不想穿越,明天我还得参加工程验收呢?再说了,我一不会造枪炮,二不会练钢铁。我可没兴趣等17年后,找那棵歪脖子树去说那句著名的亡国之…”   苏长青一觉醒来之后发觉,看来满天的神佛谁都没空搭理他。粗暴的赶走了要为他洗漱更衣的近侍,苏长青双手垫在脑后,躺在床上愁眉苦脸的看着顶上的纱账发着呆。   “天启帝眼看就要离世了,这位被后世文人污蔑成木匠的皇帝,其实是一个聪明而又有人情味的天子。   如果不是因为落水而生病不治,以他的能力明朝未必会亡。从万历四十二年到天启四年,北方有一个长达11年的大旱期,而接下来又是地震,又是黄河决口,又是蝗灾,又是莫名其妙的王恭厂大爆炸。   但是帝国依然还能艰难的维持下去,这难道不是木匠皇帝的功劳吗?老实说一个爱好木匠的人,最起码也要具备数理知识和基本的逻辑能力,否则他打造出的东西怎么能被时人称赞机巧呢?   而等崇祯上台之后,听信了东林党人的谣,砍掉了自己的爪牙之后,就被文官们关在宫墙之内成了一座泥塑木像了。众正盈朝的崇祯时代,最后就让野猪皮家族带着几十万土蛮弄得江山变色了。   这不仅仅是崇祯自己的悲剧,也是汉民族的悲剧。明亡清初这60年的战争里,汉人从接近2亿的人口跌落到了5000多万,这真是大明劫啊。”   苏长青对于明末最大的认识,就是这个时代的太监和厂卫是办事不忘捞钱;而阿附这些太监的文官,也就是所谓的阉党,是捞钱不忘办事;至于所谓正气凛然的东林党人,则是自己不干事,也不许别人办事。   其实思考一下也很好理解,太监和厂卫是依附于皇权存在的,大明倒下了他们这些皮毛还能生存吗?所以他们是最忠心于皇室的存在。   而那些阉党基本都是出自中下阶层的家庭,为了改变自己和家族的命运才拼命往科举的牢笼中钻去。但是做了官之后,才发觉做清官吧要饿死自己;想做个贪官吧,天下财富十之七八都已经在缙绅豪族手中了,你想盘剥都找不到对象。阿附阉党对抗那些缙绅豪族,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利罢了。   而自己不干事,也不许别人办事的,就是这些出身缙绅豪族自以为正人君子的东林党人了。到了明末制度崩坏,天下财富归于缙绅豪族,而地方的治权一样也被缙绅豪族所操纵。对于缙绅豪族来说,还有什么时代会比现在更好。所以他们是最不愿有所改变的人,敢触动这个阶层利益的如张居正,病逝之后整个家族都被粉碎了。   外面的大门突然响了一声,然后一阵急冲冲的脚步声靠近了苏长青的床。“殿下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适,要不要我去请太医来看看。”周王后惶恐的声音传进了苏长青的耳朵。   苏长青终于躺不下去了,他坐起身子拉开纱帐门下了床,“你怎么来了?不用这么大惊小怪,我只是昨日看到陛下情形感到难受,今日不想起身罢了。”   苏长青坐在床沿,赤足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看着周王后强自镇定的说道。   周王后看到朱由检身上皱巴巴的衣服和踩在地上的赤足,顿时蛾眉轻蹙看着左右的近侍呵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如此轻慢本职,还不赶快服侍殿下更衣,再下去自领责罚。”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二章 朱由检身边的女性们   原本娇弱的周王后发起脾气来却相当的有威势,一干人等顿时上前为苏长青更换起衣服起来了。   看着眼前女孩生气的样子,这次苏长青到没在拒绝近侍为他更衣穿鞋了。待到全身上下焕然一新之后,苏长青才摸着鼻子站起了,对着比自己矮上半个头的周王后说道:“其实这事也不怪他们,是我自己一时心情不好,才不许他们进来打搅我,我看这个责罚就不必了吧、”   苏长青话语还没说完,周王后已经盈盈拜倒在地正色说道:“妾身有闻不以规矩,不成方圆。今日殿下不遵法度轻纵他们,则他日妾身何以约束府内众人。”   看着一本正经规劝自己的周王后,苏长青也只能摸了摸鼻子,伸手扶着她起来然后认错了。“古人还真是没趣呢,动不动就是规则礼法。”苏长青扶起周王后的时候心中抱怨着。   上前握着周王后绵软的手臂让她起身,苏长青忽然闻到了一股幽香。这女儿家的体香让苏长青心头不由一荡,他情不自禁的捏了捏周王后的手,轻轻说道:“你瘦了。”   周王后先是脸上一红,接着就扁起嘴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苏长青顿时知道自己又有违礼法了,他赶紧放开双手说道:“躺了太久,我正想出去走走,活动活动筋骨,你就不用陪着我了。”   苏长青说完就逃也似的离开了自己的寝殿,他在王府内随意的游走着,看着这些精美的明代木质建筑,和廊外庭中的奇石花草,一时感到颇为观止。   这些精美的园林建筑的设计又和南方苏州园林的小桥流水不同,作为北方皇室亲王的府邸,更多的是给人一种稳重大气的感觉。   边走边胡思乱想的苏长青,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间院子的月门前,虚掩的院门内隐隐传来了一阵琴音。虽然作为一名现代人,对这种古典中国音乐不熟悉,但是他也依然听出了琴声中空旷悠远的湖光山色。   不待曲终苏长青就忍不住推开了院门走了进去,穿过一条青石小径,就看到一个半亩大的院子。其中一半挖成了水池,靠近水池的边上是一间小亭子。   一名身穿红色褙子,下着白色长裙,挽着堕马髻的女子正背对着苏长青,面对着池水坐在亭内抚琴,而亭外则站着两名侍女伺候着。   苏长青对着两名发现自己的侍女,竖起中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禁声的动作。然后悄悄的走到了女子身后,想要继续听下去。不料他刚走到亭子边上,琴音却突然断了。   “殿下,你是又想来吓唬我吗?”一个露出狡黠神情的美女回过头来,看着苏长青说道。   看着这张宜喜宜嗔,面似芙蓉的柔美脸庞,苏长青一时有些看呆了。   看着朱由检第一次这么肆无忌惮的看着自己,田秀英心中又是害羞又是喜欢。自成亲以来,虽然朱由检对她宠爱备至,但始终恪守礼仪保持着距离,让一向自负才貌过人的田秀英颇有幽怨。   毕竟如果不是张皇后横插一脚,原本她差点就成为信亲王后了。看着朱由检按照皇室礼仪多于周王后相聚,让田秀英怎么不感到心中郁郁。   一早听闻昨日午间因为头晕而早早休息的朱由检,睡醒后却几乎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原本田秀英是不相信这些内侍之间流传的流的,但是现在看着朱由检这副模样,她倒是有些半信半疑了。   “殿下。”一声拖长音的呼唤,让苏长青如梦中清醒了过来。“像这种级别的美女,后世大概自己只能在电视上欣赏的到。”苏长青心中如此想着。   有些摄于田秀英容姿而说不出话来的苏长青,只能对着美女的询问唯唯诺诺罢了。   田秀英似乎也察觉了朱由检的别扭,聪慧的她可不想吓跑朱由检,而错失一个增加两人感情的机会。   于是田秀英笑语盈盈的对朱由检说道:“听闻殿下娴熟于音律,不如请殿下给我品鉴一下琴艺可好?”   眼前美女的软语相求,让苏长青痛并快乐着。因为他对音律的了解程度,只能达到好听不好听的程度,一个连音阶都分不出的人,让他怎么评价田秀英的高超琴艺。就算他这个音痴都听出来了,刚刚的琴声都可以达到开音乐会的程度了。   苏长青摸着鼻子寻找着转移话题的机会,他支支吾吾间忽然看到了琴台边上的一册书籍。   “这个姑娘,哦,不是,是你的琴艺…咦,这是什么书,你的琴谱吗?”   看着朱由检结结巴巴的样子,年少的田秀英颇觉有趣不由笑出了声。笑完之后她就后悔了,生怕朱由检以为她在嘲笑他而生气。   她小心的看了一眼朱由检脸上的表情,发现他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笑声,于是就赶紧收敛笑容,把台上的书本递给了朱由检。   “这是‘律圣’端靖世子《律吕精义》,这不是殿下前些日子借给我的吗?”   苏长青哈哈一笑,借着翻开书页掩饰着自己的不安。原本只是随意的翻看,却不料他无意中翻到了介绍‘十二平均律’的那几页。看着这几页他立刻明白了这书是谁写的了,这就是他穿越之前在网上百度过的明代音乐家、数学家朱载堉。当初看到有人在网上争论谁才是“钢琴理论的鼻祖“,他才知道了这个名字还特意去查了资料。   苏长青不由自主的说道:“这位‘律圣’现在在那?”田秀英以为只是朱由检的口误,随口回答道:“你是说端靖张佥事的坟墓吗?就在九峰山之原啊,好想去拜祭一番啊。”   看着眼睛闪闪发光,如同后世的追星族一般的田秀英,苏长青不由庆幸自己又躲过了一劫。随后苏长青慢慢恢复了正常,不停的套着田秀英的话语,倒是从这少女嘴里了解不少关于信亲王府的事情。   两人正在热络着聊天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原来殿下也在啊,妾身会不会打扰两位啊。”   苏长青和田秀英转头望去,却见一位穿着嫩绿裙装的佳人站在小径的出口,脆生生的看着两人。   田秀英马上招呼道:“是袁姐姐来了啊。殿下,是我和袁姐姐约好,要一起研究画艺,不如殿下也一起留下来品评一二可好?”   看着田秀英俏脸上露出的希翼眼神,苏长青倒是很想答应下来,和两位美女作伴。不过在出声之前,他想到了自己对画画是八窍通了七窍,以这样的水准留在这里说不定还要继续出糗。   于是他对着两位美女拱了拱手说道,“昨天见了陛下心情实在烦闷,今天是无心观赏两位的画艺了,我还是自己一个人走走吧。”   说完苏长青就转身向着小径出口快步走去了,生怕两人出声留他。他这一快倒是让站在出口处的袁照容躲避不及,眼看就要倒向路边的花圃中去了,苏长青眼明手快的上前一把搂住了袁照容的腰部。   看着袁照容差点摔跤,她身后的两名侍女顿时脸色惨白的跪到在地上,口中说道:“小婢死罪。”   原本看到自己一来,朱由检就要告辞离去,心中有些哀怨的袁照容。此刻躺在朱由检怀中,却觉得整个身子都软下去了。   苏长青搂住怀中柔若无骨的佳人,差点忘记自己身在何方了,不过总算他还保持了几分清明。于是低头对着连耳朵根都有些发红的袁照容悄声说道:“你没什么不适吧?”   “妾身,很好。”袁照容因为羞红了脸,而更娇艳欲滴的模样让苏长青不由自主的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袁姐姐你没事吧?”已经走上前来的田秀英,貌似关心但是不着痕迹的把袁照容从朱由检怀中拉了出来。   苏长青手中一口,顿时有些怅然若失。他咳嗽了几声后,就对着两位跪到在地上的侍女说道:“都起来吧,这是我的不小心的缘故,和你们无关。”   看着战战兢兢站起来立在路边的两名15、6岁的侍女,苏长青也只能默默说一声:“这万恶的旧社会。”   苏长青走在青石小径上神思慢慢的清晰了起来,“也许自己莫名其妙的来到这个时代的原因,就是因为要守护如田秀英、袁照容、周王后还有无数个,本应该无忧无虑长大的汉人女子和小孩吧?苏长青这个名字看来真的要和自己告别了,自己以后就是也只能是朱由检了。”   想到这里朱由检不由叹了口气停止了脚步,他打量了下四周才发现自己似乎迷路了。   正皱起眉头想要转身回头的时候,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王承恩已经站在了离自己身后约三步远的地方了。“这就是封建时代的官宦生活吗?无微不至而又不让人感到烦躁的服侍,难怪历代的皇帝都会这么信任身边的太监,一个跟在你身边十多年把你照顾的无微不至的人,可以说对你的心思简直了如指掌,这样的人想不被信任也难啊。”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事想说?”朱由检正想返回的时候,突然看到王承恩欲又止的模样。   “殿下,您规定的读书时间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陈先生已经在西书房相待了,如果殿下觉得今日精神疲乏,不如让陈先生先行离去可好?”王承恩屈身说道。   “陈先生?那你带我去吧。”朱由检想着自己现在那都不熟悉,还是先按照往日的习惯行事的好,就答应了下来。   跟着王承恩身后七拐八绕,穿过了一条长廊和两个院子之后,就在一间极为幽静的院子内停了下来。王承恩到了此处就站在了院门处,似乎要守在这里一样。   “嗯,怎么你不进去吗?”朱由检有些好奇的问道。似乎已经对朱由检的奇怪行径免疫的王承恩,陪着笑容说道:“殿下以往读书时甚爱安静,就命小人守在此处,禁止其他人打搅殿下读书,殿下今日可是想要改规矩了吗?”   “哦,这样啊。不必了,这个规矩挺好,那你就在这里守着吧。”朱由检现在也还没习惯,身边跟着一个时时关注自己的太监。   走进院子他忽然闻到了一阵甜香,转头望去,原来院子东南角上还栽着几株桂花,这个时节居然有几枝米粒般大小的桂花冒了出来。   略略驻足呼吸了几口若有若无的香气之后,朱由检才转身向着院子北面的房间走去。似乎是错觉,他觉得北面开着的窗户边上有人影闪过。   朱由检脸色不变的走进了这华丽堂皇的书房,他刚进去视线就注意到,一位穿着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双手负在身后,正站在书架之前寻找着书籍似的。   “陈先生可是好等了吗?”朱由检不自觉的学习这时代的说话方式,当然这是他认为的这时代的方式。   “不,不过才到了一会而已。听说殿下精神有些不济,不如今日就不谈经书了,让小臣为殿下读一章汉书,去去头风如何?”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转过身来对着朱由检揖手说道。   “既然自称小臣,那么就不是自己的老师了。”想到这里朱由检不由点头说道:“那就有劳先生了。”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三章 朱由检的读书先生   被称作陈先生的中年人,就先请朱由检坐上了主位,才站在书房中间的地方开始讲课。   看的出来他对自己要讲的内容很熟悉,他用带着南方苏杭一带的口音,抑扬顿挫的背诵了一段拗口的古,才用白话文解释了一遍内容。   这位陈先生的口才很不错,故事也讲得很精彩。不过他讲的这一章?孝顺孝冲孝质帝纪第六?,内容就有些蹊跷了。   这位陈先生旁征博引的,就差没直接说魏忠贤就是今之跋扈将军了,而他朱由检就是汉质帝第二了。   陈中纪一边口中慷慨陈词,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观看着这位信亲王脸上的表情。   陈中纪原名曹永昌,南通州余西场人,现年40岁。他还有一个更出名的名字叫做柳敬亭,乃是扬州、杭州一带崭露头角的说书艺人。   他15岁时犯法,被泰州府尹李三才开脱,所以改姓换名流落在外说书,曾在云间(今上海市)得到莫后光的指点而书艺大进。   受过东林党人李三才恩惠的他,一直对东林党人仰慕不以。天启三年,魏忠贤在朝堂上开始出声。天启五年,魏忠贤为首的阉党开始大肆打击东林党人。   时在南方的应社士子对此悲愤莫名,但是在魏忠贤的淫威之下,应社诸子也处在自身难保的境地,他们对阉党独大的局面一筹莫展。   天启六年,苏州周顺昌案爆发,应社领袖张溥做?五人墓碑记?,江南士人皆以为这是邪不胜正,天下人心厌阉党而好东林党人的结果。   但是世人都不知的是,此乃是张溥提议,应社后起之秀吴昌时策划,而柳敬亭以口才煽动苏州市民的杰作。   苏州市民暴动之后,从此缇骑不敢出国门矣,天下士绅声连气结,应社声威为之大振。   彼时张溥又再度提出,“今上被魏阉蒙蔽已深,若无陛下身边的人亲口揭破阉党奸谋,恐天下事迟早会坏在魏阉手中。”   在张溥的刺激下,吴昌时马上提出了一个具体的计划:“今时今日,期待今上幡然醒悟扫荡群奸,恐非一时一日之功。然上对魏忠贤再亲,又岂能亲过上之弟信王殿下。吾等应当使人接近信王殿下,使信王亲东林而远阉党。则信王以手足之情,必能说动今上远小人而近贤人。”   在几人的谋划之下,最后决定还是让柳敬亭化名上京,找机会接近信王殿下。   柳敬亭以为这是应社中人器重自己的表现,其实他不知道的是,天启七年初,谁都不认为这是天启的最后一年。而应社中人既不愿意因为接近信王而招天启嫉恨,更不愿意应社中人有人交接亲王而牵连到应社的名声。所以,最后他们找了个压根和东林、应社没关系的柳敬亭。   拿着张溥的书信,柳敬亭化名陈中纪到了京城,投下帖子给了员外郎王守履。不出数日王守履就告诉他,已经贿赂了信王府的中官,将推荐他成为为信王讲学的清客,而柳敬亭就成了泰州进京会试落榜的举人陈中纪。   柳敬亭在经学上虽然不擅长,但是有王守履的相助,再加上他说书练就的口才和感染人心的表情,不过数日就赢得了信王的信任。   这时代皇宫内对非太子的其余皇子,实行的是养猪的策略。如果不是朱由校疼爱自己的弟弟,朱由检连找个太监教他读书都不行。   身为内廷成员,教朱由检读书的这位太监,当然知道什么是宫内的忌讳。他虽然教朱由检读书,但反复讲的都是君臣父子、兄友弟恭,这套道德礼教的东西。   生生把一个天真烂漫的,曾经问出:“这个官儿我可做得否?”的少年,教成了一个固执于道德操守的文青。然后刚移居自己的信王府不久,又遇到了居心叵测冒充举人的柳敬亭。   在这4、5个月的熏陶下,朱由检已经变得有些偏执狂了。在苏长青没到来之前,他已经变得对阉党恨之入骨,并有些埋怨起自己的皇帝哥哥,为什么要纵容魏忠贤这样的奸贼,祸害大明江山。   若不是苏长青意外的取代了他,恐怕他登基后,就要铁了心的铲除这些祸害大明江山的阉贼,然后迎接东林党中的正人君子回朝。建立一个众正盈朝的朝堂,再创建一个超越三皇五帝时代的盛世,以慰藉他父兄的期望了。   柳敬亭已经从王守履那里得知,天启帝时日无多了。所以他今天特意前来讲汉书这一章关于汉质帝的故事,一是警告朱由检,魏忠贤是一个和跋扈将军一样恶毒的小人;二是想要朱由检忍耐心性,不要像汉质帝那样只图口快,而打草惊蛇。   按照这几个月他和信亲王相处的经验,这是一个操切而固执的,容易情绪激动的年轻人。以往他说到这里时,信亲王必定会跳起来像他请教,如何铲除这些阉党。而柳敬亭今天不但准备好了如何清除魏忠贤的计划,还写了一张阉党中一干人等的名单。   但是柳敬亭忽然发觉,自己怀中的名单似乎很难下决心递出去了。原本应该怒不可遏的信亲王,现在听了自己讲的汉质帝的故事,居然还能笑的出来。   而且信亲王一边用手指轻轻敲击着黄花梨木的桌面,还一边用目光不断的打量着自己。“这不应该啊?”柳敬亭有些挫败的对自己说道。   “到底是那里出了问题,难道信亲王就因为听了我今天说的汉书,就开始怀疑起我来了吗?”柳敬亭有些心神不宁了,原本口中精彩迭出的故事,也变得有些干巴巴起来了。   待得柳敬亭说完这一章汉书,朱由检微笑着说道:“陈先生的文章讲的的确好,比那些书院里的先生可强多了。一直以来都只听陈先生你讲文章,不如今天给我说说陈先生的家乡泰州是个什么地方吧?我长这么大都还没出过京城呢,能从先生口中听听江南风景也不错啊。”   朱由检的问题到让柳敬亭心平气和了下来,他虽然不是泰州人,但少年时在泰州犯事,倒也对泰州不算陌生。说起泰州的风光人物,不由让柳敬亭回忆起自己少年时的情景。   一时之间他感怀满腹,不由谈起了当年经过扬州时看到的风景,“…扬州清明,城中男女毕出,家家展墓。于是箫鼓画船,轻车骏马,转折再三,不辞往复…又钞关、南门、古渡桥、天宁门、平山堂一带,逶迤三十里,男女相杂,鲜衣洁服,扶老携幼,匆匆往来。途中幼童放鸢,老僧说法,丽人歌吹,瞽者弹琴,林林总总。至于沿途摊贩,可谓百物齐备、百味杂陈,不乏鲜花蔬果,鲜鱼活虾,古玩书画,香炉纸钱…”   “果然是不愧是‘淮左名都,竹西佳处’,日后定当要去看看这扬州风月,可惜此处无酒,否则定要敬上先生一杯。”朱由检一脸向往的说道。   朱由检的赞叹让柳敬亭顿时从回忆中清醒了过来,他可不是来诱惑朱由检下江南的,柳敬亭大惊失色的想到。   “殿下,不可。”柳敬亭脱口说道。   “为何不可?”朱由检奇道。   “祖训,宗室不可出边城啊,殿下。”柳敬亭急中生智的说道。   朱由检对柳敬亭的劝阻不置可否,不过也未再谈及他去江南的想法。   朱由检随后询问起了江南的粮、棉布、茶、瓷器、房子等物价起来了。   自入府以来,柳敬亭还是第一次听到朱由检不问自己经书疑义,而是询问些市井之事。他虽然一一如实相告,但是末了还是加上了一句,“殿下何须汲汲于这些小事,今日之大明正是需要殿下匡扶正道之时啊。”   朱由检只是奇怪的看了一眼柳敬亭,然后故意问道:“何为正道?”   朱由检的问话让柳敬亭一喜,他马上激动的回答道:“自然是扫除奸党,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朱由检不为所动,继续问道:“什么是奸党?”   柳敬亭面色白了白,然后咬咬牙说道:“正是今日盘踞在朝廷之上,蒙蔽陛下的魏忠贤一党。”   虽然柳敬亭脸上一副破釜沉舟,置生死于度外的样子。但是朱由检脸色不变,依旧不紧不慢的说道:“为什么魏忠贤一党是奸党?”   “因为他们陷害忠良,如杨文孺、左遗直、黄白安、周景文等诸公皆为贤良矣。”柳敬亭毫不畏惧的说道   听着这些名字感到有些茫然的朱由检有些纳闷了,“东林党人的名字我还是知道几个的,这么这人说的名字我一个都没听过?”   想了半天不明所以的朱由检,不由问道:“他们都做了些什么,能被叫做贤良?”   柳敬亭虽然有些吃惊朱由检会问这个问题,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的,把曾经过去几个月内,对朱由检说过的这些人的事迹重新说了一遍。   听完了柳敬亭的话语,朱由检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反驳道:“杨文孺、黄白安两人算得上品德上佳。左遗直在地方兴修水利,上“三因十四议“可谓贤良。至于周景文这就是国蠹,杀之是轻纵了。”   柳敬亭顿时睁大了眼睛看着朱由检,气愤的有些口吃了。他怒火上头,忘记了要遵守的礼仪,好似又回到了百无禁忌的少年时代。   他上前一步高声说道:“周景文公为官清正,反对矿监税使的残民之举,抓捕治税监高采的爪牙究竟有何不妥,以至于殿下以为杀之而不够后快的?”   看着因为激动而脸红脖子粗的柳敬亭,朱由检身上到也冒起了前世在网上辩论的劲头,他反问道:“国家设置税赋的意义为何?”   柳敬亭只是一愣就飞快的回答道:“是为了供养朝廷和军队。但是矿监税使盘剥下民太苦,有违国家设置矿监税使的初衷。”   “盘剥太过?本朝商税30税1,这也叫盘剥太过?如果任矿监税使者征税超过30税1,那么为何周景文不上告朝廷,要求罢免和更换此人,而要阻扰矿监税使收税?这是勾结豪右侵吞国家财赋,周景文每月的俸禄和减免的田税,那样不是来自国库的税收?国家收不上税赋,则国用不足;国用不足,则边军无饷;边军无饷,则外患起。周景文不是国蠹,是什么?”   “呯”书房的门被打开了,王承恩惊慌失措的冲了进来,挡在了朱由检的书桌前,指着柳敬亭训斥道:“大胆,陈中纪,你可是想要以下犯上吗?”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四章 张世杰   被朱由检的一番反驳,柳敬亭已经失去了刚刚面斥亲王的激愤。能在说书这一行被江南士人所推崇的柳敬亭,本就是一个聪慧之人,而少年时因为违法流落江湖,多年来在社会厮混自然也深知当下的时弊。   正因为柳敬亭阅历丰富,他才觉得这个社会不改变是不行了。天启四年张溥和郡中士子结社,一时名声鹊起。柳敬亭特意登门拜访,虽然应社诸子对其不甚了了,但他还是被张溥的学识和才华所感动了。   而张溥推崇东林党人的主张,又深得其心。所以当张溥、吴昌时策划周景文事件,请他煽动苏州市民时,柳敬亭慨然应诺。他以为他这么做,是在拯救这个国家不被奸阉所祸害。   然而今日听了朱由检一番话,他隐隐觉得似乎是那里出错了。王承恩的突然闯入,让他悚然而惊,他自然知道自己刚刚的举动是什么罪过,于是赶紧拜伏于地口称死罪。   “这就没意思了,辩论的好好的,你这么突然跪下了,岂不是让我很没有成就感。”朱由检这么想着,摸着鼻子有些讪讪然了。他不由有些不快的说道:“王公公,我与陈先生讨论经义,你做什么冲进来打搅我们?陈先生,你快起来吧。”   原本想要表现一下的王承恩,听了朱由检的话只得站到一边去了。倒是柳敬亭还有些打不定主意,是不是应该就这么若无其事的站起来。   “陈先生,不是要我亲自扶你起来吧。”朱由检看着趴在地上不动的陈中纪,不由有些头疼了。他可没养成这么居高临下说话的习惯,也习惯不了。   柳敬亭终于缓缓的起身,默默的站到一边。这时王承恩才察观色的对朱由检说道:“殿下,英国公长子中军都督府佥事张之极求见殿下。”   柳敬亭揖手道:“殿下有客,请容小臣先行告退。”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也好,陈先生请回,日后你我再行探讨经义吧。王承恩替我送送陈先生,然后请张佥事进来吧。”   王承恩应诺后,带着柳敬亭走到了院子外,招来了一位小太监吩咐他送柳敬亭离开。离别之际王承恩压低声音,对着柳敬亭训斥道:“你这区区举人也敢冒犯殿下,若不是殿下宽厚,你今日如何能如此轻松的离开王府。我看你还是早早离开京城回乡去吧,莫要为了一时意气丢了自己的性命。”   原本一直低头不语跟随在王承恩身后的柳敬亭,却忽然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的看着王承恩说道:“王公公,刚刚殿下可是和我约好了,要日后再行讨论今日未尽之事,陈某怎敢擅自离开京城。”   “你,你不要不识好人心,要是殿下再发怒,我可未必能像今天这般及时出现。”王承恩涨红了脸皮,恼怒的摔着袖子离去了,他总算还记得朱由检正等着,他去领英国公长子张佥事相见。   柳敬亭对王承恩的记恨根本没放在心上,当初为了让这位王公公举荐自己,他可是掏出了足足10两银子,这相当于朱由检聘请他读书的2个月工资了。今天与其说是王承恩为了救他而闯进了书房,不如说是王承恩害怕信亲王迁怒于他罢了。   柳敬亭捻了捻自己的胡子,就跟着一边候着的小太监向着大门走去了。今天这堂课是他进入王府以来,让他觉得最凶险的一次。不但数个月的谋划付之一炬,连他自己的真实身份都差点暴露了。   当王承恩和柳敬亭离开之后,朱由检才有空打量着书房的摆设。最吸引他注意的,还是他面前这张书桌,他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一张明代苏作家具。线条流畅,图案繁复,气韵生动,不愧是明代的精品。   当朱由检沉迷于手下这张书桌的工艺的时候,王承恩带着一位中年人、一位年轻人走进了书房。中年人看着朱由检研究书桌入迷的样子,不由摇了摇头。   王承恩小声的唤了几声,但是朱由检还是没察觉,中年人倒是很沉的住气,但他身边的年轻人却有些沉不住气的咳嗽了一声。   被身边的中年人狠狠的瞪了一眼,年轻人顿时老实的低下了头。“臣中军都督府佥事张之极拜见殿下。”“小臣锦衣卫千户张世杰。”   两个参差不齐的声音在书房中响了起来,朱由检顿时站了起来,对着两个深深弯下腰去的武将双手虚扶着说道:“两位将军,请免礼。”   叙礼之后,朱由检就请两人坐了下来,然后有些疑惑的问道:“不知道张佥事找我有什么事吗?”   张之极没有回答,只是看向了站在朱由检身后的王承恩。朱由检还没明白过来,王承恩已经自觉的退出了书房,去院子里守着了。   张之极此时才把目光转移到朱由检身上,“真没想到,陛下这么年轻就已经不行了。朝廷的局势才稍稍平息一点,看来又要大起波澜了。也不知道这位信亲王能不能撑住这大明的天,这大明的江山还真是多灾多难啊。不管如何,我英国公一脉世沐皇恩,始终是要和大明与国同休的。”   张之极打量着朱由检,脑子里迅速转过了诸多念头,很快他就说道:“英国公命我来见见殿下,顺便让小儿张世杰在殿下身边陪伴几日。”   张之极看着有些茫然不解的朱由检,于是继续补充了一句:“是上命。”   看着朱由检似懂非懂的应和了自己一声,张之极也只能暗自摇头了。三人在书房中待了半响都没什么语,张世杰是不敢出声,朱由检和张之极则是年岁相差太大,之前又不熟,所以没什么可谈的。   半个时辰之后,张之极才告辞离去,临走之时他特意叮嘱道:“殿下,这几日似乎天气不佳,殿下最好还是在府中静养为好。若是宫中有内使相召,请务必带上小儿相伴。千万,千万。”   看着张之极诚恳的叮嘱着自己,朱由检倒是有些感动了,他拱手说道:“我一定不会忘记张佥事的叮嘱的。”   张之极接着又对着侧立在一边的小儿子严厉的说道:“你在此处不得妄为,殿下去哪你就去哪,万不可擅自离府出去游荡。”   张世杰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自己父亲一声,他知道父亲既是为了保证信亲王的安危,也是为了给自己找机会亲近信亲王。作为张之极的三子,他于英国公的爵位无关,但是如果能得到信亲王的看重,则日后便有了独立门户的本钱。   张世杰年方19,生性跳脱。英国公府的规矩一向严厉,和其他勋贵比起来,英国公府的子弟一向是无比低调。但是到了张世杰兄弟这一代,却出了他这个好打抱不平的异类。   曾经多次因为看不惯权贵子弟欺压百姓,而毅然出手阻止。虽然英国公府地位稳居北京勋贵第一,但也架不住张世杰这么能折腾。为此张世杰常常被关在府中禁止出门,要不是他的父亲心疼这个最喜爱的幼子,经常向英国公说情放他出来,估计张世杰早就被关出毛病来了。   但是即便如此,原先朝气蓬勃的张世杰,也在一次又一次的紧闭中变得开始沉默起来了。张世杰曾经以为凭借自己的出身,可以扫除大明的黑暗,就像自己的祖先曾经为大明做过的一样。但是一次又一次,他只看到这个世道变的越来越坏了,而自己被紧闭的时间却越来越长了。   年轻的张世杰忽然就沉默寡,变的成熟起来了。假以时日,大明便会少了一个充满阳光的少年,而又多了一个勋贵子弟。   张之极走了之后,回到书房的朱由检坐回了自己的位子,张世杰则站在一边有些举棋不定。朱由检很快就说道:“张千户,你还是坐下吧,你站在那里,我得抬头和你说话,那也太不方便了。”   张世杰顿时如释重负的答应了一声坐了下来,虽然今天父亲并没有对他说明,但是看着父亲从宫内回来后,就一脸凝重的叫过了自己和府上50名家丁,匆匆赶来了信亲王府。张世杰就知道了,也许天启陛下已经快要不行了。   对于信亲王的性格,张世杰并不怎么了解,所以他并不愿意怎么说话,生怕无意中得罪了这位未来的陛下。看着沉默寡,但是眼珠子乱转着打量着书房的张世杰,朱由检就知道这位英国公的孙子,并不是一个安静的人。   “怎么样?我这间书房的装饰可还看的过去吗?”朱由检冷不防的问了一句。   没有提防的张世杰顺口说道:“殿下的书房优雅而不失大气,可惜就是太过于奢华了。下官,冒犯了。请殿下恕罪。”   没过脑子说了一句废话的张世杰,顿时醒悟过来,翻身对着朱由检跪下请罪。   “起来,起来。你说的不错啊,有什么罪可请的。这么一张苏作的书桌,运到京城来起码得要几百两银子吧?现在一个农夫一年又能赚到几两银子呢?”朱由检平心静气的说道。   听着朱由检的语气中并没有怒气,张世杰不由偷偷抬头瞧了一眼,发觉朱由检手抚着书桌正想着什么。“也许这位信亲王殿下登基后,大明会有所不同吧。”张世杰看着这样的朱由检,心里反而有了一丝期待。   “起来吧,我不喜欢有人跪着和我说话。”朱由检回过神来,发现张世杰依旧拜倒在地的时候不快的说道。   张世杰讪讪的站了起来,但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坐回椅子上去。他口中喃喃为自己辩解道:“可这是朝廷的规矩。”   朱由检伸出手虚虚下按,然后有些好奇的说道:“坐下吧,我这里可不是朝廷,我们还是随意一些。你这个锦衣卫千户,主要是做什么的啊?”   张世杰涨红脸小声说道:“小臣的锦衣卫千户就是个挂职,只拿俸禄并不做事。”   朱由检想了一会,然后继续追问道:“像你这样的挂职,锦衣卫中还有多少呢?”   张世杰有些局促着,并不敢立刻回答朱由检的问题。“放心吧,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你说的话传不出这间书房的。当然你要是害怕得罪同僚,那就当我没问好了。”   似乎被朱由检看穿了心中的胆怯一般,张世杰抬头回答道:“殿下,确切数字老实说我也不清楚,因为这锦衣卫的挂职实在是太泛滥了,勋贵之后、有功之臣、朝中重臣子弟、外戚、宫中太监的家人等约莫不下数千人吧。”   “那整个锦衣卫确实的又有几人?”   “锦衣卫下辖17所共计3万6千余人。”   …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五章 锦衣卫   朱由检和张世杰慢慢聊着,倒是对明代的北京的军队了解了个大半。京城军队分为中军都督府掌握的京营,和皇帝自领的上十二卫亲军两部分。   上十二卫亲军守卫皇城,而京营守卫整个京城地区。100多年下来,上十二卫中几乎只剩下锦衣卫的人了,可以说现在是锦衣卫控制了整个皇城。但是京城内最强大的力量,依旧还是京营。   虽然说自土木堡之后,京营就不复再起往日的风光,但是经过几次边军的补充,现在京营的士兵也还有十一、二万人之多。   看着张世杰说话躲躲闪闪的样子,朱由检估计这个数字还是有点虚。不过现在以京营的力量控制京城,镇压锦衣卫还是绰绰有余的。   “看来自己这位皇帝哥哥知道他时日无多后,生怕他归天之后有人对自己不利,就让掌握了京营的英国公一脉看护着自己。这么看来,现在的英国公应该就宿卫在紫禁城内了。”朱由检和张世杰交谈之后,暗暗的想道。   两人交谈着一直到了吃中饭的时间,朱由检按着前世的习惯,顺口邀请张世杰和自己共进午餐。   张世杰只是犹豫了下,就回答说道:“殿下的好意,我只有心领了。我带来的家丁们尚在外府等候,我需要带着他们对殿下的府邸巡视一遍,以便防止盗贼潜入而不知。”   朱由检只是看了张世杰一眼,就叫过了候在一边的王承恩说道:“王承恩,你让人先安顿好张千户和他带来人手的食宿,等吃完了中饭,你亲自带着张千户在府中走一遍,可行吗?”   “多谢殿下。”张世杰揖手说道。   朱由检跟着另一名王承恩身边的太监向着餐厅走去,走进大堂之后,他才发现桌子边上迎接自己的只有周玉凤。   “怎么,只有我们两人吃饭吗?”朱由检坐下后,对着身边的周玉凤说道。   周玉凤奇怪的看了一眼朱由检后,才解释道:“袁妹妹和田妹妹,她们一向是晚上才和殿下一起用餐的。”   朱由检看到了周玉凤眼中闪过的疑惑之意,他知道自己大概问了一个多余的问题。   “那就吃饭吧。”朱由检转移话题的说道。看着眼前一桌菜肴整治的犹如艺术品一般,都可以当做名画了。   朱由检想着就准备去夹一块红烧茄子吃,不料他的筷子却被身后的女侍伸出的筷子碰上了。“小婢死罪。”随着一个脸色发白的女侍再度跪到在地上,朱由检心里叹息一声,“这明人还真不好当,规矩也汰多了。”   刚刚朱由检已经注意到,原来站在他和周玉凤身后的两位女侍,是为两人布菜的。他这么一夹菜,等于是说伺候自己的女侍玩忽职守了。   “你们两个先出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们服侍了。”朱由检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周玉凤已经开口让两名女侍离开了房间。待到房间内没有外人之后,她才对着朱由检紧张的问道:“殿下,你是不是梦魇了,从昨日下午起,你就懵懵懂懂的,似乎连妾身都不认识了。我看下午还是叫人请太医院的陈太医过来,给殿下你检查下身体吧…”   “不行。”朱由检断然打断了周玉凤的话语,不过他马上发觉自己似乎拒绝的太过生硬了,于是解释道:“现在是多事之秋,太医院正忙着给陛下看病。如果这时候我派人请一位太医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想打探陛下的病情呢。再说了,我只是有些神思恍惚,慢慢就会恢复的。”   周玉凤刚刚只是关心则乱,听了朱由检的解释之后,便沉默了下来。朱由检看着就安慰道:“不用担忧,我真的没事。侍女们被你赶出去了,那就让我服侍你用餐吧?”   朱由检说笑着,夹起了一只鸭腿放在了周玉凤面前的餐盘上。   “殿下,这怎么行,应该是妾身服侍殿下才对。”周玉凤有些慌乱的说道。   “这样,岂不是两人都吃不好饭了。那我们还是自己夹菜,自己吃好了…”随着朱由检的插科打诨中,周玉凤似乎忘记了朱由检身上的异常,或者说是装作忘记了。   当朱由检没有形象的打着饱嗝出门的时候,原本守在门口的年轻太监已经换成了王承恩了。   “正好,王公公你陪我走走吧,吃的太饱了要走路消化消化。”原本谨小慎微的朱由检,现在终于想通了,在这座府邸内自己就是神一般的存在,不管自己做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这些人都会满足自己,并封锁消息不让外人知道。   因为这是一个讲究礼教的社会,一人得道,可以鸡犬升天。一人犯罪,同样全家遭殃。在这个吃人的社会里,亲王犯罪不过是罚俸,最最严重的罪行也只是被圈禁在中都凤阳的高墙内。但是这些侍候他的侍女、太监,却会被当为引诱亲王犯罪的罪魁祸首。那时他们最好的结局就是被当场仗责而死,否则锦衣卫内部的刑具会让他们胡乱攀咬一通后,再送去菜市口来上一刀。   朱由检默默想着心思,走在了和早上相反方向的道路上,七转八弯之后,一个偌大的园子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站在院门前,向着园内的境况看去,约莫有20多亩地吧。园子中间用土堆积了一座小山,上面还有一个亭子。朱由检顿时来了兴致了,他回头对着王承恩说道:“王公公,跟我比比,看谁先到那座亭子里。”   王承恩微微曲下身子,跟在朱由检的身后,他还在想着陈中纪的事呢。听着朱由检的询问后,只来及回了声:“耶?”随后他便看到朱由检快跑着向小山出发了,他忙不迭的答应着并跟了上去。   当朱由检站在亭子里弯着腰深呼吸的时候,王承恩才气喘吁吁的赶到亭子外面,扶着柱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殿、殿下,你不可以这么跑,会有失礼仪的。”   “这具身体有些弱啊,也就200来米,其中30多米上坡而已,自己居然已经有些脚软了。”没有理会王承恩的劝,朱由检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他看了看自己的靴子摇摇头,这鞋子根本和后世的跑步鞋没法比啊。   直起身子看着亭子外面,朱由检发现除了左边的宫墙和右边的城墙之外,自己站的地方居然是第三高的地方。一眼望去,一片排的的整整齐齐的青砖黑瓦的四合院,就猛然浮现在了自己眼前。   这种古典建筑的美感,让人犹如沉睡在一个千年不醒的梦中,这一刻时间似乎在朱由检眼里凝固了。   看着这如水墨画卷一般的城市,朱由检突然说道:“王公公,我们府内可有得用的人手吗?”   已经整理好形象重新站在朱由检身后的王承恩,试探着问道:“殿下,可是想办什么事吗?”   “我想知道陈先生日常都在做什么,又和什么人往来,最好就是查一查,他真是泰州来的举人吗?”   “臣死罪,当初臣受命寻找一个替殿下读书解惑的读书人,不该一时贪心收了陈中纪这厮20两银子的孝敬,也就没有好好核对他的身份…”看着趴在地上喋喋不休认罪的王承恩,朱由检意思到,看来这时代20两白银还是挺值钱的,要不然也不会连自己的头号太监总管都收买了。   不管这也正说明了,明朝的亲王在北京城还真不值钱,身边的大总管连20银子都能看的上眼。   “好了,收了就收了吧。下次注意点就行了,快起来。让人看见了,还不以为你犯了多大的罪过。怎么样?府内有这样的人手吗?”   王承恩拜谢了朱由检的宽容之后,才小心翼翼起身说道:“府内有陛下分拨来的300校尉,其中百户连善祥、试百户赵晨芳是日当值,需要臣命他们把陈中纪抓起来拷问吗?”   “拷什么问,我只是让你查查陈先生日常做了什么…算了,你把那两人叫来,我亲自和他们交代。”看着王承恩有些不明白的,朱由检只好让这个脑子里认为查案就是拷问的公公,去把人叫过来,自己亲自安排了。   看着两名跪到在自己面前,头紧紧贴着手背的锦衣卫。朱由检不由有些失望,“这就是电影电视里,那些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锦衣卫?连腰都直不起,身上也不是威风凛凛的飞鱼服。甚至连出名的绣春刀都不带一把,太寒碜了。”   “起来吧,你是?”朱由检疑惑的看着,一个站的稍稍向前一些,看上去愁眉苦脸的中年人问道。   “下官是锦衣卫百户连善祥,我身边这位是试百户赵晨芳。”连善祥点头哈腰的说着,并指了指身边的半大小子说道。作为左千户所最老实巴交的百户,在年初信亲王开府之后,调拨校尉的时候,千户王杰就把守卫信亲王府的任务交给了他。   王府守卫这名字听起来不错,但却是锦衣卫中却最不愿意被派去的任务。因为明朝的藩王自从永历朝之后,就被关押在一座用城市建造的监狱之内,这也就造成了这些藩王残暴、叛逆的扭曲心态。   而派遣的锦衣卫名为王府守卫,但实则上是监视藩王的皇帝耳目。对于这些藩王来说,把仇恨发泄在锦衣卫身上,就像是表达了对京城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的不满。   “同为太祖血脉,你当了皇帝也就算了。还要圈禁我们一辈子,连我们的子孙也看不到有解脱的一天。这样的大明,还不如早点完蛋好了。”这就是一些被圈禁的藩王的心声,对他们来说豪华奢侈的王府,不过是一个金丝鸟笼罢了。   正因为如此,在这些王府担任监视工作的锦衣卫就遭殃了。态度差点的不过是克扣饷银,性格变态的往往找到机会就责罚这些锦衣卫,而皇帝一般是不会为了这些小事责罚自己的亲族的,最多也就是斥骂一通。   所以当信亲王开府之后,千户王杰就挑了一个老实巴交,百户中每月上供倒数第一的连善祥,还有一位刚刚袭职的16岁试百户,领着300校尉来到了信亲王府守卫。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六章 信王府的改变   在信亲王府呆了几天之后,连善祥算是松了一口气,这位信亲王虽然不拿正眼看待他们这些锦衣卫,但也没有特意找他们的麻烦。   不过当今天王府总管王承恩突然找上他,要他带着试百户赵晨芳一起去见殿下,有事要吩咐他们去做。连善祥顿时心里有些打鼓,作为皇帝的亲军和亲王走的过近可不是什么好事。更别说现在外面风传陛下身体不适,这种时候和信亲王接近,那就是在拿脑袋冒险了。只想平平安安在京城混下去,和自己家人呆在一起的连善祥,可一点都不想转入到某些人的野心中去。   可还没容连善祥想出拒绝的方法,不识世事的赵晨芳就一口答应了下来,拿起绣春刀就想跟着王承恩进入内府。连善祥脑子都没转,就拉住了他解下了他的绣春刀。   站在门口的王承恩赞许的看了一眼,这个愁眉苦脸的中年百户,就说道:“快跟上,别让殿下久等。未得许可,进入内府不许持刃。不知道吗?赵试百户。”   赵晨芳讪讪的把刀放在了桌子上,并悄悄的向连善祥拱了拱手,以表示谢意。连善祥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倒霉孩子,让他跟着自己。并吩咐他,进入内府之后,眼睛不要乱瞄,见了殿下不要乱说话等等。   朱由检看着一老一少两人,有些怀疑起自己的决定了。“这两人,一个像是工地上的老油条,一个则是刚出校门的中学生,怎么看都不像是精明强干的锦衣卫密探啊。”   当朱由检的目光在两位锦衣卫脸上来回打量的时候,连善祥不由菊花一紧,难道这位信亲王是喜欢走旱道的。不过他瞄了眼身边眉清目秀的赵晨芳后,心里安稳了许多。“就算殿下好男风,多半也会选赵晨芳,而不是自己了。”   连善祥的心还没放到底,就听到信亲王说道:“王公公你带着这位赵百户先下去守着,我有话和连百户说。”   王承恩答应后带着赵晨芳离去了,连善祥的心顿时突突的跳了起来,“这信亲王的口味也实在太特别了,连我这样的都生冷不忌吗。难道他是受?”   “连百户,我想让你查一个人,你愿意…”“我愿意。”偷偷瞄了一眼朱由检的容貌,连善祥觉得自己可以忍受,总比被恼羞成怒的信亲王打死好。   “什么你愿意,我都还没说完呢?”朱由检有些茫然的说道。“不是殿下让我插,哦查人吗?”醒悟过来的连善祥,顿时改口道。“好危险,差点理解错了”连善祥额头开始冒汗的想着,但他又不敢抬手去擦。   朱由检把自己想要锦衣卫去做的事说了一遍,连善祥听说只是让自己跟踪记录陈先生的生活,并不是抓人拷问什么,顿时松了一口气。如果只是调查陈先生的日常生活,那自己就能办了。要是抓捕拷问的话,没有驾贴自己担的风险就大了。   “你明白就好,每天早上把你记录的陈先生的日常,交给王承恩就行。记住了,宁可让他在眼皮下失踪,也觉不能让他发现有人在调查他,知道了吗?”朱由检唯恐这位锦衣卫领会错误,大摇大摆的去调查陈中纪。   朱由检看着连善祥有思考了一会,说道:“你下去安排人手吧,到王承恩那里领取5两银子的经费。”   这么简单的事还能拿钱,这让连善祥有些开心了起来。“找两个街上的青皮办这件事,也就是一辆银子的事,再给上赵晨芳一两封口,我还能落下三两。”   看着连善祥两人离去的背影,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就跟着王承恩说道:“我们回去吧,我有些乏了,想要休息一会。”   接下来的日子里,朱由检开始慢慢熟悉了这座王府的环境,也熟悉了自己身边的三位女性的性格。   周玉凤性格稳重,爱好读书,一向把封建纲常伦理当做自己的人生准则。袁照容性情温和,对所有人都很友善,在府中人缘最好。田秀英则是典型的文艺少女,出生苏州的她原本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少女,但是在京城王府的宫墙内,这种活泼的天性正在慢慢消失。对田秀英来说,也许在这宫墙之内能依赖的,只能是在音乐上和她相通的朱由检了。   作为一名明朝藩王的日常,朱由检其实每天没什么可干的事,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起来被人伺候着洗漱用膳,接下去就是赏赏花,看看后花园水池内的金鱼什么的。   接着是和他的正妻周玉凤用餐,然后下午午休一会。接着去和田秀英谈谈音乐,或是和袁照容谈谈书画什么的。接着晚上是和3位妻子一起用餐,然后看看歌舞什么的,然后一天就宣告结束了。还有一个特例就是,每隔上一天陈中纪就会为他上半天经书的课程。   这种悠闲到发慌的日子,苏长清只过了三天就已经过不下去了。作为一名常年在工地上奔跑的土建施工员,好好睡上几天是他曾经的梦想。但是让他像只猪一样,吃完就睡,睡完就吃,然后找几个美女配种,这种生活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虽然苏长青自认,未必能把这个已经腐烂到根部的大明帝国救活。但是随着和周玉凤等三位女性的接触之后,他现在确实想要拯救的却是自己身边的人。   接受了成为朱由检的事实之后,他开始改变了自己的生活习惯。王府内的众人发现,信亲王的生活习惯突然改变了。   原先的信亲王起居虽然很有规律,但是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书房读书。而最近的信亲王早上起的更早了,但却是在后花园跑步。为了方便运动,朱由检还特意让周玉凤替自己,缝制了一套舒适的跑步服装。   每天做完运动之后,朱由检便会和张世杰聊聊关于京城的事,或是询问英国公府邸过来的这些家丁,关于他们游历过的地方的风土人情。   中饭之后,则是小睡一会,起床后听王承恩念连善祥提交的跟踪报告。之后则是召见连善祥,询问报告中不清楚的地方,然后询问京城的故事。有时也随机抽调几名锦衣卫校尉或是士兵,询问家庭情况和他们知道的市井故事。   遇到那些家中困难或是家人有病的校尉或士兵,朱由检便让王承恩按照需要赠送一些钱,或是请大夫为他们看病。   对于这些守卫王府的校尉、士兵、还有英国公的家丁们,在朱由检的亲自过问下,都获得了差别不大的食物。朱由检还禁止府内的内侍随意使唤这些军人,实在有需要就先向王承恩报告,然后由王承恩通知连善祥,再由连善祥自己安排人手办事。且每件事都必须有备案记录。   不到一周光景,信王府内原先得过且过混日子的锦衣卫校尉和京营调拨来的士兵,突然变的有生气起来了。而原先王府内内府和外府内侍自由行走,并随意指使守卫干活,或是取笑守卫的现象绝迹了。   张世杰和几位英国公家丁的头领,看着不到七天时间,信亲王府上下就焕然一新的秩序都很吃惊。这些被调拨来的锦衣卫和京营士兵,从躲着信亲王到主动上前行礼,并敢于驳斥一些不遵守规定的内侍,简直是换若两人。   张世杰身边资格最老的一位家丁头领,私下对张世杰说道:“这些士兵现在若是操练上几个月,未必会比自己手下的家丁差。信亲王真有先代英国公之风,若能为将则为良将,可惜生在帝王家了。”   对比起张世杰等外人的赞赏,信亲王身边的内侍却有些难过了。原本按照传统,王府的内府事务都是由王后周玉凤主持,虽然周玉凤性格稳重,但是毕竟出身低微,刚刚成亲没多久就管理偌大的王府,其实是力不从心的。   且再加上她本身就是女性,又不能抛头露面,所以她管理的方式就一个礼字。什么是礼,就是下不能犯上,贱不能逾贵。这样的管理方式,对这些内侍的首领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的,只要两人之间分了等级,高等级者就能命令低等级者去做任何事,而不管低等级者原本的职责是做什么。   是以在外采购的人员贪污办事经费,以求孝敬管事者,借以保住肥缺。而地位低下无钱贿赂管事者,则是永远干着干不完的活。虽然这也是现在权贵内宅和朝廷之中的普遍现象,而周玉凤毕竟还是小女孩比较心软,府内底层的役者倒也还算过的下去。   不过对朱由检来说,这种把干事的人被当做牛马来奴役,实在太过分了一些。一位低级侍女生病了,连请大夫看病都不行。一是没有钱,二是按照内外有别的规则,侍女不能出府,而普通平民不能随意进出王府,而能进王府的太医院医生,是不会给这种低级仆役看病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请求认识的小太监,托付外出的采办人员抓几副药。若是病的重了,还会被抬到一间最偏僻的小院,让她自生自灭。   朱由检也是在府中走动的时候,看到一名20岁左右的内官,拿着几包东西匆匆向府内的东南院子跑去,有些好奇就叫住了他。   询问了几句之后,这位名叫卢九德的低级内官,就战战兢兢的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王府规矩对卢九德这些低级内官来说,是无法逾越的天条,但在朱由检这样身份的人来说,却只是一句话的事。   让卢九德叫来了京城中的医生之后,这位名叫林香儿的小宫女终于从死亡的威胁中救了出来。随后朱由检仔细的询问了王承恩之后,才明白了这些王府的规定有多么细致和变态。   朱由检当然知道,修改这些规定自己是想都别想了,大多数规定都来自明太祖、永乐皇帝两人的手笔,自己想要改动就该被送中都软禁去了。   不过他也并不打算就这么袖手旁观,什么都不做。作为一名合格的项目施工员,寻找合同上的漏洞也是基本素质之一。在朱由检的命令下,王府外院专门设置了一个病号院,有人生病就进入此院请外面的医生看病,并在此调理身体。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七章 查账   于此同时,朱由检也顺便把王府的府内人员做了重新调整,简单来说就是分权析责。由于他现在还不算正式开府,所以府内人员也比较简单。   王承恩作为王府总管太监负责一切,然后是管理账目的,管理仓库的,管理厨房的,管理采购的,管理衣服裁剪和洗刷的等等。虽然王府原先就有这些职位,但是在朱由检的调整下,却多了一个预算、成本核算、决算的环节。   原先负责厨房材料采购的高起潜,在朱由检查看了账簿之后,就发现了这厮上任不到3个月,已经贪污了80两银子。这让只收了高起潜30两银子贿赂的王承恩,差点气歪了鼻子。   原本以为是神不知鬼不觉的的高起潜,五体投地涕泪俱下的请求信王饶命。王承恩虽然恼火这厮自己吃了大头,但怕高起潜走投无路把自己咬出来,还是在边上帮他求了情。   不过一向和王承恩不对付的,王府副总管王德化则在边上进道:“高起潜辜负了殿下的信任,应该予以重责,而举荐他的人也应该负起连带责任。”   王德化这么一说,王承恩也不得不跪下来给自己请罪了,因为推荐高起潜的人正是他。   朱由检漫不经心的翻着账簿,眼角的余光还偷偷瞄了眼坐在身边的周玉凤。发觉被欺骗的周玉凤脸色通红,眼睛正死死盯着下面头都不敢抬起的高起潜。   朱由检倒是发觉这时的周玉凤很有生气、很可爱,他也不想让之前管家的周玉凤难堪。   朱由检清了清嗓子后,才似笑非笑的说道:“高起潜你这账簿倒是记的蛮不错的,是你自己记的,还是别人帮你记的?”   “是小臣自己亲手所写,没有别人了。”高起潜的额头贴在地面上,已经叩出了血迹,对于信亲王的问话,他咬着牙一个人扛了下来。听到了高起潜的回话,跪在地上的王承恩倒是松了口气。   “账目记的还不错,字也很工整。我询问过厨房,他们说你经手采购之后,瓜果菜蔬倒是更新鲜了。我也查了查你的前任,你采购的价格也只增加了半成。这么看来,这80两银子倒有40两是你省下来的。俗话说的好,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替王府采购节约了银子,我本该奖励你,现在吗,我就算你奖励和惩罚相抵消了。不过这80两银子你要退赔了,你同意吗?高起潜。”朱由检温和如水的说道。   原本以为要受皮肉之苦的高起潜,听了朱由检的话,顿时大喜,连声说愿意退赔。   周玉凤听到朱由检这么轻易放过高起潜,马上转过头看着朱由检,想要说些什么。但是朱由检对她摇摇头,示意她别出声。   一边的副总管王德化虽然遗憾让王承恩逃过一劫,但是他马上意识到,现在是抓住厨房采购这个肥缺的好机会。   “殿下,高起潜贪污公款,已经不适合继续担任厨房采购的职位了,请殿下下令,换人管理厨房采购的任务。”   王承恩、高起潜对于王德化的落井下石到不意外,因为换做是他们也会这么干。”   朱由检打了一个哈欠,丢下账簿说道:“不必了,就让高起潜继续干下去吧,下次再犯就两罪并罚。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剩下的事就让王承恩负责处理了。”   3名太监离开了银安殿一段距离后,王承恩突然扭头看了一眼王德化,对他哼了一声,就带着高起潜离开了。王德化看着走在前方的王承恩,和后面弯着腰像条狗似的高起潜,不由摇头叹息。他知道王承恩这是恨上自己了,不过他不在乎。他只是可惜,这么好一个打击王承恩的机会,居然被信亲王轻轻放过了。   银安殿内,周玉凤终于忍不住说道:“殿下为何要轻轻放过。这等贪渎的内官,如果不严加惩罚,岂不是纵容为恶,今后谁还会遵纪守法。殿下平日不是最恨朝廷上那些贪官污吏吗?殿下不是常说大明就是被这帮蛀虫给挖空了根基的吗?”   朱由检摸摸鼻子想着,“对于高起潜这种人,就算几百年后一样会存在。后世做采购的还有不拿红包的吗?作为干建筑的出身的他,当然知道灰色利益链是杜绝不了的。   几百年后号称社会主义的共和国都没能杜绝的事,现在在这个封建社会玩反腐败,那不是让他做唐吉坷德吗?朱由检自认他是没有这种勇气的。”   “正所谓‘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我们不能一棍子就把人打死么,总要给个机会让他回头改过的么。再说了,把高起潜弄下去,换上来的一定会廉洁吗?我看不一定。我觉得继续用高起潜还是蛮合适的,起码被抓过一次的老鼠,总是会老实一些。”朱由检啰啰嗦嗦的给周玉凤解释了一大堆,终于说服了她。   看着周玉凤的平静下来的样子,朱由检其实还有句话没说出来,“在大明王朝,最大的贪官污吏不就是我们这些姓朱的吗?百姓一年所得,还不及我们一餐饭。老虎不能打,苍蝇打了又有何益呢?”   在这个调整王府内管事权力的过程中,朱由检还发现了一个问题。大明王朝的识字率真是不高,信王府内数百太监的识字率大约在30%左右,侍女只得15%,锦衣卫官兵20%,而京营的士兵不足10%。   他从王承恩那里了解到,虽然皇宫内有教太监读书的学校,但是选拔学生的条件非常严格,品貌端正、聪明伶俐之外,年纪也必须是10以下的儿童。   大明皇城24衙门,太监多达1万7千余人,但是能挑选去上课的,每一期也就7、8百人而已。也只有这些进过内学堂的太监们,才有成为太监首领的机会,至于魏忠贤这种奇葩,在整个明朝历史上也是寥寥无几的。   至于锦衣卫的官兵,总算是待遇强过一般的京营士兵,因此有些人还是读得起书的。至于京营的士兵不是机缘巧合之下,根本没机会读书。因为明代的军户制度,就是军屯种粮养活自己,而国家只是在节日里赏赐一些衣物或金钱。   这种制度在明朝初期还算执行的不错,士兵们种的粮食足够自己吃用,而边疆地带也平安无事,省掉了从东南或湖广运输粮食的巨额耗费。   但是到了明朝中后期就不行了,一方面是因为文官的权力已经完全压倒了武官的地位,那些地方上的缙绅开始仗着文官的势力,侵占军队开好的熟地。   第二个方面就是,卫所军官的世袭制度,完全腐化堕落了,这些军官直接把卫所的军户变成了给自己种田的奴隶。不仅如此,他们还克扣国家发给士兵的粮饷和赏赐。   在这种情况下,累死累活干了一年,却连民间的佃户都不如,还要承担繁重的军役,要知道明代的军户是要自己出钱购买武器甲具的。但是实质上到了后期,这也成了军官敛财的方式。   是以有明一朝,卫所军户的逃兵就没断过。像是偏远地带的卫所士兵,只要不是遇到灾荒,还能活下去。   但像在京城附近的京营,不但要忍受军官的盘剥,还要时不时的被派往各个权贵府邸劳役,或是承担修建宫殿和皇陵的工役,可谓苦不胜受。   这种情况下,京营的普通士兵自然是负担不起读书的费用了。其实就算是朱由检自己,现在都还算是一个半文盲。因为明代使用的繁体字,再加上没有标点符号的竖排版,让朱由检要看上半天才能明白是什么意思。   “这样下去不行啊。”朱由检默默的对自己说道。“一只愚昧的军队,是无法战胜满清这种通古斯野人的。”   在朱由检连日来和士兵的交流中,他发现作为守卫京师的武装力量,京营已经完全失去了作战的组织、能力和意志。而锦衣卫这种情报机构,最多也就是维护下城市治安和打探消息,至于所谓的列阵而战,那已经不是锦衣卫可以掌握的技能了。   至于张世杰带领的几十名家丁,个人勇武是有了,但是对于战争的理解,大约也就是百人以下街头混混斗殴的水准。而张世杰本人大约是读过几本兵书的,但是对于军队的理解也就是纸上谈兵的水准。   就朱由检看来,让这些人去打仗,和送死差不多。毕竟前世作为工地施工员,朱由检也是有过组织工地工人和村民斗殴行动的经验的。   在朱由检看来,读过书和没读过书的人区别就在于,没读过书的人,凡事都需要自己亲身经历过,才知道怎么做事。而读过书的人,可以从书本上了解前人的经验,以应对突发事件。   当然在信亲王府教授这些人怎么列队,怎么组织行动,朱由检是不会做的,这是谋逆的举动。不过教教这些士兵们学习文化,倒是可以做的。   在朱由检的分派之下,王承恩等人教授府内太监、侍女认字,几名识字的锦衣卫教这些锦衣卫校尉、京营士兵认字。朱由检对他们的要求是,每天认识十个字就行。   此外还挑出了50名内侍、侍女和50名士兵,都是聪明伶俐的人,每日下午朱由检亲自教他们小学数学,还有一些粗浅的几何。对朱由检来说,最大的难题是没有教材,所以他只能想起什么就教什么。   张世杰知道朱由检亲自给太监、侍女、士兵上课后,只觉得这位信亲王实在有些胡闹了。原本他对朱由检的一些期望又落下去了,他有些怀疑这位信亲王不会是第二个正德皇帝吧。   不过张世杰再怎么腹诽,他也不想出面劝阻。一来信亲王整天在府内给太监、士兵们上课,比上街闲逛好;二来他对信亲王所讲述的课程,还是蛮感兴趣。   作为将门世家,大明王朝最为显赫的英国公一脉,自然有所谓的家学。即是先祖按照经验流传下来的统兵,练兵之法。但是自春秋战国之后,中国的兵法书都鲜有和数学联系在一起的。毕竟冷兵器时代,双方作战围绕的中心是计谋、阵型、纪律、勇气还有后勤。   但是到了*时代,后勤和火力输出已经成为了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从万历四十六年起,大明和后金的战争每一次都是失败于这两点原因。而萨尔浒之战后,失去了精锐老兵的明军,则是连纪律和勇气都消失了。   大明的皇帝指望一只,不敢和后金军野战的军队收复辽东,这简直是痴人说梦。而朝堂上的文官精英们,却把大明和后金的战争当做发国难财的机会。   文官系统不断的逼迫未经训练,没有装备完成的内地卫所军队去收复辽东。然后他们以这个名义向农民增加三饷,征收三饷的时候文官可以捞一笔。接着又和辽西将门勾结起来,捞取军饷的回扣和建设关锦防线的回扣。   如此下去,忠于皇帝和大明的军队,在辽西将门的袖手旁观下,一次又一次的去送死。到了最后,只要聪明一些的军官,都不会再听朝廷的命令,而是拥兵自保了。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八章 知识的本质   朱由检教授数学和几何的时候,为了让这些士兵们更容易接受,他所编制的数学题目,往往都以后金和大明之间的战争来假设。   比如萨尔浒之战中,明军的4路出击,应该每只军队每日行军多少里程,才能同时抵达赫图阿拉。   或是按照4路军队不同的速度,每只军队应该何时出发,才能同时抵达赫图阿拉。   又或是按照后军军袭击4路明军的时间差,来推断出后金军队的行军速度等等。   此外还有,一只固定人数的军队,每日消耗的粮秣是多少。而后勤部队应该几时出发,才能及时补充军队不至于断粮。   朱由检的题目越来越难,但是张世杰却越来越有兴趣了,原本对讲学不屑一顾,只是每日勤练武艺的英国公家丁中,有几位经历过辽东战争的老兵,也开始每日必到了。   一位少了半只耳朵的家丁头目赵雄,听了几堂课之后,就私下评论道:“原本我一直以为萨尔浒之败,是杨经略胡乱谋划,分兵四路,才导致老奴各个击破,不过现在看来,四路分兵到也不是没有成功可能的。”   而家丁的首领张安则向张世杰进:“三公子,你应该去劝告殿下,这种可以用于军国大事的学问,怎么可以不加选择的教授呢?如果其中有人心怀不轨,恐怕日后会成大明之祸啊。”   张世杰思前想后了一日,最后决定还是把手下的劝告向朱由检述说一遍。朱由检有些诧异了,他看着张世杰说道:“我教授的东西,其实还没超出算经十书的内容啊,这怎么会是需要保密的学问呢?”   张世杰想了想,然后谨慎的回答道:“殿下你讲的东西的确没有超出算经十书的内容,但是自古以来,也从来没有人把算经十书和军事联系起来,还这么深入浅出。虽然殿下讲学不过5天,但是若能灵活运用这些例子,已经可以够资格担任一名小旗了…”   对于张世杰的劝告,朱由检起初还不觉得什么,但是很快他就想明白了。“这些古代人并不是不知道数学对军队的重要性,但是他们死活不愿意让士兵明白这些知识,因为这些知识关切着他们自身的统治地位,只有牢牢的掌握了对知识的垄断权力,他们才能保证自己的子子孙孙可以永远的统治下去。   依靠垄断知识来维持自己的统治地位,这就是沙滩上的城堡,当你遇到一个大浪,这座看上去坚不可摧的堡垒就会崩塌了。因为知识不是古董,时间越久就越不值钱。”   朱由检看着原先给自己印象不错的张世杰,他沉默了一会后温和的说道:“张千户既然这么说,那么大抵是不错的了,从明日起,我不用这些军事问题做为例题可好?”   “小臣惶恐,小臣只是担忧,殿下所教授的人中,有人心思不纯,导致连累了殿下而已。”张世杰立刻伏在地上顿首说道。   “张千户请起。”已经习惯了明朝礼节的朱由检,只是双手虚虚一扶,并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张世杰的劝告已经让朱由检警惕起来了,如果连这种勋贵都觉得,不应该教士兵如何运用数学的知识,那么大明的文官更是可想而知了。   朱由检决定还是暂时退让一步,毕竟他现在还不是崇祯帝,而大明后期的文官可从来没把藩王放在眼里过。   第二日,朱由检的数学题目就变成了,无聊的进水放水游戏了。而这日下午,讲学完成之后,王承恩带着连善祥来书房见他了。   “什么事这么慌乱啊?”朱由检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抬头看着连善祥问道。   “禀告殿下,今日午后有人来拜访陈先生,两人在陈先生家交谈了约莫1个时辰。然后我跟着那人回去,打探后发现他是员外郎王守履。殿下,是否还要继续追查下去?”连善祥回报道。   这些日子朱由检的所作所为,终于让连善祥绷紧了神经,有了一丝情报人员的样子。这位信亲王性格谨慎细致,对于监视记录又次次问到关键之处。这让连善祥知道,这位殿下可不是一个好糊弄的对象。再加上信亲王又教锦衣卫读书,又对一些生活困难的锦衣卫关怀备至,也让连善祥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所谓士为知己者死,也不过如此了。   当然如果朱由检真让他去死,他也是不肯的。不过只是追查人物的话,连善祥还是肯卖力的。   朱由检转着眼珠想了想,才对着连善祥说道:“员外郎王守履么?不必再追查下去了,我使唤锦衣卫已经逾矩了,如果再去追查一个官员,就有些过了。你们还是继续盯着陈先生,看看还有什么人和他联系。”   连善祥唯唯诺诺的磕头离去了,怀中还揣了2两银子。看着连善祥走远之后,王承恩终于对着朱由检说道:“殿下,再这么赏赐下去,我恐怕殿下的钱很快就快花光了。”   “恩?这么快,我们还有多少钱?我的俸禄这么少吗?”朱由检有些吃惊的问道。   王承恩赶紧跪在地上说道:“殿下的俸禄是岁米万石,但是实发只有三千石,价值1500两白银。至于每岁钞万贯,只值1两白银。就连王后娘娘也带着女侍刺绣补贴王府用度呢,这些日子为了填补王府守卫和英国公家丁们的伙食,还有赏赐借支的银两。殿下已经开始花出宫时,陛下的赏赐了。”   “真是牙疼,王府弄这么豪华,年薪就发这么一点,居然拿不值钱的宝钞糊弄自己的弟弟,太尼玛可耻了,还不如把修建王府的费用折现发给我呢。”朱由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实在是说不出话来。   不过朱由检还是镇定了下来,问道:“现在我们手中还有多少钱,够给内侍们发俸禄吗?”   “殿下,内侍的俸禄还是归朝廷发放,殿下的钱主要用于,府内的饮食、殿下和三位娘娘的花销。府库中大约还有800两白银,2200石白米。”   看着信亲王沉默不语,王承恩不由小声说道:“殿下,不如把锦衣校尉的伙食减一等,京营士兵的伙食减二等,王府内侍的伙食恢复原本的待遇如何?”   “不必了,从明日开始,每天中午让田妃、袁妃和我一起用餐,然后我的伙食减一等吧。至于钱的事,过段时间再想办法吧。”朱由检只是思考了一会就决定了。   按照历史,天启就快驾崩了。信王府他也待不了多久了,没必要为了节省几两银子,让府内众人觉得他是一个做事没有章法的人。   朱由检的决定让王承恩深为惶恐,自太祖登基以来,肯委屈自己厚待下人的太祖子孙,只有仁宗皇帝、宣宗皇帝了。   虽然朱由检不允许王承恩降低府内近侍、守卫的伙食标准,但是当王承恩把这件事私下说出去后,王府内的近侍、锦衣校尉、京营士兵都纷纷主动提出,要求降低自己的伙食标准。   当张世杰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也赶紧跑到朱由检面前,提出他和英国公府家丁的伙食,可以由英国公府出钱。朱由检可不愿意让人自带干粮来保卫自己,这样的人情就欠的大了。   不过在张世杰的坚持之下,最后以降低一等伙食标准了解了这件事。事情过后,朱由检发现,府内的众人对自己的态度,由原本的敬畏,变成了几分亲近的意思。   这不由让他感叹道,大明时代的人真是太单纯了。自己降低一等伙食,无非就是少一个荤菜。但是这些近侍、锦衣卫、士兵也好,还是英国公的家丁也罢,都把这当做了了不得的善举。   而且越是底层的士兵、近侍,越会因为这件事而感动。不过朱由检也没得意多久,他就猛然想到,这些大明底层人士如此作态。也正表示了在这个时代的大明,中上阶层的人士和底层百姓之间有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支撑起这个帝国最底层的百姓,完全没有感受到来自帝国上层人士的一丝一毫关心。他们面对越来越高的税负,和灾荒不断的年景,却哭告无门。当他们家中的妻儿老小都快饿死了,却还要缴纳为了收复辽东而增加的辽饷,他们怎么会认为,这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辽东,会比让自己的家人吃上一顿饱饭更重要呢?   当大明朝堂之上的诸公,为了保住所谓的祖宗基业,不顾国内已经被压榨的奄奄一息的小民,还要加征三饷,大兴虚耗国力的关锦防线的时候,活不下去的农民起义也就不可避免了。   朱由检知道,“他所要面对的敌人异常的强大:一直不停劫掠大明边境的后金强盗集团;和后金勾结,大发国难财的晋商集团;为了一己之利,不惜鼓动朝廷实行海禁政策的闽商走私集团;不顾国家财政困境,一心只想拖欠税负的江南缙绅集团;和商人勾结,腐败堕落的文官团体们;整天袖手空谈,结党营私的伪君子代表,东林党人;因为国家财政收入不足,无法足额发放粮饷,导致离心离德成为割据军阀的边军部队;最后则是因为灾荒连年,非但没有得到朝廷的赈灾,反而被官府追缴田赋,活不下去造反的大明农民起义军。”   朱由检叹息了一声,就把这张写满了要对付的敌人的纸张,折叠起来放在了书桌的暗格之中。他的敌人如此之多,但是他手上有的不过是,一个正统名分的皇权,还有不知道有几分可靠的阉党。   就算朱由检脑洞大开,从封建反动头子的代表转变到为人民服务的立场,一样也是白搭。这个时代的话语权被地主缙绅牢牢掌握着,而最大一部分的话语权,则是被江南缙绅的代表东林党人掌握在手中。   从正德皇帝开始,那个明朝皇帝不被缙绅们骂个狗血喷头。连正德皇帝亲自带着军队,出塞保卫国家作战,都被士大夫们骂成了耗费粮饷,玩作战游戏的昏君。而政治中心和军事总部的豹房,也被抹黑成了皇帝的淫乐场所。   正因为缙绅士子掌握了这种话语权,所以他们能轻易的左右底层百姓的好恶。而在这个皇权不下乡的年代,有些人一辈子都没离开过自己出生的村子,他们对外界的了解,完全来自于当地缙绅的口中。   其实到了大明后期,所谓的皇帝就是紫禁城里最尊贵的囚徒罢了。只要文官们愿意,大明皇帝的政令都出不了北京城,所以也就造成了大明的皇帝,是历代王朝中最不愿意上班的皇帝。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九章 柳敬亭的梦想   自那一日争辩之后,化名陈中纪的柳敬亭对信亲王反而越来越好奇了。他一改往日从信亲王府讲课之后就去见王守履,汇报信亲王上课时的反应和对下次课程备案讨论的习惯。   这几日从王府回来之后,柳敬亭就在自己租赁的宅子里闭门不出,不停的思考着信亲王对他提的一个问题。“国家税赋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   而自那日之后,柳敬亭再去王府的时候,也不在信亲王面前攻击阉党和赞赏东林党人了。不用整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反倒让柳敬亭有空闲反思自己的人生经历了。   15岁开始在江南各地流浪,柳敬亭也算是经历过世间的人生百态了。但是当他接受了张溥的委托,北上京城之后。他才发觉,对比起江南百姓所谓的苦难,黄河以北的大明百姓才真的是在水深火热之中。   借着北上的漕船,柳敬亭在大运河上航行了近2个多月,抵达了大明北方的京城。在柳敬亭的想象中,作为首善之区的北京城,应当是和南方陪都南京一样繁华的地方。   但是从运河尽头通州到京城崇文门一天的日程中,他所见到的却是,比南方官吏更为骄横不法的,宫内采办货物的太监、京城勋贵名下的商队、及为达官贵人开道的家奴。   那些守卫通州钞关、崇文门税关的税吏、大使们,对着这些权贵的车队唯唯诺诺,别说上前查问了,就连慢了一步让开道路都要被挨打受骂。   但是同样是这些在权贵面前卑躬屈膝的小吏们,对上了小商贩和平民百姓,却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像头恶狼,如果没有收到满意的贿赂,不是打碎了车队中的坛坛罐罐,就是个人携带的行李被胡乱的打开丢在烂泥地中。   每每看到这些丑恶的现象,同情于底层百姓遭遇的柳敬亭就觉得,自己北上所负担的任务是神圣而伟大的。富者欺凌贫者,官员践踏小民,这都是因为朝廷中让魏忠贤这样的权阉当道的缘故。只有把魏忠贤这样的权阉赶下台,让朝廷启用都是正人君子的东林党人,大明才能激浊扬清,海清河晏。   正是抱着这样坚定的信仰,柳敬亭才能毫不畏惧的假借着陈中纪的名头进了信亲王府,他才能在信亲王面前大义炳然的斥责魏忠贤一干阉党。   然而柳敬亭半年多坚持的信仰,却在一周内被信亲王击破的粉碎。朱由检根本没有和柳敬亭争论,孔孟经书中所谓的道德大义是什么。   他只是把农民种田的成本,获得的利益,和维持一家人生存的最低消耗;和商人的成本,获得的收益做了一个简单的比较。让柳敬亭明白为什么国家要对商人收取重税,和国家如何通过税收的调节,来控制商人贩卖货物的种类,以达到保护和鼓励农民的生产活动。   这种把社会经济活动用数字量化出来的表现方式,让柳敬亭很着迷。这些数字大部分都是他在生活中接触到的,原本他根本不会在意,也想不出这些数字后面代表着什么。   但是在朱由检的解释之下,神宗时江南白米为0.8两银子,而天启七年江南白米为1.3两银子。而同一时期,江南的布匹、生丝的产量却在大涨。这便说明了,原本作为大明粮仓的苏松一带,地主们为了获取更高的收益,正把自己的粮田大规模的改成桑田和棉田。   面对这种江南农业的变化趋势,如果国家不采取有效措施,则江南遇到灾害,国家拿什么去赈济灾民呢?今天大明的九边军镇,完全依赖于江南的粮饷,如果江南受灾就等于是整个大明都受到了灾害。   “…所谓丰年积谷,荒年防饥。就是国家税赋的意义之一…”朱由检如此评价道。   柳敬亭停下了脚步,他不知不觉遐想的时候,已经走到了信亲王府的门口。   柳敬亭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侧门进入府邸,他背着手抬头仰望这信亲王府的牌匾,思考着一些事情。   他这10来日没去见王守履,终于让王守履忍耐不住,亲自找上了门来。一是为了探听信亲王的心思如何,毕竟天启皇帝病重的事已经传开了。王守履想知道的就是,信亲王登基的话,会不会对魏忠贤等人下手;   二是王守履想要柳敬亭尽快脱身离开京城,毕竟当信亲王还是一个藩王的时候,朝中百官没人会注意他在做什么。但如果天启真的病重不治,信亲王登基为帝的话,朝廷众人必定会注意到信亲王身边的人。如果柳敬亭冒名进入王府结交信亲王,而他还和东林党人有瓜葛的话,那么东林党人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虽然东林党人身后是整个江南缙绅和士林的支持,但是已经被魏忠贤摧残过一遍的东林党人,明面上的力量已经大不如以往了。   而浙党、楚党、齐党组成的阉党在晋商的支持下,正是此消彼长的势头。东林党人既然打算要趁着帝位更迭的时候,对阉党进行反击,自然不会给政敌留下一个攻击的把柄。   然而出乎王守履意料之外的是,柳敬亭一反此前对他听计从的样子,对他的提议完全没有回应。王守履虽然恼怒异常,但也不得不耐下心来,对柳敬亭晓以利害关系,最终勉强得了一个考虑几天的回答。   王守履虽然不知道这10来天在柳敬亭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是柳敬亭这种迟疑不决的态度,让他又惊又惧。东林党人已经禁不起再来一次清洗了,可是如今在京城,被阉党监控的死死的东林党人,却无法对柳敬亭出手,他也只能郁郁离开了柳敬亭居住的地方。   柳敬亭之所以宁可冒着生命危险也想要留在京城,是因为这几日和信亲王的交谈中,他突然发现,原本以为想要改变大明贪官污吏横行,势族豪门竞相奢靡,而平民百姓苦不堪的现实,就是要支持东林党人这样的正人君子们秉持朝政。   而在这个过程中他所能做的,就是为东林党人摇旗呐喊。但是在信亲王的描述中,想要改变大明的这场变革中,未必没有他这样的平头百姓的位子。   柳敬亭虽然年少时就因为犯罪而到处流浪,最后机缘巧合下成了一名说书人。但是他始终没有忘却,少年时对扫平江南倭寇的戚将军的崇拜,能像戚将军一样匡扶天下,保护黎民百姓这是他未曾放弃的梦想。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十章 坦白   朱由检刚刚把写满字迹的纸条放好,柳敬亭在王承恩的带领下走进了书房。   “陈先生来了,我们今天不如聊些轻松一些的话题,比如金陵城秦淮河的风光什么的…”朱由检有心放松下自己的心情,就想听听柳敬亭谈谈被后世吹的叹为观止的,秦淮八艳什么的。   朱由检话还没说完,一个人突然扑通跪倒在地上,让正在整理书桌上纸张的朱由检吓了一跳,而正准备退出书房的王承恩也愣在了原地。   “草民死罪,草民实不是泰州举人陈中纪,草民乃是通州余西人柳敬亭…”柳敬亭伏在地上,清清楚楚的把自己的来历交代了一遍,但是隐去他和东林党人的瓜葛。把他受东林党人委托上京的事,说成了是不忿朝中阉党横行,想要来京城上书天启清除阉党,但是因为没有上书的门路,才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信亲王读书解惑的清客。   柳敬亭的坦白让王承恩面色如土,同时跪倒在地,不敢抬头的连声向信亲王请罪。   作为引荐柳敬亭入府的王承恩,虽然从锦衣卫的日常报告中,知道了陈中纪和员外郎王守履有联系。但是读书人之间有所往来,乃是很正常的事,王承恩并没把这看的很严重。   但是柳敬亭冒名顶替进入信亲王府,还和员外郎王守履有联系,这就是一个大问题了。   即便是没什么政治智慧的王承恩也感觉到了,这里必定有什么阴谋。一个朝廷中央官员让一名说书人假冒士子,想要获取藩王的信任。   现在又是这种皇帝病重的时刻,如果被人捅出来,这就是牵连极广的大案子。虽然天启皇帝已经公布信亲王为皇太弟,但是要是被有心人发现后制造流,说信亲王还在藩邸中就和朝廷官员勾结了,那么信亲王日后登基,这个皇帝的位子可就坐的不那么名正顺了。   朱由检看着下面五体投地的两人,柳敬亭看来是豁出去了,说完了他冒名顶替的事之后,就纹丝不动的趴着,一副任由处置的模样。   而王承恩很显然也是刚刚知道这件事,惊恐万状的他,身体抖的像条虫子。   朱由检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看,才叹口气说道:“王承恩你识人不明,我把府中事务一并托付给你,你却连招进来什么人都不知道,实在是太玩忽职守了。你自己下去领取10下仗刑,并把手中事务交给王德化,自囚3日以作警示吧。”   朱由检的发落让王承恩紧绷的心落在了地上,他痛哭流涕的感谢了信亲王对他的从轻发落。当王承恩站起了准备去领惩罚的时候,他看了看依旧跪倒在地,把头贴在手背上丝毫无动于衷的柳敬亭,心中不由大恨。   “殿下,不如让连百户把此僚抓起来仔细查问,看看他还有什么欺瞒殿下的。”王承恩怨毒的建议道。   “糊涂,把陈先生抓起来,你这个引他入府的保人,会有现在这么轻的处罚吗?”朱由检面无表情的一口就回绝了王承恩的泄愤主张。   朱由检斥退了王承恩之后,书房内只剩下了柳敬亭和朱由检两人。朱由检默默想了半天,书房内安静的犹如坟场。   朱由检看着从窗棂缝隙中照进书房的朝阳许久,才懒洋洋的说道:“不管你是陈中纪还是柳敬亭,你我之间的缘分都结束了。看在你自己主动坦白的份上,我也不想追究你什么了。你不如就此返回江南,过你的悠游人生去吧,朝堂之事不是你一介说书人可以插手的。”   拜伏在地上的柳敬亭终于直起了身子,他眼中毫无犹豫之色,只有坚定的神情。他对视着信亲王说道:“今日的大明还有多少可以悠闲过日子的百姓?我之所以想对殿下坦诚自己的来历,就是想呆在殿下的身边,看看殿下对我所描绘的那个大明是否真的存在。”   朱由检看着柳敬亭许久之后,才厉声说道:“当日张江陵不过是想稍稍挽回我大明国势,然则身死之后为天下人所攻讦,不仅他的改革之法尽皆废除,连他自己的家人都被获罪流放。张江陵权倾朝野逾十载,尚落得如此下场,你区区一个白丁,还想要变革天下,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吗?”   柳敬亭没有被朱由检的气势压倒,依旧坚韧的回答道:“如能步文忠公之后路,则逢春虽九死而无悔。”   朱由检冷冷的看着柳敬亭许久,看到他依旧面色不变,对他自己的决定毫无悔改之意后,方才把目光柔和下来。   “就算是这样,我现在也不能留下你。孔子曰:‘名不正,则不顺;不顺,则事不成。’我不能把一个虚诓上的人留在身边,你且去了陈中纪这张皮,再堂堂正正的出现在京城吧。你且去和连百户亲近亲近,待你再来京城可与他联络。”   柳敬亭大喜,他再次对朱由检拜了一拜,然后说道:“草民这就回去收拾东西,来日再来为殿下效力。”   一场能掀起巨浪的政治风波就此平息了,当晚朱由检就接到了连百户的报告,柳敬亭返回住所之后就收拾东西离开了京城,没有和任何人联系。   朱由检手指敲着面前的书桌,对于柳敬亭的行为他有些看不懂了。得知了柳敬亭和员外郎王守履有联系之后,他立刻就明白了王守履必然是东林党人,否则柳敬亭不会在自己面前整天攻击阉党,而称赞东林党人了。   “不过既然东林党人安排了柳敬亭来自己身边影响自己,到了这个皇位更迭的时期,就应该尽快把人送走,好消灭痕迹。但是为什么柳敬亭会主动到自己面前坦白呢?难道东林党人还打算再用他做卧底,继续打探自己的底细?可是从历史来看,东林党人似乎并没有这么高的智慧。抑或者柳敬亭是一位大明时代追求光明的热血青年。”   朱由检突然笑了笑,停下了敲着桌子的动作,然后低声说道:“不过你是什么人,时间终究会证明一切。”   “殿下你有什么吩咐?”连百户没有听清信亲王说了什么,赶紧追问了一句。“我是说,你干的不错。”朱由检微笑着提高了声音说道,一向习惯了弯腰的连善祥,发觉自己最近的腰背是越来越直了。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十一章 天启归天   天启7年8月22日,朱由校逝世于懋德殿,终年二十三岁。朱由校的遗诏,传帝位于信亲王朱由检。   这日中午,正在和三位王妃吃饭的朱由检听到了这个噩耗,手中的筷子不由自主的滑落在了桌子上。   朱由检勉强对着三位关心自己的女性,做出了一个我没事的表情,然后对着前来报告的王德化说道:“请王公公在银安殿相候吧。”   待得王德化出门之后,他脸色沉重的对周玉凤说道:“王后请为我准备下丧服,然后令全府中人皆为陛下服丧吧。”   当前来告丧的宫内大太监,司礼监掌印王体乾走进银安殿时,正好看到已经换上了丧服的信亲王和周王后走了进来。   王体乾向信亲王夫妇行礼之后,就带着哽咽的语气的说道:“殿下,陛下已经龙驭归天。张皇后和诸位大臣让下臣迎两位殿下入宫守灵。”   朱由检面露哀戚但没有立即回答,他看了看左右然后吩咐道:“让王承恩先出来为大行皇帝服丧,禁闭之罚以待日后吧。张千户何在,让他随我同去。”   王体乾并没阻止朱由检的吩咐,信亲王府忙活了半个多时辰,终于让府中众人都挂上了白色的粗麻腰带。一行数十人在王体乾的带领下,向着皇城进发了。   从皇城的东安门而入,接着就是宫城的东华门。然而在这座门前朱由检等人却被阻挡住了。守门的小太监以没有接到魏忠贤的命令为由,拒绝开门让众人进去。   王体乾脸色大变,匆匆上前喝问道:“我是司礼掌印太监王体乾,奉命前往迎接信亲王入宫接受大行皇帝遗命。尔等关闭宫门,隔绝中外,意欲何为?”   朱由检并没有出轿子,他只是掀起了一侧的帘布冷眼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情。张世杰到是相当紧张,他命令英国公的家丁挡在了轿子前面,唯恐会发生什么不测。   正在懋德殿里跪在大行皇帝遗体前,呆呆看着龙床上天启的遗颜默默流泪的魏忠贤,此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21岁才净身进宫,38年间爬至了大明太监最高的权位,人生之际遇不可不谓之奇。   少年时赌债缠身,被债主逼迫不得不自宫求存。魏忠贤从一进宫目的就很明确,要博一个荣华富贵,不再像个街头混混一样被人呼来喝去。   从巴结魏朝,到勾搭客氏,魏忠贤一步步从一个地位低微的小太监,慢慢变成了权倾宫中的大太监。这38年来,人情冷暖有什么他没见过的。   多年来的历练早就练就了魏忠贤的铁石心肠,如果说天下还有人能牵动他的感情的,大约也就是床上这位已经逝去的大行皇帝了。   在魏忠贤的一生当中,从来没有向他索取什么,而只给予他的也只有这位大行皇帝陛下了。在魏忠贤的记忆中,朱由校永远是那个刚刚见面就招呼自己玩骑马游戏的7岁儿童。   东林党人都说他魏忠贤祸国殃民,残害忠良。可谁知道,他是一点都不想当这个权倾天下的魏公公。无他,这千仓百孔的大明,根本不是他一个目不识丁的街头混混出身的太监能挽救的。   东林党人名负天下,天启皇帝刚刚登基时,魏忠贤只想干着继续伺候皇帝,从而享受宫廷内的荣华富贵。是以他对当时在朝执政的东林党人都是恭敬有礼。   但是这些东林党人空负清誉,在朝中却只会拉帮结派,东林党人的领袖左光斗更公然宣扬:“若非同道,即为仇敌。”   东林党人执政以来,便在朝中大力打击异己,齐、楚、浙党完全不是整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东林党人的对手。因为只要你做事,就必定有被东林党人攻击的地方,东林党人从不做事,所以也就没什么可被攻击的地方。   魏忠贤也不过是看着国势日坏,又收了些被打击的齐、楚、浙党余孽的金钱,就忍不住在天启面前为他们分辨了几句。结果东林党人就弄了一个以他为首的阉党出来了,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   魏忠贤可不是读圣贤书的士大夫,街头混混出身的他,既然讲仁义道德讲不过,那就干脆动手,来个鱼死网破。   原先自保而攻击东林党人的举动,倒真正做实了他这个阉党的罪名。然而拿起屠刀容易,放下屠刀就难了。东林党人如同打不死的小强,赶走一批又来一批。   而对付东林党人的内耗之中,魏忠贤还要分心对付关外的女真和蒙古人,再加上连绵不绝的天灾。魏忠贤常常觉得,现在这种焦头烂额的日子,还真不如年少时在宫外东躲西藏的时候。   魏忠贤心中叹息着对自己说道:“不过这种日子也该结束了,虽然大行皇帝把信亲王托付给了自己,可惜大行皇帝根本不了解宫中的规则。自古以来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更何况是像自己这些依靠皇帝信任存在的宦官。大行皇帝虽然盈盈期盼,但是自己也该是抽身而退的时候了。就算自己不想退,信亲王身边的亲信太监们也会逼着自己退下来的。”   魏忠贤正继续思索的时候,一名太监突然惶惶的跑了进来,这种不恭敬的举动顿时惹恼了守在床前痛哭的张皇后。   张皇后擦了擦眼泪,愤怒的训斥了跑进来的太监,并下令左右内侍将人拉出去仗毙。   这位太监立刻脸色惨白,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衣的求饶,口中并说道:“不是小臣有意冒犯大行皇帝,实在是外边有急事需要禀告魏公公。东华门外司礼掌印太监王体乾王公公,带着一伙人在宫门外,宣称奉命迎接信亲王入宫,但小人们实在是没收到这个命令啊?所以小臣不敢耽搁,就来请示魏公公是否确有其事。”   “荒唐,这是皇后和众位大臣决定的事,难道也要请示魏公公吗?还不快去开门,迎接信亲王他们进宫,若是再出什么幺蛾子,小心你的脑袋。”一直沉默不语的英国公突然出声喝斥道。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十二章 入宫   英国公张维贤的突然发声,让浑浑噩噩的魏忠贤陡然清醒了过来。他抬眼望去,发觉张皇后目光冷冽的看着自己,张维贤死死盯着跪在地下前来报信的守门太监。   而为天启皇帝处理遗命和后事的几位文臣,都对殿中现在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   这几天忙于照料天启病情而无法抽身的魏忠贤赫然发现,不但他身边的亲信太监不在身边,连他所信赖的外臣,兵部尚书兼刑部尚书崔呈秀也没有在场。   魏忠贤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他突然对跪在地上的守门太监发怒道:“既然有皇后和众位大臣的手令,又有王公公亲自宣令,还来问什么,还不快去打开宫门迎接信亲王进宫。”   跪在地上的内侍如蒙大赦,赶紧匍匐着倒退出了殿门,去传达开门的命令去了。   看着殿内众人对他的满满恶意,魏忠贤因为天启去世而柔软下来的内心,再次变得坚硬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做回应,恐怕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魏忠贤突然对着张皇后拜了拜,然后平和的说道:“陛下生前以禁中安全托付于老臣,老臣不敢懈怠,责令各处防守太监无老臣指令不得擅自出入宫墙,才有此误会。既然皇后和诸位大臣有令,且容老臣下去安排一二,免得惊扰了信亲王殿下。”   听了魏忠贤的请求,张皇后有些不知所措。虽然她个性聪明伶俐,但毕竟从入宫后就一直被幽居在宫城一角。天启皇帝虽然并不怎么亲近她,但也一直对她相待有礼,宫内众人自然也不会,去故意和她过不去。   远离了宫内的权力斗争风波即保护了她,但也造成了皇后不知世间险恶的道理。天启三年皇后怀孕却生下死胎,这让她悲伤难忍。   但是一位宫中太监陈德润却悄悄告诉她,这是魏忠贤和客氏合谋害的她。原本就对皇帝陛下不亲近自己感到怨恨的张皇后,顿时把怒火对准了魏忠贤和客氏。   而为了填补辽东军队巨大的军饷黑洞,魏忠贤到处搜刮钱财。虽然他没有解决国家财政良性发展的方案,但是20岁之前在街头混日子的经历,也让魏忠贤明白应该向谁收税,才能让大明撑下去。   然而让魏忠贤不明白的是,勋贵和士大夫们都是同坐大明这条船的乘客,现在大明这条船到处都是漏洞,大家难道不应该先掏出钱来把这条船修一修,好继续开下去吗。   但是连他这个街头混混出身的太监都明白的道理,这些勋贵、士大夫们却视而不见。为了收税,魏忠贤连张皇后的父亲都得罪了。   旧仇加上新恨,张皇后顿时觉得太监陈德润说的是对的,魏忠贤和客氏确有图谋不轨之心。但是少读史书的她,却不知道中国历史上从未有过太监谋朝篡位的举动,太监乃是假皇权而生的藤蔓,没有了皇权太监根本一文不值。   如果想要操纵朝政,效法汉唐故事,魏忠贤怎么也要保住她肚子里的孩子,立幼君以擅权。而不是害死她肚子里的孩子,再找个亲近东林党人的信亲王当储君。   然而已然被自己脑补的想象吓坏了的张皇后,现在看宫中任何人都像是魏忠贤的党羽,而天启的非正常死亡更是让她崩溃了。让她如此年轻就当了寡妇,让张皇后把所有的怨恨都发泄到了魏忠贤和客氏身上。   在太监陈德润的建议下,张皇后和英国公、一些心怀正义的大臣们联手了。目的只有两个,让信亲王顺利登基,并扫除宫内的阉党,恢复大明的朗朗乾坤。   但是缺乏历练的张皇后,对上魏忠贤的请求,就有些拿不准要不要放他离开了。她不由自主的向边上的英国公看去,只见英国公微微颔首,她顿时放下心应允了魏忠贤的请求。   魏忠贤对着天启的遗体恭敬的拜了三拜,然后才弯腰退出了宫殿。走出宫殿之外后,魏忠贤回头看了看宫殿紧闭的大门之后,就招来了外边服侍的小太监。   “李永贞何在?崔部堂为何还不到?”魏忠贤口气生硬的问道。   “李公公刚刚被皇后遣走了,不知所为何事。崔部堂,小人尚未见到,但是之前小人听传令的太监回报,崔部堂乃是和众位大臣一起接的公公令谕。”   “那就快去找啊,难道崔部堂还能在这宫内飞走不成?”魏忠贤略略加重了语气说道。   这位太监顿时领了命令离去了,魏忠贤想了想就往东华门方向走去。他一路走过,发现天启皇帝大行之后,宫内已经乱作了一团,许多小太监都如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若是以往,魏忠贤必定会让人停下来好好的训斥一番,但是今天他已经没有这个心情了。   当魏忠贤走到懋德殿和东华门之间的一道宫门前时,正看到司礼监掌印王体乾正带着一群人两顶桥子走过来。   英国公的孙子张千户随行在轿子边,英国公的家丁们则被留在了东华门之外。王体乾看到魏忠贤只是略略拱手说道:“咱家有懿旨在身,待前去覆旨之后,再与魏公公叙话。”   魏忠贤看都没看这个似乎找到新靠山的投机者,他弯腰向轿子内的人行礼后说道:“老臣惶恐,一时疏忽没有管束好宫门守卫,以至于冲撞了殿下,请殿下责罚。”   朱由检掀开了纱帐,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权阉魏忠贤。这还是他第一次和这位历史名人这么接近,上次在天启召见他的时候,魏忠贤正好站在光线不大好的角落中,他也没怎么注意魏忠贤的样子。   此时一看,这位大明朝的九千岁,不过就是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罢了。朱由检温和的说道:“魏公公不必如此,此时我方寸已乱,些许小事日后再说,我当先去拜见皇后及大行皇帝。走吧。”   随着朱由检的话音落下,王体乾带着一群内侍簇拥着两顶轿子迅速向前离去了。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十三章 东厂   魏忠贤弯腰的姿势久久没能直起,朱由检温和的语气让他有些吃不准了,这位信亲王到底是怎么想的。   当魏忠贤步履蹒跚的走回懋德殿的时候,一名身穿绯袍,头戴六梁冠的文官,正跟着魏忠贤身边的小太监匆匆向这边走来。   站在宽阔的广场上,魏忠贤挥手让小太监回去监视着懋德殿的动静。当两人附近再无人迹的时候,崔呈秀才严肃的开口道:“大事不妙啊,魏公公。我和诸位大臣应诏进宫,刚进西华门就有太监假传你的命令,引我去了偏殿。我等了许久,才刚刚得知魏公公你并没有这道命令。我看魏公公现在要命人清理宫禁了,以防宵小陷害你我二人…”   魏忠贤只是抬头奇怪的看了崔呈秀一眼,才打断了崔呈秀的话,说道:“崔部堂,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今日的宫中已经不是昨日的宫中了,人云树倒猢狲散,但我还没倒下,宫中的猢狲已经各找大树去了也。恐怕我这边下令清理禁中,那边就有人拿着诏书来擒拿我了。”   原本心存侥幸的崔呈秀听了魏忠贤的话之后,脸色顿时白了一下,然后就恢复正常的对魏忠贤说道:“事已至此,魏公公有何打算?”   “如今这一切不过是有人处心积虑想要对付我等,既然他们视我等为乱政的阉党,至少就不会用非法方式对付我等,以至于落人口实。这些人是不会自己动刀子的,到最后必定是要借信亲王这把刀来对付我等。”魏忠贤说道这里就停下思索了起来。   崔呈秀听了魏忠贤片语之后,立刻反应过来:“如此一来,那么我等还有一线生机。今日京城掌握在京营手中,而京营诸将大多是英国公府的世仆,英国公府一向只忠于皇帝陛下,只要信亲王不开口,自然不会于我等为难。   京城之内是皇城,皇城向来是锦衣卫驻守。只要田尔耕、许显纯还掌握着北镇抚司,则我等还能有一搏之力。现在首要之务,就是要摸清信亲王殿下的心思啊,若是我等轻举妄动反而激怒了殿下,则我等都将死无葬身之地了。”   “信亲王的心思吗?我会试探出来的,现在你还是赶紧进殿去吧。既然有人设局支开你和李永贞两人,他们不会就此轻易结束的。你要再不进去,很快就会有人弹劾,你我私下密谋不轨了。”在阴谋诡计中活下来的魏忠贤已经醒悟过来了,对着崔呈秀吩咐道。   看着崔呈秀转身向着懋德殿走去,魏忠贤再度招手叫来了自己身边的亲信太监,嘶哑着喉咙吩咐道:“去东厂告诉千户杨寰、孙云鹤,让他们这几日小心戒备,并让他们联系锦衣卫都指挥使田尔耕、都指挥佥事许显纯,崔应元,今日晚间在内东厂值房一会。”   吩咐完亲信太监之后,魏忠贤揉了揉脸颊让自己清醒了些,接着整理了下衣冠,重新向着懋德殿内走去了。   这位魏忠贤身边的亲信太监小步快跑出了宫门,向着皇城东面的东厂所在地跑去。当他跑到东厂门口的时候,却被两位面生的校尉拦住了。   “大胆,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拦住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小太监气急败坏的喝骂道。   两名锦衣卫校尉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名老成一些的锦衣卫抱拳笑着说道:“这位小公公,我们是今日刚刚来东厂上值的,实在是不知道小公公是哪位,不知可否请小公公明示啊。”   小太监昂着头对两位校尉训斥道:“记住了,我是魏公公身边的高小松。赶紧给我让路,魏公公有事要吩咐两位理刑千户,耽误了魏公公的事,你们吃罪的起吗?”   两名校尉听了小太监的话之后,并没有立即让开,“这位高公公,实在是小人们才来上值不久,两位千户刚刚吩咐过未经通报,不许任何人擅自进入东厂,还请高公公稍后。”   老成的校尉陪着笑脸说完之后,立刻对着身边的同伴吩咐道:“小石,还不赶紧去禀报千户大人。”   另一位左手紧紧握着腰间刀柄的年轻校尉似乎有些紧张,在同伴的提醒下,才醒悟过来转头向着厂内跑去。   这位小太监虽然不满意两位新来校尉对自己的态度,但是也知道魏公公这几天心情不好,要是惹出什么事来,倒霉的还是自己。不由背着身子站到一边,心中想着待过段日子,再来收拾这俩位有眼无珠的新来校尉。   看着这位小太监虽然气鼓鼓的,但是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锦衣卫小旗赵春华慢慢松了口气。   此时在东厂值房内,理刑千户杨寰、孙云鹤相邻而坐,他们对坐在两人对面的锦衣卫千户董琨苦笑着说道:“何至于此,我等不都是为陛下效力吗?”   端坐在挡着门口的椅子上,董琨刻板而面无表情的说道:“即是为陛下效力,两位千户那就在此坐着好了。陛下的口谕,难得两位还有所质疑吗?”   杨寰、孙云鹤立刻站起来行礼说道:“臣不敢。”被堵在值房里的两位千户,听着门外的噪杂声不由对视了一眼,垂头丧气的坐了回去。   正在全面接管东厂事务的一名百户,听到了守门校尉小石的通报后,赶紧走进值房贴着董琨的耳朵汇报了。   董琨听了之后思考了一会,就对着两位东厂千户说道:“既然两位千户对陛下忠心耿耿,那么就表现给我看吧。”   董琨简单的把事情交代了下,两位东厂千户面面相窥了一会,就忙不迭的答应了。   在董琨的监视下,两位东厂千户打发走了,魏忠贤前来传信的小太监。   小太监走后,两位千户围在董琨身边,小心翼翼的问道:“这个,这个魏公公的要求,董千户你看应该怎么办?”   “有什么不好办的,照做就是了。”董琨冷冷一笑,就招来外头主事的百户,吩咐了几句。   孙云鹤想了想咬着牙说道:“不如等几位来了之后,就把他们扣在东厂如何?”   董琨看着两人嘲讽的说道:“我们锦衣卫只服从于陛下的命令,陛下不过是不想看到,在他大行之后,有奸人乘机作乱罢了。至于要不要处置这些人,那要看新皇陛下的意思了。”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十四章 北镇抚司内   皇城内的东厂正在被锦衣卫接手的时候,同一时间在皇城外的亲军都尉府锦衣卫北镇抚司内,田尔耕、许显纯等人正在为天启陛下大行的消息而惶惶不安。   “这位信亲王殿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难道就没人知道吗?”崔应元有些急躁的问道。   令外人闻风丧胆的锦衣卫都指挥佥事许显纯,现在却像一个老实憨厚的读书人,坐在那里一不发。   穿着华丽的飞鱼服饰的锦衣卫都督田尔耕,看起来却更像是一个傲气十足的贵公子,他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谁能料到陛下年方弱冠,居然会遇到这样的变故,我等锦衣卫向来都是陛下的亲军,敢私下结交藩王那是取死之道。往日对信藩尚避之不及,何谈对信藩了解一二。不过我等对陛下忠心耿耿,新皇继位难道会自废爪牙吗?”   “就怕,这位信王殿下不视我等为陛下爪牙,而视我等为魏公公的爪牙,那就糟糕了。”久久不语的许显纯,突然冒出了一句让房内众人惊恐的猜测。   “魏公公即是陛下之化身也,我等听命于魏公公,就是听命于陛下,这是一而二,二而一的事。就算魏公公有什么想法,锦衣卫世受国恩,又怎肯跟随魏公公犯上作乱呢?”田尔耕皱着眉头,不悦的驳斥着许显纯的猜测。   崔应元等人却默默不语,各自想着心事,没人像往常一样附合都督田尔耕的话语。   房间内突然陷入了令人窒息般的寂静,田尔耕不由打了一个寒颤。锦衣卫北镇抚司的房子是从永乐年间开始修建的,每个进过北镇抚司的人,都觉得这里阴气逼人,就算是炎炎夏日走进这里,都会出一身冷汗。   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锦衣卫北镇抚司诏狱内,死了太多冤魂的缘故。一些心存畏惧的锦衣卫校尉,还会私下祭拜阴神以免被冤魂缠身。   作为锦衣卫都指挥使田尔耕,却从来不相信这种流,他认为自己乃是替天子办事,这些人触怒了天子就是该死。大明皇帝乃是天下臣民之君父,“君要臣死,臣不死是为不忠;父叫子亡,子不亡则为不孝。”这不就是士林大儒们,天天挂在嘴边的三纲五常吗?   因此诏狱之中又怎么会有冤魂,违逆了君父的罪臣们,自然就应该死在锦衣卫手中。往日对此深信不疑的田尔耕,今天却有些动摇了。   “也许这北镇抚司内,未必不会有冤魂存在吧。”想到了往日死在自己手中的犯人们,田尔耕感觉自己的后背有些发寒。   当北镇抚司这间值房内几人陷入沉默的时候,一名锦衣卫小旗在门外请示道,东厂魏公公派出了一名信使来求见田都指挥使。   屋内的众人顿时把目光注视向了,屋子中间就坐的田尔耕身上,田尔耕脸色变了变就大声说道:“魏公公的信使你也敢拦,还不快点请他进来。”   田尔耕语气虽然严厉,但是却没有向往常一样走到门口,去迎接魏公公的信使。看着田尔耕坐着不动的模样,原本屁股已经离开椅子的几位锦衣卫高官,又犹豫的坐了回去。   来报信的东厂信使,是田尔耕认识的东厂理刑千户孙云鹤身边的亲信,这让田尔耕心里放松了不少。不过屋内的众人都没注意到,这位东厂档头一改往日目中无人的嚣张态度,今天表现的极为恭顺有礼。   听完了这位东厂档头传达的意思之后,田尔耕便叫人送他离开了。等到这位东厂档头离去之后,田尔耕询问着屋内众人的意思。   但是出乎田尔耕意料之外的,屋内众人没人发声回答自己,大家都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似乎突然之间这间屋子的地面上,长出了让人挪不开目光的东西。   渐渐的田尔耕就不耐烦起来了,从执掌锦衣卫以来,这种和别人商量事情的谈话方式,他已经早就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要么就是他接受魏公公的指示,要么就是他命令别人,根本没有什么商议这回事。   田尔耕恶狠狠的盯着,最喜欢奉迎魏忠贤的锦衣卫镇抚使崔应元身上,冷冷的开口说道:“这屋子里其他人也就算了,崔指挥你之所以有今天,完全是仰赖魏公公的恩典,难道连你也不打算听从魏公公的命令了吗?”   听了田尔耕的话,原本低头看着地面的崔应元,顿时涨红了脸抬头反驳道:“我这个锦衣卫镇抚使乃是陛下任命的官职,要说恩典,那我也是受了陛下的恩典。若是陛下还在,魏公公的召见我等自当听命,那是因为魏公公代表着陛下。但是现在陛下刚刚大行,新皇尚未登基,这种非常时刻,我们锦衣卫首先应该闭门紧守,以待新皇诏命,而不是和东厂商议什么。更何况锦衣卫乃是陛下亲军,难道诸位以为凭我们在座的这几人,就能调动锦衣卫去做些什么吗?恐怕命令还没出北镇抚司,我们就被关进诏狱中去了。”   崔应元的反驳倒是引起几位锦衣卫指挥的共鸣,他们纷纷支持着崔应元的意见,认为现在这个非常时期,不应该惹起新皇对锦衣卫的疑心。   作为皇帝的亲军,锦衣卫只有一个,也只能有一个主人。作为皇帝的爪牙,锦衣卫得罪了朝野上下还能活的好好的,便是因为受到了皇权的庇护。   没有了皇权的庇护,锦衣卫就是一条人尽可欺的野狗。魏忠贤虽然被称为九千岁,但是宫中如魏忠贤这样的权阉历代并不乏见,也从无那个权阉可以在失去了皇帝的信任下,还能继续左右朝政的。   因为大明的政治制度实在是太完善了,不管是宫内二十四监、东厂还是锦衣卫,他们都是皇权的延伸,而不是独立的政治个体。   而在决定皇帝的继承人选上,宫内太监根本没有插嘴说话的份,甚至连评论人选资格的话都不敢说。   正因为厂卫对皇权的依赖如此之深,这也造成了,如果皇帝对厂卫失去了信任的话,这就是一场血雨腥风的大清洗。锦衣卫从太祖到天启,中间几经兴废,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十五章 人心散了   虽然锦衣卫中不乏幸进之辈,但是这些人从来都没有真正的,在这个蔓延了数百年的组织中扎下根来。   如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之辈,就如锦衣卫这棵大树上的枝叶,每一任大明皇帝登基的时候,大树的枝叶就会换上一批,但是没有那个皇帝会把这棵大树连根拔起。   田尔耕之流手持陛下旨意的时候,锦衣卫自然是俯首听命,但是到了这种朝代更迭的时候,锦衣卫首要保证的却是自身的生存问题。   和田尔耕这种亲贵出身的锦衣卫都指挥使不同,崔应元乃是从一个街头混混,一步步爬到了锦衣卫镇抚使的位置,他自然知道锦衣卫运行的真正规则。   对锦衣卫来说,凶残暴虐贪污违法都不是什么大事,但是和权臣勾结对抗皇权,却是不可逾越的底线。因为这相当于否定了锦衣卫存在的价值,在这个成立了数百年以维护皇权而存在的组织中,大部分中下阶层的锦衣卫成员,还是对自己身负的这种使命很有信仰的。   崔应元的带头下,房间内的几名锦衣卫军官纷纷表示,不愿意在这个时刻,冒着生命危险去蹚魏公公和东厂这汪浑水。   田尔耕看着崔应元、许显纯两人的表现,简直气愤的说不出话来。这两人加上他还有东厂的两位千户,都被时人称之为魏公公麾下的党羽“五彪”。   “两人现在居然如此目光短浅,以为现在远离魏公公,就能洗掉自己身上的魏字印记了吗?”田尔耕冷冷的注视着这两人,心中恨恨的想着。   面对田尔耕愤怒的眼神,往常早就跪伏倒地请罪的两人,今天却一个转头看着墙角,一个专心致致的看着脚下,完全避开了田尔耕的目光。   往日权倾朝野,在锦衣卫一呼百应,被人称作魏忠贤大儿子的左都督田尔耕,今天在这间房内,却连一个支持自己的人都找不到了。   田尔耕并非是想着和魏忠贤一条道走到黑,但是现在天启陛下去的实在是太突然,而他进入锦衣卫以来,为了讨好魏公公上位,对付东林党人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可以预料的是,如果魏公公倒下,他这个执掌锦衣卫的左都督必定是下一个替罪羔羊。对于能否逃过这一劫,靠着政治倾轧上台的田尔耕其实已经知道希望渺茫了。   不过田尔耕终究还是怀抱着一线希望,如果锦衣卫上下能团结一致的支持魏公公,信王登基之后也会因此而忌惮,不会彻底清理魏公公为首的所谓阉党,那么他还有可能争取一个流放戍边的结局。   可是没想到,信王还没表明自己的态度,锦衣卫这些靠着奉迎魏公公上位的党羽已经四分五裂了。   田尔耕叹息了一声,站起来环顾了房内的众人一眼后,自暴自弃的骂道:“你们以为今天什么都不做,来日就能得到新皇的信任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人日后是什么下场。”   田尔耕说完之后,就拂袖离开了房间。许久之后,锦衣千户乔可用才冷笑着说道:“这大儿田尔耕一向唯厂公是命,倒是真把咱们这锦衣亲军当成东厂的走狗了。我倒要看看,他这么巴结九千岁,倒能落下个什么好下场。”   乔可用说完就气冲冲的离开了,房内的众人心思各异,不过都已经心知肚明,看似气势蓬勃压制朝野的魏公一党,已经是日末穷途了,现在大家都盘算着怎么在沉船之前,逃离魏公公这条破船而已。   “这几天天气闷热,看来是要下雷阵雨了。我们这些人还是各自谨守门户,不要被大雨冲垮了自家的院子。大家不如就此散去,好好整理整理自己的门户吧,免得被有心人利用了。”沉默寡的许显纯,意气消沉的说道。   “佥事大人说的不错,这种时候还是先守住自己的院子好,至于其他就看天意吧。”指挥刘应袭立刻附和了一句。   除了崔应元之外,房内的四、五位官员应酬了几句,就此告辞离开了。   走到门口的许显纯,看着依旧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崔应元,不由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崔镇抚使你不走吗?难道你手中就没有要整理掉的案卷资料?”   崔应元如梦初醒般醒悟了过来,口中答非所问的回答道,“这么快,人都走光了啊。”   “崔镇抚使你既然如此不安,刚刚为何不支持田都督,锦衣卫和东厂联手,难道还保不住魏公公吗?那些东林余孽虽然骨头硬,但是也未必所有人都有杨涟这么硬的骨头的。”许显纯背着手幽幽说道。   听了许显纯的话,崔应元反而大笑了起来,许久之后才说道:“联手?你可知道今天亲军司千户董琨去那了吗?”   许显纯摇摇头,诚恳的回答道:“不知。”   崔应元眼睛通红的说道:“锦衣卫中真正能上阵搏杀的,也就亲军司这些人了,其他人不过就是上街抓抓盗贼的货色。今日一早,我在亲军司的一名故交就告诉我,董琨今日亲自带队去了皇城内东厂,在信王登基之前,接管皇城守卫。这是半个月前陛下亲自给南镇抚司指挥骆养性的手令,魏公公天天在陛下身边却对此一无所知。我们现在要是老实待着,还有一线生机,若是还不知死活和魏公公私下接触,恐怕想要留个全尸都难了。”   许显纯沉默许久之后,才木然的吐出一句:“原来如此。”   看着这个整天待着诏狱之内,不喜与人交往的许佥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崔应元不由一阵烦躁,出口讥讽道:“难道许佥事真的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吗?”   崔应元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位许佥事一向不通人情世故,虽然是出身高贵,在锦衣卫中开始也不怎么得意。后来魏忠贤治东林党人,看中了他不讲情面,又肯听命行事,这才在短短2年之内做到了指挥佥事一职。自己找他抱怨,不是自找没趣吗?”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十六章 登基   许显纯只是默默的想了一会,就开口说道:“我自入锦衣卫以来就知道,既然做了陛下的鹰犬,又怎么能期待得到善终。我等往日享用的荣华富贵,那样不是陛下所赐。所谓食人之禄,忠人之事。事已至此,夫复何?”   崔应元口中喃喃说道:“不错,若非陛下所赐,我一街头小儿,何以能坐拥豪宅美妾。也罢,左右不过是还上一命罢了。许佥事,你我这就各自珍重吧,若能侥幸逃过这一劫,定要请你喝上一杯。”   崔应元起身对着许显纯深深的弯下了腰,行了一个大礼。许显纯、崔应元正在交谈的同时,跟着田尔耕之后离开的指挥刘应袭,在走出北镇抚司之后,就悄悄来到了路口的一家酒楼。   “这位大人,可要上楼就坐吗?”一名伶俐的酒楼小二立刻迎了上来。   “恩,我和一位姓马的友人约好了,他可到了吗?”刘应袭看了看没什么客人的大堂之后,就轻轻对小二问道。   小二立刻笑容满面的回应道:“原来是刘大人来了啊,马客官已经到了一会了,请容小人为大人引路。”   在这名店小二的带领下,刘应袭绕过了大堂居中的楼梯,来到了南墙下的屏风后,顺着一条隐蔽的木楼梯上了三楼。   三楼楼梯口有两名穿着便服的大汉守着,他们看到小二带领的刘应袭之后,就默默的让开了楼梯口。三楼除了一个玄关之外,就是一个宽敞的通间,足可容纳4、50人。   但是现在的通间内却只摆着一张桌子,一名戴着方巾的读书人正独坐在桌子边上喝酒,他身边有一名容貌清秀的小厮正在小心的伺候着,而身后则站着一名身材魁梧的护卫。   刘应袭见到此人后,马上拱手行礼说道:“有劳骆指挥久候了。”   “哎,刘叔何必见外。当初父亲在时,刘叔可没今日这么客气啊。请坐,不知今日北镇抚司可发生了什么,我刚刚看到田都督气冲冲的离开了这里。”骆养性站起来拱手还礼后说道。   刘应袭转头顺着骆养性刚刚面对的方向看去,只见这方向的窗户外面,正好能看到北镇抚司出入的巷子,另有两人就站在这窗前监视着北镇抚司。   刘应袭暗暗一惊,在锦衣卫呆了这么久,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在北镇抚司门口,还有一个南镇抚司的监视点。不过他很快恢复正常,回过头来对着骆养性说道:“今日我们是公事相见,还是叙官职为好。今日北镇抚司…”刘应袭简单扼要的,把今天在北镇抚司中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想不到这位崔镇抚使还挺识趣的,这倒省下了我们不少麻烦。不过信王未登基之前,这几日还是要请世叔坐镇北镇抚司,不要让人调动我锦衣卫一兵一卒,免得新皇迁怒于我锦衣卫。”骆养性把玩着手中的空酒杯,淡淡说道。   当锦衣卫正奉天启陛下生前的命令,做着控制东厂及皇城守备,让皇位平稳交接而努力的时候。   朱由检一行人已经进入了停着天启遗体的懋德殿了,朱由检夫妇一到殿内,先是对着天启的遗体进行了大礼参拜,接着周玉凤就开始走到张皇后身边安慰起她来了。   当朱由检抵达后不久,宫人就开始替天启的遗体进行小敛了。随后他就像个木偶人一般,受这些宫人的摆弄,按照宫中的礼仪进行各种丧仪。   直到晚间被折腾的完全不想动弹的朱由检,才等来了他的晚饭,清水和白面馒头,还有几碟素菜。接下来就是整晚的守夜,朱由检看着身边脸色有些发白的周玉凤,关心的问道:“怎么样,还支持的住吗?要不你和皇嫂去边上的房间休息一会,还有一整晚的时间要守呢?”   周玉凤咬着嘴唇,摇头小声说道:“我到没什么,不过皇后陛下似乎这两天都没休息好,脸色很难看呢?晚饭都只吃了不到半个馒头。要不我去劝劝她,让她去小休一会,免得在大行皇帝前失仪?”   “也好,你去劝劝她,顺便就在房间里陪陪她吧。这里有我在呢。”朱由检马上顺着周玉凤的口气说道。   大殿之中陪伴守灵的,除了礼部的几位官员,就是几位内阁成员了。除了朱由检外,其他人都是交换着在殿中守灵。不过比起这些文官们,朱由检等亲眷的守灵位置都是用布幔隔开了,里面还有柔软的布垫子可以稍稍依靠下。   魏忠贤默默在角落中待到了晚饭之后的半个时辰,吩咐一位身边的太监替他继续守着灵前,才悄悄离开了大殿向着东华门的方向走去。   魏忠贤离开的一幕只有寥寥无几的人注意到了,一个半时辰之后,他有悄悄的返回了殿内。有人注意到,离去时尚有几分精神的魏公公,返回时却步履蹒跚,明显像是一个老态龙钟的老人了。   第二天进行了大敛,也就是把天启的遗体装入了棺木。张皇后抓着皇帝的棺木泣不成声,死活不愿让宫人把棺木盖上。另一边的魏忠贤则是对着棺木伏在地上痛哭,久久没有起身。   朱由检虽然哀伤,但却做不到像两人这般真情毕露。最后他指示周玉凤去劝慰张皇后,让王体乾去劝慰魏忠贤,好歹才完成了大敛的最后一个环节。   折腾了2天2夜,大约只休息过半个时辰朱由检,都感觉自己也快倒下的时候,最繁杂的仪式终于过去了。   天启驾崩的第三天,也就是天启七年(公元1627年)八月二十四日,顾命大臣在承天门向群臣宣读天启遗诏,接着朱由检在群臣的拥戴下,前往奉天殿继位。   随后他身穿衮冕服、行告天地礼。再依次前往奉先殿、奉慈殿谒告毕,然后还是回到大行皇帝几筵前行礼毕。接着再回去御华盖殿,接受群臣百官的五拜三叩头礼。   朱由检坐在华盖殿内的御座上,高高在上的看着,在鸿胪寺官员的赞唱声中,下方文武百官对自己一丝不苟的行着跪拜礼节。而官员人数之多,从华盖殿内一直延伸到了殿外的广场上。   “自今日起,自己就算不想做这个朱由检也不成了。”看着下方文武百官定下了君臣名分之后,朱由检最后一次作为苏长青如此明悟道。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十七章 说蝉   朱由检对着礼部官员递上来的即位诏书看了一会,密密麻麻的繁体字,加上竖排版无标点符号,一会就把他给看晕了。   他从边上的尚宝卿手中取过了御宝,用力的在诏书上盖下了宝印,然后礼部官员接过用完印的诏书,再次回到承天门向天下昭告,大明的新皇帝即位了。   折腾到下午,这些繁琐的礼仪才宣告结束。当朱由检回到后宫脱下身上的衮服冕冠时,才发现自己里面穿的白色细棉布内衣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听着窗外传来的蝉鸣声,朱由检昏沉沉的脑袋中才想起,现在还是夏天呢。   看着朱由检把头转向大门的方向,在边上看着宫女替他换衣服的周玉凤,马上开口问道:“是不是外面的蝉鸣太吵了?要不我让内监们去赶一赶吧。到晚膳前殿下还可以休息一会,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合过眼呢?”   朱由检把头转了回来,换上了轻便的常服,让他凉快了许多。他让身边的宫女退了下去,然后开口说道:“不必了,玉凤你知道蝉这种生物的习性吗?”   “臣妾倒是不知,不过臣妾倒是读过,唐代诗人虞世南曾经为蝉写过一首诗,‘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殿下可有听说过吗?”   “哈哈,饮清露吗,蝉可不是饮清露长大的,它是吸食树的汁液长大的。你知道吗?为了能在地面上鸣叫一个夏天,它要在地底呆上多久?”   “总该要上一年吧?”难得朱由检今天开口说这么多话,周玉凤干脆顺从着说道。   “最短的5年,最长的要17年。它们在黑暗的地下要活上这么久,才能沐浴两三个月的阳光,纵情歌唱寻找自己的爱人,短暂的相遇之后就是永远的离别。所以还是别打搅它们了,让它们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欢唱吧。”   “殿下真是讲述了一个感人的故事,臣妾受教了。殿下的仁慈之心,必将庇佑我大明天下。”周玉凤听完了朱由检讲述的故事之后,整了整衣服对着朱由检拜了下去。   朱由检对于周玉凤时不时的就想要劝诫自己,也确实无可奈何。也许这就是古人夸赞的贤良淑德吧,但是对朱由检来说,却非常不习惯这种谈话氛围的突然改变。   期期艾艾的接受了周玉凤的劝诫之后,朱由检打了个哈欠后问道:“你不用去陪皇嫂吗?”   周玉凤看了看左右,确定殿内最近的内侍也听不到两人的谈话之后,就小声对着朱由检说道:“殿下,正是皇嫂让我小心的看护着你。她说宫内尽是魏忠贤的党羽,为了以防万一,还是请殿下千万小心行事。”   看着周玉凤一脸紧张的说道,朱由检不由微微一笑,“魏忠贤提督东厂也还不到5年,要说他在宫内有党羽,我是信的。但是说他党羽遍布宫内,这就是猜疑过甚了。宫内之人跟红顶白的事是有人做的,但是想要他们为魏忠贤出生入死去搏命,我看未必。”   “殿下,张皇后既然如此叮嘱臣妾,未必无因。殿下如今一身关系着天下万民,万不可轻率行事啊。”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不过看着周玉凤一脸关切而无奈的神情,朱由检还是改口了。   “也罢,始终是皇嫂的一片心意,我自当小心行事。”看着丈夫敷衍的回答,周玉凤也由有些着急上火,不过她虽然才和朱由检结婚不久,但也知道他是一个固执己见的人,能够说到这个程度已经算是妥协了,再逼迫下去,恐怕就要不欢而散了。   周玉凤看着朱由检不停的打哈欠的样子,于是命人铺好床铺坚持让他小睡一会。   这一觉睡的相当舒适,当朱由检被王承恩叫醒的时候,殿内已经燃起了火烛了。   “年轻就是好了,睡了一觉,就满血满魔了。”一觉醒来感觉神清气爽的朱由检对自己如此说道。   一边穿着衣服的朱由检,一边听着王承恩对自己汇报着接下去的皇帝出殡及服丧礼仪。   过了今晚之后,明日一早天启的梓宫就要出殡了,然后就是27日的服丧期。也就是说,今晚是朱由检最后陪伴自己兄长的一晚了。   当朱由检再次来到天启的梓宫前时,心中忽然掠过了哀伤的神情,朱由检跪在垫子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他双手按住地面,心中默默祝酹着:“你若真是在天有灵,就请祝福你这个弟弟吧。我虽然不懂如何治理这个国家,但是今日也请你作为见证,我宁可大明亡于汉人之手,也绝不让汉人沦为满清的奴隶。”   朱由检默默的祷告着,全然未注意他伏在地上的时间已经超出规定了。边上司礼的内侍,也不由小声的提醒他该起来了。   看着朱由检在大行皇帝前行礼,角落中的魏忠贤仔细的打量着,这位被天启陛下夸奖,称之可为尧舜的弟弟。   曾经以为自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九千岁魏忠贤。在天启皇帝故去之后,赫然发觉,往日对着他阿谀奉承的众人,现在却对他避之不及。   他昨日想召集自己的亲信党羽,商议下今后该怎么办,可是他在皇城的东厂内等了许久,也只看到了田尔耕及东厂两位千户。   看着偌大的东厂值房内,却只零星坐着3、4人,想起往日这间房间内挤挤挨挨的模样,魏忠贤自己都有些心灰意冷了。接下来他询问这几人,想让他们出出主意。   结果一个个又都沉默不语,逼急了就说道:“应该获得新皇的信任,千万不可轻举妄动。”之类的废话。   “如果能取得新皇帝的信任,我还这么着急跑过来和你们商议什么?”魏忠贤恶狠狠的想到,   “东厂和锦衣卫,现在都不足以作为自己的依靠了。”这是魏忠贤昨晚离开东厂时,莫名的领悟。   东厂、锦衣卫不足持,魏忠贤就只能把希望放在外朝的崔呈秀等人的身上了,希望这些文臣能控制好朝中论,不让那些东林党人借机攻击自己这些人。   至于宫内,这些年魏忠贤一直忙着和东林党人夺权,宫内事务一应委托于王体乾、李永贞、涂文辅三人,但是天启故去之后,这三人居然没有一个来主动见他的,李永贞、涂文辅两人不过是避而不见,而王体乾则干脆投向了张皇后,连去宣召信王入宫都没通知他一声。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十八章 出殡   整个晚上魏忠贤都在仔细的观察朱由检,虽然原本伺候朱由检的贴身太监徐应元,是魏忠贤在宫内难得还没抛弃他的好友。   但是这位徐太监却是一个没什么心机的老实人,过于憨厚老实的他,是依靠着魏忠贤才成为朱由检的贴身太监的。   这位不会来事的徐应元,却一向不得朱由检亲近,所以魏忠贤从他嘴中,也得不到多少关于朱由检有用的情报。   整个晚上朱由检不停的换着跪拜的姿势,似乎没有一刻停的下来的。朱由检这种跳脱的举动,让魏忠贤燃起了一丝希望,“如果这位信王殿下,多肖一些故去的天启皇帝,那么起码东林党人就不会在朝中完全占据上风。只要信王今后想保持朝中的安宁,就不会对他们这些所谓的阉党大肆打击,而他魏忠贤起码也能落个被发配守陵的结局。”   最后的一晚守灵终于过去了,天色大亮时朱由检站在五凤楼上,目送着棺木从承天门、午门一路远去。至此天启皇帝终于能安心的休息,不用再烦心这些大明的内忧外患了。   虽然还有27天的斩衰期,但是朱由检知道,他需要开始慢慢了解大明的政治架构了。否则这四四方方的宫城和皇城,对于他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豪华单人监狱。   今天百官为大行皇帝出殡,所以不用上朝。朱由检送走了天启的棺木后,就回到了后宫之中。   这一日正好也是信王府中的亲眷被接入宫内的日子,朱由检安慰了袁、田两位妃子几句,就嘱咐已经被册封为皇后的周玉凤好生照顾两人。   接着他便让王承恩、王德化等人带着信王府出身的内官们,了解下宫内和皇城的管理机构,和各负责人的为人和经历。   明代宫内和皇城之内完全是由太监掌控管理,有十二监、四司、八局共计24个管理机构,又称为24衙门,在这之下还有各种库、厂等分支机构。   二十四衙门中位高权重的只有两个,一个是司礼监,掌握批红的权力,又称为内廷;另一个是御马监,主要负责宫内的守卫,及监视京营。这一文一武两个衙门,正是二十四衙门之首。   御马监的掌印太监是为庞天寿,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是为王体乾。然而御马监自从万历之后,就日渐荒废,现在已经完全被司礼监压制了。   而司礼监虽然名义上是王体乾做主,但是实际上司礼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的魏忠贤才是司礼监中第一人。   而除了内监二十四衙门之外,还有管理宫女的六局二十四司的女官制度,但是自从内监掌权之后,女官制度已经荒废了。   朱由检现在对于外朝完全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那些人有才能,那些人是尸餐素位。   虽然他读过几本历史书,也看过几本穿越,知道诸如孙承宗、毛文龙、卢象升、祖大寿、袁崇焕、吴三桂、熊廷弼,杨嗣昌,洪承畴、李自成、张献忠等历史名人的名字。   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呢?这又不是在玩游戏,把前面这些人提拔到大臣的位子上,干掉要造反的李自成、张献忠等农民军领袖,然后天下就太平了。   农民起义是因为活不下去了,就是没有李自成、张献忠,也会有王自成、赵献忠带领农民造反。每个王朝的末世从来都不是野心家太多的原因,而是大多数农民吃不饱肚子,才有一夫倡议,而万夫云集的局面。   至于越级提拔官员,在明末这种摇摇欲坠的体制中,任何突然改变选拔官员的标准,都会引起整个组织的瘫痪。   不管是专制政府还是民主政府,都不过是一个由人组成的组织。只要是组织就必须遵循一定的规则,无规则则不成方圆。   作为前世的一名项目经理,朱由检当然知道,就算是一个公司都必须要有个公司的规章制度。如果老板随意的任用私人,必然会造成公司老员工的离心离德。   本来公司是按照年资提拔用人的,结果突然空降下来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年轻上位了,下面为公司打拼了半辈子的老员工能服气吗?   就算你是国外常青藤留学回来的精英也不行啊,于是乎新经理说要往北,下面的老员工就偏偏说要往南,然后公司老板就整天调解纠纷什么事都不用做了。   新上任的高管和下面的老员工整天搞斗争,这公司会变成什么样,那是可想而知的了。   更何况历史上每个名人成名的条件,除了他们自身的天赋之外,还有大半就在于他们所处环境的历练。一名公司的高级工程师,也是出校门后一个工地一个工地,这么历练出来的。   你要是直接在他毕业之后就安排到高工的位子上去,那么只会害了他,也害了公司。   所以虽然知道崇祯只有17年,时间非常之紧迫,但是朱由检依然不打算匆匆忙忙的调整外朝的人事,发出自己对朝局的见解。   作为一个项目经理,面临一个新项目的时候,首要的就是建立自己的项目班子,没有一个坚强可靠的项目班子,就算你的想法和施工工艺再精妙,到最后都会荒腔走板变成一幢危楼。   通过这些日子对于明朝政治架构的初步了解,朱由检也算是基本有了一个概念。   明朝洪武开国,设立了文官、勋贵武将、宦官厂卫还有亲王守边,这四个互相牵制又互相支持的系统。   到了永乐靖难之后,亲王守边这块就被削去了。而土木堡事变之后,勋贵武将也瘸腿了。   以至于到了今天几乎就是文官内阁一枝独大的局面,而皇帝则只能通过宦官厂卫制度来抗衡文官过于膨胀的权力。   相比起掌握了教育权和舆论权的文官,宦官厂卫天生就处在不利的局面。因为文官可以动用士林的舆论权力,把宦官厂卫抹黑成鱼肉百姓的奸邪之辈。   再加上宦官本身具有的先天性缺陷,也造成了平民对这些人的不理解和歧视。所以在明朝,宦官厂卫和文官相斗都是趋于下风,就算是一时占了上风,也是被抹黑成权阉当道的黑暗时期,最后被文官系统清算的。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十九章 宫女的问题   朱由检学过力学,当然知道三足鼎立才是一个物体最为稳固的形态。而现在朝中只剩下宦官厂卫和文官系统相争,他这个皇帝就相当于在高空走钢丝,若是掌握不了平衡,就必然会和大明王朝一起坠入深渊了。   然而在没有找到第三种力量平衡朝局之前,他便只能先整顿自己可以控制的内廷。即要防止他们增长的势力过快,而导致尾大不掉的局面。又不能削弱的太过厉害,被外朝的文官完全压制,而导致皇权出不了宫墙之外。   朱由检身边的几位太监如:王承恩、王德化、徐应元、张彝宪、唐文征、王应朝、冯元升、邓希绍、卢九德、方以正等人,均被他派去各负责一个内廷衙门调查了,而且他还找了几位信王府出身的侍女,去调查宫内宫女的生活状况。   比起二十四衙门的浩繁的规模,宫女虽然人数不少,但是管理的机构却很简单。   经过几天陆续的调查,朱由检也相对的对紫禁城内的人员数量有了个初步印象,太监约1万余人,宫女大概9千出头。   相比起太监还有少数人能进入司礼监和外朝的文官抗衡的权力,宫女则大多默默无闻,到年老色衰之时,就被发配到宫外的浣衣局洗衣服直到死去。   宫女从13岁入宫之后,就无法再离开紫禁城了,而为了保护皇帝的隐私,她们也无法给家人写信。最为诟病的就是,因为要隔绝内外,宫嫔以下的宫女生病之后就会被丢到养蜂夹道内的安乐堂内,让她们自生自灭。且对于宫女的处罚“提铃”、“墩锁”、“板著”等之残酷,对于朱由检这个后世的人来说,更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朱由检看了看这名口齿便给,条理分明的讲述了宫女制度的种种弊端的年轻宫女。不由大有好感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那里人啊?有没有读过书,我看你做事倒是是很有章程啊?”   “小婢林香儿,是浙江湖州人,只是略识几个字,不敢说读过书。”这位因为信王开口,才有医生为她治疗,最终捡回一命的侍女,充满感激的对朱由检回答道。   “湖州吗?听说那里的粽子和菱角很不错啊。”朱由检顺口说道。“多谢陛下夸奖,这正是小婢家乡的特产。”林香儿有些开心的应了一句。   朱由检笑了笑,他说的可不是大明的湖州呢。朱由检正想下令把负责管理宫女事务的尚宫,和掌管宫女刑罚的宫正叫来时。他突然想到,这似乎逾越了皇后的职权,如果每次自己都越过皇后行事,那么有可能让宫中众人看轻周玉凤这个皇后,继而引起某些人不必要的投机。   于是朱由检迅速改口说道:“也好,你跟我一起去见见皇后吧。”   天启的皇后此时已经移居至慈庆宫,而周后则搬进了坤宁宫中,坤宁宫就在朱由检所住的乾清宫的后面。   朱由检不过走几步路就到了,坤宁宫周后正在和田、袁两人说话。看到朱由检到来之后,多日没见到朱由检的田、袁两妃倒是有些开心起来了,而周后则有些纳闷。   因为国丧期间朱由检并不能亲近女色,而此前一向守礼的朱由检,更是没有步入过她的坤宁宫。看着朱由检带着一个小侍女过来,这让周后有些不舒服了。   朱由检温和的和田、袁两人谈了几句之后,就示意三位坐下来,听听林香儿对宫内宫女的调查报告。   “臣妾有失察之罪,请陛下责罚。”周后有些委屈的向朱由检请罪道,毕竟她接手后宫也才不到几天,连几位女官的脸都没认熟呢,毕竟她可没有朱由检这种两世为人的人生阅历。   看着周后向朱由检请罪,田秀英和袁照容也识趣的跟在后面跪下了。   朱由检连忙扶起了三人,然后对着周玉凤说道:“我让你听这些,不是向你问罪的,我是想着以前宫中的事我们是管不了,但是今后的事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陛下的意思是?”周玉凤有些吃不准,自己的丈夫的用意。朱由检在殿内来回走动了几步,把自己想要做的事重新推敲了下,才组织语说道:“这种针对宫女的肉刑肯定是要取消的,做错事要接受惩罚,但是不能变成折磨人,至于如何处罚不如你们三人一起参详一下。”   周玉凤和田、袁两妃互相看了看之后,立刻答应了下来。接着朱由检继续说道:“还有宫嫔以下的生病不能出宫治疗,这一条也要改…”   “陛下,这条改不得啊。禁止宫女出入宫门,乃是严禁宫闱,以防生乱。且医者可以以症下药,未必需要面见诊断。”周玉凤显然并不同意朱由检的提议,毕竟她才是掌管六宫的皇后,如果真的出现了*宫闱之事,她这个皇后就是第一个背黑锅的人。   朱由检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周玉凤在害怕什么。他眼角余光扫过周玉凤身后的田秀英和袁照容,发觉她们两人一个是有些迷惑,一个是眼睛看着地面,不想牵扯进去。   朱由检看了看自己身后,睁大眼睛紧张兮兮的林香儿,最后退让着说道:“那么就在六局之外增设内医局,负责掌管宫女们的看病一事,挑选些伶俐的宫女和内监们,请太医院的医生们来给他们讲课。就把安乐院,改成治疗生病宫女们的内医院吧。想要学医,就要先学读书识字。皇后可选内书堂毕业之太监,另宫中通文墨的宫女,教授宫内众人读书写字,不要求他们治四书五经,但是起码要能看懂文章,然后取有志于学医者,入内医院。皇后你看如何?”   周玉凤对教授宫女、内侍学医认字倒是不反感,她也知道朱由检有些拗脾气,若是自己再反对,也许他就直接绕过自己去做这些事了。   不过她随即抬眼看到,朱由检身后有些兴奋的脸红的小宫女,她马上想到了一个主意。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二十章 招募   “陛下所,自然是极好的,臣妾自当从命。不过臣妾年少无知,对于宫中事务不甚了了,不如请陛下把这位宫女交给我,有她这么熟悉内情的宫女协助臣妾,则必定事半而功倍。”周玉凤可不愿意,这位看起来心思伶俐的小宫女再跟在自己丈夫身边了。   朱由检倒是没立刻答应皇后的请求,因为他觉得林香儿做事干练,只要好好培养一下,未必不能成为一个独挡一面的女强人。就这么交给皇后,有点让他舍不得。不过随即他便想到,比起自己,周玉凤这边更是缺乏会做事的人手。   于是他犹豫的问道:“林香儿,你可愿意协助皇后办理内医局?”   “小婢愿意,多谢陛下恩准。”林香儿立刻开心的向朱由检拜谢道。   “喜欢医术吗?看来女强人是没戏了,不过倒是有可能出一位女医生。”朱由检笑了笑,就爽快的答应了皇后的请求。   随后朱由检便说到了最后一件事,“皇后和两位爱妃,除了这些事之外,再调查下宫内宫女的年龄、家庭背景、且个人是否有想离宫的想法…”   “陛下可是想要放离宫女,这可是德政。我想不会有人反对的,不必再多此一举了吧?”周玉凤为朱由检的仁心,感到有些高兴,但是不解他为什么还要征求宫女们的想法。   “非也,有些宫女已经在宫内数十年了,连家人是否愿意接她们回去还不一定呢。这样的宫女放她们出宫,不等于是害了她们吗?还是问一问的好。以后也要形成制度,在宫内服务了多少年,就应该准许她们回家,并可以和家人通信什么的。”   朱由检的话让周玉凤和林香儿都感动了,而田秀英对此完全不感兴趣,袁照容则是微微颔首,似乎在赞同朱由检的行为。   和周玉凤等三人聊了怎么处理宫女问题的基本原则之后,朱由检就把处理宫女的事情交给了周玉凤等三人。   初步了解了宫内状况之后,朱由检就开始按照自己身边太监的汇报,一个个的把这二十四衙门的中层以上的太监,依次叫过来做了谈话。   朱由检的举动,对于以往的明朝皇帝来说是一个例外。而对于这些大小太监而,也是一次新奇的体验。   按照以往宫内的规矩,除了二十四衙门的掌印太监之外,其余宫内的小太监根本没有和皇帝见面谈话的机会。   就算是寥寥无几能得到皇帝信任的小太监,那也是从小一起和皇帝长大,才获得了皇帝的信任的。   每当新皇帝登基之后,就是二十四衙门的首领太监换人的时候,这也是宫内约定俗成的规则。   然而这位信王殿下登基之后,却一改以往各位皇帝把自己身边的太监放出去,掌握宫内二十四衙门首领太监,然后由这些太监调整各衙门人员的做法。   朱由检和大部分衙门的管理太监交谈之后,只剩下御马监和司礼监两个衙门,他一直没去找人谈话。御马监和司礼监的两位首领太监,庞天寿和王体乾几次向王承恩表示,希望向朱由检汇报自己的工作,但都被朱由检通过王承恩婉谢绝了,并让他们安心工作,不必多想。   朱由检的这种表现,让庞天寿和王体乾等人心中有些七上八下,而魏忠贤则一直小心的观望着。   相对于朱由检在外朝的无所作为,在内廷中不知不觉朱由检已经掌握了大部分宫女、内侍的心了。   经过这些天和各衙门太监的谈话,和对宫内二十四衙门的研究。朱由检发现,二十四衙门看起来庞大,但是其实是一个非常松散的联合体。   名义上司礼监掌管着内廷所有的衙门,但是忙于和外朝文官争夺权力的司礼监太监们,根本顾不上对内廷的管理,而是采用了放任自流的态度。   且各衙门之间互不统属,就算是司礼监也只能通过任免各衙门管理太监,而不是针对具体的办事能力来管理各衙门。   这也就造成了,宫内各内侍们拼命巴结皇帝身边的红人,想要一步登天,弄个管事的位置。然后再贪污经费好上供首领太监,换取更有油水的差事。   而那些老实做事的人,则永远被压在底层,没有出头之日。可以说内廷的贪污腐化,和外朝的文官相比,简直毫不逊色。   明白了这一切之后,朱由检就知道自己需要的是什么,是一个组织部和一个监察机构。   二十四衙门中,都知监和直殿监的职能重合了,两者都变成打扫宫廷的卫生部门了。   而都知监起初是负责各监行移、关知、勘合等事务的,朱由检想了许久决定以恢复都知监原有职能的名义,重新改组出一个新部门出来。   朱由检首先任命了王承恩担任都知监的掌印太监,通过对都知监众人的考核,把大部分不适合的人员都汰换到了其他衙门中去。   并让王承恩向宫内公开招募都知监的成员,这种公开招募的形式让皇宫内的太监、宫内们很新鲜,但是长久以来被压迫欺凌的生活,让他们又不敢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在低级太监居住的区域,一名宦官正站在一块木头定制的公布板下,声嘶力竭的读着公告上的内容。围观的人群中,一名穿着蓝袍的小太监,不由嘲弄的对他身边一位中年太监说道:“张掌司,你不是一向吹嘘自己也是内书房出身吗?何必在直殿监埋没你的本事。现在陛下想要重设都知监,招募能识字会算术的内官,不拘年龄,也不拘出身,这么好的机会,你还不上,说不定皇爷一高兴,就把你抬进司礼监去了。”   这位小太监的话刚说完,边上的几名年轻太监也立刻在边上起哄着。中年太监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但是面对身边这位深受上司宠爱的干儿子,他也只能陪着笑脸回应着:“哎,小张公公你就别取笑我了,我那是喝了几杯马尿说的醉话,你还当真了。只有像小张公公你这样的少年才俊,才能入得了皇爷的法眼,你们说是不是啊?”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一章 报名   被称作小张公公的小太监,对于这位和自己同姓的中年太监的马屁,显然很是受用,不由开心的格格笑出了声音。   在公告板下记录报名人士的卢九德,正为无人来报名感到不快,听到这边围观的低级太监的哄笑声。顿时有些发怒了,他站了起来,对着起哄的人群一角呵斥道:“什么人,敢在陛下的招募公告前起哄,这是藐视陛下的威严吗?”   卢九德的呵斥,顿时让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下来。人群外围的低级太监开始悄悄溜走了,这让卢九德更郁闷了。   那位机灵刻薄的小张太监,可没胆子背上藐视陛下的罪名,他赶紧和身边的同伙使了个眼色,就把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中年太监推出了人群。   “是这位直殿监的张掌印要报名,我等并不是要藐视陛下啊。”张掌印踉跄了几步,刚刚站定在场中,就听到了身后小张太监的声音传了出来。   “不是,我不是…”张掌印顿时脸色发白的摆着双手,想要解释道。   “什么不是,你是不是想报名?还是不是藐视陛下?”卢九德不客气的打断了张掌印的话语。   看着卢九德气势汹汹的问话,张掌印顿时改口说道:“我是想报名,是想报名。”   “报名吗?嗯,报名是好事啊。来,把你的名字、籍贯、入宫时间、在宫内都干过些什么工作都说一遍。”卢九德立刻换上了如沐春风的笑脸,招呼张掌印坐到报名的桌子边上,填写报名表去了,生怕吓走了第一个顾客。   看着卢九德问了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并没有把张掌印怎么样,原先散开的人群,又开始聚拢了起来。   张省声浑浑噩噩的答了一堆问题,然后接过了一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号码单,就被告知他的报名结束了。   卢九德特意叮嘱道:“三日后早上,辰时末,巳时初,在都知监内进行考试。如果迟到两刻钟或是不到,均算你自动放弃了。且到了没带上这张号码单,就会被扣10分。你可记住了吗?”   张省声忽然清醒了过来,犹豫的问道:“这扣10分是什么意思?”   卢九德一时语塞,朱由检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他又不敢让朱由检给他解释,就这么死记硬背下来了,现在张省声一问,到把他给问倒了。   “你问这么多干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报完名就快走开,没看见有人在后面等你让位置吗?”卢九德马上搪塞道。   虽然卢九德不知道什么叫做羊群效应,但是自从张省声给他开了一个头之后,围观的人群中就有人畏畏缩缩的想要靠近报名了。   卢九德带来的两位小内侍,立刻吆喝着这些人排队,防止他们挤做一团。看到有人开始排队,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内官们,纷纷开始争先抢后的抢位置了。   在后面排队内官的推搡下,张省声再度身不由己的被挤出了人群。他小心的护着自己手中的号码纸,生怕被人群挤掉了。这时那位推他出来的小张太监,悄悄走到他身边,小声的问道:“那位公公叫你去做什么啊?这个进都知监还用考试写字算数做什么?”   张省声不动声色的把手中的号码纸塞进了袖子内,然后堆满笑容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啊,我刚刚被推出去,什么都没敢想,连这位公公对我说什么,都没记住。要不小张公公你也排个队,听听那位公公到底说了什么,然后也让我听听好不好。”   “切,你个废物。不就是推了你一把么,至于吓成这样,难怪干爹不待见你。我要是认识字,早就去内学堂了,还用得着来问你吗?”小张太监看问不出什么,就骂骂咧咧的走了。   张省声有些无语的看了看远处的人群,又抬头看了看头上的蓝天,“万里无云啊,今天的天气还真是够热的。”张省声抬头看着天空,原本一直佝偻着身子的他,站直了身体的时候,便有了一丝难的气质。   别看今日的张省声不过是直殿监一名默默无闻的掌印,但是他当年可是宫内炙手可热的大太监王安的义子,如王体乾、李永贞等大太监都是他在内学堂的同学。   魏忠贤上位之后,失势的王安派系中的党羽纷纷投靠了魏忠贤,但是张省声却不愿意阿附过去。他认为没有上过内学堂的魏忠贤,做事过于激进,用人也良莠不分,纵然一时权倾朝野,那也只是昙花一现罢了。   而且见惯了宫内权阉的残酷斗争倾轧之后,张省声认为凭借自己的能力,是无法扭转宫内这种,‘只问派系,不问是非’的恶劣风气的。   既然改变不了什么,那还不如眼不见为净,远离权力争斗,保全自己好了。   但是没想到,今日阴差阳错,被一个小太监给推到了众人面前。虽然张省声不知道新皇帝为什么要以这种形式,招募都知监的新成员。但老于事故的他,已经嗅出了,都知监不再会是从前为皇帝行前扫地的一个冷衙门了。   而在宫女居住的区域内,林香儿正点了一排宫女的名字出来,然后说道:“你们几个都是能读会写的,都给我去报名参加都知监,别躲躲闪闪的,说你那王素娘,你躲什么啊?”   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孩,躲在女孩们的后面,不服气的说道:“林香儿,你不过是在信王府待了几天,有什么资格回来就指挥我们。再说了,谁不知道都知监是扫地的衙门,我才不要天天早起去扫地,陛下才不会关心是谁给他清扫道路的宫婢呢?”   王素娘的说法倒是惹起了不少宫女的附和,这时宫女中一位年纪略大的女孩,拦住了身后宫女们的七嘴八舌的抗议,对着气急败坏的林香儿说道:“香儿妹妹,你就算想让大家报名,也起码要告诉我们,我们去都知监能做什么吧?还有这考试又是怎么回事体吧?”   这位语音娇柔的女孩,显然在这群宫女中很有声望,她一开口,原本噪杂的声音就顿时不见了。   朱由检自己都没想到,他小小的一个决定,已经掀起了一潭死水的宫廷风波了。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二章 海盗和西僧   天启七年九月初二,朱由检如往常一般坐在乾清宫的东暖阁内,听着王体乾给他念奏折,而魏忠贤则在一边站立着,随时等候朱由检的咨询。   这些奏折司礼监已经全部拟定了处理方式,从登基以来朱由检也从没有驳回过司礼监拟定的意见。朱由检这种作为,倒是慢慢的让司礼监的人心安定了下来,连魏忠贤也没有天启去世时那种惶惶不安的感觉了。   “刚刚的奏折再念一遍,什么意思是?”朱由检第一次让王体乾停了下来。   王体乾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再重复读了一遍。这份奏折是福建巡抚朱一冯送上来的,是关于“以夷治盗”的内容。按照司礼监的分类,这不过是一份无足轻重的,可以一笔带过的奏折。   福建巡抚朱一冯上奏说,福建洋面有巨盗曰郑芝龙,劫掠福建、广东沿海,乃是大明沿海之患。有漳州商人许心素自告奋勇,愿意联络台湾的荷兰人,和大明水师一起进攻这伙盗贼,为大明沿海百姓除去这一巨患。   这一次王体乾读的很慢,生怕朱由检没有听清楚,魏忠贤也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听新皇帝的喜好。   朱由检不自觉的抬起右手,开始抚摸起自己的下巴来了。“郑芝龙么,这不就是郑成功他老爸麽。这人出了名的有大才而无大志,不过这毕竟是历史传闻,不能完全当真。与其说是郑芝龙没有大志,不如说是,他完全看清了满清入主中国已经是大势所趋。而失去了大陆的生产基地,他这个明末海上之王,就是无源之水,无根之木。换成了对基层完全失去控制的大明王朝,这位海上之王不是照样不甩官府吗?郑芝龙在海上收了十多年的税,连根毛都没给过崇祯呢。”   朱由检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半天后才开口说道:“关于这位郑芝龙,司礼监以前没有收到过关于他的奏折吗?”   王体乾绞尽脑汁的想着,然后不确定的说道:“好像年初的时候有过一份,不如让臣去查查归档的旧文可好?”   “恩,你去吧。下次有关海防的奏折,要和辽东的奏折并列。”朱由检追加的嘱咐了一句。   王体乾答应着退出了,朱由检忽然对着魏忠贤说道:“魏公公,你们东厂、锦衣卫难道没有关于福建的情报吗?”   魏忠贤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跪下请罪的说道:“老臣无能,东厂、锦衣卫一向只关注于九边、南北直隶等地,其余地方却无安排人手。”   “还真是多事之秋啊,北有后金,陕西有农民起义,贵州、四川有奢安之乱,福建、广东又有海寇之祸。尼玛的就没有一个平静的地方了。”朱由检暗暗抱怨着。   虽然如此,但是朱由检还是没有想过,让魏忠贤再度染指锦衣卫的指挥权力。朱由检知道,现在宫内上下都在看着自己如何处置魏忠贤,如果他吩咐魏忠贤做事,即便是一件小事,宫内的风向都会改变。纵虎容易,擒虎难啊。   魏忠贤现在就如一只被绳子捆绑着的老虎,虽然他依旧拥有司礼监太监提督东厂的各项权力,但是只要朱由检一日不吩咐他做事,下面的人就知道魏公公的权力还是天启陛下给的,而不是现在的崇祯皇帝给的。   一个不被新皇帝承认的提督东厂兼司礼监太监,就是一个摆设而已,就连魏忠贤自己现在也不敢光明正大的使用这些权力,像是一个窃取了宝物的小偷一般。   看着朱由检只是询问了一声,就不再开口。让魏忠贤有些兴奋起来的心,又重新沉寂下去了。   等待王体乾回来时,朱由检闲极无聊,就开始翻看起堆积在桌子上的书籍起来了。这些书籍都是天启生前翻阅的,朱由检命人不得收拾这间房,也就让这里的布置一如天启生前了。   翻着这些书籍,朱由检仿佛看到了一个年轻人在此看书的样子,心中不由有些感伤了起来。   “<奇器图说>,这本书是怎么来的?”朱由检拿着一本书,问起了管理这间房的内监。   这名内监显然不是很熟悉房间内的书籍,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魏忠贤突然开口说道:“陛下可否给老臣看看,也许老臣知道一二。”   朱由检不无不可的把手中的书递给了魏忠贤,魏忠贤翻看了几页后,就闭着眼睛想了想,然后说道:“这是南直隶扬州府推官王徵和西僧合著的一本书,王徵以此进献给朝廷,先帝甚爱之。”   “西僧?”朱由检有些茫然了。然后魏忠贤费心解释了一遍,才让朱由检明白了过来。   原来就是西方传教士,这些人为了能让大明人能接受他们,就换上了僧侣的服装,自称西僧。为了让大明皇帝能接受他们,这些传教士还提出了修历法的建议。   朱由检闭上眼睛做了几次深呼吸,他终于找到该怎么对付那些,食古不化的东林党人和江南缙绅了。   这时王体乾终于匆匆的赶了回来,他手上拿着几页纸说道:“去年底福建巡抚朱钦相请求招抚海盗,年初时泉州巡海道蔡善继招抚郑芝龙等上岸,但是因为当时巡抚朱钦相染病,迟迟不能安置上岸的海盗,等到一月后想要分插他们时,郑芝龙等又叛逃于海上,五月郑芝龙等大掠中左所。这就是全部旧档了。”   “把海盗招募上岸,让他们种田打鱼。这要脑洞多大才想的出来,大明的海禁之策还真是害人不浅。”朱由检有些无语的想到。   “但是一时之间,他也不能完全放开海禁。没有海防而着急开海,这是给西方海盗探路呢。现在的大明,可吃不消再来一次倭寇之乱了。”   朱由检站起身来走动了两步,然后就下了决心:“王体乾替我写几份诏令,一是起复徐天启,令其回京主持大明新历法的修订;二是调任南直隶扬州府推官王徵进京协助修历,并诏所有西僧入京,以西洋历法验证旧历之不足。”   朱由检边思索边说道,王体乾亲自在一边书写着。很快,朱由检再次说道:“郑芝龙降而复叛,起因在于当初主事官员处置失当。我即以招抚之,便不应当食。其若愿降,则可任命为福建游击,其下各人各给官职。此外宣告四海海盗,至即日起愿意归降我大明的,往事不究。率两百料以下船只归来者,为试百户;两百料船只以上者,为百户;5艘船只以下者为副千户;10艘船只以下者为千户;30艘船只以下者为参将;30艘船只以上者为游击。然则,若是即日起,尚有海盗敢害我中国之民,劫掠我中国商船者,概不受降。”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二十三章 朝会上的新规则   朱由检低着头来回走动着说完之后,却发现王体乾愣愣的站在边上,并没有按着他的意思写下去。   他有些不悦的问道:“王公公你楞在那里干嘛?是没听清楚我刚刚的话吗?”   王体乾一个激灵,马上醒悟了过来,他马上跪在地上劝说道:“陛下,这后一道旨意实在是太过于宽厚了,我大明的官职不可如此轻纵啊。且陛下昭告天下之后,要是有奸民作祟,先做海盗后投诚,这不是有违陛下的仁厚之心吗?且外朝阁老们必不肯为陛下草拟此诏,而六部给事中也必然会封驳此敕…”   看着王体乾跪在地上辞恳切的的劝说着,朱由检这才发现自己对皇权的地位有些高估了。虽然明太祖朱元璋制定了,维持皇权至高无上的制度。   但是几百年来文官势力的膨胀,已经把大明的皇权给限制住了。简单的来说大明的文官对付皇权的办法就是,用祖宗制度来压制皇帝个人出格的想法,再以也许我不能阻止你去做什么,但我可以不让你做成功什么事,用无尽的水磨手段,消灭掉皇帝心中的雄心壮志。   这要是在平常的年代,对于一个农业国家来说,皇帝和官僚管理的越少,人民的生产和生活受到的影响就越少,这个社会就会运行的非常稳定,也就是所谓的无为而治。   但是处在这个千年以来的小冰河期,天灾人祸不断,内忧外患也从未停止的时代,大明政府的无所作为,就是对人民最大的不负责任。   朱由检权衡再三,突然转头对着一不发的魏忠贤询问道:“魏公公,你也和王公公一样的看法吗?”   魏忠贤似乎早有所料,不慌不忙的说道:“陛下可以先把敕书中,招抚海盗来投的后半段先去掉。待海盗归降之后,再由本部官长保举陛下所许之官,则必外朝官就不会反对了。”   “魏忠贤的意思,就是把他的要求变成海盗归附的潜规则了。那样的话,这份敕书的影响力就小多了,且任何潜规则,最后都会变成藏污纳垢的所在。”朱由检默默的考虑了许久,却发觉最后还是魏忠贤的方法最具可操作性。   朱由检现在手上可没有可用的人手,要是他坚持己见,导致外朝文官给他来个消极怠工,那他可就真要两眼一抹黑了。   听到朱由检做出让步之后,王体乾松了口气。对他来说,在这新旧交接的非常时期,能引起外朝争议的事越少越好。   然而事情并不是以王体乾的意志为转移的,对于朱由检第一次发出的两道敕书,外朝文官对于后一道敕书,招抚一个降而复叛的海上盗贼毫不在意。   但是对于朱由检招募徐光启、王徵、西方传教士等,修订历法一事却展开了激烈的争论。   黄立极、施鳯来、张瑞图、李国普是天启七年的内阁成员,他们对于朝中有人支持中国传统历法、有人支持回回历法、只有少数人支持徐光启等人修订西历的局面有些拿不定主意。   于是在九月初四的朝会中,内阁阁臣正式向朱由检提出了这三种意见,请求朱由检再做考虑。   朱由检正皱起眉头的时候,突然下方一个官员出列说道:“臣以为,陛下召回徐大人修订历书并无不妥,自元代郭守敬修订历书以来,数百年中就再无修订过,历书之误差至少也有数十次之多。因此臣以为修订历书,已经是刻不容缓之事。”   这位官员的公开支持修订历书的态度,很让朱由检欣慰。他悄悄问站在边上的魏忠贤,“这人是谁啊?”   魏忠贤低下头,贴着朱由检的耳边小声说道:“这位是户部员外郎王守履。”   “王守履?他就是王守履。”朱由检小声嘟囔了一句,依旧坐直了身体。   看着下方吵了半个多钟头之后,朱由检觉得已经看够了这些人无意义的争吵。这些人根本不提数据,只是拿祖制和中外之别来压人,最后还有人翻出了郭居静事件,来证明这些西方传教士的居心叵测。   朱由检的脸色越来越冷,最后大喝一声:“够了,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朝会乃是议事之所,不是市场买卖。今日要论证的,是要不要修订历法,不是问你们修订历法的人品德有没有问题。风宪官何在?”   “臣董中行、戴相在此。”二名站在丹墀下方的官员走了出来。   “把刚刚那些非就事论事的官员名字都记下来,从今日起,朝会上不讨论政务,反而对他人进行人身攻击的官员。第一次警告,第二次记过,第三次处分。可记下了?”朱由检借题发挥的说道。   对于大明朝会中,这种一讨论事情就开始歪楼的风气,朱由检早就想整顿了,只不过一直没找到借口而已,今天接着这个机会,干脆就提了出来。   朱由检自登基以来,在朝会上从没发表过自己的意见。这让朝中的文官们渐渐放松了警惕,也因此今天在朝会上争论过火了些。   但是他们没料到,朱由检根本没有针对那个官员做出处罚,而是直接指定了一条新规定,这种玩法和以往的大明皇帝完全不同。   作为至高无上的大明皇帝,从来讲的都是出口成宪,他可以随心所欲的处罚和奖励官员和臣民,以显示天威难测之意。   给百官制定一条规定,然后把处罚的权力交给二名监察御史,这可是破天荒的事。监察御史虽然本身就有纠察百官的职责,但是他们只能向皇帝弹劾官员,最后的处罚决定权依旧还是在皇帝手上。   朱由检并没有就此结束,他扫视了一眼台阶下已经寂静无声的百官,再次开口说道:“现在有谁还反对修订历书的,站出来说明自己的理由。”   朱由检刚刚的发怒,让这些官员们还没习惯,虽然还有一两名官员固执己见的反对,但是又说不出个道理了。毕竟不能攻击做事的人,完全不是这些嘴炮专家的套路。   而最习惯于引经据典辩论的几位东林党人,此刻却意外的站在了修订历书的一方。既然反对声压制了下去,朱由检就快刀斩乱麻的通过了两道敕书的颁发。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二十四章 考试   在这些日子的朝会中,朱由检通过仔细的观察,总算对天启留给自己的内阁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首辅黄立极为人低调,做事颇有章法。8月22日天启驾崩之后,便是他首先提出,遵照天启遗诏,立自己为帝,三次奉笺向自己劝进,“崇祯“年号也是他所拟定。   次辅施鳯来就像是个后世的大学教授一般的高级知识分子,国学功底深厚,性格随和。张瑞图才智过人,反应敏捷,是一个想为大明做点事的人,为人颇有城府。李国普不仅才学出色,且为人正直,很得百官的支持。   但是这些人都有个最大的缺陷,他们的仕官经历中都没有担任过亲民官。没有经历过州县,直接从翰林院选拔人员入阁,是大明内阁制中一项不成文的潜规则。   究其根本,就在于大明内阁最早是作为永乐皇帝的秘书出现的,南征北战的永乐皇帝,为了能保证自己在外出征时对朝政的掌控,就设置了这个类似于皇帝秘书处的制度。   但是随着明朝中后期文官势力的不断扩大,内阁也就从皇帝的秘书变成了没有正名的宰相了。   但是先天发育不良的大明内阁制,也就延续了挑选皇帝秘书的规则来挑选大明王朝的执政阁臣了。这样选出的内阁也就缺乏了对大明基层事务的了解,内阁成员们对于地方官上报的奏折,就无法分辨出是不是当地的真实情况。无法确认真实的大明,自然内阁制定的国策,往往就脱离了大明的实际状况了。”   朝会解散之后,朱由检并没有依照往例返回乾清宫中,而是绕道出了宫城北面的玄武门。   玄武门隔着玉带桥就是一座小山丘,“这便是日后崇祯上吊的万岁山了吗?”朱由检停下脚步抬头看去,小山上郁郁葱葱,树木繁茂,根本找不到那株出了名的歪脖子老槐树。   “陛下是想要找什么吗?不如告诉微臣,让微臣上山去找好了。”看到朱由检怔怔的对着万岁山发愣,王承恩上前了一小步,在他身后请示道。   “不,不必了。”朱由检回过头,意味深长的看了王承恩一眼,这万岁山上的歪脖子树,他总是要去见见的,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今天正是都知监招募新成员考试的日子,朱由检来到宫外正是想去看看考试的情况。他不再理会万岁山,而是过桥向着东北方向的都知监走去了。   都知监就在万岁山东面不远处,地方虽然不小。但是都知监作为皇帝出行,在前方清理道路的一个衙门,自然不被宫中看重。   也因此偌大的院子内,只有一排残破的房屋。看得出来,为了准备今日的考试,王德化对这里还是费心清理过一番的。不过先天不足,也只能是看起来整洁了一些罢了。   都知监所在的房屋不够大,王德化干脆就把考场放置在了院子内。由于只拼凑了300多套桌椅,因此考试也分批进行。   看到朱由检亲自跑到了都知监来,监考的王德化赶紧起身,准备让众人迎接。但是朱由检对他挥了挥手,示意不许惊动这些考试的宫女、太监们。   王德化立刻悄悄的绕过了考生,走到了朱由检身边。他正想跪下行礼的时候,朱由检阻止了他,“不用行礼了,别惊动了这些考试的考生。这是第几场了啊?总共有多少人报名?有多少人没来考试的?”   朱由检连续的提问,让王德化脑子有些短路了。楞了一会,才小心翼翼的说道:“报名的有987人,实际来考试的是876人,这是第二场考试,马上就是最后一场考试了。”   朱由检满意的看着这些场内的考生,这些人只要有三分之一能合格,就是他清理整个内宫管理机构的好帮手。这个时代能读书写字,又能计算的就是人才。   以考场内这些人的数量来计算,基本相当于北方地区一个府的读书人了。   朱由检对着身边的王德化吩咐道:“这些人不管考试合格不合格,都要把名字记录下来,那些不合格的人要让他们继续学习,作为都知监的后备人才。明白了吗?”   王德化立刻连声答应着,他虽然不知道朱由检想要重建都知监做什么,但是他明白朱由检如此大动干戈,绝不是为了建立一个负责各监行移、关知、勘合等杂事的普通衙门。   王德化原本还为朱由检不替换二十四衙门的首领太监,反而让他筹备组织重建都知监感到有些闷闷不乐。不过在看到了招募都知监成员的大手笔之后,他又为自己没有得到,明确的都知监掌印太监的任命,感到有些惶惶不安。   当场内第三批人员进入准备考试的时候,突然从院门处传来了一些杂音。   “怎么回事?卢九德,你去门口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朱由检有些不快的,对站立在一侧伺候的小太监说道。   卢九德赶紧答应了一声,就向着门口跑去了。在院门外,两名守门的太监拦住了一名中年太监,口中大声训斥着不让他入内。   那名中年太监陪着笑脸,就算是被守门的太监推搡着,也坚持不肯离去。   张省声思索了几日,终究还是心动了,想要看看这位新登基的崇祯皇帝,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但是临到考试这天,他却被上司指派去打扫昭和殿去了。他离开的时候,正好看到小张太监正对着他偷笑,他自然明白这是小张太监暗地里做的手脚。   一番耽搁之后,当张省声做完手中的工作,匆匆赶到都知监的时候,却被守门的太监告知,他已经迟到了太久,不能入内考试了。   既然已经决定要参加这场考试,性格坚韧的张省声自然不肯就这么轻易的离去。更何况这场考试的规格之严厉,更是激起了他不容错过的决心。   “你们在这里拉拉扯扯的做什么?不知道陛下就在院内吗?”卢九德看到这幕场景,顿时喝骂道。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5章 猜测   两位守门太监立刻停手,惶恐的对着卢九德解释道:“小公公不知啊,这位无赖超过了考试时间快两个时辰了,还想着要进去。我等奉命守门,怎肯担这个干系。赶他,他还不走。这才不小心惊扰了陛下。”   “还请小公公行个方便,张某只是完成日常工作,所以才不小心迟到的。”张省声抱拳向卢九德行礼说道。   “完成日常?陛下有在先,凡是报名者,今日一概准假考试,直殿监何人如此大胆,居然敢罔顾皇命。”卢九德顿时气愤的喝道。   张省声小声的解释道:“也许是我没说清楚今日考试的事,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误会,不知道小公公能否准许我进入考场考试去。”   卢九德犹豫了下,不过他也认出来了,这位中年太监正是第一个报名,替他解了围的人。   “也罢,咱家就去给你通报一声,看看你的运气吧。”卢九德决定给张省声一个机会。   “多谢小公公,小公公的恩惠,张某没齿不忘。”张省声赶紧连声道谢着。“不必多,你在此候着吧。”卢九德说了一句就转身进了院子。   “连考试的日子都说不清,要他何用。再说了,已经有两场考试的人离去了,焉之他不是套取了考题才来的。陛下,还是让他回去吧。”王德化心里已经把都知监当做了自己的囊中之物,顿时对这位迟到的考生感到不舒服了。   朱由检对迟到并不在意,对现在的他来说,能多一个人才都是好的,不过王德化的话也提醒了他,这有可能泄露了题目。   所以他只是思考了一会,就说道:“考试反正也才刚开始,让他参加也无妨。至于题目吗?我给他现场出两个好了。”   朱由检开了口,王德化也无能为力。他随即让人拿笔墨来,让朱由检现场出题目。   经过了这些天的恢复,朱由检的毛笔字倒是勉强可以见人了。他思考了一会,就出了一个鸡兔同笼,一个计算圆柱体体积,这么两个数学问题。   当他写完题目的时候,发觉一个中年太监正跪拜在自己的身前,看来这就是那个迟到的考生了。   朱由检和颜悦色的说道:“起来吧,拿着卷子去座位上好好答题,至于作文题目还是依旧。”   “多谢陛下恩典。”张省声郑重的对朱由检拜了拜,然后低着头从他手中接走了卷子,退向了考场。   张省声动作简洁而落落大方,到并不像是一个底层仆役出身的太监。不过朱由检也只是一愣,皇宫这么多内侍,要说没有几个有故事的人,那才是奇怪的事。朱由检才不会在意过去,他只看重这些人的未来,是否能成为他的助力。   朱由检正站在廊下看着考场内众人考试时,王体乾拿着两份敕书匆匆赶了过来。   “陛下,臣以书就敕书,请陛下确认。”王体乾快步走到朱由检面前,递上了自己书写的敕书。   朱由检略略看了一遍,就把敕书递了回去,口中说道:“恩不错,回去用印吧。王体乾,这敕书是交由谁去送的啊?”   “回陛下,当交付行人司选人送敕书去。”王体乾接过敕书后回答道。   朱由检随口说道:“我不能加派人手,跟着去看看吗?”   王体乾毫不犹豫的回答道:“陛下想要派谁去,臣自当奉命。”   “给徐光启、王徵和西僧的敕书,就交给行人司去挑选人手吧。但是给福建巡抚朱一冯和福建总兵官俞咨皋的敕书,我想找几个人陪同行人司一同南下,了解下福建沿海的情况。”朱由检幽幽的说道。   “陛下可有属意的人选,还是要微臣去锦衣卫中挑选几人?”王体乾平静的询问着。   朱由检没有立刻回答王体乾的话,而是对着身边的王承恩问道:“原先我们府上的锦衣卫都去哪里了?”   “陛下,连百户他们都已经安置在东安门内值勤了。陛下可是需要微臣去宣连百户过来吗?”王承恩欠了欠身子回答道。   “何必让你跑,卢九德,你可认识连善祥连百户否?”朱由检转头对着站在角落中的卢九德问道。   “臣认识。”   “认识就好,去东安门跑一趟,把他带过来见我。”在朱由检的命令声中,卢九德立刻答应着离开了都知监。   在等待的过程中,朱由检撇了一眼站在一边毕恭毕敬的王体乾,漫不经心的问道:“陛下过世之后,魏公公就日渐消沉,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啊?”   王体乾恍惚了下,低着头平淡的说道:“微臣和魏公公一向只是同僚关系,私下并不怎么接触,实在是不知道魏公公身体哪里不适啊。”   王体乾的话,让站在边上的王德化、王承恩两人为之侧目。“这宫内大多数人都知道,王体乾正是靠着魏忠贤才得了这个掌印太监的职位,当初天启陛下在世的时候,他可是整天围绕着魏忠贤转悠。”王德化、王承恩两人想到这里,不由对视了一眼,一起对王体乾鄙夷不已。   “既然份属同僚,那你还是要去关心关心的。如果魏公公真有什么不适,你回头就告诉王承恩好了,我也好替先帝照顾一二。”   朱由检虽然说得轻松,但是听在耳朵里的王体乾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能从一介小太监,一直爬到司礼监首领太监的位置上,虽然有魏忠贤的大力推荐,但是也证明了王体乾的智商最起码也是常人之上的。   一个聪明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多疑,他们总是认为别人说的话语,除了表面意思之外,总还有个隐藏的意思。   所以朱由检这么一说,王体乾马上就怀疑,这是不是朱由检让他打探魏忠贤的动静,让他交投名贴的意思。   “臣领命。”王体乾悄悄抬头看了看毫无异样的朱由检后,终于还是咬咬牙答应了下来。   其实王体乾是真冤枉朱由检了,他对王体乾说这话的目的,只是想让魏忠贤安安心,不要自乱阵脚,弄出不可收拾的后果出来。否则他也不得不顺了东林党人的心意,让魏忠贤下去陪先帝了。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6章 印刷技术的改进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卢九德小跑的带着连善祥到来了。看着两人满头大汗的样子,朱由检指着自己面前的酸梅汤说道:“给他们两人来一碗,先去去暑热。”   连善祥抬头看着坐在廊下阴影中的朱由检一眼,有些惶恐外加一丝欣喜的说道:“多谢陛下赏赐,微臣并不口渴。”   “喝吧,今天这么炎热,我坐着不动都在流汗,何况是你们两个跑过来的。喝完之后,可是要好好做事了。”朱由检开着玩笑说道。   “愿为陛下效死。”接过了王承恩手中的酸梅汤一饮而尽之后,连善祥放下碗后有些激动的说道。   看着脸色通红,情绪高亢的连善祥,朱由检似乎想起了自己毕业后,第一次被老板看重,独立挑担子负责一个项目的时候,那时候自己也是这么激动的想要把项目做好,在老板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能呢。   看来古今人都差不多,不是每个人一开始就变成混日子的老油子的,朱由检暗暗想着。   “除了卢九德和连百户之外,你们都往后站站,我要和他们两人单独交谈一会。”朱由检突然对周边的内侍说道。   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很快一群人退出了20步之外,留下了朱由检等三人。   “都站起来说话吧,我可不想低着头和你们谈话,太累。”在朱由检的吩咐下,连善祥、卢九德站了起来,靠近了朱由检身边。   “连善祥我想让你去南方一趟,你家中可走的开吗?”朱由检习惯性的,在要求下属出差之前询问了下。   连善祥立刻回应道:“微臣家中无事,陛下有命的话,微臣即刻就可启程。”   “不着急,这次去南方以行人司为主。你就是带一双眼睛和耳朵,替我看看南方的情况…”朱由检缓缓的说道。   他要求连善祥抽调几名精干的士兵,最好能说南方话的。把一路所见所闻都记下来,然后最重要的是去福建了解下海防和海外贸易的状况,最后是看看这位海盗郑芝龙、海商许心素、福建总兵俞咨皋是个什么样的人。   接着是考察福建地区的海外贸易情况,和海外流入的粮食、植物、动物的种类,并要求返程时带回这些物种的种子和食物,以及种植的方法,或是有种植经验的老农。   最后朱由检对卢九德嘱咐道:“你去了福建打听下这市舶太监的风评如何,再去了解下这几年缴纳税额最多的几位商人,让他们来北京一趟。然后去见见市舶太监,让他通知那些出海的商人,让他们返回时看看可有番薯、甘薯、马铃薯、玉米…”   朱由检想到一句,就嘱咐一句。断断续续和两人说了近半个时辰,说完了还让两人复述一遍,看看有没有遗漏。   听着两人大致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之后,朱由检便让王承恩过来,吩咐他支给两人300两银子,一是给那些出门的锦衣卫安家,一是作为路上的花费,和在购买海外流传的农作物的费用。   当朱由检絮絮叨叨的嘱咐完,院子内的考试也终于结束了。朱由检抬头看了看就起了兴致,吩咐把最后迟到的那名太监的卷子拿来看看。   “不错吗,鸡兔同笼是算出来了。这圆柱体算出了圆的面积,但是没算出体积,差了一些。”朱由检看着题目评价道。   这两道算数题对于不怎么研究数学的读书人,都是比较难的题目,更何况是宫内的太监。   后面的自述文则是字体秀丽,文章用字也非常精简,让朱由检觉得做他的语文老师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看了看站在下面的张省声,朱由检微笑着说道:“文字不错,不过数学还有待加强,进了都知监继续学习吧。王德化,把他调入都知监吧,刚好可以帮忙改改这些卷子。”   王德化自然是应声答应了,张省声听了朱由检对自己的评价之后,虽然心情愉悦,但是也还是有点不服气。“论文字,他当年在内书堂就是数一数二的,他自认就算是进入司礼监也毫无问题。但是为什么朱由检偏偏要看重士人一向不重视的度数之学,难道这位陛下和先帝一般,喜欢奇技淫巧吗?”   张省声直到朱由检离去之后,还在默默的想着,他所看到的朱由检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朱由检走出院子之后,看了看左边的通道,回头问道:“那边就是经厂吗?”得到了王承恩肯定的回答后。   他转身向着左边走去,口中说道:“正好,去看看那些工匠,有没有研制出油墨出来。”   前几日朱由检要印制试卷的时候,发现宫内的印刷厂(经厂),居然还在使用雕版印刷术。   这让他有些吃惊,毕竟宋代就有活字印刷术了,为什么到了明代,反而又退回雕版去了。对于雕版的耗时、耗材的缺点,他可是非常清楚的。   经过对经厂管理太监、印刷工匠的仔细询问,朱由检才发现,原来是因为印刷用墨的问题。中国古代印刷使用的墨大都是水墨,这种墨对于光滑的金属活字附着力不足,而适合金属活字的合格油墨一直没有出现,也就造成了到了明代还在使用雕版技术。   对于这种因为雕版的质量更好,就没必要去研制油墨的保守心态,朱由检完全是不满意的。但是在封建专制制度下,这却是最好的做事方法,毕竟因为使用了新事物而造成质量不合格,在这个时代可是要杀头的。   朱由检好劝慰了两个吓得发抖的太监和工匠,并让王承恩拨出款项,让他们研制可以用于金属活字印刷的油墨。   当朱由检走进印刷作坊时,看到是一个竹木制作的大棚内,数十名工匠正在制作雕版的景象,看着这些脱光了上衣,满头苦干的工匠们,朱由检似乎又回到了上辈子的工地上。   在这些人中间他突然感觉自在多了,看见一位穿着华丽服饰的贵人带着一群太监走进来,这些干活的工匠们都有些惊呆了。   虽然他们常常进入皇城做工,但是这些人一辈子也没见过几次皇帝的样子,更别提大明皇帝会走进这逼仄杂乱的工坊。   朱由检打量下四周的环境,发觉这工坊内最边上放着4只大缸,看起来是用来防火的,但是大缸边上又有几把木勺子,看起来还提供工匠饮水的功能。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7章 大明工匠   朱由检叫过了管理经厂的太监,随口吩咐道:“以后安排两个人,专门负责烧开水,夏日暑气炎热,喝生水容易生病…”   朱由检吩咐了几句安全和夏季防暑的话后,就走进了研制油墨的屋子中去了。   看着朱由检离去,这些经厂的工匠回去后倒是多了些许谈资。不过原本在他们眼中,和自己无关的大明皇帝,现在却让他们觉得并不是那么高不可攀了。   一名老工匠回去后,还对着家人感慨道:“我在经厂呆了一辈子,还是第一次听见有贵人担心我们喝生水会生病,大明有这样的皇帝,我们这些小民的日子,应该会比以前好过一些了吧。”   原本那些工匠的街坊家人,都以为这些工匠都是白日发梦了,大明皇帝怎么会去工坊,还去关心他们这些工匠喝水的问题。   不过随后的日子里,终于让这些服役了上百年的工匠家族们,终于发现世道变了。被大明的匠户制度束缚,而消极怠工的工匠们,终于在制度变革后激发了生产积极性,成为了崇祯皇帝最为坚定的支持者。   走进屋内的朱由检,看到两位工匠正在一个炉子上熬制着什么,看到朱由检进来之后,两名工匠正想停下手中的活,对他行礼的时候。   朱由检赶紧阻止道:“不用行礼,看着炉子。怎么样,这油墨配置的有些眉目了吗?”   这一老一少两名工匠是两父子,他们一边小心的看着火候,一边回答道:“回陛下,这是3天来第57次配方,我们已经有了三种可以使用的油墨配方,但是还是比不过雕版使用的水墨。不过陛下所说的铅活字,赵大人已经带着老黄他们试制成功了。”   老工匠拘谨的回答时,一名30出头的太监拿着一块板子走进了房间内。   朱由检看着不大的屋子挤的满满的,于是干脆下令道:“王德化你跟来做什么,你回去给我盯着改卷子去,除了王承恩之外,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别站在这里发呆。”   在朱由检的轰赶下,房间内很快宽敞了起来。经厂的主事太监赵德尚,把手上的板子放在了桌子上。原来是一块排好版的铅活字印刷版。   在赵德尚的演示下,一页油墨印刷的纸就出来了。朱由检接过这张纸仔细观察后发现,这和他小时候学校里用油墨印刷的考试卷的质量差不多,和雕版印刷的效果没法比。   “这个和雕版印刷的相比,花费如何?”朱由检关心的问道,作为一个项目经理,性价比才是最重要的。   “微臣使用的是铅和锡两种金属混合制作的活字,只要制作出字模,就能随用随制。以四种不同的书籍,各印百本来计算,活字的成本是为雕版的二十分之一。若是书籍种类越多,成本就越低。”赵德尚计算着说道。   这时两名研制油墨的工匠已经把混合好的新油墨冷却完毕了,两人再次印制了一页纸出来。这次的效果让朱由检也觉得有些惊讶了,几乎和雕版印刷的效果差不多了。   “这种油墨是怎么配制出来的?”朱由检看着纸张反复的看着,的确效果很不错。   “这是用亚麻籽油、松香、炭黑融合而成的,多亏了陛下提醒,多用几种不同的植物油试验,这才能成功。”老工匠老实的回答道。   “哎,我不过是说说,真能把它做出来,是你们两的功劳。你们父子叫什么名字啊?”朱由检看着这三人眼睛中的血丝,知道为了自己一句话,这三人几乎都没怎么休息。   “小人许成,小人的儿子叫许茂。”许成激动的有些结巴的回答道。   “好,这墨就叫许墨好了,赵德尚把这墨的配方记下来,归档。王承恩,给他们每人发10两赏银,另外…”朱由检突然住口了。   他原本想要提升这两位工匠的地位,但是在官本位的大明朝,就只能封个官职给两人。这对于工匠整体地位的提升毫无帮助,也不符合他想要激励工匠生产积极性的想法。   大明的工匠制度的诟病,他这几天已经了解的差不多了,把一群工匠当做奴隶来圈养,难怪人家干活没积极性了。不过随着大明经济的高度发展,各地轮换的班匠(一年服役几个月的工匠)制度差不多消亡了,只要每年缴纳一定的工役银就免除了这种劳役。   但是所谓的住坐工匠,就是终身服役的这种工匠制度还是依旧存在的,经厂内的这些工匠就是皇宫内的住坐工匠。普通工匠月给米3斗盐若干以养家,上工时给饭食,高手大匠则是月给米1石盐若干。   这么低的工资,难怪明末造火枪、大炮的次劣品始终占据多数了。朱由检知道,只有改善了工匠的地位和生活,他所想要的工业时代才能真正的到来。   对付通古斯野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工业时代惊人的生产力碾压他们,朱由检并不认为通古斯野人能挡的住,工业时代批量生产的近代化军队的碾压。   所以,只是单纯的提升一两名工匠的地位,改善他们的生活,并无助于改变工匠这个群体的境遇。而看不到希望的奴隶,是不会有创造的热情的。   这样的状况,朱由检在上辈子共和国的工业发展历史中,就看到过无数的例子。一个49年之前几乎连火柴都需要进口的国家,短短数年之内就奠定了一个工业国的基础,那些被解放了的工人们的贡献是不可抹煞的。   朱由检改口说道:“好好做,我会记住你们的,许成、许茂是吗?”   朱由检的奖励和夸奖让两父子非常感动,一时都忘记了,曾经加诸于他们身上的那些匠户制度所带来的痛苦。   离开经厂的时候,朱由检对跟随他出来的主事赵德尚说道:“你把厂内这些工匠的生活、生产情况具体写个东西给我,在说说你有什么改进的意见。此外,关于活字印刷的事情,除了油墨、活字之外,你再去多找些纸张来试验下,那种纸张更适合油墨印刷…”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章 混日子的锦衣卫   朱由检让身边的太监和锦衣卫陪着行人司去南方宣诏的决定,很快就在外朝的文官中掀起了风波。   九月初六,户部尚书郭允厚上奏钱粮印用蓝印看不清,请求单独使用朱印,朱由检痛快的答应了。   兵部主事钱元悫突然站出来上奏,他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堆文文,朱由检只听懂了他是劝谏自己不要派太监和锦衣卫出京,他说这些人一旦离开了京城,就喜欢耀武扬威,欺压良民,搞得地方民不聊生之类的。   朱由检一下子火气就被他撩拨上来了,他不过是派几个人出去探听下南方的情况,这些东林党人就开始跳出来了。朱由检竖起眉头正想呵斥的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座位前方的几位内阁大臣们,都低着头沉默不语的样子。   这让他顿时惊醒了起来,干掉阉党让东林党人独大,固然是找死。但是反过来让东林党人在朝中没有立足之地,那么阉党照样是另一个祸害。   “恩,我知道了,你退下吧,还有其他事吗?没有就散朝吧。”朱由检原本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了下来。   已经准备好接受被皇帝训斥的钱元悫,却发现对方的反应一点都不像个少年人,并没有被他的话所激怒。   这让他有一种一拳打倒棉花上的感觉,朱由检的顾左右而他,不仅让他无法继续进,也打乱了其他官的声援步骤。钱元悫气势一窒,便只好顺着朱由检的话退了回去。   崔呈秀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由一动,“似乎这位新皇帝对于厂卫并不排斥,那么也许他和魏忠贤的下场并没有想象中的这么糟糕。”   当日接受了朱由检的命令后,连善祥就从王承恩手中领取了50两银子作为安家费。   连善祥接过了卢九德手中一个银子包裹,他看了看四周,没有其他人在场后,就从包裹中取出了一锭,然后咬咬牙又取出了一锭,合计十两银子,递到了王承恩面前。   然后一脸笑容的说道:“小将一向多蒙公公照顾,些许茶钱,还请公公笑纳。”   王承恩向后退了一步,然后气急败坏的说道:“连百户,咱家一向以为,你还是个人物,没想到你居然也学会了这种偷鸡摸狗的勾当,我真是看错你了。”   王承恩说完之后,就甩着袖子转身离去了。完全不理会,被他的行为刺激的犹如石化一般的两人。   好半天之后,连善祥才反应过来,他无意识的对同样在发愣的卢九德问道:“王公公这是怎么了?受刺激了吗?”卢九德:“…”   王承恩转身离开的时候,还想着朱由检放他出来时,告诫他的话,“钱当然是好东西,但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既然是我身边的人,就要弄清楚什么钱该收,什么钱不该收。如果你看见银子,就忘记自己姓什么了,不如早点和我提出来,我给你安排个好地方,足够让你快活下半辈子。不要因为拿了不该拿的钱,让我挥泪斩马谡,知道吗?”   虽然朱由检说话的语气很温和,但是王承恩却感到了脖子上的阵阵凉意。他陪伴信王也有六、七年了,但是还是第一次觉得完全无法明了朱由检的心思,不过他能感觉到,朱由检并不是在恫吓他。   王承恩以前贪些小钱,那是他以为自己将来是要陪信王去藩邸的。外地藩王的府内可是没有什么常例的,只能靠皇帝的赏赐过日子,而信王当初又是一个中二式的愤青,怎么看也做不出主动求赏的举动。所以他才想着,有一点攒一点,好备不时之需。   不过今日既然信王已经一举登天了,他还会去贪那点小钱吗。要不是看在陛下似乎格外看重这位锦衣百户,王承恩都有些找个由头远远的打发了出去的念头了。   连善祥和卢九德约定了明日会面的时间、地点之后,就提着包裹返回了自己驻守的门楼中去了。   看在连善祥回来,几名相熟的校尉顿时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道:“百户大人,陛下叫你去,可是要赏赐你些什么吗?”“哎,这还用问,没看到百户大人手中的包裹吗?百户大人,陛下可有想起我们啊?”“…”   “够了,都给我住嘴。陛下召见我,是给我下了个命令,让我挑几个人去南方。”   “南方?是苏州、南京还是杭州?百户大人,我一向跟着你做事,这等好事可不能忘记我啊。”“呀,只有你在做事吗?百户大人有事,那次不是我第一个站出来,你每次都是躲在最后…”   连善祥说了一句,几名部下吵的更厉害了。他有些头疼的看着这些手下,大明锦衣卫除了一些勋贵子弟被挂名进来之外,大部分中下阶层的将士都是父子相替,代代流传下来的。   这些将士们的家族都是聚住在一起,有着一两百年的交情,互相都是知根知底的街坊邻居。以至于连善祥平时都不敢过于得罪这些部下,你这边责罚了他,回过头人家父母就找上门来,说你不近人情了。谁小时候没吃过街坊家的饭,受过邻居家的帮忙,远亲还不如近邻呢。   京城锦衣卫太平日子的过得太久,早就忘记了自己还是一只需要上阵打仗的军队了。而且作为皇帝亲军,锦衣卫的待遇一向高于京营,守着偌大的四九城,街面上的外快也有不少,根本不用像京营的苦逼士兵一样去种田。   就算朝中出了一两个魏忠贤式样的权阉,那也不会和锦衣卫底层士兵过不去。而投靠魏忠贤这样的权阉,想要获得一步登天机会的,大多数是那些京城街面上的地痞流氓。他们是先投靠了权阉,然后才能批上这身锦衣卫的皮。   真正出身于锦衣卫世家的,反而很少去投靠魏忠贤这样的权阉。一是锦衣卫父子相承,关于锦衣卫中的秘事,这些人没有不知道的。作为皇帝陛下的鹰犬,见多了大明朝这样的权臣,然而到了今天,锦衣卫仍在,而那些权臣连后代都不知所踪了。因此,真正的锦衣卫都知道,自己应该效忠的对象是谁。   二来就是,被圈养在京城百多年,锦衣卫身上的血腥味早就淡漠了。让他们赶赶街头上的混混还可以,要是让他们拿着全家老小的命去博一个富贵,那你还是有多远走多远吧。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9章 选人南下   连善祥摇了摇头,挤开了这群梦想着去南方捞上一笔的部下。这才几天那,在信王府内的时候,一个个似乎都面貌焕然一新了。被调来守东华门之后,一个个就原形毕露了。   离开了信王的视线,再加上守卫东华门不能擅自离开,原本一班人分成三班轮值,这下连平日里的学习功课都无法上了,大家又回到了整天聊天吹牛的日子里去了。   不过总有些人,突然觉得这种日子有些提不起劲来了。就好像让一辈子困在山沟里种地的农民,出去打了一次工之后,忽然发觉自己的生活失去方向了一样。   虽然有些人还是一如往常的混着日子,但是也有人则悄悄的开始背着人看书学习起来了。   江南之繁华他们从信王的清客陈先生那里听了不少,早就心痒难耐了。更何况锦衣卫去江南公干,总是能捞些好处的。   如此一来,大家挤破头都想跟着连善祥,去江南公款旅游一番。   连善祥走进值房后,把包裹丢在桌子上,然后转身对着跟进来的部下,黑着脸说道:“别想着下苏杭这种美事了,是去福建探寻海防,说不定还有去海上走一趟,想去的就留下了,不想去的就给我滚到门口去值岗去。”   “出、出海?我可不会游泳,这等好事还是让与你等吧,我去值岗。”一个刚挤进房门的校尉,听了连善祥的话语后,忙不迭的收腿又转身挤出了房门。   连善祥不过说了句实话,原本积极挨挨的房间内,顿时只留下了小猫三两只。   看着试百户赵晨芳也在留下来的三人之中,连善祥有些犹豫了,他把赵晨芳拉到一边小声说道:“你还是别去了,你家中只有母亲和妹妹二人,要是出了什么事,你让她们怎么办?到时我也不好意思再见赵家婶子了。”   稚气未脱的赵晨芳脸色涨的通红,似乎被连善祥的话给刺激到了,他有些激动的说道:“母亲告诉我,既然继续了父亲的官职,就要上报君王,下抚黎民,不可借着锦衣卫的名头败坏了我赵家的家风。我既然已经从军,就该为国家效力,出海就出海,有什么可怕的。”   看着这个倔强的少年,连善祥也只能摸摸鼻子认下了。赵晨芳的父亲一向耿直,也是他的好友。当初就是因为在辞上得罪了顶头上司,所以被派去了辽东探听军情,结果在觉华岛上为国尽忠了。   8千将士、8千商民,外加无数的军资,被后金奴酋一扫而空。而辽东大军坐拥宁远城内不敢动弹,事后却报了一个斩首256级的大捷。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连善祥大醉一场,不久之后就半是主动半是被迫的接受了调入信王府的命令。连善祥觉得藩王府怎么也比这京城安稳一些,就顺带着把赵晨芳要到了自己手下来。   不过看起来这赵家的种始终是赵家的种,乳臭未干就把报效君父挂在嘴边了。   连善祥也知道劝不动这愣头青,就转身对着另两名部下说道:“这次我们去福建,不是抓人是要打探一些消息,所以大家都谨慎一些,别把往日在京里招摇过市的架势摆出来。你们要是吓坏了那些小民,完成不了陛下的任务,也别等陛下处罚你们了,我第一个处置了你们。听明白了吗?”   连善祥好久没有用这么严厉的语气说话了,两名熟悉他脾气的部下顿时规矩了起来。   连善祥打开了包裹,看着里面8锭5两的银子,倒是松了口气。王承恩亲自吩咐下去的银子,库房的小吏只取了两成漂没,可算是很给面子了,往日能到手六成就不错了。   他取过两锭银子,丢给了站在身边的两个部下说道:“这是陛下赏赐的安家费,你们可要老实的交给家人,别自己胡乱花掉了,我可是要告诉你们家人的。”   “瞧您说的,就我家那母老虎,我怎么敢私吞。不过哥哥哎,你不会连多少数量都说出去吧。”年约30却依旧脸上刮的干干净净的张云汉,转着眼珠子不知打什么歪主意的说道。   另一边留着两撇小胡子的,气质稳重的周志坚则拱手答应了声,就沉默了下去了。   连善祥再次取了两锭银子丢过去,继续说道:“张云汉,这一锭是给你小舅子吴芳元的,周志坚,这一锭是给林远忠的。你们把这两锭安家费交给他们,然后告诉他们明日一早来我家集合,然后一起南下公干。”   两名部下立刻气势高昂的答应了一声,随后听了连善祥吩咐的几件事后,就把银子揣进怀中推门出去了。   看着房间内没人之后,连善祥取了两锭递到了赵晨芳面前,然后说道:“既然你要去,那么把安家费领了去吧。”   赵晨芳红着脸取了一锭银子,然后说道:“我和兄弟们拿一样的安家费就好。”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既然你母亲把你托付给我了,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是军中的规矩,你今后迟早要熟悉。坏了军中的规矩,就连我也是保不住你的,以后做事之前,多想想你母亲和妹妹。”连善祥抓过了赵晨芳的另一只手,把另外一锭银子塞给了他。   赵晨芳终于没有在反对,连善祥收起了自己的拿两锭之后,就叫上赵晨芳离开了值房。   九月初五,卢九德、连善祥跟着行人司的官员离开了京城,而这一幕也被官所目睹了。   几位东林党人了解了这个事后,决定借着这件事试探下崇祯的心思。虽然户部员外郎王守履打着包票,说信亲王在潜邸时素恨阉党祸乱朝纲,不过几位东林党人却不敢这么冒险直接上书。毕竟在阉党的打击下,东林党人在朝中已经十去其八了,要是没有一击必胜的把握,他们可不愿再被阉党清理一遍朝堂,让东林党人在朝中颗粒无存。   因此钱元悫提议先对崇祯让锦衣卫出京一事进行规劝,明了了崇祯的心意再做打算。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章 上课   朱由检返回了乾清宫之后,还是有些意气难平的感觉。他正在暖阁内踱步思考心思的时候,王德化和两名太监,各自拿着一叠纸张走了进来。   王德化汇报道:“陛下,都知监的考卷已经批阅完毕了,合格者计278名。其中宫女69名,内侍209名。其余落选者也已经录下名单,并送入内书堂附属学校学习了。这是合格者、不合格者的名单,还有合格者的试卷。”   王德化把手中的两张单子递给了朱由检,又让身后的两名太监,把试卷放在房间的桌子上。   朱由检接过了名单,粗粗看了几眼后就放到了一边,然后吩咐道:“正好明日不用上朝,把西五所的房子打扫出一间来,明天早上让合格的人在那里集合,我给他们上课。”   “陛下给他们上课?”王德化有些吃惊了,虽然朱由检爱读书,但是一向没有真正拜过经师,这是准备教什么呢?   带着深深的疑惑,王德化还是接受了命令离开了。朱由检揉了揉太阳穴,就开始查看起这些合格者的卷子起来了。他希望能通过这些卷子,对这些人的学问有个基本的了解。   第二天在连夜收拾出来的西五所的院子内,挤挤挨挨的站着278名考试合格的都知监新成员。他们正好奇的看着,院子正中间放着的一块刷的黑乎乎的木板,不知道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对于新皇帝要来给自己这些人上课,张省声是有些嗤之以鼻的,他认为这不过是少年天子的玩闹之举。有这么一刻,他都有些后悔参加这场考试了。   如果不是因为参加考试已经得罪了那个小肚鸡肠的张公公,他还真不想来这里陪朱由检胡闹。比起朱由检的自学成才,他可是正经的内书堂出身,翰林院学士教出来的弟子。   在这些合格者当中,如他一般出身内书堂的也有7、80人,而即便是那些宫女,也是江南书香门第出身。他实在想不通,朱由检到底哪来的自信,大不惭的要给他们这些人上课。   朱由检走进院内的时候,发现了自己似乎有些考虑不周,近300人围在院子内都挤成一团了,根本没法上课啊。不过既然已经叫人过来了,自然也不好打发一些人离开。   他只是想了想,就走到院子中间。示意这些宫女内侍拿着自己的小马扎,以竖立的黑板为圆心排成半圆就坐。虽然场面很混乱,但是在朱由检的亲自指挥下,倒是每个人都很听话。   不一会就排成了,从15人至30人不等的十来个同心圆了。朱由检走到最后一排,让第一排的人说了几句话,确定了声音的大小之后,就走回了正中的黑板前。   黑板和粉笔,朱由检不过随口吩咐了一句,今天这两样新事物就出现在这院子内了,可见这时代的工匠们并不是混吃等死的废物。   朱由检走到黑板前,端正的写下了两个字,然后回头对着这些宫女太监们说道:“今天我要给你们讲的,就是这两个字,成本。我们不管做什么事,都是需要投入时间、金钱和劳动,而这就是我要告诉你们的成本…”   虽然不是经济学出身,但是作为项目经理的苏长青,最为关注的就是两件事,成本和质量,这是关系项目成败的关键。   原本对朱由检讲学毫不在意,只是想着来配合一下皇帝的虚荣心的宫女太监们,完全被他所说的粗浅的商品经济学给迷倒了。在朱由检看来,这不过是基础中的基础,是最为简单的道理。但是他全然忘记了,他所学的这些知识是前人数百年的积累才建立的一个严谨的体系。   只有当资本主义发展到一定高度,把所有东西包括劳动力都物化了,才会出现这门学科。   而他所面对的这些能通过考试的宫女太监,都是属于宫内最为聪明的一群人。但是即便是这些人,也只能寥寥无几的理解了朱由检讲的内容,大部分人都如听天书,他们只能把今天听到的新名词记下来,等待日后的验证。   不少人非常后悔没有带上纸和笔,好记录下来,回去慢慢推敲。倒是几名一心想要讨好新皇帝的,为了在朱由检面前表现,带了纸墨过来。   朱由检原本想要从成本开个头,然后粗浅的谈谈商品经济,给这些人脑海中留个经济学的初步知识。为他接下去的宫内变革,做一个舆论宣传。   但是没想到,光是一个成本的解释就耗费了他一个上午。为了回答这些宫女太监们提出的问题,差点没把他自己那点经济学的底子给掏干了,毕竟他对于经济学的大部分内容早就还给老师了。   讲了半天的课程,让朱由检口干舌燥的,回到自己的住处就喝干了半罐子的冷茶。虽然上午应付这么多人的提问,让他有些头晕脑胀的,但是他的精神却显得格外的旺健。   而在另一边,如张省声、郭楷、苏蓉等考试中的佼佼者,却在一堂课后,完全被朱由检的学说给打动了。并不是朱由检讲的有多出色,在这些聪慧的内官耳中,朱由检讲的结结巴巴的,甚至有些地方自己都有自相矛盾的地方。   但这完全无损于他所说的这门学说,朱由检给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而这大门内的风景已经依稀向他们展露出了一角迷人的风姿。   接下来的日子,朱由检就保持的半天上课,半天处理政务,并通过王承恩等近侍小心的观察宫内的动静。   在英国公张维贤的引荐之下,锦衣卫、京营的几位实权军官,朱由检都一一接见了。   而在另一边,崔呈秀借口京营总理戎政空缺,英国公代理此职非长久之策,请求择人担任京营总理戎政。一时之间魏忠贤的党羽纷纷附和,并推荐兵部右侍郎霍维华为京营总理戎政。   朱由检看着下方七、八位官员拜在地上保举霍维华,在斜眼看了看站在御座边上,目不斜视的魏忠贤。突然笑了笑,他对着下面的官员说道:“兵部右侍郎霍维华在那呢?站出来让我看看。”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章 阉党的试探   “臣霍维华在此,拜见陛下。”一名中年官员从边上站立的官员中走了出来。   “恩,那你说说吧,京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朱由检不慌不忙的说道。   崇祯得问话让霍维华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世人都知道京营已经烂透了,而他这个兵部右侍郎更清楚的是,京营在籍官兵大约有十一、二万,能拉出来点校的不过二、三万人,真正能上阵杀敌的不过是各将官身边的家丁,统共不过二、三千人。   但是这些话他怎么敢公开说出来,京营的确很烂,但是京营的钱粮可是每月都发下去的,至于这些钱粮去哪里了,他能告诉崇祯自己每月也分了几百两的常例吗。   “京营久不操练,又加上常常欠饷,士兵士气堪忧。”他憋了半天才挤出了这么一句,指望能蒙混过关。   “那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些问题呢?”朱由检毫不动怒,继续追问下去。   “臣自当对士兵们晓以忠义,并严加操练,不许他们偷懒。还请陛下督促户部及时发放粮饷,以免士兵起惰怨之心。”霍维华推卸着责任说道。   “具体一些,你打算如何晓以忠义,如何严加操练。”朱由检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让霍维华完全无法应对下去了。作为进献仙露,导致天启不治而亡的他。   自从天启病情加重之后,就很不得魏忠贤的待见。而他也感觉到魏忠贤的气数已尽,已经开始悄悄的开始为自己谋退路了。这次崔呈秀找上他,要求他出来做这个京营总理戎政,他也是迫不得已而已。   如今借着崇祯的问话,他想着倒是可以借此推掉这个火上烤的官职,干脆就闭口不语了。   崔呈秀在一边使劲的给霍维华打眼色,但是毫无作用。一场想要夺取京营控制权的风波,最后还是悄无声息的被朱由检平息掉了。   其实在朱由检看来,这帮文官搞的小动作一点都没意义。一个文官拿着朝廷的任命,指挥军队造反,真当这些武将都烧坏了脑子了吗。   朱由检最后以霍维华不熟悉治军为由,驳回了这些官员的保荐。并宣布暂且搁置京营总理戎政人选,待他了解了京营的具体情况再讨论。   借着这个机会,朱由检光明正大的开始过问京营的事,并让英国公的孙子锦衣卫千户张世杰,挑出几名老实的锦衣卫和他选出来的几位太监,对京营官兵进行查访。   如此一来,朱由检每天又多了一件事情,就是观看这个京营巡视组呈上来的汇报。在他的反复说明之下,巡视组主要找中下阶层的官兵谈话,了解他们的生活状况和所思所想。   朱由检还在西安门附近清理出了一个院子,随机选出汇报表上官兵的名字,召见他们核实情况并谈话。这样一来,巡视组中的成员都更加小心谨慎不敢敷衍了。   然而朱由检的行动却让京营中的一些勋贵感到不满了,他们害怕朱由检会清理京营,导致他们贪污粮饷的事被发现,就一起去向英国公告状,要求他管教下自己的孙子,不能这么献媚于崇祯。   虽然英国公是京中勋贵第一,但是面对这么多勋贵向他施压,他也不得不找了张世杰吩咐了几句。   很快朱由检就发现巡视组的报告开始出现水分了,而他所召见的人也都是刻意被训练过如何对答的人选了。朱由检并没有发怒,而是渐渐减少了巡视组出访的次数了,这让京城的勋贵们终于松了一口气。   对于朱由检的这些小动作,不管是魏忠贤的阉党也好,还是东林党人也罢,完全没有人进行公开的进谏。两方人员现在都在严密的观察着自己的对手,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招惹崇祯的厌恶感。   时间如此平淡的过去了,这一天在朱由检的组织下,都知监的成员们终于完成了自己第一个项目成本核算,对万岁山的土方用量、耗用人工、工期时间及耗费的金钱的计算。   近半个月的时间内,都知监的成员们终于对成本这个概念有了一个基本的概念,而接下来无非就是用实际项目不断的让他们累积经验罢了。   看着周玉凤替自己除去衣服上的孝带,朱由检才发觉天启的服丧期居然已经结束了。   当朱由检正在感伤的时候,周玉凤犹豫了半天终于开口说道:“陛下,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先帝的服丧期已经过了,那位客氏还要继续留在宫中吗?张皇嫂已经向我提示过几次了,这客氏留在宫内,有碍于陛下的名誉啊。”   朱由检只是楞了楞,就满不在乎的说道:“那就让她出宫去吧,她继续留在宫中的确也不合适了。”   周玉凤咬了咬嘴唇,继续说道:“客氏在宫中呆了这么久,知道了太多的事,就这么放回民间去也不合适,不如把她送去浣衣局吧。”   “这是你自己的主意?”朱由检突然看着周玉凤的眼睛问道。   周玉凤迟疑了下,小声回答道:“是张皇嫂的提议。”   朱由检想了一会,“先帝向来和客氏亲近,我不愿意如此待他亲近的人,不过现在放出宫去必生出事端来。不如让客氏去替先帝礼佛求福三年,然后再让她回乡吧,这事就让你去安排了。还有,放归宫女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臣妾和两位妹妹仔细核对了,40岁之上可以出宫去的宫女为1117人,其中有398人不愿回家,想要找间寺观存身。其他人则想要返家。”   “恩,想要返家的,让她们写封信寄送回家乡去,让当地官员询问她们家人的意思,另外每人发100两银子的遣散费用。浣衣局今后不许人进出的规矩还是废除了吧,如果人手不足,就直接在宫外雇佣民妇。”   9月27日,朱由检以为先帝天启祈福的名义,放归了宫女共计1千余人,而客氏也悄悄的夹杂在人群中被送走了。魏忠贤在宫墙上目送着,装载着客氏的轿子出了东华门,口中不由喃喃说道:“走了好,还是走了好。希望先帝在天之灵能庇护你,让你安安稳稳的过完这下半辈子。”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章 四大太监   10月1日,朱由检觉得已经对都知监的成员们培训的差不多了,对他们也比较了解之后,就把都知监人员分成了10组。   他决定对三大殿工程进行一次工程核算,以作为对这些都知监成员的考核。   从万历四十三年开始营建,到天启七年八月才完成,中间停建了3年,整个工程总共用去了9年时间营建,耗用资金达到了五百七十八万八千余两白银。   据朱由检所知这不过是已经支付的款项,再加上后期的装饰工程,起码还要100余万两。而三大殿建造时没有设置防雷工程,这无疑也是要补上的。   在他看来,三大殿建造人工费用基本忽略不计了,居然还能有近600万两的建筑费用,简直是不可想象。   在朱由检的安排之下,三大殿营建时的所有文书资料,都被找了出来,然后让都知监10组人分类进行追踪核算。   对于崇祯皇帝的兴师动众追查三大殿的营建费用,魏忠贤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而负责营建三大殿的太监李永贞则是坐卧不安。   李永贞这么着急,是因为他在三大殿中收取了近60万两的好处,而他上供给魏忠贤的不过只有10万两。他知道要是被崇祯手下的都知监查出事实,连魏忠贤都不会帮他。   如果是从前,李永贞还能用自己的身份找负责查账的管事太监施加压力。但是崇祯不按旧例,搞了一个都知监来查账,还分成了10个小组,就算他想施压还是行贿都不知道找谁好了。   李永贞思前想后了很久,决定还是去找魏忠贤,看看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当他来到魏忠贤的居所的时候,发现魏忠贤居然正在和人在房间里聊天。他不由小心的问守在门口的太监,“魏公公这是和谁在见面?”   正准备去通报魏忠贤的高云面无表情的回答道:“是涂文辅,涂公公巡视河工回来了。”   说完之后,就对李永贞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进去通报了。片刻之后,高云就走了出来请他进去。   李永贞进房之后,才发现除了魏忠贤、涂文辅之外,李朝钦也在房中。看到李永贞进来之后,三人都住口不语了。   “李公公,何来之迟也。”涂文辅笑着对李永贞打趣道。“不知涂公公归来,真是惭愧。下官近日琐事繁忙,未能前来向魏公公请安,实在是罪过。”   “免了,免了,自己找地方坐下吧。涂公公这次出行,可是有不少见闻呢。”魏忠贤不在意的挥着手说道。   四人寒暄了一阵之后,涂文辅开诚布公的对魏忠贤说道:“魏公公,现在宫廷内外暗潮汹涌,就算是我们党人内部之间也已经四分五裂,我想请问魏公公,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做?”   李永贞也顺势附和道:“是啊,魏公公。今上登基以来,不分尊卑,不敬祖宗规则,整天和那些低级太监、宫女厮混。陛下如此胡闹下去,恐怕是又一个武庙,这恐怕不是大明之福。魏公公身负朝野之望,正该于此时出声,匡扶我大明王朝啊。”   李朝钦对于人品卑劣的李永贞最为瞧不起,他一眼就看破了李永贞的用心,于是嘲讽道:“最近陛下弄了一个都知监查三大殿的帐,李公公可是坐卧难安了?看来这三大殿营建,李公公可是捞了不少油水。”   “你这是血口喷人,魏公公委任我营造三大殿,我一向勤勤恳恳,忠于任事,从不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看着两位李公公争吵了起来,涂文辅微笑不语,只是捧着茶杯吹拂着热茶。   魏忠贤冷眼旁观了一阵,看着两人越说越不像话之后,才大喝一声打断了两人。训斥了两人之后,他才叹了口气缓缓说道:“身负朝野之望,呵呵,好个身负朝野之望。你们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吗?今上登基以来,原本就对我提防备至,怎么还会听得进我的劝谏。”   “那魏公公我们也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吧。”对魏忠贤忠心耿耿的李朝钦铁青的脸说道。   “魏公公现在手上还掌握着东厂,田尔耕、许显纯还掌握着锦衣卫,陛下身边的徐应元徐公公又和厂公交好。只要厂公你下定决心,则宫城内外尽在厂公掌握之中,陛下毕竟尚幼,只要清除了陛下身边诽谤厂公的奸党,有我等辅佐陛下,未必不能扭转局势。”涂文辅不紧不慢的给魏忠贤出了一条毒计。   屋内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等待魏忠贤的决断。过了良久魏忠贤才吐出了一口气息,然后说道:“我虽然没读过几本书,但也知道为臣者当忠,为子者当孝。先帝待我不薄,临终之时把今上托付给我,我终不能有违先帝遗诏。再说了,这是大明不是当年的李唐,东厂也不是神策军。我是不会做出这种不忠不孝的事的。”   看着魏公公老态龙钟的样子三人顿时默然了,现在的魏公公不再是当初那个,天启陛下身边意气风发的厂公了。   当涂文辅从魏忠贤的住的院子走出来之后,抬头望着天空看了许久之后,才换了个方向走去。   涂文辅身边的贴身小太监连忙提醒道:“公公,错了,回去的路要往左走。”   涂文辅停了下来,回头对着自己的亲信说道:“你不用跟着我了,我还要去另外一个地方走走。”   涂文辅打发走了身边的人之后,就顺着宫墙的夹道走了下去。避开众人耳目的王承恩悄悄来到了太液池右岸的小亭子内,小亭子内早有一人在此等候着。   王承恩走到了站在亭子内看着湖水的人身边,然后开口说道:“涂公公何事如此着急,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见我,难道就不怕魏公公发现你我见面的事吗?”   “我刚刚从魏公公那里出来,就算有人向魏公公告密,魏公公会信吗?”涂文辅平静的说道。   王承恩沉默了一会,就开口问道:“那么涂公公想要和我说什么?”   “替我安排一下,我想单独见见陛下。”涂文辅说的平淡,但是王承恩却吃了一惊,“现在这个局势?涂公公难道不应该避嫌,以待陛下发落吗?”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章 涂文辅的投靠   涂文辅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王承恩,突然讥讽的说道:“如果不趁现在向陛下表明我的忠心,恐怕等来的就是要我命的旨意了吧。王公公难道你真的忘记了,当年是谁把你推荐到曹公公手下,才有了你今天的地位的了吗?”   王承恩沉默许久之后,才说道:“我会尽力安排的,不过从此之后,涂公公你我就两不相欠了。”   两人见面的第二天午后,朱由检就在乾清宫东暖阁召见了涂文辅。   朱由检看了跪在下方对自己行礼的涂文辅许久,才开口说道:“起来吧,你这一回宫就想要见我,是有什么事要向我汇报吗?”   涂文辅从朱由检的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感情波动,他起身后就石破天惊的回答道:“臣是来向陛下请罪的。”   涂文辅的话倒是让朱由检有些意外了,他有些好奇的问道:“请罪,你要向我请什么罪啊?”   “臣之前猪油蒙了心,身为陛下的臣子,却阿附于厂公魏忠贤,实乃大罪也…”涂文辅毫不犹豫的,就向朱由检坦诚了自己趋炎附势的罪过。   涂文辅这种坦率的态度,倒是颇得朱由检的好感。虽然宫内外朝,大家都认为先帝归天之后,魏忠贤必然是要倒台的下场。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像涂文辅这样干净利落的向崇祯投诚。   听完了涂文辅的说辞,朱由检虽然觉得有些开心,但也没有就这么信任了他。   “既然连你都说了,这魏公公平日里如此嚣张跋扈,那么你觉得朕应该如何处理他呢?”   “臣以为中都凤阳正适合魏公公面壁思过,也可安其党徒之心。”   “你不是说魏公公的党徒遍布朝野,他若是不肯去中都守陵,又该怎么办呢?”   涂文辅知道这才是真正需要他表现的时机了,“臣以为,陛下当先撤换锦衣卫都指挥使田尔耕、许显纯等人,陛下掌握了锦衣卫就等于掌握了皇城之守备。再以锦衣卫清肃东厂,则宫城内外就尽在陛下掌握之中。彼时,魏忠贤虽然提督东厂,号令也出不了宫墙了。”   朱由检这下真的有些心动了,虽然他一直都想动锦衣卫,但是又怕打草惊蛇,激起魏忠贤的猜疑之心。更何况锦衣卫中他认识的只有两人,一个是千户张世杰,一个是百户连善祥。前者虽然够资格,也有足够的实力接管锦衣卫,但是让英国公一脉完全掌握京城的武力,这等于是把他的安全全部寄托在了英国公的手里,朱由检自然是不会干这种傻事的。   而后者的出身则太低了些,越过锦衣卫这么多高级军官,一下子把一个百户提拔上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位置,且不说这会不会让那些锦衣卫军官们离心离德,就是连善祥上去了也一样约束不了这么庞大的军队。   朱由检沉默了一阵,才继续问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做,才能让朕掌握锦衣卫?”   “南镇抚司指挥骆养性、锦衣卫千户董琨皆是先帝之心腹,只要陛下亲自下书二人,则锦衣卫必为陛下掌握。”涂文辅毫不迟疑的回答道。   骆养性、董琨两人正是天启临终之前,通过涂文辅召见过的锦衣卫军官,是以他知道魏忠贤根本没有力量和朱由检抗衡,而涂文辅也是天启遗命联络锦衣卫和朱由检之间的桥梁。   虽然涂文辅之前犹豫了一下,先去见了魏忠贤探探口风。但是魏忠贤的反应却让他大失所望,所以一出魏忠贤的院子,他就找上了王承恩,准备照着天启的遗命办事。   朱由检实在是看不出恭恭敬敬的涂文辅有什么阴谋诡计的样子,不过他依然不打算完全照着涂文辅的剧本去演。这种靠着阴谋铲除权臣的方式虽然很有效,但是同样后患无穷。   作为一名上位者,先把人抓起来,再开始搜罗罪证,无疑是对自己手中的权力不自信的表现。大明王朝虽然正在走下坡路,但是皇权还没有衰落到这种程度。   既然锦衣卫中有骆养性、董琨可以依靠,朱由检自然也就不会盲人骑瞎马,找不到人来掌控锦衣卫了。“召王体乾、魏忠贤过来吧。”   朱由检沉默了一阵后,说了一句出乎涂文辅意料之外的话。“陛下当先掌握锦衣卫,再召见魏公公。否则此事我怕会旁生波折。”涂文辅急忙劝谏道。   朱由检只是笑了笑,“既然宫中有涂文辅你这样的忠臣,锦衣卫内又有骆养性、董琨这样可靠的军官,朕还怕什么波折。不教而诛是为虐,朕身为大明天子,就算要治什么人的罪,也要在朗朗乾坤之下数名罪状才是。王承恩你还不快去,站在那里做什么。”   原本已经停下来的王承恩,终于离去传召王体乾和魏忠贤了。而涂文辅则额头有些冒汗了,他可没想到朱由检会这么冲动,要是让魏忠贤看到他在这里,还不立刻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了吗。   不过正当他心里焦急的时候,猛然想道:“让魏忠贤知道自己出卖了他,这不就等于逼迫自己和魏忠贤决裂吗。这不会是崇祯故意安排的吧。”   涂文辅悄悄抬头向着朱由检望去,发觉这位少年天子脸色平淡如水,似乎根本不知道他刚刚做了一个多么危险的举动一样,这让原本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涂文辅有些心惊肉跳了。   被召见的王体乾、魏忠贤两人没有怀疑什么,这些天因为都知监审核三大殿营造费用的事,朱由检常常会召见两人进行询问。   比如内承运库的管库太监,把库内的物品拿出去偷偷卖掉,然后在市场上买回次等品,或是对送解的外地贡品转运大使进行吃拿卡要的问题。   为此朱由检不但处罚并免去了几位管库太监的职位,并责令管理库房的太监首领拿出一套管理库房的规章制度出来。此外还废除了司礼监太监们,随意任免宫内其余二十四衙门管事太监职务的权力。   原本宫内二十四太监衙门的首领太监的任免都出于皇帝的喜好,而首领太监以下的职务则是由各衙门首领太监自己决定。但是神宗之后,二十四衙门的人事权力就渐渐落在司礼监手上。   这也造成了司礼监宫内一家独大的局面,这对朱由检来说完全是不可容忍的。是以他借着内承运库管理的乱象,干脆的剥夺了司礼监任免宫内人事的大权。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章 夺权   在朱由检的命令下,都知监对宫内所有衙门的管事太监进行人事登记,并进行人事考核。   凡是在人事考核中不合格的,或是免去职务,或是降级使用。而人事考核的标准则公之于众,以尽可能的消去首领太监的个人影响力。   虽然这套办法才刚刚开始实施,但是原本在宫内排名最末的都知监,一下越过了御马监,成为了宫内二十四衙门中,位居第二的实权衙门。   而原本整天围着这些首领太监溜须拍马的底层太监们,忽然发觉往日的升官捷径似乎不灵验了,而那些勤恳做事的老实人则突然发觉自己居然有了出头之日。   首领太监们也发觉自己已经不能像过去那样,随意指派属下做事,而出了问题又推卸到属下身上了。虽然这些首领太监们不习惯这种被规则束缚的生活,也纷纷对自己的恩主司礼监的各掌权太监们抱怨着。   但是在王体乾、魏忠贤都不出声的诡异状况下,再加上朱由检毫不留情的把几个违反规章的首领太监革职查办,顿时宫内上下原本涣散混乱的局面变得焕然一新了。   当朱由检派王承恩来传召两人时,魏忠贤、王体乾也毫无防备的就跟着王承恩过来了。   原本两人以为这次朱由检不是要处罚那个首领太监,就是要制定什么新宫内守则什么的。但是当魏忠贤、王体乾走进房间后,看到站在一边的涂文辅之后,魏忠贤原本轻松的心情突然咯噔了一下沉了下去。   朱由检看到两人来了之后,就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说道:“涂公公巡视河工回来之后,向我极力推荐锦衣卫左都督田尔耕,说他忠于王事,为人也勤恳可靠。因此我打算任命其为后军都督府左都督,至于锦衣卫都指挥使就由南镇抚司指挥骆养性接任,南镇抚司指挥的职务由董琨接任。两位公公怎么看?”   魏忠贤正想说些什么,他身边的王体乾突然抢上前一步说道:“陛下所极是,臣完全赞成。”   魏忠贤的心一下沉到了底部,他立刻明白过来了,不止是涂文辅,连王体乾都已经背叛了自己了。   当魏忠贤正在恍惚之中时,忽然见朱由检温和的问道:“不知道魏公公的意见是什么呢?”   看着朱由检温和的笑容,魏忠贤却觉得心底有些发冷,他硬着头皮说道:“田尔耕虽然为人忠诚任事,但是后军都督府权高位重,臣以为陛下还应该再斟酌一二,不可轻率行事。”   涂文辅似乎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魏忠贤话音未落,就指责他说道:“陛下英明天纵,魏公公怎么可以说是轻率呢?这是为人臣者该说的话吗?陛下,魏忠贤在御前出无状,臣请陛下处罚之。”   被涂文辅这么一指责,魏忠贤不得不立刻跪下,向朱由检请罪了。   “哎,讨论事情么,总有口不择的时候,不必搞的这么紧张。魏公公请起吧,魏公公的建议么,还是老成谋国的,下次也当如此。不过今天么,我已经决定了,王体乾就按我说的拟令吧。”朱由检温和而坚定的说道。   魏忠贤只能眼巴巴的看着,王体乾照着朱由检的意思写下了诏令。随后在朱由检的命令下,王承恩和涂文辅去锦衣卫传诏去了,而王体乾和魏忠贤则在朱由检的挽留下,开始讨论三大殿核算中暴露出来的腐败问题。   讨论期间,心神不宁的魏忠贤频频出错,不过朱由检对此毫不在意,而王体乾则一直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和朱由检热烈讨论着。   三人一直讨论到了王承恩、涂文辅归来之后,朱由检看到王承恩对自己轻轻点头之后,才住口让王体乾、魏忠贤离去。待这两人离去之后,朱由检才看着涂文辅冷冷的说道:“涂公公,你是一个聪明人,所以我也不想绕弯子,既然你替我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不如说说你想要什么回报吧。”   涂文辅赶紧拱手说道:“臣身为大明之臣,为君父效命乃是理所当然之事,臣不敢向陛下要求什么。”   朱由检摇着头说道:“这个世界上,免费的东西一定是最贵的,所以你还是说说,你想要什么,我喜欢公平交易。这个世界上也许会存在单方面的付出,但一定不会出现在你我之间,不是吗,涂公公?”   涂文辅的这辈子都没觉得,会比今天这一刻更难熬。他历经神宗、光宗、熹宗三朝,除了光宗为人温和略显平庸之外,神宗、熹宗都是聪明杰出之辈。   三位皇帝虽然出色,但是因为成长于深宫之内,对于民间疾苦所知不多,所以在他们面前,涂文辅从来都是游刃有余。   但是崇祯则和以往的任何朱家皇帝不同,他也许没有神宗、熹宗那么高的智商,但是他对于世情的熟悉却超过了以往的皇帝们,以涂文辅看来大约只有太祖和成祖这两位接触过民间生活的皇帝才可比拟。   同时崇祯在待人上又不比太祖刻薄,对于贪污了内库的库房太监们,他也只是要求清退贪污的钱财,并修改管理库房的制度,提高人员待遇作为了结。   而且自他登基以来,就取消了宫内一些残酷的肉刑,并规定对于内侍宫女的处罚,必须要经过都知监,不得私下进行处罚等等。这种仁厚的作风,让崇祯登基没多久,就深得宫内众人之心。   当涂文辅返回宫内的时候,就发现宫内大小事务在都知监的收集之下,正源源不断的出现在崇祯的面前,这让崇祯对宫内事务了若指掌。   而以往通过切断皇帝的知情权,再由司礼监太监们挑选后呈送报告,以此来操纵皇权的方式顿时就溃败了。   这也是涂文辅干净利落的投靠崇祯的原因,因为一个不被蒙蔽的皇帝,可以使用的权力不是几个司礼监太监和锦衣卫高官可以抵挡的。   只不过现在的崇祯还不懂得怎么使用这个权力,只是很有分寸的在试探他的权力极限在那而已。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章 弹劾   涂文辅想到这里,不由咬着牙说道:“臣不敢,但是臣幼时一向仰慕江南风光,若是陛下垂怜,请赐臣终老于金陵,则臣下不胜惶恐。”   “金陵吗?是个好地方,我记下了。那么今天就这样吧,涂文辅你也回去歇着吧。”朱由检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走出了乾清宫后,一阵穿堂风从廊下吹过,后背感受到的凉意,让涂文辅发觉他的内衣都被汗水浸湿了。   “可畏,可怖。”涂文辅轻轻吐出了一句话,“今后宫内不再会这么安宁了。”他如此想着。   当涂文辅离开之后,王承恩详细向朱由检报告了这次去锦衣卫宣诏的经过。   有了涂文辅这个魏忠贤身边的红人出面,再加上骆养性、董琨作为内应,田尔耕毫无抵触的接受了这份诏书,而锦衣卫中其他高级军官也没有异议。   朱由检听完了王承恩的汇报之后,只是默默想了一会,就出声说道:“让骆养性、董琨好好整顿下锦衣卫的军纪,我听说有些街头混混只要出2、30两银子就能列籍北镇抚司,卫官还发给堂贴给他们作为依据。这是把锦衣卫当成什么了,街上收保护费的黑帮了吗?”   王承恩不低着头不敢回答,朱由检停下调整了下情绪后继续说道:“不过这些问题都是从前遗留下来的积弊,我也不能不给他们一个改过的机会。给他们三天时间,凡是在三天之内自承其罪,并缴出不当收入的,写一封悔过书就算完。三天之后,一旦被查到的即刻开革,并处不当收入3倍之罚款。至于那些交钱混进锦衣卫的街头混混,往日没有恶迹的,可作为锦衣卫后备人员。拿着锦衣卫身份欺压良民,勒索商家的,按律治罪,不够治罪的一律开革出锦衣卫。”   王承恩立刻允诺了下来,他正想离开去传达朱由检的意思的时候,朱由检叫住了他。   “还有让骆养性把诏狱接管下来,自今日起锦衣卫暂停对诏狱内犯人的刑讯,有病的就给人家治病,不许有人不明不白的死亡。另外把诏狱内这些犯人的案卷资料都送到宫内来,我要看看。”朱由检补充道。   自从田尔耕被调离锦衣卫之后,魏忠贤的心中就越发不安宁了。东厂每日给他传来的外部情报都是平安无事,但是魏忠贤实在是不太相信,几次招来东厂两位千户问话,他们也只是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个所以然了。   至于和外朝文官们的联系,内阁之中的黄立极等人虽然还是对他魏公公前、魏公公后的,但是说到具体办什么事情的时候就开始左右搪塞了。   崔呈秀倒是待他一如往常,但是问起今后该怎么办,他也只是苦笑不已。至于其他人则虽然有召必到,但是到了也是一不发毫无主张。   10月15日,新任南京通政使杨所修见机不妙,上疏参兵部尚书崔呈秀夺情、吏部尚书周应秋贪墨两事。试图撇清他和阉党的关系。   杨所修上疏被崔呈秀知道后,气急败坏的崔呈秀跑到了都察院大闹了一通。先是骂了李藩,接着是孙杰,并威胁两人要是不修改上疏,他就要清查两人经管的钱粮。   于是第二天,吏科都给事中陈尔翼上奏说,“圣主在位,众正盈朝,而东林余孽潜伏京城,意图翻盘。请陛下命令厂卫缉拿此等余孽。”   从锦衣卫的密报中了解了事情的整个经过之后,朱由检简直啼笑皆非。   10月17日,江西巡抚杨邦宪上疏请求为魏忠贤立生祠,朱由检看着笑而不语,魏忠贤赶紧上疏辞免为自己立生祠,朱由检顺水推舟的就答应了。   几日后魏忠贤主动向朱由检请求,辞去提督东厂的职务。朱由检好安慰了几句,以让魏公公休息一段时间为名,让王承恩暂时接管了提督东厂。   不准江西巡抚修建生祠,又免去了魏忠贤提督东厂的职位,犹如一个风向标,顿时把朝中的局势给搅动起来了。   浙党徐大化见势头不妙,就暗示表侄御史杨维垣弹劾崔呈秀,袒护魏忠贤,来一个丢车保帅之计。   而工部主事陆澄源干脆来个将计就计,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崔呈秀,说当初熹宗夺情是因为三大殿没修好,现在三大殿已经修完了,崔呈秀还不请辞,霸着兵部尚书的位子,到底想干什么?   陆澄源的诛心之,让崔呈秀立刻上疏请求罢免自己的职务,放他回去守制。   虽然朱由检对于这种守孝三年的规定很不以为然,但是在这种封建礼教为主流思想的社会,他还真没这个底气去挑战明朝的主流文化。   再说了,作为魏忠贤的铁杆,崔呈秀也不值得他费这么大力气。于是朱由检就答应了崔呈秀的请辞,不过对于崔呈秀空出来的兵部尚书,朱由检并没有同意让田吉上位,而是下令召回被发配去南京的前兵部尚书王在晋。   这些日子来,朱由检仔细研究了南北两京六部尚书的履历,发觉这位前兵部尚书对辽东的看法和合他的意思,因此就趁机把他给调了回来。   崔呈秀的去职,就像是阉党倒下的第一块骨牌。很快兵部主事钱元慤就跳出来疏劾魏忠贤,说崔呈秀的后台老板就是魏忠贤,请求革除魏忠贤一切职务,让他回乡下种田去。   朱由检对于钱元慤的上疏只是轻描淡写的责骂了几句,但是没有进行任何追究。   10月27日嘉兴贡生钱嘉徵再次疏劾魏忠贤,并列举了十大罪状。   这封疏劾内所谓的十大罪状,全都是一些道听途说,捕风捉影之事,朱由检对此简直嗤之以鼻。   不过他也知道事情应该到此为止了,再等下去这帮东林党人就更得寸进尺了。   于是当晚,朱由检把魏忠贤叫了过来,让王承恩把这上疏一条条的念给魏忠贤听。   魏忠贤一时汗如雨下,喃喃而不能自辩。朱由检看了魏忠贤很久,才忽然变成笑脸说道:“魏公公,看来你这些年真是得罪了不少人啊。”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章 崇祯的怒火   魏忠贤趴在地上,战战兢兢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臣有罪,请陛下重重惩治。”   朱由检看了魏忠贤好半天,才意味深长的说道:“能被人骂成这样,就证明魏公公你还是为大明做了一些事情的。如果魏公公你对谁都一团和气,今天也就不会被人群起而攻了。”   听了朱由检的评语,魏忠贤一时老泪纵横,泣不成声的说道:“陛下圣明,老臣就算是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不要动不动就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既然魏公公你为大明做事,我怎么也不能让你落个没下场,要不然今后谁还敢为大明做事呢?”朱由检先给魏忠贤吃了一个定心丸。   这让从天启去世之后就一直承受巨大压力的魏忠贤,紧绷的精神终于松懈了下来,他当着崇祯的面痛哭了出来,当然除了一些触景伤情外,也有几分在崇祯面前做秀的意思。   待得魏忠贤的哭泣声减弱下来之后,朱由检才继续说道:“不过现在朝中攻击你的上疏一封接着一封,如果不对你处置一二,恐怕难以服众啊。”   魏忠贤用袖子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哽咽着说道:“老臣愿意辞去一切职务,前往皇陵为先帝守灵,请陛下恩准。”   “你在京城呆了这么久,还没呆够吗?我听说江南的水土比较养人,我看魏公公你,还是去中都凤阳修养一段时间吧,你看怎么样?”朱由检关心的问道。   魏忠贤只是楞了一会就回答道:“臣叩谢陛下天恩浩荡。”魏忠贤辞去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职务,由高明司接任。而朱由检则贬其为凤阳皇陵守备太监,并要求魏忠贤在3日内出京。   第二天朝会,朱由检不待百官出声,抢先一步把嘉兴贡生钱嘉徵的疏劾拿了出来,痛批了一顿。   “…所谓十大罪状不是子虚乌有,便是搬弄是非。我朝优待读书人远胜前朝,不但给予优免,还许其议论朝政得失。然则到了今天,士风日下,不是上青楼狎妓,就是去象姑馆抱象姑,简直是下流无耻。不议论朝政得失,却以议政为名随意攻击朝中大臣。生员是御史吗?可以风闻奏事吗?”一向在朝会中温和有礼的朱由检,突然大发雷霆,让今天正准备接下去继续攻击魏忠贤的户部员外郎王守履,硬生生的咽下了想要弹劾魏忠贤的上疏。   朱由检并没有发完火就算了结了,他看了一眼朝堂上鸦雀无声的百官之后,继续总结道:“看了这名嘉兴贡生的上书,就可知今日士林风气之败坏,生员不好好读书上进,反而整天想着靠攻击大臣来邀名求利。   礼部尚书来宗道,朕命你下令各地学政严肃士林学风,有敢上青楼、象馆取乐者,一律免去除徭役之外的优免,姓名另外登记一册。且自今日起凡纳捐入监者,除徭役外一律不许优免。   如各地学政敷衍了事,不能肃清士林歪风者,一律革职处置。此外嘉兴贡生钱嘉徵非议大臣,国子监内降一等级。北国子监祭酒对监生有失管教,免职调往他任,祭酒人选令有司推荐上来。”   朱由检早就对明朝读书人这个优免的政策感到不满了,若是为了照顾贫困的读书人也就罢了,但是到了今天这个政策却成了大明的毒瘤,众多富裕的阶层依靠着财力培养出读书人,享受着免税的待遇,而庞大的国税却全部压在了贫困的农民身上。   让底层百姓出兵、纳粮、缴税、服徭役,来养活这么大一群寄生虫,不管是在什么时代,这样的国家都是要灭亡的。   如果不是没有把握,朱由检实际上还打算禁止官员家属经商,和不许商人使用读书人的优免税收。不过考虑到朝中这些文官虽然现在斗争激烈,但是或多或少都和商人有关联,他这个打击面有些大,搞不好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朱由检只把矛头对准了纳捐出身的监生,和不符合儒家道德礼仪的读书人。   身为内阁首辅的黄立极,听了朱由检的发怒之后,反而放下了紧绷的心了。他这几日生怕这位年少的天子在看了这些疏劾后,要穷治魏忠贤一党的罪过。那么那些朝野的东林党人就会再度得势,到时东林党人必然是要清算阉党,再次掀起朝中的政治斗争的。   但是此时的大明已经千疮百孔,外有西虏、东虏这样的边患,内有尚未平息的奢安之乱,且陕西地方连年旱灾,眼看着也是个快要出乱子的地方。这种时刻朝中再像前几年一样来一次东林之祸,那么大明的天下还真是要岌岌可危了。   现在既然崇祯已经贬斥了魏忠贤,又狠狠的责骂了一通攻击魏忠贤的生员,等于是警告了双方不许再继续争斗下去。虽然这位新陛下把怒火迁怒到了纳捐的监生身上,但是对于上书的生员钱嘉徵,却是轻轻放下,可以说处置已经相当宽厚了。   黄立极马上第一个站出来,支持了朱由检的决定。首辅既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内阁其他成员也就随之站了出来。礼部尚书来宗道为人一向圆滑,他看到内阁已经支持崇祯之后,马上欣然领命了。   其余各部尚书、侍郎等高官,大多被东林党人视为阉党成员,原本就因为这几天朝野连续攻击魏忠贤等人,而感到人心惶惶,他们不知道崇祯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所以不敢出声为魏忠贤等人分辨。   不过今天既然崇祯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只是查处了魏忠贤等数人,而没有对东林党人口中的阉党穷追不舍的意思,且并没怎么偏向东林党人。   这种行为终于让这些阉党们回魂了,他们马上极力称赞崇祯处置得当,圣目如炬。这么一来位阶不高的东林党的几位官员们,也只能默默不出声了。   王守履、陆澄源、钱元慤几人目光交汇之后,王守履微微摇头,示意两人不可继续弹劾阉党。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章 处罚   朱由检并没有被这些官员们吹捧的飘飘然起来,他神色严峻的说道:“魏忠贤之事今日便到此为止,今后谁再翻旧事,用来互相攻击的,一律降职处分。魏忠贤之事的起因,乃是外臣阿谀朝中大臣而来。潘汝祯首开以公帑为朝中大臣建生祠之先例,影响恶劣,且败坏朝中风气,令其免职归家。至于各地挪用公帑建生祠者,让主事者照价赔偿国库。今后不许任何官员,挪用公帑为私人建生祠,一经发现立刻革去职务。”   王守履、陆澄源、钱元慤等人听了朱由检这几句话后,心情倒是振奋了不少,最起码这证明了朱由检对阉党并非全无感觉的。陆澄源马上出列说道:“臣弹劾监生陆万龄,阿谀权阉魏忠贤,妄称魏忠贤和至圣先师并尊,移魏忠贤塑像入国子监和孔圣人并列,此乃败坏士风之举,请陛下处分。”   “和孔子并尊?这马屁拍的也真是够无耻的了,而魏忠贤也真是骄狂到了极点了,居然还真同意了把他的塑像放进了国子监。这个陆万龄不是个哗众取宠的疯子,就是被人利用了,不然怎么敢提出这么荒唐的建议。”朱由检心中如此想着。   不过在面上朱由检并没有表现出来,他平静的问道:“陆万龄上书的时候,国子监的官员们在干什么?”   朱由检的问题出乎陆澄源的意料之外,一时让他想不起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左副都御史李夔龙暗自盘算了下,突然站出来说道:“国子监司业朱三俊曰,‘上公之功,在禹之下,孟子之上。’其余人等皆无一阻之。”   “国子监诸官其身不正,难怪诸生不安于学业,整日搬弄是非,阿谀权贵。免去朱三俊国子监司业一职,令有司另行安排。把魏忠贤的塑像从国子监移出,至于监生陆万龄就让国子监自行处置吧。”   朱由检的话让陆澄源等人凌乱了,他们弹劾监生陆万龄,可是没想到崇祯却只处置了朱三俊,这可是东林党在国子监的党人之一,这不是把板子拍在了自己人身上了吗。   王守履赶紧站出来说道:“陛下如此处置,似乎有失公允,陆万龄乃是首倡者,朱三俊不过是屈于权势而附议,怎么可以处置朱三俊,而不处罚陆万龄呢?”   李夔龙正为崇祯帝的处分暗自开心不已,听到王守履的抗议后他正想反驳,却只见崇祯已经不耐烦的先开口了。   “监生何物?学生是也。司业何物?老师是也。身为老师不纠正学生的错误,反而附和学生错误的意见,这是老师做的事吗?监生若是不犯错误,还要他们在国子监学习做什么?老师若是不能纠正学生的错误,朝廷还发他俸禄做什么?此事无庸再议。”   “陛下圣明。”李夔龙立刻跟上,封死了其余人等再想为朱三俊说话的空间,这一日的朝会随后就平淡的过去了。   在国子监边上的柳泉居,二楼的一处雅间内,几名监生正不停的对席中一人吹捧着。   “钱生这雄文一出,恐怕不日就将名扬天下了,到时入了圣上的法眼,恐怕脱监之日屈指可数了。”   “是啊,钱生文中怒斥权阉,列数十大罪状,圣明天子见了此文,必当扫除朝中奸党,我辈正人君子总算有出头之日了。来,我为天下黎庶敬足下一杯…”   几位监生提杯携壶,围着座中一位面貌姣好的年轻监生不住的奉承着。这位年轻监生面带据傲,手中轻轻的摇着一把折扇,听着身边这些同监的阿谀,眼中倒是有些压抑不住的喜悦。   就在这雅间内众人吹捧之时,隔壁突然有人高声喝骂道:“这世上还真有新鲜事,一群斯文败类互相吹捧不止,简直恬不知耻,没的污了你家爷爷的耳朵。”   这么有针对性的话传了过来,顿时激怒了座中的年轻监生,他气恼的站了起来,对着其他几位监生说道:“这隔壁是哪个畜生在叫嚣,待我等一起过去,教训教训这个不当人子的东西。”   这位钱生一倡议,几位监生也同仇敌忾的站了起来,口中喊着:“同去,同去。”   几人来到隔壁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房内只有一名体格壮硕,身上同样是监生服饰的年轻人,而桌上菜未动几筷,而酒壶到有两、三个。   年轻的监生看着这名大汉,眼睛都有些红了,他压抑着怒火不屑的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国子监之耻在这里,青天白日之下,你也敢公然酗酒,莫不是真不把监规放在眼中了?”   这位年轻人勉力抬起头来,努力睁开醉眼,他看了冲进房来的几人半天,才大喝道:“还不快将酒送上来,没见爷爷这桌子上的酒壶都已经空了吗?”   看着此人醉气熏天的模样,冲进房间的年轻监生终于开心了些,他语带讥讽的说道:“陆万龄张开你的狗眼看看,我可不是送酒的店小二。昔日你在国子监内仗着魏阉的势欺压同监的时候,可有想过今天?我到要看看,等魏阉倒台之后,你这权阉走狗的下场。”   听了这位年轻监生的话,陆万龄似乎清醒了一些,他睁大眼睛分辨了许久,才哈哈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监中名花钱嘉徵啊。当初你在爷爷胯下婉转低回的时候,可不是求着爷爷疼你的吗?今日何故如此薄情。”   钱嘉徵听着陆万龄揭自己的伤疤,顿时想起了当初不堪的情景。他的热血一下子涌上了头,这时身边一名店小二刚好送了一壶酒进来,钱嘉徵想也没想就抓起店小二托盘中的酒壶,向着陆万龄砸去了。   顿时雅间内一片混乱,几名和钱嘉徵同来的监生虽然没有出手,但是也口中喊着住手拉着偏架。而一边的店小二虽然哭丧着脸让众人停手,但是他可不敢去碰这些监生老爷的身体,只能在边上大喊大叫而已。   这场乱仗打到了一名中年青袍官员匆匆赶到才住手,雅间中的几位监生看到这位官员的到来,赶紧垂立一边问好,连陆万龄的酒意都消去了几分。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章 大明的家底   来的是国子监监丞刘友荣,这位在国子监掌管监生纪律的官员,看到眼前这场面就立刻头疼了起来。   国子监除祭酒之外,其他官员都是从考进士落选的举人中选拔出来的。一旦进入了国子监担任官职,就不能再考进士,也不能担任其他官职了。   所以到了这个时代,国子监早就不复明初时的规模了。一是老师没出路,所以只在国子监内混吃等死;二是监生授官越来越难,导致没什么人愿意跑到这规矩繁多的国子监来当监生了。   为了留住这些监生,国子监的监规就松弛的有些混乱了。刘友荣平日就是个好好先生,只要这些监生不是太过份,他都是睁只眼闭只眼放过去的。   不过今日接到了礼部传来的命令,让他不得不前来找两个人回去,而他接到消息赶到酒楼时,却正好发现这两人正在酒楼中打架斗殴。   “你们这些人真是好大的胆子,国丧不过刚刚过去几天,就开始饮酒取乐,还知道礼仪廉耻怎么写吗?莫非真要本官革去你们的学籍,你们才会清醒一些吗?”   刘友荣难得厉声疾色的对着几名监生痛批了一顿,让这些人心里都开始嘀咕,监丞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训了一通之后,刘友荣才开口说道:“陆万龄阿谀朝中权贵,陛下有口谕,降其为三等监生,并禁足3月不许外出。嘉兴贡生钱嘉徵非议朝臣,降其为二等监生,并禁足3月不许外出。还有你们几个,违反监规私自出监饮酒,自己回去领罚竹篦十下。都清楚了吗?”   原本以为魏忠贤倒台后万劫不复的陆万龄,顿时喜笑颜开了起来,他连连点头答应着,似乎唯恐刘友荣反悔一般。   而钱嘉徵则是脸色有些发白的说道:“监丞大人,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错误,我是抱着对陛下的一片忠心上的书啊,怎么会是非议朝臣呢?必定是朝中奸党蒙蔽天子,伪造圣意的对不对?”   刘友荣懒得和这个钻了牛角尖出不来的学生继续瞎扯,他只是不耐烦的说道:“陛下今日早朝亲自批驳了你的文章,说你是而无物,满篇的不知所谓,拿着街头巷尾的流蜚语当做事实真相。并责问国子监,是如何教出似你这般不辨真伪,好大喜功的学生出来的。为了你们两人,国子监内从祭酒到教官都被陛下开革了,你还觉得自己冤枉吗?”   刘友荣停了一会,看着钱嘉徵颓然无力的坐下没有继续自辩后,才继续说道:“你们两人好自为之吧。”   说完这一句之后,他就拂袖转身离去了。国子监连续开革了祭酒、司业等官员,他也想再进一步,混个司业当当。   刘友荣这一走,几位陪着钱嘉徵饮酒的监生,顿时觉得这位钱生的前途似乎不妙,于是连忙匆匆告辞离去了。   当房间内只剩下两人时,陆万龄忽然大笑了起来,当看到钱嘉徵转身看过来的时候,他才说道:“枉费我担心了这么些天,生怕真要被你猜中,落在你手里。可惜老天爷都不保佑你啊,钱嘉徵。”   看着陆万龄嚣张得意的样子,钱嘉徵只是怨毒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狠狠的说道:“陆万龄你休要得意,我看魏忠贤倒了之后,你还能得意多久,我们走着瞧。”   钱嘉徵说完之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留下了身后得意大笑的陆万龄。   这次朝会的余波并没有就此结束,原本指望崇祯登基后打击阉党的江南士林,对新皇帝的表现大失所望。而之前附庸魏忠贤权势的官僚们,却松了一口气。   朝中原本惶惶不安的人心到是安定了下来,从朱由检对魏忠贤的处置来看,大家都觉得崇祯求的是朝中的安宁,并不愿兴起如东林党人之类的大案。   如左副都御史李夔龙之类的中高层官员们,觉察到崇祯的心意之后,就一改之前不敢做事的态度,开始对手下跳出的想要为东林翻案的官吏们进行清理了。   因为天启去世,新帝登基而造成的朝政半瘫痪状态,终于开始恢复运转了。原本气势汹汹的为东林翻案朝野舆论,迅速被打压了下去。   掌控了宫内二十四衙门及厂卫之后,朱由检终于觉得自己在宫内有些安全感了。   三大殿的成本核算也差不多完成了大半,主持修建三大殿的李永贞贪污工程款项,接受商人贿赂的事渐渐浮出了水面。李永贞情急之下,向王体乾、涂文辅、王承恩行贿15万两白银,希望三人能帮他遮掩过去。   但是这三位太监转身就向朱由检坦白了,并上交了贿金。朱由检马上下令东厂把李永贞看管了起来,并抄没了李永贞的积蓄,共计57万余两白银。   在李永贞的坦白下,涉及三大殿的官吏接近百余人,包括了内廷、工部、户部的一些官吏们,涉案金额高达220余万两白银。朱由检下令根据官吏贪污数额的不等,分别进行处置。   三大殿案之后,朱由检终于有兴趣开始盘点天启留给他的家底了。内库之中原本有存银270余万两,加上没收三大殿案的贪污官吏的财产190余万两,再加上魏忠贤临走时自愿报效的30万两白银,总计约490万两白银,但是三大殿营建中欠商人的材料款还有近70余万两白银。   而在外朝的户部内,存银只有不到300万两,这就是一个大明王朝的国库,还不及一个江南大盐商的家产。   看着这些整理出来的财政收入,朱由检已经无语了,在这个王朝末代,富可敌国还真不是一个形容词。不管是山西、江南、安徽、福建等地,资产超过大明国库的商人不说数以千计,至少也是数以百计了。   朱由检向后靠在宽大的椅子上,感觉自己有些精疲力尽了。内库490万两白银似乎很多,但是对比起现在到处要花钱的大明王朝来说,内库的银子光是补贴户部的收支就已经不敷使用了。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章 亲临诏狱   过了许久,朱由检从发呆中清醒了过来,他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了起来,现在看来有两件事是非做不可的。一是和后金停战,减少军事支出。每年拿着国库一半收入养的辽东大军,居然连野战对敌都不敢,每次所谓的大捷,都是守在城内,等待后金劫掠满意后自动退去,这种大捷也许会让那些醉生梦死的朝中文官们满意,但是朱由检对此可没任何兴趣。   二是扩大海贸,虽然万历时代就已经开了海,但是现在的海贸格局依然还是太小了。港口设置在交通不便的福建沿海,每年只准许出售88份船引,并只准福建当地人进行海贸,这无疑极大的束缚了大明的海外贸易。   在这个小冰河时期,只有积极发展对外贸易,大明才有可能从东南亚地区获得足够的粮食和物资,渡过这个地球上最寒冷的时期。   想到了这些,朱由检重新从书桌上拿起了一份案卷看了起来,这是指挥萨尔浒之战失败的辽东经略杨镐的卷宗,这个人在锦衣卫中快关了八年了,虽然判了死刑却一直没有执行。   在朝中参加过万历三大征的将帅,也只有这个杨镐是硕果仅存的了。其他人都已经在和后金连年的战事中折损掉了,而杨镐向来和李如梅交好,正因为这个缘由,他对后金中的一些将领也是比较熟悉的。   如果萨尔浒之战后杀了杨镐为战败负责,那也就是杀了。但是到了8年后的今天,在朱由检手中无人的情况之下,他却不舍得就这么杀了他了。   “河南人,到了今天也快60过半了啊,在锦衣卫的诏狱中还能活的这么久,也真是一个奇迹了。”朱由检默默的想着。   看了这份卷宗半响之后,朱由检突然开口吩咐道:“王承恩,给我拿件披风来,然后跟我出去一趟。”   “陛下,想要去那?”王承恩从小太监手中取过一件黄色的丝绸披风,就想上前递给朱由检。   “不要这件,就用普通的内侍用的那种就可以了,我可不想让人知道我去了那里。”朱由检推开了王承恩拿过来的披风说道。   “陛下,难道是要出宫?”王承恩有些心惊胆战的问道。   朱由检猛然抬头盯着王承恩说道:“怎么,你想把朕关在这四方城内吗?”   “臣不敢,不过陛下白龙鱼服,恐有不测之难,不如让臣召集几名侍卫护卫陛下,否则臣必然不敢奉命。”王承恩又惊又怕的跪在地上哀求着。   看着王承恩哭丧着脸的模样,朱由检也怕惊动了旁人,到时文官去宫门外堵截自己就不好了,于是他对着王承恩点头同意了。   锦衣卫北镇抚司的值房内,骆养性、刘应袭、崔应元、许显纯等人正在清理诏狱中的案子。骆养性正借着黄山大案追问崔应元、许显纯两人。   黄山大案是徽商吴养春听说修三大殿要征用他家木场的木头,于是上京疏通关系希望能推掉这个差使。结果在疏通关系的时候,却遇到了有仇怨的两个故人。   一个是他弟弟的家仆吴荣,一个是他的族人吴孔嘉。已经是靠上进士的吴孔嘉一直把吴养春当成害死自己父亲的凶手,在吴荣的挑拨下,吴孔嘉干脆在魏忠贤面前告了一状。   收吴孔嘉作为义子的魏忠贤,就干脆让田尔耕把吴养春打成了东林党人的经济支持者,于是吴养春父子三人皆死,妻子也上吊自杀了,涉案的十二人现在只有吴用誉、吴逢元、吴邦宰三人活着。   现在骆养性以奉命清查旧案为由,把这件案子翻了出来。质询案件的经办人崔应元、许显纯两人。   “这,这实在是田都督的指示,我完全是按照田都督的吩咐去做的啊。”崔应元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为自己分辨道。   许显纯则掏出了一本小册子,然后对着册子念了起来。无非是某年某月某日,田都督命我对黄山一案如何如何等内容。   “许显纯、崔应元,难道你们真以为把事情推到田尔耕身上就没事了吗?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不老实交代自己的问题,锦衣卫中的刑法可不是摆设…孙千户,你来锦衣卫做什么?”正在询问两人的骆养性,猛然看到走进房间的东厂理刑千户孙云鹤,不由诧异的问道。   孙云鹤并没有回答,他一进屋就站到一边做护卫状,随后一名太监就走了进来。   房内的几人顿时都站了起来,对这名太监行礼问候,这位正是现在炙手可热的提督东厂太监王承恩。王承恩却没有接受几人的行礼,而是一偏身体让出了门口的位子。   一个全身裹在一条青布披风的人走进了屋子,屋内的几人正在揣测的时候,朱由检终于揭开了披风,把它丢给了王承恩。   “这天气可真够闷的,不过这锦衣卫倒是风凉的很啊。你们都挤在屋子里做什么呢?”   “臣崔应元见过陛下,不知陛下驾到,臣惶恐。”这些人中,还是街头混混出身的崔应元反应最为迅速,一下就跪在地上向朱由检行礼问安了。   崔应元一动,其他几人也纷纷反应了过来。朱由检摆手让几人起来之后,就坐到了骆养性让出来的主位上去了。   接着骆养性就简略的把黄山一案向朱由检说了一遍。   “简直是荒唐,锦衣卫就是这么办的案子吗?难怪今日天下都群情汹汹,说厂卫乃是天下之大害,崔应元、许显纯你们两人知罪吗?”听了事情的经过之后,朱由检顿时发怒了。   看到崇祯发怒,崔应元、许显纯两人这下再不敢把责任推卸给田尔耕了,而是拜伏在地连声请罪。   看着这两人老半天,朱由检才慢慢收敛怒气,对着骆养性问道:“接下去,你打算怎么做?”   “臣以为,当向天下公布此案由来,替吴养春等人平反,将田尔耕、吴孔嘉、吴荣、崔应元、许显纯等人依律治罪。则陛下之英明,必为天下百姓所称颂。”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章 死囚杨镐   朱由检听了骆养性的处置方案,眉头却皱了起来,听完之后他不满的说道:“糊涂,今日朝中对魏忠贤的弹劾方才平息。你把这案子昭告天下,这是想要在朝中再次掀起党争吗?”   骆养性心头顿时一紧,马上回答道:“臣绝无此意。”而跪在地上的崔应元、许显纯两人,则是心中一喜。   朱由检沉默了许久,才叹息着说道:“吴养春一家的遭遇值得同情,召令有司好生收敛遗骸归乡收葬。此案中人统统给予平反罪名,吴用誉、吴逢元、吴邦宰三人即刻放出由其归家。至于没收之财产、木场都一一发还遗属吧。田尔耕罚银万两,免去后军都督府都督,贬为锦衣百户,吴孔嘉、崔应元、许显纯各罚银两千两,至于吴荣抄没家产,交有司定罪。一切行事不可大肆宣扬,明白了吗?”   随着骆养性接受了命令,朱由检就跳过了这个话题,他扫视着房内的众人后问道:“锦衣卫的诏狱是谁在管理?”   许显纯马上小心的回答道:“是微臣在管理。”   朱由检看了看他之后,就对着其他人说道:“其他人都下去吧,我要和他谈谈。”   在朱由检的命令之下,几名锦衣卫军官们都退出了值房,只剩下王承恩陪着朱由检、许显纯两人。   退出房间的崔应元明显心情大好,骆养性看着崔应元得意的样子,不由心情感觉有些糟糕。指挥刘应袭在他身边有些迷惑的说道:“陛下到底是怎么想的,明明可以把魏忠贤一党一网打尽的,事到临头却又轻轻放过了。这么一来,贤侄你这暂任两字,恐怕就没这么容易去掉了。”   原本心情就有些郁郁的骆养性,顿时被刘应袭的话给煽起了莫名的火气。不过从小受到的教育让他马上清醒了过来,他不满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刘应袭,淡淡的说道:“陛下英明天纵,岂是我辈可以测度的,刘指挥还是谨慎一些吧,别只顾嘴上痛快,惹出祸端来。”   被骆养性刺了一句,刘应袭顿时唯唯诺诺了起来。不过他心中可不以为然。刘应袭注视着骆养性年轻的背影,有些嫉恨的想着,“若不是你投了个好胎,今日何以能在我面前如此嚣张。”   在房间外走道的另一边,崔应元正和孙云鹤小声交谈着,看着两人的模样,似乎是在庆祝自己逃过了一劫。   过了没多久许显纯就带着朱由检走出了房间,几位锦衣卫军官正想上前行礼时,朱由检只是摆了摆手制止他们上前行礼,就跟着许显纯离开了。   “那是去诏狱的地方,许显纯带陛下去那干嘛?”刘应袭忍不住说道。孙云鹤反应迅速的想要跟上去,但是被王承恩拦住了,王承恩面无表情的说道:“孙千户你就守在这里吧,不许任何人接近诏狱。”   孙云鹤点头恭顺的答应着,当他抬头看着王承恩转身离去的背影时,不由心中有些失落。这时崔应元走到他身边小声的说道:“孙千户,虽然魏公公倒下了,但是我们还是要继续活下去的。在外人眼中,我们可都是阉党余孽,不联起手来,恐怕想要我们命的人可不少啊。”   孙云鹤转身对着崔应元说道:“虽然这么说不错,但是今上可不比先帝。今上虽然看似宽厚,但是从三大殿案到黄山案,却只问利益,不问人情。陛下虽然从轻处置了魏公公,田都督,但是陛下只是不欲朝中再起党争。这种时候,我们结党自保,这不是在向陛下挑衅吗?更何况,魏公公在时,我等都不曾有党。难道魏公公去了,我等就能结成党人了?我看到时必定是一团散沙,互相揭短的场面。”   孙云鹤的话让崔应元有些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一下,他默默的对着孙云鹤拱手道了个谢。   朱由检跟着许显纯走进了锦衣卫最内层的院子,这座青砖条石砌筑的建筑,就是让文官闻风丧胆的诏狱了。院子内没有任何花木,只有黄土垫起来的一个操练场,前院的东西两侧是两排耳房,耳房内各驻扎着一队锦衣卫和管理诏狱的狱吏。   看着许显纯带人进来,立刻就有一名小旗上来盘问,不过看到他身后的崇祯后,顿时跪了下去。   看着许显纯挥手让锦衣卫退去,朱由检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管理的还不错。”   穿过前院走进了诏狱之中后,朱由检才发现原来这所监狱在地下还有一层。沿着条石砌成的台阶深入下去,朱由检感觉自己身上居然有些微微发抖了。   相比起上面的数百个囚室,下方的囚室大约也就2、30个左右,不过面积却比上面大了近一倍。下面的囚室内还配备了一张矮几,还有书籍、油灯、纸、笔什么的。   听了许显纯介绍,这里的囚室只关从二品以上的官员,二品以下的官员只能在上面和别人挤在一起。因为从二品之上的官员都是记在皇帝心里的,说不好什么时候就官复原职了,所以他们的囚室都是派人定时清理,且生活上有什么要求,锦衣卫也得尽量满足。否则这些文官出去后也许是对付不了锦衣卫,但是对付几个狱卒还是没问题的。   在一间囚室的门口许显纯停了下来,他示意陪同的狱卒打开了囚室的门,然后说道:“陛下,这就是罪人杨镐的囚室。”   王承恩抢先一步走了进去,在囚室内四处查看了一番,才退出囚室说道:“陛下里面尚算干净,请陛下入内。”   朱由检不在意的吩咐几人在外等候,就跨进了囚室中去了。他一进去就看到了一个头发花白的清瘦老头正从床上起身,向要对他跪下行礼。   “杨经略请勿多礼,请坐下吧。”朱由检赶紧快步上前扶住了杨镐,他可不习惯接受这么大年纪的人对他进行跪拜行礼。   杨镐就势起身坐了下去,他睁着有些混浊的眼睛看着朱由检说道:“罪臣惶恐,不知陛下来此,所谓何事?”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章 狱中谈话   杨镐看着和自己对坐的朱由检,心中不住的揣测着这位少年皇帝的来意。萨尔浒大败虽然有他的责任,但是他并不认为全是自己的责任。如果不是山海关总兵杜松轻敌,四路大军野战能力低劣,且各路主将缺乏配合,就算他的计划失败也不会落得全军覆灭的下场。   杨镐刚下狱时还有几分怨气,更多的是不甘心,他一边等待着万历皇帝的处置,一边积极的打探着辽东的形势,还梦想着出狱后能一雪前耻。   不过很快万历皇帝去世,接着又走马灯似的换了两任皇帝,而他这个萨尔浒大败的责任人似乎就此被遗忘了,再无人来关心一句。   曾经他还想着向管理诏狱的锦衣卫打探着朝中的消息,但是锦衣卫主管却劝他还是安稳的呆着比较好,并对他说道:“萨尔浒大败之后,辽东局势大坏,后金兵锋日厉,甚至击破了辽阳,辽东大部已非大明所有,连熊经略都被处死传首九边了…”   自那之后,杨镐终于死了出狱恢复辽东的心思,他烧掉了入狱后写就的平辽策。从此过起了不问世事,悠闲读书的狱中生活。这种放开了一切的心情,倒是让他在诏狱中活的非常的长久,从万历末年一直活到了天启七年。   在杨镐打量朱由检的时候,朱由检也正仔细观察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诏狱虽然能满足一般的生活需求,但是也不会是什么锦衣玉食的生活。因此杨镐虽然看上去健康,但也只是一个清瘦而有些驼背的老头子,而常年不见天日的囚居生活,更是让他的肤色充满了不健康的白色。不过看着收拾整洁的囚室和他身上干净的衣着,朱由检相信,这位前辽东经略并没有放弃对生活的希望。   朱由检打量了很久之后,才微笑着对杨镐说道:“这里的囚室不见天日,炎炎夏日也是寒气迫人,看来真不适合像杨经略这样的老先生居住啊。”   杨镐只是微微颔首说道:“罪臣乃是待罪之身,不敢有所奢求。不过陛下今日难道只是为了来看看,罪臣过的如何的吗?”   听着杨镐不加掩饰的询问,朱由检终于正式的向他拱手行礼后,正色说道:“吾想请教杨经略,关于辽东战局的事。”   看着朱由检对自己行礼,杨镐终于变色了,他赶紧避开表示自己不敢接受,然后回礼说道:“陛下请勿如此,罪臣杨镐不敢受此礼。”   端正的行完礼节之后,杨镐终于不敢再端着架子了,他坦白的说道:“恐怕陛下今日要失望了,如果是7年前,又或是5年前,罪臣尚能勉励为陛下分说这辽东局势之一二。但是到了今天,辽东形势已经天翻地转,和罪臣当日入狱之前完全不可相比,我若再论辽东之事,不仅帮不了陛下,反而会让陛下做出错误的判断,罪臣实在是无话可说啊。不过以罪臣对辽东的经历来看,罪臣以为,平辽之事首先要做好两点,一是要练兵,若是野战无人,则后金终不可制;二是足饷,兵无粮饷则必无战意,兵无战意则不可驱使作战,中枢策划再精妙也只是一场空。”   朱由检若有所思的回答道:“如此说来,我们应当先同后金议和,练兵筹饷之后再图复辽了。”   朱由检等了半天,却发觉杨镐并没有接自己的话,他不由以目光询问着。   杨镐却真心不想接这个话,他的声名已经在萨尔浒之败中半毁了,如果再提出一个议和之策,恐怕这身后的名声也好不到哪里去。   再说了,怎么看这建州女真也只是大明的手足之患,当年蒙古人打到了北京城,大明都没有屈服。现在一个区区建州女真就让大明低头,他杨镐这罪人的名声那可真死活洗不掉了。   朱由检看着杨镐耷拉着眼皮,死活不接话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赶紧补充道:“杨经略放心,我只是谈谈这个可能性,未必是要真和后金议和。而且就算是真要谈和,我也不会说是经略的主意。”   看着朱由检真心实意的请求下,杨镐终于还是把他对女真内部众人的了解说了一遍,谈论议和的可能性。   朱由检敏感的察觉到,这位前辽东经略还是有些吞吞吐吐,一方面应该是心中有所顾忌;另一方面应该是在狱中时间太久,对于后金内部的人事变化无法了解,导致无法做出肯定的判断。   两人这一谈就谈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王承恩催促朱由检该回宫了,才堪堪停止。   朱由检对着杨镐郑重的行了一礼,然后心怀敬重的说道:“今日听了先生一席话后,才算是对辽东之事有了些许头绪,多谢先生。”   杨镐对于朱由检这一礼倒是毫不客气的接受了,他今日谈论辽东之事,到也是激起了几分少年时的豪气。这让他想起,当年和大帅董一元在雪夜中翻越墨山,去袭击蒙古炒花部的营帐,大获全胜的过往豪情。   看着朱由检转身想要离去,心情翻覆的杨镐终于还是忍耐不住,急促的问道:“陛下,莫非你真想和后金议和吗?我大明自太祖立国以来,即便是当日英宗皇帝失陷敌手,也未曾与敌和谈。我恐陛下在朝中提出议和之时,必为天下士民所诽之始。臣恳请陛下三思。我大明雄阔海内,据两京一十三省,子民兆亿;而建州女真不过是东北野人,人口不过百万。臣以为只要用人得当,不过是缓上数年,也必能收复辽东,陛下又何必自伤清誉。”   朱由检转过身来,对着杨镐再次拱了拱手说道:“先生金玉良,朕铭记于心。然而今日大明百姓已经撑不下去了,比起让大明百姓活下去的事,朕的名声不过是无足挂齿的小事。时不我待啊,杨先生。”   看着朱由检消失的背影,杨镐站立在原地,久久未动。朱由检再度回到锦衣卫的值房时,就对着田尔耕等人说道:“把诏狱内的杨镐移到信王府去吧,今后朝中从二品之上的官员,就关押在信王府,除了不许出府门,其他要求都尽量满足…”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2章 台湾   在澎湖对面的台湾魍港,是一个有着优良港口的地区。围绕着港口周围的是大片大片的水稻田和甘蔗田,而港口处则是一个热闹繁华的村寨。这个村子的围墙是用整根的木头去掉枝叶削尖打到地下去的,没有去皮的树木远远看上去不像是木墙,倒像是龟裂的岩石。   魍港除了一条青石砌成的长堤深入海中,其他还有4条用木头制作的栈桥。这个港口在高峰时可以停靠数十条船只,也是郑芝龙从颜思齐手中继承的最大财富。   1625年颜思齐等人初至台湾就在此港南方的北港落脚,围绕港口修建了十个寨子,并从大陆招募了3000余人。后来颜思齐去世,郑芝龙便接收了颜思齐手中的大部分船队和台湾的基地。   1626年郑芝龙想要接受福建大明的招安,但是因为福建巡抚想要收缴郑芝龙等人手中的船只,并把他们打散分插入各地务农,郑芝龙权衡再三认为大明没有诚意,于是再度下海为盗。   而1626-1627正值闽南发生严重旱灾,郑芝龙便趁着这个机会,率船队袭击福建漳浦,劫掠金门、中左所(今厦门)和广东靖海、甲子等地,不久又回师福建,再犯泉州、厦门,袭铜山(东山),陷旧镇,击败金门游击卢毓英、福建总兵官俞咨皋的进剿,纵横东南海上,声势所向披靡,官兵疲于奔命,莫可奈何。   击败了福建水师主力之后,郑芝龙就开始招抚泉州饥民赴台拓垦,沿海饥民及无业者竞往投靠,大约有三万余人。郑芝龙于旧寨之外,再起了30余寨,势力一时大涨。   当卢九德、连善祥、赵晨芳跟着泉州巡海道蔡善继跨海来到台湾北港时,正看到一片人烟稠密,不亚于福建中作所的繁华景象。   “想不到海外蛮荒之地,也有如此气象,再过上一二十年,这里莫不是又一个小江南。”蔡善继摸着胡子赞叹道,在他身后的三人早就因为晕船吐的天昏地暗了,根本没在意这老头子在说什么。   蔡善继年逾50多岁,但是看上去身体却非常健朗。当新帝崇祯下圣旨,关注一个降而复叛的海盗时,让福建官场的官员们都大为震惊,以为是新帝对福建官员们有所不满。   福建巡抚朱一冯虽然看不起太监和厂卫,但是崇祯这次派出的亲信太监和锦衣卫,入福建之后行事非常低调,这让朱一冯也不由小心谨慎了起来,生怕被这些鹰犬抓住了把柄。   不过在朱一冯的打探下,发觉这些锦衣卫在福建打探的,不是关于某些官员的隐私,而是各种从海外流传进来的新奇植物,还有就是关于海外的一些资料。剩下的就是关于福建沿海遭受海盗袭击的事迹,和这些海盗都是什么地方的人,巢穴又在何处。   明白了锦衣卫来福建不是调查官员的目的,朱一冯顿时松了口气,并指示各地官员要尽量配合这些锦衣卫,好让他们早点完成任务,早点返回京城去。   对于崇祯下诏重新招安郑芝龙,朱一冯、俞咨皋两人却各有不同意见。对于朱一冯来说,虽然他刚刚上任福建巡抚不久,但是福建士绅已经几次向他施压了。马上就要进入贸易季风期了,而现在郑芝龙却封锁了福建沿海,这些从事海外贸易的福建士绅们自然就开始着急了,他们希望朱一冯重新招安郑芝龙。   总兵俞咨皋却不同意,他认为郑芝龙匪气太重,如果不击败他再招安,就会让郑芝龙借着官方的名义公开招兵买马,变得更为强大,到时谁还能制的住郑芝龙?   同样在总兵俞咨皋背后,有一个福建泉州同安人的海商集团在支持,这个以海商许心素为代表的海商集团,正是和郑芝龙分道扬镳的李旦集团的余部,他们认为郑芝龙所窃取的船队和台湾基地并不是合法的。为了争夺李旦留下来的船队和商业利益,两方毫不退让。   而郑芝龙也看准了这一点,他着重打击福建水师、许心素等泉州商人的海船,却轻轻放过那些福建士绅的私港和船只。如此一来福建士绅就渐渐开始针对总兵俞咨皋,还有许心素等泉州海商了。   俞咨皋的父亲俞大猷和戚继光齐名,但是他本人却不及其父,只是一个普通将领而已。但是作为主管福建海防的一省总兵,再加上福建士绅在后面扯后腿,俞咨皋对上郑芝龙就是连战连败了。   战场上失利,又加上士绅和巡抚的责难,已经让俞咨皋心力憔悴了。而且连番大败之后,战死的将士们的抚恤金迟迟不能下发,也让福建水师官兵们士气溃散,更是无法再重新鼓起士气和郑芝龙作战了。   接着又传来了圣旨,说要继续招抚郑芝龙,这让俞咨皋、许心素等福建水师将领更是有些心灰意懒了起来。   不过行人司的官员刚刚宣读完圣旨,随行的太监卢九德就召集了巡抚朱一冯、总兵俞咨皋两人进行了谈话,传达朱由检给他们私下的命令。   三人在府衙后堂密谈了半天,总兵俞咨皋走出后堂时,脸色终于好看了起来。而朱一冯则脸色难看了许多,并很快就下令让泉州巡海道蔡善继,送卢九德等人过海去见郑芝龙,并传达崇祯的旨意。   蔡善继带着卢九德等人坐船刚过彭湖,就遇到了郑芝龙的手下,听说了是崇祯皇帝派遣来见郑芝龙的使者,这些原本无法无天的海盗们,也没敢做什么出格的事,赶紧护送着一行人返回了魍港。   卢九德、连善祥、赵晨芳上岸后歇息了好一阵,才慢慢恢复了一些精神。连善祥扶着岸边的木头栏杆,吐干净了苦水之后,小声抱怨着:“下次打死我,也不要到海上来了,这海船和江船完全是两回事啊。”   蔡善继站在一边看着三人说道:“这主要是几位还不习惯坐船,待到回程的时候,几位就会舒服一些了。老实说,我们这次航行还是顺风顺水,并不算什么颠簸,如是遇到风浪,那时几位才知道什么叫海上行船。”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3章 郑氏兄弟   坡度平缓的八掌溪绕着魍港边上的大寨子注入了海洋,在临近寨子的地方有一条人工挖出的小溪穿过了整个村寨,供给了整个村寨内居民的用水。   这条曲折的小溪绕过了村寨中最大的一所住宅,然后调头往西出了村寨,重新汇入了八掌溪入海。而整个村寨的房子就是围绕着这所气势不凡的住宅建立起来的,和其他用木头或是垒土为墙建成的房子不同,这所住宅是用上好的青砖砌筑而成的。门前高大的牌楼显示着这所住宅的主人在村寨里的地位,这便是郑芝龙在魍港的住所。   走进高大的牌楼门面,就是一条近30多米长的青砖步道,道路两侧则是两个黄土垫起来的演武场。当一名头目匆匆走进大门,便看到一群人围着演武场在观看郑芝龙兄弟比试剑术。   下场演武的是郑芝龙和他的弟弟郑芝虎,郑芝龙身手矫健,脚下灵活无比,而郑芝虎则步步进攻,寸步不退。   两人打斗的异常惊险,最后郑芝虎终于一招用老,无法改变身形,被郑芝龙轻轻让过后把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这场恶斗让两人身上都已经汗水淋漓了,郑芝虎对自己的失误颇为懊恼,大声抱怨着:“不算,不算,刚刚那是我不小心,再来。”   不过郑芝龙可不打算和这个蛮牛一样的弟弟比下去了,他接过边上的仆从递过来的汗巾,丢了一块给郑芝虎后,自己拿起另一块擦拭着身上的汗水,口中笑着说道:“这要是在战场上,刚刚你已经死了,一个死人难道还能再要求别人重来一遍吗?我早就跟你说过,作战时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管什么时候都要留上三分余地,不可一味的猛冲猛打,你次次都是蒙着头往前冲,也不看看自己的同伴在什么地方。现在你既然输了,就给我老老实实的在府内安心的练上一个月的剑法,不许到处乱跑。”   “一个月,这也太久了。一个月不上船,我一定会忘记在船上怎么战斗了。一官,要不就改成十天行不行?”郑芝虎拿着汗巾也不搽汗,只顾着向哥哥求饶,放宽禁足的时间。   郑芝龙正想回话的时候,突然在场边看到一个人,他马上皱着眉头说道:“钟斌你怎么还在这里,我不是命你去福建沿海打探消息,看看俞咨皋、许心素他们在做什么吗?”   钟斌赶紧回报道:“不是啊,首领。我的船刚刚过彭湖,就看到一艘挂着福建水师旗帜的船只向台湾开来。我马上上去截住了这船,谁知道这船上坐着的是蔡老大人和大明皇帝派来的一位公公,说是大明皇帝派这位公公来重新招抚于我等的。我不敢擅自决定,就带着他们一起返回来了,请首领做个决定吧。”   “什么,大明皇帝派人来招抚我们,钟斌你不是听错了吧?就那些福建官场的不入流文官,都不拿正眼看待我们。高高在上的大明天子,会知道我们是谁?不会是俞咨皋、许心素战场上打不过我们,就想着出幺蛾子了吧?”郑芝龙手下势力最大的部下李魁奇不信任的说道。   围着演武场看郑芝龙比武的几位首领,现在都把心思放在了钟斌带回来的这个惊人消息上。   郑芝龙显然也被这个消息震动了下,他现在也不过才是24岁左右的年轻人,虽然他已经在海上厮混了六、七年,经历了不少风浪,但是对于大明皇帝派人来见他,着实让他又是激动又是惶恐,一时有些愣住了。   天启末年虽然灾荒不断,但是凭借着魏忠贤对士绅豪商的搜刮,大明朝廷还是力所能及的对受灾地区进行了赈灾的。这时的大明百姓还没有对朱明皇室失去信心,他们认为虽然世道不好,贪官污吏横行,但这都是因为有奸臣蒙蔽了天子,因此除了寥寥无几的野心家之外,大多数百姓还是很尊敬大明天子的。   郑芝龙内心的激动,被李魁奇的恶意猜测给强行冷静了下来。他看了看四周围向钟斌打探具体消息的部下们,终于开口训斥了几句,并让他们散去。   待场上只剩下了郑芝龙兄弟和几位亲信部下后,他才清了清嗓子问道:“钟斌,你确实看到了蔡老大人带了一位公公过来吗?”   “这个公公不就是面白无须的样子吗?我看他和戏文里演的差不多啊?这应该不会有假吧。”钟斌被李魁奇喷了几句之后,也有些不肯定了。   “不管如何,一官,我们现在去码头看看不就知道了吗?都到了我们的地头了,难道还怕他们出什么花样不成?”郑芝虎满不在乎的在边上插嘴说道。   “也是,钟斌你在前面带路,芝虎、魁奇和我一起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郑芝龙立刻开口决定了下来。   “好,待我换上佩刀就来。”郑芝虎兴冲冲的回了一声,就想去兵器架上拿自己的佩刀。   “笨蛋,一个老头子加一个公公,你带刀做什么?在我们的地盘上,你还怕他们做什么手脚吗?没的让人小瞧了我们郑家兄弟,快把刀放回去。”郑芝龙对着弟弟训斥道。   郑芝虎泱泱不快的放回了自己心爱的佩刀,跟在了郑芝龙的身后。   当郑芝龙一行人跟着钟斌来到码头的时候,正好看到蔡善继正负着手和三个扶着栏杆吐的天昏地暗的人说话。   看着这三人的穿着和呕吐的样子,原本警戒小心的郑芝龙顿时放下了大半的心思。过个海能吐成这样的,必然是北方人无疑了。   郑芝龙想,“俞咨皋、许心素两人行事还没这么周密,想到要找两个北方人来欺骗自己上岸,再说了冒充皇帝特使,就算是俞咨皋也扛不住这么大的黑锅。”   郑芝龙身后的郑芝虎看到这三人,不由小声的嘟囔着:“原来是三只软脚蟹,难怪哥哥你不让我带刀,果然是有先见之明。”   郑芝龙回头狠狠的瞪了弟弟一眼,待他闭嘴后,才整理了下衣服,向前走了几步,拱手说道:“草民郑芝龙见过蔡老大人,和几位天使,请恕草民接待不周之罪。我看几位天使旅途劳顿,不如先去舍下休息一会,喝上几杯粗茶解解乏可好?”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4章 郑氏之龙   卢九德等一行人在郑芝龙的带领下走进了村寨,在路上连善祥注意到,村寨中的居民对着郑芝龙等人很是热情,完全没有没畏惧害怕的意思,反倒是对着他们这些穿着官服的人有些躲躲闪闪的。   郑芝龙一边热络的和蔡善继交谈着,一边也为卢九德、连善祥等人介绍着台湾的风土人情。他似乎注意到连善祥在注意这些村民,就随口解释道:“这些村民都是来自闽中,也是我的家乡父老。去年和今年闽中旱情严重,乡亲们衣食无着,一官不敢坐视旁观,就招揽了家乡父老来开垦台湾。虽然此地孤悬海外,但是土地肥沃,物产丰饶,正可谓世外桃源了。可惜朝廷不愿迁移民众于此海外孤岛,不然此地必为大明之海上江南。”   听着郑芝龙口中不无遗憾的说法,连善祥只是微笑不语,但是年纪尚小的李晨芳却不服气的反驳道:“怎么会是朝廷不愿迁移百姓来此,陛下让我们来台湾,就是要亲眼看看,这里是不是适合百姓居住…”   连善祥赶紧咳嗽了几声,制止了李晨芳继续说下去。关于他们来福建的任务,朱由检可是对他叮嘱了好几遍,要求他们多看、多听、多记录、少说话。这李晨芳毕竟年少,郑芝龙只是轻轻撩拨了下,就把他们出行的目的说了出来。   李晨芳虽然住了嘴,但是郑芝龙可没打算错过这个了解天子近臣来意的机会,他对着一边的郑彩使了个眼色。这位2年前投奔郑芝龙的落第秀才,顿时开口嘲笑的说道。   “陛下如何会知道台湾在那?我看你们这些北人连这小小的海上风浪都禁不起,又何必拿这大话来哄骗于我们。”   一边冷眼旁观的卢九德,在李晨芳开口之前,抢先说道:“陛下如何不知台湾的所在,出京之前陛下就告诉过我,台湾岛和福建隔海相望,地方约有四分之一个福建大小。此地上控日本,下扼南洋,乃是我大明东南沿海之天然屏障,大明若是控制住了此岛,则我东南沿海,将不再有倭寇之祸。若是此岛被他人控制,则我东南沿海即受制于人也。”   卢九德的声音虽然不高,但是听在郑芝龙耳中却悚然而惊,他假意训斥了郑彩一句,就笑着对卢九德说道:“我们这里都是些粗人,不习礼仪,还望公公不要见怪。不过当日南巡抚允诺荷兰人占据了台湾南部的大员,而前几年马尼拉的西班牙人又在台湾北部鸡笼落脚,难道今日陛下要把这两处的西洋番人都赶走吗?”   卢九德却不肯再说下去了,他只是对着郑芝龙笑了笑,转移话题说道:“想不到这台湾的风俗真是奇特,这宅子前修这么高的一个台子是做什么用的啊?”   郑芝龙顺着卢九德的目光看去,很快就说道:“台湾有许多生番,最是好勇斗狠,这高台是为了村寨受到袭击的时候,指挥壮士们守卫村寨用的,站在上面四方敌人多寡可以一目了然。”   卢九德赞叹了几句之后,就跟着众人走进了郑府大宅之中。郑芝龙进府之后就命府内的仆从,先带着一干人去客房洗漱更衣去了。   送走了蔡善继、卢九德等人,郑芝龙立刻拉下了脸,招呼着自己的心腹部下进入议事厅议事了。   跟着郑芝龙进入议事厅的,有李魁奇、钟斌、郑芝虎、郑彩等四、五人。   大伙刚刚坐下,就听郑芝虎怒气冲冲的说道:“还说什么是来招抚我等,却原来是看上了我们这块地盘。大明皇帝真是好不晓事,福建、广东两地的官兵都被我等打的大败,这招抚我等不给好处,却想着连我等的退路也想收了去。大哥,万不可答应这劳什之的招抚,这摆明了是不把我们‘十八芝’放在眼里啊。”   郑芝龙坐在上首的椅子上,左手支撑在扶手上托着下巴,板着脸的看着在坐的心腹,似乎在等待部下们发表自己的看法。   虽然郑芝虎语气激烈,似乎有再和大明朝廷再打下去的念头,但是在座的其他人却没有发出应和的声音,连一向和郑芝虎交好的郑彩也沉默着。   郑芝龙等待了一会,便不耐烦的点着部下的名字,让他们说出自己的看法。   第一个被点到名的就是郑彩,郑彩虽然和郑芝龙同姓,又都是福建人,但其实两人并不是同族。   自他投靠郑芝龙以来,一向紧跟着郑芝龙的步伐,在这绝大多数人是文盲的海盗团体内,他的秀才身份也让他加了不少分,也因此成为了郑芝龙所信任的军师。   虽然郑彩因为落第而一气之下当了海盗,但是作为一个接受过传统儒家教育的读书人,他对成为朝廷官员的渴望可比大多数海盗强烈的多,在郑芝龙这个海盗团伙内,他也是最支持郑芝龙接受招安的人。   大明皇帝亲自派出身边的太监来招抚他们这个海盗团体,早就让他激动难耐了。这天子亲自下诏招安,可比之前福建巡抚的招安规格高上太多了。   因此当郑芝龙点了他的名,要求他说自己的看法的时候,他不由为大明皇帝说话道:“当今陛下刚刚登基没有几天,就特意派出使节来招抚我等,可见陛下还是非常重视我等的。而且陛下既然要守台湾,必然是要借重我等这些熟悉台湾地理的人,可见这招抚之事必然是真的。我等往日口口声声对闽中父老说,我等都是愿为朝廷效力的良民,只因受贪官污吏欺压,才不得不下海为盗。如今陛下亲自派出使节来招抚我等,若是我等拒之不理,岂不是成了两面三刀的小人了?”   郑彩的话让原本心情不佳的郑芝龙又烦躁了几分,虽然他孜孜以求的想要被招安,好荣归故里,但是并不代表他对大明有多少忠诚。年少就混迹海外行商的郑芝龙,心中并没有什么家国之念,但是家乡之情却是看的极重。   此外在海外呆的这些年,开阔了他的眼界和思想,和那些胸无大志的海盗不同,替荷兰人当过通译的郑芝龙,清楚的知道是海上贸易才使得这些西方商人变的如此强大。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5章 酒宴   正是了解了海上贸易的力量,郑芝龙才很明白,虽然现在他连续击败了大明的官军,但并不代表他能这么一直赢下去。和他所拥有的力量比起来,大明实在是太庞大了。   大明哪怕输上数十次,也依然可以卷土重来,因为福建、广东并不是大明的腹心,但是他只要输上一次,那么就有可能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虽然名义上听从他号令的船只有700多艘,但是与其说这些海盗是他的手下,不如说是这些海盗是痛恨大明禁海政策的海商。   虽然大明从隆武就实行了开海政策,但是这个开海只允许福建漳、泉两地的人进行海外贸易,且每年还规定了出海贸易的船只数量。这种相当于让福建人独占了大明海外贸易的措施,自然是要让其他沿海地区的商人们感到愤怒的。   而得到了许心素等泉州海商支持的福建总兵俞咨皋,严格的执行朝廷的海禁政策,自然让那些无法进行海外贸易的海商们,聚集到了郑芝龙的旗下,希望用武力迫使大明放弃海禁政策,最起码也要让福建沿海的水师官兵不敢严格的执行海禁政策。   再者与其说是郑芝龙在海盗中有强大的号召能力,不如说是中国东南沿海的海盗,希望有个人能吸引住大明朝廷的怒火,毕竟这个时代能够拥有船只的船主们,在大明最起码也是小有资产的人士。   所以看似强大的十八芝,真正算得上郑芝龙手中基本力量的,也就是4、50条船而已。   李魁奇和钟斌两人对视一眼后,也开口劝说道:“一官,虽然我们连续大胜,福建、广东的水师官兵被打的溃不成军,但是我们的损失也不小啊。而且你大力招揽福建乡人来台湾开垦,每户发给一头牛、三两银子,如今招募的人手已经快超过三万了,这也是一笔大支出啊,现在我们手中的存银已经不多了。   而且马上就要到季风贸易期了,如果我们再和官府对峙下去,就会错过这次的贸易季了。那些海商跟着我们攻打官兵,无非就是想要迫使朝廷开放海禁,一旦开放海禁无望,他们一定会离开我们的。没有了这些海商的支持,我们是打不过大明朝廷的。   再说了,要是没有贸易利润的支持,光凭在台湾种田是养活不了这么多兄弟的。”   几位部下的说法,完全在郑芝龙的意料之中。对此郑芝龙也只能苦笑不已。连续击败了大明官兵,却让他们这些人陷入了困境。究其根源,就因为他们这些海盗是依赖于大明的海外贸易生存的,他们对大明沿海的破坏,其实相当于是在掘自己的坟墓。   和其他海盗幻想用武力可以迫使大明开海不同,郑芝龙一直都很清醒的知道,大明是不会向他们这些海盗低头的,有王直、林凤这样的先例在前,他很奇怪为什么这些海盗还在幻想大明会屈服于武力开海。   对郑芝龙来说,他想要的是一个招安的官方身份,然后借助这个身份进行海外走私贸易,这才是他的计划。而台湾是他的计划失败后,为自己留下的退路。   但是现在一向不关注海洋利益的大明皇帝,居然派出了自己的近侍来招抚他们,而且口风之中还隐隐有要拿下台湾的意思。这可完全不在郑芝龙的计划之内,而要把他经营的退路交给朝廷,这实在是难以下这个决心。   和几位部下讨论了很久,郑芝龙依旧还是没有理清崇祯皇帝派人来,到底想要做什么。他最后还是决定,先听听这位皇帝的代表说些什么,再决定如何应对。   当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卢九德等三人和蔡善继终于恢复了精神,在府内仆役的带领下,来到了郑府的客厅之内。   可以容纳4、50人的大客厅内,仿照西洋人的蜡烛灯架悬挂在客厅中间,把客厅照的灯火通明。   “咦,这蜡烛真是明亮啊,就是在宫中我都没见过这么好的蜡烛。”卢九德看着室内大放光明的蜡烛,不由赞叹道。   为卢九德引路的仆役不由弯腰陪笑着说道:“这是从西洋人那里买的,据说是用海中像山一样的鱼身上的油脂做成的。点上一只可以燃烧上一整晚,而且烛光非常的明亮,连风都吹不灭,是非常珍贵的东西。为了招待几位贵宾,家主特意增加了往日用量的一倍呢。”   “多嘴,区区几只蜡烛也值得说道。你下去让厨房开始准备上菜吧,几位大人请上坐吧。”郑芝龙从堂上走了下来,笑骂了一句多嘴的仆役,然后对着卢九德等人邀请道。   客厅内采用的分席制,每人面前都有一张小桌子,当几人在席位上就坐之后,上首是卢九德、蔡善继,左侧坐着郑家兄弟,右侧是连善祥等几人。   郑芝龙对着上首的卢九德、蔡善继拱手说道:“这海外穷乡僻壤之地,也没有什么好招待两位的,唯有这刚刚打上来的几尾海鱼倒还新鲜,请两位大人不要责怪一官招待不周啊。”   卢九德夹了一筷子鱼肉尝尝,顿时口中觉得鲜美异常,连白天晕船导致的胃口不佳,此时也大为好转。顿时几位来自京城的人士,大为赞叹不已。   郑芝龙原本就善于交际,酒席中劝酒行令,对待几位来使毫无生疏之感。而卢九德也是在宫内见惯了人际往来,对着郑芝龙也是来者不拒,一时之间席上宾主甚是尽兴。   待到酒过三巡,席上众人脸上都微带醉意的时候,郑芝龙就命人撤掉了残宴,为大家泡上了一壶香茗解酒。卢九德等人也知道,这是要准备谈正事了。   果然当仆役上完香茗之后,郑芝龙突然正色对着卢九德说道:“卢公公,既然陛下有意招抚我等,不如请公公说说陛下的条件吧?不过有句话我要先说,我等众人以海为家、也以海为生,让我们上岸去种田,我们可是干不了的。”   郑芝龙话一出口,郑芝虎、李魁奇、钟斌等心腹部下顿时纷纷出声附和他的意思。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6章 招安的新方式   听了郑芝龙如此说话,生怕卢九德不悦搞砸了招抚的蔡善继,有些不悦的说道:“一官,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陛下如此天恩浩荡,你怎可还讨价还价的,这可不是人臣的礼数了,莫非你真是想要在这荒岛当一辈子海盗?”   郑芝龙赶紧分辨道:“闽中原本就是地狭人稠之所,我等当初也是在家乡活不下去了,才出海来厮混。如果陛下要让我们上岸,又有何地有这么多田给我们耕种呢?若是兄弟们被打散了安置,有一处惹出了事端,我等其余各处还能安心耕作吗?   到时陛下的一片好意,反倒成了闽中父老的祸事,岂不是成了我等的罪过?再者说了,兄弟们常年在海上漂泊,已经习惯了海上生活,更是赖以养家。总不能为我等几名首领的富贵,就让兄弟们忍饥挨饿吧?”   卢九德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堂上众海盗头目的神情,他发觉除了郑芝龙的两个兄弟是真心实意的附和着自己的哥哥之外,其他海盗头目口中虽然喊的大声,但是情绪却一点都不激动。特别是那个做读书人打扮的海盗头目,更是有些迫切的关注着他们几人的表情。   卢九德轻轻吹了吹手中的热茶,脑子里却紧张的在盘算着,应当怎么把崇祯的意思正确的传达给这些海盗。   喝下一口热茶之后,卢九德终于开口说道:“蔡大人不必动气,我出京之时,陛下曾经嘱咐过我,朝廷采用招安之策,为的是安民保境。与其在招安之后因为双方误解再度反叛,不如事前当着众人的面把问题说清楚。招安之前各位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出来,我将代表陛下给予诸位一个肯定的答复。   在各位谈条件之前,我要先告诉各位陛下对招安之事的态度。陛下之意,招安之策并非针对各位而设,而是针对所有我大明在海上的人士。所以朝廷今天招安各位的条件,就是日后招安其他海上人士的条件。   而且招安各位的条件日后将会明文向天下公布,所以各位不必担忧我会在这里信口开河,但是各位也别想指望我答应什么不切实际的要求。”   卢九德一边说着,一边注意着堂上各海盗头目的表情。卢九德所说的内容实在是不符合大明朝廷的习惯,虽然民间常常说皇帝乃是金口玉,一九鼎。   但是只要是大明的海盗,那个不对大明朝廷的承诺心存疑虑,当年海上的霸主五峰船主,就是轻信了大明朝廷的许诺上了岸,结果海上呼风唤雨的五峰船主,上岸后却被几名捕快就擒拿住了,接着就是身首异处的结局。   而大明的官员在招安海盗时,最不喜欢的就是做出实质性内容的承诺,一般都是以虚大话哄骗海盗上岸后,就收船分散这些海盗团伙,至于今后他们会不会因为觉得受到欺骗再次下海为盗,这些官员是不在乎的。   反正对于这些官员来说,平息海寇的功绩已经刷到了,如果海盗再次下海,了不起就再招抚,还能继续刷功绩。也因此大明东南沿海的海盗,经常就是投了叛、叛了投,大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势头。   而对郑芝龙来说,他想要的招安,就是挂上一个官方的名义,好方便他的船队进行海外贸易。因此他需要的是大明官员这种不负责任的招安,只要给他一个官方头衔,然后大明朝廷不要干预他做什么就成了。   至于对其他海盗的招安条件,郑芝龙重来没考虑过。在他看来,只要他受了招安,那些海盗就是他进行海上贸易的敌人,那是非得清理干净不可的。而大明东南沿海的官员和士绅,一定会乐观其成。毕竟这些人名下的贸易走私船,常常都损失在这些海盗手中。   和听了卢九德的话有些憋气的郑芝龙不同,他的几个部下心思却真正的开始活络了起来。此时的郑芝龙虽然名义上是海盗之首,但是实际上现在真正能完全听从他的命令的,不过是两个弟弟和亲族控制的船只。   就连被旁人视为他亲信手下的李魁奇和钟斌两人,没有他们两人的点头,郑芝龙就休想越过他们,去直接指挥两人底下的船只。   之所以实力不强的郑芝龙会被推举为“十八芝”的总首领,第一个原因就是他实力不够强,让他做总首领,其他海盗头目不用担心自己的势力会被他吞并掉。当然现在的海盗头目们,谁也没料到,当郑芝龙投降了大明之后,依靠着海外贸易的巨大利润,真正成为了大明海上之王。   而第二个原因,就是大明朝廷对海盗的政策,如果你只是一般无名的海盗,或是有点名气但是知名度不高,大明的水师基本上也就是应付差事的追剿几回。但是如果有人统合了大明海上的群盗,那么这个人基本上就成了大明水师的眼中钉了,不追杀的此人消声匿迹,大明水师是不会停手的。   这是大明海盗从王直到林凤等诸多海盗首领的结局,领悟出来的道理。当然他们没有料到的是,曾经威慑倭寇的大明水师,居然已经衰亡的,连一个临时拼凑起来的海盗团伙都打不过了。   因为大明水师往日的荣光,导致海盗头目们没人愿意当群盗首领,生怕被大明朝廷盯上自己。而大明水师往日的功绩,也迫使这些海盗头目团结在颇有才能的郑芝龙身边,听从着他说下达的命令。   而郑芝龙也凭借着大明水师的巨大压力,慢慢的把自己的势力深入到每一条船上去,想要成为名副其实的海盗总首领。   但是一向以强硬和迂腐著称的大明朝廷,居然出了一个说要讲诚信的崇祯皇帝,这就让这些原本担心招抚会不会是骗局的海盗头目们,顿时安下了心来。   没有那个皇帝会在向天下公布招安文告之后,还能反悔不做数的。李魁奇和钟斌两人顿时就开始盘算着,该怎么提条件才能不至于超过朝廷能接受的底线,导致招抚失败了。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7章 新的开海政策   卢九德仅仅说了几句话,表明了崇祯皇帝的态度,但是已经完全扭转了堂上的气氛。原本生怕招抚失败,导致福建沿海再起兵灾的是蔡善继一方的福建官员们。   但是现在生怕条件提的太过,让皇帝派出的特使拂袖离去,而使的招抚失败的,变成了海盗头目这一方。   如此一来原先人声鼎沸的大堂,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开始重新思考想要提出的条件了。   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场面,卢九德目光扫视了一眼众人后继续说道:“至于刚刚这位郑头领提出的,招安之后对各位如何安置,陛下也有个初步的打算。   陛下是这么说的,大明现在的海禁政策是不合时宜的,而只开放一个福建月港也完全不能满足大明的商业需求。今后在浙江、广东、江苏、山东甚至是天津,都将会建设开放进行海上贸易的港口,而福建对外贸易的港口,也将会从月港迁移到条件更为便利的中左所。”   李魁奇忍不住打断了卢九德的话,他有些急切的问道:“陛下是要大开海禁吗?不过这一年只发88艘船的船引,现在又开这么多港口,岂不是今后想要获得一张船引就更为艰难了?还是陛下打算再增发多少只海外贸易的商船呢?”   卢九德对着失态站起的李魁奇摆了摆手,微笑着说道:“这位头领不用这么着急,坐下慢慢谈就是了。陛下已经决定废除船引制度,而代以保证金制度。今后大明不再限制进行海外贸易的船只数量,也不再规定商船去往海外贸易的地点。而且只要商船出发前申报,就可以不必受一年之内必须回大明的约束。”   郑芝龙听了顿时皱起了眉头,这个新的海外贸易政策不但损害了福建士绅垄断海外贸易的利益,同样也对海盗团体有着巨大的不利影响。   原本郑芝龙只要派人看住福建月港附近的海面,就能对出港贸易的商船了如指掌,而他也可以随时调集台湾根据地的船只去拦截这些商船。   正如崇祯所说的,台湾岛的地理位置决定了,隔海而望的福建商船完全没办法在郑芝龙的眼皮底下,偷偷的南下东南亚或北上日本。   因为这个时代的航海技术还是很糟糕,除了那些欧洲商船之外,大明的商船缺乏远洋航行的技术。大明的船长基本都是以近岸航行,和特色的地标记忆作为航行指示的方向。   在这个时代,发现一条好的航线,都会被这些船长当做传家宝一样传给后代,不会对外人透露上半个字。而那些依靠死记硬背航线标志记忆的船长们,永远只会跑这一条航线,稍稍偏离了航线就完全找不到方向了。   而对做过荷兰人通译的郑芝龙来说,他替荷兰人做事的那些日子,还是学到了一些欧洲的航海知识的,虽然也许不够资格横渡太平洋,但是控制一个台湾海峡还是没有问题的。   正因为郑芝龙掌握了一些基本的航海知识,因此他的团体可以在台湾海峡自由的切换航线,而不至于有迷路的风险。而对于那些不敢偏离航线的福建海商来说,这完全是一场不对称的海上战争。   但是如果大明开放了从广东到天津的沿海港口,面对如此漫长的海岸线,别说是郑芝龙,就算是他和荷兰人、西班牙人联手,也一样封锁不了大明的海上贸易。如果郑芝龙真把福建海商逼迫到其他地区出海,他们这些海盗就会失去一个稳定的财源。   而作为一名海盗,郑芝龙很清楚,没有了钱财就无法聚拢人手,和增加船只。而人手和船只,正是他要统合这片大海海上势力的基础。   当郑芝龙正纠结于大明将要开放的港口时,郑彩开口问道:“卢公公,这保证金制度是什么意思啊?还有这要是朝廷放开对海外贸易的限制,到时进行海外贸易的商人增加了,但是这日本和马尼拉两地毕竟市场有限,会不会造成商人竞相杀价导致血本无归呢?”   “这保证金制度吗,就是今后200料以下的船只交保证金1000两白银,200-400料之间的船只2000两白银,400料以上的3000两白银。至于你所说的商人是否会亏本,只要是做生意自然是有赚有赔,朝廷可不担保海外贸易一定让你赚钱啊。再说了,如果嫌弃日本、马尼拉市场太小,诸位可以去那些西洋商人的老家去做生意,他们可以来大明,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去西洋看看呢?”   卢九德的话似乎给郑芝龙提示了什么,他于是张口说道:“卢公公,这保证金也太高了一些吧?这是一年一交,还是行船一次就要交一次啊?且朝廷不是有规定不许造大船的吗?”   郑芝龙的话顿时引起了几位部下的共鸣,他们也纷纷表示这保证金实在是太高了,要减去一半并一年一交还差不多。   几位海盗头目的话,让卢九德有些傻眼,他有些奇怪的问道:“诸位以为,一年交一半银子可以接受的吗?”   郑芝龙笑了笑,出对卢九德激道:“难道陛下连修改条件的权利都交给公公了吗?如果公公可以定下来,我等就把这个当做第一个条件好了。”   卢九德好半响才眨着眼睛可惜道:“好像诸位弄错了保证金的意思,这保证金是保证进行海外贸易的商人不会偷税和走私违禁品。如有违反者就视情况没收保证金的一部分,情节特别严重的没收全部保证金,并取消该名商人海外贸易的资格。但是如果各位严格守法,待到不想进行海外贸易了,就可以取回保证金回家了。至于大船禁止令,陛下已经有意废除了。陛下说想要跨越大海,就需要不惧风浪的大船,且船只越大运费才能越省。”   正准备喝茶的钟斌,顿时呛了口茶水入气管,郑芝龙也有些尴尬,掩饰着拿起茶杯做低头喝茶状。   郑彩转着眼珠想了想,就立刻对着卢九德恭维道:“我等都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民,这倒是让公公见笑了。想不到陛下居然对海上之事也有所了解,知道船越大,航行越是平稳,果然圣明无过于天子了。”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8章 离心   喝了一口热茶之后,郑芝龙决定要改变这种被动的局面,明明不过是一个刚刚登上帝位的冲龄少年,但是就他所提出的几条海上政策,却比那些福建官员更为了解,他们这些半商半盗的海上人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郑芝龙注视着堂上众人的神色,他注意到听到这个消息的蔡善继一脸的木然,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听说这个消息。既然如此,想必福建的士绅们应该都了解了陛下要开海的消息,而这位蔡大人还肯陪着这几位特使到来,看来福建士绅是有屈服的意思了。   而他手下的李魁奇、钟斌几人听说了朝廷打算全面放开海外贸易后,心思就已经开始活跃了起来,看起来恨不得马上就接受朝廷的招安一般。   想要迫使大明开放海禁,这可是前后几代海上群盗都没做到的事,而这也是他们这些海上讨生活的人最大的渴望。如果可以自由的进行海外贸易,谁愿意漂泊在海上当海盗呢?就算势力大如郑芝龙,还不是一样龟缩在这个荒岛之上,什么都享受不到。在这个时代只有在大明才能享受到最文明的生活,在其他地方的人基本上也就比野人的生活水准好上一些。   郑芝龙清了清嗓子说道:“卢公公,这么说来,陛下是允许我等以后可以进行海上贸易了。那么除此之外,陛下准备赏赐我等一些什么官职,我十八芝现在有船只上千艘,人数也有几万,不知朝廷打算收编多少人作为官兵,其他人又怎么安排?”   听到了郑芝龙的问题,几个关心官职的部下顿时竖起了耳朵,想听听自己能拿到什么好处。   卢九德只是微微一笑,对郑芝龙炫耀自己的武力完全没反应,而是诚恳的说道:“陛下说了,愿意招安的人也未必全是想要当官兵的,有些人也许只是想要上岸做个良民,有些人也许年老体衰已经不适合再海上生活了,还有些人更是只想挂个官兵的名义进行海上贸易的。   所以不能一刀切,凡是愿意招安者,先写一份志向书,说说自己招安后想要做什么。但是朝廷也不能完全满足所有人的意愿,只能说尽量满足大多数人的意愿,这一点希望诸位头领要如实向各位的部下传达。   至于各位的官职吗?老实说我现在还不清楚,不过我可以告诉各位,陛下暂时拟定的标准。   凡是有一艘50料以下船只的,为哨长;一艘50料-100料以内的,为巡检;两百料以下船只归来者,为试百户;两百料船只以上者,为百户;5艘船只以下者为副千户;10艘船只以下者为千户;30艘船只以下者为参将;30艘船只以上者为游击。而郑头领你则是陛下亲口封下的游击将军。”   听到了游击将军这个官职,就算是郑芝龙也有些喜悦了起来。想他一个小吏之子,一跃成为从三品的游击将军,不可不谓光宗耀祖了。   不过当郑芝龙看到几位部下欢喜的神情后,心中顿时暗叫不好。这卢九德带来的招安条件的确丰厚,但是这封官的封的也太具体了一些。   他郑芝龙还没有完全掌握住十八芝,原本就算是投诚官府,那些福建文官也就是给他许一个官职和编制,然后对于十八芝内部的人事根本不会插手。   而他正好用朝廷的名义,大力提拔自己的亲信,让这些手下效忠于他而不是朝廷。至于那些内部势力较大,又不怎么听从他命令的海盗,自然是给一个低微的官职,让这些海盗怨恨朝廷的不公去。   郑芝龙对于在招安后如何清理内部较为独立的势力,已经隐隐有了一个计划,但是卢九德公开了投诚的标准,这意味着他想从中做手脚已经不太可能了。否则下面的海盗,会第一时间转向朝廷对付他。   看着部下们喜气洋洋的样子,郑芝龙把心一横,对着卢九德突然冷笑道:“公公莫非是把我们当猴耍吗?我等数万人只要大多数都选择当了官兵,朝廷发的出饷银吗?我听说福建水师的官兵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关饷了,难不成陛下只是给个空头官职,让我等自食其力不成。”   “是啊,如果只是给个空头官职,我等还不如依旧在此大碗喝酒、大碗吃肉,总还能落得个快活。”一直没机会插嘴的郑芝虎,看到兄长变脸之后,立刻对着卢九德发难了。   李魁奇、钟斌两人脸色阴晴不定,他们也被郑芝龙的话给惊醒了,这次朝廷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好的有些不真实起来了。上次福建巡抚推了一个月不见郑芝龙,而官职也只给个巡检的绿豆芝麻官。而今天皇帝亲自给了郑芝龙一个游击将军,而众人不是百户也是千总、守备,这要是真的是陛下的旨意,那么十八芝出身的官员,立刻就超过了整个福建的武官数量了,这感觉有些不妙啊。   另一边的郑彩可没想这么多,他计算了下自己手下的船只,觉着一个千总是有余了,如果再拉拢几只船,说不定还能弄个守备当当。   对于饷银什么,这位秀才出身的海盗头目根本没放在心上。既然朝廷给了官身,又允许他们进行海上贸易,谁还在意那些饷银。只要走一趟海外贸易,三年的军饷都有了。   他赶紧出声说道:“阿虎,不可对天使无礼。陛下既然对我等如此宽厚,怎么会吝啬几两银子呢?我等身为大明的子民,效忠陛下不是理所当然之事吗?”   郑芝虎眨着眼睛看着郑彩有些说不出话来,这位往常在他面前一向虎弟前、虎弟后亲热的叫着,今天却为了一个以往敌对的朝廷特使训斥他了,这个剧情变化有些快,让一向重视兄弟情义的郑芝虎楞住了。   堂上的郑芝龙看着这一起,不由对郑彩眯了眯眼,不过旋即他就想到。连一向紧紧跟着他的郑彩都心动了,那些十八芝中跟他关系比较疏远的海盗头目,岂不是更有可能倒向朝廷了。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9章 大明海疆   卢九德暗暗记住了郑彩的样子,开口安抚住了堂内众人的争论,然后说道:“对于各位被招安后的军饷,还有今后所有大明水师的军饷,陛下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一是从各地新开的沿海市舶司,中拨出固定额度的款项;二是陛下决定从各位及各地水师中挑选出不适合作战的人员,组建海外贸易公司,以贸易盈利的一部分作为水师的军饷;三是今后东南各省的大明水师将会统一在一个衙门之下,大明水师的职责将不再限于守卫东南沿海各地,而是控制北至日本、南至东南亚之间的海洋。凡是在这片海域行船的商船都必须向我大明纳税,不缴纳税负的商船都将是我大明水师的清剿对象。凡是不缴纳税负的走私商船,一律扣押商船拍卖货物及船只,抵足税款为止。这部分的收入水师留下五成,其余五成上交国库…”   卢九德说了很多,但是郑芝龙听到崇祯打算拿大明水师在海上收税,来填补军饷之后,就知道大势已去了。对海上的商船收税,这可是郑芝龙设想了好久的计划,不过他现在实力不足,因此只能把这个诱人的计划搁置了起来。   熟悉海上贸易的郑芝龙当然知道,对这片海域上的商船收税,那会是一个多么庞大的财源。不过郑芝龙还是带着最后一丝侥幸问道:“不知道陛下打算如何征税,是只征收那些大明的商船吗?”   郑芝龙心中暗暗祈祷着,这位大明新皇帝最好还是保留一些道德底线,不要像他这个海盗一样吃相这么难看。   郑芝龙的问话让卢九德楞了一下,他咳嗽了几声后,才吞吞吐吐的说道:“200料以下的船只,一年1000两;200-400料之间的船只,一年2000两;400料之上的船只,一年3000两。陛下说了,大明的疆域不仅仅在于陆地,这片大海也是大明的疆土,因此只要进入了大明的疆域之内,就必须要向大明缴税。”   作为一个受过儒家教育的大明太监,卢九德在说这番话的时候,心里感觉非常的别扭。自古以来君子不利,但是这位崇祯皇帝刚上位就把利益放在了第一位,也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要是让卢九德收受人情贿赂,他反而不会这么难堪,但是开口闭口谈钱,让他觉得自己不想个太监,到有些像是锱铢必较的商人了。   不过卢九德知道,这次出使是他表现的时候,如果搞砸了皇帝第一次给他的任务,以他对这位陛下的了解,估计是很难会再信任他了。   是以这趟差事,卢九德是提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心在行事。而事情发展到现在,到也还算胜利。   卢九德的话并没有让这些海盗鄙视皇帝太过爱钱,反倒是让这些海盗颇有共鸣的心思。对他们来说,一个爱钱的皇帝,比一个整天把道德放在嘴边的皇帝,更适合于打交道。   郑芝龙终于泄气了,他知道现在只能先暂时忍耐了,这位崇祯皇帝提出的条件,实在是太难以让这些海盗们拒绝了。他如果再继续纠缠下去,说不定会引起皇帝身边太监的反感,这对招安之后的官场生涯可不是什么好事。   郑芝龙虽然想要掌控这片大海,垄断大明的对外贸易,但是他毕竟还是没有什么分藩裂土的想法。对他来说,得到一个游击将军的高官,然后再衣锦还乡,平生的心愿已经满足了大半。   如果朝廷和福建的那些文官一样迂腐昏庸,郑芝龙不介意在海上建立一个自己的独立王国,但是朝廷中有崇祯这样只看实利,不慕虚名的皇帝,郑芝龙顿时把自己的小心思都收了起来。   “不管如何,大明皇帝总不会来到海上。只要自己还拥有着这些船只的名义,终究还是有机会控制这只未来的大明水师的。”郑芝龙放松的想着。   看着郑芝龙等人不再继续追问下去,卢九德也不禁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汗。不过郑芝龙和卢九德等人,都没注意到蔡善继的脸色变的非常的难看。   对于卢九德所说的,霸占了大海收过路税,让这位读书人异常的感到羞恼,他认为这主意一定不是才16岁的崇祯皇帝想出来的。   不定是皇帝身边的哪个亲信太监,为了讨好皇帝出的这种馊主意,简直丢尽了大明皇帝的脸面。   “大明以仁孝治理天下,这霸占了海洋用武力收税,简直闻所未闻。这事要是传了出去,大明的脸面在海外藩国面前还抬的起头来吗?”蔡善继恨恨的想到,这回去之后必然要写一封劝谏书,制止皇帝的这种荒唐举动。   “刚刚发落了一个魏忠贤,这马上又出来一个不知名的权阉,我辈读书人果然任重而道远,大明的时事还真是多艰啊。”蔡善继喝了口茶,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这场堂上交谈,完全是卢九德一人在唱独角戏,往往海盗们提出一个问题,卢九德就已经抛出了整个的解决方案,或是做事的原则。   和早有准备的卢九德比起来,郑芝龙一方虽然打算招安,但是根本没有考虑过招安后的详细条件,因此谈话的气势完全被卢九德压制了。   这几位海盗头目,原本还对面白无须的小太监存了几分轻视,以为这谈招安不过是走个过场,等上岸当了官军之后,自己想做什么,福建那些残兵败将难道还挡得住吗?   当卢九德把招安后的条条框框都详细的解释了一遍之后,这些海盗头目第一是确认了朝廷是真想招安头目,而不是把他们送去菜市场砍头。   第二点就是,按照朝廷招安条件的分类,不仅仅是那些强壮的青壮得到了安置,连老弱病残及他们的家属都得到了妥善安置。如此一来他们一旦上岸当了官兵,就休想再煽动这些得到了生活保障的下层海盗们,再跟着他们下海为盗去。   如此一来,原本还有些敷衍对待谈判的海盗头目们,也开始认真的逐条进行讨论了。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0章 海上贸易规则   这场会谈开了一个时辰之后,附近的几个村寨的海盗头目得到消息也赶了过来。原本郑芝龙并不欲让这些人加入进来,但是被卢九德以陛下的条件是给全体海盗的,坚持让这些人一起参加会谈。   海盗团伙内部本身就没有什么严格的从属关系,几位海盗头目得到了卢九德的支持,顿时在门外鼓噪了起来。而郑芝龙看着趴在窗前的海盗们,也知道这些人是生怕他独吞了招安的好处,在眼巴巴的赶了过来。   如果他再强行驱赶他们,恐怕这边招安还没结束,那边十八芝已经四分五裂了。这时的郑芝龙终于有些后悔了,早知道这位新皇帝这么不爱惜自己脸面,他刚刚就不应该这么大张旗鼓的出去迎接这几位朝廷特使,而是应该悄悄的接进村子谈判的。   现在可好,待到今晚朝廷的条件宣扬了开去,明日十八芝内就再无和朝廷作战的意愿了。郑芝龙看着门外密密麻麻的海盗,最终还是挥手让守在门口的士兵放行了。   当着这些海盗的面,卢九德重新把崇祯交给他的条件说了一边,最后说道:“陛下说了,从今日起,只要不再劫掠大明的商船,和外藩勾结祸害大明人,或攻击大明领土。朝廷就不再视其为海盗,有愿意向官府投诚的,一如诸位之待遇。但是今日之后,听到了朝廷的宣谕,还在做以上事情的,便是我大明之死敌,我大明必将和这些人不死不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要追杀诛绝,以告慰我大明之死难百姓。”   说道最后几句时,卢九德有些声嘶力竭。但是堂内众人却无一感到好笑,而是感到身体有些阵阵发寒。   虽然在郑芝龙的带领下打了几次胜仗,但是这些海盗可没有就此看轻了大明水师。当年王直带领的倭寇集团比十八芝更为强大,打的大明东南半壁江山处处烽烟,但是又能如何呢?   马上大明就冒出来两个武将,南俞北戚,不过数年光景就把横行东南沿海的倭寇清剿一空了。这些海盗们自认还比不过当年的倭寇,他们也就只敢在福建、广东转悠,连江南都不敢去。   可以说在这一年,戚家军在东南沿海余威犹在,让这些海盗不敢把大明皇帝的口谕当做耳边风,吹过就算了。   不过郑彩却从这段话中听出了别的意见,他试探着的问道:“那么敢问公公,这要是劫掠了不是大明的商船,又该怎么处置呢?”卢九德楞了一下,才有些不肯定的说道:“只要不在大明的疆土之内,只要该船没有向大明纳税,大明水师就没有这个义务,缉捕袭击他们的海盗。”   蔡善继终于听不下去了,他咳嗽了几声,然后开口说道:“陛下的本意不是在于纵容海盗劫掠商船,而是不愿意被海外藩国责难朝廷的海外贸易政策,希望各位不要会错了意。”   卢九德只是侧着头望了蔡善继一眼,并没有因此进行反驳。作为一名读过圣贤书的人,他对于这一条也是充满了疑惑的,大明天子奄有四海,天下百姓无一不是陛下的子民,作为君父的崇祯怎么可以公然宣扬,不纳税的子民就不受大明朝廷的保护呢?   正因为心中存在着这种道德愧疚感,卢九德并没有阻止蔡善继对崇祯意思的曲解。反正作为特使,他已经把陛下的意思完全的传达给了这些海盗,至于他们是如何去理解陛下的意思,那可就不是他的责任了。   但是蔡善继的话并没有把刚刚这些海盗听到话语抹煞掉,反而有一些机灵的海盗头目认为,这是蔡善继为了给朝廷保留颜面,才故意这么说的。真正的意思应该还在陛下身边太监说出的那些话中,可以用官军的身份去打劫那些不纳税的商船,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好的生意吗?   一时之间,原本反对向朝廷招安的几位海盗头目,现在也有些意动了。这些反对招安的海盗,一是害怕失去现在自由自在的生活,成为官军中被呼来喝去的底层人员;二是怕失去了海上的财源,从此被拘束在岸上种田。   而当卢九德传达了崇祯的意思之后,这些海盗头目面前顿时出现了一个崭新的未来,在大明的支持下在海上自由贸易。有了大明朝廷的安全保证,他们出海贸易也不必再担忧自己的后方,会被官军或其他海盗偷袭了。   一位海盗头目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么如果我等招安之后,如果不愿意当官兵,那么是不是也一样可以经营海上贸易呢?”   “果然不是所有的海盗,都想要当一名穷苦的大明官兵的。”卢九德如是想着。   卢九德虽然心中在遐想着,但是口中却肯定的答复了这名海盗的疑问。接下来,这些原本是来监视郑芝龙和官府谈判,好不让他出卖海盗团伙权益的头目们,干脆喧宾夺主的抢着问起了有关于自己利益的问题来了。   卢九德回答的越多,这些头目们的态度就越来越恭敬,完全没了刚来时的嚣张气焰。因为这些海盗头目发现,朝廷这次提出来的意见,已经不仅仅是招安条件的优待问题了,而是建立了一个让这些海商今后能够有序的进行海外贸易的规则。   对于这种让混乱的海洋贸易变成有序的贸易规则,对于绝大部分的海商来说都是有利的,毕竟不是每个海盗都是可以掌控海洋的李旦和王直。   而且自从西班牙人、荷兰人等西洋商人抵达了东南亚之后,这些以国家为后盾的欧洲殖民商人,用自己的行动教训了只想老实做生意的中国海商。   原本欧洲商人没到来之前,中国商人还能跑到南亚、中东地区进行贸易,但是当西班牙人和荷兰人到来之后,他们就用武力垄断了通往印度洋的航路。   当中国海商发现自己可以去的地方越来越少之后,也放弃了之前单打独斗的海外贸易方式,开始建立起了一个个大小不等的海盗团伙。希望能联合起来对抗在亚洲日趋强大的欧洲殖民商人势力。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1章 后遗症   当屋外夜色沉沉万籁俱寂的时候,十八芝聚义堂内依旧是人声鼎沸,各个海盗头目精力充沛的提问着。直到蔡善继看到本身就因为晕船而有些精神不济的卢九德,体力有些不支的状况后,才开口叫停了这次谈话。   这一晚的谈话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几天,关于这一晚的谈话被散播开去后,附近地区的海盗都纷纷赶了过来。   介于大多数提出的问题都是重复和相似的,卢九德和蔡善继商议了下后,干脆把整理出来的将近40多个问题张贴在了大宅前的高台上,让几位识字的海盗整日宣读着。   当有从远处赶来的海盗到来时,就会有人带着他们来到高台下,听着上面的人把这些天探讨的内容宣读一遍,然后这些海盗们再进入大宅内的聚义堂提出自己的问题。   这种前所未闻的招安方式,效果却出奇的好。原本一直以来,要求招安的都是海盗团伙中的上层人物,作为普通的海盗成员根本不关心招安的条件,他们只要跟着自己的头目走就是了。   再说了大明朝廷就算是招安,也只是针对海盗团伙的首领,连一般的头目都不会在朝廷眼中出现,更何况是他们这些普通成员。   因此不管是接受朝廷招安,还是跟随头领再度反叛,对他们来说生活并没有多大变化,依然还是听命于头领做事。   然而今天的魍港一切都改变了,朝廷的招安不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头领们的私事了,而是和他们这些普通人未来生活息息相关的事。   讨论了几天之后,会议商讨的方向就偏离了招安的主题,而是把重心放在了如何规范海外贸易,及朝廷应当如何给予海商支持,打开被欧洲商人封锁的通往印度洋的商路。   海盗们的提问已经远远超出了,当初卢九德出京时,朱由检给他交代的内容。不得已,最后卢九德诚恳的对着众人承认,他们提出的问题已经超出了陛下交代的内容,他现在无法做答,只能记录下来,回京向陛下进行报告。   卢九德的做法,不仅仅没有引起海盗的不满,反而被看作朝廷这次是真心想要开海的决心。如此一来在台湾岛上的十八芝海盗团伙,中下阶层的海盗成员们,都认可了招安的事。   这些海盗们对卢九德等皇帝派来的特使,观感也大为好转。大明的厂卫能受到这么欢迎,这对于卢九德、连善祥等人来说也是第一次。连一向和厂卫怀有成见的蔡善继,也在闲暇时对卢九德赞扬了一番。   “不过是陛下给我规定了做事的态度,小臣不敢贪陛下之功。”卢九德谦虚的回答道。   “奥?陛下给公公到底交代了什么锦囊妙计,能让公公你办事如此干练?”蔡善继有些好奇的问道。   “陛下只要求我做到4个字,实事求是。知道的就说知道,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能答应的条件就答应,不能答应的条件就拒绝,想不明白的就记录下来,回京后交由陛下决断。其实什么秘诀也没有,只是坦诚罢了。”卢九德老老实实的说道。   于此同时在大宅后院的某个院子内,郑芝虎三兄弟正围坐在院子内的石桌边喝酒边交谈着。   郑芝豹有些不忿的说道:“大哥,这皇帝身边的太监可真不是个东西,这不摆明了在挖我们的墙角吗?连那个郑彩,这几天都跟丢了魂似的,整天公公长、公公短,看他那样子真是恨不得要拜人家当干爹了。”   郑芝龙听着弟弟的抱怨,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人抢走了一般。他阴沉着脸喝干了杯子里的酒,然后对着一直沉默不语的郑芝虎问道:“阿虎,你怎么看?”   郑芝虎看着面前的酒杯很久,才犹豫不决的说道:“我觉得卢公公说的不错啊,如果我们大明的海商能联合起来,那些西洋商人就不能像今天这样垄断南下的商路了。也许我们可以去大海对面看看,那些西洋商人的家乡是个什么样子的。”   “二哥你没喝醉吧?你想去大海的对面?听那些西洋商人说,大海中间可是有着山一样大的怪兽,十艘船里大概只有一艘船能安然无恙的渡过这片大海。这么危险的事,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大兴趣呢?大哥你还不说说二哥,别让他再做这种奇怪的白日梦了。”郑芝豹着急的劝说着自己的哥哥。   郑芝虎顿时反驳道:“什么大海里的怪兽,这种谎你也当真了。既然十艘船里只能过一艘,为什么每年都是这几个商人来回跑,可见大海里肯定会有一条安全的通道,只是这些西洋商人不愿意告诉我们而已。”   看着两个弟弟讨论事情,居然能扯到不相干的大海怪兽传闻身上去,郑芝龙也只能无奈的笑笑。阿虎做什么都能做的很好,就有一点不好,老是想要去大海的尽头看看,看看海的对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想。   当然,如果是以往,被郑芝龙当做军师的,主要还是那个落第的秀才郑彩。以往在郑芝龙手下,海上两船交接,甲板称雄的必然是李魁奇、钟斌和阿虎。但若是论到猜测人心,布局谋划,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的,则没人能及得上郑彩。   可是今天郑芝龙却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一个可以信任的部下,谈谈对朝廷招安的对策。   究其根本,就是因为这个卢公公带来的新招安条件,让他的部下都有了一些其他想法了。   其实崇祯的条件很简单,就是承认海盗投诚前的实力,有多少条船就给多大的官位。原本这些海盗拥护郑芝龙对抗朝廷,其实压根就没想过朝廷会给多少官职。   因为根据以往的经验,朝廷只会给海盗的首领一个官位,然后大家就继续跟着首领干,除了换身衣服之外,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   招安之后,就是郑芝龙论功行赏,给各位部下安排官职。而朝廷一般不会干涉郑芝龙对手下的管理,同样的如果郑芝龙的手下犯了什么错,朝廷找的也只会是郑芝龙。   但是现在,一切都改变了,招安后当什么官和手下有几艘船挂钩,一下就撕破了郑芝龙率领十八芝连续击败朝廷水师建立起来的团结局面。   十八芝内部开始分裂成一个个小团体,为了能获得一个更高的官职,不少头目开始拼命的拉拢那些独立的船主,好让自己手下多几条船,换取更高的职位。   郑芝龙惊讶的发现,他手下的势力在自己重新组合,原本在和朝廷水师对抗中,他对内部安排的各种互相牵制的手段,在这种剧烈的组合重建下,几乎完全失效。而他对十八芝海盗的掌控力,更是大大的下降了。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2章 刘香登岛   郑家兄弟的这场谈话最终还是没有任何结论,郑芝龙原本也不是什么拥有雄心壮志的人。他的人生目标只有两个,当官发财和显名于家乡。   虽然崇祯的招安策略打乱了他对未来海上贸易的筹谋,但是郑芝龙也没因此就改变招安的注意。因为他舍不得那个游击将军的名号,虽然只是一个武职,但是毕竟是从三品的将军啊。   大明海盗有史以来,这应该是大明朝廷给出的最高官职了。虽说武官在国内被文官鄙视,但是郑芝龙拿着这个身份在海外,完全可以横着走了。   虽说大明自郑和之后就施行了闭关锁国的政策,但是郑和当年七次出行西洋的强大舰队,实在是给了这些东南亚及南亚土人部落以极大的震慑。时至今日,这些土人部落建立的国家依旧对大明人尊敬有加。   就连西班牙、荷兰等欧洲殖民者入侵东南亚各岛屿,这些土人国家依旧还是把自己视为大明的海外藩属,不愿意效忠这些残暴的欧洲殖民者的国家。   有了这身官衣,郑芝龙进行海外贸易的时候,自然会得到很多便利。不过局限于自身的眼光,郑芝龙现在所想的,也仅仅是方便海外贸易,而没有为大明开拓海外领土的想法。   郑芝龙原本打算招安后,建立独立的海上贸易王国,被崇祯提出的招安政策弄的四分五裂之后,就开始老老实实的盘算,招安后如何发展自己的小团体了。   招安的事宜讨论了三天,十八芝内反对招安最坚决的刘香回到了岛内。原本带着人来兴师问罪,搅乱朝廷招安的刘香,在村寨中间的高台下,看到一群人安静的聚集在此听台上人演说,不由停下脚步听台上人在说什么,让这群素来吵闹的海盗们能如此安静下来。   这一听就是半个多时辰,直到郑芝龙收到消息后亲自出来迎接,刘香才恋恋不舍的跟着郑芝龙走进了大宅。   在路上,刘香忍不住发问道:“这台上说的真是朝廷认可的招安条件吗?不会是在哄骗我们吧?”   对于这个势力庞大的广东海盗,郑芝龙一向是比较警惕的。不想让刘香从招安中获得好处的,从而让广东人在海上势力做大,于是他对着刘香模棱两可的说道:“这些都是没有确定的东西,朝廷是什么样子,别人不知道,刘老香你还能不清楚吗?这些条件要真能落实,这海上还会有你我兄弟的存在吗?我觉得的吧,我们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别太相信朝廷的承诺了。”   郑芝龙看似平常的话,却让刘香警惕了起来。十八芝内势力最大的就是福建人,其次就是广东人,然后才是其他地区的人。作为大明唯一一个对外贸易的港口就在福建,因此福建人吃海上这碗饭的人数最多。而广东人因为有一个澳门,也集聚了一些航海人才,但毕竟不比福建这种公开的海上贸易更为吸引人才。   而福建人前往东南亚贸易的船只多半要经过广东沿海,因此基本上没被广东海盗劫掠过的福建海商,简直是屈指可数。而十八芝内的福建海盗,大都是海商兼职的。这种情况之下,海盗团伙内广东海盗被福建海盗打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如果不是因为欧洲殖民者和大明朝廷的双重压迫,这两个地区的海盗根本就不太可能联合起来。就算是现在,刘香等广东海盗首领,依旧是提防着郑芝龙等福建海盗首领。   对于刘香来说,一直坚持要招安,替朝廷说好话的郑芝龙,突然之间在自己面前抹黑朝廷的信用。这种反常的行为,顿时让他提起了戒备的心态。   “他这是招安条件没谈好,还是不想让我们广东人分享招安后的好处呢?”刘香斜着眼睛瞄了身边的郑芝龙一眼。   “话也不能这么说,既然我们要招安,自然就得相信朝廷的承诺。否则大家招安之后,和朝廷互相提防,这种日子还怎么过的下去呢?”一向反对招安的刘香,倒是破天荒的替朝廷解释了起来。   两名首领交换剧本的交谈,让熟悉两人过往行的亲信部下们,都跌破了眼睛。   看着刘香反常的表现,郑芝龙顿时明白过来,他似乎表现的过火了一些。他哈哈笑了几声,便转移了话题,询问刘香这次外出的收获。   “我这次去了澳门和马尼拉,见了澳门葡萄牙人的总督洛博,也见了菲律宾总督席尔瓦派出的使者。虽然洛博在我们和朝廷之间的战争持含糊的中立态度,但他并不拒绝向我们出售大炮和军需。而席尔瓦的使者则明确的表示,愿意支持我们和朝廷作战,并希望能联合我们对付荷兰人。我倒是觉得,和西班牙人合作还是不错的,就算和朝廷作战失利了,我们也有个退路。”刘香简单的说了他这次出行的重点内容。   郑芝龙听着刘香倾向于和西班牙人交好的意思,不由嗤之以鼻的说道:“西班牙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年林凤不是被西班牙人给坑了吗?而且20多年前西班牙人在菲律宾屠杀华人的事,难道你不记得了吗?荷兰人虽然在海上行事霸道,但是起码没干过屠杀华人平民的事。就算要合作,我也不会选西班牙人。”   郑芝龙的话,顿时把刘香想要说的话给截断了。他不由涨红了脸说道:“这20几年前,陈芝麻烂谷的事,你提它做什么。西班牙人后来不是派人解释说,这是一场误会吗?连朝廷都没说什么,你郑一官还能比朝廷更威风吗?要不然你带着十八芝去马尼拉找西班牙人讨个公道去。”   面对脸红耳赤的刘香,郑芝龙只是哼了一声,不想再和他辩驳下去了。对于马尼拉屠杀华人的事件,郑芝龙也只是气愤而已,刺激下刘香是可以,但是带着人打上门去,他也是不会做的。毕竟现在大明的海外贸易只有两条主要商路,一条是去日本,另一条就是去马尼拉。和西班牙人交恶,不等于是自断了一臂吗。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3章 进京面圣   在议事堂上,刘香从卢九德那里获得了足够多的招安信息。他思考了一会后就问道:“陛下一下开放从广东到天津这么多港口,短时间内必然有大量的商人出海贸易,可是海外大宗货物的贸易地点不过是日本长崎、菲律宾的马尼拉两地。如果我们去的商船太多,这些地方的商人必然会压低价格,出海贸易的大明商人无利可图之下,会不会铤而走险下海为盗。倒时反而成为大明沿海的祸乱之源泉呢?至于陛下说的,探索新航路的事,那可不是一两年能完成的,甚至是十年八年都未必有所收获的。”   对于刘香的疑惑,卢九德还真回答不了。毕竟他只是一个比较机灵的小太监,对于海外贸易的未来可没有崇祯这种后来人的上帝视角。   “这位刘头领的问题,问的很好。虽然我不清楚应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但是我出京之前,陛下曾经有话嘱咐我,除了如实记录各位的问题之外,陛下还要求各位推举出几位代表,和我一起赴京面圣,共同制定大明海商在海外的行为准则,和互助条例。”卢九德如此说道。   “大明海商的行为准则和互助条例?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可以代表所有的大明海商吗?”郑芝龙和刘香异口同声的问道,显然两人对制定海外商人的行商规则还是挺感兴趣的。   “当然不止是各位,我出京的时候,陛下已经让沿海各省的官员们,推荐几名有兴趣进行海外贸易的商人,或是较有名望的海商,于十一月入京召开海商大会。我看我们这些天能讨论的,也讨论的差不多了,不如各位就准备推选代表入京开会吧,代表名额最好不要超过10个。”卢九德淡然的说道。   这些天来和这些海盗不断的打交道,卢九德差不多已经摸清了海盗头目们的性格。和这些海盗打交道,最好还是直接干脆一些,不能拿宫内的一套办事,否则这些海盗多半会领悟错误的意思。   “进京面圣?公公的意思是,陛下愿意接见我等吗?”郑芝龙和刘香还没开口,十八芝的另一名海盗头领陈衷纪已经大声的嚷嚷开了。   李魁奇顿时有些不开心的喊道:“我们十八芝有十多个头领,为什么只给10个代表,我以为应当多增加一倍才是道理。”   看着海盗头目们都想进京面圣,在堂内吵成一团,卢九德不得不解释道:“陛下打听过,现在正值信风贸易季节,如果诸位都进京,那么谁来主持这一季的贸易呢?商人经商和农人春播一样,错过了时间就等于浪费了一年时间。所以陛下的意思是,让各位推选出有威望的代表,可以代表各位进京向陛下陈情…”   如果卢九德一到岛上,就说出这个条件。郑芝龙二话不说,肯定是把这几人送回福建去。因为这看起来太像是诱杀海盗首领的计策了,大明朝廷干这种事也有不少次了,对此郑芝龙是心存疑虑的。   但是这几天卢九德等人的表现,已经把郑芝龙对朝廷的疑心降到了最低。在他看来,这位刚刚登基的新皇帝,还是很有招安的诚意的,否则就不会煞费苦心的派人出来和海盗商议各种细节,正如贸易中讨价还价的人,才是真心想要买货物的人一样。   而卢九德的解释,也让众位海盗们感觉很听的入耳,这位大明新皇帝如此平易近人,比起福建那些把眼睛放到额头上的文官,简直是天壤之别。   一个能为百姓和商人生活着想的大明皇帝,对这些自认是大明子民的海盗来说,就是一个好皇帝。由此一来,海盗们对于崇祯的好感顿时大涨。   而进京可以面圣一说,更是吸引了大部分的海盗头目,有些富裕的船主更是明,宁可不做这一季贸易,也不能错过进京面圣的机会。这时代别说是大明百姓了,就算是普通的文官都未必有见到皇帝的机会。   而大明的海商也是最会攀比的一群商人,这个时代精神生活和物质生活都极其贫乏。商人们赚了钱之后,不是买地盖房子,就是搜罗美女、美食和美酒。稍微有品位一点的,也就是修路造桥或是捐资建学博个声望什么的。   而作为四民之末的商人,在大明社会中地位实在太低,一向都被读书人瞧不起,也只能在酒醉灯迷的奢华生活中寻找一些满足感。虽然有些商人发家之后,就培养子弟读书,转换门庭成为士人。但是那毕竟是少数,且这些人家出头之后,就不把自己当做商人中的一员了。   虽然时至今日大明士绅中也有不少从事着商业,但是他们这种经商和普通商人经商那完全是两码事。大明士绅从来就没把自己当成商人,他们依靠的是官员和读书人的特权,从脱逃国家税收中获利。   正因为如此,对这些海商来说,如果能见到大明皇帝,今后不但有了足够炫耀的本钱,还能大大的增加自己的社会地位。能见过皇帝的人,会是普通人吗?就算唬不住官员,但是在同乡面前高人一头是很自然的事了。   刚开始的时候,十八芝内的这些海盗们,还只是温情脉脉的谈兄弟情谊为自己拉票。但是随着收到消息的船主们纷纷归来,也想参上一脚之后,这推选进京代表就成了一场闹剧了。   卢九德这次出行南方,完全是抱着在崇祯面前表现一把的心态做事,而且他也不认为这些穷的要打劫平民的海盗,会有钱上供给自己。   古人云无欲则刚,放弃了杂念,真心想要做点事的卢九德,居然出色的完成了这个,他出京前认为是异常艰辛的任务。   现在大方向已经确定之后,可以说招安上已经没什么悬念了,接下来不过是细节上的讨论而已。自觉已经完成任务的卢九德,就跟着连善祥等人在村寨附近四处走动,了解着这处被福建移民开垦出来的地区。   早出晚归的卢九德等人,完全没在意魍港变得越来越激烈的推举代表活动。但是卢九德不在意,并不代表郑芝龙已经忘记了他这个今日魍港乱象的制造者。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4章 选代表的规则   原本郑芝龙认为,推举几个进京代表只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因为正如崇祯所说的,大部分的船主都要赶贸易季。   既然崇祯皇帝表现的这么有诚意,邀请他们进京会谈,并作出了安全保证。郑芝龙本来打算着,如果代表人数凑不足,就让自己两个兄弟一起去京城见见世面。   但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之外,不仅仅是几个十八芝的首领想当代表,连一向低调行事的几位海商头领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当然这些人在意的不仅仅是面圣的机会,他们更看重的是参与制定海外贸易规则的权力。   十八芝虽然是囊括了这个时代大明海域内的海盗和海商成立的集团,但是这只是一个松散的海盗大联盟而已。明面上的十八芝首领是郑芝龙、刘香等人,但是在暗里实力最雄厚的却是福建和广东的几个海商家族。   在这个时代,不管是做海盗还是做海商,都需要具备以下几个条件,一是忠实可靠的人手;二是拥有在大陆组织货源的能力;三便是拥有造船的能力。   大明之所以海禁政策执行不下去,完全就在于这些世代经营海上贸易的世家大族,在不断的给这些海盗团伙输血的缘故。否则没有了大陆的船只人手的补充,再怎么强横的海盗团伙,最终也要沦落为海上的乞丐。   满清之所以能完成大明完成不了的锁国政策,正是因为满清弄了一个迁移海边居民的政策,制造了30里的无人区的缘故。这种野蛮血腥的手段,一下子就击中了海盗集团的软肋。自明亡之后,中国沿海的海盗就再也无法重现明代海盗集团的辉煌了。   为什么会如此,因为海上作战就是大船胜小船,快船胜慢船。而造船是一个资源集中化程度很高的行业,光是一项晾干船材就需要3-5年的漫长时间,更别提造大船所需要的工匠人数和技术要求的严格。   十八芝之所以能够横行海上,最主要的就是因为他们的船只完全不弱于水师的战船,甚至在某些方面还更好。而这些船只都是在福建的私港内建造出来的,可以说大明的水师不是输给了郑芝龙,而是输给了那些和十八芝联合起来的闽粤的海商世家。   之所以这些闽粤海商世家要支持十八芝攻打大明沿海,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这些海商世家和依靠特权垄断海外贸易的福建士绅不同,他们没有在朝廷中的代人,因此是大明海禁政策的主要对象。   扶持海盗打击大明的水师,一是为了打破大明朝廷的海禁政策,迫使福建水师对沿海走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二是利用这些海盗警告福建的士绅,士绅可以利用朝廷的政策搞垄断贸易,那么他们就用海盗封锁福建沿海,大家就干脆都不要做海外贸易了。   在历史上,这个策略很成功。朝廷水师的衰败,让福建的士绅立刻看清了局势,很快他们就会撺掇福建的文官向十八芝妥协,从此福建成为公开化的走私基地。大明丧失了海外贸易的税收,从而成就了郑芝龙的海上王国。   正因为这些海商家族隐藏的实力惊人,所以郑芝龙、刘香等海盗首领,对这些海商的代表一向是既拉拢又警惕的。当潘、叶、黄、吴四大海商家族联手,想要获取制定海外贸易规则的进京代表时,原本对这代表名额并不怎么看重的郑芝龙顿时就警觉了起来。   既然这些从来不关心招安事务的海商们有了兴趣,那么就证明了一件事,这些代表的名额很有价值。和这些有着深厚根基的海商家族争夺人心,郑芝龙觉得自己没什么胜算。   他当机立断的对部众说道:“虽然卢公公说,进京的代表需要大家公选,要挑选出有威望的人出来。但是这几天以来,大家选出的代表超过了20人。以我看来,这20人在大家心中的地位都差不多,也没什么高下之分,强要大家从中选出10人来,只会让大家伤了和气,我看我们就不必再选下去了,不如想想其他方法怎么从这20人里挑出10人做为代表。”   四大海商家族的代表潘必正远没有郑芝龙果断,郑芝龙见到推选代表的苗头不对,就立马宣布换规则的时候,潘必正迟疑了一下,想要回头和其他几人商议下要不要反对。   他这一迟疑,就有人响应了郑芝龙的提议。郑彩虽然也在20人名单之内,但是因为他进入十八芝的时间最晚,在这20人中名望也是最低,如果推选代表的话,郑彩认为基本没什么希望了。   因此当郑芝龙说要换规则选人,他第一个站起来表示支持,并引经据典的说了一大通。主要意思是,这进京的代表不仅仅应该有一定的声望,还应该具备基本的礼仪素质,最好能识文断字,免得进京面圣的时候冲撞了陛下,被拉出去砍头就不好了。   郑彩把这些大部分是文盲的海盗们说的一愣一愣的,有不少海盗顿时开始为名单内交好的头领担忧了起来,有些人甚至开始出劝阻起来了。   郑芝虎在一边看不下去了,原本他对整天讨好他的郑彩很有好感,但是前几天在堂上被郑彩刺了几句之后,他立马就觉得这人太不地道了。   性格耿直的郑芝虎一旦对人有了成见,就喜欢处处和人打对台。他完全没理会哥哥郑芝龙对郑彩赞许的眼神,直接就反驳道:“陛下提出的条件,处处为普通海商着想,这样的陛下会因为我们失仪,就把我们拉出去砍头吗?还是在郑军师眼中,陛下就是一个桀纣之君呢?”   郑芝虎肆无忌惮的攻击,顿时让郑彩翻着白眼说不出话来了。郑芝虎的话也提醒了,差点被郑彩带到沟里去的几位头领。李魁奇黑着脸说道:“郑军师,你刚刚这么说的意思,是不是想恐吓了大家,好让你上京啊?我刚刚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见见皇帝,还要识文断字,感情你是想说你最适合当这个代表吗?”   “那有此事,那有此事,你们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郑彩是那样的人吗?我可是全心为各位首领的安危着想。”郑彩面红耳赤的为自己辩解着。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5章 结拜   看着众人很快又有偏移话题的倾向,郑芝龙干脆的下了决定:“我们把这20人的名单交给卢公公,让卢公公挑选出10人来不就行了。卢公公是陛下身边的人,就算是为了不被陛下责骂,他也会对挑选出来的代表尽责的。大家想必不会对卢公公的眼光有意见吧?”   潘必正只是转念一想,就笑着支持道:“不错,以卢公公的才干,想必挑选出来的代表,必定是能入陛下的法眼的。要是能得到陛下的欢心,这对于我们进京后争取海商的权益也是有好处的,我赞同一官首领的意见。”   有了潘必正的支持,郑芝龙的建议很快就获得了通过。如此一来,喧闹了几天的村寨终于安静了下来。当这天午后,卢九德和连善祥从附近的山村回来时,却看到郑芝龙带着两名兄弟正在他们住的小院门口等待着。   卢九德和连善祥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这位郑头领不在议事堂开会,跑到他们住的小院门口来做什么。   卢九德快走了几步,对着郑芝龙打着招呼说道:“一官首领,不知前来有何见教啊?”   正低头想事的郑芝龙,听到了卢九德的招呼声,顿时抬头微笑着说道:“原来是卢公公回来了啊,这两日我忙于琐事,也不知道底下人招呼的可还周到?听说卢公公和连大人这几天都在外游览,不知台湾的山水可入的公公的眼。”   “台湾山水吗?那是极好的,不过我等走了一天路,体力实在是有些不支,不如请几位一起入内喝茶叙话,如何?”卢九德振了振身上的尘土,对着郑家兄弟笑着说道。   郑芝龙带着兄弟跟着卢九德进了院子,在会客厅内稍稍等待了一会,卢九德就更衣出来和他们叙话了。   郑芝龙和卢九德略略交谈了几句台湾的风土人情之后,就把话题引入了正题。   “这个让我来选人?可是我和这名单上的大多数人都不熟悉,这选出来的人选,各位能承认吗?我看既然已经有了20人的大名单,不如干脆就让他们抓阄好了。”卢九德早就听说了,这几天村子里发生的事。   对于推选几个代表就能让这看似铁板一块的海盗团伙四分五裂,让卢九德对崇祯出的这个主意简直是拜服的五体投地。不过他可真有点会错意了,崇祯提出这个建议可不是为了用来分化一个十八芝的。   出于对崇祯用意的误解,卢九德并不想干预推选进京代表的事,他出头做这个恶人,没什么好处不说,说不定还违背了崇祯想要分化海盗内部的策略,这是何苦由来。   看着卢九德推脱不已,还想出了抓阄的点子,郑芝龙不由有些气结。不过他好歹也是历经风浪的人物,马上就回道:“卢公公果然才智过人,短短瞬间就想出了这妙法,这抓阄一法甚是公平,我等这些粗人果然不及公公眼界宽阔,待我回去一说,想必大家都不会有什么意见了。不过,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听着郑芝龙居然夸起了自己出的馊主意,卢九德就觉得那里有不对劲的地方,果然郑芝龙夸完之后就卖了个关子。   卢九德自然是不会不给郑芝龙这个面子,他于是假惺惺的回道:“一官首领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在此洗耳恭听就是了。”   郑芝龙微微一笑,他伸出右手摸了摸下巴,才平静的说道:“我郑芝龙虽然一颗丹心倾向于朝廷,但是十八芝毕竟是个盗贼团伙,其中人员品流复杂,且有些人和朝廷误会已深,恐怕对招安未必是诚心一片啊。这抓阄虽然对这些首领来说是公平的,可是对公公你却未必。要是抓阄选上了一、两个对朝廷身怀恶意之人,到时进京面圣冲撞了陛下,到时公公何以面对陛下呢?”   郑芝龙的话顿时让原本稳坐钓鱼台的卢九德跳了起来,他这几天和这些海盗交流的过于轻松,他几乎忘记了这些可不是什么良民,而郑芝龙所说的可能性也未必不存在。   作为服侍大明皇帝的太监,卢九德当然知道服侍皇帝的要诀就是,做事永远不要在皇帝面前出现变数。而他提议的抓阄,就有可能让进京面圣的代表出现变数。   虽然面圣之际必然是要除去这些海盗代表身上的武器,但是万一真有那么一个想不开的,赤手空拳也要袭击陛下,那么就算崇祯只伤了一根汗毛,他卢九德的罪名就背定了。   哪怕明知道郑芝龙大半是在恐吓自己,但是卢九德还是急急的说道:“这抓阄一事还是不妥,刚刚我是想差了。多亏一官首领提醒,这抓阄一事还是就此作罢。不知道一官首领可有什么好提议,可以鉴别这些心怀异心者呢?”   郑芝龙神态依旧温和,他没有回答卢九德的话,反而扯开话题说道:“芝龙自从见到公公之后,就觉得一见如故。不知公公家乡何处啊?”   卢九德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郑芝龙询问自己的家世为何,不过他还是一一作答了。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郑芝龙为什么要问他的私事了,原来这位一官首领想要和他结拜。   卢九德思考一会就同意了,从崇祯对他出京前的叮嘱就看得出,这位大明的新皇帝极为重视海外贸易,且也很重视郑芝龙这位海盗首领。   和他一起出京的连善祥虽然有些事避开了他,但是朝夕相处的两人,总是还有一些蛛丝马迹可以看到的。连善祥此次除了保护他出行之外,还被陛下下令打探史世用、许仪后、郭国安这三位万历朝鲜战争立下大功的后人的情况。前者是南京人,而后两位则是福建人。   这三人都是锦衣卫中的密探,为大明窃取了诸多日本的军政情报。陛下有,立功者不可忘却,要求找到这三位的后人妥善安置,如果有可能就重建对日本的情报网。   然而连善祥表面上虽然如此说,进入福建后却多次派人前往南安打探消息,而南安正是郑芝龙的家乡。可见陛下不仅仅是要招安郑芝龙,现在对郑家都已经开始监控布局了。这种行动表明,陛下不是要对付郑芝龙,就是要大用郑芝龙,否则何必多此一举呢。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6章 黄金耀人眼   郑芝龙较年长且又即将被封为游击将军,卢九德年少,虽然他被崇祯看中担任了这次出行东南的特使,但是身上却无官职在身,只是一个最低级的小太监而已。   是以两人论了齿序之后,卢九德就拜了郑芝龙为兄长。结拜之后郑芝龙甚为开心,他让郑芝虎把随身携带的两个鹿皮囊拿了过来。   郑芝虎把两个皮囊轻轻丢在了八仙桌上,卢九德顿时听到了皮囊内金属撞击的声音。   郑芝龙微笑着把一个较大的皮囊推了过去,口中说道:“虽说你我并非一母同胞,但是今后你我可就是自家兄弟了,你在台湾这几日大家可要多多亲近。台湾乃是海外蛮荒之地,也没什么好东西,这一袋台湾土仪就请弟弟用来贴补路费吧。”   接着郑芝龙又推过了另一个较小的皮囊,继续说道:“至于这一袋吗,就请贤弟转赠给锦衣卫的几位大人吧,几位大人千里迢迢为芝龙之事奔波劳累,芝龙实在是愧不敢当,只能送上一份土仪当做车马费了。”   卢九德略略估计了下,大的皮囊估计能装下100两,小的估计能装下6、70两。这个数目倒也不算多,就人情往来来说是一份重礼,但是用来收买他们这些皇帝身边的厂卫、太监,这礼可就不够看了。   卢九德落落大方的收下了两个皮囊,向郑芝龙道了谢,两人之间的关系倒是亲近了几分。   卢九德伸出手把皮囊扫到了一边,然后正色的问道:“那么就请大哥指教,这名单中到底哪些人不能上京呢?”   卢九德这种对钱财毫不在意的姿态,倒是博得了郑家兄弟的几分好感。   郑芝龙微微一笑,然后从袖子内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   卢九德小心翼翼的拿起纸张看了一眼,顿时意外的抬头看着郑芝龙,有些错愕的说道:“这李魁奇、钟斌、郑彩几人,不是大哥你的亲信吗?怎么大哥把他们也写上去了?莫非大哥给我的是要入选的人名吗?”   郑芝龙脸色不变,依旧面带微笑着说道:“贤弟有所不知,正因为他们是我的亲信部下,我对他们也最为了解。这几人性格暴虐,京城贵人又多,要是在京城闹点什么事出来,我一怕有负陛下的好意,二怕连累了贤弟啊。”   郑芝龙的话卢九德是不信的,好歹他也是人心险恶的宫中混出来的,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没见过。不过看在郑芝龙刚刚送来的土仪份上,卢九德也无意拆穿他。   于是卢九德打着哈哈收起了纸条,也没向郑芝龙保证一定把纸条上的人剔除出名单。此后两人就扯开了话题,很默契的不再谈及此事,寒暄了半个时辰之后,郑芝龙就起身告辞了。   把郑芝龙送出院门之后,卢九德慢慢的踱回了客厅,心中思量着郑芝龙的用意。   他正准备走向后院时,突然想起了桌子上还有两包东西,于是他又折返了来。卢九德顺手去提两个皮囊,但是很快他就感觉手中的分量不对。   “好重。”卢九德估错了重量,手一软居然一下没提起来。他赶紧打开了大一些的鹿皮囊,顿时一片耀眼的金色映入了他的眼睛。   “居然是黄金。”卢九德不由自主的叫出声,他马上反应过来,出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看着这片亮闪闪的金色,卢九德脑子里顿时什么都想不起了,他口干舌燥之余,还感觉自己的心跳的像敲鼓一样。   虽说大明人重银不重金,嘉靖之前金银比价大约是15.5左右,但是随着近些年来,市面上金子渐渐稀少之后,近来京中金银比价已经是17、8之间了。   作为宫中最低级的太监,卢九德个人身家也就3、50两白银,这还是因为陛下看重他之后,赚来的外快。忽然之间,这么多黄金出现在他面前,还是送给他的礼物,这让卢九德顿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呆呆的看着这些黄金好一会,卢九德才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数了数皮囊内的数目。这些黄金都是打成了一根根大小一致的金条,共计20根,每根约莫为8两。   卢九德摩挲了所有的金条一遍,又下意识的取出一根金条咬了咬,金条上不怎么清晰的齿印告诉他,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真金。这一刻卢九德瞬间明白了,为什么宫内的太监前辈们一个个都这么爱钱,因为黄金堆积在一起的样子实在是可爱了。   卢九德下意识的摸了摸被他收在袖子内的纸条,原本他还想要对纸条上的名字调查一番,看看是不是如郑芝龙所说,这些人都是桀骜不训之辈。但是这一刻,他的内心突然觉得,也许郑芝龙真是一个忠君爱国的豪杰之士,他还是应该多听听郑芝龙的意见。   卢九德踌躇了一阵,又小心的打开了小一些的皮囊,里面果然也是金条,不过只有12根。   卢九德不再犹豫,绑好了两个皮囊就提去了后院。他叫过了正在和赵晨芳整理今天收集的资料的连善祥,去他的卧室商谈。   看着卢九德谨慎的关上了房门,然后把一个皮囊交给了他。连善祥不动声色的打开了皮囊,和刚刚卢九德的表情差不多,连善祥在一片金色中失神了片刻,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不过在锦衣卫中也算经历过不少事的连善祥,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把敞开口的皮囊推了回去,眼睛盯着卢九德问道:“卢公公这是何意?”   看着连善祥的表情,卢九德谨慎的说道:“这是郑芝龙送来的土仪,他托我转送给你。不知道连百户怎么看这件事?”   “一出生就是这么重的礼,这位郑芝龙到底想要做什么呢?”连善祥冷静的问道。   卢九德把郑芝龙拜托的事说了一遍,不过他略过了郑芝龙交给他纸条的事。   连善祥听完之后,只是沉默了一阵,然后开口说道:“卢公公,有几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连百户有话就请直说,你我这一路行来,难道我的为人,百户你还不清楚吗?我们都是为陛下效力,才来到在这海外番岛,若是大家不能同舟共济,又如何能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呢?”卢九德诚恳的说道。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7章 海盗都是有钱人   “卢公公以为今上是个什么样的人?”连善祥单刀直入的问道。   卢九德毫不犹豫的回答道:“是英明睿智之主。”   “那么郑一官又是什么人?”   卢九德犹豫了下,说道:“人情练达,心思缜密之辈。”   连善祥注视着卢九德缓缓说道:“以郑一官的手段,送给公公如此重礼,岂会只求你办这点小事。其人必定是想通过公公打探宫中之消息,以陛下之聪慧,公公通报一次两次消息未必会有事,但是日久天长之后,陛下会一无所知吗?到时公公又当如何自处呢?”   原本被黄金迷惑了心思的卢九德悚然而惊,顿时神智清明了起来。他对着连善祥抱拳行礼说道:“多谢百户提醒,咱家差点就铸成了大错,今后百户有事但请吩咐,九德必有回报。”   看着卢九德接受了自己的劝说,连善祥也松了口气。自厂卫设置以来,锦衣卫和内监就必须互相支持才能活下去。内监需要通过锦衣卫了解朝臣的动向,而锦衣卫则需要通过内监了解皇帝的心意。   内监和锦衣卫不互相勾连者,而能得到皇帝信任,掌握厂卫大权的,大明一朝大约也就是一个陆炳了。   连善祥虽然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崇祯的青睐,但是根基浅薄的他,却没有这个途径交接内臣。身为替皇帝办事的锦衣卫,如果不能了解皇帝的心思,办砸了皇帝交代的事,革职发配已经算是结局不错了。   连善祥虽然看淡了追逐名利之心,但是基于自保的原则,也需要找一条门路了解崇祯的心思。年方17岁的崇祯虽然现在看来比较稳重,但是在这个少年跳脱的年纪,谁也不能保证崇祯永远都这么稳重。   而卢九德的出现,正是给瞌睡的连善祥送上了一个枕头。年纪轻轻尚没有发迹的卢九德,和蹉跎了大半辈子的连善祥,都算是出身信王府,又是一同被崇祯委派第一次的大任务,可以说从感情上两人就有些抱团亲近的意思了。   接着这次出行,连善祥就打算亲近卢九德,希望能在宫中搭上一条门路。所以有些事他故意不避开,让卢九德知道了一些关于他此行任务的内容,以示友好之意。   连善祥的举动终于得到了回报,卢九德这次就开诚布公的向他坦白了,郑一官向他行贿的事实。两人在这一问一答之间,默默达成了共同进退的默契。   连善祥把手边的皮囊推了回去,对着卢九德说道:“那么这包金子就请公公一并退回吧。来日方长,公公大好前途又岂是这区区百两黄金能买的下的。”   卢九德只是思索了片刻,就把两个皮囊并做一堆,然后推给了连善祥,口中说道:“不然,百户之意我已经明了,但是这钱却不能退。一来,这伙海盗尚未对朝廷归心,郑一官除了示好之意还心存试探,看看朝廷是不是真的愿意信守诺,我等不收反而会让彼辈起疑;二来,出京之前,陛下便在查阅山陕山川水利之图籍,似乎有意大兴水利,然而苦于国用不足。这些金子在彼辈手中不过是些阿堵物,若是交给陛下,则可用于泽被万民。如此你我二人也可修上一些阴德,岂不是美哉。”   连善祥眼睛亮了亮,马上微微笑着说道:“果然还是公公想的周到,连某自愧不如啊。”   那着郑一官送的钱,去拍崇祯的马屁。这种借花献佛的好事,连善祥自然是不会反对的。而卢九德干脆的把金子都交给了连善祥,因为两位锦衣卫的武力较高,交给他们可以安心。   当然更多的是卢九德害怕金子放在自己身边,会让他忍不住诱惑,干出什么不明智的事来。连善祥对着卢九德点点头,就提着两包金子,轻松的走出了卢九德的卧房。   然而郑一官的拜访只是一个开头,天色将晚的时候,潘必正代表着福建海商前来拜访卢九德,请求在十人名单中保证四个名额。而付出的是一张三千两、一张一千两的德裕钱米铺的号票,凭借这两张号票,卢九德可以在福州或是南京城内兑换票面上的白银,或是相同价值的粮食。   接下来的几天,卢九德总算知道了,这群海盗都不是他想象中穷的没饭吃,才下海为盗贼的。虽然只有郑一官和潘必正两人送出了千两以上的白银,但是其余的海盗头领所送基本也在百两以上五百两以下这个区域。   总算卢九德知道轻重,收了几人的财物之后,就知道拖延不得了。他快刀斩乱麻的圈定了十人的名单交给了郑芝龙,然后借口要代陛下去看看留居在台湾岛上的荷兰人的状况,向郑芝龙要了条船南下安平去了。   对于卢九德等人落荒而逃,郑芝龙不以为意。他看过了名单,对于他的要求,卢九德大都满足了,除了一个郑彩。郑芝龙天天让人盯着卢九德等人住的院子,自然知道这郑彩不但出了一笔巨款,还刻意交好卢九德,因此得到了卢九德的欢心。   对此郑芝龙也只能暂时放手了,虽然卢九德向要走了郑彩陪同,南下安平作为通译。不过郑芝龙又以保护天使安全的名义,让弟弟郑芝虎带着20人作为卢九德等人的随从。   郑芝龙一是想和卢九德增进关系,二则是不希望郑彩和卢九德走的过近。   大员和魍港相距大约半日的航程,但是大员的港口位置就比魍港优越多了。   在大员湾的南脚竖立着一座土堡,这是荷兰人自称的奥伦治城,不过现在又改名叫热兰遮城。三年前在澎湖被明军击败后,荷兰人就和福建巡抚私下协议,荷兰人放弃澎湖,但是可以在台湾安家。   卢九德当然知道,崇祯了解这个协议之后就非常不满,认为当时的巡抚简直就是不知所谓,台湾乃是大明东南沿海之屏障,让荷兰人在此扎根,大明沿海地区岂不是成了荷兰人嘴边的肉,想什么时候咬上一口都可以了。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8章 占据大员的荷兰人   卢九德此处身负的任务之一,就是观察荷兰人究竟在台湾发展的如何,为今后大明收回台湾收集当地的人文地理情报。   此时的荷兰人在东南亚的重心主要放在控制香料群岛上,荷兰东印度公司巴达维亚第三任总督燕·彼德尔斯逊·昆,还没开始对驻守在台湾热兰遮城的荷兰殖民者给予大量的支援。   在这种情况下,人少力单的荷兰殖民者,在台湾还没有亮出丑恶的殖民者嘴脸。他们派出了人员到附近的村社,学习汉人和当地土著打交道的方式,进行着友善的贸易,以获得物资在台湾生存下去。   在安平附近有新港、麻豆、目加瘤湾三个土著村社,新港是个不到400人的小村社,而后两者则是有近3000壮丁的大社。而热兰遮城内的荷兰人不过130-150人之间。   现在的荷兰第三任台湾长官彼得.纳茨,因为之前和日本商人滨田弥兵卫因为收税一事出现矛盾,滨田弥兵卫从大员带走了16名不满荷兰统治的新港原住民,希望挑起幕府对荷兰人的战争,占领台湾岛。   得知此事之后,彼得.纳茨于7月亲自赶赴日本,希望和幕府和谈。他离开之前,任命了一位临时执政长官处理台湾商馆事务,一位粗鲁的海军退役军官比尔。   当无所事事的比尔正在房间内和几名士兵赌博消磨时间时,突然听到了城堡上警戒士兵的报告,一艘挂着郑氏旗号的船只来到了大员。   比尔喝干了杯子里的残酒,丢下了纸牌说道:“我们的中国朋友过来了,去看看他给我们带来了什么好消息。真希望这次他能带来开通和中国贸易的好消息,否则我都快要在这该死的野人岛上发霉了。”   一名军官耸着肩说道:“我觉得你还是别抱太大希望了,那些中国人从来就没兑现过自己的承诺。除非我们能调集一只庞大的船队,打到中国的内地去,否则中国的国王是不会同意和我们的贸易的。”   比尔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然后对着下属说道:“走吧,皮特。这次尼古拉一官可是对中国的官军取得了辉煌的胜利,就算是收购他们抢来的财物,最起码也可以让我们这处商馆减少一些损失。”   当荷兰人列队在港口欢迎船上的郑一官时,却发现来的并不是中国海盗的首领,而穿着华丽的服装的*官员。   原本躲在树阴下懒散的热兰遮城的荷兰临时执政官比尔,顿时兴奋了起来,但也警惕了起来。如果不是看到这两位官员身后的郑彩和郑芝虎,他还以为这是福建官员终于想起要履行和荷兰通商的协议起来了。   “这位尊敬的大人,您来自何处。荷兰东印度公司热兰遮城的执政官比尔向您问好。”比尔迅速越过了自己派出接人的士兵,走到了连善祥面前恭敬的问好。   郑彩在一边替卢九德和连善祥翻译着比尔的话语,比尔马上意识到他似乎找错了对象,比起连善祥这位中年官员来,年轻的卢九德才是这些人中地位最高的。   听了郑彩的翻译之后,卢九德皱了皱眉头,他对着郑彩说道:“告诉这个荷兰番人,这里是大明皇帝的领土,不是什么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热兰遮城。大明皇帝怜悯这些西洋番人远渡重洋之苦处,才让他们在台湾上岸歇歇脚,可没有允许他们在这里擅自修建城堡,设置官府。”   比尔虽然听得懂一些闽南话,但是对于卢九德的北方官话就完全听不懂了。在郑彩替他翻译之后,比尔顿时着急的反驳道:“不,不是这样的,这是当年福建的官员和我们签订的协议注明的,只要我们放弃了澎湖的风柜城,荷兰东印度公司就可以在台湾自由的发展,他们不会做出干涉。而且他们还答应要和我们进行贸易,但是直到今天都没有兑现…”   卢九德仰着头背着双手说道:“区区几个地方官员的话能算是承诺吗?难道你这位执政官和我大明签署协议,同意把荷兰并入我大明疆域之内,荷兰就是我大明之土了吗?”   “不,当然不行。我怎么可能会签署如此荒唐的协议,你们这些中国人难道一点都不讲信誉的吗?”比尔脸色通红,手舞足蹈的上前一步说道。   人高马大的比尔靠近了较为矮小的卢九德,看上去就是想要劫持卢九德一般。郑芝虎和连善祥都上前挡住了比尔前进的方向。郑芝虎用荷兰话大声的训斥道:“你想要做什么?这位可是大明皇帝身边的近侍,如果他在这里受到了伤害,你们荷兰人就别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比尔这才发现,他刚刚似乎情绪激动了些。他看着郑芝虎带来的随从都把手放在了腰间的武器上,而他身后的士兵也端起了火枪,顿时冷静了下来。   作为一名有着丰富的殖民地经验的开拓者,比尔并不像他的外表看起来这么粗鲁和没头脑。他知道什么时候应该低头,什么时候可以肆无忌惮的屠戮那些没有反抗能力的土著。   在这个时代,正是荷兰人最为辉煌的时代,他们被欧洲人称为海上马车夫。荷兰的商船在海上的兴盛,压制住了大航海时代的先驱者,葡萄牙和西班牙两个逐渐开始没落的航海大国。   在这个荷兰商船控制海洋的时代,比尔见过非洲、中东、印度及东南亚地区的土著文明,在荷兰殖民者占据了绝对的海上优势下,这些土著国家都纷纷低头屈服了。   但是唯有在东亚,荷兰人遭遇了几次失败。先是失败于获得了中国人支持的澳门葡萄牙人,接着是在澎湖群岛修筑城堡时,被中国人动员了不计其数的船只和人手驱离了澎湖群岛。主张用武力打开中国大门的巴达维亚总督韦麻郎,因此被荷兰东印度公司调离了职位。   从那之后,荷兰人就暂时放下了打开中国大门的念头,转而一心经营以巴达维亚为中心的香料群岛。   比尔知道现在的热兰遮城是得不到巴达维亚多少支援的,而热兰遮城也只是修建了一个雏形而已,还远不到完工的地步。一旦中国人再像三年前一样,动员起大军跨海而来,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中国近海的最后一个据点也要消失了。   比尔可不愿意被公司当做丢失了热兰遮城的替罪羔羊,他立刻调整了姿态,谦恭的行礼说道:“请别误会,尊敬的贵人,我只是一时情绪激动,并非对大人您存有恶意。”   比尔道歉完,立刻回头命令自己的部下放下火枪。冷眼旁观的卢九德,虽然没听明白这位荷兰人在说什么,不过善于察观色的他,立刻明白了这位荷兰人对自己服软了。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9章 珍品红酒   卢九德伸手拨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郑芝虎、连善祥两人,口中说道:“好了,都把武器收起来吧。没得让这些荷兰人笑话我大明胆气不足。”   卢九德走到微微屈身的比尔面前,两人目光对视了一会,卢九德才开口说道:“我大明一向信守礼仪,只要你们这些荷兰人来中国的确是为了经商,那么大明就不会不予各位通商的机会。但是如果你们抱着除了正常贸易之外的想法而来,那么你们将会知道什么是大明的怒火。”   比尔对于卢九德的威胁毫不在意,虽然荷兰人屡次败给了明军,但是对于明朝水师破旧的船只和落后的海战技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职员们是嗤之以鼻的。   对于这些荷兰人来说,只要威胁不到他们的海上航线,那么这种威胁就是可笑而幼稚的。   但是卢九德话语中允许通商的意思,却大大的刺激了比尔。在彼得.纳茨不在的时候,如果在他手上能够完成,连前巴达维亚总督韦麻郎都做不到的中荷贸易的话,这份功劳足以让他立刻越过彼得.纳茨,成为一名真正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台湾长官。   “这位大人,您刚刚说的意思,是同意和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进行贸易吗?”比尔谨慎而又兴奋的问道。   “是的,不过在这之前,你们需要先暂停修建这座城堡。在大明的国土之上,修筑这样一座城堡,难道能说明你们只是来进行贸易的普通商人吗?”卢九德指着已经初具规模的热兰遮城说道。   比尔只是想了想就说道:“修筑这座城堡,只是为了防备海盗和岛上野人对我们的攻击。不过如果中国的皇帝陛下真的允许,同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进行贸易,我可以向巴达维亚总督请求停止修筑这座城堡。在这之前,作为我个人的善意,我会命令暂停修筑城堡的工作。”   修筑热兰遮城的物资大部分来自巴达维亚,就算是卢九德不提起这件事,在贸易季风季节,巴达维亚也没有多余的船只运输修筑城堡的物资过来,因此彼得.纳茨离去之前已经下令暂时停止了修建城堡的工作。   所以比尔的承诺不过是一个惠而不费的谎,但是他恭顺的举动却换来了卢九德的好感。   不知道热兰遮城因为缺乏物资已经停工的事实,卢九德以为他的三两语已经说服了色厉内荏的荷兰番人,在打了一棍子之后,他决定给这位荷兰人一些好处。   “我大明富有天下,并不匮乏什么东西,原本不需要和你们这些外番互市。然而吾皇感念你们这些西洋外番远渡重洋不易,不欲各位空手而回从而血本无归。故吾皇有恩诏,只要你们荷兰人遵守我大明之法,没有对大明百姓有犯奸做科之事,则吾皇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获得和大明贸易的权力。”卢九德斟词酌句的把崇祯给他交代的话透露了一些出来。   听了卢九德的话语,比尔似乎已经看到了他个人的光辉前途。他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么这位贵人,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获得和大明贸易的权力?大明将会在什么地方开辟市场和我们交易?这个贸易的规模都有那些限制…”   此时正值午后,烈日炎炎,卢九德身上已经汗流浃背了。他不满的看着这个毫无眼色的番人,忍不住打断道:“我们要讨论这些问题,需要的时间可不短,难道你打算要站在这里和我讨论出一个结果出来吗?”   比尔顿时醒悟了过来,他拍着额头惊呼道:“真是抱歉,我一时紧张,居然让贵人您在烈阳下站着和我说话了。请跟我来,我们从荷兰虽然没带来什么东西,但是却有一样是贵国所无的。”   比尔转身扯过了身边的军官吩咐了几句,就带着卢九德等人向着热兰遮城走去了。   热兰遮城分为内堡和外堡两个部分,其所在位置是在大员港南边四面环水的沙洲上。当潮水退去时,有一条沙堤和大员港的陆地相连。   热兰遮城的内堡已经修完了一半多,住人和防御野人的袭击已经绰绰有余了。而外堡只是打下了几道城墙的基础,离完成的状态还很远。   从热兰遮城的规模和布局来看,荷兰人似乎并不是把这里当做一个临时的落脚点来布置的,而是把这里当做了经营和中国贸易的桥头堡来设置的。   在城堡西南面是修建的最完善的,居住和防御一体的三层要塞式样的石砌楼房。比尔带着卢九德等人来到这里之后,就下令让自己的副手皮特,在一楼的大厅接待郑芝虎带来的随从,而他亲自带着卢九德、连善祥、郑彩、郑芝虎四人,上了二楼的要塞指挥所,也就是他本人的会客室。   这间会客室不小,足够容纳30多人。长方形的房间中间,摆着一张厚实的实木桌子,靠着南面的外墙是5个并排的十字形状的窗口,为了保证防御窗口都做的非常的小,这也导致了会客室内的采光并不是很好,就算是大白天长桌上也点着三排蜡烛。   比尔带着几人就坐之后,就拍了拍手。很快一位军官带着两名士兵,抬着一个小橡木酒桶走了进来。   比尔亲自动手打开酒桶,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飘了出来。接着刚刚的军官,又拿出了一把木勺和几个木头杯子。   比尔斟满木杯子后,亲自送到卢九德面前说道:“请尝尝吧贵人,这是来自欧洲法国勃艮第修道院出产的红酒,我费劲了力气才弄了一桶。我可以向您保证,这也是整个东亚地区的唯一一桶。”   诱人的深红色,醉人的酒香,即便是不怎么好酒的卢九德也为之口舌生津了。在桌子另一侧,好酒的郑芝虎听了比尔的介绍之后,已经迫不及待的拿起自己面前的木杯子,大大的喝上了一口。   “除了比其他葡萄酒不酸一些,也没什么特殊之处吗?还不如我自家酿的黄酒好喝。”郑芝虎有些失落的说道。   对于郑芝虎的论,比尔也只有翻了翻白眼。这桶来自法国勃艮第著名修道院的葡萄酒,虽然不是位于修道院最佳等级之列,但是在欧洲就已经是普通葡萄酒的十倍的价格了。   比尔费尽心思的让某个船长带来了这么一桶酒,主要为的就是要拍彼得.纳茨的马屁。现在彼得.纳茨陷入了和日本人之中的矛盾中去了,知道日本这个地方对于荷兰亚洲贸易有多重要的比尔,认为彼得.纳茨应该不会有什么心情来喝他弄来的珍品红酒了。   于是当卢九德流露出许可中荷贸易的意图之后,比尔立刻就把这桶珍藏贡献了出来。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0章 邀请   卢九德虽然不是什么专业的品酒师,但是作为一名想要努力向上的爬的小太监,酒色气财这些享受的事情还是略知一二的。要不然那天皇帝来了兴致,他却对此一无所知,那怎么能讨的皇帝的欢心呢。   品酒归根结底就是色、香、味三字,卢九德先轻轻摇晃酒杯看着酒液的颜色,然后又嗅了嗅,最后才小心的抿了一口。   卢九德闭上眼睛慢慢品味着,室内众人都屏息注视着他。其实室内的众人,包括比尔在内,对品酒一道毫无所知。就算是比尔自己,也是和郑芝虎差不多的水准。在这个时代,品酒那是闲得无聊的贵族才有空闲研究的事。   作为一个在海浪中挣扎赚钱的海军军官,比尔大约也就是能分辨出红酒和朗姆酒这种程度。卢九德这种经过大明皇宫培训出来的专业品酒手法,充满了优雅的贵族风范。   就算是见过欧洲贵族品酒方式的比尔,也私下认为这位大明官员的品酒手法,比欧洲的贵族还要有贵族范。室内的其他人,都注目着卢九德的表现,不约而同的想要记住卢九德表现出来的手法。他们想着,今后他们就是大明的官员了,万不可在别人面前露了土包子的底,趁着现在还不偷学一二。   半响之后,卢九德睁开眼,惋惜的看着面前的杯子说道:“可惜了。”   比尔大吃一惊,他喘喘不安的说道:“怎么了?难道是长途运输之后,这桶葡萄酒变味了吗?”   “不,我是说用这种木杯子盛葡萄酒,实在是太可惜了。下次你要做木杯子,也应该用和这桶材质相同的木头才对。如今这木杯子的木头味道,破坏了这葡萄酒本身的酒味,真是可惜了这好酒。”卢九德叹息的说道。   听说酒没有坏后,比尔松了一大半的心,他耸耸肩解释道:“像我们这些经常要出海的船员,在船上需要的餐具需要不容易破碎的,因此木头是最好的材质,至于味道什么的也只能放在第二位了。”   卢九德看着褐色污垢粘结的杯子表面,终于还是放下了酒杯。作为一名在宫廷内培养出来的太监,清洁已经成为了他根深蒂固的一个习惯了,毕竟没有那个皇帝会亲近一名蓬头垢面的内侍。   这种轻微的洁癖,让他实在是无法和其他人一样,毫无顾忌的饮用着这美酒。   为了掩饰自己的举动,卢九德微笑着转移话题说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赠送你一套大明出产的瓷器,只有最好的白瓷才能配的上这美酒。葡萄美酒夜光杯,玉碗盛来琥珀光。用这木头杯子喝这葡萄美酒,简直是暴敛天物啊。”   得到了卢九德的夸奖后,比尔喜不自胜的感谢道:“贵人对美酒的赞赏,就是对我最好的礼物。可惜大明的瓷器样式,完全不符合我们欧洲人的使用习惯,否则我一定天天使用您所赠送的礼物。”   看着比尔开心的样子,卢九德的心情也不由愉快了起来。他望桌子上的木杯顺口就说道:“想要符合你们欧洲人生活方式的瓷器还不简单,你可以拿一套木头做的餐具交给我,我可以让人按照木头餐具的款式,烧制一套瓷器送给你。”   比尔对着卢九德,夸张的行了一个西方式样的礼仪,满面笑容的说道:“我马丁.凡.比尔将会是贵人您最忠诚的朋友,不知道贵人您所说的允许贸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看到终于谈到了正事,卢九德端正了姿态说道:“陛下准备大力开展大明的对外贸易,只要是对大明持友善姿态的藩国,都可以获得和大明贸易的机会。但是在贸易过程中,必须遵守大明的法律。你们荷兰人几次攻击我大明沿海,还掠夺我大明人口,原本应当在禁止贸易之列…”   比尔顿时辩解了起来:“这个以前的攻击大明的事件,完全是当时的舰队指挥官自作主张而已,现在公司已经把他调回了国内,只要大明允许我们东印度公司参加对大明的贸易,那么我可以像您保证,公司一定不会再犯这种错误了。”   卢九德等待比尔辩解完毕之后,才继续说道:“陛下也认为,以前的事件也许只是荷兰和大明之间互不了解,才出现了这种可怕的错误。所以陛下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归还当初掠走的大明人口,并保证今后不再劫掠大明人,陛下就允许你们派遣代表前往京城,商谈各项贸易事宜。”   “派出代表前往京城吗?”比尔并没有显得格外兴奋,反倒是有些迟疑了。作为荷兰东印度公司派驻台湾地区的职员,比尔可是非常清楚公司和大明打交道的历史,大明的官员可是曾经把雷耶斯佐恩舰队指挥官以谈贸易为名,骗上了岸然后当做俘虏送到北京给斩首了。   除了这点之外,比尔只是一名暂时任命的大员执政官。从法理上来说,他并无权代表荷兰东印度公司前往北京商谈贸易,除非他能得到巴达维亚荷兰总督的授权,或是等待彼得.纳茨返回后亲自前往北京。但是如此一来,促成明荷贸易的功劳还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看到比尔犹豫不决的样子,卢九德感到有些奇怪。而他身边的郑彩似乎想到了什么,就悄悄的凑到了卢九德身边说了几句。   卢九德微微撇了撇嘴,不过他还是勉强的对比尔说道:“你可以安心,这是大明皇帝亲自下的命令,就算谈判过程中有什么不愉快,你们的代表也可以安全返回的。”   看着这位大明贵人把话说透了,比尔终于咬着牙下决心了。作为一名退役的荷兰海军军官,比尔为了谋取一个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职位,已经花光了半生的积蓄。   但是比尔并没有如愿的调进流淌着黄金之河的香料群岛,反而被发配到了落后荒芜的台湾岛。虽然海峡对面就是一片富饶的土地,但是那片土地上可不是没有反抗能力的野人部落。而且荷兰人几次武装攻击大明的行动,导致了这个东方帝国的厌恶之心,甚至断绝了和荷兰人的贸易活动。   在这个时代,荷兰东印度公司职员的薪水,取决于他所在的殖民地和商馆的盈利状况。而对于这些公司职员来说,每年收益最大的一块,并不是公司发的薪水,而是走私贸易活动。   比如在香料群岛的公司职员,往往会把自己的薪水换成当地的香料,然后带回欧洲去。这种走私活动虽然极大的损害了公司的利益,但是却激发了东印度公司职员们的工作热情。就算是公司的几位董事,他们同样通过公司的船只装载着自己的私货,因为公司是属于全体股东的,但是私货贸易的利润却是属于董事个人的。   如果可以打开中国贸易的大门,那么光光是走私生丝的贸易,就能让比尔在几年之内赚取一笔巨款,从而可以返回国内过上富庶的地主生活。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1章 闲聊   作为一个敢于到东方来,从事殖民贸易活动的欧洲殖民者来说,比尔并不缺乏冒险精神。为了获得打开中国大门的荣誉,并为自己的钱包装满黄金,比尔决定瞒过对他在公司地位毫不知情的中国人,代表荷兰东印度公司前往北京谈判。   向着比尔传达完了大明皇帝的善意之后,卢九德装作不经意的问道:“这位比尔先生,我听说你们荷兰人非常善于造船,也很善于航海是吗?”   卢九德的小小试探却激起了比尔的神情变化,原本还是非常高兴的比尔,脸色顿时变得非常难看起来,他坚定而毫不迟疑的回答道:“很抱歉,这位大明贵人。如果大明皇帝是想要我们用造船技术和航海路线图,来交换贸易许可权的话?那么我现在就可以答复您,这办不到?”   “大胆,区区一个番人也敢拒绝我大明皇帝的旨意吗?你们反复纠缠大明要求贸易,现在大明皇帝给你们机会,却反而摆起了架子来了。你们到底是何居心?”一直想要在卢九德面前表现的郑彩,听了比尔毫不客气的拒绝话语后,顿时站起来指责比尔无礼了。   比尔脸色异常难看,但是他还是毫不改口的说道:“造船技术和航海路线图,是我们荷兰人赖以立国的根本,不管大明皇帝开出多高的贸易优惠政策,我们都不会和大明皇帝进行这种交易的。更何况贸易本身就是互利的事情,你们大明人为什么总要想获得贸易之外的附加好处?”   看着比尔黑着脸和郑彩对质,原本气氛融洽的室内顿时急转而下,变得充满了*味起来。   看着一个刚刚还在大谈商业利益的番人,顷刻之间换了模样,卢九德顿时知道自己的试探果然还是失败了。在心中惊讶之余,卢九德终于高看了比尔几分。   刚见面时,比尔为了能和大明进行贸易,不惜对他卑躬屈膝的样子,让卢九德一度以为,这些番人都是逐利之徒。只要他稍稍收买一二,陛下想要的造船工匠和东西大陆之间的航海路线图,这些番人就会拱手送上。   但是没想到,他不过是提及了造船几个字,比尔这样的好利之徒,就敢对着大明皇帝使者的他翻脸了。可见这些荷兰番人果然是把造船和航海图,看作了比他们生命还重要的东西了。   想起崇祯对自己的千叮咛万嘱咐,卢九德不得不站出来制止了郑彩,然后面带微笑的对比尔说道:“刚刚我说的话,也许比尔先生你并没有理解?”   比尔保持着警惕问道:“那么贵人你,到底是想说什么呢?”卢九德似乎并没看到比尔脸上满满的警惕,他脸色如沐春风一般,微笑着对比尔说道:“我大明皇帝想要修建一所万物之园,园子里面将会栽种各种不相同的植物,和放养不同的动物。虽然我大明物产丰饶,但是陛下更像看看那些和大明迥异的植物和动物。我刚刚之所以请教你们的造船技术和航海图,就是想要问问你们荷兰人,你们漂洋过海经过了无数地方,可有见过我大明所无的新奇动植物?其中可以食用的动植物为最佳,其次是可以用来喂养牲口的草木,最下者为不明用途之动植物。”   卢九德对于这些新奇动植物的要求,描述的非常详尽,看起来并不是刚刚编造的借口。比尔这才变换了脸色,原先脸上愤怒的表情变成微带着些羞愧的感觉。   “真是不知应该如何向您道歉才好,我在军中的生涯太久,就连我的朋友都认为我行事鲁莽而粗暴,您看我差点就误解了贵人您的意思,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友谊。对于您的要求,请您放心吧,我颇有几个船长朋友,他们经常往来于美洲、非洲、印度、中东和巴达维亚。只要我给他们去封信,等到了明年春夏之交的时候,您的皇帝陛下就能看到他想要的新奇生物。”   比尔脸上抱歉的样子看起来相当的真实,但是善于察观色的卢九德,依然能从比尔不自然的手和眼角附近不变的肌肉群,看出比尔对他的警惕并没有放松下来。   卢九德哈哈一笑,一带过了刚刚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随后就不再谈及关于船只的话题,接下去的谈话在比尔看来就是纯聊天,卢九德好奇的打听着海外的奇异风俗,就像是一个好奇的小孩子一样。   对于这种可以获取对方好感的奇闻怪谈,比尔自然是畅所欲的。只要不涉及到航海的事情,去过数个大陆的比尔,就是一个最好的说书人。   从美洲土人用一种怪异的树胶制成有弹性的小球,到美洲大陆土人中流传的各种传说,比如沉满了黄金祭品的黄金湖,或是丛林深处可以恢复青春的泉水。   说道兴高采烈之处,比尔还谈起了西班牙运宝船,和英国海盗弗朗西斯·德雷克打劫西班牙运宝船获得了无数财富的故事。看着比尔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德雷克把自己的宝藏埋藏在了太平洋上的某个荒岛上的样子。   房间内的几人,都认为这位表露出贪婪神情的荷兰军官,一定在某个时期去寻找过这个宝藏,否则不能说的如此真实。   对于一次打劫就能获取11万磅财富的西班牙运宝船,稍稍有些外汇知识的郑彩立刻计算了下,这个时代英国的磅只是一个重量单位,还不是货币单位,一磅约等于16两白银。   也就是说,德雷克打劫了一艘西班牙运宝船就获得了176万两白银的收入。换算成白银之后,这笔巨大的财富顿时把郑彩给击晕了。他在海上打劫了几年,累计起来都没有超过10万两白银,真正的大头还是靠走私贸易赚取的。但是这英国海盗打劫一次,就完全可以抵的上他这辈子打劫的财富了,而这英国海盗还打劫了不只一次。   郑彩吞咽着口水,情不自禁的打断了比尔的话:“这西班牙运宝船现在还存在吗?”   比尔从回忆的狂热中清醒了过来,他眼神闪烁,神情狡黠的纠正道:“是西班牙珍宝船队,每年大约有15-17艘宝船组成舰队,八月抵达美洲,次年初夏返回西班牙。不过恕我直,就阁下手上的那些小船,也只能在这近海玩玩罢了,想要穿越太平洋那是自杀,而且就算是你们侥幸抵达了太平洋对面的新大陆,你们的小船也绝不会是珍宝船队的对手。就算是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舰队,都不是西班牙人珍宝船队的对手。”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2章 通州   天启七年11月3日,徐光启、李之藻和金尼阁、龙华民、邓玉函、罗雅各等西洋传教士抵达了通州。   作为这些天主教耶稣会传教士在中国的领导者,金尼阁还带来了他7年前从欧洲带来的7000余部书籍。在历史上这些书籍因为明末的战乱,导致明朝政府对于这些来自西方的典籍并无兴趣,也就导致了这些书籍大多没有被翻译成中文,只有几位传教士私下翻译了几部书籍,比如几何原本的前六册。   这个时代也是东西方思想、文化和技术交流最好的时机,凭借着这个时代明朝商业势力的兴起,大量的读书人从事商业后,对儒家思想的反思和挑战,这也是中国顽固守旧势力最为薄弱的时代。   如徐光启这样的士大夫们,心胸开阔的接受了这些耶稣会教士们的传授的语和文化,从传教士们带来的西方典籍中汲取着科学知识,试图用这种来自西方的科学,来医治已经病入膏肓的大明王朝。   当徐光启陪着金尼阁等人走上了通州码头的时候,金尼阁站在了黄土垫起的码头街道上,看着四处人头簇拥的景象,对着身边的徐光启感叹道:“10多年过去了,通州依然还是这么繁华啊。当年我离开这里的时候,还以为很快就能返回。没想到再踏足通州的时候,已经过去了15年了。”   徐光启只是微微一笑,对着这位学识渊博人品高贵的耶稣会教士说道:“今日圣天子在位,主动征召各位赴京。以我看来,神父你在大明的事业,总算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了不是吗?只要你能说服陛下接受西学,你想要在京城开设一家西学图书馆的愿望就不再是梦想了。”   金尼阁喜忧参半,一方面是为了天主教会在中国的传教事务,有可能在见了大明皇帝之后,获得极大的进展而高兴;另一方面,他听说这位大明皇帝才不过17岁,他不知道自己所介绍的西学到底能不能打动这位年轻皇帝的心,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一路上不断的在折磨着他。   徐光启等人正在码头前,等待他们带来的行李和书籍搬下船的时候,码头前街道上忙碌的行人突然迅速的往两边分开了。   徐光启等人转头看向街道东面骚乱的人群,只见人群分开之后,露出了一队锦衣卫护送着几辆马车向着码头行来了。这些锦衣卫驱赶着街道上的行人,为身后的马车让出了前进的地方。   看着这群锦衣卫如狼似虎的模样,刚刚上岸的王徵不由皱起了眉头,“什么人敢如此嚣张,居然以锦衣卫为前驱,在大街上肆意驱赶行人,我到要去见识见识。”   紧随其后的李之藻一把抓住了王徵,急切的说道:“良甫,不可轻举妄动。此辈皆天子近臣,我等此次上京,乃是为了发扬泰西之学,若是在此地和这些小人结怨,恐怕上京之事会徒生波折。这泰西之学实是大利于国家,若是因此等小人而不见容于陛下,则你我岂不是空忙一场。”   李之藻和王徵同年,但在学问上却可和徐光启相提并论,且他为人一向随和友善,因此王徵对李之藻也是比较敬重的,被李之藻拉住之后,也只能跺脚作罢了。   看着几辆马车直直的朝着码头而来,徐光启也同样不愿多事,他转头打量了路边的店铺几眼后,就对着其他人说道:“我们不如就上这春风居小歇一阵,待得下人们雇好车,整理好行李之后再出发,也免得在此吃尘土。”   众人纷纷点头颔首,赞同徐光启的提议。而另一边被锦衣卫守卫的马车,看到这里一群官员和穿着儒服的西洋人堵在了码头入口,不由也放缓了速度。   徐光启等人虽然不欲多事,但也毫无兴趣和这个坐在马车内的勋贵有什么瓜葛,他们转身就向着靠着码头街道对面的酒楼走去了。   然后徐光启等人不想和马车内的人有所瓜葛,但是马车内的人却找上了他们。   一名锦衣卫突然翻身下马,快步赶了上来,然后恭敬的抱拳行礼问道:“请问诸位,可是奉旨进京的徐子先大人和西洋番僧一行人?”   徐光启停住了脚步,打量了一眼面前的锦衣卫后说道:“我就是徐子先,你又是何人?”   这名锦衣卫确认了对象后,显得更为恭敬了。他保持着行礼的姿态说道:“下官锦衣卫百户赵春华,奉上命陪张彝宪张公公前来迎接各位进京,请徐大人留步。”   赵春华说完之后,就匆匆跑回了马车前,对着马车内的人说了几句,一位宦官服饰的人就从马车内走了出来。   张彝宪快步走到了徐光启身前,然后满脸堆笑着行礼说道:“吾受陛下所命,代陛下迎接徐大人和各位西洋番僧进京,请几位上马车吧?”   徐光启微微屈身还礼之后,才谨慎的开口说道:“陛下何以得知,我等今日抵达京城呢?”   张彝宪笑着说道:“陛下下令运河上各钞关,凡是见到各位乘船经过时,必须向京中汇报,各位每日船只行到何处,陛下都了如指掌。陛下等待徐大人入京,早已是心情迫切了。”   徐光启正了正服饰,向着北京的方向拜了拜,说道:“臣何德何能,劳圣天子如此记挂,实在是愧不敢当啊。”   张彝宪满脸微笑,似乎毫不在意徐光启对他本人的冷淡。作为崇祯身边的近侍,张彝宪自然是知道这些日子里,崇祯对徐光启等一行人进京的重视程度的,而徐光启又是崇祯口中提及最多的一个名字。   张彝宪虽不知为何崇祯如此推崇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人,但是徐光启在学问上的名望,在朝中也是屈指可数的几位之一。自崇祯登基以来,不管是阁臣还是科道官们,都转弯抹角的劝谏崇祯开经筵,学习治国之道。   然而崇祯却一直在推搪,以张彝宪的推测,也许这位徐光启徐大人进京之后,或许就会成为天子之师,也未可知啊。对于有可能成为崇祯老师的人物,张彝宪自然是要恭敬一些了。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3章 骄横   当张彝宪得知几位西洋番僧还带来了几千部书籍,一时无法动身的时候。这位干练的内侍,只是回头小声吩咐了身边的锦衣卫几句。   不多时,一队从码头前往京城的商队就被拦了下来。在锦衣卫的命令下,这只商队的商人们不得不把自己的货物搬下了马车,先让锦衣卫们征用了商队的马车搬运书籍和行李去了。   在边上看着锦衣卫行事的王徵,终于还是没忍住,他上前几步对着正和金尼阁攀谈的张彝宪说道:“我等虽然受皇命上京,然而公公令锦衣卫如此行事,岂不是扰民过甚了?我劝公公还是令人收手吧,我等之随从已经去附近寻找马车和挑夫了,公公不必如此行事,有碍陛下之圣明。”   “这位是?”张彝宪看着这位品阶低微的官员,有些满不在乎的问道。   “这位是扬州府推官王徵,也是陛下亲自下诏进京修订历书之人。”徐光启不紧不慢的说道,轻轻点明了王徵的身份。   果然听说了这位王徵是崇祯点名进京之人,张彝宪立刻收起了脸上的轻慢之色。他语气有些和缓的说道:“这些商人不过是逐利之徒,纵然是慢上了一天半天,也没什么大碍。陛下亲自命我来迎接尔等,难不成阁下为了几名商人,就要让陛下在京中久候不成?”   张彝宪的语气虽然和缓了,但是话语中却没有和缓的意思,他给王徵挖了个坑,等着这位敢指责自己的七品小官口出怨,他回去就在崇祯面前给王徵下眼药。   王徵还没说什么,一边的徐光启和李之藻立刻开口岔开了话题,帮友人解了围。王徵张了张嘴,终于还是说不出让陛下等一等也无妨的话来。   有了锦衣卫的协助,码头上其他船只卸货都停了下来,优先让徐光启等人雇佣的苦力搬运行李了。徐光启虽然没有对这些锦衣卫的行动说什么,但他还是吩咐了自己的仆人,给足了这些被强拉来卸货的苦力工钱。   半个多时辰之后,等的有些不耐烦的张彝宪,终于看到徐光启等人的行李都打包上了马车。他对着徐光启客气了几句,就自顾自上了自己的马车。   对张彝宪来说,徐光启虽然有可能成为崇祯的老师,但是他们这种士大夫绝对不会和他有什么交情,所以他表面上的恭敬做完了也就算了,再让他浪费时间去和徐光启等人交好,他可没这个兴趣。   从通州码头到北京城大约有40多里地,虽然有了锦衣卫强拉来的车队,但是徐光启等一行人到了晚上9点多的时候才赶到了北京城外的高碑店。   当晚进北京城已经是不可能了,车队停在了高碑店的驿站门口,张彝宪让赵春华叫开驿站的大门,然后让驿丞叫人腾出上房来。   北京城乃是商旅繁茂之地,这高碑店又是北京城外通衢要道,这驿站从来都是住的满满的。虽说这时代能住进驿站的,不是官员就是有背景的商人或是官眷,但是遇到了太监和锦衣卫要求腾房子,只要不是一品大员,也没有那个人会留下自找麻烦。   张彝宪对于京城风土人情熟悉的很,他知道真正的一、二品大员不会赶到高碑店来投宿,他们往往直接就在通州城内的大驿站舒服的过上一晚,第二日才会慢悠悠的赶来北京城。   因此在高碑店投宿的,大多是小官吏或是一些商人罢了。对于这些人,张彝宪自认耍耍内臣的威风,还真不需要顾忌什么,不过今天他却遇到了一个奇葩。   “什么?居然有人敢不腾房子,要杂家遵守先来后到的规矩,还敢让杂家进去说理。北京城这么大,还真有不知死活的东西。呵呵,就让杂家进去听听,想要和杂家讲理的,到底是哪路的神仙。赵春华,把这院子给我围住了,你带着人跟杂家进去,看看这院子里住的是什么牛鬼蛇神?”张彝宪今日来回奔波了一天,身疲力竭,只想早些上炕歇息。却不料在这驿站遇到了一个敢和厂卫讲规矩的愣头青,这不禁让他怒极而笑了。   刚刚下了马车的徐光启,也是被颠簸的腰酸背痛,他听到张彝宪训斥驿丞的话,顿知不好。虽然不知道这不肯腾出院子的人是谁,但是以这些厂卫的作风,今日这院子内的人必然讨不了好。   徐光启赶紧快走了几步,在张彝宪身后喊道:“张公公请留步,我等一行人未必要用这么多房间,何必跟一妄人置气呢?”   张彝宪脚下没有停留,口中冷笑着说道:“天子脚下,居然敢藐视厂卫,我要是不去见见这位兄台,岂不是堕了皇爷的威风。”   徐光启毕竟是60多岁的老人了,在没有避震设施的双轮马车上坐了这么久,腿脚便有些麻木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张彝宪带着几名锦衣卫,气势汹汹的冲进了这院子内。   徐光启急切之下差点摔倒,却刚好有人冲到他身边扶住了他。徐光启抬头看了一眼,马上说道:“良甫你来的正好,你且扶我去这院子内,不要让这位张公公闹出事端来。”   李之藻此时也赶了上来,他和王徵两人顿时扶着徐光启向着院内走去。然而他们还没走到院子内,刚刚冲进院子内大呼小叫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很快几名锦衣卫用比刚刚冲进去还快的速度退了出来。   徐光启只是一愣,但他还是继续往前走着。不过刚刚陪着张彝宪冲进去的那位锦衣卫赵百户,脸上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拦住了徐光启三人,口中慌乱的说道:“几位大人请留步,这院子内暂时还不能进去。”   在徐光启右侧的李之藻奇道:“这院子内的究竟是何人,怎么尔等退出来的如此慌张?”   赵春华紧紧闭着嘴,不肯再说一句,但是他们几位退出来的锦衣卫,却牢牢的拦住了院门口不让人进去了。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4章 院内贵客   这间驿站的上房,就是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院子入口就是一个小小的庭院,除了一些苗木花草之外,庭院中间竖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   此刻石凳上正坐着两人在下棋,而一名管家打扮的人站在边上侍候着。虽然夜深,但是石桌上两只蜡烛发出的光线幽幽照亮了这个小院。   刚刚气势汹汹冲进院子内找人问罪的张彝宪,此刻却跪在石桌前的地面上,连头都不敢抬起。   下棋之人是一位面多麻子的中年人,和一位剑眉朗目的少年人。两人所下的不是士大夫爱下的围棋,而是此时市井中人喜爱的象戏。   中年人看着跪在一边,大气不敢出的张彝宪,又看看对面似乎毫不在意的少年人,心思不免有些走神。两人的棋力相差不大,他这一走神,就被少年人一招沉底炮给将死了。   中年人看了看棋局,双手对着少年人拱了拱说道:“陛下棋力端的老辣,敬亭不如也。”   朱由检只是微微一笑,就伸手拂乱了棋局,然后开口说道:“非也,若不是今日有这俗物打搅,这最后一局应该还是我输,柳先生这是在让我呢。”   柳敬亭微笑不语,只是用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张彝宪,朱由检这才转头看向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的张彝宪。   朱由检脸上虽然依旧挂着微笑,但眼中却毫无笑意。他和气的对着张彝宪说道:“朕不过是让你出京替我接几个人罢了,你就是这么在外面代表朕的?”   “微臣有罪,臣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张彝宪此刻什么腰酸背痛都感觉不到了,他惊恐之下连内衣都被汗水浸湿了。   “你既然知道自己有罪,那么就说说你犯了什么罪吧?”朱由检嘲讽的说道。   张彝宪此刻那里还敢再接话,他只能拼命的以头叩地,他所跪的地方刚好是青条石所铺设的地面,这几下用力的叩头顿时让他额头冒出了血迹。   “够了,让你说自己犯什么罪,你就给我装可怜吗?张公公,你刚刚冲进院子内的气势去那里了?”朱由检终于还是不忍心看下去了,出声呵斥了张彝宪。   看着崇祯终于提高了声音出声呵斥自己,张彝宪心中终于放下了心,以这些日子来他对崇祯的观察,一旦这位少年天子肯出声责骂你,代表着他的怒火也差不多到头了。   果然斥骂了几句之后,崇祯就对着身边的王承恩说道:“回去之后,让他去大光明殿伺奉几日三清,去去这股子邪气。”   王承恩自然是低声应允着,张彝宪心中更是暗暗叫苦,他蹉跎了半辈子,当初被发配到信王府的时候还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是没想到信王居然转身就登基成了皇帝。   凭借着在信王面前的恭顺态度,他好不容易才冒出了头,没想到仅仅是一时得意忘形,就被打回了原形。不过他现在不敢有任何表示,只能安心的等待崇祯的发落。   吩咐完王承恩之后,朱由检才对着张彝宪说道:“还呆在这里做什么,去把徐先生请进来,朕要好好和他谈一谈。”   张彝宪连额头上的血迹都不敢擦拭,就这么起身出了院子。看着张彝宪离去之后,柳敬亭才收回目光,对着崇祯谨慎的说道:“陛下今日白龙鱼服出京,至夜而不归,已经有违祖制。此刻再召见外臣,草民恐来日朝野间会非议陛下的所为啊。”   “柳先生何其迂也,不许皇帝出宫、出京,到底是哪门子的祖制?我太祖皇帝难道也是不许出宫的?上位者不接触民情,何以知道民间疾苦?有些人阻扰朕接触百姓,无非就是想着蒙上朕的双眼双耳,让朕在御门上当个泥塑神像供起来而已。”朱由检毫不犹豫的批评着,文官隔绝皇帝和民间百姓交流的动机。   柳敬亭虽然自认胆气豪壮,但是遇到这种话题,也只能三缄其口了。在大明朝,得罪了皇帝未必有事,但是得罪了文官集团,可是肯定没有什么好下场的。   徐光启等三人在院子门口等了许久,听着院子内似乎没有什么异常,本打算就此离去休息了,毕竟舟车劳顿了几日,几人也都有些年纪了,和那些精力充沛的年轻人是没法比较的。   原本他们担心张彝宪带人冲进院子内,会对院子内的住客不利。虽然不知是谁住在里面,但是能住进驿站上房的必定是官员。徐光启等人生怕里面是个自己认识的故旧,那么他们自然是要从旁援手一二的。   不过看着冲进去的锦衣卫,退出的速度比冲进去还快,现在又牢牢守住院子,一副不让人打搅的模样。可见这院子内的住客身份非同小可,连厂卫都能驱使。   觉得院子内的人应该无恙之后,徐光启就揉了揉腰,对着身边的两名好友说道:“人老了,这身子骨也不利落了,看这风平浪静的模样,看来里面的人应该和张公公相熟。我们还是不要打搅他们叙话,这就回去歇息去吧。”   王徵、李之藻互相对视一眼后,就扶着徐光启想要离开了。这时原本紧闭的院门又打开了,之前趾高气昂冲进去的张彝宪,现在却一身狼狈的小跑了出来。   王徵看着张彝宪袍服前端一片深色,似乎有跪在泥地上的痕迹,而徐光启却看到了张彝宪额头上有些微小血痕,三人正发愣之际。   张彝宪就着院前挂着的灯笼发出的光,看到了站在一侧的三人。他定了定神,然后走到徐光启面前弯腰作揖道:“徐大人请随我入院一行,院中有贵客请见大人。”   王徵皱了皱眉头回答道:“院中之人若是想见子先先生,为何不亲自出门相请?子先先生的好歹也是海内大儒,难道还当不起此人亲自来请吗?更何况子先先生乃是陛下亲自征召入京者,这院子内到底是何人,敢如此轻慢先生?”   徐光启虽然年纪比王徵大了许多,但是脑子转动的速度却依旧灵活。他从张彝宪进出院子后,马上变得前倨后恭,一副大气不敢出的样子,心中隐隐想到了院子内住客的身份。   虽然徐光启觉得院子内真要是如他想的那人,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但是如果不是那人,谁又能驱使厂卫如同驱使自己家中的下人一般呢。   徐光启自然知道,如果院子内真是他想的那个人,那么张彝宪还真不能开口解释。否则一旦被官得知,今日陪同那人出现在此地的内臣、厂卫,甚至包括他们这几人都会被朝野上下口诛笔伐。   想通了这个关键,徐光启顿时制止了还在声讨院中人的王徵,他手抓着王徵的胳膊,用力捏了捏。然后对着张彝宪笑着说道:“这一日奔波,倒也令老夫口干舌燥,既然有人相邀,那么老夫就做个不速之客了。良甫且和振之回去歇息,我打搅一杯茶水之后再回。”   收到了徐光启的暗示,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王徵还是住口了。一边的李之藻对着徐光启交谈了几句,就拉着王徵向驿丞安排好的院子走去了。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5章 想要变革的崇祯   当张彝宪陪着徐光启走进院内,柳敬亭顿时识趣的站起来对着崇祯行礼告退了。   而朱由检和柳敬亭道别之后,也主动向着徐光启走去。他小跑了几步,扶住了正想向他行跪拜之礼的徐光启。   “徐先生还是不要多礼了,此非大殿之上,也非朝会之时。我今日也不过是驿站一名过客,先生与我何不相处的轻松自在一些呢。”   徐光启本就不是那种顽固守旧的道德先生,他从崇祯扶自己手上所用的力量,也感受到了这位少年天子刚刚说的也是发自本心的心声。   于是徐光启也就没再坚持一定要给崇祯行礼了,招待了徐光启坐下之后,朱由检就对着王承恩吩咐道:“去沏一壶热茶来,然后你们就下去吧,朕想和徐先生单独聊聊。”   王承恩应声下去了,张彝宪也识趣的跟着走了。两人走出院子之后,张彝宪顿时向着王承恩抱怨道:“王公公,陛下今日怎么出京来了此地,看着陛下今日心情也不是很好,到底是谁惹到陛下了?要不然我也不至于遭这种池鱼之殃啊。”   王承恩看着这个资历比自己深厚的太监,也实在是无可奈何。张彝宪虽然性格差了些,但是其实为人并不差,也颇为照顾下属,在信王府旧人中人缘还是不错的。   王承恩脚下没有停留,口中回答道:“你也真算是运气不好,陛下前些日子筹划了一件大事,和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李夔龙商议了几天,打算今天在朝会上提出修改商税,废除士人及勋贵优免商税的条文。   不想这李夔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今日上奏的内容早就被传播了出去,今日朝会上众人对李夔龙群起而攻之,险些就要废除了李夔龙右副都御史一职。若不是皇爷大怒,直此事乃是他授意李夔龙去办理的,问众人是否要连他这个皇帝也一起罢免了,这才让朝会上众人收了声。最后黄首辅出来打了圆场,劝说大家此事容后再议,今日朝会因此草草就结束了。   陛下退朝之后心烦意乱,不愿意在宫内呆着,就换了衣服出来散心了,没想到在陈先生的旧居外,奥应该改口称柳先生,遇到了刚刚回京的柳先生。   他们在京城逛了一个下午,然后就出城来到了这里,说要找个地方下棋,顺便等待徐先生他们过来。然后你就带着不开眼的锦衣卫冲了进来,幸好陛下今日收敛住了脾气,否则你岂止是去侍奉几日三清道祖的下场。”   张彝宪这才觉得头皮有些发凉,想不到今天居然出了这么多事,陛下没有把怒火发泄到自己头上,还真是对自己网开一面了。   朱由检打发走了旁人之后,院子内只剩下了他和徐光启两人独处了。   徐光启这时才开口说道:“陛下不惜违背宫规,特意赶到城外来等待老臣,想必是有话要对老臣说了。不知陛下究竟有什么要紧之事,甘愿冒着被士林非议的风险,也不愿多等一天,待老臣入京之后再说呢?”   徐光启委婉的对崇祯劝谏道,朱由检右手指在石桌上习惯性的敲击了几下,沉吟了一会才说道:“老实说,我在这里等待先生,实在是有事要请求先生。如果等到先生入京了,先生一举一动恐怕早就落在有心人眼中了,到时不管先生你做什么,必定会有人攻击先生是邀宠献媚之举。所以我才想要在先生入京之前,赶来和先生见上一面。”   徐光启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想法,看来这位少年天子,并不是一时兴起才跑出京城,守在这里等待他的。   他谨慎的说道:“陛下有什么要求但请直,老臣若是能办得到,自然会为陛下竭尽所能。”   看着徐光启谨慎小心的样子,朱由检自然看得出这位明代的大科学家的语中未尽的意思是,如果是强人所难的无稽要求,还是趁早别提了。   朱由检对着徐光启的抗拒姿态视若无睹,直无讳的说道:“以先生来看,我大明应该怎么改革,才能挽此危局。”   朱由检的直白让徐光启吓了一跳,他不由诧异的说道:“陛下这危局一说是否过于夸大了?我大明今日虽然外有东虏之患,内有奢安之乱,但是彼辈不过是野人之属,只需朝廷选贤任能,这些手足之藓,自可一举而平。此外这改革一说又是何意?”   朱由检双目注视徐光启,口中毫不退让的说道:“大明一年岁入除去各地的实物租税,收入太仓的钱不过200多万两,而去年国家支出就达到了500余万两。   去岁用于辽东的开支总计680万两,用于西南奢安之乱的军费支出达到了500万两。光是这两项军费就超过1380万两。辽饷去岁已经征发到了771万两白银,但是国库尚还亏空164万余两。   我大明一年全部税收本色、折色加起来不过2700万两,但是军费开支已经超过了一半,再去除官员的俸禄、宗室的开支、还有皇室的开支,已经是十去其九。而黄河、淮河、大运河、长江的水道稍稍修补,国家财政已经入不敷出。   这还是年成好的时候,大家还能闭着眼睛混下去。一旦遇到天灾,偌大的大明居然连赈灾的钱都挪不出来,受灾的灾民活不下去了,自然是要揭竿而起,此时天灾就变成了人祸。   地方受灾成兵祸,而朝廷既不能赈济灾民,又不能平息民变,只能束手无策,这岂非就是大明之危局。改革即变法、革新也,除旧布新,为大明百姓找一条活路。”   朱由检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徐光启的心却纠成了一团。他吞咽了一口口水,才强自镇定的说道:“陛下赤子之心,老臣自然是赞同的。然则陛下之改革,究竟应该如何去改?是否如张江陵之旧例?”   虽然徐光启是这时代最为出色的科学家,也是最能接受新事物的士大夫,但是他依然还是一位士大夫。朱由检看着徐光启有些僵硬的脸色,心里也在盘算着,“他究竟要不要对徐光启全盘托出自己的想法,他想要变革的是大明已经腐朽不堪的封建体制,这种变革必然是会受到守旧势力最猛烈的抗拒和还击。   作为旧制度中既得利益者的一员,徐光启到底会不会跟着他坚定的走下去,成为一个背叛了士大夫阶层的掘墓人。然而想要完成他心目中的变革,就必然要寻找自己的同伴,而要寻找同伴就必须要明确自己的变革主张。   任何对旧制度的改革,都不会是彬彬有礼的请客吃饭,而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在这场对旧制度的战斗中,需要无数的理想主义者,团结在同一种理想、信仰或是理念之下,前赴后继的加入战斗,才能改变束缚住人民的旧思想、旧规则或是旧秩序。在英国,他们叫新贵族,在法国他们叫雅各宾派,在美洲他们叫清教徒。”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6章 难以拒绝的理想   朱由检发觉,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无从选择。只能把命运交给上天的安排,他必须毫不隐瞒的说出自己的理想,在这一刻的任何隐瞒,日后都会成为支持改革者之间矛盾的起源。   “这就是历史从来都是由阳谋推动的原因吗?”在开口之前,朱由检忽然有所明悟了。   看着徐光启的双眼,朱由检斟词酌句的说道:“大明应当为大明百姓而存在,它不应当是某个人的私产,也不应该是某些士大夫的私有物。不知先生你是否赞成呢?”   徐光启如遭雷击,久久不能反应过来。如果刚刚这番话出自其他人之口,他只会认为这是一个狂生的狂,一笑了之而已。   但是出自大明天子之口,这可就不是什么玩笑话了。作为大明帝国的最高权力执掌者,理论上崇祯有权力实现他所说的每一句话。   42岁才出仕,历经三朝的徐光启,宦海沉浮起起落落早就修炼的波澜不惊了,但是现在他有些心惊了。像朱由检这样的年轻人,他见的也有不少了。   像他们这样的年轻人拥有热情,想要改变所看到的不公平的社会现象,但是缺乏历练的他们,多数因为缺乏对现实的了解,最终在社会现实所铸就的铜墙铁壁面前碰个头破血流。   但是崇祯和一般的年轻人不同,其他人碰壁了,最多也就是从中汲取教训,最后像他一样成为一个和现实妥协的人,也就是世人所谓的成熟。   但是拥有着至高无上皇权的崇祯,他却未必能接受失败的现实。热血在某些时候也会被称作鲁莽,而皇权在大明也并非真的那么至高无上。   在大明风雨飘零的今天,如果再出现如嘉靖皇帝和文臣互斗的局面,那么大明260年的江山,还真有可能凋零在这位少年天子手中。   徐光启中年才入仕途,但是正因为如此,他对大明的现实才了解的足够深刻。而同样想要挽救大明的他,从一介儒生,自学了农学、兵学直至现在的西方自然科学。然而蹉跎了20多年,历经了三个皇帝,始终没有发挥才能的机会。   最后他才筋疲力竭的退而归乡,编辑农政全书,希望能以此书引起朝廷对农业的重视,挽回大明江河日下的困局。徐光启有改革朝政的志向和能力,但是他却不愿和一个鲁莽的少年天子携手,把本就微如累卵的朝局,弄的更加不可收拾。   不过徐光启也知道,现在不能断然回绝崇祯,否则这位天子失望之下干脆自行其事,那么大明的朝政危局就迫在眉睫了。   徐光启定了定心神,才缓缓说道:“陛下之心,已经几近圣贤了。然则陛下打算从何开始改革?又想要老臣做些什么呢?”   看到徐光启并没有一口回绝自己,也没有唯唯诺诺的敷衍自己,朱由检顿时增加了一些信心。这些日子来,朝中众臣不是把他当成小孩敷衍着,就是整天向他进献一些不着调的玩意,试图讨好他,一副弄臣的嘴脸。从来没有一个大臣,愿意和他正正经经的讨论事情的。   徐光启现在这个认真谈事的态度,一下就获得了朱由检的好感。于是他略有激动的,在这个时代第一次向一个明代土著,吐露他改革大明的初步计划。   “所谓治国首先是治人,若想要改革大明不适宜这时代的制度,首要就是要有人才,我大明的科举虽然能选拔人才,但这些人大多都是改革的反对者。若想要进行改革,就必须首先培养改革的人才。而培养人才最好最快的方式,莫过于建立学校。   我想拜托先生的事,就是请先生明日一入京城,就上书请求改革学校制度。把南北两京的国子监改为大学,把三舍制改为学年制,除了四书五经之外,开设算学、地理学、物理学、化学等自然科学的课程。   此外实施义务教育法,凡是大明人士,年7岁以上,必须接受3年初级小学的教育,小学教育的内容就是识字和算学…”   徐光启原本想着等崇祯提出一个激进的改革方案后,他再替崇祯分析一下,说明这个改革方案的离谱程度,从而换取崇祯在不触动现有的大明体制之下,从细微处开始满满的改变。比如军事上修筑西洋大炮以对抗东虏,农业上推行先进的耕作技术以提高粮食产量等等。   在徐光启想来,一个久居深宫不出,对大明百姓生活一无所知的少年天子,他所想出来的改革方案,必然是错漏百出,异想天开的。   到时徐光启只要先捧一捧方案,再挑几个毛病出来,让崇祯明白自己的改革方案有多么不切实际,则想必这位少年天子应该会知难而退,重新考虑改革的事情了。   但是崇祯抛出的计划,却让徐光启感到目瞪口呆了。改革从教育人才着手,可以说这个改革方案非常的低调缓和,但是从这个方案也可以看出,崇祯所谓的改革大明,并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个切切实实的计划。   建立以培养改革为目的的人才的学校,如果这样的学校真的办成了,那么崇祯手上就有了源源不绝的后备人才,而那些文官再也不能以撂摊子的形式,和崇祯在朝堂上进行斗争了,这位少年天子是想断了文官的后路啊。   随即徐光启马上反应了过来,为什么崇祯要冒险跑到这间驿站来等待自己了。这个教育改革方案只能自己来提,因为天下人都知道,他一向鼓吹要学习西僧带来的自然科学,用这些自然科学来挽救大明。   他一进京就提出这个改革教育的方案,朝中的文官根本不会想到,这个方案会和崇祯有关联。而国子监虽然在国初受到皇帝的重视,出了不少官员。但是到了今天,朝堂已经形成了以科举出身的文官为重的传统,国子监出身的官员能达到4、5品的都很少见。   因为国子监出身不被重视,加上也很少授官,有些入监20多年都没能得到一官半职。因此他提出这个改革国子监,提倡西学的方案,不会遭到什么有力人士的阻扰。   但是如果由崇祯来提这个方案,那么文官们势必要带着放大镜去看这份方案。对于大明的文官来说,皇帝要点钱享受,或是下令选纳民女入宫,这种个人享受方面的事,基本上不会被喷。但是如果皇帝想要主动做些什么,插手政事。   那么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都会有人站出来阻扰。因为这涉及到皇权和文官集团的行政权力之争,在文官的思维中,大明的皇帝每次都能按时出席朝会,同意文官拟定的行政文书,然后就呆在后宫玩女人生孩子,这就是一个好皇帝。   在经历了太祖朱元璋、成祖朱棣、武宗正德、世宗嘉靖、神宗万历这些皇帝,大明文官对于任何一位强势的皇帝,都充满了狐疑和担忧。   作为文官中的一份子,徐光启对此心知肚明。所以他顿时明白了,崇祯说要拜托自己的真正含义。如果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少年的异想天开,徐光启自然是想尽办法都要委婉拒绝的,哪怕就是立刻打道回乡也无所谓。   但是对于崇祯提出的这个教育改革方案,条理清晰,步骤分明。从教师的人手安排,到学校的经费拨付,如何招收学生,都考虑的非常周到。   而兴办这样的学校,无疑也是符合了徐光启想要推广西学的理念的。要是拒绝了这样一个方案,徐光启都不知道他余下的人生中,是否还有这么好的机会,实现他的治学理想了。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7章 彼得.纳茨的请求 彼得.纳茨顿时不敢这个问题纠缠下去了,他赶紧支吾了两句,把话题扯到了其他方面去了。 当室内的气氛缓和下来之后,卢九德装作不经意的问道:“这些天我同几名路过台湾返回日本的商人交谈,据他们说在台湾岛北面鸡笼附近,看到了一些西洋人的踪迹,这些人同贵公司有关系吗?” “不,那些是西班牙人,和东印度公司无关。”彼得.纳茨顿时坚决的同西班牙人划清了界线。 他正准备着,如何西班牙人在殖民地的残暴行径详细描述一番,把这些妄图同光荣的东印度公司,争夺国商品出口贸易权竞争对手的形象完全毁灭时,卢九德却不再提起这个问题了。 好似刚刚他只是闲话一句似的,这让彼得.纳茨的内心好像被一只小老鼠抓挠一样,他非常的想把话题再绕回西班牙人身。 卢九德突然打了一个哈欠,他随即说道:“我这些天光顾着完成陛下的命令,都没怎么休息好,今天偷回懒,先去休息了。 彼得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同许巡阅使沟通吧。” 卢九德说完自顾自的起身离去了,都没有给彼得.纳茨时间,询问他刚刚提起西班牙人究竟是什么用意。 待到卢九德离开后,许心素也忍不住说道:“彼得先生,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们不如明日再谈。” 彼得.纳茨犹豫了一会便开口说道:“许先生,我想请教你,对于入侵台湾岛北部的西班牙人,明国将会如何对待他们?” 许心素思考了一会,才迟疑的说道:“说不好。卢大人认为,这些西班牙人同荷兰东印度公司一样,都是为了同我大明做生意而来。 虽然他们入侵了我大明的领土,但是只要给他们同荷兰东印度公司一样的待遇,想必这些西班牙人应该不会骚扰我大明百姓了。” 彼得.纳茨立刻大声的反对道:“不,那些西班牙人同我们荷兰人不同,他们都是一群强盗和小偷。凡是他们经过的地方,除了痛苦、瘟疫和死亡,几乎什么都不会留下了。 我们荷兰人来到东方是为了进行公平的贸易,但是西班牙人是为了掠夺东方的土地和财富。我恳请您,一定要向贵国的皇帝进行汇报,揭穿这些强盗和小偷的真面目,然后把他们从台湾赶走。” 许心素抬头注视着他说道:“其实彼得先生说的关于西班牙人的传闻,我也是曾经有所听闻的。但是恐怕在和谈失败之前,皇帝是不会选择战争,这么激烈的手段的。” 把自己从公司同幕府之间的斗争解脱出来之后,彼得.纳茨迅速的心思转到了本职工作来。 和明国的贸易协定签署之后,台湾商馆成了公司同国进行贸易的桥头堡。来自国的商品将会源源不断的汇集到大员,然后再从大员转运到日本、东南亚或是国内。 一向入不敷出台湾商馆,毫无疑问将会成为光荣的东印度公司,第二个巴达维亚。在彼得.纳茨的美梦,荣誉和金钱将会向着他滚滚而来。 但是,如果在台湾北部出现了一个大明交好的西班牙据点,这无疑是在盗窃,即将装入他彼得.纳茨口袋里的金币,或者说是,原本应当属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财富。 彼得.纳茨显然不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巴达维亚的总督也不会容忍这样的事发生。 更何况,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大员设立台湾商馆的目的,是为了要截断国到马尼拉的贸易航线。作为台湾商馆的负责人,彼得.纳茨对此目的心知肚明。 现在西班牙人反过来在台湾北部设立据点,除了寻找一个离国大陆更近的贸易港之外,还威胁到了东印度公司同日本的贸易航线。 算是能力普通的彼得.纳茨也很清楚,西班牙的行为无疑是在对荷兰东印度公司宣战。 但是巴达维亚总督燕.彼得逊.昆,现在正在致力于垄断香料群岛的贸易。 对荷兰东印度公司来说,来自东南亚的丁香、肉豆蔻、胡椒等香料,是公司追逐的最高目标。 荷兰东印度公司通过对班达群岛土著的血腥屠杀,及对英国、葡萄牙、*商人的海打击,终于垄断了班达群岛的肉豆蔻贸易。 控制了肉豆蔻产地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并没有感到心满意足,他们随后把目标转向了价值更为高昂的丁香,和一年能收三次的肉豆蔻相,每年收获一次,四年才能大丰收一次的丁香显然更为贵重。 丁香的产地主要在麋鹿加群岛,这个群岛大部分在德拉地王国的控制下,特别是丁香的重要产出地安汶岛,归属于德拉地王国。 安汶岛的居民希杜*,根本不承认荷兰东印度公司有垄断岛丁香贸易的权力,为此他们以香料走私行动以反抗荷兰人的武力垄断贸易行为。 在巴达维亚和麋鹿加群岛之间有一个戈阿王国,这个王国控制下的望加锡港口,被荷兰人视为非法走私香料贸易的心。而在望加锡最为活跃的,是葡萄牙人。 虽然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南亚的船只已经高达97艘,但是这其大部分是没有武器的贸易商船。 而作为东印度公司在东南亚的据点,巴达维亚还只是一座被沼泽包围的要塞城市,在这座城市内来自欧洲的雇佣兵和冒险者,几乎同荷兰人一样多。 由于无序的饮食,不洁的卫生习惯,和东南亚高温湿热的气候,欧洲移民在巴达维亚居住一年后,大约只有一半人能生存下来。 这种高死亡率,使得巴达维亚的欧洲常住人口,始终没有超过2000人。这也使得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南亚的殖民扩张行动,一直被人手不足所困扰。 在总督燕.彼得逊.昆紧张的攻略香料群岛的战略时,很难想象他会派出一支舰队来帮助自己,赶跑占据在台湾北部的西班牙人。 看着彼得.纳茨一个劲的沉思,却不知道向自己求助,许心素心里不由有些不耐烦起来了,如果不是皇帝有命令,不许自己主动邀请荷兰人攻击西班牙人,他早出声点醒这个愚蠢的荷兰人了。 许心素决定逼迫一下彼得.纳茨,他有些不耐烦的说道:“看来彼得先生也没有什么好主意,那么我们今天还是先结束了吧。说不定西班牙人会幡然醒悟,不再干些偷鸡摸狗的事了,那么和他们进行贸易,总进行战争强。” 彼得.纳茨被许心素的话语惊醒了,他下意识的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不,许先生,大明和西班牙人达成贸易协定,这对我们根本没好处。” 许心素楞了下,他无意识的重复了一句:“我们?” 彼得.纳茨终于抛开了正义和道德的说辞,他干脆*裸的说道:“大明和光荣的东印度公司达成了贸易协定,对大明和东印度公司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但是这个协定对于其他人来说,到底有什么相干呢?说到底,除了大明皇帝及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以外,真正落下好处的不还是那些贸易经手人吗? 在东印度公司这边,我自然是理所当然的同明国进行贸易的代表。但是在明国这边,为什么不会是许先生你呢?毕竟你和我们已经交易了这么多年了。 但是如果大明和西班牙人达成了贸易,你难道能够确定西班牙人在大明的贸易代理人会是你吗?” 许心素故作沉思了一会,然后犹豫的说道:“西班牙人只是需要贸易,难道他们还会分是谁送去的货物吗?” 彼得.纳茨有些语塞,但他随即横下心来说道:“如果您能破坏掉大明同西班牙人之间的和平,那么只要我还在担任台湾商馆的长官一天,对于您名下的货物,永远会以最高的价格进行收取。而且,我承诺欠您一个人情,您未来未必会用不。” 许心素看着貌似诚恳的彼得.纳茨,终于微笑着说道:“签订了同明国的贸易协定之后,我相信彼得先生您也一定会成为未来东印度公司的大人物的,我非常乐意让您欠我这个人情。那么您打算,如何破坏大明和西班牙人之间的和平?” “最好的法子是,请阻止卢大人向皇帝报告这件事,只要皇帝陛下不知道西班牙人的存在,也没必要做些什么了。 如果不行的话,让卢大人告诉皇帝,西班牙人在殖民地干的残暴无耻的事情,特别是他们曾经在马尼拉屠杀过皇帝陛下的子民。”彼得.纳茨一边观察着许心素的神情,一边改口说道。 许心素摇了摇头说道:“我大明一向有让人改过迁善的传统,像是东印度公司攻击了澳门、闽南、澎湖列岛之外,陛下依然愿意和你们签订一个贸易协定。 如果西班牙人愿意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忏悔的话,我认为陛下还是会给他们一个贸易的机会的,我觉得你的法子毫无效果。” 看着彼得.纳茨垂头丧气的样子,许心素又意味深长的说道:“这次出京,陛下赏赐了我一个东海巡阅使的官职,这个官职的责任是清剿台湾以北海域的盗寇。”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章 滨田弥兵卫的请求 彼得.纳茨顿时大喜的说道:“那么许先生您可以直接出兵把他们当做海盗剿灭了,只要有当初在澎湖风柜岛和我们对峙的三分之一舰队,这些西班牙人要投降了。” 许心素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说道:“我现在是大明东海巡阅使,如何能够干这这种诬良为盗的事。” 彼得.纳茨的脸色顿时僵住了,许心素这才慢慢说道:“作为大明的贸易伙伴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前往日本进行贸易的时候,被盘踞在台湾北部的海盗袭击。 因此荷兰友人,也是你彼得先生,向本巡阅使控诉。为了维护东亚海贸易的安全,本巡阅使决定会同荷兰东印度公司,清剿盘踞在台湾北部的海盗团伙。这才名正顺么。” 彼得.纳茨讪讪的笑了笑,他发觉自己同这些国人永远想不到一块去,他们总是能把简单的事弄的复杂无。不过谁在乎呢,只要能把西班牙人赶走,让他独占同国人的贸易。 撇了一眼傻笑的荷兰人,许心素漫不经心的说道:“彼得先生,我替你冒了这么大风险,这召集军队出海的费用,总得你出了吧?” 彼得.纳茨顿时一惊,他连忙说道:“许先生,您的舰队不是大明皇帝陛下的军队吗?怎么还要出海的费用呢?” 许心素顿时把脸拉下来说道:“这水师的兄弟到了地方,难道还看不出,到底是海盗还是西班牙人吗?要是不出点犒赏钱,他们回去说漏了嘴。难道兄弟我,还要为你这个人情搭身家性命不成?” 彼得.纳茨顿时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了,许心素做式起身想要回房去。彼得.纳茨赶紧拉住他恳求道:“请允许我向你解释,并不是我不想出钱,而是要动用这么大笔钱,必须要得到巴达维亚的批准。” 许心素随即再次坐了下来,他漫不经心的说道:“要是出不起钱,那当我没说,咱们当没这回事。” 彼得.纳茨赶紧劝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希望许先生能给我一点时间。只要我把这份贸易协定送去巴达维亚,那么台湾商馆的地位会对公司变的很重要。我相信,总督大人一定会同意出这笔钱的。” 许心素终于端坐了起来,认真对着彼得说道:“行,今年6月之前我应当在福州。之后的话,你便派人到长崎明国商馆传话便是了,大御所已经同意我们在长崎建立商馆了。” 彼得.纳茨终于放下心说道:“那这么说定了,长崎有一艘荷兰商船将会在这几天返回巴达维亚,明天午我会坐船去长崎船,请等待我的消息…” 送走了彼得.纳茨后,卢九德同许心素又在江户呆了近半个月。期间还被大御所召见了几回,而随着气温的升,江户城内的春柳已经开始长出芽叶来了。 德川秀忠终于派人送来了他所选定的,用于景泰蓝餐具的图案,同时他还派井正送来了一大批日本名物,如日本刀、和扇,最为名贵的当是100匹西阵织,此外还有500两黄金和500两白银。 卢九德心稍稍计算了下,发觉这些礼物的价值同他带给幕府的礼物价值刚好相去不远。从某种意义来说,德川秀忠通过了对大明皇帝的回礼,再次强调了两人之间的平等。 井正同时还告诉两人,他们现在住的宅子已经被大御所送给明国皇帝的使者了,而大明皇帝想要采购的铜块,将会在长崎进行交割。 井正和两人聊了一会之后,告辞离去了。站在院子内的卢九德对着许心素说道:“总算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了,现在只要把船的货物发卖出去,我们能去长崎装铜料回家了。” 许心素这条同安梭船排水量约180吨,由于当时时间匆忙,船运载的货物都是直接从天津仓库内调运的。 主要是3万匹粗布,7千匹细布,4800匹绢,其他的不过是一些零星玩意。 他们在长崎时卸下了全部的粗布,一半的细布,还有三分之一的绢,剩下的运到了江户。 江户城内有数千旗本,还有1万多武士,这座城市有着足够的消费人口。江户人对于他们带来的松江细布非常喜欢,3500匹细布很快以一贯钱的高价卖出了。 因为幕府对铜钱的废止命令,江户人使用的都是银两,约240兑换一两,也是说一匹细布将近4两多银子。 刚开始这个价格让卢九德吓了一跳,不过当他看到银子之后,才稍稍有些安心。日本的冶炼技术不佳,因此银两成色都在6-7成之间,折合成太仓银也是每匹三两。 虽然了缩水了许多,不过这也已经有近5倍的利润了,细布的成本价是标布的一倍,也是6钱每匹。 不过让他们头疼的,却是手的绢。日本人似乎更喜欢华丽的丝绸或是锦缎,这种颜色素雅的黄娟,他们不怎么感兴趣了。快一个月的时间里,也不过是卖掉了1600匹,大约以一倍不到的价格售出的,黄绢成本价大约是7钱每匹。 许心素大约计算了下,船的货全部卖出后,大约有9万左右的银两。日本是一个物产贫瘠的国家,加近150年的战乱历史,使得大部分的生活物资都要从国外输入。 而日本唯一能用来交换的,便是这个地震多发国家唯一富裕的贵金属资源。 遍及日本的金山、银山,为这种持续不断的单方输入贸易提供了动力。德川幕府号称有400金库,也吃不消这种持续不断的单方面消耗,因此开始有意识的控制金银流出量,并改革钱法。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幕府收缩白银流出之后,发掘出了日本铜这个贸易种类。日本铜山数量同样不少,但是以往不被重视,因此铜价极为低廉。 根据许心素派人调查,每百斤红铜还不足10两银子,如果能换算成铜钱的话,还不到2500。不过即便如此,按照幕府对朱印船的规定,每船铜即为2万斤,花费的银两约2000两。 许心素计算清楚之后,便对着卢九德说道:“我们手的银两已经足够购买铜料了,反正我们需要留人在江户和幕府保持联系,干脆把剩下的绢留在这里慢慢发卖好了。” 卢九德还没有回话,一名仆役走进院子来向两人报告,一位日本商人叫滨田弥兵卫的,想要拜见两名明国使者大人。 卢九德还没想好要不要接见这名日本商人,自从大御所设宴招待了明国使者,明国和日本之间的关系正常化已经毫无悬念了。只要是日本的商人,都立刻开始谋求同明国进行贸易的机会。 这些天来,不少有幕府背景的日本商人,都开始邀请或是门拜访两人。对于这种送钱门的好事,卢九德也并不怎么拒绝。 不过许心素很快反应了过来,他下意识的说道:“这不是同彼得.纳茨发生纠纷的那位日本商人吗?他来这里做什么?” 虽然两人心里心存怀疑,但还是吩咐仆役带这位日本商人进入厅内叙话。 滨田弥兵卫并不是一个人而来,他一进门五体投地,向两名明国使者道歉。 卢九德有些诧异的看着,趴在自己面前的滨田弥兵卫,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如此谦卑的对着自己道歉,毕竟和他起纠纷的并不是明国的商人。 许心素却一点都不怪,他和日本商人交易不是一年两年了,知道这些日本人谦恭的外表之下,完全是另一幅模样。 而滨田弥兵卫莫名门前来道歉,显然是另有目的。果然谦恭的道歉完毕之后,滨田弥兵卫送了两幅图画。 “小人听说了大御所宴会,大人带来的宝物景泰蓝震惊四座,因此小人有个不情之请,想请明国大人成全。是请大人帮忙制作这一对景泰蓝梅瓶,不论多少价钱,小人都愿意支付。” 卢九德顿时拉下脸来训斥道:“休要胡乱语,这景泰蓝在我大明是御用之物,非陛下赏赐,常人焉能拥有。你区区一个外邦商贾,也敢妄图宝物吗?” 滨田弥兵卫的表情变得更为谦卑了,但他依然没有放弃,“听说大人来日本,是为了置办日本铜料出口事宜。 小人身边这位是大阪经营铜料的泉屋主人吉永左卫门,他名下拥有着3座铜山,年产铜料近百万斤。 只要大人愿意制作这对梅瓶,那么明国今后所需要的铜料,我们愿意全力给予供应。” 卢九德还没有说话,许心素已经出声说道:“幕府同意出口的铜料也不过是16万斤,我听说去年幕府还没有下达禁止铜贸易的时候,一艘荷兰船带走了95000斤铜料。 今年幕府下达了禁铜令,想必我们应该不愁收购不到足够的铜料吧。” 一直在边沉默不语的吉永左卫门,突然开口说道:“明国是一个疆域非常广博的国家,但唯一美不足的是缺乏铜矿,明国商人赴日本购买铜料,小人并不少见。 小人虽然愚钝,但也明白一件事,制作几套景泰蓝并不需要那么多铜。否则的话,景泰蓝器具如此珍贵,明国皇帝又怎么可能拿出来送人呢? 所以小人以为,大人购买铜料回去,想必同将军大人的想法一样,乃是为了鼓铸铜钱。但是16万斤铜能制作多少铜钱,这些钱真的够明国的百姓使用吗?” 原本想要说话的卢九德顿时愣住了,许心素却深有意味的看了吉永左卫门一眼,才请教道:“如果数量不够的话,那么,你认为应当怎么做?”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9章 新丁 吉永左卫门低头垂目的说道:“虽说我国一船铜料约定为2万斤,但这并非是落于字的强制规定。大人可用明国一船所载重量10万斤为由要求进行交易,大阪管理外洋贸易的奉行,一定不会提出异议的。” 许心素下意识的追问了一句,“为什么?” 滨田弥兵卫这才插嘴说道:“只要大人替我们制作了这对景泰蓝梅瓶,并能在明年五月之前送到日本,那么其他的事情自然交给我们去处理便是了。” 许心素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他把身体靠近卢九德身边,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卢公公,这里面似乎有问题,也许会把我们牵涉进幕府的内斗去。” 卢九德沉默了一会,便对着滨田弥兵卫说道:“明年五月之前,你们会得到这对梅瓶,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够兑现自己的承诺,每年提供给我们不少于80万斤的铜料。” 滨田弥兵卫和吉永左卫门双双拜伏了下去,对卢九德表示了深深的感激。 滨田弥兵卫起身后说道:“听闻大人携带而来的商品还有一些剩余,小人愿意全部收购,为大人减少一些烦恼。此外,不知大人此次返回明国,能否带几条朱印船,让我们前去明国进行贸易。” 许心素立刻回绝道:“现在两国签订的条约还没有得到陛下的认可,且同日本进行贸易的港口也还没有准备好,各位还是先等待一段…” 卢九德却拦住了他,很有兴趣的问道:“你们有几只船,都装有什么货物,能带铜料吗?” 原本有些失落的滨田弥兵卫,赶紧回答道:“我们有3艘朱印船,都是2千-3千多石大小的船只。 我们带着的是日本的刀剑、和纸之类的商品,虽然没办法带铜料,但是我国废弃的旧铜钱,却可以不被当做铜料出口。” “废铜钱?” “幕府下令废止永乐铜钱,还有其他私铸的恶钱,现在这些恶钱都被当成了废铜料,以往我们都是运到南洋或是安南去使用的。” 卢九德顿时摇着头说道:“陛下已经下令,禁止私下从海外贩运铜钱,特别是私铸钱。第一次发现,没收违反禁令的财物,并禁止出洋贸易;第二次发现,要进行治罪了。 我劝你还是别带铜钱了,还有日本俵物虽然不错,但是喜爱的人毕竟不多。你们一下带了三船,恐怕很难脱手。” 滨田弥兵卫顿时有些愕然,不过他很快高兴的说道:“多亏大人提点,那么大人是愿意携带我们前往明国进行贸易了吗?小人可以准备足够的金银去进行贸易的。” 卢九德思索一下说道:“如果你能够答应我两个条件,那么我可以答应带着你们一起返回明国,当然交易的地方只能是在天津。” 不仅是滨田弥兵卫,连吉永左卫门都竖起了耳朵,认真的倾听起卢九德的条件了。 “第一个是,我希望你能替我们找几名,精于纺织布匹和丝绸的女子来。我们希望了解一下,日本人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织物,免得下次再出现货物难以销售的状况; 第二个是,我希望空下来的朱印船,能装一船硫磺,一船火山灰带去大明。” “火山灰?” 不要说是日本人,连许心素都感觉非常惊了,不明白卢九德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卢九德微笑着说道:“我们大明没有火山,陛下听说日本是一个火山林立的国家,因此很好火山喷出来的灰烬到底是什么样子。我想带一船回去,让陛下开心开心,而各位的船只也有借口与我们同行了。” 两名日本商人心下顿时释然了,但是许心素心里却有点不信。他可不认为,崇祯会让卢九德弄一船火山灰回去,为了瞧个热闹。 “请大人放心,其他东西不好说,至于这火山灰吗,日本各地都能搜集到。”滨田弥兵卫含笑着说道。 当两名日本商人离开了明国使者居住的宅院之后,滨田弥兵卫有些迫不及待的对着身边吉永左卫门说道:“现在,你应该可以相信忠长殿了吗?” 吉永左卫门微微欠了欠身说道:“我之前说过,只要大御所支持忠长殿,那么我们大阪泉屋自然也会站在忠长殿的身边。在此之前,我们不会参与忠长殿同将军之间的战争。” 滨田弥兵卫眨了眨眼说道:“谁都知道,大御所和崇源院最为疼爱的是忠长殿,当年要不是权现殿的威势,现在的将军应该是忠长殿的。” 吉永左卫门慢吞吞的回答道:“可是现在崇源院已经是故人了,大御所还会不会有这个想法,谁也不清楚。我们不如静静的等待为好。” 滨田弥兵卫叹了口气说道:“那么你们是否会遵照约定,拿出每年三成的收益,交给忠长殿。” 吉永左卫门赶紧纠正道:“这是和泉屋投资朱印船贸易的资金,我们和忠长殿没有任何关联…” 元宵节过后不久,营州左屯卫送来了第一批697名,前来服役的余丁。 而茅元仪等人重新修改的军队条例,终于得到了朱由检的认可。这份涉及到内务、军纪、训练、后勤、卫生等内容的条例,虽然还略显得粗糙,但是无疑已经之前让人无所适从的旧军营军规,更为系统、详尽和可执行。 朱由检对着身边的王承恩说道:“告诉孙先生,京营整编后留下来的三个营,现在可以按照这份条例开始实施了。整编下来的京营军士都安顿好了吗?” 王承恩立刻说道:“京营一共整编下来4万3千人,除了被改组成3个建筑公司的3万5千人,分流到地方巡警及卫生防疫部门的4千人,退役返回卫所种田的2千3百人。 现在还有1千7百人不愿离开京城到乡下去种田,因为不想远离京城,所以建筑公司也不愿意接受他们,他们希望陛下在京城周边安排一个工作给他们。 还有另外4千多原先京营各团营的刺头,他们拒绝退役,但是京营的武官们不愿意接受他们,认为这些人只会带坏军风气。” 朱由检想了想便说道:“煤矿、琉璃厂、纺纱厂、织布厂等,这些不是都要扩大规模了吗,可以优先安排他们去。要是再拒绝或是被人退回来了,不必再理会他们了。 至于那些刺头,再让他们舒服几天,不必去管。明天朕要巡视新军营地,让茅元仪等人一起去看看。许显纯、叶柒的工作做的怎么样了?” “许百户已经把顺天府内的卫所全部整理完成了,他请问陛下,下一步是清理保定府还是河间府?”王承恩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保定府卫所不多,让他同时开展吧。他自己把精力放在河间府,主要是天津三卫,其他地方安排表现出色的人员去进行是了。 要是所有卫所都靠他一个人去整理,朕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告诉他,发现做事出色的人尽管报来。整理完京城四周的卫所后,是山东、河南了。”朱由检有些焦躁的说道。 王承恩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锦衣卫指挥使张道浚汇报,锦衣百户叶柒忠勤于王事,除正旦日休息了一天,其他时间都在乡下奔走。 锦衣卫百户叶柒汇报,顺义县已经建立了3个乡公社,57个村公社,耕者有其田的政策,推行的不错。 不过顺义知县及顺天巡抚参政等人,弹劾锦衣卫在顺义横行霸道,敲诈勒索,顺义士民深受其扰。” 朱由检摸了摸下巴,这才说道:“先不去理会,你让大明日报下去两个人,看看顺义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这些公社成立后都干了什么,参加公社的百姓对公社怎么看。” 朱由检停顿了一下,又说道:“朕的御前秘书处的人员已经调整完了吗?” 王承恩从身后的内侍手取过了一份件,翻看了一遍才念道:“经过翰林院推荐,秘书郎为华琪芳,按照陛下的意思,秘书不选进士出身者,有:张载徵、姜云龙、陆履泰、陆成栋、唐龙起、储国士、许增、沈廷扬九人。” 朱由检点了点头,但很快想到了什么,随口问道:“那个严士在燕京大学做的怎么样了?” 王承恩楞了一会,好一会才想起严士是谁。幸好对于崇祯接触过的人,他都会让人关注着,因此当崇祯问起之后,他想了一会回答道。 “据大学里的学生们反映,严士虽然吝啬了一些,但是该有的用度并没有短缺。只有一点不好,这位后勤总监制定的菜式,实在是过于寡淡和单调了。” 朱由检会心的笑了起来,笑完之后,他便开口说道:“把严士也加进秘书的名单里,让他学习学习怎么同工部打交道吧。” 王承恩立刻附和着记了下来,朱由检随即又询问道:“关于天津和登莱两地水师的状况,有完整的调查报告了吗?”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章 茅元仪的条例 “…四百料战座船2艘,大赶缯船10艘,赶缯船16艘,大小沙船32艘,以这些都是能够出海作战运输的船只。天津、登莱水师官兵额定7200人,实际为3120人…” 王承恩捧着一份件念到,眼角还不时的偷看着崇祯的脸色。朱由检只是皱了皱眉头,终于还是没按捺住性子,听着王承恩念完了这份关于北方水师的件。 朱由检揉了揉眉心后说道:“让总参谋部下达命令,天津、登莱水师合并。让两只水师的主官各自提交一份水师整顿计划,优胜者为正职,劣者为副。 另外从陆军军官学校抽调学员,勘查天津附近的地形,制作出详细的地形图出来。 还有,命令天津水师派人测量海河及天津入海口附近的水资料,让登莱水师测量登莱、渤海、旅顺到皮岛的水资料,并测绘出各个岛屿的地形图、位置及岛的资源…” 当朱由检再次来到北郊大营时,他立刻发现整个大营的样子终于有了些许变化。 军营和家属区、平民区终于分割开了。一群工人正忙着搭建分割墙,他们的身边正在煮着糯米石灰浆,随后再混入配置好的黄泥河沙,这便是古代用来替代水泥的建筑黏合剂了。 从他们的身挪开视线,远处还有更多的工人在营地里忙碌着,修缮着那些许久没有修缮过的营房。 朱由检在大营南门外驻足观看了许久,直到俞咨皋、吴芳远、万鸣等人得到消息,赶出来迎接他。 朱由检这才收回了视线,对着他们问道:“怎么样,修建营房物资有什么困难吗?” 万鸣赶紧说道:“其他物资都够用,人手也不缺。是这个砖块有些接济不。现在土地还着冻,用来烧砖不合适,我们现在只能用一些去年的存货,还有拆除一些破墙先用着。” 朱由检想了想便说道:“朕看内城的坊墙大多数也没什么用,你们同顺天府商议下,能拆除的都拆除了吧。” 负责京城防御的俞咨皋可不敢听崇祯的,他立刻劝谏道:“陛下,内城的坊墙是外墙被敌人攻破后,用来继续抵挡敌人进攻的防御设施,这关系到陛下的安危,可不能拆啊。”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敌人都能攻破外墙了,还会惧怕这小小的一道坊墙?更何况,真到了那种时刻,还会有人抵抗不成?朕是不大相信的。你去告诉顺天府,说是朕说的。” 朱由检说完之后,也不待俞咨皋回应,带着孙承宗等人走进了营门,接着转向西面的大教场走去。 697名属于营州左屯卫的新兵,站立在大教场的东南角,从高处看去,好像是一块白布的一只苍蝇一样。站在这里的新兵,大约有三分之二是出自原先皇庄的庄客。 改制之后,他们从庄客变成卫所名下的军户。虽然第一次在正月里吃饱了饭,但是平日在家听闻的军士悲惨生活的流,让他们接受了应征后,心里还是充满了抗拒和害怕的心里。 在那些见过世面的庄客嘴里,从军等于是把命舍出去了。战场死亡自然不必说,是行军路喝口野外的生水也会生病死亡;触犯军律直接处死;得罪了官同样还是死路一条。 除了这些吓人的死亡方式之外,平时的军饷口粮还要被官克扣,新兵还要被老军欺负。事实这些新兵虽然站在大校场,但是一个个都畏畏缩缩,毫无一点生气。 虽说昨天到了军营后,他们每个人都吃了一碗面条。这让人觉得这里的军营,同传说的并不一致。 但是更多人觉得,这碗面条同刑场的最后一餐一样,是让他们吃顿好的,好让他们走入地狱里去。 在孙承宗、俞咨皋等官员的眼,这些新兵同京营的士兵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说有的话,应该是这些新兵看起来更为胆怯和木讷。他们心里有些怀疑了起来,这样的士兵难道会京营裁撤掉的更好吗? 697名新兵排成了7排,这是吴芳元手下几名军纪官,费了半天的成果。这些平生第一次离开村子这么远的新兵们,总是希望能和同村的熟人挤在一块,好去除来到陌生地方后的畏惧感。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穿着军服的兵大人,总是要把他们分开,让他们像在田里种麦子一样,站成一垄。不过在这些军纪官手的竹鞭的威胁下,他们终于还是委屈的排列成一垄垄的麦子了。 朱由检对这些新兵看的很仔细,他从每一排兵的面前巡视了过去,浑然不在意站在阵列外部下的不安情绪。 花费了近半个小时,他终于走回了官员们站立的地方,这终于让护卫的连善祥和吴怀松了口气。 朱由检脸色有些凝重,他心里有些担忧。这些像是刚刚从蛋壳里出来,找不到妈妈的雏鸡似的农家子弟,真的能训练成同后金强盗搏斗的战士吗。 朱由检默默的注视了一会,这些还没有换红胖袄军装的新兵们,随即开口对着他们说道:“朕是大明皇帝朱由检,朕很高兴你们能够服从朝廷的命令,前来为国家服兵役。 各位的服役期限是5年,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也许还不到10个5年。也是说,各位将会把自己生命的十分之一时间留在军队之。 服兵役究竟有何意义?也许在你们有些人的脑子里,认为参加军队是为朝廷、为朕战场杀死敌人,从而获得朝廷的赏赐,来改变自己的生活。 也许还有些人认为,参加军队是服另一种形式的朝廷徭役,只要能够尽快的渡过服役期,能回家同家人团聚,过安稳的田园生活… 在你们服兵役之前,有这些想法都是很正常的。但是如果服役5年之后还是这种想法,那么对朕来说,对这个国家来说,这都是一种失败,也是一种耻辱。 朕以为,军队不仅要把各位训练成为战场无敌的勇士,还要把各位教育成建设家园的战士。 我们不仅仅要学会战斗的技能,还要明白我们为什么要战场战斗,明白我们究竟是在为谁战斗。” 朱由检对这些新兵们慷慨激昂的演讲,并没有收获多少回应。这些士兵们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他们完全听不懂皇帝在说什么。 但是,一直以来在他们耳边传说的,同天神仙一样,和他们遥不可及的大明天子,居然在他们面前对着他们说话,并鼓励他们。 在家乡连县太爷都没见过的农家子弟,终于觉得似乎军营生活并不像传说的那么可怕。他们的脸少了一些畏缩,多了一些笑容,看起来整个队伍变得有些生动了起来。 看着面前的新兵们不在像一个个沉默的木桩子后,朱由检这才微笑着对他们说道:“诸位都已经认识了朕,现在诸位按照顺序,从左往右,一个个报出自己的名字,让朕也认识下你们好不好?” 在几名军官的帮助下,这些新兵们忙乱了一阵后,终于学会了,怎么按照顺序报出自己的名字。 他们在家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这让他们感觉很新,这好像是一个有趣的游戏。对于这群18-20岁的年轻人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感受集体生活的乐趣。 在报名的过程,新兵们开始互相认识,原本不同村子之间的隔阂似乎减弱了,他们第一次以第某排,而不是某村来介绍自己。 孙承宗、俞咨皋似乎对于皇帝的胡闹视而不见,他们由着崇祯的性子去折腾,这群还不能称之为士兵的农人。 鹿继善和袁崇焕则仔细观察着,这些新兵们的情绪变化,他们心里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茅元仪则对于崇祯的行为有些不以为然,他认为皇帝现在的行为完全违反了条例。 在武英殿会议之前,茅元仪认为一只强大的军队,首要是训练军阵,还有是对于军械装备的改进,这是他从戚家军的练兵记录里读出来的真理。 但是在武英殿会议,他被少年皇帝驳斥的哑口无之后,开始重新修订起各种军条例起来了。 随着这份工作的不断深入,他豁然开朗的认为,如果军队能够完全按照条例进行训练和战斗,那么不可复制的戚家军能重新出现在大明的军队序列。 茅元仪越是修订条例,他越发感觉现在的条例实在是过于粗鄙了。甚至于某些他自己刚刚修正完毕的条例,过几天他再翻看时,又觉得还有继续增补修改的余地。 茅元仪的举动实在是不符合名教的传统,甚至于鹿继善和袁崇焕都觉得,他的行为有些走火入魔了。 一个在敌占区每天行军30里的规定,茅元仪从地形、天气、敌军的距离,我方携带的粮秣等条件,扩展出了近30多个行军条例。 鹿继善曾经拿着茅元仪的条例进行评价,“石民制定的这些条例,完全把军队当做了一群没有思想的白痴…” 但是,对于这份指导白痴的条例,却得到了皇帝的支持,并开始在京营试行了。 不过茅元仪很清楚,支持自己编制的条例的,现在只有皇帝一人。孙承宗、俞咨皋在这个问题保持沉默,而其他人包括京营的军官在内,没有一个人喜欢这份连吃饭拉屎都要进行管理的条例。 为了保证条例在京营的实施,他终于还是闭了嘴,不发表对于皇帝行为的评论。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章 铁轨 朱由检满不在乎的说道:“军用*必须要保证质量,可采用新技术降低成本,但是不能通过降低原料品质来减少成本。! 在战场劣质*只会让我们的军队失去对手武器的信任,从而导致战争失败。我们在战场每失败一次,损失的金钱要数以万计。 对于每一批生产的*都要进行彻底的检查,并做好记录,如果出现问题要找出缘由,并追究责任人。 硝石不足的问题,可以向市场进行定价收购,把如何熬制土硝的方法传播出去,我们再出钱收购可以了,不必要事事都自己动手。 此外,命令各地寻找天然硝石矿的地区,准备近设置*工厂,以分担京城*工坊的生产压力。 这北京既不产硝石也不产硫磺、木炭,在北京*成本肯定偏高。而且京城之内人口众多,总是有些安全隐患的。 你派人在天津附近合适的地点,修建一个*分工厂,天津靠近出海口,可以向日本购买硫磺,且当地盐碱地众多,熬硝也方便…” 朱由检同孙元化一边走一边聊天,很快来到了宣武门外,琉璃厂边的军械工厂了。 这块区域的住户,基本都是工部管理下的工匠及家属,原先这里只有琉璃厂、砖瓦厂几个不大的工厂。 当军械工厂从内城搬迁到这里之后,各种冶铁场也随之转移到了这里,一时间倒是变得繁华了起来。 这些冶铁场小部分是官办,大部分倒是私人的。在军械工厂没有成立之前,他们靠着兵器监的转包工作生活。 兵部要求打造的武器、铠甲、火器,所下拨的铁料和工钱,在层层克扣之后,管事者拿出三成交给这些私人的打铁铺子,来完成兵部交给的任务。 如此一来,自然是弊端丛生了。自从崇祯在年前巡视了一遍之后,斥退了大部分腐败无能的工部官吏,又重新从底层提拔了一批有能力的工匠和胥吏。 此外崇祯把原本工部名下的兵器、火器制作工坊合成了军械工厂,并划归了五军都督府名下后,让整个工厂的风气终于好转了许多。 军械工厂占地近60亩,之所以要圈下这么大的地方,因为孙元化想要给铸炮厂留下一块地方。 且军械工厂和*工坊不同,不需要分开储藏成品,大部分制成品都会储存在工厂内的武器仓库。且打造兵器的木炭、生铁、熟铁、制作铠甲的皮革等原料也占据了不少地方。 走进军械工厂这块区域后,能看到一条小河从西北向东南把工厂一分为二。小河的下方是兵器制作所及各种原料仓库,而过了桥是火器制作所。 对于兵器、铠甲的打造,朱由检只有观看的份,毕竟在后世这些东西是被当做工艺品来贩卖的,而不是什么作战用的武器,他也的确提不出什么改进的意见。 在重新制定了规章制度,革除了一群无能的官员,并对工匠按照技能等级分开待遇后,兵器、铠甲制作所的2700多工匠,顿时变得主动积极了起来。 各种有益的技艺被工匠们重新恢复了,如淬火技术、夹钢法等等。工匠们打造出来的成品,在崇祯面前进行了演示,显然起从前武库内的兵器,质量要超出太多了。 “果然让工人吃饱饭,才是提高劳动效率的不二法门。”朱由检拿着一把腰刀仔细的观看着。 这是抗倭名将戚继光设计的戚家刀,刀刃长约70公分下,刀柄稍稍弯曲,有着流水一般的美丽花纹。 朱由检双手紧紧握住刀柄,然后屏住呼吸,举刀过头,从右向左,对着面前竖立的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桩砍了下去。 木桩顿时出现了一个向的斜椭圆形,朱由检看了看手的刀具,发觉刀刃并没有出现缺口、卷刃的毛病,他终于满意的把刀递给了站在边的吴怀。 “的确不错,只要兵器制作所打造出来的兵器都有这个水准,那么朕对你们也没什么要求了。” 兵器制作所的主事蔡成看着皇帝心情如此之好,顿时小心的回答道:“回陛下,只要官冶铁场能够提供合格的生铁,那么我们基本能够打造出和这把刀差不多品质的兵器。” 朱由检顿时皱起了眉头询问道:“官冶铁场提供的生铁有什么问题吗?” “官冶铁场为了降低成本,在木炭里加入了煤块,因此炼出的生铁发脆,难以锤炼,算制作成了刀具也容易断裂。”蔡成立刻向皇帝告状道。 “这是含硫量过高了。”朱由检不由脱口而出。 “陛下说的可是硫磺吗?”孙元化迟疑了下,便向皇帝请教道。 朱由检抬头看了看身边官员们一头雾水的模样,自然知道他们对于这个问题一无所知。 虽然在这个时代,人们已经发现了许多矿物和植物的特性,但是对于单质元素的认识,还是处于一个混沌的状态。 如说人们知道生铁、熟铁、钢的物理性能,但是却没有从化学成分去分析,究竟是什么样的化学成分,才导致了这些物理性能方面的差异。 因此对于铁含有的磷、硫、硅等少量元素的作用,更是一无所知了。 光是用嘴来说明这些简单的化学变化,引起的物体物理性能的改变,显然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不过站在他面前的官员和工匠们,大多数都不会对这些知识有兴趣,他们只是想要解决自己工作遇到的麻烦。这对于崇祯来说,倒是更为简单一些。 朱由检考虑了一会说道:“孙总监,你去告诉官营冶铁场的主官,提供给军械工厂的铁料不得使用煤进行熔炼。 另外让他们挑选出好的煤块,然后按照烧制木炭的方式,看看能不能烧出煤炭来。 此外让他们冶炼生铁时分别加入石灰石、纯碱、碎玻璃、白云石,试验下能否提高生铁的性能。 至于军械工厂这边,你们先试验下对这些生铁进行试验处理,实在不行把它们熔铸成铁轨,安置在场内进行运输。” 孙元化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铁轨?” 朱由检看了看四周的环境,让人取来了一块木炭,然后在路的青石板画了起来,接着同孙元化等人讲解了铁轨的基本概念。 孙元化一听明白了,铁轨的原理并不难,只不过把铁轨铺设在地当做道路,这想法显然有些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生铁价格虽然只有钢价的六分之一,但是一斤也需要六厘银。想要铸造一米长的工字型铁轨,起码也要20斤生铁。 一百米两条铁轨,是4000斤,价值24两白银,再加枕木、碎石等辅助物料和人工,一百米铁路的造价是32两。 这个价格显然有些让人咂舌了,不过还好是在军械工厂内使用,如果要连接到城外西山门头沟的煤矿、铁厂。将近70里的距离,造价岂不是要达到3万余两白银。 更何况整条铁路用铁高达140万余斤,而北直隶官营铁厂采用的高炉,一日夜不过出铁540斤,一年产铁160万多斤。这几乎占用了,北直隶官营铁厂的几乎全部产量。 孙元化心算能力太强,一下想到了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去了。他赶紧摇了摇头,把这种无稽的想法排除出了自己的脑袋。 算皇帝再败家,也不至于把银子白白的铺在地,要是让百姓偷走了怎么办,他如此安慰自己说道。 朱由检可不清楚,身边这位军器总监在想什么。对他来说铁路建设肯定是要推行的,黄河以北的运河航道,一年不过只有几个月时间能够通行。 而为了维护大运河的水位,保证大明南北交通大动脉不断绝,运河附近的百姓遇到旱灾不能从运河取水浇灌。到了连绵雨季,为了保证运河不会破堤,运河附近的低洼地区又成了分洪区。 可以说,运河两岸的百姓对于大运河是又爱又恨,他们可以从运河航运获得收益,但也因为运河而受到了很多损失。 朝堂并不是没有官员认识到大运河的弊端,但是相起风险更大的海运输和高到让人无法承受的陆地运输,大运河依然是大明官员们无可奈何的选择。 虽然现在还不能制造出蒸汽机,但算是马拉铁路这种最简单的畜力铁路,也能大大的降低陆地运输的费用,且起挖掘运河,铁路施工显然更为方便一些。 不过在这之前,显然需要试验性的制作出一段铁路,进行验证改进铁轨的制作、铺设,及铁路运输车辆制作的工艺。 军械工厂内有足够的地方,建造一小段简易铁路,而各种原料及成品的运输,也使得这段铁路能够得到足够次数的运行检验。 也因此,朱由检毫不犹豫的对孙元化提出了,建造简易铁路的想法。 丢下了手的木炭后,朱由检接过了王承恩递给他的手帕,仔细的擦了擦手说道:“兵器制作所朕已经看过了,和*工坊一样,对有功人员进行嘉奖。现在去看看,军械工厂的火器制作吧。”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章 火铳的试射 在朱由检面前的长桌,依次放着一排火器,这些都是孙元化整顿了火器制作工坊后,挑选技艺最为精良的工匠,制作出来的火器。 火器从左到右排列,首先是辽东骑兵或是北方边军最爱使用的三眼铳。这个三眼铳的样式,看起来很让朱由检眼熟。他很快便记起来,这东西不是南方乡下敬神或是送葬时,乡民拿来作为驱邪用的么,只不过后世只装*不装子弹而已。 孙元化为崇祯介绍着三眼铳这种火器,“…铳管约长一尺,铳口如鸟铳大,可容铅弹三钱…三十步内可破重铠,五十步左右能重创不披甲的目标,百步之外没有什么杀伤力了…” 朱由检暗自估算了下,三十步,也是49米下,五十步,接近80米的距离了。考虑到骑兵的速度,这个攻击距离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要在颠簸的马匹点火,这是一个技术活了,还要在情况复杂的战场进行这种技术活,这无疑增加了数倍的难度。 以朱由检的看法,三眼铳最适合于骑兵对于步兵阵地的突袭,通过扰乱步兵的阵列,从而制造出冲散步兵阵列的机会。 但是在骑兵和骑兵的对决,只要对方的骑兵能够忍受一波攻击,拿着三眼铳的明军骑兵们会手忙脚乱。 蒙古马驮着一个全副武装的骑兵进行冲锋时,速度大约是12米每秒,冲击80米的距离用不了8秒,这还不算明军骑兵自己前进的速度。 在8秒之内点燃三眼铳攻击敌方的骑兵,除了降低自己的速度之外,几乎没有其他方式。而一个骑兵失去了自己的速度,无疑是失去了自己最大的武器。 朱由检考虑了许久之后,便对着孙元化说道:“骑兵营装备的三眼铳不得超过三分之一,除了对步兵的攻击之外,禁止骑兵在任何战斗使用三眼铳,把这条加入到骑兵作战条例去。” 本来还在为这次制作出来的三眼铳品质优良,超过了以往工部的一般标准而有些得意的孙元化,顿时楞了片刻,不过他很快恢复了正常。 “看来,皇帝陛下对于火器并不怎么看重啊。可是陛下要求制作出这么多精良的*,离开了这些火器又能用到哪里去呢?”孙元化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他放下了手的三眼铳,开始为皇帝解说后面三种火器,即鸟嘴铳、鲁密铳、西洋铳。 鸟嘴铳重五六斤,弯把,铳筒长三尺,铅弹三钱,颗粒*三钱,药弹等重,铅弹与铳口直径基本相同。无游隙,准星、照门齐全,可以瞄准射击。 鲁密铳其实是更长更大的鸟铳,长五、六尺,重八斤,铅弹三钱,装药四钱,可破明光重铠。 西洋铳,药一钱,弹八分,重五斤,其管长五、六尺,射程较远。 孙元化讲述了一遍这些火器的规格和威力后,朱由检便随口问道:“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孙总监说的再多,也不如实际打几枪,更说明问题。让人拿几副旧甲来,朕要试验下。” 管理火器制作所的官员,赶紧吩咐了身边的小吏去拿甲和*、铁弹来。 在等待的期间,朱由检拿起了鸟嘴铳观看了起来。仔细观看了一番,他有些迟疑的对着孙元化问道:“这个铳管之有两道接缝,难道这个铳管是一段段接起来的?” 孙元化不以为意的说道:“陛下法眼无缺,一眼看出来了。这些枪管的确是先分成三段打造,然后在锻接在一起的。” 朱由检顿时有些茫然的问道:“为什么?” 孙元化眨了眨眼睛,他还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因为一直以来工匠们都是这么制作的,让他以为枪管是要这么制作的。 边的工坊主管也答不出皇帝的疑问,倒是一个小吏替崇祯解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工匠锻炼熟铁时,铁块不能太长太大,否则铁质锻炼不均匀,因此只能分开锻打。 朱由检心里顿时叹气了,看来在没有水力锻锤之前,大明的士兵只能接受这种三截锻造的铳管了。 难怪北方的边军们不爱用鸟铳,相起安稳的南方,经常要战场的边军们,遇到炸膛的几率肯定要南方更高。因此边军们宁可用威力很小的三枪,也不乐意用较大一些的鸟铳。 当火器制作所的仆役们把甲穿在木桩,竖立在了100米的距离之后。火器工坊主管殷勤的递了子药,请皇帝试铳。 朱由检看了看手的鸟嘴铳,虽然这些火铳的枪管都被钻过,内膛看起来也较光洁,不过他还是下不了决心亲自试铳。 “朕对这个不怎么熟悉,你是火器工坊的主管,由你来给朕演示吧。再找两个人,把其他两只火铳也试验下。”朱由检理直气壮的把手的火铳递了出去,并对着这位有些没反应过来的主管吩咐道。 在安排了人试验三只火铳的性能之后,朱由检便对着孙元化询问道:“这三只火铳的造价,分别需要多少?” 孙元化回想了下,便说道:“制造火铳的精铁,必须使用福建产的生铁进行精炼,每40斤得8、9斤。 西洋铳、鸟嘴铳大约为4两每门,唯鲁密铳采用双层铳管,制作复杂,铳钻尤为艰难,算是大匠也不能每次必定制作成功,因此每门在8-9两之间。” 在朱由检同孙元化交谈的时候,第一轮射击已经完成了。鸟嘴铳不知打到什么地方去了,西洋铳只是在铠甲的铁叶留下了一道白痕,而鲁密铳发射的弹丸则击碎了一块铁叶的边缘。 这个成绩显然有些让火器制作所的官员们脸红,随着靶子的不断移近。在30米的距离,鲁密铳终于击穿了甲胄,而鸟嘴铳在20米内也总算洞穿了甲胄,只有西洋铳自始至终都无法击穿甲胄。 试验完成之后,火器制作所的官员们都满头大汗的向着崇祯请罪,孙元化也有些面红耳赤了起来。 朱由检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一样发火,他沉默了一阵后才说道:“显然我们对于这些火铳的记录过于夸大了,这也说明在兵器制作面,绝对不能使用夸大的语去修饰器具,否则只会给后人带来麻烦。 朕不觉得这是你们的错误,能够制造出合格的火铳,这已经是了不起的成了。接下来我们要研究的,要怎么才能扩大火铳的威力。 现在火铳打的还只是单层甲,朕听说后金的白甲兵常穿三重甲。火铳装填缓慢,临阵最多不过二、三发,若是不能击退敌军陷阵的甲士,火铳兵肉搏能抵挡的住吗?” 孙元化顿时拜倒了下来说道:“臣惶恐,臣以为若要摧毁后金甲士,非坚城大炮不可。我军守于城,大炮远攻,火铳近守,则后金兵必不能胜。” 朱由检顿时皱了皱眉头,断然否定道:“野战对敌是新军建立的根本,凭坚城用大炮这话,以后不必再提,也不许在军队里宣扬。今后谁在军继续宣传凭坚城用大炮的话,立刻革去职务退役,朕不需要一群躲在城池里等待敌人门的废物。” 孙元化顿时住口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崇祯如此驳斥,凭坚城用大炮的建议。 他自己而,除了凭坚城用大炮之外,他实在是看不出,明军有什么野战取胜的机会。 看着身边的人群都跪在地,不敢再出声解释之后。朱由检才放缓语气说道:“你们都起来吧,跪在地难道能解决问题了?以朕看来,这个事情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 除了鸟嘴铳、鲁密铳外,其他火铳暂时不必制作了。然后以鸟嘴铳为原型,设计一款能够在30米之内洞穿三层甲胄的火绳枪。” 孙元化想了想,便小声说道:“若是想要洞穿重甲,那么不如仿制西人的斑鸠铳。” 朱由检有些疑惑的问道:“斑鸠铳是什么?” “西人斑鸠铳是军国利器,口径是鸟嘴铳的一倍大,全重达到了20多斤,,铅子重一两八钱,装药一两二钱,铳管长4尺,60步之内必破重甲。 然而此铳铳管必须要一次锻打而成,非好精铁不能打造。除澳门能制作此利器外,臣听说广东也有人会打造。请陛下准许臣前去澳门购买几枝斑鸠铳,并招募铁匠京打造。”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之所以京城工坊打造不出斑鸠铳,不是工匠技艺的问题,而是各位不知道物料原理,所以才觉得斑鸠铳难以打造。” “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孙元化有些茫然的询问了一句。 朱由检让人取过了一只鸟嘴铳说道:“各位可知道,这火铳发射弹丸是何原理吗?” 孙元化迟疑的回答道:“应该是*燃烧的力量?” 朱由检也不说话,让人取过了一个铁盘,然后倒入了3钱左右的*,又放了一颗铅弹。 他看了看周围不明所以的人群,然后便点燃了*。孙元化睁大了眼睛,但是*燃烧完后只剩下了一颗铅弹,什么变化都没有,他有些诧异的思考着皇帝的用意。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章 理论和实践 “诸位可以看见,同样数量的*,如果放在空旷的地方,它能够很快的燃烧,但是却不能推动铅弹前进哪怕一个毫米,这是为什么?”朱由检并没有让身边的人猜测,而是开诚布公的说出了自己的用意。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可是陛下,那是因为*没有放在密闭的铁管之内啊。”一名官员忍不住说道。 “同样数量的*和铅弹,为什么放在铁管内能推动铅弹击破甲胄,放置在外面成了烟火了?”朱由检反问道。 “推动铅弹的不是*本身,而应该是*燃烧之后的气体。在铁管内这些气体无处可逃,所以只能推动铅弹前进。而在*在空旷场所燃烧,气体可以向四面逃逸出去,所以不会推动铅弹前进。”孙元化思考了一会,立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朱由检有些惊的看了他一眼,才继续说道:“朕的想法同孙总监的一样,朕以为在空旷的场所点燃*叫做燃烧,但是在密闭空间内点燃*,应该称之为爆炸。 各位制作火铳时都会用一个闭气螺栓封闭铳管的后部,不是防止*爆炸后的气体泄漏吗?既然我们知道了火铳射击的原理,那么很清楚的可以明白两件事。 首先*的用量不是越多越好,而是当铅弹离开枪口的那一刻,*刚好燃烧完毕为最好。因为当铅弹离开枪口之后,哪怕*还有剩余,这时候也不能再对铅弹增加推力了。 其次,铳管的作用是抵御*爆炸后的威力,把爆炸后产生的气体约束住,往一个方向进行推动。 那么我们很清楚的知道,制作铳管内膛一定要光滑,子弹和内膛之间最好没有缝隙,铳管的材质一定要均匀且足够坚固。” 孙元化顿时楞在了那里,他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些东西正呼之欲出,似乎只要想通了这点,他能突破自己现在的认知一般。 一名制作火铳的大匠,不由有些迷糊的说道:“既然是气体推动了铅弹前进,我们加长枪管不能多装*了吗?” “但是那样不是容易引起炸膛吗?你想用多粗的铁管作为铳管呢?”另一名官员很快否决了他的想法。 顿时这些火器制作所的技术官员们,同身边的大匠吵成了一团,直到孙元化醒悟过来后,训斥了他们几句,才重新安静了下来。 看到这些工匠和官员们安静下来之后,朱由检这才说道:“接下来各位可以从两个方面进行研究了,一个是如何提高制作铳管的材质,另一个是计算出在30米之内击穿三重甲需要多少*及多重的铅弹…” 走出火器制作所之后,朱由检才想起什么似的,对着身边的孙元化继续问道:“军械工厂内的扫盲班和小学班建立起来吗?” 孙元化楞了楞,立刻说道:“扫盲班和小学班倒是建立起来了,不过很多工匠对于花费时间去扫盲课并不感兴趣。兵工厂成立之后,改成按照工作时间和工作量计算工资。 他们更乐意多二个小时的班,多赚点钱。也不愿意抽出二个小时去扫盲班。他们认为自己是靠手艺吃饭的手艺人,用不着认识字。 还有,扫盲班同小学班放在一起,和自己的子侄辈一起课,他们也觉得不好意思。” 朱由检对此有些无语,他想了想说道:“那这样,愿意去扫盲班的,只要能通过毕业考试,那么给予一部分补贴。在技工等级考试时,增加字考试的内容,可以作为加分项。” 孙元化踌躇了下,才回答道:“陛下,这些工匠年纪都已经超过了开蒙最好的时间,哪怕他们现在开始学习,也未必会有所成。 陛下为何要在他们身花费这么多精力,以臣看来,不如把资源多放到小学校去,这些工匠的子弟,倒是有一些天资不错的人才。” 朱由检停了下来,他转身看着孙元化认真的说道:“孙总监认为我们在书本学习的知识,是从何而来的?” 孙元化反应敏捷的说道:“圣人出自天授,而常人则于思虑有所得。”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朕不认为如此,当年王阳明格竹三日,不仅没有悟出道理,反而大病一场。而其被贬龙场驿之后,方才有所成。 因此朕以为,知识来源于实践,只有实践才能出真知。圣人见微而知著,是指圣人从实践生活认识到了真理,并把这个真理形成了理论,这是知识。 而我们学习了知识之后,利用学到的真理去指导我们的行动,能够切实的改变这个世界,从而验证了圣人的理论是正确的。在这一反一复之间,我们才能接近圣人所说的大道。 从实践总结出理论,再用理论指导实践,在这不断的重复之,我们才能真正的认识这个世界。 这些工匠们有着足够的实践活动,但是却无法提炼出一个高于实践的理论出来,是因为他们缺乏化知识。 朕要做的,不过是让这些工匠们少走些,前人已经证明错误的道路,从而提高他们认识这个世界的能力。他们所总结出来的经验,到最后都会成为大明可贵的知识…” 一群士子游览京城风物,经过鼓楼外的大街时,看到一群人正围在鼓楼前。 “此处究竟发生何事,我等何不一起进去看看?”一名好心较重的年轻士人,不由对着同伴们询问道。 几位士人顿时都看向了他们,一位20出头,穿着月白长袍的年轻人。显然在这群人当,这位年轻的读书人才是首领。 欧阳斌元对着左右的同伴笑了笑说道:“也好,我等陪着子聪进去瞧个热闹,看看着京城的鼓楼究竟有多稀。” 围在鼓楼外面伸长了脖子的平头百姓,自然不敢拦着这群读书人。欧阳斌元等人兴冲冲的挤到了人群前面,才发现有一道红布挂着的绳索拦在了人群前面。 “这位差役,这道绳索拦在这里是何用意啊。”提议要看热闹的年轻人子聪,看到绳索后不由对站在绳索内侧的一名皂隶嚷嚷道。 这名皂隶看到挤到前头的几名读书人,立刻意识到这几位大约是来考恩科的举人,他马堆满笑容的说道:“几位老爷请看看这块牌子,一切都明白了,这是陛下御赐之牌。” 欧阳斌元抬头看向皂隶指着的方向,果然有一块写满了红漆字的牌子。 “长青摆,见证大地转动的神秘力量,一钱一人。真有趣,陛下还真是一个妙人。也好,让我等瞧瞧这大地是怎么转动的。” 欧阳斌元对着同伴笑着说道,并从怀摸出了一串钱丢给了皂隶,这位皂隶接过钱后赶紧解下了绳索,请这几位读书人入内观看长青摆去了。 走进鼓楼后,欧阳斌元才发觉,虽然鼓楼外面站着人数不少,但是在里面围观的人也10来人。 当他们走进鼓楼的时候,看到有三、四人正脸色惨白的往外跑去,好似见了鬼似的。而地面更有两人对着间的圆桌跪拜着叩头,好似进庙宇里拜佛一样。 当欧阳斌元对着鼓楼间的圆桌看去,顿时被这个巨大的钟摆给震撼了。 他情不自禁的想要走近一点,好看的更清楚一些。但是身边的同伴紧紧的抓住了他,他感到莫名其妙的回头望去。 原本看热闹最为积极的子聪,紧紧抓着他的右胳膊,眼睛有些发直的说道:“宪万兄,这钟摆莫不是附着鬼神,要不然怎么能在下面的沙盘画出如此精妙的图案?” “休得胡说,这朗朗青天之下,又是在神京之内,焉能有鬼神的存在。”欧阳斌元拍了拍同伴的手,出安慰道。 “这可说不好,说不定这大摆是用来镇压鬼神的,你等千万别靠的太近,小心恶鬼附身。像那个水浒传第一章,洪太尉放走天罡地煞星什么的。” 一个年轻人略带嘲讽的声音传入了欧阳斌元等人的耳,欧阳斌元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少年把身体趴在围栏,笑嘻嘻的看着自己几人。 他正想出声教训下这个莽撞的少年,他身后的几名同伴已经纷纷说道:“宪万兄我等还是先出去吧,此地似乎不宜久留。” 还没等欧阳斌元回答,几名同伴已经争先恐后的挤出了鼓楼,他们进来时要快的多。 欧阳斌元顿时楞了片刻,但是他终于还是没有离去,反而走到了圆桌外的围栏前,仔细的观察起这个大摆起来了。 看着欧阳斌元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那名少年不由好的对着他问道:“这位仁兄,可是看出了点门道了吗?” 欧阳斌元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的询问道:“愚倒是没有什么收获,难道阁下对此有什么理解吗?” 少年顿时有些失望的收回了视线,口简单的解释道:“吾师,此摆的运动能告诉我们大地运转的奥秘,但是我是想不通,大地为何自西向东而转。” “因为我们脚下的大地是在围着太阳在转动。”一个声音幽幽的在两人耳边响了起来。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章 潜移 这个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对于欧阳斌元和少年来说却犹如洪钟大吕,这两人都是才智过人之辈,顿时想明白了地球自转的意义。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欧阳斌元顺着声音看去,才发觉声音的主人,是一位相貌堂堂的年儒者。他顿时不敢怠慢,恭敬的对着年儒者施礼问候道:“不才洪州新建欧阳宪万,拜见老前辈。” 那位少年也整理了衣冠之后,对着年人施礼请教到:“山东益都薛仪甫,参见老先生。” 年儒者赶紧避让后,对着两人回礼说道:“某不过是一名屡试不第的举子,不敢居两位之长。” 欧阳斌元和少年对望了一眼,才问道:“不知老前辈台甫?” 年儒者有些无奈的说道:“某姓宋,草字长庚,江西奉新人…” 京师东城因为会试考场在此,一到了考试季节,便成了各地读书人汇聚居住的地方。 在东城花市场东面的一条胡同内,有一所江西会馆,这是在京的江西官员、商绅筹资构建,专门提供给江西籍贯官员入京时暂住,或是江西举子京考试时居住的地方。 徐世溥听闻同乡友人欧阳斌元已经抵达京城之后,顿时兴冲冲的跑来会馆进行拜访。 不料同欧阳斌元同住一院的几名江西士子却告诉他,下午他们一起出去游览京师风物时,欧阳斌元在鼓楼结识了两名友人,同他们告别了,他们也不知欧阳斌元何时能够回来。 兴冲冲赶来见友人的徐世溥顿时有些失望,原本他还想在会馆内等待一会,看看欧阳斌元会不会很快回来。 但是听闻是虞衡清吏司郎徐良彦之子来会馆拜访友人后,会馆的主持人顿时赶来拜会徐世溥了。 自刘一燝、陈道亨离开朝堂之后,徐良彦成了江西籍官员,最有可能入主枢的人物了,且江西会馆的维持,也得到了徐良彦的大力支持。 因此这位主持会馆的管事,直把徐世溥当成了自家主人一般看待,这过于热情的举动,让徐世溥无法在待下去,他不得不匆匆告辞离去。 徐世溥带着一名贴身亲随正走出胡同时,却正好看见欧阳斌元意气风发的从远处走来,他顿时停下对着欧阳斌元招呼了起来。 “原来是巨源啊,我还一时没认出你呢。赶紧回头,我们回会馆内好生叙话,算起来这都一年没见面了。”欧阳斌元仔细的辨认了下徐世溥的容貌后,顿时开心的叫了起来。 徐世溥犹豫了下,便微笑着说道:“会馆内人多声杂,我们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相谈,也让小弟为大兄接风洗尘。” 欧阳斌元豪爽的一口答应了下来,随即两人便在附近找了一家较为洁净的酒楼,要了一间雅座坐了下来。 徐世溥点了一桌2两银子的席面,然后吩咐亲随在大堂等候后,同欧阳斌元热切的叙话了起来。 两人除了叙述了次分别后各自的生活之外,开始漫无边际的闲聊了起来,从天地理到学词赋无所不谈。 酒过三巡,有些面红耳赤的徐世溥,对着欧阳斌元拱手说道:“大兄学问精深,小弟正想时时请教,不如退了会馆,我家住去。我家府邸虽不宽广,但尚算清净,正可供大兄潜心学问,等待大之日名扬天下。” 欧阳斌元放下了手的酒杯,略带三分酒意的说道:“我不打算参加此次恩科了。” 徐世溥有些发晕的脑子像被泼了盆冰水一样,顿时清醒了过来,他睁大了眼睛发愣的看着好友说道:“大兄莫非是喝醉了?大兄千里迢迢跑到京城赶考,这一天都没待满,如何说出这等话来?” 欧阳斌元避开了徐世溥的视线,看着窗外远处人家的屋顶,缓慢而又坚定的说道:“八股禁锢人心,既不能抒发心灵,也不能经世济用,不过是进入官场的敲门砖而已。 为兄虽然厌恶八股,但是想要一展平生之志向,却又不得不以八股入仕。如此说来,为兄到是成了一个表里不一之人,实在是大违圣贤之道。 今日为兄在鼓楼见一景,区区粗鄙之物居然可以描绘出自然之道。为兄这才方知,原来夫子所说的大道,在我等身边一直存在,而我们却一直不知道罢了。 起考科举做官,我更愿意去探寻这世间的大道。据说从后天开始,教授自然之道的燕京大学将会招募学生,我已经同友人约好,一起去考燕京大学了。” 徐世溥顿时变得呆若木鸡,不知道要如何劝说这位友人了。他深切的知道这位同乡好友的性格,若是用考科举入仕才是正途的迂腐论去劝说他,只会导致好友的反感,毕竟这位友人推崇的是经世致用的关学。 如欧阳斌元这等放弃科举而读燕京大学的士子,虽然不多,但却也不是只有一、二人。陆陆续续的,居然也有了20余人,这些来自于各地的聪明才智之士,远原先从国子监留下的监生们,更容易的理解了新出现的化学、物理学科。 而在象房附近的北京医学院内,从各地仵作、军队军士抽调的人员,同太医院学徒、药铺学徒们,组成了7个医学班,将近400余人。 邓玉函显然很满意现在的生活,这些学生们虽然大多数很笨拙,但是足够听话。虽然不少人认为解剖尸体是一种罪恶的行径,但是他们却不会公然站出来批判抵抗自己的行为。 在章任安、王伟烈等几名国助手的帮助下,他验证了达芬和安德烈·维萨里的解剖实验,特别是后者的、等著作,并修正补订了不少错误。 而威廉·哈维提出的血液循环理论,也终于获得了证实。邓玉函把威廉·哈维提出,但是尚没有获得证实的量化检测方法,传播给了这些学生们。 原本一直沉迷于阴阳二气说、五行说、周易说等过于抽象理论的医学者们,终于有一部分人开始接受,并试着用器具去定量分析病人的病情和生命症状。 邓玉函认为,在这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内,他对于人体的了解,超过了过去人生学习到的总和。 “…老师,我认为您所说的血液循环,不应该是具有多个动力源头的,而是围绕着心脏跳动的单一循环系统…” 邓玉函放下了手的画笔,抬头看着他认为是自己最杰出的一位学生,温和的说道:“亲爱的李复学,也许你是对的,但是现在重要的不是提出理论,而是记载下所有解剖的成果。 谁也不知道,我们这么不受拘束的解剖尸体,还能维持多久。不管是在我的家乡,还是在大明,解剖人体都不会得到人们的支持。 算陛下是至高无的君主,但是这个世界还有皇权更为强大的力量,那是民众的道德观念。我们只有尽快的完成我们想要做的人体解剖实验,今后才能依靠这些解剖记录进行研究。” 作为一名鄙贱的仵作之子,李复学原本应当安稳的重复父亲所经历过的人生。但是在皇帝的一纸命令之下,他头顶沉重的乌云豁然之间散去了。 对于能有机会脱离自己的人生,不当一名被人鄙视的仵作,李复学不仅仅为自己改了名字,还异常的刻苦。在大多数医学院的学生们,还没有转换自己的心境时,他已经毫不迟疑的主动要求担任解剖尸体的助手了。 也正因为如此,在医学院的300多名学员,他是第一个被邓玉函记住名字的。 他鼓足勇气在邓玉函面前阐述了自己的设想,无非是想多获得一些这位医学院院长的肯定,为自己的未来打好基础。 虽然邓玉函并没有认同他的观点,但是李复学退出房间时,并不感到沮丧,他认为自己同邓玉函之间的关系正变得亲近起来,这显然给了他很大的希望。 北方的二月还只有些许青绿之色时,南方的金陵城外已经是杨柳依依了。 在金陵城外,秦淮河西,靠近长江的宝船厂旧址,沈廷扬正心情开朗的的看着,眼前被清理干净的四作塘。 他在年前奉崇祯之命,沿着运河南下,调查运河漕军和两岸靠运河为生的百姓生活状况后。立刻意识到,改漕运为海运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如果不能安排好这些漕军和漕丁的出路,那么漕粮改成海运之后,这些无以为生的漕军和漕丁,将会成为大明腹心最大的隐患。 当他快走到运河转枢纽淮安的时候,皇帝突然派人传令给他,要求他从淮安清江船厂抽调人手,再调集宁波、福建的船匠,重开南京宝船厂。 南京有两大船厂,一个是永乐皇帝为了下西洋修建的宝船厂,还有一个则是为漕运及水师提供船只的龙江船厂。 宝船厂自从郑和下西洋结束之后渐渐荒废了,甚至于成为了龙江船厂的一部分。随着大明执行海禁的政策后,龙江船厂也渐渐衰弱的不成样子,最后成为了清江船厂的附属。 但是即便是再衰弱,龙江船厂还保留着一定组织,设置有提举司、帮工指挥厅和各个作房,还有大小工匠近千人。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章 龙江船厂 沈廷扬参观了清江船厂之后,认为清江船厂虽大,但是没人会制作适合海航行的船只。手机端且主管船厂的官员们,也只是一群只知道克扣钱粮的无能之辈。因此他并没有听从崇祯的命令,从清江船厂调拨人员。 他直接给家写了封书信,从族内经营的造船厂内,调来了几户船匠,和管理船厂的几位族人。 沈廷扬派人送出书信之后,迅速赶到了金陵城接管了龙江船厂。他先去拜见了南京镇守太监曹化淳,从这位大太监手借来了南京的卫所军,对宝船厂多年没有清淤过的4、5、6三个作塘,也是船坞进行了清理。 随后,当管理船厂的族人抵达南京之后,对龙江船厂的管理组织进行了调整。 沈廷扬首先废除了船厂的作头制度,还有坊厢制度,保证了这些工匠人身自由的权力。接着他裁汰了一些老弱而没有技术的工匠,并分给了他们可以维持生活的土地。 随后在族人沈乐嘉的建议下,除了造船的主要原料,其他不重要的原料和加工作房,统统被分包给了个人。 最终龙江船厂只保留了造船工匠579人,杂工927人。原本贫困潦倒的龙江船厂的工匠们,终于恢复了一些生气。 在调用了南京卫所军之后,进入2月不久,4号船坞也首先清理干净了,通往长江的水道也重新沟通了。剩下的5、6号船坞在月底之前也能清除完毕,接下来是准备进入造船的实际业务了。 看着面前4号船坞恢复成了洁净宽敞的模样,沈廷扬心里也不由松了口气。造一艘载重1千石的沙船,需要用工2000个左右,也是2个月左右能下水。 4号船坞长约100丈,宽约10丈,足可以容纳10只等船只同时建造。当然沈廷扬并不打算,一开始造这么多船只。 京不足数月,被崇祯亲自简拔,负担重建龙江船厂及江南航运局筹备事宜,让刚刚30出头的沈廷扬,顿时意气风发了起来。 数千军民听从着他的指令,一点点的恢复宝船厂的旧模样,这种成感是外人很难感受的到的。 正当他站在船坞方自我感慨的时候,族兄沈乐嘉匆匆赶到了他身边,略带喜意的对他说道:“季明,五叔公来了,你赶快回去吧。” “奥,家里这么快来人了?那么我们先回去。”沈廷扬有些意外的回头看了族兄一眼,便赶紧回道。 沈廷扬返回南京西城内的寓所后,看到五叔公沈培同自己的妻兄正在客厅内叙话。 沈廷扬同沈培聊了几句家常,便有些迫不及待的切入了正题,“五叔公,族里对于投资龙江船厂的意见如何?” 沈培顿时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投资一个大船厂自然是好事,但是陛下要把龙江造船厂作价1百万两,这估价也黑了些。清江船厂这么大规模,一年造船也不过8、9万两。这龙江造船厂早已经破落了,哪能值得百万两?除非估价降低一半还差不多。” 沈廷扬顿时有些焦虑的分辨道:“开放海禁,建立海自由港之后,造船肯定会成为大家趋之若鹜的生意。我们沈家在崇明岛的小船厂,怎么能同龙江造船厂相较? 这里可是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造宝船的地方,光是那6个作塘,不止10万两白银。更别提,龙江造船厂可以凭借官府的名义,去各地收购各种船材,不必担心当地官府豪强从作梗。” 沈培轻轻的吹了吹手的茶水,他思考了许久之后才说道:“季明,你是我们崇明沈家的长房嫡子,这沈家的将来的确是你说了算。 但是这投资龙江船厂的事,关系到我崇明沈家的大半资产。这要是白花花的银子投进去,最后成了那些贪官污吏口袋的钱,我们沈家可是要元气大伤的。 开放海禁,也不是今天才听到的新政策。朝廷一会海禁,一会开放,朝令夕改也不只一次了。我们把钱投进去了,朝廷愿意把船厂给我们沈家管理吗?朝廷开放海禁的政策能够延续多久你?” 沈廷扬低头想了会,直不讳的说道:“龙江造船厂很快会改名,不再是光以造船为业。毕竟现在去海外贸易还没有风行起来,大多数商人不会想着来定做海船,因此光是造船很难收回成本的。 陛下的意思是,龙江造船厂将会改名为江南制造总局,除了龙江造船厂之外,还将设立长江航运局,海航运局,还有纺织局三个分部。 长江航运先不说了,一只千石海船,造价不过4、5百两,只要能运货去一趟外洋是几倍的利润。这可不是我们沈家偷偷摸摸做的小生意,而是关系到整个大明的大生意。” 正在喝茶的沈培顿时呛着了,他剧烈的咳嗽了好一会,才缓和过来。 对于沈廷扬刚刚说的话,他自然是动心的。沈家虽然从事海外贸易,但是因为受制于海禁的条令,不得不偷偷摸摸行事,因此船只始终不能超过三桅。 对于进行海贸易的商人来说,船只越大装载的货物越多,单趟航行的利润也越高。而在大海,大船承受风浪的能力也远远超过小船。 除了这些自然的因素之外,海商们在海最不想遇到的,是那些拦截航道的海盗们。但是现在如果能够有一个挂着大明旗号的船队,替这些商人们转运货物的话,这必然是一个暴利的行业。 沈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虽说陛下下令招安了,盘踞在台湾岛的海盗,但是南洋那边现在最凶恶的可是西洋海盗,他们难道也能听从陛下的命令,不打劫大明的商船吗?” 沈廷扬神色轻松的说道:“陛下允许海航局的船只装备自卫武器,并准许我们在江南制造总局的名义下,建立一个火器制造局,为自己的船只提供火器装备。 我正准备让父亲找几名会制作鸟铳的浙江工匠来,直接在金陵打造火器。” 沈培顿时眼睛有些发亮了,“这个,我们制作出来的鸟铳能卖给南洋土人,或是交趾郑氏吗? 现在南洋土人同西洋人打的正热闹,而交趾郑氏和阮氏去年也开战了。算是寻常的武器也往日贵三倍,至于火器更是天价啊。” 沈廷扬心里顿时有些不悦了,像鸟铳这样的军国利器,怎么能够随意贩卖给海外番邦呢,果然五叔公做生意做太久,现在都不知道家国之分了。 不过想到,要想得到族人的帮助,他还是需要这位在族内声望卓著的五叔公的支持,他不得不耐心的应付着。 “这鸟铳事关军国大计,能不能够发卖海外,侄孙也决定不了,不如待我向陛下禀报,且听陛下发落为好。” 沈培听了沈廷扬委婉的拒绝,顿时有些脸红了起来。他这才发觉,现在坐在自己面前的,乃是朝廷官员而不是族内的后辈,他刚刚的问题问的有些愚蠢。 沈培赶紧转换话题说道:“这去往海外的船只,除了装备鸟铳之外,最好能带几门佛郎机。南洋现在也不太平,光靠几枝鸟铳恐怕保证不了船的安全。” 沈廷扬点了点头说道:“这要是单独一只船出去,肯定人单力薄。所以侄孙打算,每次出航以三船为一组,这样彼此之间可以相互照应,也免得有人携带船只货物逃亡。” 沈培再次思考了许久,这才下定决心的说道:“我们沈家族内公议过了,愿意拿出30万两白银,而林、谢、黄三家也拿出30万两白银,共计白银60万两。 不过我们四家公论后,决定要加一个条件,如果陛下能够接受,我们干。不接受,当做没有这回事。不过你作为沈家的嫡子,还是有权力调动5万两白银的限额,这个我们不会拦阻你。” “五叔公请说,侄孙洗耳恭听。”沈廷扬顿时面色郑重的询问道。 头发花白的沈培,对于沈廷扬的态度很满意,他点了点头说道:“这60万两白银必须在我们四家派人监管之下,若是船厂有什么用钱的地方,必须先向我们提前说明用途,并准许我们派人检查,这钱是否花在了申请的内容。” 沈培说的时候虽然脸色平静,但是内心也有些惶恐不安,不知道当皇帝知道了他们提出的条件之后,会否和他们翻脸。 沈廷扬心头顿时一凉,这个条件如此苛刻,他可不确定皇帝是否会忍下这口气。 他沉思了许久之后,才无奈的对着沈培说道:“我这给陛下书,不过龙江船厂马要开始购买船料准备造船,我想请五叔公先拨给我5万两,好让船厂运行起来。” 沈培爽快的点了点头,从怀掏出了一块腰牌放在桌说道:“城内的安福典当行,你可以用这块腰牌先去支取5000两,五天后他们会把剩下的4万5千两交给你。”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章 内阁的想法 华殿首辅值房内,黄立极正在同张瑞图、黄立极商议,关于取消六科给事封驳权力的事务。 “按照陛下的设想,把六科给事安插进入六部,进行事前、事控制,取消封驳权力,对于内阁来说,能够减少朝堂的扯皮当然是件好事。 但是这件事涉及到朝堂权力格局的重大变化,东林党人、地方清流真的会同意我们做出如此大的改变吗?没有陛下公开的支持,算以内阁的名义强制推行下去,在朝野舆论的攻击下,我们能保得住自己吗?”施鳯来显然对于这个提议顾虑极大。 黄立极显然也开始犹豫了起来,内阁改制之后,他所面对的政治对手便不再是皇帝,而是朝堂牵制内阁的官们。 虽然年少的崇祯皇帝说的某些论,让他们这些沉浮于宦海的官僚们感到幼稚可笑,但是崇祯想要挽回大明颓势的赤子之心,黄立极却是能够确切的感受到的。 在多年宦海沉浮登首辅位置的黄立极,显然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他虽然感受到了崇祯的热情,但是不会为了这种热情,去做一只扑向火焰的蛾。 黄立极对于大明的现实也了解的非常清楚,他不认为光凭借着皇帝的一腔热情,能改变这个积重难返的社会现实。 大明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各地的士绅、王族、豪商占据了太多的土地资源,导致底层的百姓无法维持基本的生存了。 想要改变大明不断向下的国运,首先要限制土地兼并,让底层的百姓有口饭吃。但是这样的话,必须要向士绅、王族、豪商宣战。 黄立极并不觉得光凭自己同皇帝的力量,能够斗的过整个大明的士绅、王族、豪商集合起来的力量。算强如张江陵,最后还不是人亡政息了。 更何况,大明的统治是建立在这些士绅、王族、豪商的支持之,打倒了这些势力,大明也应该改朝换代了。 黄立极以为,现在崇祯的理想不过是少年人不经历世事的想法,等到他了解了大明的现实之后,一定会像当年的神宗皇帝一样,背弃新政,重新回到维护皇权的道路来。 而且黄立极自认不张江陵,没有这么大的勇气和志向去改变社会,拯救大明的国运。能够在自己的任努力维持这个庞大帝国,这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作为士绅的一份子,黄立极其他人看的更远一些,他们这些士绅官宦之家,实际是依附于大明这颗大树的藤蔓,一旦这颗大树倒下了,他们这些藤蔓焉能有保全之理。 因此,对于崇祯提出的,解决大明百姓温饱问题的最低目标,黄立极还是非常赞成的。百姓活不下去了,难道还会乖乖的在家饿死吗? 算是要维护他们这些士绅官宦的长远利益,最起码也得给底层百姓一口饭吃。 正因为考虑到这点,所以黄立极最终还是站在了皇帝的立场,推行耕者有其田这个国策。 黄立极并不认为,这个国策真的能够让每个百姓获得一块土地进行耕种,但是他认为起码可以打击,各地越来越高涨的土地兼并之风。 但是想要推行这样有损各地士绅利益的国策,首先要做到下政令的畅通无阻。也是说,朝廷的权力必须集在内阁手。 那么大明用官牵制权臣的政治格局必须废止,皇帝出手整治了都察院,让内阁减少了一半的政治压力。但是对于给事的整顿,崇祯却交给了内阁自己处理。 有着丰富权力斗争的黄立极很快明白了,崇祯这是想要让内阁同清流进行主动切割,而皇帝自己则想同清流维持一个和睦的局面。 总而之,皇帝希望能够放开官对内阁权力的掣肘,但又不希望路完全对内阁俯首贴命。 作为首辅的黄立极的确是希望,能够取消给事的封驳权力。但是作为一名官僚来说,他要考虑下,以自己的年纪还能担任多久的首辅呢?当他退任的时候,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被清算呢? 看着黄立极皱着眉头沉思的时候,张瑞图突然出声说道:“前些日子阳武侯被刺,结果刑部只判了凶手一个流放之罪。 京勋戚闻听此事后,顿起兔死狐悲之感。他们对于刑部尚书薛贞口出怨,并疏弹劾薛贞,不知道首辅大人对这件事怎么看?” 黄立极不以为意的说道:“薛贞做事一向圆滑,这次敢冒得罪勋戚的风险,下这等判决,想必并非出于己意。陛下不是已经核准了刑部对此案的判决了吗? 有陛下的支持,这些勋戚们掀不起什么风浪,最多不过是发泄一番,过些日子没事了。更何况,到现在为止,阳武侯家人对判决始终不置一词。他自家人都不抱怨,旁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张瑞图轻轻咳嗽了一声,才谨慎的说道:“据我所知,东林党人一直在联络官,准备对薛贞发难,试图以此事逼迫薛贞离开刑部尚书之位。” 黄立极顿时警惕了起来,他眯起了眼睛,注视着张瑞图严肃的问道:“他们想要做什么?” 张瑞图目光低垂,避开了黄立极的注视,口说道:“韩象云希望袁礼卿能够接任刑部尚书一职,作为回报,他会阻止东林党人在六科给事封驳权一事对内阁发难。” 施鳯来不由自主的出声道:“这不应该啊,六科给事封驳权未必及得一个刑部尚书,他们这么做得不偿失啊?” 张瑞图立刻对着同僚解释道:“六科给事虽然有封驳权,但是若无当道支持,谁又敢冒着天下之大不韪使用它呢? 现在的东林党人也不当初了,不是每个人都有杨大洪、左遗直那等风骨的。 陛下登基以来,一直在压制路,六科给事有三分之一被免职调任。现在东林党人在六科给事也不是一呼百应的存在,他们又何必为了一个虚名,而同内阁生死相搏呢?” 黄立极思索了许久,才无意识的说了一句,“薛贞可是陛下的人。” 看到黄立极有所意动之后,张瑞图赶紧说道:“是啊,薛贞可不是我们的人。” 想到年前推举阁臣时,薛贞在皇帝面前的表现,黄立极终于颓然靠在了椅子,有气无力的说道:“那先看看吧。” 张瑞图、施鳯来立刻会意的起身离去了,张瑞图直接走出了华殿,他抬头看了看晴朗的蓝天,心里莫名的舒畅了起来。 如果能够完成这件事,他同东林党人之间算初步建立了联系。之前张瑞图一向认为,在内阁自己是黄立极之后的首辅人选。 但是内阁扩展之后,他便有些不确定起来了。而内阁阁臣之,带给他最大压力的,不是有名而无实的东林领袖钱谦益,反倒是并不怎么有名气的李天经。 这位从地方官员直接提拔入阁的教育大臣,虽然在朝没有深厚的关系,但是却很得到崇祯的青睐,这显然让张瑞图有了危机感。 他并不愿意让李天经越过自己,成为大明的首辅。因为这不断杜绝了他登首辅的道路,还会让他身后的名声降低了一个等级。 因此当韩爌向他提出建议时,张瑞图没做多少思考,认同了东林党人的合作。 “可惜了,虽然今天太阳很好,但是一点都不暖和啊。”张瑞图看着天空,脑子里闪过了这个念头。 朱由检此刻正在养心殿内,在他兄长天启皇帝木工间的隔壁,一间光线良好的房间内,研究着吴有性送来的显微镜。 这台显微镜已经非常接近于现代显微镜的模样了,唯一美不足的,是缺乏反光镜片。 这间房间内所有的装饰都被去除了,靠着木墙的边缘重新砌筑了一道砖砌的防火隔墙,以石灰砂浆加稻草粉刷了一遍。 房间内有两张笨重的汉白玉制作的桌子,桌面摆放着玻璃厂送来的各种玻璃器皿,还有打造的相当精巧的铁架子。 这里也是,朱由检置办起来的化学实验室。虽然他的脑子里还记得不少化学原理,但是对于学里的那些化学实验,他却早忘却的差不多了。 玻璃的出现,对于商人来说也许是发现了一个可以赚钱的商品。但是对于有着现代人灵魂的朱由检来说,这却是打开化学大门的钥匙。 当制作出的玻璃性能开始稳定下来之后,他便把还记得的学化学实验课见过的,那些玻璃器皿画了出来,要求玻璃厂制作数套。 一套被送进了皇宫内,一套则送去了科学院,还有几套则分给了燕京大学、陆军军官学校、工匠培训学校等。 朱由检试图在此复现学时学到的那些化学实验,不过今天他并没有进行化学实验,而是在用显微镜观察着几块打磨好的铁片。 这台经过精心打造的复合显微镜,以朱由检的估计大约在150倍左右,这个放大倍数已经足够对钢铁的金相进行初步的观察了。 朱由检希望通过对于金相图片的仔细分析,来解决火器制作工匠们依靠经验来判断精铁的成色。同时他也寄希望于,能够命人画出金相图,来作为冶炼钢铁的参照标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章 股票交易一 王承恩踏着有些沉重的脚步,小心翼翼的走进了皇帝的实验室。!这间装修风格同宫内其他房间截然不同,不,应该说是同大明任何地方的装修都不类似的房间,每次他走进这里时,都感觉自己好像是走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他小心翼翼的远离了,在房间正摆满了玻璃器皿的汉白玉桌子,从桌子和砖墙之间的狭窄通道,走向了正在埋头观察显微镜的皇帝身边。 为了能够拥有良好的光照,崇祯没有选择较为宽敞的靠近间的大房间,而是选择了这间光照良好的小房间。 再加为了防火砌筑的隔离墙,这让整个房间看起了更小了。摆放了几张桌子、书架、杂物架之后,整个房间被塞的满满当当的了。 王承恩撇了眼放在石桌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很快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这些在光线下看起来耀眼夺目的玻璃器皿,如果不是塑造成这种怪的样子,那么相最为出色的官窑也是毫不逊色的。 虽然对于崇祯如此暴殄天物感到分外惋惜,但是在宫内成长的王承恩知道,相起历代皇帝的癖好,崇祯的行为已经非常正常而无害了。 朱由检的眼睛基本没有离开显微镜,双手却拿着一张白纸涂抹着,站立着的王承恩很清楚的看到,白纸只有一些杂乱无章的线条,根本看不出皇帝画的是什么。 他还没有说话,朱由检已经头也不抬的出声说道:“出了什么事?要这么着急的闯进来。” 王承恩赶紧低下头说道:“股票交易所似乎出了一些问题,有人在大量收购西山玻璃厂的股票。” 朱由检终于抬起了头,放下了手的纸笔,他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才伸了个懒腰说道:“西山玻璃厂?这个工厂发行了多少股?” 王承恩迅速的回答道:“以100两每股计算,共发行了1千股,计10万两股本。” 朱由检想了一会,才问道:“这个工厂我们实际投入了多少?” “不超过1万5千两。” “额,谁的眼光这么好?居然盯了玻璃厂。” “是几名晋商。” 朱由检顿时认真了起来,他转头看着王承恩,收敛了轻松的表情说道:“他们收购了多少股了?” 王承恩想了一下,才说道:“290股,现在玻璃厂的股价已经涨到150两。” “他们手怎么会有这么多玻璃厂的股票?那么我们手还有多少股玻璃厂的股票?”朱由检有些惊的说道。 “之前贵族院的勋贵们要求,调换他们手持有的台湾垦殖公司股票,陛下同意了。他们有一部分更换了西山玻璃厂的股票,大约为400股。” “那么现在西山玻璃厂的资产达到多少了?”朱由检双手撑着下巴,想了许久才问道。 王承恩楞了下,便说道:“请陛下稍等,臣要去翻阅下最近的账簿。” “让人把账簿拿进来吧。”朱由检随口说道。 王承恩翻阅了近侍送来的账簿之后,才抬头说道:“西山玻璃厂的盈利非常好,今年的产品已经全部被预定了,光是预收定金已经超过2万5千两。 唯一能限制西山玻璃厂产量的,是市场纯碱的提供量,还有玻璃窑的规模。现在玻璃厂的实际价值,已经超过了7万两,在下个月,玻璃厂还准备扩建3个新的玻璃窑。” 朱由检若有所思的问道:“玻璃配方的专利申请了吗?” “额…” 看着王承恩说不出话来,朱由检叹了口气说道:“先找人申请了专利,工部专利局不是已经成立了吗。 把玻璃配方的专利放在御马监的名下,御马监同西山玻璃厂签订一份协议,每年缴纳御马监15%的盈利,作为专利使用费用。然后,全力收购西山玻璃厂的股票。” “陛下,我们拥有6成的股份,根本没必要去收购那些不值钱的股份。而且要想收购股份,不得不抬高价格,要是那些晋商趁机抛出股票,岂不是让他们大赚一笔吗?”王承恩赶紧出声劝阻道。 不过是印张纸,能代表100两银子,这种不能用来兑现银两的股票,居然还能被人以高出票面价值的价格进行哄抢,这让王承恩感到不可思议。 按照王承恩的想法,现在应该把手里的股票全部卖掉,然后拿着钱再重新建玻璃厂是了。 重建玻璃厂最多也不过花5万两,宫内掌握的玻璃厂股票卖出有9万两,而且只要御马监一个命令,玻璃厂的熟练工匠能被拉走,这实在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值钱或是不值钱,这得我们说了算。所谓股票交易所,其实和赌场差不多。我们需要一些有能力的股票交易员,能够拿一个玻璃厂出来练手,对以后还是有好处的。 如果失败了,也不过是几万两银子而已。配合股票价格的提升,然后放出以下这些消息,如全年的玻璃灯罩产量已经被预定,投建新的玻璃窑,研发出新的产品等等。 把股价推高到三倍面额以时,再开始打压股价,跌个15%左右,再继续拉升,这么反复来回的操作,把股价拉倒10倍的价值,再来通知朕。 不管你们怎么做,必须要记住一点,不要犯规,起码不要让别人知道你们在犯规。只有让所有人认为,股票交易所的规矩可以约束所有人的,这个游戏才能玩的长久…”朱由检对着王承恩面授机宜道。 在十王府内股票交易所内,这所大宅院的堂内,数排长椅整齐的排列着,长椅的前方是八块黑板,黑板记录着股票交易的情况。 在西面长椅坐着五、六人,淮扬盐商张近泉正坐在长椅间,他正不无得意的小心打量着,隔着走道而坐的几位脸色铁青的勋贵。 在他身边坐的,同样是淮扬盐商出身的王显、王显声兄弟,两人有些担忧的对着他说道:“近泉,我们是不是可以收手了,我看泰宁侯他们脸色很难看啊。” 张近泉双手抓着前方的长椅背,深呼吸了一口空气后,有些答非所问的说道:“我喜欢这里,你们没有发现吗?在这个地方,金钱才是最有力量的。” 想到以往别说和这些权贵共处一室,那怕是这些权贵门下的家奴,他们都要低声下气的讨好,人家还未必会正眼相看的待遇,王显、王显声两兄弟心里不免起了赞同他的想法。 泰宁侯陈闻礼脸色阴沉的看着,前方黑板西山玻璃厂的股票涨了170两每股,但是他已经在135两的价位抛出了。 在早时,陈闻礼还在对着身边的勋贵们说,花135两买这些纸片的不是白痴是傻子。在他的带头下,除了成安侯之外,其他手有玻璃厂股票的勋贵们都抛出了。 按照从前的惯例,甩掉了手的股票后,这些勋贵们应该找个地方喝酒玩耍去了。 但是数日来在股票交易所待着的经历,让他们似乎养成了一个习惯,算是他们已经抛出了手的股票,也想继续待在这里,看着股价的不断变动。 没有离开的勋贵们,顿时看到了自己抛出的股票不断涨的情形。这些勋贵们,也许在某个名妓身花万两也不会心痛。但是对于这种因为判断失误造成的金钱损失,却让他们感觉颜面大伤。 泰宁侯身边的勋贵们虽然没说,但是从他们沉默下去的神情,泰宁侯便知道,他们肯定在心里对自己有所埋怨了。 成安侯为自己能忍住没有抛售,正得意洋洋的吹嘘着,他出售了四海商行的股票,贴钱购进了玻璃厂股票的明智决定。现在他手有110股,但是已经赚取了近7000两。 看着得意洋洋的成安侯,及围绕着成安侯的几位勋贵。泰宁侯忽然觉得,成安侯的笑声有些刺耳。 泰宁侯充满恶意的撇了一眼隔壁的几名淮扬盐商,是这几人弄得他脸面尽失。如果不是在这个地方,他一定会让这些鄙贱的盐商知道,敢用金钱戏弄勋戚是什么下场。 张近泉等三人都是山西人,张家原本是山西粮商,开法废止后,张家迁移到扬州经营盐业,至此开始发迹。 张近泉是张家三代独子,父亲三年前病故之后,他不得不接手了家业。但是年轻气盛的他,显然不怎么习惯同管理盐业的官员们打交道。 因此张家的家业也已经大不如前了,但是即便如此,张近泉能够动用的流动资金也超过了30万两。 仅仅在百年之前,严嵩对嘉靖谈论天下富豪时,说资产超过50万两的巨富,全国不会超过17人,且多为山右、新安人。 但到了今天,起码在淮扬盐商,资产超过50万的不过是富,只有超过百万两的才叫做巨富。 每年在淮扬盐业流通的资金超过3000万两,而公开可以计算的利润超过900万两。 张近泉接手之前的张家曾经接近于巨富的标准,但是现在却已经跌落到了富的水准。 至于王显、王显声两兄弟,他们出自另一个山西盐商家族。虽然王家资产同张家相差不远,但是王家是个大家族,王显、王显声两兄弟可以动用的资产不超过5万两。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章 股票交易二 山西盐商在淮扬待了百年之后,大多失去了当初在边寨开拓进取的精神,拥有了惊人的财富之后,他们开始沉迷于精致的个人生活享受之。手机端 从扬州瘦马、到修建园林,一切可以满足于感官享受的娱乐或是艺术,在淮扬盐商的巨额金钱投入下,开始带领了整个大明的奢靡之风。 但是除了追求这些个人享受之外,盐商们最为渴求的,还是希望能够改变自己的政治地位。 从输银购买官职,到培养家族子弟读书,或是资助贫寒人,盐商们希望能够通过这种方式抬高自己的地位。 事实,这些盐商们做的还是相当不错的,如徽州盐商通过资助家乡读书人的方式,构筑了一张强大的官商络,使得徽州盐商在扬州渐渐有后来居之势。 去岁新皇刚一登基,下诏征天下各省商人选派代表入京,讨论纳税事宜,扬州府摊了5个代表名额。 虽然淮扬盐商们非常希望提高自己的地位,甚至于不惜在人雅士、官僚权贵身花下大笔的金钱。但是对于给皇帝纳税这种事,他们却并不愿意。 在他们看来,花钱在人雅士或是官僚权贵身,总是会有所回报的。但是把钱交给皇帝,他们并不认为会有什么回报,说不定还会被宫内的太监们看了自己的身家,最后弄个破财免灾都是最好的结局了。 因此,当扬州府要求扬州盐商选出3名代表京时,八大盐业总商经过商议之后,选择了不受人待见的张近泉等三人,作为扬州盐商的代表。 张近泉等人在2月初抵达了京城,但是云、贵、川等地的商人代表还没到,因此在京城四处游玩了起来。 和扬州相,京城的新鲜玩意实在不多,而京城的勾栏胡同又被崇祯整顿了一番,大多数院子都关了门。 最后一名在京城经营典当行的山西同乡,说要带着几人来见见王爷们住的地方,看看北方园林同扬州园林之间的区别。 于是张近泉等人发现了股票交易所,这个新鲜事物。其实他这位同乡不过是因为,股票交易所出入的都是达官贵人,进入这里说不定能结识几位权贵。 而且他也能狐假虎威的,在外地来的同乡面前炫耀一下自己在京城的交游广阔。让这些同乡高看自己几分,顺便抬高下他开的典当行的地位。 不过和他同来的张近泉,显然不是那种呆头呆脑,畏手畏脚的乡下土包子。他进入股票交易所不过半天,了解了想要进入这里,不过是要存一定的银两而已。 这个一定的银两,是按照交易所最低价格的一股股票决定的。能够用钱解决的事,对张近泉来说显然不是问题。 淮扬盐商虽然拿他们当做替死鬼,让他们充任商人代表,但是也补贴了每人一万两,作为进京后应付皇帝征税的费用。 当然张近泉认为一万两未必能解决问题,因此他自己又带了2万两。带着三万两放在山陕会馆内,显然不是很方便。 张近泉原本是打算存入这位同乡的典当行的,但是进了股票交易所后,他立刻改变了主意。 王显、王显声两兄弟,带京城也有3万余两,他们一向跟着张近泉,看到张近泉如此行事,也照猫画虎了。 之后几天,张近泉便天天来交易所玩耍,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差不多了解这个股票是什么之后,干脆的买进了西山玻璃厂的股票,还说服了王家兄弟一起行事。 于是短短三天内,他们收进了290股,花费了3万2千两。但是股价也被拉到了170两。 在王家兄弟的劝说,张近泉终于准备起身离去了。他想要买下西山玻璃厂,主要还是看了四海商行内出售的那些玻璃制品。 以往,玻璃制品都是来自海外的西洋货。市场往往有价而无货。但是在四海商行内出售的玻璃制品,不仅更为剔透,且造型更符合大明人的审美观念,且价格极为低廉。 张近泉想的是,如果能够买下这个玻璃厂,搬回扬州之后,能够制作出更为精美的玻璃器,以江南豪商们喜欢争斗艳的本性,他一定能够大大的赚一笔。 但是随着收购玻璃厂股票的不断深入,张近泉发觉自己倒是喜欢了,这种以金钱制定规则的游戏了。 不过当他把价格抬到170两一股的时候,始终没人卖出手玻璃厂的股票,这让他觉得,再抬价下去也没有什么好处,因此决定听从王家兄弟的劝说,结束今天的股票收购。 但是当几人刚刚起身,一名太监服饰的人匆匆走进了大厅,他同一名交易员低声说了几句之后,玻璃厂的股票出价开始继续升了。 泰宁侯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对着交易员喊道:“你们这是搞什么鬼,怎么玻璃厂的股价能一路涨到200两了?” 徐应元回头看了泰宁侯一眼,慢条斯理的说道:“只要你有股票抛出来,自然不必担心没人接受…” 朱由检吩咐了王承恩派人去炒作玻璃厂的股票之后,开始继续完成关于生铁、熟铁的不同金相图案。 天色黯淡下去之后,朱由检放弃了继续观察金相图案的工作。当他走出了房间时,却发觉吕琦守在了门外。 朱由检看着他有些意外的说道:“你站在这里做什么,是有什么事对朕说吗?” 吕琦立刻低着头说道:“这些天来,东林党人四处联络官,试图借着阳武侯一案,把刑部尚书薛贞拖下马来。”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便冷静的说道:“看看他们联络了些什么人,能压制住的压制住,压制不住的,让吏部把他们安排出京去,发配的远一些…” 在改名为陆军军官学校的武学内,朱由检还是第一次巡视陆军军官学校。 看着和国子监相,相当局促的武学内部,朱由检也有些感慨了。 今天的考试由于是皇帝亲自出题,且到场观看考试状况,因此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员们情绪都很高昂。 他们原本以为,在皇帝巡视了学校之后,会去城内的小校场内进行真正的考试。 但是,这些学员们没想到的是,随后皇帝命人拿出来的,居然是一叠叠的试卷,这让大部分的学员都有些傻眼了。 虽然武学改成了陆军军官学校之后,基本进行的都是化教育,和学习使用一些新的仪器。 但是对于这些基本是盲的下级军官们来说,坐在房间里学习化知识,让他们整天骑在马射箭都要艰难。 他们并不了解,学习识字和数学到底对于作战有何帮助,倒是那个地形测量学还勉强能同作战指挥扯得关系。 他们能够忍受到现在,主要还是因为担任陆军军官学校校长的,是德高望重的帝师孙承宗,因此不敢反对这种教学方式。 但是今天这些学员们终于有些忍受不了了,他们认为身为一名武官,不考较骑射步战,却考这些用不着的字功夫,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朱由检坐在大堂台阶安置好的御座,武学不大的院子内坐满了学员,甚至于两边的厢房内也同样坐满了。 朱由检小声对身边的鹿善继询问了几句,才得知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员们已经扩展到了900多人。其京营和锦衣卫的武官超过了一半以,其次是京畿附近的武举,接着是从蓟州、辽东召回来的一部分军官。 朱由检正和孙承宗聊天的时候,下方拿到考卷的学员们,看了一遍试卷之后,终于觉得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一名学员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请求向皇帝表达自己的意见。朱由检对着监考的军校教官点了点头,表示愿意听听这位军校学员想要说些什么。 “…身为武人,征战沙场靠的是强弓大箭和娴熟的武艺,这等书写计算的字能力,如何能为陛下御敌?还请陛下以弓马功夫考较我等的武艺,这才是阵杀敌的本事。” 虽然这位学员有些胆大妄为,但是朱由检脸并没有露出恼怒的神情,他饶有趣味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臣是保定武举方玉成。”这名学员恭敬的说道。 一个没听过的名字,朱由检脑子里如是想着。他对着学员继续问道:“你觉得身为一名军官,最重要的职责是什么?” 方玉成脑子转的到不慢,他立刻回答道:“效忠于陛下,在战场英勇杀敌。”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你所说的到不错,不过朕想问问你。如果后金军现在绕道喜烽口,攻击遵化城。朕命令你带着3000人去解围,你要在多久时间内抵达遵化?携带多少军粮?你认为敌军将会在何处拦截你?” 方玉成瞠目结舌了好一会,才回答道:“臣将会令军士急行军,争取在5天内赶到,携带10天的干粮。臣以为,遵化到北京,以蓟门地势最为险要,敌军有可能在此处拦截我军…”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章 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员们 “…一件铠甲重40斤,武器和其他零碎的东西大约重15斤。一个士兵作战时的口粮,一天大约为2斤,10天是20斤。也是说每个士兵背负的重量是75斤。 京城到遵化300多里,如果徒步前往,每天要行走60里以。背着70多斤的东西,连续急行军5天,这样的士兵到了战场还有力气作战吗?朕是让你去解围的,不是让你带着朕的士兵去送死的。 蓟门居于京城和遵化间,略靠近遵化。建奴主力大部分为骑兵,从遵化到蓟门不过是两日行程。你怎么能肯定,在你抵达蓟门之前,建奴没有越过蓟门? 如果你是一名士兵,自然不需要考虑这些,只需要平时听从指挥,了战场奋勇杀敌是了。 但是作为一名军官,如果你既不知道自己的士兵战场之前还有没有力气打仗;也不知道敌军的行动是受什么限制,他们的运动极限在那里。 老实说,朕以为你不适合当一名指挥军队作战的军官…”朱由检毫不留情的对着这名军校的学员批评道。 虽然看起来朱由检的年岁更小,但是下方的军校学员们却觉得,皇帝的谈之毫无稚气。 被崇祯驳斥的满面通红的方玉成,终于不敢再出声反对皇帝的考试方式。他在军校教官的呵斥下,灰头土脸的坐了回去。 朱由检看着台阶下方院子内坐的军校学员们,虽然不敢再发出议论声,但脸依然还是一副不怎么服气的样子。 朱由检思考了一下,便说道:“这样吧,朕给你们一个机会,朕问你们一个战场的问题,只要你们能答的来,朕免去了你们字考试,准许你们考较骑射功夫。” 原本心不满的学员们,特别是来自辽东边军的学员们,顿时都竖起了耳朵,想要在崇祯面前表现一番,证明算不学习这些字功夫,他们在战场也是游刃有余的。 朱由检理了理自己的思路后说道:“大家都知道,宁远大战击退建奴,红衣大炮是立下了很大功劳的。朕现在问各位一个,关于红衣大炮的问题。 红衣大炮长九尺许,炮口直径约3寸半,最大射程3里,有效射程0.9里,弹、药分别为18斤重。 我们假设大炮在水平位置发射弹药的射程为1里,炮口抬高或是降低一寸,射程则增加或是减少0.1里。炮口下活动不能超过6寸。 装药量减少0.5斤,射程减少0.1里,装药量不得少于12公斤。发射完毕,重新装填弹药需要花费1分半钟。 敌军骑兵从5里外向我军进行突袭,前面三里采用速步,即每分钟0.4里的速度;间一里地采用跑步,即每分钟0.6里的速度;最后一里采用袭步,即每分钟1里的速度。 现在朕要问的是,在敌军骑兵发起冲击的过程,我方可以开几炮?第一炮仰角为多少拦截效果最佳?” 皇帝出的这个题目顿时让下面这些学员们的心凉了半截,这显然还是一道考验化的题目,只不过套了所谓战场的外套而已。 但是这些学员们却无法对此进行抗议,因为这题目切切实实同作战联系的非常的紧密。算是辽东来的几名军官学员,他们也同样承认,要想同建奴作战,必须依靠红衣大炮的力量。 既然要使用大炮对付敌人,那么如何用大炮射击显然是军官们应该掌握的技能。但是很显然,这些刚刚才进入扫盲阶段尾声的学员们,还是没有办法掌握,这道必须使用方程式进行计算的数学题目。 事实,军校教官,除了孙元化等几位教授几何、数学的教官外,大多数教官对于皇帝的问题同样有些不知所措。 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学员们,终于都低下了头,不敢同皇帝的视线接触。 等待了半天也得不到学员的回应,一旁的孙承宗不得不出声解围道:“既然大家都回答不出陛下的问题,那么接下来开始进行考试吧。考试期间不许喧哗,不许交头接耳…” 朱由检出的这张考卷,他觉得也是后世小学毕业的水准,大部分都是数学题,还有几道简单的物理、化学题目。 但是显然他忘记了一件事,随着科技的不断进步,小学知识的水准是不断升的。共和国时代的小学毕业水准,已经相当于民国的学水准,满清时代的大学预科生的水准了。 对于经历过所谓填鸭式教育的苏长青来说,他认为这份卷子应该会让大部分学员都能合格的程度。但是事实,能够答完试卷80%内容的学员还不到十分之一。 这也导致了,学员们考试考了一个时辰,教官们批卷子也不过同样用了一个时辰。 900多名学员,考了60分的还不到60人,达到80分之的大约也10多人。 不过在这几人,朱由检却意外的翻到了一个名人的名字,未来的江阴典吏阎应元。看到这个名字,朱由检立刻想起了那首,江阴女子题阎应元绝命诗。 “腐胬白骨满疆场,八十日带发效忠, 万死孤城未肯降。表太祖十七朝人物。 寄语路人休掩鼻,十万人同心死义, 活人不及死人香。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江阴八十一日,可以说是明末最为悲壮的一次大明百姓的绝死抗争。 当自诩为道德君子的东林党人们,不是剃发做了满清的顺民,是毫无作为的以自杀来表现自己的气节的时候,江阴百姓终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狮子之吼。 虽然江阴百姓反抗满清的斗争,被同为大明人的汉奸军队所剿灭了,但是依然无损于他们的伟大。 朱由检怔怔的看着这个名字发了一会呆,终于还是清醒了过来。现在这个阎应元还是不是今后守江阴城的那个阎典吏,而只是一名通州武举人而已。 在阎应元之后的是金国凤、曹变蛟、周遇吉、黄得功几人,这些人不是出自将门,是出自地方富户之家,虽说没有很深厚的学功底,但是从小还是受过一定教育的。 也因此,他们起从识字开始学习的那些下级军官们,更容易接受军校教授的化教育。 朱由检随即点选了考试成绩前20名的学员,并在学校正的大堂内召见了他们。 朱由检看着手的名单,他按照顺序依次叫出名字,让这些学员们出列介绍自己,好让他认识下这些未来的新军军官们。 除了对阎应元多询问了几句,对于其他学员他的问题都显得很公式化。 算是认了个脸熟之后,朱由检便开口对着他们问道:“你们知道不知道这次考试目的是什么?” 大堂内的学员们互相望了望,便异口同声的说道:“是为了新军挑选带兵官。” 朱由检点了点头,神情温和的说道:“各位说的不错,但是你们的职责不仅仅是带领这些士兵打仗和训练。重要的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是谁?帮助他们融入军队这个集体。” 大堂内的学员们顿时有些愕然,皇帝怪的要求,简直闻所未闻。自古以来,参加军队的士兵,不是训练他们如何杀人,和带领他们阵杀敌的吗? 看着大堂站立的学员们完全莫名其妙的看着自己,朱由检不得不解释道:“新军和大明之前的军队是不同的,他不是由生下来必须当兵的军户子弟组成的,也不是朝廷用丰厚的军饷招募的民间勇士。 因此对于新军的士兵来说,他们打仗不是命里注定的,也不是为了丰厚的金钱报酬。如果不让他们弄明白,他们是为了什么而必须要参加军队战场。 朕以为,一旦战场形势稍稍不利,这些士兵会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而逃亡了。因此,如果诸位不能帮助这些士兵解决这个问题,你们带着他们战场会有安全感吗?” 朱由检的问题,顿时让这些学员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特别是辽东军出身的几名军官,他们对于皇帝的说法很有共鸣。 作为辽东军的一员,他们在战场见多了,把友军抛弃给建奴,自己逃亡的场面。 事实,辽东军队不敢出城野战,顾虑最多的不是建奴的武力过于强大,而是友军会不会来接应自己。 如浑河血战,川浙兵同八旗主力进行血战时,辽东军却胆怯不敢前接应,导致川浙兵全军覆没,事后辽东军没有受到任何处罚。 从那之后,辽东战场,各军之间的信任感非常薄弱了。坐视友军被围歼,而置之不理的事例开始成为频繁发生的事。 因此,他们对于皇帝的说法,倒是很有同感。同样,让士兵们认同于自己是军队这个集体的一员,这也是加强军心士气的法子,让这些士兵在战场失利时,能够不抛弃自己的同伴和主帅。 性格直率的曹变蛟,不由对着崇祯恭敬的询问道:“敢问陛下,那么我们应该让军士们知道他们到底是谁?又应该如何做才能让他们出来呢?”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章 新丁们的生活 孙承宗正想说话阻止他们提问的时候,朱由检伸手拦住了他,接着转头对着曹变蛟说道:“你们进入这所学校时,学到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曹变蛟呆呆的想了许久,发觉自己进入这所学校的第一件事,似乎是同京营出身的学员打了一架,因此错过了入校的第一次训话。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同样来自辽东的黄得功似笑非笑的看着曹变蛟出丑,他们这些来自辽东的军官,出自军将门的大约没有几人。毕竟以往军从来没有重视过武学的经历,倒是武举、武进士还有些机会在军发展。 不过算是如此,明军将门出身的武官还是占据了大部分军职,非将门出身的武官始终都是被排挤的对象。 黄得功是被排挤的武官之一,他入行伍以来,立下了不少功勋,但是却都被所谓的将门子弟冒领了,因此自然不会对曹变蛟有多少好感。 周遇吉性情较憨厚一些,看着曹变蛟额头开始冒汗的时候,他忍不住出声说道:“我等入校第一天,教官告诉我等,军人之职责是:保家卫国。” 朱由检看了一眼,站出来替曹变蛟解围的周遇吉,这才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为什么?因为我们只要读一读历史,会知道,当一个国家失去了军队的保护之后,会发生什么。 周幽王失去了诸侯军的信任,接下来草原的犬戎趁机攻进了西周的都城,都城内居住的百姓十不存一,从此西周覆亡。 西晋永嘉之乱后,国家四分五裂,边疆五胡同样趁机侵入原,胡人称我汉人为两脚羊,杀戮数十年之后,天下大汉之民十不余一。 唐末藩镇割据,又有五代十国…两宋则先有金人后有蒙元,原大地之处处白骨,皆为汉人… 以种种,便能告诉我等这些后人,国家破灭之后,最惨不是什么达官贵人,而是最底层的百姓。国破家亡这是血淋淋的事实,不是某些人脑海的想象。 他们参军保卫国家,实际等于在保卫自己的小家。国家安全了,他们的家人才能在家男耕女织,过安逸的田园生活。 你们即将作为训练一营的带兵官,要把这些道理切实的讲给他们听。只有让他们明白,保护大明等于是在保护自己的家园和亲人,我们才会有一只可靠的军队。 至于如何向他们传递这个道理,那你们得先走进士兵间去,听听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有了解了士兵们的心声,我们才能把军队的信仰灌输给他们。” 对于朱由检所说的这些话,不仅几个厅内站立学员听的为之肃然,是坐在一边的孙承宗、鹿善继几人,也对崇祯有些刮目相看了。 在这个时代,因为科举的关系,读书人也许会熟读四书五经和八股时,但是敢于说自己读过史书的,都不是简单的读书人,起码也是名动一方的大儒。 因为想要从汗牛塞栋的历史典籍,找出各种历史事件,然后对正史进行注释,不是一两个杰出的天才能完成的了的。 这需要发达的印刷工业,和工业时代培育出来的廉价的史人才,经过数年的努力,才能系统的整理出历史书的完整脉络。 对于苏长青来说,他记忆价格低廉的历史书籍,完全是凝聚了后世无数人心血的结晶。 苏长青脑海的历史常识,在孙承宗、鹿善继等人的耳,却是相当出色的一种解读历史的方法观。 对于朝廷流传的,崇祯厌恶读书的传,这些原本有些半信半疑的军校教官们,此刻终于认为这不过是一个无稽的流罢了。 遣走了这些学员之后,朱由检便对着身边的孙承宗问道:“孙先生,陆军军官学校的参谋班进行的研究工作,现在做的怎么样了?” 孙承宗看了身边的鹿善继一眼,鹿善继立刻接话道:“陛下要求对建奴起兵以来,打过的每一场战争进行总结,特别是建奴同我大明之间进行过的战斗。 还有对经历过多次战争的军士进行询问,记录他们所见到的战争经历。臣等从辽东召回了47名老卒,其有13名夜不收。大部分人都经历了2、3场战斗,有一名老卒甚至是经历过浑河血战…” 朱由检仔细听了鹿善继的述说之后,才开口说道:“对待这些老卒,生活要多关心一些,态度也要恭敬一些。能够把他们的经验记载下来,将来在战场可以挽救不少士兵的生命。 他们如果有什么个人要求,可以满足的尽量满足。特别是夜不收,能力不错的都要留下来,今后军校内要开设侦查科目,这些夜不收总是用的的…” 军官学校考试结束之后,阎应元等20名学员立刻被任命为了训练一营的各级主官。 按照崇祯的命令,他们有三个月的时间同训练一营的新丁们接触,把这些新丁从平民变成一名军人。 在皇帝的亲自训话之后,他们终于明白了过来。皇帝想要成立的新军,将不再会有家丁这个编制。 以往边军兵为将有的状况,也不可能在新军复制了。正如皇帝所,他们必须要踏实的融入到这些新丁去,把这些平民们熔炼成一只下一体的军队。 这20人,除了两人超过了30岁,其他人都是20左右的年轻人,他们对于不能组建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家丁,虽然有些遗憾,但并不认为是无法接受的事。 皇帝对于新军的热忱,这些学员们都感受的异常真切,他们对此也感到振奋不已。一心想要在训练一营做出成绩,从而得到皇帝的青睐。 接到了统领新军的命令之后,这些学员第二天便赶去了北郊大营进行报道。训练一营被分为左、、右三个连队,分别由阎应元、金国凤、周遇吉三人负责。 训练一营的新丁们,在大营内待了10天之后,终于接受了自己已经成为一名军士的事实。 能让他们这么简单的认可这个事实,一方面是皇帝让他们按照同村或是同里在一起生活,这让新丁们感觉这里同家里并没有什么区别,每天接触的还是村里的熟人。 另一方面,这些新丁则是被军营内提供的一日三餐所折服了,这可是乡下一般小地主家都无法享受的待遇。 虽然这一日三餐,提供的只是普通的白饭和咸菜,有时候是小米饭和馒头。 这种在朱由检看来太过简单的伙食,一致赢得了新丁们的好评,并无意驱散了这些新丁对于军营生活的恐惧。 一阵悠扬的号声传来,张五一猛的翻身坐了起来,他立刻叫醒了睡在身边的舍友们。 从刚进军营的懵懵懂懂,到现在已经能够分辨出起床、吃饭、休息的号声,张五一可以说是学的最为卖力的一个。 只要服从命令,能吃饱饭,这在他18年的人生经历,还是第一次。除了平生第一次吃大米饭到饱,他还穿了新衣服。皇帝置办的衣服,合身而又漂亮。 要说有什么让人不舒服的地方,是在换新衣服前,每个人都被强迫洗了一次澡,连头发都没放过。一群大男人脱光了衣服洗澡,看起来像是洗一群牲口一样。 对于按照时间进行作息,张五一到不感觉有什么不便的,吃了人家的饭,自然得听人家的管。他认为这是天公地道的事,更何况皇帝并没有虐待他们。 新丁们进入军营之后,按照每五个人一伙,分配了一个房间,房间内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摆放洗漱用品和杂物的外间,另一个则是休息的内室。 内室有一张占据了半个房间的通长土炕,还有5个储物柜,及三张桌子。张五一是玄字五号房间的舍长,舍长是同舍的士兵们推举出来的。 刚开始,大家都不清楚舍长是做什么的,只想着领头的未必是什么好事,因此被村里人认为较老实的张五一,被同舍的士兵推举了出来。 干了两天舍长之后,张五一大约明白了,舍长是一个按时叫同舍士兵起床、休息、吃饭,并接受官命令,安排同舍的士兵去干活的那么一个工头的角色。 张五一对于现在的身体挺满意的,除了做什么事都必须同舍的人一起干。如吃饭时,同舍有一个人没到,其他人没饭吃。安排的活计,有一个人没完成,大家都不能回去休息。 虽然只是几天功夫,张五一考虑事情已经不自觉的带了我们舍的口头语,当然同他一样变化的舍长并不在少数。 张五一人虽然老实,但是脑子却不笨。他暗暗的计算过,新丁大约被安排了140个房间,也是说他们这批新丁有140个舍长。 而根据张五一从边京营官兵那里打听来的消息,他们这些新丁将会单独成立一只军队,而不是被打散分入隔壁的京营军队去。 按照两舍为一小旗,5小旗为一总旗,2总旗为一百户,2百户为一个连的新军军制,他们这些新丁将会分成三个连的样子。 当然这并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张五一听说,新军的小旗将会在现在的舍长之间挑选出来。张五一并不认为舍长是一个官职,但是他知道小旗是军最小的官职。 作为一个庄客出身的乡下人,居然有一半的机会被挑选担任一个小官,这显然让张五一有些兴奋激动,因此他做起事来,也更有热情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2章 分配 待到同舍的舍友们整理完毕,站到了房间外面的院子后,张五一走进房间内巡视了一边,才出来关了房门。 张五一所住的院子,是一间普通的三合院。东西两厢各有五个房间,全都住满了人。 北面还有三间正房,但是现在全部空着。每个院子都有一个字号,按照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十六个字来排列。而院子内的房间按照1-10号排列着,如张五一住的宿舍叫玄字五号。 玄字一号房的舍长也是玄字院的管院,他站在南侧大门的屋檐下,看着院子内乱糟糟的挤满了人之后,便大声吼道:“各舍的舍长各自点名,点完名字的舍排到我前面来,今天早吃的是小米粥加咸菜包子。” 原本在院子里四处乱窜,和同乡聊天的新丁们,顿时忙不迭的跑回了,正对着自己宿舍门口的空地,等待舍长点名。 大校场在北郊大营的西面,原本连绵数里的大营被分割成两半之后。占据了大营东面三分之二的地方,改成了军属和平民居住的地方。 而大营西面则全部成为了军队驻扎的地方,西面那些军人家属统统被迁移到了东面去。虽然看起来北郊大营占据的地方大大缩水了,但是相起京营人员的裁减,现在的北郊大营反而起之前更显得空旷了。 训练一营的新丁住在军营的西北角落,而整编后的京营士兵们,则住在军营的东北部。虽然两只军队没有统一归属于京畿都督府的指挥下,但是后勤方面现在却统一由北郊军营提供支持。 按照新条例,京畿都督府废止了军营军士各自做饭的习惯,设置了北郊军营的后勤供应处,建立了一个军营食堂。士兵吃大灶,军官吃灶,病号吃小灶。 起之前单身军士发4、5斗月粮,有家室者发1石月粮的旧规定,新条例节约的粮食并不多。但是按照新条例实施之后,每个士兵却能确确实实的吃饱了。 唯一对新条例有意见的,是那些有家室的军士和武官们。有家室的军士认为,虽然以往月粮有所拖欠,但还是基本能够奉养家。但是取消月粮之后,光凭军饷很难养活一家大小。 而京营的武官们则认为,和士兵们在一起吃饭实在有伤颜面,且食堂拒绝提供酒水,让他们感觉自己的待遇是下降了。他们自认将来要为朝廷在战场卖命,怎么能够平时连口酒都喝不,他们觉得自己受到了很大的委屈。 不过在崇祯大刀阔斧的对京营进行整顿之后,这些武官们同样不敢对皇帝认可后颁发的新条例公开表达不满。短短几个月内,以往京营权势赫赫的内臣和勋贵们被一扫而空,他们自认皇帝更不会在意他们的想法。 于是乎,这些武官们对于部分有家室的军士反对食堂的举动,倒是充满了放任自流的默许态度。 由于训练一营和京营共用一个食堂,自然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碰面。和训练一营每天要排成队伍在食堂门口集合,然后按照次序进入食堂内领取食物不同,京营这边的士兵从来都是混杂在一起的。 京营这些留存下来的士卒,虽然起那些被裁撤掉的军混混要老实一些,但是想要让他们按照训练一营的新丁们,每天在号声一板一眼的生活,这简直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 吴芳元虽然强行推动过一段时间的条例,但是京营军士们的怨气也同样集聚了起来。对京营事务一向热心的袁崇焕,发觉这种倾向之后,立刻向崇祯建议放宽对于这些京营士兵们的管理。 朱由检派人询问了京营的一些士兵之后,不得不认同了袁崇焕的处理意见,放宽了对于京营的条例管制要求。不过这也更坚定了他对新军建设的重视。 在食堂的门外,京营士兵们三三两两的蹲在空地,左手端着一个大海碗喝着小米粥,右手拿着两个包子着吃。他们看到训练一营的新丁们排着队伍到来后,开始指指点点着这些新丁说笑了起来。 训练一营队伍的不少新丁们,对于自己被当做别人眼的猴戏,显然非常的不满。有几个年轻一些的新丁,跃跃欲试的想要向这些京营军士骂两声出出气。 但是很快队伍的新丁们安静下来了,连对面京营军士的调笑声也低落了下去。有些还没反应过来的新丁,在同伴的提醒下,终于看到了一队带着红袖套的军士出现了。 这些被称为军纪官的军士,是两边士兵最为畏惧和厌恶的存在。虽然仁慈的皇帝陛下废除了军营残害肢体的刑罚和大部分死刑。 但是这些军纪官们立刻发明了打扫厕所,和各种不违背军规的体罚手段,让人尝试过一次之后,再也不愿意和这些军纪官们打交道了。 训练一营的营军法官陈卫国,走到了食堂门口的新丁队伍前站定,对着队伍第一排的14名管院说道:“早晨完毕,半个时辰之后在大校场丁字区域集合。负责训练你们的军官今天将会入营,希望你们不要迟到,也不要少人,否则全体都要一起受罚…” 在这些新丁排成队伍的东面,几名低阶武官正围坐在一起,看着陈卫国对新丁们进行训话。 一名总旗不无嫉恨的说道:“狗娘养的,不过是凑巧入了陛下的眼,现在倒是让个乡巴佬抖起威风来了。让我和他单挑,不管是器械还是空手,老子都能饶他一只手。” “那是,那是,王总旗的武艺,算是整个京营也是屈指能数的。”另一名总旗赶紧出声吹捧了一下,顿时让这位王总旗的心里舒坦了不少。 百户赵勇盯着陈卫国看了几眼,才转回头来,对着几名部下假惺惺的问道:“那件事,你们到底怎么说?” 刚刚还在发牢骚的几人顿时沉默了下去,赵勇等待了一会,终于按耐不住,指着刚刚吹牛的王总旗说道:“王均益,你先说,别他妈一谈正事装死。 这难道是为了别人吗?我这可是为了大家的将来。你们难道喜欢整天吃着没滋没味的饭菜,却准备着将来要死人的战场?” 总旗王均益看了看左右的同伴,硬着头皮对着顶头官说道:“百户大人,我们是不是在等一些时日。俞大都督不是已经答应,会考虑给有家室的军士一些补助的了吗?” 赵勇听了之后,顿时横了他一眼,凶狠的眼神顿时让王均益把头低了下去。 赵勇这才不耐烦的说道:“天知道这个补助有多少,也不知道这个补助能发多久。依我看,还是应该废除食堂,改回发放月粮,大家回家各吃各的好。” 坐在王均益身边的另一名总旗不由小声说道:“那些单身军士不会同意的,以前月粮发放不及时不说,还常常被折扣掉近一半,他们根本吃不饱…” 赵勇瞪了他一眼,这名总旗顿时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赵勇挠了挠头,这才下定决心说道:“只要能废了这个食堂,今后本色月粮只扣两成,但要是有人不参加反对食堂罢吃的,那是看不起本官了。” 在赵勇的威逼利诱之下,几名总旗和小旗终于被迫点头同意了。如赵勇身边的场景,在大营的不同地方演着,一个反对举办食堂的抗议活动渐渐成型了。 阎应元、金国凤、周遇吉等20名军官学校的学员,在吴芳元、陈卫国的陪同下,在京营的大校场见到了未来自己的部下, 在陈卫国的命令下,140名舍长在队伍前排成了4列。这些新丁能在一刻钟内排成4列队伍,让学员们感觉有些意外,算是京营的老兵,差不多也是这个速度。 虽然这些新丁们排的队列有些歪歪扭扭,且间距不一。但是起几天前对于排队一无所知的新丁们来说,这已经是令人惊讶的进步了。 送学员们过来的军校教官,不由好的对吴芳元问道:“你是怎么把他们训练成现在这副样子的?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吧?” 吴芳元楞了一下,便一本正经的对着陈卫国说道:“陈百户,你替王教官说说,你是怎么训练这些新丁的?” 陈卫国立刻转回身对着这位教官行礼,然后认真的说道:“我只是告诉他们,第一个排成队列的先吃饭,先挑劳动任务,先休息。最后一队人除了最后一个吃饭,还要清洗餐具,整理劳动用具,和打扫卫生而已。” 这位教官对着陈卫国点了点头,顿时陷入到了思考当去了。阎应元、金国凤、周遇吉三人讨论了一下,便决定:队伍左边12行归阎应元;间12行归金国凤;右边11行归周遇吉。 20名学员也分成了7、7、6三队,阎应元随即把归属于自己的48个舍长叫到了一边。他对着这些舍长说道:“接下来的3个月内,你们都将要服从我的命令。 在我身后的6名同僚,将和我一起管理你们。现在我们都互相认识一下吧,我叫做阎应元…” 站在队伍前面的张五一用眼角的余光打量了一眼,这个即将成为官的年轻人。这个叫做阎应元的人,身材高大,声音洪亮,眉毛有些翘起的感觉,但是一双眼睛却细而长,整个人看起来颇为凶恶。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3章 马房 在皇城西北角内教场的西面,是饲养宫内贵人骑乘用马的马房。赤风是一匹刚刚两岁的儿马,它通体赤红,四蹄俱黑,只是额头留着一长络白毛。 此刻它正惬意的站在马棚内享受着,大明皇帝用刷子给它刷毛。它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的生命掌握在这个替它刷毛的人手,还时不时的甩起了马尾戏弄着崇祯。 “别闹了赤风,你要乖一些,要不然一会你可没糖吃了。”朱由检一身便服打扮,一边小心躲着马尾的袭击,一边对着赤风不停的念叨着,但是手却依旧很仔细的替它刷着毛。 站在赤风马棚外面的几名太监脸色有些发白,王承恩则时不时转头,恨恨的看着站在一边指导崇祯刷毛、清理蹄子的吴怀几眼。 朱由检在信王府内的那匹坐骑虽然温顺,但是却被吴怀评价为只能作为代步驾车之用的驽马。 在朱由检看来,他战场实在是不可避免的一件事。既然要战场,自然需要一匹能战场的坐骑。 作为一名同建奴数次交战后活下来的老兵,吴怀自然毫不吝啬的把自己在战场得到的经验全盘托出了。 在他看来,在战场没有一匹亲密的坐骑更可靠的同伴了。也许同伴会丢下你逃亡而去,但是一匹和骑手培养出感情来的坐骑却不会。 崇祯从善如流的接受了吴怀的建议,从牧监内挑出了这匹年轻的儿马赤风,并在吴怀的教导下,重新开始学习骑马。 从给马刷毛、喂食、清理蹄子、处理马粪开始,这些原本马房下人做的活计,崇祯都毫不犹豫的接受了。 皇帝虚心学习的表现,连吴怀都有些吃惊了。现在算是一些将门子弟,也很少能够亲自料理和自己性命攸关的坐骑了。这让吴怀教导骑术时,更加严格认真了起来。 从皇帝学习骑术的认真态度看,吴怀终于相信,崇祯时常挂在嘴边的,总要一次战场的话云云,并不是什么戏。为了皇帝将来战场能保住自己的性命,吴怀教导骑术时那里还敢松懈呢。 对朱由检来说,从头学习骑术,照料坐骑的一切生活,完全是一种新的体验。 赤风是一匹河曲马,身体高度大约135公分,体长近1米5。马脖子看去,并不像苏长青记忆的阿拉伯马这么长,不过头倒是挺长的,四肢阿拉伯马粗壮多了。 虽然赤风是匹儿马,但是性情却很温顺,几天内同朱由检亲近了起来。当然在朱由检看来,他每次带来的白糖也功不可没。 虽然因为元宵节导致宫内的储备糖都用完了,但是为了亲近赤风,朱由检让吴怀替自己购买了一些。现在看来,马匹的确是一种喜欢甜食的生物。 今天朱由检要学习的是,如何替马套马嚼、装马鞍,任何生物都一样,肚子是柔软的部位,也是被保护的最好的地方。 一匹马愿意让你装马鞍,意味着已经初步和你建立了信任感。当然大多数战马的训练并不会到此为止,而是继续加深它们和人之间的感情。 但是赤风作为皇帝的坐骑,却要避免和崇祯之外的其他人培养出亲密关系。因此套马嚼、装马鞍等工作,只能由崇祯自己一个人完成。 吴怀甚至要求崇祯下令,在皇帝和赤风培养出感情之前,除了喂食和清理马房的必要工作外,严禁其他人接近赤风。 赤风显然很不习惯身多了一些额外的负担,不过在崇祯的安抚下,它还是让崇祯替它装了马鞍。不过当崇祯继续想要给它套马嚼时,它却死活不配合了。 正当朱由检同赤风之间不断的纠缠的时候,连善祥匆匆赶了过来。朱由检手拿着马嚼停下了动作,他侧着脑袋看着连善祥问道:“出了什么事?” 连善祥低着头回答道:“顺义那边有急报,微臣以为陛下应当尽快知道。” 朱由检原本轻松的神情顿时变得慎重了起来,他放下了手的马嚼,又重新卸下了赤风身的马鞍,交给了走前来的马房太监。 吩咐了身边的太监给赤风添加些精料,朱由检便想要离开马房,找个地方听取连善祥的报告。 但是朱由检只是走了一步,发觉走不动了。他转头看去,看见赤风硕大的马嘴,轻轻咬着自己的衣服不放,一双眼睛无辜的看着自己,似乎不想放自己走。 朱由检看着赤风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他从腰间取下一个革囊,倒出了一些白糖在手心。 果然赤风立刻松开了嘴,低头舔舐着崇祯手心里白糖去了。看着赤风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朱由检拍了拍它的脑袋说道:“好了,今天的量已经吃完了,小孩子吃太多糖会蛀牙的,你要有节制知道不…” 似乎明白崇祯今天不再喂它糖吃了,赤风立马打了个喷嚏,迅速调转了方向,返回去吃它的干草去了。 看到如此现实的赤风,朱由检也不得不摇头苦笑了一会,不过他的心情却怪的变舒畅了些。 听完了连善祥的汇报,及从顺义传递回来的情报之后,朱由检笑了笑,小声的对着自己说了一句:“这不是明朝版的打土豪分田地么。” “陛下您有什么吩咐吗?”没有听清楚崇祯说什么的王承恩,赶紧小心的询问道。 “张道浚到底在顺义做什么?叶柒做这些事,他难道一点风声都收不到的吗?”朱由检抬头看了一眼王承恩,提高了声音说道。 王承恩自然回答不出来,连善祥赶紧解围道:“张佥事坐镇顺义县城,陛下又给了叶柒便宜行事的权力,张佥事因此不敢过于干涉叶柒行事。 且叶柒开始行事的地方,都远离县城和官道,并封锁了消息。如果不是大明时报的几位记者,恐怕我们收到消息还要迟一些日子。” 朱由检在五龙亭内来回走动着,思考着顺义事态的发展。他走到第三次折返的时候,终于停下来问道:“那些被叶柒抓捕了族人的当地大户怎么说?徐从治和当地的县官对这件事有什么主张吗?” 连善祥赶紧回答道:“叶柒一共抓了当地12个大户的27名族人,其17人身有命案,叶柒以站枷之法,站死了15人。 由于顺义的闻香教乱刚刚平息,顺义境内现在还驻扎着500多士兵。因此这些士绅们不敢用武力抗拒叶柒强行收地的命令,但是他们开始四处联络亲友故旧,打点朝关节,试图在朝堂掀起批评锦衣卫的风潮。 据臣收到的情报,他们第一是希望说动朝官员,请他们出手弹劾下乡扰民的锦衣卫;第二则是打算联络京赶考的士子,在京城宣扬锦衣卫在顺义残害士民的不义之举。 至于徐从治和顺义县,据说连续接见了这些地方士绅,并承诺要替他们讨还一个公道。张佥事的紧急报告说,叶柒行事鲁莽,不仅激怒了顺义本地的士绅,是邻县的士绅听说事情经过之后,都对此大为不满,纷纷结团意图对抗朝廷的政令。 现在叶柒已经成了众矢之的,为了保证陛下的耕者有其田之策不至于半途而废,他建议还是对叶柒稍加惩治,然后先调离顺义,以安抚士绅之心。” 沉默许久的朱由检,隔了半天终于蹦出了一个字:“操。” 亭子内的王承恩、连善祥等人都紧紧的低着头,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一般。 朱由检倒不认为叶柒做错了什么,能够搞出这种似是而非的土地改革,应当说这已经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很有想法的人了。 好当初海瑞逼迫江南大户退田给百姓一样,同样有初步的土地改革的意思。 只不过不管是海瑞还是叶柒,他们想要依靠士绅的力量去反对士绅,显然是不可能获得成功的。现在连锦衣卫的张道浚,都希望调走叶柒,足以证明了。 朱由检让自己的情绪平静下来之后,这才开口问道:“那么顺义县已经建立了多少个公社了?” 连善祥有些意外与崇祯的问题,不过他还是很快的答复道:“根据密报,现在顺义已经有49个公社了。其实张佥事还报告说,现在叶柒和士绅们之间最大的争执,还是这个公社的建立。 大部分士绅能够接受陛下的耕者有其田的政策,退出一部分田地出来。但是他们都反对让一群泥腿子成立公社管理自己,这既破坏了地方宗族之法,也毁坏了地方乡里的尊卑伦常之礼。” 朱由检撇了撇嘴说道:“笑话,不成立公社,以集体的名义拥有这些土地。他们这些地方士绅退出的田地谁敢使用?人单力薄的泥腿子敢白拿这些地方豪强的土地?张道浚这是想要糊弄谁呢?” 朱由检的反问,顿时让连善祥说不出话来。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么深远,他现在是担忧,这些士绅煽动入京考试的读书人,弄出什么不可收拾的大事件出来。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4章 转移视线 亭子内沉默了一阵之后,王承恩终于担忧着说道:“可是陛下,要是让他们真的鼓动起京赶考的士子出头,恐怕会打击到陛下的声望啊。” 朱由检远眺着亭子外面的太液池许久,才理清了脑子里的思路,他冷静的对两人说道:“大多数人都是人云亦云,他们的精力也很有限,一次只能关注一件事。 只要我们能先给这些士子找点热点新闻关注,那么顺义的事情不会引起多少人关心了。” 王承恩和连善祥都不明白皇帝在想什么,两人正努力猜测着崇祯的想法时,朱由检已经下定决心说下去了。 “连善祥你去通知柳敬亭,找一些攻击薛贞的章刊登在报纸,维护他的章也要刊登在报纸。 撤回对都察院御史的压制,让东林党人自由的联络人弹劾薛贞,然后叫李夔龙找人疏为薛贞辩解。把在京城内的士子都牵涉进争论来…” 连善祥立刻答应了一声,接受了皇帝的命令,匆匆离去了。朱由检听到连善祥的脚步声远去之后,才对着王承恩继续说道。 “以锦衣卫轮训的名义,把张道浚、叶柒调回京城,继续在顺义推行公社管理。告诉去替换的锦衣卫官员,只要当地士绅不阻扰建立公社,不必激化矛盾。 通知徐先生,让吏部发把徐从治调到外地去,云南、贵州、广西都行,只要地方足够偏远。如果顺义县疏弹劾锦衣卫,以治理地方不利的名义削籍免职。 开春之后,把和闻香教乱民有关的家族迁移到台湾,这些带头和锦衣卫作对的大户,也顺便迁走了吧。” 王承恩心里跳了一下,不由小心的劝谏道:“陛下,这么做是不是动静过大了?这些地方缙绅都是地方良善,替陛下安定着地方。我朝向来都是皇权不下乡,没有了这些地方缙绅大户,谁来为陛下收取田赋、管理百姓呢?” “他们为朝廷收取田赋?难道他们不是在假借朝廷的名义对百姓敲骨吸髓吗?朝廷的税收是一升的话,那么他们敢对百姓收取一斗。 大明现在正是三空四尽之秋,如果他们真的会为这个国家的未来进行考虑,那么不会反对耕者有其田的政策。既然他们心里没有这个国家,朕又何必在乎他们会过的怎么样?” 王承恩顿时不敢再替这些顺义的缙绅大户们求情了,他正低头不语的时候,朱由检似乎想到了什么,对着他补充了一句:“对于他们手的土地,用台湾三倍面积的土地进行交换,当然那些土地要他们自己去开垦。” 王承恩心里不由苦笑了一声,虽然以往宫对于台湾一无所知,但是自从卢九德等人去了一次台湾之后,带回了一些关于台湾的情报。 他也总算对台湾有了一个基本的概念,虽然台湾的土地肥沃,但是大部分都是原始森林,有很多瘴气疾病,还有残暴的食人土人。 用三倍面积的土地进行交换,听起来似乎很不错。但是考虑到开荒的费用和移民的死亡率,这实在是算不一个划算的交换。 王承恩正在思考的时候,朱由检突然再次问道:“各地的商人代表都到齐了吗?” 王承恩立刻回过了神了,他立刻回答道:“是的,陛下。臣正打算向陛下请示,是否把会场放在会同馆内召开?” “那放在会同馆内。什么时候可以召开会议?”朱由检认可了王承恩的安排。 “决定在会同馆内召开的话,后天可以正式开会了…”王承恩低着头站在崇祯身后回道。 “沈阳形胜之地,西征大明,由都儿鼻渡辽河,路直且近;北征蒙古,二、三日可至;南征朝鲜,自清河路以进;且于浑河苏克苏浒河之流伐木顺流而下,以之治宫室为薪,不可胜用也;时而出猎,山近兽多,河水族,也可捕而取之…” 这是努尔哈赤当年为了把都城从辽阳迁到沈阳时,用来说服女真贵族的理由。 1621年努尔哈赤攻下了沈阳之后,辽东明军的主力已经大部分被消灭了。为了加强对于辽东地区的统治,努尔哈赤从赫图阿拉迁都至辽阳。 后金在明辽阳城东面的太子河畔新建了一座城池,花费了四年的时间之后,这座被称为东京的新辽阳城,城池、宫殿、坛庙、衙署一应俱全。 当辽阳城粗具京城的雏形,女真贵族们也认为可以安心享受的时候,努尔哈赤毫不犹豫再次提出了迁都沈阳的主张。 可以说,当后金迁都沈阳之后,这个通古斯野人部族已经不会再满足于偏安一隅,关起门来称大王的命运了。 沈阳是辽东半岛和松辽平原来往的要冲,也是东北地区与原内地的交通枢纽。长白山立其东,医闾山拱卫其西,巨流、鸭绿江绕其前,混同江、黑水在其后。 沈阳占据了地理之险要,又是交通枢纽之地。原王朝想要控制辽东必须要据有沈阳,而辽东部族想要抵御原王朝的进攻,也需要沈阳城作为屏障。 当努尔哈赤把都城迁移到沈阳之后,也标志着他的野心并不止步于辽东一地。 1625年努尔哈赤迁都沈阳,一年后努尔哈赤病逝。皇太极在大贝勒代善的支持下登了汗位,即开始对于沈阳城进行改建工程。 努尔哈赤在世时,在沈阳修建了天命汗宫、大政殿和十王亭。而皇太极登基之后,则开始考虑扩建沈阳城的城市规模。 在努尔哈赤攻占沈阳前,沈阳城内有军民7万余人。沈阳沦陷后,因为后金的屠杀,人口一度减少了一半。 努尔哈赤迁都之后,后金八旗一半的人口迁移到了沈阳城内,加从辽东半岛强迁回来的汉人人口,沈阳城内的人口数量已经突破了12万人。 当杨镐一行人在后金兵的护送下抵达沈阳时,他所看到的沈阳已经和记忆那个城墙残破的旧沈阳大相径庭了。沈阳的外城墙砖不仅被修缮一新,部分地区还重建扩大了城墙。 进入城内之后,变化更是巨大,原本城内的十字交叉的主干道,现在改建成了井字形的交通大道。城内的街道人群拥挤,蒙古人、满人、汉人、朝鲜人皆是,很有一番热闹的模样。 而在沈阳城内的心区域,则垒起了高台,女真人在台兴建起了各种宫殿。一个边陲小族,在同四邻为敌的同时,还能够大兴土木,足可说明这个自称为后金的小国,正处在一个生机勃勃的兴盛期。 对于新登基的明国皇帝派出使者前来和谈,显然出乎沈阳城内八旗贵族的意料之外。 一向力主同明国和谈的大汗黄台吉,并没有大张旗鼓的派人迎接明国使臣,反而下令让边境的军队低调的护送明国的使者前往沈阳。 进入沈阳城之后,杨镐等明国使者被安置在了东门附近的迎宾馆内,被后金军队软禁了起来,禁止他们走出馆门。 但是,此时的黄台吉并不是大权独揽的大清皇帝,而只是被和硕八贝勒推举出来的后金大汗,明国使者前来谈和的消息还是很快在沈阳传开了。 使者杨镐当年同李如松交好,和努尔哈赤同样认识。作为努尔哈赤的次子,代善自然见过杨镐。 听说杨镐代表明朝来谈和之后,代善立刻门拜访,想要打探明朝求和的诚意。 对于这位位高权重的大贝勒,守卫迎宾馆的八旗军将自然不敢拦阻。 有了代善领头,在朝鲜受挫的二贝勒阿敏顿时拉了三贝勒莽古尔泰,大张旗鼓的门拜访了杨镐。 如此一来,明朝派出使者谈和的事情终于蒙蔽不下去了,整个沈阳城内的军民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除了一些心怀大明的辽民对此深感失望外,八旗军将们个个振奋异常,他们认为同大明的战争终于看到了结束的希望。对于同庞然大物一般的大明进行战争,对于每一个建州女真来说,都是一个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 在过去的10年内,女真几乎没有一天不在打仗的。虽然在天命汗的带领下,建州女真几乎战无不胜,但是天命汗毕竟已经死去了。 而现在率领女真的四大贝勒,谁都没有天命汗的威望,且四大贝勒之间也是矛盾重重。天命汗刚死,大妃阿巴亥被黄台吉联合诸贝勒逼迫徇死。 宁锦大战后金军少有的没有获得任何战果被击退了,这同天命汗时期,同明军每次作战必有所获形成了鲜明的对。 因此,对于下层的女真军民来说,这段时期正是失去了方向的迷茫期,谁也不知道女真一族的未来在何处。 在这样一个时期,明朝使者带来了和谈的意愿,无疑让这些刚刚走出山林的建州女真欣喜若狂。这无疑意味着,后金最大的敌人终于妥协了,原本为了防御明军而抛荒的松辽平原,终于可以驱使阿哈们进行耕作了。 而后金的敌人,只剩下了西面草原的蒙古人。这让一向四面受敌的女真人紧绷的神经,突然松弛了下来。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5章 沈阳一 自从三位后金贝勒门之后,杨镐明显的察觉到,看守自己这些人的女真人不再这么严密了。品書網 隔了一天之后,馆外的军队撤离了。随行的仆役也被允许,自己出门采购生活用品了。 给了负责接待自己这些人的女真小吏一些好处之后,杨镐终于了解了,这些天来沈阳城内的变化。 随着沈阳城内女真贵族们知道了明国派出使者谈和的消息之后,沈阳城内顿时掀起了同明国和谈的议论。 连诸位贝勒朝议政时,也不断的谈论起应当如何同明国议和的条件。在这种女真人普遍的期待同大明和谈的情绪泛起之后,后金大汗黄台吉不得不撤去了,之前他对于明国使者进行监禁的要求。 很快黄台吉便邀请了明国的使团进行宴会,杨镐也第一次接触了这位被称为四贝勒的后金大汗。 后金招待明国使臣的宴会并没有什么繁缛节,宴会的菜肴并不精美,大多数是切成大块的白煮肉,这让已经习惯清淡饮食的杨镐颇有些反胃。 在这场宴会,杨镐注意到了,后金的诸贝勒们对于名义的后金大汗黄台吉,看起来亲热有余,而恭敬却有所不足。 见过了后金的四大贝勒之后,杨镐对四人初步有了一个印象。代善贪婪好色,阿敏野心勃勃,莽古尔泰鲁莽跋扈,唯有黄台吉待人热忱,心胸开阔。 宴会后的第二天,代善带来了黄台吉的议和条件。由于事发突然,算是一直主张同明国议和的黄台吉,都无法立刻提出一份议和方案。 但是黄台吉显然不想被明国的使者牵着走,他让代善带来了,去年他同袁崇焕派出的吊唁使者谈妥的议和条件。 这份条件之苛刻,连代善转述的时候,都有些心虚了起来。后金提出的和谈条件如下: 一、要分清两国之间战争的是非,确认战争是明国挑起的,后金是被迫还击的受害者; 二、双方划分疆域,两国以山海关为界; 三、明国要赔偿后金在战争受到的损失,给予后金:黄金十万两,白银百万两,缎百万匹,布千万匹。 两国和好之后,明国每年赠后金: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两,缎十万匹,布三十万匹。而后金每年还赠明国:东珠十颗,貂皮千张,人参千斤。 听完了代善的条件之后,杨镐出乎代善意外的没有发怒,他只是淡淡的反问道:“我希望大贝勒你能弄清楚一件事,我是来谈和的,不是来求和的。 吾皇登基之后,怜悯两国百姓无辜,不愿意再多造杀戮,希望两国百姓能够放下仇恨,在自己的土地安稳的生活而已。 大贝勒带来的条件,倒好似后金已经打到了北京城下了一样。老实说,算你们打倒了北京城下,我大明也不会答应这么无稽的要求。” 代善顿时觉得有些牙疼了起来,这个和谈的任务,还是他主动向黄台吉求来的。他原本想要借着和谈,从明国使者这里捞点好处,顺便赚取些人望。 他可没想过,黄台吉会提出这种不靠谱的条件。这让他的处境变得有些不妙了,一旦明国使者被激怒要求离去,他显然会被当做导致和谈失败的替罪羊。 杨镐听完了自己带来的条件,居然还能心平气和的同自己继续讨论和谈的事,已经让代善心理暗暗松了口气了。 只要明国使者没有气急败坏的离去,能让他把明国使者对于和谈条件的要求带回去,那么接下来是和硕八贝勒议政会议的事了。 代善语气谦恭的说道:“和谈,和谈,主要还是在于一个谈字么。杨经略如果对我大金提出的和谈条件不满,大可说说明国的条件。我自然会把贵国的意思带回去,讲给众贝勒知晓。” 杨镐故作惊讶的说道:“难道金国,不是天聪汗一人独断秉政的吗?” 代善脸色变了变,才呵呵笑道:“敝国体制同明国不同,父汗在世时,定下了和硕八贝勒共同商议国事的制度,现在我大金是四贝勒共同治政,并无什么大汗独断治国的说法。” 杨镐注视了代善一会,这才不慌不忙的说道:“对于大贝勒带来的和谈条件,我有以下问题。 首先对于第一条追究战争责任的问题,我方认为这个问题讨论起来只会破坏和谈,实在是毫无讨论的必要。 如果金国实在要讨论,可以在战争结束后,召集两国人员进行全面的调查取证,再来决定战争的责任究竟在于哪一方。” 代善听了顿时不悦的说道:“我父汗以七大恨誓天起兵,这战争的责任自然是在明国,怎么能说不清楚呢?” 杨镐眼皮都没抬,便回答道:“金国所的七大恨有何凭证?金国一攻抚顺、二攻辽沈、三攻广宁、四攻宁锦,屠戮我大明辽东百姓数十万,白骨露于野外,至今尚不得收敛。 若是金国有七大恨,那么我大明岂不是有百万之恨?若是大贝勒执意要纠缠于此事,那么和谈之事不如此作罢。我也好早日回京覆命。” 代善迟疑了许久,脸色变幻不定,终于还是放弃了继续纠缠下去。本身在他看来,黄台吉提出的这个条件实在是无稽的很,两国之间的战争,自然是谁拳头大,谁有道理。 不过黄台吉以父汗七大恨为由,一定要把这个条件放进和谈,几位贝勒不愿意成为违背努尔哈赤的不孝子,这才没有反对这个条件。 “也罢,对于第一条,我会把杨经略的意思带回去,且在议议。现在,请经略说下一条吧。”代善终于确定的说道。 “第二条,两国以山海关为界,这条我方不同意。我建议,大家还是各自以实际占据的地方为边界这样较公平合理。” 杨镐心平气和的说道,代善对此倒是毫不为意,既然后金攻不下宁远,想要以山海关为界是一句空话。这不过是他们漫天要价,地还钱的把戏。 现在杨镐提出的以实际占有的地方为边界,这已经高于后金诸位贝勒的预期目标了。 代善不由点点头说道:“请杨经略再说下一条。” 杨镐停顿了一下,才严肃的说道:“既然是和谈,那么条件要对等。金国要求我大明赔偿战争损失,那么我方也要求金国赔偿我大明在战争的损失。 我大明辽东数百万百姓因为战争流离失所,土地田宅荒废无数。我辽东将士死难者超过数十万,军粮、资、械及官府财产损失数以亿计,不知金国打算如何赔偿?” 代善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猛的站了起来,愤怒的说道:“两国之争必有损失,明国既然打不过我大金,有什么资格向我大金要求赔偿。明国不给战争赔偿,难道我大金还不能自己去取吗?” 杨镐伸出手做了一个手势,口只说了一声:“请。” 原本还在发怒的代善顿时有些莫名其妙,他楞楞的问了一句:“经略这是何意?” 杨镐猛的睁圆了眼睛,声音洪亮的说道:“如果金国想要赔偿,请整军备战。我出使之前,吾皇让我转告金国大汗。 和议若是能成,则两国永为邦好之国,今后彼此和睦相处。若是金国执意要战,则吾皇将倾天下之力,必灭女真一族为后快,女真一族若是尚存一人,我大明绝不罢兵和。” 之前和众贝勒交往一直温和如书生的杨镐,猛然之间变得威严无,似乎又变回了当年那个随意驱使众将的辽东大帅。 代善差点跪了下去,他刚起了个架势,醒悟过来,自己现在已经不是明军的一员无名小将,而是大金国的四大贝勒之首。 对于这种条件反射性的下跪意识,让代善又羞又怒,他也终究不敢同杨镐彻底闹翻,干脆一不发的转身离去了。 待到代善带着从人离去之后,隔壁内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锦衣卫百户黄景从内室走了出来。 他走到杨镐身边恭敬的施礼之后,才有些担忧的的说道:“杨太常,这位大贝勒如此气恼的离去,是不是和谈之事已经没有指望了?” 杨镐端起了茶几的茶轻轻喝了一口,顿时又皱起眉头吐了出来,不知不觉茶也已经冰冷了。 “不必如此着急,陛下说的不错,这些建奴本来没什么和谈的诚意,不然不会提出这么离谱的条件。我们若是再不显得强硬一些,倒真是让这些建奴小看了去…” 对于大贝勒代善灰头土脸的回来,早在黄台吉的意料之。如果明国皇帝连这种条件都能接受,那恐怕和明国接壤的异民族都要扑去咬一口了。 蒙古瓦刺部当年把明国皇帝都掳了去,但是明国都没有向蒙古人屈服,反而再立了一个皇帝,之后明国国力恢复,而瓦刺部却迅速衰落下去了。 明国能够主动同大金进行谈和,在政治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胜利了。也说大金国从此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国家,而不再是建州女真关起门来自称大王的自娱自乐。 不管是对于东边的朝鲜,还是西边的蒙古各部,金国终于成为了一个割据辽东的独立王国,而不再是一个地理名词。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6章 沈阳二 “南朝小儿简直不知天高地厚,南朝那些屡战屡败的废物,也敢叫嚣要同我大金不死不休?” “我等应当在春耕之后,集齐兵马再去抢一回南朝…” 黄台吉同其他三名贝勒在大政殿面南而坐,听着下方女真贵族们义愤填膺的叫嚣声。dt 自从代善把明国使者的答复带回来之后,朝会的女真贵族们群情汹汹的开始声讨起明国皇帝来了。 努尔哈赤时代,后金的朝会只有女真人,随后增加了汉人降将及归顺的蒙古部族首领,但是朝会并没有官的位置。 在努尔哈赤人生的最后几年,更像是精神出了问题。不仅放弃了优待汉人降将的旧策,更制定了杀戮汉人,抚养满洲的荒唐政策。 努尔哈赤最为痛恨的,还是汉人的读书人。因此下令,“察出明绅衿,尽行处死,谓种种可恶,皆在职此辈,悉诛之。” 并且在后金,汉官从属满洲大臣,自己的马不能骑,自己的牲畜不能用,自己的田不能耕;官员病故,妻子要给贝勒家为奴。 但是那些在明朝只觉得自己待遇太低,肆意欺凌百姓的武将士绅们,却以替女真人当奴才为荣耀。如出卖王化贞,向后金献出广宁的游击孙得功,晚年被努尔哈赤虐待,依然对后金忠心耿耿。 虽然黄台吉继承汗位之后,改变了其父对汉人的屠杀政策,表示“满汉之人,均属一体”,将大量汉人奴隶编成民户,由汉官管理。颁布,禁止满洲贵族滥杀奴隶。 但是努尔哈赤毕竟刚刚去世不到两年,黄台吉的威望和权势并没有凌驾于女真诸贝勒之,后金国内的汉官势力才刚刚开始萌芽,不足以牵制女真各旗的力量。 是以,在朝会议事之时,主要还是女真贵族们把持着话语权力。当女真贵族们声讨明国时,李永芳等汉将沉默不语,唯恐出声后被这些女真贵族们视为心怀故国之辈,最后被这些女真主子们当场清算。 站在女真大臣身后,归服于后金的蒙古部族首领们,同样沉默着,没有出声支持女真贵族们叫嚣同明国作战的主张。 同后金更像是盟友关系的科尔沁部族并没有参加这次朝会,在朝会的,是刚刚归顺于后金的蒙古内喀尔喀五部,即察哈尔部的奈曼、敖汉两个鄂托克。 内喀尔喀五部是被后金打的投降的,人口损失很大。他们现在更希望能够修养生息,恢复部族的人口,而不是同明国进行战争。 奈曼、敖汉两部虽然是主动归顺于后金,内喀尔喀五部更得到后金的信任。但是蒙古同明国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数百年,蒙古人从来没有从战争获得什么好处,反倒是和平时期的贸易带给了蒙古人许多利益。 更何况这些蒙古部族更为担心的是,后金接着同明国进行战争的机会,消耗蒙古各部的人口和力量,因此他们是最希望后金同明国恢复和平关系的。 下方的女真贵族们吵做一团的时候,坐于殿的四大贝勒却出的平静。除了莽古尔泰的脸充满了愤愤不平之色,似乎被这些女真贵族的话语所煽动了。 其他三位贝勒却不停的在思考着利弊,建州女真自从努尔哈赤创建了军政民合一的八旗制度之后,原本的女真族内的各小部族逐渐丧失了独立性,且各部族之间的仇杀也被遏制住了。 女真各部族首领的权力,也让渡于八旗旗主。后金在努尔哈赤的手,从奴隶部族制度进化到了奴隶共和制,后金一切国政均由八旗公议。 而努尔哈赤作为八旗制度的创建者,对八旗旗主享有着绝对的权威性,这又使得八旗制度带了一些封建集权的性质。 在后金国内,各贝勒的权力是同他手控制的八旗力量挂钩的。在努尔哈赤在世的时候,他自己领有正黄旗和镶黄; 黄台吉领有正白旗;诸英之子杜度领有镶白旗;&; 代善领有正红旗;代善长子岳托领有镶红旗;&; 莽古尔泰领有正蓝旗;阿敏领有镶蓝旗。 正因为努尔哈赤领有的八旗牛录对任何一名贝勒都有压倒性的优势,所以努尔哈赤在世的时候,八旗的女真贵族无法掀起任何反对他的行动。 如努尔哈赤之弟舒尔哈齐,曾经的后金国二号人物。同努尔哈赤分裂之后,居然拉不走自己的部族,这便是八旗制度控制部族首领的最好证明。 努尔哈赤在晚年将亲统的两黄旗的大部分各授于同母的三个幼子,阿济格,多尔衮,和多铎,给予每人15牛录,其余牛录作为自己的亲军。 他还明确的对部下们公布:阿济格是镶黄旗旗主,多铎领正黄旗,将来自己死后,统帅的亲军全给多铎,但另赐一旗给多尔衮。 努尔哈赤的这种行为,使得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名下的八旗牛录加起来超过了其他兄弟。而三兄弟占据了三旗以的兵力之后,后金大汗显然同其他兄弟无援了。 在这种形式之下,努尔哈赤的其他儿子只能联合起来。当努尔哈赤去世时,阿济格22岁,多尔衮15岁,多铎14岁,尚没有能力对付那些如狼似虎的长兄。 而黄台吉联络其他贝勒,逼迫大妃阿巴亥殉葬后,也断绝了阿巴亥以三个儿子的名义,联合起八旗最强大的一股力量。 努尔哈赤临死前把镶白旗旗主杜度调到镶红旗,准备以此旗给多尔衮。但是黄台吉继位后乘机夺取了镶白旗,以自己的长子豪格作为旗主。 不过多尔衮最终还是保住了所领的15牛录,并归附于长兄阿济格的正黄旗下。黄台吉又将正黄旗和镶黄旗改旗号为镶白旗和正白旗,而他所领的两白旗改成了两黄旗,从而确立了自己在八旗的领导地位。 但是阿济格领镶白旗,多铎领正白旗,加努尔哈赤遗留的亲军,成为八旗实力最强的两旗。 接下来是代善父子领有的两红旗,其次是两蓝旗,最后才是黄台吉的两黄旗。 对于代善、阿敏、莽古尔泰来说,让实力最弱小的黄台吉接任大汗,才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他们甚至于,还想继续削弱两白旗,瓜分完努尔哈赤留下的遗产。 但是带头逼死大妃阿巴亥的黄台吉,却表现出了一个政客的远见。他明知道自己已经和阿济格三兄弟结下了仇怨,却不准其他三贝勒继续打击削弱两白旗的力量。 黄台吉的行为,迅速安定了努尔哈赤去世后金国的政治局面,弥合了后金内部之间争夺汗位出现的裂痕,也形成了朝堂政治力量的相对平衡。 虽然黄台吉对阿济格三兄弟有杀母夺位之恨,但是在现在的后金国内,能维护三兄弟生命财产的,却只有这位仇人。这不得不说,是一个极大的讽刺。 而同样,获得了兵力最为雄厚的两白旗的支持后,其余三大贝勒不得不对黄台吉表示了明面的尊敬。黄台吉的地位开始高于其他三大贝勒,不再是刚刚登基时那个有名无实的大汗了。 去年末,黄台吉迫使其他三人同意,对八旗制度进行了一些变革。 如在八旗各设一总管大臣,总管旗一切事务,议政时与诸贝勒共坐同议。 总管大臣之下,每旗设佐管大臣二,负责佐理国政,审断狱讼,不令出兵驻防。 每旗再设两调遣大臣,出兵驻防,以时调遣,所属词讼,依旧审理。 这些变革政策,削弱了八旗旗主贝勒对于本旗的控制能力,把八旗部族军制转向了封建国家军队的变化,大大的提升了大汗对于八旗将士的影响能力。 不过黄台吉很清楚,他对于八旗制度的一切改革,都是建立在金国三面受敌的威胁处境之下。 为了能让金国生存下去,这些女真亲贵和八旗旗主们,才愿意让渡出一部分权力,放弃原先的生活方式。 一旦金国失去了外敌,那么以女真贵族们蒙昧好斗的天性,他们很快会把敌对的目标放在女真内部,甚至于自己身。 他也很清楚,在金国内部,除了他自己同那些汉人之外,没人会认为金国会击败大明入主原。 不管是蒙古人还是女真人,他们所想要的,不过是打服了南朝,迫使南朝承认金国的存在,并同金国进行贸易。 但是黄台吉却对这些人嗤之以鼻,虽然他身为女真人,但是从小受到的却是完整的汉人教育。他的老师是父汗身边的头号军师,也是协助父汗筹划统一女真各部战略的第一功臣-*陆。 *陆是江浙人,习不成,改行做了商人,东西南北,到处漂泊,生意做得不是很好,却大长了阅历,士农工商三教九流,他无一不知。 在辽东经商时,被努尔哈赤的外祖父王杲所掳,成了王杲身边的一名算账先生。 是这么一个学不成,经商平平的读书人,成为了努尔哈赤的启蒙先生。他把自己从书读到的军事道理教授给了努尔哈赤,让努尔哈赤从一个蛮族首领成长为了一个狡猾的异族军事领袖。 努尔哈赤不但自己学习这些汉人的化,还把女真贵族子弟和自己的子侄都送到了他门下学习,如代善、汤古代、阿拜、莽古尔泰、阿巴太、塔拜、黄台吉等。 如果说刚开始,*陆只是为了能够试验自己的平生所学究竟有没有用处。那么之后,随着努尔哈赤的势力增长,他对于明国的勃勃野心也终于显露了出来。 *陆显然没想过,他所教导的蛮族学生,居然会以自己的故土家园作为目标。是以想要通过朝鲜,逃回原去。 但是他的行动却最终被努尔哈赤所知道了,努尔哈赤毫不犹豫的处死了这个曾经作为师长和朋友的汉人。并从此把汉人的读书人,都当做了不可靠的奸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7章 沈阳三 努尔哈赤虽然接受了明国的化,但是他从骨子里还是认为自己是一个女真人,他不屑于把自己当成一个明国人。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在他看来,*陆同女真一族生活了几十年,早应该成为女真的一员,为女真的未来而努力奋斗。 但是,当他准备起兵对抗明国的时候,他视之为师友的*陆,却记起了自己是明人的身份,试图把努尔哈赤的谋反意图告诉朝廷。 对努尔哈赤来说,没有这种背叛更让人愤怒了。他曾经认为,只要他能处事公正,汉人也能成为女真人,但是最终他发觉这种想法是错误的。这也导致了,他终身都未再相信汉人。 努尔哈赤的这种态度,直接导致了女真整个层对于汉人的敌视态度。 不过唯一例外的是黄台吉,当*陆替他讲述&quo;三国演义»的时候,和其他人只关心书本的谋妙计不同。 黄台吉更为关注的是,三国那些人物的命运。事实他并不认同建州女真是金国后裔的说法,因为这无疑是把建州女真同汉人对立了起来,也等于自认了自己是蛮夷。 学习了汉人的化之后,黄台吉便清楚了,一旦给自己身贴了蛮夷的标签,那么建州女真将无法再入主原,也无法再得到汉人的读书人的认同。 但是一手打造了后金的努尔哈赤,对于这个新兴民族的影响力实在太大,算是深谙政治权谋的黄台吉,也只能对于努尔哈赤的决定保持沉默。 当黄台吉登汗位之后,立刻开始纠正努尔哈赤针对汉人的诸多政策。试图完成自己从小的梦想,他想要做的不是三国演义一笔带过的蛮王柯能,而是争夺天下的曹操和刘玄德。 对于大殿内这些女真贵族的表演,黄台吉并没有往心里去。也许在努尔哈赤起兵之前,这些女真贵族们还具有憨厚诚实,质重而少的品行,但是经历了十多年的战争之后。 能够活下来的女真贵族们,无一不是狡诈圆滑之徒。别看这些女真贵族们现在表现的义愤填膺,但是真的让他们陷入到同明国无休止的战争,只要再来几次同宁锦之战一样毫无所获的战斗,那么这些人一定会很快转变自己的立场。 黄台吉举起了自己的左手,一直在观察殿四位贝勒举止的女真贵族们,顿时安静了下来。 黄台吉正想开口,不过他眼角的余光看到了莽古尔泰脸的表情,顿时改口说道:“看起来三贝勒似乎有话要说,不如让三贝勒先给我们说说,你对明国使者的说法有什么看法吧。” 莽古尔泰毫不顾忌给他使劲打眼色的阿敏,直愣愣的站起来对着殿下的诸人说道:“南朝刚刚登基的皇帝,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浑然不知战场之凶险。 难道他以为,只要讲几句大话,明国那些连城池都不敢出的饭桶,能同我们女真勇士们不死不休了吗? 既然南朝小儿如此不晓世事,我们应该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让他知道,战场之靠的是勇气和武力,而不是虚恐吓…” 刚刚殿内还闹的不可开交的女真贵族们,却意外的冷场了。除了少数年轻人之外,其他人都观察着自己主子的脸色,以决定是否出声支持。 大贝勒代善果然按捺不住的反驳道:“四贝勒登基后,说过要同明国达成和议,好让我女真一族修养生息,繁衍人丁。 自从父汗起兵以来,我们同明国打了快10年仗了。这10年来,我女真一族人丁增长了几人?我后金出征,女真每三丁抽一丁,往往爷爷差事未去,而孙子又派了差事。 南朝小儿不懂世事,难道莽古尔泰你也不懂人事吗?非要同一个乳臭小儿怄气不成?” 大贝勒代善的话顿时引起了多数女真贵族的共鸣,是之前出声附和莽古尔泰的几位年轻人,也沉默了下来。 女真人的差役之重,远远超过了后金治下的汉人,之所以女真人还能够忍耐下去。 一是女真人原本生活在,辽东未开发的山林苦寒边地,虽然击败了明国,占据了富饶的松辽平原地区,但是连年的征战让他们来不及享受胜利成果,使得女真人还没有因为舒适的生活而急剧腐化下去; 二是女真人处在三面皆敌的处境,只要稍稍松懈是身死族灭的下场。在努尔哈赤的领导下,女真人基本都认知了这个现实,他们知道如果不能击败明国、蒙古、朝鲜,他们现在所占有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三则是女真人自从起兵之后没有遇到过较大的失败,在努尔哈赤在世时,几乎每战必有收获。而战争之后的收获,基本每个女真人都能分享到。这也使得女真人乐于接受出征的差事,因为他们是在为自己作战。 但是女真的人口不到百万,且分为建州女真、海西女真和东海女真三部。东海女真分布在黑龙江以北及库页岛地区,人口稀少且处于最原始的渔猎状态。 他们虽然臣服于后金,但是只能提供有限的人力和象征性的贡物,有些部落甚至于仗着距离建州女真较远,干脆不屑于理会后金的命令。 而海西女真虽然同建州女真相邻,但是两者之间却是世仇,努尔哈赤凭借武力吞并了海西女真,但并不等于两者之间已经完全融合为一体了。 可以说努尔哈赤所建立的金国,完全是以30余万人口的建州女真为根本。以建州女真压制女真诸部,以女真一族压制蒙古人,联合蒙古人打压汉人,这是一个金字塔状的权力结构。 维持这座权力金字塔的根基,在于建州女真的人口人数及掌握的武力。只要建州女真的人口减少到一定程度,或是武力衰退下去,努尔哈赤所建立的这个后金国也不复存在了。 黄台吉非常乐见于代善打击莽古尔泰,但也不会任由代善在这里博取女真贵族们的好感,增长他个人的威信。 四大贝勒虽然在联手对付阿济格三兄弟的利益是一致的,但是四大贝勒内部之间也同样不是铁板一块。 按照法理来说,排除了努尔哈赤属意的阿济格三兄弟对汗位的继承权之后,应当是辈分最高,实力最强的大贝勒代善继承汗位。 但是代善父子是继阿济格三兄弟之后,女真第二强大的势力代表,且代善自幼跟随努尔哈赤南征北战,为后金的建立立下了汗马功劳。 黄台吉等女真贵族对于代善的忌惮,仅次于阿济格三兄弟。且代善本人贪婪好色,不但贪图自己儿子的财产,还同自己父亲的女人不清不楚的。 如阿济格三兄弟的母亲阿巴亥大妃,莽古尔泰的母亲,努尔哈赤的第二位福晋富察氏,富察氏还因此被努尔哈赤所抛弃。 最让黄台吉等人担忧的是,在长兄褚英被废除努尔哈赤继承人的地位之后,代善一度被努尔哈赤视为自己的继承人。 但是很快代善的兄弟们联合了一些女真贵族,以代善虐待前妻所生子女,专宠继妻幼子的事向努尔哈赤告发,废除了代善的金国继承人的身份。 要是让代善登了汗位,黄台吉等人也害怕这位大贝勒,登汗位之后对他们进行报复,而这位大贝勒并不缺乏实施报复的实力。 在黄台吉的拉拢下,镶红旗旗主岳托意识到,父亲当金国大汗,他也当不了继承人。反而他名下的镶红旗,很有可能会被父亲夺走,交给异母弟弟们。 外有几位兄弟和女真贵族的反对,内有儿子岳托的劝说,代善终于放弃了登金国汗位的念头。 而其他三位贝勒,二贝勒阿敏是努尔哈赤兄弟之子,天生和大汗的位子无缘。 而三贝勒莽古尔泰的母亲是努尔哈赤的继室,也是努尔哈赤的嫡子之一,且他本人骁勇善战,深得女真将士的推崇。 代善既然放弃了汗位,自然不会希望一位难以掌控的兄弟登金国汗位。他思考了一番之后,决定听从岳托的建议,选择支持黄台吉登汗位。 黄台吉为人宽宏,在女真贵族人缘一向很好。且黄台吉的母亲孟古哲哲不过是努尔哈赤的小妾,庶出的黄台吉虽然才能不错,但并没有得到努尔哈赤的信任,给予的牛录数目不多。 代善认为,黄台吉在四大贝勒之间实力最为弱小,扶持他台之后,必然要依靠自己来统治金国,则虽然他没有得到大汗的名义,也能得到大汗的权力,且不必担心这位兄弟会威胁到自己。 代善的猜了开头,但是并没有猜结尾。他以“才德冠世,当速继大位”的理由,推黄台吉登了汗位。但是这位弱小的弟弟,却真的拥有“才德冠世”的能力。 黄台吉登基不到两年,已经完全走出了父汗遗留下的统治阴影,开始建立自己的权力基础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8章 沈阳四 黄台吉轻轻咳嗽了一声,笑着打圆场说道:“不过是讨论国事,大贝勒如何指责起三贝勒起来了。品書網既然是商议国事,总要让人说出自己的想法,咱们还是事论事,回到正题来吧。三贝勒也别继续站在那里了,先坐下吧。” 莽古尔泰朝着代善恨恨的瞧了一眼,才着黄台吉递过来的台阶,坐回了座位。 虽然黄台吉抢去了原本该属于他的汗位,但是怪的是,莽古尔泰最痛恨的反而是代善。他认为,代善先是害的的自己的母亲被父汗所误解,现在又挡住了自己登汗位的道路,简直黄台吉可恶多了。 黄台吉这才继续说道:“大贝勒说的不错,我们大金国的确需要同明国讲和,也的确需要修养生息。但是,绝不是在现在。 我女真东征朝鲜,西拒蒙古,南伐明国,凭借赫赫武功方才建立了这大金国。若是让人小看了我大金的武力,我们身边的这些野狗会毫无顾忌的扑来。 虽然以我大金的武功,自然不必畏惧这些无能之辈。但是只要是打仗,必然会有损伤,难道我们能放着明国这个庞然大物不管,反倒同这些野狗纠缠下去吗? 我们要同明国议和,是在彻底击败明国,让南朝小儿不敢再正眼看我大金之后。而不是以现在这种恩赐的方式,和我们谈什么和。” 原本被代善驳的说不出话来的莽古尔泰,顿时出声说道:“老八说的不错,我大金以武功立国,若是不能威慑四邻…” 莽古尔泰得意忘形之下,脱口把黄台吉的旧称喊了出来。黄台吉脸色微微变了变,不过他很快恢复了正常。 原本被代善说动的女真贵族们,现在又觉得黄台吉说的更有道理一些。位在四大贝勒之后的阿济格冷眼旁观着,并没有前为黄台吉说话。 站在他身边,才16岁的多尔衮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插口说道:“大汗说的不错,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断然回绝了明国使者的和谈要求,直接把他们送回去呢?” 看到一班女真贵族,只有多尔衮还记得自己才是金国的大汗,黄台吉心里颇为不快,但是他脸却依旧笑容满面的说道。 “不然,我大金的对手从来只有一个,那便是明国。父汗曾经说过,伐明像是砍一棵树,能一下砍断么?一定要刀削斧砍,逐渐才能让树木断折。 想要灭掉自己力量更大的大国,能一下成功么?一定要先把他外围的帮手剪除。明国的帮手有二,一是东面的朝鲜,二是西边的林丹汗。 去岁阿敏贝勒征伐朝鲜,同朝鲜国王定下了兄弟之盟,等于砍断了明国的右手。 而至于明国的左手,内喀尔喀五部大多臣服了我大金;科尔沁部素来是我大金的姻亲;察哈尔八鄂托克,奈曼、敖汉、阿喇克楚特等部也归顺了我大金。 蒙古察哈尔部左翼三万户,已然孤掌难鸣。林丹汗畏惧我大金兵锋,留下多罗特部驻守辽河套,自己率部西迁避我大金。 如今大金西面的蒙古部族,只有多罗特部和喀喇沁部没有归顺我大金。喀喇沁部同我大金互有使节来往,彼等也知道我大金兵精将勇,不可力敌也。唯多罗特部不知天命,数次截杀我大金使者,诚可恨也。 我们要彻底击败明国,使的它不敢轻率对待我等。则必须要先彻底征服察哈尔部,而想要征服察哈尔部必须要先击败多罗特部。 为了让我们出征多罗特部时,不让明国给我们在辽东制造麻烦,同明国议和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南朝皇帝想要议和来束缚住我们的手脚,我们却正好用议和来消除讨伐蒙古的后顾之忧。我们还要把议和的消息传递到草原,让那些想要在大金和明国之间当墙头草的蒙古部族们,知道明国的软弱和无能。” 黄台吉的说法得到了女真贵族们的一致认同,随后黄台吉便下令,让阿敏替换代善同明国使者继续和谈,而他率领军队征讨辽河套的察哈尔部。 黄台吉只带了两黄旗和两白旗出征,他讨伐察哈尔部的名义是自己的使臣被多罗特部截杀。 黄台吉命多尔衮和多铎贝勒为先锋,率两白旗精兵先进。多尔衮探知多罗特部青巴图噜塞棱及其部众在敖穆伦住牧,于是合兵袭击了敖穆伦,多罗特部多尔济哈坦巴图噜受伤遁走,台吉固噜被杀,其部众万余人被黄台吉俘获。 而在沈阳的迎宾馆内,阿敏则带来了修改后的议和条件:金国大汗黄台吉,愿意把自己的地位,降低到明国皇帝之下,明臣之。前述要求的礼物数量减半,岁赠的礼物数量同样相应减少。 对于女真人的条件,明国使者完全不予理睬。杨镐对阿敏私下提出,愿意付出1万两白银,用于收敛历次辽东作战,明军在辽东各处战场的尸骸。 阿敏在获得了私下受赠的5000两白银,及各色绸缎百匹之后,点头同意了明国派人收敛明军尸骸的请求。 双方约定,这个请求不再和谈范围之内。于是杨镐派出了身边的随从,奔赴各处旧战场收敛明军的尸骸。而他自己坐镇于沈阳,同阿敏和谈开始了漫长的扯皮阶段。 阿敏原本还担心,杨镐派出这些人是想要刺探金国的内情,但是很快他派去监视的部下回报,这些明国人的确只是收敛尸骸之后,他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在会同馆内特意开辟出来的一个大宴会厅内,230名大明各地的商人代表分成东西两面席地对坐着。 虽说负责主持这场商人代表大会的户部官员,并没有安排什么座次。但是东面第一排位置,当仁不让的被山陕商人们占据了。而西面的第一排,则坐着洞庭、徽州、浙江的商人。 其余地区的商人,按照地域区分,依附在他们的身后,似乎默认了他们的领导地位。 坐在东面下首的张近泉两只眼圈有些发黑,低着头不知道再想些什么,不过显然没有把心思放在这场会议。 殿坐的,是主持会议的户部贵州清吏司郎郑廷楫,贵州清吏司负责掌管天下各处钞关,因此这场商人代表会议便由他来主持了。 郑廷楫是福建南安人,他对于商人代表大会讨论征税之事,格外的看重。毕竟这是皇帝钦点的会议,若是他办理的不好,被皇帝记在心里,那才是无妄之灾。 当两名会同馆小吏点完名字,向他汇报人员已经到齐之后,他便迫不及待的出声说道:“陛下亲自下令召开此次商人代表大会,主要目的是为了整理下收税的事情,现在大家说说看,这个税收应当设定在多少为好? 本官以为,现在国家正处于三空四尽之秋,正需要各位努力报效朝廷。因此这税收绝不能少于十分之一,各位意下何如?” 场内的商人们顿时哗然了起来,虽然摄于郑廷楫的官威,他们不敢直接反对这个提议,但是他们却无法接受这个税率。 大明商税虽然是三十税一,但这不是一次性的税收,而是每个经过的税关都要缴纳一次。而长途贩运商品,以水运最为适合,因此朝廷的税关基本设在大运河及长江。 大明各地税关大约有近40处,而运河占据了5处。由杭州运到北京,要缴纳货物价值六分之一的税收,这已经是相当高的税率了。 现在改成十分之一的税率,岂不是要缴纳货物价值二分之一的税收了。对于正经商人来说,这已经完全无法承受的负担了。 那些依附于权贵,免于缴纳税赋的特权商人们,根本没有参加这个会议。对于他们来说,不管税率是多少,都收不到他们头去。 能坐在这里的商人们,大多数都是要缴纳税赋的。虽然在座的商人们通过种种手段,偷逃了大部分税赋。 但是税率增加之后,他们对于官员的行贿成本肯定是要提高的,这无疑和他们自身的利益是息息相关的。 因此他们都对着郑廷楫开始述说起,这个在外地行商的为难之处,增加这么高的税率无疑是逼迫他们去死云云。 郑廷楫没想到,自己不过说了一句,这些奸商开始声泪俱下的诉苦,想要他收回自己说的话。这让他的脸面有些下不来,他阴沉着脸正想呵斥这些奸商时,大厅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郑廷楫抬头看了一眼之后,顿时忙不迭的离开了坐席,向着殿门处拜倒了下来。会场的商人代表们看着这位官员的做派,顿时都把目光转向了门口,接着他们同样也学着郑廷楫趴在了地。 穿着常服的朱由检,带着吕琦和王承恩从过道走向了厅的主座。他目不斜视的绕过了跪在地的郑廷楫,坐到了原本郑廷楫坐的位置。 朱由检小声询问了王承恩之后,便开口说道:“各位代表不必多礼,都平身吧。郑郎也平身吧,你坐到朕的前面好了,朕是想要听听会议讨论的内容,各位都继续吧…”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9章 商人代表们 原本纷纷扰扰的宴会厅,从皇帝进来之后,变得鸦雀无声了。dt即便是崇祯语气温和的让他们继续之前的议论,现在也没人继续出声抱怨了。 代表北直隶商人的商人代表,大多出自四海商行。对于这些商人来说,不管税率怎么调整,四海商行总归算是皇帝的产业,难道还会同其他人缴一样的税赋吗。 代表淮扬盐商的商人代表们,虽然他们抵触提高税率,但是却更害怕失去盐商的身份。税率提高不过是增加了些行贿成本,要是激怒了皇帝夺去了自己盐商的身份,那可是要倾家荡产的。 张近泉等人,显然没兴趣用自己的身家去试探皇帝的底线,从而为淮扬盐商们争取利益。他们可不是官,没有触怒了皇帝之后,还有同僚援救的机会。 皇帝因为论严惩官会受到舆论的非议,但是皇帝惩罚一个毫无过失的商人,舆论只会视而不见。这也是为什么,发了财的商人,总是喜欢培养族人读书,来为自己说话。 山西、徽州经营典当行的商人代表,对税率的变化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他们经营的是钱财生意,缴纳的是固定的店铺税,因此税率调整基本影响不到他们。 受到影响最大的,一是竹木商人,二是粮食商人。但是这两类商人经营规模较大的,都和各地的王府、权贵、士绅相关,他们肯老实纳税的几乎没有,也因此出任商人代表的只有几人而已。 这些人是来探听下商人代表大会召开的内容,不是真心想要来讨论什么税率问题的。他们对于底层小商贩的苦痛一无所知,那里提的出什么意见,因此也只能闭了自己的嘴。 对于这些商人代表们低头危坐一不发的举动,朱由检心里颇为不快,他等待了许久之后,便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刚刚朕站在门外时,听到各位各抒己见,大厅里热闹的很。 如何朕一进来,你们一个个变成锯了嘴的葫芦了?你们是对朕有意见还是对郑郎有意见?或者说你们对于郑郎制定的税率都非常满意,愿意无条件接受的意思吗? 朕先把话说在前头,有什么不同意见在会说出来,怎么说都没有关系。但是会不说,散会之后却私下乱说的人,朕可不会放过他。” 坐于西侧人群最后一排的徐兆鸣,终于颤抖着出声说道:“小民徐兆鸣,恳请向陛下进。” 朱由检转头向出声处看去,人头簇拥之,看不清是谁在说话。他随即说道:“准,前来说话。” 徐兆鸣屏息站了起来,然后弯腰从人群走了出来,在正的过道对着首的崇祯跪拜了下去。 朱由检摆了摆手说道:“不必多礼,且说你想说的。” 徐兆鸣叩首之后,方跪坐起来低着头说道:“小民想代各地行商向陛下呈情,请陛下裁减各地税关,维持旧税不变。” “大胆,朝廷召开商人代表会议,要讨论的是增税事宜,你如此藐视朝廷,该当何罪?”郑廷楫顿时被这位商人的话语激怒了。 徐兆鸣吓得顿时把头贴到了地板,他不过是一个江西的小布商。因为经营不善,欠下了不少债务。 走投无路的时候,楚地的几位大商人要他充任代表京,必须要在会反对增税的方案,则他欠下的债务可以延缓偿付。 为了让家人不至于沦落街头,他不得不站出来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了。 郑廷楫对于徐兆鸣的训斥,固然让在座的商人们噤若寒蝉,但是更多人却起了同情徐兆鸣的心思。 朱由检制止了郑廷楫继续呵斥,他对着这位户部郎说道:“不必如此,在会议发表自己的意见并不是什么过错,你也不必如此火。” “可是陛下…”郑廷楫试图劝说皇帝时,朱由检摆着手示意他不必再说。 看着下方五体投地的徐兆鸣,朱由检随意的说道:“不必如此,起身说话,你继续说,为什么要裁撤税关和维持旧税不变,这总有个理由吧?” 没有立刻被人拉出去问罪,让徐兆鸣感觉自己似乎还有一条生路。当皇帝询问之后,他干脆横下心来,把自己经商时遇到的问题都说了出来。 “…世人都到商贾赚钱容易,却不知天下事最难为者。即是出外行商。出外行商所惧者有三,一曰盗匪;二曰官吏;三曰地方豪强…” 徐兆鸣刚开始述说时,还分心观察着皇帝的脸色。但是说到后面,则开始自怜身世,完全投入到了出门在外经商的难处去了。 在座的商人代表,除了盐商和典当商人之外,都对徐兆鸣说法起了共鸣,纷纷点头不已。 郑廷楫并没有被感动,但是他观察着大厅内商人代表们的神情,顿时预感到,似乎这场商人代表大会想要增加税收的目的,恐怕是很难达成了。 朱由检一不发的听完了徐兆鸣述说的行商的苦楚,他沉默了一阵之后,才开口说道:“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果然没有调查,没有发权啊。 你所说的这些商贾的难处,朕还是第一次听说,朕以为这是朝廷失职了。” 皇帝的话语让商人们顿时愕然了,连户部郎郑廷楫也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他不明白,这不过是一小撮贪官污吏和地方豪强的罪过,怎么会成为朝廷的失职了。 朱由检顿了顿便说道:“权力和义务是对等的,既然商人们缴纳了税收,那么相应的,朝廷要提供一个适合商人经商的环境。 朝廷收税的目的是什么?朕以为有二,一是损不足,以补有余。以东南富裕之地的之税赋贴补边疆落后之地,让整个国家之内的国民,都能分享到国家经济发展的好处。 否则地方闹起了民变,首先断绝的是商道,朕从来没听说过,一个频繁爆发战乱的王朝,会有什么商业活动可。 二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从各位身收取到的税赋,将会用来剿灭地方盗匪,修缮连通各地的道路,打击针对商人的犯罪活动。 没有完善的道路设施和便利的运输方式,各位经商难道会觉得方便吗?也许在座的各位之,有人在家乡修过路,建过桥,但是对于整个大明的疆域来说,终究不过是九牛一毛罢了。 大明各地的驿站官道,大运河及水道维护,哪一样是个人能够完成的?集腋成裘,积土成山,只有集合整个国家的力量,我们才能打通大明南北东西的商路,也只有在朝廷的主持下,各位才能获得一个安定的经商环境。” 原本心里正悲戚的商人们,顿时被崇祯的话语吸引了注意力。皇帝说的话都很不错,很让人心动,但是皇帝说的话,真的能做得到吗?这会不会是为了从他们身搜刮财富,才拿话欺哄他们的呢? 大多数商人代表们,心里都不由自己的浮现出了这个想法。对他们来说,官府要是能够靠的住,那真是母猪都要树了。 朱由检一口气说了一大通,但是他并没有见到代表们欢呼雀跃的表情,反倒是对他说的话一脸狐疑的神情。这让他心里不由抑郁了一下,他思索了一小会,终于保持着微笑继续说道。 “也罢,这商人代表大会也不是开这一天,朕也不急着今天要决定出一个税率的意向来。 不如这样,各位都是代表着各地的商人而来,想必同这位徐兆鸣一样,心里都有许多苦楚想要向朕述说。 干脆,我们先不讨论增收商税的事宜,这些天先谈谈作为大明的一位商人,你们究竟遇到过哪些难处,你们希望朝廷为你们做些什么。 朕身为大明皇帝,同样也是大明商人的君父,总是要听听治下子民的烦恼,方才不会在制定国策时,脱离实际。 不过朕只有一双耳朵,大家要是一拥而,朕既听不清各位说些什么,也记不住各位究竟说了些什么。 朕建议,以各省为一个讨论小组,王承恩你找些书吏来,每个小组安排一个人记录,把他们提出的问题好好的记录下来,也好让朕观看。诸位以为如何啊?” 大厅内的商人代表们自然不会去反对崇祯的建议,事实对着书吏抱怨,对着皇帝抱怨让他们感觉更轻松一些,毕竟在皇帝面前说错话可是大罪。 朱由检同郑廷楫小声交代了几句,起身离开了。皇帝来的突然,走的也迅速。被丢下的大厅内的商人代表们,感觉自己似乎参加了一个荒诞的宴会一样,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随着皇帝的一来一去,这些商人代表们的心理却有了很大的不同。原本他们对于这场商人代表大会,心充满了抵触和抗拒,一心想要尽快结束,好让自己少受一些损失。 而现在,大部分商人都试图把自己遇到的困难,和认为朝廷应当改正的错误述说出来。 也许皇帝未必会帮助他们解决困难,但是他们觉得,能够让皇帝知道了商人的难处,起码今后不会再试图增加商人们的税收。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0章 犯人 “姓名?” “齐祖光。” “年龄?” “不知。” “家乡?” “…” 齐祖光带着镣铐不耐烦的回答着对面书吏的问题,从小在山寨长大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爱提问的狱吏。 按照山寨里那些老贼的说法,不是应该拷打他一顿,看看有什么油水可捞,如果没有直接把他丢进大牢里去的么。 梅盛云盖了登记本,不耐烦的对着两名狱卒说道:“送他去世字13号房,这都是什么鬼规定,写的老子手都酸了。” “世字13号房?那不是只关押京畿犯人的牢房吗?他可是外地解来的重犯。”一名狱卒赶紧在边提醒道。 “最近锦衣卫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自己的诏狱不用,非要借用刑部的大牢,所以只剩下关押京畿犯人的牢房可用了。好了,赶紧把人送过去吧,马要换班了。”梅盛云随口说道。 两名狱卒赶紧点头答应了声,便推着齐祖光向着门外走去。经过了一段七拐八弯的甬道之后,三人进了一间大监舍。 这座监舍呈井字形,鸭蛋粗的生铁栅栏,把整个监舍分成了大小不一的囚舍。 世字13号房的位置还算不错,靠着东面的石墙,还能透过几个小窗口晒到几缕阳光。 齐祖光被卸下镣铐后,被推进了囚舍内,押送他的两名狱卒锁好门后,说笑着离去了。 随着脚步声的远去,变得渐不可闻之后,原本寂静一片的监舍内,突然便热闹了起来。 齐祖光没有理会身后其他囚舍内发出的声音,仔细的打量着自己要住下来的囚舍内的环境。 这间囚室虽然没有费县的大,但是住的人却费县要少了一半,加他也不过才5人而已。 囚舍东北角堆得最高的一叠干草,一个身材壮硕的年男子正侧躺着,右手支着脑袋也同样在观察着刚进来的年轻人。他左手对靠着墙蹲着的三名舍友做了一个手势。 一名身材矮小的汉子顿时站了起来,对着齐祖光骂骂咧咧的喊道:“看什么看?小崽子,你懂不懂京城的规矩。进了牢房,第一件事,是先向前辈请安,你是那条街的混混,如此不知礼…” 齐祖光抬起了一脚踢了出去,然后拍了拍腿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才慢慢收回了腿。刚刚走过来向他找茬的汉子,已经被他一脚踹到墙去了。 另外两名蹲着看热闹的汉子,赶紧站了起来,摆出了架势,想要一起前对付他。 干草堆一直侧着身子躺着的男子,却猛地坐了起来,他先制止了两名手下的动作。才试探的对齐祖光问道:“你不是混京城街面的?” 齐祖光神情傲然的回道:“我是山东费县卧牛岗的人,不是什么混街面的,还想让我给你请安吗?” “原来是山东响马,那咱们可不是一路人,你的礼我受不起。小四,把你的位置让给他。年轻人咱们楚河汉界,各自相安无事吧。”男子抱着拳对他说道。 齐祖光注视了男子一会,才同样抱拳回礼说道:“也罢,那各自相安。” 被唤做小四的年轻人,默默的拿起了自己的铺盖,一床破布挪到了便桶边去了。 看着3人重新坐回位置之后,齐祖光才不慌不忙的走到了小四让出的位置,着干草坐了下去。 他靠着墙壁,双目眯了起来,一副似睡非睡的样子,刚刚找他茬的犯人们,并没有偷袭他的样子,他自己反倒此昏昏睡着了。 当他醒来时,囚房内已经点起了油灯。与此同时,端着木桶分发食物的狱卒也出现了。 醒来后感觉饥肠辘辘的齐祖光,期待着京城大牢的晚饭费县监狱的饭菜稍稍丰盛一些。 一个成人拳头大的黑面馒头,加一碗小米粥,起费县监狱给犯人吃的猪食,实在更像是给人吃的食物。不过对于齐祖光来说,这量还是太少了些。 觉得自己才只是半饱的齐祖光,顿时把目光转向了同一囚舍的犯人。不过看着这四人警惕他的样子,他稍稍盘算了一下,发觉并不划算,也放弃的把视线转移了。 当他看到了隔壁囚舍内的情景之后,不由楞了一小会,随即便开口对着隔壁囚舍内的犯人大声叫道:“好汉,你若是不吃这饭食,便与我解解馋可好?” “年轻人,别太过分了。那是董大人的饭食,你怎么能这么不知廉耻。”刚刚想要同他相安无事的男子,猛的站起来对着他训斥道。 齐祖光顿时跳了起来,做出了一个警戒的姿势,口不依不饶的说道:“你这人真是好没道理,我自向人讨要酒食,允与不允关你屁事。莫非你也想吃?别做梦了,这可是我先开口的。” 两人正在争吵之间,一个声音在齐祖光身后响了起来,“你们别吵了,年轻人,这些酒食你且拿去吃吧。” 齐祖光转身,看见隔壁囚舍的男子正慢悠悠的向着自己的床铺走去。隔壁囚舍不仅只关押着他一个人,还有摆放着一张真正的床,看起来这个囚犯不是什么一般人。 齐祖光眼明手快的,从铁栅栏下方取过了放着酒食的木托盘。托盘内放着一壶酒,三样菜肴。他不管不顾的先打开瓶盖,一气喝下了半壶酒。 多日没有尝过酒味的他,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才觉得有些心满意足了起来。 他抬头发现同舍内的四人都怒目看着他,不由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吃独食的人,大家不如一起过来吃一口酒菜,解解嘴馋。” 那名刚刚和他起冲突的男子哼了一声,便重新坐了回去。口生硬的说道:“我等虽然是不入流的街面混混,但也不敢享用董大人的饭菜,兄台自己慢用吧。” 齐祖光有些纳闷于这些犯人的态度,他开始对隔壁叫做董大人的囚犯,起了几许好心了。 狱吏梅盛云有些头疼的看着监舍内的董卫贤,他抚摸额头对着躺在床背对着自己的董卫贤说道:“董总旗,你这又是何必呢?你的案子已经判决了,只要再过几天便可跟船去台湾了。这种时候,你绝什么食呢?莫非你对判决还有不满吗?” 董卫贤挣扎着从床直起了身子,然后慢慢走到囚舍间跪坐了下来,这才开口说道:“身为人臣不能尽忠于国事,身为人子不能传宗接代,身为人父不能保护子女。 某这一生,可谓不忠、不孝、不慈都齐全了。如今为了某这一条残命,外边又纷争四起,连陛下之声名都有可能被某牵连。某于这世间,其实已经毫无牵挂,也无意再苟延残喘下去。 某只望能以区区贱命,换取君子们平心静气而已。请大人替某把这封疏转呈给陛下,若有来世,某当再为陛下效命。” 梅盛云面对低着头双手递过书信的董卫贤,也只能摇着头接过了他手的书信。 他把书信放入怀之后,对着董卫贤恭敬的行了一礼,叹了一口气,便转身向着门口出去了。 齐祖光怔怔的看着隔壁囚舍发生的一切,他心里萌发了一些怪的感觉,听着狱吏的脚步声消失了之后,他不由好的对着董卫贤问道:“听说皇爷天天在宫内和美女玩耍,皇爷真的会看你的书信吗?” 董卫贤回头看了他一眼,认真的说道:“陛下自登基以来,勤政不已。宫内放归宫女千,也从未下诏征选秀女,何来同美女日日玩耍之事?” 齐祖光顿时楞的答不出话来,董卫贤不再理会他,慢慢踱回床边重新躺了下来。 乾清宫内,朱由检正在听王承恩读奏章。吕琦拿着一份东西走了进来,朱由检示意王承恩暂停后,便询问道:“你拿了什么进来?” 吕琦不敢怠慢,赶紧说道:“是关于刑部大牢里董卫贤的事,锦衣卫交来后,臣不敢怠慢,赶紧送来了。” 朱由检顿时脸色有些难看了起来,他不由有些恼火的说道:“难道那些混账在外面闹事还不够,还把手伸到刑部大牢里去了?他们真把国法当做儿戏了不成。” 吕琦赶紧否认道:“不是陛下所想的那样,是董卫贤听说阳武侯的案子掀起了轩然大波,不欲陛下为难,在监狱里绝食了,还写了一封疏给陛下。” 对于董卫贤的软弱,朱由检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他沉默了一会,便意兴阑珊的说道:“那你便给朕念念吧。” 吕琦不管怠慢,展开了手的纸张,一字一句的念道:“臣董卫贤…” 董卫贤不过是个粗通墨的武人,因此这篇字写的不长,不过只有数百字,字也很口语化。 不过在这浅白的字背后,却寄托了董卫贤对皇帝的感激之情。他感激的不是崇祯为他脱罪,而是感激崇祯能够理解他失去女儿之后的悲痛之情。 听完了这篇字之后,朱由检久久没有说话。他听出了这篇字背后,董卫贤不仅是在同他诀别,同样也是在同这个世界在诀别。“这个人已经不想活下去了。”朱由检默默的想到。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1章 北港 王承恩抬头小心观察着崇祯脸的表情,最后小心的说道:“陛下,这董总旗已萌死志,不如且由他去。如今朝野舆论对薛尚书不利,如此结局想必可以平息朝野舆论对薛尚书的攻击了。” 朱由检看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书信,摇着头说道:“王伴伴,你知道政治是什么吗?” 王承恩顿时愣住了,他对于皇帝的问题一无所知,只能摇着头说道:“臣愚钝,还请陛下明示。” 朱由检抚摸着桌面,若有所思的说道:“朕登基以来,在学问倒是略有所得。这政治吗,是划分敌我的游戏。借着薛尚书的事,区分朝有多少人站在我们的对面,这对于我们来说很重要。至于这董卫贤…” 朱由检突然停顿了下来,转移了话题说道:“王伴伴你去把徐应元叫来,朕想要问问他,这宫内替顺义士绅说话的都有那些人,有些人也该处理处理了。” 王承恩楞了下,才答应着退出了房间。听到王承恩离去的声音,朱由检才对着吕琦说道:“你去替朕传几句话给他,算是朕对他书的回复吧。” 吕琦答应了一声,赶紧竖起耳朵听着皇帝的吩咐。朱由检站了起来,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了数次,才整理了思路说道。 “对于他所做的选择,朕不想置评。但是对于他所说的理由,朕却不敢苟同。 一、朕不是汉献帝,不需要臣下来承担自己应该尽的责任;二、既然他知道自己不忠、不孝、不慈,何以还要一意孤行下去?这个责任朕不背; 三、阳武侯的死,不过是让他个人的心里得到了一些慰藉。对他女儿来说,有多大意义呢?他应该想想,如何杜绝大明再出现如他女儿一般的惨剧,这才是真正的复仇…” 当王承恩带着徐应元走进乾清宫时,正好看到吕琦离去。王承恩不由叫过了在书房外伺候的小太监,随意的问道:“吕副总管这是要去哪里啊?” 小太监机灵的回答道:“陛下让吕公公去刑部传旨,还让御膳房准备了一碗粥送过去。” “粥?”王承恩和徐应元都有些迷惑了,小太监似乎也只知道这么多,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了。 徐应元挥手让小太监远离之后,才开口对着王承恩酸溜溜的说道:“王公公,这吕副总管最近似乎很得陛下信任啊。我们这些陛下身边的老人,反而被陛下远离了呢?” 王承恩撇了一眼他,口里不温不火的说道:“只要你少些私心,陛下自然也会看重于你。我说,你今日究竟准备好了没有,陛下可不会次次都给你机会的。” 徐应元顿时讪讪的说道:“准备好了,已经完全准备妥当了。不过王公公,真要把他们都抛出去吗?从建立都知监改组二十四衙门开始,魏公公留下的老人已经替换的差不多了。 这剩下的10多人再交出去,宫内今后恐怕真是都知监说了算了。要是王公公你出面保一保…” “想都别想,陛下登基后性子同以前大不相同。行事果决之处,远过于父兄。 若是小事,求个情自然无妨。都到了这个地步了,他们这群混账居然还看不清形势,同官相互勾结,想要搬倒陛下推出的,耕者有其田的国策。 我现在为他们求情,不是自找没趣吗?今后宫内不会再有魏公公,或是某公公的人了,宫只有陛下的人。” 被王承恩借机教训了一番之后,徐应元颇有些神思不属的跨进了书房的门槛。 和以往不同,这次朱由检见到他,完全是公事公办的口吻,并没有像从前一样,先和他聊一聊家长里短的话语。 徐应元终于反应了过来,如果失去了圣眷,算宫内的太监们都向着他又有什么用呢?最终还不是同魏忠贤一样,被发配到凤阳去看陵墓。 徐应元顿时打消了心里的侥幸,一五一十的把自己根据&quo;内宦录»清理出来的太监名单,统统报了出来。 朱由检原本不过是想看看,徐应元究竟有没有尽心尽力的去做事,不过听到他报来的名单都知监调查的对象还多了4、5人后,朱由检终于对他恢复了几分亲切。 “唔,听着这些人名,便知道你的确是下了一番功夫的。这些人也不必再审讯了,安排他们去凤阳晒太阳去吧。股票交易所的事,现在办得怎么样了?” 徐应元赶紧恭顺的回道:“回陛下,臣同徐高两人找了几名四海商行的股东,联手对西山玻璃厂的股票进行了炒作。 刚开始,那几名盐商并没有入巷,反而趁机抛出了一部分股票。但是当玻璃厂股票涨到2倍时,他们开始重新入场了,涨到三倍的时候,几位侯爷也忍不住下场了。 现在玻璃厂的股票价值已经超过了面值七倍,但是想要购买的人反而多了不少。不仅如此,其他几家股票现在也有不同程度的涨了。 我们已经抛出了玻璃厂的少量股票,把前期投入的炒作费用都赚了回来,现在宫内对玻璃厂的股票依然占有全部股本的6成。” 谈到这个股票交易所,徐应元立刻眉开眼笑了起来,他趁着这个机会,给自己也捞了不少油水,还是合法的生意,这让他希望着,股票能够这么一直炒作下去好了。 朱由检双手按着太阳穴揉搓着,许久之后才说道:“现在可以慢慢把玻璃厂的股票陆续放出去了,减少到4成之后,开始放坏消息。总而之,把玻璃厂的股票一路打压下来成了。” 徐应元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下意识的恳求道:“可是陛下,这股价打压下来,我们也会受到损失的。” 朱由检毫不在意的回道:“我们损失什么?只要能够抛出两成股票,我们已经回本了,剩下的股票是净利润。如果把股价压回到票面价值,我们等于白赚了一个玻璃厂,何乐而不为?” 徐应元喃喃的说道:“可是陛下,这么干,会不会让那些商人今后再也不敢碰股票,我们的股票交易所岂不是要倒闭了?” 朱由检轻笑了几声,才回答道:“只要我们都是在规则之内行事,那些商人们只会认为自己是时运不济,而不可能会认为,我们在操纵股价作弊。 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都认为自己别人更明智。因此总有那么一些商人,会忍不住暴利的诱惑,入场买卖股票。他们会坚定的认为,自己旁人更聪明,能够在股价下跌之前离场。 而我们所要做的,是教育这些商人,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的道理。当然这句话不必传出去了,你这便去尽快安排吧…” 经过了20多天的航程,郑芝龙等人终于返回了魍港。数日后,收到消息的十八芝的首领们匆匆赶了回来。 除了在日本平户的李国助没到,杨天生、陈衷纪、刘香等人都结伴赶回了魍港,准备探听郑芝龙等人北京之行带回来的成果。 杨天生刚下船,便看到港口竖起了一块木牌,面写着北港二字。 “这块牌子是怎么回事?”杨天生对着前来迎接的码头管事询问道。 “奥,郑大首领说,陛下觉得魍港的名字不好听,下令改成了北港。今后我们这里,便叫北港了。”管事忙不迭的解释道。 “我们这位郑大首领,去了一趟北京,看不起穷兄弟了啊。”站在一边的刘香阴阳怪气的说道。 和他交好的陈衷纪顿时劝说道:“老香何必如此,我们且进村再说,想来一官不会怎么不讲义气的。” 刘香鼻子里哼了一声,便在陈衷纪拖拉下,向着港口外的村寨走去了。 一行人刚刚走进村寨内,便看到里面居然在大动土木。杨天生等三人顿时把目光转向了陪同在边的管事,这位管事显然很机灵,立刻开口解释道。 “郑大首领和其他几位首领,在北京同陛下达成了协议。这台湾岛已经纳入大明的治下,本岛将设置一府二县。我们这北港将成为台湾府衙的驻所,因此大首领准备翻修下村寨的建筑。” “台湾岛设立府衙?那么谁来当这个台湾知府?”杨天生顿时有些急促的问道。 “据说是福清的知县大人周堪赓。”管事迅速的答道,杨天生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陈衷纪和刘香顿时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不由异口同声的问道:“此人莫非有所不妥?” 杨天生沉默了一会,才吞吞吐吐的说道:“那倒不是,不过这个人,这个人…哎,不好对付啊。” 刘香顿时道:“他是武艺高强还是势力雄厚?” 杨天生顿时否认道:“那倒没有,不过是个读书人,也是官宦之后。” 刘香顿时嘲讽道:“再厉害的家世,到了这台湾岛,隔着大海,他还能有什么作为。再说了,这郑一官整天把魍港当做自家产业,有这么个人出来同他打打擂台,我倒是乐于看戏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2章 招安 刘香等三人这么边说边走的到了村子间,在郑府大宅前三人停了下来,看着眼前正在修建的碑坊有些目瞪口呆。品書網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首先反应过来的刘香,下意识的出声问道。 正在监工的郑府管事,顿时走前来,小心的向三人解释道:“我家主人因为开拓台湾的功绩,被陛下册封为嘉义县男,并赏赐碑坊一座,以表彰他的功绩。” “胡扯,这台湾怎么会是郑一官开拓的?颜大哥同各位兄弟的功劳,这让他一个人占了?”刘香顿时勃然大怒的说道。 陈衷纪看到周围的工人、村民听到刘香的叫喊声后,都茫然的停了下来看向这里。他顿时拉了拉刘香的衣襟,阻止他继续发怒下去。 刘香终于忍住了,虽然十八芝的各个首领之间存在着不少矛盾,但是从来没有在底层的群众面前表现出来过。毕竟在面对大明这个庞大的对手面前,谁也不会主动暴露出内部的分裂。 杨天生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猛的纠紧了一下。在颜思齐去世后,他资助了郑芝龙,从而让郑芝龙接收了颜思齐遗留下来的大部分力量。 但是,郑芝龙并没有因此成为他的傀儡,而是成长为了一只独立的力量。他花了大笔的资金,却在海创造出了另一个颜思齐,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但是更为可笑的是,这个他曾经的男宠,现在却成了一名县男了,这让杨天生的感觉变得很糟糕。 陈衷纪对着两人低声说道:“不管如何,我们都要先去见见回来的代表们,我们要搞清他们在北京遇到了什么,然后才能决定该怎么做。” 刘香赞同的点了点头,冷冷的说道:“不错,如果皇帝小儿是非不分,把所有好处都给了郑一官。那么我们也没必要跟在郑一官身后,吃那点残羹冷炙。郑一官能劫掠闽粤沿海,难道我们不会吗?” 三人很快达成了一个公识,于是他们绕过了正在施工的工人们,走进了郑府大宅之内。 三人刚刚进门,郑彩已经接到消息出来迎接了。在郑彩的迎领下,三人走进了聚义厅内。 聚义厅内挤满了人群,坐在首的郑芝龙穿着华丽的麒麟赐袍。郑芝龙有些意满志得的看着下方的人群,往日在他面前粗鄙不的海盗头目们,今天却显得有些拘谨了起来。 郑芝龙很清楚,这些海盗所敬畏的,是他身这件衣服,从此他是一个有身份的人了。 郑芝龙看到刘香三人走进来之后,他不待刘香等人说话,便站起来开口说道:“这次,我们代表大家到北京接受招安,不但见到了陛下,还从陛下那里获得了优厚的招安条件。 我看人也到的差不多了,不如让郑彩兄弟替大家念念,我们带回来的招安条件。我敢说,不会有这更为优渥的条件了。弟兄们,今后这片海洋将会是属于我们的了。” 看着为郑芝龙的话语欢呼的海盗们,陈衷纪、杨天生的脸色都有些难看,显然在得到了朝廷赐封的正统性之后,郑芝龙在海盗团体的权威被加强了。 刘香并不打算让郑芝龙这么轻易的,成为十八芝真正的发号施令者。 “朝廷优渥的条件,我们大家都看的很清楚,它现在不正穿在你身吗?一官兄弟,你可不能光顾自己吃肉啊,也要给弟兄们留点汤羹啊。” 刘香突兀的话语打断了郑芝龙的话语,也让刚刚为招安成功而兴高采烈的海盗们冷静了下来,他们都有些狐疑的看着郑芝龙,不知道刘香说的是不是事实。 郑芝虎向前跨出一步,想要出声驳斥刘香的时候,郑芝龙却笑了笑说道:“大家是不是觉得我身穿的这件衣服过于炫耀了?其实我今天特意穿这件赐服给大家看,是想告诉各位。 今后大家都有机会穿这样的衣服,而我不过是大家先行了一步而已。诸位如果想知道怎么得到这样的衣服,那么只要听听我们带回来的条件可以了。” “那还等什么?让郑头领赶紧给我们说说吧。”大厅内的海盗头目们顿时急不可耐的喊了起来。 郑彩拿出的不是几张纸,而是一本小册子。海盗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详细的招安条件。 刚开始的时候,海盗们还颇有兴趣的听下去,但是很快他们被这些琐碎的条所迷惑了。 听了将近半个时辰,郑彩手的小册子也只读了一半。下面的海盗们终于忍不住了。 “郑头领,你念的这些条件虽然都很好,但是今后我们可以慢慢体会。我们只想知道,朝廷打算怎么安置我们,我们怎么做才能穿大头领身的衣服…” 被这些海盗们打断了公布条件的郑彩,抬头看向了郑芝龙,以眼神询问着。 郑芝龙拍了拍手,让海盗们安静下来后说道:“既然这样,那么让郑彩兄弟简单的说说吧。” 郑彩随即合了小册子说道:“次卢公公在岛和我们谈的条件,陛下已经全部照准了。 除此之外,陛下还开了福州、泉州、左所、香岛、虎门五处口岸,左所改名为厦门。 以五处口岸加北港,设置六个守备区,北港、厦门、香岛三个守备任命了我们的人,其他三个守备则交给福建、广东两地的水师。 此外,厦门、虎门、福州、北港四处地方,将建设军港和船舶维修和建造厂。 把澳门同马尼拉连成一条直线,把海域分成南北两块,北侧海域设台海巡阅使管理,由嘉义县男郑芝龙担任。舰队驻地为北港和厦门。 南侧海域设南洋巡阅使管理,舰队驻地为香岛。谁有能力控制马六甲到广州湾的海域,谁得到这个南洋巡阅使的任命。 凡是在海外占据了一块无主之地,移民千人以,并连续管理收税3年,探索出周边地区地理环境的,均可以向海商代表委员会申请殖民地认可,获得通过能接受陛下的爵位册封…” 原本昏昏欲睡的海盗们,听到这些官职爵位的安排,顿时活跃了起来。 杨天生的族弟杨六忍不住插嘴问道:“那我们在台湾岛占据一块无主土地,是不是也能得到这个封爵啊?” 郑彩摇头说道:“台湾岛已经算在郑巡阅使名下了,你再开荒,也拿不到爵位了。” 刘香顿时不怀好意的挑唆道:“这台湾北港可是颜大哥带着我们一手一脚开垦出来的,怎么现在功劳都落在一官兄弟身了,这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刘香老,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要破坏招安,继续当你的海土霸王吗?”郑芝虎再也按耐不住,直接跳出来指责刘香了。 郑芝龙的脸色也彻底发黑,不再阻止自己的兄弟找刘香的麻烦了。刘香身后的部属也不甘示弱的跳了出来,一副要同郑芝虎动手的模样。 大厅内的海盗们,原本是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活力分子,看到郑家兄弟同刘香的部属对垒,他们不仅不前劝阻,反而兴高采烈的开始助威起来了。 郑彩可不希望十八芝因为这种事闹分裂,他还指望着早点结束招安的事宜,好尽快去接任厦门守备的职务。 “刘统领何必如此,这南洋岛屿众多,只要随便占下一个岛能封爵了。何必为了已经过去的事闹别扭呢?这台湾岛的事情,我们在北京时已经同陛下说清楚了。 令弟当初在陛下面前也已经接受了,你们算打的鼻青脸肿,这嘉义县男也是郑巡阅使的了。我看大家还是冷静一些,别这么冲动。” 刘鹏顿时对着兄长刘香诚实的说道:“的确是如此,陛下亲自做了裁判,把嘉义县男封给了郑大头领。” 刘香狠狠的瞪了弟弟一眼,才不甘愿的叫回了自己的部属。虽然他很想破坏了招安,但是看着厅内众人的脸色,他也知道现在是众怒难犯。 作为广东海商的代表,刘香最希望的,还是十八芝同大明继续对峙下去。 福建靠近江浙和江西、安徽,本身又是产茶之地,可以说组织生丝、瓷器、茶叶等货物出口都较方便。 而此时的广东远离经济最发达的江南地区,加开发程度也不够,除了广州、佛山等地区,其他地方还处在原始森林状态。如此一来,广东出口海外的商品种类较稀少了。 如果十八芝继续同朝廷对峙下去,只要多劫掠几次福建沿海,那么那些做海外贸易的商人们,肯定会选择转道广东出海贸易。 从珠江口出海的海船,必然会向刘香缴纳保护费用。而远在台湾的郑芝龙,也无法准确的袭击广东洋面的船只。如此一来,刘香在海盗团伙内的势力会超过其他人。 这也是为什么,刘香一直对招安一事毫不热衷的原因。不过刘香也很清楚,自己的部下对于岸生活的渴望,毕竟这个时代每一次海航行,都同赌命没什么区别。 朝廷能够给他们一个岸的机会,那些已经积攒了大笔财物的海盗头目及老海盗们,肯定是趋之若鹜的。这个时候去拦阻他们,无疑是在自杀了。 刘香表示了退让之后,海盗们很快投票通过了招安条件。他们随即便讨论起了,怎么瓜分朝廷官职的方式。 北港守备给了潘必正,香岛守备给了刘鹏。刘香、杨天生、李魁、钟斌都想争夺南洋巡阅使的名分。 最终排斥了其他意图染指这个官职的海盗首领之后,四人终于决定妥协。他们把巴拉望岛、湄公河口、纳土纳群岛、马六甲海峡处视为控制南洋的要点,四人各选一处进行发展。谁先完成了对某处要点的控制,那么谁是首任南洋巡阅使。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3章 叶柒上京 叶柒收拾好了几件随身衣物,再次巡视了一次自己的居室,心里有些感慨的想着:“也许自己很难再回来了。” 为了推动土地改制,他挑起了庄客同地主之间的冲突,并一口气抓捕了想要抵制土地改制的诸多大户。 他的做法虽然粗暴,但是效果却相当不错,半个月内完成了顺义县三分之一的土地改制。 但是锦衣卫的同僚并没多少人支持他,不过仰仗着皇帝的授权,倒也没人敢出面反对他的做法。 叶柒当然知道,这些大户是不会此善罢甘休的,他只是想在大户们的报复之前,完成整个土地改制的计划,以报答皇帝对他的信任。 想到这里,他不由叹了口气,低声对自己说道:“要是再多给自己一些时间好了。” “叶百户,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门外一个声音恭敬的传了进来。 “好了,我这出来。”叶柒高声回了一句,立刻抓起了收拾好的包裹走出了房门。 叶柒和两名京下来的锦衣卫走院子的时候,却发觉数百名村民正围在自己的院门前。他有些纳闷的停住了脚步,不知道这些村民来这里要做什么。 很快他看到,村里的几位老者端着一个托盘走到了他面前,托盘内是一壶酒及两样小菜。 “听说大人要被召回京城面圣,我们准备了些薄酒小菜,特来为大人送行。大人这些天来为我们四处奔走,划分田地,想让大家过好日子。我们这些乡下人没有什么好东西可以报答大人,只能准备了一点酒菜,还望大人不要嫌弃…” 当叶柒坐马车之后,心里还是依然激动不已,他还在回想着乡人为他送行的场面。皇庄改制的时候,他想的只是改善乡里亲朋故旧的悲惨生活,支持他干下去的,是对乡里邻居的同情之心。 而从卫所土地改革到顺义县的土地改制,则完全是为了报答皇帝对他的提拔之恩。 叶柒读的书不多,但是因为经常出门,倒也增长了不少见闻。对他影响最为深刻的,还是那些读书人整天挂在嘴边的,“士为知己者死”之类的话语。 皇帝把他从一个鄙贱的庄客提拔成锦衣卫百户,他满脑子里想到的是,自己这条性命今后是陛下的了。 既然皇帝全权委托他,推进顺义县耕者有其田的土地改制,他也毫不犹豫的对了这些阻碍改制的地方士绅豪族。 叶柒做这些事时,只是想着要执行皇帝的命令,并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些乡民的感激。 而今天,这些乡民自发为他送行的场面,让他大受触动。原来他做的事情,并不仅仅只有皇帝会看到记得,乡民们同样会记得他。 叶柒坐马车后,马车没有停留下来休息过。除了在驿站更换马匹时,让他下车解决下生理问题,马车这么一路直接驶向了京城。 叶柒到了这个时候,倒也全然放开了。完全听从了两名护送他入京的锦衣卫摆布,毫无抗争的举动。 当马车停下后,走下马车的叶柒有些发愣了。马车停在了一条幽静的胡同内,而不是他所猜测的锦衣卫衙门前。 一名锦衣卫走到马车对面的小门前敲了敲门环,不久小门被打开了,这位锦衣卫同开门出来的年仆役交谈了两句,便走了回来。 “叶百户,你先在这里住几天,到时候自会有人前来召你衙门的。我等先回去覆命了。”这名锦衣卫对着叶柒交代了两句,丢下他带着另一人了马车扬长而去了, 叶柒提着一个包裹有些茫然,那位仆役已经走到他身边接过包裹,殷勤的说道:“这位大人请跟我来,老爷已经等了你好一会了。” “老爷?敢问贵主人是那一位?”叶柒终于反应了过来,赶紧询问了一声。 “大人进去后,便知道了。”仆役满面笑容的前面引路,却避过了叶柒的询问。 叶柒稍稍犹豫了下,便跟着这位仆役走进了小门内。从外面看,这里应该是那家的后门。叶柒走进来后,确认了自己的想法没错,小门进来之后是一座花园,显然不会是正门。 这位仆役带着他绕过了假山水池,来到了水池边的一座单层的建筑前。 “听雨轩。”叶柒走进房子之前,抬头看了看这座房子前面的牌匾,默默地读出了这三个字。 走过了玄关,便是一个雅致的花厅。花厅之内摆着一桌酒席,酒席边坐着一个年人。 叶柒看到这个年人之后,赶紧快步前行礼说道:“卑职叶柒见过田大人。” 田尔耕对叶柒的问安不置可否,他仔细的打量了一遍叶柒之后,才冷冷的说道:“你知道,你给自己,给我们锦衣卫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叶柒心头紧张了下,随即回道:“顺义之事都是卑职一人所为,卑职愿意一力承担所有后果,绝不敢牵涉到旁人身。” 田尔耕撇了撇嘴说道:“你当这朝廷是你开的?你说不牵连到别人,不牵连到别人了? 要不是你穿着锦衣卫的这身皮,你以为你能在顺义做成什么事?那些读书人,本来看我们这些锦衣卫不顺眼。 他们往日没事尚且要打三杆子,何况抓住了你这个把柄。你给本官说说,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不声不响把顺义的士绅都得罪了个遍,却连只片语都没向官汇报过。你是打算让整个锦衣卫替你背这口黑锅吗?” “卑职不敢。”叶柒额头的汗水顿时冒了出来。 田尔耕训斥了一通叶柒之后,才稍稍缓和的说道:“朝廷正在讨论对你的处分,这几天你便在这里住着好好反省吧。有什么需要告诉阿全,他会替你安排的…” 田尔耕说完之后,带着那名年仆役离去了。过了许久,叶柒才慢慢起身坐到了桌子边。面对着一桌佳肴,他发觉自己一点胃口都没有。 田尔耕跨过了垂花门之后,突然停了下来,他对着身后的阿全说道:“告诉府内的女眷,这几天别后花园了。恩,淑云那边别通知了…” 虽然已经是三月份了,但是首辅黄立极依然穿的很厚实,他走进华殿的院子后,不经意的发现院内的树木居然开始长出绿芽来了。 他稍稍驻足观赏了下,便听到一阵脚步声急促的向着他走了过来。“首辅大人,大家都已经到齐了,陛下也到了,请首辅大人入内开会吧。” “奥,那走吧。”黄立极转过头,对着前来催促他的姚士恒温和的说道。 今天召开的不仅仅是内阁成员的会议,而是包括六部九卿在内的扩大会议。 自从元宵节之后,朱由检一直没有在召开朝会,只是每三天前来内阁听取一次报告。 朝官员们都对朱由检这种行为颇有异议,特别是官们,不能在朝会公开弹劾官员或是反对某项政策,这让他们很少得到同僚的支持,也很难联合起来行事。 在官员们的不断抗议之下,朱由检最后决定退让一步,每隔三天召开一次内阁同六部九卿在内的国是会议,以取代臃肿而效率低下的朝会。 虽然官员们没有达成恢复朝会的要求,但是之前只有内阁成员才能见到皇帝的状况,无疑还是要好了许多的。 当黄立极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之后,朱由检才慢腾腾的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黄立极马带着群臣起立,向皇帝行礼。 坐下之后,朱由检便开口说道:“今天都有些什么问题?朕一会还要燕京大学,我们商议的尽量快些。” “陛下,臣听说锦衣卫在顺义,借着耕者有其田的名义,大肆荼毒当地的士绅大户,盘剥小民。臣请陛下彻查此事。”韩爌立刻插嘴说道。 朱由检装作茫然不知,对着王承恩问道:“真的有这件事吗?我怎么不知道。” 张瑞图、刘宗周顿时不满的说道:“陛下,三天前顺义县送来奏章了,您怎么能说不知道呢?” 看到抵赖不过,朱由检不得不装模作样的想了一会,才点着头说道:“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不过这件事不是已经处理完了吗?王承恩,这鱼肉百姓的官员是怎么处置的?” 王承恩立刻识趣的说道:“该员已经被锁拿回京问话了,陛下。” “奥,那好。我们继续讨论下一个问题吧。”朱由检含糊的说道。 “那么该员在顺义实施的错误政策该怎么办?请陛下抚恤死者,并把该员从士绅手抢夺来的田地归还给原主吧。”韩爌毫不迟疑的说道。 韩爌的步步紧逼,终于让朱由检混不下去了。他立刻反问道:“韩先生是认为:内阁制定的最低目标,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是错误的?还是觉得,朕要求的耕者有其田的政策是错误的?” 原本还义正辞的韩爌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郭允厚咳嗽了一声,温和的说道:“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自然是重要的,但是强夺士绅的土地终究还是不对的。 古人云:士乃国之宝,儒为席珍。这士绅乃是我大明的根本,也是陛下治理国家的基础。损士绅之心,而屈小民,这和人颠倒了手脚一样,是不能长久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4章 国是会议 除了黄立极、徐光启沉默不语外,在座的官员们都纷纷认同郭允厚提出的,纠正顺义土地改制损害士绅粗暴行动的意见。手机端 “人能背叛自己的阶级,但是绝不能背叛自己的利益。”朱由检默默的看着桌子两边的官员们,心里如此对自己说道。 等待这些官员们都表示了自己的意见之后,朱由检才开口说道:“顺义土地改制的事情,虽然锦衣卫做的有些过火,但是方向还是正确的。 不过既然出现了问题,那么土地改制先暂停一段时间,进行内部检讨。再说马要春耕了,我们总不能因为改制耽误了农事。 不过朕以为,之所以会发生锦衣卫和当地士绅的冲突,这首先是当地官员的不作为。 顺义的县令应当地革职,削去官籍。其人三族之内,三代以内均不得参与科考。掀起和士绅冲突的锦衣卫同样革去一切职务,免籍为民。 至于对征收的士绅土地的归还,朕听说这些土地已经大部分分给顺义百姓了,如果再从百姓那里收缴回来,朕岂不成了朝令夕改的昏君了。” 房间内的官员们都听出了崇祯语气里蕴含的怒火,顺义知县成了第一个牺牲品,在座的没有人愿意成为第二个。 他们也并不是真心想要替顺义士绅讨还土地,只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堵住土地改制的口子。毕竟在座的可都是士绅的一员,皇帝能这样对付顺义的士绅,日后未必不会落在自己身。 既然崇祯同意停下土地改制的事务,他们的基本目的也达到了,至于顺义的县令,似乎没人愿意替他说情。 刘宗周看着沉默下来的同僚,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向崇祯求情道:“陛下,既然始作俑者的锦衣百户都不过是免职为民。这顺义知县是进士出身,十年寒窗苦读不易,还望陛下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朱由检身体向后靠了靠,神情冷峻的说道:“顺义知县和那个锦衣百户不同,那个锦衣百户是坏了事,不过他毕竟还是努力去完成了,朕要求的耕者有其田的命令。 但是这位顺义知县呢?自己不做事也算了,还有脸攻击别人做事做的不好。让这样的人担任官员,是对当地百姓的犯罪。 朕以为,能不能做好事情,这是能力问题,做不做事却是态度问题。顺义知县不是特例,今后各地官员都应当以此为戒。” 刘宗周还试图再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韩爌拉住了。这顺义知县并不是东林党人,既然土地改制已经停止了,那么也没有必要再同皇帝争执下去了。 张瑞图随即提出了,关于京城舆论关注阳武侯被杀一案,现在这案件的争论似乎越来越激烈了,舆论还隐隐怀疑刑部在该案件有舞弊行为。 听了张瑞图的指责后,刑部尚书薛贞脸涨的通红,但是碍于规矩,他不得不脱去了自己的官帽,请求避席等待众人对他的讨论决定。 朱由检微微点了点头,同意薛贞暂时离开这个房间,好让众人对这件事进行充分的讨论。 薛贞离开了之后,朱由检才不动声色的问道:“诸位对于薛尚书这件事怎么看?” 张瑞图语气平和的说道:“阳武侯被杀一案,刑部对于凶手的判决的确是过于轻率了。现在京城舆论都把薛尚书看做了枉法之人。 不管这个案子会不会重新判决。臣都以为,薛尚书也许应该先暂时调任他职,以避开舆论的攻击。” 张瑞图说完了自己的意见,在座的大部分官员都附和了他。朱由检对于这个场面倒是并不惊讶,把薛贞抛出来吸引舆论的时候,他做好了放弃薛贞的准备。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居然是张瑞图带头想要弹劾掉薛贞而已。朱由检把目光转移到了首辅身,试探的问道:“不知黄先生,你怎么看?你也认为他们说的不错吗?” 黄立极看着面前的桌面,平静的回道:“臣以为,在这种状况下,薛尚书还是避一避较好。正好薛尚书的任职年限也差不多到了,不如放他到南京任户部尚书,等到舆论平息了,再调他回来不迟。” 朱由检静静的看了一会首辅,再次开口询问道:“那么,薛尚书离开之后,黄先生以为谁堪任刑部尚书一职呢?” 黄立极犹豫了一下,他倒是很愿意推一个自己人去。但是他的学生和亲友,没有人的资历可以担任刑部尚书的职务。 倒是张瑞图的好友杨景晨有这个资格争一争,但是这样的话,会增加张瑞图的权势,黄立极这个首辅坐的不大稳当了。 倒是东林党人推出的这个袁可立,年纪已经相当大,估计也干不了几年。而几年后,他可以推自己的学生去接任这个刑部尚书了。 “臣以为,袁可立资历深厚,又精通律法,臣举荐袁可立,接任这个刑部尚书。”黄立极花了极短的时间,想清楚应该推荐谁了。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才继续对着其他人发问道:“那么各位还有其他人选吗?” 崇祯倒是不介意让袁可立担任刑部尚书,但是他很介意黄立极推荐这个人选,这意味着所谓的阉党同东林党人终于开始寻找妥协的方式了。 这个现象对崇祯来说有利有弊,有利的是朝的党争会缓和下来,能够提高朝廷的行政效率,弊处是双方有可能会联手对抗自己。 朱由检正在思索的时候,在座的官员已经提出了另外三个人选,王永光、苏茂相、乔允升。 张瑞图犹豫了下,终于还是没有推荐自己的好友杨景晨,他决定还是遵守同韩爌的约定。 朱由检平静的说道:“这四个人,现在都有谁在京城?” 张瑞图回道:“袁可立、苏茂相两人正在京城。” “那么让朕先见见这两人吧,如果不合适的话,再考虑剩下的人选。至于薛尚书吗,还是调任南京兵部尚书吧。王在晋调任北京兵部尚书后,朕记得南京兵部尚书一职现在还在空缺不是吗?”朱由检最后决定道。 能够让薛贞离开刑部尚书的位置,已经满足了东林党人的需要,起薛贞要去那里,他们更关心的是,皇帝会不会接受袁可立接任刑部尚书。 朱由检回头同王承恩低声说了几句,才转身对着官员们说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那么今天的会议到此为止吧。” 看到没说两件事,皇帝又想找借口离去,刘宗周不由开口劝谏道:“陛下,朝尚有许多要务要商议,如何能现在散去?且本朝议政一向决于公论,现在行政却操纵于内阁几人之手,长此以往,恐怕有碍于人主,臣请恢复朝会议政之制。” 黄立极撇了一眼刘宗周,不过并没有什么变化,张瑞图的脸色却有些难看了起来。 “这些东林党人果然还是不甘心,被排斥在决策心之外啊。”张瑞图心里想着。 朱由检看了看刘宗周,语气温和的说道:“如果事事都要公论,那么我们一天也办不了几件事。 讨论国事的确需要考虑各方面的意见,但也要兼顾行政效率。如果我们事事都要拿出来讨论一番,那么各地的急务都要耽搁了。 更何况,把所有官员不加区分的召集在一起进行讨论,真的会有什么好处吗?讨论工部的事务,礼部的官员明白吗?讨论户部的事务,其他各部官员真的了解吗? 让一大群外行官员去讨论专职官员制定出来的政策,除了掣肘和浪费时间之外,我们得不到什么有用的建议。 有些官员精通诗词歌赋,但是对于如何治理河道一无所知,朕总不能让他们写首诗去抵挡水患吧?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懂得专业的官员去办理。 更何况大明有两京一十三省,疆土宽广,从云南到北京,光是路花费的时间都需要一个多月。如果我们老是把各部官员召集在一起开会,而不让他们处理政务,地方出了问题,朕应当找谁追究责任?” 刘宗周自从担任央官校校长之后,开始研究官员们的思想,并按照崇祯的要求,编订对官员思想教育的教材。 刘宗周认为这份工作非常适合自己,起每天同奸滑的胥吏们做斗争,操劳于实际的事务,他更喜欢这种研究思想理论,对官员进行教育的工作。 接触的各部官员多了,刘宗周眼一向黑白分明的君子小人的界限,也开始有些模糊了起来。 央官校不是他开设的私人学堂,不能根据他自己的喜好来接收学员。而不管他认不认可这些学生,他都要被迫去接触和面对。 而人和人之间的沟通从来都不会是单向的,在不断的接触和沟通过程,即便刘宗周并不认可某些官员的想法,他也终究会受到一些影响的。 当崇祯提出了效率的问题时,刘宗周顿时想起了某些官员多次向他提及的,因为朝廷决策缓慢,不能及时赈灾,导致原本地方的小灾变成了大灾。 刘宗周虽然拘泥于东林门户,但是却也不是一个闭眼睛,执着于党争的人。因此对于崇祯的说辞,他迟疑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5章 说服薛贞 虽然刘宗周暂时沉默了,但是朱由检并不认为自己已经说服了其他官员。!他很快接着说道:“关于行政方面的事务,由内阁负主要责任,这个方向是不会改变的。 不过对于涉及到国家大政方针面的决策,朕以为刘先生说的也有道理,我们需要考虑更多人的意见,才能决定出一个更好的政策。 以朕看,我们可以把国是会议固定下来,每隔5天召开一次,以讨论重要事务。如果国是会议依然决定不了,再召开朝会,付于公论,诸位以为如何?” 张瑞图有些急迫的出声支持道:“陛下考虑的已经非常周详了,臣附议。” 黄立极这才慢腾腾的说道:“臣也赞成陛下的提议。” 余下的内阁成员和六部九卿的大多数官员,也纷纷出支持了皇帝的想法。 韩爌看到会形势一边倒之后,*在了刘宗周之前,先表明了自己支持皇帝的态度,剩下的东林党人自然也跟了。刘宗周叹了口气,终于不再说什么了。 薛贞坐在华殿西面的配殿,集义殿的一间值房内,他正想着会议会对自己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在他看来,他完全是按照皇帝的要求办的案子,想来皇帝应该不会任由那些官员攻击自己。但是对于最近突然冒出来攻击自己的舆论,又让他心里颇为不安。 房间的门发出了“吱呀”一声,把薛贞惊醒了过来。他抬头看去,发觉走进房间的是皇帝身边的亲信太监王承恩,他立刻站了起来。 “王公公,可是陛下有事要对我交代。” 王承恩让陪同的内阁属员离开后,才走到薛贞面前坐下说道:“薛尚书你也坐下说话吧,陛下让杂家过来,是想两件事征求薛尚书的意见。” 薛贞缓缓坐了下来,颇有些失望的说道:“王公公请说,下官洗耳恭听。” “陛下希望薛尚书能够接受国是会议的决定,调任南京兵部尚书一职。” 薛贞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南京六部虽然地位同北京六部相等,但是南京六部一向被视为,政治斗争的失利官员、年老官员退休养老的地方。 薛贞虽然已经快到退休的年纪了,但是他做官的心思并没有淡去,他觉得自己身体健朗还能再干几年。但是皇帝的要求,顿时打破了他的想法。 王承恩看着脸色难看的薛贞,顿时笑了笑说道:“薛尚书不必如此,陛下希望你这次去南京接任兵部尚书之后,对南方各地的卫所进行调整改制。 陛下希望,在三年之内可以把江浙、南直隶、江西、两湖地方的卫所,按照营州卫所的模式重新梳理一遍。把以地区的军队人数裁减到15万人以下。” 薛贞的脸色稍稍好看了一些,不过他有些怀疑的问道:“可是王公公,南京六部一向并无实权,算是下官接任了南京兵部尚书,又有什么权力来实施陛下要求的裁兵计划呢?” 王承恩看着薛贞坦然的说道:“薛尚书难道忘记了吗?现在兵部已经被拆分出来了,除了陛下和总参谋部之外,谁也干涉不了兵部的行事。” “只有下官一个人,恐怕很难完成这么艰巨的任务吧。陛下大概不清楚,但是王公公不应该不知道啊。 南方各地的卫所早衰败的不成样子了,卫所的土地基本被士绅勋贵所瓜分了,而军队的粮饷则基本成了勋贵家的进项。 南方不北方,南方人一向以读书为贵,世代官宦之家的不在少数。且江南士绅之间盘根错节,基本他们之间都有姻亲关系,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陛下真要让我单枪匹马去对付他们?”薛贞看着房间内只有两人,干脆直不讳的对着王承恩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王承恩平静的说道:“当然不会让薛尚书你单独去做这件事,薛尚书调任南京之后,先设置南京陆军军官学校和南京参谋部,很快我们会从北京调集人手过去。 事实卫所改制和裁减军队的事情,都将会由南京参谋部出面。而薛尚书所要负责的,是毫无保留的支持他们而已…” 王承恩在同薛贞谈话的时候,袁可立、苏茂相两人也被紧急召到了华殿。 在华殿的后殿内,朱由检一起召见了两人。黄立极及其他官员都认为,这场谈话也许会要很久,但是两人进去不到一刻钟,皇帝的决定已经出来了。 韩爌不由有些好的拉住苏茂相问道:“这么会这么快?陛下询问了你们两人什么问题?” 苏茂相脸色有些不自然的回答道:“陛下只问了我们一个相同的问题,如果我们成为刑部尚书之后,对于阳武侯被杀案的判决应该如何处理。” 韩爌转着眼珠想了一会,才询问道:“礼卿是怎么回答的?” 苏茂相颇为不满的说道:“袁礼卿说,既然律法已经做出了判决,陛下又已经审核通过了,那么应该维持判决。” 看着苏茂相不满的神情,显然他的选择同袁可立相反。韩爌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去招惹同僚的不快。 决定了新任刑部尚书的人选之后,朱由检便离开了华殿,出宫去了燕京大学。 和次相,国子监内学生的人数多了不少。一些原本关闭的屋舍也重新进行了修缮,准备开放作为学生的教室。 李之藻陪同崇祯巡视了,刚刚成立没有多久的,学系、数理系、化学系、地理系四个分部。 巡视的路,朱由检有些好的询问道:“现在各系都有多少学生了?” 侧着身子走在皇帝左侧的李之藻,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总人数已经超过了890人。学系的学生占据近一半人;数理系人数第二,超过200人;化学系同地理系学生人数最少,各自100余人。” 朱由检略略有些失望,“学系的学生,还是太多了些。这样吧,以朕的名义设置40份奖学金,每个系各分配10个名额。 此外凡是在自然科学有所突破的学生,朕将亲自给予授勋,并给予物质奖励。” 李之藻对于皇帝对燕京大学的支持感到非常的高兴,虽然名义徐光启依然还是燕京大学的校长,但是这所学校及科学院的日常工作,却渐渐转移到了他同王徵手。 李之藻对于燕京大学的学科设立投入了很多精力,初步完成了各个自然学科的课程安排,还有教材的编订选择。 在国子监内走了一圈之后,朱由检便同李之藻等人返回了教授们办公的地方。 朱由检翻看着桌的书籍,口随意的问道:“自然学科这部分,你们打算采用那些书籍作为教材?” 李之藻颇为兴奋的说道:“我们已经翻译出了11卷,还有4卷正在继续翻译,这套书自然是要作为教材的。 、、、、、等都会纳入教材。此外,臣希望陛下能够破格收录程子算,成为燕京大学数学教授。” 朱由检抬头看着李之藻,有些茫然的问道:“程子算是谁?” “程子算是程大位的后人,而程大位是的作者。对于珠算及一些实际问题的算法,非常的出色,程子算向本校献出这套书,臣以为应当给予奖赏。”李之藻为朱由检解释道。 朱由检想了想,便问道:“他的数学程度怎么样?能够担任教授一职吗?” “绰绰有余。”李之藻赶紧替程子算打了包票。虽然他本人很乐意接受西学,但是当耶稣会的传教士们在科学院占据了大部分位置之后,李之藻便试图吸收大明知识分子的精英,来平衡科学院西人过多的局面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只要能通过考核,李卿可以自由聘请,你认为合适的人员成为燕京大学教授。” 李之藻低头感谢之时,朱由检已经转移话题问道:“制定度量衡的工作,现在已经完成的怎么样了?” 李之藻回头招来了王徵,让他对皇帝解说制定度量衡的工作。王徵前对着崇祯行礼之后,才不慌不忙的说道:“数据基本已经测定完成,大约十天之后能制作出标准的米尺,然后根据陛下的要求,设定一整套包括长度、体积、质量的公制单位。” 朱由检思考了一会便说道:“标准度量衡量具可以制作数套,分别以不同材质,今后可以观察下在温度、湿度的变化下,哪一种材质做的量具变化的最少。” “变化?”李之藻、王徵对于皇帝的说法有些迷惑了。 朱由检不得不向两人科普了下热胀冷缩的科学知识,然后他继续说道:“标准度量衡确定之后,首先统一京城之内的各度量衡器具。并以此为标准,确定公制同旧制度量衡,公制同西制单位之间的换算关系。 接下来,我要求各位对西算学的单位、公式进行统一,然后再此基础进行教学和研究数学问题…”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6章 可怜的牛顿爵士 “…虽然我们拥有许多关于月球的观测数据,但是我们现在无法确定它在星空之间是如何运行的,也不明白这个运行的原理。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也是说,我们连月球的轨道行迹都无法想象出来,又怎么去计算它呢?” 朱由检听了这些科学家们的解说,顿时有些茫然了起来,他开始绞尽脑汁的回忆着自己那点可怜的天常识,试图想明白月球轨道的计算方法。 当朱由检正在思考的时候,罗雅谷趁机说道:“尊敬的陛下,根据我们手对月球的观测资料,我们认为月球是围绕着地球在运转的,万物围绕着地球转动才是正确的…” 李祖白立刻反驳道:“你这话说的不对,朔望月的月像变化,完全可以证明地球和月球都是围绕着太阳在运动…” 罗雅谷哂笑的说道:“按照你的说法,不应该是月球和地球围绕着太阳转动,同时月球还应该围绕着地球在运行。如果按照你的说法,月球岂不成了一个水性杨花的荡…嗯,这实在是太荒唐了。” 在最后一刻,罗雅谷终于想起了站在自己面前的还有谁,把那个字吞回了肚子里去了。 见证了地球自转的实验之后,耶稣会的传教士虽然被迫承认了这个事实,但是他们还是努力想要证明地心说的合理性,以保护自己的信仰。 罗雅谷等人抓住了月球围绕地球运行这个事实,试图扳回国皇帝对于日心说的支持。 对于罗雅谷的说法,李祖白显然被绕晕了,他思考着究竟那里出现了问题。王徵正想出面让两人平息争论的时候,朱由检终于开口了。 “为什么不行呢?月球也许是一边围绕着地球运行,又围绕着太阳运行,甚至还有可能绕着远处的恒星在运行。” “陛下!”不管是罗雅谷还是李祖白等科学家,都惶恐的叫出了声音,他们对于皇帝的这种说法有些无所适从。 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在君权神授的体制下,天体的运行规律代表着人间秩序的昭示。 教廷推崇地心说,事实是告诉世人,不管人间有多少个帝王,最终都是教廷的拱卫者。 而在东方的国,虽然没有涂抹教廷的神秘色彩,但是作为天之子的皇帝,对于维护自己至高无的权力地位,从来是不遗余力的。 在一个“天无二日,民无二主”的国度,谈论月球不仅围绕着地球运动,还同时围绕着太阳在运动,这显然是一种政治不正确。 不过朱由检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他兴致勃勃的拿起一本书,然后放手让它自由落下,然后解释道:“诸位,你们从这个现象看到了什么?” 众人看不懂皇帝怪的举动,都陷入了发呆之,王徵不得不试探的问道:“书本掉在地了?” “对,书本掉在了地,但是为什么书是往下掉,而不是向、向左…”朱由检毫不犹豫的剽窃了,伟大的牛顿爵士的万有引力学说。 刚刚还在纠结于月球运动轨迹是政治不正确的科学家们,立刻开始思考起崇祯提出的假设。 “任意两个质点有通过连心线方向的力相互吸引。该引力大小与它们质量的乘积成正与它们距离的平方成反,与两物体的化学组成和其间介质种类无关。” 这个假设虽然看去很完美,但是在场的科学家们还是无法理解,这个假设是如何出现的。 罗雅谷不确定的向皇帝请教道:“陛下的假设,莫非是来自于开普勒的第三定律?” 朱由检虽然知道万有引力定律,但这要感谢学时代的填鸭式教育,要让他推导出这个结论,那显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了。 不过总算他还记得万有引力的发现脉络,于是他继续提出了重力的概念,向心力的猜想,离心力的存在。 为了解释这些力的存在,他不得不继续假设出了:惯性定律、加速度定律、作用力和反作用力定律,三大运动定律。 当这些科学家们把皇帝头脑里那点可怜的物理知识的记忆榨干之后,他们立刻抛开了他,陷入到了内部人士的讨论去了。 朱由检非常纠结的发现,明明是自己告诉了他们这些物理知识,但是他们所讨论的内容,自己居然完全听不懂。果然学霸和学渣之间,是没有共同语的。 朱由检正纠结的时候,他猛然发觉自己刚刚似乎把伟大的牛顿爵士耗费了半生精力研究出来的,物理学三大定律和万有引力学说都假设了出来。 他开始努力思考着,牛顿爵士会不会因为没有什么可思考的,从而进入修道院成为一名普通的教士了。 在新的科学知识面前,罗雅谷等传教士再次忘记了自己的使命,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验证,皇帝提出的这些假设。如果皇帝的假设能够成立的话,那么人类对于天体运行的规律的了解,将会站一个新的台阶。 李之藻终于意识到皇帝还在边等待着,他退出了和众人的讨论,对着崇祯恭敬的说道:“陛下,如果陛下提出的假设都能得到证明的话,那么计算月球的运行轨迹,只剩下数学问题了。” 朱由检看了看边还在讨论的科学家们,神情轻松的说道:“我相信,有科学院各位院士的努力研究,想要证明这些假设并不难,我会期待科学院的好消息的。” 朱由检无意在打搅这些科学家认真而激烈的讨论,他也不想成为一部人形科普字典,于是在李之藻的陪同下,去了国子监内准备好的一间教室。 为了培养这些学生们对于自然科学的兴趣,今天他将亲自台,为这些学生们完成几个小实验。 一个是燃烧的实验,通过蜡烛在空旷的台面,和隔绝空气的玻璃杯的燃烧,来说明燃烧是一种化学反应,需要同空气的某些物质进行反应。 而另一个则是托里拆利实验,以两根一米长左右的玻璃管,证明了一个标准大气压强为一定高度的汞柱。 在没有橡胶的时代,做托里拆利实验,让朱由检有些心惊肉跳。不过更让他感觉挫败的是,下面的学生对于他手的这两根玻璃管的兴趣,远远超过了对实验本身的关注。 当朱由检完成了这两个实验之后,便对下面的学生们提出了两个问题。空气究竟是什么成分参与了燃烧的化学反应?托里拆利实验,支撑住玻璃管内水银柱的力量来源于什么地方? 皇帝的两个问题,顿时引起了这些刚刚进入大学不久的学生们的兴趣。这些人除了少部分存在着投机皇帝喜好的想法进入了大学,大多数人却是被那些西洋传教士们讲述的自然科学知识所吸引而来的。 和这些学生们交谈了几句之后,朱由检便接到了连善祥传来的情报。他冷静的同学生们告别之后,带着随从离开了燕京大学。 出了国子监大门,连善祥便向崇祯详细报告了,关于京营部分士兵罢吃食堂的行为。 朱由检骑在马下意识的问道:“俞都督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连善祥小心控制着自己的坐骑,谨慎的说道:“俞都督说,这些出来闹事的军士不过数百人,大部分京营士兵还是拥护现在的食堂制度的。他建议直接使用武力驱散,并把闹事的首领抓起来进行惩罚为好。” 朱由检皱了皱眉头,不以为然的说道:“把他们驱散了,问题消失了?这些士兵罢吃食堂终究是有原因的吧?” 连善祥立刻回答道:“据吴宣教所说,这次闹事的主要还是有家室的军士们,因为月粮发放改成了食堂制度后,这些军士无法赡养家人。 而军士的工资改革制度还没有完成,超出5年服役期的军士还拿不到改革后的工资,因此出现了罢吃食堂的事件。 当然,我们也发现,有一部分军官在这起事件起了很不好的作用。” 朱由检沉吟了一会,便开口说道:“让这些军士派出代表来,同吴宣教进行谈判。朕的意见是,抓紧建立军士的工资发放制度,可以考虑对有家室的军士预支工资。 对于食堂的开支管理,可以让京营士兵推举代表进行检查,每个月结算一次,把结余的伙食费用平分下去。 事情平息之后,那些带头的士兵和在背后推波助澜的军官们,都让他们退役吧。” 连善祥点头答应了一声,调转了马头向着城外的北郊大营而去了。 朱由检信马由缰的向前走了一段路之后,叫过了身后的王承恩说道:“回宫之后,派人告诉徐省声,这纺纱、纺织厂既然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先招募女工吧。首先招募军人家属,不足部分再向民间进行招募…” 张近泉和王氏兄弟僵坐在股票交易所的长椅,面如土灰。从昨天开始,西山玻璃厂的股票开始下跌。张近泉认为这还是同前几次一样,不过是打压吸收筹码的手段,因此撺掇了王氏兄弟,以手的股票作为抵押,向交易所借了银两购进。 但是今天午股价跌去了三分之一,把他这些天来的盈利全部赔进去了。到了下午,他想抛出的时候,股价已经跌到了惨不忍睹的价位了。 张近泉只是稍稍计算了下,知道自己大约亏损了5万两下,而王氏兄弟也至少亏损了2、3万两,这股票交易所简直赌场还凶险。 股票交易所内众人一片哀嚎的时候,泰宁侯陈闻礼的心情却异常的好,如果不是身边坐着的勋贵们因为亏钱而正郁闷着,他都有高歌一曲的兴致。 陈闻礼发觉,起赚钱获得的乐趣,他似乎更喜欢看这些人炒股亏钱的模样。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7章 我大金? 沈阳大东酒楼的二层雅座内,阿敏正在宴请明国的正使杨镐。品書網酒楼的名字虽然叫大东,但是却坐落在西门附近。 大东酒楼置办的宴席,却当日后金招待的酒宴更对杨镐的胃口,吃的赞不绝口的杨镐打听了一下,才知道这间酒楼是一名山西商人开的,请的居然还是苏州厨子。 阿敏看着杨镐好整以暇的吃着酒菜,似乎毫不在意和谈毫无进展的样子,他不由在心底暗暗嘲讽着,明国果然是要败亡了,派出了这么一个昏聩的老头来谈和约。 等过些时日,黄台吉领兵击破多罗特部的消息传来,看这老头还能不能像现在这么悠闲。 阿敏笑容满面的对杨镐劝着酒,两个人的化层次相差太大,实在是没有什么可聊的。阿敏除了劝酒之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杨镐对此倒是不以为意,虽然他是进士出身,但是却以边功位。同这些粗鲁不的老军将领们打交道,也是习以为常的事了。在他的引导下,两人之间的气氛倒也不算尴尬。 事实他心里并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轻松,自从宴请了他们这些明国使者之后,后金大汗黄台吉没有再召见过们。而沈阳城内,也少了不少人。 杨镐其实很快意识到了,也许后金正在策划一次军事行动。不可能是朝鲜,也不会是明国,那么极大的可能是西边的蒙古了。 一个蛮夷之族居然敢对着他使用计谋,利用和谈的机会征讨蒙古。如果是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杨镐肯定会勃然大怒的带着人离开沈阳。 不过这次和谈却不同以往,从去年开始皇帝召集人手,假设和谈发生的诸多状况,并对此商议出对策。 杨镐在这场和谈之,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皇帝拟定下的框架内发表意见而已。 对于这场和谈,崇祯的要求其实很低,签订一个互不赔款,互不割地的协议,顺便把辽东战场的明军尸骸运回去安葬。 在来沈阳之前,杨镐曾经以为皇帝未免太过小题大做了,明国肯同这些建奴议和,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在他看来,这些建奴一定会感恩戴德的接受才是。 不过抵达了沈阳之后,他在街道看到的繁华人流,让他终于消去了一些,对于这些蛮夷的轻视。 而代善、阿敏等人在谈判表现出来的狡猾,也让他感觉建州女真并不在是,他记忆那个愚昧无知的蛮族了。 这些女真人在和谈表现出来的自信,让杨镐意识到,经过和明国多年的战争,女真人所赢得的一场场胜利,已经让这个人数不足百万的边疆民族有了极高的凝聚力。 在他的记忆,仅仅是萨尔浒之战前,女真内部各个部族还是一盘散沙的状态,建州女真同海西女真还打的不可开交。但是在今天,沈阳城内已经分辨不出两者之间的区别了。 杨镐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敷衍着阿敏。两人正闲聊时,酒楼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阿敏立即起身推开了窗户,更为清楚的声音马传了进来,“大汗在敖穆伦击败了多罗特部,多罗特部多尔济哈坦巴图噜受伤遁走,台吉固噜被杀,大汗俘获其部众万余人,缴获牛羊无数。” 伴随着这露布报捷的声音的,是席卷了整个沈阳城的欢呼声。阿敏意满志得的开着窗户听了许久,才关了窗户走回了座位前。 他脸神采飞扬,在杨镐面前脊背挺的更直了。他故作关心的对着杨镐说道:“杨经略,去年我大金打服了朝鲜,今年又征服了辽河套草原的察哈尔部。 辽东地面,现在剩下明国和我大金两只部队了。明军没有了这些盟友的帮助,还能挡住我大金的精兵否? 要是惹得我大金精兵南下,两国之间再起刀兵,贵国所花费的财物,那可是难以计数了。算是为了贵国边疆的百姓,杨经略也不要硬撑下去啊。” 杨镐正欲反唇相讥的时候,突然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他立刻松缓了脸的表情,故作不知的问道:“二贝勒一口一个我大金,老夫有些疑惑,实在是不吐不快。请问二贝勒,这大金究竟是谁的大金?” 阿敏看着杨镐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他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才停下来对着杨镐说道:“杨经略难道以为我们真是不读书的蛮子吗?区区离间计也想用在我身吗?” 阿敏突然拉下脸来,狠狠的盯着杨镐说道:“杨经略,我敬你当年和我父亲有旧,所以一直对你客气有加。你如此行事,难道不怕两国和谈此破裂吗?到时,你又该如何对贵国皇帝解释呢?” 阿敏凶恶的样子并没有吓倒杨镐,他不缓不慢的取出了一块手帕,小心的擦了擦嘴,才平和的说道:“要不是看在舒尔哈齐的面子,老夫才懒得问你。” 阿敏狐疑的看着杨镐,试探的问道:“杨经略的意思是?” 杨镐笑了笑,捻着胡子说道:“既然你看过三国,那么知道不知道,当初鲁肃劝孙权抵御曹操,他说:…操当以肃还付乡党。品其名位,犹不失下曹从事,乘犊车、从吏卒、交游士林、累官故不失州郡也。将军迎操,欲安所归?” 阿敏诧异的看着杨镐,心想着这老头不是已经老糊涂了吧,这段话同自己有什么相干。他脱口说道:“我是读过这段字,但是这同我有何相干?” 杨镐有些怜悯的看着他说道:“孙权不能投降曹操,因为他是江东诸侯,有跟曹操争夺天下的能力。 当年你父亲何曾想要背叛努尔哈赤,不过是你父亲拥有和努尔哈赤争夺金国统治权的实力罢了。” 阿敏脸色变幻了多次,语气变的软弱了些说道:“算事实是这样,我父亲和兄弟也已经过世许久。先汗对我有养育之恩,若非当年黄台吉替我说情,我也早被…” 阿敏收住了口,有些说不下去了。他父亲,兄长和弟弟都是被努尔哈赤所杀,要说不怨恨那才是假话。 但是努尔哈赤在女真人眼已经和神差不多了,阿敏虽然怨恨他,但是更多的是惧怕这位女真人的天命汗。 自从努尔哈赤去世之后,阿敏想学着父亲的样子自立门户,离开这些让他又恨又爱的族人。 但是朝鲜一役让他领有的镶蓝旗实力大损,自立门户的想法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支持,因此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 杨镐突然摇着头笑了起来,“二贝勒还真是天真啊,当初黄台吉能帮你求情,不代表现在还会维护你。 俗语说的好,天无二日,民无二主。但是现在金国却有4个太阳,二贝勒觉得你和你父亲的处境究竟有什么不同吗?” 阿敏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不过他还是嘴硬的说道:“黄台吉必不会如此待我,我大金同明国不同,诸王议政乃是传统。再说了,我们四人亲如兄弟,岂会为了区区权力而手足相残。” “二贝勒说错了,他们三人是亲兄弟,而你不过是个外人而已。前次酒宴之,那位三贝勒莽古尔泰待你和待手下有什么区别?”杨镐毫不留情的说道。 “真是可笑,你这种*裸的挑拨,难道以为我会当吗?”阿敏终于发怒了,他猛的站起来拍了下桌子,发出了一声巨响。 门外的两名侍卫顿时冲了进来,阿敏脸色铁青的对着两人呵斥道:“滚出去。” 两名侍卫忙不迭的出了房间,再次关了房门。对于阿敏想要吃人的目光,杨镐丝毫没有在意,他小心的避开了一片狼藉的桌面,这才说道。 “老夫虽然对金国的制度不甚了了,不过这些天听说了不少。据说金国出战缴获的人丁,都是按照出战的军士进行分配。 二贝勒去岁攻打朝鲜,本旗损失惨重,但是至今毫无补充。此次攻掠蒙古,二贝勒觉得自己能分得多少人丁牛马? 啃骨头的战事二贝勒去做,吃肉喝汤的战事,别人去做。此消彼长之下,二贝勒的旗下兵丁还会效忠于你吗?” 阿敏终于听不下去了,他气呼呼的说道:“你这老匹夫越说越过分了,我懒得理你。” 说完之后,他不解气的踢开了房门,这么怒气冲冲的离去了。 阿敏刚刚离去,锦衣百户黄景神情紧张的冲了进来,“大人,你没事吧,刚刚两名金国侍卫不让我等进来看个究竟…” 看着安然无恙的杨镐,他终于松了口气,停下了大呼小叫。杨镐拿着手帕擦去了袖子被溅到的菜汤,这才颇为惋惜的说道:“可惜了老夫一件衣服,去通知店家,让他整治一桌好菜送到迎宾馆去…” 阿敏怒气匆匆的赶回了城南的府邸,他一进门脸的怒气消失了,他立刻让人叫来长子爱尔礼。 虽然阿敏才42岁,但是却已经有4个儿子了,20岁的长子爱尔礼已经开始协助他管理镶蓝旗了。 在书房内,阿敏对着儿子吩咐道:“你去召固三泰、瑚什布来,我有事要同他们商议…”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8章 收买 吕琦捧着一堆件,快步走进了乾清宫内,经过一条长长的穿廊后,在一间房间前停留了下来。品書網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推门走进了书房内。 朱由检抬头看了眼吕琦手的件,不由向后靠了靠,叹气的说道:“华琪芳他们筛选了这么久,还有这么多件吗?” 吕琦小心的解释道:“通政司送到秘书处的件已经被筛选了大半,这里大部分件都是商人代表大会这几天讨论出来的问题总结。” 朱由检伸了个懒腰,振奋了下精神后说道:“这里面有什么较重要的件吗?” 吕琦小心的把一份件放到了崇祯的面前,才退下说道:“贵族院的这份奏章,臣以为陛下可以先看看。” 朱由检一边翻看着,一边随口问道:“贵族院又想做什么?” 吕琦回答道:“臣没有细看,不过应该是同这次的股票交易所的风波有关。” 朱由检静下心来仔细翻看了一遍奏章,看完之后他不由哑然失笑的说道:“这些混蛋是讹朕了吗?他们赚到钱不分朕一份,亏了钱想从朕这里再捞回去?” 王承恩同吕琦都没敢接崇祯的话,他们很清楚这场股票的风波正是皇帝在幕后操纵的。而这些勋贵们显然嗅到了什么,这才跑到皇帝这里来哭闹了。 “把徐应元叫过来吧,关于股票交易所的事,朕也想问问清楚。” 朱由检吩咐了一句之后,便开始认真看起了关于各省商人代表们提交的,他们在经商过程遇到的那些难处。 虽然每个省都有一份问题总结,但是大部分问题都是重合的,因此朱由检看完一份之后,一目十行的翻过了剩下的件。 “明天给朕安排一下,朕要同各省的代表分别进行会谈。”朱由检盖了最后一份件之后,对着王承恩如此说道。 王承恩答应了一声,才说道:“陛下,徐应元已经在门外候着了,可以传他晋见了吗?” “让他进来吧。”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 徐应元进了房间后便先向崇祯行礼问安,在崇祯的询问下,他老实汇报了关于股票交易所的这场风波。 “这些勋贵加商人,大约损失了25万两,我们只赚了18万两,那么其他的钱去哪里了?”朱由检听完了徐应元的讲述后,顿时有些怀疑的问道。 徐应元赶紧回道:“京城广源典当行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也学着我们接受股票抵押借款,然后把抵押来的股票在交易所内卖出去,臣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让它赚了不少了。” 朱由检顿时有些郁闷了,居然有人敢和自己抢钱,他脸色不虞的对着徐应元说道:“让股票交易所拿出一个方案来,今后没有抵押人允许,禁止他人拿抵押股票进行抛售,违者没收非法所得。” 朱由检开始思考关于贵族院的奏章的事了,贵族院内大约有三分之二的勋贵损失超过了5千两。也是说,之前他发给这些勋贵们的一揽子薪金,已经不见了一半。 这些勋贵们刚刚在土地庄园损失了一笔,现在股票交易又损失了一笔,再加阳武侯被杀一案的影响,显然是怨气满腹的状态了。 朱由检觉得,现在应该是给他们一个甜枣安抚一下他们的情绪了。 “吕琦,这次投资的纺纱厂、纺织厂的总投资是多少?”朱由检随口问道。 “回陛下,一期工程准备马1.5万个纱锭,500架织布机,总投资大约为35万元。其四海商行出资20万元,宫内出资15万元。” 朱由检考虑一下,便说道:“这样,让张省声把投资扩大到50万元。 然后贵族院这边,通知他们。每个贵族院成员可以认购5000元限额的纺织工厂股票。 同时按照他们的出资金额,获得双倍面额的股票。这些股票2年之内不能转让,2年期满之后,朕溢价10%回收这些股票。 确定了贵族院的出资额度之后,剩余的股本再由四海商行同宫内之间进行分配。” 王承恩只是稍稍计算了下,便小心劝说道:“陛下,这样的话,等于是把这次股票风波赚取的钱都还回去了,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朱由检揉了揉太阳穴,笑着说道:“嗯,有这些钱吊着他们,想必这两年之内,他们做什么事,都要先想想清楚了。” 吕琦等待了一会,看着崇祯没有更改主意的意思,也告退着去执行皇帝的命令了。 徐应元也想要告退的时候,朱由检叫住了他说道:“这广源典当行借着交易所规则的漏洞捞钱,你找个交易不当的名义罚他三万两,这事这么了结了吧。” 徐应元愣了下,赶紧忙不迭的答应了。朱由检沉吟了一会继续说道:“股票交易所的事情你尽快了结了,过几天朕打算让你去趟四川?” 徐应元顿时抬起头看着崇祯,小心的询问道:“陛下要微臣去四川办什么事?” 朱由检看着他说道:“石柱土司对我大明忠心耿耿,浑河血战数千石柱土司兵卫国牺牲,朕打算好好嘉奖石柱土司一番,并册封秦土司为忠贞侯,这是第一件事。 奢安之乱尚未平息,而四川、贵州两地民众死伤已经有近百万人,但是朕到现在为止都没看见,这些死伤百姓遗留下来的土地是怎么处理的,你带着人给朕好好调查一番,这是第二件事。 广西、云南、四川、贵州是西南边陲,少数民族众多。奢安之乱久久不能平息,各地土司现在对我大明态度究竟如何,也需要进行详细调查了解。你去查访下各地土司,有能力、声望高者都要奏报来,朕要调他们入京任职,这是第三件事。 这最后一件事么,你把蜀王给朕弄京城来,蜀王的家产先借来充作军费,用来整顿西南军队和卫所。你能办到吗?” 前面三件事徐应元毫不觉得为难,唯有最后这件事让他感觉汗流浃背,答应也不是,不答应也不是。 虽说替皇帝办差,他原本不需要畏惧什么,但对待宗藩却是让人棘手的任务。 自从昔日永乐皇帝夺取了侄子的帝位之后,每一任皇帝对于藩王的态度,成了一种微妙的自相矛盾的方式了。 他们时刻警惕着这些藩王是否有什么异想,又不愿意背刻薄对待宗藩的坏名声。毕竟永乐皇帝起兵的理由之一,是建帝刻薄对待亲藩。 而他们这些太监们同外廷的官不同,虽然名义也是皇帝的臣子,但实质却是皇帝的家奴。 这宗藩毕竟也是皇帝的亲戚,只要他们没有什么谋反的事迹,一个太监去逼迫蜀王这样名声还算不错的藩王,十之八九会被天下宗室群起而攻之。到时皇帝为了自己的名声,把他丢出去堵塞众人之口怎么办? 朱由检迟迟听不到徐应元的答复,不由有些不耐烦了起来,“你对朕的命令可是有所不满吗?为何沉默不语?” 徐应元赶紧叩首说道:“臣不敢质疑陛下的命令,臣一定会勉力去做。不过这蜀王向来对朝廷恭敬有加,臣怕到时天下宗藩借此攻击陛下。臣一死毫不足息,但要是污了陛下的名誉,臣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朱由检有些啼笑皆非,他对徐应元为自己开脱的话摇了摇头说道:“朕让你把蜀王弄京城来,又没说要治他的罪,你有什么可担忧的。只要你把他带回京城,剩下的事朕自有主张,你究竟能不能做到?” 徐应元终于不敢推脱,战战兢兢的接受了崇祯的指令。朱由检看着徐应元出门之后,才转头对着王承恩问道:“朕的那位祖母和王叔有答复了吗?” 王承恩顿时躬身说道:“回陛下,郑太妃已经接受了陛下的条件。不过她提出一个要求,是陛下要明诏召回福王入京侍奉母亲,不能用旨。” 朱由检哂笑了下说道:“皇祖郑贵妃还真够小心谨慎的,唯恐被朕忽悠了去。福王叔父的表什么时候会到?” “回陛下,一来一去大约要10多天。” 朱由检想了想,便问道:“朕记得,再有10天是恩科开考了,本次主考官是那两位?” “回陛下,礼部侍郎杨景辰、曾楚卿二人为本次会试的总裁官。” “派个人去贡院通知他们,本次会试出一道关于孝道的题目。然后让大明时报这些天多刊登一些,关于古人尽孝的故事。等到福王叔父的表章入京之后,审核一遍全刊登出去…” 丰城侯传达了皇帝的回复之后,贵族院内安静了片刻,开始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襄城伯有些疑惑的询问道:“这5000元限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们买1000元,也送5000元面额的股票不成?” 丰城侯顿时转头看向了边的徐应元,徐应元立刻懒洋洋的回答道:“意思是,5000元以下,你买1000元股票,可以拿2000元的股票,两年之后陛下用2200元向你购买回来…” 听完了徐应元的解说,泰宁侯颇为不乐意的说道:“现在商人放债一年,利息也要在六成以。借给陛下两年,才给一成利息吗?” 其他勋贵顿时纷纷附和了泰宁侯,徐应元撇了一眼泰宁侯和众位勋贵之后,才慢悠悠的说道:“这次认购,纯属自愿。不愿意购买的,陛下绝不勉强。” 徐应元的说明,顿时把勋贵们的起哄声给憋了回去。拿出5000元两年之后变成1万1千元,除了少数几人之外,大多数人在这次股票风波的损失都拿回来了。 他们只是算了算账,小声抱怨着认购了自己的份额。原本对于皇帝的强烈不满情绪,顿时消灭了大半。勋贵们最终以17万元,认购了34万元的纺织工厂的股本。 不过宫内的资产管理委员会同四海商行显然不愿意吃亏,同样选择了虚增股本,实际投资50万元的棉纺厂,最后变成了100万元股本的北京棉纺一厂。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9章 毕自严 任还不到3个月的顺天府尹毕自严,骑着一头健骡在外城的街道巡视着。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这是最近半个月来,他最繁忙的日常工作了。 毕自严是山东淄川人,万历二十年进士,他步入仕途时干的最久一份工作是松江推官。 在松江推官的任,他开始接触和学习江南地方的经济活动,并出色的完成了几次复杂的地方经济事务。 他在泰昌元年时,已经升任了太仆寺卿,位列九卿之一。按照道理,他是致仕归里,起复时应当以原官或是升一级使用。担任顺天府尹,他是完全可以拒绝的。 不过,毕自严显然没有把官位看的太过重要,既然同僚和皇帝要求他出来做事,他也毫无怨的返回了官场。 作为顺天府尹,毕自严任后原本想要抓两件事,一件是京畿地区的治安问题;另一件则是京畿地区的粮食生产问题。 不过任之后,他很快发觉,京畿地区的治安问题已经不需要他多费精力了。 巡警局和县法官,已经把90%以的案件自行处理掉了,只有涉及到人命及京城权贵的案件,才会转交到他手。如此一来,毕自严的工作顿时变得轻松了起来。 而顺天府的粮食生产问题,春耕还没有开始,他也无从关心。为此,他决定巡视京城,看看这些巡警们究竟是如何工作的。不过街后的他,很快被别的事务吸引住了视线。 天气刚刚转暖,从京营军队转业为建设公司的建筑工人们,立刻开始忙碌了起来。 他们拆除了内外城部分坊墙,和许多荒废的破屋子,并开始平整空置的土地,在街道两侧挖掘排水沟渠,填平一些死水潭和臭水沟。 数以万计的工人分布在京城各处的工地,尤其是外城差不多都变成了一个硕大的建筑工地。 但怪的是,毕自严在这些工人身看不到麻木和愤怒的情绪,反倒是觉得这些工人在干活的时候,充满了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这让他颇为不解,在他经历过的那些政府主导修建的工程里,哪怕是维修和百姓息息相关的治河工程,那些被征发河工的百姓,干起活来都一样毫无生气。 为了弄清这些缘由,他开始养成了一个每天街巡视,也许应该说是闲逛的毛病。 毕自严今天实在有些忍不住好,干脆让随从拦下了从边经过的,一名挑着砖块的工人,随后从骡子下来的他便问道:“这修的好好的大路,为什么要在两边高起来一块啊?” 这名工人抬头看到穿着官服的毕自严,顿时放下了担子,恭敬的回答道:“据俺们总旗…奥,班长说,这间的是大路,给车马行驶,两侧高起来的是人行道,给行人步行。今后车马来去,都要靠右边行驶,这样大路不容易堵了。” 毕自严看着这个尚未成型的道路,只是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顿时明白了这么设计的好处。 他微微颔首之后,便又指着近处路边正在修建的房子问道:“你们现在修建的房子是做什么用途的?怎么里面如此怪,又这么狭窄,且差不多一里地修建了一座。” “奥,这是厕所啊。这设计是挺怪,不过听说是宫发下来的样式,俺们哪敢多嘴。” 毕自严继续问了几句,才意犹未尽的放了这位工人离去。他端详了这里的工地许久,才招呼着随从离去。 当毕自严返回内城的衙署时,门子赶紧前替他拉住了骡子,服侍他下来之后,才恭敬的对他汇报道:“大老爷,倪翰林和陆员外郎来了。” 毕自严拍了拍身的尘土,随口问道:“来了很久了吗?” “也不算很久,大约一刻钟左右,袁师爷正在二堂接待两位大人。” 毕自严点了点头,便向着二堂走去了。倪元璐和刚被调任礼部员外郎的陆澄源,正同毕自严身边的幕僚袁本昌谈论着几首小令,三人看到毕自严走进来后,顿时断了谈话,起身对他施礼问好。 毕自严回礼后,招呼三人坐下说话。袁本昌则借着还有公事要处理的名目,识趣的离开了,给三人留下了谈话的空间。 毕自严刚刚坐下,陆澄源迫不及待的对他说道:“老前辈,您任已经快满三个月了,不知你打算如何着手纠正陛下的错失呢?” 毕自严端着茶盏,有些意外的看着他回道:“陛下的错失?恕老夫愚钝,端本此话何解?” 陆澄源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倪元璐,看着他低眉垂目一副不为所闻的样子,终于横下心对着毕自严说道。 “我大明这些年来,内外兵灾民变不断,各地又水旱连年,国库之内早已经三空四尽了。 先帝修三大殿,更是耗费金钱无数,国库都已经开始寅支卯粮了。现在又要为先帝修建大工,又要治理海河,可以说到处都有花费银子的地方。 然而陛下为了自己出行方便,居然对京城道路大肆翻修,内外城的坊墙都拆除了不少。陛下刚登基如此滥用民力,同隋炀帝有何区别? 还望老前辈体恤百姓困苦,停了京城这些大工,节约国库资金,为我大明保存几分元气。” 毕自严喝下一口茶后,放下了茶盏。这才慢吞吞的对着陆澄源说道:“京城道路建设及兴建的各种工坊,据老夫所知,国库没有出过一分银子。” 陆澄源愣了愣,他下意识的否定道:“老前辈是不是被蒙蔽了,这户部郭尚书最喜欢迎合圣意,陛下要修建京城道路,他怎么可能不出钱。” 毕自严摇了摇头说道:“京城各处道路修建一期工程,共分成了129个项目,统一由市政厅登记备案,并负责审查工程质量和工程验收后拨款的事务。 根据市政厅对于项目资金的筹集说明,大兴、宛平两县筹资三分之一,顺天府筹资三分之一,陛下内库拨款三分之一,暂定工程资金为15万两白银。” 陆澄源脑子有些乱,他正想着怎么反驳的时候,倪元璐抬头注视着毕自严,认真的问道:“大兴、宛平两县如何筹资?难道是在小民身摊派吗?顺天府又哪去筹资?” “大兴、宛平两县,将会以本县的工商税作为筹资来源。顺天府的资金份额,已经由陛下代为垫了。作为交换,新开设的北京棉纺一厂将会获得五年的免税期。”毕自严神情有些怪的说道。 “大兴、宛平两县的工商税,说到底还不是羊毛出在羊身吗?这还不是在盘剥小民?”陆澄源似乎听出了破绽,顿时义愤填膺的嚷嚷道。 毕自严顿时不乐意了,作为一名经济工作经验丰富的官员,他可不认为收取工商税等于盘剥小民。 “端本这话说的无礼了,士、农、工、商,除了士人获得优待免税之外,其他三个阶层缴纳税赋本是理所当然之事,怎么能叫盘剥小民? 商人如果可以不缴税,那么农人和工人要不要缴税?如果天下没有人缴税,朝廷拿什么发放官员的俸禄,和供给边关将士粮饷?” 陆澄源被噎住了,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为自己辩白道:“我不是说收取商税不好,而是商税规定收取一分,底层小吏能收到十分,难道这还不算盘剥小民吗? 如果大兴、宛平两县要收取5万两税金,那么这些小吏很有可能会收取50万两。如此一来,缴不出税金的商人会破产,外地的商人们不敢入京行商。 京城的吃穿用度皆来自于外地,要是商人不入京,货物运不来京城,则市面必然百物腾贵。皆时,身为顺天府的大人你要如何自处?” 毕自严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这陆澄源说的话固然有些偏激,但是根据他的官场生涯来看,这倒不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倪元璐观察了下毕自严的神情,不由开口询问道:“大人为何不愿意停下,这修建京城道路的工程?在晚辈看来,这修建道路一事,挪到日后国库宽裕的时候动工,也没问题啊?” 毕自严看了两人一眼,叹了口气解释道:“你们有所不知,修建京城道路的劳工,都是从京营精简下来的人员,约有三万五千余人。 他们每天干八个小时,日工资8分钱。加班两个小时,加班费3分钱。大多数人都能干满10个小时,这是一角一分钱,这刚好是四海商行一斗米的价格。 如果停下了这些工程,这些劳工会失去工作。而京营已经不会再发月粮给他们了,3万5千人加他们的家属,最少也有7、8万人。你们以为,7、8万没饭吃的人,呆在京城会是一件好事吗?” 倪元璐顿时沉默下去了,陆澄源还是有些不甘心,他嘟囔着说道:“难道不能,让京营再把他们召回去吗?” 毕自严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了陆澄源一眼,没有理会他。倪元璐想了许久,才试探的问道:“既然陛下都掏了顺天府的份额,难道不能让陛下连大兴、宛平的份额也给填吗?” 毕自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说道:“顺天府的份额是拿棉纺厂的税收抵消的,陛下替大兴、宛平出钱,想必一定会要求拿两县的工商税作为抵押。你确定让宫的太监收税,会胥吏好?”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0章 陕西商人的代表一 朱由检看了过了会同馆安排的,各省商人讨论小组的分会场后,拿过了一只铅笔勾勒了几处会场后说道:“今天午,朕先和陕西、陕北、四川、湖广三省的商人谈谈…” 明代的陕西是一个囊括后世陕西、陕北、宁夏、甘肃四省在内的广阔行政区域。 在朱由检的建议下,召集商人代表时,陕西被分割成了陕西和陕北两块代表区域。陕北包括了宁夏区域,而陕西留下了甘肃区域。 虽然陕西的行政管辖区域非常大,但是大商人都不多,且主要集在西安和汉区域。 汉商人以经营茶叶为主业,而西安商人则主要追随山西商人从事盐业、粮食贸易及边塞贸易。 虽然分成了陕西和陕北两个部分,但是两个区域的商人代表提出的问题基本没有什么区别。而据会同馆传回来的消息,两处的商人代表经常在一起开会。 于是朱由检干脆一起召见了两处的商人代表进行会谈,40名商人代表加皇帝身边的近侍,把黄字院内的一间大屋子挤的满满当当的。 汉茶商田常浩、西安商人刘昭是这些陕西、陕北商人代表的领导者,他们代表着这些商人们,把这几天总结出来的行商难处向皇帝做了一个陈述,然后惶恐不安的坐了回去,等待着崇祯的决定。 “朕已经看过了各位写来的各种行商遇到的问题,今天也亲耳听到了各位的想法。 朕以为各位代表提出的不少问题,的确是朝廷没有尽到自己职责的体现。 如道路多年失修,导致运输不便。地方盗贼群起,商队非集结成大队人马不敢路等等。这些都是朝廷的责任,朝廷应当管理起来。” 听到皇帝没有无视他们提出的问题,这让一直警惕和惶恐的商人代表们都稍稍放松了些。 刘昭更是带头向着崇祯叩首说道:“圣君体恤我等商民的苦痛,实在是我等商民之福气。我等乞求陛下子仁慈,减免我陕人之商税,好让我陕民有口饭吃。” 商人代表们顿时也跟着拜倒了下去,试图让皇帝此免去陕西商人的税赋。 朱由检看了眼这位迫不及待想要给自己戴高帽的陕商代表,不置可否的说道:“各位都起身吧,朕是来同你们讨论问题的,不是来听各位歌功颂德的。” 刘昭偷偷抬头观察着皇帝的神情,看到皇帝脸有些阴沉的模样,他立刻见好收的带头起身站回了原处。 看着这些商人代表们顺从的站回原处之后,朱由检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一些,他继续开口说道。 “商人分为行商和坐贾,这商税也分为关税和铺户税。大明征收的商税一向以关税为主,主要集在长江及运河航道。而陕西地区的商税却主要以铺户税为主,关税基本很少。 朕这些日子研究了下陕西的民生状况,发觉主要原因在于,陕西虽然地方广大,但是土地贫瘠,百姓并不富裕,且连年灾荒之后,陕西百姓已经家无余财了。 陕西人连饭都吃不了,那里还能有什么商业活动呢?而陕西商业以往最大宗的活动,莫过于同蒙古人进行茶马互市。 但是陕西受灾的时候,草原的蒙古人同样也在受灾,他们的牛羊马群都在不断的死去,根本没有足够的马匹跟我们进行互市贸易。 且大明茶马互市的主要场所,一在河州,一在大同,河州地方偏远,运输成本高昂,且受到川藏茶马互市的竞争。而大同位于山西,交通便给,同蒙古各部距离更近,运输成本更低。 所以陕西虽大,但是陕西商人的力量却很小。甚至于不得不依附于山西商人,方能支持下去。” 崇祯的分析,让陕西商人们纷纷点头同意,对于陕西越来越艰难的商业环境,他们只有感受的更深。事实,不少陕西商人都已经把商业活动转到了外省,他们对于陕西流离失所的大群流民已经嗅觉到了危险。 田常浩对于茶马互市的衰退感受最为痛切,听了皇帝的辞后,不由自主的开口说道:“陛下所极是,我汉茶和川茶一向以甘甜而著名,在口外也声誉卓著。 但是湖广茶商以劣茶充当好茶,以极为低廉的价格出售给那些番商,甚至于往茶叶添加假茶,连带着破坏了我们这些边商的名誉。 小民以为,要维护茶马贸易的规模,首先要禁绝湖广劣茶进行茶马贸易,只有让那些番商恢复了对我大明茶商的信任,他们才会远道而来进行贸易。” 朱由检对着田常浩点了点头说道:“茶马贸易要对交易活动进行严格管控,不能让那些奸商损害了正当商人的利益,朕觉得很应该。 但是用朝廷的力量去禁绝湖广茶叶,朕觉得不太好。今天朕能用朝廷的权力禁止湖广茶叶进入茶马贸易,那么你们不怕,明天朕用朝廷的权力禁止陕茶进入茶马贸易吗?” 田常浩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期期艾艾的说道:“我等都是忠于陛下的臣民,陛下是圣明天子,为何要如此作为?” 朱由检平静的说道:“陕西茶商是朕的臣民,湖广茶商难道不是朕的臣民了吗?朕禁绝了湖广茶叶,是你们眼的圣明天子,朕要是禁绝了陕茶,湖广茶商难道不会把朕当做圣明天子吗?” 田常浩腿一软,顿时跪下向崇祯请罪了。朱由检挥手让他起身之后,扫视了一眼在场的陕西商人代表们,方才开口说道。 “陕西是个农业大省,大部分人都是靠农业吃饭,换句话说是靠天吃饭。但是最近这些年气候异常,除了去年之外,都是灾害不断。 古人云,三年丰收才能积蓄一年之粮。而陕西这些年的灾荒,早把陕西百姓的积蓄消耗一空,如果接下来的年份,再遇前些年的天时,陕西人还能活的下去吗? 诸位应该都是陕西人,如果陕西大乱,各位的家人和亲族还能安乐的过快活日子吗?” 皇帝的问话,让在场的商人代表们忘记了商税的事,勾起了他们对于家人担忧的情绪,虽然他们不少人已经准备把家搬离偏远的县城,但是想要把整个亲族都迁走,显然是不可能的事。 一个是家乡的田地不能抛弃,一个祖宗庐墓不能抛弃。更何况,人离乡贱,物离乡贵。在这个宗族礼法的社会里,外乡人不受欺负那是不可能的事。 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很少人会下这个决心,把整个宗族迁移到外地去。 刘昭看了看同乡们的神情,咬了咬牙,再次前对着崇祯拜倒说道:“圣明无过于天子,陛下如此关心我陕人,我等惟陛下之命而从,只求陛下能够救我陕人于水火。” 在场的商人代表们,顿时跟了刘昭的步伐,纷纷向着崇祯恳请道。这一次他们的恳求声,倒是真心实意了一些。 朱由检站了起来,走到了跪拜自己的商人间。他踱着步说道:“你们都指望朕去救陕人,但老实说,朕其实并没有这么大能量。真正能救陕人的,只在各位身。” 朱由检的话让这些商人们一头雾水,如果连皇帝都做不到的事,他们这些地位鄙贱的商人们又如何做的到。 刘昭大着胆子询问道:“小民愚钝,敢问陛下此何解?若是能救家乡父老,小民倾家荡产也愿意,可是小民的家产对于陕人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啊。” 朱由检看着他笑了笑说道:“算把诸位的家产都算,也不过是救陕人一时罢了。所以各位不必担忧,朕要图谋你们的家产。” 皇帝的话让商人们终于完全放下了心来,他们的确是想为家乡父老尽点力,但是要让他们倾家荡产去救陕西的流民,他们同样是敬谢不敏的。 朱由检在过道慢慢踱步说道:“种田是看天吃饭,想要不看天吃饭,要大修水利,只有陕西百姓吃饱了肚子,口袋里有了余粮,各位才能卖的出去商品。 在水利设施没有发挥作用之前,我们首先要赈济受灾的百姓。或是以工代赈,通过修缮道路来救助百姓。 但是不管兴修水利、赈济灾民、修缮道路,都需要花费巨大的钱粮,可是国库里却是空空如也,完全负担不了这笔费用。 那么钱从何而来,古人云: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我大明财富十之七八聚集在东南,半个苏州府的商税抵得整个陕西的商税。只要能够收取商税,朝廷能负担这笔费用。 为什么东南富裕而西北贫瘠,还不是因为西北地区要时不时的防备蒙古人南下。自我大明开国以来,蒙古破关而入不止一次,每一次都是陕西和北方地区受损,但是东南各省却次次安然无恙。 为什么?不是我们替他们这些南方人挡住了胡虏的入侵吗?陕西为大明做出了如此巨大的贡献,东南的商人们缴纳税收,帮助陕西人建设家园,难道不应该吗?”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1章 陕西商人的代表二 趴在地的刘昭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左右,发觉身边商人们的情绪都已经被皇帝鼓动起来了,陷入了某种对于江南人士的愤恨。 对于这种局面,刘昭也只能放弃了心里原本不坚定的坚持。作为一名布匹商人,他同秦王府之间有着诸多联系。 管理秦王府的紫阳王朱谊漶,利用王府的特权赚取了诸多商业利益,对于崇祯想要征收商税的想法自然是反对的。 但是朱谊漶虽然性格刚强,却也知道自己这支血脉已经同主支非常疏远,他和崇祯之间也没有什么亲情可。 他自然不敢自己出头公然反对崇祯的收税主张,因此他让和王府关系并不算很亲密的刘昭出面,联络陕西、陕北的商人代表在会议反对征收商税的主张。 刘昭虽然很想完成朱谊漶的嘱托,但是现在看到身边其他商人代表的神情,他也明白自己的任务失败了。 这些陕西商人京之前,都认为自己是商人的一员,他们自然也站到了反对征税的立场去了。 不过在皇帝的演说之后,这些商人代表们才猛然觉得,反对征收商税,得到最大的好处并不是自己,反倒是那些最为富有的江南商人,这种认知顿时让他们失去了反对征收商税的动力了。 而不少脑子较灵活的商人们,却敏锐的意识到,如果朝廷真的能够把收到的商税,用于兴建陕西的水利和道路的话,那么无疑会给他们增加不少商业机会。 朱由检感觉到这些商人们似乎已经不再那么抗拒自己之后,这才继续说道。 “不过这些方法都只能解一时之急,从长远来看,陕西土地贫瘠,但是人烟繁密,想要解决陕西百姓的吃饭问题,还需要找找农业之外的路子。 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陕西身处边塞之地,解决经济问题,莫过于发展边贸。 所谓边贸当然不止是茶马贸易,我们也不能把目光只放在周边的蒙古部落身。汉唐时通往西域的丝绸之路,让长安成为了天下最为繁华的都城。 只要我们能重新打通丝绸之路,越过这些蒙古部落占据的地区,能抵达富庶的河地区,波斯、奥斯曼帝国乃至欧洲地区。 陕西能重新恢复汉唐时的荣光,而诸位也将会成为同山西、徽州商人并重的豪商。” 田常浩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是很快又黯淡了下去,他小心翼翼的说道:“陛下大约有所不知,天山南麓的卫特拉蒙古和硕特部的顾实汗,同占据青海的喀尔喀部却图汗之间剑拔弩张,两个部落之间摩擦不断,有爆发大战的嫌疑。 而天山北麓,则以蒙古准格尔部落最为强盛,但是前年准格尔部首领哈喇忽拉之子去世,这位蒙古首领的其他儿子为了抢夺死去兄弟的家产,发生了大规模的内斗。 这场内斗不仅仅在准格尔部落内部,还牵连到了土尔扈特部、杜尔伯特部,使得通往西域的商路断绝。 而且据小人所知,卫特拉蒙古部落联盟不仅和西面的俄国人在交战,还同占据了天山南部、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地区的叶尔羌汗国征战不休。 河州通往准格尔部落的吐鲁番、哈密地区,现在都在叶尔羌汗国手,而叶尔羌汗国内部同样存在着,兄弟争夺汗位的战争。” 朱由检下意识的说道:“也是说,河州通往西域的商路已经断绝了?” 田常浩低着头回答道:“正是如此,陛下。” 朱由检沉默了一阵之后,便笑了几声,方才说道:“如果以诸位个人的力量,这条充满战火的商道自然是断绝了。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如果各位能够联合起来,再加大明在背后的支持,这条商路未必断绝了。 虽说我大明现在内外交困,但是烂船还有三斤钉。以大明过去的名声,西域各国总不会公然打劫挂着大明使团的商队。” 田常浩有些哭笑不得,他不得不再次解释道:“可是陛下,兵荒马乱的,那些乱兵、马贼可不会承认商队是大明的使团。” 朱由检却毫不在意的说道:“朕最近想要整顿大明军队,陕西边军恐怕也要调整不少人员下来。这些边军在边塞服役,都是见过战阵的老兵。 朕可以把这些退役的老兵编制成保卫商队的护卫,只要西域各国不是公然派出军队袭击商队,想必他们总是能保护得了商队的安全的。” 原本对于重新开通丝绸之路毫不指望的田常浩,顿时愣住了。有这些边军出身的军士担任商队的护卫的话,算打通不了整条丝绸之路,但是通过叶尔羌汗国、卫特拉蒙古部族联盟的地区,机会还是很大的。 连其他商人代表也开始讨论起,皇帝设想实现的可能性起来了。 朱由检似乎找到了思路,继续信口开河的说道:“漠南蒙古各部和陕西一样,同样是连年受灾。 与其等这些蒙古部落饥寒交迫破关而入,让陕西百姓雪加霜。倒不如我们主动出击,雇佣这些蒙古部落为大明的商队保驾护航。 更何况俗语有云,黄河百害唯富一套。后套平原土地肥沃,又有黄河水可以引灌,但是蒙古人不识耕种,只会用来放牧,可谓暴殄天物。 如果我们能同这些蒙古部落建立起贸易关系,那么还有什么租种土地耕种更为划算的呢?这些蒙古部族往日通过放牧足以养活自己,但是现在天灾频频,他们受到的影响我们大明还要严重。朕相信,现在的蒙古人应该不会这么有骨气的。” 朱由检的话语,让这些陕西商人们的心思开始活跃起来了。崇祯为他们描绘了一个美妙的蓝图,似乎只要一伸手能摘下甘甜的果实。 但是大明以往对于边塞贸易的严厉控制,又让这些商人们担心,皇帝的设想会不会很快被那些官们推翻。 毕竟现在的茶马贸易,基本都是边疆大帅、王府勋贵们的囊之物。算他们这些人有皇帝的支持,也未必能从虎口夺食。 田常浩左思右想,终于还是想要搏一搏。他是汉的大茶商,这些年来茶马贸易的规模越来越小,如果再这么下去,他茶山的那些茶树,真的要砍下来当柴烧了。 “小民想要请教陛下,这个联合起来组织商队,究竟是个什么章程?”田常浩鼓足了勇气问道。 看到终于有人接自己的话了,朱由检心里顿时舒坦了起来,他立刻说道:“朕以为,可以按照股份建立边贸公司。朕占一股,护卫公司占一股,朝廷占一股。 护卫的人员、武器装备由朝廷统一提供,边贸公司同蒙古各部或是西域各国打交道,都可以使用朕和大明的名义。” 商人们盘算了一下,认为如果朝廷真的能够提供这么多便利的话,分三成利润,并不算多。 刘昭同样有些心动了,他转了转眼珠,突然开口问道:“那么陛下,这边贸公司的税收应该怎么算?” 刘昭的问题同样也吸引了许多商人,他们都把目光转向了崇祯,期待他的回答。 朱由检摸了摸鼻子说道:“制定税收,这是大会的任务,朕既然召集你们来开会,不会忘记自己的承诺。 不过以朕的想法,不同的货物,应该制定不同的税率。奢侈品的税收要高一些,普通的民生用品自然要低一些。 而且之前那位商人代表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边塞贸易如果任由某些奸商拿伪劣商品害人,这不断有损我大明的声誉,还有可能影响我们同那些边境部落的关系。 朕以为,对于边贸公司的数量要进行严格控制,并要时时抽查这些公司的货物质量,对于拿假冒伪劣商品败坏我大明声誉的公司,要取消他们的边贸资格。 朕会对茶马司进行改革,重建一个管理出口贸易的国家机构。每一家开展出境贸易的公司,都必须要进行登记,和提供公司资金流动状况的账目…” 崇祯成功的说服了代表陕西、陕北的40名商人代表,他们愿意在接下去的商人代表大会,支持皇帝提出的商税改革措施。 三月的山东半岛,内陆是暖和的阳春季节,一片青翠山林入目而来。但是沿海地区却依旧寒风冷冽,宛如冬季。 蓬莱港外的一座渔民村子里,一名河泊所的属吏正召集了村子里的渔民,宣读朝廷颁发下来的渔业管理新规定。 “…凡是加入渔业公司者,免交每年0.36两的丁银。并不再承办其他额外的徭役及解差、岁贡…” 这名属吏虽然穿着棉袍,但是在海风的吹拂下,还是觉得手脚快要发麻,冻得鼻涕都流下来了。 他好不容易念完了告,想要躲到村长的屋子里暖和暖和的时候,下面的近百号渔民却不愿意让他离开了,他们纷纷询问着告内的诸多内容。 以往河泊所的官吏到村子里来,不是来收税是来要好处的,今天居然转了性子,要给他们这些渔民好处,这让渔民们有些难以置信。 回答了这些渔民十多个问题后,这位官吏终于忍不住了,招呼了村长进了屋子,让渔民们自己派代表进屋询问去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2章 湖广商人的困境 朱由检说服陕西商人们花费了不少口舌,但是面对四川商人时却几乎没有动过唇舌。对起让皇帝征收商税,四川商人们更为迫切的,是希望朝廷能够早点平定奢安之乱,并整修出川的道路。 因此,在皇帝提出了要求之后,他们几乎是第一时间向皇帝表达了效忠的意思。 元朝时期的湖广行省几乎包括了长江以南直到海南岛的区域,明朝建立之后缩小了湖广行省的范围,只留下了湖南、湖北两地,但是把长江以北、大别山、桐柏山以南的河南行省南部并入了湖广行省,共计16府。 湖广行省虽然地方广大,但是商业却基本为外地人控制,本地人经营的行业只有2个,湖北的茶和湖南的米。 而随着江南经济的不断发展,大部分良田都改种为经济作物之后,粮食生产的区域便渐渐转移到了湖广地区。特别是湖南长沙府,开垦良田超过3万多倾,成为两湖地区最大的稻米输出地区,而长沙也成为了湖南地区最重要的米市场。 明朝前期“苏湖熟,天下足”的情形,也慢慢变成了“湖广熟,天下足”的状况。 不过湖广行省商业的不发达,导致了偌大的湖广地区只有区区10名代表,基本都是茶商和粮商。 对于他们来说,最痛苦的不是征收商税,而是湖广地区多如牛毛的宗室们。这些宗室藩王仗着特权,纵容家奴欺行霸市,盘剥过往行商。 而湖广茶商们还有最为忧虑的一桩事,那是随着茶叶种植的技术的发展,湖广的茶叶产量不断的在增长。 但与此相反的却是,茶叶的销售市场却在不断萎缩。当世茶叶半数出自闽南一省,八闽独特的地理环境和气候,加茶叶种植、加工技术最为精湛,因此闽茶基本独占了江南茶市和海外市场。 湖广茶叶种植技术虽然有所发展,但是加工技术的低劣,使得茶叶质量远不如其他地区的茶叶,只能以价格同其他省份的茶商竞争。 不过湖广茶叶的苦涩,倒是极合草原民族的胃口,这些吃惯了牛羊肉和奶制品的民族,更喜欢久泡而味道不减的湖广粗茶。 一些湖南商人了解了草原的饮茶口味之后,动起了歪脑筋,以湖南当地出产的一种苦茶充当茶叶出售。 但是蒙古人饮茶的习惯,是在喝完茶水之后,把茶叶也嚼烂了吞下去,这是一种相当原始的替补蔬菜缺乏的方式。 这种湖南苦茶虽然味道和茶叶类似,但是叶片坚韧,而茶商们显然没有考虑过蒙古人饮茶的习惯,因此往往有割破嘴唇和刺伤内脏的情况出现。 这也让湖广茶叶成为了低劣品的代名词,并给竞争对手川茶和陕茶以攻击的借口。 正因为如此,让湖广茶商们担忧的不是纳多少商税,而是保住他们在茶马贸易的交易份额。 和四川的商人会面之后,朱由检便来到了湖广会场,早已等候多时的湖广商人们殷勤的向皇帝行礼请安。 听过了几位商人们支支吾吾的汇报之后,朱由检却笑了笑说道:“朕已经看过你们提出的问题,虽然你们不敢说,但是朕也很明白,湖广地区的宗室私自设卡收税,已经成了一个痼疾了。 朕现在也不能向各位说明什么,不过朕可以向各位保证,2年之内,朕一定会解决这个问题。保证湖广商业的发展,不再受到无理的干扰。 湖广行省地域宽广,茶、粮、桐油、木材等物产丰饶,可以说是我大明一块不可多得的宝地。但是阻碍了湖广经济发展的,一是发展目标的问题,即湖广究竟要发展什么作为自己的主业?” 长沙商人陈大德和同伴们互相注视了一眼,才小心的询问道:“陛下所谓的发展目标是什么?” 朱由检心思清晰的说道:“松江布、魏塘纱、太湖桑蚕,凡是江南经济发达之所,都会找准本地区的定位,然后因势利导,引导本地民众从事这一行业。 但某个地区发展某个行业到了一定规模之后,熟练的技术人员能够被廉价的雇佣到;大批物料向该地区集,也会降低物料的价格;最终产品的成本能显著的下降。 而大量的产品制作出来之后,丰富的产品数量和种类,也会吸引各地的商人前来采购。长此以往的下去,其他地区规模较小的产业会渐渐萎缩下去。朕把这种情况叫做产业聚集效应。” 皇帝的话语,让这些湖广商人们犹如醍醐灌顶,他们一直以来只能看到自家生意的规模盈利,从来没有站在这么高的地方去俯视整个大明的经济。 当这些商人们换了一个角度看待自己从事的行业之后,顿时感觉以往模糊不清的商业竞争,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米商们感觉自己的前途光明一片,但是茶商们则更为明显的看到了湖广茶叶尴尬的境地。 待的这些商人们讨论了一会之后,朱由检才再次开口说道:“诸位刚刚说的不错,湖广依托长江及各支流水系,可以很容易的把出产之物运送到苏杭一带。 而湖广丰富的水源,更是种植稻田的有利条件。从前我们说:苏湖熟,天下足;但是今后完全可能变成:湖广熟,天下足。 如果真能做到这点,昔日苏松鱼米之乡的名头,未尝不会变成湖广的称号。” 大半的湖广商人代表们脸都挂了会心的微笑,还有小部分商人则依然忧心忡忡。 朱由检观察了这些商人代表们的神情之后,却话头一转的说道:“但是想要把湖广的农业发展到苏松两地的程度,也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各位都是商人,都应该明白一个简单的道理,经商需要成本,想要把湖广之地变成鱼米之乡,同样需要巨大的投入。 有水是好事,但是水多成了灾难了。长江水系虽然给湖广行省带来了航运和农业用水,但是同样也带来了水灾。 要想发展湖广行省,首先要制服长江水系,我们需要对流入长江的每条支流都进行梳理,才能得到长江的水利而去长江的水害。 且长江航道弯曲蔓延,不少地方都成了妨碍长江航行的威胁,我们要整治长江,不但要修建江堤,还要截弯取直…” 皇帝抛出的一个个项目,顿时把刚刚兴奋不已的湖广商人们浇了个透心凉。想要完成这些项目,花费的钱粮不是以百万计的,而是以千万计算的。 他们实在是想不出来,穷的都要找商人们开会缴纳税收的朝廷,究竟猴年马月才能动工了。 朱由检似乎并没有觉察到这些商人们难看脸色,继续兴致勃勃的说道:“其次,想要开垦湖广的田地,需要消灭阻碍开荒的各种疾病。朕听说湖广之地,为祸百姓最烈的,莫过于水蛊病。 如果不能征服这些疾病,湖广的百姓终不能安居乐业,而没有了百姓,又谈什么发展农业?朕已经命令太医院调集人员,前往湖广研究攻克这些疾病的治疗方式…” 听完了皇帝对于湖广农业发展的设想,这些商人们面面相窥,最后陈大德小声的对皇帝提醒道:“陛下圣明,对我湖广百姓关怀备至,我等小民感激涕零。不过这些钱粮要从何而来呢?” 朱由检温和的回答道:“朝廷出资一部分,地方自筹一部分,收益者拿出一部分。我们先易后难,先急后缓,只要一点点的干下去,终究能够改变湖广的面貌的。反之,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么算再简单的事情,也不会自动完成的。” 陈大德终于领悟了些什么,他试探的问道:“陛下的意思是,这些事情不是立刻动手的吗?”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朕不是神仙,也不是隋炀帝。朕还是明白的,我们做事情终究还是要量力而行,不能超过了现实条件的蛮干么。” 皇帝的说法,让商人们的脸色好了许多。虽然崇祯提出的设想的确是有利于湖广百姓,但是如果皇帝不顾民力,这么颁发命令的话,那么对于湖广百姓来说,是一场灾难。 这些商人代表们也马反应了过来,皇帝所说的朝廷出一部分,显然是指增加的商税而,毕竟除了商税之外,其他收入都已经对应着支出了。 粮食商人们对此自然是乐于见到的,毕竟要完成这许多工程,湖广缴纳的商税肯定是不足的,那么必然是要从其他地方征收的商税里贴补一份出来。 不过茶商们的心情有些糟糕了,他们的茶叶销量每况愈下,还要再增加商税的话,无疑是给他们雪加霜了。 朱由检这时转过头去,对着王承恩吩咐了几声,很快几名小太监捧着托盘走了进来。 朱由检首先拿起一块砖头似的茶砖说道:“这一块是茯砖茶,是用于边塞销售的茶砖,当然对于茶叶你们总有人朕懂的多,朕不谈这是怎么做的了。 朕听说湖北地区还有一种帽盒茶,也类似于砖茶。但是除此之外,不管是陕南还是湖广的茶叶都会运到咸阳进行制作茶砖。 这显然是不划算的,朕以为应当安排人员在茶叶产地进行研制。而至于边茶的外贸,朕打算重开丝绸之路,第一批设立5家公司从事出境贸易…”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3章 水泥试制成功 皇帝想要重开丝绸之路的想法,顿时引起了茶商们的注意。!甚至于忽略了,皇帝要在湖广地区研制茶砖的说法。茶商何有福压抑着激动开口问道:“敢问陛下,这所谓的边贸公司是什么?” 朱由检把对陕西商人们说的边贸公司章程,再次对这些湖广商人们复述了一遍。 对于朝廷以公司形式开放边塞贸易的方式,对于这些茶商来说,这似乎固定时间的茶马贸易更为自由和有利可图。 何有福和同伴小心讨论了几句,便再次向皇帝询问道:“敢问陛下,加入了这个边贸公司之后,是不是能在任何时间出入边境?公司经营的货物种类和区域有没有特别的限制?” 朱由检思索了一会,便开口说道:“原则成立了这五间公司之后,大明陆地之外的边境贸易将暂时不对其他个人开放了。 其他个人想要参与出境贸易,必须通过这五间公司,否则即为违法。而各家公司的经营区域,将会在五家公司成立之后,进行独家经营权的竞标,每隔5年重新竞标一次。 各家公司想要经营的货物种类,在公司成立时先报,朕将会成立一个专门的机构管理边贸,根据公司经营货物种类的不同,核定每家公司的税收例…” 湖广行省的商人代表们,在皇帝的述说之后,同样向皇帝表示了愿意听从于皇帝的指示。 朱由检身后的小太监们,拿起了热好的水和羊奶,加入了一些颜色红褐色的茶叶,还有白砂糖,调制了几杯奶茶出来。 朱由检请几名茶商品尝了这些古代版本的奶茶之后,随口问道:“各位对这茶有什么看法?” 何有福皱了皱眉头,但是很快脸堆着笑容恭维道:“这种喝茶的方式果然新,喝起来又香又甜啊。” 其他商人代表也纷纷附和着说道,朱由检却笑了笑说道:“你们这话说的违心了,这武夷山南麓的星村镇制作的小种红茶,不加奶不加糖,喝起来先苦后甘,回味无穷。 但是加了奶和糖之后,这红茶的味道被破坏掉了,可以说暴殄天物。” 几位茶商顿时尴尬的说不出话来了,何有福小心的说道:“那么陛下为什么?” 朱由检这才说道:“耶稣会的教士们很喜欢这种喝茶方式,湖广的茶叶光靠边贸是销售不了的。而且进行贸易最好的方式还是海运,红茶绿茶更耐储藏。 从大明运往大洋彼岸,只要解决了防潮问题,红茶显然更不容易变质。朕希望你们寻找适合的茶叶,制作出红茶。只要让那些欧洲人喜欢这种改良后的饮茶方式,湖广的茶叶还会愁什么销路吗?” 原本已经为保住边贸份额喜悦不已的茶商们,在崇祯的引诱下,现在却多了一丝对于海外贸易的野心。 经历了忙碌的一个早晨之后,朱由检决定下午找几个简单一些的省份进行交谈。 他首先挑了福建,福建的商人代表大多是小商人出身,真正的大商人都是不纳税的走私商人。 虽然如此,这些商人们同样脱离不了海商们的影响。在许心素和郑芝龙的联合影响下,大多数福建商人代表都选择了支持皇帝的立场。 而崇祯要付出的,是让这些商人代表们参与海外贸易,享受海外贸易带来的好处。 而广东商人代表们的态度有些暧昧了,他们本来享受着不纳税的走私贸易,崇祯开放海禁的决定,事实让他们的利益受到了损失。 他们事实并不想支持皇帝增税,可是广东的海岸线虽长,适合作为良港的港口也多,但是受制于本省的物产并不丰富,需要运自内地的物产出口。 如果激怒了皇帝,对广东的商业进行压制的话,本来失去了地利的广东,再失去了朝廷的支持,那么广东的海外贸易又要如何同江浙和闽南去竞争呢。 同广东的商人们谈完了之后,朱由检发觉自己还是没有获得这些商人们的真实想法。这些商人也许会随着大势,随时倒向自己的对立面,这是他最后的想法。 朱由检仔细计算了下,北直隶、陕西、陕北、四川、湖广、福建加起来已经有90票了,算广东摇摆不定,他只要再说服40票可以通过这次征收商税的改革方案了。 朱由检正想着,接下来要同那两个省进行会面时,一名侍卫走了进来,向王承恩汇报了些什么。 王承恩立刻走到了崇祯身边,小声的汇报了几句。朱由检听完后,立刻打消了继续会谈下去的想法。 “今天到这里吧,同各省代表会谈的事,明天再继续了。”朱由检站起身来,对着身后陪同的人们说道。 主持代表大会的官员和会同馆的官员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恭敬的送着崇祯离去了。 朱由检离开会同馆之后,并没有向着皇宫而去,而是直接向着外城而去了。 在外城的砖瓦厂,竖着18个柱子,朱由检在工匠头子的陪同下,一一检查了这些柱子。 检查完毕之后,朱由检才随口对着身边的工匠问道:“这些柱子都有28天了吗?” 工匠头子孙河马回答道:“是的陛下,都已经达到28天了,小人们每天都按照陛下交代的方式进行养护,没有一天漏下的。接下来,请陛下吩咐怎么试验这些柱子了。” “找人拿大锤子砸,直到完全破坏柱子为止,记录下锤击的次数。”朱由检思考了一会,便吩咐道。 在没有静压机之前,他也只能选择了最原始的人力破坏方式。18个原始的钢筋混凝土柱子,半个小时后残破不堪了。 朱由检再次检验了一遍柱子,发觉除了三根柱子外,其他柱子的混凝土已经全部碎裂了。 “这三根柱子的编号是什么?”朱由检指着三根保存了大半模样的柱子问道。 工匠头只是撇了一眼,报了出来:“是5号、9号和14号柱子。” “把这三根柱子使用水泥的烧制记录拿来给我看看。”朱由检一边观察着柱子的破坏断面,一边随口吩咐道。 站皇帝在另一侧,负责管理砖瓦厂的小吏,很有眼色的从身后的属员手翻找出记录本,然后小跑到崇祯面前恭敬的递了来。 朱由检仔细翻看了三份水泥配方记录,主材都是他所说的石灰石同粘土粉碎煅烧,记录有所不同的是添加剂的不同。 朱由检看着记录对着身边的工匠头子说道:“这三份配方都可行,今后在这三份配方进行调整实验,看看能不能烧制出不同作用的水泥,如说可以在水下凝固的水泥。 嗯,根据这三份记录,我们要规定:烧窑的温度必须高到足以使烧块含有一定量的玻璃体并呈黑绿色。把其他的记录也给我看看。” 工匠头子点着头记下了崇祯的吩咐,而小吏则忙不迭的拿来了剩下的记录。 朱由检同样很认真的翻看了一遍记录,并不时的对照了下相应柱子的破坏面。 合最后一份记录之后,他继续对着工匠头子说道:“好几个柱子轻易开裂了,主要问题是水泥内部含有过量的石灰。所以,今后烧制水泥时,石灰石和粘土的例必须正确还要固定,不能烧制完成之后,还有石灰存在…” 终于弄出了水泥,让朱由检还是挺高兴的,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修建现代样式的道路和厂房了。 不过利用砖瓦厂的砖窑改建的水泥窑,显然不怎么适合大规模烧制水泥。且外城使用的石灰石也需要从西山运来。 既然确定了水泥的基础配方,崇祯便下令在门头沟石灰石矿附近修建水泥厂,他还同几位工匠讨论了如何修建土法的水泥窑。 让崇祯有些遗憾的是,磨料和粉碎这些工作,现在还是只能用人力和畜力完成,这显然限制了水泥的产量。 在砖瓦厂呆了大半天,天色也渐渐暗下来了。在王承恩的催促下,朱由检终于依依不舍的离开了。在同这些工匠们的讨论,他感到自己好像回到了后世开设计交底会一样,给商人代表们画大饼自在多了。 临走之前,朱由检下令对研发水泥的工匠和官吏们进行了嘉奖。 当他回到宫内时,看到自己桌又堆了一堆件,询问了吕琦几句之后,他便批改起来了。 在件的最下方,朱由检看到了一本书,他拿着书翻看了起来,粗略翻看了数页之后,他便对着吕琦有些急切的问道:“这本是那来的?” 吕琦倒是难得看到崇祯露出这种神态,赶紧回道:“是翰林院编修倪元璐送来的,说陛下既然要想开放海禁,那么应当读一读此书,了解下海外各国的情况。” 朱由检摸着下巴想了许久,才笑了笑说道:“明天朕要见见倪元璐,安排在会同馆吧…” 山东各地的沿海渔民,在接到了当地河泊所传达的告之后,不少人都半信半疑的加入了河泊所建立的渔业公司。 整个山东半岛大约建立了12个渔业公司,加入的渔民有数千人。这些愿意加入渔业公司的渔民,大多数都是较为贫困,只有一艘小船,或是连小船都没有的穷困渔民。 那些家境较为富裕,家里有艘大船的渔民家庭,都不愿意加入渔业公司。 虽然那些河泊所的小吏们宣传,进入渔业公司的渔民,都会分到大船出海。但是很少人愿意相信朝廷的话,不过河泊所废除的几项杂税,倒是让这些渔民们感到很高兴。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4章 说亲 一辆装饰朴素的马车在田尔耕的府邸前停了下来,车夫有福从座位下来掀开了车帘说道:“老爷,到家了。!” 被掀起的车帘后面,露出了田尔耕闭目端坐的身影。听到了车夫的招呼之后,他才张开眼睛,打量了一眼车外的环境后,方从马车走了下来。 田尔耕看了一眼自己的马车,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作为官宦之后,又是位高权重的锦衣都督,他一向喜欢华丽的事物。 但是自从经历了魏忠贤倒台,差点被抄家问罪之后,他终于收敛起了曾经身为锦衣都督的威仪。 而新登基的崇祯皇帝又是一个喜欢朴素生活的人,“有所好,下必从焉”,田尔耕显然很了解这句话的真意。 于是以往出门在外前拥后呼,被锦衣侍卫们簇拥着,招摇过市的锦衣都督,变成了现在这位轻车简行的低调官员。 车夫有福叫开了府门之后,田尔耕便信步进入了府内。在二门处,二管家阿全迎了来,对着田尔耕汇报了这几天叶柒的行动。 田尔耕想了想,便对着阿全吩咐道:“我先去洗漱一下,一会你去通知叶柒,我今晚在轩内小厅宴请他…” 当田尔耕洗漱完毕,正在两名侍女的服侍下穿家居常服的时候,他的夫人黄氏已经听到消息赶了过来。 黄氏进门后屏退了下人,亲自服侍田尔耕穿戴了起来。她小心的观察着田尔耕的表情,口小声说道:“老爷,你真的要把淑云许配给那个乡下泥腿子吗?” 田尔耕闭着眼睛让夫人替自己穿戴着衣物,神情很是放松的随意说道:“怎么了?” “淑云虽然是庶出,但是出生后死了娘,从小养在妾身膝下。这么把她许配给一个乡下泥腿子,妾身恐怕会被人说闲话。”黄氏战战兢兢的说道。 田尔耕依旧闭着眼,不以为意的说道:“理那些闲人作甚,我自嫁女,与他们何干。” 黄氏打量了夫君几眼,终于硬着头皮说道:“田家世代官宦之家,和一个庄户出身的泥腿子联姻,恐怕有辱门楣。我们家淑容还没有定亲,会不会受到影响…” 看到田尔耕猛的睁开眼睛盯着自己,黄氏顿时说不下去。田尔耕看到夫人低下头去,不敢和自己对视,这才冷冷的说道:“究竟是谁在你耳边说这些闲话,还不老实说出来?” 黄氏小声的支吾了几句,田尔耕顿时薄怒的对着黄氏训斥道:“魏广微这个老匹夫,当初吾被群臣攻击,身家性命岌岌可危的时候。他不替我在朝堂分辨也算了,还想着对我家女儿下手,保全自家的名声。 这种亲家有还不如没有,我不是看在女儿面子,早同他翻脸了。他还好意思来插手我家的家事? 我算是看清楚了,这戏里说的不错。这天下最负情薄幸的莫过于这些无耻人,这叶柒虽然出身不好,但是做事深得陛下之心。 更有一桩好处,是家世单薄。我把女儿许了他,今后在锦衣卫自然多了一分助力。而他一个根基浅薄的乡下人,在锦衣卫做事也需要我家的支持,这是一双两好的美事。 我家几个子弟都是些没用的蠢物,有了叶柒这门亲事,起码能保证他们平安度日。你休得再听那些胡乱语,好好教导淑云准备嫁妆,莫要坏了我的安排。明白了吗?” 在田尔耕劈头盖脸的训斥下,一向柔弱的黄氏顿时忙不迭的答应了,田尔耕这才整理的袍服离开了房间。 听雨轩花厅内,叶柒同田尔耕交谈,听到了这位官提出的婚事,又是恐慌又是惊喜。 这位田府淑云小姐的姿容,前二天他意外撇到过一眼,似这等官宦贵女自然同乡下丫头有着云泥之别。 叶柒虽然心动,但是却并不认为这位小姐会和自己有什么交集。但是他没有想到,这位田大人会向他主动提出这门意外的婚事。 看着叶柒激动的说不出话来,田尔耕心里只是微微一笑,如果不是从宫内打听到了确切的消息,知道这位好运的乡下泥腿子,能够成功过关,他才不会这么急切的提出这门亲事。 像叶柒这样,如此自作主张得罪地方士绅和官,还能得到皇帝庇护的,算是锦衣卫的历史也只有少数几人了。 虽然不知叶柒为何如此得到崇祯的欢心,不过并不妨碍众人想要拉拢他的想法。 为了保证他京后不出什么意外,王承恩派人要求他负责叶柒京后的安全,田尔耕自然不敢怠慢,把叶柒安置在了自家的后花园内。 而现在获得了叶柒将要无罪过关的消息之后,田尔耕想着把叶柒和自己的家族绑在一起,预备借着这位锦衣卫的勋贵,来稳固自己在锦衣卫的地位。 他仔细打量着叶柒的面貌,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难怪自己的夫人会不喜这门亲事了。尖嘴猴腮,面容黝黑的叶柒,丝毫看不出任何贵气,还真是一副刚刚从田里岸的农夫模样。 叶柒并没有考虑的很长久,他很快便对着田尔耕回答道:“大人愿意许配令爱给卑职,卑职只有欣喜若狂。但是卑职现在是京待罪之身,恐怕会耽误了小姐…” 田尔耕顿时把脸拉了下来,瓮声瓮气的说道:“那你是不愿意结这门亲事了?” 叶柒下意识的说道:“不是,卑职希望能够等陛下审过案子之后,恢复清白再向大人提亲。” 田尔耕这才转怒为喜的说道:“老夫岂是趋炎附势之徒,你若愿意,便叫老夫一声岳父。若是不愿,今后也不用再提,当老夫一时喝高了,今日酒后胡…” “小婿敬岳父大人一杯,祝岳父大人福寿安康。”叶柒当机立断,举起酒杯向田尔耕双手奉说道。 当叶柒从宿醉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他按照往日的习惯,洗漱过后准备在花园内活动下身体的时候,一名太监带着崇祯的旨意进了后花园。 在听雨轩内,吕琦向叶柒宣读了旨意:“…革去该员身所有官职,并削去锦衣卫籍…” 听完了圣旨,叶柒大致明白了,皇帝对于自己的处置,只是革职为民。这个处罚结果对他来说,已经是相当宽厚了。不过他有些担忧,自己昨晚订下的婚事会不会因此起什么变化。 读完圣旨的吕琦,看着叶柒脸并无不满的神色后,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他收起圣旨交给边的锦衣卫侍从吩咐道:“你们且去门外候着,杂家还有几句话要交代叶柒。” 看着侍卫们关厅门之后,吕琦才慎重的对着跪在地的叶柒说道:“下面的话,是陛下要杂家转述的,你且好好听着。” 叶柒顿时凛然的回答了一声,吕琦才继续说道:“你这次做事过于莽撞,操之过急,导致地方士绅联合起来反对土地改制,这让朕非常被动。 不过你做事的方法虽然错误了,但是做事的方向还是正确的。此次土地改制功败垂成,未经全功。主要还是站在我们这边的人太少。 朕免去了你在锦衣卫的一切职务,不是对你的惩罚。而是希望你脱离出锦衣卫这个小圈子,去见识下更广阔的天地。 你且去读两年书,多学点知识,多认识些志同道合的友人。届时,再来充当朕的羽翼…” 听完了吕琦转述的皇帝口谕,叶柒泪流满面,感动莫名的叩首回道:“臣叶柒,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君父的恩惠。” 转述完了崇祯的话语之后,吕琦恢复了平和的语气说道:“你既然知道陛下洪恩,那便好好读书去吧。拿着这块牌子,去原先的国子监,现在的燕京大学报道,去的时候最好改一改名字,你现在的名字可是名声在外啊。” 叶柒擦干了眼泪,红着眼睛说道:“臣便改名叶雨轩好了。” 吕琦微微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那么你还有什么话,要对陛下回复的吗?杂家可以替你转述…” 大约在同一时间,顺义县大堂内,参政徐从治同官县令同时接到了皇帝免职、调任的旨意。 徐从治脸色难看,调任广西的命令来的如此之急,表明了皇帝是完全被激怒了。虽然他在背后支持着这些地方乡绅互相联络,但是绝没有想过自己要为此陪葬。 官县令的精神则是完全被击溃了,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不过是没有阻扰这些乡绅纠结闹事,居然会成为整件事情的替罪羔羊。 当太监张彝宪读完了圣旨之后,他顿时惨叫道:“这实在是冤枉啊,这所有事情是锦衣卫闹出来的,京的主意是顺义乡绅自己主张的。如何…如何责任都落在了下官头,且这处罚未免也太重…” 张彝宪鄙夷的打断了官县令的喊冤声说道:“你这县令是陛下所授,陛下让你来顺义是保土安民的,不是让你来混吃等死的。 下不能安民,不能报效君父。陛下不过是让你滚回去吃自己,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陛下让杂家转告你最后一句话:尔俸尔禄,民膏民脂。 既然你做不了官,乖乖回去当个平头百姓,享受下这些士绅对你的感激。来人,摘去他的顶戴官服,押他回后衙收拾行李,今日搬出县衙去。” 徐从治脸色铁青的看着张彝宪说道:“官县令也是进士出身,陛下旨意不过是对他削职为民,并无即刻赶出县衙之令。你如此行事,是丝毫不讲朝廷体面了吗?” 张彝宪听了顿时想要勃然大怒,但是他随即想起通州旧事。他好不容易才重新恢复皇帝信任,自然不愿为了这点小事,闹出什么事端。 “也罢,杂家给徐大人一个面子。给官县令一晚的时间准备,明日一早要是还没有腾出县衙,别怪杂家不客气了。我们走。”张彝宪对着两人威胁了几句后,便带着侍卫转身离去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5章 转变 张彝宪等人一离开,官知县爬到了徐从治身边,涕泪满面的哀求道:“大人救我,下官可全是按照参政大人的意思行事的啊。” 正在思考对策的徐从治,被官知县吵闹的头昏脑涨,他不由发怒的呵斥道:“顺义县,给自己留些读书人的体面。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话?” 徐从治的发怒,顿时让官知县收住了哭声,他披头散发的瘫坐在地,口喃喃说道:“三族以内,三代之,不能参与科举,吾族脉断矣。脉一断,三代之后吾家同乡野村夫还有什么区别?” 看到官知县如颠似狂的模样,徐从治也是头疼。他当然能够理解顺义县的心情,这个时代免去官职倒是没有什么,只要能够保住士人的身份,回乡后并不会失去特权的地位。 但是皇帝这种株连扩大的方式,却是要把顺义县从士绅阶层内整个驱逐出去。没有了士绅身份的保护,官的家族相信很快会变成家乡其他士绅的猎物。 从皇帝的做法,徐从治嗅到了一丝危险的味道。皇帝如此对待顺义县,内阁居然拟旨通过了,这起码说明内阁和皇帝在土地改制一事达成了共识。 如果他这么任由皇帝把自己踢到远处去,恐怕他的仕途也到此为止了,这显然不是他想要的结局。 看着陷入发呆状况的官知县,徐从治咬了咬牙说道:“赶紧站起来,现在还不是放弃的时候,我们还有翻身的机会。” 官知县顿时回魂了一般,一咕噜爬起来走到了徐从治面前直勾勾的看着他说道:“参政大人,究竟还有什么机会?” 徐从治脸色狰狞的说道:“我们原本只是反对陛下用锦衣卫治国,不是反对土地改制。既然陛下处置了锦衣卫,我们自当应该书赞成土地改制。” 官知县听了顿时有些愕然,他不得不小心提醒道:“参政大人,我们已经得罪了锦衣卫,现在再书支持土地改制,那不是连士绅们都得罪了…” 徐从治横了他一眼说道:“我们为士绅们得罪了锦衣卫,然而现在他们能保得住我们吗?朝廷的衮衮诸公居然任由皇帝发下了这种旨意,这显然是打算抛弃我们了。 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我们难道不需要给自己找一条出路吗?如果你不愿意,那当本官没说好了。” 官知县顿时拦住了想要离去的徐从治前面,面带讨好的说到:“下官一切都听大人的…” 涿州独鹿山房,原东阁大学士冯铨的家宅,这位年仅33岁的大学士,因为党附魏忠贤,30岁不到进入了内阁。却又因为弄权和好财物,被魏忠贤赶回了家。 不过冯铨并没有放弃,返回朝的努力。听说了来涿州巡视的许显纯后,他今天特地在家设宴招待,希望能从这位口了解朝内情,试图找到自己起复的路子。 当宴席结束,送走许显纯之后,他心里已经打好了向皇帝疏的腹稿了。第二天,一封热情洋溢支持土地改革的疏,从冯铨的府邸发往京城通政司了。 这天在会同馆内,按照安排好的行程,崇祯召见了倪元璐。朱由检单刀直入的对他发问道:“朕昨晚已经看过了那本,撰写者张燮是何方人士?现在在那?” 倪元璐心里松了口气,新皇登基之后,不喜欢四书五经,也不亲近东林党人。 听任阉党余孽们控制朝政,又喜欢同工匠们为伍。看起来,先帝更像是一个昏君的典范。 但是新皇和先帝有所不同的是,崇祯居然办了一份报纸为自己说话。原本控制在清流手的舆论,倒是被这报纸分走了大半影响力。 特别是在京畿地区,人们了解朝政的方式,已经从邸报转向了报纸。 东林党人虽然很想把这份报纸纳入礼部的管辖之下,但是几次提出要求都被皇帝拒绝了。 之后,东林党人想要自己办理一份报纸,但是却又被东厂改组后的新闻检查司给拦住了。 原本东林党人随意找几名官监生放出流,能掀起一场京城舆论风波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倪元璐觉得,这样下去,连舆论都掌握不了的东林党人,更加难以对崇祯施加影响了。 因此,他们有必要改变行事的方式,接近并赢取皇帝的信任,从而改变现在东林党在朝不利的局面。 倪元璐通过仔细观察发现,崇祯喜欢亲近的人员,都是讲究经世致用的人物,如徐光启、孙承宗等人。 孙承宗虽然也算是东林党人,但却不喜欢参与党争,也不愿意为东林党人张目。 倪元璐考虑了半天,决定向皇帝推荐张燮这位实学家,以迎合皇帝对于海外各国的兴趣。 倪元璐的猜测非常准确,崇祯果然对的作者起了兴趣。他一五一十的像崇祯介绍了,作者张燮的个人情况。 “按照倪卿所说,当初何乔远推荐过张燮入朝编修,但是他却力辞不。看来这是一个类似于隐士的人物,倪卿真的能邀请他京吗?”朱由检沉吟了半天,向他问道。 倪元璐恭敬的回答道:“张绍和虽然淡泊名利,厌恶党争,不过他同黄石斋、何乔远交好,臣想通过这两人去劝说,应当有七、八成把握。” 朱由检看着倪元璐想了一会,便开口说道:“也罢,这件事交给倪卿去办。你便和他说,朕设立的海军学校尚缺一校长,他若是愿意京,朕虚位以待。” 倪元璐并不关心皇帝会给张燮安排什么职务,他只是想通过推荐张燮一事,能够获得崇祯的信任而已。 因此,对于崇祯给张燮安排的海军校长的职位,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倪元璐正准备告退,去找黄道周商议如何劝说张燮京时,朱由检却叫住了他说道:“既然是邀请学者,那么朕也写几个字表示下诚意,免得这位张绍和继续推辞。” 朱由检说这句话的时候,信心满满。但是当王承恩伺候好了笔墨,面对空白一片的宣纸,朱由检才发觉自己并没有挥笔而的作能力。 替自己挖了坑,却填不下去,这场面有些尴尬了。知道崇祯才能的王承恩低着头使劲的磨墨,好似同手的一块墨有仇一样。 而倪元璐等人还在期待着崇祯会写出一篇什么章来,朱由检僵住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两句话。 他毫不犹豫的写了两行字,然后丢下毛笔说道:“倪卿,你把这几个字交给张绍和,这是朕邀请他的诚意。” 朱由检说完转身匆匆逃离了,这个让他有些尴尬的场所。倪元璐低着头,弯腰躬身送离崇祯之后,才把目光转到了桌案摆放着的宣纸去。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倪元璐的目光顿时凝固了,口下意识的读了出来。 他在宣纸前站了许久,才脸色凝重的把纸张卷了起来。他知道,看到这副字的张绍和,想不京也难了,否则这位仁兄的名声算是毁了。 出了门口之后,王承恩才小声询问道:“陛下,今天想要同那个省的商人代表先会谈呢?” 朱由检停下了脚步,想了想说道:“先同浙江的商人代表们谈谈。” 会同馆的小吏顿时走前,替崇祯带路走向浙江商人代表们的会场。 面对着这些浙江商人代表们,朱由检想了半天,都不觉得自己能够画一个大饼引诱他们支持自己。 浙江人从来不是遵守规则的典范,如果规则妨碍了他们,他们总是能够找到绕过规则行事的捷径。 但是他们又同晋商不同,他们具有爱国心,很少会出现为了金钱连同胞都能出卖的商人。 浙江地方虽小,但是各地区的民众气质却大不相同。不过这次京的商人代表,却都是环绕钱塘江地区的商人们。 朱由检听了一遍这些商人们的诉苦,便很明白的知道,这些商人并不是拒绝缴税,而是拒绝缴纳没有任何回报的税收。 他想了一会之后,决定还是同这些商人们,做一次老实的交谈。 “朕刚刚听过了,各位讲述的不缴税的理由,那么朕也谈谈为什么各位要支持朝廷征税的理由。 钱塘江潮是天下第一大潮,壮观景色天下无。朕听说,每年大潮之时也是两岸百姓提心吊胆之日。唯恐大潮冲垮河堤,淹没两岸的良田。 诸位都是浙江人,听闻还都是居住在钱塘江两岸居多,难道对此无动于衷吗?” 宁波商人孙春阳顿时开口说道:“我等身家都在此处,怎么敢不心呢?每年修筑海塘,我等都是出钱出力的。”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修建捍海塘,靠土塘可不够。想要抵御钱塘江大潮,只有修建石塘,还要在石塘之外再设置防波堤。只有这样,才不用年年修塘,却又年年溃堤。” 孙春阳眼睛顿时一亮的说道:“莫非陛下说的是昔日浙江水利佥事黄光升创造的五纵五横鱼鳞石塘构筑法?” 另一位商人立刻打断了他说道:“鱼鳞石塘之法虽好,但是每丈石塘,造价高达300两啊。”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6章 浙商的选择 “是啊,正因为每丈石塘高达300两白银,所以依靠个人或是单个地方的力量是无法完成的,朝廷所征收的商税正应当为此而设。dt” 朱由检拦住了其他商人认为不可能完成捍海石塘的发,在各位商人陷入沉默时,他继续补充道。 “浙江所征收的商税,2成将会留给地方官府使用,4成将会指定用于修建捍海石塘,整个钱塘江两岸按照被江潮危害的程度,将会全部修缮一遍。剩下的4成才会缴给朝廷。” 孙春阳看了看左右同乡的表情,才试探的对崇祯提出:“陛下,钱塘江受到江潮影响的区域约数百里,陛下预备在多长时间内,修缮完所有的捍海石塘。” 孙春阳的问题引起了所有商人代表的关注,修建捍海石塘固然是好事,但是如果朝廷好大喜功,想着要在几年之内完成这一壮举,那么这是浙江人的灾难。 他们这些浙江商人宁可忍受年年溃堤,年年修土塘的困境,也绝不会去支持皇帝的设想。 朱由检想了想,谨慎的回答道:“钱塘江大潮虽然对两岸百姓都构成了威胁,但是北岸的威胁又大于南岸,而北岸部分地段的危险性又大于其他地段。 因此,朝廷将会统一建立一个钱塘江治理委员会,对钱塘江各段江岸进行评估,然后按照重要程度进行施工。 这个委员会不仅要有朝廷任命的治水官,当地士绅,水利专家,还应该有各位商人代表的一席之地。 委员会不仅要决定修筑捍海石塘的先后秩序,还有权决定修建石塘所用的各种原料,和监管资金的使用去向。 钱塘江两岸的捍海石塘是百年大计,自然不会局限于几年之内完成。朕以为应当经过仔细的考察,制定出附和常理的施工工期,在合理的年限之内完成才是。” 皇帝的解释打消了这些商人代表心的疑惑,但是对于所增收的商税朝廷要拿走4成,让这些商人们感到肉疼。 特别是靠近宁波地区的商人代表们,他们的家园遭遇钱塘江大潮的威胁较少,修建捍海石塘的方案,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是吃了亏了。 但是在浙江省内,宁波地区的商人地位、势力,远不如江北杭嘉湖平原的商人。因此他们也不能公然站出来反对这个方案,只能以朝廷提取的商税例太高为由,做为消极对抗征收商税的手段。 朱由检并没有答应这些商人代表,调低朝廷抽取商税的例。而是胸有成竹的抛出了另一个诱饵,成立舟山自由市,作为对外贸易港口的设想。 老实说,成立一个对外贸易港的诱惑,对这些商人代表们的吸引力并不算大。算没有这个公开的名义,宁波的士绅豪商们,也同样在进行走私贸易。 但是一个让商人们掌握行政权力的舟山市,却终于引起了这些浙江商人们的兴趣。除了司法和海防之外,其他施政的权力由商人推举代表进行公论,这显然打动了这些商人代表们心的权力欲望。 孙春阳总觉得自己听到的话语不是真实的,他不由出声向崇祯求证道:“陛下的意思是,朝廷除了这个舟山市的司法、海防和征税之外,其他的一切事务都不会插手吗?” 朱由检仔细思考了一回,才谨慎的说道:“大致是如此,当然商人代表们推举的舟山自由市市长,必须要经过朝廷的任命,朕不会允许一个非大明人士,或是一个罪犯,担任舟山自由市的市长。” “陛下所甚是,这自然是理所当然之事。”孙春阳等商人代表们,顿时向皇帝附和着。 一位商人代表则有些心情激动的向崇祯询问道:“敢问陛下,这个市长是几品官,可能够享受朝廷正制官的待遇吗?” 朱由检听了不由一愣,他扫视了一眼下方的商人代表们,发现这些商人代表们都一脸期待着等待他的回答。 他心里思量了半天,才觉得自己以为最重要的,舟山自由市的权力下方,在这些商人的代表的眼,却成了进入官场的终南捷径了。 朱由检想着便说道:“现在当然是不可能,朝廷对于舟山自由市的设想依然存在保留态度,只有在证明了自由市的方式是可行的,我们才能考虑其他想法…” 在经过了一番艰难的会谈之后,20名浙江商人代表们,都向皇帝承诺,他们会支持皇帝在商人代表大会提出的商税改革方案。 从浙江商人代表的会场走出来,朱由检对于整个商人代表大会能否召开成功,已经有了大半的底气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不过是万里长征第一步而已。他可以左右商人代表大会通过有利于朝廷的商税改革方案。 但是想要真正把大会通过的商税改革方案落实下去,把商税按照规定征收来,这却是另一回事。 大明是一个宗族社会,自然商人势力的兴起,也是按照地域发展起来的。 围绕洞庭湖、太湖区域的商人,苏松一带的布商等等,但是真正能影响到大明各地商业活动的商人势力,却只有两个。 一个是以山右商人为代表的,山陕商人。他们主要靠输边的粮食和盐两门生意发展起来的,一度掌控了西北地区的商业。 随着开法的衰败,朝廷对于边境贸易的打击和控制,这些商人们逐渐把财力转移到了两淮盐业。淮扬盐商曾经是晋商的代名词。 当然,随着大明朝政的腐败,枢威望不断下降。西北地区的边境贸易又再度活跃了起来,不过都是以边军和商人勾结实施的走私贸易为主。 而可以和山右商人相抗衡的,这是南方的新安商人。这些在大明后期才开始发展起来的徽州商人,凭借着粮食、木材和典当行的生意发家,在长江以南拥有着广泛的影响力。 在长江以南的部分内陆地区,甚至有无徽不成市的说法。到了崇祯登基的时候,徽州商人的财力,也开始逐渐向两个行当聚集了。 一个是典当业,徽州商人同官员之间的良好关系,及同乡之间的互助精神,使得他们可以筹集起较大的资本,和降低无法回收债务的风险。 而另一个,则是大明商人们都眼红耳热的盐业。朝廷每年所收到的盐税不及正常额度的十分之一,而各地的盐价却始终居高不下。可想而知,盐业的暴利都落进了谁的口袋。 一个一不名的商贾,找到门路进入盐业之后,十数年后能聚敛起十几、数十万两的资产,这种商业神话只会发生在盐商之。 资本是趋利的,正因为盐业的这种暴利,导致了大明的财富不断的向盐业集,而无法分润给其他手工业。这也使得,江南的经济虽然出现了资本主义萌芽性质的雇佣关系,却始终不能跨过最后的门槛。 如果朱由检想要在商人代表大会通过征收商税的方案后,尽快落实这些措施,凭借现在腐败而低效的大明征税体系,显然是完不成这个任务的。 而朱由检认为,最适宜监控这些商人经济活动,协助税收工作的,某过于晋商和徽商手的典当业了。 拉拢其一方,打击另一方。无疑是政治斗争的不二法门,同样也适用于商业活动。 徽州商人虽然通过和官员的良好关系,为自己的商业活动保驾护航,从而获得了迅速的发展。 但是起步太迟,根基不稳,终究是他们无法回避的一个弱点。徽州商人虽然打入了两淮盐业,但是旧有的盐商们依然维持着自己的特殊地位,并打压着徽州商人在盐业扩大份额。 如说淮扬外地盐商在扬州可以落下户籍,叫做商籍。凭借这个商籍,盐商子弟能够获得特殊的童生配额,事实这等于向这些盐商家族开放了进入仕途的门禁。 并不是所有商人都能获得商籍,出身山陕的淮扬盐商极力反对徽州商人在扬州落籍,而这也是晋商和徽商之间矛盾最大的一点。 此次京的徽商代表,以林塘范无病、休宁汪逢元、程德斡为首。范无病经营米业,汪逢元经营典当业、程德斡是一名木商。 虽然徽商代表没有盐商,但是代表江苏的商人,却大多以盐商为主,包括晋商和徽商出身的盐商。 这些天来,皇帝对于晋商和徽商资料的搜集,同样看在了王承恩等宫内太监的眼里。 他们的立场来说,自然是倾向于晋商。毕竟山西在北方,且晋商发家久远,在京城还存留着不小的影响。 长芦盐场尚未被四海商行吞并之前,长芦盐场出产的食盐基本被晋商所收购。 因此当崇祯离开了浙江商人代表的分会场后,在会同馆内腾出来的一间房间内,继续研究晋商和徽商的资料时。 王承恩不由小心的向崇祯说道:“陛下,这些徽州商人入京之后四处奔走,企图拉拢朝廷官员为他们向朝廷主张,凡是扬州盐商子弟均可地入学。臣以为,这些徽州商人汲汲于利益,恐非良善之辈。”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7章 给徽商的条件 朱由检放下了手的资料,随口问道:“是吗?那么你认为这些晋商还缺什么呢?” 王承恩愣在那里,不明白皇帝怎么会问自己这个问题。品書網朱由检笑了笑说道:“如果晋商什么都不缺,那么朕要怎么才能说服他们?” 王承恩张目结舌实在不知道应当如何回答皇帝这个问题,说晋商什么都不缺,当然不是事实。晋商缺钱也缺官位,不过别说是崇祯,算是王承恩也不会愿意用这两样去交换晋商的支持。 朱由检对着王承恩吩咐道:“你让范无病、汪逢元、程德斡三人来见朕,再让人热一壶茶来。” 王承恩不敢再试图干扰皇帝的选择,他立刻连声答应着退了出去。 范无病、汪逢元、程德斡三人,紧张的跟着一名小太监走进了一所戒备森严的院子。 虽然三月的北京气温还挺凉爽的,但是三人紧握的手心里已经有些冒汗了。 这两天皇帝找各省商人代表谈话的事,大部分商人代表都已经得到了消息。 虽然大部分同皇帝谈话的商人代表们都不愿意透露,皇帝同他们谈了些什么。不过从少数人口,他们还是稍稍了解了,这些省份的商人代表们,接下来将会选择支持皇帝的征税方案。 对于其他商人代表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唯一让徽州商人们感到安慰的是,皇帝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同山西商人们会谈,这意味着山西商人们还没有得到皇帝的承诺。 不管是盐业还是典当业、粮食业,晋商和徽商都已经展开了正面竞争。长江以南徽商占据优势,但是在黄河以北则依然还是晋商的天下。 虽然这些年晋商不敌徽商的竞争,退出了长江附近的许多区域,看起来徽商的形势大好。不过对于这些信奉左商右儒的徽州商人来说,他们更信服的还是权力。 如果皇帝站到了晋商这边,那么徽商会陷入到一场危机。徽州地狭人稠,又是多山地形,光靠种田根本养不活这么人。徽州人大约十分之三种田,而十分之七出门经商。 徽州商业受到打击的话,那么对于徽州人是一场灾难。因此能够得到皇帝的首先召见,对他们三人来说是意外之喜。 但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皇帝没有依照往例,直接去徽州商人的分会场同他们会谈。南直隶的商业太过繁华,所以被一分为二,分成徽州及南直隶两处地方。 崇祯看着三名徽州商人说道:“朕之所以没有直接去徽州商人代表的分会场,是想先听听,徽州商人们对于征收商税的意见是什么样的?” 范无病、汪逢元、程德斡互相看了一眼,范无病出头说道:“小民愿意听从陛下的吩咐。” 朱由检原本严肃的模样,终于变得笑容满面了,他略带热情的说道:“这对了么,朕很欣赏各位现在的态度。为了国家总是需要有人做出奉献的,如果农人不缴纳田赋,商人不缴纳商税,那么我们这个国家还能存在下去吗?” 三位徽州商人拜伏在崇祯面前,不敢出声接皇帝的话头。看着三人诚惶诚恐的模样,朱由检喝了口热茶,才继续说道。 “朕知道,在徽州每十人有七人从商。以现在的征税方式,税收即便提高了一小节,累计起来的数额也会高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所以,税额提高的同时,朕也会改革收税的方式,从累计征收转为一次征收。 而为了保证税收征收不再像从前一样混乱无序,朕将会从这次的商人代表之选取人员,参与征税机构的改组。你们三人若是有意向,也可以参加。” 范无病、汪逢元、程德斡三人顿时感激的向崇祯道谢着,皇帝的意思是,他们三人将会获得一官半职了。 朱由检看着三人,随意的问道:“你们三人,谁是经营典当行业的?” 汪逢元顿时向前趋了几步说道:“回陛下,小民手到有几家典当行。” “行,那么你们两人先回去同其他代表谈谈,希望他们的意见也和你们一样。至于你,留下来同朕再说说话。”朱由检指着汪逢元说道。 范无病、程德斡看了眼汪逢元后,再次叩谢了皇帝退出了房间。 被单独留下的汪逢元,有些紧张的看着崇祯,不知道皇帝留下自己有什么目的。 朱由检随意的和他闲聊着,询问了他关于典当行业的一些事情。虽然朱由检已经命锦衣卫收集了不少典当行的资料,但还是不作为实际经营者的汪逢元。 从他口,朱由检听到了不少关于典当行业的秘闻,倒是增长了不少见识。 朱由检听了许久之后,才对着汪逢元微笑着说道:“果然是360行,行行出状元,汪老这席话,倒可以称得是典当行里的状元了。” 汪逢元不敢接受崇祯的这种称呼,连忙叩首说道:“小民惶恐,不敢当陛下如此称呼。”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给汪老赐座,汪老今年都快60了吧,称一声老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汪逢元战战兢兢的坐在小太监递过来的椅子,不明白为什么皇帝要对自己如此礼遇。 朱由检看了看左右,让王承恩遣散了房间里侍候的从人,只留下了王承恩一个人。 房间内变得安静下来之后,朱由检才认真的对着汪逢元说道:“朕希望你出面把经营典当行业的徽商都召集起来,把他们手的典当行合并成一个整体。” 汪逢元顿时有些心惊肉跳,他不明白崇祯想要做什么。只能接招拆招的说道:“陛下,这典当行联号虽然可以扩大本钱,但并不是本钱越多越好。 如果借贷不出去,那么本钱越多,损失的利息也越多啊。这些年各地的经济并不是很好,有些时候借贷出去的本钱都收不回来…” 朱由检打断了他的话,直截了当的说道:“朕要做的不是什么典当行联号,而是大明央银行。你到了京城之后,有没有去四海商行的货币兑换所看过?” 汪逢元谨慎的回答道:“四海商行的货币兑换所,小民去看过,的确是一种非常新的行当。” “那么你对于大明的宝钞是怎么看的?”朱由检继续看着他询问道。 汪逢元思考了一会,才回答道:“大明宝钞如果也能兑换到实物银两的话,当不至于如此。” 朱由检点了点头,缓和了下语气说道:“你的说法不错,大明宝钞本身并无价值,它之所以能购买到东西,主要还在于朝廷的信用本身。 如果之前那些无能的官员不是那么毫无节制的滥发宝钞的话,那么今天的大明宝钞不会贬值到这种程度。 朕要成立的央银行,是一个经营货币兑换,兼部分典当业的生意。我们以贵金属为本钱,发行可兑换的纸币,从而减少贵金属熔铸分离时的损耗。 而大明每年从各地征收的税收,也可以通过银行划拨到央或是地方。从商人行走在大明的土地,不必再提心吊胆的携带着沉重的银两,而只要拿着一张汇票,能在千里之外取出银两来…” 朱由检给汪逢元描绘了一副非常美妙的蓝图,在汪逢元看来,如果真的能够完成皇帝所描绘的蓝图,那么这大明央银行将会成为,各地商人们再也无法离开的生意伙伴。 不过他虽然感觉这是一门好生意,但是对于同皇帝合股经商,却让他无法轻易说出支持的意见。 说了半天的朱由检,看着沉默不语的汪逢元,终于忍不住皱着眉头问道:“怎么,汪老是不愿意帮朕建立这个央银行吗?” 汪逢元赶紧解释道:“小民不敢,陛下看得起小民,愿意让小民加入这个央银行,小民只有欣喜若狂之意。 不过小民实在是不敢替其他人打这个包票,毕竟商贾重利,亲兄弟尚且要明算账。一下要把自己的身家投入到这央银行,恐怕没有个章程,小民是无法说服其他人的。不过小民愿意,先把自己名下的典当行奉献给陛下。” 朱由检挥了挥手不快的说道:“朕要你的家产做甚,如果你们不愿意加入央银行,那么朕另找他人是了。 至于这银行的章程,朕也可以粗略的给你说说,一、关于银行的管理,可以由各位股东选出一定人数的董事会,对银行发展规划进行表决; 二、董事会选出一名总行长,负责管理银行的日常事务,和执行董事会的决定。并且还可以同户部商议关于金融方面的政策,如规定利息的最高限额,禁止其他人未经朝廷同意,建立私人银行等; 三、各位股东还可以选出一定人数的监事会,监察银行职员和董事会有没有损害股东们的利益。” 汪逢元仔细思考了一会崇祯所说的银行章程,觉得并没有什么漏洞,不过他还是谨慎的问道:“敢问陛下,这银行成立之后,陛下会任意的任免银行行长或是董事会的成员吗?又或者陛下会直接挪用银行的银子吗?”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8章 四海商行的股东们 朱由检思索了一会,便说道:“只要银行行长没有触犯朝廷的律法,那么朕不会绕过董事会任免行长。品書網同样不管是朕还是朝廷,都会在合乎于银行章程的程序下,调用资金。 当然作为回报,央银行将会成为各省税赋的唯一指定存储银行。在紧急情况下,将会得到朝廷的协助。银行的资金运输,也会得到朝廷的保护…” 皇帝的解释,让汪逢元将信将疑,他思虑了一会,便委婉的询问道:“长江以南的典当行,多以徽商经营。不过黄河以北的典当行,则以晋商为主。不知道陛下是否要邀请晋商加入…” 在无法确定这个央银行是好事还是坏事之前,汪逢元想到的是把晋商也拖进来。想来皇帝也不会冒着让整个大明经济崩溃的风险,对晋商和徽商同时下手。 朱由检注视着他的说道:“既然朕选择了你们,自然不再会选择晋商。央银行成立之后,一切经营货币的行业都将要纳入央银行的领导之下。 如果晋商不能遵守央银行制定的规定,那么他们必须从典当行这个行业内退出来。” 汪逢元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以他丰富的从商经历,很清楚一件事。徽商联合起来的财力加朝廷的支持,松散的晋商个体是无法抵抗这样的力量的。 而反过来也一样,皇帝说这话的意思,不仅仅是在给他吃定心丸,也等于是在警告徽商。如果他们不接受这个条件,皇帝也可以同晋商联手对付他们。 想明白了这一点,汪逢元也丢下了犹豫不决的心思,当机立断的对崇祯说道:“小民一定竭尽全力,为陛下完成此事。” 朱由检看着头发花白的汪逢元半响后,才幽幽说道:“如果你能替朕建成央银行,那么朕不但会支持你成为首任央银行行长,还会选择恰当的时候给你册封爵位。” 汪逢元的心顿时泛起了波澜,从一介商人踏入勋贵的阶层,汪氏一族从此一步登天了,这笔生意显然做的过。 最后一丝犹豫终于从他脑子里消失了,他全心全意的对着崇祯道:“请陛下放心,小人以身家性命担保,此事必成。” 朱由检拍了拍手,让王承恩拿出了一叠装订好的纸张,然后示意交给汪逢元后说道:“这是朕整理出来的,建立央银行的一些设想,汪老你带回去好好琢磨琢磨,看看应当如何修改成实际可操作的章程。 王承恩给汪老办理一块牌子,汪老你有什么想法直接写成字送到大明时报,他们自然会转交给朕…” 朱由检同三位徽商代表的首领沟通过后,才去同其他徽商代表见了面。这些代表们显然已经被说服了,在皇帝到达之后吩咐效忠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而崇祯在离去时,也托两名徽商代表向经营盐业的徽商传话,他将会给扬州额外增加7名科举名额,用来解决徽商落籍扬州的难题。 说服了徽州商人之后,崇祯对于剩下的各省代表没有什么其他想法了。他走马观花的巡视了其他各省商人代表的分会场,并没有留下什么有用的消息。 山西商人们颇有些不安,他们隐约知道了皇帝在同其他各省商人代表进行沟通,希望能够通过征收商税的改革方案。这些山西商人们,原本打算在皇帝提出方案时进行哭诉,以此来抗拒现行税收的任何变动。 他们也做好了准备,如果实在抗拒不了,也要想办法同皇帝交换一些好处。他们甚至于想着要拉,太原的晋王朱求桂,大同代康王朱鼎渭,向崇祯求情减免山西商人的商税。 不过显然他们的准备都没来得及用,皇帝到了山西商人代表的会场,只是简单的问了问代表的名字,随意交谈了几句离去了,并没有要求他们支持征收商税改革的方案。 事出反常,则必有蹊跷。山西商人的代表们,在皇帝离去之后,疯狂的发动自己的关系,试图打探皇帝对之前几省的商人代表们,到底说了些什么。 他们最主要的,还是想要知道皇帝对于徽商们许诺了什么。然而,以往消息灵通的晋商们,这次却无法打探到确实的消息。即便是一向和山西商人共同进退的陕西商人们,这次也对他们的打探默而不语。 无计可施的晋商们,只能等待三日后重新召开的商人代表全体大会,从大会获取他们想要得到的情报。 朱由检巡视了晋商的代表分会场,但是却没有听到任何一位代表的名字,是同他记忆的满清八大皇商相附的,他也把一点小心思给抛在脑后了。 崇祯搞定了半个大明的商人代表,却不料他自己认为十拿九稳的北直隶商人代表们,对他的决定反而闹起意见来了。 这些北直隶商人代表们,事实都是四海商行的股东。他们对于皇帝要改革征收商税的方案,虽然有些肉疼但是也接受了。 毕竟大部分的商税,会首先用来建设京畿地区的水利和工矿业,而通过这些京畿的工人们,最终金钱还是要流入到四海商行之内。 短期内,四海商行的利润受到了一定损失,但是消费人群的增加,却能带给四海商行更多的收益。 因此在远期收益的诱惑下,他们认可了皇帝征收商税的改革方案。 但是皇帝现在要把四海商行内的货币兑换业务剥离出来,交给徽商成立什么央银行,这顿时让这些商人们接受不了了。 这些四海商行的股东们,原本认为拿着足额成色的银两去兑换自己印刷的纸币,不会是一桩有利可图的生意。 按照他们的认知,拿到纸币的人,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兑换成白银,以避免财产遭受损失。 纸币刚开始发行的时候,也的确是如此。虽然京城各个坊区都设置了货币兑换点,但是人们还是迫不及待的拿到纸币换回成色十足的白银,唯恐落后了会兑换到成色不足的白银。 但是一个多月之后,四海商行的各个货币兑换点前,换纸币的人多过了换银两的人。 出现了这种状况的原因是,朝廷下诏,南京和北京的太仓银实施了统一管理,两地都能拿纸币兑换到足额的白银。 京城的商人们,大多是从南方贩运货物到北方发卖,然后从北方带着银两返回南方去。 这种远距离的银两运输,始终存在着极大的风险。毕竟现在的大明,可不是什么承平之治的年代。 但是如果拿着纸币带回南京兑换成白银,虽然损失了一些损失费用,但是相起长途运输银两的费用,简直是微不足道。而纸币的容易携带,对于商人们来说更是一个出色的优点。 除了这些商人之外,京城的百姓们开始接受纸币是另一个原因。京城钱法,每六百金背钱兑换一两白银,但是市面更多的是品相不好的铜钱或是分量不足的私铸钱。 以往京城百姓收到了劣钱,自然会藏起好钱,先把劣钱花出去。而纸币出现之后,京城百姓自然是先把纸币花出去,把铜钱留着。 单是当京城百姓们发现,纸币并没有如同他们想象的一样,变成不值钱的宝钞,反而能够在四海商行随时花出去,且币值一直很稳定后。 京城百姓们自然转变了思路,留下纸币,抛出和白银例不断变化的铜钱。事实,在京城之商铺的商人们,开始欢迎用纸币付账,而排斥铜钱。 京城之,从原来的白银-铜钱货币体系,开始慢慢转变成白银-纸币体系,铜钱的使用量开始慢慢下滑。 而不管是从商人手兑换银两的手续费用,还是这些京城百姓因为保有纸币,成为了四海商行的忠实顾客。都带给了四海商行意想不到的额外收益。 四海商行的某些股东们,甚至已经开始互相串联起来,希望在下次董事会向皇帝提出,把发行纸币的权力交付给四海商行,以让四海商行获得更为快速的发展。 朱由检收到了这些情报之后,并没有轻视,而主动召集了四海商行的股东们,向他们解释自己为何要把货币兑换的业务剥离出来,交给徽商们经营的原因。 “…诸位应当知道,货币兑换业务的重点,不在于印制难以作假的纸币。而在于足够的资本,和能够负责货币兑换业务的人手。 而想要让货币兑换业务获得较高的收益,那么需要在大明各地建立足够多的兑换点,甚至于在大明之外设立兑换业务,这显然是一个前期投入非常大的工程。 此外光光是培训合格的货币兑换从业人员,具备基本的读、写、算能力的人员,我们现在也只能满足京畿地区开设的货币兑换点而已。 再说了,虽然朕和各位出资建立了四海商行,但是货币兑换业务的资本,可是朕动用了内库的存银作为发行纸币的本钱,各位可没有出过钱。” 为三大殿提供木材,从而意外的成为四海商行股东的徽州木商王本仁下意识的说道:“陛下,我们也愿意为货币兑换业务出资啊。这从业人员只要培训几年也有了,这么大一盘生意,何必让给那些徽州朝奉。”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9章 河东盐池 看着下方的商人们纷纷出声支持的声音,崇祯有些惊讶的抬头望向发表这番论的王本仁。!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位王本仁是为三大殿提供木材的徽州商人。在他的记忆里,这位徽州木商可是一个相当吝啬的人物,为了宫内欠他的38万两白银不至于全部变成四海商行的股份,曾经同宫内派出的代表纠缠了许久。 朱由检托着下巴说道:“朕记得当初筹办四海商行的时候,你曾经说自己负债累累,要求宫内支付你三分之一的债务。怎么,现在又有钱出资了?” 年逾四十,体型肥胖的王本仁毫不畏惧皇帝的调侃,他厚着脸皮趴在地说道:“为了不让陛下的财产受到损失,小…臣算是把家产都抵押出去,也心甘情愿。” 朱由检对于这个油滑的奸商也没有什么办法,这些四海商行的股东,因为是首批支持他的商人,因此获得了额外的优待。 这些股东们同皇帝第一次会面时还战战兢兢,不过几次同崇祯接触之后,他们便不再这么畏惧同皇帝会谈了。当然,同这些股东们获得了皇帝颁发的勋章,允诺他们获得同士绅相同的政治地位也不无关系。 朱由检看着王本仁不由好的问道:“朕听说徽州商人之间一向团结,你自己也是徽州人,为何如此抗拒同乡加入这个建立央银行的计划呢?” 王本仁脸色不变,作忠心耿耿状对崇祯说道:“臣虽然是徽州人,但是蒙陛下受赐勋章,岂能同寻常的徽州商人一样。 徽州商人虽然是臣的同乡,但是这货币兑换的业务却与每个商人息息相关,不,应该说同任何商业都有关联。 以臣看来,谁掌握了陛下所说的银行,谁也掌握了未来大明商业的命脉。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能交给一群外人去经营呢?” 崇祯大致是明白了王本仁的心理,授勋之后能够定期同皇帝见面的他,已经自认为脱离了一般的商人阶层,成为了士绅的一员。 为此,他们极力避免同以前的同伴扯关系,以免再次掉回原先的阶级去。 同时,货币兑换业务蕴藏的巨大的利益,也让这些商人们不愿意同更多人分享。 朱由检摸了摸下巴后,温和的说道:“你说的其实不错,央银行今后将会成为大明经济命脉最重要的支柱,这样的支柱不会掌握在任何商人手,它只能掌握在朕的手。 所以你们不必再想着独占央银行的股份了,这块蛋糕太大,你们吃不下来。央银行虽然会交给徽州商人经营,但并不表示四海商行不持有央银行的股份。 如果我们能够早一天建立起遍及大明的央银行,那么我们可以早一天享受央银行成立后的融资功能。四海商行仅仅在京城的规模,每个月的流水已经达到了50万两以。 朕听说南京、苏州的人口还要超过北京,难道各位只想呆在北京城小富即安吗?各位想想吧,如果能把四海商行开设到各地去,这里面的收益会有多少?” 皇帝描绘的未来虽然很美,但是这些商人代表们似乎依然不愿意,把手的金鹅给放跑。 朱由检不得不拿出了更为实在的诱惑,“…朕准备下半年或是明年初,把河东盐池也纳入到四海商行的名下。 不过大家应该都知道,河东盐池虽然年产官盐1.3-1.4亿斤,但是去岁解池被大水淹没,盐池已经停产。 御史黄宪卿在年初时奏,准予商民开发金井南北三个小池。金井出盐每十车,留下5车作为工本,另外5车交给官商发卖。而永小、贾瓦两池则三车作为工本,七车交给官商发卖。 这官商、官商,说的还不是晋商吗?河东盐成本最低,每斤不过1,但是盐场卖给商人为10,课税7。但是离盐池近的地方,每斤盐也要5、60;远离产盐地的地方,则每斤盐8、90;而某些内陆地区更听说有高达每斤盐0.3钱银子的。” 朱由检说到此处突然停了下来,他这才发觉光是河东盐池一年交的盐税,应该超过100万两以。而最好的年份,整个大明的盐税也不过才250万两白银出头而已。 当崇祯走神思考大明每年征收的盐税事情的时候,下面的商人们已经在考虑,如果河东盐池纳入四海商行,他们能获得多少收益了。 长芦盐场被四海商行购下之后,在崇祯的力主之下,改煎盐为晒盐了。经过盐工及商人们的调查,从南起黄骅,北到山海关南的海滩,都可以开辟为晒场。 长芦盐场自嘉靖朝开始衰败,盐丁也减少到现在的18000余人。盐场购入之后,四海商行把长芦盐场变革为长芦盐业公司,所有盐丁都解除了灶户的身份。 经过一系列的改制之后,原本没有人身自由的盐丁,成为了出卖劳动力的盐业工人。 明初采用盘铁煎盐,一盘一日可得盐600斤。但是盘铁重3000斤,价值昂贵只能按照团伙轮流使用。 到了后期则改成了小锅煎盐,一只小锅140斤,一锅一日可得盐60斤,重要的是一个人能移动。 但是随着灶户的贫富分化,富有的灶户有3到5个小锅,可以请雇工煎盐,而贫户则连这样的11.6两一副的煎盐用具都购置不起。 最终盐商开始直接介入盐场的生产,他们向这些贫穷的灶户进行放贷,以购买生产工具,而贫穷的灶户们以盐斤偿还。不过目不识丁的灶户们,显然不是这些放高利贷的盐商们的对手,最终成为了这些盐商们的债务奴隶。 四海商行的股东们,原本也想采用这种方法,从灶户们手榨取出高额利润。不过崇祯显然不愿意用这种方法,破坏自己的名声。 在皇帝的坚持下,灶户们拖欠盐商们的负债,统一被转移到了盐业公司身。通过了这些改革手段之后,灶户们的生产积极性大为增加,而不少贫民也被召入了盐业公司内。 长芦盐场一直在下降的盐丁人数,第一次回升到了20000人。而日产盐超过了25万斤,成本降到3每斤。 四海商行内每斤盐的零售价为30,扣除成本和税收,毛利润为20,再扣除盐业工人工资及四海商行的运营费用,还有15的净利润。 只不过是稍稍恢复了长芦盐场的生产,每天有600余两的净利润。而河东盐池制盐的价格长芦盐场还低,大约为1-2左右。 河东盐池只要恢复到平常年份的出盐量,每年一亿斤,即便是按照最低价格30每斤出售,那也是一年150万两以的利润。 这显然是一门好生意,四海商行的股东们,在巨大的利益面前终于低头了。朱由检也适时的回过了神,继续对着这些股东们劝说道。 “这河东盐池一向被晋商把持,算是朕也不能空口白话一纸诏书,把它交给四海商行经营。否则,那些官们一定会说朕是在与民争利。” 一名股东顿时说道:“可是我们也是民啊,陛下。”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恐怕到时候,这些官员是不会认可各位也是民众的。 如果我们获得了徽商的支持,那么起码朝的声音不会一面到了。而四海商行想要收购河东盐池的方案,受到的阻碍也会小一些。” 崇祯终于说服了这些四海商行的股东们,让他们同意把货币兑换的业务从四海商行剥离了出来,让徽商在未来的央银行占据主导地位。 不过即便是如此,王本仁也没有完全放弃。他自告奋勇的向皇帝请求,希望能作为四海商行的代表,同这些徽商们谈论央银行的股份事宜。朱由检只是思考了片刻,同意了这个请求。 在锦衣卫的诏狱,披头散发数日没有洗漱的张道浚,正盘腿坐在囚舍内发呆。 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皇帝把他召回京城,连个罪名都没告诉他,把他丢进了诏狱之。 他正闭目思考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张道浚张开眼睛,着走道透过明瓦的阳光,认出了跟在掌管诏狱的锦衣校尉身后的,是宫内的大太监徐应元。 他赶紧起身对着走到狱舍门前的徐应元跪拜施礼说道:“罪官张道浚参见徐公公,公公可是来审讯罪官的吗?” 一名锦衣校尉在御舍前放了一张椅子,徐应元坐下后挥手让两名锦衣卫退下,这才打量着张道浚问道:“张佥事知道自己有罪,那便说说自己罪在何处吧?” 张道浚顿时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了,他不过是想着认罪态度好些,或许能博取一些同情。但是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到底罪在何处。 “罪官愚钝,还请公公明示。”张道浚憋了半天,只好硬着头皮回道。 徐应元架着二郎腿,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个倒霉的锦衣卫佥事,如果不是他还要同此人一起去四川,他倒不介意再多逗逗张道浚。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0章 袁可立晋见 徐应元拉下了脸说道:“张佥事在诏狱呆了快10天了,都没想清楚自己罪在何处?陛下命你去顺义是去做什么的?” 张道浚额头微微沁汗,双手撑着地面说道:“陛下命罪臣去往顺义督促耕者有其田之策的实施,并收集顺义士民对这一政策实施后的反应。dt罪臣所收集的消息都当即发往京城,并无隐瞒啊,还请公公为罪人分说一二。” 徐应元摇了摇头说道:“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呢?陛下让你去督促耕者有其田之策的实施,你督促了吗?蹲在县城不出,这也叫督促? 陛下让你收集顺义士民的反应,你报来的却全是士绅的反应,民在何处?需知道你做的可是锦衣卫的官,不是士绅们的官。连这点都想不通,你还当什么官?” 张道浚终于感到自己有些汗流浃背了,他赶紧为自己辩解道:“罪人并没有惘顾圣意,罪人只是认为叶柒做事实在过激了些,把整个顺义士绅都得罪。 士绅者秀民也,我大明自开国以来,都是皇权治县,士绅治乡。叶柒行事肆无忌惮,罪人是怕顺义士绅不堪受辱,闹出事端来,导致京畿震荡。罪人对于陛下一片赤诚,绝无半点他意啊。” 徐应元放下了架着的二郎腿,双手扶着膝盖,身体前倾盯着张道浚的眼睛说道:“你怎么想重要吗?重要的是陛下怎么想?锦衣卫是什么?是陛下的鹰犬。 你什么时候见过,主人会养一只不听话的鹰犬了?顺义士绅想要闹事,你应该把他们掐死在露出苗头之前。否则陛下让你去顺义做什么?当泥菩萨吗?” 看着张道浚脸汗水直冒,身体也在微微发抖,徐应元才满意的坐直了身体继续说道:“叶柒算是做事鲁莽,好歹也是想着替陛下办事。那么你在顺义,又替陛下办成了什么事…” 徐应元的话字字诛心,张道浚自然能听得出,这话语背后蕴藏着皇帝对他的愤怒。 正当他惊恐万状,不知应当如何解脱目前的困境的时候。徐应元觉得对他施加的压力已经差不多了,于是话头一转,语气变得温和的说道。 “不过陛下念及故张尚书忠贞不屈,看在故张尚书的面,先把你这次的惩罚暂且记在账。若是下次依旧办事不利,到时再两罪并罚。” 张道浚听到这里,心里才放松了一些。皇帝所的故张尚书,不是他的祖父张五典,而是他的父亲张铨。到了现在还需要依靠父亲的名声挽救自己,这让张道浚感觉又羞又愧。 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赶紧叩首谢恩,并向徐应元赌咒发誓,只要陛下有什么差遣,他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徐应元站了起来,掸了掸身的尘土后,对着他不在意的说道:“你也不必着急,先回去好生修养几天,自然会有差事安排给你。” 说完之后,徐应元便喊来了管理诏狱的锦衣校尉,命他打开了狱舍,释放了张道浚。 武英殿外,新任的刑部尚书袁可立,正等着候见皇帝。年已66岁的他依然筋骨健朗,他拒绝了武英殿属官请他进入东配殿等候的邀请,而是站在了东配殿的廊下打量着这处宫室。 成祖好武,常常在此同武将们商讨战事,因此常抽空在武英殿内召见大臣商议国事。而后世子孙长于深宫内院,喜厌武,把议事场所移到了华殿,武英殿也渐渐荒废了。 到了天启时,武英殿已经成为了千秋节时皇后接见命妇的场所。而平日里则成了安置侍诏画画的宫廷画室了。袁可立任官生涯来过此地的次数不多,但是犹记得当时记忆武英殿的清净和衰败。 但是今天他眼的武英殿却已经大不相同了,院内的杂草被扫除一空,还种了几处花木。 主殿前方的东配殿,成了皇帝的秘书处及官员等候接见的候见室。而他对面的西配殿,则成了五军都督府总参谋部和兵部派遣官员的轮值处。 武英殿前的院子内,总能看到捧着件的官员们进进出出,一副忙碌的样子。显然这些挂着牌子的办事处,并不只是一个虚名而已。 从眼前的这一切可以看得出来,外面流传关于崇祯皇帝,不慕圣学,不理国政,喜好技淫巧以为娱乐的传闻,并不是什么事实。 袁可立有些好的是,这些传闻理应传入了皇帝的耳,但是这位少年皇帝却丝毫无动于衷,究竟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正思索的时候,乾清宫副管事吕琦从武英殿内走了出来,匆匆走到他面前,行礼后恭敬的说道:“袁少保,陛下请你进去叙话。” 袁可立顿时回过了神,他点着头答应了声,便跟在吕琦身后向着殿内走去。 吕琦进入殿门后,转而折向了东面,在内廊东面尽头停了下来。他对着紧闭的房门请示了一声,听到了崇祯的答复之后,才打开房门请袁可立入内。 走进门内的袁可立顿时愣了下,这个房间并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是极为局促,但是内里的装饰却丝毫不简约,风格也十分的新。 袁可立很快回过神来,继续向着房间北面走了几步,房间呈南北走向,间有个花格制作的月门把房间分成了两半。 袁可立在月门前停了下来,他拿不定主意,是继续前还是停留在这里拜见皇帝。 坐在一张厚实的木案后的崇祯,批阅完了手的一份奏章后,便放下了手里的奏章,起身对着袁可立说道:“袁尚书不必拘礼,请前坐下说话。” 袁可立顺着皇帝的右手所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在皇帝身前的木案前面,居然还摆着一张椅子。 他愣了片刻,便接受了皇帝的好意,行礼后走到皇帝对面坐了下来。 朱由检观察了下袁可立的神情,才试探着说道:“袁尚书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同朕说吗?朕这些天正忙着同五军都督府和兵部商讨军之事,如果不是非常要紧的事,朕希望能够改天再说。” 皇帝的推脱之词,并没有让袁可立动容。他知道,皇帝这两天忙的不是什么军事,而是同各地商人代表会面。虽然袁可立并不觉得,皇帝和这些商人们有什么可谈的,但是他今天来并不是打算同皇帝争论这件事。 “…老臣这几天翻阅刑部的卷宗,结果发现,从去年年末开始,京城在缉捕所谓的游民无赖,并打击赌坊青楼。至今为止,已经抓捕了1万1千余人。 其经过审判问罪的有4389人,剩下的没有经过任何审判,只是以锦衣卫的名义进行劳教。 老臣询问了几例故事,所谓的劳教根本没有一定之法,只是强迫这些人进行各种劳役,甚至于连劳教的期限都没有规定过。 这种所谓的劳教,既缺乏法律的支持,也破坏了刑部的问案之权,并且滋长了锦衣卫轻慢国法的作风。长此以往,必然成为小人扰乱朝廷纲纪的恶疾。 是以,老臣请求立刻停止这种劳教的做法,纠正锦衣卫行事的偏差。”袁可立对着皇帝侃侃而谈的说道。 遇到一个和自己谈论法律的封建官员,这让崇祯脑子有些混乱,难道自己现在不是在专制腐败的大明朝吗,为什么会有一名官员会同自己讨论依法治国的问题。 他情不自禁的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思考了一会,才向后靠在椅背,对着袁可立有些冷淡的说道。 “在实施严打之前,朕也查阅过刑部的卷宗,命令锦衣卫调查过京城的治安问题。 据朕所知,京城之的无赖子弟,把妇女儿童拐卖到大户人家充当奴婢,或是卖给青楼当做妓女的,每个月都有数起甚至是数十起。 还有些人在外城设立窑子强迫丐女卖淫,或是设立赌局引诱平民入局,最后逼迫其出卖妻女给窑子,他们从渔利过活,甚至都形成了一条专门卖淫的街巷了。 而有些无赖则是纠集成团伙,在崇门外窥伺外地商人。光天化日之下,明火执仗强行逼迫外地商人将货物以低于成本价卖给自己… 京城号称是首善之区,京城治安都是如此模样,朕看不到的外地又会变得怎么样? 以锦衣卫整治京城治安,或许是逾越了刑部之权力,但是制定法律的目的,是为了保证社会秩序的稳定。既然刑部无法保证京城的治安,那么朕无法坐视不理。” 皇帝气势汹汹的反驳,并没有让袁可立退却,他不慌不忙的说道:“既然陛下认定严惩这些宵小之徒,维持社会的稳定,对于大明是当务之急。 那么老臣请陛下,准予刑部制定关于劳教的各项法律条,并把京城巡警局从锦衣卫转移到刑部名下。则陛下的目的可以达到,而国法也不至于被破坏。” 朱由检顿时被堵的说不出话来了,他现在总算是反应过来了,袁可立今天并不是来反对什么严打和劳教的,他是来收回被锦衣卫分去的刑部司法权力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1章 袁可立的条件 朱由检沉默了一阵,才搪塞道:“事实这里有两个问题,当初朕曾经对内阁和六部要求过,重新修订大明律法,以适应当前的大明现状,但是被各位大臣们否决了。! 还有,京城巡警局本身是,以原先京城锦衣卫各卫所为基础整编的部门。朕怎么能把锦衣卫交给刑部管辖呢?” 袁可立注视着面前的少年皇帝,不慌不忙的说道:“如果老臣没有记错的话,成立巡警局的时候,这些锦衣卫都已经脱离了军籍了。 老臣也不是想要修订大明律法,而是要整理锦衣卫制定的各项治安条例及劳教规定。” 朱由检正思考着,袁可立则继续说道:“陛下这两天发给刑部一个件,要求考虑设置一个商业仲裁部门,以调解商人之间的纠纷。 陛下还要求,允许一部分商人直接担任,叫什么商业裁判官的官职。而断案所依据的法律,也将会是这些商人代表们商议出来的。 但是陛下有没有想过,如果商人可以这么轻易的担任官职,那么士子们寒窗苦读还有什么意义?这个消息传出去,会不会引起那些落榜士子的不满?” 对于袁可立的说法,朱由检也思考过,不过他并不觉得士子们会有这么严重的反应。 朱由检不由替自己辩解道:“朕想要让商人们担任的官职,不过是负责调解商人之间发生的贸易纠纷问题。 审理商人之间诉讼,一向被地方官员们所厌恶。他们既不懂商业,也难以理清繁杂的数字背后的真相。 朕不过是把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士去做,以节约地方官员的精力和朝廷的金钱而已。” 袁可立眨了眨眼睛,诚恳的看着朱由检说的:“陛下的心意也许是好的,但是大明的士子们能理解吗?或者说,他们愿意去理解陛下的心意吗?” 朱由检愣在那里,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不管袁可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所说的话有一点是不错的。 那些多年苦读却无法进入仕途的读书人,是不会想要听自己的解释的,而只会想要借这种事情闹一闹。而如果有心人在其推波助澜,那么这事最终会变成如何,还真是不好说。 朱由检看着垂目静默的袁可立,思考了许久,终于还是端正了态度向他请教道:“朕在这件事确实思虑不足,还请袁尚书指点迷津。” 袁可立抬头注视着眼前的少年说道:“这些事由陛下下令,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但是如果由老臣主动提出来,那么陛下能处于可进可退的地位了。” 崇祯有些迟疑的说道:“那么如果这些士子把矛头对准了袁尚书,到时又会变成怎么样呢?” 袁可立笑了笑说道:“老臣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些许流又有何惧。” 朱由检沉默了一阵,才试探的问道:“那么袁尚书这么做,又想得到什么呢?” 袁可立叹了口气说道:“臣归乡这几年,前年夏秋开封蝗灾、去年春开封附近又再次蝗灾。河南又有治黄之役,百姓负担不可谓不重。 天灾加人祸,河南各县年年都有百姓抛弃土地逃亡成为流民,往昔道路两边稻麦遍野的田地,现在也大多变成了荒芜的土地。 小民如果纷纷流亡抛荒,地方大户虽然有土地但却无人耕种,必然大受损失,而国家的赋税也难以征收。 流民离开家乡之后无以过活,必然会加入到各地的盗贼团伙之内,这些盗贼得到人手后会势力大涨。人手众多的盗贼团伙会袭击较大的村寨,则地方的社会治安又会被动摇。 老臣的家乡虽然还算安稳,但是如果各地灾民得不到救济,这种安稳又能维持多久呢?” 朱由检摸着下巴许久,才说道:“袁尚书是想让朕对河南灾民进行赈灾?朕不是记得,去年先皇兄还在世的时候,已经对开封府进行赈灾了吗?” 袁可立看着皇帝平静的说道:“老臣希望陛下能够减免一部分河南税赋,如陕西例。” 朱由检下意识的回道:“陕西例,袁尚书说的应该是辽饷吧。” 袁可立点了点头说道:“正是如此,陛下。” 朱由检想了许久之后,抛出了另一个话题:“不知道袁尚书对于刑部的职责怎么看?” 袁可立沉吟了片刻,便问道:“陛下想要说什么?” 朱由检毫不客气的说道:“刑部的权力过于模糊,同大理寺、都察院多有重合。在另一方面,刑部的权力又过于集,调查、审讯、判决都集在一身。 朕以为,这三种权力应该分散。如把刑部分成警察、检察、法院三个单独的部门。 而刑部的权力也要延伸到地方去,现在各县增加的法官一职,朕以为今后应当纳入到刑部的法院管理之下。 而京城巡警局的模式也将会推广到各省,最终由刑部设置的警察部接受管理。” 袁可立的脸终于露出了微笑说道:“那么陛下愿意把京城巡警局纳入到刑部的管辖之下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朕原则同意,不过朕只要求一点,负责警察部门的官员必须是武官,且出身于锦衣卫。警察、检察、法院三个部门的负责人,地位相等互不统属,当然他们都会全部从属于刑部尚书的管理。” 袁可立重新把话题转了回去,“那么陛下对于河南的辽饷,会如何处置?” 朱由检双手交叉放在木案,很认真的对袁可立说道:“陕西是边疆,朕取消辽饷,事出有因,朝臣们也无话可说。但是河南是产粮之地,又是内陆省份,相起其他地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状况。朕应该以什么借口免去河南的辽饷呢?” 袁可立微笑着说道:“陛下才智过人,登基以来想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失败过,臣以为陛下总是能找到理由的。” 朱由检的脸色有些僵,这位老臣是想要赖自己了。不过对于河南的辽饷,他也的确是有准备要消减的。 先不说在他的记忆,起义军在陕西时还是被朝廷官兵追着打的流寇,但是当起义军冲进河南之后,才成为了无法遏制的摧毁了半个大明统治的熊熊大火。 算他现在所了解的资料,河南地处原,地形平坦,不仅是北方重要的粮食产地,也是人口大省。 且河南位居南北要津,河南一乱则交通南北的商路也差不多断绝了。可以说,河南乱则天下乱。 袁可立默默的等待着崇祯的决定,事实即便是崇祯不答应减免河南的辽饷,他也会支持对刑部进行改革,加强朝廷对于地方的控制。 作为一名出色的官僚,袁可立已经隐隐嗅到天下变乱的味道了。作为一名读书人,他读过的史书描述了不少乱世来临时的景象。 天下大乱的先兆,莫过于四民各失其业,农人不种田,工匠不做工,各地见不到商人的踪迹,而盗贼蜂拥四起。 袁可立从家乡北京城时,沿路已经开始渐渐见到末世的景象了。他不是那些不晓世事的书呆子,看到这种情形,一味的疏请求朝廷减税。 作为曾经的登莱巡抚,亲自参与辽东战事的高官。他同样清楚,如果没有足够的粮饷发给辽东的将士们,一旦辽东失守让建奴入关,则关内百姓将会现在更为悲惨。 他们这些膏粱之家,虽然不会畏惧灾荒。但是当天下大乱,改天易姓的时候,官位、财富一样保护不了他们的家族。“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可不是什么游戏之作。 增加田税则百姓活不下去,不增税则边军粮饷无有着落,这是大明目前的困境。 袁可立当然认为大明是需要作出变革,以应对前所未有的局面。但是作为一名传统的官僚,他同样不知道应当如何变革,才能减少各地越来越多的流民,和解除大明目前内外交困的局面。 虽然他并不全部认同崇祯的改革方式,但也不反对让皇帝试着去做点什么。 而崇祯对于京城的治安进行严打,并把那些无业游民强制押往郊外进行强制劳动,却让袁可立大感兴趣。 在袁可立看来,强制的把这些游民或是流民看管起来,并组织起来进行劳动,在某种程度来说,无疑是减少各地不安定因素的一种有效手段。 他希望能够把这种制度推广到大明各地,从而减缓动乱的到来。 朱由检终于想好了,他对着袁可立说道:“朕对于蝗灾也查阅了些资料,朕发觉蝗灾大都发生在水旱灾害之后,且大都沿着黄河或是其他河流两侧发生。 可见兴修水利,整治河岸边的荒滩,才是治理蝗灾的根本。且河南是产粮大省,又是人口大省。河南受灾不仅会影响本省,对于邻近的北方各省也大有影响。 朕虽然不能立刻免去河南的辽饷,但是可以把河南的辽饷返还回去,用于兴修河南的水利,和贴补治理黄河的费用。” 袁可立立刻起身,站到一边对着崇祯行礼说道:“老臣代家乡父老,感谢陛下的仁厚之心…” 朱由检松了口气,他知道双方的交易总算是成交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定议 崇祯对阁臣们所说的,要解决河南的问题。dt其实是河南士绅为了抵抗朝廷颁发的粮食征购政策,掀起的民众抗议行动,最终导致了真正的河南百姓暴动。 当这些河南士绅发觉自己成为了暴民们所指向的目标之后,顿时开始不遗余力的呼吁河南地方官府和朝廷派兵镇压这些暴民。 但是编练河南新军的洛阳知府孙传庭,只能保证河南府内的安全。而建衙开封,统管河南八府一州一十二卫的河南巡抚郭增光,却只派兵护住了几个交通要道和城池,把那些士绅口的暴民限制在了南方的大别山境内后,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了。 让这些河南士绅们最为恼怒的是,郭增光没有替他们剿灭威胁家园的暴民不说,还要求各地的士绅豪族抽丁纳粮,以作为官府出兵的粮饷和兵丁。 虽然大部分士绅豪族在暴民起事之后,便躲进了县城或是府城,一家人倒是没受到什么伤害。但是他们的财产基本都在乡下的庄园内,特别是刚刚收来的地租都没来得及出卖,不少运气不好的家族,顿时损失惨重了。 郭增光作为河南巡抚,平日里同本地士绅有些矛盾,现在拿了他们的钱粮,又不能保住他们的家产,自然成了河南士绅豪族的眼钉。 进入九月之后,河南地方的官员士绅向朝廷弹劾郭增光的奏章,简直如同雪片一般的飞向了京城。 一些河南出身的官,也四处寻找着郭增光的黑材料,想要让这位尸餐宿位的河南巡抚换个位置。有心人甚至还翻找出了,河南参政周锵、祥符县季寓庸在开封替魏忠贤修建生祠,毁民舍二千余间,创宫殿九楹,仪如帝者的记录。 这些人一方面想要说明,开封所修建的魏忠贤生祠,祸国殃民的事实。并用这个事实来证明,同意修建生祠的巡抚郭增光的为人之卑劣。另一方面,他们想要把已经发配到凤阳守陵魏忠贤,重新放在众人的面前进行批判。 被那些东林党人视为阉党余孽的黄立极,自然是不会任由这些官绅把郭增光弄下台,也不希望再把魏忠贤的事拿出来吸引天下人的目光。 他一面利用首辅的权利,驳回了关于重新审理有关于魏忠贤的几个案子,另一方面则想要让崇祯同意,调拨一些兵马尽快平息了河南的乱事,好把河南士绅的情绪安抚下去。 他的建议并没有得到崇祯的同意,因为皇帝认为河南士绅的话语不尽不实。这些士绅之前还书朝廷,说这些打跑了征购粮食官吏的百姓,都是当地的良善百姓,是本地的义民。这些义民反对的,是横征暴敛的小吏,而不是皇帝和朝廷。 既然河南士绅认为,赶跑了执行朝廷政策的官吏的百姓是义民,那么朱由检便认为被义民所烧毁的庄园,肯定是当地欺压百姓的土豪劣绅的财产。朝廷怎么可以为了几间土豪劣绅的庄园,派兵去镇压义民呢? 知道了皇帝的明确意思,黄立极自然找借口,把关于河南官绅的一应奏章给拖延了下来。而得到了内阁支持的郭增光,自然更不会去理会,这些天天巡抚衙门或陈情或咒骂的地方士绅了。 原本同郭增光认识的黄立极,更是趁着这个机会,把郭增光拉拢到了自己的阵营之内了。 现在崇祯突如其来的提到了关于河南的事务,黄立极还真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倒是施鳯来插嘴问了一声,“陛下是想要调动军队把河南的暴民给剿了么?” 朱由检咳嗽了一声道:“这剿灭之前,朝廷还是要首先分清楚,这些在河南地方闹事的,究竟是活不下去的乱民,还是想要趁机劫掠地方,别有用心的盗匪之流。 对于前者,朝廷还是要给出路的,只要手没有人命案子,为首的流放海外,其他人遣返原籍也是了。 但是对于后者,朕觉得:首恶者必办,胁从者不问,立功者受赏。这样才不会给那些奸小之辈觉得,只要趁着国家有难处,煽动百姓扰乱地方,能得到无数的好处。而失败了,也不过是被朝廷招安而已。” 听到崇祯终于没有再把河南义民挂在嘴边,包括黄立极在内的阁臣们终于松了口气。 之前河南地方士绅为了抵抗朝廷的征购之策,弄出了一个义民来煽动地方百姓作乱,结果搬起石头砸到了自己的脚。 河南地方的百姓虽然对朝廷的政策不满,但是他们更为痛恨的,还是自己身边这些欺压他们的士绅豪族。 当地方的乱子起来之后,形势由不得那些士绅们做主了。结果便是,原本想要煽动百姓反对朝廷的河南士绅们,很快成了盼望朝廷替他们出头的苦主了。 但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此前用来反对朝廷出兵河南的借口,反抗朝廷政策的不过是一些河南义民,圣天子不应该用武力对付自己的百姓,而是要好好反思下朝廷的政策是否有误云云。 这个义民却成了崇祯挂在嘴边,用来反对那些河南士绅请求的借口。 虽然崇祯的行为,在这些阁臣的眼看起来很是幼稚,像是一名同人斗气的孩子一样。 不过那些河南士绅们一向把河南当成了自家的自留地,凡是外地官员在河南任职的,最后都不得不向当地的士绅低头。否则总是会被这些当地士绅豪族,用各种阴私手段所拖下水。 现在在这殿内的,除了皇帝之外,是内阁诸位阁臣。对于他们来说,打击河南的地方豪强势力,加强朝廷对于河南的控制力,显然是一件政治正确的事。 既然皇帝想亲自出面教训这些河南地方士绅,他们自然是愿意在一边看戏的。只要把这个乱子限制在河南南部的山区,不要扩及到邻近的省份去是了。 虽然如此,但是放任河南的暴民不管,终究还是让这些阁臣们心压力颇大。 现在皇帝既然不再提及义民这个词,显然是想要正式解决河南的问题了。而且皇帝提出的解决方案,并不是很离谱,起码没有像他们想的那样,对那些河南士绅大动干戈。 这种处置并没有触及他们的底线,还是能够让阁臣们接受的。黄立极首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臣支持陛下的主张,这处理河南乱事,自然要先分清盗匪和良民,然后才能分别处置。不可一味的镇压,也不能一味的宽容。 河南巡抚郭增光之前曾经过一个折子,讲述如何平息河南乱事,臣以为甚是妥当。是否让郭增光主持此事,还请陛下圣裁。” 郭增光的折子,朱由检自然是早看过了。他只是略略考虑下便说道:“让郭巡抚主持平息河南乱事倒也没什么。 不过这些日子来,河南官绅弹劾他的奏章累积起来可不少了。最近几日,连河南的宗室都有弹劾他的奏章来了。” 朱由检抬手阻止了黄立极想要替郭增光辩解,继续说道:“朕这么说,不是怀疑郭巡抚有什么问题。只不过古人说得好: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 既然河南官绅和宗室如此不信任郭巡抚,朝廷便是让他主持此事,他办的事体最终又能不能服众呢? 与其到时候弄的天下沸沸扬扬,还不如在做事之前,先想想如何让人信服为好。 郭巡抚可以主持此事,但是检察院和锦衣卫都需要派出人手,在河南监察此事。这样一来,即便是有些什么问题,朝廷也能切实的掌握情报,不用听双方各执一词,争执不下了…” 当崇祯从华殿离开,返回了乾清宫书房后,便对着王承恩吩咐道:“王伴伴,你这便让人去河南通知许显纯,告诉他可以行动起来了。之前他所搜集到的,关于河南官绅、宗室不法行为的情报,也可以安排一下,在报纸登出来了。” “是的,陛下。”王承恩不敢怠慢,立刻出去安排崇祯的命令去了。 按照往日的习惯,吕琦便前开始向崇祯汇报,一些京新闻和事件,还有他手掌管的几件事情的进度了。 朱由检略略听了听,便扬起眉毛有些不怎么开心的说道:“这萨门托还真是只想占便宜,不想吃亏啊。一艘半旧的商船,想当全新的卖给朕,真是岂有此理。” 吕琦并没有接话,当崇祯开始抱怨的时候,他便停住了口,等待皇帝把情绪发泄完了之后,他才会接下去汇报。他的这种举动,倒是蛮受崇祯欢迎的。 朱由检也只是嘴发泄一下而已,萨门托同意在大明和果阿之间设立一条定期航班。 不过他不敢按照崇祯的建议,一次性投入4条船。这样占用的资本太大,如果人员货物不足,亏损的也利害。 因此他认为,不如先开通天津到马六甲城的定期航班,如果这条航班能够正常通行,不会被拦截,那么到时再增加船只和航线也不迟。 说到底,萨门托还是对于大明在东南亚的影响力有所怀疑,现在的东南亚不仅仅有当地土著的势力,还有来自欧洲各国的商业力量,其又以荷兰人的势力最大。 荷兰人对于葡萄牙在东南亚的贸易活动,一向是致力于打压的姿态的。萨门托可不认为,毫无商业道德的荷兰人会同大明玩公平竞争的贸易活动。 连他们这些欧洲同乡在东南亚活动都要被荷兰人打击,作为东南亚各小邦宗主国的国,如果想要恢复他对于东南亚海面的传统势力,那么最大的竞争对手,应该是那些荷兰人了。 萨门托希望能够获得大明皇帝的优待,享有在国进行贸易更少的限制,但是他也不愿意卷入到一场同荷兰人的战争去,因此他准备拿出一艘船交给明国,用来试探下荷兰人的底线。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74章 一份贸易协议 朱由检抱怨了几声之后,便住了口。品書網对于萨门托的行为,他现在也的确是有些束手无策。虽然说他可以用限制贸易的方式对这些葡萄牙人作出惩罚,但是萨门托虽然是葡萄牙日贸易舰队的司令官,但是他的船队基地却是在果阿。 一直以来,这只葡萄牙人的贸易舰队从国收购货物的方式,大部分都属于走私行为。所以萨门托根本不担心国皇帝下令对他的舰队禁止贸易,因此他一直以来都是国官方禁止贸易的对象之一。 他根本不觉得国的海禁政策对他现在的贸易活动有多大的影响,他希望同国皇帝建立友好关系的目的,还是在于能够让他的舰队深入到国内地进行合法的贸易,从而绕开澳门那些间商的盘剥。 但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谈判,国皇帝显然没兴趣对葡萄牙人单方面放开出入国内地的自由,只是允许他们在各个贸易口岸进行交易。 国开发贸易口岸的新政策,对于萨门托等欧洲商人来说,自然是从前的海禁政策要宽松的多,他们也非常看好自己同国进行贸易的未来前景。 但是对起葡萄牙人在印度获得的殖民利益,国皇帝颁发的贸易新政策又显得并不是那么尽如人意了。 对萨门托来说,他原本希望以满足国皇帝提出的条件,来换取在国南方最富庶的地区附近沿海的几个岛屿,建立起葡萄牙王国在国的新果阿。 葡萄牙人同国往来这么久,通过传教士的行动,已经大致对国东部沿海地区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在他们眼已经是非常富庶的广州城,在国只是一个新兴的粗鄙之城。在国人的眼,只有位于东南沿海的江南地区,才是国最为繁华的地方。 去过南京、苏州、杭州等江南城市的传教士,写给教廷的书信也无不证明了这一点。有些传教士由于过于震撼,甚至在书信如此赞颂这些国城镇和生活其的国人,“…同这些国人的生活相,我们才更像是一群野蛮人。” 因此虽然葡萄牙人在国的土地建立了澳门,但是他们并没有此感到满足,他们依然想要沿着海岸线北,在国更为富庶的沿海省份弄一块殖民地,赚取更大的利益,如他们在印度大陆东西海岸线干的那样。 然而,代表国皇帝同他们进行贸易谈判的使者,根本不屑于同他们谈租借土地的事,只愿意同他们谈纯粹的贸易活动。 这便使得萨门托的兴趣大减,如果只是正常的贸易谈判,他自然不愿意承担这么大的风险了,他更希望能把这些风险推到国皇帝头去了。 而对朱由检来说,成立一条国到印度的定期航班,他看重的不是眼下带来的商业利益,而是通过这条航线培养出,能够进行远航的水手和船长,另外他还有些其他想法。 沉默了许久之后,朱由检便抬头对着吕琦说道:“一艘船不够,必须要有两艘。不过一艘可以现在交割,但是另一艘可以在果阿定做,在下一个贸易季风期交货。 至于这条定期航班的股份分割,可以按照他们的意思,他们占50%,我们占50%。还可以同意他们提出的附加意见,5年后如果航线经营不善,朕会按照原价收购他们手的股份。” 吕琦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插嘴说道:“这样的话,他们这些番人岂不是稳赚不赔?是不是太过优待这些番商了。” 朱由检伸出手揉了揉眼角后,才振奋了下精神说道:“不怕让他们占便宜,只要我们自己的水手和船长能够培养出来,他们现在占的不过是些蝇头小利罢了。 同他们谈妥了之后,你从调查所挑选一些机灵些的人员,以四海商行的名义,置办一批货物乘坐他们的船去果阿。 马六甲城以北的海域,我们还颇有些记录,但是进入了印度洋之后,便没什么人去过了。这次派人以商人的名义前往印度,朕希望能办到两件事,一是看看能不能从果阿招募一些船匠回来; 二是调查一下,从马六甲城到果阿之间的风土人情,搜罗一些地理、物产情报,特别是了解下这印度大陆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有多少个国家或是势力,那些欧洲人又占据了些什么地方。 当然最好还是招募一些当地语出众的人物回来,朕希望能够编撰一份印度大陆语辞典出来。这对于今后我大明商人前往印度大陆经商,会有极大的好处。” 吕琦答应了声,随即又对崇祯请示道:“陛下,同萨门托进行的贸易谈判,对方希望能够同我们签订一个长期贸易协定。 对方认为,我大明需求的棉花和硝石等物虽然廉价,但是一旦开始收购,便会形成大量的囤积。而按照现在的航海技术,这个贸易季节运出的货物,必然是个贸易季节囤积的货物。 因此他们希望,我们和他们签订的货物数量、价格,应该每三年商议一次。合同到期前一年,开始谈判下一合同期的贸易内容。” 朱由检并不觉得萨门托提出的要求有什么不对,此前葡萄牙人进行远洋贸易的货物都是高价值的金、银块,钟表、毛呢、棉布等手工业成品。 对于从印度大陆运输棉花、硝石、黄麻等原材料,作为大宗商品运往国,他们也还是第一次。 因为这些原材料的价格两地相差的并不是很大,如果稍有波动,贩运的商人便会亏本。再加海航行毕竟有风险,冒着同样的风险,船队自然会选择高价值的货物进行贩运。 不过现在毕竟已经不是大航海刚刚开启的年代了,除了跨越大洋的航行之外,从印度大陆到国之间的航行,船队都已经非常熟悉了,风险也已经降到了相当低的程度。 对于从印度大陆到国之间的航行,自然气候和地理水已经不在是船只最大的威胁,反倒是出没在这条航线的海盗,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威胁。 限制了葡萄牙商船不能扩大从印度大陆到国的贸易规模的,是印度大陆出产的高价值货物太少,而国产出的高价值货物太多,他们支付不起收购国货物的货价,而不是印度大陆和欧洲的国货物市场已经饱和了。 此外欧洲人趋之若鹜的香料,在国并没有那么疯狂的追捧,毕竟国疆域辽阔,各地的饮食风俗大相径庭,香料只能作为一种调剂品,并不像欧洲人那样视为生活的必需品。 在这个时代,除了国以外的地方,对于来自于国的丝绸、瓷器、漆器都视为珍宝,而来自国的茶叶,也随着这些商人的传播,开始在世界各地流行了起来。 但是一个出产了这么多珍贵货物的国家,除了金、银之外,居然对于外界的货物几乎一无所求,这样一个自给自足的社会,实在是太让那些跨越远洋而来的欧洲殖民者感到憎恨不已了。 但是国毕竟不是那些欧洲殖民者在其他地方遇到的野蛮民族,他们想要用武力打开国的贸易之门,最终都一一失败了。因此,他们不得不把自己从美洲、印度大陆掠夺来的财富,用于交换国出产的货物。 但是这些财富不仅仅是国所需要的,欧洲各国的君主和贵族们同样需要。因此国和欧洲之间的贸易规模,因为贵金属的不足,只能限制在目前的这个规模。 现在国皇帝想要用印度大陆出产的,廉价而又丰富的棉、麻等原材料来当做交换国货物的贵金属,这自然是一个极好的提议。 萨门托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国皇帝收购了一两趟这种廉价的原材料后,便断了这种亏本的买卖,这对于他来说损失较大了。 “每三年重新商议一次合同,可以接受这个条件。但是对于棉花、硝石的数量、价格,朕以为可以确定价格,但是并不要限定数量,不过要指定这些货物的交割港口。 今年杭嘉湖地区因为海溢,百姓受灾较为严重。虽然朝廷免去了这些地方的税赋,但是也需要给予一些救灾的措施,好让这些地区的经济生产尽快恢复下来。 杭嘉湖地区一向是有名的桑棉种植区,几乎家家都会纺纱织布。京城虽然开办了许多棉纺织厂,但是织布的效率实在是过于低下,且织布技术也远不及南方。 朕以为,不如把北方的棉纱运到南方,然后在杭州、湖州等地设立织布厂,一来可以解决京织布效率的问题,二来也能顺便赈济浙江灾民。你把朕的意思同徐省声说说,让他看看如何操办这事。 这样,如果明年这些葡萄牙人真把棉花运来了,直接在海或是舟山进行交割好了。想来,以江南的纺织人力,算是再多的棉花也够消化了…” 朱由检同吕琦交代着,同葡萄牙人进行贸易交涉的事情时。黄立极同几名亲信也正商议着,手头的政事。 当这些政事堪堪商议完后,这些亲信都纷纷起身告辞,唯有张瑞图留了下来。 黄立极用手搓了搓脸颊,让自己清醒了些,却突然看到了尚未离去的张瑞图,他不仅有些诧异的问道:“长公你可还有事情要说?” 原本有些犹豫不决的张瑞图,听了黄立极这一问,反而镇定了下来,对着他拱了拱手后说道:“我范兄,兄弟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说。”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75章 谣言 黄立极不动声色的看了张瑞图一眼,才温和的说道:“你若觉得不方便说,不如先放一放,等待日后合适了再说也不迟。!” 听到黄立极话语的婉拒之意,张瑞图反倒直白的说道:“其实我想说的,还是关于内阁今后如何行事的问题。” “这话是怎么说的?难道你听到有什么风声对内阁不利了?”刚刚听到明军击败察哈尔部的消息,而感到松了口气的黄立极,顿时变得有些警惕了起来。 张瑞图赶紧摆了摆手否认道:“并非如此,我范兄想多了。我想要请教我范兄,现在大明的局势同一年前相,是不是有所不同了?” 听到这个问题,黄立极颇为古怪的看着张瑞图说道:“长公问的好生蹊跷,现在大明的局势自然跟一年前大不相同了,而且还是往好了发展,你究竟担忧什么?” 张瑞图顿时小心的说道:“是啊,去年先帝骤然离世,我大明可谓内有党争,外有强敌窥视,偏偏国库还一贫如洗,我们几位阁臣都有难以为继之感。 想不到今登基之后,天佑我大明,先是同后金达成了和议,招降了东南海盗,现在又击败了西迁的蒙古察哈尔部。连朝廷最为头疼的国库匮乏问题,现在也因为有三家银行购买公债,户部也能勉强周转下去了。 按道理说,现如今除了陕西救灾和西南土司叛乱两事之外,我大明的局势总算是稳定了下来。我等也算是可以松一口气了。 不过,我这些日子来思量许久,总觉得有些隐隐不安,所以才向同我范兄说道说道。”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还请直说,不要如此吞吞吐吐的。”黄立极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看着黄立极这个样子,张瑞图不得不轻轻说了一句:“福王。” “福王怎么了?”黄立极下意识的提高了声音质问了一声,但是很快他便发觉不对,随即紧张的压低了声音问道:“福王那里出了什么问题了?可是有人想要勾结福王生事?” 张瑞图这才有些无奈的说道:“现在外头一些官员流传,说把福王违例留在京城,是有人想要效法英宗皇帝,复制夺门之变…” “荒唐,这种无稽之谈你也说的出口。这是有人在京城制造流,意图从牟利,我等应当尽快禀报陛下,大索全城,揪出此人论罪,平息谣才是。”黄立极猛的站了起来,有些愤怒的说道。 张瑞图赶紧拦在了他身前说道:“我范兄不可,此事禀报了陛下也未必是好事。” 黄立极有些怪的看着他说道:“这又是为何?” 张瑞图看着他说道:“这谣之,勾结福王谋乱的,正有你我二人。若是让陛下命人追查下去,编造谣的人未必能抓到,但是这个谣牵涉的人员,肯定会传入到陛下耳。 昔日神宗皇帝本属意福王继承大统,虽说我们并无这个意思,但是谁能保证福王已经对大位死心了。 若是追查谣,证实了福王的确有不安分的地方,那么我们身的嫌疑,可难以洗干净了。” 黄立极有着焦虑的在座位前来回走动着,紧皱着眉头思考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看着他难以决定,张瑞图不由继续说道:“其实这件事,我倒是有些预感,必定是那些东林党人搞的鬼。” 黄立极停下了脚步,侧着头看着他问道:“怎么说?” 张瑞图很有把握的说道:“当初陛下把皇位传给了泰昌帝,东林党人闹的纷纷扬扬,都说这是他们秉持正道,维护了大明的道统,此事天下人皆知。 东林党人向来自诩为正人君子,到了今天又如何再肯扶持福王,打自己的嘴巴子呢?再说了,福王为了当年之事,一直心耿耿于怀,不肯同东林党人有所往来。双方之间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勾结了。 如此一来,京城闹起这个谣时,东林党人自然是不证而自清了。除了东林党人之外,朝官员个个都有嫌疑。要是陛下一时之间被谣迷惑了,我们这些人岂不是受了无妄之灾?” 看着张瑞图似乎还有什么话没说出来,黄立极突然对他说道:“长公心似乎已经有些想法了,不如说出来,让我也参详参详?” 张瑞图略略端详了黄立极一眼,才小心的说道:“余以为,此事还是从根源解决较好。只要福王离开了京城,这谣也不攻自破了。 另外,这个谣之所以能够传播开来,还在于宗社无后,若是宫某位娘娘传出了喜讯,也绝了福王和诸藩不该有的心思了。 余以为,先帝同陛下虽然兄弟情深,但按照礼制,只需服齐衰一年则可。 现在一年孝期已过,我等应当书陛下广纳嫔妃,以固国本才是。不可使正德故事在今日重演,避免让天下动荡不安才是。” 黄立极听了半天,总算是听明白了,张瑞图今天并不是单单来谈让福王出京的事的。他还想要做的,便是让登基后做事跳脱的崇祯,守在紫禁城内乖乖布种生孩子,不要成为第二个荒诞不忌的正德皇帝。 他心里顿时有些不以为然了起来,正德皇帝岂能跟现在的崇祯相。 正德皇帝虽然看似荒唐,视礼法为无物。但是最终还是被礼法束缚的死死的,他生前的胡闹行为并没有改变大明的任何规则。 可现在这位陛下,从登基开始从没把礼法放在心过。虽然在某些时刻,他一板一眼的遵照礼法规定的章程行事,从来没有表示过不耐烦。 而在众人所看不到的地方,他便毫不迟疑的重新制定了章程,以取代繁琐的礼法。宫内敢于在这位陛下面前坚持祖制,但又说不出理由的,统统被赶出了京城。 在黄立极看来,崇祯岂止是不重视礼法,他简直是从心底在藐视这些祖制、礼法。 黄立极很清楚,如果他向崇祯提出这个意见,才会真的被皇帝所猜忌。 他现在掌握的权力已经足够大了,他的年纪也离致仕不远了,实在是没必要把崇祯限制在宫城内,让崇祯怀疑他有篡权的想法。 以往朝廷的大小事务完全取决于皇帝一人,不管是内廷还是内阁,都是辅助皇帝做事的助手。 因此如果皇帝不在其位,大明的朝廷无法正常运转。所以大明的官集团从到下,都反对皇帝出宫乱跑。 但是现在官制改革之后,除了一些跨部门的大事,其他事情都已经变成了内阁决断,而皇帝监管的模式了。 如果他再要求崇祯端坐在宫内,相当于是隔绝外,想要挟天子以令诸侯了。不说皇帝会不会反击,那些本看他不顺眼的清流和东林党人,肯定是要借这个由头攻击他的。 对于已经位极人臣的黄立极来说,实在是没必要把自己的身后名和家族拿来当做赌注,为了维护一个朝廷的传统。 如果他真要维护朝廷的传统,从一开始不会听从崇祯的提议,推动内阁改制。 短短片刻,黄立极理出了一个头绪,他正了正颜色对着张瑞图说道:“长公果然是老成谋国之,余深以为然。禁若是能够早日传出喜讯,则天下人心便能早早安定下来。 不过长公所也有不妥,这京城流蜚语能够传入你我耳,难道不会传入到陛下耳了? 算这谣牵涉到你我身,自然也有陛下圣断,焉能装聋作哑,故作不知。若是由别人把这事传入陛下耳,你我岂不是更难以自白?” 张瑞图目光闪烁了一阵,才微微颔首说道:“我范兄说的不错,倒是余想岔了,那么不如你我联名向陛下奏此事,请求陛下下令追查此事?” “不妥,要是大张旗鼓,岂不是把这谣公之于众了。到时算是陛下不信,但是人云亦云之下,福王未免不会行差踏错,那么被谣所牵涉到的人,又当如何自处? 再说了,福王毕竟是陛下之长辈。哪怕福王真的有些不法之事,陛下按律处置了福王,传出去也有损陛下之声誉。 此事还是由我亲自向陛下面呈,不要落于字了。若是能够悄悄的处理了这件事,自然是极好的。”黄立极缓缓说道。 张瑞图对着他拱手行礼后说道:“既然如此,此事便由我范兄处置,余且静候便是了。” 片刻之后,张瑞图便离开了黄立极的值房。而黄立极负手在房内转了几个圈圈,想清楚了一些事,才离开了房间,向着华殿后走去。 刚刚处理完案头的一叠件,正在小口喝着一盏热茶,品尝着新出炉的糕点,正在放松的朱由检,便听到了黄立极求见的请求。 “请黄先生进来,另外再弄一壶热茶和糕点来。朕同黄先生一起喝个下午茶。”朱由检心情不错的放下了手的糕点,对着吕琦吩咐道。 当黄立极走进书房后,正看到崇祯站在书桌后等待自己,他赶紧向皇帝屈膝行礼。 “不必多礼,黄先生过来坐,这是宫内御膳房刚刚蒸出来的枣泥软糕,你且尝尝…”朱由检热情的招呼道。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76章 汉中之议 黄立极推却不过,尝了一块崇祯推荐的糕点,这才不疾不徐的把从张瑞图那里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向崇祯说了出来。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他在诉说的时候,小心的观察着崇祯的脸色,出乎他的意料,崇祯自始至终都显得很放松,似乎在听一件同他无关的传闻一般。 黄立极终于忍耐不住说道:“陛下,长公提出的其他意见臣不敢苟同,但是祖制规定不许藩王长久留驻京城,总是有其道理所在的。 现在京城之有这种流泛起,那么不管福王有无非分之想,陛下都不应该把福王留在京城,让有心人借机生事,扰乱朝纲。 至于福王所,要侍奉郑老贵妃云云。老臣以为,京城冬季气候干冷,也不是什么养人的所在。 倒是洛阳城号称天下之,自古以来便是人烟繁华之所在,不如让福王带着郑老贵妃返回洛阳奉养,更能让郑老贵妃颐养天年不是么。” 对于黄立极所之事,朱由检其实了解的更为详细。甚至于他还知道,这个谣最初是怎么流传出来的。 在他的暗示下,福王这几个月来主要干了两件事。一个是折腾瑞王朱常浩,另一个则是重审伪楚王案。 朱常浩的生母是周端妃,现在依然还在宫内生活。虽然端妃的地位仅次于郑贵妃之下,但是母子两人皆不为神宗皇帝所喜。 朱常浩直到25岁还没有选婚,朝大臣们看不过去,奏章请皇帝完成他的婚事,但明神宗都不予理睬。这同他那个备受宠爱的异母兄长朱常洵所受的待遇,简直是天壤之别。 而他直到天启七年,才出京封王到汉。但是贪好财物的他,在汉待了还不到一年,因为出头反对粮食统购统销政策,被刚刚接任了宗人府宗正的福王给盯了。 虽然朱常浩好佛,但是他的个性却并没有那么宽宏大量。也许在宫内他因为不受父亲的重视,生活的较谨小慎微。 但在出宫之后,到了自己的封地,他的行事变得有些张扬了起来。 而在汉这样的偏僻地方,他作为藩王其实同土皇帝并没有什么区别。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朱常浩便已经和出宫前的他判若两人了。在他身再也看不到,昔日胆小甚微的模样了。 在京城和汉的路往返奔波了几次之后,朱常浩终于忍耐不下去了。 虽然以往在宫内,他甚为畏惧这位受父亲宠爱的兄长,但是现在他觉得,自己并不用那么害怕这位兄长了。 首先大家都是地位相当的藩王,现在的大明皇帝也是两人的侄子。而且,福王当年为了争夺帝位,一直被东林党人口诛笔伐,因此在士人口的名声并不那么好。 朱常浩觉得,自己没必要同以前一样惧怕这位兄长,如果把事情闹大,说不定还能把这位兄长赶出京城去。 而重审伪楚王案,刚开始楚宗一脉还颇为兴奋,但是随着案件不断发展下去,不管楚宗还是楚王都发现,他们花费了大量的金钱,但是却什么都没得到。 于是在某次朱常浩同楚宗在京城会面的宴会,传出了这条谣。 当然朱由检并不认为,以这些宗室的能力,能够想出这种谣来。 这个谣最大的目的,不是让他把福王赶出京城,而是想要让他怀疑那些环绕在他身边的人员,让他失去对这些人的信任而已。 虽然作为大明皇帝他拥有几乎无限的权力,但是如果失去了皇位,他的下场也一定会凄惨无。 像英宗这样被废之后,还能再次复位成功的迹,简直是不可复制的故事。 制造这个谣的人很清楚帝王的心思,哪怕这个流被证明全部都是谣。作为皇帝的崇祯,也应该抱着宁可信其有的态度处理此事。 但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苏长青,毕竟不是真正的崇祯,他并不是从小在尔虞我诈的宫廷内生活长大的。他不会像一位真正的皇帝那样,认为自己是孤家寡人,没有人是可以信任的。 对于现在的朱由检来说,身边的人并不是全都可信的,但是他们也并非全部不可信。 背叛他的人肯定是有存在的,但是无缘无故背叛他的人肯定是不存在的。 想要背叛他帮助福王登皇位,那么总会有一个让他们大的无法拒绝的利益引诱之下才有可能。 而他所掌握的情报来看,福王显然没有这么干的能力,也没有这样的行动。 所以现在最好的方式,还是让这个谣慢慢消失,不要让它发酵起来,让京城的局势继续保持稳定。 不过今天黄立极直接在他面前挑明了这事,他也不好在继续装聋作哑下去了。 朱由检示意吕琦拿一份件过来,然后递给了黄立极说道:“黄先生说的这些流,锦衣卫也有一份报告,先生不妨了解下。 其实朕受到了这些汇报之后,心里也是着实恼怒了一阵的。只不过这个谣涉及到两位叔父和楚宗一脉,朕要是追究此事,亲戚面恐不好看。 这些宗室在地方横行惯了,一向口无遮掩。到了京城也不改性子,所以才敢肆无忌惮的编排福王叔父同朕之间的事情。 搭理这种谣,朕不管是送福王叔父出京,还是惩处瑞王叔父和楚宗。到了最后,舆论风评依然还是朕的不是。朕实在是不想这个恶当啊。” 黄立极一目十行,迅速翻阅了手的件,终于更为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他合件后,对着崇祯有些担忧的说道:“陛下刚刚说的的确不错,不过现在既然谣都传到了内阁诸臣耳,显然息事宁人的方法还是不成了,终归还是要作出一些应对措施的。” 朱由检沉吟了一下,便询问道:“瑞王叔父的封国在汉,汉北依秦岭,南临巴蜀,实是陕西入蜀的第一要害之处。 且更难得的是,汉境内水源丰富,气候宜人,物产丰饶,号称西北小江南。 今年陕西各地大旱,唯有汉依然大获丰收。然而如此宝地,自瑞王叔父之国一年后,居然有人同陕西灾民遥相呼应,试图造反。 黄先生以为,这瑞王叔父继续在汉待下去,这汉还会是我大明之土吗?” 黄立极呐呐不敢,崇祯这话说的有些诛心,但是他却实在无法接腔。 皇帝说自己的亲叔父,别人知道了也会当做没听见。但是如果他接一句,恐怕那些外藩宗室不会同他善罢甘休。 瑞王封国汉,的确是有所不妥。正如崇祯所,汉的地理位置尤为重要。自陕西入汉而下巴蜀,便是现在蜀最为富庶的成都平原。 虽说间还有一个剑阁天险,但是川北不经历战火久已,当地军备废弛,根本无法挡住有可能出现在汉的敌军。 但是瑞王册封之时,正是国本之争最为利害的时候,当时群臣一心想要确定太子和福王的君臣名分,根本没人在意诸王封国是否妥当的问题。 当时也没人会想过,陕西地方会连续受灾,灾民有南下汉的可能。也没人知道,川贵交界之处会爆发奢安之乱。 而这两件事放在一起发作后,陕西入川的要道汉府,变得异常重要了起来。 看着黄立极沉默不语,朱由检不得不追问了一句:“现在能不能让瑞王叔父转封他处?” 黄立极犹豫了下,小声的回道:“现下各省并无成片的土地可以册封,即便在湖广地区还有些土地,那也及不汉府啊。臣恐怕瑞王不会接受,闹将起来陛下反而理亏。” 朱由检想了想,便说道:“如果朕把这些情报透露给福王叔父,让郑老太妃出面训斥瑞王,然后以此为借口,把他转封到海外济州府去呢?” 黄立极仔细想了想,才反应过来,这济州府乃是刚刚从属国朝鲜收回来的济州岛。 他顿时劝说道:“陛下,这恐怕不成。老臣听闻这济州岛乃是下邦小国放逐罪人之所在,瑞王虽说口无遮拦,但毕竟并无大错。若是把他此流放于海外孤岛,恐怕天下外藩宗室要人心惶惶了。” 朱由检想了想,便叹了口气说道:“那么将瑞王叔父的封国减封一半,并留之于京城,不再之国,你看如何?” 黄立极衡量了一下之后,便稍稍松了口气道:“如果是如此,虽然处置是严厉了些,但是外藩宗室应当尚可接受。 不过此事不如让福王奏,瑞王出无状,应当转封海外孤岛,陛下再从轻发落为好。” 朱由检微微颔首说道:“那么此事由黄先生去处理吧,另外汉府的官吏一味附和藩王,导致当地民生凋敝。内阁也顺便商议下,调拨干臣能吏前去收拾局面,不可再让汉出乱子了…” 与此同时,在阿瑜陀耶王朝控制的暹罗国南面半岛,北大年河口的近海平原,在无数稻田的环绕下,一座城池便耸立在河口的右边。 这里便是暹罗国南方的一处重要的贸易港口,虽然此地归属于暹罗国,但是当地的民众却以*为主。 在16世纪之前,这里便是一处重要的贸易转港,从国、印度而来的货物汇集在此处,然后再交换到东南亚各地。 而16世纪末开始,葡萄牙人、荷兰人、西班牙人、英国人便相继在此地开设了商馆,让北大年成为了真正的国际贸易港口。 英国人在1612年抵达此地,虽然从暹罗王那里得到了准许,在这里开设商馆。但是同其他航海先行国家相,此时的英国人既没有贵金属,也没有出色的独家商品,他们在此地的商业活动便一直发展不起来。 这些两手空空,像海盗、海冒险家更多于贸易商人的英国海商们,此时正躲在商馆一幢二层竹楼,秘密商议着。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77章 英国人的国书 10多名英国人盘腿围坐在擦的干干净净的柚木楼板,正谨慎的讨论着什么。他们所处的房子,正是北大年最为常见的高脚楼。 这种高脚楼分为下两层,以数根粗大的木头作为支柱,下面一层并无围挡,只有层才是住人的地方。 在北大年这种热带地区,这种样式的高脚楼才是最适宜居住的房屋样式,下面临空可以避免野兽、虫蚁的侵扰,也能避免雨季洪水的冲击。而层的房间干燥通风,可以让人舒适的休息。 每位英国人面前都有一个堆满了香蕉、木瓜、椰子的果盘,好让他们随时享用。不过今天这些英国人显然没什么胃口,基本没什么人动自己面前的水果。 “…自从荷兰人建立起了巴达维亚之后,马六甲、北大年等传统的贸易港口便开始萧条了起来。现在荷兰人还在联络柔佛王国,想要彻底的把马六甲从葡萄牙人手夺下,封锁马六甲海峡。 马六甲城是联系印度和国航线最重要的一点,如果被荷兰人所占领了,相当于印度和国之间商路的断裂。 以我的判断,荷兰人这么做的原因,便是想要把我们和其他来自欧洲的航海商人隔绝在印度洋之内。而荷兰人自己独占整个香料群岛、国和日本的商路。 西班牙人有马尼拉航线,而荷兰人有经过巴达维亚直接返回欧洲的航线。一旦荷兰人切断了马六甲海峡,受到最大损失的,便是葡萄牙人和我们英国人。 如果我们无法阻止荷兰人攻占马六甲城的举动的话,那么我认为我们应当向公司汇报,放弃东南亚和东亚的贸易航线,专心经营印度-欧洲航线较合适。”波克曼如此对自己的同僚们建议道。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一名因为天气炎热只穿着衬衣的商人顿时急不可耐的说道:“我反对波克曼先生的提议,我们在北大年花费了这么多精力,如果这么放弃了,想要再回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 如果我们坚持下去,也许说不定会有转机。诸位,根据我打听到的消息,老暹罗王的身体已经不行了,也许在半年内会去世。 暹罗王可不止一个儿子,如果我们能够挑起这个国家的内乱的话,说不定能把北大年附近完全变成我们的殖民地。那样的话,我们未必不能以北大年为基地同荷兰人周旋下去。” “亚力士先生说的不错,我愿意支持他的主张。”几名商人纷纷出声支持道。 “你们是不是昏了头了,我们在北大年的人数还不到200人,算加船的水手,也还不满1000人,但是光是北大年有着数万居民。而暹罗的首府阿瑜陀耶城的人口占了这个国家的10分之一,我想要请教各位,我们要怎么才能插手这个国家的王位继承战争?”另一位较谨慎的商人顿时提出了反对的意见。 看着自己的同僚们又将陷入到无休止的争吵去,坐在波克曼对面的一位年商人突然开口说道:“诸位,不管是放弃北大年返回印度,还是插手下一任暹罗王的继承权之争,现在都不是紧迫之事。 当前最为要紧的,难道不是决定如何回复,那些占据了安不纳岛的国人提出的要求吗?” 这位即便是在炎热的北大年,依然把服饰穿戴的整整齐齐的商人,叫做安德烈。他同在座的大部分商人不同,他可是一位来自布里斯托班地区的,受人尊敬的乡绅。 据说,这位安德烈绅士曾经目睹过伊丽莎白女王的丧礼,也见证了詹姆士一世陛下的登基典礼,还曾经得到了白金汉公爵乔治·维利尔斯的接见。 虽然他抵达北大年的时间并不算长,但是已经稳稳的位于商馆负责人波克曼之下了。不少商人都觉得,安德烈取代波克曼成为北大年商馆负责人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而已。 不过现在的商馆负责人波克曼可不认同这些商人们的意见,因此他这些时日来对于安德烈颇有些针锋相对的意思。 果然安德烈刚说完,波克曼已经不以为然的说道:“安德烈先生,您难道真的以为那些占据了安不纳岛的国人,能够代表国皇帝? 我10年前抵达这里时,一直都想打开国人的贸易大门,但是始终没有任何进展。那些国的官员对于海外贸易始终保持着一种怪的警戒心理,他们宁可放任自己的商人走私货物,白白的损失关税,也不愿意给外国人以公平贸易的机会。 按照那些国官员的说法,国物产丰饶什么都不缺,除了赏赐藩国的进贡之外,不需要同外人进行正常合理的贸易。 在我看来,那些占据了安不纳岛的国人,倒更像是借用了国官方名义的海盗团伙。和他们打交道,安德烈先生,您需要的是帝赐予的恩惠。好让您不会被那些海盗当成,远道而来的肥羊。” 安德烈的脸顿时有些挂不住了,他额头虽然冒着细微的汗珠,但是他却丝毫没有擦拭的念头,反而扬这眉毛说道:“波克曼先生,你过往的经验并不代表什么。如果我们要循着经验才能做事,那么德雷克爵士无法完成环绕地球的壮举。 我已经亲自去过安不纳岛,见过了你口所谓的国海盗。您看,他们并没有把我吃下去,还让我活生生的站在了您的面前,可见他们并不是你说猜测的那样冷血。 国官员的态度并不代表什么,我从那些国人的首领口听说了,现在的国已经重新更换了一位皇帝,这位皇帝对于海外贸易非常有兴趣。 只要我们能够代表公司获得这位皇帝的许可,让我们在国的港口进行贸易,那么不管是荷兰人还是葡萄牙人,都无法阻止我们在这片海域的立足了。 如果这些国人说的是真的,我们将获得无法计算的利益。如果这些国人说的是谎,只要我们提高警惕,又会有什么损失呢?只要有三艘英国船只,我们能击败那些安不纳岛的国人。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们应当以何种身份去晋见国皇帝。为公司,为我们自己,获取最大的利益。” 安德烈说的话顿时引起了众位商人的思考,他们觉得安德烈说的的确不错,只要他们不是待在原地硬抗,那些国人使用的戎克船是无法对他们的船只造成威胁的。国人的船只不仅小而且速度也不快。 波克曼看着周边同僚的脸色,顿时把想要嘲讽的话给咽了回去。对于这些冒险远航的商人们来说,能够打开国的贸易港口,等于获得了东亚最重要的一个货物来源地。 相起印度的棉布和东南亚的香料,国出产的商品才是种类繁多且价廉物美,被世界各地的人群所需求着。 也只有打开了国的大门,他们才能学习葡萄牙人、荷兰人,在国、日本、东南亚建立一个小型的三角贸易航线,让自己在此地扎下根来。 虽然那些国人有可能是虚张声势,但是只要有一线机会,他的这些同僚都不会放弃的。毕竟现在撤回印度,他们只能替别人打打下手,很难再有独当一面,垄断航线的好事了。 波克曼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又变得心平气和的说道:“如果安德烈先生真的想要试试,还有什么身份得英国国王的代表更为合适的。 你以国王的名义出使国,想来那些国人算是海盗,也至少会顾忌一下,鲁莽行事的后果。” 安德烈顿时有些不快的说道:“欺骗一位尊贵的陛下,那可不是绅士所为。” 波克曼立刻针锋相对的回道:“如果这位陛下是一位异教徒,那么帝是不会责怪你的。而且伊丽莎白女王陛下,曾经两次派人向国递交国书,希望建立两国之间的贸易联系。你的行为并不算是欺骗,只不过并没有拿到国王亲笔书写的国书而已。” “这次,我觉得波克曼先生说的对。如果我们要先返回英国请示国王或是公司高层的话,那也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倒不如先制作一封国书,探明那位国皇帝是怎么想的,才好回去汇报不是吗?”另一名商人赶紧支持的说道。 再一番议论之后,本意志不怎么坚决的安德烈,便举手投降说道:“那么我们这里谁会制造一份国王陛下亲笔书写的国书呢?我要声明,我绝不能插手这份国书的制造,这是我最后的底线。” 波克曼满不在乎的说道:“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伪造书的骗子在这里。一会,我便会去找他过来商议怎么伪造这份国书。 不过从这里到广州,顺风的话要跑十天,再沿着海岸线北,抵达国的都城,起码也要40天左右。 我希望安德烈先生您,尽快收拾您的船只,做好航行的准备。待到国书完成之后,你便乘船去安不纳岛同那些国人交涉,尽快前往国。这样的话,当你返回时,也许还能赶的把国皇帝的答复带回英国去…”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78章 纪念王君 当黄立极心事重重的离开了乾清宫时,崇祯让人撤去了面前的糕点,从边拿出了一张白纸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从笔筒内取过一只已经削好的铅笔,一边在手绕着,一边在思索着要写些什么。丰川草原的这一仗,固然让大明下颇觉扬眉吐气,对于阵亡将士的抚恤,立功人员的奖赏,内阁诸臣也毫不吝啬。 但是崇祯总感觉缺少了些什么,让大明百姓把这场胜利和自己联系起来。这并不是他想多了,而是他对于这个时代变得越来越了解了。 明军在辽东被建奴数次击败,丢失了大半个辽东不说。有数万明军将士,数十万辽东百姓死于建奴之手。还有数十万辽东百姓流离失所,数十万辽东百姓沦为建奴的旗下奴。 但是在辽东以外的大明地方,除了一部分人士子嘲讽辽东明军的无能,和要求追究哪些官员应该为这些失败负责之外,各地的百姓对于辽东百姓的苦难除了些许同情之外,便毫无感觉的正常生活去了,似乎他们听到的这些故事,都是别人家的事一般。 也正因为如此,当朝廷加派辽饷之后,各地的官员百姓,不仅不认为这是为了保卫这个国家需要共同负担的责任,反而老大不乐意的认为,自己是在替那些连家园都守不住的辽东难民出钱。 正因为他们心如此思想,所以逃入关内的辽东难民反倒成了关内百姓的歧视对象,而江南官员更是把拖欠辽饷,当做了给地方百姓争取福利的善政。 在崇祯眼,他所面对的大明并不像是一个国家,倒像是一个松散的官僚士绅联盟。每个地区的官僚士绅,只对本地区的公共事务有着一般程度的热忱。对于本地区之外的事务,则表现的漠不关心。 如在他看过的记录,河南某县发生蝗灾,该县县官采取的方式,便是号召乡人把蝗虫赶去临县。临县县官为此问责他,这名县官居然嘲笑对方可以把蝗虫再赶回来。 像这种以邻为壑的事情,在大明人的眼简直是习以为常,并不感觉有什么不对。单是对崇祯来说,这在后世简直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在这个时代是一个神话。“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霜。”才是大明社会的正常现象。 崇祯曾经很诧异于这种社会现象,一个把孔孟之道挂在嘴边,几乎每个人都会念一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国度里,为什么会出现如此狭隘的地域、宗族、乡党观念。 需知后世的公知精英还在时时鼓吹,要向这个时代学习,恢复乡贤治国的传统化呢。难道所谓的乡贤,是极端的利己主义者吗。 百思不得其解的崇祯,选择了后世最为普通的方法去了解,是派人下到一个县内进行全面的经济和社会调查。 这次社会调查,动用了近百名人手,在半年多的时间内获得了近十万页的调查资料。让崇祯对于大明的一个普通县,终于有了一个较为直观的了解。 这些调查资料虽然纷纭繁复,但是如果用他所学过的政治经济学的观点去解析,一个县70%的土地掌握在了该县10%的人手,该县20%的人掌握20%的土地,该县35%的人掌握了10%的土地,剩下35%的人口属于没有任何土地的存在。 不管是乡党、宗族还是地方的公共事务,都掌握在最层的10%的人口手。而这些人的领袖人物叫做缙绅。 对这些缙绅来说,他们家族所在的这个地方,便是一个庞大的庄园,而县内的人口便是这个庄园内被奴役的对象。 不管他们在自家的庄园修桥补路还是救灾施药,最终的目的还是为了让这个庄园能够维持下去。只要这个庄园能够存在下去,他们所投入的一切,都会以各种形式重新收回到自己手。 但是离开了这个庄园,那是别人的地盘。别人遇到困难了,他们去支援,是不会得到任何回报的。反倒是趁着别人落难,或是购买土地,或是吸引人口,壮大自家庄园才是正常人的想法。 也正因为如此,限制人口流动,主张礼制纲常的社会秩序,才是这些乡贤们极力主张的圣王之制。 简单的来说,是等人永远是等人,下等人永远是下等人。下等人存在的目的是为了侍奉等人的生活,如果下等人一不小心繁衍的过多了,应该乖乖呆在家里饿死,而不是想着要逃离这庄园去寻找自己的活路。 所以不管是道德还是法律,都不过是统治者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地位所建立的枷锁罢了,前者是精神的枷锁,而后者是肉体的。 目前而,如果不能改变土地这个最基本的生产资料的分配,无法对大明的社会财富进行合理有效的分配。在明末这样社会矛盾激烈的时代,最终人民会自己武装起来,用暴力掠夺层官僚地主手的土地,按照他们的意志对土地进行重新分配。 对崇祯而,以他现在的能力,显然是无法以温和的方式,把这个国家的土地重新分配一遍,以缓和目前激烈的社会矛盾。让大明百姓通过认同朝廷政策,从而慢慢转变为国家的认同。 不过采用宣传的方式,让百姓去了解自己想要做什么,从而吸引一批想要改变现状的人员聚集在自己身边,还是很有必要的。 朱由检注视着案前熏香炉散发出来的烟雾,静静的思考了许久,才停下了绕笔杆的小动作,开始按着面前的白纸书写了起来。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余同王君虽然素未谋面,但是也曾耳闻王君昔日一二琐事,王君平日素为简朴,同僚或邀之冶游,答曰:家有寡母,一弟一妹,尚需赡养,不敢放任自己… 然当其临于战场之,面对强敌而毫无惧色,身陷重围而奋战不懈,身披数十创,血流殆尽而不肯倒。此诚我大明猛士也。 王君奋战所为何事,卫国卫民耳。此次丰川之战,如王君般凋零的大明烈士可谓层出不穷…余谨以此小纪念王君及其战友。” 放下了手的铅笔之后,朱由检再次细致的看了一遍字,修改了几个错别字后,便把吕琦叫了过来。 他拿起了刚刚写好的字递给他说道:“把这篇章交给阮圆海,让他再修饰下便登在日报吧。顺便告诉他,这几日组织人手,多写几篇关于这场战事的章,歌颂下我大明参战部队。” 吕琦小心的接过了崇祯递过来的纸张后,才回道:“臣这去办理此事,请陛下安心。” 看着吕琦退出了书房,朱由检又转头对着王承恩说道:“你替朕通知总参谋部,一、让他们尽快把战死者的名单统计来;二、确定烈士下葬的陵园,如果资金不足,可以从宫内先拨款;三、收集好烈士的遗物,并制定一份战没者通知书,朕会亲自签名,到时一并转交烈士遗属。 让总参谋部设立一个办公室,专门管理烈士遗属的问题,如果这些烈士遗属有什么要求,能满足的尽量满足。不能满足的,也要进行详细的解释,不要怠慢他们…” 王承恩一一应承了下来,看着崇祯还在思考有没有遗漏的地方时,他不由小心的说道:“臣刚刚出去传达陛下的旨意时,接到了一个报告。 说是许心素已经带着西班牙俘虏入京了,不知陛下您想要什么时候接见他。” 朱由检顿时放下了思考,抬头看着王承恩,有些欣喜的说道:“许心素他到京城了。这次他在台北干的不错啊,不仅把西班牙人在台湾的势力彻底打垮了,还把台北的原住民首领也带到京城来了。 我看也不用再挑什么时间了,这天色看着也要到黄昏了。你让光禄寺准备赐宴,我们悄悄的去见见他。朕是很想听听整个战事的经过,还有西班牙人同荷兰人在战争的举措…” 不到一天的功夫,明军在大同关外野战击败林丹汗十万大军的消息,便正式由朝廷发布了出来。而几乎在同时,京城的达官贵人都已经收到了这个消息。 英国公府的后宅内,本带英国公张维贤,正倚着临池小筑的窗阑。 他一手拿着一个雨过天青色的瓷罐,一手从罐内不时的捏出一些米粒,轻轻的搓入窗阑下方的池内。 随着他的动作,下方池水数十条身体赤红如火,毫无杂色的锦鲤,便聚集了过来,把这安静的池水顶出了层层的涟漪。 张维贤注视着这些灵动的鱼儿许久,才放下了瓷器罐子,站直了身体。他看着站在一边,向他禀报这个消息的张之极一眼,叹了口气说道。 “这场胜利对于大明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对于我家来说,则是未必。 当初陛下坚持要派兵出战的时候,京各家勋贵都认为敌众我寡,此行必然是凶多吉少,因此人人推诿不愿前去。 现在人家豁出性命打赢了,你们又想撺掇老夫向陛下求情,分润一些功劳给各家子弟。你觉得陛下会同意吗?” 虽然张维贤的语气平淡,但是对一向积威甚深的张之极来说,却依然有着极大的压迫力。 不过想到这件事背后的利益,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回道:“父亲,不是孩儿不晓得事理。 但是我等勋贵之家毕竟是以军功为本,如今虽然子弟不孝,不得战场,但是对于陛下之忠心,那可是绝无二话的。 如今陛下整顿京营边军,又在京自建新军,不许各家插手总参谋部。长此以往,我等在陛下眼还有何用? 虽说陛下待我英国公府与别家不同,但是一个好汉尚需三个帮手。若是京只剩下我英国公府,今后我们还能不能保住现在的地位呢?”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79章 燕台楼 “西铭兄,可识得此物为何?”李雯指着刚刚端来的一盘精美菜肴,笑意盈盈的对着身边的一位青年书生说笑道。品書網 张溥定睛看去,发觉在一个大瓷盘内,一只面目狰狞,色彩斑斓的动物头颅竖在盘头,而身后盘则堆放着一片片形如雪花的肉片,还散发着阵阵寒气。 酒桌在座的数人,都对这盘食物啧啧称,不过大多不知此为何物。坐在张溥右侧的周钟有些惊的说道:“原来这些肉片下面堆放的冰块么,难怪会冒寒气。这头看去好像是虾子的头,只不过头这两只角实在是威风了些,难不成是海异种?” 张溥微微一笑,为身边的周钟解惑道:“此物余倒是在古籍见过,宋天圣元年,渔者得于海,长三尺余,前二钳可二寸许,末有红须尺余,首如数升器,若绘画状,双目,十二足,如虎豹。大率五彩皆具,而状魁梧尤异。使吴仲华绘其像以闻,诏名神虾。云生兄,可是此物么?” 李雯顿时大笑着拍了拍手说道:“不愧是西铭兄,强闻博记不过如是。此物在舟山附近海域偶有所出,当地渔者又称之为:青龙。不过今天这几只,却是来自日本海。乃是从日本返回的渔船,顺带之物,正好被我等赶了。” 坐在李雯对面的朱薇,看着这龙虾头似乎有些迟疑,他小声的对李雯询问道:“此物号称青龙,我等食用此物,不会犯了忌讳吧?” 李雯摇了摇头,笑容不变的说道:“此物原本是宫内太监在日本见猎心喜,特意带回来贡献给陛下观赏,想要博取陛下欢心的。 不过陛下说,这东西不过是一种食物,不值得拿来观赏,只留下了几只,余者让人拿出来发卖了。 这燕台楼的东家最近出让了一股给田国丈,因此也近水楼台先得月,拿到了大半的青龙。据说陛下还给此物起了个名字,叫做锦绣龙虾。” 周钟顿时有些吃惊的说道:“此物如此稀罕,今晚这一席岂不是让云生兄破费不菲?” 对于周钟的惊讶,李雯只是怡然自得未作回答。不过他心里却鄙夷了一回,这周钟毕竟是小门小户出身,在这种场合岂能谈钱。 在苏州置办一桌平常的燕翅席,大约要花费10两白银。 但是想要在京城置办一席南方口味的燕翅席则要12两下,而今天单单这只青龙价值10两,零零碎碎估算起来,今晚光是这桌席面是25两左右。 不过家良田无数的李雯,对于一桌酒席吃掉一户半普通农家的收入,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对他来说,只要能够交好这些在座的士子人,让他在士林竖立一个好口碑,这顿宴请相当值得了。 今天在座的,都是燕台十子之盟的成员。燕台十子之盟,乃是赴京参加戊辰会试的举子和一些选贡生,因为不满丑类猖狂,绝绪衰息,慨然深结,计树百年而邀同仁结盟。 以杜麟徵、张溥为首的几名士子,邀请米寿都、陈肇公、杨廷枢、罗万藻、艾南英、章世纯、朱健、朱薇、张采、宋存楠、夏允彝、王崇简等28人,结成了燕台十子之盟。 虽然这些士子以燕昭王筑燕台的典故结盟,但是众人并没有跑去易县燕台故地结盟,而是在京酒家燕台楼,呼朋唤友热闹了一场,算是结成了同志之盟。 燕台十子之盟的成员同钱谦益、黄道周、郑鄤等东林党人相交深密,常常互写章赞赏对方,通达声情。这些士子毫不忌讳的公开说过,假使让他们得到机会,便要翻已覆之局,扶不绝之线。 他们话语的含义,便是要继承东林之志,驱逐朝的阉党成员,重新恢复正人君子执掌朝纲的局面。 这些士子在政治支持东林党人,在学问则认为,要心古人之心,学古人之学。 张溥的主张便是:必六经,诗必六朝。燕台十子之盟刚刚成立时,因为入社之人都是南方名士,又加社内号称“娄东二张”的张溥和张采两人,的确是采出众之辈。 因此燕台十子之盟一时成为京华风流之称,常引的都门一干书生追捧。只可惜,他们虽然在举子出尽了风头,但是在会试却纷纷落了第,只有张采和杜麟征等三人得。 在会试弄得灰头土脸的诸多士子,却并没有丧失志气,纷纷约定南下回乡之后,要互相联络家乡士人,各自建立社,以昌明泾阳之学,振起东林之绪,以仰副去邪崇正之新主。 但是也有一些士子却留了下来,想在往日的太学,现在的燕京大学研究些学问。这些士子或是被燕京大学开创的新学所吸引,想要了解下这种从未听说过的学问。或是因为厌恶新学,想要了解个基本之后再一一反驳。 然而不管如何,此刻的燕京大学实际已经成为了新旧思潮冲撞的战场。以六经为根本,以圣人之是为是,以圣人之非为非的儒生,和被新学打开了眼界,开始重新认识这个世界的好者,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在燕京大学内,年轻的士子们先是动口争辩,很快变成了互相谩骂,然后便是群体斗殴。明末的人的确是一个非常怪的群体,常年读书的士子们,大部分人的体质并不算强健,但是却并不缺乏血性。 这一点倒是颇让崇祯感到意外,原来明末的人并不是他记忆,在酒馆内蘸着劣酒向人炫耀,茴字有四种写法的酸腐人。 也许他们之会有人,喊着水太凉、头皮冷的坛名宿,也有对着敌人屈膝下跪之人。但起码至少没有,麻木到连抗争的勇气都失去了的行尸走肉。 对于燕京大学内发生的几起士人斗殴,让不少东林党人大大的弹劾了一通,管理燕京大学的官员和大学内过于烂漫的学风,甚至于还把问题指向了新学。 不过崇祯并没有理会这些官员的弹劾,只是下令在校内增设了一所礼堂,让持不同意见的士子每七天辩论一次,辩论的内容可以刊发出来供学生们,自然也要送入宫内一本。 另外在学校内设立了,由学生自己组成的学生会管理各个学生团体,对校内斗殴者进行处罚,并加派了学校医务处的人手。 对于朝廷来说,不管是救灾还是同蒙古人的战争,或是应对西南奢安之乱,都远远燕京大学内的士子斗殴要来的重要。再加,一向受到士子们敬重的徐光启等学者的出面,燕京大学内关于新学和儒学的争辩,算是缓和了下来。 当然这也是因为太学的式微,导致改制之后的燕京大学招收的学生,都是因为科举无望的士子居多。这些人本来对儒学没什么敬意,怨气倒是不少。 而对燕京大学教授新学有意见的,往往都是入京考试的举子,这些士子到了北京,考试完了自然会到处转转。 这国子监改名之后,废除了许多不许外人随意进出的规矩,这些外地的士子自然会去逛逛。 虽然双方的确有着不小的矛盾,但是除了部分举子会继续留在京城外,大部分人还是要回乡的。本来没有人数优势,再加皇帝给出了发泄的渠道,这矛盾自然也没这么激化了。 燕台十子之盟虽然成员大部散去归乡,杜麟征、张采这样的领袖人物又因为举,而无法参加社的活动,同两人齐名的张溥,便成了燕台十子之盟在京士子的领袖人物。 而张溥不仅以章出名,在组织社,交接官员方面,同样是手腕出众。虽然只是一介白衣,但是同钱阁老等东林魁首交往时,却并不屈居下风。 这样的人物,只要举入仕,不出什么意外,必然是直入内阁的人选。李雯便是看在了这点,才倾心与之交往。 虽然李雯把注意力大部分放在了张溥身,但是有张溥这样眉眼通挑的人物,在座的士子并没有感觉自己受到了冷落。 不过张溥倒是看到了,对面有位青年士子坐下后似乎一直不不语,他不由放下了酒杯说道:“彝仲兄何事如此不快,难不成还在想着今天早的辩论? 那只是小人一时得志罢了,这些人非孔薄孟,只重墨家,不过是了李贽的遗毒。只要我等秉持正道而行,必然能够肃清这些邪魔外道。” 张溥之所以重视这位叫做夏允彝的士子,乃因为此人好古博学,工属,通“尚书“,更是同太仓相邻的松江人,在云间颇有名望。他想要同夏允彝结交,日后好一起组建更大的社。 虽然在外人眼,太仓张家乃是门第显赫的世代官宦之家,张溥自然也是采风流的贵公子。 但是张溥自己却知道,太仓张家并不是他的后盾,或者说明面并不会支持他。 因为他是婢妾所生,排行又小,故不为宗党所重,他的伯父张辅之尤为看不起他。 这也是他自幼发奋读书的动力,但是如果他想要在仕途有所作为,光有才学是不够的,能够传入到皇帝耳的名声才是最重要的。 张溥外表宽和,但是对于权力却是热衷的很。否则也不会在苏州民变事隔11个月后,朝廷风向确定了之后,才写下的章来邀取名声。 张溥对外处处以东林党的继承人自称,然而现在东林党虽然屡屡受到打击却并没有完全消亡,钱谦益等东林魁首依然站立于朝堂之。 他若是真爱东林,又有什么必要非要另起炉灶,分薄正人君子的势力呢。 其实说到底,不过是宁为鸡首,不为牛后的思想作祟罢了。张溥希望能借到东林党的势,纠合天下年轻士人,但又不愿成为一干东林党人的门下走狗而已。 他自始至终,都想要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不想受人操控。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0章 裂痕 30出头的夏允彝眉毛浓厚,国字脸庞,他的样貌虽不符合南方士子所意的柔弱俊俏模样,但也是相貌堂堂的人物。手机端 被众人称为云间名士的夏允彝,不仅在治学非常严谨,在性格也非常执拗。 他是一直坚信,天不变道也不变的人。不过在京城呆了半年多时间后,一向有着对自己的道坚定不移信念的他,也不仅有所动摇了起来。 夏家世代书香门第,又是松江华亭的大地主,夏允彝自懂事起一直潜心治学,对于市井之事从来不曾关心过。 换在京之前,对于面前餐桌这琳琅满目的佳肴,虽然他也许会觉得有些奢侈,但也并不会觉得自己这些人承担不了。 除了那只青龙之外,其他菜肴即便是在自己家,他也时常见到,并不觉得有什么贵重之处。 不过自从京以来,他同一班同仁因为不忿新学,常往燕京大学同那些新学士子作义利之辨后,此时的他终于对现在的小民生活有了些许了解。 夏允彝虽然性格执拗,但在士子毕竟还算是一个年轻人,他还没有成为那种闭眼鼻耳目,对任何新事物都大加排斥的理学卫道士。 同推崇新学的士子们争辩的越久,他便开始觉的圣人的辞道理,总有些隔靴挠痒的意味。 孔孟二圣生活的时代毕竟同今日相隔数千年了,某些圣人辞已经不太适合当下了。而今日大明出现的众多问题,显然在圣人的时代从来没有出现过,因此根本无法从经书寻求解决之道。 而最后一位诠释儒家经学,建立了现在儒学标准体系的,还是南宋时的朱熹圣人,距今日也相隔两朝,逾500余年了。 虽然经过了元、明两代,在无数儒家学者的潜心修补下,发源于朱熹的理学,已经成为了一个非常严密的儒学体系,也被官方视为儒家正统。 连朱熹本人,也被抬到了:宗孔嗣孟,集诸儒之大成者也。的崇高地位。但是随着明代工商业的不断发展,特别是江南一带大规模手工业的出现,束缚人心强调社会等级贵贱的理学,便成了新兴的工商业者的攻击对象。 倡导绝假还真,主张抒发真情实感的泰州学派,对于揭露道学家们的伪善面目犹为深刻,他们批判道学家,“阳为道学,阴为富贵,被服儒雅,行若狗彘。”又或是“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志在巨富”等等。 但是泰州学派长于攻说而短于建设自己的思想体系,虽然动摇了理学体系的根基,却并没有建立一个新的完整的社会价值观。 推崇李贽之学的士子们,没有学到李贽遍阅百家经典的深厚学识,反而拿着李贽讲学的只片语,奉为典论。 特别是把李贽主张的个性解放,思想自由。变成了追求服异装,标榜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处。又把追求名妓和混乱的男女关系作为了名士派头,直接把刚刚兴旺起来的反理*流带到了坑去了。 虽然江南的官僚地主阶层,因为投资手工业而获利良多,因此对于严格区分社会等级的理学颇为抵触。 但是他们也没有开放到,纵容自家子弟纵情于声色犬马之,社会全无长幼贵贱之分的混乱局面。 因此在泰州学派的短暂兴旺之后,江南的士绅官僚又开始追求起,安定人心稳固阶层的古人之学起来了。这也是张溥、张采、夏允彝等主张复古的士子们,能够在家乡声名鹊起的缘由。 当这些士子们来到京城,听说了原先的太学内新近流行的新学时,顿时大不以为然,认为这不过是在江南玩剩下的泰州学派的变种而已。 但是当他们兴致冲冲的跑去燕京大学,试图用自己的学问折服这些堕入邪魔外道的士子时,才发觉京城的新学同泰州学派相差实在太多。 研究新学之人,也许没有泰州学派那么许多出色的名儒学者,也没有什么显赫的传承,甚至也没有通过攻击道学家的方式,来宣扬自己的理念。 但是新学有一点远远强于泰州学派的便是,它从一开始的目的非常明确,它不是为了推翻儒家学说建立的社会而出现的,而是为了让普通人正确认识这个世界的真实而发展的。 不管儒家学说的体系有多么完善,这个体系所讲述的世界,依然只是孔孟二圣构建的那个世界,除了极少数的大儒之外,谁也想象不出这个世界是否真的存在。 不管是普通人还是一般的士子,只能通过儒家的经典和大儒的注释,才能看到这个先贤所描述的完美社会有多么的美妙。 但是儒家的理论再怎么完善,遵循这个理论体系建立的现实社会,总是变得荒诞走板。 在孔孟二圣的经典,饱读诗书的儒者们,只要遵守了经义去指导自己的生活,便可以出现:“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这么一个完美的社会。 但事实,按照孔孟之道治国的大明,却是一个:选豺狼与虎豹,背信不和。人独亲其亲,独子其子。老无所终,壮无所用,幼无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无所养。的现实社会。 埋头于故纸堆的士子们,总是在几本经书典论寻找解决之道,试图要弄明白,为什么明明按照孔孟之道而行的社会,却偏偏获得了一个相反的结果。 大多数士子在经典寻求无解之后,便会认为这是小人充斥了朝堂,而正人君子流落于四野,所以正道不行导致的结果。 想要拨乱反正,重昌正道,改变自己身边丑恶的现实,必须应该让正人君子台,秉国持政。 夏允彝便是这样一个,深深怀抱着改变现实理学的年轻人。他对于自己所坚持的大道,也从未怀疑过。 直到他在燕京大学内,遇到了那些脚踏实地,讲求实证来证明自己的认知是正确的新学士子之后,才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正如这些崇尚新学的士子们所,若是想要改变世界,首先需要先认识这个世界究竟是如何的。 算是种地的农人,想要栽培一种新植物,也要先认识植物的生长习惯,才能移植培养这种新的作物。 不明白自身所处的世界如何,却把圣人的微大义放在嘴边,想要妄图改变这个世界。不过是缘木求鱼、刻舟求剑的愚者罢了。 基本是孔孟二圣在世之时,他们可曾以自己的论改变了当时的社会?二位圣人在世的时候,尚且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建立一个没有纷争的大同世界。 而今你们这些儒者把自己局限于经书之,不敢对这个世界睁开眼睛,却妄想用二圣留下的只片语,去达成他们的理想,岂不是殊为可笑。 越是同这些新学士子们辩驳,夏允彝便越是窥见了,这些新学士子所想要研究认识的新世界,是多么的瑰丽庞大。 同已经基本成熟稳固的儒家学说相,新学像是一颗刚刚冒出头来的新芽,虽然看起来柔弱稚嫩,但是却是充满了生气。 研究六经,像是在一个已经矿脉枯竭的矿洞内采集矿石,也许终其一生,也未必能找到一块。 但是对于研究新学的士子们,像是在冬天的湖面敲冰钓鱼,你还没有准备好,湖底的鱼儿已经迫不及待的跳跃到你的怀里来了。 在这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夏允彝亲眼见证了,新学是如何从一个粗陋而浅薄的工匠之学,迅速发展成为了一个越来越严谨深奥的知识体系。 这种变化带给他的感觉,如同他研读史书,几天功夫看着一个朝代从兴起到衰亡的感觉一般。如果要让他对这段在京城的生活下个评语,那便是恍如隔世。 在听到了张溥的询问之后,夏允彝摇了摇头,面色平稳如水的说道:“不过是一场辩论,余又怎会往心去。只不过对于云生兄的盛情相待,余有些愧不敢受罢了。 那些新学的士子们虽然狂悖无礼,但是有句话说的倒也不差,不知小民疾苦,谈何为民请命。 吃着十多两一席的酒宴,却说朝廷盘剥过甚,罔顾民生,终究还是有些不妥。 朝廷税收,取有余而补不足,方才是治国安民之策。不顾各地实际,或是盲目反对,或是妄加科税,终究不过是假仁假义罢了。 我等既然声称要匡扶正道,理朝政之浊,解小民之疾苦,是不是应当以身作则,不再如此挥霍浪费呢?” 夏允彝的语顿时让在座的不少士子大感扫兴,李雯也有些面露不渝之色。 张溥注视了下在座士子的面色,突然呵呵一笑,打着圆场说道:“云生兄不过是一番好意,彝兄说的也颇有道理,但是已经叫了席的酒菜,也无法再退回去了不是。 余看不如这样,我燕*下次聚会时,不管谁做东,花费也不许超过8两,咱们来个下不为例,如何?” 朱薇顿时附和道:“西铭兄说的不错,还是下不为例好。今天不要浪费了云生兄一片好意了。再说了,既然陛下把这锦绣龙虾放出宫来,不是给大家吃的么,想来陛下是不会觉得食用此物是过于奢靡了…” 夏允彝顿时皱着眉头看了朱薇一眼,语气有些生硬的说道:“算陛下是这么想,难道我等可以这么心安理得的享用了?自从陕西、京畿、江浙受灾之后,陛下便下令宫内减膳。 现在陛下自己不过午一菜一汤,晚二菜一汤,每三日有两日以粗粮为食,并拒食牛羊之肉。 诸位看着眼前这美酒佳肴,不觉心有愧么?吾今日身体不适,便不奉陪各位了。” 夏允彝对着众人拱了拱手,便掉头不顾张溥的挽留,快步走出了这个房间。 身为今日东道主的李雯自然是脸色黑沉,便是张溥脸也有些不好看。 一边的周钟正想转圜,跟夏允彝交好的两名士子互相看了看对方,也起身找了一个借口离席而去了。 看着这两名士子离开,李雯心顿时冒出了一丝怒火说道:“走了也罢,难不成天下他夏彝才是正人不成…” 剩下的几名士子虽然没走,但是在李雯说了负气之后,这场酒宴的气氛显然荡然无存了,众人喝了几杯残酒之后,便陆续告辞了,全无往日兴尽而返的趣味。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1章 瓦德斯的思考 瓦德斯不停的在他被关押的小房间内来回走动思考着,在圣萨尔瓦多城头身着全身铠甲指挥作战的他,在被国人俘虏之后已经换了一身平时穿戴的贵族服饰,以表明自己的身份地位,避免他遭受到那些国士兵的羞辱。 他这身服饰最为引人注目的地方,还在于脖子高高耸立的立领,顶端装饰着白色褶饰花边,看起来整个脑袋像是从立领长出来的一样。 这种号称拉夫领的装束,虽然穿戴者并不觉得舒适,但是用浆糊一层层裱起来的立领,能够迫使穿戴者很难低下头去,始终保持着昂首挺胸的姿态。 在欧洲的贵族们看来,这种傲慢和高冷的姿态,正是彰显了贵族们独一无二的高贵血统和身份地位。因此一经出现,便在全欧贵族流传了开来,现在已经成为了欧洲各国贵族的标准装束。 当然,在国人眼里,瓦德斯这套装束实在是很傻,像是一只挺胸阔步的斗鸡。当他登天津的时候,可没有少被市民围观。 瓦德斯自然不会认为,这些国民众的围观,是他的服饰过于怪异了。对于国话一窍不通的他,更乐意把国民众的行为看做,普通平民对他这位高贵的西班牙爵爷致以注目礼,他甚至不吝啬的对着这些国平民还了几个西式礼节。 马尼拉总督席尔瓦先生最为信任的殖民地军官,瓦德斯除了拥有丰富的殖民地战争经验外,他还有相当不错的政治嗅觉。 当他在圣萨尔瓦多城头看到了荷兰人出现在国人的舰队之后,便已经开始考虑马尼拉究竟要如何应对,面前这个荷联手的险恶局面了。 事实当他确认了荷兰人的船只出现在国舰队之时,已经认为圣萨尔瓦多城是无法坚守下去了。 起失去了刚刚占领的台湾北部地区,他更为忧心的是,国人同荷兰人的结盟,会不会对马尼拉不利。 自从国王对新教联盟开战之后,马尼拉总督区已经很少得到船只和军队的补给了。而攻略台湾北部地区的失败,不仅消耗了马尼拉有限的力量,还似乎进一步得罪了东方最为强大的国度。 以荷兰人在海的力量,再加国近乎于无穷尽的人力、物力,只要他们想把西班牙人赶出吕宋和附近的岛屿,那么这个噩梦会百分百实现。 远在大洋彼岸的西班牙王国,是无法给予马尼拉以足够的资源支撑下去的。仅仅是出兵攻打同在西欧的英国和尼德兰,已经让西班牙王国耗尽了国力,却又没有得到任何可以称道的成果。 如果在亚洲挑战一个人口接近整个欧洲的庞大国度,这可不是美洲那些过家家的野人部落,那么这场战争的结果是不而喻的。 虽然马尼拉有许多来自本土的西班牙同胞认为,“国人是一群卑贱、无耻而且可恶的人,国的国王与官吏虐待穷人,以闻所未闻的暴政对待人民,而他们的人民也没有一个人会对他们的国王效忠。只要拥有一支强大的军队,他们能从广州登陆,然后从南到北,一个省一个省的征服这个大而不强的国度,为国王陛下在东方征服一块广阔而富饶的领土。” 然而瓦德斯却并不是持有这种愚蠢而又狂妄的主张者之一,他始终认为,如果不能在国内部找到支持者,光凭借武力他们甚至连广州都接近不了。 只不过国人似乎只关注于海岸线之内,对于相隔了一片大海的马尼拉始终没有任何兴趣,所以那些西班牙同胞们还能站在马尼拉王城的街头,信口开河的发表着各种谬见,而不必担心国人找门来算账。 但是现在如果有了荷兰人的帮助,那么只要国人愿意,他们随时可以登陆马尼拉,跟那些西班牙的同胞们算一算,他们曾经对华人犯下过的罪行。 “这是不可容忍,也是不可接受的。”瓦德斯如此对自己暗暗说道。从向国人投降开始,他便小心翼翼的接近国舰队的指挥官,希望能够从国人那里了解到,他们同荷兰人的结盟究竟是偶然还是常态。 经过他不懈的努力,也许是那位国舰队指挥官的大意,瓦德斯总算了解了一些,国和荷兰东印度公司之间的内情。 这次国同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联手作战,不过是一次偶然的结盟,双方并没有达成什么攻守同盟,这对于西班牙王国来说,的确是一个好消息。起码双方还没有达成,共同出兵马尼拉的默契。 但也有一个坏消息,国同荷兰东印度公司之间正式达成了一份贸易协议,国方面允许荷兰人能够在国人开发的港口进行直接交易。如此一来,马尼拉作为国货物转港口的地位,又要下降了。 瓦德斯现在绞尽脑汁的想着,要如何拆散国同荷兰东印度公司之间的友好贸易关系,或是极力为马尼拉争取到同荷兰人一样的待遇。 他奉马尼拉总督的命令夺取台湾北部,主要目的也是为了近同国进行贸易,并顺便切断荷兰东印度公司同日本之间的贸易航线。 如果能够想办法达成同国的直接贸易,那么即便是丢了圣萨尔瓦多城,马尼拉的利益也得到了保护,而他也不必为这场战争的失败负责。 瓦德斯并不认为自己的想法是异想天开,毕竟从他登了国的领土之后,国人对他颇为礼遇,除了限制他随意走动之外,并没有把他当做一名囚徒看待。 既然国人没有把他丢进囚室内,他便觉得也许国人对他同样有些别的想法。他并不担心国人利用他,他只担心自己没有可被国人利用的价值。那样的话,只有断头台才会是他的归宿了。 瓦德斯正胡思乱想的时候,他的房门突然被打开了,看守他的一名国军官走了进来。这名国军官打量了一下房间之后,便对着身边跟着走进来的西班牙神父说了几句话。 “先生,这位国军官希望你跟他,那位许将军现在想要见你。”这位神父快速的对瓦德斯说道。 瓦德斯看了这位神父一眼,便欣然回道:“替我转告这位军官,我非常乐意去见那位许将军,请他替我带路。” 瓦德斯跟着这名国军官,身后还跟着两名国武士,穿过了几条长廊和院子后,便来到了一处环境优雅的院子内。 瓦德斯稍稍抬头注视了下院内的风景,两株高大的乔木分种在青石板铺设的道路两边,宽阔的树冠在青石板的方交接纠缠了起来,刚好把道路方的空间给遮蔽了,仅仅是两棵树木,营造出了一种让人行走在森林的感觉。 国人对于园林艺术的掌握能力,的确是现在的欧洲所无法匹敌的。瓦德斯甚至觉得,眼前的这个院子如果能够移回马德里,恐怕连国王陛下的皇家园林也要为之逊色了。 也许能够同这种园林艺术相媲美的,只有西班牙人的绘画和建筑了,行走在道路的瓦德斯不由如此想着。 沿着青石板铺设成的道路,一行人很快穿过了颇具自然意趣的院子,停留在了一处藤蔓爬绕在墙壁的厢房面前。 那位带着瓦德斯前来的军官,先进入厢房内。他在里面呆了一小会,便走了出来,带着瓦德斯进入了房间里。 厢房的门口并不大,但是两人走进了这个房间后,瓦德斯才发觉这里别有洞天。 他们所在的房间向内去,还有一个用锦绣屏风隔开视线的空间。在这位军官的带领下,瓦德斯绕过了这扇绣着梅花的丝绸屏风,顿时在他面前豁然开朗了起来。 屏风后面是一个形如圆月的门洞,门洞的两侧是书架和摆放着古玩的多宝格,门洞内是一个铺着波斯地毯的小客厅。 客厅内左右对称的摆放着,数张造型优雅的圈椅。而环绕着客厅一圈的,是用红色锦缎和素色绢纱制作的双层帐幕。显然这个客厅如果在冬天使用的话,不仅让人感觉私密还会很温暖。 在这个小客厅内,瓦德斯所认识的那位许将军坐在了一旁,而一名衣着华丽的年轻人却端坐在方,看起来这位年轻人才是这里的主人一样。 除了这两人之外,还有一名面白无须的年人,站在了这位年轻人的身后。 瓦德斯正在打量着客厅内的环境时,坐在边的许心素示意军官和神父都一起退下,只留下了瓦德斯在这里。 他站了起来,对着站立在入口处的瓦德斯含糊的介绍道:“面这位年轻公子,是我们大明英国公的…唔,你当做是你们国家,一位强势公爵的后人吧。总之,他有着莫大的权势。 我对这位大人汇报了,你在船对我说的那些事。大人觉得,你说的挺有意思的。 所以今天特意前来见见你,想要给你一个机会说服他。为什么大明要同西班牙王国保持友好关系,而要去提防那些荷兰朋友。 你要想好了再说,大人的时间可是非常宝贵的。如果你只是在浪费大人时间的话,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2章 说服了谁? 瓦德斯并不清楚,在他绞尽脑汁试图说服面前这位年轻人时,他的部下唐.加西亚已经带着明国给出的议和条件南下了。! 为了拯救马尼拉殖民地和他自己的仕途,瓦德斯终于毫无顾忌的把西班牙王国同荷兰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全部暴露在了这位年轻的国贵族面前。 “…所以,尼德兰联邦也是你们眼的荷兰人,他们不过是西班牙王国的一群叛乱者,好像是贵国北方的叛乱者一样。 这群由下等人、商人、地位低下的贵族组成的叛乱者,不仅藐视了天主的神圣,还否认了君王的权威。 国和西班牙王国同为君主国家,在自己的国土同样拥有着反抗王权的叛逆。仅仅是在道义,贵国也不应当支持一群反对鄙国国王的叛逆,这对大家都没有什么好处。 虽然我不清楚,这些下贱胚子是如何蛊惑了贵国皇帝,从而获得了你们的信任。但是我可以给贵国的皇帝陛下一个忠告,对于这群下贱胚子的话,你们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这些叛逆者虽然宣称自己只是为了贸易而来,但是他们每到了一个新地方,给当地人带去的却只有混乱和苦痛。 在他们还没有抵达东南亚之前,那里原本是一片富饶而和平的群岛海域。但是自从他们来到了那里,开始挑起了当地土著之间的战争,并霸占了富饶的香料群岛。 要知道在他们抵达之前,不管是国人、西班牙人还是其他国家的商人,都能同这些群岛的土著自由的进行贸易,获得珍贵无的香料。 然而这群下贱胚子抵达了之后,野蛮的奴役了岛的土著,驱赶了除荷兰人之外的其他国家的商人,独自垄断了香料贸易。他们这样的行为,难道不是损害了我国和贵国商人的利益吗? 更何况,荷兰人在爪哇岛西北海岸靠近巽达海峡的地方修建了一座城市,称之为巴达维亚。但是他们用来修建这座城市的苦力,却是从国沿海掳掠去的人口。他们甚至还开出了高昂的价格,鼓励那些海盗去国沿海劫掠人口贩卖给他们。 所以尊敬的大人,您应当正确的认识那些站在您面前的荷兰人。也许他们看起来貌似恭顺,但事实,他们是一群毒蛇,在您对他们不提防的时候,也许会被狠狠的咬一口。 但是我们西班牙王国不同了,我们虔诚的信仰天主,重视自己的名誉。如果您能让国皇帝接受西班牙王国的友谊,那么秉承着国王对国王之间的敬意,西班牙王国将会是贵国最为忠诚的朋友。 虽然王国在东方的力量看起来非常微弱,但是在西方,我国的地位如同贵国在东方的地位一般。 尊敬的大人,我可以向你保证,王国的友谊不仅仅能让贵国获得好处,同样也会照耀在您的身。” 瓦德斯出色的演说,加诚恳的笑容,差点让崇祯相信了,西班牙人跑到亚洲来,是为了获得友谊而不是财富的。 果然这个年代的殖民者,都是骗子同强盗的混合体么,崇祯开始同情起那些相信了西班牙殖民者的印第安人起来了。这些美洲印第安人用自己的血泪告诉了全世界,西方殖民者带来的只有谎和死亡。 他不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样的记录了,一位美洲土著曾经这样说过:当这些欧洲殖民者来到他的家乡时,他们的手除了圣经之外,什么都没有,而他的祖先拥有这里的一切。但是当这些殖民者定居下来之后,他们获得了圣经,但是却失去了一切。 朱由检一边微笑的注视着瓦德斯,一边在心估算着这位西班牙人的话语,究竟有多少内容是可信的。 听完了许心素在一边的翻译后,朱由检思考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如果你刚刚说的都是事实的话,那么也许我会亲自向皇帝陛下进,重新考虑我国同荷兰人之间的关系。 作为亚洲各国的宗主国,我国的确无法和一群背叛了自己君主的叛逆建立友好关系,这不仅有损我国的声誉,也有违统治这个世界的至高秩序。” 瓦德斯听了顿时大喜,他右手放在胸口,对着崇祯深深的弯腰行礼后,才郑重的说道:“尊敬的大人,您真是一位明智的贵族。只要您同意,我非常乐意把您的看法,如实的转告给现在的马尼拉总督阁下。” 朱由检的身体突然向前倾了倾,盯着瓦德斯认真的说道:“但是,我要如何才能证实,你说的话才是事实呢?” 对于面前的年轻人如此轻易的相信自己的话语,让瓦德斯也颇感意外。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也许这位年轻的国贵族,如同国内那些涉世不深而又地位崇高的大贵族子嗣一样,他们的脑子里除了贵妇和骑士之外,已经容纳不下什么其他东西了。 他只是稍稍楞了片刻,便信口开河的胡扯了起来,想要把面前的年轻贵族给蒙混过去。然而他只说了几句,再次被崇祯打断了。 朱由检不耐烦的告诉他,“这位先生,我可不是那些白痴,不要拿这些无法证明的虚大话来糊弄我。如果西班牙王国想要获得大明的友谊,首先要表示自己的诚意。否则我们为什么要为了西班牙王国的利益,而放弃一位对大明表示友谊的朋友?” 饶是阅历丰富的瓦德斯,这一刻也有些糊涂了,他不仅有些迟疑的询问道:“可是大人,您刚刚不是说,只要那些荷兰人的确是西班牙王国的叛逆,您会说服贵国皇帝陛下,放弃那群叛逆的吗?” 朱由检点了点头,并没有否定瓦德斯的疑问,他满不在乎的说道:“的确是如此,但是他们是不是西班牙王国的叛逆,是由我国来判断的,而不是由你或是西班牙王国来决定的。大明不是西班牙王国的属国,所以我们自然不必听从西班牙国王的命令,不是么?” “但是,他们的确是…”瓦德斯突然住口不再分辨了,他终于反应了过来,这位年轻人并不是那些国内的愚蠢的年轻贵族,他简直狡猾的像只小狐狸。 他趁着自己急于摆脱目前困境的机会,装作人畜无害的样子,从自己口套取了西班牙王国同荷兰人之间的详细情报。现在又准备拿着这些情报来拿捏自己,不对,是拿捏马尼拉总督。 也许这些国人同荷兰人联手攻击圣萨尔瓦多城的时候,的确不怎么清楚王国同荷兰人之间的敌对关系,这不过是一次偶然的联手。 但是现在自己为了拆解这个不存在的荷同盟,大意的表明了王国同荷兰人之间的敌对关系,甚至于他们之间依然继续着战争。 那么这些国人即便之前没有想对马尼拉做什么,现在也会有想法了。而这一切的缘由,还是他亲自告诉这位年轻人的。 如果这件事传扬出去,他岂不是成了叛国者。意识到这个后果后,顿时让瓦德斯的脸色有些惨白了起来。 “不…是的,王国自然会表达对于贵国的诚意,但是您知道我只是一名被俘虏的军官,无法替王国作出任何决定。”瓦德斯慌乱了一阵,马镇定下来,开始推脱了起来。 朱由检叹了口气,对着瓦德斯有些惋惜的说道:“瓦德斯先生,您似乎还没有正确的认识自己的处境。帮助一位国王打击本国的叛逆,固然是令人赞赏的。但是帮助一群弱者反抗暴政,维护自由和公正,同样也是足够荣耀的。 如果我国选择了前者,那么你便不是一位俘虏,而是促成了两国友好关系的功臣。但要是我国选择了后者,我想您不仅不会得到任何优待,西班牙王国在菲律宾群岛建立的统治秩序还能存在多久,同样是个严重的问题。” 瓦德斯眼神闪烁了许久,才慎重的说道:“那么请问这位尊敬的大人,您认为王国需要怎么样的诚意,才能让贵国放弃同荷兰人的友谊?” 朱由检的脸再次挂了笑容,他和蔼可亲的说道:“瓦德斯先生,你真是一个可以沟通的聪明人,我喜欢同你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不如我们从香料群岛说起,你觉得如何?” 这个话题跳跃的有些大,瓦德斯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茫然的说道:“香料群岛有什么可说的?它们现在在荷兰人手啊。” 朱由检认真的说道:“我想知道关于香料群岛的详细情报,不管是地理、人,还是荷兰人现在的统治方式,当然还有荷兰人每年获得的受益。” 瓦德斯思考了一会,便整理着思路把自己所知道的香料群岛的情报说了出来。 在欧洲人到来之前,香料群岛是一个泛指,东南亚海域出产香料的岛屿都算是群岛的一部分。 但是欧洲人到来之后,香料群岛便成了特指出产肉豆蔻和丁香的几个小岛,也是欧洲人所称呼的马鲁古群岛。 群岛位于棉兰老岛以南,帝汶岛以北,苏拉威西岛以东区域。欧洲人到来之前,群岛被几个*小国所占有,他们之间并不和睦。 欧洲人利用了这些苏丹之间的矛盾,慢慢的鲸吞蚕食了整个香料群岛。 刚开始时葡萄牙人控制了香料贸易,后来是西班牙、荷兰、英国,而现在则被荷兰人独占了整个香料群岛的贸易。 每年香料群岛出产的丁香大约为6000巴哈尔,其有一半数量会被运回欧洲。在阿姆斯特丹出售的香料价格,是他们收购价的120倍。 荷兰人每年从垄断香料贸易获得的利润,超过了200吨白银,即2500万荷兰盾。 而在荷兰人控制的香料群岛的土著势力,是德拉地苏丹国、希杜*、和东部苏拉威西岛的戈阿王国。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3章 忠诚价值几何? 听完了瓦德斯对香料群岛的详细介绍,朱由检若有所思的看着瓦德斯,突然张嘴问道:“你抛弃家人,冒着生命危险跑到亚洲,为你们的国王服务,一年能有多少收入?” 原本有些不安的瓦德斯,发觉面前的年轻人把注意力集在了香料群岛,自然毫不犹豫的把荷兰人那点事都吐露了出来。品書網 如果这些国人同荷兰人因为香料群岛的利益而翻脸,对于他们这些西班牙人来说,是一个利好消息。 不过他没料到,听完了自己对香料群岛的详细介绍后,对方会把关注点放在了自己身。他小小的紧张了下,才谨慎的说道:“为国王服务,本来是我身为封臣的义务。这事关我对于国王的忠诚,在金钱方面反而并不重要。 不过既然陛下问起,我便老实说了。在海外为国王服役一年,我可以得到800-1000索左右的年收入。当然这笔收入并不包括,我在殖民地获得的其他收益。” 朱由检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在胸前十指交叉后,再次询问道:“那么,你的顶头司,那位马尼拉总督,一年能拿到多少收益?” 瓦德斯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的瞄了瞄崇祯的脸色,这才继续说道:“我不是很清楚席尔瓦总督阁下的收入,不过大约每年最起码也有3-5万索的收入吧。” 朱由检有些好的问道:“一个索值多少荷兰盾?” “现在的话,每个西班牙索价值2枚银荷兰盾。”瓦德斯很顺口的回道。 朱由检暗暗在心计算了一番,便再次开口问道:“那么西班牙王国每年能从菲律宾群岛弄到多少收益?有250万西班牙索吗?” 瓦德斯顿时沉默了,这种关于殖民地收益的机密,似乎不能告诉眼前的年轻人。不过他随即便意识到了自己尴尬的处境,如果得不到这位年轻贵族的照拂,他似乎很有可能被剥夺现在的待遇,成为一名真正的阶下囚。 瓦德斯思量了一阵,决定还是不吃这个眼前亏,他小声的说道:“其实王国每年从菲律宾获得的收益,如果不扣除殖民地的建设和防御费用,还有殖民地政府和教会的日常花费,勉强也不到100万索。如果扣除了以的费用,平常年份也20万索下,如果出现了特别事件,搞不好还要出现亏空。” 朱由检顿时有些愕然,他不由纳闷的说道:“如果刚刚我没有听错的话,好像你曾经说过,你们西班牙人抵达东南亚仅仅落后于葡萄牙人,荷兰人可早的多了。为什么你们没有占领香料群岛,反而被荷兰人给占了?” 听到这个问题,瓦德斯也颇有怨气,他不假思索的抱怨了一阵,让崇祯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感情西班牙人同葡萄牙人在航海大发现的前期,曾经在教皇的主持下瓜分了整个世界。 1494年6月7日,在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的协调下,西班牙和葡萄牙签订了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条约规定:位于佛得角群岛以西300里格,大约位于西经46°37’的南北经线,为两国的势力分界线:分界线以西归西班牙,以东归葡萄牙。 但是在1500年,葡萄牙探险家佩德罗·卡布拉尔意外越过教皇子午线,在南美洲发现了巴西。1512年葡萄牙又在太平洋发现了香料群岛摩鹿加。 到了1521年,进行环球航行的西班牙探险家麦哲伦,同样找到了摩鹿加群岛,西班牙与葡萄牙之间再次发生了纠纷。 两国从1523年开始谈判,至1529年达成萨拉戈萨条约,修订势力范围界线,并明确这一分割线在太平洋的位置。太平洋分界线划在摩鹿加群岛以东,西班牙退出摩鹿加群岛,葡萄牙为此赔偿西班牙35万金杜卡特。而太平洋分界线以西的菲律宾则继续被西班牙统治。 但是谁也没想到,相隔了70多年后葡萄牙王国便衰落了下去,而荷兰东印度公司成立后,仅仅以一己之力便把葡萄牙人从香料群岛驱逐了出去。 西班牙人当初并没有预见到这一天,他们从香料群岛退出之后,贵金属资源贫瘠的菲律宾群岛并不被西班牙王国所重视,王国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开发南美洲,寻找在美洲殖民地的贵金属矿山去了。 菲律宾群岛对于西班牙王国的主要意义,便成了从国获得各种特色商品的转港口。曾经西班牙国内因为美洲金银通过马尼拉流失过多,还一度打算放弃菲律宾殖民地过。 西班牙王国对于菲律宾殖民地不重视到了这种程度,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投入经营了。而最为可笑的是,菲律宾群岛同西班牙美洲殖民地之间,隔开了一个浩瀚的太平洋,但是马尼拉总督却是新西班牙总督区的下属。 不管是政治、经济还是军事,菲律宾殖民地都没有得到国内多少支持,因此当荷兰人同葡萄牙人争夺香料群岛的时候,西班牙人在这个问题也没有什么作为了。 而事实西班牙人虽然号称占有了菲律宾群岛,但他对于菲律宾群岛的统治并不是那么的牢固,除了北面的吕宋岛沿海及米沙鄢群岛的大部分岛屿外,吕宋岛内陆和棉兰老岛等区域依然被当地土著所掌握着。 特别是棉兰老岛,被西班牙人称为摩洛人的*凶猛好斗,根本不承认西班牙人对菲律宾群岛的统治,双方一直都处在战争之。 在这种状况下,西班牙人即便是再垂涎香料群岛的财富,也处于有心无力的状态了。偶尔派个几十百人过去偷袭一下,或是跟香料群岛的土著勾结,走私偷运一些香料回来,便已经算是不错的成果了。 正是因为正面挑战不了荷兰人在香料群岛的绝对优势,所以马尼拉总督席尔瓦才会派瓦德斯北,想要通过切断荷兰同日之间的贸易,来打击势力越来越大的荷兰人。只不过他们没想到,刚刚在台湾北部站稳脚跟,被国人和荷兰人联手攻打了下来。 朱由检互握的双手手指互相轻轻敲击,安静的看着瓦德斯想了许久,才温和的说道:“这么说的话,荷兰人行事也实在是太过于霸道了,这香料群岛原本是大家都可以前往购买香料的地方,怎么能够让他一家独占呢。 而且他们对待香料群岛的土著,还有各国前去购买香料的商人们,行事手段也太过恶劣了。我觉得,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我大明对于保护香料群岛土著人的原生态生活,还有东南亚的贸易秩序,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不知道西班牙王国方面,对于这件事会持什么态度呢?” 这个时代的欧洲殖民者显然还没有学会如何包装自己,他们对于殖民地财富的掠夺,还处于一个相当低级的阶段。而对于西班牙人来说,更是不明白什么叫做人道主义精神,西班牙人在世界各地的殖民地对土著人实施的手段,足够他们自己被人道主义一百次了。 从这位年轻贵族询问自己香料群岛开始,瓦德斯便隐隐猜测对方是看了荷兰人占有的金山了。对于这位年轻贵族的邀请虽然让他有些心动,但是瓦德斯并不打算这么轻易的卷入到,国同荷兰东印度公司之间的战争去。 在他看来,国占据了地利,但是荷兰人的海力量却太强大了。如果战争发生在国沿海,那么荷兰人大约是没什么胜算。但是如果战争是发生在香料群岛和爪哇岛之间的海域,那么国人也未必会赢。 对于西班牙人来说,最好的方式莫过于让国同荷兰东印度公司打个两败俱伤,说不定马尼拉还能趁机捡个便宜。 不过瓦德斯知道,自己并不能这么直接说出来,他一脸为难的对崇祯说道:“这位尊敬的大人,虽然我个人是非常愿意看到,西班牙王国能够同贵国建立友好的同盟关系,也希望马尼拉能够和贵国站在一起,教训下那群贪鄙的荷兰商贩。 不过,我只是一名小小的军官,并不能左右马尼拉总督的想法。而且在我看来,即便是席尔瓦先生也无法擅自决定,如此重大的问题。 但是只要您愿意,我非常愿意试着把您的意见传递给席尔瓦先生,然后再向新西班牙总督区汇报…” “一成。” “嗯?”正想着拖延时间的瓦德斯,被崇祯打断话语后,有些愕然的看着他。 朱由检非常干脆的说道:“事成之后,整个香料群岛每年出产的香料都会分成10份。如果你能说服马尼拉总督同大明联手,让荷兰人吐出香料群岛的独占权。 那么其的一份香料可以分成两个半份,你和马尼拉总督半份,其他那些需要说服的人半份。” 瓦德斯顿时安静了下来,他的额头开始不停的冒汗,脖子也开始变得僵硬起来,过了好一会他才有些生硬的说道:“尊重的大人,您可能有些不明白,菲律宾总督区并不缺乏忠诚于国王的人,这件事如果传回国内去,我们是不可能享受到您所承诺的财富的…” 朱由检摊开双手,惊讶的说道:“天哪,瓦德斯先生你是在和我说笑话吗?十分之一的香料最起码也要价值200万荷兰盾以,你是想要告诉我,你们对于西班牙国王的忠诚超过了200万盾?还是每年的。” 瓦德斯感觉脑门的汗水已经流入了自己的眼睛,让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又涩又辣,但是他始终木然的站在原地,没有伸出手去擦拭汗水。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4章 引诱 默默的肃立了一会,瓦德斯终于醒悟了过了,面前的年轻人也许在国很有权势,但是再有权势,也未必能够如此轻易的决定,每年数百万荷兰盾的分配。品書網 感觉自己面对的也许只是一个不真实的承诺,瓦德斯终于可以按捺住自己的心跳,对着崇祯说道:“尊敬的大人,您是在对我开玩笑吧?每年百万索的财富,您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分配掉…” 朱由检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在金钱的问题,我从来不会开玩笑。还有,你并不是我和马尼拉总督之间唯一的沟通渠道。在你抵达这里之前,你的部下加西亚已经启程前往马尼拉了。” 崇祯的回答出乎瓦德斯的意料,他顿时有些茫然的问道,“既然您已经有了加西亚,为什么还要找我?” 朱由检微笑着说道:“这个世界总是会有意外,所以我做事情都喜欢个保险,而且加西亚的地位也实在是太低了些。不过归根结底,决定整件事的是马尼拉总督,而不是传递信息的人不是吗? 还有,你或是加西亚,对我来说都不过只是一个随意的选择而已。但是对你来说,这也许可能是这辈子唯一的一次,成为百万富豪的机会。 当然是否愿意接受我的提议,这完全取决于你自己。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便可以直接转身离去了,外面的人会送你回去。 不过如果我是你的话,一定会好好的想一想,当你两手空空的返回故乡的时候,会不会后悔没有抓住这次机会。” 瓦德斯想了许久,才小心翼翼的询问道:“如果大人不介意的话,能不能告诉我,剩下的九份香料,您打算怎么分配呢?” “忙活了这么久,我自然要给自己留下一份。虽然荷兰人做事很过分,但是只要他们愿意听从劝说,让出香料群岛的独占权,我还是会给他们留下两份的。 我大明作为这件事的主要推动者,自然也要占两份。澳门的葡萄牙人已经答应了,在这件事会跟随大明共同进退,因此他们自然也能得一份。 如果马尼拉总督能代表西班牙王国,在这件事支持大明,那么马尼拉自然也能获得一份公开的收入。 而剩下的最后二份,自然是应当归属于,独立之后的香料群岛的土著。” 一直聚精会神听着崇祯说话的瓦德斯,听到了最后一段话后,顿时情不自禁的脱口说道:“您没必要给那些土著人留下什么,对他们来说金钱没有任何意义。给予他们过多的金钱,只会让他们愈加堕落而已。” 朱由检安静的注视着他的眼睛,直到瓦德斯自知失而低头躲开了视线之后,朱由检才略带嘲讽的说道:“瓦德斯先生,香料群岛现在可还是在荷兰人手,我们手别说是一份,连半份香料都没有。 现在我们打着为土著人讨还公道的名义找荷兰人算账,如果什么好处都不给那些岛的土著,那么这些土著又为什么要帮助我们反对荷兰人呢? 我只是想去香料群岛捞一笔,我可没有想过要在那里,同荷兰人、土著人进行长年累月的征服战争。” 瓦德斯的脸色有些发红,不过很快便恢复了正常,他仔细思考了崇祯的提议,发觉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极大,而马尼拉的投入并不会很多。 更何况,如果澳门的葡萄牙人已经参与了此事,那么在海战方面,大明已经有了跨越近海的作战能力。马尼拉是否加入到大明这一方,不会改变战争的结局,只是让国人赢的更轻松一些而已。 微小的投入和巨大的香料贸易收益,仅仅是片刻,瓦德斯便做出了决断。不管西班牙国王在这场战争之后能得到多少,只要他能获得自己那份收益成。 瓦德斯深呼吸了一次,才对了崇祯的目光,颇为咬牙切齿的说道:“我要半份香料的收益,另外半份给予马尼拉总督和其他人员。如果您能答应我这个小小的请求,我可以在此向您作出保证,我一定会说服整个马尼拉总督区,站在您所希望的一边。” 听到了瓦德斯的回答,朱由检显的很开心,他呵呵笑着说道:“当然没有问题,只要你能说服马尼拉总督区同大明合作。我可以在此向你保证,事情成功之后,你会拥有半份香料的收益。至于另外半份收益如何分配,也可由你来安排。” 听到了崇祯的回答,瓦德斯的心跳顿时有些抑制不住的加快了,不过他还是冷静的问了一个问题,“那么您打算如何把这件事告诉加西亚呢?” 朱由检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满不在乎的说道:“没有这个必要,加西亚还不知道关于香料群岛的计划。他只是代表了大明释放出的善意,希望马尼拉不要误解了,大明收回台湾领土,并不是想要同西班牙人开战而已。” 瓦德斯想了想便再次说道:“那么大人能否允许我写一封信让人带回马尼拉,以加西亚的身份,恐怕还不足以取信总督阁下。我非常愿意为贵国尽快解开这个误会,免得耽误了双方的合作。”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这当然没有问题,等下你回去之后,自然会有人替你安排,你所需要的事务。不过关于双方合作一事,也许并不是那么的迅速,我希望你也要有所心理准备。” 刚刚被崇祯激发起贪欲的瓦德斯,顿时有些愕然的问道:“大人,夺取香料群岛的事情不是进行的越快越好吗?如果让那些荷兰人察觉了,恐怕会给我们带来许多不必要的障碍。” 朱由检看着他很是真诚的说道:“以荷兰人远在大洋彼岸的国土,即便是再给他准备十年,也不会是我大明的对手。 想要完成这个计划的关键,不在于荷兰人有多少准备,而是马尼拉同大明之间有多少信任。只要马尼拉同大明之间拥有一个基本的信任关系,那么荷兰人再怎么折腾,也只会是徒劳而已。” 瓦德斯刚刚提起的热忱顿时有些冷却了下来,他不得不说道:“大人所希望的信任关系,究竟是什么?” 朱由检低头思考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想要把一只军队运过大海,在香料群岛登陆,必须要有一只真正的舰队。 我大明的舰队还没有跨越海洋作战的经验,但是我听说你们西班牙人在海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葡萄牙人更为出色。 所以我希望马尼拉能够派出人手,对我大明的军官进行培训,让我们了解跨海作战和海战的特点。当然我们还希望马尼拉能够派出船匠,让我们建造几艘马尼拉大帆船式样的船只作为战舰…” 崇祯说出的条件,让瓦德斯再次汗流浃背了起来,等到崇祯终于说完了之后,瓦德斯才苦笑着说道:“大人,您所提出的这些要求,都超过了马尼拉总督阁下能够接受的底线。我以为这样的条件,总督阁下很难接受。” 朱由检扬了扬眉毛说道:“为什么?” 和崇祯交谈了这么久,又从他那里得到了巨大收益的承诺,这让瓦德斯感觉,自己同这位年轻贵族之间似乎有了一些密切的关系。 因此他思量了一会,便直不讳的说道:“大人,我可以跟你说实话。以国这样体量的国家,如果再学会了您所提出的这些条件,能建立起一只强大的海军。 当这只海军成立的时候,不管是荷兰人还是我们西班牙人,恐怕很难在东南亚保住现在的利益了。 席尔瓦阁下是一位非常有学问的贵族,我相信他是不会不意识到,答应了大人的条件之后,马尼拉今后将会面对什么样的险恶环境。” 朱由检伸出手挠了挠头,才开口说道:“之前听你的介绍,那位席尔瓦先生似乎已经担任了很久的马尼拉总督了。按照你们国家的规定,他的任期还剩下多久?如果卸任之后,他又将会去何地任职?” 瓦德斯顿时楞住了,费尔南多.德.席尔瓦阁下的总督任期大约也不到2年了。按照往例,他应该不会再延任马尼拉总督一职,或是留下来经营他在吕宋岛的庄园,或是返回国内去谋取一个职位。 但是现在的西班牙国内想要谋取一个好的职位,需要大量的金钱开道。那些国内执掌朝政的大贵族们,一向都是把在殖民地任职届满的官员,当做了金山来开采的。如果不能满足那些大贵族们的欲望,那么席尔瓦阁下很快会变成一位无所事事的闲人。 看着还在发呆的瓦德斯,朱由检继续说道:“我大明是否能够建立起一只强大的海军,西班牙王国是不是能够保留住菲律宾殖民地的利益,这同你我又有什么关系。 算是真的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失去区区一个菲律宾群岛,对于西班牙王国来说,也算不什么。反正这样的事谁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不过我可以保证,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一份香料收益依然是稳定不变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5章 京西铁路开通 脑子一片混乱的瓦德斯虽然没有当场答应崇祯的要求,但是在被人带下去之前,他的脑子似乎稍稍清醒了些,以足够恭敬的态度向崇祯保证,他会好好的思考一段时间,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够满足对方提出的要求。! 看着这位西班牙人离去之后,许心素这才转身对着崇祯说道:“陛下,您真的打算要和这些西班牙人联手?他们过往对待我大明百姓的手段,可不那些荷兰人好多少。而且香料贸易真的这么赚钱的话,我们又何必同这些番人联手。光凭我大明自己的力量,也未必拿不下香料群岛。” 朱由检对着许心素笑着说道:“怎么,你也看了香料贸易的巨大收益了?” 许心素颇为心虚的替自己辩解道:“这个,这个,臣以为,肥水还是不流外人田的为好。现在一个西班牙索相当于一枚大明银元,按照这位西班牙人的说法,这一年的香料贸易收益,可是千万大明银元啊。 臣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去年户部太仓银的收入还不到1千万银元。如果我们能够控制香料贸易的话,岂不是相当于国库增加了一倍收入。” 朱由检摇头说道:“你想的太过美好了,先不说这西班牙俘虏有没有故意夸大香料贸易规模的问题。即便是我们控制了整个香料群岛,垄断了香料产出。但是想要把每年产出的香料变现成金钱,必须把这些香料运到欧洲去。 现在往来欧亚海最多商船的,还是荷兰人。没有了荷兰人的商船,我们即便垄断了香料产出,也无法把这么多香料安全的运回欧洲。而我们想要培养出自己的远洋商船,绝不是三五年内能完成的事。 此外,香料不是生活必需品,而只是一种烹饪用的调味品而已。欧洲人现在可以追捧它,但是也未必不可以冷落它。荷兰人垄断香料贸易也不止一、两年了,朕可不会相信,这些荷兰人过往会没有囤积香料,牟取暴利。 所以如果我们不能找到几个欧洲朋友站在我们这边,那些荷兰人恐怕会第一时间掐断香料贸易航线,选择同我们打一场两败俱伤的贸易战争。反正他们可以凭借囤积的香料,在短时间内满足欧洲市场的的需求。” 听到了崇祯的解说,原本还有些心动的许心素顿时有些失望了。如果香料贸易的收益只是凭空虚画的一张大饼,那么他想要从插一手的想法没有这么强烈。 许心素知趣的转移话题说道:“陛下果然英明,希望这位番人回去后能够想清楚,做出一个明智的选择。”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不管这些西班牙人最后做出了什么选择,最重要的还是我们自己做好坚实的准备工作。 说到底,西班牙人也好,葡萄牙人也好,他们站在大明这边最大的意义,还是锦添花。对于这些欧洲人,你永远不能指望他们会雪送炭,反倒是要提防在我们遇到困难的时候,他们趁机落井下石。” 许心素:“…” 从许心素的住所离开之后,坐在马车内沉默不语,一直观望着街道人群往来的朱由检,突然开口说道:“如果那个西班牙人想明白了,先让他去陆军军官学校课,看看他究竟是真心想要同我们合作,还是存了其他什么想法。” 坐在崇祯斜对面的王承恩,顿时恭敬的应允了一声。外表漆成黑色的马车,在一名驾车技术熟练的车夫驾驭下,在“吱呀”的声音,慢慢碾着鹅卵石水泥路面向着西面阜成门而去了。 距离阜成门外不到300米,便是京西铁路的阜成门站了。这条铁路修了近8个月,终于在今天全线贯通了。 京西铁路最麻烦的一段,便是石景山北面的小河修一座45米左右的小桥。以往在这条河道倒是有一座破破烂烂的小木桥,可以让载重不大的马车和行人通过,但是如果想要通行铁路显然负担不了了。 而且木桥容易损坏,几乎3-5年要大修一次。因此主持修建京西铁路的工部官员,决定把这座木桥更换为坚固的石桥,既能通行铁路,也能让行人马车通行。 修建石拱桥其实并不是什么难题,但是想要修建一座这样的石拱桥,不仅要花费大量的金钱,还需要最起码2年以的施工时间。 工部官员把这个修桥报告交给崇祯后,自然被否决了。对于崇祯来说,一座还不到50米长,宽度仅仅才25米的小桥,要用3年时间来修建自然是不可能的。 他从工部官员那里拿到了桥梁位置的地质资料之后,从记忆翻出了适合于这个时代技术能力的桥梁机构。 那是双曲拱桥,这种在新国成立后,国人自己发明的桥梁结构,曾经在国大地风靡一时。它以不需要拱架施工,节省木料,拱肋、拱波预制,分段拼装,安装方便,形式轻巧,施工进度快等优点而著称。 而使用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桥梁,显然用纯石块砌筑的拱桥要简单方便了许多。不管是工部的官吏还是大匠,对于这种新式桥梁的修建方式,都抱着一定程度怀疑。 不过出自皇帝亲自设计的方案,让他们只能把这种怀疑放在了心底。而崇祯由于无法亲自前往现场,也颇为担心自己的设计会在施工出现问题。最后他干脆调用了几名燕京大学研究力学的老师和学生前往工地,让他们理论联系实际,研究这座桥梁在施工会不会出现问题。 朱由检的这一举动,倒是得到了一个意外的结果。这些燕京大学的老师和学生,在研究桥梁施工的力学问题时,和工部的几位官吏、大匠携手,完成了一整套双曲拱桥力学体系的研究论。 通俗一点来说,今后工部修建双曲拱桥,不再需要按照营建法式生搬硬套了,而是可以根据实际的地质条件,通过力学计算来双曲拱桥的设计图纸了。于是在工部开办的工匠学校,又多了一门工程力学的课程。 不过这些繁琐的小事都同崇祯无关,他今天偷偷的跑过来,是想要乘坐马拉车厢,来一次京西铁路巡行,顺便看看那座双曲拱桥的。 京西铁路的是阜成门站,终点是门头沟龙泉站,全长70多里地。而马拉车厢的平均速度大约是每小时16里,如果不停歇的话,4个多小时可以跑完全程。 当崇祯带着王承恩从马车下来的时候,一列为他特别准备的马拉车厢已经等候在铁路了。 平常的马拉车厢,每列为4节车厢编组,或是2客2货,或是全货车编组。不过不是迫不得已,安排这件事的王承恩可不会让皇帝乘坐普通人的车厢。 一来四车编组的速度太慢;二来普通车厢追求的是效率,自然也不会有什么舒适度可了。 王承恩让人安排的特别列车,只有两节车厢,虽然外表看去同普通车厢差不多,但是内部可差远了。 后面一节车厢,内部是一个单独的包间,里面不仅固定了各自漂亮的家具,还把所有家具的棱角都包裹了起来。 当崇祯走进这间车厢时,倒是感觉自己似乎穿越到了19世纪的美国电影去了,这间车厢内的装饰,实在是太像那些19世纪美国富豪乘坐火车时,单独使用的豪华包厢了。 唯一有点可惜的是,当这车厢启动时,少了几声汽笛声,还有隆隆的蒸汽机车的噪声。虽然这列编组只有两节车厢,但是使用的马匹依然还是12匹,因此马拉车厢的速度显然已经超过了,铁路管理人员测量出的最高时速。 原本预定4个半小时的路程,最后3个小时20分钟跑完了。朱由检刚开始的时候,还蛮有兴趣的观望着外面的自然风景,不过他很快在车厢摇摇晃晃的行进睡了过去,连他想要观察的双曲拱桥都没有见到。 虽然当他醒来时,颇有些遗憾。但是他心里也没有多少懊恼,毕竟返程时他依然可以看到。倒是节省下来的一个小时,让他颇为开心,这倒是可以让他好好的在门头沟视察一番了。 他这次过来,主要还是来看看煤矿和冶铁厂的。虽然今年以来门头沟几处工矿场都发展的不错,但是一直无法亲眼目睹的朱由检,总还是有些不安感。 虽然在他的努力之下,已经为自己争取了不少自由。但是离开京城不能当日往返的话,依然会有许多障碍。 也是趁着今天京西铁路开通,朱由检才得以第一次远离了京城近百里的地方,看一看这个时代的煤铁生产基地。 当朱由检走下了车厢时,早在这里等候的几名宫内太监和官员便迎了来。 不待这些人说话,朱由检便有些急切的说道:“先去看看煤矿,然后再去冶铁厂。抓紧时间,朕今天要全看完了才成。” 几名迎来的太监和官员自然不敢反对,请皇帝坐另一段铁路的车厢,可以直接前往门头沟最大的一处煤矿。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6章 煤和铁 门头沟煤矿被宫内全面收购之后,形成了3大3小六个煤矿区域。品書網其地理位置最好的2大1小三个煤矿区域,已经被一条矿区铁路同京西铁路的末端龙泉站联系在了一起。而另外三个煤矿区域因为地方偏远,道路崎岖不平,现在还是只能以驼队和人力进行挑运煤炭。 虽然永定河从此区域内流经,但是因为坡降太大水流喘急,无法利用这条河流进行航运,不过这条河流倒是成了粉碎石灰岩矿石和铁矿石的最佳动力。 当然因为永定河游位于内蒙高原,所以河水的含沙量较大,不能直接用作水力机械的动力,需要从旁挖掘蓄水池进行作业,投入并不算小。不过相对于不稳定的风车,和效率低下的人力、畜力来说,水力已经算是一种非常稳定的动力了。 门头沟原本有大小煤窑300余座,在之前西山煤工事变之后,这些煤窑的东家或是把自家煤窑卖给了新成立的门头沟煤业联合公司,或是把煤窑折算成股份入股了公司。 到了现在,门头沟95%以的煤窑都已经被门头沟煤业联合公司所控制了。剩下的一些煤窑要么因为采煤成本过高而倒闭,要么必须把自家采出的煤炭卖给了联合公司。 在煤业联合公司控制了北京居民的用煤市场之后,这家煤业联合公司便自然而然的出现了垄断企业的威力。 根据崇祯所收到的调查报告,北京城内的日常居民已经达到了85万4千余人,截止到崇祯元年9月底,人均用煤已经达到了390斤。虽然去年并没有进行如此详细的调查,但是根据调查人员的估算,去年京城居民全年用煤也不会超过这个数量。 北方城市居民使用煤炭作为燃料,早在宋代已经非常流行了。到了明代时,更是得到了相当大的发展。以往北京城市居民用煤,虽然以西山产的煤炭为大宗,但是也从来没有超过京城用煤的三分之一以。 除了西山煤窑之外,京城郊区各县都有小煤窑的开采,甚至还有一部分煤炭来自于山东。但是在门头沟煤业联合公司整合了西山煤窑之后,西山煤炭的日产量已经超过了百万斤,煤炭从业人员超过了5万人。 这还是在煤窑改造尚没有全面完成,京西铁路没有开通,煤业联合公司有意识压制产能下取得的成果。 现在的西山煤炭产量的一半,主要还是提供给冶铁厂、水泥厂、玻璃厂等作业工坊,每日运到京城的煤炭不过4、50万斤。现在京城居民用煤每日不过90余万斤,也是煤业联合公司占据了一半左右的京城用煤市场。 可自从思院研发出了蜂窝煤炉之后,这种新式的节省用煤炉子,很快成了京城百姓家的日常用品。 由于使用蜂窝煤既方便又不占地方,原本市场那种简单的掺土煤很快被淘汰了下去。蜂窝煤的制作方式并不复杂,只要从铁匠铺打一只模子,便是个人也能在家制作。 而思院并无意阻扰这些京城居民们自己制作,在崇祯的建议下,大明日报还专门刊登了如何在家自己制作蜂窝煤的流程方式。 在这样的氛围下,蜂窝煤很快便成了京城居民用煤市场的主流,而思院制作的煤炉也变得供不应求了起来。 原本还有人担忧,推广了蜂窝煤之后,京城居民对煤炭的需求会出现下降的趋势,但是煤炭销售的数据很快打消了这些人不必要的担忧。 新式煤炉和蜂窝煤的出现,让京城日用煤量几乎增长的一半。原本市场9元每吨的煤炭,现在已经涨到10、11元每吨。 而使用了西山无烟煤制作的蜂窝煤,更是成为了京城居民最受欢迎的产品,京城市场其他地方出产的煤炭根本无法与之相。 这一来是西山煤炭的品质更好,二来则是西山煤业联合公司首先在京城各坊设立了分销体系。那些还使用着老的经营方式经营煤炭生意的商铺,自然是无法和这种现代销售体系进行竞争的。 之所以这些商铺还能占据京城用煤市场的半壁江山,不过是京西铁路尚没有开通,位于西山的各家工坊,对于煤炭的消化能力极为惊人而已。 不过京西铁路开通之后,运抵京城的煤炭成本,很快会从5元每吨跌到4元每吨。且每日运抵京城的煤炭数量,更是之前所无法拟的。在这种状况下,只要西山煤矿加大产出,京城的煤炭市场今后不再会有其他地方的煤炭出现了。 参观了最大的一处煤矿之后,崇祯显然觉得现在西山煤矿的发展趋势不错,脸也挂满了笑容,这让主持西山煤矿的官吏和太监们都很振奋。 不过当崇祯到了这次出行最重要的目的地冶铁厂,看到了新式冶铁小高炉冶炼出来的生铁质量后,心里顿时大为失望了起来。 经过崇祯修改后的冶铁小高炉的设计,已经同这个时代的冶铁竖炉完全是两回事了。虽然这种小高炉看起来还不如旧式的冶铁竖炉大,但是出铁量却远远超过了冶铁竖炉。 算是冶铁工匠们对于这种新式的小高炉使用还在摸索,现在每昼夜的出铁产量也已经达到了1吨。每生产一吨生铁,使用的焦炭约为1000余公斤,石灰石约700公斤,铁矿石大约为2.5吨下。 可是生铁产量虽然是去了,生铁的质量却不及旧式木炭冶铁的质量。不管是工匠还是铁厂的官吏,并不觉得这是一个缺陷。 这种生铁用来铸造铁轨,质量已经足够。在他们看来,使用这种方式得到的铁质,已经直接用煤炭冶炼的生铁质量要好太多了,且速度也快了许多。 工部官吏和几名工匠也找出了铁质无法提高的问题,那便是当地出产的铁矿石含硫太高,因此导致铁水质量不佳。 朱由检刚开始也有些一筹莫展的感觉,不过他很快便醒悟了过来,后世在石景山修建的首都钢铁厂,所采用的铁矿石似乎并不是来自于门头沟的铁矿。 他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才想起了张家口到宣化之间的龙烟铁矿。这可是国北方难得的富铁矿,也是首钢发展前期的铁矿石主要来源地。 不过知道龙烟铁矿是一回事,想要把铁矿石拉到北京郊区来则是另一回事。当初民国之所以在石景山成立冶铁厂,主要还是因为有京包铁路线的存在。 而现在的马拉铁轨,只不过刚刚联通到门头沟而已。想要把铁路线延伸到张家口去,那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过了门头沟之后,前往张家口的道路是穿山越岭的山路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朱由检便打消了开发龙烟铁矿的念头。不过这座小高炉的建成,还是带给了他不少惊喜的。 冶铁厂的工匠们在摸索了两炉铁水之后,便开始理解这座小高炉的设计理念了。对于这些从各地调拨来的,可以算得是大明冶铁经验最为丰富的工匠们,他们并不欠缺冶铁技术,只是缺少了一个完整的冶铁理念的引导而已。 当这座小高炉用第一炉铁水证明了,崇祯提出的冶铁不过是一种氧化-还原反应后,工匠们对于冶炼技术的理解便加深了一层。 对于朱由检提出的语焉不详的鼓风、造渣等理念,工匠们也开始有所理解,便开始尝试进行改进了。 不过最大的惊喜还在于,工部负责主持修建小高炉的一位官员和几名工匠们,在完整的经历了这座小高炉的修建和投产之后。认为在现有的基础,完全可以设计出日产10吨以的小高炉。 对于这位官员的报告,朱由检自然便有所期待了起来。虽然暂时无法开发龙烟铁矿,但是唐山和迁安地区的铁矿却已经可以开始进入开发阶段了。 原本在新成立的唐山县附近投入建设的唐山钢铁厂,已经开始修建两座同西山铁厂一般大小的小高炉了。 不过既然有了更为合适的小高炉设计,朱由检自然不介意更改一下,把其的一座改变成日产20吨的小高炉。在他看来,即便是这座小高炉失败了,起码也能给这些工匠们获得些经验。 毕竟后世的冶铁高炉发展,是整个工业革命时期一步步发展出来的,这些冶铁高炉容积不断扩大的前提,都是建立在前人的无数次尝试得来的。 而现在的大明工匠们,他们所提前接触的小高炉结构,已经完全超越了技术积累的过程,只有不断的给他们尝试的机会,这种新式的冶铁方式才能真正的被大明工匠们所消化掉。 当朱由检在王承恩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返回了专列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老实说,和宏大雄伟的京城相,朱由检反而觉得隐藏在山沟的这些工厂,更让他有一种亲切感。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7章 蓟州水库 蓟县崔宅博山堂,崔呈秀正拿着一件雨过天青色的茶碗,在西窗下小心的用一块洁白的棉布擦拭着。品書網 他一边擦拭着茶碗,还不时的在窗外照射进来的光线下仔细端详着。在光线的照射下,他手的这只茶碗,在慢慢转动下,色彩也发生了迹般的变化,像是一朵变化无常的云霞一般。 这只茶碗正是号称“入窑一色,出窑万彩”的北宋钧瓷,钧瓷的釉色窑变并不是出于人为,而是在窑内炉火的高温下自然形成。是说,这世界绝不会有两件一模一样的钧瓷,每一件钧瓷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也是不可复制的珍宝。 正因为这个特点,钧瓷也成了北宋五大名瓷之首。素有“黄金有价钧无价”和“家有万贯,不如钧瓷一件”的美誉。 钧瓷窑变釉色之美,在北宋终于引起了朝野人士的注意。宋徽宗传下旨意,在禹州钧台附近建官窑为皇宫烧制贡瓷,这便是钧瓷官窑。 官窑为皇家烧制贡品,只求器物精美,可以不计工时,不计成本。因此北宋官窑出产的钧瓷更是弥足珍贵,但是靖康之变后,官窑衰败,工匠四散,钧瓷的制造技术也失传了。 经过了两宋元明的战乱之后,世官窑钧瓷的数量已经极为稀少,大部分都收藏于皇宫之内。此刻崔呈秀手的这只官窑精品,即便是同皇宫大内之收藏的钧瓷相,也可以排的名次了。 正因为如此,崔呈秀对这只茶碗简直是视如性命,连清洁都不愿意假手于人。他正一边清洁一边观赏茶碗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了一阵大呼小叫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顿时惊醒了他,让他的手抖了一下,幸好他的反应敏捷,才没有放手。虽然保住了手的茶碗,但是也彻底打消了他欣赏茶碗的心情。 崔呈秀小心的把手的茶碗放回了,他面前的紫檀木盒内,然后小心的关好盒子。他正轻柔的做着这些动作的时候,他的长子崔铎已经跑进了房门,站在了他身后,气不接下气的对着他说道:“父亲,大、大事不好了。” 崔呈秀转过身,狠狠的盯了儿子一眼,看着他低下了头去,才语气冷峻的说道:“告诉你多少次了,每临大事要有静气。你现在也不是毛头小伙子了,都是有孩子的人了,怎么遇到点事,还是这么咋咋呼呼的…” 崔铎不得不低头恭顺的站立在那里,被自己的老爹训斥了半天,才好不容易才听到崔呈秀住口,询问他这么着急的跑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父亲停下了训斥后,习以为常的崔铎,立刻抬起头颇为紧张的说道:“负责治理海河的工部侍郎蒋德璟,同勘察了整条蓟运河流域的几名官吏会谈之后,打算在城东的翠屏山和凤凰山之间筑坝拦河,以两山之间的山谷为池蓄水。 父亲,这城东州河边的15万亩水浇地,我们家占了近三分之二。蒋德璟这么干,不是在跟咱们家过不去吗?还有,我蓟州父老不少人的祖坟在那块地方,这拦河大坝一起来,不把别人的祖坟也给淹没了吗。 父亲,这事你可得出来同那个蒋德璟说道说道。可不能让他欺负到咱们家的头来…” 崔铎还在絮絮叨叨的劝说自己的父亲时,崔呈秀已经不耐烦的打断了他,“闭嘴,蒋德璟也是你叫的?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正途出身,现在又是朝廷大员,你也敢这么口没遮拦,是想让别人骂我没有家教么?” 崔铎吃这一吓,顿时闭了嘴。崔呈秀转着眼珠子想了许久,才向儿子问道:“这消息你是从那里听来的?” “午吃酒时,在酒楼里遇到了本州县官的幕僚黄师爷,他悄悄告诉我的。说是县衙派人跟着蒋侍郎去实地勘察地形时,在边听到了他们在讨论这个计划。”崔铎老实的回答着父亲的问话。 北方的水浇地已经是相当于南方的田了,虽说蓟州因为靠近边境,所以地价低廉,但是这城东的水浇地,也起码要8、9两一亩。 这蒋德璟动了动嘴皮子,要让他损失8、9万两,崔呈秀心里自然是有些气恼的。不过他现在毕竟不从前,不是权倾朝野的崔本兵,而只是一个在家守制的官员。因此向来做事跋扈的崔呈秀,现在遇到事情倒是也肯思考一阵了。 崔呈秀抑制住怒气,仔细考虑了几回,倒是有些疑惑了起来。算是这蒋德璟想要同他过不去,也不应该搞的这么大。淹没十几万亩良田,可不是什么小事情,要是他收集蓟州父老的意见向朝廷申诉,蒋德璟同样落不下什么好处。 思前想后了许久,崔呈秀再次抬头看着儿子问道:“衙门的人,都听到了些什么,你从头给我说一遍。” 崔铎眨了眨眼睛有些傻眼,他小声的回道:“我听到了这个消息赶紧跑回来了,细节什么的,还没来得及打听。” 崔呈秀顿时拉下了脸来,对着儿子训斥道:“那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去把那几个听到话语的人找来,我要亲自听他们说…” 在崔铎被父亲赶出门打探消息时,在蓟州县衙后街的一所宅院内,临时借住在此处的蒋德璟,正仔细倾听着,几位勘察河道地形的官吏,讲述他们治理蓟运河的方案。 “蓟运河的干流河道始于蓟县九王庄,流经蓟州、宝坻、宁河、汉沽、塘沽几个县,全长约300里,经北塘口入海。 这条河的最大缺点便是,河道蜿蜒曲折、主河槽过水断面小,两岸河堤缺乏维护。一到雨季,下游泛滥成灾。但是到了旱季,河水量不足,又难以灌溉两岸的田地。因此下游尽为沼泽荒地,或是斥卤之地。 而蓟州地形北高南低,北部山区同南方洼地高差近千米。山区占据了约蓟州一半地方,不少山头岩石裸露在外,根本无法存留住雨水。 如果能在州河游的凤凰山与翠屏山之间劈山截流,把游的沿河盆地变成一个水域辽阔的山之湖,则不仅可以消除下游的洪涝灾害,还能同时解决下游百姓的用水问题。 根据我们的计算,只要水库蓄水能达到16.5米,能在下游开发出150万亩良田。”一名年官吏对着蒋德璟侃侃而谈的说道。 坐在椅子的蒋德璟,用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虽然崇祯自己挂名担任了海河治理的总指挥,但是真正做事的却是他这个副总指挥。 海河治理,听去好像只是治理一条河流,但事实已经囊括了黄河以北的,华北平原的全部水系。 虽然针对每条分支河流建立了分支指挥部,且范景还帮助他接手了滦河水系的治理工作。但是蒋德璟还是觉得,如果能够把自己分成几个人来用好了。 蓟运河这边算是难度最小的河道治理工作了,但是随着几名勘察官员走遍了整条流域后,提出了一个以山谷为水库的宏大方案后,顿时便引起了崇祯的兴趣。 这个时代的官员们,包括蒋德璟在内,对于治理河道还处于修修补补的概念之内。基本没有什么人会想过,淹没游的十几万亩良田,然后换取下游改造出百万亩良田的宏大设想。 事实这种想要改天换地的豪情只会出现在一个王朝的升时期,在王朝末年几乎没有人提出这样一个冒险的方案。 刚开始听到这个计划时,蒋德璟并不以为然,认为这是有人想要迎合崇祯,博取皇帝的好感。毕竟从崇祯登基以来,一直推动着一个个大工程前进着。 现在朝野下的官员都知道,现在这位陛下不是一个喜欢安静的皇帝,倒是有些像好大喜功的隋炀帝。凡是一心想要治下无事的官员,基本都会被崇祯打入另册,倒是一些爱折腾的官吏,经常得到崇祯的问候。 朝廷的风向如此,自然不缺乏想要幸近的小人了。但是抵达了蓟州,同几名官吏去勘察了那座山谷之后,听着这些官吏拿出来的计算书和方案,蒋德璟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方案。若是能够成功,倒是可以极大的缓解北方粮食产量不足的问题。 “如果按照这个方案行事,这山谷内要迁移出多少人?工期大约要多久?这条拦河大坝要用工又要几何?”蒋德璟放下了手,对着面前的几位官吏开口问道。 看着蒋德璟再无刚刚抵达时不满的颜色,这让几名提出水库方案的官吏,顿时放心了不少。 一名官吏马回道:“山谷内大约有76个村子,8千多人要迁移出去。拦河大坝全长2203米,大坝高度20米,坝顶宽6米。只要有4万劳力,一年内能完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最好还是趁着现在冬闲的时候动工,这样也不用耽误一年了。”蒋德璟若有所思的说道。 他面前的几名官吏顿时连连点头,不过其一名官吏小心的看着蒋德璟的脸色说道:“不过这个消息不知怎的,现在已经传了出去。蓟州的乡绅和百姓似乎都不太乐意。据说这山谷内有三分之二的土地,是前兵部尚书崔大人家的。” 蒋德璟只是迟疑了下,便开口说道:“不急,我先写一封奏章,把你们的详细方案一起呈报给陛下。待陛下回定夺之后,我再去见见这位崔本兵。”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8章 蔗糖 陪着崇祯从西山返回后,刚刚下值的王承恩便被王体乾、李承贞派出等候的小太监,请到了宫内的一处小院内。品書網 王承恩刚刚踏进院子,便看到两人正站在院内恭敬的等候自己。他看了一眼被烛光照耀下的两人,不由有些疲惫的说道:“什么事不能明天说,我今天跑了一天,可没什么精神跟你们讨论事情了。” 王体乾、李承贞两人原本在宫内依附于魏忠贤,当魏忠贤被逐出了京城之后,便自然的向新帝身边的亲信王承恩靠拢了。 因此当王承恩开口之后,便忙不迭的前趋近解释道:“我等不知公公今日如此疲乏,还请公公过来商议事情,倒是我等过于孟浪了。 只不过我等听闻此事之后,觉得还是应当尽快让公公先行了解一二,免得明日陛下听到汇报时,公公对此事一无所知。” 王承恩顿时有些道:“究竟是什么事情,你们如此紧张?” 王体乾给身边的李承贞打了一个眼色,李承贞顿时前对着王承恩说道:“年初时,宫内不是派出了几人,前往南方寻找适合种植甘蔗的地方,并依托甘蔗产地发展榨糖、造纸、酿酒等产业么? 如今他们在南方试验开发这些产业,终于有了些心得。所以他们特意派人回来向陛下报喜,顺便想要请示陛下,明年要如何扩大这些产业的事。” 王承恩顿时有些不悦的说道:“不过是这点小事,你们也用得着如此急着把我叫过来。” 李承贞立刻解释道:“公公,这些产业可不是什么小事,若是能够掌握在咱们司礼监手,可不都知监手里那些产业差多少。 自从都知监掌管了思院后,便成了二十四衙门最有钱的衙门了,在宫内说话更是一天一天响亮。我司礼监原本是二十四衙门之首,现在遇到都知监也不得不退让一二,这还不是因为陛下封了内库,掐住了司礼监的钱袋子么。 若是再继续这么下去,今后司礼监在宫内岂不是要仰都知监的鼻息了。公公难道真的乐意,让那位王公公压在您的头…” 王承恩顿时脸色一沉,打断了他的话语说道:“打住,我与都知监的王公公,都是陛下潜邸出身,算是平日里有些不合,也绝没有谁想要压住谁的想法。你等也切不可如此之想,免得坏了我们两家之间的和气。时候也不早了,赶紧带我去见见人,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翌日早,乾清宫书房内,朱由检面前的桌摆满了一些新的玩意,当然在边太监们觉得新的玩意,对于他来说并不是那么新。 包装在玻璃瓶内的水果罐头,甘蔗酒,白砂糖,还有一些纸张,这便是宫派出的太监高恩承从南方带回来的,他们这一年的辛苦成果。 高恩承原本是酒醋面局的一名监工,因为熟悉酿酒监造的流程,在年初和几名宫内同僚一起被派往了南方。 他们的任务是调查南方适合于甘蔗种植的区域,并研究出除了榨糖之外,甘蔗其他的副产品。 此时在大明,甘蔗种植较出名的两个地区,一个是福建,而另一个则是广东。种植甘蔗较为密集的区域,还是广东的雷州半岛。 而甘蔗的种类也分为两种,一种叫做昆仑蔗,主要作为水果食用;另一种则叫做竹蔗,主要是作为榨糖用。 高恩承和几位同僚,对福建莆田和雷州半岛两地的甘蔗种植进行较后发现。福建莆田的蔗种和甘蔗种植技术更好,而雷州半岛的土壤则更适合于种植甘蔗,且后者的榨糖技术更为出色。 福建人多而地少,因此榨糖更多的使用了人力。而雷州半岛地广人稀,加当地水牛数量众多,因此更多的使用了畜力。 甘蔗的生长期大约是12-14个月,但是使用宿根发芽的话,则可缩短到12个月。虽然理论,一年到头温度较高的雷州半岛四季都可以种植甘蔗,但是雷州半岛间高四面低,除了有限的几条河流外,基本存不住什么水。因此一到春天往往容易干旱,倒是夏天因为台风带来的雨水,反而更适宜种植甘蔗。 但是雷州半岛虽然以蔗田闻名,可是此时半岛大部分地区还处于未开发的原始森林状态,只有徐闻、湛江等寥寥几处县城人烟较为繁密。 不过开发不足的雷州半岛已经仅次于,广州附近的珠江三角洲地区的蔗田产区,往年产食糖约5、6万担,以现在市场3.5元每担的价格计算,约价值18万元。 当高恩承等人抵达雷州半岛,调查了当地的自然条件后,认为此地的气候和土壤都非常适合大面积种植甘蔗。 而当地采用牛拉石辘榨蔗,锅灶熬糖,瓦器分蜜的土糖寮。每日加工2500公斤糖蔗,只得蔗糖150公斤,相当于每亩蔗田年产蔗糖也一担有余,这个效率也有极大的改进余地。 除此之外,在雷州半岛南面的广西南部区域,同雷州半岛的土质、自然条件相近,他们也认为可以大力开展甘蔗种植。 由于甘蔗更适于在旱坡丘陵地带种植,广西、雷州半岛地区又有台风带来的大量雨水,因此在不适合种植水稻的丘陵地带,完全可以开发出来,作为蔗田种植区。 这两处地区开发大片的甘蔗种植区并不缺乏荒地,只是缺少人口和先期投入的资金。高恩承等人以宫内的名义,征发当地的军户和百姓,在雷州半岛的徐闻县境内,开辟了一万亩甘蔗园,在广西廉州府又开辟了三千亩甘蔗园。 此外在徐闻县,他们从澳门招募了几名匠人,改进了榨糖的工艺,把甘蔗的出糖率提高到了9%以,加工能力也达到了每日5吨糖蔗的能力。 光光是榨糖工艺的改进,让今年雷州半岛的蔗糖产量增加50%,增值9万元左右。 高恩承等人此时觉得,如果光靠他们这些人的力量去开拓两广地区的甘蔗种植面积,显然会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如果能够让宫内加大支持力度,把雷州半岛、广西、海南三个地区的甘蔗区大力开发出来,那么他们建立的新式榨糖工坊才能获取更大的利益。 除此之外,光禄寺研发了罐头技术之后,还派人跑到了南方同他们进行了接触,利用广东生产的砂糖和当地丰富的水果资源,开发出了水果罐头。 至于当初崇祯下令让他们研制的甘蔗榨糖的副产品,糖蜜制酒同甘蔗渣造纸,反倒真的成了顺带的副产品了。 而且利用椰壳烧制的活性炭对糖汁进行脱色的效果,要远远好于旧式的蔗糖脱色效果。他们现在制作出来的白砂糖,价格更是旧法生产的白糖高出了一成。 第一批白砂糖和水果罐头销售完毕之后,高恩承等人发觉,他们之前开辟甘蔗园及修建榨糖工坊、罐头工坊的投入资金,已经完全收回来了。 对于这些宫内的太监们来说,他们平日里所追求的无非是两样。一样是权力,另一样便是金钱。突然之间,一条金光闪闪的财富大道出现了在他们面前,他们那里有不赶紧抓住的念头。 于是高恩承便带着这一年的成果,还有一个两广及海南区域甘蔗种植的考察报告返回了京城。在向崇祯邀功的同时,希望皇帝能够给予他们更大的发展权力。 朱由检饶有兴趣的听完了高恩承的汇报,然后又尝了尝他带回来的水果罐头。这些罐头已经是第二批产品了,第一批3000只水果罐头,在江南和京城两地大受欢迎,卖出了一元一只的高价。 光禄寺的技术官吏虽然在味道把握的不错,但是对于朱由检来说,依然还是觉得甜腻了些,他很快拿起了一边的茶水漱了漱口。 放下了茶盏之后,朱由检便说道:“你们几人这次去南方办差还是不错的,王伴伴,把他们的名字都记录下来,司礼监研究下对于他们的奖励办法,朕会亲自审批的。” 待到王承恩答应了一声,高恩承谢恩之后,朱由检才接下去说道:“按照你们的调查,福建和广东两地,蔗糖产量占据了大明年产量的三分之二。不过加起来也不过才30余万担,只能满足一小部分人的需求,这显然是不合时宜的。你们提出来的方案很好。 不过想要推广两广及海南地区的甘蔗种植区域,光凭热情还是不够的。资金缺乏的问题还好解决,但是人口问题不能轻举妄动了。广东还好说,广西地方土汉杂居,又是号称十万大山的复杂地形,若是行事过于急躁,反而会劳而无功。 你且下去休息几日,待朕好好想想这事。想明白了,再传召你。” 高恩承不敢多,对着崇祯叩头行礼后,便曲着身子倒退着出了书房。 对于皇帝没有立刻做出决定,王承恩心里虽然有些心急,但也不敢出声打搅崇祯的思索。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9章 英国公的请求 朱由检看着面前这些物件思考了许久,方才对着王承恩说道:“这高恩承从广东带回来的水果罐头,你交给皇后去,让她给宫内下分一分,算是让大家尝个鲜吧。品書網” 王承恩赶紧凑了来,对着崇祯弯下身子说道:“陛下仁厚,余代宫内的奴婢们叩谢天恩了…” 朱由检摆了摆手,阻止了他继续恭维下去,然后继续说道:“顺便你去通知下御前秘书处,让他们整理下关于两广的资料,朕要好好看一看。” 接受了崇祯的命令,王承恩刚离去不久,吕琦便进来向崇祯汇报道:“陛下,英国公想要求见陛下。” 朱由检楞了下,下意识的说道:“英国公求见?最近英国公府有什么事么?” 吕琦赶紧回道:“英国公平日里足不出户,偶然出门也只是在城郊附近散散心,身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不过英国公世子最近和京多家勋贵有所往来,他们每次见面时都在商谈,这次在关外击败察哈尔部,有那些人可以得到封赏云云。” 朱由检似乎有些明白了些什么,不过他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让吕琦去请英国公过来商见。 英国公张维贤刚刚随着吕琦走进书房,便看到崇祯正站在门口不远处等候自己,他顿时有些慌乱的想要屈膝行礼,结果却被眼明手快的崇祯走前来扶住了。 “英国公不必多礼,你是四朝元勋,又是三朝顾命大臣,年高德勋,今后见朕不必如此多礼了。”朱由检一边扶着他,一边示意边的吕琦把座椅拿到了自己的书桌面前,然后硬是搀扶着英国公走过去坐了下来。 对于今日崇祯的亲热态度,让张维贤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很快平静了下来,对着坐回位子的崇祯述说了他今日的来意。 听完了英国公的请求,朱由检脸的笑意并没有什么变化,不过他按在桌的右手,却情不自禁的弓起手指敲击了几声。 沉默了一阵后,朱由检才对着英国公说道:“按照英国公的意见,您是让我借着这次军功,提拔一下京城勋戚的子弟是么?” 脸皱纹密布的英国公,神情不变的回道:“正是如此,陛下自从登基以来,对五军都督府和京营大动干戈,甚至于把各家勋戚在五军都督府挂的头衔都取下了不少,更别提现在的京营练兵都不许我等勋臣插手了。 陛下,祖宗之所以定下:让勋臣统御军队,保卫神京,而让臣管理钱粮书,监督军诸将的规矩。这肯定是有道理的。 老臣虽然知道,这勋戚子弟多有不肖和愚钝之辈。但是我等勋戚的身家性命都是系于陛下所赐,这大明天下又有谁会我们这些勋戚,更为忠诚爱戴陛下呢? 我等勋家与国同休,代代相传之下,今日几乎家家都同陛下有姻亲之谊。我大明承平日久,军武备废弛,陛下登基后想要整顿京营和五军都督府,这是理所应当之事。 但是陛下一味亲近低微小人,而疏远自家的亲戚,老臣今天说句不好听的,岂不是让这些勋臣贵戚心生怨望么?陛下虽然英明叡智,但总还是需要一些自家人在军以为羽翼的。 最起码这京之武力,总是要托付于一个知根知底的人手。即便没有什么才能的庸人,也野心勃勃的武夫要强的多。” 朱由检看着英国公沉默了许久,脸的笑容也收敛了起来,但是英国公却似乎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只是这么老神在在的坐在那里,等着崇祯的回答。 朱由检在心里叹了口气,脸再次挂了微笑,对着英国公温和的说道:“刚刚英国公所,都是老成谋国之,朕会记在心的。 英国公你虽然在家荣养,但毕竟也还是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么。你要是觉得那家的勋戚子弟才能卓著,不妨写个折子向朕推荐好了。 正如国公刚刚所说,大明的勋臣贵戚与国同休,毕竟是同旁人不一样的。以他们同朕之间的关系,又何必要依仗军功才能出头呢?只要国公报来,朕一定会按才录用。 至于军功赏赐什么的,还是丢给那些军的粗人去吧。国公久历军之事,自然应该知道,若是赏罚不公,将士们今后谁还愿意替朕打仗呢? 既然勋家子弟对朕忠心耿耿,想来也不会愿意看着朕自毁大明基石,仅仅是为了让他们博取个虚幻的名头吧?” 原本低头注视着崇祯面前桌面的张维贤,顿时稍稍抬头扫了一眼崇祯的神情,他很快平和的应和了皇帝的主张。接下来他便把这件事丢在了脑后,同皇帝岔开了话题。 朱由检原本已经做好了防备,以应对张维贤的继续劝说。虽然他对于英国公出面替那些勋贵子弟求官深感不满,但是他心里也清楚,英国公肯出面同他商谈这件事,大约是那些勋臣贵戚终于有些忍耐不住了。 自从他开始整顿五军都督府和京营之后,便把那些勋臣贵戚手的职权都夺走了。虽然他弄出了一个贵族院,让这些勋贵们找了一个地方养老。 但毕竟不是所有勋贵都乐意被崇祯这么闲置的,总还是有那么些勋贵们想要抓住点什么,作为自己享受富贵生活的依靠的。 作为一名勋臣,如果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又得不到什么官职,最终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大明勋臣家族有的是鲜活的例子。 一旦被权力枢所边缘化,即便是号称与国同休的勋贵家族,最后也不过是一个乡间的大地主罢了。若是不小心被官抓住了把柄,下场悲催的也是大有人在。 朱由检对这些勋贵们也是无奈,虽然他并不愿意再让他们返回军,但是这些勋贵家族是不是能够做到与国同休他不清楚,不过这些勋贵家族倒是的确同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且在京畿的确做到了盘根错节。 虽然他拒绝了英国公的提议,但也不过是讨价还价罢了,在他的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要退让到什么程度去了,不过英国公的反应倒是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当着他的面挑起了这个问题之后,却又转移话题聊起了,他在什刹海银锭桥新修建起来的园子来了。英国公的做派,倒是让朱由检颇有些感觉自己一脚踏空的意味了。 朱由检耐着性子,听着张维贤介绍这所园子周边的风景,什么东过而春夏烟绿,秋冬云黄者,稻田也。北过烟树,亿万家甍,烟缕面白云横。西接西山,层层弯弯,晓青暮紫,近如可攀。 直到英国公起身告辞,朱由检也没有听到他再提及之前的话题。这让朱由检颇为不安,终于在他离开之际说道:“国公之前所,其实也颇为肯。事实之前朕已经几次下谕,要求勋家子弟去读海、陆军军校,或是前去燕京大学读一番也好。 只要他们学有所成,朕自然会给予照顾的。英国公不妨把朕这番话,也一并转告给他们好了。” 张维贤唯唯诺诺的答应了一句,便跟着引路的小太监离开了书房。朱由检也只是站在书房门口呆立了一阵,便把这事丢开了。 不管怎么说,根据太医院医生们的汇报,张维贤身肺疾难愈,已经是时日无多了。算是好好保养,也是一两年之间的事了。 因此张维贤现在最为要紧的,还是要安排家事,想着怎么让英国公的家业传承下去,而不是同他这个新登基的皇帝掰手腕。 当崇祯抛开了这事,返回书桌前继续处理手边的公务。那边张维贤已经兜兜转转从东华门离开了皇城,东华门外英国公世子张之极顿时迎了去,搀扶着父亲了准备好的马车。 吩咐自家马车掉头回府后,张之极便把头缩回了车厢,向着父亲小声而紧张的询问道:“父亲,陛下是怎么说的?” 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的张维贤,猛地张开了眼睛,看的自己的儿子把头低下去之后,方才冷冷的说道:“有什么话不能回到府内再问?连这点耐心都没有,今后你怎么执掌我英国公府?” 把张之极训斥了一通之后,张维贤才稍稍平静的说道:“一会你去告诉他们,想要这么两手空空的回去五军都督府,大约是不可能了。陛下对于变革军政的意志很是坚定,若是求个武散官倒是无妨。但是想要有职权的实职,要么去读军校,要么等着陛下改变心意好了。” “军校?我等这把年纪了,还读什么军校。岂不是被旁人说笑么…”张之极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张维贤冷冷哼了一声,便不愿再搭理这个儿子了。车厢内顿时安宁了下来,只听得到载着两人的马车车轮在地面滚动的声音。 在大同城内一处宽敞的宅院内,邓玉函刚刚为一名伤员做完了一个大手术,切除了这位伤员坏死了的右脚。 他让自己的一个助手做好最后的包扎后,便走到了一边,用台子放着的清水洗干净了双手。 这段时间来忙碌的工作,显然损坏了他的健康,他的脸色变得有些不健康的惨白起来了。 虽然明蒙联军取得了胜利,但是受伤的伤员可不在少数。跟随着军队前往丰川的邓玉函,因为过于操劳在现场晕了过去,最终被孙承宗强制命令撤到了后方进行休养。 但是在大同休养了几天,稍稍有了些精神的他,却不顾学生的劝阻再次担任了这处后方医院的主治医生。 洗完手的邓玉函走出了房间,想要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去,记录下这个医案。不过他刚刚掀开门口的棉帘,便因为吸入了冷空气,而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这咳嗽让他感觉自己的胸骨都要开裂了似的,他蹲下后好不容易掏出了一块手帕遮住了嘴鼻,才终于让咳嗽渐渐平息了下来。 不过当他看到手帕咳出的血丝,心里却顿时安宁了下来。以他对自己身体的了解,他认为自己大约是肺部出现了问题,而且这个病症似乎还找不到什么治疗的方式。 他并不愿意让人了解自己的病情,特别是他身边的那些学生。因为他唯恐自己的病情被人知晓后,便会剥夺了工作和研究医学的权力。 这对他来说,简直死亡还要让他恐惧。他正蹲在那里发呆时,身后便传来了一位学生的惊呼。 “老师,你是那里不舒服吗?” 邓玉函赶紧折起了手的手帕,然后站了起来,转头对着身后的学生说道:“不,我只是有些饿了。这个时候,要是能够有杯热茶好了。” “那老师你先回去休息下,我这去给你弄壶热茶来…”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90章 手压水井 这日下午,在思院的一处院子内,一大群人正挤成了一个紧密的圈子,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围观着间一个固定在地面的铸铁器具。品書網 徐安臣颇为紧张的站在了这个看起来怪的器具边,对着周边的人群介绍着这项器具的原理和功用。 也不由得他不紧张,现在站在周边听他介绍的,已经不是之前燕京大学的同学和思院的工友,而是皇家科学院的研究员同思院的一干管事了。 “…这个手压出水井的原理,是我们根据大气压强的试验提出的一个设想,如果把一根铁管通入地下的水源处,把管子周围密封好,再把管子内的空气想办法抽出来,管子内便形成了近似真空的环境,然后地下的水源便会被真空牵引来。 虽然这个原理在年初时已经被提了出来,但是真正把这个原理变成为现实,却足足花费了我们半年多的时间。如果不是陛下和各位的极力支持,恐怕我们在途不得不放弃了。 这个器具引用的原理虽然简单,但是想要把它变成现实,最为困难的的地方是,如何密封管子,和如何抽取管内的空气,使之成为真空状态。 最后我们经过了无数次试验,终于设定了现在这个结构,管子方是一个能够往复运动的塞子,我们称之为活塞。 管子下方设置一个阀门,这个活塞和阀门都是指向同一方向的阀门,使空气往走而不往下走。 活塞往走时,下面的阀门开启,可以将下面管子里的空气抽到面空腔来;活塞往下走时,阀门关闭,空气从活塞边冒出来,如此不断循环,便将下面管子内抽成了真空…” 李之藻、李天经、汤若望、罗雅谷等人站在人群的前方,津津有味的听着徐安臣的讲解和现场演示。大家看着徐安臣在管子方倒了一瓢水后,开始迅速的压起了,从管内伸出的一根铁棒,然后很快从管子另一边的出水口冲出了强劲的水流。 周边的不少人都非常好这个效果,便纷纷前挤开了徐安臣,自己亲自操作试验了一遍,连李之藻、李天经也不例外的前试验了一把。 很快压水井下方接水的大木桶便装满水溢流了出来,把周边的地面都给淹成了一个个小水洼,往来的人群不少人因此湿了鞋子,不过兴奋异常的人们都没有在意这点。 李之藻退下后,便笑容满面的对着身边的同僚说道:“这东西的确不错,南方地表水源丰富,因此土质含水量太大,想要挖掘一口可用的饮水井耗费颇巨,平常百姓不得不到河挑水饮用。但是河肮脏的事物太多,到了春夏之际,往往会引发疫病。现在有了这件物事,倒是大利于平民百姓了。” 李天经则一边用手挽着已经被打湿的袖口,一边插嘴说道:“前辈说的不错,不过余以为,这压水井在北方的功用更大。 今年京畿旱情严重,不过是因为天旱不雨导致河流水量减少,但是地下的水源并不缺乏。京畿不少地区,便是在田地之间紧急挖掘了数百口水井,渡过了这次旱情。 不过提水浇灌田地对于人力的需求太大,一口井日夜不停息的提水浇灌,也最多不过七、八亩地罢了。若是换了这种压水井的话,算是浇灌十亩地,也不过小半天罢了。 若是能够把这压水井给推广开来,今后即便是遇到了天旱不雨的状况,也不会如同以往一样束手无策了…” 在李之藻、李天经这些国官吏交谈的团体对面,金尼阁、汤若望、罗雅谷等耶稣会传教士也对着面前的压水井称赞不已。 金尼阁神情兴奋的对着身后的耶稣会同僚们说道:“皇帝陛下提出的这个大气压强猜测,果然是正确的。我认为我们应当把之前的试验和现在的这个压水井全部记录下来,然后汇报给教廷。” 几名耶稣会的传教士都不由点头赞同着,原本他们跟随金尼阁北京城,是遵循了利玛窦等耶稣会先行者开辟出来的道路。通过向国的士大夫们传播欧洲最先进的自然科学,从而得到国士大夫们的认同,从而让他们获得在国自由传教的权力。 新登基的国皇帝邀请他们入京,曾经被这些耶稣会的传教士们认为,这是帝事业在东方的伟大胜利,也是欧洲自然科学研究走在这些自我封闭的国人前面的最好证明。 但是当他们进入京城,和国的皇帝接触之后,便愕然发现。曾经他们所认为的,习惯于在思想自我封闭的国人,一旦放开了被束缚的手脚之后,对于自然科学的研究速度简直像是插了翅膀。 如果说在一年前,他们还能以老师的姿态对着这些国人介绍着欧洲的自然科学的话。那么到了现在,他们同国人之间,大多数时间已经处于平等的探讨关系了。 虽然自从艺复兴之后,欧洲各国的人主义思想兴起,也使得以天学为开端的自然科学,开始逐渐形成了一个新的知识体系。 而欧洲小国林立的状态,也保证了这些新的自然科学知识,不会被某个厌恶自然科学的国王所禁止。曾经禁锢了欧洲人思想数百年的教廷,也因为新旧教义的纷争,一时无法再对自然科学采取高压措施,使得现在的欧洲正处于一个自然科学大发展的阶段。 但是分散的王权和宗教思想的松动,虽然给自然科学以自由萌芽的状态。不过也使得欧洲各地的自然科学研究交流,始终存在一个滞后的现象。对于同一现象的科学原理,往往有着数个地方在同时研究。 这样的重复研究竞争,事实是浪费了这时代有数几个天才的生命,和大量的物资作为代价的。 而且虽然欧洲的贵族和知识分子们,还在用拉丁字作为写作的载体,但是艺复兴带来的欧洲各民族意识的觉醒,已经让欧洲各国开始把自己的民族语作为交流用语了。 在这种状况下,使用拉丁字记录的自然科学,便天然的同欧洲下层民众产生了隔阂。也是说,虽然现在是过去几百数千年来,欧洲自然科学大发展的时期,但此时的自然科学发现同普通民众的生活并无多大的交集。 但是在国却并非如此,当这位新登基的国皇帝召见了耶稣会的传教士,并仿照欧洲的模式设立了皇家科学院和大学,用于研究和学习自然科学之后。很快的把这些自然科学发现分门别类的归拢了起来,并开始利用这些发现的自然科学原理,来改善普通民众的生活,从而把自然科学的发展同普通民众生活的提高联系在了一起。 国人这样对待自然科学的方式,显然同这时代欧洲科学家们研究自然科学的目的不同。欧洲人研究这些自然科学,一是为了进一步了解自身所处的这个世界;二则是以自然科学的实践,来驳斥教廷某些荒唐的说法,从而抵抗教廷对于民众的思想禁锢。 耶稣会的传教士们虽然对于后一种说法并不承认,但是在心里他们还是能够感受到的。只不过恪守于自身的信仰,他们摒弃了脑海的这种想法罢了。 在除了国以外的地方,耶稣会传教士们只会传播手的圣经,而不是什么欧洲自然科学。也只有在国,这些耶稣会的传教士们必须先要以欧洲的自然科学,去打动国士大夫们对于新知识的渴求,才能对他们宣扬帝的存在。 在这种状况下,使得能够进入国传教的耶稣会传教士们,都是学识最为渊博的一群人物,那些愚昧而无知的传教士,只能留在美洲大陆,向着那些土著人传教。 对于金尼阁这些传教士来说,他们现在也许还不能衡量出,东西方研究自然科学的方式,谁能走的更远一些。 但是他们在京城却的确收获了不少惊喜,不管是预防天花的牛痘术,还是符合自然科学的度量衡测定,地形测量的等高线画法,还有眼前这个应用了大气压强原理制作出来的压水井。 这些传教士们在向国传播欧洲的自然科学的同时,同样认为他们在国所见到的新知识,应当反馈回欧洲,从而提高欧洲人对于自然科学的新认识。 唯一让他们感觉遗憾的,便是国同欧洲之间的遥远距离,使得双方的交流异常不便。他们现在倒是有些担心了起来,过3、5年之后,欧洲同国之间的自然科学交流,会不会变成单方向的知识输送。 对于身边同僚们的切切私语,汤若望并没有听进去,他整个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的压水井。相对于同僚们感兴趣的大气压强原理,他更在意构建了这个压水井部的那个活塞构造。他总觉得,这个活塞结构应当能够得到更多的应用去。 傅泛际突然叹息的说道:“这样的压水井,在墨西哥不少地方都能用的。可惜没有水泥和铸铁管件的话,土著人是无法修建这样一个简单的器具的。 如果我们能够把这个压水井在墨西哥土著那里传播开,一定会有利于我们在墨西哥的传教事业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91章 养济院 “当,当,当…”随着一阵悠扬的钟声传来,张玉成便习惯性的从沉睡苏醒了过来。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他知道,这钟声响起便意味着,相邻的广济寺和尚们做完早课了。 而这个时间,也刚好是他们这些养济院收留的孩童们起床的时间。他默默的在心里数了十下,才霍的睁开了自己的双眼。 虽然睁开眼睛的他,刚开始看到的还是一片漆黑,但是慢慢的他眼便有了些变化,显出了屋顶梁柱更深暗的轮廓。 他正准备起身时,睡在他下床的刘二狗,在吵醒后不由大声抱怨道:“这些该死的秃头,每天都要打搅爷们睡觉,总有一天,老子要砸了他们这口破钟。” 和张玉成床位相邻的,另一张床的男童林虎,却一咕噜坐起了身子,一边摸索着他自己睡前乱丢的衣服,一边口忙不迭的说道:“该死,今天又睡过头了。今日可是我值日扫地的日子,要是被院监大人抓到了,我又要倒霉了…” 仅仅是片刻之间,安静的房间内便成了沸腾的汤锅一般。随着某位男童用火镰点燃了,放置在门口桌子的蜡烛头,房间内终于有了昏暗的光线。 这时不少孩童们才发觉,自己摸黑穿身的衣服似乎都穿反了,他们不得不着光线脱下了衣服,重新穿戴了起来。 在这些孩童们忙碌的同时,张玉成已经穿戴完毕,第一个站立在地了。他看了一眼房间内,还在忙乱的十多名室友,便拿着自己的洗漱用具,摇着头走了出去。 养济院收留的孩童虽然都是孤儿,但是相起带着妹妹长途跋涉走到京城的张玉成,他们依然还只是一群孩子而已。而从死亡边缘活下来的张玉成,却像是已经真正长大成人了一般。平日里行事颇具大气,连主持管理本养济院的院监都非常欣赏他。 张玉成拿着洗漱用具走出房门时,外面依然还是闪烁着星光的夜空。他走到院内间的水池边,把手的洗漱用具放在了水池边的石台,便拿起了边的木桶,走去石台边的井口打水去了。 时间已经是深秋的北京,清晨的室外让人感觉格外的寒冷,似乎已经到了滴水成冰的季节了。但是张玉成打来的井水,却散发着白色的雾气,似乎井水还是热的一样。 随着张玉成的洗漱,院子内开始慢慢出现了人影,围着院子的厢房也开始明亮了起来,水池边的人群便越来越拥挤了。 当张玉成洗漱完毕,返回房间整理了内务后再出来时,远处的天际已经开始蒙蒙发白了。他抬头张望了下天色,便转身向着院门走去。 这处养济院分为三进,前跨院是男童和男仆的住所,而跨院则是院内孩童们学习进餐的地方,而后跨院便是女童、院监和几名教养婆婆的住所。 张玉成走进跨院后,便直接来到了厨房。他看到几名仆妇正忙着煮粥和蒸馒头,便挽起袖子走前去,对着指挥众人的一位年妇人乖巧的说道:“黄大娘,甲字院今天是我轮厨,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被唤作黄大娘的妇人,闻声转头看了他一眼,原本因为忙碌而眉头紧皱的她,脸的神情也不由舒缓了下来。 “原来是玉成啊,这后厨的事你可帮不什么忙。你去前面把碗筷摆一摆,一会跟着我一起分粥好了。” 显然这位厨娘对他颇有好感,给他安排了一个轻巧的活计。张玉成赶紧答应了一声,便去照做了。 他在食堂的长桌摆放碗筷和咸菜时,食堂外面的庭院内便开始热闹了起来。养济院内的男女童洗漱后,同样来到了食堂的门外,不过他们并没有进入食堂内,而是在庭院内按照宿舍排起了方队。 当所有的男女童基本都到齐之后,一位年纪40出头的女子也出现在了孩童们的面前。这位便是本院的院监大人,看到她的出现,原本还有些嬉闹的孩童们,很快便安静了下来。 这位院监和张玉成同姓,据说是宫内放出来的宫女,因为无家可归,便被皇后安排在了这里。她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接手了养济院之后,院内的规矩便严格了起来。原先混乱不堪的养济院,很快便面目一新了。 张玉成和妹妹刚刚来到这里时,这里简直是一个垃圾堆,院内的几名小吏对于这些孩童基本处于放任自由的态度。而厨房提供的食物不是不足,便是腐坏了。 张玉成曾经一度想要带着妹妹离开,但是当这位张院监调来之后,这里的情况便迅速好转了起来。克扣孩童口粮的小吏和厨子都被她赶了出去,又重新在附近招募了几名老实可靠的妇人作为厨娘。 于是养济院的孩童们终于能够吃饱饭了,而相对的张院监也开始让这些孩童每日进行洗漱和打扫卫生,不许他们如同以前一般浑浑噩噩的过日子。正因为如此,养济院下都对这位新院监又敬又怕。 张院监巡视了一遍排成队伍的孩童的个人卫生后,终于满意的走回了队伍的前方,她站在那里,对着孩子们训了几句话后,便让他们排着队伍进入食堂内用餐去了。 协助厨房给孩子们分餐的张玉成,在分餐的过程,看到了乖巧的坐在长桌前,等着自己分饭的妹妹张幺娘。看着妹妹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注视着自己,很是兴奋,却又不敢出声的样子,张玉成不由抽动了下嘴角。 虽然他不能够给妹妹多加一份,但他却小心而不引人注意的,挑选了一个相对较大的馒头给了他。 对这些半大不小的孩子们来说,在厨房轮值是一件蛮辛苦的事,他们不仅要在最后一个吃饭,还要协助分发食物,收拾碗筷等等。 不过有时候他们也会有些意外之喜,如今日当张玉成分餐完毕返回后厨,准备享用自己那份早饭时,黄大娘给他送来了一个拳头大的肉包子。这是院监和几位小吏的早餐,不过有时某人不愿意这么早跑来班,这份早餐便成了后厨享用的美味了。 看起来黄大娘待他的确很好,居然把自己那份送给了他享用。张玉成看到这份心意后,赶紧起身向黄大娘道了谢。 待黄大娘转身离开后,张玉成看着眼前喷香扑鼻的肉包子咽下了口水,他并没有吃这肉包子,而是找过一张毛纸把这个肉包包好后放在怀里,然后着小米粥吃完了自己的咸菜馒头。 收拾完了厨房的工作后,张玉成才偷偷的找到了自己的妹妹,把她从人群叫了出来。张幺娘看着递到嘴边的肉包子,也没有多想大大的咬了一口,口嚼了几下,才想起什么似的,把咬过的肉包递到了哥哥嘴边说道:“哥哥也吃。” 张玉成笑着摇了摇头,摸着妹妹的头说道:“哥哥吃过了,这是幺娘的。快吃,要是被人看到不好了。” 年纪还小的张幺娘并没有对哥哥的话产生怀疑,她听话的收回了高举的手,三口两口的便吃完了手的肉包子。 张幺娘狼吞虎咽的样子,让张玉成好生担心妹妹会噎着。张玉成用手的纸替妹妹搽干净了嘴,才笑着说道:“等哥哥长大了天天给你买肉包吃,好不好?” 张幺娘赶紧点头说好,在她心里想着,除了那位救回哥哥的大哥哥外,这世谁也没自己的哥哥对自己更好了。 张玉成打发妹妹回去之后,便赶紧回去收拾书包,准备去边的小学堂学去了。在他心里,这世界最重要的两件事,一件事照顾自己的妹妹,而另一件便是学了。 自从父母亡故,而投亲又不成。张玉成很是担忧,自己要怎么才能养大妹妹。虽然他们运气不错的得到了贵人相助,进入了这所养济院。 不过养济院毕竟只是照顾孤儿的,待他成年之后依然还是要离开的。直到小学堂开设后,所有养济院十岁以的孩童都要前去读书,这才让他看到了些出路。他听说小学堂毕业之后,便能在工坊或是商铺内找到一份工作,因此平日里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他的努力并没有白费,在他所在的小学内,他每次月考都是年级第一,也因此被老师选为了班长。也正因为他的学习成绩不错,在养济院内大家也颇高看他一眼。 不过他的老师,也颇为他惋惜,认为以他的才能不去发蒙,而只是读一个小学,是浪费了。但是张玉成并没那么看,只要学成之后能找到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和妹妹,对他来说是触手可及的幸福。 阜财坊小学,同宏伟的广济寺相邻,原本这里也是寺庙的产业,不过却被朝廷下令划分了出来,成为了拥有12个班级,600余学生的小学校。 张玉成正是阜财坊小学一班的学生,这些官办小学的老师,虽然大部分还是童生、秀才出身的人,但是也有一些商铺的账房混在其。 如果不是朝廷一开始便声明,小学之设同举业无关,这样不成体统的小学体制,早被人攻击的办不下去了。 除了老师的出身不讲究之外,小学教授的课程和教授的方式,也同一般的蒙学大相径庭。 早4节课,每节课45分钟,间还要休息10分钟。而午休过后只3节课,还安排有体育和劳动课程。 即便是看了小学内安排的课程,朝廷的官员们也再无攻击学制的意愿了。显然这种课程安排,是为了培养商铺记账的伙计的。不过也还是有些人抱怨着,应该把开办小学的资金用到各处官学去,为国家培育人才,才是正道。 不过对于这种稀落的声音,崇祯根本不予理会便是了。为了保证小学能够踏实的办理下去,基本他3-5天便要抽取一所学校进行巡查。 今天他正好抽到了阜财坊小学,在几个班级门口转了转。朱由检便随意的挑选了一个班级走了进去,来之前他已经大致的了解了这所学校的教学进度。 因此了讲台之后,他便对着下面的学生们说道:“我出个题目考考你们,若是谁能够在这个沙漏滴完前答出来,我奖励他一本书籍。” 台下的学生们都很愕然,不知道这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在做什么。不过有老师和校长站在边严厉的盯着他们,他们倒也不敢捣乱。 于是这些学生们,看着朱由检在黑板写下了,1+2+3+…100,一个写满了黑板的长式子后。才听到他说道:“这个式子的答案是多少,现在开始。”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92章 田文明的烦恼 朱由检站在木制的讲台,双手撑着讲桌,饶有兴趣的观察着,下方埋头做题的学生们。!除了他们身所穿的衣服,这些孩子同后世的小学生们,并没有什么不同。 也许还是有所不同的,看起来这些孩子们更为安静和守纪律。朱由检很是喜欢面前的场景,好像农夫看待自己种下的庄稼一般。 他观察了没多久,便发觉下方有一位学生只是涂抹了一阵,便放下了手的铅笔,又安静的坐好了。 朱由检装作随意的慢慢走了过去,在这名学生的面前停留了下来,随口问道:“怎么不计算了?是觉得太难了么?” 经历了许多事情的张玉成,本来并不想被这位看似贵人的年轻人注意。因此做完了题目,也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计算稿,没有举手汇报。 不过既然已经被这位年轻的贵人发现了,他也只得轻声的说道:“不,是我已经计算出来了。” 朱由检并没有说什么,而是从这位学生的桌抽出了计算稿。他出的这个题目,如果对于后世的人来说并不困难,因为后世的学生们都知道数学家高斯小时候的故事。 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高斯所采用的计算方法,还没有被人所知,或是说并没有广为流传开。 朱由检一开始并没有想过,会有人能想到高斯用过的方法,直到他看到了,面前这张简洁的计算稿。 “你是怎么想到,用这种方法进行计算的?”朱由检看着简单列式的最后,那个清晰的5050答案,不由好的询问道。 张玉成纠结了一会,才有些羞愧的说道:“纸张很贵的。” 朱由检楞了下,这个回答可是有些出乎于他的意料之外了。他放下了手的计算稿,轻轻拍了拍张玉成的肩膀,没有再继续询问下去了。 差不多花了一节课的时间,其他学生也得出了答案。朱由检看过了众人的答案之后,对着这些学生们都不吝啬的夸奖了几句,同时着重赞扬了张玉成别出一格的计算方式,并让他前为同学们讲解了自己做题的方法。 等到张玉成下去之后,朱由检才重新走了讲台。他想了想,便拿着粉笔在黑板的一侧写下了几个字,知识改变命运。 写完之后,他转身对着下方好的学生们问道:“你们读的出这几个字么?” 看到下方的学生点头应是之后,朱由检便指着这几个字继续说道:“你们虽然认识这几个字,但是未必理解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又或者理解了意思,却未必能够相信这句话。 而我想要告诉你们的是,你们的人生现在掌握在你们自己手,如果你们能把这句话记载脑子里,那么今后一定会获得回报的…” 朱由检神神道道的对这些学生们描绘了一个美好的未来,便下令让外面的随从搬来了奖品。每一位学生都获得了奖励,张玉成获得了一套几何原本,至于其他学生,也得到了一些练习册子和具之类的奖品。 离开学校之前,朱由检不经意的对着身后的校长说道:“一班那位叫做张玉成的学生,看去对于数学颇有天赋,你们可以试着好好培养下,有什么问题,也可以汇报来。” “小臣一定好好替陛下盯着他,还请陛下放心。”年逾五十的小学校长,听到了皇帝的吩咐后,顿时红光满面的对着崇祯满口应承着,似乎接到了一个了不得的命令一般。 朱由检笑着对这位校长点了点头,便转身了停在面前的马车,而王承恩则紧跟着他了车。 待到马车跑出了一段距离后,朱由检才对着王承恩询问道:“最近市面的纸张很贵吗?学校的供应纸张是不是短缺了?” 王承恩脑子转了好一阵,才对着崇祯回道:“年初时,京城小学不过百二、三十座,学校招收的学生不过5、6千人。而京畿各县加起来,新办小学招收的学生也不过是这个数目。 不过现在,京城内置办起来的小学,已经超过了1千所。当然大部分学校只有1、20人,老师的数量也不足。只有前40所以数字命名的公立小学,和30几所私塾改建的小学,勉强可以算是老师和教学设施齐备的学校。 因此,现在光是京城内的小学学生,已经超过了4万人。而京畿附近各县的小学,虽然增加速度不如京城之内的小学,但是京畿各县的小学也已经接近2万学生了。 按照陛下的命令,每个学校都必须保证一定数目的具和纸张的免费拨付。光是这笔钱,今年已经累计拨付了近7万元了。 而且年初时,京城内发行的报刊不过三、四种。但是现在,京城有点名声的报刊加小册子,已经超过了一千余种。光是印发这些刊物所用的纸张,便已经超出了去年京城造纸工坊的全年产量了。 这京城内外学校的不断扩展,加现在使用纸张的地方实在是太多,因此供应给学校的纸张,只能先大家匀一匀了。 不过臣已经问过,宫内负责此事的管事,现在他们准备了两个方式解决纸张不足的问题。 一个是从南方运送纸张入京;另一个便是依托辽东运来的木材,在天津修建新式的造纸工坊。根据他们的估计,预计明年年初,这些小学的供应纸张不会有这种短缺的现象了。” 听了王承恩的解释,朱由检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开口说道:“有解决的方法自然是好的,不过要等到明年才能解决,朕觉得还是有些不妥。这样,从宫内再拨出3万元,用于额外购买纸张的费用,然后尽快发给各学校好了。” 王承恩迟疑了一下,并没有立即答应,而是小声的说道:“陛下,现在这推行小学建设的事,虽然还是挂在外朝的名下,但是这推动小学教育花费的金钱,却大部分都是宫内支出。 这学校建的越多,宫内贴补的越多。这内库虽然还有些家底,但都是先帝留给陛下的私房钱,现在是用一便少了一。 现在内库还有余钱,所以陛下行事可以不必顾及外朝官的眼色。但是如果把内库这点家底都花完了,那些外朝官可未必会替陛下考虑啊。 老臣恳请陛下,是不是让外朝也出一部分银钱,贴补下小学建设的费用?” 朱由检略有些紧张的问道:“内库也没钱了么?现在内库还有多少钱?今年宫内设立的新工坊和海外贸易都没盈利么?海关税收不是直接入内库的吗?” 皇帝一连串的问题,让王承恩差点喘不过气了,不过他终于反应了过来,对着崇祯回道:“内库存银现在还有192万7千5百两,暂时还不会让陛下短了花销。 至于宫内设立的新工坊和进行的海外贸易,盈利倒是不小。但是陛下忘记了么,你年初并没有把这两块的收益交给内库,而是让都知监成立了公司进行管理。这两块的盈利要先通过公司股东表决后,才能进行分配,所以内库管理不到啊。 至于海关税收,这一个月约增加了50万两,加前次结存的税收40万两,总数约为90余万两。 不过次陛下说过,海关税收暂时不的动用,因此臣并没有把这块收入算在内库的帐目。” “奥。”朱由检总算松了口气,看起来自己的钱包也并没有那么糟糕。 他思索了一阵,便说道:“那干脆让南方海关拨出5万两,在当地采购纸张后,直接运到京城来好了。 至于钱么,只有花出去的才叫银子,留在地窖里的,不过是瓦石罢了…” 在崇祯同王承恩在马车内交谈的时候,田明坐在一头健骡拉的油壁小车,终于再次看到了高大雄伟的北京城了。 离开京城不过半年,但是当他再次看到北京的城墙时,却感觉自己像是在外奔波了半辈子一样。 在他掀着青布门帘一副看痴了的模样时,他身后突然传来了几声老人的咳嗽声。 田明先是觉得后背一疼,接着一名女子便训斥声便在他耳边响了起来,“哎,俺爹的伤还没好利索,你这么开着门帘是想害俺爹么?” 田明顿时条件反射似的放下了青布帘,转过头来满面堆笑的,对着车厢内一名女子低声下气的说道:“不是这样的,余只是看到京城到了感觉格外欢喜,一时忘形了。还请洪娘子和洪大爷见谅。” 被唤作洪娘子的女子,不过是一位年方17、8岁的少女,她的面容虽然俏丽,但是神情之带着几分刚烈,颇让人不敢直视。 而半躺在车内一侧,胸前缠着布条,头发花白,闭目养神的老人,便是田明口的洪大爷了。 听到女儿同田明的对话,他顿时张开了眼睛,小声的对女儿训斥道:“什么叫哎,你哎谁呢?你们两人都在老子面前磕过头的,这是你相公。人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你如此没大没小,不怕被婆家给赶出来么?” “俺借他个胆子,看他敢…”少女刚刚瞪着眼睛回了一嘴,便在老爹的怒视败退了下来,嘟着嘴低声的嘟囔了一句道:“俺下次注意还不成么?” 田明看了看少女的脸色,偷偷抹了抹额头的汗珠后,小心翼翼的替少女解围道:“洪大爷不必如此苛责,反正我们还不算正式拜堂,洪娘子私下随意些也无妨。” 这位老人刚刚虽然训斥了女儿,但是口气并不十分严厉,更像是一番劝诫。但是听了田明的话后,老人却顿时有些激动了起来。 他猛的挺直了身体,劈手抓住了田明的衣襟,恶狠狠的说道:“在俺们乡下,在长辈面前磕过头算成亲了。难不成你想做忘恩负义的负心人?老子这跟你去见官,看包大人不拿狗头铡铡了你个陈世美…” 少女赶紧拉住了父亲的手,拦着他劝说道:“爹,包大人早没了,那是宋朝人,你别胡扯了。他要是敢不认账,俺便一刀捅了他,再抹了自己的脖子,决不能叫咱家受辱…” 在被老人不停的摇晃下头晕目眩的田明,听着父女两人的争执,感觉自己当初还不如给流贼抓了去,也不要被这父女两人搭救为好。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93章 内阁议事 华殿的内阁会议室内,内阁诸学士和几名秘书正围坐在一张长桌的两侧,首辅黄立极正坐在崇祯的左手,拿着一份件念叨着。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黄立极念叨的,是今天内阁会议的几项议事内容。其最主要的一项,便是讨论如何迎接,得胜归来的孙承宗等将帅。 崇祯元年并不是一个好年头,西北各省及京畿之地旱灾,浙江杭嘉湖平原水灾,京城地震,西南奢安之乱,西北流民起兵,河南百姓闹事,察哈尔部西迁兵压大同关外。 即便是难得有两个好消息,招安了东南沿海的十八芝海盗团伙,又同辽东的后金达成了合议,那也不过是朝廷给自己脸贴金。只要是明眼人,一眼看穿了,这不过是朝廷委曲求全的结果。 辽东的后金国同朝廷签署的和议,墨迹尚未干,便已经派人前往了宽甸附近,图谋大明驻扎在皮岛的东江镇了。 而在关外为大明守门的蒙古36部,因为不愿意接收明朝赈济时提出的附带政治要求,倒有19个部落带着自家生口投奔了沈阳。而后金根本无视同明朝达成的和议,欣然接收了这些蒙古部族。由此可见,后金同明朝签署的和议并无多少诚意。 不过现在,朝廷终于有了一个真正的好消息,可以用来给崇祯元年润色一下,好让天下人觉得,新皇登基还是有些新气象的。 在过去几天内,孙承宗率军击败关外蒙古人的战绩,已经被朝廷提到了同于谦击败也先保住了神京一役相提并论的高度。 这样的宣传自然是挺让大明百姓大涨志气的,但是随着京城百姓对于孙承宗等将帅的敬仰之情高企,内阁也遇到了另一个麻烦,便是如何对待这只得胜还朝的胜利之师。 京城百姓对这只胜利之师的热情如此高涨,再按照内阁之前安排的迎接规格,便有些过低了。但是想要提到多高的迎接规格,让什么人代表朝廷去迎接得胜的将帅,便成了一个难题。 孙承宗作为天启的老师,原本地位较超然。如果内阁这次再抬高他的地位,算是黄立极也有些担心,孙承宗会不会此压住了内阁一头,从军事转向政事,干预内阁处理朝政的权力。 黄立极向崇祯提出了这个问题之后,便小心的注意着崇祯的脸色,看看这位少年皇帝会作出什么样的决定。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便对着内阁诸臣问道:“那么黄先生同各位先生,觉的由谁来代表朝廷迎接孙先生较好呢?” 张瑞图不以为然的说道:“此次孙总长带领大军击败了林丹汗,的确是少有的大捷,但是这等大捷也未必能同李成梁昔日的胜绩相。 既然昔日李成梁得胜之后入京面圣并无特殊,那么这接待孙总长一事,我看也用不着特殊对待,还是照旧例为好。” 施鳯来看了崇祯一眼,发觉皇帝听了这话便皱起了眉头,他便赶紧反驳道:“这是此一时,彼一时。昔日李大帅在时,辽东尚有精兵强将,建奴无反叛之意,大明内地也无纷起的民变,各地尚算风调雨顺。 但是今日,我大明内忧外患,边关尽是疲兵庸将,各地又灾害频发,国库更是干净的可以饿死老鼠了。 孙铠阳值此紧要关头击败了包藏祸心的林丹汗,正是卫我大明社稷,让天下百姓以喘息之机的一战。如果这样有意义的胜利,朝廷都要视而不见的话,今后朝廷还能指使的动这些边军大帅吗? 臣以为,孙铠阳此战获胜不容易,陛下应当厚待之,以振奋边关大将对于朝廷的忠义之心。” “祖宗制定各种典章制度的目的,是为了让后世子孙遵守的,而不是用来随意破坏的。若是我等随意破坏了典章制度,今后边将大帅和地方督抚还会尊重朝廷的权威么?”张瑞图毫不留情的反驳道。 施鳯来一时语塞,其他阁臣也面面相窥,不知道该选择哪一方的立场,因为崇祯同首辅两人都没有发声。 黄立极看一眼面红耳赤的施鳯来,突然开口拦住了张瑞图继续质问下去。他斟词酌句的对着崇祯说道:“不管是张长公还是施存梅,两人虽然意见相左,但也都是为了朝廷考虑。只不过一个着眼于朝廷今后的局面,一个把目光放在了现在而已。 老臣以为,这两人的意见都有可取之处,但是如何决断,还是应该由陛下来判断。算陛下超出规格迎接孙总长也没什么,毕竟恩出于啊。” 朱由检闪烁了下眼睛,便微笑着说道:“今年这么多糟心的事,难得有件让天下人开心的事,不如破一破规矩好了。 孙总长和总参谋部的官员们殚心竭虑,为我大明赢得了这场胜仗,欢迎仪式搞得隆重一些也是理所应当。 朕以为,不仅仅要提高迎接得胜之军的规格,也要让京城百姓们好好瞻仰一番胜利之军的军容。这样今后再有什么挫折,京城百姓心里总还有个念头,不会人云亦云,搞乱京城的日常生活。 黄先生和朕自然是不能去迎接的,不过阁臣内选一位先生,带着武百官去城十里迎接下,倒是无妨。这人选么,由黄先生来定夺好了。 另外让顺天府组织京城百姓和各小学、大学、军校学生们,在德胜门到小教场的路列队欢迎。 此次的迎接仪式,既要让返回京城的军人感到荣誉,也要让京城百姓接受下教育,让他们明白京城安逸的生活不是天掉下来的,而是大明军队的将士们用自己的生命换来的。” 对于崇祯的选择,黄立极也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他心里并不赞成崇祯的决定,但是他却更不愿意,在现在这个时间同皇帝出现冲突。 孙承宗击败蒙古人的胜绩,不仅仅给他个人带去了巨大的声望,同时也顺便给崇祯收揽了不少人心。毕竟在过去的几个月内,朝官员包括内阁诸臣在内,要么不看好这次战争,要么希望速战速决,不要让这只大军集结在大同附近拖延不战浪费粮食。 是崇祯独自顶住了这些官的书,对于官们提出的撤兵论充耳不闻,又坚决反对速战速决的论调,坚持把这场战争拖到有利于明军的节点才进行决战。 由于崇祯在反驳这些错误的论时,往往会全刊登在大明时报,因此当传来了胜利消息的时候,朝官员一时也无法把自己同这场胜利挂钩,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崇祯收割了这场胜利带来的声望。 原本在崇祯提出同后金议和,对河南、山西、陕西几省的粮食统购统销政策后,名声便在民间毁誉参半。但是现在借着这场胜利,独立主战的小皇帝,在百姓心里倒是有了一丝明君的气象了。 黄立极自己知道自己的事,作为过往同魏忠贤往来甚密的他,在南方士人口碑一向是阉党余孽,现在则是蒙蔽圣的奸相。 东林党人和那些南方的官僚士绅,在蛰居了一年后,认为他们已经看清楚了崇祯的脾性。这位皇帝虽然对于东林党人依然印象不佳,但却还是能够容忍东林党人在朝有所作为的。 不过朝北人出身的官僚占据着各处要职的局面,已经让这些南方士子们越来越不耐烦了。他们并不认为,这是崇祯有意为之的局面。 刚刚登基的少年皇帝连字都认不齐,更何况是人。这显然是黄立极这些阉党余孽蒙蔽崇祯,在六部安插私人,打击南方士人的阴谋。 当然,不管是东林党人还是南方士子,在数次直接攻击黄立极未果之后,终于开始意识到,只要崇祯还愿意信任黄立极,他们无法把朝北人的首领黄立极,赶下首辅的位置。 而只要黄立极还在首辅的位置,东林党人便很难翻过,被魏忠贤、黄立极联手制造的针对东林党和南方士人的冤案。 于是现在的京城,东林党人控制的舆论便开始悄悄起了变化,原本批评崇祯擅自更改祖制的论少了,攻击黄立极以权谋私,大肆提拔自己亲信的章开始多了起来。 老于世故的黄立极,自然清楚,这是有人想要在崇祯心里埋下对他的怀疑,借此拆散他现在和崇祯之间的默契关系。 知道了这一点的黄立极,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在众人面前暴露出,他同皇帝之间有意见分歧的状况。虽然他担心孙承宗在朝的影响力增加,但现在却不是阻挡崇祯想要行使权力的好时机。 黄立极对着崇祯点了点头,便说道:“那么此事便按照陛下的意思去办好了,臣以为这迎接的事务不妨交给钱学士和顺天府去办理好了。诸位以为如何?” 看着首辅扫过来的目光,各位阁臣并无反对的意思,连之前极力反对的张瑞图也保持了沉默。 接着黄立极便说到了第二件事,“…自从推行了新官制改革之后,各地县衙便空出了3、4千官位来。 而工部和户部两部,因为部门进行职能细分,编制几乎扩张了3倍,现在都是数百人的大部门了。 但是现在吏部可供挑选的选官,也不过数百人而已。而根据之前颁发的官员选任办法,这些选官必须要培训数个月才能前往新部门任职。 因此现在朝廷枢加各地官府,都出现了人手不足的问题。臣以为,要么缩短官员培训时间,要么暂时降低选任官职的要求,否则新政将会造成下不畅,朝廷颁发的政令难以落实的情形…”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根治海河的计划 朱由检听着内阁诸人讨论了半天,才拿定了主意说道:“根据吏部对官员职位的重新分类,官员可以按照职责分为事务性岗位和技术性岗位,对于前者只要适当的进行培训,让其了解整个行政流程可以了。品書網 而对于后者,如果让一群没有能力的人掌握了职位,这对于朝廷和大明来说,便是一个灾难。 所以朕以为,前者的培训可以缩短至3个月,而后者的培训时间不变,依然为六个月。不过燕京大学出身的官员,只要接受一个月的短期培训可以了。 此外,除了每三年一次的会试外,再增加每年一次的公务员考试,和公务员晋升技术官员的考试。这些职位的空缺由各部门向吏部申报之后,由吏部统一组织考试。 另外从燕京大学及金陵大学取得毕业凭的学生,等同于举人身份,可以直接参加会试或是公务员考试。” 当崇祯补充了最后一点之后,原本想要反对的内阁阁臣们顿时沉默了下去。作为一名正经科举出身的大明官僚来说,他们自然是反对从公务员选拔官员的方式的。 所谓的公务员,不是大明官员们所鄙夷的胥吏么。这些身份卑微,品格低劣的小人,在士大夫眼和娼优同类,他们的子弟同样不能参与科举进入仕途。 现在崇祯给他们改了一个名字,连科举都不用参加,能直接通过内部考试做官了,这显然是侵犯了天下读书人的利益了。 这些内阁阁臣们同样是大明士大夫的一员,他们下意识的想要同前几次一样否决皇帝的提议。但是当听完了崇祯说出的最后一个条件后,不少人又开始犹豫了。 作为内阁成员,按照最新的规定,他们的子弟可以免试进入燕京大学和金陵大学进行学习。虽然他们本人在读书颇有才能,在科举事业一帆风顺,进入仕途后一直做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但是,这并不表示他们的子侄辈也同样是读书种子,可以在科举事业连场连捷。科举考试作为进入正经仕途的唯一途径,一向被天下士人所瞩目。虽然到了现在,科场舞弊的事件层出不穷。但是一旦舞弊事件被公开,便是惊动朝野的大案。 即便是以内阁阁臣的身份,想要在科举考试照顾自家子弟,也要提心吊胆,生怕被人捅了出去,或是被自己的政敌当做了把柄弹劾。 而之所以以南方士人为主的东林党人,在朝野有着这么大的影响力。主要还是因为,支持东林党人的,大多是官宦世家出身的南方士大夫有关。 依附于魏忠贤出身的官僚,大多数都是北方人,很多是寒门出身。这些官员家族并没有什么底蕴,在官场也没有什么故旧亲戚可以攀关系。 他们好不容易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科举考试杀出了一条血路,披了一身官服。结果到头来却发觉,朝堂的好位置都被那些南方士大夫们所占据了。更可气的是,这些南方士大夫们依靠师生故旧亲朋的关系,占据了地位清贵又没什么责任的好官位置后,还大不惭的指责他们这些替朝廷干实际事务的官员,是贪财好名的浊官。 虽然这些寒门出身的官员,因为在朝无法抗衡这些世家出身的官僚,最后依附了代表皇权的魏忠贤,对代表世家望族出身官员利益的东林党人进行了严苛的打压。但是天下士人依然还是坚挺东林党人,驳斥他们为阉党余孽。 这主要原因还是在于,他们这些寒门出身的官员,即便现在看起来权倾一时,独立掌控着朝政。但是如果后辈子弟无法进学,后匮乏人的寒门士子们,终究还是要把手的权力让给那些南方世家出身的官僚。 那么到了那个时候,一场替东林党翻案,对他们这些阉党余孽进行清算的政治斗争,迟早还是要爆发的。 黄立极也很清楚这点,所以才会让自己的儿子同东林党人接触,希望能够同这些东林党人进行和解。不过他的努力已经被证明,不过是一场徒劳。东林党人,或者说是代表名门望族的南方士大夫们,并不愿意同这些寒门出身的北方士大夫们和平共处。 这么一来,想要维护朝局的平稳,和他们这些北方士大夫们自身的利益,如何保证朝廷有一定数量的,倾向于他们这方的北方人,显得尤为关键了。 在天下士人瞩目的科举考试做手脚,显然是下策。督促自家后辈用心向学,这虽然是正途,却有着太多不可确定的因素了。 但是现在崇祯却给他们指出了另一条终南捷径,燕京大学-公务员-技术官员,这条路看起来很是曲折,但是现在大家都了解的不多,反而有着很多可以做手脚的余地。这样一来,倒是可以保证,他们这个因为反抗东林党人而联合起来的松散团体,可以在朝保持足够的影响力,日后不至于被东林党或是南方士大夫们清算。 阁臣之,钱谦益原本是想要站出来反对的。不过常熟奚浦钱氏育儿多不灵,虽然有过三个儿子但是都夭折了。年逾40的他,膝下居然依然无后,这对于他来说实在可以算是一桩痛事。 不过他接受朝廷征召京,不仅官运亨通,而且更让他欣喜的是,随他京的小妾居然也有了喜讯。 他只是略略想了想便明白了,如果小妾替他生下一个儿子,等到儿子成年他也已经垂垂老矣了。天知道这个儿子有没有读书的天分,而且想要通过科举进入仕途也实在是过于辛苦,他也有些担忧这个没有出世的儿子能不能挨得了这个辛苦。 反倒是崇祯提出来的这个主张,看起来才是更适合于让才能平庸的后人通过的康庄大道。钱谦益一时难以决定,同样沉默了下来。 看着众位阁臣默默不语的样子,朱由检也不再等待了,他举起了自己的左手说道:“诸位先生都是事务繁忙之人,朕看这个问题也不要继续辨析了,毕竟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讨论这个问题了。为了节约大家的时间,还是举手表决吧。同意的便举手好了。” 在崇祯的注视下,施鳯来、徐光启先后举起了自己的左手,黄立极想了半天,终于还是犹犹豫豫的举起了自己的手。 有了黄立极的带头,其他阁臣也陆续举起了手,最终大家还是都通过了崇祯的主张。让燕京大学毕业的学生获得了举人的身份资格,而公务员获得了晋升技术官员的渠道。 黄立极正准备念下一个议题时,朱由检却伸手制止了他说道:“黄先生还是先等等再念,朕希望能够暂时插入一个商讨内容,让几位先生一起议议。” 听了皇帝的话,黄立极便放下了手的件,一脸平静的说道:“不知陛下有什么额外的议题要拿出来商议呢?” 朱由检示意身后的王承恩拿出一叠件来发给在座的几位阁臣,然后才开口说道:“海河治理工程副总指挥蒋葆,给朕发来了一份海河治理工程的纪要。 根据海河治理总指挥部多次论证,他们认为想要根治海河,并把海河水系有效的利用起来,化害为利,使之成为京畿到山海关之间农田的水利浇灌源头。 除了兴修支流、干流的河道堤坝,扩大下游入海河道的泄洪能力外,还需要在各有利地区兴建大小水库,以调节海河在旱季和雨季的水量,改善农田的灌溉水量分配。 他们提出的大型水库,如漳河的岳城水库,滹沱河黄壁庄水库、岗南水库,子牙河支流滏阳河的朱庄水库、临城水库,大清河的横山岭、西大洋和王快等水库,都在海河游及支流的山区位置,耗资不小。 当然投入最大的,还是永定河和潮白河游的官厅水库和密云水库。及蓟州城边的州河水库。 此外今年虽然加固和拓宽了海河下游入海口的河道,但是根据治理海河指挥部的勘探小组实地勘探。他们认为,光凭借旧有的海河入海通道,并不足以在海河洪水泛滥时及时排洪,最终会对河道两岸新开发的天津工业区及良田造成极大的威胁。 因此他们建议,开挖滏阳新河,开辟直接入海全长144km的子牙新河;在永定河、潮白河、北运河及蓟运河等尾闾开挖了长65km的永定新河,于北塘入海;在卫运河修建漳卫新河,自四女寺到海口全长2m;在大清河下游开挖长70km的独流域河,通过北大港直接入海…” 掌握国库的户部尚书郭允厚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打开了手的件,翻看了一个数字后,便情不自禁的喊出了声音:“蒋葆是不是疯了,以20年时间,总计投入一亿五千万元,便能彻底根治海河,他究竟知道不知道一亿五千万是多少钱?”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95章 周转腾挪 看着坐在自己右手第一位的郭允厚因为过于激动,而近乎失态的在他面前叫嚷着,朱由检不得不稍稍向后挪了挪身体,避免这位户部尚书的讲话时带出的飞沫喷到自己脸来。 朱由检默默等待着,直到郭允厚说到卡壳,停顿下来重新整理思路时,他才抓紧时间劝说道:“郭先生何必如此激动,你手这份海河整治方案,同几个月前的方案其实差别也不是很大,不过是增加了一些项目而已。 朕已经核对过了,这些项目的确是有增加的道理。如果不修建游的大型水库,把山区的水截留下来,那么到了雨季遇到暴雨,这些水流全部汇聚到海河,我们今年修建的堤坝必然是要被冲毁的,那样的话我们岂不是白干了一场? 更何况,海河流域雨季同旱季格外分明。游下大雨,下游变洪灾;若是不下雨,海河两岸的田地无水灌溉。如果能够把雨季的水截留下来,那么不仅海河两岸数百万亩旱地可以改成水浇地。 便是现在北直隶荒废的5000多万亩洼地、沼泽地,2000多万亩盐碱地,起码可以开垦出一半以的良田。算一亩地每年产值0.5元,十年也有1亿5千万多产值了。如果算一算总账,这个一亿五千万的投资并不会亏本。 而且这并不是一次性投入,一亿五千万分成20年投入,也是每年投入750万元。我们现在已经在海河治理投入了150万元了。扣去今年不算,下一年度只要投入500万元可以了。” 郭允厚终于稍稍冷静了一些,他以怪的眼神看着崇祯说道:“陛下,算能够开垦出3000万亩新田,又增加了数百万亩水浇地,但是朝廷依旧只能收取三十税一,这增加的粮食它到不了朝廷的口袋里去啊。朝廷出了大头,但是受益的却是地方的田主,最终我们还是入不敷出啊。 更何况,按照今年户部新编订的税收钱粮计算方式。过去三年内,大明税收约在3000万元-3200万元之间。今年虽然还没有结束,但是根据户部的预测,因为受到陕西旱灾和浙江水灾的影响,今年大明的财政收入大致在2900万元下。 扣除60%的军费开支,再减去杂七杂八的收入,国库内可以用来周转的资金不到300万元,这其的120万元还是要支付给三大银行的短期借款和利息。 因此别说是每年投入750万元,便是每年投入75万元,国库也无法承担,而且还是连续20年的支出。陛下,臣以为还是暂时搁置这个治水方案,待到日后国库宽裕了再说不迟。” 郭允厚同皇帝争执的时候,其他阁臣都保持着彻底的静默。再其他问题,他们大约还会发表下自己的意见,唯独在财政问题,没有人愿意插嘴。 大家都知道,大明的国库空虚并不是从崇祯登基开始的,而是在万历皇帝去世之前,国库已经出现了入不敷出的景象了。 昔日张居正改革大明财政,解决了万历朝前期国库匮乏的难题,让空空如也的大明国库再次储满了常备银800余万两。 但是这些钱可不是天掉下来的,是张居正改变税法,从天下士绅口硬生生的抢夺出来的。可是得罪了天下士绅的张居正,最后还不是他的学生皇帝给鞭尸了,连他生前推行的新政也迅速被推翻了。 有张居正的结局在前,还有那个官员会想着要去改革税法,替朝廷创收呢。算是郭允厚,也不过是干着修修补补的活计罢了。 年初崇祯亲自邀请各地商人京议事,重新制定了商税征收的办法,但是户部的官员拿到这个办法后,却并不积极推行商税征收的新办法。 只有原本属于宫内管辖的市舶司,在改名为海关后,脱离了地方的管理,直接受宫内领导,算是较积极的推行了新商务税收办法。 然而海关的税收是直接进入到内库的,算收的再多,也同户部没什么关系。让山穷水尽的户部每年拿出这么多资金,填补在一条河流的治理,这朝廷的日子还能过下去么。 至于学习张居正,改革税法,拿天下士绅开刀,为国不惜自身,大家连想都不愿意去想这个问题。 被郭允厚再次拒绝后,朱由检顿时沉默了下去。看着在座的众人,没人愿意发声支持他,他心里不由也打起了退堂鼓。 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等国库宽裕下来的时候,这显然是一句搪塞之语。算不提他所知道的历史,以户部这些官员的能力,也想不出什么增加税收的方法了,到了最终依旧还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局面。 而在他了解的历史,崇祯17年基本是一年不如一年。他要是不尽快在京畿附近弄出一块可靠的粮食产地出来,天知道那些出身南方的官僚士绅会在什么时候卡他的脖子。 其他且不说,光是他从户部调阅的历年赋税收支账目的记录,他能看到那些南方官僚士绅满满的恶意。 南方的官僚士绅反对加派的声音是喊的最高的,但是根据户部的账目记录,大明最富裕的苏松地区,缴纳加派的完成例不仅远远低于北方各省,便是连正常的田赋也拖欠了许多。 如三吴和江右两地拖欠金花银近百万两,郭允厚向崇祯汇报后,派出官员前去催讨,也不过才缴了11万两而已。 当崇祯得知那些江南士绅敢这么糊弄自己,当时便对着黄立极和郭允厚两人发怒道,要把所有拖欠的江南官员一体革职,并免去江南士人身的举人、秀才等头衔。 黄立极和郭允厚自然是不肯让皇帝下这么严厉的惩罚命令的,这道命令一下,江南肯定是要乱成一片的。在他们的苦苦劝说下,朱由检才算是暂时忍下了这口气,不过他对于江南士人的成见也是越来越深了。 朱由检再次想起了此事,于是本来有所动摇的内心,顿时又坚定了起来。他再次开口说道:“根治海河不仅仅是朝廷的事,那些因此而得到利益的地主、百姓,也应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 朕会要求治理海河的工程指挥部对收益的田地进行统计,然后按照田地面积征收海河治理的一部分费用,约占总投资的三分之一,也是每年250万元。按照现在受益的5000万亩田地计算,也是每亩5分钱。朕觉得应当是负担的起的。” 看着崇祯始终不肯放弃,郭允厚苦笑了一声说道,“那么陛下,剩下的每年500万元,你打算从那里周转出来呢?” 朱由检沉思了下说道:“根据海河治理指挥部勘测小组的汇报,在京城到山海关之间尚有数千万亩荒地,如果海河能够治理完成,这些荒地便可以变成良田。 拿他们提出的这个蓟运河游州河游修建水库来说,总投入不会超过60万元,但是蓟运河下游两岸起码能开垦出150万亩以的良田。 自从京城的棉纺织工厂开办以来,这棉花的价格在不断涨,年初时每担原棉价2.2元,10月底时已经涨到了每担原棉6.5元,几乎涨了3倍。 而京畿附近一亩棉田,一年收花,差的也有一担,好的约为两担。如果把这150万亩荒地开垦出来的田地用于种植棉花,一年最少也是900万元的收益。 从荒地到能种棉花的熟地,不过3年功夫,也是每年300万元的收益。今年京城开办的棉纺织工厂已经有纺锭50万个,每日可以消耗棉花125担。 据朕所知,明年还会再增加100万个纺锭。如此一来,河北、山东明、后年的棉花种植规模,都不能满足京城增加的纺织工坊增加的需求。扩大棉花种植区域,已经是势在必行。 所以朕打算,按照谁投资谁受益的方式,来授予开垦荒地的资格。每100亩荒地为一份,缴纳200元押金能获得开垦一份荒地的资格。 每份荒地开垦3年内,朝廷不再收取任何费用。但是接下去七年内,必须向朝廷以每担4元的价格,每年出售100担棉花。只要按照约定完成向朝廷出售棉花的任务,10年后便退还押金。凡是有一年没有完成任务的,即扣除20元押金。 当然,为了打消百姓的顾虑,宫内会牵头成立一个垦荒植棉公司,先行申请50万亩荒地的开垦权。这100万元的押金,便可以先用来启动州河的水库工程。” 崇祯提出的方案,虽然没能立刻解决海河治理方案的资金缺口问题,但是却已经给出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思路。 不过郭允厚还是有些犹豫不决,他充满焦虑的对崇祯说道:“陛下,这样的话便有两个问题。第一个便是,朝廷每年以固定价格收购棉花,如果今后市场棉花跌到4元以下怎么办?第二个便是,朝廷拿着押金去治水了,十年后要拿什么去还给别人?” 朱由检胸有成竹的说道:“户部如果担心棉花价格会跌的话,宫内会同户部签订一个固定价收购合同,以4.5元每担的价格收购户部手的棉花。 至于如何退还押金,朕记得年时,户部已经发,把棉、麻、生丝的税收提高到十分之一。户部收购棉花的同时,当然可以要求种棉户按实际数量缴纳税赋了。虽然只征收七年的税收,但也应该足够偿还这些押金了。” 崇祯的回答终于让郭允厚安静了下来,但是黄立极却意外的说道:“陛下,这每份荒地设定为100亩,岂不是等于绝了穷困之民开垦荒地的权力?这样会不会造成新开垦的荒地,最终都落在势家豪族手?”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96章 农业部的成立 对于黄立极的疑问,朱由检沉默了一会才说道:“黄先生说的不错,当朝廷公布了这个政策之后,京畿的世家豪族将会是最大的收益者。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但是,把一片荒地开垦为成熟的棉田,起码也要花费3年的时间,其间的投入不会少于2元每亩,而且前两年也不会有什么产出。 如果我们想要让普通百姓去开垦荒地,他们一来财力不足,二来人数过多的话,对于朝廷的管理也不利。 毕竟我们现在要开发的荒地不是几万亩,甚至不是几百万亩,而是数千万亩。想要以最快的时间内开发出来,必须让世家豪族插手,因为只有他们手有足够的财力开发整片的荒地。 现在北方几乎年年都有灾害,如果我们不能够在京畿左近开辟出一片粮食基地出来,要是什么时候南方也大面积受灾或是漕运出了问题,朝廷今后岂不是要束手无策,坐以待毙? 所以,朕觉得即便是让这些世家豪族插手开荒的事宜,只要能够尽快的完成海河治理工程,并让朝廷增加税收,这便是我们目前能够做到的最好选择。” 黄立极和郭允厚反对的,并不是治理海河,而是反对制定一个如此庞大计划的治河方案,连续二十年超过太仓银的治河资金投入,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在座的阁臣们,即便是最为支持崇祯的徐光启,他们信奉的还是农业时代最为朴素的资金管理方式,那便是有多少收入,便安排多少支出。因为收入不足,无法投入资金去办的事便暂时向后推一推,反正天也塌不下来。 而自从崇祯登基以来,这位少年皇帝在不停的花钱,丝毫不顾及内库的钱花完了会怎么办。只不过崇祯所花的钱并不是用于自己享乐,而是主要花费在了国计民生面,因此即便是对皇帝花钱最为挑剔的官们,在这一点也无法直接攻击崇祯花的钱不对。 他们只能拐弯抹角的书劝谏崇祯,治国如同持家,勤俭过日子才是正道。天下的事是做不完的,陛下虽然朝气蓬勃,看到有利于大明的事想去做,但是朝廷如果行事操切,反而会让民力凋敝,从而造成适得其反的结果。 黄立极和郭允厚在过去七年里做的事,还不及今年半年的工作量。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对于崇祯登基后能够锐意进取,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并积极的操办实事,这种同天启截然不同的执政面貌,还是满心欢喜的。 不过当崇祯登基快满一年的时候,朝堂那些寄希望于新帝登基后,能够积极参与朝政,一改万历、天启两朝荒政旧貌的官员们,现在却觉得崇祯做事过于积极了些。 光是修路、治水两项实务面,这一年来的资金投入起码已经超过了天启一朝期间的投入。更让这些官员感到恐慌的是,直到现在他们也没想明白,朝廷究竟是如何让那些商人们拿出钱来办这些事的。 更让他们担忧的是,这些钱到时候是不是真的能还。对于自己无法弄明白的事务,人们基本会有两种态度。一种是盲目的跟随鼓吹者前进,直到碰个头破血流;另一种则是疑心重重,最终驻步不前。 朝堂大部分的官员们显然是后者,他们已经习惯了一成不变的生活,和按部班的提拔。他们最为希望的是,一切事物都在自己的掌握下运行着,这种没有意外的生活,才是他们理想的太平日子。 算是黄立极、郭允厚这些希望朝堂空谈、荒政风气有所改观,想要切实的做些事情的实干派官员。最大的期望,也只是想要提高些行政效率,遏制住朝堂激烈的党争,大明枢的命令,能够在地方获得落实而已。 他们可从来没有想过,每一天进入官署的时候,都要面临无数预见不到的挑战,还有越来越专业化的行政官僚体系。 如果说过去朝廷想要办理像治理海河这样投入巨大的工程,那么从讨论利弊到挑选主持工程的官吏,再到工程动工,每一个环节都是以月来计算的。而现在则变成了按天来计算。 前者的效率固然低下,但是做事之前几乎方方面面都已经考虑到了,因此一旦工程开始实施,并不会遇到什么突发性的问题。 但是后者便不同了,在效率的大幅度提高之下,总是会有无数的突发性事件摆在官员们的面前,需要他们及时的作出决定。 相对于过去的安稳日子,现在的官员们,感觉自己每一天都像是行走在半空的独木桥,只有全神贯注的保持紧张感,才能安然的度过每一天。 因此不管是六部的、高层官员们,还是黄立极、郭允厚这样的内阁阁臣,都发自内心的希望,崇祯可以停下他的脚步,让大家先喘口气。 如现在这个经过修改后,彻底变得面目全非的根治海河计划,便下意识的让大多数阁臣想要往后拖一段时间。 但是现在连最为麻烦的资金投入问题都无法打消皇帝的决心,再加崇祯释放出来的对世家豪族们的有利信息,最终还是让这些内阁阁臣们首先退让了。 所谓的世家豪族,除了家族连续不断的出现读书种子之外,最大的根本还在于对土地的占有。 年前及年初,崇祯对京畿附近皇庄及大庄园地主的清理下,迫使京畿附近的权贵士绅退出了大量的土地。 这些权贵士绅并没有因此失去对近畿土地的兴趣,他们只是畏惧于崇祯清理土地地主时毫不留情的手段而已。 现在朝廷如果先公布海河的治理方案,再颁发荒地开垦的新政,即便是看在这个连续七年,以固定价格收购棉花的合同,这些京畿一带的权贵士绅们也会趋之若鹜的响应朝廷的号召了。 因为这相当于开垦荒地的费用依然还是朝廷所出,只不过是让获得土地的地主先拿出钱来让朝廷去治水而已。这显然是一门划算的生意,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十年之后能白得一块土地。 在座的几位阁臣,同京畿权贵士绅有关系的也不在少数。只要放出风去,自然能够获得最肥美的一份收获。既然如此,又何必再反对下去呢。 仅仅是片刻之后,内阁便在黄立极的带领下,决定按照崇祯提出的方式先试行一年,看看效果之后再全面推行这份海河治理方案。 处理了崇祯提出的这个突发性提案,黄立极便接下去,继续念着内阁会议流程的正常事项了。 “…现在内阁虽然有一人专门负责农业方面的事务,但是央并没有一个完整的部门承接内阁同地方的农业管理事务。 农业生产方面的职责,被林苑监、农业科学院、光禄寺等各自分担了一部分。而户部又分走了粮食储备和管理的权力。 今年各地爆发出灾害后,朝廷无法及时对地方提供生产自救的指导,和尽快的调拨救援物资进行赈灾,可以说有一小部分原因便是朝廷缺乏一个统一的部门对农业进行管理。 所以根据一部分官员的提议,臣以为应当设立一个统一的部门对天下的农业进行管理,也好统筹安排各地的粮食生产问题…” 黄立极建议以林苑监为基础,吸纳农业科学院、户部管辖下的粮食局,成立农业部门的主张,顿时引起了郭允厚的反对。 虽然一条鞭法之后,大明的货币体系实质已经成为了银、铜复合制的货币体系。但是在崇祯登基后,户部对于北方各省再次恢复了实物征收税制,且崇祯通过四海商行,让新发行的纸币开始锚定了粮食、棉布和食用油的方式。 使得在北直隶、辽西、山东登州地区,粮食再次成为了衡量货币价值的标准。而在受灾的陕北地区,粮食更是货币化了。 在这种环境之下,户部新成立的粮食局,显然成了一个类似于实物货币的银行。郭允厚同户部官员投入这么多精力,现在粮食局才出现了一个雏形,黄立极像从户部手夺走它,这显然是激起了他的极力反对。 不过黄立极并不畏惧于郭允厚的反对,因为成立农业部的背后,同样有着崇祯的意思。 成立农业部门是崇祯登基后想做的事了,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罢了。 当户部成立粮食局后,黄立极愕然发觉,地方县衙的大部分事务都是同农业有关。 户部原本只能收取田赋,并按照旧例对税粮进行调拨,可以说对地方基本没有什么插手的余地。 但是粮食局成立之后,户部俨然便找到了插手地方事务的缺口。从保护粮食种植面积,到选育良种,和推广田地复种指数,几乎地方官员都要围绕着户部的命令去转了。 这显然是不符合,黄立极这个内阁首辅及其他部门的利益的。因此在大明时报的鼓吹下,一些官员书内阁,认为有必要成立一个统一的部门来管理农业方面的事务,以提高大明的粮食生产效率,以抵抗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大规模灾荒。 在崇祯的偏袒之下,黄立极几乎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不过郭允厚最终还是保住了一点权力,即户部同新成立的农业部门有共同管理粮食局的权力。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97章 崇祯元年的初雪 陆澄源和毛羽健坐在华殿偏殿的候见室内,等候着内阁会议的结束,在候见室内还有三、四位官员同样也在等候着。品書網 不过那些官员显然同他们不熟,自己坐在了房间的另一头,围在一起小声交谈着什么。陆澄源盯着自己面前已经毫无热气的茶盏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毛羽健终于有些耐不住寂寞了,他对着身边还在发呆的陆澄源说道:“今天内阁究竟同陛下在讨论什么,再这么耽搁下去,恐怕一个午要过去了。” 陆澄源看着茶盏的茶叶,面色不渝的说道:“不管是谈什么,内阁诸公现在都是偏离了正道。自古以来,君王和臣子密室议事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 自从陛下更改了朝会议事的规定后,对于参加朝会的态度便越来越敷衍了。当道诸公不仅不加以劝阻,反而放任陛下荒废朝政,好方便他们把持权力。你作为御史难道不准备做些什么吗?” 毛羽健顿时面露尴尬之色,对于陆澄源话语带出来的怨气,他自然知道是为了什么。新帝登基之后,陆澄源他们这些低阶官员原本以为魏忠贤为首的阉党会倒台,因此想要依附东林党人重起时,在朝占据一席之地。 可是谁也没想到,魏忠贤是倒台了,但是东林党人并没有因此台,黄立极等阉党余孽倒是牢牢的把持了朝政。 陆澄源他们并没有获得他们预想的权力和地位,而且新登基的少年皇帝虽然不像他的祖父和兄长一样懒于理政,但是却对大朝会这种形式主义厌恶的很,创造性的发明了内阁会议和国是会议两种议政方式。 内阁会议的参加人员不到10人,而国是会议也20多人到5、60人这样一个规模。原本数百人参与的朝会,现在完全成为了一个形式。 原本的低阶官员,特别是都察院和给事这样位低而权重的官员,他们手威力最大的武器,便是在朝会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弹劾某位权臣,从而影响朝廷的权力结构和政治风向。 但是现在皇帝大大的减少了朝会的时间和次数不说,连很多以往对普通官员公开的消息,现在也根据保密等级,大多限制在了内阁及六部主要官员这一层级。 信息的不对称,使得御史和给事的地位大大的下降了。连发生了什么事都不清楚,又要如何提出赞成或是反对意见呢。 像现在陆澄源讥讽他的问话,毛羽健也只能装作听不懂。现在都察院的结构已经同以往不同了,以往十三道御史虽然属于都察院这个机构,但是每个御史都是非常独立的,即便是都察院的几名都御史,也无法管束这些御史。 但是现在不同了,陛下登基后不仅制定了对都察院的奖惩考核办法,还让都察院内部重建了组织关系。都御史、副都御史、佥都御史地位虽然不变,但是他们之间却确立了下级关系,而原来的十三道监察御史不仅限定了工作范围,还设立了科长这一职务,管理本道御史。 毛羽健现在也不过是一名普通的云南道御史,他如果听了陆澄源的话,本批评皇帝同内阁诸臣召开闭门会议有碍公正,那么便是不务正业。 这种公然挑战崇祯和内阁首辅的行为,也许会给他带来一些声望,但是如果没有后续行动的支持,那纯粹是作死了。 毛羽健自然不是那种愣头青,犯不着被陆澄源一激,便傻不愣登的书证明什么,最后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试探崇祯的底线。 陆澄源的话语,顿时让毛羽健打消了同他继续攀谈下去的意味。两人之间再度变得安静了下来,不过现在的安静同之前相,似乎多了几分让他不舒坦的感觉。 不过很快房间内的平静被打破了,因为内阁秘书郎姚士恒掀开了棉帘走了进来。原本暖和的房间内,顿时涌进来一阵寒气,让毛羽健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哆嗦。 他和陆澄源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另一头的几位官员已经敏捷的向着姚士恒凑了过去,热情的和这位新贵攀起了交情。 姚士恒同几人一一还礼之后,才笑容满面的说道:“陛下和内阁几位大人的会议,早大约是结束不了了。我这是来通知各位,请大家下午或是明天再过来吧…” 陆澄源和毛羽健慢腾腾的跟着诸人走出了房间,他们两人同姚士恒都认识,实在是拉不下脸来,学这些官员去拍姚士恒的马屁。 而姚士恒显然事务繁忙,虽然看到了两人,也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了,并没有前来寒暄的意思。 陆澄源依旧板着脸,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是毛羽健的脸色有些不大好看了,在他看来,姚士恒看见他,怎么也要来问候他一声,毕竟他可算是姚士恒的前辈了。 看着身边的官员都散去后,毛羽健嘴里不由嘣出了四个字:“小人得志。” 陆澄源似乎并没有听到身边毛羽健的抱怨,他站在廊下怔怔的向着外面的天空望去,惨白色的天空似乎看不出什么东西,但是当他伸出手去接了接,便感觉手心一凉。陆澄源不由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下雪籽了。” “下雪了。”院子里传来的养女艾达.托马斯,现在改名为许妙仪的惊喜声音。正在书房内同左右手商议事情的许心素顿时停下了讨论,他小步走到玻璃窗前向外看去,果然雾蒙蒙的天开始飘起了雪花来了。 许心素看了一眼在小花园内颇为雀跃的养女,不由也露出了几分笑意。他很快回身对着几名属下说道:“这是我们搬来北京的第一个冬天,北方可不福建,我们那些族人和伙计未必知晓北方冬天的利害。 你们一会回去之后,便让人去各家各户查看查看,看看这御寒之物还有米粮什么的,有没有人家缺乏的。有缺的尽快给人送去,钱去府内账房领。 他们跟着我背井离乡来到北方,那便是我许心素的腹心手足。绝不可让他们在生活受到什么委屈,否则今后我还怎么带你们回老家去见人。” 许心素身边的心腹,也是许家的世仆出身的许从山,一位头发有些花白的老人,顿时对着他拱手回道:“回大少爷,在前两日,老仆已经命人给每家发了200斤煤饼,一石稻米,一斤香油,一斤长芦精白盐了。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短缺了。” 许心素顿时放下了心了,对着他微笑着夸奖道:“有山伯在我身边,果然是凡事都不用我操心了。那我们便再议一议,这日本、台湾、天津、朝鲜的商路吧。” “把总…奥,巡阅使大人,小人以为:台湾的特产鹿皮、砂糖可以直接运到日本,然后从日本运铜、硫磺、火山灰等货物到天津,再从天津运铁器、*、人口回台湾,刚好是一个轮回。”一位许心素手下的掌柜如此说道。 “其实台湾的鹿皮、砂糖也可以先运到天津,然后从天津运瓷器、镜子、丝绸、棉布等货物去朝鲜、日本,再从日本运铜、硫磺、火山灰去海、宁波,然后从海、宁波运铁器、*、人口去台湾,这样也是一个轮回…” 许心素手下管理商路的几位掌柜,很快替他理出了几条可行的三角贸易航线。有着京城新开始的工坊作为支持,这些掌柜们制定出来的复式贸易航线,显然要之前从福建往日本去的生丝、瓷器单线路贸易航线,要灵活的多。 听完了这些掌柜们对这些航线的贸易利润计算,许心素终于放下了心来。把自己的基业从福建迁移到北方,老实说还是很让他焦虑不安的。 如果不是郑芝龙在福建沿海的势力已经完全压倒了,他们这些漳州海商们。他们算是在福建继续呆下去,也未必能够同郑芝龙抗衡下去,许心素还是有些不舍得离开自己的家乡的。 不管怎么看,生丝、茶叶加瓷器的贸易利润,绝对是日本贸易航线最高的。许心素在没有开辟北方航线之前,实在是有些担心,他要拿什么货物作为自己经营的主项。 毕竟一旦离开了福建,除了瓷器之外,生丝、茶叶两宗货物的渠道必然会落入郑芝龙手里。如果拿不出大宗货物作为贸易主项,那么即便是开辟了北方航线,也看不到什么前途的。而他同郑芝龙之间的势力差距,会相差的越来越远。 不过在经过了几趟试水航线贸易后,许心素身边的海商们便发现,京城生产的棉布、玻璃镜子、铁器等货物的利润,虽然不如生丝、茶叶的利润,但是销售市场却大的多。而且如果不是水泥供应不足,他们都认为水泥的利润甚至可以超过生丝、茶叶的利润。 相起日本和朝鲜现有的建筑材料,水泥几乎可以胜任从港口、道路到房屋等一切建筑形式的要求。只可惜,大明自己对于这一新产品同样是供不应求,根本拿不出余量卖给外国人。不过他们都认为,这个局面并不会永远如此。 许心素让几人把这些航线的设计都写下来,准备拿去向崇祯报告。他们正在忙碌的时候,一位许府的管事匆匆跑了进来,打断了他们。 “东山号和海澄号一起回来了?那真是太好了,赶紧派人去天津,让许林虎和黄永叔先京城来,我要知道他们在日本两头都发现了什么…”许心素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颇为激动的说道。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98章 机床 内阁会议结束之后,走出了华殿的朱由检看着空飞舞的雪花,顿时停下了脚步,往空伸出了手去接了接,“下雪了啊。” 冰冷的雪花飘落在他的额头,顿时让他有些昏沉沉的头脑清醒了许多。王承恩从小步跑来的太监手接过了黄罗伞挡住了崇祯方的天空,“陛下,现在是回乾清宫还是去?” 朱由检向前跨出了一步,阻止了王承恩继续拿着黄罗伞跟来,口说道:“这雪也不大,不用遮挡了。去武英殿,田明不是回来了么,去把他召过来。朕想听听,这半年来他在地方都看到了什么…” 田明现在身还挂着一个御前秘书的头衔,他回到京城不久,便去御前秘书处作了报道。御前秘书处便设置在武英殿的偏殿和午门外的值房内,得到了崇祯的传召后,田明很快便跟着传话的太监进入了武英殿内。 再次看到田明时,朱由检显然有些发愣,不过他很快便掩饰了过去。两人在一起聊了足足有一个时辰,间崇祯还邀请他一起简单的用了午膳。 田明虽然在国子监内学习了一段时间,不过更喜欢同市井之徒厮混在一起的他,并没有过多的同那些有可能进入仕途的监生相处,得到崇祯赏识之后,他又很快出京去研究蝗虫的习性和繁殖场所,因此还没有学会一些官僚习气。 如在晋见皇帝时,有那些话该说,那些话不该说之类的。一般来说,隐恶扬善便是官员向皇帝汇报的不二法门,否则谁也不知道,自己汇报的内容是否会得罪朝的某些官员。 不过不学无术的田明,在国子监时便没有接触过这种为官之道。他又不是循正途进入的仕途,因此也没有什么座师、同年的指点,因此在崇祯面前,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都说了个遍。 相对于田明沿着黄河寻找出蝗虫繁衍的适宜环境,及他在地方试验的几种遏制蝗虫繁衍的手段,让朱由检觉得收获最大的,还是田明在沿途所见到的风土人情。 相起许显纯等人干巴巴的报告,田明讲述的见闻,倒更让崇祯认识了,黄河下游沿岸百姓的日常生活现状。 在王承恩不断的暗示下,朱由检不得不结束了这场谈话,毕竟他今天下午还有已经预定好的行程,不能再继续进行这场谈话了。 在谈话结束之前,朱由检对着田明说道:“这谈话的时间还是略短了些,朕还是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这样吧,你回去之后,便把这次出京的旅途见闻写一份小册子来。不要用什么奏折的形式,你当做写日记,把你出京后每天看到的东西用口语写一写,然后给朕送来瞧瞧。” 同皇帝交谈了近一个时辰,田明的情绪显得平静了许多。他原本还在懊恼,刚开始因为在皇帝面前太过紧张,有些事情讲的有些颠三倒四,现在听到了崇祯的吩咐,他便赶紧回道:“臣回去后便开始书写,一定让陛下早点看到臣的汇报。”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恩,你这几日便专心在家写这本日记好了,你在御前秘书处现在也没什么事可做,不必过来点卯了。过几天,朕会让人安排你的新工作的。” 田明恭敬的答应着皇帝,随后便拜辞退出了房间。待他出了门口,朱由检才有些面色不渝的对身边王承恩问道:“他脸的乌青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被人打了么?京城内还有人敢袭击朝廷官员?” 听到崇祯询问起这个问题,王承恩的嘴角顿时扬了起来,他抑制住心的笑意,为皇帝解释道:“陛下猜的不错,田舍人脸的淤青是被人打的,不过不是旁人,那是他新纳的小妾。” 王承恩的回答让朱由检楞了下,他随即放平了心态,听着王承恩讲述了田明身发生的一件趣闻。 田明返京时带回了一对父女,原本说要纳这个女儿为妾室,但这对父女原本是江湖卖艺的下九流,而田家可是通州的大户人家,现在田明又做了官,这事自然是遭到了田明父亲的极力反对。 据说前日田父亲自赶到了京城,要把这对父女赶出田明的宅邸时,双方发生了冲突,田明前劝阻时,便被那位女子在脸打了一拳。 朱由检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的说道:“这田明在商丘被流民盗贼所虏去时,便是被这对父女救出来的吗?” 王承恩想了想,才回道:“回陛下,正是这对父女所为。” 朱由检思考了一会,便微笑着说道:“算双方出身有所不同,但是人家毕竟救了田明一命,既然田明自己应承了,那应该老实履约,这个时候拿门第出身不同反悔,未免有些不道义。 这田明替朕办事,差点丢了小命。也罢,让朕给他帮个小忙好了。你去吩咐一声,给那个父亲在锦衣卫安排个出身,让他们在京城先落籍。 然后下旨给田明的正室赏赐一个封号,作为他这次出京努力办差的奖励。唔,再去通知下皇后,让她安排个时间,召见下田明的妻妾。想来,那田家不会有什么怨了…” 位于东城的思院,原本只是一个局促的,替大内制作丝绸、绘画等工艺品的场所。自从崇祯登基后,对思院大动土木,又抽调了不少宝源局的五金工匠来此。 到了崇祯元年11月,思院已经扩建为拥有42个制作所,占地120亩,各式工匠近万人的一个机械研究心,及机器制作工厂的地方了。 当徐省声陪着崇祯再次走进思院的大门时,便能看到一些老旧的建筑正在被拆除,一些院墙正被打通,一副大兴土木的样子。 徐省声跟在边为崇祯介绍道:“这些建筑建成的时间太过久远,加内部的空间分配的也不合理,很难安置新式的机器和机床,重新修缮的费用也太高,所以臣决定把这片旧建筑拆除之后,按照工部新研发出来的框架建筑结构,修建单层通透空间的厂房…” 朱由检看着弃置于一边的精美雕花梁头,和一扇扇镂空出图案来的窗棂,心里稍稍惋惜了那么一小会。这些垃圾放在后世,大约都可以称得是艺术品了。 不过他很快便转回了心思,继续把精神放在了徐省声对于思院的改造方案了。在这个时代,京城大街小巷几乎处处都有让人眼睛一亮的艺术品。但是却找不到一处冒着黑烟,运转着让人噪杂不安的机器的工厂。 在他所认知的历史,只有这些发出单调噪音的机器,和浑身下沾满了油腻的工人们,他们所创造出来的物质财富,才能保证这个国家的人民,每个人都有这个余暇去欣赏什么才是生活的美。 而不像是这个时代,虽然人民创造出了无数的艺术品,但是能够优雅的欣赏这种美丽的,只是一小撮层人士而已。大多数的普通人,为了填饱自己和家人的肚子,已经筋疲力尽了,那里还有余暇去观察身边的艺术之美。 “…根据我们这一年来对各工坊和各行业的调查研究。我们发现,螺丝、铁钉、齿轮的用途最为广泛,对这些零件的规格进行标准化之后,不仅扩大了这些零件的使用市场,还节省了很大一部分社会资源。 而想要对这些零件进行标准化生产,那么必须尽量减少手工操作,而是用机器进行加工。因为机器不会疲倦,也不会出错。只要操作的工匠按照规定的流程和精度去加工,那么生产100个齿轮,起码有90个以是合格的。 虽然好的工人加工100个齿轮,合格率有超过机器的例子。但是当加工零件的数目增长到1000个,或是10000个的时候,机器生产的合格率便超过了最好的工人…” 朱由检认真的听完了徐省声的介绍,又一一巡视了思院内制作出来的,几台最为先进的机床,这些制作小零件的机床大多以畜力或是人力作为动力。 这些机床主要还是以切削加工为主,螺纹车床、齿轮加工机床、卧式镗床、磨床、铣床、刨床等。虽然这些机床看去粗糙不堪,又显得极为怪异,不过崇祯倒是看到津津有味。在他看来,这十多台机床,无疑代表了大明工匠在手工技艺的最高成。 接下去只要解决了动力问题,那么一个新时代的大门算是对他打开了一条缝隙。朱由检看完了这些机床之后,便回头对着徐省声说道:“思院这一年来的成绩做的相当不错,这些机床除了要继续改进研究之外,你们还应该考虑下如果动力方面出现了变化,那么机床应该要做那些修改以适应新的动力源。 另外南方多河流,思院可以派人去南方看看,寻找合适的地点修建一处以水力作为动力的机器生产工坊。然后同这里的机器较看看,采用了不同的动力之后,这些机床是不是还能保持稳定的工作…” 思院除了这些机床之外,还给崇祯展示了几样新的产品,一个便是牙粉,另一样则是牙刷。采用碳酸钙制成的牙粉加了一点点薄荷碎末,虽然不及后世的牙膏舒适,但是也用盐刷牙好多了。 朱由检试用了一次,便赞不绝口,让思院先给宫内送一批。他还随口说道:“你们还可以试验下,把这些牙粉同甘油混合在一起,看看能不能调配出膏状物来,那样的话使用起来可牙粉方便多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99章 阵亡通知 距左安门一里外,便是京城这一年来开辟出来的工业园区。dt这片工业区占地约为1200余亩,原本是一片菜园、旱地和几处丘陵。虽然位于城墙之内,但完全和城墙外的乡下没什么区别。 不过虽然这里看起来同城外的乡里没什么区别,但实际还是有着很大区别的。起码城内居住的乡民们城外要安全的多,而且遇到三节二典的,朝廷发放的米面柴薪都大部分送进了他们的口袋。 事实,当初宫内要选择在这里开发工业区,村民们有很多人是反对的,毕竟种菜的收入可城外种谷子、高粱高多了。 不过在宫内太监的威胁利诱之下,村民们最终还是把这些土地交了出来。不过工业区征发的土地也从3000亩降低到了1200亩,因为除了崇祯以外,其他人都不相信能在短时间内建立起一个覆盖这么大面积的工坊集区域。 但光是十多个棉纺织工坊,便已经占据了三分之一有余的工业区规划土地了。再加正在兴建的织布等各式工坊,这1200亩土地已经有八成被利用起来了。 京城第一棉纺织厂在工业区的东北面,它的南面是刚刚修建好的一条碎石路,西面是相邻的织布工坊,东面则是一片耕地包围的一个小池塘。 在从棉纺织厂正门出来,跨越了南面的道路,便是一个数十米高的丘陵。从北面登丘陵的山坡坡度非常缓和,大约不会超过30度。一年前这处丘陵除了灌木、野草和一片杏树林外,只有平坦的顶部住着三户人家。 而现在,这处丘陵北面的山坡已经被一排排平行于东西向的平房所占据了。和丘陵下道路北面棉纺织工厂正门相对的,是一条宽度约为6米的水泥山坡道。 在这条坡道的两侧,便是一条条平行于东西向的平房。每条平房大约分成了6户人家,每户人家的户型都是两个卧室,一个小客厅,还有入口处的玄关兼做厨房。 平房东西长约38米,房屋内部进深约9米,坐北而朝向南方。每座平房的南面都挖出了近10米的空地,作为平房住户的通道和堆放杂物的空间。有些勤快的住户干脆贴着南面的山坡脚,搭建起了一个小棚子,作为厨房或是杂物间。 这些平房前后的地面都浇筑了水泥地面,还设置了排水明沟,再加统一样式的瓦屋面和白石灰粉刷的墙面,看起来倒是颇为壮观。 站在丘陵北面的碎石路往南面的山坡看去,能看到一层层平房好似堆叠起来的积木,突兀的耸立在这片荒野之,既让人感觉有些不搭调,又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当张世杰带着几名穿着军服的骑士赶到这里时,正是早棉纺织工坊开工的时间。南面山坡的平房内,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只有几条狗在路匆匆来去着。 张世杰勒住了坐骑,转头对着身后的一名小武官探寻的问道:“王石头烈士的家眷住在这里吗?” 这名小武官身体后倾,紧紧拉住了坐骑的缰绳,让身下的坐骑停下后,才紧张的回答道:“是的大人,王大人原本是沈阳人,沈阳被建奴攻克后,他的家人便逃到辽西。去年他被挑选京进入陆军军官学校学习,被连善祥大人挑选进入了御前亲卫,他把在辽西流亡的家人给接到了京城来。 按照陛下对御前亲卫家眷的照顾办法,内府名下的京城第一棉纺织工坊接收了王大人的妹妹,并给他们一家在工坊家属区安排了房子。现在这个时间,他妹妹应该正在工坊内工。” 张世杰皱了皱眉头说道:“他家除了这个妹妹,还有什么人在?” “还有一位母亲一位弟弟,不过听说母亲的身体不太好。他弟弟才17岁,刚刚考燕京大学,似乎并没有住在这里。至于其他家人,都在沈阳沦陷后失散了。”说到最后,小武官的声音陡然低落了下去。 张世杰面无表情,他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虽然他并不想向一位陌生的女子传达这么沉重的讯息,但是此刻却已经找不出其他合适的人选来了。 他沉默了片刻,便开口说道:“那么你去同工坊的管事交涉一下,请他安排一间安静些的房间,然后请王烈士的妹妹过来。” 小武官答应了一声,便想要拨转马头往第一棉纺织工坊的大门而去。张世杰突然又出声叫住了他说道:“让工坊安排两名稳重些的妇人,最好同王烈士的妹妹关系不错的,陪同她过来…” 张世杰虽然并不是那种纨绔子弟,对大明朝某些黑暗的社会现象也充满了反感。他年少时曾经有过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如学习梁山好汉替天行道,或是学学大明英烈传里的开国功臣,前往边疆建功立业。 但是他从来都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拿着一份阵亡通知书和烈士奖章,向一名陌生的女子传递这个沉重的讯息。 在来之前的路,他一直担忧着,如果这位烈士的家属得到消息之后痛哭流涕,无法保持冷静,他应该怎么办。 但是等到他见到了这位名叫王秋娘的女子之后,他才发觉该担忧失去控制的应该是他自己。在这位沉静如水的女子面前,在她宁静的目光注视下,念着阵亡通知书的张世杰,感觉自己的心似乎被人揪住了一样刺痛。 他原本神情庄重的念着阵亡通知书的声音,也慢慢的变得哽咽了起来,最终在泣不成声念完了这短短百余字的通知书。 跟随他一起前来的几位军官,全都摘下了帽子,神情肃穆的站在了边,虽然他们并没有如张世杰一般失态,但是这一刻所有人的眼睛都是红红的。 当张世杰缓过神来,为自己的失态感到羞愧之余时,他的眼角余光扫过了对面的女子,赫然发觉。 虽然对面的女子听到这个噩耗后并没有哭出声来,但是她的脸色却变得异常惨白,而且两只手互相绞着,用力之大,甚至连她手背的血色都失去了。 当张世杰的目光凝视在对方的手时,这位女子却忽然站了起来,她犹如梦呓语般对着众人说道:“我,我刚刚来的太急,手还有一份单据没有填完,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那我先回去了。” 张世杰顿时抬头愕然的看着她说道:“王姑娘,你且等等,我这里还有一些东西…” 王秋娘突然歇斯底里的打断了他说道:“你们一定是搞错了,我兄长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们到底想要干嘛,我们家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为什么还要拿我兄长的性命开玩笑…” 张世杰身体僵硬在那里,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房间内的众人都沉默着说不出话来,只能楞楞的看着这位刚刚如此冷静的女子,突然变得狂躁了起了。 陪着王秋娘前来的两位妇人,这时赶紧前半是扶着,半是拉住了她,在她耳边不停的小声劝说着什么。 张世杰终于直起了身子,硬着头皮的前,想要对这女子劝慰几句,但是他才吐出了一个字,视线便对了女子的眼睛。那种绝望而又悲痛的眼神,顿时烙印在了他心里,让他突然感觉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是安慰不了面前的这个女子的。 浑浑噩噩的张世杰忘记了他最后是如何结束这场谈话的了,不过他知道自己这趟任务应该算是失败了。 在回去的路,他从身边的小武官口了解了,更多的关于这位王秋娘的故事。这位王石头的妹妹,他还大了3岁。她不仅在沈阳沦陷的时候失去了父亲和其他几位家人,还在2年后失去了自己的未婚夫,守了望门寡。 一直以来,王石头便是这个家最大的支柱,现在他所带去的噩耗,却给了这个女子又一次重大的打击。 虽然张世杰知道,在这件事里他只是一个局外人,并没有任何过错。但是想起了王秋娘那双绝望而悲痛的眼神,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似乎有种内疚的感觉。在回去的路,张世杰再没有发过一声。 在午门的城楼,当他满面羞愧的站在崇祯面前,向皇帝检讨了自己失败的任务后。朱由检看着宫城外的民居,语气平静的说道:“没有什么失败不失败的,算是朕和你换个位置,也未必能做的你好。 如果能看着烈士的家属悲痛欲绝而心如铁石的人,那也不是朕需要的军人。虽然你现在是锦衣卫都督,但是今后未必不会战场。朕希望你记住今天的感受,你手下的每一个士兵都会有一个牵挂他们的家庭。 每一个阵亡的将士,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具填沟渠的尸体。他们在战场浴血奋战究竟是为了什么?朕想,总不会是为了让豪门巨室可以过着酒池肉林的生活,而让他们的家人默默无闻的饿死在某个荒野之的。” 听着崇祯的话语,张世杰突然想起了前些日子父亲同他讲的那些话语。突然之间,他觉得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郁闷感觉。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0章 晋冀会馆 京师崇门外有一间三晋会馆,原是嘉靖年间兵部尚书贾仁元,从自家府邸南面隔出来的一部分院子,当时主要是用来在京的晋籍士人作为聚会的场所。品書網 慢慢的这里变成了山西士人和商人在北京城的同乡会馆,不过当初贾尚书设立这个会馆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这里会变成山西人在京城联络乡谊的据点,他不过是想把这里变成同京的山西士人联络感情的别院而已。 因此当山西士商云集于会馆时,这地方便显得有些狭小局促了,而且因为格局不大,功能便显得过于单调。祭祀神灵的时候没有专门的祠堂,朔望吉旦等在京晋人集会的时候又不能宴请联谊,让在京的山西士商大感不便。 虽然之后有在京晋人在都第别设燕劳之馆,又在慈仁寺修建了饯别之亭,但是这种一分为三的的会馆模式,显然不能团结京城的山西士商们。 因此,在京的晋商们便共同集资,在布巷之东的蒋家胡同,买下了房院一所,拆除后按照山西的建筑样式新建了一所大院,作为晋人在京城的联络会馆。 这座晋冀会馆历时3年半,终于在崇祯元年夏日全部完成。整座会馆建筑外观巍峨壮丽,内部也是布局严谨,处处装饰华丽。 会馆内充斥着大量的砖雕、石雕、木雕,这些雕刻花费了数百名工匠近一年半的时间,每一处图案都非常精美。 会馆前用雕砖砌成的照壁,除了“二龙戏珠”、“八仙过海”等人物,还有数十处山水、花卉、鸟兽等大大小小的透空砖雕图画。 绕过照壁之后,有掖门通往东西两侧的小院,右边小院内是一座二层的钟鼓楼,为会馆下报时。 而顺甬道向北经过一处牌楼,楼飞檐相错,斗拱互交,华美异常。牌楼后便是正殿、配殿,屋顶均用青色的琉璃瓦覆盖,看去翠碧辉煌,宛如仙居。 整个会馆有各式建筑五、六十处,建筑面积达到了近10亩,而会馆所占据的地方则接近5、60亩。 这座会馆投入使用之后,在京的晋人声势为之一振,大有压倒除四海商会以外的,其他各省商民在京会馆的势头。 不过主持晋冀会馆的晋商们却已经足够心满意足了,在他们看来,四海商会并不算是真正的同乡会馆,而只类似于商贾行会的性质。 因为四海商会并不以地域、籍贯区分会员,只要任何在官府申请了经商执照,并成立了公司的商人便可以入会。 入会之后的商人并不能公平议事,而是按照各注册公司的经营项目和本金多寡,进行划分等级。并推选出12名商会理事负责商会平日的管理,每3年推选一次。 看起来四海商会的组织形式和同乡会馆差不多,但是四海商会:不联乡情,不笃友谊,也没有同行相助的义务。它只是一个互相进行商业信息交流,并招募投资的一个场所而已。 虽然四海商会用金钱衡量一切的行事作风,让一些义不利的老式商人们深为不齿,但是拥有内府和大明央银行支持的四海商会,却并不在乎外界的这些风评。 四海商会从宫内直接获得了十王府一座皇子府邸,作为办公及日常交流场所。而参与了四海商会的商人,能够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获得内府研发出的各种新产品,或是内府公布的各种原材料的订单等好处。 因此虽然有许多商人不齿它,但是却有更多的商人试探着加入了它。成立不足一年的四海商会,很快便成了京城势力第一的商人组织,只不过这个组织内部关系较松散罢了。 今天并不是什么朔望吉旦的日子,但是晋冀会馆内却人头簇拥,显得异常热闹。从天还没亮开始,会馆内变得人声鼎沸了起来。 晋冀会馆内如此做派,实在是因为出了一件盛事。大同薛家、灵石王家、蒲州张家、王家、范家、曲沃李家、介休侯家、祁县贾家等晋商的出名望族,都派出代表来到了京城,而绛州豪商张国纪等几人,更是亲自赶到了京城。 这些家族和豪商的出现,基本已经可以左右整个山西士绅商民的意见了。主持晋冀会馆的那些在京晋商,在他们面前不过类似于管家之类的人物了。 晋冀会馆刚刚建成没多久,便迎来了这些山西豪门巨室的入住,这对于会馆来说,自然是一场提升自家地位、声望的盛典了。 在几名会馆执事恭敬的带领下,一大群晋商先是拜过了关帝,又给梅、葛两仙翁了香,这才重新返回正殿坐下,准备开会议事。 几名在京的晋商还想留在殿内,结交下这些巨室豪门的子弟时,已经被人不软不硬的劝离了。很快这殿内便只剩下了,从各地赶来的豪商巨室的代表了。 当殿内只剩下了这些豪门巨室的代表之后,大家便都认为要先推选出一名主持会议的人来。 不过在座的都是山西各地的豪门巨户,虽然在外人面前山西人之间还是很团结的。但是当关了门之后,这些豪门巨户之间同样不是铁板一块。 介休、祁县的大族虽然有钱,但在官面却没什么势力。而蒲州几家豪门,不但把持着盐业,而且因为王崇古和张四维的关系,在朝和晋南可谓势力雄厚。 但正因为这几家豪门财雄势大,之间又是姻亲关系,因此其他人对他们尤为警惕。唯恐让这几家出头后,独占了所有好处。 因此众人商议了半天后,最终还是推举出了,在座众人之,家势不大,但是名气不小的太原王家的代表。 太原王家自称是琅琊王氏之后,家世可以溯到两晋时期,但是近几代人并没有出现什么出色人物。因此虽然名气很大,但是在殿内的众人眼不过是一个空心大佬倌罢了。 而王家派出的王安厚,是一个性格温和的老好人,虽然做事还算稳妥,但是主持这样的会议,便有些力不从心了。 果然,刚刚选出了主持会议的人选之后,蒲州张家的张学任便迫不及待的说道:“我等此次京是为了什么,想来大家都已经有所了解了。 听说朝廷有意改革钱法,要把黄金兑白银固定为115,并严禁使用黄金在市面流通。此外还要公布黄金法案,严禁民间的黄金私下流出大明。 这个政策一旦公布,市面的黄金必然会遭到抢兑,而今后能够进行兑换交易黄金的,也只有三大银行才有这个资格。 三德堂的常东家,虽然是山西银行最大的股东,但是也不敢擅自替我们拿主意,所以才想邀请各家股东去太原讨论下这事。 但是随后户部发出了正式的告,要求山西银行派出代表京商讨,如何执行这个改革钱法的政策,我们一时决议不出代表人选,这才决定各家一起派人入京,想要在京城选出这个银行代表参与讨论,然后近把会议内容告诉各家的代表。 我代表蒲州张家、王家、范家在此先事先申明,这3名银行代表之,必然要有一位从我们三家选出来。” 这张学任尚未坐下,大同薛家的代表薛正敏便不慌不忙站起来说道:“我们大同薛家为了今年关外同蒙古人的这场战事,把大同家的余粮都贡献了出来。 陛下亲自下诏夸奖我家有义孝之风,这三个代表之若是没有我家的一份,我便要去户部讲讲道理了…” 这张、薛二人自说自话的强要一个代表名额,自然便惹起了众人的不满,于是很快殿内便乱成了一团。 坐在首的王安厚看着面前的噪杂场面,顿时感觉如坐针毡,额头也汗如泉涌,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 坐在最外侧的张国纪,似乎厌烦了这群人的争吵,也好像是想为王安厚解围,他突然拿起了身边茶几的茶盏,然后挪到空处稍稍用力的摔了下去。 清脆的碎裂声音,顿时让争吵不休的晋商们停顿了下来,他们不由往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 在众人目光注视下的张国纪,脸毫无变化,依然面带微笑着对众人说道:“不好意思,余一时手滑,打碎了一个茶盏,倒是惊扰了各位,真是罪过,罪过。 不过诸位从太原吵到京城,难道还没有吵够吗?余以为今日最为重要的,不是推选出参加户部会议的代表。毕竟这代表是代表着银行的人选,而不是各家的商号。 难道参加了户部会议的代表,能够绕过这大家都有股份的山西银行,让自家吃独食吗?恐怕算是我们肯干,朝廷也不会干。 这次户部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是三大银行共同执行的政策,如果有人想要从牟取私利,各位难道以为其他两家银行会放着不管吗? 没有我们晋人的同心协力,诸位真以为自己可以单独对抗,另外两家庞然大物吗?” 张国纪是绛州豪商,主要在扬州经营盐业、丝绸、竹木等行业发迹。不过他虽然家势豪富,但是根基却颇为浅薄。同在座的山西名门望族,完全不可拟。 他之所以能够在山西银行参一股,同这些山西望族坐在一起议事,主要还在于他同东林党人有着很密切的关系。 魏忠贤派人去苏州逮捕周顺昌等东林党人时,他曾经试图组织苏州的商人出钱贿赂锦衣卫,想要营救这些东林党人过。 这些山西的名门望族,对于朝的党争虽然采取旁观的策略。但并不代表,他们同双方没有联系。而张国纪,便是他们沟通东林党人的一个渠道。 不过,即便如此,在座的人都没有把张国纪当做回事。能够让他参与这场会议,已经算是他们抬举了张国纪了。若是换一个时间,这些晋商豪族根本连见他的兴趣都不会有。 但是在众人争执不下时,张国纪抓到了一个发声的机会,起码主持会议的王安厚便非常感谢张国纪,他毫不犹豫的支持道:“这位兄台说的不错,不如你且说说,你的主张可好?”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1章 张国纪的心思 虽然对于王安厚让张国纪在会发表意见不满,不过既然已经选了王安厚作为今天会议的主持,大部分人还是皱着眉头坐了回去,听听这位绛州豪商的说法。! 张国纪走到了大殿间,他环视了一周众人的表情后,便沉声静气的说道:“朝廷虽然颁发了这个黄金法案,但是究竟能不能实施下去,我们总是要弄个明白。 说实话,根据我们从市面得来的消息,朝廷这次颁发的法案很有可能实现。江南那边黄金兑白银是1换8,北京这边是1换7,广东那边则已经达到了1换10。这年初黄金兑换白银的价升了百分之二、三十了。 只要接下来户部召开的会议,朝廷不要提出过于离谱的提议,那么这次我们三家银行肯定能够从获得极高的收益。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尽快选出代表来,参与户部主持的金融会议,弄清楚户部这些大人们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请大家都注意一件事,三个银行,听说央银行的股金超过白银1200万两,那些徽商现在操办起来的交通银行超过1800万两,而我们山西晋商合股的山西银行不过才350万两。 我倒是觉得,我们今天除了讨论下这代表人选之外,是不是更应该谈谈,这山西银行扩股的事?” 张国纪之前说的话,倒还是让在场的众人深为赞同的。但是他最后话题一转,居然提出了一个扩股的建议,顿时让众人哗然了。 不过哗然之后,众人倒是并没有立刻提出反对的声音,倒是陷入了沉思之。 当初一众晋商在崇祯的压力下,不得不筹集了350万两白银组建这个山西银行。 当初谁也没想过,要从这个所谓的银行获得什么收益。但是一干晋商们都知道,皇帝大约不会在意谁参与建立了这个银行。但是他一定会记住,谁没有出资建立这个银行。 所以只要是山西有些名望的晋商家族,都在这山西银行里投了点钱。但是因为担心崇祯是借这个名义搜刮他们的资财,因此大家投入的股本并不多,最后还是常家的三德堂包销了剩下的股份。 但是,几个月过去了,崇祯并没有朝新成立的山西银行伸手,这便让一干持有山西银行股份的晋商们安下了心来。 随后,围绕着内府对修建山西铁路的煤、铁矿山,焦煤厂,炼铁厂,铸轨厂的扩大投入,终于让这些晋商们明白了,朝廷说要修建山西铁路,并不是一个幌子。 这条铁路虽然还没有正式开工,但事实已经给经营木材业、煤、铁业的晋商们,创造了不小的利润。 这些晋商们都是头脑精明之辈,他们很快发现,投入资金修建这条铁路,能不能收回成本虽然是一个问题。但是投入的这些钱,并不会跑出山西去。 最重要的是,陕西连年旱灾,有着近乎无穷的廉价劳动力,可以让他们以更低的成本修建这条铁路。 而当晋商们接受了纸币之后,他们很快便感受到了使用纸币的好处。虽然晋商之间有类似于银票之类的代银卷用于交易,也有晋商发行了小票,专门用于和相熟的客户之间交易。 但是这种相当于私人发行的纸币,流行的范围并不广,因此并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 但是当晋商们接受了纸币的兑换之后,他们马发觉,在保证纸币能随时随地兑换成银两的状态下,交易使用纸币的便捷和稳定,肯定不是银两可以拟的。 起码交易验看银两的成色,和贸易完成后运输银两的两项工作,现在可算是减轻了负担。 短短几个月时间内,大部分们使用了纸币的晋商们,很快发觉了纸币和银两之间的兑换奥秘。 按照朝廷颁发的命令,每张面值一元的纸币,可以兑换一枚成色九零,重七钱二分的银币。 但是只要银行能够保证兑换,维持住纸币的信用,大多数人并不会把手的纸币兑换成银币,而是会选择把它交易出去。 有些晋商甚至能够从市面纸币流通的状况,大致估算出纸币兑换银币的率。按照他们的估算,大约有三分之一的纸币会兑换成银两,退出市面。 这还是在大明百姓对纸币半信半疑的状态下取得的成果,如果随着纸币使用的时间增长,能够洗掉百姓对于宝钞的恶劣影响,这个兑换的率还要下降。 如果按照这些晋商的想法,其实每一两白银发行三倍的纸币,才是最为适合的。 这相当于每一两白银可以当成三两来用,而这些沉浸在商海的商业家族马意识到,他们很可以通过银行把自己的流动资金变成三倍来使用,只要能够说服朝廷。 这也是他们这次京时,抱有的一个想法。而这些晋商望族之所以这么激烈的争夺代表的名额,便是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和户部搭关系,从而夺取主导山西银行的权力。 这些晋商们虽然在商业颇为出色,但是他们对于经营商业的思维,还处在用权力垄断商业经营的官商头脑。 虽然现在三德堂掌握了山西银行最大的股权,但是按照这些晋商家族以往的经验,只要朝廷发话,算三德堂拿的股权再多,也要乖乖的把现在的主导权力交出来。 不过这些晋商们也有些犹豫,户部那些官员好对付,但是宫内的那些公公却不好对付。 现在关于银行的事务,除了户部成立的金融办公室外,便是内府的都知监。 并不是户部想要让宫内插手,而是对于银行这样的新事物,不要说户部的官员不清楚,是这时代最杰出的人才,也未必能够明白银行业务的运作。 所以崇祯通过都知监插手管理银行事务的时候,户部官员们也无法表示反对。 所以如果他们让户部官员出面干涉银行的经营事务,那么宫内也有了直接插手银行内部事务的借口。 不过现在张国纪倒是给他们出了一个好主意,借着户部颁发黄金法案的机会,直接扩充银行的股本,从而撬动三德堂的对银行的控股权。 对于这些晋商家族来说,只要能够保证他们的资金安全,他们并不缺乏投入资金的胆量,而且他们这些家族也并不缺乏资金。 “张常安说的倒是不错,如果朝廷颁发的黄金法案真的能成,光凭我们现在的银行股本,显然是竞争不过另外两家银行的。 这徽商办的交通银行先不去管它,它成立的咱们的银行还迟。但是这央银行不一样了,它不但是第一家成立的银行,而且主持的汪逢元还被陛下授爵。 其实算我不说,大家也都应该知道,央银行早已经在各地私下慢慢吸纳黄金了,否则黄金兑换的率也不会涨的如此之快。”侯马良终于打破了沉默,开口说道。 随着他的开口,在场的各家代表果然开始转移了关注点,很快场内便自动分成了三派。 同常家交好的晋商,认为这个事情太过突然,最好还是先通知现在掌控银行的几家主事者较好。 蒲州几家望族因为在朝势力雄厚,则还是依然倾向于引进朝的势力进入银行。 至于大多数晋商,则更倾向于张国纪提出的意见,走扩充股本的方式,调整现在银行的管理权力。 在经历了一天的博弈之后,三方终于达成了一个妥协。常家、张家和侯家作为银行的代表,出席户部的会议,不过三位代表在会议结束后,必须回来向众人进行公布会议内容。 至于股本扩充的问题,他们在户部召开的会议结束后再做讨论。当然,这也是给各人留出向家报信的时间。 张国纪赫然发觉,这些晋商家族的代表们听完了自己的主张之后,便窃取了他的想法,把他重新丢到了一边,再次自顾自的结成了家族间的同盟。 走出正殿的时候,张国纪的脸显得有些黯然。他这么急冲冲的跑到京城来,自然不是想来给这些世家大族们打下手的。 作为一名晋商,他身也脱不了某些晋商的习性。如喜欢依附于权力,总是想要借助官府的力量来扩展自己的产业。 他结交东林党人,又不时的资助那些东林党人,除了想要获得南方士人的好感之外,还押注在东林党人能够在朝翻身,从而获得更大的回报。 然而新帝登基之后,东林党人并没有获得重用,反倒是那些徽商居然得到了崇祯的青睐,特别是汪逢元的封爵,更是激发了不少商人的野心。 他也希望能够通过这个机会,为自己获得一个进的机会。他可不认为,自己会不如汪逢元。 特别是张国纪,他奔波了大半辈子,终于从一个普通商贾成为了一位颇有名望的商人。但是在汪逢元境遇的衬托下,他的奋斗经历便实在有些不够看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2章 两广 两广总督兼广东巡抚李逢节驻节肇庆,南直隶蘇州府长洲县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手机端这个人才能平庸,性格软弱,担任两广总督时素以安稳地方为主张。 十八芝海盗肆虐福建沿海时,他拒绝了福建官员请求广东水师协防闽南沿海。反而严令广东水师死守潮州府,不得擅自越过省界挑衅海盗,坐视海盗攻打了闽粤边际的东山岛和铜山所。 而诡异的是,郑芝龙率领的十八芝海盗集团也同广东地方保持了默契,除了一些小的袭扰之外,并没有对广东沿海发动如同福建沿海这样大规模的劫掠行动。 李逢节的行为自然引起了,福建地方官员和朝福建籍官员的不满,对于他的弹劾早堆满了崇祯的案头。 只不过因为同林丹汗战争的突然爆发,让崇祯生生压住了对于李逢节的弹劾,两广无事显然是当下最为要紧的事情。 如今大明既然取得了对林丹汗的胜利,短时间内西北关外也将安定下来了,那么对于李逢节的弹劾,便再次出现在了崇祯面前。 根据御前秘书处给崇祯收集到的两广资料,广东一省以广州城人口最为繁密,其次是梧州、肇庆和惠州、潮州,计有全身十之五、六之人口。 广东一省人口约200余万,这里是指官府齐民编户的人口,并不包括一些少数民族的人口。不过广东地形广西较为有利,因此开发的也较为顺利,除了两广的交界地区,少数民族的人口不会超过广东人口的一成。 明朝前期广西爆发瑶乱,曾经对广东造成了一定的威胁外。嘉靖、万历朝之后,随着朝廷对于桂西狼人的收服,和在两广交界地区单独设州,改土归流之后,广东已经脱离了,以往被广西少数民族侵扰的威胁。 在朱由检看来,这其实便意味着,广东从一个边疆省份转化为了大明的内陆省份。只要大明继续保持广西的社会稳定和经济开发,获得了安全保障的广东省便可以全力的发展经济了。 一个人口繁盛,经济富饶的广东,反过来又会给予广西的官府以充足的人力、物力支持。那么大明便可以从广西北部和东部地区向云南及越南的边境地带发展,彻底切断现在广西境内土司同越南人的联系,从而彻底取得广西的统治权力。 李逢节一味求稳,胆小怕事的性格,显然不适合担任这种位于边境地区的军政最高长官的。而内阁推荐由广西巡抚王尊德接任两广总督,朱由检同样不怎么看好。 王尊德的风评不错,做事刚正不阿,在财务也以廉洁出名。不过他对于军国之事则是一窍不通,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在辽东任职的时候,遇到建奴攻击,行为举止颇为混乱无措。 而广西崇山峻岭皆是,地形十分复杂。境内有人口100多万,其狼人居半,遥、僮三分,汉人不过二分。位于各山林内无法计算的少数民族人口,应当也不会少于百万。 狼人居于桂西,而汉人主要在桂北的桂林、梧州两府,遥、僮两族则大多居住在桂东地区。而桂东靠近沿海的钦州、廉州两地因为开发较早,又有海道同广东相连,人口以汉人居多。因此朝廷干脆便把这两地都划给了广东省,并抽调桂西狼兵驻守在汉瑶两族的交界地区。 按照崇祯面前的资料,除了钦州南面永安州这块广西飞地,这个时代的广西基本没有海岸线了。 想要开发广西的蔗糖产业,必须找个敢于任事,还没有被官场消磨掉意气的官员。而坐镇两广总督之人,又必须有足够的资历和经验,以应对突发事件。 朱由检看着这些资料想了半天,突然开口说道:“把刘先生前些日子送来的,央官校培训官员名单拿过来,朕要看一看。” 王承恩赶紧答应了一声,便走到了房间的西侧,这里沿着墙竖立起了几座书柜,书柜堆满了奏章、件、档案,把整面墙壁都遮挡的严严实实的。 事实,在崇祯不断的改造下,这座书房已经越来越不像是个书房了,除了后进殿内的书库没有做改变之外,这前面的房间已经完全改变了模样。 那些古玩、字画珍藏都已经被移出了房间,剩下的只有地球仪、和书桌背后挂着的两幅地图,还有堆满了件的书柜。不管怎么看,这里同人雅士用以玩写字的书房都相去甚远了。 不过对于王承恩这样的总管太监来说,在这样布置的房间里寻找皇帝所需要的材料,却是轻松的多了。当然,他们想要从做手脚也往日困难多了。 王承恩看了看书柜贴着的标签,很快便找到了崇祯需要的那份件,他赶紧取出了书架摆放的纸盒,然后转身疾走的放在了崇祯面前。 央官校现在的职责,已经从教育失职的官员,扩展成了一个覆盖整个官僚体系的再教育学校。 官员晋升提拔之前要进入官校进行学习培训,新入仕的官员要进行学习培训,连那些按照规定进行起复的官员同样要进行学习培训。 负责管理央官校的几位官员,还试图把吏员的晋升、考核也同样纳入到央官校的管理权力之内。 被称为蕺山先生的刘宗周,每日里光是忙着准备这些官员的教育问题,已经是有些焦头烂额了。不过这也给了崇祯一个意外的结果,以刘宗周为首的一部分东林党人,认为掌握央官校的教育权力,对于重塑大明官场的风气,打击阉党的流毒很有好处,因此都无暇顾及同崇祯争执,朝廷要如何用人的问题了。 当然在对这些官员进行教育培训之后,不管怎么说,双方都算是有了一份师生之间的名分,这也使得某些涉及党争不深的官员,更在朝廷给予对方留下余地了。 朱由检翻看了一遍,这批起复官员的培训简历,还有刘宗周在一边写下的个人评语之后,便把目光聚焦在了安之这个名字。 安之,字铁庵,湖广夷陵州人,生于万历二十年,天启二年的进士。之后入选为翰林院庶吉士,练习办事;不久便升任检讨,检讨掌修国史。 不过随着朝党争日趋激烈,他最后选择了解任回乡,以躲开朝党争的漩涡。 元年初,被御史举荐重新起复,本应起复为南京国子监司业。但是因为南、北两京的国子监都改成了大学,所以在崇祯的命令下,安之被召入了京城,准备授予其他官职。 不过随着央官校的开办,安之首先被安排进了央官校进行培训学习。 根据刘宗周的评语,安之不但是这批官员学问最好的,治学态度也非常严谨,因此可堪大用。 朱由检琢磨了下此人的简历,履历倒是较清白,而他在官校培训时写的几篇章,也蛮合乎自己的心意的。 他随即盖了件,对着王承恩吩咐道:“你现在去传召,央官校的安之、薛任、汪思源三人,朕想见见他们…” 当日近正午的时候,朱由检终于见完了三人,他心里原本下的决心也清晰的几分。 用过午膳之后,朱由检便跑去了华殿,在华殿后殿召见了黄立极。 朱由检同黄立极见礼之后,便道明了自己的来意,“今日朝弹劾两广总督李逢节的奏章不断,内阁方面对此事是怎么个看法?” 黄立极正坐在一张椅子,对着崇祯习惯性的拱了拱手,才说道:“老臣以为,两广地区地位重要,乃是我大明腹地同南方土人之间的重要屏障。 特别是广东,既有海防又有陆防,且广东的税赋又是用于西南平乱的大头。老臣以为若是两广总督所用非人,则大明东南半壁江山有动荡的风险。 李逢节处理海防一事,采用以邻为壑之策,不仅大大的伤及了朝廷的颜面,也给各地官员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 老臣以为,应当夺去李逢节两广总督的头衔,然后勒令其回乡冠带闲住。另选一位才能卓著的人,担任两广总督。” 朱由检想了想,便询问道:“那么黄先生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吗?朝倒是有不少人主张,让广西巡抚王尊德接任两广总督,然后再委派一名广西巡抚过去。” 对于皇帝的问话,黄立极安静的思考了一会。自从内阁改制之后,他手的权力的确是大大的增加了,但是让他担忧的是,朝支持他的有力人士实在是太少,大多数都是两党之间摇摆不定的墙头草。 他此时便是想起了前些时候,某个想要起复的官员给他写的信件。现在看起来,这倒是一个推荐那位官员起复的好机会,也是他寻找奥援的最佳人手。 黄立极于是抬头对着崇祯说道:“臣以为,前河南巡抚亓诗教,资历深厚,又老成谋国,实在是两广总督的最合适人选。”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3章 营口 朱由检询问了黄立极几句,便大致了解了亓诗教的来历。品書網山东莱芜人,万历26年进士,也是东林党人所称的齐党党魁。 万历四十三年山东大旱,正是在他极力主张下,朝廷及时赈济了灾民,局势才没有恶化下去。巡抚河南时,对于治理河道也颇有政绩。 总的来说,虽然他在党争涉入较深,因此同东林党人之间水火不容,但是在地方治理,还是颇有政绩的。 朱由检低头想了想,便对着黄立极说道:“浙江巡抚潘汝桢,行事荒诞无稽,除了首开建立生祠之外,对于地方的治理较为无能。 今年浙江海溢,他身为浙江巡抚,除了向朝廷要求减免钱粮之外,没有提出过其他赈济方案。还是在朝廷的督促下,才拿出了以工代赈的提议。 朕以为,现在浙江灾情虽然基本已经缓解了,但是这浙江巡抚的位置是不是也应该换个人去坐了?” 黄立极试探的问道:“那么陛下属意谁去巡抚浙江呢?” 朱由检看着他说道:“广西巡抚王尊德平素颇有声望,朕觉得让他去浙江安抚民众,尽快恢复浙江地区的民生,是不是会好一些?” 黄立极虽然对潘汝桢没什么好感,但是对于偏向于东林党人的王尊德,同样没什么好感。浙江是江南富庶之地,让王尊德担任浙江巡抚,他总觉的有些不妥当。 “陛下,这两广总督和广西巡抚同时调任,会不会让两广的官员人心惶惶啊?且广西本是土汗杂居,民风彪悍的地区。 王尊德巡抚广西期间,地方能保持安宁和平,便是因为他品行高洁。现在把他调任浙江,一时之间我们要选谁去接任他的位置呢?若是选了一个不合适的人选,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么?”黄立极想要说服崇祯打消这个念头。 不过显然崇祯并不畏惧黄立极设下的难题,他转头让王承恩拿出了一张纸,然后递给了黄立极说道:“黄先生,朕以为可以让这个安之去担任这个广西巡抚…” 渤海东岸,辽河入海口处,一座新兴的港口城市已经发展的相当不错了。这座城市有异于其他地方见到的城池,在这座城市的边缘没有修建用于防御的城墙,只有一道用于排水的简陋壕沟。 辽河海口,是退海之地,也是说几百年前这里还是一片海洋。但是随着海水的后退,和辽河携带来的泥沙,这里终于变成了一片陆地。 但是在辽河入海口还是遗留下了多条潮沟,记录下了这里的地质变化。涨潮时河水便会把潮沟淹没于水,形成一片汪洋,退潮后这里又变成了一片沼泽。 在大明同后金没有达成和议之前,这叫梁房口的地方,原本住着不少渔民,还有几百盐丁。这些渔民和盐丁沿着辽河南北两岸,在潮沟边的高地搭建了窝棚和茅草房栖身。 1621年,后金占据营口地区后,便以耀州为心屯兵镇守管理这里。因为明军水师掌握了海道,所以这里的渔民和盐丁也只能断断续续的进行生产。 年初大明派出使者同后金议和之后,大贝勒代善和二贝勒阿敏便听从了明使的劝说,在梁房口修建码头,并在码头边修建一座城市,名为营口。 这营口城主要是作为大明和后金进行物资贸易的地方,辽东内陆的树木、山货通过辽河运到营口,而明人则从海路运来绸缎、棉布、瓷器、茶叶、玻璃器皿甚至还有食盐。 代善让他的第五子巴喇玛和阿敏的长子艾尔礼,带着一千五百旗下奴,并本地原有的渔民和盐丁,在这片海边的荒地,硬生生的修起了一座小城。 为了预防被黄台吉和其他贝勒们说他们图谋不轨,代善和阿敏并没有在这座城市便是修建城墙。他们在后金国内也同样公开宣称,这里是修筑几座货物的堆栈和住人的房子,并不算什么城市,也因此叫这里为营口。 虽然从修建码头到现在,不过半年时间。但是这里的码头区域,和依托码头修建的仓库区、居住区已经蔚然成型了。 距离码头不远的地方,甚至已经出现了一座二层的木结构小楼,这里也是四海商行在营口修建的一个商馆。 往日人流如梭的小楼下面,数十名女真家丁安静的肃立在入口左右,阻止着闲杂人等的出入。看着这些女真家丁骄横的模样,显然这四海商行的商馆内来了几名女真贵人。 在小楼的二楼,一间布置的暖和舒适的房间内,巴喇玛和艾尔礼两人,正听着四海商行在营口的商馆掌柜王左白报账。 “…现在的状况是,早码头附近的海面已经出现了零星的薄冰,也是说按照往年的经验,最多20天这港口要冻了,要到明年3月旬左右才能开港。 那么再过七、八天,我们今年的交易算是结束了。按照你们的话说,咱们也算是歇冬了。那么我在这里便向两位贝子报下账目,也好让两位把账目带回去给大贝勒和二贝勒过过目…” 年少的巴喇玛并没什么耐性听这位明国商人给自己算账,他听了两句便不耐烦的说道:“这琐碎的细账别报了,爷不耐烦听。你告诉爷,你们该给爷多少钱,打算怎么给成了。听你在这里闲扯,爷还不如去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猎物可打呢…” 爱尔礼拍了拍巴喇玛手臂,示意他安静下来,才似笑非笑的对着王左白说道:“五弟虽然小,不过这话说的很在理。细账么自有账房去查,王掌柜你只要说说,我们在这里忙活了大半年,究竟赚了多少成。 我们两人这半年来被风吹日晒的,夏天还要被蚊虫叮咬,花了小一万两银子才建了这个地方,要是赚的不多,别说阿玛了,首先我们不能答应。” 对于两名女真亲贵的威胁,王左白只是微微一笑,把账目翻到了最后一页,扫了几个数字后说道:“这大半年来,四海商行从两位贝勒手里收购了,各种树木16583根,价值白银近5万两。 各种皮子45430张,价值白银7万3千余两。人参800斤,价值4800两。蜂蜜及各种山货,价值2万2千余两。以货物一共价值约15万两,这部分货价已经全部付清。 最后便是关于我们现在还在进行的大豆交易,我们约定每石大豆的收购价是六钱,数目是50万石,总值约为30万两白银。我们已经陆续支付了18万两,还应该再支付两位贝子12万两。这个账目可有不对么?” 听到了王左白报出来的数字,爱尔礼脸顿时浮现出了笑容。虽然这些生意自家只占了三分之一,但是明人用来支付的可不是无用的白银,而是各类后金急需的生活用品。 价值45万两的白银,明人用来冲抵的价值相当的货物,在沈阳、科尔沁、海西女真,甚至是更北面的野人部落手,价值可以从3倍翻到近10倍。 也是说,今年光是从贸易赚取的利润,最起码也有150万两,而自家的盈利便是50万两。有了这笔钱,今年镶蓝旗的日子好过了。 天聪元年讨伐朝鲜,镶蓝旗损失惨重,而所获不过也才10多万两金银而已。而今年同明人达成了协议之后,便毫无损失的获得了3倍以的利益。只要能够安稳的休养3-5年,那么镶蓝旗能慢慢恢复元气了。 当然对于阿敏和代善来说,他们更为看重的是,和议达成后,镶蓝旗和两红旗直接越过了以往的警戒线,在作为缓冲区的河西之地开荒。开辟出了30万亩旱地和5万亩水浇地,收获大豆60万石,稻米10万石。 不管是今年初还是10月,黄台吉两次对察哈尔留守辽东的部落出兵,都是大获全胜。除了大批蒙古人被两黄旗所俘虏外,还有很多蒙古人散落在辽东草原。因此在现在的辽东,只要有粮食能招揽到部众,因为现在的草原有的是流浪的蒙古人。 因此,他们开辟出来的这些良田,才是他们手的真正基业。而河西地区在没有经历战火之前,曾经开辟出了百万亩耕地,他们现在不过是恢复了三分之一还不到。 巴喇玛可没爱尔礼想的多,他顿时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么在今年入冻之前,这价值12万两的货物能送到营口吗?” 王左白把目光从账本挪开,抬头看着两人,不慌不忙的说道:“那要看两位贝子,什么时候把剩下的15万石大豆送到了,我们四海商行的船只可是等了两天了。” 爱尔礼同巴喇玛互相对视了一眼,发觉对方也是一头雾水。巴喇玛顿时转头向着门外叫嚷了几句,一名做女真人打扮的汉人顿时忙不迭的走了进来。 这位代善府的汉人包衣,正是掌管着同四海商行进行贸易的掌柜。在巴喇玛的质问下,他迅速的回答了几句,却证实了王左白说的的确不错,还有15万石大豆没有交付给四海商行。 爱尔礼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一把拉住了巴喇玛,不再让他质问下去。然后转头对着王左白温和的说道:“看来没有达成结算的问题,是出在我们身。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们女真汉子说话算数,不会吞没了你们商行的银两。你且等我三天,三天之后我便会给你一个交代,今天我看到此为止好了。” 王左白对着爱尔礼笑了笑说道:“对于大贝勒和二贝勒的信用,我们四海商行自然是信任的,毕竟我们总不会做完了今年的买卖,明年不做了不是…”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4章 许府 2天之后,爱尔礼自己一人来到了营口,单独会见了王左白。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见到王左白之后,爱尔礼略带抱歉的对着他说道:“大贝勒和我阿玛给我传来了消息,剩下的大豆恐怕已经无法交付了。 至于我们预定的12万两货物,扣除了3万两的应付款后,还欠下了9万两。我这次带来了6万两现银,至于剩下的3万两货款,不如以明年的皮货、人参抵账,你看如何?” 王左白注视着眼前的年轻人,想了想,才微笑着说道:“那么贝子总应该先告诉我,剩下的大豆无法交付的缘由。毕竟小人也只是一个商馆掌柜,这么大一笔交易泡汤了,回去之后总要给商行的股东们一个交代的。” 爱尔礼只是转了转眼睛,便毫无戒备的说道:“也罢,这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剩下的15万石大豆被人扣下了,所以无法再交付了。” 王左白顿时有些诧异的说道:“在辽东的地面,居然还有人敢扣下两位贝勒的货物,贝子不是在开小人的玩笑吧?” 对于这件事爱尔礼显然心里也很不痛快,因此毫不掩饰的跟着抱怨道:“无非是有人看着我们两家赚了些钱,心生不满,在大汗面前闹了起来。 大汗便受了这些小人的蛊惑,说今年我后金国接连击破蒙古部落,收拢了太多的蒙古依附部众,因此粮食不足。便公议把这些大豆给扣了下来,不许再卖给你们。不过话说回来,那些蒙古人什么时候愿意吃豆饭了,纯粹是借口。” 王左白听了顿时有些急切的问道:“原来是这样,不过要是这样,那么明年我们还能继续这大豆生意吗?” 对于这个问题,爱尔礼也有些迟疑不决,他含含糊糊的敷衍了几句,便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了。王左白无法继续追问下去,只能同爱尔礼约定了剩下的货物交割时间,才送走了心满意足的爱尔礼。 爱尔礼马后低头看到站在面前愁眉苦脸的王左白,想到之前这位汉人掌柜给自己带来的那么多新鲜玩意,心也颇为不好意思。再加这次交易完全是自己这方出了问题,但是他还是从王左白那里获得了不少好处,因此不由想着要安抚他几句。 “王掌柜你也别太忧心了,我阿玛同大贝勒让了这次,不会把明年的交易也让出去。实话告诉你好了,我镶蓝旗和两红旗预备明年在河西之地再开辟出50万亩地,要是不干这大豆买卖,明年那些大豆难道我们要自己吃么?” 王左白听了脸色稍稍好看了些,不过他随即有些好的问道:“贝子,这年的时候,你不是嚷着人手不足了么?这明年再开辟出50万亩地,哪来这么多人手?那些蒙古人也会种地?” 爱尔礼环视了下左右,看着边也没什么外人,便俯下身子对着王左白悄声说道:“看着我们这么熟的份,让你吃颗定心丸。这西面的朝鲜,北面的老林子里有的是人…” 看着爱尔礼带着自己送的一车礼物扬长而去之后,王左白同身边的人吩咐了几句,便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了房门之后,他便摊开了一张白纸,把自己同爱尔礼的谈话完完全全的默录了下来。 当天下午,一艘运木船便离开了营口码头,向着南方的茫茫大海驶去了。 在许心素的私宅内,穿着便服的朱由检带着王承恩和几名侍从,在许心素的陪同下向着书房走去。 朱由检一边走着一边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口对着身边的许心素说道:“你这府邸整治的挺不错,繁华之见幽静,大有小隐隐于野的感觉。看来你是真心想要在京城安家了,不想回南方了?” 许心素侧着身子,微笑着说道:“天子脚下多福多禄,既然能够沾一沾陛下的龙气,小臣还回乡做什么啊。 不过说道这整治府邸,倒不是臣的手段。臣虽然认识几个字,终究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那里玩的来这等风雅手段。 这是前刑部侍郎的宅子,告老还乡后一直空置着,直到今年拿来出售,臣才捡了这个便宜。” 朱由检偏头看了他一眼,才继续向前走着说道:“其实北方也不错,只要你待久了,总会喜欢这里的。 俗语云:树挪死,人挪活。你好好在北方经营下去,自然会有收获的一天…” 一行人边走边谈,很快便走进了后院内一个小跨院内,这里便是许心素用来商议机密事情的地方,也是这座府邸内唯一大动干戈过的一处地方。 原本跨院内栽种的各种名贵苗木和几块石,都已经被移走了。整个跨院内重新用黄土垫了一层,并碾的实实的,院子一角还堆放了一个兵器架,当然现在面的兵器已经被拿走了。显然现在的主人,把这里当成了一个练习武艺的场地。 这所跨院内的书房,是一座东西向,三联两进的单层建筑。按照这所宅邸原本主人的布置,左边的房间进去后,外间是用来写作和读书的地方,而内间则是用来招待私密友人的地方。 至于间和右边的房间,则一间用来放置古玩、书画,一间用来摆放藏书,三间房间的内部并不相同。 不过许心素买下了这所宅邸后,不仅改变了书房外面的院子,还改变了书房内部的结构。 他很干脆的打通了三间房间的后间,使之成为了一个大间。又封闭了间和右边的正门,只留下了左边的一个入口。使得整个建筑变成了,一个内部联通而外部封闭的格局。 打通的三个后间形成的大房间,除了几个地图仪外,便是各种各样的海图。这所大房间内的家具很少,除了北面靠墙的几个书柜外,便只有间摆放了一张很大的实木桌子。 这张桌子几乎占去了半个房间大小,桌子的北侧一半还摆放了一个大沙盘。这座沙盘显示出来的,正是大明的海岸线和外侧的海洋、岛屿。 朱由检进入房间之后,便一眼见到了这个大沙盘。他欣喜之下,便快步前站在沙盘边研究了起来。 看了一会之后,他便有些失望。虽然制作沙盘的人大约是弄懂了什么叫例尺,但是除了福建、广东、台湾、马尼拉几处表现的较精细,其他地方有些差强人意了。 这沙盘勉强算的符合实际的区域,大约是朝鲜、日本以南,越南、吕宋岛以北,台湾岛以西,这样一个海域。 打量完了这座沙盘,朱由检不由抬头有些郁闷的问道:“朕记得年初时,已经让地形测量小组对渤海湾的海岸线进行精细测量了,怎么他们测出来的精度是这个样子的么?” 许心素摇着头苦笑着说道:“陛下说的可是陆军军官学校测绘科的人?他们测量出来的海图可这座沙盘要精细的多。 但是他们拒绝把测量成果告诉我们,说这些都是国家机密。这座沙盘,还是我派人协助他们测量渤海湾时,从偷学的一点皮毛制作出来的。 陛下,制作一份精细的海图,对于朝廷来说自然是军国机密。但是制作完成后,把它收藏起来,不让人去使用和验证,这不是一种很大的浪费么?” 听说眼前的沙盘并不是自己下令研发的测量技术的结果,朱由检心里的烦躁倒是去了一大半。 只要测量出来的海图能够满足航海要求,那么他不必再担忧,自己的海军将来始终无法正确认识这个世界的面貌了。 对于许心素在抱怨后的请求,朱由检故作不解,他温和的说道:“在我们大明的海军还没有能力完全保护自己的海岸线之前,控制精细地图的扩散,也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 不过你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制作地图、海图的目的,最终还是方便我们认识这个世界,并作为海航行的参考。制作完毕后收藏起来,的确不利于海图制作技术的提高。 这样吧,许巡阅使你先挑选出一些可靠的人来,然后朕会安排陆军军官学校给他们开设一个绘图班,培训他们如何进行地形测绘和读图,学校也可以从他们那里请教下,海航行是怎么观察确定自己的位置的。” 虽然不能从皇帝那里直接得到测绘小组的成果,不过许心素也已经心满意足了,他心情舒畅的答应了皇帝的吩咐。 当崇祯在主位坐定之后,两个身穿崭新的低阶武官官服的男子,便被带进了房间,远远的站在崇祯的下首。 在许心素的介绍下,这两名男子一个是驾驶东山号的许林虎,另一个便是指挥海澄号的黄永叔。听取这两人的汇报,是崇祯秘密前来许宅的缘由。 许林虎和黄永叔拘谨的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连头也不敢抬起。他们往日在海时,并不觉得大明皇帝有多了不起,也不认为自己会同皇帝有什么交集,因此无需害怕。 但是当他们真的站在了崇祯面前时,他们马觉得自己心跳的像敲鼓一样,手心也在不断的冒汗,完全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朱由检看了他们一会,便笑着说道:“你们也前来吧,站的这么远,你们说的费劲,朕听的也费力。朕今天穿的是便服,你们可以随便一些,像是平常同朋友聊天一样,不要太紧张…”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5章 日本以东 在一番推让之后,许林虎首先说了自己的经历。品書網他从江户出发,绕过了房总半岛,先是抵达了水户藩,藩主德川赖房是现将军的叔叔。 水户藩没有什么特产,只有梅干和酒尚算出色。从水户藩再往北,便是日本东北第一大名陆奥仙台藩。 和水户藩相,仙台藩的经济繁荣的多了。仙台藩的特产也较丰富,三陆海岸捕捞来的鲍鱼和鲨鱼,制成的干鲍和鱼翅,在大明都算是品。而且仙台藩正在开垦北川河流域的湿地沼泽,种植出了闻名日本的东北大米。 按照崇祯的要求,这里倒有可能成为大明的一个粮食来源基地。因此许林虎特意跑去了仙台城,打听了下当地大米的产量和价格。 根据他的调查,一日本石相当于1.8个国石。而武士出售禄米时,是金14朱每石。而商人大量收购的时候,则是金一两每石。 而现在日本的货币体系是:金1两=银50匁=钱4000,且金1两=4分=16朱。不过金银的价值太高,而幕府禁止外国铜钱输入后,自己的铜钱又没有开始铸造,因此民间小额交易又回归到了用大米来作为一般等价物了。 虽说日本的金一两只有15克,同国一两等于37.5克相去甚远。但也已经远远超过了国的米价,因此采用金银购买日本的大米,显然是极不划算的。 不过日本对于国货物的需求,却可以把日本的米价压低到同国的米价差不多的地步,甚至更低。 特别是日本东北地区对于布料的渴求,远远超过了其他地区。在关西地区800多一匹的棉布,到了关东地区达到了900之。 不管国商人还是荷兰、葡萄牙、英国等欧洲商人,他们带去了大批国货物抵达日本后,自然会选取利润更高的金、银、铜等矿产,而不会选择昂贵的日本大米。 按照现在的价格,每三匹半棉布可以换取一日本石大米,运回国市场后出售,大约只能赚取20-30%的利润。 听到这里之后,朱由检打断了他说道:“那么你估计下,仙台藩能够出售多少大米,或者说日本东北地区估计能够出售多少大米。” 许林虎想了想便回道:“仙台藩的情况我倒是询问过,这些日本的藩国领主收到封地的年贡米之后,便会把一部分大米作为俸禄发给手下的武士。 还有一部分则要在市场出售,换取金钱后维持日常开支,和不定时的前往江户进行参勤的费用。 仙台藩名义有62万石大米的年收入,但事实通过当地领主的开垦荒地,年收入已经超过了100万石。 不过按照日本幕府制定的规矩,武士和大名不能参与商业贸易,只能通过商人进行贸易。 替大名出售年贡米的商人,日本人称之为藏元和挂屋。藏元负责保管和出售,大名的贡米和其他贡物。而挂屋则负责保管出售后得到的货款,或者按照藏屋敷内储藏的年贡物资,向大名提供贷款。 根据我同这些商人的接触,大米交易除了实物交易之外,还有一种空米切手的大米劵出售。 是一些藩国的大名因为财政状况不好,让藏屋敷预先售出明年的贡米,每张大米劵面额10石,付出约定价格的三分之一,到了贡米入仓交割时支付剩下的三分之二。 仙台藩每年要在领内和江户市场出售12万石大米,而其他东北地区大约为8万石,加起来约为20万石。这些商人对同我们进行货物互换贸易,非常的有兴趣。 此外,以的大米折合成我大明的标准石,则是相当于38万石。据我在市面的调查,这个数量并不是限,如果东北各藩国可以继续对荒地进行开发,并改善运输状况,翻一番应当不成问题。” 朱由检听完之后倒是蛮有兴趣的,如果能够稳定的从日本运粮回来,倒是可以极大的缓解下日后大明粮食不足的问题。 不过这些日本大名在没有建立起一个有效的市场机制下,敢卖空买空,这应该说他们是不知死活呢,还是真的不想活了。不过既然他们这么作死,那也别怪他不客气了。 朱由检想了想,便对着停下来等着他指示的许林虎说道:“继续说下去,离开仙台藩之后,日本的东面还有什么?” 许林虎马说道:“仙台藩再往北面,便是同本州岛隔着一个海峡的虾夷地。 虾夷地南端是号称石高1万石的松前藩,现在的藩主是松前公广,现年31岁,居城是靠近最南端海港的福山城。 不过我们在福山城停留时,松前藩的官吏却并不欢迎,不仅催促我们尽快离开,还要求我们不许再松前藩领内停留。因此我们并没有在松前藩打听到多少消息。 本州岛最北端,同虾夷地隔海相望的地方是津轻地区。领有此地的,是弘前藩津轻氏,现在的大名叫做津轻信枚,领有石高10万石。 津轻信枚对于我们的到来非常的欢迎,还特意在弘前城召见了我。不过虽然他才43岁,但是身体却不是很好,他的嫡子津轻信义才9岁。 这位领主召见我的目的,一是想要同我们开展贸易,津轻藩虽然出产铜、铅、锡还有金子、大米、鱼获,但是因为交通不便,难以运出,所以像棉布之类的日用品非常高昂。 二来,他希望我替他在明国聘请一位好医生,替他的病情做个诊断治疗。”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津轻藩扼守津轻海峡,正是我们要交好的对象。而且如果能够在那里获得一个基地,对于我大明探索日本以北、以东地区大有帮助。 以朕看,这个松前藩之所以拒绝我们大明的商船前往,是想要独自霸占整个虾夷地…虾夷地是日本人的叫法,既然他们还没有探索出整个岛,那么那是一片无主之地。 朕看叫扶桑岛好了,日本以东是扶桑岛,你们要尽快探索并绘制出岛的地图,然后我们可以把它纳入到大明的领土之内。 至于津轻藩那边,明年朕会派太医院的医生和你们一起去。不过朕希望你们能说服津轻藩藩主,让我们在津轻地区建立一个补充港口。” 许心素赶紧接过话头说道:“臣自当遵命,待到明年开春后,臣会亲自带船前往津轻藩。” 朱由检对着他点了点头,便又继续对着许林虎询问道:“那么之后你们继续往北去了么?” 许林虎点了点头说道:“由于松前藩占据了扶桑岛的西南部,我们不得不请津轻藩的人带路,重新穿过了津轻海峡,沿着扶桑岛东南北。 我们首先到了内浦湾口的室兰港,这是一个天然良港,可惜已经被松前藩占据了。不过松前藩在这里设置了一个场所进行统治,并不是直接管辖,因此管理的并不强势。 和松前藩的直属地不同,管理这处绘鞆场所的武士头领,很乐意同我们进行贸易。据他说,松前藩垄断了扶桑岛同外界的贸易权力。 对于他们这些场所和虾夷人总是高价出售生活必需品,却又不肯卖给他们铁器和武器,让他们的生活异常的窘迫,附近日高地区的虾夷人已经对和人非常不满了。 如果我们可以向他们出售棉布和铁器或是武器的话,他们很乐意为我们提供必要的帮助。” 朱由检饶有兴趣的询问了,这个所谓的场所是什么制度,才接着让许林虎继续说下去。 “由于有些担心,所以我们只出售了一些食盐、棉布、茶叶,并没有出售武器给他们。不过室兰港的首领还是很高兴,还给我们找了一位已经归化了的虾夷人作为向导。 在这位虾夷人的带领下,我们到了室兰东面的日高地区,同一些虾夷人进行了交流。 根据我们同他们的交流,那些虾夷人的部落果然非常憎恨松前藩的和人。因为这些和人在贸易巧取豪夺不算,还要向他们收取税收,并强迫他们为自己劳动。 有一位部落首领是这么说的:在几十年前,和人只是活跃在最南端的港口,但是现在他们已经占据了大半个渡岛,把他们赶出了自己的家园。 这位首领还希望能从我们手购买到武器保卫自己的部落,他们愿意拿黄金出来作为货款。” “黄金?”朱由检有些诧异了,他知道北海道出产黄金,但这不是明治维新对北海道开发之后的事吗。 “是的,陛下。原本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叫做黄金,但是那些和人及外人到了他们的地方之后,四处寻找这些东西,他们才知道这叫做黄金。 黄金对他们来说毫无用处,但是让那些和人知道的话,会破坏他们的家园,所以他们一直保守着这个秘密。 但是我们到了他们的地方之后没有炫耀武力,还愿意同他们进行公平的贸易,所以他觉得我们可以信任,才想向我们购买一批武器装备自己。 这位首领还派出了自己的儿子相库相郢,让他跟着我们,想要谈成这笔交易。”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6章 日本以西 朱由检饶有兴趣的询问了,关于虾夷人的习俗和相库相郢的性格。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思考了许久之后,他转头对着王承恩说道:“让社会调查所的人去接触下这个相库相郢,派出几个机灵些的人学习虾夷话,最好能够整理出一本翻译字典出来。 接触的目的是,看看他是否愿意为虾夷人的独立建国运动出力。如果他愿意的话,那么支持他所在的这个部落,并从挑选出一些人进入陆军军官学校学习。 另外,让社会调查所明年跟船前往扶桑岛,调查下扶桑岛虾夷人的势力分布。并挑选一些厌恶日本人,愿意亲近大明的虾夷部落进行接触…” 许心素不由有些着急的说道:“陛下,您刚刚不是说要把扶桑岛纳入我大明的领土吗?这扶桑岛的黄金可不少啊。他们这次跟我们回来,携带了20口皮袋的金沙,约20公斤重呢。” 朱由检转头看了看他,摇着头说道:“支持虾夷人独立和把扶桑岛纳入大明领土并不冲突,扶桑岛的位置同大明相隔万里,同日本岛倒是相距咫尺。 如果我们直接表露对于扶桑岛的想法,除了激发日本幕府的警惕之外,不会有多少收获。甚至还有可能让虾夷人直接倒向日本人,毕竟他们同日本人已经接触了几百年,而我们才刚刚进入这个地区而已。 但是如果我们支持虾夷人独立建国不一样了,不要说松前藩不会认可,便是日本幕府也不会愿意,在他们身边出现一个独立的虾夷人势力。 至于你所说的岛的黄金,这个世界最耗费钱财的,是建立一个国家。不管他们有多少黄金,最后都会花费在我们输入的物资面。那么为什么,我们还要自己亲自动手去采集呢?” 许心素若有所思的住了口,而许林虎这才接下去说了剩下的航程。他们沿着扶桑岛东面的海岸线一直往北,接着便发现了靠近扶桑岛东北方的岛屿群落。 这些岛屿有大有小,简直把船只北的通道都堵住了,后来他们在当地虾夷人的指点下,紧紧贴着扶桑岛海岸线的一条狭窄水道,才穿过了这个群岛的位置。 穿越了群岛之后,他们便停靠了扶桑岛东北角的半岛海湾,被虾夷人叫做“siruetoku“的地方,换成大明的话语是大地尽头的意思。 这个地方只有几个小渔村,他们岸后在当地虾夷人的带领下,稍稍探索了下这处半岛的自然地貌。 发觉整个半岛间有数座火山,其还有一座终年冒着火焰和烟雾的活火山。火山之间则分布了大小不等的湖泊,从高处看下去,犹如一颗颗明珠一般。 不过因为这些火山的存在,所以半岛的虾夷人没有往内陆发展,那里到处都是高耸入云的树木和各种野生动物,以熊和鹿居多。他们从当地人手里换取了不少熊皮和鹿皮,支付的价格简直微乎其微。 半岛的东海岸还有海湾可以停靠船只,但是到了西海岸便是数百丈的峭壁悬崖,根本无法攀登。据当地的虾夷人说,从半岛往东北方去都是渔获丰富之地,且在群岛还有数块岛屿面积非常大,非常适合进行开发。 从虾夷人称呼的知床半岛离开后,他们继续北终于找到了扶桑岛北面的苦夷岛,在岛屿南部位于亚庭湾的北面海岸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港湾了岛。 由于天气开始寒冷了起来,岛又都是山地很难进行探索,因此他们在岛没有逗留多久,便穿过了苦夷岛和扶桑岛之间的海峡,从扶桑岛的西面返回了津轻藩,然后再按着原路从房总半岛、济州岛、登州、天津的航线返回了。 对于苦夷岛,他们认为是一个森林茂盛的苦寒之地,不过岛出产的毛皮倒是不错。另外苦夷岛周边不仅渔获丰富,还有大量的鲸鱼出没。 至于岛的毛人,跟扶桑岛的虾夷人应该是同一个民族的,不管风俗还是语都非常相近。 听完了许林虎的汇报,朱由检想了想,便从一边的书桌拿过了一支毛笔,然后在沙盘边取过了几个木头制作的空白名牌,依次写了扶桑岛、库页岛、千岛群岛三个名字,接着便换掉了沙盘的三块名牌。 “今后这三处地方命名为这三个名字,你们制作地图和地理介绍时,也要这么称呼。至于三处地域内更详细的名字,要么以当地土人称呼的音译,要么让发现人命名。 总之不许采用非当地人或是大明以外的,外国人的称呼。我们要在法理,首先保证大明登陆之前,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发现的证明…” 虽然不清楚皇帝为什么会这么在意,一个地名的命名问题,但是在座的人也没谁会去反驳崇祯的意见,毕竟这不过是件小事罢了。 崇祯夸奖了许林虎这次航行探险的出色表现后,便让黄永叔谈谈,他对日本以西海域,及朝鲜以北地区的航行探险经历。 和许林虎从江户出发不同,黄永叔在出发之前还环绕了济州岛一圈,寻找今后建设东海巡阅府的一个基地。 东海巡阅实际便是一只,集海域治安、商业贸易、开拓殖民港口等任务为一身的舰队。 朝鲜南北海域加日本东西海域,这么广阔的地方,自然是要找一座位置优越的港口才行。 黄永叔绕了济州岛一圈之后,便发觉他的选择其实极为有限。济州岛北面的济州港,是济州岛旧有的第一大港,也是济州岛同朝鲜本土联系最多的港口。 济州港附近便是岛人口最多的地区,虽然大部分都是朝鲜人。但是其被流放到这里的朝鲜官吏罪人,却把大明接收济州岛,看做了自己翻身的机会,因此极为配合东江镇明军的接收工作。 济州港虽然好,但是现在已经成为了东江镇迁移人员的囊之物。同黄永叔他们这些南方水师出身的人员相,东江镇的水力量或许不足,但是陆的武力强大的多了。 黄永叔争夺不过这些东江镇的官兵,自然也不会把自家变成东江镇的附庸。因此干脆放弃了,条件最好的济州港。 如此一来便剩下了,济州岛东北角的城山港,和岛屿南面的西归浦港。虽然两个港口都是渔港,但是西归浦港的地理条件和气候,更适合于他们这些南方人。 因此黄永叔向许心素汇报后,便在此向崇祯请求,在西归浦建立东海巡阅府,管理当地的港口和民众。朱由检对此并没有多加思考,很快应承了他们。 接着黄永叔便正式讲述了自己的航程,他从济州岛北,选择了直接穿越朝鲜半岛和日本九州岛之间的海峡。 此处海峡风高浪急,且海下潮流复杂,春天多雾,夏天多台风。唯有靠着日本一侧的海面较为平缓,适合穿过海峡。 在海峡北侧靠日本一方还有一处狭长的岛屿,叫做对马岛。对马岛同九州岛之间的水道,最为风平浪静适合航行。 对马岛地形狭小,土地贫瘠,全岛的石高还不到一万石,但是人口却非常的稠密。因此主要依靠渔业,和进行日本朝鲜之间的贸易为生。 对马藩现在的领主宗义成年仅24岁,很高兴同大明的商人进行接触。但是根据他的打听,对马藩内部却有些不稳的迹象。 对马藩家老年仅25岁的柳川调兴,一直试图从对马藩独立出去,成为幕府的臣子,从而独自垄断日朝贸易。 柳川调兴的行为自然激起了宗义成的反击,不过在对马藩影响力较大的僧人规伯玄方的安抚下,双方始终没有撕破脸。 对马藩主持日本和朝鲜之间的贸易,一年大约有60-80万两白银从他们手输入朝鲜,但是朝鲜商人提供的货物,大约有四分之三是从大明收购来的货物。 所以宗义成见到了他们到来之后,希望能够开辟同大明直接交易的通道,从而撇开主持对朝贸易的家老柳川调兴。 朱由检小声的询问了几句关于对马岛的情形,便让许心素记下同这位对马藩国领主继续保持接触。对马岛虽然物产不丰,但却占据了海峡的有利位置,倒是可以试着成为大明穿越海峡的一个支点。 离开对马岛后,他们沿着本州岛北面向东到达了长州藩的萩城。长州藩领有石高36万石,现在的领主是毛利秀。 对于他们的到来,长州藩的态度颇为怪异,藩内的官吏并没有出面接待他们,但是也没有出现为难他们的事情。萩城的商人倒是对他们的到来很是热情,宴请了他们几次,并承诺愿意同他们达成贸易往来。 不过每次在宴会,总有那么几个不像是商人的人,向他们打听关于大明的事情。 “长州藩?这个名字还真是熟悉啊,明治维新西南四强藩之一,日本陆军的掌控者。”朱由检微微笑了笑便说道:“不过是有人不甘寂寞罢了,同长州藩只要保持正常的贸易可以了,不要做多余的事。” 看着周边的人有些疑问的样子,朱由检继续补充道:“这个长州藩本身是日本西南的强力大名,和我们之前谈的津轻藩、对马藩这些小藩不同,长州藩是江户幕府的极力提防对象。 我们支持津轻藩、对马藩,不过是想要在日本周边建立一个立足点,不是要让日本陷入到战火之。需知道,现在日本列岛是我大明第一贸易对象,如果日本陷入到战乱,对我们并没有好处。 我们需要遏制的,是日本作为一个统一国家的力量,避免江户幕府干预我们对于日本的贸易行动。但是,我们也需要一个足够压制日本各地诸侯的政府,保证日本市场的消费能力…”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7章 心思各异的女真部落 朱由检最后总结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需要的是一个保持和平,但又没有什么反抗能力的日本。!我们需要日本成为大明的原材料产地和产品销售市场,而不是一个战火纷飞的日本,那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不管我们是支持日本江户幕府,还是支持日本的反幕府力量,归根结底都只是为了一个目的,保证大明在日本的利益不受损害。所以朕要求你们,在行事之前,需要考虑的,是否和这个前提相违背。如果违背了这个前提,那么应该放弃去做这件事。” 在这件房间内的,都不是什么正经官员,不管是出身于海商的许心素等人,还是崇祯身边的王承恩,他们更熟悉这种以利益衡量事物的方式。 崇祯的话语不仅没有让他们感觉不妥,反而觉得皇帝所甚合自己的心意。作为东海巡阅使的许心素,对于皇帝提出的原材料产地和产品销售市场等新名词,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是对于皇帝语透露出来的,控制整个日本的政治、经济大方向,他却是一点透了。管理海往来船只的安全,自然不控制一整个日本,更让他感觉心潮澎拜。 房间内的众人附和了几句崇祯之后,崇祯便挥手示意让黄永叔继续说下去了。 黄永叔驾驶的船只离开长州藩后,便往西北方向而去,一天后抵达了隐岐诸岛,这是日本用来流放贵族和公卿的囚岛。岛的看守允许他们停靠,但是却不许他们岸。 他们在这里呆了一晚便继续向着西面前行,这天傍晚他们发现了一处岛屿,实际应该是东西两个独立的小岛,还有数十块环绕在周围的礁石组成的礁石群。他们把此岛命名为双生岛。 他们绕岛一圈,发觉两处小岛四周都是悬崖峭壁,航船难以停泊,只有东岛南部有点滩涂,不过滩涂和礁石群里有着大群的海狮生活在其。 他们并没有冒险登岛,只是远远的停泊在岛附近,休息了一晚。不过这处岛屿附近有着丰富的鱼群。 第二天一早他们再次向西面而去,只花了半天抵达了一处五角形状的岛屿。这处岛屿倒是有人居住,岛的土人看到他们的到来也很惊讶。 他们自称先祖来自于朝鲜王国,因为出海打渔遭遇风暴而意外发现了这处岛屿。因为岛物产丰饶,加周边渔获丰富,因此便带着乡人来此定居。 他们称此岛为武陵岛,东西长约20里,南北长也差不多是20里,岛森林密布,几乎没有什么平地。 大部分海岸都是悬崖峭壁,只有几处渔港可以岛。岛虽然森林茂密,但是却没有什么大型动物,只有野猪。而岛边的海域盛产鱿鱼、明太鱼等渔获。 此岛距离南面的朝鲜半岛约300里,距离日本本州岛约600里。如果能够解决粮食问题,倒是大明从济州岛北后,一个非常合适的落脚点。 武陵岛往西航行3日便是朝鲜的元山港,元山原本是朝鲜北面一座渔业资源丰富的港口城市,加附近又有朝鲜名山金刚山,因此也是一座万人口的大城。 但是去岁女真入侵,元山也被女真人击破,除了逃入金刚山的百姓,剩下的居民或是被杀,或是被抓回了辽东成为奴隶,元山城也因此元气大伤,直到今天还没有恢复。 由元山沿着海岸线向北,他们在一处小渔村内停留了一晚,便出了朝鲜国境,来到了图们江的入海口。图们江便是这时代默认的,国和朝鲜王国之间的界河。 图们江在女真人口又被称为豆满江,女真语谓万为豆满,以众水至此合流,故名。由此可见,图们江是一条支流繁多的大江,而图们江的入海口也非常的宽广,形如一片大湖。 明初时大明曾经招抚此地的女真部落,在图们江南岸设置建州左卫。后因朝鲜在图们江南岸设六镇,驱逐女真部族。建州左卫都督佥事,猛哥帖木儿之弟凡察将建州左卫重新移至图们江北岸,南岸才真正为朝鲜王国所据有。 图们江下游北岸到濒海地区的摩阔崴都是东海女真瓦尔喀部的地方,东海女真也是所谓的野人女真的一部。 瓦尔喀部虽然被努尔哈赤所击败,但并没有完全被建州女真所征服,只是在名义臣服于后金。 瓦尔喀部女真分布在,图们江游到东海之间的广大森林沼泽之。主要分为六个大部族,其临海的摩阔崴是一个较大的聚集区域,约有千人口。 黄永叔在图们江下游的浑蠢地区停留了几天,和当地的女真部族交易攀谈了之后,便直接掉头去了位于图们江入海口北面不远的摩阔崴。 摩阔崴是位于一个巨大海湾北面的渔村,这个海湾长宽都有60余里,海湾内水深波平,平均水深都在17米左右,很适合作为港口。 摩阔崴所居住的女真人,又自称为骨都兀狄哈人。他们以渔猎为业,捕鱼和航海技能都很出色,其的佼佼者甚至能够航行到库页岛南部去贸易。 对于黄永叔这些明国商人的到来,他们倒是非常欢迎。这些女真人以毛皮作为衣服、帽子,桦树皮做鞋子。他们缺乏铁器、食盐和众多的日用品。 这所村子的首领告诉黄永叔,因为他们同图们江以南的朝鲜人是世仇,因此很少同朝鲜人进行贸易,即便是有这么一两次,这些朝鲜人也会把货物抬高到一个极高的价格。 而建州女真虽然会不时的向他们收购皮毛、人参,并出售一些日用品,但是却很少出售给他们铁器,并经常招揽一些部族内的年轻人离去。 因此他们对于建州女真同样没什么好感,认为这些建州女真虽然说大家都是一族人,但是行动却从来没有把他们当做一家人。 而且建州女真对于一些不肯缴纳税收,或是不肯提供壮丁的瓦尔喀部族,往往直接采取武力征讨的模式。一旦讨伐了某个部族,便会把战败的部族人口全部带回内陆去。 因此原本人口繁盛的瓦尔喀部,现在已经失去了许多人口。不少小部落不得不向更深处的山林,或是东海海滨迁移。 这位首领希望能同明国商人保持稳定的贸易关系,并答应在摩阔崴为他们建立一个商馆,还派出了向导带着他们继续向北面探索。 他们从摩阔崴购进了数千张皮毛,还有百斤人参。而价格大约只是辽东的十分之一,北京的二十分之一。 在摩阔崴的北面,他们看到了一个更大的海湾,并且在海湾间突出的半岛南端,找到了一个三面临海,摩阔崴更适合作为港口的区域。 当地人称这里为海参崴,港口入口处湾宽约2千米,水深20~30米,湾内宽不足1千米,水深10~20米。海湾四周为低山、丘陵环抱,形势险要,这里有个几十人的小村庄。 海参崴南面被一座叫做勒富岛的岛屿所遮蔽,“勒富“为满语,意思是熊。整个岛长约40里,宽约30里。 岛部有座300余米高的小山,岛的大部分都被阔叶林所覆盖。由于小岛周边区域鱼类丰富,因此夏季常常有附近的女真部族前来打渔。 黄永叔认为,起摩阔崴,海参崴更适合作为他们在大陆的前进据点。首先这里地势险要,只要在海参崴北面的山坡竖立起城墙要塞,女真人想要攻击他们不得不选择海路。 但是以女真人简陋的造船技术,肯定不会是他们的对手。而建州女真想要动用本部的精兵,要翻越千里的深山老林,人少则无济于事,人多他们也消耗不起。 真要到了危急的时候,他们只要用船把人运走,把海参崴丢给他们是了。女真人的大部队总不能长年累月的驻守在,一个荒芜的海滨荒地。 朱由检对于黄永叔的想法很是赞同,这正是他当初对许心素提出的想法。 看着皇帝支持自己的意见,黄永叔便试探的说道:“可是想要快速的修建海参崴港和防御工事,需要大量的水泥…” 朱由检想了想便说道:“旅顺要塞的主体工程,到明年五月大约差不多完成了。到时候便会节约出一部分水泥用量,朕会让人优先供应给你们,但是只能用来修建海参崴。” 许心素大喜的说道:“这是自然,臣一定会督促他们,不让他们把水泥用到其他地方去。 这海参崴港修建起来,也有一个好处。附近的海域据说有着成群的鲸鱼,一旦有了这个港口,我们能直接在海参崴对捕获的鲸鱼进行处理了。” 黄永叔他们沿着海参崴继续往,便到了黑龙江的入海口,这里成了女真虎尔哈部的居住区了。 但是建州女真在黑龙江流域的统治权力,却海参崴等地要强力的多。他们的船只刚刚进入黑龙江不远,受到了一个臣服于后金的女真部族攻击。 不过这些虎尔哈女真也没有多少铁器,手拿着的武器都很简陋。在十多支火绳枪的射击下,200多名女真人很快溃散了。 黄永叔他们也不敢继续沿着黑龙江前进了,于是掉头返回了入海口,又去了距离河口不远的库页岛北面。 库页岛北面地势较平坦,但大部分地区依然覆盖着森林。这里居住的,也大多数是从大陆迁移来的虎尔哈人。 岛的虎尔哈人较和蔼多了,他们倒是很愿意同这些远来的明人交易。而且拿出的貂皮和海獭皮,远远好过图们江附近的女真人。 不过在岛一个部族首领的宴请,黄永叔得知这些虎尔哈人同样臣服了后金,并还去过沈阳进贡过貂皮。 黄永叔不敢和这些虎尔哈人过多接触,很快找了借口返回了船。他从岛的虎尔哈人那里听说,再往北去到还有一些生活在森林里的部落,称为使鹿部和使犬部,不过很难找到他们。 于是黄永叔决定先行返航在说,他沿着库页岛南下,发觉岛的南部出现了山地,且南部的土人并不是女真人。 随后他们便从库页岛南部继续南下,再次回到了长州藩,修整了几天后,便穿过了对马海峡回到了济州岛,之后便驶回了天津。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8章 阴暗 崇祯元年11月15日,在宣化往北京方向的燕山山道,一只蜿蜒十几里地的队伍正在向着北京缓缓挪去。品書網 同几个月前,这只部队经过这里时的散乱噪杂不同。现在这只近万人的部队,行军时始终保持着沉默,除了一些军官发号施令的声音,只听的到无数人行走时发出的沙沙声。 队列的士兵除了携带一些轻便武器外,便只背负着一个鹿皮制做的革囊,革囊存放的是他们的随身行李。至于一些笨重的武器,则都放在了每只小部队后面的马车。 这些士兵们行走时虽然还不是很齐整,但是大家都保持着相同的速度前进,因此从边看,整只部队在行进的时候,还是基本保持了自己的队形的。 每个背着行囊的士兵都紧紧闭着嘴,他们低头注视着前方同伴的后背,让自己脚下跟前方同伴的脚步。这种全神贯注的神情,终于让他们的气质发生了一些变化,即便是一直关注着自己部队变化的左良玉,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作为从辽东调往蓟州,接着又调往大同的这只车骑营,左良玉很清楚这只军队的过往。这只军队的大部分士兵,都是同女真人作战过的老兵。他们虽然有战斗力,但是却没有什么纪律性,这几乎也是辽东军队的通病。 在辽东战场,每次和女真人作战,都是在鬼门关前转悠。而按照大明的军制,除了高级武官之外,普通的军士和低级军官除非战死,否则必须永远驻守在某个前线位置。 除了少数名将之外,你都不能指望一群看不到自己未来的士兵,在出战的时候保持什么纪律。默许这些平日里被官残酷压制的士兵,在出征时好好的发泄一回,才是驾驭军队的不二法门。 作为这只车骑营的主将,也算是辽东军后起之秀的左良玉,同样是认可这条军默认的潜规则的。事实他甚至认为,一只军队只有保持一些兽性,方才是有战斗力的军队。这方面最好的典型,便是那些女真人了。 不过当他和他的车骑营被抽调前往大同,皇帝往他的部队插入了,五、六十名军官学校毕业生担任、下级军官后,他手的这只部队发生了让他难以理解的变化。 对于皇帝往这只部队里安插人手,左良玉并不在乎。虽然他是这只车骑营的主将,但是这只车骑营却并不是他的基业。 左良玉同辽西将门并没有多少瓜葛,他的家世只是一个普通的军户出身,完全是靠着同建奴作战得到的提拔。他手下的这只车骑营在辽东时,只听命于那些辽西将门出身的将领。 因此皇帝想要对自己的部队洗牌,对他来说倒是一件好事,他倒是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提拔几个自己人,加强对这只部队的控制。 而且皇帝并不只是往车骑营内安插了人手,还大幅度的提高了对这只部队的生活待遇和物资补给,这也大大加强了他手这只部队的战斗力。 对于这一切他倒是不感到惊讶,认为这不过是皇帝想要拉拢边军,在边军安插信得过的人手,这说不定还能让他进入到皇帝的视野之去。 但是当这些军校毕业生进入部队后,对士兵开始识字教育和各种队列训练,并严肃军队记录时,便让他有些看不明白了。 陛下要想要拉拢边军,不应该这么严格的要求这些士兵,从穿衣吃饭到行军打仗都要讲纪律,他不怕那些士兵们受不了管束闹兵变么。 更何况,一个明天了战场之后,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的士兵,有什么必要学习平日没什么用处的字呢?更何况,士兵只有愚昧一些、老实一些,才方便管理,了战场也会勇敢一些,教导他们学习字不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么。 然而随着时间的过去,左良玉担忧的事情都没有出现。但是他麾下那些原本粗鄙散乱的士兵们,现在却变得安静而有纪律起来了。 发生在士兵身的变化,让左良玉又是高兴又是担忧。他高兴的是,现在他手的这只部队,在几个月的整训及一次同蒙古人的实战后,开始隐隐显露出了强军的风范了,如同原本蓟州镇被戚继光训练过的军队一样。 对于一名将领来说,自己手的军队当然是越强越好,这是让他感到欣喜的原因。但是同样的,这只军队的士兵,现在大多认同于那些军校毕业生,这让他有被架空的担忧。 当然让这只车骑营焕发出如此气势,不仅仅是因为军校毕业生的整训,和他们取得了对蒙古人的胜利,还在于在车骑营前方那只气势凌人的骑兵第一联队。 原本默默无闻,只是刚刚组建起来的这只骑兵部队。大家起先都以为,这是皇帝陛下弄出来的昂贵玩物。但是他们在战场的表现,终于让那些批评他们徒耗钱粮的人,堵了自己的嘴巴。 辽东车骑营的士兵们,虽然承认了骑兵第一联队在这场战争的出色战绩,但是他们同样被激发了属于自己的骄傲。这些士兵们不愿意,连行军都被这只刚刚成立的军队所压倒,他们可不认为,同女真人战斗过的自己,会弱于对方。 在左良玉在行军路途,对着自己身边的军队患得患失之余,行走在这只部队间的战时大本营的几位官员,也正在同这只军队的统帅孙承宗交谈着。 骑着一匹白马,落后于孙承宗半个马头的茅元仪,正扭头向着右前方的孙承宗小声的说道:“总长大人,我们都还没过宣化,这韩、袁两位先生和朝的不少官员,已经写了好几封信给您,您心里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孙承宗面沉如水,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回答了这位亲近部下,“算我们侥幸击败了察哈尔部,但是大同关外的草原会安宁下来吗? 我大明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好不容易才稳定了北面的外敌,他们怎么不能让大明喘口气,这又想着要在朝掀起党争?吾宁可回去向陛下辞职回乡养老,也不愿再看见朝堂血流成河。” 茅元仪顿时有些焦急了起来,他赶紧劝说道:“总长何必如此心灰意冷,这韩先生他们也是不满那些无耻之徒充斥朝堂,一手遮天罢了。再说了,袁先生不也是劝阻总长你,不要介入这场风波么。 如今正是圣天子在位,算陛下一时被那些小人蒙蔽了,也总有拨云见日的一天。总长若是不愿附和韩先生的主张,不如静观其变好了,未必要主动求去,使得朝再少一分正气。” 孙承宗回头看了看他,倒是下了决心说道:“此次大战之前,吾同陛下说过,吾已经年老体衰,近日来常常感到耳鸣眼花,精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去岁吾入京奉召,那是因为陛下刚刚登基,吾要为陛下壮壮胆子罢了,并非是老夫还有什么权力之贪欲。 如今陛下登基已经满一年,朝已然稳固不摇。这总参谋部建立一年来,也逐渐走了轨道,即便老夫不在,也没什么不打紧的了。 韩象云他们给老夫写的信件,那是指望着老夫挟班军回京之势,去逼迫陛下处置朝的政见不同者。 先不说这以臣凌君有违纲常,即便是老夫当做没有收到这些信件,黄五他们会相信,老夫并无意再掀起党争么? 老夫回京后若是不立即向陛下提出回乡之请,黄五他们又怎么能睡的好觉呢?到时候,说不好会连你们也一起,被老夫牵连进这场风波里去。” 孙承宗的话语,让茅元仪一时说不出话来。从万历末年开始的党争,可没有什么是非对错之分,只有党派的立场之分。 万历末年党争虽然激烈,但是政争失败的官员,最多也是被赶出朝堂,回乡去冠带闲住,做个富贵闲人而已。 但是到了天启五年以后,朝的党争变得异常血腥了起来,失败者乃是家破人亡的下场。茅元仪想起这个场面,也有些不寒而栗了起来。 饶是号称总参谋部俊杰的他,对于眼下的局面,也分外感到无力了起来。一切事由的开端,便是半个月前韩象云的来信。 信说,首辅黄五正打算鼓动官提议,给孙承宗议功时,仿照当年新建伯的旧例,给孙承宗封爵。 这个提议看起来不错,但是按照大明的政治传统,这便是要把孙承宗从官划到勋贵的圈子里去。从而避免孙承宗因为这场战功得到皇帝的赏识,在朝获得更大的发权。 当年王守仁封新建伯之后,便再也无法进入到朝廷枢,对大明的政治事务发出自己的主张了。因为大明的官们,是不会让一个勋贵插手官的最高决策权,从而给大明的政治体制开一个先例的。 既然黄五已经对孙承宗出手,不会再允许他继续留在朝,给他一个翻身的机会。不管孙承宗愿意还是不愿意,他都必须要作出反应。 而韩象云主张,让孙承宗先发制人,回京后首先弹劾黄五,他同东林党人会为之奔走助阵。 朝的东林党人和韩象云都认为,现在陛下和朝廷都在大力宣扬明军击败林丹汗的战绩,试图以此来遮掩,崇祯元年来一切不顺利的事情,安抚下天下百姓的不安情绪。 正因为如此,统帅大军击败林丹汗的孙承宗,现在已经成了天下百姓心的大明忠臣。以他现在如此之高的声誉,回京后立即弹劾黄五等阉党余孽,即便是崇祯再不愿意,黄五也会立刻免冠求去的。 毕竟对于黄五来说,保住了自己的名声,才能从朝全身而退。否则一旦被天下百姓所指责,弄的身败名裂,那他离开内阁之时,便是被政治清算的时候。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9章 袁可立的愤怒 虽然崇祯越来越不耐烦御门听政这种仪式化的朝会形式,但是他也只能把它压缩到一月两次,而不是直接取消。品書網 11月15日,正是每月两次御门听政的日子。不过因为冬天,已经改成了在皇极殿内听政。但是在冬日的凌晨起身,穿过毫无遮蔽的广场,然后在空旷的皇极殿听政。虽然他裹着裘袍坐在御座,崇祯依然还是觉得自己有些发冷。 他心里不由琢磨着,是不是从下个月起,不必再召开常朝了。他正想着这事时,三声鸣鞭后,边肃立的鸿胪寺官便气运丹田开始唱班了。 丹墀下方两行武官员听到唱班后,便对着崇祯行一拜三叩头礼,然后起身分班侍立在丹墀两侧。 鸿胪寺官先宣念谢恩见辞人员于午门外行礼,第一项工作完成之后,鸿胪寺官便再次鼓足气唱道:“奏事”。 按照往例,这时六部各奏3、5件已经商议好的事件,接着鸿胪寺官宣布奏事完毕,鸣鞭结束朝会。那么今天的常朝算是结束了。 户部、吏部官员起头的都很顺利,朱由检也不愿意同群臣一起在这室外吹风,因此三两语便打发了去。不过他越是急着想要散朝,结果便总是那么的不如人意。 刑部尚书袁可立喊道有事奏,朱由检并没有想太多,便示意让他前奏事。袁可立抱着勿板从朝班出列,走到御前对崇祯奏道:“臣要弹劾锦衣卫许显纯、刑部侍郎杨所修,他们受命前往河南侦办乱民一案,却不务正业,只是一意残害当地士绅,勒索钱财。 臣还要弹劾河南巡抚郭增光,畏惧权势,明知许显纯、杨所修之所为,却坐视不理地方之民怨,不肯出面阻止两人在河南依仗权势为恶。 臣还要弹劾都皇陵镇守太监魏忠贤,私自派出守陵兵丁进入河南,简直是胆大妄为到了极点…” 袁可立今天是真的愤怒了,大同关外同蒙古人的战争平息后,崇祯下令对河南的民众暴动事件调查,要尽快拿出一个结论来。 他原本以为这是一件好事,毕竟河南乱了也有3、4个月了,连他的家乡归德府睢州都被波及到了。不管查出一个什么结论,河南地方的乱象总是可以平息下来了。 他那里会想到,许显纯、杨所修下去之后,并不是以安抚地方为目的,而是下去同那些河南士绅秋后算账去了。 家乡的族人和亲朋故旧很快把消息传到了京城,希望他能够出面弹劾两人,阻止这两人在当地随意栽赃陷害的查案方式。 “…臣听说,许显纯公然恐吓地方官员。凡是闹了民乱的县,必须要交出当地士绅数量十分之一的人员,作为勾结林丹汗图谋不轨,并企图断绝进入陕西的赈灾粮食通道,试图引发大明内乱的罪魁祸首,否则当地官员要与之同罪。 另外,杨所修同许显纯每到一处,召集当地士绅大户商谈。一是要求他们拿出一半的土地租给朝廷,租金只给3成;二是要求各家除了留下自家人口的口粮外,必须把余下的粮食平价卖给粮食局。 假借朝廷名义征地征粮,实质便是在盘剥地方,巧取豪夺。臣听说这些强征来的土地和粮食,倒是有很大一部分落入了他们自己的口袋。 另外,对于不愿意接受这两个条件的士绅,他们便以乱民祸首的名义收押入监,还派兵攻打他们,荼毒河南地方,可谓酷烈…” 以袁可立为首,一干河南籍贯的官员也纷纷出班,向着崇祯开始了控诉,锦衣卫勾结刑部在河南地方犯下的罪行。 数十位官员的声讨声,顿时让皇极殿内变得沸返盈天了起来。看到这个局面,不少东林党人也开始发声支援了。 看着下面有些失去控制的场面,朱由检心里也有些觉的,他这次指示杨所修、许显纯做的事,似乎下的药猛烈了些。 不过他仔细打量了下方朝班官员的情形后发觉,陕西、山西籍贯的官员并没有站出来支持他们。而东林党人的出面,又让以黄立极为首的官员们保持了沉默,想要站在边静观其变。 以袁可立为首的河南官员脸表露出来的愤怒之意,让朱由检知道,今天不是可以用朝会秩序这种理由,去强行打压他们的时候。 现在这些站出来的官员,都觉得自己掌握了道义,都恨不得想要同自己正面碰撞一下,来展示他们的坚贞不屈呢。 朱由检也实在没什么兴趣,同他们玩昏君贤臣的游戏,他也玩不过这些士大夫们。他双手不自觉的抱在胸前,一脸严肃的注视着下方,似乎在认真听这些官员发表自己的意见,实质是在想着脱身之策。 看着在御座一直默不作声的崇祯,袁可立终于皱了皱眉头,再次向崇祯奏道:“请陛下召回许显纯、杨所修两人,召有司察问其罪行,以还河南士民一个公道。另外臣还奏请陛下下召,让当地官府退还许显纯、杨所修两人在河南勒索士绅之田地、粮食。” 朱由检突然笑了笑说道:“袁尚书你们这是向朕陈情呢?还是想要命令朕呢?” 崇祯虽然语气温和,但是话语透露出来的不耐烦,让殿内还在出声讨论的官员们,终于安静了下来。 袁可立毫无惧色的对着崇祯说道:“臣弹劾许显纯、杨所修两人并无私心,还望陛下勿要被小人蒙蔽,乱了朝廷纲纪。” 朱由检的目光同神情坚毅的袁可立对视了一会,便越过了他向着后方看去,最后停留在了某位官员的身,他开口说道:“王守履你是户部主事,朕看你刚刚义愤填膺,慷慨陈词的,显然对这件事很是了解。 那么不如你前来替朕说说,许显纯、杨所修在河南强征了多少粮食?这些粮食都去了哪里?” 殿内官员的目光顿时都转向了王守履身,对于崇祯的询问,他完全是张口结舌,一头雾水。不过他好歹还是有些机智,很快回道:“河南被强征的粮食都运去了洛阳新建的粮食储备库内,具体的数字臣一时统计不出,但是总共有3府11县被强征了粮食。” “3府11县?那你且说说,是哪3府11县,都有那些人是被强征了粮食?”朱由检也不动怒,继续问了下去。 王守履这下终于卡壳了,他算能说出那些府县,也不可能当众指出被强征的士绅名字,否则岂不是把别人抛到了风口浪尖之。 看着王守履一头大汗,朱由检又看了看下面的其他官员,随口问道:“刚刚有这么多人弹劾许显纯、杨所修,那么想来你们总有人应该知道吧,你们也说说吧。”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官员们,现在顿时都支支吾吾了起来,谁也不愿意给崇祯报出人名来,他们害怕事后被崇祯秋后算账。 袁可立看了一眼身边的官员,对他们这种畏首畏尾的样子实在是看不,他叹了一口气,转头对着崇祯报出了几个名字。并毫不犹豫的说道:“…臣的家人在家乡也亲眼所见,陛下若是不信,臣可以命他们京,让陛下亲自面询。” 朱由检马接口说道:“袁尚书说的不错,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讲证据。总不能听风是雨,听到一点风声惊慌失措,冤枉了好人。 袁尚书既然认为要让人来质询,那当然是好事。不过除了让人到京城来,我们还应该派人去当地进行调查么?韩一良不是在陕西么,干脆让他去河南查查这件事。一切都等调查清楚再说好了,朕看今天朝会先到这里结束吧。” 看着崇祯起身势想要离开,袁可立尚没有反应过来,陆澄源突然开口说道:“陛下,算是要调查后再处置两人,那么也请陛下先把两人召回京城来,如今他们把河南弄的天怒人怨,臣恐怕拖延下去,河南恐怕会发生变乱…” 朱由检突然停了下来,站在御座前暴怒的打断了陆澄源说道:“什么变乱?现在的河南还有什么变乱可以让你担忧的?之前河南地方民乱你不担忧,陕西旱灾你不担忧。 你知不知道,陕西到今天已经因为旱灾死了几十万灾民,延绥巡抚向朕哭诉,说延安城外弃尸都已经填满了城西的山涧,陕北百姓不敢让自家的孩童离家外出,生怕被人掳去成为盘餐。 朕担心陕西灾民的生死存亡,可谓夜夜难安。你一个礼部郎,既不关心自己的工作,又不担忧陕西百姓的死活,倒是对河南士绅的几许财物如此心,朕倒是想问问你了,你究竟做的是谁家的官?” 朱由检的质问,犹如狂风骤雨,把陆澄源批了个灰头土脸。也让弹劾许、杨两人的官员们无法帮腔,眼睁睁的看着皇帝怒气冲冲的向着后殿走了去。 算是袁可立,也因为陆澄源的插嘴,无法再出声让皇帝留下。不管他们如何气恼,同陕西的灾民问题相,河南问题终究只是一个麻烦而已。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0章 杨鹤的招抚意见 朱由检借题发挥,冲着陆澄源发了一通火之后,便趁着殿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甩着袖子退了朝。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一脸怒容的他刚刚走进后殿,便平静了下来。随口对着身后的王承恩吩咐道:“去把黄先生请到书房来,朕要同他谈谈。” 跟在崇祯身后心里有些不安的王承恩,赶紧没口的答道:“是,陛下。臣现在去安排。”看着崇祯头也不回的继续向殿外走去,王承恩感觉心里终于松了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的沁出来的汗珠,这才回头招来了身后的一名亲信太监,阴沉着脸询问道:“社会调查所和锦衣卫那里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袁尚书和那帮子官员今天在朝的行动,他们连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你现在去,说是杂家说的,这件事的原委,他们今天一定要查出个结论,给杂家一个交代,否则杂家要同他们好好说道说道了。” 这位亲信太监恭敬的答应了一声,便悄悄的退去了。王承恩这才叫来了另一位小太监说道:“你去,安静的把黄先生请来这里…” 乾清宫书房内,坐在崇祯对面的黄立极,安静的同皇帝对视着。沉默了一阵之后,朱由检便首先开口问道:“今天的事情,黄先生你怎么看?” 黄立极犹豫了下,才说道:“许显纯、杨所修两人这事做的差了,袁礼卿说的不错,他们这么搞,不等于在直接劫掠民财么?河南士绅有些怨气也是很正常的事,一旦今天的事传播开来,天下缙绅都会发声支持他的。 以臣观之,这事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好。如果陛下一心想要保住他们,不如便把两人抓回京城审查,拖到这件事的影响下去了,再给个不痛不痒的处分也了结了。” 黄立极的提议,并没有让朱由检的情绪产生什么变化,他依然注视着首辅的眼睛问道:“那么已经征收来的27万亩土地,还有30万石粮食该怎么办?” 黄立极低着头思索了好一阵,才谨慎的回道:“事情闹到了现在这个地步,这土地自然是要发放回去的。至于粮食么?” 他拖着长音,目光注意到皇帝的眉头开始紧紧皱起,赶紧改口回道:“既然这粮食已经运到了洛阳,再一家家退回去,也实在是劳民伤财。更何况如今陕西灾情严重,实在是迫切的需要粮食。臣以为,不如每家稍稍补助些粮款也罢了。” 朱由检终于忍不住说道:“朝廷让许显纯、杨所修去河南,难道是去旅游的?他们难道不是下去调查乱民的幕后魁首去的么?现在遇到一点反对的声音,不是很正常的吗?” 黄立极平静的回道:“朝廷虽然是让两人下去调查河南士绅同乱民事件的联系的,但是现在地方士绅的反应实在是太过激烈,可见两人在办事过程的确是有不当之处。” 朱由检突然笑了笑说道:“朕倒是曾经听说过这么一段话,有人曾经这么说过:一个人;如若不被敌人反对,那不好了,那一定是同敌人同流合污了。如若被敌人反对,那好了,那证明我们同敌人划清界限了。如若敌人起劲地反对我们,把我们说得一塌糊涂,一无是处,那更好了,那证明我们不但同敌人划清了界限,而且证明我们的工作是卓有成效的了。 看了今天在朝堂,那些官员对于许显纯、杨所修两人的弹劾,朕倒是觉得,他们两人在河南的工作还是卓有成效的。黄先生,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黄立极历经宦海,对于某些事情自然是看的相当透彻,但是从崇祯口听到这样的话,却实在是有些让他错愕。这不应该是一个成长于深宫内的少年能讲出来的话语。 事实从崇祯登基以来的表现,朝众人都有过怀疑,认为在皇帝身边一定有一位出谋划策的智囊,孙承宗、黄立极都曾经是被猜测的对象。 虽然黄立极否认了这种传,当众宣扬陛下身边并没有这样一个人物,陛下的才智乃是出于天授。当然他在私下里曾经怀疑过,那个人是柳敬亭。只不过同柳接触过后,他便否定了这个猜测。 如今听到了崇祯再次说出和他年龄阅历都不相符的话语,黄立极终于确定崇祯身边也许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皇帝身边有个他所不知道的智囊,这对于他这个内阁首辅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对大明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黄立极不由小声试探道:“陛下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此人的语直指人心,显然是颇负才能,若是可以,臣倒是不吝为朝廷举荐如此大才。” 朱由检呵呵笑了几声,便含糊的说道:“这是朕读书时,从前人笔记看来的,朕也不知这位无名氏生于何时,黄先生还是不用费这个力气了。王承恩,你把陕西巡抚杨鹤的密折取来,给黄先生看看。” 黄立极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起来了,这杨鹤的密折,能同许显纯、杨所修两人在河南做的事有什么关联。 他接过王承恩递过来的折子,安静的翻看了起来。过了半天才抬起头来,有些半喜半忧的说道:“这杨鹤说,他已经同陕西境内大部分的饥民首领有所接触,陕西各部饥民军几乎都愿意接受招安,这确实是一件好事。 但是,不知道这些陕西饥民,究竟是真的愿意招安,还是想要欺瞒朝廷,使的缓兵之计呢?臣以为,还是应当责令杨鹤好好甄别,不要养虎为患,纵虎出山。”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黄先生说的是老成谋国之,朕也是如此认为的。不过这招抚陕西各地起乱的饥民,不过是安定地方的第一步。 如果朝廷不能安置好这些被招抚的饥民,那么这些饥民再次生乱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那些乱民首领,也未必是心慕朝廷仁德,才愿意接受杨鹤的招抚。 更有可能的是,今年陕西大旱,灾情实在是过于严重,所以这些乱民首领也无法喂饱这些收拢的部下,不得不接受官府的招安,以待将来而已。 但是朝廷之前运入陕西的钱粮,也勉强能够稳定住,现在陕西没有出乱民的地方。这困住甘陕边境、陕北高原地区的2、30万饥民军,想要在地方安置下去,没有100万元,30万粮食,是肯定不够的。 且安置下去之后,你总要让人弄块土地养家糊口吧。算是分给他们土地,想要收获也需要到明年夏天之后。在这之前,朝廷还是要负担他们的生活费用。这么算起来,没有250万元的救济款,60万石的救济粮食,这杨鹤的招抚不过是饮鸩止渴而已。” 黄立极只是想了片刻,明白了崇祯的意图,他不由想要确认的说道:“陛下的意思是,想要拿从河南士绅那里征收来的土地和粮食,去救济陕西的灾民?” 朱由检没有掩饰的点了点头说道:“这些乱民虽然接受了朝廷的招抚,但是也不能任由它们继续聚集在一块地方,形成一个小团体。 特别是那些乱民的首领,他们既然已经出头造过了朝廷的反,身边又有这么一些一呼百应的手下,若是遇到一些不如意的事,天知道他会不会再来一次。 所以这些乱民的首领,万不可再让他们继续同自己的亲信部下聚集在一块地方。否则,不管是他们煽动部下作乱,还是被部下裹挟造反,对于朝廷和陕西地方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也失去了朝廷招安他们的意义。 所以朕以为,一旦杨鹤能够招安陕西各部乱民,那么应该把那些声望较高的乱民首领调往异地为官,让他们离开陕西。 这水浒里不是说过吗:蛇无头而不行,鸟无翅而不飞。这些乱民没有了自己的首领,自然不会把自己同安置地区的百姓隔离开来,能让他们尽快打散过去形成的小团体形式。而那些乱民首领没有了自己的部众,一旦出了什么事,朝廷只要派出几名巡警能将他们拿下。 另外,招安归招安,但是招安不代表过去的事一笔勾销了,对于一些严重侵犯了百姓利益的丑恶事件,我们还是要进行清算的。这是朝廷招安的原则,一定要事先说明,也要公开说明。 如杀人丈夫,掠走妻子;杀人父母,掠走女儿;杀人取乐或是杀人食用的等等。只要有百姓反映,有证据可以证明,官府要进行追究。” 对于崇祯前面说的话黄立极还是深以为然的,但是对于最后的要求,他还是有些担忧的劝说道:“陛下,这乱民举事之后,残害地方良善,他们干过的事,有些甚至要这些更为严重。如果,朝廷要一一追究,他们又怎么肯接受招安呢?” 朱由检脸色不变的回道:“朝廷招安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维护地方的安宁,是让地方的百姓过太平日子,是让被逼迫参与乱民军的良善百姓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朝廷招安,绝不是向那些穷凶极恶的大盗妥协,让他们逃脱法律的审判。也不是让地方官员为了过安稳日子,闭眼睛让一些匪徒欺压地方良善而不受惩罚。 如果我们掌握不好这个原则,那么招安不如剿灭为好。也许剿灭这些乱民的过程,会伤害到一些无辜的百姓,但是起码没有参与乱民的陕西百姓能够好好活下去。 另外,一群不愿意接受这种最低程度处罚的乱民。说实话,这已经证明了,他们并不是真心诚意想要接受朝廷招安,不过是想要等待有利时机罢了。 还有,朝廷对于处置乱民军造成的案件。一是要从宽,没有原告不追究,没有证据不判案;第二便是,要依靠当地百姓办案,每一起案件都要公开、公正、公平的进行公审,不能关起门来断案。 朝廷的原则是,首恶必究,胁从不问,受蒙蔽无罪,反戈一击有功。一定不能让百姓产生一种错觉,让他们以为朝廷无力、无能、无心为他们讨还公道…”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1章 黄立极的建议 看过了陕西巡抚杨鹤的密折,又听完了崇祯的解释。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黄立极便明白了皇帝的心意,崇祯认同了杨鹤的招抚意见,他希望自己在内阁支持招抚。 而想要招抚,自然缺少不得钱粮,否则便是给自己找麻烦。但是以国库之空虚,算是30万两他都拿不出来。算户部有这笔银子,他也舍不得丢进陕西这个无底深坑去。 正如崇祯刚刚在皇极殿所,陕北及甘陕边境地区,因为交通不畅,加本身是土地贫瘠的地方,在连年大旱之后,现在除了县城以外,野外根本已经成为鬼域了。 千里无鸡鸣,白骨露于野。这已经不再是时人用来感怀的诗句,而是在大明朝发生的现实场景了。出身陕西的官员,对于家乡父老所遭遇的这次大劫已经几次书泣告了。 他们想要的,无法是希望朝廷能够加大对于陕西的赈灾力度,好帮助家乡父老渡过这个灾荒之年。然而黄立极对于这些陕西官员的哀求,却处于无能为力的状态。 今年在崇祯的督促和采取的紧急措施下,朝廷可以说已经把每一分力量都动用了起来。甚至于都不惜得罪山西、河南两地的士绅,对他们采取了粮食限价、限地区出售的政策。 同去年陕西大旱相,今年朝廷加宫内出资赈灾的钱粮数目,已经快接近去年的十倍了。但是从河南入陕西的道路难行,从陕西关平原抵达受灾的西北、北部地区,粮车更是难以行走。 再加去年受灾时,陕西百姓手多多少少还有些积蓄,各地的山还有些动物、野菜、树皮可以用来充作食物。到了今年,百姓手不仅空空如也,便是附近山也找不到充饥的草根树皮,只能以观音土为食了。 在黄立极看来,朝廷已经做完了能做的一切,剩下的便要看天意了。毕竟朝廷除了赈济陕西的灾情之外,还有内乱外战尚没有平息,且江南同样遭了水灾,各地都有需要朝廷拨款的地方,不能厚此而薄彼。 而崇祯同意了杨鹤招抚的请求,但却没有向内阁提出拨款的要求,加他对于河南之事的评价,让黄立极明白了,皇帝这是把250万元的救济款,60万石的救济粮食,都打到了河南士绅身。 作为一名士大夫,黄立极对于崇祯的打算有一种天然的反感。他可不希望崇祯养成,缺钱了向官僚士绅下手的坏习惯。 但是作为大明的首辅,他也知道,这实在是解决招抚陕西乱民,让陕西安定下来的最快方式。 陕西去年、今年连续大旱,按照常理来说,明年应该风调雨顺一年了。 但是如果不让陕西尽快安定下来,现在出外逃荒的陕西灾民无法回乡,一旦错过了明年春播,耽误了陕西粮食的种植,那么等于又耽误了一年。 连续三年颗粒无收,朝廷还要去哪里找出钱粮来赈济陕西百姓呢?一旦陕西生乱,他这个大明首辅显然是难脱其责的。 黄立极左思右想了许久,才对着崇祯迟疑不决的说道:“陛下,咱们是不是再等一等,想一想其他办法? 这袁礼卿既是河南人,又是东林党人,在朝素有名望,且他同孙学士又是好友。 我们要是执意从河南大户身征收粮食,用于陕西的招抚工作,恐怕对于河南籍贯的官员和士绅难以交代啊。 而对于陛下来说,不管是陕西灾民还是河南士绅大户,终究都是一般无二的子民。您现在这么做,不等于是在选择,让他们谁去死么。这对于陛下的声望,或许也有所妨碍啊。” 朱由检平静的看着他说道:“朕也不想做这样的选择,但是陕西灾民如果不能尽快返回家乡恢复生产,死亡的人会更多。而河南士绅这边,无非是损失一些钱粮而已,如何会死人? 是真的有人因此而死亡了,那也不好陕西灾民更多。最起码朕知道,现在每过一天,陕西各地非正常死亡的人数不会少于一千人,天知道这样高的非正常死亡率还要持续多久。 朕现在的确是在选择,不过朕选择的不是让谁去死,而是选择让更多的人先活下去。 至于朕的声望,朕从来没有想过要做什么尧舜之君,所以黄先生也不必为朕的声望担忧了。 黄先生如果担忧孙先生回朝后支持袁尚书,那便交给朕好了。朕会亲自劝说孙先生,不要插手袁尚书之事。军务管军务,政事归政事,两者还是不要混为一谈较合适。黄先生以为如何?” 虽然崇祯一直努力打消黄立极的顾虑,想让他同自己站在一起,从而让内阁支持许显纯、杨所修在河南推行的政策。 但是黄立极始终还是保持着沉默,他心里想的还是要弄一个稳妥一些的方案,不要让他冲在前方,直接同袁礼卿那些东林党人对。 看着黄立极瞻前顾后的样子,朱由检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是为什么黄立极身为一名内阁首辅,居然还是会被东林党人视为依附魏忠贤的党羽,在阉党还不及崔呈秀的地位高。 这个人在官场沉浸了太久,这做事变的力求四平八稳,方方面面俱到的保守心态了。 虽然他的确是忠诚于自己的,但是做事面却并不是盲目的遵从于自己,在没有把握之前,休息让他动弹。可以说如果没有自己拼命的往前推他,估计他很难把内阁改制推进到现在这种程度。 当然朱由检也清楚,做事谨慎、保守并不是什么坏事。在这样偌大的一个国家里,你所收到的大部分消息,都是迟滞了数天,乃至数十天的旧闻。而且地方送来的旧闻的准确性,也很让人怀疑。 想要依靠这么一堆过时和真假难辨的消息,去治理这样一个庞大的国家,光凭热情和智商是不够的。 有些时候,当朝廷颁发的对策抵达地方时,地方的问题早已经消失了,或者是条件已经变化到,朝廷的对策失效了。 因此大明枢的官员们,最终总结出了一套应对地方问题的经验。拖一拖时间,看看这个问题会不会自己消失。又或者拖一拖时间,等待地方官员自己解决麻烦。 只有当地方官员三催四请之后,让枢官员明白地方的这个问题,无法自动消失或是地方解决不了,才会颁发下一个应对的政策。 虽然看去,这很有懒政、怠政的意思,但是这也不能完全怪枢的官员们。因为大明近3000个县,并不是每一个县的县官都是能吏。 许多书读的不错,但是不晓庶务的书呆子县官,经常会事无巨细的向汇报,指望官或是朝廷拿出一个主意,从而逃避自己应该担负的责任。 如果内阁这几个人,对于地方报的每件公都要一一批阅并作出回答,那么他们也什么事都不需要干了。 拖一拖时间,让问题消失,或是等待消息更全面时下决定,才是正确的应对政务方式。 但是黄立极这种基于农业社会的生活,习惯于用过去的经验来解决当下的问题。这种做事方式,在苏长青这种来自信息社会的灵魂来说,实在是有些让人窝火。 信息社会的时间观念是着眼于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变化;工业社会则是把目光放在了现在,身边正在发生些什么事。相差了两个时代的人,面对同一项事物的看法自然是南辕北辙的。 黄立极终于开口对着崇祯回道:“陛下,现在想要让许、杨两人继续在河南推进征地、征粮之策,显然是有些不合时宜的。 一来河南士绅怨气极大,朝又有袁礼卿这样的官员为他们张目。今日朝会发生的事情一旦流传开来,其他各省的缙绅自然是要同情河南士绅的遭遇的。 二来自老臣推动内阁及六部官制改革,加商税改革及会试各省录取名额的制定,早让南方的官员士绅有所不满了。 如果让这些官员借着此事的由头,把目标对准了新政,恐怕我们还是得不偿失。 依老臣看,陛下不如先暂缓征地之策,这征粮也不妨改为借粮。只要能够度过今年陕西的灾情,我们总是可以慢慢还的么。 不过陛下还确实要安抚住孙学士,自从孙学士领兵击败了林丹汗的消息传回来。如今在外头百姓的口,孙学士都堪于忠肃了。 若是他出声支持袁礼卿,这朝局要大乱了。” 黄立极拿于谦拟孙承宗,显然不是什么好话。不过朱由检却没在意这一点,他正想着黄立极前面提出的主意。 思考了许久,朱由检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显然这个方案是最为缓和矛盾的方法。 他最终开口说道:“现在我大明首要之务,还是维持住陕西的稳定,只要能从河南士绅那里搞到粮食,那么借粮借粮吧。 不过已经征用了的土地不能在退回去,朝廷可以暂缓实施,不代表朝廷实施的政策是错误的。河南承平日久,人丁繁衍众多,但是土地兼并却居于各省前列。 若是不采取措施,恐怕总有一日会生出乱子。已经征收的土地,便由内阁发令,出租给现在佃种土地的农户。 每亩土地征收3成5的租税,除了这3成5的租税外,农户不必再缴纳任何费用。 当地官府收取3成5的租税后,留下一成作为田赋和代收田租手续费,剩下的2成5交付给地主。”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2章 长安左门前 长安左门的城楼,朱由检站在垛口边向下望去,在长安左门前一片石板铺的小广场,正黑鸦鸦的跪着数百士子。在这群士子的前方,是如临大敌的数十名宫内侍卫。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半天之后,便伸手指着这群士子最前方的十数人问道:“那几人手托着的是什么啊?” 站在崇祯边,一直小心翼翼的长安左门守门官,前顺着皇帝的手指方向瞄了一眼,便退后赶紧回道:“回陛下,是这群士子要向陛下控诉的陈情书。” 朱由检收回了手,双手放在背后紧紧的互相抓着,他沉默了一阵,才继续开口说道:“你下去,把陈情书收来,给朕看看。” “遵命,陛下。”守门官向着崇祯行礼之后,便匆忙向着城楼的步道走去。 朱由检突然没头没尾的说道:“你们的工作做的还真是出色,昨日袁尚书带着人在朝堂弹劾许显纯和杨所修,你们没有收到风声;今天这些士子跑到长安左门来伏阙书,你们又是什么都不知道。你们究竟知道些什么?” 站在崇祯左右的连善祥和王承恩脸色都有些发黑,虽然皇帝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皇帝说的是他们。 连善祥其实觉得自己挺无辜的,现在的他虽然掌握着宫禁的安全,但是因为皇帝的命令,宫内的侍卫亲军已经逐渐脱离了锦衣卫系统。自然原本锦衣卫所负有的监察京城情报的职责也被剥离了出去,只剩下了纯粹的护卫宫城及保卫皇帝安全的任务。 而对于锦衣卫的监察权力,现在大多落在王承恩手,此外社会调查所也承担了一部分社会情报搜集工作,因此责任倒是应该大半落在王承恩头。 王承恩对此也是有口难,不管是社会调查所还是锦衣卫,名义现在都在他的管理范围之内。但是崇祯登基时为了洗刷东厂和锦衣卫的形象,也担忧东厂和锦衣卫受控于内廷,最终把他给蒙蔽起来。 因此不但改组了东厂,还调整了锦衣卫同内廷之间的关系。现在的社会调查所,只有搜集情报和研究社会舆论的任务,再没有司法审讯的权力。 而锦衣卫虽然还拥有司法审讯的权力,但是必须要在内廷的监控之下。而锦衣卫也不再受社会调查所监察,司礼监虽然还保持着名义对锦衣卫的管理,但是除了具体事务之外,不能干涉锦衣卫内部的人事权。 锦衣都督还获得了固定进见皇帝的权力,特殊状况下甚至可以紧急求见于皇帝,所以现在锦衣卫的独立程度要远远高于过去。 当然,这依然不是对于昨天和今天两起事件没有及时收集到情报的缘由。由于孙承宗将要率领击败了林丹汗的军队回京,按照崇祯的命令,京城正在准备组织百姓举行盛大的欢迎仪式。 这种有组织的百姓欢迎仪式,对于大明朝的官员来说也是第一次,谁都没有过组织这么大规模的百姓活动。 京城有常住人口数十万,每年元佳节等节日,并不是没有大量百姓自发走街头庆祝节日的场景。不过那种自发活动并没有什么组织目的,朝廷只是派出人手维持治安也算完成任务了。 但是今次可不同,按照崇祯的要求,这次组织百姓街欢迎,不仅仅要保证安全,还有确保百姓和朝廷的心意能够正确的传达给,那些从前线返回的将士。也是说,不能仅仅让百姓街看个热闹,像他们菜市口看杀头一样。 另外,这场京城百姓的欢迎仪式,也是崇祯用来检验。在过去的一年里,京城各坊的铺正改为街道办、巡警局、消防局后,究竟有没有建立起组织京城各街道居民的能力。换而之,他是想要看看,朝廷对于京城百姓的控制能力,究竟有没有增强。 为了这些目的,和完成这样一个欢迎盛典,顺天府预计要组织近20万人街。社会调查所、锦衣卫几乎所有的力量都被牵制在其。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无法及时搜集到袁礼卿要弹劾许显纯和杨所修的风声。而昨日王承恩把人员抽调出来,盯着袁礼卿等官员的时候,又漏掉了这些士人在听闻昨日朝会消息后,自发的跑来伏阙书了。 王承恩感觉自己口有些发苦,他觉得自己真是遇到无妄之灾了。但现在也不得不,同连善祥一起向崇祯认错检讨。 朱由检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好了,认错的事先放一放。谁能告诉我,这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是怎么聚集在一起的?” 连善祥感觉回道:“下面的士子有来自河南的20多位举人,还有5、60位滞留在京城的举子,剩下的200多人都是来自于燕京大学的学生。 据臣之前派人打探了解,事情的缘由是:这些河南来的举人,都是因为家里被许显纯、杨所修查案所牵连到的。他们认为两人的查案方式完全是颠倒黑白,歪曲事实,刻意打击地方缙绅,所以要告诉冤。 他们先是去找了河南巡抚郭增光,因为郭巡抚不愿接他们的案子,这才跑到了京城来。到了京城之后,他们先是去找了一些河南籍的官员,想要让他们出面弹劾许显纯和杨所修,制止两人在河南大兴冤狱。 后来不知怎么的,都聚集到刑部郭尚书的府邸去了,想要请求郭尚书主持公道。但是郭尚书当时并没有出面见他们,负责关注这些人的探子们也没有多想,并没有把郭尚书的事情汇报来。 但是谁也没想到,郭尚书昨日会在朝堂直接出面弹劾许显纯和杨所修两人,而昨日其他附议的官员,也并没有同郭尚书进行通气,他们完全是见机行事而已。 昨天朝会的事情传出之后,在京城士人较活跃的燕台十子之盟,便邀请了这些河南士人和一些燕京大学的学生领袖聚会。然后今天一早,这些士子便聚集到了长安左门前,要求伏阙书,求见陛下申述冤屈。 在陛下到来之前,臣已经观察了许久,臣以为带领这些士人闹事的,应当是燕台十子之盟的张溥、夏允彝、杨廷枢、王崇简,河南举子李信、郑廉,燕京大学欧阳斌元、杨廷麟、薛凤祚诸生…” 当正在华殿内处理政事的黄立极,收到了士子在长安左门外伏阙书的消息后,便带着内阁诸人气喘吁吁的赶了过了。 他们登了长安左门的城楼后,便看到崇祯已经带着数十名内侍站在城墙边观望形势了。披着一件紫貂皮披风的崇祯,看到黄立极他们到来后,便放下了手正看着的一张宣纸,对着他们点了点头说道:“诸位先生都来了啊,那都过来看看,你们觉得我们应当如何应对这件事吧。” 黄立极等几位阁臣从城墙往下看了几眼,互相之间观望了下,施鳯来便首先站出来说道:“陛下,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这些士子又大多身体单薄。臣觉得不如先让人劝说他们离去,免得有人病倒后,士林舆论对朝廷不利啊。” 阁臣们显然都很支持,先把士子们给骗离宫门再说,免得发生什么意外,让内阁成为民间舆论讨伐的对象。 朱由检看着众人笑了笑说道:“朕也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那么哪位先生愿意下去劝离这些士子呢?” 刚刚还在附和施鳯来的阁臣们,顿时不吱声了。连施鳯来自己都缩回去半步,生怕皇帝一时兴起,点了他下去执行这个任务。 黄立极看着同僚们的样子,不得不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他知道,这个时候已经容不得他退缩了,毕竟他才是内阁首辅,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恐怕要被同僚和皇帝所看轻了。 “臣以为,要想让这些士子离去,总是要哄一哄他们。不如先让老臣下去同他们谈谈,看看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只要不是很为难的事,臣以为稍稍妥协下也无妨,只要先让他们离开行。” 朱由检听黄立极这么说,便似笑非笑的把手的陈情书递给了他,口说道:“黄先生不用跑跑下的了,他们想要做什么都写在面了,几位先生看看明白了。” 黄立极小心的观察了下崇祯的脸色,才接过了递过来的陈情书。这是用好的青檀树皮制作的宣纸,长约五尺。 纸洋洋洒洒写了近千字的章,字是用的台阁体,雍容典雅,平正醇实,不过在秀丽之颇具锋芒。 黄立极摇了摇头,此人的性格并不适合写台阁体,却又强以为之,所以这书法不能直抒心意,便多了几分匠气。 不过他很快便把心思放在了章的内容,看了片刻之后他的脸色便难看了起来。最终,尚未看完收起了这份陈情书。 “简直是一派胡,臣以为这些士子非是来陈情诉冤的,而是有人指使,想要在朝再次掀起党争的。还请陛下明鉴。” 黄立极也不把手的陈情书交给同僚观看,这么直接的向崇祯驳斥起这份陈情书来了,和他刚刚想要息事宁人的态度,简直是判若两人。 朱由检看了看脸色铁青的黄立极,又看了看边狐疑的内阁诸臣,笑了笑说道:“既然这些士子写了这篇陈情书来,过了今日之后,肯定会传的沸沸扬扬的。黄先生你便让大家都先看一看,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在崇祯的要求下,黄立极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手的陈情书交给了翘首以待的内阁同僚。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3章 内阁的态度 几名内阁阁臣查看了,从黄立极手取过的陈情书后,顿时变得面色各异。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张瑞图也不由出声支持黄立极道:“首辅说的不错,这些士子生搬硬套的,把魏忠贤擅自调动守陵军队出凤阳,和内阁大臣联系起来,公然诽谤朝廷重臣。 还要求朝廷焚毁,替赵南星、高攀龙、杨涟、郑三俊、李邦华、魏大、左光斗、周顺昌、缪昌期、黄尊素、李应升、周宗建等东林党人平反,他们这是想要做什么?陛下,此事背后必定有东林党人作祟…” 看着张瑞图咬牙切齿,把矛头从士子转到了东林党人身,钱谦益不得不站出来为东林党同仁辩白了,“张阁老这话未免猜测过度了,世人都知,臣也算是东林党人,但是臣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东林党人参与了这件事,还请陛下明察。” 看到还没讨论出一个可行性的解决方案,自己的内阁大臣们倒有先内讧起来的样子,朱由检也不由在心里腹诽了起来。 朱由检打断了内阁诸臣的争论,冷冷的说道:“朕是让你们来解决问题的,不是让你们来给朕制造问题的。 张先生,士子背后有没有人策划,不能靠猜测来下结论。今后这种没有证据的话,不应该随便说出来,在同僚内部制造矛盾。 至于钱先生,朕是相信你没有牵涉到这件事的。但是东林党人遍及天下,其间良莠不齐,成员复杂,你不能因为听到东林党三个字,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打包票。这对你,对东林党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朕登基之时已经说过,现在大明正是三空四尽之秋,大家要携手共度难关,而不是在党同伐异,互相拆台。 朕也绝不会容许,皇兄在位时朝堂的乱象继续重演。什么阉党、东林党的事件,都不许进行争论,放下过去的包袱,为了大明的未来,团结一致向前进,才是诸位先生做事时要把握的原则。” 崇祯骤然发怒,顿时让几位内阁大臣安静了下来,他们倒不是害怕皇帝的怒气,而是害怕把皇帝推到自己的对立面去。 事实正如崇祯所,新帝登基一年以来,现在朝廷已经达成了新的政治平衡。东林党人和所谓的阉党在朝也暂时保持了和平,除了一部分之前党争的受害者之外,大部分人都不希望激化矛盾。 毕竟他们加入东林党,除了被东林党的理念所吸引外,大部分人是希望能够在仕途得到同党人的照顾,而不是为了同别人进行残酷的党争,才加入的东林党。 看着阁臣们安静下来之后,朱由检才稍稍缓和的说道:“不管是谁在背后策划了这起事件,他的目的是想要让朝廷内部不和,诸位如果为了这么一份狗屁不通的陈情书互相争执了起来,岂不是正好了此人的计谋? 诸位先生都是我大明的栋梁,也是朝官员的表率。你们的态度,决定了我大明朝堂官员们的进退。只有你们先团结了,想要扰乱我大明的敌人,才不会有可乘之机。 黄先生,还有诸位先生,朕在这里正式要求你们,对于这件事,内阁必须要保持一致意见,诸位可以先开个内部会议,正式讨论个决议出来,但是任何人都不许单独或是私下表态。 朕不会对各位先生说什么事后算账之类的话语,但是朕想要提醒各位先生,每一位内阁大臣都应当首先是一位负责任的政治人物,你们要对自己的行负责。” 崇祯的疾厉色,反而让黄立极安心了下来。内阁一致表态,皇帝显然是在袒护他们这些,同魏忠贤过往有过纠葛的内阁大臣们。 黄立极想明白了这点,便首先向崇祯表态道:“臣一定会遵守陛下的御命,绝不会对此事发表任何私人的看法。” 听到了黄立极的承诺,朱由检又把目光转移到了其他内阁大臣们的脸,不过迟疑了一小会,从张瑞图、施鳯来开始,直到钱谦益结束,每一位内阁大臣都在崇祯面前做了公开的保证。 朱由检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说道:“内阁对这件事采取什么态度的讨论,等待这件事处理完了,你们再回去讨论。然后看情况,再决定是否在大明时报刊登出来。 至于现在么,处理这件事也不必整个内阁班子出面,朕看让钱先生留下,其他人回去处理自己手的工作好了。黄先生你看怎么样?” 黄立极同张瑞图、施鳯来交换了下眼神,便点头赞同了崇祯的意见。毕竟这些士子的陈情书主要还是针对他们三人,除了徐光启和钱谦益两人外,基本整个内阁成员都涉及到了。 他们现在留下来,未必能解决问题,倒是很有可能被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士子羞辱,这显然有损他们的官声。 倒不如让钱谦益留下,作为东林党人想来那些士子不会过于激动,有利于解决问题。而且如果真的出了什么问题,把责任推他身,想来内阁也很少人会反对。 几位内阁大臣们来的急切,离去时却也不慢,似乎屁股后面像是着了火一样。朱由检拢了拢披风,对着钱谦益温和的说道:“钱先生,我们这便一起下去见见这些士子吧。” 北京的冬天对于这些士子的南方人来说,的确是非一般的寒冷。往日他们守在房内,点着好的银丝炭,再加京城新出的玻璃窗,房内同屋外一样明亮,却又温暖如春,几人围坐在火炉边,暖一壶黄酒,切磋诗词,简直不要太快活,那里会觉得北方的冬天寒冷如此。 但是今天,从清晨开始站在空旷的长安左门外,加不时吹来的北风,让这些南方士人终于感受到,他们在南方用于过冬的衣服,对于北京的冬天来说,还是有些不够看的。 除了几名家世不错的士子,因为衣服外面还罩着裘服,所以没多少感觉外,其他南方士子只能硬着头皮苦挨了。其一位家世贫寒的士子,衣服最为单薄,脸色都已经变的青白了。 近300名士人,已经失去了清晨跑过来时意气风发的模样了。他们不住的揉搓着跪的麻木的双腿,虽然每个人都带了草席,但是他们现在都觉得,自己的膝盖和石板之间,什么阻碍都没有了。 跪在众位士子最前方的张溥,一边给身边的同僚鼓劲,一边担忧的看着紧闭的长安左门。他是真怕皇帝不搭理他们,那他们自己把自己给作进去了。 张溥对于目前的场面也是为难的很,昨日燕台十子之盟的同仁,听说了朝堂袁礼卿弹劾许显纯和杨所修的事后,便回来告诉了大家。 一番讨论之后,大家决定去拜访袁礼卿,他们认为自己是声援朝正义之士,也算是为袁礼卿造势。 袁礼卿久历宦海,政治斗争经验丰富,他怎么会给对手扣结党乱政的帽子,自然是把他们给拒之门外了。 但是张溥等人倒是在袁府门外遇到了,同样来拜访袁礼卿的河南士子,还有燕京大学的一些学生。 大家都是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能跑来拜见袁礼卿的,自然在政治倾向大都相去不远,因此也聊的投机了起来。 最后众人便约定,去燕京大学的礼堂内一起听听这件事的缘由。一干河南士子在燕京大学的礼堂内讲述了自家的遭遇,和许显纯、杨所修的胡作非为,自然激起了学生们的不满。 张溥等人对于讨伐阉党自然是不遗余力的,加参加燕台十子之盟的人员都是毕竟有名的人,因此很快他们便成了在场学生们的领袖。 同燕台十子之盟这些较年长的士子不同,燕京大学的学生都是经过挑选的,20岁左右的年轻人。虽然燕京大学已经过去的国子监宽松了许多,但是大学内的课程依然是排的满满的。 以他们这样的年纪,整天被关在校园之内学习,又没有后世这么多娱乐项目,或是在校园内谈谈恋爱什么的,这血气自然是要张溥这样见过世态炎凉的士子多一些的。 因此三两语之后,被推了领袖位置的燕台十子之盟众人,便在河南举子的有意鼓动,年轻学生们的应和下,莫名其妙的成为了这场伏阙书的领导者。 以名卓著而闻名的张溥,也不得不在众人的推举下,写了一份,声讨魏忠贤同遗留在内阁、朝堂阉党残余的陈情书。 天晓得,张溥虽然想要笼络南北士子,从而为自己走入仕途后执掌朝政打下基础,但是他从来没想过要出这个风头。 不过昨天的聚会,他也是被逼梁山,不得不维护自己一贯以来苦心经营的形象,一位继承东林志向的士林领袖。 张溥可不愿意在这种时刻退缩,从而让自己的追随者们失望。他也不想,让最近风头正旺的夏允彝,夺取了燕台十子之盟的领袖位置。 正当他小心的瞄了一眼,同他相隔了一个位置的夏允彝时,发觉此人正脱下了自己的裘服,交给了身后一位衣衫单薄的士子,交给他御寒。 “收买人心。”张溥心里不由闪过了这个念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的裘服,顿时也解了起来,打算照顾下身后身体单薄的同乡。 正在这时,众人面前紧闭的长安左门被打开了,拦在他们面前的侍卫们也想两边散去。 张溥顿时停下了手的动作,抬头看去。正看到一位面貌英俊的少年,披着一件裘毛披风,在众人环绕下走出了长安左门。 “吾皇万岁…”一名士子首先反应了过来,随后士子们此起彼伏的呼喊万岁声便响了起来。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4章 夏允彝的品德 从长安左门走出来的朱由检,看着面前跪下的士子们,不由伸出双手从最近的士子开始搀扶了起来,他口不由跟着说道:“都起来,都起来,这天寒地冻的,不要跪在地伤了身体,你们可是大明未来的栋梁啊。品書網” 他扶起了几名士子之后,便对着身边的连善祥吩咐道:“你们还楞着做什么,都去把人给朕扶起来,都没看到有人已经站不起来了吗?” 连善祥和城门官顿时反应了过来,赶紧让围在周边的部下前,把这些跪在地的士子们搀扶了起来。 看到皇帝出来,刚刚情绪已经渐渐冷却的士子们,顿时又激动了起来。 有着崇祯的准许和劝说,加大部分人的确已经支持不住了,于是大家开始相互搀扶着站了起了。 张溥同身边几位被公推出来的士子领袖,互相交换了眼神之后,便下了决心,准备开口向面前的崇祯申诉。 但是张溥才刚刚拱手说道:“陛下…”已经被朱由检摇着手,不耐烦的打断了。 “那里几个学生看起来情况不怎么好,赶紧让人带去太医院让太医看看,这个天气要是冻伤了身体,可不是什么好事。” 崇祯直接指挥着几名侍卫,搀扶着数位面色发青,无法靠自己的力量站立的士子,直接前往了太医院去了。 随后朱由检便在士子巡游了一遍,对着一些有些印象的燕京大学学生还小声慰问了几句。 当他一圈走下来,重新返回原地时,原本抱着一腔热血前来苦谏的学生们,顿时觉得皇帝还是不错的,并不像那些河南士子们所说,是被小人所蒙蔽了的少年君王。 这时候,燕京大学的学生们才想起,皇帝每个月起码要去燕京大学一、二次,每次都会召见一些优秀学生交谈,似乎完全没有那些校外士子所认为的,是一个毫无主见,能够被朝奸邪任意摆布的形象。 在寒风吹拂的这一个多小时内,这些学生们猛然发觉,他们昨日作出的决定似乎有些草率了。 而崇祯出现后,没有急着责怪他们,反而对众人关怀备至的行,也让一部分人感动的忘记了,他们原本来到这里的目的。 朱由检站在士子们的前方,环看了围绕自己半圈的士子们,发觉大多数人已经没有了,刚刚见到时的愤怒神情,反而脸带了些许笑容。 他正想开口说话,冷不妨左手的一名士子猛然打了一个喷嚏,王承恩顿时前一步,把他同崇祯隔离了开来。 朱由检拨开了挡在面前的王承恩,走到了这名青年士子面前,他伸手捏了捏这位士子身的衣服,不由皱着眉头说道:“这么冷的天,你如何穿着这么单薄的衣服出来了。要是伤了身体,岂不是成了朕的责任?” 虽然夏允彝面前的崇祯要年长了许多,但是此刻却涨红着脸,完全说不出话来,倒像是两人的年纪换了个个似的。 夏允彝身后一位穿着银貂裘的士子,不忍看到他被崇祯见责,赶紧前说道:“回陛下,学生身这件貂裘便是夏瑗公的,不过学生平日身体单薄,瑗公出手相援,把自己的衣服借给了学生。” 这名士子一边说着,一边要解下身的貂裘还给夏允彝。朱由检看了一眼,这名士子貂裘下普普通通的服饰,再看了看夏允彝身,虽然单薄但是精致的衣服,确认了此人说的倒是实话。 他制止了这位士子脱下貂裘的举动说道:“一冷一热,更容易受寒着凉,既然夏瑗公有心,你别浪费了他的好意了,要是你一穿一脱,反而因此着凉了,岂不是弄巧成拙。” 朱由检的话,让这位士子按着身的貂裘有些不知所措,而夏允彝和身边几位士子也劝说他,让他不要解下貂裘,免得受了风寒,反而不美。 朱由检看着这几位士子的交谈,大为赞赏的说道:“照顾弱小,亲爱同学,正是读书人应该具备的品格。孟子说的好啊,仁者爱人,爱人者,人恒爱之。 朕希望你们都能学学夏瑗公,你们学习圣人经典,不要只记在脑子里,还要身体力行,想想如何把圣人的德行落实在生活去,把圣人的理想普惠到大明百姓身去,那么大明的未来一定会光明无限。 如果你们只记得死背圣人的论,却从来不去追求圣人立下的志向和理想。那么朕以为,这世不过是多了些两脚书橱,于国于民都没有什么益处。” 听完了崇祯的评语,燕京大学的学生们首先肃立行礼,以表示接受了崇祯的教诲。而燕台十子之盟的社员和河南的举人们,也纷纷跟随对着皇帝作揖,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再次缓和了一些。 朱由检随手解开了身的披风,要往夏允彝身披去,他身边的王承恩和当事人夏允彝,看到皇帝的举止都非常震惊。两人赶紧劝说道:“…陛下不可如此,若是陛下龙体受寒,则国本便要动摇了。” 除了两人之外,钱谦益、连善祥等人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前劝说,钱谦益反应敏捷的把自己衣服外面套着的裘服脱了下来,递给崇祯说道。 “陛下请勿如此,陛下有拳拳爱民之心,自然是件好事,但是陛下的健康才是我大明的根本。臣这里倒有件外套,不妨给这位士子御寒…” 朱由检并没有听他的,他胡乱的给身体僵硬不敢动弹的夏允彝披之后,便回身把钱谦益递过来的裘服推了回去。 “钱先生不必如此,朕自幼长在京城,这北京的天气也习惯了。和你们这些南方人起来,朕的身体可要强健的多了。 钱先生你也把衣服穿吧,不要受凉了。连善祥你回去看看,让六部值房内腾出一个或是几个大房间来,朕也好同这些士子找个地方谈谈,总不能让大家在在空旷地里说话吧。” 随着崇祯井井有条的吩咐,长安左门外的场面终于缓和了下来。这些原本只是激于一时情感迸发而前来书的士子们,很快便失去了原本松散的组织团体,分成了两个部分。 一个是以燕京大学学生为主的团体,他们占据的人数最多,也最为亲近崇祯。 燕台十子之盟的社员和河南的举人们,虽然还有着要坚持向皇帝书的主张,但是因为人数较少,此刻反而被他们组织起来的团体给边缘化了。 而燕台十子之盟虽然以张溥、夏允彝、杨廷枢、王崇简为首,但是一直以来却是以太仓二张为领袖。 二张者,西张张溥,南张张采。二张之下,方才是夏允彝、杨廷枢、王崇简等人,这也是以诗定下的排名。 张采在年初的会试一举高,现在很少有时间参加盟内的活动,因此张溥自然成了燕台十子之盟这干人的领袖。 虽然张溥的采、个人魅力和组织能力都不错,在组织这次伏阙书的过程,展现出来的谋划也深得众人赞许。 但是他依然还只是一个白丁,他现在的这点名声,依然只能在乡里和朋友之间流传罢了。 正所谓学成武艺,卖于帝王家。不管乡里和朋友间如何吹嘘他的名声,也不及皇帝的轻轻称赞一句。 张溥之所以对组织这次伏阙书有患得患失之感。一是怕书触犯了皇帝,从此让他得不到皇帝的赏识;二来也期待能够借着这次书,让天下人知道自己的名字,并进入到皇帝的视线内。 对他来说,这是一场赌博,若是能够成功,起码也能少奋斗十年。一旦因为今日之事名动天下,当他进入仕途的时候,不会从庶务官做起,而有望在十年之内入阁执政。 无论张溥怎么计算,他都没有算出眼前这个场面,皇帝对他视而不见,反倒是大大的称赞了一通夏允彝的品德。 张溥看着身边的盟内友人不自觉的靠近夏允彝,犹如众星拱月一般的站在他身后,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在皇帝面前混个脸熟,他不由心里有些不悦了起来。 当然他内心也有了小小的一些反思,他今日的表现是不是太过于低调了,低调的让皇帝都看不到自己了。 当一干士子跟随着皇帝走进了长安左门,向着六部值房内走去时,不少士子因为心情放松了下来,还有余暇观察了下这高墙之内的御道是个什么风景。 午门之外的六部值房大小有百间,当崇祯等人抵达时,连善祥已经让工部腾出了三间新建的值房。 这三间新值房旧的值房更宽敞,三间值房内还有可拆卸的木格墙,拆卸下这木格墙之后,便成了一间通透的大房间,足以容纳2、3百人。 而且新值房内还设置了地火龙,当崇祯和士子们进入房间后,便感觉格外的暖和。房间的窗户也改成了玻璃窗,因此房间里面还是较敞亮的。 安排众人坐下之后,朱由检扫视了一圈屋内的士子们,便先开口说道:“既然是因为河南查案之事而起,那么便让河南士子们先派出代表,说给朕听听,河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5章 被激怒的崇祯 李信、郑廉同身边的河南同乡商议了几句,李信便站了出来,对着崇祯屈身行礼之后,便开始讲述自己在家乡的见闻。 朱由检让许显纯、杨所修带人去河南,对河南士绅地主征地、征粮,他早有所准备,这些人在执行会出现一些问题。 不要说现在,即便是后世,在近现代组织度第一且怀抱着信仰的党员领导下,对整个国进行土改的过程,都出现了不少相当出格的错误。 而许显纯、杨所修所带领的旧式官吏,去执行这样近乎于土改的政策,他们要是不闹出问题来,那才是怪了。 朱由检觉得,只要这两人别把征来的土地和粮食全部揣入自己的口袋,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河南举人李信的发,果然证实了他的猜测。许显纯、杨所修两人显然不明白什么叫明执法,他们执行征地、征粮政策的方式,跟国民党征粮的方式基本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抵达地方后,首先要求本地县令召集当地士绅入城开会,在会要求各家报出自家的土地、存粮数目,然后填写自愿缴纳土地、粮食的贡献书。 在这个过程,有些士绅通过向两人行贿,把自己该出的土地、存粮转嫁到了对头身;或是干脆把一些公用地或是荒地当做了自家土地缴了朝廷。 总而之,为了躲避朝廷的征地、征粮政策,河南士绅们绞尽脑汁,把朝廷压在自己身的重担转移了出去。 这当然是一部分势力不强而又较为聪明的士绅做法,还有一些不够聪明,又自持在当地占据了大半个县土地的大地主,则对朝廷颁发的政策嗤之以鼻,并不愿意理睬。 在这些占有了数万亩或是数十万亩土地的大地主眼,自己才是本县的地头蛇,不要说许显纯、杨所修这些朝廷派下来的官吏,算是本地的县官和卫所,他们也一样不放在眼。 河南卫所虽然多,但是卫所制度凋零的今天,一个卫所能拉出几十百壮丁,那算是不错了。但是他们只要一声令下,光是自家庄园内的僮仆,都能集结起数千或是万人。 在这些大地主们看来,许显纯、杨所修执行朝廷政策可以,抓一抓那些小虾米,不招惹到自己也算了。如果真的招惹到自己,那么他们便要学一学江南士绅,召集自己的僮仆,和租种自己土地的佃农,把这些阉党余孽给赶出本县去。 这些大地主们在当地势力极大,之前的河南义民反抗征购粮食的行动,也大半是他们在幕后发起的。算这个行动偏离了初衷,义民变成了真正的暴民。 那些乱民组成的军队,也不敢攻击这些势力雄厚的大地主庄园。毕竟他们的庄园修建的无坚固,不仅有着半军事化训练的家丁,还装备着精良的武器,又存储着大量的粮食物资,不是拿着木棍的乱民军可以攻下的。 在他们想来,许显纯、杨所修再怎么说也是朝廷的官员,如果到了地方激起了民变,他们吃不了也要兜着走。所以这些大地主们听说了他们给出的条件后,便打定了主意要用武力抗拒,这种同抢劫没什么区别的命令了。 但是他们采用以往的经验去测度许显纯、杨所修的胆子,显然是犯了大错。许显纯、杨所修显然不在乎河南乱不乱,他们先下手的地方,都是靠近河南南部的三府。 这三府靠近大别山和淮河,之前被洛阳知府孙传庭和河南巡抚郭增光联手,把河南北部、东部的乱民都给赶进了,以大别山为心的几个县内。 对许显纯、杨所修来说,这河南南方三府都算是沦陷区,出了问题都可以推到乱民头去,或者干脆把顽抗者当成乱民土贼清剿了。 正如这些河南大地主所预料的,河南的卫所军早烂到底了,根本不会是他们蓄养的家丁的对手。 但是许显纯、杨所修压根没指望使用河南卫所,他们直接从凤阳调来了守陵部队,还有陕西的一些部队,而河南卫所召集来的人马作为了向导和守备部队使用。 不管是凤阳的守陵部队,还是陕西的军队,同这些河南人都攀不交情。 再加许显纯、杨所修公开宣称,剿灭了这些割据地方的土贼,浮财的三分之一会直接分给参与进攻的部队,而缴获的存粮将会用于陕西赈灾。 如此一来,以安徽、陕西人为主力的剿匪部队,在作战显得异常勇敢。 这些河南的大地主们,很快发现自己的美梦破碎了。他们的家丁、僮仆往日能把身边虚弱的卫所官兵打个头破血流,那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主家的势力对方强,他们打的不是朝廷的官兵,而是某个卫所指挥的家奴而已。 一旦朝廷派出了正规军队,真把他们当做反贼来剿灭了,这些家丁、僮仆立刻便手软脚乱了,一些家丁见势不妙,还直接打开了大门迎接朝廷官军反正了。 原本想要用武力反抗征地、征粮的河南士绅,立刻被朝廷这种血腥的手段给吓住了。他们放弃了武力反抗,重新在体制内部寻找攻击许显纯、杨所修的手段。 另外便是,一部分河南士绅干脆把自己的土地托庇于,一些真正的豪门望族名下,或是宗室的名下,希望能够躲过这一劫难。 许显纯、杨所修过往的名声本不好,对于两人在河南掀起的风暴,河南士绅已经恨之入骨。 因此他们一边四处联络朝的大员,一边又资助了李信、郑廉这样的河南士人京告状,一心想要把许显纯、杨所修置于死地,恢复河南的安宁日子。 这位名叫李信的河南士人口才便给,思维也非常的清晰,向崇祯诉说时,条理分明的给许显纯、杨所修归纳了,11项大的罪状和21项小罪。 在他富有感染力的控诉下,朱由检也注意到,不少在座的学生们,脸色也有些义愤填膺了起来。 朱由检转头看了看坐在他右边的钱谦益,只见这位钱阁老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显然他对于李信的控诉没有任何应对之策,正等着自己的指示呢。 朱由检低下头思考了片刻,便抬头对着李信微笑着说道:“说的好啊,如果你刚刚说的都是真实的话,那么我们的官员的确是要好好整顿一番了。” 站在李信身边的郑廉赶紧插话说道:“回陛下,学生敢以性命担保,李举人说的都是事实,而且许显纯、杨所修两个奸贼,在地方干的事要这坏的多…” “放肆。”朱由检突然一拍身边的茶几站了起来,打断了郑廉的话语。 一众士子下意识的低下了头,不知道皇帝为什么突然发怒。而门外的御前侍卫听到了崇祯的怒喝后,顿时如临大敌的冲了进来。 朱由检看着这些等候自己命令的御前侍卫,对着他们挥了挥手,这些按着腰刀冲进来的御前侍卫,顿时收敛了杀气,井然有序的退出了房间。 朱由检重新把目光转向了郑廉,语气冰冷的训斥道:“你不过是区区一个举人,许显纯、杨所修都是朝廷正式任命的官员,你有什么资格在朕面前羞辱朝廷命官?你还懂不懂下尊卑,知不知道什么叫三纲五常?” 郑廉一时语塞,李信倒是镇定的从旁为他辩解道:“还请陛下息怒,郑举人是见到许显纯、杨所修在河南荼毒士民,一时出于激愤,所以才在陛下面前失态。” 朱由检盯着跪在地请罪的郑廉、李信看了许久,才稍稍平和的说道:“朕如果不是看在你们有可能说的是事实的份,还会容许你们继续在这同朕谈话吗? 朕让你们坐下来同朕商谈,那是看在你们心忧国是的份,你们可以向朕汇报事实,对于你们讲述的事情,朕也要派人下去一一核查的。 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事,那么朕自然会命人查处相关的官员。但是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没有人可以这么肆无忌惮的对朝廷命官进行人身攻击,除非你们是存心想要羞辱朝廷,羞辱朕。” 郑廉脸色苍白,在李信的提醒下,赶紧向崇祯自辩道:“学生绝无此意,是学生这几日心神不宁,所以一时失。” 朱由检看了看房间内其他士子们,对于他刚刚的训斥,不管是燕京大学的学生还是河南士子,都低头不敢有所动作。 倒是那几位燕台十子之盟的士子有些异样,那位叫做夏瑗公的青年很有跃跃欲试,要同自己辩驳的意思。不过他的肩膀却被身边的张溥、王崇简给按住了。 朱由检扫过一眼之后,方才缓缓坐了回去,对着身边的钱谦益说道:“钱先生,朕倒是没有想到,这些官员一旦离开了朕的视线,离开了朝廷的视线,到了地方能做出这等事来。 朕以为这件事要好好进行调查,我们不能放过一个坏人,也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钱谦益脸颊微微有些潮红,倒像是刚刚被崇祯惊吓到了,他赶紧对着皇帝回道:“臣回去之后,一定向内阁传达陛下的御命。”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6章 大学之道 朱由检原本也没指望钱谦益能配合自己,提出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意见,不过钱谦益接了这么一句话后,他倒是可以继续发挥下去了。! “从这件事可以看出,算朝廷颁发了种种有利于民生的政策,但是一旦地方的官员执行不力,或是干脆阴奉阳违,那么再好的政策也会荒腔走调。 所以内阁不能光光制定了一个政策颁发下去完事了,还应当制定出一个检验核查地方官员执行的政策。 对于那些为了一己私利同朝廷政策对着干的官员,一定要坚决、彻底的从我们的官员队伍开除出去,觉不能让这样的官员在朝廷和百姓之间制造矛盾,打击朝廷的威信。 朕看,以这些河南士子提出的问题开始,对全天下的地方官员进行一次整顿政风的运动。钱先生可以把朕的意见转告给内阁诸位先生,拿出个办法出来。” 不管是燕京大学的学生还是河南的士子,大部分人听了崇祯同钱阁老的对话之后,都莫名振奋,认为他们今天的行动还是赢得了一些成果的。 当然钱谦益等官员还有寥寥几名士子并不这么看,他们倒是听出了皇帝的外之意,崇祯是想要借着这个由头,对地方官员进行一次清洗。 特别是钱谦益,他入阁近一年,已经知道了不少事情,如皇帝和首辅一直力推的卫所改制、官制改革,在河北、山东及河南北部几个府的地区进行的还算顺利,但是其他各省成了一纸空了。 其皇帝最为在意的义务教育制度,及金陵大学的筹建,进展的尤为艰难。崇祯所设想的义务教育,主要目的是让普通人掌握简单的读写算术能力,但是除了京畿附近的几个府县外,大多数地方官员依然把义务教育当成了旧式的私塾教育。 这两种教育的目标简直是南辕北辙,前者的目标是奔着,培养一个合格的产业工人,和具有朴素爱国思想的普通国民而去的;而后者还处于培养一个脱离劳动,为科举事业输送人才的这么一个目标。 也许钱谦益这样的东林党官员对此还心怀心慰,因为后者培养的人越多,倾向于东林党人,支持变革朝政局的士人力量越大。毕竟这些士子是作为大明官吏的预备役存在的,他们想要进入仕途,除了学问过关之外,还需要朝廷有合适的位置空出来。 现在的阉党余孽,几乎占据了朝最有油水和前途的位置。只有把他们赶下去,这些好位子才会有可能落在他们这些后起之秀身。 然而对于崇祯来说,旧式私塾教育培养出的人,在没有一个长期改造的过程,是无法进行使用的。 因为私塾教育学生的目的只有一个,做官,或是拼命做官。这些私塾出身的人,不管他们曾经出身于什么家庭,但是鄙视劳动和劳动者,却成了习以为常的惯例。 于是在京城便出现了一个很怪的现象,一方面宫内开办的各家工坊,急需各种有一定化能力的职员,但是一直招募不到多少人手。 而另一方面,大量的贫寒士人宁可守着一个生员的名头在家混日子,也绝不愿意接受工坊的聘请,成为一名普通的工坊工人。 把乡村私塾改成皇帝提议建立的普通小学,最大的阻碍无疑来源于各地的学政和地方官,他们并不愿意让普通的大明百姓学习化,仅仅是为了作工经商,从而玷污了读书人这个名头,混淆了四民的阶层划分。 虽然崇祯已经几次在内阁提出,要整顿这些地方官员对朝廷政策的敷衍,严重的话干脆开革职务,提拔对朝廷命令完成不错的官员。 只不过皇帝的这个提议一直被内阁及六部官员们反对,所以迟迟不能通过。官员们其实想的很简单,现在来看,虽然地方和朝廷之间有矛盾,但是这个矛盾还没有激化到挑起革职大战的程度。 不管现在不一样了,这些河南士子的到来,他们对于许显纯、杨所修两人的控诉,倒是给了皇帝一个整顿官风的借口。 钱谦益虽然明白了这点,但是个性一向懦弱的他,并没有当面反对崇祯的提议,只是有些不安的答应了皇帝的主张。 朱由检随即又转头对着王承恩说道:“从今天这件事,我们也要汲取一些有益的教训。这天下百姓有了怨气总是想要找个讲理的的地方,朕身为大明天子总不能对此置之不理。 你替朕告诉御前秘书处,在五军都督府附近找一所官邸设立信访局,用来接待京诉冤的百姓,当然也接受百姓诉冤的信件。对于一般问题,御前秘书处可以转交给有关部门处理,毕竟重要的问题,摘录下来交给朕亲自批阅。” 王承恩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很快的答应了下来。朱由检这才转头看向河南士子的一方再次说道:“你们不计辛劳的跑到京城来诉冤,也是为了大明江山的安稳,朕今天要先谢谢你们。” 听到崇祯的感谢,一干河南士子也不敢怠慢,赶紧起身对着皇帝行礼回拜。朱由检安抚他们再次坐下之后,便继续说道:“朕很希望能够同你们一个个进行交谈,听听你们在地方看到的事实。 不过你们有这么多人,如果一个个的对朕进行汇报,恐怕讲到晚去也讲不完了。这样,王承恩,你让御前秘书处、宫内派出人手,带着这些河南士子们找个地方,一对一的把他们想要对朕说的话都记录下来,然后交给朕看。” 李信脸色微变,郑廉则还沉浸在刚刚被皇帝训斥的不安状态,因此之前的事情,他们都无法对崇祯的提议进行反对。 眼看这些河南士子要被王承恩请出房间时,在他们身后一位较为年轻的河南士子有些不甘心的出声说道:“陛下,如今许显纯、杨所修这些人正在河南荼毒士民,既然陛下今天已经知道了这些事情,为什么不能先下令阻止他们? 不管怎么看,如果能够早一天阻止他们,我河南士民能少受一天摧残,地方也能多保留一分元气啊。” 钱谦益这时终于醒悟了过来,他抢在了崇祯之前,先对着这名年轻士子训斥道:“朝廷办事自有法度,如果只要几名百姓京告个御状,要不分青红皂白的把下去办事的官员拘拿问案,今后谁还敢替朝廷办事? 陛下今天能够亲自出面接见尔等,已经是大为破例,难不成你们还想要纠集众人胁迫君问案不成?赶紧下去阐述冤屈,不要在陛下面前继续无礼了。” 在这位东林魁首,又是坛领袖的面前,这些河南士子终于不敢继续强项下去,他们对着皇帝行礼之后,便有些垂头丧气的向门口走去。 朱由检心念一动,突然叫住了众人说道:“钱先生说的不错,这朝廷办事自有法度,所以有些事情必须要调查清楚,不能冤枉了好人,也不能放跑了坏人。你们下去后且耐心等待,朝廷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听到了崇祯的承诺之后,这些河南士子的脸色才稍稍变的好看了些。朱由检又关心的问道:“你们京之后,这些日子都住在什么地方?生活可有什么困难?” 李信同几位同乡交换了下眼神,便代表众人回道:“有劳陛下关心,我等京后大多借住在同乡会馆,也有些人居住在客栈之,生活倒还过的去。” 朱由检点了点头,再次转头向王承恩说道:“京城虽然是首善之区,但是地方广大,让他们分散在四处,未免有些不方便。 既然他们大都是举人和生员,那么干脆让京内的官驿腾出几间院子给他们居住,有什么事也能互相照应下。至于他们每日的生活费,你安排下,从朕的花销拿出些来补贴好了…” 皇帝的嘘寒问暖,让房间内的士子们大受感动,李信带着一干河南士子再次谢恩之后,方才依依不舍的同王承恩离开了房间。 送走了数十名河南士子,房间内顿时空了一大半。张溥正想要出声,把对许显纯、杨所修在河南的胡作非为的批判,转到对魏忠贤一党的清算话题。 朱由检却飞快的打断了他,眼睛注视着燕京大学的学生们说道:“不着急,朕还有话要说,你们先听朕说完。 燕京大学的前身是我大明的国子监,而你们这些学生按照以往的说法,便是国子监的监生。 国子监是什么地方?是我成祖皇帝设立的大明最高学府,也是教化四方的所在。 国子监在过去主要有两个任务,一是传承我华夏明的礼仪典籍;二则是为国家储备人才。 只可惜到了近代,国子监名声不显,也荒废了本业,反倒成了不学无术之辈的终南捷径。 正是有鉴于此,朕才决定要变革国子监为燕京大学,重新塑造我大明最高学府的学风。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朕之所以改国子监为大学,是希望燕京大学是教授大人之学、君子之学,也是教育你们如何选择自己的人生大道的地方。 朕希望每一位进入大学的学生,除了在大学里学习到知识之外,还要把自己变成一个心向光明,目光远大,以天下为己任的君子…”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7章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当崇祯当着众人的面,第一次讲起他为什么把国子监改成燕京大学的缘由时,200余名来自燕京大学的学生们都听的非常认真。品書網 虽说刚刚在长安左门外,皇帝一出来称呼他们为大明未来之栋梁,但是这些学生们也只是把皇帝的话语当做了对他们的精神鼓励而已。 虽说国子监改成燕京大学之后,对于招收入校的学生要严格了许多,而且还采用了固定学期及留级制度,但是大多数的学生们并不以为,他们自己的未来有多光明。 大明立国200多年来,科举制艺已经深入人心,只有那些从千军万马的士子拼杀出来的进士,才可算的是大明真正的栋梁。 而采用了其他方式进入仕途的官员,始终都会被视为旁门左道,即便是能力再出众,也会被官员主流所排斥。这些非正途出身的官员不仅在晋升速度无法同科举出身的官员相,连升的空间也会遇到看不见的天花板。 所以,虽然燕京大学的学生们在这次事件是绝对的主力,但是领导人却推让给了燕台十子之盟的张、夏、王、杨等人。这便是因为,燕台十子之盟不仅在今次的会试出了几名进士,便是剩下的士子虽然一时落选,但是章制艺并不差于举的士子,他们不只是欠缺了几分运气罢了。 在这些未来进士的面前,不管是京告状的河南士子,还是他们这些燕京大学的学生,自然只能退避一时,为之摇旗呐喊了。 不过现在皇帝对着他们说起建立燕京大学的愿望时,那种发自内心的亲近感,终于让许多燕京大学的学生们明白了过来,皇帝对他们的态度,和对其他人的态度是不一样的。 虽说,现在大家都认为,考了科举,金榜题名的进士们是皇帝的臣子,也是未来大明的治国精英。 但是显然崇祯并不这么认为,他话里话外是想要让这些燕京大学的学生们知道,燕京大学迟早会恢复到成祖皇帝时的盛况,只有大学培养出来的人才,才是他所需要的国之干臣。 感觉敏锐的学生心大为窃喜,而迟钝一些的学生也同皇帝亲近了许多。在崇祯这番话说完之后,原本这些倾慕燕台十子之盟社员才学的学生们,不自觉的把对燕台十子之盟的仰慕,转化为了对皇帝的崇敬感。 在崇祯的夸奖期许之下,这些学生们的心里终于生出了几分,要如何让自己成为皇帝所描述的,那种以天下为己任的青年才俊的目标去了。 而原本学生们自认要低燕台十子之盟社员一等的畏怯情绪,现在大多也消失不见了。既然皇帝这么看好他们,他们也不能再把自己置于某些连进士都没的士子之下了,在向皇帝书这件事,他们应该是地位平等的。 如果有了皇帝的称赞,他们还要对燕台十子之盟的成员唯唯诺诺,那么岂不是在当面打崇祯的脸么。要是因此被皇帝记在了心里,他们以后踏入仕途可要步步艰难了。 张溥和杨廷枢几人,大致是听懂了崇祯的意思,也感觉到了身边学生们情绪的波动。 他们明白自己对于这些学生们的控制,大约已经失去了大半。接下来只能指望,这些学生们还能激于对阉党的不满,继续站在他们这边。 不过他们隐隐觉得,在书之前他们乐观的估计,这些学生们今日会同他们共同进退的想法,已经不太可能实现了。 张溥、杨廷枢也只能在心里叹息不已,今日的书行动估计要以虎头蛇尾而告终了。他们两人并不认为是计划出了问题,他们倒是觉得,这完全是皇帝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张溥其实倒是很有自信,只要皇帝见面时能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他必然能以自己的口舌打动旁观者。即便皇帝再对他们不满,今日的书也会有一个漂亮的结局。 但是现在偏偏遇到了怪事,从皇帝走出长安左门之后,一直没有让他这个书士子们推选出来的领袖说话,一直打乱着这些士子们预想应答的节奏。 先是缓和了在长安左门外士子的对抗情绪,接着又引走了那些抗争情绪最为激烈的河南士子,现在又极力笼络着人数最多,也是情绪变化最为快速的燕京大学学生们。 张溥在默默的看着崇祯发挥的同时,脑海也闪过了这么一句话,分而击之。 不提张溥等人的失落,朱由检同这些学生们的交流终于到了尾声,他这才总结的说道。 “…诸位在大学里也应当学过实践论了,那么你们应当明白一个道理,没有调查没有发权。 朕觉得还要加一句话,不做正确的调查同样没有发权。诸位是大明未来的栋梁,你们迟早有一天会走仕途,成为治理一方百姓的官员。 那么你们在治理地方的时候,要怎么才能下一个正确的判断,解决地方所遇到的问题呢? 朕以为,只有老老实实的按照实事求是的原则,亲自去调查问题形成的原因、过程,然后集思广益,才能正确的找到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要盲目的按照书本的语句去解决问题,那是教条主义。也不要随意的用过往的经验去判断,那是经验主义。用这两种主义去办事,是要犯错误的。 只有把客观存在的事实搞清楚,把事物的内部和外部联系弄明白,才能从找出解决问题、符合实际需要的办法来。没有调查没有发权,没有调查也没有决策权。 这是朕希望同诸位共勉的道理。” 燕京大学的学生欧阳斌元眼珠子转了转,不由开口说道:“陛下刚刚所,实在是让我等收益匪浅。 不过这许显纯、杨所修两人在河南侵害士绅之事,有李信、郑廉等河南士人亲口证明,这算不算是客观存在的事实呢? 凤阳镇守官魏忠贤调守陵官兵约六千人,跑出了皇陵的范围,这恐怕也是事实吧?学生以为…” 欧阳斌元洋洋洒洒的说了一通,崇祯始终面带微笑的听完了他说的话,这才回道:“苏轼昔日作,朕记得其有一句话:事不目见耳闻,而臆断其有无,可乎? 你刚刚所说的事情,有那一件是你亲眼看到的呢?你所说的事情,不过都是别人那里听来的传闻罢了。 古人都知道,积毁成山,三人成虎。难道朕还不如古人吗?” 欧阳斌元稍一语塞,便正容说道:“陛下所自然是正确的,但是学生观李信等人都是赤诚君子,应当不会编造谎欺瞒陛下和朝廷。” 朱由检点了点头,顺势说道:“是啊,正因为朕觉得他们是可信的,所以朕才会要求他们写下事实依据,然后派人去调查啊。否则的话,朕又何必多此一举呢?” 欧阳斌元终于默然了,围在他身边的几名燕京大学学生,也不由纷纷点头,似乎认同了崇祯的说法。 另一边的燕台十子之盟成员,听到这里似乎也有了一些分歧,如王崇简等京城士子,看到今日书似乎已经无法成事,也不由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原本是想要挟持燕京大学的学生,同朝的阉党正面对抗,不管成于不成,他们的名声都会因此而流传天下。而有这些燕京大学的学生参与,即便是激怒了皇帝,最后也不会落下很重的处分。 但是现在看起来,这些学生毕竟年轻,三两语被崇祯忽悠了。完全没有昨日聚会时,声称要同阉党誓死一博的气势。 如果没有了这些学生们在旁边的摇旗呐喊,让他们这些人去挑战执掌朝政的阉党,那简直是自己作死了。 黄立极这样的内阁首辅不好出手对付数百名士子的一时义愤,但是对付一个2、30人的人结社,却不会有任何顾忌。 但是他们私下还没讨论出个结论,这边夏允彝已经忍不住插嘴说道:“陛下如何知道,这派下去调查的人员,不会同许显纯、杨所修等人同流合污呢? 如今朝执政的,不都是当初奉迎魏忠贤的那些官员吗?如果他们之间互相包庇,陛下又能听到什么样的调查报告呢? 陛下身边围绕的,如今尽是些心口皆非的小人,天下臣民的心声又如何能够真正的传入到陛下的耳去呢? 学生还请陛下亲君子而远小人,把昔日魏忠贤一党从朝尽数驱逐出去,天下百姓才会安宁啊。” 看到夏允彝突然站起来,不管不顾的向皇帝直接进谏,完全不看风头火势,燕台十子之盟的成员顿时都脸色大变。 夏允彝平日在社内表现的一向刚直不阿,虽然有些人不喜欢,但是看在他出身江南名门的背景,也没人会出头去告诫他,反而还会称赞两句。 但是现在这个局面下,他突然跳出来说这番话,有些让人进退两难了。 首先燕京大学的学生们士气已堕,即便是他们攻击朝的阉党,也未必能得到多少有力的支持,反而会让燕台十子之盟被阉党嫉恨下了。 但是,如果他们现在不起来支持夏允彝,这燕台十子之盟往日结社时说的豪壮语岂不成了笑话。一时之间,这些社员们都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局面。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8章 下乡调查 朱由检正狐疑不定的看着燕台十子之盟的成员们,他自然知道在这位侃侃而谈的士子身边站着的,便是号称“娄东二张”之一的张溥。 去年二月,这位撰写了,在痛斥阉党,因此声名鹊起。而张溥和杨廷枢两人被家乡缙绅举荐为国子监贡生,在去年末入京师国子监学习,以参加今年的会试。 而在崇祯同柳敬亭的接触过程,他也隐约从柳敬亭口了解到,安排他京接近自己的这件事,这位燕台十子之盟的人领袖张溥是脱不了关系的。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从见面开始,他便一直有意识的打压张溥,不让他代表这个团体出声,避免他成为这些士子的代人,再继续增加他在天下士人的声望。 根据他和柳敬亭的交流,他起码明白了一件事,即这位张溥虽然才学出众,在散一道也颇为出众,但是他所拥有的政治野心同样不可小窥。 朱由检可不希望,让这位政治野心十足的人,借着这次事件出尽风头,从而成为真正的大明年轻士人的领袖。 但是他可没想过,打压下去一个张溥,又会浮出一个夏允彝来。对于这位夏瑗公,他所知道的事不多了,除了这位也是燕台十子之盟的成员之一,出身江南名门之外,其他也没什么了解了。 朱由检刚一听到夏允彝对朝阉党的攻击,便下意识的以为他同张溥士同气连枝,同样是具有政治野心的人之一。 不过看到燕台十子之盟的成员同样露出了惶然的神情,朱由检终于明白了过来,这位夏瑗公现在做的事,显然不是同社内众人商议过的。 张溥看着因为夏允彝的论,导致房间内的气氛突然沉默了下来,连崇祯原本缓和下来的脸也再次绷紧了起来,他思考了一会便站了出来。 “不错,夏瑗公说的正是事实,陛下总不能用一群老鼠去抓捕另一群老鼠。学生以为,如果不把朝的小人先驱逐出去,陛下再怎么调查,也是得不到正确的结论的。” 朱由检冷冷的打断了他说道:“小人?朕倒是不清楚,原来朝廷里充斥了你们所说的小人,那你们且说说,谁是你们口的小人。” 张溥迟疑了下,还没想好应该怎么说。他身边的夏允彝已经毫无顾忌的脱口说道:“内阁首辅黄立极,施鳯来,工部尚书吴淳夫、都御史李夔龙、曹钦程,太仆寺署事御史倪焕。 丰城侯李承祚,前锦衣卫左都督田尔耕、都指挥佥事许显纯、崔应元、杨寰、孙云鹤。前建极殿大学士魏广微等。以都是魏逆忠贤一党,正是陛下身边的小人。” 看着夏允彝慷慨激昂,毫不避让的在自己面前,把朝当权者的名字几乎都点了一遍,根本没有给自己留下折冲婉转的余地。 朱由检大致释去了对夏允彝的怀疑,一个有着政治野心的人,也许会通过攻击朝权臣来博取名望。但绝不会在情势尚不明朗的时候,把几乎一大半的朝臣都指责为奸党。 敢于这么做的人,不是傻子是确确实实的正人君子了。当他们点燃了这个*包之后,不管皇帝如何处置这些他们口的奸党,这些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如夏允彝身边的张溥,虽然他也向崇祯控诉了,朝还有魏忠贤的逆党尚未清理干净,但是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直接点名道姓的攻击那些人才是魏忠贤的逆党。 因此,也许今日之后,会有不少人嫉恨他,但是却不会有什么人出面直接对付他。否则岂不是坐实了,他们正是张溥口的逆党了么。 但是对于夏允彝,被他所点名的官员们如果不对他进行报复,不把他打击成信口开河的妄人,岂不是证实了夏允彝所说的名字,都是朝的小人了么。 这两人的行为在崇祯面前一对,顿时让朱由检看到了,这时代人身的区别。 自认为看清楚了夏允彝的本性,崇祯原本冷峻下来的脸色再次缓和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回答夏允彝什么,而转头对着钱谦益故作惊讶的说道。 “想不到朕的朝居然有这么多奸邪,钱先生你身为内阁阁臣,你是不是也认为,这夏瑗公说的这些人都是逆党?” 钱谦益感觉今天自己出门时一定冲撞了什么,否则不会落到这么难堪的境地。 作为东林魁首,他理应在这个问题支持夏允彝这些士子,毕竟这件事背后有袁礼卿等东林党人的影子。 但是袁礼卿他们针对的,只是许显纯和杨所修这些在河南掀起动乱的阉党分子,并没有直接同整个朝堂的阉党残余开战的意思。 作为东林党的一份子,钱谦益也大致听说了袁礼卿等人的想法。按照袁礼卿的意见,这次同阉党的斗争不要扩大化,只要把许显纯和杨所修等河南事件涉及到的阉党成员们除掉可以了。 虽然韩象云似乎对此有不同的看法,想要借河南这个事情,联络回师的孙承宗,一起对朝的阉党发起一次广泛的弹劾。 但是这个提议被袁礼卿所拒绝了,他认为现在朝已经不适宜再挑起一场激烈的党争,反而除去许显纯和杨所修这些人,倒是可以给阉党一次沉重的打击。 因为他们内部争持不下,东林党人最终还是没有进行合作,而是采取了自行其事的方式。 钱谦益所代表的东林党人,事实是倾向于袁礼卿这方的主张的。对于已经进入内阁的钱谦益来说,他同样不希望朝再掀起一场,如天启末年的血腥党争,这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 再说了,他也没这个胆量,一次性把这么多朝的官员都推到自己的对立面去。 听到了崇祯的问话,他同时也注意到了边那些士子们看向他的目光,这些目光不仅仅有期待的眼神,同样还有对他怀疑不定的眼神。 钱谦益的脑子有些混乱,不过当他注意到崇祯似笑非笑的神情后,顿时打了一个机灵,下意识的说道:“绝无此事。” 他话一说出口,便有些后悔了起来,他正想补充些什么,缓和下自己刚刚否定的论时,夏允彝已经发怒的对着他指责道:“钱前辈,你身为东林魁首,怎么能够如此不知廉耻…” “住口,区区一介举人,难道也敢在陛下面前羞辱当朝执政么?”朱由检身后的王承恩突然前训斥了夏允彝。 原本朝着钱谦益发声指责的士子们,终于醒悟了过来,现在大家都在皇帝面前,不是在谁家的私宅之聚会。 虽然士子们心怀不满,但还是安静了下来。朱由检打量着脸色涨的通红的夏允彝,和他身后那些面带不忿,似乎感觉被钱谦益出卖的士子。 在这寂静之,钱谦益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终于咬着牙说道:“臣以为这些士子不是受人蒙蔽是别有居心,如今圣人在位,朝风气整然,那里来的什么逆党。 这是有人想要破坏朝堂的稳定局面,破坏陛下对于臣子的信任,想要让我大明朝堂之再次掀起党争啊。” 对于钱谦益的指责,朱由检思考了一会,才拿定了主意说道:“别有居心大约是不会有的,不过偏听盲信估计是有的。所以说啊,做什么事情都不能搞双重标准。 你们要求朕:兼听则明,偏信则暗。那么你们自己呢,兼听了么?朕看你们自己很喜欢听自己想听的话语么。 钱先生不过是说了你们不想听的话,成了奸邪小人了?这也未免过于霸道了吧? 只要和自己说的主张不符,打成蝇营狗苟的小人,朕倒是想要问问,这是什么行为?怎么没人回答,那欧阳宪万你来说说,这是什么行为。” 被崇祯点了名的欧阳斌元纠结了片刻,终于吞吞吐吐的说道:“这是党同伐异。” 欧阳斌元的话让燕京大学的学生和燕台十子之盟的士子们都很尴尬,虽然也有些人并不赞成皇帝的评论,但是他们也知道现在不是反驳的时候。 连夏允彝也被张溥、王崇简紧紧夹在了间,不让他再继续出声激怒皇帝了。 张溥更是抢先说道:“陛下教诲,我等自当时时温习,不敢再出现今天这样的纰漏…” 朱由检看了张溥许久,终于温和的说道:“只要你们能够记住,今后做事一定要实事求是,不要玩党同伐异的那一套,那么朕觉得各位的前途还是大有可为的。 朕在这里还有一句话送给你们,不要在背后搞什么小团体,历史告诉我们,在政治搞小团体最终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如胡惟庸、严嵩,都是如此。 原本有些事情本不应该提前告诉你们,但是你们如此疑神疑鬼,那么朕也破一次例,不过下次朕可不会再给任何人解释。 对于这次下去调查,朕决定除了朝廷派出的官员之外,还会让燕京大学组织学生下去。 调查的范围不限于河南,也不仅仅止于许显纯、杨所修两人的事。陕西今年的救灾成效,山西、河南两省的征粮救灾成果都要进行评估,还要对三省百姓的生活状况作出一个详细的调查,并写出一份如何提高调查地方百姓生活的方案…”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9章 抵京 抱着一腔热血而来的士子们,他们提出的主张在崇祯真诚而又坚定的托辞下,终于带着一无所获的茫然离开了宫城。 看着这些士子离去,钱谦益也有些坐立不安的向崇祯告辞,想要尽快回去同内阁诸位同僚商议出一个一致对外的决断出来,他可不愿意最终让这把火烧到自己身来。 站在六部值房门外的崇祯,看着远去的士子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身后的王承恩看着四周再无外人,悄悄前对着崇祯笑着恭贺道:“陛下果然仁德无双,只是稍稍加以感化,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酸秀才,被陛下感召退去了。” 朱由检却没有王承恩想的这么得意,他脸色平常的回道:“不是朕仁德无双,实在是他们本不是一条心。看起来数百士人宫门跪谏,众口一声。但是除了那些河南士人是真的想要向朕讨还公道,其他人有的是为扬名、有的是随大流、有的是一时冲动、只有寥寥几人是真心想要求个政治清明而已。 这样一群人,只要外部不施加压力,让他们还有退路可走,便不会拧成一股绳,同朕分个对错黑白出来。不是朕用仁德说服了他们,而是他们假装被朕的道理说服了,所以给自己找借口退去罢了。 这件事不会到此为止,等到他们去了地方,搜集到更多的证据,下次再来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疾风暴雨呢。” 王承恩并没预料道,他小小的恭维会引来皇帝这么多抱怨,不过他很快便醒悟了过来,小声的对着崇祯说道:“既然陛下如此担忧,为什么还让这些燕京大学的学生下去调查呢?不如,让老臣派人传话给许显纯、杨所修,先把地方的那些证据给它销毁了,免得这些士子拿着证据,再回宫门前闹。” 朱由检转过头看了王承恩一眼,摇着头说道:“掩耳盗铃这种蠢事也是朕能干的?朕身为大明天子怎么能主动往自己身抹脏东西。 朕刚刚虽然没说多少实话,但是有些话可不是假话。这燕京大学的学子,将来必定是我大明的栋梁之才,可不是什么燕台十子之盟的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如果这燕京大学的士子都不支持朕的政策,那么天下还会有什么人支持朕?让他们下去看看,去见识下我大明地方百姓的真实生活,这也是朕的真心话。 古人云,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如果他们这些学生整天坐在大学里吟诗作对,却连百姓一日三餐吃什么都不清楚,今后又怎么能够替朕管理这个天下。 让燕京大学的学生组成调查小组下去地方,是为了让他们去了解地方民情,不要变成不通世情的两脚书橱。如果他们真的能够找出地方官员施政的问题,对于大明来说是一件好事。 更何况,朕让许显纯、杨所修下去,是为了惩办那些不肯同朝廷合作,还敢武力抗拒朝廷律法的土豪劣绅。朕可没说过,给了他们治外法权,让他们借着朕和朝廷的名义,在河南胡作非为。 征地、征粮过程出现一些问题,朕可以容忍。毕竟这个政策也是第一次实行,总是会出现错误的。但是借着这个政策收受贿赂,伙同土豪劣绅侵占普通百姓的田地,他们想要干什么?打着朝廷的名义,反对朝廷的政策吗?” 王承恩顿时感觉后背有些汗津津的,许显纯、杨所修两人在魏忠贤被赶出京城后,开始向他靠拢。刚开始,王承恩还有些谨慎小心,不想同这些魏忠贤过去的手下有什么往来。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加崇祯似乎并无意完全铲除,朝曾经依附过魏忠贤的官员,他也开始慢慢接纳这些魏忠贤的旧日手下了。 对于皇帝答应那些士子,同意派出人手下去调查这些河南士子控诉的事情是否属实,他刚开始还觉得很是委屈。这世哪有让马儿跑,又不让马儿吃草的事。许显纯、杨所修下去冒着这么大风险,有些事情干的出格一些也是正常。 因此,待到旁人离去之后,他便想着从旁劝说下皇帝,也好为投靠自己的两人挡一挡这场调查。不过他才开个头,那些帮两人脱罪的话被崇祯的疾厉色给吓得吞回了肚子里。他暗暗的叹了口气,只能帮两人在心里祈祷了几句,希望他们能够逢凶化吉。 朱由检说了几句便住了口,许显纯、杨所修现在又不在他面前,他即便发再大的火那两人也看不见,因此他也懒的再浪费口水。 他很快把心思转到了其他地方去了,沉默了一会,朱由检便若有所思的向着王承恩问道:“孙先生和战时大本营是不是今日到北郊的大校场了?” “是的,陛下。”王承恩稍稍偏了偏头看了下天色,随即补充道:“这些日子,武英殿内的总参谋部和总后勤部,每日都派出人员同战时大本营进行联络。如果臣没算算时间的话,今日午后2点,战时大本营及前往大同前线支援部队的先头部队能抵达京城了。” 朱由检先是点了点头,来回走了几步后便连珠炮一般的向他追问道:“犒劳出征部队的伙食有没有准备好?临时安置阵亡将士骨灰的灵堂有没有建好?接收受伤将士的军医院病房有没有扩建完成…” 王承恩一边回想着,一边忙不迭的回答着崇祯的问题,让皇帝再次确认了一遍,这些事情已经全部完成了。 朱由检问了一边后,才稍稍感到安心了些,他对着被自己问的手忙脚乱的王承恩说道:“不是朕过于小心,实在是这些事情都不可以出现差错。 这些将士们在前线以性命相博,方才有我们在后方悠闲的过日子。如果我们不能好好对待这些为大明献出生命的将士们,那么今后谁还愿意用自己的性命保卫大明呢?朕可不想做第二个宋徽宗。” 王承恩小心的抹着额头的细毛汗,口认真的回道:“请陛下放心,这些天来陛下对臣交代的事情,臣都一一督促检查了。陛下对臣说的那些话,臣也一一告诫了那些操办各项事情的执事。 臣敢用性命向陛下担保,明日在大校场公祭阵亡将士的事不会出现什么问题,那些阵亡将士的遗属,只要在京城附近的,臣也都把他们一一请了来,明日都可以参加公祭的。” 王承恩的满口保证,终于让朱由检放心的返回后宫去了。当日下午3时不到,北郊大营果然派人传来了消息,同战时大本营一起返京的,第一骑兵联队的一只前哨部队已经抵达了北郊大营。 到了晚10点,战时大本营和所有部队都抵达了北郊大营。孙承宗一到北郊大营想要把手的部队交给俞咨皋,自己单骑入城面圣。 不过带着京畿都督府大小官吏站在辕门前迎接他的俞咨皋却拒绝了他,并对他说道:“末将不敢接受大帅的命令,陛下已经有了口谕,陛下授予大帅的军权,后日举行完入城凯旋仪式后,陛下将会亲自收回,在这之前任何人不得解除大帅的统帅之权,此乃军规也。” 站在辕门外的孙承宗微微一愣,终于叫回了捧着令旗虎符前,却没人接收的两名部下。他想了想,便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再辛苦一天,俞都督今晚也辛苦些,同老夫一起宿在这北郊大营吧。” 看着孙承宗收回了成命,俞咨皋脸这才重新挂了笑容,侧着身子对着孙承宗恭请的说道:“虽然大帅今日进不了城,但是陛下已经亲自命令光禄寺整治了好的席面,要让大帅一解路途之乏…” 第二天一早,身着戎装的崇祯便骑着自己的赤风,带着御前侍卫离开了紫禁城,往北面出了德胜门。 约莫早9时光景,在北郊大营门外恭候的孙承宗和俞咨皋,便看到了数百身穿赤甲的人马从京城方向赶了过来。 对于崇祯巡视军营爱穿戎装的习惯,孙承宗、俞咨皋两人倒是已经习惯了。崇祯显然也已经看到了,一大群军将竖立在大道边的模样。 他并没有策马直接跑到孙承宗、俞咨皋两人的面前,在离两人还有百米左右的地方,崇祯示意身边的侍从停了下来,然后下马步行走到了他们面前。 朱由检赶紧了几步,伸手拦住了想要向自己跪拜行礼的孙承宗,便对着他笑容满面的说道:“孙先生不必多礼,既在军不必行这些常礼了。俞都督你们也起身吧,军那来这么多虚礼。我们且进大营说话,今日我们还要祭奠烈士,不可误了吉时。” 孙承宗原本还想一见面先奉还兵权,但是听到崇祯的话语,也觉得现在不是谈这事的时候。 他之所以急着想要把兵权交出去,便是生怕因为朝再次掀起的党争,最后会把他和总参谋部给牵涉进去。 孙承宗其实并不担心自己,以他和天启之间的师生关系,崇祯算真的对他有所怀疑,也最多是让他回乡荣养去而已。 他所担心的是,这个倾注了他大半年心血建立起来的总参谋部,如果因为他的缘故被牵涉进党争而解散,那实在是太可惜了。 经过了近一年的建设,总参谋部实际已经取代了五军都督府,成为了管理大明军队的最高机构。 而且原本兵部对于将官、钱粮、军械的管理权力,现在也被总参谋部拿去了大半。 孙承宗曾经认为大明军制已经到了非改不可的程度,他的改革方向是重将权,但是加强了军将领的统帅权力之后,要如何进行制衡,使得不出现藩镇之祸,他倒也没有想好。 但是新帝登基之后,授权让他建立的这个总参谋部,倒是让他看到了如何减少官对军队的掣肘,又最大限度的保证了军队不会被大将私有化的希望。 因此,孙承宗热切的希望,能够把总参谋部保存下去,最终取代原本的五军都督府,改变大明旧军制的腐败无能面貌。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0章 陆军医院 当朱由检走进北郊大营时,并非没有注意到身边孙承宗心事重重的模样。不过他并不觉得现在是同这位参谋总长沟通的好时机,对他来说首先去收拢这些从前方回来部队的军心才是最重要的。 不管事情接下去怎么发展变化,只有掌握住京畿附近最为强大的武力,才是他能继续在朝堂推行改革的根本。 在北郊大营的帅司衙门内,刚刚在堂主位坐的朱由检,和从前线返回的战时大本营人员交谈了一会,便提出要先去看看那些安置在军医院的伤兵们,而其他人则去安排关于公祭的事情。 新建的陆军第一医院是几排砖砌平房,位置处于北郊大营和家属区之间。这里原本是几处破旧的四合院,年初对北郊大营进行改建,这里的破旧四合院被推平改建为了陆军第一医院。 这所新建的医院分成了三个部分,前面三排平房是门诊及各科室,间两排平房是手术室,最后五排平房是住院部。这些平房之间都有小花园间隔,花园内种植了许多鲜花和树木,有些植物甚至是从李皇亲园内移植过来的。 住院部后方则是一个长二里,宽一里的操场,操场铺设一层三合土,并碾的极为平整密实,操场的一角还竖立了各种用硬木制作的健身器材,这些都是用来给伤员恢复后做康复运动的。 这些平房的走廊都设置在了房屋间,房间内部墙都刷了一层石灰,不管是房间还是走道都做了天花板,隔开了同屋顶木屋架的三角形空间。 每座平房都是建立在一个近半米高的混凝土墩子,平房地面全部都是采用了刷过清漆的木地板,一块块搭接而成,这些厚达半寸的木地板,都是用好的东北胡桃楸木所制成,纹理美观大方,地板的材质也很细腻。 每间病房内安置的病床,从4张到1张不等,但是基本病房内的设施都相差不大。房间内的布置,大约除了半人多高的玻璃窗看起了较奢侈之外,其他的家具都非常的简单朴素。 一座平房大约有近50个房间,为了方便伤员们的生活,平房的两头都设置了卫生间及盥洗室。这卫生间及盥洗室除了室内的地板要低一个台阶,而且全部浇筑了混凝土地面外。最让人感到惊的,便是耗资巨大的自来水系统,还有下水道排污系统。 由于修建这座医院的自来水系统时,思院还没有研发出工业化的铸铁水管制作流程,还有水龙头及各种配件的精密制作,因此几乎每一条管道都是经过人手精细加工才能使用,像水龙头这些配件更是完全的人工制作。 经过事后的计算,光光是这下水系统耗费的资金,已经相当于这所新建医院的土建投入了。正因为修建医院的给排水系统是如此耗资的一件事,迫使朱由检在之后打消了给自己的寝宫也进行下水道改造的计划。 当崇祯带着孙承宗等人走到这所医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身看了看身后庞大的陪同队伍,便开口说道:“朕是来慰问伤员的,不是来打搅他们养伤的。你们这么多人跟着朕,极不方便也没有必要。 这医院的病房这么点大,哪能挤进这么多人。朕看还是这样,让孙先生和医院的院长陪朕转转,你们在外面歇歇。如果你们真心想要去慰问这些伤员,下次自己过来好了。” 在皇帝的劝说下,陪同在崇祯身后的军官员们,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守在了医院的大门之外。而崇祯自己则带着孙承宗和几名随从,跟着出来迎接的医院院长走进了医院。 刚刚走进安置伤员的住院部时,四周洁白的墙壁,走廊摆放的小型盆景,还有安静的气氛,让朱由检感觉自己的心情还是挺愉悦的。在他眼,面前的这所医院已经同他小时候见到厂区医院颇为相似了。 但是当他走进了伤员所在的病房之后,他原本还有些轻松的心情顿时沉重了起来。他走进的这个房间内安置了4位伤员,一位伤员少了一只右手,另一个少了一条腿,而剩下的两名伤员虽然没有丢掉身体的一部分,但是他们胸腹之间都缠了厚厚的绷带,据说是腹部受了重伤。 对于皇帝的到来,这些伤员们显然已经得到了通知。当崇祯走进房间时,四名伤员正在护工的帮助下试图从床起身。 朱由检赶紧开口喝道:“都停下了,让伤员们都躺回去,朕是来探望伤员的,不是来折腾伤员的。你们都小心些,把他们搀扶回床去。李院长你去通知其他病房,不许把伤员强行搀扶起来,出了问题,朕要找你算账。” 几位把伤员搀扶起来的护工,听到皇帝的喝止后,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站在皇帝身边的医院院长,这位出身太医院的太医一边回应着崇祯的吩咐,一边对着这些护工划着手势,让他们放下伤员,离开这里。 “陛下,臣这么安排,也是怕违反了朝廷礼仪,并不是想要折腾这些伤员…”这位院长拼命的在崇祯身边为自己的安排解释道。 朱由检倒是没怎么发怒,在这个时代待了近一年,对于某些约定俗成的社会观念,他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只是对着这名医院的院长说道:“那么朕现在给你下个命令,今后算是朕到医院来,也不许病人起来接待,这不算是什么不分尊卑。如果有人在医院内闹事骚扰病人,朕允许你直接把人驱逐出医院。 如果不服从医院管理,可以向医院边的巡警局报案拿人,朕给你们做后盾。这医院之内么,自然是病人最大。所以你们不必为了某些人的造访,去强行折腾病人,这要是加重了病情,最后算谁的?” 朱由检说完之后,便不再理会这位医院院长,他向前走到了病床前,开始同这几位伤员一一交谈了起来。 崇祯一连巡视了几个病房,发觉躺在这些病房内的伤员都是20多岁的年轻人,他颇有些纳闷的询问了身边的院长。 这位院长便向他解释了几句,虽然新开始的医学院提出了,细菌感染、失血过多等战场伤兵死亡率高企的原因。 但是前线的野战医院能做的急救措施也非常有限,因为人体的血型和输血器具都没有研制出来,而对于细菌感染现在也没有找到特效药。 因此前线医院能做的,也是清洗伤口,对棉布绷带勤换洗,并做好伤兵营的卫生工作。老实说,除了截肢等手术之外,前线医院能做的大部分工作并不是医疗,而是护理伤员的工作。 在以往,辽东战场受伤士兵的死亡率几乎高达90%以,因为明军的战场医护从来没有形成一种固定的制度,完全是看各支军队主将的个人重视程度。 在辽东战场还没有出现大规模溃败时,虽然明军的战场医护很烂,但起码还是有这个编制。但是随着成建制的辽东军被建奴击败后,辽东军的战场医护基本消失了。 对于军队的主将来说,花费大力气收容救治伤兵实在是不划算。这些伤兵有很大一部分,算康复了也只是一个残废,不仅不了战场,还要花一笔钱养着他们。 而关外到处都是难民,重新招募一群新兵也花不几个钱,因此明军越来越不重视对于战场的伤兵医疗救助工作了。 这样的后果便造成了,军的老兵虽然作战不甚勇敢,但是在战场保护自己的能力却是远超新兵。 这种情况不仅出现在辽东的军队,大明九边的其他明军风气也莫不如此。 在丰川草原同蒙古察哈尔部的一仗,明军军受到重伤的士兵,自然便是以没怎么过战场的新兵为主了。 至于那些老兵大都只受了些皮肉伤,在前线野战医院的护理下,很快恢复了健康。而能够送回北京的伤员,自然大多是重伤员,因此以年轻的新兵为主,也不足为了。 朱由检听完后面色凝重,他走了几步后再次对着身边的院长问道:“那么这次战场,我们受伤的伤员无法救活的占了多少例?” 这位李院长低头想了想,才回道:“大约是25%,陛下。不过和以前相,这已经是非常不错的成绩了。” 每4名伤员便有一名伤员无法救活,这么高的死亡率有些让朱由检无法接受。 对他来说,每一名愿意用生命保卫大明的战士,都是他最可宝贵的财富。当这些战士都凋零了,难道他还能指望那些勋贵和缙绅来保卫大明么,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让前线野战医院的医生们,对这场战争的伤员救治工作做一个总结,找出不足的地方,把行之有效的措施保留下去。另外招募一批女子作为护士,女人照料病人会更为细心,也能缓解伤员们的紧张情绪。”朱由检对着身边的院长吩咐道。 陪着崇祯探望医院的孙承宗听后,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但是看了看病房内的伤员们,他终于还是没有说什么。 倒是那位李院长有些犹豫不决,向崇祯委婉的提出了,招收女子作为护士,是不是会招来非议。他的担心,被崇祯一口否定了。 巡视到一半的时候,一名失去了双腿的年轻士兵,怯生生的向崇祯提出了一个请求:“陛下,我伤好之后还能再回部队吗?要是回不了也没关系,但是能不能别把我丢去荣养院,听说进了荣养院的都是废人,我,我不是废人。” 面前这名面容稚嫩,年纪才十八、九岁的士兵,像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一样,充满期待的看着自己的眼神。朱由检突然感到心头被刺了下,喉咙哽咽,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1章 受命于天 朱由检最终抓住了这位年轻伤员的手,轻轻的拍着手,用温和的语气安慰道:“你当然不是废人,你用生命保卫了这个国家,那证明了你是这个国家最可宝贵的财富…你要放宽心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康复,等你康复之后,国家还需要你投入到一个新的岗位去,建设我们的国家。品書網” 他在安慰这位年轻伤员的这一瞬间,只字未提大明两字,他的心里也暂时忘却了,同那些河南缙绅,还有东林党人之间的斗争。 在他的安抚下,这位似乎对未来有些濒临绝望的年轻伤员,多少恢复了些生气。他原本蒙着一层灰暗色彩的眼珠,变的稍稍明亮了些,苍白的脸颊也多了几许潮红,同崇祯的回话也有力了起来。 然而此时朱由检心,却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刚刚他进入医院的时候,心里主要还是想着,要通过对这些伤员的亲切慰问,来拉住军心。让北郊大营内的将士们,发自内心的拥戴自己。 正因为他想的有些复杂,所以之前巡视了几个病房,算看到了不少伤残了肢体的士兵,他也从没有用心去感受过伤员们现在真正的心情,像这位年轻伤员对于自己未来的担心等。 但是当听到了这位年轻伤员的问话,看着他的双眼,朱由检终于反应了过来,在他面前的每一个伤员,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没有知觉的npc。 他并不后悔,调集明军在大同关外同察哈尔蒙古部落打这一仗,毕竟对方收服了右翼蒙古各部之后,便会把目标转向大明境内,这一点是不可能出乎他的预料的。 他现在感到惭愧的是,他一直要求这些将士们为了保家卫国而战,但是他却从来没有同他们承诺过,他们要保卫的是什么样的家国。 朱由检示意这位年轻伤员躺着不要剧烈运动,顺便给他拉了拉棉被,才缓缓直起了身体,环顾房间一周后才开始说道:“不仅仅是这位伤员,所有为国家流血牺牲的将士,都将会得到国家妥善的安排。这一点,朕可以在此立誓为证…” 皇帝的公开承诺,让房间的伤员和围在外面走道的伤员都非常感动。而崇祯作出的保证,很快传遍了整个伤员居住的病房区域。不少伤残了肢体的伤员,之前同样担心自己的未来将要怎么过。 为了迎接皇帝的巡视慰问,他们一直都在强颜欢笑,隐藏了自己的担心。但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他们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原本看到皇帝都显得有些拘谨呆板的伤员们,现在却很乐意同崇祯亲近。当朱由检巡视了所有病房,同3百余名伤员一一握手慰问之后,他感觉自己的手都有些握的发麻了。 当他慰问伤员结束离开医院,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了。在医院门口等的有些焦急的俞咨皋,看到崇祯同孙承宗从医院出来,赶紧小跑前,对着崇祯说道:“陛下,公祭活动一切都已准备妥当,吉时也已经到了,等陛下您移步前往了。” 在俞咨皋的带领下,崇祯及孙承宗等一干官员,便向着大校场的方向急走而去了。 今日的大校场内,在北面搭建了一个九阶高台。高台西侧是一长条竹木搭建的敞棚,棚下长桌安置着一个个阵亡将士的骨灰坛子,每个坛子前方都竖立着一块灵牌。 从数月前出兵,到击败林丹汗为止,大明军队一共付出了一千二百三十九名将士的牺牲,而民夫也伤亡了六百四十七人。 这棚长桌那一排排的灵位,着实让人感到莫名的压力。而在这些灵位前面,一群和尚同道士正互不干扰的念着超度经和操办法事。 高台方支着一面极大的白幡,大小约三匹布缝制而成。白幡前方摆着一张红漆大案,方摆放着宰杀后白煮的三牲,还有一坛酒。 高台的东面则放着数排圈椅,不过此时却并无人坐。几名主持祭奠的礼部官员站在高台边,一边看着时辰,一边焦急的向着校场入口张望着,生怕皇帝来的太晚,耽误了吉时。 而高台的前方,现在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人群。出征返回的将士,京营各部,新军三营,再加那些阵亡将士家属,约莫有三、四万人肃立在高台之前。 除了一些遗属的哭泣声和和尚道士的念经声,今天的大校场几乎听不到其他杂音。 朱由检、孙承宗等高官重臣抵达后,现场的军士稍稍混乱了片刻,便重新安静了下来,等待着皇帝下令开始公祭。 对于面前数万将士投来的目光,朱由检没有任何迟疑,他刚停下对着礼部主祭的官员吩咐了几句,于是今日的公祭便随着这位主祭官员的登台而开始了。 公祭仪式足足花了一个小时,而崇祯从开始到结束都站立着,未曾坐下片刻。虽然崇祯并没有对此下过命令,但是有他亲自作为表率,那些官员们也不得不站立着完成了整个公祭的过程。 崇祯的破格举动被不少将士暗暗的记在了心里,等到公祭典礼完成之后,朱由检慢慢走台准备完成最后一项,对这些牺牲的将士们进行赞赏,并鼓励台下的将士们向他们进行学习。 对于这番讲话,翰林院早按照他的要求写作了一份。他早拿到手的时候,还觉得这篇讲话写的还不错。这些翰林学士终于想通了,放弃了华丽的,写了一篇白话讲稿给他。 但是从医院出来之后,朱由检的脑海却总是出现那位年少伤员的眼睛。想起那双眼睛,他觉得这篇讲稿未免过于空洞无力了。 他号召这些将士们了战场,却从来没有向他们真正的说明过,他们所要保卫和建立的家国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他似乎过于沉迷于政治的权谋和阴私勾当了,以一个保家卫国的空洞口号,再加物质的保障,难道能够让这些将士们心甘情愿的付出自己的生命么。 在这个时代,连最普通的感冒都有可能夺去人的生命。虽然他是大明天子,但是在疾病面前同样没有特权。 历史的崇祯虽然身体健康的能够活到明亡自杀,但却不代表他也同样能够如此。 朱由检忽然觉得,自己应当对这些将士们说点什么。这些将士们用他们在战场的表现证明了,他们对于自己这个大明天子的忠诚。 那么他有什么理由,不能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他们呢。朱由检觉得,最起码也应该让这些将士们知道,他们要用生命保卫的这个国家,究竟是什么。 数万人都望着登了高台的皇帝,等待着这位年轻的大明天子对他们说些什么。但是崇祯拿出一张讲稿看了半天,却一不发,让下面的将士们都有些疑惑了起来。 不过很快他们看到,台的皇帝突然收起了手的讲稿,双手背负着,看着台下便开口讲述了起来。 “去岁因为皇兄染病不治,所以才将这大明社稷托付于吾。吾登基一年以来,平日行事战战兢兢不敢稍有懈怠,怕有违先皇兄之重托。 朕是大明天子,朕治理万民乃是受命于天。然而朕常思之,这天为何物?” 朱由检在台讲的很慢,他每说一句,下方便有数十位声音清晰而嗓门洪亮的将士,将他的话语传到人群的四面八方去。 台下的大多数士兵虽然接受了扫盲识字活动,但是他们对于崇祯所谈起的话语意思并不是很了解。不过他们倒是很认真的继续听了下去,想听听皇帝所说的天是什么。 朱由检一边整理着思路,一边继续说道:“…有: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是以,天意即是民意。然则,何以为民? 民是士?是农?是工?是商?朕以为,士农工商皆是民,但又未必皆是民。 我太祖高皇帝曾经说过:予本淮右布衣,因天下乱率众渡江,保民图治。一以蔽之,驱逐胡虏,恢复华。 可见唯有护卫我华国族,不受胡虏欺凌,方可称之为民。如替金人杀害忠良之秦侩,灭宋之宋人张弘范,辽东李永芳、孙得功这些出卖大明的国贼,能称的是民吗? 不论是士农工商何种出身,唯有爱我大明之人,才能称的是我大明之民,朕以为可称之为人民。 我太祖高皇帝正是因为保卫了人民才受命于天,建立了我大明王朝。因此,朕以为,我大明的天下是人民的天下。 谁站在人民一边,保卫了人民,谁是人民的一份子。谁损害了人民的利益,谁是大明的敌人。 诸位将士在战场用生命保卫了大明,因此你们是人民的一员。如果有人损害了你们的利益,便是损害了人民的利益,不管他们是什么人,不管他们有多么强大的势力,朕都会同你们一起去战斗…”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2章 黄立极的愤怒 当京城的百姓还在津津乐道于,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入城凯旋仪式的盛大典礼有多热闹时,大明的首辅黄立极正拿着一张报纸入宫紧急求见了崇祯。品書網 正在乾清宫书房内批阅奏折的崇祯,看见一脸焦虑的黄立极匆匆走进了房间,不由有些好的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让黄先生你看起来如此焦急。” 黄立极快速的行了一礼,才拿着手的报纸说道:“陛下,这期的大明时报您看了吗?老臣以为有一篇章实在是过于偏激,完全扭曲了圣人本意,混淆了下尊卑,可谓惑乱人心之。 为了这篇章,臣亲自召见了大明时报的主笔,可是那孙龙拂不仅不肯收回本期的大明时报,也不肯将这篇章的作者苏长青交出来,实在是有些无法无天了…” 朱由检楞了下,便好劝说道:“黄先生不必如此着急,有话慢慢说,天又塌不下来,算天塌下来了,也是先落到朕的头。吕管事,你替黄先生座茶,其他人先出去吧,朕要同先生说说话。” 听着崇祯劝解之,黄立极终于冷静了下来,站在原地等着吕琦指挥人手安座泡茶。几名小太监手脚麻利的在皇帝对面收拾出了一个座位,然后又快速的推出了房间关好了房门,只留下吕琦一人在房间内侍候着两人。 对于大明时报,内阁的不满由来已久。一直以来,对于大明朝的政治评论存在着三种形式,朝廷邸报、揭帖和集或是人集会的论。 朝廷邸报多为朝廷政事、动态的报导和谕旨,还选登了一部分奏折,多新闻而无明显的政治倾向。 揭帖和集虽然有着强烈的政治倾向,但大多是基于对于某个政治事件,或是对某位官员个人的批评攻击,因为目标指向单一狭隘,所以短时间内会有很大影响,但是事情过后变得悄无声息了。 而人结社集会,讲究的是结交志向相近的朋友,这种集会往往开始于诗,而最终成为支持某种政治理想的人社团。不过这样的社因为受众较少,也没有什么严密的组织性,最终往往流于形式,并不能对朝政施加什么影响。 一直以来,大明的官员已经习惯了这些舆论传播的方式,他们也有了应对这些舆论批评的各种手段。 但是大明时报社的出现,和跟随大明时报冒出来的各种小报和小册子,现在正在颠覆着大明官员对于舆论的固有认识。 以往的舆论传播形式决定了,一起事件的发酵需要长时间的传播,还有知名人士的出面宣传,一篇有力的章更是决不可少。正因为如此,所以只要当事者有心,完全有时间去化解对自己不利的舆论批评。 当然在这样的舆论环境下,社会关系雄厚的官员,天然在舆论占据了优势。如东林党人攻击某个非东林党出身的官员,他可以发动数十人甚至是百人去批判他,而对方能发出的声音却少的可怜。 在旁观者看来,这显然是得道者多助,而失道者寡助。算事件没理的是那位东林党人,在舆论的压力下,结局也会截然不同。 东林党人大多出身良好,犹以江南缙绅者为多,他们的亲友师朋莫不是士林的一员,且又最喜欢讲什么同气连枝。一旦有官员惹到了一人,往往会和捅了马蜂窝一样,引来一大群士人的全方位攻击。 正因为东林党人掌握了大明舆论的权力,所以它屡屡被阉党打压却依旧顽强的生存着。当然也正因为东林党人在舆论的霸道蛮横,使得朝堂那些非东林党人不得不抱团取暖,便成了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 当崇祯登基,把东厂改成了大明时报社时,朝的官对此事是漠视,且不以为然的。东厂这帮番子,让他们去打探别人的阴私或是刑讯逼供大概是一把好手,让他们学习士人办一份报纸,天知道面会登出一些什么可笑的章出来。 朝的官员对于大明时报社的鄙视是有理由的,因为他们第一不相信会有采出色的人给大明时报写章,从而毁坏了自己的清白名誉; 第二则是,报纸刊发出来总是要给人看的,在大明除了读书人之外,很少有人能看得懂一篇章,除非它直接使用市井俚语写作。而作为天然正义的读书人,谁会去替东厂开办的报纸解读章呢?估计这大明时报最后的下场,只能用来给街的商家包货物。 官们嗤之以鼻的猜想,在大明时报都变成了现实。大明时报不仅采用了所谓的白话即市井俚语写作,还采用了标点符号及推广简体字,来减轻读者的负担。 除此之外,皇帝下令推广的扫盲运动,最主要的教材是每一期的大明时报。也是说,在皇帝的强制政策下,大明时报很快在认识几个字,但又不算是读书人的市民阶层内流行了起来。 在以往,地方民众对于读书人有着一种天然的敬畏,这种敬畏不仅仅在于这些读书人将来可能成为官老爷,是天的曲星降世。更为主要的是,这些读书人掌握着对朝廷大政方针的解读能力。 地方民众必须依靠这些读书人,才能知道这朝廷又发生了什么变化,朝廷新近颁发的政策对自己有些什么影响。 但是大明时报的出现,从某种程度等于剥夺了读书人身的这部分政治身份。从某种程度来说,大明时报取代了这些读书人,成为了朝廷政策和下层民众之间的联系纽带。 虽然朝的某些官员还看不到地方发生了什么变化,但是在京城之内,拿着大明时报的商民向顺天府告状的案件已经渐渐多起来了。更为可恶的便是,有些案件背后有着大明时报挑唆的身影,大明时报全程刊登了这些案件,并详细解释了为什么这些案件能赢的理由。 对于这些官员来说,如果大明时报的背后不是站着曾经的东厂,他们早门查封了。挑唆刁民诉讼,这可是官员们最深恶痛绝的行为。在大明官员的政绩考核里,息讼可是一项主要的考核目标。 对于大明时报的作为,并不是没有官员进行弹劾过,但是在崇祯的庇护下,大明时报只是受到了罚金的处分,但是息讼却从官员政绩的考核去除了。 皇帝力主取消的理由倒是很强大,他借用周厉王禁谤,民众道路以目的典故,直接反驳了部分官员提出的,地方官员禁止诉讼,完全是为了教化当地淳良的民风。崇祯却以为,这是地方官员懒政、怠政的行径。 古人尚且知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川壅而溃,伤人必多。而今日的官员却只想着在自己任内不要出问题,哪怕下面的老百姓已经到了道路以目的程度了,还在高喊天下太平。把这样的官员提拔来,这和掘大明的根有什么区别。 老实说,黄立极并不觉得崇祯的主张有什么错误,相反当日他还有些窃喜,借用了这件事处置了几个同他作对的地方官员。 如果大明时报只是止步于此,那么算黄立极心理不舒服,也不会想要跑到崇祯面前来告状。毕竟解读朝廷政策和监督地方官员执行政策的缺失,并不会动摇内阁的权威。 但是不受内阁监督的大明时报,显然不会如黄立极的意。从年初到年,大明时报连续刊登的关于仁义之辩的章,到今天这篇天子受命于民,这完全触动了黄立极和内阁的底线。 虽然此时的大明官,还没如后世的学者大儒总结出道统和法统的完整理论体系。但是对于法自君出的皇帝执掌法统的权力认识,在他们的脑海已经是根深蒂固了。 而大明官能够赖以制衡至高无君权的,唯有从孔孟等儒家先圣流传下来的,对为政者设置的行为准则和政治理想,也是后世所的道统。 大明时报掀起仁义之辩和君权受命于民,这不仅仅是对大明官手的道统试图进行篡改,更是对现在大明士绅所熟悉的法统意图重构,对于黄立极这样知觉敏锐的政治官僚来说,无疑预见到了天崩地裂的未来景象。 如果仁义之辩和君权受命于民的两篇章是出自人大儒手,这场斗争不过是大明人在思想的又一次激烈冲撞,像是理学和心学之间的主义之争,至少不会掀起政治的风波。 但是不管是柳敬亭还是这个苏长青,都不是什么正经读书人,看起来也不是正经的儒家门徒,再加大明时报社的背后是大明皇帝,那么黄立极不得不赶紧跑到崇祯面前,想要阻止这场思想的争辩发展成为朝堂的政治理念之争。 坐下后的黄立极,轻轻喝了口茶,调匀了自己的呼吸后,才稳定了情绪对着崇祯说道:“陛下,这苏长青这篇章,看似处处引用了孟圣的论,但是实质他的目的是想要打击三纲五常的圣人礼教。诚可谓,大奸似忠,大伪似真。” 朱由检面色古怪的看着他说道:“黄先生,你这话说的是不是太过了些,朕可没觉得这苏长青有你说的这么出格啊。”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3章 不敢言 听到崇祯为苏长青的辩解,黄立极心更为愤慨了,虽然他不清楚这个苏长青是何方神圣,但是显然他对面前的少年皇帝影响很大,这绝不是什么好现象。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黄立极更为严厉的指责道:“陛下,这位苏长青虽然口口声声把大明百姓挂在嘴边,但是他心何尝有君父之念?若是百姓爱国而不忠君,难道也是正确的吗?彼辈不过是操莽之流,欲挟民意而制君父尔。以老臣看来,当效孔子诛少正卯故事…” 站在角落里的吕琦听黄立极的论后,顿时愕然的抬头悄悄瞄了一眼崇祯的脸色。黄立极不知道,他可是很清楚,这苏长青不过是皇帝用来掩饰自己的笔名而已。虽然以黄立极的身份不会受到什么惩罚,但是却很有可能让他失去崇祯的信任。 朱由检抽了抽嘴角,并没有因此而发怒,他还算平静的说道:“这孔子诛少正卯之事,便是昔日朱公也说过: 若少正卯之事,则予尝窃疑之。盖所不载,子思、孟子所不,虽以内外传之诬且驳而犹不道也,乃独荀况之,是必齐鲁陋儒,愤圣人之失职,故为此说以夸其权耳。 你看连朱公都认为这事有疑点,黄先生学识渊博,岂能以此为例?而且朕同样不以为,苏长青在这章里有教百姓爱国而不忠君。黄先生不可过于脑补了。” 黄立极眉头皱起,有些不满意的对崇祯说道:“不管这苏长青写这篇章的时候,心里有没有这么想,但是当这篇章刊登之后,必然会给天下百姓一个错误的指引,若是有心人日后以此为借口,煽动地方的百姓反对朝廷颁发的政策,陛下你是从还不从?” 黄立极的话语倒是真让朱由检语塞不已,煽动民意以制衡官府,原本是东林党人的拿手好戏。大明时报的这篇章,在黄立极看来,无疑是在替那些地方缙绅煽动民意正名,也难怪让他这个大明首辅这么气急败坏的跑过来了。 朱由检沉吟了一会,这才继续对黄立极劝说道:“黄先生的担忧的确不无可能,但是我们也应该看到,让有所限制的民意参与朝廷的决策,未必全都是弊端。 朕打个方吧,先生从年初开始推行各项新政,除了京畿地区以外,其他地方究竟落实了多少?” 黄立极顿时被崇祯问住了,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说道:“陛下,虽然出了京畿,朝廷新政的实施速度有所区别。但是总的来说,黄河以北地区还是落实的不错的。是南方地方缙绅太多,牵涉到的利益太多,所以稍稍慢了些。 不过这些南方缙绅抵制朝廷新政的借口,不是打着地方民众不愿的旗号么?大明时报刊登的这篇章,岂不是在给他们张目?” 朱由检摇着头不赞同的回道:“这些缙绅能够打着地方民意的旗号反对朝廷颁发的新政,难道朝廷不能再用民意还击他们吗?朕以为对付民意最好的办法,依然还是民意。重要的是,天下百姓究竟认可谁的民意而已。” 黄立极摇着头苦笑道:“陛下想的是不是太过于乐观了,士者秀民也,这些江南缙绅无不是地方的地头蛇,他们世代居于当地,同本地大户之间相互联姻,在地方可谓盘根错节,势力雄厚。 当地百姓也大多依附于这些缙绅家族生活,谁又会因为朝廷颁发的一纸空,而站出来同这些缙绅豪族作对。朝廷颁发的新政,地方官员对地方的治理,那里能绕的过这些地方的缙绅? 所谓朝廷的民意,不是这些缙绅豪族的民意吗?陛下难道以为,他们会自己反对自己吗?” 黄立极因为担心崇祯会作出一个错误的判断,干脆把大明社会的现实*裸的展现在皇帝面前。 朱由检听完后果然沉默了一阵,他盯着黄立极的眼睛看了许久,才认真的回道:“黄先生对朕果然忠心耿耿,连这等话都肯对朕老实说。” 黄立极抽动了下嘴角,作出了一个苦笑说道:“陛下,现在臣和您都是绑在一根绳子的蚂蚱,您下的决定,最终不还是需要臣同内阁去推动的么?臣是觉得此事不妥,想要在事前先把这个漏洞给堵了。否则不说这新政能不能推行下去,臣恐怕连朝也会再起风波啊。” 朱由检突然笑了笑说道:“黄先生的想法同朕倒是有些出入,朕觉得事情未必有这么悲观。固然这些缙绅都是地方的地头蛇,但是他们在地方经营这么久,怎么可能会一团和气,肯定会有一些矛盾的。 此外缙绅能掌握的不过是本地的民众,而朝廷所代表的却是整个大明的民意,个人的利益肯定抗不过集体的利益,而集体的利益也必须要为国家的利益让步。 如果说大明的民众是一个个老百姓的话,那么缙绅最多也能代表一个小团体的利益,而朝廷则是囊括了这所有的老百姓和小团体的利益。 只要朝廷颁发的政策是有利于所有大明百姓的利益,那么些许小集团的反抗又能掀起什么大浪来呢?重要的是,内阁制定政策时,究竟有没有考虑过,这项政策的收益者究竟是那些人。 如果说,内阁颁发的政策,只是为了一小撮人的福利,如说是给朕谋取好处,那么自然不会得到民众的认可。但是如果朝廷颁发的政策,能够让多数人收益,让少数人的利益受到了损失,那么大明的百姓难道会不认可?最起码,收益的百姓总是会支持朝廷吧。 如说这河南征粮、征地,除了那些河南缙绅和官员,还有一些东林党人反对,陕西和山西的士绅、官员有站出来支持他们吗? 昨天不是还有几名陕西籍官员书,要求在道路冻之前,从河南尽快调拨15万石粮食入陕,好让陕西灾民入冬后不至于断粮么。他们难道会不知道,这些粮食是那里来的吗?他们现在书,便是对许显纯、杨所修的间接支持。 所以,黄先生,民意是一把双刃剑,它不仅仅是东林党和地方缙绅手的利剑,同样也可以成为朝廷手的利剑。 而内阁所要做的,便是要保证朝廷才是大明百姓的代表,也是唯一代表。如果有人想要挟民意以自重,朝廷应该毫不犹豫的粉碎他,而不是对这些窃取民意的盗贼作出让步。否则朝廷还有什么权威可?没有了权威的朝廷,还算是朝廷吗?” 崇祯的话语,顿时让黄立极有些坐卧不安起来了。崇祯这番话若是传了出去,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皇帝这是想要对大明整个缙绅阶层开战啊。 让黄立极现在最为苦恼的便是,他应该如何对这位少年皇帝解释,整个大明的统治秩序,便是建立在现在的缙绅地方自治基础的,而包括他在内的官集团,也都是缙绅的一员。 皇帝想要反对缙绅阶层在地方的治权,实质便是在挖大明朝的根基,这完全是自掘坟墓。 脸色变幻了许久,黄立极终于谨慎的开口说道:“陛下刚刚所,未尝不是一个办法。但是臣希望陛下能够明白,自古以来,皇权不下乡,地方官员依赖当地缙绅治理地方,乃是不变之理。 如果按照陛下所,剥夺了缙绅对于地方百姓的治权,那么谁来安排民众给官府纳税服役呢?要是想要让朝廷的权力直接下到乡里,那么朝廷要增设多少官吏来管理?想要给这些官吏发放俸禄,又要对百姓增加多少税赋?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天下百姓真的要家破人亡了啊。” 原本身体前倾,倚着书桌的崇祯,突然向后靠了靠,他身体贴着椅背,双手交叉护着胸部,过了好一会才缓缓说道:“黄先生你也说了,这皇权不下乡是自古以来的惯例。 不过现在的大明,可还是同以往的国毫无区别么?朕不说这连年的灾荒了,便说说这土地和人口。古往今来,有那个时代能同大明今日相,不要说平原丘陵已经阡陌连横,便是连深山巨谷都是人烟处处。 今日大明人丁之繁盛,已到了极盛之世,但是大明可供开垦之地却已经寥寥无几。富有者阡陌连县,贫者几无立锥之地。然而缙绅豪族依然不知满足,连乞丐碗里的最后一枚铜板都想要抢走。 敢问黄先生,若以历史而观之,接下去我大明将会走向何方?” 黄立极哑口无,不知如何回答崇祯如此尖刻的问题。若是一年前,他一定会告诉面前的少年皇帝,对方想的太多了,还是好好学习治国之道,只要有一位明君,大明自然会恢复以往渡过的悠闲安宁岁月。 但是这一年来,因为推行新政,对各地的人口、经济各项数据的重新统计,虽然这些统计非常的粗糙,但是已经足够给高居庙堂的官员们,从窥破一个真正的大明现实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已经不是一句诗圣的悲叹了,而是大明朝的现实。 若是以史观之,算没有建奴和连年的灾荒,大明的气数也快走到尽头了。只不过这个想法,以前黄立极是不敢想,现在则是不敢。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4章 治乱循环 看着黄立极沉默不,朱由检放下了双手,重新按在桌说道:“朕以为,历史是有其必然性的,如果我们继续按照以往的方式去治理这个国家,那么我们跳不出治乱循环的历史圈子。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如此有些事情的发生也可以预见了,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二十年,也许是数十年后,运气好一点的话,也许朕还不用看到这最为悲惨的结局。 但是对于大明王朝来说,只要解决不了有限的土地和快速增长的人口之间的矛盾,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的。到了那个时候,这个国家从到下的每个人都会陷入到修罗场去,谁也逃脱不了历史的审判。 对于王朝更替的景象,黄先生熟读史书,想来应该朕更了解。朕觉得,算黄先生不为自身考虑,也该替子孙想想,你真的希望他们在乱世挣扎求存吗?” 站在角落的吕琦悄悄的把头埋低了下去,如果有可能他更希望自己现在根本不在这房间内。大明皇帝同首辅密谈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谈论的是大明王朝还能存在多久,有些耸人听闻了。 不仅仅是吕琦感到了震惊,便是听着崇祯诉说的黄立极心里也充满了不安。他左思右想了许久,依然觉得心里一片混乱,他根本不明白要如何回答皇帝提出的问题。 治乱循环的历史规律,有限土地和人口不断增长之间的矛盾,历代人大儒并不缺乏对这两个问题的研究,但是谁也没有找到过解决这两个问题的方法,甚至连正确的道路都没有找到过。 前人研究了这么久都找不到答案的问题,他又如何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答案呢。黄立极缓慢而又迟疑的说道:“陛下刚刚所,未免有骇物议了。只要陛下励精图治,朝堂下团结一心,说不定事情并不会走到那一步。 这一年来,我大明的形势不已经有所好转了吗。也许只要按照陛下制定的经济政策继续下去,大明可以度过目前这个难关…” 朱由检竖起了手颇为无礼的打断了首辅的话语,他面色不愉的说道:“黄先生,你刚刚说的理由,能够说服你自己吗? 朕这一年来推行的兴修水利和大兴工商的政策,虽然能够缓解大明目前的矛盾,但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罢了。 一来,兴修水利可以提高粮食产量,但是解决不了财富分配的问题。无地农民始终还是不会拥有土地,而粮食产量的增加,虽然会引起粮食价格的下跌,但是对于无地和少地的农民更是一个灾难。” 黄立极忍不住打断了崇祯说道:“是说过:籴甚贵,伤民;甚贱,伤农。民伤则离散,农伤则国贫。但是对于现在大明来说,粮价过高才是大问题啊。只要百姓能买到粮食,天下不会大乱。” 被打断话语的朱由检并没有不悦,而是解释道:“问题在于,写作的时候,这天下的土地还有许多可以开垦的地方,而不是像现在的大明一样,土地大多掌握在豪门巨室手。 这些豪门巨室在收获的时节压低粮食价格,在青黄不接的时候抬高粮价,人为的制造粮食价格的波动差价。他们通过这种差价,在年成好的时候获取暴利,在年成差的时候掠夺小农户的土地。 兴修水利,短时间内也许会给贫户带去些许好处,但是从长远看,只会加剧了粮食价格的人为波动,最终只有那些豪门巨室获得了收益。 当土地掌握在了一小撮人手里,对于粮食的囤积居必然会造成一部分人凌驾于众人之。我们可以一个月不吃盐,难道能够三天不吃粮食吗? 农民没有土地无法生存,兴修水利并不能解决这个问题。所以朕认为,兴修水利并不能解决大明目前存在的问题。” 黄立极脑子里不停的转着,他从皇帝的话语听出了些什么,似乎有助于解决大明目前的问题,他眼睛忽然亮了亮,口不由自主的说道:“陛下,刚刚你说因为我大明朝的土地容量有限,所以当人口不断增长后,会因为养不活这些增加的人口,因此出现天下大乱的局面。 但是,我们可以把这些人口弄到工坊和矿山去啊。光是一个棉纺织工坊容纳了数百人,京城这些棉纺织工坊吸纳的人数高达近万。难道我们不能用这些工坊和矿产,去收纳那些失去土地的农民吗?” 情急生智下,黄立极越想便越觉得,大力开办工坊矿山,倒是能够解决土地容纳不了的人口,从而给大明增长的人口找到出路。 黄立极的表现也颇让崇祯吃惊,果然能够做到首辅的官僚,从来不缺乏智慧,他们缺乏的只是做事的动力而已。若不是今天他的逼迫,恐怕这位大明首辅压根不会去想,大明还能存在几年这么自虐的问题。 不过黄立极的开窍,倒是减少了崇祯不少麻烦,起码他不用再去说服这位首辅大人站出来支持兴办工商业了。 朱由检对着黄立极深为认同的点了点头,才开口说道:“黄先生想的,倒是同朕差不多,利用兴办工商业来吸纳土地容纳不了的人口。不过如果我们真的开办了这么多工坊,那么有一个关键的问题,我们要把制作出来的产品卖给谁?” 黄立极顿时被问住了,作为一名典型的大明官僚,他可从来不会去思考这种商人才用考虑的问题。他仔细回忆了下,才说道:“这个产品卖给谁,难道不是卖给那些商人吗?朝廷未必要考虑的这么细致吧?”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这工商业可不农业,这农业收获的粮食,卖不掉起码还能自己吃。但是工商业不同了,生产出来的产品卖不掉,那可不能当饭吃。 如果我们只考虑办几个工坊把这些多余人口养起来,那么以朝廷的能力又能养的起几人呢?我们只有先确定了销售市场,才能够引导资本投入设厂,这样那些工厂开工后才能用利润养活自己。而只有到了那个时候,大明的人口才会成为大明的财富而不是一个负担。” 黄立极思索了许久,不得不承认,崇祯说的话非常符合逻辑,但是这也说明了,用兴建工商业吸纳多余人口的思路,他同皇帝的想法是一致的。 黄立极干脆的向皇帝询问道:“那么以陛下看,应当怎么做,才能够真正的化解,这有限土地和无限人口增长之间的矛盾呢?” 朱由检酝酿了下思路,才开口说道:“朕以为倒是有两个出路,一个是向海外荒岛进行移民拓殖,从而减轻我大明人口快速增长的压力。 而第二个便是大力发展工商业,以吸纳失去土地的农民。但是前者需要资金,而后者需要资金和市场。 关于资金这块朕不用说了,这一年来对于各家工坊的投入,大多是来自于勋家豪商,不管是朝廷还是普通民众都掏不出这个钱来。 至于市场,朕倒是可以同首辅谈谈。这一年来我们兴办的工坊,朕把它分为两类,一类是重工业,一类是轻工业。 重工业是煤、铁、水泥等工矿业,这些产业投入大,生产出的产品也不能直接用于消费,而是大部分用作其他工坊的生产资料或是原材料。想要促进这样的产业发展,必须由朝廷出头组织引导,并给予一定的扶持。 如说,我们现在极力推动的水利建设和铁路、道路建设,事实是在为这些重工业创造市场。但是黄先生你作为首辅也应该清楚,这些建设投入的资金,其实朝廷出的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都是借来的资金,如果我们不能改变这个局面,那么这样巨大而连续的投入显然是不可持续的。” 朱由检说到这里停顿了下,看了看对面首辅的脸色,发觉对方虽然皱着眉头,但是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接着说了下去。 “至于轻工业,这些行业投入小,见效快,收回成本的时间也短。它们生产的产品大多直接面向各个阶层的百姓,是直接用于日常消费的商品。 如果举例来说,如纺织、食品、造纸等行业是轻工业。发展轻工业虽然要重工业快速,门槛也不高,但是在大明却有一个最大的阻碍。” 正在聚精会神的听着崇祯解说的黄立极,突然听到崇祯停顿了下来,他不由开口询问道:“陛下所说的阻碍究竟是什么?” 朱由检看着首辅的眼睛沉默了许久,才小声而又清晰的说道:“最大的阻碍在于,我大明的财富都集在一部分人手里,最底层的百姓穷困潦倒,根本没有能力消费轻工业生产出来的产品。 如果我们想要用工坊矿山去吸纳多余的人口,最起码要让那些底层的百姓获得自己的土地,这样他们才能用自己的收获去交换工坊生产出来的产品。” 听到崇祯绕了半天,还是把矛盾指向了缙绅阶层,黄立极的脸色大坏,他面色有些僵硬的说道:“陛下,算臣愿意粉身碎骨,这事也是做不成的。臣身败名裂倒是小事,但是大明的江山社稷恐怕也要动摇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5章 变革之路 看着神情惶恐的黄立极,朱由检并没有什么情绪的变化,他语气平静的说道:“朕宁鸣而死,不默而生。” 崇祯平淡的话语透露出来的决绝之意,让黄立极终于陷入到了沉思之,若是在一年前皇帝刚刚登基时,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恐怕他会选择敷衍几句,等回去后便立刻书致仕了。 虽然皇帝说的理由都基本贴近了大明的现实,但是并不代表他愿意拿身家性命跳这个火坑。如果按照皇帝的意思去挑战天下的缙绅阶层,胜利的希望渺茫且不说了,如果事情失败了,崇祯依然还是大明的皇帝,但是他黄立极的下场却未必会张江陵好多少。 但是自崇祯登基以来的这一年内,他听从了皇帝的意思,积极在朝推行新政,早被朝官员视为,撺掇皇帝进行新政改革的幕后策划者了。 被人视为新政的幕后策划者,总被人看做皇帝推行新政的傀儡要好的多,起码他的名望不会因此而受损。 这个传也大大提高了他在皇帝面前的地位,使得愿意支持新政的官员,牢牢团结在他的周围,而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正因为如此,黄立极也默认了这个传。而在他被视为推行新政的领袖时,他也同样成为了那些反对新政官员和东林党人的眼钉。 在这些朝野官员士大夫眼,他也从魏忠贤的同党,升级成了现在朝阉党的主脑。黄立极很清楚,有许多官员私下里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一心想要把他拉下马来,以成自己的一世清名。 只不过他现在圣眷正隆,所以那些痛恨他官员才一直隐忍着不动而已。不过在几日前,不是有一帮士子已经在皇帝面前攻击他了么,可见这朝野内外想要对付他的人,并不是没有啊。 如果大明的局势并没有崇祯说的那样坏,又或者崇祯想要打击缙绅阶层的决心并没有那么坚决,黄立极说什么也要打消,皇帝脑子里所想的这个疯狂的计划。 但是现在的大明,的确是快要掉进治乱循环的怪圈去了,而对此有着清醒认识的崇祯,又拿出了鱼死破的决心,要对缙绅阶层下手。 崇祯既然已经在他面前如此开诚布公,那么也绝不会容许他轻易拒绝,他要么继续同皇帝站在一起,要么要变成皇帝的敌人。 崇祯能不能对付那些缙绅,胜负还在两可之间,但是想要对付他这个大明首辅,只要在今后态度稍稍偏向那些东林党人可以了,他这个阉党首领的污点可并没有洗干净。 黄立极想了许久,觉得还是要再劝一劝崇祯,最起码也要拖一拖时间,不要让他措手不及的去同那些缙绅开战。 “陛下有这个革除弊政的决心,想要兴大明,臣内心是非常欢喜的,但是有决心不等于有信心。算臣愿意服从于陛下的命令,不计生死荣辱的同那些缙绅进行搏斗,但是臣毕竟只有一个人,而朝野下愿意支持缙绅,反对陛下的官员可谓不计其数。 陛下如今正值青春,想要削弱缙绅对于地方的控制,尚可以从长计议。臣请陛下先做筹谋,再扶植支持陛下的羽翼,待到陛下在朝羽翼丰满之后,再提出一个稳妥的方案,缓缓实施,则天下的动荡方会降到最低。” 朱由检没有立刻反对,但是也没有接受,他沉默了一阵才问道:“按照黄先生所,那要花多久的时间?” 黄立极顿时飞快的回道:“臣以为,五年后大约可以开始实施方案,十年内略有小成,二、三十年内能竟全功,已经算的是胜利了。”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按照黄先生的意见,这做事实在是太缓了些。以大明现在的样子还能撑二、三十年? 我们先不说以后了,先说说现在河南士绅反对朝廷征地、征粮的政策,你打算怎么解决?难道你要朕把土地和粮食退还给他们?那么朕拿什么去赈济陕西的灾民?拿什么投入工坊开工?” 黄立极被崇祯连珠炮般的发问,颇弄了一个手忙脚乱,好一会才小声的说道:“但是此事操之太急的话,还是会出乱子的。陛下强行逼迫河南缙绅交出了土地和粮食,难道不觉得各地的缙绅会有兔死狐悲之意吗?届时各地缙绅一起声援那些河南缙绅,陛下难道也要强行压制吗?” 朱由检想了一会,便对着黄立极说道:“朕倒是有几个主意,不如黄先生替我参谋参谋,是不是可行。” 听着崇祯毫无退让的心思,黄立极也只得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口说道:“还请陛下明示,臣洗耳恭听。” 朱由检干脆从座位站了起来,在房间内开始来回踱步了起来,他一边思考一边说道:“朕这些时间一直都在翻阅张江陵当初推出万历新政的记录,张江陵辅政时宫府一体,百辟从风,相权之重,本朝罕俪,部臣拱手受成,于威君严父,又有加焉。 他在位时,大权在握,故而推行新政无往而不利。但是一旦身故,人亡而政息,连身后家眷也无法得保,真是令人扼腕。 朕虽然惋惜他的遭遇,但是也获得了一些经验教训。我等实施新政,光凭枢权力强制推行到地方,算是一时成功了,也未必能永远保持下去。 欲要新政为大众所接受,首先要让百姓接受能让新政推行下去的新思想,如燕京大学的新学不错,凡是学习了新学的人,都会重新认识我们所处的世界,也乐于接受新事物。所以推行新学和小学义务教育制度,是培养支持新政百姓的基础。 这件事情虽然可以慢慢做,但是内阁必须把它放到首要地位,一定要把它当成头等大事来抓。 其次,张江陵提出的新政虽然不错,但是他推行新政依靠的对象却有问题。万历新政损害的对象是大明的既得利益者,但是推行这场新政的官员同样是既得利益者的一部分,你怎么能指望一群老鼠去抓另一群老鼠。 等到张江陵这位万历新政的主持者去世,这两群老鼠也同流合污了,万历新政自然也存在不下去了。 朕以为,要想推行新政,我们首先要培养出受益于新政的新阶层出来。如大明的缙绅多依赖于土地维持自己的生活和地位,我们要引导那些愿意向朝廷靠拢,支持新政的缙绅交出他们的土地,然后把资金投入到各种工矿业去。 这方面,现在北直隶、山西两地的缙绅做的不错,山东的一些缙绅也愿意投资兴办棉纺织厂。我们的新政政策,是要对这些放弃土地的缙绅进行扶持,让他们感受到新政的好处。他们自然也不会煽动地方民众,反抗朝廷推出的新政了。 最后推行新政不能一蹶而,各地缙绅之间并没有这么紧密的联系性,只要我们按部班,能各个击破各省缙绅的反抗。 如说这次的河南事件,虽然看起来支持河南缙绅,反对许显纯、杨所修行事的官员不少,但是真正愿意死保河南缙绅,同朝廷抗争到底的官员却未必会有许多。 当然,我们也不能因此直接把河南缙绅的反对声音这么毫不解释的压制下去,总是要给人一个台阶下去。 所以朕会让人下去彻查,许显纯、杨所修在河南行事时的违法乱纪事件。然后朝廷弄点大事情出来,转移朝野官员们的视线,好让河南之事看起来并不那么重要。那么几个月后,我们可以低调的宣布调查结果,把河南事件了结了。” 黄立极听的心惊肉跳,到了最后终于忍不住说道:“陛下所谓的大事情为何?” 朱由检停下了脚步,看着他说道:“朕看列子说:天生万物,唯人为贵。此大善啊。人乃是万物之长,但是为何还会有奴婢的存在? 我大明一向自诩为天朝国,礼乐之邦,如今却以国人为奴为婢,真的符合先贤的精神吗?昔日孔圣责备子贡赎人而让其金,认为这样将来不会有鲁国富者在外赎回鲁人了。可见,孔圣并不赞成有奴婢的存在。 所以朕决定,释放官府及教坊司内的官奴婢,愿意离开的任其离去,无处可去的,便重新签署雇用合同。 但是天下除了官奴婢之外还有私奴婢,这私奴婢要不要也废除奴籍,朕不敢自专。所以决定请各省推荐贤达,京商议此事。黄先生你觉得这两件事,能不能让各地缙绅转移视线呢?” 黄立极有些目瞪口呆,他情不自禁的说道:“废除天下奴籍可不是什么小事啊,臣以为这政令一旦颁发出去,恐怕遭到的反对将要远过于河南之事啊。陛下是不是再慎重考虑一下?” 朱由检对着他笑了笑说道:“反对的声音大一些,自然会盖过了对河南事件的声讨声。能不能废除奴籍现在还不重要,但是我们起码解决了一件麻烦事不是吗?” 黄立极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痛,为了解决一件麻烦事,崇祯居然选择挑起一个更大的麻烦,这实在是有些让他应接不暇。 黄立极还在沉默的时候,朱由检继续对他说道:“朕已经想过了,之前我们对这些河南缙绅太过温柔了,所以他们还有力气跳出来同朝廷为难。 朕觉得要想让这些河南缙绅闭嘴,朝廷还应该再严厉一些。要让他们知道,现在还不算最糟糕的时候。” “陛下的意思是?”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6章 北方铁路网 朱由检想了想,才谨慎而又小心的对黄立极说道:“济州府和台湾府新附,岛土人素来不服王化,故朝廷欲按琉球例,特赐济州府人口500户,台湾府人口1500户。 大明承平日久,犹以河南丁口滋生最为繁盛,前段时间河南地方变乱,正是因为地少人多,地方游手好闲之人太多,所以受人挑唆之后,才发生了这么多事端。 所以朝廷决定从河南各府抽调共2000户,分别迁往济州、台湾两府,挑选标准为拥有田地100亩以户。凡是被抽到迁移的民户,其在原籍的土地将会以12在新迁移地获得土地。至于他们在原籍的土地,将会出租给当地的民众。” 黄立极的心脏顿时跳了跳,他知道崇祯所说的先例并不是不可能,当初琉球国国王求赐人口,大明便赐闽人三十六姓善操舟者,往来朝贡。 但是,之前大明所赐人口只是平民,现在崇祯所瞄准的却是河南缙绅,这事其实倒更像是国初大规模迁移江南富室去北方的旧事。 不过皇帝不提江南富室迁北,而提影响较低的琉球赐姓事件,显然是想要告诉天下人,这次迁移人口的选择不会超出河南的范围。 黄立极权衡利弊了片刻,便计算出,这件事其实是可办的。迁移2000户于海外两府,重点并不在于迁移人口,而是在于挑选什么人迁移。 相起许显纯、杨所修两人在河南干的那些征地、征粮之事,这迁移全家前往海外两府才是真正歹毒的绝户计。 但是他也很清楚,这件事一旦传播出去,他这个主事的内阁首辅必然会被河南人恨之入骨了。 左思右想了许久,黄立极才低着头说道:“陛下此策固然是有效的,但是现在河南缙绅本情绪激动,现在朝廷再出这么激烈的政策,会不会激怒了他们,连此前那些立观望的人也群起反抗了?河南的乱事会不会此扩大?” 朱由检稍稍沉默了会,便说道:“你也说了,现在河南缙绅还有一大部分正观望着形势发展,如果朝廷处于下风,你觉得他们会加入到那一边? 朝廷和河南缙绅之间的博弈只能有一个胜利者,大家不可能出现共赢的局面。更让朕担忧的是,如果朝廷在河南推行的政策失败了,那么那些缙绅官员会不会适可而止? 他们会不会对朝廷颁发的新政进行全面的攻击?到了那个时候,天下舆论群起而汹汹,朕是保着你们,让朝廷政令不出京畿呢?还是迎合朝野舆论,把你们抛出去当做推行新政的替罪羔羊呢?” 黄立极霍的抬起了头,他看着崇祯的目光许久,才有些木然的说道:“如果陛下坚持如此,臣也只有追随,不过臣有个请求,还请陛下首肯。” 朱由检眨了眨眼,脸终于露出了微笑说道:“黄先生请说。” 黄立极抿了抿嘴,才轻声细语的说道:“这迁移河南大户前往海外两府之事固然是有利大明之事,但是背井离乡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老臣希望迁移之事放在明年开春之后,也好给被迁移的大户一个准备的时间。免得情急之下,有人铤而走险,给朝廷带来不少麻烦。” 朱由检想了想便说道:“这迁移人口之事,急有急的好处,缓也有缓的好处。不过黄先生既然这般说了,那照你说的去做吧。 不过朝廷既然已经拔出了刀子,总要砍几个人威慑下心怀不轨之辈,免的他们以为朝廷软弱可欺,从而造成误判。 这样,在春节之前先让许显纯、杨所修挑选100户迁往台湾府,当是挑几只鸡来儆猴子好了。剩下的在明年开春之后,再进行大批人口的迁移。 至于这迁移人员的名单,给河南各县分配名额,然后让各县缙绅推选人员,各县主官进行核查,韩一良、许显纯、杨所修三人监察。” 黄立极仔细推敲了下崇祯提出的两项主张,发觉并无多大问题,他立即点头首肯了。不过他心里对此还是有些七八下,不知道这迁户于海外,会引起多大的麻烦。 朱由检并没有在意黄立极的神情变化,他对着吕琦拍了拍手说道:“吕管事,把那块幕布拉开了,朕还有事要同黄先生说。” 黄立极顺着崇祯的手指方向看去,正看到吕琦拉开了罩着西墙面的一块幕布,幕布的下方是一张好大的地图。 他跟着崇祯走到地图跟前才发现,这张地图大部分区域还是空白的,但是渤海湾、辽西走廊、河北、山东的部分地区,已经用一圈圈的线条标识的非常具体了。 朱由检先是指着地图同黄立极讲解了下,这张地图的用法之后,才微微叹气的说道:“渤海湾、辽西走廊、河北三地算是测绘的较为精致了,但是其他各省现在还是一片空白,恐怕没有3、5年的功夫,这张大明地图是完成不了了。不过现在,我们先将着用吧。” 刚开始的时候,黄立极还觉得这新地图完全是一团乱麻,这地图的山水过于抽象,根本不如旧地图显得形象立体。 但是当他能够熟练的把等高线及图例进行图置换的时候,他又发觉这新地图却老地图实用方便了许多。这种按照等例绘制的地图,只要掌握了几个表示图例,能轻易的在脑子里判断出地方远近、高低的大致情况出来,实在是军国重器。 黄立极突然皱了皱眉头向着崇祯问道:“陛下次说要礼部在各学校内教授地理知识,这地理课本内一概采用新式地图,难道指的是这幅地图?” 朱由检不以为意的点着头说道:“是啊,身为大明人要是连自己国家的地理都不认识,岂不是太荒唐了。 黄先生你不知道啊,最近思院从活字印刷、铜板印刷技术获得了新的突破,发明了石板印刷术,这种印刷方式能够印刷出很清晰的图画,印制小地图也不会出现失真模糊的情况,所以朕让他们采用新地图进行教学了。” 黄立极有些着急的说道:“陛下,如此精妙的地图流入民间,要是落在不轨之徒或是建奴北虏手,那岂不是在资助敌人了?”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并不认同的说道:“朕不这么看,用于教学的地图并没有朕这幅这么精细。朕这幅地图是总参谋部、军队、工部使用的级别,用于教学的那些地图,也旧式地图好一些,因此不会造成那么严重的后果。 此外,新式地图落入外敌手也许会有些坏处,但是黄先生你要从另一个方面去看,接受了新式地图教学的大明学子给大明带来的好处,将会是不可限量的。既然利大于弊,我们自然要推行新式地图了。” 黄立极有些忧心忡忡的看了墙的地图一眼,崇祯的话并没有说服他,但是他并不想同皇帝继续纠缠下去,因为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对方。他准备回去后同礼部官员好好谈一谈,重新检讨下关于地理课本的事情。 看着黄立极不再出声,朱由检便放下了此事,转而指着地图,为黄立极讲述了自己的想法。 “黄先生你也清楚,年初时根据思院和军器监的共同研究,双方共同推出了一种在地面铺设铁条,用来行驶重型马车的新运输方式。这种叫做铁路的新交通方式的运输能力,已经接近了大运河的功效。 虽然铁路的运输还不及大运河,但是铁路受到天气影响的因素运河要弱的多。同修建一条运河相,投入也要少的多。 到现在为止,京城内外城已经修建了一条铁路,京城到西山也修建了一条铁路,两条铁路的运行状态都非常良好。预计这个冬天从西山运煤入京的费用可以节约三分之二,这是一个非常惊人的数字。 而沟通山西南北、东西的铁路也已经正式开工,预计2-3年内可以大致完成。到了那个时候,从黄河到塞外的商道将会更为方便。 济南到胶州的铁路现在已经商谈的差不多了,只要这条铁路建好,山东的棉花和煤炭能直接从青岛出海运往南方。 这些铁路项目,想来黄先生都是已经知道的,是吧。” 黄立极对此自然是点着头认同的,崇祯说的都是他知道的事情,这没有什么稀的。 朱由检忽然把手指向了地图的北京,然后一边向下挪,一边说道:“京城-涿州的铁路正在建设,黄先生你应该是清楚的。 从涿州往南,经保定、石家庄、邯郸、焦作过黄河,然后是郑州、许昌、确山、信阳最后直达长江边的汉口,如果我们把这条铁路修建起来,则除了大运河之外,有了第二条沟通南北的交通线。 另外,三门峡、洛阳、郑州、开封、商丘渡黄河过徐州一直延伸到黄海之滨,然后在把济南同徐州连接起来,那么山西、河南、山东、河北、淮北、湖广会形成一个铁路。如此一来,大明的南北东西不必受制于长江、大运河和黄河的运输能力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7章 议定 随着朱由检在地图的划,黄立极很快把皇帝的话语转换成了图看不到的铁路虚线。以河南为心,沟通整个大明的十字型铁路,这是一个堪大运河的浩大工程。 黄立极下意识的便脱口说道:“修建从北京到汉口,加从三门峡到黄海之滨的铁路干线,这要花多少钱啊。” 朱由检在他身边看着地图,口满不在乎的说道:“应该是山西那条铁路的2-3倍,700万-900万两之间吧,最大的麻烦,还是两座跨越黄河的大桥,和一座跨越汉江的桥梁。” 黄立极的目光从地图转移到皇帝脸,有些惊讶的问道:“难道工部已经能够修建跨越黄河的大桥了?” 朱由检摇了摇了头,有些不甘心的说道:“根据朕派出的测绘小组对郑州附近的黄河段进行地质地理测量后,虽然找到了几处适宜于造桥的位置,但是桥梁的修建长度都要在3公里左右。 根据科学院的几位院士计算,算不考虑修建桥梁的材料质量问题,这么一座黄河铁路大桥最起码也要花费13000吨熟铁,6万立方米以的高标号混凝土,也是19000吨水泥。 但是我大明年产生铁也不过刚刚超过7万吨,好的熟铁估计还不到4万吨,而水泥年产量也刚刚超过3000吨。 朕天天听朝堂那些官员吹嘘,说我大明物产丰饶,根本没必要同那些海外番人进行贸易。还有人说,光是民间冶铁坊生产的铁,已经足够大明下使用,恢复遵化、大冶等地的官铁坊,新建西山、唐山的铁厂,完全是劳民伤财。 现在倒好,朕想要造几座桥梁,方便百姓商旅南北往来,却连材料都凑不齐。要不是懒得同他们啰嗦,朕还真想拿这些数据去打他们的脸。” 听着崇祯的抱怨,黄立极异常的惊骇,并不是修建一座黄河铁路大桥的费用如此惊人,而是崇祯居然早派人去调查了黄河的水地质,打算在黄河面修建桥梁。 他再次把目光转向了地图,想着图虚幻出来的铁路,心不由想着,这个铁路并不是崇祯的临时起意,而是早存在他的心里了。 年初开始建设京城和京西铁路,还有之后的山西铁路,把孙传庭调任洛阳修建洛阳到三门峡的道路,原来都是早有预谋啊。 当黄立极把这些线索都联系起来之后,如同地图那座铁路,他的心里顿时明白了过来,崇祯派遣许显纯、杨所修去河南查案并搞征地、征粮,并非是他之前说的那样好听,为了赈济陕西灾民所以要让河南缙绅付出一些牺牲。 真正的原因还在于这条铁路啊,京西铁路完成之后,沿着铁路沿线的土地顿时开始值钱了起来。以往向京城贩卖蔬菜和酱菜什么的,都是外城或是城墙附近的百姓的权力,像西山、门头沟这些地方的百姓,是不会想着进城做这些菜市的生意的,因为划不来。 但是京西铁路建成之后,原本门头沟山区的百姓顿时发觉,他们在山弄到的山货现在可以很方便的运到城里去,而不用再等到货郎来低价收购了。 像门头沟的东山梨,果肉细腻,酸甜适口,风味独特,但是想要挑去京城那要费老大劲了,而要是用骆驼或是马车运输,又很容易在路颠烂。因此虽然有好梨,也只能解解自家的嘴馋。 但是现在有了行驶平稳且快速的铁路之后,一筐梨运到京城能抵得他们半年的收成,这主要是京城百姓人口众多而水果数量不足的缘故。这时代的勋贵之家大部分的消费都来自自家在乡下的庄园,但是京城内住着超过70万人口,能够在京畿附近拥有庄园的毕竟还是少数。 因此大部分人还是要在市场进行消费,粮食和大部分日用品以往都来自于南方,也叫南货。而蔬菜来自城郊,但是生鲜水果这种难以保存的副食品,较少有了。 当京西铁路开通之后,很多嗅觉敏锐的商人和官员立刻便意识到。铁路并不仅仅是一条路,它的出现完全改变了铁路附近地区百姓的生活。如果他们在铁路附近购买田地种植棉花或是粮食,光是运费那些不通铁路的地区省下了十分之七,这可是很诱人的收益了。 更别提那些之前投资门头沟煤矿及铁厂、水泥厂的股东们,这条铁路给他们带来的收益更是远远超过了那些种地的地主。 如果以前每天从门头沟运到京城的货物是一,那么现在一天能运到京城的货物量是三十。也是说,现在京西铁路每日运到京城的货物量,能抵的过去的一个月。如果产能跟的去,门头沟各工矿业半个月能完成过去一年的产值,然而很可惜,现在还做不到。 但是当铁路建成之后,投资工矿业的优渥前景,已然被不少人看在了眼。只要开通了铁路,等于开发了一个金矿的思想,已经隐隐出现在了众人的脑海之。 在黄立极看来,朱由检随意画的这个十字,等于在河南开发了两条金光闪闪的大道。如果不先把这些河南缙绅打压下去,修建这两条铁路的好处未必能够落在皇帝和朝廷手,最终不过是替那些河南缙绅们当了一次苦力。 黄立极在心衡量了许久,终于轻轻的问道:“陛下,700余万两不是一个小数目,国库是肯定拿不出来的。 想来这两条铁路肯定还是要走招募民间股份的法子了,但不知,关于这招募铁路股份,陛下心里是如何打算的呢?”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便回道:“这北京到汉口的铁路,朕打算叫京汉线。这条铁路朕打算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黄河北岸的京焦线。这条线路因为是京城到涿州的延长线,所以朕会先给原来的铁路股东一部分募股权,剩下的再拿出来公开招募。 而郑州到汉口段铁路,朕会把许显纯、杨所修两人在河南征收的土地和粮食折成一部分股权,再把剩下的铁路股权拿出来招募。郑州到三门峡段铁路同样照此办理。 另外,朕打算设立京汉铁路督办大臣,全面负责这两条铁路的修缮,黄先生你有什么人可推荐吗?” 黄立极只是楞了片刻,便知道这是崇祯给他站队支持的回报了。他夹袋的人手实在是不多,明知道这京汉铁路督办大臣是个美缺,但是他都很难挑出人选了。 他思考了半天,发觉合适的人选只有两个,一个是任兵部侍郎的刘遵宪,这是他的同年兼同乡。 兵部侍郎原本是个不错的职位,但是刘遵宪和王在晋不合,又加总参谋部设立后,资历深厚的孙承宗夺取了兵部大部分的职权,现在的兵部倒更像是一个空架子。 黄立极原本倒是想着支持刘遵宪接任兵部尚书的职位,但是现在看来,王在晋回京后干的相当不错。不仅按照皇帝的意图,牢牢的把山海关、蓟州、广宁后所的军队掌握在了手,对于总参谋部的设立也采取积极支持的态度。 黄立极看来,吃了一次亏的王在晋,这次回京之后显然吸取了教训,选择了紧跟皇帝的步伐。这样一来,这兵部尚书的位置基本很难动摇了。 因此让刘遵宪继续呆在兵部,显然是一种浪费。至于另一位好友户部左侍郎王家祯,虽然跟他的关系更为亲密一些。不过位于郭允厚之下的户部第二人,王家祯接任户部尚书的机会很大。 现在的户部已经不再是往日空有名声,而难以维持的一个空壳子部门了。而户部尚书在内阁的地位,也是让黄立极希望得到的助力。 因此黄立极想了不久,便抬头对着崇祯行礼说道:“兵部侍郎刘可权,做事谨慎,且为人清廉,臣以为正是铁路督办大臣的合适人选。” 朱由检爽快的答应道:“那边按照黄先生的意思,你找个合适的时机书举荐下,朕自然会批准的。” 黄立极答应了声,但是又有些担心的问道:“臣这边可以按照陛下的吩咐开始行事,但是这孙大学士和袁大司寇交好,学士那边会不会声援那些河南缙绅?如果那样的话,这事可压不下去啊。” 朱由检转头看着他淡淡说道:“前日朕去北郊大营祭奠阵亡将士后,已经同孙先生谈过,包括孙先生在内,总参谋部所有人员都会对河南之事保持沉默。 所以黄先生可以放心的去做事。另外,吕琦,你去替朕把福王叔父同楚王的书拿来。” 一直站在角落不敢抬头的吕琦,赶紧答应了一声,便走到了东面的书架翻找了起来。 很快,他捧着两份奏折弯曲着身体走到了崇祯的身前。朱由检从他手拿过了奏折递给了黄立极。 “黄先生你也看一看吧,福王叔父这份是弹劾瑞王叔父目无尊长,且在京途强行买卖良女,因此要求削去他五千亩封地。 瑞王虽然是朕的叔父,但是有了错误还是要进行惩罚的。而且叔父常常抱怨汉过于偏僻,生活不便。 朕的建议是,同意福王叔父的意见,同时让瑞王留在京好了,汉那边也好重新整顿一番。” 黄立极稍稍翻了翻手的奏折,便点头同意了皇帝的意见。既然福王能够留在京城,那么现在多个瑞王也不算什么,还免得福王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朱由检随即继续说道:“至于这位楚王吗?因为陕西灾情严重,自愿减俸禄,并捐出一半的土地和财产。朕觉得楚王值得嘉奖啊…”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8章 宗室改革 楚王朱华奎愿意奉献出一半的财产用于陕西赈灾?如果说这话的不是皇帝本人,黄立极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朱华奎出生于隆庆二年,万历八年继楚王位,万历三十一年,楚王府一位宗人朱华趆,指朱华奎及其弟弟宣化王朱华壁不是楚恭王的儿子。朱华奎是恭王妃王氏兄长王如之子,而朱华壁是王如家人王玉的儿子。朱华趆从其妻即王如女儿口得知,令楚王府阖家哗然,是为伪楚王案。 但是朱华奎收买了当时的首辅沈一贯,将朱华趆夫妇被废为庶人,禁锢于凤阳。附和他的宗人朱蕴钫等多人,或罚减俸禄,或革爵幽禁;王府两名仪宾则永远戍边充军。 而在刚刚成功翻案的同时,朱华奎便骄横的指使手下将与自己结怨的湖广巡抚赵可怀殴打致死,而此后关于朱华奎在封地贪横不法的事迹便时不时的传进了京城了。 现年60岁的朱华奎,贪财好色算是在藩王也是出了名的。楚宗一脉人数超过3000,出了一个亲王,六个郡王,其他都是将军、尉封号。楚宗一脉的宗室俸禄一年近30万石,其大头都被郡王以的宗室瓜分了,将军以下的宗室甚至连温饱都解决不了。 但是朱华奎坐拥数万亩田地,王府积蓄无数,也没见他拿出一点来救济下自己的同宗血脉,却只顾着自己花天酒地的生活。 是以崇祯说楚王主动拿出一半财产用来救济陕西灾民,黄立极是打心眼里也不相信的。不过最近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不是伪楚王案再审一事么。 朱华趆夫妇、朱蕴钫等楚宗宗室再次提起了,朱华奎非旧楚王血脉的控诉。而诡异的是,刚刚接任宗人府宗人令的福王,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真的接了这个案子。 要知道,伪楚王案现在已经不是一件单纯的假冒宗室血脉的案子了,而是牵涉到当年朝党争的政治案件。替伪楚王翻案,无疑是在替东林党张目。和东林党人视若仇敌的福王,居然会接下这个案子,实在是让人大跌眼镜。 在黄立极还在思索楚王愿意捐钱一事时,朱由检对他继续说道:“湖广一地乃是封藩重地,大明宗藩的40%都受封在此。 此次楚王能够以身作则,行此善事实在是值得嘉奖。但是伪楚王一案说到底还是宗室人口繁衍过快,而封地产出有限,导致虽然都是宗室子弟,但是有的人是锦衣玉食,有的人却是三餐不继,财富分配过于悬殊所致。 朕觉得对于宗室赡养制度的改革也必须要提日程来,朕也同楚王商议过,决定先拿楚宗作为试点。 宗室爵位,分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尉、辅国尉、奉国尉八等,六世之后则永为奉国尉。生为宗室,不得习四民之业,只能坐食宗禄,也无四处走动的权力。 朕以为,昔日祖宗过于爱惜子孙,使得今日之宗室子弟不是养成了废物,便是成了井内之囚。我大明开国至今还不到300年,但是天下宗室已经超过了20万人,算大明既无外患也无内乱,几代之后也一样养不起这么多宗室子弟。 君子之泽不过五世,这大明宗室的身份难道真的可以子子孙孙无穷尽的保持下去?朕看不见得。大明宗室的赡养制度,今天已经到了不得不改,也不能不改的紧要关头了。” 对于崇祯对他解释为什么要改革宗室赡养制度,黄立极其实心里是一点都不抵触。对于现在大明宗室制度的弊端,历代官们都看的很清楚,想方设法压缩宗室的俸禄手段,官也没有少干。 事实从正德皇帝开始,历任大明皇帝都注意到了宗室问题,但是没有那个皇帝敢真正提出一个一揽子的解决方案,彻底对宗室赡养制度提出改革的。一来怕激怒了天下宗藩,败坏了自己的名声;二来便是每一任皇帝都有自己的子孙要分封,他们总不能一边削藩一边封藩,这显然是不合常理的。因此最终还是不了了之了。 现在大明宗室一年岁俸要八百万石,虽然在官的克扣下,宗室大约只能拿到5、6百万石。但这已经是一笔相当庞大的支出了,大明一年的财政收入也在2600万石左右而已。何况这些大明宗室除了消费社会财富之外,对大明没有任何贡献,对大明来说是纯粹的负担。 如果崇祯能够剥离掉一年八百万石的支出,起码国库宽裕了许多,他这个大明的管家也好当多了。因此黄立极沉心静气的听着,崇祯究竟是如何下决心处置这个宗室问题的。 朱由检心无旁骛的继续说道:“…都是太祖血脉,朕以为既然要优待宗室,那么好处不能被几个亲王、郡王都吃了去。 首先要改革的,是按照等级发放固定宗禄的方式。第一朝廷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粮来贴补,源源不断的繁衍出来的宗室人口。 因此朕打算取消楚宗下所有人的固定俸禄,而改为朝廷一年给予楚宗25万石的粮食或价值相当的货币。 这笔钱粮在楚宗内部如何分配呢,朕的打算是这样的,未满18岁和年满60岁的宗室,每人每月可以领取3石粮食。另外未满18岁的宗室子弟,还可以获得每月1石半的学习经费。年满60岁的宗室,则可以获得每月2石的养老看病费用。 至于18岁-60岁之间的宗室,三年内每人每月领取3石粮食,接下来二年减半,五年之后不再发放任何补贴。 郡王以下都必须学习一门四民之业,废除对于宗室禁止出行和从事四民行业的禁令。郡王以则悉听尊便,朝廷不予勉强。 另外,楚王将会拿出50万两白银成立楚宗基金会,专门用于赈济楚宗生活困难的老弱病残。基金会的资金将会由央银行代管,每年所得收益将会交由楚王进行分配使用,宗人府从旁监督。每年朝廷拨付楚宗钱粮有多余的,也会直接投入到基金会去。” 黄立极略略有些失望,朝廷每年还要拨付楚宗25万石粮食,这看起来好像并没有节省多少资金。不过他转头一想,这倒是完全固定下了今后楚宗的宗禄,以前含糊不清的潜规则要好的多。 犹豫了半天,黄立极开口回道:“陛下刚刚说的方法的确很有道理,但是各地宗藩会不会书反对呢?按照陛下这宗室改革法,亲王、郡王受到的损失最大,而郡王同尉之间的宗室也失去了旱涝保收的宗禄,他们未必不会闹将起来啊。” 朱由检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这虽然是朕的想法,但朕可没有强迫楚宗的意思,楚王会同朱华趆、朱蕴钫等楚宗宗室一起返回湖广,召开楚宗宗室大会讨论此事,然后他们会把大会的决议书朝廷,朕不过是顺天应人罢了。 至于其他宗藩,且让他们跳一跳。他们不跳出来,朝廷怎么知道,有那些宗藩是忠于大明的,还是对朝廷离心离德的。” 听着崇祯意味深长的话语,黄立极委实是无话可说。不过他倒是明了了一件事,袁礼卿这次弹劾许显纯、杨所修的行动,大约是要无疾而终了。 当黄立极同崇祯在乾清宫书房长谈的时候,十王府一所挂着大明央银行总部牌子的大宅院内,也正秘密的召开着一场关于金融政策的会议。 往日热闹不已的院子里,今日却显得人马稀落,大部分门商谈业务的商人都被引去了别地。占地面积广大的宅子里,倒是处处布满了警卫,俨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在这所宅院的后院花厅内,户部左侍郎王家祯、户部金融司的官员及央银行、山西银行、交通银行近20名代表,正在召开关于黄金兑换法案的会议。 这个会议已经召开了三天,而会议的主题也从原本的黄金兑换法案讨论变成了,现在的大明货币流通法案讨论。 连续三天被关在这所宅院内开会,让王家祯和几名户部官员都感觉非常疲惫,但是与会的三大银行的代表们,却变得越来越有精神了。 作为户部尚书以下的第一人,王家祯的权力却没有外人看去的那么大。并不是他个人的能力不行,实在是现在的户部尚书郭允厚太得崇祯的信任了。 如果是以往,王家祯其实并不会很在意这种事情,郭允厚再得陛下信任,他也不能老霸着户部尚书的位子不放吧。 更何况他既然已经做到了户部左侍郎的位子,算不能接任户部尚书,也已经有资格出任其他各部出现空缺的尚书位子了。 对于以往的大明官员来说,担任什么官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入过翰林院,有没有足够的资历和背景,能不能时常见到皇帝,简在帝心。那么飞黄腾达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了。 但是近时不同往日了,官制改革之后,崇祯对于官员的履历和业绩非常的重视,反倒是对于官员的品德并不怎么在意。 而六部之间也明显出现了看不见的隔阂,现在吏部提升官职的第一要求,是有没有相关工作的经验。 跨部门调任的事已经相当罕见了,跨部门调任主官更是必须要得到崇祯的亲自认可。而按照最近的经验,以往跨部门调任是高升半级或一级,但是现在却基本是平调或是降低半级。 也说,王家祯想要再进一步,还是接郭允厚的班最为可行,而户部尚书直接入阁,更是让他不愿意走其他道路了。 但是郭允厚是一个很喜欢揽权的官,在他手下王家祯基本找不到什么重要的事可做。 没有功绩入不了崇祯的眼里,这一点他倒是非常清楚,因此好不容易弄到了一个主持黄金兑换法案的会议时,他便高度重视了起来。 首先他发布了命令,禁止参加会议的人员途离开,避免过早的向外面泄露会议的内容,给国库带来损失,也给户部带来压力。为此他还不惜借了央银行的地方,这样开会的时候连户部官员都传递不了消息出去。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9章 金融会议 从商讨黄金兑换法案转变为从没有人讨论过的货币流通法案,这显然已经超出了,户部尚书郭允厚给予户部侍郎王家祯的权力。品書網 但是身后站着首辅黄立极身影的王家祯,在见过了山西豪商张国纪之后,还是决定要冒一冒这个险。 黄金兑换法案的大部分内容,其实早被内廷同央银行制定完毕了。召开这个主题会议的目的,不过是正式把法案的主要内容传递给另两家银行而已。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户部尚书郭允厚不愿意插手这个形式会议,才把机会让给了自己的副手王家祯。 而同样对这次会议不怎么在意的王家祯,在见到了登门拜见的张国纪后,从他那里听到了一个建议后,终于对这次的会议认真了起来。 他认为,如果按照张国纪的建议把这次会议开成了的话,那么他为户部拿到了牵制三大银行货币发行的权力。 现在的三大银行股本加起来,已经超过了4000万两银子,这已经超过了大明一年的财政收入了,实在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作为一名官员,王家祯并不把商人看在眼,只要朝廷愿意,这些商人再有钱也不过是待宰的猪羊罢了。 但如果是3家股本合起来超过4000万两白银的商号的话,别说是他,便是大明的首辅也不敢等闲视之了。 山西银行、交通银行的力量还没怎么显露出来,但是央银行却已经把手伸到了各省的藩库,工部的各项水利、道路工程,内廷名下的工坊和海外贸易去了。 现在的央银行股本增加到了1800万两,但是手拥有的资产、债券和各种业务,价值已经超过了2500万两。而且央银行的资产价值还在不断的快速升,预计明年元月能超过3000万两。 也正是看到了央银行的赚钱速度,才会让大明实力最为雄厚的山西、安徽商人,开始正视起银行这个新出现的事务。 而户部官员们同样也把目光从盐业转到了银行业面,若是以这半年来央银行的发展速度去推测,一年的资产增值几乎达到了80%,这已经远远超过了盐商的赚钱效率。 认识到这点之后,几乎每个户部官员都想要从插一手。但是他们对于银行运营方式的不熟悉,和在内廷的严格监控下,这些颇有野心的官员,最终成了崇祯杀鸡儆猴的那只鸡了。 在被皇帝连续处理了几名户部级官员后,户部官员们对于银行的垂涎终于收敛了些。 不过得到了张国纪献的计策后,王家祯觉得自己可以努力一把,若是成功的话,不仅可以在崇祯面前露个脸,还能获得户部官员们的支持,毕竟他为同僚们找到了一个新的金矿。 在这间改造过的花厅内,一干人等都坐在了围成回字形的长桌面前。 王家祯从左到右扫视了一遍坐在厅内的众人,在他左边座位的是央银行的代表汪逢元,山西银行的代表张学任、常浩春,现在正式命名为交通邮政银行的代表胡广元。 而右边座位坐着内廷的代表、户部金融司的官员,还有他特许准予旁听会议的山西豪商张国纪。 他稍稍提起了下精神,然后才开口说道:“我们第一天花了半天时间,确定了关于黄金兑换法案的各项条。 但是从第一天下午,到今天午为止,却卡在了这个货币流通法案面。 本官实在是有些纳闷,既然大家都认为要提高纸币对储备金的例,那么每年发行纸币的认购配额,按照各家银行的股本进行等例分配,究竟有什么困难的? 本官看大家也别吵了,一个个轮流说出看法,然后再进行投票表决吧,汪行长从你开始说起。” 被王家祯点名的汪逢元对他欠了欠身子后,转头看了看身边几名对手的脸色,才面容平静的说道:“之前两天,几位山西朋友,特别是那位张朋友,已经把提高纸币印刷数量的理由讲的很清楚了。 根据这位张朋友在扬州、苏州、南京、杭州等地的观察,户部发行的纸币,并不会被商人全部兑换成库平银或是银元。 最起码有三分之二的纸币,会被商人重新投入到流通市场。因此这位张朋友和几位山西朋友都认为,只要能够满足纸币兑换的需求,保证纸币的信用,那么每一份白银可以对应三倍数量的纸币。 这样的话,各家银行不用增加股本,能多出2倍的流动资金,那么各家银行每年赚取的利润是现在的三倍。 我承认这个提议非常不错,但是我坚决反对按照各家股本的例分配,每年纸币的认购数额。 请王侍郎想一想吧,之前户部缺钱了会发行一份公债,公债抵押给银行,则户部能印刷相当于公债面额的纸币,用于支付朝廷应付款项。 但是这些纸币并不是真的钱,而是银行对民间的欠条,收到纸币的百姓到银行兑换银币,我们银行付出去的才是真钱。 而公债则是朝廷给银行打的欠条,我们只有拿着公债从朝廷那里兑换到银两,才算是一次交易的完成。 在您看来,在这样的一次交易,每个银行承担的风险都一样,但是我可不这么看。 想一想吧,那些百姓拿到纸币后会选择什么样的银行去兑换银两?必然是离自己最近,点最多的银行去兑换。 现在大明银行已经在两京九省内设置了点,而山西银行还没有出山西,交通邮政银行都没有正式挂牌。 也是说,三家银行认购的纸币,最终都会在央银行进行兑换。 央银行现在的股本占据三家银行总股本的45%,但是兑换的纸币有可能是纸币总量的80%。央银行的兑换量不是13,而是很有可能超过16。 用一块银元去对付六元纸币的兑换,这个风险实在是太高了。所以我要求,第一是按照各家银行点的例进行分配纸币认购数目;第二便是两家银行必须把自身股本的33%存入到央银行,作为纸币兑换保证金。” 汪逢元话音刚落,胡广元、张学任、常浩春等另两家银行的代表,都纷纷出声反对了他这个说法。 眼看着厅内又要混乱起来,王家祯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才让这些有些情绪激动的商人们安静了下来。 他看了汪逢元一眼,发觉这位央银行的行长,金融管理委员会的副委员长,新晋的鹤城男又恢复成了,那个闭目低垂的静坐老僧。 王家祯顿时感觉有些头疼,他其实觉得汪逢元说的挺有道理的,又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如果不是现在这个局面,他倒是很想向汪逢元示个好。 不过现在么,他清了清喉咙说道:“接下来,胡葛岭你说说,你为什么反对吧。” 胡广元赶紧起身对着王家祯屈身行礼,才看着他说道:“请大人明察,我们交通邮政银行同样是有朝廷的股份的。 对于挂牌营业一事,已经定好了日子,在下月一日。关于营业点一事,也已经同户部汇报过,在年前先开通湖广、南直隶、闽、浙几省,明年再扩展到两京一十三省,绝不会拖延时间,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我们银行虽然还没有正式成立,但是关于胶济铁路及胶州港、山东煤铁矿山、冶铁厂,共计220万两的公债认购已经签好了协议。 所以,小人以为鹤城男说的那两条,我们交通邮政银行实在是无法认同。” 王家祯对着他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你且坐下吧,山西银行你们谁出来说话?” 张学任看了看身边有些怯场的两名同伴,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主动起身向着王家祯作揖说道:“小人同样以为,鹤城男提出的要求不妥。 我们山西银行现在正在筹划增加股本一事,至于在各省新开点的计划也会一起进行讨论。 但是向央银行缴纳保证金,并按照银行点多寡认购纸币数目,这是不是有些不公道了?” 刚开始被挽留下来,不得途离去时,张学任还是蛮开心的,这样等会议结束之后,对于蒲州张家争夺山西银行的控制权还是很有利的。 但是到了这种决定分配利益的关键时刻,他才发觉没有统一内部认识的山西银行,根本没办法同另外两家银行相争。很多事情,他都无法给出承诺,只能扯扯皮。 现在看来,虽然他们提出了增加纸币投放量的建议,但是收获果实的,却成了其他人了。 待到气势不足的山西银行代表坐下,王家祯转过头,对着自己右边的内廷代表,满面笑容的拱手说道:“王公公,您对这事怎么看?” 王承恩手摩挲着一圈檀香木珠,面带微笑的回道:“杂家今天带了双耳朵,你别来为难杂家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0章 张国纪的发言 王承恩不愿意马站出来支持央银行,想要看看风头,让王家祯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他随即跳过了自己的下属,直接对坐在右侧最下手的张国纪说道。! “张常安,你是本次会议特意邀请的民间人士,现在你便代表民间人士说说,你的看法吧。” 几名山西商人冷冷的看了一眼张国纪,对于这位向户部官员投靠的同乡豪商,他们内心都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但是在这样的会议,他们对张国纪也不能做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张国纪发。 张国纪无视了对面这些山西同乡的恶意目光,他起身对着王家祯行礼致意之后,便施施然说道。 “小人这几天旁听了会议之后倒是有了些想法,现在便请几位大人和诸位同仁指正一番。 小人以为鹤城男说的大抵是不错的,不过交通邮政银行的胡朋友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是双方说的似乎都有些偏颇了。 不管两家银行同朝廷有多少合作,但是这银行的业务监管还是应该由户部作为主要负责才对。 为什么小人要这么说,因为纸币虽然是银行负责承兑,但却是以朝廷的名义进行发行的,一旦纸币无法及时在银行兑换成银两,受到损失还是朝廷的信用。 所以小人以为,一年发行多少流通的纸币,收回多少纸币,应当是银行同户部一起协商确定,发行纸币数量不能超过银行可承兑的限。 但是银行承兑纸币,并不是银行单方面的一个承诺,而应当是朝廷监管下强制实施的条件。 如果有那家银行拒绝承兑纸币,应当受到惩罚才对,这也是确保纸币不会变成大明宝钞下场的防范措施,而只有保持了纸币的稳定币值,各位提出的加大纸币发行量才会有意义不是吗?” 汪逢元抬头看着张国纪,眉头不由紧皱了起来,现在对于银行业务的监管,大多集在央银行身。 张国纪的建议,等于是要把现在央银行的一部分权力转移到了户部手,这个建议显然对央银行不利。 不过汪逢元随即把目光看向了自己对面的王承恩,看着这位宫内代表面色如常,他转而也放下了心来。 现在,央银行同内廷之间的关系已经变的非常紧密了,对央银行不利的建议,同样会损害到内廷的利益。他不相信内廷会对此无动于衷,较起来,他现在出面还不如静观其变更为有利。 毕竟央银行作为最先成立的银行,已经享受了太多的优惠条件,户部官员同另外两家银行都未必不会有些其他想法。他可不想站出来,成为众矢之的。 交通邮政银行的代表胡广元,没有汪逢元这么沉的住气了。受央银行监管和受户部监管,这其的差别大了去了。 现在对于银行业的管理存在两个机构,一个是户部组建的官方机构金融司,另一个则是由内廷、央银行所属人员组建的金融管理委员会。 金融司组建时间尚短,几个官员级别也不高,因此还不能对几家银行提出什么有力的措施。 倒是金融管理委员会成立时间较早,又有皇帝时时照看着,倒是对银行业务制定了许多管理制度。 交通邮政银行成立时,作为同朝廷洽商时提出的交换条件,胡广元已经获得了一个金融管理委员会的职位。 但是现在按照张国纪的说法去做,那么等于他之前作出的妥协都白费了。更何况,作为大明的商人,他天生不信任这些朝廷的官员。 因此看到汪逢元迟迟不出头,胡广元终于忍不住打断张国纪说道:“关于银行监管方面,已经有了金融管理委员会和金融司,余不觉得有什么必要再谈论监管机构的事务。 而银行本质不是一个经营钱币兑换的典当行么?余以为因为部分点储备银两不足导致无法兑换纸币,并不是无可能发生的事情。仅仅因为一时的犯错要受到强制性处罚,是不是过于严厉了。 更何况,如果在部分地区有人对银行点进行恶意挤兑,那么敢问这位张朋友,这种状况下,难道还要银行来接受这个惩罚吗?” 张国纪显然没有想过胡广元提出的这些问题,他顿时住口思索了起来。 看着沉默下来的会场,王家祯突然笑了笑说道:“胡代表说的这些问题,不正是说明了要加强朝廷监管的原因吗。 本官觉得,现在还是先让张常安把话说完,我们再来讨论这些问题吧。” 在王家祯的支持下,张国纪再次讲述了起来,这次他显得更为谨慎了些。 “…为了保证,各家银行能够按照承诺兑换纸币,唔,还有应付刚刚胡朋友提出的,被人恶意挤兑的突发性事件。 余以为各家银行应当拿出股本的四分之一作为纸币兑换的保证金,以应对以事件。当然这笔资金应当在户部的监管之下,而不是存在于央银行…” 张国纪所说的长篇大论,只有两个主要的观点,一个是加强户部对于银行的监管权力,而是银行必须拿出一部分股本作为纸币承兑保证金,以便于户部对银行违反纸币承兑后作出实质性惩罚。 这两个观点显然都损害到了三家银行的利益,张国纪提出的观点最终只得到了户部官员们的支持,但是遭到了三家银行的联合反对。 在继续了近一个时辰的争论后,一直默不作声的王承恩,终于开口制止了双方的争论。 “杂家已经听明白了各位的想法,杂家认为算大家再继续争论下去,也依旧不会得出什么结论来,那么这个会议也开不完了。 那么杂家看,不如这么办,各位提出的主张都抄录下来,杂家带回去给陛下看看,这事还是交给陛下圣断吧。” 王承恩的建议终于让户部官员和三家银行的代表冷静了下来,他们互相之间窃窃私语了一番,便一致认同了看起来一直保持立的宫内意见。 当王承恩拿着一叠会议纪要匆匆赶回宫内,午膳后小歇了一会的崇祯,此时正整理着衣服,准备前往武英殿参与总参谋部对于战后的各项事务的处理方案讨论。 在乾清宫东暖阁内,站在房间间的朱由检张开双臂,让小太监整理着身的服饰,他侧着头看着刚刚进门的王承恩说道。 “王伴伴回来了啊,这几天倒是辛苦你了,那个会议开的怎么样?王侍郎把黄金兑换法案会议搞成了讨论货币流通法案会议,有没有讨论出一点新议来啊?” 王承恩赶紧向皇帝低头行礼,然后才有些气喘吁吁的说道:“这会议还真讨论出了点东西,臣听了陛下的吩咐,多听多看少说话,因此这些商人们倒是多说了些心里话出来。 以臣这两天参加会议听到的内容,那些商人是不希望朝廷多加干涉银行的业务。但是户部几位官员则是,千方百计想要多管理一些银行的业务。” 朱由检挥手让服侍自己穿衣服的小太监退下后,才对着王承恩不以为意的说道:“这倒是正常现象,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么。 不是看在银行能赚到大钱的份,那些商人怎么会拿钱出来投资办银行。不是看在银行赚的钱太多,户部官员又怎么会眼红,想要多加约束呢。 年初刚刚开始开办银行的时候,那些把银行当初典当铺的户部官员,不是纷纷躲着不想同银行沾边,生怕毁坏了自己的清誉吗? 现在大家都知道,银行能赚钱,而且赚的钱那些盐商清白多了。他们要是不惦记着这银行,那才叫怪了。 朕现在要去武英殿,你在路捡些重点同朕说说,详细的会议记录还是等晚再看吧。” 朱由检说着便向着房外走去,王承恩赶紧答应着跟了,他落后于崇祯半步,在行进向崇祯汇报了会议的主要讨论内容。 从乾清宫到武英殿绕来绕去,大约有2500米长的路途,朱由检带着一群内侍和侍卫步行,便只能缓缓而行,路足足花了近45分钟。 不过这倒是给了王承恩充分的汇报时间,他口齿清晰的把会几个人的重点发给皇帝都讲述了一遍。 当王承恩停下汇报时,他们刚刚好走到武英殿的后殿入口处。朱由检看了看面前的青石台阶,突然停下脚步同王承恩说道。 “王伴伴,你说的朕都记下了,你把会议记录再整理下,然后通知王侍郎、汪逢元、胡广元还有那个张国纪四人,明天早在华殿等候,朕到时候会亲自同他们谈谈。 你现在专门给朕抓这件事,三家银行现在是大明的造血心脏,如果处理不好这个问题,我们会很被动,许多事都没法继续下去了。” “遵命,陛下。臣这去通知他们…”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1章 荣誉 武英殿正偏西隔出来的一间大会议室内,也是被武英殿总参谋部参谋们称为地图室的地方,从山西前线返回京城的战时大本营参谋们,正在向崇祯汇报关于同察哈尔部的作战经过。! 地图室的正放置着一张近乎于椭圆形的长桌,长桌正是描绘着京城以北,燕山以东,长城以内区域的一座沙盘。而以已经显露出来的区域只占了整座沙盘的一小部分,显然如果整座沙盘能够完成的话,整个东亚大陆及日本、琉球、台湾及东南亚海域都会囊括在内。 沙盘的一周还留有60公分的空白桌面,这是给众人开会使用的。长桌是用好的东北核桃楸木所制,涂刷了几道清漆的桌面,能够看到异常美丽的花纹。 朱由检坐在北面的座,他的右手坐的是孙承宗、茅元仪等前线返回的参谋部人员。而在他左手位置,则是俞咨皋、孙元化和数位新晋的参谋人员。 茅元仪简单的陈述了一遍作战经过,便想把此次战役各有功人员名单报给崇祯,不料他才起了个头,被皇帝给打断了。 朱由检对着他摆着手说道:“叙功之事先等等,朕想先听听,后勤部门对于阵亡烈士遗属的抚恤,阵亡将士安葬的各项事宜,还有对于受伤战士康复之后的安排。” 从兵部职方司主事调任陆军总后勤部总监的梁思勉,听到了皇帝的话语之后,顿时起身说道:“根据内阁新近通过的烈士遗属抚恤制度,对于烈士遗属发放一次性抚恤金,以其生前的年俸为基础,发放3年年俸总和的抚恤金。 如果该阵亡烈士生前职位低于总旗的,则一概以总旗的年俸为基础,发放三年份的抚恤金。 另外,对于阵亡烈士直系亲属尚健在的,如父母妻儿等,则统一按照总旗年俸标准发放慰问金。以烈士父母过世,妻子改嫁,儿女年满20岁时,停发慰问金。 根据这个标准,我们已经发放了五分之一的烈士抚恤金。预计在11月底能完成京畿地区的发放,而12月底前能够完成所有烈士抚恤金的发放。” 朱由检突然皱着眉头说道:“发完钱完事了?国家对于烈士遗属没有责任了?” 皇帝的质问,让毫无准备的梁思勉顿时有些愕然的说不出话来了,他旋即想了想便补充道:“还有是,总旗以武官牺牲的,可以待儿子成人或是女儿招婿后,继承其父生前的职位。” 朱由检再次摇了摇头说道:“我们现在正在建立的是一只新式军队,这种父死子替的官位继承制度,只会破坏军队的战斗力,朕不会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再说了,烈士已经为保卫大明献出了自己的生命,那么他的后代有权力享受他父亲保卫的和平,朕不会强制性的再把烈士子女也送战场去,那样过于残忍了。 朕会在京城设立一所寄宿学校,凡是烈士的子女都能直接进入学习,他们今后想要做什么,朕会让他们自行选择。 如果有人还是想要从军,那么陆海军军官学校将会优先录取烈士子女。但是他们今后能够到达什么程度,要靠他们自己的努力,朕不会拿官位来酬谢烈士的后人。” 孙承宗点头对着崇祯说道:“陛下这话说的的确大善,臣也附议。”梁思勉马反应了过来说道:“那么臣会增拟一条优待烈士子女入学的条,向内阁进行申请。” 朱由检对着他点了点头说道:“对于烈士妻子,如果不愿意改嫁,家又没有产业的,可以招募进军器监、宫内各工坊,或是城内的各小学校去…” 梁思勉继续往下说道:“褒忠护国寺所在的黑山,距离京城不远,山势和缓,四周又是平原,臣请了几位大师去观看过,都认为是风水绝佳之所在。臣已经请工部和几位大师一起,对此山设计了一番,当可作为烈士陵园及显忠祠之所在。这是设计初稿,还请陛下过目。” 朱由检接过了梁思勉递来的图稿认真的看了许久,才满意的点头说道:“设计的很不错,修建陵园所需石料可以从三山大石窝开采,一定要用最好的石材…” 崇祯的心情刚刚好了些,但是当听了梁思勉讲的,关于对受伤战士康复之后的安排后,他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为保卫国家负伤残疾的战士不是废人,你们不能把人丢进穷乡僻壤,让他们饿不死算完成任务了。如果这样,今后谁还会愿意战场保卫国家呢?” 被皇帝训斥了一通后,梁思勉脸色有些发红的开口解释道:“陛下,京城以内物价高昂,这么多因伤残疾的人员,又无法安排工作谋生,只能由朝廷负责赡养,后勤部根本没有这么多资金啊。 而京畿附近的好地也都是有主的,只有稍稍偏僻一些的乡下,才能保证有足够的田地进行耕种,好让这些荣养院能够自给自足啊。”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便开口说道:“虽然这些伤残战士有些人手脚不够灵便了,但是他们有一些人还是很年轻的,是可以重新学习化,并干一些简单的工作的。 而且北方冬日寒冷并不利于养伤,朕看干脆在南方修建几个疗养院,如西湖、太湖、南京等南方风景秀丽的地方,那些地方不但适合养伤,也适合养人。 另外还有些伤员的残疾虽然不能妨碍生活,但是已经不适合重新战场了,朕觉得可以让他们退役,然后挑几名出色的担任军校的老师,至于其他人则安排到各地新建立的巡警局去。 特别是江南几省,承平日久,世风日下,奢靡之风大起,而人心也大为败坏。朕听说,南方不少滑吏不仅同街头黑势力为伍,还常常胁迫没什么跟脚的新县官,把持地方诉讼,可谓混账之极。 朕早有意在全国推行巡警制度了,你打个报告来,朕去同内阁商量,先把地方治安权收回朝廷手。关于安置伤员的费用问题,朕会让吕琦先转给后勤部20万元专款,专门用于安置伤员的问题。” 听到皇帝愿意拿出私房钱,梁思勉自然是满口答应了崇祯的要求,他向皇帝保证,自己很快会弄一份安置伤员的方案来。 梁思勉坐下之后,朱由检才示意茅元仪把这次参战部队的功臣名单呈报来。茅元仪花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完成了这个汇报。 朱由检一边翻看着茅元仪递交来的件,一边听着他对这些受功将士的介绍。听完之后,朱由检也合了面前的件,他不动声色的说道:“朕觉得,这份立功奖赏名单制定的不妥,前线指挥部最好再重新调查制定一份。” 茅元仪还没有开口,孙承宗已经有些着急的拦在他前面说道:“陛下,这份名单怎么会不妥,这份名单的人员,臣可是一一核实过的,绝不可能有鱼目混珠之人。当此内忧外患之际,功臣不可不加以奖赏啊,陛下。” 朱由检左手按着立功人员名单的件,侧着身子看着孙承宗微笑着说道:“朕不是说你们虚报了,而是觉得你们漏报了。 这份名单面,有319名立功人员,但是普通士兵才11人,小旗13人,总旗23人,总旗以下的底层将士,还不到整个立功人员的六分之一。 朕虽然没有过战场,但是也清楚的知道一件事,不管将军指挥的再好,也是需要普通将士在战场努力搏杀的。 据朕的了解,在这次战役,烈士军职最高的也不过是百户而已,普通将士伤亡率最高,但是立功的例却最低,你们觉得合适么?” 孙承宗、茅元仪等人顿时沉默了下去,他们报给崇祯的这份名单,已经算是历来明军报最有良心的一份了。但是如果拿皇帝的标准来衡量的话,那的确还是差的太远了。 如果是总参谋部和新军没有成立以前,他们肯定会反驳皇帝的话过于迂腐了。自古以来战场的胜利都是建立在,大将勇猛而官谋划出色这两点之,至于普通士兵的作用,大约只有一个戚南塘会赞成崇祯的说法。 但是总参谋部和新军成立之后,所有新设立的军令和条例,都是以加强普通士兵的纪律性和低阶士官的指挥作战能力为主。 总参谋部正是以这两点来改造大明的旧军队,希望能够建立一支完全听命于朝廷的新式军队,改变兵为将有的旧军队体制。 孙承宗、茅元仪等人自然不会希望自己这一年来的努力白费,因此他们自然也不可能去反驳崇祯提出来的问题。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后,茅元仪看到了身边孙承宗给他的暗示后,终于硬着头皮出面说道:“敢问陛下,那么陛下以为,这立功人员名单的标准应当做什么样的更改呢?” 朱由检的目光转向了面前的立功人员名单,他用手摩挲了名单的封面一会,才开口说道:“7对3,总旗以下的普通将士,应当占据立功人员的七成,总旗以的将官占据三成。 另外设立勋章制度,特殊功绩勋章,立功勋章,英雄模范勋章,参战纪念章等。立功勋章分一二三等,分金质、银质、铜质三等,其他勋章也差不多按照这个设计。 总而之,只要保卫过这个国家,是为这个国家做出了贡献,国家要给予奖赏。 这个奖赏不一定非要用物资和官位体现出来,重要的是国家对于将士们行动的认可,是荣誉和纪念…”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2章 十大都督府 当皇帝说完了设置勋章制度的想法,房间内暂时安静了片刻,茅元仪终于忍耐不住说道:“陛下,如果建立这样一个勋章制度,我们除了会付出一笔相当大的额外支出外,军某些高级将领也未必会接受,普通将士他们更为优先的获得立功奖赏的机会。” 随着茅元仪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后,几名参谋部成员也纷纷点头赞同了他,朱由检看了一眼符合茅元仪的几名参谋,等到这些附和声渐渐小去,他才开口说道:“有些支出是必须的,而且勋章制度重在精神鼓励而不是物资奖励,因此这笔开支并不会很高。 至于军高级将领接不接受,那是总参谋部如何教育他们的问题了。总而之,军将领理解要接受,不理解也要接受。 新的立功奖惩条例,也要从这次战役开始实施。凡有付出必将获得回报,这才是军队设立奖惩制度的标准。 如果将士了战场却不能得到肯定,那么军队会有避战、畏战的情绪。到了那个时候,即便是几个主要将领一力主战,也不会得到什么好结果。 虽然说努尔哈赤是我们大明最近几十年来最大的敌人,但是朕希望各位还是要去研究下,这个北地奴酋是怎么建立女真八旗制度,和进行战功奖赏分配的。 朕设立总参谋部不仅仅是为了重建大明的军队制度,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便是,研究大明的敌人,学习敌人的长处,正视自家的缺点,这才是总参谋部存在的意义。” 总参谋部成立近一年来,能够加入总参谋部的各位成员,都是大明士人思想最为开放的一部分。他们经过了近一年对大明军制的重新认识和整改,现在对于崇祯在会议不时提出的新想法,已经渐渐变得习以为常了。 如果崇祯是在朝堂说这样话,一定会被那些保守的官僚们给喷死,但是在这些总参谋部成员面前,只是让他们心里觉得有些不舒服而已。 孙承宗看了看身边众人的神情,觉得不能让崇祯着这个问题再继续谈论下去了,要是今天皇帝的话语被传出去的话,恐怕在场没有对皇帝进行劝谏的成员,都会被视为阿谀奉的幸进之辈,这对于总参谋部可不是什么好事。 “陛下说的应当是借鉴吧,研究大明的敌人,弄清楚他们的内部组织制度及作战思想和方式,我们才不会重踏复辙,继续在战场落入建奴设下的圈套。 臣觉得陛下要求设立勋章制度的的想法很不错,臣会督促茅石民他们重新拟定立功受奖人员的名单,还有陛下提出的勋章制度…” 朱由检看了孙承宗一眼,没有反驳他替自己话语作出的修改,点了点头说道:“那么继续下一个议题吧,茅参谋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茅元仪再次起身对着皇帝行礼后说道:“接下去,臣想要汇报的便是,关于宣府、大同两地的卫所军队整理,还有战后两地军队的重建情况…” 宣府额定镇军一十二万六千三百九十五员,实有兵丁不到6万人。大同镇额定马步官军十三万五千七百七十八员,实有兵丁七万有余。 两镇加起来,额定军士超过26万人,但是实际军队却只有13万下,也是出现了一半的兵士空额。而宣府、大同两镇,每年军费拨款额定是100万两,实际拨发的款项也只是半数而已。 但是两镇军队13万余人,最终能挑选出可以战场的将士大约也1万5千人下,也说10个人里面只能挑出1个来。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或是军营的油滑之辈,根本不堪一战,能够用来维持地方治安已经很不错了。 根据袁崇焕、茅元仪等人的主张,他们建议把两镇的军队按照崇祯对京营的整顿方式进行整改。淘汰老弱和奸滑之辈,重新组建几只有战斗力的部队,保卫大明北面最重要的大同、宣府两镇。 茅元仪最后看着崇祯总结道:“…根据臣同袁自如的研究,想要遮蔽大同、宣府这么长的边境线,并协助右翼蒙古各部守卫阴山以南、以东地区,最起码也要三师六旅的编制。 关外草原乃是最利于骑兵突击的地形,因此想要防范察哈尔部落南犯,我们必须要建立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而顺义王领导的右翼蒙古各部,有许多精于骑术的战士,又能畜养马匹。朝廷如果以恩义笼络他们,能从这些蒙古部落招募出色的骑士。 臣以为仿照第一联队的编制,以两联队设一骑兵师,则装备了大明军械的三师九千骑兵,足以控扼大同、宣化关外的草原,让察哈尔人不敢再起南下之念。 至于大同、宣化位于关内的城、堡等边防,则组建两营一旅的步兵旅用于防守,六旅3万6千人足够防守大同、宣化两镇了。至于其他淘汰掉的老弱军士,可以仿照京营组建工程兵营用于修缮道路、城墙等工作。 如果这个计划可以完成,则大明北方草原起码可以再安稳30年,朝廷也能专心对付辽东的建奴了。” 朱由检先是看了看孙承宗的脸色,才开口说道:“茅参谋今天说的,之前战时大本营递交来的报告倒更是详细了些。 不过自从接到了你们的报告之后,朕已经命令京的参谋人员对这份报告进行审核,便编制了一份更为全面的大明军制改革计划,你们不妨也听听。” 在孙承宗、茅元仪的疑惑,坐在崇祯左侧最下手位置,一名戴着西洋眼睛的瘦弱男子站起了身来。 他神情有些拘谨的对着皇帝和在座的官行礼后,才在崇祯的示意下离开了座位,走到了身后木墙挂着的地图边,拿起了一支木棍指点着地图,结结巴巴的说了起来。 “…自从陛下把陕西划分为陕西、甘肃、宁夏、陕北四省,现在又计划把大同、宣化关外,阴山以东,以南地区设为内蒙自治区,我大明疆土从两京一十三省,扩大到了两京一十六省外加一个自治区。 而从去岁开始,在京畿地区设置的京畿都督府,四川、贵州两地设立的西南都督府,建立后一直运行良好,地区都督府事权一统,也减少了朝廷各部很多重复而无劳的工作。 加兵部主导的对蓟州、辽东两镇的军队整改,还有总参谋部主导的对大同、宣府军队的整改,也的确是卓有成效,不但淘汰了不少不堪使用的老弱,加强了军队的战斗力之外,更是大大加强了朝廷对于边镇的控制力。 而九边剩下的山西镇、延绥镇、宁夏镇、固原镇、甘肃镇,加河南的卫所军。在这一年来通过对于部分军队主官的调整,也大大的加强了对于朝廷的向心力。 孙总长带领整改后的蓟州镇军队加一部分京营军队,在大同、宣府两镇的协助下,一举击破了林丹汗麾下气势汹汹的蒙古察哈尔部,不仅大大的威慑了草原的蒙古人,也很好的重塑了我大明军队的士气。 因此在陛下收到了战时大本营提交的,大同、宣府两镇战后部队重组报告后。总参谋部留京人员经过商讨之后,认为现在这个时机更有利于重新构建整个大明的军制,彻底的把大明现在的卫所军户和边镇军制,改变成地方治安武力、地方守备部队和大明野战部队的三级武力体系…” 茅元仪听到这里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感觉自己的东西被某人抢走了一般,他悄悄侧过身子,对着身边的同僚询问道:“这个人是谁?他是什么时候进入总参谋部的?” 这位同僚小心的看了看左右,才低声对着茅元仪说道:“他叫周三畏,原本是蓟州镇掌管粮库的一名小吏之子。因为算学出色,年初被陆军军官学校的后勤科特别录用的。 他进入学校之后,虽然体能课很糟糕,但是在化课表现出色,因此被学校推荐为总参谋部的实习人员。 您和孙总长带着大部分参谋部人员前往前线后,陛下亲自召见了所有的实习参谋进行交谈,最后提拔任命了其4人提前转入正职,这位是4人之一。” 茅元仪听完后便默不作声了,他不认为一个小吏之子能对他构成什么威胁,倒是此安心了下来,继续听了下去。 “…以辽西、山海关为辽东都督府,北直隶、山东、东江镇及济州府为京畿都督府,大同、宣府、内蒙、山西为山西都督府,陕西、甘肃、宁夏、陕北为陕西都督府, 四川、贵州为西南都督府,云南、两广、海南岛为广南都督府,湖广、江西为两湖都督府,浙江、福建、台湾为华南都督府。 南直隶、淮南地区为南京都督府,河南、淮北区域为原都督府。 则大明全境共分为10个都督府,都督府负责制定本区域内驻扎部队建设的规划计划,组织指挥区域内诸军联合作战、并实施后勤保障等任务。 每个都督府都设有司令部、参谋部、后勤部、装备部,分别领导所属部队的军事、政治、后勤和装备工作。 并主要负责辖区内诸军部队协同作战的指挥和所属部队的军事训练、政治工作、行政管理、后勤保障,领导辖区内的三级武力体系及兵役、动员工作和战场建设等。 而所有地方都督府,都必须接受总参谋部、兵部和地方督抚的领导,但是地方督抚不再对地方都督府享受人事任免权力。一切地方都督府主要官员的任免,都必须在总参谋部的管理之下,兵部进行复核…”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3章 军制改革的困难 孙承宗突然打断了周三畏的解说,对他发问道:“这三级武装力量体系究竟是什么?和现在的军制都有些什么区别?” 周三畏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坐在首的崇祯,才转头对着孙承宗解释道:“其实京营戎政府改京畿都督府的时候,已经初步建成了三级武力体系。! 第三级别部队是协助地方巡警局,维护治安工作的武装警察和消防部队,这也是最低等级的武装部队。 第二等级的是地方守备部队,任务是守卫城市和清剿超过300人以规模的武装叛乱分子。 第一等级的是野战部队,除了保卫地方百姓的安全,还有消灭入侵敌军的任务。 第二、第三等级的部队,没有得到地方都督府和总参谋部双重批准,不得移动出部队辖区,否则便会被视为反叛军。 当地野战部队有权解除该部队的武装,并将其暂时看管起来;如果该部队反抗,当地野战部队可以即时镇压。 第一等级的部队,只要得到了总参谋部的命令,便可以移动出境。其后勤补给或是由目的地的后勤部门负责,或是由总后勤部直接安排。 所有野战部队的内部人事权力,一概归属于总参谋部,地方都督府只有领导权和监督权,但不能干涉野战部队内部正常的人事变动…” 周三畏说了一大通话,在座的众人却只记住了两点,被称为野战军的甲等部队,今后便是大明的精锐部队,好似从前的边军和京营。乙等、丙等部队,是以前的卫所军。 而第二点便是,部队分成了三级之后,根据武力和担负的任务不同,他们所受的待遇也有了区别。好两宋时期的官军、厢军和乡兵之间的区别。 孙承宗虽然觉得,这个军队改革方案今后有可能造成亢兵的问题,但却是最符合大明目前局势的军队改革方案。 先拉出一只能打的部队,把大明北面的边境先稳定下来,然后再慢慢收拾那些不能打的地方部队,这显然是正确的步骤。 孙承宗还在思考的时候,茅元仪却有些焦急了起来,他不由起身向皇帝请求发。 在得到允许之后,茅元仪便有些紧张的向周三畏询问道:“那么这个野战军应当怎么编制,如何招募兵源,你们也做好方案了吗?” 周三畏此时倒是心境稳定了些,他对着茅元仪作揖之后,便面容平静的说道:“我们总参谋部军制筹备小组认为,每个都督府都必须要设立一只野战部队。 而北方、西北、西南、广南四处陆边境都督府,因为要承受外敌入侵的压力,因此应当增设1-3只野战部队。 京畿地区不但是大明的都城,还直接面对了北方的外敌,因此应当增设3只以的野战部队。 至于沿海地区因为涉及到海防问题,从北到南应当设置3支海舰队,以保卫大明的海疆。但是现在海军尚在筹备之,因此我们暂且搁置这个问题。 根据我们的计算,如果一只基本的野战部队设定为,一个步兵旅六千人;或是混合车骑旅六千人;或是一个骑兵联队1500人。 那么我们最起码也要10个步兵旅,10个混合车骑旅,还有20-30个骑兵联队,才能保证大明的陆安全。” 茅元仪只是心算了下,便得出了这只部队加起来不过15万-17万之间,大约只及的从前明军总数的十分之一,还不如京营的鼎盛时期呢。 他心算完毕后,不由对着崇祯请教道:“陛下,这不到20万军队,要想守护住大明偌大的疆土,是不是少了点?” 崇祯还没有开口,孙承宗突然开口对周三畏询问道:“这步兵旅、混合车骑旅、骑兵联队,每年核定的军费是多少?” 原本想要说话的崇祯又住了口,示意周三畏继续解释给众人知道。 “回总长,步兵旅一年军费是37万8千元,混合车骑旅一年军费50万4千元,骑兵联队一年军费35万元。 如果以建立10步兵旅,10混合车骑旅,20骑兵联队的最低目标计算,一年共需要军费1582万元。” 周三畏报出的这个数目,让房间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前的大明军队只需要给粮食,在加一部分银两可以了,这些官员们可从来没有听过千万元以的金额。 1582万元,折算成银两也要1000万以了。茅元仪正在心算的时候,孙承宗又继续开口问道:“那么第二、三等级的军费支出,一年还有多少?” 周三畏下意识的回道:“2年内会维持在1265万6千元这个额度,但是2年之后应当可以降至这个数字的70%,5年之后降至55%,此后将稳定在这个水准下,军制改革小组已经有了一份完整的裁军计划书。” 孙承宗没有理会周三畏的辩解,而是继续发问道:“你刚刚说的这些军费,包不包括调动军队作战的费用?包不包括阵亡受伤将士的抚恤安置费用?” 周三畏张了张口,终于有气无力的回道:“回总长,这些费用并不包括在内。” 孙承宗这时才转头对着崇祯说道:“这份全面改革军制的计划虽好,但是每年需要支出近2850万元的军费,作战经费还不包括在内。 陛下,老臣以为,这份计划已经超出了朝廷的承受能力,如果照着这个计划实施,风险实在是太大了。不如还是先缓缓,先改九边,再慢慢推进到全国。” 朱由检低着头看着桌面想了许久,事实当他看到这个数字时也是吃了一惊。以往大明的财政收入,不包括宫内收入的话,一年折算成大明元,也3640万元。 而今年因为商税增加及长芦、河东盐场的出售,朝廷今年的财政收入大约可以达到4500万元,算是少有的富裕年份了,这还是在对陕西、京畿、浙北平原减免税收并赈济下取得的成果。 如果崇祯不去推动军制改革的话,今年算是让他这么撑过去了。 但是如果推动军制改革,那么明后两年财政收入同今年相当的话,军费占财政收入之会在60%-75%左右。这还是他忽略了,明后两年没有什么大的战争支出下的估计。 老实说,看到报告和仔细计算后,朱由检曾经犹豫过很久,他确实是想要把军制改革往后推一推。 但是他有些害怕,他要是现在往后推一推,今后还有没有现在更好的机会,对大明各地的军队进行改革。 事实后金连续在辽东击败明军,不仅仅消灭了十多万忠诚于大明的精锐部队,还严重打击了大明朝廷的威信。 不少实力雄厚的部队已经开始隐隐出现了军阀化的倾向,而大明边缘地区的少数民族,也开始失去了对于大明的敬畏。 如辽西镇基本已经成了辽西将门的天下,不是辽西将门出身的军官,很难掌握住这只军队的领导权。 满桂看似统帅着关外的辽西军,但是他真正能够指挥的动的,不过自己手下的近千家丁罢了。 否则也不会有援助锦州时,其他将领率军在后观望,而只有满桂等寥寥几名将领出阵搏杀了。 至于奢安之乱,也是四川、贵州两地的土司觉得大明似乎气数已尽,都开始想要调用他们的人马出川援助辽东了,才迫不及待的让奢安两家土司跳出来作乱。 而一向对大明保持恭敬的乌斯藏,自天启登基后也少来进贡了。这些都是大明连续失败在建奴这样一个边疆小族手,使得四方有野心者,现在都开始了异动。 而今年在他极力主张下,终于和后金达成了一个明面的协议,算是缓和了大明在辽东的压力。 同察哈尔部落在丰镇的一战,不但接触了北方蒙古部落南下的威胁,也算给他这个新登基的大明皇帝竖立了一些威信。 在这个内外稍显宽松的时机,正是他可以大举推动军制改革的时候。 作为一名共和国人,枪杆子里出政权这句话,始终都牢牢的印在了他的脑子了。 想要抓住大明的枪杆子,必然要推动军制改革,打破各地卫所、边军的山头主义和家天下。否则他不仅要筹备钱粮训练新军保卫自己,还要喂饱那些心怀不轨的军头,避免他们投到建奴那里去。 朱由检思索良久之后,终于抬头对着孙承宗认真的说道:“这大明的军制已经到了非改革不可的地步,而且改革的时间也不能再拖下去了。越拖延时间,我们遇到的困难会越大。 现在改革虽然在财政吃紧一些,但是朕会同内阁好好商议,总是要把军制改革推行下去。 现在的问题在于,大明的军制不改革,这地方的政治制度也改不下去了。 孙先生你也看到了,今年一个陕西旱灾,已经差点让大明的财政崩溃了。如果这样规模的灾荒再遇到几个,朝廷即不能赈灾,又不能安定地方,大明真的天下大乱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4章 野战部队的组建 崇祯讲述了一大堆理由之后,才总结道:“推行军制改革,一次性投入建设20个旅20个骑兵联队,也许的确是对朝廷的财政收入造成了很大压力。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毕竟朝廷的财政收入不能光光用来养兵,还要投入修建各地的水利、道理建设,和各级官吏的俸禄发放等等。 我们应该看到,事物都是具有两面性的,有利处的也有弊端,有弊端的肯定也能带来好处。我们做事情不能看到有一点弊端不去做,也不能看到好处后盲目的去做。 总是要权衡利弊之后,才会谨慎小心的去做。譬如燕京大学的学生在研究科学时,最喜欢说的一句话便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 朕觉得如果拿来改一改,倒是也能作为我们总参谋部的座右铭,大胆想象,谨慎决策。正因为如此,朕觉得孙先生和茅参谋提出的疑问,非常好的弥补了这个军制改革方案的疏漏之处。 朕以为,今后总参谋部制定并讨论计划方案时,应该如今天一般进行激烈的讨论。毕竟思想在激烈的碰撞之后,才能迸发出智慧的火花。 当然,这个军制改革方案而,它最大的问题在于受到了朝廷财政收入的制约。但是除此之外,相大家都很清楚,这份方案如果实施下去,对于大明今后的好处是无可限量的。这一点大家应当不会有什么疑问吧?” 在崇祯专注目光的注视下,围在会议桌前的官员们都不得不微微颔首,表示自己是赞成皇帝的这个说法的。 即便是孙承宗,思考了片刻之后,也不得不对着皇帝点了点头。一一注视了在座的官员之后,崇祯才继续温和的说道。 “关于经济的问题,朕觉得虽然困难,但并不是毫无办法的。如我们进行军制改革总是有个先后过程,不可能一下子把近三千万都丢到地方去,所以总参谋部应当对于军制改革方案继续进行讨论细化,把这个野战部队先后组建的计划给排列出来。 既然现在前线的总参谋部成员已经返回了,朕看茅参谋你带着几人也加入到军制改革小组去,协助周三畏他们完善这个军制改革计划,有问题吗?” 茅元仪赶紧起身回道:“小臣并无问题,一定会谨遵陛下吩咐,尽快完善这个军制改革计划。” 紧随着他之后,周三畏也向崇祯作出了保证。朱由检示意两人坐下之后,才继续说道:“除此之外,朕觉得我们也不一定全部按照整旅整师的标准去组建野战部队。 除了北方边境和西南地区这两处不安宁的地方,其他暂时没有作战威胁的地区,可以先成立一个框架。如原本成立一个步兵旅的,可以先成立一个步兵营,然后等到财政宽裕了再进行扩军么。 只要有这个框架存在,我们能把大明的军事力量整合起来,算出了什么意外状况,也能够随时扩军。总现在什么都不做,等地方出了问题,朝廷又迫不及待的往地方调集军队,这省下的钱粮,还不够给那些平乱军队做开拔费用的。” 崇祯这话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在座的官员们都很清楚,这不仅仅是指奢安之乱,还包括了此前宁夏的兵变。这两次兵变,起因都是钱粮不济,导致地方势力反叛,为了平息这两次地方叛变,朝廷投入的钱粮要克扣下来的钱粮多投入了数十倍,而奢安之乱到现在还没有平息呢,这真的是非常深刻的教训。 孙承宗似乎还想对皇帝说些什么,不过他看了在座的官员一眼,最终还是闭了嘴。而在崇祯的训话下,总参谋部的官员们决定再次对方案作出一次修改,以更合理的方式去使用应当投入的军费。 暂时终结了关于军制改革方案的讨论之后,朱由检接下来询问了总参谋部关于参战部队的调整组建方案,这才开口说道。 “其他野战部队的组建可以先放一放,但是这次参加战斗的几只部队可以优先整编为野战部队。 如第一骑兵联队,在本次作战表现出色,可以直接晋升为第一骑兵师,每个骑兵师下辖两个骑兵联队。除了第一骑兵联队这个番号外,可以从第一骑兵联队挑选一只战功出色的骑兵大队晋级为联队编制。 另外,王石头所在的第一骑兵联队第五队在丰镇战役表现杰出,朕听说第五队在战后还幸存了5人是吗?” 茅元仪立刻回答道:“是的陛下,战后打扫战场时一共找到了第五队11名轻重伤员,经过及时抢救之后有五人生存了下来,但是主治医生认为,康复后能够重新返回军队的只有3人。吴怀已经向请求过,准备重建第五队。” 朱由检对茅元仪点了点头说道:“吴怀昨日向朕请了假,想要去访问第一骑兵联队阵亡烈士的家属,他也跟朕提过这个事。 不过朕以为,第五队和王石头在战场的表现,不仅仅在于挽救了第一骑兵联队,甚至可以说挽救了这场战争的走向,光是恢复第五队是不够的。 朕希望总参谋部下令,以第五队为基础组建第五骑兵联队,一年之后朕会考虑晋升第五骑兵联队为第五骑兵师。 另外第一骑兵师可以在自己的番号前加丰镇两字,以纪念第一骑兵联队在这场战役作出的杰出贡献。而第五骑兵联队可以加…石头,不,磐石两字,以纪念王石头君。整编后的第一骑兵师和第五骑兵联队,都归属于京畿都督府野战部队编制。” 茅元仪抬头看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京畿都督府左都督俞咨皋,发觉这位京畿府都督对于皇帝刚刚说的话完全无动于衷。 他原本还有疑虑,但是转念一想倒是又明白了过来。这位俞都督虽然升任了京畿府左都督,但是他同京营的一干旧军官完全没有什么交集,而那些京营的军将自持身后有各家勋贵撑腰,平时也不怎么把这位福建总兵当一回事。 因此这位俞都督不仅不会反对,皇帝下令在京畿都督府扩充非京营的势力,反而一直支持着新军和陆军军官学校对于京营势力的打压。如此一来,他这个京畿府左都督才能坐的安稳啊。 茅元仪听了大半天之后,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这三级武力体系一旦建立起来,便是一级压着一级打。而拥有最多资源投入的野战部队,不是那些地方守备部队和武警部队可以匹敌的。 也是说,现在那些部队先抢占了野战军的编制,今后便会在大明军队占据优势地位。而处于二、三等级的军队,想来是很难获得同野战部队一样的晋升待遇了。 不管是周三畏还是皇帝的话语,都透露出了一个消息,这个野战部队的名额是有限制的,一旦名额占满了,其他部队很难再被晋升为野战部队了。而这个野战部队可不是一个名义,而是意味着朝廷资源的优先保障序列。 有了第一骑兵联队和第五队的例子,只要朝廷能够完成军制改革的承诺,那么大明的各支军队,为了获得朝廷资源的投入,将不得不把力量在战场展示出来,而不能在像以往一样避战保存实力了,这是*裸的阳谋啊。 茅元仪还在这厢思绪纷飞的走神时,朱由检已经接下去说道:“左良玉的车骑营,也同样晋升为混合车骑旅,朕觉得这混合车骑旅太拗口,还是叫混成旅好了。 这野战部队既然直辖于总参谋部,那么前面的地区属性还是去掉为好。如左良玉的蓟州车骑营,还是改成数字编号为好,以避免出现野战部队的地域性主义。 军制改革把大明分为10个地方都督区,朕觉得应当给每个都督区一个数字编号,如京畿都督府可以设置为01,今后驻扎在京畿都督区内的部队前面都冠以01。 这步兵、车骑、骑兵,根据兵种的不同,分为01、02、03。然后才是部队的编制番号。如京畿都督府下辖的蓟州车骑营,也是混成旅,可以编号为010205混成旅。 第一骑兵师和第五骑兵联队,则为010301骑兵师,010305骑兵联队。总参谋部可以按照这个方式,把大明所有的部队都用数字进行编号,那么对于不熟悉我大明新军制的敌人,也无法了解野战部队的具体驻扎地点和兵种数量了…” 崇祯提出的这个建议,看起来只是增加了些总参谋部的工作量,但是并没有什么利益的冲突,因此倒是很快被众人所接受了。 随后,朱由检才正式点评了关于大同、宣化地区编制的三师六旅方案。 “这山西、大同、宣化加新设立的内蒙地区合并为山西都督府,这一区域内成立三个骑兵师,三个步兵旅和三个混成旅的整编方案,朕觉得还是可以考虑的。 但是对于直接招募蒙古右翼各部的骑士成立骑兵师,朕是不认同的。 我们首先要明白一件事,军队的存在是国家统治地方的权力保证。我们可以招募一些归化百姓作为大明军队的组成部分,但是不能让归化民族成为一只独立的军队。 朕希望诸位都学习下燕京大学出版的矛盾论,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无处不存在矛盾。 算是大明内部,还存在着朝廷和地方缙绅的矛盾,地方缙绅和地方百姓之间的矛盾。 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们帮助右翼蒙古各部抵抗了察哈尔人的侵吞后,这些蒙古各部同我大明之间没有矛盾了? 在朕看来,恰恰相反。当察哈尔部同右翼蒙古部落之间的矛盾缓和之后,右翼蒙古各部同大明边境军队和百姓之间的矛盾,会慢慢的显露出来。 蒙古人是游牧民族,他们是没有领地观念的,这个地方的水草不肥美了,那换一个地方。 而我们汉人是农耕民族,我们的百姓开垦了荒地之后,不会觉得这块地是别人的了。关外的草原的确很大,但边关的土地却不多。 现在右翼蒙古各部被察哈尔部落驱赶,不得不依附于我大明生活,但是双方生活习俗的不同,必然会在百姓之间引发矛盾。 蒙古人偏袒蒙古人,汉人偏袒汉人,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如果我们处理不好这个事情,那么依附于大明的蒙古部族会离心离德。 在这种状况下,总参谋部建议以右翼蒙古各部的骑士为核心组建骑兵部队。诸位以为,你们是在给谁训练军队?”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5章 左右不过是再做布衣 听到了崇祯的反问之后,茅元仪的心里倒是安定了下来。品書網事实从袁崇焕提出了三师六旅的整军方案后,他心里便隐隐有些不舒服。 现在听到皇帝的驳斥后,他心里的某些想法反倒是清晰了起来,因此当皇帝住口之后,他便迅速的说道:“陛下说的不错,我们从前因为一时失察,从而造了一个努尔哈赤出来。因为这个奴酋,大明不仅丢失了大半个辽东,还损失了百万的辽东军民,这便是想要驾驭异族,反而养虎为患的教训啊。 昔日唐玄宗以异族人安禄山为边镇大将,从而使得开元盛世被安史之乱所终结,自己也被软禁在甘露殿内,落得了个郁郁而终。 可见古人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的确没有说错。依臣看,为了避免使用蒙古人组建骑兵师,对我大明今后不利,还是应当限制蒙古骑士在我大明军的例,和军官数量为好。” 崇祯看了看围坐在桌子边的一圈官员,发觉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同茅元仪的这种说法,尤其是周三畏更是连连摇头,只是不敢反驳茅元仪而已。 朱由检突然点着周三畏的名字说道:“周参谋你也谈谈,你对招募异族士兵进入大明军队的问题是怎么看的,我们今天要讨论问题,应该集思广益,不能不说话啊。” 正低头想着事情的周三畏,被崇祯直接点名后颇有些措手不及,不过他很快便咬着牙说道:“小臣不认同茅参谋的说法,陛下刚刚说的是禁止以蒙古各部成建制的武力组建大明军队,并不是说要在军队对异族人的数量进行限制。 今日在关外,有后金、蒙古两大势力,这两个势力都以骑兵见长,而我大明武力则一向以驻守堡垒的步兵为主。从燕山之北到阴山东南,靠近长城以外的地区都是以草原为主。没有一只强大的骑兵,我们遮蔽不了这条长城防线。 如果我们控制不了关外的草原,那么从山海关到河套地区的长城足有数千里,蒙古和后金只要愿意,能在这数千里地方随意找一个地方进行攻击。 我大明边军虽说有数十万,但是分布在这么长的一道防线,成了处处不占优势的一道筛子。后金和蒙古只要控制了草原,那么他们想攻则攻,想退则退。而我大明在这数千里防线,不是疲于奔命,是只能做亡羊补牢之策。 小臣以为,要想削减边军的数量,从而降低对边防的投入,莫过于组建一支强大的骑兵。只要我们控制了临近关外的草原,能在蒙古、后金同大明之间设立一道缓冲区,那么从山海关直到甘肃的长城防线不必处处严防死守,而是选择几个重点区域进行防范可以了。 如此一来,九边的军费反而可以降下不少。而想要成立一支强大的骑兵,光凭招募北地边民肯定是不足的。 而且同蒙古人混居的北地边民虽然能骑善射,但总是及不那些生长在马背的蒙古人。而至于后金女真人,他们以渔猎为生,甚至连妇人在骑术都超过了我们一些明军,要光靠招募汉人培养骑兵,显然是投入大且收益低。 因此,招募蒙古人建立一支忠诚于大明的军队,乃是势在必行之事。小臣以为,总参谋部现在要解决的,应该是如何打乱,招募蒙古各部骑士进入明军后,他们同各自部落之间的联系。如何让这些蒙古人心向我大明,而不是在军建立小团体对抗朝廷的军令。 更何况,蒙古人不我汉人,他们在草原以游牧为生,又缺乏医药,因此人口增长始终保持在一个较低的程度。 这是说,我们每招募一个蒙古人,同大明敌对的蒙古部落和后金人便少了一个潜在的兵员。招募这些蒙古人的费用,总是要少于修建堡垒防御他们的费用的。” 有了茅元仪、周三畏开了这个头,其他参谋部成员也开始纷纷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警惕蒙古人的意见和要求利用蒙古人的想法,刚好占了一个五五分成。 朱由检同孙承宗交换了下眼神后,孙承宗出面结束了这场探讨。他认为现在袁崇焕还带着蒙古右翼各部同察哈尔人在谈判,大明如何对待那些愿意依附自己的蒙古部落,要先看看这场谈判的结果,而不是现在盲目的制定出一个政策。 如果这些右翼蒙古部落愿意接受大明的建议,在关外附近草原选择地方定居,并接受大明的统治权力的,那么自然要优待一些。 而不愿意在靠近大明边境地区定居,也不想接受大明的直接统治,只在名义服从大明,以换取大明市赏的部落,自然要加以防范。 他还建议先按照周三畏所,制定出一份如何使用蒙古各部骑士建立骑兵师的细则,之后再进行彻底的讨论。朱由检点头接纳了孙承宗的这个建议,之后便结束了这场会议。 随着会议的结束,参加会议的官员纷纷退出了房间,但是孙承宗却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崇祯见状便也没有起身,他觉得这位孙先生还有话要对他说。 果然当房间内只剩下了他们两人和吕琦之后,孙承宗才侧过身体对着崇祯慎重的说道:“陛下,老臣还有几句话想要同陛下私下说说。” 朱由检双手放在桌,对着孙承宗微笑的回应道:“孙先生有话便请直说,朕随时愿意听从先生的教诲。” 孙承宗便忧心忡忡的说道:“陛下,老臣觉得这军制改革还是很成问题的,陛下是不是真的考虑清楚了?” 朱由检脸的微笑微微一滞,便恢复了正常,平静的说道:“还请先生明,这军制改革到底哪里不妥?” “这军制改革若是成功了,这总参谋部的权力太大了,若是心术不正之人担任了总长的位置,恐怕不是社稷之福。 而这军制改革要是失败了,这10个都督府无疑相当于10个藩镇,到时陛下放出去的权力,想要收回来困难了。唐末藩镇之祸,史书可是历历在目啊。 陛下,老臣以为,实施这个军制改革,成则隐患多多,败则遗祸天下,实在是改不如不改为好。” 孙承宗全盘否定军制改革的态度,让朱由检颇为不满。他正准备反驳时,却抬头看到了孙承宗官帽下露出的两鬓雪白,再无一根黑色,这让他又把到了嘴边的话语给吞了回去。 朱由检叹了口气,对着孙承宗坦诚的说道:“先生刚刚说的这些担忧,的确是事实,朕也没什么可辩解的。 不过先生考虑的是我朱家的天下,而我所想的却是大明的天下。若朕想要的是一家一姓之天下,这天下自然是越虚弱越安全。 我记得有本书曾经这么说过,一个君主想要维持自己的统治,那么让臣民生存在半饥半饱的状态,天下是最为稳当的。因为他们还没到饿死的境地,所以不会起来造反;而他们要努力工作才能填饱肚子,所以又无暇批评君王的作为。 因此当天下臣民处在这样的状态,君王能轻松的统治下去,而不必担忧有什么人会惦记着自己的江山。孙先生是希望朕做这样的君王吗?” 孙承宗下意识的否定道:“不,当然不是,这根本是把百姓当做了猪羊来养了么。这种歪门邪道,岂能作为陛下的治国之道。”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朕和先生的看法一致。身为大明天子,朕总要为大明百姓做点什么,才对得起天下臣民的供奉啊。 大明百姓想要什么,朕以为很简单,不过是安居乐业四个字。如何安居乐业,当先要让天下得享太平。 如今我大明外有强敌,内有叛军,各地还有土贼流匪。今日之事,若是大明军事不强,则百姓无法安居,百姓不能安居,又怎么能够乐业呢? 把大明分为10个都督府,由地方都督府清剿境内的土贼流匪,维护社会治安,总不熟悉地方的朝廷瞎指挥强吧? 而各都督府设立直接听命于朝廷的野战部队,也已经最大限度的消除了地方藩镇割据的危险。 因此军制改革最最有危险性的,还是总参谋部落在野心家的手,从而危及我朱家的江山社稷罢了。 孙先生,之前朕在大校场公祭阵亡将士时,曾经说过:我太祖高皇帝本淮右布衣,因为受命于民,驱逐胡虏,解民于倒悬,所以才承受了天命。 若天命已不在我朱家,则再坏不过也是回去当布衣罢了。但是如果不行军制改革,而弱天下百姓,让外敌侵入原,则朕今后在地下要如何面对太祖高皇帝?” 朱由检作大义炳然状,顿时让孙承宗一时无话可说,他迟疑了半天,终于软弱无力的说道:“陛下还是不要时时把太祖高皇帝的挂在嘴边了,这话传出去,未免对太祖高皇帝有所不恭,恐怕会惹来非议。” 朱由检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一直都觉得,朱元璋说自己是淮右布衣这句话,我爸是李刚要霸气了不知道多少倍。 所以他才不在乎,那些大明朝的宗室藩王,听到他天天把淮右布衣挂在嘴边,心里有多大的阴影。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6章 战略研究 在崇祯拿出了太祖高皇帝的话语搪塞了他之后,孙承宗也无法再劝说下去了。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他迟疑了片刻之后,才对着崇祯说道:“所以,陛下便是为了今天这军制改革的事宜,才不愿意让袁自如接替臣的职位吗?” 朱由检抬头看着他说道:“先生你也知道,军制改革之后,总参谋部将会变得多么重要。朕实在不能把参谋总长的位置交给,一个有可能破坏了朝政治平衡的人。 而在今日的朝堂,除了先生以外,朕还能相信谁呢?难道先生真的认为,我们这位袁自如先生担任了总长之后,会像先生您这样,保持对朝堂政治的立态度吗?” 孙承宗顿时沉默了下去,他之所以一直推荐袁崇焕接任自己的位置,完全是因为他觉得,以袁崇焕的胆略和才能方可以抵挡得住辽东兴起的建奴。 相起朝堂那些虽然口夸夸其谈,但是连战场都不敢去的官员来说,袁崇焕已经算是大明官少有的知兵人物了。 茅元仪虽然同样才能出众,但是一来他不是科举出身,无法得到朝官集团的认同;二来他的人个性过于强烈,根本无法得到军大将的认同。 因此能够同时获得朝廷和军队认可的,孙承宗以为只有袁崇焕最为合适。他更希望茅元仪能够作为袁崇焕的副手,帮助袁崇焕解决在军事谋略的缺陷。 但是孙承宗此前的考虑,总参谋部只是取代五军都督府,战时统帅军队出征的这么一个平时将领安置所。 他之前并没有想过,崇祯会把总参谋部的位置抬的这么高,现下兵部除了最后的军费审核同军官任命外,只剩下了对于后勤和军械的监管工作。 总参谋部却已经从刚设立时的军令机构,延伸到了军政管理的工作去了。可以说,从前是兵部侵占了五军都督府的大部分权力,但是现在总参谋部却大有架空兵部的势态。 按照今天的军制改革方案实施下去,他这个参谋总长的权力还要在兵部尚书之,唯一欠缺的一点便是,代表军队在朝堂发的,还是兵部尚书而不是参谋总长而已。 孙承宗能够保证,他在这个位置对朝的政治斗争能保持立。但是他却无法保证,他的弟子袁崇焕是否也能如此,毕竟这位弟子的功名之心,从来都没有在人前隐藏过。 孙承宗思前想后了许久,便打了退堂鼓对着崇祯说道:“老臣且为陛下再撑两年,看看这袁自如究竟能不能担当大任。 不过如果他这两年内行事不出差错,陛下是否能够重新考虑,让他接任臣的职位。纵观现在的总参谋部成员和朝堂的官员,能够胜任参谋总长的人员,实在是寥寥无几啊。” 朱由检抿着嘴仔细的想了想,才谨慎的回道:“如果袁自如是众望所归,算是朕也阻拦不得,孙先生又何必多虑。 倒是孙先生可在这总长的位置下一下功夫,看看如何订出制度限制住参谋总长权力过大的问题,则朕不必为参谋总长的人选日日担忧了。” 孙承宗略略沉默了片刻,便想要起身向崇祯告辞,但是朱由检却再次叫住了他说道:“其实朕还有二事,想要同先生私下商议。” 孙承宗对着崇祯欠了欠身,便再次坐了下来,等候皇帝的吩咐。 “一件事是,现在我们已经建了北京、南京、成都三所陆军军官学校。以这三所军校毕业的学员为基础,当地方都督府成立之后,便可将附近几省内的军队重新整训一遍,加强朝廷对于地方军队的控制力。 但是两广云南之地位置偏远,且和其他地区的自然条件相差较大,若是以这三所军校去整训这些地方的军官,恐怕往来不便,也会出现水土不服的状况。 所以朕希望,从北京、成都两地抽*官和毕业学员作为老师,在两广之地建立一所新的军校,专门用以整训这一地区的军队,并测绘该地区的地图和研究该地区的作战方式。不知先生以为可否?” 孙承宗只是低头沉思了片刻,便回道:“陛下思虑的极是,两广、云南之地向来被人视为瘴疠之地,特别是广西和云南的防御,都是以当地的土兵为主。 虽说广西狼兵、云南土司一向恭顺于朝廷,但是西南奢安之乱前,奢家和安家同样是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土司人家。 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对两广云南之地的官军进行整顿编训,现在也是势在必行了。臣以为,在两广设立一所军校是应该的。不知陛下属意何处建立这所军校?” 朱由检立刻回道:“朕觉得桂林不错,现在桂林是广西的首府,又已经开发良久,还是湖南进入广西的门户,地理位置扼要,在此地设立军校,较为妥当。” 两人只是交谈了片刻,便定下了设立桂林军校的事情,随即朱由检便说了第二件事。 “现在我们同后金签署了和约,又同察哈尔部正商谈关于大同关外草原的分割问题,大明的北部边境算是暂时安定下来了。 接下来,朕希望总参谋部替大明设定一个总体的战略问题。作为今后大明军事发展的道路方向,也是全面规划、部署、指导军事力量的建设和运用计划。” 对于崇祯口嘣出的这个新名词,孙承宗口颇为迷惑的轻轻重复了一声,“战略?” 他似乎很快想到了什么,对着崇祯问道:“臣记得西晋司马彪倒是写过一本叫的书,陛下所的战略,莫不是于他书说的一样吗?” 对于孙承宗说的这本书,朱由检毫无印象,他侧着头想了想才说道:“朕倒是没看过这本书,不过朕对于战略的解释是:战略问题是研究战争全局的规律的东西。 简单的来说,便是运用一国之武装力量,通过使用武力或以武力相威胁,达成国家政策的各项目标的一门艺术和科学。 也是说,研究战争规律,并以之指导战争的思想和原则,便是战略。” 看着孙承宗还有些不明所以的样子,朱由检便再次解释道:“如说,当我们在战场同敌人面对面交战时,便是一个战术问题。 但是决定在什么地方、什么时间同敌人作战,调动多少军队出现在战场,计算这场战争要进行多久,要安排多少物资才能支持这场战争。乃至于要不要同敌人发动战争,都属于战略问题。 现在大明的财政收入完全不足以支持,同时对付两个敌人。所以朕要求总参谋部先按照危险程度,把大明目前的敌人同潜在的敌人排列出来。 然后制定一个按照先后次序消灭敌人的计划,和制定一个应对突发战争的计划,还要制定一个最坏局面下的作战计划。 总参谋部不能等到敌人出现在大明的面前,才开始想办法消灭敌人。我们最终的目标是,把大明的敌人掐死在摇篮之,如像建州女真这种情形,今后决不能再重演。” 孙承宗终于听明白了朱由检的意思,但是被儒家思想体系培养出来的他,对于崇祯的说法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他犹豫了一会,才回道:“制定出一个如何对付大明敌人的计划,这是总参谋部应当做的工作。但是陛下,这罗列出大明潜在敌人是什么意思? 我大明一向秉持宗藩之制,我以诚待周边的各小藩国,则彼等自会恭顺的向我大明纳贡臣服。 昔日陈轸谓秦惠王曰:…两虎果斗,大者伤,小者死。卞庄子从伤者而剌之,一举果有双虎之功。今韩、魏相攻,期年不解,是必大国伤,小国亡,从伤而伐之,一举必有两实。 陛下,如果我们把周边的小国都当做了大明的潜在敌人,大明虽大,但是终究会有国老兵疲的一天,到时大明又将要如何自保呢?” 朱由检犹豫了下,便说道:“一代人做好一代人的事,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顾好眼前吗?后人之事,自然有后人自己去烦恼。 如果我们处处想着以后,却不小心连今天都保不住,那么不管我们说的多好,都只能成为后人的笑柄不是吗?” 孙承宗想了想大明目前的局势,终于失去了向崇祯继续劝谏的兴趣。 他最后只得向崇祯发问道:“那么陛下对总参谋部准备研究的战略问题,有什么要求吗?” 朱由检眨了眨眼睛后说道:“朕以为,大明的战略,现在应当以北守而取南为方针。 我大明财赋,十之五、六都来自东南,而今天大明军制改革最大的问题便是钱粮不足,因此安定东南,保证大明的财赋之地不受侵害,便是大明眼下最重要的战略。 而想要保证东南地区的稳定,一是保证东南沿海,乃至海的安全;二是保证西南地区的叛乱尽快平息,避免影响到东南地区的经济发展…”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7章 范永斗 10月初一只庞大的车队出了沈阳北门后,往北穿过辽河平原,再沿着蜿蜒曲折西辽河向西北方向而去,顺着西辽河的源头之一西拉木伦河穿过大兴安岭的崇山峻岭。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从大兴安岭深处出来,走过一段低山丘陵的道路,眼前便突然映入了如同浩瀚海洋一般的大草原。 一眼望去,面前草原如同巧手织的绿毯,一直绵延到了天边的尽头。这里便是锡林郭勒草原,也是抚育了蒙古族的发源地。 走在这只车队前方,一名30出头,相貌不俗的骑士突然勒马停了下来。他停在车队边,开始对着经过的车队伙计们鼓劲喊道。 “老少爷们都精神点哈,我们出了这大山,前面已经是锡林郭勒草原了,看到这这草原也离家不远了,越是这种时候,便越不能放松。 这辛苦了大半年换来的货物,可不能在半道让鸟雀给啄了去。大家伙的家小能不能过好这个年,可要看这几天了。” “放心把,范东家,有我们在,算是一双破草鞋也不能让人白拿了去…” 随着一名年轻伙计的豪气回答,数百人组成的车队,顿时开始闹开了锅。 这位穿着一身短打扮的青年骑士,一边笑意满面的同经过自己身边的伙计们打着招呼,一边或不时的高声回应了几句笑话,顿时把一支刚刚穿过大山,感觉紧张且疲惫不堪的车队给重新鼓动了起来。 这位骑士正鼓舞着自己的车队士气时,一位20岁下的年轻人控着自己的坐骑,小心的从车队的后面跑了来。 他在青年骑士面前停下之后,便低声的对着他说道:“永斗叔,那两个大汗派来的人似乎有些问题啊,这些天他们总是在车队经过的地方查探着,我还看到他们避着人悄悄画图呢。他们不会是奸细吧?” 范永斗狠狠的盯了自己的侄子一眼,然后便低声的训斥道:“你是吃饱了没事干啊,谁让你去盯着他们的。我只知道他们是去张家口进货的商人,我不过是顺路带他们一程。他们在路做什么同我们有什么相干?你要是再无理取闹,信不信我把你送回介休老家去?” 在他的严厉斥责下,那名年轻人不由垂头丧气的拨马跟着车队前去了。 看着侄子离去,范永斗这才抬头向着车队尾部看去。之间在车队后方的一处丘陵,两名骑士正下马站在丘陵,对着四周指指点点的交谈着什么。 范永斗只看了一眼,便转过了头来,拨着坐下马匹返回了车队去。 这只车队离开大兴安岭丘陵地带后,向西北方走了两天时间,便看到了一个大湖,大湖的东南面是大片大片的苇塘。而在大湖东面的平坦草原,则驻扎着数百个蒙古包,还有一大群一大群的绵羊、马群分散在左近。 原本蒙古包之间只有稀稀落落的几人,在营地边缘放牧的牧民看到这么一只庞大的车队出现后,便飞奔回去对着营地报了警,于是从蒙古包内冒出来的人群顿时挤满了整个营地。 一小队武装起来的牧民马后,便向车队冲了过来。当那个牧民向着营地飞奔而去的时候,范永斗便已经下令车队停了下来。 看着十多名武装起来的牧民向着车队奔驰而来后,他一边示意车队的伙计不要乱动,一边赶紧张开双手迎了去。带队而来的一位蒙古小首领看着他摆出的这个和平姿势,也令自己的部下停了下来,只他自己策马走了过来。 “远方的朋友,你们来自哪里,又要往哪里去?这里是受林丹汗庇护的克什克腾部,你们是想做客人还是我们的敌人?” 范永斗赶紧按照草原通用的手势,用蒙古语向这名蒙古小首领说明了自己的身份,表示自己只是一名经商的商人。他来到草原只是为了做生意,现在正想要返回张家口去。 听说这是一只商队,这名蒙古小首领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下来。他一边示意身后的士兵跑回去解除警报,一边大为开心的欢迎道:“你们是商人?那可真是太好了。 今年草原的西面和东面都在打仗,因此草原的商路都断绝了。我们积攒了一大批皮货,但是却看不到商人来收购。你们要是再不来,我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皮货烂掉了…” 在这位叫做哈桑的蒙古小首领的热情招呼下,商队便开始向着湖边的部落营地再次走去了。 返回的蒙古牧民解除了危险的警报,当商队走到了部落营地外停留下来时,这个部落的年轻女子已经端着马奶酒等在了营地门口,准备接待这些远来的朋友了。 范永斗吩咐了自己的侄子在外头搭建休息的营地后,便命下人取出了一些丝绸棉布,准备以此作为礼物送给此处部落的首领。 按照蒙古部落的迎客风俗,他们在几名健美的蒙古女孩的歌唱声连续喝了三碗入门酒后,范永斗和几名随从才被哈桑接进了,营地间装饰最为豪华的蒙古包内。 这个属于克什克腾部一支的部落,原本的草场在大兴安岭另一边的辽河套草原。 因为林丹汗下达了西迁的命令,他们不得不跟着察哈尔部翻过了大兴安岭。 这只原本近2000人的等部落,在被连续抽走了近400名青壮后,终于对林丹汗的命令产生了抵触情绪。 他们虽然不敢直接反抗林丹汗的命令,但是却采取了消极对抗的做法。他们在迁移的路拖拖拉拉的行走着,并不愿意跟察哈尔大部队的脚步。 而另一方面,林丹汗轻易的攻下了喀喇沁部及土默特部等丰饶的草场后,首先霸占了最为富饶的草场,而不再约束那些附庸部落必须迁移到自己身边来了。 如此一来,不仅察哈尔内部因为草场分配不公而颇闹出了些矛盾,那些原本附庸于察哈尔的小部落,在听从林丹汗命令西迁后,也因为分配到的草场不及辽东旧地,开始纷纷往来路迁移了。 这支克什克腾部收到了这些消息后,当即终止了向河套平原继续迁移,但是他们也不敢独自返回辽东,最后便在靠近大兴安岭的岗更诺尔湖驻扎了下来。 在这里,他们收拢了一些因为战争流离失所的蒙古牧民,现在反而迁移之前更为兴旺了起来。 岗更诺尔湖号称恒久不竭之湖,四周有百条溪流流入湖补充湖水,因此水面异常的开阔,湖水产丰饶,但是因为蒙古人的宗教信仰不能吃鱼,因此这个大湖内的鱼类资源并没有开发出来。因此,招待范永斗等人的食物也主要是奶制品和牛羊肉。 岗更诺尔湖因为水量充沛,东南方的水滨区变成了苇塘外,大部分靠近湖边的岸,也成了沼泽湿地。只有湖北面地势较高的地方,才能直接走到岸边。 因为这个大湖的存在,因此这里便成了附近最出色的草场,特别是东南处的大片芦苇,最为适宜马、牛等大畜的放牧。 这支克什克腾部在此地定居下来之后,便喜欢了此地,觉得自家在辽东的旧营也不差多少。 但是驻扎在这里,也有个极大的弊端,那便是此地似乎偏离了草原的商道。而除了牛奶、牛羊肉和皮货之外,他们并不能生产出其他生活物资。 虽然在这里定居不久后,克什克腾部找到附近定居的大部族,从他们那里兑换到了盐和少量日用品,但是除了广济湖出产的质量乘的大青盐较为便宜外,其他日用品都贵的离谱。 是这么贵的日用品,对方还不愿意多换,因为他们也是要从汉人那里换来。而今年因为察哈尔部西迁,草原的商道都断绝了,因此这些日用品成了有价无市之货。 这只蒙古部族的首领,40多岁的巴图,皱着眉头向着范永斗等商人讲述了自家部族的窘迫困境,希望能够同这只商队建立起一个长久往来的关系。 范永斗还没想好要怎么回答巴图的请求时,坐在他身边的一位相貌堂堂,体格魁伟的青年人,已经侧着身子在他耳边下着命令道:“答应他,这里是出大兴安岭的冲要之地。大汗若是带兵出山,正好在此地落脚修整一番。” 虽然这位和他年纪差不多的青年口气不善,但是一向在商队里说一不二的范永斗,却丝毫没有不悦的神情。 他抬头对坐在首的巴图说道:“巴图台吉的提议正合小人的心意,小人正是打算开辟一条从张家口经过坝草原,然后越兴安岭进入辽东的商道。 既然巴图台吉想要在同我们建立一个,长久的贸易往来关系,那么不知道台吉允不允许我们商队在此地建立一个货栈,作为货物收集和转运心呢…” 对于范永斗提出的建议,这位蒙古部落的首领显然很感兴趣。随后两人交谈了整晚,把这个贸易往来和建立货栈的事宜确定了下来。 让这位巴图台吉大为开心的是,这位叫做范永斗的汉人,做生意居然出人意料的公道,这让他顿时对范永斗产生了好感。 而在洽谈之后的闲谈,那位自称是范永斗堂弟的范程,不仅才学渊博,而且见识出众,更是让巴图台吉钦佩不已。 当他们离开之时,巴图台吉亲自带着人护送了一段路程,还派出了向导给这只车队带路。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8章 来远堡 有了这位克什克腾部派出的向导,倒是为范永斗的商队节省了不少时间。品書網 这名向导不仅仅给他们找到了绕过大湖的南下捷径,而且也替他们排除了道路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在察哈尔部西迁之后,这片草原原本的主人已经被林丹汗打的四散游荡了,而克什克腾部倒是成了这片草原的新主人,因此获得了巴图台吉友谊的他们,相当于获得了整个克什克腾部族的友谊,这让他们获得了不少方便。 12天之后,这只商队抵达了坝草原的南部边缘,也是曾经的大元都,后被大明置为兴和守御千户所的地方。 当然现在这里除了一片废墟之外,已经看不到都和大明千户所的半点痕迹了。 范永斗安顿商队在鸳鸯泺修整了一天,又拿出了一些礼物赠送给了两名向导,打发他们返回了部落。 从鸳鸯泺往南,有一条山岭横亘南北,把北面的草原和南面的丘陵,分成了坝和坝下两个截然不同的地域。 站在这条山岭往北望去,那是一片平坦的塞外风光,而回首南望,则是巍巍太行山。 此地便是塞外草原和关内汉地的分割线,而这座险要的山岭也是天下闻名的野狐岭。 野狐岭的出名不是因为它的地势险要,而是当初成吉思汗率领10万大军,在此地一举击败金人40万大军,从此奠定了蒙兴金衰的局面。 到了野狐岭,抵达张家口也剩下一天的日程了。而事实,在野狐岭的山梁修建着长城,到了这里已经算是进入了大明的领地。 长长的车队在狭长的山谷穿行着,人人都打起了精神。山谷两侧地势险峻,林高草茂,密林一片阴森,完全看不见林的情形。 而山谷的道路崎岖不平,车队行路艰难,一路行来只听到风声呼啸,人人屏息。出了这条被人称为狼窝虎穴的“狼窝沟”,便剩下了最后一个关口,曰:“黑风口”。 之所以有这个名字,是因为这处山口是张家口通向坝的咽喉地段,风力十分猛烈,若是一不小心是车仰马翻的下场。 范永斗守住车队的最后,指挥着车辆和骆驼都安全的出了黑风口之后,才低着头一手拉着坐骑,一手抓着帽子,一步步的走出了山口。 离开了野狐岭后,众人看着远处的翠屏山,一个个脸都洋溢出了笑容。这一刻他们都知道,今年这趟行商算是圆满完成了,他们都可以过个好年了。 范程同马国柱过了山口之后,却没有像这些商队伙计那样喜笑颜开,他们跟着车队一路南下,时时注意的两侧的地形,看着道路两边虽然水草丰美,但是却时不时的出现深山峡谷的险要地形,顿时大皱眉头。 范程对着身边的马国柱小声感慨道:“从了野狐岭开始,一直到张家口的长城边,这一百多里地,处处都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形,想要从此地进攻明国,恐怕不是什么易事。” 马国柱虽然皱着眉头看着四周的地势,但是口却反驳范程道:“大汗早说过,再险要的山海地势,最终还是要靠人去守卫的。这明人的军将若是懦弱贪财,算大明雄关处处,也难当我大金八旗的猛烈一击。” 对于这位深受黄台吉信任的汉人家将,范程并没有同他斗嘴的心思,他只是笑了笑便沉默了下去。 不过马国柱却似乎被勾起了谈话的兴致,他抬头看了眼赶到车队前方去的范永斗,有些不放心的说道:“这些蛮子商人为了几个钱,什么都敢出卖。你说,他会不会把咱们也给卖了?” 范程下意识的看了他一眼,顿时想起这位虽然是辽东汉人,但是还在幼时跟着母亲被某个女真将领给抢了去,那位女真将领一向待他如亲子,因此这位也一向是自认是女真人而不是汉人的。 从他口听到蛮子一词,还真没什么意外的。范程心里虽然有些不太舒服,他还没习惯把自己从汉人脱离出来。因此听到这个称呼,还有些刺耳。 不过他不是觉得蛮子这个词刺耳,而是觉得这马国柱没有这个资格说这个词,如果是真女真主子说说,他是没什么感觉的,但是一个假女真人也这么说,让他感觉有些异样的味道了。 范程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口还是一如既往的平和,“马护军,我们现在已经身在明国境内了,这个蛮子一说还是不说为妙。若是被不相干的人听了去,恐多生事非啊。” 马国柱对他撇了一眼,不以为然的说道:“范书,你也太过小心了,我等私下叙话,有什么打紧的。” 范程却依然温和的劝说道:“我倒是不怕什么,怕耽误了大汗的大事,我等可不是前来游玩的啊。 至于那个范长信,你却不必如此担心。他身的罪行可我们两人多的多了,要是被明国朝廷知道了,他有十颗脑袋都不够砍的。” 范程拿黄台吉的名头压了他一下,让马国柱心里颇为不忿,不过他很快便被范程转移了注意力,倒是同他谈论起范永斗这些年干了些什么的话题。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的交谈的时候,突然脚下的道路变得平坦开阔了起来。两人抬头往前看去,发觉在两座山头的间,耸立着一道关门,关门两侧则是高大而又延绵不绝的城墙。 在这关门之前,车队的人马真是显得极为渺小,果然不愧是大明北方的第一道防线,万里长城。 这道关门叫做小境门,乃是张家口出入长城的主要通道。虽然这里是张家口最主要的贸易通道,但是这门开的又狭又矮,人不能骑马,宽度也只能二马并行。 车队过小境门时倒是没有遇到什么阻拦,但是穿过了长城之后,距小境门30米处便耸立了一座城堡。 这座城堡的北墙同长城平行,同小境门相对的城墙还开了一个堡门,但是东西两侧各100米的城墙夹道,让此处成为了一个人为要塞。 东行一百多米是宽阔的清水河河床,而往西去则又被山崖挡住了去路,显然修建这座城堡的人,是想要把来侵犯的敌人都歼灭在这夹道之内了。 这座城堡建于万历四十一年,是当时的宣府巡抚汪道亨所建,他还取“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之意,将此堡命名为:来远堡。不过可惜的是,自从建成之后,便重来没有用到过。 按照商队贸易的规则,从塞外进来的牲口贩子,进入长城后要进行人牲分离,牲口往西赶入清水河岸边的空地,而人和货物进入来远堡接受检验和交纳税收。 范永斗此次并没有携带牲口,因此商队便直接进入了来远堡内,但是在这里却发生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范家商号传到范永斗已经七代,他家在张家口经营几乎超过了150年,同本地的守关边军可谓交情深厚。 更何况,自从他联络了张家口八家本地商号,并同三德堂等山西大商号搭关系,开始经营同后金之间的违禁生意后,这宣化府的军将有那个没有收过他打点过的金银。 商队插着的范家商号的旗子,便是他家的通关书。但是今天,他家的商队却被几名不晓事的兵丁给拦了下来,说是要核对出关人员,并核查报关的货物。 这次商队带回来的货物,价值最高的是2000斤好的人参。这些人参有1500斤是范永斗替黄台吉发卖,然后替后金购买物资的经费。 这人参一向是后金垄断的货物,大明虽然同后金达成了和约,并开放了贸易。但是交易地点是锦州和营口两地,并不包括张家口。 若是让这些兵丁搜出这许多人参,算是傻子也知道他们并不是从蒙古草原回来,而是从辽东回来的。这可同商队开出的商条不符,完全可以把他们当做通敌的奸商给查办了。 更何况他们的队伍还有两个不能盘查的外人,这两人可真的不容有失,要是出了问题,范永斗觉得自己的身家性命也要不保了。 商队的管事和范永斗本人离开前拦住了兵丁,一边好相劝,一边往带头的小旗手里塞了一些金银,希望这些兵丁不要把事情搞大。 范永斗的侄子则在范永斗的吩咐下,赶紧跑去寻找相熟的来远堡参将,过来解决这件事。 这一小队拦路检查的兵丁,最终在匆匆赶来的来远堡参将的训斥下,让开了道路,看着范永斗等人带着商队扬长而去了。 那名大腹便便的参将同范永斗交谈了一会之后,便走到这队兵丁面前,将带队的小旗拉到一边说了许久,离开时往他怀塞了一个沉甸甸的皮革小囊,这才心情愉快的离去了。 注视着这位参将远去的背影,这名小旗掂了掂手皮囊的重量,脸却浮起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他想了想,便把皮囊纳入了怀里,然后返回队伍去,对着同伴吩咐了一声。便向着东北角的戍楼走去了,戍楼一名穿着锦衣百户服饰的军将,也正好收起了自己手的千里镜。 戍楼外的几名兵丁对这位小旗视而不见,这么让他了戍楼。这名小旗见到楼的百户后,顿时单膝跪下行礼,把事情的经过汇报了一遍,并把怀里的皮囊交给了百户。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9章 张家口 戍楼四面透风,11月的张家口已经是寒风凛冽了。!站在戍楼的几人,全都顶盔戴甲,被这寒风一吹,都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锦衣卫百户林栋手不紧不慢的掂量着手的皮囊,口缓缓说道:“他已经是第几次为违禁商队出头了?” 小旗王虎低着头谨慎的回道:“自从卑职调到来远堡之后,总计出现了11次,其7次是他身边的副手曹令狐出的面,只有4次是他自己亲自出面。” 林栋有些嘲讽的说道:“这来远堡参将仗着自己的叔叔是宣化总兵董继舒,真把来远堡当做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了。 这小境门都已经变成筛子了,这些奸商还有什么东西是运不进送不出的?真不知道,他们还知不知道自己当的是谁的官。 今天这只商队,又是哪家商号的?” 林栋原本还在抱怨着什么,但是他很快醒悟了过来,便生硬的转回了话题。 王虎马回道:“根据卑职的询问,是范家商号半年多前出塞,行走库伦的商队。不过卑职查看了几车皮货,多是貂狐等等皮货,看起来不像来自库伦。 而且,此前从塞外返回的商人都说,这察哈尔人西迁,前往库伦的商路已经完全被封锁了,倒是向着东面的商道还勉强可行。 所以卑职以为,这范家商队并没有去库伦,倒像是去了东面。他们如此紧张的不让我等搜查,还这么快请出了董参将,想来这商队里是携带了某些违禁的货物。估计,数目还不少。” 林栋听完后,突然把手的皮囊丢入了他的怀里,然后冷峻的说道:“干的不错,现在把这些事都记在心里好,没有大人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至于这些财物,你便照老规矩分下去吧。” 王虎答应了一声,便倒退着出了戍楼的房间。而隔了一刻钟后,林栋也带着随从离开了这座戍楼。至于来远堡内,在范家商队经过时的喧哗之后,再次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当范永斗紧张的看顾着自家商队出了来远堡的南门后,他提起的心终于放了回去。 范永斗同赶来送行的来远堡参将寒暄了几句,暗示回去之后必有重谢后,那位参将才心满意足的带着几名亲兵返回了堡内。 当范永斗赶回自家商队的尾部时,故意落在后面的范程带着马国柱找了他。 “范长信,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在这张家口你们范家同其他七家商号联手,没有什么问题能难得到你们了吗?怎么连一个小小的守门官,都能拦下你们商号名下的商队。 难不成,你在大汗面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大话不成?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坏了大汗的大事。”马国柱惊魂未定,看到范永斗返回后,顿时压低声音对他训斥道。 范程倒没这么急切,但是他也一样板着脸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所在,待到安顿下来,范东家你的确是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可不想因为你的问题,莫名其妙的丢了自己的脑袋。” 对于这两位后金大汗心腹的严厉质问,范程那里还有刚刚在那位来远堡参将面前不卑不亢的一丝气度,只是小心的陪着笑脸,一心想要安抚两人受到惊吓的情绪。 他替后金大汗捎带的这1500斤人参,其有300多斤是每根超过1斤重的特级好参,剩下的也是每根重8、9两的好参。 光是重8、9两的好参,在辽东是一两人参一两银的价格。在张家口这样的好参,每两约值一两三、四钱白银。运到京城沙口场,那是每两人参一两五、六钱白银。 至于超过1斤重的特级好参,那都是每根单独定价的,最便宜也是一两人参一两金。 范永斗当初同黄台吉约定,便是以北京市场的价格,帮他把这1500斤人参出手,然后把参价银交给范程和马国柱两人,用于他们在关内办事的经费。 这1500斤人参,价值近7万两,已经相当于他这次带回货物三分之一的价值了。这么大一笔金钱出了问题,范程和马国柱两人自然是承担不起,也难怪他们这么紧张了。 而对范永斗来说,他冒着这么大风险帮黄台吉销售人参,显然不会这么简单的把这些人参放在北京市场出售。 一方面北京距离辽东、朝鲜太近,这人参来路颇多,多半卖不出价格,也很难一次性销售出这么大的数量。 但是在南方的两大人参集散市场汉口和苏州不同了,即便是数量再增加一倍,也能轻易销售出去。南方一般人参价格是北京的2倍,好参的话是4倍。 至于某些符合“四体形骸俱全”的,价格能再翻倍;如果“成人形则无价矣”;如果在两腿间有“突起如阳物”,价格更是难以估算。 因此他把这批人参运到汉口和苏州,最低限度也能赚到近20万两白银,这可黄台吉赚的多了。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冒着杀头的风险同后金做这个生意了。 当范永斗伏低做小,陪着笑脸安抚着两人时,从车队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三人不由都住口回头望去,发觉5名穿着甲胄的骑士正排成一列纵队向着他们赶来。 三人顿时都警惕了起来,但是很快他们便发觉,这些骑士只是同他们顺路。 在范永斗的呵斥下,范家商队让出了一小半的路面,让给了这些赶路的骑士。 在这几名骑士经过他们身边时,范永斗和范程都感觉到了,领头的骑士对他们若有若无的打量。 待到这些骑士消失在道路远处的张家口堡后,范永斗突然感觉有些烦躁不安起来了。这次从辽东回来,他总觉的这张家口的空气,似乎同过去有些不同的意味了。 他甩了甩头,把这种不安的感觉从脑海驱逐了出去,然后对着自己的伙计再次吆喝了一声,让车队再次行动了起来,这才让他感觉自己似乎活了过来。 范程和马国柱,此刻也没有再继续找他说话的念头了,两人退到了车队的末尾,然后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商议些什么。 范程回头看了这两人一眼,便毫不犹豫的策马跑到了车队前面,准备指挥自家商队进入张家口堡。 此时出口外贸易的商队,一般都以驼队和名为汗板车的大车为主要运货手段。前者虽然驼的货物数量不多,但是耐粗饲。而后者则是以运货量较大而著称。 张家口堡外面虽然看起来残破不堪,但是进入堡门之后却顿时让人大开眼界,里面商铺云集,人头涌动,同京城繁华之地也相差仿佛了。 张家口原本是个小堡,但是自从开通互市之后,这里便开始逐年扩大,现在堡内最长的一条街道足有5里余长。 这条堡内的主要街道虽然铺设了青石,但是多年的马踏车碾,早变得坑坑洼洼了。足以容纳五辆大车并行的街道,行人和车马起码占去了半条街,范家商队大半只车队被安排在了堡外的货栈,而剩下了十多辆大车和20多匹骆驼则进入了堡内。 范程抬头观察着堡内的环境,他发觉虽然张家口堡的大小同沈阳不值一提,但是这里的商铺却实实在在的超过了沈阳。 从他进入堡内后,便看到了街道两侧挂着的旗幡写着,诸如:南京罗缎铺、苏杭绸缎铺、潞州编由铺、泽州帕铺、临清布帛铺、绒线铺、杂货铺,各行交易铺等名号。 大明南北东西的商人,似乎都已经齐聚于这小小的张家堡内了。看着这些商铺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为什么大汗会对范永斗这样的商贾待若宾。 只要掌握了张家堡,那么来自大明*的货物,都将会为后金日趋兴盛的国势添砖加瓦。而后金对于明国的内情,也能从这里全部收集到。 范程正揣摩着黄台吉的行事手段背后的意义时,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张家口是大明的漏洞,那么现在建立在辽河口的营口,会不会成为泄露后金国内情的出口? 刚开始同大明议和并开始进行贸易时,大多数女真亲贵都选择了路途方便,且熟人较多的锦州,只有阿敏和代善选择了辽河入海口的沼泽地边缘。 大汗刚开始的时候也没有在意这两位贝勒的举动,因为大家都认为想要在那块沼泽地建立一座新城花费太大,而且辽东能够出口的大宗货物不过是人参、皮货、和大牲口,但是这些货物一向都掌握在后金大汗手,是作为后金的国库收入和军费补充的。 各个八旗亲贵手存有的私货数目一直都是受到控制,因此实在没必要为这点东西去新建一个贸易港口城市。 甚至于有些亲贵心里想着的,便是把手的财富花完了,便该动身去明人那里再抢一笔回来,这后金同大明之间的和约能维持多久,都还是一个不确定的问题。 何必自找苦吃的去建一座新城用于贸易呢,说不定这新城建好了,大明和后金之间的和约也破裂了。 看着张家堡内繁华的集市,范程突然觉得,也许两位贝勒修建营口,并不单单只是为了贸易。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0章 种牛痘 范程、马国柱牵着坐骑,跟在车队后方缓缓而行,不住的打量着街道两侧的商铺,和进出商铺的人员。 生怕在家门口再出事的范永斗,这次干脆走在了车队最前方照应着,直到他看到了留守商号的兄弟和掌柜前来迎接自己,这才想起了还有两名得罪不起的贵客跟在身后。 想起了这两人的范永斗,同过来迎接的掌柜吩咐了几句,便带着弟弟返身,想要把范程、马国柱两人先请回他在张家堡内的家宅去。 从沈阳至张家口,历经40余日,行程2000里,一路风尘仆仆,范程、马国柱两人身都已经是灰头土脸了。一脚踏进繁华的张家口堡后,看着路远避自己的行人,到真是有些想要找个地方沐浴一番的想法了。 看到两人点头同意,范永斗便让弟弟范永福带着两人先回家去,他则先去同商铺掌柜把车队安顿好了,再回府去。 范永斗离去前对着弟弟好一顿交代,让他要好好招待这两名贵客,不要怠慢了他的客人。看着范永福不住的答应点头,范永斗才有些放心的向两人告别,然后回到了停在自家商铺门口的车队去。 范程、马国柱本来对经商不怎么感兴趣,他们这次来的任务也不是真的来做生意的。因此范永斗只是这么一提,两人满口答应了下来。 范永福随即带路向着街道东面的一个巷口走了过去,他一边走着,一边热情的问道道:“两位贵客都是哪里人啊?这是第一次来张家口吗?” 似乎生怕马国柱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范程抢先说道:“在下是沈阳人,边这位兄弟是辽阳人。我们都是第一次来张家口啊,想不到这里居然有这么繁华。 难怪我在沈阳的时候,那些从张家口来的商人都要同我说,这里是坝下江南啊。天南海北的客商云集于此,据说这里马市的交易资金要超过大同和宣化?我来之前,还真以为这不过是一句大话呢。” 范永福心无城府的迎合了范程一句说道:“跟你说的那个人,算是没有蒙你。这张家口虽然地位不如大同、宣化,但是在贸易的数量,大同和宣化算是绑成一对也未必能赢张家口…” 马国柱在边听着两人开始互相吹捧起对方的学识来了,他心顿时大骂这两人还真是臭不要脸,一个不过是生员身份,另外一个也同样是举业不顺,才蹲在张家口开始学起了经商。这水准,也好意思互相吹捧到这种程度。 马国柱心里腹诽的时候,他实际忘记了一件事,虽然这两人做诗的本事极差,但在这张家口倒也算是难得的知己了,这里的大多数人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呢。在这种环境下,能遇到一个能和自己聊诗词的人,那也的确是一个迹了。 马国柱正有心想要离他们远点,免得两人的谈话把他给催眠了。但是他此时却听到了几个有用的消息,让他顿时心思活动了起来。 “…这张家口堡还有出色的女妓?你是说真的么?”心里突然有些痕痒的马国柱赶紧出声询问了一声。 范永福对着马国柱热情的说道:“是啊,这曼云、倩红两位女娘,是被人从大同请过来参加总兵大人寿辰的,虽然不是顶尖的花魁,但也算是大同出名的女娘了。曼云善曲、倩红善乐器,一会我便去下帖子,请两位女娘过府一叙…” 范永福同马国柱交谈的正入巷时,范程突然停下了脚步,这让范永福顿时停口,向着他小心的问道:“范公子可有什么不妥吗?” 范程的目光注视着这条街道的某个方向,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说道:“那里是做什么的?怎么排了这么许多人在外面?” 范永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某个宅院外排着数十米长的两列队伍,他顿时轻松的说道:“这是张家口堡新开设的惠民医院啊,那些人都是来接种牛痘的。” 范程不明所以的看着他重复了一声,“牛豆?” 范永福继续解释道:“是用来防范天花的接种方式。” 范永福的解释让马国柱、范程都很惊讶,马国柱甚至抢在了范程之前紧张的问道:“这牛豆真能防范天花?” 范永福点了点头说道:“这倒是真的,这接种了牛痘之后,不会再染天花了,据说是京城太医院研制出来的法子,宫内和京城勋贵豪门现在都已经接种了牛痘。 陛下认为此法人痘安全,因此责令在各地建立惠民医院对14岁以下儿童进行免费接种,以消除天花恶疾。 我们张家堡各家商号听说了这事,一起集资成立了牛痘推广接种会,请了朝廷派出人员前来张家堡进行接种牛痘的事务。这惠民医院的宅子,还是田老爷捐出来的呢。” 范程同马国柱互相对望了一眼,他们都看到了彼此眼的小小兴奋。他们没想到,刚刚进入张家口堡,居然捡到了一件大功。 女真人最为害怕的是天花恶疾,同那些汉人相,女真人染天花的死亡率要高出一倍左右。也因此,后金国一旦发现天花恶疾,实施封闭灭绝政策。 城内的把你封锁在家,让你全家自生自灭。而要是城外的村子里发现了恶疾,那干脆屠村并进行焚烧,以断绝传染源。当然,能够被用这些手段的,说明得了天花的是汉人。 而关内人口众多,这天花恶疾不时爆发,因此有部分女真亲贵甚至以此为由,认为后金的国境应当止步于山海关,而不应该进入关内。 范程想了想,便再次对范永福询问道:“这接种了牛痘后,有没有百姓出事死亡的?还有,接种牛痘需要什么身份?” 范永福有些恍然大悟的说道:“范公子是不是也想接种牛痘,没问题,我同惠民医院的医生很熟悉,只要我同他说一声可以了。到现在为止,似乎还没听说接种了牛痘的人出过事,起码张家堡这边接种过的人没有。” 范程看了看排队的人流,便转头对着范永福认真的说道:“不如这样,你替我安排下,我现在便想要接种这牛痘试试。” 一边的马国柱楞了一下,也开口做了这个请求。虽然不知道两人为什么这么着急,但是得到了兄长交代的范永福,并不敢违逆两人。 正如范永福所说,有他出面,两人都没有排队,很轻松的便接受了牛痘的接种。当三人走进了堡东的范家大宅时,范程还有些不相信,这接种牛痘会这么轻松安全。 在范家家奴的伺候下,范程足足洗了一个时辰,才神清气爽的从房间内走了出来,他洗完澡的时候,发觉接种牛痘的地方不痛不痒,根本没有什么感觉。这令他颇为怀疑,这牛痘的功效。 当范家的家仆带着他走到客厅时,他才发觉范永斗已经返回了府内,客厅内已经置办了一桌丰盛的酒席,似乎正等着他过来开宴。 当他被引导着坐下之后,马国柱也终于姗姗来迟的出现了,替他带路的那名范家侍女看起来衣衫不整,显然这位仁兄刚刚不止是洗澡了。 待到马国柱也坐下之后,范永斗才微笑着对两人说道:“今日一时忙碌来不及操办,还请两位贵客将下这粗茶淡饭。至于曼云、倩红两位小姐,早刚刚去了宣府,今晚无法延请来为两位助兴解闷了。这招待不周,我便先自罚三杯可好…” 虽然范永斗脸依然挂着微笑,但是眉目间却带着几丝焦虑。范程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但是他可没把两个女人的事放在心。 在范永斗兄弟的小意交接下,范程和马国柱两人很快便放开了怀抱,大快朵颐了起来。 酒过三巡,客厅内也点了蜡烛,脸色不变只是额头微微沁汗的范程,撇了一眼已经醉眼迷离的马国柱,不由笑着说道:“今天的酒我看喝到这里吧,马公子旅途劳顿,不胜酒力,还是先让他回去休息。” 范永斗看了看马国柱的样子,微微皱了皱眉,随即微笑着说道:“也好,永福你替马公子安排一下,弄个人晚照顾他。范公子,不如去我书房内喝杯茶,醒醒酒?” 对于范永斗的邀请,范程只是思索了片刻,便点头应允了。在一名提着灯的丫鬟引路下,范程便跟着范永斗沿着曲折的回廊,走到了一所幽静的小院内。 一路范斗注意到,范程的目光都放在了丫鬟提的那盏灯。他不由笑着说道:“这玻璃提灯可是京城出的新鲜事物,用薄纱制作的灯笼要亮堂许多,还不用害怕会被点燃,唯一的坏处是容易打碎。” 范程抬头看了看他,才笑着说道:“这玻璃大约便是琉璃的变种,不过像这么通透的琉璃恐怕造价不菲吧?看了这两年,范家商号的生意果然是获利不菲啊。府的用度也如此豪奢了起来。” 范程赶紧摆手说道:“这玻璃提灯虽然薄纱灯笼贵一倍,但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品,我只是用个方便罢了,哪里算得豪奢两字。”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1章 生意出了问题 锦衣百户林栋带着几名亲卫越过了范永斗的商队后,便进入了张家口堡。! 在张家口堡东南角的一所宅邸内,林栋向被崇祯发配到宣化来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汇报了一遍他在来远堡查到的事情。 “指挥使大人,这3个月来,我们在长城内外的主要关口、戍堡都安插了人手。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宣化一地的军队从到下都同走私活动脱离不了关系。宣府总兵董继舒更是直接同张家口各家商号有着直接的利益关系,以我们手的证据,已经可以抓人了。” 对于跃跃欲试的亲信林栋的建议,骆养性却似乎没什么反应,他伸着双手在面前的炭盆方烘烤着,目光看着盆烧的发白的炭灰,想了许久。 才悠悠说道:“先不动他,你继续让下面的兄弟收集情报,不要惊动他们。” 林栋抬头小心的看了一眼骆养性的脸色,才颇为不甘愿的说道:“大人,我们手的证据已经很充分了,足够将董继舒和他手下那帮将领都抓起来,为什么还要继续等待下去呢? 之前朝廷对宣府军队重新整编,那个董继舒虽然在本地根基深厚,现在在宣府也无法再一手遮天了。现在抓拿这群军蛀虫,可真的是最好的时机啊。 只要破获了这件大案,有了这个功劳,大人不可以返回京城去了吗?” 骆养性撇了他一眼,才淡淡的说道:“怎么,想回京城了?” 林栋不敢同他的目光对视,低下头回道:“这宣府乃是苦寒之地,虽说最近十多年因为通商而兴旺了起来,但是终究不及京师繁华。 且只有大人返回了京师,才能重新回到锦衣卫的枢去,再次获得陛下的信任,我等跟随大人之人,也才有个盼头啊。” 骆养性沉默了一阵,才对着这个跟着他来宣府受苦的亲信说了几句真心话。 “看在你跟着本官鞍前马后的效力,从无怨的份,本官同你说几句实话。 这宣府总兵董继舒为边贸商贾大开方便之门,这些年来不知道有多少违禁货物进出了此地边墙。 把他和他手下那群勾结商贾走私的官员都抓起来,的确是一件功劳,但是却不是什么大功。 宣府有额定兵员4、50万,但是朝廷拨付的军队钱粮,几十年来都只有二分之一左右。宣府本是贫瘠之地,土地产出不多,想要养活这么多军士,显然不容易。 这边关将士靠着纵容商贾走私赚几个辛苦钱,赖以养家糊口,在本地那是人人皆知的事情。 我等拿他同商贾勾结,纵容走私的事去抓人,恐怕本地的军将未必会服气。而且九边其余的军将,谁会同走私没牵连?这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可不是什么空话。 我们用这个名义动董继舒,他们兔死狐悲之下,说不得便要拿我们当成眼钉了,这可是众怒难犯啊。 想要动董继舒和他的部下,把他在宣府营建的关系都撕开,一般的走私活动是扣不住他的。除非能找到,他同军械走私有瓜葛,我们才能一口咬死他。” 骆养性说到这里停顿了下,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林栋,才继续说了下去。 “再说了,董继舒在宣府的确算是个人物,但是放在大明,放在京城,他又算个什么玩意。 你真觉得,我们现在把这案子捅出来,陛下会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功劳? 现在大明百姓最为津津乐道的事,还是孙承宗在丰镇击败林丹汗的胜利。我们要是现在把案子捅出来,天下有几个百姓会关注这件事,当道诸公难道会觉得我们办的案子,要边军打胜了蒙古人重要?我看不见得啊。 所以本官才希望你去劝说兄弟们再忍耐一段时间,或是等拿到了他同走私军械有关的证据,或是等待朝廷的局势出现了变化。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做的事情方才会被陛下重视起来…” 同样在张家口堡,离骆养性所居住的宅院不远的范家大宅内,把范程请到了自己书房后,范永斗打发走了身边伺候的仆役,亲自为范程沏了一壶茶。 两人在书房内间围炉而坐,这间书房的内室虽然不大,但是布置雅致,又在火炉方设置了一个精致的黄铜烟道,因此室内温暖如春,但又几乎闻不到什么烟火气。 范程轻轻饮了一小口茶水,不由小小赞叹了下:“真是好茶,果然要喝好茶,只能在关内品尝啊。” 范永斗客气的说道:“这些茶是我在湖广买下了几座茶山,自家出产的粗劣之物,要是书不嫌弃,回程时不妨带些回去享用。” 范程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他再次饮了口茶水,才放下茶盏说道:“刚刚在席看范掌柜颇有为难之色,你故意把马护军灌醉了,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范永斗的确是想要对他说些什么,不过听了范程的话,他又有些犹豫不决。 看着范永斗欲又止的样子,患得患失之间,全然没有往日的精明强干,不由让范程有些鄙夷了起来。 “果然只是一介逐利的商贾,真到了事情的紧要关头,反而变得犹豫不决了起来。”范程心里如此想着,但是他面却带着温和的笑容劝道。 “范掌柜若是遇到了什么难题,不妨对我直说。所谓一人计短,二人计长么。再说了,现在我们和你可是一条船的乘客,若是船出了什么问题,大家可都没地方可逃。” 听到范程的劝说,范永斗这才顺水推舟的说道:“我请范书单独来书房谈话,确实是大汗的生意出了一点小问题。 那位马护军性情急躁,我不敢直接告诉他,所以想要先同书通个气,先商议个应对措施出来。” 范程心底一沉,虽然他同兄长范寀,在后金军攻下抚顺后投靠了女真人。但是真正得到信任,却是在黄台吉登基之后。 在这位天资横溢的女真四贝勒面前,他已经是从身到心全部都被降服了。 范程自认是北宋范仲淹之后,他自然明白一件事。他和兄长主动投靠女真人的行动,究竟算是叛变投敌的行说,还是保存名教的耶律楚材,只在乎于女真能否入主原。 这也是辽东投靠女真的汉人缙绅,心念念不忘的目标。所以在后金国内倒是出现了这样一种怪异的倾向,女真亲贵觉得后金国同明国应当以长城为界。 侵攻山海关以南的土地对于后金来说,不仅是一个沉重的负担,还会让女真人在关内流干血液。 但是投降后金的明人将领和辽东汉人大户,都极力劝说后金大汗南下,趁着明国军队腐化,而百姓对朝廷离心的时机,入主原,成为第二个大元。 包括范程在内的汉人官员们,一来是觉得只有女真人入主原,才能洗刷他们投降蛮族的耻辱; 二来他们认为,大明地域辽阔,人丁茂盛,如果让它休养生息一段时间,恢复了过来。不要说女真人南下入主原,便是这辽东能不能守住都是一个问题。 如果明国真的恢复了生气,又击败了女真夺回了辽东,他们这些投降了女真的汉人要怎么办?是坐等朝廷对他们清算,还是跟着女真人跑到老林子里去当野人? 然而女真亲贵们,在努尔哈赤的带领下连续对明军取得胜利,又看到辽东明人和明军的懦弱无能,因此相对于这些投降他们的辽东汉人也轻视了起来。 他们认为,这些汉人不得战场,只适合于用作田奴或是工匠,他们拼命撺掇女真人南下,显然是不安好心。是想让女真人消耗在同明人作战的战场,这样他们说不定,又能找准机会再反叛回明国。 而接任努尔哈赤任后金大汗的四贝勒黄台吉,在后金国这种歧视汉人的氛围下,能够亲近他们,并认为女真人肯定能够入主原,但不是现在南下的主张,可谓是难能可贵。 这也使得辽东汉人迅速团结在了,这位新任后金大汗黄台吉身边。范程知道,在女真八旗的军制,现在这位后金大汗的实力最为虚弱。 而想要增强黄台吉的实力,除了在政治拉拢年轻的女真亲贵,对其他三大贝勒进行分而治之的政策外,最重要的还是找到钱粮。 只有黄台吉手拥有大量的钱粮,才能够收买那些没什么积蓄的八旗下阶层,和女真新生代亲贵。从而让他在女真内部得到最广泛的支持,从而击败女真族内的其他政治对手。 而范永斗现在告诉他,大汗的生意出了问题,这顿时让他有些失去了平常心。 范程脸色微变,口有些急促的说道:“这是怎么回事?范掌柜你此前在沈阳是怎么向大汗夸下海口的?现在我们屁股还没有坐热,你便告诉我这生意出了问题,你想要做什么?” 看着一路颇有城府的范程,现在都开始气急败坏了起来,范永斗心里倒是安慰了下自己,幸好没有让那个马护军一起过来,否则说不定那位当场要闹将起来了。 “范书请先别动气,你先听听事情的原委,我们在商议接下去的对策…”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2章 关于人参的争论 人参最早的记录出自两汉儒家教义的纬书,如“摇光星散而为人参,人君废山渎之利则摇光不明、人参不生”,“君乘木而王有人参生,下有人参有紫气”。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但是真正让人参成为一种药物,却是从开始。随后出名于东汉时期,名医张仲景所著的。 这本书共有113个药方,其含有人参的配方达21个,占总方的18.6%。并论述人参具有“温补、滋润、强壮、强精、保温、增强视力、安定精神”等作用。 到了明代,随着温补学派的兴起,人参终于走了神化的道路。李时珍的认为人参能治各种疾病,包括:“男女一切虚证、发热、自汗、眩晕、头痛、反胃、滑泻久痢、小便频数淋沥、劳倦内伤、风、暑、痿痹、吐血、嗽血、下血、血淋、血崩、胎前产后诸病等”。 但是在明代,人参大多产于山西太行山一带的党,大明的医者也同样认为,党人参其质性优于百济的高丽参及辽东参。 不过因为永乐皇帝迁都北京,太行山的森林资源由于大量被砍伐,因此最为出色的党人参和紫团参开始渐渐稀少。 再加当地的人参太过出名,官员们总是对当地的参农巧取豪夺,闹得当地百姓以人参为害,便把参园开垦为农田,党也不再出产人参。 但是随着本草纲目的流传,原地区对人参的需求开始不断增长,于是大明参商便把目光转向了辽东。 辽东长白山山脉和乌苏里江流域一带森林茂密,物产富饶,盛产人参。到了万历末年,原地区对人参的巨大需求,诱发了东北女真人人参采集业的产生。 仅万历十一年至十二年在广顺、镇北二关交易,人参一项即达3619斤,计值白银三万余两。此外,明朝和女真人还因为人参贸易爆发过多次冲突和争端。 万历三十七年,明朝因故将与女真互市的边境市场关闭,此举导致女真的人参产量过剩,堆积的人参多至十余万斤,最后全都腐坏。 为了应对这场危机,努尔哈赤发明了蒸煮法保存人参。从此,人参开始易于保存,为人参的广泛流通创造了条件。 到了现在,每年辽东的人参产量约8、9万斤,且90%以都是野山参。而辽东人参的出售收入,也成为了后金的一大财源。 因此女真八旗对于人参采集业的控制,也到了非常严格的状态,采参业的特权主要掌握在八旗贵族手,八旗分山采参,然后朝廷统一收购发卖。 为了控制人参的数量和维持人参的价格,女真人禁止人工种植人参,把人工种植的人参驳斥为伪劣品,对种植人参者予以重罚。 唯一能对辽东人参市场造成威胁的,只有朝鲜出产的高丽参,不过高丽参产量不到辽东参的四分之一,再加自用和对日本的销售,每年能出口大明的人参数量,从三、四千斤到八、九千斤不等,因此完全满足不了大明对于人参的旺盛需求。 范程理了理,他出发前对于人参贸易历史的恶补,这才听着范永斗对他讲述,大汗的贸易究竟遇到了什么麻烦。 范永斗也感到很无奈,他对着范程老老实实的把他从自家商铺掌柜那里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诉说了一遍。 “…年初时,皇帝陛下下诏设立医疗防疫卫生署,卫生署下辖太医院和惠民医院,这惠民医院便是以往的惠民药局。 惠民医院刚一成立,便开始推行牛痘种植,以消灭天花恶疾,因此很快得到了各地士绅的支持和捐款。短短3、4个月内,便在大江南北、原腹地的各个县内建立了大大小小的惠民医院。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医疗防疫卫生署以保护大明百姓的健康为名,颁发了一份爱国卫生运动的命令。其有这么几条, 一、消灭生活环境的疾病传播源头,如灭六害:苍蝇、蚊子、老鼠、蟑螂、跳蚤、臭虫。 二、养成健康的卫生习惯,不喝生水,不吃腐坏的食物,饭前便后要洗手… 三、对各地医者、药铺进行认证,反对无证行医,和无证经营药铺及配药工作… 太医院随后也宣布,为了避免庸医采用错误的药方诊治病人,因此决定对各家医书进行全面勘定工作,并收集现存药方进行勘误。 另外制定处方药和非处方药制度,无证医者开处方药导致病人死亡的,以误杀罪进行判决。有证医者开处方药导致病人死亡的,病人家属可以向各县的医疗防疫卫生署进行申诉,如果医疗卫生署认为过错在医者的,可处以从暂停行医到吊销执照终身不得行医为止,各项处罚措施…” 范永斗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通,都没有同人参生意扯关系,范程倒是觉得大明皇帝颁发的这些医疗卫生条例,让人简单易懂,且颇有道理,操作性也很高,倒是可以拿回去给大汗参考下,在后金国内试行一二。 他摆了摆手,阻止了范永斗继续说下去,单刀直入的问道:“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你讲重点。” 范永斗苦笑了一声,他在心里再理了理话语,才更为简单的说道:“太医院整校过的医书,大幅度的删减了对于人参的用途描述,连对本草纲目一书也是如此。他们给人参下的结论是,过犹不及,虚不受补,杀人良药,需要在医者的指导下谨慎使用。 从今年6月开始,大明时报开始大量登载章,大肆批评医温补学派,认为泰昌、天启二帝英年早逝,是补的太过,导致大行。太医院有几名新晋医者更是指责温补学理论,乃是用医学理论杀人。 大明时报面还特意刊登了数十例用人参治病,病人反而急亡的病例。另外时报还声称,因为温补学派的错误理论,导致人参被大量劣医滥用,因此不仅价格高企不下,而且市场还大量出现了假货。 在大明时报的呼吁下,医疗防疫卫生署不仅把人参列入了控制使用的处方药,还专门成立了药监局,对人参市场进行整顿。 九月份,药监局在大明时报刊登了公告,宣称所有的人参都必须佩戴防伪标签,方才能在市场进行销售。没有防伪标签的人参,一概视为假冒伪劣的恶品,药监局将会直接查封药铺和经销商人,除了高额罚款之外,没收的人参将会公开在市场进行销毁。” “销毁?”范程听的脸色越来越黑后,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范永斗看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同样脸色难看的说道:“的确是销毁,北京沙口场的人参市场,已经公开销毁了7百多斤人参。” 范程顿时坐不住了,他站起来在房间内有些焦虑的来回走动着,范永斗看着他来回走动的脚步,口说道:“现在北京的人参价格大跌,已经快要同关外持平了,没有医疗防疫卫生署颁发的人参防伪标志,这人参市场内根本不能交易啊?” 范程额头闷出了一脑门子的汗,他突然停下对着范永斗说道:“那么场外交易呢?明国地方辽阔,未必一定要在京城的人参市场交易。 南方缙绅富室,不是一向对人参趋之若鹜的吗?我不相信了,难道这什么大明时报登几篇章,能把天下百姓的喜好给扭转过来了? 另外,市场不能卖,那直接门卖给各地的药铺。正所谓,山不来我,我可以去山。我们的人参都是真材实料,那些开生药铺子的人总是识货的吧? 这一个刚刚建立不久的医疗防疫卫生署,他还能管得住天下这么多药铺?他们总不可能在每个药铺都安插一个人手盯着吧?那大明国库非破产了不可。” 范永斗摇了摇头说道:“第一,我们手可不是一、两百斤的人参,想要把这些人参都卖出去,估计要跑千家药铺,这人手面是个问题。 第二,各地的药铺进药材都是有规矩的,我们这么送门去,他买个一次两次还成,要是想变成长久生意,肯定会被人坏事。 第三,南方缙绅富室,对人参趋之若鹜,一时半会不会改变吃参的习惯,但是他们也不差钱啊?这有合法的渠道可以购买的人参,他为什么要购买被朝廷指认为对身体有害的无证人参? 第四,从北方往南方运这么大数量的人参,路的风险不小,若是被官府查封给销毁了,我如何向大汗交代? 第五,根据这个医疗防疫卫生署的新规定,所有处方药都要在药铺内备份,然后每月交给各地的医疗防疫卫生署。一旦有人吃处方药出现了问题,他们可以按照处方药对医者进行追究责任。 光是本月,宣府各县发生了五起,因为医者开具的处方药吃死了病人,而被病人家属告了官府。这五起医疗案子,有三起被判有罪,有两起还牵连到了药铺,原因都是方子里开具了人参。 现在不管是医者还药铺,对于使用人参或是配药人参的剂量都异常谨慎,生怕糟了无妄之灾。一些医者干脆改了方子,不在方子里添加人参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3章 新北京 范永斗说了这么多理由,反倒是让范程有些慌乱的心重新冷静了下来。dt他站在原地,目光凌厉的看着坐在对面的范永斗,语气冷冽的对他说道:“我相信,你把我请到这里,不是想要告诉我,你没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如果你真要这样说的话,我会很失望。我相信,大汗也会很失望。我想你应该清楚,如果你让大汗失望了,你会有什么下场。” 同范程相识近三年,范永斗还是第一次觉得,这个有点书呆子气的人,身居然有着一种令人慑服的压迫感。 他颇为不安的扭动了下身体,才有些讪笑的说道:“范书误会了,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我请你过来,主要是想要告诉你,这件事虽然并不是无法解决,但是解决问题的方法,风险会很大。我无法替大汗做主,所以只能请你过来商议一下。” 重新掌握了谈话主动权的范程,收回了注视着对方的目光,他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然后说道:“范掌柜,我想我们的谈话还是坦诚一些,不要再绕来绕去了。我想听听,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范永斗沉默了一会,才说道:“范书,我需要事先告诉你,我所想到的解决办法,恐怕都将会减少大汗未来在人参生意的收益。但我能够向你保证,我并没有从渔利的意思。” 范程只是稍稍思考了一会,便脸色平静的说道:“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那么我会如实向大汗汇报,以大汗的宽厚胸怀,想来应该不会怪罪你的,你现在便请直说吧。” 范永斗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这才开口说道:“第一种方式,便是把我们手的人参交给晋商的大商号,以他们在各地的分号,应当可以把这些人参悄无声息的销售出去。 但是,这些大商号并不会畏惧于大汗的权威,他们一定会借机压价,甚至还有可能拿一部分货物来抵押参价。” 范永斗边说便注意着范程的眼神,想要了解他对于自己建议的反应,范程的脸色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他毫不在意的说道:“这倒是一个方法,但是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又何必送货到张家口,便是在沈阳有这些商号的分号。你接着说下一个主意吧。” “第二个方法便是,我明日亲自前往北京沙口场,看看现在的人参交易是怎么回事。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够找到医疗防疫卫生署的门路。 如果我们能够弄到这个人参防伪标志,那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北京出售,又或者干脆运到苏州、汉口的市场去销售。 但是,我需要范书为我做个证明,这人参防伪标志可不是我弄出来糊弄大汗的。而且这一趟运来的人参,恐怕收益要大大的缩水了。” 范程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才拍着面前的小几说道:“好,我也正想去京畿附近游览一番,干脆陪你往京城走一趟好了。 至于马护军那里,我要拜托你一件事,你找个可靠的人,带着他在宣府附近转转,这事应该没有问题吧?” 没有选择余地的范永斗,只有硬着头皮回道:“这也是应该的,出发之前,大汗也托付过我打听下,左近长城关口、堡寨的守军将领。我会交代永福,带着马护军在附近转一圈,完成大汗的交代…” 翌日下午,范程同马国柱挥手告别,跟着范永斗紧急招募来的驼队,带着一批辽东带回来的人参、皮货等物品继续南下,前往了京城。 张家口到北京约400里地,但是间有200里是难行的山道。再加这天气灰蒙蒙的,似乎很快要下大雪了,因此范永斗放弃了缓慢的大车,只安排了7连近50匹骆驼的驼队赶赴京城。 张家口经宣化到怀来,这一路地势较为缓和,因此可以顺着洋河开辟出来的宽敞河谷行走。 但是过了怀来鸡鸣驿之后,商队不得不同汇入了桑干河的永定河告别,折向东南。在燕山陡峭的山峰之间,和险峻的深沟边行走。 燕山山脉在此陡然高耸了起来,层层叠叠的山峦,基本被森林所覆盖,行走其间或能听到虎啸狼嚎的声音。 在这阴森的丛山走了整整一天半,驼队终于看到了八达岭雄伟的长城。一时之间,众人都有了逃出森林囚笼的感觉。 在离开这条林间小道,准备进入长城之内时,范程不经意的发现,一群色黄、面赤、长尾的猕猴,正从山谷对面的丛林跳跃而过。让他觉得,这倒是一个好兆头,心里也舒服了许多。 穿过长城后,他们便在附近的小村休息了一晚,然后从居庸关出了燕山。 从层岚叠嶂的燕山山脉下到了河北平原,看着面前收获完毕的田野和远处时时出现的村子,大家都感觉自己似乎重新回到了人间一般。 出了燕山,往北京去的路,那可真是一路平坦的很。范程有些惊讶的发现,从燕山脚下的出口开始,往北京方向的道路显然是刚刚修缮完成。 不同于他在宣府和辽东看到的土路,这里的道路路面全部铺设了碎石,宽度足以容纳4辆大车并行。更为难得的是,道路两侧还栽种一些树木,把道路同边的田地给分隔了开来。 范程觉得,这些树木想来是为了保护,这条道路不被田主所侵占。他不由有些感慨道:“大明天子为了能方便往来祭奠先祖,修建这样的道路是不是太过于耗费民力了。” 在他身边经过的一名驼夫刚好听到了他说的话,不由接口说道:“这位相公可说错了,你要是进了北京城,你才会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好路。 现在这条路还不算完成呢?据说,今后这条路会修的同京城里一样好,那样的话,从燕山出来往京城可以节约小半天时间呢。” 从这位有些话痨的驼夫口,范程倒是打听到了,现今北京出现的不少新事物。 除了如同整块青石制作的水泥道路外,在京城引起轰动的钟鼓楼大摆,还有被相公老爷们津津乐道的京城大图书馆。 而这位驼夫谈的最多的,还是京城新出现的铁路,这种拿着两条铁轨铺设在地的新事物,特别的让这位驼夫心向往之。 特别是坐在铁路马车驾驭马车的车夫,穿着特别制作的制服,看起来格外的威风。这位驼夫最为期望的,便是能攒够学费,然后去报考铁路马车司机的培训班。 零零碎碎的听着这位驼夫说完了这些新鲜事,范程还了解到,这一年京城大兴土木的修建了许多工坊,京畿附近还在大肆整修河道兴修水利。 他大为惊异的说道:“朝廷如此大兴土木,是不是太过劳民伤财了,这么繁重的劳役,京畿附近的百姓难道没有怨吗?” 那名驼夫楞了下,才回道:“怨什么的肯定会有,不过大部分人还是心甘情愿的。听说这次朝廷并不是免费征发徭役,而是给了钱的,朝廷说是什么以工代赈…” 范程颇为怪的问道:“既然有钱拿,为什么还会有怨?” 驼夫仔细回想了下才说道:“朝廷虽说给了钱了,但是下面管事的老爷们三克两扣的,也不剩下什么了,最多也能混个肚子圆罢了…” 直到商队看到了西直门的高大门楼后,范程才结束了同这位年轻驼夫的谈话,作为奖励他话语透露出来的情报,范程还赏了他一钱银子。 进入了西直门之后,应付完城门官的范永斗才走到他身边拉着近乎说道:“范相公今日的兴致不错,那个下人没有在谈冲撞你吧。” 范程收回了打量着脚下道路的目光,看了他一眼说道:“怎么会,不过是听些乡野传闻,有什么冲撞不冲撞的。 我在辽东时,听说京师出了一种叫做水泥的新事物,能够化泥为石。我原本以为,这不过是那些人夸大其词,想不到今天见了实物,却真的是坚硬如石啊。” 范程说的时候,还用脚跺了跺地面,他的举止倒似乎引起了过路行人的注意,那些行人对他们两人指指点点的,直把两人当做了乡下土包子。 范永斗也不好再说什么,赶紧拉着范程跟了商队。西直门是玉泉山向皇宫送水的水车必经之门,因此有“水门”之称。按照京城街道的旧制,大街二十四步阔,小街十二步阔。 所以旧西直门大街在外地人眼已经是宽阔非常,非常气派的形象了。不过以往京城街道除了正阳门大街,即皇帝出行的御道为石砌外,其他都是黄土垫道。 这种黄土道路一旦使用久了变得坑坑洼洼让人难以行走,时人谓:天晴则沙深埋足,尘细扑面。阴雨则污泥满地,臭气薰天,如游没底之堑,如行积秽之沟,偶一翻车,即三薰三沐,莫蠲其臭。 这样的道路弊端是此时天下各地城市的通病,犹以北方最为严重。南方因为雨水太多,不得不在一些主要道路铺设了石板路以供出行,当然这些都是较为富庶的南方城镇才有。 范程在沈阳并不觉得黄土大道有什么问题,但是出了燕山进入华北平原后,他发觉野外的碎石路要沈阳城内的黄土大道干净便利的多。 而进入了西直门之后,他更是觉得北京人实在是太过奢靡了。西直门大街除了把原本的土质道路改成了水泥路面外,道路宽度也明显超过了二十四步阔。以他在心里的估算,起码有三十四、五步阔。 这水泥道路间高两侧低,在道路边缘还设置了下水渠道排水。道路的边缘还有一掌高的路缘石,把大街同边的人行道分离了开来。 这些人行道虽然没有采用水泥路面,但却烧制了方砖铺设在方。如此一来,即便是下雨天行人也不用脚染泥泞了。 人行道靠近街道的一侧,每隔五步便种植了一棵树木,部分地段还砌起了长方形的花坛。虽然现在是冬季,但是范程能够想象的出来,这条街道在夏天是一个多么舒适的场所。 如果京城大小街道完全按照这个样式去修建,明国百姓要多承担多少赋税啊,范程行走在这街道时,心如此对自己说道。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4章 范永斗的心声 西直门大街靠近德胜门大街的路口,是京城有名的崇玄观,而范家商号在京城的分号在这家道观的边。品書網 京城商铺大多都在外城,靠近正阳门的区域最为集。除此之外,便是聚集在佛寺道观边,指望香拜佛的人流关照。当然这同佛寺道观门前都有宽阔的场地定期召开庙会,也不无关系。 这京城的范家分号,成立还不足三年,因为主要经营的是辽东的人参和皮毛等贵重商品,因此范永斗选择地方时把分号放在了内城,毕竟内城的居民非富即贵么。 不过京城二十四坊,几乎坊坊有寺庙,这人气也相差极大。寺观边的店铺也大多是寺产,人气高则租金高。 范永斗精挑细选之后,还是定在了崇玄观这里。崇玄观这边的人气在京城寺观只能算是等,但是它的位置较为出色,京城16条大街,有两条同它相邻。不管是从辽东还是从宣化进京,德胜门和西直门都是最近的,这个位置方便商铺进出货物。 其次,作为一所道观,它在嘉靖皇帝时还是很受重视的,因此崇玄观附近的商铺和宅院都其他地区更大一些。现在道观虽然有些衰败了,但是这些商铺和宅院的状态还是非常良好的。 而崇玄观靠近京城西北角,附近不是仓库是商铺,很少有民居。因此坊内几乎没有什么闲杂人等,这社会情况面也较为简单,不会有什么麻烦事。 范永斗让亲随站在一条巷子口,指挥着驼队进入自家商铺后院。他这才转过身,对着匆匆赶来迎接的京城分号掌柜陈义说道:“带我们两先回去洗漱下,先让我们缓缓精神,晚,我要听听你对京城商号情况的汇报。” 陈义还没有回话,看了看天色的范程却插嘴说道:“我感觉自己的精神还不错,麻烦陈掌柜给我找个带路的,我想先在左近逛一逛,晚饭时再回来。” 陈义顿时有些不明所以的看向了自己的东家,范永斗想了想便说道:“也好,那么陈掌柜你给这位范相公找个机灵懂事的,带着范相公在附近走走…” 马不停蹄的从沈阳赶回张家口,又从张家口赶到京城,范永斗的身体也的确是疲乏了。而身体更为疲乏的,还是他的内心。 以往他走的都是辽西将门的路子,把江南的棉布、丝绸,长芦的盐和辽西的军粮运往辽东,再从辽东运回人参和皮毛。此外他还收购,女真人攻下辽东时,从百姓手夺取的贵重物品。 他能打开后金这条商道,完全是因为在努尔哈赤攻下沈阳时,他们这些在沈阳行商的商人得到了努尔哈赤的厚待,把努尔哈赤所说的七大恨传回了关内,为后金进攻明国在宣传造势,这才得到的回报。 努尔哈赤虽然对于辽东汉人杀戮极为残酷,但是对于投降的明军将领,还有替后金销赃的明国商人却颇为礼遇,当然除了最后一年,他的神智有些失常时两说。 范家商号在张家口经营七世,也不过是一个小商号而已。但是替女真人销赃两年,范家资产已经隐隐突破五十万银两,成为一个等商号了。 范永斗从不认为,帮女真人在辽东屠杀汉人劫掠到的财富在关内变现,并偷偷的把山西民户打造的兵器和宣化镇的铠甲运往辽东,是一种犯罪。 他一直都认为,他既没有杀过人,也没有鼓励女真人去杀人,还在女真人屠杀辽东汉人时挽救了几十个山西同乡,因此他赚的钱都是干干净净的。至于明军在辽东接连失败,最终被屠杀了十几万人,那完全是朝廷任命了无能将领的缘故。 范永斗对于大明朝廷的态度是,腐败无能和愤怒。他按照朝廷律法缴纳税赋,但是朝廷却从来没有尽到过自己的责任。 努尔哈赤进攻沈阳时,女真全族的兵力也不会超过6万,而光是沈阳城内的明军超过7万。沈阳城号称关外第一雄城,不仅城墙高大,且外面还有宽大的护城河作为屏障。且沈阳当时是辽东的军械制造心,城内物资囤积如山。 但是这样一座城市,仅仅不到一天被努尔哈赤攻破了。沈阳城破之后,不仅七万明军被屠戮一空,是沈阳城内的居民也被屠杀了大半,计五万余人。 范永斗及其他一些商人因为躲避及时,才没有送掉自己的性命。但是从那之后,范永斗对于朝廷也在没有什么想法了。 作为一名专门跑边境贸易的商人,既然朝廷保护不了自己,那么只能投靠能够保护自己的势力,否则范家商铺无法在边境生存下去。至于这么做是不是背叛了大明,背叛了朝廷,范永斗觉得,是大明和朝廷首先放弃了他,因此他这么做并没有过错。 当范永斗闭了眼睛,替女真人贩卖赃物和辽东各种物产,然后从关内运去各种女真人急需的物资之后,他起初小小的不安,也被这种贸易涌来的巨大财富所平息了。 在黄台吉登了大汗之位后,这位新登基的后金大汗对于他们这些明国商人的重视程度,显然要努尔哈赤更高。 相对于努尔哈赤只想让他们销售和收购物资,这位新的后金大汗还希望,他们能够给他带去明国的各种情报。 已经同后金关系纠缠密切的范永斗,自然是不敢违背黄台吉的命令。为了给他自己留条后路,他还特意在沈阳纳了一房妾室,万一事情败露了,范家不至于全家覆亡。 范永斗虽然这么做了,但是他心里并不相信,他会落得这个下场。因为明军和官府显露出来的腐败无能,加同后金勾结盗卖军粮和军需物资的,还有大明的高级官员,让他觉得算露出了什么苗头,他也能全身而退。 他甚至还想着,要踢开那些山西的大商号,带着张家口的那几家商号吞下女真人的独家生意。但是新皇登基之后,短短一年时间内,他的生意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首先是长芦盐场被四海商行吞没了,接着是朝廷对于辽西镇的整顿,把原来畅通无阻的辽西商道给堵了。 辽西镇的军粮和长芦的盐,是出口辽东的大宗货物,也是他们能够找到的最短路途的货物来源。张家口到沈阳路途遥远,出口军械、铠甲这种高价值的违禁品还能够获利。但是如果运输粮食和食盐,那是赔本的生意。 虽说蒙古草原有盐湖,但是那些食盐还不够蒙古人自己使用的,再加察哈尔部还在同后金敌对,蒙古人控制的盐湖,很难给女真人提供食盐。 辽西商道的断绝,实际便等于给了范家商号一个重重的打击。而后金虽然同明国签订了协议,开了锦州和营口两个互市的地方,但是黄台吉并不愿意让后金的货物输出受制于明国制定的地方,这才加大了对张家口几家商号的支持,想要开辟通过蒙古草原的固定商道。 但是范永斗刚刚回到张家口,发觉他千里迢迢带回来的人参居然不好卖了,这有些让他精疲力竭的感觉了。失去了辽西的粮食、长芦的食盐,再失去辽东的人参生意,这范家商号刚刚铺开的场面,还能支持多久呢。 感到京城之后,他只想着先休息一会,实在是没有精神同范程周旋下去了。因此便干脆的答应了范程的要求,自己去了商铺隔壁的宅子休息去了。 陈掌柜给范程找来了一名十六、七岁的半大小子,这是京城分号里的学徒,也是从山西介休招募来的乡党,除了机灵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可靠。 这位叫做陈林安的小伙计在京城已经待了快一年,但是因为腿脚便利,常在外送货,因此对于京城较为熟悉。 看着掌柜跟着东家离去后,他便有些活泼了起来,对着范程恭敬的问道:“这位老爷,你想要去什么地方逛逛呢?” 范程想了想,便对他说道:“这钟鼓楼和国子监离这里远吗?” 当范永斗小睡后起身时,发觉外面的天空已经开始发黑了,他叫过了院内的小厮,命他去打一盆热水过来,好好的擦了擦脸,才感觉自己算是活过来了。 范永斗这里刚洗刷完毕,京城分号的陈掌柜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肉片面片,还有一小筐用毛巾盖好的馒头走进了房内。 “东家,您休息的还好吧,这是给您留的晚饭,要不您先吃了再说?”陈掌柜一边把手的东西放在桌子,一边殷勤的说道。 范永斗擦了擦手,把毛巾丢在了水盆内,让一边伺候的小厮收拾了,便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他先端起来喝了一口面汤,才舒服的说道:“这灶的师傅手艺不错,你算是请对人了。 我们范家商号出门在外,是要一起吃大锅饭,不能搞特殊化。像有些商号那样,主家吃一份,掌柜吃一份,大伙计吃一份,学徒再吃一份,有意思吗? 大家出门在外,是抱成团一起求个活路,人家背井离乡的跟着你出门打拼,连个吃食都要分出高低来,容易让人离心离德啊。” “东家说的是,要不怎么说东家心地仁厚呢?当初您在沈阳,算是再难,也没丢下我们不管啊。这八家联号的伙计掌柜们,提起您,那个不竖起大拇指,说声:范东家仗义。”陈掌柜小意的奉承着。 范永斗听了心情倒是大好,他吞下一口馒头之后,才继续问道:“那位范相公回来没有?他吃过了吗?”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5章 范文程的忧虑 陈掌柜犹豫了下才回道:“那位范相公倒是吃过了,不过我看他回来时脸色非常的难看,口还嘟囔着,什么邪魔外道,诋毁名教之类的话语。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范永斗没有做声,他再次喝了一口面汤,才开口说道:“这些读书人的事,用不着去管它,不过接下来这段日子,范相公都会住在这里,你们小心伺候着,他提出的要求,等于是我提出的要求。” 陈掌柜赶紧点了点头答应道:“是的,东家。” 范永斗慢条斯理的喝完了最后一口面汤,才把碗筷往前一推,舒服的打了一个饱嗝后说道:“让人把碗筷收拾了,然后你去请范相公过来,再给我们说说最近半年京城生意的情况…” 带着对京城的好,范程让人带着自己去转了转钟鼓楼和从前的国子监。钟鼓楼大摆验证了地球自转的道理,让他格外的感到惊叹和一丝丝的恐惧。 但随后在国子监,也是现在被称为燕京大学的辩论堂内,他听到了一场让他愤怒不已的辩论。 这场辩论是围绕董仲舒的一句话:“道之大原出于天,天不变,道亦不变”。 燕京大学的学生们以京城天台观察到的天现象,钟鼓楼大摆证明了的地球自转,加物理学系提出的万有引力概念,最终得出了万事万物都是在不断运动变化并互相联系的结论。 换句话说,“天不变”的结论是古人基于缺乏科学的观察自身所处的世界手段,从而得出的错误结论。 燕京大学的学生们,虽然仅仅只是证明了天是会变化的,并没有对“道亦不变”这个延伸的结论作出进一步的批判。但是,这无疑已经开始动摇了,三纲五常存在的基础。 对于范程这样的读书人来说,这简直是外敌入侵还要让他们愤怒的异端邪说。 特别是这些学生们引用了西洋人赫拉克利特富饶名,“人不能两次走进同一条河流”,让一干抱残守缺的旧儒生们哑口无的时候。更是让范程感到义愤填膺,愤怒的不能自已。 当他返回范家商号的住所,心内的愤怒依然没有平息下来,走进了范家为他准备的小院后,便关了房门准备写些什么来批驳这些诋毁名教,侮辱圣人的无礼之徒。 但是在辩论礼堂内感觉有一肚子话想要说出来批驳对方的范程,真的开始想要写点什么来批驳对方论点的时候。他愕然发觉,他可以用圣贤之批评对方的论点,但是却找不到驳斥对方论据的方法。 因为对方采用的论据并不是无法证实的理论,而是可以重复验证的真实数据。想要驳倒这些论据,他必须先去了解这些被称为新学的物理、化学、数学、天等科学知识。 否则他写的批驳章即便是再采斐然,那也不过是内容苍白的空楼阁,不仅批判不了对方,反而会让者讪笑他的迂腐。 看着地数十团写废了的字,又看了看桌勉强凑出来的一篇章。范程思考了半天,还是把这篇写好的字给揉坏了。 他写这篇章,不仅仅是想要批驳新学,卫护名教。更重要的,还是想要给大汗建,在明国皇帝纵容新学诋毁名教的时候,如果后金国能够尊崇名教,批判新学。 那么后金便能摆脱被明国士大夫们视为蛮夷的尴尬身份,从而成为尊崇名教的礼乐之邦。 如果能够得到明国士大夫的认同,那么后金入主原的障碍会减少许多。 毕竟在儒家士大夫眼,改朝换姓不过一家一姓之变革,只要新的王朝继续尊崇名教,那么天下没有改变,道统也依然能够延续下去了。 但是范程看着自己写好的章十多遍,却始终无法确定。当后金大汗黄台吉看到这篇章,到底是会听从自己的劝谏,在后金国内尊崇名教批判新学,还是开始对新学发生兴趣。 现在的后金国还不能称之为一个国家,只能称为一个军事集团。而女真人从一个原始奴隶部族社会,在短短二十年内向着封建社会转化,正处于一个思想激烈变革的时期。 女真诸部首领都可以说是彻底的实用主义者,后金大汗黄台吉更是其的佼佼者。 黄台吉其他的女真亲贵更愿意亲近儒学,并不是真正的信服了孔孟之道,他是希望能够用儒学来统一后金国内民众的思想,确保在国内建立君臣父子的统治秩序。 避免后金国内在失去了努尔哈赤这个军事强人后,内部各个军事小团体互相猜忌,最终把朝廷的不同政见变成现实的流血事件。 对于这样手握大权的实用主义者来说,根本不是范程这样的弱书生能够掌握的。一旦他觉得新学更适合于提升后金的国力,又不会被明国化所同化,那么他不会拘泥于辽东儒学士子的看法。 范程希望女真入主原,是用夏变夷,而不是变于夷,否则他岂不是成了名教罪人。 他一边揉着章,一边在心里如此想着。而恰好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接着陈掌柜的声音便传了进来,“范相公,我们东家请你过去叙话,你现在可方便?” 范程把手的纸团随手丢进了桌子边的废纸篓里,口应道:“好,我收拾一下,便出来。” 当范程被陈掌柜引到范永斗的房间内,这所像是书房的房间,已经点了数只蜡烛,看起来光明如同白昼。 一名小厮为坐下的三人泡了茶水后,便被范永斗打发了出去。 范永斗先是看了看范程的脸色,发觉没有什么异常后,才微笑着说道:“范书,你看我们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了?听听陈掌柜这半年来在生意的汇报。” 范程侧着头看了看一边低眉垂目的陈掌柜,点头同意了范永斗的建议。 在主家的示意下,陈掌柜便诚恳的说了起来。范家在京城分号主要经营的货物,还是人参、皮毛等辽东货物。 商铺的营业额,人参约占三分之一强,而皮毛约占三分之一弱,其他杂货为三分之一弱。 关于今年人参的行情,陈掌柜说的同两人在张家口收到的消息大同小异。不同的地方是,人参价格的下跌趋势已经稳定下来了,暂时看不到还要继续下跌的迹象。 但是,太医院新出炉了一本常用药方大全,据说是太医院收集了大明各地一千九百余种药方,经过验证和对后,摘录了其疗效最佳的六百三十三种药方。 这六百三十三种药方里,使用人参的方子才37张。要知道在这之前,算是治疗个头疼脑热,都有医者加几分人参参须,作为佐使之药。 “太医院内,讲究温补一派的太医不是人数最多的一派吗?难道他们这么认命了?”范永斗还是有些不相信的说道。 陈掌柜却苦笑着说道:“太医院讲温补治病的太医,一向以蒋、汪两位老太医为首。 年初陈若虚老先生的弟子,还有江南医者吴又可等人率先对温补论进行发难。原本太医院的太医们还有些辩驳的意思,但是自从陛下把两位先帝之死归咎于温补论之后,蒋、汪两位老太医胆怯求去,太医院内便几乎再无敢为温补论发声的了。” 范永斗脸色有些难看的说道:“这么说来,今后这人参市场受官府控制,是没办法改变的事实了?” 陈掌柜犹豫了下回道:“现在京城市场各家药商的人参存货,都已经向卫生署报备了,并购买了人参防伪标志。 等到这些存货销售完,从明年开始,所有人参都需要在入关口岸报备,没有在口岸报备过的人参,将会作为走私货物没收销毁。” “销毁?不可能吧,朝廷那些官吏怎么可能舍得,这和焚烧银两有什么区别?”范永斗有些不信。 陈掌柜倒是老实的说道:“的确是这样,次卫生署在沙口场销毁人参的时候,我是去看过了,的确是真人参啊。” 范永斗皱着眉头不知想什么,范程突然开口问道:“陈掌柜,你刚刚说,京城现有的人参存货可以向卫生署购买防伪标志,过完年难道不能再购买了吗?” “是啊,刚开始卫生署制定人参防伪标志,没有考虑到市场的存货,因此大家都闹将了起来。 最后卫生署同沙口场的参商们达成了一个协议,以过往三年沙口场出售的人参年平均数为标准,发放不超过10万个防伪标志。 而从明年开始,人参的防伪标志将会在报关口岸直接发放,不再由京城卫生署出售。” “这一个防伪标志要多少钱?”范程有些好的问道。 “每个五分。” 范永斗随即问道:“我们商号现在还有多少个防伪标志?” “还有1554个。” 范永斗想了想,对着陈掌柜说道:“明日你带我去见见沙口场的几位参商,还有卫生署的官员。看看能不能弄一些防伪标志回来,这要是走口岸报关,我们这生意可没法做了。” 范程显然认同了他的说法,更让两人感到忧虑的是,不仅仅是人参生意,京城内最近出现了一大批品质乘的皮毛,之他们带回的等貂、狐皮,还要好几分,这使得京城的皮货也出现了新的竞争者。 虽然因为天气寒冷,大明的富贵人家对于皮毛的需求激增,因此这批等皮毛并没有影响到京城皮货的价格,但是范家商号却因此失去了几个优良客户。 打发走了陈掌柜之后,忧心忡忡的范程对着范永斗说道:“等皮毛都出自苦寒之地,而能超过辽东所产的皮毛品质,只能是在沈阳的更北面。 你一定要打听清楚,这等皮毛来自何处。如果明国同沈阳北面的野人部落搭了关系,那么我要尽早回报大汗,剔除这个隐患才行…”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6章 货币讨论 华殿内阁值房内,张瑞图处理了早送来的最紧急的几份公,拿起准备好的件,准备参加每三日一次的内阁例会。! 然而他刚刚起身,为他服务的秘书已经轻轻敲了敲房门走了进来,对他说道:“阁老,陛下正在同首辅大人和郭阁老谈话。他刚刚下令,把早的会议推迟了,会议重新召开时间,一会再通知。” 张瑞图的神情有些微妙,但是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说了声,知道了。便挥手让这位内阁秘书退了出去,不过显然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高兴了。 而此时的华殿后殿内,崇祯、黄立极、郭允厚三人,一边翻看着手的会议纪要,一边听着户部侍郎王家桢和三大银行代表的汇报,张国纪则作为民间人士站一边旁听着。 听了众人发的一半,黄立极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正在发的胡广元,他有些严厉的训斥道:“这一元纸币兑换七钱两分库平银,乃是老夫和陛下去年定下的政策。 现在这一年时间还没到呢,你们想用三元纸币对应七钱两分库平银,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别。你们真当大明百姓是傻子吗?市面纸币多了,那一元纸币便兑换不了七钱两分库平银,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都不懂?还是故意想要懂装不懂?” 黄立极的话语,顿时让三位银行的代表面面相窥,不知道该怎么像这位大明首辅解释,他们请求增加纸币印刷的数量,并没想要掠夺民财的意思。 这后殿内顿时沉默了下来,过了片刻,坐在首的朱由检终于打破了沉默对黄立极说道:“黄先生先不要动气,朕相信他们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 根据他们收集而来的数据,朝廷往民间投入100元纸币,百姓拿到银行去兑换的大约只有30元左右,而剩下的60几元还在市场流通。 如果我们现在还强制规定11的例发行纸币,无疑等于是让银行内超过三分之二的存银沉淀了下来。这对于银行来说,存在着极大的资金浪费,还有过低的资金使用率…” 朱由检说了一大堆新词,让原本不熟悉钱币兑换关系的黄立极,头脑一时有些发蒙,而殿内的其他人也听了个似懂非懂。 看着众人都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朱由检低头想了想,才重新说道:“其实归根结底,我们要确定纸币同银两之间的兑换率,首先要搞清楚一件事,便是什么叫做钱?” “陛下,这钱不是金银,奥还有铜钱。”户部尚书郭允厚看着没人回答崇祯的问题,不由开口接道。 朱由检不由开口反问道:“金银在有些地方是可以当钱使用,但并不是在所有地方和所有时间都可以当钱用。说我们大明的一些边远山区,那里的百姓根本不认什么钱,他们只愿意拿着自己攒下的一点粮食或是皮货,去交换一些食盐和布匹。 而蒙古草原的一些小部落同样如此,他们不需要金银铜,只要茶叶、瓷器、丝绸、铁器。在海外的一些野人岛屿,更有用贝壳、磨好的石块作为钱币的。 可见,我们认为金银、铜钱是钱的概念,并不是这世所有人的共识,只是我们和某些人的认识。如果我们拿着这些东西跑到一个不认可它们的地方去,那么它们还是钱吗?” 郭允厚和王家桢觉得皇帝的话语有些诡辩的嫌疑,而其他人则被崇祯的话语带入到了深思之。 郭允厚看了看左右,不由谨慎的反问道:“那么请问陛下,您觉得究竟什么才是钱呢?” 看着一干人都没有被他说服,还隐隐有些怀疑的神情,朱由检思考了一会,才说道:“说道钱这个问题时,我觉得要先同各位先说说什么叫商品。 古之时,也是三皇五帝的时期,大家生产出来的东西仅仅只够自己吃用,因此不会有多余的产品用于交换,所以也没有钱这个东西的存在了。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便是说的这种状态。 古时期,也是三代之后,因为各种农具和工具的发展,农夫种出了自己吃不掉的粮食,盐丁煮出了自己吃不完的盐,织女织出了自己用不完的布。这时候,人们才想用自己生产的多余产品,去交换自己所缺乏的物品。 而这种多余产品的交换,才叫做商品交易。也是说,只有生产出来专门用于交换的产品,才叫做商品。 但是粮食、布匹、盐,这些商品要如何确定兑换例呢?朕觉得,古人不会拍一拍脑袋,随随便便的决定一个例出来。你们认为,要如何确定这个兑换例?” 几位朝廷官员对于皇帝的问题较茫然,而几位商人除了山西银行的代表,其他人都若有所思的样子。 张国纪飞快的看了一眼左右人员的神情,又抬头看了看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崇祯,不由横下心来出声说道:“回陛下,小人以为应当按照生产粮食、布匹、盐的时间和难易程度,来决定这个交换例。” 朱由检往张国纪的脸看了看,微笑的称赞道:“说的不错,不过朕以为,更确切的说法,应该是生产粮食、布匹、盐所投入的劳动力,才是这些商品最基本的价值,也是它们之间可以进行较交换的基础。 而钱是衡量商品价值的一般等价物,所以从古至今,我们用粮食当过钱,用布匹当过钱,用食盐当过钱。当然到了最后还是选择了容易得到的铜钱,和携带方便且容易分割的金银作为钱。 所以朕以为,钱不过是用来衡量商品价值,固定地充当一般等价物的商品。朕以为更确切的说法,它更应该叫做货币,一种用于在市场交换货物的计价物。” 对于崇祯所说的关于钱的来龙去脉,顿时让郭允厚等人陷入了沉思之,对于这些官员和商人来说,他们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明确而清晰的,对钱的本质的阐述。这是他们以往从来没有去考虑过的问题,但是一旦被崇祯拨去了笼罩在钱面的迷雾,他们顿时感觉自己面前似乎打开了一个窗户,而窗户外面则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一直以来,把精力都用于研究纸币和银两之间的兑换问题的张国纪,似乎豁然想明白了什么,他不由有些兴奋的说道:“所以,不管是纸币也好,还是银两也好,只要市场认可它们可以作为一般等价物,用于交换商品,那么它们是钱。 因此,纸币发行的数量并不取决于银行可用于兑换的存银数量,而是取决于百姓对于纸币的信心。” 胡广元摇着头否定道:“你这么说过于偏颇了,应该说纸币的数量取决于市场可用于交换的商品数目,如果市场没有这么多用于交换的商品,那么纸币发行超出的数目应该被立即回收,避免市场对于纸币失去信心。” 汪逢元则缓缓说道:“如果我们可以让百姓相信纸币,多于对银两的信任,那么完全可以打压白银的价值。” 张国纪、胡广元几乎同时脱口而出的说道:“黄金。”两人很快便紧紧的闭了嘴,同汪逢元的目光对视了一眼。 他们三人连续的对话,让其他人似乎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位代表山西银行的张学任,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三人,觉得他们三人简直是疯了,居然在皇帝和内阁大臣面前如此放肆。 汪逢元整理了下袖子,恭敬的对着首的崇祯说道:“陛下,臣有一个建议…” 朱由检突然打断了他说道:“打住,先把你那个计划放在肚子里。” 汪逢元有些愕然的看着崇祯,他有点不相信,皇帝已经明白了他同胡广元、张国纪的打算,不过他很快便释然了,崇祯的确清楚了他们在想什么。 朱由检接下去说道:“鹤城男、胡广元、张国纪,你们刚刚在心里冒出来的想法先放一放,等到黄金兑换法案完成之后再考虑。 朕看今天的谈话到此为止,关于纸币增加发行的问题,朕会同内阁商议之后,给你们一个答复。王侍郎,你主持的这次金融会议相当不错,不过恐怕还要再辛苦你两天,等朝廷决定出来,你们再散会如何?” 得到了崇祯的夸奖,王家桢自然大感心慰,这说明他这几天的辛苦没有白费,他赶紧对着崇祯行礼拜谢。 朱由检对着身边的王承恩说了几句,便让王承恩带着王家桢及三家银行的代表离开了后殿。 等这几人离去之后,郭允厚立刻对着崇祯问道:“陛下,您对于纸币的发行数量,到底是怎么考虑的?如果处理不好的话,宝钞可是前车之鉴啊。” 黄立极也连连点头,朱由检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们先把这个问题放一放,一会再谈。朕想要让两位先生看一份计划,也是朕今日想同两位先生达成共识的一件事情。” 随着崇祯的话语,站在他身后的吕琦,捧着两叠件走到了两位内阁大臣的面前。 黄立极取过了一份,便看到件面写着,关于加强军队作战能力及把各地卫所改为地方都督府的计划。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7章 士绅之论 黄立极、郭允厚看完了手的件之后,脸色都变得非常凝重,两人私下交换了眼神之后,郭允厚便开口对着崇祯说道。 “陛下,这计划一年军费预算高达3640万元,但是今年朝廷各项收入加在一起,也不过才4500万元下,这已经是最近二、三十年以来最好的年景了。 扣除了军费之后,财政收入只剩下了900万元左右,其支付朝廷官吏的俸禄超过了400万元,这还是没有全面推行工资改革的情况下的数据。如果按照陛下的要求,继续推进官员工资改革的话,那么每年官吏的俸禄会超过750万元。 陛下,扣除了军费和官吏俸禄这两块,剩下的那点钱,我们究竟还能用来做什么呢?现在朝廷用来修缮水利、道路的资金,大多来自于向银行的借贷。但是这种借贷关系究竟能够维持多久呢?如果将来银行赚不到钱了,这些商人难道还会再借给朝廷资金,用于各项支出吗?” 朱由检对着郭允厚点了点头说道:“郭先生说的不错,如果按照这份计划书实施下去,那么以现在的大明财政收入,是无法长久支持下去的。 而且,朝廷手头有这么多用钱的地方,指望年年向银行借贷也是一件不太现实的事情,毕竟算是借钱,我们还是要缴纳额外的利息的。 所以朕觉得,要解决目前朝廷的财政困境,无非是两个方法,一是开源,二是节流。郭先生不觉得,现在朝廷的税收方式过于效率低下了吗?” 郭允厚有些疑惑的说道:“开源节流?这节流么,臣倒是知道。陛下下令对六部日常使用的纸墨等物资,实施统一购买,统一分配,从而减少了许多浪费,这便是节流的措施之一了。 但是这开源么?从太祖高皇帝开国以来,我大明的税收种类已经基本覆盖了方方面面。臣实在不知道,还要如何去开源。而且天下财富恒定,朝廷多征收了一些,百姓不少了一些么?前些年因为增加税收的事,各地百姓可是闹过好几次事端了。”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天下财富从来不是恒定的,关于这个问题,燕京大学已经讨论的非常清楚了,朕不想同郭先生在这里争辩这个问题了。根据燕京大学对于历代人口数量及土地的开垦规模考据,能很清楚的看到,财富是随着人口增长和土地的利用率,不断的增长的。 至于开源方面,并不是简单的向百姓增加税收。而且,根据这一年来,朕对于顺义县及其他几个县的税收进行调查对,我们也能很轻易的发现。 在朝廷权力直接抵达到村的顺义县,它今年的税收几乎是几个条件差不多的县的一倍以,但顺义县的百姓还觉得往年的负担减轻了。 但是以顺义县作为参照物的几个县,不仅税收只有顺义县的一半,而且这些县的百姓怨气还很大,觉得税收是一年一年重了。但事实,这几个县,有3个县的税收少于往年一成,还有两个县同过去持平,只有一个县增加了不到一成。” 郭允厚抬头看着崇祯,有些狐疑的说道:“陛下是从那里得来的这份调查报告?臣怎么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份调查报告?” 朱由检看着他微笑着说道:“这是朕在年初时委托大明时报对几个县进行持续的社会调查,他们认真调查了一年,才完成了一份粗略的报告。当然这份报告,稍后会送到内阁各位先生面前。 朕也已经下令,大明时报对于地方某些社会弊端的调查报告,今后都将会送到内阁和朕面前,作为执政当道进行政策探讨的依据。” 听到崇祯愿意把大明时报调查来的情报同内阁分享,黄立极和郭允厚才稍稍松了口气。大家都知道,大明时报是东厂。但是在这一年来,大明时报身的东厂影子开始慢慢淡去,作为皇帝舆论喉舌的色彩倒是浓厚了起来。 对于黄立极和郭允厚这样的高级官僚来说,大明时报实在是东厂更让人感到头疼的存在。东厂调查官僚的阴私,最多也是让他们感到难堪,毕竟到了他们这个等级,有些把柄落在皇帝手里,才会让皇帝睡得安稳。 但是,他们最不愿意的便是,每每同皇帝谈话时,都会从皇帝口听到一些连他们也不知道的事情。 作为大明枢的执政者,一直以来他们都习惯了,事情的发展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下。对于同皇帝谈话,每每都会出现意外,让他们难以做出正确的应对,是他们最为烦恼的事情。 看着两位内阁大臣有默契的不再追究调查报告的事情,朱由检这才继续说道:“事实,根据这些调查报告,朕得出了一个结论。 朝廷征收的税收实际并不多,甚至可以说少的令人吃惊。但是因为朝廷并不是直接对百姓进行收税,而是通过了各地士绅进行收税,因此在税收的过程出现了太多不公正的事情,这才让百姓觉得朝廷的税收太高了。 如顺义县因为去年白莲教煽动民乱,在朝廷镇压民乱之后,县内的士绅被剥夺了替朝廷征税的权力。而我们又在顺义县建立了,村、乡、镇、县的四级管理体制,从而实现了县衙直接面对百姓的管理渠道。 因此今年顺义的实际税收,才能突破了去年税收额度的两倍。因为顺义县基本清除了,县一级税收征收环节当地士绅的影响,并成功的对当地士绅进行了征税。 而作为对照的其他几个县,因为采用的还是县衙-士绅-百姓的治理体系,因此税收面出现了问题。根据大明时报的调查,这些士绅在征税过程,不仅大肆贪污税粮,还把本应由自己承担的田赋,转嫁到了没有社会关系的小地主和自耕农身。 我们都知道,按照大明律法,每个县的税额是固定的。如果有人少缴纳了税粮,那么必定会有人多缴纳了税粮。 而且随着近二、三十年来,天气变化的剧烈,导致异常气候频频发生。因为灾荒不断,不少自耕农纷纷破产,各地的土地兼并之风也大起。 这各县的税额不变,交税的自耕农减少了,无疑便等于是提高了对纳税户的税收。而万历之后征收的辽饷,虽然号称是每亩田缴纳九厘银,但是这九厘银到了各县,并没有分摊到各县的田地去,而是依然照着老规矩由一部分人全部承担了。 所以,朝廷没有增加几税收,但是下面的百姓却叫苦不迭,而那些占据了最大好处的士绅,却引导百姓的不满指向了朝廷,说朝廷征税是苛政。他们这是在挑逗群众和朝廷作对啊。” 朱由检说到最后时,变的疾厉色,脸满是对那些地方士绅的愤懑知情。黄立极和郭允厚对此面面相窥,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崇祯的话语,毕竟他们也是皇帝口的士绅一员。 沉默了片刻之后,黄立极终于硬着头皮对崇祯劝说道:“陛下,也许士绅有些不肖之辈,但是也并不是所有士绅都是坏的,他们也是在地方修建道路桥梁,赠衣施药,赈济灾民的主力啊。 更何况,我大明官员加吏员不过7万多人。而根据户部最新的人口调查报告,大明纳税丁口也7000余万人,加妇孺,平均每个官吏要管理2000人。 陛下,如果没有地方士绅的协助,朝廷根本无法管理这偌大的地方,还请陛下三思。” 朱由检对着黄立极点了点头说道:“你刚刚说的,朕都清楚。朕最近看了几本西方的书籍,其有个寓倒是很有趣,朕给两位先生说说。” 黄立极和郭允厚互相看了看,便安静下来,想听听崇祯要讲述一个什么寓。朱由检思考了下便说道:“西方的书籍,把君王作牧羊人,而官吏则是牧羊犬,百姓是被圈养的羊… 虽然朕并不是完全认同这个喻,但是朕觉得有些话还是正确的。如朝廷的税收,是剪去绵羊身的羊毛,而不是杀羊吃肉。 如果牧羊犬出现了不保护羊群,反而把羊群当成了自己的食物的恶犬,那么牧羊人应该把这些恶犬尽快清理掉,才能保证羊群不断的繁衍下去。 两位先生觉得,各地士绅是协助朝廷管理百姓的有益补充。但是在朕看来,大明士绅的一部分已经成为了危害羊群的恶犬了。或者说,牧羊犬的数量已经超出了羊群能够给养的限。 朕知道,两位先生同样以为自己是士绅的一份子。但是朕想要告诉两位先生的是,大明已经到了,必须要抛弃一部分士绅,从而让另一部分士绅活下去的时候了。 如果我们不主动割除这部分士绅,那么百姓会替我们做出这个决定。历朝历代的末世,那些农民起义军是如何对付前朝的士绅官吏的,两位先生看的书朕多了去了,想来不用朕再描述一遍了。” 对于崇祯的话语,黄立极还稍稍好一些,毕竟他已经多次听过崇祯关于此类的论了。 郭允厚则显得有些惊愕,他下意识的对着崇祯回道:“陛下当不至于如此吧?臣以为,我们终究还是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的,不必走如此极端的一步。否则,这天下真要大乱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8章 治标治本 看着额头微微出汗的郭允厚,朱由检思考了一会,才继续说道:“郭先生,我们现在手头收集到的数据,算以户部的数据为准好了。dt 扣除了几处受灾的地区,天下有那个县没有钱粮积欠的?有些如苏、松地区,历年积欠加起来,都已经超过当地一年的正赋了。 现在是江南的积欠高于南方各省,而南方各省的积欠又高于北方诸省。扣除掉某些士绅故意拖欠,不想缴纳朝廷赋税外。 大多数积欠的原因,不是地方豪族兼并土地成风,导致县内的自耕农数量减少,因此这些人应当缴纳的税收被摊派到剩下的缴税丁户头,导致剩下的丁户无法承收了么? 说到底,便是大明的土地日益集到少数人手,而承担大明国税的自耕农数量越来越少,无地或少地的百姓越来越多。 两位先生都是学识渊博之人,不如教教朕,这兼并之风朝廷要不要管,又要怎么管?” 黄立极依然沉默不语,郭允厚虽然明白崇祯问话的用意,但是他委实不愿从自己嘴说出,赞同皇帝抛弃一部分士绅的想法。 抛弃一部分士绅,这话听起来很雅,但是他很明白这淡淡话语后面的血腥味道。那些被挑选出来抛弃的士绅,总不可能这么心甘情愿的被朝廷抛弃掉,拿走他们的土地和财富。 当年张江陵不过是让士绅拿出一点利益,好让朝廷周转下去,他还没敢动士绅的土地呢,结果死后被那些官员和士绅们报复成什么样子了。 现在崇祯提出的这个主张,显然是要黄立极在内阁提议,看起来黄立极的风险很大,但是真正执行这个政策的,必然是他这个户部尚书,他实在是不想替黄立极顶这个黑锅。 看着郭允厚始终一不发,黄立极终于开口说道:“从两汉开始,抑制兼并,打压豪强,都是历朝历代有为之君必然要施行的政策。 臣以为,陛下之是可行的。但是凡事过犹不及,打压地方豪强,抑制兼并,我们也不能搞的人心惶惶,天下大乱。 臣以为,办事之前总要先制定个度,也好让臣等有个底线。我们要抛弃那些人,抛弃的数量是多少,要达到什么程度,才算是完成了…” 听完了黄立极的发,朱由检转头望向郭允厚说道:“郭先生是不是也认同黄先生的意见?” 无法在躲避下去的郭允厚,只得轻声细语的说道:“黄首辅说的还是蛮有道理的,臣附议。” 朱由检看着两人如此说,便开诚布公的说道:“这抛弃一部分士绅的标准,朕以为倒是蛮简单的,看他是不是支持朝廷的政策。 我们打压豪强,抑制兼并,也许能在一时一地取得一些成果。但是想要让大明的士绅从此不再兼并土地,并把自己的土地全部交出来,那显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再加大明境内的荒地开垦已经接近极限,而大明人口的增长却变得越来越快了。因此耕地满足不了日益增长的大明人口,也许几十年后会变为现实。 所以打压豪强,抑制兼并,不过是缓和一下当下的社会矛盾,只是治标之策。想要治本,光靠老祖宗留下的那些方式显然已经不行了。” 郭允厚思考了下,便认同的说道:“陛下这话说的不错,今日大明光靠抑制兼并,来保证每个百姓有地可耕,显然是不太现实的。 国初之时,地多人少,所以即便有人占有了大量的土地,百姓也能迁移到别处去,自己开垦出一片田地来过活。但是现在可不行了,天下土地大多已经有主,若是百姓手的田地被当地大户兼并了去,他们只好做大户的佃户,若是连佃户都没得做,便只能当流民去了。 不知陛下究竟有什么妙策,可以解决这些没有土地的百姓的生存问题呢?” 朱由检看了一眼两人的神情,才说道:“朕以为,想要治本,便只有两条路,一是兴办工矿;二是海外拓殖。” 郭允厚低头沉思的时候,黄立极则有些疑虑的出声说道:“这海外拓殖,臣倒是没有什么异议。但是兴办工矿是不是先缓一缓?” 朱由检有些意外的看着黄立极说道:“黄先生为何如此说?” 黄立极皱着眉头说道:“兴办工矿需要大量的流民聚集在一个地方,地方官府本人手稀少,这么多矿丁工人聚集在一处,龙蛇混杂,他们内部肯定会生出事端来,到时臣怕地方监管不了啊。 另外,一旦有心怀不轨之徒借机煽动矿丁工人闹事,这些矿区是祸乱之源啊。而且现在下面许多官员在私下里议论,说开矿不仅污染了地方水土,还有破坏风水之嫌。 臣以为,现在还是把京畿、山西、山东、云南等地的矿山先办好,再徐徐图之为好。”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朕倒是也想徐徐图之,但是这老天爷他不让啊。如果不大肆兴办工矿,各地的灾民要如何安置? 今年是陕西、京畿、浙江受灾,那么明年呢?我们现在的农业是靠天吃饭,如果老天爷不给面子,百姓没饭吃。 但是兴办工矿不一样了,受到天气的干扰很小,只要我们能够保证矿山采出的矿石、工厂制造的产品能卖的掉,那么被工厂和矿山雇佣的工人有饭吃。 只要工人们有饭吃,又会又多少人跟着那些心怀不轨的野心家造反呢?古往今来,史书有的是活不下去的百姓揭竿而起的事例。但倒没怎么记录,吃饱饭的百姓起来造反的。 此外,兴办工厂和矿山自然是有大量人群集聚的状况。数千人聚集在一起生活,要是没个摩擦那才叫有问题。算是一家人住在一起,都要有个口角,不是吗? 朕以为,重要的是,当地官府有没有去进行管理。这一乡一里的,还要设置乡老和里长。一个矿区数千人,有些小县县城的人口都多了,你还只设一两名小吏进行管理,显然是管不过来的么。 所以把矿区、工厂集结区域,单独拉出来设置县小一级的乡镇,按照县城的衙门设置管理机构,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至于所谓的矿丁工人暴动什么的,朕让总参谋部设立的地方都督区,完全有足够的武力进行镇压了,没必要再做担忧之状了。 而开矿污染水土、破坏风水什么的,应该赔偿赔偿,应该进行恢复进行恢复,没必要弄的这么紧张。这开矿又不是从我大明才开始的,历朝历代都有,有那个王朝是亡在开矿坏了风水了?” 黄立极心里算是明白了,崇祯这是下定了决心了。他原本反对的意志不坚决,现在明白了皇帝的心思,自然也沉默了下去。 另一边的郭允厚也同样被崇祯所说服了,和海外拓殖相,他更能接受兴办工矿。虽然说海外拓殖,可以大量迁走流民,这后遗症也较小。 但是,除了几个南方的沿海省份,其他各省的百姓从来没有迁移到海外的习俗。一来大明百姓基本还是属于大陆民族,安土重迁才是他们的本性;二来按照大明主流的观念,离开了大陆,相当于是抛弃了祖宗庐墓,实在是大不孝。 因此,当浙江杭嘉湖地区遭遇水灾,朝廷想要迁移一些灾民前往台湾时,响应者可以说是寥寥无几。基本是一些没有土地的百姓,也不愿意迁移台湾去获取20亩无偿的土地。 但是兴办工矿则不然,北方百姓本有开采煤矿的传统,特别是山西、山东、河南和河北地区。因为这些地区开发较早,平原早没有什么成片的森林了,为了获得便宜的燃料,只能选择开矿。 郭允厚想了想说道:“既然陛下有了这治标治本之策,那么我们倒是可以决定一些事情了。凡是拥护朝廷抑制兼并、兴办工矿、海外拓殖政策的官绅,自然是朝廷倚重的对象。那么与之相反的官绅,显然是朝廷要进行打击的对象了?” 朱由检轻轻鼓掌说道:“郭先生说的不错,此外,为了配合这地方卫所的改革,朕希望内阁提出配套的地方政府体制改革。” 黄立极有些意外的看着朱由检说道:“陛下这话是何意?” 朱由检认真的回道:“既然地方卫所制改成地方都督府,并建立三级武力体系。那么相应的,为了供给本地区都督府的物资供给,和政治地位的对等。 朕觉得,应当按照十个地方都督区的范围,建立十个总督区。而总督区之下分成若干巡抚区,巡抚区之下便是府、县两级行政区。 巡抚管理民政和巡抚区内的武装力量,总督领导地方都督府和各巡抚公署。这样地方可以及时处理一些突发事件和小事情,而朝廷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整个国家政策的考量。” 黄立极同郭允厚对视了一眼,颇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陛下,这样的话,地方的权力是不是过大了?总督掌握地方军政大权,这同唐时藩镇的节度使,岂不是一般无二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9章 工业城市的力量 对于黄立极的担忧,朱由检并没往心里去。在他所熟悉的历史,崇祯登基没几年之后,陕西农民起义军突破了陕西地区,冲进了河南、湖广和安徽、四川等地。 地方简直是毫无抵抗之力,一方面是大明腹地军队实在是腐化到了极点,另一方面则是各地缺乏一个防御指挥心。 而明亡之后,随着北京朝廷枢的被消灭,立刻使得大明各地的地方势力失去了共同效忠的对象,明朝的地方军队也迅速走了军阀化的道路。 这也使得后来成立的南明小朝廷,始终无法整合各地的地方势力,建立起一个有效的统治秩序,只能成为形式的共主。 当南明小朝廷也被灭了之后,南明各地的地方势力连名义的共主都找不出来了。各地效忠明朝的势力,因为过于分散和琐碎,且支持对象不一,最终无法联合,反而被清军一一击破了。 最为可笑的是,这些士大夫之间的内斗,甚至逼迫了部分地方士绅和将领倒向了满清,完全是自掘坟墓。 有鉴于此,朱由检才想着设立总督区和地方都督府,加强大明地方的行政核心,防止再出现如同南明式的最坏结局。 他想了想才说道:“黄先生担忧的,是总督掌握了地方军政大权之后,走藩镇化的道路。朕也觉得有这个可能性,但这不是朝廷削弱地方治权的理由。毕竟,我们喝杯水都能噎着不是么。 朕觉得,朝廷真正需要做的,应当是如何防范地方出现藩镇化的倾向。藩镇之所以能成为藩镇,并不是某人或某一个群体有了割据地方的心思,而是朝廷对于地方政府失去了监管能力。 而地方政府之所以能够成为一个独立的藩镇,无非是掌握了不受监控的人事权、财政权和独立的军队。 现在设立的地方都督府虽然从属于总督区,但是地方都督府的人事权力归属于总参谋部和兵部,而三级武装力量体系的野战军队,更是直接接受总参谋部的领导。只要野战军听命于朝廷,朕不认为地方会出现藩镇割据的局面。 另外,朕打算改革内阁学士官制。内阁首辅依旧为极殿大学士,而其他内阁大臣则全部改称建极殿大学士,央六部及地方各总督加武英殿大学士衔,六部左右侍郎及地方巡抚加渊阁大学士衔。 对于以这些人员的任命,都必须经过内阁讨论,并报朕批准。此外,在没有确实证据的情况下,包括都察院在内的官员都不得公开弹劾以人员。若是有确实的证据,也必须密报给内阁和朕,经过内阁和朕的同意,方才准许进行对该员的犯罪事实进行调查。 另外,总督、巡抚、地方都督,在同一职位任期不得超过两任十年。地方的都指挥使司并入地方都督府;提刑按察使司的管理权力从都察院转到刑部名下;承宣布政使司地位不变,但要设立专门机构对接户、吏、工、礼四部。 提刑按察使司除了原有的职责以外,增加管理地方巡警部门的权力,并把机构充实到县一级。” 朱由检一口气提出了多条体制改革措施,虽然说大部分措施已经在京畿附近小范围内实施过了,但是如此全面的向全国展开,也让黄立极、郭允厚的心脏猛烈的跳动了数下。 黄立极考虑了一下,不得不对着崇祯劝谏道:“陛下这又是建立地方都督府,又是建立总督区,还要对地方三司制度进行全面的改革,会不会步伐太快了些? 您说的这些改革措施也许都是好的,但是总要给那些地方官员一个认识的过程,否则他们一旦理解不了,把好好的经给念歪了,岂不是给了那些反对改革的官员士绅一个攻击朝廷改革的机会? 臣以为,还是先按照今年的做法,一年改变几个省,花个七八年的功夫,也把大明各省的改革措施给落实了。下面的阻力小,我们办事也顺畅些,这不是极为稳妥的办法么?” 对于黄立极的说法,郭允厚也点头附和不已。朱由检虽然脸色不变,但是心里却对此不以为然。 有稳妥的路可行当然好,如果他不是从后世魂穿而来,当然会采取黄立极所说的一步步试探着的过河方式。不,如果不是知道自己要挂在那棵歪脖子树,他才懒得搞什么改革,只要能保证自己舒服的过完这捡来的皇帝生涯,我死后哪怕洪水滔天呢。 虽然,他同情那些因为天灾人祸而人相食的大明百姓,但是端坐在皇宫内的他,是听不到也看不到这样的惨剧的。 没人会因为自己所不知道的惨剧而感到自责,像他后世坐在家喝着啤酒看电影,难道会因为叙利亚、乌克兰、非洲等地的战乱,而觉得自己有责任去拯救这些地方的难民吗?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朱由检思考了一会,才说道:“其他的改革措施可以缓一缓,但是地方都督府、总督区、三级武装力量体系和地方巡警部门,这些机构的框架必须要在明年之内建立起来。 有了这些框架,我们能慢慢进行地方体制的改革,哪怕是先把阻力最大的几个省放一放也没什么关系。但要是没有建立这些框架,央到地方的行政体制不能产生对接,朝廷对于地方的控制力度是软弱无力的。 如说,朝廷派往江南地区的官员,不仅管束不了地方士绅,有个别地区更因为当地士绅势力雄厚,都可以跑到县衙去羞辱县令了。朝廷的体面,在江南可以说已经是荡然无存了。 朕还听说,苏、松一带的士绅豪族还同什么打行勾结,什么是打行,苏州人说:善拳勇者为首,少年无赖属其部下,闻呼即直,如开行一般,故谓之‘打行’。 嘉靖年间,应天巡抚翁大立檄令各州县捕治,结果是他本人出行时被打不说,后来这些打行还歃血为盟,以白巾抹额,各持长刀巨斧,夜攻吴县、长洲及苏州卫狱,劫囚自随,攻打都察院。翁大立率妻子逾墙遁去,险些丧命其手。随后,打行纵火焚毁公廨及所奉敕谕符验金字旗牌等物件,真可谓无法无天了。 这些流氓恶势力同地方乡绅结合之后,已经成了江南地方最大的毒瘤,打行仰赖乡绅支持,以逃脱官府的缉拿,而乡绅依靠彼辈鱼肉乡里,威胁地方官府。 今日之事,已经不是单单任命几位能吏,能梳理掉地方的乱象了。没有一只强大武力对于地方黑恶势力的震慑,没有一个完善的行政管理机构对地方进行彻底的整治,大明不能恢复一个基本的社会秩序。 如果朝廷不能够维护地方的社会秩序,那么朝廷还是朝廷吗?” 黄立极终于放弃了心里最后的犹豫,虽然在崇祯的不断劝说下,他已经倾向了大明必须要进行改革的立场。但是,作为一名旧式官僚,他还是希望这个改革过程不要过于激烈,弄的天下皆敌的下场。 不过他也很清楚,现在他的身家性命已经同改革绑在了一起,改革成功他自然是挽救时局的名臣。但是如果改革失败了,一个蛊惑皇帝的奸臣帽子,他也是逃不过去的。到了这个时候,也由不得他不拼搏一下了。 看着黄立极、郭允厚都沉默了下去,朱由检便让吕琦拿过了一卷地图,让两位太监在两位内阁大臣面前展开后,他走到地图前对着两人说道。 “当然,除了控制军队和地方的人事、财政权力之外,朕还制定了一个工业心城市的发展计划。现在大明除了南京、苏州、松江、北京、杭州、广州、扬州、成都等几个城市人口超过二十万之外,其他地区都是以农业人口为主的散居人口。 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一座城市所拥有的资源人口,如果能够利用起来,完全可以控制周边的农业地区。因此朝廷只要掌握了,大明境内20万人口以的城市,那么地方的割据不太可能成为现实,即便是暂时出现了,也很快会被剿灭。 当然,现在这些大城市除了北京和苏州之外,其他城市都不是什么生产型的城市,他们是属于纯消费型的城市,这样的城市虽然拥有财富,但是却没有什么力量。 而苏州虽然手工业发达,但是它并不掌握在朝廷手,而是掌握在地方士绅的手里,想要切实的掌握苏州,不是两三年能做到的事。 今天,能够切实被朝廷掌握的巨大城市,只有一个北京而已。根据最新的统计,北京常住人口已经超过了78万人,其工业人口达到了25万人,占据了这座城市的三分之一人口。是去年工匠人数的3倍以。 今年顺天府的财政收入是175万元,而去年包括商税在内的各项收入也折合15万两左右,大约是今年财政收入的十分之一。当然我们也要清楚,这今年财政收入的十分之七,都源于内府对于顺天府的各项基建投资收益,并不是正常情况。 但即便是如此,一座三分之一工业人口的大城市,它能提供的财政收入,已经超过了甘肃、宁夏、陕北,这三个地区往年税赋的总和了。 所以,如果我们能够掌握10个以的,像北京这样的工业城市,那么不仅可以吸纳超过250万农业人口,还能大大的缓解朝廷的财政压力。甚至于,可以震慑住地方的离心分子。”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0章 选择 听着崇祯的讲解,黄立极同郭允厚两人也向着面前展开的地图看去,发觉这张地图有一些地方被朱砂圈了起来。! 北京、唐山、天津、太原、西安、兰州、洛阳、郑州、徐州、济南、海、杭州、宁波、武汉、重庆、长沙、福州、佛山。郭允厚数了数,共计18个地名被划了红圈。 黄立极看着这张地图,不由想要确认似的问道:“这18个地方,便是陛下想要兴建为工业城市的地方?” 朱由检看着地图点了点头说道:“虽然地图圈了18个地方,不过并不是已经全部入选计划,朕只是觉得这些地方都非常适合发展工业城市,所以先圈了起来。 以大明现在的财力,估计第一批先建设10个左右的工业城市较适宜,剩下的地方等第一批城市成型之后再做考虑较为合适。 当然,像北京、唐山、天津、太原、洛阳、郑州、济南、海、武汉这九个城市,肯定是要入选第一批工业城市兴建计划去的,剩下的城市再挑选3、4个差不多了。” 郭允厚看了许久才发觉,崇祯挑选作为工业城市的地方,大多在淮河以北,长江流域也有这么几个。如果按照崇祯的计划去兴办这些工业城市,那么收益的将大多为北方民众。 作为大明的户部尚书,这一年来关于北京工商业的急剧发展速度,和城建的剧烈变化,他还是蛮看在眼里的。 作为一个做过几任亲民官的他,自然知道对偌大的京城进行城市建设,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在短短一年内,京城的面貌有了极大的改观,虽说有很大一部分是宫内拿出的钱粮,但是新建工坊给顺天府带来的收益,也实在是功不可没。 如果再建设几座像现在北京外城一样的工业城市,能不能增加财政收入先两说,但是给城市附近的百姓带去好处,却是显然易见的现实。 毕竟,光这一年,对于顺天府的基建和工坊投资,绝不会少于六百万元,如果加唐山和天津,投资额度大约已经超过了一千万元了。其宫内出资的部分,大约不少于三成。 其他城市即便是照顺天府投资的五分之一投入,地方也至少能获得百万元的资金投入。这显然对兴建工业城市地区的百姓是一件好事。 唯一能让郭允厚担忧的,还是这笔钱要怎么筹备。即便是每个城市投资一百万,最起码也要一两千万的资本额啊。 “陛下,这兴建工业城市固然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有利于国的事。但是现在朝廷手空空如也,那几家银行难道真的愿意承担这笔庞大的资金投入吗?”郭允厚忍不住发问道。 朱由检把视线从地图挪开,看着郭允厚的目光说道:“朝廷将要颁发的黄金法案,马要让他们赚到一大笔收入。于情于理,他们也应该把这笔收益借给朝廷进行周转,否则我们又何必配合三家银行颁发这黄金兑换法案的命令呢? 再说了,他们不仅很快从黄金收兑赚一大笔。还要以增发纸币的形式,在市场赚取纸币流通带来的利息。说起来,是三大银行借钱给朝廷用于建设,但是实际不是把多印刷的纸币借给了朝廷,还有朝廷给他们支付利息么。” 黄立极皱了皱眉毛说道:“既然如此,朝廷为什么不自己加印纸币,也剩下了支付给银行的利息。” 郭允厚赶紧否定道:“那可不行,纸币的信誉完全来源于银行承诺的无限兑换现银。如果我们私下加印纸币,而银行知道后选择拒绝兑换的话,那么纸币会变得同大明宝钞一样,一钱不值了。” 黄立极撇了一眼身边的同僚之后,便说道:“这么说来,默千你已经认可了,增发纸币的主张了?” “如果增发的纸币是用于建设工业城市的话,那么我倒是觉得还是可行的。”郭允厚回了黄立极一句,便转头对着崇祯说道:“不知陛下打算答应他们增发多少数量的纸币呢?” 朱由检摊开双手说道:“如果两位先生认可了增发纸币的要求,那么朕还需要询问下燕京大学和科学院的几位学者。” 黄立极顿时有些不悦的说道:“陛下,增发纸币数目这等国家大事,是不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燕京大学和科学院的几位学者,他们难道也懂治国之道?” 朱由检赶紧双手下按,安抚了下黄立极的情绪,然后才解释道:“这些学者懂不懂治国之道,朕不是很清楚,但是关于增发纸币数目的问题,询问他们还是较对口的。” 郭允厚有些不解的问道:“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朱由检看着两人说道:“朕以为,增发纸币数目只是一个数学问题,而在数学问题最有发权的,不正是燕京大学和科学院么?” “数学问题?”黄立极和郭允厚都有些不解的看着崇祯。 朱由检认真的解释道:“朕之前跟三大银行的人说过,货币不过是商品交换过程,用于衡量商品价值的一般等价物。 也是说市场商品价值的总额跟货币的总额应当是相当的,但是货币的总额并不等于纸币的印刷总数。” 郭允厚还有些听的明白,但是黄立极一句有些迷糊了,他小心的打量着身边同僚的脸色,以猜测崇祯说的内容究竟有没有问题。 朱由检并没有在意两人的神情,他继续解释道:“之所以市场流通的货币总额并不等于纸币的印刷总数,这是因为市场商品的交换不止发生一次。 如农民把一石粮食卖给了粮食商人,他拿着从粮食商人那里获得的2元钱去布匹商人那里购买了布匹,然后布匹商人拿着这2元钱又去粮食商人那里买了粮食。 在这个过程,交易发生了三次,所有商品的交换价值加起来是6元,但是使用到的纸币却只有2元。也是说这2元纸币在市场流通了三次,满足了需要6元货币才能进行的商品交易。 如果我们按照三次交易的商品价值总额去发行纸币,会凭空多出4元纸币。而这4元纸币想要进入流通市场,会抬高物价,也等于让纸币进行贬值。这样的话,虽然我们多印发了纸币,但是纸币的实际价值将会低于纸币的面值,那么我们增发的纸币等于没有得到任何收益。 而大明北方和南方,原和边境地区,这市场货币的流通速度是不相当的。凡是商品交易频繁的地方,一元纸币一年内能周转七、八次。而在商品交易低下的地方,一元纸币一年周转二、三次很不错了。 但是我们也要看到,凡是商品交易低下的地区,他们一旦拿到纸币长时间不做交易,必然会兑换成现银保存。而在商品交易频繁的地区,因为纸币一直可以在市场进行交易,因此人们把纸币兑换成现银的欲望不大了…” 郭允厚的思考终于跟不崇祯如同绕口令一般的解释了,他赶紧打断了崇祯的话语说道:“陛下说的话,臣大致明白了一些。也是说,纸币的发行数目,燕京大学和科学院可以计算出来是吗?” 朱由检想了想,便点了点头说道:“的确是如此。” 郭允厚长长吐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臣还是等他们计算出来之后,再来聆听结论吧。” 朱由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默不作声的黄立极,不由笑了笑说道:“那样也好。那么两位先生对于地方都督府、总督区的设立,还有第一批工业城市的兴建,纸币增发等问题,究竟持什么结论呢?” 郭允厚这次到没抢在黄立极之前表态了,他安静的站立在那里,用眼角余光瞄着黄立极,想要看他向皇帝表态。 黄立极沉默了一会,便对着崇祯拱手说道:“臣赞成这些议案,并愿意在内阁会议提出来。” 郭允厚也飞快的在他之后说道:“臣附议…” 张国纪等人被王承恩送出宫门,在一名小太监的引导下,张国纪了一辆外表朴素的四轮马车。 他刚刚登车厢,看到车厢已经坐的人后,赶紧告罪准备退下这辆马车。 不过车厢内坐的人却叫住了他说道:“来吧,杂家特意让人迎你过来,这路正是有事想要同你商议。” 张国纪赶紧拱手说道:“公公有事但请吩咐,小人算是赴汤蹈火,也必为公公效劳。” 王承恩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他身后敞开的车门努了努嘴,张国纪赶紧回身关了车门,然后半侧着身子坐了下来。 看着张国纪只有小半个屁股搁在座位,王承恩也没说什么,等着车子跑了起来后,他才开口对着张国纪说道:“那位王侍郎答应了你什么,才让你这么卖力的替他奔走啊。” 张国纪都没有犹豫,对着王承恩老实交代道:“王大人告诉我,如果我这事办的好,为我谋个税吏的职位。” 王承恩晒笑了下说道:“这王侍郎还真是小气,你替他这么卖力奔走,给个小吏的职位。” 听着王承恩如此说话,张国纪的心顿时提了起来,他感觉眼前似乎有个莫大的机缘靠近了自己。 果然他的心情还没平静下来,王承恩已经继续说道:“你可愿意替杂家办件事,事成之后,杂家会找机会将你安排进户部的金融司里去…”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1章 北京市 黄立极和郭允厚从后殿走出来后,郭允厚突然停下了脚步对着黄立极小声说道:“我范兄,我们这么站在陛下这边,是不是真的好?河南之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了,东林党人现在似乎有些蠢蠢欲动啊。品書網” 黄立极同样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觉得前天的军队入城式,和京城百姓的大游行是做给谁看的?陛下已经在京城百姓面前展示过了,他现在所拥有的力量。 凭东林党那帮只会逞口舌之利的庸人,难道真能翻起什么大浪来么?更何况,现在我们不站在陛下这边,难道还要站在东林党那边不成? 我们应该庆幸的是,现在陛下选择了我们来剔除那些该放弃的士绅,而不是相反。” 黄立极说完之后,便继续向前走去。郭允厚在原地停留了一会,才跟了去。 在拖延了近一个时辰之后,今日的内阁常会终于召开了。在讨论了几项常规事务之后,朱由检突然插入了一个临时议题。 “在过去的这一年里,我们在京城成立的市政厅管辖着京城以内的治安、商业、基建、环卫等工作。一直以来市政厅的工作都卓有成效,所以这一年来京城的面貌也有了极大的改观。 但是这一年来的实践,我们也发现京城市政厅的工作,同顺天府、宛平、大兴两县的职责有着相当大的重叠。如果继续下去,双方显然要发生诸多冲突。 朝廷设立京城市政厅的目的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制造新的麻烦。所以朕觉得内阁今天不妨讨论一下,顺天府府尹毕自严的书,是否把京城城墙以内的两县同京城市政厅进行合并,从而解决现在令出多门的混乱现象。” 对于毕自严的书,内阁八名大臣意见参半,这些大臣们都对市政厅这种维护城市建设及发展规划的新玩意一无所知,不过这一年来市政厅对于促进京城的发展建设起了极大的作用。 同以往旧式县衙除了断案和收税之外,其他一切促进城市发展的政策全凭现任县官的自觉性相,被赋予了城市建设规范发展职责的市政厅,做事显然更有积极性一些,且制定完成的城市发展计划有专门的机构去落实,并不会因为制定计划的官员离任而人走茶凉。 对于他们这些居住在京城内的官员来说,市政厅所推动的城市发展计划,他们显然也是收益者之一。毕竟没人会喜欢雨天一脚泥泞,晴天满面尘土的旧日京城。 但是他们虽然认可了京城市政厅这一年来的工作,却并不都愿意赞成毕自严的书,把市政厅同宛平、大兴两县在城墙之内的部分统合起来。 当初成立市政厅的时候,主要还是为了安排京营和锦衣卫的退役将士,把这些人员的经费从军队供给转移到地方供给。 作为一个试行机构,市政厅并没有交给顺天府,而是由内阁同内府共同管理的。毕竟大家都认为,当这些退役将士们都安顿好了,这个市政厅也该裁撤掉了。 但是这一年来市政厅不仅大大的改变了京城的面貌,市政厅管理的各项工作也从以往的鸡肋变成了肥差。光是一个环城铁路建设计划,牵涉到了百万元的经费。内阁下面的属官们,怎么可能会愿意这么轻易的放手。 作为顺天府府尹的毕自严,他提出的书当然要为自己的属下考虑。所以书的意思便是,在合并要以宛平、大兴两县为主,把市政厅完全变成顺天府的下属,从此同内阁、内府脱离关系。 以张瑞图为首的几名内阁大臣自然是积极反对,而钱谦益等一二位内阁大臣则表示赞成毕自严的书。很快会议室内没有表态的,便只剩下了皇帝、黄立极及徐光启了。 黄立极看了看坐在长桌首的崇祯,才不紧不慢的开口说道:“毕府尹书的主要内容,臣是支持的。毕竟市政厅同京城之内一府两县的治权冲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臣以为市政厅同宛平、大兴两县的合并,乃是势在必行。 但是合并这种事情,并不是看谁的权力大,应该以谁为主。朝廷还应当考虑下,由谁来主导合并,更为符合京城现在的发展需求的么。让宛平、大兴主导合并市政厅,那么顺天府和两县能不能保证市政厅之前的工作和计划不受影响呢? 如果合并了之后,反而不及合并之前的状况,那么臣以为还不如不合并的好…” 黄立极倾向于不支持合并的态度,让张瑞图等人甚为高兴。朱由检看着一干内阁大臣等着自己做出决定,不由笑了笑说道:“朕也觉得黄先生说的好,这合并一事的确是势在必行。 既然大家都认为宛平、大兴两县主导合并市政厅,未必有利于京城未来的城市建设发展。那么我们换一换,干脆让市政厅把京城以内的一府两县都给合并了。 朕一直都觉得,京城人口相当于地方两、三个府的人口,但却硬是合成了一府二县,实在是让人有些管理不过来。 市政厅最大的优势便是下情达,令下行。如果我们把市政厅裁成两半,塞进旧的县衙六房去,不过是增添了几个闲人,不会有什么好处。 而且市政厅被分隔成两半之后,又怎么对整个京城作出一个系统完整的规划来呢?朕以为这是行政效率的倒退。 朕以为,如果要统一,应当把顺天府、宛平、大兴两县的人员安插进市政厅,对旧式的衙门六房和幕僚制度进行全面的整改,建立一个新的符合城市管理的行政机构才对。” 皇帝的话语,顿时让几位内阁大臣们沉默了下来。过了许久,张瑞图才小心的说道:“如果按照陛下要求更改的话,那么市政厅要管理一整个京城,这样的话是不是会让人员过于囊肿了些?” 朱由检不假思索的说道:“那在市政厅下面设区,东南西北设立四个城区,不再设立旧县衙。顺天府和宛平、大兴两县的县治都退出城墙外去,京城城墙之内改名为北京市好了。 市政厅的最高长官叫做市长,低顺天府府尹半级,为顺天府的下属单位。唔,让那个刘重庆担任市长好了。” 虽然对于崇祯的提议并不是很理解,但是几位内阁大臣们确定了,内阁依然拥有对新设立的北京市的直接管理权力,也不再同皇帝继续在这个问题面纠缠下去了。当然他们都有意无意的忽略了,这次改制顺天府失去了大量的权益。 与此同时在朝阳门外的送别亭,燕台十子之盟的成员正在为张溥送行。张溥看着面前寥寥无几前来送行的士子,心不由暗叹着,到底京城不是家乡,他在这里行事始终无法如鱼得水,顺心畅意啊。 看着张溥沉默不语的样子,前来送行的米寿都不由善解人意的劝说道:“瑗公他们估计还在路,乾度兄不妨在等等,同他们告别之后再离去。” 在一边的李雯却阴阳怪气的说道:“瑗公现在可是陛下亲口称赞的仁爱之士,在京城士子出尽了风头。我等同他一起扣门谏,结果倒成全了他一个人的声名。 若是如此也罢了,昨天他居然还在酒席指责西铭兄现在回乡,有临阵脱逃之嫌。真真是翻脸不认人啊。” “够了,你说的什么话。我等于燕台结盟,立誓要匡扶朝政,扫清奸邪。如今还没怎么样呢,你这么在背后说社内友人,不嫌太过了么?”王崇简顿时不满的对着李雯驳斥道。 看到是被曾经的国子监司业张鼐、提学左光斗称赞过的王敬斋为夏允彝说话,李雯也只能闭口不了。毕竟对方的声望可他强多了,又是宛平人,在京城一向颇有名。 张溥抬头看了看天色,不由展颜笑着对众人说道:“这时辰也不早了,想要今日赶到通州,我也该路了。 瑗公来与不来,我都能感受到他的心意,没必要强等他过来送我。此次回乡,我也绝非是要临阵脱逃。只不过这一年来京城气象大变,圣人之学已然露出衰败之像。 与其在京城无所事事,我想着不如回乡邀结同道结社。一来可以钻研制艺;二来可以寻找绝学再兴之机。 今日朝堂衮衮诸公,犹如庙木塑泥胎之神像,对着陛下一味唯唯诺诺,而毫无振兴朝局,维护名教之念。我继续留在京城,也没什么意思了…” 张溥洋洋洒洒了说了一大通,隐约把矛头指向了皇帝和当道执政,顿时让其余士子不敢再接话。 张溥看了看这些友人的神情之后,便抱拳微笑的一一告别了。当他登马车离去了不到一刻,夏允彝才同几位士子匆匆赶到了这里。 李雯等几人看到夏允彝的到来,也不前搭话,这么顾自了自家的马车,扬长而去了。 只有王崇简、米寿都几人前同夏允彝交谈了一会,把张溥临走时的话语转告给了他。 不提夏允彝几人的懊恼,坐马车离去的张溥,其实看起来并没有他刚刚在人前那么坦荡。 由于书不仅没有获得崇祯的好感,冲突还激起了钱谦益对他们的厌恶,张溥不得不尽快同燕台十子之盟做一个切割,返回家乡去读书,以表示他并不是燕台十子之盟的领袖。 他希望借着这个行为,让皇帝忘记他此前的冒犯,从而不要对他产生什么恶劣的印象。毕竟他研究制艺,还是为了要做官,而不是真的要做学问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2章 安德烈的中国行一 一桶来自苏门答腊岛的黑水油,大约为26加仑下,折合成大明的度量单位,是118升下,重约100公斤。!这样一桶黑水油在苏门答腊岛大约价值2.5个大明元,这在当地是一种极为廉价的照明物。 作为英国北大年商馆的一员安德烈船长,从苏门答腊岛收购了200桶这种品相不怎么样的,但是燃烧起来却没有多少烟雾,也非常明亮的燃料。他原本是想试着前往马尼拉或是会安出售这些黑水油,为自己开辟一条新的商路。 但是当他抵达了安不纳岛,同那些国人会晤交谈之后,他想着要让北大年商馆同国建立正式的贸易关系,便放弃了这次商业探索航行。 在他的努力说服之下,在北大年的英国商人们终于同意,授权他代表北大年英国商馆前往国,假冒英王使者的身份,建立大不列颠同国的正常贸易关系。在1604年之前,英国的国名叫做英格兰。但是1604年詹姆斯一世继位后,称自己为大不列颠王。 大不列颠这个地理名词,也成了英国的国名代称。毕竟现在的英王不仅仅是英格兰国王,也是苏格兰国王及威尔士公爵,要把这两个王国加一个公国的名字连起来念,实在是有些累赘了。因此现在的英国人在外,更喜欢简单的称呼自己的国家为大不列颠王国。 安德烈船长,这位英国乡绅出身的商人,揣着一份伪造的国书,便匆匆赶回了安不纳岛。岛的国人听说他带着英国国王呈交给国皇帝的国书,自然不敢怠慢。 他们派出了一条船陪同安德烈的雄鹿号,雄鹿号是一艘典型的英国式东印度商船,低舷而船身修长,同荷兰人圆滚滚的船身完全是大相径庭。雄鹿号下水还不到2年,载重约600吨,但是造价却超过了3000英镑。 算是在英国东印度公司内部,这艘武装商船都是可以排在前几位的好船,因此陪同雄鹿号的国船只,一不留神被雄鹿号甩开了距离。面对这个尴尬的局面,安德烈不得不让自己的船员以半速进行航行。 即便是如此,从安不纳岛抵达海,也只花去了23天。虽然陪同的国船只拖累了船队的航行速度,但是有这只国船的带路,雄鹿号只是在台湾稍稍修整了2天,便直接航行进入了国最为富庶的长江口岸。 长江口、崇明沙、吴淞口、黄浦江,最终两艘船停靠在了海县城东门宝带门外的新码头,这里靠近海镇来榷场,也是海县衙的所在地。 海县设立于元朝至元廿八年,但是修建县城的城墙却是在嘉靖年间,其间200余年都是没有城墙的小县。 当初修建城墙主要是为了防备倭寇,因此县城城墙原离了黄浦江,倒是把西面的稻田圈了不少进来。 海县位于长江三角洲的东南前缘,黄浦江纵贯南北,把县境分为了浦东、浦西两部分。长江三角洲原本是长江游带来的泥沙淤积而成,因此海县成立近300年后,这县境倒是变大了许多。 永乐治水后,黄浦江和吴淞江交汇在海城外,黄浦江成为了太湖的出水口,但是海也获得了一条通往苏州的水道。 海县的城墙建立于嘉靖年间,但是城墙却同其他县城的样式大不相同,别处县城修建城池是方形,但是海县这个城墙却是一个圆圈。因为海境内水道密布,因此从黄浦江还有四条河浜同县城内联通,成了同黄浦江相连的重要运输水道。 四条水道间偏北的方浜,因为经过了城内的城隍庙和市集,因此成为了海县城最为繁华的一条水道。 海县城作为松江大布的一个主要生产地方,连带着黄浦江和吴淞江的水运都非常繁忙。安德烈站在雄鹿号船头,跟着那艘国船只缓缓进入黄浦江时,看到从他们身边经过的国式小帆船,在黄浦江像是一群沙丁鱼一艘挨着一艘的挤在一起,向外面游去。 从宝带门的新码头岸,安德烈注意到脚下的码头除了大块的条石之外,更多的还是罗马式样的水泥。用这些水泥浇筑的码头和地面都非常结实,唯一遗憾的是,离开了码头这种水泥路面不见了,显然在国这种水泥还是较稀罕的。 在那位来自安不纳岛的国船长的带领下,他免去了被码头海关官员的盘问,而是直接进入了这座县城内。 进入县城,他首先去拜访了管理这座城市的最高长官,一位叫做宋应升的国官员。这位官员虽然年过年,但是对于海外的新事物却非常感兴趣。不仅允诺了安德烈今后可以来海进行贸易,还建议他多带海外常见但是国却不怎么见得到的货物来贸易。 在这位国地方官员的友善招待下,安德烈享受了抵达东方后最为丰盛的一餐,同暹罗人单调而乏味的饮食相,国人的食物不管从什么方面看都称的是丰盛了。 海县方圆九里,城内所住的大多是豪门巨室,因此园林众多。安德烈在城内的客栈休息了一晚之后,便抓着陪他北的那位国船长在县城内逛一逛。 虽然海县内白墙绿瓦分隔纵横,都掩盖不住墙内隐约可见的富贵雅致的景象,常常可见一些国书生大摇大摆的进出这些名园。但是对于安德烈这位海外夷人来说,这些园子显然是不会开放的。 想要观赏下国贵族家居园林的安德烈,在连续碰壁之后,不得不放弃了他小小的遐想。作为一名英国乡绅,他倒是非常想要见识下国的园林艺术,也好为他结束航海生涯后,在英国乡间修建自家庄园时借鉴一些思路。 但是很显然,在这些园林主人的眼,不管是他这个英国乡绅,还是那位陪同他前来的国船长,都不够资格进入他们名下的园林内游玩。 放弃了见识下国园林艺术的安德烈,很快恢复了一名贸易商人的天性,前往了城内最为热闹的市集,去搜索那些昂贵而又紧俏的国货物。 在邻近方浜的街道,一条青石板铺的宽敞街道,在城隍庙的两侧,都是一间间紧挨着的店铺。 显然今天是某个集日,可以容纳两辆马车并行的街道,也被人群挤走了半边。安德烈一边行走着,一边观赏着这些店铺内琳琅满目的货物。 他敢打赌,即便是这座城市更大,更繁华的江户城,也找不出这么多令人目不暇接的货物。生丝、瓷器、茶叶、漆器、丝绸、锦缎等出名的国货物不说了,在这里他居然还能看到镜子、摆钟、肥皂、鹿皮手套、鹿皮靴子、鲸肉干和水果罐头之类的货物。 安德烈走了大半条街后,愕然发觉他想要购买的货物太多,而口袋里能够支付的硬通货却太少。 他询问了这些货物的价格,发觉国人的镜子和摆钟,同他带来的欧洲产的镜子和摆钟相,便宜的像是白送一样。 安德烈船装载的大部分货物,国人都有,而且更为廉价。而少数的几样商品,又卖不出什么价钱来。 他最终发觉,除了他从苏门答腊岛弄来的黑水油之外,其他的商品在国出售是亏本。倒是黑水油还能让他赚一些,在这个市场,用于照明的鲸油每升高达0.45大明元,而植物油则为每升0.3元。 安德烈随即拉着那位作为翻译的国船长返回了城外的船,他下令船员搬了几桶黑水油下了船,然后找到了在码头招揽客人的人,想要这位人替他以每升0.15元的价格把这些黑水油卖掉。 这位人看了看从木桶内舀出来的黑水油,被安德烈说成是极好的燃料,但是在他眼是一些水、黑色的蜡块,还有一些黑油的混合物。 这位人不由皱着眉头对着安德烈说道:“这位东家,你这什么油料,品相这么差,怎么可能会有人购买?别说是每升0.15元,我看每升五分都很难出手啊。” 在边的国船长翻译下,安德烈听明白了对方对于自己货物的鄙视,他不由脸色有些发红。为了证明这些黑水油的确是好的照明油料,他当场给这位人做了示范。 但即便是如此,这位人对于这些黑水油也没多大兴趣,最终只愿意以8元每桶购买10桶,在市场先试卖一段时间。 安德烈不得不再找了其他人,但是显然这些国人有某种交换信息的渠道,其他人也没有出价高于8元每桶的,还只愿意购买3、4桶。 最终,安德烈在海销售出了34桶黑水油,和其他一些货物,总价不会超过1000元。但是他在海购买的商品却超过了2万元,超出部分用白银作为支付手段。 当安德烈船离开时,看着在海县城和黄浦江之间,还有吴淞江北面正在兴建的房屋货栈,他忽然觉得这座城市也许会变得同伦敦一样伟大。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3章 安德烈的中国行二 离开海之后,船队的航行速度便陡然慢了下来,跟着国船只后方的安德烈发现,这位国船长对于北的航线同样不熟悉。! 在航行了三日之后,安德烈终于忍耐不住接过了船队领航的位置。凭借着他丰富的航海经验,船队的航行速度终于加快了许多。 安德烈虽然去过日本,但是还没有到过国的北方,因此只能沿着海岸线向北航行。国北方的海岸线虽然之南方平缓,但是突出的山东半岛还是给船队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船队绕过山东半岛抵达天津港,最终花去了16天的时间。当他们出现在天津港外时,天津正迎来了今年冬天第一场雪。 强烈的西北风带来了密集的雪花,让天地之间变得白茫茫的一片,站在船头的安德烈发觉,他已经无法看清30英尺外的景象了。 虽然他之前已经从国的引航员那里得到了,此地已经在天津港口之外了,但是他也不敢再按照这位从登州来的国引航员的指示前进了。 船队在天津港外足足停留了两日,风雪才慢慢的平息了下来。之后船队才在国引航员的指点下,绕过了港外的沙洲,进入了曲折的海河航道。 在天津卫城的东南处,马家口海河西岸叫紫竹林的新建码头,两艘船终于停靠了下来。 安德烈发现,从天津城往东的河道,到处都是停泊了船只的码头。 在他们对岸的大直沽,有数十只国船只停泊在那里。当他在这里走动了几天后,便明白了这里是船只从海进入三岔口旧港区的必经之路。 虽然大雪覆盖了地面,但是依然能够看出,海河两岸沟渠纵横,田泊交错的模样。且此处河湾河宽水深,岸边地面广阔,具有修筑码头、仓库,建设港口的优越地理条件。 从进入海河口开始,安德烈发现海河的河岸已经被人工整修过,部分地方还砌筑了石坎护堤。当大雪停息下来不久,在他停泊的码头附近,又开始出现了一队一队的国人在干活。 同他的老家英国不同,这些挖土修坡的国人,看起来并不是受到惩罚的苦役犯,也不是被领主征发无偿劳动的农奴。 之所以安德烈会这么觉得,因为这些干活的国人虽然穿的差了些,但是身后并没有站着拿着鞭子的监工和士兵。而且他们干活的时候极有秩序,并没有看到多少散漫怠工的人员。 安德烈能活动的范围,便是从码头到天津卫城的这段距离。虽然陪同他前来的国船长向天津的地方官员禀报了,他的身份和来历。 但是这里的官员显然没有海的地方官员那么平易近人,除了允许他可以发卖船带来的货物之外,对于他代表英国国王前来向大明皇帝递交国书的事情,对方显然非常怀疑。 受到怀疑的安德烈,心里七八下,但也不得不待在天津,等待对方向北京汇报后的结果。 在天津的这几天,安德烈除了岸游历下本地的风土人情之外,便是在天津城外的市场闲逛着。 有了在海进行购物的经历,安德烈对于同国商人如何打交道,显然应对的更为自如了一些,他甚至还学会了几句国话。不过可惜的是,教他国话的这位国船长是一位闽南人,因此这些北方的国商人依然无法听懂,他在说什么。 连续几天对天津市场的闲逛,安德烈终于发现了天津同海的不同。 一个是人的不同,海的商人对待客人显得更为热情一些,他们在交易也更为灵活一些,对于一名新客户,他们总是会给予一些额外的好处。 但是天津这边的商人有些不同了,他们对待客人的方式虽然算不冷淡,但也绝谈不主动。如果客人不主动发话,店内的伙计不会主动前介绍商品的情况。 相起海商人的灵活性,天津这边的交易模式却相当的固定,甚至可以说是呆板。 如说,安德烈在海购买货物时,遇到携带的财物不足,或是购买的货物过多无法携带时,对方可以为他叫一些车夫把货物送去码头,或是派人跟他回船去领回余款。 海商人称之为通融,但是这种通融在天津很少能看到了。即便是有,那也是对着经常往来的老客户,像安德烈这样的海外夷人显然是享受不到这种待遇的。 虽然对于天津商人在贸易流露出来的细节颇为不满,但是安德烈同样不得不承认,不管是海还是天津的商人,对起他的欧洲老乡,或是英国同胞来说,在商业道德简直是天使。 起码这些国商人出售的货物,都是货真价实的好东西。他们并没有像英国商人,拿着不值钱的玻璃珠子去欺骗土著人。 也没有把胡椒粒丢在地,裹了厚厚的尘土,制作出胡椒尘土卖给自己的同胞。在某些高明的英国商人手,一磅胡椒粉可以制作出数十磅的英国式胡椒末。 此外天津和海在商业的巨大区别,更多的还是在商品的种类。在海,传统的国货物占据了市场的主要地位。但是在天津,则是一些新的,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商品,在市场较为流行。 如说各种鱼类罐头,玻璃器皿,还有各种镀了一层银白色涂层的金属器物,带着香味的肥皂,牙刷牙膏等等。 从海到天津,虽然安德烈只到了国两个地方,但是他觉得自己对这个国家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 虽然国并不像马可波罗游记说的那样,遍地铺设着黄金。但是在安德烈看来,这个国家所拥有的财富,算是同整个欧洲相较,也一样是毫不逊色的。 但是这么庞大的一座财富之山放在他面前,安德烈却发觉自己无计可施,他想不出如何从这座山取走这些财富的方式。 这个国家物产丰饶的,几乎不需要什么外来资源。而这个国家的人口之多,也让劳动力便宜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在安德烈的记忆,除了印度人之外,还没有其他地方的人种能够制作出,如此便宜的手工业品。只要是国人能够制作的货物,那么把这种货物从其他地区贩运到国,是一门亏本生意。 唯一能满足那些国商人,而让他们永远不会感觉满足的货物只有两样,是被欧洲人视为真正财富的金子和银子。 但是,对于安德烈这样的英国商人来说,他们在海外冒着生命危险进行贸易,目的是为了获取金银这样的贵金属。 把冒着生命危险赚来的贵金属,这么白白的送给这些坐享其成的国商人,显然不是什么划算的生意。这也不符合,欧洲商人们对于海外贸易的理念。 欧洲的航海家们,用自己的生命去探索海洋的秘密,最根本的目的还是为了追逐财富。而不是源源不断的,把欧洲人从世界各地搜刮来的财富千里迢迢的送到国来,供那些国人享用。 海和天津两地市场的游历,让安德烈原本跃跃欲试的,想要开启英国同国之间的贸易之路的热情,顿时冷却了不少。作为一名受过良好教育的乡绅,安德烈很清楚。 英国不是西班牙,它没有美洲殖民地源源不断可以供给的金银。英国同样不是荷兰,掌握着整个欧洲商业的荷兰人,可以凭借着垄断香料贸易,从欧洲各国汲取大量的财富。 现在支持英国经济的,主要还是本土的羊毛纺织业,还有在北美洲殖民地刚刚兴起的烟草种植业。 不管是羊毛纺织业还是烟草种植业,都需要资本的大量投入。这决定了,英国人无法抽出大量的资本,同荷兰、西班牙进行国贸易航线的竞争。 从这方面看,即便是他成功的建立了英国同国的贸易关系,英国能够从获取的收益,也不会很大。因为国人生产的每一件货物,英国人几乎都需要。 但是,英国人却几乎提供不了,国人所需求的。不,应该说是整个欧洲都不清楚,除了金银之外,国人还喜好什么。这种单方面输出金银的贸易关系,显然是不可能长久的。 国王陛下也不会喜欢,自己的国库里空空如也,只是因为他和他的臣民想要享受,国制作的精美丝绸和瓷器。 丝绸和瓷器虽然是好东西,但是既不能当成炮弹击败英国的敌人,也不能变成一只强大的舰队保卫英国。 安德烈躲在自己的船长室内,在日记本记载着如想法的时候,他的舱门忽然被敲响了。 正在奋笔疾书的安德烈虽然不满,他在写作日记时被打搅,但还是放下了鹅毛笔,起身走向了舱门。 当舱门打开之后,雄鹿号的大副对着他恭敬的脱帽行礼之后,才按着胸口说道:“安德烈船长,那位国船长带着几名国官员在码头的海关署内,他们希望您现在可以下去同他们见面。” 虽然舱门打开后,外面的寒风让安德烈哆嗦了下,但是听到了大副的通知后,他的脸色终于带了些许喜意。 安德烈一边取过毛呢外套,一边对着自己的大副说道:“看来我们的等待终于有了结果了,希望这是个好消息。”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4章 安德烈的中国行三 安德烈有些难以置信的对着身边国船长说道:“你说他们想让我把雄鹿号交给他们修整一番,为什么?” 安德烈所说的他们,是站在他对面的那几位国官员。品書網被他所质问的国船长,转头去同自己的同胞交谈了片刻,才轻松而坦率的告诉他:“对面间这位是天津造船厂的总工程师,他之前在岸看到了,你的雄鹿号进入海河的那一刻。 他认为,你的雄鹿号虽然同其他欧洲船只外形有很大区别,但是行驶起来却更为轻便灵活。他从没有见过这种例的船型,因此希望能够对这艘船进行一次全面的测量。 当然,作为回报,他们会免费为你的雄鹿号做一次翻修保养。恕我直,以我这些日子来的观察,你的雄鹿号估计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保养了,我觉得你应该接受这个提议。” 这位国船长的坦率,并没有让安德烈有欣然接受的想法,他思考了片刻便回绝道:“不,我并不打算在这里待几个月这么久。 据说按照往年的气候,这里再过一个月左右要冻了。不过以我看,也许都不用这么久。如果我们在冻之前不离开这里,要等到明年2月底或是3月初,等河里的冰融化了之后才能离开。 也是说,如果把我的船交给他们测量维修,那么我在这条河流冻之前,无法离开这里了。要让我在这里白白的耗几个月,那么我的损失会很大。所以我很抱歉,我不能接受他们的好意。” 他身边的国船长听了他的婉拒之后,无奈的摇了摇头,这才转过头去,把他的意思告诉了对面的同胞。 安德烈对面的这些国官员听了这位船长的转告之后,互相交流了片刻,才对着这位国船长说了一段话。 这名国船长听完之后,便对着安德烈说道:“他们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愿意答应他们的要求的话,他们愿意买下你所带来的全部货物。并且,他们已经知道了你的来意,他们愿意协助你,让陛下尽早得到你到来的消息。 我想你应该知道,如果按照正常程序,把你作为英国国王代表的消息传递去,那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 另外,为了弥补你在这里歇冬的损失,他们愿意按照每人每月5元的标准,补助你和你的船员到开春为止。” 雄鹿号面有119位船员,其有23位实习水手,他们每月领取半英镑。还有66位普通水手,每月的工资是1英镑零5先令。剩下的则是高级船员,除了30-50英镑的年俸外,他们还享有一部分商船贸易盈利的分红。 根据安德烈的调查,每1大明元相当于2个荷兰盾,而每一英镑等于10个荷兰盾。也是说,对面的这些国官员愿意拿出每月一英镑每人的费用补贴他的船员。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交易,毕竟对方还会替雄鹿号进行一番维修,还要买下他带来的货物。老实说,他船的那些货物除了糊弄下东南亚的土著外,不管是在国还是日本都卖不出什么好价钱。 雄鹿号的造价高达3000英镑,这可是一大笔费用。在现在的英国,像他这样的乡绅阶层,平均也不过才每年400英镑的年收入。 而雄鹿号也不是他个人投资的结果,是近7位乡绅的共同投资。不过在这条船,他个人的投资超过了一半。这笔庞大的投资,在过去两年内并没有给他带来预想的高额收益。 除去每年的用度和分红之外,他只收回了1000英镑,平均每年收益500英镑,他在家乡经营自己的庄园稍稍高出一点。 雄鹿号的确是条好船,但是安德烈却不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他对于植物学和航海技术颇有成,但是在做生意却从来没抓到诀窍。 如他第一次从欧洲前往印度的时候,运了一大批英国毛呢和法国的印花棉布,他显然没有预料到,毛呢并不适合印度的热带气候,而法国的印花棉布技术来自于印度。 这是他第二次来到亚洲,不过却被公司派到了北大年商馆。安德烈倒也没什么抵触情绪,毕竟东印度公司并没有在印度大陆站住脚跟,而北大年起码离那个连地面都铺着金砖的国近了许多。 和印度大陆相,英国人在东南亚的商业活动显然更为艰难。因为在这片海域,不仅存在着英国的宿敌西班牙人,还有一个咄咄逼人,正处于升期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存在。 荷兰人不仅仅独占了香料群岛的贸易,甚至于想要独占马六甲海峡以北,太平洋以西海域的贸易独占权。在这场争夺贸易权的商业战争,荷兰人丝毫没有顾及过,英国现在还是他们的新教盟友。 安德烈并不打算此向那些荷兰人屈服,他希望自己可以替公司打开通往国的商路,但是当他抵达了国之后,却觉得自己对于同国贸易的期待似乎有些过高了。 虽然英国的商船建造技术不及荷兰人,但是安德烈自认起国人那些近海航行的船只来说,依然要出色的多了。 让他还在犹豫着没有答应对方的原因,在于,国已经拥有了这世界最为出色的商品,如果再让这些国人学会,如何建造跨洋航行的船只,那么今后的大洋还会有其他人的身影么。 然而他心还有另一个声音在劝说他,不过是让对方测量下船只的尺寸,那些国人绝无可能这么学会了如何制造一只好船,而他却能得到一笔不错的额外收益。 虽然说只要好好保养,一艘木帆船可以使用数十年。但是往来亚欧之间的商船,却往往最为缺乏保养,平均使用年限大约为4次往来亚欧的航程。之后如果船只不经大修,无法再进行跨洋航行了。 雄鹿号如果能够在这里维护一次,那么在下一年度返回欧洲时,显然会安全许多。当安德烈用手抵着下巴,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 对面的国官员突然对着他身边的国船长再次说了几句,这位船长错愕了一下,才转头对着安德烈说道:“他说,可以把补贴加到每人每月10元,这是他能给出的最优惠的条件了。另外他希望我转告你,除此之外你还将获得他的友谊。 今后如果你在这里遇到什么麻烦,可以找他帮忙,他的名字叫做黎阳瑞。” 额外的300多镑收入,和一名国官员的人情,这个条件终于让安德烈本犹豫的内心动摇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官员,然后认真的对身边的国船长说道:“我可以答应他,但是我要求维修船只时,有我的人在场。而且他们也必须保证,不对船的结构进行拆解。你知道,我还需要坐着它返回英国。” 经过一番严肃而又严密的讨论之后,安德烈终于和这些国官员签署了一份保证船身完整的协议。 随后的两天内,雄鹿号装载的货物全部被装卸了下来,运到了码头的一个货栈里。国人使用的滑轮起吊装置,大大的减少了装卸货物的时间和劳动力,也让在一边观看卸货的安德烈着迷不已。 卸完货物的雄鹿号,在大副和半数船员的操作下,在河面缓缓的划了一个弧形,掉头向着入海口的造船厂开去了。 雄鹿号离去还不到一天,来自京城的信使终于赶到了,明国皇帝准备召见他,并亲自接收他送来的英国国书。 得到了这个消息的安德烈终于有些兴奋了起来,他一边让自己的水手长约束自己的船员不要在这里闹事,一边挑选了两名年轻又没有被老水手带坏的实习水手,作为自己的随从。 安德烈带着两名随从,跟着信使和作为翻译的国船长,带着北大年商馆凑出来的给国皇帝的礼物,向着京城去了。 伦敦城更为高大宏伟的北京城固然让安德烈赞叹不已,但是并没有让他感到内心的震撼。毕竟同埃及的金字塔相,北京城还算不什么迹。 但是他在京城内看到的马拉铁轨,终于让安德烈震惊了,他甚至一度忘记了,他来此的使命是什么了。 安德烈甚至认为,能够看到这条铁路的存在,是他来到国获得的最大收益。 马拉铁路在这座京城里,大约只会被那些国人认为,不过是一种新的方便出行的工具。 但是在安德烈看来,这种新的陆地运输方式,却能够改变英国内陆交通的变化。 作为一个海岛国家,英国运输大宗货物的主要方式,是河运加海运,总之同船脱离不了干系。 虽然英国的东海岸较为平直,西海岸却非常的崎岖,且南北长而东西狭窄的岛屿形状,也让英国东西海岸的交流变得较困难。 不少英国绅士都认为,要改变内陆糟糕的陆地交通,只能选择挖掘运河,用运河联通各自然河流,从而改善岛内的内陆交通状况。 英国虽然是一个岛国,但是低地丘陵和平原地区却占据了大部分区域,挖掘运河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但是英国国库却无法承担这些地方绅士们的设想,伊丽莎白一世去世的时候,她给英国国库留下了40万英镑的欠债,到了现在的詹姆斯一世,欠债已经达到了近百万英镑。 以这样的王国财政状况,想要开挖运河显然是不太可能的事。但是眼前的马拉铁路,却给安德烈一个新的启发。 如果他能找人投资在英国东西海岸,或是从威尔士到伦敦,铺设这样一条铁路,然后收取合适的运费,显然是一门不错的生意。看这地两条细细的铁条,应该不会花费多少铁料啊。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5章 毕业典礼 当自称英王代表的安德烈站在马拉铁路前,估算着在这样的铁条拉货的马匹,一匹马能当做20匹马还是25匹马使用的时候,朱由检正坐在陆军军官学校操场的木制礼台。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在礼台下方的操场,以班级为心的陆军军官学校士官生,正依照平日训练的秩序肃立在那里。同大校场军营内的新军相,这里的1000多位士官生显然更为井然有序。 坐在礼台的朱由检,看着这些沉默而站姿挺拔的士官生们,倒恍然觉得自己像是身处于后世大学的开学军训期了。 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无稽想法给驱逐了出去,随后给身边的茅元仪点了点头,示意这位兼任陆军军官学校的副校长,可以起来宣布陆军军官学校第一期学员的毕业典礼开始了。 原本这场毕业典礼数月前应该举行了,但是因为林丹汗同右翼蒙古部落之间的战争,使得一部分军官学校一期学员被紧急调任了前线部队,因此这场毕业典礼也被延续到了今天才进行。 完成了六个月学制,并取得了毕业资格的一期学员,大约只有129人。其被紧急充实到前线作战部队的学员,大约是56人。在战争死亡的学员为11人,受伤学员14人,虽然伤亡率高达4成以,但是朱由检还是觉得是值得的。 起码在战场,这些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学员们,没有一人逃亡避战的。正是在这些军校学员的带头作战下,从各边军抽调临时组建的明军,才没有出现如在辽东战场的那种大面积溃逃现象。 对此,曾经并不重视军校教育制度的袁崇焕等官,还有宣化、大同边军的将军们,现在也开始慢慢的转变了态度。这些军校学员不管是从精神面貌,还是组织纪律性,都远远的把军所谓的勇士给了下去。 即便是那些从小培养的将门子弟,也许在战术指挥并不弱于军校学员,但是对于全局的把握程度,和作战时的互相配合,同样不是这些军校学员们的对手。 当然,其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便是,军将门之间本身存在着诸多矛盾,他们互相防范和猜忌着,因此不能把所有精力放在对敌作战,这原本也是朝廷控制地方军队,避免尾大不掉的手段。 而军校学员在将近6个月的共同生活,彼此之间算是建立了最为基础的信任关系,因此他们不会出现坐视观望友军单独作战的状况。而这些学员同战时大本营的高级指挥官之间,除了军的下级关系外,还有着学校缔结下的师生关系。 因此战时大本营指挥下的这只改组明军,算是第一次打破了明军的地域和门户之间,成为了一支由师生、同学情谊作为纽带建立的新式军队。 这只军队现在虽然还没有完全形成自己的意识,但是其组织度和纪律性来说,已经远远超过了将门把持的旧明军,和还处于部落军制的蒙古军队。 而击败林丹汗的这场战争,不仅给崇祯带来了莫大的威望,重要的是,原本一直对军制改革处于抵触情绪的军队将领们,现在也不得不暂时偃旗息鼓了。 既然朝廷手有一只足以击败蒙古人的大军,那么这些军队将领们立刻意识到,朝廷现在还是有足够的武力可以制服他们的。 特别是亲眼目睹了这场战争的宣化、大同两镇明军将士,他们并不想成为被朝廷当做杀鸡儆猴的那只鸡。而且在总参谋部和战时大本营这几个月的抽调整编后,这两个边镇的将军们也发觉,他们手掌握的武力,大约还不及现在依附于大明的蒙古右翼部落的。 因此短短一个月内,从锦州到兰州的边镇将领们,纷纷向京城发去了庆贺丰镇大捷的贺,并在贺内或多或少的向崇祯做了一些宣誓效忠的辞。朱由检这时才觉得,推行军制改革的压力小了许多。 心情有些放松下来的他,这才想着要补办一场陆军军官学校一期学员的毕业典礼。一方面是对这些在战场出色表现的学员的感谢和奖励;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培养陆军军官学校在校士官生的荣誉感,以改变大明现实存在的贵武贱现象。 这场毕业典礼最为隆重的一个环节是授刀仪式,朱由检将会亲自为118名一期毕业生,和11名代表战死学员的优秀学员代表,授予陆军军官学校的毕业指挥刀。 这些指挥刀的样式是朱由检亲自挑选的,他摒弃了大明军常用的刀具样式,也没有采用日式的*样式,而是参照了他在后世观看阅兵仪式的三军仪仗队使用的指挥刀模样。 这些指挥刀全长95公分,刀身长81公分,宽2.5公分,刀形笔直。刀身所用钢全部为折叠锻打的百炼钢,为此思院还研发了一座小型的水力锻锤。 指挥刀由刀身、护手、刀柄和刀鞘四部分组成,刀鞘采用的是鲨鱼皮,刀柄采用黄铜制作,外用真皮手工包覆,并以金银装饰线缠绕。护手则分为两类,一类是金质腾龙,一类是银质虎头。 腾龙护手的刀具共有17把,其六把将会授予给毕业生最优秀的六名学员,而剩下的11把则授给11名战死的学员,至于其他虎头护手的指挥刀则授予其余学员,每一把指挥刀,都刻了被授刀学员的姓名。 站在礼台重复了129次授刀动作的朱由检,到了最后都感觉自己的双臂有些麻木了。不过被授刀的学员们,一个个都显得兴奋异常,对于拿到手的指挥刀,简直是爱不释手。这让有些疲惫不堪的朱由检,大感没有白费这场功夫。 结束了这场毕业典礼之后,崇祯又同陆军军官学校的管理者交谈了一会。在会谈,负责陆军军官军校日常工作的教务主任向崇祯汇报道:“…现在本校师生日渐繁多,下个月又将有近7百余名新生入校,这城内的校区显然是不够住了。 丰台大营虽然已经建设出了一个轮廓,但是学生宿舍却尚未完成。像现在这种天气,显然是不适合让新生露天住宿的。 不过臣听说海军军官学校那边地方广大,但是学员人数不过数百人,有许多地方都在闲置之。因此臣想要请求陛下准许,让海军军官学校借些校舍给本校,待到丰台大营新校区落成后,再行搬迁过去。” 看着周边的军校教官们纷纷点头的样子,朱由检犹豫了下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他转而问道:“现在军校内,这些学员的学制是怎么安排的?” 很快便有人向他汇报说,“从军选拔出来的普通科目学员,依然是6个月学制。骑兵科学员则延长为8个月,地形测量科目的学员是一年,炮兵和参谋科目则是2年。 此外民间报考进入军校的成年学员为三年学制,12-14岁的少年学员则是六年学制。现在军校内,后两种学员大约占了总学员十分之一的数量。” 朱由检低头思考了一下,终于答应道:“也好,先让海军军官学校划出一部分区域来,给你们使用,但是等到丰台大营的建设完成之后,你们可要记得把校舍还给人家…” 当崇祯带着王承恩和侍从离开陆军军官学校之后,便跑去了四夷馆。准备去会见,那位来自英国的英王代表。 按照常理,对于这种从海外遥远藩国而来的使者,应当先通过礼部审核身份的程序,然后再安排人员教导这些夷人朝晋见的礼仪,最后才是朝递交国书。 但是,大明的官员听过弗朗机人,也知道西班牙同荷兰人,却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不列颠王国。收到报告的礼部官员很是怀疑,这位夷人是不是自己捏造了一个不存在的国家,然后以此来骗取朝贡贸易的好处。 如果是万历之前,对于这些想要骗取好处的夷人,大明官员大约会睁一眼闭一眼,毕竟远夷来贡,也算是一项不错的政绩,说明我大明政通人和,威名远播。 不过现在么,国库空空如也的大明,实在是玩不起这种厚抚远人的国策了。因此礼部官员也随意的把这份报告塞进了某个角落里,并没有把他当做一回事。 不过陪同安德烈前来的国船长,通过了另一条渠道,把消息传给了崇祯。朱由检并不觉得这位使者真的是英王派出来的信使,毕竟在他的历史可没听说过这件事。 他可不希望拿着一封商人伪造的国书大张旗鼓,从而被后人所取笑。不过他倒是非常想要同这位英国人接触一下,因为英国人现在不仅仅是西班牙的敌人,很快他们也将成为荷兰人的敌人。 对于大明来说,一个准备挑战欧洲秩序的新兴强国,显然荷兰人、西班牙人更容易打交道一些。而英国人现在在亚洲微弱的势力,也决定了英国人更有可能成为大明的海盟友。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6章 英国国书 “天命英格兰诸国之国王查理一世,致最伟大及不可战胜之君王陛下: 呈此信之吾国忠实臣民威廉·安德烈,得吾人之允许而前往贵国各地旅行。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彼之能作此难事,在于完全相信陛下之宽宏与仁慈… 吾人认为:我西方诸国君王从相互贸易所获得之利益,陛下及所有臣属陛下之人均可获得… 如陛下能促成此事,且给予安全通行之权,…而当陛下之仁慈及于吾人及吾邻居时,吾人将力图报答陛下也。愿天保佑陛下。 耶稣诞生后1628年,我王在位第3年,授于格林威治宫。” 被数十只明亮的鲸油蜡烛照的如同白昼一般的四夷馆宴厅内,一位年轻人正结结巴巴的读着手用拉丁书写的英国国书,在他的首坐着崇祯,而左右两侧的宴席则坐着安德烈船长及陪同他的翻译。 这位叫周白永的年轻人,是同馆内学习外最出色的一名学生,仅仅花了一年时间,他已经能够初步进行拉丁和法的读写了。 之所以让他来翻译这封国书,而不是让学识出众的耶稣会教士过来,崇祯是希望他同英国人之间的交谈,不会被流传出去。虽说耶稣会是一个超然的传教组织,但是它毕竟还是在西班牙人的庇护之下,前往世界各地传教的。 朱由检可不希望,他同英国人什么都还没谈成,那边西班牙人已经得到了消息。如果因此让菲律宾的西班牙殖民者作出了错误的判断,认为大明同新教国家结成了同盟,拒绝同大明恢复和平,那可只会便宜了荷兰人。 安德烈同样双手互握认真的听着,这位国官员口翻译的国书虽然是假的,但是里面的内容可都是货真价实的,是他们北大年英国商馆共同推举出来的,最为迫切的希望,能够获得同国进行贸易的特权。 虽然安德烈听不懂,但是坐在他身边的那位国船长,毫无保留的对着他把国书的内容重新翻译了一遍。除了个别词句有些不通顺外,安德烈认为这位年轻人对于拉丁已经入门了。 周白永念完了国书之后,在崇祯的点头示意下,退到了一边。接下来,便是安德烈命令自己的随从向崇祯献,他所带来的英王礼物。 由于事发突然,北大年商馆的英国商人们,并没有准备好符合英王身份的国礼。因此只能从各位商人那里拼凑拣选了一些稀罕物,作为英王送给国皇帝的礼物。 这些礼物包括,一对巨大而品相极好的非洲象牙;数十颗来自锡兰岛的红蓝宝石;两串大如小指,色如淡金的走盘珠;最后则是一对装饰华丽的火枪。 当他的随从拿出了礼物展示时,安德烈便一直注视着坐在首的崇祯,想要看看这位年轻的国皇帝有什么喜好。 然而从象牙到珍珠,这位年轻的国皇帝都是一副兴致不佳的样子,这让安德烈不由心里一沉。不过还好,当这位国皇帝看到了那对,原本是要赠送给某个土王的火枪时,终于提起了兴趣。 “把那对火枪拿来,让朕看看。”朱由检看到那对显然不像是火绳枪的火枪时,终于有些性急的开口说道。 在下方查看礼物的王承恩,赶紧取过了装着两只模样怪火枪的锦盒,小跑着送到了崇祯的面前。 朱由检取出了锦盒内的火枪,细细的打量了一番,他终于确定了,这显然不是火绳枪,但是也不像是燧发火枪。 他划了一阵后,便好的对着安德烈问道:“你带来的这对火枪叫什么名字?它是如何使用的啊?” 安德烈赶紧起身向着崇祯行礼后回道:“这是转轮打火枪,它使用起来同给闹钟发条一样,火绳枪简单多了…” 在安德烈的讲解,这种源自德国纽伦堡钟表师发明的火枪,主要是给移动迅速的骑兵使用,以此来解决骑兵无法使用火绳枪攻击的问题。 这只转轮打火枪的击发装置分为,带锯齿的钢轮、链条、弹簧和*等。在*头固定着一块隧石,按下*后,靠钢轮表面的细齿与隧石摩擦发火点燃*击发子弹。 在射击前,需用用小板手卷链条,在卷链条的过程将弹簧压缩,弹簧张开带动钢轮旋转,因此整个过程像闹钟的发条。 但是一旦装备完成之后,这只火枪能安全的长时间待命,直到射手击发为止。起要时时注意火绳燃烧速度的火绳枪,不知道要安全了多少倍。而且这种火枪最大的好处是,在风雨也能作战,不必担心因为火绳熄灭无法射击。 当然,这种火枪也有着极大的缺陷,结构复杂,制作困难,造价还是普通火绳枪的2-3倍。另外射击之后装填麻烦,还要注意钢轮的保养,一旦被泥垢污染了无法发火了。最让人诟病的一点是,一旦出了故障,必须要交给专业人士养护维修,普通工匠根本维修不了。 正因为转轮打火枪所存在的缺陷,这种火枪最终只能在贵族骑士之流行,而无法取代普通的火绳枪。不过也正因为这个特点,所以每一只转轮打火枪都被枪匠制作成了一件艺术品。 朱由检手的这对装轮打火枪,便是采用了象牙制作的*,并在面雕刻了精美的独角兽和人物绘像,所以安德烈才会把这样一对火枪当做了礼物送给了他。 朱由检在烛光下拿着火枪反复的看了数遍,心很是开心。他把手的火枪小心的放回了王承恩捧着的锦盒内,才抬头微笑着对着安德烈说道:“查理国王让你送来的礼物,朕很喜欢。作为回报,朕也会准备一份相当的礼物,请你替朕带给查理国王。” 听懂了国皇帝对自己所说的话语,终于让安德烈放下了心来。既然有了国皇帝的认可,那么他这位英王使者的身份也真正坐实了,最为艰难的一关终于过去了。 安德烈赶紧向崇祯行礼致意,表示他一定会把崇祯送给查理国王的礼物和善意一并带回英国,以成两国之友谊。 朱由检一边示意王承恩把众人面前的残席撤走,一边对着安德烈说道:“贵国国王希望同大明建立互惠的贸易关系,这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对于一切平等互惠的贸易往来,大明都是不会拒绝了。朕允许英国商船可以在国各开发口岸进行贸易,但是所有进入国口岸的英国船只和人员都必须遵从于大明的法律,你们能做到么?” 安德烈毫不迟疑的点头同意了崇祯的意见,以现在英国在亚洲的力量,根本挑战不了国的力量,算他们想要不认同,也抵抗不了国在近海的武力。安德烈觉得,这种要求实在没有反对的必要。 朱由检随后继续说道:“既然英国同国是平等互惠的贸易关系,英国商船可以进入国口岸进行贸易,并接受朕的保护。那么今后国商船也同样可以前往英国口岸进行贸易,并得到英王的保护,查理国王可愿意接受么?” 安德烈楞了片刻,谦恭而委婉的说道:“我非常愿意把陛下您的条件带回给我王,但是我在此不便替我王作出决断。当然我个人的看法,我认为陛下的要求并无不妥之处。 不过我们不列颠王国一向崇尚自由贸易,除了一些敌对国家的商船之外,从不拒绝其他国家的商船进入英国港口进行贸易。陛下即便不提出这个要求,也无碍于国商船进入英国港口进行贸易的。” 听了安德烈的话,朱由检看起来颇为失望,他不由说道:“原来你只是贵国国王的信使,而不是全权大使啊。既然如此,有些事情朕也不便同你多说了。 那么等你回去英国的时候,除了带去朕的善意之外,朕还希望你替朕转告查理国王,朕希望英国能够成为大明在西方的朋友。 如果他能够帮助大明商人在欧洲自由行商,那么朕也可以帮助英国商人在亚洲获得自由贸易的权力。 如果他愿意,朕希望大明和英国能够互相派驻外交使节,一方面可以增进两国之间的互相了解,另一方面也能对某些世界性的事务达成一致看法。” 崇祯的话语,顿时让安德烈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作为一名英国乡绅,他冒充英王使者递交国书,只是想要同国建立一个正常的贸易关系而已。 一向被欧洲人视为难以打交道的国,居然会出现这么一个年轻而又对西方世界兴致勃勃的皇帝,他不知道这对于欧洲来说是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安德烈发觉自己这次冒险伪装英王使者的事情,如果应对失当,恐怕会给自己闹出很大的麻烦。 对于崇祯的提议,他完全把握不住重点,对于英国同国之间的外交关系,本不是他这个区区乡绅能够把握的。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含糊其辞的回答了几句,但是完全不敢向崇祯应承什么条件。 看着安德烈脸色通红的样子,朱由检终于确定了,这位果然不是什么英国国王的正式代表。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7章 崇祯的失望 确认了安德烈的身份,虽然让崇祯有些失望,不过对于这位英国使者他原本期望也不高,因此他也没有再揪着建立英两国的友好互信问题继续谈下去了。品書網 在他刚刚听到英国使者到来的时候,心里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三次英荷战争,让英国人击败了荷兰人的海霸权,从而开始踏日不落帝国的征途。 虽然他记不得三次英荷战争发生的时间,但是却知道英国同荷兰之间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并不是那些传教士、西班牙俘虏眼,保持着亲密合作的新教盟友。 打败荷兰人在海的霸权,从而让大明恢复在东亚、东南亚海域传统的势力范围,把欧洲殖民者的势力压缩在马六甲海峡以南、巽他海峡以东,这是崇祯对于大明海权建设的第一目标。 想要让人口超过一亿五千万的大明,从农业国转变成工业国,那么最起码也需要一个同等规模的人口市场,和能够提供这么多人口工业化的自然资源提供地区。 在现在的大明周边海邻国,日本2000余万人口,朝鲜300-400万人口、琉球近30万人口,越南近300万人口,东南亚其他地区人口大约在1000万-1500万之间。 也是说,述地区拥有的人口近4千万,而这些地区加起来的海陆面积更是现在大明领土的数倍。 考虑到这时代运输量最大也最为低廉的海运方式,这些地区是大明踏工业化道路的天赐之地,只有掌握了以这些国家和地区,大明才算是勉强建立了一个工业国对农业地区的经济循环往来秩序。 而此时大明陆地相邻的地区,不是正处于同大明的交战状态,便是道路艰险难行,运输费用高涨不下,只能出售一些高价值的商品。在这种状态下,是无法支持大明的工业发展的。 至于马六甲海峡、巽他海峡以外的印度大陆、东、非洲、欧洲诸国及南北美洲,限于大明目前的航海技术及商船规模,还不足以让大明跨越出这个势力范围。 但是想要控制这片海域,大明遇到的第一个敌人,便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虽然荷兰东印度公司在陆地只控制了巴达维亚及香料群岛,但是在东南亚海域,荷兰人已经开始逐渐取得了海的霸权。 对于东南亚这样的群岛海域来说,掌握了海权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等于把各个岛屿的势力都困在了岛。荷兰人既能够采用各个击破的手段打击各岛的土人势力,也能通过封锁岛间贸易,把西班牙、葡萄牙、英国乃至大明的商人赶出这一地区,从而独占该群岛的商业利益。 根据沈家传来的消息,荷兰人的殖民行动终于激起了当地土人的愤怒。爪哇日惹地区新兴的*教王国马打蓝素丹国,在统一了爪哇和东爪哇地区,攻占了爪哇沿海的泅水、马都拉和井里汶,并将势力伸展到苏门答腊东部和加里曼丹岛南部后。 出于对荷兰人想要控制该国的海贸易,及独占香料群岛不满,以素丹·阿贡自称的该国国王*·朗桑,在今年7月发动了对巴达维亚的进攻,想要把荷兰人赶出爪哇岛。 不过据刚好路过爪哇岛的沈培在观察了这场战争后,派人向崇祯汇报时提到,*·朗桑组织了万大军围攻荷兰人的要塞,这些爪哇人虽然勇猛而有一定的纪律,但是他们手的武器只适合在丛林肉搏,完全不是依靠要塞守卫的荷兰人火器的对手。 另外巴达维亚周边的沼泽地形,也让爪哇人拥有的人数优势无法发挥出来。而在海,荷兰人的船只牢牢的控制了周边海域,*·朗桑的军队根本无法通过海湾从港口进行攻击。 *·朗桑对于巴达维亚的攻城战最终变成了围城战,但是对于一个港口城市来说,这样的围城根本毫无意义,因为爪哇人根本无法切断荷兰人的海补给通道。 虽然沈培写信的时候,爪哇人才刚刚开始围困巴达维亚,但是他认为这场战争已经宣告爪哇人失败了。*·朗桑的坚持,除了消耗物资和战士的生命外,不可能取得什么成果。 不过马打蓝素丹国发动的这场战争,让沈培卖出了3000支三眼铳和一万五千斤旧式*。三眼铳6两每支,而*则是每百斤30两。这笔交易高达2万2千5百两,利润达到了8成。 爪哇岛物产丰饶土地肥沃,特别是稻米种植非常广泛。岛虽然没有银矿,但是却有着不少金矿。*·朗桑这次便是用的金子支付的货价,虽然他定的金银价是110,但是依然没有减少多少这次贸易的利润。 不过唯一遗憾的是,当战争开始后三眼铳的拙劣射程显露了出来。*·朗桑拒绝了他继续供应三眼铳的提议,而是向他提出要购买同荷兰人一样的火绳枪和大炮。 *·朗桑向沈培开出了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火绳枪每杆100两,能够对巴达维亚城墙造成伤害的火炮,5000两一门,能够击海船只的大炮,10000两一门。 他*了火绳枪300杆,火炮10门,大炮5门,外加*10万斤,共计16万两银子的大订单。 而据沈培对爪哇岛市场的调查,这里的稻米大约七八钱银子一石,但是水牛是格外的便宜,日惹地区2两多银子一头,沿海地区也才4、5两一头。而在国内江南地区,一头水牛大约在15、6两,在北方也要11、2两。 他在信写道,如果能够从大明运来火器和*,然后从这里运耕牛和稻米回去,显然是一个不错的交易。 沈培贩卖的*和火器现在还是京城武库的存货,这批被军器监淘汰掉的低劣火器及部分武器铠甲,被沈培贩卖到东南亚地区后,收回了近15万两白银,相当于这批军火成本的3倍,这给了军器监的官员们莫大的激励。 除了这位马打蓝素丹国的武器订单外,菲律宾和爪哇岛之间的各岛土王也下了将近2万多两的订单。而越南北方正在同阮氏交战的郑氏,也以1000两一门的价格,向沈培*了20门火炮,还有3万斤*。 沈家的船只在东南亚逛了一圈,接到了20余万两的军火订单,但是现在的江南制造局还没有制造火绳枪和火炮的能力,只能少量的*。沈家控股的江南制造局,显然完成不了这份订单。 而且军火交易还需要获得总参谋部的批准,沈培在京城时同这些参谋们接触过,出售其他火器都行,但是唯独火炮不可以。因此沈培才把希望寄托在说服皇帝身,希望通过这份信件,让崇祯对总参谋部施加压力。 20余万两的军火订单,光是利润能达到15万两下,崇明及海几家商人组建的南华商行占有利润的3成,宫内占3成,剩下的4成则归于军器监。沈培觉得,皇帝没有理由会和自己的钱包过不去。 更何况这笔生意只是一个开始而已,如果能够在东南亚诸国建立起南华商行的信用,那么军火生意显然是一门长久的买卖。 接到沈培信件的崇祯,并不打算否定这单军火买卖。事实他还准备让陆军军官学校派遣几名炮兵学员,带着火炮去指导爪哇人如何使用火炮。 孙元化领导的军器监虽然把铸造青铜炮的成功率提升到了六成,火炮口径也达到了13.5公分,但是这些没有经过实战的火炮,谁也不知道它们在战场会有什么表现,也不清楚这些火炮在攻城战和野战有什么区别。 而陆军军官学校的培养的炮兵学员也需要一场战争,来证明他们现在培训的方向是正确的。很多问题只有在真正的战场,才会暴露出来。而军校所教授的知识,是需要用生命和鲜血来总结的经验和教训。 能够用爪哇人、荷兰人、越南人的鲜血来换取这样的经验和教训,对于大明来说,实在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而军器监有感于青铜火炮造价昂贵,希望能够采用熟铁制作火炮,但是一直缺乏试验的经费。现在有爪哇人和越南人出钱,孙元化便向崇祯提出了在广州设立火炮制作所,利用佛山的铁料铸造火炮。 这显然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在朱由检的劝说下,总参谋部终于通过这份订单。而军器监也立刻派人南下,在广州筹备火炮制作所。 至于陆军军官学校也抽调了10名炮兵士官,带着崇祯元年一型火绳枪1000杆,崇祯元年二型火绳枪500杆,4斤炮5门、6斤炮5门,9斤炮2门,11斤大炮2门,16斤大炮一门,外加枪炮*25万斤,前往了海。 一方面是等待沈培回来一起出发,另一方面则是等待江南制造局制造各式规格的炮弹。京城铁料昂贵,加军器监人手不足,因此干脆把炮弹的订单交给了江南制造局。马鞍山出产的铁矿石虽然含磷、硫较高,但是用来制作炮弹还是足够使用的。毕竟现在的炮弹是一个实心铁球,只要能够保证同炮筒的游隙不超过标准,算满足要求了。 不过既然这位安德烈不是什么真正的英国使者,那么朱由检也没什么兴趣同他继续讨论政治的事情了,他转而改口问道:“…那么你这次前来大明,都带来了那些货物?今后英国商人打算向大明出售什么货物,又希望购买什么货物呢?”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8章 中国茶的味道 对于崇祯的询问,安德烈顿时有些哑口无的感觉。!英国现在最大的产业是毛纺织业,每年大约能够生产11万匹左右的各式呢绒。这些出口呢绒的价值大约占据了,英国每年对外贸易货物价值的四分之三。 而从羊毛、羊肉产业到呢绒出口的税收,达到了英国政府年财政收入的一半以。可以说,这个时代英国的经济支柱是毛纺织业。 为了保护英国的毛纺织业,英王不仅大力发展牧羊业,还禁止英国羊毛出口。此外英国还大开方便之门,接纳了躲避战争的佛兰德尔工匠,和受到法王宗教迫害的胡格诺教徒。这些手艺精湛的工匠们带来了各自新的技术,把英国的毛纺织业推到了欧洲心的地位。 安德烈的家乡,便是英国西部的呢绒制造心。因此他一直都为英国的呢绒感到自豪,在他首次出海航行时,他带最多的货物,便是家乡出名的宽幅呢,一种用英国优质短羊毛织成的品呢绒。 但是在欧洲闻名遐迩的英国呢绒,到了亚洲之后便给了他一个狠狠的教训。印度人不喜欢英国呢绒,因为太厚太热。 而国人对英国呢绒同样也不怎么感兴趣,买的起呢绒的国富商,觉得这种呢绒不够精美,穿起来也太过笨重,不及用生丝织的锦缎轻便华丽。意呢绒厚实耐穿的国人,又觉得这种布料太过昂贵,不及棉布低廉。 去掉了呢绒,英国剩下的货物较为出名的,便是煤炭和铁制品了。英国出产的煤炭质量乘,煤矿又大多居于东北海岸,运输极为方便。作为一个岛国,英国人既要用木炭冶炼生铁,又要保证造船的木料,因此煤炭的大规模使用也是顺理成章的事了。 英国每年出产近300万吨煤炭,占据了整个欧洲煤炭产量的五分之四,但是煤炭这种低廉价值的货物,显然不适合运到国来出售。 那么剩下的便只有英国出产的铁制品了,英国的铁匠在加工铁器方面的确是出色,不管是在欧洲还是美洲、非洲、东及印度大陆,都能够获得一个非常好的评价。 虽然英国生产的铁质量稍稍差了些,一年也有1万7、8千吨的产量,每年还要从瑞典进口1万多吨生铁用于加工铁器。 但是这些让安德烈引以为豪的英国铁器,在国市场毫无竞争力。这些英国铁器同国产的铁器质量相差仿佛,但是价格却相差了3-5倍。 而英国勉强能够生产的玻璃珠子和钟表,现在国人也能够自己制造了,价格同样远远低于欧洲。安德烈实在是想不出英国究竟有什么商品可以出售给国的,不,应该说欧洲究竟有什么商品是国没有而又需要的。 但是对于国人生产的一切,不管是在欧洲大陆还是在英国,都会让人趋之若鹜。对于欧洲人来说,国商品不是意味着高雅神秘,便是代表着物美价廉。 购买国商品对于安德烈来说,不在于挑选什么种类,而在于他的船只仓位有多少,他口袋的金银有多少。 坐在首的朱由检看着安德烈久久不能回答,不由好的问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难道英国的特产太多,所以你一时决定不了?没关系,不如你把你带来的货物说来听听,朕可以给你出出主意。” 听到崇祯的问题,安德烈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红了,他不得不出声向崇祯解释道:“并不是如此,英国的特产虽然有不少,但是大多似乎不适合国人的口味,如我们英国出产的呢绒,虽然在欧洲声誉良好,但是到了国便没有什么人问津了。 而至于普通货物,恕我直,陛下的国度之内可谓应有尽有,并不需要我千里迢迢从世界各地运到国来。至于我这次所带的货物…” 既然这位国的皇帝陛下问起,安德烈干脆把自己船带来的货物一一描述了个遍。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脑子里想着,既然自己想不到有什么是国人需要的,那么干脆让这位国皇帝给他参详一二,听说国皇帝都很好面子,应当不会让他这么吃亏的离开的。 朱由检并没注意到这位英国使者的小心思,在他听来,这位英国人真不应该做商人,他所带来的货物大多是国人所不看重的东西,直到他听到了黑水油。 他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石油来的,可为什么会有水呢。朱由检百思不得其解之下,不由详细的询问了安德烈一遍。 安德烈倒是很痛快的描述了一遍这种黑水油的模样和燃烧后的样子,并补充道:“这种油来自马六甲城对面的一个岛,听说是从岛某个湖里捞起来的。岛的土人常常把结块的蜡夹在竹木片制作成的火把内,用于晚的照明,这种油料燃烧起来基本没有什么烟雾和味道,非常的好用…” 朱由检对安德烈的解说点了点头,他终于确定这黑水油是石油,马六甲对面不是苏门答腊岛么,苏门答腊岛和婆罗洲可都是有大油田的。不过这些所谓的黑水油,应当是从地下渗透出来油苗,说明那个湖的附近有一个埋藏很浅的油田。 他再次撇了一眼安德烈,发觉对方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想来也是明白过来,这个所谓的黑水油也许能让他打开国市场的大门了。 朱由检思考了片刻,便对着他说道:“这黑水油老实说,对大明用处不大,因为它含有水分,燃烧起来肯定没有鲸油或是植物油方便。 不过如果能够在那个发现黑水油的湖边挖掘一下,找到纯正的不掺水的黑油的话,朕倒是很愿意同你做这个长久生意。” 安德烈眼睛亮了一下,但是又明显暗了下去,他老实的对崇祯说道:“这苏门答腊岛土邦林立,对我们这些英国商人一向排斥,加他们又同荷兰东印度公司交好,恐怕不会同意让我们在岛寻找黑油的。” 朱由检对着他笑了笑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朕可以让大明的商人同你一起合作开办一家采油公司,我们来同当地土王进行交涉,而你或者你们负责这些开采出来的石油的运输,你觉得如何?” 安德烈顿时精神一震,他很喜欢这位陛下的提议,但是很快他又陷入了一个两难的抉择,他到底是以私人的身份,还是以北大年商馆的身份,同这位国皇帝指派的御用商人进行合作。 选择前者,他怕今后扛不住对方的压力。选择后者,他又感觉自己吃亏了。虽然他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一位级职员,但是他并不是125位公司创始股东之一。同国皇帝合作开办一家公司,这显然是很难亏本的生意,如果把这间公司的股份让给公司,他最多也是喝一点残羹而已,这让他有些不甘心。 看着安德烈久久不出声,让朱由检感到有些怪,他认为自己给的优惠已经不错了,对方还犹豫不决,难道还想独霸石油生意不成。 想到这里,朱由检颇为不快的问道:“怎么,你是不愿意同朕合作吗?” 在身边的国船长提醒下,清醒过来的安德烈下意识的说道:“不,我很乐意为尊敬的陛下您效劳。但是,我可不可以请求陛下您,把这间公司的股份分成三份,给我个人留下一份,只要3成…2成,1成也行…” 朱由检看着有些语无伦次的安德烈,终于放下心说道:“这样吧,把公司分成三份,大明的商人5成,你一成半,还三成半?” 安德烈赶紧补充道:“英国东印度公司或是东印度公司北大年商馆,等我回去同这些同僚们商量一下,能决定下来。” 说到这里时,四夷馆的仆役们捧着热气腾腾的茶具来了,朱由检看了一眼便说道:“开公司的事情先说到这里,现在朕请你尝尝大明特有的饮品-茶。” 安德烈起身向崇祯致谢,方才坐回座位,准备品尝这位皇帝赏赐给自己的茶。对于国茶,他并不陌生。在欧洲国茶叶是一种用来治疗病痛的药物,因为数量稀少,因此及其昂贵。大约只有荷兰、西班牙、葡萄牙三国首都,才能看的到茶叶的踪迹。 当他来到亚洲之后,曾经在那些土王和华商那里品尝过茶叶的味道,入口苦涩而回味甘甜,的确是一样不错的药汤。不过他不认为,自己的同胞能够喜欢这样的味道。 不过当他看到端到自己面前的茶具时,顿时有些吃惊了起来,他此前喝茶时,面前可没有这么多东西。 在仆役的讲解下,安德烈终于弄明白了,他面前的茶具是,喝茶的茶杯、泡好了茶叶的茶壶,热好的牛奶罐,装满了白糖的糖罐。 安德烈小心的抓着茶杯的把手,喝了一小口仆役为他调好的奶茶。一股馥郁芬芳的味道从他的舌尖一下子冲到了他的心里。 “原来国茶是这样喝的,之前我是被那些土人给误导了啊。”安德烈心里顿时大为懊恼了起来。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9章 贸易互换协定 “这茶的味道如何?”朱由检喝了一口奶茶后,微笑着向安德烈询问道。品書網欧洲人一向嗜好甜味,而茶叶则能很好的解除甜腻。一旦他们找到了正确饮用茶叶的方式,必然会离不开这种国式饮品,如同那些喜爱茶叶的游牧民族一样。 对于崇祯的询问,安德烈自然是对手的奶茶大为赞赏了一番,虽说有些夸张,但是大部分还是真心话。特别是当他品尝了同奶茶一起端来的茶点,对于这种香甜的红豆馅糕点配合奶茶的饮用方式,让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内心都一同愉悦了起来。 除了奶茶和糕点之外,安德烈还小心的把玩着手洁白晶莹的茶杯。这种带有把手的瓷器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起粗苯的欧洲釉陶杯,这件瓷器简直是艺术品。当然这一整套茶具配合起来,更让他增添了几分喜爱之情。 端视着手茶杯一会,他实在是有些按捺不住心的欢喜,这么直愣愣的对着崇祯请求道:“尊敬的陛下,今天您对我的招待实在是太令人感动了,我在此有个小小的请求。不知您是否愿意把这套茶具送给我当做纪念呢?这样的话,当我回到英国,可以向我的亲朋好友展示您的富有和慷慨之名了。” 看到安德烈主动说了自己想要提起的话,朱由检不由笑了笑说道:“这样的请求,朕怎么会拒绝呢。朕已经听说了,你在天津配合了朕的造船工程师的请求,把你的雄鹿号借给了他们借鉴学习,所以朕也不会拒绝你这个请求。” 安德烈顿时喜笑颜开的向崇祯躬身致谢,他还没有坐下的时候,朱由检却又兴致勃勃的对他说道:“不过这套茶具的颜色似乎过于素白了…朕想到要送什么礼物给英王了,朕会下令烧制一套英王专属的餐具和茶具,作为大明皇帝送给英国国王的礼物。 朕听说欧洲的贵族、国王都有自己家族的特定图案作为标志,不知你是否愿意将代表英王的图案绘画出来,朕将会让人绘制在这套瓷器。当然你也可以将自己家族的图案绘画下来,朕会让人顺便替你烧制一套。” 安德烈顿时大喜过望,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纹章瓷器,还是同英王的纹章瓷器一同烧制的,这对于他来说,简直是一份无价之宝。无意之间,这位国皇帝让他的家族同英国王室出现了某种神秘的联系,这对于他和他的家族来说都是一个机会。 而现在的查理国王,在得到了这套专属于王室的纹章瓷器之后,想来也足以消弭他假冒英王特使的冒犯。毕竟在欧洲,除了西班牙国王查理五世之外,还没有其他王室或是贵族,拥有一整套纹章瓷器,还是出自国皇帝专用的瓷匠之手。 安德烈迫不及待的答应了崇祯提出的建议,并有些冒失的说道,他很愿意亲自跑去皇帝的瓷器工厂,同那些工匠们一起烧制这些瓷器。 看着安德烈有些猴急的样子,朱由检笑着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请求说道:“烧制瓷器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的瓷匠去办,你只要把图案设计出来行了。接下来我们再继续探讨下,你所代表的东印度公司北大年商馆同大明之间的贸易事项吧。” 在刚刚的交谈已经大致了解了,安德烈和北大年商馆的底细后,朱由检并没有在给他有什么考虑的机会,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朕觉得,东印度公司北大年商馆不妨专心经营瓷器和茶叶的生意好了。” 安德烈看了看面前的奶茶,心不由一动的回道:“陛下的意思是,打算授予北大年商馆瓷器和茶叶的特许经营权吗?” 瓷器和生丝在欧洲曾经都等同于同等重量的黄金,随着大航海的地理大发现,欧洲人打开了通往国的海通道之后,生丝和瓷器的价格才算是大幅度的降落下来。但是同容易运输的生丝不同,瓷器在颠簸的大海实在是太容易破碎了,因此欧洲商人在选购国商品时,更为青睐生丝、丝绸等较为方便运输的商品。 只有到了1600年之后,因为精美的印度棉布出现,欧洲市场丝绸和生丝的市场收窄,荷兰、葡萄牙、西班牙商人才开始把目光转到了国瓷器身。 而随着运到欧洲的瓷器数量增加,国瓷器终于从王室珍宝走入了贵族和富豪的家庭。即便是现在欧洲正在发生的战争,也没有阻止那些贵族和富豪对于瓷器的渴求。 精美的瓷器再配符合欧洲人口味的奶茶,这显然是一门大生意。安德烈看来,如果欧洲人接受了这种饮用茶叶的方式,那么每个但凡喝的起茶叶的欧洲家庭,必然要配备这么一套瓷器茶具的。 毕竟欧洲现在使用的陶器和玻璃器都无法承受热水冲泡,而锡器和木器显然会破坏茶叶的味道,也无法展现流社会的优雅风范。 欧洲贵族们为了展现自己的高傲、自大和与众不同,甚至放弃了让脖子舒适的转动的自由,穿了昂贵且不适的拉夫领。因此安德烈认为,当这种饮茶方式传回欧洲时,必然会在贵族和王室之间流行起来,好让他们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而且算欧洲其他国家一时流行不起来,但是安德烈认为英国贵族们接受这种新的饮茶方式,应当是毫无问题的。 他之所以有这样的把握,完全在于奶茶放的糖和奶这两样事物。作为一名英国乡绅他很清楚,在英国影响力最大的是英格兰的贵族和乡绅们,而这些贵族和乡绅们经营的主要产业,一个是本国的牧羊业,一个便是西印度群岛刚刚兴起的甘蔗种植园。 牧羊业能够提供大量的羊奶,而西印度群岛则能提供大量的蔗糖。奶茶的出现,刚好完美的把这两样事物给包容了进去,英国人喝的茶叶越多,对于这些英格兰的贵族和乡绅们获益越大。 也是说,茶叶贸易将不仅仅是一小撮像他这样的商人受益,还能让广大的英格兰贵族、乡绅获益。在这种状况下,茶叶贸易应当不会受到一小撮狭隘的保守贵族的阻扰,因此安德烈想要碰碰运气,从不了解情况的国皇帝那里得到贸易特许权。 安德烈忐忑不安的注视着崇祯,想要从这位年轻人那里听到一个好消息。然而他很快失望了,朱由检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今年大明出口的各式瓷器高达65万件,出口货价折合大明元210万元。朕打算要在五年内把瓷器贸易年出口件数提高到120万件,东印度公司能吃下多少件瓷器?” 听到崇祯提出的这个数字,安德烈顿时楞了一下。他低下头在心里计算着,现在一英镑大约兑换五大明元,210万元大约是42万英镑,北大年商馆最多也能凑出22万英镑左右的现金,而整个东印度公司现在的总资产也不过才100万英镑左右。 也是说,如果答应承购国的瓷器贸易,东印度公司基本不用做其他贸易了,对于一个殖民贸易公司来说,这显然是件不现实的事。 现在公司的层人士最为看重的还是富饶的印度大陆,毕竟在印度大陆并没有一个完整而统一的国家,而且最先抵达印度的葡萄牙人正在衰退之,而荷兰人则只顾着香料群岛,再没有其他精力去开拓印度大陆。 英国东印度公司正处于一个极为有利的涉入印度大陆贸易的时机,这也是为什么公司内部有,放弃东南亚,专心开拓印度大陆的呼声。 在安德烈还在埋头计算的时候,朱由检又继续说道:“我大明的茶叶每年出口数量极多,但是销售往欧洲的数量却只有区区千斤。而这千斤茶叶大多为荷兰同葡萄牙所运往欧洲,英国商人从来没有经营过茶叶贸易,朕既然没有把茶叶的特许经营权交给其他两国,自然也不会交给英国。 不过朕倒是可以承诺,英国商人在同我大明进行贸易的过程,将会享受到同其他国家相同的优待,并不会受到区别对待。 此外,朕会给予北大年商馆一项特殊的优待,以作为大明同英国建立贸易关系的祝贺。” 原本还有些失落的安德烈,听到了崇祯最后一句话后,顿时又振奋了起来,小心的问道:“尊敬的陛下,您将会给予英王臣民以什么样的优待呢?” 朱由检认真的看着安德烈说道:“朕会让四海商行同你所代表的东印度公司北大年商馆,签订一份贸易互换协定。该协定将会规定,双方互相给予对方一个相等的授信额度,如100万大明元。 北大年商馆每年从四海商行采购价值100万元的货物,而四海商行也必须从北大年商馆采购价值100万元的货物,双方的采购都必须建立在诚信的基础,如果有任何一方做出了欺诈行为,另一方可以选择终止这份协定。 此外,这份协定每年商议一次,如果双方任何一方表示异议,都可以不进行下一年度的签约。你觉得这份协议怎么样?” 安德烈自然是觉得这份协定太妙了,对于北大年商馆来说,同国进行贸易的最大问题是资金不足。不管是衰落的葡萄牙人还是财雄势大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他们都拥有足够的白银购买国货物,但是英国本身是一个缺乏贵金属的岛国,那里能同这些欧洲同僚们竞争呢。 这位国皇帝的提议,完美的解决了北大年商馆的资金匮乏问题。自然安德烈也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崇祯的一个附加条件,英国东印度公司将会协助大明央银行在印度大陆及英国建立点,以应对跨洋资金汇兑的问题。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刘兴祚事件 接见了英*使安德烈,从他口了解一些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现状,又同他敲定了贸易协定之后,朱由检便起身离开了四夷馆。 至于东印度公司北大年商馆同四海商行之间的贸易协定内容,自然会有人同安德烈详细的进行探讨,等协议达成之后交给他进行审核。 在返回宫内的马车,崇祯侧头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街道,偶然才会看见挂着玻璃防风灯罩的马车从窗外经过,为他照亮了一小段街面。 看了一会之后,朱由检突然回过头来对着斜对面的王承恩说道:“这街道也太暗了,既然现在京城市政厅收入不错,那让他们拿出一部分钱来,再向临街的商铺收取一部分钱,宫内再补贴一部分,把京城十六条主要大街都添路灯设置。 这个英国人不是运来了许多便宜的黑水油吗?让科学院研究一下,能不能提炼一下这些黑水油,然后用于室外照明。至于不足的油料么…” 看着崇祯还在思考用什么作为路灯照明的燃料,王承恩顿时小心翼翼的建议道:“听说科学院的院士们对研究提炼焦炭时的富余产品有了很大的进展,特别是干馏烟煤时产生的气体进行净化后,能够得到一种燃烧气体,火光明亮,且没什么气味。 臣觉得,是不是试着用这种气体作为路灯的燃料。煤炭的价格可油料便宜多了,而且还不用害怕放在外面会被人偷。”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科学院的院士已经能够稳定的制取出煤气了么,次朕还特意同李次虨说过,干馏煤炭制取出来的荒煤气杂质太多,要经过水洗、石灰水过滤,等几道工序,才能得到可用的纯净煤气。 看起来李之藻这位次子还真是颇有乃父遗风,这么快把焦炭提炼过程发生的煤气给利用起来了,他在科学研究面还挺有才能的么。 行,你安排一下,朕明天要去科学院参观参观,科学院最新的研发成果…” 在辚辚车轮声,崇祯坐的马车在两队穿着便服的侍从骑士护卫下,在马车前方悬挂的风灯灯光指引下,往着西北面的东华门行去了。 回到宫内的朱由检先去洗了个热水澡,他刚换舒适的家居服饰走出洗浴间时,看到王承恩捧着一个木盘守在了门外。 看着木盘里摆放的三块木牌,朱由检犹豫了一下。虽然他终于开始习惯了作为崇祯的生活,后宫的三位女子也都是难得一见的美女,但是刚开始的新鲜感一过,他现在反而有些怕同这三位女子单独相处了。 因为他毕竟不是真的崇祯,在很多小习惯都同以往不尽相同,特别是这位被谥为庄烈帝的男子虽然治国理政有所欠缺,但是在个人修养却还是较可观的。他对于音乐、书画方面的水准都是常人以,但是苏长青在这两方面,都是水准之下。 周后好读书,袁妃善书,而田妃则是音乐、书画无一不精。同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朱由检总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白痴,加还要时时掩饰不知何时露出来的破绽,慢慢的他也有些疲惫了。 加同察哈尔部落的战争突然爆发,又要推动政治、经济、军事改革,还要赈济灾民并关注朝的党派斗争,身心皆疲的他已经好久没有回到后宫歇息了。 事实他倒是有些习惯了现在的生活节奏,午批阅件或是前往华殿、武英殿视事,下午则出宫巡视京城各个官衙或是工坊、学校,晚批阅急件并听取一些情况汇报,然后便是在书房内休息。 虽然贵为大明皇帝,但是朱由检觉得自己倒是同后世的生活没多大区别。唯一遗憾的便是不能和没有后世的洗浴设备而已。 朱由检伸出的手快要抓到木牌时,突然又缩了回来,他目光转移到了王承恩身后的吕琦身说道:“今天还是算了,朕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处理呢。吕琦,朕让你派人询问东江镇,他们有没有回报?这后金军是不是有人投奔他们去了…” 看着崇祯这么自顾自向着书房走去了,王承恩也有些无可奈何。现在不管是宫内还是宫外,都希望宫三位娘娘能够传出喜讯,这样崇祯的帝位也稳当了。 不过显然登基后性格越来越跳脱的崇祯本人并不这么看,他似乎并无意顺着那些大臣们的意思,专心一意的在后宫布种造人。而是一心一意把治理国家当成了他的首要之务,虽说崇祯的勤政程度有限,但是他处理国事的时间却已经远远超过了前面三位皇帝了。 皇帝勤政也许是件好事,但也许对某些人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对于王承恩这样并不很热衷于权力的太监来说,崇祯对于宫内24监的改制整顿,和遣散了大部分内侍宫女,只剩下了不到8千人,使得内廷人员的年支出从50万石降到了10万石,可以说大大的减轻了他这位内廷大管家的财政压力。 但是对于原来的宫内24监管事身份以太监来说,宫内人手的大幅度裁撤,不但减少了他们手的权力,还减少了他们下其手的机会,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 不过随着从底层内侍挑选出来重组的都知监开始步入正轨,这个重新组建的部门虽然只有355人,但是在皇帝的支持下,却监控了宫内及宫内名下的所有工坊,它的地位日益位高权重了起来。 当那些不满衙门改制或是消极怠工的太监,在都知监一纸书的勒令下,纷纷被强制退休出宫去后。原本对改制口出怨的太监们顿时都闭了嘴,而宫内的风气也为之整肃一新。 不过在王承恩看来,虽然宫内24监改制后人员裁撤了许多,不过裁撤的大多是老弱昏庸和心术不正之辈,这些人被赶出宫去后,自嘉靖朝流传下来的宫内许多不良风气顿时消灭了不少。起码现在宫内不会再如万历朝一般,出现什么梃击案之类的怪事件了。 现在宫内的各衙门,最起码做到了:权责明晰,规矩整然。八个字。欺瞒下,结党营私,欺压底层的事总算是少了许多。大多数内侍都不用提心吊胆,过着以往朝夕变幻墙头的生活了。除了极少数人以外,谁会不乐意过现在的生活呢。 然而王承恩也很清楚,虽然看起来崇祯把宫内和京城的权力抓的很严实,但是他膝下还没有一位帝位继承人,那么天下总是有那么一些不*分的人。 如皇帝出于慈爱,让福王入京同郑老贵妃母子团聚,让他们享受天伦之乐,这原本是多么有仁爱的一件事啊。但是偏偏有人想要从搞事,在民间散播流,说泰昌帝一脉连续父子两任皇帝都是夭折之相,难保不会有第三次。 而有道人在京路遇出行游玩的福王父子,前为两父子看相,说父子两人都是福寿双全之相,而世子朱由崧气色不凡,头顶白气如缕,日后富贵更是不可限量。 福王刚开始并不以为意,认为这位道人如此恭维自己父子两人,大约是想讨些钱财,命人打赏了道人,便自顾离去了。 当福王回到府内,同自己门下的清客谈笑间说起此事,被这位清客提醒,方才恍然大悟。这道人说世子头有白气,世子朱由崧今后是福王,王加白,不是一个皇字,还富贵不可限量,这是诋毁他父子两人有谋夺帝位之心。 福王之后顿时大惊失色,一边赶紧派人出去寻找这名莫名其妙的道人,一边书向崇祯请罪和自辩。福王甚至禁止了朱由崧继续前往燕京大学学,他已经做好了被崇祯赶出京城的准备。 王承恩还因此收到了福王的一份重礼,福王希望他能在皇帝面前说几句好话,顺便让东厂、锦衣卫找到那个道人,看看是谁想要陷害他。 这样的银子王承恩自然不敢收,他老实的把福王对他说的话都告诉给了崇祯,而崇祯对此事却完全不屑一顾。他不仅没有命人去追查那个道人,反而大张旗鼓的下令嘉奖了福王,奖励他再次贡献出3千亩土地用于安置陕西灾民,并嘱咐福王继续让朱由崧去学去。 一场有可能酿成大案的风波,这么被皇帝若无其事的给压制了下来,看起来过后京依然是平静不波。但是王承恩倒是清楚,这京城之大约是有人耐不住寂寞了。而这一切事情,都是因为后宫还没有喜讯,所以外界人心不定啊。 但是面对没有这个自觉的崇祯,王承恩也感觉有些无能为力,毕竟现在的皇帝才是宫内最高的主宰,他不乐意的事,谁也勉强不来。王承恩有些烦恼的想着,“难道真的要听那些外臣的意见,替陛下选一次秀,以充实后宫么?” 当王承恩还在烦恼的走在后面时,进入了书房的朱由检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前坐了下来,开始翻看起来自东江镇的报告。 在家乡杭州待了三个月的毛龙,终于回到了东江镇。他一回去遇到了一件好事,后金的汉人将领刘兴祚因为被女真亲贵排挤,率领刘氏几兄弟并数百兵丁投降了过来。 毛龙顿时把刘兴祚的主动归降算在了自己头,说是他带兵包围了来犯的女真部队后,才逼降了刘兴祚的部队。 看到这里,朱由检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显然这不是他命令下达后东江镇的回复,而是毛龙的主动请功公。 十一月初,黄台吉派出使者前往锦州,指责明国出尔反尔,刚刚签订和约派人掳走了宽甸附近的一只女真军队。黄台吉要求明国严惩破坏和约的将领,并归还掳去的人员。 朱由检当初以为是对方想要找事,便让吕琦发到东江镇查问这件事,现在看起来还真有这么回事,但是事情的经过似乎有些出入。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1章 旅顺口 “林远忠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么?”朱由检放下了毛龙的奏折,抬头向着面前的吕琦发问道。 吕琦屈了屈身体,小声的对着崇祯回道:“回陛下,林远忠也有一份密报到了。他在密报里说,刘兴祚于九月进攻宽甸,被右协副总兵陈继盛连续击退,于10月初突然带领亲族和部分军士约300余人逃入宽甸。 说是其昔日同登莱巡抚袁可立有约,欲归明军,但是事有不谐,被部将王丙出卖,致奴觉察。老奴将其并李永芳长子械而去,杀其弟刘兴仁暨王丙,复州阖城屠戮,所未尽者悉赶而东,且并永宁、盖州,俱行赶徙,因此归明之计未成。 其同家族被尽数迁往沈阳之后,老奴对其百般监视,因此此后便失去了同大明的联系。老奴归天,四贝勒黄台吉继大汗之位,又因为其有背奴之嫌疑,及大贝勒旗下之人,并不信任他。 在他忍辱负重多年后,直到今年年初黄台吉才启用他做些小事。在他小意奉迎之下,此次黄台吉终于派他外出沈阳,率兵前来攻打宽甸。他早有投奔国之愿,故趁着军连续进攻失利,对他监视的军将放松之余,以焚烧本营之策,带着兄弟和亲信投奔了过来。 据林远忠说,刘兴祚当时还出示了袁可立签署的免死票一纸、加衔扎付一张,陈继盛不能断定真伪,便将这三百余人解除了武装,送到了皮岛。 当时毛总兵刚刚休假回来,听闻此事之后,便把刘兴祚单独召去,两人私下交谈了近一个时辰,出来后刘兴祚便改口宣称,他是被毛总兵所感召,才率兵前来投靠皮岛的。 王大人当时正在朝鲜,同朝鲜商议调拨一些粮食物资以越冬,因此并未知晓此事。” 朱由检听完后沉思了许久,才开口问道:“这毛帅回乡休假这段时间,对东江镇的军制整顿和民众人数统计,都有什么进展没有?” 吕琦想了一会,才回道:“朝廷给东江镇设兵额2万,年给粮饷20万石,而毛帅自称东江镇有兵十五万。 但是根据社会调查所同锦衣卫在东江镇辖下各岛的调查,东江镇约有兵丁4万2千人,毛帅给每兵每月口粮5斗,每年耗费粮饷25万2千石。 在征的毛帅同意下,总参谋部把东江镇分为4协,每协一万二千人。 东协副总兵陈继盛,驻守宽甸到铁山地区;西协副总兵黄龙,驻守西至广鹿岛,东至皮岛的辽东外海诸岛区域; 右协副总兵沈世魁,驻守江华岛至济州岛区域;左协驻守旅顺口至金州区域,东江镇推荐毛永诗为左协副总兵,其为毛帅养孙,原名孔有德。 现在的旅顺口陆军便是由此人统领,旅顺港海军则是归属于渤海舰队赵大可参将统领。” 听到孔有德的名字,朱由检的眉头不由皱了下,这位后世满清的三藩之一,对大清朝可真是忠心耿耿啊。 不过他现在在东江镇内声望不错,连自己派去调查的人员都说此人对大明甚为忠心,是东江镇内少有的几个,平日里没有出怨恨朝廷的将领之一。 崇祯想了想便问道:“旅顺口的要塞化做到什么程度了?金州地区又是个什么状况?” 旅顺口位于辽东半岛最南端,既是渤海的门户,又是天津、山东半岛前往皮岛的转要点。从登州到旅顺口若是顺风,半日能抵达了。 旅顺港更是优质的天然深水港,还是北方少有的不冻港,出口有黄金山、老铁山夹峙保卫,很适合作为军港修建。 因为怀疑刘兴祚有叛变之嫌疑,努尔哈赤尽迁辽南之民入内地,辽东沿海四百里顿时变成了渺无人烟的荒地。只有旅顺口因为东江镇的坚守,倒是成了现在辽东半岛人口最为繁华的地方,计有人口万。 东江镇虽然在旅顺口站住了脚跟,但是东江镇缺乏资源,而大明朝廷也缺乏对于海路的重视,因此明军并没有趁机收复金州卫城,把旅顺口的后方要道封,把辽东半岛南端这个尖端变成规复辽东的基地。 朱由检有时也会阴暗的想着,毛龙把东江镇驻地设立在皮岛而不是旅顺口,大约也有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心思在里面。毕竟旅顺口到登州不过半日到一日航程,只要登莱巡抚愿意,他随时都可以对东江镇下达命令。 对于各种为战的明朝军镇来说,旅顺口不过是个分界线,但是对于设立了总参谋部,从整体考虑明军战略问题的朱由检来说,旅顺口不仅仅是一个转运粮饷,和联系东江镇的窗口。 根据朱由检同总参谋部及各地将领的沟通探讨之后,明军总参谋部基本确立了一个战略共识,先南后北,陆守而海攻。 大明的敌人第一是后金,其次是蒙古,再次是西南叛乱诸土司,最后则是西藏、青海各少数民族及海外的欧洲殖民者。 西藏、青海各少数民族实力不强,且内部尚有各种纷争,因此即便有进攻大明的危险,也不会在近期发生。而海外的欧洲殖民者现在正忙于打击东南亚地区的土著反抗力量,尚没有余力对大明沿海造成危险。 因此,现在大明真正需要面对的敌人是,后金、蒙古和西南叛乱诸土司。后金为三个敌人最强者;而蒙古人在后金的压迫下,同大明有成为盟友之可能;西南叛乱诸土司势力最弱,但是因为靠近大明腹地,对于大明经济造成的影响也最为广泛。 所以大明应当稳住北方边境的形势,先集力量干掉西南叛乱诸土司,然后恢复西南地区的经济,再转向对付大明的首要敌人后金。 占据了辽东大半地区的后金,地方广阔,物产丰饶。正处于一个新兴民族升期的女真人,不管是行政效率还是军队的作战积极性,都远远领先了现在的大明。 他们唯一的缺点便是,女真人口的数量,制约了他们所控制的这片土地的开发度。当女真人处于进攻姿态的时候,它可以集结起精锐部队,在进攻方向打败人数众多,但是战斗力低下的明军和蒙古人。 但是一旦女真人陷入了多处进攻围困的地步,那么它兵力不足的弊端会暴露出来。以辽东的崇山峻岭,和广阔土地。女真人的力量将会大量的耗费在往来奔走的路途。 朱由检同总参谋部商议的计划便是,从阴山到山海关、广宁区域,明军同蒙古各部组成一条陆防线,旅顺、皮岛、海参崴、库页岛建立四个海发起进攻的基地,迫使后金军队陷入疲于奔命的状态。 在这四个基地,朱由检最为看好的还是旅顺。不仅仅因为旅顺有优良的不冻深水港,还因为此地距离山东半岛最近,可以依托山东为腹地直接进攻辽东腹地。 旅顺口到沈阳不过800余里,同山海关到沈阳差不多距离。沿着渤海湾东面的海岸平原行军,抵达沈阳不会超过15天。 不过旅顺口到沈阳行军方便,沈阳出兵到旅顺口也一样方便。旅顺口区是长白山余脉构成的沿海丘陵地带,东高西低,平均海拔100多米,号称六丘半水三分半田。 半岛有山丘近300座,最高的丘陵老铁山海拔不到五百米。陆地多山地丘陵,少平原低地;海岸曲折,港湾众多, 旅顺港出口航道两侧黄金山、老铁山建设炮台之后,可以防御海敌人的进攻。但是旅顺口的地形却很难防守住,从侧后方陆地攻击过来的敌军。 想要保证旅顺口的陆安全,必须控制住金州地区蜂腰部的南山要点。南山位于金州湾南部,高不过百米出头,宽约4公里,恰扼金州最狭窄的“蜂腰部”。山的东侧是通往旅顺的要道,距旅顺62公里。山的西侧是通往大连的必经之路。 而南山的北面是金州城,金州城西濒渤海,东依肖金山,南邻南山,北以东西走向的北平山为屏障,坐落在滨海冲击小平原。源于大黑山的北大河和胭脂河自东向西穿境流入金州湾。 洪武八年,修金州城城墙呈“亞”字形,周长六里,高三丈三尺,护城河深约3.7米,宽约20.2米。但是如此雄城,却未发一矢投降了女真人。 努尔哈赤在迁金、复、海、盖四州人口入内陆后,对不愿迁移的汉人进行了屠戮,彻底把这里变成了一片荒地。而金州城的城墙也大多被破坏了,现在金州地区大约住着数百逃人,金州城则是荒城废堡,败瓦颓垣。 吕琦随即汇报到:“旅顺口原只是一个小土城,内有人口2、3千人,后因辽东事变,旅顺口才被朝廷重视起来。 因为旅顺口是通往皮岛的海运要道,因此在袁可立任登莱巡抚期间,对此城进行了扩建,足以容纳万人左右。 昔日旅顺守将张盘于旅顺防御战设伏击败后金军,趁势北收复金州、南关。但是天启五年南关之战,张盘率部与敌血战时,因新投汉军叛乱而身陷重围,英勇战死。 我军不得不再次放弃金州退回旅顺,袁可立卸任登莱巡抚之后,旅顺口守军便再无北之心了,而旅顺守军也一度少于3000人。 年初时,陛下下令对旅顺口进行要塞建设,除了加固旅顺旧城外,从鸡冠山、白玉山到黄金山,选要害处共修建22座陆堡垒及7座对海炮台。 总投入为189万元,分三年修建完成。今年投入了79万元,修缮了旅顺旧城,并依托旧城西、北两地丘陵,修建了三座军营和五处防御堡垒,实现了军民分住。 此外在黄金山的一处主要炮台已经修建完成,等到明年7门火炮浇筑完成,该炮台能进行进入使用阶段了。 至于金州地区,海军的勘察人员和总参谋部派出的军事工程小组进行勘察后,认为想要守住南山必须先要守住金州,在金州修缮城墙和修建防御设施,投入不会低于对旅顺口的改造费用…”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2章 生丝的暴利 “…至于东江镇辖下,从旅顺口、长山、广鹿、石城、鹿、獐各岛,到皮岛及朝鲜平安道滨海地区,共计有屯田辽民11万余人。 毛帅给予这些屯田辽民的口粮是每人每月3斗,但是并不包括老幼等无劳动能力者。每年支出屯丁口粮约7万9千2百石,收获屯粮11万石有余。 除了兵丁和屯田辽民外,各岛尚有士兵家属和商人、土民约9万人。另每年朝鲜王国供给东江镇粮食约3万8千石,天启六年曾经达到过15万石,今年则交付了9万7千石。 而东江镇通过对朝鲜及辽东女真的转口贸易,每年尚能获得15-25万石粮食。根据林远忠对东江镇各处人口和粮食供应情报的汇总,他认为,东江镇每年要消耗的粮食定额应当为100万石,最低粮食的消耗限额则是75万石。 如果东江镇每年获得的粮食少于75万石,那么必然会发生饿死人的现象。而今年东江镇获得了朝廷足额拨付的粮食20万石,外加积欠的30万石粮食,加屯田收入15万石,朝鲜供给的9万7千石,利用转口贸易从朝鲜、琉球、江南购入的30余万石粮食,总数已经超过了105万石。 此外陛下迁移东江镇的军属、妇孺和辽民到天津、山东、济州岛、台湾等地,共计迁移出人口1万9千,省下了7万6千石。 对旅顺口进行要塞建设,雇佣1900人;开发旅顺口荒地1万5千亩,吸纳2500人;设立东江渔业公司,吸纳1100人,收获鱼虾等海货2万5千余石。又节约了4万7千石。 故,东江镇今年消耗粮食当在88万石左右,结余17万8千石左右。内府同朝鲜的贸易额度为14万7千两,约占大明朝鲜贸易总额的4成,获利约为5万2千两。 其2万5千两用于修建医院、学校和救济生活困难的辽民,另有7千两划入东江镇社会调查所,用于招募人手及日常办公费用。” 88万石,也是8万吨粮食。扣除东江镇屯田和朝鲜供给的部分,也是说,每年要提供给东江镇60万石粮食。现在大明海最大的运粮船不过2000石,60万石是300船次。 但是根据今年海关对大明商船的登记,大于60吨的,可以在近海航行的船只,大约有3000只;大于100吨的船只,只剩下1100只了;至于2000石,也是180吨以的船只还不到400只。 朝廷手2000石以的海船,也天津、登莱水师手有43艘。六月之后,南京龙江造船厂造了2艘150吨的商船,马又投入建造了380吨和480吨的福船各一只。 至于天津这边的造船厂,30吨-60吨的渔船已经能够做到每10天一艘的水准了,但是100吨以的船型和结构还没有正式确定下来。 从南方往北方的粮食海运,已经占据了不小的运力。然后再从登州往东江各岛进行转运,登莱水师的那几艘旧船,那里吃的消这么折腾。 朱由检想了想,便让吕琦把辽东地图拿给自己瞧瞧,他双手按住地图两端,仔细看了许久,方才说道:“让总后勤部在旅顺修建20万石的粮食仓库,在广鹿岛设立5万石的粮食仓库,石城岛设立1万石的粮食仓库,另外在济州岛南北两面各设立10万石仓库一座。 以这些仓库全部由总后勤部直接掌握,并配备一定数量的运粮船。除了东协和皮岛的军民后勤交由毛帅负责外,其他地区的军民后勤供给由总后勤部门直接掌握。 总后勤部门不干涉东江镇屯田事务,但是除了屯丁之外,东江镇各处老弱妇孺登记后,按每月1.5斗口粮发放,这笔钱从宫内的账支出。 另外对东江镇4协4万8千将士,发放每人每月1元的战地补贴。调任旅顺口驻扎的海防营一样发放战地补贴,海军则按每人每月1.5元发放。让四海商行在旅顺等地开设商铺,以回收这些纸币。” 吕琦心算了一下,便有些担心的说道:“陛下,这可是每年将近一百万元的支出,内库现在的存银也剩下375万两了。这么花下去,恐怕内库要入不敷出了。” 朱由检抿了抿嘴,方才说道:“那么央银行的秘密账号呢?现在有多少存款了?” 由于大明国库一向空虚,所以朝下官员整天盯着宫内的内库,想要从拿钱出来补贴国事。虽说在崇祯的周旋下,国用不足的资金以公债的形式从银行手借出资金补了。 但是公债毕竟还是要利息的,某些官员显然认为与其支付给银行利息,倒不如先把皇帝内库的钱借出来。 内库的钱不仅不要利息,要是国库实在还不了,皇帝也不好意思追索,毕竟大明江山都是皇家的,难道维持自家产业,还要指望旁人出钱不成。 面对朝大部分官员持有的这种思想,崇祯不得不把内库的账目公布了出来,让这些朝臣们知道内库究竟有多少存银,也让天下百姓知道内库的银两并不是用于皇帝的个人消费,而是大部分用在了国家突发状况下的紧急储备金。 朱由检把内库账目公之于众,并注明了每笔资金的用途,顿时打消了不少底层官员的认知,他们原本认为国库之所以空虚,乃是因为皇帝把国库的存银挪进了内库。因此国用不足时,必须从内库把钱调拨出来。 还有些居心叵测的东林官员,整天拿皇帝内库说事,其实主要目的还是在于敲打皇帝,怕崇祯提高征税额度。现在崇祯把内库的底都露出来之后,这部分人在民间煽动的声音也低落下去了。 但是朱由检把内库账目公开之前,便在央银行设立了一个秘密账号,宫内各工坊的盈利、海关税收、内府参与的四海商行及海外贸易的盈利,还有一些见不得光的资金,通通汇入了央银行的这个账号。 显然通过央银行来隐藏资产,或是进行支付,众目睽睽下搬运内库的白银要安全隐秘的多。恩,为此还有不少官员吹捧,说崇祯乃是大明有史以来最为光明磊落的皇帝,连内库一丝一毫的进出,都摊开给大明百姓看了。 朱由检还生怕有人闲的没事,拿着内库每次公开的账目进行对,他特意要求公布的账目分成两份,一份只有一张汇总表,刊登在大明时报。另一份则是原始数据,共计数百页厚厚一册,放在户部公开出售,每册3.5元。 正如他所料,普通人根本没兴趣花钱买一份内库支出的明细账目,除了一些商人之外。在这之后,朝整天把内库银两挂在嘴边的官员明显减少了。 吕琦从怀取过一个小册子看了看,便抬头对着皇帝说道:“到前天为止,央银行秘密账目里的资金已经达到875万4787两。” 朱由检有些愕然的抬头看着吕琦说道:“如何会有这许多?个月账户内不是才400多万两么?” 吕琦低下头看着手的小册子读到:“海关缴银两累计66万两;棉纺织工坊缴盈利20万两;纺织机械工坊缴盈利15万两;四海商行分红三次,共计24万8千两;水泥工坊缴盈利5万两;玻璃工坊缴盈利63万两; 内府北京分部同朝鲜、日本、琉球进行的外贸盈利38万6千两;同葡萄牙日商船合作,获得134万两盈利; 今年在湖州成立的生丝市场,入场交易的数量达到了45万担,其品质最好的湖丝有5万担,因为今年杭嘉湖一带海溢水灾,生丝价格普通高涨。 普通生丝升高至70两每担,而湖丝则高达110两每担。生丝市场转手普通生丝,每担盈利15两,而湖丝则每担盈利40两。 又有1万担湖丝外销日本,彼时有其他商船运生丝进入日本销售,故引起生丝价格暴跌。3000担等湖丝以最高价380两每担卖出,3500担普通湖丝以价285两每担卖出,剩下的3500担湖丝以低价220两每担卖出。 另有5千担等湖丝运往马尼拉,每担售价250两。扣除各项支出,本年度生丝市场盈利约为950万两。扣除各项税收,纯利为850万两。宫内挂名的大明商会拥有生丝市场4成股权,故得340万两。 原本还应该有江南织造每3年一贡的1万5千匹品贡缎,出售获银30万两。该笔款项,5万两用于支付贡缎的工料钱,10万两用于赈济浙江水灾,还有15万两交给了浙江护海石塘修建委员会,用于修建海盐县的石塘。 另外缫丝厂今年盈利5万两,全部投入到再生产去了,因此未有缴所得。景德镇皇家瓷器厂刚刚组建,尚未盈利。 以共得资金706.4万两,剩下的160多万两都来自于瑞王、福王、楚王等宗室的献金。” 朱由检这才发觉,原来是生丝市场的大头进来了。生丝的钱果然好转,难怪这些江南缙绅哭着喊着要禁海了。 不过生丝市场放在湖州总感觉不怎么安全,虽说现在浙闽总督是自己人,但是江南缙绅未必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同一帮海盗把生丝的利润给瓜分了。 有了这个生丝的利润,从宗室藩王那里敲打出来的银两有些不够看了啊,朱由检默默的想着。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3章 顺义王上京 朱由检这时才发觉,什么叫做钱是英雄胆。品書網折合成大明元将近1200万元的存款,终于打消了他最后的一丝犹豫。 想要以最快的手段让东江镇将士产生对他的效忠感,没有什么保证他们和他们的家人吃饱饭更为迅捷了。由总后勤部接管东江镇三协的粮饷发放,也能最大限度的减少东江镇将帅对军饷的贪鄙。 而最为关键的是,原本东江镇军队对于将领个人的效忠,将会被极大的削弱。东江镇毕竟不是辽西镇,东江镇的将领大多起于军队下层,依靠战场的出色表现才能走到现在的位置,不出色不肯搏命的早死在同建奴的战斗了。 这些将领家世都不怎么好,因此不能像辽西将门一样,用金钱去笼络一大批级军官,和收买一部分精锐士兵。因此当他让总后勤部去接管东江镇的后勤时,算有这么一小撮人反对,大多数将士还是乐于见到自己的粮饷得到保障的。 大势所趋之下,朝廷对于东江镇的渗透改编,也会大大的降低难度。毛龙算有些什么心思,在不能给出朝廷更好的待遇下,他也只能依靠自己的个人威望来统率这只军队。但是往日里以效忠大明为口号凝聚人心他,这样的威望还能挥霍多久呢。 朱由检想了想便对着走进房间站在一边的王承恩吩咐道:“明天你把总后勤部的官员、四海商行的管事和央银行的鹤城男召集起来开个会,让总后勤部门设计方案,准备接管东江镇旅顺口到广鹿诸岛,及济州岛驻军及军属的后勤供给。 另外总后勤部门还要配合四海商行和央银行,在以地区建立前线服务社和随军银行,保证前线军队和家属的物资供应,和军士津贴的发放和储蓄。 让邮政通商部也派员参加,从旅顺口到皮岛,必须要设立邮局,凡是现役军人或是军属给军队邮寄信件,一律免费。 以事项编制预算后,从秘密账号划拨费用。” 王承恩虽然感觉有些肉疼,但是他也清楚,这笔钱关系重大,因此赶紧应承了下来。朱由检想了想又继续说道:“从明年3月起,前往东江镇、朝鲜王国的商人必须向通商邮政部申请执照,每份执照都必须注明该商人的经营范围及资金数目,每年审核一次。 前往东江镇及朝鲜王国进行贸易时不得携带银两,必须使用纸币进行交易,凡是发现有商人在交易过程拒绝接受纸币的,当即吊销执照并处以一定数额的罚款,2年内不得再次申请商业执照。 令央银行派员在汉城建立分行,并在朝鲜各商业及港口城市设立点。授命王化贞通知朝鲜王国,让朝鲜国王颁布王令,认可大明元在朝鲜王国进行流通,王国各地官府征收税赋时,不得拒绝接受大明元…” 在王承恩低头笔记着崇祯的命令时,朱由检的心里却终于有了一个更清晰的想法。央银行每在朝鲜发行一块纸币,等于从朝鲜借走了一块钱的资源,这简直抢钱还要高效啊。现在唯一担心的是,朝鲜都有些什么资源可以出借给大明。 除了粮食、人参之外,朝鲜也剩下一点海货和高丽纸了。如果依靠这些传统货物,估计每年朝鲜同大明的贸易额不会超过100万两。但是朝鲜北部山脉纵横,各种矿产资源丰富,如果能够开发出来,那么对于大明现在刚刚起步的工业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工业粮食。 朱由检想到这里,话题再次跳跃到了另一个方向,“…通知一下燕京大学的地理地质研究所,明天朕会去看看研究所的研究人员,顺便参观下他们一年来的研究结果。” 不待王承恩回答,他又转回头对着吕琦说道:“通知总参谋部制定一个修复金州城计划,并在金州南山设立一道防线。总预算还是从秘密账户内拨付。 金州城下方70里,滨临黄海的青泥海口,在这里重新建立起一个港口城市,以作为保障金州和南山防线的后勤基地。这座新城叫做大连,此处不仅要设置兵营,也要建立渔港和商业码头,以补充旅顺口到金州城驻军的物资供给。 另外,内府要加快迁移东江镇辽东难民的步骤。明年迁移人数不得少于每月3000人,全年不得少于3万人。争取在3-4年内,把东江镇的军民人数降低到15万人,这样能大大的减轻对东江镇的粮食运输压力。 辽东到朝鲜沿海乃是渔业资源丰富的地带,内府继续拨出银两,支持东江镇的渔业捕捞工作。这大连新城便是辽东湾最好的渔业加工地点…” 一口气在东江镇身花掉了近400万元,饶是刚刚因为秘密账户内急剧增长的数字窃喜的朱由检也有些心疼了。 朱由检终于结束了对于金钱方面的话题,重新转回到了刘兴祚事件来。 “…派人通知,永平、燕建二路的兵备道张春此前被弹劾诸项罪行都查无实据,原本应当官复原职,不过他同王在晋之间矛盾颇多,这次干脆让他调任礼部,负责同后金的一切交涉工作。 让刑部释放张春,然后命其前往锦州同后金使者进行交涉。交涉内容:一皮岛并无收纳刘爱塔此人;二虽然皮岛有收容辽东逃人的事情,但是后金也一样有收容大明逃人之事。 如果后金要求大明交还辽东逃人,那么后金应当把大明逃往后金的叛军叛将交还回来,如李永芳、孙得功、佟养性等人及其家族。 三后金既然要指责我大明收容逃人,应当递交逃人的详细资料,以供我方查对是否确有其人。 另外,让张春在锦州设立衙门,常驻锦州处理后金提出的交涉事宜。” 朱由检顿了顿,又继续开口说道:“让总参谋部下令,把刘兴祚及随其投降的家属和军官送到京城来,普通士兵则遣散到济州岛分散安置。 命令林远忠派人对这些士兵分开甄别审问,务必要弄清他们的过往经历。不管他们是否清白,一年以内都不许离开济州岛安置地,也不许他们参与军队组织。 即便是在这一年内这些人都没有什么异动,安置工作的时候也必须远离辽东前线,并禁止把3人以团体安置在同一单位内。 至于刘兴祚等人京后,由社会调查所接手,同样把他们分开后进行一次询问笔录,给每人建立一个档案。限制其居住,但是在生活要进行优待。 记住是询问不是审讯,刘兴祚是努尔哈赤还没有起兵之前投靠他的,一向深受老奴信任。 他对于后金内部的关系必然是非常了解的,朕不管他究竟有多少对大明的忠心,朕只要他脑子里的情报。 朕会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一个月内找不到可疑之处,那么对这些人进行分散安置。安排刘兴祚去陆军军官学校教授后金历次战争的军事历史。 其他人安排到长江以南地区,给浙闽总督送几个去,让他们整顿下浙江、福建的军队。” 吕琦飞快的在小本子记录着,听到崇祯停下来之后,马回道:“臣回去后,发给林远忠,让他协助总参谋部的信使,一定把刘兴祚等人送回京城来。” 朱由检听了便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他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哈欠后说道:“除了这件事以外,今日还有什么汇报的内容吗?” 吕琦后退了一步,表示自己并无他事可汇报了。王承恩却前一步,对着崇祯开口说道:“今日从丰镇送来一份报告,在袁崇焕的主持下,蒙古土默特部及其他部族计6万余人,愿意接受大明的辖治。 从阴山、大青山到坝草原,大同边墙之外,集宁海子附近,这片土地已经完全纳入了大明的治下,按照陛下的建议,这片土地分割成了以千户为单位的12旗。 其土默特部占据了8旗,其他小部族合并成了4旗。袁崇焕建议授予12名首领予“扎萨克”封号,此外每四旗还设立了一个盟长。 除了以这些部族外,尚有喀喇沁、茂明安为首的3万余蒙古部族,不愿意完全从属于我大明的管治。 他们打算在春后迁移到集宁海子以北到锡林郭勒草原之间的地区,不过他们还是愿意保持同大明的朝贡关系,并宣誓服从于顺义王卜石兔。 另外还有近2万失去部族的蒙古牧民,或是不足百户的蒙古部族,愿意彻底放弃部族制,接受大明的编户齐民政策。 袁崇焕建议把这些蒙古人放在口外和独石头之间的草原地区,用以作为宣化同其他蒙古部族的缓冲区域。 此外他在报告,还大力赞赏了随军医院的作用,这些军医院在边区救助边、牧民的事迹,让右翼蒙古各部的底层牧民打消了,我们要求他们今后必须固定草场放牧的政策的反感。 顺义王卜石兔特别感谢军医院,对土默特部民开展的防治天花治疗。他希望能够京觐见陛下,并对您表示感谢。” 朱由检想了想便说道:“那让他京城来逛逛,不过右翼蒙古刚刚经历一场战争,现在又要重新建立驻地,京的人数还是不要超过1百人较妥当…”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4章 化学分院 从宫城北安门出去,西北方靠近海子的地方有一道高高的围墙把近3百亩地给围了起来,这里便是大明皇家科学院的分部了。 原本这里住着数十户人家,现在也全部被迁走了。在这片区域的外围,还驻扎着一只锦衣卫部队,和一个巡警分局,专门负责保卫科学院的安全。 至于大明皇家科学院的本部,在国子监对面。科学院本部大约只有4、50亩土地的规模,远不及此处分部的宏大。 皇家科学院分为物理、数学、化学三个分院,还有一个地理地质勘察心。然而物理、数学二个分院,加一个地理地质勘察心,宁可都挤在国子监对面的本部,也没人愿意跑过来同化学分院为伍。 除了因为化学分院的研究员和技术工人碾碎矿物的噪杂声,让他们无法安静的思考外。更重要的是,化学药剂和化学实验释放出来的气味实在是太难闻了,而且还实不实的出现爆炸事件。 这一年来,皇家科学院因为科学研究,死伤高达19人,而其16人出自化学分院,这实在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但是化学分院发展的速度也远远把其他分院甩在了后头,化学分院从去年末开始的11人发展到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拥有239名研究人员,448名技术工人的超级学院。 而此时物理分院的工作人员也才39人,数学分院77人,地理地质勘察心59人,不过刚刚超过化学分院人数的五分之一强。 而更为惊人的,是化学分院耗费经费之巨大,占据皇家科学院的十分之九,以至于化学分院的账目要单独进行核算,而不再接受皇家科学院的监管了。 化学分院刚刚成立时,每天的实验大约要烧掉足以让1名骑兵全副武装的费用。到了今天,这个数字则变成了,每天要烧掉一个15人的骑兵小队。 化学分院耗费之所以如此巨大,完全是因为所有的化学实验用器具,都必须进行定制。如果不是玻璃产业的急剧发展,朱由检估计化学分院的实验经费还能再翻一番。 在对化学分院高额投入的背后,化学分院拿的出手的成果,在礼部某些官员眼里是泛善可陈的。而相对于化学分院的烧钱,数学、物理等借助公式进行推演的学科,实在是价廉物美又较有品位了。 对于礼部某些官员天天喊着,化学分院耗费资金过多,又发表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新事物,应当予以裁剪的批评,曾经差点让化学分院人心惶惶。不过这件事终于还是被崇祯给顶住了,他所付出的代价便是,把利润最高的制镜工坊和日用化工工坊挂在了皇家科学院化学分院的名下,平息了这件事。 有了制镜工坊和日用化工工坊的高额利润,化学分院不仅没有缩减规模,还增长到了现在这个场面。 当朱由检带着王承恩等随从走进皇家科学院时,徐光启、金尼阁、李之藻、李次虨已经带着一干科学院的院士在门口等候他了。 李之藻虽然负责化学分院,但是他年纪老迈又有眼疾,因此化学分院的日常事务,倒是大多交给了次子兼助手李次虨负责。 李次虨年近30,个头虽不及朱由检高,但是身材倒是较匀称。他性格温和,喜爱西学甚于夫子之道。 不过耶稣会教士带来的西学,主要还是以物理和数学为主,化学此时在西方还没有成为一个独立的学科。 当崇祯建立皇家科学院时,这位大明皇帝亲自把化学从自然科学分离了出来,使之单独成为了一门显学。也是从那时起,李次虨才把自己的兴趣转向了化学来。 朱由检对于化学的记忆,只剩下了无机和有机之分,至于其的具体内容和体系,他也早忘的差不多了。 不过对于这个时代的古人来说,总算是系统学过化学课程的苏长青,还是有资格为这些处于摸索的古人,指点下化学研究的方向的。 不管是17世纪还是21世纪,化学都是一门实践科学,化学前进的每一小步,都是建立在无数次的实验的。 当然起21世纪人们对于物质世界的了解程度,可以先进行理论设计,然后再进行实践证明不同,17世纪的大明人想要提高对化学的认知,只有一条路可走。 那便是不断的把已知物质放在一起,进行各种条件下的实验,看看它们之间能不能发生一种化学反应,从而发现一种新的物质,然后再对新物质进行研究,看看能够用来做什么。 而在苏长青眼,他觉得可以走一走捷径。首先是把国古籍,主要是道家炼丹术发现的化合物全部进行分类研究,然后同欧洲记录的化学实验进行对照,先确定最为基本的已知化学元素。 首先是对空气成分的研究,在制作了精密的天平秤之后,研究员们认可了皇帝的说法,空气含有五分之一的气体,可以让生命呼吸,并维持燃烧的氧气;还有五分之四的气体,既不能让生命呼吸,也不能维持燃烧,因此称之为氮气。在拉丁,氮的意思是不支持生命。 其次则是对金属和非金属物质的研究,硫、磷、碳、锑、砷、银、铜、锡、铁、汞、金、铅、锌等13种单质元素。还有石灰、苦土、重土三种暂时不能提纯下去的土质。 通过对以这些元素的重新确认命名,利用化学认识物质世界的大门终于打开了。把物质世界分离成一个个单独的元素,然后再把这些元素重新组合起来,在这一分一合之间,物质世界的奥秘展现在人类面前了。 对于某些教士来说,这些化学实验的过程像是在微观层面复刻了帝创造世界的神迹。朱由检原本以为,也许会有某些耶稣会教士对此感到被冒犯,而主动退出化学分院。但是他显然有些估计错误,这些耶稣会教士对于这样的化学实验,反而让他们觉得有些乐此不彼。 朱由检所不知道的是,耶稣会的创始人依那爵·罗耀拉,这位依那爵·罗耀拉一向鼓励会士研究学问,利用学术完成荣主救灵的使命。 后世曾经有个笑话,某次各个修会的神父在一起聚会,一屋人正在教堂做晚祷时突然灯灭了。 本笃会修士们按照记忆继续唱祷,一个词都没有错;方济各会修士们拿出吉他,创作了一首赞歌感谢天主赐予的黑暗姐妹;道明会修士们继续开始关于光是神圣知识的重要媒介的研讨;耶稣会士们提出灯突然灭了,是不是代表可以从此取消晚祷; 圣衣会修士们沉入一种缓慢的,有节奏的呼吸和冥思…主持聚会的堂区神父起身来到地下室,找出工具箱楼换了灯泡的保险丝。 可见在基督教的各个修会,耶稣会教士对于学问的敬重,是最没有偏见的一个修会。 而崇祯除了为化学分院的研究员们做了一个化学研究的设计之外,他自然不会忘记开启现代化学工业的基础原料三酸两碱。 硫酸、硝酸、盐酸的实验性制法,东西方的典籍都有过详细的记录。硫酸和盐酸都能用于纺织品的漂白、印染工序,对于纺织业是极为有用的化工原料。 不过三酸两碱的危险性,也是化工分院损失人手最大的罪魁祸首。不过也因此,化工分院终于建立了一套较为完善的实验室操作手册,而对于酸碱导致的伤害,也有了初步的急救措施。 而经过了几次事故之后,崇祯不仅下令在分院内设置一个医务所,还在化学分院的隔壁建立了一所医院。以保证在化学实验受伤的人员能够及时得到治疗,虽然现在的医疗措施对于这种化学品伤害有些束手无策,但总算是打消了部分化学分院工作人员的畏惧之情。 朱由检这次过来,其实主要是为了查看煤气发生器能不能实用化。但李次虨显然想让崇祯看一看,这一个多月来化学分院的新成果,免得皇帝真把他们这个化学分院当成了只会烧钱玩的废物。 李次虨拿着一玻璃管紫色的试液对崇祯说道:“陛下,这便是你次说的,采用高山的地衣浸出液制成的试液,这种试液遇酸则便成红色,遇碱变成蓝色。有了这个,我们在实验的时候不会搞错酸碱液体了…” 虽然被迫了一堂化学基础课程,但是朱由检还是保持微笑的说道:“那你们可以试着把试液滴在纸张,然后分别加入少量酸碱,变成红蓝试纸,下次可以通过试纸变色来确定液体的酸碱性,不用老是拿出液体来这么麻烦啊…” 李次虨楞了下,顿时大喜的说道:“果然还是陛下英明,臣一会便去试着做一做。 原本今天陛下不来,臣也要请陛下来参观一下,自从年初时发现硫酸在造纸、纺织品漂泊的用途,还有采用稀硫酸进行湿法炼铜后,这硫酸的大量制取方式成了我们化学分院的头等研究大事。 根据陛下所说的接触法过程,其最重要的还是一个吸收塔和催化剂的问题。 吸收塔采用铅板制作,无非是多试验几次的事。唯有这个催化剂,确实是让我们寻找了许久。 我们起码试验了数百次,最后终于发现,从热河营取回来的一些铁矿石,某些不溶于酸的红色残渣能够起到陛下所说的催化剂的作用,大幅度的把难溶于水的二氧化硫转变成三氧化硫。 如此一来,我们能大大的减少硝石和硫磺的用量了。不过热河营毕竟在关外,采集、转运这种铁矿石实在是不太方便。 臣希望能够在大明内陆各铁矿进行寻找对,找到成分相同的铁矿石。”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5章 湖边研究所 在化学分院的高墙内,原本各自独立的大宅院现在已经全部互相打通了。dt这里原本是一整个滨湖的街区,由于地理位置优越,紧紧靠在宫城后门,因此能住在这里人员都是非富则贵,根本没有小门小户的存在。 这些大宅院占地最小的也在一二十亩左右,基本宅院之间都铺设了青石板小道,因此每个宅院都自然成为了一个独立的部分。 化学分院便利用了这种优势,把每个宅院都安置了不同的研究所。面前这个面积不大的宅院安置的,是研究微生物和酒精发酵的研究所。 每个穿越者必备的良药,莫过于青霉素了。因此朱由检毫不例外的,从筹建化学分院开始,便让人开始寻找研究青霉素的工作了。 不过一年来花费了无数金钱,仰仗着显微镜的发明,他们能够做到的事情,不过是证明了,人体化脓是由一种金黄色的葡萄球菌感染引起的。 光是为了能看到这个葡萄球菌,他们花费了将近8个月的时间。这还是仰赖于物理分院和数学分院这一年来对于光学研究的极速发展,加几位手工磨镜师的出色手感,终于装配出了一部放大倍数超过1000倍的复式显微镜。 为了协助观测,化学分院的研究员还发明了油镜和染色法。利用从海藻灰提取的碘液,在加以从藏红花柱头提取的番红,化学分院的研究员们终于看清了这金黄色小点的清晰模样。 其后果然发现了,青霉附近不能存在葡萄球菌。但是从青霉到青霉素是另外一个问题了,如何从青霉分离出有效的杀菌物质,化学分院的研究员还没有找到门路。他们花了一年时间,用去了近30万元,不过是证明了崇祯所说的青霉可以杀菌这回事。 虽然青霉素的研究尚没有什么成果,但是为了研究青霉素所制作出来的显微镜等实验器具,及染色法观测,还有霉菌的培养等等,倒是为研究淀粉糖化制作酒精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利用玉米、甘蔗糖蜜、地瓜干酿造出来的酒精,既可以作为食用酒精,也能加工成医药用的酒精,当然作为印刷业使用的工业酒精也没什么不可以,只是成本高了些。 此外他们还从葡萄汁提取了一种白色结晶,溶于水,有很淡的甜味,最有价值的地方是能够取代麦芽糖进行银镜反应,虽说麦芽糖造价不高,但是非常的耗用粮食。这种从葡萄汁提取出来的结晶粉末,倒是能够大大的减少了粮食的损耗,并且制作出来的镜子质量更佳。 李次虨对着崇祯描述了半天,崇祯想了想才不确定的说道:“那不是葡萄糖么。” “陛下这名字取得真是贴切,臣等会给这种白色结晶贴葡萄糖的标签。”李次虨楞了一下,便毫不犹豫的对着崇祯说道。 “哦,原来是我命名了葡萄糖么。”朱由检也楞了下,心不由自嘲的说了一句。 不过他很快便转移话题说道:“那么接下来先带朕去看看,那个煤气发生器吧,朕想看看它能不能用在照明。” 看着崇祯兴致勃勃的样子,李次虨想要说些什么,但终于还是忍住了。事实,他带着皇帝东走西逛的,除了让崇祯多了解下化学分院做的工作,也是想着让皇帝减少一些对于煤气利用的期待感。 虽然说为了保证煤气研究的经费拨款,他在报告里稍稍夸大了下煤气研究利用的未来,但事实现在对于煤气的利用,还只能存在于化学分院内。 并不是说他们对于煤气研究没有什么成果,而是为了利用煤气,需要制作的管道、干馏炉子,还有各部位的连接及阀门,整个一套煤气发生器加配套设施,所花费的银两大约要燃烧七八十年煤气才赚的回来。 正如李次虨所预料的,粗大笨重的炉子和巨大的双层储气铁箱,还有无法长距离输送煤气的管道,顿时让崇祯消去了大半的兴致。 这东西用在炼焦厂,把原本无用的荒煤气变成燃烧的燃料,大约是不错的。但是用来当路灯,恐怕过于奢侈和难看了。 朱由检摇着头绕着它转了一圈,顿时失去了兴趣。他也不好拔腿跑,只能随意的问问李次虨,对于焦炭的研究,他们有什么进展了没有。 看到崇祯连煤气两字都不提,李次虨心里总算松了口气,他赶紧小声的回道:“我们经过仔细的对分类,把煤炭分成了数种,其气煤、肥煤、焦煤和瘦煤用作炼焦是最好的。 煤炭产地来说,唐山、山东及山西、河南都有可用作炼焦的煤炭。其又以井陉出产的煤炭炼焦最佳…” 同李次虨聊了一会焦炭,又勉励了几句研究焦炭和煤气的研究人员后。朱由检便想要同徐光启等人,前往成贤街的科学院本部去看看了。 坐在一边,一直没怎么出声的李之藻突然出声对着崇祯说道:“陛下今天既然来了,也请到湖边去转转吧。那里是化学分院研究最为危险的实验地方,陛下如果能够亲自前往探望,想来那些研究员一定能够士气大振的。” “那边陛下还是别去了吧,虽说今天已经停下了实验,但是现场毕竟还是存放着不少危险药品,以陛下现在的装束,恐怕不适合进去。”徐光启赶紧阻挡道。 李之藻犹豫了一下,终于没有再坚持。在研究三酸两碱的过程,不少研究员和技术员都因为不了解酸碱的特性,因此或多或少都受过伤。 虽说崇祯下令,建立专门的医务所和医院研究,如何治疗化学药品造成的伤害,但是化学分院新进的研究人员和技术员,还是把那处地方当做了龙潭虎穴,个个对此避之不及。 湖边的危险品研究所也是化学分院人数较少的一个研究所,但是它的研究任务又是最为繁重的几个研究所之一。 李之藻显然不希望这样的状况继续下去,因此希望通过皇帝亲自前往视察,从而打破那些研究员和技术员对湖边研究所,那种莫名的恐惧感。 不过徐光启可不这么看,作为皇家科学院的负责人,他对于皇家科学院的存在抱有着极大的热情,他认为科学院的存在和发展,总有一天能够改变士大夫们轻视实学的态度。 徐光启始终认为,大明之所以会几次落败于后金这样的边陲小族,主要问题还在于大明士大夫们空谈的太多,肯做实事的太少。 即便偶尔有那么一两个敢于针砭时弊的官吏,也只能在口头进行批判,找不出解决社会时弊的方法。 在同耶稣会教士的接触,他深为钦佩这些来自于万里之外的异域传教士。不仅仅因为他们有着高贵的个人品德,更在于他们平日表现出来的,对于知识孜孜不怠的追求。 徐光启觉得,如果国的士大夫们也能变成如同这些传教士们一般的出色学者,那么朝廷的党争无疑会慢慢的平息下去。 而对于各种实学的研究,不仅能够提高大明百姓的收入,也能让朝廷拥有足够的粮饷物资,去对付那些内外敌人。 在大明这样的国家里,想要做成什么事情,都需要一个巨大的推动力。光靠个人的力量,花费数十年也未必有什么成效。 算是王阳明这样的人物,为了打倒理学创立起来的心学,直到今天还是不为社会主流所认可。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得不到朝廷的支持。 而皇家科学院建立短短一年以来,被称为新学的实学已经在河北、山东成为读书人热衷的显学。所依仗的,无非是大明天子的极力支持罢了。 在徐光启看来,只要崇祯能够在皇位不出什么意外,那么十年之内,大明的学风必然会得到一个极大的变化。因此他并不希望皇帝去接触那些危险的药品,从而给皇家科学院带来麻烦。 然而他刚刚拦住了李之藻,却拦不住崇祯。朱由检低头看了看自己身的衣物,不由笑着说道:“李院长说的对,既然朕都来了,自然要去看看那些劳苦功高的功臣。 他们天天待在那里,难道朕连去看看都做不到么?去拿件实验室的外套来,朕要换。” 在崇祯的极力坚持下,徐光启等人终于还是没有拦住起了性子的皇帝。 湖边研究所被一道2米多高的青砖墙给围了起来,进出研究所的只有一处大门,还有一位门卫守住这里。 在靠近大门的更衣室内,朱由检换了后世的白大褂,又换掉了头的帽子,对着更衣室出入口的镜子照了照,确定没什么问题后,他才走了出来。 这处研究所的位置原本是某个勋贵的园林,但是现在已经看不出园林的模样了,除了几株大树之外,假山和花园全被推平了,沿着湖边修建了几间平房。 这些平房无一例外的装了大玻璃窗,以获取良好的采光,而且在平房的周围还开出了水沟,一是作为间隔,一是作为灭火时的水源。 正如李之藻所预料的,皇帝的到来,让这些研究所的工作人员感到格外的兴奋,崇祯一一同他们进行慰问后,才有余暇打量着实验室内的布置。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6章 化学实验 试验室的房间同这时代的建筑大相径庭,房间间并没有设置柱子,一眼望去房间内感觉异常的空旷。长约10多米的砖混平房被隔成了三段,每间大约都在9*6米的样子。 地面是用水泥浇筑而成的,头的屋顶则做了吊顶,东西两侧墙都设置了明亮的玻璃窗户。而房间的墙面到天花板都粉刷了石灰,白净的像是医院的病房。 每间房间间都有两个固定的汉白玉石台,面放满了各种玻璃器皿,贴着墙面竖立的柜子内,则是一瓶瓶贴了标签的化学药品,或是样本矿物。如果不是因为身边的陪同人员,朱由检大约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后世的某个学实验室。 能够给他这个皇帝看的实验室,自然是湖边几幢平房内最干净的地方了。朱由检走到石台边,对着停下操作的研究员好的问道:“你在做什么实验?这些莫不是骨头渣子?” 这名研究员赶紧拉下口罩,对着崇祯回道:“回陛下,我们用明矾、硝酸钾以及人尿共热之后,从尿提取出了能变成类似磷火的物质。 这种白色的物体在很低的温度能自燃,但是对它隔绝空气进行加热或是放在阳光下照射之后,又会变成红色的稳定物质。我们给这种物质取名叫磷,前者是白磷,后者是红磷,红磷加热之后会重新变成白磷。 这种物质同硫酸铜放在一起,能够把里面的铜给置换出来。这磷火以往都是出自枯干的骨头,所以我想试试能否从骨粉提取出磷来。”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想法不错,不过你们可以试着把红磷黏在砂纸,然后用硫磺黏在小木棍,看看能不能制作出一种方便引火的事物。 另外,也不一定要从骨粉提炼磷,你们试着找找其他矿物,用硫酸做加工手段,看看能不能得到同骨粉一样的磷化合物。” 同这位研究员交谈了几句,朱由检又回头询问了下王承恩。才知道,自从捕鲸业得到大力推广后,今年已经从海外运回了2200桶鲸油,每桶鲸油约159升。而鲸鱼骨和骨粉运回了150余吨,大部分的骨粉用作了肥田或是饲料。而骨头则用来制作骨胶,及被化学分院作为研究之用。 2200桶鲸油价值15万7千余元,这些鲸油不管是用来制作肥皂还是蜡烛,都是相当出色的优质品。当然还有一部分品质较好的鲸油直接当做了食用油出售,虽然这种油带着些许鱼臭味,但是对于常年没有油水的东江镇军民来说,是无法过于挑剔的。 加鲸鱼皮和鲸肉的价值,今年内府名下的捕鲸公司获得的收益大约在25万元下,吸纳了1100余渔民。扣除了5万元的人工工资和3万元的各项成本,捕鲸公司净赚17万元。在留下了2万元的利润后,还有15万元被划拨到了皇家科学院的名下。 听着王承恩心疼的诉说,朱由检也只能笑笑没在说什么。化学分院今年花费掉的资金大约会超过300万元,而整个皇家科学院耗费的资金接近了400万元,而今年皇宫的支出不过才320万元左右。 如果按照往年的计算,皇宫一年的支出大约在800万元下。也是说,宫内大幅裁剪人手节省下来的费用,最后全部填补到了皇家科学院身了,这也难怪让王承恩这些内侍们有些不甘愿了。 最重要的还是,皇家科学院总体来看虽然有些作用,但是化学分院的浪费未免太过惊人了。仅仅为了制作一架高放大倍数的显微镜,价值2、30元的光学镜胚报废数量不是按个、百来计算,而是按照千来计数的。 虽说第一架高倍数显微镜的完成,为第二架、第三架高倍数显微镜的制成,大大的降低了难度和造价,但是高达6万元的造价,也未免过于骇人了。京城一座四、五亩大小的四合院,也不过才要价2500元罢了。 最让王承恩感到愤愤不平的是,价值如此高昂的宝物,居然不是放在皇宫内收藏起来,而是放在在化学分院内保存,还几乎人人可用。 王承恩曾经委婉的向崇祯表示过,算放在化学分院内,宫内也应该派出人员专门负责看管这座显微镜,避免有人失手损坏了这件仪器。崇祯自然不会同意这种要求,不过介于这架显微镜实在是过于昂贵,他也有些担心了起来,于是便专门为此召见了徐光启,让他好好照管这架显微镜。 虽然没有得到皇帝的同意,但是王承恩却已经把皇家科学院当做了内廷最大的敌人,一个窃取内廷财富的敌人。他时不时的,都要在崇祯面前说两句,指望皇帝幡然醒悟,不要再被这些西洋和尚同炼丹士们给欺骗了。 朱由检回过头后,便准备去隔壁的实验室看看,他才一起步,便给李次虨给拦了下来。 李次虨额头冒汗,张开双手拦住他说道:“陛下,那边出了一点小问题,里面暂时不能进去,我们还是出去说话吧。” 朱由检停下脚步,有些好的看着他问道:“出了什么问题?” 李次虨小声的回道:“唐山迁西地区送来了几块较软的金属矿物,想让我们分析下里面的成分。 前几天有研究员用浓盐酸同一部分矿物混合并加热时,产生了一种黄绿色的气体,这种气体有很强烈的刺激性气味,他当时不得不断了试验。 今天他想再重复下试验,结果不小心把装气体的玻璃瓶打碎了,现在里面正在换空气呢…” “黄绿色的气体,空气重,又有刺激性气味,听起了很像是*啊。能和浓盐酸反应生成*的,应该是二氧化锰了。”朱由检低着头在心里思考了半天,终于想起了些什么。 *可是个好东西,遇水生成次氯酸,具有净化作用。也可以通过石灰乳或是生石灰制成消毒粉。如果同刚刚发现的磷进行反应,还能制成杀虫剂。 而且*还能对纸张和棉布进行漂白,效果可二氧化硫稳定多了。 朱由检顿时抬头看着李次虨说道:“那个研究员呢?朕想同他聊聊…” 朱由检询问了这位研究员试验的步骤后,便把这种气体的名字和矿物的名字定了下来,并建议了一个完整的试验步骤。 作为一种空气重的气体,*可以采用向下排空气法收集,而多余的气体也可以通过火碱溶液吸收。 而鉴于浓盐酸的制取难度,他还建议把氯化钠、软锰矿和浓硫酸的混合物放在铅蒸馏器或陶土罐加热,看看是否能获得相同的气体。 朱由检说到兴高采烈的时候,大有亲自阵做一做这个化学实验的架势。 不过他的这种想法刚刚冒出来,被众人给拦住了,徐光启更是觉得今天在化学分院耽搁的时间已经够多了,半强迫半劝说的把兴致勃勃的朱由检劝离了此地。 虽然心里还有痒痒的,但是在众人的苦劝下,朱由检最终还是屈服的离开了。 从化学分院到国子监对面的皇家科学院本部,大约有10多里地,虽然入冬后天气寒冷,但是临近年节,街道的行人车马倒是不减反增了。 由于朱由检出行并没有使用皇帝的车驾,因此路的行人车马并没有靠边避让,只当做他们这一车队是某个勋贵平常出行而已。 而对朱由检来说,坐在马车观看着京城平民的日常生活,倒也是一种难得的趣味。 虽然年时,京城市政厅已经宣布了,车马行人必须靠右行驶,除了皇帝车驾外,谁也不得占行驶的规定。 但是,显然京城的百姓还没有习惯,放着大道不走,要走道边的的规矩。这些车马行人是一有机会窜到了路,非要被为崇祯开路的巡警臭骂一通,方才央央的让开了路。 看着车外不时有人因为被堵住了去路,从车窗内探出头来急着眼喝骂过去,朱由检大觉有趣。虽然相差了几百年,但是这国人的性格似乎也没什么变化啊。 在走走停停之间,他们一行人终于拐弯进了成贤街。同钟鼓楼前繁忙的街道不同,进了成贤街的碑坊,朱由检感觉像是从闹市区进了谁家的园林一般。 街道两边的吆喝声顿时没了,路的行人虽然不少,但是行走之间却悠闲了许多,而路行驶的马车也非常的守规矩,连拉车的马儿也雅了许多。 看起来,这曲星罩着的地方是不同凡响,朱由检心里不由暗暗的吐槽道。 进了皇家科学院之后,朱由检先是同物理、数学两处分院的研究员们见了见,在经过了例行的慰问之后。 他有些好的对面前的院士们询问道:“前两天,朕请你们对大明纸币的发行数量进行一个评估,你们今天可是有结论了么?”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7章 货币的投放计算 听到了皇帝的询问后,王德进、万鸿生、罗雅谷等几名数学和物理院士互相对视了一眼之后,万鸿生便作为代表站出来对着崇祯行礼答道:“回陛下,户部转交的各地商业数据相当的不全,京畿资料最为详细,而江南地区次之,其他地区更加混乱了。 如果想要计算出精确的货币投放数量,必须要获得各地详细的贸易规模,和货币流通的速度…” 朱由检打断了他说道:“你说的这些调查可以今后慢慢补,但是朕现在需要一个数字作为参考,作为发行货币数目的判断,你们有没有计算出这样一个数字?” 万鸿生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同僚,看着他们对他点了点头,他才转回头对着崇祯谨慎的回道:“回陛下,我们按照现有的资料,经过一个粗略的计算,认为大明货币的发行量应当不超过 我们的依据是,根据各项数据计算,大明国内贸易规模大约为:粮食贸易2亿5千万两,生丝贸易3600万两,丝绸贸易3600万两,棉花贸易350万两,棉布贸易2400万两,茶叶贸易450万两,瓷器贸易150万两,木材及竹木制品贸易7500万两,煤炭贸易60万两,钢铁贸易120万两。 以共计4亿3230万两,再加其他零星贸易估算为1亿1千余万两,我们认为大明一年内的国内贸易规模大约在5亿5千万两左右。 北方的货币流通速度大约为一年3-5次,南方则大约为一年6次左右。所以我们商议后认为,货币投入量在1亿1千万两-1亿2千万两是适当的。 另外我们还要提请陛下注意,根据我们从海关及央银行的一些数据推断,每年从海外流入国内的白银当在300-500万两之间,而今年的白银流入量甚至高达1500万两。如果这些白银出现在市场,会挤占掉一部分货币的位置。” 仔细的听完了万鸿生的报告之后,朱由检细细的想了许久。三大银行的本金还不到3000万两,山西银行即便是现在增加股本,总额也不会超过3500万两。 他们现在提出要以3倍于本金的规模发行纸币,纸币总额也1亿两出头,尚在1亿1千万两这个适当值之下。 答应他们的要求,似乎没有什么风险,还能够有利的促进纸币替代金、银在市场流通。想要把金银从流通市场赶出去,除了稳定的币值之外,还需要有足够的货币数额可以替换金银缺位后的市场交易需求。因此,看起来这是一场皆大欢喜的局面。 不过朱由检又多想了些,他觉得这些商人们都是追逐利益的,没有理由突然之间变得这么忠君爱国了。 他们拿着多发行的纸币做什么呢?总不可能放在家里观赏吧。如果他们拿着纸币在市场收购物资囤积居怎么办?或是拿着纸币去放贷给商人们囤积居怎么办? 脑子里多想了一会,朱由检顿时有些悚然而惊了。现在市场本身有一套金银铜的货币体系存在,之前11发行纸币,不过是用纸币取代了白银在市场的使用份额,因此不会对市场造成太大的波动。 但是如果玩增发纸币的把戏,等于印刷了一大笔白条去市场抢劫而已,这样的行为太祖和永乐皇帝都干过,虽然他们自己是爽了一把,但是却留下了宝钞这种一钱不值的废纸,和朝廷信用的破产。 如果增发的纸币只在流通市场流动,那么除了抬高物价之外,不会给国家创造任何财富,这显然不是朱由检发行纸币的目的。 只有让增发的纸币进入到生产环节,才能为大明初生的工业补充流动资本,从而获得财富的增长。如此一来,国家的经济规模才会迅速扩展,从而吸纳更多的无抵押纸币,最终把现在的代银劵变成真正的信用货币。 而信用货币的出现,将彰显着大明开始走进资本主义社会,变成一个近代国家,这才是朱由检希望看到的结果。 崇祯思索许久之后,便把王承恩叫到了身前来,他示意身边的人群先退出,他要向王承恩交代些事情。 看着其他人退出房间后,朱由检才转头看着王承恩严肃而小声的说道:“你现在去十王府的户部金融会场,朕希望你通知他们两件事。1、各银行请求以自己本金三倍的数目发行纸币,朕准许了。 2、但是对于他们提出的发行纸币方式,朕不认可。朕对三大银行做以下要求,各银行申请发行本金数额的纸币,这些纸币的用途,朕不干涉。 但是对于超出本金数额的纸币,用于什么用途,户部有权利进行监管。超出本金发行纸币的三分之一数额,由银行提出申请,户部批准方可动用。 这些资金不得直接投入流通市场,也不得使用此项资金借贷他人用于囤积居。一经发现,户部会收回该银行额外发行纸币的权力。对于采用该项资金谋取非法利益的商人,除了收回贷款和没收非法所得,还要对其实行罚款,为非法获利的1-3倍。 另外三分之二,则只能用于购买朝廷公债。当然,各银行也可以采取放弃这部分额外纸币发行的权力…” 皇家科学院本部所在的地方,原来是京城教坊司的地方。因为崇祯登基后下令,凡是学校附近一里地之内不得存在娱乐场所,三里内不得存在特殊娱乐场所。因此国子监对面的烟花柳巷不得不进行了大撤退。 事实这一年来,京城的娱乐业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一方面是崇祯下令刑部对特殊娱乐进行了限制,并取消了象姑这种男性色情服务,使得特殊娱乐场所的娱乐项目大为减少。 另一方面则是崇祯对于色情行业,特别是男男关系的厌恶感,已经在京城广为流传。不管是喜好风月场所的勋贵,还是想要做风流名士的士子们,为了不被皇帝反感,都开始自觉的远离了京城风月场。 以往日夜车马往迎的京城名妓,现在不是无聊的在闺读书,便是干脆南下金陵,去十里秦淮河见识江南风情去了。 这样一来,京城的风气倒是有了极大的改观,特别是燕京大学的学子们,在无法颓废在秦楼楚馆的脂粉歌舞后,倒是渐渐有了几分刚健质朴的模样出来了。 而占据了教坊司这处宝地的皇家科学院,并没有大幅度的改变这里的模样。只是把教坊司同相邻的几间宅院沟通了起来。 虽说物理学要使用到机械,而地质学要堆放矿石标本,但是教坊司这处宅院历史良久,不仅有许多名臣前辈来过此地,即便是此地的楼台庭院的格局也是极为出色的。 徐光启等人终究不是崇祯,不忍心下手干这种焚琴煮鹤的事情,加物理、地质的机械和标本可以放在地方广大的分院,最终也没有对此地大动干戈了。不过这倒是让搬进这里的研究员们大为振奋,认为此地环境优雅,正适合他们思考些枯噪的数理问题。 在崇祯同王承恩谈话的花厅隔壁,徐光启正同徐弘祖、顾柔谦、彭天锡三人交代,一会同皇帝见面时要注意的事项。 徐弘祖,字振之,号霞客,南直隶江阴人。顾柔谦字刚,江苏无锡人。彭天锡字美泉,南直隶人。 徐弘祖的家族本是江阴巨富,但是到了他这一辈已经家道落了。不过凭借着他父母亲操办的棉纺织工坊,家业倒是重新振兴了起来,保持着江南富户的水准。 其父徐有勉平生不愿为官,也不愿同权贵交往,喜欢到处游览欣赏山水景观。徐霞客也受父亲影响,博览群书,尤钟情于地经图志,少年时立下了“大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的旅行大志。 徐弘祖在十五岁考童子试不后,便未在参加科举,而他父亲也并没有勉强他,反而鼓励他多读些书。父亲亡故之后,在母亲的允许下,他22岁开始正式出游,28岁后开始做有目的纪游。 他京之前刚刚游览考察了浙、闽、黄山等地,回到家接到了张燮的书信,张燮在信说自己已经接受了皇帝的聘书,接受了海军军官学校校长一职,他希望徐弘祖能够前往北京担任海军军官学校的地理地质学教授,教授这些海军学员如何分辨基本的地质情况。 徐弘祖原本并不想接收张燮的邀请,已经42岁的他早对功名毫无兴趣了,更不愿意被一个职位所束缚住,妨碍他的旅行计划。 不过很快他又改变了主意,接受了张燮的邀请北了。一来他想要趁机游览北地的风景地理;二来则是驿站改革后,他想要借用相识官员颁发的马牌免费旅游计划算是泡汤了。 虽说可以从母亲那里拿钱,但徐弘祖还是觉得有些羞愧,他打算先找机会北,在京城混几个月,再继续自己的旅行大计。 而顾柔谦三代通晓舆地之学,对沿革地理和军事地理的研究可谓家学渊博,因此也被张燮邀请来了京城。 至于彭天锡虽然只是一个秀才,但是他不好经义,好读闲书,对于山川地理之学也算是如数家珍。不过他是寒门出身,不是徐宏祖这样的名门之后,因此不过是凭借他串戏的本领,在缙绅之间做个清客之流的人物。 原本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被张燮看在眼的,不过他在江南时同柳敬亭甚为要好,两人常常聚在一起,感慨自己有怀才不遇的境遇。柳敬亭被崇祯看重之后,便趁机推荐了他。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8章 中华书局 “长庚馆的四书注疏价0.3两,南京大字本四书注解0.5两,八股、程、墨卷大多在1-2钱银子,建阳版的新调万曲常春才0.12两…” 范程双眼发光的站在书架前,一本本的浏览过去,浑然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年的感觉。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这几天来,他除了在京城四处游历,询问些民生物价之外,便是四处寻找书店,准备买些书籍送回沈阳。 对于关内的大明来说,被努尔哈赤蹂躏了近十年的辽东,基本已经变得蛮夷化了。特别是在努尔哈赤生命的最后几年,大约是脑子有些糊涂了。一反起兵之处招揽安抚辽东汉人大户的政策,反而对着汉人缙绅和读书人用了屠杀手段。 努尔哈赤出尔反尔的举动,顿时给了这些汉人缙绅和读书人一记狠狠的耳光。要知道,努尔哈赤之所以能够从李成梁的家奴成为后金的天命汗,这些汉人缙绅和读书人的功劳可谓功不可没。 正是在这些汉人缙绅的帮助下,努尔哈赤才能打破明军将领的贸易封锁,用人参和貂皮从明国内地换取了大量的物资,才能让他在辽东老林子里维持下去,并征服了其他野人部落强大了起来。 而又是这些缙绅为他打听明军的情报,拉拢明军的将领,所以努尔哈赤才能屡屡在战场,让那些明军将领突然叛变,打击了明军士气,从而打败明军。 也正是因为有这些汉人缙绅和读书人的带头屈服,人数还不到辽东汉人20分之一的建州女真,才能一边跟明军作战,一边奴役着数百万辽东汉人,为他的反明战争提供粮食、武器、铠甲还有人力。 这些汉人缙绅和读书人,虽然见证了努尔哈赤对辽东平民的屠戮,但是他们从来不觉得,这把屠刀会落在自己身。因为他们自觉,失去了他们的帮助,这位辽东老林子里走出来的女真奴酋,是无法统御这么广阔的辽东土地和如许多汉人的。 然而对努尔哈赤来说,他的选择并不是只有一个,如果女真人统治不了那么多汉人,那么把汉人杀到能让女真人统治可以了。 在他的疯狂屠戮下,辽东汉人跌落到了百万人口以下,足足减少了五分之四的人口,而女真人通过四处征服辽东的少数民族,却把人口扩大到了3、40万。辽东汉人同少数民族之,大约只有11。 而汉人同女真人的人口,则只剩下了31的程度。到了这个时候,努尔哈赤才举起了屠刀指向汉人缙绅和其的读书人。 在范程看来,努尔哈赤的行为简直是癫狂,可以说是失去了理智。但是在努尔哈赤的屠刀下,辽东当地的汉人势族豪门基本已经一扫而光,再也无法掌握住对辽东汉人的控制了。 能够在努尔哈赤屠刀下幸存下来的,不是被抬入八旗的明将,是没什么势力的寒门小地主。努尔哈赤用最为简单,也是最为野蛮的手段,直接把后金国内的汉人缙绅阶层砸了个粉碎。 自此,后金国内的政治力量便只剩下了女真和蒙古的军事贵族联盟,原本是后金国一根支柱的辽东汉人缙绅势力,算是灰飞烟灭了。 不过努尔哈赤还没来得及把后金国内的明军降将,也一并干掉的时候,他去世了。继承了他汗位的黄台吉,不管是理念还是平衡国内政治的需要,再次把汉人缙绅势力和降将集团扶植了起来。 这位不被努尔哈赤所喜的后金四贝勒,算是完全推翻了努尔哈赤为女真设计的立国之路。事实,从那位汉人幕僚背叛了努尔哈赤之后,这位女真天命汗知道,在辽东他可以把任何一个少数民族都同化成女真人,但唯独不能把汉人变成女真人。 意识到这点之后,努尔哈赤想要做的便是,把辽东地区彻底从汉人化圈独立出去,成为一个女真为主体的国度。但是显然黄台吉不这么想,他想要做的是国之皇帝,而不是后金之大汗。 当然,除了这对父子之外,不管是女真人、蒙古人还是汉人,都不明白这对父子的想法是什么。 至于范程之类的辽东缙绅士子,从努尔哈赤的屠刀下逃脱了性命之后,黄台吉稍稍宽容一些他们,这些辽东缙绅士子立刻觉得,这位新任的后金大汗才真正是天命所归之人,是值得他们所效忠的。在后世,这类人的举止叫做斯得哥尔摩综合症。 对于效忠黄台吉的辽东缙绅士子来说,首要之务自然是恢复辽东的圣人之学,避免后金被明国指认为蛮夷之国。只有同样尊崇儒家学说,并愿意捍卫名教的后金,才有资格同明国争夺国的统治权,而不会被那些大明的缙绅士子所誓死反抗。 但是辽东屡经战火,又被努尔哈赤临死之前大肆屠戮了一次读书人,现在辽东还有生员身份的士子不会超过500人,至于那些会印刷和造纸术的工匠更少了。 虽说去年二贝勒阿敏去年攻打朝鲜,从朝鲜掳掠了不少工匠,从而开办了后金的造纸工坊。但是缺乏书籍的后金,却无法拼凑出一整套完整的圣贤典籍,用以教化后金百姓。 因此范程这次秘密入关,除了打探明国的内情之外,他还想着从明国京城弄些典籍回去,用作教育后金亲贵子弟之用。 北京作为明国的都城,都书店不说汗牛充栋,最起码也是应有尽有,这是范程前往北京时,已经做好的心里建设。 在来之前他也已经打听过,北京书坊业多集在正阳门一带,在宣武门、崇门、隆福寺、护国寺一带也有少量书坊。当然最著名的书籍市场还是城西城隍庙书市,每逢初一、十五、二十五开市。 但是到了京城之后,他才听说京城开了一家华书局,规模远远超过了城隍庙书市。而且在书局对面是年初才成立的北京图书馆,可以让人免费进入读书。 他当时也不以为意,毕竟现在的书坊能有3、4百种书籍已经算是丰富。而如果拥有3千余种书籍的书坊,都能自夸天下书籍尽在坊了。 毕竟现在的书坊大多是书店兼刻书坊,也是说大多数书籍都是自家刻出来的,而不是从其他人那里购来的。毕竟只有刻书才能赚到钱,而很少有书坊愿意赊欠书籍给别人出售的。 毕竟书坊之书都是从他人那里购买得来的,卖不出去不砸在自己手了么。若是自己刻书,不仅成本大幅下降,要是书籍畅销还能自己再加印。 因此一间私人书坊若是有3千多种书籍,即便书坊主人拿程、墨卷凑数,这件书坊存下的刻板,已经是一笔极大的财富了。 范程尚在年幼时,倒是听自己的父亲提过,说天下刻本以金陵、新安、吴兴三地剞劂之精者,不下宋版。而福建建阳书坊版纸俱最滥恶,最坏的是,凡遇各省所刻好书价高,即便翻刻,卷数目录相同,而篇多减去,使人不知。虽一部止货半部之价,但是却害人非浅。 因此当范程兴致冲冲的跑到南熏坊,踏入挂着华书局牌匾的大院时,他没有想到自己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浩如烟海。 整整四进的院子,除了最后一进是书库不对外开放外,其他三进院子的房间内都摆满了书架。他带着一种朝圣的心情,现在院子内摆放的洗手台洗干净了双手,然后才一步步的巡游在这书籍的海洋之。 同书店的员工交谈之后,他才知道这华书局的藏书有2、3万种,共计12万余册。而对面的北京图书馆存有宫内藏书4万余种20万册,除了永乐大典和宋元及一些珍本外,常见书籍都在其了。 范程看着这满墙满柜的书籍,眼都觉得要冒出火来了。这华书局的书籍,同外边那些书坊不同,很少有应对科举的程、墨卷,至于粗编滥造的神魔和戏曲杂也很少。 这里的书籍大多都是精挑细选的善本,即便是建阳刻本也是选的品质较好的。而且范程发现,除了戏曲、、杂之类的书籍大多来自外地书坊,凡是经史子集、天地理、物理、化学、自然科学的书籍,大多是华书局精校本。 这些刻本的纸张洁白密实,字迹清晰,毫无污染的痕迹。品质超过了最好的棉纸刻本,但是价格却又低廉的同建阳本相当,每册不过一毛到三毛之间。 他也悄悄的询问过店员,这位店员倒也爽快的告诉他:“原本我们店里自刻书还不到3成,现在已经增长到七成了,今后除了一些杂书之外,其他书籍都会替换为我们书局的自刻本。 我们书局采用的是活字印刷,又改良了印刷机,这纸张又是天津造纸工坊新近研发出来的好纸。 其他书坊刻一块好板起码也要一钱银子,最便宜的福建竹纸每百张2分6,最贵的江西棉纸每百张4分2。 但是我们书局自印本成本还不到他们一半,质量却金陵善本还要强许多。加我们自刻本都是经过翰林学士精校过的,只要我们卖出一本,外面市面的错漏伪劣书籍会少一本。 因此价格算便宜一些,也不会亏钱啊。但是天下的读书人不因此受益了么。” 范程大为惊的看着这位店员,他倒是没想过,这样的市井之人,居然也明白这样的大道理。 那位店员看着范程注视着自己,颇不好意思的说道:“这是小人听我们家社长闲聊时说起的,并不是小人想出来的。” 范程颇为好的问道:“你们家社长是?” 店员颇为自豪的挺了挺胸说道:“我们家社长是人称“海鹤先生“的黄坤吾啊。社长受到陛下邀请,同陈眉公、毛子晋、范潞公几位先生,经营北京图书馆及华书局,并对宫内藏书进行修订,预备从明年开始广征天下书籍,为大明建立一套古今图书目录,以为读书人的盛事…” 看着这名店员颇为自豪的模样,范程忽然感觉心有些不安,他把目光移到了一边的书架,转移着话题说道:“国简明历史读本,这是虞山先生的新作么?”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9章 一本历史书 在皇家科学院的一间花厅内,打发走了王承恩的崇祯,便看到了被徐光启带进来的三名地理地质学者。! 这个的时代的读书人学习和研究地理,基本都是为了解读史书和军事目的。而地质学还只是地理学的一个附带,只有一些碎片化的知识,并没有形成一个独立的知识体系。 在崇祯的推动下,陆海军军官学校和燕京大学三所院校开始联合起来,对地理学和地质学的知识进行整理归纳,并正式确定这两门学科的研究内容。 同徐弘祖、彭天锡、顾柔谦分别打了招呼之后,朱由检便微笑着对三人说道:“你们这次带领学员对蓟州、唐山、迁西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考察,所写的考察报告朕已经看过了。 对于地形的新式测绘方式,和当地的自然植被的记录,还有地质矿石的采集研究,朕觉得这些归纳总结出来的调查方式都很不错。 不过朕觉得你们今后的报告可以制定成规范化的表格,然后往里面填充调查数据,那么更容易进行同其他地区的调查报告进行对,从而找出异同点来,你们觉得如何?” 徐弘祖微微颔首,但没有出声。顾柔谦和彭天锡倒是很快的应声附和了崇祯。 继续交谈了几句之后,朱由检这才把召见三人的真实意图说了出来,“其实朕今天召见你们,是想要委托你们其的一位或二位,在明年开春之后前往朝鲜王国。 对铁山郡以南,江华岛及汉江以北的区域做一个地理、地质调查。搞清楚这片区域的山川、河流走向,地理地形特征,还有当地的矿产资源类别。” 原本神色淡然的徐弘祖顿时有些按捺不住了,他略有些激动的对崇祯问道:“可是金刚山所在的地方?请陛下准许,臣愿意前往朝鲜一行。” 顾柔谦却有些犹豫了起来,现在明国前往朝鲜的陆路被建奴所截断,想要前往朝鲜便只能走海路,但是听说朝鲜到山东的海路并不怎么好走,而且此行勘察的地方又是大明难以管束到的藩国,这让他不仅起了些许畏惧之心。 彭天锡虽然在好友的推荐下,成为了陆军军官学校的一名教员,但是平日里却一直被徐弘祖、顾柔谦紧紧的压住了一头,此时听到了崇祯的询问,他顿时感觉是自己进入皇帝视野的一个好机会。 虽然落后于徐弘祖,但是却在顾柔谦之前向着崇祯自动请缨了。 朱由检将三人的表现看在眼,他略略思索了一阵便说道:“听说顾教授这次考察回来小病了一场,我看这次去朝鲜的机会还是先让给徐教员和彭教员吧…” “简直是胡说八道。”翻看着手的国简明历史读本,范程不由惊怒交加的把心里的感受喊了出来。 他话一出口,便意识到不对,这里可是明国的都城之内,还是在大庭广众之前,他怎么能说出自己的心声呢。 果然,他话音刚落,陪着他挑选书籍的店员便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主动询问道:“这位客商,这钱阁老的书究竟有何不对,何至于如此动气?” 范程为了能够大量的购买书籍,托辞自己是来自宣化的商人,想要在宣化城内开设一家书坊,所以前来京城采购。 他这一路逛来,已经买了数百种书籍,而且还都是大部头的贵价货,价值接近千两。因此书局特意指派了一名店员跟随他,替他记录书名,好统一进行打包。 看着身边店员狐疑的模样,范程不由打了个哈哈,掩饰着心的惊恐回道:“我是说这些建奴果然是胡说八道,明明来自通古斯高原,但是却乱认祖宗,非要同女真人扯关系,真是太不知廉耻了。” 店员顿时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附和道:“范客商说的不错,这女真人的确是不知廉耻,自从钱阁老写作此书后,凡是读过这本书的读书人,一个个都和范客商你一样,对着这些通古斯人义愤填膺呢…” 自顾发表自己感受的这位书局店员,并没有注意到,此时范程握着的手,已经是青筋暴露。显然,这位宣化来的书商,内心并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看到了这本对于建州女真源流进行臆想的历史书后,范程今日因为看到如此多典籍而勃发的兴致顿时大坏,他也无心再继续细致的挑选下去,又匆匆挑选了八、九十种图书后,便告诉了店员范家商号的地址,让书局派人把书送门去。 正打算转身出门的范程却突然被店员拦了下来,这顿时让他心一惊,他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破绽,让这位店员看出了蹊跷。 范程正暗自戒备的时候,小了他一个个头的店员,却不以为意的指着他的左手,笑眯眯的说道:“范客商,您手还拿着一本,这本可也要加入书单?还是另外算账?” 范程脸色有些僵硬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然后便不自然的笑了笑说道:“这本书,我便随身带走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腰间取下了一个小革囊,从抽出了一张五角的纸币递给面前的店员说道:“剩下的当做你的茶水钱,今天辛苦你了。” 店员脸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他接过范程手的钱后,便点头哈腰的让出了道路并说道:“多谢范客商打赏,小人一定尽快给客商把书籍送过去,好让您赶回去过个好年。” 范程把手的小心放进怀,对着这位店员点了点头,便大踏步的向着大门走去了。 他心情激荡之余,有些分神了。在出院子门口的时候,同人撞了一个满怀。 虽然范程是一名儒生,但是他体格魁伟,倒是更像一名冲锋陷阵的将领。事实他也的确过战场,也正是因为这副体格,所以才没有被女真人当做无用的儒生给砍杀了。 也正因此,同人相撞之后,范程只是身体微微晃了晃,但是对方却结结实实的摔了个跟头。 范程赶紧弯腰道歉道:“抱歉,抱歉,宪斗一时分心,敢问这位兄台可有事…兄台是佛郎机人?” 在身边翻译李伯安的搀扶下,摔的结结实实的安德烈终于从地爬了起来。 他撇了一眼他身材还要魁梧的范程,发觉对方身穿的是明国读书人的服饰。他此时已经稍稍了解了国的习俗,在这个国家最有权力的还是这些读书人,惹到一个便能引出一群,便是明国的贵族也要让他们三分。 对起现在的欧洲,国王、贵族、教士在国内不受限制的权力,国人的官考试制度,显然能够极大的约束国王和教会的权力,这也是让他倍感惊的地方。 他自然不会同这些读书人纠缠什么,毕竟在这片东方的土地同样存在的人种歧视。如同他们歧视美洲的土著、非洲的黑人还有亚洲的土人一样,国人同样歧视一切非国籍的人种。 虽然国的皇帝看起来对他颇为礼遇,但是他所遇到国平民,都把他们这种红毛绿眼睛的欧洲人,私下称之为西洋蛮夷,认为他们既愚昧又不讲究卫生。 安德烈刚刚听到这种评价的时候,感觉自己很委屈。毕竟作为一名英国乡绅,他同那些欧洲下等人出身的海员水手可不是一个阶级的。 那些欧洲海员大约半年也难得换一次衬衣,有些根本连衬衣都不穿。但是他以往在海最困难的时候,半个月也要换一次衬衣,而自从作为英王使者登了国土地,他便改成了每3天换一次衬衣。 这个生活标准,都已经等同于欧洲的大贵族了。因此被国人视为肮脏而不卫生的蛮夷,安德烈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愤怒和委屈。 同国皇帝派出的代表洽谈完商业的事务之后,他便强拉着作为自己翻译的国船长,要求他带自己深入的去了解下,国人引以为自豪的化究竟是什么。 李伯安对于安德烈的请求也颇有些伤脑筋,毕竟他虽然读过几年书,但却也不是什么正经的读书人。这所谓的国化,他还真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不过,李伯安同四夷馆的小吏们交流了之后,便决定把这位求知欲过于旺盛的英王代表带来书局,想来书局那浩如烟海的书籍,足够让这位夷人了解什么是华化了,算他看不懂面的字,也能看得懂数十万册书籍背后,代表着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化。 范程看着从地爬起来的安德烈,同身边的一位国人交谈了几句后,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对着他生硬的说道:“没关系。” 听着安德烈荒腔走板的声音,李伯安耸了耸肩说道:“这位秀才公,这位英国人在同你说没关系,刚刚他光顾着看风景,倒是没注意你从对面走了。如果你也没事的话,那么大家各忙各的去吧。” 范程同李伯安点了点头,便同两人交汇而过了。被这英国人一干扰,他刚刚还有些惊慌失措的心里顿时平静了下来。 范程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发觉书还在。他心便下定了决心,这明国君臣果然恶劣,一边同我后金刻意交好求和,一边却在写书诋毁我后金女真的出身来历,他们的求和必然有诈,我将此书带回去给大汗瞧瞧,必然能让大汗不再被明国所迷惑…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0章 安德烈的担忧 虽然安德烈不知道什么叫做浩如烟海、汗牛充栋,但是当他走进这座用书籍构建起来的知识圣堂时,他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谦卑感,如同他第一次走进牛津大学博德利图书馆的感受一样。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欧洲以外的区域,看到这么多印刷精美的书籍放在一起。虽然他看不懂这些书籍印刷的方块字体,但是不少书籍夹杂的插图,已经让他明白这些书籍并不是用来赞美神的教典。 和拥有这样高度化的国家相,大不列颠群岛果然相当于刚刚脱离野蛮生活的蛮族状态。位于牛津大学的博德利图书馆是大不列颠最大的图书馆,但是在托马斯.博德利爵士于1602年正式重建这座图书馆时,他花了无数精力收集到的图书也不过才区区2000余册,还不及此处的百分之一。 当然这并不是说欧洲的化太过落后,如金尼阁一次性带着教宗赠书7000余部运到了国。之所以英国第一的图书馆都搜集不到多少种图书,完全是因为现在的欧洲宗教斗争所造成的。 和国不同,在欧洲虽然贵族拥有受到教育的权力,但是知识的传承却始终掌握在教会手。11世纪因为东西教会分裂,导致天主教内部出现了内部抗议者。到了16世纪初,马丁.路德以一篇,正式宣告了意图改革教会的新教教徒的出现。 在这一百年里,新教势力的兴起,使得欧洲出现了新教联盟的贵族联盟。在这个时代,但凡是思想开始的争斗,最终都会用武力来解决思想的分歧。 新教徒虽然得到了欧洲下层民众和一部分贵族的支持,但是在教义学术理论的积累,兴起不到百多年的新教教士们,必然要弱于已经存在了一千多年的天主教教会。在这种状况下,昔日秦始皇使用过的焚书坑儒之策,新教教士们自然也不例外的使用了。 而新教国家,实施这个政策最为激烈而彻底的,自然还是英国人。在1536~1539年英王亨利八世实行宗教改革前,大不列颠群岛有着近千所修道院,这些修道院最古老的甚至可以追述到公元5世纪。 正因为这些修道院存在的历史之久,所以这些修道院内也蕴藏着大量的手抄书,但是在亨利八世实施宗教改革后,他关闭了800多座修道院,并焚烧并毁坏了约25万册图书,这其不乏从罗马时代流传下来的典籍。 虽说在亨利八世的时代,国的造纸术和印刷术已经传入了欧洲。但是在这之前,欧洲的书籍都是修道院的修士在羊皮纸精心抄写,并在封面装饰以金银,书籍完全是一种昂贵的艺术品。 在15世纪期,这样一部羊皮书价值一幢房子和一小片土地。因此小贵族家基本看不到书籍,只有大贵族家才有昂贵的书房存在,而书籍也是以个位数居多。 1439年,牛津大学收到了来自英王亨利六世的叔父格洛斯特公爵汉弗莱的一笔慷慨捐赠,共有280册书,此事引起了牛津大学当局的重视。为了这批书籍,他们决定要把图书馆搬迁到一座更大的,而且位置处于大学央的新楼里,并以公爵的名字命名了这座图书馆。 而汉弗莱图书馆便是博德利图书馆的前身,当这座图书馆被以宗教改革的名义毁于一旦后,才有了博德利爵士的重建活动。 亨利八世的宗教改革运动,虽然奠定了不列颠王国的新教基础,但是它对于英国化的摧残也是显而易见的。不过也正因为这种欧洲天主教传统化教育的缺失,使得现在的英国可以欧洲大陆其他国家更为开放,也更能接受新的关于科学的知识。 这也是为什么,当安德烈被住所服务的国人讽刺之后,不仅没有恼羞成怒,反而开始对国化起了极大的兴趣,想要见识一下,让这些国人引以为傲的化究竟是什么。 毕竟在艾萨克·牛顿爵士没有诞生之前,英国在欧洲人眼也不过是乡巴佬和海盗、小贩组成的国家,根本没有什么化可。 安德烈一边在书柜之间行走着,一边好的拉着身边的李伯安询问着他所不明白的事务,从书的内容、价格到书柜贴的标语,和摆放在书柜边,供人抄写的桌椅,他对这个叫做华书局的一切都感到了极大的惊喜。 这里的书籍同欧洲相,便宜的像是白送的一样。虽然印刷术和造纸术在欧洲各地的流传,让书籍从贵族用来炫耀自己财富的奢侈品,变成了普通贵族和富户也能购置的起的知识载体,但一册书依然等于一名普通雇工的一周工资。 如果不是这些书籍使用的是他所不了解的字,他一定会买一批作为自己在船消磨时间的读物。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打算弄一本带回国去,当做他这趟国冒险之旅的纪念品。 安德烈正一心想要找一本插图多一些,较具有国风情的书籍时,从他身边经过的店员看着两人不由停下微笑着建议道:“这位西洋客人如果想要购买外书籍的话,不妨跟我走,外书籍可不在这边。” 李伯安有些诧异的看了这名店员一眼,才对安德烈翻译了他的话。安德烈同样感觉很惊讶,他有些愕然的说道:“这里还有欧洲字的书籍?” 这名店员一边向前方走去,一边说道:“西洋字的书籍不多,只有不到20本,在隔壁的房间内。” 李伯安同安德烈顿时不由自主的跟了去,他们也很好,这大明的都城内有些什么样的外书籍。不过两人心里都觉得,这大约是某个商人从欧洲带来的货物。 他们跟着这位书局职员穿过了几个书架,便走进了另外一件较小的房间内。同样是双排相对的书架,间留出了走人的通道,不过这里的书架几乎外间要少了一半。 领路的店员在第三排书架前停了下来,他指着书架间一排书籍说道:“两位客人你们慢慢看,外书都放在这里了。” 安德烈向店员道了谢之后,便走到了书架面前,取出了书籍翻看了起来。当他拿到手时,才发觉不对,这些并不是从欧洲贩运过来的书籍。 他看了一眼手的书籍名称,,整本书并不厚,只有260页左右,但是闻着面的墨香味,也知道这是一本新书。 安德烈先是愕然,借着便抬头向着书架望去,他细细数了数,这一排大约只有17本书,但是没有一本是欧洲运来的书籍。 他好的翻了翻手书页的内容,发觉里面的拉丁词语并不是什么胡编乱造的货色,起码写作这本词典的人,有很深厚的拉丁素养,至少他强多了。 詹姆斯一世在世时,一反前几任英王对于教育事业的疏忽,大力扶持推动英国的科学研究和大学教育。 而伟大的英国戏剧家威廉·莎士亚,用英语创作的戏剧和诗歌,充满了优美的字意境。这使得英国人开始正视自己国家的字语,在大学开始推动用英语教学,而拉丁则成为了科学研究使用的工具性字,不再是英国流贵族所使用的日常用语。 安德烈虽然会读写拉丁,但是他不觉得自己能够这么贴切的使用拉丁,为词句进行注释。他重新返回了封面,赫然看到作者的名字是尼古拉·特里戈,这显然是一位欧洲人。 安德烈把手的书籍放到一边,对书架的书籍进行了全数的翻阅。书架的17本书,还有德语、意大利语、葡萄牙语、法语对的词典,此外才是几本很薄的双语书籍,显然是用来进一步学习这些欧洲语的。 尼古拉·特里戈的名字在大半数书籍出现了,安德烈想了想,便挑出了一本乔叟的,这是一本近300页的书籍,采用的是拉丁和双语刊印。 他拿着这两本书同李伯安走去出入口的柜台前付款时,装作不经意的问道:“这位尼古拉·特里戈先生是什么人啊?” 店员低着头给他包装书籍,头也不抬的回道:“是一位西洋和尚,也是大明皇家科学院的一位院士,他的名字叫做金尼阁…” 虽然从店员的口打听到了尼古拉·特里戈的身份,但是安德烈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金尼阁是耶稣会的修士,同他这位清教徒根本搭不什么关系。估计对方不在明国皇帝面前说英国的坏话,已经不错了。 从书局出来,微微有些失落的安德烈,看着街人来人往的繁忙景象,他忽然心情又变得舒畅了起来。他这次前来国,不仅同国建立了正式的贸易关系,还为公司签订了一份每年100万元的货币互换协议。 最重要的是,国皇帝还允许他们在天津设立一个商馆,并在北京派驻代表以作为双方的沟通。当然对他自己而,同国皇帝指派的商人一起开办苏门答腊岛采油公司,也是一个不错的期待。 不过安德烈还是希望能够同国皇帝建立更为密切的关系,从而能够保护自己和公司的利益,毕竟英国东印度公司在马六甲以北的力量实在是太弱了,这个地区不论哪个竞争对手都英国人更为强大。他很担忧,英国所获得的通商利益,会如同安汶岛的英国商馆一样,再次被欧洲其他殖民者所打压。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1章 机器之美 崇祯准备离开皇家科学院时,天色尚早。dt于是他马车之前,转头对着身后的内侍说道:“先不回宫,朕要去思院转转…” 当他抵达思院时,徐省声正好在院内办公。听到了崇祯到来的消息,他赶紧带着几位官吏出门迎接了。 经过一年多的视察,思院早对朱由检毫无秘密了,甚至有几幢宅院的改建,还是他帮助出的主意。 因此进入院内同徐省声交谈了几句,朱由检便主动向着钟表制作所的方向走去,口对着身边的徐省声说道:“其他人该干嘛干嘛去,徐管事陪朕转转可以了。朕听说又有一款新摆钟研制出来了,想来看看,这每日的误差计算出来了么?” 徐省声一边挥手让身后的几名官吏去办自己的事,一边紧紧的跟着崇祯身后回道:“回陛下,这次的摆钟之前的强一些,每日的误差只有1秒。” 朱由检听了倒是振奋了许多,他有些着急的追问道:“能不能长期保持?这样的钟一天能制作几台?” “这次应该以前的那些钟强,几位工匠和研究天计时的院士研制出了新的部件,不过能不能长期保持,臣以为还有待验证。 不过这半个月来,这台新钟的误差增加远远小于其他几台旧式钟。至于制作量,这种新摆钟暂时还只有三、四位工匠才能制作,一个半月大约能制作出这么一台…” 当崇祯站在这台摆钟前,听着一位工匠给他讲解这台摆钟的结构和原理,边还有一台半成品供他进行对照。 听了一刻钟之后,他才明白这些工匠发明的新部件原来是指摆轮游丝,而此前的擒纵机构也做了改进,变成了回退式的擒纵机构。钟摆、传动齿轮、擒纵机构、调速器,面前这个摆钟的结构已经具备了机械式钟表的所有结构。 只要继续研究下去,能够适用于海航行的钟会出现,而便于携带的怀表也有了指望。不过这个摆钟的零件也因此增加了近一倍,达到了100多个。由于钟表的零件精密度要求太高,只能由技艺高超的工匠一个个手工制作,所以徐省声才觉得大规模制作这种钟表是不太可行的事。 朱由检思考了一下便说道:“科学院的院士要研究天星象,所以要求误差越小越好。但是钟表不仅仅是用来研究天学的,它还可以作为民众日常作息规划时间安排。 内府名下的工坊,如果没有时间作为参照,怎么能够确定工人的下班时间,和对生产效率进行控制? 对于百姓的日常生活和工坊的时间控制来说,哪怕是时间误差在一分钟,也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当然在这个误差面进行不断的提高,那更为完美了。 如果大明百姓人人都能掌握精确的时间,那么他们能对日常生活进行合理的安排。但是以往使用的日晷、漏壶和沙漏都有着各自的缺陷,显然不及钟表更有发展前途。因此大力发展钟表计时,必然是我大明未来计时的发展方向。 因此钟表不能成为一小部分人的玩物,而要真正成为我大明每个百姓不可或缺的必需品。想要做到这点,工厂化生产钟表不可避免。 朕觉得思院应当把钟表工坊分成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研究钟表,提高钟表的精密度、小型化、和抵抗震动的能力。 而另一部分则是建立一个工厂式样的生产工坊,把钟表的零件分门别类之后,进行标准化生产。朕觉得,只要努力研究下去,这些零件最终都是能够用机器进行生产的,这样不仅可以降低成本,提高效率,还能够培育出大批的钟表制作工人么。” 徐省声虽然认为皇帝的建议很好,但是他还是认真的向崇祯询问道:“陛下现在的摆钟和从前的西洋自鸣钟结构大有不同,现在的摆钟光是制作成本超过了30元一台,这已经同最好的西洋自鸣钟售价相当了。 我内府名下各工坊,一个普通工人的收入每月也在4元五角到6元之间,可见这摆钟非是普通人能置办的起的。 而北方这些年连年灾害,即便是大户人家也要计算着过日子。能够出钱或者说愿意出钱购买这种摆钟的,大约也是江南的富户豪族了。但是他们这些人固然有钱,喜爱西洋自鸣钟的却没有多少。 算是西洋人从欧洲带来的自鸣钟,一年也那么一两千台,在加江南地方匠人的仿制品,我们这么大规模的生产摆钟,臣恐怕到时候会有大量的摆钟卖不出去,砸在自己手里啊。” 朱由检想了想便说道:“你说的倒也颇有道理,不过现在普通人家买不起摆钟,不代表今后也买不起。只要你们不断研究下去,摆钟的成本总是会降下来的,而工人的工资也终究会涨起来的。 不过现在么,钟表行业的确是要扶持一把。这样,你们设计一台外观简洁的摆钟出来,每台的售价定在45元。朕会让各铁路筹建公司、银行、海关还有南、北直隶各级官府,向你们购买这款摆钟,这样大约能够让你们放开生产一段时间了。 唔,朕先向你们*500台,以朕的名义赠送给顺义府名下各所学校、救济院,作为新年礼物…” 徐省声最为担心的市场问题被崇祯解决后,自然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了。他之所以敢当面反对皇帝的主张,事实也是明白了,崇祯用他主管思院,不是因为他对皇帝唯唯诺诺,而是他能替皇帝做事。 在崇祯登基一年来的执政,宫内能冒出头来的太监们,大多数都是了解了这位少年皇帝用人做事的方法。 服从听命固然必不可少,然而做事能力才是这位皇帝最为看重的地方。虽然看起来,崇祯并不如其兄祖这么有人情味,这是指他对待身边的贴身内侍而。但是这位皇帝对待宫内的奴婢和内侍,却的确称得仁慈两字。 起码这位少年皇帝在外朝遇到不高兴的事,不会回宫后迁怒于内侍。虽然大幅度的裁剪了宫内的人手,但是对于剩下的宫人,在生活的待遇却有了极大的改善。 最为这些宫人所高兴的,便是崇祯废除了宫内一切残酷的肉刑,让都知监重新制定了一份宫人守则,使得这些宫人不用再因为自己也不知道的错误而受到惩罚了。 在任用各处管事太监,崇祯也不再像之前的皇帝那样,让自己身边伺候的太监们掌握宫内所有的权力。而是让出了一部分无关紧要的部门,依旧交给天启时代留下来的管事太监们负责,另外便是从底层提拔了不少内侍,充实到了宫内各处。 吕琦、徐省声等人,便是以往宫内认为绝不可能位的人选,因为他们没有在崇祯身边待过,甚至有些人在宫内生活十几年都没同崇祯照过面。但是通过考试和选拔培养,现在一个个都穿了,让普通内臣遥不可及的服饰。 在被其他人羡慕之前,徐省声等人还是很清楚,他们现在的地位和风光是怎么来的。他们一边对着崇祯大起效忠之心,另一边则拼命的去了解崇祯的喜好,也维持自己得来不易的地位。 能够从宫内数万内侍进入崇祯的视野,必然都是有着不错的才能。而这些内侍也很快明白了,崇祯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人才。 徐省声是这些内侍的佼佼者,他一旦看穿了崇祯的心意,便全身心的投入到了都知监、思院的管理工作去,而不是像有些人一样,整天想要出现在崇祯面前,借此赢得崇祯的欢心。 越来越受崇祯器重的徐省声,证明了他这一年来的努力并没有白费。虽然他很少出现在崇祯的面前,但是思院每研发出一项新事物,崇祯会记得他一分。甚至常常主动来思院看望他,这种特殊的礼遇,也的确让不少人感到眼热。 在宫内浮沉了半辈子的徐省声,却没有因此昏头变得趾高气扬,而是变得越发谦虚谨慎起来了,他的做法也甚为崇祯所欣赏。 视察了钟表的制作之后,朱由检便随意的让徐省声带着自己逛了逛其他研究所。思院最为根本的研究,还是在于机器的制作。 军器监用来加工*管的钻孔机,纺织厂的各种机器,钢铁厂用来拉拔铁丝和轧制板材的机器,还有各式的加工机床等等。 一年来经过三次修整扩展的思院,已经基本把原先思院留下的宅院都利用了起来,而算这样也还不敷使用,现在正把南面的花园改建成新的厂房。 这些新的厂房将不再使用木结构,也不会有什么精美的歇山顶和大木立柱。 新厂房采用单跨或是双跨的内部空间,并准备采用钢筋混凝土框架作为受力结构。这种新厂房,高4.5米,宽18米,长36米。 这种新厂房内部可容纳的空间,要远远超出四合院的内部空间。不仅可以容纳大量的工人进行作业,还能够减少火灾的隐患。 在巡视,看着这一间间房间内放置的,时人眼笨重而丑陋的金属机器。朱由检心却觉得,这些人工制作的铁块,真美。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2章 王思任的疑惑 当崇祯元年的12月快要到来的时候,大江南北都开始雪落纷飞,淮河以北的平原更是成了白茫茫的成片雪原。 面对这个大多数北方人都要困在家的季节,不少家有余粮积薪的大明的百姓反而松了一口气,难熬的崇祯元年总算是要到头了。 这一年来,又是旱灾、水灾,又是同蒙古人打仗,京城附近还出现了地震,在一些百姓的眼,崇祯元年这一年天启七年加起来还要折腾。当然这种话他们也只能心里想想,不敢堂而皇之的说出来。 不过随着大雪封住了道路,不管陕西的灾情如何严重,这些灾民们也无法在这样的天气往省外进行迁移了。邻近陕西灾区的数省百姓心想的是,自家附近的游民不会再增多,社会治安也终于可以稳定下来了。 而远离灾区的大明百姓则是觉得,今年虽然过得不太顺利,但是坏运气都在今年遇了,那么明年应该会顺顺利利的了。至于陕西灾民的事情,自然会有朝廷去安排,同他们这些相隔千里的平头老百姓怎么会有瓜葛呢。 京城的百姓身则完全看不出,今年京畿同样有受灾的迹象。这是因为,去年宫内开办了各式工坊,和今年初开始对京畿运河水利的治理,京城街道的翻修,还有各种道路厂房的修缮工程,不仅给这些遇到灾害的京畿百姓找到了出路,还让他们手多了几个活钱。 通过向央银行借贷得来的资金,经由这些基建工程和工坊生产投入流入到了京畿周边数百万百姓的手,而百姓拿着手的这些钱,又在京畿市场进行了消费。 如此一来,京城的市面反而变得往年更为繁华了起来。毕竟以往京城有钱的人家,不是勋贵是官吏,这些人在京城人口只占据了不到5%。再加他们大多在京畿附近有着大大小小的庄园,因此府内下的用度基本都不用在外购买。 这些勋贵官僚们在外花费的项目,无非是古玩字画、秦楼楚馆罢了。这些行业都同普通人不相干,也不能促进经济发展,可以说大多数人都无法收益,自然也带动不了京城的市面繁荣了。 不过去年末崇祯强迫勋贵官僚们退出京畿附近的土地,拿了一些公司股票抵了他们的地价损失,使得这些勋贵以往自给自足的封建庄园制破产,不得不开始在市面购进所需要的日常物资。 虽然当时这些勋贵们都颇为不满,但是摄于崇祯对京营大刀阔斧的改革,把他们在军势力清洗一空,而英国公又不愿意替他们出头,因此也只能暂时保持沉默。 不过过了年之后,这些拿了股票的勋贵们顿时发觉,自己手的股票并不是曾经以为的废纸,而是真正的聚宝盆。凡是没有在年初把股票卖掉的勋贵,现在手的股票最少的也翻了2倍多,而最多的一个则是涨了6倍。 这个时候,大多数勋贵早忘记了,去年接受股票时的满腹怨气了,甚至于对自己无法重新回到军挂名任职,也有些不怎么心了。 他们现在每天最为关心的是,今天的股票价位如何?自己手的股票有没有涨?现在股票涨到这个程度,今后还会不会继续涨下去?是不是应该把手的股票给出售了。 总而之,崇祯元年这一年来,因为京城百姓和京官僚勋贵的共同努力,把原本只是每逢初一、十五,城商铺才会热闹起来的传统给打破了。 现在京城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开集市。而在乡下,集市的频率也从一月或是15日一回,变成了10天到5天一回。 市场的繁荣不仅促进了经济的发展,还深刻的改变了京城商户的经营方式。原本京城市场的货物交易量不大,因此各个商户之间的竞争,主要还是争夺京城的少数富贵人家,为了拉拢这些优质客户,一般都讲究三节立账,平日里客户门购物,并不用付现款。 也是说每个商户一年的资金周转,也3次左右。但是凭借着这么低下的交易频率还能获得不菲的收益,那么证明了这些商户对于货物定价,必然是处于一个相当高的利润。而且一家商户的主要盈利,是来自于这些优质客户。 但是崇祯元年开始,京城的商户发觉世道变了,四海商行以较低的定价,现款交易,吸引普通百姓去购物,从而加快资金的周转效率来盈利的新模式,半年内成为了京城第一商号。 四海商行似乎从这样的贸易方式尝到了味道,在下半年内又从京畿扩展到了整个北直隶,还进入了山东、河南、辽西、东江、山西、陕西等地。 这种扩展的速度不仅让京城的商户们目瞪口呆,而且也迫使他们进行变革,开始学习四海商行的贸易模式。京畿地区看起来不可动摇的商人行会,商场旧规则,在四海商行掀起的商业浪潮下,开始崩分离析了。 对于顺天府大小官吏来说,原本这个时节也是应该准备歇冬,享受一下今年的丰硕成果的时间了。 但是顺天府右府丞王思任这两天却感到格外的怪,往日非要到了钟点九时,才能看到属下官员踩着点到的情景,现在却变得他在众目睽睽之下走进府院大门了。 而到了下午五时下班时间,一干人等宁可坐在自己房间内发呆,也绝不愿意第一个踏出大门回家去。 走进了自己的值房后,王思任心里还在寻思着,听到身后的门轴吱呀响了一声。他回头看去,原来是府内的小吏拿着烧着了的炭炉和一壶开水送过来了。 这小吏虽然没什么职权,但是在府内东奔西走的,消息倒是非常的灵通。王思任也没有多想,便对着他说道:“你且慢慢弄这炉子,过来给我说说,这几天府内这些官吏是被迷了魂了么?做事漫不经心不说,这下班又是搞的什么名堂?” 王思任虽然在公事一向较真,但是私下里对这些小吏却没什么架子,因此这名小吏倒也挺愿意同这位顺天府高官亲近。 听到王思任的吩咐后,他便放下了手的物事,走到王思任坐的案前行了一礼,方才恭敬的说道:“大老爷莫非没有听到传闻么?” 王思任楞了下,颇为好的问道:“传闻?什么传闻能让他们这么坐立不安的?次宛平、大兴两县官吏互换,我都没看他们有这么紧张啊。” “大老爷有所不知,这两天有传闻说顺天府又要改革了。以京城城墙外30里为界线,四周相连成立一个北京市,虽说这北京市还属于顺天府治下,但是财政、人事什么的都要独立出去了。 而原本各占京城一半的宛平、大兴两县,也要把县治退出北京市的辖区去,而京城市政厅将会接管北京市的治权,并改名为北京市市政厅。从此京城城墙30里之内,全由这北京市市政厅说了算。 大老爷你想,这顺天府衙门要是离开了北京城,它还能叫顺天府衙门么?这顺天府下都清楚,去掉了京城这块宝地,顺天府同地方的衙门又有什么区别呢?说不得还不如地方的府衙呢。” 挥手打发了这名小吏继续做事去,王思任唯有摇着头在心里叹息,“果然是人心不古,朽木泥塑充斥着朝堂啊。” 在王思任看来,能不能留在京城调入将来的北京市市政厅,应当看这些官吏平时的表现,而不是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装模作样。更何况,即便是不能留在京城,他们也还是官员的身份,不是被贬职发配,那里用得着如此阵势。 不过这种想法,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他知道在顺天府内,大约除了毕自严外,基本没人会认同他的想法。 对于他来说,不管在什么地方任职,他觉得都是一回事,左右不过抚民理政罢了。对于任职的地方是否富庶,能不能获得额外的收益,他并不在意。 当然这同他本是山阴大族不无关系,而对于顺天府的这些官吏来说,大多都是寒门出身,他们读书做官的目的,大多是求取富贵功名的。这任职地方的好坏,那是关切到自身利益的,由不得他们不全力以赴了。 往年京城商税不过四、五万两到头,宛平、大兴各一、二万,顺天府六、七千的样子。这么点银子,说不得还要被宫借着名头划拨去小半,不管是顺天府还是附京两县,能够维持不亏欠,便算得是好年份了。 但是今年,京城商税猛然涨了五倍,几乎达到了25万两。又成立了铁路、环卫等新的公共服务部门,及各种基建投入的工程。可以说,忽然之间京城突然变成了一个金矿,天下的财富似乎都在往京城涌来了。 在这种方兴未艾的时刻,突然说要把顺天府从京城给调离了,自然让这些官员们有些寝食难安了起来。王思任对此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了,算他现在出去驳斥他们,这些官吏也不会把心思放在公务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3章 毕自严的担忧 11月的最后一日,在化殿的皇帝办公室内,崇祯正在接见顺天府府尹毕自严。品書網因为天气寒冷,华殿内又没有火道,因此房间内摆放了一个青铜鎏金的熏笼,烧着好的硬木料制成的红罗炭。 在这间被隔开的房间内,由于空间被缩小,因此仅仅一个熏笼已经让房间内温暖如春了。在熏笼的方还加装了一个铁皮制成的烟道,原本气味很淡的炭火味道,现在更是难以闻到了。 “…陛下,刘重庆调任北京市市长,臣也非常赞成。但是以京城市政厅为主建立北京市政厅,还把宛平、大兴两县的京城部分划入北京市,是不是有所不妥? 京城市政厅虽然自成立以来分担了两县和顺天府的不少工作,但是自古以来朝廷治民,都是采用郡县制,百姓也早习惯了县衙的存在。现在贸然让市政厅取代县一级的衙门,会不会让百姓对朝廷失去敬畏感? 自从京城市政厅在宛平、大兴两县设立商业法庭之后,商业纠纷的案子从过往三天不到一件,变成了现在一天三十件左右。 如果让市政厅接管了两县在京城的辖区,那么失去了对衙门敬畏的百姓,会不会把平时的小纠纷也告了法庭呢?这样的话,光是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会耗去市政厅大量的资源。 京城乃是天子脚下,大明的首善之区,如果京城变得如此混乱不堪,那么大明其他地方又将会变得怎么样呢?陛下治国当以无事为,不可使天下纷纷扰扰,让百姓人心浮动难以管束啊。” 朱由检认真的听完了毕自严的理由,这才开口说道:“毕卿的话说的很好,但并不适合今天的大明。与民休息,国初时自然是正确的,毕竟当时江山鼎革,数十年战乱之后原人烟稀落,百里无鸡鸣乃是常态。 因此太祖不欲生事,才制定下了休养生息,与民休息的政策。但是二百五十多年过去了,当年荒无人烟之地也都变成了人烟稠密的地方,甚至连以往人迹绝踪的深山大谷也有了人家居住。 今天的大明,不是朝廷不去干预百姓的生活,民间会平安无事,可以安居乐业的。大明人口的增长速度,加各地缙绅对于土地的兼并程度,这决定了,我大明百姓无田无产,找不到出路的游民会越来越多。 这些人,在大城市里会变成苦力和流氓;而在经济落后的地方,会侵占山林毁林种地,成为地方没有户籍的棚户;或是结成团伙,盗采矿山,成为抗拒官府的山寨。 朕以为,在这种状况下,朝廷越是想要天下无事,不愿意主动去管理,天下越是沸沸扬扬。地方的良善之民得不到朝廷的保护,会对朝廷失去信心。而那些恶势力则会失去对朝廷的敬畏,同地方的土豪劣绅勾结,想要取代朝廷在地方的官府,成为当地的权力心。 朝廷之政令如果出不了京门,地方一边借着朝廷的名义横征暴敛,一方面又拒绝向朝廷缴纳正常的税赋,还有人道貌岸然的公然煽动民众对抗朝廷,说朝廷不体恤百姓,是苛政猛于虎,这样的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毕卿不妨为朕解说一番?” 毕自严顿时沉默了下去,他不是对民生一无所知的士大夫,反而因为熟悉实务,被东林党人认为是少有的通晓经济的官员。 崇祯所说的这些民间弊况,他不是有所耳闻便是亲身接触过。但是他毕竟还是一个士大夫,从小学习的便是儒家的这一套治国理论。 自董仲舒、朱熹等学者对儒学不断的注解之后,儒家的礼教治国加黄老之学的无为而治思想,已经在大明正统的士大夫教育根深蒂固了。 地方官府尽量不去干涉百姓的生活,让他们安居乐业。除了极少数的刑事案件,大部分民间发生的纠纷,最好能够让地方缙绅、宗族内部消化,不要把矛盾交给地方官介入。这是大明的政治正确。 也因此,在大明每六年一次的京察,官员在任内的诉讼案件数量,也成为了考核的重要内容之一。这也是所谓的政通人和,当然有些无能的官员便以此为借口,拒绝接受百姓的诉讼,来作为自己的政绩,那也是一个普遍存在的现象了。 毕自严虽然这些无能的官员要强,认为平息诉讼还是要立足于解决民间的矛盾,但是他也脱离不了,把这些矛盾交给地方宗族自行处理,主张以道德教化为主,使得百姓恢复过去的淳朴习俗。 但是这在崇祯看来,所谓的道德教化和恢复淳朴习俗,无非是一个愚民政策,和让人安于本分,遵从于三纲五常的封建秩序罢了。 简单的来说,大家都知道红烧肉好吃,儒家认为如果每个都知道了这个事实,会人人都想弄红烧肉吃,没人愿意吃糠咽菜了。 红烧肉一共这么多,白米饭也只够一小部分人食用,大部分人平日里只能吃糠咽菜。如果人人都想吃红烧肉白米饭,不愿意吃糠咽菜,岂不是天天都要进行斗争。算有人一时侥幸吃到了红烧肉和白米饭,但是下一顿是不是还有的吃,谁也没有把握。 于是吃着红烧肉的士大夫们认为,只要让大部分人不知道红烧肉是什么滋味,甚至于认为红烧肉白米饭同糠菜窝头没什么区别,那么世界不会有这么多纠纷了。 而为了能够长久保持自己吃红烧肉白米饭的权力,他们又制造了政权、族权、神权、夫权,由至下给最下层的民众带了从肉体到思想的枷锁。 只要民众保持对于封建礼教的敬畏,对于外部世界和社会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他们必然会依附和尊崇于本地的地主、缙绅和读书人,这也构成了大明的统治秩序,也是千年以来每一个封建王朝的长治久安之道。 毕自严作为大明士大夫间的佼佼者,他能看出大明目前存在的问题,但是却无法找出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因此只能从国历史的典籍去寻找救治之途。他认为今天的大明之所以矛盾重重,归根结底还是在于吏治腐败。而地方缙绅的道德败坏,导致奸民群起而世风日下。 想要挽救大明的气运,还是在于重整人心,竖立道德的标杆,希图恢复国初时政治清明的局面。但是他也并不认同,对活跃的民间商业进行全面的压制,恢复到某些道学先生推崇的,“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纯粹农业社会去。 毕竟他担任了亲民官这么久,这些空谈阔论的道学先生们更为了解,今天的大明已经不能没有商业的存在了。南北经济发展的悬殊差距,使得北方失去了南方的粮食、布匹等货物,会让百姓陷入到衣食无着的地步去。 而且这一年来京城的变化,也让他重新树立了对于商业的认识,商业不仅仅在于互通有无,还能够给地方带来大笔的税收,从而使得田不加赋而国用足。 毕自严所反对的是,崇祯过于抬高商人的地位,如让商人自己探讨商业法律,并准许商人参与商业法庭的裁判,这无疑已经触动了士人的传统权力范围。 另一方面则是,政府过多的干预百姓的生活,把原本缙绅和读书人维持社会基层稳定的权力全部收归朝廷,这不仅大大的增加了朝廷治理地方的成本,还会破坏原本地方的权力平衡,让朝廷和地方缙绅、读书人形成了对立的局面。 毕自严当然清楚,现在地方缙绅道德败坏,不少原本应当是维持地方稳定的缙绅,现在已经成为了引起社会矛盾激化的对象。这些缙绅蓄养着那些游手好闲的青皮流氓,鱼肉乡里,夺人产业,甚至于连同一阶层的士大夫们都不放过。 皇帝的质问,实在是让他难以回答。他明明知道皇帝说的也许是正确的,但是长久以来被灌输的儒家教育,又让他很难认同崇祯的说法。 看着毕自严默然不语,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毕卿既然现在还难以决断,那么不妨先看着吧。左右京城都是在朕和朝廷的眼皮底下,算是出了什么岔子,总还是可以再改回来的么…” 本心思不怎么坚定的毕自严终于还是被崇祯给说服了,决定先让市政厅全面管理京城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送走了毕自严之后,崇祯让王承恩将山东巡抚沈宏所、同鲁肃王右长史张耀芳召了进来。待这两位官员进来之后,朱由检抬头细细打量了一眼。其一位官员尚算年富力强,但是另一位却是头发花白,带着一副西洋眼睛,看起来身体颇为虚弱。 看起来年轻些的是山东巡抚沈宏所,而年老体弱的那位却是鲁肃王右长史张耀芳,接受了两人的行礼后,朱由检开门见山的对他两人说道:“朝廷准备对发源于山东境内的沂沭泗流域的季节性洪水进行治理。 初步设想是在河流游修建水库蓄水,从骆马湖打通往灌河入海口的通道,从而分流洪水出海,保卫骆马湖周边、沂南、沂北的百姓家园和耕地,还可以把黄海夺淮后,此地因洪水荒废的土地重新开发出来。 虽然沂沭泗河流域涉及到山东、河南、南直隶三地,但是主要还是以山东为主。所以朕希望山东能够负担起治理河流的主要任务,不过沈巡抚向朕推荐了张长史,说你曾经对沂沭河进行过考察,并向他建议过治理的计划,所以朕请你来京城,想要听听你对治理这片流域的想法…”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4章 西南有急报 听着张耀芳对山东境内沂沭两条河流的考察认识,朱由检终于确认了,也许这位鲁肃王右长史并没有走完沂沭两条河的全流域,也没有可靠的仪器进行科学观测,但是他对于如何治理河道面,的确是有着深刻的认识的。! 朱由检忽然拍了拍手打断了张耀芳的诉说,让原本说的正入佳境的张耀芳有些错愕的停顿了下来,他正想着自己是否有什么地方说的不对时,却听到皇帝对他说道。 “是你了,我看你也不必回去山东鲁王府了,朕会让内阁拟令调你入工部,在调令下来之前,你先同工部的蒋侍郎熟悉一下。 蒋侍郎这一年来主要负责海河治理工程的项目,你可以同他讨论一下关于治水方面的得失。然后从工部和海河治理项目部挑选人员,协助你明年开春后进行沂沭泗流域的治理。 至于沈巡抚,你回去后可以开始准备人员和物资了,等到工部成立沂沭泗流域治水指挥部后,可以开始进行工程治理了。” 虽然这是沈宏所期待的答案,但是他也非常惊讶于崇祯决断之迅速,他很快的回应了皇帝的要求。 至于张耀芳则还有些没用反应过来,他觉得自己还有好多话没有说出来,皇帝怎么可以这么轻率的决定下来呢。虽然这是他梦寐以求的机会,但是他感觉自己有些被轻视了。 虽然他是副榜出身,但是作为山阴大族,也是钟鸣鼎食的家世出身,身的傲骨还是有几根的。 他可不愿意这么从山东跑到京城来,结果三两语被崇祯给打发了。他没有接受崇祯的命令,反而有些激动的说道:“陛下,沂沭泗流域遍布三省,如果想要治理整个流域,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特别是陛下要求的导沭经沙入海工程,要在临沭县大官庄劈开沭河左岸的马陵山,将沭河部分洪水泄入沙河,利用沙河排泄入海,这是一个相当艰巨的工程,耗费之巨不可想象。 而这个工程不过是导沭经沙入海工程诸多问题的一个难题。整个水利治理工程,治沂必先导沭而后泗运,及沂沭泗分治,最后沂沭河分道入海,方尽全功。 一期导沭工程,按照臣的计算,最起码也要耗费400万个人工,按照每个人工2斤小米计算,是800万斤小米,按照山东的小米价格,是4万元。 想要完成整个导沭工程,起码也要10期工程,间若是半途而废,会前功尽弃。 臣希望陛下还是应当进行仔细考虑,若是朝廷拨款不及时,导致工程难以维持,倒不如先做治标之策。待到国库宽裕了,再计划对沂沭泗流域治本。” 在张耀芳向崇祯劝谏的时候,沈宏所频频向他打着眼色,希望这位老友不要因此触怒了崇祯。 作为一名副榜出身的鲁王长史,算张耀芳家世再显赫,才能再突出,仕途也等于是到了尽头了。 成为藩王属官的读书人,是很难再回到正常的官升迁的体制内的。这也是为什么,了进士的士人被皇帝发配到藩王府任职时,都要痛哭流涕一番了。 沈宏所之所以推荐张耀芳治水,一来是两人私交不错,二来则是看重张耀芳身后的家世,三来便是张耀芳的确有经济展布之才。 山东境内让其他人去治水,说不定要搞出一场民变来。毕竟山东出了两个王府,两个圣人世家,又被割掉了登莱之地,加山东缙绅势力雄厚,山东的财富都落在了面这些人家的手,这山东府库可不贫困之极了么。 按照以往的惯例,朝廷委派下来的治水任务,往往都是由地方财政负担。如山东境内的运河段维护,便是落在了运河两岸百姓的头。 若不是今年皇帝去掉了山东的辽饷,不是免征而是退回给地方用于补助灾民和治理运河,山东藩库可以说穷的能饿死老鼠那里敢想治水的事。 也正是因为皇帝停止了山东辽饷的缴,沈宏所才勉为其难的应承了,皇帝要求的沂沭泗流域治理工程。 但是他也很清楚,自古以来治河是一个苦差事,当年大元为了治理黄河不是连江山都丢了么。 山东境内有大运河经过,因此平时的劳役已经相当繁重了。如果想要再征发百姓去治水,最起码也是要拨给口粮的。否则强拉百姓去治水,导致百姓家缺乏劳力耕作,田地欠收,那肯定是要出乱子的。 对于其他人,沈宏所是不放心的。但是对于张耀芳,他还是有些信心的,最最起码这位不会克扣了水工的口粮以自肥。 他跑来京城,一来是陪同老友面见崇祯,二来便是想要从朝廷多少弄一些经费回去,也好补贴治水的亏空。 此外,宫内的太监首领王承恩也派人同他接触,表示内府想要修建一条从青岛、胶州到济南的铁路,希望他到时候能够给予方便。 沈宏所正感觉山东的未来似乎正露出了一点曙光,自然不愿意张耀芳在这个时候触怒了崇祯,从而让他少了一个助力。 他正准备出声替老友周旋时,朱由检却认真的看着张耀芳说道:“张长史觉得,这沂沭泗流域的百姓愿不愿意修河治水?” 张耀芳毫不犹豫的说道:“沂、沭河往年一到雨季经常泛滥于鲁南、苏北平原。沂河洪水泛滥时,郯、苍、邳地区尽成泽国。 兰山县能够平地积水半人多高,洪水季节街都要行船走动。邳县一到洪水季节堵塞城门,以防洪水入城,百姓甚至可以坐在城墙洗脚。 郯城南部有大片土地因洪涝灾害而荒芜,当地百姓不得不背井离乡,在这两条河的流域内,算是广有田地的缙绅地主,也常常是入不敷出的状态。 臣以为,只要选派得力的人手主持大局,三省百姓一定会乐于参与朝廷治水的大计的。” 朱由检对着他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既然有百姓的支持,我们还有什么做不成的呢?朝廷当然会给你支持,但是地方也不能完全指望朝廷来负担。 对你们来说沂沭泗流域的整治是当地百姓的大局,但是在朝廷面前,这不过是大明无数条应当治理的河流的一小部分。 所以,朕可以告诉你,朝廷会支持你们治水,但是你们也要把当地百姓发动起来,让他们明白治水不单单是为了朝廷,也是为了他们自己。 只要下同心,那么不要说十期工程,是百期工程,我们也一定能够完成它。但是如果下离心,还没有开始做事,等着天掉馅饼,那么哪怕再简单的事,也一样完不成。 你看,这古人说愚公移山,如果没有愚公的行动,又怎么会有神人的出现和帮助呢?所以你们做什么事要先自己想办法解决,解决不了再向朝廷提要求。 当然朕也可以答应你,只要朝廷的状况还维持的下去,不会断了你的治水经费。沈巡抚回去的时候,可以先带3万元,作为准备物资和征发人手的经费…” 张耀芳同皇帝的争论,反而替山东先争取来了一笔开办费用,沈宏所赶紧悄悄的拉了拉张耀芳的衣角,示意他见好收,不必再同皇帝纠缠下去了。 能够获得崇祯的保证,张耀芳已经颇为满足了。他当然没有奢望,所有的经费由朝廷独立承担,他只是担心这位小皇帝做事只有三分钟热度,治水工程半途而废而已。 等到王承恩送沈宏所、张耀芳离开后回来,不由有些好的对着崇祯问道:“陛下,之前你不是已经打算把整个治水工程的经费包揽下来了么,怎么今天又改变主意了?” 朱由检坐在自己的位置喝了一口香茶后,才漫不经心的对着他说道:“朕没有改主意啊,但是如果朕一开始这么告诉他们,让他们放手去干,朝廷会承担所有的治水经费。 你觉得他们在治水遇到问题,还会不会自己动脑子解决了呢?虽然朕已经为这个工程预备下了150万的准备金,但如果他们毫无节制的花销的话,这个工程肯定会超支的。 如果下面每个治水工程都要超支,那么朕有多少钱也不够填这些窟窿…” 朱由检的话还没有说完,外间的门被敲响了,随后吕琦求见的声音便传了进来。 朱由检顿时住口,吩咐吕琦进来说话。他心里有些诧异,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没事的话吕琦应该不会这么着急的跑来见自己。 果然吕琦给他带来的的确不是什么好消息,“陛下,西南都督府发来军情急递。四川总兵侯良柱同叙泸副使刘可训从永宁出兵攻打赤水卫,先胜后败,损兵356人,折副将一员。 西南都督府左都督忠贞侯秦夫人,弹劾侯良柱、刘可训两人不听号令擅自进兵,请求陛下加以惩戒…”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5章 西南局势的变化 听完了吕琦的紧急报告,朱由检脸原本轻松的神情顿时收敛了起来,不过他看起来倒也并不怎么紧张。dt “秦夫人的报告在什么地方?”朱由检略略沉默了一会,便开口向吕琦询问道。 吕琦赶紧把紧紧捏在手的奏章送到了崇祯的案前。 朱由检仔细的把秦良玉、尤世威署名的奏章看了一遍,事情果然同吕琦所说的差不多。他随即又翻看起了,同奏章放在一起的尤世威、徐应元两人送来的密折。 尤世威、徐应元两人抵达重庆后,向一干被召集来的四川将领宣布了,朝廷要设立西南都督府的决定。随后,徐应元又宣布了对马千乘的追封和秦良玉的封侯,及由秦良玉担任西南都督府左都督,贵州、四川总兵及尤世威担任其副手的命令。 世袭石砫宣抚使是一个土司职位,虽然马千乘、秦良玉对朝廷忠心耿耿,又因为饶勇善战而深得明军将士们的钦佩。但是让一名土司掌握西南两省军队的最高指挥权,这还是大明立国以来的第一次。 在播州、永宁、水西土司相继叛乱,汉人将领对西南土司最为不信任的时刻,朝廷颁发的这个命令,自然引起了四川汉人将领的不满。特别是现任四川总兵侯良柱,他是前任四川总兵官李维新的副手。 永宁土司奢崇明叛乱时,四川兵马连战连败,唯有秦良玉调度有方,连续挫败叛军,控制住了时局。因为四川明军在平叛战争的表现,时任四川总兵官的李维新被秦良玉弹劾,导致他被天启申斥后不得不去职。 这件事使得四川明军同秦良玉率领的石柱土司之间产生了间隙,而其弟秦邦屏不久后在陆广做战战死沙场,也未尝没有接应的明军消极避战的因素。当侯良柱接任四川总兵官后,随着平叛战争形势的好转,把石柱土司兵给闲置到了后方。 侯良柱并不反对朝廷设立西南都督府的决定,但是他不能接受由秦良玉来担任西南都督府左都督,领导贵州、四川两省的军队。 一来四川明军和石柱土司之间存在着旧怨,二来则是侯良柱等一干明军将领也实在不能接受,一位女子成为他们的司。明军毕竟不是土司兵,男尊女卑的社会观念在这些明军将领心里还是根深蒂固的。 原本游离在明军体制之外的石柱土司,愿意让一位女子担任首领,明军的将领并不会在意,毕竟这是西南少数民族不开化的表现。但是按照崇祯的命令,石柱土司显然将会正式进入到明军的正式编制。 同饶勇善战的石柱土司兵相,四川明军显然要稍逊一筹,如果再被他们夺去了朝廷的资源,今后岂不是要让这些明军将领仰土司之鼻息,这个消息显然让四川明军的将领产生了抵触情绪。 而四川的官系统同样对此感到不满,西南都督府的成立剥夺了他们对于军队的直接支配权力。这不仅让他们失去了分享平乱战功的机会,还让他们在经济利益受到了损失。不管是战时的物资供给,还是战后对叛乱土司的土地分配,这都存在着极大的经济利益。 但是在奢安之乱前,四川、贵州除了成都平原地区外,其他地区都是土司力量占据优势。朝廷主要是依仗着占据了川、黔地区的交通要道和最为平坦肥沃的平地丘陵地带,把各家土司的地盘给分割开来,才在局部地区占据了优势。 奢安之乱后,四川、贵州的几个大城市被叛军屠戮一空,如贵阳、重庆基本没多少人幸存下来,因此两省的缙绅势力自然大减,只有成都平原的缙绅躲过了一劫。 奢崇明虽然之后被重整旗鼓的明军打的连永宁老家都丢了,但是四川的缙绅也无法再如战前一般牢牢的控制住地方了。 没有了地方缙绅势力的支持,四川的官力量显然有些底气不足了。他们之所以还能压制住川、黔两省的地方军头,一则是依靠朝廷的威望,二则是依赖于入川的陕军和忠于朝廷的云南、四川大土司。 现在朝廷转而支持四川最强大的石柱土司来对川、黔两省的军政进行整顿,这些官们除了一边向朝廷的同僚师友告急,另一方面便是自动的联合明军将领,对西南都督府的成立进行阻扰了。 西南都督府建立后,秦良玉听从了尤世威和徐应元的建议,没有对川、黔两省的明军同时进行整顿,她一边向贵州的总兵官许成名示好,表示暂不对贵州明军的军制进行变动,又抽调了一部分贵州军的底层将校进入成都陆军军官学校学习,准备大用,获得了贵州明军将领的支持。 之后秦良玉命副将秦永成对四川卫所田地及重庆、永宁的土地进行清丈,并责令部分侵占了以大片土地的将领和官员退回田地,对于有主的土地发还原主,无主土地则一并对卫所军士、川、陕、石柱军队的士兵家属进行授田。 这一举动,顿时让西南都督府和秦良玉本人获得了底层士兵和当地百姓的支持。但同时也遭受了明军层将领、当地官、蜀王一脉宗室的痛恨。 在尤世威抵达之前,这些人正联合起来侵吞了,永宁土司及在叛乱被屠杀的四川百姓的土地,甚至于有些在叛乱侥幸逃生的百姓的土地,也被他们以战乱官府记录被毁,无法分清田地归属给侵吞了。 不过他们虽然痛恨秦良玉,但是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同西南都督府的政令作对。因为他们知道现在秦良玉不仅拥有着朝廷的支持,还掌握着四川最强大的一只军队。且徐应元抵达四川后,大力发展自贡井盐,从盐商那里筹集到了12万两白银作为军费,使得西南都督府根本不受地方的控制。 不过他们始终是不甘心这么向秦良玉屈服,当总督五省兼巡抚贵州的朱燮元到任贵阳后,蜀王和川军将领及四川官便自动的向他靠拢,希望能够让这位五省总督出面去压制秦良玉,从而恢复四川的正常状态。 朱燮元当初在四川为官时,的确同蜀王交好,而他自己也是官的一员。按照道理,他的确是应该站在蜀王他们这一边。 作为大明官集团少有的出色官僚,朱燮元很清楚在什么位置坐什么事。当初他在四川同蜀王交好,那是因为他还不是一方大员。因为奢崇明叛乱,两任四川巡抚去位,他才因缘凑巧的接任了四川巡抚的职位。 但是,因为他平日里同蜀王交好,因此一直被朝廷猜忌,当四川平叛的形势好转,他被朝廷打发回去守制了。 如今他刚刚复出,又是名义的西南军政第一人,他又怎么敢再同蜀王扯关系。甚至于,他连相熟的川军也不敢过于亲近,生怕因此被某些人抓到痛脚,攻击他任人唯亲,从而坏了西南平乱的大局。 而且,贵州遭受奢安之乱的影响四川严重多了,因为贵州没有一个对朝廷忠心耿耿的石柱土司救火。因此在水西土司的围攻下,原本有着二、三十万人口的贵阳,被安邦彦屠戮的只剩下了500多户,而据说在战前从各地逃进贵阳城的难民都有10多万人。 贵州号称“地无三里平,天无三日晴”,原本人口远远少于四川,而汉人在贵州的人口大约也在1、2百万的样子。贵阳一战,相当于贵州汉人人口的精华都为之一空了,想要平息水西的安邦彦和奢崇明,必须要恢复贵州,特别是贵阳的人口和经济才行。 朱燮元到任后,观察了贵州的实际形势,采取了前云贵总督闵梦得的主张,招揽流民迁移到贵阳,给予土地垦荒,接着从这些流民招募军士,成立新军。然后制定了云南兵下乌撒,四川兵出永宁,下毕节,而他亲率大军驻陆广,逼大方的平乱方针。 在这样的状况下,他需要得到朝廷的完全信任,也急需四川、云南明军的配合。因此他既不愿意得罪秦良玉,也不愿意同蜀王和川军将领翻脸,因此便采取和稀泥的办法,想要把矛盾缓和下来。 但是蜀王和川军将领并不明白朱燮元的苦心,他们反而觉得这是朱燮元对他们抗拒西南都督府的想法采取了默认的态度。因此便策划同水西打一仗,通过一场战场的胜利来证明,西南都督府的设立毫无必要,让一个女子节制西南诸军,只会绑住了大家的手脚,拖延了西南平乱的大局。 他们想的很好,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经过了近两年的修养,奢崇明和安邦彦的兵力再次达到了10多万人。侯良柱为了能够独占功劳,和不被秦良玉阻止计划,封锁了出兵的消息,直到出兵之前才通报了远在重庆的西南都督府。 水西四周地势扼要,不仅四边群山耸立,而且内部河流纵横,是易守难攻之地。赤水卫濒临水流喘急的赤水河,是黔北通往巴蜀的第一门户。逃到水西的奢崇明把这座小小的城池掌握在了自己手,他还梦想着要从此地打回一河之隔的永宁老家去呢。 没有贵州、四川、云南官兵的配合牵制,只是单独从永宁出兵的川军一部,在进逼赤水卫后,很快被来自水西的援军给击败了。 休养了两年后,原本有些蠢蠢欲动的奢崇明,在击退了明军后,顿时起了打回老家去的念头。毕竟寄人篱下的日子也不好过,安邦彦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击退明军后,叛乱土军的声势大涨,奢崇明驻兵赤水卫自号大梁王,安邦彦则号四裔大长老,两人麾下的土兵正不断往赤水卫集结,大有趁势攻入四川的意图。四川百姓为之人心惶惶,原本迁移到永宁的百姓也开始出现了逃亡的迹象。 川贵原本平稳的形势顿时大坏,秦良玉不得不放下了整顿四川军队的事务,加强了永宁的防御力量,稍稍稳定了下局面。但是她也因此深恶侯良柱不顾大局的行动,才连同尤世威书弹劾了侯良柱。 朱由检堪堪看完两份密折,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这件事时,突然门外又传来了内阁首辅黄立极求见的传报。 朱由检盖了桌的奏折,语气平静的对着王承恩吩咐道:“请黄先生进来吧。”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6章 各有想法 匆匆赶来的黄立极,同样是为了四川总兵侯良柱进攻赤水卫失败,有可能让奢安乱军再度攻入四川,破坏当前四川尚算平稳的局面一事而来的。! 他收到的报告来自于五省总督兼贵州巡抚朱燮元,这位新近任的西南军政大员,虽然痛恨侯良柱自行其事,破坏了他的平乱计划。 但是他却很清楚,现在不是追究某个人或某只军队的责任的时候,奢崇明虽然之前被朝廷集结到四川的明军打的,连老家永宁都放弃了,但是奢家毕竟在永宁当了数百年的土司,存在时间甚至可以溯到宋、元时朝。 西南地区在原历代王朝眼,自古以来是穷山恶水出刁民的一个地方。四川、贵州、云南三地,在层层叠叠的山脉河流包围下,一直是一个非常封闭的社会。 原王朝能绵延超过300年的不多,但是流传近千年的土司人家,却不止一两个。 对于这些土司人家来说,一时的失败并不算什么。原王朝强盛的时候,他们往西南的高山深林退一退,原王朝若是虚弱了,他们便再度从山林走出来是了。 虽然明军击败了奢崇明,又占据了他的老巢永宁。但是如果让奢崇明打回了永宁,在奢家旧日的威望号召下,永宁的土人当初倒向明军有多快,现在响应奢崇明反叛朝廷的速度同样会有多快。 已经分散在永宁各处的明军驻守兵丁,和迁移来开垦荒地的汉人百姓,必然会在猝不及防下再次遭受重大损失,像在贵阳和重庆被围时的城居民一般。 因此当朱燮元收到了侯良柱兵败的消息后,一边加快了他构想的云南、贵州、四川三路进剿的平乱计划,一边则是书朝廷替总兵官侯良柱及失利的四川官军求情。 他希望朝廷不要因为一时的失利乱了手脚,忙不迭的下诏申斥侯良柱,从而加剧四川明军将领同西南都督府之间的矛盾,从而让四川军队乱了军心。 另外,他还向朝廷提出了一个补救措施,他认为水西地区地深险多箐篁,蛮烟僰雨,莫辨昼夜,深入难出,是出了名的易守难攻之地。 而奢崇明、安邦彦两家土司虽然有姻亲关系,但是毕竟还是两家人。特别是失去了老巢的奢崇明,虽然手下还有一只大军,但完全需要依靠水西供给钱粮。 之前明军势大,两家为了抱团抵抗明军,也许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但是如今川军侯良柱进攻失利,奢崇明有打回永宁的希望,自然不会再甘于仰人鼻息。 同样安邦彦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水西虽然是贵州少有的适合种植稻米的地方,但是技术手段落后的土司人家,是种植不出高产稻田的。 更何况除了粮食之外,水西其他的生活物资更为缺乏。原本给养一只万人的部队已经捉肘见襟了,现在要给养两只数万人的军队,更不是持久之策。 如今侯良柱进攻赤水卫失利,不如干脆诱贼主力进攻永宁,再遣总兵官林兆鼎从三岔入。副将王国祯从陆广入,刘养鲲从遵义入,趁着两贼分兵,一起进攻他们的水西老巢。则两贼首尾不能兼顾之下,必能毕其功于一役。 黄立极接到了朱燮元的奏章报告后,虽然因为朱燮元的劝说和对西南战局的分析,并没有因此感到惶惶不安。 但是他却因此认为,侯良柱此次的冒失进攻,完全是因为皇帝设立西南都督府,摒弃了过往官担任监军而出的乱子。 而秦良玉这样一位土司女将统辖两省军队,缺乏大将应有的威严,她也没有明军将门的背景,故不能使得川贵两省的武将心服,也是失利的根源之一。 他希望能够借着这个事件劝谏皇帝,西南都督府已经是既成事实的事情,朝廷也不能出尔反尔。但是不妨把官担任监军的传统保持下来,由职官员接管西南都督府,并撤换一位德高望重的将领,担任西南都督府左都督。 当黄立极进门后,一脸凝重的把自己的想法委婉的向崇祯提出来之后。朱由检下意识的将双手抱在了胸前,身体向后靠了靠,让自己换了一个较为舒适的坐姿。 他看着黄立极思索了一会后,才微笑着说道:“黄先生的提议很有价值,朕会好好考虑的。 不过,朱总督有句话说的不错,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而是解决川军进攻赤水卫失败带来的问题的时候。 是不是要安排官进入西南都督府,或是另外挑选人员担任西南都督府左都督,那都是以后的事情。 关于赤水卫进攻失利的事情,总参谋部也已经收到了报告。对于是否按照朱总督的构思去计划作战方案,朕觉得还是等到总参谋部对此次失利的评估报告出来再说。” 黄立极思索了一阵才回道:“这件事涉及到内阁对于地方官员的管理使用,臣要求预闻此事。 臣希望总参谋部对四川总兵官刘可训及以下将领作出处罚时,能够考虑朱燮元的意见。 另外刘可训虽然还有监军副使的名称,但是他还是一位官,所以总参谋部无权对其进行惩治。” 朱由检皱了皱眉头,对于废除西南都督府管辖下的监军和兵备道,这是已经他同内阁有了决议的。不过在西南都督府没有正式成立之前,这些官还将暂时维持过渡时期的旧职。 因此,这次侯良柱出击赤水卫,如果没有刘可训的默认,他是无法按照正常程序调兵出击的。毕竟粮草军械的管理,可都是在他手。 黄立极之所以提前向崇祯提出这个问题,也是不想开总参谋部惩处官的先例,这也算是为了维持官集团的体面。毕竟在他们眼,总参谋部更类似于从前的五军都督府而不是兵部。 一旦开了这个先河,标志着武将集团将再次成为,朝廷政治势力的一极。这显然不是官们想看到的,也不是黄立极愿意看到的。 朱由检很快抚平了眉头,对着黄立极说道:“行,对于刘可训的问题,内阁自己处理。不管要作出什么处罚,也等挫败了奢安叛军的进攻后再说…” 武英殿总参谋部内,经过了大半天的紧张讨论,当日下午3时,孙承宗便带着茅元仪和总参谋作出的对西南局势评估的报告,匆匆赶到了华殿内的会议室。 崇祯、黄立极、孙承宗、茅元仪四人,在会议室内开了一个简短的小会。 茅元仪向着皇帝和首辅汇报了,他们对于明军进攻赤水卫失败后,四川、贵州平叛局面会出现哪些变化的评估。 虽然总参谋部得出的结论同朱燮元的观点相近,但是和他的奏章相,总参谋部不知道详尽了多少。 毕竟,朱燮元对于贵州、四川平乱局面的猜测,完全是建立在他个人对于四川及奢崇明叛军的认识。 而总参谋部得出的结论,是建立在这大半年来,社会调查所对四川、贵州的全面的风土人情调查情报的。 也许这些社会调查所派出的人员,对于奢崇明等叛军首脑的性格认识的没有朱燮元深。但是对于两地百姓的心理、地理和自然环境、叛军的规模和持续作战能力等情报,绝对要朱燮元搜集到的情报广博的多。 因此当茅元仪汇报完毕,黄立极心里最后的一丝担忧,也放了下来。 当茅元仪住口之后,他便偏转了身子对着崇祯问道:“陛下,既然总参谋部已经得出了一个明确的结论,臣的意思,是不是按朱燮元的方案进行作战? 让侯良柱戴罪立功,镇守永宁防备叛军进攻,再让秦都督坐镇后方,以备支援?” 朱由检并没有立刻回应黄立极,他对着茅元仪做了一个手势让他坐下后,才对着孙承宗问道:“总参谋部对于这件事的相关人等有什么建议?” 孙承宗没有看坐在他对面的黄立极,安静的注视着崇祯说道:“臣同总参谋部各位参谋们商议后,认为对于侯良柱及出战人员必须要进行处罚。 如果我们今日轻轻放过此事,让侯良柱等人戴罪立功,那么明天其他军队不服从总参谋部的命令,我们又该要如何处置? 军纪设置的目的是为了让人遵守,而不能给人留下军纪是有选择性的,有些人是可以凌驾于军纪之的。 一旦军将士们对军纪失去了敬畏,那么总参谋部和地方都督府的命令会成为一纸空,这对于陛下所要求的军队要正规化、制度化、国家化是不利的。” 朱由检看了孙承宗一眼,才对着黄立极问道:“对于孙先生的说法,黄先生有什么要说的吗?” 黄立极抿了抿嘴便回道:“内阁只要保证贵州、四川的稳定大局不受影响,至于如何对相关人员进行处罚,臣愿意听从总参谋部的专业意见。”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7章 义务兵役制 听完了孙承宗和黄立极两人的意见,朱由检思索了许久才缓慢的说道:“孙先生说的不错,这军队若是不再敬畏军纪,那么今后朝廷恐怕是没办法控制这些军人的。! 一只军队如果把自己这个小团体的利益放在了整个国家利益之,那么对于大明来说是地方藩镇军阀化的开始,我们决不能纵容军出现这样的风气。 当然,今年以来大明百姓听到的都是坏消息,难得军队在关外打了一次胜仗,现在又从四川传来了这个坏消息。眼看着快要过年了,朕觉得没必要让天下百姓连这个年都过不好。 朕登基的这一年,虽然开头不怎么顺心,但是起码总要有个好的结尾吧。” 孙承宗有些担忧的看着崇祯,黄立极撇了一眼孙承宗的脸色后,方才向崇祯小心的发问道:“陛下的意思是,把赤水卫失利的战报隐藏起来,不对外公布么?”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那样不好,既然永宁的百姓开始逃亡了,川军进攻失败的消息很快会传遍四川,而往来的商人一定会把这消息带回内地。 朝廷想要把这件事隐瞒下来,耗费太大,也未必有什么成效。而且,一旦让百姓发现朝廷在说谎,对于朝廷还有内阁的声誉是一个很大的打击。 赤水卫失败的事情还是要公布,为了防止某些人错误的扩大了失败的损失情况,朝廷应当主动向天下公布这个消息。不过我们要把宣传重点主要放在,明军敢于主动向叛军出击,和在战事不利时,底层将士们的浴血奋战。 当然这只是对外宣布的内容,但是对于军队内部,总参谋部要责令川军把这次失利存在的问题彻底检讨清楚,不得避重轻,也不得相互推诿。 当川军把失利问题检讨明白之后,总参谋部要把这次失败形成教案和教训,第一要放在各所军校内进行教学,让军校的学员们牢牢记住这个教训。第二要向各地军队发,让各部官兵明白错误后引以为戒,不要再重踏覆辙。 此外,让侯良柱同尤世威的职位互调,让他去管理西南陆军军官学校,让尤世威担任四川总兵官。另外抽调一批川军的将领去陆军军官学校进行学习,让第一期西南军校毕业的学员调入四川民军。 给予西南都督府两只步兵旅的番号,一只从川军挑选人员组建,一只从石柱土司兵挑选人员组建。前一只部队的主官由尤世威兼任,后一只则任命马千乘之子马祥麟担任主官。另外让周三畏挑选人员下去,协助西南都督府完成三级武力体系和后勤系统的改组,一旦西南都督府的试点完成,作为大明各地都督府建立的范本。” 黄立极有些不安的对着崇祯说道:“陛下,现在朝野对改变地方武官制,设立各地的总督区和都督府尚存在疑虑之。如此着急的对西南都督府进行改组,如果四川战局不利,会不会导致地方官制改革遭遇抵制?” 朱由检看了眼黄立极,便转头对着孙承宗发问道:“对西南都督府改组,和临时调换川军的将领,会不会导致军队军心混乱,从而在接下来的战斗失利,导致四川局面失控,总参谋部有没有进行过评估?” 孙承宗想了想说道:“算有一点小小的失利,也不会惊扰到四川的稳定局面,毕竟石柱兵还在后方压阵。而且半年来对川军和陕军的整理,已经淘汰了不少老弱军士,重新招募了一批青壮兵丁。 另外,水西山路崎岖,我们想要进攻固然是艰难,叛军想要集结出山同样也有困难。数年来的叛乱,导致水西周边已经荒芜一片,基本我们和叛军都无法从当地获得任何补给。 因此我军进攻水西,要从湖广、云南运粮。而对方想要出山,小股部队大约还能指望自己携带些干粮,加山林的野味作为补充。大股部队出击,必然是要从水西腹地筹集军粮的。 奢崇明和安邦彦两叛贼首领自立大梁国,又号称要带十万大军收复永宁。臣等以为,没有四个月的准备,他们是无法往赤水卫运输完供数万大军出征的物资的。 有四个月的时间作为缓冲,调任侯良柱等将领去军校学习,对底层军士的心理影响将会降到最低。而且西南军校的毕业学员原本是从川军抽调去的,有他们协助尤世威接管永宁的明军,当不会遇到军队较大的抵触情绪。” 听完了孙承宗的说法,朱由检在心又细细的考量了一番,最终下了决心说道:“那这样定了,总参谋部以加急的形式向西南都督府下达这项命令,并让西南都督府做好战没者遗属的抚恤工作。 另外派出一部分培训好的军医,在永宁、重庆设立军医学院,救治战场受伤的军士和在当地推行牛痘接种,预防天花。” 看到崇祯下了决心,事情已经变成了定案,黄立极也有些无可奈何,他不得不为朱燮元争取最后的权力,“那么朱燮元提出的作战方略,总参谋部是不是也发给西南都督府,让其遵照执行?” 孙承宗还没有说话,朱由检已经拦在了他前面对着黄立极说道:“朱总督提出的作战方略很好,但是总督原本有领导西南都督府的职权,朕觉得没必要再通过总参谋部去督促执行,除非西南都督府不愿意接受朱总督的命令,这个时候总参谋部才有介入的必要。 朕不希望内阁或是总参谋部干涉,朱总督或是西南都督府正常行使自己的职权,同样朕也不希望朱总督越过西南都督府去指挥下面的军事机构,这对双方都没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一点,总参谋部和内阁还是可以通知他们的,朝廷希望他们之间建立一个快捷稳定的通讯渠道,不要各行其事,从而让叛军找到了破绽。 此外,西南都督府原本无权指挥云南军队,但是此次平乱战争既然调动了云南军队,那么凡是参战的云南军队必须服从于西南都督府的领导。” 虽然没有得到预期的要求,但黄立极还是得到了符合底线以的结果,再次明确了总督领导西南都督府的政治序列,也勉强接受崇祯的决定离去了。 待黄立极离去之后,朱由检叫住了孙承宗说道:“总参谋部这次派人下去改组西南都督府,朕会特别调拨50万元作为改组的经费。 另外再从军器监调拨12斤以下的轻便火炮若干,*若干,增强西南都督府新建步兵旅的军事力量。还有,调拨一部分*制作工匠,在重庆设立*工坊研制*,以作为西南都督府日常消耗之用。” 孙承宗对着崇祯点了点头说道:“臣也正打算向陛下申请一些经费,既然陛下已经考虑到了,那么西南之事必然不足为患了。 不过臣还有一事想要向陛下进谏,算是击败了奢安两家土司,也并不代表西南会平安无事了。自奢崇明、安邦彦叛乱以来,西南各省都有土司响应,臣以为这不是偶然之事。 而是我大明过去在西南地方的治理出现了问题,所以这些土人与我汉人矛盾日积月累之下,都在近时爆发了出来。 正如陛下所,播州土司叛乱之后有奢安之乱,奢安之乱之后又该轮到那家土司叛乱了呢?以朱燮元提出的作战方略,臣以为奢安叛军的时日已经无多了。 但是接下去,朝廷应当如何治理这些投降的叛乱土司,以为后来者戒,方才是重之重。否则西南叛乱此起彼伏,算朝廷每次都能镇压下去,恐怕也要耗尽国力了。” 朱由检沉默了下去,他知道孙承宗为什么说这番话。说到底,这位儒家出身的士大夫还是不赞同,他以同样铁血的手段对叛乱土司进行报复。孙承宗还是担心,过度的杀戮会引起西南各家土司的恐慌,从而使得明军在西南地区失去某些原本心向朝廷的土司的支持。 这些土司在当地数百千年的统治,早结成了一张非常庞大的姻亲关系络。你一刀砍下去,都不知道会砍到谁的父亲、母亲、侄子外甥、叔伯兄弟身。 更何况汉人居住在平原地区,这些少数民族大多居住在山林之,也许他们打不过明军的正规部队,但是却能够不断的骚扰汉人的定居点,一旦汉人在当地待不下去了,明军也失去了可靠的兵源和物资来源。 如果是王朝的强盛时期,凭借着原王朝源源不绝的物资生产能力,同这些少数民族僵持数十年,也能生生把他们耗死。但是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恐怕先倒下的反而是大明王朝自己。 朱由检想了许久,终于下了一个一直犹豫不决的决定,他抬头对着孙承宗说道:“朕以为,趁着这个机会,对于贵州、四川、云南三地实施全面的义务兵役制,凡是每个年满18岁的健康男性青年都必须进入军队服役5年。 此外,以三地要建立村、乡、县三级民兵组织,这些民兵组织同样要接受都督府的管制,每位民兵一年要接受15天的脱产训练,接受简单的军事教育。并准许他们持有火枪作为平日的狩猎工具,但是*和子弹要自备…”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8章 世道变了 少数民族问题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一个老大难的问题,不管是美欧还是苏联,都未曾找到过解决的办法。品書網也许在国的历史,大约只有建国后的一段时期,差点消灭了民族和宗教的历史遗留问题。 不过崇祯很清楚,那是在一个国有史以来最为强大的组织作为后盾,在一群把信仰视为生命的无畏者的领导下创造的迹。 在哪里有压迫哪里有反抗的吼声,一切用民族和宗教建成的,貌似坚不可摧的壁垒城墙,这么在他们面前土崩瓦解了。 作为大明封建地主阶级的总代表,毫无疑问他是拿不起阶级斗争论这种神器的。而且他也无法指望,一群封建地主阶级的官僚会成为解放者。 如此以来,他面前可以选择的方案不是很多。欧美殖民者对待殖民地土著的方式,显然是不适合用在国内的。 如果奢安两家土司只是孤立的部落,那么朱由检原本是想要一劳永逸的,把这两个部落彻底从华民族的序列清理出去。 但是随着社会调查所对于西南各土司情报的收集,还有西南地区各种历史问题的调查,他此时已经知道,年初时他下的决定过于草率了。 和这些已经同汉人杂居了千年的少数民族彻底决裂,只会把西南地区变成一个*桶,从此让大明的西南几省不得安宁罢了。 第一西南少数民族数量之多,你根本分不清谁是那个民族的人,而一旦他下令让军队开始进行剿灭战,很难相信这些军队会认真的鉴别一番再下刀子。 第二这些少数民族在西南地区存在了这么久,早达成了一种势力平衡,划分好了各自的势力范围。消灭掉其一两家土司,如果不能尽快控制他们遗留下来的势力圈子,这些地盘很快会被其他土司所侵吞下去。 问题在于,汉人根本不愿意进入这些深山老林去过活,算是有些汉人迁移进去了,也很快会被少数民族给同化掉。到头来,明军不过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所以,最终崇祯能够采用的,还是孙承宗和几位官所提出来的,除了对坚决抗拒朝廷的叛军首领进行镇压外,便是拉拢摇摆不定的叛军小首领,从而分化叛军集团内部的凝聚力。 不过这样一来,相当于打掉了奢崇明、安邦彦一群大土司,又扶植起了另一群小土司。算过了眼前这关,日后朝廷也未必会安心。 孙承宗倒是崇祯看的开些,他对着崇祯如此劝谏道:“西南土司之乱终究是手足之患,唯有东虏、西虏方才是大明的心腹之患。这些土司再怎么闹腾,也冲不出大山和长江关口,威胁不到我大明的腹心。 且先把西南地区安靖下来,让朝廷休养几年,只要能让国库能够宽裕一些,我们能先把辽东的问题给解决了。 辽东不复,神京等于是两面受敌,不管是西面草原的林丹汗,还是辽东的建奴都可以威胁到我们。不管是从大同关外到神京,还是从锦州到神京,两边的路途都不算远。若是稍有疏忽,便是兵临城下,天下动荡的局面。 臣以为,和东虏、西虏相,西南土司不过是跳梁丑类。只要北方边境能够安定下来,派一支边军去能把叛首抓到陛下面前服罪。 更何况,西南军官学校已经招收了不少土司子弟,只要这些人日后能够有一半心向朝廷,西南地方也不会像今日一般处处同朝廷作对了。” 朱由检虽然今日算是同孙承宗这些官员妥协了,但是他还是提出了两个条件,一个是推行义务兵役制,一个便是民兵制度。 对于义务兵役制,孙承宗其实还是可以接受的,毕竟从年初时,朱由检隐约向他透露过这个意思。只不过当时条件还不成熟,所以崇祯只是在顺义县试了点。 大明卫所制度已经是败坏的差不多了,即便是推行了卫所军制改革,把土地分配了下去,改终身军制为5年军制,凋零的卫所军户,也凑不齐可以服役的青年。 三营新军的成立,出身于军户的还不到三分之一,其他人都是因为分配了卫所的田地,不得不交出了自家的青年。 按照总参谋部的计划,下半年要从京畿以南地区的卫所再征集两营6000人的新兵,从而把京畿都督府麾下的兵力恢复为5营新军,2营京军,外加两个骑兵师,一个骑兵联队的规模。 可是,到了今天,从京畿以南各卫所征集到的新兵才2871人,连一个新兵营的名额都没填满。面对这种状况,孙承宗觉得的确是要从卫所外的平民招募兵源了。 但是对于建立县内的民兵组织,他还是有些不赞成的。虽说,皇帝觉得成立民兵组织有两个好处,一来可以控制住当地的复员军士,二来可以保卫本地的百姓。 在孙承宗看来,成立民兵组织有一个最大的坏处,要是当地的民兵组织落入了心怀不轨的人手,岂不是成了当地最大的祸害。另外还要给这些民兵装备威力巨大的火绳枪,这让他总感觉是在自掘坟墓。 朱由检不得不再次劝说道:“起刀剑枪矛,我还是觉得火绳枪和鸟枪给这些民兵使用最为适合。刀剑枪矛需要长时间的训练,还要这些民兵有进行肉搏战的勇气,我觉得没什么时间进行训练的民兵,很难做得到同叛军进行搏斗。 这火绳枪和鸟枪不一样了,只要会装填,瞄准,发射行,算是普通人也很容易学会。而且相隔二三十步放枪,总面对面肉搏简单。 再说了,没有*的火器等于是烧火棍,那些叛军算收缴了一些火器,他们也生产不出*来。但是刀剑枪矛不一样了,叛军拿到了这些兵器能装备自己的队伍。从而对我们的平民造成威胁…” 在崇祯的竭力说服下,孙承宗终于同意,先在永宁的汉人移民实行民兵制度看看,如果效果不错再扩大。 说服了孙承宗后,朱由检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只要这些汉人百姓拥有了保护自己的力量,那么西南几省的少数民族至少会收敛一些,不至于再把屠刀对向这些普通百姓身。 只要西南地区汉人的人数恢复到正常的水准,那么最起码这些地区不会出现独立的倾向,也给了他慢慢布置的时间。 想要缓和西南少数民族同汉族普通百姓的矛盾,说到底还是一个身份认同问题和经济发展不平衡问题。只有让西南少数民族接受了国家共同体的概念,和原的明生活方式,让他们的经济成为大明经济社会的一部分,而不是过着刀耕火种的自我封闭生活。少数民族和汉人才能成为我们,而不是把汉人认为是抢夺了他们土地的恶人。 于此同时,在崇门外崇北坊的一家门面颇大的布庄内,几个伙计因为没什么客人门,都围着堂前的炭炉烘烤取暖。 其一位年纪颇小的伙计,颇为担忧的对着同伴们问道:“往年这般时候,店里不是早热闹起来了么?今年如何会这般冷清,这样下去,明年我们还能不能在店里呆下去了?” 另一名年纪较大的伙计显然没这么担心,他懒洋洋的说道:“慌什么,这里待不下去,大不了去对面街的四海商行崇店找个差事。 我听他们店内的伙计说了,他们那里算是学徒,除了免费吃住外,一个月还能拿一个大洋的零花钱。学徒期还只有一年,且不准掌柜打骂学徒。我要不是还有半年出师了,早跑过去了。” 听他这么一说,其他几个刚进店不满一年的小伙计顿时动了心,纷纷凑了去,七嘴八舌的向他打听起详细情况来了。 看着这群心浮气躁的小学徒,坐在最靠近炭盆且避开了风口位置的一位年轻人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顿时一干学徒便安静了下来。 这位年轻人看了一眼那位大嘴巴的伙计,看着他讪讪的住了嘴,才没好气的说道:“你们想什么呢?我们都是飞云布庄从太平老家带来的。 飞云布庄的东家对伙计也算是不错了,东家还没发话要裁人,你们自己乱了阵脚,你们觉得四海商行的掌柜要是打听到这个事,还会收留你们吗?这天寒地冻的,被东家赶出门去,你们是打算饿着肚子走几千里地回去么? 再说了,黄老东家是什么人,你们可都是太平人,得罪了他。莫非真是不顾及自家在乡下的家人了么?” 在年轻人的小声斥责下,一干学徒顿时连连点头,不敢再想着跳槽的事了。年轻人这才放过了这些学徒,平静的吩咐道:“别一个个的围在这躲懒了,算没客人,也去找点活计干。小三、小五去把门口的雪扫一扫,别让客人门的时候滑到了…” 把这些偷懒的小伙计都支使走了后,火盆前顿时只剩下了4个人,刚刚差点弄出事端来的年轻伙计,赶紧陪着笑脸对着年轻人说的:“大梧哥,都怪我刚刚管不住嘴,差点又惹事了。不过,你说咱们这布庄明年还开的下去么?” 齐大梧看了看店铺木架满满的布匹,又看了一眼通往后院紧闭的小门,眉头也不由微微皱起的说道:“世道变了,包掌柜和黄东家还想抱着老一套不放,我看,悬。”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9章 布商们的商议 飞云布庄的后院是一个典型的四合院,不过庭院内并没有什么树木假山,而是一片碾的极为平整的沙土场地。 场地的一侧放置着十多个大缸,这片场地在夏天是用来煮布染色晾晒的场所,现在除了被堆积在一侧的积雪,场地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在庭院的北面是一排主屋,往日冷清的主屋大厅内,今天却坐满了人。这些人都是在京城经营南方布匹的各家商号的掌柜、东家。 这些昔日掌控着京城布匹生意的商人们,今日看起来却显得有些焦头烂额。 在大厅正的方桌放着几匹白布,飞云布庄的包掌柜正指着桌的布匹,为厅内的各位布商讲解着。 “…现在京城内卖的最好的,是京城内府名下棉纺织工坊出产的这种白布,京城不少布行现在都喜欢购买这种布回去,然后自己染色后出售,而不再购买我们手的南方标布。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我想大家都知道,我们从南方各地转运来的布匹,宽度大多在1尺和2尺之间,长度从16尺到32尺不等。 以往日销售最好的松江产标布为例,幅宽1尺8,长20尺,整匹布的重量大约在30两左右,未染色之前市场售价约为0.45元。 而现在市场卖的最好的,却是这种京城新标布,虽然它每匹松江标布贵一倍,达到了0.9元。 但是这种新标布幅宽达到了2尺5,长为35尺,每匹重量更是达到了70两。 松江标布每匹约可做一件等身材人士穿着的衣服,但是这种新标布能做两件有余,而且更为适合北方人的身材。 由于新标布不用拼接,裁剪出来的衣服不仅更节省布料,还更为齐整美观,染色之后甚为京城百姓喜爱。” 包掌柜在诉说时,几位刚刚赶到京城不久的布商,都起身前挤到桌前好生端详了新标布,还忍不住用手捏了捏布匹,较了下桌几匹布的质地。 待到这几名商人摇着头返回座位后,坐在首的黄仁范便起身对着四方拱手为礼后说道:“这新标布是年初时出来的,当时出现在市面的时候,布匹规格不一,经纬还很粗陋。 那个时候,新标布的价格都是卖给京畿的乡下人,或是直接用于军将士制作的袍服,除了价格低廉,布幅较宽外,并没有什么出色之处。 我们这些贩卖南方布匹的商号,都以为过一段时间,这种新标布会从市场消失了。 毕竟北方人织布的技艺实在是无法同我们南方相,特别是南方的松江布价廉物美,其他各处的布匹实在是难以匹敌。更别提,从来没听说过的京城布匹了。 但是从那之后,每隔一段时间,市面的标布质量会好一些,价格也提高一些。 过了六月,京城纺织工坊制定了新标布的标准,把原来宽幅不一的布匹规格统一了起来。进入八月后,新标布经纬线排列之紧密,质地之精美,也稍逊松江布一筹了。 从那时开始,京城各家商号贩运来的南方布卖不大动了。进入了11月后,情况变的更为糟糕了。这京城百姓已经开始拿新标布当做标准,衡量各家布匹的定价了。 连松江标布,不是一些做工出色的,都少人问津。我收到这个消息之后,才让包掌柜联络各家布庄在京的同仁,一起商议个对策出来。” 刚刚前来观看过布匹质量的一位商人颇为疑惑的说道:“我看这京城新标布,同我们松江出的标布质量还是略差一筹的,为什么京城百姓会热衷于新标布,而对松江布不屑一顾呢?莫不是各位此前把松江标布的价格定的过高了?” 对于这位从松江特意赶来的大布商,黄仁范也不敢怠慢,赶紧对挤到一边去的包掌柜吩咐道:“包掌柜,你来替佐伯兄解释下缘由。” 包掌柜不慌不忙的走回场内,对着这位商人拱手后说道:“我这两个月来一直在研究此事,倒也瞧出了一点眉目。 这京城新标布其实不仅仅是受普通百姓的喜爱,而且还很受各染布坊的欢迎。不仅仅是因为它布幅较宽,质量不错,还在于它能够保证品质。” “保证品质?”几个精明的布商都有些惊讶的叫出了声,其他一干商人则还是一副不知所以然的懵懂模样。 包掌柜很是认真的说道:“是的,我南方织艺优于北方的确是不错,但即便是其品质最好的松江标布,也是下之分的。 即便是同为品的松江标布,其棉纱的粗细、经纬的密度也是有些许差异的。而这些差异便决定了,染色时可能出现让人观察得到的色差。 我们飞云布庄本有自染的业务,根据这些年来的染布经验。我们发现,要想保证布匹染色的齐整,除了颜料的调配、蒸煮、晾晒布匹的时间要尽量一致外,布匹的品质越是相近,染色的效果越是一致。 我们曾经实验过,京城新标布分成三批进行染色,只要染色工序不出问题,基本色差极小。 但是使用了南方各地区的布匹,算是经验最为丰富的大匠出手,也无法把色差缩小到这种程度。有些布匹甚至在同一批次染色时,都会存在一定的色差。”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叫做孙佐伯的商人已经皱着眉头说道:“包掌柜说的不错,这不同地区种植的棉花质地存在着差别。 而之后纺纱、织布又都分散在各户人家手,这各人家的机具和各自手艺都有好坏优劣,成品的差距自然更大了。 不过京城的纺织工坊是如何做到品质如一的?算他们把织工集结在一起,也没可能让织工达到一样的手艺啊。 而且两尺以宽幅的布匹极为难织,难不成他们是两人一组机器?这样的话一天又能织成几尺?以这个价格出售岂不是要亏本?” 孙佐伯连珠炮一般的发问,顿时把飞云布庄的老掌柜给问晕了。他看了一眼面对自己有些迷糊过去的包掌柜,顿时知道自己似乎有些着急了。 不过也难怪他失去了往日里波澜不惊的模样,作为松江府最大的几名布商之一,今年他的生意实在是大受影响。 往年都是北方运棉到松江,然后他收购了籽棉再分发到织户手去,或是织户以织好的布匹偿还,或是他扣除籽棉价格给予一定的加工费用。 但是年时,从北方运来的大批棉纱很快便挤占了松江的籽棉市场,2斤棉纱换一匹小布,或是2斤半棉纱换一匹标布。 从籽棉纺成一匹布,起码要7天。但是用棉纱纺一匹布却只要一天,手艺精湛的甚至可以略略超出一匹。 用布交换棉纱,显然要用布交换籽棉划算,还免去了前面一系列麻烦的工序,孙佐伯等松江布商的生意自然大受影响。 而这显然还不是最为糟糕的消息,糟糕是今年做北方生意的布庄,都不约而同的减少了对松江布匹的进货。虽说这些进货量的减少,同往年他们出售的布匹数量相,并不算很多。 但是随着陕西受灾,一个北方布匹销售大市场的萎缩,北直隶的布匹市场显然重要了起来。 北直隶有1千多万人口,每年的棉布消耗量大约为一千九百万匹,人均两匹不到的样子。而京城人口7、80万,每年消耗的布匹却高达390万匹,接近人均五匹的程度。 往年光是京城各家商号从松江购买的布匹超过了200万匹,但是今年才*了3、40万匹。北直隶各地的商号,*数量也有不同程度的收缩。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飞云布庄的东家邀请他们北,打探京城布匹市场的情况时,孙佐伯才积极的响应而来了。 当孙佐伯住口之后,包掌柜才整理好思路,对着他回道:“关于您提的这些问题,我也很是纳闷。于是托人请了内府棉纺织厂的一名管事出来喝了一顿酒,从他口倒是得到了一点消息…” 包掌柜小小的为自己表了一次功后,才对着众人讲述了,他从这名管事口打探到的消息。 原来内府名下的棉纺织厂,并不是把机器和织工召集在一起工这么简单。 从收进棉花后,纺织厂对棉花进行评定分级,把质量相近的棉花归拢在一块,这些棉花一共分为三个等级。 然后是纺纱工序,对应棉花的等级,纺纱也有三个等级,分为20支,16支,12支。每一两棉花能纺出多少根1米的纱线,代表着几支。20支意味着,一两棉花纺出了20根1米长的纱线。 20支、16支的棉花用来纺标布,而12支的棉纱则用来纺织床单、手套、袜子等用品。 正因为从棉花挑选开始的每一道工序都进行了分类,等到了织布阶段,个人手艺对于布匹成品的影响非常小了。 更别提,棉纺厂采用的都是相同的织布机,且每个织工都必须按照规定的方式进行纺织,并没有什么个人技艺发挥的余地。至于手艺高超的匠人,则被安排为班长,负责整班织工的管理工作,因此棉纺织厂的产品在品质不断提升之余,质量也越来越稳定了。 至于这些布匹的宽度能达到2尺以,完全是使用了思院研发的手拉织机,仅仅是在普通旧式木质织机加装了一个梭箱,双手投梭的旧织机省了一半力气。 这种手拉织机不仅可以把布匹宽幅加到2尺5,连每一工作日纺织的布匹长度也达到了70尺,是旧式织机的一倍效率以。 因为棉花、布匹的等级分类,加轧花、纺纱、纺织速度的提升,以这个价格出售新标布,内府的棉纺织厂不仅没有亏本,还旧的织布方式盈利更多。 听完了包掌柜的解释,厅内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之。过了许久,一名商人才苦涩的说道:“如此说来,内府从头到尾都没做过手脚,是在生产程序打败了我们。 那我们要商议什么呢?难道我们还能让内府收手,不干这一行了不成?”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0章 办厂 这位商人的话刚刚说完,坐在他不远处的另一位商人有些迟疑的回道:“宫这些公公们如此行事,难道不是在与民争利么?难道我们不能够找一找那些官,给内府施加一些压力,让那些公公稍稍限制下纺织工坊的规模么?” 孙佐伯看着那位商人摇着头说道:“这里是京城不是苏松,北方一向强于植棉,而短于纺织。!从来都是从北方运棉花南下,然后再贩运布匹回北方销售。 从前也有很多前辈商人试过,想要在北方近开办纺织工坊,但是一直都解决不了在北方纺纱会出现断裂的现象,因此不得不放弃了这个想法。 也是说,在内府解决了北方纺纱问题之前,北方除了棉农之外根本没有织户的存在。 所以所谓与民争利,争的不过是南方织户之利。朝廷难道会为了远在苏松的织户闹事,砸了京城织工的饭碗么? 要是京城的织工也闹将了起来,要求朝廷今后禁止南方的布匹运到北方来销售。诸位觉得,这互相扯皮下去,最后得利的会是谁呢?” 孙佐伯的话语顿时让一些别有心思的商人安分了下来,看着大家都沉默了下来,把这些布商招揽来的黄仁范咳嗽了一声,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后说道。 “咱们都是正经商人,商业的事情还是商业解决为好。找那些官出面,不管能不能解决问题,都要开销一大笔钱财,这又是何必呢? 再说了,这京城新标布的流行,受损失的也不仅仅是咱们这些平民商人。大家都知道,以往这京城一半的布匹供应,都是来自于那些江南大族名下的商号。 那些商号仗着有族高官撑腰,做生意一向喜欢欺行霸市。不是拖欠货款,便是向织户放高利贷,不把人家连皮带骨吞下去,不算完。 但凡是手艺好又有些积蓄的织户,都不愿意同他们打交道。也因此他们虽然夸自己的布是松江大布,但是咱们这些行业内的人都知道,他们不过是从松江周边收来的伪品。 因此这京城新标布一出来,最先挤占的便是这些伪品,和其他小地方出产的非标布匹的市场。 这些江南大族一向同气连枝,又同东林党人交好,如今被宫内的公公白白的占去了一个地方,他们总是会想办法报复的,我们不必主动去招惹公公们,免得最后自己变成宫内的出气筒。” 厅内的商人们商议了一阵后,便有人站起来对着黄仁范问道:“既然黄东家把我们召集到京城来,想必总是有一个想法了,不妨说出来让大家参详一二,也好拿出一个决议来,” 站在他边的商人纷纷点头,其他人则观望着,想要看看这位飞云布庄的东家怎么说。 黄仁范沉默了一下,便开口说道:“根据我从大明时报看到的数据,到11月为止,京城已经建成了的纺织工坊,含有纱锭50万个,织布机器1万5千张。 今年京城各纺织工坊共纺纱3600万斤棉纱,织布约289万匹。其约有三分之二的棉纱销往了朝鲜、日本和苏松地区。 而明年据说京城还有再增加100万个纱锭,织布机器5万张。现在江南的纱价是每斤0.23元,但是京城出产的棉纱却从原来的0.2元跌到了0.18元。 每个纱锭一年约能纺出一包240斤的棉纱,现在京城最新的一种脚踏纺纱机,面有18个纱锭。也是说,100万个纱锭大约是5万5千张脚踏纺纱机。 这种脚踏纺纱机采用铁和木头制作,据说结构并不复杂,思院一天可以生产120张以,所以明年京城增加100万个纱锭,并不是一句空话。 但是京城纺织工坊如果真的发展到150万个纱锭,那么全大明的棉花都不够它一年消耗的。 京城纺织工坊出产的棉纱价格,不出三年,苏松也好,江南其他地方也好,都将会成为替京城纺织工坊加工布匹的雇工。我们这些布商,根本没办法再插足这个行业了。 而且我还听说,京城三年内开设的棉纺织工坊都会获得免税的待遇,但是这个待遇只给予了内府、勋贵和几家四海商行的董事身。” 大厅内除了黄仁范的话语声外,安静的几乎可以听到在座人的呼吸声。这位飞云布庄东家的话语,终于让在座的布商意识到,这不是他们可以退让的事情。 如果他们不能联合起来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那么只能回去考虑结束布匹的生意,找找别的行当去做了。不过在座的商人都是在这一行干了多年的老手,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做这种冒险的打算。 看着厅内一干商人终于都慎重了起来,黄仁范才接着说道:“我各位早到了一个月,所以这些天同包掌柜四下走动,想要找找有没有什么挽回的办法。 最后我琢磨出了一个想法,还请大家一起商议商议。据我所知,京城这些纺织工坊的机器,都是思院制作出来的。 而且思院并不禁止对外出售这些机器,京城这些纺织工坊虽然占据了京城的地利,但是在南方他们可是鞭长莫及了。 如果我们能够把这些机器搬运到南方苏松一带设厂,凭借着南方织户的手艺,和大家在南方的本地优势,未必不能同京城的纺织工坊进行竞争。那样的话,我们还有一线生机。” 厅内的商人顿时有些狐疑的问道:“现在大明的棉花种植,十分之六、七在北方,我们即便在苏松置办了工坊,但是不能从北方拿到棉花,岂不还是要受制于人? 而且,你刚刚也说了,京城纺织工坊有三年的免税期,我们怎么和它们竞争啊?再说了,这么一个工坊要投入多少钱?居然要我等一起出资?” 孙佐伯若有所思的看着黄仁范,他觉得这位飞云布庄的东家一定是打听到了什么消息,才急急忙忙的把他们这些布商们召集到京城来。 果然黄仁范下一刻便压低了几分声音说道:“没有棉花,我们可以自己购地种啊。” 一干商人顿时大失所望,有人不满的抱怨道:“如今苏松一带田价高昂,且赋税高企。 我等买田种植棉花本钱太高,岂能跟山东、河南这些地方的棉花相。 更何况,想要降低种植棉花的成本,需要相邻的大片平坦土地,现在哪有这等好地会发卖出来?” 孙佐伯看着面不改色的黄仁范,心更是狐疑了起来,他不由起身喝止了其他人,然后对着黄仁范说道:“仁范兄究竟有什么打算,还是开诚布公的说出来吧,在座的都是好朋友,何必如此遮遮掩掩。” 见到孙佐伯发话,黄仁范终于诚恳的说道:“其实我从一位同乡友人那里打听到一个消息,朝廷决定对发源于鲁山和沂山的沂沭两河进行治理。 这两条河流经过鲁南、苏北平原地区,因为年年泛滥导致鲁南、苏北平原都成了一片荒野。 如果这两条河流能够治理完成,起码能够开辟出7、800万亩的耕地出来。 据说朝廷准备把河道两边的荒地收归国有,然后以10万亩土地为一个单位,先出租20个单位。每亩地30年租金3元,押金5元,每单位缴纳80万元。 据我所知,现在这个消息知道的人还不多。不过我那位朋友告诉我,北直隶、山东的缙绅,还有京城的勋贵已经打算把这些出租单位全部吃下来了,如果没有外人出手的话。” 北方的一亩土地一年很少超过0.3元,但是以现在的籽棉价格种植棉花的话,每年最少也不会少于0.6元。30年的租期,只要有一半时间是盈利的,那么收益也达到了9元。 只要朝廷真的能够完成这个治水的蓝图,这些靠近水边的荒地立刻能变成水浇地,显然盈利是没有问题的。而种植出来的棉花,又会成为纺织工厂的原料,他们明显可以双重获利。 厅内的商人显然是意识到了这点,不过有些商人还是有些犹豫的说道:“为什么不是直接发卖?我等苦心经营了三十年,难不成最后还要便宜了其他人不成?” 立刻有人附和道:“正是,正是,这些荒地也不可能全部都是水浇地,我等接手后必然要修缮沟渠,到时候这些投入算谁的?而且押金要押30年,岂不是同购地没什么区别了?” 孙佐伯再次站出来说道:“你们别想这种美事了,没听到仁范兄说么,人家压根不想宣布出来,想要自己瓜分了这些土地。 你们自己想想吧,这些土地要是落在他们手,现在又有大批的陕西难民可以耕种,不出3、5年,朝廷的水利设施修完了,那里岂不是成了新的鱼米之乡了? 仁范兄,你接着往下说,我先声明,这个什么公司,你可要算我一份。” 厅内众人的议论声顿时小了下去,黄仁范对着孙佐伯点了点头后,继续往下说道:“我刚刚还没有说完,对于这出租的20个土地单位,前十年朝廷不征税,间十年征半税,后十年才收全税。 我还打听过,一家1万纱锭,500织布机器的纺织工坊,全部机器的投资大约在10万元,加厂房和招募人手,大约为20万元。 我的意思是,我们不如募股250万元,设立2万纱锭,1000织布机器的纺织工坊,另外再投1-2个土地单位…”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1章 朝会上的进谏 在央官署户部的二堂内,一名户部官员正在向郭允厚汇报着,今年商税的征收状况。品書網听完了汇报后,郭允厚的心情显然好了不少。 经过了一年左支右拙的户部管理工作,这还是郭允厚第一次感到心里有几分踏实。今年的陕西及其他各处灾害,导致往年应收田赋从2700万石下跌到了今年2300万石出头的水平。 不过随着这一年对国内税关及税收制度的改革,还有银行监控商业资金的流动,使得商税征收的效率大大的提升了。 原本三十取一的商税,在经过了年初的各省商人代表的公议后,废除了累计征收的关税征收方式,制定了3.5-12%的税收征收额度,而商税也被细分成了生产税、流通税、印花税和海关税四大类。 在往年,海关税是天子自收自用的项目,户部干涉不到也对此类税收抱着无所谓的态度了。而剩下的国内商税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银两税收,一部分是实物税收。银两税收一般在每年20万两左右,而实物税收的价值不太好计算了。 在京城的内库和通州的户部仓库内,大量的货物因为堆放的时间过长而导致价值下跌,甚至变的一不值。而为了管理这些货物,朝廷反而要付出大量的人力物力进行照料,这基本是一种亏本的买卖。 更让人头疼的是,随着吏制的腐败,缺乏制度管理的仓库便成了贪官污吏的私库。如果不是从去年开始的大力整顿,事实仓库管理者的贪污腐败行为,已经成为了官员习以为常的潜规则。算是郭允厚这样的户部堂官,能够做到的事,也不过是保证太仓银库的安全罢了。 改革了税收的征收方式,并对各税关进行整改撤除之后,基本各地不再征收实物商税,税收转运也变成了通过银行汇兑到央户部的方式。 在这种情况下,今年户部商税征收居然达到了罕见260万两,今年275万两的盐税仅仅只少了15万两。 根据这名户部官员的统计,其生丝征税90万两,丝绸35万两,棉布50万两,茶叶20万两,瓷器5万两,竹木50万两,其他杂项10万两。 往年运到京城的生丝、丝绸之类的高价实物是不见了,但是取而代之的是,今年太仓收入银两总值达到了535万两,往年足足多了160余万两,这真是一笔意外之财。 对起生丝、丝绸这些货物来说,郭允厚还是喜欢实实在在的银两,毕竟前者只能用来给皇帝作为赏赐,而后者可以用来填补户部各项的支出。 看着郭允厚听完自己的汇报后心情不错,这位户部新任的度支司郎王渊思不由再次开口向他说道:“尚书大人,学生在汇总各处数据时,其实还发现了一点小小的问题,不知道该不该说出来。” 郭允厚抬头看了这名亲信一眼,便笑着说道:“石有话便说是了,在我面前还如此谨慎做甚?” 在对户部官吏的整顿过程,郭允厚在崇祯的默许下,提拔了几名学生进入了户部,作为自己的帮手,度支司郎王渊思便是他最为看重的学生之一。 听到郭允厚的吩咐后,王渊思才谨慎的说道:“根据学生对京城各棉纺织工坊的进出货物数据汇总,学生发现,今年京城各棉纺织工坊的固定投入大约为750万元,但是他们的营业收入却超过了1000万元,也是说最早开始建设的纺织工坊不但已经收回了本钱,还开始盈利了。 按照年初规定的商税新法,今年各纺织工坊应当缴纳的税赋是40万元。如果进入到正常生产,每个纱锭一年应当缴纳1.5元的税收。即便是不计算新增加的纱锭,以今年50万纱锭计算,三年应当缴纳的税收是190万元。 现在顺天府给予了京城棉纺织业3年的免税额,主要在于内府答应在三年内让京城棉纺织业出资150万元,对京城的街道和下水做一个全面的改造,从而消化容纳京营裁撤下来的人员。” 郭允厚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虽然因此少缴纳了些税款,但是起码总是解决了朝廷眼前的困难,我觉得并不算过分。” 待到郭允厚说完,王渊思才继续说道:“如果只是这样,到也没什么。毕竟这150万元是从他们口袋里掏出来的,超出的税款勉强可以算做这3年的利息。但问题是,事实这笔钱内府根本没掏出来啊。” 郭允厚赶紧举起了手,制止了这位学生继续说下去,他略为诧异的询问道:“内府没掏钱?那这翻修街道,修建铁路和维修京畿运河的钱是谁出的?” 王渊思马回道:“事实,对京城进行改造的投资,都来自于地价的涨。内府在左安门附近购进了3000亩土地,然后在面大肆开发,修建了数十个大小不一的建筑,称之为厂房。 当左安门到内城的马拉铁路修建完成后,光是这些厂房每年收取的租金已经相当于地价的一半了。而且内府还以修建铁路停靠站的名义,从铁路沿线征收了不少地方并改建成商铺,这些商铺的租金同样寻常的商铺高了2-3倍。 根据学生对一些数据汇总后的估算,内府先期投入的90万元,已经从地价的溢价完全回收了,而后续的投入,内府也不用从自己的口袋掏出来。 内府牵头建立的棉纺织协会规定,明年对新增加的每个纱锭,征收0.5元的城市建设费用,以用于改善京城道路和工业园下水道建设,据说协会的特别账号内已经收到15万元的城市建设费用了。 所以,内府只是暂时垫付了一笔资金投入,但是他们却为自己省下了100万以的税金。整件事里内府、纺织工坊、顺天府是收益了,但是朝廷的利益却受损了。 尚书大人,在目前国库尚且入不敷出的状态下,户部应当制止顺天府这种自私自利的举动,不能再继续扩大京城棉纺织业的免税规模了。” 郭允厚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对自己的学生说道:“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了。你先下去忙吧。对了,刚刚你跟我说的事,先别往外传了。” 王渊思看了一眼,掩饰不住疲惫之情的郭允厚,虽然迟疑但还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退了出去。 第二日便是12月1日,是崇祯元年最后一次朝会。由于天气寒冷,外带风雪,朝会的地点便挪到了气势恢宏的皇极殿内。 同样是因为天气的缘故,1000余人的朝官,最终朝的大约还不到800名。不过这同崇祯位一来,一直不重视朝会的作风也有些关系。 原本已经形式化的朝会,在成立了内阁会议和国是会议制度之后,基本涉及朝廷的大事,被这不到70人的高级官僚所决定了。 以往在朝会低阶官僚弹劾高级官僚,从而一鸣惊人的现象,在崇祯元年基本没出现过。 因此在这又冷又干的清晨,不少低阶官员干脆请假不受这个罪了。 当鼓乐齐鸣,崇祯从后殿出来座时,一干交头接耳的官员们顿时肃静了起来。在礼官的指挥下,内阁和六部大臣率领百官向皇帝跪拜行礼。 百官行礼完毕之后,朱由检便对着身边的王承恩点了点头,示意他开始宣布朝会。 朱由检总觉的今天昏沉沉的天色预兆着,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他的预感很快变成了现实。 宣布朝会开始没多久,官邹毓祚、章允儒、刘斯琜三人依次奏了三件事。 第一件是对于内阁将要推行的,地方总督区及地方都督府官制改革不满,认为这有违祖宗成法; 第二件是对于总参谋部准备在各地建立野战军部队感到不满,他们认为现在大明已经是亢兵亢将的状态下,再花费一笔巨大的军费组建一支新军,完全是无谓之事。 先不说建立这只军队是不是必要,光是为了组建这只军队有可能让大明国库破产的危险,不能赞成这个冒险的方案。而且君王治理天下,应当注重于道德教化而不是自持武力。 第三件是京城各所学校教授的新学,不尊孔孟之道,还时常非议古今贤人,如把朱子的“存天理,灭人欲”说成了道学先生用来伪装自己的道德盾牌,事实这些道德先生都是“满口仁义道德,一肚男盗女娼”的伪君子等等。 他们强烈请求朝廷颁发命令,对新学进行整顿,禁止这些人诋毁古今贤人。 三人刚刚退下,王守履、钱士升、钱元慤几人又出列谏,弹劾内府插手煤、铁、纺织等行业,在北方市场打压民间的产业,从获取了大量的财富。 并且还仰仗着自己的特殊地位获取了免税的待遇,搞得民间商人完全没法与之竞争。 江南原本一年生产棉布2、3千万匹,但是今年起码足足少了3、4百万匹,导致民生凋敝,市场萧条。 而朝廷对于生丝市场的管制,更是与民争利。今年户部征收的生丝加丝绸税收高达125万两,而往年不过3、40万两,几乎增加了3倍。 末了,钱元慤还引用了李三才的一段话,“皇爱珠玉,人也爱温饱;皇忧万世,人亦恋妻孥,奈何皇欲黄金高于北斗,而不使百姓有糠秕斗升之储?皇欲为子孙千万年,而不使百姓有一朝一夕之安!”大有为李三才翻案的意思。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2章 争论 邹毓祚、章允儒、刘斯琜、王守履、钱士升、钱元慤这些官员在崇祯元年最后一场朝会站出来,所批评的无非是三件大事,反对崇祯加强军队的建设,反对崇祯鼓吹新学,反对禁插手商业和商税的改革。品書網 这些官员以官居多,位阶大多在五品以下,虽然并不全是东林党人,但都是南方出身的官员为多。 在崇祯看来,这些官员总算是汲取了一年来,他们在朝斗争失败的经验。这次弹劾并没有把君子小人的说法挂在嘴边,也没有把矛头指向某位执政阁臣,而是直接把攻击目标放在了内阁推行的政策来。 零零总总站出来附和他们的官员大约有3、40位,还不到参与朝会人员的二十分之一,同去年魏忠贤下台时,在朝会站出来弹劾他的场面相,实在是有些冷清。 站在崇祯下方,群臣之首,丹陛左侧的黄立极,看了一眼这些站出来批评朝政的官员,又小心的抬头看了看方座的皇帝,他心下倒是颇为怪,今天的崇祯为什么会这么沉的住气,居然到现在还没出声叫停这些官员。 感觉自己的糟糕预感应验之后,朱由检反而把有些不安的心情放松了下来。 这一年来,他极力避免同这些倾向于南方缙绅的东林党人发生正面冲突,并不是他害怕了他们。 只不过刚刚登基的他,在没有掌握朝廷的军事、财政和人事权力之前,他能够依靠的只有他自己的皇帝名号。 虽然朱由检打心里开始,对“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套伦理治国的政策不满意。但是较为讽刺的是,这套伦理纲常却是刚刚位的他,用来拉拢官员平衡朝政的最有力的武器。 在掌握了京畿的军队,又整顿了内府和东厂、锦衣卫后,算是曾经的英国公,在京营内也调拨不动一个连的武力了。 而央银行的成立,终于让他可以绕过了江南缙绅和地方官员,建立了一条商业物资运输通道,可以通过银行直接把江南各地的物资运送到京城或是其他地方去了。 当崇祯元年快要结束时,起码在黄河以北的地区,特别是京城之内,朱由检已经算是完全控制住了局面。而九边半数的兵力,也已经完全在总参谋部和兵部的掌控之下了。 面对这样的局面,只要这些江南缙绅不竖立起造反的旗帜,已经在政治奈何不了他了,最多也剩下口水攻击,像他们今天在朝会跳出来攻击朝廷的政策这样。 是以,毫无后顾之忧的崇祯,也能好整以暇的听着,这些官员究竟想要做什么,他丝毫没有打断这些官员发的意思,是想要看看,现在的朝廷,还有多少人是反对自己的。 由于崇祯在这些官员对朝政的攻击保持了沉默,使得大部分官员都处于观望状态,并没有人出来反驳这些攻击。 但是当这些官员把矛头指向了新学时,一批官员终于忍不住,先崇祯一步,自发的跳出来反击这些官员对新学的污蔑了。 王徵、孙元化、瞿式耜、李天经、金声等本是新学坚的官员,大力的的驳斥了这些官员认为新学不过是技淫巧,天主教是败坏人心之邪教的说法。 这些崇尚新学,并被耶稣会教士渊博的知识和个人品行所吸引的官员,立刻便举出了大量的数据来证明,新学在水利、天、军事使用所获得的好处。 而随着这些崇尚新学官员,引用详实的数据和严谨的逻辑推理站出来反驳后,只擅长引经据典进行批判的官们,顿时变得有些强词夺理了起来。 但是徐光启担任吏部尚书之后,不管他愿意或是不愿意,因为他的特殊位置,使得朝的一部分官员必然会自动的聚集他的周围来。 作为一个想要借用西方对世界的认识来改造大明,试图从寻找一条挽救大明颓废的士风和学风的学者,徐光启对于新学的推行是不遗余力的。 这也造成了,想要接近这位吏部尚书的官员们,或多或少的表现出了对新学的喜爱。也许这些官员有不少人,喜好新学只是当做了往爬的阶梯。 但是以现在大明朝堂的风气,既然你已经选择了一方,必然要站在某一方的立场说话。出尔反尔或是两面三刀的人,在大明朝堂是混不下去的。 特别是这些东林党人行事最为偏激,被他们当做了敌人之后,想要摘下这顶帽子相当困难了。既然投不投降都是个死,这些平日里围着徐光启转悠的官员自然只能站出来了。像当年投靠阉党的,朝非东林党官员前辈一样。 更何况现在皇帝也没有出声,支持新学的官员也未必会输,与其事后被这些站出来反驳对方的官员看不起,倒不如现在站出来斗争一下,说不定还能被徐尚书记在心里。 于是南方官员同东林党人联手发起的政治攻击,很快变成了新学同理学的学术争论。 虽然耶稣会教士进入国传教时,首先接受传教士带来的自然科学知识和天主教教义的,都是南方的士大夫,而北方的士大夫接受人数不多。 但是当崇祯登基后,把国子监改为燕京大学,把自然科学知识同耶稣会的宗教宣传分开之后,接受新学的北方士人反而迅速超过了南方的士大夫。 当新学同理学展开争论之后,很快因为双方官员出身籍贯的多数,又变成了南北士人之争。 到了这个时候,一直观望不敢插嘴的勋贵们,看到政治学术问题变为地域矛盾之后,顿时仗着自己属于京城籍贯,嚷嚷了几句,算是对北方士大夫们作出了声援。 这些勋贵们的出声,顿时让不少尚未加入到争论的官员们为之侧目。多少年了,除了少数几个勋贵外,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勋贵作为一个团体,对朝堂的争论发表了自己的倾向。 丰城侯李承祚看着对面那些官诡异的目光,顿时别开了眼去,研究一侧的雕龙金柱去了。 其实这些勋贵一点也不想掺和官之间的斗争,特别是这种涉及到政治学术的争论。但是谁让这些南方籍贯的官员们,把矛头对向了内府名下的产业了呢。 不管是煤、铁还是纺织业,内府是第一大股东,那么他们这些勋贵占有的股份,便是排在第二、第三。而和他们不相伯仲的,便是京畿一带的缙绅豪门了。 这些南方人吹口气想把内府从这些产业赶出去,那他们的投资要怎么办?先不说内府撤离之后,这些企业要让谁去经营,便是内府真要撤出了,皇帝肯吃亏么?要是内府干脆把这些产业掏空了怎么办? 这些勋贵们也许不会在乎,大明要不要兴新学,但是他们首先要保证自己的财产不要受到损失。 而同样一直没有出声的首辅黄立极,看着殿内越来越混乱的场景,终于忍不住出来说话了。 事实,黄立极刚刚还想着要如何应对这些官的攻击,毕竟这些政策大多是他以内阁首辅的名义颁布的,这些政策如果被证明是错误的,那么他的首辅显然也要干不下去了。 但是他也不愿意,在对方没有指名道姓攻击他的时候,主动站出来同这些官进行争辩。毕竟这些官员都是低阶官员,他们身后肯定有东林党的高层在指示。 黄立极希望能先认清,到底是谁指使了这些官们掀起了这场政治斗争,最好对方能够主动站出来,那样他才有目标可以进行攻击,而不是把这次事件扩大为,他同整个东林党之间的战争。 然而他没有想倒的是,在他犹豫观察的时候,亲近徐光启的官员会站出来首先反击,而他的那些门生亲信却还在等待他的指示。 这种状况顿时让他有些吃惊,一直以来他在内阁提防的,还是户部尚书郭允厚和人缘颇好的张瑞图。 他一直认为,只有这两人有可能架空自己这个首辅的权力,毕竟前者掌握的户部权力越来越大,而后者一直在扶植自己的党羽。 但是他从来没有把,内阁地位仅次于他的徐光启当做政治对手。毕竟这位虽然是吏部尚书,但是一直以来都把精力放在了研究新学和新历法面。 黄立极认为,这位徐尚书做学者大约是充分的,但是作为一名官员还是少了一点权力欲。 不过今天看来,这位在内阁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吏部尚书,倒是不声不响的培植出了好大一股势力。 而且同自己那些只会唯唯诺诺的门生亲信不同,支持徐光启的这些官员,显然都是有着不错的见识的。同一向自诩人才汇集的东林党相,完全是不弱于下风。 黄立极心里虽然在想着不相干的事,但是脸却十分凝重的对着丹陛方的崇祯行礼说道:“陛下,朝会乃是正经议事的地方,这些官员在圣面前毫无作为臣子的自觉,争论之间连朝班都不顾了,实在是有失大臣的体统。 臣请陛下命令纠风御史整顿朝纪,敢有再乱者,应当赶出殿去。对于这些官员书的内容,臣身为内阁首辅不敢辩驳,还请陛下明察后圣裁…”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3章 要让人说话 坐在雕龙宝座的崇祯,默不作声的看着,下面殿近百名争论不休的官员们,而两侧近八成官员还在观望着,似乎只要殿的官员没有决出一个胜负来,他们不愿意轻易表明自己的态度。 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他似乎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领导一个团体的政治力量不是左派便是右派,而间派的政治力量只能被团结了。 相起不惮于表明自己政治倾向的左右两派,没有倾向只想站在胜利者一方的间派,虽然有着决定胜负的力量,但是却无法领导整个团体的前进。 如在这个朝堂之,虽然持有间立场的官员占据了官员总数的近八成,但是决定这场争论的却是剩下的两成官员。 支持新学和支持旧学的官员如同团体的左右两派,他们之间爆发的争论,完全带歪了之前朝会的风向。 这种局面不要说崇祯没有想到,连那些在朝会发起书的官员显然也没有想到。但是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在意议题偏离了原本的方向,而是都竭力想要压倒对方,保证自己所处的团体不落下风。 当首辅黄立极站出来主持朝局,请求崇祯出面作出决断时,倾向于书官员的钱龙锡、胡应台等人,也随之出列请求皇帝作出一个公允的决断。 面对这个局面,朱由检倒是反而谨慎了起来。原本他倒是不介意同这些代表南方士绅利益的官员正面冲突,但是当他们把争论的重点集到新旧学之争的问题,他倒是不好再轻易的表明自己的态度了。 自国初确定把朱熹的作为官定的必读注本和科举考试的依据,朱熹的地位被神化了。他也是唯一一个不是孔子亲传弟子而配祀孔庙,位列大成殿十二哲者之人。 之所以有,“承经典,下启群学,金科玉律,代代传授”的地位,归根结底不在于它在学术的成,而在于朱熹写作这本书时所抱有的政治目的,让“圣经贤传之旨,灿然复明于世“,作为“政教“的范本。 总的来说,便是通过对国民思想的道德教育,以维护一个符合儒家思想道德观念的等级社会。这种构筑于道德的精神世界,便同西方构筑在神学的精神世界一样,都是统治者维护统治的思想工具。 而国人建立在道德的精神世界远西方宗教构建成的精神世界要坚固的多,毕竟国有字记载的记录远西方人漫长的多,任何一点细微的改变,都会遭遇到引经据典的反对。 而朱熹所生存的时代,同样是一个商品经济相对发达的封建王朝末代,他所见到的土地兼并之风大起,道德沦丧、教化不行的世情,在这个时代同样正愈演愈烈。 因此在一些士大夫眼,唯有重新尊崇理学,才能挽救大明眼前礼崩乐坏的时局。但是同朱熹这样的理学家相,这个时代推崇理学的士大夫们,不过是一群拘泥不化的泥塑木像而已。 他们把朱熹说的每一个字都当做了不可变异的真理,但是却没有学到朱熹重视观察实证,追求真理的精神。 除了,朱熹还写过专门讨论天球北极星座的;在注,讨论了当时天学的岁差、置闰法等概念;在注讨论了早期的浑天说、浑天仪的结构,并详细记录了当时的浑天仪结构。 除此之外,朱熹对地质学化石、否认神创论、宇宙起源、地心说、大地自转、日食与月食、潮汐、雪花六角晶体形状、雨虹等的形成、地理对气候的影响、生物与人类起源、医诊脉、农业生产结构、农作物布局及具体的生产技术等问题都有见解阐述。 但是在明代的道学家眼,似乎朱熹只写作了一本,他们抱着这本书不求甚解,只诚惶诚恐的把这本书里的每一个字句硬生生的背了下来,然后当做了自己思想的囚笼。 朱熹曾经提出过“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主张,但是有人专讲诚意、正心,有人只看到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大多数人都忽略了格物、致知,甚至于干脆歪曲了格物、致知的本身涵义。 是以,在朱由检的眼,想要维护封建统治秩序的,反而成为了大明想要进行蜕变,从封建经济关系进入到资本主义经济关系的最大阻碍。 虽然,他一直想要拖延时间,给新学更多的时间去影响这个时代的士子。但是今天在朝堂爆发的争论,让他意思到,不管他愿意或是不愿意,探求物质世界的自然科学,已然同那些拘泥不化的道学先生们发生了冲突。 朱由检抬头扫了一眼,首辅和其他几位默不作声的六部高官,这才缓缓开口说道:“既然你们都要朕作出评判,那么朕也勉为其难的说两句。 不过在这之前,朕对你们说的只有一句话,要给别人说话的权力。朕不想做周厉王,朕也绝不容许有人想做大明的周厉王。 在公开的场合进行争论不是罪行,捍卫自己的学说和信仰也不是罪过,但是强迫别人接受自己的学说和信仰,或是采用欺骗和恐吓的方式宣传自己的学说和信仰,才是一种暴行。 你们都应该很清楚,朕接受先皇兄传位之前,并没有经过系统的学习,因此对于孔孟之学可谓一知半解,所以你们要求朕分辨出新学和理学之间的优劣,朕觉得有些为难…” 听到崇祯如此说话,殿内的大部分官员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除了部分真把自然科学和天主教当成了名教敌人的守旧官员,大部分官员都不愿意因为这种问题陷入到有可能的党争去。 更何况,推崇新学的不仅仅是北方人,而维护理学的也不是只有南方人。本身对新学的攻击,不过是今天组织发起书官员们附带的一个内容,这些官员真正的目的还是在于给皇帝施加压力,迫使内府从工商业撤退出去。 对于江南缙绅来说,内府插足工商业,跟万历皇帝向天下派出税监收税的举动差不多。都是与民争利,搜刮民间的财富。 但是同万历皇帝派出的那些蠢笨太监不同,这位崇祯皇帝并不是单纯的派出一两名太监到地方强行收税。而是大多同当地的小商人合作,建立一个依附于内府的销售商号,替内府销售生产出来的各种商品,或是收购当地出产的原材料。 这种方式搜刮民财显然更为隐蔽,由于出面的都是本地的商人,买卖的货物又是按照市场价格进行竞争,加有内府的干预,不许这些商人进行囤积居的行为,因此发卖内府货物的商号开始渐渐得到了地方百姓的认同。 依附于内府供货的商号,显然已经损害到了地方缙绅和一些大商人的利益,在这个时代囤积居乃是商人赢得高额利润的不二手段。虽然大明朝的手工业之发达,已经远远超过了这个世界的大部分国家。 但是只要不是工业化生产,某一类商品的制造能力必然是有限的,以大明如此巨大的体量,在远离商品生产地的地方,这种商品的提供数量更为有限了,基本不会超过当地市场的销售限。 在一个原本供应不足的市场,商人再采取垄断的方式进行销售,那么这种商品的价格自然会涨到,一个让大部分人放弃购买欲望的程度。而垄断了货物的商人,能够因此获取数倍的收益。 当然敢于这么干的商人,要不然是资本雄厚的大商人,要不便是有缙绅在背后撑腰的官商。他们要么凭借资本垄断当地市场,要么凭借权力垄断当地市场。江南地区由于经商风气浓厚,因此经商人数众多,自然垄断各地市场的商人数量也不少。 但是,在内府支持的四海商行面前,不管是商人的资本还是缙绅的权力都遇到了挑战者。然而最让他们感到惊惧的,还是内府供应商品的速度和能力,虽然四海商行仅仅在海县和舟山市站住了脚跟,但是江南的商绅已经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 江南的商绅敢于把万历皇帝派出的矿监税使赶回京城去,仰仗的并不是自己的权力,而是他们煽动起来的江南市民的力量。而江南市民之所以敢冒死同皇帝派出的矿监税使斗争,并不是因为商绅们挂在嘴边的大义。 而是这些矿监税使毫无节制和规则的税收方式,完全扰乱了江南地区的工商业市场,倒是市面萧条,大多数工坊关了门。这使得大部分实际已经脱离田地的手工业工人,失去了谋生的能力,自然在商绅的煽动下暴动了。 但是内府现在使用的是商业手段,虽然在激烈的价格竞争下,一部分工坊因此破产,不少工人失业。但是情况并没有恶化到整个市场出现崩溃,因为充足的商品供给,市面反而繁荣了不少。 怎么一来,商绅们想要用大义的口号煽动地方百姓,变得不现实了。那么他们只能走朝廷政治斗争这条路了。 而想要掀起天下士绅的同情,不能光光指责内府把货物卖的太低,因此反对地方新官制和反对推崇新学,成了掩护攻击内府与民争利的最好保护。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4章 科举的变动 崇祯再度看了一眼下方的官员们,话头再次一转说道:“…不过朕觉得,在人前说一套,在人后做另一套,显然是不合适作为天下士人的表率的。品書網所以这件事,首先要分清楚,晦庵先生到底有没有做过这些事,我们再来讨论是不是合乎至圣先师之道。” 朱由检把目光转了一圈,便停留在了黄立极身说道:“便从首辅开始,内阁、六部的堂官都一一出列说明下吧。” 黄立极顿时愣住了,他可没想过,崇祯会这么迅速的又把难题推向了自己。他稍稍侧头看了看身边的同僚,犹豫了下便开口说道:“晦庵先生弹劾唐仲友狎妓案,其内情甚多,各种书籍都语焉不详,臣不敢断其是否有什么曲直。 不过有对唐仲友的评价:说仲友邃于经学,通性命之理,下至天地理、兵农、礼乐刑政、阴阳度数、郊社学校、井地封野,探索考订,体该本末,一一可见诸用。判建康府时,书累万,时政甚切。兴利除弊,政声赫然。 晦庵先生六道劾章或有实情,但也未必没有,疾恶太严,导致对唐仲友产生了偏见的看法。” 黄立极说完了这几句话后,便退回了班序,并没有过于揭朱熹的短。内阁依次而下的徐光启、郭允厚两人出列后,也只是围着这件案子说了几句,既不肯定这是朱熹制造的冤案,但是又稍稍为唐仲友说了几句好话。 唯张瑞图出列后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为朱熹辩解了起来,认为此案并非是朱熹的错误,而是唐仲友大奸似伪,欺瞒了世人云云。 张瑞图之后,施鳯来、钱谦益等阁臣都采取了立的态度,只是复述了一遍当时流传下来的记载,并不愿意对此事加自己的见解。 当轮到最后一位阁臣工部尚书吴淳夫时,他先是观察了下崇祯的脸色,方才不慌不忙的说道:“关于唐仲友狎妓案前面几位学士已经说的够多了,臣也没有什么可以补充的了。不过对于晦庵先生的另一件事,臣倒是想要提一提。 臣记得有载:当时有监察御史沈继祖劾晦庵,宋帝便下诏落熹秘阁修撰,罢宫观。其弹劾晦庵十大罪状,有:诱引尼姑二人以为宠妾,每之官则与之偕行;家妇不夫而孕。两条。 臣不敢诋毁晦庵先生,但是更不敢欺瞒圣,故将史书记载说于陛下,以便陛下圣断…” 吴淳夫这话顿时激怒了刘宗周,作为理学的殿军人物,他自然是不能容忍吴淳夫在皇帝面前攻击一代理学宗师的。 “…你这小人,沈继祖劾晦庵先生,不过是韩侂胄一党制造庆元党案打击朝正人的无耻伎俩,你如何敢拿这事来诋毁晦翁…” 虽然知道会被朝的理学门徒攻击,但是吴淳夫还没想过有人会毫无顾忌的直接对自己开骂小人,这顿时让他有些面红耳赤了起来。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还击,向来同他交好的太常卿倪焕顿时站出来为他帮腔道:“蕺山先生这话不对了,陛下刚刚才说过要让人说话,犹三先生不过是想让陛下多了解下朱公的生平,怎么变成小人了? 难不成,斑斑史书记载的事情,也能被蕺山先生你一抹去了不成?朱公当初表认罪时,可是承认自己有“私故人财”、“纳其尼女”的事的,还说“深省昨非,细寻今是”。感情蕺山先生你还要驳斥朱公书诋毁自己不成?” 樊维城、王守履、陆澄源等官员顿时站在了刘宗周这边,对着吴淳夫、倪焕等阉党小人进行了攻击。很快,这个因为吴淳夫挑起的口舌之争,又牵涉进去了数十名官员,看着连钱谦益也愤愤不平的想要替刘宗周说话时,朱由检觉得这场争论可以止了。 一方面是这场争论又有偏离话题的倾向,很有转变成东林党和阉党余孽的立场之争;另一方面则是双方对骂的一点也不精彩。 也许是双方都知道这是在皇极殿,要给他这个大明天子一点面子,不能把殿的辩论变成菜市口的泼妇骂街,因此双方翻来覆去也只是把君子小人来回炒了数十遍。 这个场面倒是同苏长青小时候和同学吵架,双方为谁才是小狗的问题讨论一个下午一般无聊。 朱由检抬了抬手,让身边的王承恩出声喝停了下方官员们的争吵,看着殿内的众官都安静下来望着自己后,他用手指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才一脸疲惫的说道:“众卿的主张朕都听见了,你们有人说晦庵先生的那些事是真实的,因为有书籍记载下来了;也有人说,这不过是当时朝党争,是对晦庵先生的污蔑。” 说到这里,朱由检放下了按着太阳穴的手,认真的从下方官员的脸一一看了过去,看完之后才忽然提高声音冷峻的说道:“不管晦庵先生的这些事情是不是事实,让这样一个有争议的人写的典籍同至圣先师的章相提并论,合适么?” “陛下…”刘宗周有些心切的想要向崇祯辩解。 但是朱由检抬起了右手拒止了他打断自己的话语,接着说道:“孔孟两位先师都是万世之师表,他们这么多年来,何尝因为这些事被人质疑过? 四书更是两位先师留下教化世人的化典籍,先不说晦庵先生的为人是不是知行不一,但是对于四书的了解,难道他能孔孟亲传弟子更深刻? 既然孔孟的亲传弟子都没有试图去注解两位先师的大道,为什么反而要把晦庵先生当做不可侵犯的正确答案呢?难不成在晦庵先生之前,历朝历代的士人都读错了书不成?” 崇祯的话语如同往平静的池水丢下了一块石头,再次激起了朝堂内官员们的窃窃私语。自南宋宁宗嘉定五年把和列入学官,作为法定的官方教科书后。一直是元、明两朝的学官教科书和科举考试的标准答案。 而程朱理学也成了官定的儒学正统,数百年下来,理学虽然因为固化而衰落了下来,但是对于士人的影响还是极大的。 但是自心学兴起之后,理学禁锢下的大明士人,终于在思想掀起了反道学的浪潮。何心隐、李贽等学者的出现,对死水一潭的理学思想造成了极大的冲击。何心隐、李贽每到一处讲学,便有数千人闻名而来听课。 而天下的士人对于科举考试必须要以作为标准答案,和繁琐的八股作答方式,也早有不满了。认为科举是一种禁锢思想,消磨士人志气的囚笼的想法,也大有人在。 即便是在朝堂的官员们,也有人在私下发过牢骚,说:聪明才智之士,尽为制艺试帖所牢笼,视章为古杂作,视学问为杂学外道,故泊没于代圣立之八股,剪裁工丽之五八韵,而学遂不可问也。 但是各位官员虽然私下里如此发着牢骚,却没有一人愿意冒着天下之大不为,提出要改革科举的,毕竟这可是有可能得罪天下读书人的事。 然而崇祯借着对朱熹人品的质疑,想要把剔除出科举的官方教科书去,却没有多少官员想要反对的。 算是想要维护朱熹个人名誉的官员,也未必全是赞成把当成四书的官方解释版本的。一方面某些学者同样不觉得,朱熹的解释是孔孟先圣的原意;另一方面的存在,已经开始阻碍理学的继续发展。因为朱熹的神化,使得后人无法对这部集注作出任何变动,这也造成了理学走向僵化和没落。 因此当皇帝颇有意动,想要把请出科举正规答案时,反对者倒是没有刚刚反驳吴淳夫等人的这么多了。 刘宗周自然是不能看着崇祯这么做的,虽然他也隐隐知道,现在的科举百弊丛生,成了某些人的谋利之途,真正的人才选拔不来,倒是一些满腹功利,蝇营狗苟之辈充斥于朝堂之。 但是作为理学的门徒,他还是无法在皇帝动摇理学地位时袖手旁观的,不过他的这种反对远不如刚刚这么激烈了。不过饶是如此,还是有着百名官员跪在殿前,泣不成声的请求崇祯莫要违背祖制。 这个时候以徐光启为核心的支持新学的官员,同吴淳夫等紧跟着崇祯的官员终于站在了一起,支持崇祯把挪出科举考试的范围。 朱由检评估了下双方的人数,终于开口决定道:“朕觉得,不如这样。朱公先生身的疑点没有搞清楚之前,先暂停作为科举标准答案。 当然念在天下士人研读已经多年,朕也不反对士人在考试时采用作为参考答案。 但是从今日起,内阁应当发下去,从童生考试开始,要准许士人不以的见解作为自己的见解。干脆把试卷分成两类,但凭考生自愿申请,一类还是照着老规矩考。另一类则剔除的答案,只写自己对四书五经的见解。 各级考试,两类考卷的录取名额取相等的名额…”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5章 科举改革 听了崇祯对官府教科书地位的决断,殿内大多数官员终于稍稍放宽了心。品書網 只要皇帝没有把朱公的事一棍子打死,对于暂时停止作为科考用书的意见,他们并不觉得是一件无法接受的事。 这总双方在殿内直接撕破脸开干好,过去几十年来,是理学在大明思想界被动摇的最为利害的时期,何心隐、李贽等学者的出现,更是掀起了士人反思理学思想的潮流。 而作为统治了国士人数百年的正统思想,理学一脉自然也不会甘于被这些思潮赶下神坛。对于这些散播反道学的学者,采取了打击和残酷迫害的手段。 何心隐被信奉理学的官员活生生的打死,而李贽则被诬陷入狱,最后自杀。流行一时的对理学的反思思潮,终于低落了下去。 而那些信奉理学的道学先生们,虽然在明面赢得了思想争辩的胜利,但是何心隐、李贽的信徒们并没有此放弃,对于理学的反思立场。 这些理学门徒们对于异见者的残酷迫害,也导致了他们担忧,当皇帝蛮横的取缔理学地位时,那些对理学不满的李贽的信徒们会借势而起,对理学一脉展开报复。 皇帝暂停教科书地位的意见,在大多数官员看来,倒更像是一个压制争论,暂时缓和矛盾的方式。 虽然还有一些极端的保守派官员声嘶力竭的反对崇祯的意见,但是确定了只是一小撮人还在坚持后,朱由检便不再犹豫的继续说道。 “此外,科举考试原本是朝廷选拔人才,用以辅佐君王治理国政的考试大典。 但是年初举的进士们,虽然时写的不错,但是其某些人连南北朝有那些朝代都不清楚,还有些人连沈阳和辽阳的位置都分不清楚。 至于五谷不分之人更是皆是,以这样的学识要如何替朝廷治理天下?教化万民? 科举选拔不出真正的人才也罢了,更为可鄙的是,科场舞弊不断,某些主考官根本把考场当成了钱场,只要给钱能取,丝毫没有把朝廷赋予他的神圣使命当一回事。 朕以为,时至今日这科举的方式和内容是要有些变化了,不能让某些主考官的个人喜好作为评定人才的标准。” 钱谦益脸有些发热,他下意识的向后缩了一小步,生怕被人注意到自己。在他听来,皇帝谈的科场舞弊,隐约之间把他给装了进去,毕竟他是有前科的。 不管是黄立极还是东林党人,都不愿意崇祯在科场弊案继续扯下去,他们宁可皇帝再把话题拉回科举弊端去。毕竟在这一点,双方的屁股都不怎么干净。 如同阉党担任主考官时,能举的大多是阉党官员的亲友,而东林党人担任主考官时,自然是党人的门生居多。双方干这种事,都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黄立极急忙回道:“陛下圣明,时至今日科场之试,大多成了考生迎合主考官的字游戏,凡是符合主考官口味的章,即便是再空洞无物也能取。 反之,即便是章内容再有新意,但是不合考官心意的章完全没有出头之日。 是以今日之科举,非是为朝廷取士,乃是为考官收门生。长此以往,朝门户之见便日趋激烈,而真才实学者反倒是流落于朝堂之外。” 随着黄立极发声支持皇帝,徐光启、郭允厚、施鳯来等阁臣也纷纷响应赞成了皇帝的意思。 此前还在犹豫的张瑞图、钱谦益两人,看到这种状况也勉强出列发声赞成了皇帝的主张。 刘宗周、韩爌、袁可立等人虽然没有直接反对,但是都开口请求崇祯说明,要如何对科举内容和考试方式进行调整。想要知道崇祯对科举考试调整的想法后,再进行否定。 等到这些官员们的领袖都发表完了意见,朱由检才思量着说道:“朕觉得首先从院试开始改,首先要增加华夏历史和地理方面的内容,身为大明士子,总不能连自己祖宗的历史和自己家乡的地理方位都弄不明白。 历史方面以为考试用书,至于地理方面便以燕京大学编制的作为考试依据。 此外乡试、会试、殿试的考试都要分成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是由考官的意见作为评分标准,也是原来的考试内容。另一个部分则是以官定教科书的内容为答案,包括四书五经、历史、地理和其他杂学在内。 前者作为主观题,占40分;后者作为客观题,占60分。两者合并起来,满分是100分。今后朝廷取士便以分数论高下,杜绝某些人利用科举考试打压学术异见考生,或是进行营私舞弊。” 崇祯的话语顿时让一些想要反对的官员闭了嘴,是钱谦益的新作,这本历史读物一反钱谦益过往在史学,汉宋兼采,注重考信的治学思想。 这本书不仅采用了白话书写,力求市井人都能理解其的意思,且采用了从左往右的书写格式,用标点符号进行断句,并采用了版画作为插图。 看起来这不像是一本严谨的学术典籍,倒像是一本市井流行的通俗。而书的内容,也一反以往著书者以自己的观点来删选事实,从而佐证自己的观点的方式。 钱谦益的新作,基本采用了较为立的立场去描述了朝代的更迭。虽然里面一样掺杂了崇祯的政治观点,但是已经极大的削弱了个人的感*彩,一般人已经很难察觉到,作者个人的立场了。 由于把如此长的时间跨度内发生的事件,融汇在一本300多页的书,这本书自然没有什么很深的内容,倒是非常适合于初学者学习历史的读本。毕竟钱谦益的学术功底在那里,他的书错误还是相当少的。 至于燕京大学编制的,更是一本用于教导小学学生的课本,里面的内容同样很浅显。 同四书五经相,这两本书基本属于千字的等级,不管是刘宗周还是其他人,一时都想不出要用什么理由反对,科举考试增加类似于蒙学的内容。 他们虽然很想用两本书的内容过于浅薄,以否定崇祯把它们加入到科举考试的内容去。但是,之前崇祯已经说了,有不少进士居然连基本的历史地理知识都没有掌握,这便让他们有些说不出口了。 而且一部分低阶官员并不觉得,这两本书加入到科举考试内容有什么不妥。毕竟钱谦益不仅是历史学家,还是东林党人,他的著作进入到考试去,怎么看都不是坏事。 至于,虽然是燕京大学那些新学派士人所编辑的,但是这种小学使用的课本,又有什么危害性呢,而且里面又没有新学的存在。 寥寥无几的反对声音,让崇祯的科举改革建议,终于以多数人赞成的方式通过了。内阁成员更是全数赞成,连朝论一开始倾向于南方官员的张瑞图,也不愿意成为皇帝眼的异己,选择了赞成。 看到新学和理学之间的冲突终于缓和下来之后,陆澄源、钱士升、钱元慤等官员也是松了口气,他们赶紧把朝会的话题拉了回来,向着崇祯先后进行劝谏。 希望皇帝止地方官制的改革,并让内府停止干预民间的经济生产,不要与百姓争利,从而让民间的经济活跃起来。 已经基本明了了殿内大多数官员态度的崇祯,语气没有刚刚那么缓和了。 他冷峻的对这些出列的官员训斥道:“朕在年初的时候,同内阁一起发布过命令:严禁军队干预地方行政和央的朝政,但是也决不允许地方民政官员和朝堂官插手军政。 你们究竟还是不是大明的官员,知道不知道什么叫朝廷法令?地方都督府和武装力量的建设,是你们可以过问的吗?” 陆澄源、钱士升、钱元慤不由面面相窥,看到崇祯把怒火朝向了这些低阶官员,袁可立等几位东林领袖不得不站出来替他们辩解了一二。 听完了几位官员的辩解,朱由检再次开口说道:“西南都督府和大明武装力量的建设,都是朝廷的机密。 为防止被敌人窃取了去,朕不打算在朝会谈论这件事,待到国是会议再行讨论是了。 至于总督区的设立,朕已经要求内阁下令,向各地督抚、士绅和百姓代表进行询问。要不要设立,怎么进行设立,到时候再说,各位现在不必杞人忧天了。 至于说内府干预了民间经济,导致市面萧条,民间财富被宫内搜刮一空云云。 朕只想问你们一句,你们有什么数据表明,这些事已经发生了,或是正在发生? 京城居民一年前和一年后的今天相,年收入究竟是降低还是升高了,你们去调查过吗?”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6章 数据说话 对于崇祯的问题,陆澄源、钱士升等官员顿时张口结舌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些官员一向不喜欢翻阅钱粮的账本。 他们视亲民官为俗吏,把自己看做是维护朝廷大义的清流。他们虽然喜爱钱财,但是却又把钱财视为阿堵物,羞于把钱财账目挂在嘴边。 他们大概知道,一座园林、一副字画、一块好墨价值多少,但是他们很少会去关注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到底是怎么过的。 他们也许会因为同情小民的苦痛,念两句“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餐,粒粒皆辛苦。”但是绝不会凑到平民的身边,问他日子过的如何,一年的辛劳可能吃饱饭。 在这些官员的心里,民应该是一个虚幻的概念,而不应该是活生生的生活在他身边的奴婢和佃农。 如他们可以站在皇极殿内,对着崇祯指责他与民争利,但是回过头去,他们不会为了自己的道德,释放一个奴婢,和免去一亩田的地租。 如果向他们询问这个问题的不是皇帝,恐怕这些官员早跳起来对崇祯喝骂两句,“君子喻以义,小人喻以利”,然后要同他这个小人割袍断交了。 而即便年初时被崇祯用教育了一番,也许京城有些官员的确会去了解物价,以便应对崇祯有可能的询问,从而得到一个平步青云的机会。 但是,这些自诩为清流的官员是不屑于干这种事的,起崇祯的赏识,他们更渴望能够通过向皇帝或是执政大臣发难,竖立起自己刚直敢的清誉。 而事实,关于大明百姓的收入问题,除了户部的几位官员外,殿的其他人也一样不怎么清楚。 也许工部和一些低阶官员能够了解市面的物价,但是在无法得到户部的数据下,他们同样无法了解大明百姓平均一年收入大概有多少。 崇祯等待了一会,看着下方跪在那里的官员没人出声,于是便开口继续说道:“京城一名普通男工的工资,每天大约是一角五分,一个月工资4元2角,一年收入是50元4角钱。 而一名普通女工的工资,每天大约是一角二分,一个月工资3元4角,一年收入是40元8角。 根据大明时报的调查,今年京城每户人家平均年收入应当为56元,而顺天府每户人家平均年收入是44元。 而过去三年里,京城每户人家平均年收入是40元,而顺天府每户人家平均年收入是32元。这是你们说的,内府搜刮民财?” 皇极殿内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了起来,跪在大殿正的官员固然没有声音,站在两旁的官员们也有许多人低着头,想要躲避皇帝的视线。 “这,这个收入去了,未必也代表百姓的日子好过了。”跪在最前面的钱士升,终于张嘴硬着头皮顶撞了崇祯一句。事已至此,作为发起此事的主要人物,他也不能坐视自己发动的群体劝谏事件虎头蛇尾,成为世人眼的笑柄。 在钱士升的两侧,跪着陆澄源、王守履、钱元慤三人,虽然他们没有出声应和钱士升,但是原本弯下去的腰却不由直了几分。 三人心倒是转起了相同的心思,如果崇祯的问题能被钱士升这么抗过去,那么说不得他们还有翻身的机会。 不过还没等三人想好要怎么接应钱士升的话语,崇祯已经略带嘲讽的对着钱士升说道:“说的好,收入提升未必能够带来生活水准的升,看来你还不算不识人间烟火的木像泥塑。 那么朕再问问你,你且说说看,我大明一户五口之家,一年的支出需要花费多少,才能解决温饱问题?” 陆澄源、王守履、钱元慤原本直起的身顿时僵住了,算是想要强拗崇祯的钱士升,也被崇祯的追问给问呆住了。 作为一个皇帝,崇祯不修德行,不读圣贤书,居然整天琢磨着这些鸡毛蒜皮的小民过日子的事,这让一干清流官员感觉很是绝望。 朱由检盯着满脸沮丧说不出话来的钱士升许久,才面无表情的说道:“民间有谚:不饥不饱一年三石。以一户五口人计算,则一年消耗粮食15石,方才算是解决了吃饭问题。 今年京城小麦和粟米都是一元一石,稻米是一元五毛一石。15石小麦是15元,而15石稻米则是22.5元。 说完了吃饭问题,我们再谈谈这个穿衣问题。每人一身衣服,从里到外置办一身,松江标布约2匹,京城标布约1匹。前者4角5分一匹,后者9角一匹。 也是说每人置办一身衣服,是4元5角钱。加之前的吃饭花销,分别是19元5角钱和27元。 一户人家除了吃饭穿衣之外,总还是要些其他的必要支出,不管是油、盐、醋、茶,还是锅、碗、瓢、盆,总是要花钱的。这部分的支出算它4元。 那么这两个数字变成了23元5角和31元,再加有可能生病需要支出的药费,那是25元和32元5角。 也是说,维持一个五口之家生存的最低需求,便是年收入不低于25元。而想要稍稍过的宽裕一些,年收入起码要在32元以。 过去三年里,京城以内的百姓是在温饱线以,但是京城以外的顺天府百姓不过是勉强维持生存罢了。 现在你们说说看,内府究竟从那里搜刮了民财?” 随着崇祯口缓缓述说着各项民生数据,跪在殿内的一干清流的腰终于又弯下去了,连钱士升此时也没有底气同皇帝对视下去了。 崇祯的问题自然也没人出声回答,殿内的气氛似乎变得越来越凝重了,不少官员连咳嗽声都忍住了。 刘宗周看了看殿的崇祯,又看了看面前的清流官员们,不由想要出来为这些人辩解一二。 但是他脚步刚刚挪了挪,崇祯已经再次向这些官员发问道:“既然你们说不出内府究竟从那里搜刮了民财,那么说说究竟是什么样的百姓,被内府争了利去?” 听到这个问题,钱士升不由心下一横,抬头对着崇祯辩解道:“这内府插手江南生丝收购,组建了一个什么生丝市场,非要逼迫江南丝农进场交易,江南丝商大受其害。 这个生丝市场压价收购丝农的丝价,又抬高丝价出售给丝商,难道不是与民争利么?” 钱士升的声音悲愤莫名,顿时让他身后的同僚大起同仇敌忾的心理。他们这些官员大都出身江南,家不是种桑养蚕的大户,便是有着经营绸缎织造的铺子。 这生丝市场一开办,往昔他们身后家族在家乡做人赚取生丝差价的地位,顿时被动摇了。 这也是今天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官员跳出来,要劝谏崇祯多读圣贤书,多修行自身的德行,不要沉迷于金钱。 他们听着钱士升的话语,顿时觉得皇帝在事实面前总应该稍稍退让一二了,但是事情似乎并没有朝着他们想象的方向发展。 朱由检侧着头看着左侧的郭允厚问道:“户部不是有派员监管生丝市场,这生丝市场可有强买强卖的现象?” 郭允厚毫不迟疑的回道:“回陛下,绝无此事。生丝贸易一向金额巨大,又是江南民户的主要收入。 因此得陛下之诏令后,臣不敢怠慢,特意挑选了2名官吏前往湖州,看护生丝市场的建立。 据臣所知,生丝市场没有建立之前,江南各地生丝皆是丝商门收购,各地人为丝商奔走,前往民户收取生丝。 若是丝商迟迟不至,而民户又要急着出丝完税的,便不得不把自家生丝抵押给人,或是借钱完税,或是低价售出。 在往年,除湖丝外,江南各处民户卖出的生丝价格,按照生丝的质量,从30两每担到36两每担不等,而湖丝价格则平常的生丝高三分之一。 而丝商贩丝去外地出售,一般为每斤生丝0.5-0.6两。可见这生丝虽然利大,但是多半为丝商和人赚了去。 生丝市场成立之后,正逢杭嘉湖地区水灾。为了帮助灾民重建家园,生丝市场决定抬高丝价、茧价收购。 按照送入市场的生丝质量,湖丝分为特等和一等,其他生丝则是二、三、四等。 二、三、四等普通生丝的价格,分别是每斤0.6、0.55、0.5两。而湖丝则是每斤0.9、1两。这是生丝市场面对农户的收购保底价。 如果农户不愿意以这个价格出售,也可以出售给生丝市场内收购生丝的商人。根据臣得到的数据,今年普通生丝成交价最高是70两,而湖丝最高是110两。 生丝市场内如果是强买强卖的话,如何能够高出往日如许多的价格?那些丝商大多都是从农户手收购的生丝,如何成了生丝市场的强卖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7章 紧急磋商 面对郭允厚报出来的一连串数字,大多数官员都还在思考时,陆澄源已经忍不住回道:“据臣听说,以往每年太仓收入商税的银两不过20万两下,但是今年光是生丝一项的税收超过了90万两。手机端这难道还不是与民争利么?” 陆澄源的话顿时激怒了户部尚书郭允厚,他立即训斥道:“简直是强词狡辩,往年生丝征收的是实物,今年不过是把实物折成了现银,难不成你以为朝廷征税也征错了不成?” 对郭允厚,陆澄源的心理压力没有这么大了,他毫不客气的抗辩道:“朝廷征税也应当适度,往年全国征收的生丝实物不过8、9千担,而今年征收的银两折合成生丝据说达到了1万5千担,几乎增长了三分之二的数量,难道不是横征暴敛么?” 郭允厚被堵的一时说不话来,他正想着要如何反驳陆澄源的话语时,朱由检已经听不下去了。后世有句话说的好,你可以叫醒一个睡着的人,但是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显然,这些清流官员已经开始变成装睡的人了。 “够了,户部的责任是按照朝廷律法征税,不是按照个人的征税。今年生丝税收的增长,不是朝廷多征收了,而是往年逃税的人太多了。 你身为朝廷命官,不想着如何申明朝廷法纪,倒是为偷税漏税的行为辩护,你的屁股究竟坐在了那里? 再说了,京城有各省商人代表组成的大会,他们对于朝廷的征税方式和额度都没有什么不满,反倒是你们都迫不急待的跳了出来,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朝廷征收税赋,本是削有余补不足,丰年积谷,荒年防灾的意思。今年西北大荒,京畿、浙闽都有地区灾害,朝廷若是不征收税赋,何以赈济灾民?难道还要靠道德说服那些灾民,在家安安做饿殍不成?” 崇祯的斥责声,不仅没让陆澄源、钱士升等官员幡然醒悟,反而击碎了他们心头最后一丝幻想。跪在前方的他们,似乎还感觉到身后的官员窃窃私语有了退缩之意,这让几人觉得今日之事不仅激怒了皇帝和执政大臣,也许还会让自己失去名望。 作为自诩清流的官员,失去了名望等于在政治的死亡,这个认知显然让这些官员们恐慌了起来。人一旦陷入了恐慌的情绪,不是变得极为胆怯,便是变得极为莽撞。 王守履、钱元慤大约是前者,而钱士升则应当是后者。恐慌之的钱士升,不由有些口不择的说道:“君子喻于义,小人才喻于利。只要陛下勤修道德,天自然会降下福泽,庇佑天下万民度过灾荒。 陛下岂能汲汲于蝇头小利,而忘记了自己的身份。陛下乃是万民之表率,陛下爱财而不好德行,天下人又会变成如何?” 钱士升的口不择,终于激怒了崇祯,同时也让殿内的其他官员为之侧目。他这话已经不是在讨论朝廷征收钱粮多寡的问题,而是公然把崇祯的德行同今年各地的天气异相联系了起来,这是隐隐在质疑崇祯究竟有没有资格做这个帝位了。 虽然从嘉靖朝的海瑞开始,大臣公然面刺皇帝已经成为了一种政治风气,但是在东林党案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公然在朝堂质疑皇帝,而且还直接触及到了最为敏感的政治问题。 原本在边绞尽脑汁想着要为这些官员解围的几位东林领袖,顿时心里一沉,知道事情要糟糕了。 同钱士升等官员不同,他们这些东林领袖并不是为了经济问题才默认今天的事发生的,在他们看来,皇帝在思想倾向于自然科学,同西洋教士们为伍才是最令他们担心的。 他们原本想要借着这个机会对崇祯进行一次劝谏,让他知道即便他是大明天子,也需要顾及到臣子的感受,不能够为所欲为。 但是他们一没有料到,徐光启这些人会站出来维护新学;二没有料到钱士升会公然把今年的灾荒同崇祯的德行联系在一起,这显然让事态超出了他们的设想。 虽然这一年来,崇祯的对待朝政的表现并不像一个少年人那么冲动,但是他毕竟还只是一个18岁的少年,天知道他会不会因为钱士升的论而被激怒的失去理智。 不管是杨廷和、张居正、东林党人,把一位皇帝刺激的失去了理智,他们的下场绝不会有什么不同。在大明朝,皇帝才是能够呼风唤雨的人。 果然,随着钱士升的话语落下,朱由检终于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再没有想要同这些清流和东林党官员纠缠下去的意思了。 他语气生硬的冷笑道:“终于露出了你们的真实想法了么?什么反对地方官制,反对新学,反对内府插手工商业,都不过是你们的幌子罢了。 归根结底,不是想要质疑朕有没有资格做这个皇帝位置。说说吧,你们觉得朕不应该坐这个帝位,那你们想要让谁来坐这个位置? 既然都说出口了,不妨把话说得明白一些,朕给你们这个说话的机会!” 崇祯的话音刚落,工部尚书兼内阁大臣吴淳夫便立刻站了出来,指着殿前的钱士升等人斥责道:“你们这些大逆不道的逆贼,居然还自诩为清流,简直是污浊的不能再污浊的泥水。你们还不老实招来,到底是受什么人指使,想要对陛下不利。” 作为魏忠贤的亲信,这位一年之内六迁的工部尚书,在魏忠贤倒台后便成了众矢之的。一干东林党人都想要从他这里打开缺口,从而在朝掀起对阉党清算的风潮,而黄立极等人也一直犹豫着,是不是把他们这些魏忠贤的亲信抛出去,作为同东林党和解的条件。 在崇祯的庇护下,加儿女亲家掌握了京畿的军权,才让吴淳夫战战兢兢的挨过了这一年。但是他可不觉得自己的危险已经减少了,毕竟崇祯对他的圣眷还能维持多久,他并不清楚。而那些东林党人同阉党结仇太深,已经同他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他可不希望,有一天东林党人重新得势,从而彻底清算自己。因此当他看到东林党和清流自己作死,同崇祯杠了正面,便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彻底断绝东林复起执政的希望。 有着吴淳夫的带头,此前一直被东林党和清流喊打喊杀的阉党余孽们,顿时群情激奋的把钱士升等官员当做了结党谋逆的奸贼来攻击,大有重现天启四年、五年在朝堂对东林党人批斗的架势。 而朱由检一反常态的沉默,更是纵容了这些官员的扩大打击范围。事态很快从钱士升一人的口不择,扩张到了要对朝东林党人彻底铲除的局面。 不管之前刘宗周、袁可立、钱谦益、钱龙锡、韩爌等东林领袖都有些什么心思,现在也不得不站在同一条战线,为这些清流官员辩护了起来。 但是,钱士升的话语同崇祯的冷漠,使得相当一部分立的官员并不敢出声支持东林党人。而新学一系的官员们,还在厌恶刚刚这些清流和东林党人对新学的污蔑诋毁,不仅没有保持往日的立立场,还有些人直接加入了对钱士升等人的讨伐之去了。 原本在朝还略有优势的东林党人,今日同部分清流联合后,反而在皇极殿内被他们所看不起的阉党余孽们所压制住了。 袁可立第一个反应过来,如果崇祯现在不出来制止这场争论,一旦让朝出现了全面声讨东林党人的风潮,到时算是皇帝自己也拦不住这场残酷的党争,那样的局面显然也不是崇祯愿意看到的。 袁可立迅速的走出了班序,直接走到殿对着崇祯大声请求道:“陛下,现下朝各人情绪激动,不是理智的讨论政事的态度。臣请暂时止朝会,进行紧急的国是磋商。” 紧急国是磋商,是崇祯为了减少朝会次数想出来的偷懒法子。按照国初定下的规定,皇帝要每三日临朝一次,不过成祖之后,大部分的皇帝都不乐意朝,因此这个规定也荒废了许久。 有万历和天启两人的榜样,崇祯每月初一、十五临朝一次,已经算是很积极了。但是以往万历、天启都没有定时召开内阁大臣会议的习惯,也是说,现在有一部分官员能够随时见到皇帝,而其他官员却见不到皇帝。 大明的政治制度保证了一切权力都归属于皇帝本人,而内阁同皇帝的定期见面,也确认了内阁诸臣的地位远在六部其他官员之,这显然淡化了其他各部官员的权力,这显然是不为六部堂官们所喜的。 为了安抚这些官员们,朱由检才设定了一个国是会议和紧急国是磋商制度,前者保证了其他各部官员也能定期同他见面,而后者则认可了各部官员同样有在特殊状况下,同他见面讨论事务的权力。 不过在袁可立提出紧急国是磋商时,这还是第一次有大臣请求动用这项权力呢。朱由检虽然有些不乐意,但并不想破坏了自己制定的规则。他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对着边的王承恩说了几句。 王承恩低着头倾听了朱由检的吩咐后,便直起身体大声宣布道:“本次朝会暂时止,各官去两侧偏殿休息一个小时后再回来议事,休息期间各人不得喧哗和四处走动。内阁诸位先生和各部三品以大臣,请去后殿…”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8章 3000万的国债 当30多位官员陆续走入后殿时,崇祯已经从后殿的内侍那里要过了一条热毛巾,擦了擦脸和手,让自己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皇极殿虽然宏伟,但是坐在高台的崇祯可一点都不觉得舒服。站在地面的官员们,可以挤在一起取暖,还有地砖下方的地龙温暖着。 但是位于高台的他,只能端坐着吹冷风了,北京的冬天又较为干燥,一直被冷风吹着的他,总感觉自己的脸都快要裂开了。 空间较为狭小的后殿,反倒是让崇祯感觉舒服了许多。当他把毛巾丢给内侍,走到后殿的御座坐下时,刘宗周已经迫不及待的出列向他求情道:“钱抑之出身书香门第,又是万历年的状元,名倾动江南士林,此人绝无可能有谋逆之心,还请陛下明察。” “起东先生这话说的太绝对了,钱抑之昔日在乡里同顾宪成、高攀龙为伍,乃是党人之一,如今又公开质疑陛下的德行,这不是谋逆的话,什么才是谋逆?”吴淳夫毫不客气的驳斥道。 刘宗周顿时气恼的对吴淳夫斥责道:“陛下登基以来,何尝说过东林党乃是逆党?你蓄意挑起党争,究竟是何用意?” 吴淳夫看了一眼神情木然的崇祯,便大胆的反驳道:“陛下也没说过要为东林党翻案啊。顾宪成以聚徒讲学为名,勾连天下士绅,以成东林门户。 区区一乡间缙绅,却遥制朝绅,迫挟台辅,简直是匪夷所思。今日钱抑之纠结党徒,公然非议君,这不是朋党,什么才是朋党?” 黄立极站在崇祯座位的左侧,他稍稍斜了一眼身边的崇祯,发觉皇帝对于吴淳夫的朋党论并不反感,顿时在心盘算起来,自己等下是不是趁机给东林党落井下石,把他们都赶出朝堂去为好。 刘宗周终究不是以口舌见长的官,一向以慎独为座右铭的他,显然不是口才出色的吴淳夫的对手。三五句话之后,便被吴淳夫抢白的说不出话来了。 韩爌看着情形不妙,赶紧对着崇祯劝谏道:“人臣不可以党事君,人君亦不可以党疑臣。总当详核人品,辨别忠奸,然后举措得当。若堂戈矛妄起,宫横分畛域,恐非国家之福。钱抑之出口不逊是事实,但是结党谋逆恐怕是虚…” 郭允厚还在嫉恨钱士升等人刚刚把矛头对准了户部,想要给户部泼脏水,因此冷冷说道:“钱抑之有没有结党,不是象云兄说了算的?外面那30几名官员,难不成是凑巧来的?我看他们刚刚你一句我一句的,旁人连话都插不进去,这要是说他们没有私下商议过,难道他们都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站在右侧队伍下方的袁可立,进入后殿后并没有急着为钱士升等人辩解。他一直在打量着殿内官员和崇祯的神情,想要找出扭转全局的方式。 现在殿内,东林党和倾向于东林党的官员,和徐光启一派的新学官员,刚好占据了殿内官员总数的各四分之一。而黄立极、吴淳夫等被认为阉党余孽的官员,则占了五分之二。剩下的则是紧跟着皇帝的官员。 袁可立判断完形势,便明白了过来,如果得不到皇帝的支持,恐怕黄立极、吴淳夫等阉党,不惮于再发动一次崇祯朝的东林党案。 他沉默了一会,便拉住了还想要同郭允厚争论下去的韩爌,转而前对着崇祯拱手说道:“钱抑之是结党谋逆也好,还是激动之下出不逊,都当由陛下亲自裁断,其他人岂可越俎代庖? 陛下宽恕他,是陛下仁厚。陛下惩戒他,也是昭显天子之威严。然而不管如何,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以为,天下人是不会有所非议的。 但是若有人从挑拨,利用陛下的愤怒打击异己,朝堂之今后只听得到一种声音,臣恐不是社稷之福啊。” 黄立极顿时不悦的拦住了袁可立的话头,“袁尚书这话说的有趣了,何以惩治了钱抑之这些人,朝只剩下了一种声音?难不成你还想说,我们这些人也是朋党么…” 黄立极还没说完,朱由检终于出声阻止了他,“好了,朕也听的差不多了,各位大臣都不必再争论下去了。 朕把你们找来后殿,不是来听各位把前殿发生的争吵再重复一遍,那我们开这个磋商会议还有什么意义呢? 朕问袁尚书、刘、韩两位先生,你们觉得这件事想要怎么处理?” 黄立极、郭允厚、吴淳夫闻都看向了崇祯,显然三人并不希望皇帝这么轻轻放过外面这些清流,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件事的主动权还是在崇祯自己手,他们只能这么干看着。 看着面无表情说出这话的崇祯,袁可立知道皇帝总算还是给他们留下了一个挽回的机会,但是如何处置钱抑之这些人,却也的确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处置轻了,不要说皇帝不满意,这事传出去之后,恐怕今后大明多事了。毕竟是三人成虎么,把天子的德行同灾荒联系起来,原本是官抑制皇权的手段。 但是这种劝谏方式,显然也是一柄双刃剑。像崇祯这样的冲主,原本威望不足以服众,如果有人以这样的谣惑众,再加野心家的操纵,说不好便有人借着荒年作乱了。 按照道理,应该对钱抑之重重处罚,以警告天下人不要胡乱语。但钱士升也是江南名门之后,他的家族同江南缙绅之间有着复杂的姻亲关系。 处置了钱士升,恐怕同样会遭到江南士林的不满,到时候在民间掀起哗然大波。这显然有违袁可立想要大事化小的本意。 看着袁可立迟迟不语,他身边的刘宗周不由急切的说道:“陛下,不如让钱抑之入我西山官校学习一段时间,待其悔悟后,再放他出来。” 西山官校,现在已经完全成了一个高级监狱。凡是犯了不大不小错误的官员,会被发落到西山进行强制性的教育学习。 凡是经过了西山官校教育的官员们,出来后显然要从前安分守己多了。刘宗周虽然是央官校的校长,但是他从来没有去过这个神秘的西山官校,因此也不明白里面都学习什么。不过在他看来,既然是学校,那么总锦衣卫诏狱强。 让钱士升进去待一段时间,他再设法帮他放出来是了。因此,不由向崇祯便提出了这个建议。 对于刘宗周的建议,其他人都不以为然,认为这位起东先生又犯书呆子气了。这钱士升犯的错误,显然不是在西山官校内教育两天能出来的,那样未免也太轻纵了。 至于朱由检,倒是没有立刻做出回应,他只是注视着袁可立,想要看看这位刑部尚书,究竟是怎么想的。 袁可立终于对着崇祯开口说道:“臣实在是难以决断,但是臣想问问陛下,臣等要怎么做,才能让钱抑之他们,只接受进入西山官校再教育的处分?” 朱由检脸色不变的看着他许久,发觉袁可立始终还是一副坦然的模样,这才微微转头对着右边的郭允厚说道:“郭尚书,你且把明年的预算给大家都讲讲吧。” 郭允厚脸色有些僵,但还是很快的反应了过来,从怀掏出了一页纸对着众人说道:“这原本是明天国是会议的议题,既然陛下有令,那么我先同各位说一说。 明年的总预算支出,户部打算预设为5000万元。其军费支出57%,也是2850万元;教育支出8%,400万元;公共卫生支出4%,200万元;交通邮政支出11%,550元;政府开支20%,1000万元。 不过今年朝廷各项收入也4500万元左右,因此有预算缺口500万元。加接下来五年,朝廷还要投资建设12座工业城市,建立个工业项目,总计投入2500万元。 故户部预备发售3500万元的十年期国债,用于筹措缺口资金,这批国债年息为6.25%,每年支付一次利息,十年后归还本金。” 听着郭允厚报出的数字,众人都倒吸了一口气。3500万元的国债,这已经很接近大明一年的财政收入了,如果不计算实物的话,那是6、7年的太仓年入银的总和。 当初张居正改革,太仓储备了800万两白银,已经是大明有记录以来,朝廷收入白银最高的一次了。 现在朝廷一下子借2500万两白银,到时候还的么?民间富户并不是拿不出这笔银子,但是他们愿意相信朝廷的信用么? 一直以来都习惯于量入为出的财政开支状况的官员们,都不怎么看好户部的这个计划。但是他们也不愿意去泼皇帝的冷水,反正有这些东林党人在前面顶着呢。 算是袁可立也颇为变色的向崇祯询问道:“陛下莫不是要钱抑之他们拿出这么多银两出来吧?据臣所知,算是把外面的官员都抄了家,也未必能凑够这个数目的零头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9章 废奴 对于袁可立的惊讶,朱由检并不在意。手机端区区2500万两白银,江南豪族怎么会拿不出来。李自成攻破了北京城后,从这座城市的勋贵、官僚、宦官、商人手拷掠出了7千余万两白银,这还是交给李自成的公开财物。 朱由检是不相信,在一个军纪败坏的军队,军人会把抢掠来的民财都缴纳归公的。即便是当年红军打土豪分田地的过程,也是经过了无数的纪律整肃,才把一只农民武装变成一只纪律整然的革命部队的。 而这还是在共产党人以清教徒的自律方式下,才取得的伟大成果。李自成等农民起义军领袖进入北京后,便迅速腐化堕落,那里还能约束的住部下往自己口袋里装金银。 因此,李自成的起义军从北京城的缙绅富户手拷掠出了7千余万两白银,最起码还有三分之一数量的财物,是落入到了起义军将士手的。因此光是北京城,所拥有的金银起码超过了9千万两。 号称聚集了大明三分之一财富的江南地区,怎么可能会拿不出2500万两白银。外面虽然不过只有30多个官员,但是他们背后起码同百个江南豪族大户有着姻亲关系。真要较真起来,抄一回家,也并不是凑不齐这2500万两白银的。 不过一来这3500万元国债,乃是为了预备增发的纸币准备的,并不是给这些江南缙绅赎罪用的。二来想要进行一场工业革命,需要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和一个有足够消费能力的市场。 对起海外充满了不确定风险的外贸市场,一个成熟而又稳定的国内市场,显然是工业革命初期最为需要的存在。 苏州府额定税粮约250万石,松江府约96万石,常州府约76万石,嘉兴府约62万石,湖州约47万石,以五个地区的额定税粮总计约531万石,约占全国额定税粮收入的五分之一弱。 到了崇祯元年,苏州府应收税粮已经发展到了350万石,松江府也发展到103万石。虽然这两个地区都有拖欠现象,但是两地的税收加起来达到了大明田赋总额的六分之一,已经足以证明,这两个地区的税收完成度,已经足以影响到大明财政的支出状况了。 这也是为什么,苏松可以代指江南地区,而江南官绅对于朝廷的影响力会这么大了。毕竟在江南缙绅眼,大明朝廷完全是靠江南的税赋养着,难道还不允许他们对朝廷提出自己的政治主张吗? 而作为全国税粮第一第二的地区,苏州每亩税粮是三斗八升六合,松江是每亩税粮二斗四升二合。这种固定税额制度,使得苏州、松江两府的田赋远远高于其他地区,也难怪这些江南官绅能够煽动起平民的不满来了。 虽然崇祯头痛于江南缙绅的偷税漏税,和拖欠田赋时的无耻。但是他也很清楚的认识到了,江南地区是大明商品化程度最高的社会,这一地区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差不多已经开始瓦解了,如果他要推行工业化,那么生产出来的工业品,能够进行大力吸纳的,只有人口繁多又开始步入市民社会的江南城镇。 以江南五府的税赋估算江南地区的商品经济规模,大约在16000万两到25000万两的样子,大约占据了大明商品经济规模的一半左右。 而根据这一年来对各地经济数据的调查收集,户部和数学院估算出,崇祯元年的国民生产总值大约为8亿5千万两白银。如果以一亿五千万人口计算,平均每个大明人创造了5.67两白银。 也许这个数字并不是很准确,毕竟现在的大明并没有建立一个遍布全国的统计局,但是这个数字同大明人均温饱的水平线相,出入不是很大,因此不管是户部的官员还是崇祯都认可了这个数字。 但是想要把江南地区变成一个真正的商品经济社会,首先需要废除各种人身依附关系。没有人身的自由权力,不会有私有财产的独立权力。而没有私有财产的独立权力,不可能会出现真正的资本主义生产关系。 对于袁可立的疑问,朱由检原本板着的脸却突然缓和了下来,他平静的对这位刑部尚书说道:“朕又不是强盗,他们也不是肉票,朕能干出拿钱赎买罪行的事吗? 如何处置他们,这是法律规定的事,朕身为大明天子,只会监督有没有人徇私枉法,和法官量刑是否过重。至于法律条本身,是为天下人而设置,不是单单为了某个人设置的。因此袁尚书不必过于悲观,你身为刑部尚书,难道不更应该相信法律吗?” 随着崇祯的开口,袁可立似乎听到了身边几位同僚放松呼吸的声音,但是他可没有这几位同僚这么宽的心,以为遵照法律能替外面的清流官员脱身了。 皇帝这么说,不过是撇清了他自己在这件事的倾向性。但是,黄立极、吴淳夫这些阉党,难道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对东林党人落井下石么。 袁可立还在思考的时候,朱由检又继续说道:“朕让郭先生把这份预算书提前拿出来,主要是还有一件事,要同各位商议。 首先,建立12座工业城市,必然会需要农村的富余人口向这些城市聚集。我们都很清楚,从国初传下来的规矩,除了士子之外,其他百姓出门都需要路条。 如果按照老规矩去做事,恐怕这些工业城市建好了也招募不到工人。而且现在大明是田少而人多,各地的流民数量有日趋渐多之势。这些流民因为没法在当地落籍,又不能返回原籍,往往造成了地方社会治安的混乱。 而江南地区虽然流民较少,但是游手好闲的市井之徒众多,这些恶少游手在街面欺行霸市,不仅扰乱了市场经济,还使得良善百姓难以正常的生活。 所以,朕希望,第一改革现在的户籍制度,要允许农民离开土地进入城市打工;第二对各地流民要进行管理,安分守己的要给予落籍,对于一些犯罪者则要加以严惩; 第三江南各地从明年开始,全面推行巡警制度,对一些危害百姓生活的犯罪团伙要坚决给予打击。特别是同这些犯罪团伙勾结的官府人,还有地方缙绅,更是要从严从重进行打击。 最后,朕希望对现行的奴婢制度进行改革,朕的要求是取消奴籍,把奴仆改为雇佣工人制。今后大明人不得为奴,敢以大明人为奴者,以谋逆罪论处。” 除了黄立极、徐光启、郭允厚等寥寥几位官员没有露出较大的神情变化,其他官员到真是有些被崇祯的话语给惊到了。 这时代的良贱之分还是很严格的,凡是奴仆之辈触犯了主人要承受打骂或是被送交官府惩治外,奴仆同主人发生冲突,是要加倍治罪的。而且奴仆之子孙基本很难脱籍,也不能获得参加科举考试等权利。 这些奴仆在缙绅眼,是如同马牛一般的私人财产。释放奴婢,在他们眼和夺取他们的财产也没什么分别了。 不过对于这个问题,北方籍贯的官员又南方籍贯的官员要稍稍镇定一些。毕竟北方田多而人少,土地产出又不高。蓄养奴仆耕作田地,还不如把土地出租给佃农收益高。 这也是因为奴仆的劳动积极性不高,一年耕作所得还不够他们自己吃的,主家又不能把他们给饿死,这也是触犯法律的。倒是出租给佃农后,拿走固定的田租,并不需要去管佃农的死活,因此收益反而更稳当些。 至于南方因为田地产出较高,又有发达的商品经济,蓄养奴仆耕作织布,都能获得不错的收益,因此南方的缙绅富户更喜欢蓄养奴仆。 对北方官员来说,崇祯要求释放奴仆,不过是损失家服侍的一些奴婢。虽然有损失,但是这个损失并不是不可接受。相起这点损失,他们更为看重的是,郭允厚说说的12个工业城市投资,足足有9个在北方。 1千8、9百万元的投资,大部分都同这些官员的家乡有所关联,他们只要从稍稍过一过手,便是成千万的收益,又岂是区区几个奴婢的损失可以相的。 而几名东林党领袖都眼巴巴的望着袁可立,显然他们也有些失去主意了。答应了崇祯的条件,不仅自家要受到损失,还要得罪江南缙绅。但是不答应的话,恐怕东林党人今天要先被清洗一遍了。 袁可立是河南人,他家的奴仆数量同样不少,老实说,如果有选择的话,他并不想接崇祯的话。 作为东林党几个政治能力较为出色的官员,他很清楚崇祯口说的很好听,这些条件同对外面那些官员的处置无关,一切都要看法律云云。 但是,崇祯可以选择他这个刑部尚书处理这件事,让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同样也能把这件事交给大理寺和检察院,那两个部门可一向是被忠诚于崇祯的官员所掌握着。 更何况,算他们现在不接受这个条件,等到崇祯在江南地区建立起巡警系统后,他会不借着东林党案清洗反对释放奴婢的江南士绅么? 袁可立想了半天,还是选择了屈服。他对着崇祯说道:“释放奴仆,足以见证陛下之仁厚之心。但是蓄养奴仆的制度,自隋唐已经存在了,如果贸然废止恐怕会惹的天下沸沸扬扬。老臣恳请陛下从长计议,先制定一个妥当的方案,再行颁发释放奴仆的诏令。” 虽然袁可立提出的建议还有些拖延时间的意思,但是朱由检却并不那么放在心。有了这些东林党人的首肯,不仅江南缙绅反对释奴的声音会小去,即便是北方的士绅也要少去不少声音。 他笑了笑回道:“袁尚书果然是老成谋国之,那么国是会议先出一个决定,向天下公布。首先,大明的奴婢制度不符合圣人对于大同世界的描述,因此迟早是要废除的。朕以为这个彻底废除的时间,定在10年内。 但是怎么废除这个奴婢制度,要分成几个步骤废除,还是需要各位进行讨论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0章 政党 崇祯轻易的答应了自己的建议,还拿出了一个10年期限的废奴时间,让袁可立有些摸不清头脑。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他不明白皇帝为什么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了钱士升这些人。 按照他的想法,废除奴婢制度虽然影响会很大。但是对于崇祯自己来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好处。崇祯若是抓住钱士升不放,显然可以逼迫东林党人这边作出更大的让步。 如说让他们认购十分之一的国债数额什么的。虽然东林党人并不愿意在皇帝面前露富,但是在这种局面下,用350万元的借款免去朝阉党对于江南官员的清算,那么袁可立认为还是值得的。 毕竟这是借款而不是捐款,算皇帝再无耻,也不可能全部吞没了去。3500万元的国债,他不认为有多少人士会去认购,但是敢认购这样的国债,必然是真正的忠君爱国人士。吞没了这些人的财产,恐怕崇祯的帝位真的要动摇了。 袁可立还在沉吟的时候,朱由检似乎已经没什么兴趣再继续把会议开下去了。他无视了吴淳夫幽怨的眼神,这么侧着头对黄立极说道:“朕看今天的朝会也到此为止吧,黄先生你代表朕出去结束朝会。至于钱士升他们这些人,交给袁尚书按律处置…” 黄立极虽然可惜今天错过了机会,没有把东林党人清洗一番。不过能够趁着这个机会把废奴计划推出来,不用他出头做这个恶人,他心里倒又有了些窃喜。 在一番拉拉扯扯之后,这些位于大明官系统内最顶层的官员们,终于还是慢吞吞的离开了后殿。当后殿内只剩下了崇祯和几名内侍之后,一直在揉着太阳穴的崇祯,终于放下了手,慢慢坐直了身体。 他这么坐着认真倾听着前殿传了的声音,听了一会才对着身边伺候的一名内侍说道:“你去前殿通知下王伴伴,朝会结束之后,让吏部徐尚书和内阁钱先生来见见朕,不要让他们一起进来…” 刚刚经历了一场让人疲惫不堪的漫长会议,在黄立极宣布朝会结束后,徐光启便微微皱着眉头同身边的门生友人一起向着宫门走去。 钱士升、陆澄源等清流官员对新学和天主教的攻击,虽然因为一场意外而不得不止了,但是在徐光启看来,这场学术的斗争不过才刚刚拉开帷幕而已。 对于这些清流官员的攻击,徐光启并不意外。毕竟在万历四十四年,当时的礼部侍郎署南京礼部尚书沈榷,掀起过一场南京教案。 沈榷当时向万历皇帝连续写了几封信,在信极力批判天主教的教义和教徒,认为他们的教义对皇帝和国的化都很不尊重。 他以一位理学者兼佛教徒的身份,列举了一系列证据,完全否定了天主教,甚至说天主教的历法也破坏了国的道德秩序。还说天主教传教士与白莲教徒有染,想要图谋不轨,徐光启为此还亲自疏辩护,但是并没有什么效果。 南京教案迫使一批耶稣会传教士退回了澳门,也使得这些传教士对南方士大夫传播自然科学的行动被迫断了。但是这场教案还是有一些好处的,便是让某些想要彻底改革国人祭祖、祭孔习惯的传教士们,不得不暂时放弃了这种传教方式。 而现在的局面又同当年不同,当初这些耶稣会传教士主要目的还是传播天主教义,在国发展天主教信徒。同南方士大夫们交流学问,不过是为了敲开这些开明的国士大夫的大门而已。 正因为如此,这种自然科学的东西方交流变的非常私人化,范围也很狭隘。可以说影响也只局限于几个开明士大夫之,并不能对整个国社会施加一种化学反应一般的变化。在不少大明士大夫的眼,这些自然科学知识像是一种海外谈一样的宴会谈资罢了。 但是,现在的局面大不相同了。从各种学校到科学院的建立,对于东西方自然科学的总结和互相验证,一个较为完整的自然科学研究体系,已经出现了雏形。而天主教的传播,则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事情。 虽然徐光启并不认为,这些自然科学知识构建成的新学问,能够同孔孟先圣建立的儒家学说相提并论。但是他认为,这门学说应当如同诸子百家的墨家、兵家一般,是维护儒家治国的实用性工具。 他非常反感如同沈榷这般迂腐而守旧的道学先生,他们把一生的精力都沉浸在圣贤著述的典籍内,但是却连一个字都不敢修改,生怕因此违背了圣贤的大道。但是终其一生,他们都没有找到圣人的大道是什么。 如果这些道学先生们只是把门关起来,对着圣人典籍自娱自乐,那么倒也没什么可说的。但是令人痛恨的是,这些人不光把自己禁锢在了圣人的典籍之,还想要把天下人都禁锢在其,但凡有人想要看看其他风景的,都会被这些道学先生们当做异端来消灭。 现在京城的自然科学研究,取得了远远超过徐光启当初京前的想象。这一年来,每一项新事物、新理论、新知识的出现,都让他觉得他的时间实在是太不够用了。他总感觉到,在这些碎片化的知识背后,有一个完整而又无美丽的真实世界。 徐光启感觉他正在同时间进行赛跑,他迫切的希望在生命终结之前,能够看到他所猜测的美丽世界。 但是今天在朝堂发生的事,却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详。他实在是有些担心,在那些守旧的士大夫的攻击下,皇帝是不是还能够保持着维护新学的立场。他现在任何人都不希望,让新学也遭遇一次南京教案式的风波。 徐光启正打算离宫后,同自己的门生好友商议下,要如何应对这个棘手的局面时,一名年轻的内侍拦住他们几人的去路。 交谈了几句后,徐光启吩咐其他人先回去,并邀请他们晚他宅邸内聚一聚。带着满腹的疑惑,跟着这位内侍再次返回了原路。 当徐光启再次踏入皇极殿后殿,抬头张望了一圈,发觉殿内除了崇祯依旧坐在御座外,其他内侍都远远的站在了殿门口。 听到了徐光启的脚步声后,朱由检这才抬起头来看向了他。抬手免去了徐光启的礼仪,又让远处的内侍搬来一张锦凳请他坐下后,朱由检便挥手让内侍都离去了。 徐光启这才有机会开口问道:“陛下召臣回来,可是有什么话要吩咐么?” 朱由检犹豫了一阵,方才说道:“是啊,我请徐先生回来,还真是有一件为难你的事,想要请你去做,不知道徐先生你愿意做吗?” 徐光启倒是很爽直的回道:“请陛下直说,若是臣能办的事,臣一定不会推辞。” 朱由检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下巴,这才开口说道:“朕是想要先生组个党。” “嗯?!”徐光启感觉自己似乎出现了幻听了,他不确定的看着崇祯,想要皇帝再说一遍。 朱由检清了清喉咙,认真的说道:“我想请先生组个党派,当然不是东林党那种毫无约束力的士人团体,而是真正有政治理念的人组成的政治团体。” 徐光启脸色有些僵硬,他盯着崇祯看了好一会,觉得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这才皱着眉头说道:“陛下的要求有点让老臣为难,自古以来人主最担心的是臣子结党,陛下如今主动要求臣结党,究竟有什么用意?” 朱由检有些无奈的看着徐光启说道:“徐先生,并不是我要为难你。不过刚刚在朝堂你也看到了,东林党人同清流合流,他们现在把目标对准了新学。 虽说,今天他们是失败了,但这不过是一时的小挫罢了。在京城以内,也许有朕的照顾,研究新学的学子不会遇到多大的问题。 但是在京城以外,喜好新学的士子毕竟还是少数,而赞成钱士升他们的士绅才是多数。如果喜好新学的士人不联合起来,这何心隐、李贽的下场,难道不是研究新学士子的前车之鉴么?” 徐光启顿时沉默了下去,过了好久才回道:“但是如果我们这些研究新学的人也结党,会不会让原本只是因为单纯喜好,才开始研究新学的士人变了味? 如果有人加入臣组织的党并不是为了维护新学,而只是为了一己之私,想要借着党派的名义争权夺利,那岂不是适得其反吗?” 朱由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徐光启的猜测,不过他却依然坚持的说道:“所以,朕希望先生你组建的这个党,一定要有一个组织形式,要有一定的纪律。凡是违背了党的宗旨的党员,要按照纪律进行处罚乃至开除党籍。 朕以为,所谓政党,是一群有着共同政治立场、共同政治目标的人团结在一起的组织。先竖立一个政治目标,再申明党派对于国家和社会问题的主张,把一群有共同信仰的人聚集在你身边,然后谋求实现这些主张的途径。 只有你们团结起来,那些东林党人和清流才会衡量局势,不至于作出错误的判断。而支持新学的士子,才不至于遭到打压报复…”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1章 劝说 当王承恩陪着钱谦益走进了皇极殿后殿时,这位在人前一向表现的名士风范的坛领袖,脸色却甚是黯淡。! 朱由检打量了他一眼后,才说道:“钱先生前日送来的书稿,朕已经看过了。写的很是用心,朕觉得非常好,不知全书什么时候可以完成呢?” 听到崇祯询问的是书稿的事,钱谦益原本因为刚刚朝堂发生的风波而七八下的心,终于安稳了一些。 他赶紧回道:“有赖葡国公主的帮忙和耶稣会几位传教士的协助,这本关于讲述葡萄牙王国兴衰历史的书籍,大致已经完成了八成,大约再有2个月时间能完成了。 呈给陛下预览的是前六个章节,臣这边还有尚未整理完毕的4个章节,再加还在收集资料的2个章节,全书完成后一共会有12个章节…” 也许在政治这位东林领袖的才能并不怎么出色,但是在著作历史书籍方面,倒是现在最为符合崇祯心意的一名作者。 并不是说大明没有治史的人才,而是缺乏愿意按照他的意愿去书写历史的人才。如这本讲述葡萄牙王国海权历史的,必然会有很多学者不屑一写。 在国的历史典籍记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西洋小国历史,哪里会有人去关注呢?特别是,还要胡吹大气的在前面加大国兴衰几个字,不是惹人发笑么。 只有这位水太凉先生,倒是一丝不苟的按照崇祯的吩咐,认认真真的从耶稣会传教士和伊莎贝拉那里收集了葡萄牙王国的资料。 把一个欧洲小国因为一个正确而大胆的选择,变得骤然而富。但是又因为先天小国寡民的缺陷,和后人的固执守旧而衰落的表现,如实的刻画了出来。 而朱由检需要的是这样一本书,以平等的姿态去研究别国的历史和政治,从客观而不是主观的角度,讲述一段发生于过去的历史。 这本书将不仅仅用于给大明人开拓视野,更重要的是,他希望今后的大明学者,也能以同样的姿态去研究,世界各国、各民族的历史化和风土人情。 分为12章,从12世纪阿方索·亨利克斯领导葡萄牙王国独立开始,到1578年“三王之役”导致葡萄牙亡国为止,讲述了葡萄牙王国400多年的历史。 当然其着重描写的,还是“航海家亨利”是如何把葡萄牙,从一个欧洲边陲小国带了海洋帝国的征程。 “我是最伟大的人, 把地球踩在脚下! 我财大气粗,拥有无限权势; 我是权杖、王冠和王位, 能使大地和海洋颤抖! 我的威名远扬, 家喻户晓, 我是葡萄牙, 我整个世界都大!” 这是葡萄牙诗人罗佩-德-维加的一首著名的诗,它充分的表现了,当一个国家选择了正确的道路时,即便是一个小国,国民也不会觉得征服世界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不过这位经历了葡萄牙王国全盛时期葡萄牙诗人,却亲眼目睹了葡萄牙帝国的陨落,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极大的讽刺。 当然,朱由检让王承恩把钱谦益找过来,并不是仅仅为了谈论这本书籍的事的。 当钱谦益因为讨论自己的著作,有些慌乱的心情开始平静下来之后,朱由检突然插嘴说道:“钱先生,你对于东林党和东林党人是怎么看的?” 毫无防备的钱谦益有些茫然的抬头看向了皇帝,他有些不明白这个问题的用意。 过来那么3、5个刹那之后,钱谦益才有些惶恐的说道:“回陛下,臣从未听说东林有党, 东林者,东林书院也。昔日顾宪成被革职回乡后,在常州修复宋代杨时讲学的东林书院,与高攀龙、钱一本、薛敷教、史孟麟、于孔兼及其弟顾允成等人,在书院讲学。 因为彼辈在讲学之余,常常评论国家大事,又藏否人物,在江南士林影响很大,导致朝一些官员不满,故称东林书院结党。 当时朝的一些官员,如孙丕扬、公鼐、邹元标、赵南星等人,为东林书院仗义执驳斥了这种说法,结果反而把东林结党的事给传播的天下皆知。 其时朝野和地方的某些士人听到这个消息后,因为平日里认同东林书院传播的论,于是干脆自称自己也是东林党人。 而到了先帝时,朝大臣结党斗争,干脆把平日同东林党人论相近的人士统统都打成了东林党,连臣也给戴了一个天巧星浪子左春坊左谕德的名号。 所以大明有意见相近的东林党人,但实在是没有东林党啊,陛下。” 钱谦益一边为东林党人辩白着,一边不忘为自己洗了洗地。他是真的打心里希望,朝不要再兴党争。 现在的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在朝无足轻重的东林党人,而是切切实实的东林魁首和内阁大臣。 内阁诸位大臣,黄立极61岁,施鳯来66岁,徐光启67岁,郭允厚59岁,张瑞图59岁,而他自己不过才47岁,其他几人都不需要去挂念。 黄立极这个内阁首辅最多也是干两届,两届便是10年,10年后他才57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而其他几人都已经垂垂老矣。 以大明官场论资排辈的习气,钱谦益觉得自己离这个首辅的距离也是10年。若是间发生了什么变故,说不好还能再缩短几年。 但是如果现在朝掀起党争,赢了未必是他登首辅,东林党人声望卓著的不仅仅只有他。 但是输了的话,他要把现在的一切都放弃掉,回乡下去当一名无所事事的乡绅,这种毫不合理的赌局,钱谦益显然是不想加入的。 只不过他是凭借着东林党人的支持的位,现在也实在是无法同东林党脱离干系,因此只能在崇祯面前拼命的为东林党洗地了。 能够从这位东林魁首口听到如许多东林旧事,对于崇祯来说到也是一件好事。 虽然他也命人搜集过关于党争的资料,但是鉴于他现在所依靠的对象,多多少少都同阉党有些关系,因此某些资料送来便有些失实。 而且,东林党人数目庞大,正如钱谦益所说,这是一个有着泛政治信仰的群体,而不是一个有组织的政治团体。 自称东林党人甚至不需要向几位东林领袖申请,只要家世不错,在当地士林又没有什么恶闻,同知名的东林党人吃两顿饭,然后请这位东林党人宣传一下,这算成为东林党人了。 甚至于,某些人根本没有想要加入东林党,但是因为风评不错,在地方有号召力。一些东林党人想要借助他的名声,在当地结交同道,往往把他当做了当地东林党人的表率,莫名其妙的被东林党人了。 成为一个东林党人固然简单,背弃东林党人也不算困难,当日党争大起,阉党如日天的时候,有不少东林党人转身投靠了魏忠贤。 由此可见,东林党的确不是一个组织,倒更像是给自己贴了标签的一个政治群体。 朱由检听完了钱谦益的辩解之后,便清了清喉咙说道:“朕算是了解了这东林党和东林党人的区别。 既然东林无党,而东林党人又品流复杂,那么钱先生为什么不自己组织一个政党,同这些品流不端的东林党人作个切割呢?” 滔滔不绝的替自己和东林党辩白完,头都有些冒出了汗珠的钱谦益,听到了崇祯的意思,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陛下不是最为反感结党么?如何又…”钱谦益小心翼翼的发问道。 朱由检对着他笑了笑说道:“朕反感的是结党营私,党同伐异的小人之党,不是反感有着直接政治理念的君子之党。 换句话说,朕反感的是东林党人而不是东林党。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 如果顾宪成的所作所为真的配的这副对联,朕又怎么会反感东林党人呢?” 虽说崇祯也认同君子和小人之党的区别,但是钱谦益总觉的这是一个陷阱,他迟疑了许久才询问道:“那么陛下以为,那些才是品流不端的东林党人呢?” 朱由检看着他坚定的说道:“第一便是说一套做一套的伪君子,如聚敛百万家资,却要求皇祖父节衣缩食不要与民争利的李三才;如退居乡间,却妄图操纵朝政的顾宪成…” 皇帝的话语顿时让钱谦益汗流浃背,不敢接下话头来。按照崇祯的要求,这无疑是让他彻底同东林党这个群体决裂,这使得钱谦益感到自己像是被逼迫到了悬崖边。 看着钱谦益额头冒汗,迟迟不敢接话的样子,朱由检心里不由叹了口气。这位钱学士的优柔寡断果然同历史相去不远,他既不敢当面拒绝自己的要求,又不愿意服从自己的命令同东林党决裂。 也许换作历史的崇祯,这位钱学士该被打入另册了。不过对于现在的朱由检来说,稍显柔弱的钱谦益倒是分裂东林党人这个团体最适合的人选。 毕竟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强人和野心家去整合东林党人的势力,为自己竖立一个强大的政治对手。他需要的是一个软弱但是有一定组织和号召能力的新东林党,从而分化现在表面团结一致的江南士绅集团。 以朱由检了解的南明历史,只要给这些士绅一个由头,这群看起来势力强大的江南缙绅,自己能把自己折腾死。 钱谦益的犹豫,一方面是处于内心存留的道义感觉,另一方面估计是他看不到自己在这件事的好处,因此显得犹豫不决。 朱由检想了想便给他放下了一颗香饵,“首辅黄先生年纪已经不小了,他的身体也不是很好,五年一任的首辅,实在是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 黄先生前些天曾经对朕提过,他希望干完这一任后,回家颐养天年去。 黄先生这一任干完,剩下的几位内阁大臣老的老,少的少,除了你之外,似乎在年龄都不大适合接任首辅的位置。 而朕也一直在考虑,担任首辅的职位,为大明掌舵的人选需要什么样的资格。 朕经过了详细的考量之后,倒是发觉了一点,钱先生你除了一个缺陷之外,其他条件倒是都很适合担任首辅这个职位。”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2章 纸币和黄金 对于崇祯给出的诱惑,钱谦益还是有些踌躇不决。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不是崇祯给的诱惑不够大,而是他担心按照崇祯的要求去做,他未必能够享受到这份甜美的果实。 从东林党内挑选一批人出来组建自己的班底,看起来是一件相当简单的事,但是钱谦益自家知道自家的事,他未必能够完成崇祯交代的任务。 事实由于魏忠贤对东林党人的残酷迫害,一大批老的东林党人不是死亡了,是撇清了自己同东林党之间的关联。现在东林党人的坚力量,反倒是那些刚刚冒出头来的年轻官员。 陆澄源、王守履、黄道周、倪元璐还有他的弟子瞿式耜,这些年轻人都是东林党的后起之秀。这些年轻人尚没有因为凶险的党争失去自己的政治理念,还想着要在朝拨乱反正,彻底打倒阉党,还大明一个朗朗乾坤。 正因为这些年轻人的锐气,使得钱谦益觉得自己很难说服他们从东林党内分裂出来,搞不好还要被自己那位弟子给扯后腿。 作为东林魁首,他很清楚哪些年轻的东林党人的口舌之利,如果他真的按照崇祯说的这么干了,他很担心自己养了这么多年的名望,会此毁于一旦。 组建了这个新东林党能不能让他成为大明首辅,他并不清楚。但是如果败坏了名声,那么想要担任大明首辅的希望恐怕较渺茫了。 思前想后了半天,钱谦益终于还是有些软弱的对着皇帝说道:“陛下,虽说这党有君子和小人之分,但是天下人怎么分得清,臣要组建的是君子之党还是小人之党呢? 恐怕到时候,有心人还是会以人臣结党的名义掀起朝的政争。更何况臣一向忠诚于大明江山,从未想过要结党谋权…” 朱由检抬手打断了钱谦益口是心非的话语,毫不客气的说道:“结党谋权也不是什么坏事,大丈夫想要建功立业,岂能手无权? 钱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连自己的班底都没有,又凭什么担任大明的首辅呢?虽说外边人都说你是东林魁首,但是你这个东林魁首究竟能指使的动几个人? 说实话,朕觉得你是东林党人摆在祭祀祖先桌的牺牲,看着地位崇高无,但依然改变不了只是用来供的命运。 若是东林党人真的闹出了什么问题,难道你不是那些党人供奉到朕面前的牺牲么?朕让你组建这个党派,不过是想让你真正做自己的主人,不要成了受人操纵的傀儡。” 虽说钱谦益性情优柔寡断,但是对于自己的脸面还是较顾及的,被崇祯这样一个少年皇帝说成自己是一个受人操纵的傀儡,他的自尊心显然有些受不了。 “请陛下放心,臣一定竭尽所能,组建一个政党,绝不会成为什么人的傀儡…”钱谦益脑子一热,顿时对着崇祯下了保证。 让内侍送走了钱谦益后,朱由检在殿内又坐了一会,才起身对着王承恩吩咐道:“钱学士这个人一向优柔寡断,你安排一些人帮帮他,帮他把党派的框架给建立起来。 各处的乡绅民主进步成员,让他们分别加入到徐光启和钱谦益两方的政党去,壮一壮双方的气势。另外,等双方政党建立之后,安排大明时报把查到的东林党人劣迹都发出去吧,用化名发…” 崇祯正忙着给东林党人内部点火的时候,十王府的央银行总部内,汪逢元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听着儿子汪春云的汇报。 听到了王承恩传达的来自崇祯的诏令后,在这间院子内召开的户部金融会议很快作出了决议。虽然崇祯给出的答复并不尽如人意,但是三大银行的代表都意识到,这场会议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特别是山西银行的代表和交通建设银行的代表都意识到,时间拖得越久,反而对央银行更为有力。毕竟现在山西银行资本不足,还因为前期拖延时间,导致在山西建立的银行点还是寥寥无几。 至于交通建设银行的胡广元,更是焦急于尽快把黄金法案的内容传递回去,对于纸币的增发权反而并没有那么迫切了。毕竟在央银行的提前收购下,金银的价已经快要接近110了。 会议结束之后,汪逢元便让儿子收集各地银行点兑换黄金的数据。今天两人便关起门来,开始商谈银行内部的机密事项了。 汪春云拿着一张纸对着父亲读道:“…除了四川和云南两地的最新存金数量没有报来外,其他各处点收兑的黄金数量全部加起来,大约为197万两,共花去白银1379万两,收兑价大致为17。 为了这次汇兑黄金的业务,此前向各处商号借来周转的1500万两白银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董事会各位董事已经同意,以12%的年息再向各商号借款800万两白银。 加几位藩王和宗室的存银550万两,还有几位海商愿意暂时不提取今年海贸结束的本利250万两,如此一来便多出了1600万两用于收兑黄金。不过接下去的黄金收兑例,恐怕110都要挡不住了…” 汪逢元靠着黄梨木做的太师椅,手拿着一根颜色发红,形状盘曲,杖身瘢点如瘿疣一般的拐杖把玩着。 汪春云看着父亲手的这根拐杖颇为眼热,这是崂山出名的“崂山拐”,传说可避蛇虫,因此颇为珍稀。但是最让他稀罕的,还是这根拐杖是皇帝命人送给父亲的贺寿之礼。 汪逢元得到了这根拐杖之后,便整天带着它四处走动,当做了自己最为珍惜的宝物。实际他的身体好得很,走路根本用不着这玩意。 不过汪春云倒是知道,自从父亲拿着这根拐杖走动,那些原本并不怎么看得起父亲的官员,现在也一口一个鹤城男笑脸恭迎着,不敢再把父亲当做普通商人对待。 汪逢元思考的时候,下意识的用手杖轻轻点了点地,他很快便醒悟了过来,赶紧提起了手杖仔细的观察了一遍,确认没有受损,方才吐了一口气,放下心说道:“还好,还好。” “父亲,你有没有听我说啊?我说接下来其他两家银行也出手的话,恐怕这金价涨的更快了。”汪春云略略有些不满的抱怨道。 汪逢元一边看着手的拐杖,一边漫不经心的回道:“涨涨么,这金价不是迟早要涨去的。” “那样的话,我们不是要少赚了许多?”汪春云还是有些肉痛的说道。 汪逢元抬头瞪了他一眼说道:“你现在也是勋家之子了,能不能有点出息,不要整天把眼睛盯在几个银钱,你的学学你三弟,这天下的钱是赚的完的么?” 汪春云颇为气恼的回道:“陛下看重父亲,难道不是因为父亲的理财之能么?难不成还是看父亲学问好,才封的鹤城男?” “混账,理财虽然是根本,但是学问也不能放松。你三弟进了燕京大学之后,可是长了不少学问,连陛下都称赞过的。你啊,到现在还是看不明白,陛下要推动这金银汇兑的背后意思是什么么?” 虽然被汪逢元训斥,但汪春云倒没什么害怕的。他自小跟着父亲学做生意,很是熟悉父亲的脾性,知道汪逢元什么时候是真怒,什么时候只是摆一摆架势。 而且商人之家,也不是规矩森严的缙绅门庭,他倒也不怎么畏惧这位手把手教他做生意的父亲。因此他有些不以为意的回道:“陛下推动这金银汇兑法案,难道不是为了解决国库空虚的问题么?” 汪逢元终于认真了起来,他看着儿子摇着头说道:“解决国库空虚是陛下的一个目的,但是最重要的,陛下还是想要摸清大明究竟有多少金银。” “多少金银?这天下金银那有一个定数,不像海边的潮水一样,时多时少罢了。”汪春云有些不明所以。 “愚蠢,以前自然是测度不出,因为那些商人赚到金银运回家用地窖藏起来了,谁还能一家家的门计量去。 但是现在不同了,这黄金汇兑法案一公开,大致能对天下金银的数量了解个大概了。”汪逢元颇为确定的说道。 “父亲为何这般肯定?” “三家银行的黄金储备数量都要报户部,现在只是我们一家兑换黄金把金价推高了这么多,可见这天下黄金要白银少了许多。看到黄金如此狂涨,那些商人哪有不把金子抛出来换取白银的。 只要市场金价涨都兑换不到白银时,基本可以认为,大头都在我们三家银行里了。如此一来黄金的数量不大致出来了么?只要我们能够稳定住一个固定的价位,那么市场白银的存量必然是大于黄金兑的白银数量的,否则我们是稳定不了这个价的。” 汪春云想了许久,才对着父亲疑惑的问道:“算出这些金银的数量,那又有什么用?” 汪逢元思考了许久才说道:“现在我们发行的纸币,还是以兑换白银为主。如果黄金控制在我们手,那么我们可以把纸币同白银脱钩,同黄金联系起来。黄金既然可以升去,那么白银也未必不能降下去。 只要我们可以用纸币把白银驱逐出货币市场,那么今后发行纸币的数目,不必再受制于白银的储备数目。如此一来,那些商人现在藏起来的白银,无法再动摇我们发行的纸币的地位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3章 安德烈看中的货物 在汪逢元同儿子商议的时候,在正阳门外的一座大宅,胡广元也正同几位股东商议事情。品書網正阳门周围以及南至鲜鱼口、廊房胡同一带,是京城外城最大的商业区。 围绕着御路两侧,各种商铺和戏院茶楼都挤的满满当当的。而胡广元他们现在所在的这所大宅,正处于正阳门商铺后方的胡同内。这里离热闹的商铺街不过数十步,但是周边却又是安静的住宅区,可以说是一个闹取静的好地方。 这里也将会是交通建设银行在京城设立的据点,原本胡广元并不想把银行的总部放在外城,他也想让自己的银行进驻十王府,最好能够安排在汪逢元的央银行对面。 但汪逢元似乎并不这么想,不仅动用了宫的人脉阻止了他进驻十王府,甚至连内城适宜开办银行的地点,都抢先了一步阻止了。剩下来的地方让胡广元觉得,把自己的银行总部设在那里,只会让人觉得自己的银行要低央银行一等。 不得以之下,胡广元最终还是选择了在外城的正阳门附近找一所宅邸,作为自家银行在北京的总行地点。 通过这件事,胡广元终于深刻的认识到了,虽然自己的交通建设银行本金同央银行的本金相差仿佛,但是两家银行在皇帝心的地位,还是有着很大差距的。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胡广元暂时放弃了想要同汪逢元的央银行一别苗头的想法,而把精力放在了尽快建成自家银行的体系来了。 坐在主位的他,颇有些心不在焉的听着下面掌柜的报告,“…每个银行点大约需要12-15个职员,其熟悉了解银行业务的技术人员最起码要4-5人。 想要初步建成我们银行的体系,我们制定的首期银行建设计划是,在苏、松、常、湖、嘉兴、金陵、扬州等24座城市建立银行点,为此需要120名专业的银行技术人士。而根据后续的计划,每三个月必须再增加100名专业技术人员。 但是现在京城内培养银行技术人员的学校只有一所,是都知监、户部、央银行联合办理的,具有一定基础的速成班学制大约为6个月,从无到有的正常班学制则为2年。前者现在开办了6个班,每班35人。后者则开办了4个班,每班45人。 在王公公出面的协调下,一个半月后,将会分配一个速成班的名额给我们。另外,还同意为我们交通建设银行增开3个定向培训的班级,其有两个速成班和一个正常班…” 胡广元有些不悦的说道:“为什么要培训这么久?难道我们那些掌柜和老伙计不能用了吗?我们已经央银行迟了一步,再等六个月,岂不是只能吃央银行的残羹冷炙了?” 正在汇报的掌柜顿时为难的说道:“东家,这银行同典当行看起来很像,但是里面的门道可差远了。 典当行虽然也是做放款生意,但是归根结底还是靠出售死当物件赚钱。因为我们在收进抵押品的时候,已经确定好了利润。所以只要收进的物件不要看走眼,一般不会出现风险。 但是银行不一样,银行是真真切切的是做钱的买卖,出售无法赎回的抵押品,对于银行来说是一次失败的生意。因为每一桩无法赎回的抵押品,代表着银行失去了一个客户。 我们典当行素有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说法。但是银行不一样了,他是通过大量资金的进出,收取较为低廉的手续费用为目的。 如央银行成立以来,盈利的主要项目还是在短期的资金周转、资金汇兑和大额资金的交易手续费用。这些项目涉及到大量的数学公式,还有账目的详细记录。 由于每个点之间的距离,和银行每天进出的资金数目,因此如果没有一定的监管和账目核查,还有熟悉的业务能力,那么反而会造成本金的流失,这显然不是现在那些掌柜和伙计可以应付的。” 胡广元和几位股东都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他打破了沉默说道:“既然这样,干脆去同央银行下面点的伙计和掌柜接触接触,只要他们愿意过来我们这边,那加工钱给待遇。而且他们每带过来一个人,给他20个银元。总而之,明年2月份交通建设银行的架子要给我搭建起来…” 在正阳门南面的鲜鱼胡同里,安德烈正紧紧跟着他前方的李伯安在人流前进着,他两只眼睛紧张的盯着李伯安身,生怕跟丢了人。他敢打赌,即便是伦敦最热闹的街道,也不会有这么多人。 虽说这些天他勉强学会了几句打招呼的国话,但是他可不敢确定同这位国同伴走散后,他能找到在京城住宿的地方。 让他毕竟放心的是,这里不是欧洲,街道两侧的居民不会往街道倾倒黄白之物,和某些腐臭的不明液体。而他的脚下也是坚实的砖石走道或是水泥路,不会有什么黑乎乎的泥坑等着他。 这使得他只需要跟前面的同伴,而不必把精力分散到其他地方去。这几天来,安德烈觉得他像是一千零一夜的阿里巴巴,而这北京城像是一个巨大的藏宝洞窟,不管他到什么地方,都能发现让他赞叹不已的宝藏。 虽然国人拒绝了,他希望参观铁轨制作工场的要求,但是,他却见识到了铁轨安装的过程。北京城正在修建的铁路,显然不是一个隐藏秘密的地方。 再同修筑铁路的工头闲聊,他才发觉国人的铁价实在是英国便宜多了,也难怪他们能想到把贵重的铁条铺设在地的点子。 在欧洲,英国的铁制品是最出色的,每年都要出口不少到国外去。但是欧洲最好的生铁,还是来自于瑞典。根据安德烈的观察,国市场的普通生铁大约要英国产的差一些,但是价格却英国生铁便宜了36%。 而国市场还有一种出色的西山产生铁,品质则同瑞典生铁不相下,但是价格却便宜了25%。至于品质欧洲还好的精炼铁,也是熟铁便宜了37%,至于钢的价格完全没的了。 这里有一种叫做苏钢的伪劣钢,只有精炼铁价格的一倍。而还有一种高强度的好钢,也不过是精炼铁的六倍。但是在英国,即便苏钢品质稍好,用木炭加熟铁慢慢浸润出来的泡钢,价格也是熟铁的8倍,达到了惊人的140磅每吨。 至于国人冶炼出来的那种好钢,欧洲根本找不到。至于说依靠锻打出来,制作精良武器的百炼钢,也许在性能同这种好钢各有千秋,但是价格完全没有较的可能。 安德烈这时才发觉,他同国商人签订的,每年100万大明元的货物互换协定,还是过于保守了。100万大明元相当于20万英镑,而英国每年的进口额度大约也在50-60万英镑。 安德烈原本以为,签订了相当于英国一年进口货物金额三分之一的贸易合同,已经是一个相当大胆的冒险了。 但是当他对这座国的都城了解的越多,他越觉得这个贸易金额简直低的令人发笑。这座城市商铺里的每一件商品,都有运回欧洲贩卖的价值。能够制约这种贸易规模的,是他们口袋里的金币和商船的运输能力。 甚至于这100万元的货物都不需要运回英国,仅仅是转运到印度大陆,完全能够消化掉这个数值的商品了。 而印度最为出色的棉纺织业,似乎也占不了国人的风。这里的棉纱每斤大约0.1元,但是印度却接近0.15元。而且国的棉布宽度几乎超过了印度土布的三分之一,但是价格却只高了23%。 当然,两者之间的手艺,安德烈还是觉得印度人更为出色一些。不过国的布匹却更为厚重,适合于欧洲这种高纬度的地区穿着。当然对于他们这些商人来说,廉价和美观的印度布匹,显然在运费更为合算。 毕竟国拥有的高价值货物实在太多,不管是生丝、丝绸、瓷器、大黄还是他所发现的那种好钢,每一种商品运回欧洲或是印度都能赚取翻倍的利润。 不过安德烈在不断的挑选较这些商品的时候,却找到了两种他认为对于英国最有价值的货物。一种是用来改造织布机器的飞梭箱,在现在的织布机器安装了这个飞梭箱子,不仅可以提高一倍的织布效率,还能够把布匹的宽幅增加到2.5英尺以。 另外一种则是全铁犁,据说只要一头牛或是两头牛能驱动,可以翻开15到20公分的地面,耕作2.5亩地只需要14个小时。这个效率显然要英国现在使用的耕地工具要高的多,不过这个全铁犁的价格也相当的惊人。每吨生铁只能制作10把全铁犁,每把犁价值9元。 当安德烈看到前面的李伯安终于停下后,终于松了口气。他今天跟着李伯安出门,是想要购买几件礼物,然后去拜访一位,收留了安汶商馆被害的英国职员孤女的国绅士。 当然他除了想要慰问下这位同胞的遗孤外,还想结识下这位在日本颇有势力的国绅士,毕竟拿国商品到日本套取白银,然后再作为资本购买国商品返回欧洲的贸易路线,对这些欧洲商人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4章 公制原器 南起永定门,北至钟鼓楼,这是一条把北京城一分为二的城市轴线,城内无数的皇室宫殿、坛庙、政府衙署和其他重要建筑都依附着这条轴线而结合在一起,见证了这条辉煌之城。! 当崇祯下令成立皇家科学院重新测量度量衡,从而用更为科学的手段对度量衡加以计算的时候,以米、秒、克为基本单位的新度量衡体系,开始渐渐露出了雏形。 其最为重要的长度单位,刚开始科学院的院士们都打算遵照崇祯的建议,计算出赤道的周长,然后以赤道周长的4千万分之一作为一米。 但是他们很快发现计算赤道的方法行不通,因为大明的国土并没有经过赤道区域,而且赤道地区大多都是海洋,难以进行实际的测量复核。最后他们决定还是测量子午线的长度,然后以一弧度的千分之一作为一米。 不过在经过了无数次的计算和讨论之后,他们终于还是决定,以通过北京城的子午线为基准,从北极到赤道长度的千万分之一为一米,也是一公尺。 解决了标准问题,剩下便是反复的测量和计算而已。华北平原的地理特征,非常适合于测量。在崇祯的大力支持下,数千人一年的辛勤工作后,一原米的精确值已经算是测量了出来。当然这个一米长度并不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不过在现有测量工具的条件下,这已经是最为精确的结果了。 原本接下来应当是制作米原器和测定质量、体积、温度的度量衡工作了,但是这些院士在测量子午线的过程又发现了一个问题,那便是北京城的轴线并不是完全同子午线吻合的,两者之间大约差了2度多。 这显然是一个较严重的政治问题,为此朱由检不得不对科学院的院士们下了封口令,严禁他们谈及城市轴线同子午线偏差的事。 因为崇祯掩盖了这个事情,终于让这套公制度量衡体系加快了测定工作。到了崇祯元年12月,一套以金、银、铜合金制作的度量衡原器,终于出现在崇祯的桌前。 当朱由检正饶有趣味的看着这套衡器,徐光启则还是有些犹豫的说道:“陛下,这套衡器虽然已经较精确了,但是科学院的院士们认为,光凭一年的测量数据还是不够的,最好还是要继续测量下去,如果能够有个3、5年时间,也许这套度量衡单位会更为精确一些。” 朱由检直起身体摇了摇头说道:“军器监和思院的官员都已经向我汇报过了,这一年来许多零件的标准尺寸都已经定下来了。他们打算同工部联手推出一套,从螺丝、铁钉这样的机械零件到建筑模数的标准尺寸图集和各种量具。 如果迟几年才推出公制度量衡,到时候光是改动图集和收回量具,加重新推广新尺寸,都是一笔天数字。 所以,朕觉得还是先尽快把这套完整的度量衡体系推出去,然后等大明的经济好转了,再做进一步的精确测量好了。” 徐光启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没有再继续劝说皇帝了。虽然他心里很有一劳永逸的想法,毕竟下一次测量他未必能再参加了。 朱由检其实也挺遗憾,现在还没有发现铂和铱两种元素,使得他无法做出一个热膨胀系数最小的米原器。 朱由检转身看着徐光启和几位科学院士,心情愉快的说道:“这套度量衡原器储藏在科学院的地下室内好了。另外科学院可以同工部一起组建一个国际计量局,准备把这套公制度量衡标准推广出去。 朕希望他不仅仅是我大明的标准,也是世界各国的标准度量衡。这样今后进行国际间贸易的时候,不会再因为计量单位不同而大费周章了…” 对于崇祯的说法,不管是徐光启还是耶稣会的传教士,都不觉得意外。他们自认,这套基于科学原理测量出来的公制度量衡,绝对现在各国混乱的度量衡制度要好用的多。 当徐光启等人带着度量衡原器离去之后,朱由检便开始听取吕琦的例行汇报了。朝会那天推出的释奴令果然引起了激烈的争议。不过让朱由检感到有些意外的是,这场争论并不是一边倒。 支持释奴令的,除了他意料的几所学校的学生外,居然有不少京城的勋贵也参与了进来。不过他们可不是为了拍他这个皇帝的马屁,而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 京城现在规模最大的棉、毛、麻纺织业,内府的资本额度已经从年初的五分之四,下降到了五分之二,剩下的都是勋贵和商人们的资本。 根据现在每千个纱锭要花费100个劳动力计算,50万纱锭需要5万个工人。加纺织业的其他环节,棉、毛、麻纺织业雇佣的工人已经快要接近8万人了。 京城虽然有70余万人,但是真正属于良民的百姓阶层不会超过35万人,去掉老幼也15-20万成年劳动力这样。 而在剩下的30-40万人里,虽然还有10多万成年劳动力,但大多是属于贱籍的奴婢阶层。毕竟在崇祯元年之前,京城并不是一个生产型的城市,而是一个消费型的城市。 作为天子脚下的城市,京城内的达官贵戚和豪商富户数量是数以千计的。这些大明的流阶层,家奴婢少的有2、30个,多的则是数百千。 这些人所占用的奴仆数量,已经严重影响到京城各处工厂招募工人的问题了。虽说今年因为京畿旱灾,所以有不少京畿的灾民被招募到了京城的工厂工作。 但是这些灾民并没有把这工作当做自己长期职业的意思,毕竟他们虽然受了灾,但是家里的田地还是存在的,而现在工厂内的生活也实在是过于劳累了。 算是内府名下的工坊,号称每日工作10小时,每10天休息一天,但是有些时候还是要加一个小时的班的。而至于私人开始的工坊,每天工作11小时是家常便饭。 最为痛苦的是,这些私人工坊主为了保证这些工人工作时有足够的精神,对这些工人采取了监管居住的措施。他们像是一群奴隶一样,每天是在工厂和宿舍之间重复而麻木的生活。 在工坊主雇佣的泼皮无赖的威胁下,这些工人们进了工坊跟进了监狱一般。而为了降低成本,这些工坊主给这些工人们吃用的,都是最为廉价的食品,如放了许多年的陈米之类的。 在这样差的劳动条件下,只要是家还有田地的,谁还愿意给这些私人工坊主们打工啊。这私人工坊劳动力不足,也是显而易见的事了。 虽然也有私人工坊主向那些奴婢数量较多,而家势又有些颓废下去的家族雇佣奴婢,想要用这些廉价的劳动力填补工人不足的问题。 不过他们很快发现,那些良民为他们工作时虽然常常抱怨不迭甚至会闹事,但是工作的质量和效率还是没什么可说的。但是这些奴婢们本身拿不到工资,而且工坊内的生活水准和劳动强度都远远超过了他们当家奴的时候,怠工和破坏机器也成了各私人工坊习以为常的事了。 这些私人工坊主显然不会认为,这是他们对待工人过于苛刻造成的后果,而是觉得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12月1日朝廷有意颁发释奴令的消息在京城传开后,这些私人工坊主思考了一番,觉得这个政策实在是太正确了。 这些豪门大户的奴婢们被释放后,除了自己的身体,几乎没有什么财产。当然极少数层的奴婢是不会这么轻易释放的,能够释放的肯定是没有什么特殊才能的奴婢。 这些奴婢为了生存下去,自然只有进入到他们的工坊内工作。而在这种状况下的工人,显然是不太会发生怠工和破坏机器的问题的。 这也使得当一些守旧的缙绅大声批评,释放奴婢会扰乱大明的纲常秩序时,这些开着工坊的勋贵商人,便极力的支持燕京大学为首的学生们,对顽固守旧的缙绅开始了反击。 虽然反对释放奴婢的缙绅势力不小,但是燕京大学的学生占据了主场的有利条件,在这些私坊主的支持下,大肆在京城街头宣传释放奴婢的好处,并把那些反对者骂了一个狗血喷头。 这些缙绅们虽然在官内势力不小,但是在煽动起来的京城百姓面前,显然有些进退两难了。 而随着这场争论渐渐吸引了天下官绅的注意力,崇祯和黄立极希望的,让朝野官员把视线从河南事件转移到别处的计划,算是实现了大半。 而另一方面,看到没人注意到自己,钱谦益费心说服了自己的第子之后,终于羞答答的挂了新东林党的招牌。 钱谦益以东林党人良莠不齐,富贵则来,遇难则离的作风,实在是有违东林书院的主旨。 他决定要纯洁党人,再造东林,以匡国运,因此带着弟子、门人、好友等38人,成立新东林党,于此前鱼虾混杂的东林党正式分道扬镳,不再与旧东林党产生瓜葛。 钱谦益组党时说的这番话传出去后,顿时引起了一小波人的反感和攻击。但是在释奴令引发的风暴面前,这场小风波并没有获得更多人的关注。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5章 植物学 这边刚刚送走徐光启等人,王承恩便前向崇祯汇报,魏良卿已经在宫外等了一个钟头了。 这位在崇祯命令下组建农科院的肃宁伯,在经历了一年多的东奔西走之后,原本看起来有些痴肥的体态,现在已经看不到半分痕迹了。 看着面前这位黝黑精瘦,但是气色却显得健康起来的男子,朱由检总算是认可了魏良卿这一年工作还是较勤快的。 打量完了魏良卿的样子,朱由检便偏了偏头对着吕琦说道:“给肃宁伯弄张凳子来,顺便给他弄些茶水,朕要好好听听,他这一年来的工作汇报。唔,在谈话结束之前别让人来打搅朕了。” 吕琦和王承恩都应了一声,赶紧去搬凳子和沏茶水去了。魏良卿原本战战兢兢的心情,在崇祯的亲切招呼下,顿时放松了不少。 他向着吕琦和王承恩道谢之后,才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在崇祯的询问,汇报了他一年来的工作成果。 农科院成立后在顺义、良乡几处建立了最早的农业良种培育基地,随后他便按照崇祯的吩咐在山东济南、河南开封、湖广长沙、海县、广州府、海南岛,各置办了一个科研基地。 这些基地的任务,一是为了搜集地方的良种;二则是为了对各地良种在不同地方和气候条件下的产量变化;三便是向地方做一个示范,好推广农科院培育出来的良种。 这些基地遍布大江南北,光凭魏良卿一人自然是跑不过来的,因此农科院又分成了数个小组对这些基地进行管理,而魏良卿自己则负责了最为偏远的海南和广州。 这一年来,农科院的杂交良种研究成果虽然没什么突破,但是在收集各地良种的任务,倒是成绩显著。计有各地麦种39类,稻种66类,棉种24类。 而且,在肥料同粮食增收、还有土质之间的关系,终于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如从海岛搜集来的鸟粪石,如果用稀硫酸处理过,那么肥效会更为明显。 同时农科院还认识到,鸟粪石对于北方的石灰土、盐碱土作用较小,但是对于南方的淤泥质土增效明显,而且这种肥料对于大豆、紫云英和果树的增产效果明显。在南方的一块试验田内,一亩大豆施加20公斤经过处理的鸟粪石肥料,不施加肥料的田地增产了20%。 根据这一年来肥料的使用,农科院已经隐隐意识到,植物的生长状况同土壤的酸碱度和营养成分是有关的。而施加了鸟粪石和没有施加鸟粪石农作物之间的形态区别,让他们觉得也许所谓的施肥,是在给植物补充某种土壤缺乏的元素。 朱由检听着魏良卿的汇报,显得非常的认真,还不时的用铅笔在面前的纸张记录了些什么。听了魏良卿近一个时辰的汇报,朱由检感觉自己大有收获。 不管是现在还是前世,种田都不是他的专长,他对于农业的了解也仅限于,要培育良种,建立良好的灌溉渠,最后则是施加充足的肥料。 而农科院现在做的事,便是把各地农业一切有用的技术、良种都汇集起来,然后再进行推广研究。原本这是徐光启在做的事情,但是农科院成立之后,徐光启很快把自己搜集到的资料,和他研究总结的各种农政手稿交了出来,以供农科院和林苑监进行重新编排汇总。 早在20年前,徐光启便已经意识到南北农业的差距,给大明财政带来的巨大压力。他认为只有改变大明北方落后的农业技术,使得北方农业能够达到自给自足的状况,才能从根本解决,日趋沉重的漕运压力和南粮北运,北银南下的局面。 天启二年,徐光启告病返乡,冠带闲住。在家乡量试种农作物,并搜集农业资料,想要编写一本大型农书,以作为朝廷治理农业的参考用书。 不过在崇祯登基后,他被迅速起复,担任了吏部尚书和皇家科学院的筹备工作,使得这份书稿迟迟难以完成。 当他得知农科院成立,崇祯有意在全国搜集农业方面的技术和良种,以提高大明的农业水准之后,便把这份手稿给贡献了出来。 徐光启还推荐了自己的学生陈子龙,协助农科院整理研究农业技术方面的事务。陈子龙是南直隶松江华亭人,家族世代务农,到了他父亲才算正式进入了缙绅阶层。 徐光启在家乡试作农作物时,得到了这位弟子的不少协助,因此他觉得这位学生可以很好的替自己的手稿完结,顺便监督农科院不要人浮于事。 徐光启的想法很好,但是他却忘记了他这位弟子一向痛恨魏忠贤,又怎么可能会同魏良卿友好的合作呢。 如果不是魏良卿退避三舍,把海农科分院的事务完全的交付给了陈子龙,不再过问海的事务,加徐光启亲自写信告诫陈子龙,农科院研究的一应事务关系到国计民生,估计海农科分院要被当成阉党机构给打倒了。 再经过了一年来农科院众人在各地的试验整理,徐光启手稿的不少错误都被纠正了过来。大约减去了其十分之三过于陈旧的知识,增添了十分之四的新技术和新研究。 这本书也被崇祯亲自命名为,全书一共分为78卷,共计12目。司礼监属下的大藏经厂,现在改名为皇城印刷厂已经开始排版印刷,预计首印3千册,于明年2、3月向各地进行推广。 而魏良卿在最后也向崇祯汇报了,他在杂交水稻研究遇到挫败的事,虽说崇祯告诉了他三系杂交的法子,但是这一年来他跟着农科院的官吏在南方忙碌,也才刚刚弄明白什么叫自花授粉和异花受粉。 对于这种挫败,朱由检到并不失望,算是袁隆平培育出杂交水稻,那也是建立在一百多年来的近代农业科技发展基础取得的成果。在17世纪,关于植物学的知识,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都处于莽荒时代。 东西方对于植物学的认识,着重于它有什么用,如何才能培植它,这样诸如此类的实用性问题。但是对于植物的发展和种属关系,尚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 也许这时代人类最为了解的植物,大约是小麦、水稻等农作物了。但是这种了解,也仅限于极为粗浅的表象。当然随着30年宗教战争的结束,怀疑自然秩序是怀疑帝,这种陈腐的天主教思想被新教徒们打倒撕破之后,基于海洋贸易基础的自然科学迅速发展,使得欧洲在植物学的认识开始远远甩开了东方。 魏良卿的失败汇报,只不过打破了崇祯的一点侥幸心理,让他明白没有基本的知识作为理论基础,想要走科学的终南捷径,跟让大象穿过针鼻一样困难。 “这并不算是失败,也许是朕过于急躁了,有些东西显然是不能一步登天的。朕看,科学院不如先把精力放在对水稻生长过程的研究,我们总要对它有足够的了解,才能研究如何改进出更好的种类不是么?”朱由检思考了片刻,便对着有些惶恐的魏良卿安慰道。 魏良卿不明白崇祯说的是什么意思,农科院研究杂交水稻的人员,都是他亲自挑选出来的有经验的老农,也有熟悉农事的林苑监官吏。这些人对于农事可谓相当熟悉,甚至于看一看水稻的长势,能估算出亩产来。 难道在皇帝眼,这些人还不够了解水稻的种植么?他正茫然的时候,朱由检似乎已经觉察到了他的不解,于是接着为他解释道:“朕说的了解,不仅仅是怎么去种植水稻。而是从另外的视角去研究它们。” “另外的视角?”魏良卿有些迷糊的问道。 朱由检思量了一下说道:“好大明的军队,以往朝廷只关注这只军队的统帅是谁,有多少名士兵,其有多少青壮,一年要花多少钱粮。 但是朝廷从来没有去考虑过,这些士兵都叫什么名字,他们都来自什么地方,他们认识多少字,喜欢吃什么,又信仰什么宗教,他们之间有没有亲友同乡的关系,他们参军之前都做过什么,他们家有几口人,如果他受伤或是死亡了,他的家人要依靠什么活下去等等之类的问题。 水稻也一样,你们不应当只关注它的产量和种植条件。还要分清楚水稻究竟有多少种类,它们之间是怎么发展到今天这么大区别的。简单的说,便是要研究它的形态、分类、生理、生态、分布、发生、遗传、进化等问题。 当然研究的对象未必只是水稻,但凡一切植物都可以作为研究对象,只有选择的研究对象越多,我们获得的信息量也越大,才越有可能触类旁通…”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6章 海南 朱由检同魏良卿的谈话足足超过了2个多小时,直到快要天黑了,他才放魏良卿离去。! 原本这些天因为各种事务交错而来,让他显得有些精神疲惫。但是同魏良卿谈完之后,他的精神又再度振奋了起来。 虽然魏良卿带来了不少坏消息,如他一直以为的海南岛一年三熟,可以大力移民开发,把海南岛建成一个商品粮基地。 但是魏良卿在海南岛待了一年之后,便老实的告诉了他,海南岛的亩产大约同北方差不多。而且除了部一小块区域有一年三熟田,东部部分区域有一年两熟田之外,大部分地区都只种植一季水稻。 之所以如此,便是因为海南岛一年有超过150天以的暴雨天气,极端的年份还有超过200天的。 基本三天一场暴雨的气候,这土壤算有什么养分也都给冲跑了。再加海南岛地形特殊,间高而四周低,因此农业区全部都在环绕岛一圈的3、40里内。这样的地形一旦到了夏天的雨季,低地农业区便很容易遭遇到洪涝灾害。 再加岛的官员觉得海南同大陆不相连,即便是有什么政绩朝廷也看不到,别说朝廷了,是相距不远的广东官都不曾关心过海南。 因此这些官员了海南岛,想着怎么才能调回大陆去。没希望回去的不愿意理政,有希望回去的则拼命盘剥当地百姓,好贿赂官。在这种状况下,海南岛的水利也等于基本没有了。 一个常年雨水充沛的地区,对于农业来说是一个良好的气候条件。但是如果缺乏水利设施的话,这些雨水自然变成了祸害了。 海南的百姓或是避开间的雨季,或是只种春天的一季,也是理所当然的选择了。 而海南岛的粮食生产虽然能够自给自足,但是主要还是依靠从南洋传来的红薯,和岛的野生椰林,并不是大米。 而对于海南岛的开发,也同样存在的很多问题,现在的海南岛除了沿海地区的平原农业地带,内陆还处于完全没有开发的原始森林状态。 据魏良卿在岛的亲自调查,发觉岛的内陆山谷都是参天巨树,五六个人都难以合抱,有些地方根本难以进入。这些树木种类不一,大多数连当地的向导都不认识,但是有一位同行的官员倒是认出了不少名贵树种,可以用来制作家具或是船材。 而在沿岸地带容易被开发出来的农业区域,这里的田地大多都被不到岛人口10%的地主所拥有。是以想要向岛迁移人口,必须要先对岛的森林进行砍伐。 但是内陆地区的生黎对于外人并不友好,他们似乎非常反感外人进入内陆开发这些森林地区。而且同当地人相,从大陆来的百姓很容易得疟疾。 去年从大陆迁移到海南的人口大约有3千多人,但是因为急病和被生黎袭击死伤了百多人,因为不耐于海南的气候和畏惧艰苦的开荒工作,又逃亡了不少,最后剩下的移民大约不到半数。 魏良卿在调查了全岛之后,便在同雷州半岛隔海相望的秀英港,南端崖州感恩县三亚港建立了两个农业基地,从当地大户手购得土地3500亩,并从山东、浙江迁移了700余人。 魏良卿还对崇祯提到,在他巡游海南全岛寻找合适的建立农业用地时,有几名私采铜矿的商人想要请他帮忙说项,让当地昌化县知县张三光不要禁止他们开采亚玉山的铜矿。 朱由检细细了问了几句,才发觉这个铜矿的位置居然同后世的石碌铁矿在同一个区域。 朱由检饶有兴趣的询问了这个铜矿和附近的地理位置,发觉此处离儋州安海司大约160里,离八所港则只有100里,如果能够顺便把石碌铁矿也开发出来,倒是一项不错的投资。 不过这显然不是当务之急,重要的是,要对海南现有的官员作出调整,同内陆的生黎达成和解,把他们纳入到大明的治理之下,方才可以对海南岛的水利进行系统的规划,并开发岛的森林和其他自然资源。 当然魏良卿也有好消息带了回来,海南岛现在的粮食产量虽然不足以外运,但是其土壤施加了鸟粪石和农家肥之后,亩产大致能同苏松一带持平,达到每亩3石-4石稻谷的产量。 可见只要有良好的水利灌溉设施和足够的肥料,海南岛还是有希望开发成为粮食产地的。不过起把海南岛当做粮食基地,倒是种植经济作物和良种培育基地更为合算。 海南岛适合于椰子、甘蔗、棉花的种植,而在保证了水利设施之后,一年三熟的气候条件,足以让此地培育良种的时间缩短了三分之一。 当然种植甘薯类杂粮,没有海南岛更为适合的了。只要把种子或是秧苗播种下去,都不需要照料能获得不错的收成。不管是是用甘薯养猪,还是拿来酿酒精,都是现在大明所需要的商品。 魏良卿带来最好的消息是,根据农科院从各地搜集而来的水稻、小麦、棉花良种,农科院终于确认了五六种可以配套一年两熟的良种。 从明年开始,农科院打算在长江以南地区,以县为单位试验稻麦、稻棉一年两熟的轮作制度。如果能够试验成功的话,那么3-5年之内,整个南方都能推行一年两熟制度了。 一年两熟起一年一熟,大约可以增产30%-50%,在没有化肥的时代,已经算是相当大的提升了。至于甘薯、马铃薯、玉米等新作物的推广,则并不是那么容易。 北方生产条件差的地区,百姓较容易接受这些耐旱耐瘠的美洲新作物,但是南方自然条件较好的地区,较不乐意种植这些被视为杂粮的新作物了。 原因在于,北方种植这些新作物的农民主要是作为自家食用,但是南方农民种植的粮食,很大一部分是作为商品在市场进行销售的。 这些美洲作物的口感显然不如大米和小麦,因此自然销量和价格都不高。这种只能作为救荒的杂粮,自然也无法成为南方种植的主粮了。 而且玉米的根系发达,算是山坡都能种植,因此变成了毁坏山林种植的主要作物。对于南方的百姓来说,他们似乎已经意识到山林破坏后,当地的自然环境也会恶化的因果联系。因此甚为抵触对于玉米的种植。 不过即便是新作物的推广有些阻碍,也难以阻挡崇祯对于3-5年后粮食增长的乐观估计。只要南方能够增产30%,已经足够抵消北方因为灾害而减产的粮食数量了。 所以接下去,他需要做到的,便是保证朝廷对于全国水利设施的投入,以及南北运输通道的畅通和运输成本的下降。 对于这两点来说,朱由检觉得崇祯元年已经打下了一个良好的基础。不管是对于四大水系的治理立项,还是华北、原及山西盆地的铁路建设,无疑都将会大大的降低内陆运输的成本。 心情愉快之余,朱由检主动提出了给农科院拨款35万元的经费,作为明年农科院的运行费用,这让魏良卿心顿时大为感激。 这一年来在各地购买土地的费用,及说服当地农民配合对本地水利设施的维修,把他去年拿出来的30万两白银花了三分之二左右。 虽说魏忠贤当权的几年也算是搜刮了不少银两,但是当他下台之后,那些搜刮来的银两一小半贡献给了内库,还有一部分则用来打点了崇祯身边的亲信,给魏良卿留下的也不到50万两。 魏良卿原本以为30万两起码能撑两三年,但是仅仅一年时间花了六成。他原本很有些担忧,这样下去会不会把叔父留给他的那点家底都给填进去,不过今天得到了崇祯的拨款允诺之后,他终于放下了心来。 不仅仅是因为找到了农科院资金的来路,而是他意识到自己终于被皇帝接纳了,不再是那个有可能被抛出去问罪的罪人了。这个认识,让他走出乾清宫时,便不由自主的挺直了些腰杆。 当魏良卿离开宫门的时候,一只人数近千的大队伍正从西北面接近了北京城。白雪覆盖的平原,这队人马像是一群黑蚂蚁一样向着京城有序的挪动着。 队伍间的几辆马车都不约而同的掀起了,盖着车窗挡风的棉帘子,袁崇焕伸出头来打量着,距离车队3-5里外高大的北京城墙,颇有些意满志得的骄傲。 此次丰镇大捷他可谓劳苦功高,不管是前期的整顿边军,联络右翼蒙古各部首领,还是战后整肃部队,编制新的边军,和替蒙古右翼各部划分盟旗草场,处处都有着他的身影。 在袁崇焕看来,老师孙承宗虽然是领取了第一大功,但不过是陛下对于老师的敬重而已。朝有见识的群臣,都应该看到,真正执掌全局的,还是只有他袁自如啊。 在他之下么,吴怀、茅元仪、曹诏也颇有功勋,再下去便是出使察哈尔部被拘押的柳敬亭了,这位江南的说书先生也真是运气好,因为被林丹汗扣留了,反而在战后白捡了一个谈判的功劳。 看着远处的京城,袁崇焕心又开始盘算了起来,接下去他究竟是留在京城的好,还是请求外镇一方的好。不管是辽西旧地,还是现在的丰镇、大同、宣化新区,都有着风险和机遇啊。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7章 关于纸币的货币地位 当崇祯用完了晚膳之后,袁崇焕、柳敬亭带着林丹汗的使者,还有顺义王卜石兔、鄂尔多斯部的萨囊彻辰、右翼其他各部首领共计3、40人,及随从护卫骑兵3、500人进入了京城的消息,便传递到了他面前。品書網 朱由检仔细的询问了王承恩,得知已经把这些人安置在西城的会同馆后,他才放心了下来。他稍稍想了一会,便对一边的吕琦吩咐道:“明天一早朕开完内阁会议之后,你去把柳敬亭和袁崇焕召来,朕要见见他们,安排在武英殿…” 翌日,在华殿崇祯的私人办公室内,黄立极、郭允厚及户部度支司郎王渊思正在向崇祯做一个简单的汇报。 王渊思虽然手拿着一本记事本,但是他的眼睛却极少往面扫去,一串串数据熟极而流的从他口冒了出来。 “…自纸币、银币、铜辅币推出以来,户部对于这三种货币的流通状况做了跟踪调查。以作为同原先在市场使用的金、银、铜钱的流通状况作为对。 根据以往户部存留的数据,过去市场的交易,使用金块作为支付手段的记录,大约在8%之间,而使用银两交易的记录大约为54%,使用铜钱交易的记录大约为38%。 如果以金额计算,金块交易的金额占总金额的15%,银两占62%,铜钱占23%。年初推出纸币之后,九边各镇都采取了纸币、银两各半的军费供给,而辽西、蓟州两镇因为实施了军管,采取了强制推行使用纸币的方式,因此纸币在当地占据了90%以的使用量, 而在其他区域,山西的纸币流通占据了大约当地44%的市场交易金额,陕西大约是24%,河南17%,山东21%,北直隶45%,苏、松、常、嘉、湖地区约39%。以单个城市论,则京城和海县的纸币使用量最高,几乎达到了70%。 根据我们的调查,在京城最近三个月的市场交易,除了15%的银币,7%的铜辅币,铜钱的交易金额已经下降到了10%以下,而剩下的交易均以纸币结算。 另外苏、松、常、嘉、湖地区的纸币使用率之所以在39%,主要还是该地区银行点不够密集,而投入的纸币数目也不足的缘故。 根据度支司几位同僚的详细计算,臣等认为纸币在以这些地区能够被百姓接受的原因,并不单单是因为,银行有足够的白银储备可以随时兑换市面的纸币。而是因为纸币可以在市面买到,那些商人所需要的货物。 在北方主要是棉布和粮食,在南方则是棉纱、各种玻璃器具、蔗糖和金属制品。根据我们度支司的统计,今年作为商品进行长距离运输贩卖的粮食,大约在1100万石左右,其8成以的粮食来自于湖广行省。 因为户部今年设立的粮食局对粮食贸易进行了管制,因此有接近600万石的粮食在朝廷的政令下,流向了陕西和山西地区。 而作为商品进行长距离运输贩卖的棉布,大约在1500万匹。其8成来自于苏、松、常、嘉、湖地区。 今年北方产棉479万担,其山东占六分,河南占两分半,河北占一分半,折成净花约119万担,加工成棉纱大约为89.25万担,其有半数棉纱运往了海。 运往海的棉纱,一部分是以支付加工费的形式,聘请当地织工织成布匹,或是用棉纱折换布匹;而另一部分则是直接在市场出售了。 由于北方市场粮食的8成,棉布的6成控制在朝廷监管的商人和商号手,所以纸币的流通基本还算稳定,没有出现骤升骤降的局面。 而南方的纸币流通,则完全是依靠市场自发在调节。同纺织业相关的商人愿意接受纸币,但是其他行业的商人很难确定了。 特别是盐商、木商和典当商,这三种行业的商人因为资本雄厚,加同朝廷掌握的原物料没什么交集,因此并不乐意接受纸币…” 黄立极有些怪的问道:“这些纸币不是可以拿到银行去换取现银的么?为什么他们不乐意呢?” 虽然被打断了自己的思路,但王渊思依然对着黄立极恭敬的回道:“盐商、木商资本雄厚不假,但是他们的大部分利润都来自于偷漏税额,如果用纸币进行结算,然后再到银行换取银两,等于把他们实际的营业额都暴露了出来。 他们自然是不肯这么干的,否则这些兑换记录成了他们偷漏税款的罪证了。而且盐商、木商获利丰厚,和他们的收益相,每年投入的银两并不算什么。有些盐商钱多的,已经可以把黄金打成金箔,然后在城高楼抛洒,看街市百姓争抢斗殴为乐,据说一次性花费了五万两银子。 这些盐商、木商家有的是存银,根本不屑于用纸币来支付。而至于典当商人,典当行是固定税,一年也十几两,因此没有什么偷漏税的嫌疑。但是银行做的生意,本身包括了典当行的内容。 这些典当商人仇恨银行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使用银行的纸币呢。据说有些被银行挤兑的关门了的典当商人,公然宣称这纸币是朝廷印刷出来搜刮民财的。区区一张纸,怎么能当成真的银两来使用,迟早要变成废纸一张的宝钞。 因此纸币在南方的流通数额,像是涨潮退潮,时高时低,令人难以捉摸。不过我们认为,在夏秋的贸易旺季,纸币的使用率会升,但是到了冬春的贸易淡季,纸币的使用率下降了。” “真真的岂有此理,这等奸商着实可恶,居然在市井公然诋毁朝廷,地方官员都是干什么吃的,没有对这些奸商加以惩治的么?”第一次听到这个事的黄立极,顿时有些气愤了起来。 作为大明的首辅,他很清楚,如果不是纸币的发行,让朝廷找到了取代巨额白银使用的货币形式,估计这一年里的军队改革、陕西及各地的赈灾和蒙古人的战争,哪一样都能让他这个大明首辅焦头烂额。 他可不愿去想,这纸币会不会变成宝钞,他只要天保佑,在他坐这个位置的时候,纸币千万不能出问题。要不然,他可真成了众矢之的了。 郭允厚悄悄看了崇祯一眼,才有些为难的说道:“毕竟只是市井流,没有真凭实据,下面的官员也不好大动干戈。不过我朝虽然一向不以罪人,也不能任由这些奸商刁民无端诋毁朝廷,内阁是不是出一道政令,严禁市井百姓传播这种谣,违者罚劳役数日,也好打击下这股歪风。” 黄立极心里倒是颇为首肯,他不由抬头望了望崇祯,朱由检打量了两人一眼,便漫不经心的说道:“传播谣罚几日苦役倒是没什么,但是下面那些官府捕快办事的能力两位又不是不清楚。 这罚做苦役也是有轻重的,轻的不过等于去郊外游玩几日,重的也许要让人去了半条命。市井百姓传播流蜚语,那和吃饭穿衣一样正常,如果说几句话要送了一条性命,恐怕是要犯众怒的。 但是任由他们这么造谣诋毁朝廷政令,知道的是认为本朝不以罪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朝廷是心虚默认了。朕看这惩戒是要惩戒的,但是不必弄的过重。 他们在市井传播谣,怎么看都已经损害了朝廷的名誉,所以对他们的惩罚,也着重于让他们名誉扫地,使得别人难以相信他们是了。 朕看让他们挂造谣生事的牌子去扫大街好了,扫一天地改正不了,那扫两天。总之,不把他们思想的肮脏东西扫出来,不算达到目的。” 看着黄立极、郭允厚有些诧异的目光,朱由检笑了笑追加了一句说道:“这个惩罚不避让任何人,算是地方缙绅犯错也要去扫地,敢拿他人顶替自己的,要加重惩治。好了,我们还是归正传。户部今天向朕汇报这些事情,究竟是想要跟朕和首辅说什么?” 郭允厚朝着王渊思点了点头,王渊思谨慎的看了一眼手的记事本,才开口说道:“臣等以为,只要朝廷控制了大明的粮食和棉花,那么纸币不会出现被百姓和商人拒收的状况。 因为大明百姓参与最多的交易,便是粮食和棉花。下至小民至王侯,只要还有一口气,必须要穿衣吃饭。只要朝廷发行的纸币能够买到粮食和棉花,那么算兑换不了白银,它也是有价值的。 反过来,如果白银和铜钱买不到粮食和棉花,那么是一堆无用的废物罢了。换句话说,如果纸币能够取代白银和铜钱在市面流通,今后国库不必再担忧白银不足,或铜钱不足的问题了…” 真是一个有趣的想法,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位官员想要劝说自己废除白银的货币地位,把纸币当做大明法定货币的要求。朱由检略略犹豫了下,便问道:“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8章 宏观调控? 王渊思对着崇祯低头行礼之后回道:“不,陛下。手机端这是度支司各位同仁,在研究了辽西镇民间商品交易之后,共同得出的结论。” 衣食住行,这是满足一个人生存下去的最基本的需求。围绕着这四样基本需求,人类最终创造出了犹如海滩的沙粒一样多的商品。 在农业社会,后三样作为商品来流通都是有着局限性的,但是唯有在穿着,便于运输的纺织品,是最好的流通商品。 所以这位户部官员说的没错,只要掌握了粮食和棉花,即便是国家没有控制贵金属的储备,也拥有了发行货币的资格。 但是粮食和棉花最终还是表象,其实归根结底还是土地。只有控制了土地这个最基本的生产资料,朱由检才能喊的出来,金银不过是一堆无用的砂石,只有土地才是财富之源。 当然,现在的崇祯是喊不出这样的话来的,算是喊出来了,也会被这些封建官僚认为他是发了神经了,居然想要把天下的土地都收归国有。 朱由检摇了摇头,把脑子里有些疯狂的想法甩了出去。他正色的看着王渊思说道:“你的想法很有意思,不过朝廷已经建立了粮食局,以调剂天下粮食的生产和运输。 你不如说说另外一个,朝廷应当如何从棉花入手,保证纸币能够在市场购买到充分的棉花好了。” 王渊思想了想便说道:“天下棉花产地,一在苏松,一在山东。苏松之地约有棉花百万亩,平均亩产子花80斤,净花约三分之一,年产净花约25万担。 而山东棉田约是苏松的一倍,但是亩产只得65斤,净花约为四分之一,年产净花约32万担。 以两地约占了天下棉花产量的三分之一,江南的气候虽然适宜种植棉花,但是地狭人稠,想要继续扩大种植棉花的面积也是较困难的了。 但是山东,和山东相邻的北、南直隶、河南地区同样适宜种植棉花,陕西、山西也有一些地区适宜种植棉花。 北直隶有耕地61万6千7百余顷,山东有耕地116万6千5百余顷,河南100万4千6百余顷,但是三省种植棉花的田地过去从来没有超过500万亩过。 今年北直隶因为有内府牵头,对山海关到天津之间新开辟的54万亩田地进行稻棉轮作制,才让北直隶的棉田第一次超过了山东。 让三省棉田面积第一次达到了700多万亩,但是沿黄河下游及保定以南区域,还有大片的土地可以改种棉田。 河南以西、以北,山东以西、以北,北直隶以南这片三角地带,有近3000万亩适宜种棉的土地。 棉花5月下种10月能收获,生长期短,受气候影响也较小。最近这些年来,北方天气反复无常,不是旱灾是水灾,要不然有飞蝗。 若是能够让这一区域改种棉花,不仅可以大大减少受灾的损失,还能让朝廷控制住棉花的市场。 臣以为,只要仿效粮食局成立储棉局,鼓励三地扩大种植棉花的面积,只要三地的棉花种植面积扩大到1000万亩之,那么朝廷发行的纸币,不渝有贬值的风险。” 朱由检转过头看着郭允厚说道:“成立储棉局,用纸币收购棉花,郭先生也是这个意思么?” 郭允厚颇为沉稳的点了点头说道:“根据陛下转来的,关于黄河下游有可能爆发蝗灾的调查报告,臣已经仔细的看过了。 据田明在报告所写,凡是大旱之后,或是先涝后旱的地区,在下一年度爆发蝗灾的几率会很大。 而陕西已经两年大旱了,黄河水量骤减。这黄河下游直到渤海湾,都是出名的蝗区,从万历年到今天,四十多年来一共发生了7次蝗灾。 既然田明认为兴修水利,开垦荒滩及在蝗区种植树木能够防治蝗虫。那么臣觉得不妨在这片区域试着种植棉花,一来或许可以减少当地百姓的损失,二来也能鼓励百姓对这些地区开荒,减少蝗虫繁衍的场所。” 黄立极听了也是深以为然,作为河北人大名人,他的老家便是在蝗区的便是,基本几年要爆发一次小型的蝗灾。只不过这蝗虫只要不起飞,危害性便不大,因此大家也习以为常了。 崇祯微微思考了片刻,便点头同意了户部的意见,“也好,那按照你们的意思去做,户部可以同农业部合作,建立一个储棉局。 一来鼓励三省的百姓扩大种植棉田的面积,二来可以作为纸币流通的储备性物资…” 郭允厚和王渊思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块石头。随着朝廷的公债发行的越来越多,央银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了起来。 不管户部的官员们承不承认,现在大明的财政大权已经开始慢慢转移到央银行的手了。这种局面显然不是这些官员们可以乐于见到的,他们也许不会介意私下同商人交往,但是他们绝不会容忍让商人插手公权力,这也是士大夫们的底线。 别看东林党人和江南缙绅平时常常为商人说话,天天指责朝廷收取的商税过高,导致民间商业凋敝,不是治国之道。 但是在维护士大夫的政治权利,不管是南和北,目标都是一致的。所以当商人借着建立银行和同内府合作开办工商业,渐渐得到了崇祯的信任时,朝野舆论对于这些商人品行的非议之声也多了起来。 如果不是后继两家银行的成立,分担了这些官员的攻击力,加朝廷现在花费的钱财,大多来自于央银行认购的公债,恐怕弹劾商人干政的奏章要向雪片一样向崇祯飞来了。 而郭允厚和自己的门生亲信,为了维护他们在户部和朝堂的权威,自然也是要寻找办法出来抵消银行挥舞着金钱的影响力的。 在他们看来,以央银行为代表的三家银行,他们现在日趋重要的地位,主要还是来源于三家银行所拥有的资金。 这三家银行用股东和储户的白银为储备,发行了在市面看似一钱不值的纸币,作为市场流通的货币。 原本他们以为,这个问题几乎无解,因为想要夺回朝廷对纸币的发行权,首先要有白银或是黄金储备。但是以大明现在的经济状况,恐怕永远也无法做到。 但是随着三家银行共同提出,超出储备本金的数目发行纸币的要求后,郭允厚同户部的官员经过认真的汇总计算,发觉纸币的发行其实未必需要白银储备。 超过储备本金的数目发行纸币,等于是在无生有。但是因为市场用纸币还是能够买到和以前一样数目的物品,所以这些无生有的纸币,也成了真正的有价值的货币。 这些看起来同废纸没什么区别的纸币,同之前可以兑换到足额白银的纸币,在市场完全没有区别。 如此一来,户部的官员便认为,其实朝廷发行的纸币价值,同纸币的面额和可兑换的白银数目并没有什么关系。 决定了一张纸币价值的,是这张纸币可以在市场购买到多少价值的商品。也是说,如果户部想要夺回纸币发行权,不一定要有天量的白银储备,只要有足够的粮食和棉花也可以。 一元钱能够买到一担棉花,那么这一元钱价值一担棉花。一元钱能够买到一石大米,那么它价值一石大米。只要市场的物资能用纸币买到,那么它是有价值的。 粮食局和储棉局,只要户部控制了这两个部门,那么纸币会脱离现在的银本位,而成为朝廷手控制物资的价值表现。 而同粮食相,棉花似乎更适合于朝廷控制,毕竟布匹的保存期粮食长的多。 对于郭允厚、王渊思,朱由检并无心去猜测,他们的想法在思路是正确的,但是能不能做到是另外一个问题了。 当年新国成立时,面对海资本家的囤积居,不是使用了国家管控的粮食、布匹、煤炭,硬生生的把这些资本家的口袋给撑破了,这才夺回了经济话语权的么。 以现在户部官员的执行能力,朱由检并不看好他们能够有什么作为。但是他们能够去这么想,已经给了朱由检一个很好的惊喜了。 从国家层面去管理有关于国计民生的物资流动,从而牢牢的把握住经济命脉,这不是宏观调控么。 赞同了户部提出的建议之后,朱由检转头对着一边的黄立极说道:“黄先生,既然说到了治理蝗虫的事,我看不如今天定下来,由内阁牵头成立一个治蝗小组,对黄河下游地区进行专门的蝗虫治理工作。 不管是开发荒地种植棉花,还是植树造林,还是进行预防性的扑杀蝗虫,我觉得还是应该统一规划,分区负责为好。否则一旦等到蝗灾大起,我们不管做什么都晚了不是么?” 对于崇祯的提议,黄立极自然毫无异议,他颇为轻快的说道:“臣愿意在内阁会议提出这个主张,到时臣会亲自担任这个治蝗小组的负责人…”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9章 拆分和安顿 当崇祯结束了同黄立极、郭允厚的商谈,召集内阁成员进行今天的例行会议时,进入内阁后一向保持低调的钱谦益,今天却在会议的议题之前插入了一个非正式议题。! “…根据以的事例表明,现在的工部不仅机构臃肿,人员庞杂,而且效率也非常之低下。同其他各部相,现在工部的官员加公务人员起码超出了3倍以。为了提高行政效率,臣以为应当把现在的工部一分为三…” 在会议桌的另一头,吴淳夫冷眼看着侃侃而谈的钱谦益。他不明白这个一向谨小慎微的东林魁首,怎么最近胆子突然大了起来。先是冒着皇帝的不悦公开组建了一个新东林党,接着在内阁会议提出拆分自己的工部了。 吴淳夫并不觉得钱谦益的荒诞意见能够动摇工部的地位,虽说崇祯登基以来改变了不少官制,但是对于六部还只是在内部进行微调而已。再说了,内阁成员基本没有同东林党交好的,他提这种话题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以往都是第一个发表意见的张瑞图,今天只是安静的坐着没有出声,他前两天向东林党人示好,想要借此获取日趋兴盛的东林党人的好感。但是看起来气势汹汹的东林党官员在朝会的发难,居然没有取得任何成果,反而差点成了逆党。 更为可笑的是,这些东林党人在朝会失利后,没想着怎么善后,反而开始闹分裂了。随着钱谦益组建新东林党,原本没什么组织力度的东林党人,很快分裂成了一个个小团体,互相攻击了起来。 张瑞图这才发觉,原本在他眼铁板一块的东林党人,其实也只是一团散沙而已。天启时代前后七君子案都没有打压下去的东林党势力,现在从内部开始瓦解了。 钱谦益组建新东林党的理念是:对党内要端正党人的行为,不以门户打击异己;对党外不以正邪区分国事,要实事求是的看待和解决问题。另外新东林党还号称本党宗旨是,抑制土地兼并,打击地方豪强,保护工商。 钱谦益在性格虽然稍稍显得有些弱势,但是他这东林魁首的名头并不是从天掉下来的,而坛领袖的身份同样给他增添了不少光彩。 当他提出口号建立了这个新东林党后,顿时拉走了不少东林党人和亲近东林党的年轻士人。但是这种行为也同样激怒了不少东林党人,自东林党这个默认的团体成立之后,自动脱离或是被众人公论赶出团体的士绅官僚,并不在少数。 但是像钱谦益这样,把东林党的名头拿走,自己组建了一个新东林党的存在,大家还是第一次看到。对于东林党人这个团体来说,顶着这个帽子除了博取士林名声之外,还抱着一个同气连枝,互相支持的意思。 如果让钱谦益把东林党这块金字招牌拆走了,那么他们这些剩下来的人算什么?被剔除出来的东林党人的糟粕吗?于是原本还在四处联络,准备声援钱士升等人的东林党人顿时分裂成了几个团体。 赞成钱谦益组党的有之,反对者有之,不偏不倚想要做和事老的有之,想要仿效者同样有之,至于钱士升和那些书的官员,顿时被忘到了脑后去了。 东林党人这几天的表现,让张瑞图明白自己似乎押错了宝,他也隐隐感觉到了黄立极对他疏远。因此在今天的会议,他的表现有些迥异于往日了。 然而与之相反的是,一向喜欢在会议观望的施鳯来却站出来支持了钱谦益的主张,他也认为现在的工部事务太过繁忙,而人手过于庞杂。 工部现在办一件事,需要走十多个流程,其他部门多了一倍,其有不少官员根本对于这项事务一无所知,只是循例签字。他负责督管的通商邮政部,因为交通建设和门牌编号的事情,已经同工部闹过不少次纠纷了。 吴淳夫顿时有些不满的看了一眼施鳯来,他知道施鳯来这是眼红,相近千官吏的工部,通商邮政部只有区区数十人,也是是内阁几位大臣权力最小的几人之一。 “…工部人员激增,也是有着原因和需要的。不管是兴修水利,还是监管工矿业,管理交通建设都是工部的职责。而这些项目历来都是工部管理的内容,现在要把它们拆分出去,没有这个先例…”吴淳夫不得不为自己的部门辩解了起来。 但是很快,郭允厚又给了他一个打击,他认为工部人员庞杂,以监管工矿的名义收取费用,并对兴建皇陵、水利、交通建设使用的原物料运输,大肆夹带私货。 不仅让户部损失了大量的税收,还让户部难以对工部的支出情况进行监管。他认为应当把工部拆分成三个部门,一来可以同其他部门的规模相适应,二来也便于户部分门别类的进行资金监管。 吴淳夫赫然发觉,在今天的会议,工部显然成了众矢之的。不管是郭允厚还是黄立极,都失去了前些天在朝堂同他同仇敌忾,一起对付东林党人的默契。 独木难支的吴淳夫,最终还是没有保住工部的现状,在黄立极的一锤定音下,工部被分成了工部、交通建设部、水利部三个部门。 如此一来,原本工部从明年开始的工业城市发展计划,四大水系治理工程,铁路及航运发展计划,便成了三个互相独立的部分。 拆分工部的成功,让内阁的大部分成员都松了口气。如果再继续让工部膨胀下去,恐怕朝廷要变成工部的附庸了。不管是黄立极还是郭允厚,甚至是被隔绝在内阁之外的各部官员们,都不愿意见到一个失去控制的工部。 解决了这个激烈的问题,接下去的会议内容显得较平和了。大多数都是对一年来各部工作的总结,显然在这个快要临近年终休息的时节,大家都不愿意像崇祯那样折腾,都想安安稳稳的结束了崇祯的元年。 不过在会议快要结束的时候,黄立极犹豫了一些,还是开口说道:“陕西巡抚杨鹤同延绥蔡巡抚一起书,说陕西诸盗都已经接受了招安条件,现在向官军投降者约10多万人,其有精壮5万9千人。被安置于韩城、合阳、同州三处地方。 另外招安诸盗头领129人,大小头目1544人,另外还有1714名被百姓指认出来的,行事暴虐的盗贼。 杨、蔡两位巡抚建议,对这些盗贼做宽大处理,以安众盗之心。另外把各头领安排在省城西安居住,也好近监视,不再使其再度反叛朝廷。 至于其他投降的盗贼和被裹挟的百姓,则按照原籍将其遣返,着由地方官看管并安排恢复生产…” 对于黄立极说的这个消息,其他几位阁臣都安心了下来。这些盗贼的投降,预兆着陕西的民变终于停息了,只要明年风调雨顺,那么陕西算是又安定下来了。 至于对盗贼的宽大处理,他们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对1700多人进行处死,显然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承受能力。算这些人再怎么罪大恶极,考虑到对招安盗匪的影响,他们觉得放他们一马也是可以的。 至于让这些盗贼乱民按照籍贯回乡,也是应该的。如果不回乡去种地,朝廷要去那里找这么大一片土地去安置他们。 看着几位阁臣纷纷点头,朱由检显然对此不以为然,他毫不犹豫的回道:“对于这1714名盗贼的指控,都是有着真凭实据的,否则也没人能指证他们了。 朝廷既然选择了公审,那么应该进行公判。夫子不是说过: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更何况现在天下本灾害频频,各地民乱也算的是此起彼伏了。 如果不对这些盗匪加以严惩,恐怕他们今后将会成为各地民乱的骨干力量了。而各地盗匪看到了他们的结局,失去了对于朝廷的敬畏,只会四处为乱,增加朝廷平乱的成本。 朕以为,应该尽快回复杨鹤,让他即刻公开处决罪名确凿的盗贼,以震慑不法之徒。至于那些投降的首领、头目和盗匪骨干,让他们回乡种田,他们真的会回乡种田吗? 把他们打散了发回原籍,只会让他们脱离了朝廷的视线,要是有人对官府不满,说不得他们返回家乡的时候,是他们招兵买马再起叛乱的时候。 以朕看,这些盗贼头领,和头目能力较为出色的,全部召入京城来。进入巡警学校培训三-六个月,再把他们派去江南地区组建巡警去。只要脱离了羽翼,这些人再怎么出色,也是飞不起来的。 至于那些普通的盗匪和乱民…把他们分成5个农垦兵团,安插到从榆林关外到丰镇地区去垦荒。在蒙古人的威胁下,他们自然会培养出对于我大明的忠诚心…”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0章 柳敬亭的分析 结束了内阁会议之后,朱由检便带着侍从匆匆离开了华殿,让想要私下求见他的吴淳夫白跑了一趟,只能怏怏返回了工部的官署,去提前安排如何应对工部拆分的事去了。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武英殿内,朱由检先接见了袁崇焕,听取了他在关外如何对右翼蒙古各部划分草场的过程,并了解了些这些部落牧民的状况和首领的性格。 当然,袁崇焕显然并不满足于汇报这些琐事。他看着崇祯似乎听的心情不错,于是便大着胆子提出了一个双面夹击辽东的计划。 袁崇焕认为,虽然察哈尔部已经同大明讲和,但是作为蒙古各部名义的共主,林丹汗留驻于河套地区,显然对大明西北边境是不利的。 如果真的让林丹汗整合了他吞并的右翼蒙古部落,等于在大明西北边境又出现了一个强敌,数十年来未经战争的宣大边镇,未必能抵抗住这个压力。 与其到时候大明在西北、辽东两头受敌,倒不如先撺掇了林丹汗打回辽河套去。辽河套一路加锦州一路,明军和察哈尔人两面出击,必然能让后金顾此失彼,陷入困顿之。 袁崇焕最后对着崇祯豪气丛生的说道:“…若是陛下能够支持臣,让臣在大同、辽西各练一只精兵,则五年之后臣定当平复辽东,将建州奴酋执到京城,以报三代先帝之恨…” 原本还较放松的朱由检,听了袁崇焕的话,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他在心里想着,这五年平辽居然又爬出了,这位袁自如还真是…都不知道该说他是固执呢?还是把我当成了傻子了。 朱由检脸微微僵硬了一下,便依然保持着微笑说道:“平辽之事还是以后再说,刚打完仗,又快要过年了,朕看,袁参谋还是先放假回府休息几天,陪陪家人好了…” 不冷不热的把袁崇焕敷衍了过去之后,崇祯便令他退下了。袁崇焕走出武英殿时,大大的叹了一口气,无法获取崇祯信任,让他颇为心灰意冷。 在他落寞的向外走去时,柳敬亭已经被带到了崇祯的房间内。朱由检站了起来,亲自撩开了门帘,让柳敬亭走进里间来说话。 吩咐一边的侍从给柳敬亭倒一杯热茶后,朱由检才亲切的对着他说道:“这次倒是让你受苦了,开战后林丹汗可有没有为难你们啊?” 柳敬亭侧着身子坐在锦凳,很是恭敬的回道:“多谢陛下关心,臣倒是没怎么受苦。臣出使察哈尔部的时候,还带着一个随行医生,他给不少蒙古人看了病,又给不少儿童接种了牛痘防治天花,因此林丹汗下令软禁臣时,那个软禁臣等的部落倒是对我们很是照顾。 再加开战不久,察哈尔部失利了。林丹汗返回后很快命人将臣等带了回去,因此臣等也没被软禁多少时间,倒是谈不受苦。 臣等此次出使,没有让林丹汗幡然醒悟,主动维护察哈尔人同大明的友谊。最后终究还是动了刀兵,说起来实在是有些让人汗颜,还请陛下恕罪。” 朱由检哑然失笑的说道:“这怎么成你的罪过了,这明明是林丹汗的野心作祟。明明可以和平共处,他偏非要迁移到河套去,打的别人家一团糟。是因为他想要鹊巢鸠占,这才是这场战争爆发的原因,和你有没有说服他,没什么联系。” 柳敬亭看着崇祯拱手行礼后说道:“有劳陛下为臣宽心,臣感觉实在是羞愧。” 朱由检挥了挥手,示意他坐回去后,才问道:“你且说说看,林丹汗这次同我们和谈,究竟有没有诚意?” 柳敬亭想了片刻,才回道:“臣觉得,林丹汗谈和的诚意大约还是有的。他今年虽然屡屡击败了右翼蒙古各部,但是在连续征战之下,察哈尔部的损失也不少。 不少附庸部落因为被他抽取人丁过多,都已经开始远离察哈尔部的草场了。而那些察哈尔部的普通牧民和底层士兵士气显得很低落,因为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林丹汗要放弃老家跑到河套来,还要对着自己的蒙古同胞下毒手。 他们很是担忧,那些留在老家的亲友会变得如何。他们更为担心的是,他们跟着林丹汗走了之后,后金会不会对驻守老家的亲友下手。 而察哈尔部的各部落小王,跟着林丹汗跑到西面来,是想着近获得我大明的市赏,并且把右翼蒙古的市赏也拿了过去。 不过在我大明天军的一击之下,这些小王也没有动力打下去了。虽然他们缴获了不少牲畜,但是蒙古人之向来少有手艺人,如果得不到大明的茶叶、棉布、木桶、碗筷、铁锅等日用品,则日常用度会匮乏。 这些小王之前想的是,如果能够把我大明天军击败,那么察哈尔吞并右翼蒙古各部也是顺理成章之事,而大明的市赏也为它一家所得。但是既然连野战都没有击败我军,那么他们感觉大明会向林丹汗屈服一事有些不怎么靠谱。 再加冬季快到了,如果得不到我大明的市赏,今年他们的冬天会非常难熬。林丹汗虽然是察哈尔部之主,但是失去了这些部落小王的支持,他的地位有些岌岌可危了。 因此,林丹汗签署这份和约的时候,还是较有诚意的。但是过几年,让察哈尔部在河套平原扎下根来,人心安定之后,他还会不会承认这份和约,臣不敢断了。” 朱由检听完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开口问道:“那么林丹汗派了谁到京城来?你觉得他们这次京的目的是什么?” 柳敬亭毫无迟疑的回道:“林丹汗派其妹夫贵英恰京,一来是向陛下重申明蒙之间的盟友关系,以表明双方都还需要彼此协力对付后金;二来大约是想要提高市赏,以供他赏赐各部小王,拉拢人心。” 察哈尔部市赏38万,哈喇慎诸部18万,加起来是56万,市赏的意思是,各部贡马而大明加一倍价钱回赏。也是说,扣掉28万马价,大明只要付出28万两赏银是了。 不过今年土默特、哈喇慎诸部的牲畜大都被察哈尔部给劫掠了,林丹汗手多的是牲畜,而冬季又没有这么多草料,不买给大明,这些牲畜被冻死、饿死不值钱了,他想要提高市赏也是必然的事了。 朱由检沉思了一会,才再次开口问道:“你从关外回来的时候,可有去见过土默特、哈喇慎诸部?那些部落的牧民生活的怎么样?他们对于划分草原固定牧场,可有什么想法么?这次大明插手了左、右翼蒙古部落的战争,那些牧民又是怎么看的?” 虽然怪于皇帝不问右翼蒙古各部首领的态度,反而对普通牧民的生活和态度问个不休,但是柳敬亭还是毫无异样的侃侃说道:“臣虽然没有特意跑去打探,但是路过这些部落歇脚的时候,也同普通牧民和一些小首领聊过天。 臣注意到,这些普通牧民大部分都缺衣少食,只有极少数人携带了一点日用物资。他们同臣谈话时一直愁眉不展,一是怕难以挨过这个冬天;二是担忧挨过了冬天之后,缺少牲畜的部落,明年要怎么生存下去。 而那些小首领们则把希望寄托在了大明身,他们觉得既然大明天子为他们划定了牧场,那么应该不会不管他们。 至于对大明插手左、右翼蒙古部族的战争问题,以臣这趟出使经过的这些部落来看。这些普通牧民所忠诚的只是自己所属的那个部族,林丹汗、顺义王这些蒙古小王对他们的影响力,大约还不如他们族的长老说的话强。 说到这里,臣倒是要夸一夸那位刑部派出的官员黄道周。他抵达大同之后,走访了滞留在关内的蒙古各部老弱,并召集了这些部落内的长老和部落驻地的乡老,一一为他们调解了,这些蒙古部落同边民之间的纠纷。 他还制定了蒙古人及汉人共同遵守的约定,让双方各派出6人,巡视各处部落临时驻扎的地区,减少了边区很多矛盾。 这些蒙古部落现在虽然从关内迁移了出来,但还是常常称赞他,是明国难得善待他们的一位官员。臣倒是觉得,如果大明的官员能够做到一碗水持平,那么让蒙古人和汉人不再互相猜忌,则陛下想要纳入这些蒙古部族的想法,未必不会成功。” 听到了黄道周的表现,倒是的确让崇祯吃了一惊。他倒是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固执己见的东林党人,到还有这么一面。 不过他很快跳过了这个想法,他看着柳敬亭说道:“那么那些蒙古各部首领,他们对于划分草场固定牧场是怎么想的?是迫于无奈答应呢?还是真心想要投顺我大明?” 对于这个问题,柳敬亭其实已经想过很久,不过他还是很慎重的再次思考了一会,才对着崇祯说道:“以臣看,有不少人是不愿意被固定在一片草场的。 蒙古人逐水草而居,这不但是他们的生活习惯,而且也是一种畜牧业的需求。 大群的牲畜如果困在一块草场,不仅会让草场退化,还有可能会发生病疫。只有游牧生活,才能让这些牲畜健康的成长,让病弱的牲畜自然淘汰掉。 不过也有一些首领并不愿意继续这种游牧生活,他们在归化城内生活的太久,已经习惯了舒适的定居生活。而且他们同宣大的边军一样,已经习惯了和平安稳的日子,并不想在马背颠沛流离的生活。 如果不是林丹汗发动的战争,夺走了他们的财富和部众、妻女。臣以为,他们根本不打算同林丹汗作战。 即便是到了现在,他们也没想过要单独同林丹汗作战。如果不是大明插手了这场战事,臣觉得这些人肯定不是林丹汗的对手。他们在失败之后,不是投奔我大明,大约是跑去归顺后金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1章 蒙古首领的请求 在见过了袁崇焕和柳敬亭之后,崇祯便下令让礼部的官员尽快安排接见这些蒙古外藩首领,并举办一场宴会招待他们。品書網 不管是代表林丹汗的贵英恰,还是以卜石兔为首的右翼蒙古各部首领或代表,大约是已经被这一年多来的战争消耗掉了所有精力,从进入京城之后他们意外的恭顺了起来,再无从前面对明国官吏时的蛮横跋扈。 也正因为他们的合作,礼部官员很快走完了所有的流程,在他们进入京城后的第三日,便安排了他们在建极殿晋见大明皇帝。 在黄立极及礼部一干官员的陪同下,崇祯遵循着礼部制定的程序接见了这些蒙古首领。在接见快要结束的时候,贵英恰终于忍不住焦急的心情,向着崇祯说明了自己此行而来的最大目的。 正如柳敬亭所汇报的,林丹汗在被明军挫败之后,不得不放下了身段,向崇祯恳求提高市赏的额度,他的要求把现在的38万两提升到100万两,否则察哈尔部不仅养不起这么多牲畜,也拿不出物资来犒赏奋战了一年的左翼蒙古各部。 听完了贵英恰近乎谦卑的请求,朱由检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沉默了一阵之后,朱由检突然向着另一边神情颇为愤愤不平的右翼蒙古各部首领及代表说道:“顺义王,朕也听说了你们有向我大明官员申告,说今年部族因为战争的缘故,牲畜数量大为减少,恐怕无法完成市易,但是希望朝廷能提高赏赐,以渡过眼下的难关是吗?” 听到崇祯主动提及,卜石兔赶紧出列说道:“正是如此,还请大皇帝体量我等外藩遭此无妄之灾,伸出援手,好让我右翼蒙古诸部渡过眼下的难关,来日我等必当为大明守卫边墙,效忠于大皇帝陛下…” 卜石兔一边向着崇祯请求着,一边狠狠的瞪了对面的贵英恰几眼。在他看来,如果不是林丹汗莫名其妙的来攻打自己,现在的他应该像往常一样待在归化城琉璃金银殿内,和一干部落首领围着火炉饮宴,而不是灰头土脸的跑到京城来向明国皇帝臣服。 对于卜石兔愤恨的眼神,贵英恰恍若未见,而是把全身心的精神都放在了高高在坐的崇祯身。 他对于林丹汗“先处里,再处外”的方针并不怎么赞成,放弃了辽河套的根基跑来抢夺右翼蒙古兄弟部落的草场,不管林丹汗在嘴说的多么大义凛然,都掩盖不了他对于后金的畏惧之意了。 贵英恰一直都认为,后金才是蒙古人最为强大而险恶的敌人。因为这个敌人对蒙古人的习性了解的一清二楚,还能不断的拉拢瓦解蒙古各部对于黄金家族的忠诚。因此,察哈尔部应当联合蒙古各部和大明共同对付后金,而不是相反的挑起对兄弟部落的兼并战争。 而他对于大明的感情也是非常的怪,他有时候感觉这个国家已经开始衰落下去了,居然会被区区一个边疆蛮族屡屡击败,还被占去了大半个辽东。 但是对照起汉人在历史的表现,他并不认为女真人能够击败大明进入原,因为这是蒙古最为强盛的时候也没能做到的事。 最为重要的是,明国需要蒙古人自己去治理关外的草原,以保卫他们的边境和平。但是后金则不然,这个同样拥有游牧民族特征的东北蛮族,是想要把蒙古人变成女真人的附庸,建立一个如同蒙古帝国一般的草原王国。 所以在明国朝廷,从来不会缺乏黄金家族存在的位置。但是在后金,黄金家族却是女真人必要除之而后快的对象。 但是在林丹汗的身边,支持他的人却不多,反而想要同后金妥协,一起进攻明国的人有很多。也正是因为同后金互通消息的蒙古首领太多,所以才坚定了林丹汗“先处里,再处外”的决心。 对于林丹汗的这种选择,贵英恰也感到无能为力。而在被迫西迁之后,他又变成了积极的武力征服右翼蒙古的主要支持者。 虽然旁人对于他这种180度的大转弯不得其解,但是贵英恰却固执的认为,既然放弃了辽河套的根据地,那么察哈尔部应该尽快同右翼蒙古融合,从而在这片土地扎下根来。否则等后金占据了辽河套,而右翼蒙古各部又态度暧昧,那么察哈尔部会变成没有根基的大树,从而彻底崩解。 对蒙古人来说,没有什么战争更快更好的融合方式了。虽然会有一时的苦痛,但是只要3-5年后,失败者会忘记过去的荣誉,而主动融入到现在的部族当去。 朱由检扫了一眼下方的蒙古各部首领之后,才缓缓说道:“汉蒙都是一家人,你们现在遇到了困难,朝廷当然是要进行帮助的。 但是现在朝廷也困难啊,今年陕西大旱、东南叛乱未熄、又因为察哈尔部西迁打了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你们想要依靠朝廷全力援助渡过难关,朕今天说句老实话,朝廷实在是没有这个钱粮。” 崇祯的话语顿时让这些蒙古首领们慌乱了起来,他们七嘴八舌的向着崇祯诉说着自己部落遇到的困难,希望大明皇帝能够改变心意。他们的想法非常的朴实,在看到了京城的景物后,他们认为,以大明之富有,怎么可能会缺乏钱粮呢?只要从手漏出一些来,够他们度过眼下的难关了。 听着这些蒙古首领们说的话语来来去去是这么几句后,朱由检终于伸手做了一个手势,让他们先安静了下来。 “朕知道,朝廷虽然困难,但是你们却更为困难。不过这个困难我们总是要共同去面对的,你们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朝廷身,朝廷能做的其实相当有限,能不能度过各部眼下的难关,其实最主要还是在于大家要团结起来,互相帮助。 在你们京之时,朕已经让人安排运输了一批物资给各定居点。因此今年冬天,大家应当还是能够挺过去的。诸部的困难,不在眼下的冬天,而是在于明年开春后如何恢复生产自救…” 听到了崇祯的安排,右翼蒙古各部首领终于松了口气,他们虽然人在京城,但是最为担忧的还是,自己的部众能不能安然度过这个寒冬。击败了林丹汗后,陆续逃回的各部牧民,已经让这些部落人口增长到了11、2万人。 想要让这些缺衣少食的牧民安然度过这个冬天,最起码也要储备12万石粮食,3万顶帐篷,和9万吨燃料。而在四海商行同山西商会的努力下,他们给右翼蒙古各部准备了8万石粮食,1万5千顶帐篷,和3万吨燃料,总价15万两白银的物资。 而察哈尔部不缺乏肉食,因为冬天没有这么多草料蓄养这些掠夺来的牲畜,只能大规模的进行宰杀。但是他们缺乏布匹、食盐等日用品和大量的燃料。在和约达成之后,察哈尔部已经迫不及待的要求大明开市了。 贵英恰的任务是,提高交易的限,让大明加大输入察哈尔部的物资,特别是放宽对于铁料的出口。 右翼蒙古各部首领得到的安抚,显然刺激到贵英恰,让人不得不再次出来向崇祯请求道:“敢问皇帝陛下,那么对于我们大汗提出的请求,尊敬的陛下您是如何决断的呢?” 朱由检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才说道:“朝廷对于林丹汗难道还不够宽容吗?十年不到的时间,朝廷给察哈尔部的市赏从0涨到了38万两,这难道还不够填满林丹汗的胃口?” 贵英恰急忙辩解道:“但是我察哈尔部也一直在为大明浴血奋战,死伤之重已经让左翼各部首领为之怨声载道了。而且有数次失利,都是大明军队失期,导致我军孤军奋战失利,难道陛下要否认,察哈尔部为大明征战的功绩了吗?” 朱由检拦住了想要出声斥责贵英恰的黄立极,随口说道:“正因为朝廷一直感念着察哈尔部为大明作出的贡献,所以朝廷才一直克制着,在两翼蒙古部落之间调停,而没有偏向任何人。 后金的敌人难道只是朝廷吗?后金引诱蒙古各部依附自己,并帮助科尔沁蒙古抵抗察哈尔的命令,但是也是针对我大明? 林丹汗和朝廷联手对付后金,不是因为后金只是大明的敌人,而是后金是双方共同的敌人。林丹汗如果真的把朝廷视为盟友,为什么在西迁之前不通知朝廷?为什么不分青红皂白的对着右翼蒙古各部挥起了刀剑?” 在崇祯的质问下,贵英恰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毕竟现在在战场失败的是察哈尔部,而不是大明。战败者向胜利者要求更多的好处,显然让这位蒙古贵族存在着一种心理障碍。 他只能在崇祯面前宣扬察哈尔对大明作出的贡献,而不能拿武力来威胁对方。因为失败者显然是没有资格威慑对方的,即便看去这位大明皇帝还很小,看去并没有什么胆气的样子。 而且现在的察哈尔部也已经打不下去了,林丹汗动员察哈尔部西迁时,除了以他的威望和强权之外,更多的是用利益引诱了那些部落首领。 他给这些首领们许诺,只要打下了归化城,不仅可以把右翼蒙古聚敛下来的财富瓜分给众人,还能近向大明要求更多的市赏。 但是丰镇草原的一仗,算是打破了那些部落首领们的迷梦。让这些首领意识到,大同边关的明军并不像林丹汗说的那么软弱无能,只要他们稍稍展示下武力,大同边将会点头哈腰的把财富贡献出来。 死伤了这么多部众,得不到林丹汗许诺过的财富,只是得来一群无用的牲畜,对于林丹汗的不满自然大为滋生了。 贵英恰很清楚,如果不能从明国弄来大批的财物封赏这些部落,恐怕一旦到了开春,会有附庸部落离开,以避免成为察哈尔部征战的炮灰。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2章 蒙古的商业人才 贵英恰虽然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坐在龙椅的朱由检当做看不见一样,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不过既然你们都愿意听从朝廷的劝说,选择了停战修好,那么朕便是自己掏腰包,也不能让草原的子民看不到明天的希望。 所以,朕会从内库拨出5万两白银,左翼蒙古各部与2万两,右翼蒙古各部与3万两。不过朕要先同你们说好,这可不是赏赐给你们的。是朕请你们带回去,用来接济各部生活困难的各部牧民的。 至于你们觉得草原的部落生活艰难,想要让朝廷接济云云,朕想要对你们说的只有一句话:大家一起努力,共度难关,不要把希望都寄托在朝廷身。所谓,人必自助,而后天助之。” 顺义王卜石兔和贵英恰差不多异口同声的问道:“皇帝陛下,这要如何一起努力?”两人顿时有些愕然,不由都停下看了对方一眼。随后贵英恰便不管不顾的继续问道:“我蒙古人游牧四方,一不耕作,二不冶炼,如果朝廷不开边市,则我蒙古人无衣可穿,无茶可饮,无锅成炊。 草原虽然适宜放牧牲畜,但是游牧毕竟不耕作,要是遇到了瘟疫便是一年衣食无着落,要是遇到黑灾、白灾,则整个部落都有可能彻底灭绝。所以我蒙古人苦啊,几年辛辛苦苦的放牧,但若是一朝遇灾是一场白辛苦。 而大明的商人虽然给我们蒙古各部带去了各种急需的日用品,但是同他们交易一次,各部的牲畜像是得了一场瘟疫一样。 一个不到10斤的铁锅,在草原能换一头好马。两匹布能换一只羊,一头牛不过2两…” 贵英恰历历而数,指责明国的商人在互市时故意压低牲口价格,又抬高自己的货价,从蒙古各部的交易捞取了大量的好处。所以他们向朝廷提高市赏,并非事出无因。 对于贵英恰的诉说,殿内的右翼蒙古各部首领倒是连连点头,如果不是因为对方是结仇的察哈尔部亲贵,这些蒙古首领们都要拍手叫好了。 站在丹陛下的黄立极,听了贵英恰的指责,脸色倒是颇为精彩。他正想着用什么措辞把这个话题转移开时,方的崇祯已经开口了。 对于贵英恰对大明商人的指控,朱由检一点都不意外,不要说在这没有什么监控的封建王朝,便是后世的信息时代,敢拿工业原料往食品里添加的商人都还存在着。 马克思怎么说的来着,资本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它会铤而走险,如果有百分之百的利润,它敢践踏人间一切法律,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它敢犯下任何罪行,甚至冒着被绞死的危险。 如果不是大明的商人没法用武力保护自己,估计这些草原的蒙古部落早被大明的商人吃干抹净了。 朱由检一边在心里想着,一边脸色凝重的说道:“你说的这些的确都是事实,但这些商人的行为可不能算在朝廷和大明百姓的身。 正如你觉得这些大明商人在交易亏待了你们,但是这些商人同样也在坑害朝廷啊。朝廷开放边境互市,本是为了让蒙汉人民和睦友好。 但是现在朝廷年年花了大把的银两,蒙古百姓却没有因此受益,而朝廷也没有获得蒙古各部的感激,可谓是双输。反倒是让一群不法商人得到了好处,诸位难道不觉得这样的市赏制度要改一改么?” 顺义王顿时有些吃惊的询问道:“陛下想要怎么改?不会是要革除市赏吧?虽说现在有些不法之徒,但是陛下贵为大明至尊,只要下一道命令把他们都抓起来不解决了吗?” 站在顺义王身后的蒙古各部首领和代表,也纷纷出声支持顺义王,虽然他们痛恨在互市过程受到的不公平待遇,但是总没有互市的好。毕竟只有通过互市,才能换取他们需要的各种生活物资。而只有得到了这些物资,蒙古各部的死亡率才能大大的降低。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朕也很为难啊,只要他们没有拿着刀子逼迫各位强买强卖,朕有什么理由去惩罚他们呢? 再说了,要是朕因为他们在同你们的交易赚到了钱,把他们抓起来。今后谁还敢同你们做生意呢?那不是适得其反么。” 崇祯的反问,让一干蒙古首领哑然无语。正当他们有些泄气的时候,朱由检却又接着说道:“要朕说,这些商人之所以能在市场对你们低买高卖,主要还是因为这个互市的时间和地点。 正因为一年互市的时间固定只有这么几天,而地点又同各位部落的路程太远,有些部落把牲畜赶到了互市地点时,这牲畜早掉了好几斤肉了,看起来卖不出什么好价钱了。” 崇祯的话语顿时说到了这些蒙古首领的心去了,一位蒙古首领顿时心直口快的说道:“陛下说的不错,所以我觉得,这互市的时间应该放在秋天,把牲畜养的膘肥体壮的,路牧草又多,也不容易掉膘啊…” 朱由检对着这位首领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这位首领说的不错,但是这什么东西都是量一大不值钱了。秋天的牲畜看起来最值钱,但是各部要是一起跑来互市,倒时还不是一样被那些商人压价么?” “那么陛下的意思是?”听着崇祯这也不好,那也不行,顺义王便有些不解的向崇祯询问道。 朱由检看了看左右两翼的蒙古各部首领和代表都看向了自己,似乎把注意力集了起来,这才开诚布公的说道:“朕觉得,为什么各位不联合起来开一家畜牧公司呢?不要单单只想着在边境互市么,也可以直接把草原的各种货物组织起来,卖到内地去。 这样不用抱怨被那些商人所坑骗了,也不必每年指望着固定几天的互市,可以慢慢培育良种牲畜,这样还能保证你们的牲畜会一代一代好。” 崇祯的提议,不仅让几位蒙古首领跌破了眼睛,连黄立极和几位礼部官员都下意识的看向了他。如果不是害怕在这些蒙古首领面前失礼,他们几乎都要立刻阻止皇帝的疯狂想法了。 让这些蒙古人跑到内地去做生意,天知道他们是去做生意还是去探路去了。这种想法简直太疯狂了,黄立极的脸色有些难看了起来。 和这些明人的认知不同,在苏长青的时代,蒙古人同样是共和国的一员,他并不觉得在边关严防死守,能让这些蒙古人屈服了。虽然他不待见满清,但是在对待蒙古民族的政策面,黄台吉无疑是这个时代做的最为出色的。 在不能使出阶级斗争论这种核武器时,朱由检赫然发觉在如何拉拢蒙古各部的方式,他居然有些无计可施。如果继续大明一直以来的以夷治夷方针,恐怕很快这些蒙古部落会被黄台吉的满蒙一体论给拉拢过去。 不管大明给出多少市赏,这些蒙古各部的首领也不会满足的,他们只会在大明和后金之间摇摆不定,把自己卖一个好价钱。 对于黄台吉能够眼睛不眨一下,把科尔沁部族的姑侄姐妹一起娶回家,然后疯狂的搞满蒙亲贵联姻这种事,崇祯是学不来的。算他肯牺牲自己的名誉,大明的臣僚百姓也不会答应。 如此一来,朱由检只能另想法子了。他寻思了很久,最后不得不从后世的政治课本借用了一个法子。一切政治的组织形式,终究不过是建立在经济基础的层建筑。如果经济基础作出了改变,那么层建筑也将会随之而改变。 不管黄台吉和女真贵族再怎么同蒙古各部联姻,并让出女真人的一部分政治利益。只要蒙古各部同大明结成了经济利益体,那么那些想要逆潮流而行的蒙古封建领主,终将会被蒙古人民所消灭。 贵英恰有些迟疑的向着崇祯请教道:“这个公司是商号么?我们蒙古人一向不善于经商,否则又怎么会被那些商人所蒙骗呢?另外,陛下愿意让我们进入内地?您不担心…” 贵英恰曳然而止,颇有些意味深长的意思。在他对面的蒙古右翼各部首领,眼睛也闪烁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朱由检对着黄立极笑了笑,示意他不要过于着急,方才转向贵英恰说道:“要说不担心,那朕一定是在欺骗你们。 汉蒙虽然是一家人,但是这数百年来的战争结下的恩怨,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化解的。 不过我们总是要向前看,不能再回到以前那种打打杀杀的状态去了,难道诸位不是和朕一样的想法么?” 虽然有些诧异于这位少年天子的天真,但是不管是左翼还是右翼的蒙古首领,都迅速出声应和了崇祯的想法。 他们觉得,如果崇祯真的这么想,也许这倒是一个让他们赚取更大利益的好机会。 朱由检笑了笑继续说道:“汉蒙一家,什么是一家人。是大家要多多走动,消除误解,这才叫一家人。 你们说蒙古人不会经商,只会放牧。朕不相信了,这谁天生会经商的?算是我们汉人,也都是从一窍不通开始,一步一步才学会经营的。 当然,算是要让人学习游泳,也不能一下把人丢到大海里去,那样会把人淹死。 朕以为,要想学会经商,要先学习汉语和汉人的化。否则你怎么同人交流呢?算是采买药材,起码也要看得懂本草不是么? 所以,朕建议在各个盟、旗内,都设立一所小学,学习汉和算数,为蒙古族培养自己的商业人才…”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崇祯的诱惑 听到崇祯这么说,黄立极总算是心里好受了些,但他依然还是不赞成让这些蒙古人自由的进入内地经商。一来没人知道,这些商人会不会有心怀不轨的蒙人首领;二来,让汉蒙两地的商品自由流动,显然不符合一直以来士大夫们对蒙古进行经济战以削弱蒙古力量的长期方针。 而对那些蒙古左右翼部族的首领来说,大明皇帝的提议倒是让他们顿时泛起了许多小心思。起之前朝廷官员拐弯抹角的向他们要求,在各旗盟设立学校学习汉,让他们心生反感。崇祯先抛出了一张画饼,再告诉他们设立学校的意义,顿时打消了他们心里对设立学校的怀疑。 虽说现在蒙古右翼各部都必须仰赖于明国才能生存下去,因此除了一小部分部落坚持游牧生活的传统,不愿意在明国划分的草场定居下来,大部分部落京的时候,都已经打算完全接受朝廷有可能提出的苛刻条件,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 这种以被迫害心态接受明国提出的条件,显然不会维持很久。但是如果他们真心认为,朝廷提出的要求的确是在帮助他们,改变了心里的抗拒意思,那么朝廷在右翼蒙古各部推行的政策才能真正发挥作用。 如,现在连贵英恰都忍不住有些心动了。蒙古层其实并不排斥教育,在同汉人数百年的纠缠,他们不少有识之士其实已经认识到了,只有教育才能让蒙古人再度兴盛起来,不再继续退化成蛮族状态。 鄂尔多斯部的代表萨囊彻辰很支持崇祯的提议,他一直仰慕汉人的化,特别是汉人数之不尽的历史典籍。萨囊彻辰认为,正是因为这些汉人的化典籍的存在,使得汉人从出生开始记住了自己民族的源流,因此即便是数次被外敌入侵,都能够从衰亡重新兴盛起来。 而蒙古人除了在伟大的成吉思汗旗帜下,短暂的团结起来征服了半个世界,铸了蒙古民族的辉煌。随之而后便陷入了数百年的分裂和内战之,他们现在已经完全忘记了祖先时代的辉煌,把彼此之间视为敌人,完全重现了在成吉思汗之前的蒙古黑暗期。 萨囊彻辰虽然出身高贵,但是想要扭转蒙古各部的继续蛮族化,也一样是力有未逮。即便是在鄂尔多斯部落,信仰喇嘛的部众也一日多过一日,完全陷入了愚昧化的状态,这让他不由忧心忡忡。 在他看来,哪怕明国皇帝在蒙古各部设立学校是别有用心,也好过现在各部部众堕落成愚昧而迷信的喇嘛教信徒强。 但是草原喇嘛教传播的日趋流行,与其说是明国开始的一个阴谋,倒不如说是蒙古各部层人物的有意放纵。 喇嘛教传播的最为迅速的时候,一般都是草原遇到灾害的时节。没有储蓄习惯的蒙古牧民无法自救,而层贵族却不愿意放弃自己的享受同下层百姓同甘共苦。于是劝导牧民忍耐,宣传因果论的宗教便是层贵族用来麻木底层牧民最好的精神催眠。 到了今天,喇嘛教已经成为了蒙古各部的精神支柱,不要说一二个萨囊彻辰无法改变这个现状,即便是林丹汗想要在喇嘛教选择一个有利于自己统治的教派,都会遭到其他教派忠实信徒的背弃。 至此,成吉思汗时代建立起来的蒙古民族概念,王权高于神权的理念,都已经成为了历史。各个蒙古部族的首领把自己的部众视为私产,他们在口头怀念着成吉思汗的荣光,声明只有身流着黄金家族血脉的人才能统治整个蒙古民族。 但事实,他们以此为借口排斥一切非黄金家族血脉的蒙古豪杰再次统一蒙古各部,成为蒙古下层民众的希望。另一方面,他们又用喇嘛教的信仰去抵抗,下层民众对于黄金家族血脉的盲目崇拜,从而让自己的部族获得实质的独立王国地位。 因此在听了明国朝廷想要在右翼蒙古各部,推行盟旗的固定放牧区域,和在盟旗内推行学校教育后,萨囊彻辰不但是第一个认可支持的蒙古首领,也是对建立学校制度的积极推动者。 当他看到崇祯的提议让各部首领陷入到沉思之时,不由当即站出来赞成了皇帝的主张。还表示,不管是成立畜牧公司,还是建立学校,他都会代表鄂尔多斯部接受。 萨囊彻辰虽然年轻,但是他出身高贵,本身又学识渊博,即便是在右翼蒙古各部,也有着不小的声望。因此当他出声支持了崇祯之后,不少犹豫观望的蒙古首领,顿时紧紧的跟了来。 顺义王看到一小半首领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而另一多半首领也跃跃欲试,不过是想要等他先做决定。他只是犹豫了片刻,便大声向着崇祯说道:“既然陛下没有把我们蒙古人当成外人,一心为我们着想,我们自然是愿意服从陛下的安排的。 不过小王听说,在汉地教育出一名读书人,起码也要十年。那么陛下设立的这个学校要教育几年?在这些学生没有毕业之前,这畜牧公司的人手要怎么招募呢?另外,成立一家商号总是需要本钱的,我等各部现在缺的是钱粮,陛下是不是能够先借一笔本钱与我等…” “顺义王说的不错…” “的确,没钱怎么办商号啊…” 一群蒙古首领顿时站在顺义王身后,为他摇旗呐喊着,想要让崇祯松松口,拿出更多的钱粮出来。 朱由检见状笑了笑说道:“这做生意又不是科举靠状元,当然如果蒙古人有天资卓越之才,朕也不介意他来京城继续深造,靠一名状元出来。 不过如果只是培养商业人才,朕觉得最起码5年的教育还是要的。11、2岁入学,16、7岁毕业,再做2、3年学徒,应当可以独当一面了。” 贵英恰心里算了算,不由皱着眉头说道:“那岂不是要7、8年时间,这远水可解不了近渴啊。” 朱由检看了看他,才说道:“这是自然的,但是培养人才本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我们汉人有一句话,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没有这么长时间的学习,是培养不出可用的人才来的。算诸位想要培育出好的马种,同样也要花数代人的功夫,不是么?” 不少蒙古首领对此倒是纷纷点头赞成了崇祯的说法,连顺义王也释去了不少疑心,显然在他听来,崇祯的确是想要帮助蒙古人培养真正的人才,而不是有着其他目的。 “至于开办畜牧公司的资金和前期人手,朕早说过了,我们要共同携手,共度难关。因此朝廷会出面找一些商人出来投资这个畜牧公司,当然在这之前大家要先把公司的章程协商了出来,今后照着章程办事,朕不让商人欺骗蒙古人,但也不会容忍你们欺压商人。 公司开办的好了,不仅各部的生产可以尽快恢复,内地的百姓获得了利益,各位也能得到额外的收益。这是一个三赢的事情。但是如果大家做事没有章程,都想要让自己多占一些,那么这公司也开不下去了。 到时候,你们有怨气,汉蒙百姓有怨气,朝廷也没好处。想来大家对于这种三输的状态,都不会乐意看到的吧?” 虽然不知道,崇祯要怎么让商人拿出钱来,而这个公司又是一个什么章程,不过大多数的蒙古首领显然已经意识到,不管怎么样,这个公司开总不开好。不管是商人还是朝廷,只要有人拿出钱来,他们明年的生计算是解决了。 连贵英恰也有些动摇,请求崇祯到时让他代表左翼蒙古听听这个公司的章程的讨论。在这些蒙古首领以为,这场会见应当结束的时候,朱由检却继续往下说道。 “这成立畜牧公司毕竟还是一个规划,是朝廷想要为各部解决未来的问题,对于眼下各部的困难,估计一两年并没有多大的帮助。我们也要想一想,怎么解决现在关外蒙古牧民缺衣少食的难题。而且算是要经营畜牧公司,起码总要解决牲畜过冬的草料问题不是么?” 各部首领此时已经认同了崇祯口头我们的说法,再无刚刚进殿时,以防范警惕的心理细细审视崇祯和明国官员说的每句话,生怕掉入汉人的陷阱去。 待到各部首领七嘴八舌的说了自己的想法之后,朱由检才总结的说道:“你们刚刚说的,也对也不对。把草场分成四份,然后按季节轮换放牧,这自然能够最大限度的把草场利用起来。 但是光光依靠天然草场,是无法抵御自然灾害的。说到底天然草场的产出是有限的,因此放养的牲畜是有这个限的。 想要突破这个限,一是要研究草原的气候、土壤、牧草的生长情况;二便是要耕牧结合,让农业和牧业形成互补关系。牲畜的粪便可以作为农田的肥料,而农作物收获后的秸秆,也可以作为牲畜越冬的饲料不是么?” 对于崇祯的说法,土默特部的首领们最不抵触,因为他们修建归化城时,已经招募了大量的汉人在归化城附近开垦农田。再他们看来,如果皇帝能够安排汉人给他们种田,他们自己辛苦放牧要强多了。 不过朱由检显然不是这么想的,他继续对这些首领劝说道:“今年陕西遇到了大旱,全陕百姓流离失所,朕看了也很是痛惜。 正如朕刚刚说过,汉蒙携手共度难关,所以朕有意迁移一部分难民出关,在河套、丰镇等靠近边关的地区开垦。当然为了避免双方的纠纷,朕会让人同你们商议如何划分耕作和放牧的地界。 而这些开垦出来的耕地产出,一来可以同牧民作为日常物资的交换,以解决牧民生活物资匮乏的问题,二来也能促进汉蒙两族之间的和解,为今后畜牧公司在内地的发展打下民意的基础…”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4章 民族和宗教委员会 虽然这些蒙古首领非常乐意接受汉人依附于他们,但是他们希望接收的是作为个体的汉人,而不是崇祯所说的农垦团。! 不过在之前崇祯的引诱,再加还需要明军帮助他们抵抗来自林丹汗的军事压力,因此这些右翼蒙古各部的首领和代表,最终还是默认了崇祯的建议。 当然,作为回报,他们也得到了崇祯的承诺,农垦团每年收入的十分之一,将会缴纳给所在旗。其一半的金额将会用于对该旗基础设施的修建,如水利设施或是道路修缮。而另一半则归该旗的扎萨克支配。 当这场漫长的接见结束后,这些蒙古首领被内侍带去了偏殿,准备享用崇祯赏赐给他们的酒宴。 当礼部官员陪同着这些蒙古首领离去后,看着殿内的闲杂人等已经不在后,一直忍耐着的黄立极终于开口对着崇祯表示了,他坚决反对改变大明对边疆民族的一贯政策,即用贸易控制边境游牧民族。 听着黄立极给他分析了一大堆,朱由检不以为意的对他说道:“放开对于蒙古及境外的商业贸易,这不是年初确定了的事么?先生如何现在又反对了?” 黄立极对着崇祯不满的说道:“年初说要放开边境贸易,但是当初说的是让大明的商人出去经商,朝廷还是要对*、机器、武器进行监控的。 现在陛下让这些蒙古人组建公司,还要让他们进入内地经商。到时候这些蒙古人了解了大明内地的虚实,又依靠贸易增强了实力,若是起了什么歹意,陛下你日后要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朱由检笑了笑回道:“黄先生未免过于悲观了,我大明人口超过1亿5千万,而蒙古人加起来不过千万人,还分成漠南、漠北和卫拉特几个部分,每个部分内部的蒙古部族还四分五裂着。 这种状况之下,我们不趁机通过加深政治、经济、化的联系,把蒙古人变成大明人,那么还要等待到什么时候?用贸易手段削弱边疆少数民族是正确的,但是光依靠贸易手段是无法消除大明边疆的隐患的。 想要消除边疆少数民族对于大明的威胁,要么消灭他们,要么同化他们。到了现在这个时候,蒙古各部已经成为了一盘散沙,我们自然是要把他们消化掉。难道还要放着不管,让后金去消化这些蒙古部族,最后在大明的北方再出现一个统一的草原帝国吗? 而且,朝廷放着不管,这些蒙古部族不会产生歹意了吗?这些年来,北方连年灾害,连大明在北方的百姓都过的很艰难,那些没有储蓄完全靠天吃饭的蒙古牧民,只会大明百姓更为艰难。 大明百姓没饭吃了都会起来造反,那些蒙古牧民没饭吃了,难道会乖乖呆在草原饿死,也不来骚扰我大明?算他们觉得自己的力量不够,但是有后金这条恶犬在边虎视眈眈,难道他们不会借用蒙古人的力量,在西北在开辟一条战线攻击我大明?” 在崇祯的一连串反问下,黄立极顿时愣住了,他好久才回道:“不至于如此吧?这后金不是刚刚同我大明签订和约,我们也给了他们许多好处,还同意在锦州、营口和他们互市了。他们算想要反悔,也应当缓2、3年吧。” 对于黄立极这种把女真人当成了满足于互市的蒙古人的思想,朱由检下意识的摇了摇头。他知道,虽然朝堂的官员都认同了他主张的理念,先同女真人讲和,安顿好南方土司的叛乱,和恢复国内的生产,休养生息一段时间,让大明缓过劲来,再去找女真人算账,夺回辽东地方。 但在辽东连续大败之后,大多数官员实际早认为辽东已经很难收回了,只不过碍于大明朝的政治正确,不想因为提出议和被天下清流攻击断了自己的政治前途,所以在朝堂一个一个表现的主战。 当新登基的崇祯以放弃自己的名誉提出要同女真议和后,大多数官员都松了口气。他们把崇祯说服他们的理由,当成了一个借口。实质,大多数官员都不认为,在和约签订之后,大明和后金之间还会爆发大战。 毕竟有隆庆开市的例子在前,不少官员已经把黄台吉当做了第二个顺义王。认为只要让女真人享受到开市的经济利益,这位新任的后金大汗总是会消停下来的。 算是被崇祯时时提醒的黄立极,虽然觉得后金和大明的和平不会维持多久,但是也从没考虑过,这张和约连三五年都支撑不到。 朱由检不得不再次对着自己的首辅强调:“不管后金是怎么想的,从签署和约那天开始,我们必须要做好,明天醒来时和约已经被撕毁了的准备。 什么时间撕毁和约,那是黄台吉同他的部下要考虑的事。而先生和朕应当考虑的是,如果后金明天撕毁了和约,大明有没有做好战争的准备。 两国实力相等,和约才代表和平;两国实力相差悬殊,和约不过是一张暂时的停战协议罢了,只要有一方做好了战争准备,那么和约也到了该被撕毁的时候。 一直以来,后金想要入侵大明腹地,只能走辽西走廊这条路。不是因为他不想走蒙古草原,而是林丹汗牢牢堵住了后金绕道蒙古草原的通道。 现在林丹汗西迁,不仅让出了通往大明宣大防线的通道,还把漠南右翼蒙古各部都逼迫的心怀怨恨。 如果黄台吉借这个机会拉拢右翼蒙古各部,让这些部落替后金带路绕道进攻宣大防线,或是蓟州防线,难道我们还要指责后金不讲信用,不应该绕道攻击我大明么?” 虽说黄立极心里还是较愿意相信后金会遵守这份和约,不会冒着这么大风险,绕道千里跑来攻击大明的宣大防线。但是作为一名资深的大明官僚,他自然不会去替黄台吉打这个包票,从而给自己挖坑。 因此他不得不在口头认同了皇帝的看法,认为后金的确有这个可能拉拢右翼蒙古部族,来对付大明。 但是他对于让这些蒙古人进入内地自由行商还是犹豫不决,他始终不太相信,这些蒙古人会全部忠诚于大明。毕竟五胡乱华和安史之乱,都已经写在了历史了。 朱由检并没有观察身边这位首辅的脸色,他略略停顿了一下,便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朕要同先生商议。” 黄立极从思考清醒了过来,他对着崇祯拱了拱手说道:“臣洗耳恭听,还请陛下示下吧。” 朱由检想了想,便说道:“朕打算把礼部管理外藩和僧道的机构合并起来,成立一个新的行政部门,地位等同于六部,位于内阁之下。” 黄立极顿时呆了一下,他不由追问道:“陛下打算设立一个什么部门?这个部门的经费和人员怎么解决?谁来担任这个部门的主官?” 朱由检淡淡的回道:“这个部门负责管理大明境内的少数民族及宗教事务,部门经费当然从预算出,先定为一年30万元。 人员吗,从各地抽调熟悉少数民族的官吏,包括西南较有声望的土司,亲近朝廷的头人。至于这个部门的主官,朕看顺义王很不错,再从右翼蒙古各部挑出两个首领协助他。部门名称叫做民族及宗教事务委员会。 主要的工作任务是,推动各民族的化教育和卫生事业,并规范宗教在少数民族地区的传播内容。打击各民族的分裂分子及宗教宣传的迷信和仇恨思想。” 对于崇祯说的内容,黄立极并没有怎么往心里去,他很是疑惑的看着崇祯问道:“让顺义王担任这个官职?陛下是想要把他留在京城么?” 朱由检并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不咸不淡的回道:“也不能这样说,不过民族及宗教事务委员会将会在京城、重庆、昆明、桂林、丰镇设立官署。 作为这个部门的主官,顺义王今后再京城工作的时间大约会久一些。当然,那些表现出色的少数民族官员,也应当调入京城,才能更好的发挥他们的才智,为大明的民族团结作出贡献么…” 当崇祯还在同首辅探讨,设立民族及宗教委员会这个新机构时,作为西班牙驻菲律宾总督席尔瓦的全权代表,在经历了4周的艰难行程,终于赶到了北京城。 这位叫做塞维科斯的殖民地官员,在进入了高大雄伟的北京城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当加西亚带着明国皇帝的命令返回马尼拉时,殖民地的高官们才刚刚接到,在台湾北部的殖民基地被袭击了。 而这些反应迟钝的殖民地官员们,还没有弄清楚到底是谁袭击了台湾的殖民基地。 连一向睿智的总督也有些难以确定,这到底是荷兰人干的,还是日本人干的,又或者是华人海盗干的,但他们都没有怀疑到明国政府身去。 驻守台湾的一名小军官被国人释放回来后,殖民地官员们才了解了事情的整个经过。 对于加西亚带回来的国皇帝的善意,这些西班牙殖民者并没有放在心,他们只注意到一件事,国人同荷兰人联手了,这简直是一个灾难。 算国人忘记了,这些殖民地官员们都没有忘记,20多年前这片土地浸满了国人的鲜血。 惊慌失措的殖民地官员们,完全无视了崇祯让加西亚带回去的善意。这些西班牙殖民者以己度人,他们用以征服这个世界的,无非是暴力和谎。 他们生怕这是国人想要迷惑他们,让他们放松警惕的谎,也许在加西亚的后面,是一只浩浩荡荡的国舰队。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5章 私议 塞维科斯带着加西亚和随从刚刚进入北京城内的驿站,连行礼都没来的及放下,便迫不及待的向接待他们入住的明国官吏提出申请,想要见一见被俘虏的台湾长官瓦德斯。品書網 这名官吏捏了捏袖子里的小布囊,几枚圆形的硬物顿时印在了他手。他顿时心情愉快的告诉了一边的华人通译:“告诉这个佛郎机还是什么红毛人,那个叫什么瓦德斯的红毛人住在他隔壁。 不过他现在不在四夷馆内,大约晚会回来。到时候,本官会让馆内的仆役过来通知你们的。 还有,如果缺少什么用品找门口的仆役,他可以带你们去商铺购买。如果嫌麻烦,也可以让他给你们代买,当然要给他一些跑腿的费用…” 按照从马尼拉聘请的华人通译的指点,给了这位接待自己的明国官员一些贿赂之后,塞维科斯明显感受到了这位国异教徒的热情,他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 确认了瓦德斯并没有关在国人的监狱,反而有着一定的自由之后,塞维科斯紧张不安的心情终于缓和了一些。 如果瓦德斯并没有受到虐待,那么证明他给总督大人的那封信件,不是在国人强迫之下的胡乱语,这对于他这次北之行来说,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头。 当塞维科斯让院子内的仆役给自己弄了一桶热水,稍稍洗漱了一遍,把一路的疲倦洗去之后。 他的随从敲了敲他的房门,站在门外对着他大声的汇报道,瓦德斯已经收到了他们到来的消息,提前返回前来拜访他了。 听到了随从带来的消息,躺在浴桶内的塞维科斯立刻敏捷的跳出了木桶,拿起了挂在木桶边的柔软毛巾,胡乱的在身擦了几把,也不管身还淌着水迹,匆匆的穿戴了起来。 虽然欧洲人现在还没有养成洗澡的习惯,但是这些在东南亚殖民地长期任职的官员,已经养成了洗澡的习惯,不再视洗澡是消耗健康的事情了。 当然东南亚的热带气候,也是迫使这些欧洲殖民者接受当地土著洗澡习惯的主要原因。 而作为一名墨西哥出生的西班牙人,塞维科斯显然那些来自欧洲的同胞,更易于接受这种生活习惯的改变。 当塞维科斯匆匆走进了离自己房间不远的小客厅后,他正看到瓦德斯正坐在客厅的一角,小心翼翼的喝着一杯热茶。 他顿时停下了脚步,对着身后的随从吩咐道:“何塞你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过来打搅我们谈话,如果是明国官员过来了,那第一时间发出声音,提醒我们。” “知道了大人。”何塞立刻恭敬的应承了下来,然后退出了房间并关了房门。 塞维科斯慢慢的向客厅内走去,并小心而仔细的打量了瓦德斯,他发觉这位台湾长官神采奕奕,脸色也非常的健康,身丝毫没有被国人虐待的痕迹。 在距离瓦德斯3、5步的地方,塞维科斯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的看着瓦德斯,口气冰冷的说道:“瓦德斯爵爷,您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身为一名王国贵族,您居然没有守住自己的荣誉,向一群异教徒投降了。您知不知道,您这样的行为非常的让总督大人困扰。您是不是已经忘记了,究竟是谁给了你建功立业的机会? 总检察长一直想要给总督大人下绊子,而您却给了他一个绝妙的借口。您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对于塞维科斯的质问,瓦德斯并没有放在心。虽然两人都司总督席尔瓦的亲信,但是两人对于席尔瓦的忠诚是不同的。 对于书记官塞维科斯来说,他同席尔瓦之间已经缔结了保护人的关系,也是说在西班牙的贵族眼,两人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但瓦德斯的保护人可不是席尔瓦,虽然他同席尔瓦的关系很密切。对于瓦德斯来说,真正能够庇护他的保护人,还在西班牙国内。 因此他并不十分畏惧于塞维科斯的指责,至于总检察长和总督席尔瓦之间的矛盾,这不仅是菲律宾殖民地内部家知户晓的事,算是墨西哥副王庭也很清楚。 因为谁都知道,总检察长的设置,便是欧洲本土宫廷用来监视当地总督的。如果两人关系要是亲密如一人,那么其一位早被调回墨西哥或是欧洲去了。 而席尔瓦总督和总检察长显然都是聪明人,他们始终把斗争局限在一个范围之内,好让墨西哥副王庭和王国宫廷安心,又不至于让双方真正撕破脸。 甚至于有时候,双方还会主动替对方填补漏洞,以免王国或是墨西哥副王庭派出特别巡视员,插手菲律宾殖民地的事务。 瓦德斯小心翼翼的放下了手的茶杯,对着塞维科斯耸了耸肩,语气轻松的说道:“这可是好的国茶,你在马尼拉可尝不到,你确定不先喝一口? 按照我从国人那里学来的经验,茶一定要趁热喝,那样的味道才最为甘美,也最有治疗身体不适的效果…” 对于瓦德斯的装疯卖傻,塞维科斯终于失去了耐心,他颇为恼火的说道:“爵爷,你给总督大人写的那封信件,究竟是什么意思?那个你口的那位国大人物,又指的是谁? 如果不能够保证殖民地和王国的利益,我们是不会同那些国人联手的。 当然,只要国人愿意释放那些被俘虏的西班牙人,并保留王国在台湾的传教权力,那么王国可以不追究被国人袭击的事情,并承认台湾属于国的领土。” 对于塞维科斯话语透露出来的色厉胆薄,和对于某些事情的患得患失,瓦德斯感受的非常深刻。 他不由撇了撇嘴说道:“总督大人难道没有看全我写的信吗?我不是已经把所有的内容都写在面了吗? 至于那位国大人物是谁,我现在还不能透露他的身份。在事情还没有成功之前,这位大人物是不会愿意同这件事扯任何关系的。 至于台湾的殖民点,现在已经落入了国人手,不管我们认不认可,国人都不会把它归还给我们了。 至于见鬼的传教权力,我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总督会让你带来这么莫名其妙的条件,难道他真的打算把我们丢给那些国人任意处置吗?” 对于瓦德斯突然的怒火,塞维科斯明智的保持了沉默,等待他发泄的差不多了,才平静的说道:“这是大主教阁下的意思,教会认为,虽然我们现在的实力不敌国人,不得不放弃了对于台湾的行政权力,但是不应当放弃天主的事业。 更何况,教会在台湾北部土著人当的事业才刚刚有所起色,他们并不愿意放弃这个发展信徒的机会。 另外,从今年夏天开始,华人海盗突然越过了以往的活动区域,出现在了民都洛岛以南的布桑加岛、巴拉望岛地区,并在那里建立了根据地,驱逐了几名在当地传教的奥古斯丁住院会的修士。 大主教对此非常不满意,原本想要鼓动总督出兵,把这些华人海盗驱逐出这一区域。但是因为我们在南方同摩洛人、荷兰人的战争,导致兵力不足,因此不得不暂时搁置了下来。 但是,不管是总督还是总检察长,都认为这不是一个好兆头,也许代表着东方最大的国家,有可能把目光转向了海洋,如同2百年前的我们一般。 以国这样拥有无尽财富和人力的国家,一旦把国家资源投入到海洋,王国还能不能保有菲律宾,这显然是一个不自喻的道理…” 瓦德斯突然站起来打断了塞维科斯的高谈阔论,塞维科斯高了半个头的他,冷冷的注视着他说道:“书记官,这里不是城市议会,你不必在我的面前显示你的政治才能。 王国还能保住菲律宾多久,这是墨西哥副王或是王国宫廷应该考虑的问题。 另外,我要提醒你。每个前来菲律宾的殖民地官员都没有想过,他们会在菲律宾呆一辈子,因此他们也从来没有在菲律宾购置产业,建立庄园。 每个人都想要在菲律宾任职的期间捞一笔,然后回到墨西哥或是国内置办产业去。 而算是在墨西哥副王庭还是王国宫廷,对于是否该保留菲律宾殖民地的争议,也从没有平息过。 所以塞维科斯,如果你想要替总督大人作出什么决定,最好要先想想后果。总督阁下绝不会为了王国并不看重的一块荒芜之地,而断送了自己的政治前途。” 瓦德斯的警告,让塞维科斯的态度软弱了下来。他脸色变幻了许久,才勉强的向瓦德斯转告了席尔瓦的话语:“总督对你的建议很感兴趣。 他已经同总检察长交换了意见,如果那位国大人物的承诺属实,那么他们会联手压制教会,达成这份合作协议。但是总督要求同这位大人物亲自见面,签署一份能够保证他们利益的密约…”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6章 协议和走私 “这些西班牙人像是一群地狱的饿死鬼,只要闻到了食物的香味,不管不顾的扑来,想要把所有的食物都咽下去,也不管他们能不能咽下去,又或是咽下去能不能消化。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听完了郑彩带来的,关于西班牙人提出的议和条件之后,朱由检忍不住如此说道。 听着皇帝话似乎有所不满,因此许心素没敢去接崇祯的话语,他曲着身体坐在崇祯给予的赐座,双眼自然垂下注视着地面,一心等待着崇祯的继续发话。 果然片刻之后,崇祯的语气便重新平静了下来,对着他继续问道:“告诉那个西班牙使者,台湾是不是大明的领土,还不需要西班牙来认可。倒是他们想要继续留在吕宋岛的话,要先学会尊重大明的决定。 至于传教权,在大明没有同罗马教廷建立联系前,朕不会认可任何形式的非法传教活动。一经发现,朕会把非法传教者驱逐出境。 至于:圣胡安号…现在已经没有什么圣胡安号了,所以大明也没有交还圣胡安号的必要了。至于派驻布桑加岛、巴拉望岛等地区的大明官兵。 乃是大明为了保护该地区的航行自由,打击袭击大明商船的当地海盗,作出的临时性维护治安措施。 一旦该地区的海治安好转,我们自然会撤离该地区。至于驱逐了两岛的传教士云云,我们会下令进行调查。不过在调查结束之前,马尼拉当局应当约束传教士的行动,不要继续刺激维护治安的大明官军。 根据我们得到的当地驻军报告,不少传教士假借传教为名,对当地土著横征暴敛不说,还有向海盗传递情报的嫌疑。 为了保证大明商船的安全,驻军才做出了合情合理的驱逐行动,我们希望在这个问题,能得到马尼拉的谅解。 另外关于马尼拉当局提到的,马尼拉同大明自由贸易的商业谈判。朕认为自由贸易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谈判的对象必须要对等。 马尼拉只是西班牙王国的一个亚洲殖民地,是没有资格同大明谈什么自由贸易协议的。 假如他们真的想要一份正式的贸易协议,那么请西班牙王国派出能够代表王国的使者,前来同大明进行谈判。 如果西班牙商船想要在大明各口岸进行自由交易,那么大明的商船同样有权力前往,包括西班牙各殖民地在内的港口进行贸易。 而在此之前,大明和马尼拉愿意缔结一个临时贸易协议,以公平公正的姿态进行商业贸易。 朕可以向马尼拉当局保证,大明商人在马尼拉得到什么待遇,那么西班牙商人在大明能得到什么待遇。 另外,考虑到双方今后交流沟通之必要。朕建议双方在北京和马尼拉互派代表,西班牙人如果触犯了大明的律法,马尼拉代表可以旁听案件的审理,便替犯人聘请一位律师辩护。 同样,如果一名大明人在马尼拉触犯了律法,那么大明的代表也有权力获得相同的待遇。另外,大明人往来马尼拉,应当听其自由行动,马尼拉当局不得以各种手段进行阻扰。” 朱由检一口气把想到的条件都说了出来,让许心素手忙脚乱的记忆着皇帝的要求。 朱由检想了半天,才意犹未尽的说道:“大致是这些了,其他条件都可以商议,但是我们派驻马尼拉的商业代表这件事,一定要说服马尼拉代表接受。 派驻商业代表的目的,一是了解吕宋岛的物产和人口情况,到时候可以把吕宋岛开发出来;二是团结当地的华人,必要时组织当地华人撤离,避免20多年前的惨事再次发生。 公开的谈判事宜说到这里,对于扩大对美洲西班牙殖民地贸易,和香料群岛的计划,瓦德斯和加西亚有没有什么可说的?” 许心素匆匆记了几笔,才抬头对着皇帝说道:“根据瓦德斯的说法,这位叫做塞维科斯的马尼拉书记官,是菲律宾总督席尔瓦的亲信。 他这次带来了席尔瓦本人的要求,对于香料群岛的计划,他希望同陛下您亲自见一面,再做出决定。 这个计划涉及到的关节太多,而调用的物资也不是一个小数目。算他是菲律宾总督,也不能听任一个不明身份的使者,把这些物资投入进去。 这个计划成功,对于大明和马尼拉都是收益颇丰的投资。但是如果失败,他也是承担不了这个后果的。 另外,他还希望在同陛下见面后,能够获得一个保证,能让他在计划成功后,获得您所许诺的那份收益。” 朱由检低头想了一阵,便抬头说道:“这没问题,只要他肯来北京,朕自然会接见他。 至于如何保证他能收到这份收益,香料贸易的规模巨大,即便是半份,也是一个极为惊人的数字。 如果他想要安全的收到自己那份收益,最好还是通过银行的汇兑方式。 只要他能协助大明央银行在西班牙美洲殖民地、欧洲本土建立办事机构,那么自然能保证他每年都能安全的获得那份收益。” 许心素迟疑了一下,才对着崇祯说道:“如果我们获得了菲律宾总督的帮助,那么还有必要留着瓦德斯么?他似乎都没出什么力,分到了菲律宾总督更多的份额啊。” 朱由检看着许心素笑了笑说道:“是啊,他什么都没做,能拿到这么多收益。因此,马尼拉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消息,他一定会立刻告诉我们。 他一个人拿的份额是马尼拉所有殖民地官员的总和,你觉得要是这个消息泄露出去,那些西班牙人会放过他? 只要我们能够成功的拿下香料群岛,那么瓦德斯是对大明最为忠诚的西班牙官员。 老实说,香料群岛算什么,大洋对面的西班牙美洲殖民地才是真正的财富之源。但遗憾的是,我们对于那片土地一无所知。 但是如果有了瓦德斯的帮助,那不一样了。只要能够让他返回墨西哥总督府,西班牙人这两百年来对于美洲探索的所有资料,都将会是大明的囊之物。 这批资料可以让我们对于美洲的探索,节省百年的时间,那才是真正无可估量的财富。 还是先别提这个了,先说说大帆船贸易的事吧。他们有没有把握扩大,马尼拉到墨西哥的大帆船贸易规模?” 许心素知道这位皇帝一向心很大,但是他还是有些被惊吓到了。大明还没有把东南亚和东亚完全纳入掌握,这位皇帝居然已经开始窥伺别人的老家了。 他下意识的低了低头,好掩饰自己有些手足无措的情绪。过来一两秒,缓过了心情,他才回道:“根据瓦德斯转述菲律宾总督的说法,以官方的形式增加大帆船贸易的数额,恐怕很难。 大帆船贸易实际是菲律宾殖民地存在的唯一价值,菲律宾的贵金属资源匮乏,殖民地官员也无心在当地发展种植园经济。因此能为殖民地任职官员带来大笔财富的机会,便是联系国同墨西哥的大帆船贸易。 历任殖民地总督到任后,都会在任内向墨西哥总督府或是王国宫廷游说,希望能够增加大帆船贸易的规模。 刚开始的时候,大帆船贸易只有200吨,每年大约只有1-2艘大帆船在这条航线运行。 从马尼拉到阿卡普尔科,一趟航行是一年,一趟的航行费用要10-15万索,而王国限定每船的货物价值不得超过25万索。 因此在历任总督的抗议下,王国终于放宽了一点关于大帆船贸易的限制。把每船改为限400包,每包不超过125索,总值不超过50万索。 而航线的大帆船规模,也改成了三艘限定300吨的帆船,每年一艘检修,两艘进行贸易。 但是王国为了控制墨西哥的白银不至于大规模外流,限定墨西哥的进出口贸易,只能在面向加勒海的卡迪兹和色维尔两个港口进行。关税设定为10%,以保护西班牙商人在墨西哥的商业利益。 这些西班牙商人在墨西哥被称为伽秋平,他们贪得无厌,无知也无识。为了赚取超额的垄断利益,一边游说国王打压墨西哥的工商业,一边肆意抬高物价。 他们在前几年曾经说服国王砍掉了墨西哥的葡萄树,毁坏了墨西哥的桑林,以保证他们从欧洲运来的葡萄酒和丝织品,在墨西哥能以欧洲4-5倍的价格出售。 当大帆船贸易兴起之后,阿卡普尔科这个太平洋港口成了这些伽秋平的眼钉。 他们每年都在试图说服国王,取消或是控制大帆船的贸易,甚至时常指责菲律宾殖民地的官员以超过规模的船只进行贸易,为自己牟取私利。 菲律宾殖民地能够维持大帆船贸易规模的现状,已经是相当困难的事了,想要说服王国宫廷扩大贸易规模,更加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看着崇祯皱起了眉头,许心素随即又转移话题说道:“不过加西亚和瓦德斯都提出来,只要操作得当,完全可以走私船的形式,把国的货物运到墨西哥或是秘鲁地区。 不过那样的话,菲律宾殖民地官员是不会同这件事扯任何关系的。但是,他们愿意以私人的身份,为这些船只在墨西哥、秘鲁的太平洋沿岸停靠提供接应,并进行销售…”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7章 京西铁路复线计划 许心素刚刚离开,徐省声便带着一大包内府工部局的资料向崇祯汇报了。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经过了这一年来的发展,内府名下的工坊和思院名下的各机器制作研究所,都已经开始进入了一个高速发展的时期。 纺织业、蔗糖业、采矿业、煤铁联合体、水泥、制砖、玻璃制造业,加造船、钟表、马车、纺织机器、齿轮切削等零部件加工制造业。光是内府名下的这些工坊,拥有的产业工人已经超过了15万人。 而以这些还不包括,从京营、卫所兵转化而来的建筑工人,还有盐丁转化的盐业工人,及渔业工人。 这些工人去年创造的平均产值是125元,也是说,光是以产业创造了近1900万元的财富。虽然这个数字同大明的农业产值相,看起来不值一提。 但是对于宫内原来的二十四监组成的内廷来说,这已经是一个天数字了。往日这些宫太监被皇帝派出到地方敛财,算是搞的天怒人怨,一年也不会超过4、500万两的收入。这些收入送回宫内时,最多也剩下了一半。 而且为了收取这些税款,内廷还成为了天下士绅百姓的仇敌,闹腾的厉害的税监,基本没有得到善终的。 虽说宫内太监们同外朝相,算是最为效忠皇帝的存在,但是他们也是人,除了极个别的存在,大多数人还是会有普通人应有的情感。你不能够指望一群明知道没有未来的人,为大明王朝的江山永固做出牺牲。 如果有一口安稳饭吃,谁又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去博取几年的人前风光,同外朝的官相,宫内的首领太监能够善终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 只不过以前是没有办法可想,如果不拿出性命来博皇帝的赏识,算是在宫内也一样吃不到一口安乐饭。所以一旦得到了出宫办事的机会,这些太监们拿出了破釜沉舟的勇气,想要在一次办差捞取足够的金钱,好为以后出宫办事打下基础。 在这种急功好利的情绪指引下,把好事办成坏事也是民间百姓对于这些太监们的主要印象了。有了这些太监们固泽而鱼的手段,地方士绅清流才有煽动民意,反对官出宫监督地方官员的基础。 而现在不同了,宫投资开办的这些产业,只要好好经营下去,起指着富室的宅邸挖矿勒索,不仅安稳而且收益也高。而且,这些产业的存在,也让没有退路的首领太监们看到了出路。 在崇祯对宫内太监、宫女的分流思想下,除了一大部分底层的太监宫女被遣散安置到了各产业内。还有一些颇有钱财的首领、管事太监,也借着这个机会急流勇退,或是弄了一个分管的事务,或是依附这些产业自己开设商铺去了。 这也是,在这一年内宫内人员裁减到7700多人,但是宫反对的阻力却不大的缘故。连万历皇帝、泰昌皇帝遗留下来的一些不重要的妃嫔,也在崇祯的默许下,移到了宫外安置。 在这种大刀阔斧的缩编下,宫内今年的支出已经不及往年的一半,但是存留下来的下层太监、宫女们的待遇,反而有了小幅的升。而这也是,为什么内廷的改革能够不断的推行下去的根本原因。 而在表面,这种变革不过是按照一朝天子一朝内臣的潜规则,对宫内24监组成的内廷旧格局进行清洗替换的新方式。只不过崇祯没有选择以往帝位交替的平稳方式,而是对内廷采取了不信任的全面清洗变革而已。 对于连续两任皇帝的非正常死亡,崇祯在私下发表过某些不负责任的猜测。因此不管是内廷还是外朝,都不敢明目张胆的阻扰崇祯对内廷的变革清洗。毕竟大家都不愿意成为崇祯的怀疑对象,这种事情沾一点皮毛都有可能身死族灭,他们显然还没有达到牺牲小我,成全众人的精神。 对宫内24监的清洗、人事调整的差不多了,朱由检便开始把目光放在了如何提高内廷的行政效率面。除了某些情报了解和产业控制,他并不打算按照以往的惯例,让内廷成为对外朝官集团的掣肘机构。 从成祖建立内廷的框架开始,历代皇帝不停的增加内廷的权力,试图用来平衡权力越来越大的外朝官集团。但是这种基于权力斗争的平衡理念,在实际操作根本没有办法达到权力平衡的作用。 到了后期,内廷和内阁的部分官员相互勾结,完全控制了朝政,证明了这套权力平衡方式并不可靠。 归根结底在于,内廷的权力完全来自于皇帝本人,而外朝同样需要得到皇帝的支持,才能运转良好。让内廷去牵制外朝,无疑是用自己的左手攻击自己的右手,除了浪费行政效率,还造成了皇权和士绅阶层的对立,从而直接削弱了皇权的统治基础。 内廷和外朝斗争的越是激烈,皇权也越是衰微。天启时代,魏忠贤同外朝部分官勾结,从而让内廷彻底凌驾于外朝之,在表面是取得了极大的胜利。 但实际,控制了京城的阉党,完全失去了地方士绅阶层的支持,特别是江南地区的士绅官僚。地方税赋的拖欠和拒缴,便是这一矛盾激化的表现。 事实即便是天启没有出什么意外,魏忠贤这套依靠对士绅官僚罚款,来维持大明财政运转的经济方式,也是难以维系下去的。 毕竟按照大明的征税方式,大明最小的社会单位并不是到纳税户,而是每个县大大小小的地主缙绅。这些地主缙绅承担了,从农户到县衙之间的权力承接关系。否则以每个县不过10来人的朝廷官吏编制,哪里承担的了一个县数千、数万人口的管理。 失去了这些地主士绅对朝廷的支持,地方治理成本升,应收税赋下降,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了。 在这种国库空虚,内外交困的境地下,朱由检并不觉得这种权力制衡方式还有存在下去的价值。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提高行政效率,增强对于地方的控制力,并开辟出新的国家税收财源,才是当务之急。 扶植内廷给外朝官系统找麻烦,让这些官员养成遇事互相推诿,结党营私的官僚主义作风,简直是给崇祯自己挖坑。因此他宁可容忍一个不太听话,但是能够办事的官集团。也不需要一个,唯唯诺诺但是毫无做事能力的官系统。 至于认为这些阉人没有后代,所以做事会秉持公心,对皇帝忠心耿耿的说法,朱由检是嗤之以鼻的。不管是魏忠贤家大小封爵赐官,还是让各地为自己建立生祠的做法,都已经证明了这种说法的荒谬之处。 大明的官集团一向是各地地主缙绅在政治的代表,但是在皇权的打压下,现在已经出现了东林党这样,代表商业资本和地主阶层的葩。 但是同英国的新贵族不同,商业资本从来没有成为东林党的主流力量,传统儒家学说强大的惯性,让这些商业资本乖乖的从属于地主缙绅阶层,虽然他们才是东林党背后最大的金主。 这也使得,这些地主缙绅阶层通过保护商业资本,从而把原本应该进入到国库的工商税,截留到了自己的腰包之。看起来繁华锦绣的江南商业,不仅没有成为大明国库的财富新源头,反而依仗着固定税这种特的税制,成为了大明躯体的毒瘤。江南的商业资本汲取了整个大明的财富,但是却没有任何回馈的措施。 这些商业资本获取的大量财富,变成了精美的手工艺品,雅致的园林,和夜夜温香软玉的夜生活。但是这些财富没有转化为一丝,增强大明国力的工业资本。 可以说,用整个大明百姓血汗浇灌出来的江南商业资本,不是撑起大明天地的伟岸巨树,而是一株妖艳的罂粟花。 当然,这种商业资本和江南地主缙绅的结合,必然是以损害底层百姓,和商业不发达地区利益为结果的。 而这也是为什么,大部分北方的官僚缙绅愿意站在崇祯这边,压制东林党所代表的江南商业资本和地主缙绅利益的结合体,像他们之前宁愿同魏忠贤站在一起一样。 这完全是因为,东林党所代表的政治集团,已经对大明的其他政治团体造成了极大的危害。 所以,朱由检此时已经不再想让内廷赤膊阵,从而给这些代表江南商业资本的东林党人找到攻击的借口。 他更希望,在北方京津唐工业基地建立后,能够培植出一个建立在工业资本的新兴力量,去打压江南的商业资本。从而彻底的颠覆,现在朝堂的政治格局。 在崇祯的倾听思索之间,徐省声的汇报终于快到了尾声。而最后的汇报内容,不管是徐省声也好,还是朱由检也好,都是极为看重的内容。 因此对于这些内容的汇报,开始变得非常详尽,远远超过了前面的汇报时间。 徐省声首先说的,还是钢铁、煤炭方面。京西铁路开通后,经过了几次小事故,铁轨断裂和盗窃事件后,现在终于进入了平稳的运行期。 如此一来,京西铁路24小时的货运量,便从78吨升到了450吨。 在京西铁路没有开通之前,往来门头沟和京西煤厂的驼队,大约一个十四头骆驼组成的驼队,驮运的煤炭约重五千六百十斤。大抵每个骆驼可以驮重400斤货物,往来要2-3天。 这个数据已经是相当出色了,大明南北各省行走山路的驮骡,即使是十分好的健骡,驮物也不超过三百斤,而且驮运过程需要喂精饲料。若是走长途,倒是有一半负重是被它自己吃掉的。 铁路没有开通之前,门头沟外每天有数百峰骆驼,大约能够驮运10余万斤货物到京城,其八成以是煤炭。 而京西铁路开通之后,每天运到京城的煤炭、钢铁、石灰等货物,迅速飙升到了原先的九倍。而一些原本运输不便的大件铸铁,现在也能轻松的运到京城了。 徐省声想要向皇帝提出的请求是,对京西铁路增加一条复线,再度提升京西铁路的运输量。然后把京西铁路向东延伸,绕过北京城,直接连到通州,门头沟的煤炭、石灰、水泥可以通过运河抵达天津港,然后从天津港运往南方。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8章 飞涨的铁价 徐省声接着便为崇祯解释道:“现在整个京西的煤窑已经整合成了37处主要矿洞,其他一些位置偏僻的小煤窑,或是储量和品质不好的煤窑已经全部封闭了。品書網 这37处矿洞,少的有3、40人,多的有4、500人,总计采煤及运煤工人约1万1千9百多人。所有矿洞都重新进行了规划和加固建设,并铺设了铁轨小车运输煤矿的方式。为此门头沟煤业联合公司投入了改造经费59万元,并改名为京西煤业集团,资产也扩展到了550万元。 改造之后,现在人均日采煤0.18吨,每日产量巨增到2142吨,几乎是过去的7倍。以这样的日产量,除了供给门头沟各工厂280吨\日,京城800吨\日,还多出了近千吨。 以每年采煤250天计算,是一年需要外销25万吨煤炭。北方虽然因为树木稀少而燃料价贵,但是煤炭这个运费一旦超过了百里,基本没什么竞争力了。更何况除了北京之外,其他人口都分布的在乡村之内,也不利于煤炭的销售。 而天津虽然商贾云集,但是人口不过是京城的7、8分之一,加那边又靠近唐山,如果没有一条铁路连接过去,门头沟的煤炭根本竞争不过唐山的煤。而且算把天津的用煤量全部计算进去,也不过是一年4、5万吨的样子,还是解决不了问题。 要想把门头沟每年的煤炭产量全部消化掉,最终还是要往南方想办法。根据臣的了解,苏、松、湖、嘉、松这些江南地区,一吨寻常木炭都已经达到10两银子了。 而门头沟的原煤出井时成本2.78元\吨,经过洗煤处理之后,成本涨到3.3元\吨,门头沟到京城西门煤场的运费是0.35,税费是0.15,也是说一吨煤运到西门煤场的成本是3.8元。 但是从西门煤场运到天津港,运费却高达3.4元。如果能够把京西铁路延长到通州,那么运费大约能跌到1.1元。而从天津到海的运费大约是每吨3.6元,也是一吨煤抵达海后,成本大约为10.8或8.5元。 如果是前者,则只能在长江口岸附近销售。但是后者的话,则海到金陵之内的地区,都可以同木炭竞争一下了。这一地区的人口不下300万户,只要有百分之一的人家使用了我们的京西白煤,那么京西的煤矿的积存煤炭算是解决了。 而且江南百姓多养桑蚕,这缫丝一项所需薪斤不下百万,可见向江南输出煤炭,乃是大有可为之事。” 听完了徐省声的解说,朱由检在心稍稍计算了下,这煤炭在北京销售大约能够对半赚,但是运到了江南之后,每吨大约也是1元下而已。虽然一年不过多赚了20几万元,但是从这个流程来看,把煤炭运到江南去,吸纳的劳动力反而更多了。 他核算了一下,便随意的问道:“那么增加京西铁路复线和延长线的投资是多少?” 徐省声小声的说道:“总计105公里,根据臣的计算,1100元一公里的造价,大约是11.57万元。” 听到了徐省声说的数字,朱由检不由皱着眉头看着他,有些狐疑的问道:“不对吧?京西铁路刚开始修建的时候,预算是448元\公里。到了京西铁路建成后,结算时不过580元\公里。这才过去多久,怎么涨了一倍?” 徐省声赶紧回道:“陛下有所不知,自从城内的轻轨和京西铁路开通之后,大家都觉得修铁路的利润实在是丰厚。 顺天府想要修环城轻轨,以减少城内骆驼、马匹的数量,减轻环卫清洁的负担。而保定、真定的乡绅,甚至山西的商人,都想要尽快把京城的铁路修建过去。 保定、真定原本是北直隶土地最为肥沃的地方,那里一向都有稻棉、麦棉轮作的习惯的。以往他们种出的棉花想要外运非常的不便,但是自己又不会纺织,因此只能用来做棉被、棉袄。 不过要是京城到焦作的铁路修通了,那么他们不管是把棉花运到北面的京城,还是运到黄河边走水路去大运河,都是一个极好的选择。而山西商人则是想要借着这条铁路,减少货物进出山西的运输费用。 京城到焦作的铁路和山西内部的铁路修完,他们需要支付的货物运输费用,只剩下翻越太行山的一段山路了。和以前相,最少也能省去三分之一的运费啊。 正因为有这么两条铁路建设放在眼前,所以现在市场大家都看好明年生铁的行情,那些从南方贩运来的生铁,现在都被人囤积了起来,是想要明年铁路开工的时候,搏一个好价钱。 所以现在市面的生铁价格连连突破限,算是最差的生铁,每吨也要35元了。而采用高炉生铁铸造的铁轨,每吨更是达到了49元,所以这个造价自然要翻倍了。 不过高炉冶炼的生铁,质量过去用南方生铁精炼的还要好,虽然贵是贵了些,但是维护费用还是节省下来了。” 朱由检想了想才说道:“如果再加铁路的地价和其他建筑费用,那岂不是要到2、30万元?” 徐省声想了一会,才说道:“京西煤业集团的股份内府才占了51%,所以这条铁路复线和延伸线的投资,内府只要出一半而已,也是一年江南煤炭的销售利润而已。” 朱由检心里总算是安慰了一些,不过他很快有些好的问道:“这京城到焦作的铁路造价几乎翻了3倍多,那些买了铁路股票的地方乡绅怎么这次没来同朕请愿啊?” 看到崇祯并没有反对自己的铁路修建计划,徐省声有些紧张的心情终于放松了下来,他马说道:“那条铁路延长了一倍,造价却翻了许多,不过在股票市场,它的价格却一直很被看好,已经是原来的一倍半价格了。 大家都认为,今后京城的棉布、玻璃或是其他货物,都能够顺着这条铁路南下。再加河南的铁路计划,这条铁路显然是不愁货物运输的。 即便是按照京西铁路计算,每日的运输能力是450吨,每吨每公里1分钱,这条铁路的运费也达到了每天2930元,扣除一半的运营费用,2年半之内,整条铁路的投资也收回来了。 这条铁路的专营权是30年,也是说投资这条铁路的股东,最起码也能得到10倍的收益。因此,他们不来找陛下诉苦也是正常的了。” 朱由检想了想,徐省声说的还真是大实话。把货物从京城运到焦作差不多650公里,一吨增加6.5元的运费,摊到每斤货物头还不到0.35分。这个价格便是运小麦,也是可以承受的了。 不过铁价的快速涨,那些山西、松江商人一定会很后悔了。他们一直拖拖拉拉的,把山西、苏松铁路硬生生磨到了明年去,这下是吃了一个小亏了。 他小小的在心里幸灾乐祸了一下,便调整了心态向徐省声说道:“既然铁价如此快速的涨,门头沟铁厂,唐山煤铁联合体对于明年产铁的计划有没有作出调整呢?” 徐省声犹豫了下才回道:“门头沟的小高炉现在每昼夜出铁1.4吨,这种小高炉不用熄火可以一直换人换班冶炼下去,现在门头沟使用的老式鼓风搅拌炉效率高多了。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门头沟铁厂冶炼使用的那个小铁矿看起来储量并不大,估计有个一年半载,这个铁矿大约也采完了。 臣的意思是,是不是干脆把其他四只老式鼓风搅拌炉给停下算了,让那个小铁矿专门供应小高炉冶炼用。一来可以节约燃料,二来唐山-迁安之间的运输通道已经联通了,从迁安运来的铁矿石也冶炼了两炉。 根据唐山炼铁厂那边传来的报告,迁安的铁矿石含铁量不高,要3-4吨才能冶炼出一吨生铁,不过那边的铁矿石含杂质较少,生铁质量倒是门头沟还好。 不过因为矿石含铁量不足,所以耗费燃料和辅料也大大增加了。每吨生铁成本达到了40元,使用木炭冶炼的闽铁和广铁足足高了一倍。 虽然现下市场铁价高企,所以只要冶炼出生铁不会亏本,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策。门头沟的这些冶铁工匠毕竟技术纯熟一些,所以臣想着是不是把他们调去唐山钢铁厂,看看能不能做些技术改进,也好节约成本。 再说了唐山钢铁厂第一批两只1型号的小高炉也快要完成了,把他们调过去刚好可以接手这两只小高炉的冶炼。” 唐山两只1型号的小高炉,容积在2.5立方米下,按照门头沟这只小高炉0.9出铁率的推算,那两只每昼夜大约能够出铁2.3吨的样子。起老式的搅拌炉一天0.5吨-1吨的表现,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新技术了。 当然还有2型、3型两只更大的高炉在建设,如果唐山钢铁厂四只高炉全部完成,大约一年的产铁量可以达到大明生铁年产量的十分之一样子。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9章 前进 崇祯想了许久,才定了心思对着徐省声说道:“门头沟铁矿储量不丰的事情,外人知不知道?” 徐省声仔细回想了一下,才回道:“对铁矿储量进行勘探的事情,是科学院带着人对门头沟地质矿产进行考察时发现的。!根据他们的报告,虽然附近还有铁矿石的储藏,但矿石品质低劣,远远不能同现在使用的这些铁矿石相。 不过他们倒是在附近发现了一处储量颇为丰富的叶腊石矿,算铁矿石采完了,也能接着开采叶腊石。这种石头最出色的可以用作雕刻,稍稍差一些的可以当做耐火砖的材质,不现在的耐火砖差,而且还便宜。 科学院这份报告送来还不到7日,臣以为门头沟铁矿储量不丰的消息,应当还没有流传到外边去。” 开办门头沟铁矿加冶铁厂还有配套的炼焦厂,足足花了内府近12万元的投入。这些投入主要还在于实验水力粉碎矿石技术,选矿技术,水力鼓风技术,畜热鼓风技术。 可以说门头沟这一年来研发的技术,使的大明的冶铁技术终于进入到了工业革命初期的水准。当然,除了畜热鼓风和小高炉的建设并不属于这个时代之外,其他的技术在这个时代都已经出现了。 崇祯所做的,便是命人把这些技术全部整合在一起罢了。这一年来门头沟生产了1千5、6百吨生铁,3、4百吨熟铁,所得利润也不过在4万出头。如果门头沟铁矿储量丰厚,那么这些投入还是能够收回的,但是现在这个状况显然有些困难了。 算是京西铁路开通了,现在最近的一个铁矿也远在迁安,想要从那里把铁矿石运过来,显然是不划算的事。如此一来,作出了冶铁技术革命贡献的门头沟铁厂估计要以亏本关门结束了。 因为验证这些冶铁技术时,并没有人愿意投入,所以门头沟铁厂是唯一一个宫内全额投资的厂。朱由检颇不乐意这种损失全都落在自己头,他转了转眼珠便对着徐省声说道:“这样,唐山煤铁联合公司的年终董事会不是马要召开了么? 你找人在会提出来,提议增资收购门头沟铁厂。如果他们同意全体共同增资,我们可以把门头沟铁厂卖个好价钱。否则便以定向增资的方式,提高内府在唐山煤铁联合公司的股份…” 唐山煤铁联合公司成立时,因为宫内资本不足,因此不得不把持股降低到了35%。当初朱由检之所以肯这么做,因为他觉得以现在的冶铁技术和方式,组建这么庞大的煤铁联合体,显然要走许多弯路。 加崔呈秀的带头示范,让他觉得可以把那些阉党的财产以这种方式先榨取出来,然后在联合公司初期亏本后再回收股份,从而节省内府的资金。 但是他当时没有想到,因为他挪用了联合公司的股本去修建蓟州一带的水利工程,导致联合公司推迟了建设铁厂。因此门头沟铁厂研发的技术,和布局时出现的经验教训,全部被用在了联合公司之后的铁厂建设。 如此一来,等到两座1型小高炉完成,基本两座高炉的投资也是门头沟小高炉的一倍半,这倒是大大的节约了联合公司的修建成本。 而铁路计划的不断推出,加各种金属制品和机器的研发,使得北方的铁价一直在稳步升。北直隶这种对于钢铁的旺盛需求,使得今年来自南方的生铁输入量增加了一半,也没能把京城的铁价打压下来。 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先不说铁路建设和军器监对武器更新换代的钢铁使用量。即便是为了兴修水利,打造的数十万件工具,差不多用去了1000吨生铁。再加风车、矿石粉碎机、磨面、脱壳、纺织等机器,还有各式的改进型铁制农具,加各种铁制机床和零部件,使得今年北直隶起码消耗掉了全国生铁总产量的3成。 而北直隶今年生产的生铁,还不到这些消耗掉的生铁数量的一半。那么这些多余的生铁来自于那里呢,一半来自于南方,而另一半则来自于山西。 事实当思院和农科院联合研制出全铁犁之后,南方一些商人已经开始有人对此感兴趣了。这种全铁犁造价高昂,每部高达9元,在北方大约只有一些较为富裕的自耕农可以买的起。 但是这种全铁犁的性能起半铁犁实在是好用的多,特别是适合南方那种肥沃的黏土深耕。南方土地肥沃,亩产远远高于北方,算是平常人家也能买的起一部全铁犁。 算是一年销售10万把,也已经占去了大明今年十分之一的生铁产能了。而光是江南地区的农户,便不下百万户。显然这种全铁犁的消耗,将会是排在铁路之后的另一个耗铁大户了。 这也是为什么,唐山煤铁联合公司两次扩充股本到450万元,宫内持有的股份也只达到了41.7%。因为持有联合公司的股东都看好公司的未来前景,不愿意放弃增资和转让的机会。而这些股东大部分都是北直隶的缙绅,他们一时半会之间并不会遇到资金困难,反而因为海河的治理,使得自己的土地开始增值了。 因此虽然宫内还是联合公司的第一大股东,但是想要完全掌控整间公司,却有些力有未逮。这也是徐省声要把门头沟铁厂的人员分流到联合公司去,有想加强内府对联合公司控制的意思在内。 听到崇祯的建议,徐省声自然不会反对。随着思院对于铁制机器和零件的研发,他敏感的发觉,钢铁在未来一定会成为大明最为重要的需求。而唐山煤铁联合公司这种前所未有的巨大联合体,必然会赚取到惊人的利润。 如果崇祯能够听到徐省声的心声,他一定会大大的赞赏一番,这位感觉敏锐的工部局管事太监。唐山煤铁联合公司本来不是为一个农业时代的大明所准备的,农业时代的铁器使用量也用不到这样一个庞大的钢铁生产基地。 当年遵化铁厂在最为兴旺的时候,不是因为生产出来的铁块找不到用武之地,所以被朝廷认为徒耗资金,一声令下给关闭了么。 只有当大明开始缓步进入工业时代,这些不断增长的钢铁才会切切实实的转化成物质的财富,而不是一个存在于纸面的漂亮数据。 对于一个停留在农业社会的大明,每年7-10万吨生铁的产量,已经差不多到了整个社会能够吸纳的限了。如果崇祯不能给这些不断增长的生铁产量寻找出路,那么冶铁业的技术革命,也许变成了后世书籍的一行字,对于历史的进程来说,并没有什么意义。 如在元代国已经发明了水力织布机,但是没有棉花的大量供应,轧棉机器和纺纱技术无法变革,水力织布机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最终成为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发明。 所以一年前把精力关注在冶铁技术创新的朱由检,现在更为关心的,却是各种铁制品的研发使用。因为他现在终于认识到了,没有市场需求,不会有生产创新。 向皇帝汇报完了关于煤铁行业的事务后,徐省声便说起了最后的一件公事,“…皇家科学院化学分院在陛下次视察之后,终于有了一个极大的突破。 他们发现把陛下命名的*通入消石灰后得到了一种白色粉末,这些粉末再溶于水可以去除纸张和花的色彩,他们把它命名为漂*。 他们经过再次试验后,认为这种粉末可以用来漂白纤维和纸浆,可以把原本漂白棉纱的时间从几个月缩短到几个小时,而且不必再依靠阳光暴晒这道工序了。 因此如果能够采集到足够的矿石,他们认为可以依靠挑选过的矿石粉末、食盐和浓硫酸共热制取*,然后生产这种漂*。 根据臣等的评估,虽然漂*的生产成本不低,但是在市场还是有一定的需求的。所以臣等以为,可以在天津建立一个工坊,生产漂*。 此外,硫酸、硝酸的用量日趋增加,而在京城内生产污染和危险又大了些,臣等想要借着这个机会,一并把思院的制酸工坊挪到天津去,成立一个规模更大一些的制酸工厂。”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在天津新建一个工厂自然是好的,现在硫酸的用途越来越多,光是对铁锭加工前进行酸洗,都是好大的一块用量了。用硫酸处理的芒硝加盐酸,再和石灰石、煤粉配后入炉煅烧生成纯碱,科学院不是也验证成功了么。 光是这两块的硫酸用量,已经不是思院那个小工坊的产量能满足的了。你们打算修建的这个工坊投资多少?一年生产多少硫酸?” 徐省声飞快的回答道:“工部局打算投入20万元,生产50%含量的硫酸一年约2000吨,是现在思院工坊产量的10倍,这样预计市场的硫酸价格可以跌到每斤7分钱,也是140元一吨。”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这个产量未免低了些,如果漂*能够大量生产的话,硫酸再多也不够用啊。我看增加到50万元的投资,把目标定在5000吨好了。 让科学院继续研究那些矿石,看看是否可以提取出新的金属,或是同盐酸发生反应的有效化合物来。另外,派人去产地收购这些矿石,并找找其他地方是否还有相同的矿物,南北方都要找…”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0章 光海君的计划 在十王府东面最深处的一处小胡同内,有一座占地2亩多的宅邸,同周边动辄三、四亩地的宅院相,这所宅邸看起来实在是有些寒酸。品書網 不过这大约也是当初负责修建十王府主事者的理念,凡是皇子受封离宫后,住的离皇宫越远,显然越是不得宠。既然是不得宠爱的皇子,自然应该住的差一些,也免得被其他皇子门找事,这也算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而这座宅邸虽然修建的有些年头了,但是因为地方狭小便于收拾,因此反而一直被人维护的很不错。没有同它周边的几处宅邸一般,显露出一股衰败之气。 穿过了门口那棵把天都遮蔽了一般的大槐树,便走进了栽种着几株腊梅的小院内,站在此处闻着隐隐传来的幽香,总给人一种人在山谷之幽居的感觉。 如此一所让人静心养性的院子,却不能让朝鲜废王光海君的心宁静下来。从江华岛一名绝望的罪囚变成了寓居明国京城的一位海外藩室,说起来这个环境的变化真算得是天翻地覆了。 作为一名已经瞎了双眼的朝鲜废王,能够这样安度余生,光海君觉得自己应该十分庆幸才对。但是这一年来的幽居生活,却始终没能让他获得心灵的宁静。说到底,他还是不甘心。 只要一想到那群叛逆不仅夺走了他的王位,还弄瞎了他的眼睛,并绝了他的后,光海君感觉自己的心脏痛的快要裂开一样。 他实在是不能容忍,在自己受到了如此非人的待遇之后,那些叛逆还能安享着高官厚禄,他们的子孙还能继续在朝鲜位列两班,享受着子孙后代供奉的血食。这老天爷难不成也跟他一样,瞎眼了不成? 光海君原本还指望着,朝鲜的宗主,大明皇帝为自己主持公道。但是这一年来,皇帝对他的不闻不问,让他终于清醒了,崇祯并无意帮助他返回朝鲜,让他重新成为朝鲜国王。 当今天林远忠跑来向他做了告别,说自己明年便要返回济州岛,充当大明济州府水师都管,兼巡查朝鲜水师检校使。终于让光海君想明白了一个很久没有想清楚的事,光凭他一个瞎子,是无法替自己向那些叛逆报复的。 和他对那些叛逆的仇恨相,任爱英肚子里的孩子,反而对他没那么刺激了。不管怎么说,只要这个孩子存在,他还有向那些叛逆复仇的机会。 送林远忠离去后,便站在廊下的光海君,终于长长的吐了口气,站在他身后的李用吉,顿时小心的前劝说道:“大君,这外面天寒地冻的,还是请回房吧,不要冻坏了自己的身体啊。” 在江华岛的时候,光海君对这位看守官恨的要死,他当时想着要是有翻身的机会,一定要把这狗奴才活活打杀了不可。但是自从离开了江华岛之后,这李用吉反倒是成了他最亲近的人。连任爱英给他带了绿帽子,也是李用吉发现的蛛丝马迹。 自从任爱英因为这件事被光海君软禁之后,李用吉便成了他身边最为亲近的人,代表他处理府内事务,并对外进行交涉。 光海君难得没有听从李用吉的话,反而向他说道:“这几天气温骤降,任昭容那里的炭火可充足么?” 光海君虽然时常询问起任爱英,但每次提起都带着一丝疯狂的恨意,不过今天却难得的心平气和,这让李用吉不由有些诧异。 不过他很快便小心回道:“小人已经安排妥帖,绝不会让任昭容肚子里的孩子出什么问题的。早太医院的李大夫刚刚给任昭容把过脉象,说一切正常。” 光海君沉默了许久,才平静的说道:“带我去看看,我好久没见她了,想要同她说说话…” 在府内西北角一座独立的平房内,按照朝鲜的样式做了改建,这里便是被软禁的任昭容的住所了。 同地面相距一尺的木地板,特意缩小的门户,让这几间平房内部显得很温暖。挺着一个西瓜大小肚子的任爱英,除了丰满了几分,气色倒也还是不坏。 对于光海君的出现,她也并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打发走了身边的侍女,吃力的向光海君行礼之后,她便安静的坐了下来,等待着对方开口。 当李用吉为两人奉茶水之后,光海君突然出声说道:“李管事你也出去吧,我想同任昭容单独谈谈,你替我守着门户,不许其他人过来偷听。” 李用吉下意识的看了一眼任爱英,看着她脸色平静毫无异样,方才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等到门户被关,光海君侧着耳朵听了听,确定周边人都离去后,方才对着任爱英说道:“是不是还有一个月?” 任爱英正听的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她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小声回道:“李太医说,是下个月20日左右。” 光海君顿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任爱英倒是很沉的住气,她不认为光海君过来,是问一声孩子的出产日期。 “他是我的孩子。”光海君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任爱英顿时脸色一红,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光海君又加了一句,“他也是未来的朝鲜王。” 任爱英犹豫了一下,才轻声回道:“妾身觉得,这是个女孩…” 光海君不客气的打断了她说道:“不,他一定是男孩。我要你向我发誓,一定会让这个孩子成为朝鲜王,让他替我洗刷耻辱,把那群谋反的叛逆全族都打成官奴婢,让他们的后代永生永世都成为贱奴。” 光海君话语的恨意,终于让任爱英有些变色了,她不由劝说道:“大君,何必如此放不下。我们现在都已经远离朝鲜了,安安稳稳的过下去不好吗?” 光海君突然伸手摘下了脸墨玉制成的眼镜,瞪大了一双苍白而没有焦点的眼睛,对着任爱英咬牙切齿说道:“看看我的眼睛,这算安安稳稳的过日子吗?算你能忘记,我也忘不了这些年来的屈辱和痛苦。 你不要以为,没有了你的帮助,我不能让他成为朝鲜王了。不,我只是想要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赎清自己的罪过。你也可以给你肚子里的孩子一个选择,究竟是让我把这些年的痛苦加诸于他身,还是由他替我还给那些叛逆之臣。” 任爱英下意识的睁大了眼睛,颇为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位看起来有些歇斯底里的疯子,是曾经温尔雅的朝鲜王。 她正想说些什么,不过腹部传来的一阵胎动,又让她默默把话给咽了回去。她想了许久,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如果这是大君的命令,那么臣妾一定会遵照办理…” 从房间内出来的光海君,在李用吉的搀扶下,向着自己的卧室走去。当他离开了任爱英所在的小院之后,才对着身边的李用吉说道:“你去打听一下,同任昭容肚子里的孩子差不多时间出生的男婴,找一个健康的带回来好好养着…另外,准备好一封书,等到孩子生下来,替我向陛下请求赐封他为世子…” 在12月内,各地的商人代表开始陆续赶到了京城。他们一来是京参加商人代表的例行会议;二来便是想要见见皇帝,想要向崇祯汇报下,这一年来他们遇到的困难。 而几乎也在这个时间,沿海各省海商的代表,也开始聚集到了京城,准备把今年海外贸易的情况做一个总结,并对一些问题进行协商。当然他们也想要同皇帝见一见面,说一说他们在拓展海外贸易时,打听到的一些情况。 商人代表大会着重于国内的贸易环境,对很多商人来说,算是难题,也只是身边发生的一些小事。因此他们看重的不是皇帝替他们解决问题,而是在于能够见到皇帝,对于那些地方官绅来说,一个能够见到皇帝的人,已经足够解决这些商人遇到的大部分问题了。毕竟没人知道,他们会在皇帝面前说什么。 而对于许心素、郑彩、郑芝龙、刘香等人来说,他们遇到的问题却真是只有崇祯或是朝廷才能解决的。 这些人在当海盗时,自然是不用考虑别人的想法,他们要考虑的是自己的船够不够快,手下能不能打。但是如今改行做官军了,那么自然要换一换作风了。 但是当他们代表大明官军向着南方探寻时,却发觉今年其实并不怎么适合向东南亚发展,因为整个东南亚似乎都在打仗,他们的商船不但要随时面对海盗,还要面对临时改行当海盗的各方势力。 也许这些海盗最有底气的是许心素和郑彩,毕竟两人现在都是在崇祯的耳提面命之下,大致了解大明未来对于东南亚各方势力的态度。而其他人没这等好处了,在这种纷乱繁杂的乱局下,大多数人都失去了方向。 算是郑芝龙,也只是勉强开通了三条东南亚贸易的航线,但是这些航线都缺乏有力的支撑点,很容易会被截断。 因此,相对于大明商人代表会议,还有近三分之一代表没有赶到的状况。海商协会代表,除了刘香之外,超过九成的代表都已经抵达京城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1章 蒙古人的烦恼 在顺义王等蒙古首领面圣后的第三日,朱由检终于得到了这些蒙古首领的回应。!顺义王在萨囊彻辰的极力劝说下,终于接受了民族及宗教委员会主任一职。 这个新成立的民族及宗教委员会直属于内阁之下,起从前朝廷给的顺义王空头称号更有地位和权力,倒是让顺义王及几名被挑选任命的蒙古首领大为喜悦了起来。 随着这个委员会的成立,原本在西南地区已经成立的少数民族管理委员会便自动的并入了进来。几名在西南平叛战争作战出色的云南、贵州、四川土司,也被调入了京城。 而归属于礼部的僧道司也转入到了委员会的名下,原本这些隶属于礼部的官吏对于自己的职位变动还是相当抵触的,不过他们很快失去了怨。 在礼部僧道司,一般都是用来安置闲人和不被人所喜的刺头的地方。僧道司的官员从来没有什么存在感,连办公场所在礼部官署内,也是最为破烂狭小的一处厢房之内。 但是改换了门庭之后,这些官员便搬入了十王府一处十亩大小的宅院内,不管是整修一新的建筑,还是雅致非常的园林,都他们之前的办公场所要阔气的多。 而且这些一贯穷困的官吏,在调任之后,工资立刻翻了3倍。这些物质的条件,顿时让某些官吏打消了申请调离或是退仕的打算,想要先观望一段时间。 这些留下来的官吏事实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民族和宗教委员会的主任及主任级委员虽然属于少数民族的首领、头人,或是宗教领袖,但是真正处理民族和宗教事务的人员,却是以这些官吏为骨干的事务官。 所以日后该委员会便出现了一个怪的现象,真正的部门首领虽然是委员会主任,但是一切权力却掌握在了委员会秘书长的官员手。虽然委员会主任并不缺乏签字权,但是决定他有权力签署什么件的,却在于委员会的秘书长。 对于这样一个强势的秘书长职务,历任的委员会主任虽然表示过不满,但是在处理具体事务时却又不得不依靠他们。毕竟每一任主任大多只熟悉本民族、本宗教的事务,另外至多了解一些汉人的化,对于其他民族、其他宗教的事务都很陌生。 脱离了这些近乎全知的辅助官,委员会首先运转不下去了。而对于首任委员会主任顺义王来说,他倒是没有这个烦恼,但是他也没想过真的去干预委员会的运作。 顺义王依靠着明人才保住了自己的地位,虽然各部首领在他面前一如既往,但是顺义王能够感受到,那些部落首领无意间对他展现出来的轻视。 蒙古各部在入主原之后虽然接受了一部分汉人的化,从而摆脱了不少野蛮习性。但是在被汉人赶出原后,重新恢复了游牧生活的蒙古各部,为了对抗恶劣的生活环境,很快恢复了一些草原民族的传统。 如只存在于部族内部的团结,战争时对待其他部族犹如对待其他民族一样,没什么区别。习惯于向强势者屈服,却又鄙视弱者等等。 俺答汗之所以能够成为右翼蒙古诸部的首领,不仅仅在于他为右翼蒙古各部赢得了互市,还在于他是一个强大的部落首领。顺义王这个名号与其说是明朝的赏赐,倒不如说是他从明朝手夺取的。 卜石兔这个顺义王不仅连自己的居城、部众都保不住,还要仰赖明人出头抵挡住林丹汗的进攻,并索回自己的妻、子,这让一干蒙古右翼部落首领大失所望。 如果不是林丹汗想要的不仅仅是顺义王的称号,还包括他们各部在内的各部部众,这些蒙古首领大约一早投靠他去了。 迫于林丹汗的暴虐,右翼蒙古各部不得不团结在顺义王的周围对抗察哈尔部,但是当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各部首领显然已经不再把卜石兔当做他们的首领了。 按照草原的传统,这个时候,应当有一位更为强大的部落首领接任顺义王,保护右翼蒙古各部的安全,而他们也将向他奉自己的忠诚。 而顺义王卜石兔很快会死于一场意外,也许是从马跌落了下来,又或者是一场疾病。对于这种权力更替的谋杀,蒙古部族首领们并不汉人更陌生。 卜石兔同样也很清楚这种传统,所以才会顶着大多数首领的反对,接受了明国朝廷对右翼蒙古各部的盟、旗改编,并在关外设置了一个内蒙古自治区。 这种行政编制的变化,大大的削弱了各部首领对于自家部众的控制权,并让明国朝廷的力量重新出现在了草原之。但是对于想要保证自己身家性命和地位的卜石兔,还有那些各部的贫苦牧民来说,却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即便是很大一部分蒙古部族的小首领,对于这种划分草场确定产权的固定放牧,也是抱着欣然接受的态度的。在以往,虽然大家都承认草原是无主之地,人人皆可放牧。但是在实际操作,水草最为丰美的那几片草地,必然是属于几个大部族的。 而一旦较大的部族看了某个小部族的草场,小部族也只能乖乖的拱手相让,不敢稍作争辩,毕竟大草原是没有律法的。这也是为什么大部族会越来越兴盛,而小部族则慢慢消亡终于消失的缘由。 卜石兔心也很清楚,林丹汗夺走了归化,不仅仅在声誉对他造成了重大打击,更为重要的是,夺走了富饶的土默特川。从此他的部族将再无一片肥沃的土地放牧定居,而需要沦落到同那些小部族抢夺草场的无尽纷争去了。 已经习惯于舒适定居生活的土默特贵族们,从前他们依靠招募来的汉人耕种,收取赋税能过好日子。显然是无法再习惯于亲自拿起马鞭在草原放牧的生活了。这些贵族的不满情绪,将会在今后彻底埋葬他的权力和地位。 在这种状况之下,为土默特部族,为他自己寻找一个出路,成了当务之急。成立畜牧公司也好,接受朝廷的官职也好,都是卜石兔增加自己的生存资本,好让朝廷对他更重视一些,多支持他一些,不要让自己沦落到最为悲惨的结局去。 有着顺义王的带头,不管是接受朝廷委任的官职,还是各旗同四海商行合作成立畜牧公司,都开始走了正规。而有了这个畜牧公司的存在,各旗自然也顺理成章的向央银行贷了款。 这些蒙古首领显然不在意12%的年利率有多高,他们只关心有多少钱能落在自己手。央银行衡量评估了风险之后,一共放贷出了80万元的款子。 虽然不少蒙古首领不太喜欢银行给的红票子,但是当这些红票子能够从四海商行购买到他们需要的货物后,他们便不在意银行给自己的贷款是纸币还是银两这回事了。 当这些蒙古首领开春后返回草原时,起码有一半多的贷款已经花在京城内,其有十分之一是用于他们自己个人的消费。显然这些蒙古首领们,还没有学会把个人财产同部族财产分开的习惯。 负责打理内蒙畜牧公司的商人对此有些担忧,但是负责管理民族事务的官吏却很乐意见到这种现象。现在这些部落首领以为这贷款是白捡的,但是一旦畜牧公司开始运转起来,当那些牧民们被纳入到大明的经济圈后,他们这种行为变成了贪污公款了,这显然是一个非常好用的把柄。 而对于右翼蒙古各部大部分首领的欣然接受,代表林丹汗而来的察哈尔使者贵英恰却陷入了头疼之。虽然察哈尔部小输了一场,但是并没有损及察哈尔部的根本。 真正重要的是,从辽河套迁移到河套平原之后,林丹汗需要大量的物资去安抚那些被强制迁移而来的附庸部族,和被征服的部族。 没有了这些部族对于察哈尔部的支持,察哈尔部不可能在河套平原扎下根来。这好一棵大树移植之后,必须大量的灌输肥料和养分,才能让迁移来的树木同土壤结合在一起,而不至于因为水土不合而干枯一样。 但是察哈尔部手没有明国商人需要的金银,如果用牲畜当做支付手段,这么大数量的牲畜除了官方正式开市外,不是几个走私商人能够吃的下的。而且走私商人也无法满足察哈尔部需要的海量物资。 但是,明国朝廷虽然同意开市,却不愿意提高市赏,这使得贵英恰有些为难。更让他觉得不舒服的是,明国要求察哈尔部接受纸币进行交易,今后连市赏也以纸币进行结算。 虽然明国官员保证,这些纸币可以购买到他们需要的物资,但是贵英恰却很担忧,一旦察哈尔同明国交恶,这些纸币岂不是变成了废纸?毕竟银两可以在任何地方流通,但是纸币却只能同明国进行交易。 此外,明人虽然拒绝了提高市赏的额度,但是却愿意向林丹汗给予一笔35万元的贷款,条件是将原本归化城附近的耕地租借给明人的农垦公司,并要求林丹汗保证这些农垦公司的安全。 贵英恰从心里并不想答应明人的这些条件,但是一名明国的官员却给他送来了一份契约,约定了四海商行每年从他手购买10万头牛羊,价格照市价贵一成。这一成的价格,显然是对他的贿赂,贵英恰也正是为此烦闷不已。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2章 大明周边的形势 贵英恰陷入烦恼的时候,崇祯正在听取内府的边贸账目。品書網年初时在商人代表大会确定了边贸公司垄断西北进出口贸易后,内府、四海商行、陕西的几位茶商便决定合伙创办一件边贸公司。 不过由于当时春茶已经出山,贩茶时间紧迫,不能再继续商议公司组建的章程,因此三方决定先每家各出三万两,做完今年的边贸生意,再来决定出资例和公司的办事章程。 陕西茶商田常浩由于做过多次茶马交易,熟悉藏、甘、宁地区的民族风俗,因此被暂时任命为今年茶叶贸易的主事者。 在内府的支持下,田常浩通过驿站、船只从各产茶省份收购了绿茶、红茶等7600担。其武夷茶占了差不多一半,近3000担,借下来便是汉茶1100余担,其他各省茶叶3000多担。 这些茶叶以武夷茶最为廉价,每担不过3两;安徽松萝为最,每担接近5.5两;平均下来,每担茶叶大约4两,其红茶价格又略低于绿茶。 7600担茶叶,有近1500担销往了朝鲜、日本、琉球三地。而剩下的5600担茶叶则同大量的棉布、丝绸等日用品,分成三个大小不等的商队。一路向青藏,一路向外蒙,最大的一路则由田常浩亲自带队,从河西走廊前往哈密地区。 除了前往外蒙的商队因为林丹汗西迁造成了草原的混乱,不少失去了部族的牧民成为了草原拦截商道的马匪,而损失了不少财物。其他两路商队,在行商途都还算安稳。 一来是青藏、哈密两地很久没有见过这么庞大的汉人商队,两地的部落、城镇都想要同这只商队建立起长久的贸易关系。加商队出行前已经被告诫过,此次商队出行不是为了盈利,而是要探查各地商情,为今后开辟这里的商道打下基础,因此给出的货物价格都非常公道。 二来则是,由于有内府的关照,这些商队所带的护卫,不但有私人聘请的家丁,还有一队颇具战斗力的边军老兵。队伍还配备了不少军用的制式装备,一般的小部落根本奈何不了这些武力强大的商队。 对那些占据了一方的大部落来说,一只能够常常为他们带来内地物资的商队,是一只会下金蛋的鹅,他们是不会愿意这么暴殄天物的把商队从自己领地赶跑的。如这些部落多如牛毛的各种皮革,如果没有汉人的商队前来,除了做几件皮甲、帐篷外,只能丢在仓库里发霉了。 而汉地运来的茶叶、棉布、丝绸、瓷器、药材、铁器等,都是这些地方供不应求的生活物资。40斤茶能换一匹马,一只铁锅能换一头牛,这便是草原物资匮乏的最好证明。 至于哈密及喀什亚诸国,虽然物产丰饶,但是丝绸、瓷器、茶叶等物皆无产出,或是产物低劣无法与国相较,这些地方的贵族富户对于来自国的尤为追捧,一方面是为了自用,另一方面则是为了把这些国货物贩卖到更西面的亚乃至欧洲去。 因此,三只商队行程数千里,路虽然困难重重,但是获利却相当丰厚。以茶叶来说,茶叶购入的均价不过4两\担,加关税1两\担,成本为5两一担。但是平均每担售出的价格大约是16两\担,越是远离国,价格便越是昂贵。 以哈密为例,哈密离肃州1300里,肃州离兰州1400里,哈密的茶价高达24两每担,而瓷器和药材也是内地的4-5倍。 此时天山以南,包括哈密都在吐鲁番汗国的统治之下。汗国的统治者叫做阿不杜拉,他任命了自己的胞弟苏里唐为吐鲁番阿木,负责管理吐鲁番地区,而他自己则正在西北面的伊犁河谷同天山北面的卫拉特蒙古联盟作战,争夺伊犁河谷和巴尔喀什湖一带的土地。 苏里唐虽然欢迎了国商人的到来,却拒绝了他们继续向西面前进,特别是越过天山以北。商队不得不在吐鲁番售出了大部分货物,并留下了几人开设商铺,然后返回了大明。 根据田常浩带回来的消息,不仅仅吐鲁番汗国正在同卫拉特蒙古联盟交战,卫拉特蒙古联盟还在同自己的宗主喀尔喀札萨克图汗部交战,试图夺取天山北面的草场和独立地位。 在卫拉特蒙古联盟较为出色的首领是,和硕特首领固始汗与绰罗斯氏准噶尔部的首领哈喇忽剌,而阿拉坦汗王朝的统治者是阿拉坦汗二世鄂木布额尔德尼。 而商队的情报收集人员还从市面收集到了几个未经证实的消息,是喀尔喀札萨克图汗部还在同西面的俄罗斯人发生了冲突。 俄罗斯人征服了西伯利亚汗国之后,显然还没有满足,他们试图南下温暖的哈萨克草原,而不是往东面的西伯利亚寒冷山林开拓,这显然是双方发生冲突的起因。 另外还有一个消息便是,卫拉特蒙古联盟发生了分裂,土尔扈特部首领和鄂尔勒克带着自己的部族和一些小部族共计5万账,向西面的草原迁移了。 前往外蒙古的商队虽然前期受到了一点挫折,但是进入了外蒙古地域后,反而得到了喀尔喀蒙古首领的保护。外蒙古因为远离明国,被漠南蒙古隔绝在了朝贡贸易之外。加路途遥远,交通成本过于高昂,因此一般的商队都不愿意前往。 毕竟外蒙古各部的放牧地区更为飘忽不定,茫茫草原找一个居无定所的游牧部落进行交易,显然不是什么好生意。因此外蒙古所需要的原商品,都是依靠从漠南蒙古或是辽东的后金获得。这些货物一路转手,自然是高昂的让人难以接受,只有少部分首领才能用的起。 特别是喀尔喀札萨克图汗部的阿拉坦汗正在同天山北面的卫拉特联盟交战,更是需要商队运来的各种物资。因此札萨克图汗不但下令让商队途经的部落保护商队的安全,还在交易完成后向商队预定了明年所需的各项物资。 漠北喀尔喀蒙古部并不是一个独立的整体,他们虽然名义臣服于林丹汗,但是却又并不完全服从于林丹汗的命令。自从达延汗之后,外蒙古被控制在三大部族首领的统治之下,喀尔喀右翼的阿什海达尔罕及左翼的诺诺和卫征、阿敏都腊勒,便是控制喀尔喀诸封建领地的三大力量。 林丹汗西迁及后金对辽河套的察哈尔留驻部族的袭击,使得许多蒙古人逃到了外蒙古,投靠了硕垒*济农,这位硕垒*济农虽然是林丹汗的连襟,但是在势力膨胀之余也忍不住想要自称汗王了。 得到了众多漠南蒙古的逃人,硕垒*济农的势力便以克鲁伦河为心迅速的发展了起来。于是外蒙古的西面在萨克图汗部的控制下,间在土谢图汗衮布的控制下,而东面则渐渐成为了硕垒*济农的势力范围。 不过硕垒*济农的势力扩张,同样引起了左翼蒙古各部首领的不满,特别是原本和他处于同一地位的洪台吉绰克图,两人时时为争夺漠南逃亡的蒙古逃人而发生冲突。 至于现在的土谢图汗衮布,则是一个较为优柔寡断的人物。而再往北面去,是布里亚特人,这些被称为林部落的蒙古人环贝加尔湖而居。他们拥有大量优质的皮毛,黑貂皮的质量尤为出众。 不过他们更愿意拿这些皮毛换取茶叶和棉布,8张黑貂皮换取10斤茶或是两匹棉布,但是这种品质的貂皮在张家口都要4.2元一张,若是在京城和江南更为贵重了。 除了貂皮之外,还有白鼬皮、松鼠皮、红狐皮等兽皮,几乎每一种兽皮运回大明,都有百倍甚至数百倍的利润。因此这一路商队虽然在路遭受了一些损失,但是利润却远远高过了其他两路。 而前往青海、西藏的商路较平淡了,虽然现在统治西藏地区的日喀则的第司藏巴汗政权因为支持噶玛噶举派,正同亲近蒙古势力的格鲁派发生了严重对立。但在四世班禅洛桑曲坚的巧妙周旋下,并没有发生流血冲突。 对于大明商队的到来,特别是商队首领还携带了崇祯亲笔信件邀请他京讲法,不由让班禅洛桑曲坚不重视起来。 不过衡量了许久之后,班禅洛桑曲坚终于还是没有接受这个邀请,但是他派了自己的弟子还有亲信索南饶丹赶赴了北京,一是替自己京讲法,一是来解释他现在为何不能京的缘由。 听完了这些汇报,朱由检不由有些摇头苦笑,这还真是一个混乱的世纪,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都陷入了混战之。倒是那些在美洲的殖民者最为轻松,他们还在愉快的玩着征服者的游戏。 虽然商队传回来的情报都不太妙,但是三路商队这次出外经商获得的收益,却的确让人惊讶。3路商队带出去的货物大约为25万元,返回时的收益却达到了250万元,几乎翻了10倍。 不过其半数的利润,还是来自于西伯利亚的皮毛,其他两路的收益不过是3-5倍而已。而商队出行的费用,大约在15万元左右,再扣除5%的关税,最终贸易的利润达到了惊人的196万余元。 而今年成立的另外两家边贸公司,加起来的利润都没超过它的四分之一。虽然有因为察哈尔部同右翼蒙古和明军交战的因素,影响了这些边贸公司的行商路线。 但最为根本的原因还是,另外两家边贸公司还固守着传统,没有越过传统的行商路线,去陌生的区域探索新的商业机会。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3章 茶叶贸易和海关 听完了王承恩的汇报之后,朱由检还顺便了解到,西北甘肃、陕西的关税收入达到了17.7万元,足足是往年的5倍。税额增加的原因,还是在于废除了以茶易马的限制,并放开了对于日用品的贸易限制。 由于放开了正常的贸易通道,越境的走私商人自然也减少了。甘肃、陕西的边军将领虽然也参与了边境走私贸易,但是甘肃、陕西的边境形势远山西更为严峻,双方的仇杀也较为频繁,因此涉入走私贸易的程度也较轻。 特别是甘肃地区,地瘠民贫,加又处于蒙古和青藏往来交流的主要通道,小一些的走私商人根本不需要通过和边军勾结才能出入边墙。再加因为甘肃两面受敌,明朝国力衰退后,边境形势恶劣,边军将领往往把边境贸易当做安抚这些边境少数民族的手段,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因此甘陕的走私贸易便成了野蛮生长的典范,同山西这种政商勾结的走私集团形成了鲜明的对。不过这种以小走私商为主体的走私行为,充其量也是维持了边境地区最基本的物资交换,向青海、外蒙地区的深入贸易,他们也无能为力了。 一来是这些小走私商资本不足,无法组织大规模的商队,容易被马匪劫掠。毕竟青海地区有着20多个民族,从蒙古一部迁入青海之后便陷入了混战之,小一点的商队根本无法自保。而前往外蒙古的道路又太过遥远,成本高的吓人,一趟亏本他们也无法翻身了。 二来则是,两地的皮货光凭甘肃一地是消化不了的,但是山西的大商人从右翼蒙古各部收罗来的皮货,早控制了陕西及通往原的商路,甘肃的走私商人根本没办法与之竞争,自然也扩大不了规模。 而当朝廷下令正式开市后,这些小走私商人便自然的汇聚到了出关的大商队的名下,如此一来,原本难以收取的税收变的容易了。 至于朝廷需要的马匹,反而因为废除了强制性的茶马贸易后,马匹的数量和质量都有所升了。毕竟在茶马贸易时明国才是强势的一方,因此在以茶定马价的过程,往往考虑的不是市场经济而是政治形势。 也因此易马的茶叶数量飘忽不定,往往以抬高茶价压低马价来控制茶叶的出口数量,这种行为不但损害了草原民族同大明贸易的热情,反而促使了走私贸易的繁荣。而从另一方面来说,抬高茶价获得利益的并不是茶商,而是饱私囊的马市官吏和走私商人。 所以茶马互市很快成了大明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今年改用了新的贸易方式后,不管是马的数量还是质量都大大的提高了。5140匹等以的马匹,按照市场价格收购,平均每匹11.5两,花费了8万2千7百余元。虽然价格高了往年的一倍,但收购来的马匹却是真正等以的良马。 朱由检安静的想了一会,才对着王承恩吩咐道:“马价银从内库出,并加价20%给付甘肃、陕西茶马司,在茶马司没有改制之前,今后便按照这个规矩行事。 购买来的马匹除了拨付给甘肃、陕西的官军外,另外挑选一些好马送京城来作为种马。另外你同户部商议下,甘肃、陕西的关税以五年为限,五年内不外送京城。三分之一划拨当地驻军,三分之一交给当地政府,三分之一用于修建互市的场地、道路和医院。 另外,肃州驻军坚守国门,但是当地粮食却不能自给,导致肃州军民困苦。而甘肃地方贫瘠,一时也无法照顾肃州。因此以朕的名义,每年从内库拨款5万元,专门用于保障肃州军民的粮食和日用供给,任何人不得挪用此项转款。” 虽然崇祯推掉了甘肃、陕西的关税,这原本应该是内府和户部分享的款项,又倒贴了马价和肃州军队的补贴。但是看着内府这趟获得了76万余元的高额收益,王承恩都忘记了应当劝慰崇祯节省些内库的资金了。 对西北边贸的事下了一个结论之后,朱由检这才接着询问道:“那么今年大明的茶税究竟收了多少?” 王承恩略略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废除了茶引制度之后,各地的茶税依然没什么起色,按照值百抽三点五的国内税,总额反而从往年的20万两降到了13万两不到。 而茶叶交易唯一涨的区域,是在汉口成立的茶叶市场,原本湖广每年成交的茶叶数量是,芽茶5千担,叶茶1万4千担。 但是今年光是在汉口成交的茶叶数量超过了15万担,缴了税金近2万两。其成交数量仅次于闽茶的22万担,成为茶叶出产第二大省。 不过根据记录,茶叶出口关税的形势到是好于往年,从不足2万两,涨到了3万余两。所以两下相加,计有茶税16万余两。” 对于王承恩报来的数据,朱由检是有些不大相信的。往西北方向出去的茶叶价格约为16两每担,但是往海出去的茶叶却在30-40两\担之间。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情况,一是因为船舱狭小,货物堆积在一起容易蓄积热量,从而破坏了茶叶的品质;二来则是现在的包装技术不合格,一艘船又装满了各种货物,长期航行之后会出现串味的现象。 因此运费低廉的海运茶叶,反而要昂贵的陆运成本更高。而废除茶引制度之后,茶叶的国内税虽然降低了,但是茶叶的关税却固定在了每担一两的高税收。3万余两相当今年只出口了3万余担茶叶,这个数字显然有些偏低了。 朱由检沉默了一阵,才对着王承恩说道:“海、舟山、厦门、广州、香港的外贸专业市场修建了快一年了,明年能不能推出来,把所有的对外贸易都纳入市场内交易?” 王承恩马回道:“海、厦门、广州三地已经把市场、货栈都修的差不多了,只有舟山和香港还有些落后。不过在明年六月之前,应当也能完工了。” 朱由检又追问了一句:“那么央银行在以地区的点也建设完成了吗?海关关员也全部调整完毕了?” “央银行的点已经在以地区开始运营了,至于海关关员也差不多培训了300人左右,有三分之一是市舶司留用的人员,应当不会耽误陛下把各地市舶司改成海关的计划。”王承恩谨慎的回道。 朱由检这才有些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那让司礼监下一道诏书,除舟山香港延迟到8月开关,其他各港口仿效天津港建立海关负责管理进出口贸易,原市舶司此解散。 海关设南北两关长,北关设在天津,南关设在海。双方以长江为界,分管南北口岸,长江各口岸归南关管理。 另外,在海关成立之后,所有口岸的市场交易都必须以朝廷颁发的公制度量衡为准,不管是外商还是内商,其习惯度量衡都必须照公制度量衡进行换算。今后所有关于贸易度量衡发生的纠纷,凡是没有注明贸易单位的契书,都以公制度量衡为默认单位。 还有,所有进出*易都不得使用金银块作为货币支付手段,也不得使用外国钱币作为支付手段。进出*易的法定支付货币为大明发行的纸币和银币两种。外商所携带的贵金属或是外国金银币,必须先在央银行汇兑成大明的纸币,方可进入市场交易。 海关收取的关税,港口管理局收取的停泊和货栈租借费用,也必须收取大明发行的纸币和银币,不得擅自收取其他形式的货币。” 停顿了一下后,朱由检又继续说道:“明年让茶叶公司在海、福州各开一个茶叶市场,并购置小型快船,专门用于运输茶叶。朕希望在3年内,茶叶公司能够垄断茶叶的海外贸易市场,把走私茶的商路给截断了…” 朱由检正吩咐着,却看到吕琦从外面悄悄走进来,似乎有什么事想要向自己汇报似的。他不由停了下来,示意吕琦前汇报。 吕琦前走了几步,到了崇祯的桌前方站定说道:“柳敬亭已经到了,陛下可要现在见他?另外朝鲜王国的光海君在李用吉的陪同下,想要请见陛下。” 听到后一个消息,朱由检不由下意识的问道:“光海君府最近有什么问题吗?是不是有人短缺了给他的用度?” 吕琦赶紧否认道:“按照陛下的命令,小臣一直关注着光海君府的用度,绝无短缺之事。不过李用吉说,光海君让他找一个健康的男婴,似乎想要替换任爱英肚子里的孩子的意思。看起来,光海君还在执着于复国之念。” 朱由检想了想,便开口说道:“那先让光海君进来,朕同他聊几句,你且安排了柳敬亭到边喝口热茶好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4章 柳敬亭的新职位 当光海君从乾清宫出来时,搀扶着他前进的李用吉能够感觉到,这位从前的朝鲜王心情似乎终于稍稍开朗了一些。 李用吉并不在意光海君从明国天子那里得到了什么承诺,作为一个已经投靠社会调查所的朝鲜人,他只关心自己能不能完成吕总管吩咐的任务。 对于他这种从前得罪了光海君,现在又背叛了朝鲜王国的人,如果没有明国的庇护,他都无法想象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 不过现在作为明国社会调查所的一名线人,他总算感觉自己的未来还不是那么一片黑暗了。至于靠着出卖的任爱英才获得了光海君信任的他,再出卖一次光海君从而获得明人的信任,也成了毫无心理障碍的事情了。 吕琦站在乾清宫的廊下看着这对朝鲜主仆的离去,只是稍稍停留了一小会,便不在意的转身向着殿内走去,准备请那位柳敬亭去见皇帝陛下了。 柳敬亭跟在吕琦后面走进了书房的时候,却发现崇祯正支着手托着脸颊,聚精会神的翻看着什么。 他下意识的同吕琦一样停住了脚步,想要等待崇祯忙完手的事情再行拜见,不过崇祯并没有让他等待太久,听到有人进入房间的响动之后,朱由检便抬头看了看,随即合了面前的卷轴,对着他微笑的打了个招呼:“柳先生来了啊,给他搬张凳子来吧,离朕近些。” 朱由检说着,还伸手指了指自己桌前的地方,示意吕琦把凳子搬过来。虽然崇祯对他越来越亲近,但是柳敬亭却不敢得意忘形,他知道自己不是正途出身,完全是机缘巧合下得到了崇祯的赏识,所以才能平步青云。 当初那些邀请他京来办事的东林党人,自然是看不得他现在得意的样子的。一来是嫌弃他出身卑微,不过是一名犯了事流浪江湖的乡间土豪子弟。充其量可以称为人异士,但是怎么可以同他们一样位列朝班呢? 二来,这柳敬亭毕竟参与了一个不可说的阴谋,一旦这事被暴露了出来,很多人都要身败名裂,也许还要家破人亡。柳敬亭在崇祯身边一日,某些人有些寝食难安。 虽然他们很想把柳敬亭劝离或是书崇祯不要亲近幸近之徒,奈何柳敬亭不但是一个极有主见的人,还凑巧立下了使节之功。而崇祯显然也不是他们能劝说的动的皇帝,因此他们只能设法压住柳敬亭,不让立功的他出头。 原本崇祯是想要让柳敬亭借着立功的机会,进入礼部主客清吏司任郎一职,这算是把他洗清了前底,进入了正式的体制之内了。 但是这个任命遭到了绝大多数朝臣的反对,认为是乱了朝廷体统。最后他们抛出了一个太常寺提督四夷馆的职位,用来安排柳敬亭。这个职位明初甚为看重,但是到了今天是拿来安置一些杂流出身的官吏的。 结果朱由检便顺水推舟,同意了这些朝臣的建议,任命柳敬亭担任提督四夷馆的职位。但是很快,崇祯便反手一击,设立了少数民族和宗教事务委员会,把四夷馆、僧、道录司、在西南成立的少数民族事务委员会合并了起来。 虽然崇祯把委员会主任、及各委员的职位委派给了各少数民族的首领,但是主持委员会日常事务的常任秘书长,却留给了柳敬亭。 他今天召见柳敬亭,便是想要好好同柳敬亭谈谈,这个少数民族和宗教事务委员会,在他的设想是做什么的,又应该如何去做。 待到柳敬亭行礼安坐后,朱由检便先抬头对着室内的其他内侍说道:“除了王伴伴留下伺候之外,其他人都先出去吧。” 站在房内伺候的吕琦和另外两名内侍很是乖巧的答应了一声,便低着头鱼贯而出了,还小心的关了房门。 看到皇帝如此慎重,柳敬亭的心里不由又紧张了几分,他打起了全身的精神,准备接受崇祯的吩咐。 朱由检稍稍沉吟了一下,才理清了思路说道:“柳先生你知不知道这四夷馆、僧、道录司是做什么的?” 柳敬亭不假思索的回道:“提督四夷馆:一掌译书之事;二则作为接待外国来使时,负责通译语字。 僧、道录司则掌天下僧道。在外府州县尚有有僧纲、道纪等司,分掌其事,俱选精通经典、戒行端洁者为之。 不知臣之说法可对?”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倒是同大明会典写的一般无二?,看来是用过心了。那么朕今天便跟你讲讲,朕为何要把这两个部门合并,让你来担任这个常任秘书长。此外,你今后需要做些什么工作。” “还请陛下示下。”柳敬亭再次拱手,然后端正了坐姿,等着崇祯训话了。 朱由检看着他这么紧张的模样,不由微微笑了笑说道:“不必如此紧张,放松些。此处并没有外人,今天朕和你谈的也不是什么正式命令。 甚至于,等你走出这个房间后,朕还希望你能够忘记朕今天跟你说的这些话。有些事情可说不可做,有些事情却是可做不可说。这少数民族和宗教事务便是如此。” 柳敬亭虽然少数松懈了下脊背,但听了崇祯这话又下意识的绷紧了身体。 不过崇祯似乎已经没有在意他的神情,而是顾自说道:“说起这少数民族,人人都只看向了塞外的蒙古、广西的壮人、海南的黎人,西南的苗人、彝人。 事实我大明国土又何止是这几个民族,若真要细细论来,大大小小数十个民族总是有的。 但是为何今天我们一提少数民族,大家会想到以几族,而想不起其他民族呢? 说到底,还是因为以几族不是曾经反过朝廷,是正在干着反朝廷的事。正是因为他们有造反的能力和造反的行为,所以天下百姓反而记不得我大明国土还有其他少数民族了。 不过朕希望你记住,在我大明国土之内的叫做少数民族,不在我大明国土之的是异族。少数民族事务委员会要管理的,是国境之内的民族,至于国境之外的民族那是礼部和兵部的事情。 而这点区别,将会是少数民族事务委员会的行事准则,你切记不可越权。” 柳敬亭楞了楞,立刻回道:“臣记住了,不过臣想要请教一下,这蒙古人究竟算是我大明的少数民族,还是草原的异族?”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天山南北,北直达北方极点之海,西以西西伯利亚平原为界,东方去掉朝鲜和日本,都算是我大明的国境之内。至于西南的青海、西藏,和海的台湾、琉球也是如此。 现下虽然大部分地方还不处于我大明的有效管理,但是我希望你记住这个概念,也好方便日后行事。” 虽然柳敬亭不明白北方极点之海、西西伯利亚平原和东方的范围,但他还是按捺住了心的疑问,先应承了崇祯一声。 朱由检这才继续说道:“在朕看来,这些反对朝廷的少数民族之所以不能同其他安分守己的民族一样,和我汉人一起和睦相处。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缺乏教化,因为没有完整的接受我汉人的化,所以没把我们当做一家人。 二来则是那些少数民族的首领心怀异心,为了一己之私欲,故意挑起同我汉人的纷争,好让自己成为统治一方天地的主宰者。 所以少数民族事务委员会最主要的任务,还是推行对各少数民族的化教育事业。而只是传播化也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把那些各民族最为出色的人才挑选出来,京城培训,让他们也要为祖国作出贡献。 此外,各少数民族的首领、头人,不仅仅是朝廷同那些少数民族百姓之间的联系纽带。在少数民族变乱时,他们也是反抗朝廷统治的旗帜。 但是这些首领和头领不仅仅是本民族的统治者,他们同时也是本民族的压迫者。所以我们要团结这些首领和头领,但更要注意团结少数民族的下层百姓。 只有这样,当他们有了不好的想法的时候,大多数百姓才不会被他们所蒙蔽,站到朝廷这边来…” 虽然在崇祯的篡改下,这套马克思的阶级斗争论已经变的非常浅薄了。但是在柳敬亭听来,依然还是觉得犹如醍醐顿开。 自从被任命为少数民族和宗教事务委员会常任秘书长后,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这个工作要怎么开展。蒙古各部首领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柳敬亭都不知道应该依靠谁,拉拢谁,打击谁。 但是经过了今天同崇祯的谈话之后,他感觉自己有些抓住主心骨了,不管蒙古有多少个部族首领,但是百姓依然还是那些百姓。 只要能够得到那些百姓的支持,区区几个部落首领是闹不出什么花样来的。至于其他少数民族,在他看来,还不是那么急迫需要解决的问题。 随即崇祯便把话题转移到了宗教面,他一开口便吓到了柳敬亭。 “朕以为,一切宗教都不过是基于对不可知世界的错误认识,随着时代的进步,和科学的发展,我们越是了解这个世界,宗教的许多谎也不攻自破了。所以,归根结底宗教终究是要消亡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5章 商人们的烦恼 听了崇祯对于宗教的看法,柳敬亭方才发现为什么皇帝要遣走内臣,并告诫他出门之后要忘记这场谈话。手机端 一个把宗教视为错误的世界观的皇帝,无疑也等于质疑了天命的存在。虽说崇祯之前在军谈过,皇权受命于天,实际是受命于民。 这种观点,符合孟子的民为贵思想,再加以天命制约皇权终究不及以民意制约皇权来的更为现实合理,因此这一观点反而被士林迅速接受了。 虽然各地的宗室对崇祯的说法非常反感,因为把天同民等同起来,无疑等于限制了他们在封地为所欲为的权力,而且也否定了皇室血统的特殊性。 但是到了今天,宗室虽然享有一些特权,但在政治基本发不出什么声音。再加藩王地位最为尊贵福王,同样对天命论深为厌恶。按照这种理论,他不能继承皇位,等于天命不眷顾他,因此他应当老实的当一名对皇帝臣服的藩王。 然而即便是大多数人隐约之间把天命和民意联系了起来,也不等于众人愿意接受一个彻底否定了天命存在的皇帝。因为这不仅仅是失去了制衡皇权的一种重要手段,最为重要的是动摇了朝廷的统治权力。 大明皇帝受天命而统御万民,而四方官长受君命统辖各地臣民,百姓反抗官员即是反抗皇帝,反抗皇帝违背天命。 因此每到王朝末世,便有野心家会跳出来声称,当今天子已然失去了天命的眷顾,所以不配再继续统御万民了。现在崇祯公然否定了天命的存在,岂不是等于否定了他自己的君权,和朝廷百官、地方士绅对百姓的管理权力了么。 也许崇祯可以不介意自己的君权受到质疑,但是那些官僚士绅肯定是不愿意,有人否定他们亘古以来存在的权力。 柳敬亭虽然表面还保持着镇静,但心里却如煮沸了的开水一般,他不知道要如何回应,皇帝从根本否定宗教的观点。如果皇帝任命他这个官职的目的是消灭一切宗教,那么他估计这个政策肯定会导致天下大乱的。 连孔圣人也只说:敬鬼神而远之,子不语怪力乱神。圣人都做不到的事,他又如何敢附和皇帝的观点去做呢。在他左右为难保持沉默的时候,崇祯却转换了话题,并没有如他猜测一般要彻底消灭宗教,这不由让他大大的松了口气。 “虽然宗教是一种错误的世界观,它在未来也终究会消亡,但是这个消亡的时间是以世界明发展的程度决定的,不是某个人的意志所能决定的。所以朕虽然不信宗教,但也承认宗教信仰是客观存在的。 而且某些宗教而,他们提倡的一些东西还是符合社会明的价值观的,如亲爱家人,善待陌生人,帮助和怜悯受到苦难的人等等。 当然还有更多的人却假借宗教的名义四处宣传迷信思想,蒙蔽底层无知的老百姓,聚敛钱财供自己享乐。 宗教事务委员会要做的工作,便是要把宗教思想和宗教迷信彻底区分开来,并解救那些被迷信思想蒙蔽了的百姓。 当然这种事情光靠朝廷去做,显然是力有未逮。所以在某些方面而,我们还是需要依靠正信的宗教徒去宣传揭发这些迷信行为,从而让那些被蒙蔽的百姓幡然醒悟。 我大明以往设立僧、道录司,管理天下僧、道,但是我大明宗教又何止是佛、道两途?而现在佛、道两途也未必全是善男信女,白莲教不是出自净土宗吗? 可见想要破除宗教迷信,我们要首先规范宗教的传教行为。因此第一朝廷认可宗教信仰自由,但是这种信仰自由不仅仅在于百姓有信仰何种宗教的自由;也在于百姓拥有什么时候信仰,什么时候不愿意信仰的自由。 但凡是把入教信徒当成私产,入了不能退,对想要退教的百姓进行打击报复的,这必然是邪教。委员会首要打击的,便是坚决取缔这种邪教,并要广为宣传,不使此种宗教在各地流窜。 第二凡是在我大明传播的宗教,要有自己的教义、教规,必须要使用的典籍进行传教,而以这些都必须经过委员会审核,剔除不符合朝廷要求的教义、教规,不愿遵守者便不准在大明传教。 第三便是任何宗教都不得宣传向某人或某个家族效忠的思想,相反所有宗教都必须向自己的信徒宣传,一个正信徒必须首先是一个爱国者。对于那些向个人、家族乃至外国人效忠的宗教,同样不得在国传教…” 随着崇祯的诉说,柳敬亭终于安下了心来,如果皇帝只是这些要求,虽然这些事务烦难复杂,但还不至于让他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崇祯说完了宗教管理的想法后,又继续说道:“除了取缔这些邪教之外,委员会应当尤其注意的,还是那些同少数民族纠缠在一起的宗教。 如蒙藏民族信奉的密宗,西域少数民族信奉的天方教,这些宗教的背后往往都隐藏着民族问题,所以委员会要谨慎区别对待。 有些人信仰宗教是为了一份精神寄托,有些人信仰宗教是为了逃避现实,还有些人信仰宗教则完全是为了区别族群。 对于第一种人,朝廷应当予以保护;对于第二种人,朝廷要帮助他们回到现实。但是对于第三种人,只有血和火才能净化他们的灵魂。委员会要做的,是把这三种人区别开来…” 柳敬亭步出乾清宫时,精神还有些恍惚,连为他带路的内侍提醒他走错路了,他也数息没有反应过来。 今天之前他原本以为,这个少数民族和宗教事务委员会,只是用来安抚那些较为强大的少数民族首领、头领的一个地方。不过听了皇帝的一席话之后,他才分外感觉自己肩的责任重大。这让他的心情顿时凝重了起来,但是他自己未曾察觉的是,在他的心里还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 虽然各地的商人代表们还有四分之一没到,但是等待不下去的商人代表们还是急急的召开了大会。他们想要讨论的事务,主要还是对于年初各项制定的政策进行反思。 首要的问题便是对各项商品的税率调整,年初时各位商人代表只顾着尽量压低税率,唯恐让朝廷占了便宜去。也正是因为他们的齐心协力,所以最终皇帝还是做出了较大的让步。这也是今年国内税收除了生丝行业之外,其他行业的财税并没有多大起色的原因。 不过统一的税收制度实施了不到一年,不少商人代表感觉后悔了。原本大明各省市场犹如一个独立王国,除了少部分官商之外,大多数商人都被多如牛毛的税关给拦截在本地区以内了。 在这种强制性的市场分隔下,除了少数走私商和官商,大部分商人都不太愿意去陌生地区经商,因为开发新市场的成本太高。 取消了关卡,采用了一税制,这些人为制造出来的独立市场顿时受到了冲击。特别是来自于江南的商人,这些商人的本钱一向其他地区的商人更为丰厚。放开了限制之后,来自太湖周边的商人很快抢占了,相邻省份最为高端的市场。 特别是苏松的布匹,虽然在北方市场受挫,但是在两湖及西南各省,依然要当地的土布出色的多。以往因为税卡的缘故,所以苏松外销的布匹主要还是高端产品,因此在各省的下层百姓,还是以当地的土布或是亚麻布占据了主要市场,毕竟西南本身种植亚麻的产地。 但是今年北方受灾,再加京城新出产的标布,使得苏松的标布在北方销售严重受挫,但是从北方运来的棉纱,却大大的降低了江南布匹的制造成本。因此江南出产的粗布,开始被商人们带到南方各省去试着行销。 沿着长江航行的低廉运费,使得江南产的粗布当地自产的土布价格更为低廉,而且质量更好。如此一来,长江周边收兑土布在本省销售的布商首当其冲。 四川、贵州因为战乱,生产受到了很大打击,因此像布匹之类的日常用品大多依靠湖广商人输入。但是现在从江南而来的布匹和日用品基本打垮了湖广的产品,而湖广本省的市场也被挤占了不少。 这显然让湖广商人大为不满了起来,而汉口茶叶市场的兴建,吸引了大量的茶商,使得安徽、福建的茶叶生意大受影响,两地的茶农和茶商同样感到不满。 山西商人则是嫌弃陕西商人从外蒙进口了大量的皮革,冲击了今年的皮革价格,又大大降低了他们在草原的获利。 两广、闽浙商人则是对于放开海禁之后,海外丝价及各项货物价格大跌感到不满。说来说去,唯一对于年初各项商业政策感到满意的,大约只有以北京、天津为首的北直隶商人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6章 崇祯的期望 不过对于大明商人代表大会发生的争吵,朱由检并没有放在心。现在各地的商人代表像是一群被放在瓦罐的螃蟹,它们之间互相扯着后腿,不让别人爬出这只瓦罐,再无年初时那么齐心合力想要同朝廷谈利益了。 而且因为有了商人代表大会这个可以作为商人出声的地方,今年江南商贾对于资助士人的热情也降下了不少。江南商贾拿出大把的钱来资助那些贫苦士人,或是投资在各地的书院和社,主要目的还是在于让这些士人成为自己的喉舌,反对朝廷增加商税罢了。 如今既然有了商人代表大会这个可以同朝廷协商税率的地方,不少商人立刻便收缩或是取消了对人的投资。这种行为自然便引起了家境贫困的人的反感,那些家世良好的士绅虽然不受影响,但是他们对于商人利益的维护,也渐渐引起了士人之间的矛盾。 一直以来,江南士林同商人之间缔结了一种非常特殊的关系。士人鄙夷商人的地位,看不起他们为了赚取钱财而玩弄的各种阴私勾当。 但是在另一方面,这些士人又心安理得的接受着那些豪商的馈赠。他们在没有进入仕途之前,常常劝说地方官员不要对商税执行的过于严厉,而对于朝廷,则呐喊税收太重,要减税。进入仕途之后,则从商人利益出发,向皇帝提出政策的修改。 如一个开法的废除,表面看起来让国家增收了盐税,但是边军粮食储备制度的败坏,使得收来的盐税还不够贴补边军的正常开销的。开法废除之后,大明边军的战斗力便开始迅速下降,家丁和普通士兵之间的待遇也成为了天壤之别。 于是乎原本一只经常压着游牧民族攻击的强势军队,不得不大幅度收缩防线,龟缩到了长城之后,成祖之前明朝对草原民族的攻势防御算是彻底瓦解了。这种防御姿态的变化,使得已经逃往漠北的蒙元势力缓过了气,再次出现在了漠南地区。 到了后来,蒙古人不仅再次夺取了整个蒙古高原,还把势力发展到了长城边缘,并且有了数次围困北京的战绩。 所以说,当官员同商人勾结在一起的时候,他们眼已经看不到什么是国家的利益和安危了,在他们心里只想着自己口袋里的那点金钱利益。 而那些商人之所以被士子人鄙视,还要微笑着送大把的金钱供他们举行会、游玩,也正是因为,这是一门一本万利的生意。 士绅和商人的媾和,最终造了东林党这么一个庞大的政治势力出来。但是同英国有所不同的是,主导了英国政治改革的新贵族,大部分都是披了贵族外衣的商人,因此他们的改革完全代表了商人的利益,最终干掉了封建地主阶层。 但是在东林党这个政治势力内,商人不过是提供金钱的一头奶牛,主导局势的依然是士绅阶层。东林党人会维护商人的经济利益,但是绝不会去提高商人的政治地位,因为这显然会威胁到他们自己的权力和地位。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江南商人发家之后便想要改换门庭,把自己从商人向士绅阶层提升。而又因为有了这条升通道,使得商人阶层始终无法以整体的力量发出自己的声音,要求提高自己的政治地位。 这也是为什么,江南的商业经济已经濒临工业革命的前夕,但是却始终无法跨出最后一步。因为商人提升为士绅的通道,像是一个减压阀一样,不停的把商人膨胀起来的势力转化为地主士绅的力量。 在这种状况之下,商人积攒下来的财富并没有转化为新的财富之源,也是工业资本。反而投入到了土地市场去,把自己变成了封建地主的一员。新地主的出现,必然是以夺取自耕农和小地主的土地为开端的。 也是说,只要还有自耕农和小地主的土地可以剥夺,那么商人不会缺乏升通道,那么商业资本不会转向其他方向。但是按照国的历史惯例,失去土地的农民达到了一定程度,改朝换代的农民起义便应该拉开帷幕了。这也是为什么,明朝是无法自然产生工业革命的根本原因了。 而对朱由检来说,江南士绅同商业资本的结合,不仅仅阻碍了生产关系的变革。最重要的是,这样一个政治集团的势力实在是过于庞大了,江南地区差不多都快成为国之国了。 他又不是满清,可以用武力把整个江南的人口全部清理一遍,然后按照自己的要求再去规划发展江南的经济和政治。 于是乎,他便不得不以商人代表大会的形式,让商人阶层有机会发出自己的声音,抬高他们的政治地位。 当一个被地主士绅视为提供金钱奴仆的团体突然发出了自己的声音,他们第一个反应必然不会是要听听他们说了些什么,而是被激怒的想要立刻消灭这个声音。不管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一直都是如此。 老实说,以大明商人贪图安逸的性格,且各自抱团排外的短视,一定不会是那些团结在儒家学说旗帜下的地主士绅的对手。 如说,像现在,为了一点经济利益,各地的商人已经在会差不多要撕破脸了。不少偏激的商人代表,甚至叫嚷着要恢复水关,不能让江南的商人毁了本地农户的糊口饭碗。 江南商人一边驳斥着这种说法,一边却提请禁止南北海运,理由是海运的运费过于低廉,因此现在大运河的货物不断减少,导致不少依靠运河为生的力工失业,实在是江南不稳定的一大因素。 当然某些商人更希望能够把京城研发的各种纺织机器给封禁了,他们认为利用机器进行纺织,不仅损害了江南织户的利益,更是剥夺了许多小民以此谋生的机会。 对于这种论,北方的商人代表自然是嗤之以鼻的,他们立刻举出了例子,证明京城纺织机器的发展不仅给南方提供了大量廉价的棉纱,还吸纳了数千京畿受灾的灾民工作,养活了数千户人家。 而湖广和广西的粮食商人则极力要求禁止从南洋各地输入稻米,至少也要提高关税,以免谷贱伤农。不过这个提议很快被沿海各口岸的商人共同驳斥了,对他们来说米价的低廉决定着工价的高低。 粮食商人囤积居的做法,不但导致其他行业增加了人工,还使得市面出现了萧条,这实质已经损害到了所有人的利益。因此,这个提议刚一出现,刚刚还在争吵的大部分代表便团结起来同粮食商人开战了。 诸如此类种种的争论,不但使得商人代表大会成了京城百姓看热闹的好去处,也使得一大部分官员连连向崇祯书,要求取缔这个*裸的公开争夺利益的逐臭之会,最起码也应当赶出京城去。 对于商人代表大会发生的一切,朱由检并不意外。这些商人代表只是克制的用口舌来表达自己的意见,已经算的是非常明了。即便是在后世的现代社会,那些自诩为有教养的民众代表,为了利益都不惜挥舞着自己的拳头,因此这点小小的吵闹又算得了什么呢。 让他较欣慰的是,这一年来各地商人给书院捐赠的数目少了,倒是捐资建了百所新式学校。而一直为商人利益发声的江南士人,声音也小了许多。如此看来,江南士绅同商人阶层之间,到不再犹如从前那么紧密了,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既然他的策划已经开始生效了,那么他又为什么要去阻扰呢。对于官员们的书,朱由检采取了留的方式。对于商人代表大会的吵闹,他只派遣了两名锦衣卫给大会推选出来的代表主席,允许他可以在他认为合适的时候驱逐出头脑不理智的代表出会场,维护会场的正常秩序。 而崇祯自己,则把精力都放在了,正在召开的海外贸易商人的代表大会,和同西班牙人的谈判。 同国内的商税相,关税和海外贸易的利润,才是大明现在不可或缺的资本补充来源。也是崇祯手,每年最大的一笔财富进账。短期内,这笔收入的地位看起来是无法动摇的。 而同西班牙人的协议同样也很重要,现在世界的贵金属来源,一个便是东方的日本,另一个便是西班牙人控制下的美洲。 在海外原料产地没有建设起来之前,贵金属的流动规模便制约着大明的海外贸易规模。因为大明进口的物资太少,而出口的货物却近乎无穷,在这种巨大的贸易顺差之下,几乎所有的贸易对象都不得不以贵金属填补这个差额。 按照后世学者的研究理论,正是因为这种看不到尽头的贸易逆差,逼得欧洲人开始提高自己的劳动效率,从而引发了工业革命的伟大进程。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7章 郑芝龙的烦恼 再次赶到京城参加海外贸易商人代表会议的郑芝龙心情较复杂,虽然他按照自己的设想赢得了招安的机会,并且还超出预料的得到了一个嘉义县男的爵位。dt 刚开始他还是较开心的,得意洋洋的带着嘉义县男的头衔回去光宗耀祖去了。但是很快他发觉,事情的发展似乎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虽然他知道,随着一系列新的航海条例的颁布,和招安条件的落实。那些原本聚拢在自己名下的海商和水手,必然会投入到朝廷的怀抱之。这虽然让他有些难受,但他也知道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 朝廷毕竟拥有着大义的名分,而聚集在他名下的海商和水手,并不是想要起兵造大明皇帝的反,而是想要用武力逼迫朝廷放开海禁,打破那些官绅豪族的海外贸易垄断权力罢了。 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事态的发展会这么快,快到有些让他措手不及。刘香带着人返回广东,然后占了广东到安南、真腊的商路,这是他能预料到的。毕竟刘香麾下的广东海盗、海商,本来同他们这些闽南的海商、海盗不是一路人。 老实说,双方之间还存在着不小的矛盾。广东海商北日本常常被闽南海盗打劫,而闽南海商前往安南、真腊,则往往背广东海盗拦截。如果不是为了一起对抗朝廷的庞大力量,双方也不可能暂时联合起来。 但是即便是联合了起来,这群广东海盗也没有按照约定对广东沿海进行劫掠,反而越过了广东劫掠了闽南地面,这让一干闽南籍的海盗深为不满了。既然现在大家达到了目的,朝廷开放了海禁,又接受了朝廷的招安。 海盗之间的内部矛盾自然开始爆发了出来,刘香作为广东海盗的首领,首先分裂出去自然是不意外的。 而一向自视为闽南海商首领的杨天生、陈衷纪,立刻便抓住这个机会带走了一大批船只脱离了郑芝龙的船队,跑去了令他鞭长莫及的安不纳岛建立了一个基地。 这让原本把这股力量当成自己囊物的郑芝龙气的火冒三丈,他原本想要书赢得朝廷的支持,但是显然皇帝并没有如他愿的意思。 虽然没有取得朝廷的支持,但是郑芝龙并没有此放手,他依然还是想要对杨天生、陈衷纪进行报复,把他们带走的船只和人手全部夺回来。 但是在巴拉望岛、布加桑岛站稳了脚跟的李魁、钟斌的态度却有些暧昧,这顿时让郑芝龙警惕了起来。在仔细打探了之后,他才发觉这两位部下似乎已经同杨天生他们勾结起来了。 这是因为,原本大明海盗的势力一直都在吕宋以西,安南以北海域活动。虽然大明海商在东南亚海域的活跃度较高,但是却从来没有试图在这些岛屿建立势力范围,因此一直以来不管欧洲殖民者同东南亚土著,或是*商人之间怎么争斗,都默认了这条势力分界线的存在,没有大规模的越线行动。 可是现在杨天生、陈衷纪、刘香、李魁、钟斌等人的行动,却破坏了这条默认的势力分界线,随之而来的便是东南亚局势的变化。 对于被荷兰人急剧增长的势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渤泥、柔佛等小国来说,大明势力在间隔百多年后再次出现在东南亚海域,显然被他们当做了护身符,因此迅速接受了这些挂着大明旗帜的国海盗的存在。 但是对于西班牙人、荷兰人、甚至是来自东和印度的*商人来说,这些国人的出现,无疑是他们在争夺东南亚贸易统治权力的又一个对手。 而对于马打蓝、亚齐、安南阮氏来说,国势力在此地区的出现,同样不受他们欢迎。因为这些小国正处于一个强盛期,他们一边抗击着欧洲殖民者的势力,一边也在并吞身边的土著势力。 在他们眼,国人同欧洲人一样,他们的到来,必然会阻碍到他们统一周边地区的行动。 几人之,又以刘香的环境稍好一些。虽然他强行索要了普利安哥,这块湄公河三角洲的肥沃之地。 但是此时改称为柬埔寨的真腊国,正处于内部的政治斗争之。过去数十年里,因为柬埔寨的衰弱,使得相邻的两个国家暹罗、安南都起了贪欲。 安南虽然暹罗强大,但是因为正处于南北分裂之,因此只是采取了蚕食的行动。但是暹罗则动用武力把柬埔寨变成了自己的藩属国。 柬埔寨国王吉.哲塔二世想要改变这种处境,便迎娶了安南阮氏的一个女儿,想要依靠安南的力量对抗暹罗人步步紧逼的侵略政策。但是显然这个计划并不成功,吉.哲塔二世不仅没有因此摆脱暹罗人的控制,反而把安南人引入到了湄公河三角洲肥沃的土地。 当吉.哲塔二世于今年去世之后,其子波尼.笃继位但未亲政,摄政的是乌迭亲王,不过其他几个王子也拥有着极大的势力。 在这种内部权力斗争的时刻,外部还有安南阮氏正不停的对柬埔寨东面和湄公河三角洲地区蚕食移民。因此当刘香强行占据了普利安哥,并以当地人的俗称改名为西贡,大有建城立寨长住的意思时,最着急的反而不是柬埔寨人。 安南阮氏的国主阮福源才是对刘香占据西贡最为愤怒的人,阮氏花费了一代人的心血灭掉了占婆国,把占婆分成了三个藩属小国,打开了通往湄公河三角洲的通道,也是通往柬埔寨的道路。 现在刘香居然鹊巢鸠占,直接把煮熟了的米饭给端走了,这不仅让他移民蚕食土地的政策受阻,也堵住了阮氏想要并吞柬埔寨的前进通道。 把刘香从西贡驱逐出去,恢复既有的南进政策,自然也放在了阮福源的面前。但是刘香虽然好对付,毕竟这位广东海盗初来乍到,根本无法同经营了西贡六、七年的阮氏相提并论。 问题在于,刘香还挂着国官军的名义,连柬埔寨国内的各家势力,对于刘香的行为不仅不敢驳斥,还纷纷派人去拉拢他,想要通过刘香获得国的支持,从而在国内的政治斗争胜出。 柬埔寨自己都反抗,他这个广南国主也不能越俎代庖了,毕竟国不是柬埔寨,不是安南阮氏可以轻易挑衅的。更何况现在阮氏还要面对北方郑氏的强大压力,不由得他不谨慎行事。 因此刘香赫然发觉,他占了这块地方之后,居然没人来跟他理论,甚至倒是有不少送礼给他的。对于礼物他毫不迟疑的收下了,对于这些番人的请求,他倒是一推二六五,全部都给挡了回去,然后安心的开始修建他的西贡城了。 和刘香这边风平浪静不同,不管是李魁、钟斌还是杨天生、陈衷纪,当他们踩到了东南亚岛屿的沙滩时,这片海域的惊涛骇浪立刻向他们席卷了过来。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李魁、钟斌,他们所占据的地方不仅遭到了西班牙人的围剿,还受到了来自棉兰老岛和苏禄岛*势力的敌视。 这些*势力显然没有敌人的敌人是盟友的概念,他们显然把李魁、钟斌也当成了想要侵占他们领土的敌对者。 不过幸好还有一部分亲近大明的土著人,和巴拉望、布加桑岛被天主教传教士祸害的土人,把他们的到来当做了解脱苦海的机会,纷纷向两人所代表的大明表示了愿意臣服。 李魁、钟斌原本还对这些改宗的土人有些半信半疑,但是听说这些西班牙人不仅向他们征收教会税,还征收弥撒费、洗礼费、婚礼费、葬礼费等等苛捐杂税之后,算是明白为什么这些土人会迫不及待的投靠自己了。 但是巴拉望、布加桑岛虽然环境优美,可并没有什么矿藏,也只有一些农业。想要依靠这点收入去养活这些海盗显然是不够的。 而想要发展转口贸易,巴拉望、布加桑岛的位置又不太合适。这里的地理条件没有北面的马尼拉好,距离人口密集的爪哇岛、苏门答腊岛、马来半岛又太远了一些。 与此同时,杨天生、陈衷纪也同样遇到了和他们一样的难题,安不纳岛虽然地理位置重要,但是发展潜力不足。如果没有贸易的支持,他们在这里也是待不下去的。 在欧洲殖民者、*商人的压迫下,双方很快联合了起来。他们最终决定在婆罗洲西部卡普阿斯河汊流与兰达河合流的地方,建立一座贸易转港。 这里距离河口40余里,但是河阔水深适宜船只停泊,而且此地已经有了一个小小的华人定居村落,发展起来并不费力。最重要的是,卡普阿斯河大部分地区都可以通航,只要有足够的人口,能把内陆的资源开发出来。 且这处叫坤甸的港口建设起来后,西南方是巽他海峡,西方是马六甲海峡,从西方到南方的岛屿,也是东南亚诸岛人口最为密集的地区。 坤甸唯一的缺点在于,因为地处赤道,加婆罗洲人口稀少,所以岛的热带雨林密布,基本没有什么开发。这也是为什么欧洲殖民者没有占领这个地方的原因。 当杨天生、陈衷纪和李魁、钟斌联合之后,郑芝龙自然转变了态度。在没有朝廷的支持下,算他想要火拼他们,也看不到胜利的希望啊。 于是乎,郑芝龙选择了协助他们,建立了一条从国内到布加桑岛然后前往坤甸的贸易航线。这种妥协,不仅缓和了他们之间的矛盾,也让郑芝龙重新掌握了部分主导的权力,毕竟贸易航线的源头可是在厦门和北港。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8章 郑芝龙的心思 不过郑芝龙从而也发觉,自己在海商和海盗联合起来的这个松散团体“十八芝”内,威望似乎开始急剧下落了。品書網 毕竟“十八芝”原本不是一个紧密联合的组织,而是大家为了破除海禁这个目的的暂时联盟。 当海商协会这个组织把这些“十八芝”头领都纳入在内后,“十八芝”这个团体便不散而散了。 而海商协会这个组织从建立开始,便有意无意的在撇清自己同“十八芝”这个团体的联系,唯恐被人联想起,他们曾经是一群海盗。 特别是当郑芝龙被册封为嘉义县男后,原本亲近他的不少部属,现在反而开始疏远他了。因为这些海盗们认为,郑芝龙接受了朝廷册封的官职,那倒没什么,反正这也是接受朝廷招安必然结果。 但是当他被册封为嘉义县男后不一样了,这些海盗们突然之间发觉,他们和郑芝龙现在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此时的大明虽然有些衰落了,但是有爵位的勋贵同普通武官之间的区别,同官员和海盗之间的区别一样大。 不管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面对这个骤然而贵的郑头领,都顿时少了几分亲近的意思。郑一龙成为“十八芝”的首领,原本也不是因为他在海盗势力最为强大,而是他在海盗人缘最好。 如果招安之后,凭借着朝廷给予的这个官职,加他自己众多的兄弟亲友,郑芝龙倒是真有可能坐实这个闽南海盗兼海商首领的位置。 但是现在么,有了海商协会这个取代“十八芝”的海商协调组织,他这个“十八芝”首领也失去了,管理海外贸易商人的名分。 至于那些海盗,现在也开始慢慢接受朝廷的委任调派了。可以说,郑芝龙现在能够依靠的,只有他自己的亲族和家人了。这样一来,曾经统领了整个东南沿海海盗的海盗首领郑一官,在招安后,力量反而大大缩小了。 不过这样一来,到也有一个好处,现在还留在他身边的力量,全部都是最为忠诚可靠的人员。 曾经作过荷兰商馆通译的郑芝龙,自然知道要想发展一只海力量,维持和保证几条海贸易航线,是最为根本的基础。 协助李魁、杨天生等人建立一条航线,是不想让这些人脱离他的掌控从而做大。但是郑芝龙并没有把自己的根本也寄托在这条航线。 当郑芝龙离开澳门前往日本讨生活后,这些年在海的经历,不仅让他交接到了许多海出色的人物,同时也大大的增长了他的见识。 特别是在荷兰商馆当通译的那两年,他很清楚荷兰人在亚洲的战略,无非是用国货去换取日本的白银,然后再用日本的白银购买国货,然后运回欧洲去。 既然如此,占据了地利的他,为什么不能截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胡呢?作为一名国人,现在又是一位勋贵,他完全可以自己从内地组织货源然后转运到日本去,不必让这些荷兰人插手获利最为丰厚的日贸易。 郑芝龙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去做的。但是他的设想还没有实现,被挫败了一半。相起福州、厦门,宁波、海这两个港口前往日本显然更有地利。而海商协会对于生丝贸易的垄断,也使得今年福建、广东两省的生丝出口数量大为减少。 郑芝龙显然没有挑战整个海商协会和大明皇帝的底气,更何况虽然没有吃到对日贸易的独食,他依然还是从海商协会主持的日贸易获得了极大的一份利益。 独占日贸易计划的失败,不得不让郑芝龙把目光转向了东南亚。虽然西班牙人占据的菲律宾是亚洲贸易白银来源的另一个供给地,但是不管西班牙人对于华人的暴行,还是他担任荷兰商馆通译时,荷兰人给他灌输的对西班牙王国的仇恨思想,都让郑芝龙对于西班牙人没什么好感。 出于对西班牙人的警惕,郑芝龙把目光放在了马尼拉更远一些的地方。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同意弟弟组织跨越太平洋的航行,去看看大海对面的那片流淌着白银的大陆。 而在这之前,他也试探着建立了两条航线,把东南亚华人聚集最密集的几个港口给容纳了进来。 一条是从厦门出发到北港,然后在北港整理货物之后前往马尼拉,然后再经过三宝颜前往望加锡、泗水。这条航线最麻烦的便是三宝颜,这个位于棉兰老岛西部港口,因为濒临巴西兰海峡,同苏禄群岛隔海相望,所以一直是菲律宾群岛南方*同西班牙人争夺的重点区域。 苏禄群岛的*海盗也好,还是棉兰老岛的*势力也好,对于国人的态度像是当地的气候一样,晴雨难辨。 他们有时候愿意同国商人进行公平贸易,有时候却又公然劫掠经过的国商船,不过稍稍优待的是,他们很少处死被俘虏的国商人,只是夺走船只货物了事。不过这种事一般都发生在他们同西班牙人战斗激烈的时候,一旦缓和下来他们便转为欢迎贸易的姿态。 通过了巴西兰海峡之后,便是东南亚最为混乱的苏威拉西海,这里邻望加锡海峡和马鲁古海峡两大通道。从前者可以通往整个东南亚的贸易心城市望加锡。 因为望加锡国王采取了宗教宽容政策,允许各国、各民族、各宗教信徒在此自由交易。因此从个世纪开始,望加锡成为了东南亚最大的城市和港口,不管是东、印度、欧洲、东南亚还是东亚的商人,都能在这个城市发现踪迹。 同马鲁古群岛相邻的望加锡从来不缺乏香料,而香料贸易也是吸引各国商人前来的一个重要原因。但是随着荷兰人对于马鲁古群岛的占领,望加锡的贸易也开始大受影响了。 望加锡的下方是人口最为繁密的爪哇岛,而泗水便是华人在岛聚集的最多的城市,在它之后便是荷兰人掌握下的巴达维亚。 爪哇岛最为出色的产物,自然是牛和稻米。对于现在的台湾来说,骤然增长的人口,和开垦的荒地,都需要大量的粮食和牛的输入。 除此之外,因为该岛火山众多,火山灰和硫磺都是不错的潜在开发商品对象。不过以现在爪哇岛糟糕的交通状况,大约只有硫磺开采还是有价值的,毕竟现在国内的硫磺价格一直在升。 最让郑芝龙感到兴奋的是,负责指挥这趟航行的船长无意间发现了,葡萄牙商人贩运檀香木的来源,在巴厘岛东面的佛罗勒斯岛,据说生长檀香木的地方,在这个岛下方一个叫做帝汶的小岛。 由于此岛已经被葡萄牙人所占领,岛的土人也已经归化为天主教徒,虽然葡萄牙人对他们这些国商人没有做出什么不友好的举动,但是对于他们的冷淡和提防却时时可见。为了不激化双方的矛盾,这位船长便此返回了。 而另外一条航线较简单了,从北港出发往吕宋岛的东面绕道,通过棉兰老岛南方的达沃港,偷渡马鲁古海峡,前往马鲁古群岛进行香料贸易。在荷兰人不断加强对马鲁古群岛的控制后,香料的价值显然开始高涨了起来。 虽然国人对于肉豆蔻、丁香这些香料需求不大,但是现在台湾岛大规模的狩猎麋鹿,却需要大量的香料去腌制肉干。 开通了这两条贸易航线之后,郑芝龙顿时发觉这两条航线现在都遇到了一个小小的麻烦。那是他曾经的老板,荷兰东印度公司。 不管是马鲁古群岛还是望加锡,现在都被荷兰人看做了囊之物。前者是香料的生产地,而后者则是东南亚最为重要的贸易港,只有控制了这两处地方,荷兰人才算是真正垄断了香料贸易。 即便郑芝龙再自负,他也不可能越过西班牙人、*土著去同荷兰人争夺香料群岛,毕竟那些势力可不是他的盟友。 对于爪哇岛的马打蓝王国同巴达维亚的战争,他倒是很感兴趣,但是想要介入这种程度的战争,显然需要得到皇帝的首肯,否则光是武器和人员的消耗,他无法进行补充。 探听皇帝对于荷兰东印度公司、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及东南亚各土著王国的真实态度,也是他这次京来的主要目的。毕竟现在荷兰东印度公司刚刚同大明一起赶跑了,盘踞在台湾北面的西班牙人,毕竟双方现在也算是盟友。 在距离郑芝龙居住不远的院子内,经过了数日的紧张谈判之后,西班牙菲律宾总督派出的使者塞维科斯,在瓦德斯和加西亚的逼迫下,终于和许心素达成了一个和平协议及临时贸易通商条约。 大明提出的几条要求,基本塞维科斯都做了认可,如双方人员的司法问题;关于大明商人需要缴纳的人头税和租房费用改成一个固定数额,这笔费用由明人自己收取后直接交付给菲律宾总督;此外菲律宾总督府保证大明商人自由往来马尼拉贸易等等。 塞维科斯坚持不肯接受的只要两条,国人可以在菲律宾全岛自由的进行贸易和种植等活动,国商船的停泊费用应当同西班牙船只同等。 而瓦德斯、加西亚还有代表总督的塞维科斯,还和许心素签署了一份航运公司成立协议。这份协议,新成立的航运公司,瓦德斯占了15%,加西亚和塞维科斯各占5%,另外某个无法出现在协议的人物占据了25%,而许心素则占50%的股份。 这间航运公司成立之后,将会进行国-美洲航运事业,西班牙人将负责提供熟悉航路的领航员和船长,还有墨西哥及秘鲁地区的港口装卸及货物销售,而许心素将会提供美洲市场需要的国货物。 简单的说,这是一家专门负责对西属美洲殖民地的走私公司。塞维科斯签自己的名字时有些发抖,但瓦德斯和加西亚签自己名字的时候简直是迫不及待。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9章 关于东南亚 拿到了许心素、郑彩一起送来的,同马尼拉代表塞维科斯签署的协议书之后,朱由检稍稍翻阅了一遍,便放下协议本对着许心素说道:“既然同西班牙人达成了协议,那么我们能决定下一步该怎么介入东南亚的局势了。!” 许心素颇为动心的回道:“臣非常愿意听从陛下的命令,同马尼拉方面建立友好关系…” 然而朱由检很快打断了他说道:“不,你只要经营好这间走私公司可以了。同马尼拉之间的事务,另外会有人去负责。 朕之所以把这间走私公司的运营交给你,完全是因为从亚洲前往美洲的已知航线,一条是从马尼拉出发的,一条是从日本出发的。 马尼拉航线的具体行程我们还不清楚,但是日本航线的话,等郑芝虎回来,应该能确定下来了。 既然朕把大明管辖的海洋分成了三个部分,日本、琉球、台湾以北是属于你的防区,所以朕才把这间走私公司交给你运营,这样免得你同郑芝龙之间再发生什么争执…” 听了崇祯的说法,许心素不由讪讪住了嘴,而一旁的郑彩总算是松了口气。 朱由检随即又对着郑彩说道:“协议既然已经签订了,你现在正好拿着这份协议去跟那个塞维科斯交涉,让他协助我们在马尼拉建立银行点。 告诉他,马尼拉银行点的成立,将会方便我们将公司的盈利转到他们的账户。如果有可能,尽量说服马尼拉当局接受在菲律宾地区使用大明发行的纸币…” 同许心素、郑彩交代了关于同西班牙协议签订的后续事务之后,朱由检翻看了吕琦送来的,关于商人代表大会及海外商人贸易协会的会议纪要。 看完了这些纪要之后,朱由检思考了一会,便对着王承恩说道:“商人代表大会么,让那些商人代表们继续争论争论也不打紧。不过海商协会那边,朕打算明天参加他们在西苑嘉乐殿的会议,你替朕安排一下。” 距离新年还有五天的时候,54名海商代表终于等待了崇祯准备参加会议,并分别接见他们的决定,这让他们都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将近10天的会议,因为缺乏一个强势的人物主持会议,基本大家什么都没有谈出结果来。 虽说经过了一年的实际操作,大明临近的海域基本被划分成了四个部分。 从登州到朝鲜,包括整个渤海湾,属于大明官军的地盘。而从台湾北部经琉球往日本,近乎于许心素的势力范围。 不过因为此前被“十八芝”海商集团的打击,许心素的力量大受影响,因此这片海域并不算真正掌握在他手,郑芝龙及浙闽的大海商只是在表面承认许心素有管理这片海域的权力而已。 闽南到台湾之间的海域,台湾到马尼拉、巴拉望岛、婆罗洲岛的洋面,则属于郑芝龙的管辖范围。 对起虚弱的许心素,郑芝龙在这片海域的权力显然更为强势一些,他基本掌握了台湾海峡的通航权力,不过越是往南方,他的影响力便越小。 至于刘香则管辖着广州外海到安南之间的洋面,但是这位广东海盗的首领占据了西贡之后,显然有些乐不思蜀了,连海商协会的会议都懒得参加了。 这次代表他而来的,依然是他的弟弟,镇守香港的刘鹏。对起不怎么把朝廷放在眼的刘香而,一点一滴从头开始建设香港的刘鹏,因为依赖朝廷的需求太多,反而态度显得极为恭顺。 而朱由检在连续接见了十多位海商代表之后,也对于东南亚现在的局势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特别是对于印度棉布在东南亚的畅销,着实是让他吃了一惊。他一直以为东南亚地区靠近国,既然东南亚市场的丝、麻等纺织物都是国货,棉布自然也应当从国进口才是。 然而他仔细询问了之后,才发觉这不过是他的错觉。在亚洲,能同国纺织技术相提并论的,大约只有印度人了。 从波斯逃亡到印度的帕尔西人善于丝绸织造和造船业,印度的丝绸织物据说有90多种,工艺完全不弱于国产的丝绸。波斯人最为出色的,是把金银丝同生丝混织的技艺,织出的绸缎简直是美伦美央。 唯一欠缺的是,印度丝不国丝,因此一些最高等级的丝绸织造,必须要从国进口最等的生丝才行。 但是在棉布纺织,印度的古吉拉特、木尔坦地区是历史悠久的棉花种植地区,所种植的棉花历史国还要久远。 而印度西海岸的气候显然国更适合于种植棉花,所种植出的棉花品质较国更为出色。在美洲棉没有传入亚洲之前,印度的陆地棉花可以说是亚洲最好的棉花了。 凭借着优质的原料,和印度纺织工匠的出色技艺,印度棉布的品质不仅和国最出色的松江布不分高下,即便是价格也基本持平。 不过在染色,国棉布却差了印度棉布一截,印度出产的棉布色彩更为艳丽和清晰,并且可以长久保持。 再加来自印度的*商人,和东南亚土著信仰着同一宗教,因此印度棉布在东南亚市场接受的程度反而国棉布高。 而来自欧洲的殖民者为了换取东南亚的香料,顺路且便于获取的印度棉布便成了首选。 一匹松江标布大约是3.47平方米,而印度棉布大约在3.6-3.8平方米之间,印度棉布略大一些。 在价格,一匹南通蓝印花布大约为0.9-1两,而印度印花布一匹在0.8-0.9两之间。凭借着价廉物美,印度印花布在东南亚市场占据了优势地位。 根据这些海商的估算,印度棉布一年大约在东南亚市场销售了150万-200万匹之间,大约40-50吨白银的样子,而国棉布大约只有印度棉布十分之一的销售数量。 随着欧洲殖民者对印度棉布贸易开始感兴趣,印度棉布在东南亚的销售数量,还在不断的攀升。 由于印度棉布贸易的问题,朱由检不由生起了对于印度的兴趣。当他听说这些海商代表,杨天生刚刚去过一次印度洋,于是便单独召见了他,想要详细的听听他这次印度之行的观感。 对于崇祯的召见,杨天生显然早做好了准备,不过他并不是想要同皇帝汇报印度之行的。他想要向崇祯汇报,关于柔佛、马六甲、亚齐、荷兰、英国、北大年之间的问题。 看着杨天生急切的心情,朱由检不得不把自己对于印度的兴趣放了放,让他先谈谈关于马六甲海峡的事务。 当杨天生、陈衷纪在安不纳群岛立足之后,他们立刻便发现如果不能在马六甲海峡自由通行,那么安不纳群岛的商业价值非常小。 而现在的马六甲海峡航行权,虽然被亚齐和葡萄牙人共同控制着。但马六甲城的位置,是季风贸易最出色的转港口。亚齐人虽然同样控制着大半个马六甲海峡的通行权,但是从海峡贸易获取的收益,完全不能同马六甲城相。 苏门答腊岛的亚齐王国,现在的苏丹伊斯坎达.穆达是一个狂妄而好战的人。他手下有将近40000万可以征召的军士,还有一个极为庞大的军火库。 伊斯坎达.穆达在征服了苏门答腊岛和柔佛王国之后,便把目标放在了葡萄牙人控制的马六甲城了。 在伊斯坎达.穆达看来,葡萄牙占领的马六甲城不仅窃取了本应该属于亚齐的商业利益,还成为了他征服马来半岛的最大障碍。 不过虽然亚齐王国武力强大,但是马六甲城在葡萄牙人经营了百多年后,已经算得是固若金汤了。 特别是建立在马六甲河口西山东南麓的圣地亚哥城堡,号称是东南亚最大也是最为坚固的城堡,荷兰人修建的巴达维亚还要雄伟的多。 正是凭借着这座城堡,葡萄牙人才能数次击退柔佛王国的进攻,保住马六甲城。也正是因为有了这座城堡,葡萄牙人才对附近的土著和过往的商船横征暴敛。 可以说亚齐王国伊斯坎达.穆达的行为,只是让周围的土著王国感到反感,但是葡萄牙人这些年来的行径,却使得人人感到痛恨。 如马六甲城的关税,对进口货物,征收9%的从价税.6%归国王,3%归地方。对出口货物,征收4.5%的从价税.3%归国王,1.5%归地方。只有对粮食免税,前往果阿、科钦的船只免税。 在马六甲城的土地种植果树的,要缴收获的10%。房屋捐税,每年一个克鲁扎多。酒税,每月一个克鲁扎多。 每艘船的船员要缴纳人头税,每人1.5个里亚尔。每艘船缴纳停泊费,3个克鲁扎多。对于英国船只,征税在9-20%之间浮动。 而以这些还属于公开的收费,葡萄牙官员在私下的勒索还不算在内。如马六甲总督在三年任期,通过出售准航证可以聚敛相当于20年的年薪总和,他的年薪大约为2500克鲁扎多。 而马六甲大法官每年的薪水是833.5克鲁扎多,但是他从罚金和诉讼捞取的好处,每年都超过了2万克鲁扎多。 葡萄牙人对于商人的盘剥,是真正做到了不问国籍、不问信仰、不问肤色,完完全全的一视同仁。即便是杨天生打着大明旗号路过马六甲城,葡萄牙人也没有少收一个铜板。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33章 没有出现的孙元化   和北郊大营的将士们一起吃了元宵之后,崇祯便同一干官员们返回京城了,此时天色已经开始隐隐发黑了。   在回城的路上,朱由检同身边的孙承宗、俞咨皋两人说道:“今天的演习,从整体上来说还是不错的。   不过因为安排的太急,所以各军都没有发挥出真正的实力。不过各军现在的风貌,同去年相比显然变化很大,不过是向好的方向变化。   校场演武的结果,未必是各军今后在战场上的真实表现,但是起码能够看出,他们在平时训练中做的怎么样。   所以各位也不必为今天的演习结果愤愤不平,倒是应该借这个机会彻底检讨下,平日里制定的训练计划是否符合实战的需要。   朕希望总参谋部要对训练计划进行调整,首先要明确每一项训练计划的目的是什么,是锻炼士兵的体能?军队的行军速度?同目标敌人的假想作战?还是战场失利后尽量保存有生力量的敌前撤退?”   对于崇祯所说的这些问题,俞咨皋只是唯唯诺诺,但是孙承宗倒是真正的引发了兴趣,同皇帝仔细的讨论了几句,关于军队训练上的事情。   当这只大队伍进入了德胜门后,崇祯对即将要在此分手的孙承宗说道:“朕希望总参谋部拟定一份行军演习计划,开春之后让新军和京营诸军都进行一次长途行军演习。   让吴怀抽调骑兵部队作为假想敌,在行军途中进行袭击。朕希望总参谋部设计行军演习的时候,能够尽量贴近实战。”   对于崇祯的提议,孙承宗同样很感兴趣,他毫无迟疑的应承了下来。而一边的俞咨皋想着,回去后要告诉诸将多加准备行军训练,从开春后的行军演习中,让京营部队找回一些颜面来。   同孙承宗等人分手之后,朱由检突然想起今天似乎有几人都没到场,他不由叫过了自己的侍卫统领连善祥,向他询问道:“孙元化今天怎么没来,难道今天巡视北郊大营的事情没有通知他吗?”   连善祥屈了半个身子,小声的回道:“从正旦之前,孙先生就已经带着军器监的几位专家跑去石景山火炮工厂了。   据说那个什么铁模铸炮的技术,孙总监似乎抓住了关键点,很快就要攻破难关,可以用于铸造真正的大炮了。不再同去年似的,只能铸些虎蹲炮之类的小炮了。   孙总监为了这事,整个年假都没回城呢?还拉着几位专家和工匠,一起在工厂里过的除夕。”   听到孙元化对于火炮制作技术的研究如此痴迷,朱由检心中也是深受感动的。   原本在他的计划中,火炮研究一直是放在最后的。虽然火炮出现在战场上之后,就成为了决定战争胜负的重要因素。   但如果不先解决大明军队的后勤供应和忠诚问题,哪怕制造的再出色的火炮,不是成为放置在墙头上的废物,就是成为敌人手中最凶猛的武器。   所以他一直以来都压制着徐光启、孙元化等人,想要研制大炮的热忱。   更何况在他看来,孙元化等人一心想要仿制的佛郎机炮和红夷大炮,实际上都是欧洲人刚刚开始探索制造的早期火炮类型,大规模的仿制这类火炮,只是在浪费资源。   比如佛郎机炮虽然发射速度较快,但是因为后膛装弹的设计存在缺陷,气体泄漏太严重,装弹的子铳壁厚太薄,因此装药量不能过多,导致威力过低。   而从澳门人手中购买的红夷大炮,不过是某艘英国商船上使用的非制式舰炮,虽然威力比佛郎机大,但并不符合大明军队的要求。   这种红夷大炮大明一共购买了30门,其中一门在试炮的时候爆炸,还把葡萄牙炮手若翰.歌利亚给炸死了。   剩下的29门红夷大炮,18门留在了京城墙头,还有11门送去了宁远。这也就是被吹嘘成神话一般的宁远之战中的神炮,不仅一炮可以糜烂几十里,还重伤了努尔哈赤使得他不得不退去。   红夷大炮在明军过往的使用中,大致都是弹药各18斤。在这个时代被一枚18斤的实心弹击中,还能若无其事的去泡温泉,这大概已经不属于人类这个范畴的生物了。   自崇祯登基之后,便命令孙元化等人对留在京城的这18门红夷大炮进行研究。   在剔除了所有神化和家的论后,关于红夷大炮的真实数据和威力、射程,终于有了一个较为真实的评估。   留在京城的18门红夷大炮的口内径,大约都在3.5寸上下浮动,按照新确定的公制度量衡,就是12.5公分。炮身长度为3米,是口内径的24倍。没有炮耳,但是尾部有炮钮。   根据几位耶稣会教士的确认,认为这种火炮应当被英国人叫做长炮,音译为寇非林炮。   而根据安德烈的鉴定,他认为这种火炮不是英国的军用火炮,只是一般的商船自卫用炮。   根据几十年前伊丽莎白女王时期的法令,英国军队已经对火炮的口径进行了统一,其中并无这一款制式火炮。   按照他的推测,这些寇非林炮的弹重标准,应当是18磅的铅弹。那样的话,这些火炮的射程应当大致在1800英尺-14000英尺之间。   军器监按照这位英国人提供的信息,采用了英制的标准重量炮弹进行了射击,果然比采用原先的18斤炮弹打的更远一些。但是这些火炮的最远射程也就在4000米,约合明制8里的距离,离一炮糜烂几十里差的远了。   而且红夷大炮光是炮身的重量就达到了2吨多重,加上炮车重量便超过了4吨。以这个时代的陆地交通设施,每一门红夷大炮需要12头犍牛拖拉,30-40名军士负责运送。一天行军20-30里,差不多已经是极限了。   这种火炮拿来守城或是攻城倒是无所谓,但是拿来野战,无疑是行不通的。   这也是为什么,崇祯要压制孙元化他们想要仿制红夷火炮的想法,而要求他们从*及钢铁性能上开始研究的原因。   标准化和机器化制作的颗粒状*,不仅大大的降低了事故的发生,还极大的提升了*的质量。比如这个红夷火炮的射程验证中,正是用了颗粒状*,才达到了最佳效果。   而经过试验得到的标准装药量,不仅杜绝了*的浪费,还多少消灭了炮手的畏惧心理。   在高炉冶铁技术没有开发出来,大部分铸铁都是白口铸铁,这种铸铁用来制造农具的效果不错,但是用来铸造火炮却很容易炸膛。   在没有推行标准化装药之前,虽说有一个弹药相当的粗略标准,但是炮手大多都会减少装药量,以避免炸膛事故。   当军器监制定了标准装药后,炮手才开始慢慢变成一个专业岗位,而不再是从前那样随便找个人上去点火。   用反射炉对生铁进行精炼,和高炉冶铁技术的发展,使得大规模供应灰口铸铁成为可能,火炮制作技术才真正到了需要提升的可能。   在崇祯的命令下,军器监统一了火炮的规格,以炮弹的重量来划分火炮的种类,分为4、6、8、10、12斤炮五类。   科学院在对火炮发射炮弹的运动轨迹研究中发现,炮弹的运动轨迹同火炮身长存在的关联。   这些研究人员对火炮重新做了一个分类,炮身较长,超过16倍口径,发射仰角较小,弹道低平的,叫加农炮。   身管较短,16倍口径以下,发射仰角较大,弹道比较弯曲的,则叫做*炮。最后还有一种身管在8倍以下,弹道特别弯曲的大炮,则称为臼炮。   而根据安德烈的介绍,军器监又引入了按照火炮用途区分的概念,即野战、攻城、要塞防御三类。   虽然这半年多来,军器监只是刚刚摸索出了怎么制作出一门大炮的工艺,但是这一年来他们从各方面的仔细研究,却让大炮终于褪去了那层神秘色彩。   起码现在的大明军器监官员们已经清楚,火炮不过就是一根能够发射出弹丸的金属管子而已,火炮的制作和威力同神灵没有任何关系,完全在于原料和制作工艺上的精益求精。   孙元化等人以这种认识去研制火炮技术,自然是大大加快了火炮研究的进程。   比如一直以来使用的泥模铸炮法,为什么再怎么控制工序,炮身也避免不了出现砂眼的问题。根据众人的研究后,大致确定为泥模的透水性太差,虽然外表看起来阴干了,但是内里还是存在的一定的水分。   当铁液灌入泥模之后,水汽便无法跑出,最终造成了炮身上的砂眼和无法镗光的内膛。所以要提高大炮的铸造成功率,必须要先淘汰泥模铸炮的方法。   正是在孙元化这些主动性极高的军器监官员和工匠的努力下,没有得到崇祯多少关注的铸炮厂,居然也迅速的发展了起来。   ps说是引用的资料太多,那就干脆免费吧,抱歉让大家久等了。   想到那些被送去爪哇岛试验的火炮,朱由检终于有些动容的对边上的王承恩吩咐道:“明日你送些吃食去石景山的铸炮厂,替朕慰问下铸炮厂内的官吏和工匠…”   (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22章 缓冲区 朱由检看了看李宏元、关山河的表情,不由随口问道:“你们觉得,这个阿山说的是真的吗?” 朱由检突然停顿了一下,转头对着身边的一名侍从吩咐道:“去通知下连总管,让他查一查是不是有一个叫阿达海的女真人,坐四海商行的船只进入内地了,这人现在又安置在什么地方?” 待到这位侍从离开之后,李宏元才开口说道:“臣以为,对于此人的话语,我们不可全信。品書網不过既然他愿意带着子侄亲友投奔我国,想来应该的确是在后金国待不下去了。 我们只需好好观察他们一段时间,便知道他究竟真心想要投奔我国还是别有用心了。” 朱由检看着他颇有意味的问道:“那么说说你的看法,你觉得我们要不要接受他们?” 李宏元沉默了片刻,才小心的说道:“接受阿山这些人的投奔,也许当今后女真八旗内部出现了矛盾之后,会有更多人选择投奔我们。 但是在和谈期间收容对方使者随行人员的投奔,知道的人也许不会觉得我大明做错了什么。但是不知道的人,也许会认为,是我们引诱或是强行挽留了这些人。 陛下此前设计的对付后金国的战略想定,能够左右我大明同后金国战局的最大外因,在于谁能争取到蒙古各部的支持。 而根据我们总参谋部对搜集的各种资料进行的分析,我们认为蒙古人虽然崇尚实力,容易屈服于强者,但他们显然更愿意把自己的忠诚交付给,愿意遵守自己承诺的强者。 因此臣以为,接收阿山等人的投奔,也许会获得一些利益,但是在名声受到的损失,也许会让蒙古各部远离我们。两种选择带来的得失利弊,恐怕只有陛下才能决断了。” 看着两人郑重其事的样子,朱由检却轻松的说道:“为什么要朕来决定,为什么不让黄台吉和那些女真勋贵来决定?” 李宏元楞了下,“陛下的意思是?” 朱由检伸手在面前的案几敲打了一番,这才缓缓说道:“现在是腊月,往年这个时节,正是天花的高发期。” 崇祯说道这里便住了口,关山河不明所以的说道:“天花?我军将士不大多已经种了牛痘了么?” 一边沉思的李宏元突然醒悟了过了,拉了拉关山河的袖子,让他住口之后,方才对着崇祯说道:“陛下的意思,臣明白了。臣以为此计可行,即便是我们接纳了阿山这些人,今后也没人会说我大明的不是。” 朱由检有些诧异的看着他问道:“你真明白了?” 李宏元满面微笑的回道:“臣真的明白了。”一边的关山河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司同皇帝之间打的哑谜。 朱由检定睛看了李宏元许久,终于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真明白了,这件事全交给你负责了,朕等着看结果。 这件事这么过去了,趁着你们过来,朕也想问问,关门36部各部落的驻地都探问出来了么?” 李宏元以目视关山河,示意他前,关山河随即汇报道:“关门36部只是一个虚称,其实大小部族总数接近百个,不过这些部族最终都可溯到36个较大的部族,因此才被我们统称为36部。 虽然关门36部分布在张家口以东,广宁以西的关外区域,但是除了几个大部族之外,大多数小部族并没有一个固定的驻地,而是在这个区域内进行流动放牧生活。 因此我们虽然同36部的那些将士进行了一些交流,但是能够确定具体位置的,也只有3、40个部族的驻地而已。至于其他小部族的位置,较难以确定了…” 朱由检打断了他说道:“好了,朕明白了。你们都来一下,看一下这张地图。” 李宏元和关山河不明所以的前走到了崇祯身边,才发现皇帝身边放着一张木刻的沙盘,面刻画的是关外的地形,显然即便是在养病,崇祯也没有闲着。 朱由检也没有等两人询问,拿着一根细木棒指点着沙盘说道:“这里是辽西走廊,这里是我们的位置,这是蓟州段长城…这些地方围起的区域,便是我们同后金国都没有完全掌握的地区。 而这片区域,也是关门36部、喀喇沁部、翁牛特部等蒙古部族的放牧区域。 此前因为关门36部并没有依附于敌对我大明的势力,虽然36部有个别部落偶尔会侵犯我大明边境,但始终也不过是一时之患。 但是今次关门36部投靠了后金国,给了我们一个很大的教训。这片区域内的蒙古部族如果臣服了后金国,那么后金军队能隐蔽而畅通无阻的通过这片区域,或是袭击我蓟州地区;或是袭击我密云地区;或是干脆越过这片区域,直接袭击内蒙、宣大地区。 如果以这片区域的心画一个圆,辽西、蓟州、密云、宣府成了这个圆的几个点。你们在军校应当学过几何学了,应当可以看的出来,后金军队从圆心出发,通往各点的路途都差不多。 但是我们想要在这四点调动军队,却要多走不知道多少路程。原本长城各关口依托后方支持,本应该是我们处于内线作战。 但是当后金军队获得了这片区域的控制权之后,他们反而成了内线,我们却成了外线作战。从山海关到张家口千里的长城防线,我们不可能处处驻扎大兵。 也是说,后金军队这次退却之后,只要他们还能控制住这片区域,下次进攻依然拥有战争的主动权,而我们只能被动的进行应战。 所以,为了夺回同后金战争的主动权,我们必须将这片土地及这片土地生活的蒙古各部,都纳入到大明的掌控之下。 而想要做到这点,我们要先做好两件事,第一件事是必须要让36部彻底臣服于我大明,并让他们按照蒙古右翼各部的方式定居下来; 第二件事,便是在这片地区的心区域选择合适地点修建一座或是数座堡垒,并迁移一部分百姓出关,开发这一地区。 修建堡垒的区域,应当和喜峰口、古北口两处关口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一旦后金军队出动,我大明边关可以尽快得到警讯,而喜峰口、古北口两处驻军也能直接支援驻守堡垒区域的军民。 只要我们能够完成这两件事,这里便成了我们同后金之间的缓冲区。西面是蒙古右翼各部,更西面则是以察哈尔部为首的蒙古左翼。 如此一来,沿长城一线都有了一道预警的区域。后金军再想如今次这般突袭我大明边墙,也将不太可能再次出现。 现在只剩下了一个问题,朕需要有人去联络36部各部首领,并勘察当地地形,你们可有什么人选推荐么?” 李宏元和关山河各自举荐了一人,一个是祖大寿麾下的副将张存仁,在见到皇帝对于辽西将门的猜忌之后,开始积极向李宏元这些皇帝身边的亲信示好了。 另一个则是孟乔芳,同样也是副将,但是因为在军犯事而被罢官,现在正闲居家。他是永平府人,听到皇帝御驾亲征的消息之后,便带着家丁赶来勤王,随后被拨入了吴怀突袭的部队之,和关山河有过并肩作战的友谊。 听完了两人所推荐人选的大致情况之后,朱由检思索了一会,便开口说道:“以朕的看法,张副将既然有心配合总参谋部的工作,倒是更适合留在辽东军配合何可纲行事。 孟乔芳虽然因为犯事去职,不过只要他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朕不仅会复他的职,还会提升他的职位。 当然,这只是朕的想法,具体谁适合负责这个任务,还要你们同两人分别谈话之后,看看两人的想法,再做最终的决定。这件事,交给关参谋去负责…” 让李宏元和关山河退下之后,朱由检转头对着身边侍从说道:“去把李晨芳叫过来。” 多尔衮刚刚睡下不久,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当他披衣服走出房门的时候,却看到一群穿着白袍,脸还戴着一块白色棉布的人,正同自己的随从对峙着,他们的装扮在这清冷的夜晚看起来格外的诡异。 看到多尔衮走出来之后,高鸿神情惊慌的小跑到他的身边,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这些人说要带走库尔缠,要将他隔离什么的…” 高鸿的小报告还没有打完,多尔衮看到一个白袍人向他走了过来,本暗自戒备的多尔衮顿时对来人先发制人的大声喝道:“尔等是什么人?来此想要做什么?我们可是后金国的使者,此地可是受到皇帝陛下保护的,尔等难道连皇帝陛下的命令都不放在眼里了么?” 走到多尔衮面前停下的关山河,伸手摘掉了脸的口罩,以一种怪的眼神看着他说道:“我自然知道你是后金国的使者,我们来这里,正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23章 日本的重要性 看着多尔衮一脸不信任的神情,关山河轻轻的说道:“今天陪这位库尔缠入城的阿山,在一个小时前突然发了高烧,身还起了很多疹子,根据我们大夫的诊断,认为他应该是得了天花恶疾。品書網 我想你应该清楚,这种恶疾是可以过人的,而且死亡率还很高。这位库尔缠同阿山接触过,所以我们必须要将他隔离起来。不止是他,你们在城外的护卫也会一一隔离。我们需要确保,阿山身的天花没有在城内外传播开来。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将他们立刻带回去,我们会为你准备好运输病患的马车。” “天、天花!你是说库尔缠有可能过了天花?”多尔衮还没有说什么,站在他身边的高鸿已经情不自禁的喊叫了出来,多尔衮还发现,原本站在他和库尔缠之间的高鸿,如同被火烫到了一般迅速的转到了他的另一侧,远远的躲开了库尔缠。 和穿着白袍的明人对峙的库尔缠显然听到了高鸿的叫喊声,脸色在火光下也变得有些发白了起来。站在他身边的几位女真人听不懂汉语,看着高鸿表现出来的异样,不由便向库尔缠询问了几句。 听到了库尔缠的回答之后,这些女真人虽然表现的没有高鸿这么夸张,但是脚步悄悄向后挪移,远离库尔缠的动作却很自然的反应了出来。 虽然多尔衮同库尔缠之间相距了五六步,但是这一刻他的腿也隐隐有想要挪开的举动,不过多尔衮强大的自制力最后还是占据了风,他终于还是没有挪动脚步远离库尔缠。 多尔衮转头对着库尔缠僵硬的笑了笑,才对着关山河说道:“你们真的确定是天花?而不是其他疾病?不管阿山有没有得天花,我都要去看一看跟我过来的护卫。等我确定阿山的病情之后,我才能告诉你是送他们回去,还是让你们将他们隔离起来。至于库尔缠,我同意你们先暂时隔离他,但是我希望他能得到妥善的医治。” 边站着的库尔缠听后,顿时大为感激的向着多尔衮屈身致谢。关山河点了点头,便吩咐身后的医护士兵说道:“你们分出两人带这位库尔缠使者去隔离区,其他人对这里进行一次消毒作业。” 接着关山河便请多尔衮跟随自己出城,去亲眼验证阿山的病情。多尔衮在这种突如其来的状况下,还能保持镇静,表现已经常人强了许多。但是他毕竟也还是一个少年,对于天花这种女真人闻之色变的恶疾,同样也是感到恐惧不已的。 当他同关山河一起抵达城外的大营时,怀疑感染天花的人已经增加到了3人,80名女真将士,现在分成了两个团体。阿山等几个病人加照顾他们的十多位女真士兵为一伙,其他近六十名女真将士为另一伙。 多尔衮进入营内时,也正是人数较多的女真人一伙喧哗着,要求明军将自己迁走,他们不愿意同阿山这些病患住在一起。 看着这些部下的表现,多尔衮心里总算信了七、八成,自己的部下之果然出现了天花患者。他出面安抚了这些两白旗的将士,让他们相信自己会得到妥善的照顾之后,便让关山河的人把他们分别带去了隔离区。 而对于患病的阿山几人,多尔衮站在帐篷外对内张望了几眼,随口说了几句让阿山等人好好养病之后,便忙不迭的退了出来。 返回城内时,多尔衮终于认真的问起了,关于明军如何对这些女真将士进行隔离,需要隔离多久的问题。 关山河敷衍了几句,表示最少也要隔离3天,才能确定他们究竟有没有传染天花之后,多尔衮总算是表现的平静了一些。 当那些女真人正不安的接受明军的隔离检查时,朱由检也正在同李晨芳交流着,他夸奖了一番李晨芳过去两年来的表现之后,便开始进入正题说道:“你这一次训练出来的日本人表现的还不错,命令他们前作战的时候,也能倾尽全力。 这次战争大约死伤了不少日本人,朕虽然下令对他们进行了奖励和优抚,但你作为他们的官,还需要从精神多多关心他们。 对于那些战死的日本人,尸体火化之后,安排人员送回日本安葬,并给牺牲者家属发放一笔抚恤。如果这些家属有人愿意继续从军,可以优先接受他们。 至于那些负伤严重,伤愈之后无法继续战场的日本人,想要回国的人员给予一笔遣散金,愿意留下的,则安排他们进入东海巡检府或是四海贸易商行日本司工作。 另外,朕希望你从这些日本人挑选一批可靠的人员加入锦衣卫。这些人都会安排在一个新部门,对朝鲜、日本、琉球三地进行情报搜集工作,朕希望你来负责这个部门。” 听到崇祯让自己负责一个新部门,李晨芳并没有感到有多欣喜,而是颇为诧异的向着皇帝说道:“陛下是要将臣重新调回锦衣卫么?” 朱由检看着他说道:“怎么,你还是较喜欢现在的工作,不愿意换一份工作么?” 李晨芳终于反应了过来,赶紧说道:“臣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要是陛下的吩咐,臣都会遵从。臣属下的那些日本人,除了那些浪人武士之外,其他平民出身的人员,基本都会愿意效忠我大明。 陛下这次如此优待伤亡的日本人,臣以为剩下的那些日本人应当会更乐于效忠我大明,而不是他们在国内的领主。而陛下所需要的人手,臣也会尽快挑选出来。不过…” 朱由检不由说道:“不过什么?” 李晨芳有些疑虑的说道:“朝鲜、日本、琉球都不过是撮尔小国,臣和那些日本人相处日久,倒也了解了一些日本的事务。 据说日本是一个四面环海的岛国,岛多山林少平地,还常有火山地震爆发,虽然颇有一些矿藏,但是物资却贫瘠的很。即便是他们所谓的武士大名,日常能够吃大米饭,已经觉得是天堂一般的日子了。 那些被强行抓来从军的日本平民,在享受了我大明供给的伙食之后,便一个个发誓,只要能够天天吃这样的伙食,宁可为大明战死也不愿意回日本。 这样一个物资匮乏的岛国,我们真的需要花这么大精力去对付他们么?” 朱由检看着李晨芳笑了笑说道:“你说的不错,日本的确是一个物资匮乏的国家,但是这个国家可也有许多好东西。过去30年,根据朕现在收集到的资料,日本对外输出的白银从十几万两,增长到了今年的近千万两。可见,日本虽然物资匮乏,但却并不缺乏贵金属。 我大明虽然号称地大物博,但是每年开采的白银数量还不及日本年产量的一个零头。而朕登基以来,虽然竭力推行纸币,想要减少市场白银流动的数量,但是奈何那些商人和百姓依然认为,只有白银才是真正的财富,拿到手的纸币总是在第一时间消费出去,生怕在手变成了大明宝钞。 正因为民心如此,所以即便是建立了三大银行,让这些大商人们拿出了自己的资产作为抵押发行纸币,朕也始终不敢发行超出银行资产价值的纸币,否则纸币会变成一张废纸。 但是我大明人口亿万,只要经济稍有起色,每年能多生产出数百万两的丝、棉、麻、钢铁等物资财富。这些产品必须在市场进行交换,生产者才能从获利,从而得到一个合理的回报。 然而想要在市场进行交换,必须有足够的货币。现在大明人人只认白银为货币,但我大明自己却生产不出白银,只能从海外进行吸纳。如果海外白银停止流入大明,那么我们的市场会出现钱荒。 银贵而物贱,生产的越多,反而亏损的越多。如果百姓不能依靠劳动来养活自己,必然会选择拿起刀枪来寻找一条活路。 短时间内,我大明境内想要找到一处年产数百万两的银矿,显然是不太可能之事。那么我们必须要获得一处海外白银稳定流入的渠道,以稳定大明经济的平稳发展。 现在从海外流入大明的大宗白银有两处来源,一处是欧洲人跨越太平洋,从美洲带来的白银;另一处则是来自于日本。 据说美洲白银大多来自于西班牙的殖民地,年产白银的数量远远超过日本,但是我大明同美洲之间隔着一个太平洋,以现在大明在海的力量,想要图谋美洲白银,显然是不切实际的事情,所以我们只能尽量维持同欧洲人的贸易关系。 而日本在我国东北海,往来路程并不遥远。所以,我们想要控制一处白银稳定来源的产地,或者说近期最有可能的地方,便只有日本…” 虽然崇祯已经说得尽量简洁了,但是李晨芳还是听的有些懵懵懂懂。不过他倒是明白了一件事,崇祯想要对付日本,并不是想要夸耀武功,而是想要控制日本白银稳定的流入到国内,以保证大明的经济发展。 换句话说,也是保持社会稳定,消弭各地农民活不下去,起来暴动的因素。对于这样的崇高使命,李晨芳的积极性自然是提高了许多。 他向着崇祯一脸严肃的说道:“只要陛下下令,臣粉身碎骨,也要完成陛下的命令。”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24章 后金军想撤了? 朱由检对着他摆了摆手说道:“粉身碎骨?没那么夸张。dt日本承平的时日虽然也快15年了,但是国内还没有真正的完成大一统的局面。西日本的领主和德川幕府之间的关系,还是相当微妙的。 只要德川幕府露出颓势,日本的乱世必然将会重现。所以想要对付日本,只要动摇了德川幕府的统治基础可以了。 但是把日本搞乱了,对我大明有好处吗?一个混乱的日本,显然是不可能再向我们购买各种生活消费品,而日本国内的金银矿也将会被各地领主所把持,想要让他们将金银交给我们,也会增添很多麻烦。 所以,我们需要的并不是一个混乱的日本。事实,只要现在的德川幕府继续维持和我大明的自由贸易政策,朕还是很愿意支持德川幕府对日本列岛的统治权的。 我们只所以同德川忠长接触,不过是希望做一个防备而已。现在看来这个防备还是很有必要的,虽然现在的德川幕府实际掌权者前代将军德川秀忠对我大明一向友好,也愿意和我大明进行自由贸易。 可他的儿子德川家光,也是所谓的三代将军,却是一个完全的排外主义者。去年之前,我们大明的商船可以在日本列岛任何港口停靠,我大明商人也能在日本列岛的任何地方进行交易。 但是今年3月之后,这位三代将军想要限制我国商船的停靠港口、交易地点和限制我国同日本的贸易额度,这显然是一种极不友好的姿态。 虽然在我们驻日人员的斡旋下,说服德川秀忠出来干涉了德川家光的对外政策,取消了限定贸易额度的条件。但是限定大明商船停靠港口,和严厉执行丝割符制的政策却依然颁布了下来。今后我大明向日本出口的白丝,必须在长崎、大阪两地统一发卖给日本幕府指定的间商,不得直接向其他日本商人出售。 光是在生丝这一块,我们一年的损失高达百万两,这显然是不可接受的,所以海商协会已经决定加大对于德川忠长的支持。 海商协会那边已经派人同德川忠长接触,准备向他提供贷款用于扩编,你现在训练的那只日本军队。军队人数将会扩张到6000人,军费按照每年120万元支出。 钱和装备的事情都好解决,但是人员的问题,只能派人去日本招募。不过德川忠长一直被其兄长派人监视着,很难继续招募人手,所以你需要挑选一些人员出来,让他们回日本招募士兵。” 李晨芳立刻答应道:“招募人员应当没有问题,据臣了解,日本人多地狭,加各地领主武士数量极多,因此农民负担极重。很有一些活不下去的农民落草为盗匪,或是在各地流浪乞讨。 而德川幕府建立以来,一直在对外系大名进行削封改易,导致很多武士失去了土地,成为了浪人。想要招募士兵反对幕府的话,倒是不用担心人员。臣回去后,便挑选几名口齿灵活的,到时便让他们回日本去招募人手。” 朱由检点了点头,便接着说道:“我们做事也不能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德川忠长现在虽然因为嫉恨,所以想要反对他的兄长。 但德川秀忠毕竟还没有死,他们兄弟未必不会和解。如果失去了德川忠长这块招牌,我们变成师出无名了。光凭这6000日本人,去对抗德川幕府和附庸他的领主,显然是没什么成功可能的。 以大明现在的国力,想要劳师远征,也同样是不现实的。所以我们必须要分化日本内部的政治力量,必须要有一块可以号召反抗德川幕府的旗帜。 德川幕府建立之前,日本的统治者先是织田氏,其后是发动了朝鲜战争的丰臣氏。织田氏败亡的时间太久,在日本已经没有多少号召力了。 不过丰臣氏灭亡还不到15年,想来那些丰臣旧臣还没有彻底消亡,而对于德川幕府有所不满的浪人武士,也会聚集在这面旗帜之下。 丰臣氏还留有一女,现在是东庆寺的住持,法名天秀尼。许心素在日本活动了半年,终于和她身边人搭了关系。我们曾经试图通过她身边的人说服她,让她主动离开东庆寺,但都被其拒绝了。 既然德川幕府已经流露出了对于大明的恶意,那么我们必须将这枚筹码抓到手。不过东庆寺毕竟距离江户不远,这座寺庙也在幕府的控制之下。如果我们强行将她带离,必须派出足够的人手。 但是这么多国人出现在东庆寺附近,等于是明摆着告诉德川幕府,是我们带走了天秀尼,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不利的。 所以我需要你在这只军队挑选出绝对忠诚我大明的日本士兵,明年开春后前往日本,配合许心素将天秀尼带回来。如果德川忠长出了意外,那么她是我们的备案…” 经过了天花事件之后,在第二日的谈判,多尔衮显得主动和积极了起来。他一边放弃了许多不切实际的条件,对于明军对蒙古俘虏和女真俘虏分开赎回的要求,也没有之前那么坚持拒绝了,不过他还是坚持主张科尔沁部属于后金国的一部分,因此不会让明人同科尔沁部单独交谈。 而和两白旗的俘虏见面之后,多尔衮也终于向李宏元表示,他会竭力促成以逃人家属和孙得功家族交换女真被俘将士的行动。为了避免谈判陷入僵局和担心被明人提出不可能的交换条件,他还故意没有提到武纳格和杜度两人的存在。 多尔衮的积极合作,使得双方很快达成了一个初步的协定。于是在这日谈判结束之时,多尔衮便对李宏元客气的说道:“我能够决定的几个条件已经谈妥了,剩下的几条必须要送回军,交给汗主和大小贝勒们共议。 我回去之后,会通知遵化大营,先释放两白旗名下的明国百姓,以此来回报贵方送归伤员,并对两白旗将士进行治疗的善意。不过我希望,剩下的伤员等待协定正式签署之后再行交接,到时我们也好派人前来迎接这些伤员。 为了尽快让两国之间停息战火,我打算明日一早返回大营,不知贵方会派遣何人同我前去?” 李宏元一边起身,一边放松的对多尔衮说道:“也好,正好还有一些伤员还没抵达三屯营城,到时你们一起接走,我们倒也省事了。至于和你一起前往的谈判使者,我还需要同陛下进行汇报,明日出发之前会及时通知你的。” 多尔衮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有些不死心的问道:“皇帝陛下依旧还是身体不适,无法接见我吗?我奉后金国汗主之命递书信,陛下可有什么回复么?” 李宏元楞了一下,终于变得严肃了些回道:“陛下的身体是好了些,但是城内现在出现了天花,这个时候陛下想要接见外人,恐怕是不太可能了。至于对贵汗主的回复,也是明日出发之前,我会给你一个答复。” 多尔衮便也死心,不再争取什么,他对着李宏元欠了欠身,便转身走出了谈判的房间。站在堂前台阶的李宏元,看着多尔衮被人带出了院门之后,便转身走了左边的游廊,向着崇祯所在的花厅走去了。 而听完了李宏元的汇报之后,朱由检便向他问道:“你觉得多尔衮如此急切的想要达成谈判,是出于什么缘由?” 李宏宇显然之前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此刻听到崇祯的询问,便将自己的猜测一一说了出来。 “…根据以这些迹象,臣以为,后金军大约已经决定撤兵了。而库尔缠便是派来告知多尔衮,让他设法尽快回去的人。” 朱由检静下心想了想,才有些迟疑的问道:“你说的也许是对的,那么如果我们现在发起对后金军的袭击,你觉得会有多少胜算?” 李宏元沉默了许久,才摇着头说道:“臣觉得没什么胜算,我军的哨探至今无法接近后金军的大营,所以我们根本不清楚后金军究竟什么时候撤兵。 由3屯营城到后金大营之间足有60里路程,其更有河流、山谷等地形,骑兵也许一日可到,但是步兵最少也要一日半。而且这条路,现在也基本被后金哨探所控制。 也是说,我军想要进攻后金军队,只能正面进攻而无法突袭。我军可用骑兵不过数千,失去了步兵的保护,很容易会被以逸待劳的后金军所击败。 若是全军进攻,则后金军既可以选择在路途迎战我军,也可以选择向遵化撤退。如果西路友军没有动静,后金军完全可以在遵化城下集结主力,全力同我军野战。 失去了坚城保护,兵力也不占据优势,我军单独同后金主力野战,恐怕失败的结果不可避免。更何况,东路军的军心士气不过刚刚被陛下所激励出来,同后金军激战一时,大约还能撑住,但是指望他们死战到底,恐怕…” 李宏元虽然没有把自己的臆断说出来,不过朱由检也知道指望那些辽西将门关键时刻不逃跑,这和后世买彩票头奖一样,几乎都是妄想。 算他亲自坐镇军,估计也不过是让他们多坚持片刻而已。如果真的出现了这样的局面,估计他成了第二个武纳格了。 朱由检叹了口气,便有些意兴索然的对着李宏元说道:“也罢,朕也不和黄台吉争一时胜负,参谋本部重新制定一个计划,内容是如何监视后金军撤出关内,防止后金军设置陷阱杀一个回马枪。 此外便是等后金军撤出关内后,如何肃清作战区域内的残兵盗匪,恢复本地的社会秩序。对投降后金军队的大明官兵,拿出一个处理办法来…”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25章 明使 对于跟随多尔衮出使后金的人选,朱由检思考了许久,才对李宏元说道:“既然后金准备撤退了,显然这份协定也没什么意义了。 我们和后金都不可能同意对自己不利的条款,双方谁也没有处在一个有利的位置,我们留不下后金这只军队,而后金军也不可能同我们在此僵持下去。 所以这份协定,最终不过是我们和后金互相表示一下自己的立场而已。既然如此,派遣一个正式的使者,未免会让这些女真人自我感觉太过良好,以为我大明畏惧了他们。 如果派遣的使者身份过于低微,又会让人觉得我们对于这场和谈毫无诚意,倒是给了那些女真人拒绝签署协定的借口。 也好,朕正准备找个理由将杜度送回去。你去将杜度找来,朕和他谈谈,让他去担任我们大明的使者,去同黄台吉他们谈判好了。” 李宏元下意识的反对道:“杜度?陛下,那可是老奴的长孙。次陛下释放了他,可他这次还是拼命的向我军发起了进攻,可见此人还是效忠于后金国和女真一族的。 找他做大明的使者,先不说他是否愿意,如果他返回后金军后,故意出卖我大明的利益,这谈判的结果岂不是对我不利?” 朱由检看着他笑了笑说道:“那不是正好,这样我们有借口拒绝这份停战协定了。反正我们也没打算履行这份协定,大明和后金是战是和,不是取决于一份书,而是在于双方的实力对。 我们实力若强,自然不会同后金讲和。我们要是弱了,后金同样不会同我们讲和。所以这份停战协定的效力,并没有多少保质期。因此我们不必太过于重视这场谈判,我们需要关注的是谈判之外的东西。 努尔哈赤给自己脸贴金,说他依靠13副甲胄起兵,统一女真各部,连续击败蒙古、大明、朝鲜,最后占据了辽东之地,建立了后金国。 虽然我们手对于努尔哈赤发家的情报不全,但是老奴崛起的历史显然没有他自己吹嘘的那么神话。起码我们很清楚的知道,如果没有李成梁的支持,老奴是统一不了女真各部建立所谓的建州女真的。 以区区数十户人口的一个辽东女真小部族,能够建成今日耸立在辽东的后金国,我们必须要承认,老奴的个人才能在其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但是我们也要认识到,除了老奴的个人才能之外,辽东女真各部族希望结束各自之间的部族仇杀,建立起一个统一民族的内在凝聚力,才是后金国存在的基础。 在我们的历史,这样的少数民族骤然兴起不是少数,或为匈奴、或为鲜卑、或为契丹、或为女真、或为蒙古。其表现的最为出色的,莫过于成吉思汗创建的蒙古帝国,最终成功入主了原。 所以我们想要击败后金国,首先要击败女真一族的内在凝聚力。此前朕提议同后金议和,无非是通过缓和后金国外部的压力,从而寄希望于后金国内部的分裂。 这个杜度是老奴的长孙,他的父亲被老奴处死之前又是后金国汗位的继承人,因此他在后金国内的身份地位较特殊。从理论来说,他应当黄台吉更有继承汗位的资格。但是因为他父亲的死,他又失去了登汗位的希望。 不过以杜度的身份,不管他在国内反对黄台吉也好,还是投奔我大明也罢,都会是动摇女真内部凝聚力的一颗重要旗子。让他担任我大明的使者,朕是想要看看,黄台吉他们对于杜度的信任还剩下多少?而杜度自己对于后金国不求回报的忠诚,又究竟能够坚持多久。” 李宏元楞了一下,终于低下头对着崇祯说道:“陛下深谋远虑,臣不能及也。”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不由笑道:“不过是一个试探人性的小游戏,谈什么深谋远虑,宏元你这是再拍朕的马屁么? 你也不必过于忧虑了,算是让杜度当使者出了什么岔子,也不会一下子改变后金同我大明之间的格局的。我们同后金之间的战争,最终还是要取决于双方自身的实力的。不过要是有一两个杜度站到我们这边,那么倒是可以大大的加快这场战争的进程…” 十二日午,多尔衮等一行人和坐着马车的明国使者一起离开了三屯营城。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多尔衮还是带走了被隔离了近两日的两白旗护卫。当然阿山等23名已经出现症状的女真将士,还是被留在了明军的隔离区内。 甚至于,多尔衮还拒绝了李宏元的提议,在离开之前去探望下那些被隔离的女真将士。能够安全的离开三屯营城,多尔衮原本应当感到轻松才对。不过他一路不时的看向了身边坐着明使的马车,神情显得有些格外的凝重。 十二日下午,多尔衮一行人抵达了后金大营,听到消息走出来迎接明使的黄台吉、代善等人,发觉从马车下来的明国使者居然是拄着拐杖下来的多罗贝勒杜度时,都表现出了一脸惊异的神情。 代善有些不确定的向杜度发问道:“你怎么从马车下来了,明国派出的谈判使者呢?” 多尔衮咳嗽了一声,前对着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明国皇帝指定的谈判使者,也是我们后金国的多罗贝勒杜度。” 当即便有女真将领前指着杜度质问道:“杜度,难不成你已经投降了明国不成?” 也有脾气较为暴躁的女真将领对他骂道:“投降了明国不说,还敢替明国充当使者,你是真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了么?” 代善脸色阴晴不定,还没有想好要对这事作出什么反应,他身边的黄台吉却已经出声制止了众人,脸色严肃的向站在那里沉默不语的杜度问道:“杜度,你自己来说吧,你现在这个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杜度从马车下来时心里还有些惶恐,但是当他真正站在了这些族人面前时,却又发觉其实事情也没有变的这么糟糕。 他低头看了一眼打了石膏的右腿,心终于掀起了一阵愤懑。面前这些族人平日提防孤立自己不说,了战场之后居然毫不犹豫的抛弃自己逃亡了。如果不是明人救治了自己,他算当时不死,今后也要成为一个废人了。 明国皇帝要求自己还他这个人情,他实在是不觉得自己有做错什么,毕竟他可没有出卖后金国的机密,而只是替明国皇帝办一趟差事而已。 定下神来的杜度,坦然的看着黄台吉说道:“是,我受了明国皇帝的恩惠,所以替皇帝当一回使者,我可没有投降明国。” 边的女真亲贵们自然不会相信杜度的说辞,他们正七嘴八舌的反驳杜度的说法时,黄台吉再次对他们喝止道:“吵什么,有什么不能回大帐再说。当着八旗将士的面前争吵,你们不嫌丢脸么?” 黄台吉对着杜度抱了抱拳,让他跟来后,便返身向营内走去了。一干女真亲贵赶紧跟在了黄台吉身后,没人理会被他们视为叛徒的杜度了,将杜度丢在了营外的空地。 多尔衮看了看形势,才对着杜度说道:“杜度贝勒一起进去吧,想来汗主有很多事要问你我了。” 杜度对着他点了点头,便在身边两个侍卫的帮助下,向着营内走去了。众人抵达了军大帐之后,黄台吉先是让多尔衮入帐报告谈判的经过细节,和他这次出使三屯营城一路的见闻。 听说三屯营城正在大修防御设施,女真亲贵们都觉得松了口气。一来庆幸他们此前没有一头撞去;二来则是觉得明军既然修缮了三屯营城,那么出城进攻他们的可能性相当小了,他们应当可以安全撤离了。 对于崇祯没有接见多尔衮,诸人都觉得可惜,觉得错过了一个了解明国皇帝的机会。不过当他们听到城内有可能开始流行天花时,则一个个流露出了畏惧的表情。 女真一族虽然在努尔哈赤、黄台吉这些首领的努力下,不断的吸收着大明的化和制度,但是在医学方面,还保留着萨满的巫医旧俗。 女真人对于天花的了解,基本还属于神秘化的阶段。他们认为这种疫病是天花娘娘控制的神术,治是治不好的,只能祈求痘疹娘娘收回病痛。 虽然年初时,范程从张家口带回了一位大夫,说是可以种牛痘以避天花。但是这种说法很快被女真人信奉的萨满、喇嘛所斥责了,认为是无稽之谈。更有甚者,还说这位大夫将牛身的痘液种植在人身,完全是一种巫术,是汉人想要灭绝女真人的毒辣计谋。 因此范程很快住口,不敢再向黄台吉推荐牛痘之术,不过他倒是找了一些汉人奴隶开始试验了起来。 现在听说三屯营城可能流行天花,这些女真将领便顿时有了远离明军的念头。原本打算在今明两日撤离的黄台吉,也同意了这些女真将领的请求。决定今日便开始撤离,先退回遵化大营,同西面退下的友军汇合后,再向关外撤去。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26章 后金军的撤离 虽然黄台吉和代善等少数人对杜度进行了仔细询问之后,算是明白了杜度所谓的使者身份,不过是替明国传话而已。品書網 但是大多数人并不愿意去了解这个事实,他们只是觉得,杜度作为后金国的多罗贝勒,怎么可以接受明国皇帝的命令,作为明国谈判的使者返回后金的大营来。在他们眼,杜度的这种行为,无疑已经算是背叛了后金国。 杜度平时虽然脾气暴躁,但并不是一个蠢人。从这些女真亲贵看待自己的目光,他便感受到了被排斥的恶意。此前这些女真亲贵远离他,只是怕被人认为是亲附于杜度的褚英一党,他们对于杜度本人并没有什么感触。 但是现在这些人看待杜度的目光,则完全把他当做了一个异类,甚至是叛徒。黄台吉和代善等人显然没有为杜度出头的意思,了解了杜度的明国使者身份是怎么回事之后,他们便立刻开始着手指挥营大军撤离。 至于同明国的谈判,此刻连黄台吉也失去了兴趣。黄台吉此前倒是希望能够同明国展开一场真正的和平谈判。除了为后金撤退争取时间之后,他也希望能够借助这场和谈给这次伐明之战画一个结局。 他兴致冲冲的邀请蒙古各部跟随他入关伐明,结果刚开始破关而入时势如破竹,不管是女真人还是蒙古人都很兴奋。但是到了现在,却东西两路接连受挫,虽然损失最大的还是蒙古各部和兀鲁特蒙古旗,可是对于黄台吉来说,这场他发起的伐明战争,已经有变成虎头蛇尾之举了。 如果后金军以这种灰头土脑的方式撤出关内,对于黄台吉来说这场战争不仅没有达到出征的目的,反而打击了他在后金国内及蒙古附庸部族的威望。 然而不管黄台吉再这么不甘心,他也很清楚想要在这场战争扳回劣势的机会已经不大,除非明军的统帅脑子发热连续犯错,那么后金军还有翻转战局的机会,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个机会极其渺茫。 无法在战场扳回劣势,但如果可以在谈判挽回一些颜面,那么倒也勉强可以掩盖这场战争后金军挫败的事实。 只要明军派出同后金谈判使者地位相当的人员同他们进行谈判,不管谈出了什么结果,都算是证实了,后金同明国是地位相等的国家,如同历史的辽宋一般。 不过明国皇帝居然让杜度来担任明国的使者,而杜度居然为了明国皇帝的一点恩惠接受了,这场谈判显然无法继续下去了,继续下去只能成为后金国的笑柄。 简单的同杜度交谈了几句之后,黄台吉便以双方提出的条件相差太远,暂时止了同明国的谈判。当然这也不是因为杜度担任明国使者一个缘由,多尔衮带回的交换女真俘虏条款,同样是黄台吉无法接受的。 拿逃人家属交换女真俘虏,黄台吉还可以接受,但是崇祯提出要拿孙得功家族去交换这些女真俘虏,难以让他难以接受了。 孙得功是广宁之战最大的功臣,没有他出卖了明军,后金军不可能这么轻易的取得广宁之战的胜利。但是对于明国来说,孙得功必然是广宁之战最大的罪臣。明国皇帝要求后金送孙得功全族回去,显然不是为了奖励他。 如果孙得功全族回国之后被明国皇帝处死,那么今后明军将领谁还敢再投降后金,为后金国出力呢?但是如果拒绝了明国皇帝的提议,无疑等于是抛弃了那些被明军俘虏的女真将士。 现在明人手的女真俘虏大多为两白旗,黄台吉如果当众拒绝了明人交换俘虏的条件,不但会令两白旗对他彻底失望,也会引起其他女真亲贵的不满。毕竟在这些女真人眼,100个汉人的性命也及不1个女真人的性命。 而明人手现在足足有100多位女真俘虏,黄台吉同样不敢轻易放弃近两个牛录的女真将士的性命。否则后金国内女真和汉人之间的矛盾,将会再次激化。 自他登基之后,一直试图提升后金国内投降汉人的政治地位,试图将这一庞大的族群变成后金国的根基,成为对外抗击明国,对内牵制女真八旗的重要力量。黄台吉的做法自然不是毫无反对者的,起码一直跟随努尔哈赤的老人们便不赞成。 在努尔哈赤实施的治理汉人政策下,除了那些被屠戮的汉人之外,剩下的汉人都成为了女真亲贵们的奴隶,为这些女真亲贵们耕种田地,制作各种消费用品。 黄台吉登基后,便一直限制女真亲贵们蓄养汉人奴隶的数量,又不断的将奴隶变成自由民,并对他们的生命财产进行保护。另外还在后金的朝堂提升汉官的权力,让他们成为了他在朝堂的喉舌。 只不过黄台吉手段高明,用的是温水煮青蛙一般的手段,虽然女真亲贵们都对汉官的地位提升感到不舒服,不过因为汉官地位的提升极为缓慢,并没有威胁到女真亲贵们的地位,因此他们还是在不知不觉接受了黄台吉的政策。 但是此次俘虏交换的事件,却直接将后金国女真人同汉人的矛盾暴露了出来。不管黄台吉选择哪一方,都会造成不可预测的后果。因此他便干脆止了谈判,把交换俘虏的问题先拖延了下去。 当然,面对多尔衮及两白旗将领的请求,黄台吉并没有说实话,他对着多尔衮等人避重轻的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撤出关内去,避免被大雪封锁在关内。 至于交换俘虏一事,明国皇帝要求的交换人选都不在军,只有我们返回辽东之后才能进行交换。 既然如此,我们又何必答应的太早,不如先磨一磨明人的性子,说不定等我们回辽东之后,明人还会作出一些让步。 孙得功毕竟是有功之臣,我们算保不住他本人,总要试着保一保他的家人,否则今后汉人谁还会替我们后金国通风报信?而且我们要是答应了太早,以明人不善保守秘密的毛病,说不定我们还没到辽东,孙得功已经知道这个消息了。 他要是畏罪自杀或是带着家人逃亡了,我们到时又该拿什么去交换那些被俘的将士呢?” 多尔衮同身边的两白旗将领交换了眼神之后,便以退为进的说道:“汗主,在三屯营城时,我已经见过了被俘的两白旗将士,也已经向那些将士们承诺过,会尽快将他们交换回去。既然我军现在要止谈判,那么派人回覆明人时,要怎么对那些被俘将士告知这个事情呢?” 如果没有这些被俘的将士,后金止谈判自然不必告知明人,但是现在有这么多女真蒙古俘虏在明人手,即便要止谈判,他们也不能这么粗暴的断。 黄台吉看了看众人的神情,便知道大家都对交换俘虏一事甚为关心,而想要找一个人去通知明人止谈判,又不能激怒明人,显然也是一个极为困难的人选。 他目光巡视了众人一圈后,终于将目光固定在了杜度身,“我想,这个问题还是交给杜度去解决吧。既然他能替明国出任使者,想必也能很好的向明国皇帝传达我们的意思,而不至于让明人对我们产生误解,最终让明人对我们的将士下手。而杜度想必也能解去,被俘将士对我们这个决定的疑虑…” 在黄台吉的引导下,很快这个麻烦落在了杜度头。杜度倒是很清楚,黄台吉交给他的这个任务,完全不是一个可以完成的任务,显然他已经被当成了谈判出现问题时背黑锅的人选了。 不提杜度的心里有多么纠结,后金军的其他女真亲贵最终还是接受了黄台吉的主张。起在明人手的那些俘虏,他们自己的安危显然才是目前最为重要的。连多尔衮和两白旗的将领,也没有在交换俘虏的事情继续纠缠下去了。 当遵化东面的黄台吉带着最后的数千军队向着遵化大营撤退时,石门峡东出口的明军大营内,此刻也正召开着一场激烈争论的军事会议。 在大营正的牛皮大帐内,数十名明军将领正围坐在一起讨论作战事宜,西路明军的统帅,战时大本营的幕僚长,总参谋部参谋总长孙承宗一脸肃然的听着下方众人的争论。 他的左手坐的是袁崇焕、茅元仪等总参谋部成员或是新军将领,而他的右边则是保镇总兵曹鸣雷、洛阳知府孙传庭、大名知府卢象升等勤王军将领。 袁崇焕和贵英恰攻下马兰口之后,便顺势从马兰口入关,连续攻下了附近的几座堡寨,打通了同西路明军主力的联系。同关外难以行动和难以补给的地形相,袁崇焕很快便说通了贵英恰,率领军队向关内西路明军主力靠拢,只留下了千余人马沿着长城搜索36部部族的行踪。 十二月六日,西路明军击退了后金主力的进攻之后,孙传庭也带着精心挑出的5000河南新军主力抵达了石门口。 有了袁崇焕和孙传庭等人马的加入,西路明军大营的驻扎兵力很快便超过了4万,而对面的后金军队在六日的进攻失败之后,也失去了对明军大营进攻的欲望。 在这种两军对峙的局面形成之后,袁崇焕、茅元仪等人都坚持继续固守下去,毕竟这有皇帝的命令作为背书,只要守住了大营,他们不会有过错。 但是孙传庭、卢象升两人在同后金军对峙了数日之后,便开始向孙承宗建议,要求出兵进攻对面的后金军队。 刚开始双方的争执还有所克制,但是随着时间的延续,双方的争论便激烈了起来,这才迫使孙承宗不得不召开了今天的会议,打算讨论出一个决定出来。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27章 明军的出击 虽然各地赶来的勤王军孙传庭、卢象升两人官职更高的武将不是没有,但是他们两人却是勤王军品阶最高的官。虽然从总参谋部成立以来,武人的地位提高了不少,但那也主要集京畿和几个被整改的边镇之。 对于大明的其他地区来说,这种风气的变革还不是十分明显明显,而孙传庭、卢象升两人虽然是官,但治军能力却也这些武将们要强的多,一路行来自然也得到了勤王军的军心。 在这种状况之下,虽然勤王军有两人品阶更高的武将,但也依然还是变成了以孙传庭、卢象升两人为主的局面。 而同卢象升相,孙传庭率领的河南新军,在勤王军军容可谓是最为整备的,甚至可以说同经历过防御战洗礼的新军不分下,因此也最得孙承宗看重。 孙承宗抵达前线之后,数次前出观望后金军的动向,认为后金军虽然依旧保持着对明军大营的封锁包围之势,但事实不过是外强干,虚张声势而已。他甚至猜测,对面被封锁的严严实实的后金大营之,实际并无多少兵力,因此明军应当主动出击,试探下对面后金军队的虚实。 袁崇焕和茅元仪却反对孙承宗的冒险主张,他们认为后金军六天前发起了一次进攻之后,退回按兵不动,这显然不符合后金军过往的表现。既然后金军没有选择直接退兵,显然便隐藏了某些阴谋。 在这个形势之下,如果没有彻底弄清楚后金军的动向便贸然出击,一旦被后金军挫败了锐气,不仅无法呼应皇帝所在的东路军,还违背了皇帝命令西路军坚守的命令。因此他们坚持主张不能出击,而是应当等待皇帝的新命令下达之后,再做打算。 听完了袁崇焕等人的主张之后,卢象升粗暴的打断了另一位想要发的参谋,看着孙承宗一脸迫切的说道:“孙学士,下官以为不管如何,我们都要动一动。陛下在东路刚刚打了一个大胜仗,显然是抓住了后金东路空虚的机会。 因此,我们现在最要紧的便是,必须要将对面的后金主力吸引在这里,而不是任由他们自由行动。要是后金主力真的在我们眼皮底下调去了东面,给陛下造成了什么损害,我们岂不是成了最大的罪人。” 看着孙承宗默然不语,孙传庭也跟着说道:“卢知府说的同下官想的差不多,固守大营的确要紧,但是陛下的安危却更为重要。 现在去向陛下请求改变坚守大营的作战策略,起码也要四、五天时间。要是在这个时间内,后金的主力真的被调走了,而我们数万大军却坐视不动,事后要如何向天下人交代? 算是陛下侥幸没事,也没有对我们进行追责,但是其他人可未必会这么看。更何况,虽然蓟州通往石门寨的简易铁路已经修建完成,但每日运输量不过200吨出头,而我数万大军每日消耗的各种物资超过300吨。 我们若是迟迟不能同后金决出胜负,必须考虑将一部分军队撤往蓟州,否则我们的后勤会先垮下去。我们总不能在这种天气里,让士兵饿着肚子打仗吧?” 卢象升和孙传庭两人的话语,让袁崇焕等人也有些哑口无。在皇帝的安危面前,其他理由显得都是苍白无力的。 这场会议一直开到了天黑,经过了漫长而艰难的讨论,孙承宗最后终于决定了下来,他同意了孙传庭和卢象升提出的出击主张,决定于明日发起一次有限度的出击。 营的明军被分成了三个部分,孙传庭和袁崇焕各自带领麾下2500骑兵作为前锋,于明日一早分左右两路出击后金大营。 茅元仪指挥25000明军作为军,接应孙传庭和袁崇焕两人。若是对面的后金主力没有撤走,两人陷入了后金主力的包围,那么茅元仪便指挥军前解救两人。 若是事情如孙传庭等人所预料,后金主力已经被调走,对面只是一座空营,那么茅元仪应当指挥军前,彻底占领后金军的大营。至于剩下的明军,则由孙承宗自己统领守卫明军大营。 十二月十三日,依旧是一个阴云密布,寒风冷冽的寻常冬日。囊努克走出大营后,看了看昏暗的天色,伸手拢了拢身有些发黑的羊皮袄,转头对着身后的部下说道:“真是该死的天气,阴沉沉的让人心里堵得慌,大家都赶紧马,早点完成了今日的巡逻,也好早点回来休息。” 听着身后的部下参次不齐的答应了一声,囊努克往地吐了口痰,便翻身了坐骑,领着队伍向着西北方而去了。守在大营门口的蒙古士兵围在一旁的火堆取暖,对于囊努克等人的离去毫不在意。 随着后金大汗带着八旗主力离去,关于东路武纳格所部被明军挫败的消息,渐渐在留守此地的蒙古诸部传播了开来。 原先有顾三台和苏纳率领的一队女真人坐镇大营,因此虽然得到了武纳格部失败的消息,营诸军还只是议论关于什么时候退兵,并没有担心自己的安危。 但是当顾三台和苏纳带着女真人、科尔沁部人马离去之后,留下的蒙古将士终于感到营的气氛有些异样了起来。特别是昨日大汗再次调走了束不的和一半的36部人马,使得营的兵力降到了6000左右。 这让留下的蒙古将士终于有些担心起自己的安危起来了,毕竟对面明军大营的人马是越来越多了,而他们营的兵马却越来越少。从后金汗主不断调走营的兵力,留下来的蒙古将士已经有些三心二意了起来。 毕竟现在营留下的蒙古将士,除了恩格德尔身边数百蒙古左营人马之外,剩下的都是新近归附的蒙古各部人马,特别是36部人马更是第一次随同后金军队出战。 虽然恩格德尔是蒙古左营的固山额真,但是作为新败之将,他在这些蒙古人基本没有什么威望。而这些蒙古左营将士除了一部分是驻扎在堡子寨的守军外,还有一小半是次石门之战逃亡的败兵,因此本身没有多大的士气。 至于新近归附于后金国的那些蒙古附庸部族,本身对于后金国没有多少效忠之心。他们跟随后金入关伐明,一是因为不想去攻打察哈尔部,二则是有劫掠明人财富的诱惑。 后金军节节胜利的时候,分享了战利品的蒙古附庸部族,对于后金的效忠之心自然也缓缓升了。而一旦遇到了眼下这种不利局面,后金军又先行撤退了,这些蒙古附庸部族的心思也开始混乱了。 在这种陌生的环境之,他们如果被后金军所抛下,大多数人都不觉得自己还能活着返回草原。心存隐忧之下,原本还颇有士气的这只军队,开始慢慢消极怠工了起来。最先表现出来的,便是将士们对于巡逻事务的懈怠。 恩格德尔发觉渐渐指挥不动附庸部族的人马之后,不得不缩减了巡逻的工作,并派出了囊努克等嫡系担任了巡逻任务。也正因为后金军不断的缩小巡逻范围,才让孙传庭和卢象升等明军将领侦查后觉得,后金主力并不在此地的影响。 守着营门的蒙古附庸将士正围着火堆取暖时,便听到远处传来了“敌袭”的喊声。众人转头看去,发觉半个时辰前外出巡逻的囊努克,正俯身于马背促马向营门冲来,他口还声嘶力竭的警告着路途的蒙古将士。 守门百户看到囊努克和部下的神情,赶紧吩咐部下前挪开门口的拒马,好方便他们入营。囊努克不待守着营门的士兵完全抬开拒马,已经匆匆从拒马之间的缝隙穿了过去。 听到了囊努克的汇报之后,恩格德尔脸色有些发青,他手现在的兵力,能够抵挡住明军一波冲锋已经算是难得。如果让明军主力倾力来攻,他知道自己手这只四分五裂的蒙古军队,是无法抵抗的。 率领关门36部剩余人马的布尔哈图台吉和几个蒙古附庸部族的首领,听到了明军进攻的消息之后,便迅速赶到了恩格德尔的大帐内,想要向他讨个主意。 恩格德尔此时刚刚接到莽古尔泰给他的命令,吩咐他带着剩下的军队于今晚或是明日凌晨撤往遵化大营。 对于明军的突然进攻,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明军或许是得到了他们要撤退的消息,所以才冲来捡便宜,捞取击退敌军的战功来了。 不久前在战场逃过一次的恩格德尔,心里第一个反应便是带着军队继续撤退。不过看着布尔哈图台吉和其他几位蒙古首领,他终于还是没有直接把这话说出来。 稍稍同几位首领商议了一下,恩格德尔决定让布尔哈图台吉和自己的弟弟莽果尔代各领一军,前击退明人的骑兵。而他自己则坐镇于大营之内,以防备明军袭营。 将布尔哈图和其他蒙古附庸部族首领赶出去进攻之后,恩格德尔才拉住弟弟说道:“你了战场可一定小心,实在不行撤下来。我只要你们挡住一个时辰,我们直接舍弃这里,去遵化和八旗大军汇合。”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28章 破障 莽果尔代带着2000多蒙古附庸部族的人马出营挡住明军的右翼,试图将这只明军骑兵赶回去。dt 虽然莽果尔代手下有2000多人马,但是这些人马分属10多个小部族,最终合成了4只不相统属的小部队。 冲在最前面的是翁牛特部的人马,其后则是巴林部,翁牛特部虽然和关门36部邻而居,但和大明的关系却一向较疏远。 跟随后金军队入关之后,班第伟徵率领的300多翁牛特部骑兵也没有少劫掠明人。因此听到明军冲击本营时,倒也知道此时应当拼命了。 不先击退明军骑兵,他们未必能够在明军骑兵的追击下,全体安然的撤出关去。 而他们身后的200多巴林部骑兵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作为内喀尔喀五部最强大的一部,因此受到林丹汗的猜忌,最终不得不投向了后金。 但是努尔哈赤同样忌惮巴林部在内喀尔喀五部的强大影响力,找了个借口诛杀了巴林部的台吉囊努克,使得巴林部各台吉出逃,巴林部才开始渐渐衰落下来。 努尔哈赤死后,政治手腕高超的黄台吉登基,对辽东蒙古各部实施拉拢、分化、武力打击等手段,使得辽东蒙古各部开始向后金屈服。 眼看后金国统一辽东之势渐渐形成,巴林部的台吉色特尔,带着儿子色布腾、额布格岱,还有洪巴图鲁的儿子色棱、托果尔昂哈的儿子满珠习礼等巴林部诺颜,投奔了后金国。 虽然巴林部的蒙古诺颜投奔了后金,但是巴林部的部民们此刻还没有对后金国真正归心,他们还记恨着努尔哈赤对巴林部的屠杀。 跟随后金入关,为后金军队做一些辅助工作,这些巴林部骑兵大约还成。但是,在这种局势不妙的状况下为后金国拼命,这些巴林部的骑兵有些消极了。 莽果尔代看着前面两部人马的表现,也有些无可奈何。他现在只能指望翁牛特部能够顺利挡住明军骑兵的冲击,则巴林部算再消极,也要在他率领的后军压迫下向前冲去,同明军拼杀起来。 一旦双方开始流血,这些巴林部骑兵算再避战,也要为了自己的性命,同明军搏杀下去了。 莽果尔代的想法很好,但是现实却重重的打了他一个耳光。翁牛特部骑兵快接近明军骑兵时,便拉长了队列,形成了3排骑兵锋线。 但是原本缓步前进的明军骑兵,在看到翁牛特部骑兵后加速,原本平直的阵列线顿时突出了两只箭头,向着翁牛特部骑兵阵列的间撞了去。 一名身穿红色甲胄的明军将领,一直居于明军骑兵间箭头的最顶端,他如同锥子最锋利的一点,毫无阻碍的便钻透了翁牛特部骑兵组成的3排阵列线。 挡在这位明军将领之前的翁牛特骑兵,连阻碍一下的资格都没有,便被这位明军将领或挑或扫的打落马下了。莽果尔代虽然距离这位明将还有3、4百步,看着这位明将轻松破阵的样子,他的脑后也隐隐有些发寒。 莽果尔代所注意到的这位明军将领,正是大明知府卢象升。虽然他是一个人,但却自幼习武强身,练武时可以轻易耍弄140斤左右的大刀。 说句不好听的,西路明军之那些将门出身的武将,估计卢象升饶他们一手,都能轻易击败他们。 卢象升虽然没能得到皇帝的任命,不能像孙传庭一样筹办新军,从而练出一支实力不错的军队。但是他喜好习武的性格,却让他府内的家丁变得甚为出色。 而孙传庭无法阻止卢象升冲在第一线,也将自己的亲兵调了一半给他。这样一来,卢象升左右倒是有了百武艺出众的精兵。 从春秋时代到大明,这几千年来的战争,也许武器和战术都有了不小的变化,但是有一样东西却依然没有变化,“夫战,勇气也”。 当身为将领的卢象升冲在了第一线,孙传庭指挥的这只明军骑兵,士气变得相当高昂了。而卢象升的武勇,更是将这只明军的士气带到了顶峰。 而在另一方面,本人心浮动的蒙古附庸各部,看到算得精锐的翁牛特骑兵,如同扬汤沸雪一般消失在明军骑兵的队列之,顿时下意识的勒住了马匹。 排在第二阵列的巴林部骑兵,看着最先突破翁牛特部骑兵阵列的明军将领毫不停留的向自己扑来,便很有默契的一分为二,让开了明军将领的冲击道路,拨马向着旁边绕阵而走了。 看到巴林部骑兵向两边逃亡的动作,莽果尔代立刻调转坐骑,带着身边那些蒙古左营将士逃亡了。他甚至都没有入营,而是绕过大营直接朝堡子寨走了。 莽果尔代跑了一半才想起,是不是要派人去营通知自己的兄长,不过他身边的护卫很快便发现,他的兄长已经从后营跑路了。 莽果尔代一跑,他这一路人马顿时溃散了开来。而布尔哈图率领的另一路人马,并没有莽果尔代坚持的更久。 虽然布尔哈图率领的队伍多为36部人马,起莽果尔代的队伍要有凝聚力的多。 但是布尔哈图遇的,却偏偏是贵英恰率领的察哈尔部骑兵为主力的袁崇焕部。 虽然贵英恰率领的察哈尔部骑兵曾经输给了明军骑兵,但对付起草原的蒙古部族骑兵,他却是轻松写意的很。 因为,这个世没有蒙古人更能了解蒙古骑兵的战术了,布尔哈图作出的一系列指挥,全在贵英恰的预料之。拥有36部更好的武器、更好的甲胄、更好的马匹的察哈尔骑兵,在洞悉了36部的战术之后,便轻松的找到了这只骑兵的弱点,并此击溃了这只骑兵。 而两军交战之后,关门36部骑兵发觉自己对面的是察哈尔人之后,更是丧失了勇气。他们之所以投靠后金,便是想要借着女真人的兵势对抗察哈尔人。 他们可没想过,察哈尔人会出现在明国的土地,不少人顿时担心起自家部族会不会已经被察哈尔部袭击了。 战术失利,部下又丧失了作战的勇气,看着不断脱离阵线逃亡的36部骑兵,布尔哈图不得不下令撤退。不过随着莽果尔代败退的消息传来,布尔哈图的撤退很快变成了溃散。 后金军队抛弃大营逃亡的事实,无疑证实了孙传庭、卢象升两人的猜测,即后金主力已经被抽调离开了这里。 确认了这点之后,孙承宗便下令孙传庭和袁崇焕继续追击下去,但是不得越过堡子寨十里的范围。而茅元仪的军随后跟,向前接应孙传庭和袁崇焕两军。 当孙传庭和袁崇焕击败了自己对面的敌军时,距离他们数百里外的三屯营城,身体稍稍恢复了一些的朱由检,正坐在都督府的大堂内,心情不定的看着被黄台吉再次送回来的杜度。 听完了杜度替后金军转达的那些话语之后,吴怀忍不住起身指着杜度喝骂道:“止谈判?好,既然你们自己都不在乎那些被俘的族人,我们又何必养这么多吃白饭的废物,我这去把他们都砍了,你把他们的尸体带回去吧…” 其他的明军将领也正想起身斥骂杜度的时候,朱由检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说道:“这不过是黄台吉、代善那些后金国掌权者的主张,和杜度、被我们俘虏的后金将士有什么关系。 如果我们因为他们做出的错误决定,而把怒火发泄到其他人头,那么岂不是正合了黄台吉、代善这些人的心意? 你们为什么不想想,黄台吉、代善这些人为什么想要止谈判,也许他们是不想将我们想要人的送回来。如果我们真的干掉了这些俘虏,岂不是替他们解决了一个麻烦?” 吴怀楞了一下,终于缓缓的坐了回去,杜度原本因为被吴怀羞辱而恼怒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朱由检看了看堂内众人的表情之后,便再次对着杜度平和的说道:“你带来的主张,朕已经清楚了。 黄台吉认为现在双方提出的条件相差太远,所以决定等回到辽东之后再继续谈判。 而在这之前,我大明还要替他无偿的养活这些俘虏?你不觉得这,这想法未免过于自以为是了吗?” 杜度支支吾吾了一阵,终于还是没有回答得了崇祯这个问题,最后他干脆放弃的说道:“皇帝陛下说的不错,外臣实在是不能为此辩解。 不过,皇帝陛下既然是天下之主,仁泽也当布施于天下。外臣的族人虽然冒犯了皇帝陛下的威严,但恳请皇帝陛下对他们施以仁慈。” 朱由检听后看了杜度半天,才漫不经心的说道:“黄台吉既然派你过来止了谈判,又拒绝了我们将伤员继续送回去。他是不是已经撤兵了?” 杜度迟疑了片刻之后,终于说道:“汗主和大小贝勒带着大队人马于昨日下午撤向遵化了,今日岳托贝勒送我出营之后,也带着剩下的人马离去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29章 杜度的臣服 听到崇祯询问之后,一直被皇帝以礼相待的杜度,便鬼使神差的向着崇祯一五一十的透露了,他昨日听到的关于后金军撤离的安排。品書網 虽然杜度替明国担任使者的行为让女真亲贵们很是不齿,但是他们内心倒也没有真觉得这位努尔哈赤的长孙投靠了明国,只是认为杜度是贪生怕死,才接受了明国皇帝的任命。 正因为如此,当黄台吉等人商议撤兵的事宜时,也没有避开他便讨论了起来。杜度虽然失去了对军务建的权力,但却差不多听全了关于撤兵的方略。 崇祯问的随意,杜度答的爽快,倒是让边的明军将领们有些拿捏不定了起来,因为他们都不太相信,杜度能把这么机密的事情完完整整的透露出来,他们总觉的其有什么阴谋。 祖大寿便有些委婉的向崇祯劝说道:“陛下,后金撤退之事,对于战局来说甚为紧要。臣不是不相信杜度贝勒,但兹事体大,还是应当派人去查探一番,再来商议下一步的行事方略,这才是万全之策啊。” 朱由检靠在椅子,用右手支着下巴,目光在祖大寿和杜度两人身来回打量了许久,才直起身子微笑的说道:“祖总兵说的也不错,不过所谓一事不烦二主。 杜度贝勒既然给我们带来了这个消息,不如让他带着一队人马去恭送一下后金的后卫部队,顺便将我们被俘的百姓接回来。这场战争已经结束,没有必要再流无谓的鲜血了。 杜度,朕不会为难你的族人。不过朕想,你也应当不会希望这场无意义的战争继续下去,让我们双方的怨气继续累积下去,这对你那些被俘的族人也不是什么好事。” 对于皇帝的命令,杜度和边的明军将领都很诧异,李宏元下意识的问道:“恭送?陛下的意思,难道是不追击后金军了吗?” 朱由检咳嗽了一会,端起了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缓了口气才说道:“现在派兵追击能留下黄台吉?” 李宏元和其他明军将领顿时沉默了下来,后金军的主力昨日已经撤离,他们现在赶去也最多是抓住后金军队的一点尾巴,想要留下黄台吉显然是不太可能之事。 看着这些将领们沉默了下来,朱由检这才盯着杜度说道:“对于后金国来说,战争本身同样不是目的,劫掠我大明的财富,摧毁我大明军民的抵抗意志,借助这场战争将首鼠两端的蒙古各部绑在后金的战车,才是发起这场伐明之战的目的。 战争打到了这个程度,后金国在战前预想的作战目的已经差不多都破灭了。继续强撑下去,不过是双方多死几个人,对大明和后金来说,接下来流的血都没有什么意义。 所以,战争在这里结束,才是最为合适的。杜度贝勒,你觉得朕说的对不对?或者说,你是否愿意,为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战争,作出一些贡献?” 杜度面红耳赤,感到额头和耳根在不停的在冒汗,崇祯的要求让他感到很是为难,这等于是明目张胆的背叛了后金国。 虽然他此前充任了明国使者,但也不过是被族人们鄙视一番,大家还没有把他当做真正的叛徒。可是带着明军去恭送自家的军队,其实是带兵追击自家的军队,这显然是*裸的背叛行径了。 杜度因为心里不忿向崇祯透露了后金撤离的消息,但他心里其实并没有做好真正背叛后金的准备。他只是想让那些鄙夷他的族人吃点苦头,发泄下心里的怨气而已。 但是崇祯却此逼迫他带路追击后金军队,这顿时让他有些阵脚大乱的感觉,他的理智虽然告诉他应当拒绝崇祯的要求,但是他混乱的心里却始终张不开口,说出拒绝的辞。 在父亲被祖父处死之后,为了能够安全的活下去,杜度平日里都表现着认同祖父处置父亲方式的态度,认为父亲之死,乃是咎由自取,也是罪行确凿之事。 在外人看来,杜度性格粗暴,因此能够十几年如一日的表现出这种态度,算是黄台吉也没有继续猜忌他是不是作伪了。当然对于杜度的提防,黄台吉是从来没有放下过的。 然而对于杜度自己来说,承认父亲的罪行确凿,不过是一种说服自己接受父亲死亡的借口而已。如果他一直待着后金国内,也许他可以拿这个借口一直催眠自己,从而彻底忘记父亲死亡究竟是为了什么。 但是两次被明人俘虏的他,却因为父亲而得救,并得到了明国皇帝的善待,无疑再次让他回忆起了关于父亲的记忆。随着黄台吉登基后,在后金国内大力推行儒家思想,虽然现在还没有做到让所有女真人移风易俗,但是关于孝道的思想,已经渐渐开始得到女真层人士的认同了。 因为父亲而得救的杜度,再次审视自己的身份之后,对于后金及女真一族的归属感没有那么坚固了。而昨日回到后金大营后,那些族人对他的鄙夷态度,也深深的刺激到了杜度。 如果没有大明这个选择,杜度也许只会设法扭转族人对自己的看法,试图通过为后金及女真一族做的更多,来证明他对于后金国的忠诚。 但是有了大明这条退路之后,他便有了另一种想法,通过打击后金国和女真一族,来证明他并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平庸贝勒。 杜度沉默了许久,在他眼前不断的闪过了黄台吉和代善等大小贝勒对他的态度,他想的越多,便越觉得如果这么回去了,说不定便要重踏父亲的旧路,被软禁在沈阳的府邸之,再无出来做事的机会了。 在座的明军将领都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杜度终于对着崇祯跪下说道:“臣杜度,愿意听从陛下的命令。” 朱由检有些意外于杜度的干脆,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迅速起身走下台阶,前扶起了杜度说道:“好啊,你既然愿意为两国的和平作出贡献,让这场战争少流些血,便是作出了最正确的选择。果然不愧是广略贝勒的子孙,知道什么才是大义所在啊。” 面对崇祯的如此优待,杜度原本还有些惶恐的心思,顿时便不翼而飞了。他低着头哽咽的说道:“臣只是希望,今后能够洗清阿玛…不,是父亲身的冤屈,也好昭示天下,还父亲一个清白而已。” 朱由检伸手拍了拍他还高的杜度的肩膀后说道:“这是理所应当之事,大明是不会让一个维护国家统一的忠勇之士继续受委屈的,任何为大明流血牺牲之人都不应当受到委屈。 女真人之有人背叛了大明,试图分裂我华夏故土,但是并不代表所有的女真人都是分裂华夏的罪人。 我华夏之所以被称为天朝国,从而有别于四方蛮夷,不在于兵甲之利,不在于物质丰饶,不在于地方广大,不在于人口繁多,而在于华夏自古以来便是明之代表。 什么是明?明便是我华夏之邦从来不会为了一己之私发动战争,杀戮他人。我们自然也不会因为因为一小撮女真人的私心,而迁怒于整个女真一族。 今后,我们不仅要洗去广略贝勒的冤屈,还要去纪念那些因为反对分裂大明,而被杀害的辽东各族人民。当然,这都是后话。” 朱由检看了看身体有些僵硬的杜度,便转身回到了堂的座位,对着一干将领发布起了命令来。 虽然杜度表现了投靠大明的姿态,但是在后金军队没有出关之前,他也只能被限制使用。在参谋本部的策划下,一只蒙古和明军混合的部队被配备给了杜度,作为明军的前锋部队,探索三屯营城到遵化城之间的道路状况,并追踪后金主力的动向。 吴怀和何可纲率领一只明军在后方接应杜度,并顺便扫除沿途的风险,为主力打通道路。待到道路安全被确定之后,朱由检便带着明军主力和辎重部队前往遵化城。 会议结束之后,朱由检又招来了卓尔璧和孟乔芳,李宏元和关山河经过谈话和商讨之后,还是决定将访问36部和勘察地形的任务交给了想要翻身的孟乔芳。 在明军攻下三屯营城之后,投诚明军的36部人马得到了明军发放的酬劳。明军兑现的优厚酬劳,使得这些36部的人员顿时想要延迟出关了。不少人觉得,只要后金军没有撤退,那么他们也许还能得到明军的雇佣。 相起回到部族去同族人争夺口粮,大部分人倒是希望能给被明军雇佣到开春。这样的话,今年这个冬天也许他们的部族不会饿死人了。 卓尔璧等几位小首领显然没有这些部下这么单纯,当他们背叛了后金那一刻开始,他们已经开始考虑,要如何躲开后金军回程时的报复了。起码那些后金军队要路过的部族,应当先迁移到远处去,而不是停留在原地赌一赌后金军不会迁怒他们。 至于36部是否要重新回到明国的怀抱,卓尔璧显然决定不了这种关系重大的事件,这也必须早日告诉各部首领,好让他们有个商谈的时间。天知道,等到开春之后,明人会不会出关报复。 而对于皇帝派人前往36部的举动,卓尔璧觉得也是一件好事,起码有了代表明国皇帝的使者出现,不会让部族亲女真人的势力过于跳脱起来。 在几次商讨之后,36部一部分人员被留下来继续被明军雇佣,而另一部分则跟着卓尔璧出关回家。在得到了崇祯的接见,并获得了皇帝的赏赐之后,卓尔璧便和孟乔芳带领队伍离开了三屯营城,往喜峰口方向而去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30章 军事情报局 十二月十四日,岳托率镶黄旗和镶白旗千余人,在遵化西门外数里处设伏,一举击溃数百想要夺取解救遵化城首功,而未听号令过河的察哈尔部骑兵。 这场小规模的骑兵战斗,后金军杀死了7、80名察哈尔骑兵,俘虏了100余人,只有百骑兵侥幸逃回了河西。 听到充当前锋的部分察哈尔骑兵被伏击的消息后,在这只察哈尔骑兵后面的贵英恰和卢象升两人,立刻带着近两千骑兵赶了来。 不过当他们赶到河东时,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后金追击察哈尔部的溃兵,并没有越过他们面前这条汇入沙河的南北向小河。 停留在对岸监视的后金骑兵,看到明军的增援部队抵达后,便重新整理了队伍,然后缓缓向后退去,让出了对岸河边的空地,最后在距小河数百步的丘陵停留了下来。近千骑兵看起来像是凝固了的潮水一般,站在丘陵的高处沉默的观望着明军,似乎在等待着明军过河同他们一战。 卢象升倒是很想过河试试这些后金骑兵的本事,但是孙传庭派给他的亲兵首领,赶紧前抓住了他的马缰绳说道:“卢府台不可,孙、袁两位大人在出兵前已经下令,他们没有抵达之前,未得允许不得擅自过河。这是军令啊,大人。” 被截停的卢象升看着他颇为严厉的说道:“本官不过是想去试试,后金奴骑是不是真的这么厉害,我们人数对方多,对岸的地形又可谓一目了然,难道你还害怕我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么?” 这位亲兵首领赶紧说道:“大人的身手,算是我等这些老卒也是服气的。不过大人也过战场,当知道两军交战不是看个人武勇的,最终还是要看两军士卒的能力和勇气的。 我军人数虽然看起来对面要多,但是那些察哈尔骑兵新败,已经挫动了我军的锐气。大人要是不管不顾的冲过河去,一旦战局对我等不利,这些蒙古人未必不会逃跑,到时候我军这边士气大衰,未必不会有全军溃败的可能。 再说对面奴骑新胜一场,士气正是旺盛之时。而且以小人之观察,这些奴骑身不仅甲胄齐全,军容也甚为齐整,倒是颇有以逸待劳之势,我军奔跑了一个午,马力也有些衰竭了,现在冲过河去,恐怕于我也不利,因此小人觉得还是避一避对面奴骑的锋芒为好。 若是连我军都溃败了,后方将士今日哪里还有再战之心?即便是孙、袁两位大人带着后军赶到此处,大概也只能接应着我们退回堡子寨了。为了全军和陛下的安危考虑,小人恳请大人忍耐一二。” 卢象升听了这位亲兵首领的劝说后,不由转头观察了左右部下和那些蒙古友军的神情,正如他面前这位亲兵首领所,那些察哈尔骑兵已经失去了此前路悠闲放松的模样,不少人都显得有些紧张,不自觉的远离了面前这条小河。 而他身边的这些明军骑兵,也是第一次遇到传闻近乎无敌的女真骑兵,要说他们不惧怕显然是在撒谎了,只不过他们虽然没有被吓到瑟瑟发抖,但是一副如临大敌一般的模样,也让卢象升知道,现在驱使这些人阵,未必是一件好事。 沉默了片刻之后,卢象升便知道亲兵首领说的不错。他现在冲过河去,除了身边这些亲兵之外,其他人都不足以依靠了。 卢象升想了想,便招呼着身边的亲卫下马休养马力,一副浑然不把对岸列阵的后金骑兵放在眼的模样。边的明军骑兵虽然将注意力高度集于对岸的敌军,但是卢象升的表现,终于让他们开始慢慢放松了下来。 一直站在山丘观望对岸明军骑兵的岳托,看着那位明军将领指挥部下毫无顾忌的下马休息,公然在他面前将养马力的举动,下意识的捏紧了手的缰绳。 他身边的一员甲喇额真颇为愤怒的向他建议道:“岳托贝勒,这些明军在我军面前如此懈怠,这是在羞辱我们啊。不如让我带人过河冲一冲,也好给他们一个教训。” 岳托转头盯了他一眼,才冷冷的说道:“现在的河水虽然了冻,我们可以直接从河面过去,但是如此光滑的冰面必然要减缓骑兵的速度才能过河,失去了速度的甲骑如何同那些行动灵活的蒙古轻骑搏杀?你自己想死没关系,但是别想带着我八旗勇士去陪葬。” 这位甲喇额真讪讪的退了回去,岳托再次看了看对面的明军,终于还是摇了摇头,调转马头下令全军回返遵化大营了。 岳托在小河边的伏击,终于让原本在野战击退了后金骑兵,从而开始变的有些骄傲起来的西路明军将士清醒了过来。 这个时候他们才清醒起来,昨日他们获得的胜利,不过是因为他们的对手只是一群没有多少铠甲的蒙古人。那些真正的女真骑兵,显然并不是装备低劣的蒙古牧民可以拟的。 因此虽然岳托把后背主动露给了明军,但是卢象升和贵英恰却都没有下令部下出击,而是任由岳托带着这只军队离开了。 岳托设计在遵化西门外伏击明军,不仅仅在于想要拖延西路明军的前进速度,他也希望能够通过这场伏击战,打掉明军因为胜利鼓起的野战勇气,迫使他们在接下来的撤兵行动,远离断后的后金后卫部队,好让他从容带领部下撤离。 岳托的计划很是成功,被他伏击过的西路明军,开始变得谨慎保守起来。原本那些都快要贴到后金军队身的明军骑兵,现在终于放缓了脚步,遇到女真骑士时再没有前试探的举动了。 西路明军的这种变化,自然失去了抓住后金军尾巴的计划。虽然他们还是在14日晚间同遵化城守军联系了,但是西路明军主力正式抵达遵化城,还是在15日午。而在此之前,杜度和张存仁率领的一只骑兵部队已经抵达了遵化东门外的棱堡。 因为腿伤坐着马车的杜度和协助他的副将张存仁,两人都没有想过要赢得解救遵化城的荣誉,他们同棱堡内的守军交谈了片刻,杜度便建议张存仁直接试探进攻城北的后金大营,他认为已经放弃了城东大营的后金军队,不可能在城北的大营继续逗留下去。 想要在崇祯面前有所表现的张存仁,毫不犹豫的接受了这个看似冒险的建议,张存仁率领300骑兵向后金城北大营发起进攻后,散布在大营外的数十骑女真骑兵便掉头退却了。 十二月十五日,围攻遵化的后金军撤离,被困一个多月的遵化城军民终于赢得了胜利,赵率教、周三畏、王元雅等遵化城内的大小官员都松了口气。 十六日,孙承宗抵达遵化城,接手了遵化的军政大权,他一边命令袁崇焕和张存仁继续追击后金军,一边调动各部逐一收回沦陷的长城各关口。此外还派人向三屯营城的崇祯报告,请他尽快前往遵化,以结束这场战事。 在孙承宗的使者抵达之前,已经接到张存仁报告的朱由检,已然知道了遵化之围被解的消息。到了这个时候,他倒是不急于前往遵化,而是停留在三屯营城同兵部尚书王在晋商讨战后的各种善后事务了。 十二月十八日,确认后金军队已经全部撤出关内后,朱由检终于决定前往遵化城做结束战争的收尾工作了。 站在都督府堂前台阶的朱由检,看着外面下了一天多还没有减小的鹅毛大雪,心猜测着,黄台吉这只军队即便是退出了长城,这返回辽东的路也够他受得了。 不过后金军也好,还是蒙古人也好,他们所居住的区域要关内更为寒冷,对待雪天保暖的认识要明军深刻的多,这场大雪虽然会给他们造成一定的困难,估计也只是困难罢了。 朱由检正对着大雪发呆的时候,他身后的连善祥终于忍不住前说道:“陛下,你身子才刚刚好一些,这里寒气逼人,还是不要久待为好。” 朱由检看了看自己身的貂裘,不由笑了笑说道:“朕有这么弱不禁风么?穿着貂裘还怕这点寒气,将士们在这天气还要如何作战呢? 你去通知下王兵部,说朕明日前往遵化,请他和朕一起同行,这里的事务交给王之臣和祖大寿处理。” “是,陛下。” 连善祥正要下去,朱由检又叫住了他,“让李宏元来一趟,朕要问问关于科尔沁部的情报收集的如何了。” 李宏元带着厚厚一叠书来到了崇祯办公的花厅,他向皇帝行礼之后,便详细的为崇祯解说起了,这些日子来对于科尔沁部俘虏一一询问后,重新归纳总结出来的科尔沁部资料。 朱由检听完之后,便对着他说道:“资料收集的不错,但是参谋本部应当对这些资料进行进一步的分析整理。 如先替科尔沁部的各个首领、有威望的长老、萨摩、勇士建立个人档案,并替其的重要人物编写数百到数千字的小传,这样我们能对科尔沁部的权力架构和人际关系,有了一个较为粗略的框架。 今后对科尔沁部,知道那些人可以拉拢,那些人需要打击,那些人可以利用了。” 朱由检说到这里不由停顿了下来,若有所思的对李宏元说道:“朕觉得,总参谋部应当设立一个军事情报收集部门,专门收集大明敌对势力和周边势力的军事情报,以利于总参谋部制定战略…”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31章 抵达遵化 向李宏元提了一嘴关于设立军事情报局的想法,并让李宏元负责筹建这个情报部门之后,朱由检便把话题重新转回了关于科尔沁部的情报来了。 “也是说,除了奥巴之外,科尔沁部权势第二的人物是这个宰桑-布和了?这个布和的妹妹哲哲和女儿布木布泰都嫁给了黄台吉,看来他是联结后金同科尔沁部的关键人物了。奥巴年纪老迈,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能够接管科尔沁部权力的,除了奥巴的儿子之外,看来他也是有机会的。” 李宏元点了点头说道:“以奥巴在这场战争的表现,臣以为后金未必还会放心于他,逼迫奥巴退出权力心,然后扶植亲近后金的科尔沁部首领掌握科尔沁部,应当是后金军回去后必然会做的事。 而扶植布和掌权也是大概率的事件,听说这位布和还有一位长女,因为定亲之人同察哈尔部作战身亡,现在还待字闺。如果后金想要扶植这位宰桑-布和掌握科尔沁部大权,那么很快这位长女大约也会安排同后金亲贵结亲了吧。” 朱由检想了想便说道:“不能让这位布和同后金完全捆绑在一起,那科尔沁部真的落入后金手了。 这位布和的长女多少岁了?不,这也没什么重要的。你去科尔沁部俘虏找两个可靠机灵的,让人送他从辽西返回科尔沁部,告诉科尔沁部的主事者,让他们把布和的长女送来大明,那么朕将科尔沁部的俘虏放回去,否则的话…让他们自己衡量一下后果吧。” 李宏元离开都督府,找来了科尔沁部俘虏最先靠拢大明的3人,向他们传达了崇祯的命令。 三人地位较高的哲格尔不由紧张的向李宏元询问道:“小的多嘴问一句,敢问皇让宰桑将海兰珠送来,可是将海兰珠送入宫服侍皇么?” 李宏元仔细回想了一下,随即点头说道:“当然如此,只要宰桑将海兰珠送入宫,你们被俘虏的那些族人会被尽快放回去。 我已经替你们安排了马匹和护卫,你们准备一下,便立刻从山海关走。如果你们还挂念着这些族人的安危,那么最好在后金军退回沈阳前,把海兰珠尽快送来锦州,免得夜长梦多。” 哲格尔同身边两位同伴交换了下眼神,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了下来。如果是同明国皇帝结亲,那么这趟差事倒不是什么难题,而且有了这门亲事,科尔沁部也不必担忧后金若是衰落下去,明国会对科尔沁部进行报复了。 三人对着李宏元齐齐应了一声,哲格尔便对着李宏元说道:“我们三人也没什么好收拾的,皇的旨意甚为重要,不如我们此路,免得事情尚未说妥,后金汗主已经回到沈阳了。我科尔沁部同后金往来甚是密切,到时恐怕有人给后金汗主通风报信,这事麻烦了…” 十二月十九日,崇祯带着王在晋等官员离开了三屯营城前往遵化。同祖大寿、王之臣等送行官员交谈了一会,朱由检便转身向着自己的马车走去。 临马车之前,他才想起了些什么似的,转头对跟在身后的李宏元问道:“科尔沁部的事安排妥当了么?” 李宏元看了看边的众人,于是含含糊糊的答应道:“臣昨日便已经安排妥当了,信使也路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那好。”随着崇祯坐了马车,一行官员也各自了马,跟随这皇帝的马车,向着西面白雪覆盖的官道行去了。 十二月二十日下午,朱由检抵达了遵化城。虽然大雪过后,整个遵化城都像被裹在了一件棉被一样,但是那些下雪之后看起来像是怪兽一般的废墟,还是提醒了他,这里发生过多么激烈的战斗。 孙承宗带着遵化城军民和西路明军的武官员已经等候在了东门外,街道两侧绵延了一两里的人群,同样是来迎接皇帝的座驾的,毕竟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皇帝,也许也是最后一次。 虽然近一个月的守城战事摧毁了遵化城外民居的三分之一有多,但是近一个月的军事管制和战时供给制的实施,却让过了集体生活的遵化城大部分百姓的精神面貌,呈现出了一种积极向的状态。 人毕竟是一种社会化动物,在没有组织的状态下,遇到灾难的人群除了哭泣、逃避和承受之外,基本没什么可做的了。但是当人群一旦被组织起来对抗灾难,也许他们的损失和伤痛并没有因此减少,但是大多数人可以凭借的对组织的依靠,来最大限度的承受那些灾难带来的伤痛。 朱由检在得知遵化城军民和孙承宗等官员在城外迎接自己之后,便叫停了马车,决定步行这最后的一段路程进城。 他刚刚走下马车,便看到了向自己走来的孙承宗,朱由检赶紧跳下了马车的踏板,向着孙承宗迎了去。遵化城的军民清扫了东门外近五里长的大道,因此朱由检行走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用担心踩进雪坑去。 “这一次真是辛苦孙先生了,没有先生之前的运筹帷幄,各处的援军和物资不能这么快速的运输来,我们说不得要饿着肚子同后金对峙下去了,那个时候后金还会不会退走,还真是未知之数了。”朱由检抓住了孙承宗的双臂,阻止了他向自己行礼后,热切的说道。 皇帝刚到遵化,夸奖了孙承宗的功劳,顿时让站在孙承宗身后的那些西路军将领们舒服了许多。后金既然已经退走,商讨这场抗击后金入关作战的贡献大小,自然也成了各路将领们最为关注的事务。 虽然赵率教守住了遵化城,使得后金军没有获得城内储备的大量军需物资,从而无法自由的西进京畿地区,是本次战争明军获胜的关键点。但是作为蓟州镇的主将,他防守区域内的长城各关口连续失陷,从而让后金军顺利破关而入,同样也是要被问罪的对象。功罪相抵,皇帝能够不处罚他不错了,至于首功显然是不要想了。 接下来便是以新军为首的西路明军和辽东军为主的东路明军,前者首开胜绩,还夺回了石门峡,封住了后金军西进的重要通道,可谓是这场战事的转折点。 但东路明军连续击败后金左翼部队,才是让后金军心生忌惮,最终不得不退却的关键。但虽然西路明军的主力新军算是皇帝的嫡系,可东路明军的胜利却是在皇帝的指挥下取得的。 可以说双方的条件都不分下,能不能获得此战的首功,要看皇帝的选择了。崇祯刚到,夸奖了西路明军的主将孙承宗,这一刻不少将领都以为,西路明军获得首功的事也算是板钉钉了。 孙承宗对于崇祯的夸奖也感到有些惊讶,他原本想着一见面劝说皇帝尽快返回京城的想法顿时忘却了,口赶紧推辞道:“陛下的称赞臣不敢受,臣于此战其实并无什么功劳,后金退军,主要还在于陛下身先士卒,令诸军士气勃发尔。至于陛下所调度各地物资和援军一事,也是总参谋部的各位参谋和内阁阁臣们出力甚多…” 朱由检却没有给他继续拒绝的机会,而是顺势扶着他向城内走去,口对着身边的那些武官员们说道:“孙先生真是高风亮节,立功而不居功,你们这些军将领,不仅要向孙先生学习如何指挥作战,更要学学先生这种严以待己,宽以待人的风格。 至于先生的夸奖,朕也不敢沾沾自喜。朕也是多跑了点路,至于说到身先士卒有些夸张了,朕算是个战场,也有几百人围着朕,这怎么能叫身先士卒呢? 这一仗要说有功劳,肯定不在朕身。朕以为此战首功在为国牺牲的各位将士身,其次是先生,接下来便是阵杀敌的将士们和那些支持我们作战的大明百姓身…” 崇祯在城外迎接仪式的讲话并不长,但是却已经旗帜鲜明的表明了他对于首功归属于何人的态度。虽然各路将领都很遗憾于首功同自己无缘,但是既然皇帝公开了自己的态度,首功也没有落在其他将领手里,倒也让他们熄灭了继续争功的那点心思。 孙承宗见此也松了口气,自从他抵达了遵化城后,这些将领们虽然没有在他面前公开争论自己的功劳,但是私下的争吵,和托人到他面前说话的事件,也有数起了。 朱由检在诸将面前先声夺人了一番之后,便开始沿着街边同出来迎接他的那些本地百姓攀谈了起来。遵化城的百姓显然没有京城百姓那么了解面见皇帝的礼节,看着崇祯和蔼可亲的让众人不必行礼,并同他们打起了招呼,便也大着胆子同皇帝交谈了几句。 看着皇帝出面安抚这些遵化百姓的亲民之举,孙承宗等官员也出的没有前催促,毕竟这次遵化百姓不仅付出了巨大的财物损失,还牺牲了万青壮。后金军退去之后,如何安抚这些心有怨气的百姓,已经成了孙承宗和地方官员的头疼问题。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32章 问案 能够近距离的见到皇帝,固然让这些遵化城的百姓心情有所激动,暂时忘却了一些苦痛。但是这种兴奋过后,便有人开始担心起自己未来的生活了。 一位丈夫在城外巷战战死,房子也被烧毁,只剩下公婆和3个半大孩子的妇人,在崇祯经过的时候,突然从人群挤出来跪在了他的面前,口颠三倒四的向皇帝讲述着自己的故事,似乎在祈求皇帝的怜悯。 边维持秩序的的明军士兵正想围来制止这位妇人,朱由检对着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必前。他弯着腰握着这位妇人的手,倾听着她饮泣的诉说,不时的轻拍着她的手,以表示安慰。 周边的百姓原本还极为担心这位冒然窜出来的妇人,会因为冒犯了皇帝而被治罪,很想前替她分说几句。不过看着崇祯如此亲切的对待这位妇人,这些百姓便不由便停下了行动。看着这位妇人絮絮叨叨的样子,一些同样失去了亲人的百姓也不由哭泣了起来。 看着周围的百姓显露出哀伤的情绪,孙承宗等官员一个个都紧张了起了,他们都担忧着会不会有人因为情绪失控而冲撞到皇帝,不由前催促皇帝尽快进城。 然而朱由检对于这样的人群却毫无恐惧之心,因为这些人都是为大明流过血的人,他们也许会因为在守城战的自家的损失和亲人伤亡有所不满,但是只要位者愿意倾听他们的心声,他们会是大明最为坚实的根基。 而刚刚为大明,或者说是为自己流过血的百姓来说,他们想要向自己诉苦或是有所诉求,也是一种理所当然的事。因为他们有这个资格,向被视为大明主人的自己要求流血的报酬。 花了近半个小时倾听了这位妇人的诉说后,朱由检令边的两位妇人前扶起跪在地的妇人后,才直起身子对着众人说道:“朕已经知道了你们过去这一个月来对建奴艰苦卓绝的抵抗,在这个时候朕不管说什么,都无法报答你们和你们的家人为大明付出的流血牺牲。 朕现在虽然还不能给你们什么具体的承诺,不过朕可以保证,但凡是为大明流过的血,没有一滴会是白流的。 此前遵化城官员答应给你们的抚恤和优待,朕一定会保证如数发放到大家手,诸位在这场战争损失的财物,朝廷也会给予酌情补偿。 为了保证大家能够安然渡过这个冬天,朕会让人给大家发放一批临时津贴,用以维持这个冬天的生活费用。至于你们烧毁的房屋,朝廷会拨款重建,在你们烧毁的房屋没有恢复之前,你们依然可以住在现在的住所内,朝廷将会支付你们的租房费用…” 朱由检在东门外对遵化军民发表的讲话并不长,但是却成功打消了这些百姓心的疑虑。在后金军撤离之后,他们最为担忧的便是两件事,一是战争结束后,他们会被人从现在居住的地方赶出来。毕竟他们居住的地方,乃是周三畏强行从哪些大户人家那里借来的;二是战前周三畏对他们的承诺究竟能不能兑现。 当崇祯走入城内时,孙承宗有些紧张的走近了皇帝身边,向他小声的说道:“陛下,遵化城、三屯营城和其他各边寨受到兵灾的百姓超过一万八千户,要是按照陛下你刚刚许诺的赔偿标准,便是100元每户,也要超过180万元。 如果还要替那些房屋被毁的百姓修建房子的话,那可是一个天数字。臣来蓟州之前,500万元的战争公债已经花的差不多了,虽说陛下又发行了第二笔公债,但是这些钱可还要用来犒赏将士的啊。臣以为,朝廷很难再筹备这么一笔巨大的支出了。” 朱由检微笑的对着孙承宗说道:“孙先生放心,遵化、三屯营城及各边寨的重建经费,朕会另外设法解决,不会占用将士们的犒赏的。” 孙承宗不由脱口问道:“陛下想要如何解决?” 朱由检不以为意的说道:“两淮盐引案拖了这么久,也应该了结了。那些对抗朝廷偷漏盐税的商人固然要严惩,剩下那些盐商总要表明一个态度,证明他们是效忠于朝廷的。如果他们不效忠于朝廷,他们又有什么资格继续占据如此暴利的产业呢?盐铁乃是国家经济的命脉,朕不会让一群唯利是图的商人控制这些产业。” 孙承宗下意识的说道:“君子于义,小人于利。商人不过是一些追逐利益的小人,如何能够让他们为朝廷安置这些百姓出钱?陛下若是强行推动此事,恐怕会引起民间非议吧?” 朱由检不屑的说道:“所谓非议,无非是一些受了盐商资助的腐儒和恶劣人的叫嚣罢了。只要朝廷摆正心态,坚决将那些腐儒和恶劣人的声音打压下去,以正确的舆论引导百姓去思考,那么不会有什么非议。” 孙承宗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道:“陛下如果这么做的话,恐怕会有官书,这是堵塞路吧。”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堵塞路?如果这也算是堵塞路,朕觉得倒是真应该好好整顿一下官系统了,他们究竟是在做谁的官。” 因为崇祯的到来,王元雅让出了自己的抚衙。朱由检进入了抚衙稍作洗漱休息之后,便在二堂内的花厅内召见了孙承宗、王元雅等地方官员,听取了他们对于遵化城现状的报告。 王元雅等地方官员向崇祯汇报了一些情报之后,朱由检便看到王元雅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似乎有什么想要说的一般。他不由看着王元雅说道:“王巡抚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要对朕说?” 听到崇祯的发问,王元雅不由一惊,从座椅迅速站了起来向崇祯行礼后说道:“是,陛下。臣这里的确有一件小事,不知道应不应当向陛下汇报。” 朱由检不以为然的说道:“什么小事能让你这个巡抚都坐卧不安,说来给朕听听吧。” 原本还在迟疑不决的王元雅,此刻也只能横下心对着皇帝说道:“回陛下,其实这事情真要说起来,也不能算是小事。 建奴破关之前,京派周参谋前来传达总参谋部的命令…前些时日,遵化之围被解之后,本地的士绅听闻,总参谋部虽然派遣了周参谋传达命令,但并没有授权他收缴全城物资,实施战时配给制。也没有制定过,编练全城青壮妇孺守卫遵化城的计划。 因此本地士绅代表甚为不忿,认为周参谋假传命令,导致遵化百姓被后金军队荼毒,人员财产损失巨大,因此向本县和巡抚衙门投诉,要求惩办周参谋…” 朱由检竖起右手,转向左侧的孙承宗望去,口探问道:“打住,孙先生你知道这件事么?” 孙承宗沉默了一会,便点了点头说道:“臣知道,不过臣以为,事出有因,当时毕竟是后金入侵之际,周参谋也是事急从权…” 朱由检却急急打断了他说道:“朕不是问这件事,朕问的是总参谋部有人向外透露机密情报,孙先生知道这件事是谁干的么?” 原本还想为周三畏开脱一二的孙承宗,顿时有些转不过弯来,瞠目结舌的楞在了那里。朱由检看着孙承宗颇为遗憾的说道:“原来孙先生不知道,在朕看来,起周三畏的行为,未经许可向外透露总参谋部的会议内容,才是真正的混账东西。 后金军这次能够绕道入侵蓟州边关,朕已经有消息,是有人同后金勾结,将我关内之虚实传递给了后金,才使得这些建奴贪欲大起,想要入关劫掠一把。 这些出卖国家的都是些什么人呢?据朕所知,这些人有行走关外的商人,有边镇的将领军士,有地方小吏,还有那些士绅大户。这些人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引敌入关屠戮同胞,真可谓是一群衣冠枭獍之辈。 将总参谋部的机密向外界透露,这是重罪。如果他们将情报泄露给了那些后金的奸细,我前方浴血奋战之将士,岂不是要白白流血牺牲? 王巡抚,向你投诉的士绅,你可有名单?” 看着崇祯突然变得严厉的口吻,王元雅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想要为他们说情:“陛下,那些都是本城的大户,都是一些良善之辈啊。” 朱由检盯着他说道:“良善之辈?王巡抚愿意拿身家性命担保么?” 王元雅顿时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了,朱由检这才意味深长的说道:“当年王化贞把孙得功倚为心腹,结果这位大明的将领却一口气出卖了数十万辽东军民,十来万条性命这么断送在他手。 朝廷念在努尔哈赤的父祖为国牺牲,所以一直颇为优待,而努尔哈赤羽翼丰满之后,却向我大明军民举起了屠刀。 我大明诸位皇帝,以心怀四海的理想去接纳边鄙小族,收留了边疆各族在辽东生活,但是这些人享受了我大明的优待之后,老奴一起兵背叛了我大明,去投奔老奴去了。如佟养性等人,当时难道不是辽东本地的士绅大族,良善之辈?” 听着崇祯大动肝火,王元雅等几位地方官员顿时不敢再为那些士绅辩解,王元雅心惊肉跳的报出了一连串的名字。 朱由检这才转头对着连善祥说道:“派人去将他们暂时收押,搜查他们的家里,收缴所有带字的物件,然后进行甄别审讯,若是的确有同后金勾结的,朕一定要重加惩处,以慰遵化城牺牲百姓的在天之灵…”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33章 崔呈秀的复出问题 看着连善祥接受皇帝的命令下去抓捕当地的士绅领袖,巡抚王元雅、知县徐泽等官员额头都有些冒汗,边的保定推官李献明终于忍不住说道:“陛下,这些士绅之也许确实有人私通建奴,但也未必个个都私通建奴。品書網 他们在后金围城之时,也是贡献出了财物、房屋和奴仆用于守城。现在将他们统统带回问案,是不是过于轻率了些?而且周参谋在守卫遵化城时颇有大功,现在既然有人揭发他擅传命,我们是不是也应当查证一番,如果真有人冤枉了周参谋,陛下也好替他辟谣,洗清了他身的冤屈。” 提刑按察司佥事马思恭悄悄擦去了额头的函数,小心的关注着皇帝的脸色,这次煽动本地士绅向巡抚告周三畏的状,虽然是贾维钥煽动领头,但是他在其也是推波助澜的帮手。 之所以本地士绅如此针对周三畏,战前的颁发的军事管制各项政策是个缘由。不过遵化之围解开之后,周三畏禁止本地士绅瓜分警备司令部剩下的征收物资,不许这些士绅代收死伤奴仆的抚恤金,不许城内百姓将居住在他们房子里的城外百姓赶出去,才是激化这些士绅领袖的*。 遵化城本是蓟州镇最为重要的交通要点,在此地行商的商旅人数甚多,周三畏执行战时供给制时,将城内的粮食、布匹、食盐、燃料等生活用品都集在了警备司令部的手。不算那些军需仓库,光是周三畏没收的那些生活物资,也足够遵化全城十多万人3、4个月的消耗。 周三畏此前还想着,也许这场围城战会打到明年开春,因此对于这些物资发放储存都控制的极为严格。但是谁也没想到,一个月出头,皇帝亲自带领援军赶走了入侵的后金军。这样一来,周三畏征收的各种物资大约只消耗了四分之一,剩下的物资价值约在18-20多万元。 在后金军肆虐之后,这些生活物资立刻变成了遵化地区最抢手的货物。以保守估计,要是把这些物资抛售出去,起码也能赚2、3倍的溢价。 意识到了这笔财富之后,被没收物资的商人拿着白条想要从周三畏那里赎回货物,士绅们则派人向周三畏疏通,让他将这批物资交给本地士绅处理,则他们也不会再继续追究围城时周三畏的举动。 此外,这些士绅家的青壮奴仆,在围城期间被征发到城外。这些平日里吃的普通百姓好的青壮,因为体格健壮,往往便被当成了战兵使用,他们的伤亡一般平民还大。 周三畏打算将约定好的抚恤金直接发给伤员或是牺牲者的家人,但是他的想法立刻被这些把奴仆当做财产的士绅们给否定了。士绅们认为这些奴仆的伤亡,是给他们带来了财产的损失,因此这些抚恤应当归于奴仆的主人,而不是奴仆的家人。 以两件事都被周三畏拒绝了,这些士绅们自然也觉得此人是他们的眼钉了。而最让这些士绅感到脸面受损的是,还是战时被安排住在他们家的平民百姓和伤员,因为周三畏的坚持,使得他们不能将这些百姓和伤员送出门。不知多少书香门第和官宦府邸,现在都被泥腿子们占领了,这实在是太有违下尊卑的周礼了。 这种情绪在听到后金军终于撤出关内,遵化城确定已经安全后,终于爆发了出来。以在家闲居的贾维钥、提刑按察司佥事马思恭为首的官绅,便煽动了城内百姓,到巡抚衙门告了一状。 城内百姓之所以会被煽动起来,是因为他们的房子也被官府征用,用来安置那些城外百姓的妇孺,这让他们感觉日常生活甚是不便。 马思恭觉得,有这些百姓的呼声作为后援,算周三畏的功劳再大,朝廷起码也要做个样子安抚下地方吧。他和那些因为子侄出现伤亡,而极度痛恨周三畏的士绅不同,他并不在意周三畏受到什么惩罚,他只希望能将周三畏赶走而已。 周三畏离开遵化,警备司令部无人主持大局,也没有人能够阻扰他们瓜分那些储备的物资了。而且以他提刑按察司佥事的身份,说不好还能接手警备司令部,那么他能获得的收益更大了。不过现在看起来,皇帝似乎压根没想过要安抚地方,而是直接翻了桌子,这让马思恭担忧,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受到牵连。 不提马思恭心里有多七八下,那边朱由检已经对着孙承宗说道:“朕此前说过,军人不要干涉政事,因为会变成藩镇割据的局面。同样,地方官也别老想着插手军务,朕才是大明军队的最高统帅,地方官员对着朕的军队指指点点是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孙先生执掌总参谋部,周三畏的事情自然由孙先生处理。不过我们不能搞自由心证这一套,周三畏有什么错误,总参谋部派人进行调查是了,有一是一,有二是二。朕的态度一直都是明确的,军之事,规矩最大。有功劳要奖赏,有过错要进行处罚。 我们千万不能干和稀泥的事,也不能干让广大将士心寒的事。孙先生你说是不是这样?” 孙承宗迟疑了片刻,便回答道:“陛下说的极是,臣会安排人对周三畏的事情进行调查,不过关于周三畏向本地百姓承诺的那些条款,我们应当怎么处理?”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其他条款都可以确认,至于授田令,朕要先见见周三畏再做决定。另外,此地百姓的一年所得是多少?王巡抚和徐知县清楚吗?” 王元雅顿时把脸转向了身边的遵化知县徐泽,徐泽同身边的同僚交谈了几句,才对着崇祯回复道:“本地百姓普通一户的一年所得,折合成银元大概是20多元到40几元不等。” 朱由检同几位官员再聊了几句之后,便让王元雅等人先回去做事了。这些官员都走了差不多之后,孙承宗才对着崇祯说道:“陛下出京已经快一个多月了,现在既然建奴已经被击退,陛下是不是也应当做回京的准备了? 皇后和田妃都有身孕在身,此刻应当也在期盼陛下能够在身边陪伴。陛下一日不回京城,京城下官民,天下百姓心有不安,如同失去了主心骨一般。臣以为,陛下还是早日回京为好。” 对于孙承宗的屡屡劝说,朱由检倒也没有不耐烦,他很是认真的对着孙承宗说道:“不是朕不想回去,而是此地的善后事务不处理好,朕实在是不放心啊。” 孙承宗立刻说道:“此间事务不妨交给老臣,臣在地方和军都待过不少时间,老臣虽然不及陛下处事这么灵活,但也绝不会替陛下捅出什么篓子来。” “孙先生的才能,朕还是相信的。但是这一次处理战后事务,朕希望能够做出一些改变,从而调动起边民抵抗外敌的兴趣来。朕在这里,政策有什么不合时宜的地方,可以直接进行修改。要是朕回了京城,往来传递件浪费时间不说, 那些不想更改旧制度的将领,恐怕会跑到你这边来闹事了。孙先生光是忙着处理军事务已经是焦头烂额了,朕怎么好意思将这些工作全部交给你,那朕岂不是太刻薄了。而且,朕已经命崔呈秀从蓟州过来了,算朕要走,也得见了他的棉在说。” 孙承宗下意识的皱着媒体说道:“崔兵部?莫非陛下真的想要启用他么?陛下此人可不是什么好人啊,魏忠贤一大半的恶名,到可以说是他攒下来的。” 朱由检叹了口气说道:“朕也是没办法,这大明素来有皇权不下县之说,算是朕身为皇帝,若是不在眼前看着,有些政策到了县衙也到头了。 这蓟州镇军制整改,朕让王兵部亲自监督,又调来了赵率教实施,结果不还是换汤不换药?三屯营城作为蓟镇的大本营,除了人口不及遵化,那些条件会遵化差?结果呢,先是将领闻风逃亡,接着便是后金围城不到三日,打开了城门,三屯营守军大半投降。 可见,这做什么事情,没有本地百姓的支持,等于是在糊弄我们自己。其他都不说,说说这个授田令,周三畏想法不错,本地没有可开垦的田地便出关去,那里有大把的荒地可以分配给我们的百姓。 但是光凭朝廷派下的官吏画一个画饼,这些无地或少地的百姓会贸贸然出关去?朕觉得不大可能。俗话说道:金窝银窝都不及自家的狗窝。越是家境困难的百姓,便越是不敢冒险。他们若是待在家乡,遇到困难尚有乡里乡亲可以帮衬,总还可以勉强活下去。 这要是出关去开垦荒地,先不说那些农具牲畜的投入,光是从遵化如何走去关外被分配到的土地,都是一个极大的难题。 因此,我们想要推行什么政策,还是需要当地有名望的士绅大族出面动员,只有他们为朝廷的政策背书,底层的百姓才会听得到朝廷的声音,也才能够鼓起勇气出门冒险。” 孙承宗沉默许久,才有些不情愿的说道:“陛下是想要用崔兵部来对付遵化的士绅?崔兵部是蓟州郡望之家,有他出面自然可以替陛下解决眼下的麻烦。 但是,一旦让他回到朝堂,恐怕不仅是东林党人和官清流要攻击他,即便是黄首辅大约也不会轻易应允吧。” 朱由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方才合掌说道:“孙先生说的不错,让崔兵部回到朝堂必然会大起波澜。所以朕才想先见见他,看看他究竟值不值得让朕下这么大的本钱。”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34章 屯垦之策 周三畏、苏然两人被带到巡抚衙门时,两人看去都有些紧张。手机端这巡抚衙门在此前一个月以来,他们都没有少来,但是每次过来都没有什么感觉。可是今天这两人却感觉,今日这座巡抚衙门看去格外的威严肃穆。 当一位侍卫从堂内走出来,站在青色条石的台阶叫着两人进去,周三畏和苏然才条件反射的弹了弹身的袍服,似乎想要把灰尘之类的脏东西弹下来。两人的举动显然没什么作用,几日的下雪,早让空气变的干净冷冽了,那里还有什么灰尘呢。 踏着不知被多少人踩过,而变得有些凹陷下去的石阶,周三畏以一种朝圣般的心情踏入了巡抚大堂,而他身后的苏然,脚步声则显得有些轻快。后金军退去之后,周三畏、苏然等人便知道,他们终于挺过了最为艰难的时刻,接下来便是看皇帝会如何看待他们在围城的那些决定了。 周三畏刚刚跨过最后一阶的门槛,走入了有些昏暗的大堂之内,很快他便认出了首坐的皇帝,和坐着皇帝左手座位的孙承宗。他赶紧低下头去,按照礼仪要求向皇帝行庭参之礼。 皇帝的反应要周三畏预料的更好一些,见到他们两人进来之后,朱由检便从座位站了起来,受了两人的行礼之后,他便快步的走了下来。 朱由检先扶起了周三畏,并对他微笑着说道:“祝贺你守住了遵化,周参谋。” 在京城见过皇帝不少次的周三畏,其实倒是不怎么惧怕崇祯,只不过他之前患得患失的心理活动太多,因此有些怕见到崇祯而已。 现在明了了皇帝的意图,周三畏的情绪有些恢复了过来,原本机灵的他赶紧说道:“全赖陛下洪福,若非陛下亲征震慑了后金军,臣等想要守住遵化城,也几无可能”。 朱由检对着他赞许的点了点头,便越过他扶起了跪在他身后的苏然,朱由检拍了拍苏然的肩膀说道:“干的不错,能够想到利用街垒和民居同后金打巷战,你这军事工程学还正是没有白学。” 苏然赶紧回道:“回陛下,这并不是学生一个人主意,周师兄和军校几位同学都是出了极大的力气的,那些进行巷战的军士和民兵也给了不少意见。”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古人说:三个臭皮匠能顶一个诸葛亮,可见做什么事情都需要集思广益啊。只有大家齐心协力,我们才能最大限度的干好一件事。 不过你也很不错,懂得谦虚礼让的精神。朕希望你能够将这次围城战的经历完整的记录下来,然后总结一下经验教训,也好为军事工程学提供一份教材。” 苏然兴高采烈的接受了崇祯的命令,表示他会好好的完成这份材料,然后交给崇祯过目。朱由检这才走回到心情大定的周三畏面前说的:“你也不用开心的太早,你守城有功,朕不会吝惜赏赐。但是你假传军令,擅自发布授田令,这同样也是过错。 朕不和你搞什么虚,现在明白的告诉你,将功赎罪这种东西在新军里不会再出现,朕也不允许新军再变成另一只旧军队。因此,功是功,过是过。朕会奖赏你守城的功劳,但同样也会处罚你的错误,你可愿接受?” 周三畏毫不迟疑的回道:“臣愿意受罚,臣的确是犯了错误,陛下对臣有什么处罚,臣绝无二话。” 朱由检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该受什么样的处罚,孙先生会派人调查并作出处分的,朕不会插手孙先生的决定,所以你要先做好思想准备。” 周三畏再次坚决的服从了皇帝的说法,朱由检这才返回了座位,招呼两人坐下,“朕找你们来,不是谈你们的奖赏和处分的,那些都是总参谋部的事情。 朕找你们来,主要是要询问你们几个问题,第一个便是你们颁发授田令时,究竟是怎么考虑的?第二便是,战争结束之后,你们觉得要如何重建蓟州镇的防御体系…” 朱由检对于周三畏和苏然的召见延续了一个多小时,边旁听的孙承宗今天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还在考虑崔呈秀的复出会给朝堂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崔呈秀是被东林党人称为阉党的核心人物,作为魏忠贤的左右手,也是最主要的智囊,崔呈秀被东林党人的痛恨程度,大约仅次于魏忠贤而已。 孙承宗对于崔呈秀虽然没什么个人恩怨,作为天启最为敬重的老师,孙承宗基本没有被卷入到天启朝的党争去。虽然他算是一位东林党人,但是天启初年东林党人执掌朝政时,却一直在将他边缘化。 那些东林党人之所以这么做,无非是看到他对于天启的影响力太大,所以不希望他同天启过于接近,最后成为执掌朝政的东林党领袖。而等到魏忠贤为首的阉党台后,也选择了将孙承宗排挤出京城,免得东林党人借助这位皇帝老师对天启发挥影响力。 而孙承宗自己对于权力也没有什么欲望,他一心想要的还是恢复辽东,从而除去大明东北边境的外患。因为这些缘由,使得孙承宗虽然愤怒于魏忠贤干涉朝政,构陷大臣,但却依然可以保持冷静,以局外人的观点看待朝堂发生的那些斗争。 崇祯刚刚登基不久迫使崔呈秀回乡守孝,又把魏忠贤打发到了凤阳守陵,朝堂原本济济一堂的所谓阉党,也瞬间消失了。这里的消失,不是指肉体的消失,而是指他们曾经围绕在魏忠贤左右的政治立场的消失。 其变化的最快的莫过于黄立极等人,很快在皇帝面前重新确立了自己的立场。虽然某些官还在斥责黄立极等人是阉党残余,但事实黄立极等人已经形成了一个新的政治团体。 不过即便有黄立极等人的脱离,曾经的阉党倒下后,还是留下了为数众多的官员的。这些官员们现在虽然四分五裂,谁也不能号召其他人重新集合起来,但是他们在朝的势力还是相当惊人的。 这个时候崔呈秀重新回来,谁也不嫩保证,这些人会不会集结在他的旗帜下,重新凝成一条绳,同东林党人和现在的黄立极势力斗一场。 还拥有天启年间党争阴影的朝廷官员们,显然是不会任由崔呈秀复起,从而改变朝堂的权力格局的。这样下去的话,可以预见的新一轮党争也许要开始了。 和孙承宗的心不在焉不同,朱由检对于周三畏对授田令的设想、苏然对城市防御体系的构思倒是听的津津有味,还不时的向两人发问。 在召见快要结束的时候,朱由检先是对着苏然说道:“你构思的这个城市防御体系很是有趣,不如你回去之后思考一下,如果我们在关外地区,如在蓟州长城以外的区域建立这样一座新城,究竟应当如何将拓荒百姓在战时保护起来,又不至于妨碍到战争时的防御布置。最好能够做出一个模型来,可以让总参谋部研究讨论。” 苏然顿时有些为难的说道:“陛下,臣这里没有关外的地形图和详细的地质勘查报告,恐怕很难做出这样的模型来。”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现在当然不行,光靠你一个人恐怕也太耗费时间。朕会给你配备人手,到了开春之后,便会通知你在什么地方修筑新城的地址,你可以带人勘察之后再进行设计。” 苏然松了口气说道:“那样的话,臣可以勉力试一试。” 朱由检这才转头对着周三畏说道:“朕想,你应该知道修筑这座新城是为了什么吧?” 周三畏反应敏捷的回道:“陛下是想要以这座新城来保护那些在关外授田的百姓么?”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不过最重要的还是,迫使蓟州关外区域的蒙古各部重新降服于我,清理那些倒向了后金的蒙古部族。 我们不可能再容许,后金可以毫无顾忌的穿越这片区域,自由的选择进攻方向。这一区域的蒙古部族被后金掌握之后,后金军今次可以选择进攻蓟州段长城,下次也可以选择进密云、宣府,而我们只能承受被动的进攻。 我们想要将这数千里的长城防线加固到后金无法攻破的程度,耗费的资源将会是一个无法承受的数字。而且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所以蓟州关外同辽东之间的这片草原和山岭交错区域,必须要纳入大明的控制之下。想要控制这片区域,光靠几个蒙古部族的口头臣服显然是不行的。 这些蒙古部族既不会完全臣服于大明,也不会完全臣服于后金,谁最能威胁到他们,他们自然会倒向哪一方。当然,若不是如此,这些部族也无法生存到现在。 所以我们想要控制这片区域,光靠驻军和军屯是不够的,提高这一区域内的汉人人口才是长久之策。因此授田令的规模将会扩大,遵化地区的百姓迁移只是开始。朕希望在五年以内,能够将这一区域的蒙古部族都定居下来,并初步建立一个汉人聚集的屯垦区域,和一座能够控制靠近长城区域的城市。 朕知道你在围城期间内建立的民兵组织表现的还不错,经历过一场战争的民兵,如果此解散,显然是过于浪费了。因此朕希望你可以依托这些民兵,设立一只屯垦部队。以配合未来在关外的驻军,保护我汉人屯民…”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35章 花钱 周三畏还是有些疑惑的问道:“屯垦部队?那么陛下打算让那只军队出关驻守这座新城呢?” 朱由检看着他说道:“你发给朕的报告,朕已经看过了。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以蓟镇的南兵为基础,从你手下的遵化民兵挑选人员,成立一个两团编制的新步兵师,开春之前编练妥当,开春之后一旦确定了修建关外新城的地址,便准备出关驻守新城。 另外,这只出关驻守的的部队,士兵服役期减少为4年。官兵服役期满之后,若是愿意在当地定居下来,士兵可获得一块30亩的土地,各级军官则相应增加土地规模。不过这些退役官兵都应当在战时服从于国家征召,至于屯垦部队的官兵照正式退役官兵减半授予土地。” 周三畏心里顿时振奋了起来,按照皇帝的意思,这两只部队都将会由他一手主持组建。对他来说,这便是最好的奖赏。 朱由检随即又对着周三畏说道:“围城期间,你对遵化城百姓进行了编户保甲,现在你手是不是有这些百姓家庭状况的详细记录?” 周三畏点头说道:“是的,陛下。臣编户保甲的遵化百姓有一万八千七百九十一户。陛下如果需要更为详细的记录,那么臣回去之后,会整理一份交来。” 朱由检摆了摆手说道:“朕现在没有这个需要,不过你可以整理一份交给总参谋部,作为向关外迁移人口的参考资料。 朕之所以询问你这件事,是因为遵化城解围之后,遵化百姓似乎对你的意见不小啊。所以,朕希望你出面去安抚下这些百姓,化解下他们的怨气,这对你顺利组建屯垦部队和新步兵师还是有好处的。” 周三畏脸一红,有些结结巴巴的说道:“臣倒是很愿意听从陛下的命令,但是有些百姓因为心痛于家人的伤亡,加一些士绅、商人的挑拨,所以对臣有很深的误解。臣恐怕很难安抚…” 朱由检看着他说道:“算百姓对你有什么误解,你也还是要尽力去解释,而不是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做的话,岂不是要让误会继续加深下去了。 现在遵化百姓不过是因为失去亲人的伤痛,而一时迁怒于人而已。等到他们清醒过来,自然会知道,你做的选择还是正确的。 你回去之后,便立刻组织人手统计一下,城外居民的房屋损毁状况,财产损失状况,城内居民的房屋征用状况… 朕已经有所了解,遵化城百姓每户的一年所得大约在20多到40多元。所以朕建议,在三天之内,每户发放半年的生活津贴20元,城外居民的财产损失统计完成之后,分成三个标准进行赔偿,最高不得超过40元。 此外按照城外居民的房屋损毁状况,可以修缮的派人予以修缮,无法修缮的则给予重建。重建分成两类,想要自己修建的,按照当地标准,发放100元重建经费;愿意等待朝廷统一修建的,统一分发房屋。至于城内被征用房屋的居民,按照征用的房屋面积发放整年的租金。 至于那些想要被征用了物资的商人,除了粮食和布匹之外,其他物资可以酌情发还。至于他们手的白条,通知他们去京城户部衙门进行结算。” 周三畏同苏然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赔偿金额后,便胆颤心惊的对崇祯说道:“陛下,算是不管修建房子的费用,光是这些费用是近200万元的巨款了啊。” 朱由检摸着下巴在心里计算了下后说道:“加犒赏将士们的费用,应该不会超过400万元,这个金额应当没有问题。明天山西银行的代表会抵达遵化了,到时候朕会让人带他来见你们,你们可以和他商议下,这钱应当怎么发放…” 孙承宗看着周三畏两人离开之后,不由对着崇祯劝说道:“陛下,这位周参谋虽然行事干练,但是他做事似乎很喜欢自作主张,将这两只部队的筹建工作全交给他,是不是有些不妥?另外,在关外移民屯垦,修建新城,前期的支出都是相当惊人的。 算是辽东实施了多年的军屯,都没有解决粮食自给自足的问题。陛下想要一下子在明年移出这么多人口,是不是太着急了些?算拿三家银行背后的商人再有钱,他们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掏出来吧?”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孙先生还是过于谨慎了,在关外实施屯垦及监视归化当地蒙古部族,本是一次试验,实施过程会出现什么意外状况,我们谁也不知道,也无先例可循。 若是我们安排一个循规蹈矩的人去负责这件事,有可能无法解决那些意外状况,有些问题想要解决是需要时效性的,过了某个时间段,小事也能变成大事,能解决的问题也会变成解决不了的问题。 给予周三畏一定的自由裁决权力,也能更好的在关外扎下根去。算真出了什么问题,找个借口将他调回来也是了。 至于钱的问题,朕到觉得没什么。其实我们向银行借的并不是真金白银,而是户部印刷的纸币而已,只不过银行会为这些纸币的兑换作出一个承诺而已。纸币发行的越多,银行获取的铸币税越大。 只要纸币的发行量没有超过这个国家国民生产出来的财富总价值,那么纸币不会迅速贬值,朝廷、银行、市场的商人都可以从获利。 我大明的财富总价值大约为8亿两白银下,而金银、铜钱加纸币不过在4亿5千万两左右,所以市场才会出现钱荒的局面。只要大明百姓能够接受纸币作为货币的价值,那么多发行一些纸币,并不会造成很大的问题。” 孙承宗思索了半天,终于还是摇了摇头说道:“陛下的想法也许自有道理,但是臣还是觉得,有一分钱办一分事方是正理,光靠发行纸币欺骗百姓终究不是什么正道,还请陛下少用为好。” 无法将经济学原理灌输给孙承宗的朱由检,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点着头保证道:“孙先生说的是,朕也是临时救急之策,下次不到必要时刻,朕绝不会再这么做。不过现在么,先让遵化百姓的人心安定下来,才是我们的头等大事,不是么…” 当日晚七、八点钟,一队骑士从东面官道赶到了遵化西城门外。骑马走在队伍间的崔呈秀,看着遵化城厢街道大片大片填土的痕迹,和两侧不时出现的房屋废墟,也不由有些唏嘘了起来,显然这一个多月的围城战,并不是什么微风斜雨式的战争。 他正观察着街道两侧民居的损耗状况时,崔凝秀从队伍前方匆匆赶了过来,停在他面前面带喜色的说道:“大兄,大兄,咱们的运气不错,不用在城外过夜了。前面的官兵说,西门的城门还开着,据说是陛下下令,到了晚间西门要始终保持畅通,方便各地的消息传到遵化城里去。咱们现在可以直接进城找个客栈休息了。” 崔呈秀想了想说道:“打听到陛下住在什么地方了么?” 崔凝秀扬起手的马鞭向城内指了指说道:“在巡抚衙门里。” 崔呈秀点了点头说道:“一会进了城,你去找地方安顿下来,我先去抚衙投帖。” 两人商议了一会,队伍便到了西门瓮城外,崔氏兄弟向守门官兵出示了自己的书证明之后,便从守门官兵移开的拒马空隙,一骑一骑的进了城。 同弟弟分手之后,崔呈秀便带着两名随从向着城的巡抚衙门赶了过去,衙门前的街道已经被一队锦衣卫封锁了起来,崔呈秀下马拿出了自己的帖子,向守卫的锦衣卫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锦衣卫总旗刘乔看过了崔呈秀的帖子之后,顿时用双手捧着恭敬的送了回去,口说道:“原来是崔大人,大人其实不必投帖,陛下此刻还没有休息,大人如果愿意,卑职倒是愿意为大人通传一声。” 崔呈秀想了想便点头说道:“也好,你去替本官通传一声,看看陛下可有时间召见于我。” 刘乔答应了一声,便让人牵过了崔呈秀几人的马匹,引着几人到了巡抚衙门的门房内暂坐。他对着崔呈秀告罪一声,便独自走入了府内,一刻钟之后,刘乔便重新出现在了门房,请崔呈秀入府晋见皇帝。 穿过了数道院落之后,崔呈秀便被带到了一个不大的院落前,穿过了四名侍卫把守的月门,他便看到一处纵横不过十几二十步的小院,院内除了几处被积雪覆盖的花坛外,便只有一株腊梅甚是可爱。 小屋前的数盏玻璃花灯将整个小院内照的灯火通明,看起来倒是别有一番雅致。刘乔前对着守门的两位侍卫报告了几句,便有人进去通报了一声,随即出来招呼崔呈秀进门。 崔呈秀进入房内打量了一眼,才发觉这里原来是一处书房,而皇帝正站在东面的书架前翻看着书籍。 他赶紧前几步,对着崇祯行礼问好。听到了崔呈秀的声音之后,朱由检才放下手的书,转头对着他说道:“崔兵部来了啊,起来,起来,不必多礼。朕还以为,你要明日才能赶到呢。” 崔呈秀赶紧恭敬的回道:“陛下有召,臣怎么敢在路耽搁,这可不是为臣之礼啊。” 朱由检一边坐下,一边招呼崔呈秀坐到自己对面的椅子后,才对着他说道:“朕召你过来,其实是想要听听你的意见。不知,崔兵部对于自己的起复可有什么看法么?”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36章 崇祯的诱惑 听到了崇祯的这个提问,崔呈秀顿时有些呆住了。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虽然这些日子来,他无时无刻不想着关于自己起复的事情。 对于曾经掌握了大半个朝堂权力的崔呈秀来说,这两年退居乡下的日子,像是一根无人问津的朽木,个滋味实在是无法为外人道也。 从勋贵大臣对他弯腰赔笑,到刚回乡时人避他如避瘟疫,家族下犹如末日来临的日子,顿时历历在目的从崔呈秀眼前浮过。 回到了家乡的崔呈秀,才终于明白李斯为何要说,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这句话了。纵然有良田美宅,金银满屋,若是手无权,这偌大的家业也不过是别人的盘餐而已。 好不容易挨过了崇祯台的三把火,又通过购买了唐山冶铁厂的股份,从而得到了崇祯的庇护,他的日子过的才算是稍稍舒心了些。 因为皇帝的庇护,攻击他的舆论终于开始渐渐平息了下来。照理说,只要他这么龟缩在家,不再有复出的念头,那么基本可以以一个乡绅的身份终老于家乡了。 但是对于刚刚躲过了风口浪尖的崔呈秀来说,他还是不甘心自己此在家平淡的过完这一生。不管是修筑水库,还是组织团勇抵抗后金入侵,他都拼命想让崇祯看到他还是有些用处的。 崔呈秀现在最大的心愿,是能够凭借着这些功劳重新返回朝堂,然后好好的教训一下当初对他落井下石的人。一来他是为了争一口气;二来他不希望背着一个阉党奸臣的名头结束仕途,这个坏名声不但有辱门楣,还会导致他的家族从此成为士大夫眼的败类,为士大夫们所排斥,最终会导致整个家族跌落士大夫的阶层。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家族,崔呈秀都迫切的希望能够洗刷被东林党人污蔑的名声。听到后金撤退,皇帝终于取得了最后的胜利之后,崔呈秀便认为自己复出的机会已经快要到了。因此听到皇帝的征召之后,他便日夜兼程的赶来了遵化。 没想到,刚一见到皇帝的面,他听到了关于自己复出的消息。对于皇帝的如此直接,反倒是让崔呈秀有些不知如何回答了。 他定了定神后,对着崇祯更为小心翼翼的说道:“臣能够为陛下尽一点绵薄之力,已经感到喜出望外了,哪里还敢奢求其他。只要是陛下安排的任务,臣甘之若饴的接受。” 朱由检用手指着他哈哈笑了出来,口说道:“崔兵部,你可一点都不老实。若是随便安排一个职位,你今后必然是要偷偷埋怨朕的。 更何况,崔兵部当日在朝只手遮天,便是未登基前的朕,对于卿都要退避一二。今日复起只是回朝担任一个有职无权的官职,岂不是被人耻笑?” 崔呈秀“噗通”跪下去了,他脸色有些发白的说道:“臣昔日行事过于孟浪,还请陛下恕罪。”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朕问你这个问题可不是为难你,而是真心想要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若是你寻求起复只是想要证明自己无罪,那么朕便安排一个悠闲的官职给你,毕竟崔兵部你这一年来还是为大明做了不少事的。” 对于皇帝的建议,崔呈秀心里自然是拒绝的,他赶紧回道:“臣不敢拿朝廷名器作为自己的遮羞布,臣想要寻求起复,自然是还想着要为陛下,为朝廷做些事情的。还请陛下明鉴。” 朱由检伸出右手在面前的案几轻轻弹了几下,才下定决心对着崔呈秀说道:“朕这里倒是有一件棘手之事,一直想要找人去做,但此事非有大智慧、大勇气、大仁慈者不能为之,朕找了好久都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不知崔尚书有没有勇气接下来?” 听到皇帝如此谨慎的交代一件任务,崔呈秀心里顿时一紧,他知道皇帝要自己做的任务,必然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任务。但是事到如今,他也难以在崇祯面前退缩,这一退缩估计这一年来的努力算是白费了,说不得还要被皇帝鄙视,寻求复起也算是泡汤了。 事到临头,崔呈秀倒是真豁出去了,他咬着牙根说道:“请陛下明示,即便臣粉身碎骨,也当为陛下效力。” 朱由检顿时起身前将崔呈秀扶起,然后笑容满面的说道:“只要崔尚书肯接受这个任务,朕不敢说下一任内阁首辅是你的,但是下下一任内阁首辅必将属于阁下。” 听到皇帝连内阁首辅都许诺出来了,崔呈秀反而有些心惊肉跳起来了,看起来崇祯交代给他的任务,会他想象的还要艰难。 果然,崇祯的客气过后,便说道:“朕想要崔尚书接手的任务便是,让我大明成为一个耕者有其田的国家。” 崔呈秀心顿时苦笑了起来,耕者有其田的政治理想并不新,自宋代以前国还有大片没有开发的地方,因此想要实现耕者有其田,不过是如何组织百姓迁移开荒的问题。 但是从宋末开始,除了一些深山僻壤之外,海内已经再无可以成片开荒的地方了。到了大明朝,土地在官宦、勋贵、宗室手的集程度更是超过了历代,而明代的税赋征收方式更是激发了土地集后的社会矛盾。 毕竟大明实施的税赋征收方式是固定税,也是说不管条件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只要朝廷没有做出调整,每个地区所缴纳的农税都应当是亘古不变的。 但是官宦、勋贵、宗室都是享有免税的优待措施的,也是说土地越是集在他们手,剩下的平民百姓必须缴纳更多的税赋,而为了缴纳这些额外平摊的税赋,又会加速自耕农的破产。 自耕农消失的越多,剩下的自耕农要缴纳的税赋越大,这是一个不断加剧社会矛盾的恶性循环。这种状况大明的朝臣们并非不了解,所以才会有了海瑞清丈,强令权贵退田还民的激烈手段;和张居正清丈天下田亩,试图以承认过去的土地兼并,来阻止今后的土地继续往权贵手集的改良手段。 这两种方式,都代表着大明最有见识和最有行动能力的士大夫,试图对于大明王朝的自救,但是这两人最后都被他们想要救助的士大夫阶层所抛弃了。所以,耕者有其田在大明只能是一个美好的政治理想,任何想要真的去实现这个政治理想的人,都将会陷入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作为一名大明资深官僚的崔呈秀,听到了崇祯提出的条件后,顿时有了想要偃旗息鼓,回乡安度晚年的念头。他虽然热爱权力,也愿意为了获得权力而冒险,但是他可不是张居正,会为了一个无法实现的政治理想,去冒天下之大不韪。 看着崔呈秀迟迟不能回应,朱由检终于有些不悦的说道:“怎么?崔兵部刚刚还要为朕赴汤蹈火,这话犹在耳,你这想要反悔了?” 崔呈秀顿时有些吃吃的回道:“臣,臣倒不是想要反悔,只是这个任务是如此重要,臣深感自己才具不足,恐怕会耽误了陛下的大事…” 朱由检看着崔呈秀躲闪的目光,冷笑着打断了他说道:“崔兵部这是觉得自己还有退路啊,兵部可知,从你回乡之后开始,弹劾你的奏章没断过,要是堆在一起,朕估计都能堆满这间屋子了。 你以为你不想得罪人,别人会忘记你,让你在家好好的安度晚年了?没有朕替你扛着这些压力,你还能继续在家过悠闲度日的乡贤日子?” 崔呈秀再次对着崇祯拜倒在地,额头冒着汗说道:“罪臣实在惶恐,若非陛下庇佑,臣岂能安乐如此…” 看着崔呈秀一个劲的请罪,也不敢有所承诺,朱由检不得不缓和了语气说道:“崔兵部日夜赶路,想来也是累了。朕看,你不妨先回去休息休息,待到明日一早再来答复朕不迟。” 崔呈秀此刻也觉得,现在的气氛似乎不太适合同皇帝继续交流下去了,他赶紧低头说道:“多谢陛下体谅,臣请先行告退。” 在崔呈秀快要退出房门时,朱由检突然对着他问道:“不知崔兵部有没有想过,自己百年之后,会有一个什么样的谥号呢?” 崔呈秀顿时停下了脚步,抬头愕然的向皇帝张望过去,不过崇祯已然转过身去,继续翻看起了之前丢下的书籍。崔呈秀默默的站立了片刻,直到崇祯向后摆了摆手,他才再次拱手行礼退出了房间。 在院门前的一位侍卫引导下,心事重重的崔呈秀走出了巡抚衙门,他来的时候心情澎拜,但是离去之时,却变得有些患得患失了起来。 心神不宁的他,被守在府门外的亲随叫唤了几声才醒悟了过来,接过了亲随递过来的马鞭,崔呈秀的心思终于有些安定了些。他马之后便对着牵着坐骑的亲随吩咐道:“带我去老二那里,走的慢一些。”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37章 蒙古第一勇士 遵化城之围被解开之后,因为被有心人挑衅而暗潮涌动的遵化百姓,在获得了朝廷发放的生活津贴之后,他们原本对于周三畏等人的怨恨终于开始平息下去了。手机端 当遵化城的百姓开始继续收拾家园,准备开始新的生活之后,原本躲藏在百姓身后的士绅和商人们顿时暴露了出来。 而在得到了皇帝的承诺之后,一些小商人们顿时踏了前往京城,寻求兑换手的白条。而剩下的大商人和一部分士绅则被赶到遵化的崔呈秀召集了起来,遵化城城厢的重建工作被分为若干标的,由愿意同朝廷合作的士绅商人承建。 在贾维钥等士绅代表被锦衣卫以勾结后金的罪名逮捕之后,剩下的这些士绅早有些人心惶惶了,既然皇帝不打算追究他们,又准备送给他们好处,因此他们很快便接受了崔呈秀提出的条件。 失去了遵化百姓的声援,又不能获得本地士绅的支持,贾维钥等被逮捕的士绅代表顿时被人刻意的淡忘了。 那些被逮捕的士绅代表在得知了外界氛围的变化之后,态度也逐渐软化了下来,颇有几人向审讯的锦衣卫表示,愿意配合锦衣卫指证其他人。 看着城内的气氛开始慢慢好转,朱由检随即下令在十二月二十五日祭奠阵亡将士,并在当日对武纳格等十多名后金将领进行公开审判。 而在祭奠典礼举行之前,前往追击后金军队的明军和察哈尔友军也开始撤回了遵化城。不过回到遵化没多久,贵英恰率领的察哈尔部友军便同东路明军发生了数次冲突,最后还将官司打倒了崇祯面前。 朱由检看着面前为贵英恰出头的袁崇焕,和维护手下36部骑兵的何可纲。不由摇着头说道:“贵英恰要求我们手的原察哈尔附庸部族的俘虏,关门36部的人要求贵英恰交出此前俘虏的36部部族人口。 他们双方之间争吵不休也算了,然而你们为什么会掺和到这场争吵之去?你们知不知道,正因为你们的加入,现在这场争吵已经升级成两军军士的私下斗殴了?” 何可纲脸色涨的通红,虽然张了好几次嘴,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而站在他对面的袁崇焕则对着崇祯解释道:“陛下,今日我们要抑制后金继续绕道攻我大明边关,必然需要蒙古盟友的协助。蒙古右翼三万户已经归附于我大明,剩下的蒙古各部最为强大的部族非察哈尔部莫属。 若是能够让察哈尔部站在我大明这一边,则起码我西北边境可以保的和平。若是我们同察哈尔部交恶,那我们变成了两面受敌之势,这显然是下下之策。 因此臣以为,我们应当拉拢察哈尔部,放弃关门36部。36部此次引后金绕道入关,已经证明他们倒向了后金。联合察哈尔部消灭36部,既消灭了一只不可靠的蒙古部族,还能让察哈尔人替代36部继续为我大明守护国门,正是一举两得之策。” “臣反对袁侍郎的说法。”何可纲终于听不下去了,前对着崇祯诉说道:“关门36部虽然同我大明关系时好时坏,但是他们从国初起替我大明防守国门了,同我大明边地交往密切,山海关内外的虚实更是甚为了解。 算36部的某些部族一时脑子发昏投靠了后金,也不意味着整只部族都投靠了后金。即便是此次有不少36部人马替后金带路侵犯边关,但是在辽西还是有不少36部人马正替我大明防御边墙。 若是不加以区分忠逆,以36部背叛大明为由进行绞杀,那岂不是逼迫整个36部都投靠后金去么? 更何况,察哈尔部的林丹汗野心勃勃,一直想要统一蒙古各部,再建蒙元帝国。我们支持他吞并36部,先不说他会不会帮我大明防守国门,便是真的让林丹汗统一了蒙古各部,他还会听从我大明的吩咐么? 一个努尔哈赤,已经搅乱了大半个辽东。若是再加一个统一蒙古各部的林丹汗,我看这大明北疆从此再无安宁了…” 袁崇焕、何可纲两人在崇祯面前争论了半天,直到快要吃饭了,才终于消停了下来。朱由检若有所思的看着两人许久,才冷冷的说道:“你们的想法朕已经知道了,这样吧,今日晚朕会邀请军所有的蒙古各部首领饮宴,待朕见过了他们再来处理这件事。 至于你们两军之参与斗殴的非蒙古人,回去之后都交给军纪官惩处,身为大明军队的一员,对着自家战友动手,这是把军纪当成废纸了么?” 袁崇焕、何可纲两人不得不向皇帝承认了错误,朱由检这才继续对着两人说道:“察哈尔部同36部之间的矛盾,朕会处理。 但是,朕希望你们记住,我们要友善蒙古各部,不只是简单的拉拢蒙古各部层人士,也不是简单的驱使他们去进攻后金国。我们想要的是将蒙古各部成为大明的一份子,是要让下阶层的蒙古人也认同,他们和我们都是一国之人,然后自发的维护我大明的利益。 如果想要做到这一点,首先不能将别人当成傻子,以为弄一些金银财物收买一些层人士,能将这些蒙古人骗战场当炮灰了。也不要把别人当贼一样的防备起来,你把他们当成了贼,难道还能指望他们替你出生入死? 不管是同右翼三万户、关门36部,还是和察哈尔人打交道,我们要将他们当成自己人来看待。什么是自己人,生活因为习惯不同爆发的冲突可以容忍教育;但是在关于民族团结的是非问题,我们决不能有半分动摇。 草原蒙古各部的生活习惯之所以同我关内平民的生活习惯相差甚远,这是因为双方生活条件的差异所造成的。对于那些不卫生、不科学、损坏蒙古民众身体健康的生活习惯,我们要慢慢教导予以改正,使得他们向我们的标准靠拢。 而那些纯粹是民族化差异导致的生活习惯,则我们应当予以尊重。如此一来,我们才能让关内的百姓同草原的蒙古人交流、融合,最终形成一个整体。 但是对于那些借助宣扬宗教或是黄金血脉为由,想要把蒙古人居住的地域从大明分裂出去的思想和主导者,我们应当坚定的同他们做斗争,只要他们一日不放弃错误的想法,我们一日不放弃斗争,最终从精神到肉体去消灭这种分裂主义。 所以你们回去之后,不是在察哈尔部骑兵同关门36部人马的耳边怂恿双方继续对抗下去,而是应当去安抚他们,了解他们,最终让这些蒙古人放下成见,同我们团结起来一起对抗后金…” 用绷带吊着一只左手的贵英恰同部下走进巡抚衙门时,正好看到36部几位小首领同被俘的科尔沁部几位小首领正在门房内等候传召。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大约也是指这种时刻了,知道贵英恰带队抄了几个小部族后,这些36部的蒙古人格外的痛恨。 而看到了科尔沁部人马在场的贵英恰等人脸色也不好看,没有这个投靠了后金的察哈尔部叛徒,他们也不用背井离乡西迁河套,去同右翼三万户缔结仇恨了。 随后抵达的顺义王卜石兔等右翼蒙古首领,干脆站在了门外看着,门房里剑拔弩张的一幕。不过好歹这些人还知道,这里现在是皇帝的行宫,他们要是大打出手便是在削崇祯的面子,因此谁也不敢第一个出手,只是在嘴骂骂咧咧的讽刺对方。 当他们被皇帝召入巡抚后衙的花园内时,脸敌视对方的神情都还没有正式退去。四五十名蒙古人在穿过了一道长长的甬道后,便来到了一处后花园。虽然因为季节的关系,园内除了几株腊梅含苞待放之外,其他树木都已经掉光了树叶,耷拉着枝条,看去显得死气沉沉的。 在花园内一座小轩前的空地,数十座桌椅已经摆放整齐,在桌椅的后方还有锦障遮挡寒风,每张桌椅的边还有一座小火炉用来烫酒取暖。 这些蒙古人看着这些摆下的桌椅,顿时心情大好。毕竟能够得到明国皇帝亲自赐食的机会可不多,他们自觉受到了崇祯的重视。 几位颇有声望的蒙古首领自然不会在外用餐,而是被迎进了小轩,陪同皇帝一起用食。 贵英恰进入小轩之后,便以蒙古礼节向首坐的崇祯行礼致意。 朱由检微微起身,伸出双手虚虚抬说道:“贵宰生、顺义王不必多礼,其他人也都免礼吧。” 崇祯亲自设宴招待蒙古诸部首领,在酒过三巡之后,终于让这些原本各自怒目相向的蒙古首领们松懈了下来。 看着众人的神情都缓和了下来,朱由检这才停杯说道:“今日朕设宴宴请诸位首领,一来是酬谢各位出兵援助我大明,不管是察哈尔部、顺义王、36部,都替我大明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当然,其最为出色的莫过于察哈尔部的贵宰生,手刃七人之外,还俘获了人马数百,不愧是蒙古的*啊。” 原本喝的有些醉意的贵英恰,听到了崇祯对于自己的赞誉之后,对于崇祯顿时大起好感。虽然他是林丹汗最信任的亲信,但是自成吉思汗的林丹汗,从不认为蒙古人还有肩自己的英雄。 即便贵英恰是他最信任的妹夫兼小舅子,他也不愿意同贵英恰分享自己的荣誉。因此贵英恰在察哈尔部拥有权力和地位,但是未曾拥有过什么荣誉。 察哈尔部的诺颜和部众们,也不过是将他视为了林丹汗的亲信来畏惧,而不是什么*来尊敬。能够意外的从崇祯这里获得认可,贵英恰自然变得喜笑颜开了起来。 朱由检随即醉意熏熏的对着身边的侍卫说道:“去将朕的金杯拿来,朕今日要亲自给蒙古第一勇士敬酒…”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38章 交换 看着对面因为被崇祯称之为蒙古第一勇士,而显的飘飘然的贵英恰,卜石兔端着酒杯显得有些不以为然。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在被察哈尔部从归化城赶出去之后,他这个顺义王显得有些名不副实了。虽然之后右翼蒙古各部联合明军在丰镇击败了察哈尔部,并迫使林丹汗签下了和平条约。 但是失去了塞外贸易集散心的归化城,土默特部也失去了对于右翼三万户的经济控制权。而失去了肥沃富饶的土默特川,土默特部也成了一支失去了根基的普通蒙古部族。 最后,无法保护右翼三万户的顺义王,显然也是成不了右翼三万户的领袖的。所以在明人替察哈尔部及右翼三万户之间划分领土,保证了右翼蒙古各部的独立性。 接着又继续替右翼蒙古各部划分了草场,建立盟-旗形式的行政组织之后,右翼蒙古各部开始向明人靠拢了。 在明人的羽翼之下,这些蒙古部族很快便得到了好处,首先在医疗、教育面,他们优先得到大明的照顾。往常蒙人闻之色变的天花恶疾,在明人带来了牛痘种植术后,终于得到了控制。 对于明人派来的先生,虽然能够送孩子学的大多是各部首领,看起来受到教育的人员并不多。但是这些明人教师却能够帮这些部族同明人交易,使得他们不受那些明国商人压价收购他们的货物,和向他们高价出售各种来自关内的生活物资的欺骗。 因此这一年来明人的表现,使得右翼各部的下层人士极为感谢明国皇帝的仁慈,也让他们在原本的友好基础,更为亲近了明国。 而对于那些各部层人士来说,明国给予他们的贸易优待,加大量的贷款,使得他们的生活不仅没有察哈尔人来之前过的更差,倒仿佛是日子过的更好了。 除了极少数较愚昧的首领,将明人给予的贷款统统拿去供奉给了喇嘛之外,大多数首领都过的很滋润。特别是那些在北京留守过之后的蒙古首领,再回到草原之后开始想念起京城的舒适生活起来了。 特别是那些首领的妻子儿女,回到草原没多久,开始催促着自己的丈夫同京城留守人员进行换班。不少首领已经开始认为,今后没必要一年一换,大家分工完毕之后,不必再换班了。 卜石兔心知肚明这些首领为什么要这么闹,在从前他领导右翼三万户的时候,不,应当说即便是俺答汗领导漠南蒙古的时候,蒙古各部之间也不过是保持着相对的和平。 大部落对于小部落之间的欺压,小部族之间为了草场发生的争斗,可谓是皆是,算是威名赫赫的俺答汗也要睁一眼闭一眼。 因此各个部族的首领都很操劳,一是要站在那个大部族之后才能避免被欺负,一是要如何保住自家部族的草场和增加部族人口,以增长本部族的实力。 在那个时候,一个部族的强弱,同首领的生活甚至是生命,都是息息相关的。因此由不得大家不小心翼翼的关注着,自己家的那一亩三分地,不要让其他人拱了去。 而在明人制定了盟-旗架构,将各部族固定在固定的草场之后,一切争端不再以武力解决,而是由盟-旗组织的官员进行裁断,这便让不少部族首领去掉了大半的烦恼。 当一个部族的强弱对于部族首领不再有安全的威胁之后,这些首领自然会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了享受之。待在草原的首领,他的生活也是普通牧民强一些,至于说到享受,自然是无法同大明的京城相较的。 而且留在京城的首领,因为算是在宗教委员会内任职,还享有一份额外津贴,这日子自然过的相当不错了。 连曾经还有一份雄心壮志的卜石兔,现在也有些享受起这种安逸舒适的生活了,哪里还愿意脱离明人羽翼的庇护,再跑到草原去吃苦受累,以图东山再起。 更何况,从察哈尔部西迁之后,卜石兔算是看明白了。现在的右翼三万户早不是俺答汗时期的三万户了,让他们阵杀敌或许还成,但是要让他们吃白肉喝树叶茶,过吃苦受累的日子,估计他们更愿意直接向林丹汗或是其他什么人投降。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卜石兔便放弃了有的没的想法,只是一心一意的保住自己顺义王的名头了。有了这个名头,起码明国还需要他在名义管理关外的蒙古各部,还不用他担忧那些杂务。 心气平和了之后,卜石兔对于明人的政策手段,也能看到更明白一些。如现在崇祯往贵英恰头戴蒙古第一勇士的帽子,这显然是一个坑。 虽然林丹汗常常以成吉思汗作为榜样,但同他打过几次交道之后,卜石兔却知道这位察哈尔部的大汗有多么小气。 当贵英恰戴着明国皇帝赐予的蒙古第一勇士回去归化,估计第一个看他不顺眼的便是林丹汗本人了,至于其他人的感受么? 卜石兔看了看对面,又看了看自己身边,除了贵英恰部族出身的蒙古将领面色如常,其他在座的蒙古小首领们都面带不渝之色,显然大家都很不服气这个蒙古第一勇士的称号落在贵英恰头。 但是在崇祯的面前,谁也不敢提出质疑之声。这不是因为崇祯明国皇帝的身份,而是在于这位少年不但敢于亲自冒险亲征,还数次击败了被蒙古人看来是无可抵挡的后金军队。 在大明的历史,敢于带兵亲征的皇帝,大多是蒙古人惹不起的存在,没有人愿意挑衅这样一位皇帝的威严,即便他现在看起来只是一名柔软的少年。 朱由检唤人送来的金杯,是一个约有香瓜大小的金、铜、宝石装饰起来的杯子。杯子的外形倒是很符合蒙古人的审美观念,颇为大气豪迈。 崇祯亲自在金杯倒满酒后令人送给了贵英恰,如是者三。原本有些醉意的贵英恰,终于有些喝高了,他甚至捧着金杯兴奋的为崇祯唱了一段蒙古小调。 朱由检听完之后,拍着手掌对他笑呵呵的说道:“贵宰生果然是意气男儿,马能擒敌,下马能放歌。 刚刚朕说过,今日朕请各位前来宴会,这第一件事是为了酬谢大家协助大明抵抗后金。 这第二件事么,倒是想请贵宰生卖给面子给朕,不知贵宰生可愿意么?” 在酒精的刺激下热血头的贵英恰,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风光过,一时大有为知己而死的豪气从胸冒了出来。 他放下了手的金杯,快步走到了宴席间的空地,对着崇祯单膝着地,右手抚着胸口说道:“只要皇帝陛下下令,火里火里去,水里水里去,只要贵英恰皱一皱眉头,便不配这蒙古第一勇士的称号。” 朱由检顿时击掌说道:“好,果然不愧是贵宰生,朕想要向你请求的事倒也不难。 宰生此番东来,在路扫荡了不少36部部族,按照原本的约定,朕本不应该对这些被俘的人口说些什么。 但36部在一时屈服于后金之后,总算有人在阵前醒悟,重新回到了我大明这边。朕念及这些人的功劳,所以想要向贵宰生求个情,能否将这些俘虏交给大明处置呢?” 贵英恰虽然酒劲有些头,但是对于36部俘虏的处置,他也还是犹豫了起来。 他此次出兵,林丹汗要求他的任务便是,将这些俘获的36部人口带回去,以充实察哈尔部西迁损失的人口。关门36部虽然理论属于右翼三万户统管,但实际还是处于独立状态。 这些人口被迁移到土默特川之后,反而要那些投降的右翼部族要忠诚的多。而且林丹汗也希望可以借这个机会,彻底消化掉36部的实力,避免让后金、明国、右翼蒙古各部获得这个部族的力量。 对于林丹汗来说,以三种势力不是他统一蒙古各部的障碍,便是他现在的敌人,又或是他将来的敌人。因此他怎么也不会愿意,让36部投入到其他人的怀抱去的。 看着贵英恰迟疑不决的样子,朱由检不由微笑着说道:“朕自然也不会让贵宰生为难,想来林丹汗需要的也是36部青壮,而不是那些老弱妇孺。 在这种天气之下,将这些老弱妇孺送到河套去,恐怕路不知要添多少具白骨。所以朕只要贵宰生将那些老弱妇孺留下可,朕也不会白要这些人,朕会让人拿甲胄、兵仗交换他们。宰生意下如何?” 听到崇祯这么说,贵英恰立刻恢复了过来,他忙不迭的说道:“皇帝陛下如此高义,外臣如果再不答应,岂不是太没有天良了…” 朱由检顿时哈哈笑道:“好,今日两件事情算是结束了。大家继续喝酒,不醉不归…” 同崇祯谈妥了以老弱妇孺交换甲胄、兵仗之后,贵英恰颇为洋洋得意,但是他没注意到的是,几位36部小首领甚为仇恨的看着他和边的察哈尔人,而他们对于崇祯的态度,却更为恭敬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39章 劝说 招待蒙古各部首领的宴会持续了近三个小时才算结束,在崇祯的有意纵容之下,刚开始还显得有些拘谨和警惕的蒙古首领们,很快便放松了下来。dt在酒精的刺激下,原本互相看不顺眼的察哈尔部和其他蒙古各部,都开始走到宴席间,一边手舞足蹈的跳舞,一边放声高歌,似乎如同他们在自家部族时欢庆一般快活了起来。 宴席的最后,几位36部的小首领有些喝高之后,终于有人忍不住向抱着金杯不肯放手的贵英恰挑战,要同他较量一番,看看谁才是蒙古第一勇士,彩头是崇祯赏赐给贵英恰的金杯。 朱由检自然不会让这场宴席不欢而散,他以贵英恰身有伤为由,出面制止了这场闹剧,并另外取了一些礼物赏赐给在座的众人,然后顺势结束了这场宴会。 这些蒙古人醉醺醺的离去之后,喝的脸色发红的朱由检倒还能保持着清醒,他一边喝着侍从送来的醒酒汤,一边对着边的连善祥吩咐道:“多派些人手护送他们回去,不要让他们在街发酒疯,惊扰到百姓不好了。” 连善祥答应了一声之后,没有立刻下去而是对着崇祯小声说道:“陛下,武纳格拒绝在罪状书签字,他还骂走了前去劝说的杜度,现在他极力要求求见陛下。” 朱由检放下了手的汤碗,微微有些醉意头的他,心不由生起了想要见见武纳格的念头,“唔,到了现在他还不甘心去死?也罢,朕去见见他,看看他究竟想要说什么。顺便叫人整治一桌酒席一起送去,也算朕给他送行了…” 虽然已经沦为了明军俘虏,但是武纳格却一直颇受优待。送抵遵化城后,他也没有被安排在城外的俘虏营,而是被安置在了城一所独立的院落,除了不能离开这处院子,他倒也算得自由。 享受着优待的武纳格原本以为,明人给予他这样的待遇,是为了想要软化他,从而招降他。他被俘的这些日子里,也极力的在思考,如何同明人虚以委蛇,好重新回到自己的部下去。 武纳格相信,只要他能够回到部下去,想要脱离明人的牢笼并不算什么难事。但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明人优待了他这么多天,除了向他询问关于后金内部的一些事情之后,并没有任何招降他的举动。 而前几天更是通知他,将会组建一个什么法庭来审判他,明人这种前后的反差顿时激怒了武纳格,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明人戏弄了。 在投降之前,武纳格已经预计过明人也许会处死他,毕竟他在觉华岛屠杀的那些明国军民,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明人拿住了他之后,直接将他推出去砍了脑袋,武纳格还是能够理解的。 但是现在居然要建立一个法庭来公开审判他,还要求他当众认罪,这是在羞辱他了。两国交战无所不用其极,明国昔日强盛时出关征讨蒙古,难道没有屠杀俘虏和妇孺么?他武纳格效忠的是后金国,是天命汗努尔哈赤,又没有效忠过明国和明国的皇帝,在作战奋力杀敌,究竟有什么罪过? 更为可笑的是,明人还试图让多罗贝勒杜度来劝说他认罪伏法,这种是非不分的做法让武纳格感觉憋屈死了。他为后金国,为天命汗奋力作战要被问罪,天命汗的长孙到得到了明人的优待,这还有天理么。 出于对杜度人品的鄙视,武纳格当即将杜度赶了出去,愤怒的他向明人看守提出,除非明国皇帝能够亲自见他,否则他绝不会当众承认自己的罪状。武纳格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不过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等他平静下来之后,便知道这是一个不可能的要求,明国皇帝连招降他的意思都没有,怎么可能还会来见他呢。 躺在床的武纳格,睁大了眼睛看着屋顶,但是在一片黑暗,他能看到的不过是一团团深浅不一的黑色影子罢了。武纳格从心里觉得,也许说不定这是他最后一晚了。对着看守发泄了一通之后,他现在倒是无喜无怒,什么都不愿意去想,只是感觉自己心里空荡荡的。 武纳格正躺在床发愣之时,门外的守卫敲了敲门,便拉开了房门走了进来。四名守卫拿着灯火在房间点燃了照明的蜡烛之后,便有一名守卫站在他的床前瓮声瓮气的说道:“武纳格起来梳洗一下,然后跟我们去见见贵人。” 武纳格慢条斯理的从床坐起来,正穿着衣服,听到守卫这么说,不由停顿了一下,抬头看着他问道:“什么贵人?” 往常对他尚算客气的这名守卫,现在却一脸警惕的看着他说道:“你去了知道,现在快些起来,不要磨蹭了。” 带着几分疑虑和不可能的猜测,武纳格稍稍洗漱之后,便换了这些守卫带来的新外套,然后跟着他们离开了自己居住的院子,经过了几道甬道和游廊之后,武纳格便被带到了一处花园内的水榭之。 看着花园内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的守卫,武纳格差不多确定他原本以为不可能的猜测居然是真的,那位明国皇帝居然真的来见他了。武纳格下意识的握了握拳头,心里不由闪过了一丝兴奋,他心里想着要是骤起发难,到底能不能挟持这位皇帝,算回不去后金,起码也能拖一个垫背的。 在水榭之前,两名侍卫拦下了他们这行人,在仔细的搜索了他的全身之后,一名侍卫才推开水榭的木门,让武纳格进入水榭之内。 从昏暗的外界走灯火通明的水榭,武纳格下意识的用手挡了挡双眼,好一会才恢复了过来。他还没来得及打量周围的环境,后面的侍卫已经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小声训斥道:“还不快进去,别发愣。” 武纳格踉跄的向前冲了一步,随即站稳了脚步,他回头狠狠的瞪了一眼推他的侍卫,将这名侍卫看的有些心虚的后退了半步,这才转头向着厅内走去。 水榭内的大厅除了一桌酒席之外,再无其他家具。在大厅的四角各站着一名侍卫。武纳格看着空空荡荡的酒席两侧,相对摆放的两张椅子之后,不由停下脚步喝道:“不是说让我来见贵人的么,人呢?” “你急什么,坐到你面前的椅子去,别太多废话。”厅内的一名锦衣侍卫一手按着腰刀,一手指着椅子对他严厉的呵斥道。 武纳格正欲发怒,便从眼角的余光看到,另一位厅内的锦衣侍卫跑去了一边的厢房门口,显然是在通传他的到来。他也深深的吸了口气,按捺下了心的不满。 朱由检在连善祥的陪同下,从左侧的厢房内走了出来,他看着坐在大厅内的武纳格后,不由笑着说道:“倒是让武纳格固山久等了,晚喝了点酒,所以刚刚小歇了片刻,不成想却一不留神睡了过去,武纳格固山不会嫌朕怠慢于你吧。” 虽说武纳格已经差不多猜到了今晚召见自己的也许会是崇祯,不过当他看到崇祯之后还是有些愣了一会。待到清醒过来之后,虽然对于崇祯有很多不满,但是武纳格还起身规规矩矩的向崇祯行了礼节。 算崇祯是敌国之君,和他同样也是君臣有别,不是武纳格可以轻易冒犯的。此前武纳格在路想着要怎么擒拿崇祯的想法,这一刻也有大多消散了去。 朱由检举起了面前的杯子看了看,便放下杯子开始倒酒,他一边倒一边说道:“听说武固山想要见证,可是有什么话对朕说么?你有什么未了之事,不妨直说。朕能办替你办了,要是办不到,也不会糊弄你。来,先喝一杯暖和暖和。” 看着崇祯向前递过来的酒杯,武纳格心里盘算了一下,终于还是伸出双手接了过来。他一口干掉了杯酒之后,便对着崇祯询问道:“陛下缘何非杀我不可?陛下连努尔哈赤的长孙都能放过,难道还不能饶过我这个蒙古人么? 更何况,杜度虽然号称多罗贝勒,但在我后金国却并不掌权,甚至连承袭牛录都只有几领而已。我武纳格虽然是蒙古人,但是颇受先汗和现在后金大汗的信任,不仅牛录武纳格多,便是对于后金国机密事务的了解,也远远超过…” 武纳格正侃侃而谈的时候,朱由检突然打断了他说道:“不一样,你们两人不一样啊。” 武纳格有些发愣的问道:“不一样?陛下是指什么不一样?” 朱由检微笑的看着他说道:“你们的态度不一样,朕问杜度贝勒关于后金国之事,杜度对朕算不是无不尽,也起码做到了知无不的地步。而武固山你连自己儿子也被我们俘虏的事都不愿意说,朕看你们两人自然不一样了。” 武纳格哑口无,顿时沉默了下去。朱由检此时又继续说道:“更何况,杜度贝勒在后金国内既无功业,也不受重用。他若是投靠我朝,除了可以赢得一个未来之外,还能洗清广略贝勒的冤屈,朕自然可以放心用他。 但是武固山你不一样,你出仕于后金,被努尔哈赤提拔重用,过去几十年来一直都在为后金征战,为后金国立下了汗马功劳。你投靠我朝,岂不是等于否定了你过去的几十年奋斗,你真的愿意放弃过去,重新在我大明开始么? 算朕敢用你,你怎么能确定自己还能建立新的功勋呢?与其舍弃了过去的声名,在被人辱骂默默消亡。朕以为,倒不如让你保全名节,起码也好让后金国善待你的家人为好。”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40章 祭奠 武纳格抬头认真的注视着对面满面笑容的少年,他胸不由涌起了一股怒气,便不假思索的对着崇祯讥讽道:“这么说来,我接受了陛下对我的审判,让陛下用法律处死我,我反倒还要感谢陛下了?” 站在崇祯左侧的连善祥紧张的注视着对面的武纳格,和皇帝见的其他人不同,这位可是从尸山血海杀出的老将,虽然他现在手无寸铁,但是天知道要是被激怒了,他会不会来拼命。品書網 对于连善祥来说,在这种状况下,崇祯哪怕是伤了一根头发,他也是承受不起责任的。因此看着武纳格语气不善的盯着崇祯,他顿时往前曲了曲,弓起了身体,一副蓄力待发的样子,准备阻止武纳格有可能的后续动作。 朱由检却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的继续说道:“人生百年岂有不死之理,君王也罢、乞丐也罢,不管生前是多么威风凛凛,还是多么微不足道,终究还不是要埋在一堆黄土之下。 所以朕觉得,死亡没什么大不了的。武固山征战沙场多年,战场的时候,难道没想过会有回不了家的时候么?因此朕觉得,武固山你也不会是一个怕死之人。 你之所以想要见朕,也并不是想要向朕求一条活路,不过是想要向朕要个理由罢了。朕现在给了你这样一个不错的理由,难道你还不应该感谢我么?” 武纳格睁大了眼睛看着崇祯,发觉这位少年的脸虽然堆着笑容,但是一双眼睛之却看不到任何情绪。他心里顿时一紧,知道崇祯对他说的都是实话,对面的少年确实是想要他去死,而不是在恐吓他。 这个发现让武纳格很是心寒,他原本有些通红的眼睛开始渐渐清白了起来,心情平静下来之后,他终于能够冷静的重新进行思考了。 武纳格一口喝干了崇祯给他倒的那杯酒,这才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说道:“那么敢问陛下,如果不是为了给我这个理由,以陛下心里的真实想法,我是不是也是非死不可?” 朱由检伸手下意识的敲了敲台面,这才开口说道:“说老实话,朕对你的生或死其实并不在意。朕在乎的是,你活着,对我大明有什么坏处;你死了,对我大明又有什么益处。 朕考虑了很久,发觉你死了活着有好处,所以便不得不请你路了。不过你可以放心,朕会处你以绞刑,让你可以保有一个全尸,而你的尸体也不会受到侮辱。 至于你被俘的儿子,在你死后会收敛你的尸体一起返回沈阳。你如果还有什么要求,不妨趁着现在提出来,能满足的朕也一定会满足你。” 听到崇祯如此坦然的安排自己的后事,武纳格也不由为之气节,他沉默了片刻才说道:“陛下何至于做到这种程度,以我现在的处境,认罪不认罪有什么重要的,陛下只要一声令下,我的头颅可以瞬间落地了。” 朱由检伸手举起了酒壶,示意武纳格将空杯递将过来,他如同给朋友谈心一般,一边倒酒一边说道:“因为朕要处死的,是分裂大明的叛逆及屠杀大明平民及俘虏的罪人武纳格;而不是杀死一位,反抗大明暴政的后金勇士。这么说,你明白了么?” 武纳格看着酒杯蜜蜡色的酒水,突然呵呵的笑出了声,朱由检有些怪的看着他,心正思索着,武纳格是不是想要装疯卖傻。 却见武纳格似乎自自语的说了一句:“真像啊。” 朱由检有些皱着眉头的看着他说道:“什么真像?” 武纳格抬头看着崇祯认认真真的说道:“陛下和天命汗真像啊。” 朱由检有些错愕,下意识的说道:“怎么可能?朕可是看过努尔哈赤的画像的,朕怎么可能像他。” 武纳格摇了摇头说道:“不,我不是说相貌,而是说陛下行事的手段。当初汗王攻下了沈阳,召集在沈阳的内地商人与会,写下了七大恨交由这些内地商人带回去,汗王劝说那些商人的语气,倒是同陛下你现在的口吻差不多。” 朱由检皱了皱眉头,他可没兴趣同努尔哈赤扯什么关系,便转移了话题说道:“那么现在,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么?” 武纳格沉默了片刻后说道:“以大明的版图和陛下的才能,将来也许可以规复辽东也未可知。我只求陛下一事,若是果然有这一日,还请陛下照顾外臣家人一二。” 朱由检举起酒杯示意了一下,便一口饮下,然后说道:“朕答应你,那么你且慢慢享用,朕先起身了…” 朱由检走出水榭前,回头看了看,发觉武纳格的肩膀似乎耷拉了下来,这一刻倒是再没有什么军大将的气度了。 收回目光的朱由检,便一不发的踏出了水榭,在两名打着灯笼的侍卫引导下,在黑暗渐渐远去了。 十二月二十五日,在遵化城北面后金军遗留的大营,靠近城门方向的木墙已经全部拆除了,营外的浅壕也被填平踏实,这里重新变成了一片空旷的荒地。 后金军在营内修建的观战高台,在明军重新修缮后,成为了祭奠遵化及本次后金入关,明军阵亡军民的祭奠场所。 当日一早,遵化军民数万人以白布条扎着头,肃立在祭台之前,等待祭祀战争死去的将士、亲友和乡党。 在铜号角的呜咽声,一身素袍免冠的朱由检在众人的注视下,从祭台右侧的阶梯缓缓登了高台。 随后他在礼官的高声呼喊声,一步步的完成了祭奠阵亡军民的各项仪式,最后便是一板一眼的读完茅元仪写作的祭。 在这肃穆而宏大的祭奠仪式,台下的军民们都显得极为安静,只有等到崇祯开始诵读祭时,台下才开始隐隐出现了饮泣之声。 刚开始只有一两个痛失家人的百姓在哭泣,接着这哀伤便开始传播了开来,不仅仅是普通百姓,失去了同袍的军人也心有感触的哭泣了起来。 “…呜呼哀哉,伏惟尚飨,祭我英烈。”朱由检念完了最后一句,并没有此结束仪式。 祭奠这些战争牺牲的军民,是为了让这些百姓和军人记住烈士们的付出,从而坚定同外敌抗争的决心,并不是为了让他们哀伤于家人、亲友、同袍的死亡,从而丧失了同外敌抗争的勇气。 朱由检受起祭,扫了一眼台下的军民之后,便继续开口说道:“今日我们在这里祭奠那些为国牺牲的英烈,并不是想要在英烈面前自怜自哀,作出一副失败者的姿态。 我们在这里纪念他们,是要让他们知道,我们知道他们想用生命保护的东西是什么。而我们也将会继承他们的遗志,高举他们的旗帜,将他们想要保护的东西继续保护下去,从而不让他们的鲜血白流,这才是他们在天之灵想要看到的结果。” 随着皇帝的话语在台下的人群传开,原本悲痛不已的人们开始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台演讲的皇帝身。 朱由检在台慢慢来回踱步,一边思考一边继续说道:“我们的军队也好,我们的百姓也好,当我们握着武器冲向那些侵略我们的后金军队时,我们的念头只有一个,那是保家卫国。 用自己的生命去保卫家人,大家都不会有什么异议,因为算是禽兽都知道要保护自己的幼崽,何况是我们作为一个人呢? 但是要用自己的生命去保卫这个国家,也许会有很多人退缩了。因为他们不觉得用自己可贵的生命去保卫国家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这也是为什么,当后金军绕道入侵时,扼守长城关口的大明军民会轻易的向后金军投降的缘由。 那么这些投降后金的军民,和我们那些为国牺牲的英烈较起来,他们是不是太过可耻,也太过卑劣了呢?” 台下立刻有烈士的家属高声回应了崇祯,“可耻,应当重重的处罚这些投降后金的无耻之徒…” 这名家属的呼声顿时得到了许多人的支持,朱由检侧耳听了一会才双手虚按,让台下的军民重新安静了下来。 “是啊,他们的确是可耻而卑劣。但是朕一直在反思,究竟是为什么,他们会如此轻易的投降了后金军。 朕想了很久,终于有了一点收获。朕以为,他们只所以能够毫无廉耻,毫无顾忌的向后金军投降。那是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国家,也不知道什么样的行动才算是真正保卫了家人。 那么大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国家?究竟值不值得我们用生命去维护她?我以为,这是朕的过失,这是朝廷的过失,也是所有大明百姓的过失。因为我们从来没有去定义过,我们的祖国大明,她究竟应该是一个怎样的国家。 如果我们不能搞清楚大明是什么,我们没有权力要求那些不认同大明的人用生命去保卫她。 作为大明的皇帝,我以为无法让百姓和军队了解他们保卫的祖国是什么,那么最大的责任在于朕。因此朕决定赦免那些向后金投降的军民,但是不包括那些主动引导后金军残害大明百姓的投降者。 而今日,朕也将在诸位英灵和你们面前明确,大明究竟是什么,为什么我们需要用生命去保卫她。而我也将在此发誓,我将同你们一样去保卫她,并绝不会背叛她…”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41章 人民的权力 朱由检停顿了片刻之后,对着台下的军民继续说道:“有人说,我大明是国,居天地之者曰国,居天地之偏者曰四夷。品書網我国居于天地之,是为天朝国;四野八荒皆为蛮夷,必臣服于我国也。 为了维护大明天朝国的威仪,凡有不臣者,必兴王师以讨之。这样的大明值得我们用只有一次的生命去捍卫么?朕以为还差一点,否则不会有这么多未经一战投降后金的官民。 也有人说,我大明即是华夏,有礼仪之大,故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此所谓华夏也。简单的说,我华夏之所以是华夏,是因为我们有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化。 我华夏之历史,有典籍记录的可以溯到三千七百年前的夏朝。当我国之人书写记录历史的时候,四方蛮夷还处于茹毛饮血、衣其羽皮的野人生活… 是以华夏即是明,明即是区分华夷的唯一标准。明是,当蛮夷还在刀耕火种时,我们已经开始书写字,制定礼乐制度,经国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后嗣了。 明是当蛮夷还在驱使同族兄弟以为奴隶,杀戮人民以祭祀天时;我们已经开始废除奴隶,以为国人,废除人祭,代以牲畜以活人。 总而之,明即是夫子所谓的仁,仁者爱人。是以作为一个明国家,大明应当爱护自己的人民,这才是真正的仁。 一个真正的明国家应当如何去爱护自己的人民,朕以为不过是保证人民有以下三个权力:人民有没有追求幸福生活的权力?人民有没有实现幸福生活的权力?人民有没有保卫幸福生活的权力? 我们说要保家卫国,是要保卫夫子的仁道,是要保卫我大明人民最为基本的三个权力。也只有保卫人民过幸福生活的权力,才值得所有大明人不惜用自己生命去捍卫她。 任何敢于阻止大明人过幸福生活的内外势力,都是背弃了华夏明的叛徒和敌人,我们都要毫不犹豫的起来同他们做斗争。不管这个敌人手拿着的是刀枪还是笔墨,我们都要粉碎他们对一个真正明国家的进攻和诋毁,还要在他们的尸体踏一万只脚,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站在高台下方左侧近卫第二师队列的张献忠,对于崇祯的话语其实并没有太大的触动,但是左右的近卫师将士们,和更远一些的遵化百姓们,对皇帝的演讲却听的如痴如醉。 张献忠虽然读过几年书,但并不算是正式开蒙过,因此也没有确立牢固的纲常名教观念。对他来说,豁出性命在战场杀敌,自然是为了升官发财,脱离平民百姓的阶层,以此来光宗耀祖而已。 至于所谓保卫明,保卫仁道,这些口号实在是太高大了些。而保卫大明人的幸福生活云云,张献忠内心还颇为抵触,现在的大明人哪有什么幸福生活。以他过往的生活经历来看,也京畿一带的百姓还活的像个人样,据说江南百姓的生活京畿百姓还强一些,不过他没有见过。 仅以他见过的陕西、河南、山西几地百姓,别说是幸福生活,是想要活下去都很是艰难。如果能够让这三地的百姓能达到京畿百姓的生活,那已经算是了不得的仁政了。更不必提那些地方官员和乡绅互相勾结,鱼肉百姓都成了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了。 张献忠悄悄的环顾周围将士们的神情,觉得也许只有这些在皇帝羽翼下庇护的将士们,才会相信皇帝说什么,能做到什么吧,他反正是不大相信的。不过,张献忠也意外的觉得,他听着皇帝今天所说的这番话,倒是起此前听到升官的消息,更让他心里感觉温暖舒服一些。 也许,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位者不以利益和道义去苛责下面的普通百姓和军士,让他们去保卫大明江山社稷的缘故吧。不管皇帝今后能不能实现他今天说出的保证,张献忠都觉得,起码现在他还是愿意用自己的性命去保卫这样的皇帝。 在高台左侧楼梯边,同肃立的军民队伍面向而立的官员队伍里,崔呈秀也在不断的打量身边官员们的神情。 对于崇祯在祭过后的演说,崔呈秀觉得虽然有些新意,但是对于夫子的仁恕之道未免有些叛离了。更何况,夫子所谓的仁政爱民,主要还是指士大夫自我约束的道德感,爱民不是让你真正的去为小民谋利益,而是说士大夫应当具有这样一种品质而已。 所以士大夫们所的仁爱,不过是为了满足士大夫们自我需要的道德需求,不是让士大夫们真的为那些贩夫走卒所驱使,为这些小民的利益东奔西走,劳身伤神。 不过虽然皇帝的话语叛离了夫子的正道,崔呈秀倒也没有迂腐的想要去纠正皇帝的看法,他倒是以为,这是一个了解崇祯内心的突破口。自从崇祯那晚召见他,抛出了耕者有其田的改革方略后,崔呈秀这些日子来都拼命找借口拖延答复皇帝的时间。 内阁首辅和身后之名的诱惑虽然让他难以拒绝,但如果耕者有其田的改革方略是一条死胡同,那么他也是没什么兴趣接受皇帝的任务的。而崔呈秀这些日子里反复思量的结果,便是如果能够得到皇帝的强力支持,那么也许耕者有其田的改革方略虽然实现不了,但是缓和一下土地兼并引起的各地激化的民绅矛盾,也许还是可行的。 对崔呈秀来说,如果有一线可能,他还是希望能博一搏的。毕竟获得了皇帝的庇护之后,他之前替魏忠贤打压东林党人的行为,也能够安然洗白了。只要不出什么意外,他的家族依然可以兴盛两三代人。 但是令崔呈秀担忧的是,他不清楚崇祯愿意为这样的改革付出多大的代价,或是有多大的决心。要是他这边激起了各地士绅的愤怒,而皇帝又开始退缩的话,那他的结局无疑会张居正还有惨烈的多。 不过在今天这个祭奠仪式,崇祯当众发表的这篇演讲,在崔呈秀看来无疑是吹响了改革的号角。而皇帝有这样的决心,让崔呈秀觉得,也许土地改革未必不可为。 这场仪式除了让崔呈秀看到了崇祯对于土地改革的决心,他也注意到了新军将士同那些遵化平民对于皇帝的支持。这种支持并不是出于忠君之心,而是他们真正被皇帝的演说打动了,认为他们付出的牺牲的确是有价值的,他们想要同皇帝一起去保卫,皇帝所说的那个让他们过幸福生活的理想。 崔呈秀意识到,除了崇祯所拥有的皇权之外,光是这些新军将士们的支持,已经可以充分保证他在北方几省试着推行土地改革了。起码他身边的这些年轻军官们,听着皇帝的演讲时,都是眼睛发亮的存在。 崔呈秀下意识的转头向另一边望去,看着孙承宗、袁崇焕、茅元仪等几位有些难看的脸色,不由修正了下想法,“奥,看样子还有极少数人,对于皇帝修订解释夫子之仁的新说法不那么赞同的。不过,他们好像也没打算正面去对抗皇帝的说法…” 当台下的大小官员们各自猜测,皇帝的这番演讲有什么用意的时候,朱由检终于结束道:“…保卫每一个大明人拥有幸福生活的权力,这是国家的职责。朕作为大明天子,吾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履行,国家对于人民的承诺。朕始终相信,夫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也;非一家一姓之江山也。身为大明皇帝,吾不是为自家守此产业,而是奉天承运,替天下人守此天下也。” 原本听着崇祯大谈保卫人民,听的颇为心惊肉跳的官员们,听的崇祯最后的总结时,总算稍稍平复了些心情。 皇帝说要保卫人民,显然不是说要保卫那些士大夫们,这一点大家倒都是明白人。不过最后的总结,倒是让他们放下了心。 夫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这也正是不少士大夫们所追求的理想。与士大夫共治天下,正是这些官员们认为最好的治政理念。 虽然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但是治理偌大一个国家,总是需要挑拔出一些人才充当官吏的。而从古至今,能够治理国家的人员,除了士大夫这个阶层之外,还能有谁呢? 嗯,崇祯之前的话语虽然说得过头了些,但是如果他能够将权力下放给官们,学习一下万历皇帝的日常,这些官员们觉得,今日的演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朱由检演讲完毕,正打算让王在晋来,当众审判武纳格等战犯时,却听到下面有几人高喊着:“陛下万岁!”随着这个声音的在人群回响着,很快便有更多人醒悟了过来,向着皇帝欢呼道:“万岁!万岁…” 朱由检顿时停下了离开的脚步,重新站在台向着前方的人群挥手致意,如是三次之后,才从左侧楼梯退了下去。 之后的高台,便成了一处审判台,连武纳格在内的17名蒙古、女真战犯,以叛国、屠杀投降明军、大明百姓等罪名被判处了绞刑。 武纳格听完了王在晋宣读的罪状后,看着台下群情激奋的大明军民许久,才默默的点了点头说道:“我认罪。” 当17名战犯都被一一绞死之后,台下的军民终于安静了下来,经过了这一系列的仪式之后,他们显然都成熟了不少,再没有之前自怨自艾的表现,和暴虐的眼神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42章 土地改革方案 当绞索套在武纳格头时,朱由检已经坐马车返回遵化城去了。临走之前,他还特意叫了崔呈秀陪行。 被叫了皇帝的御用马车后,崔呈秀便知道,崇祯的耐心已经差不多耗尽,今日大约是拖不下去了。不过他也终于想明白了,决定同皇帝做一次开诚布公的谈话。 “关于陛下前些日子对臣所的耕者有其田计划,臣已经想清楚了,只要陛下能够答应臣一个条件,臣便愿意协助陛下推进这个计划。臣已经做好打算,从蓟州,从臣的家族开始实施。” 崔呈秀拿定了主意之后,便显得很是光棍,不待崇祯发问,主动的将自己的想法吐露了出来。对于崔呈秀的这种态度,朱由检还是较欣赏的。 整个北直隶地区较有影响的大地主,其实双手能数过来。排名第一自然是崇祯自己,宫内名下的皇庄几乎遍布了整个北直隶。不过经过了两年的整顿之后,这些皇庄同北直隶卫所的屯田都变成了一块块独立经营的农场,现在已经成为了京畿军队和皇宫最大的农产品供应基地。 去掉了庄户头的庄头和军户头的卫所军官,这些被分配到土地的庄户和军户,他们所承担的税赋顿时降到了普通民户稍稍高出一些的程度,他们的收入也往年翻了一番以。 虽然有些庄头和卫所军官很是不服气,毕竟他们的收入一下子暴跌到,同普通庄户、军户差不多的程度了。不过随着一小部分想要破坏分田及新税收方式的人员被直接发配到海外之后,剩下的人顿时老实多了。 凭借着对皇庄、卫所屯田的改造,积累了不少经验和干部的朱由检,自然是想要继续扩大到其他地区,最好能将北直隶、山东、河南三省,或是包括陕西、山西在内的两省,全面的推行土地改革。 北直隶、山东实际是一体的,只要北直隶的士绅地主能够接受土地改革方略,山东也翻不起什么大浪来。而河南士绅地主已经被收拾过一次,显然不会再次冲出来当出头鸟同朝廷作对。至于陕西、山西,还在忙于消化前两年的旱灾,朱由检暂时还不打算在两地直接推动土地改革,想要再试探一二。 这样一来,北直隶地区的土地改革便成了最为重要的一环,只有北直隶地区的土地改革计划落实了,能为其他地区开一个好头。而朱由检也有实力和借口去镇压,各省的反对势力。 北直隶其实是拱卫京畿的首善之地,因此这里的土地大量被皇帝、宦官、勋贵及官僚所侵占。朱由检清理了皇庄和卫所的土地之后,自然要开始针对被宦官、勋贵及官僚占据的大批土地。 在天启之前,宦官在北直隶占据的田地其实一点都不皇庄少多少,因为同皇帝亲近的大太监常常会向皇帝请求赐予皇庄,甚至于有不少有势力的大太监,干脆直接贪墨了皇庄的土地。 不过天启之后,魏忠贤为了台,在宫内斗到了不少大太监,也罚没了不少田产回来,虽然这部分田产也有重新划为皇庄的,但是也有大批田产进入了魏忠贤的腰包。等到崇祯台,魏忠贤被赶出京城之后,确定崇祯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他便很聪明的将自己大部分田产贡献了出来,想要以此获得崇祯的信任。 而魏忠贤对宫内势力的清洗,也替崇祯减少了不少麻烦,当他登基后改组二十四衙门,基本没遇到什么阻碍。而那些大宦官们被勒令出宫后,他们历年侵吞的田产,也只保住了一小部分,大部分都被新成立的内务府所没收了。 如此一来,崇祯在北直隶推行土地改革,便只剩下了两个对手,勋贵和官僚地主。勋贵占有的土地不少,他们的田地除了来源于皇帝的赏赐之外,便是历年来历代勋贵不断吞并京畿附近土地的结果。 勋贵占有土地数量最大的一位,便是英国公府,保定附近的土地大多在英国公府手。次借着卫所屯田改制和阳武侯的案子,朱由检敲打了一下勋贵集团,迫使他们吐出了不少非法侵占的田地后,他暂时还没打算再去动英国公府。 因此本次北直隶土地改革的对象,崇祯的目标便是本地的官僚地主阶层。而北直隶有名的大地主,一个是涿州冯铨家族,一个便是蓟州的崔呈秀家族,这两个家族占有的土地数量,基本都超过本州土地的一半以,其他人根本没法。 刚刚获得总理衙门总理大臣位置的冯铨,对于权力和地位的兴趣土地大多了,因此朱由检觉得还是有把握说服他赞同土地改革的。 现在只要崔呈秀也支持他的土地改革计划,那么北直隶的土地改革基本遇不到太大的阻力了。因此朱由检还是相当看重崔呈秀的选择的,听到崔呈秀松口,朱由检顿时笑着说道:“崔尚书有什么条件只管提出来,只要不是太过为难的,朕一定答应你。” 崔呈秀小心翼翼的用眼角余光看着崇祯说道:“臣为陛下粉身碎骨倒是没什么,但是臣希望陛下能够给一个保证,保证臣之家人不要落到张江陵身后的下场。” 朱由检稍稍楞了一下,才试探的回道:“崔尚书是想要朕写个保证书?” 崔呈秀赶紧低下头说道:“臣不敢,臣如何敢逼迫陛下如此,若是泄露出去,恐怕臣真的被千夫所指了。” 朱由检不由伸手摸了摸额头,想了片刻,才伤脑筋的问道:“那么崔尚书想要朕如何保证呢?” 崔呈秀头也不抬的回道:“臣弟有一女,年方十四,虽然不是国色天香,但也算是大家闺秀,若是能够入宫服侍陛下,倒也是她的福气。” 朱由检只是思索了片刻,便理解了崔呈秀的意思,崔呈秀的弟弟若是成了国戚,算他今后真的出了事,他的家人也会自动得到自己的庇护。由于不是他自己的女儿,这又算绕过了大明朝给皇帝选妃的潜规则,不会对他的仕途造成影响。 “好,朕答应你。不过如果回到京城提及此事,未免不会有人出来阻扰。朕也不希望这事闹的满城风雨,对你、对朕都没有什么好处。 过了今天,战争也算正式结束了,过几天朕会返回京城,听说崔尚书的别院甚为幽雅,到时恐怕朕要打扰一、二日了。其他的事情便由你去安排,朕希望到时不要太过招摇好。” 听到了崇祯的答复之后,崔呈秀算是放下了一半心,他随即答道:“臣定会安排妥当,还请陛下安心。那么臣能请陛下说说,陛下想要实施的耕者有其田的土地改革方略,可有了具体的实施计划了么?” 朱由检突然有些恍惚,这么和崔呈秀一问一答之间,便决定了一个不相干女子的终身大事,他似乎越来越像是这个时代的人了。 这种想法在他的脑海瞬间闪过之后,朱由检便在崔呈秀的提问恢复了正常,同崔呈秀预计的不一样,在他认为皇帝也许还没有成熟的方案时候,朱由检轻易的向他抛出了三个想法。 “朕思考了很久,认为想要在大明推行耕者有其田的土地改革方案,起码有三条道路。第一种是先设立一个户均土地标准,以朝廷的名义强行没收那些超过标准的土地,然后分配给那些无地或是少地的农民耕种; 第二种是,朝廷先赎买这些超过户均标准的土地,然后再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卖给那些无地或少地的农民; 第三则是,朕听说南方最近出现了一种新的货栈,地主将土地租给货栈,然后明年收取租金。而货栈老板则将土地租给农民,或是收取地租,或是通过契约安排农民种植棉花、桑麻等作物,以供应自家工坊的需求。 朕觉得这个方式倒也不错,朝廷、地主、农民三者一起设立土地经营公司。朝廷出政策,地主出土地和资金,农民出卖劳动力,然后所得按照例进行分配。 以前大家种地都是指望着自给自足,然后拿多余的农产品去市场换钱或其他生活物资。朕以为,这种方式今后要有所改变。我们必须要让土地为市场需求而生产,不是为了地主的需求而生产。 当然,对于那些不愿意改变现状的地主,我们可以再用第一、二种方式剥夺他们的土地,再分配给那些农民。” 崔呈秀感觉自己有些牙疼,虽然他接下了崇祯的任务时,已经有了损失财产的觉悟,但是听到皇帝想要无偿剥夺地主的土地,他心里依然还是有些不乐意的。 “陛下,臣以为第二和第三种土地改革方式还是可行的,这第一种未免有些霸道了。若是传扬出去,恐怕天下的地主都要书朝廷反对这个耕者有其田的计划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43章 区分敌我 朱由检侧了侧头看着崔呈秀许久,才笑了笑说道:“朕此前倒是不知道,崔尚书居然也有害怕的时候。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朕现在倒是有些想要知道了,崔尚书你当初帮着魏忠贤对付那些东林党人的时候,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你当时没有预料到,如果东林党人翻盘了,你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么?” 崔呈秀的身体不由僵硬了片刻,才对着崇祯回道:“当日东林党人声称,若非同道,即为仇敌。臣也是迫于无奈,才不得不协助魏公公反击的。” 朱由检这才继续说道:“崔尚书难道不知道,当你接下了这个任务,主导土地改革方略之后,你和天下的地主们,也成了不为同道,即为仇敌的关系? 对于那些地主来说,不管我们是用暴力剥夺了他们的土地,还是用金钱赎买了他们的土地,他们都不会对我们感恩戴德的。更何况,朝廷现在也没有那么多钱去赎买他们的土地,所以那些地主们不仇恨我们是不可能的。 昔日张江陵推行新政,是心存犹豫,想要给别人留下一条后路,所以身故之后,才会被人反扑,导致家人遭遇了不忍之事。 土地改革说的透彻一些,也是不流血的革命罢了,但是这种不流血,不是建立在我们的退让,而是给了他们一个主动把土地交出来的机会。 如果他们不把土地交出来,对改革采取不配合的态度,我们难道会放弃推行土地改革的政策了么?这显然是不可能之事。 以今日大明之财政状况,如果我们不主动推动从到下的土地改革,解决目前的财政问题,无法负担赈济灾害、应付外敌入侵和内部叛乱的军费。那么在不久的将来,我们必然会迎来一场从下至的流血革命。 想想吧,崔尚书。地主们不愿意缴纳税赋,下层民众又失去了对于朝廷的信心,到时候朕要拿什么去对付这场席卷全国的革命?难不成,让朕坐在紫禁城内束手待死么?” 崔呈秀并不是那些不谙世事的清流,作为曾经的兵部尚书,他自然知道大明的财政状况已经恶劣到了什么地步,只不过此前有魏忠贤顶在前面收拾这副烂摊子,他也乐于装作看不到而已。 军缺马匹,魏忠贤以赏赐宫行走的权力,迫使那些宦官们贡献马匹;地方不断受到灾害,又内有奢安之乱,外有后金侵袭,国库却空空如也,也是魏忠贤派出税监直接到地方收取商税,才勉强将朝廷的运转支撑了下来。 当然,这些派下去的税监得不到地方官员的支持,只能招揽一些地痞恶棍行事,在缴纳了朝廷的正税之外,给自己的腰包也落下了不少,从而被地方绅民所厌恶,让阉党的名声一落千丈,这也是确实的事情。 但是崔呈秀依然不觉得魏忠贤做的有什么不对,若是魏忠贤不这么做,朝廷又要到哪里去搜刮财源去赈济灾民,发放军饷呢?在今日之大明,除了东南地区尚算富庶,其他地区光是维持温饱都已经很困难了。 朝廷不对东南的豪商士绅加税,难道倒是要对陕西卖儿卖女的灾民加税不成?那些东林党人不通经济,不理实务,整天在君子和小人的说辞打转,对于国事简直是毫无帮助。这也是为什么,崔呈秀协助魏忠贤对付东林党人时,心里毫无负担的缘由。 不过,即便是如此,崔呈秀本身也依然是大明士绅的一员。他只所以愿意投靠魏忠贤对付东林党人,也是隐隐觉得这么下去大明迟早要完,所以设法想要进行自救。但是这种自救方式不过是应急之策,等到大明渡过了目前的难关,他也还是希望能够恢复到原来的轨道来的。 朱由检向他提出耕者有其田的想法时,他最为大胆的猜测,也不过是做到万历新政这般的程度,在短时间内阻止大明的土地兼并,并迫使一部分权贵士绅吐出一些土地,从而缓和社会矛盾,替大明延续几十年的寿命。 然而现在他听到的这些内容,却已经完全超出了这些天来他的思考范围,让他原本已经初步成型的想法变得毫无用武之地。 按照崇祯的想法,土地改革政策已经不再是一个应急的政策,他从一开始将全天下的地主都视为了对手又或是敌人。崔呈秀很难想象,如果未来这个改革真的实现了,大明还会是大明么? 对于崇祯的问题,崔呈秀下意识躲闪的回答道:“陛下是不是过于忧虑了?虽然天下士绅的确有一部分不识时务的愚顽之人,但臣以为大多数还是忠诚于陛下,忠诚于大明的。陛下为何不给他们一个机会…” 朱由检立刻打断了他说道:“如果他们真的忠诚于朕,忠诚于大明,应当主动配合朝廷实施土地改革,共体时艰,和朝廷一起度过眼下的难关。 而不是觉得,自己是古时代的农夫: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 今日之大明想要延续下去,必须动员起全大明的人力、物力和财力,解决整个国家的温饱问题,然后再去解决外部的侵略者和内部的分离势力。在这场变革之,没有任何大明人可以置身事外。 守着自己的田宅,关门闭户过自己的小日子,充耳不闻门外灾民饥寒呼号声的人,这样的人即便是再忠诚于朕,对朕又有什么意义呢? 朕之所以和你如此坦诚的说这些,是希望你能够看清楚自己的立场,不要被旧日的情谊和道义所迷惑,在实施土地改革的过程作出错误的判断,毕竟现在我们可是坐在同一条船。” 当崔呈秀从皇帝的马车下来时,他感觉自己的头还是有些昏沉沉的,并不漫长的一场谈话,带给他的冲击实在是不小。 崔呈秀以往觉得自己的胆子可谓是极大的,算是魏忠贤有时也会因为某事犹豫不决,还需要找他去分析一番,从而最后下定决心。 然而今日他总算是有些茫然起来了,现在看起来这位皇帝的胆量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而最让他感觉糟糕的还是,到现在为止他依然没有弄清楚,崇祯推动这场土地改革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管什么人做什么事,他必然是有一个目标的。像魏忠贤,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赢得天启的信任,和追求保护自己的权力。只要了解了一个人的目的,崔呈秀也找到了如何去迎合他的方法。 然而在崇祯面前,他却没能得到任何提示,在他自己看来,土地改革的实施未必是好事,失去了天下士绅的支持,崇祯的皇位未必还能坐的这么稳当。不明白皇帝推行土地改革的目的是什么,他无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调整改革的方式和步骤,也失去了独立推动土地改革的权力。 不过在马车的交谈之,崔呈秀已经隐约了解了崇祯对于土地改革实施的决心,仅仅这三条具体实施计划,不可能是两三天里能够考虑出来的。 这也说明,皇帝筹谋土地改革已经不是一两日的事,能够将这种大事按捺到一场大胜之后才开始动手,崔呈秀觉得他倒是不用担心,土地改革实施遇到困难之后,皇帝会轻易的抛弃自己了。 当然,在听过了崇祯的计划之后,崔呈秀也知道他现在只能跟着皇帝的步骤走下去,如果不能成为皇帝手的刀,那么毫无疑问他会成为那些被皇帝收割对象,甚至还是第一批被收割的对象,毕竟他身的污点可是数都数不清了。 崔呈秀自然不会给那些政敌机会,算真的要死,还不如大家一起死较好,崔呈秀咬着牙跺了跺脚想着。 一直跟着他身后的随从看着崔呈秀的举动,赶紧跑了来小声对他说道:“老爷是不是感觉冷了?府里的马车在后面,老爷是不是车暖和暖和?” 崔呈秀转头瞪着这位随从老半天,看着他头皮有些发麻了,才阴沉沉的说道:“也好,顺便派人去把二老爷也叫回来,老爷我有事同他商议…” 在长城喜峰口以北,一只蔓延数里的队伍正沿着一条南北向的河流,往北面的青城方向走去。 这只队伍正是从关内撤离的后金军主力,昨日提前出关的莽古尔泰所部,同断后的黄台吉、代善等部队汇合后,三位大贝勒商议了一下,便决定沿着原路返回。 由于后金军丢下了所有新附军,只带了那些投降后金的明将和他们的家丁,还有工匠营。又从关内搜罗来所有牲口和车辆,装走了所有搜集到的粮食。所以后金军返回沈阳的路,倒是并不缺乏粮食。 但是黄台吉坚持要带走,沿途区域内的所有36部部族,理由是避免让他们遭到明军报复。这样一来,大军行军的速度被这些拖家带口的蒙古部族给拖累了。 更何况有些部族根本不想搬迁到辽东去,一路磨磨蹭蹭的,总想要脱离队伍。 忍受了两天之后,莽古尔泰终于拉着代善来找黄台吉质问了,虽然这场伐明之战损失的大多是蒙古人,但是八旗披甲兵和杂役也损失了一成半,因此整只军队的士气还是颇为低落的。 在这种状况下,大家都恨不得早日返回沈阳休养,而不是磨磨蹭蹭的带着这些蒙古部族路。 黄台吉听完了莽古尔泰的抱怨之后,也不正面答复,而是转头向着代善诚恳的说道:“二哥,这次伐明之战,我们虽然没占到多少便宜,但也总算是了解了明人的虚实了吧? 这些关内明军虽然不及辽西明军善战,但是他们使用的新火器,却辽西明军强的太多。那几位明军降将也说了,这些新火器不过是明人刚刚研发出来的,还没有大规模的替代装备明军。 如果我们没有打这一仗,谁能知道明军的新火器的威力呢?若是等到明军都换了这些新火器,我们在辽东同明军冲突岂不是要吃一个大亏?你说,这是不是实情呢?” 代善看了看莽古尔泰,又看了看黄台吉,终于答道:“这倒是事实,要是明军装备了新火器,特别是那些短红衣大炮,在野外同我们开战,我们还真要吃一个大亏。” 黄台吉这才继续抱怨道:“可是自从退出了长城之后,五哥觉得好像我们打了什么败仗一样,天天使脸色给我看。 我倒要问问二哥了,咱们三人一起领兵出征,这半途更改了讨伐目标,也是问过了两位贝勒的。五哥总想着我们打了败仗,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我们三人领兵出征,打了败仗之后,五哥脸有光,我和二哥是罪人?”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44章 站队 在这场伐明作战,女真八旗损失最大的,还是两红旗的部队。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虽然代善借着这个机会夺回了不少对两红旗的权力,但是两红旗实力下降已经是一个现实了。 在这样的状况下,代善希望八旗内部能够安定一些日子,好让两红旗养一养元气。黄台吉这些日子向他卖好,默认了他对于两红旗的控制,也让代善觉得应当压一压莽古尔泰的气势,站在看起来有些弱势的黄台吉一边。 因此听到黄台吉的抱怨之后,代善不由劝解了两人几句,并旁敲侧击的替黄台吉开脱了伐明作战失败的结论。 无法让黄台吉承认伐明作战失败的莽古尔泰,反而被黄台吉、代善联手数落了一顿,终于让他气愤不已的说道:“好吧,你们都说没有失败,那么这事我们先不提。 我问汗主你,我们现在这个情况,大家都是归心似箭,恨不得早一日返回家去。但是你却下令走半天休息半天,还非要带那些累赘。 这样拖延下去,天气只会越来越寒冷,我们的将士也会越来越疲惫。到时这些将士们因为冻累有所损伤,谁来负责? 黄台吉看着微微点头的代善,不由惊讶的问道:“五哥不懂我的用意,难道二哥你也不明白?” 代善看了看两人,眼神有些闪烁的说道:“汗主的想法我倒是猜到了一些,我们这次伐明作战虽说未曾失败,但是蒙古各部的损失还是颇大的。 我们返回沈阳之后,此地的蒙古部族恐怕未必会再臣服我后金国。所以汗主你是不想让36部在我们离开后,又去投靠明人是吧? 不过虽然如此,我还是觉得莽古尔泰说的不错,这地方不能久留啊。现在整个草原和山林都被白雪覆盖了,我们的行军路线只能依托河流和山脉识别方向。 若是明军和那些心怀犹豫的36部人马勾结起来,恐怕这一路未必会平安啊…” 黄台吉立刻接过了代善的疑虑说道:“正是因为有这种担心,我们才不能快走。 蒙古各部之间,一向人心疏离,他们对于身边兄弟的提防,还要超过对于外人的提防。只要我们的军队在行军时依然保持军容,镇之以静,那么大军前方的部族很难听从一两个部族首领的提议,投靠明人贸然来攻打我们。 而我们将经过地区的部族全部纳入到队伍来,明人即便想要派兵出来追击我们,也会因为缺乏沿途部族的接应和支给粮秣,而不得不退回关内去。 更何况,此次入关蒙古左、右营都损失不少,与其把36部留给明人,倒不如统统迁移到沈阳附近,挑选青壮补充蒙古左、右两营,也好让兀鲁特蒙古旗恢复元气。” 代善好像被黄台吉说服了,他刚好觉得这次出征没什么收获,要是能够补充一些蒙古人到旗下来,倒也算是一个补偿。 莽古尔泰狠狠的看了代善大半天,也没见他出声反驳黄台吉,只好自己出声说道:“即便如此,我们也可以将军队分为两部,前军先回沈阳,也好让阿敏派人出来接应一二。” 黄台吉狐疑的看着莽古尔泰说道:“现在沈阳只有阿敏一人掌握大权,五哥急着派人回去,难不成是想让阿敏有什么想法不成? 五哥,我们三人之间平日里虽然有些误会,可毕竟都是天命汗的子孙,而阿敏贝勒可不是。你真觉得早点通知他是好事?” 莽古尔泰正想反驳,却突然想起了阿敏出征朝鲜后,想要留下做朝鲜王的旧事来。他虽然平日里不服气黄台吉坐大汗的位置,但却也从来没想过要让后金国四分五裂。 看着莽古尔泰沉默了下来,黄台吉也不愿意过于逼迫他,于是送了一个梯子过去,“不过五哥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大军猬集在一处行军,虽然不用担心有人袭击,但是这粮草的消耗却太大了些。 我看不如让多尔衮兄弟带着两白旗的人马先行,既可以减少粮食的损耗,也可以让沿途部落准备接应我军。他们到了青城之后,也可以为我们做些雪橇,替换军这些破烂货。” 莽古尔泰兴冲冲的拉着代善过来,结果最后却几乎全盘接受了黄台吉的主张,这让他感觉很是没趣,于是找个由头便离去了。 代善也准备离去的时候,黄台吉突然出声说道:“这次多亏了二哥在场,否则以三贝勒的脾气,恐怕不会轻易这么答应下我的主张。” 代善停下了脚步,看着黄台吉说道:“我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三贝勒虽然脾气暴躁了些,心里还是明白的。 只要汗主说的是正理,他是不会纠缠着不放的。汗主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了。” 黄台吉伸手整理着自己的袍服,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那倒也未必,五哥昨晚不是去看过多尔衮了么? 我整日里辛辛苦苦的为咱们女真人和后金国忙碌着,但是有人看着汗位眼红,总是想要来坐一坐这个位置。 其实二哥你也知道,当初这汗位可不是我主动想要坐的,没有二哥你的支持,这汗位也轮不到我。 我原本以为,二哥和我乃是一心同体,只要能够让父汗的遗志可以实现,让后金国兴盛繁荣起来,我们兄弟谁来坐这个位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代善赶紧回道:“汗主说的不错,我们毕竟是骨肉至亲,不应该为了一个位置争来多去的。” 黄台吉看着他继续说道:“二哥的话我信,二哥毕竟是仁厚之人。不过五哥不一样了,他现在四处联络大小贝勒,似乎非要让我将位子让出来不可。 我今日想问问二哥,二哥是不是也要支持他?若是二哥也支持他,这位子我拱手相让,退位让贤,谁爱做,谁来做。” 黄台吉的话语顿时让代善一惊,他只所以向莽古尔泰、阿敏靠拢,不过是想要打压一下势力发展过快的黄台吉,并没有想要让他下台的意思。 作为当初支持黄台吉台的主要支持者,代善知道自己同莽古尔泰不可能真正和解,两人之间不过是暂时的抱团取暖罢了。而他也并不认为黄台吉真会让出汗位来,这不过是黄台吉对他的试探而已。 无法倒向莽古尔泰的代善,只能下意识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说道:“汗主不可,老五应当没有这个意思,而我也绝不会支持老五这么做。 父汗归天之后,我后金国当日有些四分五裂的样子,全赖汗主登基后主持大局,才勉强渡过了难关。如今国内人心刚刚安定下来,汗主同三贝勒之间再起什么误会,恐怕我国人心要尽丧了。算是为了国家考虑,也请汗主打消这个念头…” 在黄台吉重新梳理后金国内部的敌友关系时,遵化城内的巡抚衙门之内,朱由检同总参谋部的成员也正在讨论着论功行赏的问题。 新军方面的计功最为快捷,毕竟新军内部建立的士兵委员会和各级教导委员,可以交叉记录核对,并不会出现什么大的问题。其他地区的部队记功较麻烦一些,毕竟都是依靠主将核对交的名单。 不过即便是这样,在祭奠牺牲将士的典礼之后,计功奖赏的事务也差不多统计了出来。 之所以朱由检还要同总参谋部开一次会议,主要还是讨论战后对于辽东明军的整顿。 在讨论的过程里,袁崇焕很快明了了崇祯的心意,他站起来对着众人说道:“…辽东军良莠不齐,既有满桂这等不畏强敌的猛将,也有吴襄这样遇敌即溃的无能之将。 所以臣以为,过去两年里对辽东明军的整改还是太过温和了些,我们应当将辽东军按照三级力量体系进行强制性的整编,编成野战军-守备部队-预备役及民兵组织三个层次。 以辽东军的骨干,编制两个骑兵师、两个步兵师和一个车骑师较为妥当,剩下的人员编为各城的守备部队,然后在从原先的军屯人员建立民兵组织。 祖大寿虽然出兵及时,但是治军不严,理当予以降职。吴襄临阵脱逃,虽然后面有将功赎罪的表现,但也应当予以一定的惩罚,以儆效尤。 至于辽东军内部的这些将领,也可趁着这次整编的机会,提拔一批、调出一批、调入一批,从而打散他们抱团的习性…” 袁崇焕坐下之后,朱由检便接过了他的话头说道:“祖大寿毕竟是有功之臣,降职我看不必了。不过锦州毕竟是前线,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 朕看还是将祖大寿调回京畿都督府任职,而吴襄等作战不力之将领。朕的意思也是调离辽东为好,济州、海南、台湾都需要人手,让他们进入京城军校学习三个月,再送他们任…” 随着这场会议结束,崇祯二年的蓟州保卫战也终于降下了帷幕。十二月二十九日,朱由检终于在内阁和孙承宗的催促下,带着近卫一师返回京城去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一章 西贡之火 虽然已经是农历十月,但是西贡的气候却依然是温暖舒适的,刚刚结束的雨季,更是让西贡少了几分潮湿的气息。品書網 自从国人占领了这里之后,以前的小城镇普利安哥便迅速的发展了起来,千国海盗和数千广东移民的到来,使得这座小城镇很快便发展成了万人口城市,同安南最繁华的广南会安城相去不远了。 虽然因为气候和环境原因,在东南半岛修建房屋较简单方便。以竹木为原料搭建的吊脚楼,只要十来天能完成一座。但被河流环抱的西贡附近,却有着大量的沼泽地,适合于修建房屋的地方并不多,当新来的国移民逐渐增多之后,西贡镇守使刘香自然毫不犹豫的开始驱逐城内的安南人和真腊人,以腾出地方来安置国移民。 除了侵占这些本地人的住宅之外,安南移民在城市边开拓出来的田地,也被刘香强卖下来分配给了部下,那些失去田地的本地人则被安排去开发城市附近的沼泽地,开挖运河疏导积水,为西贡开拓更多的土地。 刘香和部下的这种举动,不仅让安南移民很是不满,也让原本以为可以依靠国抵抗安南移民入侵,保住自己土地的真腊人大失所望。 而作为一名海盗兼海商头领,刘香虽然看了西贡肥沃的良田,但是他也没有放弃发展西贡的港口和海贸事业。 由于西贡远离了海口,因此湄公河下游每年一度的洪水泛滥期,对此地基本没有什么影响。而在刘香没有到来之前,这里已经是真腊国一处较为出名的港口贸易码头了。 西贡通过水道往西可以同改名为柬埔寨的真腊国和老挝联通,往东北去同占婆和安南也有水路连接。当刘香将国商人带来此地之后,西贡也成了北大年和会安之间的一个新兴的贸易码头了。 荷兰东印度公司一直想要打入这片区域,但此地由于一直是葡萄牙人的势力范围,所以荷兰人几次想要在广南的会安建立商馆的请求,都被安南仁国公阮福源所拒绝。 虽然西贡同安南之间还隔着一个占婆国,但是在阮福源及其父亲的连续南侵下,此时的占婆国,除了首都周围的一小部分土地,其他都已经纳入到了安南阮朝的统治之下。 刘香占领了西贡之后,立刻打断了阮福源想要继续向南蚕食柬埔寨的计划,虽然阮福源很是恼火,但也不敢对自称是大明官军的刘香进行攻击。在面对北朝郑主的步步紧逼之下,他并无意在为自己竖立一个强大的敌人。 阮福源为此还特地派出使者向刘香示好,表示自己愿意承认大明对西贡的控制权力,但是他希望刘香不要驱赶安南在此地开垦的移民,并承认这些移民对于已开垦土地的所有权。 不过刘香显然没有将阮福源的要求放在眼里,而出使西贡的安南使者和作为通译的明人都认出了,刘香乃是安南-广东洋面的海盗首领。当他们将这个消息带给阮福源后,阮朝的大臣们都认为,刘香的西贡镇守使不过是伪称,并非出自大明的册封。 刚刚击退了北朝郑梉进攻的阮福源,还在考虑要不要再度同这个假冒大明官吏的国海盗交涉时,便传来了荷兰人在西贡修建商馆的消息。 同开发成熟的安南北部相,占有顺化、广南两府的南朝,不仅地方狭窄而且物产也不是很丰富。虽然在阮家父子的经营下,安南阮朝通过吞并了大半个占婆,总算是增加了不少人口和税收。 但是为了能够同北部郑朝相抗衡,阮福源和其父共同打造了一支庞大的军队,还通过交好葡萄牙传教士,学会了自己铸造铜炮。这笔庞大的军费支出,倒是大半来自于广南会安港的税收。 刘香吸引国商人在西贡建立港口,并进行转口贸易,便等于是分流了会安的商船,也是掏走了阮福源口袋里的金钱。 虽然阮福源通过占婆国国王婆罗靡,向刘香提出了数次警告,但是刘香显然没兴趣理会这位占婆的傀儡国王,只是自顾自的建设西贡。 当荷兰人的商馆在西贡建立起来之后,阮福源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应当给这位国海盗一个教训,将西贡直接夺下来。 而刘香同荷兰人的勾结,同样激怒了对柬埔寨、占婆、安南地区有兴趣的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虽然在大明皇帝的命令之下,澳门已经向安南地区下令召回传教士和其他商业人士,但是一部分葡萄牙传教士并不愿意听从这个命令,他们认为在天主的感召下,他们在阮朝取得了极大的进展,现在退回澳门无疑等于放弃了前面的付出。 这些葡萄牙传教士于是直接同菲律宾的西班牙传教士联系,决定继续维持他们在阮朝的传教活动。而刘香接纳荷兰人在西贡修建商馆的决定,不仅将柬埔寨和安南的葡萄牙传教士隔离了开来,还让荷兰人在东南半岛找到了一处立足点,这实实在在的已经威胁到西班牙和葡萄牙人的利益了。 因此葡萄牙传教士向阮福源进行了请愿,而西班牙商人则对阮福源表示,他们愿意提供一批武器给他。这些人的目的都只有一个,便是摧毁西贡的国统治者,毁掉荷兰人的商馆。 经过了数次打探,阮福源也发现,这些国海盗虽然自称是大明官军,但是他们身穿的却只是民服,而近一年多的时间内,也没看到有国官吏前来西贡巡视。 于是在10月旬的某日深夜,当西贡城内的居民大多熟睡过去的时候,数百安南人趁着夜色摸到了北门,用牛皮索将十多名酒足饭饱昏昏睡去的守门海盗一一勒死,打开了用原木拼接起来的粗笨大门。 一名安南人举着火把在木头制作的城墙挥舞了三次,一刻多钟之后,一条带着星星点点亮光的长龙,便从东北面的黑暗向北门游了过来。 当这条长龙出现在城门口的火盆前时,才能看清楚,他们都是些举着火把的士兵。虽然这些安南士兵看去个子矮小,人也很是瘦弱,但是他们精干的身躯内里,却似乎有着惊人的体力。而且这只望不到头的军队,纪律也相当不错,起码数千人的夜袭,却并没有发出多少响动。 在一位赶到的安南将军的吩咐下,打开城门的安南人分成了若干小队替军队带路,这位将军优先将城内的仓库区作为了首要目标,其次是刘香在城心的镇守府,接着才是其他城门和军营,最后才是码头区的船只。 码头区在城市的南门附近,仓库区则大多安排在了东面沿河一带,刘香的镇守府位于西贡城的心,军营则被安置在了城市西南角。 同这些本地人不同,刘香为自己修建的镇守府并不是一长排吊脚楼,而是一座国式的砖石建筑。镇守府的占地面积大约有近十五亩,也是拆除了数十户本地人家才腾出来的地方。由于本地一向没什么手工业,因此修建这座宅邸的原料都要从广东运来,连笨重的青红砖也是如此。 工程量如此浩大,当安南人夜袭的时候,这座镇守府也不过只完成了30%的工作量而已。而在镇守府的四周,不是刘香的部下便是那些被他邀请来的广东商人。因此镇守府附近住的,多是有钱人家。 当安南人举着火把四处出击时,一开始并没有什么人察觉。不过当他们冲到距离镇守府不远的街道时,终于被一位国更夫所撞了。这位更夫头脑甚是灵活,他立刻甩掉了身不必要的东西,只举着一面铜锣逃进了小巷去。 他一面急促的敲着铜锣,一边高声喊着:“失火了,失火了…”如果他喊别的,城的居民大约还要犹豫一下,但是听到城失火,大家顿时都被惊醒了。 偷袭的安南人被发现后选择了强攻,但是被惊醒过来的海盗们,也立刻开始抱团抵抗了起来。不管是国海盗还是安南人,双方都是不穿甲胄作战的轻步兵。虽然安南人是有备而来,但是海盗们却仗着安南人熟悉地形,不断的依仗着建筑物同这些安南人周旋着。 而那些没有武器的国移民,虽然不敢街协助海盗作战,但是他们也知道让这只不明身份的军队打败了海盗,绝不会有他们的好果子吃,因此便借着地利,从二楼向街道的安南人开始投掷物体。 在这种下夹攻的环境里,被砸的头破血流的安南人一度被打退了回去,但是随着不知是谁点燃了靠近镇守府的竹木房屋后,南半城开始四处燃起了火头,不管是海盗还是国移民顿时失去了抵抗的意志,开始向城外四散逃去。 看到大势已去,刘香终于带着亲信从镇守府内撤了出来,趁着袭击西贡的安南人也被大火阻断进攻道路的时机,他在几位亲信部下的护卫下冲出了南门,在码头一片混乱的人群夺取了三艘船只,不顾一切的逃离了西贡。 刘香霍的从火炕坐了起来,看着窗外黑乎乎的夜色,他才知道自己又做噩梦了。那一晚席卷了半城的火光和部下四处呼喊逃命的情景,让他实在是难以忘怀。一向自诩为见过大风浪的他,想起那晚的情形也是难以入睡。 他伸手摸了摸内衣,发觉已经被汗水浸透,北方的火坑实在是不适合他这个南方人,太燥热了。他起来换了一身干净的内衣才重新躺了下来,开始在黑暗静静思考,等到皇帝回京之后,要如何说服皇帝支持他,讨回一个公道来。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二章 崔玉芝 崇祯三年元月七日,离开京城两个多月的朱由检终于抵达了德胜门外,朱由检抬头看了一眼端正的坐在自己对面,两手却放在膝不停把玩绸带的崔玉芝,不由温和的对她说道:“不必那么紧张,现在没有外人在,你可以放松一些,这么正坐着不累么?” 年仅十四的崔玉芝,身体尚未长开,再配带有几分稚气的小脸,外表看起来连少女都算不,但是在崇祯的面前,她却故作成熟的说道:“在君王面前,臣妾怎么可以失礼呢?其实臣妾同陛下同乘一车,已经有违礼仪了,再在陛下面前有什么失礼的举动,岂不是让臣妾的父母蒙羞…” “打住。让你和朕坐同一辆车,是因为你那车的车轴坏了,朕想要早日回京,但也不能将你在半路抛下,朕才让你来的。所以你不必继续担忧自己失礼了,而且你坐的这么紧张,朕看的也紧张,不如大家都放松一些不好么?”看着装作成熟,却紧张的不断用绸带缠绕手指的崔玉芝,朱由检不得不再次安慰了她一遍。 崔玉芝小心翼翼的抬了抬头,看了一眼朱由检脸温和的笑容,便又很快脸色通红的垂下了头去。 对于崔玉芝这副欲语含羞的模样,朱由检并没有感到有多少兴奋,而是感觉头皮有些发麻。说起来他也算不什么正人君子,从青春美少女到成熟御姐,他觉得自己都是可以接受的。 不过他好歹还是有个底线的,对于崔玉芝这样身体还没发育完全的女孩,他可从来没想过要做些什么。不过显然这个时代的人并不这么看,为了保证崔玉芝进宫之后,能够得到崇祯的宠爱,从而维护自己的地位,她的家人似乎对她交代了不少东西。 这使得崔玉芝第一次在花园偶遇他时,都快把他当成淫贼来看待了。虽然这几天和他同行,双方变得稍稍熟悉了些。但朱由检觉得,他在崔玉芝眼的形象大约也是从淫贼提升到了禽兽这个程度。 看着如同鹌鹑一般缩起脖子的崔玉芝,朱由检心颇有仰天长叹的心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车厢内的气氛也开始慢慢的变得尴尬了起来。正当朱由检思考着,自己要不要下令停下队伍,先出去松口气时,马车却先停了下来。 朱由检打开了左面的车窗,便听到连善祥对他说道:“陛下,黄阁老带着武百官正等在前面的道路。” “不是说距离京城还有十里左右么?这么冷的天气,也真是难为他们了。让队伍下来吧,朕这下去。”朱由检想了想便说道。 看着崇祯下了马车,崔玉芝方才抬起头来,用手轻轻的拍了拍胸口,长长呼出了一口气,感觉心头压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不见了。 虽说她的父亲崔凝秀是一名武官,但是崔玉芝身可看不出半点将门虎女的风范。她在家时,也偶尔听过父亲说起辽东数次大战的经过,对于能将辽东明军和百姓杀的人头滚滚的建奴形象,她在心里倒是同庙宇里的恶鬼样子差不多。 能够击败这群建奴恶鬼的人,一定是恶鬼更为凶恶的人物,结果当她得知自己要被送入宫内,服侍打败了恶鬼的皇帝时,她心里还是非常担忧的。虽然见面之后,她才发觉皇帝只是一个同他兄长模样差不多的少年,并不是什么青面獠牙的怪物,但是她在崇祯面前还是依旧是这么紧张,紧张的连心跳都不敢加快。 崔玉芝还在车厢内胡思乱想的时候,朱由检已经扶起了黄立极等阁臣,又下令前来迎接的官员们都免礼起身。 同前来接驾的官员们寒暄了几句之后,朱由检便示意大家车一起回城,不过他看了看自己的马车后,便对着身边的黄立极说道:“黄先生是坐马车来的吧,朕今日便打搅你一次,坐你的车回去,也好聊聊朕不在时,京可有什么事发生。” 黄立极顿时有些犹豫的说道:“臣的马车有些狭窄,倒不知会不会让陛下感到局促。臣以为,不如臣同陛下一起乘坐御驾回去,也许会更合适一些。” 朱由检一来不太想继续同一名女童玩大眼对小眼,二来他看了看身边围绕的官员们,倒是觉得是一个放风的好时机。 于是他便期期艾艾的说道:“朕的马车内尚有崔氏女在,不太适合谈事,朕还是坐黄先生的马车去吧。” 听到崇祯带回一名女子,黄立极和他身边的几位官员心都是一沉,他们虽然希望皇帝能够纳几名妃嫔,但可不希望让别人在皇帝身边安插人员。 黄立极同身边几名官员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他便有些犹豫的的向崇祯问道:“敢问陛下,这崔氏女是什么来历,和陛下又是什么关系,陛下当知宫内进人可不是随便之事。” 朱由检不以为意的回道:“朕在前线奔波,一时偶染风寒,虽然当时好了些,但是返回京城的途又有所复发。 因此朕在前兵部尚书崔呈秀的府邸休养了两日,这崔氏女便是崔尚书派来侍疾的,事后朕才知道这是崔尚书的侄女。此女对朕也算是有救治之情,因此朕将她带回京城,打算给她一个名分。 怎么,你们对朕的做法可是有什么意见不成?” 黄立极眼皮跳了跳,便强笑道:“臣等怎么敢质疑陛下的做法,只是陛下这么突然带回一个女子,恐怕有些于礼不合,是不是先将崔氏女安置在宫外,再让礼部官员去操办她进宫的事情。” 朱由检摇着手说道:“不必如此麻烦,今日朕先带她入宫,日后再让礼部补个仪式是了。黄先生,我们还是先车,然后谈一谈关于战后的善后事宜,这可是摆在我们面前的头等大事。” 黄立极看了看左右,也知道这里不是同皇帝纠缠崔氏女入宫问题的场所,加崇祯亲征归来,正是意气风发之时,他也不想在这个时候同皇帝发生什么争执,让其他人以为他和崇祯之间出现了什么裂痕。 于是他便按住了想要继续劝说崇祯的心思,招呼了自己的马车前,请皇帝车。在场的其他官员脸色各异,崇祯纳崔氏女入宫,这无疑是崔呈秀复起的信号,这对于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毕竟崇祯登基之初,表露出对于魏忠贤、崔呈秀的不信任后,朝堂内的大小官员们可都是弹劾过两人的,崔呈秀如果再重新位,他们要担心会不会遭受到报复了。 不提其他官员心里的盘算,跟随崇祯了马车的黄立极很快恢复了正常,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先向崇祯恭贺了这次亲征大胜后金军的的功绩。 朱由检对着黄立极摆了摆手说道:“黄先生不必如此了,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实情么?此次获胜,一是遵化军民死战到底;二是新军将士抗住了后金主力的进攻;三是内阁同总参谋部调度有方。这如何能算是朕的功绩。” 黄立极笑容满面的回道:“若无陛下亲征鼓起军士气,我军又如何能挡的住后军军队的进攻呢?陛下坐镇前线是最大的功绩了,不过臣还是要向陛下进谏一,还望陛下应允。” 朱由检心情轻松的回道:“先生请说,你我之间不必如此见外,先生有什么说什么。朕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么。” 黄立极顿时正了正容,双手扶在膝盖,正襟危坐的向崇祯说道:“那么臣请陛下为国家社稷着想,不可再将自己陷入险境之。陛下亲征是督促大军进攻,不是让陛下带着一群残兵败将阵。 臣听说陛下带着少数人马赶赴迁安之后,心里不知道有多着急。陛下率军堵住了建奴西进之路,保住了京畿之地的安危已经算是大功告成。 然而陛下却轻身赶赴迁安,督促刚刚被建奴击败的辽东军出击,这未免有些本末倒置了。陛下可知,这当若是出了一点意外,我们丢掉的不仅仅是一个蓟州了。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不是君子惧怕于危险,而是不值得。对大明、对京畿百姓来说,陛下的安危一只辽东军要重要的多。” 对于黄立极的劝谏,朱由检沉默了一会才回道:“先生所极是,但彼时乃是箭在弦,不得不发尔。这天下毕竟姓朱,朕若是胆怯不前,又如何能让将士们奋勇向前? 不过朕愿意应允先生,若无必要,朕不会在做这般冒险之事。不过朕想要不冒险,还需要仰赖先生同朕一起合作,让大明重新强盛起来才是。若是我大明有直捣黄龙的实力,朕又有什么必要去亲自冒险呢?” 朱由检的话语让黄立极有些语塞,车厢内稍稍沉默了片刻,崇祯便将话题转移到了他出京后,朝有什么变化起来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在京城北面距离数千里的海参崴,这座明人刚刚修建起来的港口小城内,也正在召开着一场宴会。 居住在乌苏里江游及滨海地区的二十多个部族首领,在摩阔崴部落首领吉尔乃的劝说下,决定同明人结盟,抵抗后金和朝鲜的入侵。 叶雨轩代表东海巡阅府同这些部族首领签订了盟约,并同这些部族签订了以人参、貂皮换取铁器和其他生活用品的商业协定。 吉尔乃也因此被任命为了,东海巡阅府下辖的一名巡检,并得到了明国对于他所属部族的武器支持。 这些部族全部加起来大约还不到7千人,但是已经占据了海参崴附近居住人口的半数。有了这些盟友,东海巡阅府在海参崴算是真正的立足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三章 藩王 在马车抵达德胜门之前,黄立极将这两个月京城发生的事务挑了最为紧要的,向崇祯做了一个简略的汇报。! 虽然崇祯离开京城让城内的勋贵和官员们都有些惶恐不安,甚至有些昏了头的勋贵还跑去结交呆在京城的福王朱常洵和瑞王朱常浩,想要做万一的防备。 和东林党人斗争过无数次的福王朱常洵倒是知道好歹,自崇祯离开京城之后便闭门不出,只在府内饮酒作乐。毕竟若是崇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作为宗室之长的他只要待在京城,没人可以绕过他玩弄什么阴谋。 但如果他在这个时候和那些勋贵私下见面,先不说崇祯返回京城之后会不会对他产生疑虑。便是万一崇祯回不来了,那些东林党人也会借他同勋贵私下勾连的事情,将他排除出帝位继承权的讨论。 相对于福王的谨慎,瑞王朱常浩有些看不清形势了。他本身不是什么受宠的皇子,天启七年才前往封国汉。在汉还没待两年,被崇祯提回了京城。京城可不是汉,朱常浩在汉可以耀武扬威聚敛财物,但是在京城他只不过是一个闲散的宗室罢了。 虽然朱常浩不爱女色,但不代表他不喜欢享受。而京城的娱乐事业虽然被崇祯多次打击,但是各种新发明出来的生活用品却层出不穷的涌现了出来。四轮马车、玻璃器具、各种皮革裘服和木制家具等新事物,像是无数黑洞一样将朱常浩的存银吸了进去。 汉那点封地的产出,完全不够朱常浩在京城一年的开销。事实他正打算将自己的府邸改建成京城现在最流行的,有下水管道和独立盥洗室的新建筑,并顺便将房间内的家具也换一换。 虽说朱常浩手还有不少股票,但是他却也舍不得卖出去,总想着另外寻找一条发财致富的道路。这些勋贵们的主动门,倒是成了他的新财源。朱常浩大张旗鼓的接待来访的勋贵,使得内阁诸人都甚为警惕。黄立极不仅亲自出面警告了那些去拜访朱常浩的勋贵,还下令锦衣卫将朱常浩的府邸保护了起来。 看着崇祯对两位宗室的举动不放在心,黄立极随即再次说道:“桂王常灜年时书,说前年才建成的桂王府寝宫后殿去年九月初八第一次坍塌,房梁落下时擦过了桂王的右臂,差一点将桂王砸死了。 桂王经不住太监黄用、工部主事高道素两人苦苦哀求,收了两人六千两银子按下了此事。但是今年三月初三,在连日大雨之后,王府正殿也坍塌了,还压死了正在殿内侍奉的六名宫女。 桂王当时甚为气恼,他书弹劾督造王府的太监黄用,主建王府的工部营缮司主事高道素两人,向陛下请求一个公道。陛下当日吩咐臣派人前往查探,现在已经有了回复。桂王府坍塌一事,的确不是天灾而是人祸。太监黄用和主事高道素不仅择址不适,还偷换了材料,王府所用梁柱不仅有拼凑的木料,还有朽木存在。 现在桂王请求陛下再度拨款修建桂王府,或者…” “或者什么?”朱由检挑了挑眉头追问道。 黄立极小心的观察着崇祯的脸色说道:“桂王请求,或者按照福王和瑞王的成例,准许他返回京城居住。” 朱由检撇了撇嘴说道:“国库空虚,哪来的银子再修桂王府。话说回来了,这桂王府花了多少钱修的?” 黄立极随口回道:“回陛下,从天启二年开始,陆陆续续一共花了五十万两。”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先将黄用和高道素收押,查封他们的家产,然后让他们退赔银两。凑到五十万两,从轻发落,若是连一半都凑不到,以贪污论罪。至于桂王的请求,准许他回京居住,桂王封地由户部代管。” 黄立极顿时有些着急的说道:“陛下,现在京城已经有两位藩王了,加还在苏州逗留的蜀王和桂王,京城今后可有四位藩王了。按照祖制,藩王虽然可以入京,但是不能在京城久居,也不能相互碰面,这可是大忌。” 朱由检颇为鄙夷的说道:“凭他们和他们身边的那些护卫?除了欺压良善,聚敛钱财之外,他们还能有什么作为? 把他们放在封国,那是祸害了当地百姓。把他们都弄到京城来,他们还会有所敬畏,不敢胡作非为。再说了,离开了封国,他们哪里还养的起护卫,现在又不是靖难年间,先生何必如此担心。” 黄立极看着崇祯说道:“可是这些藩王除了蜀王之外,其他人都是陛下的长辈,若是他们联手向陛下施压,恐怕这接管王府庄田一事,会生出许多波折来。城以为还是讲他们隔离得好。” 朱由检摇着头说道:“朕将他们召入京城,乃是为了让叔叔们在京城享受好时光,现在将他们召入京城隔离起来,岂不是向天下人声明,朕不仅而无信,还刻薄寡恩。 算让他们在京城联系也没什么,到时天下皆知我已仁至义尽,也不会埋怨我对三位叔叔的不恭敬。更何况,他们都在我们眼皮底下串联了,难道先生和朕还找不到一些蛛丝马迹? 且让他来,看看他们能在京城掀起什么风浪。对朕来说,若是宗室之真有如成祖皇帝一般雄才伟略之人,朕倒是很愿意退位让贤,过一过富贵闲人的生活。” 朱由检在黄立极面前虽然说得很是高风亮节,但是他心里却很清楚,明末是不可能有这样的宗室的,否则汉人也不会有300年的黑暗沉沦史了。 不待黄立极有所反应,朱由检已经将话题转移,“这么看来,朕出京城这2个多月,京倒也安稳的很,并出什么大新闻。 唔,那么朕倒是想要同先生商议一下,朕出京之前曾经同先生说过,户部名下粮食局成立之后,下一步我们该准备着手,如何控制各地粮食产出的流向了。” 黄立极顿时放下了此前对于宗室问题的纠结,作为大明的首辅,在得到了崇祯的授权之后,他基本已经获得了部分相权。而拥有了权力之后,随之而来的责任也压在了他的身。 对于黄立极来说,他所面临的头等问题,便是南粮北运的问题。原本粮食产量低下的北方各省,在近年来气候和灾害的影响下,对于南方的粮食生产陷入了更为依赖的境地。 如果无法从南方运来足够的粮食,又或者无法解决北方粮食的生产问题,会导致北方各省的动荡不安。作为一个代表北方士绅的内阁首辅,自然也会失去北方士绅官僚的支持,最终让能够解决粮食问题的官员台。 以黄立极现在的地位,他自然是不敢后退的,否则便有被人清算的政治风险。所以在粮食的问题,他还是选择了支持皇帝,对于粮食跨省交易进行管制。 不过在粮食局试运行了数个月后,黄立极便发觉,对于粮食跨省交易进行管制,并不能解决北方的粮食问题,他对崇祯说道:“臣这几个月对粮食局和各地官员进行调查,臣以为粮食局的成立,只能让朝廷了解各地粮食贸易的规模,但是很难去控制粮食的价格。 北方各省,除了河南之外,其他各省的粮食都不能满足自给自足,其又以陕西和北直隶两地的缺口最多。 而南方产粮最多的莫过于湖广、安徽、江西之地,但是这些地方的粮食却大多运往了江南地区,为太湖、江西米商所控制。 这些米商同粮食产地的地主关系密切,身后又有江南士绅的支持,因此他们购下的粮食常常囤积到青黄不接之时才肯发卖。如果想要从他们手获取粮食,朝廷根本没有这么多的财力。 粮食局也曾经希望能够直接同那些地主打交道,让他们将手的粮食每年发卖给朝廷一部分,但是这些地主不是漫天要价,便是对朝廷心存疑虑,担忧这是朝廷彻查他们田产的手段。 粮食局现在能做的,不过是将往年民运的南方税粮改为官运,从而替当地百姓减轻一些负担,但是以北方各省的受灾状况,这些粮食不过是仅仅能够满足边军和一部分百姓的需要。 臣也同各方官员商议过,在现在这种状况之下,我们还不能对南方的这些地主采取过激的手段,避免这些南方士绅抗议,截断漕运,最后造成北方断粮的局面…” 朱由检沉默了半天之后,才幽幽说道:“古人说的还是不错的,靠山山要倒,靠海海要干啊。 只要土地一日不掌握在国家手里,那么朝廷永远别想保证市场的粮食供应,那么朝廷要受制于那些地主。 想要解决粮食问题,我们还是要先解决土地问题,不从根本解决这个问题,北方的百姓迟早都是要过不下去的。” 黄立极下意识的向崇祯问道:“敢问陛下要解决的土地问题,是什么意思?” 朱由检看了看一脸谨慎的黄立极,笑了笑说道:“北方土地产出不足,主要还是水利问题,北方各省虽然还有许多没有开发的土地,但是这些土地因为没有水源而无法耕种。 南方土地高产,但是需要肥料供给,和疏导积水。还有一个是,南方的土地大多集在少数人手,这些人依仗着朝廷给予的优待,连给国家缴纳的税粮都免去了,更有人将自己的税粮加在别人的头。 如苏松一带,积欠最多的大多不是什么平头百姓,而是地方的士绅地主。这些人在地方抱团结党,连一般的县令都不敢得罪他们,税吏又怎么敢门追讨积欠呢? 北方要兴修水利,必须要对土地进行重新分配,让大多数人都能从收益。南方要打破那些士绅把持地方,侵吞国家税款的潜规则,必须打破他们对于土地的垄断…”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章 回京 在过去的一年多里,黄立极已经多次听过了崇祯对于土地兼并同流民日益增多问题的看法,因此他对于崇祯对于在这个时候正式提出土地改革的想法,并没有太过于惊讶。 只是作为一名士大夫,黄立极依然对于推动土地改革存有疑虑,他依然还是心存侥幸的向崇祯说道:“陛下想要推动土地变革来解决我大明百姓的温饱问题,固然是一个法子。只不过,臣担忧陛下一旦对外透露出这个意思,会不会立刻招到天下士绅地主的反对? 当日张江陵不过是想要对天下田亩清丈,已经搞得天怒人怨了。彼时的大明既无外敌也无内忧,所以张江陵的新政还能勉强推动下去。 但是今日我大明不但外有后金这样的敌人,内部还有奢安这样的叛逆,再加各地的灾民和流民四起,正可谓是大明的危难之际。臣担忧一旦陛下推出这个土地改革的计划,连原本维持地方的士绅地主也要乱起来了,到时恐怕朝廷之政连都门都难以出去了。 臣以为,陛下想要推出的土地改革计划是不是再缓一缓,待到奢安之乱平息,后金与我平息干戈,各地风调雨顺几年,让我大明稍稍恢复一些元气,再议一议这土地改革的推行为好?” 朱由检却摇了摇头说道:“奢安之乱已经差不多要平息了,现在我大明要面对的外患,无非是指后金的入侵,建奴侵占辽东建国定基,看去颇有兴盛之势。 不过在朕看来,他们这种兴盛不过是一座建立在流沙的城堡,并没有什么牢固的根基。后金从立国开始,必须通过不断的从四周虏掠人口和物资,以供养女真一族,充实后金的人口,才能让后金这个国家勉强运转下去。 如果建奴一旦失去了进取之心,后金国底层的百姓无法通过新虏掠的人口来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后金国又无法依靠本国人口的生产来满足下的需求,这个国家的崩溃也是一个时间问题。 因此,不管后金国的层权贵们是不是想要同我大明议和,后金国下层的百姓都会逼迫层人士对我大明开战,要么通过战争减少无法负担的人口,要么通过战争劫掠到足够的物资以给养本国人口。 所以,期待后金军被我们挫败了一次,会同我们握手和,不过是一个美好的奢望而已。我们这一次挫败他们,不过是让他们知道,到大明抢劫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已。他们也许会虚以委蛇的同我们和平一段时间,只要他们觉得再次做好了战争的准备,那么一定会再次侵犯我大明。 而我大明的内忧,还是各地日益增加的流民,这些流民一部分来自于失去土地的无地农民,更大的一部分则是因为灾害,而不得不离开家乡逃难的灾民。 如果接下去几年我大明真的风调雨顺,那么先生的想法倒也不算错误,只要各地的灾民数量减少了,流民的数量自然也会减少。而流民的数量减少了,各地的流民暴动和各种社会犯罪的事件都会得到控制,社会也稳定下来了。 不过将大明的未来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天意,先生以为这真的好么?朕以为,与其祈祷苍保佑,倒不如尽人事以待天命。朕以为,人必自助而后有天助之。” 黄立极沉默了许久,才吞吞吐吐的说道:“陛下携崔氏女回京,莫不是想要启用崔呈秀主持土地改革一事?” 朱由检有些意外的看了黄立极一眼,才不慌不忙的回道:“先生说的不错,我正有这个打算,不知先生以为如何?” 黄立极皱了皱眉头说道:“陛下,崔呈秀昔日掌权之时,一向恃权纳贿,贪婪无度。且其人心胸狭小,同冯铨、吴淳夫等人之间也时常互相弹劾,且公然在朝结党争权。 陛下用此人推行土地改革之策,恐怕不仅见不到什么好处,反而会因为其人而平添不少阻力。 更何况,崔呈秀为魏忠贤的左膀右臂,他若是被陛下重新起用,敢问陛下可是打算让魏忠贤东山再起么?东林党人恐怕会借攻击崔呈秀的机会,抹黑土地改革之策,到时岂不是弄巧成拙?” 朱由检却摇着头说道:“朕想的倒是和先生不同,自从内阁改制之后,先生所推行的各项改革似乎也陷入到了阻碍不前的地步。 究其缘由,还是因为那些反对改革的地方官僚同地方士绅联合了起来,他们虽然不能阻止内阁颁发改革法令,但却可以在地方搪塞拖延内阁法令的实施,让内阁的改革法令在地方变成一纸空。 内阁推行改革到了现在这个程度,我们已经不能像之前一样,推出几条改革法令,可以坐着等待这些法令畅通无阻的实施下去了。 目前来看,对起推出新的改革法令,我以为如何落实这些法令在地方的实施,并对法令实施效果进行及时反馈,才是我们目前最应当关注的。” “陛下的意思是?”黄立极有些疑惑的问道。 朱由检思考了一下,才接着说道:“我的意思是,目前来看,我们需要分散那些反对改革者的注意力,让他们不能再继续团结下去,分清敌友,各个击破。 此外,便是培养支持改革的官员,以替换那些顽固愚昧的官僚,他们若是不愿意换脑袋,让他们换一换位置。如果朝廷在下阶层的官员没有足够分量的支持者,我们想要推行的改革最终还是要失败的。” 黄立极只是思考了片刻,醒悟了过来,“陛下想要让崔呈秀主持土地改革,是为了让那些反对改革的官员和士绅将攻击集在他身? 陛下的想法固然不错,但崔呈秀要是抗不住舆论的攻击,陛下的策略不失败了么?而且以崔呈秀的个性,臣更担心他干脆在朝堂结党自保,从而引起党争,到时朝堂官员内部的对立情绪更严重了。” 朱由检想了许久才说道:“崔呈秀若是搞得天怒人怨,那将他撤下来是了。 大家受不了崔呈秀的激进措施,那么我们换一个缓和一点的人去。如此一来,很大一部分人会认为朝廷已经做出了让步,也不会再对土地改革政策有什么反抗举动了。 如夫子所云:取法乎得其也。先将崔呈秀推去,接下来换任何一人主持改革,下面反对的意见都会少许多。这也是进二退一之策。” 虽然对于让崔呈秀复出还是有所抵触,但是听过了崇祯的解释之后,黄立极也没有了刚刚那种极力想要阻扰他复出的念头了。 他只是有些担心的问道:“现在朝人事并无所缺,陛下起用崔呈秀,打算任以何职呢?” 朱由检对于这个问题倒是胸有成竹,他很快便说道:“朕刚刚说过,改革法令想要落实下去,还需要支持改革的官员的踏实执行。 央官校在各地的分校,今年已经推广到了省一级,朕决定明年要将分校推广到府一级。 朝廷只有切实的掌握了这些地方官员的思想动向和执政能力,并加以培训和思想教育,我们才有可能挑选出真正能干的改革派官员出来。 朕既然决定让崔呈秀主持土地改革事务,那么起码也要让他先培养出一只能够打硬仗的队伍出来。 所以朕打算任命他为央官校的副校长,先负责筹办落实各地分校的建设和官员再教育事务。 此外,朕还会设立蓟州土地改革小组,让他担任组长,先在蓟州实验和研究,当地的土地改革政策落实方案。待到蓟州见了成效,再推广到北直隶地区…” 朱由检同黄立极在马车内的商谈,随着马车进入德胜门之后,便被外面人群的欢呼声所打断了。 在崇祯登基后对出行礼仪的不断变革下,京城百姓对于皇帝出行不再是诚惶诚恐的拜伏在道路两侧,也不是心存畏惧的面壁思过,而是可以心平气和的避让到道路两侧,等待皇帝车驾队伍的通过。 毕竟崇祯可他的祖父和兄长要活跃的多,常常离开皇城在京出行,按照以往的规则礼仪,这无疑让京城百姓过于困扰了。因此在他不断的严令下,除了几次祭祀出行之外,皇帝的普通出行已经简化到了避让车道等有限的几项礼节。 不过今日返回京城的崇祯,却再次受到了京城百姓的隆重欢迎,毕竟皇帝带回了一次久违的大胜。 以往辽东明军的胜败,只是让京城百姓感到义愤填膺,但他们并不觉得同自己的生活有关。因为在这些百姓的眼,算辽东明军屡战屡败,他们还有一座山海关可以抵挡住后金军的入侵。 直到这次后金绕道击破了蓟州长城,差点攻入到了京畿地区,才让京城百姓觉得,京畿的安全并不是那么的稳如泰山。 如此一来,御驾亲征赶跑了后金军的崇祯,自然也得到了京畿百姓最为热烈的爱戴。看着朱由检打开车窗,向着两侧百姓招手致意,黄立极也不得不承认,此刻的崇祯已然坐稳了皇帝的位置。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章 旁观者 当崇祯的车队进入京城时,章正宸也正陪着刚认识的好友吴麟征在道旁迎接皇帝车驾回京。手机端虽然德胜门大街两旁人山人海,因为附近居住的百姓都出来欢迎皇帝归来,所以迎接的人群是人挨着人,非常的拥挤。 不过因为他们穿着士子的服饰,一般百姓不敢挤到他们身边来,倒是让两人有较为宽敞的视野观看皇帝车驾的通过。 看着崇祯从首辅的马车内向两边挥手,为人方正,性格古板酷似老师刘宗周的章正宸顿时有些不悦的对身边的同伴说道:“首辅如何能够同陛下共乘一车接受百姓的欢呼,这是无礼之举啊。” 吴麟征下意识的向首辅马车后方的皇帝座驾看去,发觉车窗内的纱帘掀起了一道缝隙,但很快纱帘放了下来。虽然纱帘掀起的时间非常短暂,但他已经瞄到有一位少女正坐在皇帝座驾内偷偷观望外面的人群。 吴麟征也顿时有些不喜的回了一句:“果然无礼。” 章正宸顿时转头看了一眼同伴,颇为认同的补充道:“圣生兄与我果然是同道人,黄五先附忠贤,后阿谀陛下,非正人也。国事败坏到如此地步,便是因为当道者皆是黄五之类的小人也。圣生兄此次进京,当为社稷匡扶正道,将这些小人从陛下身边驱逐出去才是。” 对于章正宸此时的慷慨激昂,吴麟征也醒悟了过来,知道他刚刚的话语让这位同伴误解了。不过这个时候他也没有去解释刚刚自己看到了什么,而是点了点头说道:“羽侯说的是,不过此地不是谈话之所在,我们还是回去再谈。” 章正宸看了看左右环绕的杂人,也默默的点了点头,不再将话题指向了黄立极的道德问题。章正宸安静下来之后,吴麟征一边注视着面前通过的车队,一边开始思量起皇帝此次亲征胜利给朝堂各方势力带来的影响了。 同还是白身的章正宸不同,吴麟征乃是天启二年的进士,初除建昌府推官,任不仅压制了地方豪强,还捕捉了当地出名的大盗,因此官声甚是不错。不过随后便遇到了父丧回家丁忧,今年丁忧期满,得同年举荐,而重新复起。 不过他刚一入京遇到了皇帝亲征,内阁六部都忙于安排皇帝出征的后勤供给,因此他也一直没有任职,在京城闲居着。在这期间,吴麟征便去拜访了他一向甚为钦佩的刘宗周,交往倒是同刘宗周的大弟子章正宸熟悉了起来。 虽然吴麟征能够被性格方正古板的章正宸引为知己,但他自己却不是一个循规蹈矩之人,否则他在地方任官时,也不能连破大案了。 此次后金军队避开了关外宁锦防线,从草原绕道入侵关内,导致京畿一带警报四起,京城附近百姓纷纷躲入外城,而京官员却手足无措的情景。让吴麟征意识到,曾经朝堂大臣们以为泰山之靠的宁锦防线,对于后金来说已经不是一个障碍了。 既然后金军队能够绕道进攻蓟州,也意味着他们可以绕道进攻密云、宣大等地。看起来防守严密的长城防线,倒是成了一道处处都是漏洞的筛子。 崇祯能够不顾朝官员的反对,以总参谋部为核心,独自掌控了整个对抗后金入侵的军队和后勤调度,并亲自出征前线,防备后金军突破蓟州防线冲入到京畿一带,应对不可谓不迅速。 但是随着前线胜利消息的传来,京城的安全再度获得了保证之后,京那些面对噩耗曾经手足无措的官员,却又好整以暇的开始私下讨论皇帝亲征是不是必要?总参谋部越过兵部和内阁调度军队和地方物资,是不是揽权太过,有武人干政之嫌疑?等等问题。 吴麟征虽然鄙夷这些官员遇事无计可出,无事则大不惭的样子,但是在某些方面来说,他也还是赞成这些官员们的观点的。 一个是总参谋部的权力太大,破坏了兵部的正常运行;二则是皇帝依靠的内阁首辅黄立极一味媚,不仅没有起到匡扶皇帝治国的责任,反倒是成了皇帝在百官面前的代人。 虽然内阁改制之后首辅获得了从前更大的权力,看起来是官士大夫们的一次大胜利,但是现在黄立极却并没有将这个权力合适的运用起来,反而让内阁成为了皇帝的附庸,看起来还不及从前,这也是让不少士大夫们感到最为不满的地方。 毕竟从国初开始,一代代的士大夫们都希望能够恢复宋时,君王和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权力格局。黄立极的作为,显然是让这些士大夫们的政治理想破灭了,这也是不少官员反对黄立极的缘由。 吴麟征的政治理念来讲,他也是希望崇祯是一个无为而治的明君,而国政大事应当由内阁全权处理,皇帝只要允诺画押即可。 不过看着周围百姓对着崇祯欢呼雀跃的样子,他也知道这个想法恐怕是很难实现了。仅仅从京城百姓对于崇祯的支持态度来看,他也不觉得崇祯会是一个安分守己,不愿意插手政务的无为之君了。 而挟亲征胜利回来的皇帝,接下来必然是声望大涨,只要这场胜利还没有被京城百姓所忘却,崇祯想要做什么,估计得到京城百姓支持的几率是极高的。即便是那些百姓声望出众的清官名流,此刻想要阻挡在崇祯面前,估计也要被碰个头破血流,更何况是其他人了。 距离吴、章两人不远处的一座临街茶楼的二楼,刘香和弟弟刘鹏也正站在一间雅座的窗边,观看着皇帝的车队通过。 刘香一脸不忿的注视着从下方街道通过的庞大车队,口不由说道:“还是做皇帝威风啊,不过是出京走了一趟,回来快被这些京城百姓供到天去了。随便到什么地方都带这么多人护卫,那些鞑子不早吓跑了么?” 站在他身边的刘鹏,顿时有些不乐意的顶了哥哥一句,“兄长还是放尊重一些吧,这里是京城不是香岛,兄长对陛下不恭的消息若是传了出去,难道会有好果子吃?” 刘香顿时有些恼火的转头瞪了过去,看着刘鹏低下头去,才打量着房间内的几名亲信说道:“今日在这房内的都是自家人,难道还会有人出卖自己兄弟不成?再说了我也只是说说罢了,又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你紧张个屁啊。” 刘鹏虽然畏惧了于兄长的积威,此刻也还是不肯服输的回道:“我不仅是为兄长担忧,也是为自家兄弟们担忧。 兄长以前一贯说,那些荷兰红毛人可信,结果红毛人的商馆被安南人烧毁之后,他们不是依旧屁都没放一个?兄长找他们一起商议联手夺回西贡,他们除了敷衍之外,还做了什么了? 现在我们有数百兄弟和数千乡亲还在安南人手里,若是朝廷不愿意出面,天知道安南人会把他们押到什么地方去做苦力去。 我们这次京,不是恳求陛下出面,看看能不能让安南人让步,算不把西贡吐出来,起码也要将那些俘虏放回来,否则回去怎么和兄弟们交代? 既然是来恳求陛下,态度起码也得恭敬一些吧?再说了,我们现在都已经投诚朝廷,也已经是陛下的臣子了,身为臣子在背后议论君,这怎么说也不合适吧?” 刘香听着弟弟絮絮叨叨的说了一通,顿时想竖起眉头骂过去,他正想说投诚朝廷不过是一时之策,只要有人有船,在广东到安南的海面他们是王,当了几天朝廷的官忘记了自己的出身,去向那些达官贵人卑躬屈膝,简直是软骨头。 不过他的眼角余光扫过房内的四、五名部下,却发觉居然大多是赞同弟弟这番话语的,他随即缓和了脸色,呵呵笑道:“不过是随口说笑,你何必如此认真。好了,哥哥听你的劝,今后再不说对陛下不恭的话是了。 陛下既然已经回京,接下来要准备如何劝说陛下帮助我们对付安南人了。这海商协会里,数郑一官的势力最大,但是他和我向来不对付,到时未必会帮我们说话。 不过郑一官的对头许心素据说甚得陛下信任,你去找找关系让我和他见一面,要是他能在陛下面前帮我们说说话,说不定这次京之行的目的能早日达成了…” 刘鹏听从了刘香的吩咐,带着三人离开了房间,剩下的两名人皆是刘香的亲信,也是保护他从西贡逃出来的左右手。 看着刘鹏离去之后,一位跟了刘香十多年的亲信看着刘香的脸色,不由凑去说道:“大首领,这二首领自从当了香岛守备之后,似乎同大首领疏远了啊。” 刘香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胡子,待他伸手摸了一个空之后,才想起他仿效关公蓄的大胡子因为逃离西贡时被火撩到,都已经被他剃了去。 这不由让他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什么大首领,老子是西贡镇守使。老二这混账,吃了几天朝廷的大米,这是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看着刘香发怒,两名亲信顿时不敢再开口说话了。刘香恼怒了一阵,便恢复了镇静,对着两名亲信说道:“我们也该走了,郑一官再混蛋,这时候也要去见见他,不搞清楚他心里的想法,老子心里也不踏实…”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章 宫内 东华门外,一群配朱着紫的大太监们正焦急的等待着皇帝的返回,而每隔半个钟头会有一名小太监跑来向他们通报,皇帝的座驾已经抵达了何处。品書網 虽然他们都可算的是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在外人眼地位也不让内阁六部的高官,但是在这种时刻他们却不能出现在迎接的官员之,只能在紫禁城内等候着。 然而即便是在等候之,太监们也分成了不同的几个派别,王承恩、王德化站在最前方,站在他们之后的则是吕琦和张省声,而在这四人之后的便是次一等级的太监们。 自宫内二十四衙门统合为内务府之后,自崇祯登基以来的宫内权力新格局总算是渐渐成型了。王承恩、王德化这两位出身信王潜邸的太监,自然是最受崇祯信任的第一等级。而吕琦和张省声虽然之前两位地位稍次,但也是深受崇祯看重的人物。 这四人基本取代了宫内旧有的势力集团,成为了今日掌控整个宫城的4个势力代表。虽然原本宫内的旧势力并不甘心此退让,但是在经过了反复清洗之后,这些最为顽固和抱团的旧宦官势力,差不多都已经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些最识时务的人员。 王承恩在宫门前不停的来回走动着,王德化也同样如此,两人偶然视线交错时都会下意识的错开去。虽然他们都出身于潜邸,但是两人之间的关系到还不如旁人更为和睦。 不过王承恩今天倒是没有心思同王德化别什么苗头了,他现在全部心思都放在了皇帝身。自十年前被分配到崇祯身边服侍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同皇帝分开这么久的时间。 老实说,这两个多月来他一直焦虑不安,提心吊胆的很,生怕皇帝出征在外遇到了什么意外,或是因为无人照顾而染什么疾病。 他对于崇祯的担心,不仅仅在于他现在的一切都来自于崇祯的给予,一旦崇祯出了什么意外,他也成了一个寻常的太监。除此之外,服侍了崇祯近十年的王承恩,也已经将皇帝当做了自己的亲人,他完全无法想象失去了崇祯的生活。 虽然宫内的太监都被阉去了是非根,但并不代表他们的情感也被一起阉掉了。事实因为身体的残缺,使得他们的情感变得有些扭曲,也变得常人更为敏感一些。 而一名太监的地位和身份的变化,从来不是由他们自己决定的,而是由他们所服侍的那位主子的身份地位所决定的。正因为这种荣辱与共的主从关系,使得每个太监对于自己服侍的主人都具有极高的忠诚度。没有这种高度的忠诚,他们也无法全心全意的服从于主人的命令,自然也得不到主人的信任。 当然,反过来也证明了,为什么皇帝总是喜欢任用太监的原因。即便是在二十一世纪,私人企业也一样喜欢任用熟人和同学,更何况是古代的君王。在皇帝的眼,这天下都是自家的私产,交给官们去贪污,到还不如让眼前这些熟悉的宦官去占一占便宜。 起码这些宦官们贪污了钱财之后,还会记得卖力取悦皇帝,而那些官们贪不宦官少贪,最为可恶的是,他们贪完了之后,还总是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公然让皇帝去当冤大头。 算是张居正这样的名臣,当初不断往自家宅邸里收罗海内外美女的时候,还将偷懒逃了一天学的万历给训斥的面红耳赤的。 王承恩等人正等的焦急的时候,突然看到远处一个小太监提着袍服的下摆,拼命的向着宫门跑来。 “回各位公公,陛、陛下的马车已经过了东安门了。”这位小太监跑到了王承恩等人面前之后,立刻气不接下气的对着等待的众人汇报道。 王承恩楞了片刻,便立刻精神振奋了起来,整了整衣冠对着同僚说道:“陛下马要到了,大家都准备接驾吧。” 看着同僚们都开始忙于准备起来,吕琦总是感觉有什么事还没有做,他转着眼珠思考了一会,终于有所明悟的前对着王承恩等同僚说道:“两位王公公,我们是不是还应当派人将陛下回宫的消息传递给几位娘娘?” 王承恩点了点头,便指派了身边的几位太监回去宫内传信。在这些太监翘首等待,很快一辆宽大的马车便在一队侍卫的护送下出现在了东华门外的大道。 在众人还在酝酿情绪的时候,王承恩已经不管不顾的提着袍服向着马车跑去了,堪堪跑到马车边,王承恩已经迫不及待的对着马车内喊道:“陛下、陛下你可回来了,老臣可是想死你了…” 在这时,连善祥已经匆匆跑了来,尴尬而小声的打断了他说道:“王公公,陛下不在车内,陛下坐着黄首辅的马车去华殿了。” 王承恩顿时收敛了情绪,不着痕迹的擦去了眼角的眼泪说道:“陛下不在马车里,可杂家怎么刚刚听到马车里有声音呢?” 连善祥看着王承恩身后跟来的太监们,不由欲又止。王承恩回头看了看,便对着这些同僚们吩咐道:“除了德化、吕琦、省声留下,其他人都散去了吧。回去好好做好自己的事,今日是陛下第一日回宫,路途劳顿,一定要准备好热水和新鲜食材,陛下喜欢吃新鲜的小菜而不是温在蒸笼里的温食,所以膳食房一定要好好准备,别让陛下第一天回来不满意。” 看着其他人退去之后,连善祥才开口说道:“马车里面坐的是崔氏女,陛下有令,让王公公将她交给袁贵妃安置。那么下官将她交给公公了,下官还需要去安顿跟随陛下回来的近卫一师官兵。” 连善祥将手里的烫手山芋交出去之后,忙不迭的带着部下逃离了,不提王承恩等人如何头疼,要如何将这名女子安置好,同黄立极回到华殿的崇祯,开始坐下接见各部官员了。 如果不是后金的入侵,原本这个时节已经是官府封衙休息的时候了。因为后金的绕道入侵,这些官员们不仅没有享受到一年一度的春假,还一直忙到现在。到了现在战争结束,他们自然希望能够得到皇帝认可,他们在这段时间内的辛勤付出。 对于这种惠而不费,又能增加官员积极性的活动,朱由检向来是不会拒绝的。同六部官员的见面,虽然都没有谈几句,但是接见了数百位官员之后,天色也黑了下来。 朱由检同内阁阁臣告辞之后,便直接返回了后宫。虽然才离开了紫禁城2个多月,但是再次走入乾清门的时候,崇祯却突然感觉心里开始宁静下来,好像是经历了一场长途旅行返回家一样。 不过有了回家的感觉,崇祯却没有得到家人的欢迎。在他回京之前,已经知道周后先诞下了一位公主,而田妃后诞下了一位皇子。 崇祯回到宫内的第一件事,便是兴冲冲的去看望周后、田妃和他的一双儿女,结果周后对他却一反常态的冷淡,抱了一会女儿又因为弄哭了婴儿被周玉凤夺了回去,随后周玉凤便对他下了逐客令。 从皇后那里出来的朱由检虽然有些扫兴,不过还是去了田妃那里。不过这一次他的待遇更差了,直接吃了一个闭门羹。田秀英说自己身体不适,孩子也已经熟睡,今日不让他入内了。 连续两次遇到了冷脸,朱由检原本颇高的兴致,这下也有些怒气了。他甚至连袁妃那边都懒得去,打算直接回乾清宫了。 不过走了一段路之后,他终于有些冷静了下来,不由疑惑的向身边陪侍的王承恩询问道:“皇后和田妃是怎么回事?难道她们看到朕完好无损的回来,还不乐意了?” 王承恩赶紧摇头说道:“陛下切勿误会,陛下离京之后,几位娘娘天天礼佛祷告,还下令将膳食改成了素斋,为陛下祈福。 还是臣等苦苦相劝,让两位娘娘为胎儿着想,才改成了三日一素。听说陛下在前线打了胜仗,几位娘娘高兴的都更什么似的。 听到陛下今日回京,昨日皇后殿下开始预备菜肴,打算亲自下厨,为陛下接风洗尘。只不过…” 朱由检顿时怪的问道:“只不过什么?” 王承恩小声的回道:“只不过几位娘娘得知,陛下并非是一个人回京,还带了一名女子回来,因此事情变成这样了。” 朱由检听了顿时有些感到心虚,他沉默了一会才问道:“王伴伴,那你说朕现在是去看袁妃好?还是直接回乾清宫好?” 对于这种必然得罪人的问题,王承恩选择了装傻,朱由检看他哼哧了半天也没说出什么,终于不再为难他。 “算了,还是回乾清宫安全。一会派人给袁妃那里送道菜,不,给所有人都送一道菜,当是朕的歉意了。让人准备热水,朕要好好泡一泡,然后再吃一顿好的…” 朱由检再次动了起来,他一边走一边对着王承恩吩咐着。虽然今晚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但是数盏玻璃灯将崇祯面前的道路照得甚为明亮。 弄清楚了宫内几位女子同自己闹别扭的缘由后,朱由检终于可以较为轻快的返回自己的寝宫了,刚刚因为被冷落而产生的郁闷之气,也消失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章 新的一天 将后金军成功的驱逐出关的苏长青,觉得自苏醒以来始终追逐在他背后的恐惧终于远离了一些,这让他的精神第一次真正的放松了下来,他本以为回到宫内之后可以好好的休息一晚,过睡觉睡到自然醒的生活。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不过第二天睁开眼睛之后,他发觉自己是想多了,看着吕琦亲手拉开窗帘之后,看着窗外蒙蒙亮的天色,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依然准时的苏醒了过来。 朱由检小小的叹了口气,却也没有继续躺回去,他一边让边的内侍替他穿了衣服,一边向着吕琦询问道:“今日朕的行程可有什么安排么?” 吕琦抱着一件外袍站在他身边说道:“内阁今日还在讨论关于战后的善后事宜,还有诸军犒赏的用度,至于六部官员昨日被陛下接见之后,也正按照陛下的命令,开始让一些不重要的部门补放春假。如果陛下有暇,可以前往视察。 自个月开始,各省士绅代表驻京大会、各省商人代表驻京大会、海外贸易商人协会都已经开幕了。根据臣收到的会议记录,前两个大会并无什么异常,他们讨论最多的事务还是陛下亲征能不能胜利,不少人还出资购买了战争公债。 不过海外贸易商人协会讨论的事务颇有些出格,因为陛下尚未返回京城,所以协会召开了几次会议都不欢而散了,陛下若是有空,倒不妨先看看他们讨论的会议内容。 另外,山西巡抚洪承畴、山西都督曹诏、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等人联名奏,关于张家口、大同等地二十三家商号通敌,将各种违禁物资偷运出关,销售给蒙古各部和建虏一案。经他们查证,这二十三家商号走私违禁物资超过七年,走私金额总数超过七百万两,获得的收益也有数百万两…” 朱由检突然出声打断了他说道:“二十三家商号涉案,他们一共查抄了多少银两?” 吕琦低头回忆了一会,才确定的说道:“地方官员查抄记录是:现银八十九万两,查封资产约一百五十九万余两。而另外几家记录在案但未并案处置的商人,向内务府缴纳了2百万元赎罪银,并向内务府转让了山西银行5.7%的股权。”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恩,这个数字也差不多了。通知下去,完整的通敌案记录要送回锦衣卫保存,此案也到此为止。另外,从没收金额抽出15%,奖励给各方办案人员。至于内务府这边也提出赎罪银的10%,奖励给内务府和锦衣卫派出的参与办案人员。” 吕琦顿时有些不舍的回道:“陛下,这是不是太慷慨了一些。据臣派出的几位社会调查员汇报,这些办案官员在办案过程已经贪墨下了不少财物,没有让他们把贪墨的财物吐出来,还要再拿出钱奖励他们,陛下未免太放纵他们了。” 已经穿戴好的朱由检审视了一下穿着之后,才不以为意的对着吕琦说道:“那不一样,朕给他们的是奖励,他们私下贪墨的那叫犯罪。 朕现在不追究他们贪墨,一是世情如此;二是我们现在的目标是通敌的叛徒,不是内部的腐化之徒。 路要一步步走,饭要一口口吃。先清理了那些出卖大明利益的叛徒,然后再来处置内部腐化的官员。我们遇到的阻力不仅会减少到最小,还能慢慢收拢人心,这才是朝廷最实际可行的选择。 要是想要一口气将所有敌人都消灭掉,那么我们会遇到一个强大而团结的对手,算我们最终能够获胜,胜利果实也未必会落在我们手里,落在旁观的第三者手的可能性倒是很大。 不过社会调查部和南镇抚司可以联系的紧密一些,将这些人的贪墨证据先保存起来,也许以后会用的。” 吕琦下意识的躬身回道:“是的,陛下。” 朱由检伸手拍了怕他的肩膀说道:“去书房,你将海外贸易商人协会这些天的会议记录,还有那些商人代表的行记录,都拿给朕瞧瞧…” 当书房新换的自鸣钟再一次报时之后,朱由检终于看完了摊满了书桌的各种记录,他撇了撇钟面的时针指向了九时正后,不由双手放在脑后交叉互握,然后挺直了腰板伸了一个懒腰。 感到轻松了一些的朱由检,随即对着一边的王承恩和吕琦说道:“走吧,去听听海外贸易商人协会的代表们,在今天的会会讨论些什么?” 九点四十五分,许心素看着同刘香吵成一团的几名新晋海商代表,无聊的打了一个哈欠,感觉今日午的时光又要白白浪费了。 经过了改造的嘉乐殿,虽然殿外还是寒风刺骨的天气,但是殿内却在数条地龙的作用下温暖如春,以南方人为主的海商代表们,在殿内完全没有感受到北方的严寒,因此大家都脱去了裘服,精力充沛的互相争吵着。 和刘香争吵的,并不是郑芝龙的部下,而是刚刚进入海商协会不久的一些代表。在招安之后,各海盗首领,刘香对于朝廷的警惕最为严重,因此虽然得到了香岛的地盘,但是他却将自己的根据地放在了刚占领没多久的西贡,并始终保持着同荷兰人的私下联络。 对于海盗集团的其他海盗来说,在没有招安之前,阻扰海外贸易的朝廷自然是第一大敌,所以各家海盗之间虽然有什么恩怨,但是为了自己的生存问题,也要团结一致对抗朝廷。 但是在他们招安之后,放开了海外贸易,并试图制定海贸易秩序的朝廷便得到了大多数海商的支持,特别是那些实力较弱的海商的支持。 而放开了海贸易的大明,也很快让这些兼职海盗的海商们发觉,原本他们觉得浩瀚的海洋突然之间变小了。 利润最为丰厚的日本航线,最赚钱的生丝贸易直接被朝廷和几个大海商集团所垄断了,而其他商品的贸易,又随着海秩序的恢复,日贸易船只的不断增多,导致普通货物的利润不断在减少。 最让这些海商感到头疼的,还是日本国内存银因为大明海外贸易的迅猛发展,开始了加速流出。这种白银外流的速度,使得德川幕府的官僚们惊慌失措,已经开始实施限制日本的对外贸易规模了。 日本航线的竞争加剧和输入货物的限限制,使得国海商将目光转向了南洋、印度洋和更远的欧洲。南洋作为华明的辐射区域,即便是在大明禁海的期间,这里也没有断绝过国商人的足迹。 只不过在大明禁海期间,出海贸易的商人数量有限,所以对于这些国商人来说,南洋像是一个无法填满的巨胃,不论多少货物运输到南洋,都能销售出去。当然,这些国货物的销售对象并不仅仅是南洋土著,还有依托于南洋各港进行转口贸易的欧洲及*、印度商人。 虽然在南洋销售货物价格日本要低许多,但是对于国海商来说,这已经是国内贸易的数倍利润了。而且他们并不需要冒着风险穿越危险的印度洋,这种贸易方式自然也已经能够让国海商们所接受了。 但是当朝廷放开了对海外贸易的管制之后,南洋的国货物价格顿时下降到了一个连国海商都觉得无利可图的地步。 刚开始的时候,大多数国海商都以为,这是他们运出的货物太多,而南洋和欧洲、*地区、印度等地的市场容纳有限,所以才卖不出价格。 不过随着几位胆大的海商驾着海船冲出了马六甲海峡,将国货物运到了印度洋的各个国家之后,海商们很快明白了过来,不是欧洲、*地区、印度等地的市场有限,在那些国家国货物依然居高不下。 而是那些前来贩运国货物的商人们心黑,他们一边试图维持国货物在国内的高价,又一边试图以更为低廉的价格在南洋收购国货物,所以联手设置了一个购买限,让国商人之间互相竞争压价而已。 当然这种购买限,也同这些远洋贸易商人的资本金额有关,除了一小部分奢侈品之外,基本各国商人都没有什么大宗货物可以用来弥补同国的贸易逆差的,他们只能控制贸易数量,以防止手的现金出现枯竭的状况。 如此一来,国海商同这些异国海商也从合作关系变成了竞争、对抗关系。而到了崇祯三年初,若论最让这些国海商感到难以忍受的某国商人,则非荷兰东印度公司莫属。 荷兰东印度公司占据了香料群岛之后,在南洋各国的影响力越来越大,他不仅禁止各国商人同香料群岛进行直接贸易,还试图垄断南洋区域的所有贸易。 如建立巴达维亚控制巽他海峡之后,荷兰东印度公司又开始谋取葡萄牙人占领的马六甲城,试图控制马六甲海峡。一旦让荷兰人控制了这两个海峡,不管是外洋商船进入南洋,还是国商船想要出去,都要经过荷兰人的同意才行。 这对于刚刚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国海商来说,荷兰人的行为简直是不可理喻,荷兰东印度公司也成功登了国海商最为敌视的对象,位居于曾经屠杀了国移民的西班牙人之。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章 对质 和刘香争吵的最为激烈的,是一个叫顾容的靖江海商,他小时候生过天花,虽然侥幸痊愈,但也留下了一脸麻子,加在家排行第三,因此相熟的人都叫他顾三麻子。dt 年仅22岁的顾容原本是一个私盐贩子,不过随着海开埠,跟崇明沈家相熟的他便转而投身于海外贸易去了。 刘香京之后,便在会议宣传了安南人袭击西贡的事情,他要求海商协会的代表们协同一致,帮助他一起向朝廷声援讨伐广南国,夺回西贡并解救被俘的部下和移民。 在这一点,协会的各位代表其实并没有出声反对,他们也觉得广南国袭击西贡似乎出格了些,如果大家袖手旁观,说不定下一个被袭击的对象是自己。 但接下去刘香很是无耻的认为,他作为西贡镇守使,有权利领导收复西贡的船队,并且疏通朝廷出兵的费用,应当由海商协会来承担。此外刘香还坚持要联络在西贡之夜受到损失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要同这些荷兰人组成联军对广南国进攻施压。 不管是让大家提他承担疏通朝廷的费用,还是联络荷兰人的主张,都让会议的代表们感到了不满,尤其是像顾容这样新投入海外贸易的商人,更是觉得自己的权力受到了侵犯。 同被招安的十八芝海盗集团和许心素等海商、四海商行不同,顾容这样的新海商们并没有享受到朝廷开发海禁后最为优待的待遇。 如朝廷设立的东海巡阅府、台海巡阅府和西贡、安不纳等镇守府,这些海外贸易管理、海安全管理及海外领土管理权力集于一身的官府,从一开始落在了北方的四海商行及南方被招安的海盗手。 即便是以崇明沈家为首的海商家族,也没能从这些海盗手分到一杯羹来。不过江浙及海的大海商们,因为控制着货物产出,还有海及舟山两个港口在手,因此倒也同这些掌握了海航行安全的前海盗们可以融洽相处。 但是像顾三麻子之类的小海商,身后既没有地方士绅支持,又没有赶被朝廷招安的好时机,因此在大明海商之算是最底层的一群人。 被招安的海盗也好,崇明沈家这样的大海商也好,他们仗着先行一步的优势,已经瓜分了原本国海商控制的那些海外市场。当顾容这样的小商人踏入这个行业之后,他们要么替前者打下手,要么便是开拓出一个新的市场出来。 给前者打下手,换取一些残羹冷炙活下去,也许有些人会感到满足,但更多具有冒险精神,想要发财的国商人是不愿意的。而这个时代敢于出海经商的国人,从来都不会缺乏冒险精神和发财的欲望。 或者说,他们投入这一行所追求的,便正是这两样东西。这样一来,突破马六甲海峡,参与到更广阔的海外贸易去,便是顾容这样的海商们想要追求的目标,这也是顾容这样的海商团体敌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缘由。 本着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这句谚语,因为出于对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敌视,占据了马六甲城向国商船征收高额税赋的葡萄牙人,反而获得了顾容等海商代表的同情。毕竟葡萄牙人只是要钱,而荷兰人则是想要将他们的生意也一起端了去。 第一次参与会议的顾容等人,原本是想要在这次会议向皇帝提出,让朝廷对荷兰东印度公司施压,禁止这些红毛鬼子再干涉国海商们的自由贸易。结果他们还没有见到皇帝,却听到了刘香想要联合荷兰东印度公司打压广南国的主张,这自然激起了他们的反对。 虽然刘香是海盗出身,谈之还常常透出了些许凶恶之气,但是出身私盐贩子的顾容却一点都不惧怕他,还直接在会场同他争执了起来。在顾容的带动下,反对同荷兰人结盟的海商代表也纷纷挺身而出了。 而会场私交同荷兰人不错的代表并不少,但是愿意站在刘香一边的却不多。除了专注于东海事务的许心素偶尔会帮腔刘香几句,大部分的时间大家都更乐意看着刘香同顾容等人争吵。 如嘉义县男郑芝龙很愿意看着,曾经和自己地位不分下的刘香,脸红脖子粗的同一群新晋代表们吵架。刘香的拙劣表现,使得他们这群原十八芝的首领们都为之耻笑不已,这位广东的大海盗不仅丢掉了自己的汛地,还被这群新人代表当面批驳他勾搭荷兰人的行径,实在是脸面都丢光了。 郑芝龙有些轻蔑的看着咆哮不已的刘香,感觉这个人连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虽然他曾经是十八芝实力较为雄厚的几位首领之一,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了,被朝廷招安之后的海盗们,按照朝廷划分的区域都算是在海有了一席之地的方面之员。 刘香被安南人袭击丢掉了汛地和自己的部下,那京之后应当服服帖帖的伏低做小,说不定大家还要看着以往的情分拉他一把。但是这位曾经的海盗首领到现在还没搞清状况,明明是京来求援的,却装出了一副大爷般的嘴脸,还时不时的拿荷兰人来暗示他并非没有依靠。 郑芝龙有时都想不明白,像刘香这么愚蠢的家伙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他觉得要是在皇帝面前,刘香也是这副模样,估计得不到皇帝的支持不说,还会遭受一些惩罚吧。他心里不由转念想到,也许这也是一件好事,看看这位皇帝的度量究竟能有多大,也好让他心里有个数。 在会场内的众人心思各异的看着刘香等人争吵时,一名侍卫匆匆跑进了会场,走到今日议长的面前小声的说了几句。于是原本愁眉苦脸看着下方代表吵架的议长,立刻站了起来,抓过了面前的木槌,在木桌快速的敲击了起来。 当会场内的代表都被敲击声吸引住之后,这位五十余岁的议长顿时高声喊道:“都安静下来,陛下已经前来嘉乐殿,全体代表起立,准备迎接陛下入场…” 朱由检来到嘉乐殿门口时,便看到一群人正站在台阶欢迎着自己,他前同这些代表们寒暄了几句,便让众人一起入内继续开会。 今日担任议长的代表小声的向皇帝解说了一遍,在他到来之前会场内讨论了什么问题。听完了议长的讲述之后,朱由检便站到了议长的席位,他举起木槌敲击了几下,看着众人的注意力都集到自己身后,才不慌不忙的说了几句。 “朕之前因为出征在外,所以无法参加前段时间的会议讨论,但是关于诸位代表的发和前段时间会议的讨论内容,朕已经粗粗翻了一遍。 诸位代表也应当很清楚,由于后金入侵边关,朕不得不亲自带兵出征,昨日才回到京城。虽然战争已经结束,但是善后事宜尚未处置,而且这两个多月来朕不在京城,也积累了不少各地的公要处理。 所以,朕最近并没有什么时间来参与海商协会的会议。不过考虑到海商协会对我大明海外贸易的重要性,朕还是第一时间来看望你们了。朕希望能够趁着这有限的时间,将协会需要同朝廷沟通的事务先听取了,不知诸位代表有没有意见?” 对于崇祯的表态,在场的海商代表们都齐齐表示,他们对于皇帝的建议并无意见。朱由检还没有继续发的时候,刘香已经迫不及待的跳出来说道:“陛下说的极是,臣这里有重要的事务需要向陛下汇报,希望朝廷能够帮助…” 生怕有人出声破坏了他的好事,刘香不带喘气的将自己这次京的目的一口气说了出来。幸好他水性不错,一口气能够支撑着说完了自己的请求,不过他的举动倒是让朱由检为他着急了半天,担心他一口气缓不过来,直接倒在地。 听着刘香说完,朱由检才招手让他坐下休息休息,口调侃的说道:“原来你是朕的西贡镇守使刘香?朕还真要感谢下安南人,没有他们攻下西贡,估计朕都要搞不清楚朕的西贡镇守使长什么模样了。” 皇帝的话语让代表们哄堂大笑,原本脸黑刘香看起来脸色更黑了,不过他很快恢复了过来,对着崇祯解释道:“臣不是不愿意京,只是去年西贡刚刚建设。臣放心不下,才让臣弟代替臣京开会的。”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刘镇守使不必紧张,朕不过是和你开个玩笑。咱们现在进入正题,朕这里也接到了广南国主阮福源的一封奏报,他说自去年开始有一群广东海盗假大明官兵之名,伪造了官服印信,强占了广南国和柬埔寨交界区域的普利安哥。 这位广南国主之所以认为这是一群假冒大明官兵的海盗,是基于这群海盗占了普利安哥之后便抢掠当地安南百姓的土地、房宅…” 朱由检说着便从袖子里掏出了阮福源的奏折,一条条的对着刘香念了起来。刘香顿时有些坐卧不安了起来,场内的其他代表也谨慎的观察着皇帝的表情,想要知道崇祯对于西贡事件的真实想法。 朱由检念了数条之后便不耐的将奏折丢在桌,对着刘香训斥道:“刘镇守使,你要是想当海盗别穿这身官服,穿着官服干出这等事来,不是给朕抹黑么? 你做了这些事也罢了,居然还让安南人将你从西贡赶了出来,让那个阮福源将这些罪证送到了朕的面前。你现在还要让朝廷出兵帮你夺回西贡,这师出何名? 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内阁无暇顾及这事,朝廷都要拿你的脑袋去安抚安南去了。” 刘香赶紧避席前跪拜崇祯说道:“陛下,小臣实在是冤枉,这个阮福源…” 朱由检顿时皱着眉头喝道:“住口,阮福源也是你叫的。” 刘香立刻改口道:“阮国主完全是血口喷人,小臣绝对没有干过这些巧取豪夺之事。这西贡本是柬埔寨的地方,当地人称之为水真腊。西贡和安南之间还隔着一个占婆国,怎么成了安南的地方了? 臣不过是遵从了当地柬埔寨人的请求,将一些擅自前来西贡占地开垦的安南移民驱逐回去而已,绝不是臣想要夺取他们的土地,才赶他们走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9章 自由贸易 听完了刘香为自己的辩解,朱由检这才半信半疑的说道:“既然你和广南国主各执一词,这场官司朕先放一放。品書網 但是你想要让朝廷出兵一事,朕也不会应允。我大明统御万方,依靠的是明秩序而不是武力征服,若是广南国主并没有犯错,而朝廷却出兵去攻打他,我大明海外的藩国岂不是人人自危? 再说了,我大明禁海日久,虽然开海之后海贸易日趋繁盛,但是我大明的海武力却没这么快发展起来。这些海外藩国之所以还能对我国保持宗藩之礼,不是畏惧我国的武力,而是延续了以往的习俗而已。 在我国海武力没有恢复之前,为了大多数海商的利益,维持现有的宗藩体系,不但是必要的也是必需的。” 对于皇帝的话语,一干海商代表都深以为然的点头赞成。他们在海外凭借着大明的身份还是获得了不少好处的,不管是普通海商还是郑芝龙这样的官商,在南洋同欧洲商人竞争对抗时,还是得到了当地土著的不少帮助的。 而对于刘香来说,崇祯的话语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他虽然知道这次京的目的会很难达成,但却没想过会这么轻易的被皇帝所拒绝。 然而算是如此,刘香也没有如从前一般感到愤怒,而是感到了不由自主的惶恐。虽然刘香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有胆怯的一天,不过在这样一个被孤立的环境之下,他也感到心里紧张了起来。 因为他不能确定,皇帝会不会借这个机会将他囚禁在京城里,这一刻他倒是有些后悔,不该这么贸贸然的进京了。 不过崇祯随后说的话终于让他这种不安减轻了不少,朱由检又继续说道:“不过广南国主的奏章并没有提到关于西贡城内俘虏我大明移民的事情,这显然是有欺瞒朕的意思。 不过不管刘镇守使你做了什么,我大明百姓总是不能让人欺负了去。朕会让总理衙门派人前往广南国,要求广南国主保护我大明百姓的安全。对于这些大明百姓的事情,朝廷会关注到底,你不必再操心了。 但是作为西贡镇守使,西贡丢失的问题,你要想办法自己解决,朕不管你用什么办法,自己去把西贡找回来。丢失了西贡的西贡镇守使,真是天下之闻。 当然,你要是觉得自己能力不济,找不回西贡了,也可以向朝廷请辞,朕自然会另外派人去取回西贡。你先退下吧,好好想清楚了再来同朕说。” 刘香唯唯诺诺的退了下去,其他代表完全没在意他有什么想法,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向着皇帝请求发,希望能让崇祯听取他们的请求。 海商协会成立的时间还是太短,很多规章制度都在磨合当,加海商的贸易活动往往脱离了大明固有的社会秩序,因此这个组织虽然有着各种不完美,但却是大明少有的一个朝气蓬勃,发展迅速的社会组织。 这个由海商推荐代表组成,负责管理大明海外贸易的组织,还没有形成固定的阶层,算是郑芝龙等先行者也没想过,要垄断海商代表的名额来控制这个组织,当然崇祯的默许和保护也有几分功劳。 这些海商代表的背后,大多站立着利益未必完全一致的数十名、乃至百名海商。他们推举出自己的代表京参加会议,便是希望能够从协会分到一份属于自己的利益。 但是过去半个多月的会议让这些代表意识到,没有一个有决断能力的领袖,他们参加会议发表的论,往往成了没有任何意义的扯皮。 崇祯对于刘香提出请求的迅速裁断,不仅没有让这些与会代表感到失望,反而让他们觉得终于有了一个说话算数的人了。因此每个人都希望能够在皇帝面前阐述自己的请求,从而得到一个真正的答复,不至于让他们感觉自己白来一趟。 相起去年的海商代表会议,今年参加会议的海商代表高达156人,几乎是去年的一倍,想要一个个的听取每个代表的意愿,显然是不太可能之事。 于是朱由检抓起木槌猛烈的在桌敲击了起来,等待大家都安静下来之后,方才开口说道:“朕只要一双耳朵,如果你们一起开口,朕什么也听不到。朕的意思不如这样,我们按照十一的例,从各位代表推举出16…不,还是15名代表,设立一个主席团。 这15名代表组建的主席团是做什么的呢?是审核各位代表提出的诉求,将相同的诉求进行合并,对于一些不合理的诉求进行驳回,最终整理成一份需要表决的议案记录。 为了防止主席团的代表偏袒自己的诉求,但凡是选主席团的代表,必须向各位代表宣誓放弃在本次会议提出议案的权力。今后每年会议召开必须先选出主席团,一年度已经担任过主席团代表的代表,可以在选举前事先声明放弃,其他人则不得放弃这个义务。 当然,今日朕还是会直接听取你们的诉求,不过不是全部,而是挑选一部分人出来讲述。今日过后,我们便按照新规则召开会议…” 皇帝的情急生智,终于让一团混乱的会场重新恢复了秩序,代表们在皇帝的要求下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看着安静下来的会场,朱由检很是满意的开始了点名。 临近午的时候,崇祯陆陆续续的听了十二三名代表的诉求,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他便止了点名说道:“刚刚十多位代表的的主张,朕差不多都听明白了,那么从下午开始,各位代表便开始书写自己的诉求交给主席团审核,然后朕会一一查阅,再安排时间同各位进行讨论这些诉求。 不过在结束午的会议之前,朕还想在说几句。从刚刚几位代表的诉求,朕以为他们说的大多是一个问题,是自由贸易和公平贸易。 随着我国海外贸易的迅速发展,出海经商船只商人的不断增加,国商人之间的贸易纠纷、我国商人同海外各国商人之间的贸易纠纷、我国商人同贸易所在地官府的冲突和矛盾也在不断的升。 刚刚的几位代表所描述的问题,大多是关注于自己在这种贸易纠纷遭到了损失,希望朝廷能够给予你们帮助。 朕看来,国商人在海外遇到了麻烦向朝廷请求帮助,这是理所应当之事。毕竟你们参与的海外贸易,已经给朝廷缴纳了税款,作出了贡献,因此你们有这个权力要求朝廷进行保护。 但是朕还是希望各位代表记住,以今日海航行的技术,和大明海外贸易的规模,同大明单薄的海武力相,如果什么问题都要等待朝廷来出面,说的不好听一些,黄花菜都要凉了。 所以,朕希望各位代表要加强对海商协会、大明在海外的巡阅府、镇守府的联系,尽可能的将问题消灭在萌芽状态之。你们在进行海外贸易的同时,也应当互相合作,维护大明和同胞的利益,不要相互拆台,给那些外国商人或是势力以挑唆离间的计划。 当然,朕也不是说朝廷对于你们提出的主张会视而不见,朕看来想要从根本解决你们提出的这些问题,最根本的还是要制定自由贸易的规则。 只有我们先建立了一套关于自由贸易的准则,我们才能依照这套准则在东亚、在亚洲、乃至于整个世界建立一套海贸易的秩序。 当我们掌握了海贸易的秩序之后,大明便可以依靠这套海秩序去维护各位的整体权益。而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搞一些小恩小惠。 因此,朕建议,海商协会应当自由贸易本身商议出一套规则来,然后交由总理衙门审核颁定,再推广到同我大明海外贸易利益相关的各方,让他们遵照执行。” 随着皇帝的话音方落,便有代表探求的询问道:“可是陛下,光是我们在这里制定自由贸易的规则真的有用么? 海外各藩国的国王也许还会假装服从一下,但是他们下面的官吏商民恐怕未必会真心接受我们制定的贸易规则。特别是那些欧洲来的商人,他们仗着船坚炮利,连当地的土著酋王都不放在眼里的。” 朱由检立刻回道:“要让别人接受我们制定的贸易规则,一是靠各位制定规则时不要有失公允;二是朝廷也要组建一支能够维护自由贸易的海力量。只有做到了这两条,自由贸易的新秩序,才能在我们大明商人经过的地方建立起来。 而想要做到这两条,需要诸位同朝廷的联手合作。所以朕希望你们记住,各位的利益同朝廷的利益乃是一体两面,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如果我们不能结合成一个整体,那么朝廷的利益固然会受损,而各位的利益也不见得能保得住…” 崇祯这日午同海商协会代表们的见面谈话,确确实实的震动了不少代表,也让一些代表开始重新思考起,自己和朝廷之间的真正关系。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0章 聚仙楼之会 崇祯离开嘉乐殿之后,刘香浑浑噩噩的在殿内待了一个下午,才跟着众人返回了住地。!虽然刘香丢失了西贡,因此而实力大损,不过凭借着西贡镇守使的身份,他还是得到了普通代表更好的住宿环境,他同兄弟和几位部下分在了一幢独立的四合院内。 回到四合院内之后,刘香躲进了自己的房间内,并吩咐刘鹏不要来打扰自己。在刘香躲在房间内思考的时候,刘鹏却又不听话的敲响了他的房门。 想了许久也没能想出一个妥善收回西贡方法的刘香,本心情烦躁的很,听到了敲门声更是不耐烦的训斥道:“又怎么了,老子不是说过不要来打扰我了么?让老子安静一会这么难么?” “不是啊大哥,有一位小公公送来了一张请帖,邀请你前往聚仙楼一会。你还是快点出来,招待下这位小公公吧。”刘鹏在门外急切的说道。 很快刘鹏面前的房门被打开了,刘香整理着衣服走了出来,对着兄弟说道:“还楞在这里做什么,快带我去见这位小公公,顺便替我准备一个荷包,一会送给公公当做茶钱…” 刘香在客厅内同前来下帖子的小太监寒暄了几句,这位小太监匆匆告辞离去了。刘香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请帖,随即拿定主意说道:“让人准备马车,再帮我找个知道聚仙楼的车夫…” 聚仙楼坐落在会同馆的北面,原本是京城一座不怎么出名的青楼,不过自从京城对青楼楚馆进行整顿之后,聚仙楼开始改变形象,以新编歌舞和各种精致饮食开始闻名京城。 当然也有传闻,这些排练歌舞的女乐和聚仙楼的菜谱都出自宫内。虽然不少人向聚仙楼的掌柜求证过此事,但是都没有得到过一个明确的答复。不过聚仙楼的名声却不由自主的传开了,而皇亲贵戚和京的豪商都很乐意在聚仙楼宴会,更是给这个传闻增添了几分真实性。 同京城那些有地位的酒楼一样,聚仙楼是由数十个四合院组成的建筑群,想要在此举办宴席,需要单独定下一个院子。这些院子有大有小,大院子不仅有园林水池,还有一座戏台可以观看歌舞。而小院子虽然空间局促,但也构建了极为用心的景致,不会让人感到烦闷。 聚仙楼的设施景致和服务都营建的如此出色,在这里用一餐自然也是所费不菲。据说最便宜的一间院子一晚也要百元,而最出色的福、禄、寿三院更是以千元起价,这个价格还不包括饮食的价格。 虽然用一餐如此不菲,但聚仙楼却晚晚爆满,不提前半个月根本预订不了。当然,来此地宴请的,大多是为了生意谈判和权钱交易居多。 刘香抵达了聚仙楼门前的胡同时,却发觉此地居然清雅的很,一点也不像是车夫在路介绍的酒楼。他还在门前张望的时候,便有一位20多岁的知客迎了来,热情周到而不失分寸的接待了他。 当刘香亮出了袖子里的请帖之后,这位知客便满脸笑容的邀请他进门说道:“原来是寿字院的贵客,请贵客跟着小人前去是,此院的主人已经吩咐过了。” 刘香也不以为意,点头跟了这位知客的脚步。虽然聚仙楼的门面看起来不大,但是等到刘香跟着知客入内之后,他才发觉里面倒是别有洞天。最让他感到有些惊的是,明明是一间酒楼,但是他这一路走去却没有同其他客人遇,显然这些知客带路时都是计算过的。 看着经过之处的游廊甬道的优雅景致,饶是素来粗鲁的刘香也按捺住了自己的本性,显得彬彬有礼了起来。 走了将近半刻钟后,这位知客推开了一座月门,然后对着刘香说道:“贵客入内顺着灯光走,到了。” 刘香从袖袋取了一枚银元打赏了知客后,便信步走进了月门。在道路两侧用石头雕刻出来的路灯照耀下,刘香沿着一条鹅卵石铺的游步道走了下去。 过了一座小桥之后,他看到了一座建在水池间的华丽建筑。进入大门再绕过玄关之后,一位侍女为他掀开了棉布帘子,里面顿时露出了一个明亮而温暖的小天地。 当刘香走入房内之后,发觉在一张硕大的圆桌周边陆续坐着十多人,位于首的正是皇帝身边的吕公公。 他赶紧前行礼问好,正捏着酒杯同郑芝龙谈话的吕琦看到他后,便放下了酒杯对他笑着说道:“刘镇守使怎么才来,快来杂家身边坐下,杂家可要罚你三杯先…” 吕琦让另一边的杨天生挪出了一个位置,招呼刘香到身边坐,吕琦的亲切举动让刘香顿时受宠若惊了起来。白天让皇帝训斥了一顿,他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被吕琦的这个亲密举动给驱散了。 看着刘香饮下三杯黄酒之后,吕琦又热情的夹了一块荷叶鸡在他面前的碟子,口说道:“这荷叶鸡乃是淮扬盐商们研制出来的菜肴,这帮子盐商做事不成,不过论起享受来可一点都不宫内差。 这荷叶鸡原本是夏天的时令菜,毕竟夏天的荷叶香味最能入味,吃起来荷香扑鼻鸡肉滑嫩。当然这冬天吃起来不免差了几分,不过聚仙楼在夏天精挑细选了荷叶采下后放在了冰窖秘藏了起来,吃起来倒也不差。你不妨尝尝味道。” 刘香赶紧取过筷子将鸡肉夹进了嘴里,随便嚼了几下咽了下去,口大叫道:“好吃,果然美味的很,下官多谢公公赏赐。” 吕琦听了之后,便放下筷子点了点头说道:“刘镇守使吃也吃了,喝也喝了,那么咱们开始说说正事吧。 杂家请你和在座的各位过来,除了请你们吃饭之外,还有一件事要同诸位商议。杂家说这件事之前,倒要先问问刘镇守使,你回去之后可想出如何取回西贡的法子了么?” 刘香楞了片刻,便赶紧说道:“下官回去后虽然苦思冥想许久,但始终没有所得。也许是下官太过愚蠢,不知公公可否给予一些指点。” 看着五大三粗的刘香如此快速的反应过来,吕琦不由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这才继续说道:“指点谈不了,不过杂家倒是有些话要传达给诸位,边伺候的人先出去吧…” 能够让吕琦过来传话的人,在座的众人自然知道是谁。虽然他们不清楚,皇帝白天还有什么话语没对他们说起,非要在晚派吕琦来传话,不过众人都立刻放下了碗筷,坐正了姿态。 吕琦扫视了众人一眼之后,才满意的继续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朝廷不能出兵夺取西贡,大家想必都已经很清楚了。 不过西贡乃是大明往柬埔寨、泰国、南洋诸岛及马六甲海峡的要点,占据了这个要点也等于拥有了控制周边诸国的一个基地。 其他且不说,泰国、柬埔寨的稻米和船材,都是我大明不可或缺的物产。杂家也打听了一下,泰国稻米一年三熟,而柬埔寨也不差。这两个藩国种植稻米的技术据说相当的落后,还有大片的土地没有获得开发。 大家应当都知道,我大明北方各省最近这些年灾害频频,欠缺的粮食都需要从南方调拨。但是南方各省却因为收益的关系,把大量的稻田改成了桑田、棉田和甘蔗田,为了填补这些粮食缺口,朝廷需要寻找新的粮食产地。 除了台湾岛之外,泰国、柬埔寨甚至是安南,陛下的意思是,最好都要变成我大明的产粮区。而西贡今后将会是东南半岛最为重要的稻米输出港,任何敢于阻扰这个目标的人或势力,都将成为朝廷的首要敌人。 广南国主既然挡在了大明的道路,那么迫使他屈服并交出西贡,是在座各位的共同任务。” 杨天生、郑芝龙等人有些惊疑不定,而刘香则是大喜过望,不过他还是有些不确定的问道:“陛下的意思,我们做臣子的自然是要遵从的,不过公公可否给下官透个底,陛下打算如何让我们收回西贡?” 吕琦看了兴奋莫名的刘香一眼,才严肃的说道:“陛下的意思云云,各位出了这个门之后还是尽快忘记了吧。 接下来你们所做的事情,同陛下无关,也和大明无关,若是有人在外宣称你们做的事和陛下、朝廷有关,陛下可是会震怒的,诸位可知道么?” 在座的一干人等都齐齐答应了一声,吕琦才接着说道:“如何取回西贡倒也不难,各位只要干自己的老本行是了。安南不过是一个沿海的狭长地域国家,广南国还和北方的郑氏征战不止。 对付这样一个拥有漫长海岸线的国家,只要沿着海岸线去侵袭他们是了,广南国国小力狭,他们即不可能守住所有的海岸线,也不可能长久屯兵于海边…”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1章 奴隶贸易 对于吕琦传达的这些话语,获利最大的刘香自然是喜气洋洋的满口称赞皇帝的英明,不管是强迫在座的众人替他攻打安南,还是夺回西贡之后的粮食输出港建设,在他看来都是为他服务的建议。品書網 而郑芝龙、杨天生等在座的其他海商代表们则依然是兴致缺缺,在吕琦提出的这些主张,朝廷收获了一个粮食港口,刘香拿回了西贡,而他们这些人除了贴人贴钱之外,完全看不到任何好处。 吕琦扫了一眼在座的众人,发觉除了刘香之外,其他人都沉默不语,或是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酒水,或是盯着面前的菜肴,似乎一个个都对美食产生了兴趣。 吕琦心里晒笑了一声,果然正如皇帝所,没有利益的事情,算是朝廷下的命令,这些海商或是海盗们也未必会尽心尽力的去做。 他轻轻咳嗽了几声,不由对着众人问道:“怎么,除了刘镇守使之外,你们对于这个任务都不敢兴趣?” 在吕琦的逼视下,众人都纷纷推脱并非如此,吕琦不由将目光转向了郑芝龙说道:“嘉义县男也同他们一样的说法么?杂家以为有什么问题还是事先说出来为好,不要等到事情开始之后,大家再找借口搪塞朝廷,到时较难看了。” 郑芝龙看了一眼身边的同伴们,终于对着吕琦抱拳说道:“吕公公,虽然我们愿意为陛下、为朝廷做些事情,但是广南虽小起码也还是一个国家。我们想要去侵扰这个国家的沿海,必然是要做好被反抗的准备,因此投入的作战费用必然不是一个小数目。 而广南除了一个会安之外没有什么富饶的地方,其国内除了稻米也没有什么其他物产,我们为朝廷效力固然不会在乎这些,但是我们那些手下提着脑袋岸拼命却没什么收获,到时自然还是需要我们掏钱赏赐他们,免得他们失去了作战的勇气。 想要通过袭扰广南的沿海让这个国家屈服,逼迫广南国主交出西贡,必然是一个长期过程。公公也清楚,以现在大明对外贸易的快速发展,海运力一直处于不足的状态。如果我们再长期调拨船只去侵扰广南,恐怕会对我大明的海外贸易造成影响…” 郑芝龙慢条斯理的向吕琦诉苦,引起了在座海商代表的纷纷附和,吕琦依旧面带微笑着倾听着,刘香却焦急的跳起来对着郑芝龙指责道:“郑一官你什么意思,陛下的命令你都想要违抗。难不成,你是想要造反不成?” 杨天生赶紧替郑芝龙分辨道:“一官也是实话实说,公公既然问起,难道有问题我们还要藏着掖着不成?若不是你胡作非为丢了西贡,我们如何需要面对这些麻烦,你不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还要借机污蔑别人不成…” 听着两人口一官、一官的称呼自己,郑芝龙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自从被崇祯封了嘉义县男的爵位之后,他甚为反感从前的弟兄们喊自己的小名,好像其他人还在把他当成一名盗匪一般,这两人在吕琦面前叫的如此开心,让郑芝龙心里很是羞恼。 不过碍于吕琦在座,他也只能装作没听到一般,继续保持着微笑。吕琦听着两人争吵了几句,才笑呵呵的说道:“事情又没有谈完,各位何必急着争吵,都安静一些,继续听嘉义县男说完么?嘉义县男你且继续说,如果要完成侵袭广南夺回西贡,你觉得需要什么样的要求?” 看着吕琦笑容满面的样子,郑芝龙顿时有些吃不准,这位公公对于自己刚刚提出的那些困难究竟持什么看法了。 他心里反复思量了一会,便硬着头皮说道:“回公公,下官以为,想要侵袭广南国,应当以半年作为一个作战期,作战船只为100-200艘之间。保守估计,至少也要花费六十万白银或是85万大明元才行,这还不包括战争船只损耗和伤亡人员的抚恤。” 吕琦看了看一边安静下去的刘香,便知道郑芝龙提出的这个数目基本不算太离谱,他不由笑着说道:“好,你们是应该像嘉义县男学习学习,有什么问题事先说出来,大家商量好了再去办事,这不皆大欢喜了吗?” 众人赶紧附和了吕琦几句,但是大家都紧紧的看着吕琦,想要知道这位吕公公对郑芝龙提出的要求究竟是什么看法。 在众人的注视下,吕琦拿起了手边的茶水润了润喉咙,才不慌不忙的说道:“俗话说的好,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嘉义县男说的不错,算是侵袭安南,这作战经费也是要先预备起来的,毕竟皇帝也不差恶兵么? 不过大家也很清楚,你们还没京之前,我们在北面刚刚同辽东的建虏打了一仗,为了将那些建虏赶回去,陛下亲征不说,还花了千万元的战争经费。这千万元还是朝廷发行战争公债从民间借的款项,咱们大明的国库里是空空如也,跟水洗似的。 这牵涉到京畿安危,国库都拿不出钱财来,诸位想要朝廷拨款给你们作战,杂家觉得还是趁早断了这个念头。” 吕琦的话语顿时让郑芝龙在内的代表们心头凉了半截,不过他们随即又听到吕琦说道:“不过算朝廷没有钱,这仗咱们还是要打的。 刘镇守使,这西贡夺回来之后,还是要归还给你的,你来给大家说说,这钱你要不要出,能不能出,能出多少?” 刘香顿时被问的瞠目结舌,看着一干不怀好意的目光看向了他,他赶紧摆着手说道:“公公,不是下官不肯出钱,实在是下官没钱可出啊。下官半辈子的积蓄都存放在西贡,现在都落在了那群安南盗匪的手。 这么说吧,侵袭广南公公要是让下官打头阵,下官要是皱一皱眉头是小妾养的,但是让下官筹措这么大一笔钱,下官实在是没有办法…” 吕琦看着赌咒发誓的刘香半天,才面色不变的说道:“这么说刘镇守使确定自己不能出钱了?” “下官确实无钱可出啊。”刘香面不改色的回道。 吕琦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既然刘镇守使无钱支付收复西贡的费用,那么杂家给你指条路,你可愿意走?” 刘香有些狐疑的看了吕琦一眼,犹豫了片刻才说道:“还请公公指点?” 吕琦便扫视了众人一眼后说道:“刘镇守使拿收回西贡后的各项权益作为抵押,杂家可以替你担保支付收回西贡的费用,你愿不愿意?” 刘香也好,郑芝龙等人也罢,他们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究竟镇守使有什么权益可以值这么多钱。刘香反复思考了许久,才咬了咬牙说道:“还请公公做主。” 吕琦便不客气的说道:“既然刘镇守使没有意见,那么杂家做一回主,诸位都听听杂家的意见吧…” 虽然吕琦口口声声说是自己来做主,但是众人心里都基本清楚,这应当是皇帝的意思才对,他们自然也安下心来,倾听着吕琦的想法。 “…既然是借款,总要有个主体才成,所以杂家建议为了侵袭广南收复西贡,我们应当首先成立一间公司。这间公司的股份暂时设定为一百万元,在座的各位都可以进行投资,不足部分将会由内务府、央银行、四海商行进行投入。 作为回报,这间公司将会享有本次战争的所有红利,并在接下来的30年拥有西贡镇守府辖区内的征税权,和西贡港口10年的收益权,西贡附近土地开发的优先权…” 吕琦的话语终于勾引起了在座不少代表的兴趣,虽然从目前来看未必会有多少收益,但是放到长远去看,起码不会亏本。至于战争的收益,大家都知道并没有什么收益可。这个认知虽然提起了他们的一些兴趣,但是也没有让众人真正的热情起来。 不过接下来吕琦的话语,终于让一干代表们完全集了注意力,吕琦对着众人如此说道:“过去一年多里,朝廷、诸位、四海商行都开始了对海外荒岛的开发,如台湾岛、海南岛、巴拉望岛、加里曼丹岛、安不纳岛、泰国、马来半岛等地。 去掉台湾岛和海南岛不提,我们去年向这些地区输出了数千人,但是根据协会的数据收集,这些海外移民的存活率还不到百分之七十,而这还是我们对移民大力提供了医疗服务的结果。 根据朝廷派往各移民点的巡视人员的汇报,我们发现移民死亡率最高的行业,主要还在于从事伐木、沼泽开垦工作的移民,这些行业的移民死亡率基本达到了50-60%的程度。 为了降低海外大明移民的死亡率,我们需要有人能够取代他们去从事这些最为艰苦的工作。不过诸位应当都清楚,南洋诸岛的土著大多懒散的很,他们根本不能从事如此艰苦的工作,而且作为当地土著,他们随时都可以逃亡。 安南人的勤劳程度虽然不及我大明百姓,但却远远高于南洋诸岛的土著,而且将他们迁移到人生地不熟的海外荒岛,他们也无处可逃。想来当地的移民还是能够控制住这些分散开来的安南人工作的。 所以公司将会对本次侵袭安南过程俘获的青年男女进行收购,这些俘虏将会发卖给南洋各岛,间的收益将会归属于公司…” 提起兴趣的代表们都莫口对吕琦的主张称赞不已,显然大家对贩卖安南人口的获利都起了贪欲之心,在众人的欢呼声,郑芝龙才想明白,为什么皇帝要拼命撇清同这件事的关联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2章 战争红利 永宁宫的寝殿内,朱由检正俯身注视着摇篮睡熟的婴儿,看着这个精致的如同玩偶一般的婴儿,他心里总是泛起一种怪的感觉,这么可爱的娃娃居然会是他的儿子。品書網 看着睡梦的婴儿突然动作了起来,想把手指伸入嘴,朱由检下意识的伸手握住了他的小手,不许他把手指伸入嘴里。 睡着的小娃娃动作了几次都没有从朱由检的魔掌逃脱,他瘪了瘪嘴突然哭出了声来,朱由检顿时吓得松开了手,他辈子还没有哄过小孩的经历,因此看到小娃娃哭出来之后,便左右回顾着想找个人过来帮自己处理这个局面。 然而朱由检还没有找到人过来安慰儿子,便先听到了边被吵醒的田秀英的嗔怒,“你一大早这么闲?我才刚眯一会,你过来把他吵醒了。你儿子昨晚折腾了我一宿,白天换你来折腾我吗?” 一名奶妈子终于来抱起婴儿安慰了起来,朱由检这才爬到了田秀英的大床,小心翼翼的哄了她好久,终于让她安静了下来。田秀英毫无形象的趴在崇祯的怀里,总算是开始消气了。 19岁的田秀英原本性子较娇憨,而不管是曾经的信王还是现在的皇帝,朱由检对她都较纵容,因此在他的面前田秀英也一直保持着本色,这才敢于毫无顾忌的对着他发发小脾气。 不过两人毕竟是少年夫妻,而田秀英也还守着这个时代女子的道德观念,因此她虽然使着小性子,却也很快同巴床来讨好自己的朱由检和好了。 消去了怨气之后,田秀英便开始担心其自己的形象来了,她不停的嗅着自己身的味道,不由有些担心的向崇祯说道:“妾身快三个月没洗澡了,这身是不是有些发臭了。” 朱由检轻轻捏了捏她的瑶鼻,然后低头在她脖项间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说道:“不会啊,我觉得你身的味道很迷人。” 田秀英用手推开了朱由检的头颅,“咯咯”的笑着说道:“别这样,很痒的。那你说说,妾身的味道怎么迷人了,那个崔氏女还好闻?” 朱由检紧紧的抱着她,赶紧转移了话题说道:“是妈妈的味道,这世的味道再没有妈妈的味道更好闻了。” 田秀英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便绵软了下来,不再拒绝朱由检的拥抱,反而反手轻轻拥抱了回去,轻轻拍了拍崇祯的背部以表示安慰。显然她有些会错了意,以为崇祯想起了自己的生母。 两人温存了片刻之后,田秀英突然张口对着崇祯问道:“夫君打算给桂儿起个什么名字?” “桂儿?”朱由检有些不解的复述了一句。 “怀着桂儿的时候,妾身曾经做过一个梦,梦到星空之下有一颗高大无的金桂树,树花朵累累…所以妾身给他取了一个小名叫桂儿。夫君快说,你给桂儿取了个什么名字?都过了这么多天,你总应该想好了吧? 还是夫君你把桂儿给忘记了?妾身可是听说,你昨日午从嘉乐殿回来去了皇后姐姐那里,可是立刻给姐姐的女儿起了名字,叫朱婷婷…”看着突然支起身子,一脸不满的瞪着自己的田秀英,朱由检赶紧将她按了回去。 然后飞快的转着脑筋说道:“我怎么会忘了,其实我早想好了,不过刚刚给你突然问的转不过弯来罢了。你听好了,桂儿按照排行是慈字辈,我大明宗室取名多以五行偏旁之字。我觉得火字旁的焕字不错。 焕字有焕发光彩,放射光芒的照耀意思,又有热情洋溢、精神愉快的意思。我希望桂儿今后会成长为一个热情而健康的男孩,你觉得怎么样?” 田秀英终于转怒为喜,不再找崇祯的麻烦了,两人正安静的温存在一起的时候,殿外突然传来了吕琦的声音,“陛下,三家银行在京城的负责人已经入宫了。” 把头埋在了崇祯胸口的田秀英突然抱住了他,口呢喃的说道:“我不许你走。” 朱由检轻轻拍着田秀英的背部,口小声说道:“我倒是真不想走,不过你要想想桂儿的将来,你也不希望桂儿生活在一个内忧外困的战乱之世吧。” 田秀英默默的放开了双手,朱由检轻轻的爬下了床向着殿外走去,快出寝殿门口的时候他再次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看着依旧背对着自己躺在床的田秀英,不由微笑着摇了摇头,才跨出了门槛。 离开了永宁宫一段路之后,朱由检才调整好心情对着身后的吕琦说道:“昨天晚你同他们谈的怎么样了?” 吕琦向前快走了几步说道:“臣昨日已经同他们商议妥当,郑芝龙、杨天生、刘香等人都愿意成立一个公司,以主持收复西贡的战事。 郑芝龙调度策划整个战事,刘香和杨天生负责侵袭战的指挥。昨晚参与宴会的代表们愿意投资45万元,剩下的55万元将会由内务府、四海商行、央银行分别承担。 刘香、郑芝龙、杨天生等人现在正计算这场战事所需的船只和人手,和对于广南国沿海袭击的方案,大约一周内可以呈报到陛下面前。”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让海军学校调配几名毕业生去参与讨论,另外通知下去,海防二营暂时不归建,抽调部队参与这场战事,台湾垦殖营也抽调一部分人手参与战事。 这场战事虽然交给了那些投诚的海盗,不过我们也不能完全放任不管,参与战事的部队和武官都必须学习了解,他们的作战的方式,研究如何对付他们的这种作战方式,以避免我大明的沿海将来也遭遇这样的袭击。” 吕琦赶紧回应了一声,方才继续说道:“总理衙门那里已经挑选出了出使安南和广南的使者,预定一周后出发,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召见他们?” 朱由检随口说道:“安排在五日后好了,社会调查局也派出几人跟随他们出发,去找一找阮福源在安南国内或是临近的反对者,然后让沈家去支援他们,可以提供一部分火器给他们…” 吕琦听后回道:“臣回去后会挑选人员跟随使者出行,不过陛下,以臣的观察,刘香此人虽然外表看似粗鲁,但内心却颇有城府,又同荷兰人勾连甚深,未必会尽忠于朝廷。 收回西贡后,继续让他担任镇守使,臣担忧此人也许会背叛朝廷,是不是考虑找个理由将他调离西贡为好。若是按照陛下的设想,西贡今后将会是朝廷海外粮食最大的输出港口,不可交给左右摇摆之人啊。” 朱由检停下脚步思考了片刻才说道:“你说的也颇有道理,但是现在还不是处理刘香的时机。十八芝投诚之后,虽然得到了朝廷的封赐,但是这些海盗们未必没有提防朝廷的心思。朕听说,郑芝龙不但在家乡修建了宅子,还修建了一个私港。在大陆出行之际,也从来没有不带护卫的时候。可见他们心里还是担心,自己会成为第二个王直啊。 所以,只要不是迫不得已,朕不希望去加深他们心里的疑虑。古人都知道千金买马骨,朕今日便借刘香安一安这些海盗的心。朕既然能够容得下刘香,自然也能容得下他们。 不过你说的到也不错,对于刘香这样心思诡秘的盗匪,我们也不能不做些准备。他的弟弟刘鹏做香岛守备倒是能够格尽职守,你找个时间安排一下,让他来见见朕。 另外,据说这次偷袭西贡的军还有葡萄牙人的身影,澳门主教安东尼奥不是已经在京城了么?下午召他入宫…不,还是朕出宫去看看他较好,也免得有人嚼舌头。” 乾清宫书房内,央银行的汪逢元、山西银行的常万春、交通银行的胡广元三人一起向崇祯行礼之后,便听到崇祯说道:“都起来吧,给他们看座,都坐下说话,今天大家都随意一点,不必过于拘束。” 汪逢元同身边两位同伴互相提防的看了几眼,才向皇帝道谢着坐了下来。朱由检放下了手的毛笔,身体向后靠了靠,打量了三人一圈之后,才微笑着说道:“后金入侵,若是没有三位承销了朝廷颁发的战争公债,我们也不能取得这场胜利。 朕是一个讲规矩的人,既然你们投资了这场战争,战争胜利之后,自然应当分享战争的红利。当然三位也会获得爵位的赏赐,身有爵位的也会晋升一级。 如果你们私人有什么请求,只要朕觉得可以接受的,也会酌情给予满足,当然违背法理人伦的不要提了。” 皇帝要给与他们战争红利,三人听了自然是相当开心的,不过汪逢元还是有些担心的对着崇祯说道:“陛下给予我等赏赐,臣等自然是开心不已。 不过臣等购买的战争公债不是已经约定按年计息进行偿还了么,现在如何还敢再向陛下要求如此之多,臣担忧要是传扬出去,会不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鹤城男多虑了,战争公债自然是有支付利息的,但是你们冒的风险已经超过了这部分利息的价值。如果这场战争失败了,你们手的战争公债有可能一钱不值。 你们能够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购买了一千万的战争公债,这说明三大银行愿意同朕乘坐同一条船,那么朕自然也要给你们一些额外的红利。要不然今后谁还会伸手帮助朝廷呢?”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3章 铸币税 听了崇祯的话语之后,汪逢元、常万春、胡广元三人虽然强制按捺着心里的激动,但是他们眼眸却已经显露出了不能语的喜悦。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他们的激动不是因为崇祯许诺要给他们战争红利,而是皇帝愿意把他们当做合作伙伴来对待,给予了他们最为渴望的平等地位。 这三位在创建执掌手的银行之前,已经是富甲一方的豪商了,虽然他们此前能够动用的金钱不能和现在相,但也算得是大明富豪最顶端的一群人之一了。 但即便他们再怎么富甲一方,用金钱交接了再多的士绅名流,他们在一介小吏面前依然是被喝来呼去的商贾而已。只要他们的家族之没有出现读书人,他们无法跃升自己的阶层。 而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他们只能选择卑躬屈膝的姿态,因为他们知道,在这种权力面前,金钱不但保护不了他们,反而会成为祸害自家的缘由。 吴养春私占黄山木植案,也时刻警醒着这些豪商,有钱的商贾算是捐纳了官职,一旦被权贵盯也是家破人亡的下场。 追求财富固然是这些商人们的天性,但是如何保住自己挣来的家产,同样也是这些商人们时时刻刻萦绕于心的一个心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如果说大明还有什么最高的权力,那么无疑是至高无的皇权了。即便是气焰冲天的九千岁魏公,在新皇登基之后,他的权势也烟消云散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崇祯登基之后向商人们稍稍表示了一下,以汪逢元为首的商人立刻不管不顾的扑了来,希望能够抓住崇祯丢下的这根绳子攀登天。 汪逢元的徽州商人的冒险获得了丰厚的回报,他们的财产不仅获得了皇帝的保护,还开创了一个近乎于垄断行业的央银行,而汪逢元本人更是获得了一个爵位,令他脱离了商贾的身份。 可以说,汪逢元的遭遇激励了其他原先在观望的大明商人们。因为他们发觉,想要改变自身地位,不再是只有资助读书人或是在族内培养读书种子这么一条独木桥,只要他们能够同皇权搭关系,和皇帝的号召保持相同的步骤,一样可以进入皇帝的视线之。 相起培养下一代人读书进入官场,通过2、3代人的努力,转换自己的商贾门庭。现在在他们这些商人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条宽敞而快捷的终南大道。 这也是为什么,继汪逢元之后,以常万春和胡广元为代表的商人们,也开始向代表皇权的内务府靠拢,积极的响应朝廷的要求,建立山西和交通两间银行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崇祯提出黄金法案,对扬州盐商下手的时候,三大银行及他们背后的股东们,都坚定的站在了皇帝这一边,而不是如以往一样为商人们摇旗呐喊。 这也是为什么当朝廷侦办张家口通敌案时,山西商人宁可抛出那些替罪羊,接受皇帝的处罚,也不愿意同朝廷决裂。 因为到了崇祯二年末,大明的商人们大部分都认为,皇帝所主导的这场改革,正在让他们的地位稳步升,而他们的财产也获得了一定的保证。 虽然这场改革使得他们的一小部分官商失去了对盐、铁、军需等生意的垄断,但是却为大多数商人放开了贸易限制。而此前大商人利用会馆、行会制度控制小商贾的封建依附关系,也正在逐步去除。 这种商业和社会地位的变化,使得原本以地域和行业连接在一起的商人松散联合体出现了分裂,想要打破旧有商业规则的商人们,自然成了改革的支持者。 而汪逢元、常万春、胡广元等直接同皇帝接触的商人们,则把目标定得更高了些,那是追求自己,不,应该说是追求他们所领导下的银行的政治地位。 他们希望银行可以成为户部下属的一个半官方机构,而不再是一个寻常的商号。如果说他们创建银行时,不过是为了响应皇帝的号召以赢得皇帝的信任,从而获得皇权的保护。 那么两年过去之后,这些沉浸于商海多年的商人们已经意识到,他们所创建的这个银行并不是一个单纯向皇帝报效钱财的玩意,而是一个不断吞噬金钱,也能不断创造更多金钱的摇钱树。 如果能够让银行在他们手传承下去,是足以让他们的后代吃数代乃至数十代的百世基业。正因为看到了银行业的光明前景,因此包括汪逢元在内的银行股东们,都希望银行能够发展成一个能够保护自己不被权力掠夺的强大机构。 还有什么一个被朝廷需求却又独立于朝廷之外的机构,更能保护他们这些人的财产不受到权力所威胁呢。 汪逢元、常万春、胡广元这些最先醒悟过来的商人们,选择了支持皇帝推动的这场改革,而他们的付出也终于得到了一个初步的回报。 崇祯愿意以投资回报的形式给予他们战争红利,他们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远崇祯讲述给予他们战争红利的内容时更为开心不已,因为这是一种新规则建立的开始。 而朱由检并没有注意到三人复杂的心理变化,他一边思索一边自顾说了下去,“…过去两年时间里,朕相信你们对于银行这个行业,也算是有了一个初步了解了。 而从去年初开始实施的黄金和白银兑交易,想来大家也算是对什么货币有一个基本认识了。朕这里还有一份,这是过去一年里朕让百名学者、调查人员对北方各省进行调查后编写的一份经济论述著作。 当然,这还是初稿,其的错误和疏漏之处还有不少,不过我们的学者们还在继续调查研究,下一个版本会更完善一些。如果你们看过之后有什么疑问,也可以将问题写下来交给吕琦,到时他会安排学者们和你们探讨这些问题。” 汪逢元、常万春、胡广元三人接过了王承恩递给他们的书籍,下意识的翻看了几页。 朱由检看着三人的举动,不由笑着说道:“你们可以带回去慢慢翻看,朕想要告诉你们的是,货币并不是财富,而是财富的计价工具。 真正的财富是农民在田地里种植的作物,工人在作坊里生产的手工业品,而不是黄金、白银、铜钱和纸币。 银行作为一个经营货币生意的商号,你们首要的任务是要搞明白货币的本质是什么。如果你们只是把货币当做了简单的兑换游戏,那么对银行也好,对大明也好,都是一个灾难。 当然,由于历史形成的原因,我国至王公下至百姓,都把黄金和白银当做了财富,而对于货币的本质毫无了解。这也造成了,我们在大明发行纸币必须要有黄金、白银作为储备金。 因为如果无法让百姓相信,我们发行的纸币可以自由兑换到黄金或是白银,纸币的信用会破产,银行会遭到挤兑,大明元会变成第二个大明宝钞。 但是我们应当拥有这样一种预见,随着时间的发展,我们所创造的财富增长速度迟早会超过我们所拥有的贵金属累积速度,那么到了那个时候,不管以白银还是黄金为储备发行的纸币数量,是无法应付市场的需求的。 一旦市场出现了钱荒,那么钱贵而物贱,必然会极大的打击百姓对于生产的积极性,钱荒的危害性,你们也应当很清楚,朕也不再诉说了。 因此,脱离贵金属发行纸币,以国家信用为担保,发行同大明财富创造价值相当的纸币规模,这是银行同户部的任务。银行虽然不是朝廷的分支机构,但是银行是不可能独立于朝廷之外的普通商号。朕说的这些,你们可明白?” 汪逢元、常万春、胡广元互相对视了一眼,方才起身对着皇帝说道:“陛下讲的甚是透彻,臣等虽然愚钝,但也听明白了大部分。” 朱由检对着三人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你们明白了这一点很好,银行在大明必须要遵守朝廷制定的规则,你们有提出意见的权力,但是没有违法的权力。这算是朕给你们的提前忠告,希望你们能够记在心里。 接下来,朕便告诉你们,朕打算给你们的红利是什么。在我大明国境之内,为了保护大明的社会稳定,所以纸币的发行必须要遵守严格的储备金制度。 但是在我大明国境之外,那里的人民并不受朕的保护,他们的明开化程度也有高有低,因此对于贵金属货币论并不是那么的坚持。 所以朕准许三大银行在海外发行无储备金的纸币,当然想要让这些纸币获得当地人的认可,一是需要纸币能够买到我大明的物产;二是需要我大明朝廷在政治的保证。 因此,三家银行应当同户部、内务府一起成立一家新的银行,专门用作海外贸易结算,利润分配你们回去后自己同户部、内务府商议,朕不多说了。 朕想要说的是,你们能够推广货币的第一批国家都有那些,如朝鲜、琉球、泰国、柬埔寨、西域及外蒙古地区…”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4章 造船计划 听完了崇祯所说的那些地区之后,常万春和汪逢元心里一动,但是都没说什么,较为年轻的胡广元则有些着急的向崇祯询问道:“陛下,这关外内蒙古地区和插汉部,是不是也照此处理?” 朱由检先看了看虽然低着头但却竖起耳朵紧张倾听的两位老狐狸,这才对着热切的注视着自己的胡广元说道:“纳入大明管制的内蒙古地区和察哈尔部区域…蒙古人基本也不认什么金银,他们拿到了朝廷赏赐的金银不是用于购买我大明的日用物资,便是布施给寺庙,很少存储起来。 所以,在蒙古人发行纸币,重要的不是能够兑换到金银,而是要保证他们能够购买到我大明生产的茶叶、丝绸、棉布、瓷器等生活用品。 内蒙古诸部和其他地区不同,这些部族同我汉人相处日久,其他地区的族群更受我汉人化的影响,他们迟早是要归于我大明的治下的。所以在这些地区推动纸币的货币化,不能拿他们当做外人来对待。 我们当然需要在这些地方推行纸币货币化的行动,但是要注意方式,不要到最后让蒙古诸部把纸币当成我大明剥削他们的一种手段。 在蒙古诸部推行纸币货币化,是朝廷实施关内外经济一体化政策的基础,而朝廷之所以要实施关内外经济一体化政策,目的是要让蒙古诸部的经济融入到大明的经济生活去,从而推动蒙古诸部和我大明融合为一体。 这是朝廷对蒙古诸部所追求的政治目标,三大银行作为大明的一份子,也应当围绕这个政治目标去服务。只要你们始终记得,维护了大明的利益是维护了三大银行的利益,也等于维护了你们自己的利益。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足够让你们自由去驰骋。但是,如果三大银行无法得到大明的庇护,那么不管你们聚敛起多大的财富,最终都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已。” 崇祯的话语还没有落下,汪逢元和常万春已经反应迅速的回道:“陛下的金玉良,臣等一定铭记在心。”胡广元稍稍慢了半拍,便赶紧加入到了两人去了。 虽然他们三人没有经历过后世资本主义时代的金融生活,但是经过了这两年的经历,也算是对银行的业务有了一个基本的概念,崇祯说要给予他们的战争红利,他们自然很清楚这份红利有多大。 脱离了贵金属为储备金的纸币,纯粹是提供了印刷的白条给商人进行交易,然后从收取铸币税而已。纸币发行的规模越大,获得的收益会越高。 用印刷的纸币去收购海外各国的物资或是贵金属,然后再用大明的物产去回收这些纸币,这么一进一出之间,银行能坐收利益。而银行投入的,不过是一些纸片而已。 当汪逢元、常万春、胡广元三人走出乾清宫时,一向把彼此当做对手的三人,却显得有些亲近了起来。沉不住气的胡广元小声的对着两人说道:“两位老前辈,出宫之后不如由小弟做东,咱们一起找个地方聊一聊。 陛下既然有了这个意思,咱们是不是也应该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免得到时户部、内务府找咱们去商谈时,咱们闹出互相扯后腿的事来。” 常万春不动声色的看着汪逢元,一副以他为马首是瞻的样子。汪逢元看了看常万春,又看了看胡广元,心思量了一会,便笑着说道:“也好,既然大家要合作建立一个新银行,有些事还是说开了为好。陛下刚刚不是也说过了,这个世界很大,如果我们不团结起来,也许连大明都走不出去…” 书房内,汪逢元三人离去之后,朱由检起身看了看时间之后,便不经意的向王承恩问道:“祖大寿这两天都在做什么?” 王承恩想了想说道:“祖总兵到了京城之后,便托人四处物色房子,并去拜见了几位相熟的官员。臣询问了相关人员,并没有什么异常。”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朕也是昏了头了,回京之后倒是忘记替祖将军安排住房了。你替朕安排一下,找一座离皇宫较近,环境不错,适合久居的府邸赏赐给祖将军。奥,顺便再找一座小一点的,安排给杜度。 杜度大约也快到京城了,到了之后安排太医去看看他的伤势,他刚刚归顺我朝,在京城人生地不熟的,府邸里要是有什么缺的给他补,走内务府的帐。别让他觉得被冷落了,伤了新附者的心不好了。” 王承恩立刻回道:“是的,陛下。臣一定会安排妥当,不让祖将军和杜度心生埋怨的。另外,总理衙门的冯铨和大明时报的孙之獬都想要求见陛下。”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先让孙之獬进见,朕同冯学士有不少事情要谈,第二个见好了。” 孙之獬进了书房之后,对着崇祯涕泪交加的哭泣了起来,这让崇祯顿时有些纳闷了起来,他下意识的问道:“孙卿何故如此?难道是有人欺负你了?” 孙之獬涕泪交加的伏在地哭诉道:“臣是恨自己无能,不能为君父分忧,区区辽东建奴来犯,还要陛下亲身犯险,实在是无颜以对陛下啊。” 王承恩和吕琦不由自主的看了孙之獬一眼,心大为鄙夷此人的作风,完全没有士大夫的风骨,他们这些太监还要像天子的家奴。 如果不是知道孙之獬日后的行径,朱由检差点被他唱作俱佳的表演给感动了。朱由检这时候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领导都喜欢小人在身边了。有这样识趣的部下,谁还耐烦给自己甩脸子的人才啊。 “呵呵,孙卿…呵呵,孙卿,你还真是让朕不知说你什么好。起来说话吧,要是传了出去,恐怕有官要弹劾你了。” 在崇祯的示意下,王承恩老大不情愿的让小太监给孙之獬递了一块热毛巾,让他好好的擦一把脸。 放下了毛巾之后,孙之獬临危襟坐在皇帝的赐座,等待着崇祯的训话。朱由检看着他恢复了正常之后,便开口说道:“正好你今天过来,算你不来,朕也打算明后天召你过来说说话。朕想要同你谈的,还是关于这次同后金作战,对于我方英雄人物和作出杰出贡献的人员的宣传…” 孙之獬离开书房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有些纳闷。他不明白,皇帝为什么要他把宣传重点放在普通士兵、购买战争公债的普通商人、修建道路的劳动模范和一些看起来同战争胜利毫无关联的普通人身。 在孙之獬带着满腹疑惑离去时,冯铨被吕琦带进了书房。作为曾经的内府首辅,冯铨表现的可孙之獬正常多了。 在亲切而不失分寸的向崇祯表达了自己的关心之后,冯铨同崇祯进入了正常的谈话节奏。冯铨显然也是有备而来,他摊开了手的记录本向崇祯报告道:“…根据总理衙门的统计,到了11月底为止,在总理衙门登记的商船数量总吨位是10万零7百4拾吨… 去年进出口货物的总吨数是36万1千2百吨,折合大明元3千5百7拾余万元,海关总税收是4百8拾余万元,生丝、茶叶、瓷器、棉布四类货物的税收占据了总税收的六成… 扣除了89万元的总理衙门支出后,还结余了307万元。其50万元转给了礼部用于教育补贴,50万元转给了户部用于支付水利债券的本利偿付,剩下还有207万元结余,需要陛下进行裁断。” 朱由检听完了冯铨对总理衙门的账目汇报之后,思考了许久才说道:“划出100万元到内务府的账目,划出10万元在燕京和金陵两所大学设立奖学金,资助给读自然学科的贫寒学子。 另外再拿出10万元,用于资助海外各藩国愿意前来我国求学的士人。再拨出30万元成立一个新部门,主要是寻找和扶植海外各藩国之反对执政者的势力,起名为人道主义及民族自我解放运动推广办公室。 剩下的那些结余,先留在总理衙门的账,用于下一年度的紧急支出吧。冯学士除了汇报这些账目之外,可还有什么要汇报的么?” 冯铨欠了欠身后说道:“臣倒是还有一个造船计划想要向陛下呈报。” 朱由检点头说道:“行,你且说来听听。” 冯铨抽出了一份件,然后放在膝盖翻看着说道:“陛下前一阵要求臣继续推动海运力的发展,臣同下面的官员们研究了很久。 臣等以为,此前对船只吨位进行补贴,固然是激发了有志于海贸易的商人们造船出海的兴趣,但是造船,特别是适合远洋航行的船只,每吨位不会少于七元。 一只五、六百吨的商船,至少也需要3500-4500元的费用,这还不包括聘请水手和船长的费用。对于那些大商人来说,这笔费用自然是不高,但是对于小商人来说,这是一个难以负担的数字。 所以朝廷对于造船吨位的补贴,大多落到了那些大海商手,真正需要补贴的小海商却没有落到多少实惠。 因此臣以为,应当对于造船吨位补贴进行限制,然后我们自己建造一批商船出租给那些小商人。这样不仅可以加快登记商船数量的升,还可以按照我们的需要来修建船只…”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5章 黑龙江下游 对于冯铨提出的造船计划,朱由检听了一个大概内容便赞成的回道:“朕对这个造船计划没什么意见,总理衙门可以用结余的资金运营这个造船计划。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不过对于船只计划建造的数量,朕以为还可以再提升一下。以大明的人口规模,只拥有10万吨商船显然是不足够的。 我听说大洋彼岸的英国,人口不过我大明的二十分之一,但是他们所拥有的商船吨位也超过了9万吨。 而在南洋耀武扬威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他们国内的人口更是不足200万,但是据说荷兰人拥有的商船吨位占据了整个欧洲商船吨位的一半,达到了20万吨。 朕以为,我大明算达不到荷兰人的人均商船吨位水准,最起码也要达到英国人的人均商船吨位。 按照英国人的人均商船吨位去计算,我大明商船的总吨位数量起码要达到200万吨才是适合的。 而我们现在的船只年生产能力也3-5万吨,天津造船厂和金陵造船厂位居前列,其他造船厂基本难以较。 趁着推行这个造船计划的过程,总理衙门可以试着多扶植几家民间的造船厂。即便是每年下水五万吨商船,200万吨商船也够造40年了,这是一个可以繁荣数十年的产业。 所以,朕希望总理衙门能够好好整理出一个长期的计划,不要只想着做一两年的计划完了。计划完成之后,交给王承恩送了行了…” 在同一天,遥远的黑龙江下游江面,在厚厚的积雪和冰渣面,一队爬犁正艰难的行进在突入其来的暴风雪。 这队爬犁大约有30架,拖拉爬犁行进的是数百只皮毛厚实,酷似野狼的犬只。这些犬只时不时的在风雪嘶哑的叫着,虽然看起来只有30架爬犁,但是队伍沿途掀起的动静却好似一只数千人的大队人马一般。 带领这只队伍的牛录额真是正蓝旗的图伯里,图伯里年纪还不到30岁,属于女真伊拉里氏。虽然图伯里这只牛录归附努尔哈赤较晚,但是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下行军也是很久没有过的事了。 裹着裘服坐在爬犁正,虽然两侧有牛皮遮挡着风雪,但是图伯里依然还是觉得,总是有刺骨的寒风吹进了袍服里面,让他整个身体都快冻僵了。 而最让他感到痛苦的还是,虽然爬犁垫起了数层棉布,但是他依然还是觉的,自己的屁股已经震的快麻木掉了。唯一能够让他好过一些的,还是他抱在怀里的那一壶甘蔗酒,可以时不时的喝一口,以忘记这些寒冷和痛苦。 这种四海商行输入东北的甘蔗酒,再配一个用银打造的扁酒壶,外面套小牛皮,不仅可以随身携带,还能直接放在怀里用体温温暖。 虽然图伯里觉得甘蔗酒的气味和口味让他有些不太习惯,但是这种提纯过的甘蔗酒,在烈度却完全满足了他的需求,只要喝一小口,他能觉得从胸腹间燃起了一团烈火,然后向着四肢散去。 图伯里喝一口,要咒骂两句,对象自然是该死的天气,突如其来刮起了大风雪,如果他们不是沿着黑龙江在前进,估计早迷失了方向。 当然在图伯里心里,应该诅咒的对象多了去了。不管是将他派来黑龙江下游驻守庙街的调遣大臣,还是后方部队将他派出来哨探的梅勒额真昂古理,又或是没能早点预测出暴风雪的当地向导。 图伯里一边咒骂一边喝酒暖身的时候,他座下的爬犁突然停了下来,图伯里反应敏捷的抓着边的扶手,好险没把手的酒壶甩出去。 还没等他坐稳斥骂,两名交换驭犬的亲卫,已经有人把头深入帐内向他汇报道:“额真,前面引路的爬犁停下来了,带路的向导想要见见你。” 图伯里皱了皱眉头,将酒壶的盖子盖后重新放回了怀里,才起身爬出了爬犁。当他把头伸出帐篷之外,顿时感到脸像是针扎一样,好一会才习惯了起来。 穿戴的皮裘皮帽,看起来像是一头大熊一样向导雅结,人还没走到图伯里面前已经大声的嚷嚷道:“大人,我们不能再往前走了,再走下去,白毛风会将我们都埋葬在雪堆里的。” 雅结对他叫嚷的时候,图伯里也正观察着周边的环境。他出发的时候,江面还能看到一些冰渣。但是现在,爬犁四周已经是一层没入脚背的积雪了,原本还能看出些影子的黑龙江算是彻底找不到了。 抬头向周边看去,超过10步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超过20步更是彻底变成了一片白色的世界。黑龙江两岸那些密密麻麻的树木和连绵不绝的高山,现在看去也只有一个影影绰绰的样子而已。 图伯里拢了拢身的裘服,在呼啸的寒风里对着向导雅结大声说道:“你能弄清楚我们现在在那么?附近有没有可以休息的地方?要是停在这里等暴风雪过去,要等多久?” 侧着耳朵费力的听明白了图伯里的意思之后,向导雅结才大声的吼道:“白毛风太大了,什么都看不出来,我要跑出去看看,才知道我们现在到了那里。 我会让我的兄弟带大人到边,先找个地方弄个雪围子出来挡风。每隔300次呼吸,大人这边吹一次号角,好让我们用来分辨方向,要是我们走到听不到号角声的地方也没找到人烟,那么我们只好回来,一起等这场暴风雪过去了。” 虽然不是很满意向导雅结的说法,但是图伯里也知道,在现在这个环境下,没有了这些当地人的帮助,那么他们这个牛录大都将会变成雪堆里的一具僵尸,等到来年开春化冻,成为那些熬过了一冬的野兽的粮食。 图伯里对着雅结划了一个手势,表示按照他说的去做。他带着几人去寻找帮助,而他们这些人马则聚拢起来,到边找个地方临时宿营。 每具爬犁平均负担2-3人,除了60名正蓝旗的女真将士之外,还有15、6名从当地部族抽调出来的向导和仆从兵。 随着图伯里下达了临时休息的命令之后,如同长蛇一般的车队顿时便向着右手转了过去,在一处背风的雪丘前停留了下来,围成了一个圆阵。 当地部族出身的仆从兵从爬犁下来之后,很快便自如的活动了起来。他们很有默契的分成了几组,一组人开始查看拉着爬犁的犬只身体状况,一组人开始到附近收集枯木树枝,一组人开始烧雪化水,准备人和犬的食物了。 而图伯里的部下则显然还没有适应这里恶劣的天气,即便图伯里的部下还有不少归附没多久的索伦人,这些生活在大小兴安岭的索伦人,在经过了几年的城市生活之后,显然也已经吃不消这种季节下的长途跋涉之苦了。 图伯里看着部下们僵硬而呆板的行动,心大为叹气。他的父亲年轻时还跟随老汗征服过这里,那个时候的女真战士在这片土地基本没有朋友。 不仅要行军打仗,还要自己携带干粮物资,要他们现在的环境恶劣的多,但是老汗还不是一样打到了黑龙江的入海口,迫使对面岛的野人来降。 现在他们沿途有盟友接应,还能从盟友处征集到大量的爬犁和狗,可是不过在暴风雪下赶了不到一个时辰的路,一个个变成了难以行动的僵尸了,现在要是有一只部队前来袭击他们,图伯里觉得自己这些部下大约连跑路都跑不过了。 不管图伯里对自己的牛录有多看不过,他也没有试图去纠正这些部下们懒散的举动,只是把头转向了另一边,打算来个眼不尽心不烦。 低沉的号角吹响了数十次之后,坐在篝火边感受温暖而脸色稍稍温和下来的图伯里,开始有些焦虑的等起被他派出去寻求帮助的雅结来了。 在图伯里数次起身,想要让人去寻找外出探路的雅结时,却终于等到了雅结几人回来的消息。 他立刻让亲卫将几名当地向导带到了面前,看着面色青的发白的雅结,图伯里终于起了一点恻隐之心,拿出了坏的酒壶,让三名向导都喝一口暖暖身子。 雅结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小口酒之后,递给了身边的族人,接着他向图伯里道谢道:“大人带的酒果然好味道,喝一小块觉得浑身下暖洋洋的。” 图伯里根本不在意雅结的感谢,他只是有些迫切的看着雅结说道:“你找到地方了么?离我们这里远不远?能不能将咱们都收拢进去?” 雅结有些迟疑的看着他点了点头,才说道:“刚刚小人倒是找到了一个纽伊千人的村子,离这里也一里地不到,看起来是一个大村子,应当容的下我们。不过那个村子戒备的很是森严,小人表明了数次身份,才让他们同意让我们过去避一避风雪,这实在是太不像本地人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6章 宁静的村子 图伯里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色,和鹅毛一般大小的雪花从空不断飘落下来,不由为当地人解释到:“我们这么多人,在这种天气出现在他们的村子附近,也难怪他们会警惕。! 听说本地的村民都以游猎为生,也许是今年他们的收成不够好,害怕我们不是真正的后金大军,反而是来抢夺他们过冬粮食的其他部族人马吧? 我们这边有一个牛录的八旗将士,算他们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也一样能够将他们镇压下去。但要是继续在野外这样待着,算暴风雪抗过去了,我们也剩下不什么战斗力。” 雅结打量了一眼爬犁和雪丘围起的圈子里的将士们,发觉大多人都脸色惨白,精神萎靡的很,还有少数人则脸色蜡黄,有些站立不稳的样子。 他不由点了点头说道:“也许是小人想的太多了,大人的部下的确不能继续在野外待下去了,小人这招呼族人整理路。” 待到雅结离去招呼族人之后,图伯里想了想,还是叫过了身边的亲卫吩咐道:“去整理一下队伍,将还能作战的将士聚拢在前面,检查一下武器装备,我们进入村子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些为好。” “额真放心,这些黑龙江野人固然耐寒,但是他们既没有什么铁器,也没什么像样的铠甲,要是他们真起了什么不轨之心,我们一定会让他们知道一下咱们后金国将士的威风。” 图伯里转念一想也是,虽然这个天气难以穿戴铁甲,但是他们身的棉甲已经能够提供足够的防护了。这些黑龙江野人多以粗重的棍棒作为武器,打在棉甲威力极小。 要不然当年老汗带着数百人,如何能够一路势如破竹的打倒黑龙江入海口,自己却没什么伤亡呢。图伯里看了一眼营地空旋转飘落的雪花,意识到这种天气弓箭大约是不能用了。 但是他很快将这点担心抛之脑后,因为他并不觉得这些野人敢向后金国的士兵动武。他飞快的坐了自己的爬犁,跟随着雅结的爬犁前往村子,希望可以尽快躲到村民的房子里暖和暖和,要是有一碗热乎乎的肉汤或是鱼汤更好了。 在这些后金军队坐爬犁向东北方的村子前进的时候,这个属于纽伊千人的村子里,也正气氛紧张的忙碌着。 这是一个典型的鄂伦春人的村子,他们也被女真人称之为爱理辽子。这个村子算是除了庙街之外最大的一个人口聚集地,整个村子足有一百四、五十间帐篷。 鄂伦春人的房子从外表看是一顶锥形帐篷,而帐篷内部则是一个半地下室,房间的间则是最为重要的火塘。小的帐篷大约仅能容纳一个人居住,大的帐篷则可以容纳3、40人。 这个村子最大的一间帐篷竖立在村子的正,而现在这间帐篷内正有20多人围坐在火塘内紧张的商议着。 赵承东翻动着火塘里埋着的叫花鸡,似乎他的兴趣都集在了面前的叫花鸡了,完全不在乎火塘对面几位满头大汗的村长老的窘态。 站在长老身后的一名壮汉吉若终于不满的发声说道:“安布伦长老,快点下决定吧,那个雅结回去之后,很快会把女真人带过来的。难不成我们要继续关着大门,然后让他们退回去么?” 满脸皱纹的安布伦长老看起来快要六十出头了,但其实他才五十出头而已。对于目前的状况,他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 他们这个村子虽然有五百多人口,但青壮不过200不到,见过战阵的战士不到六十人。虽然村子里的青壮从小在山林里狩猎,都有着一身不错的本事,但是经历过同女真人战争的安布伦长老却知道,作战并不等于狩猎。 当初那些女真人第一次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时候,便以严谨的军阵和优良的武器铠甲,教会了他们什么叫做战争。原本散居在黑龙江沿岸的部族们,在女真人的屠刀下很快屈服了。 在那场战争,安布伦长老见证了诸多强大的部族因为抵抗女真人而衰落下去,然后又趋向于灭亡。他们这个村子也是在接纳了不少被女真人摧毁的村子的村民,才逐渐扩张到今天的程度。 然而现在,好不容易才发展起来的村子,却又要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了,甚至可以说是选择村子的生死。 对面这位自称赵承东的明人,自从去年夏天占据了庙街之后,便要求附近的部族向明人投诚。同女真人纯用武力征服不同,这些明人一手拿着他们急需的生活物资,一手使用令人恐惧的霹雳武器,到了冬天基本已经让庙街附近的大小部族都屈服了。 而明人还以提供过冬物资为诱饵,让一些人口太少,难以储备越冬物资的小部族纷纷迁居到了庙街去。 他们这个村子因为附近有几片物产丰饶的山林,因此并不愿意迁移到200里外的庙街去。不过在数次同明人的交往贸易之后,村子里的大多数人都倾向于臣服明国。 随着这些年本地的天气越来越寒冷,御寒的物资、食物越来越难以筹集,而食盐、酒精和烟草更是只有明人才能充足供应的特殊物资。 被女真人武力征服的这些鄂伦春人,很快因为艰辛的生活而投向了明人。 女真人出动了一支数百人的军队前来收复黑龙江下游的消息,很快被一些敌视后金国的黑龙江土著部族传去了庙街。 庙街此时虽然已经发展成了一个千人口的小镇,但是在庙街越冬的明人将士也不过150人,因为适合明人居住的房子还没有完成多少。 大多数明人因为无法忍受此地的寒冷,还是暂时撤回了海参崴和济州岛,等待来年春夏之际再度返回庙街。 习惯了在严寒地区生活的赵承东和他手下的女真亲卫选择留下驻守,虽然他并不惧怕后金这只数百人的军队前来进攻庙街,特别是在这种天气下。 但是他也不愿意,女真人在沿途得到当地村子的接应和带路。在赵承东看来,黑龙江下游的部族,现在都应当是归属于大明的人口。 要是让女真人压着这些本地部族前来进攻庙街,不仅会损失来年修建庙街的劳动力,还会让他们同本地土著之间产生裂痕。 因此得到了女真人前来的消息之后,赵承东便派出了人员开始迁移黑龙江下游,通往庙街必经之路的各个村子。 安布伦长老带领的这个村子,更是赵承东的第一目标。这个村子的人口不仅是沿途最多的一个,这个村子也远周边那些小村子要富裕的多,他们能够提供的物资,足够让女真人消耗一段时间了。 赵承东亲自带了六十多士兵前来劝说安布伦长老带着村民撤离,结果两天多过去了,村子里的长老们还没有下定决心,女真人的前锋已经到了。 到了这个时候,赵承东反而不再劝说安布伦长老了,而是给了他二个选择。要么帮助他们进攻这只女真的先锋;要么同大明为敌。 女真人的先锋如何,安布伦还不太清楚,但是赵承东带来的这只六十多人的军队,足够让这个村子血流成河的了。 听到了吉若的逼问,安布伦等长老也清醒了过来,算是这个村子里的青壮,也未必会听从他们同明人决裂。以吉若、依嘎布为首领的狩猎小队,在同明人交易过几次之后,早倒向了面前这些明人。 一旦他们说不,说不定对面的明人会先砍下他们的脑袋,再裹挟外面的村民去冲击那些女真人,真要那样的话,也许他们想要保全的族人会死伤的更多。 安布伦思考了许久,终于脸色暗淡的说道:“我们愿意听从赵将军的安排,但是我希望赵将军不要让我们的族人死伤太多。” 赵承东终于将目光从火塘内包着山鸡的土团挪开了,他抬头注视着安布伦一眼,才点了点头说道:“早这么决定不好了么?今后大家都是一家人,有我赵承东一口吃的,绝不会饿着你们。 那么请长老们在此安坐,等我们消灭了这只女真前锋,大家收拾东西。待风雪停了,都搬去庙街过冬去…” 图伯里从爬犁下来,便看到雅结带着两名穿着差不多服饰的男子走了过来。三人向他行礼之后,雅结便向他介绍道:“大人,左边这位是依嘎布、右边这位是吉若,他们都是这个村子里的勇士。 这个村子的长老安布伦腿受伤了,不便出来迎接大人,所以让他们两人来迎接大人入内。” 图伯里看了一眼依嘎布、吉若,发觉两人都紧张的在冒汗,不由笑了笑说道:“我这次奉大汗之命前来此地,不是为了讨伐叛逆,而是为了收复黑龙江的入海口,防止那些明人开春后继续侵扰你们,所以你们不必紧张。” 吉若有些吃惊的说道:“大人是来收复入海口的?不是去庙街的么?” 图伯里不以为意的说道:“庙街当然要去,不过哪里应当烧成一片白地了吧?也不知道能不能住人,要是不能住只好再往前去了。 听说明人在入海口修建了一座小寨子,你们知不知道,他们在寨子里留下了多少人?” 吉若、依嘎布对视了一眼,这才发觉他们和赵承东都误会了,看来女真人根本不知道明人在庙街修建城堡的事。他们手只有最早的,已经过时了的情报。 依嘎布赶紧对着图伯里说道:“还请大人先入村子,这些事情安布伦长老较清楚,您不妨去问问他好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7章 冰雪京观 在靠近村子大门的一座帐篷内,赵承东正在亲卫的帮助下更换铁甲。在这个季节,在这个区域内,没有人能够在日常行动穿戴铁甲,否则是在自残。 因此赵承东这一队人出行时也只穿戴了棉甲,只是随身携带了4、5具铁甲以做万一。到了这个紧要关头,赵承东自然将铁甲拿出来穿戴了。 放在火塘边烤暖的铁甲贴身穿后,不仅让赵承东没有感到寒冷,反而觉得有被火塘围绕的温暖。当赵承东在铁甲外穿棉甲时,安排伏击女真人的部下也刚好走进了帐篷,向他汇报伏击的具体安排。 “大人,我们的人和村子里的青壮都已经安排好了。不过现在外面的风雪太大,我们带来的火绳枪没办法在外面开火。 因此属下将村子里的猎手安排在了第一波攻击,待到建奴的队伍进入村子之后,让猎手们对建奴进行射击。 用弓箭混乱了建奴的队伍之后,以我部将士为主力的伏击兵力再前冲杀,将之截断绞杀。待到敌军队伍彻底分散之后,本村的战士再前协助攻击这些建奴。” 赵承东点了点头,系好了最后一根束带后说道:“照这个布置伏击,另外,派几个人看住村子里的长老,战斗没有结束之前,不要让他们同其他村民接触…” 图伯里在十多名部下的护卫下,跟着吉若、依嘎布走进了村子,此时的天色越发昏暗了下来。 由于拖拉爬犁的犬只闻到了许多陌生人的味道,正停在村子外面不停的吠叫着,雅结同他的族人不得不停留在村外安抚着这些动物伙伴,于是女真人的队伍很自然的分成了两个部分。 向导雅结和本地征集来的仆从们,都停留在村外收拾爬犁,图伯里和他的女真部下则迫不及待的向着村子里走了进去,希望先找个帐篷烤一烤火,让冻僵了的身体暖和回来。 由于有着一道木墙遮挡,村子里的风雪倒是外面小了许多,不会有雪花动不动吹到睫毛,然后遮挡住视线。但是一人多高的木墙、众多的帐篷和村子周边高耸的雪松,也让村子里的光线野外更为黑暗一些。 进了村子的大门之后,依嘎布便拦着图伯里说道:“大人,长老们的帐篷并不大,容纳不下大人带来的所有人马。 你看是不是安排一些人分散到其他帐篷里去休息,大人自己带一部分人去见长老。” 图伯里看了一眼村子里大小不一的帐篷,倒也没怎么怀疑依嘎布的话语,他正想说让自己身边这几个亲卫陪着自己去见长老可以了。 不过话到嘴边时,图伯里又想起了雅结的警告,他下意识的朝村子的深处望去,但是帐篷和一堆堆的雪堆完全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根本看不清这个村子的全貌。 于是话到嘴边的图伯里便留了一个心眼,他下令一名部下守在村口,同吉若一起安排自家将士的休息场所。而他自己则带着近20名部下,跟着依嘎布去见村子里的长老。 一路行去,图伯里都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因此他的心倒也放了下来。当依嘎布掀起布帘邀请图伯里入内,看着帐篷内露出的明亮的火光,图伯里正微笑着弯腰想要入内,却被自己的亲卫抓住了衣襟。 图伯里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却看到自己的亲卫正紧张的用目光暗示着自己。他顺着亲卫的目光看去,发现这位长老居住的帐篷附近堆满了脚印,这些积雪的脚印显然不是当地人所穿的鞋子,而且大多数脚印都很新鲜。 “村子里有外人。”图伯里的脑海顿时闪过了这个念头。依嘎布似乎发觉了图伯里的异常,他一边伸手过来扯图伯里,一边紧张的说道:“大人别站在这里受冻了,先进来暖和暖和吧,长老正等着见你呢。” 图伯里身边的亲卫反应迅速的拉开了他,然后自己前挡在了图伯里前面,一边伸手向依嘎布的肩膀推去,一边口大声训斥道:“大胆匪类,敢对大人无礼,还不给我滚远点…保卫大人,是敌人…” 这名亲卫并没有推开依嘎布,反而被依嘎布势抱着滚入了帐篷内。看着眼前发生的变故,又听到了同伴的叫喊声,这些久历战争的老兵们哪里还会不清楚,自己遇到了伏击。 他们迅速的组成了一个圆阵,将图伯里围在了间,然后便向着村口退去,试图同村口的同伴们汇合。 不过在他们组成圆阵的当口,村口已经传来了杂乱的叫喊声,显然村口的同伴也遭遇到了袭击。 图伯里这时才反应了过来,他站在圆阵间又惊又怕的对外面高声喊道:“你们是不要命了吗?胆敢围攻我后金国的军队。我劝你们赶紧放下武器向我低头认错,我还会为各位向后面大军的统领求情。 否则你们这个村子里的人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也要被大汗派出军队一一抓回砍掉脑袋的。我不知道你们是受了谁的蛊惑,但是只要你们把蛊惑你们的人交出来,其他人我都可以不追究你们的责任。” 图伯里的喊话并没有得到什么回应,回答他的是从雪堆和帐篷后冒出来的弓箭手的射击。这些猎手们距离女真将士不足20步,他们在深山野林训练出来的箭术,这一刻已经展露无遗。 这些猎手们知道女真人身穿的棉甲能够抵挡住弓箭的射击,因此瞄准的目标都是女真人裸露在外的身体部位。第一轮射击,便带走了四、五条女真将士的人命。 这场战事结束的赵承东预计的还要迅速,养精蓄锐的明军将士和村子里的猎手,对了长途跋涉后身体僵硬动作迟缓的后金将士,当赵承东率着亲卫冲出帐篷同这些女真将士展开肉搏战时,女真人迅速崩溃了。 除了在村口的十多名女真将士见势不妙,拼命杀出了村子逃入到了暴风雪之去,其他人很快丢下武器投降了。 以雅结为首的本地仆从们看到女真人开始逃亡之后,便退出了战场,等待战争结束向胜利者投降。 这些本地人都很清楚,在这样的暴风雪,想要逃走完全是不可能之事,这些逃出村子的女真人,最好的结局也是快速的被冻死在野外。 赵承东拎起了部下兴冲冲提给他的图伯里的头颅看了看,瞪着图伯里满是惊恐的眼睛许久,才不满的说道:“这是这次带队的建奴首领的首级?看起来不是一个好汉。” 他随手将头颅丢在了地,对着来领赏赐的部下说道:“你的功劳我记下了,我大明已经不在以首级论功了,你下次不必再拿这么恶心的东西给我看了,军法官自然会登记你们的功劳。 现在都回去队伍,老子还没下作战结束的命令,你们一个个跑去收拾战场,是想要挨军棍么?都给我滚回去,把俘虏都看好了。 黄二麻子,你带着人去挨个审问俘虏,愿意投降我大明的留下,不愿意的直接砍了。等雪停下,我们要路了,不需要带这么多累赘…” 在赵承东的斥骂声,不少割了首级跑来讨赏赐的将士,不得不讪讪的丢下了手的首级,又跑回了自己的队伍去。而不远处督战的一名小校,则答应了赵承东一声,带着几名部下前去甄别俘虏去了。 终于被明人放出来的安布伦长老,低头看了看村子地面被鲜血染红的积雪,便快步向着赵承东走去,脸堆满了笑容。 五日后,梅勒额真昂古理带着近七百人的大队伍赶到了这个村子。在村子的道路两侧,哨探的女真士兵发现了图伯里这只牛录的踪迹。 很快,得到消息的昂古理便赶来过来。在道路右侧的一个一人多高的雪堆,他看到拂去了表面的积雪后,下面凸起的锥形冰塔内,那一个个女真人面目狰狞的头领,顿时忍不住想要呕吐了起来。 昂古理硬生生的压制住了胃部的不适,许久之后才面色铁青的向着边的部下问道:“图伯里的人头是不是也在里面?他手下的这个牛录是不是全灭了?和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本地向导有消息么?” 发现这座京观的牛录额真同样脸色晦暗的回道:“已经点看过了,图伯里的人头也在里面,不过他这个牛录的人并没有全在这里,起码还有27人不知去向。 至于给图伯里带队的本地向导的头颅,我一个也没有找到。这座村子里的人已经走了,最起码两日以,他们带走了所有物资,还烧毁了村子里的帐篷,似乎是决心不再回来了。” “那是说,有可能是这个村子的村民袭击了他们?为什么?图伯里足足有一个牛录的人,怎么可能这么悄无声息的被他们给袭击了?”昂古理有些想不通的说道。 他身边的那个额真则不假思索的回道:“说不定是村民同那些本地向导勾结,一起暗算了图伯里他们,否则图伯里他们不可能这么轻易被害…”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8章 婚礼 送走了冯铨挑选出来的两名出使安南的使者之后,朱由检取过了泡好的热茶喝了一口。!他刚刚将杯子放下,却看到王承恩从一边的暖巢取出了一把性质怪异的暖水瓶,而不是以往放在小炉的铁壶给自己加水。 看着崇祯目不转睛的盯着手的暖水瓶,王承恩赶紧解说道:“臣手的这把水瓶,是科学院和玻璃工坊新研制出来的暖水瓶。 这可真是一个物,把热水装进去之后,可以保持大半天的水温,不必再另外烧水了。陛下喜欢喝茶,臣去讨要了几把,这样陛下什么时候回来,都有热水可用了。” 朱由检打量了这个暖水瓶许久,才微笑着问道:“既然它本身是一个暖水瓶,你还将它放在暖巢里保温做什么?这不是多次一举么,取用也不方便。” 王承恩一边小心的放回去,一边回道:“科学院的先生们说它可以保暖水温,但是臣试了试,发觉效果没他们说的那么好。放到暖巢里倒是可以多保温一段时间,而且外面温度太低的话,这个暖水瓶很容易爆裂,还是放在这里面保险一些,免得坏了陛下的书房。” 朱由检摇了摇头,随即又追问道:“这么不保险的东西,玻璃工坊还打算制作卖钱?” 王承恩放好了暖水瓶,便转过身来对着崇祯解释道:“这样的成品自然还不行,科学院的先生们还在继续研究改进,打算进一步降低成本和制作工艺,还要提升玻璃的质量。总要把成本降到一块以下,这水瓶才卖的出去啊。”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说的不错,想不到王伴伴你也学会用成本来分析了,这也是好事么。做人是要活到老学到老么,好了,接下来朕还要见谁?” 王承恩立刻回道:“按照陛下的吩咐,非重要事务的会面已经全部推却了,今日预定的召见已经全部结束了。陛下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去看看小公主和小皇子。” 朱由检思索了一阵后说道:“承天门到大明门御道两侧的宫墙,开始拆了么?” “回陛下,今日早已经正式开始拆除了。”王承恩犹豫了一下又说道:“可是陛下,六部的一些官员和内阁的几位先生都发给内务府,询问我们拆除这些宫墙做什么。不理会他们,真的好吗?”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不必理会,拆除再说,拆下来的砖块交给刘重庆,让他修一修路面。这两道宫墙竖在那里,东西城的普通人想要到对面去都要绕一个大圈,不是浪费时间么? 另外,让司礼监发给刘重庆,从即日开始,除了祭典之日或是另行通告的日子,普通百姓横过御道不算犯罪,当然损毁道路还是要问罪的。 此外,除大明门外,崇门和宣武门晚不再关门,以方便百姓晚进出,不过两门的守卫不撤销…” 朱由检正说着,便看到吕琦走了进来,似乎有事情要向他汇报,便住口示意吕琦说话。吕琦行礼之后,小声的向崇祯说道:“陛下,澳门的安东尼奥主教让人传话进来,他表示已经思考成熟,愿意接受陛下的要求,协助伊莎贝拉女王清理澳门的葡萄牙人,成立葡萄牙王国的东方宫廷。” 朱由检托着下巴想了一会,才歪着头看着吕琦问道:“今日是几号?” 吕琦不加思索的回道:“陛下,是正月十四日。”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这位主教先生还真是够稳重的,足足考虑了五天才答复朕。你去告诉他,明日朕会为伊莎贝拉和崔玉芝两人举办纳妃之礼。因此今晚,朕会同伊莎贝拉一起去教堂,举办一个天主教婚礼的仪式,让他做一下准备。 对了,朕不希望今天晚的仪式给朕带来什么麻烦,你替朕把把关,无关人等不要让他们观礼了。 另外告诉主教先生,婚礼完成之后,朕会派人护送伊莎贝拉和他们一起返回澳门,然后伊莎贝拉会接管澳门的一切权力,并当众宣布葡萄牙王国流亡政府的成立。 作为流亡政府的首相兼未来葡萄牙王国的总主教,朕要求他,在流亡政府成立的那一刻起,宣布将马六甲城、吉大港作为女王的嫁妆赠送给大明帝国。 司礼监拟定赠送土地的本,今晚让主教先生签字。” 王承恩额头有些冒汗的说道,“陛下,这样是不是太不合章程了?这要是传出去,恐怕对陛下的声誉有损。是不是等这个流亡政府成立之后,让安东尼奥主教自己主动提出来较合适?反正他们也跑不出陛下的手心。” 朱由检伸了一个懒腰,然后起身说道:“不必那么麻烦,太过尊重那些葡萄牙人,反而会让他们觉得大明软弱可欺。既然他们有人敢联合广南国攻击西贡,还私下出售大炮给广南国,那应该教训教训他们,不然不会长记性。 为了晚和明天的婚礼,朕还是现在去看看皇后和两位爱妃,免得明日过后向朕发脾气…” 当晚在十王府区域内的一座小教堂内,穿着白色婚纱的伊莎贝拉看去像是一位真正的天使,在京城生活了近两年的她,总算是弄明白了一些她所在的这个国家的真实状况。 对于嫁给崇祯,她并没有感到任何抵触,反而内心颇为雀跃。经过了长久的颠沛流离生活之后,她对于把自己从这种生活解救出来的崇祯还是无感激的,更何况崇祯还是一个相当英俊的年轻人,因此她很是满意这场婚姻。 唯一让她感到有所遗憾的,便是住进了宫内之后,她便很少能够外出了。虽然伊莎贝拉对于自己的容貌很有信心,但是见识了崇祯身边围绕的这许多美女之后,她还是有些担心起自己的地位能保持多久了。 虽然她的出身也算不错,但是伊莎贝拉从小四处迁移的经历,使得她受到的教育无法匹配的她的出身。再加东西方教育的区别,使得她感觉自己在某些人面前像是一个愚蠢的农妇一般。 无法从化和学识维护自己的形象,伊莎贝拉便希望从另一个方面去赢得崇祯的关注,那便是她在政治的能力。 虽然伊莎贝拉从小没有受到专门的贵族教育,但是在父亲身边她已经听过了太多的贵族斗争秘闻。而从小到大的迁移生活,她也见识了各种各样的人物,这也使得她更为了解,崇祯娶她是为了什么目的。 而在宫内的这些日子里,伊莎贝拉也充分了解了东方宫廷内的争斗,并不西方贵族之间的斗争高尚多少,甚至于对她这种异民族出身的妃子来说,还要更为残酷一些。 她的儿子天生同帝位无缘,而失去了崇祯的宠爱之后,她便只能在宫内看着四方的天空慢慢的老去。这种生活显然不是伊莎贝拉能够接受的,她觉得无论如何都要为自己争取一点未来的保证。 因此她对于自己另一个身份尤为重视,即葡萄牙女王的身份。像她的儿子无法继承崇祯的皇位一样,葡萄牙王国的臣民也不会认同远在万里之外的大明吞并自己的国家,也许他们可以认可崇祯和她结合之后取得葡萄牙王国国王的王冠,但是他们不会认同一个没有伊莎贝拉血脉的国人继续戴着这顶王冠。 所以伊莎贝拉觉得,只要崇祯能够帮助她取回葡萄牙王国的王冠,那么这顶王冠只会落在她的儿女头,即便是崇祯因为意外亡故了,她也有了一个退身之路。 这种种缘由,使得伊莎贝拉不仅努力学习着治国的知识,也积极的拉拢着澳门驻京的葡萄牙人。从某些方面来看,对于恢复葡萄牙王国最为热心的,正是伊莎贝拉自己。 站在布道台的安东尼奥主教看着面前两位尊贵的陛下,谨慎而小心的按照天主教的仪式完成了这场婚礼,为了准备这场婚礼,他还先在王承恩面前表演了一遍,生怕触犯了这个国度的忌讳。 婚礼的最后一项,是为崇祯和伊莎贝拉带王冠。按照欧洲的流程是安东尼奥先为女王加冠,然后女王再为崇祯加冠。以表示君权神授,及崇祯对于葡萄牙王国的权力来自于妻子伊莎贝拉的含义。 不过当一位在京的澳门忠贞议会议员捧着两顶王冠走向安东尼奥主教时,却被崇祯身边的王承恩拦截了下来。 王承恩取过了议员手的木盘,无视这些观礼人员的目光,直接送到了崇祯面前。朱由检端详了一眼放在红色锦缎的两顶缀满宝石的王冠,便直接伸手取过了较小的王冠,然后用眼色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伊莎贝拉。 有些慌乱的伊莎贝拉顿时反应了过来,对着崇祯盈盈屈下了螓首,让崇祯替她戴了王冠。而崇祯也摘掉了自己的冠冕,从伊莎贝拉手接过了王冠往头戴了去,算是结束了这个仪式。 对于崇祯更改加冠仪式的举动,观礼的众人都视若无睹,而安东尼奥只是楞了片刻毫不犹豫的向众人宣布礼成,然后向伊莎贝拉和崇祯献了祝福。 伊莎贝拉趁着崇祯和别人攀谈的时候,对着站在身边的安东尼奥主教小声而意味深长的说道:“主教先生,我觉得红色更适合你。” 安东尼奥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身的黑袍,很快明白了伊莎贝拉的暗示,他谨慎而小心的说道:“对我而,最大的荣光在于,能否一直为您和陛下服务,而不是换一件颜色的衣服…”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9章 元宵之宴 崇祯三年京城的元宵节显然要往年热闹的多,不仅仅是因为去年京城各种工厂的开办,让京城百姓增加了不少收入,更因为大明的军队总算是在正面击败了后金军一次,把入侵的后金军队赶出了关内,再加皇帝今日纳了两位妃子,也算是三喜临门的美谈了。品書網 当然,大明军队在正面战场获胜的消息,还只存在于大明时报和普通百姓的口口相传之,对于六部的大部分官员来说,不是避免谈及这场战争,便是有意贬低这场战争胜利的含金量,甚至于有人公开质疑前方报来的战果。 之所以会出现如此的状况,第一便是这场战争胜利后的宣传对象重点放在了总参谋部、新军、普通士兵和大量的辅助劳动者身,朝廷和地方的职官员基本不在宣传的心,这让一部分官们大为不满。 毕竟按照大明朝堂的惯例,庙堂决策和军赞画的功劳,应当是归属于内阁和地方官员的,这也是保证官对军队事务的影响力的基础。如果按照现在这种宣传,战争的胜利同内阁和地方官员们都无关系,今后大明军队的事务,他们还能不能插手了。 虽说总参谋的大部分参谋们都算是官转入军职的,但是在这些官员们看来,既然孙承宗等人已经转入了军职,那么也不能算是代表官去监管大明的军队了。孙承宗等官组建的总参谋部平时可以掌管军事务,但是论功之时却不能替代官领取决策和赞画之功。 第二则是,崇祯二年末的这场抵抗后金入侵战争的红利官们被靠边站不说,居然还成为了阉党复起的由头。这使得朝堂的大部分官员都不由自主的想要弱化和掩盖这场胜利的战果了。 即便是最为亲近皇帝的首辅黄立极,也是看在了阉党可以用来推动土地改革的作用,方才捏着鼻子接收了崇祯的主张。至于朝堂其他没有政治包袱的官员们,自然死活都要反对阉党复起了。 先不说,当初在打倒魏忠贤和崔呈秀这个阉党集团,朝在任的官员们或多或少都出了力气,他们自然不愿意阉党复起后自己遭遇打击报复。 说一说最为实际的,本朝官员的位置这么多,当初有不少人正是借着打倒了阉党的风潮升迁来的,现在要让阉党再次复起,难不成还要让他们让出自己的位置么?用屁股想一想,这些官员们也该知道自己要站在那一边了。 不过在这两年屡屡被皇帝教育做官的经历,这些官员们痛定思痛,总算也是摸索出了不少经验教训。第一便是,现在这位大明皇帝并不畏惧道德约束,甚至于他还很喜欢玩弄道德标准,以此来整顿科道官员们。所以劝谏皇帝的话语不能调门太高,最重要的便是不要提出官员们普遍做不到的标准,避免让皇帝用来约束官员自己。 第二便是,蛇无头不行,从人数看,朝反对黄立极这些阉党残余继续掌权的官员无疑人数更多一些,但是却每每被黄立极联手皇帝打了个溃不成军。主要原因,还在于大家心不够齐,几名被大家寄托于厚望的官员领袖没有真正负起责任来。 特别是崇祯刚刚登基时,亲口被他称赞过的当今正人刘宗周,当初天下士绅官员都以为,带着偌大名望的刘宗周可以入阁出相,辅助君王,清理朝纲。结果大家吹捧了他半天,却发现这位老先生是一位自了汉,他虽然有规劝皇帝的行,却从来没有同皇帝真正抗争的勇气,还拒绝同其他人结盟去劝谏皇帝。 安享于皇帝给他的央官校校长的职务,一心以治学为乐,对于实际的庶务完全没有兴趣。这使得曾经寄希望于他的众多官员们,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而在刘宗周之后,颇有人望的几位官员领袖,如孙承宗、袁可立、钱谦益、韩爌等人,不是选择了同皇帝妥协,便是向皇帝屈服,反过来替皇帝分化安抚下面的官员士绅,这些官员领袖的作为,自然让想要澄清朝堂的官员们大感失望。 而崇祯台后的这两年,一直在推动内政改革,并替换一些年纪过大精力不济,又或者是有资历没有能力的官员,这使得一部分青年官吏开始提前位。 这些青年官吏虽然倾向于改革,但是在他们看来,黄立极这样有政治黑历史的官员显然是不适合主持大明的改革事务的。今天的大明需要进行改革,但是改革必须让洁身自好,没有道德问题的官员来主持,这样才能让朝廷颁发的改革政策获得地方的认同。 于是到了崇祯二年末,京城的士绅官员开始慢慢集到了李标、成基命、周延儒三人身。李标是高邑,他是东林党党首赵南星的同乡兼弟子,东林党案爆发后,选择了称病回乡。崇祯二年被召回了京城,任吏部侍郎。成基命是杨涟的同门,李标早一个月回京,担任了礼部侍郎。 李标、成基命都是老资格的东林党人,地位不在钱谦益和韩爌等人之下,因此在钱谦益组党造成东林党内部分裂之后,这两人便被一些东林党人推了出来,以收拾东林党人的信心,试图重新凝聚东林党人。 而周延儒虽然不是东林党人,但是作为少年时连两元的科甲名人,加身边有一个手腕圆滑的温体仁替他造势,在加科学进步党党员的身份,使得不少青年官员和士人围绕在了他的身边。 元宵佳节的当晚,三十多位年青官员聚集在了西城的一间酒楼内,酒过三巡之后,喝的面红耳赤的官员们开始将话题关注到了眼前的这场战争了。 钱士升第一个表示了对日前大明时报宣传的战争英雄感到不满,“…大明时报现在完全成了那些武人的喉舌,天天宣传那些名不见经传的士兵和普通人,连修个路都成英雄了。内阁的庙算之功,却连提都不提。这样下去,我们这些十年寒窗苦读的读书人,岂不是连一群贩夫走卒都不如了…” 一名酒意有些头的官员愤怒的说道:“说来说去,都是那个总参谋部坏事,自从总参谋部成立以来,先是架空了五军都督府,又架空了我们兵部,现在看起来他们连内阁都不放在眼了。难不成,今后我们还要仰一群武人的鼻息了么?” 这名官员的话语顿时获得了数名同僚的声援,有人甚至大胆的说道:“光是一群武人,又有什么本事可以架空五军都督府和兵部,还能让内阁几位阁老让步。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有孙学士在总参谋部。以他帝师的资历,加皇帝的支持,这总参谋部自然可以自成体系,让我们插手不得。 要我说,想要改变现在的局面,必须让孙学士离开总参谋部才行,没有了孙学士的总参谋部,也没有了今日这种超然于朝廷之外的地位。” “菊然兄说的不错,如果能让孙学士离开总参谋部,这最有可能接任孙学士位置的会是谁?”一名官员不由好的询问道。 “如果从六部调入一个人,恐怕谁也说不准。不过若是直接从总参谋部推选一人,我觉得鹿善继、袁崇焕、茅元仪三人都有可能…” “鹿善继虽然素有忠正节义之风,但是他同孙学士一体两面,若是让他接了孙学士的位置,这总参谋部估计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啊。 茅元仪虽然出身名门,但不过是一个白身,让他接任孙学士的位置,恐怕难以服众。倒是袁崇焕既是进士出身,又向来亲近我等,若是他能接任孙学士的位置,倒也算是一件好事。” 不少官员顿时清醒了过来,有人不由怀疑的说道:“孙学士刚刚立下如此大功,想要让他卸任恐怕是不太可能吧?” 今晚没有喝多少酒的陆澄源却笑了笑说道:“让孙学士卸任我们是做不到,但是想让孙学士让出这个位置,却也不是无法可想。” 听到了陆澄源的话语之后,顿时有不少官员好的向他询问了起来,想要知道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孙承宗让出参谋总长的办法。 陆澄源看了诸位同僚一眼,不由开口说道:“可以效仿王阳明的旧例,书陛下请求对孙学士封赏爵位。” “封赏爵位?”不少官员稍稍思考了片刻,便大声称赞道:“这个计谋果然不错,只要孙学士受了国爵,他这个参谋总长的位置也做不久了。” 还有一些反应较为迟钝的官员不明所以的向身边的同伴请教着其的奥妙,顿时有人小声的告诉了他们,一旦孙承宗受了爵位,便从臣系统转入了武职勋爵。按照国朝惯例,孙承宗应该书辞去总参谋部总长的职位,以表明自己没有包揽把持军权的野心。 即便是崇祯强留他任职,孙承宗也会因此失去自己的名誉。大明朝可以容忍一个臣统帅大明军队,但绝不会容忍一名武官掌握大明军队最高的指挥权力。即便是这个人曾经是臣也不行,因为谁都不愿意开这个先例,给武人提供地位升的渠道。 本在酒精刺激下缺少顾虑的年青官员们,顿时在陆澄源、钱士升等人的引导下,纷纷许诺发誓,回去之后便要书皇帝,请求以战功封爵给孙承宗。 月天,宴席将散,脸色绯红的陆澄源和钱士升走出酒楼时,看着街道彻夜不眠的路灯,都不约而同的相视一笑,便各自了马车返家去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0章 朝鲜使节 元宵节过后,京城百姓开始从一年一度的春假慢慢回归到了往日的生活。品書網因为后金入侵大明而突然爆发的战争,使得滞留北京无法面圣的朝鲜王国使臣沈器远、具适河,终于获得了崇祯的接见。 自从崇祯登基之后,一向对朝鲜王国不怎么关心的大明一反常态,先是强行将光海君接去大明,接着便是强行租借了铁山郡等地区,去年还派出了一支勘察队伍在北朝鲜四处采访取样,这使得现任的朝鲜国王李倧大为惶恐了起来。 于是崇祯二年朝鲜王国派往大明的冬至使,李倧一改以往派遣无足轻重之人前去,而是以全罗道观察使沈器远作为正使,前往大明向崇祯致贺。 沈器远不仅是己卯名贤沈达源的后裔,对儒学甚为精通。他还是帮助李倧登朝鲜国王之位的“靖社功臣“,可以说是李倧最为信任的几人之一。 原则,朝鲜每年要向大明派出三次使者,一次是崇祯的生日,一次是皇太子的生日,还有一次则是冬至。朝鲜本是李成桂篡高丽国而建立的王朝,这个高丽和唐时的高丽可不是一回事。 因为李成桂得国不正,加此时的大明正是极为强势的开国君主朱元璋时代,因此彼时的李成桂为了能够借助大明的强势威慑国内的高丽余孽,便采取了慕华和事大的原则,每年派出了4拨使者出使南京,这些使者也被称之为朝天使。 当然,李成桂如此频繁的派出使者出使大明,也不是像他说的那么好听。这些使者的任务:一是为了打探大明国内的情况,和明国朝廷对待朝鲜王国的态度变化,以防备明军突然袭击朝鲜王国。 二则是将那些德高望重,但又心怀高丽的大臣遣去大明,好让他可以在国内没有阻扰的清洗高丽余孽罢了。 等到朝鲜和大明都进入了稳定期之后,这些原本背负的特殊任务的朝天使,在政治的任务开始渐渐减少了,但是通过朝贡贸易来购买国内缺乏的物资,或是给予商人庇护,从赚取两国货物贸易的差价的任务,倒是开始成了这些朝鲜使者的主业了。 朝鲜使者出使任务的变味,也使得大明朝廷开始缩减朝鲜朝天使的来访次数,户部对于朝鲜使者每次来京都把精力放在朝贡贸易,便觉得大为不满。他们实在是忍受不了自己买下一堆无用的朝鲜货物,较为抢手的人参、海物等朝鲜特产,大多被朝鲜人在市场抛售出去了。 这样一堆无用之物被甩给了户部,而户部还要赏赐一批值钱的大明货物出去。他们还常常喜欢向皇帝请求额外的赏赐,这显然是一个赔本的买卖,感到肉疼的户部官员自然是不乐意接待他们了。因此他们多次向皇帝建议,干脆让朝鲜王国每年只派出一趟使者,这样可以给大家省去很多事。 朱由检还没有考虑好户部官员的建议,所以决定先见一见这次朝鲜的正副使再说。同此前那些战战兢兢,一副小家子气的朝鲜使者不同。沈器远虽然说不了国话,但是样貌和气度倒也颇有可观之处。 副使具适河是一名精通、朝、日、满多种语的人才,只是外貌看去实在有些丑陋。如果不是这次出使事关重大,李倧、沈器远需要一名能够正确的传达双方意见的通译,这个副使还落不到这个地位不高的绫城具氏的庶子头。 有着具适河准确而不失采的翻译,朱由检同沈器远聊得还算不错。不过当沈器远委婉的向崇祯提出,希望能够减少朝鲜供给给东江镇的粮食,和希望能够取得铁山郡的一部分行政权力时,朱由检原本轻松的神情顿时不见了。 他严肃的看着沈器远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李倧这是打算背叛我大明,投靠后金国了么?” 听到大明皇帝严厉的语气,具适河只是震惊了一下,便冷静的向身边的沈器远传达了崇祯的意思。沈器远立刻从赐座扑到在地,对着崇祯一边叩首,一边迅速的说道:“小邦臣服于天朝2百余年,从来没有过背叛天朝的意思。 壬辰倭乱,若不是神宗皇帝发天兵助之,小邦已然破灭。天朝对小邦有再造之恩,小邦下铭感五内,岂敢忘恩负义,背叛天朝。 我朝鲜乃天朝之藩篱,也属于华之一份子。女真乃鞑虏也,其国虎狼之性,国下不识华字,不明圣贤之道,一番蛮夷作态。小邦虽然偏据海外,但也知道人伦纲常,岂能背叛天朝而入蛮夷之邦。还请陛下明鉴。” 朱由检看着面前两名跪拜在地的朝鲜人,思考了许久才一字一顿的说道:“朕希望你们接下来好好记住朕的话,将朕说的话一字不漏的传达给李倧。 大明和后金之间的战争,是华明同蛮族之间的战争,这场战争不仅仅是为了保卫大明之间,也是为了保卫所有认同华明的国家和人民。 在这场明和野蛮的战争,华明序列之下的所有国家和人民都应当作出力所能及的贡献。如果朝鲜还承认自己是属于华明的一员,那么应该毫无怨的加入到这场战争之。 如同日本侵略朝鲜时,我大明毫不犹豫的派出了军队,保卫了朝鲜王国。神宗皇帝派兵帮助朝鲜王国抵抗日本的侵略者,难道只是为了保住我大明的一个藩国的存在么? 显然不是如此,我大明要保护的,是一个接受了华化,属于华明一员的属国。是以,神宗皇帝出兵朝鲜,不是为朝鲜而战,乃是为华明而战。 何谓华明,华者,国也。亲被王教,自属国,衣冠威仪,习俗孝悌,居身礼义,故谓之国。 朕听闻朝鲜人常在海外自称是小华,既然你们自认是华明的一份子,在我大明同蛮夷激战,捍卫华明之时,你们却和朕抱怨,保卫了朝鲜不落入蛮夷之手的大明军人索要的粮食太多了? 这是李倧对朕的孝悌么?这是朝鲜藩国对父母之邦的礼仪么?” 对于崇祯的质问,沈器远汗流浃背一时无以对。一直以来,朝鲜下君臣都把这场战争视为大明同女真鞑虏之间的事,认为这场战争同朝鲜并无关系。甚至于有不少人还觉得,因为辽东难民逃入朝鲜,割据朝鲜地方成立东江镇的事,完全是属于朝鲜的无妄之灾。 这像,两个强大的邻居打架,却冲进了不相干的朝鲜家,砸坏了朝鲜的不少家具,而朝鲜还对此无可奈何。 更何况,朝鲜士大夫虽然一直秉持慕华和事大的原则,但并不表示他们愿意朝鲜王国被大明彻底吞并。因此,对于大明军队出现在朝鲜王国的国土,他们始终都是抱着警惕和恐惧之心的。 这也是为什么,朝鲜下一直想要减少对东江镇的供应,以防止毛龙在朝鲜做大,最后占地为王不肯离去了。 李倧希望通过这趟出使,以道德礼仪逼迫崇祯能够做出一点退让,减少朝鲜对于东江镇的粮食供应,并拿回一部分铁山郡的行政权力。自从王化贞强行租借了铁山郡之后,便宣布这一地区内愿意向明人缴纳税粮的,都将自动获得良人的身份。 这一政策使得附近地区的奴婢都开始逃往铁山郡,从明人手获取良人的身份。而朝鲜的军士和官府却不敢进入铁山郡抓捕逃奴,这使得不少地主两班甚为不满。希望李倧可以改变这一局面,阻止铁山郡对逃奴的解放政策。 然而沈器远抵达了大明之后,见证了崇祯亲征击败后金的胜利,他有些醒悟这趟任务也许会很艰难。他只能寄希望于,这位年轻的大明皇帝是个好面子的人,不会纵容毛龙在藩国肆意妄为,败坏了大明的名声。 但是他并没有想到,崇祯居然会以大义来责备朝鲜王国和国君李倧。这使得他不仅不能让皇帝有所退让,反而让主君李倧陷入了一个危险的局面。背弃华明,试图投靠蛮夷,这可是一个相当重的罪名。 而朝鲜王国的武力连东江镇一镇之力都抵挡不了,否则国君李倧也不会派他直接到崇祯面前求情了。拥有废王光海君在手的大明,再加大义的名分,沈器远不觉得国君李倧能够抵挡得住大明的问罪之师。 无法解开眼前困境的沈器远,也只能反复强调,主君李倧并无背叛大明的意思,实在是朝鲜王国国弱民贫,无力负担东江镇的粮食供应,才不得不派他出使大明希求皇帝恩免的。 朱由检听了之后却冷笑着问道:“朝鲜王国既然负担不起东江镇的粮食,却又为何能够向后金运输了一千包粮食?尔等是觉得朕可欺么?” 沈器远张目结舌不知如何回答,具适河却反应敏捷的说道:“回陛下,这必然是一些不法之徒偷运粮食前往后金获利。 正如大明有通敌的奸商一般,我朝鲜也有不少见利忘义之禽兽,还请陛下明察秋毫,不要误会小邦。” 朱由检盯着具适河许久,方才说道:“误会?那么请你们证明一下,朕究竟有没有误会你们。你们先退下吧,朕会派人去同你们签订一份协议,只要你们签了,朕当是一个误会…”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1章 朝局 朝鲜的使者离去之后,朱由检便对着一边的王承恩吩咐到:“让司礼监、三家银行、海商协会各自派出代表,组成一个谈判小组去同朝鲜人去谈。!朝鲜王国境内的纸币发行权、汉江以北的矿产勘探权、还有大明同朝鲜王国之间的自由贸易协定,都让他们签下来。” 王承恩答应了一声,又小声的说道:“陛下,最近宫外似乎有些热闹,一些官员似乎想要串联起来,以奖赏战功为由,请求朝廷赏赐爵位于孙先生。” 朱由检追问了几句,了解了事情经过之后,不由晒笑道:“他们要是能够将精力用在正事,也许朕会轻松许多了。” 王承恩沉默了片刻,听到皇帝没有继续说下去,便不由主动说道:“是不是要做点什么,好破坏他们的行动?” 朱由检想了许久,终于还是摆着手反对道:“先不管他们,向朝廷提出建议,原本是他们的权力。我们刚刚换了不少官员来,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看看他们的品行和政治倾向,也好让我们找到可以依靠的对象。” 说到这里,崇祯若有所思的停了口,过来好一会才继续说道:“遵化那边的收尾工作想来也完成的差不多了,让孙先生安排一下剩下的工作,然后和战时大本营及新军返回京城先。内务府和总参谋部一起,准备一个凯旋仪式,迎接朕的胜利之师回京,要搞的隆重、盛大一些,举行凯旋仪式的那天,命令京城各工坊都休息一天…” 黄立极站在乾清门内的门厅内,等待着皇帝的召见。在元宵节后,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前来求见皇帝了,前两次的求见都被王承恩拦住了。据说皇帝这些天不是在两位新妃子身边,便是在陪伴小公主和小皇子。 皇帝喜欢待在后宫享受,无心关注政事,如果是在从前的话,黄立极并不觉得是一件坏事。对于大明朝的官僚们来说,他们所希望的理想朝廷模式,和寺庙差不多。 天下臣民都为香客,而皇帝是被香客们膜拜的神像,至于官僚们是庙里的和尚,而内阁便是寺庙的主持。虽然香客们膜拜的是寺庙的神像,但是神像只需要享受香火可以了,至于寺庙的大小事务自然是主持来负责,而香客们奉的香油钱则被和尚们所分享。 应该来说,到了崇祯三年的正月,官们的这个理想已差不多算是实现了。但是身为主持的黄立极却并没有感到有任何喜悦的心情,因为他发觉当皇帝真正将权力下放给自己这个主持之后,原本一心想要同皇权作斗争的官员们,却把注意力大多集在了他的身。 官员们向皇帝争夺主持的权力时,固然颇有立场一致的态度,但是并不代表他们愿意看到由他接收这个胜利果实。特别是那些自诩为正人君子的清流们,认为像黄立极这样曾经投靠过阉党的人,是不配也不能做大明这座寺庙的主持的。 清流们虽然不掌握什么权力,但是他们在舆论和地方的影响力,不得不迫使黄立极必须要依靠崇祯的支持,方才可以勉强坐稳这个主持的位置。 虽说黄立极所推进的政治改革,让他提拔了不少自己人。但是个人的力量显然是无法同以书院、社为纽带的清流官员团体相抗衡的。事实,在崇祯登基后推动了近两年的政治改革后,朝原本混沌而不分明的政治格局,已经开始慢慢演化成了四个政治派别。 以黄立极为代表的改革派,人数虽然最少,但是却掌握了朝大部分的权力。接下来的则是没有政治倾向,但是却紧紧抱着崇祯大腿的前阉党成员,这些人既不愿意跟从背叛了阉党的黄立极等改革派,也不能见容于清流,他们只有效忠于皇帝才能保住自己的权位。这部分官员的人数同改革派不相下,但是权力却小了许多,主要分布在工部和交通建设部内。 然后便是人数众多的清流官员,虽然清流在朝一直存在着,但是清流官员的主流却有了极大的变化。崇祯刚刚登基时,领导清流的意见领袖们,大多是在天启党争落败的东林党人。 但是这些因为和阉党斗争而闻名天下的东林党人,在返回朝之后并没有做出什么振奋人心的功绩,也没有清理朝堂的奸邪夺回执掌朝政的大权,反而默认了黄立极这样的阉党余孽继续主持大局,这无疑让许多把天启党争视为正邪之争的士大夫们感到不满。 在这些士大夫们眼,整天想要从他们身捞钱的阉党是小人,那么同阉党进行斗争而失败的东林党人自然是正人君子。既然魏忠贤、崔呈秀等阉党首领被逐出了京城,钱谦益、袁可立、刘宗周、孙承宗等正人君子返回了朝,那么自然应当拨乱反正主持朝纲,彻底将朝的小人都驱逐出朝堂才是。 然而这些名声远扬的东林党人领袖们,回到了朝堂之后居然放弃了同这些小人继续斗争下去,这无疑让许多信奉正邪不二立的士子们的不满。原本因为痛恨阉党,而给东林党人加持的神圣光环自然也褪色了。 到了崇祯二年末,曾经左右清流士林舆论的东林党人开始慢慢被边缘化,而号称要继承东林诸君子遗志的复社士子们,打着:兴复古学,将使异日者务为有用的旗帜;以蠲逋租,举废籍,撤使,止乱政的政治理想为号召,开始将清流和士林舆论聚集在了自己身边。 朝剩下的最后一部分官员,则选择了立骑墙的态度,朝谁的话语声大,他们会倒向哪一方。 如果说此前崇祯登基时,众人因为不了解皇帝的喜好,所以容忍了黄立极留驻内阁首辅,作为新旧权力交接的过度人物。 那么到了崇祯二年底,大家都算是明白或是自以为明白了崇祯在用人的喜好。既然推动改革能获得皇帝的支持,那么有不少人认为,想要取代黄立极成为内阁首辅的难度不是很低。只要将黄立极弄下来,他们同样可以服从于皇帝的命令推动改革。 而崇祯二年年底,国库空虚的状况开始好转,又有了皇帝亲征击退后金获得的胜利,这让大明的国势看起来有了那么一点扬的迹象,使得不少人的功名之心开始蠢蠢欲动了起来。毕竟现在接手内阁首辅的职位,很有机会博一个兴名臣的荣誉。 于是很有些官员故意煽动舆论,想要逼迫黄立极去同皇帝打对台,削弱总参谋部的权力,以恢复原先五军都督府和兵部共同分治大明军队的格局。 黄立极自然是不愿意让一群低阶官员绑架,向崇祯要求对孙承宗封爵,从而砍断总参谋部最粗的一根支柱,让自己成为总参谋部的敌人。他一边压着那些官员的书,一边几次求见崇祯,想要同皇帝通个气。 然而,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崇祯居然迷恋了新纳的妃子和新生的子嗣来了。随着他案头的书越来越多,黄立极便不得不第三次跑来求见皇帝了。 他看着门厅东西两边被封起的木板墙,便知道这里也正在改建着。门厅东面除了一座内左门外,剩下的房间设置成了御前秘书处,门厅西面除了内右门外,剩下的房间成了宫内联络总参谋部的军政处。 他踩着脚下的汉白玉石地面,看着两侧改建后的房间,不由思考起了这个新增设的军政处,究竟对眼下的朝廷格局有什么影响起来了。 黄立极刚刚有了一些收获,便听到了一阵脚步声从乾清门内传了过来。他抬头转身看去,发觉徐光启和吕琦正从汉白玉石的台阶走了来。 黄立极对着徐光启拱了拱手,这才故作镇静的对着吕琦问道:“既然徐尚书已经出来了,那么陛下可有空见臣了么?” 吕琦看了一眼徐光启,又看了看黄立极,这才点了点头说道:“陛下已经有旨,请黄阁老入内晋见。” 说完之后,吕琦对着徐光启行了一礼说道:“徐先生请自便,杂家要带黄阁老入宫,不耽误先生了。” 黄立极同徐光启打了一个招呼之后,便抓着官袍的下摆跨过了门槛,向着乾清宫去了。虽然黄立极在乾清门思考了许久,也盘算过了如何向崇祯开口。但见到了皇帝之后,他却又改变了主意,只是老实的说了一遍事实,并没有添油加醋的夸大其词。 朱由检翻看了一遍黄立极带来的奏章,不由笑着说道:“…弹劾内务府擅自拆除承天门外的宫墙,有更改京城风水的嫌疑…这谁的书啊?他这本事不去街头批卦都是浪费了。 请求恢复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的正常职能,总参谋部总长及参谋们应当和兵部官员进行轮换,以避免有人独揽军权,威胁神京…” 朱由检看完之后,便将奏章放置在了桌,然后看着黄立极问道:“黄先生今日找朕,是为了这些事?” 黄立极对着崇祯苦笑了一声说道:“陛下是没有见到臣值房的情形,数百份奏章堆在那里,臣都快要没有立足之地了。有的人一日连发三折,谈的都是臣节略给陛下看的内容。臣不得不找陛下讨要一个态度,否则臣不好处理这些奏折啊。 此外,如今元宵节都已经结束许久了,陛下也应当出宫视事了。不管是战后封赏还是行政区划改革,都需要陛下出面主持啊…”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2章 国务委员会 对于黄立极的恳请,朱由检却并没有动容,而是颇为懒散的回道:“朕不是不想出去处理政事,只不过朕觉得起外面的这些小事,朕现在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考虑,所以才留在宫内不见外人罢了。” 黄立极顿时有些怀疑的看着崇祯问道:“陛下思考的重要之事,不知臣可否预闻一二?在臣看来,臣送到陛下面前的事情可不算是小事啊。” 朱由检想了想,才斟酌的对自己的首辅说道:“虽然朕还没有考虑妥当,不过先生既然问起,那么也请先生替朕参谋一二了。 此次朕出京亲征,这前往遵化的路也着实看了几个县的治理状况。看过之后,朕便一直是忧心忡忡。即便是在军阵之,朕都时常思考着几个问题。 这朝廷枢和地方官员之间的权力分配关系,这地方官员和地方士绅大户之间的权力制衡关系,这士绅地主同普通百姓、佃农、庄客之间的人身依附关系,我们究竟要如何去调整控制。不知先生有什么可以教导我的么?” 黄立极沉默了许久,终于有些艰难的回道:“陛下的问题发人深省,臣一时之间倒是难以措词了。这三个问题,臣不敢说有什么可以教导陛下的,不过臣愿意把自己的看法呈给陛下参考一二。” 朱由检顿时直起了身子,示意一边的吕琦准备记录,这才把目光转向黄立极严肃的说道:“还请先生畅所欲,朕会认真倾听。” 若是崇祯同自己讨论四书五经,黄立极算没有什么准备,也能同皇帝讲一整天。但是对于皇帝抛出的这三个问题,他却要搜肠刮肚的思索许久,才能试着说一二句。 这主要是因为,黄立极从进士踏入仕途开始,便一直做的京官,凭借资历升到了少詹事、礼部侍郎的位置,接着便依靠魏忠贤的权势进入了内阁。没有做过亲民官的他,对于皇帝的后两个问题,其实是有些想当然的。 但是做了数十年京官的他,倒是对朝廷枢和地方官员之间的矛盾所知甚详,他对于皇帝所说的看法,也着重在了这个问题。 朱由检听的甚为认真,也觉得黄立极的某些话语还是相当切时弊的。一个钟头之后,讲的口干舌燥的黄立极终于停了下来,朱由检一边示意王承恩给首辅倒水,一边笑着对黄立极说道:“古人云: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朕听了先生这一番话,倒是真正增长了不少见识。” 黄立极取过茶水润了润喉,便把茶盏放到了一边,看着皇帝说道:“臣说的不过是这几十年宦海浮沉的一些个人体验,倒是陛下能够在细微之找出这些问题,才是让臣犹如醍醐灌顶,打开了一些思路。 不过臣也很想问一问,陛下对这三个问题思考良久,可有什么心得?陛下又打算如何着手解决这三个问题?” 朱由检思索了一阵,才对着黄立极说道:“朕看来,想要解决第二、第三个问题,必须要解决第一个问题。如行军作战一般,下同欲者胜,风雨同舟者兴。 地方官员若是不能同朝廷枢保持一致,那么即便枢颁发的政策再好,下面没有人去执行,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若是朝廷枢制定的政策不切实际,却又听不进地方官员肯的意见,最后弄得地方天怒人怨,则枢的威严又如何保存下去呢? 以今日大明的朝廷枢和地方关系为例,这京城九门之内,朝廷枢的命令可谓令行禁止,只要颁发政策必然能百分百落实下去。 但是出了九门之外,京畿百里之内,大概枢的命令能落实百分之九十不错了。若是在黄河以北,太行以东,则大约还能落下百分之八十。 山东、河南、淮河以北的区域,大约剩下百分之七十。陕西、山西和长江淮河之间的区域,大约还有百分之六十。 长江以南数省和苏松、南京地区,能够落实五成的朝廷命令,已经算是忠诚可靠了。至于西南和云贵、广西等地,他们还承认自己是大明的一部分,不出来闹事,朕觉得朝廷都要拍着额头庆祝了。 之所以朝廷枢和地方关系会变成眼下的局面,朕以为除了先生刚刚说的那些弊端之外,主要还在于枢官员的权力过大,而地方官员的权力过小;也在于枢官员的权力过小,而地方官员的权力过大有关。 若是想要解决枢和地方存在的矛盾,我们必须要集权,又必须要放权。” 黄立极有些被崇祯的话语绕糊涂了,他不由插嘴问道:“陛下所的权力过大过小,是什么意思?这集权和放权又是什么来由?” 看了不明所以的黄立极一眼,朱由检连忙解释道:“朕刚刚说的枢官员权力过大,而地方官员的权力过小,这是指执行权力。 按照今日大明官僚体系的规则,一件事应当怎么去做,做到何种程度,只有朝廷枢才有制定标准的权力。如果地方官员没有得到枢的认可,做成了未必有功,但是做差了必定有过。 所以大多数地方官员都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朝廷政策到了他们手,不过贴一贴告示,召集一下当地士绅传一传朝廷命令。很少有人会去主动督促朝廷政策的落实,免得吃力不讨好,得罪了地方士绅给自己一个恶评。 而朕说的,枢官员的权力过小,地方官员的权力过大,这指的是决策权力。今日之大明官场有一个恶习,官以斥责皇帝邀名,地方官员以反对朝廷政令为廉吏。越是低阶的官员,越以批判朝政为敢之清流。 如此下去,朝廷之政令如何布施四方?枢当道如何治理国事?地方百姓士子又如何看待朝廷之权威? 所以,朕以为朝廷枢应当要集权,这集的是决策之权;朝廷枢也要放权,放的是执行之权。只有枢和地方的权力各得其所,各有分界,则央和地方的关系才不会事事冲突,时时矛盾。” 黄立极几乎在崇祯话语刚刚落下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自己带给崇祯的奏章。“如果皇帝设想的决策权力集真的可以实现的话,那么对于他这个内阁首辅来说,无疑是一个真正的好消息,起码有很多小事不必再请皇帝作出决断了。”黄立极心如此想到。 不过心虽然闪过了这样的念头,黄立极还是谨慎的向崇祯提道:“陛下的设想,臣是极为赞成的。可是想要下放执行政策的权力虽然简单,但是想要集决策权力在朝廷枢,恐怕地方官员,特别是各地督抚恐怕意见不小。 更何况,现在在地方为官的官员,大多操守不佳,若是将执行权力完全下放,会不会激起地方士绅百姓的不满?” 朱由检对着黄立极点了点头说道:“朕这些日子便是在考虑这些问题,累日思考之下倒也有了一些心得,请先生听着参谋一下吧。 朕以为,先生刚刚说的不错,枢如果提出集决策权力,这地方官员自然是要反对的,这无疑等于剥夺了他们议论朝廷政策的权力。如果所有的地方官员都不认同朝廷的集权之策,那么这个政策也是实施不下去的。 所以朕打算设立一个门槛,设立国务委员会。内阁成员、六部侍郎以品阶的官员、地方督抚一级的官员,都将自动成为国务委员会的成员。 朝廷每实施一项重大决策,务必要经过国务委员会的讨论,取得半数以成员的支持方可实施。今后非国务委员会成员的官员,不得私下评论和反对国务委员会通过的政策,违者应当受到警告、处分等处罚。 这样一来,朝廷想要讨论什么政策,也可以高效一些。而地方官员想要违背朝廷的命令,自然有地方督抚去约束。若是地方督抚行不一,那么枢可以将板子打在地方督抚的身。 至于执行权力下放地方会不会让地方官员滥用的问题,其实朕之前倒也同徐尚书谈了许久。朕的意思是,一是加强对地方官员的监管,如大明时报下到府一级,为朝廷对地方的施政采集信息,以作出奖惩。 将吏部的组织继续往地方延伸,直到每个县都有一个吏部的分支机构,从而让朝廷可以控制到县一级官员的任命等。 第二么,便是要对地方官员、枢官员进行清理,一切不能跟随朝廷前进的官员,都应当被清理出我们的官员体系。 态度温和的反对者,可以调离重要岗位或是回家养老;至于态度恶劣的反对者,这个世界很大,大明在海外也新占了不少土地需要人手去开发管理…” 对于崇祯的话语,黄立极只是犹豫了数秒,便称赞了起来。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3章 新思潮 崇祯提出的集权和分权主张,终于让一直感觉心里不踏实的黄立极有了一个底。!如果朝廷枢真的能够做到集决策之权,禁止下面的官员擅自讨论朝廷的政策,对于他这个内阁首辅来说,倒是减轻了不少压力。 对于现在的内阁来说,最为艰难的不是制定政策的时候,而是向地方发布政策,并要求地方遵照执行的时候。每当内阁好不容易推出了一条政策,地方官员们有人跳出来挑毛病,然后朝的一些官员开始推波助澜,激化矛盾之后将问题转嫁到内阁身,特别是他这个首辅身。 黄立极当然清楚这些官员这么做的缘由,无非是想要打击内阁还有他这个首辅的声望,最终催促现在这个内阁失去皇帝的信任从而倒台重新组阁,好让他们可以位罢了。 这个世界任何一项改变现状的政策,都不可能找不到被人批评的缺点,因为改变现状等于让一部分既得利益者受到损失,或是为了长远的利益而暂时失去眼前的利益。既然有人的利益受到了损失,自然会有政策的反对者。 而只有什么都不做的人,才能好整以暇的批评做事的人,而不必担心被人攻击批评。不管是从前的内阁还是现在的内阁,身为大明的管家都是不可能不做事的。更何况正在推进改革的黄立极,更是露出了大量可供人批评的弱点。 可以说,黄立极虽然获得了以往大明首辅更多的权力,但是他却从未有一日享受过这个权力所带来的好处,反而每一日都战战兢兢的应对着,不知会从何处飘来的暗刀暗剑。 这也是为什么他必须要紧紧跟着崇祯的步伐,推动着改革的前进,非如此他不能保住自己现在的地位啊。也正因为他现在举着改革的旗帜,所以下面一群对大明现状不满的官员,才会力挺他,对抗着那些反对者。 但是这种如履薄冰的日子,黄立极过的实在是有些心力憔悴了。他并不是穿越者,他并不知道十多年后大明会亡国了,因此对他来说,能够维持住这个国家的正常运转,已经是任内杰出的政绩了。 在经过了两年的政治和经济改革,原本因为天启党争而分裂对抗的朝廷官员,在改革的过程开始重新分化站队,党争造成的政治对立开始逐渐和解。 过去几年各地灾荒不断,导致田赋收入不断减少,大明国库空虚朝廷用度紧张的问题,也因为银行、工商业、海外贸易的振兴开始得到了缓解,光是今年从工商业和关税解运到国库的税金,已经差不多超过了往年的盐税收入,这是一个极好的兆头。 而西南的奢安之乱、西北的流民和灾民、关外的后金和蒙古、东南的海盗等问题,也一个个的正被解决着,算没有解决的,也看到了问题解决的方向。 动荡不安的社会开始渐渐稳定下来,激烈对抗的政治斗争开始缓和下来,各地的经济生产开始得到恢复。到了现在这个局面,黄立极便觉得改革的步伐应当稍稍放缓,采取无为而治的方式更为适合当前的局面了。 然而作为一名不够坚定的改革者,他此前是在崇祯和想要清算他的东林党人的逼迫下,才举起了改革的旗帜。那么到了现在改革风潮已经蔚然成型的时候,他也同样顾虑颇多的不敢放下手的这面旗帜。 一旦被改革者视为叛徒,而又不能获得保守派官员的谅解,他会成为一个首鼠两端,人人声讨的政治失败者了。 现在崇祯送到他面前的集权和分权之策,终于让黄立极看到了如何将自己身的政治责任分散出去,和如何获得对于地方官员的进一步控制,从而为他将来平稳交接内阁权力做好了铺垫。 一个囊括了大明高级官员的国务委员会,不仅仅会加强朝廷政令的权威,而且也让黄立极看到了逃脱被皇帝继续牵制的可能。 如果这个国务委员会成立后,大部分成员还是支持内阁,对大明进一步进行政治、经济、社会方面的变革,那么反对改革的声音无疑会减少很多,对于黄立极执掌的内阁来说是一件好事。 而如果大多数委员反对进一步改革的政策,对黄立极来说也不是一个坏消息,起码他不必单独同崇祯对抗,还要不要继续深化改革了。 所以黄立极迫不期待的向崇祯表示了称赞,他这是真心觉得,今天皇帝提出的这个主张很好。称赞完之后,黄立极看了崇祯面前的书桌后说道:“陛下主张的集权和分权的设想,臣回去后便同阁内的同僚们商议。让他们连同重新划分的督抚防区方案一起交给陛下。 不过臣还是想要问一问,陛下出征前写下的诏书是不是可以销毁了?总参谋部和孙恺阳在本次作战固然是劳苦功高,但是臣还是希望陛下能够赏罚有度,不可太过,否则恐怕会激化宫外某些人的情绪。”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黄先生说的是,此次论功行赏,朕会小心从事,不会给他们太多口舌的。先生若无他事,便自去吧…” 抱着崇祯给予的一份件,黄立极欣喜的离开了乾清宫,返回内阁去召集同僚讨论如何集权去了。 于是乎,那些不停向内阁书的官员们发觉,原本焦头烂额的内阁阁臣们,居然莫名的安定了下来,他们雪片一般的书并没有获得一个正面的响应。 在京城官员们还在观望,皇帝对于立下大功的孙承宗会如何处置的时候,京城几所院校的学生们正展开了一场,关于什么才是孝道和女子出门工作是不是符合纲常的讨论。 这两个问题,前一个是起于几名学生和士子之间的争吵,争吵的缘由是:皇帝在出京亲征时,断发以祭奠牺牲的烈士,是不是有违孝道。因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 这是的一句,虽然没人敢于质疑皇帝当时的行动有没有这个必要,但是一部分对于这场战争胜利归功于武人不满的士人,以探究学问的名义,隐晦的批评皇帝的行为并没有遵守经义。 燕京大学的几名学生刚好听到了这些士子对皇帝的非议,国子监改为燕京大学之后,凡是读于燕京大学的学生们,都见证了崇祯对于这所大学的关心。 在这些学生们的心里,他们未来的前途都是同崇祯的命运直接挂钩的,虽然他们之未必有多少人会走科举之路,但是并不代表他们不希望自己不进入仕途,为皇帝效力。 除了崇祯之外,这些学生们也很清楚,若是其他人坐了皇位,肯定会对燕京大学不屑一顾,而重新将目光转向科举出身的士人们。 同那些渴望通过科举出人投地的士人不同,燕京大学的学生们不仅将崇祯视为了自己的君主,还将之视为了自己的领袖。因为此前从国子监改燕京大学过程,被放到地方出仕的监生们,都是皇帝亲自选拔的。 这些学生们自然很清楚了,他们学成之后只要能够获得皇帝的认可,能有入仕的机会,积极向皇帝的喜好靠拢也成了学生的主流意见。 而那些士人们则不同,他们出仕的途径都是被认为正途的科举考试。能够得科甲,不是获得了主考官员的赏识,便是他们自己努力的结果。 因此,他们对于皇帝的感情很复杂,一方面他们遵从于封建的伦理纲常,将皇帝视为君父。但是在另一方面,他们又觉得自己十年寒窗苦读,方才有了出仕的机会,这治理国家,纠正皇帝行为的偏差,自然是他们当仁不让的责任。 这使得,士人在政治渴望获得皇帝的赏识,好放手施展自己的治国理念。但是他们在行为,却要以批评皇帝的不当举动,来表现自己的独立人格,避免被戴一个媚小人的帽子。 拥戴崇祯的学生,和企图指出崇祯不当之举的士人们,因为自己的立场,自然爆发了语和身体的冲突。 虽然这场冲突最后被赶到场的巡警劝解了开去,但是双方显然都很不服气。两边都是人,既然打架没有分出一个胜负来,自然也要各自写章进行批判对手了。 而在舆论战这一方面,燕京大学的学生们显然占据了天然的优势,因为他们不仅有学生会这个组织,还有自己的校刊。几十个寓居于京城备考的士人,自然不会是组织起来的燕京大学学生们的对手。 不过双方写骂战的时候,自然不敢拿崇祯断发的事情纠缠不休,于是骂战的焦点便集在了,孝经提倡的行为是否真的符合孝道的问题。 学生们对于孝经提倡行为的批判,自然引发了一群保守官僚士绅的不满。这些官僚士绅因为朝廷推行的改革而利益受损,正愁找不到渠道对改革派进行反击。 学生和士子对于孝经的争论,顿时给了他们一个指桑骂槐的计划。作为掌握着不少社会资源的官僚士绅们,自然有自己发声的小报。 而从孝经引申到对改革政策的反击,莫过于京城过去一年多里新建的工坊,聘请的大量女工,有违背伦理,败坏风气的影响。 关于孝道和女子抛头露面出外工作的道德争论,顿时成为了京城百姓聚焦的问题。甚至于双方的章还了大明时报,摆在了崇祯的面前。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4章 牛金星 书房内,朱由检看过了早送来的大明时报,同样注意到了报纸的争论。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看完报纸之后,他便吩咐王承恩将孝经和郭居敬著的取过来,自己坐在书桌前翻看了许久。 这日午,朱由检便待在书房没有外出,坐在书桌前涂涂抹抹的写了两篇章,然后让吕琦交给大明时报的孙之獬修改刊登出去。 交出了两篇章之后,朱由检刚刚看到报章的闷气才算消了去,这才觉得腹内有些饥饿了起来,他放下了手的具,对着王承恩问道:“皇后和田妃那边午吃的什么?朕现在过去,能不能赶和她们一起吃饭?” 王承恩看了看一侧的自鸣钟后,才无可奈何的对着崇祯说道:“两位殿下此刻大约已经用膳完毕了,小公主和小皇子这个时间也要午休了,陛下还是晚再去吧。陛下现在是不是要传午膳来?” 朱由检略显失望的看了一眼自鸣钟,才摇了摇头说道:“原来已经是这个时辰了,那让他们传来吧。今日宫外可有什么新闻么?” 王承恩对着门外的小太监吩咐了一声,才向着崇祯回道:“除了六部一些官员们还在同内阁几位先生纠缠着一些琐事,现在京城官民最为关注的,还是这场孝道和妇德的争论。 其他的新闻么?海商协会的代表们终于通过了一份自由贸易的标准,不过交到总理衙门讨论时,被总理衙门给退了回去…” 朱由检顿时引起了注意,打断了王承恩问道:“为什么?他们送过来的自由贸易标准,朕还没来得及看完,总理衙门是什么意见?” 王承恩回忆了片刻,才对着崇祯说道:“海商协会的代表认为,既然要推行自由贸易,那么应当互相降低关税。因此要求重新审核现有的进出口货物的税额,废除海外贵金属入关的例税制和强制兑换纸币的条款。 总理衙门认为,这些代表提出的不是自由贸易条款,而是想要借着自由贸易的名义偷逃税款。因此冯学士止了对于自由贸易标准的审核,他声称除非协会去掉关于关税和强制兑换贵金属的条款,否则不管交来多少遍,他都会一体退回。” 朱由检想了想问道:“那么海商协会这边怎么说?” 王承恩顿时回道:“海商协会这边正打算向陛下书,请求陛下对总理衙门进行压制。他们认为,去年总理衙门建立的时候,对于某些货物的关税税额制定的过高,当海外市场出现了价格波动的时候,总理衙门却依旧征收着高额关税,使得他们出海一趟根本没赚到什么钱。 如向东南亚出口的棉布,因为印度棉布今年运往东南亚诸岛的数量增加,加我们这边放开海禁之后,前往东南亚经商的大明商人过多,因此今年东南亚地区的棉布价格大跌,不少人只能勉强保本而已。 还有一项是生丝,生丝本是我大明出口获利最高的货物,但是东南亚和欧洲商人的本钱太小,我们今年生丝出口的数量虽然大增,但是利润却增加无几。 而海外生丝需求量最大的国家还是要属日本,但是日本去年白银大量流出之后,不仅对我大明商船限制了交易港口,还加强了丝割符制度,恐怕未来生丝在日本的价格只会越来越低。 因此海商代表们强烈要求,关税要具有下浮动性,不能定下之后便万年不变,这不符合常理。另外,现在总理衙门和银行强制结算从所有外国输入的贵金属,这原本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纸币和贵金属之间的汇兑例浮动过大,他们拿着纸币和银行兑换一个来回,便要损失不少手续费,因此他们请求废除这个制度…” 朱由检想了想,便对着王承恩说道:“今天下午,在嘉乐殿对面的五龙亭内,让海商协会选出的15名常务代表和总理衙门的官员都到场,朕会当面听取他们的意见,然后进行磋商…” 这日下午在五龙亭内的磋商会议召开了很久,虽然皇帝亲自参与了这场会议,但是想要维护自己利益的海商们,并没有因此而退缩,而是同冯铨带来的几位总理衙门官员激烈的争辩了一个下午。 朱由检对于这场会议并没有过多的加以干涉,他只是在争吵的最为激烈的时候打断了会议进程,让双方冷静几分钟,然后再继续磋商而已。 崇祯表现出的这种不偏不倚姿态,使得双方都失去了底气。海商代表们意识到,要是这个自由协议不能同总理衙门达成妥协,那么他们在对外贸易时无法获得朝廷的保护,他们的损失显然会更大一些。 而冯铨则更为担心的是,无法让这些海商接受总理衙门的意见,会不会让皇帝觉得他能力有所不足。在双方心里的各有顾忌之下,朱由检又稍稍加以引导,在天黑之前双方还是达成了妥协。 对于海关关税税额的问题,冯铨请示了崇祯之后,决定每隔五年进行调整一次。而对于某些朝廷鼓励出口的货物,总理衙门虽然不会调整税额,但是愿意按照贸易额的数量,定出退税的条款。 对于海外经商带回的贵金属,依然必须要存入海关指定的银行之,但是不愿意兑换纸币的,可以以贵金属的方式存入银行,下次出海时可以提取带走,但是要支付一定的保管费用。 这场商人同官府之间举行的磋商谈判,虽然磋商内容对国内百姓并没有什么影响。但却无疑开了一个先河,即像海商协会这样的商人组织,可以同原本高高在的官府坐在一起讨论事情了。 虽然这场磋商会议,海商代表们此前提出的大多数要求都被拒绝了,但是嘉乐殿内的商人代表们,依然如迎接英雄一般的迎回了15位去谈判的代表。因为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份自由贸易标准的制定,依旧是他们的胜利。 而在大明时报的报社内,接到了吕琦亲自送来的,两篇署名苏长青的章之后,孙之獬仔细核对了两篇章的字,修改了几个语气词之后,便下令原封不动的登在了第二天出版的大明时报。而孙之獬自己还写了一篇编者按,狠狠的吹捧了一通苏长青的两篇章。 第二天的大明时报分发到京城各个销售点后,很快便将京城内原本激烈争吵的舆论,推向了另一个*。 虽然正月将尽,但是京城的气温依旧寒冷的很,前几天还刚刚下过一场春雪,京城的街道还能看到一处处被人聚拢出来的雪堆。除了那些外出做工的普通民众之外,学生、士子和小有资产的富裕百姓,大多喜欢待在温暖的室内躲清闲。 当然燕京大学和京城其他几所学校的学生们都是聚集在校园宿舍之内,经过改建了土暖气的学校宿舍,远一般人的家更为暖和的多。而门头沟运来的优质无烟煤,更是优先供应给了学校、科学院、官署、救济院、医院等地方,这让学生们更不爱外出了。 这么多学生聚集在一起,学校的课程却又没有正常开课,自然人人都在谈论最近京城舆论的焦点了。虽然大多数学生们都赞成皇帝断发祭奠英灵,认为女子出门做工不算是违背了妇德,女子在外抛头露面更算不什么败坏风气。 但是站在他们反面的士人们,高举着孝经和伦常的大义,使得人数众多的学生们,发出的声音远不及那些反对他们的士人声音。毕竟学生们不能直接批评孝经和伦常,这可是夫子提出的礼乐治国的核心。 燕京大学的学生们,虽然在学生会的组织下顽强的抵抗着,但他们总感觉在争论束手束脚难以为继,不少人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主张究竟正不正确了。 住在燕京大学甲字房55号宿舍的牛金星,对于这场席卷了整个校园的争论并不关心,他依旧保持着深居简出的状态,只要没有自己的课程躲在房间内看书。 和宋献策分手之后,回到河南待了几个月的牛金星,处理完了家事后便辞去了士绅代表的名衔,带着两个兄弟了京城,考入了燕京大学。 已经身为举人的牛金星在处理了家事之后,其实完全可以继续自己的科甲之路。但是在同崇祯有限的几次接触过程,他敏感的意识到,这位年轻的大明皇帝对于只会四书五经的进士似乎并没有什么好感。 而崇祯每次前来巡视燕京大学,出的题目也多以策论和时事评论为主。作为一个热衷于功名的读书人,牛金星便决定进入燕京大学学习,以了解皇帝的喜好。 对于京城内突然热闹起来的,关于孝道和妇德的争论,在牛金星看来其实没什么好争论的。历朝历代没有一任皇帝不提倡孝道和妇德的,前者是为了移孝为忠,后者是为了维护礼乐治国的纲常,不管哪一样都是不可轻动的。 现在京城的学生、士人围绕这两个问题讨论了这么久,等到皇帝出手,必然是要将这个争论压制下去的。因为这种争论对于国家有害而无益,倒是有可能被某些不轨之徒利用,扰乱了社会的稳定。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5章 政治投机 关了房门,躲在宿舍内研读和的牛金星,一半是为了躲开校园内喧嚣的争论,另一半则是真的被这两本书的内容所迷住了。dt 虽然写作这两本书的作者苏长青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书生,不过牛金星却觉得此人心大有丘壑。只可惜这两本书的写作都有些意犹未尽之处,让他越读越是觉得缺少了些什么东西。 牛金星有这样的感觉其实是正确的,虽然苏长青看过主席所写的和原,但毕竟不能达到倒背如流的地步,而且主席写这两本书的时候,是建立在马列主义哲学思想的进一步哲学研究。 而在这一个时代,不要说马列主义,算是唯物主义哲学也没有成为一个成熟的哲学流派,甚至于唯物主义这个词还没有创建出来。因此苏长青在写作这两本书籍的时候,不得不删除了过于超前的一些思想,只是尽力以自己的能力去复述这两本书的内容。 因此同原版相,这大明苏长青版本的和,显得有些意犹未尽了起来。虽然这两本词白浅的书籍因为皇帝的命令,成为了京城各个学校的必修课程。但却并不被大多数人所重视,因为这两本书的思想同圣贤之道实在是相去较远,而且看起来也不会被纳入到科举考试当去。 但是对于喜欢杂学的牛金星来说,看了这两本书却让他大有收获。在他看来,这两本书不是用来做学问的,而是应当用来指导做事的,每研读一次都让他觉得大有进益。而牛金星也因此对于写作这两本书籍的作者生起了兴趣,他几次写信给大明时报,想要联络经常在时报登的苏长青,向他请教一些学问。 不过每一次的去信都是犹如石沉大海毫无回音,这让牛金星不由开始怀疑起苏长青的真正身份来了,他有意识的去收集有关苏长青的章和消息,却始终一无所获。不过他倒是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每一次这位苏长青发表了章之后,朝廷或者说是内阁颁发的政策法令按照这位的主张前进了。 牛金星看起来,苏长青每次在大明时报刊登章,到更像是在为朝廷新政呐喊和投石问路了,这个发现倒是更让他怀疑起苏长青的真实身份起来了。 当牛金星正看书看的出神的时候,胞弟牛金木带着午饭找他来了。牛金星带京城的两个弟弟因为学问不够,所以一个在燕京大学旁听,另一个则干脆考取了陆军军官学校。 牛金木正是在燕京大学旁听的一个,同牛金星进入大学之后每日安心读书不同,这个年轻的弟弟显然更为活泼一些,也更爱同那些喜欢组织新鲜活动的学生会成员混在一起。 他替兄长从食堂内带来午饭之余,还握着一份大明时报大惊小怪的对着兄长说道:“大哥,大哥,这一期的报纸可真不得了了,你真应该出去看看,现在学校内的学生们都在议论,今天报纸的章呢?” 被打断了的牛金星,抬头不满的瞪了弟弟一眼,才拿了一枚竹签当做书签夹在了当前看倒的页数,并放在了床头的柜子。 他一边从床起身,一边向着弟弟发问道:“拿给我看看,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今天感觉外面吵的特别厉害。” 停下了布菜动作的牛金木,一边将手边的报纸送给兄长,一边随口说道:“还不是因为孝道和妇德的争论,今天报有个叫苏长青的人,也不知他是愚蠢还是胆大,居然在大明时报公开指责孝经和三从四德是束缚人心腐朽之,一群腐儒伪托先圣之,用以愚民残民的精神枷锁…” 牛金木虽然觉得苏长青写的这两篇章实在有些偏激,但是却甚为钦佩这个人的胆子,为了驳倒那些气焰嚣张的士人,居然直接将矛头指向了没人敢于质疑的圣人经义和人伦大道。不过他心里佩服归佩服,在兄长面前还是讲苏长青的论批判了一遍。 然而一向要求他不要介入这些争论的兄长,听了他的论之后却变得有些反常了起来。不仅没有赞许他说的好,反而紧张的翻看起手的大明时报来了。 在方桌布好菜肴的牛金木,不敢打搅牛金星的,只能坐在一边等待着兄长看完报纸再开动。这一刻他倒是有些埋怨起自己多嘴了些,应当先吃了午饭再和兄长说这件事的,现在么估计要享受冷食了。 牛金木正在深刻的反省自己的时候,牛金星已经开始认真的研读起苏长青的两篇章来了,正如他兄弟刚刚所说,这一次苏长青的章将矛头直接指向了士人们高举的人伦旗帜。 “…我最初实在替孩子捏一把汗,待到掘出黄金一釜,这才觉得轻松。然而我已经不但自己不敢再想做孝子,并且怕我父亲去做孝子了…我不明白杀死自己儿子这种事情究竟和孝道有什么关联?虎毒尚不食子,作为一个父亲却以孝道的名义去谋杀自己的孩子,这算是孝道吗?这是陷母于不义…” 苏长青批评孝经的章并不是全面否定了二十四孝的内容,而重点批评了郭巨埋儿、卧冰求鲤、恣蚊饱血几个故事,指出了孝道和愚孝的区别,更是反对所谓愚孝愚忠的说法。 在另一篇章,苏长青没有直接批驳三纲五常的立论,而是将论点着重放在了批判女子无才便是德,和提倡劳动者才是大明社会稳定基石。 “…作为一名女子必须要有独立之经济能力,方才会有独立之人格… 作为一名孩童,从生下的那一刻起,对他未来人生最有影响力的便是他的母亲。只有一个人格独立之母亲,方才能养育一个人格独立,精神康健之孩童… 是以,没有一个聪明、优秀和健康的女子,不会有一个聪明、优秀和健康的母亲,自然也不会有一个聪明、优秀和健康的孩童。 如果我大明的孩童个个都是聪明、优秀、健康的孩子,那么大明的未来一定是充满希望的。 但如果我大明的孩童是胆怯、害羞、病痛和愚笨的,那么大明还会有什么未来呢?” 牛金木等了许久,也没有见到兄长从报纸挪开眼睛,不由试探的问道:“大哥,是不是先吃饭?饭菜都快凉了。” 在思索被惊醒的牛金星抬头看了兄弟一眼,颇有些心思不属的说道:“奥,你先吃吧,我要好好思考一下…” 牛金木看着兄长确实没有意思动筷,便伸手取过碗筷,打算先吃了再说。但他刚拿起碗筷,便见到牛金星又抬头看着他说道:“先不着急吃,我问你,你不是同学生会很熟悉么?能帮我引见下管理校刊的人么。” 牛金木乖乖的放下碗筷回道:“可以是可以,不过兄长你要见他做什么?” 牛金星丢下了手的报纸,走到了一边的书桌,摊开纸墨说道:“我要写一篇章,到时候看看能不能拜托他替我发表了…” 牛金木还有些迷糊,但牛金星却已经打定了主意,决定要借助这场争论,做一次政治投机了。 看完了苏长青的这两篇章之后,他立刻觉得这场原本归属于民间的讨论,恐怕很快要升到庙堂之间的斗争去了。 而一旦形势真的出现了这样的变化,现在争论的焦点人物必然会进入到皇帝的视野之内。 若是简在帝心,即便是科举名次不高,皇帝的注视也会时常落在他的身了。这世还有什么这更惠而不费的投机了么? 从以往的历史来看,苏长青不管发表什么样的字,他总是能够脱离被朝廷追究的下场。因此他打算站在苏长青身后邀请呐喊,既可以获得皇帝的重视,又能以苏长青作为自己的盾牌。 牛金星在大学宿舍内奋笔疾书的时候,十王府内的贵族院内,一小群勋贵们正围着丰城侯说事。 “…丰城侯,你应当向陛下书啊,现在京城里什么乌龟螃蟹都爬出来了,不是有人守在灾纺织工坊门口劝说那些女工回家,便是干脆将这些女工锁在家里,不让她们工了。 那些酸秀才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动不动是让我们关门,要不然是要进厂检查,看看厂内究竟有没有诲淫诲盗之事,败坏了风气。 他娘的,这些龟孙子都不是好东西,败不败坏风气关他们屁事。我们的工坊停一日,是近千元的损失啊…” “我说啊,你们这是自找的。要我说,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去陕西、河南买一批流民,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听话的很…” “您老这是老糊涂了吧?这都什么老黄历的事了,陕西、河南的流民现在都差不多安顿下来了,谁还能几百千的买啊。 再说了,现在的纺纱和织布机和家里那种完全不一样,熟练的和不熟练的工人差距大了去了。 老子从内务府挖过来的工人是自家训练出来的好用,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流民,干干粗活还行。让他们机器,不折腾三、五个月,那里能够手。 现在耽搁一日是数百元的损失,耽搁三、五个月,那还让不让人活了…” 丰城侯李承祚听的是头昏脑涨,最终他终于出声对着身边的众人说道:“这事书陛下也没什么用啊,难不成陛下还能派兵将那些妇人从家拉出来不成? 我看,这主要怪那些士人太闲,不好好在京城备考,反而四处游荡生事。我们还是书内阁,让朝廷对他们加以严管才对。 另外,去年和今年,黄河两岸都开发了大批棉田,要是京城的工坊关门,那些士绅地主难道不得喝风去?我看,咱们也应该去联络联络他们,一起给朝廷书。 不能让一群老鼠,坏了大家的好事啊…”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6章 舆论战 当宫外对孝道和妇德争论的舆论进一步发酵的时候,宫内却显得极为安详。品書網朱由检每日早晚两次分别去看望自己刚出生不久的女儿和儿子,全然不顾及宫内留下的二龙不相见,和父不抱子的旧例。 皇帝对于小公主和小皇子的宠爱传开之后,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愁。毕竟现在这个皇子可不是皇后所出,不少老人开始担心日后皇后再生出皇子时,宫内会不会再闹一次嫡长之争的帝位之战来了。 对于这些祥和气氛之下的暗流,朱由检恍然未觉,依然保持着自己的每日行程不变。王承恩同吕琦商议之后,决定还是警告那些私下多嘴的太监宫女们较好。在两人的出手压制下,太监宫女之间的私下传闻终于开始慢慢平息了。 不过一些被边缘化的宫旧势力,却开始频频向田贵妃示好,打算将他们的未来压注在这位小皇子身了。按道理说,其实他们本不该如此急躁,毕竟崇祯及几位后妃都很年轻,只要不出意外,起码3、40年之内都不需要考虑继承人的问题。不过这些宫的旧势力却担心,他们等不到皇位继承人的势态明朗化,被皇帝扫除出宫了。 对于他们的行动,王承恩等人虽然有所了解,但是却并没有向皇帝通报。一来他们的行动很是温和,只是出于一种自保心理的交好行为,因此看在旧日的情谊,他们没有将之捅到皇帝面前。 二来,面对宫外越来越喧嚣的争论,王承恩等人都不希望宫内在这个时间段内出什么事,让宫外的清流们加以利用。 而崇祯这些日子虽然没有出宫,但是他的大部分精力都被内阁、回京的战时大本营、海商协会的会议及宫外的舆论走向所牵制,自然不会分心去关心宫内出现了什么变化。 在这一片祥和的气氛,朱由检也总算是过了几天安稳日子。直到徐省声入宫向他汇报,才算是打破了崇祯的有序生活。 徐省声来向皇帝汇报的主要是三件事,第一件是提交为此次作战牺牲烈士们寻找安葬墓园的几个地方,供皇帝进行定夺; 第二件是此前皇帝派人送回的蒸汽提水机器图,思院的工匠和皇家科学院几位院士已经复制出了一件成品,等待皇帝进行检阅; 第三件是前镗燧发火枪已经定型,经过了多次测试,这款火枪威力略大于轻型火绳枪,却小于重型火绳枪,虽然同样不能在雨雪和大风天气使用,但是燧发火枪的枪手却可以排成紧密队形,不必如火绳枪一般,两名枪手之间必须留有一个人的空位。这样的话,加装了刺刀之后便可以当做长矛手使用。 因此徐省声想要请崇祯作出决断,轻重火绳枪和燧发火枪的制作例,应当作出什么样的调整。这三种武器应当如何对部队进行配备。 朱由检听完了徐省声的汇报之后,看着他递过来的地图端详了半天,才用手指着京城西面的一处地方说道:“那些从辽东送回的英烈大多下葬在八宝山,朕看也不必再选其他地方,也同样安置在此处。墓园扩建之后,朕和你一起去看一看。” 徐省声赶紧答应了一声说道:“是的陛下,臣回去之后便督促工匠兴建此处的墓园,到时再请陛下移步视察。” 朱由检点了点头,便将图纸折好交给王承恩收藏,他则继续说道:“蒸汽机的事情,还是等过了这段时间再去看,你们可以继续研究改进,也要同唐山铁厂保持联系,互相交流机器改进的成果。 至于三种枪械的制作和军队配备例,朕以为燧发火枪如果性能可靠,应当大例提升制作数量,以取代火绳枪。如果燧发火枪的性能还不够可靠,那么朕希望你们继续研究下去,至于制作、配备的数量,等待总参谋部回京之后,待他们计算完成,再发给后勤部门是了…” 朱由检曾经以为,当宫外的舆论继续发酵下去,燕京大学的学生们终究还是挡不住,高举伦常大旗的那些守旧官僚士人的。因此在抛出了两篇章之后,他正寻思着是不是要煽动一些女工街游行游行,也好给自己插手争论制造借口。 不过他很快发觉,他还是低估了那些投资兴建纺织工坊和大面积种植棉花的勋贵士绅的战斗力了。这些勋贵士绅虽然没有直接向伦常纲理发难,但是作为本地或是京畿附近的坐地虎,他们在京城内能够动员起来的资源并不清流们差多少。 由于印刷业的发展和报禁的开放,那些清流们宣传自己主张的方式,已经从低效的揭帖进步到了,使用报刊宣传和街头向百姓散发小册子的先进方式。 自从崇祯登基后刊印第一份大明时报以来,京城以内的报纸从无到有,在崇祯三年初已经增长到7百多份,而获得批准的合法报刊种类大约也30多种。也是说大部分的小报都是非法的存在,这些小报的发行数量也不大,从几十份到千份都有。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非法小报的状况,一是因为朝廷推行了小学教育、扫盲运动和白话、标点符号之后,能够看得懂小报内容的京城下层人士开始迅速增长了起来。 作为大明首善之区的京城,因为外来商人和官员人口迁移的关系,原本识字率远远高于北方地区,只是略低于江南的几个富裕城市而已。 按照崇祯元年对于全城人口的调查,能够写自己名字的男子高达60%,能够写自己名字的女子则是43%。而认识几百字,可以读写简单信件的人口,大约在35%左右。粗通墨,能够看懂朝廷诏令,还能记账的人口,大约在20%左右。 到了崇祯三年初,认识八百字,可以读写白话章的人口,已经升到47%。在这个将近百万人口的都城,这个识字人口便达到了惊人的40多万。 京城识字人口的升,加崇祯连续对京城娱乐事业的打击,使得京城百姓一下子失去了平日里最爱的赌博和色情娱乐,他们不得不给自己寻找新的娱乐项目。 由于造纸工坊的大量修建,在加印刷业的发展,照明工具的成本不断下降。白话、报刊等字类的精神食粮,便成了京城百姓晚间最为广泛的一项娱乐消遣。 而京城内大量工坊的修建,也使得京城百姓的收入开始不断提高,这使得他们开始消费的起廉价的读物和煤油、蜡烛等商品。正因为京城百姓出现了这种需求,便使得朝廷对于报刊读物的禁止,始终无法获得什么成效。 特别是当大明时报推出了广告这一盈利模式之后,市场的小报经营成本更低廉了,小报的种类也发展的更多了。而不管是经营这些小报的人,还是朝廷的一部分官员,都认为百姓有自由说话的权力,朝廷不应该强行禁止这些小报的运营。 这些官员的态度,也使得一部分小报的创办人即便是被官府抓住了,也很快被释放了出来,只是被没收了一些没有售出的报纸了事。执法既然不严厉,而经营小报又所获不菲,屡禁不止也是理所当然的状况了。 当燕京大学同维护伦常观念的士人发生冲突时,最为兴高采烈的不是旁人,正是京城的这些小报业主们。不管是报道双方冲突,还是收了守旧士绅的钱财,帮助士人说话,都给他们带去了不小的盈利。甚至不少小报还借此扩大了影响力,从数百份的无名小报,迅速发展到了千份的街头报刊。 不过当勋贵和京畿的地主们开始插手这场舆论战之后,守旧士绅原本一片大好的形势顿时翻盘了。 丰城侯李承祚一边让不少勋贵和士绅出面,状告京城内的一些小报内容污浊,不是描写色情是宣传迷信,甚至公然宣扬白莲教的教义,这不是在皇帝眼皮底下谋反么? 北京市市长刘重庆对于这些勋贵士绅的施压自然不敢怠慢,只能命令市政厅的官吏对各种小报进行查封,对于屡犯不改者处以劳教。 迫使官府对京城各类小报进行控制之后,丰城侯等人又联合筹措了一笔款项,对一些颇有影响力的小报进行收购,并命令他们刊发攻击守旧士人的章。 而且,丰城侯等人还购买了京城不少印刷厂和大量的印刷纸,迫使支持守旧士人的小报断刊或抬高成本,使得京城百姓选择其他更为廉价的小报,当然这些小报都是支持学生们的。 在这种连环打压之下,不过3、4天功夫,原本稳居风的守旧士人们的声音,便迅速从京城百姓的耳边消失了。 再加一部分纺织工坊的工坊主主动打开了工坊大门,邀请一些德高望重的乡老入内参观,以证明工坊内并不是什么诲淫诲盗的场所,只是一些女工聚集劳动的地方。 京城百姓们因为舆论争论而生起的不安,终于慢慢释去了。守旧士人在京城百姓之间引发的舆论战,终于宣告全面失败。他们只能将目光转向了朝廷,希望能够在朝堂赢得支持。 看着在舆论稳站风的,投资实业的勋贵和士绅们,朱由检虽然大为开心,但也不由生出了一丝警惕。 虽然他希望新兴的工商业势力能发展起来,但是他可没想过要让他们发展到不受限制。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7章 接班人 崇祯三年元月30日,孙承宗带着战时大本营和新军抵达了京城北郊。虽然内阁几位学士已经带着百官出城迎接了返回的胜利之师,但崇祯依然换了便服跑出城外,在北郊大营内先同孙承宗等战时大本营官员碰了次面,商议了下如何举办凯旋仪式的事务。 虽然内阁大部分成员都反对让军队入城举办什么凯旋仪式,他们一是担心这只过战场的军队入城后会骚扰京城百姓;二来他们则是希望能够淡化这场胜利,从而避免抬高军队和皇帝在百姓心的声望。 不过回京后一直没什么动作的崇祯,却给了这些官员们一次迎头痛击。他以快刀斩乱麻的速度作出了决定,绕过了内阁,让内务府和北京市政厅联手操办了入城凯旋仪式。 二月一日,从前线返回的各支军队被分成了七只队伍,从德胜门入城,然后绕紫禁城一周,通过东西长安街,再从德胜门返回北郊大营解散队伍,以表示军队已经完成了出征的任务,将他们的指挥权交还给了朝廷。 不管是新军也好,还是御前亲军和其他明军也罢,大军得胜归来入德胜门夸耀军功的凯旋仪式,也已经是百年没有举行过的了。 虽然万历年间也有三大征的胜利,但因为都是边军立下的功劳,和京军没有什么关系,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入京的凯旋仪式了。 这一次却不同,在京营基础建立的新军和御前亲卫改编的近卫军,都可算是京城出身的军队。当他们返回京城之后,京城之参与这场凯旋式,向游行军士欢呼的百姓,可谓人山人海。 平生第一次接受如此欢迎的大明军士,自然努力挺起了胸膛,竭力将自己最为勇武的样子,表现在这些京城百姓面前。宽阔的街道两侧,一些百姓笨拙的挥舞着市政厅发下来的红色小旗。而大部分没有获得旗帜的百姓,则激动的挥舞着他们能找到的各种能飘动的物品,如女子的手帕、身的围巾一角等等。 站在承天门观礼的崇祯和武官员们,他们所见的军队却同百姓眼的军队大有区别。没能将分列式、鹅步、近代军服弄出来,朱由检觉得下面通过的明军总是缺少了几分气势。 而站在他右边的孙承宗等总参谋部官员,对于下面经过的明军,都觉得军容齐整,算是大明少有的强军了。 站在崇祯左手的内阁及六部官员们,却对下面这些军人有些心生忌惮。这样一只不能掌握在内阁和官手的军队驻扎在京城,对于他们来说,总感到有种莫名的压力。以前京营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是有官控制的戎政府管束着,所以大家晚都可以睡的很安稳。 然而今日,下面这只军队他们根本无从插手,这只军队也只听从于总参谋部和皇帝的命令,要是京真出了什么事,到时候说话算数的岂不是成了总参谋部的这些武人,这实在有些让他们难以接受。 听着下面一群群军士经过承天门时,不断向城楼高喊万岁的声音,不少人的脸色更黑了。而在某些官员的眼,长安大街被拆除的两道宫墙,像是两张巨大豁口,实在是难看的要命。 不过第一次看着东西长安街全貌的朱由检却并不这么看,他觉的拆除了宫墙之后,眼前的风景倒是颇有几分后世天安门广场的风采了。 朱由检不停的向城楼下方经过的部队挥手,这为他迎来的更大的欢呼万岁的声音。孙承宗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思考了许久,觉得自己应当作出一项决定来了。 京城以内针对他的风暴,孙承宗自然不会是一无所知的,他在朝的门生故吏早将这些变故写信传达给了他。 对于一些官员们想要将他赶下参谋总长的位置,孙承宗对此并没有感到过于愤怒,作为一名官,他对于朝那些同僚的担心和提防也是早有准备的。毕竟这并不是他经历的第一次,被朝同僚猜忌而想要解除他的军权。 作为天启最为信任的老师,当日他受命出关恢复关外防线,也是关外的局势才开始稳定下来,朝堂便有人担忧他的权势过大,带兵返京逼宫搞清君侧,便天天在天启面前书攻击他,在朝掀起了偌大的风波,最终以他主动辞职而平息了朝的争议。 当然,当时正是党争最为激烈的时候,所以魏忠贤不放心他这个掌握了兵权的东林党人。而现在京城之内却还算平静,并没有闹到朝堂两派官员势不两立的地步。只要他不愿意,并不需要再次主动请辞。 但孙承宗却不愿意被这些同僚拿封赏爵位来恶心自己,作为大明朝进士出身的官,没人会看得起爵位的封赏。毕竟成了勋贵之后,他的家族从此很难在科举出人头地了,官和勋臣是不会相容的。 好王阳明成为新建伯之后,他家的脉算断了。一代心学宗师,子孙却无人能够继承他的学问的,这对于大明的人来说,无疑是一场劫难。 当凯旋仪式结束,众人开始离开承天门时,走在崇祯身边的孙承宗,不由小声的向皇帝说道:“陛下,臣有事要向陛下奏报。” 朱由检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便微笑着说道:“也好,孙先生和朕一起去武英殿叙话。朕也正想听听,总参谋部对于这次军功封赏的建议。” 另一侧的黄立极见状,不由对着崇祯拱手说道:“既然陛下同孙学士有事要商议,那么臣等先告退了。” 朱由检对着黄立极等内阁成员点了点头说道:“几位先生可自顾忙去,明日午,朕会去内阁同各位先生商议处理,这些日子累积下来的政事。” 看着崇祯带着孙承宗等人离去,离得较远的钱士升想要出列追去,但陆澄源却眼明手快的拦住了他。 钱士升顿时有些不解的抬头看着他问道:“陆兄何故拦我,我正要前向陛下进谏,孙恺阳耀武于京城,不是臣子所为…” 陆澄源不慌不忙的说道:“这大军得胜归来,入德胜门夸耀武功乃是有旧例可循的。且此次大军出征,领兵的是陛下而不是孙学士,这夸耀武功,也是夸耀陛下之功,非是学士和新军之功。 你现在去弹劾孙学士,不仅不会得到陛下的认同,恐怕还会坏了我们的大计。且在等两日,我等已经联络妥当,一旦陛下商议军功,一起提议赏赐爵位于孙学士。不管孙学士愿不愿意接受,他都会先辞去总长的位置,以向陛下表示清白的…” 在武英殿内的崇祯值房内,孙承宗郑重的向皇帝提出了想要退位让贤的念头。朱由检看着他不解的说道:“孙先生,这总参谋部不过才刚刚走正轨,我们虽然打了一场胜仗,但先生和我都应当知道,这场胜仗的水分可是不少。 下一次后金再次侵犯我大明,想来绝无可能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这个时候先生想要退位让贤,先不说能不能找到取代先生的贤人,便是总参谋部内的成员们也无法安心做事了。” 孙承宗思索了一会说道:“臣也是考虑了许久才向陛下提出这个请求的,臣已经快要七十的人了,平日里时常感到精力不济。这次陛下亲征的过程,臣常出现忘事的毛病。 总参谋部自成立以来,每日经办之大事便有数十百件,繁琐之小事更是不计其数。臣以为,臣若是继续占着这个位置,不仅无法协助陛下整顿军务,反而容易招来朝臣们讥讽,臣贪恋权位的恶评。 为陛下、为总参谋部计,臣还是辞去总长一职位,专心于军校教学之事为好。至于能够替代臣的贤臣,朝皆是。袁崇焕、鹿善继都有能力立刻接任臣的职位;茅元仪才能颇佳,不过历练不足,只要再锻炼几年,也能适任于总长的位置。” 朱由检听完了孙承宗的恳请,思索了许久才说道:“孙先生算真要退,也不是在这个时候。免得被人说,朕是猜忌了先生,才让先生退位让路的。 不如让朕先挑选一位接班人在先生身边熟悉政务,先生可以慢慢将事情转交给他去处理,只需要掌握住总参谋部的前进方向即可。” 孙承宗沉默了片刻,才对着崇祯说道:“那么陛下属意于谁来接任总长之位?” 朱由检看着孙承宗的眼睛说道:“先生觉得,河南副使兼洛阳知府孙传庭如何?” 孙承宗顿时皱了皱眉头说道:“孙白谷虽然筹建了河南新军数营,但是他同边镇和京军都没有什么关联,且资历也单薄了一些。让他来接任总长,恐怕难以服众啊?”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朕想要提拔孙传庭,是看在他同边镇和京军没有关联。总参谋部成立以来,所进之人大多出自宣府、蓟州、辽西、东江各镇,新军的筹建也以这些边镇和京营作为底子。 有孙先生在,其他各边镇和地方卫所自然不敢有什么怨。但若孙先生离去之后,接任总长的还是具有这些边镇背景的人物,恐怕其他边镇和地方卫所要埋怨朕偏心了。 更何况,总参谋部此次作战侵犯了不少地方官员的权力,如果让地方官员出身的孙传庭接手总参谋部,必然会平息朝官对于总参谋部的不满,让他们觉得总参谋部并没有跳出官们的控制…”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章 军队的信仰 听到崇祯的分析,孙承宗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犹豫的说道:“这样一来,倒是有些委屈了袁崇焕了。还有便是,孙白谷任后不知能不能压制总参谋部和新军的诸位将领?” 朱由检思考了一会才说道:“朕打算将孙传庭、卢象升两人都先调入陆军军官学校,先教导出两、三期学员之后,再让孙传庭做先生的副手,卢象升可为之协助。只要有了几期军校学生在下面呼应,想来孙传庭不至于无人可用了。 至于袁崇焕么?老实说朕实在不放心让他接任先生的位置。因为此人做事,实在是过于喜欢走终南捷径了。” 孙承宗对于崇祯前面的话语还没什么反应,但是听到皇帝对于袁崇焕的评价,他不由有些吃惊的反问道:“陛下何出此?” 朱由检认真的回道:“去年开始,朕已经数次向宣大、内蒙都督府下令,要求打乱右翼蒙古各部部族军的组建模式,而改用以旗、盟为地区,按照例人口征用兵源,并组建内蒙四盟的守备军,多提拔普通牧民出身的将领。 但是此次出兵,袁崇焕带来的右翼蒙古军队,依然还是按照部族为单位组建。带领这些蒙古人的,依然是各个部族的诺颜或是他们的亲信。这样的军队看起来容易形成战斗力,但是一旦遇到了恶战,他们真的会下决心死战,而不是保存实力逃亡吗? 袁崇焕身为内蒙、宣大防区的都督,不下决心从无到有的建立一只忠诚于朝廷的军队,却纵容这些蒙古诺颜们继续保持自己的武力,让他们在大明的羽翼下恢复实力。若是其出了几个野心家,我们今日之举动,岂不是成了养虎为患之举?” 孙承宗顿时有些哑然,对于崇祯的担忧,他还真没什么可为袁崇焕辩解的。毕竟崇祯颁发的这些命令,都是同总参谋部进行过详细论证的。这只能说袁崇焕过于想要在皇帝面前表现,结果却反而给自己挖了个坑。 孙承宗很明智的不再提及袁崇焕的话题,转而开始同皇帝汇报起了,总参谋部对这次作战的有功之臣的奖赏,和对蓟州、辽西两处边镇的军务整顿方案。 大致内容,基本还是按照崇祯当初在遵化同众人讨论的方向延伸的。除了统一军衔的问题,孙承宗和总参谋部的参谋们讨论之后,还是否决了皇帝的想法。 “…若是将新军和其他大明军队的武散官改成统一的军衔,势必要发放统一的军饷。然而现在新军军饷几乎是其他大明军队的一倍以,不管是往高处取,还是往低处统一,最终都会造成一方的不满。 所以臣等以为,新军设立军衔可以,还是不要同其他军队统一为好,这样国家的军饷支出不会大幅升。而作战任务不同的军队,也不会因为军饷的高低而心生不满…” 听完了孙承宗的意见之后,朱由检想了片刻,便毫不迟疑的搬出了后世的军衔分类,“那以将、校、尉、士为区分,除了新兵之外,已经分配至军的士兵分为士、士、下士三类,按照从军年限进行划分。 将、校、尉也分为下三级,以尉官为最低阶的军官军衔,总参谋部为每一级别的军衔制定官职任职资格和军饷、伙食津贴发放标准。今后非直属下级的军官之间,战时必须按照军衔的高低分配指挥优先权…” 孙承宗仔细的听完了崇祯对于军衔制的描述,并询问了几个问题之后,才点着头说道:“陛下的意思臣已经明白了,那么臣这便先行告退,去向其他人传达陛下的意思。” 朱由检却叫住了他说道:“先生不着急走,朕还想在战时大本营解散之前,同大家见见面,也算是替这场战事画最后的句号,不如先生替朕安排一下。” 孙承宗立刻回道:“那么陛下且稍后片刻,臣这召集他们在会议室相候…” 虽然还有一部分官员没有返回京城,但是武英殿内冷清了许久的总参谋部会议室内,已经是人头汹涌了。 围坐在一张大型长桌边的官员们,正交头接耳的议论着,皇帝召见他们是不是打算奖赏他们什么的时候,崇祯在茅元仪的陪同下走进了会议室,场内的官员们立刻纷纷起身向皇帝行礼问好,房间内的气氛甚是融洽。 然而当崇祯和众人微笑着打过招呼之后,在主位坐下的他却神情严肃的对着众人说道:“今日朕召见你们,并不是为了再次夸奖你们。相反,朕今日倒是想要批评一下各位。” 皇帝的话语顿时让不少人脸的微笑凝住了,他们开始收敛笑容,坐正了姿态,等待皇帝所谓的批评是什么缘由。 朱由检盯着众人的神情看了一遍,才继续说道:“朕从遵化返回京城时,曾经要求过各位,将自己在这次作战的经历完整的记录下来,并写出得失。 各位的作战记录和指挥心得将会由总参谋部进行汇总,然后编订成教材交由军校,用于教育我们的军校学员,以培养他们的作战指挥能力。 截止到昨日为止,你们之大部分人员的作战记录和指挥心得,朕都已经粗粗翻过了一遍,但是让朕感到遗憾的是,你们写的东西大部分都不是什么事实。 大部分人的作战记录和指挥心得,不是掩盖了自己的错误,便是大肆鼓吹自己的英明果断,要不然是详细描写缴获的敌军物资和俘虏,对于作战的经过却一笔带过… 这些所谓的作战记录和指挥心得,在朕看来是一堆辞藻华丽的表功奏章,对于指导学员们学习作战毫无作用。 朕今日之所以召见你们,是想要当面问一问诸位,你们究竟知不知道,这场战争我们为什么会胜利?敌人为什么会失败?” 在崇祯疾厉色的批评下,新军的各位将领们顿时低下了脑袋,皇帝虽然没有直接点名批评,但是他们倒是很清楚自己交给总参谋部的作战记录和心得是什么内容。 难得打赢了一次后金,自己的名字又有机会出现在教材,这些将领们自然想要让这些后辈学员们记住自己的功绩,而不是他们犯过的错误。因此当皇帝挑这件事向众人发难,一干将领立刻缩起了脖子,再也没有之前参加凯旋仪式时的骄傲了。 崇祯批评了一通之后,孙承宗、茅元仪等人都主动向皇帝承担了责任,并表示会督促各参战军队重新编写作战记录,方才让皇帝平息了怒气。 批评了众人之后,崇祯这才谈及了总参谋部制定的论功行赏预案。有此前的这一段小插曲,当皇帝颁布预案时,倒是没有将领敢跳出来为自己争功了,从这个方面来看,倒是给崇祯和总参谋部减少了不少麻烦。 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商谈,崇祯终于宣布结束了会议,让各军将领回营安顿士兵,好好休整一两个月。不过他留下了总参谋部的成员,说是要同参谋们再聊几句。 当诸位新军将领离去之后,会议室内顿时显得有些空旷了起来,孙承宗、茅元仪等十几位参谋总部的成员,都围绕着长桌重新安坐了下来。 朱由检看着这些参谋们说道:“朕刚刚对战时大本营成员提出的问题,并不是一个借口。行军作战记录和指挥心得,这些都是追求战术胜利的经验教训。对于朕的将军们来说,他们能够明白如何去追求战术的胜利,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责任。 但是各位则不同,各位乃是我大明军队的大脑,你们所指定的方针政策,关系到我们大明军队最为根本的作战目的,和我大明国防的资源集方向。 因此,对于各位来说,大明如何才能获得胜利,敌军为何会遭遇到失败,这是一个战略的指导原则,也是我们将要灌输给大明军队为何作战的一种信仰。 朕始终不渝的相信,一直没有信仰的军队,是无法承担保卫大明百姓的职责的。即便这只军队拥有不错的战斗力,它也不值得我们去信赖。因为谁也不能担保,它会不会为了一己之私而背叛朝廷。” 孙承宗保持着沉默,而茅元仪则谨慎的向崇祯询问道:“陛下想要给将士们竖立一种什么样的信仰呢?” 朱由检看了看他,有看了看在座的众人,方才一字一顿的说道:“朕以为,不仅大明的将士们要知道,是每一位大明人都应当拥有这样的认知:明必然战胜野蛮,正义必然战胜邪恶。 这不仅仅是大明军队的信仰,也是总参谋部对外宣传大明军队的形象。总参谋部必须要让大明军队始终处于明和正义的一方,必须要让我们的敌人成为野蛮而邪恶的存在。 朕希望诸位记住,大明军队在国人心是一个什么形象,同样关系到总参谋部在这个国家居于何种地位。战斗不仅仅是面对面的搏杀,在没有流血的舆论战场,宣传军队的形象同样也是一场战斗…”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9章 黄教问题 当总参谋部的其他成员离去,只剩下了孙承宗和茅元仪两人时,朱由检才继续对着两人说道:“战争已经结束,接下来大明应当可以过一段平稳的日子了。dt我们必须要抓紧时间,在这段时间内重建整个大明的军事系统。 朕对总参谋部只提出两个要求,第一个要求是,未来三年内将大明军队的总数精简到200万人之内,建立起野战军、守备部队和武装警察的三级力量体系,以取代现在的边镇、卫所体系。野战军暂定为36万人,守备部队暂定为74万人,武装警察暂定为90万人。 第二个要求是,开始着手对服役十年以、或年龄超过40以的官兵进行复原动员,普通士兵可安排至关外、海外进行拓荒垦殖,并对退役官兵进行登记,建立预备役体系,以备紧急状况时进行征发他们。 对于军官和服役期间得过军功章的士兵进行甄别挑选,对符合留用要求的人员进行短期培训之后,再安排到其他部队任职。对于那些不符合留用要求的人员,则安排到各地的巡警部门任职。 首先保证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五省巡警部门的建立,再考虑向其他各省的巡警部门充实人手。朕需要你们在一年之内,将北直隶、山东两省的巡警部门优先健全起来,以备朝廷动用。” 对于皇帝的要求,孙承宗和茅元仪倒是没有感到意外,毕竟精简军队建立三级军事力量体制,原本已经在总参谋部的讨论之。只不过此前总参谋部权威未立,只能在京营和京畿附近的边镇进行改良式的整顿军队罢了。 从这次的战争可以看出,这种改良式的军队整顿并不能彻底改变边镇的面貌,对于军队的战斗力提高有限。因此当战争结束之后,赢得了战争的总参谋部和崇祯都打算对军队进行一次全面的整编。 同皇帝交换了意见之后,孙承宗和茅元仪终于告退离去了,会议室内只剩下了崇祯一人。王承恩这时才走进了会议室内。 朱由检看着王承恩说道:“柳敬亭是不是还在外面等候?让他进来吧。” 在武英殿偏殿内等候的柳敬亭,得到了王承恩的传召后,便跟着他进入了武英殿内。朱由检见到他后,甚是开心的说道:“柳先生请坐下说话,你这次出使察哈尔部,说动林丹汗出兵助我大明,实在是大功一件啊。” 柳敬亭赶紧谦让道:“臣倒是不敢居功,林丹汗虽然愿意出兵相助,但是他派出的人马不多,显然有观望我大明同后金相争的意思,臣以为察哈尔部并非是我大明的善邻。”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朕倒是不在乎他派出的那点人马,朕在乎的是柳卿你稳住了林丹汗,没有让他趁着我们同后金作战,在西北捅我们一刀。 察哈尔部可不可信,不在于林丹汗的心思,而在于察哈尔部下层部众的想法。只要我们能够将察哈尔部的经济和大明联系在一起,那么林丹汗想要起兵攻我,未必能够得到底下部众的支持。 另外,你也要继续同察哈尔部的大小首领们交好下去,如果我们能够在政治分化察哈尔部的大小诺颜,那么林丹汗也只剩下一个蒙古大汗的空头名衔了。到了那个时候,察哈尔部自然成为我大明的善邻,甚至也可能成为我大明的一员了。” 柳敬亭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陛下的策略高妙,只要我大明坚持下去,臣以为必见效。臣这次出使察哈尔部,除了同林丹汗商议了结盟抗金之事外,倒也听到了林丹汗的一个请求,臣当时担忧林丹汗态度反复,所以大着胆子答应了下来,还请陛下恕罪。” 朱由检摆了摆手说道:“你是朕挑出的使者,只要不是有心为之,朕总是要认同你答应林丹汗的条件的,你便向朕说说吧,你和林丹汗商谈的经过和内容…” 柳敬亭不敢怠慢,便一五一十的向皇帝交代了,林丹汗试图让大明支持他反黄教的立场,还打算组建一个反黄教联盟的经过。 朱由检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对着柳敬亭说道:“你对林丹汗的应对很合适,我们可以默许甚至是暗支持他反黄教的立场,但是大明不会陷入到这场宗教战争去。 你作为宗教和民族事务委员会的大臣,在公开场合必须要清楚明白的表达我大明在宗教事务的一贯立场。那是:我大明尊重百姓的信仰自由,不会强迫百姓信仰或是不信仰特定的宗教。但是,任何想要借助宗教传播迷信、分裂大明或是试图插手世俗权力的人,都是宗教和民族事务委员会要警惕和打击的对象。 当然,在私下里,朕授权给你,准许你在维护大明利益的前提下,以非官方的身份作出一些承诺。如你承诺帮助林丹汗组建黄教联盟,我会让王承恩拨付10万元给委员会,让你自由动用。 我对反不反黄教没什么兴趣,但是借着这个机会拉拢一下外蒙古各部,顺便结交几个反对黄教的喇嘛,也未尝不可。现在黄教的首领虽然是五世*,但是他的年纪尚幼,掌握黄教大权的是索南群培、罗桑却吉坚赞。 一次,朕派人想要邀请五世*京,但是却被两人拒绝了。虽然黄教在乌斯藏和蒙古各族下阶层影响力颇大,但是黄教却深受藏巴汗等乌斯藏层人士的忌惮。朕原本以为,邀请五世*京,并不是什么艰难的事情。 但是没想到,这些黄教喇嘛居然并不看好我大明的未来,拒绝了五世*京拜见朕,只是派出了一名使者京。 朕此前也请人给朕讲了讲黄教、花教这些密宗教派的教义,以朕的主观意见来看,如果其他密宗教派不进行改革,废弃那种愚昧落后的宗教仪式和守旧的教义,那么黄教也是格鲁派的获胜,应当是大概率事件。 所以我们想要让乌斯藏和蒙古各部重回大明的治理之下,赢得黄教的支持是必要的。但是在没有外力的压迫之下,黄教这些喇嘛恐怕很难向我们靠拢。 所以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一是拉拢倾向大明的黄教喇嘛,二是在密宗其他教派扶植人手。必要的时候,朕需要你推动这些喇嘛进行教义和仪式的改革,以适应同黄教在下层百姓竞争信众。如果经费不够的话,你可以随时向王承恩递交报告。” 柳敬亭起身向崇祯行礼说道:“陛下的命令臣自当遵从,但是臣有个不情之请,还请陛下恩准。” 朱由检语气轻松的说道:“你尽管说,只要朕做得到,一定会答应你。” “臣此次出使察哈尔部,得到常家的帮助不少。臣以为,想要替陛下完成经营蒙藏的任务,非借助商人的力量不可…” 从武英殿内走出来的柳敬亭,笑容满面精神甚为爽利,显然同皇帝商谈过后,他的心情变得极好。 而崇祯从武英殿离开之后,并没有立刻返回乾清宫,而是去了嘉乐殿,和海商代表们交谈了一会之后,朱由检便去了后殿叫来来许心素单独会面。 当许心素被带入后殿,其他人便被朱由检赶了出去,只留下了王承恩配备两人。朱由检对着许心素说道:“朕找你过来,主要是想问问鸡笼和淡水两港,现在发展的如何了?朕听说往台湾地区的移民速度,现在好像陷入了停滞,是怎么回事?” 许心素想了一会才说道:“往台湾移民的速度之所以陷入了停滞,主要问题还在于台湾北部山林茂盛,蛇虫繁多。 从江南和北方迁移过去的人口,因为不适应当地的气候,染疫病身亡的起码接近移民人数的三成。因为死亡率的关系,所以移民速度开始停滞不前。不过从福建、广东迁往台南的人口却要好得多,所以臣以为如果我们这边也将移民的方向转向台南,也许移民的数量会有所提高的。” 朱由检摇头反对道:“那可不行,现在郑芝龙和你相安无事,那是因为你没有侵犯到他的地盘。 如果你也迁移人口去台南,恐怕当地土著没有反抗你,倒是郑芝龙要出手对付你了。在现在这个局势下,朕不会允许大明的海势力自相残杀的。 而且台北虽然没有平原,但是有硫磺和黄金,还有足够的水源,只要能够开发出来,是大明在东亚最好的海外基地。 只要有台北这个后方基地,不但可以护卫东南沿海,还可以辐射琉球日本。琉台不守,三韩为墟…” 朱由检下意识的将后世琉球、台湾的重要性复述了出来,许心素虽然觉得皇帝未免将这两处地方说的太过重要,但他还是明智的保持了沉默。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章 台北和琉球 虽然许心素并没有表现出对琉球、台湾地位重要性的怀疑,但朱由检已经观察到他脸不以为然的表情了。! 崇祯只是转念一想,便已经明白过来,他的这番话对于许心素来说,还是过于超前了。即便这位是大明对海外形势最有体会的海商群体,但此刻也依然没有把海洋当成是可以随意往来的交通要道。 因为,此刻的航海技术还没有真正进入到自由航行的地步,任何一条跨越大洋的航线,都可以算是海商们的传家之宝。在这样的状况下,背靠浩渺太平洋的琉球、台湾,他们所受到的威胁不是来自于太平洋的一面,而是北方的日本列岛。 即便西班牙人占据了菲律宾群岛,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南洋诸岛的影响力日趋增长,但是对于国海商来说,这些欧洲商人或是兼职海盗们也只能在南洋欺负一下岛的土人,他们想要在国沿海地区掀起什么风浪,还是没有这个实力的。 特别是当朝廷将台湾岛收入治下,大力开发台南平原的现在,包括许心素在内的海商们大都觉得,即便是让南洋的欧洲商人们团结起来进攻台湾岛,他们都未必能拿的下,更别提直接进攻大陆了。更何况,这些欧洲商人也不是铁板一块,他们自己之间打的视若仇敌的。 而日本虽然实力不错,但是日本距离朝鲜只是隔了一道海峡,不必通过琉球、台湾来作为跳板。以日本的航海技术,占据琉球已经差不多是极限,再想要进攻台湾,恐怕力有未逮了。 所以,在这个时代的大明商人眼,琉球、台湾的重要性,大约还不及厦门和澳门两地。不过随着台湾北部发现了金矿,南部平原的开垦拓殖,琉球附近开发的捕鲸渔场,这两处地方才真正的落入到了海商们的视野之。 崇祯想明白了许心素的心理之后,随即便转移了话题说道:“总之,台湾北部的开发是必须要加快的,这不仅仅关系到我大明日后对琉球、日本的控制。眼下来看,台北鸡笼港也是我大明商船前往美洲航线的重要据点。 不过想要加快开发台湾北部,没有足够的移民人口是不行的。现在大明的移民担心台湾北部的生活环境,而不愿意前去。朕觉得,我们可以采取政策加以引诱。” 许心素有些好的张嘴问道:“引诱?陛下这是指…”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才说道:“这世生命更有力量的,不正是金钱么?现在市面黄金兑换白银的例,已经快要超过115了,那些曾经极力卖出黄金的人,现在也正不断的在市面抢购黄金。 连街头的平民百姓也在议论购买黄金的可能性,所以只要用台北的黄金去引诱他们,朕以为,自然会有人去冒这个风险。除了现在已经开发的那些黄金矿区之外,其他尚未开发但有可能储备黄金的区域,可以对平民出租开放。只要他们将开采的黄金出售给朝廷即可。 考虑到不少人也许会因为缺乏旅行费用无法成行,你可以同内务府商议一下,开办一个黄金移民公司,向那些想要去台湾碰碰运气的人贷款,作为旅行经费…” 对于崇祯的提议,许心素倒是颇为心动。台湾北部的黄金开采,一直都属于内务府的禁脔,不管是他还是郑芝龙都无法染指。而他郑芝龙稍稍走运一些的是,拥有鸡笼和淡水两个港口管理权的他,还是可以从黄金开采分享一部分利益的。 而鸡笼港发展越好,台湾北部开发的程度越高,他的收益也越高。更何况向这些移民发放贷款也是极为有利可图的事,算他们去了台北没有找到黄金,光是修建港口和开垦台北的其他工作,足够让这些人赚到足够的钱偿还贷款了。更别提,这笔贷款的大头还会以船费的形式返回到他自己的手里。 对于这样有利可图的生意,许心素自然是千肯万肯的,不过在他想要同意之前,却心念一动,想起了这些天来在他脑海挥之不去的一个想法,让他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向皇帝作出一个请求。 事实,这个想法很早在他脑子里隐隐成型了。只不过他担心皇帝觉得他贪心不足,所以迟迟没能表露出来。但是随着这次海商协会的例会召开,皇帝对于刘鹏丢失西贡事件的处理,和对于海外诸藩国的态度,使得他内心深处的想法再次活跃了起来。 趁着皇帝同他谈起台北移民问题的时候,许心素终于忍不住向崇祯试探的提道:“陛下对于台湾移民问题的解决办法,臣觉得大为可行。不过臣也想借着今天的机会,向陛下汇报一下琉球和日本的问题,还请陛下准许。” 朱由检有些意外的问道:“琉球和日本还有什么问题么?你先说给朕听听吧。” 许心素立刻回道:“日本幕府去年限制我国商船在日本自由停靠贸易,并加强了对金银铜出口和生丝进口的管制政策,此前臣已经向陛下有所汇报,想必陛下应当有所了解日本幕府对我大明的官方态度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这些事,朕已经听说了。所以朕不是让你在日本招募人手,扶植三代将军的弟弟,并准备将丰臣后人解救出来,以待最坏的局面么?” 许心素立刻点了点头说道:“陛下说的不错,但是臣以为,我们也不能任由日本幕府胡作非为,肆意操纵大明和日本之间的贸易政策,从而给我们带来严重的损失。 在大明和日本的关系彻底恶化之前,我们应当调整一下对日贸易的策略。利用日本地方大名和日本商人的力量,绕开日本幕府对于我大明商品的限制进口政策。则我们不必再担心,当我大明商船将货物运到日本却无法销售,或被迫以低价卖给幕府指定的日本商人的局面。” 朱由检对于许心素所,倒是提起了不少兴趣,他不由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蛮有意思的,不妨照直说来,给朕听听。” 许心素在心里打看一个腹稿,才缓缓向皇帝说道:“陛下刚刚说过,台湾鸡笼若是修建好了,是控制琉球、日本的关键。 而台湾全岛除了最南端的热兰遮城在荷兰人手,其他地方现在都在我大明手。那么接下来东海巡阅府要关注的,便是琉球之归属。 但是同此前占据了鸡笼、淡水的西班牙人不同,现在实际控制琉球的正是日本西南强藩萨摩人,虽然名义琉球依然是我大明的属国,向我大明朝贡称臣。但是现在的琉球国主,乃是日本人所扶持,日本萨摩藩不仅割去了琉球王国北面的大岛,还在琉球的朝堂拥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我大明海商、渔船刚刚抵达琉球时,岛的萨摩人对我大明人士的态度是。警惕和想要进行贸易。但是随着我大明海商、渔船前往琉球岛数量的增多,琉球王国亲近我大明人士的力量增加,现在岛的萨摩人则开始渐渐敌视我们前往琉球岛的人员。 从去年夏季开始,岛的萨摩人不断的同我驻琉球人员进行摩擦,他们似乎想要证明,琉球虽然名义是我大明的属国,但是实际却受到他们的控制。 因此臣以为,想要让琉球和台湾一样纳入我大明的统治,那么在琉球国内清除日本人的势力便势在必行。虽然萨摩藩的船只和航行技术普通日本藩国要强,但是对于我们大明来说,日本人的船只依然还是海最差劲的船只之一,只配在日本风平浪静的内海进行航行。 所以臣想要向陛下申请,对琉球的萨摩藩用兵,我们甚至不需要投入太大的兵力,只要封锁了萨摩藩到琉球的航道,这些失去了国内支援的日本人,会被琉球人消灭掉。 没有了琉球及海外诸岛的收入,原本财政入不敷出的萨摩藩,很快会破产。只要萨摩藩主岛津氏不想被幕府坐收渔人之利,必然会向我低头。 作为日本西南地方的大名,萨摩藩拥有漫长的海岸线,有不少地方很适宜作为港口输入输出货物。如果岛津氏愿意做我大明货物向日本国内走私的转商,那么幕府对于我大明商船的禁止令,也不废而废了。” 对于许心素的提议,朱由检倒是很有兴趣,他只是思考了片刻便决定道:“现在的日本是我大明商品海外排名第一的销售市场,所以大明暂时不会考虑同日本幕府闹翻。 不过日本幕府既然没有公开挑战大明对于琉球王国的宗主权力,那么东海巡阅府可以对流窜入琉球王国的海盗进行剿匪作战,当然如果有一份琉球王国请求大明出兵帮助剿匪的书更好了。 朕不会干涉你如何去清理琉球王国的日本势力,但是朕希望你能记住几条底线,第一,一旦决定动手,绝不能失败,不要让海外藩国觉得我大明是外强干之国; 第二,作战的区域不要超过种子岛以北,严禁登陆日本本岛作战。朕希望你记住,这是东海巡阅府同萨摩藩争夺琉球控制权的战争,不是东海巡阅府同萨摩藩的战争,更不是大明同日本的全面战争; 第三,对于琉球的行动,应当安排在丰臣后人被解救之后,不要本末倒置…”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章 崇祯的质问 同崇祯密切的交谈了许久,许心素终于心情愉快的走出了嘉乐殿的后殿。!虽然他担任了东海巡阅府的最高长官,但是因为东江镇的关系,原本应当归属于东海巡阅府管理的济州岛、朝鲜沿海、海参崴、库页岛等地,现在也大半被东江镇出身的官员所占据了。 虽然许心素心有不甘,但是他从福建迁往北方可不是心甘情愿的,而是被郑芝龙率领的海盗海商集团逼迫下,才不得顺从了皇帝的意思。 因此许心素领导下的东海巡阅府,并不如郑芝龙名下的台海巡阅府这么势力单一,福建海商的力量在东海巡阅府内,也不过是同东江镇和内务府管理下的商人们三分天下而已。 对起成立台海巡阅府之后实力迅速增长郑芝龙,许心素自然也是想要尽快发展自己势力的,但是因为另外两帮势力的牵制,他并不能如郑芝龙一般毫无顾忌的埋头自己的势力。 不过今次从皇帝那里得到了准许,倒是让他看到了一个机会,一个解开自己被束缚手脚的机会。还有什么挑起一场战争,更能让他把东海巡阅府的资源集起来的机会,好像郑芝龙他们向广南国收回西贡的战事一般。 崇祯三年2月8日,作为弥补今年正旦大朝会的缺失,和作为本年度朝廷正式恢复正常运转,朱由检不得不在众多官员的请求下,在皇极殿召开了一次大朝会。 虽然已经进入了初春,但是从昨日开始,京城又开始飘飘扬扬的下起了雪花,到了天色将明时,整个京城再次被一层银白色的素妆所包裹了。 当武官员从午门进入皇极殿前的汉白玉广场时,御路两侧的广场已经堆积了一层没过脚背的积雪层,天的雪花虽然开始稀疏了起来,但是天色还一片混沌,像是极北之地的白夜一般。 虽然朝官员们所要经过的路线已经铲除了积雪,但是一些年纪较大的官员还是得到了皇帝的优待,有御前亲卫搀扶着小心向皇极殿走去,生怕这些老人们在这里滑到,给今日的朝会弄出什么不好的新闻来。 事实这样的天气朝,实在不是一件让人心生喜悦之事。住的离皇城近一些的官员,都要五更未到要从家动身了。住的更远的官员,则四更左右要从家里出门了。 抵达承天门下时,他们虽然可以进六部值房内稍作休息,但是再从六部值房前往皇极殿,同样也是一段极为漫长的步行距离。这一冷一热之间,体质差一些的官员,很容易在朝的过程生病。 因此,除了一些特殊日子的朝会,大多数时间的朝会,其实到场的官员并不多。那些觉得仕途无望,或是打算出京任职的官员,大多都会请假在家休息。 但是让人意外的是,今日前来朝的官员,来的倒是较齐整,而且还有一小群官员面露紧张,不知在口振振有词的念叨什么。 守卫宫门的门官也是一位十多年的老人了,他看着这些官员目无旁视的从身边走过,不由自主的想着,今日有些官员的神情也太过反常了些,希望待会殿可别闹出什么乱子来。 吴麟征和几位复起的官员被一位侍卫引到了皇极殿的偏殿内,此前冻得有些发麻的双脚,走入了烧着地龙的偏殿后顿时感到了暖和起来。 当这位侍卫转身离去,吴麟征便同身边的官员攀谈了起来,当他同身边的官员都通报了姓名之后,才发觉在偏殿的一角,还有一位早待在这里等候的年官员。 看着这位官员身的服饰,靠近炭盆独自坐的孤僻模样,闭目养神一副不屑搭理别人的神情,吴麟征便下意识的向身边的官员问道:“那位角落坐的是谁?” 某个将近五十,头发有些花白的官员,望了那边一眼,便压低声音,又是愤恨又是嫉妒的对吴麟征说道:“那是前兵部尚书崔呈秀,也是阉党首领。据说这次把自己的侄女送给了陛下,才换来了一个复起的机会。果然是寡廉鲜耻啊…” 距离他们数十步距离的皇极殿大殿内,坐在高高的御座的朱由检双手撑着膝盖,再次看到了好久不见的朝会的争论。 朝会开始不久倒也秩序盎然,不过随着礼仪性的三件事务汇报完成,接下来当姚士恒代替内阁向皇帝奏起复的官员名单时,陆澄源、钱士升等人离开了自己的班序,开始反对这份复起的官员名单,准确的说是反对名单的某人获得起复。 这位某人正是前兵部尚书崔呈秀,同崇祯相处了两年多的朝廷大臣们,总算是了解了这位年轻皇帝做事的喜好。 陆澄源、钱士升等人反对崔呈秀起复的辞,终于脱离了君子和小人这套模式,而是针对崔呈秀昔日在任时多有贪赃枉法事迹,因此要求皇帝下令彻查这些案子,而不是起复任用此人。 当然还有几位正义感过剩的官员,除了弹劾崔呈秀过去的劣迹之外,还对通过了崔呈秀复起任用通告的内阁成员们进行了批评。 这些官员扩大攻击目标的结果便是,让一些早想要让内阁换一换人的官员们看到机会,也纷纷参与了弹劾崔呈秀的行动。并且他们除了指责崔呈秀的复起是内阁有人徇私外,还推出了好几件同内阁阁臣身边人相关的案子,试图借着这个机会改变一下朝堂的权力格局。 当殿内的官员站出来攻击崔呈秀不应当复起的时候,内阁的几位阁臣,其实很有几位是在心里暗暗赞成的。但是随着参与弹劾的官员将矛头指向了内阁之后,这些阁臣们顿时意识到,他们阻扰崔呈秀复起不过是个由头,真正的目的还是想要让他们下台而已。 既然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原本只是碍于崇祯的面子才勉强通过崔呈秀复起的几位阁臣,不得不暗示自己的门生故吏开始反击,力保内阁通过起复崔呈秀是正当且合乎于规矩的。 在皇帝没有正式表态之前,双方的领袖人物都保持了沉默,只是让一些低阶的官员出面争论,作为代表内阁发的秘书长姚士恒,不得不顶在了维护内阁命令正当性的最前线,这场面对于他来说,也是生平仅见的激烈了。 以杨维垣为首的原阉党残余,更是拼了命的支持崔呈秀回归朝廷的命令,他们直接指责陆澄源、钱士升等人是在掀起党争,而不是事论事。否则当初崔呈秀回乡守制时,他们应当书这些问题。现在两年多过去了,这些人却翻起了陈年旧账,拿出一些难以对证的故事来阻扰一位朝廷大臣的起复,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杨维垣等人的辩护,终于激怒了一大批亲近东林党人的年轻官员,他们不再接受钱士升、陆澄源等人的暗示,把原本集于崔呈秀的弹劾,扩散到了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组织身,这些官员不仅要求清算崔呈秀、魏忠贤,还要将朝所有的阉党余孽都清算一遍。 这些年轻官员的扩大化攻击,立刻引起了朝堂的混乱,而杨维垣则立刻退缩的向皇帝拜倒哭诉道:“…臣不过是说了几句公道话,却不了被打成了阉党余孽。臣实在不知什么叫做阉党,昔日东林党人同气连枝遍布朝野,东林领袖左遗直公然声称:若非同道,即为仇敌。 这满朝下,只要不是东林党人,成了他们口的阉党丑类。臣不敢替魏忠贤、崔尚书抱不平,但是只要不认同东林党人成了攀附魏忠贤的党徒,这难道还不算是党同伐异吗? 若是朝下尽是东林党人,则这些所谓的正人君子又将置陛下于何地?若是陛下不认同东林党人的意见,难道陛下不是我大明天子了么…” 杨维垣的哭诉顿时让一干东林领袖手忙脚乱了起来,李标、钱龙锡等人终于忍耐不住杨维垣的诋毁,纷纷出列驳斥他的论,并为东林党分辨。 “啪、啪、啪…”崇祯突然伸手缓缓拍了数下手掌,终于将殿内自顾争吵的官员们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 看着殿下的官员开始安静下来之后,朱由检才冷笑着说道:“今年第一次大朝会,朕以为你们身为朝廷命官,起码也会关心一下今年大明各地的春耕工作,和地方百姓的需求和困难。替朕筹谋一下,要如何治理这个国家。 结果呢?你们是这么协助朕管理这个国家的?朕倒要问问各位了,蓟州地方去年被后金军破关而入,百姓人员和财产损失巨大,你们可有提出什么善后之策? 陕西去年虽然有大部分地区没有继续遇到旱灾,但依然还有少部分地方继续在受旱灾。朝廷应当如何协助陕西灾民重建家园,如何制止陕西灾民逃亡出省变成各地的流民,你们可有提出什么具体的措施办法? 去年闽浙总督、浙江巡抚、海市长都纷纷书,说江南之地水利年久失修,一旦遇到雨水充沛的年份,便容易引发水患,你们可有一半语关心过? 扬州盐商和盐运司官员勾结,伪造盐引侵吞国家税款,这案子办了快半年多了,为什么到今天还结不了案?到底是谁在插手阻扰?你们有谁奏报过么? 这么多国家大事你们不关心,倒是对于谁应当起复,谁不当起复,个个了然于胸,似乎一个个都能替朕当家作主了。那你们今天给朕好好说一说,这朝廷究竟是谁家的朝廷?朝廷究竟是做什么的?你们这些官员究竟做的谁家的官…”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章 报纸上的文章 崇祯的突然发怒,顿时让殿内参与争论的官员们心底都感到了一惊。挟击败后金之势返回京城的崇祯,最近在京城之可谓风评甚好。 前两年崇祯刚刚登基的时候,朝堂对立的双方虽然需要皇帝的支持,但是却并不认为崇祯拥有独立执政的能力了。这些官员们打击政治对手的同时,心最大的理想还是获得皇帝的信任后,按照他们所主张的政治理念来治理这个国家。 但是到了崇祯三年,不管是任何一方的官员,都不得不认可崇祯登基这两年来的施政方式和政治手段,已经足以让他成为左右朝政有力的一方了。更别提,崇祯亲征击败后金军队的战果,更是给皇帝带来了极大的声望加成。 到了这个时候,朝堂的官员之间的争斗,事实已经不得不缓和了下来。只有像李标、钱龙锡这样看不清形势,又或者是那些年轻气盛不肯同黄立极等阉党余孽妥协的官员,才将斗争目标依旧放在了所谓的阉党残余身。 对于这些始终抱着想要斗到阉党残余信念的官员来说,其一小部分人想的是要取而代之,朝堂拥有实权的位置一共这么多,不将坐在这些位置的对手拉下来,他们如何能坐的去。 还有一大部分人则是反对这两年朝廷推行的改革政策,由于崇祯对于改革政策的支持表态,使得他们不得不进行迂回进攻,试图先打到了推行这些改革政策的官员,从而再想办法废除或是搁置这些改革政策。 从皇帝回京开始,这些官员们已经想方设法的联合起来,想要通过对总参谋部的调整,对内阁施政过程出现的纰漏进行批评,从而扭转崇祯对于改革派官员的信任,最终放缓现在朝廷推行改革的速度。 东林党人和这些反对改革的守旧官员们的联合,虽然加强了反对改革派官员们的实力,但是他们对于朝堂政治斗争的方式,却依然还是老一套。 先从民间掀起舆论批评,然后官以风闻奏,接着便是在朝堂群起而攻之,从而造成一种被弹劾者人人喊打的局面,让皇帝不得不正视朝野舆论带起的风向。 不过在当下的大明,他们所坚持的这一套政治斗争方式显然已经过时了。首先在舆论,因为大明时报和各种报刊的出现,民间舆论的操控权力从原本的士林清流之口,变成了各家报社的主笔。 以大明时报为首的报纸刊物,以传播面广,信息量大,传递速度及时等优点,完全盖住了以往士人之间缓慢的口口相传。如以往京城之,想要让城官绅百姓将注意力集到一件事,起码要经过一两个月的流传酝酿,方才能煽动起民间舆论的高度关注。 但是在今天,报纸只要刊登几篇章,能取代过去一两个月的士人宣传成果。当改革的收益者对这些守旧士人的论进行绞杀和批驳之后,守旧势力便完全失去了在民间舆论的主导权力。 而当今天这些守旧官员们,试图在朝会发起一次正面的进攻,以避免黄立极这些改革派官员们,借助抵抗后金入侵的胜利,巩固自己的权位。 但是他们才刚刚起了一个头,想要阻止崔呈秀这样真正的大奸巨恶复起时,却直接被崇祯下场敲了一记闷棍,这让觉得自己完全是出于效忠皇帝才出批评的官员们,既委屈又感到了愤怒。 一位官员甚为不忿的向崇祯为自己辩解道:“陛下所虽然大公无私,但是臣等反对崔呈秀起复,弹劾内阁诸大臣蒙蔽圣,也是出于一片至诚,绝无半点私心啊。 天子设百官而牧万民,若是陛下挑选的官员良莠不分,让虎狼之辈混入其,则陛下虽然时时念及百姓,但百姓也依然不会有安居乐业之日。 陛下欲想天下太平,国家长治久安,百姓安居乐业,则挑选官员自当慎之又慎。我等今日为百姓发声,怎么能够说不是为陛下效力呢…” “好,好,说的真好。”朱由检霍的从御座站了起来,一边在御座前的台阶来回走动着,一边强制抑制住怒气对着殿下反驳自己的官员数落道:“好一个出于至诚,好一个为百姓发声,朕差一点信了。 你们这些日子在外串联聚会,究竟是在讨论什么,要一餐宴席吃掉百元?你们难道也是心里想着百姓才吃下去的么?那你倒是说给朕听听,京城普通人家,一月能赚到多少钱粮,平日一餐又所费几何?” 听到皇帝的再次质问,刚刚站出来为自己辩解的官员也不知该如何解释了。他不知道应该说自己并不知道这事,还是否认他们在外聚餐时并没有花费这么多。 要是说不知道聚餐的事,显然是在当众欺骗皇帝了,既然皇帝连他们聚餐的花费都能知道,现在否认显然是自找麻烦了。 要是否认在外聚餐并没有花费这么多,那便是证实了他们的确有私下聚餐议事之事,这不是证实了他们有结党操纵朝政的事实。 陆澄源、钱士升等人不由向一边的朝班望去,想要让李标、钱龙锡等人出来说几句公道话,帮助他们转移开皇帝的注意力,也好让他们度过眼下的困局。 不过令两人失望的是,李标、钱龙锡等人都避开了他们的目光,倒是杨维垣等阉党残余观望着皇帝的脸色,似乎想要借这个机会展开反击了。 身在局内的陆澄源发觉自己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于是便心下一横,抢在了杨维垣等人之前,硬着头皮向着皇帝说道:“陛下,臣等固然有错,但陛下岂能以厂卫刺探官员的行止,这可不是陛下治国的道理。” 发觉继续这么下去,他们这些人倒是成了结党谋私的小人之后,为了不败坏自己的名声,陆澄源不得不冒险去激怒皇帝,批评大明官们最为忌讳的厂卫治国之策。 虽然在这样激怒皇帝之后,陆澄源并不觉得可以逃过皇帝暴怒后的肉刑,但是却好歹能够保住他们的名声。即便是被皇帝赶回家闲住,因为批评皇帝依重厂卫被赶回家,也好过结党谋私被赶出京城。 陆澄源成功的激怒了崇祯,但却未能得到他想要得到的结果,朱由检愤怒到极点之后倒是显得越发冷静了。 他用手指着下方跪着的陆澄源说道:“夫子说得好:巧令色,鲜矣仁。朕看你倒是很符合这句话啊,所以说,朕宁可同真小人打交道,也不愿意同你这样的伪君子打交道。王承恩给他们念念,也让大家听听,朕究竟是怎么以厂卫治国的。” 殿内众人都有些愕然的抬头看向了王承恩,不知道皇帝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王承恩好整以暇的从身边拿出了一张报纸,然后便看着面念了一篇章,这篇章主要是批评京城一些官员挥霍过度,即便是皇帝在外出征,蓟州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之,他们也还是夜夜笙歌,一餐花费数十百元,折合人均大约为十元每餐。 而京城官员的俸禄虽然几经改革,大部分的、低阶官员每月俸禄也在15-45元。以他们的俸禄,根本负担不起三天两头的出外聚会。 作者还对京城各阶层百姓的收入做了一个分析,论证了一下,这些官员的一餐之费,已经抵得普通百姓之家一个月的收入了。 王承恩最后念道:“…陕西灾民一户一日伙食尚不足五分钱,这些朝廷官员如此豪奢,宁不心有愧乎? 这是今日大明时报刊登的章,每日最新的大明时报都会送到宫内,交给陛下御览。陛下刚刚所,都是大明时报刊登的信息,并不是什么厂卫递交的密报。” 朱由检这才看着下面的官员们不客气的说道:“朕今日才知道,原来民间常说:只需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看了你们今日的表现,岂止是百姓点不得灯,算是朕也一样点不得,要不然朕不成了厂卫治国的昏君了?” 蒋德璟看了一眼面如土色的陆澄源等人,又看了一眼面露喜色的杨维垣等人,心不由叹了口气,知道这个时候他必须要站出来了。 和一心想要打倒内阁的陆澄源等人不同,蒋德璟虽然对黄立极等阉党成员一样有所不满,但他却是认为朝廷现在的格局应当是宜静不宜动的一派官员。 在蒋德璟看来,公道和正义的确是应当得到伸张的,如东林党人此前受到的迫害应当得到平反。 但是,东林党人同阉党之间进行斗争的目的,不是为了采用何种方式治理这个国家么?现在大明的各个方面都在逐渐好转,为了能够让这种好的势态能够持续下去,那么一心想要为这个国家好的官员,都应该彼此忍耐的维持朝局的现状才对。 在一片寂静,只听到崇祯训斥声音的大殿内,蒋德璟终于走了出来,对着皇帝说道:“臣蒋德璟想要向陛下呈情…”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章 各有所思 蒋德璟的出列,打断了正在大声训斥陆澄源等人的崇祯,朱由检横了一眼蒋德璟,才按捺住火气坐下说道:“蒋尚书想对朕说什么?” 蒋德璟只是迟疑了一下,便不顾边同僚的眼色,向着皇帝行礼说道:“澄源、士升几人虽有不当之举,但臣可为他们担保,他们对于陛下之忠诚,并无虚假之意。! 他们虽然多次邀请同僚聚会,但场所大多安排在酒楼名园之,并非在私室舍下。这便足以证明他们聚会议事,并无意对外隐瞒,自然也谈不什么结党营私之举。 且士升等人大多出自江南望族,家颇有积蓄。即便是出手豪奢,也并不代表他们平日有贪赃枉法之举。 他们一餐所费动辄百,也不是蓄意为之,而是平日里大手大脚惯了,对于民间之消费缺乏概念而已。 是以,臣以为澄源、士升诸人虽然有行为不检的过错,但并未达到蒙蔽圣,意图操纵朝政的地步,还请陛下明察。” 杨维垣顿时出列不满的对蒋德璟指责道:“蒋尚书这番话倒是让人颇为费解,其他咱们且不说,便是澄源刚刚污蔑陛下以厂卫治国的话语,已经证明了此人居心叵测,以恶意揣摩意了,这样的人难道不应当以大不敬治罪么?” 右都御史李夔龙、御史李蕃、李鲁生也随着杨维垣出列,对蒋德璟的话语大加攻击,不过碍于崇祯对于蒋德璟的宠幸,他们倒也没有起意将蒋德璟也归入陆澄源等一党。 看到蒋德璟站出来抵住了皇帝的怒火,刘宗周、钱谦益等人才站出来替这些年轻的官员们分辨了几句。 朱由检这才打断了再次渐渐喧嚣起来的官员们,从御座起身说道:“够了,这是讨论国家大事的神圣殿堂,不是民间讨论家长里短的茶楼酒肆。 如果你们念兹在兹一定要朕召开的朝会,是为了让你们找个地方,给朕表演如何争权夺利的话,那么朕觉得这样的朝会不开也罢。 既浪费朕和各部大臣们的时间和精力,也没的污了朕的眼睛。王承恩,说说看,朕一日的伙食费用是多少?” 王承恩赶紧回道:“回陛下,陛下每日的伙食费用是六元五角整。” 在崇祯登基之前,皇帝的伙食费用是每日18两白银,不过这笔钱是包括了整个乾清宫服侍的太监宫女的伙食费用,按照人头平均算起来也不是很过分。 但是等到崇祯登基之后,他并不愿意采用这样的伙食费用计算方式,而是要求将宫内所有人的伙食费用按照品阶制定分列出来。 一来可以减少伙食费用计算的猫腻,二来也能够在对外宣传,减少百姓对于皇室奢靡无度的影响。 如在这个时刻,朱由检拿自己的伙食费来说事,不仅没有引起下面一干官员的反感,反而让一些官员更是汗流浃背了起来。 朱由检看着下方的官员,不无讽刺的对着王承恩说道:“将朕每日的伙食费拿出三元来,捐给烈士学校作为学生们的午餐费用。朕要为他们祈福,免得天下百姓咒骂朕不知人间冷暖。 今日朝会到此为止,刚刚挑起争论的人员,每人写一份检讨书交给都察院,都察院审核后交给王承恩,谁要是继续挑起纷争,朕下次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今日朝会剩下的事务,朕回去乾清宫批示之后,会转交内阁发。另外,黄先生。” 站在台阶下第一排的黄立极好一会才反应了过来,走出了序班对着崇祯行礼说道:“臣在此,还请陛下吩咐。” 殿内的官员们此时已经被崇祯的气势完全压倒了,特别是皇帝特意拿自己的伙食费再次羞辱了那些官员之后,即便是某些还心存不满的官员,此刻也不愿意同皇帝在伙食费牵扯下去了。 毕竟不管他们再怎么宣称,自己做的事是为了百姓考虑,但是今天的事传出去之后,百姓哪还会去理解他们做了什么。 百姓们只会记得,官员们一餐吃掉了他们多少个月的伙食费,而皇帝却捐出了自己的伙食费用于补助学生们的午餐。这种强烈的反差,只会让他们越是为自己辩解,越是抹黑了自己。 因此,即便是被崇祯羞辱了之后,陆澄源等人还是忍住了羞愧,没打算今日继续同崇祯对峙下去了。更何况,原本他们引以为后手的李标、钱龙锡等首领,却在崇祯斥责他们时,让他们大失所望的不敢站出来。 这些年轻官员们刚刚被皇帝打击了一次,又看到了原本是他们精神偶像的几位东林领袖的胆怯形象,顿时让他们因为东林诸君子竖立起来的信仰崩塌了。 朱由检看了下方殿的一眼,看着这些沉默不语的官员,随即对着黄立极说道:“黄先生同内阁诸位先生商议商议,将朝会议事的章程好好的整理一下。 朕希望,今后朝会只讨论国家大事,而不是每次都变成一群争权夺利人士的名利场。” 黄立极只是楞了片刻,便明白了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显然崇祯是想要借这个由头,让他推出国务委员会了。 朱由检再次看了一眼下方跪着的众多年青官员,便转身向着后殿走去了。 随着皇帝的离去,今日的朝会也被迫断了。虽然皇帝发了一通火后,并没有穷追猛打,只是以让众人写一份检讨书,将今日的事情做了一个了结。 但是跪在地的年青官员们,心里却依然沉甸甸的,并不因为皇帝没有当场处罚他们而感到轻松。 事实不少人更愿意皇帝当场对他们进行处罚,毕竟在场有这么多人,想来崇祯算处罚也不会太过分。 而写了这份检讨书不一定了,只要皇帝愿意,便能够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分别处置他们。这哪是一份检讨书,而是悬挂在他们头的一把不知何时落下的铡刀啊。 更让他们感到烦恼的,还是那份登载了他们聚餐消费章的报纸。虽然章应当没有他们的名字,但是想来今日之后,他们那些经常参与聚餐的官员,都要谨慎的闭门谢客,以免被人同章联系在一起了。 而原本想要支持李标、钱龙锡等东林领袖出头,以替换朝局的想法,显然也已经不太可能实现了。 今日这些东林领袖的举止,还不及被他们此前鄙视的前东林领袖有风骨。果然杨涟、左光斗、魏大、袁化、周朝瑞、顾大章这样的东林君子,已然不存在于这个时代了。 他们原本梦想着,能够在今天动摇一下朝的格局,将他们认为能够领导这个国家的贤人推举去。 但是这份计划,从一开始处处不顺。从民间舆论受制于人开始,朝堂甚至还没有发起一次真正的争论,便已经溃败了下来。 而溃败的原因还让他们无法进行争辩,有那个官员会脑子不清的去跟百姓们解释,他们为什么一餐饭吃掉了普通百姓家数个月的伙食费用呢? 真有这样的官员的话,恐怕早被那些百姓骂的狗血喷头了。毕竟唐朝的杜工部早写过: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样的诗句了。 自古以来,怜悯小民的诗句并不少见,算是大明的官员们,也是认可这些诗句,对小民怜悯的情感和价值观的。 对于百姓来说,他们可不懂得什么圣贤大道,这都是读书老爷们应该研究的东西。能够让百姓感到一位官员的好坏的,无疑是更为直白的东西。 如杜工部诗写的这一句,天天酒池肉林的官员显然不是什么好人,而那些连肉都吃不起的清官,才是真正的正人君子。官员的形象,基本同官员的富裕生活成反。 如果百姓不知道,他们一餐花费几何,自然会将信将疑的听从他们的说法,将自己现在的不幸生活归罪于那些执政的当道权臣。 但是现在这个局面,百姓如何还能相信他们的话语呢。随着皇帝的离开,皇极殿内的官员们也开始陆陆续续的离开殿内,返回自己的官署了。 左都御史曹思诚、右都御史李夔龙在离开皇极殿之前,被一位小太监传去了后殿。 崇祯召见了两人后,便直白的对着两人说道:“朕找你们过来,是想要吩咐你们两件事。 第一件是,朕以为现在的都察院御史,大多是能力和职位不符,他们天天想着给自己弄点政绩,但是对于实务却了解不多,所以只能围绕着朝的政治斗争打转。 朕以为,这是官员们业务能力不够,所以无法胜任自己的职位。所以朕希望,你们对都察院御史的任职资格作出调整。 每一位御史任职两年后,必须下去地方任职两年,左、右都御史除外… 第二件是,从今天的朝会可以看出,我大明有不少官员是不适合自己的职位的。 所以朕希望今年展开一次京察,对官员的两面人、无能之辈和其他不适任的人员剔除出去…”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章 刑部街 曹思诚、李夔龙两人对于皇帝的命令表现各异,曹思诚虽然还带着左都御史的头衔,但是经历了天启朝党争和新帝登基之后的明争暗斗,激烈的政治斗争已经让他对仕途失去了兴趣。! 事实,他过去两年内也数次请辞,但是崇祯出于稳定朝局的念头,一直驳回了他的请辞。而曹思诚在都察院内也是百事不管,任由下面的阉党和清流官员自行其事,只是做一个庙里的泥菩萨而已。 在崇祯亲征之前,曹思诚再次向皇帝请辞,希望能够返回家养老。这一次崇祯倒是答应了他,不过要求他坚持到自己回京之后再说。 朱由检刚刚登基之时之所以不愿意撤换曹思诚,乃是因为左都御史这个位置乃是官清流的领袖,与其换一个和他不是一条心的官员,倒不如让一个无心仕途的官员占着这个位置更适合一些。 崇祯的心思果然大见成效,因为曹思诚的不作为,都察院这两年始终是一盘散沙,无法形成一个整体牵制崇祯和内阁的行事。 到了崇祯二年末,六科给事因为被打散分入六部监事,渐渐失去了自己的独立性,各自被六部的利益所捆绑。 而都察院的御史们,也有一部分被调入了刑部成为了新设立的检察院的骨干。大明后期可以左右朝政的科道清流势力,此刻已经是大不如前。 李夔龙等完全听命于崇祯的御史们,也在都察院内重建了一个势力团体。而一直被某些人寄予厚望,想要用来接替曹思诚成为左都御史的曹于汴,也因为皇帝的拖延,而失去了最好的复起时机。 虽然现在都察院内还有一个以孙居相、魏光绪为首的山西人小团体,但是这个团体的影响力,却没有形成什么气候。 曹思诚现在的去位,已经不能影响到都察院的大局,那么朱由检也终于同意了他的请辞。 而已经确定了自己将要离职回乡的曹思诚,自然不会对于皇帝的命令有多少抵触,他只是将之当做了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事。 而至于李夔龙,同样知道曹思诚退出仕途消息的他,自然知道自己接任左都御史的机会会很大,因此对于皇帝的命令不仅没有感到为难,反而觉得有了一个表现自己忠诚的机会。 对于崇祯来说,倒是第一次意识到了什么叫做信心的力量,如果是此前他分派这样的任务下去,即便是紧紧抱着他大腿才能坚持下去的李夔龙,也需要他解释许久。 但是今日直到他分派任务完毕,都察院的两名首领官也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似乎认为他所提出的任务必然能够完成下去一般。 曹思诚、李夔龙的乖巧,倒是让崇祯节约了不少口舌。两人领命离去之后,一边的王承恩顿时向着他请示道:“陛下,崔呈秀等今日面见陛下的官员已经在偏殿等候良久,现在朝会既然已经断,是不是直接打发他们回去?” 朱由检想了想,还是摇头说道:“还是见一见吧,在后殿见一面…” 离开了皇城之后,刑部郎倪元璐便想要向老师袁可立讨个主意,他们要如何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今日这场朝会,无疑让支撑东林党人最后的那点精神气也消磨殆尽了。 事实,所谓的东林党人,原本只是一个圈子不大的江南书院的师生联谊会而已。随着出身书院的江南籍官员在朝掌权,为了能够攀附这些当权者,便有不少官员依靠师生、同窗、同年、乡党等关系,同这些当权者扯了关系,这才逐渐形成了东林党人这个政治集团。 然而,东林党人虽然自诩为大明的道德标杆,但他们对于治国的政治理念,其实并没有一个完整而清晰的概念。因此当他们真正执掌了朝政大权之后,因为无法推出一个符合党内众人意愿的治国理念,便只好将打击一切非东林党人的势力,作为凝聚东林党内的政治理念。 这种党同伐异的做法,终于使得朝堂一切非东林党人的政治力量联合了起来,对东林党人进行了反击,这也是被东林党人称之为阉党的政治集团。 是以,凝聚东林党人的政治纽带,不是崇高的道德风范,而是党同伐异的政治斗争。 天启年间,东林党人失败于所谓的阉党,从而受到政治打压和报复。在那个时候,东林党人还对自己这个团体抱有希望,一是在于东林诸位君子面对阉党时爆发出来的节气;二是天启病重使得他们认为帝位更替之后,也许还会有翻身的机会。 然而,崇祯登基之后虽然打压了魏忠贤、崔呈秀等人,但是对于东林党人的态度还是不偏不倚,这让很多想要借助东林党人身份获取好处的的官员失望了。 随后而来的是,钱谦益对东林党人的背叛,成立了一个所谓的新东林党,造成了东林党内部的分裂。而在今日,李标、钱龙锡等东林领袖的胆怯,更是摧毁了年轻官员们对于左光斗等磊落刚直的东林君子形象的憧憬。 像倪元璐这样嗅觉灵敏的官员,已经隐隐意识到东林党人这个松散的政治团体,也许在今日之后,大约也烟消云散了。 朝原本平衡的政治格局,显然很快要失去平衡了。原本在朝屈居弱势的清流势力,更有进一步分化式微的趋势。现在以黄立极为首的内阁权力,必然会进一步增强,这对于清流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返回了刑部街的刑部大院内,倪元璐便匆匆前往了袁可立的值房。在袁可立值房的厅堂外,守在门口的门子拦住他说道:“尚书大人正在同惠侍郎交谈,大人有过吩咐,在他们没有谈完之前,不许任何人进去打扰他们。” “惠侍郎?”倪元璐楞了一下,惠侍郎是刑部左侍郎惠世扬,他同杨维垣两人共同负责刑部下辖的检察院,也是属于崇祯登基后复起的东林党人之一。 不过惠世扬虽然以直进谏,刚正不阿,而扬名于海内,但他可不是左光斗、杨涟这样,只有名望没有权谋的正人君子。 泰昌帝驾崩,为了让李选侍移宫,从而避免皇太后把持朝政,惠世扬只身进入大内,与太监王安确定了抢夺当时还是太子的天启皇帝的行动,为东林党赢得了拥立之功。没有惠世扬和王安的密谋,没有天启元年的东林定策之功。 然而惠世扬昔日名声太大,权谋太深,不仅为忠贤一党所忌惮,便是党内同仁对其也提防不已。 崇祯二年初,因张泼、黄景昉的举荐,方才得以起复。返回京城之后的惠世扬,一改此前同阉党势不两立的姿态,在工部任职的一段时间内谨慎寡,因此得到了崇祯的信任,才调任至刑部检察院以分杨维垣之权。 听闻此人在同老师商议事情,倪元璐虽然内心有些焦虑,但也还是守在了门外等候。 而此刻在刑部尚书居住的花厅之内,被倪元璐以为性情大变的惠世扬,却在对着袁可立侃侃而谈,丝毫没有平日的沉默寡之状。 听完了惠世扬的一番话语之后,袁可立神情不变的对他说道:“元儒此时劝我带头向陛下尊号,究竟是意欲何为?你刚刚说的那等词不要拿来糊弄我了,还是说说你的心里话吧。” 被袁可立瞧破了心思的惠世扬,并没有觉得不好意思,他稍稍沉思了一会,才开口说道:“今登基以来,建学校、兴教育、发展工商以赈库藏,整军革武以却强敌。难道在尚书大人看来,还不得一个尊号么?” 袁可立不为所动的回道:“勉强倒也能算,但是陛下登基以来,所革旧制不在少数,此刻时间尚短,看不出什么问题,总是需要十几二十年的观察,方才能知道今日之政究竟是否有利于国计民生。 元儒一向心思缜密,怎么会在此刻形势未明之际,让我带头向陛下尊号。若是日后事有不谐,我今日之所为,不成了明日之笑柄。 元儒明知如此,却依然想要我冒这个风险,显然这个尊号不是为了取悦陛下,而是另有图谋。你若是不愿说,便请另寻他人商议去吧。” 惠世扬沉默了半天,方才慢吞吞的说道:“不知尚书大人对于今日朝会怎么看?” 袁可立想了想说道:“不过是一些年轻官员不知检点,被陛下抓了一个现行,好在陛下性子宽厚,这风波也算是过去了。” 惠世扬顿时冷笑了几声道:“陛下性子果然宽厚,但是我东林党人今后在朝也算是难以抬头了。 以下官观之,今后内阁推动的改革之策,恐怕更是要多如牛毛了。失去了我等的牵制,再让崔呈秀返回朝堂,这天启年间的东林党祸,未必不会再现…”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章 对策 虽然惠世扬故作惊人之语,但是袁可立依然表现的心平气和,似乎完全不在乎朝局会不会朝着惠世扬所说的方向变化。品書網 惠世扬见此终于微笑着说道:“…尚书大人的养气功夫果然无人能及,那么下官说句实话吧。今时今日,我大明朝政的改革已然无可避免。 既然对付朝政改革逆而抗之已不可行,那么下官以为,何不顺而从之呢?” 袁可立这才不确定的重复了一句,“顺而从之?” 惠世扬身体向着袁可立倾了倾,眼充满热切的说道:“对,顺而从之。陛下需要的只是推动朝政改革,至于由谁来推动这场改革,下官以为,陛下其实并不在意。” 袁可立看着他扬了扬眉头说道:“为什么你会这么看?” 惠世扬沉默了片刻便说道:“下官看黄五过往行事,虽然颇有手腕,但是胸却缺乏格局,否则当日阉党也不至于要靠构陷大案,来打压我东林一党。 然而这两年以来,黄五行事却往往出人意料,着眼于将来。其所推行之改革之策,并无故意针对打压政见不合之人,还召回了不少我党之人。 以过往双方之恩怨,黄五之为人,这显然有些说不通。而下官返回京城之后,虽然没有做出什么成绩,但是平日里倒也没有荒废时间。 据下官所知,这工部尚书吴淳夫、都察院李夔龙、大明时报孙之獬、吏部尚书徐光启等人,虽然支持内阁对朝政的改革,但却并非是依附于黄立极的党徒。 是以,推动朝政改革的决心,应当是陛下而不是黄立极。是陛下通过黄立极推动了改革,而不是黄立极取得了陛下信任,才实施了改革。 下官看来,陛下所欲改革之事有四:一曰经济;二曰军事;三曰官制;四曰教育。 我东林党人不惜同阉党相争,所为何事?难道不也是为了执掌朝政,以挽此大明危局吗? 因此,我们同陛下之间其实并无深刻之矛盾,毕竟我们在朝清理了阉党丑类之后,最终还是要着手进行对大明朝政进行改革的。 因此这点来看,我们顺从于陛下的改革意愿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是,陛下想要推动的改革内容,和我们想要进行改革的内容并不是那么一致而已。 但是,只要我们能够将改革的主导权力拿回来,这些不一致终究还会被消除的。但如果我们因为要先解决朝的阉党,然后再谈改革,恐怕那些掌握权力的阉党们,会接着改革的由头继续打压我等,如同今日的朝会一般。 所以,下官以为。我们现在首要之务是夺取改革的主导权力,而不是继续同朝的阉党针锋相对。否则,阉党的力量只会越来越强,而我们的力量会越来越小。” 袁可立沉思了许久,才不紧不慢的问道:“那么这尊号,同你所说的要夺取改革的主导权力,又有什么关联?” 听到袁可立没有对自己的主张断然否决,惠世扬不由精神一振的说道:“陛下年少气盛,又是兄终弟及得来的帝位,必然是希望能够树立功绩以告慰先帝和百姓的。 而以陛下登基以来的举止,现在这个尊号,虽然有些勉强,但也不算太过荒唐。 黄立极之所以能够得到陛下信重,托以朝政改革之权力,无非是当日陛下登基时有拥立之功。 我等既然已经失去了先机,那么现在自然要先获取陛下的好感。这尊号,便是代表我等已经完全臣服于陛下,只有当陛下不再将我等视为外人,我们方有机会从黄立极手夺取主导改革的权力。” 袁可立注视了惠世扬许久,看着他坦然而不避开的目光,终于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那么,我且问你。若是有朝一日,我等拿到了这主导改革的权力,那么你觉得,这改革应当如何落实下去?或者说这改革应当改到什么程度为止?” 一直胸有成竹的惠世扬,此刻却皱起了眉头想了许久,才断断续续的说道:“这改革么?下官以为恐怕不会超过张江陵实施新政的内容,否则断然难以行得通。” 袁可立颇为失望的移开了目光,转而看向了墙角一尊梅瓶的几枝腊梅,良久之后才说道:“尊号一事,你去操办吧,到时我自会领头。 不过你办好这事便去扬州一趟,将扬州盐引一案尽快了结了去。我近来精力不济,想来也是年老体衰,不堪重负了。今后这刑部的事务,恐怕要你来挑起大梁了…” 等了将近半个多小时的倪元璐,终于看到惠世扬从厅内走了出来,往日一向面无表情寡少语的惠世扬,今日却显得有些春风得意的模样,经过他身边时,还同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了。 倪元璐虽然感到有些诧异,不知道这位惠侍郎同老师谈了什么,居然心情变得如此愉快,不过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对着身边的门子说道:“你且继续挡着外人,让我同老师谈点事情。” 这位四十出头的门子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郎且自己进去,小人自会在此把好门的。” 倪元璐匆匆走进了厅门,熟悉的向右边的走廊拐去,绕了一个弯,便看到了一间待客的小厅。 他打量了一眼小厅的摆设,便快步前,对坐在首主位思考的袁可立参拜道:“老师,学生这厢有礼了。” 被惊醒的袁可立,抬头看到倪元璐后,顿时神情放松的说道:“汝玉来了啊,坐下说话吧,你来找我可有什么事么?” 倪元璐看着袁可立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便按下了自己的来意,反而对着袁可立担心的问道:“学生刚刚见到惠侍郎离去,他向老师说了什么,让老师如此忧心忡忡?” 袁可立看着倪元璐思考了一会,便点头说道:“说给你听听也好,你也可以替老师参谋一二…” 听着袁可立复述了一遍两人的谈话之后,倪元璐顿时赞不绝口的说道:“果然不愧是惠先生啊,学生倒是以为,惠侍郎的谋划甚为可行。 今日朝会之,陛下对于朝的权力争斗已然厌恶至极。而几位东林领袖自保其身,不愿挺身而出的举动,也让大家大失所望。 学生以为,清流内部的四分五裂已经成为定居。恐怕今后这些剩下的最后党人,也要各自寻找出路了。几位东林领袖再想左右清流舆论,也未必能够成事了。 原本清流和执政大臣互相牵制的局面,恐怕也要有极大的变化了。学生原本还想着过来向老师讨个主意,看看如何将这种变化限制在最小,避免黄五这些执政大臣失去被监察的权力,而变得肆意妄为。 现在看来,惠侍郎的釜底抽薪之策,正是解决眼下困局,重新凝聚清流党人的一剂良药啊。” 袁可立看着这个弟子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由泼了盆冷水给他,“你怎么知道,陛下会喜欢我们给他尊号?陛下心里究竟想要什么,你确定元儒真的猜到到?” 倪元璐神情一顿,慢慢的冷静了下来,看着老师疑惑的说道:“以陛下的年纪,原本应当喜好美食、美酒、美人和一切好玩之物。 然而以学生的平日观察,陛下虽然年少,但是却极为克制自己。但凡是民间少年喜好之物事,从不过多沉溺,有些玩意甚至连碰都不碰。 是以,学生以为,陛下年纪虽小,但是志向高远,必然是想要有一番作为的。贤如明皇,一生尚且六尊号,陛下想要强兄胜祖,如何会嫌弃我们给他尊号呢?” 袁可立看了看周围,突然向倪元璐招了招手,示意他向自己靠拢。待到倪元璐走到他的身边时,他才小声对着这位学生说道:“你可知道,陛下亲征之前,曾经立下了一份诏书以备万一,诏书的名字乃是福王世子。” 看着倪元璐听后变得神情僵硬,袁可立这才补充了一句:“陛下回宫之后,这份诏书应当已经毁了,此事你不可外传。” 倪元璐这才深深的吐了口气,一脸紧张的回道:“学生不敢。不过陛下这是何意?学生听闻陛下出征之前,宫内两位殿下不是已经有喜了么?” 袁可立微微点了点头,也是一副难以理解的神情,“是啊,若是能够知道陛下究竟是怎么想的,我也不必如此担忧了。 若是陛下连皇位都没放在心,这一个尊号,难道真的能够打动他?” 倪元璐沉默了许久,不知道应当如何分析这个事情。袁可立沉默了一会,终于开口继续说道:“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管如何,陛下已有子嗣,我们决不能任由陛下胡来。否则大明外患未清,这内患又要起来了。 我已经打算年内辞去尚书之位,专心于司法大学的教育。刑部之事,今后恐怕要由你和元儒互相协助扶持了。 有件事,原本我想让石斋去做,不过我想了许久,也许还是你更为适合一些。” 倪元璐顿时吃惊的看向老师说的:“此刻朝正需要老师这样的流砥柱支持,老师如何能够此刻退出…” 袁可立摆了摆手,转身从后方找出了一个锦匣,从匣内拿出了一部小册子交给倪元璐说道:“我此刻下去,还能推元儒来,若是再迟一年半载,恐怕这个位子不由我说了算了。 元儒胆大心细,有他守住这个位子,应当可以压住刑部内部的那些阉党,如此我们起码还能守住一部分力量,不至于在朝束手无策…”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章 火焰 听到老师想要让出尚书之位,倪元璐心神一阵恍惚,待他看到袁可立送到自己面前的小册子,不由下意识的念了出来:“民法通则之婚姻法补遗?” 倪元璐抬头不解的看着老师,不明白递给他这本小册子是为什么。袁可立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交给学生手的小册子,良久才说道:“我希望这本婚姻法补遗,能够以你的名义发表出去。” 倪元璐听后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翻看起了手的册子,粗略的翻看了一遍之后,才有些不确定的向袁可立询问道:“老师是想让学生将这份婚姻法补遗发表出去么?可是,可是这里面的内容是不是太过离经叛道了?” 袁可立抬头看着学生说道:“不错,正因为这里面的内容过于离经叛道了,所以我一直很是犹豫,要不要听从于陛下的吩咐,将之发表出去。不过看了今日的朝会之后,我倒是觉得,是时候发表这份婚姻法补遗了。” 倪元璐听出了老师话语的意思,不由诧异的问道:“这婚姻法补遗是陛下制定的?陛下难道信奉的是李贽的学说?” 袁可立摇了摇头说道:“李贽对、、多有批评,认为这些书籍是当时懵懂弟子,迂阔门徒随笔记录,大半非圣人之,即使是圣人之,也只是一时所发之药石,不能成为“万事之论”。 又云:于世推移,其道必尔;主张:天之立君,本以为民…看起来倒是和陛下所推动的改革之策大同而小异。 但李贽是一个讲究:至道无为、至治无声、至教无。之人。而陛下却一直在加强枢的权威,试图通过更为强大的权力去控制地方事务,这点而,两人的想法又是背道而驰的。 所以,我以为陛下对于李贽的学说,应该是用而不信。我倒是知道,陛下登基之后,倒是有不少李贽的弟子进入了燕京大学。想来这份小册子,应当是那些人撰写交给陛下的。” 倪元璐有些怪的说道:“既然如此,他们为什么不公开向陛下书,反而要老师来出这个头?” 袁可立笑了笑说道:“他们到是有这个想法,不过被陛下压住了。陛下将这份小册子交给我来书,是不想再挑起理学家们同李贽信徒之间的争斗,将大明的局势变得更为复杂。” 倪元璐虽然不是纯粹的理学家,但是对于李贽的学说也并不是那么感冒。他再次略略翻了几页,才有些为难的对老师说的:“但是这里面的内容也未免太违背常理了,保障女子拥有和离的权力,和对于子女的抚养权力…这份补遗一旦公布出去,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啊。” 袁可立摇了摇头说道:“之前也许会,但是现在么?你觉得今日的朝会之后,最近还会有人关注这份婚姻法补遗吗?更何况民法通则本是我提出来的,现在加一个补遗,又有多少人会注意呢?等到有人注意到了,这也已经是木已成舟的事了。” 倪元璐顿时哑口无了起来,过了好一会才说道:“可是,这既然是陛下要求老师书的内容,老师又为何要学生?” 袁可立看着他认真的说道:“我刚刚也跟你说过了,我年老体衰,已经无法在这个位置坚持多久了。 但是陛下还很年轻,陛下想要做的事也只是一个开始。要是由我来这份小册子,除了得到陛下的些许好感,并不会有其他的好处。 而你不同了,如果你能够借此获得陛下的认同,那么今后十年甚至是数十年内,你可以在陛下身边了解他的想法,从而找到规劝他的方法。 元儒的想法还是不错的,几位弟子之间,我觉得大约只有你或许能够赢得陛下的认同,从而改变眼下阉党独大的形势…” 乾清宫书房内,朱由检正注视着面前的长案,案正铺设着他出征之前写下的诏书。他用左手支着下巴,已经看了这份诏书很久了。 书房内伺候他的王承恩和吕琦两人,都一脸紧张的注视着皇帝的举止,生怕听到某些不合时宜的命令。 不过看着崇祯患得患失的看了这么久的诏书,吕琦终于硬着头皮打破了沉默说道:“陛下,还请三思啊?” 朱由检不由抬头看了一眼吕琦,好的问道:“你知道朕在想什么?居然要朕三思?” 既然已经出声,吕琦也终于冲破了顾忌说道:“陛下既然已经回到了京城,膝下又有了子嗣,这份诏书应当尽快销毁为好。若是这封诏书的内容不小心外泄,臣恐日后会被人利用,乱了朝野视听啊。” 朱由检向后靠了靠,颇为玩味的看了吕琦许久,才对着一边的王承恩说道:“王伴伴,你怎么看?” 王承恩终于忍不住说道:“陛下,臣的学问不深,但是也听说过:唯名与器,不可假人。” 朱由检不由笑了笑,便伸手指了指一边的炭盆说道:“替朕搬过来吧。” 听到皇帝这句话后,两人顿时如闻天音,一起前动手将白铜所制的炭盆挪到了皇帝的面前。朱由检拿起了诏书,犹豫了片刻才慢慢放进了炭盆之内,看着木炭原本极为微弱的蓝色火星迅速跳了诏书的缎面,然后如一条欢快的火龙一般,吞噬了整封诏书。 看着炭盆窜起的火焰,王承恩和吕琦总算是松了口气。朱由检看着被焚烧的诏书,却感到了有些惋惜。 老实说,即便在最后一刻,朱由检也还是有些犹豫,想要利用这份诏书去引诱福王,让他成为宗室改革的推手。不过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因为王承恩说的不错,唯名与器,不可假人。 虽然东林党人和福王现在是势不两立的情形,但是因为皇位而结下的怨恨,未必不会因为皇位而化解。 随着改革的继续深入下去,也许那些士绅官僚总有一天会觉得,和这位福王相,他这个皇帝也许更让他们难以忍受。 而这份诏书,也许到时候便成了反对自己最好的名分。考虑到这一点,朱由检还是放弃了想要取巧的办法。 更何况,代表着宫内势力的王承恩、吕琦两人,都极力反对这份诏书继续存在下去,在这种事情损害部下对于自己的忠诚,显然也不怎么合适。 来到大明这么久,朱由检总算是稍稍了解了大明人的社会观念。建立在忠孝基础的社会,这些忠诚于自己的臣子,不仅仅是忠诚于自己,还忠诚于自己的血脉。他们将自己和自己的家族通过这种忠诚关系,和效忠对象联系起来,并希望这种关系能够亘古不变的维系下去。 在这种环境之下,朱由检将皇位传给一个外人,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堂兄,也一样损害了一直效忠他的臣子的利益。毕竟,在这个时代,没有人会使用效忠过他人的臣子。 一旦这些臣子发现了自己的未来没有了希望,那么他们也会失去对于崇祯的忠诚,而为自己去寻找活路了。对于现在的崇祯来说,显然不可能去冒这个风险,让自己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看着诏书一点一点化为灰烬,朱由检才移开了目光说道:“今日可有什么特别的消息传过来么?” 王承恩心情放松下来后,语气顿时有些欢快的说道:“是有几份消息需要陛下进行御览,第一份是李朝钦的奏章,陛下可要臣读一读么?”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你念来听听。” 王承恩顿时取过了一边匣内的奏折念了起来,李朝钦先是问候了皇帝的身体健康,并告知他从四川找到了一些药材,命人一并带回,以备宫内之用。 接下来,李朝钦便汇报道,由于湖广解运的军饷不够及时,且数目拖欠较大,为了保证前方军队能够顺利剿灭奢安叛军,因此他不得不将一些俘虏充做奴婢,以换取本地和云贵商人的支持。 而皇帝要求他接收蜀王资产土地,在他抵达成都之前,蜀王已经听到了风声,将王府内的各色细软通过王府商人转移的七七八八了。最终他也不过是查封了王府名下的大部分田庄而已,其他浮财大多是难以搬运和变现的贵重物品,根本无法用于填补西南平乱军的军饷缺口。 不过因为奢安之乱,川东百姓的人口损失巨大,因此分给军士家属田地的事情倒是进度颇快。而四川的盐井、云南的矿山,都急需大量的劳动力。在这些商人的请求下,李朝钦便将一些俘虏的叛逆发卖给了他们,利用所得的款项填补了军饷缺口云云。 朱由检听完了倒也没觉得那里有问题,他便随口问道:“朱燮元和忠贞侯他们没有奏报么?关于水西之事究竟如何了?” 王承恩立刻回道:“有的,臣再给陛下念一念朱总督的奏报。奥,朱总督在奏报里说,水外六目之地已经尽在我手,奢崇明、安邦彦都已经战没,水西安家现在奉安位为主。 这位新家主意图向朝廷投降,朱总督以为应当接受安位的投降,使水西之地重归大明,尽快结束战争,也好减轻西南诸省百姓的负担。” “没了?”听到王承恩突然停顿,朱由检不由转头看了他一眼,口询问了一句。 王承恩赶紧说道:“不,还有一段,下面是朱总督弹劾李朝钦,说他勾连川和云南官军,劫掠水西平民贩卖给商人为奴,实在是令人发指…”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章 礼物 听到了两封截然不同内容的奏折,朱由检的眉头不由皱了皱,随即对着吕琦问道:“锦衣卫对西南地区没有消息么?” 沉默的站在角落的吕琦顿时活了过来,对着崇祯说道:“锦衣卫指挥使张道浚也有一封奏报,臣原本打算稍后向陛下禀告的。!” 朱由检摆了摆手说道:“拿出来,也念给朕听听吧。” 吕琦答应了一声,便从一旁的书架拿出了一封奏折,给崇祯从头念了一遍。张道浚发回的内容,除了详细描述了下最近一个月各只官军对水西作战的状况,提到了云南土司以王弄土司沙源、阿迷州土司普名声几人最为勇悍,云南土司麾下的兵丁勇猛善战远过于云南官军。 最后,张道浚略略提了一笔,云南和四川官军抓捕水西土民贩卖给商人的事实,不过贩卖所得的大部也的确是用来填补了军饷的亏空,使得围堵水西的诸军始终士气高涨,让水西安家不得不派出使者向官军求降。 听完了张道浚的报告,朱由检思索了许久,才怀疑的问道:“这三封奏折都是什么时候的送到的?” 王承恩同吕琦交换了一下眼神,才对着崇祯回道:“李朝钦的奏折是今日昨晚到的,朱总督的奏折是今日清晨到的。” 待到王承恩说完,吕琦才简短的说了一句,“张道浚的奏折,是一个半小时前到臣的手的。” 朱由检排列了一下三封奏折的抵达时间之后,终于没有再说什么,他随即转换话题问道:“那么内阁对这事是怎么看的?” 王承恩立刻回道:“朱总督的奏折被内阁的几位先生们翻阅之后,黄首辅便建议派出官员下去查访核实,官兵掠民为奴的事。至于水西安家请降一事,内阁认为应当接受,但应当要求安西水家将一部分土地划出来该土归流,剩下的部分安家可以继续管理,但要接受朝廷派遣司法和教育官吏进入水西任职,以教化土人。” 朱由检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内阁这次的应对倒是蛮合朕的胃口的,对于水西安家请降一事,照内阁的决定去做。不过朕要多加一条,这个安位必须要京一趟,接受朕的重新册封,并且在安家挑选几个年幼的孩童京接受教育。 恩顺便让王弄土司沙源、阿迷州土司普名声等人,也京城来走走,打了胜仗总是要嘉奖一二的。云南虽好,但是也要让他们见识一下祖国的大好河山,否则难保不再出几个坐井观天之辈。 那个安位如果不肯京见朕,也不愿让族子弟京受教育,那么受降一事不必再谈。另外告诉朱恒岳,谈判归谈判,用兵归用兵。只要水西安家一日不投降,那么我军不可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时间,一定要继续作战,拿出彻底消灭水西安家的气势来,我大明官军不可沽名钓誉,学习宋襄公啊。” 王承恩自然毫不迟疑的一口应下了,他想了想似乎还有点什么问题被遗漏了,于是便谨慎的询问道:“陛下,那么内阁提出彻查掠民为奴一案,陛下可有什么指示么?” 朱由检伸出了大拇指,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过来一会才下定了决心说道:“派人可以,挑一个机灵一些的官员去。既然李朝钦也牵涉在内,让宫内和锦衣卫各自派一人,三方组成一个调查小组,对这案子调查一番在说。 不过敌区支持叛乱的百姓、被俘的战俘、敌军的家属,都不应当视为平民百姓。对于这些人的处置,不得视为犯罪行为。但是对于某些官军掳掠非战区的百姓,并对平民进行屠杀、奸*女的罪行,要公告后公开进行处罚。 奢安之乱给四川、贵州百姓都造成了极大的伤害,对于反叛人员处以一定的苦役刑期,用以恢复当地生产和建设,朕以为这没什么大不了。 不过,要严禁军队自行其事,将这些叛乱分子服苦役换来的报酬完全私吞,所有的报酬都要统一缴和统一分配。另外还要拿出一部分报酬,用于补贴当地受到叛军攻击而损失财产的当地百姓…” 西六宫的长春宫内,崔玉芝侧躺在喜暖阁的暖塌望着窗户发呆。因为玻璃制作工艺的发展,宫内几位妃嫔所居住的房间都换了玻璃窗。当然不会是后世正块透明的白玻璃,而是一小块一小块玻璃和木格拼凑起来的窗子,不过窗子间倒是有两块较大的玻璃镶嵌着,可以较好的透过光线,让房间内明亮了许多。 跟随崇祯京入宫之后,看到这个自家花园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紫禁城,崔玉芝刚开始还是挺开心的。不过逛了几天之后,她觉得宫内实在是过于冷清了些,不管是皇后还是几位姐姐对她都是不冷不热,让她想要找个人说说话都不行。 皇帝对她固然很好,但是却偶尔才来看她一回,每次都呆不久,这让她感到甚是委屈。在这寒冷的天气里,崔玉芝更是想起了母亲给她做的美食,这让她不由哀叹了一声,小声的抱怨道:“好想吃一碗饸饹,母亲什么时候能来看我啊。” “小姐,不,娘娘。崔管事送来了大老爷的礼物,你要不要出来看一看?”从小和她一起长大的贴身丫鬟红绸的声音,从暖阁外传了进来。 正抱着一个暖枕打滚的崔玉芝立刻恢复了端正的坐姿,理了理身的服饰和头发,才故作淡然的说道:“你们把东西抬进来吧,大伯父送来了礼物,那他人在哪里?” 崔玉芝大了两岁的红绸掀起了棉帘走进了暖阁,她一边指挥着外面的小太监将十来口木箱抬进来,一边向崔玉芝解释道:“大老爷不便入宫,不过写了一封信给娘娘,一会小婢给你送过来。” 脸虽然看起来稚气未脱,但是在这种场合下,崔玉芝倒是得体的应付了崔管事几句,然后吩咐红绸给人看赏,便让他们退了下去。 当抬着箱子的太监们离去之后,崔玉芝终于坐不住的从暖塌跳了起来,开始翻看起崔呈秀送来的这些箱子。 翻看了一遍之后,崔玉芝便撅着嘴抱怨道:“伯父带来的怎么都是绸缎、金银居多,我房内用惯了的日常之物为何不送过来?伯父不知道,母亲难道也不记得我了么?” 红绸跟在她后面整理清点着箱子里的物品,口还不停的劝慰道:“有了这些金银,娘娘想要什么,让宫的管事置办一些是了。若是还放不下,便写信给夫人,请夫人送京来,顺便也能见见娘娘…” 崔玉芝立刻停下了动作,大为欣喜的转身说道:“好红绸,我怎么没想到可以给母亲写信呢?让母亲入宫来看看我,这个主意真是太好了。你也别收拾了,先给我准备纸墨,我这给母亲写信。” 红绸顿时丢下了手的绸缎,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封信件递了过去,“那娘娘先看看大老爷的信,我这去准备纸墨。” 等到红绸在暖阁的书桌前备好的书写用具,却发现刚刚还兴高采烈的崔玉芝,看了信件之后显得有些失落。她赶紧前小心的询问道:“娘娘怎么了?信里面有什么不好的消息么?” 崔玉芝抬头看了自己的丫鬟一样,有些无精打采的说道:“你自己看看吧,这些东西哪里是送给我的,是大伯父让我用来打点宫内下的。 你照着信里的这份名单,一会将东西都送了去,也省的我看了心烦。另外,只有我们两人在的时候,你还是叫我小姐吧?我听着那两个字,感觉脑仁子疼。” 红绸接过信件之后,迅速的扫了一眼,刚想对崔玉芝说些什么,却又忍住了。她快步走到了暖阁门口,对着外面侍候的两名宫女说了几句,打发她们离开之后,方才回转了来。 “小姐,大老爷这么做也是为你好。你想想,你来宫内这些天,几位娘娘对咱们都有些看不,算是对待那个外国女人,也对待小姐你亲近的多。 这说起来,还不是因为小姐你出身名门,有大老爷这样的后盾,所以她们都在忌惮小姐你啊。要是能够交好宫内的管事公公们,这陛下喜好什么,厌恶什么,不都能够传到小姐的耳边了么?”红绸站在书桌旁边,小心的开导着自家的小姐。 正在给母亲写信的崔玉芝手顿了顿,便继续写了下去。她撇了撇嘴说道:“可是陛下未必会喜欢我这么做,伯父想的这些未必会有用。 不过母亲常说,礼多人不怪。这样,你去给我挑一块最好的缎子,适合女孩子穿的颜色,我一会给皇后送去。 然后再挑两块差不多的,你替我送给袁姐姐和田姐姐。其他的,便按照伯父的意思送出去吧…” 红绸恭敬的行礼回道:“小姐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事办理妥当的。不过,按照往日的惯例,陛下差不多要来看你了,这些东西是不是让人挪一挪?” 崔玉芝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摇了摇头说道:“今日应当不会过来了,伯父的信里不是说了么?今日朝会,为了伯父复起的事,一度争吵的很是厉害,让我这几天可别去招惹陛下,免得让陛下反感…”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章 报社的归属 皇帝作出的对于西南平叛事务的决定,并让宫内和锦衣卫同内阁选派人员一起前往西南调查贩卖平民为奴案的意见,在内阁会议提出之后,除了张瑞图提出了一些反对意见,其他人并没有进行坚决的反对。 讨论完了这一急务之外,黄立极代表内阁向崇祯汇报了,讨论了大半年后终于定下来的督抚分区调整方案。 10个总督区,29个巡抚区,取代了原先管辖地域混杂的督抚辖区。此外,39名封疆之臣和央六部、内阁44名侍郎以的大员,一起组建了国务委员大会,取代了此前内阁和六部高官议事的非正式会议。 如此一来,央和地方到省一级的体制,总算理出了一个头绪来。原先决定国家大事的正式场所,也从朝会转向了国务委员大会。内阁依然领导着整个大明官僚体系,但是国务委员大会却成了这个体系的另一个头领。 从方案的表面看,国务委员大会的成立,加强了央对于地方的控制权,内阁对于大明官僚体系的领导权力。但是,从实际看,国务委员大会同样具有限制内阁权力无限扩大化的功能。而位于国务委员大会和内阁之的皇帝,同样加强了对于整个官僚体系的控制能力。 虽然内阁的不少成员同样看到了这一点,但是出于对加强内阁权力的诱惑,这份方案终究还是在内阁全数通过了。 朱由检听完了黄立极的汇报之后,只是沉默了片刻,便点头说道:“这份方案总体把握的还是不错的,也许在细节方面有那么一些瑕疵,但是朕以为可以先颁布下去,在方案推行的过程,对不合适的部分进行调整,也可以了。 不过国务委员大会组建之后,各地督抚的权力也有了不小的提升,一旦这个位置坐了庸碌无能之辈,对于目前的改革来说是一个灾难。 所以朕希望内阁能够趁着今年吏部京察的机会,对督抚一级的官员进行严格的考察。对于才不称位,道德败坏的官员,一定要调离督抚的位置。 今后对于督抚一级的官员任命,不能再以资历作为决定条件,政绩和能力要作为第一要素。另外,关于督抚的任命和撤换,必须要经过内阁全员的讨论和朕的批准,不管是朕也好还是内阁也罢,都不要擅自决断。” 黄立极、郭允厚等内阁大臣,立刻出声表示了对于皇帝这个表态的支持。毕竟人事任命的权力本是属于皇帝的,内阁和其他官最多也是推荐几个候选人而已。 不过对于崇祯来说,死死抓住人事任命的权力其实没有多大作用,这些官们过去百多年来一直想方设法同皇权做斗争,想要把人事任命的权力夺过去。因此官们天才的发明了廷推的方式。 所谓公推二或三人,由皇帝取决任用,表面看是选贤荐能,以为国用的善政。但是因为官们没有直接任命某人的权力,因此在公推之时自然不会撕破脸,皇帝若是不任用,推举的力气算是白费了。 因此很快公推成了论资排辈,一团和气的举荐方式。只要官员的资历到了,某个地方有缺能推你去,至于这个官员适不适合这个出缺的官职,基本没人会在意。 而对于皇帝来说,能够掌握几十名官员的才能和经历,已经算是相当出色了。想要了解每次被推荐来的官员是不是适合出缺的人员,实在是一件相当繁琐和麻烦的事情。毕竟大明的吏部不是后世的组织部,对于每个官员的过往经历并没有记录的这么详尽,甚至于你都不知道记录者究竟有没有核实过自己的记录是否是真实的。 考虑到这一点,崇祯想要让内阁对人事讨论负起责任来,自然要给予他们一定的权限,因此适当的放出一些人事讨论的权力,也是不可避免之事了。 对于同僚们的反应,张瑞图并没有多大的认同,随着黄立极坐稳了首辅之位后,扩大后的内阁很快形成了以黄立极、徐光启、郭允厚为首的格局。 作为原本内阁的二号人物,张瑞图一下跌落到了三人之后,几乎和施鳯来等人的地位相仿。这种地位的落差,自然是让他难以认同这场改革的。 首辅负责制,更是基本切断了其他阁臣同皇帝的联系。这点来看,张瑞图认为这样的改革只会造成权臣的出现,对于大明和官集团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因此,随着改革的不断深入,张瑞图也从原本的立派开始慢慢转向了保守派,甚至于开始同李标、钱龙锡等东林领袖交好了起来。 昨日朝会的风波,不仅打击了想要奋起一搏的清流官员,同样也让张瑞图心情大为郁闷起来。 对于督抚防区的调整方案,他是持保留态度的。毕竟在防区的重新划分过程,北方籍贯出身的督抚占据了一半以,这无疑是一种人为打压南方官员的手段,毕竟南方出身的官员人数远超于北人。 而对于国务委员大会这个新设机构,张瑞图更是极力反对。这个黄立极提出还不到数日的想法,硬生生的在内阁强行通过,不但体现了黄立极这个首辅权力过大的隐患,还让张瑞图意识到,一旦国务委员大会成立之后,他这样的普通内阁阁臣说话,更没有人听了。 张瑞图再次想起了,昨晚陆澄源为自己分析的事情,他不由心念一动,在同僚还在附和皇帝之际,突然出声说道:“陛下,这些日子以来京城闹得沸沸扬扬的,导致不少官员受到蒙蔽,在昨日朝堂之出乖露丑,说到底还是朝野之间讯息不畅所至。 若是我内阁及各部官员都能如陛下一般,能够提前得知这大明时报反应来的下情。昨日朝会之,也不至于发生如许误会…” 朱由检突然打断了他问道:“张先生想要说什么,不妨直说吧。” 张瑞图沉吟了片刻,才恭敬的说道:“臣以为,既然大明时报已经不是从前的东厂,这了解民间舆情对我等治国定策又极为要紧,再将大明时报放置于翰林院之下管理,恐怕有些明珠暗投了。不如将大明时报转到内阁名下直接管理,也好让我等辅助陛下时,不至于再行差踏错。” 原本还有些议论之声的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包括黄立极在内的阁臣都看向了皇帝,若张瑞图说的是其他事情,他们大约还不会那么关注,但是说到大明时报的归属权,这些阁臣们倒是都心神不宁了。 坐在这里的各位阁臣虽然仕官经历各不相同,但是对于官清流引导舆论,打压政治对手的巨大作用,他们全都心知肚明的很。 这些日子京城发生的这些风波,让这些阁臣们终于开始正视大明时报的地位,意识到这份报纸并不是皇帝一时兴起的玩物。而曾经在朝堂呼风唤雨的清流力量,被大明时报轻松击倒之后,如何将大明时报这样的舆论喉舌控制在内阁手的想法,也并不是只有一两个人这么想。 只不过,众人都没有料到张瑞图会这么快跳出来,直接向崇祯要求大明时报的管理权力而已。不管张瑞图的请求得到什么样的回复,对于其他阁臣来说,都是乐于见到张瑞图为他们投石问路的。 朱由检看了一眼其他阁臣的神情,不由漫不经心的对着黄立极问道:“黄先生你也支持张先生的想法么?” 黄立极小心的看了一眼崇祯的神情,方才斟酌的说道:“大明时报原是宫内兴办,而后令翰林院进行协助创建的报纸。说起来这大明时报社,臣也不知究竟算不算朝廷的衙门。 朝廷对于大明时报有拨款,还有调拨官员任职的义务,但是大明时报的运营和刊登内容,朝廷却无法进行任何监督。 而自去年起,大明时报社还增添了对天下报刊书籍的出版审查和管理等责任。这要是说大明时报社不是一个衙门,恐怕也难以服众。 既然陛下询问于臣,臣以为长公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以大明时报今日所拥有的权力和影响力,总还是将之纳入到朝廷的正式体制之内较妥当。 若是陛下认为,大明时报不纳入朝廷的正式体制为好。那么臣也希望能够将大明时报和大明时报社的一些权力进行拆分,应当归属于朝廷权力的部分另外设立一个部门收归朝廷管理,则今后不会出现大明时报的章和朝廷政令冲突的问题。” 朱由检看了看其他阁臣,不由微笑着说道:“既然几位先生都有将大明时报纳入朝廷体制的想法,朕自然会遵从于各位先生的意见。 那么内阁拿出一个完整的方案出来,只要朕觉得可以,自然会同意。不过朕要事先申明,朕同意将大明时报纳入体制,不代表朕允许有人将大明时报变成个人的舆论喉舌。 对于大明时报办报方针的制定,和报社主编等人员的任免,必须要得到朕的同意…”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章 中断贸易之争 虽然没能将大明时报社完全纳入到朝廷的体制之内,但是对于这些内阁的阁臣来说,今天同皇帝的谈判无疑已经开了一个好头。手机端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皇帝松开了一个口子,那么接下来便是下水磨功夫的时候。只要潜移默化的去影响改变,他们并不认为皇帝在大明时报社内的控制权能够永远保持下去。即便崇祯再怎么英明神武,也干涉不了子孙后代的事情。 像太祖当年废除丞相一般,到了成祖的时候便恢复了替代丞相的内阁。而原本的内阁不过是一个替皇帝起草公的机构,但是到了成祖去世之前,内阁的权力已经差不多凌驾于六部之了。 到了成祖之后,内阁的权力也便的越来越大。而在当代,内阁同国初的丞相也相差无几了。可见,不管皇帝的权力再怎么强大,只要能够给他们开一道口子,时间总是会磨去初创者的用意,而让那些后来者制定出新的规则来。 当几位阁臣正心满意足,想要转回下一个议题时,李天经突然开口说道:“此次后金撕毁和约,绕道入侵我关内之地。 虽然仰赖陛下洪福和我边关将士用命击退了敌军,但是对于这些鞑虏的行为,我们总要进行惩戒一番,否则我皇明在周边各国的面前岂不是威严扫地? 若是人人都以为只要兵强马壮能来我大明境内劫掠一番,失败了可以安然无恙的退回去,我大明的边境恐怕日后将永无宁日了…” 不待崇祯说话,黄立极已经迅速打断了李天经的话语说道:“长德,你对皇明的一片拳拳之心,我们都是知道的,但是现在的大明如何还能再起刀兵?其他且不说,光是为了驱逐后金入侵军队花费的那两笔战争公债,现在已经让朝廷焦头烂额了。 还要再去惩戒后金什么的话,恐怕朝廷已经无法继续筹措这笔额外的费用了。更何况,要想惩戒后金军队,等于是让我大明的军队深入辽东,去进攻辽沈这样的坚城。 我军此次虽然在野战胜了两回,但打的大多是蒙古人。如今去进攻辽东,必然要与建奴的八旗精兵作战,这恐怕胜算不大。我皇明好不容易才恢复了些士气民心,不可如此轻易拿去同建奴对赌,长德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吧。” 李天经立刻为自己辩解道:“黄首辅,我说的惩戒,并不是要求我军进攻辽沈,同建奴再战啊。我的意思是,我们此前同后金达成和约时,曾经约定开放锦州和营口两地作为互市的口岸。 但是现在既然建奴已经撕毁了和约,绕道入侵我蓟州关内地区,那么我们为何还要遵守这份和约?我的意思是,不如断了锦州和营口的互市,禁止我大明的生活物资输入后金,以打击后金百姓的生活。” 李天经的话让黄立极沉默了下来,但是坐在黄立极对面的户部尚书郭允厚却着急了,他高声的对李天经的方案反对道:“断互市绝不可行,现在天津一地已经是我大明北方最为繁华的商贸之城,这座城市去年缴纳的工商税收超过了60万元,不仅支付了当地官员的薪俸,还解决了当地不少水利和公共建设的费用。 天津城的工商业最出色的无非是六个行当:木材业、皮革业、粮食加工业、榨油业、渔业、钢铁制品行业。 木材业、皮革业、粮食加工业、榨油业的原料大都来自东北,而我们这边生产出来的成品,也有三、四成被返销给了东北。 若是按照长德你的说法,将这两处口岸断的话,今年天津的工商税收大幅下降不说,起码也会有万工人失去工作。这些失业工人聚集在天津,岂不是成了变乱的根源?你这那里是在惩戒后金,你这不是在惩戒我天津百姓么?” 李天经张口结舌,一时无法回答郭允厚的批评。虽然他是一个推崇新学之人,但是对于经济方面还真是所知不多,因此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这个问题遭受到郭允厚的批评。 坐在李天经边的钱谦益,却有些不满于郭允厚见利忘义的语了,他顿时替李天经反驳道:“郭尚书这话说的未免太武断了些,我想请教郭尚书,算我们不断两地的互市口岸,你怎么能够确定,建奴不会这么做呢? 建奴既然能够撕毁和约绕道侵犯关内,他们自然已经准备好同我大明断绝贸易往来。说不定,建奴还会假装成贸易商队,然后趁机进攻我锦州城,也未可知啊。我倒是觉得,长德说的对,与其再给建奴偷袭或是羞辱我们的机会,倒不如先了断了同建奴的互市再说。 至于天津的那些工人,让天津地方的官员好生管束,只要下面的官吏用心,我以为应当不会发生如尚书所的状况。” 郭允厚顿时大怒道:“万人的生计,背后是数千个民户,你让地方官员好生管束,地方官员又不是神仙,如何变的出粮食来?一日不吃会饿,三日不食会死,你打算让这些人乖乖的在家里饿死么?” 郭允厚一怒,钱谦益倒是先软下来了,赶紧为自己辩解道:“郭尚书何必曲解我的意思,我说让地方官员好好管束,当然是替他们另外找些事情做,他们都是有手有脚的之人,怎么会找不到活路?哪有将人活活饿死的道理…” 眼看其他人也想加入到这场争论之,黄立极赶紧打断了两人的争吵说道:“好了,好了,这里是内阁的议事厅,不是茶馆酒肆,你们两人将事情说清行,不要争吵不休。 我看这事,双方说的都不无道理,正好陛下在这里,不如请陛下定夺,究竟是断两家的贸易妥当,还是继续维持原样。” 一直冷眼旁观争论的朱由检,听到黄立极向自己的请示,又看到其他人也将目光转到了自己身,不由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几位先生要朕来发表意见,老实说朕的想法是这样的,和后金断贸易也好,还是继续维持现在的贸易关系也好,这难道不是应当取决于,是否附和我大明的利益么? 李、钱两位先生主张断贸易,这是为了维护大明在周边国家的威严,也是为了维护我大明的政治利益,朕觉得这个主张并无不对之处…” 李天经和钱谦益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郭允厚看着皇帝想说些什么,但是终于还是忍住了。随即崇祯又接下去说道:“但是郭先生主张维持两家的贸易,朕也觉得没问题,毕竟这涉及到我大明万百姓的生计问题,也是为了大明的经济利益不受损失…” 郭允厚的心里虽然松了口气,但是听到皇帝对两边的评价之后,他顿时以为皇帝大约是要和稀泥了,他在心里思索着,在这个问题决不能有所退让。在今日的北方,北京和天津已经成为了最为重要的两座制造城市。 以往漕运最让人头疼的不过是三件事,一是保证运河的水量;二是运河的维护修缮工作;三是船只南北往来,都是北之船重载货物,而南下之船常常放空,极大的浪费了漕船的运力。 而自从北京、天津的工业兴起之后,除了海运开始迅速发展之外,漕运方面也开始出现了南北货运的逐渐平衡。和南方士绅官僚把持税关,大肆偷漏税款不同,从天津往南方运输的货物,则完全在户部派出官员的监督之下,而这也是户部平日最大的一笔现金进项,虽然要同内务府进行分账,但对于户部下官员来说,这是一笔意外之财,极大的缓解了日常应支事项的现金压力。 而北京、天津的工商业发展速度并没有停滞下来,还在不断的快速发展着,也是说户部设在天津的税关,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将会成为位居于盐税之后的第二大进项,这样一注财源,户部怎么愿意眼看着被打压下去。 当郭允厚还在寻思着,要如何说服皇帝时,朱由检已经继续说道:“不管是经济利益还是政治利益,对于大明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利益。 我们究竟要选择哪种利益,需要看一看,保住什么利益对我大明是有利的。而说到什么才是最有利于大明的利益,那么我们又不得不先审视一下,政府…也是朝廷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如果我们连朝廷存在的意义都弄不明白,又奢谈什么是大明的利益呢?那无疑是在缘木求鱼,水捞月而已。 朕现在想问问各位先生,朝廷究竟是什么?朕和各位先生坐在这里,讨论这些国家大事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崇祯的话语,顿时让黄立极等人有些不知所措,即便是同皇帝接触的最多的徐光启,也有些搞不明白崇祯的问题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在皇帝的注视和邀请下,从黄立极开始,每一位阁臣都不得不正面回答了崇祯的问题。但是他们大多也只能从四书五经之寻找出一些模糊的论,这些论听起来很是激动人心,但是安静下来思考之后,却又发觉其实除了调动别人的情绪之外,基本什么内容都没有。 围坐在会议桌前的内阁阁臣们,轮流说完自己的见解之后,却发觉他们连同僚都无法说服,更别提一直摇头不已的崇祯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章 表明心迹 坐在主位的朱由检扫视了一眼在座的阁臣们,脑也不断的计算着自己说的话会引起怎么样的反应。 当改革推进到现在这个程度,光凭集权于内阁的理由,已经无法让这些阁臣们同心协力推动下去了。 他知道,在座的不少人的确有想要继续推进改革的;但也有人觉得做到现在的程度已经很好了,再继续向前的话,不仅困难重重,而且也会损害到自己的利益;也有人则看了黄立极的位置,试图要取而代之。 所以他需要找到一个让在座各人都能接受的改革依据,以让此前因为遇到危机而不得不和他站在一起,让推动改革的官员们再次坚定自己的立场。 沉默了片刻之后,朱由检终于开口说道:“孟子曾经说过: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朕以为这句话说得很好。 如果我们将所有的大明人分成两个部分,一个是属于统治阶层的劳心者,而另一部分是归属于被统治者的劳力者。 朕和在座的各位,是属于统治阶层的劳心者,而大明的百姓是属于被统治的阶层。一个国家如果没有了统治阶层,那么这个国家会失去秩序陷入混乱;但是如果失去了被统治阶层,那么这个国家也不复存在了。 所以朝廷存在的意义,是为了维持国家的存继,而国家是维护统治阶层统治的暴力机器。为什么朕要说国家是暴力机器,因为我们需要国家组织军队都抵抗外来的侵略者和镇压内部的反抗者。 我们还需要国家去组织各地的官府,调解百姓之间的矛盾和向百姓征收税金和劳役、兵员…而朝廷是国家这部暴力机器的大脑,正是朝廷颁发的各种命令、政策和组建的各个部门,才能让这部机器运转起来…” 听到皇帝这么解释国家和朝廷之间的联系,在座的几位阁臣都不由面面相窥了起来。虽然崇祯说的辞有很多新鲜的词语,但是对于他们来说并不是难以理解的事务。 作为一个绵延了数千年的明,政治的各种概念和运行规律,在这片土地早自觉或是不自觉的在运行了。 只不过国的哲学家们虽然早知道了政治的本质和运行规律,但是却不愿意将之*裸的展现在普通人面前。每一个学派的思想家们,都想要用自己的政治理想编制成一件华丽外衣,将现实的政治打扮成他们所憧憬的模样。 既然儒学的思想家可以将政治包装成礼乐忠孝的道德礼教,那么说明其实他们对于政治的本质并非一无所知。 只不过这种对于政治的实质,很难从四书五经研读出来,只能依靠所谓的家学传继下去。而能够坐在这间房间内的官员们,基本都是有着一定的家世底蕴的,他们对于崇祯所说的这些政治理念,自然不是那么的陌生。 但是,学问这种东西是需要不断研究和积累的,而政治本身也是一门学问,将政治的本质掩藏起来,只在小范围内进行教学,对于这门学问来说不会有任何进益,反而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退化。 因此当他们听到崇祯以一种近乎于解剖的方式,将后世总结出来的政治理念展示在众人面前,便使得他们大有震耳发聋的感受。 虽然在座的众人对于政治的本质有所了解,但是这种了解程度也是有深有浅,有全面和片面之分。在崇祯讲述之前,还从来没有人试图用一种精简而科学的语,去描绘这些政治理念。 咋一听到这些政治理念的时候,不少人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他们实在有些接受不了,这种*裸的功利性语,这让他们感觉自己维护的那块遮羞布,被皇帝一把扯了下来。 但是随着皇帝不停的讲述下去,这种在逻辑可以进行严密论证的政治语,顿时引发了众人的兴趣,让他们觉得这种讲述政治理念的语句,虽然过于直白毫无采,但是这些语句却带有一种让他们着魔的力量,使得他们想要不断的去思考论证它们。 朱由检尽量以直白的话语将国家、朝廷、百姓之间的关系讲了一遍之后,这才严厉的注视着众人的神情,以一种刚硬而不近人情的语气说道:“…但是,在大明有那么一些身处于统治阶层,却毫无统治阶层自觉的人,他们在日常所做的一切,都在动摇这个国家的根基,好似他们出生在世间的唯一目的,是为了来毁灭这个国家的一样。 他们肆无忌惮的侵吞百姓手最后一块赖以存活的土地,他们依仗着国家赋予他们的特权去压迫治下百姓,让那些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更有甚者,某些人连稍稍弱小一些的本阶层人士也不放过,试图超越国家法律规定的权限,去满足他们永远无法填满的个人私欲。 他们是谁?他们是地方士绅、朝廷官员、宗室勋贵、宫内的近臣,朕甚至不能肯定,在座的各位先生,有没有他们的一员。” 崇祯说到这里时,突然停顿了下来,意味深长的注视着众人。被崇祯目光扫过的钱谦益,没有承受住这种压力,下意识的像皇帝表明道:“臣可对天明誓,臣绝不是这样的人。臣对陛下、对大明一向忠心耿耿啊。” 坐在钱谦益身边的李天经也不由自主的跟着表白了一次,于是剩下的阁臣们也不得不一个个向皇帝宣誓效忠,以表明自己并非是那个想要毁灭大明的人。 虽然崇祯了解,他们之有些人只是迫于形势,才不得不向自己宣誓明志。但是在形势,整个内阁已经达成了统一的意见,即对于那些想要毁灭国家的人进行了谴责。 朱由检立刻再次发声说道:“诸位先生,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只有两条道路。一条是,我们什么都不做,让这些败类继续掏空国家存在的根基,最终使得百姓们因为活不下去而起义,最终摧毁这个国家,砸烂了这个国家原有的统治阶级,建立一个新的国家。 在我国的历史,这样的情形已经发生过许多次了,远的有汉高祖,近的便是本朝的太祖。在这种打碎一切旧有秩序成立新秩序的过程里,没有那个人可以独善其身。天街踏尽公卿骨,岂是可以一笑而过的。这条路,朕是不会走的,朕希望你们也是和朕一样的想法。” 黄立极、郭允厚等阁臣率先点头称是,其他阁臣自然也不会落后。朱由检这才继续说道:“这第二条路么,便是内阁正在推动的改革。先由我们开始,自而下的将这个国家不合时宜的地方统统改掉;将那些享受着国家赋予特权,但却什么都不愿意为国家付出人,赶出这个国家的统治阶级。 流血之革命,不流血之改革,朕选择了后一条道路,希望我们可以不流血或是少流血,从而完成这场伟大的社会变革,让大明重获新生。当然,如果后一条道路走不通,那么朕也宁可和大明的百姓站在一起,走第一条道路。” 朱由检之前的话都说的疾厉色,但是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却显得甚为温和。同皇帝接触时间最长的黄立极,反而紧张了起来。 皇帝今日在内阁会议重申对于改革必要性的讲话,黄立极其实倒是没怎么往心里去,因为他已经听多了类似的话语。只不过以前崇祯从来不会在正式场合说的这么露骨,他更喜欢在单独召见阁臣的时候谈论对于改革的看法。 今日崇祯在内阁会议如此坦率直白的表明了支持改革的态度,和坚定推动改革进行的决心,虽然让黄立极较意外,但是他却并不紧张。因为今日的崇祯,已经有足够的实力在内阁众位大臣面前说出自己的真心话了。 在刚刚崇祯讲话的时候,黄立极也在打量着同僚们的神情,他发现徐光启、郭允厚、李天经三人脸色毫无动容,显然这几人已经是下定了决心支持皇帝改革了。 而钱谦益、施鳯来虽然脸色有些犹豫,但熟悉两人性格的黄立极知道,他们两人是不会在当面反对皇帝的任何意见的。 真正对于皇帝讲话不满的,大约也只有一个张瑞图了,但是在这个会议,他不过是孤掌难鸣,无法撼动大局的。 真正让黄立极紧张起来的,倒是皇帝最后的一句话。虽然崇祯说的时候较温和,但是黄立极却听出了崇祯的决心。 他并不相信崇祯所谓的和百姓站在一起革命的话语云云,但是他却知道,皇帝说这句话的意思,便是在威胁他们。 如果内阁主导的改革推行不下去了,皇帝不会选择妥协,而是会动用武力来解决那些反对改革的守旧势力。而最让黄立极感到揪心的是,现在的皇帝无疑是有着这样的力量的。 仅仅是片刻之间,黄立极便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拦在一干同僚之前,首先向着崇祯恭敬的说道:“陛下说的如此之明白,臣等若还是犹豫不决,为了一点私利而阻扰改革的大业,那岂不是真把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么? 臣从前也是,现在也是,将来更是,只要是对大明百姓有好处的改革方案,臣始终都会坚定不移的推行下去。” 张瑞图原本还有些不满,想要对皇帝劝谏一番,但是黄立极的话语让他楞了片刻,随即也反应了过来,向崇祯表态道:“臣也是,只要改革方案有利于大明百姓,臣自然是要支持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章 海兰珠 对于一干阁臣在改革之前加定语的小动作,崇祯神色如常,似乎对此全无发现。!在内阁确立了全面改革的共识,对于崇祯来说等于是又前进了一步。 此前他和黄立极等人推动的各项改革,始终没有提出过一个完整的改革观念,因此在众人看来,更像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救时之策。 这也使得,当黄立极推出改革政策时,不仅在枢有人反对,地方对改革政策置之不理的官员更是皆是。 然而今日之后,枢必然要形成一股改革的风潮,而失去了朝堂反对改革的声音,地方的支持守旧势力的官员必然会大受打击。而自然会有人通过支持改革,来呼应枢的改革声音,从而赢得仕途的进步。 在众为阁臣以为这个话题将要结束的时候,朱由检却又开口说道:“刚刚朕已经和各位先生达成了论改革的必要性,那么接下来我们自然应当讨论一下,改革的根本任务和目标是什么?” 黄立极看了一眼周围的同僚,便对着崇祯说道:“刚刚陛下倒是说过,改革的任务和目标是将大明维持下去?所以改革的目的是要澄清吏制和抑制兼并。” 朱由检看着他点了点头说道:“黄先生说的倒也不错,让这个国家维持下去,维护我们对于这个国家的统治,这的确是改革的目的。 但是朕不以为,澄清吏制和抑制兼并是改革的最终目的。朕以为,改革最终的目的,应当是最终确立朝廷的基本职能。 朕以为朝廷的基本职能有两个,第一个是促进生产力的发展,嗯,也是指促进大明百姓创造物质财富的能力。 民间百姓有云:一日不死,要吃;三日不死,要穿。只要人活着,必须要消费物质财富。衣食住行,都是百姓通过自己的劳动创造出来的。 如果大明的百姓竭尽全力的劳动,也无法满足对于衣食住行的需求,那么我们又凭什么认为他们还会认同朝廷对他们的统治呢?所以想要维持国家的存在,朝廷必须要促进生产力的发展,解决大明百姓的温饱问题。 但是光光促进生产力的发展,也未必能够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因为土地的兼并集,将会使创造出来的物质财富流向一小部分人的手,而不是流向百姓手。 所以朝廷有了第二个基本职能,那是利用国家的名义,对创造出来的物质财富进行重新分配。朕以为促使财富得到较为公平的分配方式,是通过税收调节。 朝廷应当对那些占有了超过标准土地的地主,超过了标准财富的商人征收更多的税收,然后将这些税收用于公共建设,从而创造出足够的工作岗位,将物资财富重新分配给底层的百姓…” 对于崇祯提出的促进生产力和财富再分配这两个朝廷基本职能,黄立极等阁臣倒是一时没有完全明白过来,但是徐光启、李天经、郭允厚三人倒是立刻反应了过来,认为崇祯所的朝廷职能一说甚有道理。 有了他们三人从旁解说,包括黄立极在内的几位内阁同僚,倒也接受了崇祯对于朝廷职能的新定义。 而有了这样的新认知,对于要不要断同后金的贸易联系,自然也得出了结论。显然对于削弱后金的实力或是维护大明的威望而,保住万工人的工作显得更为重要一些。 经过了长时间的讨论之后,崇祯和内阁之间终于达成了一个新的平衡点,显然这一次皇帝占据了更多的主导权力。 二月初三,出征明国关内的后金军队终于越过了龙山,来到了一望无垠的东北平原。当日后金大军出征时,将士们一片欢腾,穿山越林抵达蓟州长城外时,不过花了20多天。而当他们从原路返回时,士气受挫的后金军队,在白雪覆盖的原野和山林却足足走了将近45日。 去的时候,后金军队人数超过3万,还有4、5万匹马匹。返回的时候,后金军队也保持着4万有余的人数,但是其一万五、六千人是被强迫迁移而来的关门36部。 而这只军队随行的马匹牛羊超过了10余万头,但大部分都是被迁移而来的36部的财产。至于后金将士自己携带的战马,在长途跋涉起码死伤了三分之一。 那些跟随后金军队出征的蒙古附庸部族,在这次作战不仅没有得到好处,还丢失了不少部众。自然也没有兴趣继续跟着后金回沈阳讨没趣了。态度还算恭敬的蒙古首领,过了龙山之后便跑去向黄台吉请辞。某些距离沈阳较远的蒙古部族,携带的人马也不多,干脆趁着夜色脱离了队伍,连招呼都不愿意打了。 只有科尔沁部的人马,由于首领奥巴被黄台吉强留在身边,倒是一时不好告辞。虽然黄台吉和其他两位大贝勒都说此次出征未败,但是不管是蒙古各部的人马,还是女真八旗的将士,在行军之都是垂头丧气的,实在是没有半点得胜而归的气势。 在距离沈阳还有三日路程时,这日宿营后,黄台吉便将科尔沁部的首领土谢图汗奥巴,和他的弟弟布达齐。 对于黄台吉的召见,奥巴和布达齐都是有些惴惴不安的。他们在西路军拥兵自保的举动,使得西路军在支援抵达之前彻底失败,最终造成了整只大军在冬季穿越燕山返回草原的缘由之一。 这一路行来,因为本次出征没有获得多少战利品,反而要在这样的天气下长途行军的女真将士们,因为不敢埋怨当初极力要求攻打明国的黄台吉和各位小贝勒们,便只能将怒火发泄在了科尔沁部的身。 他们认为科尔沁部作为后金的盟友,在战场表现的还不如那些附庸部族,实在是难以担当盟友这个称号。因此在行军返回辽东的途,原本和女真将士们享受相同待遇的科尔沁部人马,被八旗将士自发的剥夺了这种待遇。 他们要和其他蒙古附庸部族一样,需要承担诸多附庸部族的义务。在这种天气下行军,沿途的草料也难以保证,在关内奋力拼杀的女真骑兵,因为马力差不多用尽,成了最先遭遇马匹损失的部队。 科尔沁部的马匹因为没怎么过战场,倒是依然保持着良好的状况。于是不少女真将士强行将自己的瘦马、病马跟科尔沁人交换了马匹,他们认为这是科尔沁人应当受到的惩罚。 虽然科尔沁部的将士们对此甚为不满,但是一向注重于维护蒙古和女真关系的黄台吉,这次也没有出来阻止,只是派人护住了奥巴等科尔沁部首领,不让他们也受到这样的侮辱。黄台吉知道,如果不让这些女真将士们发泄一下,最终这些女真将士的愤怒会转向于自己或是岳托等小贝勒,这显然是他所不能接受的。 凭借着女真人多次冬季出征的经验,和劫掠关门36部的所得,后金军返回辽东时,女真将士的损失几乎微弱的很。倒是被女真人带回的投降明军和明人,因为没有冬季行军的经验和被女真、蒙古将士在途的劫掠,足足损失了近一半人数。 这些投降的明军和明人,因为在后金入关时投降的太快,协助后金军队征集粮草和抓捕壮丁时太过积极,因此当后金军队退出关内时,不敢留下等候朝廷的发落,只能携带着家眷和财产一起跟着路。 在关内时,他们作为后金军队的耳目和管理投降明人的助手,自然获得了黄台吉的看重和优待。但是出关之后,黄台吉连女真八旗都照顾不过来了,哪里还顾的这些降人。他只是将投降明人组成的工匠营,纳入到了两黄旗的编制,算是让这些明人工匠大部分活着抵达了东北,至于其他人只能看自己命大不大了。 不过出了龙山之后,当军队抵达了东北的平原,黄台吉终于开始整顿军纪,狠狠的处置了几个闹得太过分的女真将领,这才让后金军队开始慢慢恢复一只军队该有的样子。 而安全抵达了东北之后,一路对奥巴兄弟不闻不问的黄台吉,开始考虑同科尔沁部修复关系,并加强对于这个盟友的控制了。 奥巴和兄弟布达齐走进了黄台吉的大帐后,终于看到了黄台吉久违的笑容和亲切对待,这让两人紧张的心情安心了不少。 黄台吉见到两人之后,便命人摆了酒席,同奥巴兄弟喝着酒叙起了亲情来。 娶了哲哲和布木布泰这对姑侄女的黄台吉,自然可以同奥巴兄弟论亲戚之间的谈话。而奥巴兄弟两人,也在酒过三巡和黄台吉的殷殷劝酒放下了心防。 看着场面话说的差不多了,黄台吉放下了酒杯,一脸诚恳的对着奥巴说道:“哲哲和布木布泰跟随我多年,一直想念着科尔沁草原的美景和家人。 我自跟随父汗创业以来,常年在外奔走,很少能够陪伴在她们身边,现在想来也甚为惭愧。 不过我听说,哲哲的大侄女,布木布泰的姐姐海兰珠已经回到了科尔沁部。因此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希望能够请她来沈阳看看她的姑姑和妹妹,土谢图汗意下如何啊?” 奥巴兄弟的脸色顿时僵住了,虽然黄台吉是邀请海兰珠探访亲人,但实际的意思,是要科尔沁部将海兰珠送入黄台吉的后宫。 现在的科尔沁部,是他们兄弟和宰桑-布和家族共同统治的,布和一共一个妹妹两个女儿,这要是全都成了黄台吉的女人,布和家算是彻底绑在了后金的这面旗帜了。 科尔沁部的分裂,显然有些不可避免了。看着奥巴兄弟陷入了沉默,黄台吉顿时再次询问了一遍。奥巴这才反应过来,科尔沁部的分裂还是未来的事,但是现在不答应的话,他们兄弟两人还能不能返回科尔沁都是一个问题。 奥巴顿时拦在了兄弟布达齐开口之前,热情的说道:“亲戚之间的走动,也是人之常情,只要我回去科尔沁,便让布和送海兰珠去沈阳探望哲哲和布木布泰…”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2章 宋献策 2月份的沈阳城,依然是一座被冰雪覆盖下的白色城堡,沈阳城内的街道并没有负责扫雪的杂役,因此在人踩马踏之后,成了一片泥泞的烂泥潭。品書網 虽然新年才刚过去不久,但是沈阳城内却听不到任何喜庆的声音。黄台吉、代善、莽古尔泰三位大贝勒带着军队出征明国,却被明军击退的消息已经传回了沈阳。 据说明国还俘虏了好几个牛录的女真人,明国皇帝还派出了使者前来沈阳,要求留守的阿敏贝勒,拿孙得功一族和刘爱塔家人等去交换被俘的女真人。 虽然明国使者到来的消息一直被阿敏贝勒掩藏的很好,但是沈阳城内地方本不大,后金创建的时间也不长,国内制度还是很粗陋的。驻扎在城内的八旗族人,对于朝堂发生的事情都有着各自的了解渠道,因此很快关于明国使者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沈阳城内。 原本还有不少女真人对于传还不太相信,但是随着有人去三官庙探望明国使者时,看到了原本应当跟随大汗出征的几位将领出现在那里,同他们交谈之后,总算是确定了被俘虏人员的真实性。 被俘虏人数最多的两白旗,顿时便有俘虏的家属寻找关系,向二贝勒阿敏求情,希望他能够满足明人的要求,将自己的亲人换回来。 阿敏对这件事倒是一直处在犹豫之,将刘爱塔家人和一些被俘虏而不肯投降的明军将士送回大明去,对他来说倒不是什么为难的事。虽然刘爱塔家人在两黄旗的看护之下,但是现在的沈阳城内却是他说了算。 放了这些人之后,无非是黄台吉回来之后对他有所不满而已。但是拿这些人去换回八旗将士,却会让他获得八旗旗人的好感,黄台吉算不满也不能找他的麻烦。 唯有将孙得功一族抓捕起来送到明国去这件事,让他迟迟未能作出决断来。虽然孙得功替后金立下了大功,但是努尔哈赤却并没有重用他,因此他很快便称病隐居于义州。黄台吉登基之后,才重新恢复了他的游击职位。 阿敏虽然鄙视投降明军的战斗力,但是他也清楚在今日的后金国内,汉人,特别是那些投降的明军,已经成为了一支不可小窥的力量。 他把孙得功一族抓起来送给明国,固然可以获得那些被俘女真将士亲属的感谢,但也等于是得罪了,后金国内的整个汉人团体。 因此,虽然两白旗的不少将领出面向阿敏求情,但是始终没能让阿敏下最后的决心。这一日宋献策从二贝勒阿敏的府邸离开后,便乘坐了一辆不起眼的两轮马车,前往了距离阿敏府邸三五条街道的醉仙楼。 自从离开了北京来到了沈阳之后,被四海商行管事推荐给阿敏的宋献策,很快以自己在谶纬神学的深厚造诣,获得了阿敏父子的信任。 虽然辽东的女真人受到的汉化程度很深,甚至于将渔猎生活改成了定居的农耕渔猎生活。但是在精神信仰面,还是多半尊崇于萨满教。 自黄台吉登基以来,为了拉拢和控制蒙古部族,黄台吉开始让女真亲贵们改宗,信仰蒙古族流传最广的密宗佛教。但是在普通女真人当,依然是信奉万物有灵论的萨满教居多。 算是像阿敏这样的女真大贵族,虽然表面信仰了密宗佛教,但是一遇到大事,还是需要请萨摩来家祈祷占卜,以定大事。 而萨摩教看起来更为神秘的谶纬神学,则更是让这些女真亲贵们深信不疑。因此宋献策抵达沈阳不久,便成了阿敏最为信任的师爷,为他出谋划策和整理书房工作。而宋献策的名声,更是在女真层贵族流传了开来,被一些女真亲贵们看做是可以沟通神灵的人。 由于有了这些名声,使得宋献策在二贝勒府和沈阳城内活的很是滋润,隔个一到两天,要沈阳较为出名的醉仙楼去打一打牙祭。 宋献策在店门外抖了抖身的斗篷便想要进入店内,马有一个眼尖的酒楼伙计向一楼算账的掌柜报告了一声。 正蘸着墨水算账的赵掌柜,因为天气寒冷墨水冻,时不时的便放到嘴里呵一口热气,然后抿一抿嘴,梳理下毛笔尖端的毛发。不过显然他的算数不怎么强,账目没算出几张,一张嘴倒是被染的漆黑麻黑了。 听到伙计的提醒,赵掌柜赶紧跑到了酒楼门口来迎接常客,宋献策却被掌柜的新造型下了一跳说道:“赵掌柜今日可是偷吃了墨汁?怎么搞得如此狼狈。” 被宋献策提醒之后,赵掌柜赶紧从小二手接过了热毛巾胡乱的擦了一把,然后满面堆笑着对着他说道:“到了这个点,我估摸着,宋先生你也该来了,今日是不是还是一切照旧,二楼云烟阁已经给你预备下了,一刻钟之前已经给您暖房了。” 宋献策点了点头说道:“还是赵掌柜你知心啊,一切照旧,先温二两莲花白来暖一暖身子,这鬼天气都快冻死个人了…” 一边的伙计赶紧替宋献策引了二楼,大堂内的食客们并没人在意这里发生的小插曲。云烟阁是二楼西北角的一间雅间,由于在通道的最尽头,因此甚为僻静。云烟阁外的通道向东面去的地方,被一座楼梯严实的封锁住了,因此只有南面的一条通道可行。 当然,在云烟阁东面并非没有房间,只不过那间房需要从另外一条楼梯去,因此当宋献策进入房间关门后,没有人能知道他在里面的活动。 云烟阁有一里一外两个房间,外间备着茶水炭炉,而内间则是正式用餐的地方。由于房间位于西北角,所以西面和北面都设置了一个外廊和窗户,好让客人欣赏窗外的风景。 由于沈阳一直是军事重镇,所以城内的建筑甚是低矮,站在醉仙楼的二层向外望去,能看到层层叠叠的屋脊。若是在夏天视野良好的时候,还能望到远处人家后花园内的家眷女子,饱一饱眼福。 不过现在这个季节吗,除了白雪皑皑之外,基本没有什么可看的了。当然作为四海商行开设的酒楼,这里的门窗都换了干净透明的玻璃,因此室内的光线甚是良好,且保暖性也棉纸好多了。 但是宋献策进入房间之后,并没有余暇去观望一下沈阳城的街头景象,而是直接走到了内室东面的木壁前轻轻敲了三下。 很快一个两指宽的小口便被拉了开来,一位30多岁车夫打扮的人站在小口之前。宋献策对此毫不吃惊,而是简单而小声的说道:“我已经劝动了阿敏,刘爱塔的家人和被俘而没有投降的明军,今日下午会被集起来,明日一早会交给大使。 至于孙得功一族,由阿敏下令捉拿动静太大,所以我说动了两白旗的几位牛录,他们将会派人护送大使前往锦州,经过义州时会找机会抓了孙得功一家,至于其他族人恐怕暂时要放一放了。 不过黄台吉、代善、莽古尔泰三位贝勒已经率领大军回返,距离沈阳不足三日日程。所以明日交接了人员之后,你让大使尽快向阿敏辞行,以免夜长梦多。 到时我会说服世子爱尔礼护送你们出城,好让你们尽快成行。另外,此次黄台吉出征我国受挫,未必不会把怒火发泄到四海商行的头,我希望商行内某些有特殊身份的人员也暂时撤离沈阳,免得遭遇无妄之灾。” 对面的车夫用心记下了宋献策说的话后,便对着他拱了拱手说道:“明白了,先生传回的情报,我会亲自交代给大使。我们会有不少人跟着队伍先回锦州,等过了风头再回转沈阳,这段时间还望先生要多加保重了。 如果先生遇到极为紧急之事,不妨记下这个地址…到了之后找一位孙大夫要三钱草惊风…” 对面房间的车夫说完之后,便关了这个小口子。宋献策这才回到桌边坐了下来,不一会便有伙计开始进来茶酒了,似乎此前这间房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第二日,宋献策陪同爱尔礼送明国使者的车队离开了沈阳。为了让阿敏对于明国车队的消息知道的更晚一些,他劝说爱尔礼去北山狩一只鹿来献给阿敏,以博取阿敏的欢心。 爱尔礼不疑有他,随即带着随从人马前往北山狩猎,第三日才满载猎物返回了沈阳。然而当宋献策同爱尔礼回到贝勒府,将一头雄壮美丽的公鹿献给阿敏时,却发觉阿敏正兴致盎然的摆酒宴请亲信部下。 喝的微有醉意的阿敏看到堂下的儿子和宋献策时,顿时起身高兴的招呼宋献策说道:“原来宋先生回来了,快来,快来,喝一碗酒暖暖身子,爱尔礼你叫人将猎物处理了,做成肉炙送来,让大家都尝尝。” 爱尔礼答应了一声,便招呼府内的包衣来将脚边的公鹿抬走。而走到阿敏坐席边,被阿敏强迫灌下了一大碗黄酒后,咳嗽了一阵的宋献策才有余暇向阿敏说道:“贝勒今日遇到了什么喜事,居然如此开心,学生不知要如何恭贺贝勒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3章 上下两策 阿敏再次邀部下干了一碗这种由四海商行运来的南方好酒之后,方才心情舒畅的对着边给他倒酒的宋献策说道:“自从四贝勒登大汗之位后,我这心里一直不痛快。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不过昨日我总算是出了一口气,好好的羞辱了下这个咱们女真人的刘皇叔。还是宋先生你说的对啊,不能再让四贝勒在八旗子弟面前这么假仁假义,当什么仁厚主子了。 老子昨日揭了他的皮,让我大家看看他有多么英明神武,打了一个败仗不说,还想讳败为胜,他是在做梦…” 宋献策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声,他感觉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在他外出的这两天发生了。忍耐着阿敏的抱怨声告一段落后,宋献策小心而紧张的对着阿敏询问道:“贝勒所的羞辱,是怎么一回事?” 阿敏心情舒畅的回道:“先汗在世时立下过规矩,若是出征的军队不能获取胜利,则败军返回沈阳时,当在距离沈阳城外30里别立一营。带队的贝勒们在营内闭门候罪,而士兵则回城解散返回各旗之去…” 宋献策的手顿时滑了一下,差点没把手的瓷酒壶给摔掉了。他有些紧张的看着阿敏问道:“贝勒莫非真的照着这个规矩去实施了?” 阿敏毫不客气的回道:“当然,先生不是曾经跟我说过,说如今四贝勒在八旗族人的名望太高,因此行事之间往往一呼百应,虽然有四大贝勒共同治国的规矩,但是现在却形同废纸一张。 若是想要恢复旧规,当交好各旗,并打击四贝勒在八旗的名望么?黄台吉此次出征途改变出征的目标不说,进攻明国不但没有得到多少好处,还让我八旗和蒙古附庸损失惨重,难道不是一个大大的败仗么? 我早说过,四贝勒拉拢人心和治国理政还成,这战场领军做仗么,他还差的远呢。当初他刚刚登基的时候,要领军去攻打锦州、宁远,结果是损兵折将,什么好处也没有捞到。 前年带着我八旗精兵去欺负了下那些蒙古牧民,得了一些人口牲畜,他以为自己是战无不胜的军名将了。这次出征敢擅自推翻我们在沈阳定下的军议,半路跑去攻打明国的坚城。 现在灰头土脸的回来了,我是要让大家看看,跟着黄台吉战场是个什么下场。看他今后还敢不敢擅权专断,无视我四大贝勒共同治国理政的规矩…” 宋献策不顾阿敏继续吹嘘自己的计谋,第一次不合规矩的打断了他的话语,急急问道:“贝勒下达命令的时候,可同留守的八旗大臣们商议过?贝勒的命令,是让大汗和两黄旗的贝勒留在城外,还是让大汗和两位大贝勒、所有的小贝勒们一起留在城外?” 看到宋献策颇为无礼的打断了自己的话语,阿敏心顿时老大不开心起来了,不过此前宋献策在他面前展示的那些神迹,让他终于按捺住了自己暴躁的脾气,虽然有些不耐烦但还是勉强回答道。 “我身为留守沈阳的大贝勒,一切事务自然是由我独断,至于那些八旗大臣,不过是奉我号令行事,和他们有什么可商议的。 我照先汗的规矩行事,自然是将他们都拒之城外,要是单单只针对四贝勒和两黄旗,恐怕会引起其他人的非议,我岂能给黄台吉找到拒绝命令的借口。” 宋献策听完后,看了看堂左右喝的醉醺醺的镶蓝旗将领们,不由深深呼吸了一次,才正色向着阿敏行礼说道:“还请贝勒移步,随我往后堂一叙,学生这里有十分紧要之事想要同贝勒说。” 阿敏看了看正喝的热闹的众位亲信,不由有些懒洋洋的问道:“有什么事不能在这里说?这堂坐的都是和我一起过战场的部下,他们连性命都能给我,都不算什么外人。” 宋献策不为所动,再三作出了请求,阿敏看着他如此郑重其事的样子,终于清醒了些。他看了看下面喝的有些忘乎所以的部下们,终于悄悄的起身带着宋献策走入了后堂。 刚走入后堂数步,宋献策已经快步前走到了阿敏身边,小声而急切的问道:“贝勒可是打算对大汗动手?” 原本还在为宋献策的举动感到不舒服的阿敏,顿时被宋献策的话语吓了一跳,他赶紧否认道:“我只是想要打击下黄台吉在国内的威望,并没有想要做这等事情。现在黄台吉他们刚刚出征败退,我后金国内自当以稳定人心为务,否则岂不是让明国捡了便宜。” 宋献策立刻接下去说道:“既然贝勒并无意对大汗动手,那么为何要去激怒他呢?大汗虽然新败,但据说军八旗子弟损失尚不算惨重,被明军歼灭俘虏的主要还是蒙古人。因此不管是军的八旗将士,还是城内的八旗族人都不会生起对大汗的怨恨之心。 贝勒虽然主持了同明人交换被俘将士的工作,但是此刻被俘将士尚未归国,贝勒的恩义尚未深入人心。是以学生以为,即便是贝勒想要动手,胜算也不大。 然而三位大贝勒和众多小贝勒们,在此次出兵一无所获,心必然是满腹怨气。此刻贝勒将他们拒之城外,却又不加以区分对待,代善、莽古尔泰两位大贝勒未必会理解贝勒的想法,而其他人恐怕要将怨恨归于贝勒了。 昔日天命汗行此规矩,乃是因为天命汗是后金国的大汗,他立下这个规矩可谓是名正顺。而以贝勒现在的身份行此规矩,恐怕难以服众。更何况即便是以四大贝勒共治的规矩,现在城外有三人,而城内只有贝勒你一人,如果大汗协同两位大贝勒反对你发出的这个命令,敢问贝勒将以何对之? 贝勒莫不是打算关闭城门,以武力拒之么?” 阿敏沉默了许久,才脸色难看的说道:“我此前尚未想的如许之多,这都要怪你啊。若是先生不出城打猎去,我又怎么会出了这样的纰漏。那么你说,现在应当如何善后?” 宋献策站在那里思索了一阵方才问道:“敢问贝勒,这道命令是何时发出的,现在可还来得及追回么?” 阿敏脸色难看的回道:“恐怕是来不及了,昨日下午命令已经发出,此刻恐怕已经抵达军了。” 宋献策抬头看着阿敏,冷静的说道:“那么贝勒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住沈阳城内的局势,封闭各处城门,以对抗城外大汗亲领的大军么?” 阿敏想了许久,终于还是喃喃说道:“我八旗各部分居于城内各处,以镶蓝旗一部恐怕难以压制各旗在城内的力量,更何况现在还有大军在外威慑,想要封闭城门控制城内局势,恐怕也难以做到。” 宋献策闭目思索良久,方才睁眼再次说道:“如此,则学生有下两策供贝勒斟酌。” 阿敏大为惊,他倒是没有想到,这么短时间内宋献策居然还能想出两条计谋来,他赶紧说道:“你且说来听听,这下两策究竟是什么内容?” 宋献策转身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确定并无外人在场,方才小声的对着阿敏说道:“这策吗,便是贝勒亲自出城前往军向大汗谢罪,然后命世子和亲信将领率镶蓝旗将士撤换南门、西门的守卫将士。 有贝勒亲自前往军,想来大汗和两位贝勒都不会怀疑城内会有埋伏。大军返回城内,不是走南门是走西门。 一旦大汗进入瓮城,则封闭城门袭击之。大汗一死,豪格威信未立,两黄旗必然群龙无首陷入混乱之。 代善虽然在军颇有威望,但是两红旗这些年被大汗所离间,代善和岳托两父子之间掺杂不清,在形势未明之前,两红旗的态度恐怕多以观望居多。 因此若是大汗身死,能够与贝勒争夺这后金执政大权的,不是三贝勒莽古尔泰,便是多尔衮贝勒。 贝勒这次替两白旗做主交换了俘虏,已经同两白旗结下了善缘,若是再向多尔衮示好,宣布支持他继承大汗之位,那么莽古尔泰对贝勒也要退让三分了。大汗若是不在了,还有谁会来追究贝勒下的命令呢?” 阿敏想了许久,终于还是长叹了一声说道:“这策太过冒险,我镶蓝旗在朝鲜丢掉的元气尚未恢复,若是冒险一击而不能成功,那么我们要粉身碎骨了。你还是说说下策吧?” 宋献策心里大为鄙夷,他算是看清了阿敏色厉胆薄的本质了。既然想要谋夺权位,自然不能瞻前顾后,否则还不如老实的做个顺臣。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但是他口却语气毫无波动的说道:“如此一来,那只有请贝勒传令下去,宣传大汗率军出征得胜归来,晓谕各官、百姓准备仪式,以迎接出征将士归来。 另外派世子带领酒食前往军犒赏军士,以化解贝勒之前下达的命令给众人造成的误解。贝勒放低姿态赔礼,想来三位大贝勒为了维护后金之稳定,也不会非要找贝勒算账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4章 入城 当黄台吉、代善、莽古尔泰三人接到阿敏派来的信使,听了信使传达的命令之后,他们都被阿敏的行为给激怒了。! 代善、莽古尔泰原本还想着,回到沈阳之后要联合阿敏好好同黄台吉谈一次,以阻止黄台吉下次继续采用这种专断擅权的方式,更改他们四人作出的共同决定。 不过阿敏现在的举动,却将他们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如果他们认同了阿敏的命令,解散了军队,将自己囚禁于城外的营地,那么无疑是承认了这次出征的失败,并和黄台吉一起分担了途变更出征目标和战败的责任。 而解散了军队之后,他们等于是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了阿敏手。天知道,这位二贝勒会干出什么事来。 阿敏又不是天命汗,如果是天命汗的话,算他们不主动解散军队,只要天命汗一声令下,下面的将士们也会自动的散去。 不过是掌握了一旗力量的阿敏,而且镶蓝旗不久前还在出征朝鲜时元气大伤,现在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了。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三人出征时会将阿敏留下。因为算阿敏有什么想法,也不会给他们造成什么威胁。 但像他们出征时没有预料到会遇到挫折一样,他们同样没有想过,阿敏会捡起先汗立下的这条规则来对付他们。 代善、莽古尔泰自然不会跳进阿敏挖的坑里去,既然如此,他们便只能和黄台吉及其他小贝勒们站在一起。 在几位小贝勒们的建议下,阿敏的信使被扣留了下来。而一干女真亲贵商议之后,认为阿敏一定是喝醉了才发出了这样糊涂的命令,因此他们没必要听从这份命令,而应当早日回到沈阳接管朝政,恢复国内的秩序。 黄台吉听从了众人的意见,在第二日便直接向沈阳进军了。在距离沈阳10多里的地方,正在行军的黄台吉等人却又遇到了前来犒劳的爱尔礼一行人。 看到岳托带来的爱尔礼,黄台吉不由对着身边的代善、莽古尔泰讥讽的说道:“我们离开沈阳之后,阿敏是天天泡在酒缸里了吧。 昨日还要求我们解散军队在城外待罪,今日却又让自己儿子前来劳军。行事如此混乱,看来我们不早点进城是不行了。” 代善、莽古尔泰看着爱尔礼,同样没给他多少好脸色,同黄台吉交谈了几句之后,代善便向黄台吉问道:“大汗,那么现在我们应当怎么做?是停下来让阿敏先出城来迎接呢?还是继续下令他们前进呢?” 黄台吉看着爱尔礼思索了一阵,便笑了笑说道:“马要到家了,没必要兴师动众让阿敏出来迎接了,要不然他又要怪我们架子太大了。 还是我们自己回城去吧,不过我们毕竟多日未曾回来了,为了避免惊扰城百姓,倒是要安排一些人先回城去清理下街道,免得到时将士们被困在街道难以前进,两位兄长以为如何?” 代善、莽古尔泰自然不会反对这个提议,阿敏现在作出的怪举动,让他们也很担心城内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变化。 在城内府邸内等待爱尔礼传回消息的阿敏,最终还是没有等到爱尔礼的消息,而是等到了岳托、萨哈廉、阿巴泰、济尔哈朗4人分别率领了一支军队入城,接管了东、南、西三门的防务,和前往城宫殿街道的控制权。 到了这个时候,阿敏也知道现在他已经没有其他选择,只能等候黄台吉、代善、莽古尔泰对他的处分了。这个时候,他又有些后悔了起来,后悔之前没有听从宋献策的建议,豁出去搏命一场。 正在阿敏患得患失之间,济尔哈朗也带来了三位大贝勒的口信,邀请他去大政殿叙话。在济尔哈朗的劝说下,阿敏终于还是带着亲卫向大政殿行去了。 宋献策在阿敏的府邸担心不已,他数次想要直接离开二贝勒府,为自己另外找一个安身之地。不过他又不舍得,放下这大半年来花费在阿敏父子身的精力,这可是他寄以希望的进身之阶啊。 直到当日深夜,阿敏和爱尔礼两人才返回了府邸。阿敏回府之后便召宋献策去书房谈话,阿敏见到宋献策后,便有些疲惫的说道:“大汗和两位贝勒接受了我的解释,已经将我昨日的命令消除了去。今晚的交谈来看,这件事算是这么揭过去了。” 宋献策细细的询问了,阿敏今日和三位大贝勒们的谈话,还有他们说话时的神情,思考了大半天之后,才犹豫的说道:“学生不敢断,三位大贝勒是不是真心想要揭过这事。 不过学生以为,我们不能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如今二贝勒一家都在沈阳城内,若是大汗和两位贝勒真有什么想法,贝勒在外可连一个可以托付的人都没有了。 学生以为,不如让世子去营口住一段时间。有世子在外面,大汗和两位大贝勒起码也要顾忌三分,贝勒的弟弟济尔哈朗也无法完全掌握镶蓝旗了。” 阿敏皱了许久的眉头,才有些不情愿的问道:“真的会有这么坏的结局?要是局势真的这么糟糕,那还不如我去营口,让爱尔礼留在沈阳应付他们。” 宋献策赶紧反对道:“有贝勒你在沈阳,世子离开沈阳,大汗他们还不会多加阻扰。要是反过来,恐怕连世子都出不了沈阳城了。” 阿敏思索良久,才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道:“现在我头昏的紧,一时难以决断,不如今晚先这样,待到明日一早,我再告诉你决定…” 2月初十,江南最为风流绮丽的城市杭州,住在官驿的徐应元早起梳洗之后,便循照往日的习惯,前去蜀王朱至澍所居住的院子请安,并询问路的日子。 这位蜀王差点被徐应元诬陷成了和奢安逆贼勾结的叛逆,自然对徐应元恨之入骨。更何况他还被迫放弃了经营了十多代人的蜀王府,前往京城面圣,天知道这位天子还会不会让他回去四川。 因此一路行来,朱至澍对于行程是能拖拖,每日行走了10来里,便要停下休息一番,然后非把周边的美景欣赏一番,方才肯路。当然,虽然朱至澍行程拖拖拉拉的,但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但凡是某个藩王封国的周边,他都是一路疾驰,绝不敢停留的。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徐应元想要在路找点问题出来,都没能成功,只能每日接受被朱至澍羞辱的命运。 在朱至澍的坚持之下,他们这只车队还偏离了路线,跑到了杭州游玩。繁华绮丽的杭州同富贵悠闲的成都,有着诸多的相似之处。 朱至澍在杭州玩耍了几日后,便引发了思乡的情绪,结果他找了个水土不服的借口,在杭州住了下来。 之后扬州盐引案的爆发和后金军队入侵两件大事,使得当地官府都无心前来催促朱至澍路,那么他也乐的在杭州城住了下来,声称要过完冬天再走水路京。 因为有皇帝的暗示,所以徐应元倒也不急着回京,他也不催促路,只是每日前来问安并询问一声京的日期而已。只不过,他往往都是被朱至澍关在院门外罚站的时间居多。 但是今日徐应元刚刚走到蜀王居住的院落前,还没等他下令让从人前敲门,便听到“吱吖”一声,原本紧闭的院门已经打开了。 蜀王身边服侍的一名太监带着几名王府小太监恭立在门前,看到站在门外的徐应元后,顿时迫不及待的迎了来,满面堆笑着说道:“原来是徐总管来了,还请总管入内,我家王爷早等着你过来了,王爷正有事找你商议呢。” 徐应元眼神怪的看着他说道:“王爷找我商议事情?今日的太阳可真是从西边出来了,那我们一起进去瞅瞅,看看王爷究竟找我说什么。” 这位王府太监尴尬的笑了笑,没有再语。转而让出了道路,请徐应元前。杭州的官驿虽大,但是也毕竟只是一个驿站,和成都王府可不能。因此只是穿过了一重院子,便来到了朱至澍居住的主院内。 虽然在门外徐应元语之不乏嘲弄了几句蜀王,但是真正站在了朱至澍面前时,徐应元却一板一眼的完成了自己的礼节,向朱至澍请了安。之后他才开口说道:“王爷,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京呢?” 穿着一身正装的朱至澍,点头答复了徐应元的行礼后,便一本正经的说道:“听闻陛下在北方打了胜仗,本王自然是要京恭贺陛下的。 因此动身的时间越快越好,不要耽搁了本王向陛下祝贺的时间…” 徐应元看了看朱至澍的神情,心倒是知道这位王爷是怎么改变态度的了。皇帝亲征获胜的消息传到了江南之后,顿时成为了市井百姓最近最为热衷的话题。 因为有着大明时报的引导,所以这次战事能够较为真实的展现在大明百姓的面前。不管是皇帝誓师出征,还是削发以祭奠英烈,都让崇祯在民间的声望一时无两,彻底压倒了此前江南士绅们议论的扬州盐引案。 皇帝的声望升,朱至澍自然不敢再拿乔作怪,生怕被这位皇侄嫉恨他。 徐应元对着面无表情的朱至澍拱了拱手说道:“既然王爷身体大好,那么不如定在后日启程如何?”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5章 文社和学会 乾清宫书房内,朱由检看着放在面前的军衔评定表格思考了许久,终于取过了一边的铅笔在表格的最前方写了孙承宗的名字,然后在名字的后面注明了元帅两字。 朱由检随即合了这份授衔名单,然后交给了王承恩说道:“把这份名单交给内阁审议批准,告诉他们,元帅这个军衔的意思是,在朕无法命令军队的紧急时刻,孙先生可以以元帅的名义统领大明的所有军队,不必经过内阁的准许,直到朕能够重新执政为止。另外再告诉他们,为了保证元帅的独立地位,朕决定不对元帅授予任何爵位。” 王承恩却不敢接过崇祯递过来的名单,他有些不安的说道:“陛下是不是再考虑考虑?太祖昔日可是说过,后世不可再封都元帅一职,有敢册封者即为国贼,天下共讨之。” 朱由检对他笑了笑说道:“朕册封的是元帅,又不是都元帅,而且又没有另外设立都元帅府,哪里违背了太祖的遗训呢? 更何况,太祖昔日定下的规矩,不是早破坏的差不多了么。难道还差朕这一桩么?去把它交给内阁,让他们尽快审议通过,也免得那些有心人再继续兴风作浪。 另外,和朝鲜使节的条约已经商议的怎么样了?” 看到崇祯已经下了决心,王承恩便不得不接过了皇帝手的名单,低着头向书房外走去了。他心里只能自我安慰自己的想到,好歹孙承宗的人品还是让人放心的,况且元帅不是世爵,倒也不必担心日后有尾大不掉的局面出现,最重要的是这位孙先生也快七十的人了,倒也没几年可以把持这份权力了。 在王承恩无可奈何的去内阁传达崇祯的意思时,吕琦正对着皇帝说道:“关于自由贸易的条,朝鲜使节基本都已经应承下来了。 但是那位沈器远坚决不答应,我国可以在朝鲜境内勘探、开矿的权力,还有在朝鲜王国发行纸币的权力。这位沈使被逼的急了,便声称宁愿一死,也不愿签这个字。我方参与谈判的人员怕真弄出不好收拾的事情,便只能缓和下来了。”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朝鲜虽是小邦,但也还是有一二个硬骨头的。不过沈器远如此强硬,那个副使兼通译叫具适河的,他怎么说?” 吕琦便回道:“这位具副使倒是挺好说话,他虽然也是两班出身,但是母亲不过是个小妾,如果不是这趟出使急需一名熟悉我国话语的通译,他也选不现在这个位置。 不过即便是如此,他这趟差事完成之后,返回国内最多也是被赏赐一个小官,丢到某个穷乡僻壤去自生自灭,对他的人生不会有什么变化。 因此,这位具副使倒是很愿意为我大明效劳,但是因为他的出身,他在使团内基本没有什么话语权。即便是答应了我们什么,也没有任何用处,沈器远是不会听从他的建议的。算强行让他签了字,沈器远回国之后也会推翻掉这份条约,因为朝鲜国下只会听从沈器远的建议。” 朱由检想了一会,便轻松的说道:“那将沈器远留在大明好了,同总理衙门商议一下,然后让礼部通知朝鲜使团。 说朝鲜和大明之间往来不便,作为我大明海外排行第一的藩国,朕希望能够时时和朝鲜国进行沟通,以维护宗藩之情谊。因此,朕决定两国互设常驻使节,今后有什么事便有使节往来传话即可,不必年年兴师动众的派出使节团了。 沈器远人品贵重,朕甚为喜爱,让他作为第一任朝鲜驻大明常使,3或5年之后再请朝鲜王国更换使节是了。另外让内务府给沈器远找一所房子,让他在京城安顿下来,以从三品官员的待遇发放俸禄,走总理衙门的账目。 然后和具适河好好谈一谈,授予他一个大明官职,六、七品可以了。让他签了条约,然后送他回国覆命。回去的时候,让他去见见王化贞,若是朝鲜君臣对条约还有什么疑问,让王化贞给他们施加点压力。” 对于崇祯发布的命令,只要不是跟宫内有关,吕琦向来都是皇帝说什么,他做什么。特别是对于这种海外藩国的指示,他更不在乎了。因此吕琦很快便答应了一声,退出书房去吩咐手下处理皇帝的命令。 过来一会,他又返回了书房内,对着崇祯请示道:“陛下,燕京大学学生夏允彝在宫外求见陛下。” 朱由检抬头看了看他,颇为欣喜的说道:“彝仲来了啊,看来朕此前让他制定的青年学会的创建办法、纲领,他已经完成了啊。赶紧去把他召进来,朕正好和他谈谈。” 夏允彝被吕琦带入书房后,便屈身想要对崇祯行礼,朱由检却绕过了书桌快走了几步,一把扶住了他说道:“彝仲不必行这些虚礼了,我们年岁相仿,日后还要常常见面议事,若是每次都要这么正儿八经的行礼,那要耽误多少事情啊。” 夏允彝虽然心情甚为感动,但还是恭恭敬敬的行完了半礼后说道:“学生虽然得陛下看重,但是君臣之礼不可偏废,这也是陛下治国之正道啊。” 朱由检苦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说道:“彝仲还真是老实人啊,算了你且坐下说话。你这次来,可是向朕提交关于青年学会的创建办法么?” 夏允彝从怀取出了一份奏折,递交给了一边的吕琦,然后口说道:“是,学生已经将这几月来思考所得写成了字,还请陛下御览审议。” 朱由检从吕琦手接过了奏折,然后细细的翻看了起来。一刻钟后,翻看完奏折的崇祯皱着眉头直起了身子。 他看着夏允彝心怀疑惑的问道:“彝仲的意思是,这青年学会还是要从各地社招募人手么?” 夏允彝望着崇祯认真的说道:“是的陛下,学生已经仔细思考过陛下的要求。学生以为,陛下想要学生创建青年学会,终究还是为国家储备人才,从挑选有识之士,以备日后进入仕途时,能够协助陛下治国辅政。 而天下之有识见的人才,莫不是出自于读书人之。而读书人有才备,有能力,又有意愿改变朝政弊端的,又以各地社的士人居多。 如现今南方诸多社以兴复古学,将使异日者务为有用为主张,集合为一大社曰:复社。去岁复社于吴江尹山召开大会,四面而来者几达数千人,大会足足召开了一月之久。 南方精英差不多已经尽入复社之内,若是不能将这些人纳入到青年学会,恐怕今后必然会成为我青年学会之对手,则异日未必不会有党同伐异之事。 学生以为,为了避免这种局势的出现,则青年学会应当从创立开始,将各地社的有志之士纳入,如张溥、陈子龙等,都是南方年青士人的姣姣者。不仅才学胜于学生,在士人的名望更是远胜于学生。 若是他们能够成为青年学会的一员,则青年学会必将成为天下士人趋之若鹜之所在,陛下所需要的青年俊杰,必然如鱼趋渊,皆入学会矣。” 朱由检摇着头笑着说道:“看来彝仲还是没有完全理解朕的意思,朕要的青年学会,可不是为了挑选几个协助朕治国的人才。彝仲以为,今日的大明是不是需要变革?” 对于这个问题,夏允彝连思考都没有思考,便回道:“今日我皇明百姓生活困顿,边防疏漏难以御敌,官吏腐败国库空虚,自然是需要变革的。” 朱由检随即说道:“是啊,现在人人都知道我大明需要变革,但是知道要如何去变革的人寥寥无几,有能力、有意愿、又肯付诸行动去变革大明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如何引导这个国家去变革,如何带领百姓去变革,如何行动起来参与变革。朕以为,非年青人是不能做到的。 因为年青人尚有改变现实的勇气,而老年人却已经被现实所改变,只想着保住他们手现有的好处。 所以,朕希望你创办这个青年学会的目的,不是为朝廷输送几个官僚,而是希望能够借助这个组织去将大明的年轻人组织和领导起来,带领他们去改变那些不合理的现实,从而成为改革大明最为坚实可靠的支持者。 至于你所说的那些人名士,也许他们的名气的确不小,但是如果他们并无意改变这个社会,只是想要利用社来抬高自己的名望,从而获得一条入仕之途,那么这样的人对于青年学会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夏允彝沉默了许久,才对着崇祯解释道:“虽然有些社的士人的确是如陛下所,但是也并非所有参与社的士人都是这么想的,还请陛下明察。” 朱由检摇着头说道:“朕可没这么多功夫去明察,所以只要青年学会设立一个门槛好了。 除了学会的委员之外,普通成员超过35岁或是担任七品以的地方主官时,都要主动申请退会,或是被学会所除名。”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6章 小学教育的目的 夏允彝顿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有些茫然的看着皇帝问道:“那么他们退会之后,同青年学会全无关联了么?而且委员又是一个什么职位?” 朱由检看着他说道:“朕以为,作为领导大明青年前进的学会,最好还是不要同官场联系在一起,否则这个组织迟早会蜕变成党争的工具。 青年学会只有纯粹一些、独立一些、超然一些,才会有较为公正的立场,也才能吸引更多的立青年的加入。 至于从青年学会正常退会的人员,如果他们有志于继续从事政治活动,可以加入科学进步党,也可以加入新东林党。朕相信,对于想要进入仕途的人员来说,那两个政党会更适合他们。 至于青年学会的委员职位,既然青年学会是一个组织,那么应该有一个组织的模样。而既然是组织,必然会有一个管理架构。 朕不希望学会内部有人搞一堂,但也不希望学会成为一个松散的聚会谈天社团。 所以朕打算在学会实施委员会的管理组织,每个省选出3个常设委员,然后从各所学校、军队、工人挑选若干委员,设立总数为129名委员的大委员会。 然后再从这129名委员挑选出15名执行委员,组成常任委员会。学会的大事由大委员会讨论后投票决定,小事由常任委员会决定…” 对于皇帝定下的学会规则,夏允彝倒是没有多大意见。毕竟对于学会这样的组织,他也是第一次听闻。 但是对于皇帝制定的学会成员退出办法,却让他有些怅然若失的感觉。 然而还没有等他完全回过神来,朱由检却又继续说道:“青年学会的宗旨,虽然是领导大明的青年变革这个社会,但是实际的事务来说,主要还是做好两件事。一是舆论;二是教育。” “舆论和教育?这不是大明时报和礼部的工作么?”夏允彝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 朱由检随即解释道:“你说的不错,大明时报和礼部分管着舆论、教育工作,但是这不代表青年学会不能插手其。 首先大明时报针对的,是那些识字和有一定消费能力的群体,但是在我大明,还有超过六成以的百姓是不识字的。 而且这些不识字的百姓大多居住在信息闭塞的乡村,他们很少能够获得外部的消息,有些人大概一辈子都没有离开过,距离家30里地的范围之内。 对于这些人来说,不敢朝廷说什么,大明时报写什么,都不如居住在村里的一位老秀才,或是当地的地主说的话管用。 对于朝廷来说,我们之所以要变革这个社会,其目的是想要让大明百姓生活的更好一些。但是,如果我们说什么,做什么,大明百姓都一无所知的话,那么我们又怎么能奢望,他们会支持我们推出的改革政策呢? 而那些在朝廷改革受损的地主士绅,他们掌握着对这个国家超过六成以人员的控制权。 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可以隔绝朝廷和百姓之间的联系,不让百姓知道朝廷的政策;也可以歪曲朝廷的政策,传达给百姓相反的内容,从而煽动百姓反对朝廷的改革。 因此,只有将朝廷的政策内容宣传到百姓的身边去,他们才会了解朝廷为什么要改革,改革的目的是什么,他们又会从改革的过程获得什么样的好处。 这样的工作如果交给大明时报或是地方官府去做,朕以为效果不大,反而会造成扰民的举动。因为我们不能奢望一名官吏可以任劳任怨的下到乡村,却不为自己谋求一些好处。 所以这样的宣传工作,只能交给没有官方身份的青年学会,用青年们想要改变这个国家的热情去推动这些事情,当然也能够替朝廷节约一大笔金钱。 所以青年学会组建之后的首要工作,便是深入到乡村去,将朝廷的政策讲述和解释给乡下的百姓,然而再把百姓的要求和看法反馈回来。 这样一来,朝廷推动改革能获得最为广泛的支持,而朝廷也可以及时的更正,那些不适宜实际情况的改革措施。” 夏允彝虽然为人有些方正,但他的脑子可没有僵化掉,崇祯的解释顿时点醒了他。 他只是稍稍思考了一下,便恍然大悟般的向皇帝询问道:“那么陛下想要青年学会承担的教育问题,想来也应当是在乡村设立小学和对普通百姓进行扫盲的工作了。 青年学会的成员派驻到乡村建立小学,不仅可以解决乡村的教育工作,还能借此机会完成改革政策的宣传工作,这的确是一举两得的办法。 不过陛下,有一件事,学生还是想要请陛下解说一二,不知陛下是否愿意答应?” 对于夏允彝能够举一反三的表现,朱由检心里倒是愉快的很,能够这么快理解他的想法,只要夏允彝能够全心全意的去做青年学会的工作,那么对他来说,能大大的减轻了自己身的负担。 “行,你说来听听,朕尽量满足你的要求。”朱由检对他扬了扬手说道。 夏允彝注视着崇祯说道:“陛下在各地广设小学,选用的小学课本,不仅采用了简化字、标点符号、从左往右书写的格式,还选用了不少背离圣贤之道的偏颇之学。 学生是想要请教,陛下设立这样的小学,究竟是想要教育出什么样的人才?不识经典,不通金石之学,不明圣人之教诲,当这些学生从小学毕业之后,岂不是难以进入科场?他们学习的这些内容,同朝廷推行的改革又有什么样的联系呢?” 对于夏允彝的这个问题,倒是真让朱由检沉思了许久,他思前想后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谨慎的组织语说道:“彝仲应当知道,农夫耕田,尚有:种瓜得瓜,种豆得豆。一说。 朝廷办学教育,自然也应当有一个目的。以彝仲来看,若是现在的县学教育不进行改革,朝廷能够获得一批能够将大明治理成大同世界的人才吗?” 夏允彝苦思良久,终于还是摇了摇头说道:“恐怕不能。” 朱由检便继续说道:“那么以今日大明的教育政策,能够培养出一批,解决大明百姓温饱问题的人才吗?” 夏允彝倒很想说一声是,但是他思考再三,想到这两年在地方见到的那些官吏士绅,终于还是摇着头说道:“如果朝廷能够真正选拔出士子的人才,学生以为还是有机会再现隆万之治的。不过以现在的朝政来看,尚不可能。” 朱由检眯着眼睛冷静的说道:“算是隆万之治,也还是没有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否则不会有百姓将自己的口粮田也抵押给地主士绅的事情了。 朕之所以要推动改革,不仅仅是图一个隆万之治的虚名,而是要真正的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 而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让百姓拥有一份土地,一切的财富归根结底都是从土地得来的。 如果大明八成的土地集在三成不到的人口手,那么剩下的七成人口要如何依靠二成土地去养活自己?到了那个时候,百姓揭竿而起,也是顺理成章之事了。 我大明现在的教育都是引导天下的读书人进入科场,以举业为目的。有的人从垂髫童子考到了苍苍白发,依旧不肯放弃,为什么会如此? 宋真宗赵恒有一首诗说的很好:富家不用买良田,书自有千钟粟。安居不用架高楼,书自有黄金屋。娶妻莫恨无良媒,书自有颜如玉。出门莫恨无人随,书车马多如簇。男儿欲遂平生志,五经勤向窗前读。 以科举为目的的教育,教出来的无不是想要做官发财之人。他们读书的唯一目的是为了做官,梦想着一朝成名天下闻,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做了官,自然要发财,要求田问舍,要先让自己和家人享福。朕听说,下面的官员有人说过,千里做官只为财,做官不发财,请他都不来啊。 彝仲以为,这样的士人能够做事么?他们若是进入了仕途,愿意去变革现在这个有利于他们做官发财的朝廷体制么?你觉得朕能够依靠这样一群人,完成大明的改革之路么?” 夏允彝默然无,朱由检这才继续说道:“我们想要吃瓜还是吃豆,都必须要自己去种,不要去想着吃现成的。不然只能尝到歪瓜烂豆。 朕广设小学教育的目的,便是培养一群能够做事的人,能够支持朝廷改革的人。他们受到的教育并不是为了当官,自然也不会奢望通过做官来改变自己的命运。 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他们必然会支持大明的社会体系作出改变,让他们可以依靠自己的双手和头脑去改变自己的生活。只有当底层的百姓被唤醒了想要改变命运的思想,朝廷现在推动的改革才不会人亡政息,改革才会拥有最为坚实的盟友。”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7章 未来之大明 对于崇祯的解说,夏允彝并没有完全听明白,但是他倒是明白了一个意思,那是小学教育的实施,最终是为了取代现在的科举制度,为大明寻找另外一条选拔人才的道路。品書網 虽然说,近几十年来大明士人不乏有大肆批评科举制度,认为这种制度是消磨英杰志气,禁锢人心的腐朽之制的声音,算是夏允彝自己,也是认为科举制度到了非改不可的地步,否则朝廷无法选拔出真正的人才。 但是,当他真正听到皇帝想要对科举制度下手的意思,他的心脏又不由紧紧的缩成了一团。 20多年的儒学教育,十多年花费在八股制艺的精力和时间,忽然让他产生了对于科举制度的留恋之心。 这像是拔牙一样,虽然有颗病牙疼起来的时候,让你赌咒发誓要立刻拔了它。但是等到它开始不疼了的时候,你又会觉得拔了它真的是一件好事么?也许还是再等几日再说为好。 科举制艺对于夏允彝来说,大抵如同这颗病牙一般,介意的时候,他恨不得立刻废除了它。但是在这种风平浪静的时节,他开始担心废除了科举制度,对于大明来说究竟会不会是一件好事了。 如果提出这个想法的不是皇帝本人,也许夏允彝会下意识的为科举制度辩护一二,然后再试图向对方主张,先对科举制度进行改良,若是不成再走彻底废除之路,这才是稳妥之法。 但是提出这个想法的却正是皇帝本人,而想要取代现行科举制度的新式教育模式,又早开始实施铺开了。 在这样的局势下,向皇帝主张回头去搞科举制度的改良,夏允彝发觉自己完全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来。 从进入燕京大学学习开始,到前往灾区调查,和这次跟随皇帝出征,并在唐山冶铁基地待了一个多月,夏允彝的思想已经离他刚刚京时相去甚远了。 如果说,从前的他还只是一个对现实感到不满的普通士人,虽然高喊着要变革大明存在的各种弊端,但却完全找不到出路,只能高举着复兴古学的主张,来作为改革的方向。 那么在燕京大学学习了这么长时间后,他终于算是摸到了一些大明需要往哪里改革的方向。而对于灾区和唐山冶铁基地的调查生活,也让他看到了大明底层百姓最为真实的生活。 在这样丰富的经历淬炼下,曾经的理想主义者夏允彝,也开始成熟了起来,不会再以为抱着几本经书,能让大明重新走盛世之路了。 内心纠结了半天之后,夏允彝放弃了为难自己,而是认真的看着崇祯问道:“陛下以为,如果广设小学教育,开启民智,大明的改革真的能够成功么?这场改革真的能够解决我大明现在所处的困境,解决我大明百姓的温饱问题么?” 朱由检毫不迟疑的回道:“不试试怎么知道会不会成功?如果失败了,那重头再来。 朕只知道一件事,若是大明再不改革,那么我们是在等死。而试一试其他的道路,我们也许还能挽救这个国家。朕既然身为大明皇帝,不能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 如果朕放弃了自己的责任,等于是放弃了这个国家,我日后又怎么有脸面,去地下向太祖高皇帝交代呢?” 崇祯真情实意的话语,终于还是打动了夏允彝,作为一个沉浸于儒学教育多年的士人,虽然他在燕京大学的生涯给他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但是忠诚于君父的教育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让他无法拒绝皇帝发自内心的请求。 夏允彝终究还是屈从了现实,打算对皇帝屈服,但是在这之前,他还是提了最后一个问题,“那么陛下认为,在改革完成之后,大明会变成一个怎么样的国家?或者说,陛下做了这么多事,究竟是想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大明?” 朱由检顿时被夏允彝的问题给问住了,按照工业化的进程,不管是皇帝也好还是现存的士绅阶层也好,都会被敲个粉碎。 以国这样巨大体量的国家,和历史悠久的央集权政治,加将封建等级制度发挥到登峰造极的儒家思想化,使得让大明变成英国这样的立宪君主制社会,其实希望是很渺茫的。 因为大明的大部分位者,都不愿意放弃手哪怕最为微小的权力。在这样的封建等级社会,位者对于下位者的予取予求,使得只要有一丝可能,他们都希望能够站在权力最高的那个位置,而不是和其他人分享权力。 而英国之所以能够达成贵族共治的立宪君主制社会,是因为这个国家的国王并没有如国皇帝这般大的权力,而欧洲的封建制度还不够成熟,还不能让全体臣民无限效忠于国王。 所以,英国的贵族们可以联合起来压制国王,也能容忍其他人和自己分享权力。 朱由检可以替大明打开通往工业化社会的大门,但是未来的大明究竟会变成怎么样,他心里同样没有多少底。 不过,如果他将这个未来合盘托出的话,估计面前这位算不认为自己疯了,也要起来誓死反对自己的改革了。毕竟这些人支持大明改革的目的,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生活能够长久的保持下去,而不是为了完全的破坏它。 朱由检在心里斟酌了又斟酌,才谨慎而小心的对夏允彝说道:“朕不确定,我们现在实施的改革,究竟能不能让大明建成大同世界。但是朕以为,大同世界首先是一个既无人之人,也无人下之人的社会。 在这样一个社会之,人们应当按照他们自身所具有的才能,而不是他们的出身接受评价。这是朕推动改革,想要看到的新大明。” 虽然崇祯对于未来大明的描述语并不是那么的华丽,但是这个皇帝口的新大明,还是打动了夏允彝,让他抛却了最后一点犹豫。 “学生自当为陛下竭尽全力,以待早日看到陛下眼的那个大明。”夏允彝起身离开了座位,对着崇祯恭敬的行礼说道。 同夏允彝继续青年学会的组织、创建和人员招募要求进行了详细的讨论,当天色阴沉下来的时刻,朱由检终于止了这场见面,放夏允彝回去休息了。 不过虽然夏允彝离去了,但是朱由检自己还是在不断的思考着,如何将青年学会的功效利用到最大。 虽然青年学会创建的初期,必然会以北方士人为主,普通的年青人显然是无法在学会拥有话语权的,这也是大明现在的现实状况。 但是一旦青年学会开始在舆论宣传和小学教育扎下根去,那么新的受过小学教育的年青人自然会慢慢浮现出来。 也许最初的学会成员还是在旧式教育成长的年青人,但是一旦他们掌握了那些通过小学教育培育出来的年青人的力量,这些学会成员终究会出现抛弃旧化,而去拥抱新化的人员来。 因为在旧化他们不过是无名小卒,但是在新化里,他们却是开山鼻祖。在名利的诱惑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对自己更为有利的道路。 乡村、学校、军队都将会是青年学会后备成员的储备库,特别是学校和军队,更是年青人聚集最多的组织,有了青年学会的渗入和引导,也无疑让崇祯加强了对这些组织的控制权力。 当崇祯在苦思冥想的时候,在遥远的南方扬州,两淮盐引案也差不多快降下帷幕了。 韩一良、门陈新、许显纯这三位扬州城内现在权势最为显赫的官员,终于一改一两个月前焦头烂额的模样,开始好整以暇的收拾着扬州各大盐商的资产了。 两淮盐引案被揭开的时候,三人虽然知道这是一个大坑,但是想着有皇帝在身后支持,倒也没有担心什么。 但是后金入侵蓟州的消息传来,顿时让扬州原本还算平稳的局势开始出现了翻覆。 不少盐商身后的士绅官僚以为,在皇帝抵抗后金入侵的关头,一定不会希望南方闹什么乱子。因此,只要他们群起向办案人员施压,说不定能将盐引案波及的范围减到最少。 因此从苏州、南京前往扬州的信使便陡然增多了起来,苏州的士绅和南京的勋贵,或是以私信或是以公发给韩一良和门陈新,为相熟的盐商求情。 许显纯他们倒是没敢自讨没趣,毕竟锦衣卫和他们这些外臣没有什么瓜葛。如果不是许显纯还带着两个警备师驻扎在扬州城外,说不得还有人会再组织一次扬州百姓街的活动。 在这种局势之下,韩一良和门陈新不得不采取了拖延战术,以待北方的战争结束,再来决定对于盐引案的处置。 而崇祯三年元月,从北方传来的战争胜利消息,顿时打破了扬州城内的明争暗斗。 原本还在死保扬州盐商的江南士绅勋贵们,立刻撤走了自己的亲信,开始同涉案盐商进行切割。 而一直抗拒抵赖的盐商们,现在也老老实实的配合起了查案官员,试图寻求一个宽大的机会。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8章 锦衣卫 看到江南士绅和南京勋贵作出了退让,韩一良和门陈新也打算见好收了。他们虽然接受了崇祯的命令,要对两淮盐业进行一个彻底的整顿,但是他们毕竟还是经制之官,不是许显纯这样只受皇帝管辖的锦衣卫。 盐引案他们占据了风,不代表日后那些士绅和勋贵不会找他们的后帐。他们现在将案子限制在一群盐商和盐运司的官吏身,也算是对这些人手下留情了,只要这些人脑子没有坏掉,自然不会将怨恨集到他们两人身。 更何况,这次兴起两淮盐引案的目的,一是为了整顿两淮盐业,斩断一些士绅和勋贵向两淮盐业伸出的手。二是为了切断两淮盐商对市场白银价位的支撑,从而赢得黄金汇兑白银货币战争的胜利。 目前来看,这两个任务都已经达成,至于再沿着案子追究下去,功劳未必会增加多少,但却会将一大批权贵得罪到死。因此韩一良、门陈新两人一起合作,强行压制住了许显纯试图将此案扩大的意图。 许显纯虽然手拥两个警备师的兵权,但是查办盐引案却是以韩一良、门陈新两人为首,而一直极力支持他们办案的汪春云等商人,在获得了对两淮盐业的控制权后,也不欲过于得罪江南的士绅权贵,选择了韩一良、门陈新一方。 孤掌难鸣的许显纯,不得已之下只能同意了两人的选择,将盐引案暂时结案,等待京派人审查案卷。 虽然在盐运司衙门内许显纯答应了韩一良、门陈新两人结案的要求,但是离开了盐运司衙门之后,许显纯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 作为一名锦衣卫,只有不断的办理案子才会展现他们存在的价值。虽然这两年里,许显纯差不多已经洗掉了身魏忠贤心腹的招牌,但是他还是希望能够多立下一些功劳,好让崇祯多记住他一些。 江南士绅和南京勋贵在皇帝亲征迎敌的时候跳出来,在许显纯看来这是立案最好的借口。在这样一个关键时刻,这些人不记挂着如何为皇帝效力,反而想要借此胁迫朝廷退让,显然是其心可诛。 即便是事后皇帝下令他放人,他对于崇祯的忠诚之心也能够此传递去了。不过韩一良和门陈新的坚持,使得他不得不放弃了这个诱人的计划。毕竟现在宫内对于锦衣卫的管制可以前严格多了,他这次的任务是协助韩一良和门陈新两人办案,若是不顾两人的反对另起一套,未必能够符合皇帝的意思。 不过他也不打算完全听从两人的意见,真的什么都不去做,在扬州等待结案的到来。骑在马的许显纯想了想,便转身对着身后的两名亲卫说道:“我们出城,回大营去。” 扬州城外西南濒临荷花池北湖东岸的一道长屿,曾经被扬州盐商、各地人赞叹不已的郑家园林,现在有大半个府邸成了许显纯所部的驻扎营房。 原本用来修建园林的建材,现在倒是成了警备师修建营房的材料,不少花圃被警备师的将士们移为了平地,用于每日的出操场地。在郑府的仆役们对此都甚为心痛,这只军队这么驻扎几日,倒是平白让他们郑家损失了数千两纹银。 然而往日在扬州也算是一方豪强的郑家,现在却也没有人敢前去同这些军士理论。作为第一个跳出来跟朝廷作对的郑家,现在也是扬州盐商被打压的最为凶狠的一家。 在案子刚刚爆发时,众位盐商找了郑元勋出来说话,现在盐引案的幕后指使者便落在了郑元勋的头,为了退赔朝廷因为盐引案的损失,郑家不仅交出了盐业执照和所有的铺子,连这修了9年多的园林,都已经被朝廷下令没收了。 郑家之所以还能住在这里,那还是韩一良、门陈新希望结案之后再处理所有没收的财物,避免被人告他们在查案受贿贪污而已。 当许显纯带着警备师一部抵达扬州城外,便看了这处地方宽大,足以容纳整只军队驻扎的郑家园林了。郑元勋被抓,家产也被没收查封的郑家人,自然不敢违背许显纯的要求,将大半个园林都腾了出来。 郑家园林不仅风景优美而且地方广阔,各类建筑也修建的极多。许显纯很快发觉,在这里关押几个人,城内要方便的多,因此便将一些较为重要的人员移押到了这里。 出自名家计成之手的这座郑家园林,现在不仅成了一座军营,还变成了一座监狱,这种变化大约已经超出了郑元勋当初的设想。 在郑家大宅的门外下马之后,许显纯将手的马鞭丢给了迎来的士兵,便对着身边的亲卫吩咐道:“我回去洗漱一下,你去将郑元勋和那个姓吴的举人带过来,我要同他们私下谈谈。” 许显纯回到自己的卧室稍稍洗了洗,换了一身衣服后,便出门走到了另一边的书房内,让手下先将郑元勋带到自己面前来。 几个月前还一副风度翩翩名士派头的郑元勋,现在却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许显纯打量了一眼郑元勋的样子,便挥手让亲卫退了出去,然后对着郑元勋客气的说道:“郑祭酒请坐,想来这里你一定不陌生,毕竟是你的书房。不过今日我反客为主一次,倒是要请你做一回客人了。” 郑元勋此时头发枯槁,眼神也有些黯淡无光,再无此前在各家盐商面前侃侃而谈的气势。听到许显纯的话语后,他赶紧赔着笑说道:“大人何出此,小人现在是待罪之身,这处宅邸不日要归于朝廷的名下,小人如何还敢自居主人。现在,大人才是这里的地主才是。” 许显纯看着他不由笑着说道:“你要是早这么识时务,又何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看着许显纯心情这么好,郑元勋不由燃起了一点希望说道:“大人,小人有一点小小的请求,不知能不能说?” 许显纯看着他点了点头说道:“今天本官心情还不错,你不妨说来听听。” 得到了允许之后,郑元勋便大着胆子说道:“大人,听说朝廷不日要派人下来,想来这盐引案也要结案了。 小人听说,我们这些涉案之人大多将会流放至海外。小人倒不是想要为自己求情,但是家母年老体衰,不知大人可否通融一二,让家母留在扬州生活。 至于小人自己,不管发配到何处,都不会有怨的。小人在苏州还有一笔放出去的款子,愿意孝敬给大人,以为通融此事的费用。” 许显纯看着他许久,才颇为玩味的说道:“想不到你还是一个孝子,你提的请求,本官倒也不是不能办,不过本官这里也有一件事要你去做,不知你肯不肯答应?” 郑元勋立刻郑重的起身行礼发誓道:“只要大人能解了家母的流放之苦,算是再艰难困苦之事,小人都愿意为大人去做。” 许显纯前将郑元勋扶起之后说道:“倒也不是什么艰难之事,我锦衣卫为陛下之耳目,有刺探各地消息之责任。 不过唯独对于海外之事,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安插人员。现在正好借着盐引案流放你们的机会,锦衣卫打算吸收几人作为探子作为耳目。 如果你愿意的话,不仅仅是你母亲,你家的女眷也能留下来。当然这所宅邸是无法还给你了,不过你家在扬州的产业会留一座给你母亲和女眷居住。你觉得意下如何?” 郑元勋自然是忙不迭的点头答应了,在他看来,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至于那些被收缴的家产,对他来说倒是没有怎么放在心。能够保住家人,在他看来已经是不幸的万幸了。至于那些曾经信誓旦旦要替他撑腰的人,从这几天发生的事来看,他已经不再指望他们能够对自己援手了。 谈话完毕之后,许显纯便让人将郑元勋带下去,并将吴昌时带进了书房。对于这位吴举人,许显纯没有这么客气了,他拿出了两份件放在了吴昌时的面前,被关押多日的他虽然样子有些狼狈不堪,但还是保持着几分冷静,郑元勋看起来要有精神的多。 吴昌时并没有看向放在自己面前的件,而是注视着许显纯说道:“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学生已经几次声明,我是来这里访友的,和盐引案无关。我要求见学政大人…” 许显纯打断了说道:“本官觉得你还是不见为好,免得我还要去找学政革了你的举人头衔。你自己看看这两份件,自己做一个决定吧。” 虽然被许显纯不客气的打断了,但是吴昌时却也没有继续为自己叫屈,看了许显纯片刻后,他终于还是拿起了面前的件翻看了起来。 半响之后,吴昌时的脸色终于变得难看了起来,抬头看着许显纯说道:“你要我加入锦衣卫,替你们侦探复社的情报?你可知道,若是我将这件事抖露出去,天下士子必然会对你们群起而攻之。难道你以为陛下到时候还会庇护于你么?”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9章 张重辉的一天 京城的2月旬,天气已经开始转暖,清晨的气温已经差不多回到了零度。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鼓楼东大街的一座小四合院内,张重辉按照往日的习惯起身洗漱之后,便去了隔壁的卧室,向叔叔张允修请安去了。 虽然天启皇帝替张居正平反了一些罪名,但是并没有完全替他翻案,被发配的张居正家属虽然得到了赦免,但并没有恢复他们的官职。 而等到崇祯登基之后,张居正的罪名终于被完全平反了,长子张敬修、次子张懋修的官职也被恢复,张敬修因为当日不堪受辱而自杀,因此他的儿子张重辉受到了荫补,被授予了御前秘书的职务。 虽然张重辉的母亲高氏并不想让儿子出仕,但是禁不住儿子的请求,还是同意让他接受了皇帝的诏书,跟随叔叔张允修京了。至于张懋修已经无意出仕,拒绝了皇帝的诏书。张允修到达京城后,被任命为了吏部主事一职。 张允修虽然已经五十出头,多年的流放生活也让他看起来实际年龄更大一些,不过他的身体看起来还是相当硬朗的。 当侄子前来向他问好的时候,他也已经起身洗漱了。当两人收拾妥当,走到堂前的时候,下人已经准备好了早点。 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米粥,加几样酱菜,便是叔侄两人的日常早餐。张允修坐下之后,并没有去端碗,而是先拿起了放在桌子一角的报纸翻看了起来。 在偏僻的乡村长时间流放之后,最让张允修感到痛苦的不是流放地区的恶劣环境,而是他在当地无法获得外部的信息。因此这些年来的流放生活,倒是让他养成了一个注重于收集消息的好习惯。 自从发现了大明时报之后,他立刻将这份报纸当成了获取最新时政新闻的主要渠道。每日清晨起来,只要是报纸发行的日期,他必然是要先翻几页,看一看最新的消息,才会开始用餐。 张家本是官宦世家,“寝不,食不语”对于叔侄两人来说,也是最为基本的家教。不过在流放了几十年之后,他们身那些从小养成的规矩,倒也消磨的差不多了。 如现在,张允修看着报纸,便同一边用餐的侄子聊了起来,完全没有再遵从什么“寝不,食不语”的规矩。 聊了几句之后,张允修便对着侄子问道:“陛下回京也有一段时间了,你在御前秘书处待的可还算习惯么?” 张重辉停下了动作,对着叔叔回道:“御前秘书处其实并没有什么大事,除了同内阁、总参谋部进行联系之外,主要的事务是各处寄给陛下的信件,然后归纳简要呈报给陛下而已。我每日做的事,也是拆阅信件而已,谈不什么习惯不习惯的。不过昨日陛下倒是召见过我,我昨晚原本想要同叔叔说说这事,不过昨晚叔叔出外参加宴席,所以没来得及和叔叔谈起这事。” 张允修放下了报纸,身体向前倾了倾,对着侄子询问道:“那么昨日陛下召你都谈了些什么?” 张重辉回想了下,才说道:“陛下说我学问虽然不错,但是还需要时常同人交流才会有所长进,因此打算让我去燕京大学任教一段时间。 另外,陛下还同我聊了会家事,劝我将同敞送到京城来学。燕京大学今年将会设立附属学,招收有一定教育程度的学生,为京城各所大学培养合格的生源。据说今后各地都要开办这样的学,各所大学的学生选拔将会逐渐以这些学的毕业生为主,减少现在直接从社会招生的现象。 我对此也有些犹豫不决,母亲一向喜爱长孙,若是同敞京,我担心会让母亲增添忧愁,因此不知道该不该将同敞召来京城学。” 张允修想了想说道:“同敞今年也已经十七了,虽说在荆州有兄长亲自教导,但是兄长毕竟年老体衰,当年在流放时又坏了身子,恐怕也分不出多少精力来教导同敞了。 我这些日子和瞿伯略多有往来,我觉得此人人品、学问都是难得一见的人物,伯略的师父又是新东林党的魁首钱谦益,要是能够让同敞拜他为师,我觉得对敞儿以后是会有好处的。 父亲和大哥因为遭受不白之冤而声名毁弃,虽然仰赖先帝和陛下庇佑,为我张家洗清了冤屈。但是父亲已经过世太久,如果没有杰出子弟重整家声,我张家的声望终究不会为天下人所重新认可。 大嫂虽然宠爱长孙,但是心里念念不忘的,恐怕还是大哥的名声吧。对她来说,如果同敞能够学有所成,光耀大哥的门楣,恐怕同敞能够守在她身边会更令她开心。” 张重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说道:“叔叔说的是,那么侄儿过些日子便写信回去,让同敞京来。” 张允修此时又忽然想到了什么,对着侄子说道:“陛下前几日刚刚召集礼部和吏部官员商议过,关于会试的考试规则也要进行变动一下,说是要变得更为公平合理一些。在我看来,修改后的规则倒是更有利于燕京大学的学生们,看来陛下让你去燕京大学任教,也许还带有一些其他意思。” 张重辉听了顿时有些不解的问道:“叔叔说的会试规则要有所变动?究竟是怎么样的变动,能让规则有利于燕京大学的学生们?据我所知,燕京大学的杂学虽然出色,但是论到八股制艺,恐怕难以同各地的书院相提并论吧?” 张允修想了想说道:“也罢,反正新规则今日要公布出来了,我便提前跟你说两句好了。陛下认为现在科举考试的评分方式过于随意,科举的举名次同考生个人的才能相去甚远,倒是同考官的喜好和考生的临时发挥有关。 因此,也造成了各地科考试场舞弊不断的传闻,即便某些考官确实没有做过舞弊之事,但是因为录取的考生素质参次不齐,往往被人怀疑弹劾有舞弊之嫌疑。 陛下因此召集了礼部和吏部两处官员讨论,研究如何减少考官对于试卷评分的干扰,让考试更能如实的反应考生的真实才学。 经过讨论之后,参与会议的官员和陛下都认为,应当把考卷的评语制改为评分制度,各省考生按照卷面分数定下名次。 另外减少主观评分的题目,而增加有标准答案的客观题。除此之外,还将增加关于数学、物理等杂学的附加考试。如果前面试的分数相同,那么会以附加考试的分数决定科举的名次。 这么看来,让同敞早日来京城学,接触下燕京大学的学教育,对他以后也许会有莫大的好处…” 和叔叔一起吃完早餐之后,张重辉便出门了仆役准备好的马车,顺着大道向着宫内而去了。当他抵达了宫内御前秘书处的值房,刚刚招呼仆役为自己泡了一壶茶水,便看到一名小太监走进门来,对着他说道:“张秘书,陛下打算前往思院一行,让你准备一下,一起陪同前往。” 张重辉赶紧起身说道:“臣领命…” 作为京城各种新机器发明研制的地方,张重辉京之后也是听说过思院的大名的,只不过他倒还是第一次进入这个地方。同他那些嫌弃此地过于脏乱的同僚不同,张重辉在流放的日子里倒也下过田地和修过农具,因此对于工匠们的劳动场所,他并不感到厌烦,反而颇有亲切的感觉。 不过饶是如此,当他跟着崇祯见到了那个一人多高的大锅和管道铁架组成的怪物时,还是被吓了一跳。特别是水被加热烧开之后,水蒸气在方弥漫的白雾,让这部丑陋的机器看起来随时都会倒塌一般,让人担心不已。 不过崇祯却毫不担心的围着这部机器走动观察着,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物一般。张重辉为此也仔细的打量了这部机器半天,想要发现这机器里究竟有什么秘密。 不过他研究了半天,发觉这部机器除了能够汲取一些井水来,并没有其他作用。而且汲取井水的过程还是不连续的,从使用的燃料来看,机器提水的效率相当的低下。不过倒是有一个好处,便是人的劳动强度被极大的减少了。毕竟往大锅底下添加煤炭,用木桶提水可轻松的多了。 而研究完了这台机器之后,崇祯终于退回了随从官吏的身边,对着众人笑着发问道:“你们可知道,这部机器能够用来做什么么?” 其他人回答的自然是汲取井水,但是轮到张重辉的时候,他思考了一会才对着皇帝回道:“臣以为,这部机器倒是适合四川的井盐开采,以当地的火气直接加热,然后用来汲取地下的卤水,可以极大的提高井盐的开采效率。” 朱由检颇为意外的看了他一眼,才点着头说道:“不错,除了煤矿的开采地区,其他地区使用这部机器显然都不大经济。 自贡井盐开采地区有天然气,倒是可以取代煤炭作为燃料。徐总管,你记录一下,派人前往四川弄两处蒸汽提水锅炉,给那些盐商试用下,是否有效。 另外,京畿、陕西、山西靠近煤矿产地的地方,也设立安装几座锅炉,以备春耕有可能出现的旱灾。特别是陕西等地表水源缺乏的地区,要多设立几座。 所需经费由内务府拨款,作为机器的试验经费…” 这一天张重辉跟着崇祯跑了京许多地方,当天色渐暗的时候,崇祯才让这些随行的官吏先行离开。已经感到精疲力竭的张重辉,却看到崇祯依然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模样,还在跟身边的吕琦商议,要去看看在家养病的邓玉函…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0章 对女真降人的安排 崇祯三年2月24日午,朱由检在西苑钓鱼台宴请了杜度、阿山等女真投诚人员。!西苑的钓鱼台自然不能同阜成门外玉渊潭边的金代所建园林相,不过自一年前崇祯开始时时在此地宴请近臣之后,西苑太液池东岸的钓鱼台楼阁也经过了多次翻修,现在已经成了皇宫西苑最为出色的建筑。 杜度、阿山等女真投诚人员对于能够进入皇宫,接受皇帝的招待都大感兴奋。他们的兴奋不在于钓鱼台的风景有多优美,也不再于皇帝招待的宴席有多精美,而在于崇祯终于没有把他们丢在一边不闻不问。 和杜度、阿山两人表现的还有些矜持相,阿山的二弟阿达海、四弟噶赖、儿子塞赫和二弟阿达海的两个儿子查塔、莫落浑,再加雅荪等人,酒席之间对于崇祯表现出的热情较为接近阿谀了。 特别是出身低微,又是单身逃亡大明的雅荪,知道自己不杜度身份尊贵,也不及阿山一家人多势众,因此只能极力表现他渴望为新主效力的忠心了。 听完了雅荪向自己表忠心的词之后,朱由检让王承恩取来了一只金杯,然后亲自倒满了酒水,起身持着酒杯说道:“雅荪将军说的,朕可不同意。” 雅荪和杜度、阿山听后顿时一惊,但是崇祯拿着杯子看着三人,微带醉意的说道:“朕得你、杜度、阿山三位将军,正是希望你们能成为大明的羽翼,助我大明翱翔于青云之。 你们可以做朕的名臣、猛将,也可以做朕的朋友,但不可为朕之奴婢。在朕看来,尔等既然已经弃暗投明,愿意归属我大明,大明是尔等之家,你们自然也是这个家的主人,岂有在自家做奴仆的道理。 雅荪将军这话说的太差,朕要罚你三杯,且来领罚。” 雅荪提起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他感激涕零的走前去,从崇祯手接过了足有拳头大小的金杯,毫不犹豫的一口饮了下去。 崇祯从王承恩手接过了酒壶,亲自再二再三的为雅荪添了两回酒,当雅荪交还金杯返回自己的座位时,已经有些脸色通红了。 杜度、阿山虽然雅荪善于控制情绪,但是听了崇祯的话语之后,也是大受感动。杜度举杯向崇祯说道:“我等昔日愚昧不明,妄自动兵对抗天朝,实乃有罪之臣。然陛下不记过往,以仁厚待我等这些有罪之臣,臣等实在是羞愧不已。 臣入大明并未携带他物,不能奉以陛下,报答陛下之恩惠。但臣尚有一片丹心愿意以奉陛下,还请陛下准许臣为大明戍守边疆,讨伐不臣,以赎前过。” 听了杜度的语,阿山和刚回座位的雅荪也起身向崇祯一起请求,希望皇帝能够让他们为大明出点力气。 看着一干女真人都向自己跪下请求任用,朱由检虽然酒意有些头,却也没有爽快的答应他们。 他摇摇晃晃的从首台阶的御席站了起来,然后走下了台阶,将跪在最前面的三位女真将领扶起之后,才对着后面跪着的女真人说道:“都起来,都起来,今日是朕宴请各位回到大明的欢庆之宴,都跪着算怎么回事,都起来说话。” 当一干女真人都被皇帝叫起身后,朱由检才对着面前的杜度、阿山、雅荪三人说道:“你们既然已经归属于我大明,朕自然是要用你们的。身为大明人,每个人都有为大明做出贡献的权力,当然也是义务。 但是如何去为大明作出贡献,我们总还是需要一个了解熟悉的过程。把合适的人安排在合适的位置,为国家效力,这是朕的权力和责任。 诸位刚刚回到大明不久,朕对各位还不够熟悉,又要如何对各位量才是用呢?再加,各位对于在大明如何做事,同样也需要一个学习了解的过程,否则容易出现矛盾,这对于你们,对于别人都不好。 所以这些天,朕会派人带你们去参观下京城各处,让你们了解了解京城的发展和习俗,然后让大家挑选下想要从事的工作,再让人带你们去学习学习,看看是不是能够适合这些工作。 你们觉得,朕的提议如何啊?” 在崇祯温和的词之下,杜度、阿山、雅荪三人并不敢有所异议,只能领着众人向皇帝接受致谢。 待到宴席散去,返回乾清宫途的朱由检吹着冷风才彻底的清醒了过来,他停下脚步对着身后的王承恩问道:“对杜度、阿山、雅荪三人的封爵,内阁可讨论出什么结论来了么?” 王承恩想了想说道:“内阁以为,对杜度、阿山两人封爵倒也没什么。毕竟前者是老奴的的长孙,他的投诚可以打击后金国内的士气。 而后者虽然在后金国内地位不及杜度,但是他跟随老奴征战日久,对于后金国的内情可谓极为了解,加阿山一族基本都投入了我国,忠诚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因此封赏阿山一个爵位,倒是可以让阿山一族为我大明安心尽忠,这也没有问题。 但是雅荪此人不同,不过是老奴身边一个奴隶出身的将领,深受老奴的恩宠,却又在老奴死后背弃了后金,可谓人品低劣。再加,他投靠我大明也只是临时起意,所以只有单身一人投奔了过来。 内阁以为,像他这样的人,性格反复无常,恐怕很难为我大明效忠。今日他畏惧黄台吉而投奔我大明,异日未必不会因为对我大明心存不满而再叛离。因此封赏此人爵位,恐怕有些不妥。” 崇祯抬头看了看远处,在一片漆黑的夜色,被灯光所点缀的小路如同是一条用星光筑成的天路一般,看去格外的美丽。 他思考了片刻之后,才对着王承恩说道:“内阁还是考虑的太多了,今日的大明宗室和勋贵能够真正忠诚于大明的,也不知会有几人,更何况是这些新近归附的女真人。 朕之所以要封赏他们爵位,乃是因为他们是第一批投效我大明的女真人,雅荪虽然名声不显,出身也卑微,但是封赏他可以让女真下层将士看到另一条出路,降低于我大明为敌的意愿。 因此对三人封爵,不过是效仿燕昭王千金买马骨的典故罢了。让内阁加快审议,如果他们认为封伯不合适,可以再降一等,封子爵是了。 再说了,这世哪有无缘无故的忠诚,想要让他们付出忠诚,我们总是需要给予相应的好处和信任。指望空口白话能让他们付出忠诚,显然是一件不太可能之事。” 王承恩赶紧说道:“是,陛下。明日臣会将陛下的意思传达给内阁,让他们加快对于三人爵位封赏的审议。不过,陛下打算如何安置这些女真人?老是让他们无所事事的困于一所宅邸,臣恐怕他们到时会生出事端来。” 朱由检思考了一会回道:“这些女真人除了打仗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特长。所以,最终还是要安排他们战场的。 不过在这之前,要先磨一磨他们的性子和对他们的品行有个基本的了解。除了杜度、阿山、雅荪三人外,其他女真人,年纪大的便安排一个闲差,年纪轻的让他们先去军校里学习一段时间,火炮、参谋、后勤三科不要安排了。 杜度么让他去宗教和民族事务委员会,负责对于女真人的政治宣传和安顿事务;阿山、雅荪两人多年征战,对于后金的战术和将领情报甚为熟悉,让他们先去军校任教几月,将后金的作战特点和将领的情报都讲述出来,以供总参谋部进行研究…” 当崇祯一行人来到通往西六宫和乾清宫的岔路口时,朱由检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踌躇了一阵后说道:“伊莎贝拉过几天要南下了,朕去见见她,免得她出京之后犯了什么错误…” 对于崇祯欲盖弥彰的说法,王承恩完全没有异议,他很快让前面引路的太监们转向西六宫的方向。当然他心里倒也清楚,皇帝对于这位西洋女子看起来甚为迷恋,这让他有些担心周后和田妃日后的反应来了。 在崇祯为自己找了一个借口,施施然的朝后宫行去之时。在科尔沁部的格勒珠尔根城内,科尔沁部巴达礼、满珠习礼诸台吉正在宰桑布和的家召开着会议。 在一间硕大的蒙古包内,被明国俘虏后放归的吴克善,和返回沈阳后被黄台吉派出的奥巴之弟布达齐分做在火塘的两侧,其余诸位台吉则围绕着火塘自由的散开坐着。 吴克善此前带来明国皇帝要求将布和长女海兰珠送往明国,以换取被俘的科尔沁部俘虏的消息,因为布和的不舍,终于还是被拖延了下来。 不过当布达齐从沈阳带来黄台吉的口信,要求让海兰珠前往沈阳探亲后。宰桑布和同科尔沁部诸位台吉都明白了过来,他们陷入了一个极为艰难的选择。 他们不是要把海兰珠送往沈阳,便是送往北京,完全没有了第三种选择。虽然台吉之有不少亲近后金的人员,但是在后金出征明国挫败之后,他们也不敢要求将科尔沁部的未来同后金紧紧绑在一起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1章 布和同女儿的谈话 这场会议从早一直开到了深夜,诸位台吉始终没有得出一个结论来。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最终众人还是将这个难题交给了宰桑布和,连奥巴的儿子和兄弟们都不愿意作出海兰珠去向的决定了。 毕竟他们都知道,如果让黄台吉知道,是在他们的主张下,才将海兰珠送往了明国,那么他们必然会受到后金的报复。而现在软禁在沈阳的奥巴首领还能不能回来,也成了一个未知之数。 但是作为黄台吉的舅子和岳父,宰桑布和算作出了什么决定,黄台吉也无法对他下手。毕竟在科尔沁部内,宰桑布和一家已经算是亲后金势力的代表了。 诸位台吉们向宰桑布和表达了自己的意思之后,最后一位起身离去的布达齐,对着宰桑布和意味深长的说道:“我返回之前和兄长交谈过,兄长让我转告你一句话,科尔沁部的未来将取决于你的选择。” 宰桑布和迟疑了一下,才回道:“奥巴汗打算让我怎么做?他是想要我将海兰珠送往明国么?” 布达齐摇了摇头说道:“兄长倒是没有这么说,不过我这次同兄长他们一起出征明国,倒是亲眼见过了明国的实际状况。 在我看来,后金同明国之间的战争,还远没有到决出胜负的程度。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让科尔沁部完全投入到后金这一边,恐怕不是什么明智的举动。 另外明人手还有千科尔沁部的俘虏,若是我们拒绝了明国皇帝的要求,恐怕科尔沁部将会遭遇一次极大的损失。还会因此为我们科尔沁部竖立一个,无法取胜的敌人。” 所有人离去之后,布和便重新坐回了火塘之前,他取过了几根柴火架在了火塘之,看着下方明亮的橘黄色火焰攀爬了来,心里再次对海兰珠的去向思考了起来。 虽然他甚为疼惜这个长女,但是到了现在这个局势,他倒是有些后悔了起来。要是早知道黄台吉对自己的长女也起了心思,那么他还不如此前答应了明国皇帝的要求,让海兰珠前往明国去呢。 作为科尔沁部的宰桑,40多岁的布和还处于一个年富力强的年龄,但是他在科尔沁部的威望,却依然不及他的父亲,因此也无法调和部落内越来越激烈的矛盾。 现在的科尔沁部内部最激烈的矛盾,无非是亲后金派系和想要保持科尔沁部独立地位派系的斗争。 亲后金的科尔沁部贵族,大多是没掌握多少权力的年轻人。这些人年幼时大多有在沈阳生活的经历,和女真亲贵一起成长,因此他们在感情还是倾向于亲近后金,认为两国合并并没有什么坏处。 而想要维持科尔沁部独立地位的,则是现在掌握科尔沁部权力的老一辈亲贵们。这些人成长于科尔沁部尚未衰落的翁果岱时期,见识过科尔沁部统一嫩江流域和女真数个部落的臣服。 因为林丹汗的压迫,科尔沁部不得不向原先的附庸女真部族请求结盟,但是并不代表这些科尔沁部台吉们,愿意再降低自己的身份,成为后金国的臣属。 布和自己来说,他并没有那些老人这么傲慢,认为科尔沁部不能向后金臣服。但是他也同样不支持那些年轻贵族们,让科尔沁部成为后金国一部分的想法。 布和希望对外能够维持科尔沁部同后金的盟友关系,以此抵挡察哈尔部对科尔沁部的侵吞之心,如果后金真的能够统一整个蒙古各部,那么科尔沁部也未尝不可臣服于后金。 而对科尔沁内部,他希望能够维系团结各台吉。只要科尔沁部内部没有裂痕,即便后金的国力再强势,科尔沁部总还是能够保住一个半独立的地位的。 不过随着黄台吉扣押了首领奥巴,派人前来向他索取长女海兰珠之后,科尔沁部内部的裂痕终于显露了出来。 今天的会议之所以迟迟没有得出一个结论来,是因为大部分反对亲近后金的台吉,无法相信他会乐于将长女送去明国,担心在会表态之后,会被他泄露给黄台吉,到时被清算而已。 虽然这些台吉们将选择权交给了他,但是布和很清楚,现在大家都在看着他的决定。 如果他将海兰珠送往沈阳交给黄台吉,那么科尔沁部的分裂也在所不免。而想要将海兰珠送往明国,他却又要担心有人将消息传给沈阳,黄台吉会派人在半路拦截海兰珠的队伍。 而且若是让黄台吉知道,他想要将海兰珠送往明国,恐怕还会拖累在沈阳的哲哲和布尔布泰。 当布和正在想方设法的时候,挡在门口的羊毛挂毯突然被人掀了开来。一个个子高挑,皮肤白皙的蒙古女子,竖立着一双柳眉,怒气冲冲的走进了蒙古包内。 这位身形健美,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正是布和的长女海兰珠。虽然她已经是出嫁过一次的妇人,但是从外表看起来,她和平常少女并无什么区别。 布和面前的火塘,因为海兰珠进入房内带起的寒风,顿时变得开始明灭不定了起来。 布和刚刚叹了一口气,还没有等他说话,海兰珠已经迫不及待的向他说道:“阿爸,我绝不会去沈阳,也不去明国。我待在这里,守着阿爸和额吉,哪里都不去。” 布和抬头看了一眼女儿,看着脸颊通红的她,除了满满的怒气之外,眼还微微含有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他心头不由一软,对着海兰珠招手说道:“奥黑嗯,来这边坐下,跟阿爸好好聊一聊,阿爸都和你很久没聊天过了…” 看着父亲额头越来越明显的皱纹,海兰珠终于按捺住了自己的愤怒,默默的坐到了父亲的身边。 布和看着火塘的火焰有些力不从心的说道:“我的奥黑嗯啊,现在最重要的可不是我们选择什么,而是科尔沁部要如何生存下去啊。 在科尔沁部面前,察哈尔部是狼,后金是老虎,而大明则是一只巨象。 当初为了抵御察哈尔部这只狼,你的欧沃和奥巴汗向努尔哈赤低了头,同女真这只老虎崽子结了盟。 到了今天,曾经对我们科尔沁部虎视眈眈的察哈尔部,已经成为了一只失去了爪牙的老病之狼,但曾经是我科尔沁部依为坚强后盾的后金国,却成了一只爪牙锋利的成年老虎。 这只老虎当初的察哈尔部更为强大可怕,而我科尔沁部如果稍有不慎,会被这只老虎一口吞下去。 黄台吉扣下了奥巴汗,派人来索取你的时候,我们其实已经失去了选择。因为,你的阿爸根本无法,也无力去拒绝后金大汗提出的要求。 我的奥黑嗯啊,你知道面对一只老虎更可怕的是什么么?是除了面前的老虎之外,在你的背后还有一只巨象正盯着你。 现在的大明是盯了科尔沁部的巨象,他能够帮我们拉住这只老虎尾巴,也能够在击败了后金之后,顺便踩死科尔沁部。 在老虎和大象之间,我们科尔沁部不过是一只弱小的绵羊而已。海兰珠啊,你觉得你的选择或是我的选择,对于老虎和大象来说有意义么?” 听完了父亲的诉说,海兰珠从进门以来的怒火终于渐渐散去了,她沉默了许久之后,终于张嘴露出了洁白的贝齿咬了咬自己嫣红的嘴唇,才下定了决心向布和说道。 “算我们真的没有了其他选择,我也宁可去明国而不是沈阳。 虽说我们蒙古人没有汉人这么多规矩,但是我也不能忍受和姑姑、妹妹共一个丈夫。 这要传了出去,阿爸的颜面何存?今后奥巴汗他们又要如何看待阿爸?让我去明国吧,阿爸。” 布和转头看着抓着自己袖子的海兰珠,有些感动但还是带着一些迟疑的说道:“让我的奥黑嗯去明国,对科尔沁部的未来也许是一件好事。 但是阿爸还是很担心,你这一去能不能适应明国的生活,虽然那些来到草原的明国商人都说,明国的京城像是一座天空里的城市,不管是吃的、用的、玩的,都是草原从没有人见过的精美之物。 不过明国皇帝除了最初的两位皇帝之外,从来没有让一位蒙古部族的贵女进入过自己的后宫。 虽然这一位刚登基不久的明国皇帝,看起来同以往的大明皇帝有些不同。但是我们都不清楚,他向科尔沁部索取你的目的,究竟是想要让你进入后宫,还是只想羞辱下后金的大汗?毕竟你的姑姑和妹妹现在都是黄台吉的福晋。 若是前者,总算是为科尔沁部留了一条后路。若是后者,阿爸不仅会失去一个女儿,还会惹得黄台吉对科尔沁部产生计恨。” 海兰珠闭眼睛深深的呼吸了几次,才睁开了如同星眸一般闪亮的眼睛,坚定的说道:“阿爸让我去吧,我会进入明国皇帝的后宫,不会让那位皇帝有机会羞辱我科尔沁部的宰桑家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2章 黄金、黄金 3月1日,海商协会的诸位代表离京返乡,澳门驻京代表也一起离开了京城。品書網大部分海商代表返乡还是选择了旧有的驿站系统,只有郑芝龙、刘香、杨天生等人选择了一起坐船返回南方。 这些原本互相提防的海盗首领们之所以愿意放下心防一起回程,自然是为了要在归程商议如何征讨广南国的事务。算是他们之有人曾经有过什么其他想法,现在也不会作出什么愚蠢的行动,因为当前有一个更好的目标等待他们去实现。 在今日这只庞大的离京队伍,显得有些鹤立鸡群的还是澳门驻京代表的队伍。这只队伍一前一后夹着两营军士,这让路的其他人都远远的绕开了这只队伍。 朱由检此刻在这只队伍间的一辆四轮马车之,他是来送别南下的伊莎贝拉的。虽说现在的朝廷官员们对于宫内之事已经很难再做干涉,但是让一名后妃离开京城,以另外一个身份行事,依然还是有些惊世骇俗了。 是以,伊莎贝拉的这次出行,还是采取了秘密出行的方式。此次同后金作战表现出色的张献忠和一位资历深厚的锦衣千户桂远,两人作为了伊莎贝拉南下的护卫,届时协助伊莎贝拉和安东尼奥主教掌握澳门的局势。 除此之外,海防二营还挑出了六百名日本籍军士,由数位向伊莎贝拉宣誓效忠的葡萄牙将领率领,从海出发前往澳门。 虽然这次南下之行,被伊莎贝拉看的颇重,这可是她真正走向葡萄牙王位的开始,她自然是怀着极大的兴趣和激动的心情出发的。 不过她也很是明白,想要获得安东尼奥等人的支持,想要获得一顶真正的王冠,最为重要的还是她身边这位男子对她的宠爱。 因此即便是离开京城的最后一刻,她也还是在马车内痴缠着崇祯,想让皇帝时时记住她的美好。而对于崇祯来说,青春少女的伊莎贝拉,像是一团热情奔放的火焰,让他情不自禁的陷入了进去。 毕竟在后宫任何人面前,他都要时刻提醒着自己是崇祯,是朱由检,不能做太出格的事。但是唯独在伊莎贝拉面前,他并不需要做这样的心理暗示,这也使得他更乐意同这位葡萄牙少女待在一起。 于是在马车内同伊莎贝拉肢体交缠的崇祯,一不小心送出了京城五里之外,被马车外的吕琦数次催促后,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了伊莎贝拉,亲了亲她的嘴唇,才道别着从马车离开了。 走下了伊莎贝拉的马车之后,吕琦赶紧将一辆没有任何装饰的马车赶了过来,等待崇祯车返回京城。 朱由检在车之前,看着站在一边前来同自己告别的张献忠和桂远两人,不由停下了车的动作,对着两人说道:“你们这次护送伊莎贝拉前往澳门,第一是要保护皇妃的安全;第二么是要听从刘副使的指挥,一定要将澳门完整的接收过来,特别是澳门的炮厂…” 进入3月之后,随着内阁颁布了未来五年内促进生产力发展的国策,和对央及地方主官执政能力进行全面审查的政令。改革派官员的声势大振,而守旧派官员的声音顿时低落了下去。 曹于汴、李标、钱龙锡三人深感朝形势大变,便先后书请求致仕,想要脱离眼下的政争旋涡。朱由检循例挽留了一次,便同意了他们致仕返乡的请求。 在朝人事进行调整的同时,历时一年半之久的黄金兑白银战争终于到了尾声,在一部分倒戈的白银炒家的帮助下,黄金兑白银不仅突破了115,还一度接近了1:19的价位。 央、交通、山西三家银行在这场货币战争大获全胜,不仅一举付清了欠债,还赢得了数千万元的利润。三家银行的资本从一年前的近五千万银元,升到了现在的玖仟捌佰余万元。 参与投资三家银行的商人们,在过去两年内赚到的利润,差不多超过了他们过去十年内本业盈利的总和。虽然这些利润现在还只是一个账面数字,尚不能完全放入到他们的钱包去,但是这种稳定而高速的赚钱速度,已经让投资的商人们激动不已了。 而最让这些商人感到惊喜的是,银行业务的发展不仅给他们带来了金钱的收益,还在政治给他们带来了好处。曾经连一个普通小吏都可以对他们呼来喝去,但是现在只要挂银行的招牌,他们甚至可以同户部官员们平等的进行讨论。 这种政治地位的变化,使得这些商人们意识到,只要有银行这块招牌挡在前面,他们的财产能获得一定意义的保护。这也让参与银行投资的商人们,开始将精力完全集到了银行的业务,希望将之真正的经营成为可以传之子孙的产业。 王府井大街挂着央银行总行招牌的府邸内,三家银行17位股东正在讨论,关于三家银行合作和今后银行发展方向的会议。 自从皇帝召见了三家银行的代表,向他们提出了向海外发行纸币,以取代现在海外贸易所使用的各种流通货币的计划后,立刻为这些商人们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拿印刷出来的纸张去换取别人手里的真金白银,对于任何一个商人来说都是一个极有诱惑力的想法。这此前他们抬高黄金兑白银价,还要有利可图。 毕竟储备黄金同样也是需要本钱的,而向海外发行纸币的成本,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最为关键的一点是,海外各藩国及贸易商人,是否愿意拿金银和其他物资,来换取他们印刷的纸币而已。 对于个体的商人来说,也许这是一个很难解决的难题,但是对于现在同朝廷联系起来的三大银行来说,这却不是一个问题。因为在2年前开放各贸易口岸时,朝廷已经同央银行合作,在各贸易口岸设置了货币兑换点。 这个货币兑换点的作用,是将各国商人携带的不同种类的金银币,兑换成统一标准的大明元,在各个贸易口岸只有大明元才能进行合法的贸易。随着各贸易口岸的贸易额度不断增长,大明元在各国商人那里,也算是建立了一个基本的信用。 因此三家银行的商人同海关人员进行商议之后,认为将纸币推行到海外去的关键,还是在于纸币可以购买到大明出产的各种商品。而在海外收到纸币的大明商人,通过统一结算汇兑的方式,又可以让银行从抽取固定例的汇水,这是一门稳赚不赔的好生意。 刚刚被户部任命为大明进出口银行行长的张国纪,向三家银行的十多位股东描绘了一下,大明进出口银行未来光辉的前景之后,突然话题一转说道:“诸位银行的股东们,虽然大家投资的并不是同一家银行,但是我以为,现在三家银行都是有着一个共同目标的。 这个共同目标是什么?是确定大明的货币定价权在我们手。不要看我们刚刚打赢了黄金和白银的价战争,但是我们实际并没有获得完全的胜利。 截止到3月1日,我们三家银行手握有的黄金储备是120吨,内务府存放于央银行的黄金是30.2吨,户部存放于央银行的黄金是5.7吨。也是说,我们和朝廷的黄金储备加在一起,大约是155吨出头一点。 一两黄金是37.5克,155吨黄金是413万余两。按照115的例兑换成白银,是6000余万两。因为这一次的黄金汇兑升,这批黄金我们大约升值了近3000万两,这是4200余万大明元。 这看起来大约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但是根据我们的调查,大约还有大致相当于这些数量的黄金,被储藏在民间。也是说,我们虽然打赢了眼下的战争,但是我们并没有完全取得对于黄金的定价权力。 只要我们抛出黄金的数量超过10吨,那么市场会有大量的黄金抛售出来,那么我们无法锚定115的黄金对白银价,拥有大量黄金的我们会蒙受巨量的损失。 所以我们想要保住自己的资产不断增长,必须脱离被巨量白银支配的市场,要用纸币取代白银成为流通货币。只有将白银从流通货币的地位驱逐下去,黄金才能真正成为一种稳固而不变的财富。 将纸币和白银进行脱离,这不应当只使用在海外贸易区域,我以为在时机恰当的时候,也应当在国内进行推行。请大家仔细的想一想吧,我们现在在大明境内发行的纸币还不到2亿大明元,但是我大明去年在国内的贸易总额,光是户部的统计数额已经超过了6亿5千万大明元。 也是说,超过半数的贸易还在使用白银、铜钱等货币,甚至是以物易物。这对于我们银行来说,是一笔极大的损失。但是如果我们想要增加货币发行的数目,必须要增加贵金属保证金,目前来看,我们增加的保证金数目,远远跟不贸易增长的速度。 如果市场的货币无法满足贸易的需求,那么按照陛下和朝廷的做法,一定会开办第四、第五…家银行,通过收集沉淀在民间的资本来扩大发行纸币数目。这种做法对于我们三家银行来说,显然是不利的。 因此我们三家银行必须联合起来,利用我们联合之后的庞大资本打压各地经营钱业的商号,尽可能的消除未来有可能出现的敌人。在一个便是加快对于黄金的囤积,不仅仅要收购国内的黄金,也要在海外搜索金矿。 只要我们手的黄金超过300吨,那么黄金和白银的汇兑例大约能真正稳固了。而当我们手的黄金超过600吨,那么我们能对黄金的价格进行随意的调整了。而如果我们能够将黄金储备达到1200吨以,那么我认为大明元应当同白银进行脱离,而单单以黄金进行计价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3章 价格革命 三家银行17位股东在央银行总行内召开的这场会议内容,很快被人记录了下来送到了崇祯的手。dt 看完了会议纪要之后的崇祯,对此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在他看来,这些商人追逐黄金的想法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如果一群商人坐在一起不讨论怎么增加自己的财富,那才是一件反常的事情。 不过从这份会议纪要,崇祯倒是看出了一些其他东西。如这些商人们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些对于银行一无所知的土包子了,他们终于开始对银行的业务和作用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知道了货币、纸币和财富的区别。 这种惊人的学习速度,还是让崇祯感到了有些吃惊。在某种程度来说,对于银行利润的追逐,使得这些银行的股东们,开始慢慢的向无血无泪的资本家方向蜕变了。最为显著的一点便是,在这场会议有11人赞成了,张国纪说的:三家银行未来当以储备黄金为优先选择,在未来合适的时机将白银从流通货币驱逐出去的主张。还有3人弃权,2人反对这个主张。 也许其他人还没有意识到这些银行股东想做什么,但是朱由检却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这一次的黄金汇兑白银货币战,让三家银行从国内的白银储备者手直接掠夺了数千万大明元的利润,而他们付出的成本并不算大。 如此成功的生意岂能不再来一次,如果能够将白银从流通货币剔除出去,这一次三家银行的利润便会是以亿元来衡量。毕竟以大明这样的体量解除了白银货币的流通地位,必然会引起整个世界经济体系的地震,因为这个时代全球将近一半的白银产出都在流向大明。 如果大明出口的货物无法以白银进行结算,那么欧亚各国要么是寻找能够替代国商品的他国产物,要么抑制本国的需求,要么便是输出黄金。如果他们选择了最后一项,等于是让大明建立了17世纪的布雷顿森林体系,从此大明元的纸币便是黄金。 不过这个理想虽然很伟大,但是目前的现实来说,还需要走很长的一段路。想要建立布雷顿森林体系,必须让大明的商品在世界市场占据优势地位;拥有一支可以抵达全球各地,并可以维护大明商业的强大海军;最后便是黄金的储备量不能过低。 眼下来看,这三个条件也第一条勉强有点样子罢了,后两条连个影子都算不呢。不过把这作为这些大明商人作出的未来选择来看,倒无疑算是选对了方向。 朱由检放下了会议纪要之后,便对着一边的吕琦说道:“去请郭先生过来一趟,另外在社会调查局下面设立一个金融监控小组,专门负责对于银行内部消息的监控,每个月整理一份纪要出来给朕了解。” 吕琦答应了一声准备下去,却不料崇祯对着他再次强调了一次:“记住,只是监控消息,其他什么事都别做。” 吕琦顿时停下了脚步,对着皇帝慎重的回道:“臣一定会严加挑选人员,不会让外人知道金融监控小组的活动的。” 朱由检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挥手让他下去传话。片刻之后,同在华殿的郭允厚被吕琦带来了房间。 借着黄金汇兑的升,户部提前购入的黄金平白赚了将近一百万两,这使得身为户部尚书的郭允厚,在听到了这个汇报之后也舒展了不少眉头。 自他接手户部以来,户部的收入固然是节节提升,但是在支出这一块,同样是如同正月里的烟火一样,一路窜升到了让他难以入睡的高度。 能够不依赖加税,而意外的得到这么一笔浮财,对于郭允厚来说,实在是没有这更让他感到开心的事了。 因此在见到崇祯的时候,他的脸难得的挂着一次微笑。朱由检同他稍稍寒暄了几句,便把话题转到了正事。 “郭先生,朕今日找你过来,是想和你谈一些经济问题。朕想先生应当知道,最近市场黄金飞涨,白银暴跌的消息了吧?” 郭允厚点了点头,心情愉快的说道:“不错,臣知道这事。臣以为这是件好事,因为黄金的涨,国库里的黄金倒是升值了不少,替户部解决了不少问题啊。黄金如果再升一两个价位,臣觉得也不算什么大问题。” 朱由检看着他却摇了摇头说道:“朕的看法倒是同先生的不太一致呢,朕倒是觉得白银继续下跌,同样会替我们带来麻烦。 之前大明是闹钱荒,银贵而铜钱贱,所以江南物价过贱,打击了江南各手工业者的生产积极性。而白银价格的下跌,在以往都会在市场自动调节过来,反应在白银和铜钱之间的兑换例。 郭先生也清楚,这一次黄金升的太快,白银跌的太猛,因此市场的反应有些不够及时,所以现在铜钱和白银的兑还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朕参照了西洋传教士所记录的,他们各自国家在西班牙发现美洲银矿,导致白银价格暴跌之后,国内物价的变化曲线。 朕以为,很快大明也将会进入类似于他们国家一个物价飞涨的价格革命过程。一个因为白银价值的下跌造成物价普遍涨的时期,朕把这种经济状况称之为:通货膨胀。” 郭允厚接过了崇祯递过来的一本册子,仔细的翻看了起来。许久之后,他才抬头看着皇帝有些不能相信的说道:“过去一百年里,西班牙的物价涨了四倍,英国的物价涨了三倍,其他欧洲国家的物价涨幅,也在两者之间。这样的涨幅下,难道这些国家还没有发生暴乱吗?” 朱由检看着郭允厚说道:“欧洲这些国家同我们大明不同,虽然物价涨让一些平民的生活变得非常艰难。 但是对于这些国家的层贵族、大商人和工商业者来说,从美洲近乎无偿获取的金银,使得他们拥有了近乎无限的财力,他们有足够的财力去镇压那些起来暴动的民众,也能拿出一部分物资来安抚另一部分民众。 此外,打开了新航路的欧洲人,他们对于美洲、非洲、亚洲的殖民掠夺,也需要那些国内的无产者去开发。 所以,欧洲各国在发生了物价飞涨的价格革命之后,还能继续统治下去。但即便是如此,过去几十年里,欧洲各国之间也在不断的爆发战争,以消耗那些多余的人口,这场战争到现在也没有看到结束的迹象。 而我大明既没有一片可供掠夺金银物资的美洲大陆,也没有一片可以稳定进行殖民的土地,即便是想要发动战争消灭国内的不稳定因素,我们也负担不起发动战争的费用。 所以,如果我们眼睁睁看着价格革命的发生,而同那些欧洲的国王贵族一样袖手旁观的话,那么大明的百姓,特别是北方的百姓必然是要揭竿而起的。 在白银价格不断低落的今日,那些曾经将白银窖藏起来的富户商人,一定会试图将白银投入市场,更换成更能保存价值的东西。 在今日的大明,能够保值的无非是黄金和确实的生活物资。黄金的数量本白银稀少,到了眼下这个局面,人们一定会选择保有黄金而先抛出其他货币,像他们此前窖藏白银的举动一样。 一旦过去数十年来,通过海外贸易流入大明的窖藏白银开始流向市场,那么短时间内大明的市面的物价,将会被推高到一个让人无法忍受的价位。 这些物资并不是流向需要它们的消费者手,而是流向了想要囤积居的商人们的手里。朕召郭尚书过来,便是要问一问,户部可有准备好应对这样的局面了么?” 对于崇祯的问题,郭允厚只能沉默以对,过了许久之后,他才放弃了思考看着崇祯问道:“臣愚钝,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不过陛下既然已经预见到这个景象,想来总是有了应对之法,不知陛下可否明示?” 朱由检双手合掌挡住了自己的嘴唇,似乎在思索什么,片刻之后他才放下双手,看着郭允厚说道:“老实说,朕其实也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倒是有一个笨办法觉得可以试一试。” 郭允厚毫不迟疑的回道:“还请陛下说出来听听吧。” 朱由检将双手往前摊开,然后开口说道:“想要干预市场的物价,而又不想扰乱民生的话,自然是由朝廷拿出一笔资金来,先囤积一批物资。 当市面物价涨的时候,朝廷抛出手的物资以平抑物价,从而稳定住市场的价格。” 郭允厚顿时回道:“这恐怕不太可能,朝廷手里没有这么多资金,而且如果局势真的如陛下所设想的那么糟糕,那些商人完全可以吃下朝廷手的物资,让我们的干涉变得毫无作用。”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先生说的不错,所以我们要对这个方案进行改进。去年和前年在陕西灾区实施的粮票制度,使得灾区大多数灾民获得了救济。而去年遵化围城战,遵化军民采用的战时配给制,也取得了不错的成果。 如果我们想要让朝廷的物资流入到平民手,而不是那些奸商手里,那么颁行实物配给制度,也许会更合适一些。 对于百姓来说,日常所需最为重要的不过是穿衣吃饭。以朝廷的财力控制市场所有的物资显然是力有未逮,但是在朝廷政策的保护下,对粮食、棉花、棉布、煤炭进行干预,那还是有机会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4章 毕自严可用 郭允厚仔细听完了皇帝的主张,经过了长时间的思考之后,终于还是承认在目前的局势下,似乎只有这个方法最有实现的可能性。 看过了皇帝交给他的资料,郭允厚自然也清楚的知道,皇帝对他所说的价格革命一事,并不是虚恐吓。欧洲各小国因为新航路的开启,从而获得了大量的金银,最终导致国内物价的暴涨。 而现在大明刚刚完成了一次黄金兑白银价格的调整,这一次的调整必然会让大量被窖藏起来的白银出现在市面,这如同欧洲各国突然流入了大批金银的过程相仿。 如果大明这些年都风调雨顺,物价的涨也许对大明社会造成的破坏还没有这么强大。但是这些年北方各地连续受灾,使得北方地区的经济民生已经变得非常凋敝了。而偏偏北方的粮食和布匹等物资,又需要从南方输入。 今年北方各地的天气看起来似乎前几年要好,但即便今年是一个丰收的年景,北方的粮食和布匹也是无法自给自足的。现在北方唯一具有优势的几样大宗商品,无非是钢铁、煤炭和棉花三样,还有正在快速发展的棉布、皮革、玻璃和化学物品等商品。 不过这些产业主要还是集在北直隶、山东、山西三地,受灾最为严重的陕西地区和更为贫瘠的甘陇地区,基本没有什么物产可以输出。 即便是以现在的物价,朝廷对于北方百姓的日常需求,也只能说是勉强满足了大部分人的需要。如果现在的物价再翻一倍,那么北方各省勉强稳定住的局面显然要被打破了。 如果真的出现了这样糟糕的局面,作为户部尚书的郭允厚自然是要为此负责的。算他不想负责,对民乱四起而束手无策的朝臣们,也会将这个责任推到他的头。 衡量了利弊之后,郭允厚终于对着崇祯说道:“臣赞成陛下的意见,臣也认为实施实物配给制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不过陛下,算只是收储粮食、煤炭、棉花和棉布,光是凭借户部的财力恐怕也有所不足,毕竟这可不是一时一地,也不是一年半载能结束的制度。 而且实物配给制度开始实施之后,通过配给制配给百姓的物资,价格必然会大大低于市场价格。掌握配给物资的官吏,未必不会见利忘义,到时朝廷花了大把的银子,好处却落到了胥吏的口袋,而百姓却把怨恨归于朝廷,这便是臣最为担心之事。” 对于郭允厚的疑问,朱由检似乎早有准备的说道:“先生说的不错,如果管理不当的话,配给制实施后的确有可能出现你说的这种状况。 所以等韩一良办完两淮盐引案之后,朕便会让他带领廉政公署专门负责,监察实物配给制的实施。另外关于配给制的组织实施,朕也打算由户部专门组建一个部门负责,除了你、内阁和朕之外,其他人不得过问这个部门。 实施配给制必然会需要大量的资源和人手,除了从央各部及地方官员选派人手之后,朕希望你可以尽可能挑选两京各所大学出身的学生组建这个部门,一切规章制度都可以由你们自己讨论制定。 制定配给制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稳定社会形势。从今日的大明来看,通货膨胀对于北方百姓生活影响更大,南方百姓因为商品经济较为发达,一定程度的通货膨胀不仅不会打击南方的经济,反而有利于促进当地的手工业制造成长。 所以,为了尽可能的减少配给制实施所需的资金,和更快的推行配给制。朕的意思是,我们首先在北方实施配给制度,以秦岭-淮河为分隔线,此线以北先实施配给制,此线以南暂时不推动配给制度。 推行配给制时,应当有以下这些原则:先保证城市物资供应,再向乡村延伸;先保证军队、官吏、工人的物资供应,再照顾其他市民阶层;先保证妇孺的物资供应,再考虑青壮劳动力的供应。 配给制度一旦确定下来,除了朕和内阁有权进行调整,先生有权进行反应之外,任何人都不得干扰配给制度的实施。若有违背者,一律先行剥夺其宗室、勋戚、官员、士绅的身份,然后进行问罪处置。 至于实施配给制所需的资金,朕以为可以从此次三大银行黄金升值的盈利拿出一部分,成立一个1千万-1千5百万之间的平准基金,专门用于收储粮、油、面、糖、棉花和棉布等民生物资。 为了保证户部能够优先收购到以这些物资,朕打算授予户部在北方地区的粮食和棉花的征购权。在秦岭-淮河以北地区,任何没有得到户部批准的商人,都不得在当地收购小麦、稻米和棉花,有违反此令者,户部可以没收货物并进行处罚。” 当崇祯诉说的时候,郭允厚还在连连点头,但是等到皇帝说完之后,郭允厚却久久未能出声,他犹豫了好久才对着皇帝问道:“让三大银行拿钱出来操办这个平准基金,虽然也许会有人不乐意,但即便是陛下不出面,臣自信还是能够说服那群商人的。 不过臣只担心一件事,户部成立了这个实施配给制的部门,又拿到了北方各省的主粮和棉花征购权力,但是这样一来这个部门岂不是绕过了地方官府和当地士绅,直接同地方的百姓发生了联系。 这个主粮和棉花的征购权力,必然会损害到当地大户和士绅的地主利益,因为这无疑是要求他们以低价出售自己的财产。而配给制的实施,同样会打击当地商人和士绅的商业利益,因为这等于是剥夺了他们从事粮食贩卖的商业机会。 臣担心,配给制和征购制颁布之后,会不会引起北方各地士绅地主的群起反对?”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先生的担忧的确是存在的,不过朕已经反复考虑过了,我们现在要吗是面对北方各地农民的暴动;要吗是面对各地士绅地主的反对。 正所谓:两害相权取其轻。镇压暴动的农民,朝廷要出钱出力不说,还要负担被这些暴动农民破坏的地方经济;如果是镇压对朝廷不满的士绅地主,我们起码还能拿他们的土地分配给当地农民,以赢得当地百姓的支持。 所以,户部需要考虑的是,不要让这些士绅地主们一起联手反对朝廷,这样我们能控制住北方的局势。所以我打算将各县的士绅会议纳入到配给制在地方的管理体系当去,让各地的士绅会议获得一部分利益,从而瓦解他们的联合。 当然北直隶地区作为环神京最重要的屏障基地,这一地区的百姓应当获得更多一些的优待。现在最为重要的是,这个新组建的部门需要一个合适的领导者,先生觉得什么人较合适?” 对于皇帝的大实话,郭允厚也只能报之以苦笑。这个新组建的部门虽然握有极大的权力,但也必然会遭到北方士绅们的痛恨,坐在这个位子的人恐怕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不过推动配给制不越过秦岭-淮河一线,倒是将短时间内的阻力降到了最低。南方士绅地主也许会抱怨北方的配给制,但是他们还有南方的市场,因此也不会走向极端。 而北方的士绅地主,陕西等地因为连年灾害,不要说地方百姓,是当地的士绅也有些难以为继了。这些士绅相起自家的家产,也许现在更为担忧当地的社会治安会不会威胁到家族的生存。 山西、河南两地士绅刚刚被朝廷打压过一次,现在似乎还很老实。而北直隶地区的士绅,大部分都和内务府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因此唯一有胆子反抗朝廷政策的,大约也是山东的士绅了。 但即便是以山东士绅的力量,也不是随便那个官员能够抗的下来的。也许这些士绅大约会屈服于皇帝的高压,但是事后必然会报复领导这个部门的官员,好像当年他们对付张居正一般。 郭允厚正思考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顿时安定了心情,对着崇祯说道:“陛下,臣倒是想到了一个适当的人选。不如让顺天府府尹毕自严掌管这个新部门,此人做事干练,又颇具经济之才,让他负责配给制的实施,应当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崇祯想了想说道:“毕景会么?他这两年治理顺天府,干的倒是挺不错的。也罢,你去和他谈谈,看看他的意思如何…” 郭允厚同崇祯交谈了一个多小时,才从皇帝的值房内走出来。刚刚他进去的时候可谓心情放松,但是见过皇帝之后,他的脚步明显沉重了不少。 而值房内送走了郭允厚的朱由检,心情也没有轻松多少。成功阻止了后金军队绕道入侵京畿地区的企图,曾经让他以为接下来可以轻松一阵了。 但是舒心的日子还没过几天,因为推高黄金价格而导致银本位的大明经济出现通货膨胀的风险向他袭来了。 在现在的市面,一两官铸太仓银可以兑换1.4个标准大明银元,或是1.45元纸币。而私铸银即便是成色好于太仓银,也只能兑换到1.35个大明银元,或是1.4元纸币。如果成色较差的银两,还要加各种汇水。 但即便是如此,人们也开始习惯于先去银行兑换成银元和纸币,再进行贸易或是缴纳税赋。因为现在官府征税的标准,便是以银元和纸币为准,如果采用白银和铜钱进行缴纳税赋,还要额外贴补火耗,一番换算下来实在是不划算。 特别是当白银价格下跌之后,用白银计算物价几乎是一天一个价格,倒是银元和纸币的定价始终没有什么变化。因此市面原本流通较少的白银,突然变得普及了起来。 从各地银行点传回的物价情报到了崇祯手里时,当代人更为敏感的他,顿时意识到了通货膨胀的风险。这使得崇祯不得不找郭允厚出来,商谈出一个对策来。 郭允厚的表现始终没有超出崇祯的估计,因此他便不得不抛出了配给制,想要以计划的手段来抑制通货膨胀的速度,好让大明有机会调整经济的结构。 现在色子是抛出去了,却不知结果是不是如他设想的一般呢,朱由检双手握拳支着下巴想着。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5章 鄂尔多斯部的投顺 世界的好事和坏事总是交错的发生的,当崇祯正忧心于即将出现的通货膨胀对北方经济的冲击时,倒是听到了一个意外的好消息。! 鄂尔多斯部留在京城的萨囊·彻辰,这一日入宫求见崇祯,给朱由检带来了一个消息,鄂尔多斯部年轻的济农额磷臣,带着鄂尔多斯诸部首领组成的使团正前往京城,准备前来陛见皇帝。 对于大明来说,这当然是一个好消息。作为在蒙古各部地位超然的鄂尔多斯部,一向只谨守自己的本分,主持成吉思汗八白室的祭祀活动,很少参与到蒙古内部的政治斗争去。 此前林丹汗西迁,领军攻打了右翼蒙古诸部,虽然济农额磷臣让萨囊·彻辰带了一部分兵力去协助了顺义王,但是鄂尔多斯内部也还是有人觉得,他们不应该介入到蒙古左、右翼的争斗去,毕竟林丹汗可是名正顺的蒙古大汗。 之后明国出兵帮助右翼蒙古各部保持了独立地位,而蒙古右翼诸部也顺理成章的依附于大明了。但是鄂尔多斯部因为距离大明较远,且偏据于黄河西面的高原之,反倒是距离占据了土默特川的察哈尔部更近一些,因此大部分部落首领都认为保持现在的独立地位更有利一些。 在鄂尔多斯部的这些首领看来,保持鄂尔多斯部的独立地位,既可以从明国那里获得贸易的好处,又能够继续从包括察哈尔部在内的蒙古各部收取祭品,这单纯的倒向另一边更能维护本部落的利益。 不过这些首领们显然相岔了,他们以为主管祭祀八白室的鄂尔多斯部地位超然,所以即便是察哈尔部占据了土默特川,也会如同之前的土默特部一般,每年给他们提供祭品,而不会插手祭祀之事。 但是,在明国的主持下,同右翼蒙古分隔了内蒙草原的林丹汗,虽然没有达成吞并右翼蒙古诸部的目标,却预想更快的稳定了对于土默特川的统治。 林丹汗将察哈尔部西迁,可不是为了仅仅来和右翼蒙古诸部打一架,抢夺了土默特川算完成任务了。他能够动员左翼蒙古诸部西迁,一方面是因为后金的武力威胁,另一方面则是他自己竖起的重建一个统一的蒙古帝国的旗帜。 现在因为明国的插手,使得察哈尔部暂时无法以武力统一右翼蒙古诸部,林丹汗便打算从蒙古人的宗教信仰和对成吉思汗的尊崇入手,先从思想统一各部的蒙古人。 鄂尔多斯部世代守卫成吉思汗陵墓和祭祀八白室的职责,使得这个部落在蒙古各部有着一个特殊的地位。林丹汗自然想要插手鄂尔多斯部的内务,让这个部落完全听命于自己,从而使得察哈尔部通过掌握八白室,来确立对蒙古各部的领导权力。 为此,林丹汗便将察哈尔部供奉的蒙古国圣物也转到了鄂尔多斯部用以祭祀,除了留下代表大蒙古国的九游白旗之外。因为这些察哈尔部供奉圣物的转交,林丹汗便开始插手鄂尔多斯部祭祀八白室的事务,将收缴蒙古各部祭品的权力纳入到了自己名下。 林丹汗的这种做法,使得原本鄂尔多斯部内部最为支持他的部族首领们都大失所望了。他们原本是想要借着支持林丹汗的名义,压迫年轻的鄂尔多斯济农额磷臣对他们作出退让,维护他们在部族各项事务的权益而已。 但是现在林丹汗却连整锅羊肉都想要端走,连口汤水都不想给他们留下。这些部族首领对了下投靠明国的右翼各部的日子,立刻觉得如果鄂尔多斯部一定要选择一方进行投靠,那么他们还不如投靠明国更合适一些。 起码明国拿走了他们一些权力之后,还有足够的经济利益可以补偿给他们。特别是从关内运来的砖茶、棉布、瓷器、丝绸等生活物资,都不是察哈尔部能够提供的。 在加,林丹汗在这个冬天趁着后金同明国打仗没人妨碍他,便在蒙古各部落大肆推动黄教信徒改宗的事。察哈尔部的牧民们固然是大为抵触,鄂尔多斯部的牧民们更是怨声载道,纷纷向济农额磷臣诉苦。 本对于林丹汗采用武力进攻右翼蒙古各部感到不满的年轻济农,在本部落内部事务多次受到林丹汗派人干扰,更是增添了不少反感的他,便在这些首领和族人的劝说下,终于决定向明国靠拢。 因此额磷臣借口前往五台山朝圣,带着一批鄂尔多斯部的首领们进入了关内,并给留在北京的萨囊·彻辰写了封信,表示想要进京陛见崇祯,希望能够获得同右翼蒙古诸部相等的待遇。 对于这种好事,朱由检自然不会反对。有了鄂尔多斯部的归附,相当于未动一兵一卒,而大半个河套地区却重新回到了大明。这不仅进一步动摇了蒙古诸部对于察哈尔部的向心力,还极大的改善了大明西北的战略局势。 从辽西到兰州的外长城地区,出现了一条蒙古内附部落的居住区,这不仅给大明西北、北面的长城防线设立了一条警戒区,还为缺乏牧场的大明提供了稳定的马匹来源。 林丹汗现在想要同大明交恶,必须要担心被大明两路夹击,还要担心被后金抄了后路。他想要南下进入青海、西藏,占领蒙古各部人民在精神的源泉之地,也需要先问过大明才行了。 在这种局势下,林丹汗只要还想要生存下去,必须要遵守同大明的盟约,维护两者之间的盟友关系了。朱由检听完了萨囊·彻辰的来意之后,顿时大喜的跳了起来,走到了萨囊·彻辰身边问道:“那么额磷臣是什么时候出发的?他现在已经到达什么地方了?朕这派出使者去迎一迎他,也免得路出什么意外。” 虽然今日屋外是风和日丽的一天,但是书房的位置却无法直射到阳光,因此书房内的光线显得有些昏暗,不过当崇祯走向萨囊·彻辰的时候,这位年龄同他相仿的明国皇帝以一种平易近人的姿态,让他觉得这间房子的光线还是相当合适的。 对于崇祯的重视甚为感动的萨囊·彻辰立刻回道:“以臣的估算,此刻济农大约还在丰镇,陛下若是能够准许济农京,臣愿意前去迎接济农等人。”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光是你去可不行,那不是太过怠慢朕的客人了么。王伴伴,你替朕写一道诏书,让福王世子代朕去迎接鄂尔多斯部济农额磷臣,恭顺侯吴惟英和彻辰一起作为副手,协助世子操办此事。迎使所需费用,从内务府内拨付,不必同外朝去伸手了。” 萨囊·彻辰顿时向崇祯拜倒为济农致谢,安抚了萨囊·彻辰几句之后,朱由检便让吕琦先将他送出宫去了。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走远之后,朱由检突然又转身对着王承恩吩咐道:“再替朕写一份诏书,通过总参谋对曹诏下令,让他派出一营骑兵保护鄂尔多斯济农一行人京,朕不希望他们在路出现什么意外…” 户部的官衙内,从皇帝那里得到命令的郭允厚,这一日召来了毕自严,向他交代了户部想要设立一个新部门,以在北方实施配给制,并希望他来担任这个新部门的主事者。 对于郭允厚对自己的示好,毕自严感到有些不解,虽然郭允厚并不算是阉党人,但是他对于东林党人也并没有什么好感,认为东林党人虽然好谈,但做事却往往脱离实际,除了加剧朝的党争之外,对于眼下的时局却并没有什么帮助。 正因为郭允厚对于东林党人所抱有的这种观点,使得他成为了朝少有的立派官员,因为户部的特殊地位,也使得朝争斗的两方官员,都乐于见到郭允厚保持立的地位,因此也没有人会去找他的麻烦。 毕自严虽然同样厌恶党争,但是他还是认同朝的执政权力,不能长久的被一群没有底限的官僚所掌握的观点。因此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现在他却听到郭允厚邀请他来主持户部新设立的部门,这不由让他有些愕然。 看着毕自严正在猜测自己的用意,郭允厚不由笑了笑说道:“景会不必有太多的顾虑,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 只是这个配给制关系到今后数年内北方各省的百姓生计,若是托付给一个不恰当的人选,陛下失望倒是小事,我担心若是小民无法维持生计,恐怕北方各地要烽烟处处了。 所以我思考再三,方才在陛下面前推荐了你。因为我觉得,这件事大约只有景会你才能办的下去,仅此而已。” 毕自严想了想,对着郭允厚回道:“在我答应之前,不知尚书大人能不能帮我解开几个疑问?” 郭允厚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只要是我能解答的,自然不会有所保留。” 毕自严想了想说道:“那么我想知道,这个所谓的通货膨胀,你和陛下有多少把握,它是一定会发生的?” 郭允厚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面前的桌拿出了一叠件递给了毕自严,方才说道:“和陛下谈过之后,我让人收集了各地的物价资料,你可以先看看。” 毕自严看了良久,终于皱起了眉头说道:“如果你和陛下猜测的没错,那么配给制实施的过程,打算如何逐步延缓这次通货膨胀的过程呢?” 郭允厚思考了下说道:“只要北方没有出现大型的灾荒,那么我和陛下都认为,每年的粮食、棉花、布匹和煤炭价格,涨幅度应当控制在5-8%之间。 参考了欧洲各国价格革命的物价变化,我和陛下认为,物价涨一倍应当算是最乐观的估计了。我和陛下都认为,如果能在10年内将物价调整到位,对于百姓的生计应当是冲击最小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6章 私心 崇祯让王承恩将新军将领授衔名单交给内阁审核时,内阁诸人对授予新军将领军衔并没有什么意见,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武人散官的变种,虽然皇帝改变了散官的名称,但对于朝廷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因此众人并没有过多的反对。品書網 但是对于册封孙承宗为元帅的诏令,却将近有一半人表示了反对。虽然皇帝已经注明,这个元帅军衔不是统领诸军的都元帅官职,并不会拥有自己的官署和部队。但是在国家发生意外时,元帅自动接管全国军队的权力,不受内阁的干预。仅仅是这一条,已经让这些阁臣感到坐卧不安了。 张瑞图是其反对的最为坚决的一人,他对着众人说道:“按照总参谋部设定的军衔制度,元帅之下是大将、将、将和少将四个阶级。 但是现在除了孙恺阳受封元帅一职外,大将、将两阶空缺,将不过册封五人,少将约20余人。也是说,孙恺阳在新军的地位远超诸将,若是他想要做些什么,根本没人能加以掣肘。我们固然知道孙恺阳品行高洁,但是我们身为阁臣的责任,难道不是将一切危险杜绝在萌芽之么?” 郭允厚顿时不满的反驳道:“此次新军出征立功不小,若是按照以往的规则赏赐金银和世爵世禄,那么算是将户部搜刮一空也难以满足立功将士的需求。 更何况,以今日大明的财政,缩减亢官亢员减轻百姓负担才是正理。现在因为张阁老莫须有的担忧,要违背内阁此前对于淘汰亢官亢员的决定,这不是本末倒置么…” 张瑞图等人对于孙承宗地位提升的担忧,最终还是败退在了现实的财政问题面前。在郭允厚的据理力争之下,徐光启、李天经都选择了支持通过这份军衔授予名单。 钱谦益盘算了许久,也终于投了郭允厚一票。黄立极冷眼旁观着会议气氛的变化,终于开口说道:“既然大家都已经充分进行过交流了,我看不如直接对这份名单进行投票,以决定内阁要不要通过名单好了…” 投票的结果自然还是毫无疑问的通过了,当日结束了内阁的事务之后,张瑞图并没有直接返回府内,而是绕道前去拜访了同乡礼部侍郎林欲楫。 林欲楫和张瑞图同为晋江老乡,虽然林欲楫小了张瑞图六岁,但是两人却都是万历三十五年的进士,因此关系可谓较密切。 和张瑞图不同,林欲楫家世良好,属于官宦世家。林之长女又正同张瑞图的儿子谈婚论嫁之,所以两家之间还是更为亲密的姻亲关系。 当然,在张瑞图看来最重要的一点是,林欲楫还是他重要的政治盟友。听到张瑞图来访,林欲楫立刻亲自出来迎接,将他带入到了自己的书房内叙话。 在书房内,林欲楫听完了张瑞图讲述了内阁发生的事情之后,沉思了一阵方才对着他说道:“长公兄今日还是有些急躁了。” 张瑞图心里顿时有些不太舒服,他不动声色的问道:“仕济以为,我今日反对孙恺阳封帅是不对的么?” 林欲楫谨慎的回道:“不是不对,只不过弟觉得,在这个时间纠结这件事,似乎有些不合时宜而已。” 张瑞图有些疑惑,“不合时宜?仕济这话是如何说的?” 林欲楫看着他说道:“长公兄难道不清楚么?现在朝野下关注的,是内阁刚刚推出的督抚防区定议和本年度的京察。 十个总督区的设立和20多个巡抚的人事调整,不知道牵动了多少资历合适官员的心,他们此刻只想着从分一杯羹,那里会在这个时刻同陛下去顶牛? 而今年的京察据说极为严格,除了都察院派人之外,还要从其他部门抽调人选,组建各省的巡视小组,对地方官员进行评价。地方官员唯恐被此次京察刷下马,现在都派人入京打听相关的情报,根本无暇关注其他事情。 长公兄反对封孙恺阳为元帅,固然是维护了正道。但若是陛下一意孤行,算是内阁退还了封赏名单,也一样阻止不了陛下对有功将士的封赏。更何况现在内阁反对的声音,也只有长公兄等寥寥几人而已,根本改变不了现在的局势。” 张瑞图思考了片刻,才有些不甘心的说道:“那么照你这么说,我难道什么也不做,任由事情这么发生下去么?” 林欲楫思索了一阵,方才回道:“弟也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从明面进行反对,恐怕已经抵挡不住陛下的主张了。弟以为,倒不如找一找其他的办法。如让人给孙恺阳写信,劝其拒绝陛下出格的封赏,也许更为合适一些。” 林欲楫的说法,倒是让张瑞图想了许久,“这样的信件,恐怕我们不好写,倒是要寻一个合适的人选出来。” 林欲楫想了想说道:“鹿善继同孙恺阳交好,他为人忠正节义,若是能够说动他给孙恺阳写一封信件,恐怕会有效。” 张瑞图也点了点头说道:“仕济说的不错,待我回去后思量一二,看看让谁去劝说下鹿善继,让他写信劝说孙恺阳,推辞掉元帅的封号。” 林欲楫看到张瑞图似乎还是将精力集在了孙承宗身,没有明白他刚刚的暗示,不由再次开口点明道:“那么长公兄对于这次的督抚人事调整,可有了什么安排了么?” 张瑞图犹豫了一下,才对着他说道:“现在的形势是,闽浙总督杨镐、云贵总督朱燮元、甘陇总督梅之焕、陕西总督杨鹤、两广总督亓诗教、宣大总督袁崇焕、蓟辽总督王之臣,这些人选内阁已经议定。 只有北直隶总督、南直隶总督、湖广总督,人选尚未定出。首辅的意思是,南、北直隶皆是腹心之所,最好还是让陛下定夺为好。 钱谦益则认为湖广原本是一个行省,现在分为湖南、湖北两省,分设为二巡抚,倒不如让湖广巡抚洪如钟升任总督,然后下面重新任命两名新巡抚为好。 不过其他人认为洪如钟出任湖广巡抚以来,对于朝廷的政策多有拖延抵触之举动,湖广现在又是我大明最重要的粮食产出之地。让其担任湖广总督,未必是什么好事。 而此前被调回京城闲置的姚宗,似乎也有意谋求此位。不过李天经却极力推荐魏光绪担任湖广总督,认为孟韬才高而刚正,此去可刷新楚地之政治。” 林欲楫想了想便对着张瑞图说道:“那么长公兄以为,这些总督或是总督的候选人,又有几位会支持长公兄的施政之策呢?” 张瑞图顿时一阵语塞,片刻之后方才解说道:“我们都是陛下的臣子,只要执政是出自公心,他们又怎么会不支持内阁定下的政策呢?” 林欲楫正了正颜色说道:“今登基以来,大有励精图治,革新政治之意图。凡心有大抱负者,正可借此机会展布宏图,以遂平生之志也。 若是数年之前,朝党同伐异,人人自危之际,我自然不会劝你争什么执政的权力。但是今日朝局势稳固,朝所谓的阉党和东林党人皆已势弱,政策由内阁所出,诸事由各部所理,已经成为了现实。 长公兄现在既然已经身在内阁,岂能不争一争执政之权,将吾辈士大夫的志向变成为国家前进的道路?还是说长公兄觉得,现在的地位已经足够让你满足,不再想要为国出力了?” 张瑞图立刻色变的回道:“仕济这是将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岂是尸餐素位之辈。” 林欲楫拱手致歉后,才继续说道:“既然长公兄想要有所作为,那么岂能没有臂助?天下督抚防区调整的政策实施之后,督抚今后同六部诸卿、内阁成员一样,拥有讨论国政的权力。 能够获得这些督抚的支持,长公兄才能在内阁更进一步吧?黄五毕竟已经年迈,五年一任首辅,想来他做满这一任,也当要退位让贤了。 但是对于长公兄来说,也是时不我待啊。若是错过了这一次机会,恐怕也再没有机会了。敢问长公兄,此退回乡间悠游,你可甘心么?” 张瑞图被亲家说的哑口无,过了好半天才小声说道:“我也知道现在督抚之位甚是要紧,但是改革之后,这推选督抚的条件提高了许多。 亲近于我的人虽然有一些,但不是才具不足,是资历过于浅薄,实在是难以担当大任啊。” 林欲楫想了想,便对他说道:“既然如此,那么我便为长公兄举荐一人。” 张瑞图看着他有些急切的说道:“你且说来听听。” 林欲楫便不客气的说道:“便是我们的同乡洪承畴,号亨九,他是万历四十四年的进士,此前被陛下越级提拔为山西巡抚,现在再进一步,也不会有人非难他的资历啊。” 张瑞图有些费力的在脑海搜索洪承畴的资料,半响之后才问道:“你和他相熟?” 林欲楫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此前因为某事和他有所交集。相交之后,我以为此人才具出色,日后必非池之物,故想要引见于兄长。” 张瑞图思索了许久,方才点了点头说道:“也罢,待我试着向陛下推荐一二…”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7章 《大闹天宫》的意义 乾清宫书房内,叶绍袁、阮大铖、冯梦龙、凌蒙初四人端坐在锦凳,一个个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心无旁骛的样子。品書網 在他们四人前面正对着的便是崇祯的书桌,此刻这位少年皇帝正聚精会神的翻看着一本词本,看到精彩之处偶尔还会下意识的点点头。 许久之后,朱由检才合了词本的最后一页,抬头对着面前的四位人微笑着说道:“这一版的大闹天宫词本,朕是最满意的,不过还是有了那么一点瑕疵,不知你们能不能再修改修改?” 长着一脸大胡子,看起来倒像是个武将的阮大铖顿时满面堆笑的回道:“陛下的见识远超臣等,此前数次提出的意见,都大弊病,让臣等茅塞顿开,这才让这本词本到了现在的水准。 臣以为,这一但问世,恐怕汤海若独步海内的也要退避三舍了。还请陛下指出问题所在,也好让臣等精益求精,修出一本绝妙好词出来…” 阮大铖拍崇祯马屁的表现,让叶绍袁、凌蒙初甚为不齿,冯梦龙却没有他们两人对于阮大铖的成见。毕竟他年轻时因为一场失恋,除了功名之外,便把精力大多放在了写作,对于数年前的朝野党争感受的并不是那么深刻。 五十七岁的他能够获得京面圣的机会,已经很好的弥补了他举业不畅的遗憾。此刻倒是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了这一出的话本了,毕竟奉皇帝之命制作一出戏曲,可不是常有的机会。 阮大铖在戏曲的才能,让冯梦龙忘记了他曾经依附阉党的过往。更何况,新帝登基以来并没有对阉党进行清算定案,因此天下间的士人也只知道东林党人在朝被打击了,但是所谓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集团,却是不存在的。 在朝廷的这般宣传下,除了曾经的东林党人和亲近东林党人的士人外,各地士子并没有达成一个统一的共识,那是东林党人是不是真的面对了一个阉党集团。随着时间的流逝,朝廷在舆论的压制,魏忠贤为首的阉党集团之类的说法,也渐渐在散去。 倒是东林党人结党排斥异己的论,身在乡间却妄图操控朝政的狂妄举动,开始在民间广为流传了起来。这使得东林党人原本殉道者一般的光辉形象,变得有些平凡了起来。作为纵情于词曲学的冯梦龙,自然也没有那么厌恶所谓的阉党党羽身份的阮大铖了。 冯梦龙也附和着阮大铖的话语说道:“圆海说的不错,这从改编出来的话本,算是臣自己看了也是不忍释卷的,编成戏曲之后,恐怕街头巷尾皆要传唱此曲了…” 叶绍袁、凌蒙初虽然不满意阮大铖,但是对于自己参与创作的,也还是深为认可的,因此对于冯梦龙的说法,也是微微颔首,下意识的认同了。 朱由检虽然很是开心,但是却张口说道:“算是再怎么出色,也是四位爱卿的功劳,朕虽然提了几点意见,但也不能将功劳算在朕的头。阮大胡子你这么吹捧朕,要是朕忘乎所以了,重重的摔一个跟头,朕可是要找你算账的。” 阮大铖顿时讪讪的说道:“不会的,不会的,陛下有祥云护身,岂能摔跤。” 朱由检笑了笑,不再打趣他,转而翻开了手的词本说道:“朕看了之后,只有两个意见。第一个便是将孙悟空被黑白无常拘走魂魄之后,这游地府看刀山火海当然可以,但是这些因果报应的台词还是免了吧。 朕要你们编排这出戏曲,可不是宣扬因果报应的。这要是大家都去谈果报,只修来世不修今生,或是整天想着去庙捐门槛赎罪,岂不是便宜了那些招摇撞骗的假和尚? 此外,现在天灾频频,朝廷需要的是发动受灾百姓自救,而不是去拜神求佛,等待天掉馅饼。所以,你们再改一改,因果报应的台词都从去了。当然,话本惩恶扬善的台词可以留着。 我们不能向百姓宣传,生前作恶的人,阎王会去惩罚他们。但是我们可以宣传,地狱某些人之所以受到惩罚,是因为他们做了恶。” 凌蒙初若有所思,听的一头雾水叶绍袁则忍不住向崇祯问道:“可是陛下,这其可有什么区别么?”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前面的宣传是让百姓认为,恶人自有天收,所以他们遇到恶行只需要忍耐。而后者的宣传是让百姓知道,只要做了恶必须要接受惩罚,不管他是在阳世还是在阴间。” 叶绍袁依然还是有些懵懂,不过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三位同僚都在点头,不由便收起了自己的疑问。 朱由检接着说道:“这第二点么,孙悟空打凌霄宝殿这几场,也太过质彬彬了。这怎么能算是一只把天捅了一个大窟窿的泼猴呢?你们还是应当改一改,大闹天宫的主角是这只猴子,要把他踏破凌霄,藐视强权的气势写出来。 朕知道你们在顾忌什么,不过朕以为你们想的太多了些。戏曲是戏曲,如果你们心里的枷锁太多,又怎么能写出一本好本子来。朕看,大可以让猴子踢翻玉帝的宝座,将玉帝吓跑。这结尾么也不要请什么西天佛祖来收服他了,到猴子逃出天庭,返回花果山重新竖起齐天大圣的旗帜为止,我看是极好的。” 叶绍袁几人顿时有些发愣,最先反应过来的凌蒙初不由惊讶的脱口回道:“陛下,这样一来,恐怕于礼不合啊?孙悟空大闹天空固然是有其缘由,但是扰乱了天庭的秩序岂能没有惩罚? 这踢翻了玉帝宝座,又删除了佛祖降服猴子的结尾,这岂不是等于鼓励那些百姓去造反?这恐怕有违陛下令我等编排这本话本的用意吧?” 叶绍袁等三人也才反应了过来,纷纷出声附和了凌蒙初的主张,四人倒是难得的达成了一致的意见。 朱由检看了看眼前的四人,不由笑了笑问道:“玄房以为,朕要你们编排这,究竟是何用意啊?” 凌蒙初思考了片刻,便不由自主的回道:“臣以为,如今各地灾害不断,陕西等地更是盗贼四起。陛下欲图大治,自当选拔贤能,以靖四方。 编排这的目的,当是号召四方豪杰为朝廷所用,方才能一展抱负。若是心别有意图,则必为朝廷所擒…” 朱由检看着凌蒙初,脸色倒是有些古怪,他倒是没想过凌蒙初还能从这个角度看待。他撇了一眼其他三人的神情,发觉也只有凌蒙初大约是真正考虑过编排的用意了。 待到凌蒙初讲述了自己的意见之后,朱由检方才轻描淡写的说道:“朕可没想这么多,不过是一则戏曲罢了,玄房不必想的太过深刻了。一则戏曲能变换人心,那未免把事情看的太过简单了些,朕是不大相信的。 如果说,朕对这出戏抱有什么希望的话,那倒还真是有一些。我大明今日除了各地灾害连连之外,地方官吏的腐败也是有目共睹之事。 某些地方的官吏甚至连朝廷的赈灾物资也要伸手,可谓是肆无忌惮。朕一直在想,这些腐败官吏为何视朝廷律法于无物,算是太祖以严刑酷罚也无法禁绝他们的贪婪欲望。 朕派人下去调查了解之后,才发觉我大明的百姓实在是太好欺负了一些。只要他们还有一口饭吃,他们能忍受一切不公平的对待。 这对于朝廷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好事。民众的忍让只会底层的官吏行事越来越过分,而朝廷的衮衮诸公却对于下层民众的怒火一无所知。只有当某地的百姓揭竿而起了,朝堂才有人觉得,当地的官吏贪刻无能,导致地方发生了民变,才想着要对地方官吏治罪。 然而民众一旦揭竿而起,光靠撤换几个官吏有用了吗?朕以为恐怕是不行的。朕以为与其亡羊补牢,倒不如预作筹谋的为好。 若是我大明百姓有反抗贪腐官吏加诸于他们身不公平、不合法的举动,那么民众的怨气是不是能够小一些呢?我大明底层的官吏,日常生活是否会守规矩一些么?” 凌蒙初虽然心里还是觉得皇帝的想法有些天真,但是对于皇帝要求他们修改的意见,倒是没有这么抵触了。 凌蒙初既然沉默下去了,叶绍袁、阮大铖、冯梦龙三人自然更没有向皇帝反驳的勇气了。四人这才一一记录了,崇祯对于话本的修改意见。 谈完了话本的修改意见之后,朱由检才对着四人问道:“钟鼓司那里可配合你们?现在这戏曲已经排练的如何了?下个月京城大戏院开幕时,能不能赶得及演?” 负责主管戏曲排练的叶绍袁,对于皇帝的问题一一做了解答。崇祯听完之后,才满意的让四人退了下去。 待到四人下去之后,朱由检看着手的话本发了好长一会呆。他刚刚向四位人解释,想要培养底层民众的反抗精神,自然不是虚。 只不过,他自己也不清楚,这样的宣传是否有效果。社会之进步并不仅仅在于科技之进步,思想化的变革,才能真正促进整个社会形态向前发展。 朱由检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西法是现有了艺复兴,才会出现工业革命,最终建成了近代的资本主义国家。有些道路的前进,的确是相当漫长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8章 刑部尚书之位 叶绍袁四人离去不久,吕琦便走进了书房向崇祯报告,说刑部尚书袁可立在宫外求见。dt 朱由检下意识的看了看墙角的时钟,才有些疑惑的说道:“他要见朕?在这个时候?袁尚书可说过是为了什么么?” 吕琦摇了摇头,表示不清楚袁可立是为了什么事而来。朱由检犹豫了下,才对吕琦说道:“先请袁尚书进来吧,想来他总是有什么事要找朕商议。” 吕琦答应了一声,便退出了房间。朱由检这才将手的一份件交给边的王承恩说道:“把这交给来宗道,告诉他今次会试便拿这两份卷子考试,考试时间便定在四月一日到三日。 主持会试的考官,除了礼部的周延儒外,让吏部也出一人,然后报内阁审核即可。” 随着王承恩前去传达崇祯的命令,不一会吕琦便将刑部尚书袁可立引了进来。 朱由检立刻起身迎接,不待袁可立施礼便扶住了他,脸微笑着对他说道:“袁先生年老德勋,不要弄这些虚礼了。先坐下说话,吕琦,去给先生倒杯茶来。” 在崇祯双手强行的搀扶下,袁可立终于还是免去了行礼。虽然他对于皇帝的礼遇甚为感激,但是脸却没有露出半点神情。 坐下后的袁可立,和朱由检寒暄了几句之后,他终于说到了正题,“其实老臣今日前来,是想要向陛下求去的,还望陛下恩准。老臣自去岁入冬以来,深感身体疲惫不堪,生一点小病也长久拖延着不能康复,平日里更是时常难以集精力,臣觉得自己的确是老朽了。 为了不耽误国事,臣才向陛下请求,希望能够辞去刑部尚书一职,留出时间专心料理刑事大学的校务工作,也算为大明的未来培养出一些有用之才。” 朱由检听后立刻出挽留了袁可立,不过袁可立的表现相当坚决,他便不得不退让的说道:“既然袁先生自感精力不济,朕也不好继续强留。 不过朕希望袁先生能够答应朕,在坚持一段时间,让朝廷决定好刑部尚书的人选后,再致仕如何?” 袁可立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点着头答应了。朱由检这才对着他继续问道:“那么袁先生作为现任刑部尚书,不知你对下一任刑部尚书的人选,有没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呢?” 袁可立思考了片刻之后,便正色说道:“臣以为,刑部侍郎惠世扬行事干练,资历深厚,让他接任刑部尚书一职,对于刑部内部的影响会降到最低。” 朱由检点了点头,随即将话题岔开了去,他同袁可立交谈许久,方才结束了谈话,让吕琦将袁可立送出了宫去。 待到袁可立离去之后,朱由检才转头对着王承恩说道:“去将刑部侍郎惠世扬的资料找出来,让朕看一看。袁尚书请求致仕的消息先保密,待朕确定了刑部尚书的人选之后,你再派人传出去。” 王承恩赶紧答应了一声,这才跑去了书房相邻的档案室内,翻找出了惠世扬的资料。 朱由检仔细的翻阅了惠世扬的资料后,足足思考了近半个小时,方才对着王承恩下令道:“明日一早,让惠侍郎来见见朕,说有一件叛国案,需要他接手。” 王承恩有些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问了一句,“叛国案?陛下指的是?” 朱由检指了指左手的一份件说道:“不是锦州回报,孙得功一家32人被绑送而来,还有刘兴祚家小族人数百也到了锦州,现在正向宁远送去。 这孙得功是广宁之败的罪魁祸首,正是他投靠后金,才令我数万将士埋骨于沙岭,河西之地的百姓尽入建奴之手,他不是最大的叛国贼? 朕正打算让人去将刘兴祚家小族人接回京城居住,以安刘氏兄弟之心。此外顺便将孙得功一家在沙岭死难将士的墓前正法,以抚慰我死难将士之怨恨。 现在还能试一试,这惠世扬对于叛国罪究竟是个什么态度,不是正好。刘兴贤不是在陆军军官学校学习么?让他去接自家的亲戚族人好了,通知他准备一下,等待队伍组成后一起出发…” 听完了崇祯的解释之后,王承恩这才点头连连说是,然后离开房间传达皇帝的命令去了。 翌日午,阳光甚是明媚,惠世扬在一位太监的带领下,从开阔的汉白玉广场走入了宫内。 虽然袁可立将要致仕的消息还没有传播出去,但是作为袁可立的接班人,惠世扬自然是清楚这件事的。 而他心里也知道,今日皇帝召见他的目的,大约是为了考察他是否能够接任刑部尚书一职。 作为一个和杨涟、左光斗、周朝瑞、袁化同为东林五虎将的东林骨干,又在移宫案立下大功的惠世扬,不管是在官场还是在东林党人之,资历都可谓深厚。 但是惠世扬吃亏在,他是陕西人,虽然祖父、父亲也踏入过仕途,也只是担任了些低阶官职,声名不显于天下。 东林党人原本是以东林书院为纽带联系的人团体,这些人虽然结成了一个松散的政治团体,但是人相轻的脾性依然还是没有改变。 如当初阉党将惠世扬作天猛星霹雳火,号称东林五虎将之一,但是东林党人之间,却并不是这么认为的。 在那些出身名门,相互之间联系密切的东林党人看来,家世一般,且好权谋的惠世扬,又不肯如杨涟、左光斗、周朝瑞、袁化等君子一般殉身大义,实在是难以同东林诸君子相提并论。 而在和阉党的斗争失败后,和东林诸君子一同下狱的惠世扬,是难得逃出生天之人。 从生死之间转了个圈的惠世扬,对于东林党人的无能和内斗,可谓失望之至。自从他复职以来,便低调了许多,也很少再参与东林党人的集会。 惠世扬一直冷眼旁观着朝政局的变化,看着徐光启和钱谦益两人在皇帝的默许下组建党派,看着东林党人内部四分五裂,也看着某些东林党人试图最后一搏,最后却是搬起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这让惠世扬意识到,在现在的这个环境下,东林党已经不可能再复起了。如果想要有所作为,显然要另起炉灶了。 能够接任袁可立的刑部尚书之位,也许才能让他在眼下的朝局发出自己的声音,而不再辜负自己的才能吧。 经过了数道门槛之后,惠世扬终于来到了耸立在汉白玉石台的乾清宫前。替他引路的太监停了下来,对着惠世扬微笑着说道:“还请侍郎在此稍后,待我前去禀报一二。” 惠世扬点了点头,站立在汉白玉石台之,打量着四周的状况。这乾清宫虽然不是他第一次来,但是此刻却依然让他心里小小的激动了几分。 四周朱红色的宫墙,看去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是他曾经看到过的模样,不过宫殿之前的屋檐下,却多了几张桌椅,也不知是作何用途。 惠世扬的目光还没转一圈,皇帝身边的近侍吕琦已经走了出来,邀请他进入书房陛见去了。 惠世扬整理了下衣冠,便跟着吕琦向着东侧走去。进入了书房后,他便看到了站在西面书桌前等候他的崇祯,他立刻便前端正的行了拜见之礼。 朱由检并没有拦他,而是等他行礼完毕之后,方才前扶起他说道:“惠侍郎请起,我们还是到一边坐下说话,朕今日找你过来,还是有几件事要同你商议一下的。” 崇祯招呼惠世扬坐下之后,便谈起了想让他前去辽西,将孙得功一家明正典刑之事。 朱由检在诉说时,一直观察着惠世扬的表情,发觉惠世扬既没有表现出不忍,也没有表现出愤怒,倒是显得很是平静。 惠世扬听完皇帝的要求之后,便点了点头回道:“臣明白了,在辽西诸军和烈士遗属前,对于孙贼一家施以刑罚,以安诸军之心,并震慑辽西心存异心之辈,陛下可是这个意思么?”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正是这个意思,看来惠侍郎这趟出行,必然是能够马到功成的了。 那么朕还想同你说说这第二件事,其实也不是什么事情,朕只是想要问你一个问题。惠侍郎觉得,刑部的存在究竟是为了什么?” 虽说惠世扬从袁可立那里听说过,这位少年皇帝行事一向出人意料,往往会问出一些不知所谓的问题。但是像这样的问题,还是有些让他措手不及,将他自以为准备妥当的,应付皇帝考察他的各种应对,都打翻了去。 不过幸好惠世扬也不是什么拘泥己见的迂夫子,颇有几分急才的他思考了片刻,便脱口回道:“刑部的存在,一是为了替陛下纠察天下不法之徒;二么自然是为了维护天理人伦之秩序…” 惠世扬的口才甚好,虽然只是临时发挥,倒也将自己的观点说的头头是道,让朱由检听到都连连点头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9章 考试 不过听完了惠世扬的阐述之后,朱由检却摇着头对他说道:“惠侍郎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朕以为,光是凭借对于某人的忠诚,和维护天理人伦的信念,是不足以领导大明的刑部。品書網” 惠世扬的眼皮顿时跳了跳,不知自己刚刚的表述哪里出了问题,在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朱由检似乎觉察到了他的情绪,对他摆了摆手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朕不知你是怎么看待刑部的,不过在朕看来,刑部作为一个朝廷的一个组织机构,自然会有维护自己利益的需求,这显然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情。 而身为这个组织机构的领导人,自然要先学会如何分辨,自己领导的这个组织的根本利益是什么。 一个无法维护组织利益的领导人,必然会被组织所抛弃。一个被蝇头小利所迷惑的领导人,也许会让整个组织陷入到泥潭之。 所以以这两类领导人,都不是朕所需要的刑部尚书。朕这么说,惠侍郎是否能够理解?” 惠世扬自动忽略了从皇帝口吐露出来的一连串新名词,他只记住了一个核心问题,于是向着崇祯疑惑的问道:“陛下所说的,刑部的根本利益,究竟是什么呢?” 朱由检想了片刻,随即回道:“刑部的根本利益自然是维持自身的存在,但是在这之前,我们必须要明白,刑部不是孤立存在的一个个体,它是朝廷的一部分。 如,刑部实施律法的权力来自于朝廷的授予;刑部实施律法所需的资源和人力,同样来自于朝廷给予的拨付。 所以刑部和朝廷的关系,如同是婴儿和母亲的关系。没有了朝廷这个母亲的养育,刑部也是无法独立生存下去的。 是以,刑部想要让自己生存下去,首先要维护朝廷的利益。忠诚于朕也好,维护天理人伦也好,都及不维护朝廷利益更为重要。 因为一旦我们失去了朝廷,不管是朕还是刑部,又或是你眼的天理人伦,也失去了存在的根本。 所以在朕看来,刑部存在的意义,是为了贯彻朝廷的意志,为朝廷发布的各项政策保驾护航,打压那些企图反抗朝廷政策实施,打击朝廷威信的个人和团体。” 惠世扬听完之后,久久不能语。他并不是觉得皇帝说的不对,而是觉得皇帝说的似乎太过深刻了一些,并不像是一个自幼没有经过系统教育的皇子能够说的出来的。 当惠世扬还在思索,皇帝这番话语究竟是来自于谁的教导时,看着沉默不语的惠世扬,以为这位刑部侍郎也许被自己过于超前的话语所惊吓到了,朱由检不由稍稍缓和了语气对他说道。 “当然,以这些话语不过是朕的一点浅薄之见。所以惠侍郎有什么不同意见的话,也可以说出来给朕参考一二。朕以为,若是你我君臣之间连思想的交流都没有,恐怕很难形成在政治的默契的。” 惠世扬赶紧低头说道:“不,陛下。臣以为陛下说的很对,若是刑部不能维护住朝廷的利益,刑部自然也失去了对于朝廷和陛下的意义。 臣此前还是想的过于浅薄了些,陛下目光如炬,刚刚的提点倒是让臣犹如醍醐灌顶,茅塞大开啊…” 看着在自己面前温顺无,一味曲意奉承的惠世扬,如果不是一早看过了他的资料,朱由检差点要将他看成是,一位无害的谀臣了。 这位当初在自己父亲死后,单身入宫说服王安,将天启从李选侍手夺回,从而让东林党人赢得了拥立之功的首功之臣,怎么看也不是一个胆小怕事的阿谀之人。 虽说此人在党争最激烈的时候,同东林诸君子一起关入了天牢,却令人意外的存活了下来。但是据崇祯的了解,这位在天牢内并没有出卖任何人,特别是阉党一直希望他咬出的张泼。 虽然在阉党的酷刑和压力之下,惠世扬的态度软化了下来,使得魏忠贤等人以为可以收服他,所以没有将他同其他东林君子一起处理了。 随着崇祯的登基,惠世扬也终于从天牢释放了出来,最后还恢复了职位。但是他在天牢的那段经历,使得不少东林党人怀疑他出卖了被阉党处死的诸君子,因此对他采取了疏远的态度。 而这位返回朝之后,也一改往日事事高调的作风,在刑部侍郎的位置沉寂了许久,到了现在却露出了想要竞逐刑部尚书的意思,显然他的心思并不如外表看起来这么的温顺。 不过朱由检很快反应了过来,一个有心计和能力的刑部尚书,总好过一个听话但却无能的宠臣。 刑部作为仅次于军队的国家暴力机构,若是一直运转不畅,无法发挥出暴力机构应有的作用。这对于朝廷,对于崇祯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一个能够替朝廷政策保驾护航,又能够对朝廷内部官员设立底线,加以牵制的刑部,方才是今日大明所需要的刑部。 以惠世扬的能力,当他成为了刑部尚书之后,作为强力组织的刑部地位,应当不会低于袁可立在位的时期。 当然,以他的能力,如果登了刑部尚书的位置,却试图阻扰改革进程的话,也会让崇祯感到不小的麻烦。 思考了一阵之后,朱由检看着惠世扬不由微笑着说道:“那么惠侍郎先看看这份件,这是户部从本年度开始,打算实施的实物配给制,朕希望你能从刑部的角度,给出一些如何协助的意见。” 惠世扬从皇帝手接过件,正打算翻看时,朱由检却制止了他说道:“这份件你可以带回去慢慢看,待你从关外回来,再将意见交给朕是了。 不过朕要先提醒你一句,配给制尚没有对外发布,所以朕希望交给你的件不要流传出去。你作为刑部侍郎,应当清楚什么叫保密制度的,所以朕也不再多说了。 另外,你这次前往关外,除了处理孙得功一案之外,也可以顺便关注下,辽西地方正在进行的肃反案件。 辽西边镇乃是后金入关最为便捷的通道,因此朕希望这次肃反能够将孙得功之类的败类先清洗一遍,免得我大明边镇再出现,如孙得功、李永芳这样的汉奸败类…” “臣明白了,臣这次出关,一定会将陛下交代的事情办理妥当的…”惠世扬立刻起身向着崇祯躬身行礼,欣然接受了皇帝的命令。 待到惠世扬离去之后,王承恩才小心的向皇帝说道:“陛下,这惠元儒心思诡秘,他可不是袁尚书这样有节操的君子,恐怕未必可以被陛下所信任。” 朱由检看着王承恩笑了笑说道:“朕信不信任他,其实没什么打紧的。重要的是,首先他有没有这个能力掌控刑部;其次他愿不愿意支持朝廷的改革。 否则,算是朕找个可以信任的人坐刑部尚书的位置,也未必能够保证,刑部能够照着朕的心意运转起来。 只要他能够交出一份让朕满意的答卷,那么朕不会介意他心里想些什么。而只要他写下了答案,等于是在朝表明了立场,和那些反对改革的官员划清了界线。 如果他想要先讨好朕,登了刑部尚书之后,再想重新倒戈回去,那是坏了自己的名声。一个两面三刀之徒,恐怕谁也不会待见他,想要拿下他,也不会是多么为难的事…” 崇祯三年四月一日,天刚蒙蒙亮的清晨,在京城东面观星台附近的贡院东、西街,已经是人满为患了。 今日正是会试开考的日子,站在京城贡院前的,不是提着烤篮的士子,便是叫卖早点的小贩和维持秩序的巡警。 崇祯元年的恩科试后,按照科举的规则,第二次会试应当在崇祯四年开始。不过,崇祯二年和三年,皇帝以朝廷淘汰昏官庸吏,导致官员缺口太大为由,连续在北京召开了科举补试。 原本三年一次召开的会试,突然多出了两场科举考试。以大明疆域的辽阔面积和低下的交通手段,这两场考试自然对北方的士人较为有利。 崇祯二年的会试因为通知的较晚,最终只有北方数省和江南几省的士子赶到了京城参加考试,参加人数大约为往年会试人数的一半,但录取人数也还是达到了200多人,略高于平常的会试。 因此,到了崇祯三年,京参加考试的士人明显多了些,站在贡院街道的士人,足有3000有余。不少人天色未亮便已经提着灯笼在贡院门口等候了,一心只想要早些入场。 站在贡院内明远楼观望院外情况的考官们,此刻正围在正副主考礼部侍郎周延儒和吏部郎袁继咸身后。 袁继咸看了看楼内的时钟之后,便拱手对着周延儒说道:“周主考,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是不是可以开门了?” 周延儒同样看了一眼时间,方才点了点头说道:“也好,此次科举规则改了不少,让他们先进来熟悉熟悉情况好了…” 等在贡院门口的考生们正检查着随身携带的具时,只听得“吱吖”一声,贡院的朱漆大门突然打开了。 一名低阶官员从门内走出,站在台阶负手站好后,便抬头对着门前街道站立的考生们大声的喊道:“三年会试正式开考,参加考试的考生都排好队伍,每五人为一伙进入贡院。不得喧哗、不得争执、违者受罚…”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0章 败退下来的后金军 在黑龙江部的左岸,有一条被当地人叫做精里江的支流,这条河流的下游有数百里可以通航的河道。品書網 而且除了精里江盛产鱼类,游两岸的森林和山区有着丰富的皮毛兽,下游临近黑龙江的地区则是平坦而广阔的草原,可以让当地的达斡尔人蓄养牛、马和驯鹿。因此这条黑龙江部的支流,也成了附近达斡尔人居住最为密集区域。 在熬过了漫长的冬季之后,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河面开始出现了一片片空白的水面,精里江的达斡尔人终于闻到了春天的气息。临近黑龙江的多科屯的达斡尔族首领色博克.巴尔达齐,按照往年的惯例带着族人沿着黑龙江左岸捕捞河鱼,以储备4、5月份青黄不接时的族人口粮。 当他们离开了村子大约7日,快到三月底的时候,47人组成的捕捞队已经装满了携带来的所有木桶,显然这是一次收获丰盛的出行。 这日午,在河边宿营地同族人一起烧烤河鱼的色博克.巴尔达齐,一边品尝着烤的嫩黄流油的鱼肉,一边对着身边的族人们说道:“今天下午我们启程回村子去,然后争取再出来一趟,要是下一趟的收获也这么好,我们倒是可以去河对面找那些金国人换取一些盐巴和其他物资了…” 这些达斡尔人正兴高采烈的享用自己的劳动成果时,突然便有人听到了一些异常的响动,得到了族人的警报之后,巴尔达齐立刻丢下了手的烤鱼,抓起了一旁的鱼叉叫喊着,将自己的族人组织了起来。 虽说这里还是属于达斡尔人的地盘,但附近也还有一些鄂温克、鄂伦春人的村子,虽说在金国人眼,他们都被称为索伦人,但事实他们并不算是一个部族的人。当然,即便他们并不属于一个部族,平常之间也不会爆发什么激烈的冲突。 在这片大半年被冰雪覆盖的土地,人们很少会为了仇恨爆发战争,部落之间发生冲突的原因,基本都是因为争夺食物和猎场。收获了大量河鱼的达斡尔人,此刻自然想要判断来者的目的,是否是看了他们的收获。 不过让达斡尔人意外的是,从西面稀疏的河边树林转出来的,却是一群穿着金国服饰的军士。巴尔达齐衡量了下对方和自己这边的实力,便丢下了手的鱼叉,摊开双手向着对方一个人迎了去。 梅勒额真昂古理带着一个牛录多一些的残兵败将,正在附近寻找一条过河的通道,结果哨兵却告诉他,找到了一群正在附近打鱼的达斡尔人。逃亡几乎丢掉所有补给的昂古理,立刻便决定同这些达斡尔人商议下,补充一些食物,并打听过河的办法。 看着独自一人向他们走来的年青达斡尔人,昂古理便让身边的士兵放下了武器,然后抓着身边的一位向导向他迎了去。 经过了一番交谈之后,不管是巴尔达齐还是昂古理都放下了心来。精里江流域的达斡尔人虽然还没有完全臣服于后金国,但是双方之间的往来还算是较密切的,这些达斡尔人已经被后金视为了,将要被接纳为八旗的生女真部族了。 看到他们,昂古理知道自己大约是脱离了危险了。然而他却不知道,他带领的这群残军的模样,极大的颠覆了面前这些达斡尔人对后金将士威猛无敌的印象。特别是年青的巴尔达齐,小时候曾经听说过后金国军队出征黑龙江的事迹,这只军队一路克敌制胜毫无敌手,一直打到了黑龙江的出海口。 因此巴尔达齐一直都认为,后金国的武力是不可战胜的。他也一直在达斡尔人宣传,应当归顺于后金国,这样不仅可以获得稳定的生活物资,还能受到后金国的保护。他的朋友雅克萨达斡尔部的首领博穆博果尔,在他的劝说下,也是对后金国起了投靠的心思。 然而战无不胜的后金将士,现在却败逃到了他的面前,这让巴尔达齐有些疑虑了起来。他还从来不知,在黑龙江下游居然有能够打败后金军队的强大部族呢。 数日没有好好进食的女真将士,在放下了戒备之后,便开始狼吞虎咽的享用起达斡尔人的烤鱼起来了。进攻庙街失败,又被依附于明人的当地土著部族追杀了一路,不得不偏离了回程道路的女真将士们,心情显然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抵达了达斡尔人的临时宿营地后,便毫无顾忌的指挥起这些达斡尔人为自己服务了起来,有几个达斡尔人因为烤的河鱼火候不到,还被心情恶劣的女真人狠狠的责骂了几句。这些女真人粗暴的行为,顿时引起了达斡尔人的普遍不满,所幸在巴尔达齐的极力压制下,终于没有酿成双方的冲突。 在劝说族人的过程,巴尔达齐注意到,这些女真将士算是对于自己的将军昂古理,也失去了应有的敬畏。而昂古理也自顾大口嚼着鱼肉,对于自己部下们的行径,完全是一副充耳不闻的势态。 联想到他此前同昂古理交谈,对方闭口不谈为何会出现在此处的缘由,巴尔达齐终于意识到,即便此前后金国派出的使者对他们表现的多么的友善,对方也没有把他们当做真正的自己人。 昂古理生怕他们也许会同追击他们的势力有关联,完全对他们封锁了消息。但是他却没有考虑过,帮助了他们的达斡尔人会不会因此被追击他们的势力所报复。 巴尔达齐顿时熄灭了,邀请他们去附近相熟的村子修整一天再路的打算。在接下来和昂古理的交谈,巴尔达齐不再关注于女真人和谁发生了战争的事情,开始为昂古理介绍起附近和对岸的地形来了。 有了巴尔达齐这位了解地理的本地土著,昂古理终于放下了心来。处于开河季节的黑龙江,因为冰层溶化速度不一,使得原本可以直接通行的江面,现在却成了满布陷阱的区域。他们也是在下游丢掉了好几条人命,才不得不循着江边往游前进。 匆匆的吃过了一顿烤鱼之后,昂古理和部下都无心在此处继续逗留下去,他们催促着巴尔达齐派人带领他们从安全的地点渡过河去,好同对面臣服于后金的部族联系,那样他们这群人才算是真正安全了。 巴尔达齐吩咐一部分族人整理行囊,自己则带着另外5名去过对岸的族人,为昂古理等后金败军带路前往对岸。 经过了一段曲折的冰之行,巴尔达齐终于将昂古理等人安全的带到了对岸,当他们爬了数米高的河堤之后,眼前便出现了一片平坦的草原。 巴尔达齐停下了脚步,对着边的昂古理小心的说道:“昂古理大人,从这里往前走五六里便有一个村子,村子里的首领叫做俄力喀。他曾经和我说过,他是后金大汗的臣民。只要大人到了他的村子,应当能够安然返回南方的宁古塔地区了。 小人还需要回去安顿族人,因此不能够远送了,还请大人见谅。伽里纳他们三人会代替小人,将大人一直带到村子再返回,所以大人不必担心会迷失方向。” 过了河的昂古理,已经没有刚刚在河对岸那么窘迫了。他看了看周围被人破坏的痕迹,确认了巴尔达齐说的不是假话之后,便点了点头敷衍的回道:“也好,你那些族人看起来也离不得你,你便先回去吧。 既然前面不远便有村子,我们这边也没有其他事需要麻烦你了。你这次帮了我一个忙,这份人情我记下了,若是有朝一日你来沈阳,我一定会回报你的…” 昂古理交代了几句场面话之后,便带着部下继续向前行进了。巴尔达齐看着渐渐远去的队伍,终于放松了下来,对着身边的两名族人说道:“抓紧时间回去对岸吧,天色已经不早了。” 两名族人答应了一声,便跟着他从原路返了回去。起刚刚大队人马过河要四处试探,这次他们三人返回轻松的多了。 返回了宿营地的巴尔达齐并没有招呼准备好的族人回家,而是将回家的队伍托付给了自己的副手,他另外叫了几名狩猎经验丰富的族人跟在身边,然后对着族人交代道:“你们跟着沙思提返回村子里去,我带着瓦力柱他们沿着后金军队前来的方向去探一探,看看究竟是谁和后金军队开战了。” 副手沙思提有些担心的说道:“巴尔达齐,你只带这么点人去查探,是不是太过危险了?那些人可是击败了一支后金军队呢,还是多带几人前去吧。” 巴尔达齐摇了摇头说道:“黑龙江下游的部族同我们并没有多大的仇恨,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袭击我们的,人少了反而方便行动。若是他们真想要袭击我们,连后金军队都能战胜的他们,算把所有人都带,也还是没有胜算的…” 巴尔达齐在同族人商议的时候,距离他们东面十多里外的江边,羌图里、嘛尔干两名部族首领,正带着200余人追查着后金军队的足迹。这只队伍,虽然大部分人还是装备着简陋的猎弓和标枪,但是在羌图里、嘛尔干两人身边的护卫,却有着3、40人穿戴着后金制式的铠甲武器了。 站在河堤的羌图里打量了一眼江对岸的情况之后,便转身对骑在马的嘛尔干大大咧咧的说道:“这些后金蛮子逃的可真是够快的,我看咱们也该回去向将军覆命去了,要是回去的晚了,说不定好东西都被别人分光了。” 嘛尔干犹豫了下,才懊恼的说道:“这些后金蛮子真是够胆小的,败了一仗头也不回的逃亡了。要早知道他们胆子这么小,我们应该早点加入将军这一边,那样能将这些蛮子身的铠甲和武器都夺过来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1章 文馆之议 当昂古理带着部下往沈阳赶路的时候,沈阳城汗宫馆内,后金大汗黄台吉正在同馆属员商议政事。! 虽说黄台吉去年下令正式组建了馆,以取代了努尔哈赤时期不固定人员的笔帖式,作为协助他处理字和政务的幕僚机构,但是馆所在的地方,也不过是汗宫内一处小小的四合院罢了,并不是什么地位重要的建筑。 这座小四合院内,北面为五间三开门的房,间最大的一间是作为众人议事的所在,而两侧的房间则是馆女真属员的值房。 最边的两间并没有外开门,需要从两侧房间走侧门进入,这两间房子是用来堆放档案书籍所用的。 东西两侧的厢房各为三间,东厢房因为夏季西晒,冬季又受到西北冷风吹袭,所以这三间房被用作了库房。至于西厢房,二间做了汉员的值房,一间则设为了小厨房,用于给馆成员提供热水和茶点。 虽然这处小四合院的设施较为简陋,但是自黄台吉返回沈阳之后,倒是将大半的时间放在了馆之内,反而很少去十王亭、大衙门召开朝会。 三月底的这一日,黄台吉一早便来到了馆,将巴克什达海、吴巴什、爱巴礼等女真人,和副将高鸿,参将鲍承先、宁完我、范程、马国柱等汉人都召集了起来。 十多位女真和汉人官员竖立在正房间的大屋内,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间首坐的黄台吉脸色,个个都屏息静气,唯恐触怒到一脸冷峻的大汗。 自黄台吉从蓟州返回沈阳之后,原本宽厚的性子似乎有了些改变,如馆的汉员们觉得大汗最近过去要严厉起来了,这让他们最近变得沉默了起来,连平日的进数量都显著减少了许多。 黄台吉坐在椅子,冷冷的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官员们,对于他们这种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态度,他心里实在是厌烦的很。在他看来,这些满汉员现在的表现,是不忠诚的表现。 和南朝那些宁可被皇帝治罪,也要说出心里话的汉官相,他身边的这些汉人,显然少了几分骨气和忠孝气节。 不过当他将目光转向达海、吴巴什等女真官员的脸后,心里对于这些只想自保的汉人的鄙视却又少了几分。 达海、吴巴什等女真人,虽然对后金国忠心耿耿,但是对于他个人的忠诚,却也没有这些汉官高多少。且女真人向来注重军功,因此能够坐下来安心读书的人才本不多,而读书明理又能够灵活做事的人才,更是少之又少了。 倒是有不少女真读书人,或许是读书读傻了,向他建议效仿北魏孝帝改革,让女真人说汉话、用汉字、穿汉服,改去女真人身的一切旧俗,让女真汉化,借此去争取汉人的人心。 而还有一些女真人,虽然读书后还是要求保住本民族的风俗,但却并不是因为他们看重自己的民族传统,而是将之作为区分后金国内身份地位的象征。 他们保留传统的目的,是因为他们觉得在后金国,女真人的地位应该高于汉人。汉人之于女真人,如牛马之于农夫,汉人应当努力耕地、努力做工、努力去创造一切财富,以让后金国的主子-女真人去享用。 前者虽然傻,但好歹还知道,要拉拢汉人的人心,后金国才能在辽东存继下去。而后者根本是蠢了,因为先汗生命里的最后几年便是这么做的。 可这样高压的政策并没有驯服那些汉人,反而导致了国内逃亡者日益增多,让女真贵族们不得不放弃了远离沈阳的农田,并因为劳动力不足而被迫自己亲自耕地。 打仗需要依靠女真和蒙古将士,治理地方和制定国策却需要依赖于汉人,这已经是黄台吉不得不面对的现实。 想到了这里,黄台吉在心叹了口气,脸的神情也慢慢缓和了下来。他看着众人说道:“我之所以要将各位召集过来,主要还是有几件事要同你们商议商议。 这第一件事,便是我军此次出征明国虽然小胜,但是并没有获得多少物资,反倒是折损了不少马匹。 而现在蒙古诸部依附我国的人数日益增加,以现在我国的财力和物资,却又很难给养这么多人。 所以我想要问一问各位,你们可有什么好办法,解决我国眼下遇到的难题么?” 听了黄台吉的问话之后,馆的汉员大多低头不语,只有宁完我跃跃欲试想要说点什么,不过他看了眼站在前方的几位女真官员,终于还是按捺住了想要在大汗面前展示自己才能的欲望。 自去年馆成立之后,黄台吉便把馆内的官员分为两班,达海及刚林等人负责翻译汉字书籍,库尔缠及吴巴什等人负责记注本朝政事。 库尔缠现在还滞留在明国未能返回,馆之内自然是以达海为首。达海是女真人少有的聪慧之人,九岁时便能通晓满汉字。是以虽然才36岁,但已经成为了馆的总领袖。 达海同库尔缠交好,是极力向黄台吉劝说改易女真服饰,遵从汉制的代表。虽然他才学出众,口才也甚为了得,但是在经济一途有些束手无策了。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女真同僚,发觉他们都是一副茫然而不知所措的样子,便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对着黄台吉说道:“汗王,奴才以为我国虽然现下遇到了难关,但是窘迫的境地却并没有超过汗王登基的时候。 因此,只要我们继续按照汗王登基时发布的各项内政措施实施,如晓谕各王公贵戚崇尚节俭,不得擅自宰杀牛马以开宴席;进一步释放各旗的旗下奴隶,分配牲畜和田地给他们,让他们为国家生产纳税,而不是替各旗主子劳作。 另外,我国同大明的贸易获利最为丰厚,但因为大多掌握在两红旗和镶蓝旗手,国家反而收获不了多少利益。而据奴才所知,虽然去岁我国出征明国边关,但明国那边似乎并无意此断与我国的贸易,因此若是能将同明国的贸易掌控在国家手,那么汗王所头疼的问题也可以迎刃而解了。” 站在达海身边的笔帖式,刚林、苏开、顾尔马浑、托布戚等人茅塞顿开,立刻七嘴八舌的附和起达海的意见来了。朝鲜归化为女真人的顾尔马浑,顺着达海的思路向黄台吉进谏道:“汗王,奴才以为达海大人说的对,不过我国同大明的贸易虽然利厚,但是明人在粮食和武器终究是要进行控制的。 以奴才之愚见,我国还是应当大力发展同朝鲜国的贸易才是。朝鲜国虽然地方狭小,但也号称有三千里河山之所在,朝鲜北部虽然多山,但是南方却有不少平原耕地。 且朝鲜君臣暗弱,我国只需派出一支偏师,朝鲜地方会闻而降。因此我国若是派出使者命其增加年贡,并贩卖粮食和*于我国,彼必不敢有所违逆。那么我国现在粮食缺乏的困境,便能够大大的缓和下来了…” 黄台吉一一听取了这些女真官员的建议,但是他也发现了今日汉官沉默不语的现象,于是在一干女真官员诉说完毕之后,他特意点了几位汉官的名字让他们发。 早有所准备的宁完我,立刻向着黄台吉说道:“汗王,奴才以为达海、顾尔马浑几位大人说的已经很是详尽了,不过奴才还有一点浅见,还请汗王斟酌。 朝鲜虽然弱小,但是有明国东江镇在其侧腋,朝鲜不可能真正的降服我国。我若是只派出一支偏师,便很有可能被东江镇所袭击;若是派出大军,虽然可以镇住东江镇不敢出击,但是等到我大军撤回国内,则朝鲜又叛矣。 是以,只要东江镇存在一日,朝鲜无法成为我国可靠之后方,不能源源不断的向我国输出粮食、*等我国急需的物资。 我国崛起于辽东之地,虽然有白山黑水以为屏障,但是除了北面那些不成气候的野人部族之外,西有蒙古、南有大明、东有朝鲜,可谓是三面受敌。 汗王蒙天之所佑,自登基以来,先是一战征服朝鲜,约为兄弟之邦。接着是林丹汗迫于汗王的威势西迁,辽东从此尽为我国所有。这三面之敌,也去了一路半。 但是,不管是西迁的察哈尔部,还是东面的朝鲜王国,只要南面的明国还没有倒下,他们不可能放弃同我国的敌对。因为明国的疆域实在是太过辽阔,物产资源实在是太过丰盛,只要明国稍稍动员起一两分的力量,察哈尔部和朝鲜王国有了同我国对抗下去的资源。 而察哈尔部西迁之后,固然让我国疆土扩张到了辽河的源头,但是也意味着察哈尔部远离了我国的威胁,赢得了休养生息的机会。 林丹汗虽然志大才疏,但是其毕竟戴着蒙古大汗的帽子,对于蒙古各部拥有大义的名分。现在他西迁至河套地区之后,又能够近获得明国的资助,只需缓几年,便能恢复元气,再次成为我国的大敌。 而我国若想要动员军队远赴千里之外去征讨察哈尔部,林丹汗不可能不受到风声,到时是战是和便掌握在了林丹汗的手。劳师远征,终究不是策。更何况身后还有一个反复无常的朝鲜的状况下,我们更不能轻易出击了。 是以奴才以为,想要让我国长治久安,则必须使得明国完全放弃关外之地,向我国彻底屈服。然而想要做到这一点,必须先统一蒙古各部,让汗王成为蒙古之共主。 要想统一蒙古各部,则必须要击败察哈尔部,将林丹汗或擒或杀,先消灭了蒙古大汗的继承人为止。但是想要出兵消灭林丹汗,必须让朝鲜成为我国稳定的后方,为我国提供各项需要的物资。 而想要彻底将朝鲜变成我后金的属国,则必须要拔除东江镇这颗明国的钉子…”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2章 文馆之议二 宁完我回答虽然有些牛头不对马嘴,黄台吉问的是一个经济问题,但是他回答的却是关于后金国今后的战略方向,不过宁完我的这番论,还是让黄台吉微微颔首了起来。dt 从明国返回沈阳之后,黄台吉同样也在思考着未来后金国的走向。绕过辽西走廊入侵明国关内的战略,虽然黄台吉觉得此次出征并不算什么失败,但是对于普通的女真亲贵来说,没有抢到什么东西,无疑是一场失败的战争。 利用阿敏的错误处置,和其他两位大贝勒想要保全自己的心思,黄台吉迫使后金国的亲贵们对这次出征达成了胜利的共识。但是黄台吉也知道,这种透支自己威信的做法,做一次两次倒也罢了,但他想要继续独断专行下去,却又继续得不到什么收获的话,那些八旗亲贵们大约要背弃他了。 事实,今日的后金国内,除了黄台吉和那些投降后金的汉人之外,其他人对于明国的态度,无法是想要以战求和而已。八旗亲贵们会支持进攻朝鲜,因为女真和朝鲜不仅存在世仇,朝鲜还弱小的很,看起来很好欺负。 八旗亲贵们也会支持进攻蒙古诸部,因为一个统一的蒙古汗国会让后金国遇到生存危机,只有趁着蒙古各部四分五裂的时机,将蒙古各部彻底臣服于后金国,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没有多少八旗亲贵会想要同一个无法击倒的敌人永远战斗下去。既然他们从明国手抢不到什么东西,不少人开始想要走代善、阿敏的道路,同明国进行和平的贸易了。 黄台吉也意识到,在这样的情况下,想要鼓动八旗亲贵们在短时间内发起一次伐明之战,恐怕将会是一件极为艰难之事。因为这些亲贵们不会再像之前一样,对他怀抱有坚定不移的信心了。 也许在他的坚持之下,后金还能组织起一次又一次的伐明作战,但是每一次的失败,都会让他在八旗将士们的心里大大的失分。也会让抢不到什么东西的女真将士们,萌发出对于伐明战争的厌恶感。 因此,暂时缓和同明国的关系,转而将目标放在察哈尔部的身,完成整合蒙古各部,将后金的控制疆域,从辽东扩张到河套地区,便成了他最近思考最多的问题了。 不过想要彻底打垮察哈尔部,一两次远征恐怕是无济于事的,他还要考虑明国会不会插手后金同察哈尔部的战争。这样一来,朝鲜对于后金的臣服和物资输入渠道,也成了相当重要的关键。 通过朝鲜商人的转,后金能从大明或是日本进口各种急需的物资,而朝鲜本身也有不少物产,可以弥补后金国内的生产不足。毕竟一个将战争放在第一位的国家,在农业生产总是存在人手不足的问题的。 东江镇毛龙的存在,眼下倒的确是成了后金国想要彻底征服朝鲜的主要障碍了。想起那个态度模糊不清,却又老奸巨猾的明将,黄台吉也是感到一阵的头疼。 他微微摇了摇头,将毛龙的身影厌恶的从头脑赶出去后,便扫视了一眼宁完我身后的几名汉官,看着他们的样子,黄台吉心不由一动的说道。 “高鸿、鲍承先、范程、马国柱…你们不是一向很有办法的么?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不要藏着腋着了,你们也都发表下自己的意见,说说宁完我到底说的对,还是不对?” 高鸿、鲍承先、范程、马国柱等汉官先是互相看了看,投靠黄台吉较早的高鸿才第一个站出来说道:“奴才以为,宁参将说的倒也在理,只不过现在这个时节乃是春耕之际,想要出兵朝鲜或是东江都不是时候。 而且东江镇虽然占据了宽甸、铁山等地,但是毛龙的根本还是在于皮岛。皮岛距离铁山虽然距离不远,但是如果没有一只船队在手,我八旗精兵算是再勇猛善战,到时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所以,想要对付东江镇,最好还是放到秋收之后,若是能够等到皮岛和大陆之间的洋面完全冻结,那么我八旗精兵即便没有船只,也能渡海攻岛了。 而在我国动手之前,汗王不妨继续向毛龙示好,一来可以降低东江镇的警惕之心,为我国出兵创造时机;二来则可以同东江镇保持贸易关系,从他们手获得我们所需的物资。 我们同东江镇保持友好关系,也方便了我们同朝鲜之间的交易,避免东江镇从进行破坏。” 鲍承先则开口说道:“回汗王,奴才赞成高副将和宁参将两人的意见,而且他们已经讲的十分完善了,奴才并没有什么可补充的地方。 不过奴才倒是有一事想要向汗王禀告,奴才此次入关,蒙汗王恩惠,获得了两户包衣。回到沈阳之后,奴才便将这两户人家送到了庄子里去。 前几日奴才去自家庄子转悠,看看春耕需要准备的东西有没有备齐,结果这两户新到辽东的人家向奴才建议,将一些边角坡地种玉米和土豆,说是可以增加粮食的产量,种小麦要合算的多。 奴才同这两家人交谈了许久,才知道玉米和土豆这两种新作物,耐瘠耐旱,产量也小麦略高,乃是大明皇帝派人从海外极远之地取来的仙种。 所以奴才请求汗王恩准,释放这两家人包衣的身份,并在一些山坡地和荒地,推广种植这两种新作物。” 对于鲍承先提出的这两种新作物,黄台吉倒是甚感兴趣。玉米和土豆,他在这次攻入明国之后倒也尝过,虽然他觉得口感似乎不怎么好,但是倒也能够顶饿。 听说这两种作物小麦好养活,黄台吉自然关心了起来,他询问了几句之后,便对着鲍承先颇为急切的说道:“我们这次从明国带回来的人虽然不多,但也有2、3千人的样子。 你去甄别一下,看一看其他人是不是也知道,玉米和土豆有这般好处。如果这两户人家说的是真话,那将他们释放为平民。 而且我还会任命他们为劝农官,指导我国之人如何去种植这两种作物。这样,你还是先去将我们带回的玉米和土豆封存起来,一旦确定可以种植,先安排在两黄旗的庄子试种。” 鲍承先答应了一声,黄台吉随即写了一个手令给他,让他下去传达自己的命令去了。 鲍承先离开之后,剩下的几位汉官也一一前向黄台吉禀报了一番,不过大多是泛泛而谈,并没有什么实际性的内容。 范程差不多到了最后几人时,才出列向黄台吉进行了汇报,和一年前还显得有些书生气的他相,现在的范程无疑要沉稳了许多。 同僚们的回答,也给了他足够的思考时间,因此当黄台吉询问到他时,范程便小心的回道:“回汗王,奴才也赞成前面几位同僚的发,想要解决我国眼下人口过多难以给养的问题,自然需要君臣下同心协力,大家共体时艰才行。解决的办法,达海大人说的已经非常详尽了,奴才并没有什么可以补充。 要解开我国在军事的不利局面,则去除东江镇,彻底让朝鲜倒向我国,以稳定我国东部之边境,确是第一要务。 不过如何去除东江镇,奴才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俗语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若是我们想着完全使用武力去解决东江镇,恐怕损失的将士不是一个小数目。 所以奴才以为,汗王除了示好毛龙外,不妨继续拉拢此人,说服他带着东江镇投奔我国,方才是策。” 黄台吉顿时皱着眉头说道:“这毛龙甚是可恶,虽然此前同我书信往来,说是要投奔我国,但却没有几句是真话。倒是将我派去的使者砍了脑袋,送去京城领赏。 次还将我的使者绑送了京城,虽说明国皇帝将之放了回来,但是这毛龙不是在故意耍弄我吗?我觉得毛龙是不会投降于我国的。” 范程立刻说道:“汗王,毛龙会不会投降我国不重要,重要的是,明国的朝廷会不会相信毛龙对大明的忠诚? 这东江镇乃是毛龙一手打造出来的海外孤镇,听闻东江镇的官员又大多为毛龙的养子养孙,毛龙在东江镇内可谓是一九鼎,无人敢于违逆。 明国朝廷一向有重轻武的传统,现在一介武官在海外镇守,几乎无人可制,以明国朝堂那些官员的心胸,恐怕心里未必有多信任这位毛帅。 如果我们在京城散布,这毛龙写信给汗王,欲献皮岛于我国的消息,恐怕明国朝的大臣是宁可信其有,也不会选择不相信的。 只要明国的官员怀疑毛龙的忠诚,必然会试探的卡一卡毛龙的军需,看看东江镇会不会有所怨。 东江镇远离明国,又接收了大量辽东逃人,朝鲜君臣一向没有远见,这东江镇的粮饷主要还是来自于国内。这海往来运输,向来风险极大,算是明国按照实际数目发送粮饷,能够安然抵达的也不过十之七八而已。 且海行船,还需要视乎于天气,每年能够安全行船的日子也那么几天,只要明国朝廷这边卡一卡时间,这东江镇的粮饷必然会出问题。 无法按时给军士发放粮饷,毛龙必然会有所抱怨,算他不抱怨,军士也要对明国朝廷离心离德。本狐疑的明国朝廷,难道还敢继续放心使用毛帅吗?”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3章 文馆之议三 范程的说法,让其他几位汉官也连连点头,认为这个计策成功的可能性还是较大的。黄台吉在心里盘算了一阵,便对着范程说道:“你下去之后详细写个条陈来,达海你也替他参谋一二,顺便替我给毛龙写封信。 替我告诉毛龙,如果他愿意转投我国,我便封他为王,他有什么额外的条件,也可一一提出。若是他不愿意臣服我后金,那也没什么。只要他愿意和我国结盟,那么我国也可支持他在东江自立为王,建立起一份可传之子孙之基业。 以东江镇之强兵猛将,若是愿同我国联手抗明,明国关内之兵势必不能抵挡。到时彼可取山东,我国取河东,若是天命在彼,彼也未尝不能承天命,为万民之主。我国之人习惯于北方之凉爽天气,不耐南方之炎热气候,因此若是能够据有关外之地,我国便已经心满意足,再无所求。 因此彼若有意,进可和我国平分明国之天下,退可占据一方为王。何必如今日这般,身怀不世之功,却被一群庸吏呼来喝去,仰人鼻息呢…” 达海和范程两人立刻答应了下来,而黄台吉停顿了下,稍稍思索之后便接下去说道:“我国此次出征明国,虽说是因为明国有挑衅我国之举动,但是以明人之脾性,不管此战是谁挑起的,必然都会将挑起战争的责任推到我国头。 明人无法在战场向我国讨取公道,按道理会在其他方面找回面子,如说切断同我国的贸易之类的举动。但是自我军回到沈阳都快一个月了,明人也没有撤走沈阳城内的商号,这实在是有些让人意外。 你们刚刚都建议将两红旗、镶蓝旗的对明贸易收归国有,虽然是出自公心,但是如果我们这边刚刚将对明贸易收归国有,明人切断了贸易活动,那我们该怎么办?到时我们不仅没有得到对明贸易的好处,反而要承担三旗族人的埋怨,这岂不是得不偿失?” 黄台吉的询问,让满汉官员都陷入了沉默,的确如汗王所,他们一直考虑的都是自己内部的问题,却忘记了明国还能切断贸易活动这件事。 作为馆属员的领袖,达海此时不得不站出来向黄台吉恳求道:“奴才等见识浅薄,不能思虑周详,汗王明见万里,还请不吝提点一二。” 看着房间内的满汉官员齐齐向自己请教,黄台吉不仅没有感到不耐烦,反而有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满足感。和大政殿派系林立的官员相,同馆的官员们待在一起,才让他感到自己是一位真正的汗王,而不是竭力维持国内权力平衡的四大贝勒之一。 黄台吉只是轻松了片刻,便恢复了正常语调说道:“在劝说两红旗、镶蓝旗将对明贸易的厚利交给国家之前,我们总是先要了解明人的态度。 说起来,此次出征明国之所以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便是我们对于明国的情报掌握的不够。高副将、马、范两位参将,你们原本都是辽东的生员,虽然现在归顺了我后金,但是从前的师长同窗总有回到明国的吧。 我希望你们能够同这些师长同窗恢复联系,如果能够通过他们和明国内地的士子乡绅联系,那更好。从他们口多多了解明国朝廷的动向,特别是那位少年皇帝的一举一动,都要一一记录下来。高副将你负责将这些人提供的消息汇总起来,马、范两位参将协助你,每15日提交一份档给我查阅。” 高鸿、马国柱、范程三人心顿时一凛,知道这是黄台吉不满于他们的情报搜集工作了。一直以来,对于明军的情报收集,都是他们这些汉官进行负责的,毕竟他们大多出身于辽东大户,同辽西将门之间或多或少都有些联系。 此次出征明国,对于蓟州边关和辽西镇军队的驻守情报,便是他们联合明军降将,从辽西镇获取的消息。这原本是他们这些汉人向黄台吉证明,他们对于后金国存在的重要意义,但是现在却成了一次失败的证明。 他们三人立刻拱手行礼回道:“回汗王,奴才等一定会好好收集明国的情报,绝不会再发生此次出征时出现的意外了。” 黄台吉这才将头转向达海说道:“和三旗交易的商号不是叫做四海商行吗?达海你去同四海商行的管事交流一下,看看这家商行背后的股东是什么人,能不能为我们所用。 张家口那几家替我们销售人参、貂皮等辽东特产的商人,现在大多被明国官府抓走了,我们存在那些山西商人手的货款,估计也很难拿回来了。现在的局势是,我们需要另外一条往明国内地销售货物的渠道,否则我们出售的货物数量会被明国官府所掌握。 如果明国官府对于我们出售的货物了如指掌,那么我们出售货物所得到的货款,自然也会被明国官府所掌握。那么我们到时候,要怎么使用这些货款在明国购买各项物资呢? 所以在明面的贸易渠道之外,我们还需要一条不被明国官府所知道的销货路线。明国的商人向来注重于私利,只要给予他们足够的利益,他们一定会有所动摇。从明国逃过来的范永斗等人,他们对于那些明国商人也许更为了解一些,你可以让他们协助你。 只要四海商行愿意同我后金保持贸易关系,并愿意替我们私下销售辽东物产和收购一些明国的违禁物资,那么我愿意以后金大汗的名义向他们做出保证,他们在后金国进行的贸易活动,不会受到任何的阻扰。” 达海点头应承道:“奴才一定会完成汗王的嘱咐,说服那些明国商人成为我后金的臂助。不过奴才担心,若是直接去联系那些明国商人,恐怕会引起大贝勒和二贝勒的不满,是不是应当向两位贝勒打个招呼?” 黄台吉闻后不由皱了皱眉头,沉思了一会才说道:“不必了,算先和他们打招呼,他们也还是会有所不满,说不定还会试图左右那些明国商人,让我们无法知道明国商人心里的真正想法。 我身为后金大汗,首先要考虑的是整个后金国的利益,算事后被两位兄长埋怨几句,也是理所应当之事。你还是尽快同四海商行的商人们接触接触,只有先明白了他们和明国朝廷的意思,才能决定我们下一步的行动。” 黄台吉刚刚对达海交代完同四海商行进行接触的事情,正考虑着怎么讲述下一件事的时候,一直注视着他神情的宁完我,此时突然出列前对他行礼说道:“回汗王,奴才想要向汗王进,还请汗王准许。” 黄台吉只是一愣,便点了点头让宁完我说下去。得到准许的宁完我略显紧张的深呼吸了一次,方才开口对黄台吉说道:“汗王,奴才以为,今日我后金国最重要的不是经济面临的困难,也不是我国三面受困的不利局势。当今我国最为重要的问题,乃是国政不能统一,政出多门的乱局。 自古以来,凡是开创一代之王朝者,莫不是事权一统,令由己出之王者。汗王雄才伟略,每定一策,必有所成。我国下之士无不欣喜相从,乐于为汗王所驱使。 然而今日我国之朝堂之,却有人不顾下尊卑,要和汗王一同治理国政,先不说他们思虑所得无法同汗王之明见相提并论,便是他们这种擅权之行径,也没有守住对于汗王的人臣之礼。 奴才以为,既然君臣名分已定,下尊卑之序也当遵守。否则令出多门让下面的官吏无所适从之外,也会极大的损害我后金国的声誉。因此奴才恳请汗王拨乱反正,清除朝之乱局,废除四大…” “住口。”宁完我正亢奋的满面通红的向黄台吉劝谏时,却突然听到了一声怒斥。看着眉头倒竖,怒气冲冲起身向他走来的黄台吉,宁完我的身体颤抖了下,便像一根被风吹折了的芦苇跪到在了地。 黄台吉走进宁完我身边后,便抬起脚往他肩膀踹了过去,直接将宁完我踢了一个跟头之后,方才用手指着他斥责道:“好大胆的狗奴才,四大贝勒共理朝政,乃是本汗同三位大贝勒登基前的约定。 我国现在局势如此艰难,你如何敢在私下诋毁三位大贝勒,挑衅本汗和三位大贝勒的关系,简直是不知死活。来人,给他拖下去责打十鞭子,再罚他三个月的俸禄,看他下次还敢不敢口出狂?” 宁完我被两名从门外走入的侍卫架着拖了出去,他并没有进行挣扎,也没有呼喊什么冤枉,这让房间里显得有些异常的安静。 不一会门外便传来了鞭子抽动空气的声音,在宁完我不时响起的低哼声,黄台吉终于恢复了平静。他看了一眼因为这场变故而若有所思的满汉官员们,这才冷峻的警告道:“我待尔等一向宽厚,但并不代表尔等可以妄议亲贵,诋毁本汗同三位大贝勒的手足之情。宁完我今日之狂,尔等不可学之。否则,莫怪本汗重重惩处于你等。 当然,本汗一向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处置完之后,宁完我狂之事不必再提。尔等有什么进,还是应当如实向本汗说来,不必有所顾虑…”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4章 宋献策的担忧 建州女真虽然建立了一个国家,但是后金国的制度却并没有完整的建立起来。!女真人对于蒙人、汉人也许还会提防一二,不会将八旗内部的事务流传出去。但是女真人对女真人自己,还没有养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习惯。 馆虽然处于汗王宫内,但算是黄台吉的后宫有些什么风吹草动,一些八旗亲贵在闲谈时也会不经意的流传出来了,因此关于宁完我被鞭打的消息,不到傍晚已经传到了几位贝勒的耳去了。 当日晚间,宋献策从阿敏长子爱尔礼那里听到了宁完我被鞭打的消息后,便匆匆前去求见阿敏。听到宋献策谈及宁完我的事,阿敏心情甚是愉快的回道:“不错,四贝勒的确命人鞭打了那个汉人奴才,要我说还是处罚的轻了些,居然在四贝勒勉强妄议撤除四大贝勒共治之政,真应该活活打死这个奴才才对。” 宋献策赶紧对着阿敏回道:“贝勒爷,你这是不是太乐观了些?学生总觉得这里面味道不对啊,汗王对于宁完我处罚如此之轻,岂不是等于在鼓励其他人继续书吗?” 因为听到黄台吉责罚宁完我的消息,晚多喝了几杯的阿敏,酒意还没有完全散去,此时听到宋献策的进,顿时有些不高兴的回道:“宋先生,你这人什么都好,是太小鸡肚肠了些。 我们女真人和你们汉人不同,肚子里没有这么多歪心思。黄台吉虽然常常玩弄些计谋,但是当众说出来的话,还从来没有食过。 他既然当众责罚了宁完我,表明现下并没有取消四大贝勒共治之政的打算。既然他没有这个打算,暂时不会向我动手。算代善还是听他的,三贝勒也不会赞成的,这两票对两票,他凭什么治我的罪?” 看着阿敏信心满满的样子,宋献策顿时有些糊涂了,虽然他在沈阳也待了一年多,但是真正得到阿敏信任,进入到阿敏身边的决策圈子,也不过是大半年的时间。对于八旗内部的平衡关系,还处于学习之。 像阿敏此前这样,将一国之君拒之门外,且要问罪于三大贝勒的举动,如果是在明国,阿敏不是立即起兵造反,等着回城后的黄台吉对他进行清算好了。 然而,让他感到意外的是,阿敏认输投降的举动居然被黄台吉所接纳了,让担心受到牵连的他,白白担心了这么久。女真人这种虽然已经建国但是缺乏制度的政治,让习惯了大明官僚体制的宋献策有些拿捏不准了。 不过出于一位谋士的责任,宋献策还是尽力向阿敏劝说道:“贝勒爷,也许大汗在登基之前的确是说到做到的好汉子,但是他如今既然已经登了汗王的宝座,未必还会像过去那样出必行。 称孤道寡之人说的话,可信但也不可全信。汗王回城已经快一个月了,虽然他没有向贝勒爷问此前被拒城外之责,但是他也没有公开说过,不予追究这件事啊? 而且前些日子城流传着数件对于贝勒爷不利的传闻,加近日宁完我向汗王劝谏一事,学生以为,会不会是有人在造势?想要找借口打压贝勒爷你。” 阿敏不以为意的回道:“哪都是些什么传闻?不过是一群刚刚当了几天小官的迂腐书生乱嚼舌头。说什么四贝勒出征的时候,我在大政殿内南向而坐,听取各官的汇报,犹如汗王一般。 这不是废话么?我四大贝勒共治朝政,殿之时共向而坐,不排位次,这是四贝勒登基当日定下的规矩。算他们三人都在沈阳,我们四人也都是南向而坐,听取各贝勒、满汉官员的奏报,如何我一人在家坐不的了? 宋先生不必太过忧虑,我后金国说话算数的还是各旗的大小贝勒,这等刚刚脱离了奴才身份的酸秀才,算是叫嚷的再厉害,也损不了我身的一根寒毛。 今日我饮酒太过,头也有些发昏,我便先回后宅休息了。先生也早点回去歇着吧,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看着说完便转身晃悠悠向后宅走去的阿敏,宋献策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目送他离去了。他从堂前下来,正看到等在院门口的爱尔礼,不由心念一动。 宋献策走向门口,不待爱尔礼向自己说什么,便急急向他说道:“世子,贝勒爷不愿听我劝告,你可愿意听我一吗?” 爱尔礼稍稍楞了楞,便回道:“我拜入老师门下虽然时间不长,但也知道什么叫尊重师长,老师若是有什么吩咐,还请直说。” 宋献策看了看左右,方才小心的对他说道:“我这两日心血来兆,总感觉这沈阳城内危机四伏,恐怕不是久留之地。我请世子自请外出,带着我先出去避一避风头如何?” 爱尔礼顿时有些踌躇了起来,他想了想说道:“学生不是不想听老师的话,但是此前学生按照老师的建议,向父亲和汗王都请求过外出,父亲这边倒是不置可否。 但是汗王却说我现在年纪不小,应当出来为国效力,现在离开沈阳不太妥当,让我安心留在城内,等待朝廷的安排。我现在恐怕难以再次开口,请求外出啊。” 宋献策皱起眉头想了一想便开口说道:“这到不是什么难事,眼下不有一个为国效力的好机会么? 此前贝勒爷将刘爱塔的家人还有孙得功一家都送去了明国,以换取被俘的八旗子弟。自汗王他们回来之后,城内便有人议论纷纷,认为贝勒爷擅权专断,行事过于草率了。要是明国收下了送去的人,却拒不放还被俘的八旗子弟,岂不是得不偿失。 世子可以用前去锦州催促明国放还八旗子弟一事为由,向汗王再次提请外出。世子此去锦州乃是为了八旗子弟的安危,汗王自然无可能再阻拦你,而两白旗的贝勒亲贵们为了自家的子弟安危,也会支持世子的请求。 而此去明国风险未知,其他人也不会同世子争夺这个任务,如此我们便可安然离开沈阳了。待到今年同明国的贸易正式开张,世子也可转道前往营口,只要世子和贝勒爷不在一起,汗王想要做些什么,也要存几分顾忌了。” 爱尔礼沉默了许久,才心存侥幸的向宋献策问道:“老师以为,我家同汗王之间难道再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么?我和父亲不同,对于汗王的位置其实并没有什么想法。” 宋献策看了看他,正色的说道:“我之前也给你讲过不少原王朝开国之君的典故,但凡开创一国基业之豪杰,岂能容忍和别人分享权力。老汗当日连长子广略贝勒都容不下,汗王如何能够容忍三位大贝勒同他一起治国呢? 汗王登基时立下四贝勒共治的规矩,不是因为他宽厚仁慈,而是因为力量不足之故。如今汗王羽翼渐成,算贝勒爷想要退让,汗王难道会既往不咎了? 世子你且想想,连老汗的长孙杜度贝勒,都受不了欺辱投奔明国去了。阿敏贝勒联合莽古尔泰贝勒过去同汗王争执了不知多少次了,汗王真是一位不记仇的圣人吗?” 爱尔礼原本不安定的心情顿时彻底平静了下来,他情绪看去有些低落,但语气却变得坚定的说道:“老师说的不错,在山林狩猎,若是伤到了猛兽,只能前拼死搏杀,还有一线机会。若是转身逃亡的话,只会死的更快。 若不是老师教导,我差点糊涂了。还请老师放心,我回去准备一下,明日早朝时便向汗王请命外出…” 沈阳城内潮流涌动的时候,大明的北京城正迎来了,这座城市有史以来的第一条自来水管道的开通。 经过了一年多的努力,从北面的沙河修建了70余里的水渠,将清澈的沙河水引到了西直门外修建的水厂,经过一系列处理之后,便通过陶瓷、铸铁管道引入到了北京城内。由西直门大街一直通到了皇宫的西安门内,给途经的六坊近五万人口提供了自来水。 虽然此刻的自来水因为处理手段的匮乏,只能除掉泥沙和肉眼可见的悬浮物,而漂*还没能够大规模的生产,因此不能作为常规使用的消毒手段。看起来还算不是真正安全可靠的自来水,但是相起城内发苦的井水,这样的自来水已经可以算是甜水了。 在自来水经过的街坊各大小胡同内,都搭建了一个水房,水房内竖立了一支黄铜制作的水龙头,由专人看守着放水,一分钱可接一大桶水。 不少街坊以外的市民为了看一眼稀,特意带着一家人老远赶来买水,看着铁管子里如何流出清水来。于是自来水刚开通的前几日,西城西北几个街坊内的大小胡同内,倒是人山人海,个个脸笑意盈盈的,好似在赶一场庙会一般。 西苑内,朱由检也正带着一群官员看着这处水龙头的出水量,看着时断时续流水的水龙头,刘重庆顿时有些不安的向崇祯建议道:“陛下,现在西直门外的水厂规模还是小了些,是臣当初没考虑周全,没料到会有这么多人来买水。臣以为,不如先暂停一两个街坊的用水,等到水厂的二期工程完工,再开放给他们使用为好。” 站在他边的王思任顿时不满的反驳到:“怎么能够这么做?宫内用水尚有来自玉泉山的水车可以补充,外边的百姓却只有这自来水可用,否则便要喝苦水。臣以为,陛下当日募集资金修建自来水,乃是为了解决京城百姓的饮水问题,今日应当遵守承诺,先让百姓喝甜水才是…” 刘重庆撇了王思任一眼,正想说点什么,却被崇祯所打断了。兴致盎然的崇祯对于两人的争执似乎并没有听进去,他仔细的观察了一会自来水的状况后,便开口询问道:“现在水厂一日能够提供多少立方米的自来水…”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5章 城市的定义 刘重庆努力的想了想,才对崇祯说道:“现在是每日供水6000立方,等到两具蒸汽提水机完成,能提升到7500立方一天。品書網到了秋天,二期工程完成之后,每日能提供15000立方的自来水了,到时整个内城有一半以的街区都能供自来水。” 朱由检略略思考了一会,便再次问道:“西直门水厂的自来水来自于沙河,今年3月京畿地区又是滴水未下,水源供给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刘重庆这下到是被皇帝问住了,他一心只想着给京城之内的居民供给自来水,在京城百姓和皇帝面前刷一刷政绩,倒是没有关注城外的百姓现在有没有水用。 看着刘重庆支支吾吾的样子,虽然不是很理解皇帝修建自来水的热情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这两天看到京城百姓对于自来水的欢迎程度,让原本对自来水设施修建持反对意见的王思任,还是有些改变了他对于这种被他视为劳民伤财建设的一些看法。 既然京城百姓确实需要自来水,那么他便觉得刘重庆做的还是必要的,因此便出替刘重庆解了围,“回陛下,今年春季京畿地区虽然整月没有下雨,但是各地的春耕用水还是基本得到了保证。 从前年开始的海河整治工程,还有诸多游地区的水库建设,使得今年京畿虽然没有下雨,但是基本的农业浇灌和牲畜用水、百姓生活用水,还是能够利用大小水库的蓄水解决的。 而且沙河游到北面的皇陵为止,这一带大大小小一共修建了数十个水库,除非今年遇到十年一遇的旱情,否则应当不会影响到当地百姓的生活,也不会影响到对都内百姓的生活供水。” 朱由检意外的看了王思任一眼,对他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了他的解释。这才对着刘重庆说道:“王同知说的还是有道理的,自来水的修建并不是为了朕一人享用的,而是提供给京城百姓的公共服务。 这动不动停百姓的用水,这不是让京城百姓在背后骂朕不知人间疾苦么?依朕看来,这每日供给的水量,满足六个街区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像其他从远处赶来接水的百姓,他们不过是来凑个热闹,哪能天天跑这么远来接水。 所以我们只要撑过这几天没什么问题了,当然为了让百姓每天都能接到水,朕觉得市政厅可以将所有的水龙头进行编号,单号午放水,双号下午放水,这样大家便可以错开时间去接水了…” 刘重庆顿时松了口气说道:“陛下英明,这办法的确不错,这样的话,我们不用截断一部分街区的自来水,被断水的京城百姓斥责了。” 王思任在一边听了之后,在心里默默思索了一下,便出声朗朗说道:“陛下是大明天子,这第一的编号,自然要安装在宫内的水龙头。” 刘重庆和朱由检都被王思任突如其来的发给打断了思考,两人原本都没考虑过给皇宫的水龙头编号以作为限制,不过现在因为王思任的发,朱由检不得不作出了回应:“王同知的建议还是很有道理的,那从这只水龙头开始编号好了。停水的规则,也适用于它。” 刘重庆迟疑了下,还是接过了崇祯的话头,答应了下来。不过刚刚王思任替他解围,让他生起的那点好感,顿时也不翼而飞了。毕竟,今日他是来皇帝面前表现自己的政绩的,而不是来给皇帝添堵的。 朱由检很快将这点不舒服抛之脑后了,他接着由同刘重庆等官员说道:“朕以为,修建一座城墙,将城内的人围起来,并不算是一座城市。 你们不要看北京、南京、苏州、杭州、扬州这些地方人烟稠密,经济也较为发达,以为它们都是城市了。不,在朕看来,这些地方是一座被城墙包围起来的大农村而已。 什么叫做城市,朕以为它起码应当具有以下几种基本的职能。如,第一,一座城市应当有创造财富的能力,因为只有一座创造财富的城市,才能够创造出足够的岗位,让城市内的居民获得一份工作。这样即便他不依靠于城外的土地,也能够养活自己和家人。也只有一座创造财富的城市,当敌军入侵时,我们才能动员起这座城市的所有力量,对侵略者进行迎头痛击。 第二,一座城市应当具备各种公共服务功能,如市内公共交通工具、城市卫生医疗机构、自来水、煤炭、米面和其他生活基本物资的平价供应能力、小学的教育体系、消防和巡警对于社会治安和安全提供保障… 从以这些要求来看,将京城视为一座城市,朕以为还是有些名不副实的。在接下去的3-5年内,我们不仅要逐步建立起一套关于城市生活内容的各项评定指标,我们还需要在大明北方修建几座真正的城市,以作为大明北方的流砥柱。” 刘重庆和现场的诸多官吏,对于皇帝这番话语感到格外的新鲜。虽然他们还不明白,皇帝口描述的城市是怎么样的情景,但是他们倒是听懂了一件事,那便是要建立一座真正的城市,显然还要建成许多项目。 从崇祯元年开始的京城街道及下水道建设,轻轨、自来水管道建设,还有一部分棚户改建工程,这些项目所投入的资金,给这些官员都带去了不小的好处。虽然限于皇帝对于经济账目的严格控制,这些官吏得到的好处不及过去例高。 但是这两年的项目却过去多了数十倍,即便每个项目捞取一点,也以往获得的好处要多的多了。因此隶属于顺天府的官吏们,倒是从原先对改革抗拒消极的态度,转为了积极支持的立场。 连作为东林坚人物的刘重庆,在担任了北京市政厅市长之后,也转而拥护起了对于京城的城市改造规划计划起来了。他倒不是因为被规划巨大的经济利益绑架了,而是看到了在城市改造过程,不仅能为他带来巨大的政绩,还扩张了市政厅的权力。 在场的官员之,大约也王思任等少数几位官员,对于皇帝对城市功能的演讲,还持有保留意见了。不过以他们的力量,显然是无法阻挡崇祯对于京城的改造计划,和向各地推广京城的改造经验了。 王思任看着周边同僚欢呼雀跃的样子,也只能摇头不语了。虽然在实践,道路改造、轻轨铺设和自来水工程,都表现出了良好的经济和社会效益,但是他依然觉得皇帝铺下的摊子实在是过大了。 他始终想不明白,这些项目的建造资金应当去什么地方筹集,又该如何去偿还。须知道,三家银行断断续续已经借给了朝廷数千万元,再这么借下去,估计三家银行会先垮下去,到时候朝廷要怎么还这些烂账呢? 王思任还在皇帝花钱的毫无节制感到担忧时,一名太监匆匆从东面的小径走了过来,他在崇祯面前停下,对着皇帝咬了一阵耳朵,一干官员便都看到崇祯脸的笑容收敛了不少。 在这些官员们还在猜测,这位太监给皇帝传来了什么消息的时候,朱由检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对着他们说道:“今日的见面先到此为止吧,下次有时间,朕再找你们一起去看看城内的街道改造工程。 市政厅和顺天府,还有京城内的各区政府,回去之后便按照朕刚刚说的城市职能,各自写出一份城市规划发展计划方案来,让朕参考参考。另外,自来水厂的规模现在还是不够,市政厅要想想,如何让京城之内的所有百姓都用自来水;而顺天府则要思考一下,现在的水源地是否能够满足京师百万人口所需? 朕以为,沙河以北地区,还应当再考虑建设一两个大型的山谷水库,一来作为京师百姓的饮水储备;二来也可作为京畿地区耕地用水的来源。 自从朕登基以来,京畿地区已经两次出现了旱情,天知道今后还会不会频繁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不能将希望寄托在靠天吃饭,只有大修水库,自力更生,方才能旱涝无灾,丰衣足食啊…” 和京城市政厅、顺天府等衙门的官员道别之后,朱由检便从西苑前往了华殿的内阁值房内。已经得到皇帝到来消息的内阁众人,在首辅黄立极的带领下,都站在了殿前的台阶下等候着皇帝的来到。 朱由检看他们顿时放缓了脚步,一一和内阁诸位大臣打完招呼,方才微笑着对他们说道:“都进会议室说话吧,各位先生都站在外面候着朕,这不知道的看了,还以为我大明的天要塌下来了。幸好朕来之前已经听了个大概,知道也不算是什么大事件,要不然还真要给你们的架势给吓到了。” 朱由检说完带头向着殿内走了进去,一干内阁大臣顿时有些诧异的看了眼黄立极,不知道他是怎么给皇帝传话的,居然让崇祯以为不是什么大事。在他们看来,陕西传来的消息,可是不折不扣的要紧之事啊。 黄立极避开了同僚的目光,咳嗽了一声说道:“且进会议室再说,陛下安稳如常,这是我们的福气啊。” 看着首辅不清不楚的丢下一句话,便转身跟在了崇祯身后进入殿内,几位阁臣面面相窥之下,也整理了下仪容,平静的向殿内走了进去。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6章 陕西冒出的乱子 当几位阁臣在会议室内坐下之后,朱由检才慢悠悠的对着他们说道:“说说吧,陕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朕刚刚了解的也不够清楚,你们谁替朕详细的说说呢?” 首辅黄立极看了一眼身边的同僚,才对着崇祯开口缓缓解释道:“刚刚内阁接到了陕西巡抚杨鹤、延绥巡抚蔡懋德各自发来的急报。曰:陕西有匪首王自用号紫金梁、高迎祥号闯将,两人于安塞地区招募乱民起兵,拘拿了当地县令后,还一度进攻了延安府城,幸被巡抚蔡懋德所击退。 原本两位巡抚打算请求三边总督史永安出兵,从三面对匪军进行合围,将两匪消灭在安塞附近。不过他们刚刚开始调兵前去镇压,陕西便多地发生了响应两匪的暴乱,迫使他们停下了用兵计划。 而王自用、高迎祥两贼趁着这个时机逃出了安塞,流窜到了黄河边。现在这两贼东进可渡河进入山西腹地,南下则可进入关平原地区。 陕西巡抚杨鹤以为,眼下正是春耕之际,不管让两贼东进还是南下,都会影响当地的春耕,因此他请求朝廷给予他招安两贼的权力,争取和平解决事端为策。不过延绥巡抚蔡懋德认为,两贼反复无常,招安恐怕只是在养虎为患,应当尽快发兵剿灭为宜。 他们两人因为对这两贼的处置意见不一,争执不出一个结果,便选择各自向朝廷奏,等待朝廷的定夺。臣等接到两人的急报之后,便派人通知了陛下,希望陛下能够给予我等一个指示。” 听完了黄立极语焉不详的解说,朱由检不由下意识的抬头打量了首辅一眼,黄立极立刻低下了头,避开了皇帝目光的注视。 看着首辅的举动,朱由检大概猜到其大约还有什么隐情,让这位首辅也不得不对自己隐瞒了下来。 朱由检收回了目光,对着会议桌边的大臣们摊开了双手说道:“如果你们知道的内容只有这么一点,那么朕觉得现在不是作出什么决定的好时机。我们不如再等一等,等到其他人的奏折抵达京城再说。只有我们手有了充分详尽的情报,我们才能作出一个正确的决定。 否则我们大约只会作出一个错误的判断,让朝廷的公信力在陕西民众心里丧失掉。诸位先生是否赞同我的意见呢?” 内阁的大臣们都陷入了沉默,朱由检从他们脸扫视了一遍之后,才缓缓的继续说道:“而且朕也有个疑问?过去两年内,朝廷为了赈济陕西灾民,不仅投入了大笔的赈灾粮食,还投入了数百万元以工代赈,用于兴修陕西的水利和道路工程。 算是前年这样发生了遍布全陕的大旱灾,陕西各地的灾民还能听从于朝廷的安置命令,进行人员的分流,好让每个人都能活下来。何以今年陕西的气候刚刚恢复正常,各地的百姓反而要揭竿而起了?诸位先生难道不能为朕解惑吗?” 首辅黄立极紧紧的抿着自己的嘴,似乎变成了一支锯了嘴的葫芦,而其他阁臣的神情则各不相同,坐在崇祯左手间的张瑞图,不时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小心的左右打量着同僚的脸色,试图看出他们心里是怎么想的。 沉默了片刻之后,朱由检收回了摊在桌子的双手,然后环抱在了胸前平静的说道:“既然大家都不清楚内情,那便等其他消息传来再说吧,想来不要一二天,朕也能知道陕西的乱民究竟是怎么回事。” 黄立极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了崇祯,他正想要试图对皇帝说些什么的时候,张瑞图终于迫不及待的抢在他之前,对着崇祯开口了。 “回陛下,其实是内情是这样的…以朝廷拨付的那几百万元,赈灾是绰绰有余,但是想要将陕西的水利和道路都修建起来,恐怕这笔经费大约还没有达到投入资金总数的一半。特别是,当日刚开始进行赈灾的时候,外地粮食尚未运到陕西,只能从当地大户手筹集粮食。 以当日陕西的粮价,朝廷的赈灾款只是杯水车薪而已。因此为了能够尽可能的多救助几户灾民,和尽快完成陕西的水利工程,好免去来年有可能继续发生的旱情,陕西的地方官员们不得不拿无主土地出来,同这些陕西士绅进行了交易。 虽说是无主土地,但是地方官吏执行这项政策的时候,并没有过于细致严谨。除了少数县衙核对过土地的主人是否尚存外,大多数地方的土地,都是县衙按照地方乡绅指定的地方划下的边界。 如此一来,便把一些有主之田也划给了各地的乡绅。按照往年的状况,外出逃荒的灾民,基本十个难得返回一、二个。且逃往外省的灾民,没有三、五年是不大可能返回乡下的。因此即便这些灾民的田地被人霸占了去,也很少能够要的回来的。 但是因为陛下的赈灾和兴修水利之策,使得陕西受灾外逃的灾民起码保存了一半以的人口。因为老弱妇孺的分营,和青壮劳力被组织起来兴建各项工程,因此大多数人家并没有变成一无所有的流民。 去年陕西大多数地方总算没有再出现旱情,因此今年元月有不少灾民开始返回家乡,想要重建自己的家园。但是当这些灾民返回家之后,便发现他们的田地现在大都归入了当地士绅的手。 没有了田地,他们自然无法养活自己的家人。而再想要离开家乡,他们的积蓄又已经不足,也无地可去。因此这些回到家乡的灾民为了要回自己的田地,不是跑衙门告状,便是纠集同乡驱赶土地的佃户,闹出了许多纠纷。 花了钱粮的地方乡绅不愿意交出土地,或是要求当地官府退赔银两。而地方官员既拿不出钱来赔给乡绅,也不想插手双方的纠纷,给自己找麻烦,便选择了避而不见。 陕西各地这类的纠纷越闹越大,有些地方双方种的粮食都被毁坏了,有些地方则闹出了人命。这王自用原本不过是被招安的小贼,高迎祥原本是陕西军的一名把总,前年陕西地方闹民变时,他们两人不过是籍籍无名之辈。 但是那些积年大贼被朝廷招安调出陕西之后,两人见到陕西各处百姓怨满腹,便伙同了一些心怀不满的灾民暴乱,攻破了安塞地方好几个乡绅的庄子,然后招兵买马,吸引了数千人投贼。” 朱由检听完了张瑞图的解说后,不由扬了扬眉毛问道:“那么这王自用、高迎祥两人聚众为乱之后,他们打出了什么口号?各地返乡灾民同当地士绅发生矛盾时,杨鹤当时是怎么处理的?内阁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为什么不及时拿出一个办法来?” 黄立极不得不起身向崇祯告罪,方才回道:“内阁知道这些事也不过只有几天,臣等原本打算先商议出个方案来,这几天便要向陛下进行汇报。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么快陕西那边生乱了,内阁甚至都没有作出一个解决方案来。 至于杨鹤,他现在也是被某些事给绊住了,因此不能去各地巡视安抚灾民,否则那些灾民也无可能这么快被人蛊惑生乱。至于王自用、高迎祥两人倡乱的口号,是要求官府发还小民被霸占的土地,并要求免除额外增加的用水钱。” 朱由检先是示意黄立极坐下,方才疑惑的问道:“陕西还有什么事这件事更为重要?这额外的用水钱又是怎么回事?” 黄立极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才遮掩的说道:“秦王府和庆王府的一些人员,趁着陕西大旱之年,从关灾民手购买了一些土地。 后来他们听说朝廷打算在陕西大兴水利和道路建设,收买了地方官吏,拿到了这些建设工程途径的地区,然后或是欺诈或是强买,从当地收购了数千倾的土地。当地的士绅听说后,也跟着他们强行收购了水渠经过地区的土地。 如此一来,朝廷在陕西兴建的水利工程,不仅没有给当地百姓带去好处,倒是让不少人家失去了自家的产业。 除此之外,原本朝廷打算修建的关八惠渠,现在已经完成了两道较小的水渠,预计可以浇灌近4万亩田地。但是现在水渠两侧的田地已经被王府和乡绅所占据,他们把持了水渠两侧的分渠口,声称这些水从他们的土地经过,远离水渠的田地要向他们缴纳用水钱,否则休想让他们放水。 朝廷补贴在陕西打的水井和修建的蓄水池,也大多被当地的豪强势家所把持,他们声称王府可以收惠民水渠的用水钱,那么他们出了钱打的水井和蓄水池,自然更有理由收取用水钱了。杨鹤便是想要让王府放弃收取用水钱,才耽误了安抚各地回乡灾民之事…” 听着黄立极说完之后,朱由检顿时收敛了脸的笑容,他现在才明白过来,为什么陕西的镇守太监和锦衣卫都没有向他汇报这些消息了。只要不是谋反的情报,这些王府宗室在地方横行霸道的举动,基本没人会关注。 或者说,一是藩王宗室违法乱纪的事情实在太多,多到他们关注不过来;二则是生怕皇帝念及亲戚之情,反而怪他们多事。因此对于陕西官吏、军队情报收集的不遗余力的太监和锦衣卫,直接将两家王府的事情给忽略过去了。 不过既然已经闹的地方生了乱子,想来关于这些事情的奏折应当也该在路了,否则他要考虑下,对陕西的镇守太监和锦衣卫官员进行替换了。 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心冒出的无名火压下之后,朱由检脸殊无笑容的向黄立极问道:“那么,内阁对于陕西民乱之事的意见是什么?对于宗室、豪强霸占水源的处理意见又是什么?”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7章 崇祯的应对 对于崇祯的询问,黄立极沉默了片刻才回道:“内阁,钱受之以为,对于陕西的民乱事件,还是应当听从于陕西巡抚杨鹤的意见,以招抚乱民为策。dt 不过张长公认为,陕西在外流亡的灾民,返回家乡的人数现在大概还不到三分之一。若是朝廷表现的过于软弱,恐怕日后剩下的灾民返回家乡时,会闹出更大的乱子来。 而且陕西各地的乡绅在过去两年内,为了安定地方和兴修水利,还是给朝廷提供了极大的助力的。现在因为回乡的流亡灾民起来闹事,要将土地发还回去,对于这些地方乡绅来说,似乎也不大公平。 朝廷过去数年内,一直在为陕西受灾的百姓提供帮助,但是协助朝廷维护地方治安并收取税赋的,却是各地的乡绅。我们帮助这些百姓取回土地并不会得到什么好处,但若是因此失去了地方乡绅的支持,恐怕朝廷在陕西推行的各项政策难以为续了… 至于那些宗室和地方乡绅占据水源收取用水费用的事,内阁倒是有了一致意见,大家都认为这种行为是不妥当的,应当派人前去阻止。不过秦王和庆王那边未必会听从于内阁的命令…” 朱由检扬手打断了黄立极的发后,才冷峻的说道:“宗室这边朕会亲自处置,但是地方乡绅和基层官吏那边,还是需要朝廷指派官员组建调查小组下去进行处置。 朕以为,现在内阁最需要考虑的,不是安抚陕西乱民,还是对乱民进行武力围剿的问题。当前我们最优先考虑的,应当是能不能够保证,陕西各地的春耕生产不被延误。 土地不管是还给百姓,还是判给乡绅,现在若是不能下种耕耘,夏秋之后陕西的百姓吃什么?在陕西多收获一石粮食,等于为朝廷节约下了从南方调入陕西的七、八石粮食。朕现在不关心这些土地应当归属于谁,但是如果有人拿着土地归属未定的原因,将大片的土地进行抛荒,那么朝廷要进行插手。 所以朕要求各位先生通过以下几点紧急举措,以缓解陕西的局势。第一、让杨鹤先行招抚王自用、高迎祥两人,什么条件都可以慢慢谈,但是必须要先让他们的民变军在原地驻扎下来,不能再继续流窜,扰乱其他地区的农业生产。为朝廷解决陕西问题,留出足够的时间; 第二、严令陕西各县官府维持住当地的社会秩序,不得激化矛盾。要是当地的百姓和士绅之间矛盾继续激化,那么各县县令为事件第一负责人,朝廷一定会对他们进行从重处罚。 第三、让杨鹤、蔡懋德、史永安、洪承畴调集官兵,在陕西、山西的交通要道设立关卡,暂时阻止外地灾民返回家乡,和各县灾民之间的互相联络。 第四、各县官府应当晓谕治下百姓,告诉他们不日朝廷将派出官员前往陕西,调理土地归属的问题,因此请他们暂时保持冷静。 在朝廷官员没有抵达地方之前,一切土地都将保持原状,不管今后土地归属于谁,现在已经播种的农作物都归下种者所有。为避免引起纠纷,土地归属有疑问的田地,今年一律免除税赋。 自朝廷通知抵达之日起,对毁坏农作物、争夺田地而殴伤人命者,一律收监,地方官员不得以任何借口私放人犯,等待朝廷官员抵达后一并处置。” 短短片刻时间,皇帝拿出了一个初步的方案,这让黄立极也开始感觉有些压力起来了。至于内阁的其他成员,对于皇帝的主张则是或有赞同,或有保留。 如张瑞图对皇帝的主张有所保留,听完了崇祯的决定之后,他便有些按耐不住的说道:“陛下,实行招抚之策固然能够替朝廷争取一些时间,但是对于这些出尔反尔的盗匪来说,一味退让始终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臣以为,无论如何,我们总还是要将这些盗匪彻底解决,方才能够免除后顾之忧。否则,一旦陕西地方再出现个什么事情,这些匪首恐怕又要煽动地方闹事了。 以臣看来,杨鹤虽然人品不错,但是行事过于软弱,所以才让这些匪首有机会纠集乱民进行暴动。因此臣建议,是不是选择更有能力的官员主掌陕西的政务为好?” 对于张瑞图的说法,钱谦益便有些不太赞同了。作为一个生活优裕的南方官僚,钱谦益虽然功名之心重了些,但是对于底层的百姓还是存在着朴素的同情心的。 在对于这些乱民的处置,他同杨鹤保持着相同的立场,甚为反感张瑞图主张的强硬态度。因此听到张瑞图有意借此事将杨鹤拖下马来,他便忍不住为杨鹤辩解了起来。 朱由检听了几句之后,便打断了两人之间的争吵,然后对着众人说道:“杨鹤是软弱也好,还是强硬也罢,现在不是争执这些问题的时候。内阁还是先把心思放在,如何平息陕西事件为好。 从京城前往西安,算是八百里加急,也起码需要13-15日的时间。朕刚刚说的这几条,如果诸位先生没有意见,那么今日便派人传往西安。 接下来,各位先生可以继续商议,如何彻底的解决这次陕西的乱事,并挑选出前往陕西的人员来。诸位可有什么意见吗?” 会议开始后,一直没有表明态度的郭允厚,此刻终于出声说道:“臣赞成陛下的主张,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先保住陕西的春耕,总不能天灾刚过去,我们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陕西闹出一个人祸来吧? 陛下刚刚说的不错,陕西若是少生产了一石粮,从南方外运粮食入陕,要花费额外的七、八石粮食才行。以朝廷目前的财政收入,恐怕是很难填补这个缺口的。” 有了郭允厚的表态,发觉自己成为少数派的张瑞图终于闭口不,不再试图将责任引到杨鹤身去了。 于是在很短的时间内,九位内阁成员都表态支持了,皇帝提出的紧急处置措施,并决定在三日内挑选出,前往陕西处理土地和其他问题的调查官员。 此外,还要讨论出一个如何处理流亡灾民土地的方案出来。相起挑选出合适的人员前往陕西,处理土地纠纷的解决方案显然更让在座之人头疼。 这场临时召开的内阁会议,因为崇祯的果断处置,使得内阁的阁臣们没有将会议变成一场推诿责任的闹剧。 当其他阁臣离去时,黄立极却停留了下来,在同僚们离去之后,他对着皇帝颇为担心的说道:“陛下,你打算如何处置宗室的事情?若是宗室的事情处理不好,恐怕接下来朝廷派出的调查官员,也未必能够在陕西取得好的成果啊。”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现在陕西的乡绅之所以能够肆无忌惮,便是觉得有王府、宗室挡在他们的前面,如果朝廷不处置了王府、宗室,自然也不好处置他们。 如果朝廷处置了王府、宗室,他们自然也会有所收敛。所以,说来说去,今次不下重手处置掉一批宗室,总是会有人想要做些损人利己的事情啊。” 听着崇祯的语气似乎并没有多少怒气,但是黄立极的心脏却不由跳了跳。 他想了想,才委婉的对着崇祯劝说道:“陛下,秦王、庆王毕竟是亲藩,辈分又较陛下为高。若是训斥太过,恐怕有伤陛下之名望啊。” 朱由检抬头看了一眼黄立极,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说道:“先生放心,这事我自有主意。先生只需要挑选出,前往陕西的官员好…” 从华殿离开之后,朱由检便返回了乾清宫,当他快走到书房门口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对着身边的王承恩说道:“王伴伴,你去武英殿通知下孙先生,说明日朕要总参谋部成员一起巡视北郊大营,并在诸军面前进行授勋仪式。” 王承恩略有些迟疑,不由向皇帝确认道:“陛下,此前内阁的意思不是说,将授勋仪式和督抚人员及防区调整方案,放在一起通过么?”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原先朕也不着急,不过既然陕西出现了问题,朕要调一只新军前去,自然要先安抚下军心。 他们刚刚打完了同后金的战争,朝廷还没有来得及赏赐他们,又赶忙将他们派去西安,以预防有可能出现的叛乱。朝廷使用他们,却既不给奖赏,又不给荣誉,这不是让人诟病么? 先将军衔授发下去,然后再派人去西安,想来他们对于朝廷也没有这么多怨了。另外,今晚我要见一见三家银行在京城的代表,你替我安排一下。” 王承恩也点着说道:“陛下既然有了决断,那么臣这去替陛下传话去…” 翌日,京城德胜门外北郊大营的大操场,新军五师、近卫一师,数万将士都穿着铠甲或军服,严肃的站立在大操场的主席台前,等待着皇帝的检阅。 虽然此次列阵操演少了许多花花绿绿的旗帜,但是竖立在广场的士兵,因为这一次出征大多见了血,因此倒是此前几次列阵多了几分杀气。 从阵列前经过的朱由检走了主席台,在对将士们发表了简单的演讲之后,便下令开始授衔仪式。 直到最后一刻,孙承宗对于是否接受元帅头衔还存在着犹豫。不过站在他身边的茅元仪小声的对他说道:“老师,现在这个场面拒绝陛下并不明智。 而且,您接受元帅头衔,也能让总参谋部拥有更加独立的地位,不至于被内阁插手总参谋部的事务,那样总参谋部也不会陷入到党争去了。” 茅元仪最后一句话终于打动了孙承宗,保住他辛苦营建起来的总参谋部,对他来说什么都重要。毕竟以他现在的年纪,已经很难再为大明做些什么了。 但是总参谋部却还很年轻,只要能够继续发展下去,能真正成为大明军队的头脑,不仅可以免去各地藩镇化军队的风险,也能保持住大明军队的战斗力。 想明白了的孙承宗,终于还是前接受了崇祯赐予的,一枚元帅胸章和一柄元帅手杖。 当孙承宗接过了这两样东西时,台下的将士们显然都很兴奋,一个个不由自主的欢呼了起来。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8章 授衔和外出 崇祯在北郊大营授衔时,一队百余骑的人马也正从阜成门离开京城,向着西南方向缓缓而去了。品書網 这队人马大都身着锦衣,其还夹杂着几位太监打扮的人员,稍稍有些见识的京城百姓很快便认出,这些被锦衣卫簇拥着出城的太监,大约是奉命出城办差去的。 阜成门街道的商贩行人看到这队人马之后,顿时纷纷让开了道路,宁可避让一时,也不愿意不小心冲撞了这队外出的人马。 领着这队人马出城的锦衣卫首领,正是从前被东林党称之为魏忠贤大儿的指挥使田尔耕。这位前锦衣都督在魏忠贤失势后,曾经消停了一段时间,大家还以为此人从此要销声匿迹了。 然而2年时间不到,田尔耕倒是又登了巡警部总监的职位。受锦衣卫和刑部双重管理的巡警部总监,虽然不及锦衣都督威风,但同样是一个位高权重的职位。 只不过,差点因为魏忠贤失势而陪葬的田尔耕,总算是汲取了一些教训,做事再无此前那么高调张扬,这才让弹劾他的奏章少了许多。 然而很少在京城抛头露面的他,今日却亲自带队出城,这不由让不少认出了田尔耕的路人大为惊,不少人下意识的便猜测到,难不成什么地方又要兴起大案了么。 这些路人猜测的虽然有些离谱,但事实他们的猜测倒是同真象相去并不多远。 出了阜成门的瓮城之后,骑在马的田尔耕便小心的对着身边三位30余岁的太监说道:“几位公公,我们此次出京办的差事,乃是一件极为紧急之务,接下来15日内我们要赶2000余里路,其有一小半是山路。 由于事情紧急,所以只能请几位公公也一并骑马赶路了,若是路几位公公有所不便,还请多多忍耐一二,否则我便只好带着其他人先行路了。” 三位太监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纷纷说道:“田指挥使放心,我等也是身负皇命,岂敢拖延时日。即便再怎么艰难,我等也会跟指挥使的。” 田尔耕对着三人点了点头,便催着马匹跑去了队伍的前头,于是这一队人马便沿着官道,向着西南方向的卢沟桥而去了。 在北郊的大校场,每个接受了军衔的武官都显得极为开心,当然这同他们事前已经了解了,每级军衔所对应的各项待遇和职权不无关系。 同以往武臣的武散官名衔不同,军衔只存在于现役的武官之,但是相起已经成为了空头名号的武散官不同,新军所设立的军衔不仅保证了各级别武官的待遇,还保证了作战时级军衔对下级军衔的指挥权力。 朱由检只授予了元帅和将军的军衔,然后便和孙承宗退到了主席台的一边,让这些新授的将军们给校、尉两级军官授衔。至于尉官以下的士兵军衔,为了节约时间,干脆在返回营房时由尉官授予了。 朱由检一边看着授衔的过程,一边则小声的同孙承宗交谈道:“先生应当看过朕昨日送给你的,关于陕西事件的情报了吧?” 孙承宗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回道:“是的,陛下。陛下可是打算调动一支新军前往西安吗?这会不会有些远水解不了近渴?其实相邻的山西和宣大都有富余的军队可以调动,这调动京城新军更为方便一些,后勤补给也容易一些。” 朱由检却摇着头说道:“山西和宣大虽然有队伍可以调动,但是迟早还是要调动回去的。这次从新军调动一个师前往西安,朕还打算从军官学校拿出两个毕业班来,对陕西边军进行改造。 总参谋部不是已经将今年的整军方案报来了么?我们今年将要把新军发展到12万人,除掉宣大、蓟辽、京畿、山西、山东、河南地区外,西北自然也要有一支足以镇压地方的新军。 秦军一向吃苦耐劳,兵源质量也高于其他边镇,内部也较为团结。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在平常年月里,我们想要改编秦军,肯定会遇到极大的阻碍。 但是现在,陕西连年遇灾,地方百姓和士绅之间,边镇卫所和地方百姓之间,都出现了矛盾。借着这个机会对秦军进行改造,建立起陕西新军的骨架,会为日后朝廷在西北建立起一支可靠的军队打好基础。所以,我还是要求,从京畿新军调一只部队过去为好。” 孙承宗低头思考了半响,才谨慎的对着崇祯说道:“如果陛下是这样考量的话,那么臣建议不如调左良玉出镇西安。 左良玉做事细心,又颇能笼络人心,让他前往西安,应当不会同秦军将领发生什么冲突…” 授衔仪式结束,送崇祯离开北郊大营后的孙承宗,带着总参部的成员和新军的将领们返回了营的帅司衙门,开始向这些部下们传达,皇帝的最新命令。 确定了总参谋部对于自己的支持之后,朱由检便坐着马车返回了京。坐在马车内的他,一直在思考昨晚同三家银行代表商谈的事务。 当朱由检因为马车车夫的提醒,从马车走了下来时,他才发觉自己已经回到华殿前。 他在原地稍稍舒展了下筋骨,便随口向迎来的王承恩询问道:“内阁今日对于派往陕西的官员,还有关于陕西的土地纠纷问题,讨论的怎么样了?” 被崇祯留下听取内阁讨论的王承恩,小心翼翼的向着皇帝回道:“回陛下,内阁的几位阁老今日争论了一天,对于这两个问题都没有得出什么结论?” 朱由检顿时有些惊异的看着他问道:“连指派前往陕西的官员都没讨论出来?那他们早都在讨论些什么?” 王承恩看了看左右,先挥手让随行的小太监们退后,方才小声的对着皇帝说道:“回陛下,是因为阁老们都想不出解决土地纠纷的方案,所以不能确定派出官员的人选。 按照陛下昨日在会的意思,派出官员下去处理土地纠纷问题时,总是要偏向返回家乡的灾民一边,以防止激起地方更大的变乱来。 但是这样一来,这派出的官员不等于要得罪地方的士绅,甚至是宗室藩王了么?这办好了差事,要被陕西的士绅宗室所怨恨;这要是办不好差事,又要被朝官员们当做激发地方变乱的替罪羊。 几位阁老既不想推荐自己的门生好友下去,也不愿意无端招人怨恨,所以迟迟不能决出几个人选来。” 朱由检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旋即又松开了眉头说道:“那么他们现在讨论出的候选人,都有那些人?” 王承恩不假思索的回道:“排在第一个的是崔凝秀,第二位是韩一良。不过徐先生反对崔凝秀下去,认为他刚刚复官不久,对于朝廷和陕西的内情都一无所知,让他下去有可能适得其反。 郭先生和徐先生同时反对韩一良,认为人选虽然合适,但是现在韩一良还在扬州,等他到了京城再转道陕西,估计陕西早遍地烽火了…” 一边走一边听取了王承恩的汇报之后,朱由检算是大致了解了,今日内阁在会议大致讨论了些什么内容。 站在了华殿的会议室门前,朱由检整理了下仪容,便对着王承恩吩咐道:“去通报吧,朕要参与内阁的讨论会议。” 黄立极等内阁阁臣起身注视着从门外走进来的崇祯,不少人心里突然有些心虚了起来。他们今日开会时,可没少互相推诿,如今看到崇祯亲自到场后,他们终于又感觉到事件的紧迫性来了。 坐下后的朱由检并没有如往常一般,同各位阁臣打招呼,他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对着黄立极询问道:“黄先生,朕想知道,内阁是否已经讨论出,关于受灾百姓土地被侵占一事,应当如何处理的方案了么?” 黄立极先是看了眼边的同僚,方才下定了决心对着皇帝说道:“回陛下,臣以为当前最要紧的,还是应当保证陕西地方的安定。 因此,让地方官员督促乡绅退回土地,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不过现在内阁还有些不同的意见,臣还需要时间进行统一认识。” 黄立极的表态,终于让朱由检脸色缓和了下来,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内阁有这个基本认识,朕觉得还是不错的。 当然朕也知道,想要不花钱从那些乡绅手将土地弄出来,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而且,这其的确有不少土地,是当初灾民离开家乡之前出售给他人的,因为他们此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够再次回到家乡来。 然而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即便是那些乡绅再有怨气,朝廷也不得不让他们吐出一部分利益出来。当然我们做事也不能直来直往,总还是需要一些策略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9章 先顾眼前 “…朕以为,这些陕西的乡绅也不是铁板一块,朝廷派出官员的目的,虽然是要让他们退回土地,好平息那些返乡灾民的不满,但是我们对于这些乡绅的处置方式,也不能搞一刀切的模式。 各位先生应该都知道,陕西地方广阔,但是除了关平原之外,其他地区都是缺乏水源的丘陵高原区域。如果我们要改变陕西靠天吃饭的农业,必须要在陕西全境开展新建各种小型的水利设施,而这些小水利设施光靠朝廷来投入,显然是难以完成的。 这样一来,由当地乡绅领头,地方百姓出力,朝廷给予一部分补贴的水利兴建模式,才是最为符合陕西当地民情的。现在如果我们将这次事件的责任和损失完全推到地方乡绅身去,除了激化当地百姓和乡绅之间的对立情绪,打击这些乡绅对于朝廷的信任之外,也会让大部分乡绅降低领导当地百姓进行水利建设的热情。 那样的话,也许我们在短时间内安抚和稳定了陕西地方的民众,但是从长远看,朝廷将会失去对于陕西地方的控制。没有了这些地方乡绅的支持,朝廷无法通过他们对地方进行统治和管理,这同样也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所以,在确定了要将陕西士绅侵占的土地退回给灾民的目标同时,我们也需要制定一个如何让士绅退回土地的计划。”朱由检对着黄立极坦白的说着心里的想法,这让包括黄立极在内的阁臣们都感到有些放松和惊。 皇帝没有一棒子将这些陕西乡绅打死,算是让他们松了口气。毕竟他们致仕之后同样也是地方的乡绅。要是因为买了几块灾民的土地,要被朝廷重重处罚,他们心里也还是有些同情的。 而让他们感到惊的是,皇帝居然这么快想到了一个计划,想让那些士绅乖乖退出土地。这在他们看来,基本是属于无解的难题。虽然士绅阶层在大明,都属于读过书的精英人士,但并不代表他们不喜爱钱财。 老实说,在世风日下的今天,视财如命品格低下的劣绅,在地方才是主流。以朝廷的强权压制下去,说不定这些劣绅还会顾忌一二,不得不退还土地出来。如果朝廷想要和他们讲大道理,十之八九是得不到回应的。 而这还是因为,这次的事件是发生在陕西这个较贫穷的西北地区,朝廷的权力在当地还有一定的威信,而地方的乡绅势力也不大,所以内阁敢于使用强制力对付那些地方士绅。若是这事发生在江南地区,黄立极恐怕不敢拿出这种态度了。 因此当皇帝提出要不搞一刀切的处置方式后,内阁的诸位阁臣顿时都把目光转向了他,想要听一听,皇帝究竟是一时的异想天开,还是真的胸有成竹。 如黄立极听完之后,便立即向皇帝追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初步计划了么?还请说出来让臣等学习一二,臣等现在除了强制乡绅退回土地的办法外,可真是有些一筹莫展了。” 朱由检先是在心里理了理想法,才张口说道:“那好,朕先给各位先生来个抛砖引玉,请先生们听完之后,也讨论一下,这方案还有没有差错。 不过在说方案之前,朕要先说一说,朝廷在这次事件想要打击的对象是谁。本次冲突事件的起因,还是在于陕西地方士绅侵占地方外出流亡灾民的土地引起的。没有这个缘由,算王自用和高迎祥两人能力再出众,也不会有乱民跟从他们起事,他们也只能做个山大王而已。 所以,明面陕西面临的最大问题是,王自用和高迎祥煽动灾民暴乱,各地乱民纷纷响应,大有糜烂全省,并殃及邻省的危险。 但实际,这些所谓的乱民,不过是返乡的灾民因为耕地被夺而自发组织起来的农民团体。只要朝廷开出的方子能够让他们消气,又能够替他们逃回自家的田地,那么这些乱民会自动散去。而没有了乱民的呼应,王自用和高迎祥不过是两个势力大一些的山贼团体而已,只要地方官军用心一些,能将他们擒拿下来了。 所以,在解决叛军之前,我们要先解决各地灾民的问题。而想要解决各地灾民的耕地问题,是要先解决当地乡绅侵占土地的问题。 而想要解决当地乡绅侵占土地的问题,我们要先弄清楚当地的乡绅对于朝廷的态度究竟是什么?以朕看来,这些乡绅的态度不过有三。 第一类是亲近朝廷的乡绅势力,虽然他们也侵占了土地,但是却并不是出于巧取豪夺,是在灾民无法在本地存活下去时,用低廉的价格收购了这些外逃灾民的田地; 第二类是心只看重自己利益的乡绅势力,他们侵占的大多数土地,都不是来自于灾民的出售,而是同基层官吏勾结,将这些土地划到了自己的名下; 第三类是观望朝廷做法的立乡绅,他们虽然侵占了灾民的田地,但是心里却并没有那么确定,他们这么做是不是符合朝廷的律法,因此他们的态度,将会随着朝廷的政策和执行能力而发生变化。 朝廷派出的官员,要亲近第一类乡绅,拉拢第三类乡绅,但是要坚决的打压第二类乡绅。但不管是如何亲近和拉拢,我们在没收和处罚的手段之外,总是需要给第一、三类乡绅找出一条退路,方才可以让他们靠拢朝廷。 所以朕昨日同三家银行的代表商议之后,决定在陕西实施一项农田水利基金的措施。我们将陕西各地所有有争议的土地进行计算折价,当灾民拿回土地之后,交出土地的乡绅能拿到一份相等价值的水利债券。 这份水利债券并不能兑换本金,但是持有债券的人员每年可从银行获得5%的年金,债券的存继期限为99年,期满之后债券予以作废,债券可以通过银行进行转让。而这份债券的收益保证,将来自于陕西的地方水资源税收。 债券发行之后,任何人或团体不得擅自利用陕西水利设施收费,违者没收非法所得,并处于5-10倍的罚款。水资源税收将会在秋后一次性收取,春耕时不得收取任何形式的用水费用。 鉴于目前陕西的水利修建状况,该项基金的限将初步定于一千万元。诸位先生以为,这个方案可行吗?” 其他人还没有想明白崇祯刚刚说的方案的可行性,郭允厚已经敏感的对着崇祯询问道:“陛下,虽然这个水利债券不必偿还本金,但是99年的存继期,每年支付5%的年金,这也差不多要达到本金五倍的偿还了,这个条件是不是过于优厚了?而且陕西的水资源税收真的能够按期收取来么?银行也愿意为此做出担保?”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郭先生说的不错,99年的存继期,将会让持有债券的人士获得将近五倍的回报。从这一点来说,朝廷无疑是吃亏了。但是如果没有这么高的回报率,又如何能够消灭那些乡绅的怨气,从而服从于朝廷的命令呢? 以一千万为限,每年支付的年金总额约为50万元,再加15万元的地方税金收取费用,10万元的银行手续费用,每年陕西地方的水资源税收约为75万元。10年之内,这个数字大约是收取不足的。但是10年之后,陕西水利设施基本完成的话,这个数目应当没有问题。 对于银行来说,他们最多在前10-20年内亏损一些,但是之后便能获得持续的盈利。我昨晚同三家银行的代表进行过研讨,三位银行代表都表示愿意为此项基金债券作出担保,因此在银行方面,各位可以不必担心了。” 虽然崇祯解决了这个方案资金方面的问题,但是黄立极还是有些迟疑不决。在他看来,皇帝一项又一项的资金解决方案,都是拿未来的钱填补今天的缺口,虽然这种方式的确是缓解了今天的矛盾,但是未来的欠债又该如何填补回去呢。 犹豫再三之后,黄立极还是向崇祯提出了这个问题。朱由检看了一眼其他人,发觉大多数阁臣也同样为此深感忧虑。 朱由检思考了许久之后,终于对着众人说道:“是的,这的确是一个很让人头疼的问题,我们用未来的钱解决了当前的问题,但是你们要问我,未来的钱应当如何去还,这我还真是无法向各位保证。 不过有一些事我倒是可以向各位确定,如果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那么随着大明经济重新恢复活力,我们便有足够的税收偿还这些债务。即便是一时难以偿还,我们也还可以再借一笔新债偿还旧债。这是民间所谓的,拆东墙补西墙是也。 但如果我们走错了道路,在那些债主要求我们偿还债务之前,这个国家必定已经先行崩溃了。到了那个时候,难道我们还需要为这些债务头疼么?” 虽然皇帝给出的答案并不是他们想要的,但是包括黄立极在内的阁臣们,都不得不承认,这个答案并不是不可接受。我死后,谁还管身后是否洪水滔天呢? 会议室内沉默了一段时间之后,黄立极终于打破了沉默说道:“臣以为,陛下的方案还是可行的。起码我们可以将陕西现在的民变压制下去,至于今后的问题,不妨今后再去解决吧…”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0章 吴昌时的怒火 再次来到宫的崔呈秀,对于崇祯召见他的目的颇为意外,他听完了皇帝的吩咐之后,不由下意识的询问道:“陛下此前不是要求臣,暂时在央官校内安静的待一段时间么?何以现在又要臣前往陕西,处理这件极为麻烦的事情呢?” 朱由检对着他微微颔首后说道:“因为现在和当时的情况有所不同,原本朕是想让你在央官校内待两、三年,培养出两三届新晋官员,稍稍有些班底之后,再推行耕者有其田的计划,这样较稳妥一些。 但是陕西民变的突然爆发,朝廷急需一位有资历的大臣前去抚慰弹压地方。当然在朕看来,这也未尝不是一个好机会,在推行耕者有其田计划之前,你可以先熟悉一下同这些乡绅打交道的经历。” 看着崔呈秀颇有些不以为然的样子,朱由检不由提醒道:“从这些乡绅手夺取土地,他们的态度可不同于有求于你的时候。单个的乡绅在你面前也许会瑟瑟发抖,但是集结成一个团体的乡绅阶层,他们可不是能够轻视的力量。 天启年间,江南士绅敢于煽动民众围攻锦衣卫和税监。难道你以为,当你推动耕者有其田计划时,这些士绅不敢对付你了么?所以,你可以将这次的任务当做一次测试,如果你连陕西一地的士绅都对付不了,今后又怎么能够对付整个北方士绅的压力呢?” 崔呈秀顿时醒悟了过来,认真的对着崇祯回道:“臣倒是一时想岔了,多谢陛下提点。臣此去陕西,一定会尽量稳妥的解决这次事端,不会让陛下有所失望的。” 朱由检却摇着头说道:“既然朕让你前往陕西,那么这次陕西的事件必然是要解决的。但是你此去陕西,除了解决这件事之外,朕觉得还可以借此考察一下,有能力的官员和青年学会的成员,以为将来计划的臂助。” 崔呈秀想了想说道:“陛下的意思是,此次前往陕西,从央官校挑选一批官员,跟着臣一起下去吗?”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你这次前往陕西,不要同整个陕西士绅一起谈判,而是要一个县一个县的去谈,多带点人手前去,不是什么坏事。” 崔呈秀思考了许久之后,终于再次说道:“陛下的心思,臣已经明白了。不过臣还有一件事想要向陛下请教,陕西的乡绅臣自认还是可以应付的,但是对于那些宗室,臣又应当以什么态度去应对呢?” 对于崔呈秀的问题,朱由检显然有些不以为意,他摆了摆手说道:“你此行不必担心什么宗室问题,当年抵达陕西的时候,也不会存在什么宗室问题了…” 崔呈秀带着颇为疑虑但又有着些许兴奋的心情离开了宫内,而当他离去之后,朱由检也对着王承恩询问道:“昨日朕对新军将领授衔之后,宫外可有什么反响么?” 王承恩放下了手件后,直起身子对着皇帝回道:“宫外倒是有些议论的声音,主要还是对于孙先生获封元帅感到不满,认为这个官职所拥有的权力还是太大了些,不是人臣应当接受的。而且孙先生居然没有推辞,也有损君子的品格。” 朱由检撇了撇嘴说道:“都是些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伪君子,不用理会他们这些闲冷语。让孙之獬在大明时报多刊登一些陕西方面的消息,还有台湾开放黄金开采的新闻,将对孙先生和配给制的议论给压下去。 夏允彝的青年学会组织的怎么样了?崔呈秀他们前往陕西的时候,能不能挑选出一些人员加入进去?” 王承恩先是答应了一声,方才继续回答道:“有陛下亲自为青年学会张目题词,青年学会的组建倒是异常的顺利,基本在京城各所学校读的士子都希望能够加入学会。 而且,燕京大学的学生会在其出了不少力气,特别是那位牛金星,为学会制定了一套入会程序,和会员的约束办法,甚是得当。挑选出一些人员出来,按照陛下的意思去做事,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四月五日,当位于北京的会试告一段落时,各省的今年的乡试结果,也开始先后揭开了棉纱。若论大明何地的乡试结果最为引动人心,那么没有人不会认为南京的乡试结果揭晓,最让众多江南士人瞩目。 参加南京乡试的士子,万历时曾经突破六千人的最高记录,虽然近些年来因为党争的缘故,应试人数有所下降,但是参与乡试的士人也是在五千下范围内浮动着。参与考试的士子有五千之多,再加服侍这些士人的书童随从,每到三年一次的乡试时间,金陵城内便增加了2、3万外来人口。 能够前来参加乡试的士子,大多是颇有身家之人,当他们抵达南京之后,靠近金陵城南贡院的街坊小巷也开始热闹了起来。而这些士人最乐意居住的,还是位于秦淮河两岸的出租房屋。 这些专门租给士人考试期间所租住的房屋,从淮清桥可以一直排到东水关,为了适合士子的审美,无不装饰一新,朱红色的栏杆,绿色油漆过的窗格,湘妃竹所制做的门帘,临河还修有亭台,以供士子欣赏河风景,可谓是风景宜人了。 当然,这些河房的用度也不便宜,以往一个月要8两的租金,现在则是每月12个银元,还不包伙食。有钱的士子,自然不会在乎这点小钱,但是手头不太宽裕的士子,则需要两到三人一起合租了。 而囊如果再羞涩一些的士子,则会选择租借普通人家的书房或是小院,又或者是距离贡院较远的寺庙道观作为自己的寓所。当然也有身家豪富的士人,干脆宿在了秦淮河边的妓馆之内,对于这些士人来说,乡试能不能倒不重要,领略下秦淮河的无边风月才是他们前来南京赴考的主要目的。 今年提前到3月考试的乡试榜单贴出之后,在贡院前观看发榜的士子们便发现,此次乡试考的最为出色的,居然大多是复社成员和金陵大学的学生。 复社的领袖杨廷枢高解元之外,其他复社的领袖如张溥、吴伟业、陈子龙等也一一列名于榜。一时之间复社声名在金陵士子之声势大振。 而除此之外,金陵大学出身的学生也有10余人列名于榜。但是未榜的士子们对于复社士人举,感到的是钦佩和仰慕的话,对于这些金陵大学的举学生,却感到了不相信和其有舞弊的猜忌情绪。 这日发榜之后,复社的士子和一些举的士人,便在贡院一河之隔的旧院,又名为富乐院的妓院内宴会庆祝。富乐院的心是一处引入秦淮河水修筑的小湖,小湖间是一座水榭歌台,而小湖的西面和东面是两处临湖楼台。 士人在东西两面的楼台饮宴交谈,而歌妓则在小湖间的高台欢舞高歌,小湖的面积并不大,阳光下还是能够看清湖对面歌妓的容貌的。 但是来自秦淮河的活水在春夏季节的晚间,会带来些许雾气,灯火下隔湖望去,间高台歌舞的美妓影影绰绰,浑似天的仙女,此刻即便是五、六分颜色,也能涨到八、九分颜色了。因此此处便成为了,前来参与考试士人最意的冶游之所了。 不过今晚大多数士人的心思却没有放在湖歌妓的颜色,乡试榜单贴出之后,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愁,近5000考生只了300多个士人,失意的自然是大多数。 相对于杨廷枢、张溥、吴伟业、陈子龙等举士人的得意,吴昌时为首的一大批落举士人,却在低头喝着闷酒。这一群人之,最不甘心的大约数吴昌时了,他本以为这次乡试举应当是稳如指掌的,但是两淮盐引案的爆发使得他根本无心复习,而乡试的提前更是让他差点错过了考试。 虽然最后一刻,他以向许显纯屈服换得了考试的机会,但是小半年没有摸过书本的他,名落孙山也是毫无意外了。 不过吴昌时并不认为,他没有考是因为被牵连进了盐引案,从结果来看应该说是他自找的麻烦。虽然是锦衣卫抓了他,并一直拘禁他到了考试之前。但是此刻的他却一点都不敢埋怨许显纯这些锦衣奸贼,而是打心里把杨廷枢和张溥给恨了。 吴昌时觉得,他这次前去扬州,也是为复社出力,结果被牵连进盐引案之后,复社的朋友们居然不对他援手,任由他被关押着,只顾着准备自己的乡试,这不是耽误他的前程么。虽然他被许显纯送到南京后,吴伟业、陈子龙等人倒是来安慰过他,还说他们已经找过了大宗师,但是负责问案的官员根本不理睬大宗师云云。 但是吴昌时现在只看到,杨廷枢了解元,而张溥却在众人面前以复社巨子而自居,被众人环绕奉承,根本没有提到他为复社作出的贡献,这让他不由心如火焚。 几杯闷酒下肚之后,吴昌时心的怒火终于结成了一肚子的恶意,他看着坐在首洋洋得意的杨廷枢和张溥,终于想到了一个打烂饭锅,让大家都吃不饭的主意。想到此处,他便趁着酒劲站起来高呼了一声:“诸位朋友,大家都静一静,都请听我一,我以为,今科乡试必有舞弊…”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1章 白河存 正在和复社友人高谈阔论的杨廷枢和张溥,突然听到了吴昌时这石破天惊的一声高呼,两人顿时心一跳,差点连手的酒水都洒掉了。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这座大厅内的丝竹之声已经曳然而止,几位乐师都有些茫然的停下了手的动作,不知道他们还要不要继续奏乐。 西厅内坐着的近百位士人,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动作,都震惊的看向了站出来高喊本科有舞弊的吴昌时,而西厅外院子内坐的2、3百士子,此刻还未曾察觉厅内发生的状况,不时的有些许杂音传入厅内来。 首先反应过来的陈子龙,赶紧放下了酒杯向着吴昌时走去,口还笑骂道:“来之兄你这是喝多了啊,还是让小弟先扶你回去休息,免得扫了大家的兴致。” 作为今日宴席的主角,本科解元公杨廷枢对于吴昌时的表现也非常不满,但是他表面又无法发作,只能附和着陈子龙说道:“不错,来之看来今日是不胜酒力了,还是先让他回去休息吧,来日我们复社朋友再重新聚过。” 张溥脸色终于恢复了平静,他伸出右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却对吴昌时的论什么也没有评价。 然而吴昌时却并没有着陈子龙的说法下台,他稍稍偏了偏身子,让过了前来搀扶自己的陈子龙,然后便咆哮着对众人说道:“我可没有喝醉,我现在心里明白的很。 今日有些话,我是不吐不快啊。趁着诸位朋友都在,我是要说,今科乡试必有舞弊。 诸位朋友,你们且想一想。我们复社同仁和各地俊杰今次前来南京参加会试,那一个不是名耸动江南,如杨解元和张乾度、卧子…” 吴昌时虽然两颊绯红,但是他一连串报出的名字,却大多是在座众人早有听闻的才子,也是本科举之人。 听着他口齿清晰的报着名字,一点都不像是有喝醉的样子,几个原本在他附近坐的士子,顿时熄灭了想要前阻止他的举动,又慢悠悠的坐了回去,想要听听吴昌时究竟要说出一个什么道理来。 陈子龙看到这个状况,也知道暂时难以阻止吴昌时说下去了,他对着相熟的几个朋友摇了摇头,也站在一边听了下去。 吴昌时一口气报了2、30人的名字之后,换了口气便再次报了七、八个人名出来,向着众人发问道:“…这七、八子的名头,在今日之前各位可曾听说过吗?” 不少人互相对视之后,都摇着头否认了,于是席间便有好事者向着吴昌时发问道:“来之兄,你说的这些人都是什么身份?难道他们都有什么蹊跷不成?” “似乎有几人的名字,我在榜单见过…”有一、两名士子绞尽脑汁的想了一阵,突然如此说道。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吴昌时已经接下去说道:“这位仁兄说的正是,这些人也是今日榜单列名之人。 这些此前籍籍无名之辈,今日却压过了昌业兄…这些才名卓著之辈了榜,诸位可知原因在哪里吗?” 顿时有一大半的士子都好的向吴昌时追问了起来,而此时西厅内的动静终于引起了东厅和西厅外士人的注意,不少人开始向着厅内挤了进来,想要了解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百多双眼睛注视着自己,吴昌时顿时感到有一种热血涌了头部,他稍稍停顿了一会,才怒不可遏的喊道:“他们都是金陵大学的学生啊。 金陵大学不是此前的南京国子监吗?往年南京国子监在乡试是一个都难。现在改了一个名字,能10多人,这不是在糊弄天下人吗? 我等寒窗苦读十多年,每日战战兢兢不敢有所松懈,方才在学问有所进益。而这些拿着钱能入学的蠢笨之辈,今日却能力压我等举,难道其会没有猫腻?” 吴昌时的怒喝,顿时让厅内细微的议论声停了下来,厅内立刻变得宁静了起来,似乎除了远处院内传来的隐隐歌声,听不到其他声音了。 看着这种可怕的沉默气氛,坐在首的杨廷枢和张溥等复社领袖,顿时脸色微变,他们心里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今晚说不得要闹出一件大事来了。 张溥终于坐不住了,他清了清喉咙说道:“来之…”然而他才说了两个字,便被某位落选的士子给打断了。这位落榜的士子显然不是家世良好出身,一身襕衫也是半新不旧,入席之后也是一直喝着闷酒,似乎想要将自己灌醉一般。 若是没有吴昌时这一出,这位士子大约灌醉了自己之后,便能暂时忘却今日的不幸,明日起来也接受现实了。但是现在么,喝的醉醺醺的他,顿时被吴昌时的话语给煽动了起来。 他霍的起身将手的酒杯扔在地,眼睛发红的对着身边的友人喊道:“国家抡才大典,岂容一班硕鼠下其手。我这去向大宗师告状去…” 本已经喝的差不多的士子们,顿时纷纷响应了起来,这场面倒是颇有一夫倡议,万夫景从的架势。而原本厅外不明所以的士子们,在听了厅内士子加油添醋的传话后,也不由纷纷嚷着要同去。 原本厅内挤挤挨挨的人群,很快便向着外面走了出去,一些还嫌热闹不够大的士人,纷纷喊着要去河房将其他考生也喊了来,一起去讨个公道回来。 把众人情绪煽动起来之后,吴昌时到是没有冲到最前面去,而是混在了人群之走掉了。 听到了这些士人要去闹事,杨廷枢是最先感到害怕的人,今晚的宴席是他和几位友人做的东,在这场宴席闹出了这等事情来,不管结局是什么,他都要背一个黑锅了。 张溥虽然同样脸色发白,但是好歹还是保持了镇静,看着厅内留下的十来位复社骨干,他不由开口说道:“各位同志,今晚之事必然不会轻描淡写的结束。 这吴来之毕竟是我复社同志,他今日做的事情,必然是要算到我复社头。本科南京乡试必然是要出大事了,两位主考官恐怕也要受到无妄之灾,对于这件事,你们可想到什么应对的策略了吗?” 不待其他人出声,呆坐在一旁的夏曰瑚,却突然面如土色的说道:“不好,孙师危险了,来之兄误了我复社啊。” 夏曰瑚口所的孙师,正是本科的副主考官孙肇兴,听到他说起这个名字,杨廷枢和张溥等几位复社领袖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作为一项考试,科举的监考措施虽然已经发展的非常严密了,但是考生的作弊手段却也更是防不胜防。 对于普通考生来说,想要作弊无非是携带小抄而已。稍稍有些身家的考生,则会试着去购买考题。有些背景的考生,则会去收买考官,在试卷书写暗语,让考官挑自己。 不过这些手段都算是等而下之的作弊手法,真正高明的作弊手段,让主考官通过个人的行风格来判断出考生的身份,而这样的考生一般都是颇有名气的才子,这样即便是取了他,也没有人会感到怀疑。 孙肇兴和复社成员夏曰瑚私交甚好,这次乡试又是复社成立之后的第一次乡试,为了打响复社的名气,让复社成为江南士人心向往之的社,张溥便提出要在今年的乡试和明年的会试,让复社的名字名闻天下。 而想要让复社的名字闻名天下,那么几位复社领袖自然不能名落孙山了。虽然张溥等人对于自己的才能很有自信,但是对于能不能举,他们也同样没有必定的把握。 因此,在张溥的授意下,杨廷枢、张溥、陈子龙等复社领袖的字,通过夏曰瑚转交给了孙肇兴,好提高他们几人的录取概率。 虽然,张溥并不认为这是一种舞弊手段,但是一旦本科乡试被传出有舞弊的行为,天知道吴昌时丢出的这块石头,会不会落到他们的头。 当复社几位领袖在富乐院对坐无的时候,跟着士子队伍离开富乐院游行的吴昌时,看着街越来越庞大的队伍,终于有些吃不准事态的发展,悄悄脱离了队伍,返回了自己借住的河房内。 他刚刚走进自己居住的院子,却发现自己的房间内却亮着灯,这顿时让还有些醉意的他清醒了过来。 吴昌时先走到了院子一旁的水井,打了一盆水洗了一把脸。虽然这个季节的南京,白日里已经颇有些热度了。但是这打来的井水,还是有些冰冷的感觉,冷水覆在额头之后,吴昌时终于完全冷静了下来。 他这才用袖子擦了擦脸,向着自己居住的堂前平静的走了过去。小小的堂屋之内,只放着一张八仙桌和数把交椅。 当吴昌时走进去的时候,正看到一位做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坐在一支明亮的烛台前看着书。他对此并不感到惊讶,只是前屈身行礼后,恭敬的说道:“属下吴昌时,参见百户大人。” 锦衣百户白何存这才似乎被惊醒了一般,放下了手的书籍,抬头看着他,满面堆笑着说道:“吴朋友太客气了,咱们还是按朋友关系称呼吧。 在这里,你才是主人,我不过是一个不速之客而已。主人未归,而我却不请自入,吴兄不会见怪吧?” 吴昌时丝毫没有不满的说道:“白兄客气了,白兄到我这里,和到了家里没区别,还请白兄随意一些好了。我这去叫人沏壶茶来,陪白兄说话。” 白何存却笑眯眯的叫住了他说道:“不用这么客气,我马要离开了。而且吴兄你今晚也忙的很,想来是没空陪我喝茶了。” 吴昌时心里顿时一跳,脸色有些僵硬的说道:“我今晚其实有些不胜酒力,若是白兄离开了,我也先歇息去了,并没有什么可忙的…” 白河存立刻打断了他说道:“吴兄莫不是在说笑,你今晚点起了偌大的火头,整个南京今晚都要彻夜难眠了,你如何能够独善其身呢?” 吴昌时的嘴角抽动了下,勉为其难的做出了一个笑容说道:“白兄说笑了,我今晚可什么也没做…” “我可不是说笑,难道你以为,我们锦衣卫在复社,只有你这一位朋友么?”白河存打断了他,有些意味深长的说道。 吴昌时顿时如同呆若木鸡的站立在堂前,不知道如何应对眼下的局面。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2章 烈士陵园之前 沉默了半响之后,吴昌时才对着白河存试探着问道:“那么百户大人现在希望我做什么?” 白河存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才小声在他耳边说道:“自然是请你去将这场大戏唱到底了,现在这些士子虽然街了,不过只是凭借着酒劲和群胆在闹事。! 一旦他们酒醒了,又或是有威望足够高的人出来劝说,说不定游行队伍要散去了。做事半途而废,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也不是我们锦衣卫的作风。 再说了,今晚士子街游行,本是出于你的煽动。但是事情闹起来了,你却退缩了,明日传扬出去,你在复社和士林之又要怎么立足呢? 我锦衣卫虽然名声不怎么好听,但也不会养什么废人。所以,你继续街鼓动那些士子,最好能够收揽这些士人的人心,然后把矛头主要指向金陵大学和主考官之间的关系行。” 吴昌时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他迟疑了许久才回道:“可是金陵大学不是陛下亲自下令开办的吗?我若是将矛头指向金陵大学,会不会引的陛下发怒?” 白河存顿时呵呵的笑了起来,数息后方才停下嘲讽的说道:“你现在倒是想起陛下来了,怎么之前在旧院内说的如此慷慨激昂啊?” “属下只是一时糊涂,糊涂了…”吴昌时赶紧伏低做小的为自己分辨了起来。 白河存对着他摆了摆手说道:“好了,好了,这次也算是被你撞到了。下一次你再干这样的事,还是先向我汇报一声,否则我也未必能帮你扛这个责任。 金陵大学虽然是陛下下令,以南京国子监为基础进行变革的大学,但是负责这所大学教育的官员,却亲近东林党人、当地士绅和本地书院出身的学生。 陛下设立金陵大学,那是为了推广徐尚书等人提倡的新学,可不是给东林党人和书院子弟集结整合,然后成为一个对抗朝廷的基地的。 更何况,南京乃是两京之一,是朝廷统领南方各省政治、经济、化的心。按照道理,南京原本应该对北京亦步亦趋,事事紧跟朝廷的步伐,拥护朝廷颁发的政策,并将之推行于南方各省才对。 然而今日,南京除了秦淮风月名闻天下之外,其他方面都是一潭死水,完全没有任何让人耳目一新之处。 南京所设六部官吏,不是将南京视为了养老之所在,是成了江南士绅反对朝廷所颁行政策的舆论喉舌,简直是不知所谓啊。 你这次煽动士子闹事,不管最后板子落在谁的头,对于朝廷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而我锦衣卫,说不得也能趁着这个机会重新梳理下南方的分支,正可谓一举数得啊。” 吴昌时的口顿时有些发苦,他这才发觉自己今晚挑起的事端,倒是让他成为了别人手的一杆枪。这一枪下去不管刺什么,握枪杆子的人都是赚到了,而他却要小心自己不要刺到铁板去,碰个枪折人亡的下场。 看着吴昌时犹犹豫豫的样子,白河存这才语气缓和的安慰了他几句,“你也不必太过于忧心,现在京城有五、六千赶考的士子,落榜的士子高达近五千人,这些士子心里难道会没有怨气?才怪。我看他们,那是没有找到发泄的机会。 只要有人从煽动,最少也会有半数士子参与游行。这么多读书种子街要求一个公道,算是陛下面对此事,也要有个三思而后行了。 所以,你不必担心自己会因为今晚的事件,而被朝廷问责。而且你在游行队伍表现出色的话,对于你在复社的声望会也有所提高的。 这复社的社首,也未必不会轮到你的头…” 白河存的话语终于让吴昌时心里舒畅了一些。他稍稍退后了些,拉开距离后对着白河存行礼作揖说道:“学生谨遵百户大人的命令,百户大人果然是学识不凡,刚刚所,都是字字珠玑啊,来之深感佩服。” 白河存却摇了摇头对他回道:“我刚刚说的,可不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乃是在京城锦衣卫学校培训所得,今日也是一时有感而发而已。 好了,我该传达的内容也传达完毕了,剩下的事情该你自己去安排了。我便在你隔壁的蔡家河房居住,每日下午4-6时,你都可以过来找我…” 白河存从吴昌时的寓居的河房内出来时,便有一位身穿青衣的仆役迎了来,对着他小声的说道:“老爷,我们的轿子在那边柳树下面,请老爷跟我走吧,接下来是回寓所去吗?” 让开了几位匆忙向贡院赶去的士子,白河存才有空暇对着自己的仆役说道:“不,先去镇守太监府,和曹公公打个招呼,免得到时候被人说,我们失了礼数…” 崇祯三年四月十二日午,正是万里无云风和日丽的一个好天气。在北京西郊西山山前的一座小山,数千大明军人站在了褒忠护国寺前的广场。 这处原本作为宫内老年宦官墓地的无名小山,现在已经完全大变样了。山的杂树已经被清理一空,围绕着褒忠护国寺外墙种满了成排的松柏,再往外便是一排排的公墓区。 此次新军作战阵亡的将士,除了一小部分人员之外,大多安葬在了,护国寺外这处新建的烈士陵墓内了。 在今次烈士陵墓落成之后,朱由检便带着总参谋部和军的部分将士前来祭拜了。 祭拜仪式完成之后,站在陵园门前台阶的朱由检回过身来,对着下面站立的将士们,语气沉重的说道:“今日,我们前来祭拜这些为国牺牲的英烈,不仅仅是为了悼念烈士们的牺牲,更要铭记他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牺牲的。 为了守护祖国,为了保护家人,为了让大明百姓过安定祥和的生活,这是他们为什么会躺在这里的原因。 如果有一天,我们忘记了这些,无疑等于背叛了躺在这里的战友。” 朱由检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远处蔚蓝色的天空,沉思了片刻后,才继续开口说道:“我,大明皇帝朱由检,请诸位英烈在天之灵和诸君以为见证。 我,朱由检今日在此发下誓,终我一生,必当以守护国家,守护人民为念。若有一日,我若违背了今日之誓,则我当为天地所背弃。 我死后也不用兴建什么皇陵,当和诸位英烈共葬一处,在诸位英烈之间择一墓穴而葬即可…” 皇帝在烈士陵园前短暂的演讲,顿时打动了竖立在陵园前的大明将士们。这些大明将士并不在意,皇帝刚刚所说的是否附和大明的礼仪,他们现在心满满感受到的,是崇祯在辞对于牺牲将士的尊重和爱护。 本其他军队更为亲近崇祯的新军将士们,此刻在皇帝的演讲,都有着热泪盈眶的感受。 以阎应元等军校毕业生为首的新军将士们,在皇帝发表完自己的演讲之后,都情不自禁的向崇祯喊出了,“吾皇万岁!”“大明万岁!”等口号。 原本安静肃穆的大明八宝山烈士陵园,此刻倒是少了几分哀戚,而多了几分开朗的颜色。 茅元仪和参谋部的同仁,站在了距离崇祯七、八步远的地方,看着面前将士们的情绪变化,让一向自视甚高的他,也有些心里发酸。 不管是总参谋部、陆军军官学校还是新军各部队,可以说他都参与了,这些部门的组建过程。 而新军采用的各类军事条例,他也是出了极大的力气。但是,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过,这些新军将士对他有什么亲近依恋的特别感情。 茅元仪心里也清楚,除了参谋总长孙承宗之外,总参谋部里他的权力可以称是位居第二的人选了。只要他以总参谋部的名义向新军发布命令,新军名下的任何一支部队都会选择服从。 但是一旦他脱去了总参谋部的身份,除了一小部分亲近他的学生,其他人他是调不动的。 而新军对于崇祯的感情,则超出了以往大明军队对于皇帝的忠诚心。作为曾经在辽西镇从军过一段时间的他,自然知道大明旧式的军队是什么样子。 虽说在理论,大明的臣子都应当向皇帝效忠,军队更是必须如此。但实际除了一部分将官之外,士兵效忠于自己直属的小将领,小将领又效忠于控制边镇的将门或是朝的勋贵,才是正常现象。 士兵和低层军官的忠诚,往往都会随着高级军官的改变而转移。这是兵为将有,军随将转的军习俗。 然而新军自建成之后,便展现出了不同于旧式军队的风格。将领对于军队的私有权被弱化了,而总参谋部对于军队的影响力却增加了。 这原本是一个好现象,但是茅元仪也渐渐感觉到,皇帝对于新军的影响力,正慢慢超过了总参谋部。虽说在崇祯的要求下,新军首先效忠的应当是大明而不是皇帝,但是现在在新军眼,大明和皇帝已经渐渐成为一体。 而原本对于效忠皇帝意识淡薄的普通士兵们,也从效忠大明开始,将自己的忠诚寄托在了代表大明的皇帝身。一以蔽之,忠诚于祖国的口号,不仅没有降低军队对于皇帝的忠诚,反而加强了它。 最让茅元仪有所担忧的,还是部分将士将崇祯视为了自己的信仰,似乎只要皇帝下达的命令,是最为正确的。若是继续这样下去,他总是不无担心的想着,会不会引起朝权力的失衡。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3章 殿试的变化 崇祯在烈士陵园前的讲话,很快被传播了出去。!京城各界人士对于这番演讲的评价也是褒贬不一,军队和京城下层百姓更为推崇这番演讲,认为皇帝在演讲表现出了对于普通人的关怀,并没有对普通人付出的牺牲不屑一顾,只顾着对将领和士大夫们加官进爵,这让他们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振奋,不少人还因此报考了陆军军官学校,试图从此改变自己的未来。 但是京城的官员和士大夫们,对于皇帝演讲所持有的观点,有些意见不一了。冯铨、孙之獬这些被视为皇帝身边幸臣的官员,自然是为皇帝的行为拍手叫好,认为崇祯有怜悯百姓疾苦的圣人之心。 而一些涉世未深的官员,虽然不齿于冯铨、孙之獬这些官员的为人,但是对于这次他们的评论,却也还是点头认同了。他们同样认为,虽然还不能预见到崇祯未来是个怎么样的皇帝,但是能够关心底层百姓生活的态度,却是成为一位明君的基础。 至于另外一些官员,虽然不能否定皇帝对于底层百姓的关心,但是他们却从儒家伦理的关系出发,批评皇帝的论过于粗鄙,且过于抬高了普通将士在这场战争的作用,有些贬低了协助皇帝治理这个国家的士大夫们的作用。 这些不同的观点从京城开始向周边地区传播发酵着,一时之间倒是成为了京城百姓热议的焦点。不过京城百姓并没有关注这件事多久,被两件新发生的事件给转移了注意力。 这两件事,一件是本年度会试补充考试阅卷已经结束,考试合格人数共计257人,于四月十五日进行殿试。这257名会试合格者,据说出自燕京大学的考生便有34人,几乎达到了燕京大学本年度参与考试人数的一半。 这个消息传出去后,顿时让京城赴考的不少士子感到大为震惊。如果不是榜单还没有正式贴出来,大约有人要去礼部质疑考试的公正性了。 不过也正因为听到了这个传闻,主持殿试的周延儒和孙元化两人,对于此次殿试显得格外的慎重。不过他们的慎重,终于还是被皇帝所打破了。 周延儒和孙元化听说了皇帝出的殿试试题之后,便极力的反对了起来。周延儒便震惊的说道:“陛下,现在外面落榜的士子本对于本次会试结果有所不满,现在陛下又让一群倡优出现在抡才大典之,以作为本科殿试的试题,这会不会是火浇油,让那些落榜士子找到了借题发挥的机会?” “周侍郎说的不错,臣也以为,这个举措不甚妥当。虽说陛下改变殿试出题的方式,也是为了想要对人才选拔的方式有所变革,从而挑选出真正对国家有用的人才。但是外面的人可不清楚,陛下之用心良苦,他们只会认为,陛下更改了科举考试的制度,这是对国家人才的轻慢啊。”孙元化也随着周延儒一起,向着崇祯进行了劝说。 朱由检却不以为意的看着两人说道:“科举考试的确是国家的抡才大典,但是最近几十年以来,科举考试陈腐的方式和内容,多为地方士人所诟病。 这些士人都认为,现在科举考试的方式无法选拔出真正能够经国治世的人才,反而因为固定的模式和考试内容,使得一些死记硬背的庸碌之才更容易赢得考官的青睐。而现在的考试规则和试题出设方式,也更容易让考官下其手,制造科场舞弊的行为。 怎么,现在朕响应了这些士人的请求,对科举的规则稍稍作出了一些改变,听到民间有人反对,有人沉不住气,觉得还天下太平一些好,想要恢复老规矩了? 要朕说,你们现在的担忧是不是太过提前了一些?外面反对变革科举的人士还只是口嚷嚷几句,你们已经吓得要往回撤了。这样下去,朝廷今后还能办成什么事?是不是,今后只要民间流传几句风风语,朝廷要原地踏步不再前进了?” 对于皇帝的质问,周延儒和孙元化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说不出话来了。这两人本不具备什么应变的才能,他们反对皇帝对殿试内容进行调整,也的确是因为担心外界的反应过大,当皇帝点明了他们的担忧之后,他们反倒是无话可说了。 周延儒沉默了片刻之后,随即对着皇帝妥协的说道:“其实陛下可以稍稍变通一些,只要将倡优殿表演这一项取消掉,臣以为外界的反应应当也不会这么大。 而且臣以为,殿试的试题完全可以用字表达出来,而不必经由倡优表演出来。陛下何必为了坚持这一点,而去激怒那些外界的士子呢?” 朱由检看了看在一旁连连点头的孙元化,不由沉默下来思考了一会,才继续开口说道:“你们都知道,科举乃是为国选拔人才的抡才大典,但是选拔什么样的人才,才会合乎于国家的需要呢?或者说今日之大明,究竟需要什么样的人才呢?” 周延儒想了许久,才勉强的回道:“自然应当选拔品行高洁,才学渊博的正人君子,才能符合国家设立抡才大典的需要。” 朱由检却摇着头说道:“品行高洁,才学渊博的正人君子,难道能解决我大明目前遇到的各项问题了?这样的正人君子,我朝出现的难道还不够多吗? 昔日众正盈朝之时,难道不是老奴在东北折腾的最厉害的时候?那些正人君子不仅没有平息老奴在东北掀起的叛乱,反倒是在西南又挑起了奢安之叛。 这些正人君子于治国一途没有起到什么好作用,倒是在朝堂党同伐异,掀起了从皇祖父以来的最大党争,使得我大明朝堂的官员,做什么事都只讲立场,不讲对错,这难道是正人君子的治国之道? 说今日的朝堂之,蕺山先生大底可以称得一声君子了。但是,如果让这位君子去执掌朝政,你们觉得朝野下能够忍受几日?” 周延儒和孙元化顿时不出声了,刘宗周的学问和人品都不错,但是奈何此人讲的是慎独,他对于做学问,培养自己的品格,都做的还不错。但是想要让他去做几件实务,恐怕登天还难。 身为朝廷的执政大臣,自身的人品好不好还在其次,重要的是能够处理好实际事务,并约束其他官员的行为不要太低劣。光靠讲慎独的思想,只顾惜自己的羽毛不要被别人玷污,那么不是被下属架在半空当泥塑菩萨;便是出现朝野大乱,人人争权夺利的局面。 看着两人继续保持沉默,朱由检不由继续说道:“朕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想要变革大明的现状,让我国重新回到国初时奋发向的国势去,那么需要获得本国大多数人的支持。也只有依靠大多数国民的力量,我们才能扭转局势,让国家重新回到升的轨道去。 如果我们假设大明是一辆满载重物的货车,想要攀爬向的坡道,在前方拉车的人和在货车后方推车的人,自然是越多越好。但是指挥这辆马车前进的声音,却只能存在一个。声音要是多了,马车不是原地踏步,是向后方退去。 所以,朕以为变革大明需要大多数人民的支持;但是,指挥人民如何去变革这个社会,我们只需要志同道合的少数人可以了。 既然科学进步党和朕都已经达成了共识,不采取改革的措施,大明的社会会出现各种问题,从而让这个国家有面临被毁灭的风险。那么,今日大明的科举考试,自然是为了选拔出支持改革大明社会弊端的人才。 如果他们连看一眼用全新方式演绎的科举试题,都觉的天要塌下来了,那么朕怎么能指望,用这样一群迂腐之辈去治理好这个国家?” 在崇祯的强硬表态之下,本个性不怎么坚强的周延儒、孙元化两人,最终还是向皇帝屈服了。于是在崇祯三年的殿试,200多位新科进士,端坐在*肃穆的建极殿,看着几位伶人在他们面前表演了一出短剧。 不少士人看着伶人出现时,心立刻生起了不满的情绪,但是他们下意识的向坐在皇建有极牌匾下的皇帝望去时,却发觉崇祯临襟正坐,脸并无轻慢殿试的神情,这才让他们忍耐了下来,将目光转回了殿表演的伶人身。 这出短剧表演的时间并不长,只是讲述父子出门进城的一个小故事。父子出门,子骑驴,人诽之;父骑驴,人亦诽之;父子同驴,人人诽之;无奈,只好父子抬驴而归。由于这出短剧是作为殿试的试题,因此短剧去掉了所有诙谐的语,只是以精简的动作将内容表现了出来。 这些新科进士看了之后,总算是消去了心里不少怨气,勉强承认这是皇帝给他们出的一道试题。但是当他们将短剧接受为考题之后,大多数人顿时有些茫然了起来,因为这个简单的短剧,看起来像是一出寓,但却不知道它的出处来历。 不知道故事的出处来历,这要如何让他们破题、承题呢?四书五经之,似乎也难以找到与之相似的微大义啊。 朱由检拿起了手边的小锤,敲了敲身边的小锣,让殿内的进士们将目光转移过来之后,他才开口说道:“这出寓剧,并非出自我国,乃是出自,全名是,相传为古希腊的一位哲人所编写。 朕之所以要将这出寓剧作为今日殿试的试题,乃是因为朕知道,各位能够坐在建极殿内,说明你们起码对于圣人的经典,起码已经是滚瓜烂熟了。 但是背熟了圣人的经典,不代表你们真正理解了圣人的思想。国家取才,乃是取了解圣人之思想的人才用以治国;不是取记熟了几本经典的两脚书橱,在朝堂滥竽充数。 所以朕今日出一个经典没有的寓,请你们阐述一下,你们从看到了什么。今日这场殿试,除了诗歌之外,朕对你们使用的行体裁不做任何约束。 此外,章出现一句圣人之,便扣一分。总分为100分,今日八位阅卷官每人每张卷子可打0-10分,朕打剩下的20分,分数最高者即为今科状元…”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4章 殿试选拔 新的殿试规则和考试内容,让参与今次考试的新科进士们都有些无所适从,不过那些出身于燕京大学的进士们,因为已经接触过崇祯所的古希腊化,倒是其他人更快的有了一些头绪。 按照以往的科举惯例,会试合格已经确定了考生们具有进士的资格,而殿试只是走一走过场,确定一下三甲的名次而已。 虽然殿试这一日,大家黎明进入宫内,日暮才算结束整日的考试。但是一般来说,会试合格的新科进士们,在得知自己举之后,已经将精神松懈了下来,因此在参与殿试的时候,很难发挥的会试时更好了。 所以过往的殿试,不过是写一篇2000余字的策论而已。除了极少数临场发挥出色的人员之外,大多数人的进士名次基本还是按照会试时的成绩排定的。至于皇帝的权力,主要还是决定前五人的名次而已。 但是今次这场殿试,却出乎了这些新科进士们的预料,特别是试卷打分方式的出现,使得他们不得不再次提起了心里的紧张感。原本对于皇帝更改殿试不满的那点小心思,现在也都无暇去顾及了。 近三百份试卷,审卷所花费的时间也足足用去了三日。而崇祯也一一查阅了所有的试卷,算是对于这一届的进士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翻阅了所有的试卷和进士人名之后,朱由检只确认了一件事,便是这里的人名没有一个是他曾听说过的。 审阅完卷子之后,朱由检便对着周延儒、孙元化两人说道:“将周六一点为头名,其他人便按照这个名单的排列名次贴出去吧。恩,所有燕京大学出身的进士,都在榜单注明。 前一到十名的进士章,从明日起在大明时报刊登出来。如果有人质疑的话,可以允许落榜考生查阅自己的成绩,只允许查阅自己的成绩。” 周延儒还没反应过来,一边拿着名单的孙元化已经担心的说道:“可是陛下,周六一的章看起来并不及第二、第三名。另外将燕京大学注在榜单,这第二到九名可全是燕京大学出身,这样贴出去,会不会惹起更大的争议?”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不注明的话,难道有心人不会去查了?心底无私天地宽,只要我们问心无愧,又何必去担心普通人的正常质疑? 我们要担心的,是有没有人从煽动落榜考生的情绪,试图寻找借口冲击朝廷的威信。当然,这一点朕会安排锦衣卫去关注,以防止有人从生乱。 不管什么时候,朝廷行事都要做的光明正大一些,不要遮遮掩掩的,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那样的话岂不是更让人起疑心吗? 至于点周六一为状元,不在于他的章有多出色,而是在于他是前五名当,唯一一位不是燕京大学出身的。选他做状元,可以替燕京大学分担一些旁人的嫉妒心,这不是很好么?” 正如崇祯所说,崇祯三年的进士榜单贴出之后,的确引起了京城舆论的关注。除了有一部分落榜考生对于本次会试的质疑声音外,同样有不少考生将燕京大学的名字记在心里。原本对于燕京大学不屑一顾的南方士人,终于开始关心起了燕京大学的教学。 落榜考生对于本次会试的质疑声音,随着朝廷开放了查阅考卷的服务之后,顿时消失了不少。而一些想要煽动考生的有心人,在被锦衣卫约见之后,不是立刻放弃了自己的论,便是提前离京返乡了。 让周延儒、孙元化担心的事情,最终并没有发生。当然,除了崇祯布置得当,在第一时间将质疑声音压下,并将某些不安定分子驱逐出京外,此时发生的另外一件事,也吸引住了京城百姓的注意力,使得对于本次会试提出质疑的舆论很快退潮了。 新近传到京城的这件事,之所以能够极快的吸引住京城百姓的注意力,完全是因为这件事看起来很有戏曲的娱乐性,因此才被百姓们所津津乐道。 那么这件事究竟是什么呢?百姓流传的版本是,据说在科尔沁大草原,有一位极为美丽的蒙古公主。皇帝在去年出征的时候俘获了这位公主的亲人,无意间从俘虏口听说了这位公主的美貌,因此便派人前去科尔沁部提亲去了。 这位蒙古公主为了解救自己的亲人,同意了皇帝派出使者的提亲,并千里迢迢的赶来了明国。一路为了避开后金国的拦截,公主一行人还绕了好大一个圈子,闯过了很多难关,最终抵达了广宁关口。 守关的明军将士,原本并不信任这只突然出现的蒙古队伍是来送亲的,一度还想发起攻击。但是在关键时刻,这位公主穿了盛装出现在了明军队伍之前,公主的美貌震动了明军将士,也阻止了一场不幸的战争。 “当然不是这样的。”朱由检气急败坏的对着后宫的后妃,极力否定到。 周玉凤抱着女儿连眼皮的都没抬起,只是柔柔的小声回道:“陛下身为天子,想要做些什么,谁又敢责怪你呢?何必如此大声的否认,你看,你都快吓到宝宝了。 妾身说起这事,不过是想要提醒陛下,陛下想要纳几个妃子入宫,倒也不打紧,但是闹得满城风雨的话,恐怕会有损陛下的声誉啊。” 朱由检看着皇后手抱着的女儿,终于态度软化了下来说到:“我确实没有派人向科尔沁部提亲,请求迎娶什么科尔沁第一美女。你想想吧,草原的女子风吹日晒的,怎么能同关内的汉女相,所谓的科尔沁第一美女,说不定还不及关内的一名普通汉女…” 从外面走进来的田秀英刚巧听到了崇祯的解释,她立刻嘲讽的说道:“是啊,一年都洗不一次澡的蒙古女人,又怎么的陛下带回来的崔妹妹呢?” 朱由检老脸一红,终于解释不下去了。不管是在大明还是在几百年后的世界,在这样的事情,想要说服一名女子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想要说服一人以的女子,朱由检觉得自己还是趁早投降为好。 等到崇祯胡乱的找了个借口从坤宁宫离去之后,周玉凤才收起了微笑,对着田秀英说道:“下一次,你可不能对陛下如此无礼了,这要是传了出去,对你可不是什么好事。” 田秀英虽然老实的答应了一声,但是她的眼底却闪过了一丝不以为然。她认为周玉凤在崇祯面前实在是过于软弱了,因此现在的后宫,才会突然多了这么多女子。 不过也正因为多了这么些外来女子,使得她和周玉凤之间的关系倒是有了好转的迹象。田秀英很快将话题转到了,如何照顾幼儿的问题。谈起这个,周玉凤的脸色也顿时缓和了下来。 离开了坤宁宫一段距离之后,一路疾走的朱由检终于放缓了脚步,他对着身边的吕琦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调查的人员还没把消息传回来么?朕不过是让科尔沁部将那个海兰珠送来,怎么变成让人去迎娶她了?广宁的守军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会传出这样的故事?” 吕琦一脸紧张的回道:“回陛下,臣派出的调查人员还没有发消息回来,不过据说那位科尔沁部的公主,和护送他的队伍已经抵达了山海关。距离京城大约不足半个月的路程了,不知陛下对他们是否有特别的指示?” 朱由检停下想了一会,随即回道:“现在的天气不错,让科尔沁人一路慢慢走,最好能够等京城这股热度过去,再让他们抵达京城。 大明和科尔沁部之间能不能成为盟友,还是一个未知之数。算是我们要同科尔沁结盟,也不是在眼下,因为后金还没有彻底衰败。 所以朕不想在这之前弄的满城风雨,最终让大家都下不了台。至于那位海兰珠,在海军军官学校附近找一所园子,先让她在城外安顿下来好了…” 会试结果的揭晓和科尔沁部公主的到来,固然是分散了京城舆论的注意力,但是也给崇祯带去了一些麻烦。 崇祯三年的四月,一时之间倒是给京畿百姓带去了不少娱乐性的谈资,也算是填补了朝廷在京城禁去青楼赌馆后,一部分人精神的空缺。 不过让人放松的时刻很快过去了,从南方传来的南京乡试被怀疑舞弊,导致数千士子街游行,要求朝廷主持公道,顿时让朝的气氛为之一变。 对于某些官员来说,陕西乱民的问题虽然不小,但是和乡试科场有可能出现的舞弊案相,依然还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地方出现乱民,不过是手足生疮,虽然痛苦但也不碍什么事。但是若乡试科场发生舞弊案,那是胸腹之间出了病患,一个不好要涉及到朝的大臣。 不管是认为没有舞弊行为的官员,还是认为也许可能存在舞弊行为的官员,他们唯一一致的意见便是,朝廷需要派出人员彻查这件事,以还天下士子一个公道。 当然,由谁来担任彻查的主事者,便成了这些官员争论的焦点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5章 陕西宗室 崇祯三年五月一日一早,位于陕西西安城西的都察院内,陕西巡抚杨鹤、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太监武俊三人,正在后堂闭门详谈。! 自八、九天前,田尔耕、武俊等人快马加鞭的抵达西安后,匆匆来见了杨鹤一面,从他手调用了几队官军,便从西安城内销声匿迹了。今日一早,才又重新出现在了杨鹤面前,一见到他,便要求闭门详谈,这让杨鹤有些诧异,也有些不快。 不过想到了现在陕西如同火堆一般的危局,杨鹤还是忍耐了下来,想要听听这两位想要说些什么。作为一名官,杨鹤并不乐意同锦衣卫、太监在工作有交集,但是朝廷派下来的钦差队伍,此刻还在山西境内,起码也要六、七日才能到达。 虽说此前朝廷发下的旨意,暂时安抚住了陕西的士绅百姓,没有让他们之间的矛盾继续恶化下去。但是朝廷的旨意对于亲藩和宗室来说,效力没有这么大了。这些亲藩、宗室该拦截水源的继续拦截水源,想要夺取良田的也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 杨鹤原本指望,让田尔耕、武俊去吓唬下秦王和西安城内的几位郡王,让他们收敛下自己的行径,让地方的矛盾缓和下来,等待朝廷钦差到来后的正式处置。但是这两人到了西安,只见了他一面失踪了,好像那个陕西镇守太监庞天寿,看到西安城内风波大起,便找借口外出巡抚边军去了。 这让杨鹤对于两人的期待顿时降到了最低,因此对于所谓的闭门密谈,也表现的相当的冷淡。而田尔耕和武俊两人却并没有关注杨鹤的神情,两人小声的商议了一下,便决定由武俊来念他们这些日子调查到的情况。 武俊清了清嗓子,便对着杨鹤说道:“杂家和田指挥使受陛下之命前来陕西,只为了办理一件事,是关于当地亲藩和宗室的违法乱纪之事。至于陕西百姓和士绅之间的矛盾,或是什么土地、水源的问题,我们是一概不理的。还请巡抚大人理解。” 杨鹤脸色不变的回道:“武公公请说,有什么要本官配合的,只要符合朝廷律法,本官自然不会阻扰二位。” 武俊看了边的田尔耕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将一边的一份小册子翻开念了起来,“我大明现存有二十八亲藩,而陕西一地便有有秦、韩、庆、肃四藩。陕西往年夏税收69万余石,秋税104万余石,总计不过173万余石,但是供给陕西四藩宗室的禄米达到了97万余石…” 武俊念得不疾不徐,听起来甚为悦耳。而杨鹤听了一段之后,脸色也开始变得认真了起来,因为他倒是听了出来,这小册子里对于陕西宗室的调查情况甚为切实可信,他这时候倒是有点相信,这两人不是来陕西和稀泥的了。 小册子里记录道:秦、韩、庆、肃四藩,秦、肃两藩除了岁支禄米九千石外,名下还各有近万倾的庄田。而韩、庆两藩虽然岁支不过3000石,但是王府庄田也各有四、五千倾。 在这四藩之,以位于平凉的韩藩人口最多,因此地方供给禄米数量也是最多,而朝廷积欠韩藩的禄米也超过了其他三藩。韩藩宗室因为人口多而位置差,因此是四藩最为贫困的,也是最喜欢同陕西地方闹事的亲藩。接下来,人口排在韩藩之后的,便是秦、肃、庆三藩。 陕西四藩之以秦藩地位最高,因秦王一系起于太祖之子,所以累年积蓄之下,秦王府也最为富有。秦王不仅在自己的王城之内建了四时不谢之名园,更在王府之外修建了大量的离园别馆。西安城西北,都察院北面的莲花池和莲池寺即为秦王所有;长安县西北的最乐园、城东兴庆宫内的九龙池、周至县东的斑竹园,这些占地数倾到十多倾的名园胜地,也都是秦王的产业。 而和秦王府同处西安城内的各郡王府,奢华之处同样不逊色于秦王宫,为了修建供自家游玩的园林美景,城外的龙首渠、通济渠和新开凿出来的引水渠道,大多被引入了城内各王府之,成为了这些王府园林美景的活水源头。而西安城内外百姓的生活耕作用水,却不能得到保障,因为王府派出的人员常年固守在水渠之。 虽然大明皇室对于各地藩禁条款制定的甚为严厉,但是对于宗室触犯普通刑法和民法的行为,却又极为宽容,因此宗室犯下的不法之事屡见不鲜。如强夺军民子女而打死人命的;谋取外人之子作为子息的;呼唤乐妓入府而强奸的;甚至还有拦路抢劫杀人的。 由于宗室犯法,除了谋逆之外,其他罪行都只有京城的宗人府才能进行审判,地方法司发现宗室罪行之后,只能向朝廷奏报,不得逮捕询问。因此,地方宗室犯罪的风气已经变得越来越恶劣了。像秦藩宗室朱怀埒、朱怀靬二人,平日里聚集地方的无赖匪徒,在城内打家劫舍,行径之恶劣连秦王都看不下去了,却也一样无法惩治两人。 至于王府仪宾殴打平民,致人伤残;辅国尉杀一家两人性命;韩藩数位宗室出游,喝醉之后打死遇到的路人;乐平王府的辅国将军公然纠结党羽谋害人命;或是其他宗室窝藏盗贼分赃的违法乱行之事,更是数不胜数了。 听完了武俊和田尔耕的调查报告之后,杨鹤狐疑的看着两人问道:“武公公和田指挥使既然是来处理陕西的宗室问题的,现在又调查出了如此详细的情报,那么两位接下去,打算要怎么做呢?” 武俊放下了手的册子,将目光看向了坐在一边的田尔耕,似乎在等他来回答杨鹤的问题。面对杨鹤同武俊两人的目光,田尔耕终于沉默不下去了。 他咳嗽了一声之后,终于开口说道:“本官和武公公离京向陛下辞行时,陛下曾经对我两人如此说过,当下之世,正处于治世和乱世之间,若是朝野下一心,渡过了眼前的难关,则大明还能安享几十年的安乐;若是下离心,各人只顾自己的小家,而不理会门外的是非,那么大乱之世也未必不会在前方。 是以,陛下对我两人最后嘱咐道:乱世当用重典。陕西地方面积广阔,下辖陕西、延绥、宁夏、甘肃四省,但是除了关平原和宁夏河套地区外,其他地方都是土地贫瘠之所在。昔日太祖等皇帝在此地分封诸王,乃是为了让他们守卫边疆,抵御外敌入侵。 可是200余年过去了,诸王身边的护卫已经削除的寥寥无几,守卫边疆的职责也成了一纸空。倒是存留至今的陕西四藩,因为人口繁衍的缘由,已经成为了地方最为沉重的负担。陕西乃是边塞之地,也是草原民族进入原的第一道屏障。 陕西地方光是负担边军的需求已经是捉肘见襟,如今还要供养数量越来越庞大的四藩宗室,更是让当地百姓已经喘不过气来了。如果再遇到像前两年这样的灾荒之年,则陕西一定会像是一个被点着了的*桶,将大明的西北边防要地炸的一片狼藉。 是以要解决陕西的问题,必先要解决陕西四藩之问题。如何解决陕西四藩之问题,陛下以为只有撤、转、削三途。如何行使这些手段,陛下已经交由我等调查处置。 在抵达陕西后这些日子的调查之,我们发现,四藩之,居住在兰州的肃王一系,一向人丁单薄,也没有多大恶行,因此暂且不必去惊动他。 宁夏庆王一系,虽然做了一些违法乱纪之事,但是因为人丁稀少,所以地方民愤倒也不大。但是如陕西为大明之边墙,则宁夏便是陕西之边墙,庆王府虽然恶行不大,但是他在当地占据了最好的土地,宁夏军民怨气还是不小。因此我们打算向陛下请求,将庆王移封,以缓和宁夏军民对于朝廷的不满。 而接下来的韩王和秦王两藩,前者人口最多,后者权势较大,而论起他们在本地的名声,都是不相伯仲之间。 如永兴王府的辅国尉,怀劸、怀墉、怀坚等四人,被百姓称为四凶,以傲狠不才而著称。秦王府承奉张青、校尉潘福等,依仗王府势力,狐假虎威,讹诈他人钱财,或是抢夺他人产业,又或是行凶杀人,甚至于在私底下设立衙门盘剥宗室小民。种种恶行都说之不尽。 因此我们以为,韩、秦两藩应当从重从快进行处理,以安陕西之民心,也好给朝廷解决陕西其他问题创造条件。所以,我们今日来见大人,是希望大人能够配合我等行事,拿下韩、秦两藩。” 田尔耕的话语让杨鹤听的眼皮直跳,但他终于还是没有打断对方的话语,从头到尾的听完了田尔耕的话语,这才吞咽了一口口水问道:“你们想要本官如何配合?你们又打算如何拿下两位亲藩?” 田尔耕踌躇不决,一旁的太监武俊终于忍耐不住心情,向着杨鹤说道:“以其他罪名处置两藩,都不是一时半会能够得出结论的。如今想要快刀斩乱麻,只有谋逆的罪名最为合适,不仅可以将两藩一打尽,也堵了旁人的悠悠之口。” 杨鹤的脸色终于变了,他声音微微有些高昂的质问道:“难道这也是陛下的吩咐?你们可知道假传圣旨是什么罪名吗?” 武俊被质问的一时难以回答,倒是一旁的田尔耕终于调整好了心态,对着杨鹤开口说道:“大人难道不知下官的过往吗?以下官现在的地位,如何敢出诓骗你呢? 当然,这话也是在大人面前说说。若是日后此事败露了,自然是我和武公公两人诓骗于你,大人可将罪责推到我两人的头是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6章 庆王府内 听了田尔耕的说法,让杨鹤心里大为震惊,一时之间都难以语了。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作为一名一直在京城六部打转的普通官僚,杨鹤其实并没有多少处理实际事务的经验。 当初内阁之所以举荐他出任陕西巡抚一职,乃是大家都觉得陕西在连年灾荒之后,发生民变乃是不可避免的局面。毕竟,当时朝廷下官员,乃至陕西地方官员在内,都没有人有勇气打包票,他们可以安抚下陕西数百万灾民,并加以赈济。 而杨鹤在处理实际事务方面也许的确没有什么经验,但是他的个人品行却让当时的陕西乱民首领信任了他,而之后皇帝从福王手弄出了一批存粮,加疏散了2、30万灾民到河南、山西两省,总算是让陕西渡过了两年的平静时光。 但是明明今年的陕西气候前两年要好,可因为宗室和乡绅的贪欲,又将陕西民众逼迫到了悬崖边。作为即将升任陕西总督的他,在这些宗室和乡绅面前,也一样讨不了好。一谈到土地和水利问题,宗室对他的要求视若无睹,而乡绅则对他阴奉阳违,这也使得地方的百姓对他大失所望,认为依靠朝廷恐怕是解决了不了自己的生存问题了。 在杨鹤感到焦头烂额之际,田尔耕和武俊送来的这个方案,即让他感到有违自己从小到大养成的个人认知,却又让他有一种跃跃欲试想要应允的冲动。毕竟在这些日子里,他同那些蛮横无礼的宗室,滑不留手的劣绅,交流的实在是太过吃力了。 在杨鹤看来,这些看似地位高贵的宗室和诗书传家的乡绅,还不及那些没有化的乱民通情达理。那些乱民还会体量朝廷的难处,只要能够让大家都能共同渡过难关。反倒是这些宗室和劣绅,明明从朝廷手获得了最大的好处,但是他们依然不满足,还想试图得到更多一些,全然不顾百姓活不下去,陕西有遍地烽火的危险。 似乎在他们看来,陕西闹起民变,首先遭殃的不会是自己,反而是朝廷一般。想要从他们口挖出一点利益,用来养活那些活不下去的灾民,如同动了他们的命根子一样。饶是脾气一向很好的杨鹤,这些日子返回住所后也无端的发了好几次脾气。 田尔耕、武俊受皇帝的命令前来整治宗室,刚一听到的时候,杨鹤心里并不是感到震惊,而是感到一阵的畅快。只是当他冷静下来之后,方才又担心起这个整治宗室的方案来了。毕竟给宗室栽赃谋逆之罪,怎么看都有违伦理纲常和他本人的道德观念的。 随着杨鹤的沉默不语,房间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沉闷了起来。田尔耕看着脸色不停变换的杨鹤,也感觉对方同意的机会似乎不大。虽然杨鹤是皇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没有同朝那一方结党,但他毕竟还是一位士大夫,让他同锦衣卫合作给亲藩带谋逆的罪名,恐怕还真有些不太现实。 田尔耕思索着,如果杨鹤最终拒绝了他们,那么他们要如何绕过这位陕西巡抚,调动西安和固原的军队,去抓捕两家亲藩了。没有了地方官府的配合,他们便只好缩小打击范围,不能够以雷霆之势同时对两家亲藩下手了。 当田尔耕正思索的时候,杨鹤叹了口气,终于打破了沉默说道:“为了陕西百姓的安宁生活,虽然你们说的实在荒谬,但是本官依然会配合你们行事。 不过在这之前,本官需要你们将所有的计划都坦白相告,另外韩王和秦王毕竟是陛下亲长,还请两位动手时能够以礼相待,不可擅自进行处置,以免让陛下为天下所诟病。” 武俊和田尔耕对视了一眼,两人顿时放松了下来,微笑着对杨鹤回道:“大人说的乃是正理,我们这边自会谨记。 这行事的整个计划么?自然是从秦王这里开始。首先,还请大人将这份名单的人调拨给我们,这些都是被两位亲藩侵害过家人的将士。由他们打头阵,我们不但不必担心走漏风声…” 当武俊、田尔耕同杨鹤商议如何对付秦、韩两亲藩的时候,张彝宪正在宁夏韦州城庆王府内,同庆王朱帅锌会面着。 虽说是一次会面,但是两人会面场所的气氛却显得有些诡异。两人见面的地方并不是在庆王府的银安殿,而是在庆王府清和门外的丽景园内。 丽景园是庆王府六大名园之首,不仅景色秀丽,占地面积广阔,还有数十座精美的亭台馆阁。张彝宪和庆王见面的地方,乃是丽景园临近大池的望春楼三楼。此处乃是丽景园最高的一处建筑,登楼而望,整个丽景园的景色便都在眼下了。 宁夏的五月虽然已近暮春,但是晚间的气候还是让人感到有些寒冷。不过同张彝宪同桌坐的庆王朱帅锌,心里却更为感到寒冷。 作为大明的藩王,他能够容忍张彝宪和他同桌共食,已经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但是张彝宪的做法,让他感到再也难以忍耐下去了。 “张公公,本王敬你是钦差,所以才一直容忍你。但是你带兵闯入本王的府内,又将本王将其他人分隔开去,到底是想要做什么?你要是不给本王一个交代,本王要表请皇侄给本王一个交代。” 对于庆王色厉内荏的叫嚣,张彝宪却毫无所动,他放下了手的酒杯,慢悠悠的回道:“王爷不必着急,再稍等一会,我们有结果了。” 庆王心里一沉,顿时不安的问道:“什么结果?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张彝宪还没有回答,听到了一阵楼的脚步声,旋即一名锦衣校尉出现在了楼梯口,对着张彝宪半跪行礼说道:“回公公,属下等已经有了收获,庆王身边的内官有四人愿意举证,庆王意图和秦王合谋谋反; 王府仪卫司也有十多名官校承认,庆王让他们侵占良田搜刮民财,以筹备起兵费用; 另外,庆王妃和庆王世子声明,她们对于庆王和秦王串联谋逆一事并不知情…” “哗啦。”庆王朱帅锌终于暴怒的站了起来,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桌的菜肴果品顿时打落了一地。 他眼睛通红的指着张彝宪怒斥道:“你想要构陷本王,为什么?是陛下让你这么做的?不,不会的,一定是你背着陛下…你究竟想要干什么,敢做下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张彝宪掏出了一块丝帕,一边擦拭着袖子被溅到的汤水,一边对着边的锦衣校尉吩咐道:“让那四位内官写下供状签字画押,其他几个冥顽不灵的,都打死了吧。给他们写几封血书,说他们发现了庆王想要谋逆,结果却被灭了口…” 看着张彝宪在自己面前毫不避讳的栽赃陷害自己,庆王朱帅锌虽然气的浑身发抖,但是终究还是不敢扑去,同这位京城来的钦差拼命。 在那名锦衣校尉领命下去之后,庆王终于软化了下来,对着张彝宪悲愤的说道:“你们这么肆无忌惮的构陷亲藩,难道真以为能瞒得住天下人?算是到了陛下面前,我也是要讨还这个公道的。” 张彝宪起身扶起了被掀翻的桌子,又从一边扯下了一块窗纱将桌子擦的干干净净的,方才对着庆王说道:“王爷还是坐下说话吧,杂家从京城日夜兼程,奔波数千里抵达韦州,自然不是为了来构陷王爷谋逆的。” 庆王瞪着张彝宪看了许久,才重新坐了下来,对于这种从天掉下来的灾祸,让他好似回到了幼时在地窖躲过哱拜某乱的时候,完全乱了自己的方寸,只能听任张彝宪对他的摆布了。 张彝宪这才从怀里掏出了两件东西,一件是一个小瓷瓶,一件是一封书信,他这才开口对庆王说道:“左边这瓶是砒霜,右边这封信是你向朝廷告发,秦王和韩王谋逆,还企图煽动你加入。 王爷若是选择将右边的信件重新抄一遍,然后交给杂家,那么这谋逆案自然同王爷无关。此外,宁夏乃是苦寒之地,陛下不忍自家亲戚在边疆过苦日子,因此打算请王爷移国至川,不知王爷意下如何?” 庆王目瞪口呆的看着对方,好半响才说道:“为了让本王做伪证,你敢如此兴师动众,你不怕本王事后报复你吗? 此外,秦王和韩王谋逆,这不是在说笑么?陛下难道以为,天下宗室会相信,两个连护卫都没有的藩王能够谋反?陛下如此作为,难道不怕声名尽毁,人心尽丧吗?” 张彝宪端详了义正辞的庆王许久,便召来守在楼梯口的一位锦衣卫,他霍的便伸手拔出了这位锦衣卫腰间的绣春刀。坐在他对面庆王下意识的便向后躲了躲,结果便跌到了地面。庆王一边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一边气急败坏的说道:“你,你想要做什么,本王又不是不答应,你何必如此着急…” 张彝宪提着刀,撇了一眼还在地翻滚的庆王,这才将刀轻轻的拍在了面前的桌说道:“杂家出京之前,陛下曾经私下吩咐过杂家。若是王爷这两条路都不想选,不妨便拿着这刀砍了杂家,然后效仿成祖皇帝,奉天靖难是了。陛下说,若是王爷真有成祖皇帝的豪气,他倒是不介意做一做建天子的。” 庆王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不敢接过张彝宪的话题。过来半响,他便沉默的伸手从桌取走了信件,远远的躲开了另一侧的绣春刀。 “这里没有本王惯用的笔墨,还请公公跟我换一个地方吧…”庆王故作沉稳的说道。张彝宪注视了一旁的绣春刀,点了点头说道:“王爷请…”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7章 西安夜乱 五月二日晚,正是月柳梢头的时间,西安城内此刻也正进入了夜生活的*。品書網十二正街人头攒动,饭后出来消食的市民正携着家人在鼓楼附近的夜市闲逛着,不时便有人看了路边摊贩的饰物,于是停下同路旁的小商贩讲着价钱,看起来正是一个祥和的夜晚。 不过靠近秦王府附近的北马道,行人较罕见了,即便是有人经过,也是快步小跑,不敢在附近多加逗留。当然秦王府内的官兵内官,在这条路向来是走的很悠闲的,不必如普通百姓路过此地一般担惊受怕。 虽然开国之初时,各地藩王对于府内人员的管束还算严厉。但是到了万历之后,各地藩王自己都横行不法,更不用说去约束府内的人员了。更别提,有些藩王还替府人员撑腰,只要这些人在外面弄到的财物能够进攻自己一份。 因此在这个时候,原本应当守卫在王府之内的秦王府仪卫们,此刻却从城东某处酒楼晃悠悠的走了出来。街道的行人看到这些喝的醉醺醺的王府仪卫,不仅没有感到怪,反而习以为常的低着头远远的绕开了这些王府仪卫,生怕惹了什么麻烦。 这三、四十名王府仪卫簇拥着4、5名军官走在大街正,看这队伍前进的方向,大约是要回秦王府值。然而他们还没有走出这条酒楼所在的街巷,便听到有人在后面高喊了一声:“张清!” 原本醉醺醺骑马走在队伍正的秦王府仪卫副张清,听到这声高呼顿时清醒了几分,他随即便勒马转头破口大骂道:“贼你妈,那个岁怂叫你大大的名字呢。这是活腻歪了吗?是要你大大给你整整骨头吗?” 随着张清的回头,这三、四十名王府仪卫也随之回头叫骂了起来,不少人摩拳擦掌的,正有意要大干一场。在这西安城内,敢向秦王府挑衅的存在,他们还真没有见到过。不少王府仪卫对着同伴笑骂着说道:“正好今日吃的太多,让这个不知死活的岁怂,给爷爷们消消食…” 然而等到后方叫喊张清的人物从阴影走出来之后,这些仪卫们顿时住口了。这后方的那是什么岁怂,而是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虽然这队骑兵人数大约也十几人,但是他们身可是披着甲的。 相之下,这些出来喝酒取乐的仪卫们,穿的不过是代表身份的常服,手拿着的也只是看不用的仪刀而已,这一刻连刚刚还咆哮不已的张清也愣住了。他实在是想不明白,西安城内怎么会出现这么一队骑兵拦截他,莫不是有人造反了。 他正发愣的时候,后方这队骑兵终于走到了30余步的距离,借助旁边酒楼悬挂的灯笼,张清终于认出了为首的骑兵。他顿时震怒的呵斥道:“哪个混账王八蛋把刘忠放出来了,后面这些小王八蛋跟着刘忠胡闹,是不要脑袋了吗? 公然披甲持兵拦截我秦王府仪卫,这是谋逆,是株连九族的大罪。尔等若是现在拿下刘忠,本官还能既往不咎,如若不然,便是与其同罪。你们真想要牵连家人不成?” 确认来人是西安镇军的一名小校后,张清便强自镇静了下来,向着刘忠身后的官兵恐吓道。然而对面的官兵却丝毫没有动摇,反而跟随刘忠压低身子作出了一个冲锋的姿态。原本护卫在张清身边的王府仪卫们,见到这般情形便自动向着街道两侧散开了。 领着这队骑兵的刘忠,根本没有在意这些王府仪卫的举动,他只是将眼睛死死的盯住了前方正的张清,看着这个杀死了自己姐姐和姐夫一家五口人的仇人,一心想要将其斩杀于自己的马下,浑然不觉他背受刑的创口崩裂了开来。 跟随在刘忠身后的副手,看到刘忠丝毫没有宣扬来意,要这么冲杀出去,他不得不开口替刘忠喊道:“查秦王府仪卫副张清涉嫌谋逆大案,我等奉锦衣卫田指挥使、都察院杨巡抚之命前来缉捕。所有人等听到后,立即抛下武器,五体投地,有敢不遵者,格毙…” 不待这名副手说完,刘忠已经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张清听到自己涉及谋逆案后,毫不犹豫的拨马向秦王府方向跑去,口还大声喊道:“这些人冒充锦衣卫,实属逆党。你们赶紧前擒拿,本官立刻回王府召集人手平乱…” 在这条街的一幢临街酒楼的窗口,观望下方街道情形的田尔耕不由笑着说道:“此人倒是颇有临机应变之才,要不是现在是晚,说不定还真让他逃出城去了。” 一旁的武俊不以为意的说道:“不过是一个从五品,逃了也逃了。下面,该轮到我们出场了。田指挥使留在此处统筹全局,杂家和孙游击这去秦王府要人。今晚,西安城恐怕要热闹一整晚了。” 田尔耕回转身来,看着守在门口的孙守法、林成栋两名武官,不由点了点头说道:“那劳烦武公公走一趟了,武公公这次前去,只要保住秦王一家的性命可以了,其他人可不必心慈手软。” 孙守法、林成栋对于田尔耕的话语听若未闻,但是武俊却有些不忍的说道:“杀戮太过,对我们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日后要是传扬了出去,各地宗室未必不会找我们算旧账。” 田尔耕却看着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若是办不好今次陛下交给我们的差事,我们哪里还有什么以后。” 武俊悚然而惊,不敢多,叫了边的孙守法便匆匆下了楼梯。当武俊和孙守法带着大队人马走到秦王府附近的街道时,刘忠带着那一队骑兵返回,刚好撞了这队人马。 刘忠赶紧滚下马来,举着一个人头跪在武俊的马前说道:“回公公和孙将军,小人已经将逆犯张清的人头带回,请公公查看。” 孙守法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的看向了武俊,不知道应当如何处理这乌龙事件,他都不知应当训斥这位部下太过卖力,还是应当夸奖他干事得力了。 武俊却很是镇定的撇了一眼面目狰狞的人头,便平静的说道:“假的。命令队伍继续前进。” 刘忠还有些茫然,他不明白自己手的人头怎么会不是张清,作为自己的仇人,他可是认得清清楚楚,在他割下张清脑袋的时候,还听到对方的求饶之声呢。 看着还跪在道路当不动的刘忠,已经醒悟过来的孙守法顿时向他挥出了一鞭子,口呵斥道:“你这蠢货,这不过是和逆犯相似的人头,这你也能认错?还不滚到一边去,别挡着大路。你给本将守在此处,待到天亮了,老子再来收拾你。” 肩膀挨了一鞭的刘忠摸不着头脑的滚到了一边,看着大队人马从自己面前过去。待到这队人马走过,他的部下才围来向他七嘴八舌的问道,“刘小旗,难道你真的认错了?”“不会是割错了脑袋吧?” “胡扯,这张清算烧成灰,爷爷也认得他。”刘忠打断了部下们的猜疑,斩钉截铁的回道。 这些骑兵顿时哑口无了,好半天才有人说道:“接下去我们做什么?难道还真守在这里?他们去王府抄家肯定能捞到不少好处,咱们是不是也去周围查查,有没有乱军躲进民宅里去了?” 这位士兵的提议,顿时引起了不少骑兵的共鸣。他们刚刚卖力冲锋,一是为了替军同袍报仇;二便是期待着能够借着逆案进城发笔小财。但是没想到,仇刚刚报完,被司给丢在了街道,这不仅让他们有些不满了起来。 刘忠看着这些同袍蠢蠢欲动的样子,立刻喝止道:“你们是不想要脑袋了么?这次入城的军队可不仅我们一营,锦衣卫和河南新军今晚在城内执掌军纪,他们和我们可不会讲什么情面,私入民宅被他们抓到了,是人头落地的下场。” 刘忠的恐吓,顿时让这些骑兵冷静了下来。但是也有人还是心痒难耐,身处宝库而不能捞取财物,对于这些军混混来说,砍了他们的手脚还要让他们难受。虽然在崇祯的重视之下,陕西官军的粮饷终于能够发放到八成了,但是对于这些要养家糊口的军士来说,这也只能让他们勉强活下去而已。 平时他们都被关在城外的军营之,受到军纪的约束,倒也能够表现出无害的性质。但是当他们拿着武器站立在一座富庶的城市,军法的威胁有些压制不住他们了。如果西安不是自家的城池,而他们又已经难以让家人糊口了,那么也许刘忠的恐吓是制止不了他们的。 但是现在么,朝廷的威严和军法的威胁,还是勉强让他们保持住了最后一丝理智。不过刘忠看着这些同袍的神情,知道自己搬出军法也只能遏制一时,毕竟今晚才刚刚开始而已,天知道他们会不会因为友军的收获而失去理智。 思考了一会之后,刘忠便对着这些同袍说道:“不过这张春和他的同党,还有几处外宅在附近不远的地方。他们可不算什么良民,将军他们估计也顾不这些地方,我们先去查抄一遍,若是有什么发现,也算是立了一功。” 原本有些沮丧的军士们顿时应声叫好,然后簇拥着刘忠离去了。这一晚西安城内,许多人都是抱着忧惧的心思,听着外头噪杂的声音和家人守了整晚,不敢睡去。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8章 崔呈秀的担忧 崔呈秀带着三、四十名燕京大学的学生,还有大队人马从京城出来的时候,为了搞好和这些学生们的关系,作为自己今后的臂助,因此他一路放下了身段,极力的讨好着这些学生们。品書網 作为阉党领袖,崔呈秀的恶名自然早传遍了天下,这些学生们虽然不是崇敬东林党人的士人精英,但是对于阉党的观感也没有多好。 不过在这一路的相处,这些涉世未深的学生们,倒是被这位前兵部尚书的表现所打动了,他们觉得这位前兵部尚书看起来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倒也没有传闻的那么飞扬跋扈令人憎恶。 虽说崔呈秀被东林党人视为操弄权柄的无耻小人,但是作为北地大地主出身的他,只要放下了心的固执己见,他从小养成的士人风度和谈吐修养,可以让他轻易的获得这些学生们的亲近,让他们放下自己的提防。 不过当他们的队伍走到了山西境内之后,便从陕西传来了亲藩谋乱的消息。为了缉拿逆贼,西安城内已经乱成了一团,据说叛乱的宗室在五月三日晚的缉捕行动伤亡不少,而一些乱党还冲进了城内的民宅,劫掠了不少良民商户。 因为这一突发事件,原本陕西各地士绅百姓因为土地问题势同水火的局势,也悄然缓和了下去。原因便是这些亲藩宗室名下的庄田和控制的水源,现在都被朝廷所接管了,一些和百姓有争议的田地,还有各处被亲藩宗室霸占的水源,现在又重新由当地官府进行判定归属权了,这自然让原本绝望的百姓们有了期待,不再试图破罐子破摔了。 而陕西一些和王府有关系的士绅们,此刻也失去了对于灾民土地所有权的争执兴趣,他们此刻更为关心的,是这起突然爆发的谋逆大案会不会牵连到自己身。失去了和灾民争执的土地,不过是损失了一些财产,但是如果被牵连进了了谋逆的案子,那可是跌落地狱再也不能翻身的结局。 原本团结一致对抗地方官府,试图保住自己土地的陕西士绅集团,终于因为这件案子分化了。和两家王府有关的士绅们,拼命打探消息,并寻找关系,试图置身事外。和王府虽然无关,但是失去了挡在地方官府前面的宗室和士绅领袖之后,剩下的这些士绅却没有正面对抗官府的底气,也软化了态度,想要坐等朝廷派员下来调解。 突然爆发的谋逆大案虽然缓和了陕西现在的士民冲突,但是却也引起了整个陕西士绅阶层的惊慌失措。陕西地方民变的危险固然是下降了,但是陕西地方发生变乱的风险却没有下降,只不过主体从返乡的灾民,变成了各地担心被卷入谋逆案的士绅而已。 随着这些消息的传来,陕西官府、士绅催促崔呈秀领导的调查团尽快赶路的书、信件,也如同雪片一般的飞来了。 陕西形势的变化,让崔呈秀顿时收起了,继续和这些大学生们拉拢交好的心思。他同左良玉交谈了一次之后,便悄悄带着一队骑兵单独路了。五月十二日,在西安发生变乱的那一晚后的第九日下午,崔呈秀终于风尘仆仆的抵达了巍峨壮丽的西安长乐门。 虽然天色还早,但是城内大街已经行人稀少,每到一处十字路口,便能看到一队全副武装的军士驻守在拒马后面。崔呈秀等人一路行来,便能看到,越是靠近城北的官衙区域,守卫便越发严密了起来,可以称得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带领崔呈秀一行人进城的官员,看到崔呈秀脸浮现出来的诧异之色,便堆着笑脸对他说道:“钦差大人不必担心,西安城内现在很安全,所有叛逆差不多都已经落了。” 崔呈秀伸出马鞭指了指边巡逻的军士,颇为惊讶的问道:“既然城内这么安全,为什么还要设立这么多巡逻的军士?” 这位官员颇为尴尬的笑了几声,才解释道:“城内的叛逆早被控制住了,但是一些从外地调入城内的军士,其有些人入城之后擅自脱离了军队,然后闯入了民宅做下了不少罪案。为了逮捕这些无法无天的军士,几位大人便下令封禁了全城,然后按照街坊分区进行搜索逃军。到了今日为止,这些逃军都已经被抓捕归案了。明日开始,大队人马会撤回到城外的军营去了。” 崔呈秀微微点了点头,便不再继续追问下去了。等他们来到了都察院之后,便看到杨鹤、田尔耕、武俊正带着陕西的地方官员,在察院的大门台阶等候着他。崔呈秀在亲随的扶持下下了马,然后便前同三人先叙了一会话,才在杨鹤的带领下走入了察院。 虽然崔呈秀起复后的官职并不高,但是三人在他面前都不敢托大。毕竟他被赶回家守孝的时候,已经是执掌朝政的大员了。当崔呈秀抵达之后,他便很自然的取过了三人手的主导权。 在都察院的大堂见过了陕西地方的官员之后,崔呈秀虽然面带微笑但是却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道:“各位对于本钦差的接风,本官这算是受过了。 接下来,本官想同杨巡抚、田指挥使、武公公私下谈谈,各位可以先下去了。若是有事要找诸位,本官自会派人请各位另找时间前来商议的。” 在崔呈秀的强势驱赶下,这些官员们也唯唯诺诺的退去了,很快大堂内剩下了崔呈秀等四人。崔呈秀这才扫了一眼三人说道:“西安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这韩王和秦王串联谋逆又是怎么回事?你们谁能给本官解释一下吗?” 田尔耕看了看左右两人,于是意识到似乎这里能站出来解释的,也只有他较合适了。于是沉默了片刻之后,他便主动开口说道:“回崔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听完了田尔耕讲述的查获逆案经过,崔呈秀不由似笑非笑的看着三人说道:“因为追查张清的杀人案件,结果查到了韩王同秦王勾结谋逆的证据,这也未免太过巧合了吧? 你们难道真的以为,明眼人会相信,两个无拳无勇的王爷勾结在一起,能谋逆造反了?说这些宗室欺压良善,在封国内横行不法,大约是存在的。但是,说他们起兵谋反,欲图大位,本官第一个不信。你们冒如此之大不违,究竟是想要做什么?陛下真的清楚,你们现在所做的事吗?” 杨鹤依旧保持着眼观鼻,鼻观心的态势,似乎这一切都于他无关。田尔耕也沉默了下去,他不知道应当如何对崔呈秀解释,作为曾经的阉党党羽,他其实很担心再和崔呈秀联系在一起,因为这也许会触犯到皇帝的忌讳。 武俊看了看两人的表情,于是出声对崔呈秀说道:“崔大人何必过于认真呢,明眼人信不信有什么打紧的,民间的愚夫愚妇相信不成了。 杂家这里还有一封来自庆王的告发书信,书信说:秦王曾经派人送信给他,约他一起谋逆举事,约定事成之后将他转封到湖广富庶之地,不在边疆受苦。庆王不愿与逆贼为伍,便请了张公公将告发书信呈送陛下。有了庆王作证,天下还有什么人敢于质疑呢? 另外,这些日子我们查抄逆案党羽,已经登记在册的田地将近有2万7千余倾。按照陛下的命令,这些田地将会转交给崔大人,用以调解士民之间的土地纠纷,和用于陕西地方重新安置流民之用,这难道不是坏事变成了好事吗?” 崔呈秀其实并没有想为陕西士绅、宗室出头的意思,但是他一想到那些陕西地方士绅送来的信件,他无法对此置身事外,否则接下去他在陕西办的差事也得不到这些士绅的支持了。 “这是一件好事?你们将秦、韩两藩的宗室一打尽,又牵连进去这么多地方士绅,我一路行来,关一带的士绅无不惶惶不安。现在高、王两贼又在蒲城、白水之间聚众为乱,若是窥到关的乱象,借机南下进攻西安,你们还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吗?” 田尔耕顿时出来接话道:“大人,这当然是一件好事。没有了我们当这恶人,这些地方的士绅又怎么会期待大人过来为他们做主呢? 至于高、王两贼窥视关,大人,聚兵是需要粮食的。这两年陕西虽然大兴水利,但是受益最大的,还是关地区。只要能够解决了士绅和灾民之间的土地纠纷,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不被乱民摧毁,必然会接受官府的组织,编练地方团练以对抗乱民南下的。 至于宗室,大人不必过于担忧。秦、韩、庆三藩都将会被移至其他地方,以减少陕西给养宗室的压力。我们已经计算过,如果只保留一个肃藩,陕西每年给养宗室的97万余石俸禄,起码可以减少到37万石。 其肃藩17万石,三藩老、幼、女子宗室约20万石,剩下的六十万石,扣掉每年都要拖欠的20万石,起码也能为陕西地方节约下近40万石粮食。有这40万石粮食在手,陕西每年起码可以赈济数十万人。这样一来,能极大的减轻每年从南方调运粮食进入陕西的压力。” 崔呈秀顿时沉默了下去,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崇祯会告诉他,当他抵达陕西之后,这里不会有什么宗室的问题需要他解决了。对于曾经对东林党人下过狠手的他来说,他并非不能接受这样的计谋。但是让他感到担忧的是,皇帝一下动了这么多宗室,难道真的会没有后患吗?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9章 牡丹园 京城的四、五月份正是牡丹盛开的季节,宫西苑内有一处面积超过一亩的牡丹园子,在这个时节正开的花团锦簇,艳丽奢靡。朱由检这些日子来,总是会在下午过来绕一绕。嗅着淡淡的花香,在微风吹拂下沿着园子里的青石小径走一圈,总会让他觉得心情变得格外的安宁。 今日陪着他一起在园子里转悠的,还有福王世子朱由崧和柳敬亭两人,在园子里走了一段路之后,朱由检便对着身边的朱由崧询问道:“我听说洛阳牡丹甲于天下,和宫内这处园子里的牡丹相,那边的更出色一些?” 虽然在朱由崧看来,宫内这处牡丹园子还不及自家在洛阳的出色,更别提洛阳家家户户都有种植牡丹的习惯,算是小门小户也能种出一两本佳种。而宫内这处牡丹园子虽然收集了不少名种,管理园子的人员也算尽心。但是限于京城的气候和管理的技术差异,宫内的牡丹长势显然还是差了些。 不过对起待了近20年的洛阳城,他还是觉得现在居住的京城更让人惬意。因此他毫不犹豫的回道:“洛阳牡丹虽然艳丽无双,但是宫内的园子营造的却更为典雅大气,若是让臣选择,臣还是觉得此处的牡丹园子更出色一些。”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堂兄还真是会说话,话说你这次去接鄂尔多斯部那些首领来京,又招待了他们这么多天,和他们也算是有了一些了解吧。你觉得,这些鄂尔多斯部的首领性格如何?” 朱由崧思考了很久,才谨慎的回道:“臣以为,这些蒙古人个性豪爽,除了爱喝酒,不爱洗澡之外,倒也甚好相处。” 朱由检转头看了看他,不由笑着打趣道:“堂兄还真是一个厚道人,我听说鄂尔多斯济农额磷臣还有一个妹妹尚未婚配,堂兄可愿迎娶她作为侧妃啊?” 朱由崧顿时愁眉苦脸了起来,半响没有回话。朱由检随即追问到:“堂兄是不愿意?还是有什么顾忌?” 在皇帝的追问下,朱由崧不得不硬着头皮答道:“其他事情臣倒是能忍受,但是不洗澡这条,臣实在是有些忍受不了。” 朱由检立刻为他开解道:“草原这是没有条件,加某些宗教忌讳,所以别人才会不洗澡。这到了京城之后,有了条件,还能不洗澡?再说了,出嫁从夫,难道你连你老婆的事都管不了?” 性格一向较为软弱的朱由崧,并不敢违逆崇祯的意思,即便朱由检只是温和的询问。同娶一个蒙古女人相,失去了皇帝的宠信,最终失去了目前自由的生活,才更让他难以忍受。因此虽然朱由崧感觉有些委屈,但也还是支支吾吾的应承了下来,表示愿意接受崇祯颁下的旨意。 和这位堂兄继续交谈了一会,朱由检才满意的放他离去了,看着朱由崧如蒙大赦般的快速离去,柳敬亭才开口对着崇祯说道:“陛下,让福王世子同鄂尔多斯部济农联姻,会不会助长了福王的势力?据说,现在京城的清流官员已经不大谈起福王逗留京城,是别有用心之举了。倒是有人夸奖福王执掌宗人府后,大有长者之风,令宗室气象为之一变的说法了…” 朱由检摆了摆手,打断了柳敬亭的论后说道:“不过是强按牛头喝水不成,想要换个方式引诱朕将诸王放回地方去而已。 区区一个鄂尔多斯部能给福王多大的助力?鄂尔多斯部看重的是同大明宗室的联姻,而不是同福王的联姻。他们在蒙古诸部地位超然,并不以征战见长。但是若能获得他们对于大明的忠诚,能影响到草原的各个蒙古部族对我大明的归心。 更何况,有福王世子同鄂尔多斯部联姻在前,接下来安排那些勋贵同漠南蒙古各部联姻,也会少了许多阻力。我朝设立世爵,乃是为了让这些功臣之家世代保卫大明,同我大明朝共始终。 但是到了今日,这些勋臣贵戚之家,除了少数几家之外,究竟有几家子弟能够做些事的。我朝以军功封爵,但是现在这些勋家子弟却个个质彬彬,满口的之乎者也,终日同士名妓为伍,浑然忘记了他们现在享有的富贵究竟是从何而来。 他们既然不能效仿先祖在战场保家卫国,那么总需要做点什么,来回报给养他们的国家和大明百姓吧。以他们的身份同这些蒙古部族首领们联姻,这是在我们尚未将这些蒙古部族下层民众争取过来之前,让这些部族倒向大明最快的方式。 更何况,让勋戚们同这些部族首领进行联姻,也能打破现在勋戚之间的内部联姻,瓦解他们的内部凝聚力。避免这些勋戚团结起来,同我为难。” 柳敬亭终于不再继续劝谏下去,对着崇祯说道:“臣明白了,臣一定会促成世子同鄂尔多斯济农额磷臣之妹的联姻,让鄂尔多斯部彻底投向我大明的。 据臣观之,鄂尔多斯部的诸位首领并无多大野心,他们只是一心想要保住从前的平静富庶生活罢了。济农额磷臣虽然聪慧,但是他毕竟年纪太轻,受到各部首领的牵制太多,并不能在部落内一九鼎。 现在又加林丹汗对鄂尔多斯部的咄咄逼人之势,济农额磷臣急需要得到外部势力的支持,方能对内压制各部首领,对外抵抗林丹汗的逼迫。 这些天来,臣同京的鄂尔多斯诸部首领,包括济农额磷臣在内,都有过交流。他们基本都同意了我们提出的条件,愿意放开对于我大明的自由贸易,并同意和我大明共同组建一支骑兵部队,以护卫河套地区的安宁。 不过他们对于效仿右翼蒙古各部,完全接受我大明对于鄂尔多斯部的统治,将现在的鄂尔多斯部改成旗盟制度,还是心存犹豫,似乎还没有下最后的决心。不过现在有了这联姻的提议,估计额磷臣也许会再考虑一二。” 朱由检停在了一株半人多高的牡丹花树前,看着面前开着正艳的粉红色牡丹,指点着吕琦剪下他看好的那几朵后,方才对着吕琦吩咐道:“皇后那边送三朵,其他妃嫔那里各送两朵…” 对着吕琦交代完之后,他才拿定了主意对着柳敬亭说道:“不必逼的他们太紧,只要我们生产的商品能够走进鄂尔多斯人的生活去,那么他们迟早会成为我大明的一份子的。 现在逼的太紧,只会招致他们的反感,从而让他们别生他念,这实在有些无谓。另外,这一次的右翼蒙古各部在京人员交接也到时间了,正好这些蒙古人都在京城,那让朕做一次东,宴请他们一次,增进些双方的感情,你觉得怎么样?” 柳敬亭想了想说道:“陛下的提议甚好,不过宴请的地方还需要慎重一些,大明和蒙古的风俗相去甚远,这些人虽然也算是各部之长,但是平日里却也同普通人的生活没多大区别,在礼部官员看来,大约是没有下尊卑之分了。 陛下此次宴请他们,既然是为了增加他们对于大明的好感,那么不妨把宴席举办的简单一些,减少一些繁缛节,也许更能获得他们的亲近。 此外,鄂尔多斯人此前未曾亲眼见到我国同后金之间的战争,因此对于我国的实力或者有所轻视。臣以为,陛下以怀柔之策笼络这些蒙古部族之余,也当在他们面前展现下我大明的军威,如此软硬兼施,方可让他们成为我大明之边塞屏障。” 朱由检点了点头,赞成的回道:“你说的倒也不错,京城西郊原本有一处猎场,据说地方广阔,风景也很秀丽,是猎物少了些。你选定一日,以朕的名义邀请他们前去围猎,朕会挑选一支新军参加。这样一来,他们便可随意一些,朕也不必担心有官参他们失礼。还可顺便检阅下,新军的武备。” 说到这里的时候,朱由检稍稍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开口说道:“吕琦,你不是报告说,科尔沁部的使团明日到了吗?待到柳先生定下日子,你替朕传话给海兰珠,让她于当日以女主人的身份,操办宴席,招待蒙古各部首领。你从宫内派出一批人手,听从她的吩咐。” 吕琦稍稍楞了下,便赶紧回道:“臣领旨,不过陛下,宴席参照什么规格,可有额外的吩咐吗?” 朱由检突然不怀好意的笑了笑说道:“这海兰珠不是很有主意的吗?她在广宁关外能够自作主张,声称是朕派人前去科尔沁部提的亲,又让人将此事在关内广为流传,让朕现在也否认不了。 朕觉得,她一定能够操持好这场西郊围猎之宴会的,你只需将宾客名单交给她,其他的便听从她的安排。朕是想要看一看,这科尔沁部的明珠,是不是真的那么名副其实。” 吕琦和柳敬亭互相对视了一眼,对于崇祯的解释,自动从脑海过滤掉了。柳敬亭正打算讨论下宾客的名单,以转移这个话题时,一名太监匆匆从小径西面走来,对着吕琦行礼后,前在他耳边悄悄的说了几句。 吕琦听完后,便对着前方的崇祯汇报道:“陛下,首辅大人现在在园子外面,想要求见陛下…” 正屈着身子嗅着花香的朱由检,听后不由直起了身子,神情没有什么变化的说道:“黄首辅还真是沉不住气,不过是热闹了两日,他找到朕这里来了。 算了,请他去前面的亭子里叙话吧,让人准备些茶水,从华殿一路跑来,想必黄先生也口干的紧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0章 南京乡试案 当黄立极一口饮下了崇祯为他备下的温热茶水之后,他便觉得口舌生津,浇灭了快要冒烟的喉咙。朱由检看着他的模样,也不询问他的来意,而是伸手拿起桌的热水壶,再次替黄立极倒了一杯热茶。 “先生不必着急,再饮一杯润润嗓子,再谈事情不迟。这可是今年从杭州送来的新茶,虽说不是那十八株龙井老树的,但味道也算不错。将茶水装在这热水壶,虽然损失了些香味,但是胜在外出时可以方便的喝一口热茶,倒也不算浪费了这茶叶…” 崇祯还在絮絮叨叨的给黄立极介绍,这思院进贡来的热水保温壶的妙处时,缓和下来的黄立极已经迫不及待的打断了他回道:“承蒙陛下关心,这热水壶倒也给内阁赏赐过几具,思院的工匠们果然匠心巧手,制作出了一个不错的器物。不过臣今日求见陛下,乃是另有要事,还请陛下准许,让臣一一向陛下道来。” 朱由检笑了笑便住了口,然后微微点了点头回道:“先生请说,朕洗耳恭听便是了。” 黄立极伸手转了转面前的茶碟,将之转动到了他看起来舒服的角度,这才对着崇祯开口说道:“几日之前,从南京传来急报,说是今科南京乡试有舞弊之情,参与本科考试的士子在榜单揭晓之后,便有不满的士人四处串联,约有四、五百人于当晚围住了贡院请愿,要求查卷。主持本科南京乡试的考官们自然没有答应,一帮喝的醉醺醺的士人的要求。 结果第二日一早,数千士子便跑街头游行,还冲入了庙抬出了夫子的神主牌,金陵大学、南京礼部、贡院等地都受到了士子冲击。最终南京礼部尚书吕维祺出面,表示会封存贡院内的所有试卷,并将此事汇报给朝廷,等候朝廷派出人员彻查此事,方才让这些抗议的士人散去。 二日前,内阁已经将这件事汇报给宫内,但是陛下迟迟没有答复,这两日也没有出宫。现在外面都快闹翻天了,臣不得已,只好前来求见陛下,希望陛下能够对南京乡试一事作出一个决定来。” 朱由检听完了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情绪变化,他依旧面带微笑的对着黄立极说道:“先生说的南京乡试舞弊一事,朕已经看过了相关人员的奏折。 不过,朕收到的折子里,倒是有十多本跟内阁递的折子说的有些出入啊。内阁对这件科场舞弊案的意见,认为应当听从于南京礼部尚书吕维祺的主张,挑选官员前往南京调查几位主考官,本次乡试是否存在舞弊一事。 另外十多本奏折里的官员则认为,南京参考士子们针对的并不是乡试主考官员,而是金陵大学的举学生们。考虑到本次南京乡试试题乃是金陵大学所出,所以调查的对象应当将金陵大学也包括进去,因为有可能是金陵大学有人泄露了试题。 而还有些官员则认为,今次京城会试、南京乡试接连出现问题,究其根源都是因为今年变更了考试规则,特别是将会试、乡试试题交给燕京大学和金陵大学出题,这两所大学人员众多,加又有学生参与考试,泄漏考题的机会极大。 因此他们主张,应当恢复从前的考试方式,依旧让主考官临时出题,以杜绝像这次的舞弊案。黄先生,你觉得朕应当如何决定呢?” 黄立极心微微一凉,知道事情终究还是无法善了了。他原本想要将这件事平和的处理掉,避免南北士人的对立继续加深,但是听着皇帝的语气,显然不会同意内阁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想法。 他稍稍思考了一会,才对着崇祯回道:“陛下,现在因为会试和配给制等事务,地方的士绅和一些南方官员怨气都不小。本科南京乡试是不是存在舞弊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数千参加南京乡试士子的怨气如果找不到出气的对象,会将怨恨转移到朝廷身。 这些士子都是南方士林的精华,在他们身后关联着南方各地万家士绅家族,他们对于朝廷的失望,将会让朝廷在南方推行的各项政策受到程度不一的阻力。 所以,臣以为即便是为了安抚这些南方士绅,我们都应当对于这些南方士子稍做让步较为恰当。同意科举考试方式恢复旧制度,然后派人前去南京稍稍处置几个人,将这件案子此结束,是不是较为合适?” 朱由检注视着手淡黄色的茶汤,干脆的一口饮下之后,方才抬头对着黄立极说道:“先生说的话的确很有道理,但是朕却不是很认同先生对于此事的处置方式。 朕也知道,任何改革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前进两步,退后一步;又或是前进一步,退后半步,这是一个螺旋升的变革过程。只要改革的步伐能够一直前进,朕终究还是能够忍耐下去的。 但是以现在这个状况,如果我们同意一切都恢复原样的话,等于是完全废弃了对于科举制度方面的改革。下一次再想要对这一制度进行变革,恐怕会遇到更大的阻力。甚至还会有人拿这件事来证明改革的坏处,从而掀起对朝廷现在推行的所有改革政策进行反思。 先生想要息事宁人,但是其他人却未必是如此之想啊。” 黄立极脸色微变的说道:“陛下是不是过于多虑了,今日朝堂之支持改革的官员已经渐渐成为主流,反对改革的官员大约还不到三成,且大多都不在六部的主要岗位。反对改革的主力,主要还在于内陆和南方的地方官员、士绅之流。朝廷在科举制度稍作让步,应当不至于被他们推翻整个改革的大好局面吧?” 朱由检却不以为然的说道:“大好局面?先生似乎太过乐观了些。科举制度,往好里说,便是选贤与能,以辅助君王治理天下。 但是如果我们看的阴暗一些,便可发现。掌握了科举考试的人,其实并不在乎选的是贤;还是能。他们在乎的,是他们选的考生,究竟能不能为他们带来利益而已。否则我大明的官员,为何如此重视座师门徒的关联? 在现在的科举制度,座师提携自己选的门徒,而门徒则积极为座师呼喊奔走,双方各取所需,结成了利益团体。朝堂这一个个小团体,为了自家的团体争权夺利,最后便酿成了党争。 不管是先生还是朕,对于这些利益团体的存在,除了稍加抑制之外,还有其他方法可彻底取缔吗?朕以为,想要消灭朝堂的党争,必须对科举制度作出变革,切断主考官和举考生之间的利益连接。 只有当主考官无法左右考生的举,现在的座师门生制度才会失去存在的基础。而大学制度才能真正推行到各省,取代各省书院、名士对士子的影响力。 也只有实施新学的大学学校的兴起,朝廷才能源源不断的培养出,符合朝廷需要的人才。我们现在费尽心力推行的各项改革,才能坚定不移的持续下去,不会出现人亡政息的局面。朕相信,先生也是不希望看到,在未来的某一日,我们今日推动的各项政策,成为被批判的对象吧?”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的道理,黄立极自然是明白的。他之所以来之前抱有息事宁人的想法,不过是觉得,想要给那些南方官绅留点颜面,避免双方结下更深的仇怨。毕竟以他的年纪,距离致仕回乡的时日,也不会太长了。 但是崇祯的坚持,让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后退的可能,张江陵被清算的下场,他可不想重踏复辙。沉吟了半响之后,他干脆的向崇祯问道:“那么按照陛下的意思,这南京乡试一事,应当如何结束为好呢?” 朱由检也是犹豫了片刻,才幽幽的回道:“朕以为,将士子们出气的方向换一换,保住金陵大学可以了。不过金陵大学今次惹出这么*烦,过段时间也有必要换一位校长,对金陵大学的校务好好整顿一番了。” 对于如何整顿金陵大学,黄立极并不关心,他只关心皇帝说的前半句话,于是不由自主的向崇祯追问道:“换一个出气方向?陛下指的是?” 朱由检毫不迟疑的回道:“这次南京乡试,除了金陵大学有十几人举,还有一个叫复社的团体的举人数,更是在金陵大学之,大约占据了本次乡试举名额的十分之一。 金陵大学的学生举例高,还可以说是学校内部泄露了考题。这复社的考生何德何能?能够一次举这么多人? 朕还听说,这复社自去年成立以来,便一打尽了江南各地的有名社,大有取代此前的东林党人,成为江南士林新兴代表的意思。 这些士子口口声声说,要兴复古学,将使异日者务为有用。这个主张倒也罢了。但是,蠲逋租,举废籍,撤使,止新军…这些口号,朕不明白他们想要做什么了。 一些人士子的诗词之会,居然能够占据吴江尹山一地,聚集千士人与会。每日有美酒佳肴从外地送来,还有江南各地的名妓与会作陪。据说,与会士子每人每日的花销,不会少于10两纹银,整个大会开完,起码也要十几二十几万两,这些钱又从何而来? 先生是内阁首辅,先生以为这些士子喊出的这些口号,究竟是他们自己的意思呢?还是他们背后那些金主的意思呢?” 黄立极心大为震惊,虽然他有耳闻,江南出现了一个新兴的人社团,堪当年的东林党。但是并不以为,这个名气虽大,但大多是白身的人社团,能对朝廷造成什么影响。 今日在这里听到了皇帝的点明,他才意识到这个人社团背后存在的暗流。对于这种动不动攻击朝政的人社团,黄立极明白过来之后,自然不会有任何犹豫。 “陛下说的不错,这些士子涉世未深,光凭他们肯定喊不出这些口号,必然是有人想要攻击朝廷,但又害怕被朝廷追究,才将这些士子推到了前头。这次主持南京乡试的正副考官,都是江南人士,和复社的成员必然有所牵连。 臣以为,现在给这些复社士子一个狠狠的教训,将他们全都废黜下去,然后再录取一批落榜考生,不仅可以消除落榜士子的不满,还能打击复社的名声,正是一举两得之策…”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1章 辽西肃反一事 黄立极的建议很快得到了崇祯的赞成,黄立极思索了极短的时间,便向皇帝建议,让温体仁去负责南京乡试舞弊案的调查。 对于黄立极提出的这个人选,朱由检也极为赞成,虽然这个人看起来没有什么出色之处,但是朝堂每次出现争执的时候,温体仁都紧紧的跟在了自己的身后。对于这样的案子,其他人也许还会有所顾忌旁人的眼光,但是这位看起来似乎不会有违自己的任何意愿。 黄立极刚刚同崇祯确定了南京乡试舞弊案的处理方式,这才猛然生起了一些疑惑,他不由试探着向皇帝询问道:“陛下既然对此案已经胸有成竹,为什么一直迟迟不对内阁下达旨意呢?” 朱由检把玩了一会手的空茶盏之后,才开口说道:“因为我也不确定,这么做究竟是不是最好的选择。像复社这样有自己政治理念的社团自然应当有所控制,但是加入复社的成员,却也并不都是野心勃勃之辈,他们的一些人,的确是相信了复社的理念而加入的。 如果不是这次的南京乡试舞弊案子,朕其实还是想要再看一看,复社的这些人,究竟是些什么样的人。但是因为这次的案子,朕不得不抢先打压复社,虽然因此保住了朝廷在科举和教育制度的改革成果。但是这也打压了那些,想要帮助这个国家的年轻人的政治热情。 我一直都认为,光靠权力、谋略、制度这些东西,是无法改变一个渐趋没落的王朝的,没有人民自发的,想要改变这个国家的热情和努力。再完美的改革方案,也不过是某些腐朽官员用来打劫百姓的屠刀罢了。 想要变革一个国家,不只是高居于庙堂之衮衮诸公的任务,而应当是这个国家各个阶层一起奋斗努力的目标。为了保住现有的改革成果,却打压了一部分想要变革这个国家的士子,这正是朕迟迟不能做出决定的原因。” 黄立极沉默了片刻,终于对着崇祯建议道:“陛下爱惜人才的心思,臣也是深感钦佩的。既然陛下有这样的想法,臣以为倒是不妨叮嘱下温体仁,让他处理此事时把握好分寸,也是了。此次勾销了复社举士子的名额,已经足够对复社的名声造成了打击,臣以为对于这些士子也不易过于追究了,是不是禁止这些士子三年内不得再次参与考试,以为最后的处分。” 朱由检看着黄立极甚为满意的说道:“先生不愧是朕之首辅,方方面面都能照顾的很周到,这事便按照先生的意思去办吧。不知接下来,先生还有什么事要和朕商议吗?” 此刻黄立极心里也有种说不出的郁闷感,明明事情都是按照崇祯的意思进行的,但是当他把这个结论带回去,恐怕其他人都会以为,他再一次绕过了内阁同僚,和皇帝私下达成了这个结论。 不过很快他便将这点郁闷抛之脑后,转而说起了第二件事情,“不知陛下对于辽西肃反敌奸的行动,是否有所关注呢?臣今日也想和陛下说说,这辽西肃反一事。” 对于黄立极在南京乡试一事表现出来的态度,朱由检还是感到满意的。虽然在打压南方士绅官僚这件事,他和黄立极等人的立场是一致的,但是并不代表他希望看到南方士绅官僚彻底被压制的局面。 没有努尔哈赤率领女真一族在东北的兴起,大明内部不会出现想要变革政治的士大夫;同样,没有了南方士绅官僚在朝堂的反对声音,这些北方士绅官僚们也失去了,继续跟随他变革社会的动力。 在这个时代,除了朱由检自己能够看到改革的目标究竟是什么之外,其他官员对于改革的期待,不过是保证大明在他们手不出问题而已。如果没有外部压力的逼迫,大明现在所进行的这场社会变革,在解决了短时间内大明存继的问题之后,也许该熄火停车了。 掌握着这辆改革列车前进方向的朱由检,自然不愿,也不能停下来。平衡南北士人、改革派和守旧派之间的平衡,也成了他眼下最为棘手的任务。 听到黄立极转换了话题之后,朱由检也摇头甩掉了脑子里的一些胡思乱想,他随即回道:“肃反这件事吗,朕还是清楚的。刑部的惠侍郎不是刚刚发回了一份奏章吗?朕已经看过了,先生可是有什么看法吗?” 黄立极顿时看着崇祯说道:“陛下,臣和内阁诸位同僚以为,此次辽西镇肃反一事,似乎做的有些过头了。惠侍郎发回的奏章所夹带的处分名单,要求判以死刑的人员达到了279人,流放至海外的军民则多至1379户。 臣等了解了下这份名单,发现其三成七的人员都是出身于原辽东大户,剩下的才属于军户出身。陛下,这些大户虽然因为战乱逃离了家园,但是他们在辽东逃亡难民还是拥有一定影响力的。原本针对军队的肃反,现在却将这么多大户人家涉及在内,岂不是让辽东百姓人心浮动,失去对朝廷的信任? 而且臣已经听说,现在辽西镇已经有数位军将外逃,外逃职位最高的甚至有身居游击之职的。陛下,辽西镇乃是神京北面抵挡后金国入侵的重要屏障,也是后金南下的第一道防线。连游击这样的军高级武官也逃亡到后金那边去,我国关外对付后金防线的虚实,岂不是全为建奴所掌握了? 是以臣和诸位同僚商议之后,以为有必要对辽西镇现在进行的肃反之事进行约束,避免将肃反对象继续扩大化。此外,刑部侍郎惠世扬对于肃反一事处置失措,我们以为应当将其召回,另派一位老实稳重之人前去主持肃反一事。” 朱由检却笑了笑回道:“先生的情报还是不够准确啊,锦衣卫从辽西发来的报告说:至今为止,因为害怕肃反而逃亡于后金的将领,最高职位的乃是副将。 副将刘天禄、参将高光辉、姜新、游击方献可等19位高阶将领,携带了家眷和贴身家丁约数百人,越过了辽河,逃入了义州、广宁等地。 据说,刘天禄抵达义州之后便被护送去了沈阳,黄台吉还亲自在城门处迎接了他。刘天禄见到黄台吉出迎,第一时间便滚下了马来,感激涕零的称黄台吉为,真命世之主也。 这些叛将逃到了后金之后,除了刘天禄被黄台吉提升了一级之外,其他将领皆保留了他们在我大明的旧官职。得到建奴的如此优待,他们肚子里有些什么货色,想必此刻也应当毫无保留的吐露了出来。 现在我们再叫停对于辽西镇军民的肃反,又有什么意义呢?该逃亡的已经逃亡了,该泄漏的情报也已经泄漏了。我们现在停下肃反,逃亡者也不会跑回来,泄漏的情报也不会消失,反倒是会让那些叛徒们认为,朝廷是软弱的,只要他们闹一闹,朝廷不得不屈服了。 朕觉得,惠侍郎在辽西做的还是不错的,越是到了这个时候,朝廷便越需要强硬,只有打破了那些将领和大户们的一切幻想,他们才会老老实实的接受朝廷的安排。 更何况,逃亡的不过是一些高阶的将领,还是一些依附于辽西将门的武官。至于辽西军镇下阶层的军将们,和普通的辽东百姓,并没有出现逃亡和反对朝廷肃反的意思。目前这个状况来看,这些将领的逃亡,不仅没有损害朝廷对于辽西军队的控制力,反倒是腾出了不少位置,好让我们安排倾向于朝廷的将领进入辽西军队,这真是何乐而不为呢?” 黄立极并没有被崇祯的乐观精神所感动,他依旧担忧的说道:“可是陛下,算是要整顿军队,那也是需要时间慢慢整顿的。 现在这些将领的逃亡,还有这么多将领和大户的被处分。短时间内,关外诸军的战斗力必然会受到不小的打击。得到了我军叛将投靠的后金国,在弄清楚了我国在辽西的虚实之后,难道会不趁机发兵来攻打锦州、宁远地方吗? 如今祖大寿在京城,吴襄在济州岛,辽西将门依然四分五裂,陛下算要整治辽西军镇,也应当循序渐进,不可过于激进,导致整个辽西军镇濒临溃散啊。” 朱由检却不赞同的回道:“原本朕也是这么想的,但是谁让眼下遇到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呢。朕以为不趁着现在对辽西军镇进行全面的肃反整顿,清理掉辽西军镇内部的腐化和无能之辈,那是白白的浪费了这个机会。 去年黄台吉带着大军千里跃进,从蓟州入关,想要攻入我京畿地区,结果止步于遵化而不得不退去。这次出征不力,不仅仅在于打击了黄台吉在后金国的威信。重要的是,在今年辽东秋收之前,后金国已经没有多余的粮草出征了。 若是在以往,朕还要顾忌一下,整顿辽西军镇时,后金国会不会趁机打劫,勾结辽西军镇的败类对抗朝廷。至于现在么,后金除了接纳这些逃人之外,并无多余的力气,再次组织一起数万大军的入侵战争。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不趁着这个时机,将辽西军镇一劳永逸的进行完整的整编改造呢?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辽西军镇从我大明的九边之一变成了九边之半。一个辽西军镇的投入,差不多抵得其他八个边镇。 每年七、八百万两军饷的投入,除了养肥一批贪官污吏之外,连一支敢于同后金军野战的军队都训练不出来。朝廷要是再这么惯着这些辽西军将,除了养出一个无人能制的藩镇来,还能得到什么好处? 趁着后金暂时无法动弹的时候,将辽西军镇从到下整顿一番,即便是损失了一些战斗力,那也是值得的事情。至于你口的那些辽东大户,他们一边和辽西将门勾结,迫使从后金逃回来的辽东汉人为他们耕种田地,替服劳役。一边还在同投降后金的姻亲好友联络,走私各种违禁物资给后金,并向后金提供各类情报,试图给自己铺设一条后路。 对于这些吃里扒外的叛徒,朕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可以宽恕他们的理由?”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2章 配给制的阻力 虽然崇祯驳回了黄立极提出的停止辽西肃反的诸多理由,但是在黄立极的坚持之下,朱由检最终还是做出了一定的让步,以换取内阁对于辽西肃反成果的认可。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如同意内阁另外派出人员前往辽西复核肃反案件的真实性;缩减判处死刑人员的数量;并赦免流放人员超过50岁和低于10岁的人员;暂时停止肃反的扩大化,而改为举办学习班,分批对辽西军镇的各级官员进行脱离岗位的思想学习等。 不管是竭力说服黄立极接受肃反方式的崇祯,还是坚定的想要限制肃反范围,防止这种非正规的办案方式扩大到其他地区的黄立极,经历了这一个多小时的讨论后,都觉得自己有着精疲力竭的感觉了。、 朱由检看了看天色后,随即对着黄立极说道:“先生,若是没有其他要紧之事的话,不妨待明日早内阁会议时再说好了,明日朕一定会出席内阁会议的,今日大家不妨到此为止吧。” 看着崇祯想要起身离去,黄立极稍稍犹豫了下,便赶紧出声拦阻道:“陛下请稍候,臣还有最后一事,想要向陛下禀报。” 朱由检不得不再次坐回了座位,看着他无可奈何的问道:“先生还有什么事要和朕商议的?” 黄立极稍稍在心里组织了下语,便对着崇祯快速的说道:“臣今日想要向陛下汇报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关于朝廷在北方各地推行配给制一事。” 朱由检终于恢复了注意力,对着黄立极说道:“这倒是一件要紧之事,先生不妨说来听听,是不是推行过程出现了什么问题?” 黄立极随即回道:“陛下说的不错,朝廷在推行这个配给制的时候,的确是出现了一些问题。陛下想必也知道,此前户部制定的配给制实施方案,在京的士绅代表大会,虽然以超过六成的票数得到了通过,但是当这个配给制实施方案下发到各省、各县之后,便出现了抵制方案的声音。 河南、山西、陕西的反对声音倒也不大,因为这三地之前实施的粮食征购制,和配给制的内容相去不是很大。而且三地的士绅都被朝廷梳理过一次,这次也不敢抢先跳出来和朝廷作对。 山东的士绅地主对于配给制虽然抵触,但是山东地方有三处宗藩,占据了山东近半良田,因此山东士绅都在看着,这三处宗藩对于朝廷颁发的配给制的态度,以决定他们对于配给制所采取的态度。 至于北直隶这边,京畿附近和以北区域,由于有崔呈秀和冯铨两人带头,虽然有些杂音,但是这些地方的士绅还是勉强接受了配给制,表示愿意先试行一两年。 不过保定府以南的地区,因为土地大多在勋戚手,特别是英国公府占据了保定府大片的土地,现在这些勋戚对于配给制甚为反对,因此这些地区的士绅地主抵制配给制的声音不小。 内阁以为,如果不能搞定北直隶南部的勋戚和山东的宗藩,由着这两处继续抵制配给制的实施,一旦进入六、七月份的夏收,恐怕各地士绅会群起效仿,朝廷若是无法征收到足够的粮食和棉花,这配给制恐怕要无疾而终了。” 朱由检伸手捏了捏自己的后颈,黄立极提出的果然是一个让人头疼的问题,他不由小声的说道:“山东三藩,应当是兖州的鲁王,济南的德王,青州的衡王这三藩了吧。” 黄立极点了点头说道:“正是这三藩,三处宗藩名下的田亩将近万余倾,不过山东的庄田采用的是540步为一亩,正好是小亩面积的一倍以,以现在朝廷推行的标准亩计算,大约是2万5千余倾,这还不包括各王府通过他人名义持有的田地。 另外山东地方还要负担三位藩王的银差和力差,可谓负担极重了。若是宗室不能接受配给制,山东百姓恐怕是难以负担夏收的粮棉征购了。臣担心,原本想要安定地方的配给制度,反而会成为地方的不稳定因素了。” 朱由检想了许久,才对着黄立极缓缓说道:“三藩之以鲁王拥有的田地为最广,现在的鲁王朱寿鋐,按照辈分是朕的叔叔。朕听闻他平日里也还算安分守己,不过身体似乎不是很好,所以甚好神仙方术。 朕听闻海有三神山,山有仙人居住。若是海客偶然遇到这三神山,都能从仙人那里获得一些好处。我这叔叔若是能够得到一丸仙丹,必然也身体康健,延年益寿了。朕这边派个人,再送条好船给他。只要他愿意接受朝廷颁发的供给制,朕准许他出海寻访神仙去,先生觉得如何?” 黄立极期期艾艾了许久,才勉强回道:“这海仙山一说恐怕未必可信,海风险也是不小,若是因此让鲁王在海出了什么意外,恐怕日后会有碍陛下的名声。” 朱由检却没有黄立极这么多担忧,他不在意的说道;“以后的名声,自然以后再去担忧是了。再说了,朕也不会让鲁王在海漫无目的的乱晃悠的,现在山东到济州岛的航线还是较安全的,让他去济州岛逛逛好了。 济州岛虽然不算是什么海仙山,但是海外风景毕竟不同于大陆,听说那里还有温泉,让他去海外散散心,对他的身体也还是有好处的。开阔了视野之后,也许还能治一治他喜好神仙方术的癖好。 至于德王朱常洁,于朕乃是近支,他和鲁王一样身体不是很好,不过却鲁王不安分多了。据说平日里甚为喜好女色,还因此闹出了几件劫掠民女的案子。 这些宗藩平日里无所事事,除了谋反之事不敢沾染之外,对于朝廷律法一向视若无物,朕觉得也是时候纠正下宗藩的行为偏差了。福王身为宗室之长,又是宗人府宗正,朕打算让他整顿一波宗室的行为,想来应当能够收到一些效果的。 而衡王世子朱由檡在朕登基后不久便身故,由于此后事务繁忙,所以到现在为止,朕还没有决定衡王的人选。这一次,刚好借着这个机会把两件事一起解决了,挑选出一个愿意服从于朝廷颁发政策的衡藩出来。” 对于崇祯的安排,黄立极思考了许久,终于点头赞同的说道:“如果事情发展真能如陛下所预料,臣以为山东推行配给制的阻力将会减到最少,对于其他地区也能带个好头了。如果再能让北直隶南部的勋戚作出让步,起码今年的配给制政策应当勉强可以实施下去了。” 对于如何让这些勋戚让步,朱由检思考了半天,依然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方案,不过他最终还是想到了一个降低影响力的办法。 “对于这些勋戚,朕暂时还没有想出让他们退让的办法。先生想必也知道,自朕登基以来,已经削减了勋戚极大一部分的利益,现在如果在这个问题继续压迫他们,恐怕会有适得其反的效果。 不过任由这个问题发酵下去的话,又会给其他地方的士绅带去一个虚假的希望,让他们生起抵制配给制的勇气。以现在的局势来看,北方各省除了北直隶之外,基本都能接受配给制度的实施了。 我们虽然不能迫使勋戚立刻接受配给制,但是我们可以设法让北直隶从形式接受配给制,从而将勋戚抵制配给制度的影响力降到最低。” 崇祯的说法,连黄立极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他顿时有些惊的询问道:“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要如何让北直隶从形式接受配给制?又要如何将勋戚们抵制配给制的影响力降到最低呢?”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朕一直觉得南、北直隶的行政区划实在是大了些,这也使得南、北两京对于周边地区的权力过大了些。 缩小南、北直隶的行政区划,降低两京的行政地位,也有助于朝廷对于南京的控制。不过一次动两处直隶地区,阻力必然不小。 趁着这一次,先将北直隶一分为三,分成北京、天津、河北二市一省,配给制度对于北京和天津这样的城市来说,是属于受益对象,因此只要稍稍运作一番,这两个新划分出来的特别行政区,应当不会出声反对。 而剥离了北京、天津两地之后,剩下的河北省也同周边的普通行省地位相差仿佛。那些勋戚对于地方政务的干涉,也要多绕一个圈子了。届时,即便河北南部几个府县有抵制配给制的行为,也无法影响到其他各省去了。 当然对于这些勋戚的说服教育,我们还是要继续进行的。不过,我们到时可以尽量将这些矛盾压制在府县一级了。” 虽然他带来的问题没有得到彻底的解决,但是黄立极已经认为,他今天面见崇祯的收获已经很大了。 和皇帝继续闲聊了两句之后,黄立极便满意的告辞离去了。看着首辅的背影在牡丹花围绕的小径渐渐隐没之后,朱由检才叹了口气对着身边的吕琦说道:“听说邓玉函、金尼阁、李之藻三人都先后病下了,你安排一下,朕想要去看望下三人的病情…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3章 探病 距离紫禁城北面一街之隔的皇家科学院内,在临近西海子一处花园内,竖立着两排东西向的平房,这里便是皇家科学院外籍院士的宿舍所在。!在这两排平房前有一排开着白花的老槐,看起来甚是清幽。 邓玉函和金尼阁两人刚好分住在一东一西,这些平房虽然户户相连,但是每户之前都有修剪过的灌木围成的院子。朱由检先去看的邓玉函,和其他人种植的花草相,他家门前的院子里倒是多了一些新的植物,看起来倒是一些药草。 院内正在煎药的两个年轻人,看到皇帝到来之后,顿时起身前来迎接他了。朱由检对着他们摆手说道:“不必慌张,你们随意来一个陪朕进去探望下邓先生,另外一个自去看着火候,不要将药煎糊了。” 两名年轻人对望了一眼之后,年纪较大,面目较为黝黑的年轻人便对着身边的年轻人说道:“傅师弟入门不久,还是我来看着药炉,你陪着陛下进去看完陛下吧。” 朱由检转头让随从留在门外,只让吕琦跟着自己走进了房门,临近房门之前,他不由又停了下来,对着屈身向着自己行礼的那位年轻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郑元藏。”这位年轻人老实的回道。 “恩,你好好煎药,这些日子且好好照顾邓先生。”朱由检对着他这么吩咐了一句,便转头走进了房间。 皇帝进来的时候,邓玉函正半靠在软枕看书,他此刻的身体既不能站立,也不能躺下,只有这么半靠半躺着,才能让他好受一些。当朱由检看到他的时候,便知道邓玉函的时日已经不久了,毕竟一个原本体格健壮的白人男子,现在已经瘦的快要皮包骨头了。 朱由检阻止了邓玉函想要起身行礼的举动,握住了邓玉函的双手说道:“我这些日子一时琐事缠身,倒是来迟了,想不到邓先生的身体已经…” 看着朱由检露出难过的表情,邓玉函倒是为崇祯开解道:“皇帝陛下不必过于忧虑,对于我们这些主的信徒来说,死亡不过是回到了主的怀抱而已,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我很清楚自己的病情到了什么地步,对于死亡我并不畏惧,但是对于我手的的工作,我却有些放不下来。我原本想要学*明的礼仪,在临死之前想要向陛下一封遗书,交代一下手的工作。 不过陛下也知道,我虽然学会了国话,但是对于用写作有些力不从心了。因此只能以拉丁写了一封遗书,陛下今日来了,正好将它交给陛下,希望能够对陛下有所帮助。” 朱由检接过了邓玉函让身边弟子取来的锦盒,转手便交给了身后的吕琦,接着他便对着邓玉函继续说道:“邓先生写的东西,我回宫后一定会好好研究,不会辜负先生的一片心意。不知邓先生对于自己的身后之事,可有什么要求吗?或者说你在故乡可有什么亲人需要照顾吗?虽然大明和欧洲有万里之遥,但是朕还是可以派人…” 邓玉函阻止了崇祯继续说下去,他在一阵咳嗽之后,才对着崇祯说道:“我自投入教会之后,我将我的一切奉献给了天主,这些俗务自然也有耶稣会的兄弟替我料理,陛下不必在这方面费心了。不过我倒是还有两件事一直放心不下,希望陛下能够给予成全。” 朱由检立刻回道:“邓先生有什么心愿说出来,只要我做得到的,一定会为先生去做的。” 邓玉函看着皇帝慢慢说道:“第一件事是,我受陛下资助,潜心研究人体解剖学,数年来终于写成一册。我很希望陛下来日能够将之颁行天下,不要让它沉没下去。” 朱由检一口答应道:“这是理所应当之事,对于医学的研究,大明不会停止。今日西方的一些人将新医学视为洪水猛兽,但是朕可以担保,后世之人一定会记住先生为新医学开创作出的贡献的。” 邓玉函听了皇帝的话语,顿时笑了笑,露出了向往的神情说道:“如果陛下说的是真的,我倒是真想去看一看,那样一个时代。” 停顿了片刻之后,邓玉函便再次开口说道:“这第二件事,便是我奉皇帝陛下命令,和吴有性先生一起创建的皇家医科大学和宣武门新式医院。 吴先生受命前往武汉建立医学院,以研究治疗南方的各种传染恶疾,这虽然也是一件重要之事。但是陛下,目前来看,有资格带领皇家医科大学和新式医院继续前进的,只有吴先生。 新式医学将西方的草药学、经验医学和最新的化学医药学研究融合于一体,没有一个开明而又知识渊博的学者带领,新式医学有可能走歪路,变成神秘学和迷信相结合的巫医。这是我所不愿意看到的,为了新式医学的健康成长,我希望皇帝陛下能够召回吴先生,让他接管这两所医学机构…” 同邓玉函交谈了半个多小时,看着他再次剧烈的咳嗽起来后,朱由检不得不起身告辞,让邓玉函服药休息了。朱由检从邓玉函家离开时,不由对着身边那位举止从容的年轻人问道:“你师兄叫郑元藏,那么你又叫什么名字?听你的口音倒像是山西人?” 这位年轻人拱手行礼后,恭敬的对崇祯回道:“臣傅鼎臣,正是山西阳曲人,拜入恩师门下,还不足半年。” 朱由检对着他点了点头说道:“好,你和你师兄好好服侍邓先生,有什么要求,或是什么消息,便传给这边的管事,让他们通报于朕…” 在金尼阁的家门口,朱由检刚好遇到了替金尼阁检查完身体的太医,他随即向这位太医询问起了关于金尼阁的病情。 这位太医面露难色的对着崇祯回道:“陛下,请恕臣等无能,这位金传教士虽然年纪还没过六十,但是此前他数次往来重洋,身体亏空太多,现在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状况,恐怕归去之期也在这几日了。” 朱由检踌躇了一下,便再次问道:“那么,朕现在进去,他能够正常和朕交谈吗?” 太医点了点头说道:“陛下想要同他交谈并没有什么问题,臣刚刚检查过,现在他的神智还是很清楚的。” 朱由检吐了口气说道:“那行,你且忙自己的事去吧。” 走入了金尼阁的房间后,朱由检才发现还有两位耶稣会的教士也在房间内陪伴着金尼阁。两人见到崇祯到来之后,赶紧前向他行礼问好。 朱由检和两人简单的寒暄了几句,便坐到了金尼阁的床前,同躺在床的金尼阁开始交谈了起来。原本没有什么精神的金尼阁,看到崇祯进门之后,倒是恢复了一些精神,他让耶稣会的同仁给他扶起,便半靠在床边同皇帝交谈了起来。 和邓玉函不同,金尼阁念念不忘的还是耶稣会的传教事业,他也清楚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便迫不及待的再次向崇祯提道:“皇帝陛下,这几年来,耶稣会国分会得到了陛下的庇护,终于能够进入了国的都城,对于皇帝陛下的恩惠,外臣实在是感激不尽。 为了回报陛下的恩惠,外臣遵从了陛下的指示,所有耶稣会在国的教士们,都在努力的翻译着从欧洲带来的书籍。如果不是外臣的身体健康问题,外臣其实还是愿意继续等待下去,等待陛下准许我天主教在国公开传教的一天。 但是,以外臣现在的身体状况,显然已经不太能够等待下去了。因此外臣在回归主的怀抱之前,希望能够获得陛下的准许,准许我们耶稣会能够在陛下统治下的范围内自由的传教。则我耶稣会国分会的同仁,都愿意为了陛下的光辉事业奉献自己。” 朱由检并没有立即作答,而是先环顾了房间内一眼,对着其他人说道:“你们先退出去吧,朕希望能和金尼阁先生单独谈谈。” 两名耶稣会的传教士和吕琦等人退出了房间之后,朱由检才起身对着金尼阁恭恭敬敬的拱手行了一礼,在金尼阁诧异于崇祯为何对着自己行礼时,朱由检才重新坐下对着他抱歉的说道。 “金尼阁先生和耶稣会国分会的诸位传教士,为我大明带来了数千部书籍,还组织人手将之翻译成了,为欧洲和我大明的化交流做出了杰出的贡献。在这一点,朕要对你和诸位传教士表示感谢,这一礼朕施的心甘情愿。 但是对你最后的请求,朕却只能抱歉的再次拒绝,因为朕以为,开放传教的时机还没有到来。” 金尼阁对于皇帝的回答甚为失望,但他还是心有不甘的向崇祯询问道:“外臣同陛下这段时间的接触看来,皇帝陛下对于我天主教的教义也并不是那么抵触,陛下也曾经说过,人民应当有信仰宗教的自由。而大明境内现在也不止一两种宗教,为何陛下不能对我天主教开一面呢?” 朱由检拍了拍金尼阁的手臂,让他的情绪重新安宁下来之后,才真诚的说道:“金尼阁先生说的不错,朕的确说过人民应当有宗教信仰的自由,但是这里应当有一个前提,人民应当拥有分辨什么是信仰和什么是迷信的能力…”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4章 东庆寺内 五月的镰仓正是一年颜色最为艳丽的季节,不管是夹杂着乳白、鹅黄、金黄、粉红、大红诸般颜色的蔷薇花,还是以白色、粉红和蓝色居多的大朵绣球花,夹杂在路边灌木之或山林绿荫之下,格外的让经过的行人看的心情舒畅。品書網 位于松冈山的东庆寺,这座建于镰仓幕府的小小尼庵这么被隐藏在树林和鲜花之,只露出了一条青石小径通往了半山腰处的山门。 和北面不远处规模宏大的圆觉寺相,东庆寺更像是一群尼姑的隐居精舍,如果不是刚刚修缮过的山门和客殿等建筑,大约没什么人会以为,这里也是一座供外人参拜的寺庙。也因此,在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里,东庆寺的访客也还是寥寥无几。 不过对于东庆寺的尼僧来说,今日接待的游客显然是一位值得她们尊敬的施主,两名东庆寺的尼僧守在了自家山门前,对于今日来访的不相熟游客,都好好语的委婉劝离了。 而在东庆寺最深处的方丈室内,年仅22岁的主持天秀尼,正在接待一位来自于长崎的大施主豪夫人。穿着黄褐色宽大布袍的天秀尼,和穿着色彩绚丽的明国绸缎做成小袖的艳丽女子,在方丈室内的榻榻米东西向坐着,几位下人都被遣到了门外,只留有一位4、50岁的老尼在边伺候着。 虽然这位来自长崎的豪夫人,即便是以女子的目光看去,也算是一位难得的美人。但是一身朴素僧衣,体型纤细的天秀尼,看似娴静、柔弱,却也始终没有成为对方的陪衬,犹如一株山百合一般冉冉绽放着。 天秀尼面带着微笑,为对方解说着,去年对方捐献的钱财用在了何处,“…这个方丈室用去了12根柱子,还有…” 一直端详着她的豪夫人突然打断了她说道:“见过了主持的颜色,妾身才算是知道了,为什么说三公主只有淀夫人继承了阿市夫人的全部美貌啊。” 天秀尼停下了对手账本的朗读,她抬头打量了一眼对面的豪夫人,觉得对方只是一时有感而发,才抿了抿嘴说道:“夫人过奖了,贫尼不过是一介吃斋礼佛的普通僧尼而已。 这一次东庆寺能够得到全面的修缮,让寺内的僧众安心的渡过了这个冬天,这都是由于夫人你的功德啊。在贫僧眼,夫人的善德才是最大的美貌。” 豪夫人掩着小嘴开心的笑着回道:“主持这么夸奖妾身,真是太让人不好意思了。不过妾身有个问题想要向主持请教,不知会不会太过失礼?” 天秀尼注视了豪夫人许久,才勉强点了点头说道:“施主若是不嫌弃贫尼见识短薄,那么贫尼自当勉力为施主解惑。” 豪夫人先是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吩咐随从离开门口更远一些后,方才摆正了坐姿,对着天秀尼温和而小声的说道:“再过几日便是大阪城陷落15周年了,千代姬公主难道真的忘记了丰臣家覆灭的仇恨了吗?” 天秀尼闻很是吃惊了一下,但她很快恢复了正常,警惕的盯着豪夫人说道:“丰臣家早已经不存在这个世了,现在乃是德川幕府的天下。你突然跑来对我说这些,是想要做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 看着天秀尼这么快恢复了镇静,豪夫人也不由在心里赞赏了一句,她脸色不变的对着天秀尼说道:“妾身的父亲是秀赖公身边的侍卫,当初在大阪城陷落时,陪同秀赖公一起自尽殉国了。 我们这些效忠丰臣氏的遗族,此后一直被德川逆贼所追杀。不得不四处流亡,并更名换姓,放弃了自己的家名。 原本我们以为,丰臣氏的后人已经全被逆贼所谋害,丰臣的天下再没有了复兴的机会。但是秀赖公在天之灵还在庇佑着我们,不仅让我们找到了公主殿下您,还让我们遇到了一位强有力的资助者。 只要公主殿下跟着妾身离开,接受那位资助者的庇护,只要来日德川家出现波澜之际,便是公主复兴丰臣氏之时。请公主殿下,带领我们一起复兴丰臣的天下吧。” 天秀尼怔怔的看着向自己跪拜下去的豪夫人许久,才仿佛呓语般的说了一句:“资助者是谁?” 但是话一出口,她好像清醒了过来,立刻改口说道:“谁是资助者其实也不重要。只要发生战争,必然会有人亡家破国,也会殃及天下苍生。今日天下好不容易才安定了下来,难到又要因为我的复仇欲望,便要再次搅的天下大乱,让天下百姓再次流离失所吗? 更何况,德川诛我丰臣,固然是我家之仇敌。但是到了今日,我却因为仰赖德川家的宽宥而活了下来,这难道不是德川家对我个人施加的恩惠吗? 对我而,对德川家报仇又何尝不是一种忘恩负义。我出家多年,恩也好,仇也罢,最终都会跟随我归于尘土。可我念佛多年,也知道佛有好生之念,人性本善,身为佛门子弟,当普救庶黎,这才是佛祖、圣贤所持有的道理。 因此,施主对我所的恩仇,在我看来其实并无意义。贫尼看施主现在的生活也算不错,为什么不忘却了过往,好好的过自己的日子去呢?东庆寺虽然广开佛门,渡一切有缘之人。但如果施主对于过去的仇恨还是念念不忘,那么请恕贫尼以后不能再招待施主了。” 看着天秀尼驳斥了自己之后,便起身想要离去,颇有逐客的意思。双手撑着地面的豪夫人终于提高了声音急切的说道:“公主殿下,难道你连国松少主的仇恨也忘记了吗? 六条河原的夜晚,至今还有当地人在传说,少主的怨灵还在那里终夜嚎哭不止,想要寻找着自己的头颅,返回大阪城去。您身为他的姐姐,这么忍心让他永世在六条河原徘徊吗…” “啪嗒嗒。”一连串珠子掉落在榻榻米的声音,打断了豪夫人的语。豪夫人定睛看去,才发现是天秀尼手的一串佛珠不知怎的,竟然散落了开来。 天秀尼慢慢的转过了身来,虽然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勉强保持了平静的语气说道:“惠如,送这位施主出门。小寺简陋,恐怕无法再招待施主了,还请施主另寻有缘之地,以为佛祖供奉吧。” 一边端坐的老尼惠如虽然很想劝一劝她,但是口终究还是答应了一声。随着天秀尼的脚步声从木廊远去,豪夫人终于直起了身体。 老尼惠如向前膝行了几步,然后对着豪夫人说道:“施主今日不妨请先下山吧,主持向来主意极正,一旦有所决定,便很难更改了。” 豪夫人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好似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评论道:“不愧是丰臣家的公主啊,刚刚她瞪着我的眼神,让我大气都不敢出了呢?” 看着豪夫人不理会自己,惠如不由稍稍提高了几分音量说道:“施主…”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你是当年公主身边的乳母田江是么?”豪夫人忽然抬头打断了惠如说道。 惠如有些猜疑的看着豪夫人许久,才迟疑的点了点头。豪夫人这才继续说道:“那么你的丈夫和两个儿子,都应当亡故于大阪城了,难道连你也忘记了对于幕府的仇恨了吗?” 惠如注视着豪夫人的目光顿时变得凶狠了起来,好久才恢复了些理智说道:“不忘记,又能怎么样呢?正如主持说的,现在的德川家,已经将整个天下都安定了下来,当年秀赖公都守不住大阪城,今日难道还要主持也去送死吗?” 豪夫人毫不避让惠如的目光,诚恳的对她说道:“不,这天下并不像你们听到的那样。民间的百姓尚没有完全将人心投向德川幕府,反而因为频繁的天灾和幕府官员的搜刮,而感到怨气满腹。 而外样大名对于德川幕府,也并不是那么的忠诚。幕府对他们要求的参勤交代,和动不动借小事改易削封,让不少大名和武士失去了自己的封田,成为了四处流浪的野武士。 如果在合适的时候竖立起丰臣氏的旗帜,复兴丰臣的天下并不是不可能的妄想。只要能够打到德川家,我们的仇恨不也报了么?” 惠如只是迟疑了一下,便以极为痛恨的语气回道:“也许你关于百姓的想法是正确的,但是对于那些外样大名,我觉得你是看错了。 当年如果不是这些外样大名拖治部少辅大人的后腿,我丰臣家又岂能落到这般田地。亡我丰臣家,德川固然是罪魁祸首,但是那些外样大名同样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同他们联手,是和老虎谈论谋取虎皮。” 看着惠如突如其来的怒气,豪夫人赶紧安慰了几句,便转移话题说道:“…其实根据我们的调查,你的大儿子当年还留下了一个遗腹女,我们还找到了她。” 惠如顿时被这个消息震惊了,刚刚的怒气也不翼而飞了,她下意识的再向前挪动了几步,抓着豪夫人的手问道:“你说我还有一个孙女?她现在在哪?过的还好吗?”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5章 安排 豪夫人手掌一翻,从老尼手轻巧的挣脱了出来之后,便从怀取出了一个荷包。她将荷包内的东西倒在了自己面前的榻榻米,然后对着老尼说道:“这是我从她身取来的一件信物,据说是她父亲留给她母亲的,你可有印象么?” 惠如迅速的将豪夫人倒出来的一具乌木刻挂饰捧了起来,仔细端详了半天,才激动的说道:“不错,这是我替太郎从神社求来的护身符,这面还有他的名字。” 惠如的目光离开了挂饰,热切的看着豪夫人,再次问道:“我的孙女现在在那?她过的还好么?能不能让我见见她?” 豪夫人小心的看了看门外,才对着惠如继续说道:“你儿子的那位情人逃离了大阪之后,状况可不是很好,所以在流浪了数年之后,不得已将你孙女卖去了游廊。 不过你那位孙女运气倒是不坏,因为姿容出色,成为了某个太夫身边的秃。她今年也已经15岁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也很快要成为一名游女了。” 惠如的脸色变了变,她直楞楞的看着豪夫人说道:“能不能将她从游廊带出来?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我不希望我唯一的孙女以一名游女的身份渡过这辈子。夫人,还请帮帮我。” 看着将头贴在榻榻米,向自己哀求的惠如,豪夫人赶紧拍着她的肩膀说道:“我当然会帮你,我们丰臣氏的遗族如果不守望相助的话,早被德川家赶尽杀绝了。请你还是坐起来说话吧。” 在豪夫人的劝说下,惠如终于直起了身体,一手紧紧的握着护身符,一手掩着嘴,小声的哭泣着。 豪夫人移到了同她面对面的地方,对着她继续说道:“但是,你也不要太过乐观了。以我个人的能力,是无法将一位太夫身边的秃带出游廊的,除非能够得到我身后那位资助人的帮助。” 惠如赶紧止住了哭泣,再次紧紧抓住了豪夫人的手哀求道:“那请让我去求一求他,这世我只有那么一个亲人了,我希望她能过平和安宁的生活,哪怕是嫁给一个农夫也没有关系…” 豪夫人却摇着头回道:“太夫身边的秃,那是游女屋作为下一任太夫的培养对象,对方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光凭你和我的请求,是无法让那位大人费这么大的精力,去将宽子从游廊带出来的。” 惠如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说道:“你是说,只有主持亲自去面见那位大人,才能拜托他将宽子带到我身边来吗?可是主持一旦下了决心,很难改变主意了。她现在连你都不愿意再见,何况是那位大人呢…” 豪夫人立刻打断了她说道:“难道你还真想让你唯一的孙女成为一名农夫的妻子吗?只要千代姬殿下离开这里,重新返回俗世,她是日本最为尊贵的丰臣家公主。 不管丰臣家能不能复兴,能够和她匹配的必然是一方大名。而宽子如果能够成为公主殿下的侍女,她未来不是成为某位大名的侧室,也能成为某个高级武士的正妻。这对宽子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可是,可是主持…” 看着惠如还有些犹豫不决,豪夫人再次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不管用什么方式,只要让公主殿下离开东庆寺,她无法再回到这里了。因为我相信,算是在这座寺庙里,也会有德川家的探子监视公主殿下的。 当公主殿下消失之后,德川家一定会派人追查的,想必公主殿下倒时也不会自寻死路,重新返回东庆寺的。” 听了豪夫人的话语,惠如不由沉默了许久,最终她终于抖抖索索的开口问道;“如果离开了这里,我们又能跑去哪里?现在的日本,难道还有大名敢于对抗幕府,窝藏主持吗?” 看着惠如终于变得软弱了下来,豪夫人紧绷的内心终于舒缓了下来,她悄悄的回道:“短时间内,我们会离开日本,前往明国。德川家的权势虽然能够慑服日本的大名,但是在明国,德川家什么都做不了。” “明国吗?”听到这个答案,惠如颇有些失神,她呓语了几句后,终于咬着牙说道:“再过五日,便是五月八日,这是大阪城陷落的日子,也是秀赖公的忌日。 因为德川家的缘故,殿下从前并不敢祭奠死去的家人。不过自从殿下成为东庆寺住持之后,德川家对于殿下的监视也慢慢的放松了下来。 因此从3、4年前,殿下便开始悄悄的祭奠自己的家人。时间都会选在五月六日或是七日晚,在东庆寺后山的山顶。 往年都是我在打理这件事,今年也是一样。今年祭奠的时间在四天后的晚,在月亮高过树梢的时候。 夫人可以在那个时间之前守在山顶,再次劝说殿下离开。有了一个晚的时间,想来足够让我们抵达海了。” 豪夫人顿时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微笑着说道:“足够了,只要事情能够成功,你很快能见到宽子了…” 距离江户南方3000余里的海洋,星罗棋布的摆设着百座大大小小的岛屿,从天空往下望去,好似一条被人扯断的珍珠项链丢在了这处海域。 这里便是琉球群岛,也是大明曾经在东北海最远的藩国。当然,现在这个名头已经让给了更东北面的扶桑国了。 琉球群岛由东北往西南而去,最终和台湾岛隔海而望。琉球群岛统属于琉球王国,极盛时分为三省并三十六岛。但是有人居住的岛屿却并不多,王国人口主要集在琉球本岛和奄美大岛,整个王国人口大约也10来万来,将近八成多集在琉球本岛之。 琉球本岛部的首里城不仅拥有群岛最为优良的港口,也是琉球王国的王都所在地。首里城内外有数道城墙,将外商、平民、王室贵族的居住区一一区分了开来。在萨摩藩发动了“庆长琉球之役”之后,尚宁王在鹿儿岛被迫与萨摩藩签订了,承认了萨摩藩对琉球王国的控制。 萨摩藩随即派人控制了琉球北部的奄美诸岛,并在首里城内修建了商馆,并扶植了毛凤仪、毛凤朝成为琉球王国的三司官员,把持了琉球王国的内政,并开始以琉球王国的名义和明国开展朝贡贸易。 萨摩藩一边掠夺着琉球王国的财富,一边在群岛推行日本的化,想要一步步的蚕食吞并整个琉球王国,这一切原本进行的很是顺利。但是随着明国新帝登基之后,代表明国官方身份的商人开始出现在琉球,随即越来越多的明国渔船也出现在了此地。 明国商人和渔民的出现,不仅打破了萨摩藩对于琉球王国对外贸易的垄断,还让一部分不甘心成为萨摩藩附庸的琉球贵族们开始行动了起来,向明国派驻于琉球的商业代表频频示好。 虽然明国商人在琉球王国的发展初期,也让萨摩藩获得了不少好处,但是当明国在琉球本岛修建了常驻的商馆和多处鱼类处理工厂,在琉球王国内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后,萨摩藩便开始警惕了起来,在最近半年内通过了亲日官员,对明国在岛的商业规模进行了限制。 在这个时代敢于出海进行贸易的商人,自然不会是什么良善之辈,即便是有那么一些刚加入海外贸易的正当商人,在这些前海盗商人的带领下,也早被带坏了。 因此原本还算有些规矩的明国商人,自然是不甘示弱的对岛的日本商人进行了还击。对于明国商人和萨摩藩之间爆发的矛盾,得罪不起双方的琉球人很快选择了装傻,任由双方进行了自由的冲突。 不过首里城内这种频繁爆发的冲突,在崇祯三年四月底明国东海巡阅使抵达琉球本岛后,突然便平息了下来。 萨摩藩驻扎在首里城人员的突然安静,一方面是没弄清楚,这个东海巡阅使在明国究竟是个什么官职;另一方面则是,这位东海巡阅使并不是孤身而来,而是带着一整只船队,350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抵达的首里城。 而萨摩藩驻扎在首里城的武士不过三十多人,加杂役和商人,也2、3百人而已,自然不会贸然向这位明国的官员进行挑衅,只能将所有人叫回了商馆,开始低调的生活,等待这只明人船队离去了。 许心素抵达了首里城后,除了去拜见了一次尚丰王,敷衍了琉球王国的层贵族之后,便躲在了新建成的明国商馆内,安静的住了下来。 这位明国东海巡阅使迟迟不愿意离开的举动,不管是萨摩人还是琉球人都感到了疑惑和压力,因此到了五月旬之后,尚丰王便多次派人前来询问许心素动身的日子,好让他为许心素设置送行酒宴。 对于琉球王的使者,许心素先是爱理不理的搪塞了几次,接着便以生病的名义直接拒绝了同这些使者进行会面。 这一日他正躲在馆内的后舍内,享受着难得的清净时,一阵急促的木屐声从外面的木廊传了进来。 许心素直起身体,将目光从手的书籍挪开时,他的亲随便出现在了门口,跪在了门外的木廊对他说道:“家主,拜恩商人号已经抵达了港口,按照您的吩咐,港口的赵守备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送了过来。” 许心素霍的站了起来,口即刻吩咐道:“快给我更衣,然后让人准备车马,我现在要去港口…”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6章 见面 “拜恩商人号”是一艘典型的荷兰笛型船,这种水位线以船身内倾,从而让顶层甲板显得极为狭小的船只,是精明的荷兰商人为了应对北欧国家的税收而发明出来的。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因为在北欧诸国,对船只征收船税的方式,是按照首层甲板的面积来征收的。因此在几十年前,一位荷兰商人便发明了这种船身胖大,甲板狭小的运输船。 虽然笛型船的运输量并没有减少,狭小的甲板也较利于防守,但是船只的攻击能力却因此下降了不少。在欧洲,这种船型基本也成了专用的货船。 这艘长约30几米,载重量超过380吨的“拜恩商人号”,也许在欧洲只能算作一般大小的船只,但是在亚洲已经算是了不得的海巨舰了。 在船长拜恩范克看来,自己这艘装备了8门火炮的船只,在亚洲海面完全可以横着走了。即便是遇到了国海盗的大量戎克船,也能够轻易的摆脱追击离开。 因此拜恩范克对于亚洲国家的海力量甚为鄙夷,如果不是亚洲距离欧洲实在太远,他认为以荷兰共和国的力量,完全可以主宰亚洲的洋面。 不过现在么,为了赚取金钱,他也只能对着这些亚洲的土著笑脸相迎了。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而不是直接前往国新开的通商口岸海,也是因为一笔大生意。 在台湾总督彼得.纳茨的介绍下,他接受了一名国商人的委托,在他的船只前往江户贸易之后,返回时接应几名日本人出来,在琉球本岛进行交接。 这名国商人向他承诺,只要他完成这笔交易,不但能以最优惠的价钱在海*各种货物,而且这位国商人还会对他进行投资,用贵重的瓷器、丝绸和茶叶装满空下的船仓。 从日本接出几个人来,能获得这么大的好处,显然他要接应的人,身份是有问题的。拜恩范克原本还在考虑,这桩生意会不会得罪幕府的将军大人。 不过当他的船只抵达江户,却被幕府官员拒绝他卸货交易后,拜恩范克便失去了对幕府仅有的那丝敬畏。他按照约定,在江户湾的出口处接应到了那些人,便匆匆南下赶回了琉球本岛。 但是没想到的是,占据了首里港的国人,再次拒绝了他想要卸货岸交易的决定,这让他甚为恼怒。 不过看着港口停泊的国船只和岸武装起来的国士兵,拜恩范克终于还是明智的压抑住了自己的怒火,等待着同自己交接的那名国商人的到来。 坐在港口一间敞开木棚下的拜恩范克,很快看到了同他作出约定的那名国商人的到来,当然那名商人并不是一个人到来,他是跟随在一位穿着大明官服的官员身后赶来的。 看到大明的官员出现在此,拜恩范克虽然有些惊讶,但还是整理了下仪容,前向着那位商人开口问道:“亲爱的何先生,我冒着生命危险将你要的人带出了日本,但是为什么这些士兵不允许我的船员岸呢?” 许心素派出同拜恩范克接洽的部下还没有说话,许心素已经截过了话头对他说道:“因为,我认为你的船员没必要岸。在这里休息一晚之后,你应该前往海去了。 虽然九月份才是你们返回欧洲的季风期,但是你完全可以在海待几个月,好好让你的船员休息一下。至于你船的货物,海那边会全额收购的。” 听到许心素以流利的荷兰语同自己对话,拜恩范克终于谨慎了起来,他看着许心素小心的问道:“这位大人是?” “我是大明东海巡阅使许心素,我和你们东印度公司也打过不少交道,彼得.纳茨也是我的贸易伙伴,我想你应该可以信任我。接下来,我想要知道的是,我要的人现在在哪?” 对于许心素这个名字,拜恩范克还是较熟悉的,在国皇帝没有下令对荷兰人放开贸易之前,公司想要获得生丝,只有依靠这位很有实力的国海商。 他的态度变得更为恭敬了起来,对着许心素殷勤的说道:“请大人在此稍候,我这船,将大人的客人请下来。” 许心素等人走到了拜恩范克待过的木棚下躲避着热烈的阳光,等待着拜恩范克指挥船员将人送下船来。 许心素原本以为,自己将要见到的会是一个充满恐惧的柔弱女子,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一大堆语,准备去安抚这位被强行带回来的丰臣公主。 但是他很快发现,他的猜测有误。换了民人服饰,并以一块青布包裹了头部的千代姬,下船之时显得很是平静,走入绳时也很稳定,甚至都拒绝了一旁船员的搀扶。 当千代姬站到了他的面前后,看着这位冷静的有些异常的女子,许心素从她身倒是看不出半点柔弱、害怕的模样。“这倒是省了一番口舌了。”许心素打量着面前的年轻女子之后,心不由如此想道。 “这位大人能够说日本话吗?”意识到自己面前这位明国官员大约是掳走自己的幕后指使者后,天秀尼终于出声沉稳的向许心素询问了一句。 许心素对着她点了点头,用娴熟的日本话回道:“当然可以,千代姬殿下有什么需求的话,尽管可以向我提出来,我一定会尽量帮助你。我在此向你恭贺一声,您现在已经得到了自由,不再受到德川幕府的威胁。从现在开始,您将获得大明的庇护。” 天秀尼将头微微抬起,清澈的眼睛对了许心素的目光,迫使他收起了散漫的态度后,方才不无嘲讽的问道:“贫尼虽然读的书不多,但也知道国乃是礼仪之邦,天朝国。 阁下以大明的名义将贫尼从山掳来,却声称是解救了贫尼的自由,这难道也是国做事的风范吗?还是说,阁下乃是假冒大明官员的身份,实际却乃是海之盗寇呢?” 天秀尼的话语还没有激怒许心素,倒是先激怒了他身后几位懂得日语的前海盗,许心素伸手拦住了想要对天秀尼发怒的部下,他对着身边的一名部属吩咐道:“你陪着拜恩先生去一边登记下船的货物种类,然后折算出价格来,和他签订一份贸易合同,以备海那边可以进行交割。” 拜恩范克很知趣的跟着许心素的部属离去了,在他看来,他的任务已经完结,对于从日本接出的这伙人的身份,他可是一点都不想知道,因为他感觉这也许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看着不相干的人员被遣走之后,许心素这才认真的看着面前的年轻女子开口说道:“虽然殿下的联想能力很丰富,但殿下你看到的并不是真实。 大明可没有派出人员掳走你,是丰臣遗族劫持了你,并带你你了荷兰人的商船,而我们则从荷兰人的手里解救了你。殿下可明白了吗?” 天秀尼气急而笑的回道:“难道大人指望我相信,这么不合道理的故事吗?” 许心素却眨了眨眼睛说道:“只要幕府那边相信了,你是被荷兰人带走的事实,对于我们来说,已经足够了。或者说,殿下是希望,让我将你和你的跟随者都送还给幕府吗?我相信,幕府一定不会像你这样,怀疑我所说的事实。” 天秀尼脸的表情终于一点点的收敛了起来,回复到了刚刚下船时沉静如水的神情,她沉默了许久方才有些生硬的说道:“坐了这么久的船,我需要梳洗和休息,还要一套干净的衣服,不知大人可以为我安排吗?” 天秀尼的屈服,让许心素终于开心了起来,他让开了道路,对着天秀尼说道:“这是理所应当之事,请殿下车,我已经在城内商馆为你安排好了住所。” 待到天秀尼登了自己的马车,许心素才对着身边的几名属下吩咐道:“今晚请那些倾向于我们的按司来商馆会面,接下来该是着手解决和萨摩藩的问题了…” 抵达了城内的明国商馆,痛快的泡了一个热汤之后,馆内的侍女替天秀尼送来了替换的衣物。看着眼前的素袍和华丽的振袖和服,天秀尼迟疑了片刻,便指着和服说道:“帮我穿这套…” 穿了华丽的振袖之后,感到神清气爽的她便要求见一见许心素。在侍女的带领下,沿着馆内的木廊走了片刻,天秀尼便来到了许心素所在的会客室内。 虽然琉球王国是大明的藩国,但是岛的炎热气候和萨摩藩的侵入,使得该地的建筑也从式向着和式转变。如这处商馆的室内,便是大量的榻榻米地面。 天秀尼进入了会客室后,完全没有不适应的感觉,和她在日本的居所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异,这让她的情绪也放松了不少。 天秀尼进入了会客室后,许心素便让人守在了门外,他和这位丰臣家的遗孤单独交谈了近一个小时,总算是和她达成了一个口头协议。 协议约定,天秀尼会配合大明行事,但是她也有权知道大明制定的计划。许心素也承诺,不管大明对日本的谋划是否成功,都不会将她和丰臣的追随者交给德川幕府。 在两人的这番交谈之,天秀尼也终于了解了,许心素并不是这个计划的拟定者,而只是一个执行者而已。不管她对这个计划有什么想法,或是想要影响这个计划,都只能前往明国的都城,去见这个计划的拟定者才行。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7章 挑衅 能够取得天秀尼的配合,让许心素的心情也畅快了不少。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虽然丰臣家已经灭亡了快15年,忠诚于丰臣氏的大名已经全被德川幕府所消灭,但是因为德川家对外样大名采取的改易和削封政策,使得不少失去封地流落草莽的武士,转而举起了复兴丰臣反对幕府的旗帜。 特别是在大阪以西的日本,幕府官员的腐败,加沉重的指派劳役,使得这一地区的百姓和下级武士,对于幕府都充满了仇恨。能够借用丰臣氏的名号,做事自然可以达到事半功倍之效。 达成协议之后,许心素便毫不客气的对着天秀尼要求道:“如此,便请殿下先接见几个人,也算是为合作开个头吧。” 天秀尼扬起头看着他,有些诧异的问道:“大人是想让我见什么人?” 许心素一边拍手叫来了门外的仆役,对他说了几人的名字之后,才转头向着天秀尼说道:“对殿下来说,他们应当不算是什么外人,他们自称是当年从大阪城逃亡的武士,或是逃亡武士的后人。在你父亲和弟弟死后,他们对于逃亡一事深感悔恨,因此一直试图反抗幕府,但是都没有闹出什么风浪来。 我觉得他们也许将来会有些用处,替殿下将他们联络了起来。人数大约有2、3百人之多,有三、四人现在在岛,殿下见见他们,随便安抚几句,让他们知道殿下已经被我们救出来,今日的事情算结束了。” 对于许心素的说法,天秀尼其实并不怎么相信,不过她现在已经接受了现实,自然也不会想着再去揭穿许心素。她现在最为感兴趣的,还是被劫持后一个一直没有想通的问题,于是她没有继续询问将要见到的那些武士的身份背景,反而转移了话题问道。 “大明想要图谋日本,扶植丰臣家以对付德川幕府,以减少日本国内的反抗力量,我可以理解。但是我还是有些问题不能理解,能否请大人为我解惑呢?” 许心素想了想,便放下了手的茶盅说道:“殿下今后便是我大明的盟友了,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说出来,如果是我能回答的,自然会一一为你解答。” 天秀尼思索了下,便开口问道:“日本不过是一个位于海外的偏僻之邦,我国人口虽然稠密,但是物产贫瘠,日常所需甚至都要从大明进口,时不时的还有地震火山等灾害爆发。 而大明坐拥物产丰饶之大陆,却还要兴师动众图谋鄙邦,怎么看都是得不偿失的行动。所以,我很好,大明如此作为,到底看了鄙邦什么?” 许心素想了想,才缓缓回道:“这个问题请恕我无以回答,不过殿下抵达京城之后,如果有机会见到计划的拟定者,可以当面问问他,也许他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 天秀尼咬了咬嘴唇,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便换了个问题问道:“大人为了将我从东庆寺内邀请出来,不惜从一年前开始设局,可谓是花费了不少心思。 大人既然花费了这么大精力,想来也是为了尽可能的避免引起幕府的注意力。但是既然如此,为什么又故意将我登船只的行迹暴露给幕府知道呢?难道我的这次逃亡,也是计划的一部分吗?” 许心素犹豫了下,决定还是稍稍透露些事情给她,“殿下怎么会认为,我们故意将你的行踪暴露给了幕府知道?” 天秀尼看着他说道:“既然大人能够制定这么精密的计划,自然不会连一艘船也准备不了,反而要到了海边之后,临时去雇佣渔民的船只。镰仓距离江户并不远,这里是幕府的直辖地,幕府的官吏必然能够找到这个线索,这难道不是故意暴露的吗?” 许心素伸手挠了挠头,方才微笑着说道:“想不到殿下居然如此冰雪聪明,连这都被你想到了。不错,只要幕府的官吏稍稍用点心,自然能够发现这条线索,知道殿下你是从海离去的。 为什么要留给幕府线索,因为大明和日本之间并没有陆地相连,只能依赖于舟船往来啊。日本虽然四面环海,但是操船之术却还不及我大明。当然,不管是日本还是大明,海的力量都不算强大。所以两国都不能操纵船只跨海攻伐,否则是一场灾难。 若是在大陆,德川幕府的力量倒也不算什么,但是在日本这个群岛之国,却也足以抵挡我大明军队的渡海攻伐了。若是我国同幕府相持不下,那么谁有了海的援军,谁是最后的胜利者。 今日海能够充当日本援军的,也是西班牙和荷兰两个欧洲国家了。西班牙人和幕府向来没有什么交情,因此暂且不提。但是荷兰人却同幕府关系不错,不过一旦让幕府知道你是坐着荷兰人的船只离去的,那么…” 天秀尼听了许心素的回答之后,终于没有再提出什么问题,待到自称是当年丰臣家臣后人的几名武士抵达之后,天秀尼同几人稍稍交谈了几句,便告辞离去了。 能够见到曾经的天下人,丰臣秀吉的后人,让吉右卫门等人大为振奋。他们这些流浪武士,其实对于丰臣家倒也说不多少忠诚,真正忠诚于丰臣家的武士早殉身于大阪城陷落的时候了。 不过这些流浪武士对于让他们失去封地的幕府的痛恨,倒是确凿无疑的。对于幕府的共同仇恨让他们聚拢在了一起,但是以他们的身份去对抗幕府,显然是没有什么号召力的,因此才抬出了丰臣氏的旗帜。 但是打着复兴丰臣氏的口号,却没有一名拥有丰臣血脉的人物担任他们的领袖,自然也翻不出什么波浪来了。如果没有许心素的接济和联系,这些流浪武士大约也是默默消失的下场。 然而现在么,快要对未来失去希望的流浪武士们,在见过了天秀尼之后,顿时开始打起了精神。在天秀尼离开之后,在吉右卫门的带领下,六名武士对着许心素叩拜了下去,吉右卫门口还说道:“大人果然做到了自己的承诺,现在请大人吩咐下来吧,不管是什么命令,我们都愿意为大人去完成。” 许心素看着这些人笑了笑说道:“你们已经见过了丰臣殿下,那么想必你们也知道,丰臣家的复兴将不会是一场闹剧了。 想要复兴丰臣家,我们不但需要武力,也需要情报。因此你们回去之后,便需要改组那些浪人团体,把人员编成行动组和情报组。 吉右卫门你暂时负责情报组,松本小次郎你来负责行动组,两组成立之后便不许互相发生联系,只能服从于我东海巡阅府的指挥,你们能够做到吗?” 吉右卫门和同伴互相交换了下眼神,便一起大声回答了一声“是”。许心素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继续说道:“虽然有我大明的扶持,丰臣家的复兴肯定是指日可待。但是丰臣家毕竟覆亡已久,连根据地大阪城都已经被摧毁了。 我大明和日本之间有大海相隔,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一个月。因此想要打倒幕府,最起码也要在日本建立一个能够练兵讨伐幕府的基地。 以我看来,这个基地设置在萨摩藩是最为适宜的。但是岛津家一向蛮横,又对幕府畏之如虎,若是好好跟他说话,他们一定不会理睬我们,说不定还要向幕府出卖我们的计划。 因此,我们首先要狠狠的教训他们一顿。让萨摩藩知道,起远在江户的幕府,我大明对于萨摩藩才更近一些。” 吉右卫门立刻接话道:“大人说的不错,如果不是岛津义弘在关原合战瞻前顾后,德川老乌龟也没那么容易取得胜利。” 为了能够在许心素面前展现自己的豪胆,吉右卫门不惜将号称神君的德川家康骂做了老乌龟,但是话一出口,他的心里还是有些不安的。 不过他随即将心一横,继续对着许心素说道:“请大人颁令,要如何对付岛津家,我等都愿意为大人效死。” 许心素对于吉右卫门的态度倒很是满意,他微笑着回道:“也不必要你们去死,这琉球王国本是我大明的藩国。不过十多年前,萨摩藩趁我大明不备入侵了这里,还无礼的要求琉球王向日本幕府称臣,这显然是在挑衅我大明。 对于大明来说,萨摩藩的无礼必定要得到惩戒,否则日后海外各藩国如何还会对我大明心存敬畏呢?不过此事毕竟时日久远,我大明要是此刻再提这件事,恐怕难以服众。 因此我打算,趁着本官在这里的时候,让萨摩藩再次挑战我大明的威严。这样,我们也可以向萨摩藩讨还旧账了。 琉球人和日本人口音不同,很容易能分辨出来。所以我希望明日天色将黑的时候,你们装作萨摩武士在闹市向我大明商人进行挑衅,然后我便会带着军队去包围萨摩商馆要人。不管萨摩藩交不交人,都是开战的好机会。” 吉右卫门顿时有些担心的建议道:“可是大人,萨摩藩在首里的力量虽小,但是在藩内的武力可不容小窥。算是幕府,对于岛津家也是深为忌惮的。” 许心素不以为然的说道:“萨摩武士的名声我是听说过,但是他还能冲到海来同我们的大炮交手吗? 我这次便要让萨摩人知道,在这片海域,我东海巡阅府才是主人。”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8章 海兰珠的教育 在玉泉山以西的一处平原,靠近一条无名小河的西面丘陵地带,星罗棋布的布满了数百座蒙古包,让人看起来好似来到了塞外草原一般。而隔着这条小河的东面,却是成片成片的庄稼地,间还分布着数个炊烟袅袅的村庄,看起来又是典型的汉地景物。 在河东庄稼地里忙活的农夫们,对于河西丘陵奔跑呼喝的骑士们并无多少畏惧,不少年轻人反而有些羡慕的注视着对岸骑马奔驰的骑士,都忘记了手的活计,招来了边长辈的一阵训斥。 这些农夫之所以能够安心的在农地里干着活计,而不担心对面的骑士过来找他们的麻烦,自然是因为这些在此围猎的骑士,有着大明皇帝的身影。虽然大明的军队一旦离开了驻地没有什么军纪可,但是在崇祯的眼皮底下,这些军士们都收敛了许多,连队伍的蒙古人也不例外。 而崇祯对于围猎显然没有多大的兴趣,除了第一日抵达时,和众人一起活动了一次,接下来的几日,不是在营看书,便是过河查看当地庄稼的状况。崇祯平易近人的态度,使得附近的村民消除了对于这只围猎队伍的畏惧,重新回到了自己的日常生活去了。 在营地间偏东方向的土包有一株孤零零的皂荚树,海兰珠便独自站在树下观望着远处的动静。此时的天色已经接近午,她估算着今日一早出去行猎的崇祯等人也该返回了,因此在准备好了午的饮食之后,便走来了此处观望着营外的动静。 灌木、丘陵和树林遮挡住了她的视线,不过看着远处惊起的飞鸟,她也知道崇祯等外出行猎的队伍确实是回来了。海兰珠正准备掉头返回大帐去时,跟随她一起入关的侍女蒙根其其格已经爬山坡来找她了。 “格格你快下来吧,今日对岸的村民又送不值钱的东西过来了,你应该好好管一管他们了,我看他们是找借口过来讨取赏赐的。这大明的皇帝实在是太过年轻了些,一点威严都没有,连他的臣民都敢于拿着廉价的食物来占他的便宜了。” 虽然这些村民获得的赏赐并不是从她的口袋里掏出去的,但是看着这些村民大包小包的拿着赏赐回去,蒙根其其格还是感觉到了一些心痛和不快,不由跑来对着海兰珠告状来了。 海兰珠看着她身穿着的崭新袍子,不由笑着回道:“其其格,我们现在可也算是大明皇帝的客人。皇愿意拿东西赏赐给自己的臣民,我们可没有资格去干涉。” 蒙根其其格顿时瞪大了眼睛说道:“我们怎么能算是客人呢?你可是将要成为皇妻子的人。按照我们蒙古人的习俗,男人主掌外务,女人操持内务,乃是理所应当的事。 对于部众的赏赐和管理,当然是皇身边妻妾的事情。现在皇身边只有您一个人在,如何对臣民分发赏赐,自然应当由你来主持大局才是。” 饶是一向沉得住气的海兰珠,也被蒙根其其格说的两颊嫣红了起来,她顿时小声的责备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啊,我现在可没有成为皇的人,他们汉人最重礼节,你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大大的丢了我科尔沁部的颜面,下次不可再提。” 看着一直待她如姐妹一般的海兰珠变得如此严厉,年仅十六岁的蒙根其其格顿时用手掩住了嘴,小心翼翼的看着海兰珠。 对于这个年少娇憨的侍女,海兰珠也有些无可奈何。当她决定入关,以躲避前往沈阳和姑姑、妹妹共侍一夫的结局后,科尔沁部想要维持独立地位的贵族们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但海兰珠毕竟是已经出嫁过一次的女子,科尔沁部的贵族们自然不愿意让明国的皇帝知道这个事实,因此她身边的侍女便被留在草原,然而从其他贵族家庭挑选了较为出色的两名少女,作为海兰珠身边的侍女,跟着入关了。 这两名侍女,一个是眼前的蒙根其其格,另一位则是稍微她年长一些的娜仁,娜仁性格温柔稳重,一路倒是帮了海兰珠不少。而蒙根其其格则性格较为活泼,对于世情并不是那么的了解。 在草原,海兰珠便是科尔沁部的公主,不管她出现在什么地方,人们都会对她保持着一定的尊敬。但是入关之后,大明的百姓可不会因为她是科尔沁部的公主,而对她敬重有加。他们对她所保持的礼仪,完全是因为被她所误导的,她将要成为大明皇帝的妃嫔的传闻。 海兰珠从宁远入关到抵达京城的旅途,她能够感觉到,大明底层百姓对于她们这些关外蒙古鞑子的厌恶和警惕。而一路招待她们这只队伍的地方官员和家眷们,看起来热情有加,但是却永远掩饰不了,这些官员和家眷对于她们生活习惯的鄙视。 在没有见到崇祯以前,海兰珠甚至已经开始对自己入明的决定有所怀疑了。她选择来到明国,虽然已经抱着牺牲自己,以维护科尔沁部未来的念头。但如果明国下对于她们这些关外蒙古人,始终抱有成见和警惕之心的话,那么她的到来将不会起到任何作用。 不过这种怀疑和些许后悔,随着海兰珠同崇祯的接触,终于渐渐消失了。对起明国百姓和官员的态度,这位年轻的明国皇帝显然心胸更为开阔一些。虽然这位年轻皇帝出了一个刁难她的题目,让她作为主人接待右翼蒙古各部的首领,但是崇祯对于蒙古人倒是没有什么歧视的态度,这让海兰珠的内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当然崇祯的态度,并不代表其他明人的态度。当她进入了明国的宫廷之后,能够依靠的便只有身边这两名科尔沁同胞了。因此在责备了蒙根其其格之后,海兰珠便缓和了语气,耐心的对她教导道。 “再说了,你刚刚说皇的性格过于软弱,容易被自己的臣民所欺瞒,这是不对的。这次皇陪右翼蒙古诸部首领出猎,身边除了一部分宫内侍卫之外,便是从新军抽调出来的一个营。 不管是宫内的侍卫也好,还是那些新军的将士也好,你什么时候看到过他们在执勤时擅自离开过吗?每日晚间、清晨巡视营地周边的哨探,从来没有延误过一次交接。这样的景象,我在科尔沁部的时候可从来没有见过。 为了将我们安全的送来明国,我大兄带来了科尔沁部最出色的勇士,是这些勇士对于这些明军的将士,也是极为钦佩的。但是这些明军的将士在皇面前,却始终保持着恭敬热忱的姿态。如果皇真是一个性格软弱的人,这些英勇的将士们,又怎么能表现出这样的态度。 另外,作为一名首领,对于自己的臣民抱有仁慈之心,这并不叫做软弱可欺。天下也许会存在没有首领的部众,但绝不会存在没有部众的首领。 大明皇帝拥有整个天下的财富,让自己的臣民分享一些,只会让他获得臣民的忠诚,而不会带来任何坏处。我相信,皇一定是这么考虑的,才会故意装作不知道,让这些百姓前来获取好处的。” 蒙根其其格眨了眨眼睛,才有所领悟般的回道:“我好像是有些明白了,要不我去找娜仁姐姐说说,将昨日剩下的食物分给他们吧?” 海兰珠想了想,才说道:“也好,另外告诉娜仁一声,皇他们大约快回来了,让她开始准备午宴吧。还有,以后不要再叫我格格了,既然我们已经来了明国,这女真人的称号还是不要再用了…” 当海兰珠还在教导自己的侍女时,朱由检终于带着大队人马返回了营地,在他的左边是科尔沁部的吴克善和顺义王,在他的右边则是鄂尔多斯部的额磷臣和其他几位首领。 这些蒙古首领们落后于崇祯一个马头,脸都有些赫然的意思,不时的小心关注着崇祯的神情。对于这些蒙古首领的小心翼翼,朱由检却仿佛毫无察觉,依旧神情自若的同左右的蒙古首领们闲聊着。 这些蒙古首领如此小心,也是事出有因。今日皇帝难得再次和他们一起出猎,但是众人的收获都还不错,唯有皇帝一无所获,他们都有些担心崇祯会因为丢脸而生气,因此不想说错话触怒皇帝。 然而崇祯对于自己一无所获的事情却毫不在意,锻炼了两年多的骑术,能够驱使坐骑奔跑而不掉落下去,对他来说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虽然马匹奔跑的速度不及汽车,但是坐在一匹疾驰骏马背的感觉,汽车开到120迈以还要刺激。 在这种颠簸的马背,还要瞄准目标拉弓射箭,朱由检是真的做不到。算是站在平地射击十步之外的固定靶,他十箭能六、七箭已经算是发挥的极为出色了。 正因为技艺不济,所以朱由检将这次出行围猎,当做了一次难得的外出春游。和这些蒙古人出外行猎,也是观望欣赏风景居多。 虽然他在打猎没有什么收获,但是同这些蒙古首领们的关系,却真的拉近了不少。崇祯亲自陪同他们行猎表现出来的亲近态度,行猎明国军士令行禁止的军威,都让这些蒙古首领们从心理更为倾向了大明。 海兰珠的兄长吴克善,并不是那位回去科尔沁部报信的吴克善。这位科尔沁部未来的宰桑,原本对后金便充满了警惕,认为科尔沁部同后金是同盟的关系,而不是从属的关系。 后金出尔反尔的破坏了双方的盟约,故意将科尔沁部当做了自己的从属,又孜孜以求的想要消灭察哈尔部,都让他心生反感。但是他的一个姑姑和一个妹妹已经是黄台吉的妻子,即便他在族内再怎么反对后金,也没有多少族人愿意相信他。 这种的局面,对于吴克善来说,无疑是相当沮丧的。因此对于海兰珠想要入明的决定,他也是极力赞成的。进入明国之后,他也一直认为这个决定并没有错误,明国地方广大且富庶,后金算一时胜利了几场,但对于明国来说,依然没有达到伤筋动骨的程度。 他所经过的地方,明国的百姓看起来过的还是相当不错的,沈阳城外的后金国人要好的多。而明国的皇帝虽然年轻,对于他也甚为尊重,并没有如黄台吉一般,见到他便要教训一顿。 因此,仅仅几日的功夫,吴克善便和崇祯熟络了起来。这也让其他蒙古各部的首领,高看了这位科尔沁部台吉几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9章 三个好汉 吴克善在和崇祯交谈的时候,还不时的向后张望了几眼,他打量的是崇祯身后的几名侍卫,在这些侍卫身后跟随的简易马车,正丢着两大数小的几头野猪。 虽然这里已经算是京城的郊野,算是燕山山脉的一部分。但是毕竟靠近京畿地区,人烟也算稠密,因此此处的山林并没有较大的猛兽。他们这些日子狩猎到的较大猎物,也是獐、鹿之类的了。 不过这里的山林虽然没有虎、熊等猛兽,但是也还是存在着野狼和野猪,这两样让附近百姓深感头疼的野兽。山林的野狼自然没有草原的狼群让人感到恐惧,但是燕山的野猪非同小可了,成年的野猪体形大约在400斤下,体长约1.5-2米,公野猪的犬齿平均长6厘米,其3厘米露出嘴外,如同象牙一般,令人望而生畏。 且野猪很少单独出现,一旦出现是一群,以一头公野猪带2-3头母野猪和几只幼崽行动。这么浩浩荡荡的一家子在山林游荡,算是老猎手也不敢贸然发起攻击,因为攻击一只便会引来一群野猪的攻击。 获得年岁久远的野猪体重甚至可以达到七、八百斤,背会长出一溜白毛来,看到这种老野猪,山民们更是视为山神一般的存在,不敢对之有所伤害。这样的老野猪不仅智慧极高,且常年在松树蹭的身体,更是如同裹了一层铠甲一般刀枪难入。 一旦激怒了它,却又没有杀死它,那么附近的田地和村民会成为它的报复对象。因此在山民看来,这种野猪老虎、黑熊还要难以应付。但是在这个马车,正躺着一头六百多斤的老野猪,和两头2、3百斤的母野猪,还有3头体形较小的野猪,显然是一家子都被端下来了。 吴克善正打量着这些野猪的时候,崇祯正向众人说道:“…都说蒙古人骑射的功夫了得,朕此前还是有些半信半疑的,这马背这么颠簸,如何能够瞄准射击呢?不过今日朕倒是开了眼界了,各位首领的身手还真是矫健无啊,当然最出色的还是吴克善台吉,一箭便射杀了一只孤狼…” 看着其他蒙古首领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吴克善赶紧谦逊的说道:“皇过奖了,我们蒙古人从小和马匹为伍,还没有走路已经学会了骑马,马背的这点技艺自然较为熟悉了。 但是今日行猎之,要论出色无匹,还是要论皇身边的这几位侍卫啊。外臣还是生平仅见,有人可以在平地这么轻易的杀死这样大的野猪,算是后金的那几位巴图鲁也不过如此了。” “吴克善台吉说的不错,这三位侍卫不仅武勇过人,还对陛下忠心无,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边的几位蒙古首领也纷纷附和的说道。 朱由检回头看了看身后一老两少三名侍卫,不由笑了笑对他们说道:“石敬岩、吴修龄、王延善,你们三人替朕挡住了这群野猪的冲击,也算是有功之臣。你们可有什么想要完成的愿望吗?只要合乎于律法,朕便应允了你们。” 年轻的吴殳看着师父石电,眼怀热切但并不敢出声回应,石电则注视着身边的王延善,想要看看这位河北诸生会怎么回答。 王延善毫无胆怯的对着皇帝说道:“为陛下效力乃是学生应尽的职责,学生并不敢邀功请赏。更何况,独立杀死大野猪的乃是石敬岩,学生不过是从旁协助罢了,算不得什么功劳,学生不敢受赏。” 听到王延善这么,石电也有抱拳对着崇祯行礼后回道:“能得到圣人诏书,让小臣京为国效力,小臣已经欣喜若狂,杀死区区一头野猪,实在算不得什么功劳。小臣也不敢领受陛下的赏赐。” 朱由检看了看三人,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们都要推辞,那么今日朕不先赏赐你们了。待你们将刺刀拼杀术总结研究出来,朕再一起赏赐好了。” 石电等三人顿时齐齐应了一声,朱由检便转身继续和身边的蒙古首领说笑着,往老营行去了。石敬岩、吴修龄、王延善三人,还有从各地召集来的20多位知名武者,京的目的便是为了研究刺刀拼杀之术。 去年同后金的作战,火枪虽然发挥了不小的威力,但是装了刺刀的火枪使用起来,同原先的明军长枪便是两回事。在作战,这些装了刺刀的火枪并没有发挥出多少作用,再几次小规模的冲突,很快便给对方的骑兵所驱散了。 因为这些失败的经验,导致了总参谋的官员和军将士认为,往火枪装刺刀是一种没有作用的行为。士兵们完全不能掌握用装了刺刀的火枪进行肉搏的技巧,除非他们对面的敌人在逃跑当。 为了减少支出,总参谋部最后向皇帝建议,还是放弃往火枪装刺刀,继续给火枪部队配备长枪兵进行保护。朱由检自然不能认同这种开倒车的的建议,再详细的调查了火枪兵在战斗遇到的问题之后,朱由检便发觉不过是要解决三个问题而已。 第一便是,加强对于刺刀规格和卡口质量的检查,确保每一把刺刀都能牢固的装到每个士兵手的火枪去; 第二便是,培养下级士官对于肉搏战的指挥,让他们知道应当在什么情况下刺刀,什么情况下进行肉搏战; 第三便是,研究出一套简洁规范化的刺刀搏杀术和小组配合刺杀术,以保证这些士兵在肉搏战,可以自如的使用自己的武器作战。 常熟人石电和河北诸生王延善,是招集而来的武者,对于枪术最有研究的人才。这次出来,朱由检便顺便将他们一起带了出京,想要看看他们在实战的表现,从今日的打猎结果来看,朱由检对于三人还是较满意的。 在慕春时节,嗅着草木花香,看着姹紫嫣红的原野,在徐徐清风骑马走在野外,对于朱由检来说,的确是一次难得的野外旅行。虽然陪伴在他身边的不是知己好友,也不是暧昧美女,但朱由检依然觉得心情意外的舒畅。 不过这种悠闲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当他带着队伍回到了老营时,发觉一名锦衣百户正守在了门口等待着他。朱由检同左右吩咐了几句,让这些首领和随从们先回去营帐内洗漱一下,然后一起在大帐聚集会宴。 遣走了外人之后,朱由检便下了马,将坐骑交给了身后的吴殳,让他照料下自己的马匹,这才带着等候的锦衣卫向营走去。 果不其然,这位锦衣百户正是从京赶来送信给崇祯的信使。打开了他携带来的信件,匆匆看了一遍之后,朱由检才卷好信纸,对着他询问道:“京城对于陕西传来的消息,真的闹得很厉害吗?” “是的陛下,京的三位王爷和几位勋戚都在喊冤。他们说韩王、秦王合谋造反一事,必然有小人作祟。这两位王爷虽然平日行为不太检点,但是手无兵,又同陕西当地的官府、军队向来不睦,两位王爷究竟要拿什么造反? 内阁的几位阁老虽然没有赞成这个意见,但张阁老和不少南方出身的官员私下交谈时表示,算两位藩王真的谋反了,杨鹤、崔呈秀也应当先禀报了朝廷再说。哪里能够先斩后奏,将两位藩王和宗室统统拿下的道理,这不合法度。 此外,崔、杨几位大人的奏章建议,废除韩王的封国,移庆藩出陕西,对秦藩进行减封,并转移一部分宗室出陕西。许多京城官员也是议论纷纷,认为是不是惩罚太重,牵连太广。 另外对于这些宗藩出陕西的提议,更是遭到了不少官员的反对,他们认为其他各省并无余地可以接纳这些宗藩。有人建议朝廷还是先清查两藩谋逆案,若是真的属实,也还是在原地看管为好,不必迁移到他省,徒劳朝廷的人力和财力…” 朱由检听完了之后,停下了脚步思考了一会,才问道:“那么黄首辅对于这件案子可有什么说法么?” “首辅大人倒是没提及,只是要卑职尽快将信件送到陛下手,催促陛下尽快回京主持大局,免得京舆论大起,到时陛下更难以决断了。”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朕已经明白了,你先下去找个地方进食休息去吧,有事朕会派人来叫你的。” 当这位锦衣百户退下之后,朱由检看了看四周的环境,便再次向着营央的大帐走去了。在大帐的门口,朱由检遇到了海兰珠等人。 看到皇帝归来,海兰珠便吩咐侍女将准备好的温水和毛巾端到了他面前。短短几日功夫,这位科尔沁部的公主,已经记住了崇祯日常生活的习惯。 朱由检用不怎么柔软的毛巾狠狠的擦了脸和手之后,便放下毛巾对着海兰珠说道:“趁着各部首领还没到,我们找个地方说说话吧。你既然已经到了大明,朕总是要给你和科尔沁部一个交代的。” 海兰珠顿时有些意外的看了崇祯一眼,便面色如常的回道:“那请皇去后帐坐一坐,我为陛下先泡一壶茶解解渴,也好听皇的吩咐…”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90章 心动 朱由检所居住的大帐,乃是仿效蒙古包样式,用牛皮缝制而成的营帐,由数个独立的圆锥形帐篷合成。品書網海兰珠所说的后帐,正是一个独立的圆形帐篷,除了一道同其他帐篷相连的纱门之外,室内提供光线的来源,主要来自于顶被打开的天窗。 帐篷内的地面铺满了羊毛和蚕丝混合编成的地毯,由于帐篷内的地方不大,因此并没有放置多少家具,里面除了一张矮几和低矮的床榻之外,便是数个供人盘腿坐在地面的棉垫子。 朱由检盘腿坐在矮几边,便等待着海兰珠为自己沏一碗奶茶。事实,对于这种蒙古式样的咸奶茶,一点也不适合他的口味,不过为了让这些随行的蒙古人亲近自己,他还是若无其事的在众人面前忍受了咸奶茶的味道。 朱由检原本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但是他对于咸奶茶的抗拒,依然还是被海兰珠察觉到了。烹饪一壶奶茶,乃是每个蒙古家庭女主人必备的技能,因为烹饪奶茶所需的奶、砖茶、食盐,对于每个蒙古家庭来说,都是贵重而必需的生活物资。 女主人烹饪奶茶的技艺高低,甚至可以看出这家人的身份地位高低来,毕竟贫穷的蒙古家庭,可没有这么多宝贵的物资给女主人练手。作为科尔沁部宰桑家的贵女,海兰珠烹饪奶茶的手艺自然也是相当出色的。 发现朱由检对自己烹饪的奶茶不适宜后,海兰珠便不断的调整了奶茶的味道,终于让朱由检接受了蒙古奶茶的味道。海兰珠手法娴熟的为崇祯调制好了一杯奶茶,然后小心的递到了崇祯的面前。 正感觉口干的朱由检,便毫不客气的端起了面前的奶茶,惬意的喝了一口。热腾腾的奶茶,让朱由检有些干渴的喉咙瞬间得到了滋润。他满意的放下了茶碗,正打算对海兰珠说些什么。 跪坐在矮几对面的海兰珠突然出声道:“等一下,皇别动。”朱由检的动作顿时停了下来,他张着嘴,不明所以的看着海兰珠俯身过来,从他的肩膀取走了一小段枯枝。 虽然他并不是第一次和海兰珠见面,但是当海兰珠突然作出了这样的亲密动作时,他却是第一次发觉,这是一位很有魅力的女子。海兰珠并不是他在宫内见惯了的那种娇小玲珑的美女,她的身材高挑但是并不粗苯;皮肤虽然不及宫内女子白皙,但也不是常年沐浴在自然气候下的蒙古人的黑黄肤色。 海兰珠的五官也不是那种精致的倾国之貌,第一眼看去只是觉得清秀而已,但是越看却越觉得耐看的那一种类型。特别是当她向崇祯俯身过来时,朱由检能够看到对方的眼睫毛又长又密,眼波流转之下甚是妩媚。 有这么一刻,朱由检感到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脸颊有些发热,忘记了他想要对海兰珠的话。海兰珠取下了枯枝之后,便放在了面前的矮几之,对于崇祯的恍惚仿佛未见,她双手交叉放在了面前,然后对着崇祯嫣然一笑的说道:“原来只是一段枯枝,皇刚刚想要说什么呢?” “哦,是啊,我刚刚要说什么来着。”还没有从刚刚的莫名情绪恢复过来的崇祯,有些语无伦次的回应了一句,他注视着海兰珠的笑颜,只是觉得自己的心跳的很快,对面女子的笑容似乎有毒,他刚刚进入帐内时准备好的谈话气势,完全被海兰珠刚刚突然其来的举动所打断了。 朱由检突然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有些煞风景,他默默的端起了面前的奶茶一口饮尽,勉强让自己的心境平复了下来,才出声打破了眼下有些暧昧的气氛。 “原本朕只是想要科尔沁部送一个人质过来…现在变成这样,这事不说了。不过既然科尔沁部将你送了过来,也算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是你们并不愿意在后金和大明之间选择一边。 在目前的状况下,大明可以接受科尔沁部现在的态度。因此被俘的科尔沁将士,朕会释放他们,也会由你兄长带回科尔沁部去。 由于科尔沁部和大明之间隔着一个后金,因此在没有打通一条安全的通道之前,朕会宣布你并不是科尔沁部送来大明和亲的对象,而是被朕强行纳入后宫的科尔沁部人质。这样后金也不好找科尔沁部的麻烦,你的父母家人也能如常的生活下去。 不过天子嫁娶自有礼仪,算是朕也不能胡乱行事。如今外头纷纷传说,你是朕向科尔沁部求取的美人,自然要有聘嫁之礼。朕的聘礼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待你回到米园后便可过目。至于你的嫁妆,朕以为不如留下六百科尔沁部武士,替我大明效力,你看怎样?” 海兰珠歪了歪头,看着躲避自己视线的朱由检,不由觉得心里有些好笑了起来。从离开了科尔沁部之后,她已经明白,今后在大明她不会再有什么依靠了。虽然她更意于在家乡草原自由自在的生活,但是既然她已经来了大明,不得不为自己和科尔沁部的未来考虑了。 想到要去讨好一个小她二岁的男子,一直都让海兰珠心里颇为羞涩,但是在见到了崇祯之后,对于这位在她面前始终保持着冷静,又故作成熟的年轻男子,也让海兰珠心里颇为不适。从小到大,围绕在她身边的男子对她献出的殷勤,让海兰珠清楚的知道自己的容貌是如何出众。 崇祯无视她的容貌,让海兰珠起了一点好胜之心,因此当崇祯以掌控全局的姿态,要求同她进行对话后,她便忍不住试探了一下。已经出嫁过一次的海兰珠,自然更为了解男人的心理。 崇祯的故作镇定,让她明白了自己的魅力并没有消失。听了崇祯提出的要求之后,海兰珠并没有提出反对的意见,她很是顺从的回道:“皇觉得这样处置较好的话,那么便依照皇的意思去进行好了。留下族人以为皇护卫的事,不如让我去同兄长交代,免得兄长多想。” 对于海兰珠的通情达理,朱由检一时有些无从发力的感觉。加此刻心里并没有完全安定下来,于是便匆匆结束了谈话,离开了后帐。 走出了后帐之后,朱由检才反应了过来,两世为人的他,居然第一次被一个女子给撩了。身为大明皇帝的他,身边自然不会缺乏美女,周后和田妃的姿容,便已经超出了海兰珠。但是这些天来,海兰珠身所表现出来的自信和独立,却更接近于后世女性的个性,也许是因为这一点,所以在刚刚的一瞬间,让他有所心动了。 朱由检并不清楚,刚刚的举动,到底是海兰珠有意为之,还是无意为之。但是海兰珠成功的破坏了这次谈话,让他失去了对谈话的掌控,无疑成为了事实。朱由检停下了脚步,怅然若失的想了一会,才继续向着前帐走去。 当皇帝离开之后,蒙根其其格便走入了后帐,准备向海兰珠请示,如何安排午间的宴席。 她走进后帐还没来及说话,便看到海兰珠左手托着香腮,右手拿着一截枯枝,对着天窗投下的阳光观看着。飘舞的阳光照射在海兰珠的脸庞,让她的脸散发出了圣洁的光芒,看去有一种神秘之美。 蒙根其其格正看的呆住时,海兰珠突然悠悠的说道:“其其格,我们这一趟入明,似乎没有来错呢。” “嗯?”蒙根其其格还没有反应过来。海兰珠已经收回了手的枯枝,起身伸了个懒腰后,才愉快的对着她说道:“是娜仁让你来的,我们一起去看看,午宴究竟准备的怎么样了…” 在和一干蒙古首领结束了午宴之后,朱由检便下令随身的侍卫收拾行囊,跟随自己返回京城去了。而其他人,则会在明日一早拔营返京。 明国内部事情层出不穷之时,后金国内也正面临着一场极大的风波。虽然在黄台吉的筹划之下,去年千里奔袭明国关内的战事挫折,对后金国内的政治影响终于渐渐消去。 但是后金国内的粮食危机,却因为明国辽西镇的整军肃反,粮食走私贸易被截断,而变得越来越严重了。 当然后金也并非没有解决的办法,在和明国签署了和平协议之后,原本后金控制下的河西之地开始了大开发的行动。到了天聪四年,后金控制下的耕地面积达到了四万八千余倾,已经超过了东北战前存有的耕地面积,也是天聪二年的一倍以。 但是这些增加的耕地,超过七成落在了两红旗和两蓝旗的手,只有三成是属于两黄旗和两白旗。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一方面在于,两红旗和镶蓝旗同明国签订了贸易合同,他们开发的豆田得到了明国商人的资助;另一方面则是,阿敏出征朝鲜带回的大量劳力,大多落在了这四旗手。 这些朝鲜人虽然在战场并无什么作用,但是在农业劳作的技术,却并不逊色于汉人。特别是几个朝鲜北部的农人,还带来了适应于寒冷天气的水稻种子,在沈阳附近引种成功,更是给后金国带来了一种优良作物。 原本在后金国并不看好的农业,因为朝鲜人的水稻,明国人需求的大豆,在短时间内出现了令人意外的繁荣。 根据黄台吉得到的情报,如果能够让两红旗和镶蓝旗将今年二分之一的收成借给公库,那么后金能度过眼下的难关。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91章 黄台吉的恼怒 沈阳汗宫馆内,黄台吉正在听取岳托和达海的汇报,这两人正是被他派去说服代善和阿敏,让他们将今年的大部分收获出借给国库,以让后金度过今年粮食短缺的难关。 在岳托的劝说下,代善终于还是应允了出借今年收成,这让黄台吉的心情稍稍轻松了一些。但是达海却带回了一个让人不愉快的消息,“…阿敏贝勒说,如果各旗有什么短缺,可以自己向他开口,他一定会竭力帮助。 但是如果出借给国库,天知道这些粮食会流入到谁的腰包里去。他并不愿意拿本旗的财物,去填补某些人的私欲…” “混账东西。”黄台吉恼怒的拍了一下面前的桌案,霍的从椅子站了起来。阿敏的这个回答,无疑是真正触怒了他,让他想要暂时维持住八旗内部的团结也做不到了。 达海立刻住了嘴,室内的满汉官员都紧紧的闭了嘴,生怕因此被黄台吉迁怒到自己。事实除了达海和几位汉官之外,其他人并不明白黄台吉为什么突然发怒。在他们看来,虽然二贝勒没有同意向国库出借镶蓝旗今年的粮食收成,但是好歹也算是同意出借粮食给其他各旗了,不过是要求各旗贝勒自己去求他,想要挣得一个面子而已。 和面子相,自然是肚子更为重要。因此各旗贝勒向二贝勒低一低头,能借到粮食的话,其实也没什么不好。因此他们不能理解,为什么黄台吉听了之后会变得这么激动。毕竟他们跟随在黄台吉身边这么久,知道这位四贝勒在女真诸贝勒以宽厚著称,很少有事情能激起他的怒火,今天这一幕实在是有些让人诧异。 作为馆满汉官员之首的达海,一直注视着黄台吉的表情,看着这位汗王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慢慢的收起了脸的怒气之后,方才敢开口劝说道:“汗王,镶蓝旗名下的田地数量,占据了八旗名下田地总数的四分之一强,且镶蓝旗田地的大豆产出几乎是我国今年大豆总产量的三分之一。 可以说,镶蓝旗仅以一旗之力,却已经及得另外两旗的耕地产出了。现在岳托贝勒已经说服了两红旗,让代善大贝勒同意将今年旗下的粮食产出借出三分之一,并向国库出售四分之一的存粮。 这件事情,阿敏贝勒应当还不清楚,否则阿敏贝勒也不会这么坚定的拒绝了奴才的劝说。奴才觉得,现在我国刚刚从去年的战争影响脱离出来,国内还是应当以稳定局势为优先。不如让岳托贝勒和奴才再去劝说一次阿敏贝勒,有代善贝勒以身作则,想来阿敏贝勒也会有所退让的。 我后金国今年粮食缺口不小,不仅八旗部民有缺粮的风险,刚刚分置于各部恩养不久的蒙古降人,同样也有粮食不足的问题。各旗今年粮食收成相差较大,若是指望各旗自己去解决口粮匮乏的问题,到时自然会发生很多矛盾,也会让各旗之间出现裂痕。 我国以小邦而敌四境,不在于我国兵马众多,而在于我国下团结一心也。昔日先汗之所以能够统一女真诸部,屡败明军,建国登基,威慑四方。便是因为我军下一心,而敌军下离心,军无斗志也。 奴才以为,阿敏贝勒念在我国如今面临的困境,也应当服从于汗王的命令,将粮食交给国库进行统一分配,而不是继续自行其事了。” 黄台吉看了达海一眼,面无表情的问道:“你觉得,二贝勒会听你的劝说吗?我对这位堂兄还是较了解的,他这个人不仅贪财而且还很记仇。 小时候,二叔和大堂兄阴谋串通明国自立,背叛了先汗。事情败露之后,先汗原本意图将二叔和几位已经成年的堂兄一并处死。 我当日顾念亲情,和几位兄弟一起出面保了保阿敏,这才让先汗饶了他的性命,后来先汗还让他领了镶蓝旗。 可阿敏日后是怎么报答我的?他的父亲和兄长被诛杀之后,他在先汗面前乖巧听话的像只家犬,因此赢得了先汗的信任。之后因为阿巴亥大妃在先汗面前说我的坏话,导致先汗跟我也闹起了生份。但是阿敏不仅不帮我在先汗面前辩解,还立刻疏远了我,跑去开始奉承起莽古尔泰来了,这岂不是忘恩负义吗? 我受天命而登了汗王之位,阿敏不仅不向我宣誓效忠,反而同莽古尔泰勾结在了一起,弄出了一个四大贝勒共理朝政的制度出来,真是千古闻。 让他去攻打朝鲜,他便想要留在朝鲜自立为王;让他留守沈阳,他便南面而坐,让朝臣向他以臣属之礼参拜。我看,阿敏是没有忘记当年先汗杀了他父亲和兄长的仇恨,所以处处想着要分裂我后金一国啊。” 达海顿时不响了,虽然他是忠诚于黄台吉的,但是他毕竟还是一名旗人,对于这种极有可能引发八旗互相攻击,引起内部大乱的话题,他并不愿意盲从于黄台吉。女真人口本不多,如果再因为内乱而死伤一批,那实在不是个事。 不过达海对八旗内乱流血有顾忌,汉官们对于这个问题却是毫无顾忌的。剃发结辫,从而彻底投靠了女真人,虽然保住了他们的身家性命,但是却让他们从明国的统治阶层变成了后金国被统治阶层,这显然不是他们投降后的最终目标。 对于这些汉官儒生来说,投降后金国,剃发易服,虽然在他们身刻下了向蛮夷屈服的耻辱。但是如果蛮夷之君能够礼贤下士,尊重儒学,并接受圣贤的教诲,开科取士,最终能够化夷为夏。那么他们便不算是投靠了蛮夷的无耻之徒,而是教诲蛮夷成为华夏之民的忍辱负重之士。 如果这只蛮夷能够入主国,继承华夏法统,那么他们摇身一变,成为了名臣贤相。按照后世的话来说,他们便是能够认清大局,顺应潮流,在历史转折关头掌握了自己命运的历史人物,也是促进了民族融合的有功之臣。 虽然天聪三年的伐明之战遇到了挫折,让黄台吉在八旗内的声望有所下降,但是他在汉人的口碑却变得更一层楼了。因为天聪三年开始的科举考试,让后金国内的汉人士绅和读书人看到了希望,一个让他们脱离被女真、蒙古人奴役的希望。 这些汉人士绅和读书人当年出卖明军向努尔哈赤投降,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还是能够享受,他们在明国时所拥有的特权。但是很快这些士绅和读书人便被努尔哈赤教育了,努尔哈赤率领的女真贵族,并没有打算和他们一起分享后金国的统治权力。 他们在女真人的眼,和那些汉人奴隶并没有什么区别,而且因为他们的富有,还常常被女真将领所敲诈。这也是为什么,早投靠了努尔哈赤的刘兴祚兄弟,宁可丢下家人,也要逃亡回大明。不是他们对大明有多么怀恋,而是他们根本无法和女真人获得相等的地位,甚至还不及蒙古人的地位。 四大贝勒,只有黄台吉很重视这些汉官儒生的作用,他一登基便立刻着手提升国内汉人的地位,便筹谋改变后金国内的政治,仿效汉人建立后金的官制。他的这些作为,自然也得到了这些汉官儒生的忠诚,他们把黄台吉视为明君,认为这是一位有可能将后金国变为华夏之邦的蛮夷首领。 而在阿敏将孙得功一家绑去明国,用于交换被俘的女真将士之后,在兔死狐悲的心理下,这些汉官儒生以为,后金国内能够庇护他们的,也只剩下黄台吉了。如果他们想要躲避大明皇帝对他们这些投降汉官进行清算,那么后金国最好只有黄台吉说了算。 在高鸿、鲍承先、宁完我、马国柱、范程等汉官看来,原本想要以推高黄台吉声望,边缘化其他三位大贝勒在朝的发权,最终让黄台吉成为后金国真正大汗的方案,显然已经有些不太适宜了。 以现在局势来看,后金同大明之间很可能陷入一种势均力敌的平衡,双方之间的大规模战争不会再轻易爆发,因为没人愿意打一场得不偿失的战争。一旦后金从战争状态转入到和平发展的时代,那么谁掌握更多的财力和物资,将会手的军队数量更为重要。 在无法劫掠明国物资的状况下,谁也不能保证一只强大但饥肠辘辘的军队,会对自己忠诚无。如果无法从政治和平解决三大贝勒,那么自然便要准备好用武力解决。至于这场内斗会流多少女真人的血,他们可是一点也不在乎,他们只在乎一点,确保这场内斗胜利的一方是自己这边。 急于表现的宁完我是第一个跳出来呼应黄台吉的论的,他义愤填膺的说道:“汗王说的不错,说过:天无二日,土无二王,家无二主,尊无二。 如今汗王既然已经登基即汗位,这君臣的名分已经定了下来。昔日四大贝勒共理朝政之制,不过是先汗去世之后四方不稳,为了团结各位贝勒共抗强敌,不得已而行的非常之制。 现在明国已然同我国签订合约,朝鲜也同我国签订了兄弟之约,察哈尔部更是西迁至河套,我国的外部形势可谓大好。 当此之际,自然应当调理国内之制,拨乱反正,效仿原王朝建立我国之官制。奴才敢请汗王废四大贝勒问政之制,设六部官员以治理国家…” 宁完我的激进之策,并没有打动黄台吉,他批驳阿敏可不是想要大动干戈,而是想要先把阿敏从四大贝勒剔除出去,顺便看看自己的馆人,是不是真的只忠诚于自己而已。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92章 设局 虽然黄台吉心里并不认同宁完我的建议,但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出声打断宁完我的发,只是皱起了眉头。!仅仅是这一点的态度变化,已经让一群汉官们了解了今日的风向。 达海和岳托立刻出声训斥了宁完我,认为他这是唯恐天下不乱,想要挑起女真人之间的内斗,是其心可诛。待到两人训斥的差不多之后,黄台吉才发话道:“达海和岳托贝勒说的不错,废除四大贝勒问政的制度,现在还不是时候。今日宁完我说的话,大家都烂在肚子里吧,要是我在外面听到风声,必饶不了透露消息出去的人。” 当黄台吉思考着停顿下来后,鲍承先立刻接着说道:“汗王说的不错,收三大贝勒之权的时机的确还未到,但是阿敏贝勒这边还是需要敲打一番,好让诸位贝勒们知道,今日我国能够当家作主的,只有汗王一人而已。 正所谓蛇无头不行,若是不能让诸位贝勒们知道,即便是四大贝勒之,也是有主从之分的。那么奴才觉得,这才会让我国下之众感到混乱,也助长了某些人混淆下尊卑的野心。” 高鸿等汉官也纷纷附和了来,连刚刚还在训斥宁完我的达海和岳托两人,也还是能够接受鲍承先的说法的。毕竟被挑入馆的满汉官员,基本便可算作是黄台吉的亲信谋臣了,他们的荣辱自然也同黄台吉的命运联系在了一起。 馆的满人官员和汉人官员一样,都希望黄台吉能够成为后金国真正的主人,那么他们的未来也得到了保障。但是同汉人官员有所不同的是,他们并不只有黄台吉这一条路可以走。 当东北各少数民族同建州女真组成了同一民族,并建立起了八旗制度之后,八旗部众之间的联姻也频繁了起来。虽然现在这种联姻还没有将八旗联系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但是,在这些女真人心里,将旗下人视为自己人,已经养成了一种习惯。 女真贝勒之间的权力斗争虽然凶险,但是只要下面的人没有太过分的举动,这种斗争一般只局限在一个很小的范围之内。所以包括岳托在内的满人,反对贸然挑起四大贝勒之间的内斗,因为在没把握的状况下,他们并不愿意被牵涉进这样的残酷斗争去。 但是对于敲打一下阿敏,维护黄台吉在后金国内的权威,他们倒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这也符和他们的利益。黄台吉听完了下面这些臣子七嘴八舌的发之后,才缓和了语气说道。 “阿敏贝勒是私心太重,总是惦记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里的庄稼,丝毫不考虑其他各旗族人的困难。都要像他这样,我们后金的人心不散了吗? 先汗创立后金以来,我女真人已经不再是从前自由散漫的山野部族,而是建都于沈阳,据有大半个辽东的东北之邦。汉人不是有这么一句话么:无以规矩,则不成方圆。 我国国民现在遇到了粮食匮乏之危机,自然应当动员下臣民共体时艰,各尽所能,各出所有,同心协力,一起度过面前的难关。让各旗将收成借给国库,绝不是为了让某些人从过手贪污,而是为了统一调度,以便救助更多的百姓而已。 为了让我国百姓填饱肚子,即便是削了阿敏的面子,让阿敏记恨于我,我也是不在乎的。但是在我国面临明国这样的强敌之下,我还是愿意再退让一步,维护住我国国族内部的团结,免得让明国皇帝有机可乘。 达海刚刚的建议还是不错的,你和岳托再去一趟阿敏府,告诉他,为了免去他的担心,对于各旗出借给国库的粮食物资,最终交由各贝勒在朝公议,以决定这些粮食物资的分配。另外,爱尔礼不是前去锦州迎回我八旗子弟了吗?我看可以写封信送给他,让他回沈阳来劝劝阿敏。” 达海和岳托互相看了一眼,便齐齐答应了一声,打算下去执行黄台吉的命令。黄台吉却又叫住了岳托说道:“你们前去阿敏府之前,先去同代善兄长通个气。 顺便告诉代善兄长,若是阿敏依旧执迷不悟,那么我不得不敲打阿敏一二。到时希望兄长能够为国家考虑,支持我的这一行动。” 岳托立刻回道:“阿玛必然能够谅解汗王的这番苦心,阿敏贝勒若是连汗王的让步都不愿意接受,便是利令智昏,不加以惩罚,恐怕是不会醒悟过来了。为了我女真一族的未来,臣一定会说服阿玛,在这件事支持汗王的。” 达海此时倒是有些糊涂了,听了岳托的话语之后,他也顺口说了一句道:“莽古尔泰贝勒正在北面巡视索伦等部族,是不是也要给他通个气,免得他到时多心?” 达海刚一说完,室内突然安静了下来,黄台吉对于他的提议显然不是很高兴。看着黄台吉变得有些严厉起来的神情,室内的官员们都保持了沉默,不过一直观察着黄台吉神情的范程,却隐约猜到的黄台吉的用意。 他前试探的说道:“莽古尔泰贝勒巡视索伦诸部,乃是为了震慑我国北部边疆,兹事体大,哪里还能够分出精力来关心沈阳城的事情。更何况,巡视边疆居无定所,等传话使者找到莽古尔泰贝勒,都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去了。 那么我们究竟是等三贝勒明了了态度,再去弹劾阿敏贝勒呢?还是先弹劾了三贝勒先?恐怕这两项选择都不大妥当吧。 奴才以为,只要汗王和代善大贝勒取得了共识,敲打一番阿敏贝勒,还用不三贝勒的表态吧。更何况,说不定三贝勒被几位贝勒和大人们劝动了呢?那么我们何必通知三贝勒,让他白白的烦恼一番呢?” 黄台吉这才出声说道:“宪斗说的不错,这件事不必派人通知三贝勒了,事后再通报他一声好了。我也该去铸炮场看看了,你们这各自去办自己的事去吧。” 在离开馆之前,黄台吉还特意在范程面前停留了一会,同他亲切的交谈了一句,这让范程的心情甚为激动。自从去年伐明之战结束之后,黄台吉对于他的态度有些疏远了,虽然没有直接责怪他,但是范程也知道,他此前入关搜罗明国情报的工作,显然做的不够好,因此让黄台吉失望了。 不过今日黄台吉对他亲近的表现,不但让范程恢复了一些自信,也让他认为自己对黄台吉用心的猜测,大约是极为接近了。想到了这里,范程的心里便有些火热了起来,待黄台吉离去之后,便拉着几名交好的汉官说起了悄悄话。 走出馆大门的黄台吉,已经将刚刚在馆内筹划的事情放了下来,骑马赶往了城外的铸炮场。只要代善被他的缓兵之计所迷惑,不干涉他敲打阿敏的行动,失去了莽古尔泰支持的阿敏,在沈阳城内基本成了一个孤家寡人。 在孙得功一家被拿下送去明国之后,那些投降的汉官们现在对阿敏恨得要死,生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孙得功。因此只要他稍稍露出敲打阿敏的意思,而代善又保持沉默,这些汉官们便会误会,他和代善这次都想要收拾阿敏,弹劾阿敏的声势必然会被掀起来。 一旦针对阿敏的批评形成朝舆论的主流,代善和立的后金官员也只能继续保持沉默下去,避免将火引到自己身来。到时他便可以顺势处置了阿敏,将镶蓝旗今年的收成分给其他各旗,即可以度过今年粮食不足的难题,还能破坏了隐隐联合在一起的三大贝勒联盟。 没有了阿敏的从说和,代善和莽古尔泰之间便缺乏互相信任的基础。而代善在这次阿敏事件的态度,也将会引起莽古尔泰的怀疑,最终引起这个脆弱同盟的破裂。到了那个时候,代善不得不彻底倒向自己,从而让莽古尔泰在八旗内部彻底孤立。 先阿敏、再莽古尔泰,接着便是代善,去除了三人之后,四大贝勒问政的制度也不废而废了。去掉了这三人的阻碍,后金国内的朝政大权会集到他手,从而按照他的设想去建立一个崭新的国家。 骑马行走在路的黄台吉,想到这里不由叹了口气。如果去年千里奔袭大明关内的战术能够成功,他原本不必这么着急动手,他原本可以将这件事做的更无懈可击一些,让阿敏众叛亲离之后,再处置他。 而如果不是阿敏意图使用粮食来收买人心,他原本也还能再忍耐一段时间,先将眼下缺粮的关口过去再说。 但是现在,去年千里奔袭明国使得他的声望有了一些瑕疵,而阿敏却凭借着同大明的贸易所得,拉拢各旗的人心。此消彼长之下,黄台吉不得不决定提前动手了。虽然他对于能否收拾阿敏,并不有所担忧。但是无法完美的解决这个问题,让他不由对自己感到有所失落了。 不过这种沮丧的情绪,很快便被黄台吉从脑海排除掉了。这个时候,他倒是重新将心思放在了,自己前往的目的地了。 去年的千里奔袭虽然没获得什么成果,但是却让黄台吉得到了不少汉人工匠。在三屯营俘获的铁匠刘汉、王天相,为了能够活命自称会铸大炮,这自然得到了黄台吉的重视。在这次千里奔袭之,黄台吉也意识到,如果不改变攻城的方式,以后金的人口估计连半个北直隶的城池都打不下来,要在这些城墙下面耗干鲜血了。 返回沈阳之后,黄台吉便下令让佟养性在城外庄子里秘密修建了铸炮场,准备让刘汉、王天相铸造几尊红夷大炮出来。然而这个时候,两人才向黄台吉吐露,他们只是铸过虎蹲炮和铜钟,并没有铸过红夷大炮。 受骗的黄台吉虽然很是失望,但是依然好宽慰了这两名铁匠,让他们继续试验铸造大炮。毕竟,相起沈阳的工匠,这两人起码还知道什么叫做红夷大炮。黄台吉很是希望,能够造出同红夷大炮性能相近的火炮,作为后金军队攻城的新武器。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93章 蛮横 华殿的内阁会议室内,朱由检右手托着下巴,面无表情的倾听着,面前三十余名官员各自发表着意见。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当他接到内阁派出使者传递的消息,匆匆的返回了京城之后,朝廷之变得热闹了起来。 返回京城后的第一天,他听取了各部官员提出的意见,选择了在乾清门举行朝会听政。召集了在京的官员和宗室、勋戚一起,听取他们对于庆王检举陕西韩、秦两藩谋反一案。 当庆王亲笔书写的检举信件送到京城之后,此前还在为韩、秦两藩喊冤,认为这是锦衣卫和杨鹤勾结陷害两名无权无勇的藩王的官员,也很快失去了声音。 虽然他们的理智告诉他们,没有护卫,也没有得到当地官员军队支持的藩王造反,其实和自杀没有区别。韩王和秦王两人,既没有出色的才能,也没有令封国百姓交口称赞的名望,更没有得到朝某些官员的支持,稍稍有些见识的官员都不能相信,两人有造反的资本。 如果没有证据证明两藩谋反,朝的官员自然不介意为这案子做一回主,并借此案打击下越来越活跃的锦衣卫,说不定还能将杨鹤也牵连进案。毕竟国务委员会成立之后,陕西总督的位置可并不亚于六部尚书的位置。 主持一个公道可以一举三得的获得这么多好处,自然会有官员站出来主持公道。但是,庆王的一封告密信件,顿时将不少官员的这点想法打消了。没有哪位官员愿意同一位藩王去对质,证明他手的资料是虚假的。 当然还有些官员还是坚持了下去。虽然无法推翻庆王提供的证据,但是他们很快后退了一步,从为两藩喊冤,变成了要求援引祖制,减轻两藩的惩罚力度。这些官员认为,韩王和秦王可以发往都凤阳守陵,其他涉案宗室严重的也一并送往,但是和谋反案无关的那些宗室,应当还是留在原籍为好。 一些陕西籍贯的官员,原本对于两藩谋反案一直保持着沉默,但是随着庆王揭发书信的出现,他们虽然没有对着两位藩王落井下石,但是对于将宗室放在原地看管起来的惩罚方案,显然是大为不满的。 这些陕西籍贯的官员很快提出,既然谋逆案属实,那么这些宗室应当依照杨鹤等人的主张,将他们外迁陕西,好让多次受灾的陕西父老,恢复些生气。 朝会近千官员的轮番发,除了让朱由检听了个头昏脑涨,并没有让他听到多少有意义的论。因此第二日,朱由检便将会议场地挪到了华殿,将低阶官员都排除了在外,只留下内阁和六部高级官员,还有福王和蜀王、丰城侯几位,人数还不到40。 剔除了那些口无遮拦,又极有功利心的低阶官员之后,华殿内参与会议的官员们,终于表现的矜持了些。即便这些官员之间也有冲突,但是他们在皇帝面前总算是保住了自己的个人素质。 不过即便是这样,这场争论也已经持续了两日,在场的官员们分成了三个立场。人数最多的一方,还是南方出身的官员和藩王、勋戚。他们的主张是,两位藩王谋反的事太过蹊跷,还是应当再派人下去体察。 此外便是,哪怕藩王谋反一事真的属实,看在他们身体里流淌着太祖的血脉,也应当从轻发落。而那些宗室在陕西生活了一辈子,现在因为一个没有查清楚的罪名,要将他们迁移出陕西,同样也是不大合适的。 人数最少的一部分,还是陕西籍贯的官员,还夹杂着韩爌等两位山西官员。他们认为,两藩和宗室犯的罪应当轻判。但他们同样也认为,陕西境内的藩王宗室能够迁移出陕西的话,对于屡屡受灾的陕西百姓来说,无疑是极大的善政。 人数居于两者之间的立派,则一直等待着皇帝的表态。看似默不出声的立派,其实也分成了两个部分,一些人是想要跟随崇祯的立场进行发,还有些人则是想看一看皇帝的立场再来决定自己的发。 足足忍耐了这些官员争吵了三日的朱由检,听到刘宗周再次提道:“…事在周礼:一曰议亲之辟,谓是王宗室有罪也;二曰议故之辟,谓与王故旧也;三曰议贤之辟,谓有德行者也;四曰议能之辟,谓有道艺者也;五曰议功之辟,谓有大勋立功者也;六曰议贵之辟,谓贵者犯罪,即大夫以也;七曰议勤之辟,谓憔悴忧国也;八曰议宾之辟,谓所不臣者…” 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说道:“先生所说的八议,朕已经知道了。按照周礼,这八议,是议亲、议贵…归根结底,不是:刑不大夫,礼不下庶人。各位先生和诸爱卿,是不是也都这么看?” 刘宗周虽然住了口,但脸色却甚是平淡。不管皇帝也好,还是那些想要处罚宗藩的官员也好,终究还是越不过圣贤大道去的。毕竟,这八议不仅仅是保护了宗室亲贵的特权,同样也是保护了士大夫们的特权,哪怕这些官员再怎么痛恨宗藩,也不会在这一点提出反对意见,否则便是将自己置于全体士大夫们的公敌位置去了,大明朝除了一个海刚峰之外,还没出过第二个这样的葩。 随着崇祯直白的将刘宗周反复强调的重点指出之后,除了刑部尚书袁可立和总参谋部总长孙承宗脸色不变之外,其他官员都支支吾吾的承认了皇帝的这个说法。 看着下面这群试图以沉默将这个场面混过去的官员,朱由检不由冷笑着说道:“诸位的圣贤书真是读的不错啊,倘使我太祖高皇帝复生于地下,听到诸位替这些忤逆不孝之子孙开脱,玷污了他的名声,恐怕得再气死过去一次。” 听到崇祯这么大的帽子扣下来,殿内的官员都是脸色大变,纷纷跪下向皇帝自我辩解道:“太祖神武之姿,扫荡群寇,平定天下,开我大明一朝之基。臣等钦佩莫名,对于太祖只有尊重敬仰之心,怎么敢出玷污太祖的名声。 正因为臣等敬畏于太祖功业,所以才不敢将刑罚加于传承太祖血脉的亲藩宗室身,臣等忠诚于大明之心,天日可鉴,还请陛下明察。” 由刚开始的七嘴八舌,到后来的众口同声,看着下面跪着的一片官员,朱由检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孤家寡人的意思了。 不过他既然已经开了头,自然也没有打算此退缩。如果不能破开,“刑不大夫,礼不下庶人。”这条大明官员心里的潜规则,他无法对宗室、勋戚和士绅阶层动手,土地改革也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朱由检也知道,若是和这些官员辩论经义,来否定这条潜规则,估计下面随便找个人出来,都能将他辩的哑口无。因此,他便毫不犹豫的抬出了太祖朱元璋来打压这些官员。 “…元之臣子,不遵祖训,废坏纲常…夫人君者,斯民之宗主;朝廷者,天下之根本…使我国之民,死者肝脑涂地,生者骨肉不相保…驱逐胡虏,恢复华,立纲陈纪,救济斯民。”朱由检一口气背出了大半篇,下跪的众人正若有所思的时候,朱由检已经怒不可遏的说道。 “我太祖高皇帝,本淮右一布衣,因北元暴虐,见生民离乱,方才毅然起兵,与我一众汉家英雄反抗暴元。太祖起兵之时,心只有北逐胡虏,拯生民于涂炭,复汉官之威仪之想法,何尝有为子孙立不世之基业之雄图? 是故谕告原兵至,民人勿避。予号令严肃,无秋毫之犯,归我者永安于华,背我者自窜于塞外。盖我国之民,天必命我国之人以安之,夷狄何得而治哉!予恐土久污膻腥,生民扰扰,故率群雄奋力廓清,志在逐胡虏,除暴乱,使民皆得其所,雪国之耻,尔民其体之! 我太祖高皇帝乃是:志在逐胡虏,除暴乱,使民皆得其所。方才得到天命所钟,开创我大明一朝。而非是,得天命而起兵,方才有此天下。 你们都睁开眼睛看看,这些宗藩们干的好事,劫掠民女,抢夺民财,无辜而杀伤人命…这些人除了投胎的时候找了个好时机,他们究竟有什么资格可以称得是太祖的子孙? 身为太祖之子孙,却无视太祖建国之志向,反倒是学起了暴元残害民众的这一套,这难道不是最大的忤逆不孝? 诸位饱读诗书,可谓满腹经纶,若是有人没有按照礼制守孝三年,你们便要说此人乃是不顾人伦的禽兽之类。而今日,对于这些公然践踏太祖高皇帝志向,玷污太祖名誉的宗藩,你们却要为他们求情来了。 朕实在不知,诸位的道德标准到底是什么?也不清楚你们天天挂在嘴边的忠孝治国,究竟是个什么治国之法。” 崇祯的叱呵声停下之后,华殿内依然还是一片寂静,不过和刚刚不同的是,这些官员现在的沉默,是处于慌乱之的手足无措,而不是有底气的对抗。 被众人瞩目的刘宗周,欲又止了数次,终究还是没有出声。他虽然为人有些迂腐,但却并不是那么愚蠢。当皇帝搬出了洪武太祖的论来反对八议后,任何辩白都只会让他的名誉受损。 既然皇帝没有点他的名字回答,爱惜羽毛的刘宗周自然是不会跳进这个坑里去。在朝被视为道德标杆的刘宗周不肯出声,其他官员更没有意愿反驳皇帝了。 毕竟在华殿内参与会议的官员们,都已经是久经历练的老官僚,他们可不会为了一时冲动,而同皇帝公然顶撞起来。特别是这个问题,很难辩驳出一个好坏来。 朱由检等待了一会,看着殿内的众人还是沉默着,便接着说道:“诸位既然不愿出声,朕也不勉强你们。朕现在去后殿歇息,你们讨论出一个结论给朕,要是讨论不出结果,或是结论有违太祖之训令,今日谁也别想回去…”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94章 朝臣们的结论 穿过华殿后面悠长的穿廊,便是华殿的后殿,也是工字布局面一小横的所在,这里也被称为主敬殿。dt虽然每一处宫殿内都用了各种繁杂的颜色和雕刻去纹饰,天棚、立柱和各式家具,但是在只能采用自然光源的时代,这些色彩和雕刻大多隐藏在了阴影之。 作为后殿的主敬殿,光线显然前面的华殿更差一些,好在它不必分隔成一间间的小房间,因此在打开了各处门窗之后,通透的大殿倒是前面的华殿更为明亮一些,不必白天也要点蜡烛照明。 随着一连串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很快崇祯便带着几名太监从间的穿廊走进了主敬殿内。王承恩进入殿内后,便吩咐守在穿廊两侧的太监把热水端来,好让崇祯擦一擦脸去去乏。当太监将热水端来后,他又亲自将拧干的热毛巾把子送到了坐下的崇祯面前。 趁着皇帝擦脸的时候,王承恩口里不由称颂道:“几位阁老怎么都摆不平的局面,想不到陛下一席话,让他们哑口无了,果然只有陛下才能掌控全局啊。 不过陛下为何还要给他们继续商议的机会,臣以为刚刚陛下若是一声令下,这些朝臣们也还是会选择服从的,那陛下也不必再担心会有什么反复了。” 擦完脸的朱由检感到一阵轻松,他一边将毛巾交还回去,一边随口说道;“他们在道德失去立足点后,朕当然可以做出决定,而他们也必然会屈服。 但是,这种被朕强行按住他们头颈屈服的决定,必然会让他们生起逆反的心理。他们也许不会在明面反对朕的政策,但是在暗地里不好说了。 朕让他们自己进行商议,因此得出的结论,便有了他们的一份责任。作为自己投票作出的决定,大多数人都会有一种愿赌服输的心态,因此他们在实施政策的过程,总是会显得积极一些。 对于一小部分会赞成,会后又试图反对的两面人,势清理掉可以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如果他们协商了半天,都没能得出一个正确的结论来的话,那也没什么坏处。失去了道德的立场,他们得出的结论对于朕来说,没有任何约束力。 一会你去大明时报社和孙之獬、阮大铖两人碰个头,将一部分宗室残害士民的证据,还有一些官员的态度交给他们,让他们组织人手写一些批判的字。恩,顺便让他们建议下,假如这些宗室真的获得了赦免,应当迁移到这些官员的家乡去,让他们以自己的道德去感召这些宗室弃恶从善…” 华殿的大会议室内,当崇祯离去之后,这些官员们在安静了一会之后,便七嘴八舌的讨论起皇帝留下来的话语来了。 在崇祯竖起了太祖皇帝的旗帜之后,一直反对对犯了罪但却不曾谋逆的宗室进行严惩的官员们,终于意识到自己遇到了一个道德陷阱。作为臣子,他们骂一骂活着的皇帝倒是没事,但是如果非议太祖的话,恐怕同逆臣没什么区别了。 舍弃这些犯罪的宗室,对于这些官员来说,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选择。但是让这些犯罪宗室受到什么样的刑罚,却关系到了士绅阶层今后相同案例的判罚,士绅的地位自然高不过宗室,宗室受到了什么样的惩罚,他们自然也逃不了。 当这些官员开始展开讨论的时候,福王、蜀王这两位被崇祯召来参与会议的藩王顿时感觉有些尴尬了。虽然在场的众人之,以他们两人地位最高,但是这些官一开始讨论,将他们和丰城侯排除在外了,这让兴冲冲而来的两人大感没趣。 原本以为可以借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在朝堂稍稍展示下自己的存在,也好让京城的官员不要太过无视他们。但是现在这个场面,福王觉得很后悔,他还不如呆在家里看美女歌舞呢。 蜀王的态度虽然没有福王这么消极,但是他倒是反应了过来,这些官果然不是什么好人。此前他们出声声援宗室质疑陕西两位亲藩谋反的案子,把他和福王等宗室鼓动的,似乎能从皇帝那里捞点什么好处一样。结果现在被崇祯借着太祖的名义打压了之后,把他们丢在一边,连问都懒得问一声,似乎这天下不姓朱一样。 不提两位藩王在华殿内生着闷气,聚集在华殿内的官员们经过了长时间的讨论之后,终于一改此前各方互不妥协的态度,以往日高的多的效率得出了一个结论。并推选首辅黄立极、总长孙承宗、刑部尚书袁可立三人为代表,向崇祯提交他们得出的决定。 当三人被太监带到主敬殿后,日头也已经过了正午了。朱由检看到三人到来之后,便对着王承恩吩咐道:“让厨房将准备好的面食给他们送去吧,两位王叔还有丰城侯请他们去偏殿用餐,等我和三位先生谈完,我还要同他们谈一谈。” 王承恩答应了一声便下去传达旨意去了,黄立极和两位同僚交换了下眼神之后,便起身对着崇祯说道:“陛下,臣等对于陕西的几件事务已经讨论出了一个初步的结果,是否可以现在像陛下汇报?” 朱由检对他摆了摆手说道:“先生还是坐下说话,这里又没有外人,不必过于拘礼。说说吧,你们得出的结论是什么?” 黄立极注视着皇帝的神情沉稳的说道:“臣等经过商议之后,以为对于韩、秦两藩谋逆一案,需要派出官员到地方进行仔细的复核,总要给天下一个明白无误的答案,以避免各地宗藩人心惶惶,作出不可预测的行动出来。”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可以,内阁和刑部商议出人员后,报给朕圈选是了。” 黄立极这才继续说道:“对于韩、秦两藩没有涉入谋反案,但是犯有其他罪行的宗室,臣等认为应当予以处罚,但是应当减罪一等。对于这些宗室的审判,还是按照旧制,押送到京城,由宗人府进行审讯,这也是为了维护陛下和朝廷的体面。” 对于这一条,朱由检思索了许久,并没有点头赞同,而是摇了摇头说道:“有一些人,你不让他流自己的血,他不明白别人流血是会疼的。 刑起于兵,法源于礼。昔日古人制定法律,是为了保护大多数人的利益不受少数人侵犯。假设我们所处的国家是一株大树,法律是一把斧斤。执政者用其来砍伐枯枝、病枝,以让国家这株大树健康的成长下去。 朕观今日之大明宗室、勋戚、士绅之举止,简直是倒行逆施。这些人享受着国家所授予的优待,却藐视着国家的法度,视国家给予他们的优待乃是理所当然,却忘记了他们为什么会享有这样的优待,似乎这个国家之存在是为了奉养他们。 而其还有些人更是变本加厉,光是享受着国民的奉养还不能让他们满足。他们还要依仗自己拥有的特权对国民敲骨吸髓,来满足他们那点无耻而又残忍的欲望。这些人是我大明这棵大树的枯病之枝,不铲除了他们,迟早有一天,整棵大树都被他们牵连而轰然倒下的。 朝廷对有罪之人进行惩罚,不仅仅是为了处罚罪人之罪行,更是为了警诫其他人不要试图挑战国家之法度。更何况,韩、秦两藩之宗室祸害的乃是陕西当地之民众,将他们押往京城受审,当地受害的百姓往来京城的费用,由谁来承担? 朕以为,让他们在当地受审,在受害者面前受审。除藩王、郡王两级之外,其他宗室但凡是牵涉到人命案子的,一律先革去宗室身份,然后再接受审讯。郡王以下者,不得减罪。这是朕的决定,你们三人可有什么意见?” 黄立极还想着要再劝一劝崇祯,袁可立却突然开口说道:“陛下有严明法度之心,臣以为这是大明的幸事,臣愿意服从陛下的旨意。” 袁可立和黄立极、孙承宗一样,都是四朝重臣,且袁可立还是刑部尚书,他既然表明了自己的态度,黄立极和孙承宗终于还是沉默了下去。 朱由检这才放松了些,对着黄立极点了点头说道:“首辅继续吧。” 崇祯对于宗室表现出来的决绝姿态,让黄立极放弃了最后一点维护这些宗室体面的想法,他终于说到了最为核心的问题,“臣等经过商议之后,以为将庆、韩、秦三藩尽迁出陕西,恐怕有所不妥,还请陛下慎重考虑。” 朱由检看了看三人的表情,才随意的问道:“有什么不妥?” 黄立极回道:“祖宗册封亲藩封国,都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庆、韩、秦三藩都册封于国朝初年,他们的封国都可算是我国边疆之地的要害之处。迁移三藩,臣等恐怕西北边疆失去了宗藩坐镇,会让当地的边军少民坐大,这于我国边防不利啊。 更何况,三藩历史悠久,历代积蓄田宅,到了今日在当地不是一个小数目。迁移三藩,国家固然能收回不少土地,但是三藩迁往外地之后,国家依然要划拨土地还给三藩。这一来一去,国家并没有得到多少好处,反而徒令外省百姓生出对朝廷的怨恨,未必是什么好事…”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95章 崇祯的解决办法 朱由检对黄立极说的后半段理由倒没有放在心,不过对于前半段理由,他倒是陷入了思考之。品書網沉默了一会之后,他对着一边的孙承宗询问道:“对于移藩一事,孙先生也是这么看的吗?” 孙承宗踌躇了一下,才回道:“回陛下,黄首辅说的不错。庆藩驻庆阳北古韦州城,控延安、绥、宁三地;韩藩驻平凉府,控三原之地;这两藩成犄角之势,护住了关平原。而秦藩居于西安,坐镇关平原。以三藩,再加肃王坐镇于兰州,这也是昔日太祖分封诸王以守边疆的用意。 虽说自永乐皇帝之后,诸王护卫被大肆削去,亲藩守卫国门之职责已经不复存在。但是这些宗藩居于当地,加当地的官府,依然还是能够代表朝廷震慑压制地方的势力。现在将这三藩从当地迁出,陕西地方的秩序有可能失去平衡。 臣担心,地方的秩序如果失去平衡,有可能再爆发一次哱拜之乱,以今日陕西地方的形势,如同是一堆浇火油的干柴,火一旦燃烧起来,恐怕不是过去那些流民暴乱可相的。 至于三藩迁出陕西之后,迁居地所要补偿给三藩宗室的田宅问题,这不是臣能插嘴的事务了。” 孙承宗的解释,倒是让朱由检的思绪更为清晰了起来。虽然册封在陕西的四个封国,对于当地百姓生活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但是这些宗室对于地方来说,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如在这些宗室生活的地区,地方的士绅、少民和回回也都被打压的不成气候,倒是间接的维护了朝廷大一统的秩序。 朱由检思考了许久,才继续说道:“你们的担忧也不是不存在,但是对于今天的朝廷来说,我们首先要考虑的,不是陕西地方各种分离势力有可能的壮大,而是整个陕西底层百姓的生存问题。 同流民起义导致整个陕西糜烂,并殃及周边地区相;一些地方士绅大户和少数民族想要割地称王的想法,对大明来说反倒是更好对付一些。 当然,朕这么说的意思,也不是纵容地方势力分裂我大明。朕的意思是,以今日的陕西局势来看,连年爆发自然灾害的陕西,已经无法负担四个藩国的日常支出了。为了减轻陕西民众的负担,确保当地不爆发大规模的流民暴动事件,迁走三藩是最为快捷有效的办法。 迁走三藩之后,三藩的土地收归国有,然后再用这些土地来安置流民,那么现在陕西百姓和朝廷、官员士绅之间的尖锐矛盾,必然能够大大的得到缓和。且朝廷处置了宗室之后,陕西地方的士绅大户,想必也能有所触动,收敛一些残暴不仁的举动,也算是达到了杀鸡警猴的目的。 至于三藩迁走之后,地方权力平衡被打破的问题,朕以为朝廷也不能视而不见。我们必须重新建立起当地的权力平衡,避免地方的士绅大户借着这个机会,窃取宗藩离去后的地位,动摇朝廷在当地的权威。 朕以为,士绅会议和学校教育的推广,道路和水利设施的修建,都能够在一定程度昭显央之权威。此外,内阁也应当加快督抚管辖区域的调整进度,孙先生回去后在总参谋部也讨论一下,加快对陕西边军整改和新军筹建的方案。有了以这些举措,应当能确保朝廷对陕西变乱的应对能力了。” 听到崇祯如此坚决,黄立极立刻转变了口风回道:“陛下既然已经有了主张,臣自然会服从于陛下的意思,但是这三藩外迁的地址,臣等今日恐怕是难以决定下来了,还请陛下准予延期讨论。” 好不容易才将这些官员堵在了道德墙角里,朱由检又怎么会轻易的放他们离去。这一延期,天知道他们能够延期到什么时候去,陕西的百姓恐怕是忍耐不了这么久了。 朱由检的左手握了握扶手,想了一会才开口说道:“那将三藩外迁宗室的问题和其他事件分开讨论,今日先将查问韩、秦两藩的谋逆案一事和宗室子弟涉及罪案一事定下结论来。 至于三藩外迁于何处,土地如何进行发放等事务,可以延期讨论,但是必须要先立下几条原则。” 黄立极马接道:“陛下所谓的原则是?” 朱由检不假思索的说道:“第一,不要搞一刀切。陕西三藩宗室外迁对朝廷来说固然是一句话,但是具体到个人来说,我们对此还是要加以区分的。 如那些出嫁的宗室女子,她们已经嫁给了当地人,总不能让她们随着娘家人外迁吧?当三藩土地收回朝廷之后,这些宗室女子的嫁妆田地要怎么进行处置,总是要给一个出路吧。 第二,三藩的土地被收回朝廷之后,对于外迁宗室在迁居地的土地发放,也要重新制定规则。既然都是太祖的子孙,不能有的人田连阡陌,有的人却是衣食无着。 所以,藩王、郡王、将军、尉,这四个等级各设立四个标准,太祖当日给藩王的庄田是六十倾,考虑到国初和今日的物价变化,藩王授田不得超过120倾,当然田地必须是田,不可以次充好。其下授田标准依次为:郡王60倾,将军10倾,尉5倾。” 黄立极等三人听了顿时有些色变,黄立极赶紧出声打断了崇祯说道:“陛下,这藩王和郡王的授田倒也好说。将军、尉的授田数量虽少,可是三藩的将军和尉加起来,起码也有数千人之多,这授田数量可是已经突破了朝廷收回的田地总数了,其他地方恐怕难以满足迁移宗室的授田需求啊。” 朱由检点了点头,摆手示意三人先冷静下来,这才开口说道:“朕知道,天下现有28亲藩,虽然玉牒正式收录登记的宗室人数不过17万4千余人,但是如果加未曾收录的人数,则应当不下于70万人。 根据徐先生的计算,大约每隔30年,宗室人口能增长一倍。朕不想说什么大道理,前朝王世贞、张居正、李廷机、叶向高几位大臣都曾经说过:今国家难处之事,无如宗室。盖国家财赋有限,而宗室生齿无穷。 虽然此前张江陵改革,将宗室俸禄固定在800万石,但是现在的宗室人口几乎是张江陵时期的一倍以,人口增加而俸禄不加,宗室子弟怨声载道也可想而知了。 祖父、父亲、兄长可以闭着眼睛,当做看不到这个问题,但是朕却不能装作不知。一来毕竟这些宗室和朕都是血脉相连,朕总不能看着底层宗室忍饥挨饿,过的还不及普通百姓吧?二来若是继续这么下去,宗室怨气丛生,在地方必然不能安分,这于朝廷在地方的治理也有所不利。三来对于宗室问题如果再拖下去,恐怕真的不用解决了。 想要解决宗室问题,说到底是要减少国家给养的人数。如何减少国家给养的人数,朕以为应当减少宗室爵位的数量。如那些未曾登记的宗室人口,国家付出了极少的钱粮,但是他们却很少出来吵闹,只是要求朝廷放开对于他们从事四业的限制。 反倒是身有着爵位的宗室男女,时不时的便向朝廷和地方官员讨要俸禄,韩藩的宗室听说闹的最为厉害。朕也曾经听闻: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可我大明宗室从藩王到尉却有八个等级,朝廷需要给养的人数自然太多了些。 是以,朕打算调整宗室的封号,亲王、郡王、镇国将军、辅国尉、奉国尉,以下则为庶民。此外,朕打算固定爵位数量,亲王28位、郡王不超300位,镇国将军不超过1000,辅国尉、奉国尉各不超过3000。死一人,方能补一爵位。 朕已经计算过,如果这个计划能够实施成功,每年国家贴补宗室所花费的费用,能压到800万元之内。而解决宗室问题,也算是有了一个良好的开端。 但是想要缩减宗室封号人数,将有封号的宗室人数固定在7328人,我们必须要剔除掉16万余名宗室,这必然会引起宗室们的强烈反对。朕虽然不介意背什么骂名,不过在现在的环境之下,这些宗室发出的声音有可能会被人利用,用来反对朝廷实施的各项改革政策。 所以,在消减宗室封号之前,我们需要给予他们一些好处。古人不是说过么:将欲取之,必先与之。我们给这些外迁宗室较高标准的赐田,必然会让各地底层宗室忘却,朝廷对于三藩有罪之人的处分。 没有了这些底层宗室的支持,各地藩王和郡王算反对朝廷迁移三藩的政策,他们也发不出多少声音。而只要有底层宗室自发的掀起想要改革宗室旧制的声音,朝廷削减宗室封号也成了顺理成章之事。 至于三藩外迁所需要的田地,朕以为没必要这么惊慌失措。北方一亩田,年收益不过是一元,每年折算成现金,最高是藩王每年12000元,最低是尉每年500元,合计每年不会超过200万元。 而陕西田地平均每亩地约价值10元,我们若是以30年分期贷款出售给当地百姓,三藩手收回的田地大约能够变现到3000万元。这3000万元我们自然一下拿不到手,但是如果抵押给银行,起码也能得到1500万元现金。 诸位先生应当知道一件事,现在的捕鲸业、采矿业、造船业、化工工业、钢铁冶炼业、纺织业等行业的投入产出,年收益没有少于35%以下的。所以我们拿这1500万现金投入到这些行业去,算朝廷拿不出田地来分配给外迁的宗室,我们也完全可以支付现金给他们。 所以,朕的建议是,将从三藩收回的田地分成小块卖给当地百姓,然后再将土地抵押给银行。抵押金用于成立一个工业投资基金,宗室应得的赐田转为固定的年金收入。当然如果有些人实在想要土地,我们在台湾、婆罗洲、马来半岛、库页岛等地都有需要开发的田地,他们如果愿意前往,可以以12的例拿到赐田两倍的土地。” 听完了崇祯的计划,黄立极总觉得有些不安,他觉得这个计划的不确定性实在太多了。陕西百姓有没有能力购买这些土地?银行能不能拿出1500万元的巨款?投资到这些行业,是不是年年能够保持这么多收益? 他思考了许久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向崇祯委婉的提出了这个问题。朱由检想了一会,才委婉的回道:“所以我们支付给这些宗室的年金,必须是一个固定的数额。现在在我们看来是巨额数字的数目,过十年、二十年,你会发现,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至于投资的收益能不能保持,朕以为三位先生是不用为这个问题头疼的。这应当是朕和下几任内阁成员头疼的问题…”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96章 制衡之道 黄立极和袁可立从穿廊返回化殿时,看到左右无人,他终于忍不住对着袁可立小声问道:“礼卿,你刚刚为何会附和陛下的意见?一会把这个决定公布出去,天下宗室知道后,也许不敢怨恨陛下,但是我们可成了众矢之的了。” 袁可立停下脚步,转头望向他,极为认真的问道:“我范兄以为,算我刚刚不附和陛下的主张,今日讨论的结果会有什么不同吗?” 黄立极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摇着头说道:“陛下心的主意早定下了,手又拿着太祖的论以为旗帜,算我们在这里僵持不下,只要华殿内的争论传扬出去,我们多半还是要输。” 看到黄立极住了口,袁可立反而叹着气说道:“你和我,加被陛下留下说话的孙恺阳,都是侍奉过四位皇帝的老臣,我们之间不妨说几句交心的话吧。 陛下登基执政已近三年,除去登基不足一个月便去世的泰昌帝,你觉得陛下和神宗皇帝、先帝相,他们之间可有什么区别吗?” 黄立极注视着袁可立,心盘算了许久方才说道:“聪慧或许不及,但英锐之气远胜。” 袁可立随即说道:“陛下执政不到三年,我们这些老臣已经难以规劝他了,陛下年纪日长,而权势日盛,待到我们这些老臣子退下之后,还有谁可以规劝陛下呢? 我大明皇帝之权远过于前代,作为臣子能够牵制皇帝的,一是台谏官制度;二便是敬天法祖这四个字。我范兄难道忘记了,在你的帮助下,台谏官制度现在已经支离破碎,难以制衡朝政。而过了今天之后,敬天法祖这四个字的道理也被陛下占住了。 如刚刚陛下所,旧的平衡已经破坏了,那么我们必然要去寻求新的平衡之道,不知我范兄以为,今后我们应当以什么手段去平衡陛下的权力呢?” 黄立极楞了一会,便恢复了正常的神情说道:“世移则时移,你我都很清楚,若是不打破旧的秩序,内外交困之下,大明又能维持多久呢?虽然我服从于陛下的命令,打破了旧秩序,但是起码现在大家都能看到,局势正在慢慢向好的方向发展。 至于建立新的平衡之道,这和你刚刚附和陛下又有什么关联呢?难道尽力附和陛下的主张,是你想要的新的平衡方式?” 原本目光还带有些老而无神的袁可立,突然变的锐利起来了,他盯着黄立极的眼睛认真的说道:“我以为,新的平衡方式在刚刚已经出现了。既然台谏制度和敬天法祖已经无法牵制陛下所拥有的权力,那么我们只能用律法来约束陛下使用权力的局限了。 我希望我范兄能够负起首辅的责任来,建立起朝堂的新秩序。如果你为了一时之畅快,连这最后一道闸门都不愿意竖立起来的话,恐怕日后大明的朝堂,将不会再有人拉得住,陛下驾驭的这架马车了。” 黄立极微微转了转头,躲开了同袁可立的对视,才患得患失的回道:“本朝的律法,第一是,第二是春秋经义,第三是陛下下达的正式诏书,第四是历朝断案的判词书。你想用律法条去约束陛下,恐怕难以实现啊。” 袁可立却毫无迟疑的说道:“若是以前,陛下一九鼎,律法也能旋立旋废,这事自然是难以实现。但是陛下如今将天意定为民意,将太祖起兵建国视为拯救苍生,将自己视为天下万民之保护者,那么律法为什么不能成为保护万民的厚盾呢? 如果陛下心口如一,我们自然能够用律法阻止陛下的轻率行事。如果陛下心口不一,那么起码我们还可以回到旧秩序去,不会让陛下忘乎所以的搞砸了眼下的局面。” 黄立极低头思索了一阵,方才回道:“你说的事情太过重要,我一时之间也难以给你回复。眼下还是给华殿内的官员传达陛下的旨意重要,我们也可以借这事看一看,陛下刚刚所,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话究竟是不是真心话。 大明的局势刚刚有所好转,若是因为君臣之间的一点不信任,而导致双方互相提防对方,恐怕对大明也不是什么好事。我们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在新的朝堂秩序建立起来之前,陛下能够用道德来约束住自己的行为,保持住君臣之间的和睦状态…” 福王、蜀王和丰城侯走进主敬殿后,孙承宗便起身向崇祯告别离去了。吩咐边伺候的太监给三人看座后,朱由检便打量了下三人的表情。 福王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蜀王脸还带有几分不满的神情,丰城侯倒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态度。朱由检打量完三人后,便微笑的向三人说道:“两位王叔和丰城侯,你们刚刚在前殿似乎都没有怎么发,现在只有自家人在,你们不妨对朕畅所欲,谈谈你们对于处置犯罪宗室和三藩外迁的看法。” 福王和蜀王没有摸清崇祯将他们叫来的用意,因此都沉默着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注视到了一边的丰城侯身。李承祚赶紧向着崇祯表达了自己的忠心,表示他完全拥护皇帝的主张,并没有什么其他意见。 蜀王鄙夷的看了一眼李承祚,对于这个依附魏忠贤,向天启帝书,请设海外督理内臣,又请予忠贤九锡的勋贵,他是一点都看不的。在他看来,李承祚身为勋贵去依附一个阉人已经太丢份了,然后居然还恬不知耻的为忠贤请授九锡,这是完全不要脸了。 依照他的脾气,像这样的混账东西不贬到九边去戍边,也应当赶回家去吃老米饭,而不是放在眼前恶心自己。他也不知自己的皇帝侄子怎么想的,居然将这样的小人留在了身边,却把震孟这样的名士赶回了老家去,简直是倒行逆施么。 不过这种想法,他也只能在心里想一想,不敢宣之于口了。毕竟离开了成都那一亩三分地后,在京城他只是一个没有根基的闲散宗室而已。原本他被崇祯召来参与今日的会议,还是让他有些兴奋不已的。 虽然他朱至澍此前三十年只是做了一位富贵闲人,也没有什么太高的权力欲望,但是不代表他没有在人前表现的欲望。在他被诬陷同奢安逆贼勾结的时候,还有四川的官员为他抱不平,证明他在成都的士绅官员面前还是表现不错的。 先是刚刚被一群官所无视,现在又被李承祚的表现恶心到的蜀王,顿时忘记了自己在京城的地位还没有正式确定的处境,向着崇祯颇为不平的说道:“皇侄,算三藩的宗室犯了些许罪过,到底也是龙子凤孙,岂能让一群外人去折辱他们? 臣还是以为,应当依旧维持旧制,算他们犯了什么错误,也还是由宗人府的家法去管教。皇侄你该骂骂,该打打,再不行,发往凤阳圈住了是,何必家丑外扬呢?” 朱由检脸的笑容不改,只是眼睛眯了下,他随即转头向着福王问道:“福王叔也是这个看法吗?” 40多岁的朱常洵显然30岁的蜀王要成熟的多,为了皇帝之位的传承,他亲身经历了那些官们弄出来的各种手段,因此直到现在,他对于和那些官打交道,还是一样心有余悸。对于这位能够和朝官多次对峙,却次次稳站风的皇侄,他也是忌惮了三分。 因此他和蜀王不同,在刚刚被官们无视的时候,他只是稍有不快,但是等坐到了崇祯面前时,这点不快早不知丢去哪里了。对于陕西三藩宗室的下场,他根本没有放在心,这年头自己顾自己都顾不过来,更何况是这么久远的亲戚。 更何况,虽然大家都是亲戚,不过瑞王朱常浩曾经在他面前抱怨过,他路过西安时秦王很冷淡,还拒绝了他想在西安附近置办庄田的要求。虽然他和瑞王的关系没有这么亲密,但毕竟秦王这些远亲要近一些,因此连带着他对于三藩也有了些成见。 现在听到了崇祯的询问后,福王根本没有去考虑这些宗室如何如何。他心里只是思考着,究竟是站在官这边,还是站在皇帝这边,对他更有好处。 福王对于自己面前的生活还是非常满意的,回到了繁华的京城生活,又被取消了不得出城的禁令,母亲又被接到了身边,他不觉得有这样更好的生活了。 更何况他不仅被授予了宗人府宗正的职位,他的长子还得到了崇祯的信任,只要崇祯不出什么意外,他的生活似乎可以一直这样过下去。 因此在稍稍思考之后,福王很快便做出了选择,向着崇祯说道:“臣虽然陛下年长了许多,但是在国事却一直糊涂的很,陛下询问于臣,大约是问道于盲了。 不过既然陛下提起,臣也不敢不答。对于这些违法犯禁的宗室,臣也是看不的,刚刚陛下说的不错啊。我太祖洪武皇帝,昔日吊民伐罪,讨取暴元,方才开创了本朝200余年的天下。 身为子孙,不能遵从于祖宗的志向,也不能给祖宗脸抹黑啊。陛下既然有意整顿宗室子弟之习气,臣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的。 是押送他们前往京城受审,还是由当地官员进行审判,臣以为应当由陛下决定。陛下除了身为天子之外,也还是我朱家的一家之主么。族内子弟犯了错误,该用家法还是国法,除了陛下之外,还有什么人能够插嘴呢?” 福王的话语,让边的蜀王听的很是无语。但是在这位宗室之长面前,他也只能保持沉默了。而朱由检听了却是甚为开心,他都不必出手,福王已经替他解决了蜀王的不平,这倒是免去了他不少口舌。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97章 对宗室的初步整理 听过了福王的表态之后,朱由检便开口说道:“你们三人的态度,朕已经明白了。朝廷做出最后的决定之前,朕会综合各方的意见进行衡量。 那么接下去我们先谈一谈,将你们留下来是为了什么。第一件事是,福王叔父和丰城侯此前送来的,关于宗室、勋戚行为举止的规范条,朕已经看过了,朕觉得是可行的。那么接下来宗人府和贵族院的工作,便是将这份规范实施下去。 朕一直认为,不管是宗室也好,还是勋戚也罢,都是享有特殊权益的贵族阶层。但是所谓贵族,不能是仅仅因为投了个好胎,还应当拥有更高的道德标准。享有多大的权力,应当负担多重的义务才对。 如果有些人只想着享受权力,却一点都不想付出,这是在破坏本朝的根基,也是在损害整个贵族阶层的利益。而且,某些宗室、勋戚品行不端的举止,也让所有宗室、勋戚的名誉受到了损失,这是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所以我们不仅仅要惩罚那些犯罪的宗室、勋戚,还要将他们从我们之驱逐出去,从而在百姓面前维护宗室和勋戚的声誉。对于犯罪的宗室、勋戚要进行惩罚,此外还要剥夺他们的封号和爵位,让他们不能再假借贵族的特权,危害百姓,玷污我们的荣誉。 福王叔父,朕希望你能够担负起责任来,以这份规范条为准则,对各地宗室、勋戚进行整顿风气,剥夺那些犯罪宗室、勋戚的身份。朕希望,经过这次整顿之后,有封号的宗室人数能够下降到12万人以下,并对爵位和封号的继承赐予作进一步的规范。 第二件事则是,朕以为大多数宗室之所以会沦为作奸犯科之辈,完全是因为他们被禁止从事四业,又无法获得稳定的俸禄,所以才不得不铤而走险。虽然我们去年已经放开了,宗室对于从事四业的限制,但是不少宗室年纪过大,想要找人学习四业也已经来不及了。还有些宗室虽然年岁足够,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老师。 毕竟大家都是亲戚,如果这么张一张口不认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去,未免也太过于薄情了些。所以朕想着,是不是我们这些有些积蓄的捐出点钱来,设立一个基金会,然后对这些没有封号的宗室进行一些资助,让他们可以学习些技能或是读点书什么的。 朕先在这里表个态度,朕会捐出30万元,用于资助这些底层宗室。而郡王以下的宗室不必捐助了,亲王和郡王按照自己的能力捐助,捐助人员的名单最后交给朕过目。你们觉得怎么样?” 整顿宗室风气什么的,福王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是说到让他捐钱资助那些宗室,他便有些犹豫起来了。不过已经表态站在皇帝一边的他,也不愿意因为钱财的事惹的崇祯不快,再说此前他还配合皇帝从楚王那里敲了一大笔钱财出来。 因此福王犹豫了片刻,便向着崇祯表态道:“那么臣愿意捐出15万元,以响应陛下的号召。” 蜀王有些不甘心了,他在四川的田地被崇祯冻结之后,一直没有发还的消息。此前为了洗脱罪名,又花费了不少,因此现在便有些吝啬了起来。 他不由抬头向着崇祯提道:“陛下,臣在四川的田宅被没收后,到现在都没有一个说法,臣现在囊羞涩,再要捐钱,,恐怕有些无能为力了。要不然,陛下先将四川的田宅发还臣,那么臣便竭尽所能,拼凑个5千…不,1万两出来。 不过臣还是有些不理解,天下原本是我们朱家的家产,算不能奉养所有的宗室,总不至于连这么一点抚慰金都出不了吧?” 朱由检看了看他,突然笑了笑说道:“朕突然想起了一个笑话,请两位王叔分享一下可好?” 福王和蜀王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点头应道:“陛下有这样的雅兴,那让臣等长长见闻吧。” “朕前几日看书,恰巧翻到西晋的人物传,说起来其倒是有一个妙人。此人名叫石崇,外放了几任官职回乡,便成了洛阳有名的富豪。据说他修筑了一处园林,称为“金谷园“。园内依照山形水势,筑园建馆;又挖湖开塘,以引河水。 其园大小约几十里,有楼榭亭阁,高下错落,水流萦绕穿流其间,鸟鸣幽村,鱼跃荷塘,景色动人,可谓是一处天下有数的名园。不过石崇犹是不满足,他用绢绸茶叶、铜铁器等物品派人换回了珍珠、玛瑙、琥珀、犀角、象牙等贵重物品,把园内的屋宇装饰的金碧辉煌,宛如宫殿一般。 据说他和王恺斗富,随手打碎了一株两尺多高的珊瑚树。但是这样一个坐拥万贯家私的人物,却因为太过富有被孙秀看了,最后被孙秀以谋反的罪名砍了全家。朕觉得此人委实可笑,聚敛了如许多的财富,却为他人做了嫁衣裳,你们觉得他是不是很可笑啊?” 听完了崇祯说的笑话,福王到还能附和的笑两声,蜀王却实在是一点都笑不出来。他的脸色变化了一阵之后,终于还是顺从的向崇祯屈服的说道:“臣仔细想了想,臣现在的生活的确是有些困难,但是那些宗室的处境却臣更为难,臣还是捐三…那个五万元吧。” 朱由检这才收回了注视着蜀王的目光,恢复了微笑说道:“那朕代替那些宗室感谢两位王叔的捐赠了,接下来便是收取天下26位藩王,近300位郡王的捐款了。 朕看这样,我们把这个扶助宗室困难基金会的筹款目标定在600万元,扣除我们三人捐赠的50万元,还剩下550万元的缺口。朕以为,剩下的320多位王爷,总不至于连550万元都凑不齐吧? 蜀王叔父,你来京城也快一个月了,外头都说你办事明白,是宗室内少见的贤王,不如你来担任这个筹款大使,前往各藩劝说他们捐赠善款如何?” 蜀王赶紧推辞道:“臣德衰才薄,当不起陛下的称赞。所谓贤王云云,不过是某些不要脸的人想要打臣的秋风而已。臣以为筹款一事,必然要和陛下血脉较近的长辈下去劝说较合适,臣毕竟是远支,难以让人服众啊。” 朱由检却摇着头说道:“蜀王叔太过谦虚了,你福王叔年轻的多,身体也健康的多,这四处跑路的活计,自然还是你较适合。至于福王叔,他还需要坐镇宗人府,恐怕难以出动了。 有朕授权给你,有福王叔在宗人府坐镇,朕倒要看看,有那个宗藩敢跳出来为难你。算为难你也不用怕,你也可以给他们讲个笑话。 说,朕这个人虽然记性不大好,记不住捐的最多的是谁,但是对于哪个捐的最少的,朕却能记得很清楚。如果他们想要被朕记住名字,不妨试试。” 蜀王再次楞住了,虽说他在成都也见过几个宗室内的破落户,但是身为皇帝的崇祯如此无赖,也是让他有些目瞪口呆了。过了好半天才镇静了下来的蜀王,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了崇祯对他的新任命,筹款大使。 看着蜀王难看的脸色,朱由检这才继续开口说道:“基金会成立之后,必然是要进行管理和发放资助款项的人员,当然也要进行投资,以保证本金不至于被快速的消耗光。 因此,朕会让都知监派出人员协助蜀王叔建立基金会的管理组织,并决定投资方案和管理人员的薪酬,总是不能让蜀王叔你辛苦的白忙活一场的。” 崇祯最后关头抛出的甜枣,终于让蜀王的脸色好了许多。商议完这些事情之后,三人便准备告辞离去,不过朱由检却又叫住了丰城侯,让他留下来单独召对了。 重新坐回了座位的丰城侯,坐的刚刚更为端正了,他双眼小心的注视着皇帝的胸前,两手平放在膝盖,精神饱满的等待着崇祯的吩咐。 朱由检倒是很有耐心,他一直侧着耳朵倾听着,直到福王和蜀王的脚步声远离之后,他才轻轻咳嗽了一声,对着李承祚说道:“朕留你下来,不是为了别的事情,而是关于推动配给制所实施的粮棉征购制的实施。 关于你对勋戚内部的调查报告,朕已经看过了。现在你便详细的给朕说说,这勋戚内部对于粮棉征购制度的看法,和保定、真定、河间、顺德、广平、大名六府士绅地主的态度吧。” 李承祚立刻清了清喉咙,然后仔细的为崇祯讲解了他的调查内容,最后他对皇帝总结道:“现在是,不少投资了棉纺织工坊的士绅勋戚担心,实施了配给制度之后,他们会购买不到棉花,或是被迫购买高价棉花。 但是这部分士绅勋戚对于粮食配给制却又很是支持,认为这样可以有效的遏制城市内粮价的高涨,让他们减少对工人工资的支出。 而六府士绅地主,去年看到棉花行情好而种植了棉花的人担心,被朝廷强行征购棉花,会让他们损失惨重。至于种植粮食的地主,虽然有些怨,但是他们觉得,种植棉花的地主土地他们多的多,有种棉花的地主在前面反对朝廷的政策,他们只需要捡现成的好,因此声音较为散乱不一。 现在在这南方六府之内,雇工平民还没有了解朝廷政策对他们有什么影响,因此只是在观望之。小地主觉得有士绅豪族挡在前面,因此虽然喊着反对的口号,却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和平日的举止并没有什么变化。 倒是那些占据了大量土地的士绅豪族和一部分勋戚,正四处串联走访,似乎打算联合起来向朝廷进行抗议,想要废除或是先推迟今年的配给制度…”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98章 崇祯的分析主张 郭允厚还没有从黄立极、袁可立带回来的消息清醒过来,便收到了崇祯召见他的命令。手机端郭允厚很快便恢复了冷静,跟着王承恩来到了主敬殿。 朱由检和郭允厚打了招呼,让他坐到了丰城侯的对面,这才对着两人说道:“关于配给制制度的实施,在勋戚和保定、真定、河间、顺德、广平、大名六府士绅地主遇到的阻碍,丰城侯这边已经向我汇报的很详细了。 郭先生也应当清楚,山东三藩对于配给制粮棉征购政策的阻碍,应当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 接下来,山东、河南、陕西、山西各省的士绅地主,都会盯着北直隶的士绅地主的行事,以此作为标准来决定,他们对于朝廷颁发的配给制政策的接受程度。 而北直隶的士绅地主,说到底还是这南边的六府势力最为强大,他们不是依附在勋戚的门下,便是和某些勋戚结成了亲家,有些人甚至和宫内也有联系。 他们若只是单独一个人,自然会老老实实的服从于朝廷的命令。但是现在他们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形如一个整体,在这种情况之下,某些人往往会错误的判断形势,以为自己的力量可以对抗朝廷的力量。 虽然在朕的眼里,即便是这些士绅地主和一部分勋戚、太监联合在一起,也只是一只不自量力想要拦截马车的螳螂。只要我们拿出决心来,马车必然是能够从螳螂身碾压过去的。 但是,北直隶的士绅地主和京的勋戚,毕竟还是朝廷的支持者,如果我们不说一声这么碾压过去,首先会削弱朝廷自己的力量。 而且他们在当地都是有名望的大户豪族,依附于这些大户豪族的百姓不知有千万户。在这些百姓眼,这些数辈子和他们打交道的大户豪族,才是朝廷在当地的代表。 一个从来没有和他们有过直接联系,在数百乃至千里外发来的一封告,如果没有这些当地大户豪族的认可,是无法被这些平头百姓所相信的。 所以,朕以为朝廷需要先分化,勋戚、士绅大地主和当地小地主、普通百姓之间的关系。只有当他们之间对立起来,朝廷才能通过地方官府以仲裁者的身份插手地方,掌握这些地方县以下的统治管理权力,将配给制度落实到每一个村子里去。” 对于崇祯放弃了以力破局的解决方式,丰城侯和郭允厚都在心里松了一口气,郭允厚随即试探的向皇帝询问道:“陛下说要分化这些人,不知是不是已经有了全盘计划了呢?”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全盘计划么还没有,但是这些天来的思考,倒是有了一个解决的思路。 我们要解决的北直隶反对配给制的声音,其实可以将反对者分成四类人:投资棉纺织业的勋戚、士绅、商人;拥有大片良田种植棉花求利的地主;拥有大片良田依旧保持旧式自给自足经济的地主;还有人数众多,但是土地面积不及前两者的小地主。 朝廷颁布配给制的目的,一是为了保障北方民众最基本的生存需求;第二便是保障棉纺织工坊、粮食加工工坊等行业能够获得足够的工农业原料。 郭先生应当有所了解,伺候一亩小麦,大约需要农人投入4个工作日;伺候一亩棉花,大约是小麦田一倍的劳动时间。 一对夫妇在北直隶耕作50亩田,如果是自家的田地,便能够收获50石小麦,现在市场每石小麦1元,扣除成本可得44元。平均一下,便是每人年入22元,要是田地不是自家的,还要减去地租,所得更少了。 但是一名妇女在棉纺织工厂干10个月,也能获得30元的收入了。而她在这10个月内所创造的价值,起码也是她所获酬劳的一倍以。 可见,只要这些工坊有足够的原料,把这些农人招进工厂内劳动,让她们在田地里干活,能够创造出更多的财富来。民众创造的财富越多,国家能收取更多的税金,以缓解我们所面临的财政困境。 而且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让大量的民众处于失业状态,不但意味着无形损失了大量的活劳动,还需要国家拿出可贵的储备粮食来喂饱他们,这一来一去便是双重的损失。 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应该清楚的知道,朝廷今后的工作目标是什么了。 对于朝廷来说,发展农业生产的目的,一是要保证我们能够获得足够养活所有人的粮食;二便是为工业生产提供足够的原物料。 所以,我们要打破现在农村一切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让我们的农业变成,以交换商品为目的的市场经济的一部分。 从这个目标出发,第一、二类人都是我们可以拉拢的对象,而第三、四类人则是我们必然要进行打击的对象。” 崇祯说到这里时稍稍停顿了下,观察了下郭允厚和丰城侯两人的表情,发觉他们脸并没有什么变化,这才继续说了下去。 “第一类人想要的是降低粮棉价格的限,特别是棉花的价格;第二类人想要的却是提高粮棉价格的下限,他们最在意的同样也是棉花的价格。 而第三、四类人对于我们制定的价格并不感兴趣,他们只会将自家田地里的产出囤积起来,直到市场的粮棉价格涨到他们期待的价位。 之所以后两类人和前两类人的表现有这么大的差异,是在于,后两类人的生产目的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需求,超出他们需求的粮棉,要不要用于交换,对于他们的生活构不成什么影响。 了解了这一点,我们需要做的,便是拉拢第一、二类人,打压第三、四类人。最终将所有的地主都变成,为市场生产商品粮、商品棉的农场经营者。 配给制度并不单单只是,将有限的粮食集起来,进行最有效率和兼具公平的再分配。它同时也是为了让我们的工厂,能够获得稳定原物料的手段之一。 因此在某种程度而,朝廷的利益和第一、二类人的利益是一致的。在这个基础之,我们可以和第一、二类人进行接触,确定粮棉的最高价格和最低价格,从而确保大家在这个共识的范围内行事,而不是互相损害对方的利益。 而对于第三、四类人,朝廷也没有必要直接出手。我们可以允许一部分人成立粮棉收储公司,由朝廷对他们颁发特定范围内征购粮棉的执照,让他们获得配给制度实施后的一部分利益,从而让第三、四类人对朝廷的不满,转移到这些执行者的身去。 当然,对于成立这些收储公司的人员,户部要进行严格的挑选,要尽量挑选在当地有影响力的人员来建立。不要选择,想要通过粮棉征购获得利益,却又要朝廷去给他们站台的那些人…” 如果是两年前听到皇帝的这番论,郭允厚一定会觉得这是一个少年人的胡思乱想,把国家大事当成了过家家的游戏。因为他自己是这类自给自足的士绅地主的一个,光靠老朱家给的那点俸禄,他早喝西北风去了。 因此这个政策都不用拿出去讨论,他自己便要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崇祯的主张,以保护自己的家业了。算他那时已经任户部尚书,他也不会觉得国家财政出现问题,和户部有多大关系。 若是放在一年以前,对于皇帝的这番论,他也许会理解,但却不会表态支持。因为和那些自给自足的士绅地主相,前两类人的力量未免太微不足道了。 当然他也不会完全否定皇帝的主张,因为管理国家财政的权力归属于户部,不仅极大的提高了户部在朝廷的地位,也给户部的官员们带来了不小的经济利益。 可以说,在一年前户部官员们已经率先脱离了,要依靠家田宅出息补贴自己的游宦生涯了。光是三大银行、股票、债券的连续出现,已经让户部的官员们从获取了,相当于某些官员家田地十几二十年的产出收益。 在获得过这样的高额灰色收入之后,户部官员对于每年田地里的那点固定产出,便有些看不眼了。他们开始热衷于自己的工作,或者说是积极的拓展着手的权力外延。 皇帝的主张,将会给户部一个拓展权力的机会,作为户部尚书的郭允厚自然不会完全否定,但是他会建议皇帝将目光放在那些小地主和自耕农身,而不是试图挑战人数众多的普通士绅阶层。 但是到了今天么,郭允厚思索了许久,都找不到要反对皇帝主张的理由。今日的户部已经成为了,一个内部凝聚力相当强大的部门。 这不仅仅在于,户部率先建立起了一个更为紧密的组织管理体系,也在于现在户部获得的权力效益,已经通过集后的再分配方式,较为公平的分配到了每个户部官员的手。 原先那种层层进贡式样的封建官僚体系已经差不多瓦解了,部门的利益第一次出现在了官员个人利益之前,即便是户部尚书的郭允厚,现在也很难以损害户部利益的方式去推行某项政策。 出现了这种状况原因便是,当皇帝在户部推行会计准则之后,曾经一个官员或是几个官吏合谋,能处置一项事务的方式被打破了。 没有一整个户部部门的齐心合力,进入户部的事务很难进行违规操作,除非某些主要官员愿意为此承担责任。然而大明的官僚系统发展到现在,绝不承担任何风险,便是这些官员们的行为准则,因此户部整个部门的团结也成了六部难得一见的景象。 推动配给制度,收益最大的便是户部下辖的粮食部门,户部官员们怎么也不会放弃推动这项政策的。而在户部的官员看来,京畿附近的地方,普通士绅的力量其实已经及不那些投资工商业的士绅了。 在这个时代,能够投资工商业的士绅商人,本身都是些身家极为丰厚的大地主。至于京畿以外的地方,某些官员实在是看不到这么远,毕竟那些地方再怎么闹腾,也不会把火烧到京城来。 郭允厚反复思量了之后,终于还是决定支持皇帝的主张,利用第一、二类人去打击第三、四类人,从而为配给制度的实施清除掉阻碍者。丰城侯的心里可没有这么多考虑,在皇帝说完之后便大声赞美了这个主意,再次表现了他对于崇祯的无限忠心。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99章 澳门事件 在崇祯忙着和朝的官员沟通博弈,以努力展开对于宗室风气的整顿和配给制度的推行时,在南方的澳门也正酝酿着一场风暴。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具有葡萄牙女王和大明皇帝侧妃双重身份的伊莎贝拉抵达澳门之后,原本以为可以顺利成章的,获得居住在澳门的全体葡萄牙人的宣誓效忠。 但是在澳门的关闸前,前来迎接她的澳门主教安东尼奥及澳门议事会的议员们,却面带难色的告诉她,被果阿总督任命的澳门兵头国丁保拒绝她以葡萄牙女王的身份踏入澳门,并声称除非她宣布放弃非法的葡萄牙女王的身份,否则他绝不会同她进行会面。 而且国丁保还威胁了议事会的成员和澳门市民,假设他们敢用迎接葡萄牙女王的仪式接待伊莎贝拉,那么他将会向果阿总督和菲律宾总督进行报告整件事的始末,对那些向伊莎贝拉效忠的臣民进行逮捕。 由于国丁保占据了澳门山最重要的大炮台,他自己的官邸在大炮台内,手下还有200名欧洲籍贯的士兵,控制着二座炮台40门火炮,是澳门最为强大的武力存在。因此安东尼奥和议事会的成员,对他的威胁也是一筹莫展。 安东尼奥还为伊莎贝拉简单的介绍了,远处耸立在柿山之巅的大炮台。大炮台占地约一万平方米,呈不规则的四边形,边长均约为100米,四个墙角外突成为棱堡,整个炮台的修建时间长达10年,于1626年才宣告正式完成。 炮台四个墙角外突成为棱堡,间还有一座三层高的塔楼。东北、西南及东南面墙身建基于3.7米宽的花岗石基础,墙身以夯土砌建,非常的结实。 炮台外墙高约9米,往收窄成2.7米宽。女儿墙高约2米,成雉堞状,四面架设了28门大炮。面向他们这个方向的西北墙身,主要以花岗石砌筑,女儿墙较矮且没有炮口设置,这也是为了表示澳门依然归属于国的姿态。 这座炮台易守难攻,又控制着整个澳门的制高点,内部占地面积广大,里面另有四排房子,作为兵头及官兵的住所。炮台内还备有水池及军需库,足以应付半年以的包围。由于大炮台的地理位置实在是太过优越,因此在高起潜带着崇祯的命令前来共管澳门的炮台和堡垒时,国丁保被迫让出了其他炮台、堡垒的一半管制权力,但是唯一拒绝明军进入的地方,便是大炮台内。 高起潜一度和国丁保闹的很不愉快,甚至考虑要使用断绝对澳门的交通来迫使国丁保屈服,但是在澳门议事会的周旋下,高起潜最终还是谅解了国丁保占据大炮台的行动。 然而,澳门议事会和高起潜没有预料到,今日国丁保会给他们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这让他们有些悔之莫及。特别是高起潜,听说国丁保关闭了大炮台后,更是冷汗直冒,生怕这个愚蠢的洋夷冒失的对他们站的方向开枪放炮。 身为宫的太监,他实在是无法想象,要是被皇帝知道…算是让那些官知道,一群洋夷在他面前公然对着皇帝的侧妃开枪放炮,作出了藐视大明皇帝威仪的举动,作为管理澳门的镇守太监,他的脑袋估计要保不住。 高起潜很快便加入到了安东尼奥和议事会成员一起,同他们一起劝谏想要继续打着葡萄牙王室徽章旗帜进入澳门的伊莎贝拉,此前在澳门人和广东官员面前一向耀武扬威的高起潜,在伊莎贝拉面前却把身段放的很低,都快要低到尘埃里去了。 这位国太监在伊莎贝拉面前的露出的窘迫之相,让不少议事会成员意识到,其实他们在国并不是没有依仗的,借助眼前的这位少女,他们完全可以同国的皇帝陛下说的话,这也许会让他们在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在安东尼奥主教、高起潜和澳门议事会成员的竭力劝阻下,伊莎贝拉终于放弃了闯进澳门的念头。她虽然勉强同意先返回广州,让安东尼奥和澳门议事会去同国丁保进行交涉。但是她在登马车之时,也当着他们的面怒气冲冲的发誓道:“十五天之后,我会再次前来此地,我以葡萄牙王室和我丈夫大明皇帝的荣誉发誓。 如果当我再次来到此地,而此地的葡萄牙人依然有人不服从于我,奉我为葡萄牙女王的,那么我将以葡萄牙女王的身份宣布他为叛国者,并将他从澳门驱逐出去。从今之后,在大明皇冠和葡萄牙王冠荣光照耀下的土地,都将是他无法踏足之地…” 在高起潜簇拥着伊莎贝拉的马车离去之后,澳门主教安东尼奥和澳门议事会的成员们,立刻展开了对于国丁保的劝说工作。安东尼奥主教和阿戈斯蒂纽、彼得罗等澳门商人的领袖在和国丁保的会谈,不断的加以威胁利诱,但是这位果阿总督任命的澳门兵头却始终不为所动。 安东尼奥主教最后不得不在私下暗示国丁保,一旦他的行为真的激怒了伊莎贝拉,导致大明朝廷正式参与此事,那么澳门市民将不得不抛弃他们,选择站在伊莎贝拉和明国朝廷这边。 心本惶恐不安的国丁保,不得不对安东尼奥主教辞恳切的解释道:“主教先生,我知道您说的都很有道理,但我是被果阿总督任命的澳门兵头,在没有得到总督的命令之前,我无法承认伊莎贝拉女士自称的葡萄牙女王身份。 如果我同意她以葡萄牙女王的身份进入澳门,等于是背叛了总督大人和国王陛下。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的家人还居住在果阿和王国本土,如果我以迎接女王陛下的礼仪迎接了这位女士进入澳门,那么国王陛下和总督大人会将我和我的部下视为叛国者,我们的家人会因此受到牵连。 所以,我和我的部下无法接受您和议事会的主张,承认这位女士是葡萄牙女王的身份。为了我们在国内的家人,我们势必要用武力来保卫果阿总督和国王陛下对于澳门的权利。更何况,我的任期已经在今年到期了,去年贸易舰队到来时,带来的总督命令是,今年的贸易舰队将会带来一位新的澳门兵头。 您看,只要再过一二个月,我能卸任返回果阿去了,这里的一切事务将和我再无关系。在这种时刻,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一起蹚这混水呢?另外,主教先生,难道你们真的以为这位女士可以从国王陛下手抢走葡萄牙的王冠吗? 腓力四世陛下登基以来,开始重新整备西班牙的武装,为他作战的军队据说达到了30万之众。国也许是一个庞大的国家,但是他们距离的欧洲实在是太远,难道主教大人以为,那位女士可以带着不到1000名的葡萄牙人,返回本土后可以击败国王陛下的大军,赢得葡萄牙王国的独立吗? 不,在我看来,这根本做不到。这位女士主张的复国运动,只会给王国的人民带来一场战争,让我们再一次被西班牙人征服。” 安东尼奥主教沉默了许久,方才勉强为自己辩解道:“算我们无法从腓力四世手获得葡萄牙王国的独立,也不能这么默默的忍受下去啊。 尼德兰人并不葡萄牙王国大多少,但是为了自由和独立,他们和西班牙人打了数十年的战争,西班牙人不是一样无法使他们屈服吗?现在半个欧洲都在反抗哈布斯堡王朝,只要我们打出了复国的旗帜,你又怎么知道腓力四世不会作出妥协呢? 算我们无法让欧洲的王国本土人民独立,但是在国皇帝的支持下,葡萄牙人起码可以守住在亚洲的贸易航线,不再继续被荷兰人、西班牙人和英国人挤压啊。” 国丁保低头想了一会,才小声的对着安东尼奥主教说道:“可我依然不看好你们,澳门的葡萄牙人才1000人左右,但是真心支持那位女士成为葡萄牙女王,让澳门成为复国运动基地的人又有多少呢? 据我所知,许多葡萄牙商人只是两头下注而已,他们一边向那位女士宣誓效忠,一边却又向果阿总督写信告发了那位女士的叛国行为。据我所知,波加罗铸炮厂的老板波加罗三世是一位反对那位女士成为葡萄牙女王的人士。他还经常向我抱怨,说国人不但卡住了向他出售生铁和木炭的渠道,还要求他出售火炮之前必须要先申报合同,经过国官员的审核之后方能出售火炮,这显然是侵犯了他的贸易权力。 您看,主教先生,你们连区区1000个葡萄牙人的人心都掌握不住,又谈什么去号召葡萄牙人民去夺回他们的祖国呢?” 安东尼奥主教和澳门议事会的成员终于承认了劝说失败,他们认为国丁保已经铁了心了,不想参与葡萄牙王国复国运动的事业,而澳门岛内的一部分市民态度也较为暧昧,想要以强硬的手段夺取大炮台,光凭他们自己是无法做到了。 从国丁保内得知,替换他的澳门兵头今年贸易季要抵达澳门之后,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安东尼奥主教和几位议事会的执委决定,联合国人的武力,在贸易船队抵达之前夺取大炮台,控制澳门岛,先造成既定的事实再说。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00章 再入澳门 在安东尼奥主教和澳门议事会执委的邀请下,广东海道副使刘兴祚更换了商人的服饰,带着两名随从乘坐着一顶滑竿进入了澳门岛,随后便被安东尼奥等人接进了柿山下的议事亭内。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虽说葡萄牙人口口声声说,他们租借澳门岛只是为了停船晾晒货物,但是澳门岛内的建筑布局,显然并不像他们声称的那样无害。 躺在滑竿刘兴祚看似懒洋洋的毫无防备之心,但是他一路却已经将周围的地形仔细的记在了心里。除了遍布全岛的数个堡垒和山的大炮台之外,作为澳门岛居住区心的议事亭,相邻的几座建筑,将一块长方形的空地围成了一个带有缺口的广场。 很显然,如果外敌进攻到这里,岛内的葡萄牙人能将家小安置在广场三面环抱的建筑屋内,然后依托建筑物为屏障,对冲入广场的敌军进行三面攻击。 在广东呆了大半年的刘兴祚自然知道,这些葡萄牙人手里的火绳枪的威力,在这样三面受敌的环境下,估计进攻方算多出数倍人马,也未必能够顺利攻下这座广场,更别提山还有一座大炮台进行支援。 他这时候倒也是明白了,为什么此前当地官府对付这些澳门的葡萄牙人,一直采取断绝水粮,而不是采用强行进攻的方式,这实在是形势所逼啊。看过了澳门岛的建筑布局之后,他便对前几任的广东海道副使有所不满了。 居然能够让这些葡萄牙人在眼皮底下修建起了,这么多利于防守的建筑、堡垒和炮台,这简直是玩忽职守。幸亏这些葡萄牙人的家乡离国太远,他们的国家实力也不够强大,否则有了这个桥头堡,再运来一只军队,以广东陆的武力,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抵抗。 如扼守通往澳门岛的关闸,只是一处简陋的木寨而已,除了几门小炮和不多的鸟铳之外,大多装备的还是冷兵器。而且守关的官兵也缺乏足够的训练,老的老,少的少,除了勉强维持下关闸的治安状况,想要抵抗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进攻,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受命出任广东海道副使的刘兴祚,从来没有把这个职位当做自己最后的位置。他自己的想法,还是希望能够返回到抵抗后金的前线去,从而在北方的战场证明自己,以此来获得在大明边军的真正立足。 对于跟随过努尔哈赤征战的刘兴祚,他对于广东官军也好,葡萄牙人也好,都是看不的。对于今日的大明将士来说,在南方打败100名海盗,也及不在北方杀死1个鞑子的功劳。 因为北面的鞑子威胁着关内的京城,而南方的海盗即便闹的再大,也威胁不到京城内的衮衮诸公。除非这些海盗想不开去攻打江南地区,激怒了势力雄厚的江南士绅官僚,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然而想要引起皇帝的注视,将他重新调回北方去,必然要先立下些功劳才是。是以,刘兴祚带着十多名家丁抵达广东之后,便开始整训手下的官军,重新招募年轻、强壮的渔民和农人进入军队,以作为他立功的本钱。 但是他练军刚有些起色,功劳还没有赚到,已经传来了皇帝亲征击退后金入侵大军的消息。这个消息让他感到高兴,却也让他有些懊恼,因为他错过了一次可以在皇帝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 皇妃伊莎贝拉的南下,和随行太监带来的皇帝诏令,要求他协助伊莎贝拉控制澳门岛,并掌握住澳门岛内的武装力量和铸炮厂,顿时让刘兴祚有些兴奋了起来。他迫切的希望,能够干脆漂亮的完成崇祯的命令。 在议事亭内,听完了主教安东尼奥和澳门市长彼得罗的情况介绍之后,对于国丁保的固执己见,刘兴祚不仅没有发怒,反而流露出了想要一试身手的兴奋之情。他随即对着在座的葡萄牙人说道:“殿下在后日午会再次抵达澳门关闸,这一次殿下恐怕不会再有所退让了。我身为大明官员,绝不会容许殿下的安全受到威胁。 如果你们已经无计可施,那么我将会带领军队进入澳门,解除澳门岛内一切不向殿下宣誓效忠的武装力量,以恭迎殿下的到来。你们可有意见?” 安东尼奥和其他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便主动对着刘兴祚提议道:“我们在座的众人都已经向伊莎贝拉殿下宣誓效忠,对于将军大人的主张,我们将会竭尽所能的予以配合。 不过将军大人,任何强行攻击大炮台的行动,都会引起澳门岛内市民的不安。大炮台的易守难攻,对于您麾下的士兵也是一个极为艰巨的任务。 所以我向您建议,也许我们可以先做一次伪装进攻。大炮台虽然储备了粮食和水源,但是菜蔬和鱼肉都是每日早运输去的。国丁保虽然关闭了大炮台,严禁外人进入,但是并没有断绝这些新鲜食物的运输。 我的建议是,也许我们可以派人伪装成运输食物的菜贩,去骗开大炮台的大门。在大炮台下面一点的位置,是我们教会的教堂,将军可以将你的军队藏在教堂内。只要大炮台的大门打开,您可以让您的军队冲进去。 国丁保虽然拒绝向伊莎贝拉殿下臣服,但是他并没有和大明官军进行殊死搏斗的勇气。他的那些部下同样也没有做好,为西班牙国王效死的准备。只要您的军队冲进了大炮台,我们能说服国丁保放下武器向您投降。 只要大炮台在您的手,澳门岛的其他堡垒和炮台都将在您的炮口笼罩之下,他们绝不敢对您的命令有所违背的。” 刘兴祚只是稍稍犹豫了下,便应允道:“好,按照你的主意办,我今晚带着军队进入澳门岛。明日一早成功骗开大门,那是最好。要是不成功,那干脆进行强攻…” 五月十二日,伊莎贝拉再次回到了澳门,这一次她没有继续听到让她感到不快的消息。高卡乌斯·特谢拉带着一队骑兵在她的马车前开道,碎石铺的道路两侧,数千澳门市民站立在那里迎接着她,一些葡萄牙男子向着伊莎贝拉的马车挥手致意,而一些葡萄牙女子则将手的花束投向她的马车,口叫喊着她的名字。 高卡乌斯·特谢拉直接将伊莎贝拉的马车带到了圣多明我教堂前,这座教堂供奉的主保是花地玛圣母,圣母堂是一座单层的木建筑,环绕圣母堂的也是几座木建筑,但是再往外去便开始出现了砖石建筑和砖石砌筑的围墙了。 伊莎贝拉在安东尼奥的带领下,先去圣母堂做了祭献礼,一脸虔诚的对着圣母画像完成了祷告之后,伊莎贝拉才从皮革软垫站了起来。 她转身后便对着身边的安东尼奥和彼得罗问道:“国丁保现在在哪?澳门岛还有人反对我的加冕吗?” 安东尼奥和彼得罗互相对视了一眼,方才对着她小声的回道:“殿下,事情进行的很顺利。我们的人顺利骗开了大炮台的大门后,国的军队冲了进去,大多数士兵都选择了放弃抵抗,只有国丁保和20多名卫兵逃进了塔楼里继续抵抗。 不过在那位刘将军打算放火烧楼之后,国丁保在我们的劝说下,终于选择了投降,现在他被囚禁在大炮台的地牢里。大炮台被我们夺取之后,原本还反对殿下的澳门市民已经及时转变了态度。 只是还有一些家眷不在澳门的孤身商人表示,他们不反对殿下成为葡萄牙女王,但是他们也无法向您宣誓效忠,因此希望可以离开澳门。” 伊莎贝拉皱起来修长而妩媚的眉毛,不过很快她又松开了眉头,对着两人微微颔首,面带笑容的说道:“感谢刘将军的勇敢,才让澳门没有受到更大的伤害。你们替我准备一些礼物,我要好好的酬谢一下这位将军。 至于那些不想要留在澳门岛的商人,等我召开完今日的大会,向居住在澳门的葡萄牙臣民宣布,葡萄牙王国正式复国,并脱离西班牙王国之后,他们便可以自由离去了。” 虽然对于葡萄牙王国独立早有预计,但是包括安东尼奥主教在内的议事会成员们,听了这个消息之后,精神还是有了一刹那的恍惚。他们心里还真不清楚,走这条路之后,前方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 然而还没有等这些葡萄牙人反应过来,一直跟在伊莎贝拉身后的一位太监却开口对着众人说道:“杂家奉陛下之命,还有些话要对殿下交代,你们先退到门外去等候吧。” 当安东尼奥等人带着迷惑的神情离开了圣母堂后,伊莎贝拉终于熬不住自己的好心,开口向入宫后一直陪伴自己的太监黄东问道:“陛下还有命令要你交代我?究竟是什么啊?” 黄东向着伊莎贝拉恭敬的行礼之后,方才谨慎的回道:“这趟出行之前,陛下特意将臣叫过去吩咐了一些事项,如果遇到殿下行事越过了这些条件,那么应该出声阻止,还请殿下勿怪。” “我知道了,你说说,陛下交代了你什么吧?”伊莎贝拉有些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语说道。 黄东赶紧压缩了下内容,以精简的语句说道:“陛下的意思是,此次殿下南下,宣布自己已经加冕为葡萄牙女王,这一项可以;收取澳门的控制权,并要求住在澳门的葡萄牙人臣服于你,这一项也可以。 但是殿下如果宣布葡萄牙王国脱离西班牙王国,成为独立国家。又或是主张武力反抗西班牙人,从而获得葡萄牙王国的独立自由。这一项不可以,臣要即刻阻止。”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01章 从澳门到马尼拉 对于黄东传达给她的警告,伊莎贝拉显然感到了有些不满。好不容易离开了处处都是规矩的京城,站在了自己的臣民面前,伊莎贝拉原本以为可以稍稍放纵些自己了。 但是没想到,她还没来得及对澳门的臣民发表一次演讲,崇祯已经给她设下了限制,这让她觉得自己的权力受到了冒犯。不过在颠沛流离的生活长大的她,还是很有些社会生活的经验的。 她并没有因为黄东的告诫而将怒火发泄到他头,在沉默了一阵之后,平复了心情的伊莎贝拉,才对着黄东询问道:“为什么我不能宣布,接触葡萄牙王国对西班牙王国的从属地位,让葡萄牙王国正式独立?” 黄东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低着头一板一眼的回道:“因为陛下让臣转告殿下,现阶段同西班牙开战并不符合大明的利益。 在现在的东南亚洋面,势力最大的是荷兰人而不是西班牙人。我大明想要向外拓展海贸易,遇到最大的阻碍也是荷兰人,而不是西班牙人。 所以荷兰人在东南亚洋面的海势力没有倒下之前,陛下并不希望因为葡萄牙王国的独立事业,让大明和西班牙人交恶。殿下应当知道,没有大明的支持,葡萄牙王国的独立事业是不可能成功的。” 听了这个解释之后,伊莎贝拉心里的怒火终于消失了不少,但是她转而一想,又有些不解的问道:“既然陛下不想和西班牙人交恶,那么又为什么让我南下,在澳门市民面前宣布我正式继承葡萄牙王位的消息?还让澳门的葡萄牙人正式向我宣誓效忠? 这样的行为,和宣布葡萄牙王国的独立,向西班牙王国宣战,又有什么不同呢?西班牙的国王若是听到了这些消息,不是一样会向我们宣战吗?” 黄东回忆了下,才继续说道:“陛下说过,从澳门到西班牙本土往返一次,少则2-3年,多则3-4年。要是等到西班牙国王下达的命令传递到亚洲,我们也许已经解决掉荷兰人的问题了。 而且陛下还说过,虽然西班牙国王带了葡萄牙的王冠,但是西班牙和葡萄牙依然还是分开治理的两个王国。如,距离澳门最近的是西班牙人占据的马尼拉,但是管理澳门的却是印度的果阿总督。 只要殿下你不是公然宣称葡萄牙王国的独立,和向西班牙王国开战,马尼拉的西班牙人一定不会理会,殿下你在澳门宣誓继承葡萄牙王位的事情。 毕竟,向大明开战,马尼拉不会得到任何好处,反而要支付一大笔战争费用。即便是他们收回了澳门,虽然这种事不会发生,果阿也会接受战争的胜利果实,马尼拉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而已。” 伊莎贝拉思考了半天之后,终于微笑着说道:“所以,马尼拉会为了保持和大明的贸易关系,装作对澳门的事务一无所知。好吧,既然陛下已经思考的这么周到了,那么我自然会服从于他的命令…” 在澳门呆了一年的果阿商人迭戈.罗德里格斯,在他刚刚才熟悉如何同国商人打交道,便遇到了国军队进攻大炮台的事件。 曾经当过一段时间雇佣兵的他,在收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便带着武器赶到了议事亭广场,准备协助议事会保卫澳门的安全。但是,他的英雄举动并没有得到任何夸奖,反而第一时间便被澳门议事会领导的市民武装给缴了械,并关押在了市政厅内的牢房。 和迭戈.罗德里格斯享受同等待遇的,还有二十多名欧洲人士,这些人不是才来澳门不久的葡萄牙人,便是往来澳门贸易的西班牙商人。他们原本以为自己的行为是见义勇为,是帮助欧洲同乡一起抵抗本地土著民族的侵略。 但是当他们被关入了监牢之后,才发觉这是一次内外勾结的军事行动。他们不仅没有因为自己的英雄举动受到奖赏,反而被控制了澳门岛的议事会视为,他们是效忠于西班牙国王的走狗和叛国者。 身为葡萄牙人的迭戈.罗德里格斯听说,这场战斗是继承了葡萄牙王位的伊莎贝拉女王发动的,目的是希望从西班牙国王那里收回属于自己的葡萄牙王冠,这让他感到有些出乎意料的不知所措。 正是因为西班牙王国对于葡萄牙人民征收的高额战争税,才让迭戈.罗德里格斯不得奔赴了海外生存。他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居然差点助纣为虐了。虽然他不清楚伊莎贝拉的身份,但是既然澳门议事会的议员和安东尼奥主教愿意承认她继承王位的合法性,那么他觉得这位是真正的王室成员。 迭戈.罗德里格斯几乎在第一时间想要联系牢头,准许他向伊莎贝拉女王效忠,为葡萄牙王国的独立事业尽一份力。但是在他听过了这位伊莎贝拉女王在广场的演讲之后,他打消了这个涌现出来的念头。 因为这位伊莎贝拉女士,在对市民的演讲,除了宣称她对于葡萄牙王位的合法继承权,要求自己的远亲西班牙国王交回葡萄牙王冠之外,没有提到任何关于葡萄牙王国的独立词语,这让紧紧贴在铁窗前倾听演讲的迭戈大失所望。 在伊莎贝拉演讲完成之后,他们这些站错队的人很快便得到了赦免,但是他们也被议事会要求,三日内离开澳门,或是正式向伊莎贝拉女王殿下宣誓效忠。 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大多数没有在澳门安家的人员,都选择了离开澳门。迭戈思考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和其他人一起前往马尼拉。既然这位伊莎贝拉女王不愿意举起独立的旗帜,号召人民和西班牙王国作战,那么他不愿意为她效力了。 从澳门到马尼拉,由西北向东南航行,途经东沙群岛附近,至吕宋岛北部西岸,再沿吕宋岛西海岸南下,到达菲律宾马尼拉港,这条丝银之路的单程航行时间,大约是一个星期到二个星期左右。 迭戈所乘坐的西班牙船只在马尼拉港靠岸之后,西班牙船长便匆匆岸,去向马尼拉总督汇报澳门出现的意外事件去了。 接到了这位船长的报告之后,马尼拉总督席尔瓦感谢了他为马尼拉城带回了这个消息,便快速的将他打发走了。 当这位船长刚刚离开席尔瓦的办公室,这位马尼拉总督用手盖住了自己的双眼,对着身边的亲信瓦德斯抱怨道:“五月可真是一个糟糕的月份,坏消息一个接一个的到来。 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应付来自墨西哥的特使,澳门居然又传来了一个坏消息。谁能告诉我,这个同我们伟大陛下争夺葡萄牙王冠的伊莎贝拉,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 瓦德斯,这位曾经被国俘虏的西班牙军官,在丢失了台湾的殖民地返回马尼拉之后,不仅没有受到惩戒,反而成为了总督瓦德斯身边的红人,他的际遇让殖民地的官员们跌掉了眼镜。 不过瓦德斯却知道,他被席尔瓦总督看重是什么缘由,因此在席尔瓦向他抱怨时,便赶紧为国人开脱了起来:“总督阁下,我以为这也许只是一个误会。我们不能听信一个商人传的话,认为国皇帝找借口进攻澳门,是想要同西班牙王国开战。” 听了席尔瓦的论,席尔瓦身边另一位亲信,书记官霍桑顿时有些不满的反驳道:“瓦德斯先生,你说的话是不是太过乐观了?国军队都已经占领了澳门,并将不肯向伪王效忠的葡萄牙人驱逐了出来。难道这还不能表明,他们对西班牙王国的敌意吗?” 瓦德斯毫不犹豫的为自己辩解道:“当然,我们都知道澳门并不是葡萄牙人占领的殖民地,而是他们向国皇帝陛下租借的地方。 如果国皇帝认为,这位女士才是真正拥有葡萄牙王位的人士,那么他帮助这位女士从那些葡萄牙人手取回澳门的权力,不过是在尽自己身为王者的道德义务。 替一位失去国家的王女取回她的王冠,皇帝陛下的行为高贵而无可指责,起码我们不应当随意评论,国皇帝对于东方土地的统治权力,那也是被我们伟大陛下所承认的。” 书记官霍桑顿时一阵语塞,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回应瓦德斯的话语时,席尔瓦终于放下了捂着额头的手,对着瓦德斯颇为疑惑的问道:“按照你的意见,难道是要我隐瞒下这件事吗?” 面对自己的司,瓦德斯收起了嘲讽的语气,恭敬的回答道:“阁下,为什么要隐瞒呢?既然国并没有向我们递交宣战书,那位女士又没有宣布葡萄牙王国的独立,那么马尼拉没有必要做出什么反应。 澳门属于果阿总督诺罗尼亚管辖,之前那些葡萄牙人还拒绝我们的商人前往澳门交易。所以,澳门若是出了什么问题,那也应该由果阿总督自己处理,我们没必要去趟这摊浑水。 另外,我们可以向总检察长蒙法尔康先生、主教大人和马尼拉议会公布此事。也许我们可以借助这个机会,将那位可恶的特使先生送回墨西哥去,让他向墨西哥总督汇报澳门发生的事件。这不是一举两得的好事吗?” 原本还有些郁闷的席尔瓦,终于微笑了起来,走到了瓦德斯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说道:“你说的不错,这也许真是一件好事。霍桑,你去召集总检察长和主教、议员们,我有个不幸的消息要传达给他们。 至于你,瓦德斯先生,替我联系下那几位国皇帝的使者。会议之后,我希望能够同他们谈谈,看看他们对于澳门事件究竟有什么可说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02章 总督府内的洽谈 在瓦德斯的殷勤带领下,福建水师副将郑彩和新任的大明海外贸易银行行长张国纪,再次进入了城墙里。所谓的城墙里,便是被当地土著和华人称为为马尼拉王城的西班牙要塞区。 这座占地约为10顷地的星形要塞区,被一道8尺厚,22尺高的石墙所包围着。巨大的要塞位于帕西河和马尼拉湾之间,在帕西河的对岸便是一道用高大围墙包围起来的华人居住区。 郑彩和张国纪抵达马尼拉后,便对于西班牙要塞城墙的大炮指向华人居住区的行为,深感不满。但是前来迎接的瓦德斯却告诉两人,对于华人和当地土著的防备,是居住在马尼拉王城内所有西班牙人的共识,算是总督阁下都无法更改大炮的指向。 虽然瓦德斯代表席尔瓦总督邀请两人住到城墙内,以避开这种被大炮指向下生活的屈辱,不过在两人的商议后,还是拒绝了这个邀请,他们选择和自己的同胞住在一起。 这座被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赐予纹章和宣布为“永远忠贞与高贵之城“称号的马尼拉王城,除了高耸的城墙和布满了墙头的大炮之外,在城墙里却又是别有一番风情。城墙内规划平整的道路,房屋和壮观的教堂、总督府,加随处可见的椰子树,构成了一片美丽的景致,和对岸显得杂乱无章的华人居住区大不相同。 当然这种城墙内的建筑整齐规划和干净整洁的街道,除了这座要塞建成还不到30年之外,同要塞内部居住的人员数量较少也是有着不小的关系的。毕竟,能够在这座城市内居住的市民,只能是“合法”的白种人。 郑彩和张国纪通过和瓦德斯的交流,知道这座城市内大约只有不到2000人的欧洲士兵,整座城市的居民人口也1万到2万人之间。由于对于当地土著民族的提防,能够进入到这座城市工作的,只有华人或是华人和土著的混血儿。 虽然西班牙人需要依靠华人的帮助才能让这座城市运转和维持下去,但是华人一样不能在这座城市内过夜,他们必须要在傍晚之前离开城市,否则会被加以治罪。 对马尼拉的西班牙人了解的越是深刻,郑彩和张国纪两人对于西班牙人越是厌恶。不过他们两人到底是商人出身,即便是再怎么反感这些西班牙的行为,他们两人也还是将自己的情绪掩饰的很好。 不过原本对西班牙人还有些愧疚感的张国纪,在马尼拉待了这段时间之后,他终于觉得对待这些西洋蛮夷讲什么礼仪诚信都是多余了。如何更好的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务,成了两人心下最为重要的心结。 在经过了市心的石砌建筑圣奥古斯丁教堂后,便来到了市心广场另一端的总督府。和对面的教堂不同,这座总督府是砖石砌筑的三层建筑。 穿过了一层宽敞的骑楼之后,他们一行人便走进了正门,循着木制的楼梯了二楼的会客厅。这处地方张国纪还是第一次进来,墙美丽的挂毯和华丽的人物肖像画,顿时引起了他不少兴趣。 总督府的会客厅是一个宽敞的大房间,房间东西两侧都顶到了外墙,因此房间的光线很好,因为两边都开有连续的大窗口。郑彩注意到,通往北面总督办公室的墙面,只有一个不大的门户,这样即便有人攻了二层,保卫总督的卫兵也能依靠狭窄的门户抵抗很久。 在两人各自关注着这件会客厅的细节时,通往北面的木门终于打开了,板着脸的马尼拉总督席尔瓦,带着书记官霍桑从门内走了出来。 他走到屋子正的长桌前停了下来,便以严厉的语气对着两人哇啦哇啦的说了一通,守在门口的卫兵顿时不怀好意的将手放在了佩剑,目光狠狠的盯着站在长桌另一头的两位国使者。 书记官霍桑这时才以蹩脚的汉语冷冷的翻译道:“总督阁下是在质问两位,为什么国皇帝派遣你们前来表示对西班牙王国友好的同时,要支持一个身世不明的女子向我们的陛下讨要葡萄牙的王冠,还派兵攻击了澳门,侵犯了向我王效忠的葡萄牙臣民?难道国皇帝是想要同我们西班牙王国开战吗?” 郑彩只是稍稍思考了一会,便无视着身后卫兵的威胁,坦然的对着席尔瓦说道:“在回答总督的提问之前,我要先纠正一下总督的一个说法。 澳门本是我大明的领土,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国都没有承认过将澳门割让给葡萄牙或是其他人的书。 既然澳门属于大明,那么我国派遣一只军队进驻澳门的行动不叫进攻。难道贵国国王派遣一只军队进入马尼拉,也叫做西班牙军队进攻了马尼拉城吗? 总督阁下认为澳门发生了一次战争,在我看来不过是我国军队镇压了一群意图反抗皇帝陛下对澳门统治权力的武装力量而已。这是我国内部的一次平叛行动,并不是同西班牙王国之间的战争。 或者,总督阁下是在向我宣示,西班牙国王在向皇帝陛下主张对澳门的所有权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我倒是可以向皇帝陛下转达,您的这个要求。不过总督阁下,您是不是真的准备好向我国宣战了呢?” 席尔瓦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不过他很快便恢复了正常,对着郑彩说道:“关于澳门的事件,我会转达给国王陛下,在国王陛下没有做出决定之前,马尼拉并不希望卷入到那位女士和果阿总督之间的矛盾去。 不过我也同样希望,你必须向我保证,澳门的事件不会牵连到和国进行贸易的马尼拉商人。此外,那位向我*索葡萄牙王冠的女士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皇帝陛下要支持她?这难道不是在破坏国和我国之间的关系吗? 郑彩先生,你应当知道,在这之前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让马尼拉和墨西哥的商人们支持,和国进一步加强贸易往来的联系。皇帝陛下的举动,也许会对我们之间的商业往来造成极大的打击,这同样也会损害到你的利益。” 郑彩沉吟了一会,才再次回道:“总督阁下,在你看来,皇帝陛下和贵国国王陛下,他们谁更为富有?” 席尔瓦想都没有想便回道:“自然是皇帝陛下,从我们开通了马尼拉帆船航线以来,光是从马尼拉转运到国的白银,足够搭建成一座联结马尼拉到澳门的白银之桥了。” 虽然知道席尔瓦在夸大,但是郑彩却没有否认,他继续问道:“那么在总督您看来,东南亚海面的这片岛屿,和葡萄牙王国相,谁的价值更高一些呢?” 对于这个问题,席尔瓦倒是犹豫了片刻,但是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有香料群岛存在的这片海域。郑彩这才下了一个结论道:“皇帝陛下富有四海,占据了天下间最为富饶的土地,连这片海域的群岛都看不,又怎么会对那个什么葡萄牙王国起什么心思呢?” 席尔瓦顿时沉默了下去,许久他才犹豫的问道:“那么皇帝陛下支持那位女士,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郑彩这才正面回答道:“自然是我们的皇帝陛下极为宠爱那位女士,因此由着她胡闹了一把。请相信我,总督阁下,这不过是皇帝陛下的一时兴起,等到陛下对于那位女士的宠爱退去,这场闹剧会宣告结束。所以,您和您的国王陛下不必过于焦虑。 我倒是觉得,阁下应当把注意力集在贸易往来。据我得到的消息,墨西哥派出的特使,他来马尼拉的目的,是为了限制马尼拉和国之间的贸易规模,这是事实吗? 我还听说,这位特使还带来了一个坏消息。因为欧洲战争的持续,贵国国王深感国内用度不足,因此决定增加从美洲运回国内贵金属的数目。因此,新西班牙总督决定减少对马尼拉运输的白银数量,以缩减这条航线的贸易规模。这是不是属实?” 席尔瓦立刻放下了对于澳门那位女士的最后那点担忧,转而将精力放在了郑彩说的后半段话,他如此辩解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得来了这些消息,但是我觉得你不必对这些传闻过于担忧。 对于限制大帆船贸易的指示,这并不是第一次。早在耶稣诞生后1593年,那时的国王已经下令过,要限制马尼拉大帆船的贸易。规定到墨西哥的大帆船每年不得超过2艘,每艘载重不得超过300吨。 但是,你看看现在的大帆船贸易可以知道,这条命令并没有得到真正的遵守。马尼拉所在的群岛,没有金矿和银矿,也不出产贵重的香料,也不适合放牧,只有一些水稻和椰子,如果不维持和国的贸易,马尼拉的市民无法生存下去。 所以,我们会搞定那位特使,不会让他破坏马尼拉和国之间的贸易活动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03章 贸易规划 站在一边听完了郑彩和总督席尔瓦之间的对话之后,一直沉默不语的张国纪终于开口发道:“算您们可以解决这位来自墨西哥的特使,但是从墨西哥运往马尼拉的白银,始终还是控制在那位居住在墨西哥城内的总督手。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也是说,今后你们手可以购买国商品的白银不仅不会有所增长,还有可能会萎缩下去。而根据我们对过去和马尼拉之间的贸易往来规模进行统计,在我国彻底开放海禁之前,平均每年从马尼拉输入的白银大概为100-300万索之间。 而去年,根据有记录可统计的金额,从马尼拉输入我国的白银则超过了500万索。可是我们去年从马尼拉采购的其他各项物资,加在一起也没有超过100万元索。而且我们之间的贸易往来,几乎每个月都有在增长。 总督阁下,即便是按照我们过去的贸易模式,是你们采用白银支付货物交易差价的方式,迟早也会变得难以为继的。更别提现在贵国国王还在压缩,从墨西哥运往马尼拉的白银数量,这只会让这种贸易模式崩溃的更快一些。 所以,总督阁下,您为什么不接受我们的善意,采用我们银行发行的纸币替换白银的实物贸易,并接受我们对马尼拉经济生产的建议,通过生产我国所需要的商品,来缩小贸易货币不足的问题呢?” 席尔瓦听完了身边书记官的翻译之后,思考了许久才慢慢的说道:“把我们手的白银更换为印刷出来的纸币,并且还要接受这种纸币代替硬币在菲律宾群岛的使用。这意味着,我们今后在岛征收的税收,都将会变成不值钱的纸张。 如果今后我们两国之间出现了矛盾,你们银行拒绝兑换我们手的纸币,那么我们岂不是一夜之间要倾家荡产?而且,我身为马尼拉总督,殖民地的税收一旦出现了问题,你打算让我怎么去面对国王陛下的质问呢?” 张国纪立刻回道:“总督阁下是多虑了,我们银行在海外发行的纸币,并不仅仅只针对马尼拉,朝鲜、日本、琉球,还有东南亚各小邦,都将会通行于我们所发行的纸币。和以这些国家内所发行的纸币数量相,提供给马尼拉的纸币数目,大约不会超过总数的四分之一。 因此,即便是我们两国真的出现了问题,你们也可以在其他地方兑换手的纸币,而不必担心遭到拒绝。至于马尼拉各位朋友在我们银行设立的私人账户,我可以以银行董事会的名义向您做出保证,各位的账户会非常的安全,没有各位的同意,算是贵国的国王陛下也取不走你们账户的一个索。 而且我们银行一直在谋取跨洋贸易的结算业务,美洲、印度和欧洲等地,今后都将会有我们银行的分支开设。据说贵国国王对于从殖民地运回国内的黄金和白银,都要收取五一税,连总督阁下你也不例外。 那么,只要当我们银行的分支在欧洲成立,总督您在殖民地辛苦赚来的辛苦钱,能通过我们银行的汇兑业务,在欧洲提取出来,不必担心海航行运输的风险,也不用再被贵国国王收取…” “咳,咳…”席尔瓦突然爆发了一阵猛烈的咳嗽,打断了书记官在他身边的翻译,席尔瓦取过一条手帕擦了擦鼻子,便和颜悦色的说道:“关于纸币替换白银的问题,暂时先说到这里吧,我已经了解了你所带来的诚意。接下去我们还是谈一谈,你对马尼拉的生产有什么建议。或者说,我们应当生产什么,才能弥补现在两国之间的巨大贸易差额。” 虽然不明白席尔瓦为什么要强行转移话题,但是谈到关于马尼拉和国之间的贸易差额问题,张国纪倒也是兴致勃勃的,毕竟这是他前来马尼拉想要洽商的第二个重要问题。 “总督阁下,根据我们对去年和前年的海外贸易商品种类的研究,我们认为从墨西哥运往亚洲最有价值的商品,除了黄金和白银这两样之外,便是橡胶和洋红染料,其他的货物不是价值低体积大,便是成本太高。 不过洋红染料的价值虽高,但产量却太过低下,据说墨西哥一年所产的洋红,还装不满一艘大帆船。因此想要取代黄金、白银,成为跨洋贸易墨西哥出产的主要商品的,便只有橡胶了。 虽然在墨西哥橡胶并不值什么钱,但是一旦成为我国所需要的商品,它的价格会迅速的被抬高。根据我们的计算,墨西哥的人工大约是马尼拉的三倍。在马尼拉,一名成年土著男子的月工资大概在10-15里尔之间,在墨西哥则大约是30-45里尔每月。 据说割橡胶大约要间隔一日,一年最多也割八个月,一个人大约能照管20亩橡胶树,因此支付给他的工资,每年不会少于240里尔。根据我们去年前往墨西哥交易的商人调查,大概40亩树一年可以得到一吨干胶。 也是说,一吨干胶要付出480里尔的劳动成本,也是60索。再加运输和其他投入,抵达阿卡普尔科,每吨不会少于100索。所以我为橡胶制定了三个价格,在阿卡普尔科,我们将以不低于150索每吨的价格收购;在马尼拉我们将以不低于200索每吨的价格收购;在海口岸,橡胶的收购价格将是250索每吨。在海,我们收购的橡胶数量,将不会受到限制。” 张国纪提出的橡胶价格,让书记官霍桑都被惊吓的忘记替总督翻译下去了,郑彩则仿佛从北面紧闭门户的房间内听到了一些话语声,不过他很快便将注意力集到了总督身。 席尔瓦显然对于这个建议很感兴趣,现在的马尼拉大帆船早突破了早期的300吨载重,以600-800吨之间为寻常。马尼拉和墨西哥之间往来的官方帆船虽然只有五艘,但是私人名下的帆船却也不少。 只不过这条航线的利润虽然不小,但基本只是一条单向贸易航线。因为国的商人对于墨西哥运来的货物,除了金银之外大多不感兴趣。可是私人手并没有这么多金银,只能两三年积攒一次硬通货,方才能够进行一次往来太平洋的私人贸易,因此这条航线主要还是依赖于官方经营。 席尔瓦可没想过,这种印第安人拿来做成弹性小球玩耍的树汁,居然会被这些国人这么看重,显然这里面有他们所不知道的秘密。虽然现在不知道这个秘密是什么,但是以国人现在出的这个价格,的确是可以弥补国王控制美洲殖民地金银外流禁止命令造成的缺口了。 最让席尔瓦感到动心的是,在墨西哥橡胶树被视为无用之物,因为牲畜吃了橡胶树的嫩枝树叶会毒,而用来砍伐橡胶树的刀斧也很容易被磨损。因此原本在墨西哥高原到处丛生的橡胶树林,正在被那些地主们摧毁。甚至于,新西班牙总督府在出售土地时,有野生橡胶树林的土地也会较为便宜一些。 席尔瓦思考了许久之后,便对着张国纪笑容满面的说道:“这位先生的建议的确很有价值,你的建议我会尽快加以考虑,并给予你答复的。此外我先以马尼拉总督的身份向你表示感谢,感谢你为马尼拉的繁荣做出的这个提议。那么你是否还有其他的建议吗?” 张国纪想了想,便继续说道:“据我所知,马尼拉控制下的吕宋岛是菲律宾群岛最大的一个岛屿,你们和当地土人争夺的棉兰老岛则是第二大岛屿。 棉兰老岛因为和土人之间的战争,所以你们基本没有得到什么收获。但是让我感到惊讶的是,你们差不多已经控制了整个吕宋岛的沿海地区,可是基本这片土地的产出,并不足以给养这座马尼拉城内的市民。 总督阁下,我还是坚持此前会面时向你提出的建议。减免马尼拉对于华人的税收,并准予他们在吕宋岛进行各种生产经营活动。只要你愿意放开对于华人的限制,那么吕宋岛闲置的土地能被尽快的开发出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闲置在那里长草。 有了这些华人的协助,你们在岛的庄园里才会长满各种农作物,并可以向我们出口蔗糖、棉花、和稻米等农作物,这难道不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吗…” 对于后面这些提议,席尔瓦显得很是平静,显然他并没有放下对于国人所有提防。如果不是他和这些国人存在着共同的利益,他甚至连听都不愿意听,关于放开对于华人限制的话语。 在经过了一番紧张而友好的会谈后,会客厅内的气氛终于显得融洽了起来。席尔瓦最终向两人表示,他们所提出的建议,会在三日内得到答复。他还暗示了郑彩,他们提出的大多数条件都将会得到满足。 在告辞离去之前,郑彩走到席尔瓦身边告辞的时候,小声的向他说道:“总督阁下如果觉得难以对付那位墨西哥来的特使,我很愿意为您效劳,您只需让瓦德斯先生给我打个招呼是了。” 席尔瓦的脸色未变,他只是沉静了片刻,便对着郑彩说道:“多谢,如果有这个需要,我会请求你的帮助的。另外,你们确定能够将我在殖民地的财产,安全的转移到欧洲?” 郑彩毫不迟疑的回答道:“当然,不过不是现在,您需要给我们的银行一点时间,我相信这不会是一个问题…” 在瓦德斯领着两名国人离开之后,北面通往总督办公室的房门顿时被打了开来,七八位穿着贵族服饰和黑袍的白人从办公室内走了出来。 一名殖民地官员才刚走出房门,便已经迫不及待的说道:“一船橡胶500吨,按照200索一吨计算,也价值10万索了。诸位,这世还有什么这更好的生意,拿着新西班牙出产的废物,去换取国人的丝绸和瓷器…” “我觉得那两位国人说的不错,如果他们发行的纸币能够买到丝绸和瓷器,那么我们为什么不接受他们的纸币呢?各位,我们今后不必再发硬币给那些土著工人了,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极为有利的…” 席尔瓦和总检察长互相对视了一眼,终于出声对着众人喊道:“大家都安静一些,我们还是一项项的开始讨论,那些国人提出的建议吧…”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04章 广南国主 张国纪和郑彩等人离开了总督府之后,瓦德斯不由向郑彩询问道:“郑先生,你们为什么要把橡胶的事业暴露出来?交给我们自己的航运贸易公司来进行橡胶贸易难道不好吗?” 郑彩一边欣赏着路边的西班牙式建筑,一边漫不经心的回道:“我们刚刚已经说过了,对于橡胶的采购,是没有限制数量的。在目前的状况下,参与墨西哥-马尼拉-大明航线的船只越多,你们那位国王陛下的禁止贸易命令越是一纸空。 如果只有你和总督寥寥几人跟我们维持这条航线,不管是墨西哥还是马尼拉出现了问题,我们的贸易活动会被迫断。根据我们的经验,想要吃独食的人,下场往往都不会好,反倒是乐于分享贸易红利的行为,才能让我们获得更多朋友的支持。 只要墨西哥和马尼拉的朋友们加入到这条贸易航线当去,我们才有足够的力量去阻止那位新西班牙总督,替你们的国王执行禁止贸易的命令。算是要进行走私,我们也还是需要墨西哥境内的朋友的。” 瓦德斯有些似懂非懂,身为殖民地的一名军官,他更喜欢用较直接的方式去获得财富,如掠夺那些愚昧的土人。但是在台湾的失败,让他明白了一点,亚洲并不是没有开化的美洲,在这里他成不了科尔特斯的功绩,倒是有可能会被亚洲人送绞刑架。 在他以俘虏的身份游历了一趟北京之后,在对了新旧主人的慷慨和富有程度之后,他已经决定要好好的服从这位东方帝国的主人,从这位新主人那里获得自己的财富和名誉,而不是继续听命于国内那些愚蠢而又贪婪的大贵族们。 当初他卖掉了自己在国内的庄园,用得到的钱偿还了债务,剩下的钱都贿赂了国内那帮贵族,才获得了一个殖民地官员的任命。但是这些黑心的家伙,却把他打发到了荒芜而又危险的亚洲,完全无视了他想要为国王服务的忠诚。 而那位国的皇帝,仅仅在他讲述了一些关于西班牙殖民地事务的内情,给了他大笔的财物,还让他拥有了一家航运贸易公司的股份。两相对起来,自然是新主人大方的太多了。瓦德斯认为,效忠这样尊贵而大方的新主人,实在是没有这更好的选择了。 正因为为如此,他才非常关心国皇帝的利益会不会受到损失,因为这也关系到他的利益会不会受到损失。对于走私贸易的经验瓦德斯虽然不太充分,但他还是继续向郑彩追问了一句:“那么这些橡胶究竟有什么用?要是我们这些朋友都加入到了橡胶贸易当去,橡胶的价格会不会暴跌啊?我可是听从了陛下的建议,正让我的亲戚在墨西哥购买拥有橡胶树林的土地。” 郑彩想了想便回道:“你也不必太过紧张,等到今年的贸易船只将橡胶带回来,我们自然会出售一部分成品去墨西哥,到时你知道橡胶究竟有什么用了。至于橡胶树林,我建议你可以多购买一些,还可以带一些树苗和种子在这座岛试着种植。如果你能够在菲律宾种植出橡胶树,成本可墨西哥减少到一半以了。” 听了郑彩的建议,瓦德斯若有所思,许久之后他才转换话题问道:“如果真的如你说的那样,我相信总督阁下和殖民地的那些官员们应当不会拒绝你们的要求的。 不过,我听说国南方的船队正集结在这片海面,似乎想要进攻某个土邦。总督阁下非常关心这些船队的动向,他希望知道,你们的船队打算进攻谁…” 让西班牙人所关心的船队,此刻正分成了数个舰队,进攻着广南国漫长的海岸线。从衡山以南直到南面臣服于广南的占婆国,也是被广南阮氏所控制的占城、华英、南蟠三个属国,将近1000多里的海岸线,处处出现了海盗们的身影。 广南国原本是一个东西狭,南北长的形状,地势又是西高而东低,适宜种植的平原都靠近东面沿海。这些海盗的出现,顿时让广南国受到了重创。因为这些海盗不仅攻击沿海的村子,还不停的烧毁将要成熟的水稻。 消息传回顺化之后,广南国主阮福源大为震怒,他动员了守卫顺化的军队前去平息这些海盗的入侵。但是以往被广南军队轻松吊打的海盗们,这次却变得异常灵活。这些海盗并不在陆地多做停留,也不攻击防御较强的城市和港口,他们只是一个劲的攻击没有什么防备力量的海边村寨和截断广南南北的海运输。 广南军队的实力虽强,但是却毫无用武之地,反而被海盗们牵制的来回奔波,士气大挫。在阮福源大为发狠,想要将顺化北面正在柴垒和长德垒的军队也抽调回来一部分,一定要清剿完这群海盗的时候,更大的噩耗降临到了广南国的头。 由于广南、顺化地区的军队被抽调南下,导致广南最重要的贸易港口遭到了海盗的突击,兵力不足的会安在半日内被海盗给攻下了。南下的一只御林军收到消息之后,返回解救会安城,但是在会安城外却被海盗利用火炮和各种火器所伏击,这只将近1500多人的精锐部队,只有不到300余人逃离了战场。 带领这只军队的将领阮有进受伤后,总算是辨认出这些海盗使用的乃是明军制式的火器。而居住在会安的葡萄牙商人也偷偷的传出了消息,证明这些进攻会安的军队虽然自称是海盗,但是其不少人都穿着明军的制式铠甲。 这些葡萄牙商人还通过阮有进转告阮福源,他们已经接到了警告,不得插手这场战争,否则葡萄牙的商船不仅将会受到明国的海军的攻击,也无法再和明国进行任何交易。为此,这些葡萄牙商人请求阮福源尽快和明国解开误会,否则他们不得不从广南国全部撤走。 阮福源听到了这些消息之后,顿时呆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明国的军队要化妆成海盗进攻自己,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事情。 坐在龙椅的他沉默了许久,才对着身边的太监下令道:“让阮福澜、阮有镒两人来见孤。其他人都给孤拦住了,孤今日一个都不见。” 这名太监犹豫了下回道:“可是军师陶维慈从前方赶回来了,正在宫外等候殿下的召见呢。” 阮福源顿时大怒的训斥道:“陶军师回来了,你应该第一时间通报给孤,还在这里磨蹭什么?是想孤将你发落出去看园子吗?” 这位太监赶紧屁滚尿流的滚出了殿门,去召见那位阮福源最亲近的谋士了。 陶维慈进入殿内之后,先是对着首的阮福源行了一礼,便匆匆开口说道:“殿下,臣以为这场海盗来袭,必定和去年我们派兵攻取了西贡有关。眼下看来,也许这是大明对我们的一次报复行动,这场战争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否则我们有两面受敌的危险。” 看到陶维慈走入殿内,阮福源便已经起身从御阶走了下来,但是这位亲信谋士的话却让他停下了脚步,他站在最后一阶台阶颇为不快的说道:“孤心里也是有些怀疑,但算是明帝派遣大军进攻,孤也未必会怕他。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登基不足三年,国内威信尚未建立,想要来和孤抢夺高棉之地,简直是痴人说梦。身为天朝国之帝王,却让自己的军队打着海盗的名义侵犯我国,掳掠烧杀我国之臣民,简直是有失体统。 原王朝但凡强盛起来,便要侵犯我大越之土,但是我大越的志士从来没有屈服过。我后黎太祖起兵于蓝山,费数年之功,便能驱逐明军出境。孤虽然不及太祖之能,但是北朝小儿又岂是宣德皇帝可的。 孤要是不好好的教训一下这些明人,让这些明人小瞧了我广南国,难道孤要改变国策,让出高棉于他们不成?大明派出的使者不在顺化吗?孤倒要问问他,大明如此作为究竟是要做什么。” 陶维慈赶紧劝说道:“殿下,臣来陛见殿下之前,已经去探望了明国的特使,探过了这位特使的口风,现在的形势对我国恐怕极为不利。” 看着陶维慈脸露出的凝重表情,阮福源终于将心的怒火平息了下去,他稍稍冷静了些,才发问道:“明国的特使怎么说?” 陶维慈立刻回道:“明国的特使说:我国除了要继续保证西贡华人的安全之外,还要对西贡华人在战争受到的损失进行赔偿,此外他再次要求前往西贡巡视当地华人的状况。 他还向臣透露。如果大明的要求不能满足,那么大明也许将会考虑维护占婆国和柬埔寨两个藩国的领土完整,并支持北方郑主维护大越统一的正当权益。” 阮福源立刻追问道:“那么那些侵扰我国的海盗是怎么回事?” “明使说,这些海盗和大明无关。不过如果国主愿意接受大明的要求的话,他愿意以大明使者的身份,为我国和海盗首领举行一次会谈,以和平的方式解决双方之间的矛盾。” 阮福源终于还是怒了,“混蛋啊,这些海盗明明是大明的官军,他还好意思居调解,难道他把孤当成傻子了吗?” 陶维慈以沉默应对着阮福源的发怒,无人回应让阮福源的怒气慢慢消去了,他终于有些无可奈何的问道:“陶军师,你以为眼下的局面要如何化解?” 陶维慈毫不迟疑的回答道:“眼下我们只有认输,彻底的按照明使的要求去做,以向大明皇帝表现我们的恭顺,这才是我国的保全之道。” 阮福源陷入了沉默之,许久才冷冷问道:“难道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陶维慈马劝说道:“殿下,我国的生死仇敌,只有北面的郑主。此前郑主率领大军南下,若不是阮有镒使用计谋,让郑主相信自家后方有人叛乱,恐怕北军已经兵临顺化城下了。 烈祖出镇顺化,短短十数年间,将顺化广南两地治理成:市无二价,人不为盗,诸国商舶凑集之地。国内可谓政通人和,方才有了同北方郑氏抗衡的基业。 但是,顺广两地毕竟不及北方人口稠密,地方也不及北方广大,是以殿下才致力于开拓南方新土,收占婆而图高棉,以充实我国领土人口。 可是,我国向南开拓的政策如果招来了大明这样无可匹敌的敌人,那么这样的开拓政策也失去了原本的意图。原本站在我们这边,协助我们抵抗北朝的葡萄牙人,也会因为大明对我国的敌视,而放弃我国。 我国能够抵挡北朝大军的缘由,一是靠着国内政通人和,二便是有赖于这些葡萄牙人为我们铸造大炮,并以巨舰维护海通道。没有了葡萄牙人的帮助,失去了海的运输通道,那么我们是无法抵抗郑主大军的南下的。 更何况,若是明军大张旗鼓的进攻我国,我们还能以大越的名义号召士民抵抗到底,北朝唇亡齿寒之下,说不定还能和我们联手拒敌。但是现在明军并无意图要取我广南之土,也没有打着官军的旗帜,北朝又如何肯和我们联手抵抗大明呢? 若是我们继续和这些海盗僵持下去,今年的夏收要完蛋,而北面的两道墙垒也难以完成。国内人心惶惶之下,若是北朝再趁虚而入,则我国危矣。是以,臣请殿下忍辱负重,早些向大明屈服了吧。” 不大的宫殿内突然安静了下来,过来不知多久,阮福源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一会阮福澜、阮有镒便会到来,陶军师和他们商议如何处理这件事吧。孤将此事完全交给你们三人…”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05章 狠辣的洪承畴 在京城派出的特使查获了秦王和韩王勾连谋逆之案后,原本矛盾激烈的陕西士绅和民众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品書網而崔呈秀抵达陕西没多久,便和陕西巡抚杨鹤共同发表了声明,对于引起士绅和返乡流民矛盾的土地问题,将会听取士绅代表和流民代表的意见进行协商。 崔呈秀还以朝廷的名义进行担保,会保证双方合法的土地产权。而杨鹤也随之发布了布告,宣布了两件事,一是清退王府非法侵占的庄田,但是宣布这些庄田的当期收获归种植者所有; 二是宣布陕西这两年修建的水利设施都归属于国家所有,任何人不得擅自拦截水流进行私下收费,此前违法收取灌水费用的人员必须在十五日内向当地官府投案,退还所有收取的非法费用。此前王府宗室擅自收取的灌水费用,将会一一进行退还。 西安附近的土地,秦王占了四成。杨鹤发布的两条公告,差不多解决了陕西民众怨气最大的一部分矛盾。而部分士绅地主依靠的宗室亲藩陷入谋逆案,让他们顿时失去了不少底气。对关地区虎视眈眈,总想要找机会南下关的流民军,也让一部分士绅地主转而支持了杨鹤的和解主张。 因此当高迎祥等流民首领补充整编了流民军,准备南下关地区获取粮食储备的时候,他们陡然发觉,原本不断催促他们南下,并打算接应他们进入关的那些民众,已经陆续告辞消失了。 而高迎祥、紫金梁派出的南下哨探部队,也被士绅招募的团练给挡了回来。根据这些哨探部队的回报,他们不仅没有得到当地百姓的接应,反而被这些百姓向士绅团练告密,导致了他们被数倍于自己的团练所袭击。 幸亏这些团练都是没有经历过战争的农夫,而这些哨探部队却有不少是军出身的逃兵,因此才能冲破了团练的包围,逃回了军。虽然紫金梁等几位首领还在主张要南下,但是高迎祥却知道南下已经是死路一条了,他竭尽全力的试图说服这些同伴。 可是听完了高迎祥的意见之后,紫金梁却跳出来反对他道:“现在不南下关,难道我们还有其他活路可走?贺疯子屯兵于白水,延绥巡抚带着大军又封住了我们北的道路,而那个山西的鸟巡抚又封住了黄河一线。 我们数万人留在澄城这么久,算连此地还没有完全成熟的粮食都收集起来,也撑不了半个月的时间。一旦粮食食尽,军心必然大坏,当这些流民四散而去之后,算是几名捕快也能拿了我们去邀功请赏。 现在我们的出路便是要离开这处绝地,一鼓作气冲入南面的关平原。夏收在即,只要冲进关平原,有足够的粮食给养大军,也能用粮食招募流民从军。只要有足够数量的军队,我们即可以东向进入河南,也可以向西前往甘肃。 河南人口众多,又是九省通衢之地,据说去年还有义军在河南活动。我们若是能够进入河南,能将原之地搅个天翻地覆。至不济,也能通过河南前往南方各省。而甘肃虽然贫瘠,但是山峦起伏,地形复杂,我们若是能够进入其,官兵也只能望山止步了。 所以我们的活路只有往南,留在这里是死路一条。” 高迎祥顿时大怒道:“现在关各地缙绅招募团练以自保,又有杨鹤居调度指挥西安诸军,我们往南冲等于是陷入了各地缙绅所建立的堡寨的包围圈。不拔除掉这些堡寨,我们内外皆敌;若是要一个个拔除这些堡寨,那么我们要累死在这些堡寨之下,到时官兵闻讯而来,我们岂不是成了瓮之鳖了吗?” 在紫金梁几人和高迎祥还在争吵的时候,另一路义军首领不粘泥张存孟却站起来大声喊道:“都别吵了,其实我们还有一条路可走。” 众位义军首领顿时安静了下来,转头看向了不粘泥,紫金梁立刻心急的嚷嚷道:“张兄弟,你有什么好主意早点说出来啊,现在大家都是一条船的人,难道你还想撇下大家伙走独木桥不成?” 张存孟起身先是对着房内的众人抱拳四方见礼后,这才清了清喉咙说道:“王大哥不要笑话我了,我自己是愚笨的很,哪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来。不过我派往河东打探消息的探子,倒是给我带来了一个消息。 我寻思着,既然现在大家都想不出办法,那不如请大家一起参详参详,这到底是不是一条活路。” 张存孟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一张折叠保存的很好的告,他举着这份告继续说道:“我派出的那位探子过河之后被官兵抓了去,不过官兵倒也没对他怎么样,只是有几名官员分别提审了他。 其有一位是山西巡抚洪大人,这位洪大人询问了几句之后,决定将这名探子放回来,并让他带着这份告交给我等,你们谁会念字的,不妨读出来让大家一起听听。” 告在几位首领手传阅了一番,并无一人愿意出来献丑,终于有人聪明了起来,起身走出了房间,从外面提溜了一名担任义军师爷的老童生进来,让这位老童生给大家念了一遍告的内容。 告是用大白话写的,因此在座的首领们一听便明白了,山西的这位洪巡抚在告只说了一件事,便是劝说他们向自己投降,他愿意照此前投顺朝廷的王嘉胤、神一魁兄弟等义军首领安置他们。 王嘉胤、神一魁兄弟等早期起事的流民军首领,在被杨鹤招降之后,便被安置到了南方去做官了。虽然有一小部分首领并不愿意离开故乡,但是大多数流民军首领都还是欢天喜地的去南方任去了。 起三年一小灾,五年一大灾的西北地区,传说粮丰民阜的南方地区,在这些义军首领心如同天堂一般。听到这封招降他们的告,顿时有人便心动了起来。 高迎祥看到连一向对官府没什么好感的紫金梁在听了告之后,也露出了犹豫不决的神色,他立时便起身向着众人怒喝道:“你们是猪油蒙了心了吗?这官府说的话能信了?都说王嘉胤、神一魁兄弟他们在南方任官,连带着家人都能吃香喝辣的。但是你们之谁曾见过他们的真实状况了? 所谓人离乡贱,物离乡贵,跑到千里之外做个芝麻小官,自家的出身又不好,又少了乡党的帮衬,难道强龙还能压的住低头蛇不成。算大家想要被官府招安,那也要在本乡本土的官位。这戏里说的好,锦衣不能夜行,富贵必要还乡啊。” 高迎祥的话语倒是引起了众人的共鸣,不少人纷纷点头称是。不过不粘泥却并不认同,他起身反驳高迎祥道:“高大哥说的自然是大家心里都想要的,但是现在我们处于劣势,而官军处于优势。 时间拖的越长,我们可供选择的余地可越小。今日我劝各位兄弟向官府低头,可不是真要大家当什么顺民。 接受了官府的招安之后,这些官军自然会散去。如果大家对于官府的条件不满意,到时候大家再聚首起事便是了。咱们现在要的,便是先过了眼前这关。” 不粘泥的主张虽然扭转了大多数人的想法,但是高迎祥还是有些担心的说道:“算是这样,我们也要挑一个合适的对象谈招安的事,山西巡抚我们都不清楚他的为人如何,倒是陕西巡抚杨鹤为人宽厚守信,不如派人去西安找一找杨鹤谈一谈招安的事。” 紫金梁终于站了出来,打断了高迎祥的话语说道:“杨老大人来我陕西之后,倒是做了不少好事,救活了我陕西不少乡党。欺骗他,未免有损我等的声名,既然大家都认为是一时之计,那又何必舍近求远。我赞成不粘泥兄弟的主张,大家也别犹豫了,今日把这事定下来,都说说,你们到底支持谁的主张吧。” 有了紫金梁的一锤定音,大部分首领都选择了不粘泥的主张,决定和山西巡抚商议招安的事宜。高迎祥看到大势已去,也不得不顺从了众人的意思。 被洪承畴释放回来的那名哨探,带着义军首领们写的书信前往了东北面的蒲州。三日后,洪承畴带着五百亲兵来到了澄城西面的洛水河边扎营,邀请驻扎在澄城的流民军首领前来进行对话。 洪承畴在会谈展现出来的谈吐风度,让一干义军首领甚为心折,也获得了这些首领的信任。双方交谈了整整三日,终于敲定了招安流民大军的细节。 于是洪承畴同首领们约定,五月二十五日清晨,义军出澄城正式向他投降。敲定了投降的仪式之后,洪承畴也高兴的表示,要在二十四日晚间宴请义军首领。 这么多日来,流民军首领都没有发觉官军的营地有什么异常,而且洪承畴身边也只带了几百人,这些首领们对于洪承畴戒心总算是降到了最低。想到他们明日被招安后,还要做对方一段时间的下属,因此流民军的各路首领都参加了这一晚的宴请,他们为了表示对洪承畴的尊重,赴宴时也只带了500士兵。 酒过三巡之后,洪承畴借口更衣离开了酒席。随后,在附近埋伏的贺人龙、艾万年两将,各率本部杀入了大营,被麻痹了的流民军首领无一走脱,他们携带的亲卫也大多被官军所屠戮。 收拾了大营之后,洪承畴便命令贺人龙、艾万年两军连夜发起了对于澄城的进攻,完全没有防备的流民军,再加失去了约束军队的首领们,使得数万流民军毫无战斗力,几乎不到一个时辰被数千官军攻破了城池。 洪承畴采用了欺诈的战术,以极为悬殊的兵力取得了一场大胜,但是贺人龙、艾万年两军糟糕的军纪,也让澄城遭遇了被流民军攻占还要巨大的摧残。在攻打澄城的战役,流民军将士和普通百姓差不多有2万人被夺取了性命。 而确定了流民军大败,分成小股部队出城四处逃窜,再无复起的迹象后,洪承畴毫不犹豫的将俘获的31名首领,包括高迎祥、紫金梁、不粘泥在内,全部加以斩首之刑,首级也悬挂在了澄城四座城门之,以震慑流民。这样的霹雳手段,顿时让白水和西面黄河之间的区域安静了下来。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06章 关于子女的教育 农历五月的京城,白天已经颇为炎热了,不过晚的气候倒也还算凉爽。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和皇后周玉凤温存过后,颇有些发汗的朱由检搂着通体清凉软滑的周玉凤,正享受着难得的安逸。 躺在他怀的周玉凤稍稍安静了一会,待到脸有些发烫的感觉慢慢散去,她依偎着朱由检小声的说道:“陛下…” 朱由检闭着眼睛打断了她,无赖的说道:“叫夫君,整天被人叫陛下、陛下的,实在是有些无趣。要是连在床也要被叫陛下,我感觉自己还在朝一般,这也太可怕了。” 周玉凤不由莞尔一笑,随即顺着崇祯的意思,有些谨慎的说道:“夫君,妾身有件事不知当不当向陛下提及。” 朱由检也不睁眼,这么懒洋洋的回道:“有什么你说呗,算是再来一次,夫君也是还可以的,不过先要让我喘口气。” 周玉凤脸原本褪下去的红晕,再次浮现了出来,连耳朵根都有些微微发红了,她一手掐着崇祯腰间的软肉,一边羞恼的说道:“谁跟你说这些了…” 两人之间顿时小小的打闹了一番,朱由检睁开眼睛制住了周玉凤反抗自己的手足后,才讨饶的说道:“是我错了,大家都别动手了,好好说话还不行吗。你说说吧,究竟想跟我说什么事啊。” 周玉凤这才放松了身体,平复了呼吸之后,才对着崇祯说道:“次妾身向陛下恳请,请陛下给妾身幼时的恩师一个复起的机会,陛下可还记得吗?” 朱由检思索了片刻,便点了点头说道:“我记得,是当初你家在苏州时的邻居陈仁钖是么。我不是和你说过,念在他曾经教过你几年书的情分,先让他京来和朕见见面,待我了解了他的学问人品之后,再做安排么。怎么他可是抵达京城了?” 周玉凤马从崇祯怀里坐了起来说道:“恩师接到了妾身让父亲发出的信件之后,并没有京,倒是回寄了一封信件,信件里说:他身体不适,不能京为陛下效力了。但是却愿意为陛下举荐一位正人君子。” 朱由检翻了个身,侧着头看着周玉凤,脸色不变的问道:“奥,你这位恩师想要举荐谁啊?” 周玉凤低着头说道:“是震孟,先生。妾身并不欲理会朝之事,但是昔日妾身受老师之恩惠实在不小,所以妾身不得不向陛下分说一二,以尽师生之情。” 朱由检的脸色虽然未变,但是心里却颇为不舒服,这震孟居然能够将路子走到皇后这边,果然不愧是苏州名士。不过他也很清楚,震孟向来自诩为正人君子,算走枕边风也不会留下任何手脚。若是他这边追究下去,这事一定是弟子亲朋瞒着他的所为,最终不过是让那个陈仁钖背黑锅。 但是陈仁钖倒是的确对周玉凤有不小的恩惠,此前皇后向他求情的时候,他便让人查了查周家和陈家的关系。最后发觉,周玉凤小时在家其实并不受父亲待见,周玉凤是周奎的填房丁氏所出,而丁氏却是被周奎所骗娶的,成亲的时候两人相差30岁。 周奎原本是牙行出身,因为伙计殴死农夫而被迫逃往苏州,转而从事药铺生意,家境自然也一落千丈了。新鲜劲过了之后,周奎对于丁氏也视若平常,让她在家干着奴婢的活计,连带着周玉凤也没什么享受的,连玉凤这个大名还是选秀时才起的。 在周玉凤五、六岁时,她帮忙母亲丁氏在后院种植菜蔬,被相邻的“无梦园”主人陈仁钖瞥见,陈仁钖见这位女童可爱伶俐,因此门找到周奎说要收周玉凤为女弟子。 虽然周奎一生都在市井打滚,没有什么见识,但是在察观色却是颇有几分本事。陈仁钖虽然只是一名举人,但是出身豪富。不管是他本人看了自己的女儿,又或是想要为自己的小儿子选择婚配,都可以让他接着陈家的名头在苏州真正立足。因此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陈仁钖的请求,也开始对丁氏母女转变了态度。 周玉凤在“无梦园”从六岁读到了十二岁,不仅学习了等女子应当学习的学问,陈仁钖还把自己最为喜欢的教授了给她。不管陈仁钖当初是出于什么目的,能够让现在的周玉凤出现在崇祯面前,已经足够让崇祯想要感谢他了。当然,在周玉凤心里,对这位改变了她命运的恩师,估计要他更为感激一些。所以才会破例,向崇祯作出了这样一个请求。 在这样温馨的气氛之下,朱由检自然不会作出什么煞风景的举动。他也不希望,身边的人对着他都要带面具,让他连说个真心话的人都找不到。 只是经过了瞬间的思考,朱由检便微笑着说道:“你的事不是我的事?陈先生对你有恩惠,我自然也是要替你还的,当然咱们也要下不为例。” 周玉凤终于松了口气,放下了有些沉重的表情,对着崇祯讨好的说道:“当然,当然,妾身岂是不知分寸的人。”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不过你也别开心的太早,算要起复起,我也是要先打听下,这些年他在家里都干了些什么,有没有反思自己过去的错误。否则,起复了他,对他也未必是什么好事。除了起的事情之外,你没有其他事要和朕说了吗?” 周玉凤犹豫了一下,摇着头说道:“妾身并无其他事情可说…” 谈完了这件事后,朱由检便将周玉凤拉入了怀,两人便说起了悄悄话来。随着时钟鸣叫九声,守在殿外的王承恩不由隔着门扉向着殿内喊道:“陛下今晚可在坤宁宫休息吗?” 朱由检对着有些期待的看着自己的周玉凤笑了笑,小声安抚了几句,才对着殿外喊道:“把水端进来吧,朕要起身洗漱…” 换了衣服的朱由检离开坤宁宫的寝殿不远,便停下了脚步,转身对着王承恩说道:“将坤宁宫的总管叫过来,朕要询问几句。” 王承恩答应了一声,便对着队伍后面招了招手,那位总管赶紧走到了队伍前头,对着崇祯屈身行礼问安了。 朱由检随即对着他问道:“这些天坤宁宫都有发生过什么事?外头都有谁来拜访过皇后?都说了些什么?” 这位总管不敢怠慢的回道:“回陛下,坤宁宫倒是没有发生什么事。几位侯府的夫人、英国公府的夫人、国丈府的几位夫人,都来看望过皇后殿下。 其他人倒是没说什么,只是国丈府的几位夫人来看皇后和公主殿下之余,都在向皇后殿下哭穷,请求皇后赏赐一些财物,并让陛下封赏殿下娘家几位兄长、堂兄官职,也好让他们光宗耀祖…” 朱由检顿时皱起了眉头,沉默了一会才问道:“丁老夫人也是这个意思?” 那位总管思索了一下,便摇头说道:“丁老夫人倒是很少提这些,只是在两位儿媳的催促下,才张口说一句。大多数时间,都在教导殿下如何照顾公主殿下。” 朱由检的眉头算是稍稍展开了些许,他想了想便命令道:“你以朕的名义发布下去,公主和皇子年纪还小,不宜多见外人,以免过了病气。 从明日开始,除了周后、田妃两位的母亲,其他人暂时不要入宫了。让林香儿每日给公主和皇子检查一次身体,恩,两位娘娘和乳母的身体也要定期检查。” “臣领旨意。” 挥手让这位总管退下之后,朱由检才转身出了坤宁宫。返回了乾清宫书房后,在几位太监张罗着点灯时,朱由检站在书房间对着王承恩开口说道:“西苑的托儿所、幼儿园和小学校都改建好了吗?” “回陛下,预计半个月之后能告成了。”看着崇祯背影的王承恩慎重的回答道。 朱由检歪了歪头,继续问道:“兔儿山下那所别院的进度呢?” 王承恩飞快的回道:“已经开始浇筑地基了。”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那准备让托儿所、幼儿园运转起来,原先的英烈小学便移到现在改建的西苑小学去,三处地方连成一体,并另外开辟一个出入通道。 托儿所、幼儿园的招生对象,以烈士遗孤或是宫侍卫的子女为主,此外勋戚的子弟也可以安排进去。待到公主、皇子满两周岁,让他们也进托儿所生活,不要有什么特殊待遇,让他们自由的结交些小伙伴。” 王承恩顿时有些口吃的说道:“这个,这个,陛下,这对两位小殿下是不是过于苛刻了?这托儿所、幼儿园内这么多孩童,要是有人冒犯了两位小殿下,岂不是糟糕。两位娘娘也未必会同意…” 朱由检突然举起右手摇摆了下,打断了王承恩的话语后,他才很是坚定的说道:“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这才有利于身心健康。把他们关在大院里,能养出什么有用的人来。这样定下了,不必再议。周后和田妃有什么意见,让她们来找朕是了。” 随着太监们点燃了房间内的各处烛火,书房内顿时变得明亮了起来,朱由检一边走向自己的座位,一边向着身后的吕琦发问道:“那个丰臣家的公主,这些天都有什么举动啊?”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07章 俄国人的身影 “丰臣家的公主自五日前抵达京城之后,便被安排在白忠坊丰城侯的一所别院内。手机端为防止出现意外,臣令社会调查局和锦衣卫的人手替换了别院内的人手,并没有让其他人进出别院和丰臣公主殿下进行接触。 对于我们的安排,这位丰臣公主并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每日里进行的活动也只是插花、煎茶和看书而已。除了第一天她曾经向别院的管家询问,什么时候能够见到陛下之外,没有再提出什么其他要求了。”吕琦谨慎的向崇祯汇报道。 朱由检思索了一会,才继续问道:“据说这丰臣千姬在日币已经削发为尼了,她到京城后有穿过素衣吗?” 吕琦心顿时一愣,才有些不确定的回答:“应当没有吧,臣去别院的那几次都没有看到公主殿下穿过素衣。臣此前对监视的人员交代的不够细致,这一块的情报倒是没有汇报来,还请陛下恕罪。”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才温和的说道:“朕只是随便问问,你不必如此紧张。这样吧,你挑几件宫内出产的胭脂水粉,还有内库的绸缎,颜色要艳丽一些,给她送过去,让她做几件合身的衣服。别院内的监视人员可以撤出一部分,准许她可以在京城之内活动。先这样吧。” 吕琦答应了一声,随即又小心的向崇祯问道:“那么陛下短时间内都不打算见公主殿下了吗?” 朱由检点了点头,身体后倾靠在了椅背,神情才有些放松的说道:“不见了,现在见她也没什么意思。先等等,看看日本方面有什么消息传回来,我在好好想想如何利用这位丰臣家的孤女。 另外,一个没有欲望的尼僧,也很难为我们所用。还是先让她享受一下红尘俗世的乐趣,那时她才能明白,不是大明需要她的身份,而是她需要大明的帮助,才能拥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机会。 这件事,由你去处理,定期给朕交一份汇报成。王承恩你说一说,黑龙江、下游、海参崴、库页岛、扶桑岛这些当地部族派出的使者,他们愿意接受我们提出的条件,接受大明的册封了吗?” 王承恩听到了崇祯的问话后,立刻走到了一边的件柜,在架子翻找了一阵,才拿着一份件走到崇祯面前翻开念道:“…以这些部族的代表都认可了,我们对他们提出的各项条件,和援助物资的数量… 不过扶桑岛虾夷地日高地区的阿伊努族几位代表表示,他们愿意接受大明的册封,同意和大明进行贸易,但是却拒绝割让沿海地区给予我们,以作为大明商人和渔船在当地的停靠补给港。 他们认为,扶桑岛是神灵赐予阿伊努人的土地。除了被日本松前藩占据了的土地之外,岛剩下的土地都是有主之物。虽然有些部族和他们不合,但是他们也不能因此将这些部族的土地出卖给大明。 代表大明和他们进行会谈的东海巡检府几位官员觉得,扶桑岛气候恶劣,冬季温度尤为酷寒,除了本地土著之外,外人只能在夏季在岛待几个月。因此强迫对方割地似乎也无什么必要,倒是可以考虑转为季节性的租借方式。” 朱由检右手扶着下巴,沉思了片刻后问道:“那个相库相郢,也是张相库,对于这些代表们的说法,他是什么态度?” 王承恩翻了数页后,用手按着件说道:“这位少首领倒是另有一封陈情书,他说在日高地区的西面有一大片平原,叫做石狩平原。 这一地区虽然冬季严寒,但是夏季的气温还是较温和的,如果能够像济州岛一样用来放牧牲畜,大约能够养活许多人口了。 石狩平原北、东、西三面都被山地包围,但是南面只有一座高度不大的山林和濒临太平洋的勇拂平原相连。勇拂平原边缘的室兰地被松前藩所霸占,并在此地设置了绘鞆场所。 正因为有松前藩的存在,原本勇拂平原和石狩平原居住的部族都被迫向北方山地地区迁移。因此,他请求大明派人在石狩平原南部建立城市,以阻止松前藩进一步向北面拓展势力范围。 他还说,虽然通往石狩平原的太平洋良港被松前藩占据了,但是石狩平原东面的海湾地区,有一处叫做小樽的河口,同样可以停靠海船,还能通过河流通往石狩平原。 他在陈情书还反对了那几位阿伊努代表想要保留自己习俗的条件,认为既然已经归顺了大明,那么应当仿照大明人士的生活习俗,更换服饰,学习汉,并走出穴居,改为修建房屋居住。” 朱由检的脸色缓和了下来,对着吕琦吩咐道:“这个张相库不是在我们的军官学校里学习过吗?找几个和他关系不错的学员和他接触一下,看看他对大明和自己部族的真正态度是什么。 关于扶桑岛开发的事情,可以先照着这份陈情书去勘察一下当地的地理、植被、矿产、气候,然后再做打算。至于那几个部族代表的反对,先不予理会。扶桑岛并不止这几个部族,总有愿意和大明合作的对象。 还有,你把东海巡阅府送回来的鲸海地图和部族分布图拿出来给我看看。” 在朱由检的吩咐之下,吕琦找出了地图摊开在了崇祯面前的长案,王承恩则拿着手的件,和崇祯一起对照着这些代表所在部落的位置,让崇祯弄明白这些部落的人口和相互之间的关系,还有他们对大明的态度。 朱由检一边照着地图,一边拿着一只铅笔在地图空白处加一些备注。这副鲸海地形图,主要描绘的还是济州岛、琉球以北,扶桑岛、库页岛以西的海域。 在地图,朝鲜半岛和库页岛的地形最为详细,但是日本列岛和东北大陆的地形只能看出一个大致的模样来。库页岛和扶桑岛以北的海域则还是一片空白,东西伯利亚最东面的大陆,此刻还没有被探索出来。 而东北大陆沿岸的地形,海参崴以下地区和黑龙江入海口最为详细,但是再往内陆去,则又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区域。 朱由检注视了地图许久,终于伸手在地图一边标注,一边对王承恩吩咐道:“东海巡阅府下面,原本有两处镇守府,一在海参崴、一在库页岛南部的大泊乡,现在在庙街再设立一个永宁镇守府。 黑龙江入海口以北的大陆,一直到内陆所谓的西海淡水湖为止,这一地区今后称之为东西伯利亚,西海也改称贝加尔湖。 新设立的永宁镇守府任务有三,一是立足于庙街城为心,控制住黑龙江下游地区和人口,抵挡住后金的进攻;二是以庙街城和北库页岛为基地,将鲸海北部区域,包括整个东西伯利亚最东端的地形勘探出来;三是沿黑龙江而,探索出通往贝加尔湖的通道,和黑龙江、游的地理和人口分布,最终将整个东西伯利亚地区纳入掌握。 不是说,这次还有几位黑龙江游部族的人前来大明了吗?他们对于大明的态度又是什么?” 王承恩回道:“这几个部族派出的使者,臣倒是派人去和他们分别接触过,不过他们的回答倒是大同小异,表示希望能够和大明进行贸易,但是不愿意参与大明和后金之间的纷争。而且还有人多次向我方的官员探听,如何向我大明购买*和大炮的事宜。” 朱由检有些惊的询问道:“他们想要*和大炮?” 王承恩还没有回答,站在他对面的吕琦已经抢先回道:“不仅如此,他们之还有一人,悄悄拿着一件火绳枪,在京师的铁匠铺打听,能不能仿造的问题。” 朱由检一边示意王承恩收起地图,一边对吕琦问道:“什么样的火绳枪?那个拿着火绳枪找人仿造的,是什么人?” 吕琦立刻回道:“那人是来自黑龙江游的一个部族,臣让人找借口将火绳枪留了下来,还进行了对射击。臣让人记录了所有对数据,发现这把火绳枪的威力和我们的轻火绳枪差不多,不过重量却要超过50%左右。臣还将枪支拿了回来,陛下可要过一过目吗?” 朱由检对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将火绳枪拿过来。吕琦答应了一声,便退出了书房,不一会便抱着一个长方形的锦盒走了进来。 朱由检从锦盒内取出了这只火绳枪,掂量了下重量,大约在10多斤左右,枪管内呈圆形,外面则是八棱形,一看便知道是手工打造出来的,所以这人才会跑到铁匠铺去询问。 枪的木把手被磨的油光铮亮了,似乎这支火绳枪已经用了许久,看着枪管末端衔接处粗糙的做工,和皮实的造型,朱由检下意识的想起了毛子货。 他把玩了一阵后,便向吕琦问道:“那人有说过,这枪是哪里来的吗?” 吕琦立刻说道:“臣的人倒是询问过,说是更西面来的皮毛商人,他们称自己是罗斯人。” 朱由检放下了手枪,心里顿时有些慎重了起来,他还真没想到,俄国人已经距离东海岸这么近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08章 追悼会 朱由检看着面前的火绳枪发了一阵呆,便开口向吕琦问道:“那个人对铁匠铺开出的价钱是多少一支?” 吕琦于是回道:“那人开出的价钱是,仿照出相同的火绳枪,愿意付出100张好皮子,或是六十张貂皮。” 朱由检随即抬起头看向吕琦说道:“这个价格太贵了,你让人装作铁匠铺的东家,去和他接触下。问问他,罗斯人卖这支火绳枪给他开价多少。在这个基础,我们可以削价10%,另外可以先赠送他一批火器和*,给他们这个部落试用下。” 吕琦不由有些愕然,他下意识的问道:“赠送?陛下,那些罗斯人使用的火绳枪未必我们的造的枪好,而且以这些部族的财力,臣以为他们可能购买不了几支,说不定有了赠送的火器,他们不用买了。” 朱由检心里差不多已经想明白,他不由笑了笑说道:“不会的,只要他们用了我们的火绳枪,那些罗斯人恐怕不能用火器和他们交换皮毛了。另外他们需要的生活物资,也可以降低些价格,也要低于罗斯商人能携带货物的成本。 罗斯人如果不能用贸易获取皮毛,那么接下来他们只能使用武力掠夺了。你觉得,这些部族为了保护自己的领土,会不会向我们采购更多的火器了呢?” 吕琦终于反应了过来,“陛下的意思是,让他们和东面的罗斯人开战?”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开战?几个还没有统一的部族,怎么能够同一个国家开战。罗斯人虽然明程度不高,但起码也是有一个国家作为后盾的。不过有了我们的武器输入,起码这些部族可以多抵挡一些时间。我可不希望,在大明和后金之间,出现一个不确定的因素…” 陕西三藩外迁,韩王和秦王意图谋反,督抚辖区分隔,北直隶分为顺天府、天津市、河北省三块行政区,以这些政策在推行的过程,终于开始引发了京城舆论的热议。 事实,让京城士绅官僚最为关注的,还是三藩外迁一事和韩王、秦王谋反案。前者主要是让他们担心,这些宗室究竟要迁往何处,会不会祸害到自己的家乡。而后者则主要是让他们担忧,在谋反案附带的一些宗室犯罪案件,会不会破坏大明现在刑律关于八议的条款,也是刑不士大夫的潜规则。 不过最让这些士绅官僚觉得意外的是,不管他们营造了多大的声势,但是这次参与讨论这些政策的高官们,居然一个个都保持了沉默,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撇清他们和这几项政策出台有无关系,也没有那个官员愿意向他们透露内情。 这些士绅官僚所营造的舆论虽然浩大,但是因为并没有得到下层百姓的支持,热度一过,他们也不得不歇息了下来。而百姓们不支持他们也是应当的,因为这些宗室对于普通人犯的罪过,简直让人惊骇不已,他们很是担心会落在自己家人的身。 感同身受的普通百姓们,都极力的支持朝廷对犯罪宗室加以处罚,为那些受害人讨还公道,甚至于连同一时间颁行的其他朝廷政策,也得到了这些百姓的极大支持。 在整个五月里,以黄立极为首的内阁成员们,如履薄冰的看着京城士林舆论的不断高涨,像是一道向着冲击而来的大潮水,可是这道潮水最终却无可奈何的迅速退却了,没有带给他们任何伤害。 黄立极等人固然是松了口气,但是朝也有不少人对此颇为失望。原本有些人以为,这些士林的非议,起码能够迫使一二名执政致仕,也好换几个新人,改变一下朝越来激进的改革导向,不过他们显然失望了。 而在另一边,在士林对朝廷改革政策议论的声音淡去之后,掌握大局的黄立极才过了几天舒心的日子,便在六月初接到了几道让他头疼的奏章。 黄立极看过了延绥巡抚、陕西巡抚和崔呈秀、洪承畴等人分别送来的奏章后,立即便起身召集了内阁成员开会。 在内阁会议,黄立极令姚士恒念了这些奏章给众位同僚听,待到姚士恒念完之后,黄立极才有些疲惫的对同僚们说道:“大家都议一议吧,看看这事应当怎么处理,我也好向陛下汇报。” 内阁大多数成员还处在被这些奏章的内容惊吓到的状态,在他们还在思考这些奏章内容的时候,张瑞图已经双手握拳,重重敲击了下面前的桌面说道:“岂有此理,这洪亨九也未免太目无法纪了。先是招降纳叛,然后又背信弃义的杀戮投降的流民首领,手下的将士还有杀良冒功的行为,一定要重重的惩治他,否则我们怎么向陛下,向天下百姓交代…” 钱谦益、李天经两人也不忍于洪承畴的出尔反尔和大肆杀戮,认为应当给予洪承畴一定的惩戒。看着连续有三人都支持惩戒洪承畴,郭允厚终于忍不住插嘴说道:“几位说的也许很有道理,但是我们在京师内安稳的坐着评论,未必能够了解洪亨九下达这样命令时的环境,也许当时他有不得不这么做的苦衷呢?我们是不是应该多了解一些情况,然后再做出判断也不迟啊。” 张瑞图顿时不满的说道:“我们的确是不怎么了解陕西的情况,但是这延绥巡抚和陕西巡抚,难道还不了解当地的状况吗?而且,算他先招抚后反悔攻击,是迫于无奈。纵容手下的军队屠戮良民,也许也只是御下不严。 但是,他明明已经攻下了澄城,又击溃了流民军,为什么还要立刻将俘虏的首领们斩首示众,而不是等待朝廷的发落呢?” 郭允厚楞了下,才勉强辩解道:“洪亨九不是也在奏章解释了吗,不是他擅权专断,实在是这些流民首领狡诈多变,且性情反复无常。 今日他们愿意受抚,不过是因为形势所迫,并不是真心想要投诚。一旦放虎归山,恐怕这些人还是会成为来日的祸害。陕西一地连年受灾,当地百姓可谓是家无积蓄,一旦再遇到什么灾害发生,地方官府应对不及,这些人只要一煽动,便是陕西乱事再起之时。 我倒是觉得,洪亨九的应对也不算太出格。而且崔都御史不是也说了,当地的士绅并不觉得这是坏事,反而认为他做的很好吗?” 张瑞图不由冷笑道:“崔呈秀的话,你也信?” 郭允厚顿时语塞,会议的气氛看起来有些紧张了。正因为几位老友接连逝去,而精神有些恍惚的徐光启,不想为了这件事让几位同僚继续吵下去,不由开口说道。 “我看继续争论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这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洪亨九有没有责任,而是要如何对陕西地方的流民进行安抚的问题。免得他们物伤其类,再闹出事端来。依我说,倒不如将两方的意见一并写下,然后和这些奏章一起交给陛下,听候圣断也是了。” 会议室内安静了片刻,郭允厚便第一个举手说道:“我赞成徐尚书的意见。”有了他的带头作用,其他人也陆续举起了自己的左手。 黄立极看了一圈,看到所有人都举起了手,方才也举手说道:“那这么办,姚士恒你把内阁的两个主张都抄写下来,我带去求见陛下。陛下今日似乎一早出宫了?” 黄立极说着便转向了徐光启问道,徐光启露出了几分悲痛的神情回道:“是,今日是李院士的头七日,陛下说在皇家科学院内召开一次追悼会,以纪念个月去世的三位院士。这里的事情既然完了,我便和你一起去科学院见陛下,顺便参与纪念三位友人的追悼会去…” 在科学院东北角的一处小教堂前的草坪,朱由检正念着纪念李之藻、金尼阁、邓玉函三人的悼。五月的下旬,科学院和耶稣会连续失去了三位重要的人物。耶稣会的传教士们固然是伤心不已,而崇祯的心里也一样不好受。 李之藻父子是帮助徐光启打理科学院的主要助手,随着李之藻的去世,连他的儿子也不得不辞官回乡守孝去了,科学院的工作显然是要混乱一阵了。 而金尼阁作为耶稣会在国传教士的领导人物,自京城以来,对于崇祯安排的各项翻译事务,和筹建科学院的工作,都付出了极大的心思,并没有纠缠于传教业务不放,为崇祯提供了不少帮助。 至于邓玉函,在崇祯心里的地位更重要了。事实,失去了这位传教士,才是最让崇祯感到痛心的。因为只有这位传教士在医学、自然科学和唯物思想,能够和他进行毫无顾忌的交流,丝毫没有畏惧于天主教的教义。 “…明和明的碰撞,思想和思想的交流,是海纳百川,山聚微尘的一个过程。华明之所以数千年而屹立不倒,便是因为我们从未故步自封,汉入西域,唐临北海,宋越重洋,取周边各国之化融入到我华明之内。 现在有金尼阁先生、邓玉函先生等,诸位先生不远万里而来,冲过了大洋的重重危险,抵达了世界的这一头。他们为我们带来了这个世界另一头的知识、化和思想,开启了我们的眼界。也让我们知道,这个世界非独有我华明之存在,在万里之外尚有另一种明之存在。 我们应当记住两位先生对于我国所作出的这种贡献,我们同样也应当牢记,我们在这个世界并非独一无二。我们需要时时睁开眼睛望向远方,去踏足我们从未去过的地方,去了解我们从未见过的风土人情,去欣赏有别于我们的明。 唯有如此,华明才能从伟大走向更伟大,我们才能永远屹立于世界之最顶端…”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09章 耶稣会的分裂 当国皇帝在教堂前发表悼念三位科学院院士的悼时,站在前排耶稣会修士的龙华民,却听的有些心不在焉。 一头银白色头发的龙华民,虽然看起来还是很健朗,但是他的年纪金尼阁还要大一些,他是和利玛窦同期来华的传教士。在利玛窦去世之后,他便按照利玛窦的遗书接任了国传教团的监督。 事实在国耶稣会传教士,他才是耶稣会国区会长,但是因为他反对教徒参加祀孔祭祖,认为这有违教规,因此和传教地的士大夫们发生了冲突,最终激起了国士大夫们的愤怒,酿成了南京教案。 虽然在徐光启等国教徒的斡旋下,南京教案终于被平息了下去,但是龙华民也不得不将自己的监督一职,让给了支持利玛窦改良天主教仪式的金尼阁。而和国士大夫们关系较为良好的金尼阁,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得到了新登基的国皇帝的信任,为耶稣会打开了在国合法活动的局面。 看起来耶稣会在国的局面欣欣向荣,他身边的这些耶稣会弟兄们,也对皇帝能够亲自为三位教徒致悼而兴奋莫名,但是龙华民的心里却一直高兴不起来。 因为在龙华民看来,他们虽然带来了西方的书籍,但是耶稣会带来这些书籍的目的,并不是如同皇帝所说的,是为了和国进行化交流。他们是希望向这些瞧不起蛮夷的国人证明,他们同样来自于一个伟大的明世界,从而为天主教的传教事业提供帮助。 但是现在事情却倒了个,他们用以打开国大门的敲门砖被国皇帝视为珍宝,而他们视为珍宝的传教事业,却被这位国皇帝视若平常,这显然有违耶稣会的本意了。 龙华民的目光从前方念着悼的皇帝身移开,开始打量着身边同僚。站在最靠近皇帝位置的耶稣会修士,是还不到40岁的德国传教士汤若望,在崇祯的坚持之下,这位年轻的传教士成为了现在的国传教团监督。 看着汤若望一脸激动的望着前方的皇帝陛下,龙华民忽然觉得让这位年轻的修士接任国传教团监督的职务,实在是有些冒险。 对于现在的这位国皇帝陛下,龙华民觉得他和崇祯其实倒是有着不小的共同语。如,他们都认为妇女和男子拥有同等的权力;不管人的出身如何,但是在帝面前依旧是人人平等的。当然崇祯所认为的帝,并非专指天主教的天主,而更接近于国的天道。 不过虽然他们之间有着这么多共识,但是一谈到传教事务,出现了极大的隔阂。崇祯虽然欣赏他在传教提倡的平等和互助理念,也赞扬了他在传教谨守教规的行为,但是却始终难以接受,他想要以教廷规定的礼仪在国传教的想法。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北京呆了没几天被赶去了济州岛传教,直到金尼阁身体不行了,才被召回了北京来。不过在他去济州岛传教的这一年,京城耶稣会修士们的思想已经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阳玛诺、郭居静、汤若望等人都倒向了主张国式变革的宗教仪式,认为教宗禁约在国这样的世俗化国家是无法实施的,实施教宗禁约只会让他们此前的努力前功尽弃,失去皇帝陛下对他们的支持。 龙华民在国耶稣会内孤掌难鸣,但是他并没有放弃自己对传教方式的坚持。因为他认为,这些弟兄们之所以会转而支持利玛窦的主张,完全是因为国皇帝陛下给予他们的生活方式过于舒适了,以至于让这些耶稣会的修士们忘记了,传教事业才是他们不远万里而来国的唯一使命。 改良后的国宗教礼仪,让国的天主教教徒成了一群不伦不类的宗教信徒。龙华民极度怀疑,这样发展下去,也许国天主教将会成为另一个东方大陆的新教,最终脱离了教廷的怀抱。 不过龙华民并没有直接同这些同僚们决裂,因为他知道这么做只会发生另一起南京教案。再次转头看向崇祯的他,已经在心里下了决定。他打算先屈服于国皇帝的要求,另外则需要将这里的一切报告给教廷,只有得到教宗的支持,他才能说服这些同僚回到传教方式的正道来。 黄立极和徐光启的马车在皇城北面的皇家科学院门前停了下来,两人走出马车之后,便有认识徐光启的守门小吏迎了来。 徐光启和这位小吏交谈了几句,便招呼一边还在打量科学院门面的黄立极和自己一起进门去。黄立极虽然也来过几次科学院,但是每次都是匆匆来去,倒还是第一次这么悠闲的跟着徐光启抄着院内的小路,走过了大半个科学院。 跟在徐光启身后的他,倒是第一次发现,除了刚进门的一段路,还是他较熟悉的式建筑和园林风格。但是快到东北角的时候,眼前的景物出现了有趣的变化。从贴近自然的营建样式,变成了对称的几何样式。 虽然黄立极并不能欣赏这种怪的营建风格,但是他倒也承认,这样的对称布局还是有一种令人愉悦的感觉。 两人穿过了一条两边树木被修剪成圆锥形树冠的方砖小道后,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很是宽敞的长方形草坪。黄立极张眼望去,便看到此刻的草坪站着约数百人,他很快便找到了正在众人面前演讲的崇祯。 在阳光的照射下,站在一个低矮的木制台阶讲话的崇祯,身体周边好似被镶嵌了一条金色的光芒。走在前面的徐光启突然感觉到后面有些异样,不由转头诧异的问道:“我范兄何故停留啊?” 被惊醒了过来的黄立极,顿时对着徐光启笑着说道:“从这里看去,才发觉陛下还真是年轻啊。” 徐光启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崇祯,不由自主的点头附和道:“是啊,陛下还真是年轻,可惜我们却已经老了,真希望能看到大明今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啊。” 黄立极笑了笑说道:“我想,会变得和陛下一样年轻吧。走吧,陛下的讲话似乎也已经结束了呢,正好让我们去和他汇报下陕西的事务。” 今天的阳光显然有些热烈,当朱由检从台阶走下来的时候,他的额头开始隐隐出现了汗珠。不过虽然有些汗流浃背的感觉,但是他的心情倒是相当不错。 因为和科学院刚刚成立时只有耶稣会修士撑场面相,今日的科学院成员显然有了极大的增长。除了四、五十名耶稣会的传教士之外,在他们后面还站着3、400名新加入科学院的国研究员。 随着时间的发展,这些大明人终究会取代那些欧洲传教士,成为科学院的主导力量。在崇祯看来,颇有辛勤耕耘的农夫,看着自己的庄稼不断成长的喜悦。 不过没等他保持这样的心情多久,便看到了远远向他走来的黄立极和徐光启两人,他对着身边的汤若望和管理科学院的官吏吩咐了几句,便让吕琦将两位内阁大臣引入了身后的小教堂内进行交谈。 朱由检和两位大臣坐在了教堂内的长椅进行了交谈,从两人口了解了,关于洪承畴剿灭陕西流民军的事情。 对于这件事,其实朱由检要内阁知道的更早一些。毕竟在洪承畴身边,有他派出的锦衣卫。听完了黄立极转述的,陕西几位巡抚的奏章之后,朱由检倒是很平静的问道:“所以,内阁对于这件事,究竟是什么看法?” 黄立极看了一眼身边的徐光启,方才对着崇祯回道:“内阁现在有两种意见,一是主张处分洪亨九,惩罚杀良冒功的贺人龙、艾万年两名将领。另一方则认为,这些流民军首领反复无常,光凭招抚恐怕难以消除他们的反叛之心。 而且,若是一遇到乱民起事,招抚这些乱民首领,地方被祸害的士绅百姓未必心服,对于那些奸滑之辈,也缺乏震慑力。若是让天下人以为,只要起兵叛乱能从朝廷手获得好处,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朱由检看了看一边的徐光启,不由问道:“徐先生,你对这件事的看法是什么?” 徐光启思考了片刻,才回道:“陛下,臣以为,违背军律的将士必须要得到惩罚。但是他们毕竟还是平定了陕西民乱,也是有功之臣,朝廷不可太伤将士之心。” 朱由检又转向黄立极问道:“黄先生也是这么看吗?” 黄立极楞了楞,收回了快到嘴边的话语,改口说道:“臣的意见和徐尚书一样,小惩大诫即可,闹得沸沸扬扬的,对朝廷的名声也不太好。”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两位先生说的不错,和朕想的也差不多。朕看不如这样,这军队军纪的整顿,还是交给总参谋部去处置,这样动静会小一些,也免得地方军将挟兵自重。 至于这洪承畴和陕西巡抚、延绥巡抚之间的问题,还是交给崔呈秀去调解,内阁挑选一位御史前去旁听调解过程,也好让我们及时了解陕西的情况…”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10章 总参谋部的新变化 虽然和黄立极、徐光启谈论陕西事务时,朱由检摆出了一副胸有成竹的神情。品書網也让这两位内阁大臣们接受了,他提出的看似和稀泥的主张。但朱由检心里并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乐观,会谈后他让人先送走了黄立极,自己则留下和科学院的院士、研究员们交谈了一会,这才转身离开了科学院。 乘坐马车返回皇城的朱由检,并没有直接回去后宫,而是去了总参部所在的武英殿。得到皇帝驾临的消息之后,孙承宗便带着总参谋部的成员们走出了殿门前来迎接崇祯。 朱由检走月台后,对着向自己屈身行礼的官员们挥了挥手说道:“不必多礼了,都进去说话吧。朕今日过来,是想知道昨日朕命人送来的件,总参谋部讨论出结果来了吗?” 孙承宗直起了身子,看着崇祯说道:“臣等到是讨论过了,但是现在尚没有得出结果,陛下不如先入殿再说?” 看着孙承宗侧身作出邀请的姿势,朱由检转着眼珠想了想,便沉默的向着武英殿内的会议室走去了。在会议室内坐下不久,朱由检便再次向孙承宗等人说道:“这样,从孙先生的下手开始,每个人都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好了…” 孙承宗看了会议桌周边的下属一眼,便点头赞同道:“这样也好,从伯雅开始吧。”孙承宗说着便转头看向了自己右手边的孙传庭,以眼神示意他起身发表意见。自从孙传庭进入总参谋部后,因为他的进士身份,加个人的才能,很快便取代了外放的袁崇焕,跃居于茅元仪之了。 而出身于山西代州的他,在爆发了晋商通敌案之后,山西本地官吏的纷纷落马,也使得他成了不少山西士绅支持的对象,这让原本默默无闻的孙传庭,在京倒是渐渐声名大噪了起来。 面白而短须的孙传庭,看起来如一寻常的士,得到了孙承宗的指示后,他便起身不疾不徐的向崇祯说道:“洪巡抚带领贺人龙、艾万年两军不足万人,独力剿灭了陕西高迎祥、紫金梁等多股土贼合并的数万大军,为陕西地方解去了大乱的危机,从这个结果来看,他们的确是有功之臣。 虽然,在平乱过程,洪巡抚处置有不当之处,军的将士也有违背军纪的行为,给朝廷造成了很大的困扰。但是现在如果我们要对洪巡抚和军将士进行处罚的话,不仅会坐实了官军滥杀无辜的传闻,也许还会引起立功将士的不满,刚刚安定下去的陕西局势,也许又会出现反复。 臣以为,是不是对贺人龙、艾万年两将加以惩罚申斥,放过下面的将士,将这件事进行冷处理为好…” 接下去的几位参谋,也都认同了孙传庭的主张,唯有卢象升站起来之后,却慨然反对道:“如果放着杀戮平民的将士不管,这是置朝廷纲纪于何物?我们今日因为担忧贺人龙、艾万年两军会仗着武力反对朝廷律令,因而不做处罚。 那么他日再有军将士犯错,我们究竟是管还是不管?若是不管的话,武人挟兵自重,岂不是要蔚然成风?武唐藩镇之祸,将始于今日…” 朱由检听了半天,终于明白了,总参谋部为什么不能做出一个统一的决定出来了。在从前,虽然他抽调了不少军校毕业生加入总参谋部,但是这些毕业生在孙承宗、茅元仪等老师的面前,算有意见也不会太过坚持。 但是孙传庭和卢象升却不同,基于官出身的习惯,他们很自然的把自己放在了和孙承宗平等的地位,对于参谋部的其他人员也没有过多的想法,因此可以很自然的坚持自己的主张。 被崇祯授予了元帅职衔的孙承宗,虽然一如既往的获得了崇祯的信任,但是作为一名士大夫,他还是很明白权力的界限在什么地方的。他现在的地位实在太高,若是还要再独揽总参谋部的大权,朝野下不安的官们,恐怕要把他当成最大的靶子来打了。 因此,在被授予元帅之后,孙承宗对于总参谋部的具体事务很少再进行干涉,倒是差不多成了皇帝的传话筒。 在这样的局势下,刚刚加入总参谋部不久的孙传庭和卢象升,很快同茅元仪分庭抗礼了起来。茅元仪在武官面前倒是毫无畏惧的心理,但是进士出身的官面前,他总是下意识的想要退让三分。在袁崇焕面前他是这样,在孙传庭和卢象升面前,他也依然如此。 一场总参谋部的临时会议,倒是让崇祯很清楚的看到了总参谋部内在的权力支配派系。对于茅元仪在会表现出来的无主见,让朱由检在心里也是大为摇头。他不由对茅元仪下了个定论,此人做一做行政事务,编写规范条还不错,让他独当一面,大概还不及袁崇焕。虽然袁崇焕行事过于独断专行,但是对军事行动来说,最坏的决定也好过没有决定。 茅元仪领兵,一旦失败必然不可收拾,而袁崇焕大概还能把败军带回来一部分,两人的差别大抵是如此了。 至于孙传庭和卢象升两人,前者虽然能够顾全大局,但是套用一句后世较流行的话语进行评论,那是他身具有一种小资产阶级的软弱性。所以看到陕西平叛的报告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维持当地稳定的局势,即便这种稳定已经损害到了总参谋部制定军纪的原则性。 至于卢象升,则是太过于刚正,对于违反军纪的贺人龙、艾万年两军将士,丝毫不考虑任何特殊情况,一心想要严明朝廷的法纪。 了解了总参谋部成员们的态度后,朱由检思考了片刻,便对着一边的孙承宗说道:“孙先生,朕看孙、卢两位参谋说的主张,都有一定道理。不如这样,朕也说说自己的意见,然后你们再讨论一下,争取尽快拿出一个办法,我们总不能让陕西平乱将士陷入不安,到时陕西的局势更难收拾了。” 孙承宗对着皇帝点了点头说道:“还请陛下训下,臣等都聆听陛下的想法,也好让讨论有个方向。” 朱由检这才转头,扫视了一眼会议桌前坐的参谋们,方才缓缓说道:“朕觉得,卢卿说的还是对的。大家都想一想,朝廷为什么是朝廷,是因为朝廷掌握了执政之权,没有执政之权,不会有所谓的朝廷。 执政之权,是政权。什么是政权,是镇压之权。朝廷如果没有镇压不服王令的地方之权,又凭什么可以号令天下,施政于四方?朝廷依靠什么来镇压四方,不是依靠于军队吗?如果朝廷制定的军纪约束不了军队,那么我们还怎么依靠这只军队去镇压反对朝廷的地方势力?那不是藩镇重现吗? 所以,军队是国家最重要的柱石,没有军队的朝廷,不能称之为朝廷。因此,此次陕西、山西的地方军队违背军纪的行为,必须要得到惩戒,否则不足以彰显朝廷现在对军队还是有控制能力的,这区区一两只地方军队的反叛更具危险性。” 听到崇祯这么说,卢象升紧绷的脸顿时放松了下来,虽然他极力坚持自己的主张,但是在参谋部内支持他的人却不多,如今得到了皇帝的支持,他自然觉得事情也许还有转机,可以为无辜被杀的平民讨还公道。 不过在孙传庭按捺不住,想要对崇祯说点什么的时候,朱由检却又改变了口风说道:“…但是,我们也应当看到。地方军队不守军纪,并不是从朕登基开始的,而是很久之前已经出现了。边军也好、卫所军也好,这些军队的腐化,都是先从军官克扣军士口粮和饷银开始,行下效之下,这才有了军队出征时的难以约束。 所以,我们也不能不顾前因后果,这么打着约束军纪的口号,惩罚一批犯了军纪的将士,算了事了。这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而是压制矛盾的做法。只要将士们无法得到应有的供给和军饷,被压制下去的矛盾必然会爆发出来,甚至会今日更为猛烈。 朕以为,我们应当把这场平乱战事分成两个部分,作战期间和战后期间。在作战期间犯下的错误,也许只是将士们见血之后的一时冲动,因此应当以教育为主,惩罚为辅助。 但是对于战斗结束之后出现的违反军纪现象,要严惩不贷,以儆效尤。而在军纪之,朕以为有两条应当作为铁律,任何人不得触犯,犯者必死。第一是杀戮平民冒功;第二是奸*人。 洪亨九在这场战事的责任,由内阁派员去处置。但是贺人龙、艾万年两军在这场战事违反的军纪,必须由总参谋部派员下去整顿。贺人龙、艾万年两人在军纪整顿完成之后,便让他们京城学习一段时间。 当然,有惩罚也要有奖励。怎么说这两只军队都替朝廷平息了陕西的民变,因此总参谋部派员下去,也要计功授勋。这笔款项,朕会让人准备好,到时通过山西银行进行发放…” 崇祯的主张虽然偏向了卢象升一些,但是并没有完全否定另一方,因此参谋们大多数都点头支持了皇帝的意见。 孙承宗思考了一会,便向崇祯小声说道:“陛下既然认为有整顿两军,严肃军纪的必要。那么臣建议,不如将这两只军队顺势整编为新军一部,让左良玉所部前出编练两军,以防止整顿两军军纪时,有人闹事。” 朱由检点了点头道:“先生说的是,有备无患总是好事,按照先生的意见去做。不过先生以为,谁去整肃这两只军队为好?” 孙承宗在茅元仪、孙传庭、卢象升三人身打量了许久,转头向着崇祯说道:“还是伯雅去较合适,他本是山西人,容易和两军将士进行沟通。且伯雅性格宽厚,行事较有分寸。” 朱由检也打量了孙传庭一眼,良久之后方点头说道:“也好…”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11章 广南国的使者 从武英殿返回乾清宫后,朱由检对于陕西的事务还是有些不安,于是他回到书房不久,便吩咐吕琦给还在大同监军的骆养性发布命令,命令他先一步赶往澄城,监视当地官军和投降流民的举动,补充了这个命令之后,朱由检才觉得自己安心了些。品書網 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沉思了许久,朱由检方才再次抬头对着一边的王承恩吩咐道:“替朕传召下韩一良,朕想要和他谈谈。另外,给朕安排一下,今晚朕要在四夷馆宴请东海巡阅府在京官吏及下属各部首领,并让朝鲜使节出来作陪…” 从扬州返回京城已经超过了一周时间,由于京城舆论大多聚焦在陕西的事务,两淮盐引案的结案,在京城根本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浪。这使得韩一良刚刚回京时的患得患失心情,开始慢慢的沉稳了下来。 如果说,一年多前他向皇帝书谈论大明官场腐败一事,还只是一逞口舌之快,其实他心里并没有想过,要由自己来改变大明官场的习气。他只是把这希望寄托在了皇帝身,想让这位新登基的皇帝陛下去改变大明官场的恶习而已。 韩一良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去改变现实,也没有勇气去对抗大明庞大的官僚体系。但是他又愤懑于官场腐败黑暗的行为,因此才鼓起勇气对皇帝了那封奏章。 在后世,像他这样的人,往往会被称之为愤青。如果当时崇祯看了他的奏章,便要求他作出解决官场腐败的方案来,也许他要露怯而不知所措了。 不过崇祯并没有这么做,而是设立了廉政公署这么一个衙门,然而让他担任了这个衙门的主官。如果说一年前的韩一良只能面对腐败的官场发表几句不满的论,那么在他独立的处置了两淮盐引案之后,韩一良终于认识到,他对于官场的腐败现象,再也不是处于无能为力的处境了。 得到了皇帝的召见之后,带着初步品尝到两淮盐引案胜果,而感到跃跃欲试心情的韩一良,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从皇帝那里得到新的任务,来证明廉政公署存在的价值了。 带着这种兴奋心情的韩一良踏入了乾清宫书房,看着坐在办公桌后正在批阅件的少年,他立刻恭敬的跪拜了下去,向崇祯行礼问安。 朱由检放下了手的件,让人给韩一良看座,然后听他汇报了一阵,关于两淮盐引案的资料。对于两淮盐引案了解的差不多之后,朱由检突然对着他问道:“通过这件案子,你可从得到了些什么经验教训吗?” 对于皇帝突然抛出的问题,韩一良只是稍稍楞了片刻,便有些惶恐的回道:“臣从受益匪浅,如果没有陛下的高瞻远瞩,精心布置,此案不能如此干净利落的了结…” 不待韩一良恭维的话语说完,朱由检已经挥手打断了他说道:“朕想听的不是这个,朕想要让你知道的是,没有组织的帮助,光靠一个人单枪匹马的莽撞,是无法改变大明官场的风气的。张江陵、海刚峰没能做到的事,朕和你也一样做不到。 只有建立起一个专门应对纠正官场腐败的组织,把想要改变官场风气的人员吸纳入组织,然后以组织作为后盾,我们才能对抗那些腐败官吏组成的贪腐集团。朕以为,你经过了两淮盐引案的审讯之后,是应当能够明白这个道理的。” 对于崇祯的话语,韩一良只能无以对,不过皇帝的话语倒也是点醒了,他在这件案子原本有些模糊的感受。 朱由检停顿了一会,看着韩一良一头大汗的保持着沉默,不由笑着转头向王承恩吩咐道:“去给韩署长取一碗酸梅汤来,看这天气把他热的。” 韩一良赶紧起身道谢,朱由检一边示意他坐下,一边开口说道:“今日找你过来,除了想要和你聊一聊两淮盐引案之外,其实朕还想吩咐你做一件事。” 韩一良赶紧坐直了身体,全神贯注的看着崇祯说道:“请陛下指示,臣一定会仔细的记下的。” 朱由检思考了下,方才组织着语说道:“两淮盐引案也算是正式结案了,那些江南士绅现在也无力再翻这个案子了。这件案子的顺利结案,总算是打响了廉政公署的名号,让天下人知道,廉政公署并不是一个用来装点门面的衙门。 但是,想要让天下的贪官敬畏廉政公署,光凭这么一件案子是不足够的。所以朕打算交给廉政公署办第二件案子,朕希望,你们能够将这件案子办的和两淮盐引案一样好。” 韩一良欠了欠身子问道:“还请陛下示下。” 朱由检停顿了下便说道:“你回京城这些天,也应当知道朝廷正打算推行的配给制了。实施配给制的过程,不管是向乡村征购粮食、棉花也好;还是对北方各地城市人员分配票据,以出售平价的粮、布等生活物资。 官府底层的小吏和地方的乡绅,都会成为实施配给制程序一个绕不过去的环节。如果我们只管推动配给制的实施,却不去监督整个的实施过程。那么配给制的实施,将会成为这些小吏和乡绅盘剥小民最好的工具。 到时候会变成,民怨归于朝廷,而利益归于乡绅和小吏的局面出现。朝廷推动配给制的目的,是为了保证能够让多数人受益,而不是让地方官吏和乡绅勾结,从而获得盘剥小民的新办法。 所以,朕要求廉政公署要准备监督配给制度的实施,并监管地方官吏和乡绅在其的作为。为了保证配给制的顺利实施,朕会给廉政公署单独的办案权,不必再通过刑部审核,若是办案过程出现了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向朕报告…” 在崇祯和朝大臣们忙于应对陕西事务的时候,广南国主阮福源终于接受了军师陶维慈的建议,派了自己的儿子阮福澜和谋士阮有镒前往会安,在明国使者的安排下,和所谓的海盗们议和去了。 为了获得葡萄牙人先进的火炮,阮福源准许葡萄牙商人建立了一个商业港口费福港,经过了十多年的发展之后,国人、日本人、欧洲人和东南亚人都被吸引到费福港进行贸易,使得这里成为了广南最为重要的贸易城市会安。 会安城夹河而建,东面是老城,西面则是新城区。由于葡萄牙人把这里当做了自己在广南国的据点,因此会安城的城墙在广南国仅次于顺化,还装备了不少大炮。不过这些完备的防御力量在海盗攻城时,并没有发挥什么作用。 从澳门而来的葡萄牙使者带来了澳门市议会的命令,和这位使者一起到来的日本和葡萄牙士兵组成的卫队,又在第一时间控制了面对港口的炮台。这使得这座港口的防御力量还没有发挥作用,海盗们的士兵已经登陆港口了。 被分成五个街区的会安城,只有两个街区居住着越南市民,另外三个街区分别是欧洲人、国人和日本人单独居住的街区。当葡萄牙商人放下武器,表示愿意接受澳门市议会命令之后,欧洲人居住的街区宣布投降了。 而国商人居住的街区原本是想要支援两个抵抗的越南街区的,但是当这些看起来像是海盗的团伙冒出了穿戴官服的明国将领后,国街区便不得不放下了武器。而至于日本人居住的街区,虽然他们拒绝了海盗们的招抚,试图继续援助那些抵抗的越南人,但是在遭遇了海盗们挪用城头大炮的攻击后,这些日本人为了自己的家人安全还是放下了武器。 当阮福澜、阮有镒坐着滑竿跟着国使者进入会安城的时候,他们离开便发现,除了城内少了许多越南人之外,整个城市内部的秩序还算不错,街道还有不少人开门做着买卖,怎么看也不像是一座被海盗占据了的城市。 看着会安城内的景象,阮有镒更相信,占据了会安城的并不是什么海盗,而是明国的官军了,否则城内的商人是不会这么安心做生意的。 虽然阮有镒赞成了军师陶维慈的判断,但是他心里依然充满了对于陶维慈的不满。在这种情况未明的状况下,将他和阮福澜送入会安谈判,无疑是在拿两人的性命在冒险。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完成仁国公交代的任务,并把身边那位国公世子安全的带回去了。老实说,阮有镒觉得这次明国军队进攻广南,对他来说完全是无妄之灾。 因为攻打西贡,完全是阮福源三子的主张,这位三公子一心想要扳倒自己的大哥,登世子的位置,因此才想出攻打西贡捞取军功的法子。而仁国公阮福源对于真腊国的土地谋划日久,甚至不惜将自己的女儿阮氏玉嫁给了真腊国王吉·哲塔二世。 正当真腊国内内乱将起的时候,国海盗刘香却横插一脚,在广南国经营了许久的普利安哥地区建立了西贡城。这不仅破坏了阮福源的如意算盘,还挡住了广南向南方开疆拓土的计划。 因此在三公子的极力劝说下,心有不甘的阮福源还是冒险攻打了刘香,夺下了西贡。阮福源原本以为,明国算再恼火,也起码会遵守天朝国的礼仪,先派出一个使者前来质问,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对广南用兵。 他完全可以先和明国扯皮扯一段时间,要是能够混过去最好,混不过去了,再退兵也不迟。算把西贡城还回去,也要占下城外的土地。但是谁也没料到,一贯把礼仪看的天还大的明国,居然会这么不讲究的装扮成海盗进攻广南。 这下子阮福源和广南的官吏傻眼了,明国官军越海进攻广南,他们还可以派出使者向明国皇帝讨饶。但是对于装扮成海盗的明国官军,他们无计可施了。因为是海盗,所以这些官军根本不讲两国交战的礼仪,而他们也无法向明国朝廷哭诉。 只要稍稍有些见识的官员能看得出,没有了葡萄牙人在海的帮助,广南漫长的海岸线是一个到处都是破绽的软肋。在北朝郑氏还在对广南虎视眈眈的当口,明国官军再闹半年,广南不是被明国灭,是要向北朝投降了。 想到这里,阮有镒心情越发沉重了起来,此次和海盗们的谈判,他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啊。轻轻摇晃的滑竿突然停止了,阮有镒抬头一看,原来他们已经到了地方。这是一座国人修建的祠堂,因为地方宽广,现在倒是成了海盗首领们居住办公的地方。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12章 海盗们的要求 阮有镒和阮福澜走下了滑梯,正想前同几位站在祠堂门口迎接他们的,貌似海盗首领模样的人寒暄一下时,却见这几位穿着明朝衣冠的首领,直接前簇拥着前方的明国使者走进了祠堂,根本没有理会两人。 阮有镒和阮福澜互相对视了一眼,阮福澜首先叹了口气,颇为无奈的对同伴说道:“咱们也进去吧,看这些人对待刘天使如此热情,起码咱们这次前来协商,性命总不会有什么威胁了。” 阮有镒对着阮福澜笑了笑,便扯着他走进了祠堂,并小心的暗示他不要多话,避免给这些海盗找茬。 两人跨过了高高的门槛,并绕过了一道青砖砌成的照壁后,便看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明亮天井。一道爬满了青苔的水沟,极端正的将天井分隔了出来。 阮有镒的目光越过了天井,便看到了一个非常宽敞的大厅,厅左右摆放着两排椅子,明国的使者已经坐在了首,而那些首领则坐在左侧的椅子,空出来的右侧椅子显然是给他们留着的。 在一名仆役的带领下,他们果然被带到了厅右侧的空位。两人刚刚坐下,还在和海盗首领们交谈的明国使者终于停止了谈话。 他轻轻的咳嗽了两声,便对着双方介绍到:“我左手这两位便是广南国主派出的使者,一位是世子阮福澜,另一位是副使阮有镒。我右手这边是,海商杨天生、刘香和施公明。 既然大家现在都已经坐在这里了,那我也说一下前因后果,这件事的起因呢,是因为广南国派兵先攻击了刘香建立的西贡城,所以刘船东才纠集了朋友过来讨个公道。 我身为大明使者,原本并不应当插手你们之间的纠纷,但是看在广南国主真诚的恳求下,顾惜到海外藩国子民能不能安居乐业,我才冒着被朝廷责罚的风险,为你们促成了今日这场会谈。 因此,在你们开始协商之前,我要先向双方表明一下,我代表大明对于这场会谈的立场。 首先,虽然我个人是希望你们两家可以罢兵和,平息兵戈的。但是,我并没有得到朝廷和陛下的授权,为双方调解你们的冲突。因此在这场会谈,我只代表大明做一个见证,至于你们要谈出一个什么样的结果,我都不会加以干涉。 其次,虽然我不会干涉双方在会谈协商出什么条款,但一旦你们双方得出了结果,我代表大明见证协议的达成,必然是要保证协议的内容得以落实的。 如果你们先达成了协议,事后又有人单方面撕毁了协议,我都会将之视为,这是对我大明权威进行挑衅的举动。大明不排除采用一切手段,来确保双方已经达成的协议实施。 最后,我的时间有限。根据我和广南国主的约定,3日后我会前往西贡看望被俘的大明百姓,因此你们如果在三日内不能达成协议,那么我将会认为这场会谈失败,不再为你们见证双方的协议。好了,我的话已经说完了,你们现在可以进入协商的环节了。” 刘大使说完之后,便取过了一边方桌的茶盏,慢慢的品起茶来了。在他左手的两位广南国使者和他右手边的三位海商,顿时都陷入了沉默之。 不过这沉默只持续了片刻,坐在刘大使右手第一位的刘香,还是心急的打破了寂静说道:“刘天使的话我们认了。不过老子是苦主,我看不如让老子先说说罢兵的条件,你们如果接受,我们便一双两好,握手和。如果不接受,那一拍两散,大家都回去领着儿郎继续打下去好了。” 虽说广南国只是一个地方割据势力,还是海外藩国内部的割据势力,不能同原的世家大族相。但阮氏到底也算是越南的名门,作为世子的阮福澜自小也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在他面前,还从来没有出现过像刘香这样粗鲁不的海盗头子。看着刘香一双眼睛瞪着自己,一口一个老子的说话方式,阮福澜心里下意识的便冒出了火气。 坐在他身边的阮有镒看着他的神情不对,赶紧出声对刘香说道:“既然刘船东想要先说说自己的要求,我们自然是愿意洗耳恭听的,请说。” 刘香在他们两人身打量了一眼,便气势汹汹的说道:“我向真腊国租借了一块地方,好端端的修建了西贡城,并没有占了你们广南国一丝一毫土地。 但是你们却不分青红皂白的打将了过来,抢走了我的西贡城不说,还抓住了我从大明运来的好多百姓,杀戮了我不少部下,烧毁了我不少船只。 其他的先不说,这西贡城、大明百姓和我的部下、船只财物,你们都要统统归还于我。” 阮有镒看了一眼边默不作声的世子,便摇着头轻松的回道:“这普利安哥可不是完全归属于真腊的土地,我国六公主嫁给了真腊国前代国王吉·哲塔二世,这普利安哥乃是吉·哲塔二世允诺借给我国安置流民的地方。 吉·哲塔二世去世之后,现在真腊国内尚未推出新王,我实在不知阁下是从谁那里得到了这块土地,可有什么书作为凭证吗? 且我国百姓在普利安哥开拓日久,阁下却突然占地修城,让不少百姓流离失所。这些百姓在真腊国内哭告无门,才回来向国主恳求。 我国国主这才出兵攻打了西贡,并非毫无来由之举。不过今日既然有大明使者在场,我国愿意将西贡城和被俘的人员全部交换,并保证双方以同耐河支流为界,从此双方互不侵犯,大家此罢兵可好?” 阮有镒的话语顿时堵住了刘香的喉咙,让他不知道要怎么往下说下去了。杨天生见状便插嘴说道:“书什么的,自然是有的。不过当日你们攻打西贡城时,我们的刘船东一时携带未及,大约是被烧毁了。 不过只要真腊国还在,补一份书也不是什么难事。至于现在真腊国内群龙无首什么的,你也不必过于操心,很快真腊国会有新王登基。我相信,这位新的真腊王一定会承认,西贡是属于我们刘船东的。 至于你说贵国六公主从前代真腊王讨的西贡之地,以安置贵国流民什么的,这前代真腊王已经不在了,难道我们还要去阴间对质吗? 这西贡之地,你们得全部让出来,而不是什么以支流为界…” 杨天生说的唾沫横飞时,阮有镒却不疾不徐的打断了他说道:“好,既然杨船东这么说,那么我国便将西贡之地全部让出,你们也从会安撤走,从此双方井水不犯河水,你看如何?” 杨天生顿时也哑住了,阮有镒的两次退让,固然让他们取得了整个西贡地区,但是这也让他们难以提出其他的赔偿条件了。再提要求,似乎有些得寸进尺,传出去也有损他们的名声。毕竟他们现在可不是海盗,而是从良做官了。 杨天生和刘香正在纠结犹豫的时候,最下手的施公明放下了手一直捧着的茶盏,对着阮福澜、阮有镒两人轻松的说道:“大家还是打开天窗说亮化吧,除了你们退出西贡地区之外。 你们还要赔偿损坏西贡城的损失费用50万大明元,此次我们出兵的费用100万大明元,因为这场战争死难和受伤人员的抚恤20万大明元,我们占据了会安城之后的维持费用及赎城费50万元,合计220万元。 另外,占城国王已经向我们投诚,广南国的军队和官吏也必须退出占城国。” 不待对面的广南使者发话,刘香便跳起来说道:“不错,是这些条件,要是谈不妥,那咱们继续打下去…” 阮福澜脸色涨的通红,终于忍不住起身怒斥道:“你们简直欺人太甚,你们想要继续打下去,那打…” 阮有镒起身前紧紧的拉住了他,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世子息怒,谈判的事还是交给小臣…” 在阮有镒的安抚下,阮福澜终于安静的坐了下去,此后的谈判,他再未发出一声。 这一日的谈判依旧继续了下去,但是不论阮有镒如何引经据典和口占莲花,都未能改变对面三人的要求。 当晚,阮有镒不得不去求见了明国的使者,开诚布公的向他坦诚道:“天使,下邦不过是海外穷鄙之地,若是按照那三位的主张,算是将下邦拆零碎了卖出去,恐怕也难凑齐这么大一笔数目啊。 我国国主对于大明一向忠心耿耿,若是我国此消亡,让北朝郑氏一统大越,那郑氏乃野心勃勃之辈,统一大越之后必然会北望大明之土,到时岂不是替大明竖一大敌? 还请天使援手,帮助鄙邦渡此难关。” 看着阮有镒送来的一匣珍珠,刘大使终于心动的说道:“此事我也是爱莫能助,主持谈判之事的乃是那位施船东,不如我替你约见他,只要你能说服他,此事或有转机…” 自阮有镒出门之后,阮福澜便坐卧不安的在居住的院子内走着,等待着阮有镒带回好消息。虽然今晚月色如水,让人很有安宁的感觉。 但是阮福澜却始终没有让心宁静下来,反而因为几只在身边围绕的蚊子,弄的自己心浮气躁的。 阮福澜足足等到月天,才听到院外传来的脚步声,他赶紧提着灯笼站在了院心,待到阮有镒进门之后,才迫不及待的迎接了去问道:“如何?”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13章 欲望 阮有镒简单扼要的向广南世子阮福澜解说了下,他今晚出行所获得的成果。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阮福澜听完之后,顿时变了脸色说道:“这,这算是什么协商?220万大明元赔款减少到200万元,但是我们要从西贡、占城撤出,还要将会安城租借给那个什么商行20年,父亲必然是不会同意这份协议的。” 看着阮福澜惊慌失措的样子,阮有镒反而冷静了下来说道:“不,国主一定会接受这份协议的。国主乃是聪敏之主,他一定会明白,若是不能达成和这些国人的协议,我们会陷入两面作战的困境。 以我国的国力,光是对付一个北朝已经是岌岌可危了,若是再竖立一个大明这样的强敌,无疑是自寻死路。若是广南国不复存在了,我等也成了孤魂野鬼,到时这广南的百姓是不是幸福安康,于我等又有什么关系呢?” 沉默了许久,阮福澜的心情终于稍稍安定了下来,但是他还是犹豫不决的说道:“放弃占城也算了,但是会安城难道也要让给他们吗?会安城一年的税入不会少于10万两,乃是我广南最大的一笔现银收入,租借给他们20年,岂不是已经超出了他们索要的赔款?” 阮有镒看了看左右,发觉没有其他人在院内旁听之后,才小声的对着阮福澜说道:“那些国人的意思是,既然我们不能一次*付赔款,那么每年要缴纳6%的利息收入。 另外,我还向那位大明海外银行的代表,为世子你另外借了50万大明元的款项。” 阮福澜顿时有些惊讶的说道:“为我借钱?为什么?” 阮有镒看着他毫不惊慌的说道:“国主对陶军师可谓听计从,但是陶军师和世子你却并不是那么亲近,国主毕竟已经年老体衰,世子也应当为自己稍作准备才好。这国主身边的人,世子还是要花钱打点一二的。” 阮福澜沉思良久,才有些疑虑的问道:“50万大明元,这是将近30多万两白银,这么大笔钱要如何运入顺化?恐怕很难瞒过父亲吧。” 阮有镒马回道:“我已经和国人谈妥,约定可以用稻米和人口进行抵扣赔款。每石稻米折合大明元0.52元,每一成年男丁折20石稻米,成年女子折15石稻米… 我们可以将北朝那些不肯投降的俘虏和南方的占婆人交给国人,这不仅为国内消灭了叛乱的隐患,还能空出占婆人的土地交给我国百姓,正是一举两得之策。 通过和这些国人进行人口和稻米的交易,大量钱财流入顺化城内,不会引起国主的猜疑了。” 阮福澜过了许久,才默默的点了点头,眼神闪烁的说道:“我方寸已乱,明日的会谈,便一切交给先生处置了…” 翌日午,会安城港口东面的海面,一艘形如荷兰夹板船的船只,正围绕着港口东北高地耸立的炮台进行炮击训练。 这艘名为“明远号”的双层甲板木帆船,虽然起前往欧洲的“郑和号”要小一些,但满载时的排水量也达到了587吨,同港口停泊的国式帆船相,俨然是一艘庞然大物,只有那几艘海盗的旗舰可以盖过它。 “明远号”的定员编制是129人,船还有30门火炮,虽然在靠近海岸线的地方航行,看起来有些笨拙。但是和这艘船一同航行过的海盗们,倒是对“明远号”在大洋灵活的操船速度,和猛烈的炮火威力记忆犹新。 郑芝龙第一眼看到这艘船时,对自己的兄弟赞叹过,说:“这是一艘好船,荷兰人的夹板船也不过如此了。” 虽然海盗们承认,“明远号”的确是条好船,但是对于操纵“明远号”的船员和船长却很不以为然。“明远号”的船员们和船长李洪桂,虽然看不起这些打家劫舍的海盗们,但在旅途也不得不认可了,这些海盗们在海操纵船只和战斗的能力。 李洪桂在张燮的弟子,并不算是什么出色人物。他出身贫寒,才智也不出众,但是服侍张燮极为周到,所以才被张燮收做了入室子弟。 对于张燮的北之行,弟子们刚开始并不看好,毕竟皇帝邀请他京是去教授航海之术,而不是讲述道德章。因此出身较好的弟子,最终都选择了留在书院继续读书,依旧走科举正道。 李洪桂自知自己难以举,因此便和另一位对于科举不感兴趣的富家子弟何昌旗,陪着师父张燮京了。 李洪桂虽然读四书五经不通,但是对于海之事倒是颇有天赋,因此他很快成为了第二艘军舰“明远号”的舰长。 出身贫寒的李洪桂,对于皇帝所给的这个机会自然是非常珍惜的。因此,虽然在航行途被那些海盗们所嘲笑,他还是极为虚心的向这些海盗的老手请教,操船和作战经验。 虽然“明远号”有十多位欧洲水手,但是这些人大多不是正经海军出身,也没有担任过大副以的职位,对于东亚海面的气候、洋流也不熟悉。 当李洪桂从这些国海盗那里汲取经验后,“明远号”在海的作战能力,也一日胜过一日了。待到攻下会安城后,“明远号”的操船能力已经差不多赶普通海盗操纵的船只了,而“明远号”装备的火炮,更是让这艘船的战斗能力超过了海盗们的主力旗舰。 不过即便是如此,李洪桂也没有放弃对于船员的训练,在海盗们岸休息的时候,他又抓着自己的船员们开始了进攻港口的训练。 一轮瞄准炮台的虚拟射击完成之后,指挥炮击训练的值日军官李昌和郑香,便跑来层甲板向他报告道:“老师,炮击的效果很不理想,层甲板的大炮口径太小,威力不足以摧毁炮台。下层甲板的大炮威力是足够,但是角度不足,根本攻击不到…” 李洪桂皱着眉头看着远处小山的炮台,不由说道:“看来,想要用舰炮直接攻击摧毁炮台,再进攻港口的战术并不怎么实用。陛下的估计还是有误,我们必须要派人先登岸攻占了炮台,然后才能进攻港口啊。先止训练,讨论下如何进攻炮台的方案…” 作为“明远号”的舰长和大明海军军官学校的教官,李洪桂带出来的学员自然不会只有船这20几位实习军官,还有一队海军军校学员,正带着一只小部队守在会安城的城头,监视着城内和港口的动静。 在李洪桂带着“明远号”在港外海面操练时,李国瑞和蒋成勇也正带着一班学员,站在面朝港口的城墙观望着“明远号”的行动。 和船那班学员相,站在会安城墙的这班学员,装束显然要华丽的多。为了避免被人批评,不仅那些从良的海盗没有穿戴大明官军的顶戴,他们这些海军学员们也脱掉了海军学校发放的统一制服。 穿回了民间装束之后,原本看似无分彼此的海军学员们,很快分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阶级。张燮主持校务后,在他严厉的校风整顿下,原本海军军校内的小团体斗争大致是消失了。 但是勋贵将门子弟和平民商人子弟之间的阶级区分,可并没有此完全抹平。李洪桂究竟不如老师张燮强硬,为了减少双方之间的冲突,他便干脆将双方编成了两队人马,交换船的值日备战工作。 攻下会安后,更是把两队人分置于岸和船,每三日一交换。虽然这些勋贵将门子弟在平民学员面前极力保持自己的身份,但是在严格的海军学校教育下,并没有人在执行军务有偷奸打滑的作为。爬桅杆,收放软帆,装填弹药,他们也还是能够一一做到的。 之所以会出现如此状况,不是因为这些勋贵子弟有多自觉,而是在于崇祯严厉的惩戒下,无法完成海军军校教育的子弟,将会失去继承爵位和任何官职的授予。 几位被海军军官学校除名的勋贵子弟,几乎立刻便被家族驱离了京城,被赶到了乡下庄园去生活了。有阳武侯的前车之鉴,京城勋贵都不愿意冒险去挑战年轻气盛的皇帝的喜好。 而被送入海军军官学校的勋贵子弟,一般也不是什么家重视的子弟,否则他们会被送入更有前途的陆军军官学校或是燕京大学、金陵大学。 不想被送去乡下当农夫的勋贵子弟们,只能努力学习不让自己被淘汰掉。而当他们了船之后,更是明白了一件事,坐在同一条船的人,如果有一个人的工作出现了纰漏,那么受到影响的便是所有人。 仅仅是为了自己的性命着想,他们也要努力记住老水手的教导,否则在茫茫大海之,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单独活下来。在军校的教育和海受到的严苛训练,使得这些从前的纨绔子弟,现在倒是显露出来几分军人的模样来了。 不过今日这些站在墙头的勋贵子弟们,显然有些魂不守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消息。 带领这些学员的武清侯幼子李国瑞和定西侯族人蒋成勇,两人正一边拿着望远镜看着“明远号”,一边漫不经心的交谈着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远处马道传来的急促脚步声。 这些勋贵子弟们顿时都扭头望去,很快便看到一名海军学员跑了城墙,这名学员匆匆跑到李国瑞和蒋成勇面前行了一礼,便气喘吁吁的说道:“出来了,谈判结果出来了。广南国愿意赔偿200万元,分10年还清,年息6%。 广南国从西贡和占城退兵,租借会安城于我20年,每年租金10万元,作为赔款保证金…” 在场的海军学员顿时有人诧异的说道:“他们这投降了?这还不到两个月呢?当年永乐帝花了十几年也没征服安南啊。” 在一班学员们还在惊于广南人的快速投降时,李国瑞已经快速在心里计算这次出兵的费用了。 大军开拨费用应当不到15万元,作战一个月维持的经费也8万元下,两个月不到,一共大概花去了不到30万元。他们这些日子在广南和占城劫掠的财物,也差不多有17、8万。 凭借着学校教授的良好算数,李国瑞很快便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下意识的握紧了腰间的佩剑说道:“两个月不到赚了近180万,这帮海盗也太他妈好赚了,难怪他们都不肯岸呢。” 在李国瑞的低吼,大家顿时安静了下来,一名学员啧啧的说道:“我老子当日喝京营的兵血,一个月能收到数百两,那已经是顶了天的。这堂堂大明的公侯,还不如区区一群海盗头子啊。” “我们这次可也是出了力的,总不能把这些银子都分给那些海盗吧…”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14章 西安和京城 六月旬,关于陕西三藩宗室的刑罚案卷终于送到了崔呈秀的面前,崔呈秀打量着面前桌的两叠件,不由对着送件过来的两位幕僚问道:“你们都核对区分好了吗?” 年纪较大的那位幕僚立刻屈身回道:“回东家,我们已经仔细核对了三遍,东家左手边的这堆卷宗是正常判罚;东家右手边的是从轻判罚,并已经缩小了处罚的人员数量。现在只要东家确定过了,能发往京刑部进行审批了。” 崔呈秀从两堆件随机抽取了几份翻阅了下,便犹豫了下说道:“先放一放,等京的消息传来,再决定发哪一堆件…” 他的话语刚落,便听到厅外亲随传来了禀报的声音,崔呈秀召了亲随进来问话,原来是京有使者抵达了。崔呈秀立刻整理了下衣冠,走下厅堂去迎接那位京使者去了。半个时辰之后,同京使者交谈后返回的崔呈秀,便立刻吩咐自己的幕僚将左面那一堆卷宗发往了京城刑部。 而机会在同一时间,驻扎在西安城郊大营的左良玉所部,也收到了总参谋部下发的命令。左良玉被使者告知,孙传庭正在赶赴澄城,要求他带领部队向澄城靠拢,准备接受孙传庭的调派,镇压当地有可能出现的武装叛乱。 当左良玉送使者下去休息,准备召集军部属做行军前的说明时,却发觉他的副手宣教主任,已经有条不絮的将动员军队的命令分发了下去。看到这个状况,左良玉只能挠了挠头,吩咐一边的参谋们拟定出一个行军计划出来,他自己则打算去军走一走,也算是拉拢下军心。 不过,在营巡视了不到一个钟头,左良玉便佯佯然的返回了自己的大帐。他所去巡视的那些连队,士兵委员会和宣教委员们正在按部班的鼓动着士兵,为部队出发做好思想的准备,根本不需要他去激励士兵们出征。 虽说这只军队还是他从辽东带出来的老底子,但是在几番调整交换之后,倒是有一大半的下级军官换了人。虽然这些士兵和军官还保持着对他的敬畏,但左良玉也还是能够感觉到,他和这些将士们之间,曾经拥有的特殊关系已经被切断了。 在他从前的部队,虽然有一部分人员仗着辽西将门的关系,对他的命令颇有阴奉阳违的意思。但是起码还有一小半人员,对于他的命令是盲从盲信的,这部分人员没有得到他的命令,是皇帝老子来了,也不大好使。 但是现在么,虽然整只军队的将士都能服从于他的命令,必须通过宣教系统和参谋系统下发。但是如果他想要绕过宣教系统和参谋系统发布命令,现在看来多数人是不会再听从于他了。这只部队现在是属于总参谋部和皇帝陛下的了,左良玉在心里颇为不痛快的如此想到。 进入了六月之后,大明的内阁首辅黄立极,便把主要精力放在了今年的夏收问题。在皇帝的督促下,他以内阁的名义往各地派出巡察官员。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些官员不是催促各地的税收征收,而是主要调查各地夏收的收获状况。 任务目标的改变,让这次出京的官员把巡察任务视为了苦差。毕竟从前只是下去衙门坐一坐,然后催地方官员完成本年规定的科税。算有地方官府完不成地方科税,这责任也在地方官员的身,而出京办差的官员还能收点地方的孝敬,实在是游山玩水的美差。 但是今次不同了,调查各地夏收的亩产,和去年的收获还有进行对,如果没有增产还需要说明原因。这些事情显然不是坐在衙门里能办成的,如果想要偷懒,这随行的廉政公署人员,又显然不是吃素的。 因此被内阁点名的官员,都是怨声载道的,有点关系的官员都走到了黄立极面前,想要把自己的名字从出京巡察的名单去除掉。为了保证这次出京巡察的任务能够完成,黄立极只能一个个威胁利诱这些名单的官员,并将依附于自己的官员摆在了名单最前方,以作为被点名官员的榜样。 黄立极正埋头于公务时,突然听到了一阵敲门声。他抬头望去,便看到王承恩正微笑的站在门口,看到他的注意力被吸引来之后,王承恩才放下了叩门的手,对着黄立极说道:“黄阁老,陛下让杂家请你去隔壁叙话,烦请阁老暂时停一停手边的工作。” 坐在华殿自己办公房内的崇祯,看着面前地面斜斜照射进来的阳光,把地面有些灰暗的金砖似乎抹了一层白色的涂料,阳光飞舞的灰尘,更是让这些被阳光直射的地砖看起来热气腾腾。盛夏终于到了啊,朱由检一边抹了抹太阳穴的汗珠,一边在心里念叨着。 当屋外照射进来的阳光被挡住之后,朱由检便看到了和王承恩一起走进来的黄立极了。他一边招呼房内伺候的太监给黄立极看茶看座,一边亲切的和黄立极打了招呼。 君臣稍稍寒暄了两句琐事,黄立极急忙向崇祯询问道:“陛下这时召见臣,可是有什么事情要和臣商议吗?” 朱由检对他点了点头说道:“朕找先生过来,的确是有事想要同先生商议。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是朕想问问先生,朕打算起复起,先生怎么看?” 黄立极沉默了十多秒后,才平静的向崇祯回道:“江南士林称颂起刚直清正,前次被陛下所斥,乃是因为有小人蒙蔽,因此民间多有士大夫为之抱不平。 而臣也听闻,起返乡之后,并没有因为受到陛下的斥责而闭门悔过,而是三天两头的邀请友人聚会,聚会时还常常写诗作抒发自己的不得意,怨愤之意溢于表啊。 陛下此刻起复他,是不是太早了些?还是再等等,磨一磨他的性子为好。” 朱由检思索了片刻,方才继续说道:“起毕竟是名门之后,又一向自诩为君子,如此被朕赶了回家,没点怨气也是不可能的。朕起复他,其实也不是真的认为那些士大夫说的对,只不过是形势使然而已。” 黄立极有些纳闷的问道:“形势?陛下的意思是?” 朱由检低下头在面前的桌翻找了一下,便找出了一份件递给了黄立极,“先生先看看这份件。” 黄立极接过了崇祯手的件,先看了眼封面的字,了解了这是锦衣卫提供的情报,这才翻开了内页。件的内页并不多,他很快便看完了里面的内容,抬起头来惊讶的说道:“这个,这个温长卿在南京是不是做的太过了?300多新科举人,他一口气斥退47人,将近新举人数的一成半,复社的成员也全部被革退,这恐怕难以服众吧。” 朱由检也有些无可奈何的回道:“温侍郎这个人啊,其他倒也还好,是心胸不够宽大。他南下的时候,朕倒是嘱咐过他,复社人虽有结党营私之嫌,但是加入复社的士人大多是江南之菁华,朝廷总要给他们一个悔过的机会。 如陈子龙、徐孚远两人,虽然名列复社,但是此前也为朝廷在海开办的农业研究分院的建立作出了很大的贡献,对于他们总是要开一面的。而且陈子龙还是徐先生的弟子,算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岂能因为陈子龙和他吵了一架,便将他也革除了。 此科江南乡试,虽然复社有人和考官私下沟通,的确有舞弊之事。但如果这么把复社一打尽了,恐怕江南士绅大族非同朝廷决裂不可。 朝廷如父母,士绅如子女,子女犯了错误当然要教训。不教训他们,他们不知道什么叫规矩。但是民间父母教育孩子,打一棍子,还要给人揉一揉,免得真把孩子逼成了逆子,那有违父母教育孩子的本意了。 此次朝廷处置江南科考舞弊案,也大致是父母教育孩子,这温体仁做了严父,朝廷总要做一做慈母,把这些士绅的心再拉回来,免得他们和朝廷离心离德。 起系出名门,在江南士林有好大的名声。朕起复了他,一来可以平息这两年江南官吏对于朝廷新政的不满;二来也可以借此让他整顿下江南士林的风气。 朕希望这些江南士绅官吏们了解一件事,这江南是大明的江南,但这大明可不是江南士绅官吏的大明。朝廷颁发新政,乃是为了挽救大明的国运,这不是一群腐儒可以肆意批评的。这些士绅在江南各地兴修书院,又资助各地人结社,他们这是想要对抗朝廷啊。” 了解了崇祯起复震孟的意图,黄立极心里顿时松了口气,他不由小心的问道:“那么陛下打算如何启用起呢?” 朱由检不假思索的说道:“温体仁承办的江南科考案差不多也了结了,朕看不多久,弹劾温体仁的奏章也要如雪片般飞来了。 朕也不想和这些人打嘴皮官司,咱们先早做准备是了。南京科举弊案一出,两名主考官和南京礼部尚书显然都是有责任的。怎么处置他们,内阁可以拿出一个意见来,但是南京礼部尚书恐怕要换一换人了。 我看让起接任南京礼部尚书,让他复核这件舞弊案,给他九个恢复科名的名额,这样他不会拒绝朝廷的任命了。另外,待他任之后,便要求他严查南方各省书院的教学内容和教师的资格。今后没有在礼部备案过的书院,都要严令地方官员捣毁,已经读的学生转到合法的书院去…”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15章 葡萄牙人的到来 当萨门托站在座舰“圣.路易号”的船头用望远镜不断搜索着远方的海面,终于看到了那座造型特的佛塔式灯塔后,他顿时大为欣喜的对着身后的水手们喊道。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前面是国的天津港,我们这次航行终于到头了,岸后大家都有三天的假期,都去岸放松放松吧,没有钱的可以先从塞梅多那里支取半个月的薪水。” “萨门托先生万岁…”楞了片刻的“圣.路易号”船员们,顿时发出了怪叫,鬼哭狼嚎的恭维着萨门托的大方。 萨门托一边命令大副向后面跟随的船只发出信号,一边转身返回了船尾最高一层的船长舱室。他取过了桌固定笔筒的蘸水笔,然后在自己的航海日记写下了,“圣子降临之后一千六百三十年七月九日,船队抵达国天津港…” 六艘大小不一的欧洲船只出现在天津港外时,顿时引起了天津入海口驻扎的海防营的警觉。在一阵凄厉的喇叭声后,成群的士兵顿时跑进了入海口附近的炮台,将炮台的大炮瞄准了这只庞大的船队。 萨门托一边令大副升起崇祯赏赐给自己的旗帜,一边下令船队下锚停船,表现出船队的友善姿态。在他派出了通译乘坐小船岸联系后,数名国军官乘坐着小船登了“圣.路易号”,在确认了萨门托的身份之后,他们终于准许这只葡萄牙船队,在他们派出的引水员指导下,进入海河。 天津造船厂管事、天津镇守太监卢九德听说了这只船队的消息后,便派出了马车将萨门托从港口接到了自己的官邸。 在一座修建的极为精美的园林,萨门托见到了这位和他有着一面之缘的阉人。看到站在水榭前等候他的卢九德,萨门托极有眼色的快步前,脱帽向卢九德先行鞠躬行礼,并迅速的从怀取出了一个小皮囊,送到了这位阉人的手。 卢九德颇为好的解开了皮囊的束绳,发觉里面是一些花花绿绿的石头。萨门托立刻为卢九德解说道:“这些是来自于印度大陆的金刚石和锡兰岛的红、蓝宝石原矿,大明人对于宝石的喜好风格和我们不同,因此我便特意带了原矿过来,大人可以请匠人打磨成自己喜欢的样式把玩。” 卢九德听完了一边通译的翻译后,顿时笑眯眯的说道:“你也算是有心之人,伊莎贝拉公主现在已经被陛下册封为丽嫔,你既然效忠于公主,我们也不算什么外人。 既然是自己人,原本我不该受你的礼物,不过陛下刚刚得了一对儿女,杂家正想找点新鲜玩意送给大公主和二皇子玩耍,这些亮晶晶的石头,杂家代两位小殿下笑纳了。 来,来,今日天气这么炎热,咱们还是进去叙话吧。” 卢九德将手拳头大小的皮囊随意的丢给了一边伺候的小太监,便邀请萨门托和自己进去水榭叙话。 进入了到了水榭的内部,萨门托顿时感到了一阵凉意,他小心的打量了一眼,发现在小厅东西两侧的夹墙内放置了方正的大冰块,而几名仆役站在夹墙边,以极有节奏的动作拉动着大风扇,将冷气吹进了这间临湖的小厅内。 萨门托忍不住摇了摇头,在印度大陆即便是那位莫卧儿帝国的皇帝沙·贾汗,也未必有眼前这位阉人享受。果然东方最为富庶的土地,始终还是在国皇帝的治下啊。 萨门托的感叹没有多久,便被卢九德招呼着坐了下来。在徐徐的凉风吹拂下,喝了一碗冰饮子的萨门托,顿时感觉全身下都舒坦了。 卢九德这才开口向萨门托问道:“你这次从印度过来,究竟带来了那些货物?” 看着卢九德对船队的货物如此兴致勃勃,萨门托心里虽然有些不安,但还是老实的交代道:“根据去年皇帝陛下对我的要求,此次我组织了六艘商船,赶在了果阿的日贸易船队之前出了海。 其有三艘船只装满了陛下*的印度硝石,一艘船装满了青花釉料,一艘船装满了去年收获的棉花,还有一艘船则是从非洲等地收集到的新动植物。 有些不适合寒冷地区的植物,我已经在海港进行了交割,也得到了回执…” 萨门托讲述硝石、釉料、棉花时,卢九德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这些东西太过常见,并不能帮助他返回京城去。 虽然天津造船厂管事、天津镇守太监的名头听起来不错,但是天津毕竟在天子脚下,而造船厂又是崇祯极为关注的地方,因此卢九德并不敢在此地玩什么幺蛾子。 对于他们这样的太监来说,外放差事主要是求财,守住宫内主要是求权。虽然崇祯登基后极大的改变了宫内的生态,但是宫多年流传下来的旧习惯,显然不是短期内可以被消灭的。 无非是在皇帝眼皮底下老实一些,出外地方时嚣张一些。虽然镇守天津也能捞取一些外快,但是卢九德还是更喜欢权力一些。因此他千方百计的想要调回京城去,看到了萨门托船队的到来,他自然想要看看有什么能打动皇帝的海外新之物了。 不过显然萨门托并没有理解卢九德的心意,因此只是按部班的报出了自己携带的货物。这让卢九德听的有些无趣了起来,直到他听到萨门托谈到自己带来的动物时,卢九德才大感兴趣的问道:“你带来了几匹好马?都是些什么马…” 在卢九德的不断追问下,萨门托便把自己带来了七匹阿拉伯好马,为三公四母等消息告诉了他。 卢九德顿时坐不住了,他拉着萨门托一起赶去了码头,亲眼看到了圈在码头一侧的几匹高大美丽的马匹后,立刻变得欣喜若狂了起来。 看着卢九德激动的样子,萨门托颇为不安,他觉得自己大概要贡献出一对马匹,才能让这位阉人不找自己的麻烦了。 萨门托正胡思乱想的时候,卢九德已经转过头来对着他说道:“这些马匹可不能胡乱的养在这里,要是折损了一匹,恐怕陛下会震怒的。我看,不如你和我一起带着这些马匹京城,先进献给陛下为好。” 萨门托颇为意外,他一时没想到如何拒绝卢九德,于是便如同被绑架一样,被卢九德身边的卫兵带了马车,然后让人带着这七匹阿拉伯马向着京城方向而去了。 阿拉伯马向来以性情和蔼、聪颖及乐意讨好人类而著称,之蒙古马和河曲马高了大半个头身高的七匹阿拉伯马,虽然在长途海航行的拘束显得脾气有些暴躁,但是在驯马人给予的糖果和食物的安抚下,很快便接受了崇祯的靠近抚摸。 正如卢九德所预料的,皇帝对于这些马匹的到来很是开心,但是崇祯并没有将这些马匹当做自家的坐骑,而是吩咐萨门托带来的驯马人先好好在西苑马场照料这几匹马,过一段时间便送到城外的军用马场进行繁育。 为了保证这些马匹能够安全的存活下来,崇祯还向萨门托购买了这名驯马人的自由,并免去了他的奴隶身份。 在欣赏完了这些阿拉伯好马之后,朱由检便带着萨门托前往西苑的一处凉亭谈话去了,而想要跟的卢九德却被崇祯制止道:“护送马匹的任务你做的很好,现在你去内务府汇报下造船厂和天津城的状况,然后早些回天津去,好好给朕看着造船厂,不要出了什么纰漏…” 卢九德低着头连连说是,嗅觉灵敏的他立刻意识到皇帝对他有些恼火,顿时不敢再吐露想要调回京城的想法了。 朱由检带着萨门托在凉亭内坐下之后,便随意的向他问道:“你搜罗这几匹好马想来也下了一番功夫,这些马朕全要了,你且开个价钱来吧。” 萨门托思考了片刻,便笑容满面的说道:“外臣抵达天津时,听说伊莎贝拉公主已经和陛下成婚,仓促之间未能准备礼物,既然陛下对这些马匹如此喜欢,外臣想将它们作为恭喜陛下和公主成婚的礼物。还请陛下接纳。” 朱由检看了他半天,才微笑着说道:“朕身为大明皇帝,也不能随意接受臣民的礼物,更何况是你千里迢迢带来国的商品。 这样吧,你说说想要得到什么赏赐,朕能给你的话,便受了你的礼物。朕要是给不起,我们还是老实的谈一谈生意吧。” 萨门托顿时讪笑的回道:“皇帝陛下拥有如此富饶的土地,威名又远播于海外,这天下有什么赏赐是您给不起的呢。外臣恭送这份礼物,确实只是想要恭祝陛下的婚礼,并无其他意图。 不过陛下如果有所赏赐,外臣也会欣喜的接受,并为陛下在海外宣扬您的宽厚和大方…” 朱由检笑着打断了他说道:“说的简单一些,你想要什么?朕可没有多少时间和你闲聊的。” 萨门托立刻改口回道:“外臣希望,陛下能够将国和印度大陆的贸易专营权交给外臣,除了这个小小的要求,外臣没有什么敢要求陛下的了。” 朱由检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这块肥肉太大,你吃不下的。这样吧,朕会约束国商船三年内不越过果阿以西,但是私人商船不在此限制之。 另外,根据你今年的贸易数额,内务府会和你签订一份三年的贸易合同,每年订货的金额不少于今年的成交金额。你愿不愿意接受?” 虽然崇祯提出的要求有些偏离萨门托的想法,但是他想的今年带来的船队,倒也觉得不是很吃亏。这总国王陛下出售的三年日航行贸易权高达30万歇勒分强,毕竟七匹马的价值加起来也不到4万歇勒分。 萨门托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了接受崇祯的提议。而崇祯从他口打听了一些印度大陆发生的新闻之后,便让王承恩带着萨门托去和四海商行的人商谈船队货物贸易的细节去了。 萨门托离开之后,朱由检站在了凉亭内眺望着太液池,思索着和他差不多同时登基的莫卧儿帝国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会对印度大陆的局势施加什么影响。 虽然在后世,印度人看起来较二,但是在这个时代,占据了大半个印度大陆的莫卧儿帝国,却不是一只病猫。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16章 袁可立的远谋 虽然崇祯和内阁都希望能够将陕西平乱爆发的问题悄悄的解决掉,但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小事情,关于山西巡抚洪承畴指挥军队杀良冒功的事情,很快便在京城传播了开来。 刑部郎倪元璐在收集到了关于陕西平乱事件的一些情报之后,便匆匆跑去见了自己的老师,刑部尚书袁可立。 正在翻阅一叠件的袁可立听到了动静,头也不抬的出声训斥道:“你现在都已经是刑部郎了,怎么还是如此的轻佻,问都不问一声这么冲进来了,是想要被我教训吗?” 倪元璐立刻停下了脚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冠,对着袁可立深深施了一礼,才放慢了脚步走到了袁可立的办公桌前。 他颇为惊的向袁可立发问道:“老师是如何知道,来的是学生呢?” 袁可立依旧没有放下手的件,口随意的说道:“除了你之外,谁还敢这么莽撞的冲到我的房间里来,连个招呼都不打。” 倪元璐立刻回道:“老师果然厉害,不过学生这次冒然过来,也是有要事同老师商议,所以一时忘记了礼仪,还请老师见谅。” 袁可立随即问道:“说说吧,什么事让你这么慌张的跑过来了。究竟是什么要事?” 倪元璐顿时义愤填膺的说道:“老师可听说了陕西平乱之事吗?山西巡抚洪承畴指挥军队杀良冒功,内阁和总参谋部不仅没有下令彻查,却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继续为他表请功。这不是意图欺瞒陛下和天下人吗? 命令官军不加分辨,把乱民和良民一起加以杀害,这朝廷的官军和土贼乱民又有什么区别?若是不对这些人加以惩戒,学生担忧,今后地方的军队将会失去对于朝廷的敬畏,百姓也会对我朝廷离心离德啊,老师。” 倪元璐的控诉,终于让袁可立放下了手的件,他缓缓抬头看向自己的学生,注视着倪元璐的眼睛说道:“那你觉得,我们可以为此做些什么呢?” 倪元璐端正了自己的姿态,对着袁可立恭敬的行了一礼,方才说道:“陕西平乱一事,现在再京城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了,一些官员和士人,甚至是燕京大学的学生们,都为之愤愤。老师若是能够趁着现在书于朝廷,劝谏于陛下…” 袁可立摇着头打断了他说道:“不用再说下去了,我一直以为你幼玄要有分寸,怎么今日也变得如此莽撞起来了。” 倪元璐正色说道:“老师,不是学生今日莽撞,实在是此事太过有违良知,若是我们再不出声,恐怕正道人都会以为,我们已经和当道执政同流合污了。 老师,我们读圣贤书入仕途,所为何事?不是辅君父,下安黎庶吗?我们既然不能去除陛下身边环绕的奸邪,起码也得让平民百姓能够安居乐业吧? 自年初以来,我正道人连连被执政当道打压,现下士林可谓是万马齐喑。若是我们再不鼓动一下正道的气势,学生担忧,今后朝堂将只能听到那些小人奸邪的声音了。 现下,趁着京舆论对于此案的不满,我们从此案着手,对内阁执政进行发难。学生以为,以陛下对老师的敬重,算不能将这案子翻过来,起码也能壮大我们在朝堂的声音。” 袁可立看着他笑了笑说道:“那你怎么知道,这案子不是获得了陛下的首肯?” 倪元璐咬了咬牙说道:“陛下身为君父,当为天下之楷模,算是首肯此事,也只能默许。只要老师将这事捅了出来,算是陛下也不能公然维护吧。” 袁可立终于恼火的说道:“愚蠢,在这件事逼迫陛下,难道你以为陛下会倾向于我们了吗?你在陛下身边的日子也不算短了,难道还看不出陛下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倪元璐听了顿时一愣,好久才疑惑的说道:“老师的意思是?” 袁可立想了想才说道:“陛下虽然年少,但是陛下平日里的行为能看得出,我们这位天子平生最恨的两件事,一是被人左右他行事;二是被人欺瞒。 你现在居然要去逼迫陛下行事,你觉得我们这位陛下是能够被逼迫的吗?以陛下的年纪,他掌握这个国家的日子会很漫长。我倒是没什么,等惠侍郎回来,可以将手的事交代出去。但是你们怎么办? 若是被陛下记在了心里,你们还要怎么去辅助陛下走回正道啊?” 倪元璐显然有些不满于老师消极的态度,他不由说道:“难道我们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些学生们去闹?那么老师,我们的良知何在?再说了,老师很快要退下去了,连老师都不在朝了,我们究竟要等待到什么时候,才算是时机恰当了呢?” 袁可立站了起来,走到了后窗前,然后回头对着倪元璐说道:“你过来瞧瞧这里。” 倪元璐有点诧异的走到了老师身边,顺着袁可立的目光向外望去。后窗所面对的,原是刑部大院的后花园,不过因为现在刑部分为了三院,所以原本刑部大院的建筑显得有些不够用了。现在这处花园被推平了大半,正在修建排房给新增加的人员使用。 倪元璐有些不明所以,便对着老师问道:“老师让我看这些房子做什么?” 袁可立注视着那些房子里不断进出的人员,轻轻的说道:“不是房子,是人。我大明六部的排位,从前是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和工部,刑部不过是倒数第二,除了复核地方的案件,和听从陛下的命令审查官员,其实对于朝事务并没有什么发权。 但是今时已经不同于往日,陛下将刑部一分为三,固然是分了刑部尚书之权,但是通过巡警局,刑部能对地方的事务加以影响。而检察院接收了御史台的大部分权力,也让刑部对朝事务多了一些发权。 所以,刑部之权反而过去增加了不少。你刚刚问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我觉得你问错了对象,你应该问一问他们,这些人是不是愿意跟着你一起,去纠正朝大臣的不轨行为?只有让他们也赞成于你的主张,这才是改变朝堂的合适时机。” 倪元璐看着窗外忙碌的人,不由沉默了下去。过了片刻他听到了身边的动静,不由转头发问道:“老师,你这是要去哪?” 袁可立收拢着桌的件,头也不抬的说道:“我要去见一见陛下。” “老师,太重,还是我来替你拿…” 东华门外,牛金星正不断的劝说着夏允彝,“…瑗公,这陕西平乱之事,终究还只是一些传,你这么急忙来求见陛下,恐怕不太妥当吧。陛下给我们进出皇城的腰牌,可不是给我们这么使用的。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去,从长计议。” 夏允彝却坚定的回道:“不成,我今天一定要找陛下问个明白。陛下身为大明天子,天下百姓是陛下的子民,如今官军屠戮良民,岂能这么风平浪静的掩盖过去。陛下让我们成立青年学会的时候,以爱民护民为念,如今遇到这种事情,我们青年学会要是装聋作哑,今后还要如何号召其他人?” 牛金星眨了眨眼睛,小声说道:“瑗公,这青年学会还没有正式成立,你不用这么火。而且,虽然大家都有些激动,但到底对于此事还是半信半疑。朝这么多官员都没有出声,可见这事未必属实啊…” 夏允彝却死活不听牛金星的规劝,两人正在僵持之间,牛金星突然停下了动作,一边催促的夏允彝和自己一起准备行礼。夏允彝放眼看去,却见从东华门走出来的不是那个太监,而是崇祯自己。 朱由检看了两人一眼,不待他们说话,便转头对着吕琦说道:“给他们也准备一辆马车,让他们跟着我的马车。” 一直曲着身子的牛金星,直到皇帝了马车之后,他才拉了拉身边的小太监问道:“这位兄弟,陛下这是要去哪啊?” 小太监撇了他一眼,快速的回道:“陛下去哪?杂家哪能知道,你赶紧和那位同伴车,到了目的地不知道了。” 牛金星和夏允彝坐了马车,看着一路的景物,当马车停下之后,他才发觉自己来到了正阳门前。 朱由检下了马车,招呼两人跟着自己走了正阳门。站在正阳门城头的朱由检,看着外城的风景,才对着两人说道:“说说吧,瑗公你想和朕谈关于陕西平乱的什么事?” 夏允彝不顾牛金星在一旁给他打的眼色,对着崇祯毫不避讳的说道:“学生想要向陛下进谏的,是关于山西巡抚纵容下属军队杀良冒功一事…” 听完了夏允彝一番长谈阔论之后,朱由检的脸色倒也没有什么变化,他看了一眼边的牛金星,便开口问道:“聚明,你也和瑗公一样的看法吗?” 牛金星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崇祯的脸色,又打量了一眼身边的夏允彝,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方才正气禀然的说道:“学生以为,如果这事是真的,学生自然是要附议于瑗公的。不过,此事涉及到封疆之臣和九边之军,还是应当慎重一些,先调查清楚再追究也不迟啊。”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17章 正阳门上 听完了夏允彝和牛金星的回答,朱由检将目光再次转向了外城的民居,口不紧不慢的说道:“你们说的都不错,杀良冒功的人应该得到惩戒,毕竟国之根本在于民众么。 但是真的如你们所去做,处置了一两个将士,甚至是一二个封疆大吏,能够杜绝了这类事情吗? 站在朕的角度去看,这不过是脚痛医脚,头痛医头的应急之策。平民百姓或许能够觉得正义得到了维护,因此他们的愤怒可以被平息下去。 但是对于掌握这个国家权力的执政者来说,如果不能解决隐藏在杀良冒功事件背后的深层次矛盾,仅仅是为了迎合某些人士的喜好作出临时的举措,以维护自己在民众之的声望,那是一种伪善的举动。” 夏允彝怔怔的想了一会,方才不解的问道:“陛下所说的深层次矛盾,究竟是什么?” 朱由检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手指着外城的几处地方说道:“看看这些地方,你们都能看到些什么?” 夏允彝和牛金星顺着崇祯指示的方向看了半天,两人才不确定的先后说道:“陛下指的,是那些城墙和坊墙吗?” 朱由检看着外城已经拆的七零八落的坊墙,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想让你们看的,是那些墙。从前我一直都以为,我们修建墙的目的,一是为了抵御外敌;二是为了防备盗匪。 但是后来我发现,其实这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长城也好、城墙也好、坊墙也好,我们修建这些墙最大的目的,还是为了隔离。 我们修建长城,将游牧民族隔绝于国之外;我们修建城池,将四野之民隔绝于城市之外;我们修建坊墙,将平民隔绝于层人士的日常生活之外… 我们营造了各种各样的墙,把这个国家的人群分割成一个个的小团体。他们已经习惯了,只有墙内的人才是自己人,而墙外的便是毫无关系的外人。 当我们将他们放出了围墙,又怎么能够指望他们将墙外的外人当成自己人来看待?佛家有云: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因为国家对百姓在思想教育出的差错,却把板子打到那些相信了国家教育的将士身。你们觉得,这究竟是在解决问题呢?还是在满足我们自己的道德洁癖呢?” 自从得到了陕西平乱事务杀良冒功的消息,夏允彝带着满腔的愤怒跑去求见了崇祯。刚好和他在一起的牛金星生怕出事,才跟着他过来,想要将他拦下来。 老实说,从东华门跑到正阳门,这一大段路跑下来,已经让他的怒火消去了一小半。而皇帝的这番解释,则差不多让他胸的怒火消退了大半。 然而最让感到心慌意乱的,还是他从小养成的价值观,在这一刻似乎出现了动摇。他明明觉得自己的愤怒乃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杀良冒功的将士更是不可饶恕。 但是,听了皇帝的话语之后,他又觉得似乎这些将士并不算是罪魁祸首,反倒是自己从小耳濡目染的礼仪纲常才是问题的根由。这种突如其来的反思,让夏允彝的心里不由惊惧了起来。 夏允彝终究还是想要维护自己从小接受的价值观,他强自镇定了下来,为自己辩解道:“算,算陛下说的是事实,那也不代表他们出了墙,能肆无忌惮的杀戮良民啊。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只要读过圣贤书的,怎么能够昧着良心…” 朱由检摆了摆手,打断了夏允彝的话说道:“是啊,只要读过圣贤书,才能让人明白道理,知道什么叫良知。但大明朝又有多少人读过圣贤书呢? 特别是我大明朝的官军,更是少有读书的将士,他们要怎么才能明白道理,维持自己的良知?无非是长官怎么命令,底下的将士怎么听。 今日我大明的军队,除了新军之外,其他官军的长官谁有这么空闲,去教将士们读书呢?所以不要拿我们自己的认知去带入那些将士。” 夏允彝沉默了,牛金星赶紧打着圆场说道:“陛下说的真好,难怪朝廷推出了小学义务教育,让这天下的老百姓都认识几个字,学习些道理,想来能拆掉陛下口所说的,分隔人群的墙了。” 朱由检笑了笑,并没有接话,不过夏允彝倒还是有些想不通,不由负气说道:“那么陛下的意思,难道是要我们对这件事不闻不问?然后静待这件事此翻过去吗?” 朱由检转过头来看了夏允彝和牛金星一眼,夏允彝昂头看着自己,目光清澈;牛金星低着头站在一边,虽然屈着身子,但却站的笔直。 他微笑着说道:“在来这处城墙之前,朕倒是想过,是不是要强令你们接受朕的主张。 不过站在这城头吹了吹风之后,朕突然想通了。想要拆除这些有形无形之墙,光凭朕一个人是做不到的。俗话说的好,一个好汉尚且要三个帮手,更何况是改变偌大一个国家。没有大明青年发自内心的变革需求,这个国家的旧习俗是难以撼动的。 朕让你们建立青年学会的目的,也是想要鼓起我大明青年改变这个社会勇气和意愿。现在你们有了这个意愿,朕却要下手去压制,朕不出尔反尔了吗。 青年学会的成员,日后终究会有人走当朝执政的位置的。当你们领导这个国家的时候,朕希望你们能够成为,和朕一起为共同的政治目标奋斗,而不只是一群惟命是从的下属。” 听到崇祯如此开诚布公的向两人袒露了心声,牛金星已经感到受宠若惊了,他不着痕迹的拉了拉夏允彝的衣袖,小声而快速的劝说道:“瑗公,陛下对我等如此坦诚,我们还是到此为止吧,不要坏了君臣之礼。” 夏允彝低头不语,犹如被石化了一般。朱由检等待了一会,便对两人说道:“你们不妨在此处多思考一些时辰,看一看正阳门城头的风景,朕先回宫去了。” 当崇祯转身走到了下城的台阶口时,夏允彝抬手轻轻挣脱了牛金星的手掌,他匆匆前几步,对着皇帝弯腰作揖道:“陛下请留步,学生还有问题,想要向陛下请教。” 朱由检收回了踏出的右脚,转头看着夏允彝许久,才出声说道:“说吧。” “学生也知道,陛下说的乃是正理。想要从根本解决官军杀良冒功之事,需要拆除那些墙。但是陛下,为什么我们不能光明正大的处罚了那些官军,然后再堂堂正正的去变革那些不好的事物呢?难道这也有错吗?” 朱由检抬头看了看天,今日的天气很好,万里无云,因此抬头看去,天空一片湛蓝。他看着天空许久,才回道:“想要说清楚这个问题,我们需要先了解,想要拆除有形无形之墙时,谁是我们的敌人,谁又是我们的朋友。 对于朕来说,一切维护有形无形之墙的人,是阻扰朝廷变革社会的敌人。而那些愿意服从于朝廷命令,执行朝廷制定的变革政策的人,是朕的朋友。 高迎祥、紫金梁纠集陕西流民作乱,既没有组织流民生产自救,又没有提出如何帮助流民活下去的计划。他们有的,只是四处流动作战,劫掠大户和地方百姓的库存,吃光一个地方的粮食,便拉起更多的流民转进到下一个地方去。 对于陕西百姓来说,这些流民军和蝗虫一样,消灭了他们最后一丝生存的希望,只能被流民军裹挟着前进。 如果我们不尽快遏制住流民军的发展,那么原本因为连续受灾而勉强维持的陕西,很快会变成流民大军肆虐的天堂。 一旦陕西全境糜烂,则大明西北地区也等于完全沦陷。数百万的陕西流民一旦冲出省界,则守备力量薄弱的原地区,必然也是乱做一团。 原腹地若是成了官军和流民大军的战场,则不仅北方唯一一个粮食产出大省被毁灭,连连接南北的漕运也要受到威胁。 陕西加原腹地的百姓,足有千万之众,若是这样庞大数量的百姓都成为流民,我大明一年产出的粮食怎么够这些不事生产的流民所食? 洪承畴以快刀斩乱麻之势,清剿了这伙流民军,便是杜绝了我大明最坏的一个选择。在平乱过程,官军的确出现了不应该出现的恶迹。 但是朕刚刚已经说过了,这不能全怪在官军身,朝廷也同样有一部分责任。如果仅仅因为舆论的压力,要把有功之臣打成丧尽天良的匪徒,那么今后谁还会为朝廷效力? 朕听说,欧洲人曾经说过这样一段话:在公众舆论的压力之下,还能坚定不移的完成既定的政治目标,这样的人可称为政治家。 为了迎合公众舆论的喜好,随时可以放弃自己政治目标的人,只是没有原则的政客。 政治家和政客的最大区别,前者可以推动一个时代的前进,而后者不过是群众面前的小丑。 朕希望,青年学会的成员都能成为前者。” 朱由检说完之后,便对着两人点了点头,头也不回的下了台阶。待到城墙的太监和侍卫都跟着皇帝下去之后,牛金星才悄悄走到夏允彝身边问道。 “瑗公,你还要继续坚持自己的想法,组织学生们向朝廷书吗?” 夏允彝思索了良久,才下了决心对着牛金星说道:“书一事,我暂时不会参与。我决定去陕西看看,当地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京和学会之事,全拜托你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18章 袁可立之问 返回乾清宫的朱由检,在乾清门外遇到了等候自己的刑部尚书袁可立。手机端朱由检连忙吩咐随行的太监王坤接过了袁可立手的件,他则同袁可立一边交谈着,一边向书房走去。 走进了书房后,出了一身汗的朱由检马吩咐吕琦赶紧打两盆热水过来,好让他和袁可立擦把脸。两人收拾妥当之后,朱由检才对着坐下的袁可立问道:“先生带来的都是些什么件啊?可有需要朕优先处理的吗?” 袁可立面色平静的回答道:“臣带来的件,除了有一份件需要陛下亲自定夺之外,其他件,臣都已经拟定好了刑部的意见,陛下可以斟酌批示。” 朱由检马说道:“这样啊,那其他件先放一放,朕回头慢慢看。先生便简单说说,需要朕作出决定的那份件的内容吧。” 袁可立从放在一边茶几的件挑出了一份,然后翻开向皇帝报告道:“昨日下午刑部收到了巡访陕西宗室案件的崔学士的报告,根据陛下的意思,他已经对所有宗室的违法事迹都进行了登记,并召集陕西三司官员在西安进行了审讯。 …除去韩、秦两藩关于涉及到谋反案的宗室人员以外,涉及到其他罪行的宗室人员共有七百九十余人。根据陕西三司官员和崔呈秀、杨鹤等人的研讨,拟按律判其39人绞刑,176人判监禁3-30年不等,312人判处罚金代罪,剩下的200余人则予以口头告诫和闭门思过的处分…” 袁可立念完之后便将手的件交给了崇祯,并没有发表多余的评论,朱由检接过了件稍稍翻了翻,口漫不经心的询问道:“刑部怎么看崔学士他们定下的刑罚啊?” 袁可立思考了一会,才注视着崇祯说道:“陛下这是真的需要刑部的意见呢?还只是形式的问一问?” 朱由检有些惊讶的抬头望向了袁可立,随即又恢复了过来,依旧微笑着说道:“听先生的意思,似乎还有两种不同的答案吗?那么先生不如都说出来,让朕参考一二可好。” 袁可立的手指不自觉的抽动了几下,方才若无其事的说道:“如果陛下只是形式的问一问,那么臣会回答:我朝以忠孝治理天下,夫子也说过,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矣。 天下宗室,说到底都是同陛下血脉相连的亲戚。陛下让崔学士他们审讯陕西宗室,在百姓面前昭显了国法,已经足以显示了陛下的威严。接下来,不妨示之以仁,宽大处理这些犯罪的宗室成员,以全陛下之德。” 朱由检的身体下意识的向后靠了靠,用手托着下巴想了想,才饶有趣味的对着袁可立继续问道:“那么如果朕真的想要刑部给出一点意见呢?” 袁可立稍稍挪动了下身体,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才以更为平稳的语气说道:“陛下如果真的想要听刑部对这件案子的意见,那么臣倒是想要先问问陛下,陛下登基也差不多有三年,陛下登基开始时推动的改革之政,现在也算是初见成效。 臣想要知道,陛下推动的这场改革,终点究竟在哪?陛下淡化了忠孝礼仪之后,可是准备好拿什么替代我大明的立国之本了吗?臣不日要退出仕途,想来今后也很难和陛下如此对坐而谈了。所以,陛下能不能和臣说句实话,也好让臣安心卸任呢。” 朱由检看着袁可立的眼神明暗不定,房间内也寂静一片,吕琦和王承恩都注视着皇帝的动作,等待着崇祯的指示。 对于袁可立今日对自己的摊牌,朱由检也感觉到有些意外,不过他思考了许久,也终于明白了过来。随着改革政策的不断推出,旧有的朝堂秩序正在慢慢被瓦解了。但是朝堂很大一批官员都还没弄清楚,新的朝堂秩序是怎么运行的。 算是那些支持新政的官员,也只是听命于面的意思,并没有真正的了解整个改革的目的,说到底他们的支持,还是以站队的投机意图居多。 袁可立今日的摊牌,无疑代表了一部分官员,想要试探这场改革的底线究竟在那,和他对于治国执政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了。 朱由检想了许久,觉得这倒也不算是什么坏事。起码证明了,这部分官员还是希望能够和自己合作的。 他琢磨了许久之后,方才放松了身体说道:“改革的终点,其实朕登基的时候不已经公布了吗?改革的最终目标,是为了将大明建成为大同社会。改革的最低目标,是为了解决大明百姓的温饱问题。这两个目标朕一早说过了,先生难道忘记了吗?” 袁可立的眼神变的有些疑惑,即便他从小读的是圣贤书,也憧憬过圣人所描述的那个大同世界,但是宦海沉浮了数十载,他对于这个大同世界的圣人理想,也早已经放弃了。 年轻的皇帝还没有被世间的真实磨去心的一点理想,把大同世界当做了治理国家的最高目标追求,他并不觉得这是该被责备的天真。 但是,崇祯这三年来的执政表现,已经证明了他并不是官员们以为的那个天真少年。他所提出的那两个目标,自然也被诸多官员们所遗忘,认为这不过是崇祯用来哄骗人心的说辞。用建立大同世界来忽悠年青士人,用解决温饱问题来安抚底层民众。 正是凭借着这种手段,年轻的皇帝才能在民间短时间内拥有了极大的声望,也让新政一开始推行的时候,并没有遇到太多的民间阻力。然而,正当大家都认为,当初崇祯制定的这两个目标是一种政治骗局的时候,袁可立却再次听到了,崇祯对于这两个目标的重申。 袁可立注视着皇帝的眼睛,并没有发现崇祯有任何说笑的意思,他终于确认崇祯说这话时,确实是真心实意的,这让他有了一瞬间的失神。 袁可立很快恢复了正常,他低着头回应道:“陛下有这样的志向,的确是我大明百姓的福气啊。” 朱由检笑着摇了摇头,这才继续说道:“先生不必过于夸奖,至于我朝的立国之本,其实并没有改变。只不过朕觉得,用道德来治理国家,那是古圣王才能做得到的事。朕不过是一个常人,不敢自三皇五帝,所以还是用愚笨一点的方式治理这个国家为好。 朕觉得,朝廷告诉百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总好过让他们用道德自我约束吧。先生一向睿智,理当清楚,朕将刑部半独立出来,只在名义挂靠于内阁之下,已经表明了朕的治国之道。” 朱由检突然停了下来,从桌拿起了袁可立交给自己的件,然后扬了扬件说道:“不管刑部给朕什么意见,朕对这份奏章也只有一个态度。 在我大明,不会有法外之徒。起码在朕的治下,不能有凌驾于法律之的人物。法律如果保护不了百姓,那也同样保护不了我们。先生以为如何?” 袁可立沉默了一阵,终于起身向崇祯行礼说道:“既然陛下有这样的认识,臣和刑部同仁自然是极力支持的。 陕西三司虽然已经定罪,但是按照旧例,宗室犯法只要不涉及谋逆等十恶之罪,不能判处死刑。事已至此,是不是由刑部将判处死罪的宗室成员罪减一等,改为终身圈禁,也能稍稍抑制事后的非议?” 朱由检伸手在面前的件虚虚的抚摸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道:“有些人如果不让他们流下自己的血,会觉得流别人的血是天经地义的事。过去数年里,陕西百姓因为他们而家破人亡的,不知有几许人。 如果这么轻轻放过了他们,又怎么能够让天下宗室子弟引以为戒?照三司定的罪执行下去吧。不必等到秋后了,尽快了结了这件案子,也省的有人还心存侥幸。 当然,如果先生觉得有难处的话,朕可以让惠侍郎早点赶回来,接手这个案子。” 袁可立站在崇祯面前摇了摇头说道:“臣都是已经准备卸任的人了,何必把这么棘手的事情留给别人呢?既然陛下主意已定,那么这件案子当做臣卸任之前的最后一案吧。不过陛下再怎么想要重整纲纪,有些事情还是需要顾忌的。” 朱由检楞了下,才说道:“先生的意思是?” 袁可立认真而严肃的说道:“如果陛下想要执行这几位宗室的死罪,也请陛下让宗人府先革去了他们的宗室身份,也算是陛下对天下有了一个交代。” 虽然只是一个掩耳盗铃的套路,但是看着袁可立认真的态度,朱由检还是点头应允了。 送走了袁可立之后,朱由检感觉自己刚刚好似连续打了两场拳击赛一般疲惫不堪,他一手按着太阳穴,一边闭目养神。 没等他休息多久,便听到吕琦轻轻唤了自己几声,朱由检顿时张开了眼睛望去,“什么事?” 吕琦小声的说道:“刚刚收到消息,后金那边似乎出了点问题,二贝勒阿敏的长子爱尔礼逃到了营口,然后了四海商行的船到了天津。 另外,东江镇那边发来了几分密件,都是和毛帅有关…”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19章 指月山城 崇祯吩咐王承恩递了一块冰毛巾来,在冰水浸润拧干的毛巾敷在脸,一下便让他有些昏沉沉的头脑猛的清醒了过来。 丢下了毛巾之后,回复了精神的朱由检看着吕琦说道:“先说东江镇的事,把那几封密件读给朕听听。” 吕琦应了一声,便低头看着手的密件一封封读了起来,朱由检听完了之后,想了好一会才问道:“东江镇宣教署和王化贞的情报来源于何处?” 吕琦翻看了下手的密件,随即回道:“宣教署这边是来自东江镇水营都司何麟图和副总兵沈世奎的举报,王巡抚这边是商人洪秀的线报。” 看着崇祯久久不出声,王承恩忍不住有些心浮气躁的插嘴道:“陛下,现在内务府和四海贸易商行和北方的海贸易通道,都是要经过东江镇控制下的地方。 徐先生他们在朝鲜北部地区勘探的矿藏,也同样需要东江镇在背后的支援才能开发。这东江镇关系着陛下的钱袋子,实在是不容有失啊,陛下。” 朱由检抬头看了看他,不由顺口问道:“那么王伴伴以为,朕应该怎么做?” 王承恩这时才发觉自己似乎有些焦虑了,他赶紧低头告罪道:“臣只是一时情急,并没有要求陛下行事的意思。” 朱由检收回了目光,转而对着吕琦吩咐道:“不过是后金派人想要和毛帅谈生意,毛帅究竟是怎么回应的,他们都汇报的不清不楚的,这算什么罪证?先等等吧,看看毛帅自己怎么说。 回信给王化贞,毛帅之事朕自有处置,让他不要胡乱去质问毛帅,他只需管好东江镇的内政和办好对朝鲜王国国内形势的监视,算是尽到自己的职责了。 给东江镇宣教署下令,对何麟图和沈世奎各记功一次,让他们继续保持这份对于朝廷的忠诚之心,朕是不会忘记他们的功劳的。另外,宣教署要继续深入军队基层,加强对东江镇各部将士的思想教育工作,让他们时刻记住他们是大明的军队。 还有,告诉总参谋部,让他们下令督促东江镇军民分治的工作,加快将军属疏散到远离前线和海岛的后方去,如济州岛和天津、山东等地…” 崇祯一口气吩咐了数条应对意见,吕琦便迅速的用笔在手册记录了下来。不一会,他看崇祯停下来苦思冥想着,似乎有什么事一时没想起来。吕琦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记录,思考了一会,才轻轻提醒皇帝道:“毛帅长子毛承祚去年入了海军军官学校读。” 崇祯抬头望了吕琦一眼,看着他说完这一句后便重新沉默了下去,脸并没有露出什么得意的颜色,朱由检便收回了目光说道:“本周内安排个时间,朕要去海军军官学校视察,让学校挑选三名学生代表作陪。现在,再说说沈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爱尔礼为什么要逃亡?他父亲阿敏怎么了?” 吕琦合了手的件夹子,对着崇祯快速而简洁的回道:“社会调查部和沈阳之间的联系已经断了快12天,据说后金封锁了沈阳城,除了军的信使之外,其他闲杂人等都不得进出。所以我们现在不知道,沈阳城内这些天发生了什么。 由于爱尔礼的逃亡太过突然,从营口乘船返回天津,又锦州从陆地赶回天津速度更快。所以,我们还没有接到锦州方面的汇报。现在我们唯一的消息来源,是来自于爱尔礼和他的随行人员。预计,爱尔礼他们将会在明日午抵达京城。” 朱由检皱了皱眉头,便恢复了正常说道:“通知下杜度,让他明日替朕去迎接下爱尔礼。还有,明晚在钓鱼台赐宴爱尔礼,…” 日本西南强藩长州藩领下长门国藩厅所在地萩城,是一座相当年轻的城池。建立在海边指月山的平山城式样的城堡,将整座指月山都包裹了进去,一层层高耸的城郭交错攀援山体而,最终把树立在山顶的天守阁牢牢的保卫了起来,因此这座城堡也被人称之为指月山城。 原本绕山而行的数百步宽小河,在人工修整之后,变成了一座千步宽的护城河,把指月山城和城下町分成了互不相连的两个部分。连接指月山城和城下町的唯一通道,只有一座气势宏伟的五跨石拱桥。 叶雨轩穿着一身明国商人的装束,带着一车绸缎布匹和三五名伙计停在了桥头,他用手推了推头用于遮阳的斗笠,欣赏着河对面隐藏在一片绿色之的恢弘城堡,心下也不由啧啧称赞了起来。 和河这边歪歪扭扭且空间狭小建筑所构成的城下町不同,对面的这座城堡简直像是从这片土地冒出的一个迹。让人无法相信,这两边的建筑都是同一个国家的民众所构建出来的。 叶雨轩正欣赏着指月山城的美景时,前去和守桥士兵交涉的日本通译村田一贞快步的跑回了他身边,对着他低头行礼道:“大人,我们可以进去了,福原广俊大人已经在对岸等候了。” 叶雨轩的脸虽然依旧保持着轻松的神态,但是口却小声而严厉的向他训斥道:“我再说一遍,在我登日本的土地之后,只是一个从明国而来的绸缎商人,不是什么大人。记得了吗?” “是的,大…东家。”村田一贞赶紧改了口,并退让出了道路。叶雨轩看了他一眼,方才带着绸缎车子踏了桥面。 过了桥之后,叶雨轩便看到一个身穿黑色和服,腰佩双刀,脚穿着一双木屐的年轻武士坐在桥头小屋前的马扎。炙热的阳光被这间守卫值班时使用的木屋遮挡了大半,只有一小部分照射在了这名武士的双腿。 这让叶雨轩一时不能分辨出藏在阴影的武士的容貌,在他放缓脚步打量着这位坐着的武士时,对方显然也看到了叶雨轩的到来,这让他迅速的跳将了起来,过分的紧张使得他佩戴在腰间的*挑翻了身后的马扎。 马扎倒地的声响,显然让这名武士有些慌乱,但是过了片刻,他平静了下来,向前踏出了一步,站在阳光之下对着叶雨轩点了点头说道:“夫人们正在明月馆等待挑选你带来的绸缎款式,请跟着我来。” 看对方个头还不不到自己的胸口,脸还稚气未脱的样子,分明还只是一个半大小子。叶雨轩忍不住扬了扬眉毛,心里不由生起了几分不舒服的感觉。谈论这么重要的秘密事务,对方居然能让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人参与,这让他有些怀疑,对方和自己的会面,究竟有几分诚意了。 不过他转而一想,来都来了,总要先谈一谈再说。毕竟长门国是距离鲸海最近的一个人烟稠密之地,这个地方有人口有自然资源,足够将大明渔民捕捞来的渔获进行二次加工,然后再转运回国内去,或是地发卖掉。 在这里建立一个渔业加工基地,起码能够提升数倍的捕捞效率,特别是捕鲸业能够获得最大的效益化。现在捕捞到一条8-10吨的鲸鱼,如果整条鲸鱼能够全部利用起来,船的渔民能赚到,相当于他们在岸种地半年的收入。 而和渔民获得的那点收益相,渔业公司和船东获得的收益更为丰厚了。正因为捕鲸业的利润是如此的诱人,因此崇祯三年参与捕鲸业的资本和人员开始急剧增长,任何能够提高捕鲸效益的措施,都会被这群人所吸纳。 内务府和勋贵们领头投资的大型捕鲸船队,希望在捕鲸点附近开设二次加工基地,以获取最大经济效益的期望,使得身为东海巡阅府官员的叶雨轩不得不出现在了这里,和长州藩当代家主毛利秀进行一场秘密的会谈。 “请。”瞬间想明白了的叶雨轩,立刻抛弃了脑子里的一些杂念,屈身向这位年轻的武士行礼答应着,并邀请他在前面带路。 所谓的明月馆,其实是一个类似于区字样式的日式木屋建筑,明月馆一共有三幢独立的建筑,它们之间以木廊相连接。木廊和木廊之间的小天井内则种植了不少枫树,天井的地面还铺设了一层白色的沙砾,和一些不规则的黑色石头。 叶雨轩第一眼看到的时候,还觉得不错,颇有小见大的意思。但是看久了之后,他便觉得,这样布置的庭院也未免太过孤寂了些,摆在一位大名的城堡里实在有些不相称,搞得这座城堡里住的是佛门子弟一般。 叶雨轩虽然脑子里有些胡思乱想,但是脚下却丝毫没有停留下来,紧紧的跟在了那位年轻武士的身后。抵达明月馆后,这名武士便拉着他单独往馆内走了进去,把其他人都丢在了入口处。叶雨轩也大致知道,想要和自己会面的长州藩藩主应该在馆内某处房间里了。 在绕了七八个弯后,为叶雨轩领路的年轻武士突然停在了一处长屋前,他转身跪坐在长屋前的木廊,然后拉开了长屋的和门,接着便做了一个手势,邀请叶雨轩入内。 叶雨轩进入房间,穿过了有些黑暗的玄关之后,便发觉眼前突然敞亮了起来。阳光从东北面的窗子照射了进来,把地面铺设的榻榻米晒得似乎发出了光芒,而从窗子往外望去,却正好看到精美的天守阁和远处的天空。 虽然窗外的风景不错,但是叶雨轩心里却有些疑惑,因为这个房间内根本没人。他正思考眼下是什么状况的时候,却听到右手边的和门发出了和轨道摩擦的声音。 转头望去,正看到一位40岁下的男子从隔壁房间内走了出来,用生硬的汉语对他打着招呼:“叶先生,请这边来,家主已经在隔壁房间内等候你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20章 明月馆 作为长州藩二代藩主,毛利秀其实也还是一个30不到的年青人。但是他看到前来和自己会面的叶雨轩是一个自己还要年轻的年轻人之后,心下顿时有些不喜,不由出讥讽道:“明国难道已经没有人可派了吗?还是太过小视我毛利家了?连一个胡子都没长全的小儿都能出使我毛利家了吗?” 才刚刚在毛利秀对面坐下的叶雨轩,听了这话之后也不生气,只是对着毛利秀笑了笑说道:“这位殿下说笑了,我怎么可能是大明的使者,我今天不过是一个来谈生意的商人。我国和幕府关系良好,怎么会偷偷派出使者同幕府治下的大名会面?这不符合我天朝国的礼仪啊。” 毛利秀顿时有些诧异的望向了身边的家老福原贞好,他有些搞不清眼下的状况了,如果不是因为迫不得已的苦衷,他是不会冒险来和这位明国使者会面的。但如果眼前的年轻人并不代表明国而来,那么他的冒险不仅毫无意义,也会把毛利家置于更危险的境地。毕竟毛利家内部,并不是完全赞成这次和明国的接触的。 一手经办此事的福原贞好顿时也沉不住气了,他对着叶雨轩严厉的说道:“叶先生难道不是代表东海巡阅府而来的吗?还是说,东海巡阅府打算像对付萨摩藩一样,意图对我长州藩不轨?” 叶雨轩有些诧异的看了福原贞好,好的问道:“你知道我们东海巡阅府和萨摩藩发生的一点小小冲突?” 福原贞好似乎有些气急了,便口无遮拦的回答道:“我们西南诸藩深受幕府打压,只能抱团取暖,互相之间自然有些消息渠道…” “咳、咳。”毛利秀一阵猛烈的咳嗽,终于让福原贞好清醒了过来,闭口不再谈及萨摩藩的事情。 毛利秀目光如炬的看着叶雨轩,他挺直了半身,口清冷的说道:“这位叶先生,如果你不是代表明国而来,我想这场会面也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 叶雨轩低着头整理着自己的袍子,口不慌不忙的说道:“这位殿下为何如此急躁,有话还是好好说吗。 长州藩眼下是什么情况,我大明都一无所知,又怎么可能趟这趟浑水。我东海巡阅府愿意以私下的方式和你们接触,已经算是很给毛利家面子了。既然你们知道萨摩藩和我东海巡阅府的冲突,应该知道,眼下这场冲突谁占据了风。 我东海巡阅府还没怎么出力,萨摩藩过去几十年在琉球的开拓之功已经毁于一旦了,现下更是连自家的种子岛也顾不了。我相信,只要岛津家的家主没有发疯,他很快会屈服于我东海巡阅府了。而我也同样相信,你们之所以和我联系,也正是看到这场冲突的未来,所以才想要得到我大明的帮助。” 叶雨轩的话语停顿了一下,猛的抬头对了毛利秀的目光,脸色平静的继续说道:“但是,你们想要得到我大明的帮助,你们需要先证明一下,你们究竟有什么样的价值。毕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得到我大明的支持的。” 坐在一边的福原贞好首先被叶雨轩的话语激怒了,他半蹲起身子,对着叶雨轩怒叱道:“我毛利家领有长门、周访两国,是拥有数十万石高的日本西南大藩,难道在大明看来也是没有价值的存在吗?” 叶雨轩扬起了嘴角,却保持了沉默,显然是默认了福原贞好的说法。叶雨轩的态度这让福原贞好感到又羞又怒,直欲起身翻脸。不过毛利秀却冷静了下来,他作出了一个手势让福原贞好安静了下来。 此刻,毛利秀终于抛弃了原本对于年轻的明国使者的轻视姿态,他重新调整了下自己的坐姿,好让自己的心神完全集起来,方才心平气和的说道:“那么,阁下以为,本藩要具有什么样的价值,方才能够得到明国的帮助。” 看到毛利秀这么快能调整回心态,叶雨轩倒也起了几分敬意,他打量了一眼对面两人的神态,才斟词酌句的说道:“如果,长州藩拥有能够保卫藩国独立自主的能力,那么大明自然能考虑如何帮助贵藩的事宜了。” 毛利秀思考了片刻,才谨慎的询问道:“如何才算是,本藩拥有保卫自己独立自主的能力?” 叶雨轩毫不迟疑的说道:“目前的日本局势来说,起码贵藩国要能够拥有,抵挡住幕府军队讨伐的能力。” 福原贞好瞠目结舌了好一阵,才不可思议的看着叶雨轩说道:“如果我们能够独立抵挡住幕府军队的讨伐,那还要向大明请求什么帮助呢?” 叶雨轩笑了笑说道:“我们国有一句古话,锦添花易,雪送炭难。如果你们连幕府军队都抵挡不了,那我们投入在贵藩身的资源,岂不是很容易打了水漂?那样的话,也许和幕府维持友好,更能给我们带来好处不是吗?” 毛利秀和福原贞好对视了一眼,心都感到一沉,这位年轻的明国使者表现出的态度,让他们在这场会面之前假定的那些设想完全破灭了。他们原本以为,长州藩表现出向明国靠拢的迹象,立刻会得到明国的接纳,毕竟长州藩是日本西南强藩之一。 而明国这两年积极的向海外拓展势力的行为,也让毛利家认为,明国对于日本是有野心的。正是看到了明国的野心,在遇到了让毛利家生死存亡的关口,毛利秀才把希望寄托在明国身,希望借用明国的外力以保证毛利家能够度过这个关口。 毛利秀之所以想要借用明国的外力,也是看到了当年“禄·庆长之役”,臣服于明国的朝鲜王,在借用明国军队收回国土后,依然能够安稳的坐在朝鲜的王位。而明国付出了大量的金钱和将士的性命,却因为拘束于宗主国的礼仪,并没有在朝鲜国内留下一兵一卒,和索取战争经费。 朝鲜王的经历,让毛利秀觉得,如果只是在礼仪遵从大明为长州藩的宗主国,能保住毛利家的基业,那么他并不介意这么做。但是,但是谁能想到,这才过了几十年,明国变的如此堕落了,开口闭口只谈利益,不谈礼仪了。 毛利秀的心里有些茫然,感觉他印象的那个明国似乎和现实的明国完全是两码事,不过这种茫然的心情很快便收拾了起来,不管明国变成了什么样,长州藩能够寻求帮助的对象却只有面前这一个。 毛利秀默默的深呼吸了几次,忘却了之前不切实际的幻想,这才重新起了话题问道:“阁下刚刚说,今日是作为一名商人来到这里,那么我想要问一问,你是想要和本藩做什么样的生意?” 叶雨轩观察着毛利秀的神情,口则说道:“长门、周访两国都濒临海边,有许多地方适合修建优良的港口,东海巡阅府希望长州藩能够割让一块土地,让我们修建一处渔业加工基地和贸易港口,这是我今天想要和殿下谈的生意。” 福原贞好下意识的说道:“割让土地,这怎么可以…” 但毛利秀却说道:“这也不是不可商议的事情,但是我毛利家能够得到什么回报?” 福原贞好惊讶的转头看向了毛利秀,“殿下?” 毛利秀用手势阻止了福原贞好,只是用目光盯着叶雨轩追问道:“大明究竟能够给我毛利家什么?” 叶雨轩微笑着回道:“火枪、大炮、*、铅弹等等,只要毛利家有足够的金钱,大明都能提供给你们。” 毛利秀思考了一会,便咬着牙说道:“好,只要你能提供3000只铁炮,30门大筒,三船弹药。那么长门国内,除了萩城30里之内的海岸线,你们都能挑选一处修建港口和加工基地。当然,这处港口城市的大小必须要有所限制。” 叶雨轩看着毛利秀的脸色虽然竭力保持住平静,但是抓着折扇的手却青筋毕露,他心里顿时明白了过来,显然长州藩遇到的麻烦,他之前想象的还要大,所以才这么快向自己屈服了。 他眨了眨眼睛,才慢条斯理的说道:“这座港口的城市可以有所限制,但城市之内的治安和行政权力,都必须由我东海巡阅府来管理。没有得到我方的允许,贵藩的军队和其他武装力量都不得入内…” 叶雨轩很快发觉,毛利家虽然在大方向很快表示了屈服,但是在细节却表现的异常繁琐和执着,这样的洽商继续下去,估计谈一年也谈不出什么结果来。果然这些日本人的性格和陛下的判断一般无二,明明已经输掉了战略,却固执的想要通过战术来挽回自己的失败,果然是从内至外都散发着小家子气啊。 叶雨轩当机立断的断了关于修建港口城市的磋商,转而说道:“关于这座城市建立的问题,不如等我方挑好了地点再谈,现在我们还是先来谈谈如何支付贵藩酬劳的问题吧…”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21章 幕府的猜忌 毛利秀和福原贞好听到叶雨轩谈到酬劳的问题,顿时精神振奋了起来。品書網毛利秀迅速的说道:“好,我要求3000支铁炮、30门大筒和三船弹药,最迟在冬季封航之前送到萩城来…” 叶雨轩突然哈哈的笑了起来,这让毛利秀不得不把剩下的要求吞入了腹内,脸色有些难看的问道:“阁下为何发笑?” 叶雨轩收起了笑容,不无讽刺的说道:“殿下,刚刚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今日只是一个商人。您什么时候见过,货物还没到手,要先付清酬劳的商人?我相信,这样的商人大约早要破产饿死了。” 毛利秀沉默了下去,福原贞好马追问道:“那么你想要怎么支付这些酬劳?” 叶雨轩想了想说道:“我乘坐的海沧号,存放着300支火枪,还有2门六斤炮,50桶*。这批武器弹药作为我们东海巡阅府预先支付的定金,也算是让你们先熟悉下我大明的制式武器的威力。 剩下的武器装备将会分为三次支付,第一次是选定了修建港口的地址;第二次是贵藩提供修建城市的人力和材料;第三次是城市建设完成之后。两位觉得如何?” 毛利秀立刻坐不住了,他急急的反对道:“不,这是不可能的,我们等不了这么久。今年冬天之前必须要到一半的武器,明年开春再交给我们剩下的那些武器。” 叶雨轩故作沉思了一会,才说道:“殿下,今日我能够坐在这里和你见面,那么我们也算是认识了。 我们国人还有句话,叫做一回生,二回熟。如果长州藩能够割让一块土地给我们东海巡阅府修建港口,那么东海巡阅府和长州藩之间,今后也许会有更为密切的关系。 如果殿下有什么难处的话,不妨直说,那么也许我可以为殿下想一想解决的办法。” 毛利秀转头看了福原贞好一眼,又沉默了下去。福原贞好似乎得到了什么暗示,他清了清喉咙,对着叶雨轩说道:“原本这件事是不能外传的,但是我毛利家为了向大明表示结盟的诚意,愿意向你坦白这件事的内情。 说到我毛利家现在遇到的麻烦,要从当年的关原合战说起,关原合战是丰臣一党和德川一党的总决战,我毛利家代家督毛利辉元当时被推举为支持丰臣的西军总大将…” 在福原贞好向叶雨轩吐露,毛利家现在所遇到的麻烦内情时,鹿儿岛鹤丸城天守阁内,藩主岛津家久正召集着家的宿老重将,听取着从江户传来的情报。 岛津家的探子在评议间内向众人说道:“…两个多月前,东庆寺的主持天秀尼失踪…” 岛津家久打断了探子的话,对一些还不了解情况的家臣们说道:“天秀尼是丰臣家最后的血脉,千代姬殿下。” 头发花白的岛津家久说了这一句后,便重新沉默了下去,评议间内的家臣们脸色各异,而那位探子便重新接下去说道。 “天秀尼殿下失踪之后,幕府一直封锁着这个消息。但是在一个多月前,江户城内的酒馆里突然开始流传,天秀尼殿下失踪的消息。 在半个多月前,江户城又开始出现了新的谣,说天秀尼殿下不是失踪,而是被某位图谋反叛幕府的大名劫持了,目的是想以天秀尼殿下为号召,实行推翻幕府的阴谋。 在这些谣,最让江户市民相信的,是我藩和毛利家劫持了天秀尼殿下…” “够了,你可以下去了。”依靠在一块靠枕的岛津家久打断了探子的话语,待到这名探子跪拜行礼退出评议间之后,房内的众位家臣终于忍不住讨论了起来。 岛津久通首先对岛津家久说道:“家主,难怪此前幕府催促你立刻前往江户,还说什么是大御所身体不好,想要见见家主,叙叙旧。我看,幕府这是想要把家主引诱京,然后扣留在江户城内作为人质啊。家主切不可京,这是陷阱啊。” 几名岛津家的宿老也纷纷劝说着岛津家久,不过也有人小声的说道:“家主不京,会不会坐实了谣捏造的罪证?让幕府真的以为,是本家劫持了那位殿下?” “混蛋,难道你想让家主京受辱吗?” “笨蛋,大公子殿下还在江户城作为人质,我们也没有做好和幕府开战的准备,不,是我们现在根本没有能力和幕府开战,在我们的港口之外,还游曵着明人的战船。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应对之策,难道你想让本家毁灭吗?” “算是毁灭也好,我们也要让幕府和明人知道,我萨摩男儿的忠勇刚烈…” “啪、啪、啪。”一阵声响打断了评议间内众人的讨论,众人顿时将目光转向了发出声音的地方,却看到不知何时起,半靠在靠枕的家主,已经坐正了身体,用手的折扇敲击着面前的榻榻米。 脸色变得冷峻的岛津家久,看着家臣们都畏惧的低下头后,方才开口说道:“我岛津家现正面临生死存亡之际,你们却还在互相攻击,不知团结一心,共御强敌。难道你们真的想要,让四百年岛津家覆亡在我手不成? 我今日找诸位前来预闻此事,本是想要让你们知道了敌人的强大之后能够团结起来,而不是听你们在这里互相挑衅对方的。 关原之战和琉球之役后,我萨摩藩已经20余年没有动过刀兵了。我原本以为,这20年的太平岁月,乃是我萨摩家休养生息,恢复国力的天赐之时。 但是看看你们现在的表现,我倒是觉得这20年的不动刀兵,大约是我萨摩藩衰亡的开始才对。太平日子过久了,你们失去了父祖们的武勇精神,甚至连对本家的忠诚之心也都消灭了吗…” 岛津家久的怒火,让评议间内的家臣们将额头紧紧的贴在了榻榻米,唯恐因为自己的一丝不恭敬,而被家久所迁怒,成为家主怒火的发泄对象。 岛津家久怒斥了家臣们一通之后,方才转回主题说道:“既然你们无法提出一些有用的意见,那么今次便由我独断即可。肝付。” “是。” “你出海去和那些明人接触一下,告诉他们,我们愿意接受他们的要求,进行一次会谈,以解决琉球商馆冲突的问题。” “是。” “井。” “是。” “你回去准备下,然后出使土佐、长州两藩,探探他们的口风,看看他们对于千代姬殿下失踪事件和幕府的应对政策是什么看法?” “是。” “忠广,你替我去见见那位幕府的使者。告诉他,我腿疾复发,不良于行,恐怕难以应奉幕府的召唤,前去和大御所殿下叙旧了。 另外,你再替我写两份书信,一份给大御所,一份给将军殿下。内容是,我旧疾复发,感慨时日无多,希望能够让江户居住的忠元回来侍疾。若是病情继续恶化,也好早日交接藩内的事务,安定萨摩藩内的局势…” 在岛津家久对着家臣团发号施令,以应对有可能出现的幕府和明人夹击的恶劣局势时,长州藩指月山城明月馆内,福原贞好为叶雨轩讲解的内情也到了尾声。 “…所以,在这位千代姬殿下失踪之后,幕府手下的密探始终没有找到这位殿下的下落,便将怀疑对象指向了当年支持丰臣氏的西军成员身。 当日身为西军总大将的毛利家,也成了幕府最大的怀疑对象。据我们得到情报,命令家主前往江户的幕府使者已经快要抵达长门国了。 以幕府过去对待其他外样大名的手段,算只是犯了一点小过错,都要削封改易。现在千代姬殿下失踪,为了防止长州藩发生变故,家主京之后被软禁起来,几乎是一定的事了。 我毛利家当年为了生存下去,接受了德川氏的羞辱,从百万石大名削去大半土地,成为了不到37万石的大名。 但是幕府对于本家的提防之心始终没有消除,如果因为千代姬殿下失踪,再次借故惩罚本家,则本家今后将再无力量抵抗幕府的压力。 与其这样被幕府用慢刀子割肉,本家倒不如奋起一搏,凝聚人心,让幕府知道我长州藩还有一战之力。 所以,贵方的这批武器,必须要尽快运来,否则本家若是无法以武力保卫自己,本家和贵方今日达成的协议,同样会化作一纸空。” 听完了福原贞好的解说,叶雨轩总算对日本国内目前的局势有了一个全盘概念。他这才反应了过来,一个天秀尼的失踪,居然引起了幕府和地方大名之间的互相猜忌。 原本看似风平浪静的日本国,现在却充满了暗潮涌动,一旦这些潮流突破了水面,那么幕府和西南大名之间的战争,恐怕是难以避免了。 叶雨轩想了许久,才点了点头说道:“贵藩的难处,我已经了解了。不过我大明行事也是有自己的规矩的,我虽然很同情贵藩面临的处境,但是也没有一次性将酬劳付清的道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22章 被激怒的幕府 当太阳西斜的时候,叶雨轩终于带着随从和空车离开了指月山城,回到了城下町内租借的客栈。几名商人打扮的国人,早望眼欲穿的在等待他了。 看到叶雨轩返回后,便赶紧前围在了他身边,向他询问起关于会谈的结果。叶雨轩打发了随从去准备酒食,然后将其他人带回了自己住的院子内。 确定了附近没有外人之后,叶雨轩才简短的向众人介绍了,他这次和毛利家会谈的结果,“…大致的情况是这样,我们获得了在长门国挑选一处合适海湾建立港口的权利,林管事将会留在这里,明天开始和长州藩派出的人员一起勘探和挑选合适的地点。 在港口没有修建完成之前,毛利家还同意将此地的港口暂时借给我们,作为临时的贸易港口和渔获加工转运基地。 好了,基本情况是如此,其他人都回去想想,如何尽快把这处转运港运转起来。只要转港能够运转起来,对于我们在鲸海进行捕鱼作业的效率,最起码也能提高一倍以,我想大家应该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吧?另外,林管事留一下,我还有些事要和他交代。” 叶雨轩带回来的消息,虽然不是这些商人们最期待的结果,但也不算是一个坏结果。于是众人很快便三三两两的散去了,他们一边向院外走去,一边已经开始商议,如何利用这个结果为自己牟利了。 看着众人都走出院子后,叶雨轩才对一边站着的林道荣说道:“我们进屋谈,有些事还是要向你交代一声。” 叶雨轩走进了屋内,和林道荣相对坐下之后,才开口对他继续说道:“明日毛利家会把3万5千两黄金送到我的船,这笔黄金折合成国内的称量,大约价值1万7千5百两黄金。我必须亲自押送这笔黄金回去,因此这边事务要由你来处理了。” 听到这么大笔数目,林道荣也有些目瞪口呆了起来,他下意识的问道:“毛利家交付这么多黄金给我们买武器,他们是打算要同幕府开战了吗?” 叶雨轩不以为然的说道:“现在日本的铁炮生产都控制在幕府手,除了萨摩藩还能偷偷制作几支,其他地方的大名只能从幕府那里购买到铁炮。幕府给出的价格是每支铁炮80贯,相当于16日本两黄金,折合大明元是168元每支,而大筒更是连幕府都不会造,也严格禁止各地大名私下购买。 毛利家拿出的这点黄金,如果按照市价,也能买到1000多支日本产铁炮而已,而且这已经是毛利家手的全部存金了,手头连军费都没有,他们拿什么和幕府开战? 不过好在他们现在遇到了我们,我已经决定,以40元一支的价格,向他们出售3000支火枪。另外六斤炮一门100两黄金,八斤炮每门200两黄金,共计售出20门。这样他们大概会稍稍有些底气,反抗幕府的命令了。” 林道荣想了想,不由小声说道:“大人,这个火枪价格是不是陛下制定的价格低了?” 叶雨轩点了点头说道:“是的,因为价格太贵的话,他们买不起我们的武器。没有了这些武器在手,毛利家说不定会屈服于幕府的命令,那样的话不好玩了。若是让幕府彻底控制了长州藩,估计他们不会准许我们在此营建港口的。 因此,我擅自做主了一回。不过你不必担心,我这次回去,会亲自向陛下禀告这件事。另外,毛利家除了武器之外,还想要购买其他物资,但是他们的库藏已经空了。所以我建议他们设立单独的海关,通过对海外贸易船只征税,来填补藩内财政的亏空,当然这个海关税收将会抵押给我们,用于借贷一笔30万元的特别借款…” 在叶雨轩的不断诉说,林道荣不停的在心记下了对方的嘱咐,直到叶雨轩暂时停顿了下来,他才抽了空子询问道:“如果幕府知道了我们在长州藩的贸易活动,派人过来要求我们从此处离开,我应当怎么应对?” 叶雨轩沉默了一会,才谨慎的说道:“先找借口拖延下去,只要拖到幕府和长州藩先冲突起来,幕府没有余暇顾及我们了。 另外,我会下令从海参崴和济州岛调拨一只不超过五百人的军队过来,如果你认为有必要的话,可以让他们伪装成长州藩的军队袭击东面忠诚于幕府的藩国。当然最好是不要动用这样的下策,要是被戳破了,也许会让两边都敌视我们…” 叶雨轩嘱咐的差不多时,外面的客栈伙计已经开始叫门,似乎他吩咐准备的酒食已经送过来了。林道荣赶紧起身去接待伙计把食物送过来,叶雨轩则望着窗外有些发黄的天色,思量着不知道许心素那边进展如何了。 在他想起许心素时,这位东海巡阅府的最高长官正站在种子岛西之表附近的山坡,死死的瞪着种子岛氏的居城,这座看起来并不高大的城堡,依靠着几十名武士和二、三百杂兵,已经挫败了他连续三日的进攻了。 站在居城的那个年轻武士,也同样在盯着站在山坡的他。许心素已经从城下町的居民了解,这位始终站在城头鼓舞士兵作战的年轻人,正是种子岛的当代家主,年仅18岁的种子岛忠时。 这座小小的城堡之所以能够屡屡挡住许心素近千部下的进攻,主要还是修建城堡的地理位置实在太过巧妙,这座城堡三面都是陡坡,一面则濒临河道。这样的地形,进攻的部队展不开队形,带来的大炮能够放置的地方也不多,更不提许心素带来的8斤炮威力过小,难以轰开一处缺口。 而城内的守卫依靠闻名日本的种子岛铁炮,在和进攻的巡阅府火枪手对射时,更是占据了射程的优势,这让许心素有些后悔,这趟出海之前没有向皇帝要求,调拨一批重火绳枪装备自己的部队。 许心素正郁闷的时候,从西面港口方向过来了一小队人马,领先的一员将领走到他身前后,便毫不客气的对着他说道:“许大人,我们不能将力量白白的浪费在这里了。请你遵守昨天和我的约定,留下一只军队监视这里,其他人尽快清除岛其他村子里的反抗力量。 马是岛粮食的收获季节了,我们只需要将这些岛农民缴纳给岛津家的粮食接收过来,那么占不占据这座城堡,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也是人,也是要吃饭的。如果他们再向那些农民征收一遍粮食,岛的农民会饿死。如果他们不向农民征收粮食,那么岛津家自然会去收拾他们,何必要多费我们的手脚?” 对于这名将领的无礼,许心素并没有发怒,他只是有些佯佯然的回答道:“我只是有些不甘心,城内并没有多少人,只要打下了这座城堡,整个种子岛都属于我们的了。否则算我们把岛的粮食都征收过来,也没这么多船外运啊。” 这名将领不以为意的回答道:“我已经询问过了,以往岛的收获都是公六民四,我们征收时可以改成公四民六,另外再拿一成出来作为他们把粮食运到指定地点的运输费用。这样征收来的粮食可以运走大半,剩下的粮食算是烧了或是倒在海里也无所谓,只要不给岛津家留下好。 如果岛津家敢劫掠自家的百姓,那么等于动摇了他们在岛的统治基础,下一次我们再过来的时候,想必岛的百姓会更乐于和我们合作的。这座岛除了粮食之外,并没有什么让人垂涎的资源,所以我们未必要占领此地的。” 许心素看了远处城堡最后一眼,终于接受了劝说,他想了想说道:“把征收来的粮食销毁了,同样会让岛的百姓愤怒,我看还是照你说的,找些事情给那些百姓去做,把运不走的粮食作为工钱发下去好了。何副将跑来找我,只是为了来劝说我吗?” 被许心素称为何副将的将领,并不是他的手下,而是皇帝派来协助他的战舰“明威号”的指挥官,也是海军军官学校的老师何昌旗。何昌旗还有一个身份是张燮的弟子,也是福建的仕宦大族子弟。因此他在许心素面前如此不客气,许心素也只能视若未见。 见许心素愿意停下对面前城堡的进攻,何昌旗也把话题转到了正题来,“许大人猜的不错,我这次过来的确是有事和你商议,监视江户动静的船只已经回来了,幕府因为天秀尼的失踪,似乎变得有些神经质了。” 许心素顿时好的问道:“幕府做了什么?” 何昌旗耸了耸肩说道:“幕府扣住了荷兰人在江户的船只,要求天秀尼失踪时离开江户的拜恩商人号返回日本,否则将要断绝和荷兰人的贸易往来。现在江户湾已经被封锁,外国船只一律不得进入,我国的商船也只有发了牌子的才能进入江户。 如果不是驻扎在江户的两位大使出面,据说幕府连停靠房总半岛的捕鲸船都要驱离。而且据两位大使在江户的打探,幕府似乎正打算出台锁国令,今后除了我国的船只之外,南蛮商船一律不得岸交易,而对于我国的货物贸易总额也要加以限制。 我接到消息之后,便带着那位船长过来找你了,想要和你商议下,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许心素立刻把对面的城堡丢到了脑后,他拉着何昌旗的手臂说道:“那位船长在哪,我们找个地方听听详细的内容…”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23章 押送逃兵 农历七月,正是陕西最炎热的时节,在户外什么都不做,光是呆在太阳底下站一会,汗水能把后背的衣衫给浸湿,也只有后半夜到清晨能够凉快一些,让人好好休息。手机端不过澄城的百姓却在这样的天气一早爬了起来,他们要赶着早的这点凉爽空气,赶紧将地里成熟的春小麦给收割起来。 今年陕西的年景虽然算不风调雨顺,但起前几年来倒是好了太多,总算是给了这些农夫一个平常年景。如果不是那些外地来的流民军糟蹋了一部分收获,凭借着朝廷颁布的免税令,他们今年原本倒是可以过的宽裕一些,现在么也只能落个勉强度日而已。 虽然澄城的百姓今年连续受到了流民和官军的两次劫掠,不少百姓家都有亲人无辜的死在了变乱之,但是为了能够让剩下的家人存活下去,这些百姓们都无暇去哀伤亲人的逝去,而是豁出了性命一般,全家大小一起阵,抢收着一家人生存的希望。 当阎应元带着一队骑兵,押送着五、六名五花大绑的逃兵,顺着官道向澄城大营行去时,便看到了官道两侧连绵不绝的麦田内,分散着三五成群的农人弯腰收割着黄澄澄的麦子。这些割麦的农人并不都是男性,还有好大一部分是女子,其一些女子的身甚至还捆着个娃娃在干活,显然这次兵乱,澄城损失的不只是财物而已。 看到他们这队官兵的出现,原先埋头干活的农人们顿时警惕的站立了起来,不少女子则面露惊恐的藏在了麦浪之。显然在他们的眼,代表朝廷的官军已经和流匪没什么区别了,这个发现让阎应元的心里感到沉甸甸的。 出身门第并不高的阎应元,在军校学习的时候,还是相当认同皇帝提出的以民为本的治国理念,和军队最根本的任务乃是保家卫国的讲法。而作为新编陆军,他们得到资源也不是大明其他军队能够拟的,如新军是大明军为数不多的不欠饷军队。 正因为在物质得到基本的满足,因此宣教司对于新军将士的思想和化教育,才能真正的为这些将士们所接受。新军六师人员虽然有不少出身于京营和辽西镇,但是在总参谋部的打散重编之后,这些部队反而以新招募的京郊农夫出身的士兵较多了。 这些淳朴而老实的农夫被征召进新军后,经历了长达半年的新兵训练和一年多的军队生活,他们已经习惯于在严格的军纪下生活,和那些沾染了恶习的旧官军们相,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味道。 而去年末的那场战争,也让新军的将士们接受了一次血与火的考验,让他们加快了从平民向军人的转变过程。而从旧官军挑选出来的人员和这些农夫新丁,在经历了一场战争之后,他们之间原本隐隐存在的无形界限,开始慢慢消失,双方似乎开始凝聚为一个紧密的团体。 不过新军内部的矛盾虽然在化解,但是他们对于大明的旧官军们,还是保持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当然这种因为所在军队而产生荣誉感,也正是新军和旧官军的最大区别。 但是,新军将士们极力维护的自身荣誉感,现在却被一群旧官军所破坏了。看着路边麦田百姓眼传来的恐惧、愤怒、鄙夷等情绪,阎应元部下们的情绪也低落了下去。 石门之战立功的小兵张二五,现在已经成为了阎应元手下的一个排长,并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张青石。他对于眼前的场景很是不满,但又不能往那些胆颤心惊的农夫身发泄,将怒气撒在了押送的俘虏身。 他狠狠的抽了拖延时间不肯前进的俘虏,并大声怒斥道:“看看你们干的好事,连自家百姓你们也下得去手,真是给朝廷丢脸。” 几名逃兵年纪较大的那位立刻大叫道:“大家都是当兵吃粮的,何必如此为难我们。朝廷不发粮食,让我们提着脑袋过来拼命,难道还不许我们自己在地方征收一点? 我们跑了这大老远的路过来解救他们,拿点报酬有什么不对?这官司算打金銮殿,我也决不服气…” 张青石看到还有人敢顶嘴,正欲再抽几鞭子,阎应元却回头叫停了他,并对那名逃兵说道:“征粮劫财也罢了,为何又要坏了别人良家女子的清白;坏了人家的身子也罢了,还要杀人放火,连小孩子都不放过,你们这么丧尽天良,和那些贼寇又有什么区别?” 那名刚刚还愤愤不平的逃兵顿时楞了楞,有些底气不足的回道:“我白广恩虽然劫了财,但可没有杀人放火,你不要凭白诬陷我。” 阎应元看了他一眼,便转回头,看着道路前方说道:“你有没有杀人放火,朝廷派出的官员自然会勘察清楚明白,你若心里没鬼,又为何要逃亡?不过你也不必向我辩解,我部受命清剿此地余匪,并不管你的案子,待我将你交给你家将主,你家将主自然会有所处置。我劝你一句,不要再跑了,下次如果再抓到你,我便砍了你的脑袋宣首辕门示众。” 白广恩咬了咬牙,跟着阎应元的马尾向前默默的继续走去了。等阎应元带着队伍抵达了澄城西门外的大营门口后,他便叫来了守营门的值日军官,将自己抓获的逃兵交给了他,便带着自己的部下返回了和大营一水之隔的新军大营去了。 在阎应元交割逃兵的时候,被军同僚称为“贺疯子”贺人龙,正站在营内一处山坡注视着大营门口发生的这件事。围在他身边的部将周国卿、魏大亨、贺国贤、高进库、贺勇等人同样看到了这一幕,但是他们的大多数人都转过了头去,只当未看到这些从京城来的将士羞辱了自家的军士。 不过和贺人龙关系最为密切的周国卿和魏大亨两人,对此却没有沉默下去,魏大亨首先愤愤不平的向将主贺人龙抱怨道:“这些京城来的新军实在是太不把咱们陕西人放在眼了,我们累死累活的攻下了澄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可现在朝廷居然要追究什么杀良冒功和奸*女的罪行,这打仗又不是过家家,了战场挥刀之前,难道还要问一问对面是不是被裹挟的良民吗?至于奸*女什么,兄弟们提着脑袋把她们救出了匪窟,难道还不许她们报答一下兄弟们? 我看啊,这朝是出了奸臣,有人眼热咱们立下的功劳,又看将主在朝没什么靠山,这是想要抢功啊。” 周国卿则较沉得住气的说道:“将主,大亨虽然说的是气话,但也不无道理。这新军到来之后,便和我们隔河另扎一营,这摆明了是在监视我们啊。 这澄城一役的确是出现了几起杀良奸淫之案,但是这又不是咱们一家干的,这艾万年的部下这么清白?再说了,这次将主也是奉命行事,咱们成全了洪巡抚一场,这朝廷怪罪下来,这巡抚大人怎么也得替咱们出出头吧? 那些下来的京官和锦衣卫是瞧不咱们这些老粗,但他洪巡抚可是进士出身,又是陛下亲自简任山西巡抚之人,他要是出面转圜一二,咱们自辩百句都强…” “住口。”被两人吵的头晕的贺人龙终于受不了,出声打断了两人。这位了战场发疯的猛将,对于眼下的局势却完全是一筹莫展。他把自己的胡子都捏断了一两根,也没能从浆糊一般的脑子想出什么主意来。 虽然被朝廷如此逼迫着,但是贺人龙却从来没想过起兵反抗朝廷。原因吗,一来他不愿意坏了自己的前途,连累了在米脂老家的亲族;二来他也知道自己这点人马起兵反抗朝廷,那是找死。先不说对岸那些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新军,便是艾万年率领的山西军都不会跟他一起胡闹,说不定还要拿他的人头来将功赎罪。 贺人龙思考了大半天,终于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贺勇,你私下去和艾万年联系联系,他特娘的到底是个什么主张,算是认罪受罚,也传句话过来。他要是能走通那位骆指挥使,该花的钱,我也绝不含糊,算是砸锅卖铁也给他凑齐了。” 贺勇赶紧回道:“是,叔父,我这去山西军的东营打探打探,一定把叔父的话给艾将军带到。” 看着贺勇离去之后,贺人龙心里也下了决定,还是再跑一趟城内,去见见洪承畴,总要去讨个底气回来。他想定之后,便嘱咐一边的亲卫给自己备马,他要进城一趟。 看着贺人龙要走,周国卿赶紧前拦了拦他说道:“将主,那几人如何处理?”贺人龙看着大营门口跪着的那一排逃兵,心火气顿时来了,“还问什么问,先打30军棍,然后关起来,等老子回来再说。真他娘给老子丢人,他们也算是陕西人,居然对本地地形还没一群外地来的新军熟悉,都是些废物。” 在洪承畴亲自驻扎在城内县衙后,被流民和官军连续蹂躏过的澄城终于恢复了几分生气。城内在战乱被烧毁的残垣废墟,还有那些遍布街头的尸首残肢,现在都已经被清理了一遍,已经看不出多少战争留下的痕迹了。 城内百姓的人口虽然减少了许多,但剩下的百姓为了自家人的生计,不是响应官府的招募清理废墟,便是将废墟翻捡到的一些笨重家什摆在街头出售,街三三两两讨价还价的人群,看起来倒是和战前没多大区别了。 只有当贺人龙带着一队亲兵进城的时候,远远的看到他们过来,街的行人商贩立刻丢下了手的物什四散躲避。这才能看得出,战争在这些普通百姓心留下的深刻记忆。 ps:大年初一,给各位拜年了,新春大吉啊。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24章 县衙内的密谈 澄城本不大,贺人龙一行人只是转过了两个街口,便看到了县衙所在的横街。虽然城内其他街道已经有行人商贩在活动了,但是县衙面前的这条横街却看不到什么行人,只有一队军士用拒马封锁了横街的两头,守卫在县衙之前。 在营说一不二的贺人龙,还没到拒马前便下了马,老老实实的前通报了自己的姓名和求见巡抚的来意。他前报名的时候,已经看到艾万年正坐在横街边的一处竹木棚下等候着,显然他也是来求见巡抚洪承畴的。 贺人龙向洪承畴的亲卫军官递了自己的名帖之后,趁着这位军官入衙通传,便走到了棚下和艾万年攀谈了起来。 澄城的县衙原先是高迎祥的居所,因此衙门里的建筑都没怎么被流民破坏。但是官军攻破了澄城之后,守卫在衙门里的流民士兵抵挡不住,干脆放了一把火,因此烧掉了不少房子,所幸几幢主要的建筑因为抢救及时都保留了下来。 如靠近后花园的知县后宅保存的较完整,不过原本较破旧的知县正堂,现在被烧毁了大半个。拿着贺人龙名帖的军官,快速绕过了摇摇欲坠的正堂,进入了二堂花厅的门前。 这名军官随即停下了脚步,对着花厅内禀告了贺人龙的到访。正在和孙传庭、骆养性谈话的洪承畴思考了一会,便对着来汇报的军官吩咐道:“先让他和艾万年一起在外候着,待本官谈话结束,再召见他们。” 这位军官答应了一声,便立刻转身离去了。随着脚步声渐渐消失后,洪承畴方才对着花厅内坐的两人恳切的说道:“收复澄城那晚发生的事,这两天两位也调查的差不多了。我看也是时候该了结这事了,否则再拖延下去,不仅民间以讹传讹之声更多,城外大营军将士说不得也要铤而走险,让我们更难以处置了。” 孙传庭撇了一眼斜对面坐的骆养性,于是不动声色的说道:“洪大人说的很有道理,情况都了解的差不多了,的确应该尽快收尾,也好早日安定军心,我没什么意见,” 听完了孙传庭的表态,洪承畴便将目光转向了另一侧的骆养性。骆养性只是犹豫了下,便笑了笑说道:“两位大人的意见一致,我自然也是没有意见的。陛下给我的命令,也是协助孙大人行事,所以只要两位大人协商妥当,我自当服从。” 洪承畴听了后便点了点头,接着毫不谦让的继续主导着谈话说道:“根据骆指挥使调查出来的情报,加从山西银行暂时借来的经费。 我以为,眼下要先做好两件事,第一是对有功之臣论功行赏;第二是对本城居民予以抚恤。以安定军心和民心,两位可有什么意见吗?” 孙传庭思考了一阵,便应承道:“前辈心思缜密,这两件事的确是首要之务,安定好了军心、民心,接下去我们惩处军犯错的将士,才不会遇到太大的阻力。我赞成前辈的意见。” 骆养性照旧点头不出声,洪承畴也懒得和他多说。锦衣卫和官从来不是一路人,他们毕竟是皇帝的耳目,双方关系如果太过密切,陛下也未必会喜欢。 于是,洪承畴便继续说道:“接下来,便要谈到陛下对于军犯罪人员的处置要求。我以为陛下虽然有爱民之心,但陛下毕竟久居京,对于地方的情弊所知不多。 如果这两只军队奸*女的将士要进行严厉惩处,那么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将士都要被处刑罚。 贺人龙也好,艾万年也罢,他们的部下不是乡党,是自家的亲族,如果一下处罚这么多人,即便现在有新军在旁镇压使得他们不敢有所异动。 但是等到这些军士返回驻地,未必不会有心怀不满之辈意图与朝廷为难。眼下陕西虽然多次有流民作乱,但大多都是不成气候之辈,究其原因便是这些乱民平生未怎么出过门,不明山川地理之险,不识军伍民政之要,因此算起事也只能为乱一方,只要调派少量官军能扑杀。 但是这些边军、镇军不一样了,他们都熟悉军伍操练之法,这几年东奔西跑剿灭流贼,又对陕西地理了然于胸。一旦让他们和那些土贼乱民合流,恐怕今后陕西匪患,将会成为我朝心腹之患了。 所以我的意思是,陛下之命固然要遵从,但我们也不能盲从啊。如这些奸污了妇女的将士,我看还是可以对他们开一面的。” 骆养性终于沉不住气了,他赶紧插嘴说道:“洪巡抚,这恐怕不对吧。陛下可是白纸黑字下了命令的,澄城之战结束之后,依然肆意攻击杀害良民的,作战期间奸*女的都要严惩不贷。这可不是大人你一句不可盲从,能置之不理的,孙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被骆养性点了名的孙传庭,看了看默不作声的洪承畴,又看了一眼盯着自己表态的骆养性,他思考了片刻,才说道:“骆指挥使稍安勿躁,我们还是先听听洪大人究竟如何开一面,再讨论这个问题不迟。” 骆养性的眼珠子转了转,便笑着说道:“反正我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们锦衣卫只听陛下的诏令。不过陛下也曾经说过,这里的案子,孙大人你负总责,孙大人想听,那我们听听?” 洪承畴并没有在意两人的态度,很快便接下去说道:“我的意思,现在既然已经了解了这些受害人的情况,接下去便是等她们指认罪人。 能够指认出罪人的,让那些犯了错的将士按照陕西这边的风俗,一人陪一副嫁妆给那些女子。指认不出的,由官府赔她们一副嫁妆。 前几年陕西闹灾,这一个黄花闺女也不过才三、四两银子,难不成我们这些忠于王事的将士还不值这三、四两银子?” 骆养性不住的往洪、孙两人脸打望着,并没有接洪承畴,而孙传庭思量了许久,终于开口说道:“我赞成洪大人的意见,骆指挥使怎么看?” 骆养性看着孙传庭想了片刻,才笑了笑说道:“孙大人既然拿了主意,我是不敢违抗的,不过这件事是不是先给陛下汇报一下?” 洪承畴摇了摇头说道:“时间恐怕来不及,这事拖久了更难收尾。” 孙传庭再度看了眼若无其事的骆养性,这才开口说道:“我看,先按洪大人的方式去做,然后再补写一份奏折给陛下,把这边的事给陛下汇报一下吧。这奏章吗,我和洪大人一起署名…” 在洪承畴、孙传庭等三人商议着澄城之役的善后事宜时,京城的崇祯也终于了解到了,沈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虽然后金那边的消息还没有穿回来,但是杜度却从爱尔礼和他随从的口,打探到了一些事情,因此便向皇帝做了一个仔细的汇报。 爱尔礼因为躲避沈阳城内的政治斗争,因此在四月份前往了锦州,一边在那里谈生意,一边督促大明这边释放被俘的女真将士。 五月旬,他在锦州的事务都完成的差不多了,而沈阳城内似乎也风平浪静了下来,他便从锦州返回,但是没有回去沈阳而是去了营口。 六月下旬,沈阳派出了使者,要求他回沈阳接受新的任务,似乎是要求他代表后金出使科尔沁部。爱尔礼起初并没有起疑心,接到命令后便打算路。不过刚好营口有一船新货到了,他便打算带着这批货物一起返回沈阳。 连人带货从陆路返回沈阳,这行程自然是慢了下来。因此直到7月7日才将将走到鞍山驿站的位置,也在这里他遇到了前来报信的家将,说沈阳城内出了变故,大汗已经对阿敏主子下了手,家将劝说他赶紧逃离后金的治下。 爱尔礼听到父亲和一家老小都失陷在沈阳城内,一时五内俱焚,完全失去了主张,最后还是随行的四海商行管事当机立断,让家将挟持着爱尔礼跑回营口,坐船逃亡天津。 而那些护卫着爱尔礼逃出后金的家将,也向杜度详细讲述了,他们是如何知道城内发生了变故,并能够给爱尔礼报信的。 这些所谓的家将,其实是阿敏这些年蓄养起来的死士。刚开始的时候只有3、40人,主要是防备天命汗暗收拾他。天命汗过世之后,这些死士迅速扩充到了两个牛录120人,当时是作为战场护卫阿敏的亲卫。 待到阿敏和大明搭了关系之后,他通过和四海商行的贸易,积攒了不小的财力,便将这只亲卫部队扩充到了五个牛录。这个时候,这只军队的用途有些难以说了。 不过虽然阿敏建成这只亲卫部队,但是在年初时他终究没敢听从宋献策的话语,拿这只部队去冒险一搏。 随着沈阳城内的局势缓和下来,阿敏府内驻扎着这么一大队人马,显然有些扎眼。因此在宋献策的建议下,阿敏把其三个牛录分散到了城外的庄子里。 为了以防万一,宋献策建议和这些亲卫牛录做好约定,一旦沈阳城内出现了变故封锁了城门,那么城内之人将用烟花在晚的固定时间传出指令。 于是,在六月底的时候,先是城内传出了阿敏被弹劾,被勒令闭门思过的消息,接着便是沈阳城四门封锁,再也难以得到城内的情报,然后便是7月3日晚间,城内发出了保护爱尔礼逃亡的指令。 7月3日接到了城内的消息,三个亲卫牛录顿时行动了起来,但是有将近半个多牛录的士兵没有应召集合。而这两个半牛录在护卫爱尔礼逃亡的过程损失不小,最终只有80余人抵达了天津。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25章 忠义八旗 朱由检听完了杜度的汇报之后,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反而转移了话题询问道:“东宁伯这次辛苦了,你调查的很是仔细,朕很高兴。品書網 你和金州伯他们归顺我大明之后,朕这段时间倒是疏于关心了,今天趁着你在这里,朕也正好问问你,在京城住的可还习惯吗?对于现在的工作有没有什么意见?” 进入书房后一直保持着谨慎态度,连坐姿都显得小心翼翼的杜度,听到了崇祯的问话后,只是沉默了一会,便大着胆子向皇帝说道:“大明风物远胜于沈阳,蒙陛下的恩赐,臣等生活并无所缺,因此并无不便之处。 不过臣和阿山诸人,自小长于边塞,只知道骑马射箭等武事,不擅于墨之事。若是能得到陛下的准许,臣等更希望能在战场为陛下效力。” 朱由检思索了下,便对杜度说道:“现在住在京城的女真降人,也有八、九百人了,挑选一下,也能出个四、五百战兵。此前朕虽然将他们分散到军,让他们去教授后金的骑战、弓射之法,但是双方语各不相通,不仅没有如了朕的意思,反倒是惹出了许多事端来。 朕想了想,觉得还是将他们收拢起来,单独组建一支部队较为妥当。今后我大明和后金之间的战争继续延续下去,那么投降的女真人和其他人等必然还会逐渐增多,我们终究也要想个办法将他们管理起来,免得他们和汉民之间整天爆发冲突。 所以朕打算仿照后金八旗之制,设立大明的忠义八旗,用于编管幡然醒悟,投向我大明的忠义之士。当然这大明的八旗和后金的八旗还是有些区别的,首先牛录作战人数设为100人,40马甲,40步甲,20弓手。 朕打算先建立正黄、正白、镶蓝三旗,每旗暂领两牛录。你、阿山、爱尔礼各领一旗,阿达海、雅荪、查塔三人协助你们管理旗内的日常事务。你个人以为如何?” 杜度赶紧起身,然后向崇祯跪拜了下去说道:“臣誓死效忠于陛下…” 朱由检和杜度关于组建忠义八旗的事再聊了两句,便让情绪有些亢奋的杜度下去和阿山、爱尔礼等人商议下,忠义八旗的组建拿出一个方案来,交给他审阅。 看着兴高采烈的杜度走出了书房之后,朱由检才对着吕琦吩咐道:“再派人去调查下沈阳城内的状况,看看后金大汗处置阿敏的时候,其他女真亲贵是什么态度?城内有没有动过刀兵?阿敏和镶蓝旗现在是什么状况?恩,最好能够联系宋献策,如果他被误抓了,看看能不能将他解救出来。” 吕琦答应了一声,接着便向崇祯说道:“今日早,臣接到从广东发来的报告,说澳门之事已经处置妥当。广东海道副使刘兴祚也书说,他已经控制住了澳门的大小炮台,并建议将原广州珠江入海口处的虎门炮台和澳门、香港两地的驻军联系起来,组建一个统一的广东海防部属体系。 这样不仅可以防止外海商船或海盗冲击珠江水道,且这三处地方任何一处受到攻击,都能从另外两处地方受到支援。这样,三块地区的安全性能会得到极大的提高… 另外,如妃殿下再接受了从果阿等地商人的效忠之后,将会在近日启程北。大致行程是坐船到海,然后再转新建成的海-镇江铁路,然后再乘坐船只经运河返回京城。” 朱由检有些漫不经心的看了眼墙角的的坐钟,这才懒散的回道:“替朕写封信嘱咐伊莎贝拉,告诉她,路一定要小心,不必急着赶路。这个季节,东南沿海一带的台风差不多已经消停下来了,但也不能不加以提防。 时间也差不多了,王承恩带思院制作的那几件玩意,朕要去看看女儿和儿子,其他事情待下午再说。” 在杜度向皇帝汇报之后的第三日,也是七月二十五日时,一名社会调查部的人员从锦州赶回了京城,他带来的消息证实了爱尔礼等人所说的,后金国内爆发了一次针对阿敏的政治斗争,而这场斗争的结局是阿敏惨败。 七月二十九日,四海商行在沈阳城内的一名伙计抵达了京城,这位真实身份是锦衣卫的伙计,给崇祯带来了更为详尽的消息。 七月初,汉官马国柱在后金朝会时突然弹劾阿敏,说他平日行为跋扈,不把大汗和其他女真亲贵放在眼。更是在去年三大贝勒征明之际,留守沈阳的阿敏不仅在面见群臣时南向而坐,而且还强令朝臣对他行跪拜之礼,这显然是逾越了君臣的分际,是有不轨之心。 汉官马国柱对阿敏的弹劾,很快便得到了其他汉官和亲黄台吉的女真贵族的支持。而且因为军务在外奔波的莽古尔泰的缺席,和正红旗旗主代善的沉默,使得阿敏在朝堂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地步。 很快大汗黄台吉便当众宣布,让阿敏闭门思过三日,等待朝廷的处罚决定。代善选择了支持黄台吉的决定。这一幕让朝堂的官员们看到之后,便有嗅觉敏锐的女真亲贵认为,大贝勒和大汗再度和好,目标显然是指向了阿敏贝勒。 阿敏被赶出大政殿后,心里虽然恼火,但也没想过黄台吉会真的对他下手,因为他受到的处分不过是闭门思过三天而已。 但是在他返回府内时,黄台吉已经再次下令,让岳乐负责沈阳城内的治安工作,并顺势控制住了沈阳各处城门的保卫工作。 而在阿敏被赶回家思过的那三天,关于阿敏的罪状在朝会一条一条的抛将了出来。误以为这是大汗黄台吉和大贝勒代善联手对付二贝勒阿敏的阴谋,一群急着洗白自己,并向黄台吉和代善表明立场的女真亲贵,也同样参与了对于阿敏的弹劾。 这样一来,原本只是一项闭门思过的小处分,在阿敏结束了三天的禁闭生活之后,他才发觉事情有些失控,他已经在朝堂变成了一个心怀不轨,图谋汗位的十恶不赦的罪犯了。 意识到不妙的阿敏原本想要离开沈阳城,但是岳乐已经封锁了沈阳各处城门,使得阿敏四处碰壁后只能绝望的返回了府内,然后安静的等待着黄台吉对于他的处置。 黄台吉听了阿敏这些罪状后大怒,召八旗诸贝勒一起共议阿敏之罪。最后认定阿敏有心怀异志、当年在朝鲜谋求自立等罪行。诸贝勒廷议阿敏死罪,不过被黄台吉改为了幽禁,并夺去了阿敏和镶蓝旗的大批财产,仅给阿敏留下庄子六所、园二所、奴仆二十,一些私人财产归阿敏弟弟济尔哈朗所有。阿敏的六个儿子,除了逃亡的爱尔礼被通缉外,其他五人尚未成年,因此不予追究。 至于阿敏府的宋献策,因为善于占卜被代善强行接回了自己的府内,现在尚未联系。另外,在阿敏被圈禁于府内时,有商人范永斗自称代表后金大汗,要求和四海商行重新商议,关于商行同镶蓝旗签订的贸易协议。 而营口也已经被黄台吉派人接收,虽然营口的贸易尚未受到影响,但黄台吉派出的这位代表很是蛮横,他威胁四海商行在沈阳的掌柜,如果不能按照他的要求重新洽商贸易协议,那么营口这处贸易港口也许会被封闭。 听完了这名锦衣卫密探带回的消息,朱由检想了许久,才向他发问道:“那么他提出了什么条件?” “回陛下,他要求:原先和阿敏签订的贸易协议,要全部转到他的名下;他还要求对营口的贸易进行征税,税率是十一。阿敏欠四海贸易商行的款项,他不负担。但我们还没有支付给阿敏的货款,要如数转交给他。最后,四海贸易商行同阿敏签订的大豆贸易协议要作出更改,大豆的交易价格要从四毛五分一石升到五毛三分一石,大豆的交付数量将会降低到不超过50万石。” 朱由检顿时被激怒了,他说了句脏话之后,迅速说道:“他是把大明当案板的肉,想怎么割怎么割了吗?” 崇祯的愤怒,顿时让房内的几人紧紧的把头低了下去,似乎有人用手按住了他们的脖子一样,让他们一动也不敢动。 朱由检闭着眼睛调解着自己的情绪,过了一会,才以较为平静的语气继续问道:“后金国内现在的粮价如何?他们的大豆今年长势又怎么样?” 那名锦衣卫想了许久,才开口回道:“沈阳的粮价4、5月份最高,是当时锦州粮价的一倍。不过五月下旬,从朝鲜运来了一批粮食,让沈阳的粮价下跌了不少,但也锦州粮价高了3成。 今年河西之地的熟田都开发了出来,加气候也算不错,因此大豆的长势极好。以小的估计,平均每亩一石半是跑不了的。小人以为,一旦这些大豆成熟,恐怕沈阳的粮价能跌到关内粮价的水准。” 朱由检不由追问了一声:“四海商行之前和阿敏签订的协议,是不是按照每亩一石大豆的产量,保底收购150万石?” “是的陛下。” 朱由检想许久,便对这位锦衣卫说道:“很好,你这差事办的还是妥当的,你先下去将刚刚对朕说的内容详细写下来,然后回家休息几日,过几日再回沈阳去。” “是,陛下。” 这名锦衣卫一走,朱由检便对着王承恩吩咐道:“把他带回来的消息和杜度汇报的内容,整理出一份交给总参谋部,下午我要和总参谋部商议关于如何应对后金国内政局的变化。另外,替我通知户部郭尚书和三家银行在京城的负责人,明日早在主敬殿内,我要见到他们…”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26章 商人们的登场 在一名年太监的带领下,田弘遇和四海贸易公司的另一位执行董事战战兢兢的从华殿院落的侧门进入了大明权力的心。田弘遇虽然不是第一次进入皇宫,这华殿的格局和其他宫内的院落也是大同小异,只不过此处的守卫数量多了一些而已。 但是不知怎的,行走在这被两侧绿荫遮蔽下的青石小路,田弘遇总感觉压力不是一般的大,他的两只手心都攥着一手的汗水。而和他同行的另一名江姓董事,表现的他还要不堪,跟在他身后连头也不敢抬,像是一只紧跟着鸭妈妈的小鸭子。 好不容易他们终于走到了主敬殿的入口出,领路的太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满面堆笑的对着田弘遇说道:“田国丈,请您二位在此稍候,且待我进入殿内通报一声。” 老于世故的田弘遇立刻前一步,双手抓着这位太监的右手紧紧握了握,口说道:“多亏了公公的照应,不知公公怎么称呼呢?” 在两人握手的时候,这名太监明显感到手里多了一个荷包,虽然荷包里面轻飘飘的,但是他却知道,里面肯定不会是空的。不过他赶紧把荷包塞回了田弘遇的手里,口惶恐的说道:“不敢,不敢,我姓赵,国丈叫一声小赵好。我这进去通传,两位稍候。” 看着转身走台阶的赵公公,田弘遇捏着手送不出去的荷包,倒是若有所思了起来。他年轻时在陕西经商,积攒下了一份不小的家业,接着又多方钻营在扬州谋得了一个武职,当他偶然从友人处听说,天启帝要在民间挑选秀女,又花了极大的精力,把自己的女儿送入了宫内,想为自己谋一个皇亲的身份。 此前事事如意的他却未曾料到,他的这次投机倒是蚀了本,因为天启帝不是为自己挑选美人,而是为自己的弟弟挑选妻妾,皇帝的女人和藩王的女人,那个地位差的太远了。 可他还没懊恼多久,年轻的天启帝居然落水生病去世了,那个原本应该只有藩王命的朱由检,居然登了大明皇帝的宝座。这个时候,田弘遇的懊恼反而更大了,因为他差一步成为了大明皇后的父亲。 好在他的女儿皇后争气,先生下了一名皇子,这让他的内心又有了些蠢蠢欲动。自从女儿生下皇子之后,不管是宫内还是宫外,别人对于他都更为尊重和亲热了,这让前半生一直对人点头哈腰的他,总是能从那些他原本需要仰视的人那里得到一种满足感。这种感觉让他觉得,他的人生总算是没白活。 很快他从感慨恢复了正常,现在坐在帝位的那个人还年轻的很,他可不想因为自己的欲望而葬送了自己,田弘遇的眼神恢复了清澈之后,他发觉自己刚刚的紧张感也不翼而飞了。 赵太监进入殿内通报的时候,朱由检已经在和三家银行的代表、户部尚书及相关官员进行讨论了。 他听了通报后,便对着赵太监吩咐道:“让他们先在外面等一等,朕先讨论完几个问题,再招呼他们进来。” 朱由检回了赵太监一句,便收回目光看着面前郭允厚等人说道:“刚刚王承恩念的情报大家都听明白了吧?昨日下午,朕也这件事和总参谋部开了一个会。 根据总参谋部的讨论结果,他们认为:黄台吉收拾了阿敏之后,除了要尽快消除阿敏对镶蓝旗的控制力,他也要重新树立自己在国内英明大汗的形象。 毕竟阿敏不是普通贝勒,他不但是后金开国的功臣,也是爱新觉罗·穆尔哈齐政治遗产的继承人,更是继努尔哈赤之后,控制后金政局的四大贝勒之一。如果黄台吉去年入关大获全胜,那么凭借着迫使朝鲜结盟,林丹汗西迁,和破我大明边关的三大功绩,他的声望自然远远超出其他三大贝勒,处置阿敏也不会掀起什么风浪来。 但是现在么,黄台吉在国内的声望还不够稳固,而阿敏和我们达成了贸易协议之后,为镶蓝旗的部众谋得了不小的好处。因此,不管其他人怎么看,镶蓝旗的人对于阿敏被圈禁一事肯定是不满的。 自努尔哈赤起兵反我大明开始,后金的基业是建立在一场又一场的军事胜利的。因此,黄台吉想要压制镶蓝旗的不满,并获得国内民众的支持,最好的选择莫过于,得到一场军事的胜利。 朝鲜王国已经向后金屈服,北面黑龙江下游的少数民族虽然投靠了我大明,但是那里毕竟是苦寒之地,道路艰险难行,后勤补给不便,因此用兵数量不能太多。黄台吉想来也不放心,自己带着少量精兵出击,而将沈阳交给其他两大贝勒数月之久。 因此,后金若是想要发起战争,目标不是我大明,是现在河套地区的林丹汗。也只有在大明和蒙古人身获得的胜利,才能让黄台吉真正获得国内女真亲贵们的敬重。 林丹汗的事先不管,朕召集户部官员和你们三家银行的代表来此,是想要问你们一句,若是后金今年秋后真的再次向我大明发起进攻,户部能否照去年的作战规模调拨资源?三家银行能否提供足够的作战经费?” 郭允厚虽然已经有所准备,但他还是向身边的两位户部官员小声的求证了几句,这才摇头向着崇祯回话道:“陛下,去年为了抵御后金入侵的战争,已经挪用了今年不少实物税收,加对受到战争影响的几个府县的抚恤和对蓟州关外地区的筑城筑路工程,户部库藏里已经差不多都空了。 如果今年再要打一场和去年规模相当的战争,恐怕只能停下海河治理工程、唐山钢铁厂三期工程、天津到宁远的铁路工程和山东的几个大型工程,那么省下的物资大概够这场战争所需。不过这样做的话,不仅会打乱此前内阁和六部制定的河北、山东等地的经济发展计划,也会让以工代赈的方案破产,十多万流民将会失去工作,而成为地方的治安隐患…” 待到郭允厚讲述完毕后,三家银行的代表也推举了央银行的代表出面回话,这位代表愁眉苦脸的对崇祯解释道:“回陛下,我们三家银行在10月底前能够挪出的资金不会超过300万元,12月底之前大概还能再挪出500万元,再多有可能导致出现地方不能兑付票据的风险。我们认为陛下想要获得充裕的资金,最好的办法还是增印一批纸币…” 连续听到了两个坏消息,朱由检的心里也是感到沉甸甸的,无法从户部和银行那里获得更多的帮助,他只能将代表四海贸易公司的两名执行董事叫进了殿内。 此时的四海贸易公司已经不再是他刚刚登基时的那个小贸易行了,当初因为朱由检不愿意支付三大殿欠款而成立的贸易行。在皇帝的扶持下,已经从不足百万两资本,40多名股东的普通商行,发展到了今天资产超过千万,股东人数破百,贸易范围覆盖了边军、辽西、河北、山东等地,涉及了近百行业的大型贸易公司。 四海贸易公司的迅速发展,算是始作俑者的崇祯对此也是感到极为惊讶的,这些大明的商人在他指明了方向之后,几乎很快便知道如何去使用国家政策对公司的利益进行最大化的变现。 这些商人们也许不知道后世发明的各种经济理论,但他们的所作所为却验证了后世学者总结出来的一条名,资本总是追逐着利润为唯一目标。去年同后金的作战,有将近35%的物资是通过四海贸易公司控制下的运输渠道,送到前线的军需仓库去的。 也许这些商人因为局限于国数千年的农耕社会,而无法正确的了解他们手的力量,但是崇祯却很清楚,一个被国家扶植起来的超大型贸易公司,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现在看去还很弱小的英国东印度公司,谁也无法预料到,一百年后,他们将会成为印度大陆的主人,并改变了整个南亚和东南亚的历史。 而控制了香料群岛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正迎来了它最为辉煌的时代,以一个百多万人口的欧洲小国,凭借着商业的力量在欧洲对抗着最强大的西班牙帝国,还能在满世界开辟殖民地,为荷兰人输入海外的财富和资源。 17世纪原本应当是这个号称海马车夫国家的时代,而铸造了荷兰人海王冠的,正是商人的力量。正因为崇祯知道这些商人所拥有的力量,因此一直不愿意让他们介入到国家政治当。但是现在看来,在目前的局势下,大明商人登大明政治舞台的日子,已经为时不远了。 朱由检下令让殿外等候的两名四海贸易公司执行董事进来时,也不由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当他推动四海贸易商行成立,又组建了央银行之后,商人们拥有对国家政治的发权,已经是不可避免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27章 准备 田弘遇等两人被引入殿内之后,便在一旁的王承恩的指点下,对崇祯行了礼。 在肃穆的大殿内,加周围陌生人员的注视,另一位江氏董事浑身发抖,满头的大汗,根本不敢抬头和坐在宝座的皇帝对视,这无疑让崇祯有些失望。 不过和他站在一起的田弘遇倒是镇静多了,朱由检便将注意力转到了田弘遇身,对他说道:“叫你们过来参加这次会议,是朝廷有需要四海贸易公司协助的地方,所以朕希望作为公司代表的你们两人,待会可以毫无隐瞒的回答朕和郭尚书的提问,你们可有问题吗?” 田弘遇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同伴,然后才对着崇祯回答道:“当然没有问题,四海贸易公司既是大明治下的商行,其也有陛下的财产,听从陛下的命令,乃是理所当然的事。” 听了田弘遇得体的回答,朱由检心里也还是满意的,这番回答来看,自己这位岳父可另一位强多了。他不由笑了笑说道:“那么朕先说第一件事,以去年和后金作战消耗的各项物资为基准,你和郭尚书一起核对一下。朕想知道,户部仓库和四海商行拥有的物资相加起来,究竟能不能满足这个物资储备的标准数量…” 在崇祯的命令下,郭允厚带着两名户部官员拿着一份册子,开始和田弘遇两人核对了起来。 当殿内的讨论转变为对账模式之后,田弘遇身边的同伴终于慢慢恢复了正常。不管是田弘遇还是这位江氏,都是正经的商人出身,相起还要依靠账本的几位户部官员,他们只是光凭记忆力,能从嘴里吐出一连串的数字了。 原本看着那位在陛下面前瑟瑟发抖的江氏,心里还有些鄙夷心态的户部官员,在两人展现出来的数字记忆力,态度终于有了一些改变。特别是在对数字时,对方还善意的提醒了下,两名户部官员拿着账本临时计算数字时出现的错误,这让他们更是收敛起了刚刚的轻视。 花费了将近小半个钟头,郭允厚终于拿着一张刚刚核对出来的物资清单对着皇帝说道:“陛下,目前来看,户部和四海贸易商行仓库内的物资汇总后,大约还有30万石大米的缺口和30万石以下物资的缺口…” 听着郭允厚报完了物资缺口的数量之后,朱由检想了一会问道:“30万石大米的缺口,先生有没有把今年应当解到的南方漕粮计算进去?” 郭允厚看了看周边的人员,前走的崇祯身边小声的说道:“臣没有计算在内,虽然按照往年的惯例,每年要从南方解400万石漕粮入京,万历朝时漕粮的运输数目尚能落实,加京营和辽西、蓟州边镇吃空额的数目不少,因此漕粮足用,只是户部银两不足。 不过万历朝之后,因为关外后金国的建立,使得辽西边军大量招募人手,使得户部储备的粮食和银两都不满足。不过京城百姓所需口粮,还是优先获得保证的。 自陛下登基之后,先是整顿京营,接着又极力在京城、天津开设工坊,以吸纳辽东难民和近畿流民,因此这两地的人口数目大增。 以前民用口粮和官吏、军队所需的俸禄,大约是11。但是到了今日,已经是民占300万石口粮,而官吏、军队需要120万石口粮的状况。现在的一石重量又过去的一石稍高,乃是规定为每市石为200斤,因此每年的户部官仓都存在着粮食不足的问题。 好在河北地方对海河和滩涂进行了治理,提高了本地的粮食产量,加海捕捞业的兴起,特别是捕鲸业的发展,算是补充了漕粮不足的问题。 因此,以现在的漕粮,光是解决京、津两地的民用,已经有所不足,如何还能再挪用到作战口粮去?这30万石大米,必须另外设法从南方购买运来京城。” 朱由检虽然心里有些小失望,但是他还是很平静的问道:“那么先生以为,这30万石大米应当如何购买?间可有什么难题吗?” 郭允厚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边的田弘遇,这才对着崇祯回道:“臣以为购买这30万石大米和其他物资都不难,今年太湖、和两湖地区收成还算不错,加朝廷在当地兴修水利,推广轮作和旱改水,因此粮食增产已经可以预料的了。 而台湾今年除了甘蔗大丰收之外,水稻的播种面积也去年增加了50%以,台湾地区大约有近5万石大米要运往大陆。因此今年江南粮价应当不会高于8毛5分,若是直接到乡村大户手收取,价格也许还要更低一些。 30万石大米连运费加在一起,抵达天津港,所需应当不会超过30万元。这笔钱光是用今年南方收取的酒税支付,大约应当足够了。 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户部手的运力不足,内河漕运大约还能挤出15万石运力,但是另外45万石物资无力承担了。” 朱由检很自然的将目光转向了田弘遇问道:“四海贸易公司能解决运力问题吗?” 田弘遇思考了一会,才回道:“公司名下有一只运力总量为11万石的船队,江南造船厂在八、九月份还要交付可载重六千石货物的平底沙船4只。 以这些船只都是打算用在营口和天津之间,专门用于拉大豆和其他东北特产的。如果陛下要求,公司可以调用其一半的运力,前往海运输这些物资。然后再设法在当地雇佣船只,把剩余的物资在10月底之前都运到天津…” 朱由检听完了田弘遇的运输安排调度之后,又同郭允厚交谈了几句,方对着众人说道:“今天朕和你们的谈话都是机密事宜,你们回去后不可外传。 当然我们讨论的内容并不是一定会执行,或者说全部都要执行,但是户部、三家银行还有四海贸易公司,都要按照刚刚会议讨论的内容去准备,朕在仔细思考和论证之后,会给你们更为明确的指示。 今日的会议到此为止,田指挥使先留一下,其他人都散了吧。” 随着郭允厚等人的离去,主敬殿内立刻便安静了下来,朱由检这才向前倾着身子对着田弘遇说道:“田指挥使刚刚回话时有些吞吞吐吐,遮没不是有什么问题还没说出来吗?” 原本想着要如何向崇祯开口劝谏的田弘遇,立刻顺势向皇帝说道:“陛下,这仗如果能不打,还是不要打为好?” 朱由检看着他不动声色的问道:“为何?” 田弘遇迅速的回道:“陛下,现在四海贸易公司在后金最大的几项进口货物是大豆、木材、皮革,大豆和皮革加起来超过150万元了,而木材今年的进口数量更是有可能超过百万元。 这些原物料在天津加工之后,身价能增长到3-5倍,吸纳的工人将近4万。若是后金和我国开战,把营口港给封锁了,天津起码有万人要流落街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更何况,运入天津的木头,九成来自于营口。这些木头在天津制作成船只、枕木、各式工具、用具和家具,一旦后金的木头来源被切断,其他且不说,这造船业和铁路建设恐怕要大受影响了。 而且现在后金也是我棉布、玻璃器、铁钉和家具的最大出口之地,这一打起来,是两败俱伤的局面。今年四海贸易公司的业绩,更是要大受影响了。” 听完了田弘遇的说辞,朱由检伸手托着下巴思索了许久,方才开口说道:“你说的,朕已经记下了,要不要和后金开战,或是将这场战争局限在什么程度,朕也会充分考虑四海贸易公司的立场的。 这样吧,你回去之后将四海贸易公司在辽东的利益总结一下,然后和董事会成员们讨论一下,看看公司在辽东的核心利益究竟是哪些,然后报给朕参考…” 待到田弘遇答应之后,朱由检便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可以退下去了。但是让朱由检有些诧异的是,田弘遇扭扭捏捏的是不肯离去。 朱由检不由扬了扬眉毛问道:“田指挥使还有事要同朕说吗?” 田弘遇看了看左右,才向着皇帝小声说道:“是的,陛下。臣有些私事想和陛下说说,还望陛下准许。” 朱由检抬头看了看殿内的状况,便说道:“除了王伴伴之外,其他人都退下去吧。” 看着殿内服侍的太监离去之后,田弘遇才低着头对崇祯说道:“臣其实是有个不情之请,希望陛下能够考虑一下…” 朱由检听了一会,总算明白田弘遇想对自己说什么了。他是请求,把他现在的四海贸易公司执行董事的位置让给周奎,免得这位周国丈每次看到他冷嘲热讽,还在外面散布他想要支持自己的外孙登太子之位。 把心思全放在应对后金局势的朱由检,乍一听到田弘遇的话语后,自然是大为恼火的,他顺口便喝骂道:“这个老匹夫刚回京城几天这么不安分,他是不是不去海外吹吹风,脑子清醒不过来?” 朱由检骂了两句便住了口,他按捺住脾气看着恭敬的站在一边的田弘遇,口冷冷说道:“好了,朕已经明白了。这执行董事的位置不是可以私下授让的,你要是觉得自己坐不了这个位置,可以请辞。现在先下去做你的事吧。” 听到皇帝这么和自己说话,田弘遇感觉自己的脑后也有些发凉,他赶紧行礼后匆忙退出了殿外。 朱由检看着田弘遇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之后,正转回头想要向王承恩说些什么,却见一名太监快步走来报告,说是内阁黄首辅求见他。 朱由检按下了快到嘴边的话语,转而说道:“请黄先生进来说话吧。”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28章 朱由检的策略 黄立极从穿廊通道口快步的走进了主敬殿内,身手之敏捷还超过了他身后的王承恩,不过由此也可知道,此刻他心里是有多着急了。手机端 不待崇祯吩咐看座,黄立极已经匆匆行礼后说道:“陛下,您让王总管转交给臣的资料,臣已经看了一遍。臣这么急着来见您,是想要亲口问一问陛下,这仗难不成还真是非打不可吗?” 朱由检一边示意王承恩给黄立极搬一张椅子来,一边则微笑着说道:“先生,这一个巴掌可是拍不响的,如果不是后金国内出现了问题,其实朕也不想在这个时间和后金开战。 现在我大明内部亟需处理的要务是如此之多,陕西要安抚流民;山西要管制不法乡绅勾引陕西流民入山开矿或是出关开垦;江南地区要解决社会治安和拖欠科税的问题;西南的奢安之乱虽然已经平定,但是善后之务依然还是要谨慎从事,否则官军离去之后,那里的百姓山民又有可能再举起叛乱的旗帜;南方的水利治理才刚刚起了头,朕不是刚刚收到先生批阅过的荆州段长江截弯取直计划吗? 以种种事务,在朕看来,每一件都要和后金开战重要的多,所以朕怎么会想要同后金作战呢?然而,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朕虽然不希望有战争,但是作为大明皇帝,朕却不得不让大明时刻准备着战争。 因为,敌人敢不敢向我们发起战争,不在于大明有多么的富有和强大,而在于我们有么有做好战争的准备。所以先生,我们和后金之间要不要开战,这不取决于朕,也不取决于黄台吉,而是取决于朕和他是不是都一样认为,维持和平的利益是否大于两国开战的利益。” 黄立极思考着崇祯话语的意思,总算是把刚刚提起来的心放下了一半。作为推动大明内阁负责制改革的首任首辅,起初他还是有些意满志得的,没有那个官员不会喜欢手握有更多的权力,并尽可能的减少来自内廷的掣肘。 他一下子把大明官们200多年来的追求都达成了,正如当初崇祯劝说他改革时提到的,不管这场改革最终能不能成功,他的名字终究会在历史留下重重的一笔的。 谓“豹闻之,’太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虽久不废,此之谓三不朽。“历代臣莫不渴望能够获此三不朽,让自己的声名能够流传于后世。 不过黄立极也知道,他这一生和这三不朽大约是没有什么缘分了,直到他听从了崇祯的诱惑,推动了内阁责任制的实施。随着大明国内局势的缓慢好转,黄立极突然觉得他现在的作为,说不定能靠立功这一不朽了。 正因为有了这么一点希望,所以黄立极对于自己手的工作还是非常具有热情的。不过对于快要滑落到历史底部的大明国运来说,有些事情光靠热情是不够的。而黄立极的才具不如张江陵多了,如果不是有皇帝的极力支持,他估计自己早被那些清流给掀翻了。 在几次关键时节,要不是崇祯亲自出手打压和分化了旧东林党和清流的势力,黄立极连朝堂的平衡都维持不住。虽然现在的内阁责任制度过了改革初期最不稳定的时期,但是内阁责任制所带来的压力,也让黄立极经常有力不从心的感觉。 毕竟在改革之前,内阁不过是皇帝用于拟定旨意的幕僚机构,虽然在200多年来的内阁存在历史,官窃取了不少行政权力,但是这种窃取的权力并没有用字规范下来,看起来更像是一种约定俗成。 而司礼监拥有的批红权力,又大大的替内阁官分担了责任。因此内阁阁臣若是如严嵩、徐阶、张江陵这样出色的官,他们能联合司礼监太监,在皇帝的默许下行使近乎于丞相的权力。 但是如果自身能力不够出众,又没有什么权力欲,只是按资排辈走到了内阁首辅的位置,那么完全可以做一个对着皇帝唯唯诺诺的三旨相公。这个时候朝廷要是出现了什么错误的政策,那么挨骂的是皇帝自己了。 但是内阁责任制度改革之后,朝廷颁发的政策如果出现了什么问题,舆论会很明确的指向首辅黄立极,他很难再把政策错误的责任推给司礼监或是皇帝身。 如果他侍奉的是万历皇帝,以这位皇帝不欲多事的个性,他的日子倒也没有眼下这么难熬。崇祯的性格显然和他祖父大相径庭,在他的脑子里总是有着层出不穷的想法。 在朝堂他推动着政治的改革,在社会风气他批判南方士绅人所推崇的精致而奢靡的日常生活,在教育他遵崇孟子的民本思想,在学术又提倡学以致用,并对张衡、僧道衍等人赞赏不已。对于工商业的鼓励,更是让近畿一带冒出了许多新事物和新问题。 这使得黄立极不仅要一边盯着那些反对新政的官吏士绅,还要时时注意着市面冒出来的新问题,究竟会不会对社会造成不好的影响。这种每天都在走独木桥的感觉,让黄立极实在是感到有些心力憔悴了。 而正当他艰难的维持着大明这部国家机器的运转时,突然传来今年有可能同后金作战的消息,这如同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样,让他匆忙赶来求见了皇帝。 听到崇祯似乎对于战争的兴趣不大,固然是让他有所放心,但是他还是有些疑惑的询问道:“后金汗刚刚处置了二贝勒阿敏,难道不应该呆在沈阳城内防范和消灭那些阿敏的忠实部下,好巩固他对于后金的掌握吗?为何陛下会这么肯定,后金汗会迫不及待的发起一场战争来呢?” 朱由检把自己和总参谋部的判断都说了一遍给黄立极听后,最后还意犹未尽的说道:“先生猜测后金会固守,那是从咱们原王朝的历史经验出发,但是女真毕竟是胡人,他们更为崇拜强而有力的君主。更何况,黄台吉也不是平庸之辈,他一定会选择一场对外战争,来消弭后金内部的分裂,以防止八旗之间出现彻底决裂的局面。” 黄立极沉默良久,方才看着崇祯紧张的问道:“那么总参谋部和陛下商议出来的应对之策是什么?是不是除了应战之外,已经别无选择?” 黄立极的态度显然也是大部分官们的态度,显然朝堂的大部分官员都不想和后金作战。只不过现在设立了总参谋部之后,这些官员对于作战准备的干涉已经被降到了最低,因此不得不通过内阁来劝阻自己,而不是向从前那样,先和主战派的官员战斗起来。 朱由检一边思量着,一边却说道:“总参谋部提出的建议都和战争相关,主流意见是加强东江镇、金州-旅顺守备区、辽西-蓟州防区三地的防御,以待后金军来攻。 当然还有人认为,与其把资源和兵力分散在被山海隔离的三块边区等待后金进攻,倒不如先发制人,在辽西镇摆出进攻的姿态,迫使后金军队无暇它顾,更能节约资源…” 听完了总参谋部的两个意见,黄立极发觉没有一个适合自己心意的,不管是分散防御还是重点进攻,显然都要抽调大量的资源,他领导下的内阁都要为之焦头烂额不已。 低头较了半天,黄立极终于还是充满期待的看着崇祯问道:“那么陛下对于这两种意见怎么看?” 朱由检思考了一会,才谨慎的向黄立极说道:“如果不考虑其他因素,朕以为,把资源和兵力分散在三块互不相连的边区,当后金短时间内集兵力进攻一处时,我方不仅难以互相支援,反而有可能因为分兵而导致兵力和资源不足,最终被后金军占去了便宜。 而如果采取主动进攻的方式,今年我们在辽西镇刚刚进行了一场肃反,不少辽西将领和地方大户因受到朝廷的打压而心怀不满,甚至有人干脆叛逃去了后金。现在辽西军士还没有完全心向于朝廷,以之守卫家园尚可,要是强令他们出击后金,朕要担心广宁之败会不会重演了。” 听到皇帝的心意和自己仿佛,黄立极顿时精神一振的继续问道:“那么陛下可有其他主意了吗?”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之前倒是没有,不过现在么,倒是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朕以为,黄台吉虽然想要用一场军事胜利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但是有了去年失败的例子,他行事一定会更为谨慎,不会再打一场看不到胜利希望的战争。 因此想要扼制后金发起战争,必须做到两点,一是让后金觉得,挑起战争无利可图,甚至还要有所损失。所以朕想要让东江镇和金州-旅顺守备区做好冬季的防御战备工作,而秋收之后在蓟州、辽西两地举行一次军事演习,以警告后金,我方已经做好了战争的准备。” 黄立极顿时眼睛一亮的问道:“那么第二点呢?” 朱由检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道:“这第二么?黄台吉想要发起战争,除了想要弥补八旗之间的分裂之外。另外一个目的无非是想要从我处劫掠物资、人口,以收买国内的人心。所以,朕打算派人前去和后金达成一项贸易协议,在双方可以接受的前提下,满足后金一部分人的需求,以打消他们对于黄台吉发动战争的支持。” 对于崇祯的这个回答,黄立极有些意外,他沉默了许久,才有些退缩的说道:“陛下,这事恐怕不太好办。朝官员估计没人愿意承担这个任务,算有人愿意承担,一旦泄漏出协议内容,恐怕外界也会生起轩然大波的啊。”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先生说的不错,所以朕不打算派遣官员前去,既然是贸易协议,自然挑选几名商人前去洽商可以了。算出了什么问题,也和朝廷无关。” 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变通之策的黄立极,顿时有些怪的看着崇祯说道:“我们派一些商人去谈,后金方面会承认他们是我大明朝廷的代表吗?” 朱由检沉默了一阵,才说道:“普通商人当然不可以,所以朕打算让田弘遇带人前去,他虽然只是一个商人,但毕竟是朕的岳父,在身份后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29章 劝说 虽然黄立极对于崇祯的主张还存在着不少疑虑,但是对起另外两个选择,他此刻倒是希望皇帝的计划能够顺利达成了。品書網 既然崇祯打算将这个为难的任务交给田弘遇去办,不想把自己陷入进去的黄立极,只是稍稍向皇帝了解了下谈判内容的确定部分,便住了口。 在黄立极离去之后,朱由检便下令返回乾清宫书房去了。然而走到半路的时候,他猛地想起了一事,于是停下脚步,遣散了边的几位太监、侍从,这才转头对着王承恩说道:“刚刚田指挥使说的,周国丈污蔑他的那些话语,是真的吗?” 王承恩只是思考了极短的时间,便老实的向皇帝报告道:“礼妃殿下先诞下皇子,而皇后殿下只是生了一位公主,宫外一些趋炎附势之辈不免看好大皇子的外家。 这些风风语传到周国丈那里,他一时冲动之下,未免有些口不择,这个事的确是有的。但是要说周国丈完全是平白污蔑,臣也是不太认同的,毕竟田指挥使也还是有瓜田李下之嫌,没有田指挥使的大肆庆祝,也不可能产生这么多风风语。” 朱由检横了一眼王承恩,口不由批评道:“你这话说的,可真是各打五十大板啊,弄的朕也不知要如何处置这件事了。” 皇帝在小声抱怨的时候,王承恩低着头看着地面的汉白玉地面,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样。 他的这种举动,倒是在向皇帝证明,他并无意在周、田两家之间站队。看到他这个模样,朱由检倒也不好再去为难他了,而且他也的确不希望王承恩在两家之间站队。 具有一个后世灵魂的朱由检,对于女儿、儿子并没有太大的偏向,他现在也没考虑过皇位继承人的问题,因此对于田弘遇的诉苦,原本并不是很放在心。 不过现在看到身边的人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朱由检方才发觉,他所认为的小问题,在这个时代的人眼,却是一件不能有所含糊的大事件。 这样一来,原本想要派一名宫内太监去斥责周奎,让他收敛一下自己行径的朱由检,现在反而不敢这么轻率从事了。 毕竟在某些聪明人眼,他派人斥责皇后的父亲,也许会被看作,这是想要扶植田氏,以册立田妃子为太子的政治信号。这些聪明人也许做事不太行,但是捅娄子的本事却一向不低。 朱由检并不想给这些人机会,让他们通过打击周奎,从而动摇皇后的地位,最终在自己的后宫内闹出一场政治风波来。他也同样不想给另外一些失意者机会,让他们举着维护皇后地位的旗帜,在朝掀起另一场党争。 思考再三之后,朱由检才开口对着王承恩吩咐道:“把今天主敬殿发生的事,以你的名义私下透露给皇后,她自家的事,还是交她自己去解决。” 王承恩眼神出现了一刻的飘忽,但很快便恢复了正常,恭顺的回道:“是的,陛下。” 朱由检起身走到了殿门口,对着外面被阳光照射的有些发白的地面,默默站了许久。不知过了多少时间,他才仿佛想起了什么问道:“南京科考一案有没有什么新消息?起接受了朝廷的任命了吗…” 在朱由检突如其来的记挂起震孟时,苏州宅“药圃”内依水而建的一处小轩“青瑶屿”,三名穿着儒服的男子正围坐在一张方桌边,品茶谈话。 这三名男子分别是,震孟、姚希孟两舅甥和周皇后的老师陈仁锡。姚希孟一边小心啜饮着手茶盏滚烫的茶水,一边则竖着耳朵听着,陈仁锡劝说震孟接受朝廷任命的话语。 和震孟一起长大的他,虽然名分是舅舅和外甥,但是感情却情同手足,震孟待他这个外甥,倒是对待自己的弟弟更亲近了几分。 是以当震孟触怒了皇帝被赶出京城之后,姚希孟一直在谋求着震孟的起复一事。在他看来,丢官本到也没什么,但是被皇帝斥责为心口不一的伪君子,这实在是伤了舅舅的脸面了。 因此,他悄悄的拜托了陈仁锡,走到了宫内皇后的门下,终于给震孟的起复打通了关节。姚希孟心里倒是明白的很,想要让皇帝认错,那是不可能的。不过能够让皇帝同意舅舅的起复,那也算是洗去了舅舅头的不少污名。 黄立极选他前来传达起复舅舅的诏令,又要求他和舅舅协助周延儒做好南京科考案的善后事宜,虽然他知道这是一个政治交换,但姚希孟还是咬着牙答应了下来。起复社这些才子的前途,他更看重洗清舅舅的污名。 然而让他没有预料到的是,他一路不敢停歇的赶到了苏州,将复起的诏令交给舅舅时,震孟居然拒绝接受。理由是,他不能不明不白的被革职之后,又不明不白的被起复。 看着舅舅天真而固执的一定要向皇帝讨个说法,才肯接受诏书的意思,姚希孟也是有些哭笑不得。软磨硬泡也不能让舅舅接受诏书,他不得已之下,只能去请了陈仁锡来做这个说客。 虽然陈仁锡自己已经不想再返回仕途,一心想要待在家乡做一个富贵闲人,欣赏着苏州故里的市井红尘,享受着江南女子的软语温香。 不过他心里还是明白的,想要维系自家的富贵生活,这官场不能没有朋友。虽说他机缘巧合之下,和当朝皇后结了一个善缘,但是他也知道,这个关系不能多用,而且也只能维持到自己去世之前。 他那几个儿子都不是什么读书的种子,在他去世之后能够庇护自家的,最好的选择自然还是苏州名门震孟一系了,因此他才厚着脸皮去向皇后求了一个情分。 陈仁锡花了这么大代价得来的起复命令,自然不能让震孟这么打了水漂,因此在姚希孟的请求下,他也匆匆过来劝说了。 “…今登基之后,虽然没能一扫朝奸邪,但是励精图治之心,却是有过之于先帝的。 湘南先生应当也听说了,去年后金绕道入侵关内,全赖圣天子之鸿福,方才能够让鞑虏退却,可见今真乃是英锐之主也。 但是陛下毕竟年少,虽然锐气勃勃,可若是身边缺乏正人之引导,难免不会被小人引邪道。譬如齐宣王,亲贤臣而兴齐国,近小人而亡齐国。 如今围绕陛下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黄五、施凤来、崔呈秀、冯铨、吴淳夫、李夔龙,大抵都是当年阿附魏忠贤的小人,若是陛下常年受到这些小人的熏陶,则又能保持多久的本心呢? 昔日东晋时,天下士人都曰:安石不出,奈苍生何。今日我也要问一句,湘南不出,奈苍生何。” 在陈仁锡连哄带吹捧下,震孟的脸总算是有了几许笑意,不过他口却依旧说道:“明卿说的太过了,我岂能和谢东山相提并论。再说了,朝不是还有被陛下称赞不已的天下正人蕺山先生在吗,何必要我这把老骨头出门受累去。” 陈仁锡冲着姚希孟打了一个眼色,姚希孟顿时会意的说道:“舅舅这是高看了起东先生,这位先生虽然是道德君子,但是却没有多少匡扶朝纲的心思。 他一心躲在官校做自己的学问,整天谈什么:良知不离闻见,求道之要莫先于求心。他对陛下谈慎独,陛下说他的对,说那些贪官污吏是没能做到慎独,导致贪欲过盛,所以不能致良知,因此央官校要好好教育他们,起东先生立刻变的哑口无了。 朝的正道人,哪个不对起东先生大为失望。在我出京之前,何吾驺、许誉卿两位大人对我千万嘱咐,说一定要请舅舅接受这道诏书,也好为朝廷正道增加一份力量,免得朝奸党势力越来越大…” 震孟的内心终于有所动摇了,他有些迟疑的说道:“韩象云和钱牧斋他们,难道任由朝局势这么败坏下去吗?” 姚希孟立刻急急回道:“韩象云一向柔弱,而钱牧斋则建新东林党分了我正道之势,这两人都没有担负起规劝陛下的责任来啊。” 看着震孟还在犹豫,一边坐着的陈仁锡不由乘热打铁的说道:“我等也知道湘南兄品行高洁,不欲和小人同朝。但今时不同往日,朝奸党气焰高炙。 如今科南京乡试,一些落榜秀才酒后无德,纠集同窗围了贡院,原本乃是质疑金陵大学的教授有舞弊之嫌。 结果朝廷派员前来调查,却将复社诸子牵连了进去。这复社内的成员,乃是我江南读书人的菁华,如此一打尽,这是阉党余孽想要对我江南士人打击报复啊。 那温长卿和浙党关系匪浅,要说他此次办案没什么猫腻,我是不大相信的。此刻只有湘南兄出面,方才能解开这个危局了,否则我江南士林这次真要哀嚎遍野了。” 虽然复社自称要继承东林遗志,但是震孟却看不惯这群年轻士人的张扬。在他看来,东林尚未死去,何来继承一说。不过到了眼下这个局面,他却也不能不对陈仁锡的话有所反应,毕竟这群年轻人背后,站的差不多是大半个江南士绅阶层。 震孟自己可以涯岸自高,但是苏州家却不能自绝于江南士绅,他终于点了点头说道:“也罢,为了大明江山,我这便去南京走一趟…”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30章 南京 金陵城向来有六朝古都之称,虽然依山临江景色优美,但这里的夏天依旧热的像个火炉。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位于城的金陵大学,也是从前的南京国子监,南北有珍珠河、进香河环绕,东面则正对着钦天山,因山建有观象台而得名。 南京国子监原本是六朝皇宫的所在地,当明太祖定都于南京时,将此地全都划做了国子监的用地,因此南京国子监的面积要北京国子监大的多,监内有房高达1089间,还有菜地80亩。 不过自从永乐皇帝靖难成功,将都城从南京迁往北京之后,南京的国子监便迅速的衰落了下来。从极盛时期的近万学子,到了天启末年,监内常年读的生员也千余人,其大约有三分之一生员是花钱进来混资历的。 而随着江南经济的不断发展,青楼妓馆在这石头城内更是兴旺发达了起来。因此国子监在没有改名为金陵大学前,学风已经混乱不堪,肯在监内老实读书的没几个,大多数人不是整日混迹于城内瓦舍,便是浪荡于十里秦淮河。 自国子监改名为金陵大学之后,从北方下派的官员虽然强力整顿了下学风,但也导致了大多数生员脱离了金陵大学,使得偌大的一个校区内,只有数百学生读。 温体仁抵达南京之后,喜爱这里风景优美,又较清静,干脆从较为偏僻的南京督察院,搬到了国子监北面的一个小院内居住。 前来处置南京科考一案,在温体仁看来,这是他向皇帝证明自己能力的一个绝妙机会。而想要向皇帝证明自己的能力,和稀泥显然是不成的。 能够做的符合皇帝的心意,又要让皇帝对自己记忆深刻,温体仁很快便选择了,用较为激烈的方式去处置,那些闹起了*来的士子。 南京科考案的起因并不复杂,不过是一堆落榜的考生酒后发泄,被一些有心人把这股气发向了代表新政的金陵大学而已。 有锦衣卫和在复社做卧底的吴昌时的帮助,温体仁不仅很快掌握了整件事的经过,还找到了复社诸子同考官孙肇兴之间的联系。特别是在考试前,复社成员夏曰瑚还去拜访过孙肇兴,这无疑让温体仁抓到了复社的把柄。 于是在他主持的查案过程,原本泼向金陵大学身的脏水,现在全部落到了复社身。而到了此时,对于那些落榜的考生来说,金陵大学和复社的举人员有没有问题已经不重要。 现在重要的是,这些空出来的举人人名额应当如何填补的问题。以张溥、杨廷枢、陈子龙、吴伟业等复社士子,虽然痛恨于温体仁以舞弊的借口划去了复社今科所的所有士子,但是他们现在却无法号召其他考生再次声讨温体仁。 因为现在大多数落榜考生都眼巴巴的望着温体仁,希望能够从他手获得一个举人的功名。复社士子们只能各自四处联络,希望能够找到关系给温体仁施加压力,然后放他们一马。 因此当震孟和姚希孟舅甥两人抵达南京时,复社众人便特意为两人设了接风宴,还向震孟告了温体仁一状。 于是震孟和姚希孟两人,不顾鞍马劳顿,第二天一早便跑来了温体仁在金陵大学的住所。震孟来意不善,本是想要打温体仁一个措手不及,迫使他将科考舞弊一案的调查卷宗公布出来,好让他们找到案卷里的漏洞,从而重新审查这件科考舞弊案子。 然而,在姚希孟南下之时,崇祯同样发了一封信件交给了温体仁,告诉了他关于南京科考舞弊一案的社会舆论变化,和自己对这件案子的看法。 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之后,温体仁便加紧落实和补充了,关于这件科举舞弊案的证据和供述。 听明白了震孟和姚希孟两人的来意之后,温体仁便让自己的亲随取来了一锦盒,然后交给了两人观看。 有些不明所以的震孟,顺手从锦盒内取出了一份件翻阅着。他只是看了面几行字,便有些冒汗的抬头看着温体仁说道:“这些证难道都是真的?” 温体仁看着手的茶盏,不慌不忙的回道:“这下面都有他们的签名,这考官孙肇兴也好,居联络的复社士子夏曰瑚也好,如今都已经幡然醒悟,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悔恨不已,所以才主动跑来写下了这些自白书。 所以,本官实在不明白,大人和姚大人这么跑来兴师问罪,非要说复社诸人涉及舞弊案有内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好了,两位大人也看过了我的证据,现在不妨拿出你们的证据予我也瞧瞧吧?看看本官是不是真的冤枉了他们复社诸人。” 震孟脸阴晴不定,他来之前可没想过,考官和复社人会认罪。毕竟昨日几位复社领袖为他两人接风的时候,还是一副愤愤不平的模样,显然他们对于这几份自百书也是一无所知。 不过现下到好,他急冲冲的赶来,为复社人打抱不平,反倒让自己掉坑里去了。 震孟看了一眼身边同样震惊不已的外甥,终于还是硬着头皮向温体仁说道:“既然陛下让我接任南京礼部尚书后,和你一起查问此案,那么本官想要亲口问问这些人,这些自白书可是他们亲手写下的。” 温体仁放下了茶盏,对着震孟说道:“尚书想要查证一遍这些证据,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这案子滋事体大,涉案之人不是官员是士人,所以本官为了稳妥起见,这几人都关在了镇守太监府内,也免得他们外出同其他人串供,两位大人这和我一起去拜见下曹公公吧…” 一个半小时之后,震孟、姚希孟、温体仁、曹化淳四人,坐在了南京镇守太监府内的一处凉亭内。 已经粗略的问过了几位证人的震孟和姚希孟两人,面对桌的酒食毫无兴趣。但是他们却不能此告辞离去,否则这件科举舞弊案,他们再也难以出声了。 虽然震孟一向不待见宫内的阉人,但是对于曹化淳,他还是保持了一定的礼仪。因为这位南京镇守太监和昔日的太监王安颇有渊源,而王安又是当年东林党在宫内的奥援,所以双方也算是有着特殊联系的友人。 震孟勉强喝下两杯酒水后,终于忍不住对着斜对面的温体仁说道:“既然温侍郎已经收集了这么多证据和证人,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温体仁拿着青玉酒杯把玩了一阵,方才开口回答道:“既然两位大人也认为证据确凿,那么自然是早点将科举舞弊案了结,然后补空出的举人名额,让这些士人安心回家为好。” 震孟皱了皱眉头说道:“难道你真要将复社成员全都落榜?这是不是太过了些,人家好歹也是十年寒窗苦读才的举人,总不能因为几份行状,把所有人都赶下船吧? 本科解元杨廷枢,身为名门之后,品行才学都是一时之选,本官已经看过他的科场章,名列本场第一,实在是没什么可说道的。” 温体仁微笑着回道:“复社人同气连枝,他既然身为复社领袖,复社的人出了问题,他自然是要承担起责任来的。更何况,此次带领落榜士子闹事的,怀疑金陵大学学生舞弊,正是从复社的聚会发起的。他们怀疑别人舞弊,现在查到了自己身,不应该坦然接受吗?” 姚希孟立刻为士子们求情道:“当日复社人为庆贺杨廷枢了解元在富乐院内设宴,据说参加宴席的人员到有大半不是复社成员,算风潮是在这次宴席掀起的,也不代表同复社有关。 而且,复社成员都是我江南各地的士林领袖,其有不少浙江人。长卿兄总要顾及下乡里之情吧? 更何况陛下也并无赶尽杀绝的意思,对于涉及舞弊案的考生也不过停考1-3年而已。对于那些诚心悔过之人,难道你不能放一马?” 温体仁犹豫着看向了曹化淳,这位老太监顿时笑了笑说道:“律法无情,但是人还是有情的么。都是读书人的事,自然还是三位大人拿主意,杂家坐在这里也是当个见证,三位大人不必顾忌杂家的想法。” 温体仁想了想,便说道:“也罢,既然两位大人这么说了,我总要给两位大人这个面子。 其他我也不多说,只要复社人愿意诚心悔过,写一份悔过书给我,我也睁一眼闭一眼了。当然,只有最先悔过的七人才有资格,其他人便回去再读几年书吧。另外,那个张溥不再宽容的名单之内。” 震孟和姚希孟都有些疑惑,两人一前一后的问道,“为何要写悔过书?”“怎么只有七个名额?张溥为何不能宽容?” 温体仁毫不客气的回道:“不写悔过书,如何知道他们是真有悔过之意?做错了事情不接受惩罚也算了,总要有个认识态度吧?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陛下的确给了九个名额,不过我已经分发了两个出去,一个是在乡间协助办理了农学院的陈子龙,另外一个是首先向本官悔过自白的夏曰瑚。 至于那个张溥,心思机巧,一边组建复社以增长自己的名气;一边又借助复社朋友的关系收买考官,企图操纵国家抡才大典的取士,这样的人不应该让他回去读读书,用圣人经典洗洗他的狡诈心肺吗?”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31章 和李自成的相遇 赤日炎炎,陕西澄城南面的官道,黄土都被晒成了极细小的尘土,一行人骑着马缓缓向着澄城方向而去。!不管是人和马,在这样的骄阳之下赶路,都显得有些垂头丧气。 被几名家丁围在队伍间的夏允彝,也失去了在京城时轻车华服的富贵公子模样,而是换了一身便于赶路的衣服。队伍前进的过程,他不时的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干枯的嘴唇,但却没有去动自己腰间的水囊。 在陕西这地方赶路,遇到最大的麻烦是,难以补充干净的饮水。作为接受了新学教育的燕京大学学生,夏允彝已经知道,肉眼看似干净的清水,其实含有很多让人生病的脏东西,因此他已经和京城人士一样,养成了非热水不饮用的毛病。 陕西连年受灾,被尸体污染的水源不知有多少。为了防止队伍有人染疫病,因此夏允彝一直约束着随从不饮用生水,如此一来便只有合理分配食水,才不至于让这些随从在赶路时断水抱怨,夏允彝一直以身作则,才令他们坚持了下来。 摇晃了一下被烈日晒的有些发晕的脑袋,夏允彝不由转动脖子向官道两侧往去,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官道两侧除了黄土和断崖之外,很少能够看到几许绿色,这和他路过山西太行山脉时看到的景色相去甚远。 官道经过塬时,能看到两侧大片的麦田,但此时田里的麦子差不多已经收割完毕,除了高出地面几寸的麦茬,没留下什么了。不过即便是在这样的烈日下,他也还是能够看到远离官道的麦田内,有着一个个黑点,这些都是在麦田里捡拾麦穗的妇幼。 看着这些衣衫褴褛的妇孺在远处缓缓的移动,犹如一具具行尸走肉时,夏允彝的心里感觉沉甸甸。当然他知道,这还不是最坏的时节,能够有麦穗可捡,已经说明今年的收成并不算太差。一次他来陕西调查灾民状况时,在野外只能看到尸体和成群的野狗。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正真有些了解皇帝的心思,朝堂究竟是正人君子执政还是小人执政,对于这些百姓来说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执政大臣能够让他们吃一口饱饭,让他们看到活下去的希望。 夏允彝正在心感慨的时候,前方探路的一名骑士跑了回来,向他汇报道:“夏公子,前面阳庄堡了,过了阳庄堡十里便是澄城,队伍是不是在阳庄堡打个尖,休息下再赶路?” 夏允彝抬头看了一眼对方充满期待的眼神,便笑了笑说道:“也好,在阳庄堡吃午饭,然后休息一个时辰,反正今晚一定能赶到澄城了。这次多亏了你们护卫我路,我会给黄守备写信,谢谢你们这一路的奔波照顾的。” 这名骑士顿时喜笑颜开的答应了一声,然后带着几名同袍赶去前面准备了。转过了一道山崖之后,官道便通向了一道山岗,这片山岗倒是郁郁葱葱的长满了树木,算是难得出现的一抹绿色。 当夏允彝等人走了这片山岗,便发现这里倒是出现了难得的一片平整区域,官道刚刚升到山岗的顶部,能看到不远处竖立了一道黄土垒砌的堡墙,刚好居高临下的监视着这条通往澄城的官道,而在堡门附近的官道还设立了一道关卡,几名官兵正带着一队本地土丁检查着过往行人。 他们此前赶路时许久碰不到一个人,看着这些被拦在关卡边黑压压的人头,夏允彝心里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和护送夏允彝的将士交谈过的堡内守将,知道来了一个惹不起的大人物,因此赶紧从堡内走了出来,来迎接夏允彝等人入内。 夏允彝原本并不欲多事,毕竟他此行并没有什么官方的身份,只是凭借着大学生的身份和之前寻访灾情时同地方官员结下的交情,在路途受到了些照顾。而澄城刚刚经历了一场战火,在官道设卡检查往来行人,以防止被打散的流匪逃往外地,也是应有的道理。 但事情的变化并不是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在守堡把总的带领下,夏允彝等人正打算进入堡寨大门时,蹲在一边堡墙下的人群突然窜出了几人拦住了队伍。 守堡的把总先是吓了一跳,立刻向后退到了队伍里,队伍的几名将士已经把手按在了腰刀的把手,弓起了身子准备迎战。但这窜出的三人并没有作出攻击的姿态,而是跪在了地,双手作揖向夏允彝恳求道:“求大人怜悯,我等并非流贼,乃是从关外贩运草药往西安的商人,因为之前澄城被流贼所占,我等不得不避居乡下,现在朝廷大军击溃流贼,我等这才动身路。 但是此前兵荒马乱的时候,小人携带的路条不慎遗失,几位兵大爷要把我们扣在这里,要等我们的东家过来赎人。小人等身的盘缠将要用尽,若是再被扣在这里,恐怕大家伙都要饿死在这里了。还请大人给条活路,小人在这里给您磕头了…” 确认对方只是出来讨饶而不是反抗,驻守阳庄堡的那位把总顿时胆气大壮,他前对着跪在地的三人连踹了三脚,口还骂骂咧咧的说道:“你们这些刁民,什么路条掉了,本官看你们是潜藏的流贼,想要逃出本地去东山再起。 你们东家要是不来赎你们,算你们全饿死了,也别想离开,本官宁可贴钱给你们收尸。都是些混账玩意,还敢跑出来求情,惊吓到贵人,本官非剁了你们不可…” 夏允彝转头看向了几人窜出来的墙下,除了几辆手推车正斜靠在墙边,车子边同样跪着几名精瘦的汉子外,还有2名妇人和两名七、八岁的孩童在队伍里。 他心下恻然,便叫停了把总的行为,然后看着面前的三人问道:“你们既然是出关贩卖草药的药商,为何队伍里会有妇孺?难道你们除了贩卖药材之外,还贩卖人口?” 刚刚回话的年人还没有出声,跪在他左边的一名高大汉子已经愤愤不平的回道:“这个年景,在陕西连壮男壮女都自卖不出去,谁还会要没甚用处的妇人和孩子。这是我们李大哥的家眷,家乡受灾活不下去了,因此准备接去西安求个活路,没想到却要被活活饿死在这里,这老天爷还真是不给穷苦人活路啊。” 夏允彝并没用被这名汉子的语气激怒,他打量了三人的神情之后,便随口问道:“你的怨气还真是不小,你们李大哥是哪位?是这次贩卖药材的领头的吗?” 这名高大的汉子不能回答,下意识的向身边一直保持沉默的男子望去,这名男子也2、30岁的模样,但是却那名高大的汉子要沉稳的多。 看到夏允彝的目光放在了自己身,他不得不开口回道:“小人李枣儿,是米脂人,刚刚无礼冒犯大人的,是小人的族侄李锦。这只商队的领头,是刚刚向大人呈情的高掌柜。小人不过是因为熟悉往来道路,才替掌柜掌一掌行程而已。” 这位叫李枣儿的汉子抬起头来回话的时候,夏允彝心里不由为此人的相貌诧异了一会。经过了百多年的承平时期,大明百姓对于男子容貌的喜好,越来越倾向于女性化,面白而留几许士髯,是标准的美男子模板。 而这位李枣儿,面目黝黑,胡子从两鬓连到了下巴,还微微带有卷曲,完全是一副军猛将的模样,但他脸那双眼睛却又纯净的很,丝毫没带有凶狠的表情。这双眼睛和他这张脸搭配起来,意外的给人一种诚实可信的感觉。 夏允彝心里的提防之心顿时消去了不少,他语气温和的询问了李枣儿几个问题,如行商路线,贩运的药材种类,西安药铺的位置等等,李枣儿都回答的毫无破绽。 于是夏允彝神情轻松的说道:“随我出行的人里,有两人咳嗽不止,我正愁没地方买药材去。既然刚好遇到你们,你去给我抓两剂小柴胡汤吧。” 李枣儿迟疑了一下,马答应了下来,然后起身向着边的独轮手推车走了过去,在一名女子的帮助下,李枣儿很快抓了两包药回来,他双手递给了夏允彝身边的随从,口还解释道:“这小柴胡汤有几样药材我们的货物里没有,所以小人稍稍调整了下药方,只要大人的随从喝了出一身汗,那是有效了。” 夏允彝打开药包,略略识别了下药材,虽然不知道这副药是否有效,但是君臣佐使的配药手法倒是没什么问题。 他将药包交给了边的随从,终于完全放下了心道:“我看你相貌堂堂,谈吐不错,想来也是读过书的人。你在这做药贩子难道不觉得可惜吗?眼下朝廷正在用人之际,你要是有心为国效力的话,不妨京城来找我,我会推荐你去试试陆军军官学校的考试。” 夏允彝说完便转头看着此堡的把总说道:“我看他们倒是正经的商队,不妨此放他们过去吧,洪巡抚那里要是问起的话,我替你担待了。” 这名把总连巡抚身边的幕僚都见不到,那里敢对这位京城来的贵人说不。他赶紧答应了下来,转头吩咐自己的手下放行。 看到关卡终于对自己的队伍放开,李枣儿心里终于松了口气,他真心诚意的向夏允彝长拜致谢道:“小人多谢大人援手…” 夏允彝对着他点了点头说道:“算不什么援手,不过是顺口说了几句公道话。你要是来了京城,去燕京大学找我夏允彝是了。不过,这李枣儿正是你的大名吗?” 李枣儿想了想说道:“那是小人的小名,小人的大名叫做李…自成。”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32章 李自成的过往 在夏允彝的帮助下,这只十多辆独轮手推车组成的队伍,开始蜿蜒向着山岗下流动起来了。落在队伍最后面的李枣儿,在走下山岗之前停下了脚步向后方回望了过去。 阳光依然热烈无,这也使得李枣儿的视野相当良好,但是被照射的有些发白的堡墙前,已经看不到夏允彝一行人的身影了。 能够从这种绝望的困境脱险而出,李枣儿看似平静的表情下面,同样也是庆幸不已的。 这位把自己叫做李自成的汉子,其实真名叫做李鸿基。他之所以不敢报自己的真实姓名,因为他正是被官军击溃的高迎祥的部下,身还背着家乡两条人命。 对于夏允彝的建议,李自成的内心还是有些动心的。毕竟在一年前,他还是朝廷的一名驿卒,还能吃朝廷的工食。虽然日子过的有些紧张,但也不是那些普通平民可以相的。 而且,随着朝廷对驿站系统进行改革,准备把归属于地方的驿站系统纳入到新成立不久的邮政部名下,他们这些没有编制的驿卒也将会成为正式的邮政部属员,看起来他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 但是,随着这个消息传开之后,驿卒的身份遭到了县衙六房公人的觊觎。朝廷对于地方政府的改革虽然还没有吹到陕西县一级单位,但是有门路的吏员都已经知道,府衙一级已经开始了对于吏员资格的审查,基本有三分之一的吏员将会被清理出衙门。 如此一来,觉得会被清理出县衙的吏员,便打起了驿卒的主意,因为据说驿站转邮政后并不裁减人手,还有可能向升职的机会。 为了保住自己的职位,李自成不得不向司打点了一大笔钱,但是他依然没有保住自己的职位,贿金也没能要回来。失去了工作的李自成不得不回了老家,借钱给他的债主看他失去了工作,便要求他还钱。 李自成哪有钱还给债主,因此他很快被衙门抓了去,放在衙门外面站枷,显然他的债主是想要他的性命了。和李自成关系一向良好的族侄,赶紧找了几个乡党在晚解救出了李自成,并闯入了城内债主家杀了债主。 半夜逃回村子的李自成,原本是想要叫自己的婆姨逃亡的,却又发现他被官府捉去后,婆姨不但没有想着解救自己,反而把奸夫叫回家淫乐,两人还商议等他死了之后成婚。 悲催的李自成,几乎在一天内失去了他曾经以为的幸福生活。李自成怒不可遏的冲进了家门,砍死了自家婆姨,却让奸夫逃了出去。 再无牵挂的他烧了自家的房子,带着族侄和几名乡党打算跑去甘肃投军,但是在路却遇到了正在招兵买马的高迎祥,李自成看着高迎祥招兵的条件还不错,便干脆投了他。 高迎祥当时还挂着大明官军的招牌,所以李自成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报效朝廷。他一度指望着立下战功,好洗刷自己身背负的杀人罪,因此训练时特别能吃苦,倒是很快被高迎祥瞧,提拔了一个队正的位置。 然后高迎祥举旗造反了,已被众人视为高迎祥亲信的李自成,在这样的状况下也只能闭着眼睛跟从了。 不过和高迎祥的三心二意不同,投身于造反事业之后的李自成,对于自己现在这份造反的事业还是很执着的,他一直反对和朝廷进行任何谈判,认为应当尽快杀入关地区,把人口最为稠密的关地区打烂,陕西的百姓无法接到朝廷的赈济,到时陕西各地的百姓不得不起来造反,而陕西官军力量分散之后,也无法再困住他们这只流民军了。 不过高迎祥和其他义军首领显然没想过,要取朱明而代之。因为眼下的大明算是衰落了,也没有到一推倒的地步。他们只是想着起兵闹一闹,要是朝廷软弱,在陕西弄块地盘割据。若是朝廷强势,那接受招安,反正有神一魁他们作为参照,他们并不觉得朝廷会拿他们怎么样。 于是他们遇到了一个毫无底线的大明官僚,终于把自己和整只义军都送到了屠夫手下。李自成因为反对招安,被调去监视北面延绥军的动向,这让他逃过了一劫。 在收到了高桂英、高一功两姐弟带来的,关于澄城遇袭的消息后,李自成原本还想带兵回去救一救自己的恩主,但是走到半路便传来了高迎祥等义军首领都被官军砍了脑袋挂在墙头之后,他手下的那只小部队,也顿时来了个卷堂大散。 到了这个时候,救人什么的自然不必再提,剩下的三、四十人目标也大了些。李自成于是和众人商议了下,决定分了剩下的辎重,然后分成小队人马各自逃亡。 和其他人拿了辎重往北面和西北面的山区跑不同,李自成带着高桂英姐弟和自己的乡党,却冒险留在了距离澄城不远处的一处山沟沟里。 李自成说服他们跟着自己留下的理由是,北面有延绥军封锁道路,他们未必能够穿越这些封锁线返回家乡去。西北方向虽然地形复杂官兵难以追捕,但是对于他们这些外地人来说,同样难以找到出路。 更何况,因为前两年的灾荒,这些山区虽然受到的影响平原地区要小,但是恢复起来却要慢的多。他们这群人冒险进入缺衣少食的山区,能够活下去的估计没有几人,因此倒不如留在附近的村子,等待官军追捕的风头过去,他们再决定往哪里去。 局势的发展,和李自成的预料相去不远。官军占据了澄城之后,的确是派出了不少队伍向外搜索义军的逃亡队伍,但主要是追击那些百人以的团体,并且很快远离了澄城附近的区域。 看到官军的做派,李自成等人固然是松了口气,但是他们也清楚,这代表着官军已经完全打散了义军,所以才敢于分散部队四处追击。待到逃亡的义军大队人马基本被剿灭,官军必然会对澄城附近的残军作进一步的肃清,到时他们这小队人马有可能被官军翻出来。 李自成于是搜索了附近的村子,想要寻找脱身的方法,终于在某个村子里发现了一队躲避战乱的药商,于是想出了这个蒙混过关的计谋。 虽然在那位京城贵公子的帮助下,他们侥幸混过了关卡,但过了关之后,李自成有些茫然了起来。因为他已经不知道,今后的道路应该怎么走了。 官军在城外四处抓捕义军的时候,躲在城外村子里的李自成亲眼看到了,那些农民虽然不待见官军,但同样对他们这些义军恨之入骨,认为他们不仅夺去了自己的收获,还引来了官军的报复,因此常常主动向官军汇报大股义军经过的动向。 看着这些农民们的表现,李自成心里便隐隐觉得,此刻举兵反抗朝廷,似乎时机还未到来。因此当那位贵公子邀请他京考什么军校去的时候,他的内心不由有些动摇了起来。 在李自成还站在那里眺望身后那座土堡时,看他没有跟,又从前方折返回来的侄子李锦,已经回到了他身边催促道:“叔,你怎么还站这里发呆啊,快路吧。要是那些官军起了疑心追来,你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好了,好了,这走了。”李自成回过神来,便横了侄子一眼搪塞道。 随着李自成等人走下了山岗,他们身后的土堡也随之隐没在了山岗后面。离开了这处关卡之后,李自成等一行人便昼夜兼程,试图尽快远离身后的危险区域。 七、八日后,当他们站在山坡看着下方那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便都知道自己总算是暂时安全了。这里便是同州地界,也是关大平原的最东面。 此地素有“三秦通衢”之称,东滨黄河,南临渭河,西接晧壤,北靠镰山,不仅交通便捷,还是一处人烟稠密的繁华之地。 下到了平原之后,官道的行人开始密集了起来,李自成等人还发现这里同缺衣少食的陕北简直是两个世界。路边不时出现的食肆,都会在门口煮一锅香味四溢的肉汤,不时有行人进门叫一碗肉汤,再让店家热一热自己携带的饽饽馍,是所费不多但又算是让人满足的一餐。 从这些食肆边路过,闻到这肉汤的香味,饥肠辘辘的众人都不由咽起了口水,李锦等人不由巴巴的望着李自成说道:“叔,好久没吃一顿热乎的了,咱们是不是吃饱了再赶路?” 李自成有些犹豫不决,他们虽然伪装成了药材贩子,但是随身还是携带了不少金银出来,只是一路并没有什么可以购买食物的地方,因此大多吃的是没什么味道的干粮,闻着这香味,让他也不由咽起了口水,但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前对招揽客人的伙计问道:“你们这煮的都是什么肉?不会是什么不干净的肉吧?” 那名30多岁的伙计赶紧堆满了笑容回道:“客官尽管放心,我们煮的都是好的羊肉,香料也放的足,客官您要是吃的不满意,小店绝不敢向您收钱。我家店后还有活羊拴着,要是客官不放心,我们可以给您现杀现做,不过得论只卖,本地的水盆羊肉,那是杨大人都称赞过的。” “这杨大人是谁?凭什么他说好吃,真的好吃了?”走过来的高一功对着伙计抬杠道。 伙计笑容不改的说道:“杨大人是陕西杨巡抚啊,那可真是一位活菩萨啊。要不是杨大人给我们同州挖井挖水渠,今年同州怎么能够有这么好的收成。活菩萨都说好吃,你说能不好吃吗?” 李自成皱着眉头打断了高一功和伙计的抬杠,转而和气的说道:“我们这里有17个人,你给弄一只羊,弄干净做了来,李锦你等下去跟着挑一只,其他伙食你挑拿手的送来,另外有没有宽敞安静一些的地方,我们这些伙计都在关外讨生活,脾气有些暴躁,还是单独坐一起较合适。” 那名伙计赶紧回道:“有,当然有,本店后面不到三十步还有一处凉棚,专门给那些喜欢安静的客商休息用的,小的这带各位客官过去。” 看着这名伙计殷勤的走到了前面领路,李自成这才转头对着高一功小声说道:“去请你姐姐过来,说,我想同她商议下,接下来咱们的路该怎么走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33章 凉棚内的一场争论 那位伙计所说的安静地方,其实是距离食肆不远处搭建起来的一个竹木凉棚,一面以竹木骨,草席为墙,另外三面则围了一个半人高的篱笆,棚顶铺盖着干透了的茅草,虽然看起来不能遮挡风雨,但是在这炎炎夏日,倒是遮阳又透风。品書網 最让人惊喜的,还是凉棚的边有一道水渠经过,看着水在渠流动,似乎身的暑热也被减去了不少。当李自成等人走进了凉棚内,顿时感到一股凉意迎面扑来,让他们浑身都舒坦了起来。 这处凉棚可路边的食肆小的多,内里只放置着三、四张桌子,李自成只是打量了一眼棚内的环境,便指挥着手下将几张桌子都拼凑在了一起,并吩咐伙计不必再带客人过来。 收到了打赏的伙计千恩万谢的离去了,很快一盆切好的西瓜和当地特色的炉齿面便先送了来,17人虽然有两位妇人和两名孩童,但是面条也了40多碗,等到伙计将热乎乎的饽饽馍和水盆羊肉送来,这些汉子们的吃相才稍稍有些雅起来。 看着众人都吃的差不多之后,李自成便对着最下手坐的两人说道:“曹七和李三娘,你们带着两个孩子去外面盯着点,有什么动静过来给我们打个招呼。”曹七诺了一声,便打着饱嗝和身边的妇人拖着两个抱着骨头不肯放手的孩童走了出去。 李自成这才用手的筷子敲了敲桌子说道:“大家现在都停一停手,这肚子填饱了,接下来咱们该好好议议,大家今后的打算了。” 李自成的话音刚落,高一功已经不假思索的嚷嚷道:“这还用议吗?当然是找个机会再闹起来,抓住洪狗官,替我叔父报仇…” 作为高迎祥的侄子,此前高一功在义军可谓一呼百应,但是今日他这一开口,棚内的众人却全都沉默了下去,连他们姐弟从澄城带出的几名亲卫,此刻也低头看着桌面不语。 高一功正疑惑的时候,李自成的乡党田化龙已经翁声瓮气的说道:“闯王和紫金梁这些首领,有这么大能耐,又带着这许多人马,都给官兵给剿灭了。咱们这里还不到20人,还有2个妇人和2个孩童,拿什么去和朝廷闹啊?” 坐在田化龙身边的马三也跟着说道:“田大哥说的是哩,咱们不过是无名小卒,又不是闻名陕北的闯王,算是竖起了大旗,十里八乡的好汉也不会来投奔咱们啊。” 高一功顿时大怒的起身指责两人道:“那么按照你们的意思,不用给我叔父报仇了?是不是还要把家当分一分,大家在这里散伙,今后各人顾各人了?” 田化龙抬头瞅了高一功一眼,便将头调转了一边,并没有回应他。而他身边的马三则有些不服气的嘟囔道:“报仇,哪也得咱有这个能耐才行,总不能让大家陪你们姐弟去送死吧?那样的话,咱们还不如在澄城和官军拼了算了,何必这么费经周折的逃出来。” 高一功立刻将矛头指向了马三怒喝道:“你说什么?你是想要扰乱军心吗?信不信我现在军法处置了你。” 马三倒是被高一功的架势给吓住了,顿时住了口。但是一边的李锦却看不下去了,他丢下了手被啃的干干净净的羊骨头,起身对着高一功训斥道:“我们这队人的首领是我舅舅,不是你。你凭什么执行马三哥的军法? 我们这一路护送你们姐弟,没有功劳也起码有苦劳吧,你动不动对着我们兄弟呼来喝去,是真把自己当闯王了不成?咱今日把话撂这了,闯王的仇咱报不了,你高一功咱也不伺候了,有本事你来执行咱的军法…” 看着双方剑拔弩张的样子,坐在首的李自成和高桂英终于先后出声,喝止两边继续争吵下去了,“李锦,你是想要窝里斗吗?还不给咱闭嘴。”“一功你怎么跟马三哥说话的,还不赶紧向马三哥赔礼…”。 在两人的喝止下,棚内众人虽然安静了下来,但是双方之间的隔阂却已经显露了出来。高桂英看着这个场面,心里也是大为头疼,虽然队伍跟随他们姐弟两人的足有八人之多,但其却有一名妇人和两名孩童。而跟随李自成的六人,却大都是20-30岁之间的精壮汉子,可谓是这只队伍的主心骨。 高桂英虽然从小习武,等闲汉子也能对付一两个,但她毕竟还是一个女流之辈,根本没办法带领这群劫后余生的壮丁去反抗朝廷,更何况她也没有自己叔父那么大的野心,去竖起造反的旗帜。 而她的弟弟高一功年纪太轻,在叔叔在世的时候没有立下什么功劳,也从没有被叔叔当作继承人来培养,自然也无法让李自成和他的手下信服了。 从之前双方的争吵,她很快便察觉到,此前大家能够齐心协力,那都是为了能够逃出官军的包围圈。现在既然大家已经安全了,那么接下来谁来领导这只队伍,成了最为迫切的事情。 算是一直跟随在她们姐弟身边的这些护卫,他们所效忠的也不是她们姐弟,而是那个被官军斩首的叔叔闯王高迎祥。现在叔叔已经死去,保护她们姐弟安全的任务也算是完成,这些护卫算是回报了对于叔叔的忠诚,那么接下来他们肯定要为自己的性命和前途考虑了。 如果今日不能选出一个能够让大家信任的领袖,那么这支队伍估计会分崩离析,众人要各奔前程去了。 算是读过几本书的高桂英,并不是那种无知无识的村妇。她很清楚,虽然她并不赞成叔叔造反,但是朝廷却并不会放过她这个反贼首领的亲族,如果队伍在这里解散了,那么她们两姐弟迟早要成为朝廷的阶下囚。所以,即便是拿不到这只队伍的领导权,也应当先维持住这只队伍的存在。 短时间内想清楚了紧要问题之后,高桂英便开口打破了沉默说道:“我叔叔一向看重李大哥的才能,把李大哥视为心腹爱将。如今叔叔虽然已经不在了,但李大哥不还是坐在这里吗? 这一路要不是李大哥拿主意,我们还能够顺利走到这里吗?我觉得咱们今后怎么办,还是应当听李大哥的意见,毕竟蛇无头不行么。 我一个妇道人家,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但是大家不妨想一想,如果大家现在分了家当散了伙,返回家乡后只要区区一个捕快能将你们拿下。但我们要是继续抱团,等待机会再聚众起事,未必不会迫使朝廷改变策略,给我们闹出一条活路来。” 高桂英将决定权交给了李自成,也相当于是承认了李自成对于这支部队的领导权力。这不仅让李锦、马三等人的怒火缓和了下来,也让高氏姐弟的护卫们松了口气,算是高一功也没有再继续坚持要为叔叔报仇的主张了。 李自成对于面前的局势也是犹豫不决,他在高迎祥的队伍毕竟待的时间太短,投军之前他自己又不是什么道的名人,因此在义军队伍威望不足,这也是为什么听到澄城战败的消息后,他手下的将士顿时散去了。 如果他要继续将造反的事业干下去,那么高氏姐弟的支持对他很重要,毕竟她们是被官军杀害的闯王之后。有她们两人出面号召,倒是能够招揽一些豪杰之士来投奔。 不过高氏姐弟的名头也同样会给他们带来危险,默默无闻的李自成未必能得到官军多少瞩目,但是高迎祥的后人举事,必然会让他们成为官军剿灭的重点。 如果不是他身还背着两条人命,李自成其实还真想考虑下,是不是分了家当,各自回去过安稳日子。他们手的银两,已经足够他们回乡下做一个自耕农过活了。只可惜,他现在根本不能返回家乡去。 若是队伍真的散伙,他大约真的会被高桂英说,被几个捕快捉拿住,然后憋屈的被官府正法。想到这里,李自成总算是下了决心。 他扫视了一眼围坐在桌边的众人,特别是在高一功身多注视了一会,这才转头说道:“闯王乃是我们的恩主,平日里待我等也不薄。咱虽然读书不多,但也听那些读书人说过,鸟雀受了恩惠,还知道结草衔环相报,难道我等连个鸟雀都不如? 咱们跟着闯王起兵造反,原本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的活计,按照道理来说,官军砍了闯王的脑袋,咱们也没什么可抱怨的。但是那洪狗官不在战场真刀真枪的对付闯王,却用阴谋诡计害了我们义军的诸多领袖,如果咱们当作看不见,不仅对不住闯王平日的恩情,也没的让江湖的好汉小瞧了我们陕西汉子的义气。 所以,不管你们心里怎么想的,咱是豁出了这条命去,也是要向洪狗官和朝廷讨要一个公道的。” 李自成的表态,让高一功和高氏的护卫大为感动,之前他们对于马三等人的怨气,此刻终于被消去了。而李自成的几位乡党,虽然心有些失望,但却也没人站出来和他唱反调。 弥合了一下双方的裂痕之后,李自成才继续说道:“不过要为闯王和各位义军首领讨还公道,咱们必须要先保护好自己的安全,然后从长计议。咱们现在剩下这几个兄弟了,要是没有计划的蛮干,不仅不能报仇,还要白白的折损了自家兄弟的性命,这样的事,咱不能干。 咱们这几天在路都看到了,各地的乡绅会议都在筹办团练局,以镇压本地的流民和土匪。如果咱们不弄个合法的身份出来,估计在陕西呆不下去了。因此,咱们还是先商议商议,怎么给大家伙弄一个合法的身份,好让我们能够在地方自由行走才是…”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34章 体育协会的成立 王馀佑、吴殳各执一根去了枪头的短矛,和对面三位穿着同样牛皮护具的武士对峙着。品書網同对面三名武士摆出的互相靠拢的紧密三角阵相,王馀佑和吴殳两人之间却分的较开,当然对他们两人来说,这却是一个可供他们施展武艺的恰当空间。 对面三人都以双手握着手的短矛,矛头斜斜向,左手握前,右手握后,身体前倾。三根相去不远的短矛,像是对着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一般,让吴殳感到一时难以下手。在双方的僵持试探,吴殳小心挪动着脚步,并仔细观察着对面枪阵的变化,他还故意放低了手的短矛,露出了胸前的空当。 在他的引诱下,位于三角阵最左侧的武士果然忍不住举矛刺向了他的路,吴殳心正感到一喜,他眼角的余光已经瞄到,身边也有一道黑影正向着对面的枪阵扑了过去。吴殳虽然心下暗叫一声糟糕,但还是把精力集在了向自己扑来的那名武士身。 对于习武十来年,又受到武术名家石电教导的吴殳来说,对付一名脱离了同伴保护侧翼的普通武士,还是较轻松的。对方身体前冲时,他依旧凝立在原地不动,只待到对方伸出了手臂,动作已经难以改变的时候,他才轻巧的向左侧滑了一步,在刻不容缓的瞬间让过了快要刺他胸口的短矛。在两人交错而过的时候,吴殳才单手执矛在对方右腋下点了一记,让对方直接摔了出去。 当这名武士摔倒在地面之后,站立在场地边的裁判立刻前判决,和吴殳交手的那名武士失去了战斗能力。吴殳这才转头向另一侧战斗的场地望去,正好看到另一名裁判正判定王馀佑下场。 吴殳看着场的形势,很快判断出了整个战斗的经过。忍耐不住的王馀佑想要冒险冲破对方的阵型,结果他所面对的那名武士并没有被他吓退,反而牢牢拿着短矛对着他的胸口对刺了过来。王馀佑不得不继续刺了下去,而这时原本站在三角阵顶端的武士,便从侧面突袭了他,王馀佑因而落败。 不过王馀佑最后蛮劲爆发,拼着被侧面的武士刺了一矛,也和自己对面的武士交换了一记,算是和对方弄了个同归于尽。如此一来,两边都只剩下了一人,吴殳收拾了心情,准备一口气解决对方剩下的最后一人时,却听到了场外传来的喊停声。 穿着一套宽松服饰跪坐在一个锦缎垫子的朱由检,这才转头对着身边几名武术师范问道:“和他们两人对阵的那三名武士,是从新军挑选出来的普通将士吗?他们从军前有没有习武过?” 一名锦衣卫出身的武术师范赶紧回道:“回陛下,不管是现在场的三名武士还是之前对阵的那些武士,都是新军模范连的将士,除了少数人有过习武的经历,大多数人在从军前只是普通人,不过身体素质较为不错,他们都受到了一年以的军事训练。” 朱由检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这套用于刺杀训练的护具很不错,多做一些,先在新军和近卫军推广。另外,朕觉得这套刺杀术还应当再简洁一些,战阵之哪来这么多躲避的空间? 而且太过花俏的招式,也不太适合那些从普通人招募的士兵。朕看,刚刚王馀佑和对面两人的对战,最为适合战场拼杀。放弃非重点部分的防御,以确保对方失去战斗力,或是给同伴创造刺伤对方的机会,这才是我们刺杀术追求的目标。 石师范,你继续带着他们研究下去,争取将现在的十八个动作压缩到十个动作左右,然后可以向全军推广了…” 朱由检正在和石电等人讨论着关于军推行的武术标准时,吕琦悄悄的走到他身边,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几句,朱由检随即结束了讨论说道:“…好了,今日的论武会到此为止。朕看这样,习武强身不仅仅是军士们的目标,我大明百姓、学生和读书人也应当学习些简单的健身术,不管是做什么事,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支持,终究是不行的。 所以,朕打算成立一个武术健身体育协会,一方面搜集保护各地的武术流传,一方面研究国民的健身体操之术,并推广各类强身健体的体育活动。石、刘、纪…几位师范,都进入协会任职,王馀佑、吴殳两人,弄一个协会的规则制度和组建方案出来…” 当崇祯带着随从从西苑的武道研习馆离去后,站立在馆外庭院内恭送的众人,脸都浮现出了喜悦之情。虽说自从辽东多事之后,大明的读书人鉴于国事如此,开始研究兵法和武术,希望能够为国效力,但是单纯的武人地位依旧还是不高。 而崇祯登基之后,借着锻炼身体的名义,从军和地方延请武人作为自己的武术教习,算是破天荒的给了这些名武师们一个出头之路,因此这些成为皇帝武术教习的武人,还是非常感激皇帝的提拔的。 虽说练武之人有穷富武的说法,但是在大明的这个社会环境,能够保住家业和出人头地的,还是要走科举之路。因此儒生学武是一件风雅之事,但是专心研习武术的武人,如果不投身军旅,又没有家业可以继承,那么往往都是些穷困潦倒之辈。 而现在么,天下习武之人总算是看到了一条出路,虽然这条路还很狭小。不过当崇祯开了那么一道口子之后,这些武人自然要拼了命的证明自己的价值,从而开拓出更大的道路出来。 站在石电身后的吴殳,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不由小声的对站在身边的王馀佑问道:“你说,陛下又是把武术教习改名为武术师范,又是建立体育协会的,却又对习武没什么兴趣,陛下折腾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啊?” 还在懊恼于刚刚在皇帝面前失手的王馀佑,对于同伴的问话也没往心里去,只是随口回道:“大概是为了给外人看吧?” 吴殳顿时道:“看什么?” 王馀佑愣了片刻,才不确定的说道:“大概是为了让百姓们看吧?古人不是说过吗,楚王好细腰,宫多饿死。陛下不是常常抱怨,大明的百姓和读书人过于柔弱,实在是不符合天朝国的国民形象吗。想来,陛下是希望那些百姓能够对习武产生兴趣吧。 修龄,话说回来,刚刚陛下交代了这么多组建协会的要求,我刚刚都没记下来,你应该都记得吧?这编制协会的章程,你可要多多出力啊,哥哥我可都指望你了。” 吴殳为之气结,还没等他说些什么,站在他们前面的石电已经回过头来瞪了他们一眼,小声的训斥两人道:“不要在背后非议陛下,你们两人赶紧回去将那些新军模范连的将士集合起来,让他们检讨下今日试出现的问题,然后交给我。” 王馀佑、吴殳两人顿时神色凛然的回道:“是,师傅。” 走出了西苑武道研习馆后,朱由检才有空暇对着身后的吕琦问道:“你刚刚说,郑彩从马尼拉回来了?” 吕琦赶紧前一步,对着崇祯回道:“是的,陛下。郑游击不仅带回了和菲律宾总督签订的协议,还带来了4艘大帆船组成的船队,准备在天津装完货,然后启程前往墨西哥。另外,广南国方面也派出了使者,一是向陛下庆贺去年击败鞑子的胜利;二是希望能够得到大明的保护。” 朱由检有些诧异道:“保护?宣郑彩入宫,朕在武英殿的值房内见他…” 当朱由检在武英殿内喝了一碗酸梅汤之后,被他召见的郑彩终于赶到了武英殿外,朱由检随即吩咐吕琦将郑彩带到自己面前来。 郑彩一进门,便忙不迭的向崇祯跪下行礼问好,朱由检对着他点了点头,便让他起了身,又命吕琦看座,这才慢悠悠的问道:“先把你这次去马尼拉办事的见闻,给朕讲一遍吧,那些西班牙人对于和大明一起开发菲律宾,都是什么态度啊?” 郑彩随即向崇祯讲述了,他这次和张国纪两人前往马尼拉谈判的经过,足足讲述了近一个小时左右。 郑彩这次出使马尼拉其实也三个主要任务,一是说服马尼拉方面对于澳门发生的事务视而不见;二是说服马尼拉方面接受大明银行发行的纸币,以取代贵金属的流通;三便是允许国人在菲律宾群岛开设种植园。 马尼拉总督和那些议员们,没怎么拖延便接受了前两项,但是对于后一项却迟迟不能决定。直到传来了明国那些海盗攻下了广南国的会安城,并迫使广南国屈服之后,他们的态度才软化了下来。 显然这些西班牙人担心,如果拒绝了国人的要求,也许他们也会受到明国海盗的同样报复。现在菲律宾的兵力,也勉强能够守住马尼拉城,并阻挡南部的*土著的进攻而已。 不过席尔瓦总督和马尼拉的议员们虽然态度出现了变化,但是他们拒绝第三条出现在双方签订的书面协议,只能作为口头约定。此外,他们还要求国人开发的种植园必须在他们的指定范围区域内,并不能随意转让给其他人,除非得到了总督或是马尼拉议会的准许等规定。 朱由检听完后,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毫不迟疑的说道:“答应他们的要求,先占了地方再说。最终协议要如何执行,终究还是要看谁的大炮数量更多…”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35章 北大年的意外状况 朱由检问过了郑彩出使马尼拉的主要任务之后,脸顿时轻松了不少,他继续询问道:“这趟差事,你和张国纪两人完成的不错。品書網那么你继续说说,除了你刚说的那些条件之外,马尼拉那边可对我们提出了什么私下要求吗?” 郑彩马回答:“他们的确还提出了两个私下的要求,一个是用纸币替代金银之后,为了保证菲律宾殖民地财政的收支平衡,菲律宾群岛的产出将会成为我们出借给殖民地政府的保证。 现在菲律宾群岛的产物以水稻、椰子、马尼拉麻、鱼干为主,除了马尼拉麻之外其他价值都不高。因此臣建议他们改种甘蔗、棉花、大豆,还可以试验种植下橡胶树。不过菲律宾群岛,马尼拉只占据了北面的几个岛屿,因为岛土著的反抗,西班牙人在岛主要集居住在马尼拉地区,除了收税的季节,很少有人敢住到岛的庄园里去。 因此,如果想要改变菲律宾群岛的种植作物,他们需要肯吃苦耐劳,又不会和本地反抗土著联手的农奴。所以,他们把主意打到了我们头。包括总督在内,马尼拉殖民地政府希望能够从大明购买奴隶,好让他们替换掉庄园里那些不听话又不能干活的土著。” 朱由检原本想要发怒,但他很快平静了下来说道:“郑家和刘香他们不是正在和广南国谈判吗?朕记得半岛的国家很少有信仰天方教的,让他们去岛招募一些人给马尼拉好了,但是国人不行,一个都不准贩卖为奴隶。第二的要求是什么?” 听到皇帝语气有些不快,郑彩自然把第一条这么含糊过去了,不再继续和崇祯讨论奴隶的问题,“这第二条要求么,其实臣已经办了一半。 今年开春,从墨西哥来了一个什么特使,要来监督马尼拉大帆船贸易是否符合王国颁发的规定?这个人很是认真,不接受总督和议员们的行贿,亲自检查了贸易帆船的大小,和运往国船只的货物和货银。 这位墨西哥特使成功惹怒了马尼拉殖民地内的所有人,连代表国王监视总督的检察长也很不待见他。因此,在臣准备离开马尼拉的时候,马尼拉总督派人告诉臣,说如果不让他消失,不仅马尼拉和大明的货物贸易将会受到阻碍,连我们此前达成的新协议,恐怕也难以执行下去了。 于是臣在离开马尼拉之前,将那位特使从城里请了船,按照臣和马尼拉总督的约定,在返回大明的途,他将会被丢进海里去。不过臣后来想了想,也许这位特使还有一定的用处,所以将他带了回来,听候陛下的发落。” 朱由检思考了片刻说道:“先把他丢去西山挖两天煤,然后再提来问问,他是愿意把自己知道的东西都写下来,还是挖煤挖到死。 嗯,马尼拉的事务朕已经了解了。接下来你再说说,这次郑芝龙他们和广南国交涉的事物办的怎么样了?四海营派出的军队在战场表现的如何?” 虽然和广南开战的时候,郑彩还在马尼拉城和西班牙人磨嘴皮子,但是在返回大明的途,他已经了解了整个交战的过程。 总的来说,在安南北方郑家强大武力的压迫下,广南国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两面开战,特别还是和一只占据了海优势的舰队开战,因此在四海营和郑家占据了南面的占城国,刘香等人占据了北面的会安城后,广南国主派出了使者媾和了。 广南国不仅吐出了西贡,还承认了占城国的独立地位,及会安城的租借条款,至于巨额赔款,在这几块土地面前反倒有些提不起来了。 签订完协议之后,广南国主派出了一名王子京,试图同大明修复关系,以获得同郑氏对抗的资本。而占城王也派出了一名王子和亲信大臣,一是为了感谢大明将占城从广南手独立出来,二则是希望大明能够支持他继续统治占城国。 朱由检对于安南和占城两国提出的要求并没有立即表明态度,不过倒是告诉了郑彩,于明日设宴招待两国使节,至于他们提出的要求,他打算让总理衙门派人去和他们商议去。 一口气和郑彩交谈了快两个多小时,崇祯也感觉有些乏了,于是打算结束这场谈话。这时郑彩犹豫了下,向着崇祯说道:“臣还有一件事要向陛下禀报。” 朱由检收回了想要让他退下的话语,转而说道:“还有什么事,说吧。” 郑彩低头在心里组织了下语,方才对着崇祯说道:“回陛下,事情是这样的。阿瑜陀耶王朝南部的北大年地区,有个向阿瑜陀耶王朝臣服的小国。这个小国虽然臣服于阿瑜陀耶王朝,但是国通用的语不与北面的阿瑜陀耶王朝类似,其国百姓也多信仰天方教义,而不是阿瑜陀耶王朝所信仰的佛教。 北大年地区往南去,除了被葡萄牙人占据的马六甲地区外,便都是信奉天方教的土邦,因此该小国下一直想要脱离北面的阿瑜陀耶王朝,和南面信奉天方教的土邦合为一国。不过此前在葡萄牙人和阿瑜陀耶王朝的南北压制之下,该国的图谋一直没能得逞。 但是现在马六甲城内的葡萄牙人自顾不暇,而阿瑜陀耶王朝刚刚经历了一场叛乱,刚刚登基不久的巴塞通王在国内威信未立,于是该国的现任女王起了脱离阿瑜陀耶王朝统治的心思。 该国女王搭了荷兰人,把英国人、阿瑜陀耶人还有我们大明的商人都赶出了北大年,封锁了和阿瑜陀耶王朝接壤的边境,反叛之意已经昭然若揭。 由是,阿瑜陀耶王朝的统治者巴塞通王向我大明使者苏越请求,希望我国能够支持他们对北大年的平叛行动,主要是牵制住荷兰人在海的行动。 郑芝龙、刘香、杨天生等人收到了苏越的信件之后,他们认为对付广南国的行动,结束的早于预期,还有大量的作战物资没来得及用,既然阿瑜陀耶王朝这边有这样的请求,倒是不妨可以参一脚。因此,他们让臣返回京城的时候,顺便带回出兵北大年的请求…” 朱由检接过了郑彩递交来的几份书信和奏章,他细细翻看了一遍,发觉内容倒是和郑彩述说的大同小异。 他将手翻看过的书信和奏章放到了一边,然后才看着郑彩说道:“朕对于阿瑜陀耶王朝和北大年之间的局势并不了解,但是阿瑜陀耶王朝和大明的良好关系必须得到维护。 郑芝龙负责的地区,重点还在于台湾、菲律宾、巴拉望岛;刘香等人盯着越南和柬埔寨的局势;至于阿瑜陀耶王朝、北大年、马六甲海峡和婆罗洲的问题,还是先由苏越、杨天生他们去解决,解决不了再集合他人一同商议处理。 所以这次北大年的事件,交给苏越、杨天生去处理。当然,各家依然可以派出人员船只,按照事件解决的贡献进行分配战利品,如广南之例。 不过,你替朕带句话给苏越、杨天生,这场战争的主角是阿瑜陀耶王朝和北大年,不是大明和荷兰东印度公司。因此,他们要注意控制和荷兰人的冲突规模。当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歼之。明白吗?” 郑彩马不住的点头回道:“臣明白了。” 朱由检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恩,这件事不需要动用到朝廷的公,由你写一封书信来,朕查看无误之后,你派条船给他们送去吧。你要是没什么其他事情汇报了,先退下吧…” 在崇祯和郑彩谈话的时候,阜成门外被木栅栏围起来的铁路站台边,一列连着五个车厢的马拉列车正缓缓的停了下来。站台早已经等候多时的周延儒,见到列车停下后,便从座椅起了身,他先是整理了下身的衣服,才不慌不忙的带着几名官吏向着列车走了去。 与此同时,在列车停稳之后,第一节车厢便有人员走了下来,和站台等候的车站仆役一起,将后面四节车厢的门按照顺序一一开启,并协助车厢内的乘客走站台。 看到须发皆白的朱燮元颤颤巍巍的从第二节车厢下来,周延儒这才快走了几步前,对着朱燮元现行施礼说道:“朱前辈,一别多年,想不到再见之日,便是前辈再建勋之时,玉绳真是不胜感慨啊。陛下命我前来迎接前辈和忠贞侯,这忠贞侯…” 周延儒往朱燮元背后张望了一下,却只发现了几名男子,并无妇人的存在。他正发愣的时候,却听到边传来了一个气十足的声音:“周大人可是要找老身吗?” 他转头望去,却是吓了一跳,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将他和朱燮元都了下去。他和朱燮元也算是堂堂七尺男儿了,但是这位妇人却依然高了他们半个头。这位妇人的身材虽然高大,但是行走间却毫无臃肿笨拙的模样,她额头带有些许抬头纹,看起来也是到了知天命的岁数,但是从头巾露出的秀发却依旧乌黑,眉目间英气勃勃,显然这位是传闻的石柱女土司,被皇帝册封为忠贞侯的马夫人了。 周延儒回过神来,才看到秦良玉身后还站着数位妇人和几位孩童,显然她们之前是坐在了第三节车厢之内。 “原来忠贞侯在此,恕本官刚刚失礼了。朱前辈、忠贞侯,陛下令我前来迎接两位,先去会同馆内歇息,洗去了旅途劳顿之后,明日再请两位入华殿叙职…”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36章 水西安氏 在车站的站台,朱燮元、秦良玉等京官员都和周延儒交谈了起来。秦良玉很快便看到了站在周延儒身后的儿子马祥麟,她脸顿时露出了欢喜的模样。 善于观察神色的周延儒,顺着秦良玉的目光看去,便明白的对她说道:“忠贞侯和马将军也快一年没见了,您们不妨先回去府叙叙亲情,朱前辈和安位土司由本官来接待好了,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秦良玉闻只是思考了片刻,便微笑着说道:“既然陛下体恤老身,那么老身也恭敬不如从命了,明日老身再殿拜谢陛下的恩典了。” 在周延儒和朱燮元等人的欢送下,秦良玉带着一家人便先行离开了站台,坐了马祥麟带来的数辆马车,向着城内的武安侯胡同返回了。 此次秦良玉和朱燮元带着投降的水西安氏土司京,一是为了向朝廷汇报奢安之乱平定的经过,为征伐水西土司的大明各军将士请功;二则是为了向朝廷进行叙职。 不管是朱燮元身的五省总督头衔,还是秦良玉手握有的贵州、四川和云南大部的官军,都是此前为了应对叛乱,而不得已给两人授予了掌控大半个西南的权力。 既然现在两家叛乱的土司已经被平息,那么朝自然有了收回权柄,重新调整两人职务的声音出现了。 相起六十多岁的朱燮元,朝官员更担忧的还是西南都督府都督兼石柱土司的秦良玉。朱燮元年老体衰,总还能把持的住自己不被权力所迷惑。 但是身为女人,又是土司身份的秦良玉,朝的官员有些吃不准了。本身麾下的白竿兵已经是西南有数的强兵了,再加西南都督府控制下的资源调配,秦良玉手的力量起水西土司来,肯定是只强不弱。 再加前石柱土司马千乘,又是被宫太监冤枉而死于狱。因此,当朱燮元传来奢安之乱完全平定的消息后,内阁的大臣们开始向崇祯建,需要削弱秦良玉手的权力,以避免出现石柱土司在川独大的局面。 不管是朱燮元还是秦良玉,都算是政治敏感度很高的人物,在朝的舆论还没有传回西南时,两人都先后向朝廷发出了辞去现在职务的奏章,以表示自己没有揽权的野心。 不过崇祯的态度一直很微妙,他没有听从朝廷大臣们的建议,势同意两人的辞职。也没有下诏书,让两人安心任,而是要求他们两人带着投降的水西土司京叙职一趟。 去岁后金入侵关内的消息传到四川,秦良玉下令让侄子秦翼明和儿子马祥麟两人,带着三千白杆兵入援京师。虽然这只军队最后没有赶同后金的作战,但崇祯还是下令留下了马祥麟和五百白杆兵在京城,传授新军山地作战的经验。 因此当秦良玉接到了崇祯的诏书之后,干脆带着侄子秦拱明、儿媳和两个孙子随行,也算是来北京探亲了。 秦良玉、儿媳张凤仪、儿子马祥麟,还有两个孙子马万年和马万春都坐在同一辆马车。 看着一家人都坐在一起,秦良玉的眉目之间终于散去了那股英气,变得慈眉善目了起来。她如同一个普通母亲一般,看着拘谨的坐在自己对面的儿子问道。 “你的眼睛怎么样了,平时还疼不疼?这北方的饮食可还吃的习惯…” 在这一连串的追问下,马祥麟感觉有些不太自在,他下意识的用手摸了摸盖住左眼的眼罩,才有些安心的回道:“陛下找了好几位大夫给我看过这只眼睛,现在过去好多了,只要每日换一片药棉,基本没什么大碍…” 马祥麟回答着母亲的问话之余,也小心的握了握坐在身边的妻子的手,希望能够让她也放心下来。而九岁的马万年并没有关注父亲的话语,他小心的趴在了玻璃车窗前,观看着京城里的新景物。 对他来说,这一趟北之行实在是太有趣,从永远也望不到头的大山走出来,他看到了宽阔而湍急的长江,江岸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杜鹃花丛,还有连走几日几夜都看不到一座山峰的原之地… 不过最让他着迷的,还是那个叫做马拉铁道的新玩意,在两条铁轨奔跑,居然马车还快,又不颠簸。对于乘坐马车而感到浑身酸痛的他来说,没有什么这马拉铁道更让他称心如意的了。 在马万年看着和家乡与众不同的街道入迷的时候,秦良玉同儿子的家常也叙的差不多了,她突然话题一转,对着儿子慎重的问道:“你也见过几次陛下了,在你眼里,你觉得陛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马祥麟愣了一下,想了好久才小声回道:“陛下给儿子的感觉吗?温和,爱说笑,四川的那些宗室子弟平易近人多了…” 马祥麟的回答并没有给秦良玉多少帮助,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性格较粗糙,战场喜欢猛冲猛打,不喜欢琢磨人心,所以才会失去一只眼睛。秦良玉便再次转换了话题,不在试图同儿子讨论皇帝的性格了。 翌日,华殿内,朱由检接见了朱燮元、秦良玉、安位三人,陪同的官员除了内阁、兵部之外,还有孙承宗和茅元仪等人。 按照礼仪程序,朱燮元、秦良玉先后向皇帝和众人陈述了,过去两年里平定水西安氏的经历,接着便是水西土司安位向崇祯谢罪书,然后等待朝廷对于水西和安氏家族的发落。 对于水西土司的处置,内阁其实早已经有了决定,是将水西48目分为12则溪,水外六目改土归流,水西百姓全部改为汉姓,并在水西内部设立学校,12名小土司家族的适龄孩童都必须接受教育,今后土司继任者必须要先获得学以的教育合格证书。 此外改贵州宣慰司为水西宣慰司,安位依旧是水西土司兼宣尉使。不过在张瑞图向跪拜于地的水西土司安位念完这些条款之后,朱由检看着年纪幼小的安位突然问道。 “安位,你的父祖违逆朝廷,妄动刀兵,使得贵州、四川两地的平民死伤惨重。你且对朕说说,你回去水西之后,应当如何施政,才能避免今后水西再度反叛朝廷啊?” 十来岁的安位跪在地瑟瑟发抖,他完全不知该如何回答崇祯的问题,在他身后跪拜着的两名年人虽然极想代为回答,但终究还是惧怕触怒皇帝,而不敢出声。 殿内的气氛一时变得紧张了起来,朱由检终于不耐烦的再次问道:“安位,你迟迟不愿作答,难不成你们水西安氏的投降是在作假吗?你们是想把朝廷的大军骗走之后,再行反叛不成?” 安位瘫软如泥,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跪在他身后左侧的男子终于忍不住出声说道:“皇帝陛下,并非如此啊。我水西一族的确是真心向朝廷投降,并无继续反叛之心,如果有一句谎,请皇帝陛下砍了我的脑壳去…” 看着不断用力叩头,并赌咒发誓的年人,朱由检不由问道:“你又是什么人?如何敢替安位出声?” 年男子马回道:“小人是安位的娘舅禄勇寄,小人说的都是实话。只是安位年幼,在皇帝陛下的天威面前难以出声,小人才不得不出声的。” 朱由检低头看着安位问道:“安位,他说的是事实嘛?” 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安位忙不迭的点头说道:“是,是的,舅舅说的,是小臣的意思,小臣有些心慌,不知道要说什么。” 朱由检看着安位许久,才开口说道:“好,那禄勇寄你来说说,这水西接下去应当如何治理,才能不会变成法外之地,再行反叛朝廷?要是说的不好,你这擅自插嘴的罪过,朕可不会轻易饶过。” 额头已经青肿的禄勇寄,无暇去感觉额头的疼痛,他脑子里紧张的转动着,口说道:“小人以为,待到安位回到水西之后,首先要落实朝廷的命令…” 禄勇寄所并无新意,不过是将刚刚张瑞图念的朝廷处置水西的办法复述了一遍。他的记忆力着实不错,居然在这样的状况下复述了个七七八八。 朱由检听完之后,沉思了一会,才语气缓和的说道:“想不到水西之地,还有你这样心向朝廷的人物。恩你刚刚说的倒是不错,安位,你觉得你舅舅治理水西的政策如何啊?” 安位也好,他身后的两名年人也好,心里都松了口气。安位赶紧回道:“小臣也觉得舅舅说的很不错,小臣回去之后,一定会按照舅舅所说的去做。” 朱由检却摇着头说道:“你现在年纪毕竟幼小,算你回去之后,你的族人恐怕也难以听从。 不如这样,你且留在京城好好读书,学习下如何治理地方的教育,等你成年之后,再回去水西实行土司的权力。 你在京城学习的这段时间么,朕看在水西宣慰使下设一副使,由你舅舅担任这个副使,在你不在水西的日子里管理水西的政务如何? 另外水西之所以同朝廷隔阂太深,朕看是因为水西和外界道路不同交流不够,所以朕会在水西宣慰司设一营建司,专门修建和维护当地的道路交通,你觉得怎么样啊?” 奢安之乱固然对大明在西南地区的统治造成了极大的打击,但是对于永宁、水西两地的土司来说,同样是一个灾难。永宁地方完全改土归流,而水西地方的勇士和安家的主战派也差不多被朝廷用武力消灭了。 特别是当官军开始抓捕水西百姓卖去云南挖矿后,水西的人口更是在急剧的下降。安位之所以被推土司的位置,也有被族人当作任由朝廷处置的替罪羊的意思。 因此,在崇祯的威慑下,安位几乎没有迟疑的,便接受了崇祯的建议。陪同安位京的两位安氏亲族,一位是安位的舅舅,另一位只是普通的安氏族人,他们自然不敢在这种场合下阻止安位接受皇帝的建议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37章 治西南之策 禄勇寄未曾想过,他冒险开口为外甥解围,居然能够为自己挣来一个水西宣慰副使的职位,这让他扶着安位退出华殿的时候,心里又是喜悦又是担忧。! 他喜悦的是,皇帝能够赐给他一个宣慰副使的职位,这说明他们这些京的人员性命总算是无碍了,起码他自己的性命是无碍了。 但是,禄勇寄随即想到,把安位留在京城,他自己单独回到水西担任宣慰副使,安氏的那些族人会不会因此将愤怒发泄到他头,毕竟水西安氏已经统治了当地千年,而他们禄家祖算起来,也只是安氏家族的一个奴隶而已。 想到他回去后,要对着过去的主子们发号施令,他的心里一阵恍惚。“舅舅你轻点,疼。”走出了华殿之后,安位顿时活了过来,使劲想要甩开搀扶自己的舅舅和族人。 禄勇寄这才发觉,他想的过于入神,手的力道不免重了些。他赶紧放手赔罪道:“抱歉,抱歉,舅舅想着皇帝陛下把你留在京城,到时这里也没人照顾你了。回去之后也不知道怎么和你阿娘解释,一时想的有些发愁,没注意手的力气。” 安位小心翼翼的看着前面引路的太监,口稍稍大声说道:“陛下没有追究我的罪过,反而留我在京学习享福,我开心还来不及,舅舅和阿娘还担心什么。 再说了,家的叔伯兄弟们,当初立我为土司,本是想要让我出来顶罪。现在陛下没有降罪于我,我回去之后,他们难道会听从我的命令了吗? 要是他们再做出什么违背朝廷旨意的恶行,我岂不是又要替他们顶罪。我觉得陛下留我在京城,确实是为了我着想。舅舅回去水西之后,一定要好好同我阿娘解释,不要让她误会了陛下的好意…” 在安位当着引路太监表示自己的忠心时,华殿内已经开始了,在奢安之乱平定之后,对于西南地区的施政讨论。 几位内阁大臣们的意思基本大同小异,无非是西南战争既然已经结束,那么应该尽快恢复民生,裁减地方的军队,以减少朝廷的支出。 在奢安之乱的这几年,虽然朝廷对于这场战争的投入不及对辽东作战的多,但最高的一年也几乎达到了500余万两的支出,使得朝廷不得不削减了对于辽东方面的支出。 现在既然西南战争终于打完了,这些大臣们自然也迫不及待的想要让朝廷喘几口气,将每年提供给西南作战的经费一并削去,把省下的经费用于其他地方去了。 这些大臣们的愿望当然是好的,但在朱由检看来却不是什么好主意。奢安之乱兴起到覆灭,也将近有七八年时间了,现在贵州和四川两地基本已经被打烂了大半,维持当地经济运转的不是生产而是军队的消费支出。 在这种状况下,搞一刀切的刀枪入库和马放南山的于民休息政策,朝廷在明面的支出看起来是节约下来了,但是贵州和四川两地的战争经济,马运转不下去了。 从平息奢安之乱锻炼出来的几只西南军队,在朝廷削减军费的状况下,很快会退回到战乱之前的无能状态,而那些经历过战火锻炼的士兵,在生活无着的状况下,必然会成为当地的土匪流贼。 这么一来,西南虽然平定了土司之乱,但是朝廷也相当于失去了对于贵州和四川两地的社会控制能力。更不用提,各地的军头看到西南平乱的结局之后,养贼自重的心思更浓厚了。 朱由检很是希望,总参谋部这边能够站出来反驳内阁的意见,但是孙承宗和茅元仪两人在与民休息的大义面前,显然有些踌躇难。他们不赞成完全解散西南新招募的新军,但是也不敢直接否定,取消对于西南诸军补贴的意见。 孙、茅两人的态度,使得内阁诸臣的意见在这场讨论占据了风。朱由检在心里叹了口气,他正想说些什么,不过他的目光突然扫到了,站在朝臣下手沉默不语的朱燮元、秦良玉两人,于是话到口边又改口说道。 “好了,大家也不必再争吵下去了。对于西南局势最为清楚的,不是朱总督和忠贞侯吗?不如我们听听他们两人的意见,看看他们对于西南战后的治理有什么想法?朱总督你先前来说说吧。” 一直低头不语的朱燮元,并不想加入到这场争论当去。按照大明的政治传统,像他这样手握地方军政大权的臣,是最受朝廷和皇帝猜忌的对象。 在朝廷没有收回他头的五省总督头衔之前,他现在提出的任何建议,都有可能被视为向朝廷和皇帝邀功请赏的举动。已经六十多岁的他,自然不想在人生最后的关头给自己找不自在。 而他来京城虽然还不到一日,但是朝堂的官们想要压制武臣抬头的风声,已经传入到了他的耳。 此前朝臣们对于皇帝兴建军校、新军持有容忍态度,一是因为新帝登基时,朝党争的激烈,他们在某些方面只能服从于皇帝的意思,避免皇帝彻底倒向政敌。 二是后金国势越来越强盛,在辽东几乎无可抵御,除了一道残破的宁锦防线和山海关外,京城北面已经再无可靠的屏障。 这种状况之下,为了维护京城内自家的安危,兴办一只强军可以说也是京城下官吏的共识。只不过,大家争的是这只新军掌握在谁手而已。 崇祯摒弃了由内监勋贵单独掌军的传统,设立军校和总参谋部,让孙承宗等臣统领操练新军,消除了一部分官们的戒心,算是赢得了最大的共识,新军也才能顺利编练出来。 但是随着皇帝亲征蓟州,初步炼成的新军击退了入侵关内的后金军队之后。朝的官们突然发觉,这只新军虽然名义是孙承宗、袁崇焕等官训练编制出来的,但是这只新军的内部封闭性更好,官们根本影响不了新军内部的军官提升,从前的兵部现在倒是成了总参谋部的后勤部门了。 在这样的状况下,朝差不多已经达成权力平衡的官们,自然想着要腾出手来压制一波武臣势力升的势头了。 奢安之乱的结束,对西南诸军的安置,也成了官们对于皇帝的初步试探。 朱燮元既然看明白了朝局势,自然不愿意同执政的内阁阁臣们去唱反调。但是皇帝亲口点了自己的名字,他也不得不站出来发表看法了。 作为平息了奢安之乱的首功之臣,他对于西南局势的了解自然是超过了朝的各位官员的。 要他闭眼睛去附和内阁诸阁臣的意见,他是觉得不大妥当的。思前想后了许久,朱燮元终于对着皇帝行礼说道:“陛下,臣两度受命,在川、贵两地奔波对付叛逆,对于当地的风土人情倒也是略有所得…” 朱燮元没有直接表态支持那一方的意见,而是把自己在四川、贵州任职期间的经历,和对当地风土人情的了解讲述了一遍。 说完了这些之后,他才转回正题说道:“…以臣所见,自奢安之乱之后,贵州、四川的菁华之地大半被毁,我汉人百姓在这两地的人口也大量锐减,数十年教化之功也毁于一旦。 而在这场战乱之,不仅我汉民损失惨重,当地土民的损失也同样不小。双方在战争的互相仇杀之下,战乱之前当地各族百姓的睦邻友好关系,现在已经荡然无存。 当下在贵州,汉人村寨不许其他土民3人以结队从村子边经过,而苗、瑶等族百姓则同样拒绝汉人进入自己的寨子休息,各族百姓之间的关系可谓是剑拔弩张。 如果朝廷以为奢、安两家土司服软,西南地方能回到战争之前的社会,无疑是想的太过于简单了。” 郭允厚忍不住向他发问道:“那么按照朱大人的意思,朝廷还需要向西南拨款多少年,才能让西南恢复到战乱之前呢?” 朱燮元沉吟了一下,终于委婉的说道:“需要多久才能让西南地区恢复到战乱之前,臣实在是不知。 但是臣以为,想要消除西南地区继续发生叛乱的隐患。一是向西南持续迁移汉民,在这次战乱之,只有汉民才是真正愿意支持朝廷官军的。 其他各族虽然没有参与叛乱,但也只是闭门自守,很少愿意协助朝廷官军平叛。只要汉民在当地的数量占据了一半以,西南的局势才会有真正的缓和可能。 二是将有功将士分别安置在各要道冲口,把从叛逆缴获的土地分给这些有功将士,则将士们自然会感念朝廷的恩德,替朝廷镇守地方,隔绝地方各族百姓的冲突。而且也能减少朝廷对于西南地区的军费拨款…” 原本还对朱燮元的说法有所不满的内阁阁臣们,听了他最后的建议之后,终于脸色缓和了下来。把这些有功将士分拆安置,显然也是符合他们心意的。 不过在朱燮元之后发的秦良玉,却皱着眉头说道:“总督大人前面说的臣都赞成,唯独这把有功将士分镇各地,臣以为不可…”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38章 秦良玉的进言 虽然秦良玉知道,在这样的朝堂论政时,以她的身份还是藏拙为好。品書網如果是沙场武,站在这华殿内的这十多位读书人,是把他们都绑在一起,她都可以饶他们一手。但如果是玩起官场手腕来,她连半个都对付不了。 但是作为大明西南都督府都督,她实在是不忍心将好不容易熬过了尸山血海的那点官兵精锐,这么被面前的半老头子们,用三两语随意抛撒出去。 身为白竿兵的领袖,秦良玉当然知道精兵是如何难得。当年浑河一战,白竿兵和戚家军的精锐此埋身于辽东的白山黑水之间。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操练,她手的白竿兵依旧没有恢复当日那只在浑河血战,数次击溃八旗精锐的强军七八成实力,而至于戚家军更是从此不复有闻。 自古以来,一只军队的精锐都是指那些,在一次次沙场血战后留下的幸存者,他们是整只军队的骨骼,也是整只军队的灵魂和勇气。 只要军还存在这些精锐,在他们的带动下,整只军队会越打越强。但如果一只军队失去了他们,等于是失去了自己的主心骨和灵魂,你永远也不能把这样的军队视为自己的坚实依靠,指望他们能够在不利的战局下奋战到最后。 奢、安两家土司起兵叛乱的时候,贵州、四川的官兵的确是一些不堪大用的废物。但是在数年的战争过程,特别是当贵阳之围,数十万汉民只活下了数千人,这场战争对于当地百姓的意义出现了变化。 原先,这不过是两个大土司被权力欲望冲昏了头脑,想要趁着大明在辽东接连失利的恶劣局势下,想要割据四川、贵州建国,当一当土皇帝。 大明朝廷连九边的边军都要欠饷,对于西南这些看似没什么危险的卫所官军,那更不心了。西南、贵州的官军又怎么会为了朝廷,同那些穷凶极恶的土司兵去拼命呢。 但是当这些土司兵对汉人百姓提起了屠刀之后,贵州、四川的汉民百姓立刻忘记了对于朝廷的怨恨,而把那些反叛的土司当作了自己最大的敌人。 毕竟朝廷要的只是钱,而这些土人连他们和家人的性命都要拿去。西南百姓主动参加官军,和反叛土司进行坚决的斗争,也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 在这样连续不断的战斗下,原本闻风而逃的懦弱官军,终于一点一点的变成了,敢于和野蛮的土兵作战的军士。而西南都督府和西南军校的出现,更是极大的促进了西南诸军和新军的战斗力。 原本需要借用云南土司的兵力,才能阻挡住水西安家土兵的进攻。但是到了去年,云南土司们只能在一边观战,光凭着贵州和四川的军队,已经打的水西安氏求饶了。 虽然对于秦良玉来说,这些军队的解散,无疑会提高白杆兵在西南的地位。但是对于国家和朝廷来说,这么把这些军队解散,发到各处去屯田,实在不是什么好主意。 秦良玉终于还是从本心出发,提出了反对朱燮元的主张,“…奢、安两土司虽去,但正如朱大人所,现在西南的局势并没有好转,底层各族百姓之间的冲突反而加深了。 四川除成都附近有千里沃壤之外,其他地区都是山多而平地少。而贵州更有天无三日晴,地无三里平之称。 贵州、四川的军队如果大部拆散,分置于各要道冲口屯田,则每处多不过百余人,少则一二十人。他们彼此之间都有群山阻隔,成为了难以互相联系的孤军处境。 而那些土人原本生长于大山之,在官军看来难以逾越的山林,在土人看来是通衢大道。我军分散于各处,而土人却能通过山林集结成众。 一旦有土人心怀愤恨,再次起兵谋逆,那么我们分散在贵州、四川各处的军屯,不仅起不到扼守要道的意义,反而会因为力量分散,而被土人隔断联系,一处处的吃下去。 到了那个时候,朝廷又要动员何处的兵力去平息西南的叛乱呢?” 秦良玉的主张虽然让孙承宗和茅元仪暗暗点头,但是内阁的几位阁臣显然有些听不进去了。 “秦夫人这话有些危耸听了,永宁、水西这两大土司都被朝廷打的快要灭族了,贵州、四川两地哪里还有及的他们地位的土司?算有,那不也是忠诚于朝廷的土司吗?” “不错,现在贵州、四川两地,已经被奢、安两家土司弄的残破不堪。算再有土司反叛,一个残破的四川也不足以支持他们对抗朝廷。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刚刚朱大人所的,迁移汉民入川、入黔,并守住要道冲口,防止地方再起小的冲突…” 听到几位大臣都是在反驳秦良玉的说法,朱由检终于咳嗽了一声,打断了大臣们的发。 “好了,朕今日只是想听听,各位对于战后西南治理的看法,没必要争论不休。忠贞侯,你继续说吧。既然你不赞成把军队分散到各处军屯,那么你的想法是什么?” 秦良玉小心的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坐在宝座的崇祯。此前的争论似乎并没有让这位少年皇帝变得烦躁起来,他的脸依旧挂着温和的微笑,但刚刚还在批驳她的大臣们却忽然安静了下来。 秦良玉很快收回了目光,毫无迟疑的继续说道:“陛下,臣以为西南各军的整顿应当继续下去。挑选各军精锐进入新军,然后分驻在贵州、四川的几处要点。若有事,则新军可相互支援出兵平乱。 剩下的军队则分为两部,年老体衰或不能继续阵杀敌者,如朱大人所,分屯于要冲之所在。而其他军士则变为守备部队,驻守在各处大城之内,要道之,为新军保护信道和后勤通道…” 听完了秦良玉的主张之后,不待其他人出声,朱由检突然起身说道:“诸位的意见,朕已经全部听过了,今日的会议先到此结束吧。朱总督和忠贞侯旅途劳顿,不妨先回去休息一下,今晚朕在钓鱼台为两位设宴洗尘。” 殿内的一干官员们不得不咽下了想说的话,对着崇祯躬身行礼恭送。秦良玉有些茫然,她原本已经准备好迎接这些执政大臣们的批评了,现在却好似白做了心理准备了。 朱由检向后殿走去之前,对着身边的王承恩小声说了几句,便头也不回的走入了通往后殿的通道。 他在后殿刚刚用温毛巾擦过脸和手,王承恩已经带着黄立极和孙承宗两人过来了。 朱由检吩咐一边的太监,给两人送毛巾和冷饮,待他们稍稍缓了口气后,才对着两人说道:“朕把两位先生叫过来,其实是想要给西南之事下个结论。 两位先生应当知道,现在外面因为陕西亲藩受刑、澄城平乱误伤百姓、南京科考案等事闹的沸沸扬扬的,朕不希望再添加一件西南治理的事给他们争吵。在这么吵下去,朝廷也不必做事了。 此外后金国内发生的政治变动,也需要我们小心应对,朕希望西南事务不会分散总参谋部的精力,那么也应当早些定下结论来。 所以,朕将两位先生请来,是向两位先生表明朕的态度。朕的态度是:迁移汉民进入四川和贵州,改变当地的人口例是正确的,不过要先确定安置地方的承受能力,然后再迁移人口。 对于在奢安之乱平定过程招募的各只军队和各有功将士,朕赞成忠贞侯的意见,不能一刀切的进行裁撤,也不能将他们全部分散屯田。那么,两位先生的意见是什么?” 孙承宗还没有说什么,黄立极已经抢先说道:“陛下,臣赞成向四川、贵州迁移人口,可以从陕西、河南招募流民,以减轻当地的人口负担。 臣也以为忠贞侯说的的确有些道理,但是臣还是不赞成按照忠贞侯的主张去做。 一来朝廷的开支实在是太大,不管是为先帝修陵,修建北方各地的道路和水利设施,还是赈济各地的灾民,供给边军和新军所需,户部都是在借钱过日子。 臣以为,这朝廷总不能一直靠借钱维持下去吧。这不仅容易养成官员大手大脚的习惯,也会让朝廷受制于那些商人。现在的危害虽然不显,但是日后可难说了。 二来,四川、贵州和原有群山相隔,和朝廷的联系远较他处为弱,历史割据四川称王者不知有几人。若是川有一股较为强势的力量,只要封锁几条入川的通道,朝廷要耗费无数的力量去平息叛乱。 以我大明现在的处境,重要的不是在四川、贵州有没有一只强势的兵力镇压地方,而是在于消除两地有可能出现的一枝独大的力量。 所以,臣以为朱大人的主张才是目前最适合朝廷的建议。忠贞侯虽然对朝廷忠心耿耿,但是在她之后,谁又能保证四川能够再出一个忠贞侯呢?”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39章 崇祯的自白 听了黄立极的论,朱由检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过去朝廷这些官员们对于加强辽西边镇的力量还能理解,但是对于东江镇却百般提防,总是想要将这只海外军镇的力量限制在一定范围之内。 原因在于,辽西镇距离京城隔着一道山海关,往来联系一次也20余天。如果辽西军有什么风吹草动,京城这边很快能收到风声,或是切断关内外的联系,或是派人前去军说服,朝的官员们都觉得他们能够控制住辽西镇。 但是东江镇不同,它不仅是毛龙单枪匹马打下来的海外军镇,离最近的山东登莱也有大海相隔,同朝联系尤为不便。 朝廷难以分化东江镇军队对毛龙忠诚,又无法及时的了解东江镇内部的情报,朝堂的官员们,自然也难以信任东江镇和毛龙对于大明的忠诚。对于朝廷难以掌握的力量,按照官们的习惯,自然是削弱限制为,避免养虎为患。 这种思路的根源,归根结底还是在于大明的官员已经失去了对于这个国家前途的信心。他们的内心无疑已经认为,这个国家正走在下坡路,所以对于这个国家的敌人,他们想的并不是发展自己的实力,然后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消灭对方。他们是在等待对方衰落下去,从而变得自己更烂,先于大明死去。而既然是在烂,那么遏制一切新兴势力的出现,成为了官员们努力的目标。 像东江镇也好、西南新军也罢,这种看起来富有朝气的武装集团,显然同这个走下坡路的大明是格格不入的。在黄立极这些官看来,这些武人未必是挽救大明的良药,倒是很有可能会成为葬送大明最后一点气运的一剂毒药,他们自然要采取压制的态度了。 然而崇祯和这些官们的想法毕竟是不同的,他们多了数百年见识的朱由检,和这些官们的思想差异最大的是,这些官们认为这个世界是固定不变的,所以一旦出现了问题会从历史去寻找答案。 但是朱由检却不会这么看,他知道随着时代的发展,科技和工业革命的完成,原本互不相连的各个大陆,将会成为一个完整的世界。农业时代无法解决的人口和土地矛盾,王朝更替的周期性规律,将会因为资本主义的生产关系变革和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得到缓解或是部分的解决。 如,黄立极等官员们所担忧的大海和山河障碍,会阻碍朝廷对于海外及边远地区的控制力,但是在即将到来的新时代,这些都将不会成为障碍。人们很快会发现,朝鲜、琉球、日本、云贵川,乃至西域、印度、南洋诸岛,这些地方将不会再是一个个毫无概念的地理名词,而是他们有生之年可以前往的确实存在的地方。 也许这些地方在物理的距离并没有发生变化,但是在人们心理的距离却会大大的缩小。而这种心理距离的缩小,将会有助于国家概念的形成,并加强大明朝廷在地方的影响力。 所以,朱由检虽然理解了黄立极等人的顾虑,但并不打算认可他们的主张。他不由看着态度犹豫不决的孙承宗问道:“孙先生,难道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孙承宗迟疑了片刻,才回道:“黄首辅说的也不无道理,昔日太祖、成祖两位皇帝设京军护卫神京,也是取外轻内重之意,这也是我大明安稳了两百余年的道理。” 朱由检下意识的松开了右手,在自己大腿轻轻的弹了几下,片刻之后他停止了动作,冷静而坚定的对着两人说道:“朕设立总参谋部的目的,是为了保证大明的军队能够服从于朝廷的命令,保卫国家的利益。如果总参谋部对控制军队没有信心的话,那么总参谋部的存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祖先讲外轻内重,但是朕也没听说过有故意削弱边军,来维持京军强大的。更何况,现在的大明内外形势,若是不能保证军队的强大,对付不了内外接踵而来的强大敌人。我们不能等火烧到自己身了,才想着要去挖井取水灭火。 至于朝廷经费紧张,只能向那些商人借债才能维持下去,在朕看来这并不算什么危机。朕以为,朝廷经费紧张,却找不到地方借债,我们才是真正陷入了危机。 而且,往我们的军队身花钱,这并不是一种浪费。朕倒是听那些西方传教士说过那么一句谚语,如果一个国王不在自己的军队身花钱,那么他要在敌人的军队身花钱。 朕觉得这句话说的很对,我们还能在自己的军队身花钱,起码说明我们还有一只自己的军队。只要朝廷手还掌握着军队,我们还要担心那些商人作什么?应该担心的难道不是那些商人吗?” 崇祯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无赖,让孙承宗和黄立极都为之目瞪口呆。黄立极忽然觉得今日的天气真热,即便是刚刚饮下了一碗酸梅汤,他也还是感觉背后的衣服有些黏糊糊的。 朱由检停顿了一下,打量了一眼面前有些不知所措的两位重臣,这才放缓了语气说道:“当然,朕只是打个方而已,并不是说朝廷打算赖账。 朕也知道你们都是在担心忠贞侯,毕竟秦夫人除了执掌西南都督府之外,还是石柱土司。若是让她久掌西南军权,西南各土司和西南诸军都有可能成为她的羽翼。忠贞侯在世,西南不会有事,但若是换了马家的人台,那未必了。 像奢香夫人当年对我大明忠心不二,但是到了奢崇明、安邦彦这一代,却成了大明的叛逆。朕看不如这样,忠贞侯在平乱之立功不小,干脆调她京,接任京畿都督府都督一职。 京畿都督府都督位高而权重,足以酬其功劳。她离开了四川,你们也不必再担忧,石柱土司借机做大,朝廷对其难以制衡了。至于西南都督府都督的空缺,总参谋部可以推荐人选来,让朕挑一挑。” 虽然黄立极还在给孙承宗打眼色,但孙承宗却觉得,皇帝提出的这个解决方案,已经达到了他的底线。毕竟孙承宗想要的,是压制非新军系统出身的军队势力,而不是打压整个的大明武人集团。 他立刻行礼回道:“臣遵命,不过俞都督应当如何安置呢?” 黄立极不待崇祯回话,急忙出声劝谏道:“陛下,这事还是要从长计议啊,京畿都督府都督掌控着整个京城附近的军队。这个要害职位怎么能够轻易的委人呢? 让俞咨皋担任京畿都督府都督,不过是当时的权宜之策,并不是看在俞咨皋对陛下有多忠诚,而是此人当时和京城的高官显宦没什么瓜葛。如今朝政局已经趋于稳定,这个职位陛下应该委任给亲信勋臣,而不是再替换为另一个外臣,勋戚那边恐怕会有所不满啊。” 朱由检对着黄立极点了点头说道:“黄先生莫急,且待朕同孙先生说两句,再好好向你解释一番。 孙先生,如今我大明一年的海外贸易额超过了四、五千万元,光是关税一年有数百万元之多。我大明的海岸线由南到北,不知有数千里,适合作为港口的峡湾更是多不胜数。海贸易一开,金钱固然是滚滚而来,但是来自海的危险也随之增长了。 为了保护我国的沿海和海商船不受海盗侵扰,设立一个节制沿海各省海军,并统一保护海航线的海军指挥心,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所以,朕打算仿效总参谋部的模式,设立一个海军的参谋本部,由俞咨皋担任海军参谋本部的部长。现在的总参谋部将会改名为陆军总参谋部,海军参谋本部将会低陆军总参谋部一阶…” 朱由检向孙承宗解释了他对于俞咨皋的安排之后,便趁着孙承宗还在思索的时候,对他说道:“朕对孙先生要交代的事已经交代完毕,如果孙先生没有其他事情的话,不妨先回去准备一下,毕竟今晚先生也是要参加钓鱼台的宴会的。” 对于崇祯下的逐客令,孙承宗倒是毫无不满。他也的确不想继续参与皇帝和首辅之间的谈话了,不管他支持任何一方,都是一个糟糕的选择。 看着孙承宗匆匆离去的背影,朱由检在心里思考了好一会,才转头对着黄立极开诚布公的说道:“黄先生,难道到了今日你还不明白吗?所谓改革,不过是一场不流血的革命。之所以它不流血,不是我们选择了妥协,而是反对改革的人选择了退让。 如果那些人以为自己退让了一步,我们不会再继续前进了,那只不过是他们自己的幻想而已。既然我们选择了改革的道路,那么在新的大明没有建立起来之前,一切阻碍改革的力量都要被除去。 要么他们站到我们这一边,建立一个全新的大明,要么让他们和旧的大明一起陪葬。在这两条道路之间绝没有第三条道路,如果我们稍稍表现出一点软弱,反对改革的力量会对我们群起而攻之。 有张江陵的前车之鉴,难道先生还指望我们的对手有什么恻隐之心吗?而想要让改革落实下去,没有军队的支持,那是一纸空。 在我眼,没有什么勋臣贵戚和宫内近侍,也没有什么人武臣、小人君子的区别。在我看来,朝只有两类人,支持改革的和不支持改革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40章 得道多助 黄立极感觉自己的后脑又开始发涨了,随着改革力度的不断加深,他的内心也是越来越不安。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毕竟他不是崇祯,看不到未来的大明是个什么结局,也不清楚这场改革的终点究竟在哪里。 一开始,他接受了刚登基的崇祯的主张,对朝政进行改革,说到底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天启的去世,使得被打压的东林党人和南方士绅联合了起来,大有借着新帝登基的机会,对朝执政的阉党官员和非东林党官员进行反扑。 像黄立极这样依附于魏忠贤位的内阁阁臣们,显然也是被那些东林党人所针对的目标之一。在这个时候,获取新帝的信任,消弭朝有可能爆发的激烈党争,也成了黄立极等官员的首要目标。 而他们接受了崇祯的主张,树起了改革朝政的旗帜之后,不仅取代了原先在朝说一不二的魏忠贤集团,也瓦解了东林党人集合起来的反阉党集团,从而渡过了新旧帝位交接时最为混乱的一段时间。 稳定了大明的朝局,又取得了内阁成立以来,获得的最大执政权力,对于黄立极来说,他觉得这场改革的目标已经差不多达成了。毕竟在这场改革的过程,南、北方的士绅都失去了许多利益,他也担忧再继续改革下去,会不会把这些人给逼急了,那么自己真要变成第二个张江陵了。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想要停止改革继续下去,已经不是他一个首辅能够说了算的了。因为改革而受益的官员和商人们,在北方,特别是在近畿地区,已经占据了主流,成为了推动改革继续前进的主力。 虽然这些人还不足以抗衡南方的士绅势力,但是在北直隶一带,已经能够发出盖过当地士绅的声音了,连他的亲族也有不少人成为了改革的受益者。他如果想要停下脚步,无疑有可能让自己陷入到众叛亲离的地步。 因此,黄立极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崇祯身,希望这位陛下能够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的道理。但是今日崇祯近乎坦白心声的话语,终于让黄立极心的那点念想破灭了,他的脑海一片茫然,不知应当如何去回应崇祯的这番话语。 不过黄立极毕竟是久历宦海,经过了短暂的失神之后,他很快镇静了下来,向着崇祯发问道:“臣惶恐,想要向陛下请教,陛下究竟想要建立什么样的新大明?臣依稀还记得,次臣向陛下请教时,陛下之凿凿,说这场改革的目标,是为了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而已。 以臣的看法,目前朝廷实施的改革政策,想要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需要的只是时间,而不是进一步的深化改革,特别是对那些乡绅的土地下手,从而加深地方士绅对于朝廷政令的反抗意愿。” 朱由检对了黄立极的目光,看着对方虽然神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视线却不肯作出半分退让,显然是真的急了。 建立一个什么样的新大明,这个问题对于崇祯来说难道还要考虑吗。他登基以来做了那么多事,不是想要把大明带入到工业革命的时代么。而想要推动大明进入工业革命的时代,自然要先完成一场资产阶级的社会革命。 这场革命的对象,自然是消灭大明的封建士绅地主阶层,从而为大明资产阶级的诞生和掌握政权开辟道路。 虽然朱由检对这场改革的目的和结果心知肚明,但是他却无法如此坦陈的向黄立极和盘托出。因为现在的黄立极虽然是他的政治盟友,但对方还没有成为一个自觉的新兴阶级的代表,依然还只是大明士绅阶层的一员,只不过算是开明士绅的代表。 如果这场改革已经获得了成功,新兴的资产阶级已经掌握了这个国家的政权,那么像黄立极这样的开明士绅当然会欣然的加入到新兴的资产阶级来。但是在士绅阶层的力量依旧强大的现阶段,这些开明士绅是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和整个士绅阶层去对抗的。 因此,虽然有无数话语在朱由检的嘴边盘旋着,但是当他开口的时候,依然还是将这些话语吞了回去。 “什么样的新大明?这的确是一个好问题。但是朕的回答依然不会改变,改革的目标依然是为了解决大明百姓的温饱问题,可是朕也曾经说过,这是一个最低目标。解决了百姓的温饱问题之后,我们依然还要继续前进,改革也仍要继续深化下去。 为什么要这么做?因为我们最终目标,乃是要建立一个夫子所称道的大同世界。任何阻碍大明建设成大同世界的旧规陋俗,我们都要一一加以改革,只要大同世界一日没有建成,我大明的改革不算完成了任务。” 黄立极感觉自己的右眼皮一直在跳,至圣先师所描述的那个大同世界,是所有读书人所憧憬的未来之世,每一个读书人提起这个伟大梦想时,无不是恭恭敬敬,诚惶诚恐的。 但是,自从皇帝将大同世界当作大明所追求的目标之后,黄立极觉得这四个字好像是越来越不值钱了。他过去数十年听到的关于大同世界的话语,也不及这三年从皇帝嘴听到的多。 鲍鱼海参被视为山珍海味,那是因为普通人一生也难以吃一回,所以它们才看起来显得珍贵。读书人的理想也是如此,正因为大同世界之难以达成,所以偶尔提及一次,总是能够激发起读书人的振作向之心来。 但是,如果有人天天把这个理想挂在嘴边,那么他身边的听众们不仅激发不了热情,反而会觉得这是一个妄人。如果朱由检不是当今的大明天子的话,黄立极大概会扭头走,不会同他再继续交谈下去了。 正因为天天把大同世界挂在嘴边的是崇祯,所以黄立极才不得不把谈话继续下去。老实说,对于大同世界这个读书人的理想社会,他年轻的时候倒是曾经坚定的相信过,认为这样的时代迟早会到来。 不过在经历了这么多世事,见识了这么多人心之后,黄立极已经对这个理想社会不报什么希望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认清现实世界是如何运行的,并将之维持下去才是最为重要的。 在这三年和崇祯的相处过程,对于崇祯执掌这个国家的政治能力,黄立极还是表示认可的。这位没有真正开蒙过的少年,虽然没有接受过正儿八经的教育,但是治理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既没有显得过于迂腐,也没有做事过于刚愎,这两点来说,已经赶了历代大明皇帝执政时的普通水准。 不过黄立极认可了崇祯的政治能力,并不代表他愿意被这位少年天子玩弄于鼓掌之。崇祯说改革的目的是为了解决百姓的温饱问题,这话他是半信半疑,因为崇祯日常的作为可以看的出,皇帝对于小民的疾苦还是相当关注的。 但是,崇祯说改革的最终目标是建成大同世界,黄立极是第一个不相信。第一,大同世界谁也没有见过,因此没有人敢说能够带领大明走向大同世界,作为推出改革各项政策的内阁首辅,黄立极也并不认为自己推出的那些改革政令能够让大明通往大同世界。 第二,作为一个对孔孟之道兴致缺缺的天子,崇祯对一台显微镜的兴趣大概都要高过一本,其他年轻士人对于大同世界所抱有的信仰,黄立极大约还会相信,但是崇祯说冒着得罪天下士绅进行的改革,是为了实现大同世界这个理想,他是一根头发都不会相信的。 黄立极想了半天,终于按捺不住气愤,小小的嘲讽道:“陛下,算是尧舜之世也未曾摸到大同世界的边,至于圣人之后的历代盛世,也未必及得尧舜之世。 陛下何以敢,要建设一个大同世界出来?陛下难道以为,自己能的汉帝和唐太宗了吗?再说了,要如何改革,才能让我大明成为大同世界,陛下难道已经胸有成竹了吗?” 对于黄立极的嘲讽,朱由检却并没往心里去,他不以为意的说道:“朕为何要和汉帝和唐太宗去,他们和朕追求的东西完全没有可性啊。 至于如何建设一个大同世界出来,朕倒是觉得不难,这跟愚公移山一般,只要我们不断去尝试,总会找到一条通往大同世界的道路出来。如果我们只是讨论如何建设大同世界,却不去行动,那么说到底也只是空谈而已。 朕以为,所谓大同世界,归根结底也是六个字,自由、平等、博爱,只要能够做到这六个字,则算我们建不成大同世界,也起码相去不远了。” 黄立极很想回一句胡扯,不过他终于还是忍住了。虽然崇祯总结的这六个字听起来很是怪异,但是他细细思考了一下,这六字和大同世界所描绘的社会,还真有些相通之处。虽然这六个字一样那么飘渺虚幻,但是听起来更能刺激人心。 他深呼吸了一次,把心情平静下来之后,才开口问道:“陛下真的确信,只要做到了这六个字,能让大明变成大同世界?” 朱由检摇了摇头回道:“不,恐怕不行。”黄立极再次深呼吸了一次,准备说话时,朱由检却又慢悠悠的继续说道:“不过只要让全天下的人相信,只要做到了:自由、平等、博爱,我们能完成大同世界的理想,那么天下人会支持我们的改革,反对改革的人会成为众矢之的。先生,这难道不是您常对我说的: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吗?” 黄立极默默的把到嘴边的话语吞了回去,显然这才是他所认识的崇祯。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41章 利益 看着默默站立在一边的黄立极,朱由检大致能够猜到他现在进退两难的处境。在改革这条道路,他已经走的太远,算他现在想要停下脚步,那些因为改革而利益受损的人,也会将之视为改革派的旗帜,非要将他彻底打倒不可。 所以,今日朱由检才会开诚布公的向黄立极点明了,他要将改革进行到底的决心。因为他知道,此刻的黄立极只能选择和他继续将改革推行下去,方才不会变成他和那些保守势力共同针对的目标。 不过,算是黄立极认可了他将改革进行到底的决心,在这种被迫站队的状况下,也未必不会心生怨气。一个能够发挥主观能动性的内阁首辅,和一个消极抵抗的内阁首辅,两者能够发挥出来的工作效率那是天壤之别啊。 在击破了黄立极心里的那点侥幸之后,朱由检转而安抚起了黄立极说道:“先生和朕一起扛起了改革大明的重任,先生对于大明的忠诚之心,朕自然是铭记在心的。 朕知道先生有两个儿子,一个已经受封锦衣卫世袭指挥同知,一个是朕的御前秘书。以先生为大明作出的贡献,他们两人的职位未免还是低了些,日后五柳黄家的门楣他们恐怕也扛不住。 所以朕打算让黄蘅若出任天津警察厅厅长,至于黄藻诚则调任云南矿务局任局长,先生以为如何?” 黄立极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些变化,他的两个儿子在读书天分不高,都是以受荫的方式进入的仕途。他担任内阁首辅的时候,这两个儿子虽然在仕途发展余地不大,但起码也没人敢为难他们。 但是他毕竟不能永远把持着首辅的位置,待他退下之后,那些反对改革的官员们,未必不会把主意打到他两个儿子身。这两个儿子的将来,也是他内心的一块心病了。 崇祯愿意拿出两个实职来安排他的两个儿子,自然是在表明一种态度,即便是他退下之后,崇祯对于黄家的信任依然没有衰减,这等于是在免除他的后顾之忧了。 不过,黄立极对于天津警察厅的职权还算了解,对于这云南矿务局的前景却有些迷茫,因此不由开口回应道:“陛下的恩赐,臣不胜惶恐。但是臣身为内阁首辅,犬子却得到如此优待,恐怕会有碍物议吧。此外,这云南虽然多矿,但是当地土汉杂居,民风彪悍,犬子恐怕难以当此大任。” 听到黄立极接下了自己的话语,朱由检便已经知道,这位大明首辅已经向自己服软了。他毫不迟疑的回道:“是啊,云南地方广大,少数民族众多,山地多而平地少,整个地区只有昆明附近有一片较为平坦的地方。因此我云南汉民主要聚众居于昆明附近,而各少数民族则分布在四周山林之。 由内陆进入云南,不外乎从四川、贵州和广西三地进入,而从广西北海前往昆明是三条道路最好走的一条通道。从云南前往四川的通道,又从湖广、陕西进入四川的道路要好走的多。 如今贵州、四川因为奢安之乱而变得残破,但云南各土司的实力不仅没有因为战乱而损耗,反而借着平乱战争熟悉了进入贵州、四川的道路,并得到了一大批朝廷的赏赐。如此一来,和云南相邻的四川、贵州、广西三地,只有广西看来尚有应对云南发生乱事的余力。 但是,广西虽然有效忠朝廷之狼兵,也同样有对朝廷不满的大藤峡瑶族,因此一旦云南生变,广西能够维持自保算不错了。 先生,现在云南各家土司兵强马壮,而驻扎云南的大明官兵却不堪一战。且云南除了内陆三省相邻之外,又同越南、缅甸、乌斯藏三地相邻。除乌斯藏外,缅甸和越南对于我大明的云南之地,一向是虎视眈眈。 开国之初,我朝原在云南之外设:孟养、车里、木邦、老挝、缅甸、八百大甸六宣慰司,以为云南之藩篱。但是到了今日,这些地方都已经落入了越南和缅甸之手。 因此,若是云南土司之有人觉得我朝在云南的力量已经不足畏惧,勾连越南、缅甸反叛;又或者越南、缅甸两国觉得我大明在云南的驻军虚弱不堪,煽动边境土司造反,朝廷又要拿什么力量去抵挡呢? 云南富有矿藏,黔国公一脉在云南驻守2百余年,此前受命京之时,携带财物的马车首尾相接几达十几里地,可见此地之富饶,远过于广西、贵州两地。据守云南以抗越南、缅甸,则我国西南边疆安全尚可维持。 可若是一旦失去了云南,则广西、贵州两地也未必守的住。因此,朕以为西南诸军不可分拆,反而云南的驻军还要仿照新军进行整顿,并加以增强。 而想要加强云南的军事力量,必须先解决云南驻军的给养问题,否则军需资源都要从外地运入云南的话,那么朝廷会先被拖跨。 刚刚朕也说了,云南到处都是山林,可以发展农业的平地极少,因此搞不了什么屯田制度。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想要让云南地方的经济负担起一只强军,最好的办法还是开发当地丰富的矿藏。 如此一来,云南矿务局将来在云南的地位,必然是重之重。黄藻诚若是能够在云南作出些成绩来,那么他今后也可以独撑门户了。而先生你现在要做的,不过是维持住西南诸军的存在,好让总参谋部挑一只军队进入云南,到时为矿务局保驾护航而已。” 黄立极低着头思考了好一阵,朱由检也只是默默的注视着他,并没有进行任何催促。许久之后,黄立极终于抬起头看着崇祯说道:“陛下既然已经决定要留忠贞侯在京任职,那么西南一军独大的局面,自然也不复存在了。臣以为,按照忠贞侯的主张整顿西南诸军,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不过陛下对云南地方土司的提防,是不是过于焦虑了?黔国公府坐镇云南2百余年,对于云南各地的土司可谓了如指掌。虽说当代黔国公世子才12岁无法接管云南军政,但是黔国公府内的诸将,难道还镇不住那些云南土司吗? 再说了,朱恒岳此次京城叙职之后,虽然会卸去五省总督的职位,但是内阁已经决定按照陛下的吩咐,把云南、贵州两地合并为一个总督区,而新总督的人选是朱恒岳。朱恒岳对于西南的风土人情和军事都较熟悉,有他坐镇昆明,想来陛下对于云南土司叛乱的担忧也能够放下了。 不过朱恒岳一向反对在地方开矿,他如果去了昆明,恐怕陛下想要通过矿务局推动云南的采矿事业,未必能够心想事成了。” 朱由检只是转着眼珠沉默了一会,便对着黄立极再次说道:“原本朕倒是想要打算让朱恒岳担任云贵总督,以借助他在西南地区丰富的执政经验。但是,今日瞧了瞧他,却已经是一个须发斑白的老人了。 朱恒岳现在连下马车都有些困难,再让他翻山越岭赶去昆明,朕觉得未免朝廷太不体恤人才了。所以,还是找一个年轻一点的官员去坐镇昆明吧。” 在黄立极还在思考,这年轻一点的官员都有谁的时候,却听到耳边再次响起了声音,“朕看也没什么可挑的,年轻而又能够独挡一面的官员,还不到十个手指头呢。其他人都各有任务,能挪一下位置的,也是那个刚刚被指着批评的山西巡抚洪亨九了。 他此前在澄城弄出了一些纰漏,现在又和朝廷玩先斩后奏的把戏,虽说做的事情也是为了大明的长治久安,不过还是要稍稍敲打一下。先把他召回京城晾几日,然后安排他去云贵担任总督一职吧。 至于黔国公府内的那些将领,这些年好日子过的太多了,既不能领兵作战,还想着抱团对抗朝廷的命令,依旧当自己的云南土皇帝。待到洪亨九过去,好好清理下云南的乌烟瘴气,也好等沐天波成人后好接手。” 黄立极赶紧答应了一声,听到朱由检突然没有了下,他不由下意识的问道:“那么陛下打算怎么安置朱恒岳?”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朕登基以来一直都在思考京城的安危,虽说眼下后金被挡在了宁锦防线之外,但是蓟州、永平府以南的地区,军政号令未能统一。 一旦边关有事,除了近畿这点人马之外,想要抽调附近的兵马,便只能由总参谋部分头进行传令。这样的话,不仅地方军队反应迟缓,而且也难以分派任务。所以朕打算将天津以南的河北地区加山东地区,组建直隶总督府,由朱恒岳来任首任总督,总督府衙设在天津好了。” 黄立极仔细的思考了下崇祯的建议,发觉忠贞侯、朱恒岳、西南诸军、洪亨九的问题都得到了解决,他也终于放下了心来,对着崇祯回道:“如果陛下没有其他吩咐,那么臣这下去,向内阁阁臣们传达陛下的意思…” 对于黄立极现在的态度,朱由检很是满意。看着黄立极退下去的身影,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起了一句话,政治无非是利益和利益的交换,力量对力量的妥协而已…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42章 宴会 当夜幕低垂的时候,钓鱼台内是一片灯火通明,普通蜡烛照度更高的鲸油蜡烛,已经成为了宫内夜间照明的标准配置。dt这种蜡烛不会发出羊油蜡烛燃烧时发出的难闻气味,也不会出现燃烧煤油时冒出的黑烟,因此深得京城豪富之家的喜爱。特别是在召开宴会时,是否使用鲸油蜡烛来照明,已经作为了衡量主人家底的一个标准。 农历八月的京城,已经到了夏天的末尾,白天还是热浪炎炎,晚间却已经开始凉爽了下来,而临近水边的钓鱼台,更是在湖边清风的徐徐吹拂下,让整个钓鱼台内充满了凉意。 在几名内侍的引导下,朱由检从钓鱼台侧面的小门走了进来,看着下面起身恭迎自己的人群,他一边向着北面首的高台走去,一边爽朗的对着众人说道:“都免礼了吧,今日你们都是朕的客人,不必过于拘束了。今晚咱们不讲什么君臣之仪了,还是放松一些,来个宾主尽欢吧。” 作陪的孙承宗和黄立极,带着众人向崇祯回应了一声,待到皇帝在位子坐下之后,他们方才缓缓的坐了下来。 坐在位子的朱由检看着王承恩为自己斟满了一杯酒后,他的目光才转向了下方的宴席,在明亮的烛光下,他看到众人已经将酒杯执在手,正等待着他来宣布宴会的开始。 朱由检拿起了酒杯想了想,便收敛了笑容站了起来,在下方众人的注视下,他走到了平台的边缘对着众人肃穆的说道:“今晚宴会虽然是为朱总督、忠贞侯他们接风洗尘,但同时也可以说,这也是为了庆祝西南平乱战事终于告一段落了。 因此这第一杯酒,朕想要先敬那些为西南平乱战事献出了生命的大明将士们,希望他们的在天之灵可以畅饮这一杯胜利之酒。” 在崇祯讲话的时候,下方的众人已经安静的站立了起来,随着皇帝将手的酒水倒在了地,众人也纷纷安静的照做了,原本钓鱼台内的轻松气氛也渐渐变得沉重了起来。 朱由检直起了身子,顺便将手的杯子举起,他身后的王承恩顿时拿着酒壶前往崇祯手的酒杯注满了酒水。 朱由检拿着酒杯对着下方站立的众人继续说道:“这第二杯酒,朕要敬在西南战事无辜丧生的大明百姓们,希望他们的在天之灵可以安息,朕也希望我大明百姓将不会再遭受此等厄运…” 拿着第三杯酒的崇祯,久久未能发,而底下的众人也牢牢的看着他,想要听听皇帝这第三杯酒又有什么名堂。 朱由检沉吟了许久,终于举着酒杯继续说道:“这第三杯酒,朕要敬给马千乘马将军,马将军本是伏波将军马援之后,家风醇厚,忠勇爱国,实我大明之良将也。只可惜将军受天之妒,寿命不永,使我朝廷失一栋梁之材,朕实痛之啊。” 崇祯在开宴前的三敬酒礼,让参与这场宴会的宾客们,在坐回座位之后都各有所思了起来。靠近平台坐的孙承宗,在听了皇帝的敬酒辞之后,脸色倒是舒缓了不少。 奢安之乱虽然平息了,但是为战争结束后进行的收尾工作,反倒是战争进行时更令他感到头疼。作为掌管天下诸军的总参谋部,西南战争结束之后,为平叛诸军核定军功奖赏,自然也成了总参谋部的职责。 然而这场战功却不是这么好评定的,首先是京新军诸将并不认为,西南诸军花费了七、八年才平定的奢安之乱算是什么功劳。他们觉得,如果调新军和关外边军去平叛,西南的乱事估计早平息了。因此他们并不赞成,给与西南诸军过高的功勋。 而在另一边,西南诸军内部对于功劳的分配也并不和谐,朱燮元倾向于贵州军队在这场平乱战争功劳最大,而四川诸军则认为自己的功劳才是第一位的。 除此之外,论功叙职原本应当以统领诸军的西南都督府都督秦良玉为首,但是她不仅是个女子,现在还是四川势力最大的土司。若是将她叙为首功,不仅将会增强石柱土司的权势,也有违男尊女卑的伦理道德,更让不少不愿居于妇人之下的将领很有怨。 不过有了今晚皇帝开宴之前的三致酒辞,孙承宗反倒觉得接下来的事情好办了。按照皇帝的意思,首功可以颁给死伤将士,也免去了西南诸军的互相争斗。而有了皇帝给马千乘的背书,给秦良玉的叙功也没有了什么障碍。 因为大家都知道,马千乘的死同内监脱不了干系,那么这次的叙功也有了一些给马家补偿的味道。在这种状况下,要是还有人跳出来挑刺,那是往皇帝身打脸,和不近人情了。在今日的大明,敢打崇祯脸的人还真不多。如此一来,让秦良玉接任京畿都督府都督的障碍也算是扫平了。 孙承宗坐在那里时不时的和崇祯闲聊着,心里倒是将这些问题想了一个透彻,他偶尔抬头望向对面坐着的黄立极,对方显然也是一副略有所得的神情,两人的目光交汇之间,倒是多了一些说不明白的默契之意。 酒过三巡,这场宴会也差不多到了间的部分,朱由检同在场宾客之间的寒暄也差不多告一段落。脸虽然有些发热,但是一双眼睛依旧清澈的朱由检,不由笑着对陪坐在秦良玉下首的两个孩童说道。 “马万年,刚刚听你祖母说,你五岁时开始习武,这三年以来都没有断过,这毅力可朕强多了。你愿不愿意表演给朕看看,你这几年练的如何啊?要是练的好,朕可有礼物送你,当作奖励。” 像个小大人一样安静坐的马万年,下意识的看向了一边的祖母,看着祖母微笑的向他点了点头,才起身抱拳向崇祯行礼道:“臣愿意。” 看着一本正经装作大人模样的马万年,宾客们的脸都带了笑意,宴会的气氛也更为轻松了起来。 看着马万年一丝不苟的打了一路拳,朱由检笑着向他招了招手说道:“打的不错,你前来,到朕这里来。” 马万年有些犹豫的回头看了看,朱由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由笑着说道:“忠贞侯的家教果然不错,拿礼物的时候都没忘记自己的弟弟。也罢,万年你带着万春一起来吧。” 听到崇祯这么说,因为运动而有些脸红的马万年赶紧回到座位,牵着弟弟的手走到了平台边,准备向崇祯叩拜行礼。朱由检却一把扶住了两人,将他们兄弟领到了平台,然后从王承恩手接过早准备的好的礼物交给了两兄弟,这才放两人下了平台。 朱由检重新回到座位之后,便笑着对秦良玉说道:“忠贞侯的一对孙子果然出色,朕很是喜欢。若是施教得法,将来必定是国之干城。朕不忍这样的良才美玉缺乏名师教导,朕看不如让他们留在京城学习,忠贞侯可愿意吗?” 对于皇帝的这个问题,在座的宾客大约只有马祥麟有些茫然,不知道问题背后的含义。其他人的目光则都转向了秦良玉,想要知道她是如何回应皇帝的主意的。 秦良玉的思考时间并不长,她的政治敏感度可丈夫、儿子高多了,因此她很快便出席向崇祯行礼说道:“陛下愿意培养臣的子孙,臣感恩戴德都来不及,怎么会不愿意呢?” 听到了秦良玉的回答之后,朱由检的心情显然很好。他哈哈笑了两声,便将话题转到了其他地方,秦良玉的心里松了口气。刚刚被止的丝竹之声又开始慢悠悠的响了起来。钓鱼台内的欢声笑语,很快便淹没了附近的黑暗 宴会结束之后,跟着母亲返回宫外马车的马祥麟有些闷闷不乐的抱怨道:“陛下是乎有些不近人情,万年、万春若是留在京城,母亲身边岂不是膝下无人可以伺候了。是不是跟陛下求求情,让凤仪带着万春和母亲回去…” 秦良玉摇着头看了一眼转不过弯来的儿子,不由故意问道:“把你和万年留在京城,难道你一个人能照看好万年?还是你看着凤仪碍眼,找借口把她打发回去,准备在京城纳个妾,照顾你们父子?” 马祥麟下意识的向身后照顾两个儿子的妻子望去,看到她一副毫无觉察的模样,他才涨红了脸,小声对着母亲说的:“我哪有这等想法,母亲可别冤枉我…” 对于儿子的这种心虚表现,秦良玉只是笑了笑,她停下了脚步,转头对着身后的儿媳说道:“凤仪…” 马祥麟顿时大惊失色的阻止道:“妈,你这是做啥子,我可真没有那个心思…” “…把陛下赏赐给万年、万春的东西拿过来,让我再瞧一眼。”秦良玉不理会儿子的阻拦,直截了当的说道。 张凤仪答应了一声,便抱着几样物件走了来,她看着马祥麟抓着婆婆的袖子,膛目结舌的站在那里,不由诧异的向丈夫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马祥麟急生智,低着头拍了拍母亲的袖子,才回道:“奥,我一时眼差,还以为母亲的袖子爬了虫子,原来不是…” 张凤仪也不怀疑,随即说道:“不是还不松手,婆婆还等着看我手里的东西呢。” “奥。”马祥麟立刻放下了手里的袖子,接过了妻子怀里的物件,秦良玉笑意吟吟的看着夫妻两人斗嘴,也不插话。 崇祯赏赐给马万年的,是一把仿汉制的宝剑和一匣书,给马万春的是一对羊脂玉佩。秦良玉刚刚在宴会不能细看,此刻倒是取过慢慢的品鉴了一番,除了剑身刻着玉具两字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至于匣书,则是一本后汉书·马援传。略略翻看了几页后,秦良玉终于放下了书,脸色平静的对着儿子、儿媳说道:“好了,我们该回家了。这两天去找一找房子,现在这套房子这么小,咱们一家人住着,转个身都难。” 张凤仪应了一声是,马祥麟却道:“母亲难道不回四川了吗?难道咱们还要在京城久住不成…”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43章 演习计划 钓鱼台之宴的第二天午,朱由检在武英殿内听取了总参谋部策划的,辽西-蓟州军事演习计划。品書網这场军事演习正是在他的要求下,作为对后金的军事震慑行动而出现的。 虽然说是一场军事演习,但是却分成了宁锦地域防御作战演习和蓟州关外防御作战演习两个部分。前者将会动员4万5千作战部队,而后者也将动员将近2万人,整场演习的预算在250-300万元之间。 这笔费用看起来相当惊人,但是相起去年发生的蓟州保卫战的花费,也只是占了四分之一而已。这场军事演习能够吓住后金不发动战争,对于大明来说是省下了一大笔费用,而即便是没能吓住后金,已经动员起来的军队,也算是提前做好了应对战争的准备。 朱由检听完了茅元仪代表总参谋部的汇报之后,思索了片刻,才点了点头说道:“总参谋部拟定的计划,朕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是朕希望总参谋部要做好这样一个预案,一旦在演习过程遇到了突发状况,这场演习要立刻转化为真正的作战准备,你们有没有这个把握?” 茅元仪马打着包票说道:“回陛下,这个状况,总参谋部已经进行了考虑。毕竟我们设计这个演习计划的目标之一,是为了预防后金军队的突然袭击。 根据我们总参谋部的综合评估,后金今次想要向我大明进攻的话,首要目标必然是锦州-松山-宁远一线,其次则是金州-大连-旅顺。其他方向的进攻可能性不大,即便是有,也只会是一只偏师而已。” 朱由检脸色平静的问道:“为什么?总参谋部是基于什么原因得出的这个结论?” 茅元仪不假思索的回道:“总参谋部是根据现有的情报综合得出的结论,虽然今年秋天后金的农业获得丰收,足以支持后金再次发起一次和去年同等规模的长途作战。 但是,现在的后金大汗黄台吉刚刚处置了二贝勒阿敏,原本后金国内稳固的四大贝勒议政模式被破坏。在后金朝新的政治平衡没有达成之前,作为后金大汗的黄台吉并不能离开沈阳太远,否则沈阳有可能出现一场政变。 而他也不可能将后金的军队交给他人领军,自己坐镇沈阳,这无疑是将他的身家性命交给了领军之人。因此,黄台吉如果一定要对我大明发动战争,必然是攻打距离沈阳较近的宁锦和金州-大连两地。攻打这两个地方,他都能够兼顾到军队指挥和沈阳的局势。 和荒废的金州-大连相,只有攻打锦州、宁远,后金才能获得足够的战争利益补偿。因此我们认为,后金军队今年真要进攻我大明的话,锦州、宁远地区乃是首选。” 朱由检想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朕同意这份军事演习计划,不过朕要补充一点,金州-大连-旅顺的防御工事毕竟没有完全成型,而到了冬天近海结冰,这个区域会成为一个孤岛。因此,朕要求你们对该区域的防御计划进行补充,首先该区域内的非军事人员在冻之前先撤回登莱地区;其次对于该区域的弹药、粮食、药物补充要在秋末之前完成,并多预备一成;最后设定一个防御退守计划,局势不利时,可以放弃金州和大连,但必须死守旅顺…” 崇祯的要求,虽然保守了一些,但是对于整个军事演习计划改动不大,因此并没有人提出什么反对意见。 在茅元仪和崇祯的一问一答之间,坐在崇祯左手的孙承宗听着不由有些感慨了起来。若不是他亲自听着这些参谋们如何总结出来的汇报内容,他还真是难以想象,这群两、三年前看起来并不怎么出色的年轻人,居然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了。 在总参谋部成立之前,孙承宗从来不觉得,一群出身军的下阶层武官,能够完成一项如此完善的军事演习计划,还能站在敌军的立场判断出合乎实际的进攻方向。这原本应该是将门子弟和才智出众的读书人才有的才能,或许连他们也未必能够推演的如此缜密和出色,这应当已经接近知己知彼的名将境地了。 在从前,孙承宗已经是被朝官员们视为少数知兵的大臣之一了,但是孙承宗当日对后金,也同样是丝毫没有底气,只能大修堡垒,处处设防,重新编练军队,然后步步为营的夺回关外失去的土地。 这种战略其实便是建立在知己而不知彼的基础,孙承宗知道明军和后金军队打不了野战,也不清楚后金的进攻方向,因此只能采取处处设防,指望后金和自己展开夺城战,用大明近乎无限的资源和人口耗死对方。 到了总参谋部成立后的今天,孙承宗自然知道这个战略有多么愚笨了。但是即便是这么愚笨的战略,当初还得到了朝大多数官员的支持,想到这些不由让他感到脸红。 而在今天的总参谋部内,任何一名参谋对这种盲目防御的战略都能批判几句。他们对于如何修建防御设施,在什么地方修建防御设施,如何通过对手的物质条件和战略意图,设立一条合适的防线,也都能够说出一个大概来。 在孙承宗看来,这种大局观已经很是让人震骇了。跟别提这些参谋们还在同总参谋部领导下的各个部门一起成长,孙承宗现在已经有些难以想象,总参谋部将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在消除了后金这个外部敌人之后,他们又会把力量用在什么地方。 在孙承宗微微走神的时刻,朱由检已经停下了和茅元仪的问答,他满意的说道:“关于军事演习的内容,大致这么定下来好了。至于演习开始的时间,九月十五日,宁锦地域防御作战演习开始,由孙总长和王兵部主持;九月二十日,蓟州地区的演习开始,朕会亲自主持,朕还会顺便巡视新修建的关外城堡和道路设施。 关于军事演习的汇报讨论到这里,现在各位再说一说,把军事演习计划内容透露给后金方面的计划,你们可有头绪了吗?” 茅元仪尚没有反应过来,孙承宗已经被惊吓到了,他下意识的看着皇帝问道:“把军事演习计划透露给后金?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朱由检看着他的眼睛,理所当然的回道:“当然要透露给后金,如果后金不了解这场军事演习的规模和目的,他们作出了一个错误的判断,还是要向我们发动战争,那岂不是失去了举办这场演习的意义?当然,我们透露给后金的内容,必须是我们想给他们知道的,而不是整个计划的全部。” 崇祯的解释,终于让会议室内的参谋们放下了心,孙承宗也释然的回道:“那么让茅元仪再按照这份计划编练出一个缩减版本好了,不过把计划内容用什么方式透露给后金方面,总参谋部似乎没有这种渠道,陛下是不是将锦衣卫的渠道借给我们用一用?”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总参谋部现在设立的第六处,可以同锦衣卫、社会调查部进行这方面的情报共享和合作。这一次,朕会下令让锦衣卫和社会调查部一起配合你们。” 茅元仪心顿时一喜,不待孙承宗说话,便插嘴道:“如果能够得到锦衣卫和社会调查部的配合,陛下交代的任务,总参谋部一定能够完成,臣也会亲自负责这件事。” 朱由检并没有立刻回应茅元仪,他转头看向一边的孙承宗,用目光发出了一个询问的暗示,孙承宗沉默了片刻,便出声说道:“止生,你现在手有这么多事情要处理,还怎么能够分心他顾? 第六处原本是李宏远在负责,这件事还是由他去处理吧。李参谋,你有没有信心完成这项任务?” 一直保持沉默的李宏远立刻起身回答道:“回陛下,总长,臣保证完成任务。” 看到这个局面,茅元仪也只能默默的坐了下去。朱由检正打算此散会时,孙承宗好似想起了什么,向他开口问道:“陛下,演习计划既然已经底定,臣倒是有一个问题想要询问陛下,那是这场演习的经费,应当从何处支取?” 朱由检沉吟了一下,方才开口说道:“总理衙门那边,朕已经同冯铨打过招呼,他会调拨150万元到总参谋部的账面。 剩下的150万元,朕和户部郭尚书再碰一碰头,户部调拨不少于75万元,剩下部分从宫内支付。如果军事演习升级为战争,户部会以盐税为抵押,向三家银行紧急筹措不少于500万元的特别经费…” 崇祯对于经费来源的安排,让孙承宗放下了最后的担心。朱由检便起身结束了会议,他从武英殿离开之后,便召见了田国丈。这场召见,一是肯定了四海贸易公司董事们对于在后金经济利益底线的认可;二则是任命了田国丈前往沈阳进行一系列的谈判。 这场谈判虽然明面只是同四海贸易公司在后金的业务有关,但实际却涉及到了后金同大明是否彻底决裂,因此崇祯一直没有同意四海贸易公司推荐来的谈判人选。 从宫内出来的田弘遇坐自家马车后,虽然一直板着脸,但是心却是忽喜忽忧。在他看来,这场谈判虽然有风险,但也蕴藏着一线机遇。如果他能够通过自己的能力获得皇帝的信任,谁说他不能从皇帝的岳父变成下一位皇帝的外祖父呢?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44章 皇后归宁 八月二十九日的午,皇城东面的武义巷内,当朝皇后的长兄周绎正满头大汗的指挥着十多名仆役在巷内洒扫道路,准备迎接皇后回家省亲。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东西向的武义巷是一条可容纳两辆马车并行的大巷子,巷子两侧都竖立着2人多高的灰色砖墙,显然这里居住的都不是什么普通人家。往日行人从此处经过时,大约还能听到从高墙内传出的女子欢笑声,但是今日除了扫地声和周绎训斥奴仆的声音之外,两侧墙内都安静的很。 周绎躲在高墙的阴影下,收了收身的汗后,抬起头看了看天色,便一边吩咐身边的管家盯着仆役们干活,一边转身向自家府内走去,准备洗漱更衣,等待迎接皇后归家了。 他走进院子之后,看到只有母亲丁氏和小弟在堂前张罗着迎接事项,父亲却并不在此处,顿时有些着急的前问道:“父亲怎么还不出来,妹妹的车驾可差不多要到了。” 丁氏看着他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倒是站在她身边帮忙的小弟撇着嘴说道:“爹爹估计还躺在床生闷气吧,昨日他出去吃酒,不知谁触了他的霉头。回来是一副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模样,看到谁都要骂几句,连娘都没有躲过去。现在谁知道他的气出完了没,哪有人敢去叫他。” 丁氏赶紧拉了拉口无遮拦的小儿子,周绎乃是周奎前妻所生,在她没有嫁入周家之前,周绎差不多已经是周奎在生意的助手,也掌管着周家大半的生意。当年周玉凤还没被选入宫内之前,她虽然挂着名义的填房头衔,但实际在周家干的却是奴婢的事务。 如今丁氏虽然凭借着女儿的身份确立了周家主母的身份,但是在过去养成的习惯下,对于周奎、周绎两父子,心里还是存在着一份敬畏的情绪。 因此听到小儿子的抱怨让周绎显得有些不快,她赶紧拦着小儿子说道:“老爷昨晚大概是喝多了,所以我想让他今日多休息一会,好解解宿醉。既然时辰差不多了,那么我这去服侍他起床。” 周绎的脸色却突然缓和了下来,他笑着说道:“父亲的脾气,我还不知道么。估计昨日不知又受了哪个狐朋狗友的挖苦,这才回来为难了母亲。这个时候,还是让我去劝一劝父亲好了,母亲一会还要迎接妹妹,不可坏了心情。 不过母亲,这次妹妹回来,你可真要为咱们说两句了。这自古以来,皇亲国戚哪有不受封爵的。算朝廷有困难,也不能困难到咱们家才对。妹妹可是名正顺的大明皇后,这大明的天下,也得让娘家人享享福不是? 我和父亲倒也罢了,这小弟可是同妹妹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堂堂大明皇后,总不能连弟弟也不照顾一二,一辈子当个平头百姓吧?” 周绎的话让丁氏很是为难,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长子的试探,也很是担忧小儿子的未来。作为一个母亲,算女儿周玉凤贵为大明皇后,她也还是希望儿子能更有出息一些。 看到丁氏似乎有所心动,周绎也不再挑唆下去,他随口扯了两句向后院走去了。周绎并没有直接前往父亲的寝房,而是先去了自己的小院内。 他刚回到自己的房内,便看到打扮的整整齐齐的妻子,正一边给五岁多的儿子换衣服,一边教育儿子一会见了皇后姑姑该怎么说话。 周绎一边脱下外套,一边对着妻子说道:“教几句行了,你真以为他能记住这么多?先给我拿衣服过来,我换了还要去哄父亲去呢。” 卜氏起身走到一侧的箱柜内翻找衣物,口也抱怨道:“你以为我想啊,还不是你那个妹妹不是和你一个娘肚子里出来的,要是不让世显多讨好讨好她,这好处不都落到她亲弟弟那里去了么?前代的皇后娘家人那个不封爵许官的,偏偏轮到咱们要改规矩,这指不定是你那妹妹还在记恨当年的事情呢…” “啊呀,你有完没完。当年,当年谁他妈知道她能当皇后。要是知道,我还不天天供着她。这人啊,得看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看着换好衣服出去的丈夫,不服气的卜氏小声的告诫儿子道::“我的乖乖,你可不能学你爹爹,娘还等着你挣一副诰命回来呢。” 年幼的周世显顿时大声的叫道:“娘,我一定给你挣一副诰命回来。” 这话顿时让卜氏眉开眼笑了起来,“那你要怎么给娘挣一副诰命回来啊?” 这个艰难的问题让肉团团的周世显咬着指甲想了许久,才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是去向姑姑要吗?” 周绎走到了父亲的寝房门口,敲了敲门后小心的说道:“父亲,时辰不早了,该起身准备了。” 他说完后便在门口安静的等待了下去,只听得房内淅淅索索的响动了一阵,便有人打开了房门,看着他一脸不高兴的说道:“时辰到了到了,至于这么紧张吗?算玉凤她现在贵为皇后,那也是我周家的种,她见了我还得叫声爹。” 周绎满面堆笑的回道:“是,是,父亲说的对。但这话家里说说倒是不妨,在外人面前,咱们还是得守一守规矩。父亲这心里再有怨,也应当先出门把妹妹接回家再说。要不然让外面的人看了去,不是更要造谣生事了吗?” 周奎沉默了一阵,终于开始整理起身的服饰,但是他口犹是不满的说道:“外面还有什么谣可以传,现在京城还有谁把咱们家放在眼里了? 明明老子的女儿才是陛下的正宫娘娘,但是凭什么好处都让那个姓田的得了去?昨日我去李皇亲府喝酒,结果有一大半的宾客没到场,我打听了一下,原来他们都去捧姓田的臭脚去了,说是姓田的受到陛下器重,被派往外地出差去了。 有几个人还躲着我鬼鬼祟祟的交谈着,说陛下如此扶持那姓田的,未必不是替西边那位铺路,真正都是混账东西…” 周奎对着长子发泄了一通,总算是将昨晚憋在肚子里的那点怨气给吐了出来,这才让他心里好受了许多。周绎唯唯诺诺,并不敢接话,毕竟他老爹这番话可是大大的越界了。关于帝位的继承问题,那岂是他们能够私下讨论的,要是传了出去,恐怕连他那个皇后妹妹也承担不起。 看着长子这般胆怯的样子,周奎实在是有些看不,他的自我感觉一向良好,当了国丈之后,更是大大的减少了对于皇权的敬畏。在他看来,谈论一下帝位的继承权,和乡间岳家谈论女婿的家产一样寻常。 不过既然长子表现出了这种态度,也让周奎失去了继续往下谈论的兴致。在儿子的帮助下,整理好服饰的周奎终于走出了寝房,前往府门外等候去了。 周府下人等在府门外等候不久,便看到了浩浩荡荡的车驾出现在了巷子里。坐在马车内的周玉凤透过车窗玻璃打量着外面的景色,斑驳的灰砖墙面爬满了成片的绿色藤蔓植物,在阳光照射到的地方,似乎给那些叶子边缘镶了一层金色的光芒,看起来似乎格外的美丽。 然而这样的景致并不能消去,周玉凤秀气眉头不时出现的几丝忧虑,从王承恩那里得到了父亲在外面的口无遮拦之后,她也是差点被吓到了。 原本她倒是想要通过母亲向父亲传话,但是她又担忧母亲丁氏过于懦弱的性格,不能完整的传达自己的意思,到时反而让父亲不能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因此她才好不容易安排了这一次的归宁。 周玉凤心里也是有些庆幸,幸亏后宫并没有什么强势的长辈,不管是太妃还是张皇后,都是不爱管闲事的性格,而崇祯对后宫嫔妃也是以放任为主,所以她才能给自己安排了这趟出宫。 当周玉凤从马车下来,打量了一眼在边迎接自己的家人后,便从打开的周府门走了进去。 进了府门之后,因为一大批随行侍卫留在了门外,府内的气氛总算是稍稍没有那么严肃了。站在庭院内的周玉凤这才放下了身段,开始同家人一一见礼,并抱了抱侄子。 看着气氛开始慢慢活跃起来,母亲丁氏终于出声说道:“殿下,还请进入后院喝茶吧,今日的太阳虽然不毒,但是站久了也会头晕的。” 周玉凤对着母亲点了点头,便转头对着身边的女官说道:“今日是家人聚会,也没有什么外人,你们不必跟进来了,也让本宫和家人说几句体己的话语。” 在她的命令下,宫内随行的太监宫女都留在了前院,而周玉凤则挽着母亲带头向着后院走了进去。 周家一家人在后院会客厅内坐下,饮茶聊了一会家长里短之后,周玉凤找了个借口把无关人员都打发了出去,只留下了母亲、父亲和长兄三人。 到了这个时候,周玉凤才张口向父亲问起了,关于他在外面同田国丈冲突的事情。周奎自然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他隐去了自己挑起的几次事端,把责任都推到了田国丈哪里,还添油加醋的给田弘遇加了不少罪名。 虽然周玉凤平日里有些看不惯田秀英的作风,也有些恼怒田秀英持子生骄的态度,但是她也同样知道,自己父亲口的话语有多么的不可靠。 因此,周玉凤并没有被父亲的话语所激怒,反而苦口婆心的劝说道:“父亲,现在朝廷正值多事之秋,你身为皇亲,理应为陛下分忧才是…”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45章 黄立极的要求 周玉凤劝谏的话语虽然说得委婉,但是周奎不但没有听进去,反而似乎被激怒一样的跳将了起来,他拉下了脸来说道:“分忧,我倒是想替陛下分忧,可是陛下给我机会了吗? 皇亲,皇亲,这名头倒是好听,但是陛下既不给爵位,又不给个一官半职,你让我们怎么为陛下分忧啊? 虽然你现在嫁了人,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连爹也要对你行礼问好。品書網但是你莫要忘记了,你一样也还是姓周的种。陛下身边没有帮手,你好歹也该推荐推荐你兄长,这一笔难道写得出两个周字来么? 若是你的肚子能够争气,头胎一举得男,你爹我还需要同姓田的混账东西去斗气吗…” 周玉凤霍的站了起来,她用手指着父亲,怒火攻心的斥责道:“阿爹是真的不管不…” 话还没有说完,起身太快又情绪过于激动的周玉凤,感觉眼前一黑,这么倒了下去。这一突然的变故,让在座的三人都被惊吓到了。 不过丁氏很快反应了过来,伸出双手迅速的抱住了女儿倒下的身体,并对着呆立在那里的父子两人喊了一声,“还不快去叫人。” 周绎下意识的答应了一声往外冲了出去,周奎则手足无措的站立在原地,不知道是跟着儿子出去叫人好,还是留下来陪着妻子照看女儿。 在这一刻,周奎还真是手脚发冷,难以动弹了。现在的周玉凤可是周家富贵的唯一指望,要是她在这里有个三张两短,那周家刚刚起步的富贵可全然泡汤了,更别提那位不好相与的皇帝女婿会不会追究他的责任了。 在周奎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周绎终于带着宫人冲了进来,屋子里顿时乱做了一团,周奎父子很快也被挤出了房间。 周玉凤悠悠醒来之后,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张竹榻,房间内除了母亲和几名宫人之外,再无其他人的存在。 服侍周玉凤的贴身女官小翠第一个发现她醒来,“殿下已经醒来了,快请胡大夫、王大夫进来,给殿下看看…” 在小翠的叫喊,从外面被叫进来的两名大夫,轮番前再次为皇后诊了脉象,周玉凤这才有力气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的身体可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两名大夫互相小声交谈了几句,便有一人笑容满面的向她回道:“恭喜殿下,我们诊断了两次,认为都是喜脉的脉象。殿下,您有身孕了。看起来应当是一个月到两个月的样子,殿下最近可能要注意饮食…” 对于大夫的交待,周玉凤并没有听入耳。她欣喜的捂住了自己的肚子,想要感受一下里面正在孕育的生命,这一刻在她心里,已经没有什么这个孩子更重要的事情了。 由于急切的想要返回宫内求证消息的真伪,周玉凤放弃了同父亲继续交谈下去的念头,她觉得今天的气氛也不适合再继续深入的交谈下去了。 听到女儿的身体并没有出现其他毛病,只是有了身孕,这让周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也变得兴奋了起来。 送走了皇后的车驾之后,他抑制不住心里的喜悦,对着夫人吩咐道:“你准备一下,明日去送子观音庙做一次布施,要保佑我们玉凤,这一次一定要诞下男孩才行…” 在离去的车驾,周玉凤闭着眼睛养了一会神后,突然开口说道:“小翠,你安排一个时间,召那个什么海兰珠入宫一趟吧,我想见见她。” 小翠有些担忧的看着她说道:“殿下,你现在有了身子,是不是先别操劳外务了,免得伤神。那个蛮夷女子看起来也没有什么教养,要是万一冲撞了殿下…” 周玉凤温和但坚定的打断了她说道:“没事,我是想要见见她。反正她早晚也是要入宫来的,迟见不如早见啊。” 皇后再次有了身孕的消息,让朱由检甚为开心,他丢下了手令人头疼的事务,安心的在后宫陪了周玉凤一日。 不过对于朱由检来说,这种舒心的时间显然不会长久,进入九月之后,陕西韩、秦两藩宗室被国法惩处的消息,终于传播到了各地宗室的耳。 自从建帝搞削藩搞出一个靖难之役,把自己的帝和身家性命都弄丢之后,自他之后的历代大明天子,没有再搞过什么公开的削藩动作,对于各地宗室的违法乱纪之举,也是以训诫、容忍为主,这是生怕再逼出一个造反的宗室来。 但是,现在朝廷对于韩、秦两藩宗室公开施加刑罚,还一口气砍了数十个脑袋,这顿时让各地的宗室们同仇敌忾了起来。韩王、秦王的谋逆之罪,他们固然是不敢插嘴。 但是对于两藩宗室因为犯罪而遭受的惩罚,他们为之不平了。毕竟按照祖宗规矩,宗室只要不是谋逆,再大的罪过也只是发配凤阳圈禁而已,什么时候要掉脑袋了。 更何况,现在朝廷还意图将犯罪宗室剥夺身份,流放至海外蛮荒之地,这让诸多宗室们都感觉自己的脖子后面有些发冷了。不过朝廷200余年的亲藩制度,虽然把这些宗室们养出了无法无天的性子,但也让他们失去了血性。 他们倒也担心崇祯撕破脸和他们蛮干,因此书的内容,不是指责有小人蒙蔽了崇祯,是直接将矛头指向了首辅黄立极、刑部尚书袁可立、负责侦办案子的崔呈秀和杨鹤四人,并把他们作了四凶。 宗室们的愤怒,黄立极心里倒也有所准备,但是当一些地方官员也开始符合宗室的说法,书弹劾他们四人之后,他有些坐不住了,于是匆匆跑来向崇祯讨主意来了。 对于宗室们的反应和应对之策,朱由检倒是早有所准备,他对着黄立极安抚道:“宗室们的书,不过是一逞口舌之快,热点过了,大多数宗室也忘记了。 因为这些宗室大都没有犯下什么大的过错,所以他们并不很担心惩罚会落在自己头。只有那一小部分罪行严重的宗室,看到这两藩宗室受罚之后,感同身受之余,才这么卖力的蹿下跳勾连其他宗室书,想要逃避惩罚而已。 现在,京城、山东、陕西、四川几地的藩王都在朝廷的掌握之,朕会让他们出声驳斥这些宗室的书,刊登在大明时报,这样宗室内部的意见不会这么统一了。 此外,朕让蜀王负责的大明宗室赡养基金会也差不多筹备完全了,朕看让基金会三日后正式登报成立,然后运行起来。这样底层的宗室有了希望,也不会跟着那些作奸犯科的宗室去胡闹了。 另外,让刑部和宗人府联合发,通报天下各藩,凡是在本年度结束之前,各藩宗室主动向本藩亲王自首的,登记罪行之后,只要他们不再违法犯罪,则一律从轻处罚。 但如果拒不自首,又故意煽动宗室对抗朝廷律法的,以谋逆罪论处…” 听完了崇祯的应对之策,黄立极的心倒是放下了一大半,不过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的询问道:“按照陛下的方式,宗室们的议论大约是可以平息下来了。 可是陛下,现在这事似乎已经不单单是宗室们在抱怨,各地的官员和士林也在讨论这件事。有不少人认为,这次处罚宗室实在有些过重,显得陛下毫无人情,无有亲亲、尊尊之意…” 朱由检忍不住打断了首辅问道:“究竟是什么地方的官员和士绅这么议论?他们又想要什么?” 黄立极难得的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主要还是南直隶地方的士人和官员,此前朝廷彻底开放海禁,让当地不少士绅大户受到了不少损失。 内阁推动的一些改革政策,也让南方的士子少了很多进的机会。这次闹出的南京科考案,又让不少有头有脸的地方名门丢了面子。 因此,他们大概是想要借着陕西宗室一事,煽动朝野舆论攻击臣等,让臣等主动辞职吧。” 朱由检看着黄立极沉默了许久,才颇为玩味的问道:“那么先生以为,应当如何对付这些人呢?” 黄立极不假思索的回道:“朝廷派往南直隶地区的官员,不是很快被当地士绅大户所制服;是被当地士绅所排挤,政令连县衙都出不去。 所以,臣以为应当对当地官员进行一次大的整顿。对于那些屈从于地方,甚至唯地方士绅之命是从的官员,要一一罢免,恢复朝廷在地方的威望才行…” 朱由检对黄立极的所说的话语细细的考虑了一遍,倒是终于明白了黄立极的一点小心思。 显然在他向黄立极开诚布公的交谈之后,这位内阁首辅这些天来大约是真想通了,也知道他和他的家族已经和大明的改革绑在了一起,改革若是失败,他的家族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因此,他干脆想要借着这次的机会,尽量消灭一些改革的阻碍,或是那些改革派将来的政敌。 对于黄立极的要求,朱由检想了许久之后,还是点了点头认同了,“在这件事,先生想做什么,朕都是支持的。不过不要弄的沸沸扬扬的,朕可不希望再听到什么几君子事件了。” 黄立极踌躇了片刻,还是拱手回道:“是的,陛下。”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46章 博览会 九月初,梅思沃尔德再次从万丹抵达了天津,在过去的大半年里,他已经将万丹的英国东印度公司亚洲总部搬到了天津。!虽然天津港的地理位置不国南方的海、宁波、厦门、广州四个港口,但是他依然不顾万丹商馆职员的反对,还是将总部设在天津,只是在海和广州设立了两个分馆。 作为负责东印度公司在亚洲事务的总经理,梅思沃尔德固然看重那几个国南方港口对公司的巨大经济利益。但是作为一名英国贵族,他更为看重公司和那位国皇帝之间能否拥有一个沟通顺畅的渠道。 虽然在航海大发现的历史,英国商人落后于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还有现在的荷兰人。但是在伊丽莎白女王的带领下,英格兰人终于把视线从身边的苏格兰、爱尔兰、欧洲大陆,转向了浩瀚的大洋及世界的尽头,而凭借着英国海盗们的勇悍,英国人也终于击败了西班牙人的无敌舰队,打开了英国通往世界的海之路。 可是当英国商人们开始把目光投向新世界的时候,他们猛然发现,新世界最好的,最肥美的土地,已经被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所占据了。次一等的土地,却又被荷兰人抢先了。而从世界各地运输金银、货物返回欧洲的航运事业,也同样被荷兰人牢牢掌控着。 饥肠辘辘的英国商人们,除了在北美的荒地开拓烟草种植园,冒着生命危险在大西洋劫掠商船,和往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占据的海外殖民地进行走私活动外,也只能在印度洋做一些荷兰人所不愿意做的转港贸易了。 对于掌握了这个时代海主要贸易航线的荷兰人来说,英国人在支线航路进行的转港贸易,好像是那些站在露天市场叫卖杂货的小商贩,不仅威胁不到荷兰人的海贸易,还很好的补充了荷兰人运力不足的问题,繁荣了荷兰人治下的港口城市。因此荷兰人对于这些英国除了嘲弄几句之外,并不会多加阻扰。 但是一旦英国商人表现出了,对于荷兰海外贸易航线的兴趣,那么荷兰人会露出真正的獠牙来了。如当英国商人想要插手香料贸易,荷兰人制造了安汶惨案,将英国人从香料群岛彻底赶了出去。 处于航海事业后来者的英国人,在亚洲的力量自然是及不荷兰人的。而在欧洲,为了对付西班牙和神圣罗马帝国组建的天主教联盟,英国宫廷又不得不紧紧拉住荷兰人,让他们站在新教联盟的一边。在欧洲大陆目前的政治局势之下,海外英国商人的小小利益,显然是不足以让英国同荷兰翻脸的。 作为英国东印度公司亚洲总部的总经理,梅思沃尔德谁都迫切的希望,能够在亚洲找到一个强力的盟友,以抗衡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此地的力量。 在没有和国搭关系之前,他和其他欧洲商人们选择了万丹王国,寄希望于这个东南亚土邦,能够遏制住荷兰人在本地势力的不断增长。但是万丹王国的发展始终不如人意,而荷兰东印度公司却差不多已经吞下了整个香料群岛。 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当地获得的商业机会越来越少,却要承受来自荷兰东印度公司日甚一日的压力。包括梅思沃尔德在内的英国商人们,其实已经有了退缩的意思。有几位往来印度大陆的英国商人,都主张把总部搬去印度大陆,他们认为在印度大陆,荷兰人的影响力要东南亚小的多,更适合英国商人的发展。 在梅思沃尔德等公司高级职员犹豫不决的时候,国皇帝递过来的橄榄枝,终于替他们解开了一个难题。在东亚这片土地,还有那个国家会国更为强大呢?如果英国东印度公司能够获得这样一个强大的盟友,那么他们不仅有机会报复荷兰人,还可以试着从荷兰人手夺取香料贸易的独占权力。 而且,梅思沃尔德更期待自己能够获得这位皇帝陛下的私人友谊,从而让英国东印度公司获得在国贸易的特殊优待。英国商人们已经从他们的葡萄牙、西班牙和荷兰前辈那里,获得了同土著酋长和亚洲国王们打交道的丰富经验。 起同他们进行贸易,获得一位酋长和国王的友谊,更能让他们这些商人得到各种好处。如固定的税额,划出一块土地作为公司修建商馆之用,独占某项商品的贸易权力等等。毕竟在这些土著部族和王国之,酋长和国王的权力几乎无限,他们完全分不清个人财产和国家财富有什么区别。 当然,这位国的皇帝起那些国王来,显得更为谨慎和智慧,但这并不影响梅思沃尔德对这片富饶土地的贪欲。 登了天津紫竹林码头之后,梅思沃尔德看了一眼码头周围的环境,不由对着前来迎接自己的公司职员感叹道:“只不过三四个月没在,想不到这里又有了一些新的变化,似乎那位皇帝陛下,想要在活着的时候把这里建成一座伦敦城一样。” 公司高级职员海恩一边为梅思沃尔德引路,一边凑趣的说道:“阁下说的还是太保守了,我以为,以这样的速度建造下去,皇帝陛下闭眼睛之前,这里应当能够修建两座伦敦城才是。” 梅思沃尔德轻笑了几声,随即扯开话题问道:“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这里可有什么新闻吗?待在万丹的日子,实在是太闭塞了。” 海恩打开了停在路边的马车车门,一边邀请梅思沃尔德车,一边笑着说道:“这个国家每天都在发生着新闻,我都不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说起。不过现在天津最大的新闻,还是在东门外召开的万商博览会,那里展出了国各地出产的各种特产,很是值得一看。” 梅思沃尔德立刻停下了脚步,他一脚踩着梯子,一脚站在地下,回头惊讶的看着海恩问道:“国各地特产的展出?还有这样的地方,我们能够进去参观吗?” 海恩赶紧点头说道:“当然阁下,展出对所有人开放,如果你想去参观,回去商馆洗漱之后,下午我可以陪您前往…” 对于海恩的这个建议,梅思沃尔德很是欣然的接受了。海恩所说的万商博览会,其实是在天津卫城东门外空地围起来的一片大棚区。在大棚的下方是摆放货物的展台,大棚和大棚之间则是让游人通过的通道。 显然本地的国人也没见过这样稀的活动,因此当梅思沃尔德抵达这里时,看到的是滚滚的人流在大棚之间流动着。人数之多,甚至将两侧的展台都遮蔽住了。 梅思沃尔德惊讶的感叹道:“我还从来没有一次性看到过这么多人,难道整个天津的国人都跑到这里来了吗?” 眼尖的海恩看着前面的人流,突然皱着眉头说道:“国人有没有全部在这里我不清楚,但是那些该死的西班牙人倒是来了。” 梅思沃尔德顺着海恩的目光看去,沉默了许久后说道:“不必理会他们,总有一天,我们会把这些西班牙人从国驱逐出去的,只要我们能够获得那位陛下的友谊。” 梅思沃尔德随即便带着海恩等人从另外的通道进入了博览会,在人流的推动下,他们几乎没能在每个展台面前停留多久,不过仅仅是这种走马观花一般的浏览,他们已经见到了一生都未曾见过的新物件。 如果不是身边不时传来的讨价还价声,梅思沃尔德差点都要以为自己已经来到了帝所在的天国,要不然他怎么能看到这么丰富的商品种类,不管他能想到的或是他从来没能想到的货物,这里都是应有尽有。 正赞叹于这个国家之富饶的梅思沃尔德等人,忽然感到前面一空,原来他们已经被挤到了人流的尽头。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片空地,一队卫兵守在了这里,原先在他们前面的人员避开了这片空地,开始向右侧的通道折返了。 梅思沃尔德看到空地后面是一道竹木建成的分隔墙,似乎这道墙后还有一个展区。他正思考着墙后是什么的时候,却听到身边的海恩对他说道:“阁下,那些西班牙人也到这里了,他们到墙后面去了,我们也去看看吧?” 梅思沃尔德只是犹豫了下,便点头赞同了海恩的建议,随即四名英国人便脱离了人流,向着空地走了过去。海恩同守门的卫兵交涉了半天,对方终于同意他们可以进入墙后去了。 梅思沃尔德等人走入了墙后,才发觉这里的确是另一个展区,不过能够进入这里的,却都是衣着华丽之人,和外面拥挤的人流做了明显的区分。除了在他们前面进来的西班牙人,这里还有十多位欧洲人,大家都在聚精会神的听着前面一位国人的介绍。 梅思沃尔德没有再理会那些西班牙人,他绕到了另一侧,想要听听这些国人在这里展出什么新鲜的玩意。 罗义海对着面前百位游客介绍着身后停放的马车,他声嘶力竭的介绍道:“…我身后的这三辆马车,是思院最新的产品…除了刚刚介绍的这些特点之外,这些马车全都安装了橡胶轮胎,即便是再颠簸的道路,你也会坐的很舒适。有兴趣的先生们,可以前来试乘…” 梅思沃尔德按捺不住好,不由前试了试,果然这马车的舒适度超过了他的乘车经验,用最柔软的天鹅绒当椅垫,还有感觉不到颠簸。 他下意识的想到,如果乘坐这样的马车进行长途旅行,大概可以免去不少人对于长途旅行的畏惧了。走下马车的他,顿时兴致勃勃的向那位解说员问道:“这样的马车要多少钱一辆?” 罗义海看着他满面堆笑的说道:“最豪华的那辆定价3000大明元,普通一些的是1500大明元,最简陋的只需要750大明元。如果您*10辆以,我还可以给您打个折扣…”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47章 收买 当梅思沃尔德等人询问新式马车的价格时,郑彩也正在向西班牙人塞维科斯介绍着这些新式马车的性能,他最后指着马车车轮的橡胶轮胎说道:“瞧,塞维科斯先生,这是我们研发出来的橡胶用途。 另外你这次回去之后,可以向费尔南多·席尔瓦总督阁下和蒙法尔康总检察长阁下汇报,他们名下的那两船橡胶已经以300元每吨的价格全部出售了。而且我还可以肯定,明年橡胶的价格还会继续涨。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是否能够从墨西哥运出更多的橡胶。我知道你们一直想要获得一项能够替代贵金属的货物,现在你们已经找到了。当然,如果你们可以在菲律宾群岛成功引种橡胶树,那么利润会更为丰厚。” 作为总督席尔瓦的亲信,塞维科斯出身于效忠席尔瓦家族的一个附庸家族,他在殖民地任职的时间长短完全取决于席尔瓦的意志,这也使得他对于席尔瓦的忠诚要远远超过殖民地的其他官员,但这并不代表他对于唾手可得的财富没有欲望。 那些大人物和国人合作的走私行动,塞维科斯自然只有看看而已,但如果在菲律宾岛开辟橡胶种植园,像塞维科斯这样的殖民地官员,可以轻而易举的为自己弄一大片土地。 郑彩的话语的确是让塞维科斯心动了,但是他还是有些犹豫的说道:“郑先生的提议真的很不错,可是我一年的收入还不到1500个索,也是相当于这样一辆等价位的马车而已。 菲律宾的土地虽然不值钱,但是想要种植一片从未在这里出现过的橡胶林,光凭本地那些懒惰的土著可不成。起码需要懂得园艺艺术的人员和一大批诚实可靠的人手。 而且在橡胶林没有成熟之前,还需要不断的进行投入。老实说,我大概负担不起这样的投入。” 郑彩看了看左右,方才压低声音对着塞维科斯说道:“其实我们台海巡阅府,还是很希望同您和您的同僚建立起一份友谊的。 如果您和您的同僚可以在圈定土地时睁一眼闭一眼,那么我们很愿意为您和您的同僚提供一笔贷款,用于购买照顾橡胶林的劳动力,而且我们也会为引种橡胶树提供一定的帮助。” 塞维科斯当然知道郑彩所谓的圈定土地是什么意思,在此前双方达成的协议,为了防范国人借着开发菲律宾的名义侵占菲律宾,菲律宾的殖民地官员们决定把国人开发的土地圈定在特定地区,避免国人的势力向全岛扩散。 殖民地官员的头脑当然是出色的,但执行这样的政策,却需要通过下层官吏的努力,如塞维科斯这样的层官吏。 塞维科斯犹豫的时间并不长,既然总督和总检察长都能把来自墨西哥的特使送去见天主了,他又为什么不能为自己的未来拼搏一下呢。 “郑先生,你应当知道,圈定土地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决定的…” 郑彩微笑着回应道:“当然,只要塞维科斯先生你能提供一份名单,并替我们引见一二,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去解决好了。顺便提一句,台海巡阅府最近在越南俘虏了不少人口,你和你的同僚若是有兴趣…” 在天津热闹召开万商博览会的时候,朱由检也抽空去了思院,听徐省声介绍一些用橡胶制作出来的新产品。雨鞋、雨衣、雨伞等不说了,让朱由检眼睛一亮的,还是一双用橡胶作为鞋底的鞋子。 他拿在手翻来覆去的看了许久,才对着一边的徐省声问道:“这双鞋子看起来不错,是不知道结不结实?一双要多少钱?” 徐省声马回道:“这双鞋子结实是结实的,臣让人穿着爬了一个星期的山路,也没出什么毛病。特别是踩着石子路和湿地都不会打滑,那些软木底的靴子要好的多。 不过是不太透气,穿之后脚汗味较大,恐怕贵人们是不太喜欢的。但是它的价格又着实不便宜,光是成本要七、八角钱,要是拿来出售,起码也要定价一元以,相当于一名普通工人月工资的三分之一,或是一石小麦的价格。”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这样,先给新军订10000双,看看效果再说。要是一双鞋子能够穿半年,也军队现在穿用的布鞋贵不了多少了…” 朱由检正和徐省声商议着鞋子问题时,吕琦突然悄悄的走前来,在他耳边小声报告道:“陛下,皇家科学院那边好像出事了,徐尚书正在赶过去。” 朱由检有些愕然的转头看着他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徐尚书都赶过去了?” 吕琦想了想才回答道:“好像是化学实验室那边出了问题,已经死了一名研究员,还有两人正在昏迷。” 朱由检的心脏顿时被揪了一下,他立刻把手的鞋子往徐省声怀里一塞,转头向着门外走去,口吩咐道:“那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备车去科学院,先把徐先生给拦下来…” 匆匆赶到皇家科学院的崇祯,看到站在化学实验室外人群的徐光启,才算是把心安放了下来。 虽说他自己也承认,每个人的生命都应当是平等的,但在实际的衡量,徐光启的价值可一整个化学研究院要高的多。毕竟在现在的大明,只有徐光启才能扛起新学的旗帜,而不必担忧那些大儒名士的攻击。 和崇祯松了口气不同,了解了事故经过的徐光启脸色要严峻的多。见到了崇祯的到来之后,他便请求和皇帝找个地方进行谈话。 朱由检迟疑了下,还是摇头拒绝了徐光启。他走去看望了那些还在昏迷的研究员,要求边的医务人员一定要救回这些研究员。又嘱咐一边科学院的主管妥善处理死者的后事,不要让家属有什么不满,这才跟着徐光启等人走到一边,开始询问起事故的经过。 已经了解事情经过的王徵向崇祯汇报了事故发生的缘由,一名研究员在研究磷化合物的实验,用红磷和锌片合成了一种新物质。 为了检验这些新物质的性能,他将之丢进了一杯水,随即冒出了大量的烟雾,做实验的研究员吸入这种烟雾之后很快昏迷了,当时实验室内还有另外两名研究员,他们前将他拖出了实验室,但是这名研究员已经因为吸食了过多的烟雾而死亡了,而拖人出来的两名研究员则陷入了昏迷。 看到崇祯听完了事故汇报后沉默不语,徐光启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陛下,臣以为关于磷化合物的研究应当暂停了。臣一直都说过,我们现在连磷这种物质的性质都没有完全弄明白,怎么能够跳过去研究磷的化合物质呢? 在过去的大半年里,因为研究磷的化合物,化学实验室已经出现了3次重大事故,35次等事故,还有100余次小的失误,可见这种化合物有多么的危险。 臣以为,不能将科学院的研究员们消耗在这种无聊而又危险的实验。这样的化合物研究出来,除了伤害人命外,又有什么作用呢?” 朱由检顿时摇头反驳道:“这怎么会没有用,我们研究磷化合物的目的,不是要作为杀虫剂的吗? 今天的事故来看,我们离开成功已经很接近了,只要继续研究下去,我们能够得到一种高效的杀虫剂,不管是用在粮仓里,还是用在农田里,都是很有作用的。 如果我们现在停止实验的话,我们之前的付出全都白费了,那样的话,死去的研究员不白白死亡了吗?” 徐光启显然并不认同崇祯的说法,他坚持的说道:“臣不知道研究成功后,这杀虫剂有多了不起。但是臣现在已经知道,磷化合物用来杀人的效率倒是砒霜高的多。 陛下,即便这种化合物真的制造出来了,你怎么能够确定它们会被用在正途,而不是被人用在歪门邪道呢?砒霜害人还有痕迹可查,但是用这种化合物害人,普通人哪里看的出来? 研究这种东西,害处远远大于它所带来的一点利益,实在是有伤天和。臣坚决反对,科学院再对它研究下去。” 徐光启的话语倒是让朱由检一时语塞,从某一点来说,徐光启说的也不算是错误。毕竟磷化工业在战时,是可以转为毒气制作工厂的。 还没等朱由检开口,王徵也开口对他劝谏道:“陛下,新学和皇家科学院现在已经是众矢之的,各地的名士大儒本在攻击新学是哗众取宠的技淫巧。 若是让他们知道,科学院花费了偌大的力气,结果却是在研制砒霜之类的毒物,恐怕到时候更要妖魔化新学和科学院了。更何况科学院毕竟是一个寻求知识的地方,没必要研究这么危险的东西,让其他研究员也人心惶惶…” 听到王徵的说法,朱由检下意识的向周边的人群看去,果然人人脸带着忧伤惊惧的神情,不时的对着死者的方向指指点点的。 这一刻,朱由检恍然明白了过来,他现在才发觉,他和徐光启这些人对于科学研究的认知,其实并不一致。 徐光启他们对于科学研究的目的,只是想要得到一些新的知识,从而更好的认识世界。而作为一个拥有后世灵魂的崇祯,他只是想要从这些科学研究复活已经世界的规律,并希望得到能够使用的科学造物而已。 所以徐光启等人并不愿意为了科学研究而死人,因为他们还算不真正的科学家,而只是把科学作为一种业余爱好而已。如果朱由检给予他们的压力过大,也许新学和科学院内部要首先分裂了。 想明白了这些,朱由检不得不做出了让步说道:“这样吧,磷化合物的研究项目先暂时封存,我们先把这起事故处理好再说…” 听到崇祯作出的退让,徐光启和王徵总算是放下了心来。科学院内研究新学的,大部分都是他们相识的世家子弟,损失了哪一个都让他们难以承受。 因为在大明,四书五经算是乡村都有人教导,但是想要接触新学,没有一定的身份地位,是入不了门的。 从科学院返回宫内的朱由检,在马车想了一路,在快要抵达皇宫时,终于开口对着车厢内的吕琦吩咐道:“你在城外找块地方,建立第二化学研究所,然后重新招募人员,开始研究磷化合物和其他化合物…”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48章 变数 看着被部下带进来的年轻人,参谋李宏元忍不住伸手用大拇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试图让发涨的脑子舒服一点。 他歪着脑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许久,方才有些不情愿的说道:“报自己的名字和职位,然后说说为什么要去锦衣卫。” 被李宏元问话的年轻人,从进门后站的笔直,目光平视着前方,如同一个木头人一般。听到了问话之后,他才仿佛活了过来,对着李宏元朗声回答道:“学生是陆军军官学校骑兵科1630级2班学员张图,学生前去锦衣卫,是为了举报叔父曹丹,也是现忠义八旗正黄旗尉连长,盗取了秋季辽西演习计划书,还将此书交给了学生,并指示学生将之带去后金,献给伪汗黄台吉。” 对着这个满脸正气的年轻人,李宏元感觉自己的脑仁更疼了,他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有气无力的问道:“计划书呢?拿来给我看看。” 带年轻人进来的下属,赶紧把手的册子递给了李宏元,李宏元略略翻了一遍,确认了这正是他制作的演习计划简略版本,没想到3天不到回到了自己手,他都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合适。 李宏元在心叹了口气,重新整理了心情后,将演习计划书放置在了一边,然后对着张图继续发问道:“你能够揭发自己的叔叔,并把这份计划书交来,这已经表明了你对于大明的忠诚,我会亲自在你的档案里记录下这一点的。不过接下来,我还有几个例行问题需要提问,希望你可以如实回答。” 听到李宏元这么说,张图的心里终于小小的振奋了一下。在军校内接受了基本教育的他,当然知道在档案里记录一笔代表着什么,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便恭顺的回道:“请官询问,学生一定知无不。” 李宏元也不客气,一口气提出了十多个问题,丝毫没有给张图留下思索的余地,而张图也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一一作出了回复。 在这些问答之,李宏元终于了解了整件事的经过,和张图为什么要举报叔叔的缘由。原来曹丹没有投降大明之前,在镶黄旗领有一个牛录,但是这个牛录原本是张图父亲留给他的遗产。 张图原名叫图纳,他的父亲正是曹丹的兄长,因为在征战受伤死去,这个牛录便落在了曹丹手。原本在张图成年之后,曹丹应当把这个牛录归还给他,但是曹丹却推脱着不肯交还。 由于张图的父亲当年是杜度的亲信,而曹丹却是支持现在的旗主豪格,没人撑腰的张图自然难以讨还公道。这件事让张图痛恨叔叔背信弃义之余,对豪格和黄台吉父子也失去了好感。不过在越来越强势的大汗黄台吉面前,张图也只能把不满默默的埋在了心里。 去年末的大战,曹丹莫名其妙的带着他背叛了后金,转而投靠了大明。刚开始的时候,图纳是不大乐意的,毕竟他一个普通战士投靠大明怎么看都没什么前途,反倒是留在后金,他在沈阳起码还有房产、田庄和亲族。 不过曹丹一直把他带到了明军大营前,才对他和其他人说了实话,在近在咫尺的明军威胁下,他也只能认命了。不过投了大明之后,原先在后金被打压的杜度贝勒却得到了皇帝的看重,连带着他也因祸得福进了陆军军官学校学习。 在军校学习的图纳,发觉只要从军校正常毕业,能得到一个官职,而且待遇还算不错,他也安心住了下来,并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张图。 然而他刚刚习惯了京城的生活,自己那位叔叔居然又跑来告诉他,说他是受了大汗的命令假意投靠大明,目的是为了收集大明的情报,好让大汗更好的了解现在的大明。现在他从杜度那里偷到了一份针对后金国的军事演习计划,为了让大汗早作准备,要求他带着这份偷来的军事演习计划书返回后金去交给大汗。 曹丹交代这些事情的时候根本没注意侄子的脸色变化,而为了不让旁人起疑心,他交代完事情丢下计划书匆匆返回军营去了。 曹丹走后,张图越想越气,他感觉自己一直在被这个叔叔当猴耍。先是吞了父亲留给他的牛录,接着又将他拖来大明,这是害怕他假投降之后,自己会接受父亲留下的牛录啊。 张图之后大约又想到,即便是把军事演习计划书送回沈阳,功劳依旧是叔叔的,而他不过是一个跑腿的苦力,父亲的牛录更不可能要回来了。反倒是留在大明这边,有杜度贝勒的照顾,怎么看前途都回沈阳好。 于是他便一不做二不休,揣着曹丹留下的军事演习计划书去了锦衣卫北镇抚司,举报叔叔曹丹是后金奸细去了。 然而这份军事演习计划书,是总参谋部和锦衣卫用来试探忠义八旗的女真将领的,因此曹丹离开军营的时候,已经被锦衣卫给盯了。原本锦衣卫还想继续盯着张图,顺便保送他过关返回沈阳去,可是没想到这位奸细居然跑去锦衣卫出首去了。不得已之下,锦衣卫便把张图送到了李宏元这里,由他来处置这件事了。 利用一份简略版的军事演习计划书钓出了曹丹、张图两个奸细,还能顺便完成向后金透露演习计划,李宏元原本很是赞赏自己的计谋。但是这看似完美的计划却被张图给破坏了,他现在也难以决定,是继续要求张图把计划书送去沈阳,还是另外想办法向后金透露演习的计划。 继续要求张图执行任务,他担心这位年轻人破罐子破摔,回到沈阳后向黄台吉坦白交代,那么等于是暴露了这份演习计划书是有问题的,接下去天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变数。可是如果要另外想办法,一来时间有可能不够,二来也难以取得黄台吉的信任。 思前想后了许久,李宏元终于起身对着房内的下属说道:“先带他去隔壁房间休息,我先出去一趟,回来再处理这件事。” 张图倒是安然的跟着李宏元下属出去了,李宏元则心事重重的向着宫内武英殿方向行去,他觉得这件事还是由陛下亲自决定较好。 李宏元抵达武英殿的时候,从同僚口得知皇帝正在武英殿的值房内,他刚刚感慨了下自己的运气不错。便看到新任的海军参谋本部部长俞咨皋,正在殿前的台阶不耐烦的来回走动着,他下意识的向同僚问了一句。 结果同僚告诉他,俞咨皋兴冲冲的跑过来向皇帝汇报海军参谋本部成立的事务,结果因为皇帝正在召见他人,把他晾在这里快半个小时了。 李宏元顿时有些惊讶的问道:“到底是谁被陛下召见了啊?连俞部长这样的红人都被拒之门外这么久。” 那名同僚想了半天,才不确定的回答道:“以前没怎么听到过的名字,是从海外刚刚回来的,似乎是东海巡阅府所属的官员,姓叶…” 李宏元向同僚打听被崇祯召见的人员时,叶雨轩也正在武英殿皇帝的值房内,向崇祯一五一十的汇报着他出海之后的经历,还有现在济州岛、海参崴、黑龙江下游、库页岛、琉球及日本的局势。 事实在俞咨皋到来之前,他已经向崇祯汇报了近一个小时了,因为他汇报的内容太过详细,而皇帝还不时的加以询问,所以近两个小时下来,他汇报的内容也不到一半。 不过即便是他的汇报如此漫长,崇祯的兴趣依旧没有衰减,并没有对他有过任何催促。朱由检正细细的听取汇报时,看到王承恩再次走了进来,他不由向叶雨轩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才对着王承恩问道。 “是俞咨皋又在催促了吗?行了,朕知道他是想过来露个脸。这样吧,朕今日不召见他了,让他准备一下,朕在明日,还是后日吧。后日在武英殿侧殿内,朕会听取海军参谋本部成立的首次汇报,听听他们对于大明海军和海洋政策的目标和计划,现在不必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王承恩点头答应了一声,却又开口说道:“除了俞部长之外,李宏元也在外面候着,他说想要汇报关于后金奸细的情报。” 朱由检楞了一下,便对着叶雨轩点了点头说道:“你先在这里喝口茶休息片刻,朕去去回来。” 在值房的外间,朱由检见到了李宏元,从他口听取了曹丹、张图叔侄的状况。朱由检思考了片刻,便对李宏元说道:“对于曹丹要加以监视,并注意他的接触对象。虽说不太可能,但是我们也不能保证除了他以外,没有第二个奸细。 对于曹丹的身份,通报给孙先生一声,杜度那边也可以通知到。但是对杜度也要监视一段时间,看看他到底有什么动作。不过对杜度的监视要仔细些,别让他发现。宁可监视不到,也不要让他发现,免得他心生它意。” 李宏元点了点头回道:“是的,陛下,臣明白了。不过那个张图应当如何处理?”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便说道:“好生劝说他,最好还是能够让他去执行这个任务,会省下我们许多麻烦。如果他实在不愿意,那再想别的法子。总不能把心向大明之人,硬生生赶回沈阳去吧…”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49章 对叶雨轩的交底 打发走了李宏远之后,朱由检便若无其事的返回了内室,坐回自己的位子后,对着叶雨轩微笑着说道:“好了,咱们接着谈…” 这一谈便谈到了日暮时分,朱由检也没有放叶雨轩离去,而是吩咐身边的王承恩准备一些简单的饮食,似乎有事要对叶雨轩说。! 在王承恩离去之后,朱由检才开口说道:“不管是长州、萨摩还是日本其他的藩国,他们想要的火器,除了限定出口的那些之外,其他都可以出售给他们。当然,船只还不行,现在我国自己都缺乏船只。” 叶雨轩答应了一声,便继续安静的倾听着,他总觉得皇帝留下他,必定还有其他要事吩咐,因此并不敢打断崇祯的思路。 出身低微的叶雨轩在察观色这方面还是不错的,正如他所猜测的,朱由检将王承恩打发出去,和他单独相对,的确是想说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论。 虽然崇祯是大明天子,向他宣誓效忠的臣子犹如沙滩的沙砾一样数不清。但真正家世背景简单的臣属,大概一只手都不到,而叶雨轩正是其之一。 在对叶雨轩经过了两年的观察之后,朱由检觉得自己应当给他交代一点东西了,免得此人被大明的官僚给同化掉。 朱由检思考再三后,终于转移话题说道:“你今日汇报的内容很是详尽,这说明你这一年多在东海巡阅府干的还是不错的。 不过朕今日想要告诉你的是,朕派你去东海巡阅府,不仅仅是为了提防东江镇,监控许心素和扩大东海巡阅府的势力范围。 朕更希望能够看到的,是你在东海巡阅府内能够组建一个具有朝气的组织体系,而不是在海外再建立一个暮气沉沉的大明官场复制版。” 叶雨轩一头雾水的抬头看着崇祯,完全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皇帝的期许,毕竟他可不知道什么叫具有朝气的组织体系。 看着叶雨轩一脸茫然的样子,朱由检想了想便开口解释道:“你自小长在皇庄,对于我大明底层百姓的生活,想必是很熟悉的了。你且说说,在这些底层百姓的眼,大明的官员是个什么形象?” 叶雨轩犹豫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看着崇祯的问道:“陛下,臣可以说实话吗?” 朱由检脸色不变的看着他说道:“当然要说实话,现在这内室只有我们两人,你还怕被别人听了去吗?” 叶雨轩低下头想了片刻,才毅然开口回道:“说实话,在臣从前看来,这衙门里的官老爷是吃人的老虎,衙门里的书吏都是狐狸和豺狼,而下乡办事的差役则是永远喂不饱的恶犬。若不是陛下登基之后,兴利除弊,整顿了皇庄和朝政,臣恐怕早背井离乡逃荒去了。” 叶雨轩虽然大着胆子开了口,但是他眼角的余光却也紧紧的观察着崇祯,生怕自己的话语过于刺激了皇帝。从前的叶七一无所有,自然天不怕地不怕,真的被逼急了,无非是一走了之,这天下这么大,哪里还没他的落脚之处。 但是今日的叶雨轩,不仅当了从未想过的高官,还有了一位娇媚可人的未婚妻,又颇得皇帝的青睐,他自然是不愿意失去这一切的。因此在崇祯的面前,他的内心充满了敬畏的情绪。 让他松一口气的是,皇帝并没有他的论而感到愤怒,反而深深的叹息了一声说道:“是啊,连京畿附近的衙门在百姓眼都是这个样子。可想而知,我大明的官场已经腐败到什么程度了。 虽然朕自从登基以来,一直想要整顿吏治,但想要在这样一个腐化了的体系内部自我革新,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所以朕一直在想,如果整顿吏治失败,大明官场的腐败失去控制,那么到时朕该怎么办?大明的百姓该怎么办?恐怕朕只有坐等革故鼎新的时间到来了。 为了避免这种最坏的状况出现,朕才设立了总理衙门和东海巡阅府,朕希望能够在现有的大明官僚体系之外,做一份备份。如果当某一天,国内之事已经无可挽回,那么总理衙门和东海巡阅府应当做好接收国内政务的准备。” 叶雨轩顿时被惊吓到了,他情不自禁的挺直了脊背,但脑子里却一片混乱,口语无伦次的说道:“臣,臣才识浅薄,恐怕难以完成如此重任啊。” 朱由检的身体向后靠了靠,对着他摆了摆手,反而放轻松的说道:“不必如此紧张,朕说过,这只是一个预防措施,也未必真能用的。更何况,朕也没打算让你单枪匹马的去操作这事,以现在的东海巡阅府和总理衙门的规模,还远远做不到朕刚刚说的要求。 所以,你现在只要安心的按照朕的要求去做,不要想的太远。当然,刚刚朕和你说的内容,你自己记在心里可以了。” 在皇帝的安抚下,叶雨轩终于回过了神来,战战兢兢的向崇祯询问道:“敢问陛下,臣现在应当如何去做呢?” 朱由检注视了他一会,才再度开口说道:“东海巡阅府现在下辖济州岛府衙、海参崴镇守府、庙街镇守府、库页岛镇守府四处,想来官的空缺应当是很大了?” 叶雨轩点头回道:“陛下明见,济州岛府衙还好,因为有国内流放的官员和百姓,其不乏通晓墨之人,因此尚有人手以供驱使。但其他三处镇守府多为苦寒之地,除了驻守兵将和囚犯之外,并无百姓自愿前往定居,因此只能实施军管之策。” 朱由检随即说道:“从今年开始,燕京大学、金陵大学的第一批学生要毕业了,除去那些铁了心要考科举的学生,今后每年毕业的大学生大概不会少于五、六百人。这些人,朕打算大部分都要安排进总理衙门和海外各巡阅府,以作为朝廷的人才储备。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忍受海外艰苦的生活的。但如果他们能够在海外忍受下来,并学会如何处理行政事务,那么一定会成为大明所需要的人才。所以,朕要你做的是,训练他们的办事能力,并保证他们尽可能的不要沾染官场的腐朽作风。 东海巡阅府位于海外,朝堂的掌权者难以干涉巡阅府的事务,所以你尽可以放手去做,有什么问题也可直接向朕汇报。朕希望东海巡阅府能够做出一点不一样的局面来,也好借此刺激国内官僚体系做出变革…” 皇帝的这一番殷殷期盼,让叶雨轩又是惶恐又是感动。虽然他没有受过完整的教育,但是头脑清晰的他一直都很清楚,他能够获得现在的地位,完全是有赖于皇帝对他的提拔。 在大明的官场,他没有同门和老师的庇护,也没有世家之交的帮助,即便是未来岳父那边,也只是人家看了他被皇帝青睐的未来而已。因此虽然崇祯没有明说,但叶雨轩已经把自己当成皇帝的鹰犬了。不如此,他无法让自己找到一份安全感。 叶雨轩陪着崇祯用过了晚膳之后,才在一名内侍的陪同下,在明亮的月色离开了紫禁城。在叶雨轩离去不久,朱由检也带着王承恩等人返回了乾清宫。 在这样良好的月色下,宫内广场的石砖亮的有些发白,即便没有玻璃灯盏内发出的光线,朱由检也能看的很远。同叶雨轩的长谈,不仅让叶雨轩感到了惶恐紧张,算是朱由检自己也有些兴奋不已。 随着一批批大学生的毕业,这些在科举途径之外入仕,又和大陆官场处于隔绝状态下的海外官员,天然形成了自己的圈子。只要他们能够茁壮成长起来,那么为了捍卫自己的利益,必然会排斥科举取士的方式,而支持从小学到大学的学历教育体系。 整个大明官场,科举出身的官员大致也在2万余人,而小学-学-大学的学历教育体系一旦形成,十年之内提供的毕业生大概能和科举出身的官员相当了。只要大明的海外殖民地够多,能够提供足够的岗位给这些学历教育者。 当双方的官员人数相当时,更容易获得入仕机会的学历教育,必然会打败科举考试。只要国家创办的小学和学吸引到足够数量的适龄学生,那么私塾+书院的儒学传统教学方式将会无法吸纳新血而衰落下去。这便是崇祯绞尽脑汁想出的,对科举考试的釜底抽薪之计。 大约在同一时刻,京城会同馆内,琉球长史郑太先正对着琉球王世子尚贤语气不快的说道:“世子,你受大王之命前来向朝廷请罪朝贡,自然也应当为大王和琉球国的将来考虑。 现在朝廷既然已经知道了我国当年向日本臣服的事实,世子应当负起责任来,给朝廷一个交代才是,怎么能够拖延推诿呢?” “这个,这个郑长史,当年的事和我无关啊。虽然我受命替大王出使,但我毕竟不是大王,怎么能够替代大王给朝廷一个交代呢?”王世子尚贤一边说着,一边使劲给舅舅毛泰久打眼色,示意他出来转圜。 毛泰久沉默了许久,发觉实在躲不过去了,才犹犹豫豫的说道:“世子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 对王世子尚贤,郑太先还存了几分礼仪,但是对于这个当日投靠萨摩藩杀戮了祖父的仇人,他立刻不客气的训斥道:“毛按司这是还记挂着萨摩藩为你出头吗?你可知道若不是许大人的命令,你这叛国逆贼早应当被正法了。” 被郑太先这一训斥,毛泰久反而豁出去了,他瞪着郑太先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是说,世子毕竟不是大王,算给朝廷一个交代也只是一句空话。 现在有朝廷大军的庇护,我琉球方能从萨摩藩手获得独立。但是一旦朝廷大军退去,光凭我国自己能够挡住萨摩藩的入侵吗? 所以,我的意思是,既然都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到不如让世子代替大王献土内附,使我琉球从海外一藩变成大明的海外之土。这样既能让我们得到朝廷的保护,也免去了大王向朝廷作出交代。” 郑太先瞪着眼睛看了毛泰久许久,方才缓和了脸色说道:“想不到你今日倒是聪明了一次,我看这么办。你替世子准备内附的书,我去向冯大人请示一二。” 两人三两语之间便决定了琉球国的未来,浑然没有将一边的琉球王世子放在眼。尚贤几次想要张口,但最终还是沉默了下去。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50章 蛮横的德川幕府 得到了郑太先的汇报后,第二天一早,冯铨兴冲冲的跑来乾清宫外,准备向崇祯报喜了。! 新皇登基未满三年,有海外小邦献土内附,这显然是崇祯的德望传播到海外去的缘故。起此前从朝鲜手强占济州岛,和收复一个海盗、土著盘踞的台湾岛而,琉球王国的内附才是真正可以算得庆贺的事情,毕竟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经制之国。 冯铨倒是没想到,他在京城这么坐着,天也能掉馅饼下来。作为负责大明海外事务的总理衙门,对于琉球国的接待自然是归于他的部门负责,琉球世子有意献土内附的消息,也是先送到他的面前。 按照道理,原本他应当先和礼部、内阁说一声,同几位大臣一起来见崇祯。但是为了争夺功劳,冯铨便假装忘记了这回事。 正准备出门的朱由检听到冯铨在宫门外求见,他也不在意的对吕琦吩咐道:“正好,朕原本还打算去总理衙门见见他,既然他跑来了,让他进来吧。” 站在门边伺候的吕琦马低头应道:“是,陛下。” 吕琦说着便退出了门外,不一会便把喜气洋洋的冯铨给带到了尚书房内。 同皇帝见过礼后,冯铨把琉球世子打算献土内附的事情一一汇报给了崇祯。 朱由检思考了一会便说道:“琉球内附我国,也算是一件喜事。这礼仪和程序不要有所缺失,冯学士可以同礼部的周侍郎商议下,尽量把这事做的漂亮一些。 琉球世子那里,冯学士你可以代表朕去见见他。顺便帮朕带几句话于他:第一、既然琉球王室愿意向我大明献出土地、人口,那么从此琉球、国即为一体,再无彼此之分; 第二、琉球王室既然有献土之功,那么朕也不再追究什么前尘往事了,此前琉球同日本的勾连之事,便此作罢; 第三、琉球王国回归之后,琉球王室的私人财产不受侵犯,琉球王位也依旧保全。不过琉球王室需要分出一支迁居到京城来,琉球王也不再直接治理琉球王国。 朕会在琉球设一总督府,从此由总督府负责琉球王国的行政事务。至于琉球的外交和军事事务将会由朝廷负责,暂时归于总理衙门和东海巡阅府。 至于郑太先、毛泰久两人,在未来的琉球总督府内给他们留两个位置。其他琐事,冯学士可处理后报备于朕即可。” 对于皇帝的处置,冯铨觉得很是满意,他不仅成功的抢到了功劳,总理衙门下面还多出了一个琉球属地,没有什么这个结局更好的了。 冯铨心里正美的时候,却不料崇祯对着他继续说道:“其实今日冯学士不来找朕,朕也是要去找你的。朕昨日接到了东海巡阅府带回来的消息,其有几条关于日本幕府的决策,对于总理衙门的业务似乎起到了一定的妨碍了。” 冯铨的心里顿时一惊,他在总理衙门虽然时间待着不长,但是作为这个衙门的创建者之一,他已经把这个衙门当成自己的私有物了,乍一听到总理衙门的利益要受到损失,他情不自禁的紧张了起来。 朱由检拿起了叶雨轩带回的册子,翻开到一页后念道:“德川氏幕府决定,从宽永8年开始实行“奉书“制度,即出海船只除朱印状外,还必须有老签发的书。宽永8年是明年,这一条主要针对的是日本国内的商人。 还是从明年开始,除国船只之外,一切外国船只不得进入日本交易。而国船只限定于长崎、平户、大阪三地进行贸易,严禁越过名古屋进入到江户湾等东日本地区进行贸易。国渔船也一并照此处理。此外,保留对马藩宗氏与朝鲜、萨摩藩岛津氏与琉球国的对外贸易。 另外,幕府还决定对国船只的贸易额度进行限制,每年同国船只交易的银两固定为12000贯目,其平户1500贯目,大阪4500贯目,长崎为6000贯目。一贯目约合100两白银。也是说,今后日本同我国进口的货物不得超过120万两白银。 至于交易方式,则采取随到随交易,满足了各港口的交易限之后,便不再进行交易,船只也应当及时离开日本。” 冯铨顿时大吃一惊的说道:“这日本也未免太过荒唐了,光是今年我国从日本进口的白银和黄金约合五、六百万两了,从日本进口的铜条和其他物资也价值五、六百万两左右。 德川氏这么一限制贸易额度,明年我们同日本的贸易额岂不是连今年的两成都不到了?他们的官员是发神经了吗?” 朱由检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突然激动起来的冯铨,不由随口说道:“连冯学士你这么有涵养的人都觉得德川氏过分了,朕觉得德川氏这次对海外贸易的定策,也许的确是有些傲慢了。” 皇帝的语让冯铨有些羞愧,但他很快把这种羞愧给压制下去了。毕竟起在皇帝面前的小小失礼,他在经济受到的打击更让他感到心痛。 和其他官员相,冯铨虽然热衷于权势,但他有一个旁人没有的优点,是识时务。他投靠魏忠贤时,魏忠贤让他从首辅的位置退下去,他乖乖的退下去。 他对新登基的崇祯逢迎拍马,得到了起复的机会,皇帝反感地方大户手集太多的土地,他老老实实的将大片的土地捐献出来,并投资到内务府兴办的工坊去。 奉命组建总理衙门,替皇帝管着海关这个钱袋子,冯铨忽然发现了海外贸易的暴利。以往他总是听说海外贸易虽然暴利但是风险也很大,十只船出去,也许只有一两只才能回来。 但是当他开始接触海外贸易之后,他发觉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显然海贸风险太大这种传闻,应当是那些海商们想要独占这个暴利行业,才传出来的谣。 当然,进行海外贸易也不是什么风险也没有的,如果不熟悉海路和季节气候,出海的船只能够回来一半不错了。但是一趟航行的成功,足以支持三、四趟出海的成本了,这种风险还是值得一冒的。 更何况,作为总理衙门的负责人,掌握着各处收集来的海路和季节气候的资料,再加海商们的逢迎,他进行海外贸易的风险要平常商人少的多。 天津-朝鲜-日本-琉球-海这条利润丰厚的航线,来往海商们已经摸的越来越熟悉,把风险降低到了内河航行高出一点的地步。 冯铨自然也弄了两条船在航线跑,仅仅半年不到的时间他赚回了本钱。看到海贸的发展势头是如此良好,他联合亲友一口气订下了八条大船,总吨位高达5000吨,价值7.5万元。 他这里刚下了订单,这边德川幕府想要封锁对外贸易,这不是在与他为难么。脱离了这条经过日本的贸易航线,去跑其他路线,岂不是大大增加了船只出海的风险。 更何况,同日本的贸易金额占据了大明海外进出口贸易总额的三分之一,要是同日本的贸易受到了打击,明年海关关税也会受到影响。 于私于公,冯铨对于德川幕府这种不近人情的做法都起了反感。他现在打从心里觉得,这是一个无赖国家,后金还要可恨。 犹豫了片刻,冯铨忍不住对着崇祯问道:“陛下,难道我们不能同德川氏办个交涉吗?臣记得,在江户不是还专门驻有一位同德川幕府打交道的使节的吗?” 朱由检点了点头回道:“的确是有一位使节在江户,不过那位大御所德川秀忠自今年春天开始,一直染病不起,连我们的使节也很难见到了。因此现在幕府的大多数事务,都交给了三代将军德川家光全权处理。 这位三代将军对于我大明的态度,远不如大御所和善。此次幕府之定策,据说是得到了他本人的一力主张。所以,我们在江户的使节恐怕难以让这位德川家光收回对于日本海外贸易的限制了。” 冯铨顿时有些丧气,他失落的说道:“这么说来,明年总理衙门的日子要难过了。”要是日本人明年真的实施了这些政策,那么海关最起码也要损失百万元的关税,而那些一直跑东洋贸易的商人,损失更大了。 对于朱由检来说,这些政策当然是不可接受的。其他货物不计算,光是每年输入日本的生丝达到了3、4百万两,被日本人这么一限制,明年岂不是有很多小作坊要破产。 更别提,为了弥补金银货币不足,日本商人一直在大肆输出铜条以弥补大明货物的差价。日本的铜吹屋出售铜的价格是每百斤105匁,日本商人出售或抵押货款时,则每百斤铜条125匁,如果是由长崎幕府管理官吏出售或抵押货款时,则每百斤铜条为115匁。1匁相当于0.1两白银,也是说日本铜的价格在每百斤10.5-12.5两之间跳动。 而在国铜价大致为六斤铜合一两白银,一两白银按照规定值880铜钱,这些铜钱的含铜量则是五斤六两。少去的10两铜是铸造费用和钱息。 不过到了大明的后期,铸造铜钱的含铜量一直不足,因此铜钱和白银之间的汇兑也变得突高突低了。崇祯登基之后,采用纸币和固定例的银元替代不规则的白银称重货币,总算是固定住了白银的价值。 此后他采用废止某一朝代之前的铜钱,和发行面值计价的铜元,总算是把市面的铜钱流通种类规范了下来。南北物流渠道的畅通,也极大的打击了南北汇兑的不平衡。现在一大明元兑换100当十铜元,或1500枚官铸铜钱,已经持续了三个多月了。 而100当十铜元的含铜量只有5斤,因此民间百姓收到铜元之后,都会第一时间把铜元用出去,而保留铜钱。由于官府、银行始终保证优先回收铜元的政策,使得原本被视为劣币的铜元,现在反倒开始慢慢接替了铜钱的流通地位。 这对于想要废止铜钱,流通铜元的朝廷和银行来说,都是一件好事。毕竟压铸的铜元难以伪造,而浇筑的铜钱却太好仿冒了。但是,不管是压铸铜元还是浇筑铜钱,大明都处于一个难题,是缺铜。 从日本进口的铜很好的补充了大明本土产铜不足的窘迫,日本铜抵达大明的最高价格,也在每百斤13两之下,而大明的铜价则已经升到了每百斤18两。这当然不是因为朝廷铸钱的问题,而是大明工坊采用铜制作机械零件,并铸造大炮,极大的提高了大明对于铜料的需求。 而崇祯元年时,日本年产铜不过一千余万斤,到了崇祯三年,也不过才提高到一千五六百万斤。为了应付大明的需求,日本铜商人甚至偷偷运出了此前储藏的铜条加以销售,而则原本应当是供给幕府进行铸币用的铜料。 铜料需求的旺盛,也使得日本铜的价格在不断涨,今年抵达大明的铜价已经突破了13两每百斤。虽然铜价的涨,使得大明的铜制作工坊增加了成本,但是却也带来了一个好处,私铸铜钱和铜元的现象也在不断减少。 然而对于大明有好处的事,对于日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了。金银铜的外流,已经开始影响到日本国内的市场交易,钱荒导致日本的日常用品和米价都开始急剧涨,这也是幕府为什么要制定限制海外贸易政策的缘由。 不过对于朱由检也好,冯铨也好,还是那些同日本进行海外贸易的各国商人也好,他们是不在乎日本幕府的焦虑的。他们现在只知道,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损失,这个损失究竟是由日本幕府作出赔偿,还是自认倒霉,那要看谁的拳头更硬一些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51章 菊香台上 朱由检沉默了许久,才对着冯铨继续说道:“如果真的让德川幕府实施成功了对外贸易的限制,那么不仅我们大明的商人要受到损失,海关的关税要受到损失,失去了日本金银铜的输入,大明的货币市场也会出现钱荒的问题,更不用提,因此造成的各地工坊和百姓的损失。dt 但是,为了贸易问题和日本这样的海外强藩打一仗,是不会受到官员和士绅的支持的。对于他们来说,打仗意味着要花钱,花钱意味着要增税。为了一群求利的商人,却要从他们口袋里掏钱打这一仗,必然会引起朝野舆论的反对。 可是对于日本这样的无赖国家,光凭语是无法让他承认错误的。所以为了保护大明商人的利益,为了保护朝廷的利益,我们需要一场受限制的战争。我们需要让德川幕府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又不能把这场战争变成大明和日本之间的全面冲突。 所以,朕需要你将这些政策先行散布到参与海外贸易的商人间去,先让那些商人们掀起对日本不满的情绪。你可以同大明时报进行联系,让报社对我国商人在日本遭受的刁难做几个专门访问。 还有,伊丽莎白也从澳门返回京城了,跟随她京的那些葡萄牙商人对于日本的怨念或许更深刻一些,你可以和他们进行联系,让他们也站在我们这一边。 最后,明年是朝鲜战争结束33周年,我们有必要举办一个仪式纪念一下,那些在朝鲜战争牺牲的大明将士。你同朝鲜的驻京大使联系一下,要求他们和我们一起举办仪式,纪念朝鲜战争的阵亡将士,和两国人民并肩作战的友谊。” 对于崇祯之前的话语,冯铨还是很认真的记录的。不管是煽动商人还是联络葡萄牙人,他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只要民间先掀起厌恶日本的舆论,那么到时真要对日本发动战争,也算是有了舆论支持。 但是对于纪念朝鲜战争,冯铨有些茫然了,他不由向崇祯询问道:“陛下,朝鲜国此前刚刚被后金征伐过一次,拉他们恐怕没什么作用吧?而且算是朝鲜国没有被后金击破过,以他们的武力,也只会给我们拖后腿而已。” 朱由检对着他点了点头回道:“朕知道,朝鲜起不了什么作用,不过他在边摇旗呐喊也好。而且战争结束了,朝鲜可以替我们多要些赔款啊,我大明当年自掏腰包挽救了朝鲜,这钱以前没算,不过现在总是要算一算了。 那些朝鲜人狡猾的很,要是跟他们算钱,他们一定会哭穷。现在让他们去向日本要朝鲜战争的赔款,日本出的钱能直接充抵当年的入朝作战经费了。而且这难道不是一个很好的开战借口吗? 这场对德川幕府的战争,朕可没打算出钱…” 若是论写诗作,100个朱由检也及不冯铨,但是讨论这种军国大事,冯铨只剩下一片茫然了。毕竟他可不是洪承畴,他的聪明才智大都被拘束在四书五经之了,剩下的哪一点也用在琢磨位者的心思里了。 虽然不明白崇祯要如何不出钱教训德川幕府,但是冯铨对于教训德川幕府这件事还是举双手赞成的,不管是为了获得皇帝的好感,还是为了保护自家的利益。 而当冯铨带着崇祯的指示离去之后,朱由检也起身对着房内的吕琦吩咐道:“准备马车,朕要去见见那位丰臣家的公主。” 身为大明皇帝,朱由检自然不能这么光明正大的去见一个被劫掠来的日本女子。于是皇帝的车驾进入了东华门外的一处宅院后,朱由检便进入宅邸换了便服,乘坐另一辆轻便的马车从后门离去了。 和大队人马随行出行的方式相,这种轻车简从的出行方式让朱由检感觉更为舒适一些。因为在马车经过的街道,他能够看到熙熙攘攘的行人、马车在身边经过,他们不会注意到身边经过的马车内坐的是什么人。对他来说,这才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不过朱由检也清楚,这种生活基本已经和他无缘。也只有在京城这样治安较好的地方,朝廷大臣们才对他不时的微服出行睁一眼闭一眼,但是在京城以外他是休想这么做了。不管他承认或是不承认,大明皇帝都是这个国家的主心骨,一旦皇帝本人出了问题,这个国家的运转会出现问题。 难得以平民身份出行的朱由检,饶有兴趣的隔着车窗看着外面各型各色的路人,听着偶尔飘进车厢内的讨价还价声或是争吵声,一时之间倒是忘却了对于政事的烦恼。他觉得要是他当初穿越的不是朱由检的话,他一定会记录下这个时代人们的生活,也好让后世知道明代人的日常是个什么样子。 在朱由检走神的时候,马车拐进了一条安静的小巷,最后在一处槐荫遮蔽下的院门前停了下来。朱由检下车后看了看周边静谧的环境,不由称赞了一句,方才走进了院子。这处院门正对着的是一处花园,顺着一条曲折蜿蜒的青石板路前进,在道路的尽头便是一座濒临海子的小轩。 当朱由检走到此处时,在这座名为菊香台的小轩前,一名穿着和服的娇小女子带着数名侍女便走前来,向他见了礼。 朱由检前扶起了女子,打量了她一眼后,才笑着问候道:“朕现在应当叫你丰臣千代小姐呢?还是天秀尼师傅?” 和在东庆寺相,现在的天秀尼身形更为消瘦一些,但是容颜却变得更为秀丽了,对于崇祯的问话,她平静的回答道:“不管是丰臣千代还是天秀尼,在佛祖眼都是一般无二。陛下想要称呼什么,对余来说都是一样的。” 天秀尼的回答让朱由检有些意外,但他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边同天秀尼闲聊,一边向着菊香台内走去。 菊香台是一座东西向的单层建筑,东面濒临什刹海。由于东面的地势较低,为了防止水淹,设计者干脆把东面半间抬高,形成了一个临水平台样式的建筑。这样一来,整个建筑内部分成了东西两间的格局。 将间的隔墙打开,西面可以摆放宴席,东面的平台表演女乐,配着身后空旷的海子,倒是一处风景绝佳的宴请之所。而建筑的四周又栽满了各种菊花,在菊花盛开之期,更是花香袭人,故称之为菊香台。 不过今日崇祯到来并不是为了饮宴,而是为了谈话,这间的隔墙自然也没有拆除了。天秀尼将崇祯引入了东面的高台,将其他人留在了西面的外间,亲自为他煮水烹茶,这里倒是成了一个绝佳的私密谈话场所。 在天秀尼摆弄着炭炉烧水的过程,盘腿坐在一方锦缎垫子的朱由检也在打量着高台内的布置。高台三面的窗户虽然都打开了,但是窗户内侧都拉了纱帐,这样不影响采光,但却隔绝了水游船对高台内的窥视。 高台内原先摆放的家具已经全部被撤除,只留下了用以待客的一张矮几和两方垫子,如此一来整个高台倒是显得简洁了起来。朱由检面前的案几只有一碟梅子和一个插着菊花的花瓶。 看着天秀尼专心致志的烹茶,朱由检也不好意思分她的神,于是他悄悄的取过了碟的梅子尝了一口,很快他皱着眉头吐了出来,不敢再尝试这种酸死人的零食了。 朱由检正百无聊赖之际,天秀尼终于将茶水端到了他面前,他很快拿起泛着泡沫的茶汤一饮而尽,茶汤的味道老实说朱由检并没有尝出来,但是口梅子的酸味总算是冲淡了下去。看着崇祯的饮茶方式,天秀尼终于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但她并没有对此说什么。 放下了茶碗的朱由检爽快的说道:“这茶不错,可惜是渣渣太多了些,我还是较喜欢喝泡茶啊。” 双手放在膝前,一丝不苟的跪坐在那里的天秀尼终于忍不住说道:“陛下应当尊重茶道的礼仪,陛下身为天朝国的君主,怎么可以如此轻薄?余虽然身为外邦之人,却也知道:国有礼仪之大,故称夏;有服章之美,谓之华。若是陛下不遵守礼仪,又怎么能够治理国而让四海宾服呢?” 对于天秀尼的劝谏,朱由检并没有什么反应,他依旧盘腿而坐的看了天秀尼许久,才微笑着说道:“你说的很是不错,但有一点你还是没有搞明白。礼仪这种东西,是位者用来教导下位者顺从自己的规矩,而不是用来束缚位者的镣铐。 你瞧,我们在唐朝时发明了饮茶的礼仪,到了宋朝时成了让你们迷醉的茶道艺术。但是当我们觉得这种礼仪喝起茶来不舒服的时候,我们便废弃了它,好像丢掉了一件旧衣服一样,并不觉得可惜。可是你们却只能紧紧抱着茶道的规矩,半点也不敢走样,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对于崇祯的无礼,天秀尼有些不悦,但她还是按耐不住好心问道:“还请陛下示下?” 朱由检微笑着说道:“因为穿不穿这件衣服,华夏依然是华夏。但如果你们丢弃了这件衣服,只能退回去当蛮夷了。所以,礼仪这种东西,我们可以创造它,自然也能废弃它。 像现在国和日本之间的关系,此前朕的祖父能够容忍日本的无礼,不代表朕能够容忍日本的无礼。现在朕想再问你一次,你究竟是愿意做丰臣家的后人丰臣千代姬,还是想要继续做一名与世无争的天秀尼?”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52章 建一座春帆楼 听到对面的男子将日本作穿了衣服的蛮夷,天秀尼原本平静无波的心境差点破碎了,她好不容易才想起对面男子的身份,才没有顺手把手的茶汤泼过去。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自公元630年,舒明天皇派出第一次遣唐使开始,从630-895年的二百六十多年间,奈良时代和平安时代的日本朝廷一共任命了十九次遣唐使,向大唐学习先进的政治、化和先进技术。 也自那时开始,日本人接受了华明的华夷观念。在日本人自己看来,华明的源头虽然在唐土,但是他们通过学习之后,也成为了华明的一员。而蛮夷应当是指不学四书五经的虾夷人,来自欧洲的南蛮人才是。 她们花了八百多年的时间去研究学习,认为自己已经和国人并没有什么区别的时候,却被对面的男子轻轻一语击破了她们心的幻想。原来在这些国人的眼,日本人不过是一些穿了衣服的蛮夷,这如何不让天秀尼愤怒呢。 通过调节呼吸,让自己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之后,天秀尼才努力以平和的语气说道:“陛下这是在威胁一个弱女子吗?这要是传扬了出去,陛下之举止岂不为天下笑乎。” 朱由检将面前的茶碗推到了天秀尼面前,一边示意对方给自己倒茶,一边则说道:“弱女子?从日本东庆寺被劫持到数千里外的大明都城,你还能保持如此平和的心态,我看算是一般男子也做不到,所以你究竟弱在何处呢? 至于今日的事情宣扬出去,会不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不在于我究竟有没有威胁过你,而在于我这辈子究竟做了些什么事。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很确定,我这辈子能做的事,一定会很多,多的会让人忘记我今天做过什么。 所以,你做好选择了么?” 天秀尼沉默了半天后,才终于出声回道:“陛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呢?日本国不闻刀兵之声也差不多有15年了,而父子兄弟互相残杀的乱世也结束快40余年了。 余只是丰臣家苟活于世的一名孤女,生平对日本百姓未加有一丝一毫之恩惠,又岂能为了丰臣家的一己之私,而置鄙邦百姓于乱世之,让他们父子兄弟之间白刃相向。余自幼念佛,岂敢做此等大恶之事。 此外,余虽见识浅薄,但也有良劝谏陛下。日本虽小,但也有千万之口,昔日蒙古大军远渡重洋而来,也被我国所击退。大明虽强,也未必强于昔日的蒙元。陛下身为大明天子,也当知道在德不在险的道理啊。” 看着这个试图用儒家思想来劝谏自己的女子,朱由检也是有些茫然无语的感觉。他思索了许久,突然看着矮几的插花说道:“这花瓶的花插的不错,不过你可知插花的要点是什么吗?” 天秀尼的思绪顿时被打断了,她迟疑了好一会才对着崇祯回道:“余对于插花一道并不擅长,不过昔日千利休大师倒是说过,插花的好坏在于生气,生气来自于插花人的精神,与盛花器具的好坏并无什么关系,余以为这是至理名。” 原本只是想要打个岔,然后继续说服天秀尼的崇祯,听到这段话也不仅为之点了点头,突然之间他心里有些意兴阑珊了起来。在他的计划,丰臣千代姬的作用并非不可取代,既然对方的态度如此坚决,他也没兴趣再继续欺负这样一个女子。 朱由检把玩着手的茶碗许久,终于举起一口饮尽茶汤,然后下了决心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今后安心在这里住下吧,这里的风景想来也不会差于东庆寺了。” 天秀尼并没有立刻回应崇祯的善意,她迟疑了片刻,才轻轻的问道:“那么日本呢?日本的将来会如何?” 朱由检抬头看着外面模模糊糊的风景,思考了许久才说道:“也许会变成地狱吧,既然没有丰臣氏在战后出面收拾残局,那么这场战争便只有将德川氏连根拔起了。否则日本国内的倒幕大名不会安心,朕也一样不会安心。” 天秀尼的眼皮跳了跳,她怪的问道:“陛下为何如此肯定,自己一定能够击败幕府,并把幕府连根拔起呢?” 朱由检的视线转移到了她的身,抽动了下嘴角说道:“你猜的不对,不是朕击败了幕府,而是德川氏竖敌太多,自己埋葬了自己而已。这种军国之事,没的扰乱了师傅的清修,你还是不知为好。” 看着朱由检坐势欲起,天秀尼急急说道:“陛下何以对日本如此愤恨,非要亡日本而后快。鄙邦不过是孤悬海外的撮尔小国,物产贫瘠,又多地震火山,和大明相是富翁和乞丐的区别。这世哪有富豪提着万贯家私去打劫乞丐的,这打赢了大明也没有什么好处啊。” 朱由检停下了起身的动作,双眼注视着天秀尼义正辞的说道:“朕身为大明天子,是诸夏之宗长,有维护华夏明向四方传播的职责。 教训日本,不是为了让大明得到什么好处,而是阻止日本以闭关锁国的方式,拒绝华夏明的熏陶,从而回到蛮夷化的状态。 或者,你以为日本已经脱离了华夏明的序列,真的把自己当成蛮夷的一员了吗?至于朕个人,对于这个时代日本并没有什么恶感。相反,我对于日本的化和历史还是有那么一点兴趣的。 如你们那位织田信长,我觉得不错,能够打出桶狭间这样的战役,也可算是一代人杰了。人间五十年,与天相,不过渺小一物。看世事,梦幻似水。任人生一度,入灭随即当前。咏出这样句子的人物,真是值得一见啊。 而千代姬小姐的祖父,从一介商贩起步,一直做到日本天下人的位置,这样的人物,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值得尊重的。所以,我对日本并没有什么怨恨。” 崇祯多变的态度,让天秀尼的脑子有些混乱,她楞了许久才有些无力的说道:“幕府什么时候下达过闭关锁国的政令了?陛下是不是受人蒙蔽了?算,算幕府下达过这样的政令,也不代表日本成为蛮夷的一员了啊。” 朱由检歪了歪头,突然笑了笑说道:“佛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千代姬小姐又何必为了这些凡尘俗务而烦恼,坏了自己的清净心。我看,咱们的谈话还是到这里结束吧。” 天秀尼咬了咬嘴唇,终于向崇祯低头说道:“如果,余愿意成为陛下所希望的丰臣千代,日本的将来又会有什么不同?” 朱由检挺直了身体,一字一句的说道:“那要看,你和日本究竟对大明有多少用处了。 朕刚刚已经说过了,朕对于日本并没有什么怨恨,在这个新时代冉冉开启的时候,朕只在乎国今日之地位是否能够保持下去,而不是关注日本的未来会如何。 日本的未来,那将取决于你们现在、明日和今后的选择。” 天秀尼有些不明所以的重复了一声,“新时代?” 看着一脸问号的天秀尼,朱由检也意识到自己似乎说漏嘴了,他伸手遮在口前,含含糊糊的回道:“你只要静下心来观察,日子久了,自然会明白朕说的意思。” 天秀尼良久没有动作,最后叹了口气,双手交叉向着崇祯缓缓拜倒说道:“妾身丰臣千代参见大明皇帝陛下,惟愿陛下万寿无疆。” 天秀尼这么快转变态度,倒是让朱由检有些诧异起来了,他不禁再次询问道:“你真的下决心了?这可是不能反悔的决定啊。” 丰臣千代额头紧贴着地板,吐字清晰的回答道:“妾身虽然一心想要清修,但我佛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丰臣家当日为天下人时,也曾享用过天下百姓之供奉,今日百姓有难,妾身又岂能独善其身。” 朱由检的右手轻轻拍着大腿,反倒是有些犹豫起来了。他需要的不过是一个拥有丰臣血脉的傀儡,丰臣千代的个性似乎有些要强了。 不过他很快打消了这种担忧,毕竟她只是一个女子,不管是在大明还是日本,再优秀的女子都是难以出头的,更何况她也很难回去日本了。 朱由检突然拍了拍手,守在门外的吕琦顿时走了进来,崇祯从他手拿过了一张地图摊开在面前的矮几,然后对着天秀尼说道:“既然你愿意配合大明行事,那么先证明一下自己的诚意吧。 朕听说,当日丰臣家掌握着全日本金山的开采,想来你对这些金山位置总有一些耳闻,朕想请你标注下地址,如果能够注明金矿的年产量更好了。” 在朱由检说话的时候,吕琦已经从外面取过了磨好的笔墨,放在了丰臣千代姬的面前。 丰臣千代看着面前的日本列岛地图,也不由有些惊吓到了。虽然内陆部分还有大片大片的空白,但是日本列岛的海岸线却大致描绘出来了,有些地方甚至幕府收藏的地图更为细致。 她对着地图发了一小会呆,终于还是拿起了毛笔在图填写了起来。大约一刻钟后,丰臣千代终于放下了毛笔,对着崇祯说道:“陛下,这七、八处金山是妾身还记得的名字,不过年代久远,妾身也不清楚它们还有多少黄金出产。 只有这处位居海岛的佐渡金山,不仅有黄金还有白银出产,直到现在还是幕府的财源之一,为幕府名下黄金出产最多的金山。据说:每年黄金不少于100贯目、白银不少于1万贯目…” 离开了菊香台之后,朱由检将手的日本金山图交给了边的吕琦,并吩咐道:“多复制几份,另外,在天津找个景色雅致的地方,给朕建一座高楼,名字叫春帆楼…”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53章 海军参谋本部成立 武英殿所在院落内的东北角,有一排廊房,原是用来摆放器具杂物的,不过因为海军参谋本部的成立,这处廊房被清理了出来,作为海军参谋本部使用了。品書網 和陆军总参谋部占据的东配殿相,这处廊房看起来有些寒酸简陋了。但是因为此处并不算武英殿内的主要建筑,因此倒是可以让海军参谋本部大肆改动内部格局,而不必担忧犯了什么禁忌。 在总理衙门提供装修经费的报销之后,短短三个月时间,这处廊房内的11个房间倒是大变样了。除了原本的棉纸窗格替换为玻璃窗外,房内的墙面、地面和家具也全部进行了替换,这让廊房内的空间看起来扩大了不少,采光也从前好了许多。 站在地图室兼会议室功能的三联通间内,新任的海军参谋部本部部长俞咨皋,看着眼前焕然一新的房间,脸的抬头纹都舒展开了。显然他对于廊房的改造装修效果,还是极为满意的。 不过当他看到南面墙挂着的那幅字,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的抽动了下嘴角,便把目光转移到了别处,装作自己看不到这幅字。 让俞咨皋视而不见的那幅字,其实是崇祯书写的一句话,“欲国家富强,不可置海洋于不顾。财富取之海,危险亦来自海。” 俞咨皋嗤之以鼻的不是崇祯的书法差强人意,而是这句话后面注明了原主乃是郑和。虽说武臣和太监一样被官们瞧不起,而大明的武臣对太监俯首帖耳也是常态,但是这不代表一位太监的话语可以成为海军参谋本部创立时的第一条箴。 不过海军和海军参谋本部毕竟处于草创阶段,海军的底蕴起陆军来要差的太多,拉着郑和名头,凭借着这位三宝太监七下西洋的功,海军勉强还能抗衡下来自于陆军总参谋部的压力,俞咨皋等人还是捏着鼻子认可了皇帝的意思。 毕竟陆军总参谋部对海军参谋部本部的成立,一直持不赞成的态度,认为这是亢官之制。不少陆军参谋们都认为,海军那点事务,陆军总参谋部可以随手处理了,没必要再单独设立一个部门,这是徒费钱粮。 没有什么功绩的海军,一艘4、5百吨战舰一年耗费的费用,相当于一个步兵团,而据说这还是皇帝心目最低等的战舰,这样的吞金怪兽自然不会让陆军将领们看的顺眼了。 因此俞咨皋一直努力着,希望能够在第一次召开的海军参谋本部会议,给皇帝留下一个好印象,以表明他们不是吃干饭的废物。 随着海军军官学校校长张燮带着一批刚毕业的学员走进房间,海军参谋本部的成员总算是全员到齐了。俞咨皋和张燮打了个招呼,又数了数人数,便打算出门看看皇帝是否已经抵达了。 他刚刚走到门口,便眼尖的看到崇祯已经出现在了门前小路的尽头,俞咨皋一边回头招呼部下出门迎驾,一边忙不迭小跑了出去,向着皇帝远远的迎了去。 和俞咨皋相,张燮的表现要矜持的多,即便是听到了皇帝到来的消息,也只是带着学生们站在了门外等候。 将近两年的海军军校执教生涯,让原本一身人习气的张燮也有了很大的改观。在过去,他恐怕是难以同俞咨皋这样的武人坐在一起谈论什么事务的,毕竟在人眼,出谋划策乃是他们的责任,而武人只要照着他们的谋划去执行是了。 即便是大明人眼界更为开阔的张燮,对于这样的观点也不是完全否定的。但是在京城执教的这两年内,不仅仅是他在教授那些海军学员,他本人也在不断的接受新的知识和增加对海外各国的了解。 因为皇家科学院的成立,和对耶稣会教士带来书籍的翻译运动,使得现在的北京已经成为了东亚,甚至是整个亚洲地区对于欧洲最为了解的一座城市。而公制度量衡、新式制图法及对自然科学的研究,也使得号召要从物质层面重新认识世界的新学,在京城成为了显学。 一向好学的张燮,在接触了这些学问之后,终于开始摒弃门户之见和对于武人的鄙视态度。而他在海军军官学校的执教经历,也让他认识到海军的前途光明,开始把海军军官学校作为发扬自己学说的基地,他自然也改变了对待武人的态度。 朱由检同张燮打了一个招呼,便招呼着众人一起入内,准备正式召开海军参谋本部成立之后的第一次全体会议。 海军参谋本部的会议室内,依旧放着一张大长桌,大到足够容纳现在的参谋本部成员全体坐下,还有空余位子。由于成立时间仓促,这张桌子面并没有类似于陆军总参谋部的大沙盘,因此看起来有些空旷。 随着一干海军参谋按照官阶依序坐下,俞咨皋首先为皇帝介绍了在座的成员人名和背景,接着开始汇报起,海军参谋本部制定的海军长远规划发展。俞咨皋汇报时显得很是轻松,毕竟这是第一次会议,汇报的不过是一些目标、规划,他并不觉得自己的汇报会遇到什么麻烦。 不过很显然,崇祯并不这样看。他认真听完了俞咨皋的汇报之后,有些怪的问道:“海军参谋本部对于海军的长远规划和目标,难道是这些?在主要港口修筑炮台,筹集渤海、东海、南海三只主力舰队,这些难道不是此前已经定下的目标?海军参谋本部的成立,难道没有带给你们一点新的想法?张校长,你也没什么可补充得了吗?” 张燮有些尴尬的看了俞咨皋一眼,毕竟对方的汇报倒是大半出自自己之手,他只是楞了片刻,便硬着头皮回道:“回陛下,臣愚钝,这汇报的内容,俞将军倒是和臣一起商议过,臣的观点已经被汇报的内容所囊括了。”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方才对着在座的海军参谋们问道:“那么,你们呢?你们对海军有什么看法,随便说说,不必过于拘束,算说错了也没什么。毕竟海军这玩意我们都是第一次组建,也没什么章法套路可循,大家都照着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探讨一下可行性,朕觉得还是极有好处的。” 虽然有着皇帝的鼓励,但是在座的年轻参谋们也是嘀咕了好久,才有人怯生生的说道:“陛下,臣以为,海军的任务还应该包括,保护我国商人在海外的贸易利益…” 有了第一个人的开口,其他人也陆续张开了嘴。朱由检一脸微笑的倾听着,时不时的还评论了几句,室内的气氛渐渐活跃了起来。 估算着,室内每个人差不多都发表过了意见,内容也开始逐渐重复之后,朱由检终于拍手止了这场自由讨论。 他看着安静下来的海军参谋们,收敛了笑容说道:“诸君刚刚说的对海军的看法,朕觉得都还不错,其有不少提议可以暂定为海军守则加以实施试验。 不过朕听了半天,发觉诸君发表看法的出发点,都是立足于本国海岸线和东西洋的贸易航线安全出发。你们对于未来海军舰队的使用,是东不过日本,南不过马六甲海峡啊。这样的海军规划,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些。” 刚刚情绪还有些高涨的参谋们,顿时有些不服气的注视着皇帝,想要听听什么才叫做大气的海军长远规划。 在众人的注视下,朱由检突然站了起来,他双手按在桌面,身体前倾,如一只将要扑食的老虎一样气势凌人。 “朕以为,想要制定海军长远的规划,那么要先了解什么是海军。在诸君的眼,海军是一只海的陆军。但是在朕看来,海军却是一种和陆军截然不同的军队。 不同在何处?朕以为,军队的组织方式,军队的作战环境,军队的作战方式等等。陆军讲究整齐划一,下级绝对服从于级。但是海军不行,茫茫大海之,每一条船是一个独立作战的单位,放出去未必能再聚拢。 而且只要现在的联络条件没有改变,海战斗时,船只和船只之间很难进行联络合击。所以海军的每一条船只,都必须拥有一定的自由裁量权。而当不同所属的船只会和时,他们又必须要有一定的协作精神,以协助同僚完成任务。 而同浩瀚的大洋相,不论我们建造了多少只军舰,也无可能将整个大洋都控制在自己手。再强大的舰队,也可能因为一场海突如其来的风暴而宣告失败,这也是西班牙无敌舰队给我们的经验教训。 所以朕以为,建立海军的目的,不是为了追求一场连一场的胜利和占领多少港口、多少海外领土,而是为了建立秩序…” 崇祯的话语,不仅让年轻的参谋们摸不着头脑,连张燮、俞咨皋两人也是充满了疑惑。因为他们不清楚,皇帝口的秩序究竟是指什么。 朱由检拉开了身后的椅子,从会议桌前走到了北面的墙壁前,在这面墙挂着一幅耶稣会教士贡献的世界地图,在崇祯的协助修改下,这副世界地图已经拥有了各主要大陆的存在。 朱由检用手指着墙的地图说道:“这副地图挂在这里,并不是一件摆设,而是要告诉诸位,真实的世界究竟是多么的辽阔。 我华夏从前将自己称为央之国,视国之外为蛮夷,建立了沿用到今天的天下体系,这是一种秩序。 正因为我华夏的祖先征服了已知世界的所有民族,将不服王化之辈驱逐到了已知世界的尽头,让他们同野人为伍。所以先祖们才有底气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54章 崇祯对于新秩序的看法 朱由检说到这里突然停顿了一下,扫视了一圈在长桌边坐的众人,才继续张口说道:“然而到了今天,华夏先祖们曾经以为的天下边界已经被突破了,一个更为广阔的新世界已经出现在了我们面前。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我们应当认识到,在这个新世界当,我们已经不再是天下之心。为什么朕要这么说,因为在这个新世界当,有占据了从南洋到地海边缘的天方教明;也有占据了欧洲、南北美洲大部,非洲沿岸的基督教明。 和以两个明相较,我华夏明不过只占据了东亚一隅而已。在这种局势下,如果我们还要自诩为天下之心,恐怕有夜郎自大的嫌疑了。” 张燮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他不喜欢皇帝这种抬高基督教明和天方教明的说法。 “陛下是不是太过妄自菲薄了?纵然陛下所说的这两种明占据了极为辽阔的土地。但是臣也听说,不管是信奉基督教的国家,还是信奉天方教的国家,他们都没有统一在一个完整的帝国之内。 相较而,虽然我华夏明占据的地方不及前两者,但是东亚诸国都承认,只有我大明才是华正统,他们只是依附在我大明身的附庸而已。 另外,以臣在国内观察到的天方教徒和基督教徒,平日里都谦逊的很,并无争强好斗的习惯,与我国百姓也能和睦相处。臣不以为,即便是我们知道了彼此的存在,会一定要发生争斗。 而且,不管海外诸国信奉什么宗教,他们都需要从我国进口丝、茶、瓷等货物。若是他们想要生起不轨之心,我国大可断绝同此国的贸易,以商业利益作为牵制的手段,可也。” 对于张燮的出声,朱由检并没有感到不快,他思索了片刻便说道:“基督徒和天方教徒真的和善可亲吗?我看不见得。我国现存的天方教徒,主要还是来源于当年向蒙元屈服的色目人后裔。 当初色目人是如何帮助蒙古人欺压我们汉人的,诸位应当都有所了解。更不用提,当年大宋优待来自阿拉伯的天方教徒,结果国势衰落时,大宋皇族却被泉州的天方教徒屠戮一空。 以的事件说明了,天方教徒的和善不过是一种掩饰。他们只有在自己弱小时才显得和善可亲,但是一旦他们取得了强势地位,会对自己弱小的民族或国家展露出穷凶极恶的嘴脸。 而总是想要拯救他人灵魂的基督教徒,同样也是背负着种种的黑历史。想来大家应当都看过,我让人送去的大国兴衰史一、二册。 但凡你们看过这两册书籍应该知道,美洲大陆的原住民帮助了那些远渡重洋抵达美洲的基督徒们,但是那些基督徒回报他们的是刀剑和镣铐。 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瓜分了大半个南北美洲,不仅消灭了美洲大陆的原住民王国,还夺走了他们的土地、财富和希望。 而在万历三十一年,西班牙人在马尼拉屠杀了近三万华人。难道你们还觉得,这些信仰基督的外国人是来拯救我们大明的灵魂的吗?” 皇帝的话语让张燮沉默了下去,不过他身后那些年轻的参谋们,却被西班牙的暴行激起了怒火。 这些年轻参谋刚刚从封闭而规则森严的军官学校毕业,两年多的军校学习,不仅让他们培养出了作战指挥能力和各种知识。最要紧的,还是让他们形成了团体意识。 有不少人在学校时对马尼拉屠杀事件感到愤愤不平,如今在崇祯的引导下,他们更是把这种同仇敌忾的情绪引导了出来。 很快便有参谋大胆的插嘴说道:“陛下说要建立秩序,是不是从那些西班牙人身开始?也是时候向那些杀人凶手讨还公道了。” “陛下要是征讨马尼拉,请让臣担任先锋…” “臣也愿意…” 七、八个声音接连不断的冒了出来,让会议室内有些混乱了起来。在张燮、俞咨皋的怒视下,年轻参谋们终于慢慢恢复了镇静。 待到会议室内再次安静下来,朱由检才继续开口说道:“眼下的局面,西班牙人并不是大明建立秩序的首要目标,所以诸君要失望了。” 张燮严厉的注视着自己的学生们,看着他们依然有不满的样子,不由开口说道:“陛下既然说要制定秩序,那么我大明海军有一天必然会超过那些蛮夷的力量。到了那个时候,自然能从西班牙人那里讨还公道。现在你们急什么?” 看着这些参谋们终于老实了下来,他才转头向着皇帝发问道:“还请陛下为臣等说说,陛下所的新秩序究竟是什么?我等又该如何辅佐陛下完成这个新秩序?” 朱由检想了想对着众人问道:“在谈新秩序之前,朕倒是想要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对于海军来说,最重要的究竟是什么?” 崇祯的问题问的有些让人出乎意料,但是在短暂的迟疑之后,便有人开口回道:“对海军最重要的,自然是船,没有船的话,我们连海都出不了。” 马便有人反驳他道:“船虽然要紧,但我觉得操船的人更为重要,要是没有操船之人,算有船也一样出不了海啊。” 也有人以为,既然是海军,自然要能在海作战。所以应当是火炮最为要紧,没有火炮的船只,恐怕奈何不了那些欧洲人的大船。 在一通争议之后,朱由检举手止了这场争论说道:“朕以为,你们说的都差了那么一点意思。对于海军来说,最重要的自然是钱。 一艘五、六百吨的军舰,装备30门左右的火炮,造价加一年的运行费用,大概在5万大明元左右,而这样的军舰还是我们设计最低等的一级。 以一只基本舰队配备12艘大小军舰计算,我们需要投入90万元,这还不包括今后每年的维持和大修费用。没有钱没有船、人和火炮,而有钱能拥有一切。” 张燮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发觉他们对于皇帝的说法并无异议,反而都在连连点头。张燮心里虽然有些难以接受皇帝这么*裸的公开谈及金钱,但是熟悉海贸的他倒是能够认同皇帝的说法。 朱由检停顿了一下,便继续说道:“既然我们都认同了,对于海军最重要的是金钱。那么我们将要建立的新秩序,首要是能够保证,我大明的海外贸易能够安全的进行。 因为只有通过从海外贸易抽取的关税,我们才能负担的起,建设海军的巨大投入。因此,新秩序的首要任务是,维护大明的海外贸易。 其次,我刚刚已经说过了,这个庞大的新世界现在分成了三份,基督教明、天方教明和我们华夏明。维护华夏明的传承,便是新秩序的第二个任务。” 朱由检还想说第三点的时候,突然发觉自己一时接不下去了,于是他咳嗽了一声,转移了话题。 “今日,我大明海外贸易的白银来源主要来自于两个地方,一个是日本,一个便是马尼拉。正是来自这两地的白银流入,我大明的市面才能保持繁荣。 马尼拉的白银并不出产于本地,而是来源于美洲的银山。所以在没有越过太平洋的能力之前,我们必须要保留西班牙人在马尼拉的存在,以避免这条贸易航路断绝。 而且,在南洋的欧洲殖民者,势力最强大的是荷兰人而不是西班牙人。如果我们先对付西班牙人,不仅不会在南洋建立新的秩序,反而为荷兰人打通了北发展势力的通道。 其他欧洲殖民者也会担心我们对付他们,因此选择倒向荷兰人,那样的话南洋反而会变得混乱起来。 我们再回过来看日本,日本列岛不仅出产我国所需要的黄金、白银、铜料和硫磺等物资。它所处的位置,也决定了我们绝不能将此地留给别人控制。 控制了日本列岛,我们等于控制了对马海峡。由西日本出发,我们能控制整个东北亚大陆,在后金的后背不断点火,让他疲于奔命。 而从江户湾向东,是通往北美大陆的最佳航线,只要能够在北美大陆太平洋沿岸立足,我们有了控制北太平洋的能力。而西班牙墨西哥殖民地,也暴露在了我们的面前。 且只要日本列岛能够控制在我们手,欧洲殖民者失去了从东北亚进攻我国的一个基地。在东北亚外海,能够挑战我国的东亚国家,也只有日本了。 而日本虽然是海外蛮夷,但是从大唐时期开始学习我华明。从化看,将他们称之为华夏明的附庸,并不为过。因此从维护华夏明的传承角度出发,将日本纳入大明的新秩序,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所以海军所要建立的新秩序,第一步是建立东亚秩序,而第一步最为关键的,是要让日本臣服于我大明,成为东亚秩序的支柱之一。”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55章 师父与弟子 崇祯在海军参谋本部第一次会议的发,给了那些刚刚才走出校门的年轻参谋们,描绘了一个宏伟的蓝图,让这些年轻人的热血顿时被激发了出来。品書網 相起有孙承宗这等重臣压阵的陆军总参谋部,海军参谋本部完全是年轻人的天下,因此这里的气氛也显得更为活泼和热情。 崇祯在离去之前,给海军参谋本部留下了一个作业:如何让日本臣服于大明,并成为大明建立新秩序的维护者,协助大明一起对抗基督教和天方教明。 这是他对海军参谋本部留下的第一个作业,当然这个作业看起来也并不简单。毕竟以大明现在的海军战力,想要用武力让日本屈服,恐怕是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的。 不过年轻的海军参谋们,并没有觉得这是一个艰难的任务,反而认为这是皇帝对他们的一次考试,考一考他们究竟能否担当起海军参谋的重任来。 因此,年轻的参谋们一个个都充满了激情的答应了皇帝,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老师脸有多么难看。当俞咨皋带着众人出门一路恭送皇帝离去时,张燮只是在门口注视着皇帝离去,便转身走到了北墙挂着的世界地图前,开始认真的端详起崇祯所说的基督教和天方教势力范围来了。 “老师,您刚刚对于陛下主张的反对,似乎并不是那么坚决。难道您也觉得,刚刚成立的海军展现出这样咄咄逼人的进取姿态,是一件好事吗?外面的人要是听到了海军今日这番规划,会不会觉得海军过于狂妄了?或许这会招来大量的恶评呢。” 张燮慢慢的转过了身子,发觉在背后发出声音的,乃是自己北后新收的弟子杨万成。这位出身于保定商户的年轻人,因为父亲想要参加海商协会,被硬逼着考入了海军军官学校。 虽然杨万成此前并不想从军,但是他在海军军官学校展露出来的,对于自然科学的天分,让张燮甚为喜爱,最后还收他做了自己的入室弟子。 杨万成的性子较跳脱,而张燮在执教时虽然严厉,但是在私下却极容易相处。因此杨万成平日里倒是养成了,在老师面前有什么说什么的习惯。 张燮瞪眼看了弟子一眼,才重新转回头观看着地图,他口说道:“你师父可是闽南人,当年马尼拉被屠杀的华人,大多都是我闽南乡亲,在东西洋重建大明的新秩序,我怎么会反对呢? 我之前只是担心陛下好大喜功,盲目的发动战争而已。我大明现在本是多事之秋,连万历朝都没有余力去教训那些西班牙人,本朝又凭什么力量去建立一个新的海秩序呢? 不过陛下之后谈到的那些内容,显然也不是毫无思考提出来的冒险之举,既然陛下胸有成竹,我自然要看一看再说。若是陛下的计划不可行,也总要让他去试一试才甘心。现在去阻止,倒有可能变成火添油的举动了。 话说回来了,陛下认为海军最重要的是金钱,这个说法倒是和你之前某篇字的观点颇为相似,你刚刚怎么没能提出来呢?” 杨万成讪讪的说道:“老师说笑了,学生之前那篇字和陛下今日所,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学生不过是说,海军的一举一动都要耗费金钱,所以海军船只出海必须要有计划和目的,不能出去瞎转悠,白白的虚耗金钱而已。 学生可没有将海外的贸易秩序同海军联系在一起,这一点来看,学生的格局还是小了些。学生又怎么敢拿这么浅薄的想法,去投陛下之所好呢。 不过老师,陛下前半段谈话内容,学生还能理解一二。但是这基督教、天方教和华夏明在新世界争夺资源、人口和势力范围,这究竟是真实的,还是天方夜谭啊?” 对于弟子的这个问题,张燮也是沉默了良久,才摇着头回道:“陛下所举的那些例子,基本是真实的。但是对于整个新世界的划分,我也难以确定。不过作为海军,只要我们走出东、西洋的范围,陛下所说的那个新世界,迟早能够一一展现在我们面前的…” 华殿首辅值房内,黄立极正翻看着户部尚书郭允厚递交给他的件。 他一边看,一边念叨着:“新军军官年俸,少尉120元,尉150元,尉180元,少校240元,校360元,校480元,少将900元,将1500元,将2500元,大将4000元,元帅6000元。” 黄立极丢下了件,看着坐在一边喝茶的郭允厚,有些不满的说道:“虽说陛下安抚武人的想法并不算错,但一下将这些武官的待遇提高这么多,是不是也太过了一些?” 郭允厚放下了手的茶盏,微笑的回道:“难道我范兄以为,新军的武力不值当获得如此酬劳吗?老虎毕竟不同于守户之犬,如果不喂饱了,可是会吃人的。” 黄立极叹了口气说道:“这样的老虎再多几只,恐怕我大明的家底都要空了。 也罢,新军年俸的事我不提了。但是这官员年俸调整方案又是怎么回事?难道户部的银子已经多得花不完了吗?” 对于首辅话语的嘲讽之意,郭允厚装作没有听出来,依然还是微笑着回道:“这官员的年俸从开国到现在没有调整过,寒窗苦读十年,考了进士之后,当一名七品县官的年俸也不过才45两,这点俸禄如何让人养家糊口啊? 我们天天喊着,要官员做清官,要爱民如子,但世又能有几个海刚峰?陛下平日行事虽然有些孟浪,但是有些话还是说的不错的。 与其让这些官员肆无忌惮的贪污败坏风气,倒不如增加他们的俸禄,整顿吏治,敦清世风为。” 黄立极再次拿起了一边的件,看了片刻之后说道:“话虽这么说不错,但是正七品的年俸150元,从六品200元,正六品300元,从五品400元,五品600元,从四品800元,四品1200元,从三品1600元,正三品2000元… 万舆,你这俸禄调的是不是太高了些?我大明亲王一年的年俸也不过才万石白米,折合大明元也7500元。现在阁臣的俸禄都要赶亲王了,这要是传扬了出去,恐怕一个假公济私的骂名,我们是逃不了的。 而且国库也不可能支付的了,这许多官员的新增年俸啊。与其到时候支付不出被人骂,我看你还是拿回去重新考虑考虑为好。” 郭允厚却看着他说道:“我范兄,这朝政改革改到现在,我们这些支持改革的阁臣可是挨骂不少。现在下面的官员是怨气重重,但是我们的改革却还要继续下去。在这种时刻,总要给下面的人一点好处,也好让他们卖力干活啊。 至于这些增加的俸禄,国库的确是难以支付,但是我范兄不觉得,这总理衙门名下的海关税收增长的太快了些吗?从前海关还叫督饷馆的时候,虽然在内府控制之下,一年岁入也3、40万两,算被天子纳入内库,这也不算什么。 但是现如今,去年海关税收接近五百万元,今年海关税收则已经突破了五百万元。如果海关税收能够保证现在的增长速度,那么十年之后有可能超过一千万元,这可是纯现金的收入。我大明户部现在一年的现金收入,还不到800万元呢。 我们总不能坐视陛下把这么一大笔收入藏入内库吧?这内库藏银要是国库还多,这大明的户部还能叫户部吗?更何况,陛下天天说,税收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这话总不能只是说说而已吧?” 黄立极沉吟了许久,方才对着郭允厚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陛下会同意掏总理衙门的钱袋子,来填补官员俸禄的缺口吗?” 郭允厚胸有成竹的说道:“如果是为了推动改革政策的实施,陛下不会不允。对于这种邀买人心的事,陛下同样是有兴趣的很啊。” 黄立极勾着手指在件敲了几下,终于继续说道:“你如果想要让我在这份件连署,那么还是请拿回去再修改一二为好。” “哦,我范兄想要如何修改?” “把阁臣的年俸限调整到3500元吧,另外,除了陛下的特别恩赏之外,大臣兼领职位的年俸总和,不得超过4500元…” 郭允厚只是稍稍思索了片刻,便笑着回道:“既然我范兄如此坚持,我自然是要从命的。” 阜城门外,一辆四轮马车缓缓的驶入了瓮城,两年前还难得一见的四轮马车,在现在的京畿附近已经是寻常之物。因此这辆装饰简洁的马车入城时,并没有引起路人的注意。 在马车靠近城门时,一名穿着青色布衫的短须士,也掀开了布帘向外望去,看着眼巍峨的都城,他的脸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这位正是接到了朝廷诏令之后,赶回京城的山西巡抚洪承畴。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56章 丰收 临近温榆河的沙子营村,在村子西南角有一大片棉花田,此时正值棉花的收获季节,一眼望去,犹如在地面开出了一片白云来。 和往日众人分散在各自的田地里干活不同,今天沙子营村的村民都聚拢在了一处将近30亩大小的田地里忙碌着。而此处的棉田和边的田地也大不相同,这30亩地里的棉树种植的较为稀疏,但是却甚为高大,树的棉铃多且个头更大一些。 村民们摘满了一背篓便匆匆跑去一边的田埂,那里已经开辟出了一片空地,并搭建起了一个凉棚用于称重并储备摘下的棉花。 在凉棚和田地之间,魏良卿带着农会的干部不断的跑来跑去,一边让他们盯住村民不要胡乱窜入其他棉田采摘;一边则嘱咐着称重的人员一定要按照亩为单位进行称量计重,并做好记录。 他还时不时的走入了棉田,抽取任意一株棉树,数一数面的棉铃个数,虽然今天的天气还算凉爽,但是魏良卿身的衣服却已经是湿湿干干数次了。虽然采摘棉花的活计很是累人,但是从魏良卿到那些村民不仅没有人喊累,反而个个干的精神抖擞的。 究其原因,还是这片棉花试验田的收获实在是太过惊人了。一些相邻村子的村民得到消息后,都忍不住在下午赶了过来,站在棉田外围观着这些海外洋棉的采摘,想要知道这些洋棉究竟本地土棉增产了多少。 有了村民们的帮助,魏良卿和本地农会终于在日头西斜的时候,把三十亩试验田的棉花采摘并称量完毕了。雪白的棉花在凉棚下堆成了三十堆,虽然有大有小,但是相去并不是很大。但是和作为对照物的一堆本地棉相,却起码要多出了一倍的样子。 魏良卿正要指挥着农会干部和村民将这些棉花分别装车时,本村村民和围观的百姓倒是不干了,他们纷纷对着农会喊道:“各位大人,好歹咱们也忙了这么久,这洋棉一亩能够增产多少,你也给句实话啊…” 魏良卿和农会干部们,因为常常和村民们打交道,因此身少了几分官气,这些村民和围观百姓和他们接触多了,也不怎么害怕他们,反倒是愿意和他们亲近了。 而自从叔父倒下,又被崇祯教育了一顿,魏良卿也觉的大明官场的水太深,不适合他这个乡巴佬厮混。因此在受命组建农科院和农会之后,便彻底远离了官场,整天和乡民、土地打起了交道。 本出身乡里的魏良卿,很快恢复了在乡下生活的好脾气,因此倒是深得乡人们的欢迎。而他的这一举动,倒也让整个魏忠贤的家族受到了不少好处。 那些想要报复魏忠贤亲族的官员,抓不到魏良卿的把柄,又因为农科院和农会在推广良种和海外作物的功绩,不得不放弃了报复的念头,采取了对远离朝堂的魏良卿置之不理的态度。 听到这些村民和乡人的要求,魏良卿赶紧站了出来,对着围观的百姓们说道:“好,好,好,我这给大家说说,这洋棉的产量。 这三十亩洋棉,籽棉的亩产大概在150-200斤之间,起本地土棉的亩产大概增长了一倍以。而且洋棉的个头大了三分之一有余,纤维更细,更长,拉力却很强。我们下午还剥除了一些籽棉进行试验,发觉这个皮棉产出可能也土棉高一成左右。 所以洋棉的亩产,起码土棉高一倍是确定的,至于整个测试完后的真实数据,今后我们会通过农会向大家再介绍,今日我们还要赶着回去,不多谈了。” 魏良卿后面的话语,围观百姓都没听进去,因为他们都在忙着计算种植洋棉的所得,几个脑子较为灵活的,已经差不多掐着手指算好了。 今年等棉花的皮棉价格已经涨到了12元每担,而次一等的棉花也要10元每担。种植一亩土棉,算是次等棉花的价格也要价值2元,去年的收入增长了34%。然而改成了洋棉之后,这一亩的产出达到了4元,几乎已经抵的北方最好的水浇地产出了。 算出了这等惊人的收益之后,一些胆大的乡人已经忍不住再次向魏良卿恳求道:“魏大人,这洋棉的种子能不能分一些?或者我们自己出钱买也成啊…” 边的百姓也纷纷醒悟了过来,开始向魏良卿或相熟的农会干部要起了洋棉的种子来。本村种植洋棉的田主也有些惊慌了起来,顿时声称他们才拥有分种子的优先权。因为,年初农会鼓动大家种植洋棉时,只有他们响应了农会的要求,其他人都担心会有损失,连农会干部的面都不见,现在他们怎么能来抢自己的好处呢。 看着现场的乡人开始争执了起来,魏良卿赶紧安抚道:“不急,不急,这洋棉的种子,最后大家都会有的。现在洋棉才种了一季,还不知道这个品种有没有其他缺陷。为了避免大家遭受损失,还是让农会继续培育种子,争取获得更好更适合在本地种植的棉花种子,到时再分发给大家…” 好容易安抚好了有些激动的百姓们,魏良卿便匆匆和农会的干部们押着车,往附近的铁路站点赶去了。 在摇晃的马车,魏良卿开始整理今日的记录。去年从墨西哥运回的棉花种子,在今年春天时,在京畿、河北、山东、河南等地建立了十块试验田,每块都是30亩大小。 沙子营村这处是最后采摘的一块试验田,根据这些试验田的对来看,除了一处试验田被水淹没,导致大幅减产而无法参与较之外,其他九处试验田都超出了预期。 这些来自墨西哥的棉花种子,一颗树所结的棉桃从5、60到7、80个不等,起本地棉种2、30个的平均数来说,实在是多的太多了。而到了棉花的收获期,这些棉桃也本地种要大个饱满。 在今天这处试验田采摘完毕之后,魏良卿已经确认,来自墨西哥的棉种要本地棉种产量高的太多了。接下来,便是等待棉纺织工坊对这些棉花进行纺纱、织布,如果织好的布匹能够达到好棉布的标准,那么这些洋棉能大面积进行推广了。 今年,河北、山东、河南三地的棉田已经扩展到了750万亩,去年增长了将近200万亩。如果洋棉可以大面积推广的话,光是北方增产的棉花,已经相当于过去棉产量的一半以了,这实在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不过此时的魏良卿并没有意识到这点,他只是觉得自己干的不错,这下可以让乡里的农人们增加不少收入了。 思院内,徐省声正仔细检查着最新一代的纺纱机器和织布机器,和纺纱机器相,织布机器在技术没能获得什么突破,但是通用零件的生产和批量组装,让织布机器的造价降低近三分之一。 而纺纱机器却依然在技术获得了突破,人力24锭机,水力48锭机,还有采用畜力的多锭机。这些机器让纺纱效率提高了25%,每斤棉纱的人工工资降到了2.5分。因此在棉花价格大幅涨后,棉纱价格的涨幅度却相当小。 不过棉布价格的涨幅度却一点都不小,京城标布的价格从0.9元每匹涨到了1-1.1元每匹,而松江棉布则涨到了0.8元每匹。在今年提供市场的棉布产量有可能突破6000万匹的状况下,棉布价格却不跌反涨。 并不是大明内部的市场消费增长过快,虽然京畿地区的消费能力增长的确是惊人,但是北方大部分地区还只是维持旧况而已。 造成了棉布供不应求的局面,还是海外市场的急剧发展,特别是后金、朝鲜、蒙古、西藏和西域地区,这些地方原本因为政治的原因,大明采取了封锁或是限制贸易的手段。原先这些地区一年总共也销售几十万匹,还是在重重抽税后的高价品。但是现在被开放贸易之后,布匹的消费都有数倍甚至是十倍的成长。 特别是通往西域的贸易通道被重新打通后,通往萨法维王朝的商道终于对大明的商队开放了。虽然路有叶尔羌汗国的阻扰,但是本身危机重重的叶尔羌汗国,终究还是不敢冒彻底激怒大明的风险,垄断这条商路。 因此在崇祯三年,国的商队通过叶尔羌汗国进入到了萨法维王朝所占据的阿富汗地区。虽然萨法维王朝历史最著名的阿巴斯大帝刚刚去世,但是此时的萨法维王朝依旧处于最强盛的时代,拥有着强大的消费能力。 唯一制约国货物出口的,还是两国之间漫长的陆交通,带来的高昂运输费用而已。流向市场的六千万匹棉布,三分之一运往海外,剩下的4000万匹,依旧还是不能满足大明国内的需求,加纸币发行所带来的通货效应,自然也反应到了棉布的价格之了。 徐省声检验完成之后,对于新机器的性能还是相当满意的。因为棉花、棉布价格的涨,使得北方棉田的种植面积不断在扩大。而一些商人也趁着这个机会,开始在洛阳、西安等临近棉花产区的地方开办工坊,这使得思院名下的棉纺织机器制造厂迎来了一个高速发展的时期。 他觉得自己又可以去向皇帝报一报喜了,这些工坊在洛阳、西安等地的投产,除了能够让内务府大赚一笔之外,还能消化不少流民,想来皇帝听到后,一定是极为开心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57章 问答 洪承畴进了都城之后,先去通政司投了帖子,然后才前往了会同馆。虽说洪承畴在崇祯元年时还来过京城一趟,但是仅仅三年不到的时间,北京城已经和他记忆的那个京城大相径庭了。 除了街道分成了人行道和车行道两部分,路面也一改从前尘土飞扬的模样,变成了硬化的碎砖和混凝土地面。 扩展后的街道人流、车流依然极为密集,但实施的靠边行驶和人车分流方式,使得路面虽然看起来拥挤不堪,却始终都保持着一定的秩序。 这种繁忙却有序的景象,还是洪承畴生平以来第一次看到,在这样的道路行走,再没有什么勋臣高官和贩夫走卒的区别,有的只是规则而已。 看着这道路的景象,洪承畴终于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看起来他倒是从得到了什么启示一样。 抵达了会同馆之后,洪承畴吩咐亲随去向管事要来了馆内保存的各类报纸,随后他便拿着这些报纸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内研究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因为研读报纸而直到清晨才合了一会眼的洪承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惊醒了。 他披了一件长袍起来开了门,看到门外敲门的亲随,不免有些不高兴的问道:“究竟是什么事,要这么早来敲我的房门,难道不能等我睡醒再说吗?” 亲随小心翼翼的回道:“老爷,是内阁传来的指令,要求老爷今早前去内阁叙职。” 洪承畴也有些发愣,他下意识的说道:“我昨天才投的帖子,内阁今天召见我?什么时候,内阁的办事效率这么高了。” 亲随赶紧机灵的凑道:“许是老爷做事出色,所以内阁老爷们一直都在等待老爷的到来。小人已经将热水和早点准备好了,是不是服侍老爷洗漱先?” 在这问答之间,洪承畴的睡意已经全部消去了,他点了点头说道:“也好。” 当洪承畴被华殿属员引到殿内的一所值房后,他才发现等待自己的,不仅仅是内阁首辅黄立极,崇祯皇帝也在房间内等候着他。 黄立极对于洪承畴的观感,不好也不坏。虽说洪承畴出仕时在京城担任了六年的刑部江西清吏司主事,历员外郎、郎等职,但黄立极却是走的翰林院和礼部的升迁之路,因此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 等到黄立极进入内阁任职时,洪承畴又已经出京去了,因此他对于洪承畴并无多少了解。昔日洪承畴在京城任职时,可谓低调的很,但是谁也没想到他在地方居然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不过黄立极并不是那种迂腐之辈,并不信奉治下太平是好官。他对于那些会来事的官员,并不存在什么偏见。更何况,他身边这位皇帝,更是难得的好事之徒,看起来对于这位福建人也很是赏识。 因此,在询问洪承畴的任职经过时,黄立极显得很是慎重,并没有显得过于咄咄逼人。而洪承畴的回答也是滴水不漏,因此这场叙职汇报,平平淡淡的过去了。 洪承畴原本还详细准备了关于澄城事务的解释,但是黄立极只是提了一嘴,便轻轻带过了,倒是让他好生纳闷了一阵。 在黄立极和洪承畴交谈时,崇祯只是端着茶盏坐在一边倾听,并没有插嘴说点什么。直到黄立极完成了叙职问话,识趣的向崇祯问道:“陛下,可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朱由检这才放下茶盏说道:“奥,要朕问话么?西北的事务先生都问的差不多了,看来洪巡抚对于自己的本职工作还是较清楚的,那么朕换个方向问问。 洪巡抚想来也应该知道,这奢安之乱已经平息了,如今西南地区总算太平了下来。此前朝有人提起,既然叛逆已经被削平,那么应当解散为平息奢安之乱召集起来的大军,将之分散于贵州、四川进行屯田… 洪巡抚,你也来说说看,对于战争已经平息的西南地区,朝廷应当如何治理呢?” 对于崇祯看似随意的问话,洪承畴并没有立即出声回答,他仔细的在腹内打了许久的草稿,这才开口对着崇祯说道:“回陛下,臣以为,即便是西南战乱已经平息,这平叛的军队也不能轻易的解散,并分散到各处去屯田。 自天启元年永宁宣抚司奢崇明叛乱以来,直到去年末水西安氏投降为止,西南两宣抚司已经在当地肆虐了近九年,贵阳、重庆两地已经为战火所摧残,当地民生可谓凋敝已极。 现在再把这些经历过战火的将士屯田于地方,无疑是和当地百姓争利。而在战乱时投军的将士,基本都是年轻力壮,不能安于现状之辈。 也许他们之有些人,是因为叛逆起兵而家乡遭遇到兵灾,衣食无着而投了军,但是这么多年的仗打下来,这些青壮也习惯了军的生涯,未必还肯回去耕田安居。 这些人聚拢在一起,还有军纪可以约束。一旦分散于地方,不是为地方豪强所用;便有可能作奸犯科,坐地为寇。这等见过血的将士,不是地方官府手几个捕快、巡警可以管制的。 如此一来,地方会彻底糜烂,从此朝廷政令难以出县衙,贵州、四川两地恐怕今后是地方豪强的天下了。 所以,臣以为,西南诸军不应当轻易解散,而是淘汰老弱,留下精壮,使之继续镇守地方,方是策。有这样一只军队存在于西南,倒是可以让当地安定一段时间了。 至于战后如何治理西南地区,臣以为朝廷早有决断,此前大明时报不是已经登出了朝廷的诏令,说是要迁移陕西、河南、湖广之民入四川和贵州,以填补当地人口不足吗?臣以为此策大善,臣已经想不出这条策略更好的治理之策了。” 朱由检对着洪承畴微笑着说道:“想不到你远在陕西,倒也能坚持大明时报,这倒是一个好习惯。你的准备工作做的这么好,朕的题目似乎出的简单了些。 朕在加试一题,朝廷有意将云南和贵州合并成一个总督区,倘若让你担任这个总督,你觉得应当如何在当地施政啊?” 洪承畴沉吟了半天后,终于脸色凝重的说道:“回陛下,臣对于云南之事所知甚少,实在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还请陛下恕罪。” 黄立极此刻倒是有心拉洪承畴一把,于是他在边劝说道:“无妨,陛下只是随口问问,你当做是闲聊,随口说几句也行。” 洪承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坐在一边的崇祯,发觉他对于黄立极的话语并没有什么反应,他思前想后了一会,还是咬着牙说道:“回陛下和黄首辅,治理地方终究是关乎于国家政令之事,臣不敢随便。” 黄立极还想继续劝说,崇祯却拦住他说道:“也是,是朕着急了,军国之事的确不能随便。 这样吧,朕给你三日时间思考,三日之后朕再召见你,倒时你可不能再推脱了…” 从华殿首辅值房走出来的洪承畴,这才感觉后背有些黏糊糊的,显然他刚刚面对皇帝和首辅时注意力过度集,并没注意到自己居然流汗了。 洪承畴在离开皇城的路,一直在细细咀嚼着刚刚同首辅和皇帝的对话。他反复思量了许久,这才回味了过来,似乎陛下有意让他担任云贵总督一职。 这个新职位虽然山西巡抚更为显赫,但是却距离京城更远来。这让洪承畴一时之间,倒是有些患得患失了起来。 而在他返回会同馆住所不久,一名内侍带着两位锦衣卫扛着一个箱子来拜访他了。洪承畴赶紧收拾了下,找出了一只锦囊装一叠纸币,揣在怀里,这才走出来迎接。 那名内侍倒也不拿腔作调,不过收了洪承畴的锦囊之后,脸的微笑倒是更为灿烂了几分。 他指着放在地的箱子,对洪承畴说道:“这是陛下让杂家送来给洪大人的,里面装的是云南、贵州的一些地理、人资料,其一些资料来自于黔国公府,关于云南的内容应当是相当详尽了。 当然,如果洪大人还觉得不足的话,不妨去黔国公府拜访一二,陛下已经向陈太夫人打了招呼。如果大人没有什么疑问的话,杂家这回宫覆命去了。” 送走了这名内侍之后,洪承畴倒是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显然皇帝召他回京的目的,是想要调他去往云南了。 从门口返回的洪承畴,看着放在地的箱子,也只能暗暗叹了口气,便振作了精神对身边的亲随说道:“把箱子给我抬去卧室,你再让人给我烧一桶热水,我要好好泡个澡…” 在洪承畴认命的闭门翻看资料时,郑彩也陪同着西班牙使者、荷兰东印度公司台湾长官彼得.纳茨、英国东印度公司亚洲总部经理梅思沃尔德等人,进入了朝阳门。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58章 任务 郑彩刚刚将马尼拉的使者塞维科斯、荷兰东印度公司台湾长官彼得.纳茨等人安顿在四夷馆内,便接到了来自宫内的传召。品書網至于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梅思沃尔德等人,他们则回到了自己在北京的办事处内。 除了塞维科斯是代表马尼拉同大明交换新制定的贸易合作协议外,荷兰东印度公司和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代表,在这个时间段汇聚到北京来,主要还是来同海商协会商讨,明年双方之间的贸易种类、数量和货款支付方式等商务的。 马尼拉并不代表西班牙商人进行商业洽谈,所以塞维科斯再次踏国土地时,并没有太多关注两家东印度公司和大明海商协会之间的合作内容。 但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和英国东印度公司,面对的是同一个供货商-国,同一个销售市场-欧洲,他们之间的明争暗斗有些激烈了。 荷兰东印度公司凭借着强大的海运输能力,和垄断香料群岛贸易带来的稳定高额收益,加荷兰发达的金融市场提供的低息贷款,即便不依靠他们在南洋更为强大的武力,也足以用商业手段打败发育不良的英国东印度公司了。 当然,荷兰人不使用武力的缘由,并不是他们对欧洲同胞抱有仁慈之心,而是巴达维亚正和马打蓝王国进行战争,他们暂时无暇顾及在万丹的,由万丹王国、英国人、葡萄牙人组成的反荷兰联盟。 当英国东印度公司亚洲总部搬迁到天津之后,荷兰人更难以用武力威胁到英国商人了。 而今年日本幕府突入其来的对荷兰东印度公司撕破脸,扣下了在日本的荷兰商船,要求荷兰人交出已经离开日本不知去向的荷兰船只,并拒绝说明原因后,巴达维亚更不敢和国出现武力的冲突了。 正是在这样的局势下,巴达维亚派出了同国方面关系良好的彼得.纳茨为代表。一方面是为了维护现在双方良好的贸易合作关系;另一方面也是想让彼得.纳茨通过和国官员的私人交情,打听一下国对于日本的看法如何,一旦日荷出现冲突,国将会采取什么样的立场。 巴达维亚存有了这些小心思,因此彼得.纳茨在同国官员洽谈商贸时,态度变得有些谦恭了起来。不再坚持去年的无礼贸易条件,要独占某几类国商品的独家贸易特权了。 梅思沃尔德自然猜不到荷兰人心里在想什么,但是荷兰人拉拢国官员的手段,他的手下还是看得到的。梅思沃尔德自然以为,荷兰人在无法用其他手段把英国东印度公司从亚洲驱逐出去之后,开始搞阴谋诡计,想要拉拢国人对付他们了。 这也是双方原本在国相安无事的局面被打破的缘由,从天津到北京的一路,荷兰人和英国人一旦见面,是冷嘲热讽不断。如果不是顾忌到身边国人的看法,双方差点要爆发一两场决斗了。 作为国方面的陪同负责官员,郑彩其实很想做和事佬,让双方平息争斗,和气生财的。但是他要是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便让双方以为他在偏袒对方,反而让争吵变的更为激烈了起来,最后他也干脆听之任之了。 接到了宫内的传召之后,郑彩便丢下了手的事务,匆匆跟着来人前往了东安门外的一座私邸。 海商协会也好,四海贸易公司也好,这些商人的品流太过复杂,即便是崇祯也不能轻易的把他们召进宫内去。因此朱由检干脆占了王承恩在东安门外的宅子,把这里变成了一个,专门用于接见身份较复杂的人员场所。 而有时崇祯想要谈话舒服一些,也会将人传召到这处宅子里,他觉得在这里同人谈话,不会像宫内那么生硬疏远。显然,今日他想和郑彩进行的,是一次不怎么正式的谈话。 郑彩并非第一次来到这个宅子,因此当他在后院的书房内看到一身家居常服的皇帝时,并没有感到多少吃惊,而是很快的屈身行礼了。 握着一本书正站在书柜前翻看的朱由检,抬头看到郑彩后,便放下了手的书说道:“免了,免了,你过来坐下同朕说说,这次举办的天津万商博览会开的如何啊?” “回陛下,这万商博览会开的很是成功,这半个月来会场始终都是人山人海,据说来逛博览会的百姓,最远的来自于山东登莱。至于各地的商人,那更是难以计算了。 臣返回京城的时候,去主持博览会的管事那里看了一眼总结好的贸易数据。好家伙,光是博览会零售出去的商品有五、六十万元之多。签订的贸易合同金额有980余万元,已经缴纳的定金将近90万元…” 朱由检兴致勃勃的听着郑彩描述着,关于天津博览会的盛况。虽然他手已经拿到了更为精确的数据,但是从郑彩的描述,他对于博览会的盛况却有了一个更为直观的了解。 谈过了博览会的盛况之后,郑彩便将话题引到了自己前往天津的接待任务,汇报了马尼拉代表对于和国商人私下合作抱有的态度。而他也顺便提了提,一路荷兰人和英国人之间剑拔弩张的状况。 听完了郑彩的汇报之后,朱由检沉吟了一会,才开口对他说道:“和马尼拉方面的接触,还是由你来负责,既然双方都已经有了这样的共识,那么这次的合作协议签订应当没有什么大问题了。 接下去,朕要交给你一个新的任务。你去接触下马尼拉的代表,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代表,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代表,看看他们对于目前日本幕府颁发的海外贸易禁止令,是什么态度?他们有没有以武力迫使幕府撤销禁止令的想法?” 郑彩的心理虽然有些惊讶,但是他很快恢复了情绪,对崇祯谨慎的说道:“陛下,以臣的了解。这英国和荷兰同日本都有贸易往来,不过英国人早被排挤出了日本,倒是荷兰人同幕府关系良好,所以他们在日本的贸易数额仅次于我大明商人。 英国人早对幕府怀恨在心,但是他们的实力不济,所以只能选择隐忍。而荷兰人此前同幕府关系良好,虽然有禁止令的存在,但是他们应当还会试着去同幕府求情,在友好交涉的手段没有用尽之前,恐怕不太会到达动用武力的程度。 至于西班牙人,素来同日本没有什么贸易往来。即便是有,也是日本商人前往马尼拉进行贸易。因此日本幕府颁发的禁止令,对于西班牙人并没有什么影响。 以臣对马尼拉的观察,想要让西班牙人为幕府颁发的贸易禁止令出兵,恐怕是不太可能的事情。马尼拉现在的精力,一大半用在了镇压南部天方教徒的反抗,另一小半则用在了同荷兰人争夺香料群岛,并没有多余的能力去挑衅像日本这样一个强大的国家。 因此,臣以为英国人、荷兰人大约是愿意动用武力对付日本幕府,但西班牙人恐怕是不会有什么兴趣的。” 朱由检听完了郑彩的分析之后,也没有说话,他转身从边的瓷瓶内抽出了几卷图纸,然后递给了郑彩说道:“你可以先找人把这张地图卖给他们,想来他们有动力对幕府动武了。据说西班牙人一直在寻找东方的金银岛,有了这张地图,他们能找到一直在寻找的金银岛了。” 郑彩摊开了一卷图纸,发觉这是一幅日本列岛地图,面还标注着十多处金山的位置。其有一处在海岛,一年出产的金银数量,让他都有些目晃神摇了起来。 郑彩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崇祯问道:“陛下,这张图金山都是真的吗?不会是胡乱画出来糊弄那些西洋人的吧?” 朱由检靠在椅子微笑着回道:“朕怎么会干这等事,图的金山位置自然是真的。如果是一张假图,他们只要稍稍验证一下,不败露了吗?” 郑彩顿时有些舍不得了,“既然是真有这么多金山,陛下为何要让臣找人卖给他们?这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朱由检呵呵笑了出声道:“便宜?除了佐渡金山之外,其他金山都在日本列岛的群山之,如果不能彻底征服日本,他们要如何去捡这个便宜?” 郑彩有些哑然,不过他很快便想到,“可是陛下让臣去试探他们,不是打算联手这些西洋人一起对付日本幕府吗?若是真的击败了幕府,这些金山岂不是要分给这些西洋人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朕的确是打算和这些西洋人一起联手对付幕府;也的确打算把这些金山分给这些西洋人。 不过朕不会干涉这些西洋人怎么瓜分这些金山,如果谁的力量更强一些,算他把所有的金山都纳入怀里,朕也不会多说一句。反正,不管他们谁挖出了金子,始终都是要花费在我大明的商品之的。” 虽说郑彩能够理解崇祯的意思,但他心里还是觉得把金山分给西洋人,实在是太过浪费了。不过面对崇祯,他还是明智的把这种肉疼放在了心里。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59章 来自日本的邮件 在距离王府街不远的甜水井胡同内,有一处宅子门外挂着一块英国东印度公司北京商馆的牌子,这便是英国东印度公司搬迁到北京的亚洲总部。手机端 这座宅邸的面积不小,占地足有4亩多,原本是某个大明勋贵的私产,不过这位勋贵迷了新开的股票交易所,便把这处宅子以1千英镑的价格出售给了英国东印度公司。1千英镑价值5千大明元,这个价格已经高出了内城相似大小府邸售价的三成。 公司其他高级职员对这一桩交易还是有所顾虑的,毕竟国的四合院虽然看起来占地面积广阔,但是却并不适合英国人的审美观念。 此时的英国伦敦,贵族们喜爱的建筑,还是体形复杂起状,构图间突出,两旁对称,高高耸起的都铎式建筑。像这种低矮的四合院,总是让他们感觉是住在了英国农村里了。 而在伦敦,一幢等的建筑也不过才数百英镑,而现在他们居然要以贵一倍多的价格购买这样一座府邸,自然也让这些英国人有些犹豫不决了。 不过梅思沃尔德却看了这座府邸距离皇宫较近的优势,因此在他极力的主张下,还是买下了这座府邸,用于东印度公司在北京的联络地址。 在使用了将近一年后,住过北京的公司职员们,便开始喜欢这座府邸了,他们认为这座房子伦敦那些看起来漂亮的住宅要出色的多。 因为国人的住宅更注重卫生布局和公共区域的有效利用,而定期清理茅厕的习惯,更是让住宅内外始终保持住了干净清洁的氛围。 他们可以住在房子里,每日享用洁净的清水洗漱,付出的不过是一点微不足道的金钱。新鲜的肉食和蔬菜,可以去专门的市场购买,而不必担心食用到腐化变质的食物。 而在他们的英国老家,除非是在乡下的庄园里,否则算是住在伦敦的大贵族们,也没办法每日获得洁净的清水和新鲜的食物。 因为伦敦人取水的泰晤士河,现在正是伦敦城最大的天然下水道。不管是贵族还是贫民,他们都只能饮用这一条河里的水,只不过贵族可以让仆人去的更游一些取水而已。 进入了京城之后,梅思沃尔德终于暂时丢下了同荷兰人的争吵,先回到了自己在北京的住所,好好的休息了一晚。 第二天早晨,梅思沃尔德起床洗漱后,正坐在正厅改建成的餐厅内吃着自己的早饭时,忽然听到了从庭院内传来了一阵争执的声音。 梅思沃尔德原本并不想理会,但是他等候了一会,发觉争吵声不仅没有平息下去,反而变得越来越大时,终于忍不住放下了刀叉,走出了餐厅。 公司的职员海伍德正站在庭院前半部,和一名背着邮包的国邮差大声争吵着。 梅思沃尔德不由向着两人走去,口大声喊道:“海伍德先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位国邮差想要做什么?” 海伍德转身向梅思沃尔德脱帽致意后,便对他说道:“这位邮差先生送来了一封信,但我认为这是一个恶作剧,想要拒绝接收,他却不肯把信件拿回去。” 那名国邮差虽然听不懂海伍德口一连串的英语,但是他倒是看出了梅思沃尔德才是这里的负责人,因此机灵的对着他大声说道:“奥,这位先生,你们可以不接收信件,但是应当支付邮费,要知道这封信可是从日本寄过来的。如果你们拒绝支付邮费的话,我们今后会拒绝接受有关于你们的一切邮寄业务…” 对于这位国邮差的威胁,梅思沃尔德只是微微一笑,他以不太熟练的回道:“这位先生,请不要着急,让我先了解下事情的经过。你说这一封来自日本的来信?那么能让我看看这封信是谁寄的吗?” 邮差想了想,便把手捏着的信封递了过去,口还说道:“你只能看封面,没有支付邮费之前,可不许拆开看。” 梅思沃尔德看了一眼信封的名字,有些诧异的抬头看着海伍德问道:“寄信人是德雷克船长?你看过信封了?” 海伍德耸了耸肩说道:“是的,梅思沃尔德先生,所以我觉得这是一个恶作剧。也许是某个混蛋想要捉弄我们,才借用的勋爵的名义,我真希望那个混蛋今晚能见到勋爵阁下。” 对于海伍德的咒骂,梅思沃尔德并没有往心里去,他若有所思的把手的信封翻来看去了许久,才开口问道:“这个恶作剧价值多少?” 海伍德马回道:“半个英镑,先生,大约是2.5个大明元。” 梅思沃尔德把信封夹在了腋下,然后从马甲掏出了一叠纸币,数了三张给邮差说道:“好吧先生,这封信我收下了,感谢你的服务,多出来的算是对你的报酬。” 打发了那位邮差出门之后,海伍德终于忍不住说道:“先生你可真是大方,难道你不担心里面只有一叠废纸吗?” 梅思沃尔德笑了笑说道:“海伍德先生,算里面只有一叠废纸,如果它真的来自于日本,那么半个英镑的价格也是相当合适的。 要是我们派一条船去日本传递一个紧急消息,你觉得又要花费多少呢?对起这封信来,我更在意的是国人传递信件的方式,如果我们能够建立起一个同样的邮政络,伦敦和北京之间没有这么遥远了。” 梅思沃尔德在说话的时候,顺手撕开了手的大信封,发觉里面是一张折叠的很好的图画,除此之外并无其他东西,连字条都没有一张。 梅思沃尔德一边转身向餐厅走去,一边摊开信封里的图画说道:“似乎还真是一个恶作剧,有人居然从日本给我们寄来了一张地图,嗯,废纸强…” 梅思沃尔德突然好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楞楞的站在了那里,失去了声音。 海伍德顿时好了起来,他悄悄走前去观望了起来,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吓到了梅思沃尔德先生。 “金银岛?”海伍德立刻被图纸最显眼的标记给吸引住了,他不由自主的念了出来。 梅思沃尔德这才仿佛被惊醒了过来,他匆匆卷起了手的图纸,然后对着身边的海伍德吩咐道:“去把大门关,不,不,还是找个人守住大门,今日不管谁门都替我拒绝了,除了皇帝的使者。 把主任和事务长叫到我的办公室来,前院的事情暂时由你全权处理,不要让人打搅我们…” 北京商馆主任威尔森和事务长罗伯特,在看过了梅思沃尔德收到的地图之后,都陷入了失语状态。 过了好一会,罗伯特才出声打破了沉默说道:“如果这张地图是真的,我们可真是收到了一件了不得的信件。我实在想不出,在日本会有谁会给我们寄来这么一份地图,我更倾向于这是一个恶劣的玩笑。” 梅思沃尔德把目光注视到了另一位助手身,对他问道:“威尔森先生,你怎么看?” 威尔森注视着地图的标注,好久才回答道:“如果这张地图是真的呢?” 梅思沃尔德和罗伯特都没有出声,威尔森把目光从地图移开,看着两位同僚说道:“如果这地图是真的,不管那位署名德雷克船长的人是谁,都给我们送来了一件宝物。 按照这张地图的标记,光是这处金银岛,每年能出产将近880磅黄金和88000磅白银。而整个日本一年黄金的产出,不会少于3000磅,这难道不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吗? 如果我们能够获得对整个日本…不,即便是仅仅控制了这个金银岛,公司在亚洲的局面也会因此而截然不同。” 威尔森的话语到此曳然而止,梅思沃尔德陷入了沉思,而罗伯特则无意识的说道:“但是,我们怎么能够证明这张地图是真实的?除了这个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德雷克船长,幕府不是已经拒绝我们的船只登陆日本了吗?我们究竟要怎么才能去证实,地图的金山是真的?” 梅思沃尔德摊开了双手说道:“这不是很简单吗?只要我们证实了金银岛的存在,那么这张地图的金山标注有可能是真的。 这佐渡岛并不在日本列岛之,我们完全可以找一条船去证实一下。威尔森你描一副地图出来,然后让罗伯特亲自带去天津码头,带给雄鹿号的船长,让他去证实下佐渡岛是否真的存在,岛是否真的有金银矿…” 相起梅思沃尔德只花了三块大明元得到了这份地图,西班牙人和荷兰人花的代价较大了。 一位因为船只失事的葡萄牙商人找了西班牙人,开价1000索,最后以750索成交,把东方黄金岛的地图卖给了他。 而郑彩则直接找了彼得.纳茨,以3000荷兰盾的价格,将海商协会从日本调查得来的金山地图卖给了他。如此,三份地图都送去了它们该去的地方。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60章 同为航海后发国家 彼得.纳茨对于金山地图其实并不怎么感兴趣,因为光靠台湾商馆的力量并不足以让日本幕府屈服,而如果动用了公司的力量的话,那么这些金山也和他无关了。! 但是他对于日本幕府充满了怨恨,能够让日本幕府感到为难的事情,他都会去试着做一做。更不必提,他在国所拥有的巨大贸易利益,也让他更为关注国人的态度。 虽然郑彩突然拿来一张金山地图很是蹊跷,但是他却并不愿意去探寻这背后的秘密,而是毫不还价的购下了地图,反正这些钱也是巴达维亚要求他用来讨好国人的花费。 至于郑彩向他暗示,希望他能够促成公司对日本幕府动武的想法,彼得.纳茨也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不过他随即向郑彩提出要求道:“亲爱的朋友,我在亚洲的时间已经不会很长了。赢得了和国的贸易协议之后,我向国内发了一封信件,要求我的家族能够将我运动回国内去。你知道,我现在的功绩已经足够回到公司总部去任职了。” 郑彩笑了笑说道:“这的确是一件好事,我应该恭喜你。恩,那么你想获得什么样的帮助?金钱还是一项贸易特权?” 彼得.纳茨的身体向前倾了倾,认真的看着郑彩说道:“我希望在我回国之后,陛下答应给我的生丝贸易额度,依旧能够延续下去。另外还请你约束下大明在台湾的官员,他们在台湾的开拓行动,已经超过了我们当初达成的协议,现在都快跑到热兰遮城的范围之内了。” 郑彩思考了片刻便说道:“答应你的生丝贸易额度,我可以向你保证,即便是你返回国内,也一样不会有任何变化。不过你也应当记得,即便是回到了国内之后,你也依然是大明的朋友。 至于台湾的开拓行动,老天,你觉得我能约束得了那些为自己找食的人吗?再说了,按照协议的话,你们的热兰遮城不是早应该停止建设了吗?既然大家都没有遵守协议,你又何必扯着他们不放呢?” 彼得.纳茨的脸色很是难看,但是却依然坚持道:“那么起码在我离开台湾之前,你应该让他们稍稍收敛一些,否则我无法向巴达维亚交代。” 郑彩思考了下,便说道:“好吧,为了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会转告他们,起码在热兰遮城的范围内收敛之间的举动。” 彼得.纳茨的脸色顿时一喜,但是还没等他开口,郑彩已经继续对他说道:“那么为了我们之间的友谊,我也希望你能够将热兰遮城的设计图纸复制给我们一份。” 彼得.纳茨脸的喜意顿时僵住了,过了许久才微微的点了点头。郑彩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方才笑着说道:“你果然是我们大明的好朋友,你的付出一定会得到回报的。” 离开了彼得.纳茨所在的小院后,郑彩在自己的马车前回想了一下,他同马尼拉使者的会面,他觉得这位使者倒是把自己的情绪掩饰的很好,一时半刻之间恐怕是难以摸清楚对方对日本的态度了。 他抬起头对着自己的车夫吩咐道:“去甜水井胡同…” 听到郑彩门,梅思沃尔德赶紧走到了门口迎接他。两人在门口寒暄了一阵,梅思沃尔德便招呼着郑彩入内叙话。 两人进入了位于前院的西厢房,这里被布置成了英国式样的会客厅,几张皮质的沙发和木椅围成了一个谈话区,四周则是贴墙设置的书柜。 郑彩打量了一眼房间内的设置,便随意选了一张沙发坐下,看着面前茶几的瓷质茶具和放在一侧的奶壶、糖罐,他熟练的自己动起了手来,为自己调了一杯奶茶。 喝了一口又香又甜的奶茶之后,郑彩才满意的对着梅思沃尔德说道:“我今天过来,主要是向你回复一声。我们已经决定向东印度公司租下,布里斯托号、格拉斯哥号、巴斯号三艘商船。 布里斯托号47500元一年、格拉斯哥号47500元一年、巴斯号55000元一年,三艘商船的租借期都为三年。三年之后,是否继借,再行商议。 另外,我们还决定,从每艘船的年盈利额拿出5%来奖励船人员。船长可得0.5%,高级船员得1.5%,普通船员得2.5%,剩下的0.5%将会直接存到你的银行户头内。” 听到这样的消息,梅思沃尔德的心情自然好的很。不过他稍稍犹豫了下,还是向郑彩发问道:“陛下给我个人的条件自然好的很,但是作为东印度公司的职员,我还是希望陛下能够在贸易给予公司一些优待,也好堵其他人的质疑声,否则我很难为你们的船只争取到进入英国的优惠关税。” 郑彩思索了下说道:“陛下并不赞成给予东印度公司任何一项贸易特权,因为这有违自由贸易之精神。 不过,陛下说大明和英国之间虽然相隔数万里,但是在向海外探索,都属于刚刚起步的国家。大明和英国都没有赶过去一百多年里的地理大发现,现在新世界最肥沃和富饶的土地都已经落在了西班牙、葡萄牙和荷兰人手。 因此在某种程度来说,大明和英国天然拥有许多共同利益的诉求,如对新世界殖民地的重新划分;取消某些国家对某些贸易航线的独占权力;对于未开发的新世界,任何人和国家都拥有同等的机会…” 郑彩转述的崇祯话语,顿时引起了梅思沃尔德极大的共鸣。他在亚洲这些年,给荷兰东印度公司压制的都要喘不过气来了,航海后发国家对于航海先发国家所抢占的海洋利益,的确是拥有着天然的厌恶情绪。 梅思沃尔德下意识的为郑彩鼓掌叫好了起来,“的确是如此,陛下的这番话语,可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只可惜我们的国王只关心着海峡对面的欧洲大陆,对于我们这些探索海洋的商人,只是视为取钱的钱袋子。 荷兰东印度公司如此在海外排挤英国商人,陛下也只会叫我们忍耐退让。如果我们的陛下有皇帝陛下一半的见识,我们这些商人在海外的日子会好过的多。 不过,郑先生你说了这么多,虽然我也很赞成,但是对于公司依旧没有任何帮助啊。” 郑彩笑了笑说道:“我还没有说完啊,陛下考虑到大明和英国的处境类似,所以打算以一种不违背自由贸易精神的方式支持英国和贵公司。” 梅思沃尔德很是好的问道:“什么方式?” 郑彩马回道:“我们租下的三条商船,有两条船将会用来跑大明和英国航线。这两条船只在英国销售完货物之后,将会把盈利的三分之二用来采购英国的毛呢,剩下的三分之一则用来采购英国的其他货物。 在同等的价格下,贵公司可以优先采购,也可以优先提供货物。如此一来,贵公司等于无偿借用了这两船资本,并且还可以用采购权来增加在国内的话语权。这对于英国和贵公司来说,应当是一个不亚于某项贸易特权的好处了吧?” 梅思沃尔德只是思考了一下,便承认郑彩这个主意的确对公司有好处。呢绒纺织业是英国现在最为重要的产业,而呢绒纺织业发达的西部地区,也是在国内极有影响力的乡绅集团。 两艘船只加起来,也不会少于一千吨的载货量,这样数量的国货物,在英国大概价值15-20万英镑。如果每年公司在国内增加这样规模的采购权,这无疑是一个相当大的好处了。 毕竟英国的毛呢虽好,可是此前从未能打开过亚洲的市场,使得英国进口国商品时,只能输出大量的贵金属,而即便是如此,国人还不愿意同他们进行贸易。 当然,英国的优质宽幅呢绒之所以在亚洲没有市场,主要原因还在于价值过于高昂,而颜色却太暗淡了。一匹英国的宽幅呢绒在欧洲市场要价值5英镑12先令,运到亚洲之后起码要卖到8-10英镑一匹才不亏本。 然而以这个价格,国人倒是不如买色彩艳丽的蜀锦了。因此在了解了国的物价之后,梅思沃尔德早放弃了,向国推销羊毛制品的念头,虽然现在英国最出色的是呢绒产业。 不过要是国人愿意在英国采购呢绒,这倒是公司借机拉拢那些伦敦势力庞大的呢绒商人的好机会。虽然对于公司的经济利益没有什么帮助,但是对于增加公司在国内的政治影响力,倒是有了不小的帮助。 梅思沃尔德思索良久之后,终于认同了对方的提议,并且还接受了郑彩的要求,为了保证船只不出意外,船的船员要更换为一半的国人。 对于这一点,梅思沃尔德还是能够表示理解的,在这个没有秩序的海洋时代,一艘装载近10万英镑货物的船只,不要说会引起海盗们的垂涎,是商船的船员也未必不会有想法,毕竟敢于跑船的水手,没有一个是安分守己的。 郑彩很快和梅思沃尔德敲定了,四海贸易公司同东印度公司之间的合作,剩下的那艘船也被固定于往来海-南洋装运石油业务。 谈完了生意之后,郑彩饮了一大口奶茶,心里正盘算着如何开口试探英国人对日本的看法时,却听到对方突然出声向他问道:“郑先生,其实我私人有一点小小的好,想要问一问你。 我听说几十年前日本曾经入侵了朝鲜,最终被大明的军队赶了回去。我想问问,为什么大明当初没有向日本索要战争方面的赔偿呢…”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61章 云南之治 再次被传召到宫内的洪承畴,并没有被带到华殿去,而是直接带到了乾清宫书房。品書網第一次来到这间房内,洪承畴心里还是有些小小的激动的。毕竟在传闻,只有内阁、六部重臣、干吏和皇帝的亲信才能进入此间召对。 因此原本名不见经传的书房入对,已经完全压倒了传说的平台召对,成为了京城官吏平步青云的象征。 洪承畴借着向崇祯行礼的举动,总算是将心里的那点激动给平复了下去。在崇祯的点头下,他便开始正式向皇帝汇报,他这三日来对云南、贵州的研究成果。 虽说讲的是云南、贵州的治理,但是残破的贵州主要还是解决战后遗留问题和休养生息的问题,这些问题在三日前已经有所讲述,因此今日洪承畴只是说了寥寥几句便带过了。 洪承畴把汇报的重点还是放在了情况复杂的云南问题,他对着崇祯说道:“…臣以为,对于云南的治理,着重在于两个内外有别。 第一个内外有别,乃是在云南居住的汉人和当地少数民族之间,心向朝廷的汉人和少数民族是内,心向外国或想要割据一方的土司是外; 第二个内外有别,乃是在于云南之周边有越南、老挝、缅甸诸藩,除了老挝对于朝廷一向恭顺之外,越南、缅甸对于朝廷都是表面恭顺,而内怀险恶。因此心向朝廷的云南之民同心怀异心的外藩之国,便是第二个内外有别。 …是以,臣以为,要治理云南,便要依靠云南的汉民和官军,依靠云南支持朝廷的少数民族,依靠老挝这样恭顺的外藩。警惕越南、缅甸这样怀有异心的外藩,打压云南境内同外藩勾结的土司,并重新制定对云南各土司的管理条例,让云南百姓知道朝廷的威严…” 朱由检思索了一阵,便对着洪承畴点了点头说道:“你说道不错,不过能不能说的更具体一些?” 洪承畴低着头想了片刻,方才继续开口说道:“自万历四十一年之后,老挝同我大明的朝贡关系断,至今也已经有17年了。 根据臣看到的报告,老挝在八、九年前因为王位继承的问题和缅甸的控制权问题,国内一直处于混战之。而云南地方官员及在任的黔国公担心边境多事,对此采取了不闻不问的态度,实在是荒政之举。 与云南相邻的三个外藩,只有老挝对我朝最为恭顺,因此扶植老挝以牵制越南、缅甸,是让云南边境长治久安的保证。如果让老挝落入缅甸之手,又或是被缅甸扶植出一个亲缅甸的国王出来,那么朝廷必须在云南投入大量的资源,才能防备缅甸再起不臣之心。 所以,臣以为,若要治理云南,首要便是恢复同老挝的联系,扶植一个亲近大明的人等王位。如果老挝能够拥有抗衡缅甸、越南的力量,那么我们等于在云南边境多了一份可以动用的力量。云南境内的土司和少数民族,会消除一些不该有的野心。 而对于云南本地的治理,臣以为要大力推动汉人和少数民族之间的往来,扩大双方的经济和化交流,修建当地的交通设施…当然臣以为最为重要的还是,应当对黔国公府永镇云南的制度加以调整。 现在云南最好的良田,十之六、七都在黔国公府或黔国公亲信将领的手,云南百姓因此对朝廷离心离德,而地方土司也因为黔国公府的盘剥,对朝廷愤恨不已。 如今之云南,无事倒也风平浪静,但是一旦有事,臣担忧便是另一个奢安之乱。黔国公府镇守云南达200余年,自然是功勋卓著。 但是再让黔国公府这么治理下去,云南不是变成国之国,便是要重新成为化外之邦了。臣以为,今日之云南已经非是国初之云南,使云南纳入朝廷的直接治理之下,条件已经成熟了。” 洪承畴对于黔国公府毫不掩饰的批评,并不是完全出于在崇祯面前表现的心理。对于土司和镇守边地的独立王国,对于官们来说都是天然反感的。毕竟在大一统教育的熏陶下,这些官们从潜意识里便认为,在大明的境内存在这些大大小小的独立王国,从本质来说,是抗拒王化,反对大一统的表现。 因此,大明的官们,对于改土归流和削藩,总是有着一种莫名的狂热和执着。而代黔国公去世之后,崇祯一反常态的下令黔国公世子入京,并打算新设云贵总督的想法,无疑让官们明了了皇帝的想法。洪承畴自然也敢于当着崇祯的面,请求撤除黔国公镇守云南的世职了。 朱由检对于洪承畴的建议只是一笑而已,他很快便转移了话题说道:“看来你这三日的功夫的确没有白花啊,那么现在朕也和你说句实话吧。把你召回京城的目的,想来你也应当有所预感了,是朝廷想让你前往昆明任云南总督一职,你可愿意吗?” 洪承畴起身恭敬的行礼说道:“朝廷有令,臣自然是服从的,只是臣担心自己才低德薄,不能满足朝廷和陛下的期望。” 朱由检摇了摇手说道:“你到了云南之后,若是依然能够保持今日对答的态度,调查研究之后再做出治理方案,朕以为你一定能够胜任云南总督一职的。 不过,在你前去云南之前,朕还有一句话,希望你能够记住。治理云南除了你所说的内外有别之外,你还应当借助那些商人的力量,特别是前往云南开采矿山的商人。 开矿需要人力,运送矿物需要道路,防范矿山出事需要驻军,而不管是修建道路和养活军队都需要金钱。金钱来自于何处,自然是税收。因此,你的内外有别之策能不能落实下去,看你究竟能不能掌握那些商人的力量…” 洪承畴离开乾清宫时,心里还是在思索着皇帝所说的商人力量。虽说在他任山西巡抚时,已经见识过了那些同缙绅勾结在一起的晋商有多难缠,但是他并不觉得这些商人拥有什么力量,倒是了解了他们有多么贪婪和黑心。 在洪承畴低着头向宫外走去的时候,范景正从另一条路向乾清宫行去,新近调任为交通建设委员会主任的他,正准备向崇祯汇报关于道路建设规划的事务。不过当他走到乾清宫门前时,却不由有些皱起了眉头,因为他看到大明时报的主笔孙之獬也正站在那里等候求见皇帝。 大明时报刚刚诞生时,士林缙绅都一时传为笑谈,认为这批东厂爪牙放下了刑具,改之以舞弄墨,无疑是沐猴而冠,东施效颦耳。 出于对东厂的厌恶,而且东厂开办大明时报也很有触犯士林话语权的味道,因此大明时报刚刚诞生的时候,几乎没有什么士人会购买的,哪怕有这么几个购买的士人,也是为了能够在聚会加以批评奚落而已。 但是,大明时报从一开始没打算走高端路线,向那些缙绅士人进行宣传什么理念。而是从市井小民着手,一边以市民关心的市井新闻和传连载入手,吸引这些平头百姓去关注大明时报;而另一边则以浅白的白话把国家政策、时事解释给这些百姓去了解,从而切断了以往百姓只能从缙绅士人那里获得对于国家大事了解的渠道。 这种釜底抽薪的方式,极大的削弱了缙绅士子在地方的舆论影响能力。特别是到了今天,缙绅士人如果不订阅一份大明时报,都不能了解最近国家发生了什么事和讨论什么新政之后,大部分的缙绅士人不得不放下了对于大明时报的无视态度。 不过即便大多数缙绅士人不得不订阅大明时报,以掌握住这个国家局势的变化,也不妨碍他们鄙视时报刊登章的浅薄和直白。当然也有不少人意识到了,大明时报左右舆论的庞大能力。因此,他们对于这样一份报纸掌握在前东厂和阉党分子手,也是感觉到相当的不安的。 而大明时报的主笔孙之獬、专栏作者苏长青等人,时不时的要把反对改革政策的士绅拉出来批判一遍,还要揭别人的黑历史,这也更让他们感到愤恨不已了。作为一个前情报机构,东厂挖掘官员情报的能力他们办报纸的能力高多了。 而对某些士绅来说,这些黑历史算是暴给了皇帝,也最多不过是斥责几声,了不起是辞职回家当土皇帝去。但是刊登在大明时报,让天下百姓都看到了他们的那点丑事,有些颜面无存,哪怕辞职回乡,也很难再谋求起复了。 主持大明时报的孙之獬被人愤恨,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了。范景虽然没有什么黑历史,但是对于孙之獬这种整天揭人老底的小人,也是敬而远之的。看到孙之獬笑容满面的和他打招呼,范景也只是含糊的点了点头,便赶紧转头向着在乾清宫门值的御前秘书,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刚刚送走洪承畴,才坐下喝了一盏茶的崇祯,听到吕琦的通传之后,便毫不迟疑的说道:“让孙之獬先等等吧,让范景先进来,交通规划布局的事,还是早点确定下来为好。” 随着马拉铁路、新式的公路建造标准出现之后,北方各地便出现了大规模的道路建设。陕西和北方各省的受灾,也为这些道路建设工程提供了大量的廉价劳动力。 这样一来,道路建设也成为了一个极为庞大的产业。为了管理这些巨量的资源、人力和资金的流动,交通建设委员会也应时而出现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62章 太祖圣训 范景给崇祯带来的是一张图纸,面标注了以北京为,通往各省省会、各边境要塞的国道规划线路。手机端 另外则是将之前各地的铁路建设重新进行了规划,以北京-南京、北京-武汉为二道纵线,连云港-兰州、武汉-南京为两到横线,将华北、西北、华东、原、两淮地区用铁路连接了起来。 两横两纵的铁路,配长江、运河的内河运输补充,再辅以南北海运,那么大明五分之三的国土,有了一个可靠而高效的交通运输络了。 虽说有一些读书都迂腐掉的老夫子,对于任何大动土木的工程都一味的指斥为劳民伤财。动不动拿蒙元修黄河而天下皆反的例子书皇帝,要求朝廷节省民力,不要折腾,让百姓过自己的小日子,好恢复民力。 但是在京畿地区修建了公共道路和铁路以来,一些心思较活跃的官员还是看到了,在交通设施改善后,沿交通线周边的村子远离交通线的村子,要发展的更为出色一些。 这些村民可以以较低的交通费用,把村子里不值钱的农作物和菜蔬运到城内去卖,也可以跑到其他村子更远的地方去打工,而不必担心把时间都浪费在路。 当然,对于朝廷来说,从乡下征收农税时的损耗大幅度降低了,实物税收的运输费用也减少了。最要紧的是,原本为了保卫京畿安全,在各地都要分别驻扎的军队,现在可以收拢到几个交通要点,通过铁路和公路进行临时机动了。 也是说,随着铁路这种新式交通方式的产生,人的活动范围被扩大了。以往,一个人通过步行,一天内的活动范围不能超过15里地,否则无法返回出发点休息了。 而现在,铁路可以让人一日内往来60里的地方,而且人还不会感到太过疲劳。公路加公共马车制度,虽然不及铁路,但是活动区域也远远超过了步行的距离。 人的活动范围拓展,自然也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的机会,同样也节约了不少资源的浪费。因此像范景这样的官员,在认识到了交通设施改善后带来的好处,便立刻站到了发展交通设施,特别是发展铁路建设的立场来了。 范景详细的介绍了交通建设委员会拟定的公路和铁路建设规划之后,略略停顿了一下,才对着皇帝接着说道:“不过,根据委员会各成员和技术人员的讨论,公路建设倒也还好,只是这两纵两横的铁路建设,目前看来还存在着不少难题。” 朱由检下意识的询问道:“存在什么样的难题?” 范景翻看了下手的件,随即说道:“一个是调度的问题,现在山西、京畿、河南、山东等地的铁路都属于各个铁路股份公司,一旦将它们联通起来,需要一个统一的铁路调度指挥部门。 但是这样势必会侵犯到各铁路股份公司的权力,那些铁路公司的股东恐怕很难同意我们这么做…” 朱由检打断了他说道:“内务府在各个铁路股份公司都有超过四分之一的股份,加三大银行在这些铁路公司的股份,完全可以提议将这些铁路公司合并,形成一个全国性的铁路公司。 交通建设委员会可以拿这份铁路规划,以未来的铁路建设为股本,进一步稀释那些商人在全国铁路公司的股权,从而让朝廷加强对铁路事务的发权。下一个问题是什么?” 范景默默的把自己想说的解决方式咽了下去,接着对崇祯说道:“接下来的问题是技术的,想要建立两横两纵的铁路,会多次穿过黄河,以现在的造桥技术,恐怕难以建成通过黄河的铁路桥。 另外,马拉铁路在平原地区修建没有什么问题,可是遇到山区不同了。两横两纵虽然大多落在了平原地形,但是在秦岭、大别山、陇山一带,铁路难以越过这些地形了。技术人员认为,这些地区只能挖掘隧道穿山而过,但是耗用的人力和物力,难以计数。” 对于范景提出的技术问题,朱由检心里其实还是有所准备的,世界第一台在铁轨用于拖拉车厢的蒸汽机车达到了百马力,因此蒸汽机车牵引的火车还是能够走一定的斜坡的。 但是马拉铁路受限于动物的天性和铁路宽幅,使用的挽马不会超出8匹,否则便难以控制。那么也是说,马拉机车的牵引动力不会超过8马力。 因此,这种铁路实际只适合于平原地形使用,像范景提到的那几个复杂地形,的确是马拉铁路难以通过的区域。至于他所提到的跨黄河桥梁,朱由检反而觉得是较为容易解决的问题。 他思考了一会便对范景说道:“在目前的状况下,我们只能听取技术人员的意见,既然他们认为只有挖掘隧道才能解决问题,那么朕赞成这个主张。 不过我们现在并没有挖掘隧道的经验,所以朕建议交通委员会应当先选一段地形简单的山区进行挖掘隧道的试验,待到有了一定的经验之后,再选取更复杂一些的山区。 今后,不只是你刚刚说的那些地方要用铁路联通,京城和宣大地区,京城和太原地区,也要用铁路连接。因此为了将来在这些地区进行隧道挖掘,现在投入资金在这些试验是值得的。 当然,我们也要做好试验失败的准备,但是朕要求交通委员会必须要知道失败的原因,和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说一千道一万,只有一句话,不要让朕的钱白花。” 范景皱了皱眉头,终于还是点头同意了皇帝的说法。朱由检这才继续说道:“至于你说的跨黄河大桥难以修建的问题,朕倒是觉得并不是难以解决。 对于桥梁的建造,我们已经有了许多的经验了,但是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有修建过这么长的桥梁而已。另外,像黄河下游这样宽阔的河面,使用旧的材料去修建桥梁,花费的资源和时间也太难以控制了。 所以,朕的意思是,我们应该找一条河流修建一条新式桥梁,用混凝土和钢铁作为材料。如果这条桥梁能够制作成功,那么下一步可以在黄河修建第一条桥梁了。” “用钢铁造桥?”范景顿时吓了一跳,他知道现在市面的铁价有多高,而修建一座铁桥,耗费的金钱估计要普通的桥梁贵数倍了。 朱由检点头说道:“此前唐山到芦台的铁路,朕想要将之延伸到天津和宁远。这样的话,即便冬天渤海封冻,天津的物资也能及时送到宁远去。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条铁路经过的滦河季节性变化很大,平时水面宽约50余米,但是夏季洪水爆发的时候水面可以宽达600余米,河道冲淤变化极为惊人。 在朕看来,这条河的状况倒是同黄河差不多,因此只要我们能够在滦河建立起一座可用的铁桥,那么在黄河修建桥梁的可能性大大增加了。 当然,这座桥梁的花费将会很惊人,不过这是朕要考虑的问题了,交通建设委员会的任务只是考虑如何建成这座桥梁。” 范景沉默了一阵,终于点着头对崇祯说道:“如果陛下能够解决经费的问题,那么臣自然是支持陛下的决定的。不过现在宝鸡到兰州段的铁路无法修建,兰州往肃州方向的铁路是不是先停一停?否则光是从宝鸡将铁轨、木料运到兰州,都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朱由检思考了良久,才不确定的说道:“西安乃是陕西的腹心,平凉府是甘肃、宁夏的腹心,兰州又是河西走廊的腹心,河西走廊又是通往西域的要道。 所以,河西走廊、兰州、平凉府、西安,这几个地方是国家控制西北地区的关键。失去了任何一处,对于大明来说都是不可承受的。 如果能够将它们连接在一起,那么朝廷在西北地区的控制力和影响力都将会有极大的提升。 现在宝鸡到兰州这段虽然不能立即联通,但是如果有可能的话,兰州到肃州段还是应当尽快修成的,以加强对河西走廊的控制。 此外兰州到湟水河谷,兰州到宁夏的支线也要尽快动工。这两条支线的建成,一可以增加对兰州侧翼的保护,二也能够让朝廷的影响力深入到青海地区,这涉及到国家对西域和蒙古、乌斯藏的战略问题。 所以,朕希望交通建设委员会再次衡量考虑,是不是要推迟兰州以西铁路的开工…” 范景走出乾清宫时心思重重,连孙之獬对他打招呼,他都没有听见。看着擦身而过的范景,孙之獬并没有感到不快,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范景远去的背影,方才在引路太监的催促下向着乾清宫走去。 孙之獬前来求见皇帝,并不是为了其他事情,而是送来了一本新编好的书籍。 朱由检仔细翻阅了这本名为的书籍,足足过了半个多小时,才放下了充满油墨香味的新书,对着孙之獬说道:“差不多了,先以这本为原版,发行之后有什么问题的话,再校订第二版。 你拿着这本书,去和周延儒商议下,然后一起向朝廷书,把这本放入科举教材之,今后同四书五经一起作为考试内容…” 经过了南京科考案之后,朱由检发觉让这些读书人继续用四书五经塑造自己的世界观,迟早还会出现类似的麻烦。至圣先师这块牌位,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是过于沉重了些。 不过,读书人有至圣先师,大明也有一位开国皇帝,朱由检思考之后,决定还是用死人去斗死人,以语录对语录好了。也这样出现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63章 今日小雨 孙之獬离去之后,忙碌了一天的朱由检,感觉自己的脑子似乎已经转不动了,看着手拿的件字体都在跳跃之后,他终于决定放下件出去散一会步,让头脑休息一下。品書網 当他走出了房门时,才发觉外面居然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如此一来后花园也没法去了。他看着从檐落下的雨线,方才想起自己似乎很久没去看过崔玉芝了,也不知这个女孩子习惯了宫内的生活没有。 对着空雨线发了半天呆后,朱由检不由转头对着身后的两名太监说道:“王承恩替朕把批阅好的件送给内阁,吕琦陪朕去永和宫看看萱妃…” 崔玉芝站在同顺斋的屋檐下,用双手去接着檐头落下的雨水,看着雨水在手汇聚,接着又从双手的缝隙偷偷溜走,感觉好像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物,于是站在那里痴痴的玩了起来。 跟着她一起入宫的贴身丫鬟云朵,看着崔玉芝身被雨水打湿的衣袖,忍不住有些担心的劝说道:“殿下,秋天的雨水透心凉,你还是别玩了吧,要是着凉受寒该吃药了。咱们还是回屋下棋去吧?” 崔玉芝并不理会云朵的劝说,反而把身子向外倾了倾,故意让雨水更多的溅到了身。 不敢动手去拉扯她的云朵,顿时急急的说道:“殿下你往后站站,要不然你全身都要湿了。” 崔玉芝没好气的回道:“湿了湿了呗,这里难道还有人管我不成?这宫里一点意思都没有,还不如蓟州老家呢。” 云朵的脸色顿时有些发白,她看了看左右,才小心的对着崔玉芝说道:“小姐可不敢乱说,要是被人听了去,传到陛下耳不好了。” 崔玉芝的心里的郁闷似乎突然被点燃了,她猛的转过了身来,看着云朵大声说道:“我说说了,这宫里一点意思都没有,每天只能待在这个院子里,出门一趟还要经过管事同意,这和被母亲禁足有什么区别。 传到陛下耳倒也好了,要不然他估计都不记得我长什么样子了。湿了衣服怎么了,我是喜欢,我乐意,反正算全身都被雨水淋湿了,也没人管我。” “小姐。”看着崔玉芝突然向后退出了屋檐下,云朵被惊吓的叫了出来。 崔玉芝仰头看向天空,雨水很快打花了她的视野,将她将要落下的眼泪压了回去。这一刻,她倒是格外思念起自己住了十来年的闺楼和母亲来了。 崔玉芝颇有些哀从心来的感觉,她正想借着这场雨好好哭一场的时候,却突然发觉雨突然停了。明明听得见雨水落在地的声音,却没再感受到雨滴落在身的感觉,这让崔玉芝大为怪了起来。 她不由努力睁开了眼睛,向方望去,发觉一把雨伞正遮在了自己头。她还没反应过来,被吓呆的云朵终于出声喊道:“陛、陛下,小婢云朵恭迎陛下。” 崔玉芝这才转过身来,发觉给自己撑伞的正是崇祯。崔玉芝顿时忘记了刚刚的哀怨,有些怯生生的向板着脸的崇祯问道:“陛下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看着崔玉芝的大半身衣服都湿漉漉的,朱由检摇了摇头便搂住她向同顺斋内走去,经过一旁低头向自己行礼的云朵时,又对她吩咐道:“去拿热水和毛巾来,再找一身干净的衣服过来,给萱妃换。” 被崇祯搂在怀里之后,崔玉芝刚刚那股疯劲倒是不见了,乖巧的被崇祯带入了房内。 同顺斋位于永和宫的后院,这里原本是给永和宫主用于读书刺绣的地方。不过一侧的房内倒也有张锦榻,是供崔玉芝午休小睡之用的。 朱由检替崔玉芝解去了湿掉了大半的外衣,又从云朵那里接过了干毛巾,小心翼翼的替她抹干了头发。这时才看到怀里的崔玉芝脸色绯红,双目紧闭,嘴唇也微微嘟起。一脸的旖旎。 原本心无旁骛,只是担心崔玉芝受寒着凉的他,顿时觉得房间内的气氛似乎有些微妙。他忍不住把视线往下挪了挪,只着了一身亵衣的崔玉芝,露出了两条白生生的胳膊,倒是露出了几分青涩的女孩味道。 “罪过,罪过。”发觉心起了一丝欲望的崇祯,顿时把视线挪开了去。他冷静的对将热水捧进来的云朵说道:“替你家殿下把身子擦一擦,然后把衣服换了吧,朕去隔壁的书房坐坐。” 朱由检和云朵交接了怀的崔玉芝后,便快步的走了出去,无视身后崔玉芝会有什么反应了。到了隔壁的书房,他连续喝了好几盏茶水,才总算不那么口干舌燥了。 之所以不去动崔玉芝,而压抑自己的欲望,并不是朱由检有什么道德的洁癖,而是他不敢放纵自己的欲望。身处在这样一个时代,身处于这样一个位子,他的欲望是别人眼最好的弱点。 不管是这宫内还是宫外,总是有着众多的聪明人,也许他们对于这个世界的形势一无所知,但却并不妨碍他们对于人性的了解。 逐步的放大一个人的欲望,削弱他的意志力,从而制造出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如同吃饭喝水一般的技能。 在皇帝这个位置待的越久,朱由检发觉自己越像是一个圣人。因为他如果不能像个圣人一样控制自己的欲望,会在无止境的欲望迷失自己。 身为大明皇帝,基本他想要什么样的个人享受,身边的人总是会为他达成的。在没有限制的权力下,不能控制住自己欲望的人,总是会被欲望支配,忍不住做一些恶事。 是以历史的明君,并不是那些最为聪明的皇帝,而是善于控制自身欲望的皇帝。同样,那些出名的昏君,不是因为他们太愚笨,而是过于放纵自己的欲望了。 当朱由检将一壶茶喝的没有什么滋味的时候,崔玉芝终于打扮一新的走入了书房。 不管是朱由检还是崔玉芝,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及刚刚的事情。朱由检坐下和崔玉芝闲聊了一阵,突然便对她说道:“你若是觉得待在宫内发闷,不如便去西苑新办的学读书去吧。” 崔玉芝楞了一下,才歪着脑袋不确定的问道:“读书?妾身。宫里的规矩不是不能随意出宫的吗?那座学里没有外男吗?” 朱由检对着她眨了眨眼说道:“宫里的规矩不是朕说了算吗?学里有没有外男不重要,重要的是朕相信你。这样吧,那座学也对宫内的一些宫女开放,朕让吕琦给你重新弄个身份,你之后和云朵一起去学,不会这么烦躁了…” 崔玉芝虽然脸还有些发热,但是心里却开始期待起出宫读书的事情来了。虽然西苑也在皇城之内,但是起后宫来,却也少了许多高墙,这让她感觉自己的天地突然变大了一些。 穿着一身简单家居素服的叶小鸾,抱着一副硕大的单筒望远镜,呆呆的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漆黑如墨的夜空,不由有些气恼的说道:“下雨天真是讨厌死了,连星星也看不到了。” 沈宜修和叶绍袁看着如此小儿女作态的女儿,反而相视一笑,感觉大为欣慰。自从把小鸾接回家之后,他们发觉这个女儿的性子随了她过世的养母,小小年纪整天写些伤春悲秋的词句,这让两人都很是担忧。 叶绍袁接受了皇帝的诏令,将家人带来北京,也未尝不有让这个女儿换一换环境,冲淡她思念养母的感情,免得伤了自己的身子。 现在看来,北京的环境的确适宜小鸾,特别是京城流行的新学,让小鸾完全投入了进去。在皇帝的关照下,她逐渐对天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性子也开始慢慢恢复了正常。 三女小鸾的变化固然是让叶绍袁夫妇感到欣喜,不过当他们将目光转到厅内俯身作画的次女叶小纨身时,心里又不由有些忧虑了起来。 亭亭玉立的叶小纨已经快要18岁了,虽然她的容貌不及妹妹小鸾出色,但也是温婉可人的一位大家闺秀。而且小纨在学音律的才能,是叶绍袁自己也是自叹不如的。 然而这么一位乖巧可人的女儿却迟迟不能出嫁,这让叶绍袁夫妇都有些心事重重了起来。 沈宜修不由将丈夫拉到一边,很是不满的对着叶绍袁小声说道:“小纨转眼要18岁了,再耽搁下去,岂不是真要留在家当老姑娘了。你到底是个什么打算?” 叶绍袁喃喃不能语,好久才涨红了脸说道:“小纨和小鸾的婚事,前辈和族内几位长辈那里多有交代,不是我不想将她们许配出去啊。” 沈宜修想了许久,才咬牙切齿的说道:“可是陛下现在也没有挑选秀女入宫的动静,小鸾那里还能等一等,但是小纨怎么还能等下去。那些老混蛋想要巴结陛下,却拿人家的女儿作伐,真正是不像话。 反正我不管,若是明年3月之前还没有动静,我说什么也要将小纨嫁出去。若不是这些混账阻扰,去年小纨该同永祯成亲了。” 叶绍袁赶紧小声安抚道:“由你,由你,可千万小声一些,让女儿听见,平白惹得她们闹心…”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64章 火种 叶雨轩被传召他的内侍带到东安门外的一处宅邸内时,他愕然发现,今日被召来的并不止他一人。!台海巡阅府的郑彩,央银行的行长汪逢元,还有一位年轻的武官,都坐在前院的正厅内等候着。 看到叶雨轩的到来,坐在厅内的三人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对着他点了点头,又继续沉默了下去。叶雨轩在靠近门口的地方找了个位子坐了下来,默默的加入了等待。 四人坐了不一会,便看到吕琦从后堂转了出来,对着四人点了点头说道:“你们都跟杂家进来吧,陛下已经在内堂等着你们了。” 四人齐齐答应了一声,便自觉的跟在了吕琦的后面,走入了内堂。内堂的地方远外面的正厅小的多,因此里面的家具摆设并没有如外间那么等级分明。几张椅子都摆放的很接近,显然这里是一个用来舒适谈话的场所。 朱由检让四人坐了下来,然后开口说道:“今天把你们叫来,其实只有一件事要和你们商议,此前送去各位的资料,你们应当都应该都已经看过了。所以朕也长话短说了,把你们叫来的目的,是打算好好的教训一下日本幕府,让他们端正自己的行为。” 除了汪逢元有些意外之外,其他三人似乎都知道皇帝在说什么,大家都注视着皇帝,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当然,以大明现在的海力量,即便是加荷兰、西班牙、葡萄牙、英国的力量,想要迫使日本幕府屈服,还是有些吃力的。幕府自称江户旗本4万骑,朕看没有4万,2万总是有的。 再加那些征召的农兵、忠诚于幕府大名的军队,要是真打起仗来,幕府集结一支10来万的军队,还是轻而易举的。大明和欧洲人的船只联合起来,能够运输1万人到日本,已经差不多到运力的极限了,再多后勤要供应不了。 虽说日本是一个岛国,海力量一旦被摧毁之后,幕府失去了反击我们的能力。但是作为一个多山的岛国,我们要是处处进攻,人员损失太大了。直接攻打德川经营了数十年的江户城,我们的力量又会不足。一旦战争陷入了僵持的局面,幕府能用时间把我们拖垮,毕竟远渡重洋去补给,消耗的资源可不是一点半点。 所以,仅仅依靠武力的话,我们能够击败日本幕府,但是未必能让幕府屈服投降。那么教训日本幕府的战争目的难以达成,这场战争也等于是失败了。 要想让幕府屈服,要从内部动摇幕府的抵抗意志,这样幕府才会在我们的武力展现下低头。朕把你们四人召来此处,是想要谈谈如何从内部动摇幕府的抵抗意志。叶断事官,你先来说说,长州、萨摩两藩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会不会和幕府刀兵相见?” 听到皇帝点了自己的名字,叶雨轩马反应了过来,稍稍在脑海里回忆了下关于长州、萨摩两藩的情报,开始向在座的几人介绍起,长州、萨摩两藩的背景和实力,它们同幕府之间的历史关系,双方现在的矛盾和现状。 最后他总结道:“以臣的看法,长州藩领有石高37万石,萨摩藩领有石高60万石,两藩加在一起还不到百万石。而仅仅是幕府控制的江户周边的关东平原,石高已经超过了200万石,这还不包括幕府控制的诸多大名。 虽然长州、萨摩两藩在我大明面前摆出了一副气势汹汹,和幕府势不两立的态度,但如果幕府采取怀柔的手段的话,臣估计这两藩是干不出鱼死破的拼命之举的。而幕府那边的态度臣不太清楚,但是以二代将军的手腕,应当不会冒险采用武力解决两藩的下策。 只要幕府能说动其一藩屈服,让幕府派遣官员进入藩内搜查天秀尼的下落,那么另一藩孤掌难鸣之下,也只有向幕府屈服了。” 朱由检听完之后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边的年轻武官说道:“赵晨芳,年初的时候你已经接管了日本江户方面的情报事务,你来说说看现在的江户幕府是个什么状况,德川家光有没有掌握幕府的全部权力?德川忠长会不会同他这个哥哥翻脸?” 亲自跑了一趟日本,从东庆寺接回天秀尼的赵晨芳,虽然脸还青涩的很,但回答皇帝问题时,却是极为细致详尽的。 “…所以,在大御所病倒之后,现在江户城内的酒馆里已经基本听不到大御所如何如何,而是将军如何如何,可见这位三代将军已经控制住了江户城的基本局势。 数十年前的江户城,不过是建立在一片沼泽的荒野之城。但是经过几十年的开垦,现在的江户城周边,是东日本最为富饶的关东平原。谁占据了这座城池,也等于控制住了关东平原,也等于是抓住了幕府的根基。 德川忠长虽然领有骏河、甲斐两国,领地石高五十五万石,但是这两国的国政其并不能完全主持,而是在幕府委派的官员下管理着。德川忠长稍稍有些影响力的,也在骏河国内了。 不过,根据臣收到的情报,骏河城内最近发生几起人事调动,亲近德川忠长的几名武士被调去了江户城,而他们的位子又被江户派遣的人员接替了。骏河城内原本有1100人的军队,但经过人事调动之后,德川忠长能够直接指挥的军队只剩下600人了。 以骏河和江户之间的距离,德川忠长想要依靠这点人手抵抗兄长,恐怕是不够的。而且和幕府同一血脉的御三家,虽然不满现在的将军德川家光,但是对于那位大御所的命令还是俯首帖耳的。德川忠长即便是想要联络这些亲藩挑战自己的兄长,恐怕也是得不到支持的。” 叶雨轩和赵晨芳讲述了自己了解的情报之后,原本脸色有些轻松的郑彩和汪逢元也不由紧张了起来,眼睛紧紧的注视着皇帝,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虽然听到的都不算是什么好消息,但是朱由检的表情却始终没变,他拍了拍手说道:“这真是两个好消息,德川幕府的屁股底下已经放满了干柴,现在唯一缺乏的是一个火种,能让德川幕府燃烧起来。这个火种,由我们送给他们好了。” 在座的四人都没有跟崇祯跳跃的思维,一向亲近皇帝的赵晨芳不由脱口问道:“陛下所说的火种究竟是什么?” 朱由检对他笑了笑说道:“你不要这么沉不住气,叶断事官,大阪米市场一直由东海巡阅府在关注。你说说看,今年大阪米市场的交易金额是多少?实际交割的大米数量是多少?市场的米价又是多少?” 叶雨轩回想了许久,才小心的回答道:“今年大阪米市场的交易金额是金400万两,日本的金银价是:金1两=银50钱=钱4贯,去年的米价是20钱一日本石,但是今年已经涨到了25钱一石,也是说今年八月旬之前,已经交易了800万石大米。 不过米市场实际交割的实物大米是150万石,也是说其650万石大米只是在账面进行了交易。根据我们的统计,日本近300个藩国,总出产石高也在3000-4000万石之间。每年能够用来交易的大米,不会超过1000万石。因此大阪米市场的贸易额度,差不多已经达到了极限,如果再提升的话,会出现难以交割实物的局面。” 朱由检微笑着说道:“1日本石相当于1.8大明石,2贯1日本石大米,这已经是相当高的价格了,这差不多已经快到日本人能够承受的极限了吧。赵晨芳你说说看,江户一名普通武士的年收入是多少?” 赵晨芳费了半天,才终于记起说道:“一名低级武士的俸禄大抵是三十表加二人扶持,其,一人扶持是一天五合糙米,二人扶持是一天一升,一年份则有三石六斗五升。而一表是三斗五升,三十表便是十石五斗,加二人扶持的津贴,年收入总计当为十四石一斗五升。 不过幕府武士的俸禄支付,分领地的稻米收入,和直接由幕府粮仓支付稻米。前者和幕府没多大关系,但是后者的话要看幕府粮仓的储备程度,一年分三次加以发放了。之前因为幕府和西南两藩关系紧张,双方都在囤积大米,因此倒是促进了市场米价的高涨,让领取粮食的武士们很是发了一笔小财。” 朱由检这才说的:“日本的米价是我们需要的那颗火种,通过大阪米市场的交易,把米价继续推高,让那些米商和大名以超出自己拥有的大米数量出售账面大米。那么到了交割的时候,他们要是交割不出大米,要么破产要么赖账,不会有第二条路可走。 大阪米市场是我们协助那些为幕府服务的商人创建的,这些米商和大名要是赖账,幕府的财产会受到损失,而损失惨重的大名也会因此对幕府离心离德。 另外,推动米市场米价的升,我们要联合长州、萨摩和尽可能多的外样大名去参加。他们将会从米价暴涨的过程得到利益,但势必会因此激化同幕府的矛盾。那么双方之间的缓和机会,也不复存在了。 日本米价的涨,对于领主和武士来说是一件好事,但是对于那些普通平民来说却是一个坏消息。吃不起米的城市平民必然会爆发抢米事件,东海巡阅府应当同德川忠长联系,引导舆论将米价暴涨的缘由,栽到现任的幕府将军德川家光头。 接下来,是把替德川忠长训练的军队送回去,好让他起兵清君侧,而西南诸藩群起响应。我们再选择时机打出丰臣的旗号收揽人心,然后便是大明、荷兰、西班牙、葡萄牙、英国、朝鲜联合舰队陈兵江户,要求幕府作出对海外贸易禁止令的解释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65章 后金的内部 这一把火能不能烧死德川幕府,朱由检是不关心的,不过他倒是计算的很是明白,就算德川幕府没有被烧死,割几块肉下来也是不可避免的了。 郑彩、赵晨芳、叶雨轩三人此前就已经分别同皇帝交谈过,因此今天这场会议不过是将之前的谈话内容再度加深和加以串联而已,三人很快就明了了自己在这场计划中的位置。 只有中央银行的行长汪逢元,他是真正第一次听闻这些内幕消息,因此虽然很惊讶于这个计划的规模,但是却还没搞懂自己应当做什么。 就在他还一片茫然的时候,朱由检这才转向他说道:“当然这场计划中,最为重要的还是我们中央银行的汪行长,不管是操纵大阪米市场的米价,拉拢西南诸藩、德川忠长所需的资金,还是支持海军出征所需的费用,这一切都需要中央银行的支持。” 汪逢元总算是反应了过来,他赶紧对着皇帝说道:“本行自然是很愿意执行陛下的命令的,但是臣上次也向陛下交代过了,在今年过年之前,恐怕难以回笼这么多资金。如果陛下能够将这个计划稍稍推迟一些,过完年后,臣一定会为陛下筹齐所需的经费。” 朱由检皱了皱眉头说道:“如果发行三年期的债券,年息25%,能不能从中央银行的渠道筹措500万元的特别经费?” 如此高额的利息,汪逢元顿时心动了,他正想开口的时候,叶雨轩突然抢在了他前头说道:“陛下,关于资金问题,臣倒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能不能向陛下汇报一二?” 朱由检有些意外,但还是说道:“说来听听。” 叶雨轩随即说道:“幕府下达了贸易禁止令之后,日本长崎等地从事对外贸易的商人就陷入了困顿。特别是一些专门放贷给海外贸易商的日本商人,他们基本上就处于歇业状态了。 但是根据德川幕府的规定,商人缴纳的是固定税额,哪怕是今年亏本了,税收也不可减免。而想要放弃商人的身份,同样需要幕府官员的同意。 这样一来,很多日本商人在无法获得收入的状况下,还要向幕府缴纳高额税收,甚至明年、后年都要缴纳下去。 臣以为,既然这些日本商人的钱无处可投,而我们又缺乏资金,为什么不向这些日本商人兜售这些债券呢?25%的利息,臣相信应当可以吸引不少日本商人进行购买了。” 汪逢元恶狠狠的盯着叶雨轩看了好几眼,他拒绝皇帝的请求确实是银行资金不足,但是并不代表他不能从民间商户那里周转,25%的利息足够银行从中吃上一大笔利息了。这简直是在抢生意,汪逢元心中不满的想着。 叶雨轩可真没这想法,他单纯只是想着要解决计划的资金问题,好为崇祯的计划填上最后一个缺陷而已。 不过朱由检倒是很欣赏叶雨轩的提议,大笑着说道:“好主意,用日本人的金钱,日本的资源,日本的人力打一场征服日本的战争,真是一个好主意。 好,就按照你的想法去试试,汪行长你协助叶断事官处理债券事务。此外,为了能够协调各方面的工作,好完成这次针对日本的计划,朕决定建立一个日本事务特别处理部门。 朕担任这一部门的最高负责人,你们三人加上许心素担任朕的副手,海军参谋本部、东海巡阅府、总理衙门都会配合这计划行事。另外,叶雨轩作为朕的第一副手,在朕不在期间负责整个计划的实施…” 9月的沈阳郊外正处于一年中最舒服的季节,田野里一年的收获已经入库,而山林和原野上的动物却正是最为肥美的季节,天气又是这么的秋高气爽适宜出行。 往年这个时候,只要不是出兵打仗,城内的贵人都会带着家眷从人出城打猎消遣。这种行为一向被后金权贵视为保持本族子弟武力的好习惯,而加以提倡的。 因此当后金定都沈阳,打的明军不敢北上之后,每到秋季,沈阳城外的原野上就能看到一处处的牛皮帐篷。而建州女真适龄的年轻男女,也会在这种游猎式的活动中结识,若是相互看对了眼,也就是一段姻缘的开始。 不过今年的秋季,沈阳城外的风景虽然依旧美丽,但是在点缀着各种野花的原野上,却少了往年应该出现的帐篷和骑着马四处游玩的年轻男女。 而不管是沈阳城内还是沈阳城外的庄子里,那些往日顶门立户的女真汉子都失去了收获季节里应有的笑容,每日只是默默的给自家珍藏的铠甲武器上油保养,似乎要准备打一场了不得的战争一样。 也无怪乎沈阳城内外的女真人这么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随着夏日里二贝勒阿敏的倒下,沈阳城内便掀起了一场政治风暴,八旗各部没有不被卷入其中的。 虽说大汗黄台吉布置缜密,一举铲除了亲附阿敏的逆党,很快就控制住了阿敏手中的镶蓝旗,并没有在沈阳城内大打出手,看起来事情解决的很是顺利。 但这只是后金上层人士的看法,对于后金的中下阶层,特别是八旗的中下阶层来说,黄台吉扳倒阿敏的方式实在是太汉人了些,一点也不符合女真人的传统。 是的,建州女真从成立开始,上层就充满了血腥的政治斗争,天命汗和自己的兄弟,天命汗和长子广略贝勒,天命汗和开国五大臣等等。 但是这些政治斗争更类似于,在一群野狼中选出更强壮的头狼来带领狼群而已,胜利者要拥有最强大的力量才行。 而这一次大汗黄台吉和二贝勒阿敏之间的斗争,虽然以阿敏的全面失败而告终,但却并不能让众人感到信服。在大部分的女真人看来,这次的政治斗争,更像是那些汉官用阴谋诡计陷害了二贝勒阿敏,而不是女真人之间的权力斗争。 宁锦之战和蓟州之战的失败,虽然让后金八旗认识到了,明军也不是没有敢战之军的,但是他们对于投降后金的那些汉人汉军,还是一样的看不起,并不认为这些投降的汉人能够和女真、蒙古诸部在朝廷上平起平坐的。 在努尔哈赤后期去汉化的政策下,女真人第一亲近东北的少数民族,认为他们是野人女真。其次是蒙古诸部,认为他们是自己的姻亲。但是对于那些汉人,他们一直都是当做外国人或是自家奴隶来看待的。 黄台吉登基之后,虽然开始纠正这种歧视汉人的政策,但是并不能很快的消除天命汗留下的影响,因为他的功绩还不足以压倒死去的天命汗的名望。 不过后金从一个部落联盟升级为国家,不管努尔哈赤如何排斥汉文化,他也不得不仿照汉人的模式去打造自己建立的国家。各种汉人的典章制度,虽然换了一个女真式的名字,但依然能够看出源自哪里。 当黄台吉登基之后,为了进一步加强自己的权力地位,并把后金带向一个正常化的国家,后金的汉化速度就快了。而另一方面,八旗军制和后金政治的成熟化,也意味着需要更多的读书人来处理文牍之事,这也就让后金国内原本被打压的汉人集团开始抬头了。 不管女真中下阶层愿意或是不愿意,那些原本被他们视为废物的读书人,已经开始掌握后金国的内政事务,并对他们的大汗施加影响了。 虽说这些汉人读书人占据的是女真人无法胜任的职位,但是对于一小部分无法在战场上出头的女真人来说,这些汉人还是挡住了他们的上进之路,因此敌视汉人的态度,在女真之中还是较为寻常的。 现在一群汉人的读书人,居然将四大贝勒中的阿敏贝勒给拉下了马,这无疑让一部分女真人感到了屈辱。 当然,这些都不过是表像,最为根本的原因还是,大汗黄台吉并没有建立起足够让大家服气的功绩,而二贝勒阿敏也没有衰落到让众人看不起的地步。因此解决阿敏的计划虽然看似完美,但却并不能完全服众。 这样的结果就导致了,在外面办事的三贝勒莽古尔泰并没有认同对于阿敏的处置,拒绝了黄台吉要求他返回沈阳城的命令,还扣留了沈阳派出的使者。 虽然莽古尔泰没有正式举兵造反,但是他按兵不动的态度,却让沈阳城内外的女真人惶惶不安,担心接下来会迎来一场八旗内部之间的战争。 莽古尔泰的反应虽然让黄台吉很是不满,但是他也知道这不是处置莽古尔泰的时机。真要让莽古尔泰举起了反叛的旗帜,那么后金就真要四分五裂了。 黄台吉召见了贝勒德格类,又去拜访了莽古济格格,并亲手写了劝说莽古尔泰的信件,信件里诉说了处置阿敏的迫不得已,和请求莽古尔泰要顾全大局,维护天命汗建立的后金国的完整云云。 随后,他便派遣了德格类和莽古济格格的丈夫琐诺木,前去劝说莽古尔泰返回沈阳,他会亲自出城迎接,以消除莽古尔泰的隐忧。 就在黄台吉在沈阳城内苦苦等待莽古尔泰的回应时,却接到了来自明国都城传回的情报。他此前派出的暗子,为他带回了明国正准备筹办一场蓟州到关外的军事演习计划。(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66章 判断 黄台吉在文馆内接见了从营口跑回沈阳的图纳,为了让他能够尽快的回到沈阳,锦衣卫干脆让他伪装成了一个水手,乘坐商船抵达了营口。 在营口上岸后,图纳就跑去了港口外面的后金卫所,向卫所内的军官表明了自己的身份,那位军官便吩咐两名士兵护送他返回了沈阳。 图纳一路行来都保持着沉默,直到进了沈阳城内之后,才把随身携带的明军军事演习计划书交给了前来询问他的文馆笔帖式希福,精通汉文的希福翻看了一遍其中的内容,发觉兹事体大,于是便带着他前来求见黄台吉了。 看到被带到面前来的图纳,坐在文馆大堂上的黄台吉便亲自上前将他扶了起来,拍着他的肩膀说道:“好,好啊。你能够安全回来沈阳,就是一件好事。 你们叔侄为了后金国冒着偌大的风险潜伏于明国,本汗是不会忘记的。不过你这么冒险跑回来,你叔叔那里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啊?” 如果不是从前在沈阳城的经历,黄台吉的亲切还真能让图纳感到受宠若惊。现在么,他总觉的黄台吉的笑容有些虚假。 图纳很快就回过了神,低着头向黄台吉紧张的回道:“卑…奴才出京之前,叔叔只是让奴才带一句话。奴才的叔叔说:大汗对他有天高地厚之恩,叔叔在北京不管遇到什么状况,都不会辜负大汗对他的恩德的。” 黄台吉哈哈笑了几声,对着边上的文馆属员说道:“曹丹不愧是我们女真人中的巴图鲁啊,身处敌国依然无惧,还记得要报效我后金国,可比某些自私自利之人强多了。” 达海、范文程等人纷纷向他祝贺,恭喜黄台吉又为国家发掘出了一名人才。 听了一会,黄台吉才摆手让他们安静了下来,他继续向图纳张口询问,关于他们叔侄投降明国之后的详细行径。 听闻明国皇帝建立了一个所谓的忠义八旗,让杜度统帅这只军队,黄台吉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起来,在场的文馆成员们也大气不敢出的看着黄台吉的脸色。 过了许久,黄台吉才强笑着说道:“让杜度这等不忠不孝之人带领忠义八旗,明国皇帝还真是一个趣人。我看,他迟早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黄台吉说了这句话之后,便转而询问起图纳所上的陆军军官学校来了。听闻了陆军军官学校设置了,步兵、骑兵、炮兵、后勤、地形勘测、情报、参谋七个专业后,黄台吉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住了。 “哦,那么你在骑兵科都是学习什么内容?”黄台吉好奇的向图纳询问道。 图纳倒也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将骑兵科学习的内容交代了出来。黄台吉沉吟了一会,随即又询问起其他科目的学习内容是什么,这个图纳倒是不太了解了,于是他干脆的回答自己不知道。 询问完了这些之后,黄台吉和文馆的属员又向他问了些关于京城的局势和物价后,才稍稍询问了下关于军事演习的内容。 黄台吉和几位文馆成员足足询问了图纳一个时辰,黄台吉方才挥手让图纳下去休息,有事会再度传召他。 待到图纳退出了文馆的院子之后,黄台吉才拿起了手边的军事演习计划问道:“你们都说说看,这份军事演习计划究竟是不是真实的?这明国皇帝特意让它落在我们手上,究竟是为了什么?” 正想着自己是立了一功的希福顿时有些惊慌的说道:“大汗说这份计划是假的,那图纳和曹丹岂不是叛变了我国?是不是把那个图纳抓起来审讯一番?” 达海则有些疑惑的问道:“大汗何以认为,军事计划不是真实的?” 黄台吉伸出手摸了摸书册的封面,然后说道:“杜度这个人,本汗还是了解的。虽然脾气有些暴躁,但是做事还是相当谨慎小心的,否则他也活不到今天。 曹丹能从他那里偷走这么重要的军事演习计划书,他还一无所知是不太可能的。即便是让曹丹侥幸得手,他也无可能把这计划书送出来的。 当然,曹丹叔侄是有可能是不知情的。所以,明人让曹丹叔侄送出这么一本计划书给我们,究竟是为什么?” 达海有些茫然的说道:“可是宁锦方向现在封锁了边境,看起来明军的确是有什么举动,如果不是军事演习,那会是什么?” 一干文馆成员都陷入了沉默,他们有些理解不了,明军拐弯抹角的把这份军事演习计划送到沈阳来是做什么,难道是为了迷惑他们?但目的又是什么呢? 范文程突然心念一动,他出列向黄台吉说道:“大汗,奴才倒是有个猜测,不知能不能说?” 黄台吉爽朗的说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就算说错了也没什么,起码给大家打开一个思路么。” 范文程稍稍思量了下,这才开口说道:“奴才以为,明人将这封军事演习计划书送过来,大约就是想要表示,他们并不想同我国开战的意思。” “哦?”黄台吉顿时觉得有些意思了,他身体向前倾了倾说道:“继续说,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看到黄台吉产生了兴趣,范文程于是有了底气的说道:“爱尔礼逃亡明国,明人不可能不知道沈阳发生的事情。 对于沈阳的局势,明人朝廷上应当会有二种意见。一种是趁机进攻我国,但是我国现在并无内乱,明军若是进攻无疑是自取其辱; 一种是坐观我国局势,要是我国起了乱子,内斗之后实力大损,明军就进攻。若是不起乱子,则干脆谨守门户,当做不知沈阳发生了什么。 但是奴才猜测,明国皇帝应当是两种意见都不想取,只是想要同我国保持和平。但是又担心我国会错误判断形势,采取先发制人的手段进攻他们,因此干脆就让人带出了这份军事演习计划书。 借此告诉大汗,明国在边境早有准备,但是他们并没有进攻沈阳的打算。大汗若是出兵,恐怕是得不到什么好处的。” 黄台吉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他接着对其他人问道:“你们觉得范文程的猜测有没有道理?” 达海思考了下说道:“奴才觉得,范参将说的不无道理。明国皇帝虽然年幼,但并非无能之辈。爱尔礼叛逃明国,想来必是将我国内情泄露了出去。 我国现在因为阿敏之事,国中似乎有些纷争,但是只要过了这段时间还是能够平息下去的。而明国国势虽然看起来有了一些起色,但是今年明国整顿辽西诸军和地方乡绅大户,使得不少辽西将领和士绅逃亡我国,让我国对于辽西地区的内情大为了解。 因此我国现下虽然有些破绽,但是明国的辽西地方也不是铁板一块,真要打起来,鹿死谁手也未可知晓。 明人借曹丹叔侄将这份军事演习计划送到沈阳来,大约正如范参将所,就是为了告诉大汗,明国在辽西有了准备,让我们打消进攻锦州、宁远的念头。” 希福看着范文程和达海的讲话都得到了黄台吉的首肯,出身正黄旗的他不由有些不服气的说道:“奴才觉得也未必,我们不打宁锦,难道还不能打别处吗?” 黄台吉皱着眉头打断了他说道:“除了宁锦之外,哪里还有别处可打,冬日里让大家出兵,总不能打完了仗,还得各旗自己掏腰包奖赏将士吧。” 希福顿时闭上了嘴,其他文馆成员也纷纷打消了反驳范文程的念头。看着众人都低头不语,黄台吉继续问道:“那么你们说说看,如果明人真是这个打算,我们该怎么办?” 鲍承先想了想说道:“回大汗,奴才以为,当务之急乃是先证实了,这份计划书究竟是不是真实的。只要选派人员前去打探,验证了消息之后,再做出应对才好。” 宁完我则说道:“回大汗,不管计划书是不是真实的,今年我国都不应当打仗,攘外必先安内啊,大汗。” 文馆的成员一个个都发表了意见,虽然他们不敢直接指名道姓,但是都认为在三贝勒莽古尔泰带兵在外的时候,黄台吉不能轻易的离开沈阳。 对于这些论,黄台吉并没有做出什么回应,只是让鲍承先负责查证,明军军事演习是否确有其事,便把其他人等都遣散出去做事了,只留下了达海和范文程两人。 当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之后,黄台吉才对两人说道:“我原本打算,和莽古尔泰讲和之后,便在今年打一打锦州、宁远。 一来弥合下各旗之间的裂痕,二来也是想要从锦州、宁远劫掠一些物资、人口回来。 不过明人要是有所准备,这仗就不好打了。还有,明人派出商谈四海贸易商行在后金业务的使者,明日也要抵达沈阳了,据说是明国皇帝爱妃的父亲。 如今两国虽然还有争斗,但是明国皇帝的岳父,我们还是不能怠慢的。达海,你明日和岳托前去迎接此人,然后安排范永斗去和他商谈。 我的意思是这样的,如果我们能够从商谈中得到好处,那么就和明国相安无事。如果明人一点好处都不给,就可以以此为借口号召各旗出兵。 有准备的锦州打不了,那就打一打金州和旅顺,不过那样的话,就要等海上开始起冻再说…”(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67章 后金的火器研究 沈阳南门外的迎客亭内,岳托坐在石桌边喝着小酒,浑然把今日迎接明人使者的任务丢在了脑后,到好似他是来出门踏青的一般。 亭内除了岳托之外还有两人,站在亭子边上眺望远方的达海,可没岳托这么放松,比岳托更了解今日后金局势的他,一点也不敢轻易对待这位明人的使者,唯恐会给黄台吉带去更大的难题。至于另外一位范永斗,则完全变成了岳托身边的仆役,为他倒酒奉承着。 就在达海等的有些烦躁起来的时候,他终于看到远处道路上有了一些动静,很快一名前去打探的亲随就骑马跑了回来,在亭子外下面打千说道:“回贝勒、达海大人,明人使者的车队已经在前方2里之内了…” 达海赶紧整理了下衣服,对着身后的岳托说道:“岳托贝勒,你也准备一下吧,可不要让明人小看了我后金。” 岳托慢悠悠的放下酒杯,满不在乎的说道:“不就是明国小皇帝的岳父吗?去年也就是小皇帝运气好,侥幸赢了大汗一次。若是再开战,我就不信他还敢再上战场。现在搞得这么隆重,难不成大汗还真怕了明国小皇帝不成?” 达海使了个眼色让范永斗出了亭子,这才上前对着岳托小声说道:“岳托贝勒可是喝醉了?大汗以礼相待明人使者,怎么能说是怕了?明国皇帝再怎么说也是外国之君,岳托贝勒你如此轻慢君上,传到大汗耳中,大汗难道还能夸奖你不成?” 原本有些醉意上头的岳托顿时清醒了过来,他同黄台吉虽然是叔侄的辈分,但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情分上却如同兄弟。他对于黄台吉虽然忠心耿耿,但却并不是一个愚笨之人,自然知道自己这位叔叔梦寐以求的,还是那张汉人皇帝宝座,而不是什么后金的大汗。 也正因为如此,这位叔叔在那些汉人的熏陶下,是越来越讲究礼仪规矩,不再像从前那般和自己无话不谈了。自己要是在这里下了明人使者的面子,还真有可能要被黄台吉教训一顿。 一向很是敬佩黄台吉的岳托,看到了他是如何对付阿敏的手段之后,也是有些心生畏惧的。而阿敏最大的罪名,不就是分不清君臣之际么。来的明人若是普通官员,他下了面子也就下了。但偏偏对方是明国皇帝的岳父,现在他去下人面子,岂不是撞到了那班汉人的陷阱里去了。 岳托的酒意顿时不见了,他屈身向达海行礼道谢之后,终于整理了自己的衣服,走出亭子在路边等待了起来。 过了好半天,一条长龙一样的车队终于缓缓的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当田宏遇的座驾经过了等候的人群时,田宏遇并没有下车,而是傲慢的掀起了窗帘,同达海、岳托客气了几句,便借口长途赶路身体疲惫,要求进城休息去了,他甚至都没有同范永斗说上一句。 田宏遇的作态,不止是岳托,就连脾气甚好的达海也有些承受不住了。在努尔哈赤起兵反明之后,明国官员在女真人之前,可是许久没有这么傲慢过了。 令范永斗带着车队入城下榻于三官庙之后,岳托终于忍不住带了怨气向达海拱手说道:“大汗那边,还请替我回报一声,我还是先回衙门处理事务去了。” 达海也只能点头同意,然后自己去寻黄台吉覆命去了。黄台吉今日并不在沈阳城内,而是去了城外西北的庄子里。视察佟养性训练的乌真超哈部队,还有正在铸造的大炮。 自从去年千里跃进蓟州受挫之后,黄台吉终于认识到,明国其他地方的边军还没有腐化到一触即溃的地步。没有后方依托的千里跃进战略,如果不能从敌国获得补给,那就是一场没有退路的冒险作战。 以后金这样体量的国家,两三次冒险失败,就会实力大损,从而成为又一个忽起忽落的边疆少数民族国家。因此想要真正动摇明国的根本,还是要具备从正面突破明军堡垒战术的能力,如此才能让明国疲于应付,从而露出自己的破绽来。 而想要击破宁锦这样的堡垒防线,在经过了蓟州之战对明军火炮威力的认识之后,黄台吉自然就把希望寄托在了后金的铸炮事业上。大炮这种军国重器,在后金手里远比明军要更有威力。 因为大炮用于野战,条件限制太多。但是把它用于攻城作战,则正是物尽其用。比起活动的人员来说,固定不动的城墙要容易瞄准的多。而被后金俘获的明军工匠炮手,从辽西逃亡的明军将领,为了能够表现自己的利用价值,也不断的向女真人游说火炮的威力。 对于后金这样一个以武立国的国家来说,任何能够使用到战争上的利器都会被重视起来,毕竟这时的女真人还没有脑子僵化掉,死抱着什么弓马骑射才是女真人作战的正道。 对黄台吉来说,鼓吹弓马骑射立国,不过是是一种政治上的宣传。这种宣传,一是为了表明女真和蒙古的习俗相同,所以应当是姻亲盟友关系;二是为了震慑人数众多的汉人,告诉他们女真人虽然人数较少,但是却能以武力压制汉人。 然而鼓吹归鼓吹,对于明军的先进战术和火器,只要证实有这个威力,女真亲贵们都是乐于接受的,而黄台吉走的更远一些。他不仅接受了这些投降汉人提出的意见,开始编制火器部队,还令佟养性、石廷柱开始监铸大炮,训练汉化女真人、汉人混编的火炮部队。 只可惜,虽然有明军投降的工匠、炮手指导,佟养性、石廷柱管理的火器工场,也只能铸造出虎蹲炮之类的小炮,而无法制作出类似于宁远城头的红夷大炮。这种小炮对于后金来说作用不大,因此不少女真亲贵并不看好这个火器工场,只有黄台吉还是一力支持着。 今日黄台吉来到火器工场,并不是因为佟养性监铸出了一门合用的攻城大炮,而是那些投靠后金的明国将领,终于给后金弄出来一门号称是已经报废的红夷大炮。 黄台吉抚摩着这门外表粗糙的铁炮,一时有些爱不释手,他忍不住对着一边的佟养性问道:“这门大炮难道真的报废了不成?他们是怎么把它弄出来的?” 佟养性笑着说道:“那倒也不是,只是明国现在正在推动新式火炮更替,像以前的虎蹲炮、佛郎机炮还有这些红夷大炮,都开始进行收缴回炉的工作,明军对于红夷大炮的管理也就放松了不少。 锦州祖家的人,因为祖大寿被召入京城,形同软禁。他们家的田地和姻亲的田地又被朝廷强行赎买了去,因此心里大都有所不满。在投降我国的明军将领的联系下,祖家的一些人终于被说动,以白银0两的价格,卖出了这样一门红夷大炮。 他们趁着火炮更替的机会,从锦州墙头挪了下来,并修改了记录。然后把它拉到了靠近我国的边境,我们在边境接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它弄回了沈阳。拉回来之后,我们已经试放了几炮,一里到一里半之内,可谓精准如斯,威力十足啊。” 黄台吉顿时大为喜悦的说道:“好,好啊,有了这样的军国利器,我倒要看看明国还有什么城墙能够挡住我们大炮的威力。有了这门红夷大炮作为样本,你们多久可以铸出一门真正的大炮来?” 佟养性毫不迟疑的说道:“有了这门大炮作为样本,加上此前工匠们试铸的经验,奴才敢担保,明年春天之前,必然能够铸出3-5门可用的大炮来。只是…” 黄台吉转头看着他问道:“只是什么?” 佟养性有些为难的向黄台吉说道:“只是,铸造大炮需要的铜料不足,而用铁料铸炮的话,本国所炼之铁杂质太多又不堪使用。现在张家口这条商路又断了去,铸炮用的上好精铁难以购买啊。 此外,火炮所用的,以往都是从锦州这边走私而来,现在关外明军全面整顿,恐怕走私的行动会越来越困难了。奴才以为,想要保住的供应,就非得自己制作不可。但的配方是:硝八份,硫磺一份,柳枝炭一份。这硝和柳枝炭我们尚可以自己制取,但是这硫磺就只能从外面购买了。 如今明国对、硝石、硫磺的出售量尤为关切,想要从明国获得稳定的货源恐怕未必可行。倒是朝鲜那边,同日本相邻,取得硫磺并不困难…” 听完了佟养性诉说的难处之后,黄台吉只是沉吟了一会,便开口说道:“朝鲜的商路本汗会设法扩展一下,解决硫磺的来源。听说朝鲜多铜,若是朝鲜商人能够提供铜料于我,本汗也会让边境将士保护他们的商路。 至于这精铁料,我们且做好两手准备,本汗这边让范永斗找找门路,看看能不能恢复张家口这条商路,或是从四海商行这边获得精铁。你们这边也要继续研究,能不能锻炼出适合铸炮的本国铁料来…” 黄台吉正和佟养性等人商议铸炮的事宜时,达海也终于找到了铸炮的庄子来。听说了田宏遇的傲慢举止之后,黄台吉也是一阵头疼。 虽说黄台吉并不想和明国真心和平下去,但是他也没打算完全和明国皇帝撕破脸。不管女真人杀了多少东北汉人百姓和官兵,只要他没有直接针对明国皇帝的举动,形势不妙时还能以讲和为由为后金赢得一个喘息的机会。 如果他把矛头直接指向了明国皇帝,被激怒的明国皇帝真的动员起倾国之兵攻打过来,不管关内会不会乱成一团,后金肯定是要灭亡的。这种愚蠢的事情,黄台吉自然是不干的,而田宏遇显然就是那位皇帝的脸面。 黄台吉思虑了半天,才无奈的说道:“且看一看再说,如果他真不待见汉人同他谈判,到时我找个地位高的贝勒去同他谈就是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68章 一次例会 9月初,孙承宗带着数名随行参谋赶往山海关,准备和王在晋一起主持关外的军事演习。而崇祯则正在华殿同国务委员会的成员们召开例会,本次会议主要是研究了几个人事问题。 如洪承畴被调到昆明担任新设立的云贵总督,朱燮元任新设立的直隶总督,袁崇焕任新成立的丰大总督,原宣大总督被撤销。 不过起这些任命,更让在场大臣感到惊讶的还是接下去的两个任命。张允修被调任湖广总督,原先的湖广行省被分成了湖南、湖北两省。张重辉被调任福建巡抚,以协助浙闽总督杨镐。 这张氏叔侄复出的消息,完全压倒了洪承畴等人任职带给在场大臣们的震撼。因为这意味着当初张江陵的事被彻底平反了,同时也为万历改革重新正了名。张江陵当初虽然得罪了天下的士绅,但是他在位时期也并非没有门生故吏的。 只不过当初大家打落水狗打的太过利害,这些门生故吏担忧被打击报复,因此也没敢为张家出头。现在崇祯将这案子又翻了过来,那些门生故吏必然是要重新依附到张家门下的,张家的重新崛起,已经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但对于当年那些往张家身丢石头的人来说,这可真不是什么好消息。特别是,这些人又大多出自反对万历新政的江南。虽然有几位官员很想阻止一下张家叔侄的位,但是在首辅黄立极的支持下,这种声音很快被驱散了。 如此一来,在场的官员都意识到,黄立极则是打算联手张江陵后人,再次增加了改革派官员的力量。显然,这场崇祯元年掀起的朝政改革,还远远没到落幕的时候。 这些地方督抚的人事任命讨论完毕之后,韩一良、李夔龙两人突然出列向崇祯书,弹劾了河北、山东、河南、山西、陕西等地147名县令以官员。原因是这些地方官员伪造了治下的农业收成,欺瞒朝廷派出的巡视官员,还有人试图通过贿赂巡视官员以掩盖自己的错误。 张瑞图听后,赶紧出列为这些地方官员说情道:“陛下,臣以为韩一良、李夔龙两人的说法是夸大其词了。一直以来,地方官员都是按照黄册点验各地田亩和粮食税收,这每年的天时和地利都有所差别,这粮食产量自然也同图册有所出入。怎么能够因为这个问题去为难地方官员呢?要是这样下去,今后地方官员岂不都要整天待在农田里,哪里还能处理地方的政务呢?” 韩爌等几位官员也纷纷出列,支持了张瑞图的说法,认为韩一良、李夔龙的做法乃是恶政,是属于在鸡蛋里挑骨头,为难那些不顺从于他们的官员。 朱由检摆了摆手,让这些官员安静了下来,然后对新任的刑部尚书惠世扬问道:“惠尚书,你来说说看,这些官员的做法是不是正确的?” 站在官员前排末尾的惠世扬,顿时感受到了从四面而来的目光,这让他感到了些许压力。他暗暗在心想了想,才对着崇祯行礼说道:“回陛下,臣以为:食君之禄,自当忠君之事。陛下此前已经三番四次下令,要求各地官员掌握好今年的收成,不可恍惚。然而这些官员却依旧拿往年的旧数字应付王事,实在是有违臣道啊。” 惠世扬表现出支持韩一良、李夔龙的态度,顿时让一些官员大跌眼镜,毕竟他们原本都以为,惠世扬是站在东林党这边的。 朱由检却又再次转向一边的刘宗周发问道:“刘先生是央官校的校长,是管理我大明官员作风的负责人,刘先生怎么看这事?” 刘宗周抬头看了看望向自己的同僚,又看了看低头不语的惠世扬,突然感觉这华殿内的柱子实在是太多了些,让他有些抑郁了。 沉默了良久之后,他终于平静的说道:“回陛下,臣以为惠元儒说的还是不错的。不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还请陛下再给他们一个机会,好让他们弥补自己的过失。十年寒窗,终究是不易的。” 朱由检这才点了点头,对着下方的官员们说道:“刘先生是厚道人,总是顾惜读书人一些。是啊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总要给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不过,在这之前,总要先让他们认识自己的错误,如果他们连自己错在何处都不清楚,给他们机会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朕看来,他们的错误究竟在哪?是伪造数字吗?是照样画葫芦吗?是懒政吗?朕觉得这些都还不是要紧的。 他们错错在,没和朝廷一条心。朕的命令,朝廷的命令,在他们看来好像不一张废纸强多少。难不成朝廷和朕是庙里的泥塑木偶?他们随意填写几个数字,交来算是完成王事了? 一个地方官员,把朝廷的政令视为无物,伪造数字欺骗朝廷,这样的官员心里还有朝廷,还有朕吗?朝廷的政令如果出不了都门,这朝廷还有什么用?” 崇祯语气从温和到疾厉色,让一干试图为犯错官员辩解的官员们顿时沉默了下去。显然谁也不愿意出头,去当皇帝的出气对象。而一次弹劾了这么多地方官员的韩一良、李夔龙两人,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在皇帝把问题提升到央和地方的对立高度后,这些地方官员的结局算是定下来了。 在朝臣们面面相窥,不知如何劝谏崇祯时,朱由检终于又坐回了座位说道:“朕意思是,央官校在各地设立分校,让这些官员全部进入分校学习,他们的工作先移交给忠诚于朝廷的官员去做。 每一个官员入校后都要进行深刻的检讨,要把自己的错误交代清楚,他们要是不能深刻的认识错误,休息从学校毕业,重新走工作岗位。刘先生,你要把这些官员的错误总结成案列,给每一个入校的官员进行教育,免得他们重踏覆辙…” 张瑞图、韩爌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但是他们却不知说什么好。其实他们知道这些官员的错误并不在伪造数字,而是这些官员站在了当地的士绅大户一边,不肯配合户部官员执行什么配给制。 不管是小麦还是棉花,这些物产囤积牟利,自然好过出售给户部或是户部制定的收储公司。很多官员都认为,配给制是朝廷在与民争利,因此他们从维护本地士绅出发,不是拒绝配合,是采取拖延战术。 这些官员们认为,他们反对配给制的实施,肯定会得到天下士绅的支持。而且各地反对配给制的官员这么多,朝廷也难以处置他们。毕竟法不责众么。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韩一良、李夔龙居然真敢找他们麻烦,还是一次性全弹劾了。而皇帝也毫不动摇的,准备拿这些官员杀猴儆鸡了。 张瑞图、韩爌等人仔细想了一遍,这才发现皇帝撕破脸之后,这些官员居然还找不到为自己辩护的理由。毕竟崇祯用的不是反对配给制这个理由,而是地方官员试图蒙蔽朝廷视听,心术不正。 在崇祯说出了自己的处置方式之后,内阁几位阁臣也在黄立极的带头下纷纷表明了支持的态度,于是这个方案也成了定案。 虽然下方的官员还在小声的讨论着,朱由检已经不耐烦的说道:“接下来还有什么要讨论的,如果没有的话,今日的例会到此为止吧。” 站在左侧班序第二排的周延儒思想斗争了许久,终于在皇帝的目光注视下走了出来,举着一本书说道:“回陛下,臣有本奏。” 朱由检对着他点了点头说道:“说吧,早点说完,大家也早点回去处理各自衙门里的事务。” 周延儒定定神说道:“臣翻阅了,孙之獬和几位翰林学士一起编纂的一书,臣以为书字字珠玑,蕴涵着无数道理。 此前这些地方官员无视朝廷,天下士人又有不少人寡廉鲜耻,在国家的抡才大典营私舞弊,臣以为这都是道德不修,忘记了太祖当年对于官员的教诲所致。 为了匡正官场和士林的风气,臣以为,应当把纳入到科举教材之,和四书五经并列,以教育天下士子,如何做一个符合太祖要求的好官。” 对于周延儒的书内容,其他官员还处在一片迷茫之,还没想好要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朱由检却已经连连点头,欣喜的说道:“周侍郎果然见识不错,太祖当年以淮右布衣而开我大明200余年的天下,话语的远见卓识必然是远超我这无能子孙的。 以考天下士子,想来必能匡正士风,使我大明重回开国之初。这是好事啊,内阁及诸位爱卿,你们觉得,我太祖高皇帝的话语还能入耳吗?” 有心想要反对的官员,也在皇帝的这句反问下,默默的闭了嘴。而吴淳夫、韩一良、李夔龙等官员,自然是大声赞赏着皇帝的决断了。 张瑞图、韩爌默默的看着这些为之叫好的官员,心里都闪过了一层阴霭。 shtmlbook4646070l 想看好看的,请使用微信关注公众号“得牛看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69章 燕京大学的新气象 成贤街燕京大学的大门前,牛金星正带着一群年轻学生们等候着皇帝的驾临,在虽然在他前面还有十多位本校的教授和官员在等候着,但牛金星却并没有前同他们套近乎。品書網 虽然在刚刚进入燕京大学学习的时候,他还抱着要同管理本校的官员、教授好好相处,以便将来为自己入仕时打下一些基础。 不过等他和夏允彝开始一起组建青年学会,同皇帝接触之后,他放弃了那点浅薄的想法,而是把精力完全放在了青年学会的建立。 和充满了理想主义的夏允彝不同,年少时历经磨难的牛金星,更为熟悉这个世界的人情世故。他从皇帝对青年学会的关心态度,很快便意识到青年学会对他来说,也许会是一条更有效的终南捷径。 更为可喜的是,在青年学会的草创初期,夏允彝居然丢下了这一摊事情,跑去陕西查访官军在平乱的行动去了。这给牛金星拥有了一个在皇帝面前表现能力的机会,让他尤为兴高采烈。 虽然他远不及夏允彝在年青士人的威望,但是凭借着从小打磨出来的待人处事能力,和对于大学教授的组织学研究,倒是渐渐得到了参加青年学会士子们的认可,成为了青年学会位于夏允彝之后的核心人物了。 在青年学会成立将近半年之后,牛金星终于按照崇祯的意图,将一群年青的士人组合成了一个较为严密的组织,而不在类似于东林、复社这等松散的人社团。 不管是东林党还是复社,虽然都提出了自己的政治理念,但是在本团体内部并没有形成严密的组织团体,也没有什么约束成员的会章社规。想要加入这样的社团,只要社成员有人引荐,大多数人不反对即可入社。 这样的社团充满了人习气,大家坐下来喝酒饮宴,聊的开心了,莫名其妙的入社了。过了两天因为和某个社内成员意见相左,吵一架也许退社了。也有一些投机分子,看着社团的成员非富即贵,想着入社拉一拉关系,削尖了脑袋也要进入社团。当然,当社团受到朝廷打压的时候,这些人又忙不迭的退出了。 因此,东林也好,复社也好,刚刚组建社团时的那几个创社者也许是有一定抱负的,但是当社团的规模扩张之后,虽然社团的影响力是增大了,但是社团成员龙蛇混杂,当初创社时追求的政治理念往往成了一句口号,社团也成了一部分人用来争权夺利的工具,或是用来庇护某些人胡作非为的保护伞。 当初皇帝提出要组建青年学会,以引导大明的年青士人走为国家建设奋斗的正途,而不至于沦落为某些士大夫团体用来党争的工具,这固然是得到了包括夏允彝在内的年青士人的支持,但是他们对于青年学会的组建,还是存在着和皇帝相左的异议的。 对于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来说,他们正处于一个极为微妙的时代。大明商品经济的发展,带来了市民化和享乐主义的兴起。因此即便是口口声声要为民请命的东林党士大夫们,在个人生活的操守也是极为放荡不羁的。 如袁宏道说过:世人但有殊癖,终身不易,便是名士。是以这个时代的人名士狂狷不羁,玩物玩世以为风雅。他们好美食,好女色,好男色,好精舍,好玩物,似乎没有一点异于常人的癖好,不足以让自己脱颖而出。 然而同样是这个时代,社会的主流价值观,依然还是尊崇宋时兴起的程朱理学,希望继续维持传统社会的运行。学术思想的保守观念和个人行为的放开享乐,使得大明的读书人成为了一个复杂的矛盾集合体。 如号称要尊经复古的复社君子们,在召开大会讨论如何挽救大明国运时,并不介意同时让美妓在身边伺候自己。他们控诉着朝廷向百姓加征,导致百姓妻离子散的时候,依然不妨碍他们对十两一席的酒食挑剔不已。 正因为这些年青士人成长于这样的社会环境之,因此他们对于参加青年学会,个个兴致勃勃,想要跟随夏允彝这样的士人领袖为国家做些事情。但是他们却又无厌恶,青年学会试图对成员进行约束和指定工作的行为,这让他们感到失去了自身的自由。 大多数年青士子的心里,对于君子之交的看法,还处在:合则来,不合则去。这样一个理想的状态。他们并不认为,自己自愿加入的青年学会,居然有约束自己行为的权力。因此,当青年学会成立时,关于如何建立一个组织,制定会章以约束成员的若干问题,大多数学会成员都是持反对态度的。 这些学会成员们的反对声音之大,连夏允彝也动摇过一段时间。不过随着他离开京城,牛金星代替他主持青年学会的日常事务后,得到了皇帝极力支持的牛金星,通过分化拉拢和利益引诱,终于将京城的青年学会成员大都拉到了自己这边,又迫使几位反对声音最大的士子退会,才算是真正控制住了青年学会内部的局面。 到了八月底,大明青年学会的成员已经发展到1200余人,光京城以内的学会成员达到了600余人,长江以北的学会成员人数已经占据了全体成员的九成。而且北方各省最为出色的年青士人,大多被吸纳进了学会之。 在南方复社因为南京科考案名声大损之际,大明青年学会已经成为了大明士林声誉第一的人社团了。这还是最近数十年来第一次,北方士人团体的名望压过了南方的士人团体。虽然北方的士绅们并不很是赞成青年学会的政治理念,但是出于地域的关系,他们从感情还是颇为亲近青年学会的。出于现实的政治利益,北方士人在青年学会更容易出头,这使得不少原本依附于南方士林的北方士绅家族开始转向。 青年学会的地位不断抬升之余,作为学会核心人物的牛金星,自然也有些自矜身份,不再肯去同他眼没什么前途的大学官员们拉关系了。而牛金星现在最为希望的,还是夏允彝干脆待在陕西别回来了,也好让他借机取得崇祯的认可,从而彻底的取代夏允彝在学会的地位。 在牛金星心思火热的时候,崇祯的车驾终于出现在了成贤街。马车的朱由检透过车窗观望着街道的景致,经过了将近一年多的整修,眼下这条成贤街已经是今非昔了。不仅街道宽度扩展了一倍,连地面也全部用水泥硬化,车轮经过之处,除了辚辚之声,再无尘土飞扬的景象了。 当然改变最大的,还是街道两侧的民居。国子监改为燕京大学之后,学生人数从数百增长到了数千。随着这些学生人数的增加,街道两侧也增加了不少门面,从饮食到书店,都在为燕京大学的学生们服务,也算是给这条街的居民带来了不少的好处。 而崇祯今日前来燕京大学,主要还是来参加大学新校舍的落成典礼的。国子监没有改名之前,虽然有2万多平方,但还有一部分是孔庙,因此地方显得局促的很。此前国子监内读书的监生不多,又加不需要安排运动场地,倒也足够这些监生们使用。 但是随着国子监改燕京大学之后,入学学生的不断增加,原有的国子监地方不太够用了。于是在一些官员的建议下,燕京大学后方及东面的空地被圈进了大学,拆除了一部分民居之后,燕京大学的地方便从2万多平米扩张到了近10万平米。 今日便是新校区一期改建工程落成典礼,朱由检亲自过来参加,也是为了表明他对于燕京大学的重视。当然,他也并不是单纯来参加这个落成典礼的。 既然燕京大学已经渐渐成为北方士人精英的聚集地,那么确保燕京大学的师生倾向于新学和改革,便是确保大明改革派官员能够源源不断获得新血的保证。当然,现在的燕京大学已然成为了改革思潮的根据地。专研新学的大学生们,已经没有理由去支持以经书为考试内容的科举制度了,这无疑是堵住了他们的进之路。 更何况,因为崇祯的纵容,燕京大学的老师们,除了徐光启、孙元化这些研究新学的士大夫们之外,剩下的老师大多都属于被程朱理学打压的泰州学派士人,特别是颜山农、何心隐一派的。 泰州学派虽然出自王阳明门下,但是它的理论具有着相当强烈的工商意识和平民观念,要求个性解放和思想自由,肯定私心利欲的正当性,鼓励治产致富。 如李贽主张:强者弱之归,不归必并之;众者寡之附,不附即吞之,此天道也,虽圣人岂能违天乎哉这种离经叛道的主张,自然不会被道学家们所喜欢,所以一直被社会主流所打压。 但是对于崇祯来说,这些话却相当入耳。如果把这些话翻译成白话,不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世道必进,后胜于今。吗。 对于一名来自于21世纪的灵魂来说,达尔的进化论早已经铭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不可磨灭了。本和徐光启等士大夫交好的泰州学派士人,在获得了皇帝的支持下,顿时在燕京大学内蓬勃的发展了起来。 而经受过残酷打压的泰州学派士人,也终于醒悟了过来,摒弃掉了自己学说关于无君论和顺情从欲的一些观点,把斗争的对象集在了程朱理学。 到了崇祯三年,泰州学派已经渐渐同新学融为一体,成为了大明改革政策在学术的主要支持者。走下马车的朱由检,同门口迎接自己的师生交谈了几句之后,便让他们带着自己前往了新校区巡视去了。 shtmlbook4646070l 想看好看的,请使用微信关注公众号“得牛看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70章 关于对青年人的一次演讲 新校区的一期工程并不大,不过最为出色的一幢建筑,还是一座能够容纳1200名观众的礼堂。!传统的建筑技艺结合了崇祯给出的阶梯式布局,加水泥、玻璃等新材料的使用,使得这座礼堂不仅减少了内柱的设置,还拥有了超越水准之的传音效果。 巡视完新校区之后,朱由检便在这座新礼堂内,向着燕京大学的师生们发表了自己的演说。原本,这只是一个很寻常的训话。 但是说着说着,看着台下挤挤挨挨全神贯注倾听演讲的学生们,台的朱由检很快脱离了手的稿子,放飞自我的说道:“…今天是燕京大学新教学区一期工程完工典礼的日子,这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虽然一期工程的规模并不大,还没能解决今日大学教学空间不足的问题。但是诸位可以耐心等待,在二期、三期等后续工程的陆续马之后,燕京大学拥挤的教学空间,终将能够彻底解决。 不过物质条件的需求容易解决,但并不代表拥有了新建校区的燕京大学,能被称之为真正的大学了。诸位都是读书人,应当知道大学两字本出自于一篇。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这段话的意思朕也不再解释了,因为大家都明白。朕想要说的是,大学是教书育人之所在,所以燕京大学最为重要的不是校区内的那些建筑,而是在座的各位。是各位的将来决定了燕京大学在我大明的地位,而不是这些精美的建筑。 故而朕想要对各位说的是,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乃是有大师也。朕之所以将国子监改为大学之名,是希望这所大学能够教育出的,不仅仅是一群做官的精英,而是能够建设这个国家的真正人才… 诸位在座的学生,大多是同朕年龄相仿的年轻人,虽然大家的年纪都差不多,但是在演讲将要结束之前,朕想要以大明皇帝的身份对你们说几句。 想必大家都应当知道,最近在京城新建了一个叫做青年学会的社团,这个社团的组织者,大家也应当不会陌生,是夏允彝、牛金星这些燕京大学的学生。 朕看过青年学会的一些主张,觉得很是不错,今日趁着大家都在此地,便让青年学会的牛金星为大家讲一讲,青年学会的章程是什么。” 被朱由检点名之后,坐在第二排的牛金星楞了片刻,便抑制住心里的兴奋站了起来,向着崇祯行礼之后,红光满面的向众人说道。 “我青年学会的建立目的,是为了匡扶陛下治理大明…根据各位会员们的建议,本学会制定了12项会章。 第一项是,凡是参加本学会的士子,必须要发誓效忠于陛下,效忠于大明,效忠于华夏明…” 朱由检和礼堂内的所有人一样,安静的听完了牛金星对于青年学会的简单介绍。这其实也是他今天参加这个典礼的第二个目的,正式出面为青年学会站台,从而让青年学会获得一个半官方的地位。 夏允彝的名声再好,此时也不过是一位大有前途的年青士子,虽然在年青人之具有一定的号召力,但并不能让那些名门望族出身的读书人信服。 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以青年学会的发展势头,学会终将会成为大明青年士人最有号召力的团体。但是对于崇祯来说,这个发展速度还是慢了一些。 他希望能够加速青年学会的壮大发展,趁着东林势微,而复社刚被打压的时间段,借助青年学会将燕京大学的新学思想在年轻人传播出去。 拥有一个来自后世灵魂的朱由检,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知道,什么叫做意识形态的斗争。对于意识形态的阵地,你不去占领,会被敌人所占据。 之所以天启年间虽然魏忠贤为首的政治集团掌握了朝政,但是士林舆论却偏向了东林党人,无非是东林党人牢牢占据了大明在意识形态的掌控权力,从而始终把持住了舆论的控制权力。 纵然魏忠贤集团在朝堂把东林党人打了个落花流水,但是却被东林党人用社会舆论打成了所谓的阉党集团,是天子身边的小人和奸邪组成的恶党。 正因为如此,所以魏忠贤集团即便推出的政策是有利于大明和百姓的,也会在地方被士绅找借口抵制。 此前大明的改革,朱由检动的是东南涉及海贸走私的一部分士绅豪商,军的勋贵、将门,京畿和受灾地区的宗室子弟、土豪劣绅等人的利益。 这些人原本处于被正统士绅阶层排斥的对象,因此当皇帝触动他们的利益时,受到的反弹并不如何激烈。毕竟被收编的海盗和重新编组的新军,已经让皇帝能够死死的压制住他们了。 但是接下去的深化改革,已经开始触犯到大明士绅阶层的真正利益了。如果没有对意识形态有一定的控制能力,那么深化改革失败的可能性大大的增加了。 虽说大明士绅阶层可以笼统的被称为一个范畴,但并不代表这个阶层是一个坚不可摧的整体。事实北方士绅和南方士绅之间,名门望族和寒门之间,新晋升的士绅和衰落的士绅之间,良绅和劣绅之间,受灾地区的士绅和产粮地区的士绅之间等等,都有着各种各样的矛盾。 只要崇祯没有发起疯来,想要一口气除掉所有的士绅地主,那么对付这些士绅分而击之,无疑是最为合适而可行的策略。而号召一部分士绅转变思想,把目光从土地转向新兴的工商业,从而削弱传统士绅的力量,也是一种行之有效的办法。 青年学会的创建,是寄托了崇祯对于士绅下一代改变思想观念的良好愿望。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对青年学会如此重视,在临出京城前往蓟州主持军事演习前,还要过来替青年学会在燕京大学内撑场面的原因。 倾听完牛金星的话语后,礼堂内的学生和老师们都不由窃窃私语了起来。对于青年学会的名头,在座的师生们自然并不陌生,毕竟学会的创建骨干都是本校的学生。 只不过,此前学生们虽然觉得青年学会的主张不错,但他们还是认为,这不过是一个没什么作用的人社团。虽然吸引了某些热血青年,但并不能吸引那些只想借助燕京大学学习踏入仕途的学生们。 今日皇帝在典礼亲自出面支持青年学会,自然是极大的震撼了这些老师和学生。让他们终于明白了,往日关于青年学会流传的小道消息其实并不是谣。 虽说牛金星对于青年学会介绍的内容,已经得到过崇祯的事先检查,但是当站在台的崇祯听完了牛金星的介绍之后,他依然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于是在接下去的结束致辞,朱由检对牛金星的介绍评价道:“刚刚青年学会的牛金星同学,已经为我们讲述了青年学会建立的主旨和章程。 朕觉得,这个学会创建的用意很好,但是思想还是太过于保守了一些。朕以为,不妨把学会创建的立意再拔高一些,把学会的章程设立的更开放一些。 朕以为,青年学会成立的目的,应当改成,为把大明建设成大同社会而努力奋斗,更为合适一些。 而想要参加学会的年轻人,只要有热爱大明,热爱并维护华夏明的意愿,要不要效忠于朕,倒不必过于深究了。 为何朕要这么说,因为在朕看来,不管是至天子,还是下至庶民,都应当把热爱祖国,热爱华夏明放在第一位。人之无国,犹如毛之无皮,要是连国家都不存在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君父呢? 此外,朕希望青年学会的章程更为开放一些,也是希望大明的年轻人能够拥有更为开放的思想。 因为朕始终都坚信,大明的未来将取决于各位和大明的年轻人,而不是今日执政朝堂的衮衮诸公。 有位哲人曾经说过: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大明的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世界是属于你们的,国的前途也是属于你们的。朕对此深信不疑。 所以,大明的年青人应当具备两点,一是朝气蓬勃;二是谦虚谨慎。 为什么要这么说,因为我们要建设的是前人都未曾见过的大同社会,要创造的是前所未有的功业,自然不可能会有一帆风顺的坦途,不能够因循守旧,在前人走不通的老路继续走下去。 所以我们要朝气蓬勃,不畏惧前路的艰阻难行,不畏惧一次次的失败,因为朕相信,纵然脚下的道路是曲折的,但我们的前途是充满光明的。 当然,不畏惧失败和艰险,不代表我们要故意寻找艰难险途来行走。汲取前人的经验,用来指导我们的前进,也是必要和必须的,所以我们同样要保持谦虚谨慎的作风…” 当崇祯的车驾离开了成贤街后,燕京大学内的学生们顿时变的沸腾了起来。崇祯对于年轻人的要求和评价,已经夺去了他们对于大学新校区的关注。 一直以来,不管是东林党人还是复社领袖,虽然有着关心国事的口号,号召年轻士人和自己一起改变大明政治现状的政治理念。但是,他们都是要求年轻士人追随自己,听从自己的吩咐去行事。 而今天,皇帝却认为他们才是大明未来的主角,而不是那些当道权臣和士林领袖,这无疑大大的激发了他们的自豪感和责任感,开始重新审视起自身的存在价值来了。 shtmlbook4646070l 想看好看的,请使用微信关注公众号“得牛看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71章 郑府的宴会一 靠近崇门东北方的泡子河,在元代曾是通惠河在城外的一小段故道。永乐帝迁都北京后,将元大都南城墙南移二里,重新挖掘护城河。在内城建成后,这河道成了内城东南角的一段“盲肠“。 不过由于这里是内城较低洼的地方,因此沿河有数个积水的水洼,小的有十余亩,最大的有近百亩,北方人称之为“泡子“,这条河也被叫做了“泡子河“。 各处泡子被玉带式的河流连接了起来,周边草木青翠,因此风景倒是相当的不坏。不少权贵富豪喜欢这里的风景,于是便依河修建了不少私宅。郑彩获得了崇祯的信任之后,将弟弟送来了北京,并顺便在此买下了一处宅邸,以用作他在北京的家宅。 这处十来亩大小的宅邸修建在一处小泡子边,将小半个泡子围进了后院的园林之内。在这秋高气爽的季节,后院内草木青翠,鸟语花香,不看远处高耸的城墙,很难让人相信这里居然是在大明的都城之内,而不是某个乡野之。 不过今天的郑宅后院内,却是人声鼎沸,完全打破了往日的那份幽静。临近湖面的草坪,放置着一长排桌子,洁白的桌布放置着一份份用精美瓷器盛放的菜肴,供人自己取用。近百名宾客三三两两的分散在后院内交谈着,似乎在自家庭院内和友人聚会一样这么轻松写意。 郑彩和朝鲜王国驻京使节沈器远坐在湖边的凉亭内,一边观望着院内的众人,一边随意的交谈着。 闲聊了几句之后,郑彩收回了对草坪几名宾客的注视,转头看着沈器远问道:“遂之兄,对于明年和我国一起纪念万历援朝之役的胜利,你有什么看法?” 穿着一身青衣的沈器远沉默了片刻,才对郑彩说道:“纪念国和鄙邦联手战胜倭寇之役,下官自然是赞成的,想必鄙邦国内也不会有人反对。 可壬辰倭乱时,拯救鄙邦全赖国天兵之助,这李忠武虽然有些小小功劳,但岂敢同国大将并列?国可否将此人的名字从纪念仪式去掉?” 能够获得大明皇帝的认可,承认朝鲜军队在壬辰倭乱有过贡献,是朝鲜王国同大明一起联手赶跑了日本入侵者,对于沈器远这样的朝鲜士大夫来说,无疑是乐见其成的。毕竟这大大的给朝鲜王国脸贴了金,也可稍稍掩盖下朝鲜士大夫和国君在这场战争的无能表现,不至于让他们在后世子孙面前丢脸。 但皇帝陛下选择李舜臣作为朝鲜王国将领的代表,却让沈器远陷入了困境,让他不得不试图劝说大明更换一下对象。因为李舜臣是被南人党柳成龙发掘出来的,理论属于南人党。 朝鲜的地方虽然不大,但是两班大臣之间的内斗却大明的党争更为激烈和源远流长。从朝鲜宣祖时代起,朝鲜两班分为了东人党和西人党,这也是朝鲜党争的开端。 不过刚开始的时候,朝鲜的执政权力都在东人党手,和西人党毫无关系。不过东人党一党独大,执政太久之后内部出现了分裂。在宣祖册立王世子的问题,东人党分裂成了南人党和北人党。 壬辰倭乱,主张邀请明军保护朝鲜的南人党,在复国之后地位升,开始执政朝鲜。但很快朝鲜王担忧南人党会勾结明国架空自己,在明军退出朝鲜之后,扶植了北人党,南人党开始式微。 随着仁祖反正的事件,一直游离在朝堂之外的西人党终于抓到了机会,趁着废除光海君的机会,联合南人党将执政的北人党推翻了下去,从此开始了西人党执政的时代。 虽说西人党联合了南人党,但并不代表西人党会信任这些南人党。毕竟西人党是支持李倧取代光海君成为朝鲜国王,而南人党只是因为反对光海君,而不得不同西人党联手。 西人党更为亲明的南人党,在大明带走了废君光海君之后,有了一些不稳的迹象。而出使北京的沈器远知道光海君的昭容任爱英诞下一子,并被皇帝赐名为李忠之后,便知道朝鲜的未来估计要不妙了。 因此此前皇帝虽然册封了李倧为朝鲜国王,但是却并未对仁祖反正的事件进行表态,也没有对前往沈阳作为人质的王世子李溰有任何提及。一旦李倧有什么不测,皇帝要送光海君之后返回朝鲜,必然会兴起新的争斗。 在朝鲜国,遵从于大明建立的宗藩体制乃是最大的政治正确,违反这个政治正确都会受到两班大臣们的攻击。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政治正确,不在于明国过去有多么强大,不在于当年神宗皇帝的复国之恩,而在于从大明传来的伦理纲常。 朝鲜赖以立国的两班体制,是建立在儒家的伦理纲常之,而壬辰倭乱让这种两班体制遭到了极大的打击。朝鲜的两班贵族们纷纷发现,和那些主动抗击日本入侵者的义军相,两班所拥有的力量简直微不足道。 凭借着大明的支持,朝鲜王国虽然再度光复,但是在抗击日本入侵战争成长起来的朝鲜义军,已经成为了朝鲜国内一只不可小窥的势力。当朝鲜的两班贵族费尽脑筋把明军送出国境后,他们要面对的便是自家这只难以用武力压制的义军势力。 在这样的状况下,想要让两班贵族的统治继续下去,而不至于再爆发一次内乱,那么从思想对国民进行洗脑,让他们主动接受两班贵族的统治,自然是最恰当不过的。 所以,对内讲伦理纲常万世不移,对外讲大明对朝鲜王国的再立之恩永世不忘,也成了两班贵族们的政治正确。即便是建州女真崛起,甚至后金军队打倒了汉阳城下,也不能改变他们亲明的态度。 因为建州女真是一群蛮夷,他们并不是依赖于自己的血统和宗主国的允许建立了后金,而是以自己的武力霸占了辽东建立了后金。 如果朝鲜的两班贵族认可后金的崛起,无疑是在对底层的贱民、奴婢说,伦理纲常是不存在的东西,唯兵强马壮者为两班耳,这等于是在给自己自掘坟墓了。 沈器远对于南人党有可能借助这场纪念仪式在国内兴起的势头极为避讳,但郑彩显然并不想去了解朝鲜国内的复杂党争。 他对沈器远毫不留情的嘲讽道:“沈兄倒不妨说说看,去掉了李舜臣将军之外,还有什么人可以代表朝鲜军队,值得我们两国进行纪念的?” 沈器远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他绞尽脑汁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毕竟在壬辰倭乱时,主战派都是南人党,其他两班大臣都跟着宣祖大王四处逃亡,差点逃过鸭绿江去了。 虽说当时西人党远离了朝堂,但是他们在地方也没干出什么出色的战绩出来,倒是有不少人为了保住家产,选择投降了日本人。 看着沈器远无以对的神情,郑彩缓和了一些语气说道:“沈兄也不要过于多虑了,纪念仪式,朝鲜方面以李舜臣将军为代表,这也是陛下的意思,我相信朝鲜国内也不会有多大的反对声音。 虽然我对于朝鲜国内的政局不是很了解,但也明白你之所以不愿意在纪念仪式提及李舜臣将军的名字,说到底还是担心朝鲜国内再起争斗而已。 不过这场纪念仪式,是大明和朝鲜展示团结友爱精神和宗藩一体的象征活动,也是为了消除我大明一些人对于朝鲜的偏见。他们认为朝鲜在丁卯胡乱,和后金在平壤会盟,已经有沦为蛮夷化的危险,不能再视为我大明的盟友…” 沈器远吓了一跳,顿时起身满面通红的辩解道:“绝无此事,鄙邦不过是迫于形势,对后金虚以委蛇,绝没有背叛大明和后金胡虏结盟的打算。 当年我王曾经此事向先帝解释过,先帝还对我王加以抚慰,表示谅解。这封信件,现在还供奉在我国宗庙之内呢…” 郑彩听完之后,不以为然的回道:“既然朝鲜并没有同后金真正结盟,那么朝鲜王世子现在在什么地方?” 沈器远的喉头蠕动了几下,终于还是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缓缓的坐了下来。 郑彩看着他严厉的说道:“陛下不愿派人去汉阳质问朝鲜王,而只是让本官私下约谈贵使,是已经顾及到了朝鲜王的颜面,和大明、朝鲜之间的宗藩关系。 陛下还让本官传达给你一句话,大明绝不会坐视朝鲜变成蛮夷之国,也绝不会容忍一个蛮夷化的王世子登朝鲜王位,勿谓之不预也。” 沈器远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他下意识的看了看左右的环境,才低声对着郑彩说道:“大王膝下并非只有世子而已,还请贵官回复陛下,只要陛下首肯,我国可另立世子,下官愿以身家性命担保。” 郑彩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可是现在的王世子乃是先帝所册封,在没有大的过错之前,废长立幼并不可取。到时尔国之内必然会有反对的声音,陛下又何必干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当年光海君有过错,所以才会有现在的朝鲜王。但是按照礼法,光海君的过错并不能延续到他的子孙身,现在既然光海君有后,为什么不能够拨乱反正,重新让朝鲜王系回到正途呢?” 沈器远低头沉默着,死活不接郑彩丢过来的话题,郑彩等待了一会,终于忍不住再度劝说道:“沈兄为何如此不知变通?胡乱之后,我听说朝鲜王并没有此洗心革面,在国内励精图治,以抗胡虏的举动。 倒是将沈兄这样的大才驱逐出朝堂,一味纵容臣下争权夺利,以维护自己的地位。朝鲜王如此作为,我看朝鲜遭遇第二次胡乱也是不可避免的事了。 当此之际,沈兄算不为朝鲜的将来着想,也当为自己的家族考虑一二了。老实说,对于这次的纪念仪式,贵国的德水李氏、恩津宋氏、全州金氏等家族在京城的人士都很是支持,东江镇参将兼朝鲜三道水使林庆业将军也不会拒绝。 借助这次纪念万历援朝之役的机会,沈兄何不同光海君尽弃前嫌,双方握手和为好呢?” 沈器远低头想了许久,才慢慢抬头看着郑彩说道:“吾观宋史,太宗晚年欲传位于太祖子,询问于宰相赵普,普曰:太祖传弟而不传子,已是大错。皇岂可一错再错! 今日鄙邦也是如此,一错岂可再错?更何况,光海君性情暴戾,待到光海君之子重登王位,我等这些昔日得罪于他的罪人,岂能不被清算?” ps:23日的欠债补了额。 shtmlbook4646070l 想看好看的,请使用微信关注公众号“得牛看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72章 郑府的宴会二 郑彩看着沈器远许久,终于小声的说道:“我听说沈兄出使大明之前,家刚刚诞下一女,可有此事?” 沈器远想了许久,才点了点头说道:“是有此事。手机端” 郑彩立刻微笑着说道:“那么本官不才,愿意替光海君之子向沈兄提亲。此外,本官也愿意向沈兄做个担保,如果李忠真有回朝鲜的一天,光海君必不能回国,我大明将在此地为其养老送终。” 沈器远发觉眼下这一刻,起七年前他带私兵冲入汉阳城推翻光海君那一刻还要难以决断。年仅43岁的他不由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果然自己已经老了吗?都开始变得瞻前顾后了起来。” 微微摇头驱散了心的那点犹豫,沈器远终于恢复了心的平静,他对着郑彩发问道:“国现下何以对鄙邦如此咄咄逼人,虽说新天子自登基以来英气勃勃,力主革旧布新,大有重整国国运之势。 但是,天子并未击溃盘踞于辽东的建虏,而我国也竭尽所能的听从于国的吩咐,为东江镇支应粮草物资,以抗建虏,并未背弃大明之举动。 大明现在的敌人依然是建虏,而非是我朝鲜。天子如此逼迫我国,难道不怕传扬出去,为海外各藩国所忌惮吗?” 眼睛恢复了清明的沈器远,立刻变得不卑不亢了起来,他的质问倒是让郑彩有些哑口无了。 在郑彩寻思着要如何回答沈器远时,突然听到有人出声说道:“沈大使此谬也,我大明如此对待朝鲜,并不是想要插手藩国之内政,而是想要质问朝鲜,在国正朔和蛮夷之间,朝鲜究竟何去何从而已。” 郑彩和沈器远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去,发觉在两人谈的入神之际,一名年轻人已经不知不觉的走到了亭子边。 看清了年轻人的模样之后,郑彩顿时放下了心来,对着沈器远介绍道:“这位是东海巡阅府的断事官叶雨轩,他也是燕京大学毕业的学生,燕京大学是陛下所设,他自然也是天子门生了。” 对于郑彩说的前一个身份,沈器远还不觉得如何,但是对于郑彩后半部分话语的暗示,倒是让他不得不慎重了起来。虽然他的年纪叶雨轩大的多,但此刻也不敢托大坐着接受叶雨轩的行礼,赶紧起身回了一礼。 叶雨轩同两人见礼之后,便在郑彩下手的石凳坐了下来,他向沈器远道歉道:“刚刚不巧听到沈大使的论,一时口快,还请沈大使莫怪。” 对于这名不速之客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沈器远不由带着疑问看向了对面的郑彩,想要知道是怎么回事。 郑彩笑了笑说道:“沈兄不必担心,叶断事官不但负责东海巡阅府之事,还有代理光海君管理济州岛封地一职务。 明年纪念万历援朝之役,主要还是由叶断事官负责,连我也只是协助他而已。所以,沈兄和我的谈话,他完全有权力旁听的。” 沈器远看着作出让位姿态的郑彩,心也不由一沉。他打量了叶雨轩数眼,才谨慎的说道:“刚刚叶断事官所,下官不是很明白,我国对大明一向谨守藩国之礼,如何会倒向蛮夷呢?” 叶雨轩微微一笑,毫不客气的对沈器远说道:“沈大使的名字,我倒是在陛下那里听说过,对于沈大使的风骨,我也是仰慕不已的。 不过,今日我们谈的是公事,不论什么私谊了。其实有些事情,郑副将也同你说过了,我也不再复述了。 我想对沈大使说的是,王道之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我大明既然身为国正朔,有义务保护诸夏明不至于沦落为蛮夷之国。 现在的朝鲜王正当壮年,而光海君之子又太过幼小,所以谈论朝鲜王位的继承人,实在没多大意思。不过有这样一个保险存在,我大明才能保证朝鲜国不会脱离我华之序列。 沈大使当初为了保卫朝鲜国,不惜参与了放逐光海君的事件。那么现在为了朝鲜国的将来,应当支持光海君之子有继承朝鲜王位的权力才是。 当年周公和召公放逐周厉王,最后却扶厉王子太子静继位,这才是谨守臣节之道。沈大使在大是大非面前如此犹犹豫豫,日后未免让人耻笑。” 沈器远的内心终于坚持不下去了,虽然年轻人的无礼让他心里憋出了一团火,但是很快他将这团火给压制了下去。对方虽然年轻,却是天子之臣,不是他这样的藩属之臣可以顶撞的。 叶雨轩的话语虽然无礼,却都是些大实话。沈器远知道,如果他再不接受对方伸出的手,不管是朝鲜王国也好、西人党也好、自己的家族也好,他一个都保护不了。 在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感之后,沈器远终于目无表情的说道:“朝鲜也是华之属,自当追随国正朔,与蛮夷势不两立,这是春秋大义之所在,鄙邦岂敢逾越。” 叶雨轩起身向沈器远拱手为礼,方才说道:“沈大使果然是君子,既然大使已经知道大义之所在,那么本官也没什么可劝说的了。 光海君虽然是朝鲜废君,但怎么说也曾是我大明册封过的朝鲜王,沈大使身为朝鲜属臣,还是应当去拜见一下为好。本官以为,不如择在后日,由本官陪同大使前往拜见光海君如何?” 沈器远不敢坐着受礼,同样起身回了一礼,虽然叶雨轩的步步紧逼,让他心里有些憋屈,但到了这个时刻他也只能点头应允了下来。 距离三人所在亭子不远处的南面槐树下,几名欧洲人也在闲聊着,他们还不时的眺望着亭子里的景象,只可惜距离的太远,没人能听得到亭子里的国人在聊什么。 葡萄牙商人萨门托站在槐树的树荫下,拿着一只玻璃杯呷了一口酒,随即便皱着眉头说道:“国人的玻璃杯造的真是出色,但是他们酿的葡萄酒可真不怎么样。在这样优美的环境里,我们真应该喝一杯本多修道院酿造的波尔图酒,那才是人生一大乐事。” 作为马尼拉代表的西班牙人塞维科斯,由于在北京城内没什么认识的人,只能同这些果阿来的葡萄牙商人站在一起。不过显然这些葡萄牙人并不愿意搭理他这个西班牙人,这让他倒是喝了不少闷酒。 听到萨门托的抱怨之后,微微有些酒意头的塞维科斯,不由出嘲讽道:“国王陛下现在还不知道澳门被一群独立分子所占据了,而萨门托先生你却只是抱怨国的酒水不合你的口味,难道你们葡萄牙人真的打算支持那位女士了吗?” 塞维科斯的话语顿时打破了槐树下原本悠闲的气氛,几位葡萄牙商人都装作没听到似的,把头转向了其他方向。 然而被点名的萨门托却不能装作听不到,他有些厌烦的看着这个西班牙人,虽然海外的葡萄牙人现在很少有支持女王的独立复国运动,但是他们对于西班牙人的厌恶,倒是有志一同的。 不过萨门托虽然厌恶这位西班牙人,却也没打算在这样的场合同他发生什么争执,于是他还是保持着温和的语气说道:“塞维科斯先生,我觉得你的话语实在是太过偏激了一些。 在我看来,澳门并没有被一群独立分子所占据,只是有一位女士向国王陛下声索自己的天赋权利而已。 作为国王陛下的忠实臣民,我自然愿意拿起刀剑对付那些独立分子。但是在国王陛下没有否定这位女士的权利之前,我可不敢用刀剑对一位和陛下流着同样高贵血脉的女士。 或者说,塞维科斯先生你是否代表马尼拉否定了这位女士的身份?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倒是不介意跟随在马尼拉军队的身后,为国王陛下效力。” 塞维科斯的酒顿时醒了三分,他默默无的干掉了杯子里的酒水,然后转移了话题说道:“今天的太阳可真够热的,我想我需要再补充一些水分。” 看着塞维科斯狼狈不堪的离去,其他几位葡萄牙人才重新转过身来,对着萨门托重新恭维了起来。 其一人突然对萨门托问道:“萨门托先生,那些国人提出的,成立一个海贸易争端调解法庭的方案,您觉得我们果阿商人真应该加入吗?” 马有人回道:“这恐怕有些不妥吧?没有得到果阿总督、议会的授权,我们的承诺不会有什么法律效力的。” 也有人插嘴说道:“要我看,其实我们并不需要以果阿代表的身份加入,只要澳门代表葡萄牙人加入这个法庭,到时候我们完全可以以澳门葡萄牙人的身份获得这个法庭的庇护…” 听着几名同伴争吵了几句之后,萨门托终于扬手制止了他们,他用手的酒杯指了指另一处角落说道:“我们没必要这么早下决定,要不要以果阿代表加入这个法庭,我们完全可以看看有多少地方加入再说。 除了那些亚洲的王国之外,最为重要的不是那些荷兰人吗?如果他们愿意接受这个法庭的约束,我们自然是要参加的。如果他们不肯接受的话,那么我们似乎也没什么必要参加了…” shtmlbook4646070l 想看好看的,请使用微信关注公众号“得牛看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73章 郑府的宴会三 萨门托对同伴们指向的方向,是正在同英国人交谈的彼得.纳茨等荷兰人。品書網 作为荷兰东印度公司台湾长官,彼得.纳茨的确是荷兰人在北京职位最高的官员。但他是否能代表巴达维亚加入国人倡议的海贸易争端调解法庭,其实还存在着一些争议。 虽然这个时代欧洲的海外贸易殖民公司在管理存在很多不足,往往会出现一些胆大妄为的船长、商人,以殖民公司或王国的名义,同各地的土著王国签订一些未必有法律效力的协议。凡是协议有利于公司或王国的,事后会加以追认;凡是不利的协议,则当事人会被逮捕审判。 但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管理制度,却是同时代贸易殖民公司最为出色的,距离巴达维亚不远的台湾长官区,其实是没有这个权力代表公司签订什么协议的。 可作为同大明签订了贸易协议的彼得.纳茨,在某种程度又被视为了巴达维亚的代理人,而不仅仅是一个台湾长官的身份。在巴达维亚没有向大明正式照会之前,他依然可以代表巴达维亚行事,这也是公司对于他签订了同大明贸易协议的一个认可。 从巴达维亚的角度来看,加入这个由国人倡导建立的海贸易争端调解法庭,其实是在自缚手脚。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巴达维亚占据了立足之地后,公司的目标是要把整个香料群岛纳入殖民属地,甚至还想要垄断整个东亚和东南亚的海贸易。 强大的东印度公司实在没有什么必要去和其他人进行调解,火炮和舰队是公司解决海贸易争端最好的工具。 在巽他海峡附近占据了优势地位的公司同僚自然可以这么认为,但是作为台湾长官的彼得.纳茨却不这么看。 当初在台湾建立台湾长官区,是巴达维亚想要跳过西班牙人占据的菲律宾群岛,直接同国展开贸易往来。刚开始的时候,巴达维亚并没有想过要在台湾建立新殖民地,而是想要夺取葡萄牙人手设施完善的澳门,结果被葡萄牙人给击退了。 接下来,从澳门败退的荷兰人又试图占据澎湖列岛,结果再次被国人所驱逐,最后不得不选择了大员港修建属于荷兰人的殖民港。 荷兰人来到台湾的时候,这个庞大的岛屿,除了一些土著之外,最多的不过是一些国海盗和大陆移民而已。因此荷兰人修建大员港和热兰遮城堡时,主要防备的对象还是同样来自欧洲的殖民者,除此之外并无其他较大的威胁。 但是当国放开对海外贸易的管制,并开始大力移民开发台湾岛以来,原本被山林和鹿群统治的台湾岛,迅速出现了变化。荷兰人以大员港为心,向台湾内陆进行殖民探索的行动很快受到了阻扰。 起他们这些红毛夷来,显然台湾的土著更愿意亲近那些国人。仅仅不过3年的功夫,国移民出现在了鹿耳门和台江一线,截断了荷兰人向台湾内陆扩展势力的方向,也违背了当初双方签订的协议。 大员港从陆地受到的威胁,远远超过了从海而来的威胁,而用来保卫大员港的热兰遮城堡,连一个堡底都没有完成。 在国人和西班牙人的前后夹击下,这样一个海贸易争端调解法庭的出现,对于荷兰台湾长官区来说,简直是一场及时雨。 至于巴达维亚方面会不会因此指责他,彼得.纳茨倒不是很担忧。作为一个同国签订了贸易协议的功臣,他觉得自己最多也是被公司训斥一顿,但起码他还是保住了台湾长官区。 而和国方面保持的良好关系,也能让他获得源源不断的利益,他自然也乐于听从于国人的吩咐,为这个海法庭站队,并对英国人进行背书了。 对于彼得.纳茨对海贸易争端调解法庭的吹捧,让梅思沃尔德等英国人都感到甚为惊讶。对于一个通过海外殖民贸易获取财富的海贸易公司,荷兰东印度公司什么时候尊重过法律了。 即便是现在势力弱小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在海外行事的原则,也是同打不过的土著王国进行贸易,对于那些打得过的土著部落,自然是要将之变为殖民地了。 至于用法律来调解贸易争端,大约只有那些涉世未深的年轻人,才会相信这种东西吧。 梅思沃尔德等英国人不由有些面面相窥,不过他们不相信法律可以解决贸易争端的问题,并不代表他们不愿意接受这个调解法庭的成立。 势单力薄的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印度洋和南洋像是一个走单帮的行脚商人,根本无法同早在这些地方立足的荷兰人、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进行公平的贸易竞争。 既然荷兰人愿意绑起自己的手脚,梅思沃尔德觉得自己实在是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看到梅思沃尔德点头,彼得.纳茨终于如释重负一般的松了口气,自觉已经完成任务的他,同梅思沃尔德交谈了几句之后,便转身离去了。 北京商馆的事务长罗伯特不喜的看着离开的荷兰人背影,对着梅思沃尔德说道:“虽然调解法庭的计划是国人提出的,但是荷兰人的态度也未免太过怪了些,我觉得我们没必要这么急着答应加入这个法庭。” 北京商馆的主任威尔森却不认同的说道:“荷兰人的态度的确有些怪,但是我认为建立调解法庭的主意倒是不坏。在远东,我们才是最弱小的一员,有了这个法庭的存在,倒是为公司的壮大提供了一个安全保障,避免再次出现类似于安汶的事件。” 罗伯特斜着眼睛看着威尔森说道:“你还记得安汶岛的事情,那你怎么还能支持同这些荷兰人联手,我们同胞的灵魂说不定还在安汶岛游荡呢…” 梅思沃尔德制止了两人继续吵下去,这才开口劝说道:“好了,关于安汶的事情,你们还是少谈为妙,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们难道是想让那些国人看清我们吗?” 心有不甘的罗伯特嘟囔了一句,“可是皇帝陛下不是早知道了吗?” 梅思沃尔德狠狠的盯了他一眼,看的他低下了头去,方才小声训斥道:“皇帝陛下知道是不假,可是京城里的国人却大都不知道,难道你想让他们也知道吗?” 威尔森虽然和罗伯特的意见相左,不过在这远离故国的异乡,他能够依靠的却也是这些同伴了,于是他不由替罗伯特解围道:“梅思沃尔德先生,您不觉得有些怪吗?” 梅思沃尔德的注意力果然被威尔森吸引了过来,他有些好的询问道:“奥,你觉得什么地方较怪?” 威尔森耸了耸肩说道:“我们英国东印度公司在远东是实力最弱的一个,但是那位皇帝陛下却一直给我们好处。 梅思沃尔德先生,您和那位皇帝陛下接触的最多,您觉得那位皇帝陛下对我们公司究竟是怎么想的?他给了我们这么多好处,却又很少向我们索取什么海外珍,难道您不觉得怪吗?” 梅思沃尔德低头看着手的酒杯,杯子里猩红的酒液在他不断的摇晃下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旋涡,似乎把他的目光全部吸引住了。 过了好半天,梅思沃尔德才抬头说道:“你说的倒也不错,这位国的皇帝陛下的确挺怪的,我在海外漂泊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过了不少土著酋长或是国王。 他们之的大多数人,只关心我们能不能够给他们带去新的海外珍宝,或是听一听海的闻异事。他们并不关心我们的明和来历,只有这位皇帝陛下是不同的。 他知道我们的来历,也欣赏我们的明,最为重要的是,他对英国抱有好感。不管这位皇帝想要什么,能够得到他的支持,公司能在远东站住脚跟。 当然,我们今后同国打交道的时间还漫长的很,能够多了解一些这位皇帝陛下的为人,对我们今后同国交往应当如何自处,还是有好处的。 我决定了,我会跟随皇帝陛下北,参加这一次的北方军事演习。趁着这个机会,不仅可以多了解一些这位皇帝陛下的为人,还能见识见识国军队的实力…” 叶雨轩从亭起身,向着身后望去,正好看到看到彼得.纳茨对着自己举杯致意,他不由转头笑着对郑彩说道:“看来调解法庭成立一事是没什么问题了,接下来准备庆祝琉球藩国内附的喜事吧。” 郑彩也点头回应道:“不错,都说万事开头难,我们总算是开了一个好头。接下来,也该为今天的喜事庆祝了。” 今日郑彩在府内举办宴会,自然不仅仅是为了让这些人过来寒暄社交的。这场宴会举办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庆祝琉球王世子献土内附,琉球王国从此正式并入了大明的疆域之内。 因此琉球王世子才是这场宴会的主宾,当琉球王世子从宫内赶到郑府之后,郑彩和叶雨轩自然带着人迎了去。 shtmlbook4646070l 想看好看的,请使用微信关注公众号“得牛看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74章 离京之前 睡得正香的崇祯在吕琦的轻声叫唤清醒了过来,他伸手拨开了挡住光线的床帐,床的昏暗空间顿时明亮了起来。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今天是几号了?”朱由检将擦完脸的毛巾交给了身边伺候的太监,口便随意的向吕琦问道。 吕琦从边的太监手取过一杯香茶递给皇帝后说道:“回陛下,今日已经是12号了。” 滚烫的茶水入喉之后,朱由检还有些昏沉沉的头脑立刻清醒了过来,回味了下茶水的甘甜之后,他思考了一会说道:“今日除了内阁和海军参谋本部两个行程之外,其他都取消吧。下午准备一下车驾,我要出城去新军大营转转。” 当崇祯抵达华殿时,黄立极和内阁阁臣们已经习惯的站在殿门口等候他了。朱由检下意识的看了眼放置在入口处的摆钟,发觉刚好是九点差了一刻,不过看这些阁臣们的精神气,倒是已经做了好长一段时间的事情了。 对于这些官员在班时间的执着,朱由检也是感觉有些无可奈何。大明的官员对于做事的效率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但是对于班的时间却始终抱着,只有鸡鸣时开始工作才叫做勤勉。 不过在他不断的要求下,京城的官员们终于把班的时间推迟到了八点钟,这也算是双方最终妥协的成果了。推迟了班时间,对于某些官员来说,取消了朝,推迟了班时间,倒是让他们能够有更多的精力放在了自己的工作,让他们拍手叫好。不过对于另外一些混日子的官员来说,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恶政。 朱由检终于还是没说什么,跟着黄立极等人进入了华殿内的会议室。今日只是他同内阁之间的正常例会,会议要讨论的内容在前一天他已经收到了,因此会议的进程进行的很是顺利。 不过当会议的正常项目快要讨论结束的时候,张瑞图合了手的件夹,看着崇祯认真的说道:“陛下,臣听说你过几天要前往蓟州主持一场军事演习?” 朱由检看着他平静的说道:“你收到的消息没错,确切的说,出发的日子在三天之后。” 张瑞图皱了皱眉头说道:“陛下身系社稷之安危,怎么能够如此轻率的离开都城呢?既然王尚书和孙总长已经前往了关外,陛下何不坐镇于都城,以安天下人心呢?”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张先生说的不对吧,如果朕的安危关系着社稷,那么更应该前往蓟州了,还有什么大明的官军更能保卫朕的安全?朕是大明天子,不是关在紫禁城内的天子。” 张瑞图还试图继续说些什么,不过黄立极却拦在了他之前,将这个话题扯开去了,“陛下此去蓟州主持这个军事演习,臣没有什么意见。不过臣希望陛下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并按照约定的时间返回京城。另外,臣和户部尚书还有一件事要向陛下汇报,还请陛下作出定夺。” 朱由检环顾了一圈桌边的阁臣之后,点了点头说道:“黄先生和郭先生请说吧,什么事让你们这么慎重其事?” 黄立极和郭允厚对视了一眼,两人便互相补充着将提高官员年俸的建议提了出来,并希望可以从总理衙门那里获得一部分资金补充。 朱由检从郭允厚手取过了官员年俸调整表格,仔细的翻阅了一遍,便拄着下巴沉思了起来。总理衙门的盈余,实际是海关的税收,虽然海关今年的税收已经突破了五百万元,但光是总理衙门自身的运营费用差不多达到了110万元,而对海外各巡阅府、镇守府的补贴也要花费160万元左右,剩下的盈余也2、300万元而已。 这些盈余既要补贴小学教育,又要偿还一些水利交通建设的负债,剩下的资金也几十万而已。户部提出的这个方案,等于将剩下的盈余都划拨了过去,内务府在海关税收方面再无进益。不过,随着海外贸易总额的继续增加,海关税收总收入的继续升高,眼下的窘迫境遇也会有所改观。 心里思量了许久之后,朱由检终于开口对期待已久的郭允厚说道:“对于户部提出的官员年俸改革意见,朕在原则表示同意。” 不待郭允厚和黄立极放松下来,朱由检又接着说道:“不过,朕不同意把官员年俸一次改革到位。一是对国库的支出造成了压力;二来各地官员所在地区的经济发展水平不一,全部改成货币式年俸,未必能让地方的官员叫好。像陕西这样的地方,难道有钱能买到粮食吗? 所以,朕建议户部对年俸改革意见重新调整一下,一是调查了解下各地的情况,特别是听听那些基层官吏的看法;二是先找几个地区进行试点,没问题了再推行到全国去;最后一点是,改革的年俸先调整到意见的75%,然后每年增加5%,直至调整到位,这样也好给大家一点希望,少一些怨。” 对于皇帝提出的修改意见,在座的阁臣只是觉得有些持重,并没有感到有什么问题。除了黄立极、郭允厚两人之外,其他阁臣还是第一次听到关于年俸改革的事情,虽然他们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对于年俸改革却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这大约是朝廷推动朝政改革以来,通过的最为顺利的一条改革政策了。 被黄立极、郭允厚两人这么一打岔,此前还在纠结于皇帝又要离开都城,而感到内心纠结的阁臣们,顿时有意无意的忽略了皇帝出京的问题。毕竟在去年的那场大胜之后,崇祯离开京城巡视京畿的次数变得频繁了起来,以往官们用以约束皇帝行动的招数,在崇祯身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待到例会此结束,皇帝带着侍从往武英殿方向离去时,返回值房的郭允厚方才想起了崇祯刚刚话语的意思,“每年增加5%…让大家少一些怨。这不是朝三暮四吗?陛下这是把官员当成了猴子吗。” 明白过来的郭允厚心里冒出了不满,但是很快他将这不满的情绪压制了下去,因为他思考了一会,发觉某些官员的确和猴子没什么区别,只要给他们一点甜头,他们会忘记了大义之所在。郭允厚摇了摇头,把这点不快抛置于脑后,重新埋头于自己的办公桌前,认真的工作了起来。 第二次召开的海军参谋本部会议,俞咨皋、张燮等海军参谋的态度变得更为严肃和认真了。张燮亲自代表海军参谋本部,向皇帝讲解了海军参谋本部重新拟定的长期和短期规划,并对崇祯次提出的,东亚海秩序的建立,做了一个较为初步的推演,其还包括了一个对日本作战的计划。 朱由检放下了手的海军规划件,对着众人说道:“这份规划做的还不错,虽然细节还有些缺失,不过已经很符合朕对于海军的期望了。 但是,你们拟定的对日作战计划,朕觉得还是有些问题。不是说这个计划不够细致,也不是说这份计划的作战目标不明确,只是朕翻看了整篇作战计划,也没有看到你们打算在什么地方结束这场战争,有人能给朕解释解释吗?” 俞咨皋把目光转向了张燮,希望这位学识渊博的同僚能够站出来解答皇帝的问题,因为他实在想不出来,除了杀死或征服敌人之外,还有什么是结束战争的方式。 对于皇帝提出的这个问题,张燮其实俞咨皋也好不了多少,他同样不知道答案是什么,不过多年的读书养气,让他俞咨皋要沉得住气。 虽然不知道如何回答崇祯的问题,他还是沉稳的向崇祯回道:“陛下次曾经说过,创建海军的最高目标是建立一个新的世界秩序,而短期目标是建立东亚的新秩序。 现在东亚最不稳定的因素有二,一个是辽东的后金,另一个是日本列岛。对于后金,主要还是应当依赖于陆军去解决,但是对于日本这样一个四面环海的岛国,却最适合于我海军进行登岛作战。 为了确保东亚新秩序能够建立,日本向我大明的完全屈服,是最为基础的条件。所以,对于日本的作战目标,应当是让日本失去作战的能力,从而让日本列岛完全控制在我大明手。” 朱由检轻轻拍了拍手说道:“张校长的逻辑还是很清晰的,你说的不错,为了建立东亚的新秩序,必须要让日本臣服于大明。 但是,想要让日本这样的国家臣服于大明,光靠一场战争是不够的。没有政治、经济、化的渗透,不可能让日本心悦诚服的跟随我们创建新秩序。 所以,我们做计划的时候,不能抱有毕其功于一役的侥幸心理。我们应当把一个完整的目标分隔成一个个小目标,然后一个个的去实现它们。 如再让日本臣服之前,我们先要让日本放开对于海外贸易的管制,准许大明纸币在其国内的流通,从而营造出一个向日本输入政治、经济、化影响力的环境出来…” 新任的京畿都督府都督秦良玉,饶有兴趣的倾听着皇帝和海军参谋们的讨论。她还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形式的参谋会议,这让她感到很是新鲜。 shtmlbook4646070l 想看好看的,请使用微信关注公众号“得牛看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75章 后金内部的和解 九月十二日,沈阳北门外站着一堆后金国的贝勒贝子和八旗亲贵,大家都翘首向北面的官道望去,等待着三贝勒莽古尔泰的归来。品書網 在黄台吉连连写信示好安抚,再加莽古尔泰的同母弟德格类和妹夫琐诺木等人的劝说下,莽古尔泰终于放弃了起兵反对黄台吉的念头,接受了沈阳汗庭发出的命令,将手的军队交给了德格类,自己独自返回了沈阳城。 黄台吉接到了莽古尔泰的回信后,总算是松了口气,并将莽古尔泰的回信晓谕了朝的大小亲贵,安定了沈阳城内的人心。今天他还亲自带着沈阳城内的武大臣出城迎接莽古尔泰的归来,是想要让沈阳内的百姓们知道,虽然阿敏犯罪伏法,但是剩下的三大贝勒之间并没有什么裂痕,依旧团结的很呢。 当太阳快要升到天的时候,有眼尖的八旗亲贵看着远处飞起的尘土,立刻小声的告诉左右同伴道:“来了,来了,三贝勒的车队已经到了,大家都准备着吧…” 很快一列马队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一个高大魁梧的壮汉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了马队最前方。原本马队的速度只是不疾不徐,但是看到了这么多八旗亲贵等候在城外后,莽古尔泰马脱离了队伍,只带着三五个随从跑了来。 坐在送别亭内等候的黄台吉,看到莽古尔泰脱离大队人马独自前之后,也立刻起身走出了亭子,准备迎接自己这个兄长。 莽古尔泰远远的看到黄台吉、代善等人之后,立刻滚鞍落马,快步向着黄台吉、代善走来。堪堪走到黄台吉面前时,莽古尔泰便屈身想要向黄台吉见礼,不过黄台吉却迅速前扶住了他,同他行了一个抱见礼。 黄台吉在莽古尔泰耳边亲切的说道:“五哥何必如此见外,我们兄弟之间不必行什么君臣之礼了。五哥这次能够回来,足以证明你对后金国的忠诚,想来天的父汗也会为之心慰的。我后金国小而民贫,若是内部再搞什么分裂,又如何能够继续在这块土地生存下去呢?” 虽然黄台吉的态度很是亲切,但是莽古尔泰却觉得自己抱着的是一条毒蛇,从黄台吉口蹦出的每一个字,他都不愿相信。因此在旁边的众人看来,主动前的大汗对自己的兄长热情不已,但是身为兄长的莽古尔泰却身体僵硬,显然还对大汗存有什么偏见。 围观的不少八旗亲贵觉得莽古尔泰似乎有些小心眼了,而大多数人看到两人行的是抱见礼后,倒是放下了这些日子来的提心吊胆,显然笼罩在沈阳空的内战阴云,现在终于开始消失了。 不提这些八旗亲贵心里有什么想法,黄台吉今日在众人面前已经做足了一个亲切恭顺的弟弟形象。莽古尔泰的演技显然不及自己这个大汗弟弟,因此在众人眼到是显得有些不知进退了。 和代善、黄台吉骑马并行进入沈阳的莽古尔泰低头想着心事,并没有在意街道两侧对他们顶礼膜拜的沈阳百姓,他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马头已经和间的黄台吉坐骑并列了,而另一边的代善却始终落后了黄台吉一个马头的位置。 马的黄台吉虽然依旧笑容满面的同两位兄长聊着过去的趣事,但是眼却没有什么笑意,显然他对于自己如此委曲求全,莽古尔泰却还摆出如此傲慢的姿态,是心怀不悦的。 不过莽古尔泰过于专注于自己的思索,完全没有感觉到这些细节的失礼,自然也错过了同黄台吉真正交心的机会。当然,算莽古尔泰注意到了这些小节,也未必能够遵守那些汉人制定出来的繁琐规矩。 和那些小字辈的贝勒们不同,莽古尔泰可是跟随着父汗一起打天下的开国功臣,开创后金的功劳,他黄台吉可大多了。他又不是代善,亲眼见过父汗是怎么对付弟弟、长子褚英和开国五大臣等政治的对手的。 一直在努尔哈赤羽翼下长大的莽古尔泰,还不懂得什么叫做挫折,也不知道政治斗争的真正残酷。所以虽然他承认了黄台吉是接任大汗之位的最好选择,但是内心却从没有把黄台吉这个大汗当成父汗一样来敬畏。 在他心里,黄台吉继承汗位不过是一个临时性的举措,是他和代善之间一时难以决出胜负,方才让这个势力单薄的弟弟登了汗位。只要他能够建立更大的功勋,让后金国的下认识到,只有他莽古尔泰才是最像那个英明神武的天命汗的儿子,黄台吉坐去的汗位终究会回到他的手来。 但是谁能够想到,他们三位大贝勒会看走眼,当黄台吉继承了汗位之后,马从一位默默无闻的贝勒,变成了现在后金国内为众人所赝服的天聪汗呢?起他屡屡击破蒙古诸部的功绩,黄台吉继承汗位之后,便迫使朝鲜王国同后金结盟,又让那个自成吉思汗的林丹汗丢下老巢往西面逃走,简直唾手白捡了两份功劳,名望生生压过了他们三位大贝勒。 最让莽古尔泰不耻的是,为了不把功劳分给其他人,黄台吉硬是把这些功劳说成是天对于后金的赏赐,是后金国应天命,才能有这样的胜利。刚刚从山林里走出不久的女真人,本乐于相信这些神神道道的事情,像他们真的相信努尔哈赤是天命汗一般,于是有不少人真把黄台吉当成了天赐予后金的真命天子了。 如果不是去年在明国关内受挫,莽古尔泰都要怀疑,后金现在实施的四大贝勒共治制度,还能不能延续下去了。 对于后金国的汗位,莽古尔泰其实到真没到念念不忘的地步。他想要得到这个汗位,一是觉得这是父汗留给他的东西,虽然父汗死去的时候没有留下遗嘱,但莽古尔泰认为父汗此前曾经向他承诺过,因此这个汗位应该是他的东西。 为了后金国,他可以不要这个汗位,但不代表别人可以从他手夺走他的东西,还表现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让他感觉自己的名誉受到了侮辱。 其次,莽古尔泰最为崇拜的是自己的父汗,因此他渴望成为像父汗一样的女真人的英雄。而获得女真人认可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像他父亲一样,成为后金国的大汗。 不过随着黄台吉登基后颁发的一系列措施,他的声望开始鹊起,汗位也越来越稳固。莽古尔泰也意识到,他离汗位的距离也是越来越远,这让他有些沮丧,为了维护父汗建立的这个国度,他原本还是打算接受现实的。 可当黄台吉向阿敏动手之后,莽古尔泰才发现,他或许可以接受黄台吉在汗位越来越稳固的现实,可黄台吉未必能够容忍他们三位大贝勒和他继续平起平坐下去。 听到阿敏被圈禁在自己府内的消息后,领兵在外的莽古尔泰自然不想步阿敏的后辙,因此有了些无视沈阳命令的举动。 不过在战场勇猛果决的莽古尔泰,在政治却显得有些犹豫畏缩,他没有在消息传来之前立即起兵,反而想要等待镶蓝旗会不会有什么动作,再进行下一步行动。这给了黄台吉安抚收编镶蓝旗将领的时间,在莽古尔泰犹豫不决的期间,镶蓝旗内部的不稳定因素已经被黄台吉一一排除了。 特别是阿敏的弟弟济尔哈朗出面安抚了镶蓝旗,使得镶蓝旗下很快接受了黄台吉对镶蓝旗内部的调整。除了一些跟随爱尔礼逃亡的阿敏嫡系,其他人都默认了济尔哈朗对于镶蓝旗的指挥权。 可莽古尔泰期待的沈阳内乱并没有出现,反倒是他自己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正蓝旗下对他的效忠之心,虽然镶蓝旗对阿敏要强。但是八旗的家眷都在沈阳城内外,正蓝旗的家眷也不例外。 如果黄台吉选择起兵攻打他,也许正蓝旗的官兵还能出于义愤进行抵抗,而那些非正蓝旗的满蒙部队也会被裹挟进战争之。但现在黄台吉却选择了劝说的手段,这让他麾下的将士们士气大衰了。 女真人在战争固然野蛮,将敌人的性命不当做一回事,但对于自己的家庭和族人却是另一个态度了。既然大汗想要以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莽古尔泰手下的将士也没什么作战的意愿了。他们不愿意去进攻自己家人和亲族所居住的沈阳,因为不管胜负,都有可能让他们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亲人了。 手下将士的厌战情绪,加同母弟德格类和妹夫琐诺木到来后的劝说,终于让莽古尔泰选择了同黄台吉妥协。得到了黄台吉的亲笔承诺后,莽古尔泰回到了沈阳。 不过看着黄台吉如此大张旗鼓的模样,莽古尔泰心隐隐意识到,以阿敏为开端的事件,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他任何时候都要担忧,自己究竟能不能挨过这场风波,不要落得和阿敏一个下场。 到了城的汗宫之后,黄台吉回头打发了身后队伍的大部分人离去,只是邀请代善、莽古尔泰及一批年青的贝勒进入大政殿议事。 莽古尔泰顿时有些警惕了起来,他刚回沈阳不久,还处在两眼一抹黑的状态,这个状况下议事,他都不知道能议出点什么来。 “汗王,臣刚回来,到现在连口水都没喝,今天的会议臣不参加了吧?真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件,不妨等明日再议?” shtmlbook4646070l 想看好看的,请使用微信关注公众号“得牛看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76章 对于明国的控诉 黄台吉却并没有放莽古尔泰离去的意思,他站在大政殿的台阶看着下方的莽古尔泰说道:“如果是议一般的事情,五哥想不参加,我也不好勉强。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不过今日要议的事,乃是事关我后金同大明之间如何相处下去的问题,五哥若是不参加,这四大贝勒共议朝政之制岂不形同虚设? 原本这个问题早应当进行讨论了,只是五哥迟迟不归,我和二哥终不能独断专行,这才一直放到了今日。五哥既然已经回来,不妨先听一听,再回家休息也不迟。至于茶水,我这命人为五哥准备是了。” 黄台吉说完,朝着一边的代善看去,沉默不语的代善不得不站出来说道:“汗王说的不错,三贝勒既然已经到了大政殿了,应当先以国事为重,总不能再让大家白白荒废一天。至于家事,再等一等又何妨。” 莽古尔泰扫了一眼边的年轻贝勒们,这些年轻人虽然不敢插嘴他们三大贝勒之间的谈话,但是却对着黄台吉和代善的话语不住的点头,显然是大为赞成他们两人的意见。 刚刚返回沈阳的莽古尔泰,并不想一回来成为众矢之的,于是他对着黄台吉拱手说道:“既然汗王有命,臣自然是听从的。请汗王入殿。” 原本放在大政殿北面的四张椅子,现在只剩下了三张。莽古尔泰看着这些椅子只是停顿了片刻,便默默的在自己的椅子坐了下来。 代善和莽古尔泰都坐下之后,黄台吉却并没有坐下,他站在自己的座椅之前,看着下方排成数列的贝勒们说道:“在讨论今日会议的正事之前,我先给大家讲一讲,召开今日这个会议的缘由。 大家应该清楚,去年秋冬之际,我带着八旗和蒙古诸部组成的联军去明国的关内走了一趟。蒙天的庇佑,这一趟算是小有斩获。但是因为多罗贝勒杜度的出卖,我们这趟出征最后还是未尽全功,以至于返回之时并未带回多少收获。 不过通过了这次远征,我们也算是对明国有了更为深入的了解。一是关内之富有远超关外之地;二是明国关内军队战力低下,内地官吏腐败;三是明国的新军还是较有朝气的,他们使用的火器也较边军更为精良。 这趟远征给我们留下的重要经验是,明国的军队都只能依托营垒或是险要的地形才能同我军作战,一旦到了开阔的地形,其必然不是我八旗精兵的对手。因此想要消耗明国的强军,最要紧的还是在宁锦这样的地方,逼迫明军同我们野战。 至于绕道远征关内,则必须遵循避实击虚,直趋内地的作战方式。明国像是一个核桃,突破了最外层的硬壳,里面是肥美的果肉。除了边关的和京城的明军还有些战斗力,越往南去,越没有抵抗我们的武力。以明国内地的富庶,完全可以满足我军食于敌国的需求。 当然,我军想要安全的攻入明国的内地,首先需要让明国皇帝把明国最有战斗力的军队调往辽东来。这些从外地调来的明军人生地不熟,又需要从内地运来大量的资源给养他们,他们的战力必然要跌落几分。 而我们在自己熟悉的河东、河西地区作战,又背靠沈阳,将士们自然能够全力以赴的作战,只要作战方略恰当,能将这些明军一点点的消灭在宁锦一线。当明国最有战斗力的军队都消耗在了宁锦一线,那么明国在西面的数千里边防是纸糊的窗纸,手指轻轻一戳是个洞了。” 虽然黄台吉说的口若悬河,听起来也是头头是道,让人难以反驳。不过下面的这些年轻贝勒们,却没有像从前那样,情不自禁的为黄台吉的话语拍手叫好了。他们不是低头做倾听状,便是小心的观察左右同僚的脸色,以决定自己接下来要如何表态。 若是在从前,遇到这样的沉默,黄台吉大约还要点点头,在心里称赞一下,这些年轻贝勒们终于懂了些规矩,不再把议论国家大事的大政殿当成自家聚会议事的大院了。不过今日出现这样的沉默么,无疑是这些年轻人已经开始失去对他信心的表现了。 下面的年轻贝勒们反应虽然不及预期,不过黄台吉的内心却没有什么波动,他随即结束了话语说道:“好了,接下去让岳托贝勒说说,今年以来明国对我后金都做了什么。然后大家都议一议,我们应当如何应对明国的这些举措。” 黄台吉终于坐了下去,站在一干贝勒前面的岳托挪动了脚步,他前对着三位大贝勒行了礼,方才开口说道:“去年和明国的作战结束之后,明国虽然同我国再次达成了和议,但事实他们并无同我国维护和平的意愿。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们发现明国一边和我们达成和议,一边却在私下做了不少手脚,意图分裂我国内部的团结。 首先是招降纳叛,明国不仅在谈判时勾结了杜度、阿山等叛将,更是把刘爱塔、爱尔礼接回了国内,若非是想要对付我国,明国为何要如此作为呢?据闻,明国皇帝还仿照我八旗编制,将这些叛将逃人编成了一支军队,这显然是打算用他们来对付我国。 其次是意图离间我女真和蒙古诸部之间的关系,明国皇帝以被俘的科尔沁人为质,强迫科尔沁部送出了海兰珠公主,又大肆在蒙古诸部宣扬,蒙古和女真乃是世仇。向我后金臣服的蒙古部族,是背叛黄金家族,背叛蒙古民族,应当群起而攻之。明国在战场打不过我们,却搞这种小人伎俩,实在是可恶至极。 再次是侵袭我边疆,从去年开始,明人通过海通道,对我东海之滨到黑龙江下游地区进行了侵扰。他们在当地攻击臣服于我国的部族,招揽那些对我国心怀异志的部族,并大肆宣扬当地部族并非我女真一部,乃是从前契丹、渤海的遗族。明人意图将我国边疆的野人女真转化为另一个民族,从而让我们同野人女真相互残杀,其心可谓歹毒…” 随着岳托一条条将明国最近的举措剖析了下来,原本还在观望和打着小算盘的年轻贝勒们,顿时都被激起了怒火,虽然没有出现什么怒斥的声音,但是小声的议论之声已经充满了整个大政殿。 坐在椅子的黄台吉看着下面年轻贝勒们义愤填膺的样子,嘴角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笑意,果然在外界的压力下,感受到生存危机的女真亲贵们忍耐不住了,人心可用啊。 坐在黄台吉身边的代善和莽古尔泰脸色却都不怎么好看,此前因为阿敏的事情,使得黄台吉的声望在女真亲贵的心里大大的降低了。这原本让两人以为,只要默视着这股情绪在女真人内部发酵下去,那么为了自保,大部分女真亲贵会更为支持四大贝勒共治朝政的制度,以压制黄台吉想要独揽朝政的野心。 可从眼下这些年轻贝勒的身看来,只要黄台吉一提到明国对于后金的压迫和恶意,能让这些年轻人自动的团结到黄台吉的身边去了。这让他们两人完全成为了黄台吉的附庸,哪里还有什么四大贝勒共治的制度。 代善到还好,本对汗位没什么野心的他,只是想要保住自己的权位和富贵,看到事不可行,退一步承认黄台吉的权威,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岳托和他的关系再不好,终究也是他儿子,有岳托在间转圜,他觉得黄台吉总是要优待自己的。 莽古尔泰不一样了,原本和他结盟的阿敏贝勒已经被圈禁了,济尔哈朗控制下的镶蓝旗显然是不会再支持他了。正蓝旗虽然是三旗之一,实力仅次于两白旗,但是以一旗的力量显然是无法对抗其他七旗的力量的。 如果黄台吉继续获得这些女真亲贵们的支持,莽古尔泰在朝堂也将失去了自己的声音,那么黄台吉到时想要处置他,又会处置阿敏困难多少呢?他和代善不同,从父汗去世之后,一直在同黄台吉争夺汗位和对朝政的主导权。作为黄台吉的政敌,他倒是其他人更清楚黄台吉的为人。 以当初黄台吉对大妃阿巴亥的手段,他可不觉得自己求饶,这个弟弟会放过自己。当初阿巴亥向他们求饶,愿意放弃一切政治权利时,不是这个弟弟坚持要阿巴亥殉葬,连条活路都不给对方留下的吗。 而且莽古尔泰也不愿意向这个毒蛇一般的弟弟低头,他始终认为黄台吉是依靠阴谋诡计获得了这个汗位,他和阿敏、代善都是被黄台吉所利用了。他们三人无端端的背了一个逼死大妃的恶名,让两白旗和多尔衮兄弟对他们仇恨不已,黄台吉却获得了汗位和多尔衮兄弟的效忠。一想起这事,莽古尔泰感到懊恼不已。 在代善和莽古尔泰各自在心盘算的时候,黄台吉扬手让殿内的众人安静了下来,转头对着两个兄长说道:“两位兄长,你们也听过了岳托的话语了。 两位兄长以为,我们应当对明国采取什么样的姿态,才能让明国知道我后金的愤怒,从而让他们放弃这些小动作呢?” 代善撇了一眼下方的贝勒们,看着他们脸跃跃欲试的神情,心里也是叹息了一声,决定如果莽古尔泰说不出什么有意义的话语的话,他不得不选择支持黄台吉想要的主张了。 shtmlbook4646070l 想看好看的,请使用微信关注公众号“得牛看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77章 莽古尔泰的选择 在黄台吉貌似亲切的询问和下方众人的注视下,莽古尔泰发觉自己已经陷入了一个两难的处境。在黄台吉分析了对付明国的战略和岳托对明国的一系列控诉之后,向明国发动进攻以展示后金的武力,已经成了今日会议的唯一选项。 作为后金国内一直主张对明国采取强硬姿态的莽古尔泰,在这样的局面下要是改口让大家三思而后行,用对话来取代战争,那么他不但会让在殿内的女真亲贵们大失所望,后金国内的那些对明强硬派要是听到了这个消息,估计也要放弃对他的支持了吧。 莽古尔泰虽然在政治能力不及黄台吉远矣,但却并不是一个无知莽夫,否则也不会在天命末年被努尔哈赤用以压制代善在内的一干贝勒重臣了。 到了这个关键的时刻,他的头脑反而异常清晰了起来,想起了返回之前同弟弟德格类的一场彻夜长谈。若说在后金国内莽古尔泰有什么最为信任的人的话,那么同母弟德格类必然占据其一,而另一位则是同母妹莽古济。 不过莽古济的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了岳托,一个许给了豪格,这使得兄妹两人的关系在这两年内变得有些疏远了起来,因此德格类便成了莽古尔泰最为信任的人。 德格类虽然奉黄台吉之命前去劝说他接受沈阳的命令,但他也为莽古尔泰分析了后金国内的形势,认为这个时间起兵反对沈阳毫无胜算,反而会让黄台吉抓住把柄对付正蓝旗,最终让莽古尔泰身败名裂,为八旗将士所愤恨。 不过当莽古尔泰接受了众人的劝说,准备听从沈阳发出的命令,把军队交给德格类,自己轻身返回沈阳时,德格类却又再次找到了他,兄弟两人进行了一次秘密的长谈。 这次长谈其实也没多少内容,德格类只是告诉了兄长,他在离开沈阳之前曾经去拜访过阿敏府的宋先生。虽然阿敏被黄台吉治了罪,但是以卜算闻名沈阳的宋献策却在第一时间被代善接回府保护了起来。 德格类和宋献策有过几次往来,知道这位二贝勒府的宋先生不仅精于卜算,而且头脑也相当的灵活。加他还知道,爱尔礼之所以没有被黄台吉一成擒,是这位宋先生给留下了后路,因此在得到了黄台吉的命令之后,惶惶不安的他便冒险去求见了宋先生。 德格类求见宋献策,一是想要问问自己这趟出行的吉凶;一是想从宋献策这里讨要个解决兄长困境的主意。他也清楚,即便是莽古尔泰听了自己的劝说返回沈阳,也不意味着大汗和兄长之间从此相安无事了。 宋献策听了德格类的请求之后,倒是给他出了一个主意,德格类最后也一五一十的向莽古尔泰诉说了这件事。当初听德格类说起这个主意时,莽古尔泰并没有听进去,还为此训斥了弟弟一番。 但是现在看着黄台吉面带微笑的样子,莽古尔泰突然浮现出了德格类说过的这个主意。宋献策的主意其实并不算高明,他对德格类说的也只有四个字,崇满抑汉而已。 刚一听到这个主意,莽古尔泰第一反应是,这位宋先生居心不良,是想要来颠覆后金国的奸细。跟着父汗一起打天下,最终创建了后金国的莽古尔泰,在努尔哈赤身边待的时间可不算短,虽然他不及黄台吉有出色的政治天赋,但是在父汗的熏陶之下,对于政治并不是一无所知的。 当初建州女真之所以能够扫*真诸部,使得爱新觉罗部能够最终统一女真各部,建立了这个可以同明国抗衡的后金国,并不单单在于建州女真兵强马壮,还在于女真诸部联军人心不齐,各部之间互相提防、猜忌,最终给了父汗各个击破的机会。 后金建国至今也有一十四年了,在多年征战和屠戮之下,国内人口不过也百万之众,和父汗起兵前辽东一地千万的人口相,存活下来的人口不过十而剩一罢了。 即便是这剩下的百万人口,汉人的数量和女真、蒙古人的数量较,也要接近1:1。在父汗生命的最后几年,曾经一度想要把后金国变成女真和蒙古人的国度,因此常常不分青红皂白的对国内的汉人进行整村整屯的屠杀。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不少女真人极为支持父汗的做法,认为只有把这些汉人全部屠尽了,明国才会熄了收复辽东的心思,让辽东真正成为女真一族的乐土。 不过针对汉人的屠杀没开始多久,除了努尔哈赤以外的女真人都开始反对起这项灭绝汉人的政策来了。作为一个刚刚从山林走出的渔猎部族,女真人很快发现了,他们屠杀汉人之后,最为不便的居然是他们自己。 不管是修缮房子,挖掘壕沟,制作服装,还是制作各种手工业品,离开了汉人之后,女真人的生活待遇都开始急剧下降。特别是一个以武立国的民族,女真人常年累月的背负着兵役,基本每三丁要出一丁服役。那么在女真人服兵役的期间,能够帮他们在田地里干活的,只有那些吃苦耐劳又性格温顺的汉人尼堪了。 那些早投靠后金的汉官汉将也极力为自己分辨,认为现在还留在东北的汉人都是遵从于后金法律的国人,不是外国之人。他们和女真人、蒙古人一样奉努尔哈赤为自己的君主,把明国皇帝视为外国之君,在战场同样为天命汗挥舞着刀剑,因此天命汗应当将他们也视为自己的臣民才对。 这些汉官汉将为自己的辩解得到许多女真亲贵的认同,也使得一向固执己见的父汗第一次断了自己颁发的命令。之后父汗因为病重而无暇再顾及对国内汉人的处置,待到黄台吉接任汗位之后,顺应了汉官们和一部分和汉人交好的女真亲贵的请求,大幅度提升了国内汉人的地位,并解放了不少汉人奴隶,算是弥合了国内汉人和女真人之间的裂缝。 直到今日之前,莽古尔泰都认为黄台吉融合女真、汉、蒙的政策是正确的,国内各族人民团结起来,才不会让后金如同那些被建州女真吞并的部族那样衰落下去。 不过在这一瞬间,莽古尔泰突然感到内心烦躁了起来,为什么他还要去考虑后金的将来会变得怎样?这个国家是他同代善、女真诸部首领跟着父汗打下来的,创立这个国家的时候,黄台吉还只是躲在母亲裙边的一个毛头小子而已。 而今天,享受着父兄浴血奋战获得的胜利果实的黄台吉,却对着自己的兄长步步紧逼,好似这个国家的一切都是他应得的一样。莽古尔泰心顿时恶意满满的想着,哪怕是让这个国家毁灭在自己手,他也不愿意让这个看似温良和蔼的弟弟顺利的拿走自己的一切了。 如果是从前的话,莽古尔泰还要考虑一下,毕竟一旦失去了后金国的庇护,他的家人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明国皇帝对待不服王化的蛮夷,可从来没听说有什么宽大的举动。 但是现在么,既然明国皇帝已经接纳了杜度、爱尔礼等父汗的子孙,哪怕后金真的不存在了,想来自己的家人和族人也未必会落个最坏的结局。素未谋面的明国皇帝,这一刻倒是眼前这个弟弟更让莽古尔泰信任了。 莽古尔泰拿定了主意之后,终于开口对着下方的贝勒们说道:“刚刚听了大汗和岳托贝勒的话语,果然明人对我后金是不安好心啊,我认为只有给明国一个狠狠的教训,才能让明人收起自己的妄想,我国同明国之间才能相安无事。大汗,臣建议出兵宁锦,只有打疼了明军,才能让他们放弃那些小动作。” 看着对自己低头的莽古尔泰,黄台吉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他随即说道:“五哥之甚合我意,我们的确是应该同明国好好打一仗,让那个南国小儿知道,战争不是儿戏,次他侥幸捡了些便宜,但这次他可没这么幸运了。二哥你说是不是?” 代善毫不迟疑的说道:“汗王说的是,我后金兵精将勇,宁锦的明军更是我国的手下败将,我国若是出兵,此战岂有不胜之理?听说明国皇帝连锦州稍稍能打的祖疯子都调回了关内,锦州现在是既无大将也无强兵,正是出兵最好的时机。臣也同意出兵明国的主张。” 见两名大贝勒都支持了出兵的决定,黄台吉于是继续说道:“既然二哥、五哥都认为出兵明国是正确的,那么出兵的事情这么定下来了。 接下来,我要和大家说说,这一仗要如何打。在这之前,我请大家听一听图纳从明国带回的情报。” 在黄台吉的吩咐下,大政殿内的侍卫从殿外将图纳带入了殿内。第一次进入大政殿的图纳,战战兢兢的将从明国带回的军事演习计划,详细的为殿内的大小主子们讲述了一遍。 听完了图纳的讲解之后,黄台吉便吩咐侍卫重新将图纳带了出去,这时便有年轻的贝勒沉不住气的说道:“既然明国早有准备,我们这时出兵岂不是刚好撞了明国的陷阱?到时岂不是和去年远征明国关内一样,要无功而返了?” 显然去年遵化城下的激战,还是给了这些年轻贝勒们留下了一个深刻的记忆,使得他们不再把明军当做软弱可欺的敌人了。对于本战力不俗的关外明军,听说对方早有准备之后,不少人的激情顿时退去了不少,开始衡量起进攻的得失来了。 岳托见状赶紧喝道:“都别吵吵了,既然汗王提出了出兵明国的主张,想来一定是胸有成竹了,都安静下来,听听汗王的布置,再提问题不迟…” shtmlbook4646070l 想看好看的,请使用微信关注公众号“得牛看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78章 莽古尔泰的反击 在岳托的呵斥下,年轻的贝勒们终于安静了下来。黄台吉这才看着这些年轻人说道:“是啊,明国皇帝很是谨慎小心,居然想出了以军事演习这种方式来应对,我们今冬可能对明国的出击。 但是,这世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明国的军事演习,在我看来是一个笑话,除了白白浪费关外诸军的士气之外,难道还真能吓住我们不成? 今年春夏时节,明国朝廷对关外诸军进行了所谓的肃反,说是要打击那些和我国私下勾结的将领和地方士绅,但实际是明国朝廷对辽西将门的一次打压。 要我说,明国朝廷的肃反肃的好啊,他们这一肃反,那些原本在我和明国之间首尾两端的辽东士绅和将领,现在都逃到我国来了,明国皇帝倒是生怕我们对辽西之地不够熟悉,还送来了一大批带路的向导…” 黄台吉风趣的话语,顿时让刚刚有些紧张起来的贝勒们面带微笑了起来。他们转念一想,可不的确如此么,明国皇帝想要加强关外诸军对朝廷的忠诚度,结果现在却搞得大批的官军和士绅逃来了后金,此刻关外的明军应该都在人心惶惶之吧。 扫了一眼下方的贝勒们,黄台吉接着说道:“根据这些逃来我国的士绅和明军将领的告诉,虽然明国这两年没有继续往锦州以北地区修建堡垒,但是却加强了宁远一线的防线,似乎有意将我国抵挡在宁远以北的区域。 自2、3年前我国对宁锦用兵之后,我国军队没有再越过锦州以南的区域,因此宁远一带的防御工事到底修建的如何,我们现在都是一头雾水。所以,我们有必要在正式进攻宁锦一线之前,对宁远-锦州进行一次试探性的攻击。 这次进攻不仅仅在于摸清宁远-锦州一线新修的防御工事,现在关外明军的战斗力,更为重要的是,我们要让那些明人以为,他们的军事演习获得了成功,成功的挡住了我军的进攻。这样,明国才会掉以轻心,当我大军再次进攻时,才能攻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所以这一次的试探性进攻,不仅要摆足了气势,打出我后金军队的威风,还要选择在恰当的时机撤退,不让集结起来的明军占了便宜去。这样艰巨的任务,我看八旗之非正蓝旗贝勒莫属了。” 莽古尔泰起身对着间的黄台吉先是行了一礼,方才开口推却道:“汗王将这样重要的任务交给正蓝旗,臣原本应当欣然接受才是。但是考虑到此事干系重大,乃是关系到我后金国之安危,臣不敢此贸然应承下来。 汗王应当知道,从去年的远征到今年巡视草原诸部,我正蓝旗已经将近两年没有休养了,可谓是兵疲马乏,以如此疲惫之师去进攻宁锦有备之军,恐怕难当此重任。” 黄台吉知道莽古尔泰没这么容易接下这样的任务,因此马说道:“我也知道正蓝旗最近是辛苦了些,但是为了我后金国之将来,五哥还是应当多担待一点才是。这样吧,镶蓝旗从去年开始一直坐镇于沈阳,可谓是养精蓄锐已久。让济尔哈朗作为五哥的副手,两蓝旗执行进攻宁锦的任务,我再让豪格和多尔衮带兵在河西接应你们,五哥以为如何?” 莽古尔泰却依旧摇头说道:“汗王要是让豪格带着镶黄旗跟我阵,那臣还可勉力一试,但济尔哈朗么?他去年在遵化城下的指挥,臣担心我正蓝旗可承受不了这样的损失。 此外,我后金国的军队又不是只有我女真八旗,汗王为何不征发蒙古各部及那些汉军以为我军的前驱呢?既然只是一场试探进攻,让蒙古人和汉人去流血,总好过让我女真子弟流血吧。 这世只有猎犬捕捉猎物奉献给主人,哪有主人费尽心血猎取来猎物,却是用来喂食猎犬的?那些蒙古人分养于各旗,好歹他们也算是我们女真人的亲戚。但那些汉人算是什么东西? 当初父汗在世时,曾经下令把所有的汉人全部编隶汗、贝勒的庄内,每庄十三丁、七牛,耕地百晌,八十晌庄丁“自身食用”,二十晌作“官赋”。如此一来,我女真人可不用担忧家的田地用度,奋力为汗王作战是了。 但是自从汗王继位之后,下令赦免那些逃亡的汉人尼堪,又说他们也是我后金国的百姓,不准我们欺辱他们和强迫他们成为自己的奴隶。汗王又改了父汗的政策,每备御只给壮丁八、牛二,以备使令。其余汉人,分屯别居,编为民户,择汉官之清正者辖之。 如今我女真人既要为汗王出兵打仗,又要亲自下田耕作,可谓是劳苦不堪。臣请汗王体恤我女真子弟的辛劳,或是恢复父汗时期的旧政,让那些汉人继续替我们劳作,好让我们安心为汗王作战;或是抽调汉人成军,分给八旗驱使,也好让我女真子弟在战场少流些血。 臣肺腑之,还请汗王三思啊。” 黄台吉的左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起了,莽古尔泰这种不识大体的话语,让他胸口堵得厉害。不过他还是保持了最后一点清明,把这口气咽了回去。黄台吉之所以能够保持冷静,是因为他看到下面的年轻贝勒们都在纷纷点头,显然很是赞成这位三贝勒的发。 今日的黄台吉虽然不再是刚刚登基时的他那般虚弱无力,但也还不到在八旗内部一九鼎的局面。这也是为什么今日这场会议,他只留下了爱新觉罗家的子弟进行讨论,因为这些子弟更容易感受到后金国覆亡对他们的危害,而代善和莽古尔泰也失去了八旗亲贵们的支持。 也正如黄台吉所料,在他和岳托的引诱下,这些爱新觉罗家的年轻人很快站到了他这一边,孤立了代善和莽古尔泰。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莽古尔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提出满汉有别的问题,这完全是在掀桌子啊。 他莽古尔泰更了解这些年轻贝勒们,这些从小没有跟随父兄在山林吃过苦的年轻人,不知道创业之艰难,不知道在父汗起兵之前,那些汉人将领将女真人视为野兽和猎犬的时代。他们目空一切,却又眼高手低,鄙视那些被父汗打败的蒙古人、汉人和朝鲜人,但是自己却连一个牛录都没有指挥过。 他们贪婪无,希望能够获得一切世最好的事物,但又失却了女真人的淳朴和勤勉,一心只想从刀和弓箭获得想要的一切,却不肯踏踏实实的去做些体力的劳作。莽古尔泰今日的话语正好击了他们心的欲望,还有什么把这些汉人变成自己的奴隶,更让他们快速致富的手段呢? 也正因为今日这场会议只有这些年轻贝勒们在,所以才能让莽古尔泰轻易的抛出了恢复父汗旧制的话题,如同刚刚孤立无援的莽古尔泰一般,现在黄台吉自己也陷入了被动之。 “五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精明了,看来是要查一查,他身边有没有人为他出谋划策了。”黄台吉盯着莽古尔泰的面容,心里如此想到。 这个时候提出重新启用父汗对国内汉人的旧政,黄台吉不相信莽古尔泰会不清楚,这种做法是在制造后金内部的分裂,让国内那些汉人对后金离心离德。放在今日之前,黄台吉认为虽然他们四大贝勒之间争权夺利,但大家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都是为了让这个国家能够健康茁壮的成长起来,因此这种权力的斗争应当是底线的。 所以他处置了阿敏,但不会去大动镶蓝旗内部的组织。可是没想到啊,他这位五哥居然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了,为了和自己争权夺利,连后金的未来都不顾及了。 黄台吉心里既是怒火焚烧,又是感到心痛不已,最让感到懊恼的,还是现在他不管做什么反应,似乎都存在着诸多后患。反对莽古尔泰的说法,无疑会让这些年轻贝勒们失望,有可能会让他们倒向莽古尔泰一边,大大的增加了莽古尔泰在朝堂的话语权。 但是他也不能赞同,因为一旦传出之后,不仅那些汉官会对他失望,连那些底层的汉人也会背离后金而去。 黄台吉正绞尽脑汁的想着,要如何将这个局面含糊其辞的应付过去,然后再想办法解决这股割裂满汉族群的歪风时,却听到岳托突然指着他大声喊道:“血,汗王,血,你流鼻血了。” 黄台吉下意识的用手背抹了一把,果然一道血痕留在了手背,而鼻血也开始不断的滴落了下来。岳托此时已经心急火燎的叫来了边伺候的侍卫,并大声喊道:“还楞在那里做什么,赶紧送汗王回后宫休息,另外去个人把太医叫过来,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为止,都散了,散了吧。” 黄台吉势顺着两名的侍卫的扶持站了起来,临走时还不忘对代善和莽古尔泰抱着歉意说道:“这两天天气燥,火气有些大,还请两位兄长谅解。看来今天的会议只能到这里了,下次我们再接着说。” 代善赶紧回道:“汗王的身体要紧,还是赶紧回去休息,待汗王身体无恙了,咱们再讨论是了,反正明人也不能把宁锦搬回关内去不是。你们还不快扶着汗王回宫去,都小心伺候着…” 待到岳托带着人把黄台吉扶走,大政殿内的人也走的只剩下代善和莽古尔泰两人了。 代善这才转身看着莽古尔泰,沉默了许久之后,才轻轻问道:“老五,这么撕破脸,值得么?退一步未必不是海阔天空啊。” 莽古尔泰看着座椅背后的楠木金漆屏风,许久才幽幽回道:“二哥有个好儿子,倒是有退一步的可能。可是大哥呢?当初他倒是想退,可父汗给他机会了吗?杜度在沈阳过的什么日子,二哥又不是不知道,汗王不一样拿他当贼防,逼得他只能投明国去了。二哥觉得,我若是退下去了,会不会是第二个杜度呢?” 代善哑口无,他对着莽古尔泰拱了拱手说道:“也罢,是我多嘴了,自己的路还是得自己走,我先走一步了。” 代善向着门口走了数步,突然又停下脚步说道:“明国派来了一个使者,住在三官庙。” 代善说完继续向前走出了大政殿,莽古尔泰这才振了振袖子,自自语的说道:“三官庙么…” shtmlbook4646070l 想看好看的,请使用微信关注公众号“得牛看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79章 对话 返回了后宫的黄台吉便推开了搀扶他的两名侍卫,他接过布木布泰递来的丝帕堵住鼻孔,便挥手把大呼小叫的女人们赶出了房间。! 当房间内安静下来之后,黄台吉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对着身边的一名侍卫吩咐道:“你去把岳托和卓布泰叫来。” 黄台吉犹豫了一下,又叫住了向外走去的侍卫说道:“让他们分别来见我。” 侍卫答应了一声,很快将岳托带了进来,岳托刚进房间还来不及行礼,关切的前问道:“汗王,你身体无恙吧?” 黄台吉摆了摆手说道:“我身体倒是没什么,不过刚刚五哥的话你也听到了,你觉得怎么样?” 岳托犹豫了下说道:“臣以为三贝勒说的不对,眼下后金国内的汉人因为汗王的仁政而心向我国,现在三贝勒挑起了满汉之争,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黄台吉点了点头说道:“你说的不错,天命汗英明神武,百战不殆,所以能够一统辽东,创建了后金。不过我女真毕竟是小族,即便是加那些野人女真,我族丁口也还不到百万之众。 在我女真的周边,算是最为弱小的朝鲜人,也有六、七百万之众。更不必提,人数更为众多的蒙古人和汉人了。朝鲜人不必去管他们,窝居于半岛,君暗民弱,不过是只守户之犬罢了。 但是蒙古人和汉人不同了,这两个民族不管哪一个,只要能够团结一致起来,我女真人只能退缩回深山野林去了。不过天佑我女真人,现下蒙古诸部混乱不已,名义的蒙古大汗林丹汗不仅不能服众,甚至还造成了蒙古诸部之间的互相敌对。 而汉人虽然统一在明国之下,但是官吏腐败,将领无能,宗室贪婪残暴,底层百姓可谓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以我看来,明国将来之忧不在于外,而在于内。 且那些汉人的书本不是写着吗:夷狄入国,则国之。我们女真人当然不是什么夷狄,这不过是那些汉人对我们的污蔑而已。但是我们倒是可以从这句话了解,那些汉人读书人的心思。只要我女真人明国的军队更为强大,明国的朝廷更会治理天下,那么那些读书人并不在乎,统治他们的是一个汉人皇帝还是我们女真人。 所以,我后金若是想要长存下去,甚至如同前朝大金一般入主原,首要之务是让蒙古人和汉人认同我们。让蒙古人承认,女真和蒙古并无区别,这样蒙古诸部臣服我后金不会有什么心里障碍。 我女真人若能得到蒙古人的帮助,那么虽然人口还不及明国汉人之众,但也是大大缩小了和汉人人口数量的差距。后金若能臣服蒙古诸部,我们同明国的边境也从渤海之滨扩大到了西北大漠之,明国终究不能如宁锦防线一般,将这数千里的边境都打造成铜墙铁壁。 然而光光是如此还是不够的,即便是我女真人口加蒙古人口,大约还是不到明国人口的十分之一。若是只凭借武力去征服这样一个庞大的国家,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另一个大元而已。 是以,想要入主原,必须得到那些汉人读书人的帮助。这些读书人虽然不得战场,但是对于我女真人来说,却是统治汉人最好的帮手。 当然,我女真人可以利用这些汉人的读书人,却不可真的相信了那些读书人口的道理,忘记了我女真一族的历史和出身,去学习那些汉人的化和风俗。否则,岂不是成了民间那些过继的养子,替那些汉人接继香火去了。 满汉有别这种事情,只能记在心里,不能说出来。否则那些汉人还凭什么为我们女真人去打天下?我们要把蒙古人变成女真人,亲近但警惕汉人,这才是我后金立国的根基。” 以往黄台吉虽然同岳托亲近,但从来不会同他如此长篇大论的说一通,有什么事便是直接下个命令,吩咐岳托去完成,根本不会同他讲什么缘由。 此刻听了黄台吉这一大通论,岳托心里不但没感觉到受重视的欣喜,反而心一紧,觉得汗王倒是和自己生分了不少,他赶紧回道:“汗王明见万里,不是愚笨如臣可以企及的。臣此生只愿为汗王的鹰犬,汗王的马鞭指向何处,臣攻向何处,此臣肺腑之也。” 黄台吉放下了堵住鼻血的丝帕,小心的呼吸了一下,发觉鼻血已经止住。他于是将丝帕丢在一边,高兴的对着岳托说道:“说得好,如果我后金国内人人都像你一样识大体,我们又何必担心什么蒙古人和明人呢? 我之所以要和你讲这么多,是想要让你知道,三贝勒此次实在是大错而特错,如果继续这么纵容他,我后金国今后要永无宁日了。 侄子一辈里,你和我的关系最亲,又是年轻一辈的兄长,所以你一定要坚定自己的认识,千万不要因为顾虑长辈的面子,对某些人宣扬分裂满汉的思想采取什么退让的举措。 你是莽古济格格的女婿,和三贝勒也算是姻亲关系。我希望你记住,我对三贝勒并无什么私人方面的不满,一切都是为了后金的将来,你明白了吗?” 岳托低头垂目,恭顺的回道:“汗王登基以来,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我后金的长远利益考虑,臣虽然愚钝,但又怎么会感觉不到呢?汗王不论有什么举措,臣都是支持的。” 黄台吉看着岳托的目光终于变得柔和了起来,他拍了拍岳托的肩膀说道:“你很好,国事和家事,那头要紧,你一向都分得很清楚。这后金的将来,终究还是要指望你的。 三贝勒今天这样的态度,指望正蓝旗出征大概是行不通了。我希望你和济尔哈朗能够将这个重担挑起来,我还不信了,没了这张屠夫,我们吃不了带毛猪了?” 黄台吉的看重,让岳托心里甚是为难。这镶红旗去岁远征明国关内并没落下什么好处,还损失了不少子弟。因此旗内对于他这个旗主也有不少抱怨的声音,认为他这个旗主贝勒只顾在汗王面前讨欢心,一点都不体恤本旗的子弟。 按照汗王的说法,本次出征只是一次试探进攻,是想瞧一瞧明军的宁锦防线有没有漏洞,明军的战力在肃反之后究竟是升还是降了。这样的话,这趟出征不仅没什么好处,还要啃不少硬骨头。 原本是正蓝旗的苦活、累活,他去替镶红旗揽到自己身来,恐怕镶红旗的部众对他更离心离德了。八旗各旗旗主,不仅仅是八旗部众的主子,反过来他们也是各旗在朝堂的代表。维护各旗的利益,也是旗主贝勒们的责任,否则本旗的部众为什么要效忠于旗主呢。 岳托还在犹豫之,黄台吉已经拉长了音调追问道:“怎么?你也和三贝勒一样有难处?不想接这个命令?” 岳托立刻抛弃了心的迟疑,忙不迭的回道:“臣不敢,汗王有令,臣自当遵从。只是镶红旗去岁损失了数个牛录,现在又要当此重任,旗内士气不高,臣只是担心会有负汗王的托付。” 黄台吉皱了皱眉头后说道:“这样吧,去年关内投降于我的明国官军,重新整编之后还有一千余人,我再让人补充一些汉人进去,凑成2千人配给你使用,这总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吧?” 岳托自然不敢再拒绝,连连点头称是。黄台吉这才松开了眉头说道:“这事先议到这里,下次召集众人开会时,我们再细说。 现在明国在关外实施军事演习的计划已经明朗,那个代表明国贸易商行的使者也该好好应对一下了。这打仗归打仗,贸易我们也不能这么和明国断绝了关系。毕竟我国许多民生物资,都是来自于明国,一旦贸易断绝了往来,我国百姓的生活必然陷于窘迫之。 你来和我说说,这明国的使者这些天来都和我们谈成了什么条款?他们都有些什么要求?” 提到这个明国的代表,也是明国皇帝的丈人,岳托感到一阵头疼,他小心的看着黄台吉的脸色说道:“回汗王,这些天来明国使者什么也没和我们谈。他说,范永斗和达海都是不能做主的下人,不配和他谈判。如果我们真心想要达成一个合作的协议,派个能做主的人去同他谈。臣虽然和他见了一两次,但是对于商业的东西,臣实在一无所知,所以现在完全谈不下去了。” 黄台吉沉默了片刻,方才对他说道:“好了,我知道了。明国使者这里你不必再过问了,专心同旗下各备御沟通一下,不要到时候让他们拖你的后腿…” 待到岳托离去,瓜尔佳·卓布泰便被侍卫带了进来,卓布泰的父亲卫齐是费英东札尔固齐第九弟,也是黄台吉所信任的镶黄旗出身的大臣,现在掌握着盛京城防的军队。 瓜尔佳·卓布泰自己是黄台吉身边的侍卫出身,现在虽然外放为世职游击,但也依然是黄台吉的亲信。 对于卓布泰,黄台吉没有对岳托这么客气了,他语气冷峻的吩咐道:“你安排人手,对莽古尔泰、德格类、莽古济,还有额驸琐诺木进行监视。我不仅要知道,他们之间的往来情况,我还有知道他们都和什么人往来较频繁…” shtmlbook4646070l 想看好看的,请使用微信关注公众号“得牛看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80章 八宝山之行 八宝山褒忠护国寺外的烈士陵园内,成排的汉白玉墓碑如同一把把利剑一般耸向了天空。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这些墓碑之有一部分是空白一片,这是因为无法辨认出尸首的名字,只能如此下葬作为纪念。虽然他们的亲人无法找到他们,但是四时八节还是有边褒忠护国寺内的僧官加以祭祀清洁的。 也有一部分墓碑下面并无尸首骨灰,只是一座衣冠冢,供人祭祀哀悼。不过能留下这样的衣冠冢,都是有名有姓的将领,还是在作战英勇牺牲的才行。 如张云金、张云陌两兄弟正在参拜的故明参将张大斗之幕,正是这样一座衣冠冢。张大斗乃是当年浑河血战血战到底的一名浙江将校,他的尸骸自然同那些浙江兵一样埋葬于浑河边,再也无法找到了。 浑河血战乃是大明和后金数次大战,明军最有血性的一仗,连女真人也承认了这些浙江兵和四川兵的武功,认为这是女真起兵以来遇到的第一次血战。这些明军英勇刚烈之处,可谓凛凛有生气。 而这些几乎全员战死的明军将士,也是女真人在同明军交战后唯一收敛了尸首的军队,虽然只是一个合葬的大坟头,但也其他明军尸体直接暴尸荒野强。也因为他们已经被下葬,所以无法再把尸骸运回关内,便只能设立衣冠冢以做纪念了。 张大斗是浙江金华人,从祖父辈起已经跟随戚继光从军了。作为一名低阶军官,虽然在浑河血战之后,他和战死的同僚都被追封了,但是他的后人却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 因为根据大明的军制,戚家军若是还存在,这些军官的后人还能荫补职位。但现在整个戚家军都不在了,这些军官的后人自然也失去了荫补职位的机会。没有那只军队会让其他军镇卫所出身的荫补子弟,来接替自家人的位置的。 张云金、张云陌两兄弟虽然空有一个荫补的头衔,但却并无官位可补,只能在家务农为业。当然,如果他们有足够的金钱,也并不是补不官缺,但戚家军在浑河全军覆没,朝廷只给了一些名誉和一点抚恤金,那些失去亲人的将士遗属基本没有得到什么照顾,只能由原戚家军将校的家族出面扶持照应。 毕竟戚家军的将士大多都是同村同乡的乡党,有些还是同族之人,他们无法不进行援手。这样一来,不管是张家兄弟也好,还是其他戚家军的将领也好,很自然的脱离了军队这个系统。 自己有地盘的石柱土司还能重建白杆兵,但是依靠军饷过活的戚家军,只能随风而逝了。这也是为什么,浑河血战之后戚家军再也无法出现在明军的序列了,而九边将门为什么会一个个变成边地最大的地主了。 新军的出现,不仅极大的打击了边军将门和各地卫所的世袭军官,也相当于是重建了类似于戚家军的军队组织形势,让底层的将士获得了一个升的通道。 在皇帝重新对浑河血战等辽东牺牲明军进行叙功抚恤之后,一大批当年的辽东烈士之后开始进入军校学习,为新军的军官系统提供了新鲜的血液。和那些军提拔的低级军官相,这些烈士的后人背景更为清白,对于皇帝的忠诚度还要更高一些。 张云金、张云陌是第一批从军校毕业的烈士之后,在这次军事演习,他们一个会进入到炮兵部队,一个则进入到近卫部队去。在出发前往军事演习之前,两兄弟特意请假来烈士陵园看一看自己的伯父,顺便向这位长眠的长辈问个好。 两人烧完了带来的黄纸锡箔之后,不由纷纷合十弯腰行礼,口喃喃祈祷道:“…侄等此次前去战场,若是真的同建虏开战,愿伯父在天之灵可以保佑我们,多杀几个建虏为伯父报仇…在战场,侄等必不敢有辱伯父的英名,但凡有一口气在,也当如同伯父一般奋战至最后一息…” “云金、云陌,时候不早了,你们完事了吗?”几位同来扫墓的同学,远远站在墓园的通道,向着张氏兄弟喊道。 “来了,来了。”张云金回头应了一声,便拉着弟弟对着墓碑再拜了三拜,然后转身同等候他们的同学汇合去了。 远远的站在护国寺木塔眺望八宝山风景的朱由检,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对于这些年轻人的举动,他也是很有感触。仅仅是去年的一场战争,八宝山烈士陵园已经增添了八百多个新墓,这还是经过删选之后的数目。 这让朱由检意识到,现在这个时代并不是后世那个和平的年代,在这个时代里随时都可能爆发一场战争或是叛乱。不管是官军也好,还是朝廷官员也罢,死亡的军民人数,都仅仅只是一个数字,他们已经麻木的忘记了那些数字背后的鲜活生命。 所以当他要求修建烈士陵园的时候,那些官员们认为这只是浪费金钱,毕竟这个世还有这么多活人连饭都吃不,哪还顾的死人的身后事,他们又不是什么名臣猛将,只是普通的军士而已。 不过,今天看着这些三三两两来祭祀的军士们,朱由检觉得他的决定并没有错。不管是在17世纪还是在21世纪,能够引导普通人积极向的,还是来自于榜样的力量啊。只有当这样的军人成长起来,大明军队那些让人厌恶的恶习才能慢慢被洗去吧。 朱由检转身对着身后的护国寺主持说道:“这里的陵园你管理的不错,不过朕觉得墓园内的树木还是太少了些,你找人再多种些松柏吧。王伴伴你替我捐5000元给护国寺,用作植树和清洁陵园之用。” 护国寺的主持顿时欣喜若狂的向皇帝合十称颂道:“陛下仁德,贫僧一定会好好使用这笔经费,替这些英烈打理好最后的休眠之所的…” 从八宝山下来,返回京城的途,坐在马车的朱由检看着远处隐藏在湖泊林木之的一座园林,不由对着边的王承恩询问道:“那里是不是是米家的勺园?” 王承恩伸长了脖子往窗外撇了一眼,忙不迭的点头说道:“正是米万钟修筑的勺园,据说这里还是米家三园景致最为出色的园子。陛下你看这湖边围着的竹木篱笆加灌木丛,正是勺园最先开始设置的。”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外面看着已经不俗了,想来里面更是别有洞天了。海兰珠是不是安置在这里?” 王承恩回道:“是,科尔沁部公主正是被安排在此处,陛下既然马要出京了,不如趁着现在去看看海兰珠公主,也好让她安心在这住下。” 朱由检想了片刻,便同意了王承恩的建议,王承恩马转头敲击了车厢前壁,让车夫将马车转向了勺园。 米万钟建立勺园,起初只是想要给自己在京郊野外修一座避世清净的所在,并不是用来接待宾客的地方,因此勺园的入口和勺园的正门之间只有一条供人行走的柳堤小路,并不能容纳车辆入内。 虽说刚刚从山下来,但是建于湖边的勺园景色之秀丽,使得朱由检并不厌烦散一散步。勺园利用了海淀原有的湖泊和河道,并没有对地貌进行大的变动,因此入门这一段深入湖泊的柳堤小路两侧,还是一片原始的自然风光,湖边的芦苇之间还隐隐有野鸭在其活动,实在是很有野趣的很。 柳堤小路的尽头是一座高高的木拱桥,木桥的对面是拐向勺园正门的大道了。站在木桥能看到勺园临湖的码头,码头还停靠着一只游船,显然这家主人还常常泛舟进入海子里游玩呢。 看着勺园隐没在树木之的楼台亭阁,朱由检大为羡慕的对着边的王承恩说道:“米万钟这园子修的的确不错,住在这种地方,估计和做神仙也没什么区别了。” 王承恩赶紧凑趣的说道:“陛下若是愿意,不如也在附近圈一块地方修建园林,夏季也好出城避避暑气啊。” 朱由检想了想,还是摇头说道:“算了,内库的钱都有去处,在这里修建一座园林,费用恐怕不小啊。” 王承恩转了转眼珠,又建议道:“要不然陛下干脆买下这里算了,米万钟去世之后,为了修建这园子可欠了不少债,他的儿子正寻思着出卖了这里抵债呢。” 朱由检摸了摸下巴,思量了一会才犹豫的说道:“要不你先问问?这宫内住的实在是太闷了,若是有这样一处外宅,今后出城不用这么急着回去了。不过要是价格太贵,算了。” 王承恩立刻笑着说道:“陛下不必忧心,臣一定会办的妥妥当当的。” 朱由检正站在木桥和王承恩闲聊时,勺园的现主人米寿都已经得到了皇帝到访的消息,他赶紧令人大开门,自己带着家人迎来。 朱由检同他闲聊了几句之后,便让米寿都带着自己去了海兰珠居住的院子。海兰珠的院子在勺园的另一头,这里清净雅致,原本是米万钟平日里作画的所在。 朱由检来到院子门口时,正看到海兰珠穿着一身汉女的打扮,为楼下的花草浇水。米寿都看着这样的场景,脸色有些发白,正想将管园子的仆妇叫来责骂时,却被崇祯拦住了。朱由检示意其他人都离去,自己单独向着低头浇花的海兰珠走了过去。 “这株是海棠,你这么浇法,会把它浇死的。”朱由检站在海兰珠身后许久,看她都没有发觉自己,不由开口提醒了一句。 “啊,看起来这么高高大大的树木,浇点水它也能死?”海兰珠顿时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的回了一句,旋即她反应了过来,放下了手的水壶,转身向崇祯行礼问好。 两人稍稍寒暄了几句,海兰珠不由有些好的问道:“陛下今日如何会来此处?可是有什么话要嘱咐妾身吗?” 朱由检看着一脸恬静的海兰珠,不由笑了笑说道:“看起来你倒是很容易入乡随俗啊,这么快适应了大明的生活吗?” 海兰珠垂下了视线说道:“大明虽好,但妾身还是更喜欢家乡的草原。不过为了科尔沁部,为了陛下,妾身还是会努力适应的。”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道:“那你准备一下,朕打算去蓟州巡视,也许还会出关一趟,你陪着朕一起去转转吧…” shtmlbook4646070l 想看好看的,请使用微信关注公众号“得牛看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81章 离京 坤宁宫内,穿着一身家居常服的朱由检正抱着快要一周岁的女儿,一一下的抛向天空玩耍着,还不能说话的朱婷婷显然对这个游戏很是着迷,不断的发出“咯咯”的笑声。身子已经有些显怀的周玉凤,满脸微笑的坐在一边看着崇祯和女儿玩耍,却又不时担心着崇祯会把女儿甩出去。 过了不一会,为了自己的心脏着想,她还是忍不住出声叫停了崇祯的危险举动。朱由检把手的女儿递给了林香儿,虽然林香儿并不是周皇后身边的旧人,但是获得了皇帝信任和凭借着一手医术,她已经成为了后宫颇有权势的几位女官之一,两位皇子皇女和皇后的健康现在都由她在负责了。 林香儿小心翼翼的抱过了小公主,哄着还不肯结束的她走出了房间,房间内一时便安静了下来。朱由检刚刚收回看着女儿的目光,听到周玉凤对着他说道:“陛下明日要出京了,这次要多久才能回来?能赶的宝宝出生吗?” 朱由检看着正温柔抚摸着肚子的皇后,不由前坐到她身边安慰道:“不用这么担心,今次出京并没有去年这么危险,只是去地方走走,巡视下当地的军队和民情,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我想,正旦之前应当能够回来的…” 朱由检正小心的安抚皇后时,王承恩站在房间外大声着汇报道:“陛下,连善祥、王德化、吕琦都已经到了。” 依偎在崇祯怀里的周玉凤顿时有些不乐意的说道:“都最后一晚了,陛下难道还要处理这些俗务吗?” 朱由检握了握她的小手,温和的说道:“不是我要处理这些俗务,而是出京之后,你要知道一些事情,所以才把他们叫来的。” 周玉凤把手放到自己的胸口,睁大了眼睛看着崇祯有些疑惑的问道:“陛下说的是我吗?有什么事是需要妾身知道的?” 朱由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转而起身把王承恩、王德化、吕琦、连善祥四人叫了进来,站在周玉凤身边的崇祯对着四人说道:“朕明日出京的事,你们想必也应该清楚了。朕这次出京之后,这宫内事务由皇后做主,宫外的事务则交给内阁去处理,王承恩你负责皇后和内阁黄先生之间的沟通。 朕离开京城之后,皇城的保卫工作由王德化和连善祥负责,京城内外的安全工作由京畿都督府忠贞侯负责,皇城内外军队之间的沟通工作,由吕琦负责。你们四人之间有什么争执不下的,内事交由皇后裁断,外事交由黄首辅裁断。可都明白了吗?” 王承恩、王德化、吕琦三人齐齐应了一声,但是连善祥则有些犹豫的说道:“陛下此次出京,臣不是应当护卫在陛下身边吗?”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朕又不是战场,只是在蓟州左近转一转,你还是呆在京城替朕守着皇城,更让朕安心一些…” 朱由检对着四人交代了自己离京之后的事务,便让王承恩等人退了下去,刚刚一直保持安静的周玉凤,才有些紧张的抓住了崇祯的手说道:“陛下,难道你离京之后,京城会出什么事情吗?臣妾怎么感到有些心慌呢?” 朱由检微笑着安抚道:“怎么会出事,现在除了关外还有些麻烦,其他地方都太平的很,更不必提京城这个首善之地了。朕只是担心出京之后,你遇到事情不知道如何处理,所以未雨绸缪而已,你不必过于操心的。” 周玉凤还是有些不安,看着崇祯欲又止,朱由检不由再次劝说道:“外面的事情,听凭黄首辅和忠贞侯他们去处理,真有什么他们也处理不了的麻烦,朕回来之后会亲自处理的。你只需要保持宫内的平安好,你要是觉得有什么自己难以处理的事务,不妨问一问忠贞侯,秦夫人阅历丰富,一定会给你出个好主意的。 朕已经给了她进入宫禁的腰牌,在朕离京之后,她每隔三日会进宫来问候你一次,若是有什么急事,你也可以让吕琦去传召她。忠贞侯刚刚入京不久,同京城其他人员并没有什么瓜葛,因此你多亲近她一些,不会有什么问题…” 同去岁大张旗鼓的出征不同,今次崇祯离开京城时,只有内阁、六部、海军参谋本部和京畿都督府的一些主要官员参加了送行。 朱由检也没有直接前往蓟州,而是先去了天津进行视察。崇祯三年九月,京城内外已经建成了两条环城铁路,还有一条京城和天津之间直达的铁路线。 因此一干官员为皇帝送行的地方,变成了朝阳门外的车站。宽阔的站台今日除了卫兵之外,便是大大小小的官员。 朱由检同这些官员们交谈了几句,便准备转身登自己的专列,这时大明时报的主笔孙之獬拿着一份报纸从人群挤了出来,满头大汗的他恭敬的将手的报纸送到了皇帝面前说道:“陛下,这是今日的大明时报,还请陛下在路抽出时间看一看。” 朱由检接过了他手的报纸,拍着他的肩膀微笑的鼓励了几句,便登了专利。在司机的驾驭下,拖着列车的马匹开动了起来。虽然不及后世蒸汽火车这么迅速,但列车却要安静了许多。 朱由检透过车窗向站台的官员们挥手示意,直到车窗外的景物完全变样之后,他才收回了目光。坐在他对面的海兰珠,有些好的指着他面前的报纸问道:“这是什么?看起来似乎不像是书籍,也不像是什么字画啊?” 朱由检取过了报纸,一边翻看一边随意的说道:“这是报纸,是一种用来传递各地新闻、消息的纸张,好像是一种对所有人的公开信件,只不过面谈的都是国家和民众身边发生的事情,不是某个人的私事…” 仅仅是翻看了几页,朱由检便找到了孙之獬想要让他看到的东西,一篇关于颁行的章。虽说采用的是白话写作,字语意原本四书五经的原要浅白的多。 既然要作为一本考试教材,那么应当有一篇官方认可的注释才行,否则考官无法对考试内容作出一个合理的评判。朱由检也不希望,最后有人拿着断章取义的内容来反对新政。 只是要给先做一本注释,然后再推广到全国去,没有三年五载的功夫估计形不成什么气候。现在的大明似乎没有这么多时间留给他了,毕竟新政的实施已经是如火如荼,思想的改革旗帜已经到了不得不竖立起来的时候了。 朱由检同周延儒、孙之獬等人思量再三,决定还是采取一种集思广益的新办法,一边注释的内容,一边向着天下人宣传。 这种两全其美的新办法,是在大明时报逐篇登载的原,然后号召天下有识之士对原进行解读,并把解读字发往大明时报社,再由报社和翰林院在这些来信挑选合适的解读字,作为官方对的背书。 这种方式不仅可以极大的减少对进行注释的工作量,还能快速的把这本书传播到天下士人去,并从找到对改革的支持者。当然也有一些不利之处,因为是各地士人的自由解读,因此整本注释的内容恐怕很难统一思想,变得有些支离破碎。 不过这点不利,并不能掩盖它所带来的好处。朱由检看过了这篇章之后,内心还是较满意的。他将手的报纸放到了对面很是好的海兰珠面前,“你看得懂的话,不如自己看一看明白看,” 海兰珠本想拒绝,作为科尔沁部的公主,她虽然学过蒙古字和汉字,但是相起通俗用语的蒙,汉字那些拗口而艰涩的含义,使得她和汉人的半盲没什么区别。 本着献丑不如藏拙的心思,她正想推回自己面前的报纸,不过她稍稍瞄了一眼报纸的字,停下了自己的动作。这报纸的字,似乎并不是什么之乎者也的辞赋,而是类似于三国演义之类的市井白话。 作为一个曾经入主过原的游牧民族,蒙古层贵族虽然退回了草原,但还是保留了不少从汉人那里传来的生活习俗。如对于知识的尊重,蒙古贵族们的认识已经差多快接近汉人的认知了。 茫茫的草原,蒙古人的生活远明国的普通百姓更为单调和无趣,因此层贵族生活条件不错的,收藏一些明国书籍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其最受欢迎的,还是用白话写作的话本了。毕竟这些书籍的内容通俗有趣,还能让蒙古贵族们了解一些明国的情况。 对于刚刚进入大明不久的海兰珠来说,这张报纸刊登的关于明国各地消息的字,很快吸引住她了。这实在是一个让她迅速了解大明的好工具,也是让她融入这片土地生活的好途径。 看着海兰珠开始专心致志的翻阅起报纸,朱由检不由转头望向了窗外,开始思考起抵达天津时,他要巡视那些地方,看一看那些工坊和市场了。 在崇祯向着天津而去时,茅元仪也正在京城郊外的军营,检阅着一支支开往蓟州的新军和近卫军部队。陆军参谋们也在检查着一座座仓库和兵站,把大批的给养物资通过新建成的公路和铁路运往蓟州和山海关外去。 虽然京畿一带的军营、铁路、公路都是一片川流不息的繁忙景象,但是京城之内的百姓这次却毫无动静,和去年后金入侵边关时,城内一日三惊的场面,实在是大不相同了。 shtmlbook4646070l 想看好看的,请使用微信关注公众号“得牛看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82章 三官庙 沈阳三官庙虽然称作庙,但实际却是一座道观。品書網三官者:天官、地官、水官是也,道教认为,三官掌管人间祸福、天神转迁、生死轮回诸事,因此明代各地都有三官殿、三官堂、三元庵、三官庙等。每逢三元节,人们都要到庙宇祭拜三官,忏悔罪过,祈福免灾。 沈阳的这处三官庙在城内算是首屈一指的道观,努尔哈赤攻下沈阳并定都于此,在城内大兴土木的时候,依然还是留下了城心的这处道观。不过三官庙的功能却有了一些变化,不仅仅是作为一处道观,还兼具了招待各国使节和被俘明国官员的暂居之所。 作为明国的使者,田弘遇一行人抵达京城之后,被安排在了三官庙最好的院子内。不过即便是三官庙内最好的院子,也远不及明国京城的一处普通客栈,毕竟双方的生产力水平相差的实在是太远了些。 田弘遇虽然年轻时四处行商,也吃过不少苦。不过他自发达之后,已经很久没尝过这种在外奔波的苦楚了。加本来他有意试探一下,后金方面究竟有多少谈判的真心,因此干脆纵容身边的亲随为难了几次接待自己的官吏,特别是那个从张家口逃亡到后金来的范永斗,这也使得几次会谈尚未开始草草结束了。 闹了这么几次之后,后金方面也安静了下来,没有再过来同他交涉了。看到这样的情形,田弘遇又有些不安了起来,担忧自己的试探行动是不是过火了些。到底他还是在后金的地面,要是这些建虏恼羞成怒起来,吃苦的可是他自己了。 无所事事的田弘遇,为了找点事情压制住自己的胡思乱想,于是让四海贸易公司在沈阳的管事拿来了今年的账目,在自己住的院子里翻看了起来。 他正看得入神,却听到守门的亲随过来禀报,达海带着一个叫做多尔衮的年轻贝勒找门来了。田弘遇楞了一下,才合面前的账本说道:“董、黄两位管事,你们把这些账本都先搬进去,阿武你去把人带进来吧。” 站在达海身边的多尔衮,看到明国的使者居然没有出门迎接自己,只是派了一个下人出来,饶是他一向坚忍,此刻心里也不由冒起了火,对着达海不由抱怨道:“这明国的使者还真是好大的架子,这国丈的威风都摆到我们沈阳来了。” 达海的表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倒不是他不生气,而是此前数次在这里碰壁之后,已然习惯了这位明使的作风。作为后金难得的读书人,他的性格可常人淳厚多了,听了多尔衮的抱怨之后,不仅没有趁机挑唆,反而出相劝道。 “贝勒爷不必往心里去,我国虽然侥幸击败了几次明军,但毕竟还是一个创立不久的小国。而明国虽然一时失利,但根基深厚,并未伤及元气。既然明国皇帝有修好之意,奴才以为倒是给了我国休养生息的机会。算对方架子大一些,但只要谈判对我后金有利,贝勒爷还是应当忍耐一二啊。” 多尔衮抬头看了看达海,便端正了姿态对着他拱了拱手说道:“达海大人不愧是父汗看重的人才啊,小子受教了。也罢,咱们这进去瞧瞧,这明国的国丈有多大的谱吧。” 多尔衮说着踏入了院门,达海也马跟了进去。穿过了狭小的庭院之后,两人发现了站在正堂台阶迎接他们的田弘遇。 此时的田弘遇已经从管事那里知道了多尔衮的身份,因此态度倒是之前几次要谦逊了一些,将达海和多尔衮迎进了会客厅之后,田弘遇不由微笑着对达海询问道:“达海大人今日可有什么赐教?咱们是谈公事还是私事?” 达海先是看了坐在边的多尔衮一眼,方才客气的回道:“自然是公事,田大使此前不是多次抱怨我方无人能够做主吗?汗王听闻之后,便请了我镶白旗贝勒来同你谈,这一次田大使可不会抱怨无人能够做主了吧?” 田弘遇打量了一下年轻的多尔衮,看着这位身形瘦弱的年轻人居然是建虏八旗的一旗首领,心下也不由啧啧称了起来。来沈阳之前,他原本以为,女真八旗的首领各个都是膀大腰圆的勇士呢。 田弘遇心的思量一闪而过,脸依旧保持着笑容说道:“达海大人说笑了,我也只是为了确保,双方谈成的协议能够执行下去而已。之前你们弄来的那个什么范永斗,不过是个连祖宗庐墓都背弃了的丧家之犬,我同他谈,能谈出个什么来?他连祖宗都不要了,难道还能对我大明讲什么诚信不成?” 田弘遇的话语顿时让达海尴尬不已,范永斗对大明是背弃祖宗的汉奸,但是对于后金却是有功之臣,可是他却不能以此来反驳田弘遇对范永斗的看法,因为这不符合大家所认同的社会价值观。 后金既然已经立国,这忠君爱国的精神自然也是要讲的。这个时候夸范永斗,不等于告诉天下人,后金是只讲利益不讲忠孝的蛮夷之国了么。在华夏明数千年来的熏陶之下,除了那些深山野林的野人部族,只要是华夏周边能建立起国家的民族,都是不愿意把自己当成蛮夷的。 达海打了个哈哈转移了话题说道:“田大使,我们此前已经浪费了许多时间,既然你已经认可了谈判的人选,我看大家不如尽快进入正题,不要做无谓的口舌之争了。” 田弘遇笑容不改的说道:“好,那么我们从什么地方开始谈呢?是从如何执行去年和年初,四海贸易公司同八旗定下的大豆贸易合同开始?还是从营口的地位开始?或是从镶蓝旗和公司被止的贸易合同开始?” 达海正想回话,多尔衮突然插嘴说道:“依我看,我们不妨从宁锦的军事演习开始谈,我想知道明国同我国的谈判到底有几分真心实意?还是你们的谈判只是想要来试探一下我国,为明国对我国的进攻做好准备?” 对于多尔衮的质问,田弘遇倒是不慌不忙的回答道:“这位贝勒想必是误会了,我只是四海贸易公司的代表,我来沈阳只谈关于后金同公司之间的一切商业问题,至于宁锦的军事演习,我并不知情,也不感兴趣。 如果你们认为我们的谈判存在什么阴谋,那么我觉得大家可以取消这个谈判,不过那样的话,后金同大明之间将不会再存在什么商业通道了。这对于你我双方来说,都是一个损失。” 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回答,让多尔衮有些一愣,他下意识的看向了达海,达海同样有些惊讶,他赶紧问道:“如果明国出兵攻打我国的话,我们谈成的商业协议还有什么意义呢?而且,田大使你出访我国的目的,难道不是为了两国之间的和平相处的吗?” 田弘遇思索了一阵,才小心的回道:“我出使沈阳的确有两个目的,一个是为了维护后金同我国之间的和平,另一个则是洽谈四海贸易公司在后金的商业合同。 我能够出现在沈阳,不已经证明了我国对于两国之间和平的诚意了吗?至于你们刚刚所说的军事演习,那不过是我国军队在自家疆土行事,怎么能看做是准备向后金出击的行动呢? 至于我们在此期间达成的商业协议,这我倒是可以向两位保证,只要你们履行了自己的义务,那么哪怕是后金同我国之间出现意外的冲突,这些协议依然会得到公司的尊重。” 多尔衮顿时道:“我知道你是皇帝陛下的国丈,但即便是如此,你拿什么保证这些协议会得到尊重?难道四海贸易公司还能大过皇帝陛下的旨意吗?” 田弘遇笑了笑说道:“虽然我说这话你们可能不太相信,但我将要说的全是事实。四海贸易公司的最大股东是陛下自己,所以在我出京之前,陛下已经给了我这个承诺。只要协议能够达成,算后金和明国之间发生了战争,协议依然会得到执行。” 达海和多尔衮都有些哑然无语了,他们感觉自己似乎听到了一个荒谬的笑话,但是看着田弘遇一本正经的样子,显然这又不是一个笑话。 无法理解明国皇帝到底想要做什么的两人,只能暂时将这个问题搁置在一边了。多尔衮和达海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不由开口岔开了话题说道:“不管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们暂且愿意相信你的说法。 我看,大家不如先把眼前的问题解决掉,如镶蓝旗现在被止的合同。根据我国现在的形势,想要全部履行镶蓝旗和公司签订的大豆贸易合同,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此外,原本阿敏贝勒和公司独占的木料贸易,现在也要重新谈过。至于营口的地位,这更不用说了,以往镶蓝旗和正红旗答应给公司的条件,恐怕也不作数了…” 听完了多尔衮一口气提出的条件,田弘遇的眼皮也下意识的跳了跳,他有些苦笑的说道:“按照贝勒你刚刚说的这几点,等于是全部推倒重来了。看起来,我们之间的缘分,不是一天两天能够结束的了…” 达海赶紧在一边打着圆场说道:“田大使不必担忧,沈阳虽然不及京师繁华,但也有可观之处,招待田大使住一段时间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田弘遇却不领情的说道:“沈阳有没有可观之处,我是不知道。不过我倒是知道,我的随行人员连三官庙都出不去,买菜办事只能通过三官庙的管事,这方小院倒是成了我的囚室了。” 多尔衮对着达海点了点头,达海便解释道:“田大使不要误会,他们也只是为了保护田大使的安危。既然田大使想要出门看看,哪又有什么难的,等会我吩咐他们一声是了…” shtmlbook4646070l 想看好看的,请使用微信关注公众号“得牛看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83章 贸易中的利弊 从三官庙离开的多尔衮和达海,很快进入了边的汗宫内,向黄台吉一五一十的汇报了,他们同明国使者今日交谈的内容。 恰巧也在馆和黄台吉商议事情的岳托,听了两人的汇报之后,顿时睁大了眼睛说道:“这明国皇帝是想钱想疯了吗?整个明国的财富还不够满足他的挥霍,连这点小钱他都不放过?” 一旁倾听的几位馆成员们也窃窃私语了起来,宁完我小心翼翼的瞧了瞧黄台吉的脸色,思考了一会便站出来说道:“奴才请为汗王贺,为我后金贺。这明国皇帝贪财之处,实在是太像其祖父了。 昔日神宗皇帝好利而远仁,故而国内官吏腐败,民怨沸腾。天因其失德,故而授河西之地于先汗,创立我后金一国。 今日明国皇帝重踏覆辙,不念天之警示,不修仁义,不尚道德,一味贪财好利,这是天欲赐国予汗王啊。奴才恳请汗王,设六部,建官学,以争天下之民望。” 宁完我当日因为攻击四大贝勒共治之制,被黄台吉狠狠的惩罚了一顿,但随后阿敏事件的爆发,和黄台吉对宁完我的信任有加,都让众人看到了眼里。虽然宁完我冒了一次险,但是却成功的获得了黄台吉的信任。 而今日,这位背的鞭伤才刚刚养好,居然再次开始冒险押注了,这种疯狂的劲头,即便是馆的汉人官吏,此刻也是有些瞠目结舌的。不少人暗暗的叹服,这宁完我不愧是馆内出了名的赌徒,做什么事都喜欢赌一把。 不过于公于私,这些汉人官吏都是支持宁完我的这个建议的。毕竟不仿效国设立六部机构,汉人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今日后金国内的体制,还是依赖于八旗这种军民一体的军事组织进行管理,虽然下政令传达很是高效,但是管理体制可谓是相当混乱,各旗之间互不统属不说,即便是汗王也很难插手各旗内部的事务。 在某些程度说,旗主对本旗部众的命令,还要高于汗王的命令。黄台吉对此固然不满,投降后金指望荣华富贵的汉官汉将们,也一样怨气冲天。因此依附于黄台吉的汉人官吏们,劝说黄台吉仿效国建立后金的官制,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只不过,过去他们只敢在私下里劝说,像宁完我这样公然提出来的,还是第一次。 对于宁完我激动的辞,黄台吉却没有什么反应,这倒不是他不想仿照国的官制,而是他认为时机还不够成熟。他皱了皱眉头对宁完我训斥道:“休得胡乱语,难道次那顿鞭子还没能让你记住,什么叫谨慎行吗?我看你是脑子又糊涂了,你出去清醒清醒,别打搅了别人的思路。” 斥退了宁完我之后,黄台吉环顾了房内众人的神情,这才放缓语气说道:“汉人书说的大道理有很多,其颇有可观之处。君王好仁义修道德,方才能够得到臣民的拥戴,这话固然是不错的。 但是我后金立国之根本,在于弓马而非仁义。不明时势,一味讲求仁义道德,这愚昧固执,而不是利国之。我后金周边虎狼群伺,蒙古人、朝鲜人、明人无不欲亡我后金而快之,这个时候讲仁义道德,能抵挡他们的进攻吗? 我后金国想要生存下去,没有一只强大的军队是不成的,而一只强大的军队不仅仅在于要有勇猛的战士,还要有精良的甲胄、刀枪,要有强壮的战马,要有供应军队出征所需的粮食等等。 一以蔽之,没有钱粮没有军队。你们读书是一件好事,但是要读懂书里面写着的真正道理,而不是拿着一些肤浅的语句来糊弄人,这不是侍奉主子的道理。” 黄台吉的训诫,让在场的汉人官吏们唯唯诺诺,不敢再发出支持宁完我的声音。另一半的女真官吏,看着这些平日深受汗王器重的汉人吃瘪,倒是喜气洋洋了起来,原本对于这些汉人同僚的不满,倒是因此泄去了大半。 黄台吉训诫完毕之后,也知道这些馆的满汉成员对这场商业谈判提不出什么建议来了,满人是因为实诚,汉人则是读书读傻了,于是他干脆的将这些人都遣散了下去。 岳托见状也知趣的告辞了,房内只剩下了达海和多尔衮之后,黄台吉才和颜悦色的向两人问道:“你们对这明国使者的说法,可有什么看法吗?” 达海想了想说道:“汗王刚刚说的不错,这打仗需要的是钱粮。奴才从二贝勒府查抄到账本后发现,这营口市场一天的贸易成交额,今年以来在5000大明元下浮动。 这个市场的税率为十五税一,也是一天能收取300多元的税金。按照协议,阿敏贝勒得税收的50%,代善贝勒得20%,剩下的30%则用于建设营口的城市和港口。 以一年开市8个月计算,阿敏贝勒能从获取不少于3万6千元的收益,相当于4万亩田地的产出,足以养活1000名白甲护兵。这样巨大的利益,居然还不需要什么投入,奴才以为,维持营口的存在,于我国是有利的。” 黄台吉倒是听说过营口市场很是赚钱,但是怎么个赚钱法,他到没有详细打听。他总以为,在人参和貂皮生意被控制之后,营口再怎么赚钱也是小利而已。直到他现在听到了达海的汇报,才算是明白了过来。 他顿时有些不悦的说道:“营口市场都贩卖些什么货物?难道阿敏和代善还在偷卖人参和貂皮吗?” 达海赶紧回道:“那倒不是,我国在市场贩卖的主要是各种木头,明国在市场贩卖的是棉布、丝绸、各种皮毛帽子、裘服和木制家具、瓷器、茶叶等。市场,我国货值占3-4成,而明国的货值高达六成以。” 黄台吉有些怪的问道:“这木头和皮毛都是我国的特产,何以还要向明国购买帽子、裘服和木制家具?都是什么人在购买这些东西?” 达海迟疑了下,才硬着头皮回道:“木头和皮毛虽然是我国的特产,但是我国的工匠手艺过于粗糙,且样式也不及明人的款式多样。尤为重要的是,单以加工的费用而,卖出木头、皮毛,再购回家具、帽子、裘服,反而更为划算一些。宗室和各大臣家,现在都以使用明货为荣。” “混账东西。”黄台吉终于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虽然他不懂什么叫贸易逆差,但是作为一个出色的政治天才,他立刻意识到了这样的贸易对后金有害而无益。 黄台吉看了一眼还有些不知所措的达海和多尔衮,这才为两人解说道:“皮毛出产于东北山林,此物虽然贵重,但是对我国人来说,也只不过是御寒取暖之物。我国之有皮毛,犹如明国之有棉布、丝绸也。 若是拿我国之皮毛换取明人之棉布、丝绸,则棉布可用之于平民,而丝绸可用之于亲贵,两相其便,各不侵扰也。如果我们拿皮毛去换取明人加工好的皮帽裘服,则亲贵必竭皮毛之利于己,我国之平民将再无御寒之衣也。久之,国内平民必然怨恨我等不已。 至于木头,我国国境之内遍布山林,树木之多犹如地之沙土,此物可谓廉价至极。我国之人用木头搭建房屋,制作器皿,烧饭取暖可谓常事。用我国之木头换取明国之财物,自然是合算的。 但拿着木头去交换明国制作的木家具,岂不是成了笑谈。先不说其让明国获取了多少利益,光是因为追求这精美的器具风气,坏了我国淳朴之民风,是罪大恶极。好恶逸劳之风一长,我八旗子弟还能翻山越岭忍耐苦战吗?” 达海终于明白了过来,他紧张的说道:“奴才愚昧,居然不能察觉明人的险恶,实在是该死,还请汗王责罚。” 黄台吉正想说什么,却看到边的多尔衮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改变了念头向他问道:“十四弟,你似乎有什么不同的意见,不如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啊?” 被黄台吉点名的多尔衮赶紧回道:“臣对汗王说的见解并无不同意见,臣以为汗王的担忧是正确的。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黄台吉迅速的追问道。 多尔衮恭顺的说道:“只不过臣以为,虽然同明国贸易有汗王指出的这些弊端,但如果这么断绝了同明国的贸易,恐怕于我国也是不利的。 为了满足明国所需的木头和大豆,我八旗亲贵不断的在辽水游设立伐木场,并开拓河西之地用于屯垦。从这一方面看,眼下同明国的贸易,对我国的经济发展是有着极大的促进作用的。 若是我们断然停止了同明国之间的贸易,恐怕这些已经投入在伐木场和田庄的亲贵们,不满的情绪也许会更高一些。而且此前我们从明国进口了大量的物资,现在阿敏贝勒一处置,这些物资断绝了,也许会让某些愚笨之人以为,这些好处原来是阿敏贝勒带来的一样,这恐怕不利于汗王的名声。” 黄台吉看了多尔衮许久,才不温不火的问道:“那十四弟以为,应当如何处置同明国的谈判为好呢?” 多尔衮这时却不肯说了,只是搪塞道:“臣愚昧,只能顺着汗王的想法思虑到此,实在不知道应当如何解决,还请汗王恕罪。” 黄台吉追问了数次,多尔衮还是没说出什么有用的办法,这才放过了他说道:“以往同明国的贸易方式必然要进行改变,但是十四弟说的也不错,全然断绝贸易关系,于我国也是不利的。 所以,我决定,谈判要继续下去,但是对于从明国进口什么样的货物要进行控制。达海,你列一张清单出来,将那些单纯用于享乐,却无益于民生的货物列举出来,要求明国加以控制。 至于其他部分,多尔衮你继续同明使谈下去,有了结果再来汇报于我。另外,找个机会私下问一问,这四海贸易公司愿不愿意出口铁料、铜料、硫磺或是*于我,只要他能提供,这价格都可以商议…” shtmlbook4646070l 想看好看的,请使用微信关注公众号“得牛看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84章 巡视中发现的问题 不管是辈子,还是这辈子,朱由检都是第一次来到这九河下梢的天津之地。品書網和后世那个电视的混凝土森林相,此时的天津还是一片河汊交错,芦苇稻田相互交织的田园风光。当然沿着海河的三岔口往西南而去,是原本天津卫城的一片老城区,也是本地居民最为集的地方。 不过现在么,沿着三岔口往东南的海河沿线都竖起了不少新建筑,或是货栈民居,或是是水力磨坊,或是风力磨坊。虽然这些新建筑相隔较为疏远,但是看起来这片新区的面积已经不弱于老城区了。 已经得到消息的卢九德,早早的在天津的列车站准备好了一切。是以当崇祯在天黑后抵达时,天津的列车站依旧是通明一片,并没有让朱由检感到自己正站在远离天津卫城的郊野车站内。 朱由检在天津呆了三日,前两天视察了天津市区内的新建工坊和市场、码头,最后一日则去看了大沽口的炮台和相邻的天津造船厂。 原本他对于看到的一切还是较满意的,虽然参观的那些工坊内都较干净,工人也都穿着一身新衣服,看起来有演习之嫌。但是他在市区街道看到的那些行人和店铺伙计,一个个笑容满面,充满活力的样子,还是骗不了人的。 然后在天津造船厂巡视完毕后,朱由检临时抽调船厂工匠、学徒进行座谈会时,一名叫做鲍志清的年工匠,却直不讳的向来自京城的贵人,也是没有表明身份的崇祯,提出了关于天津造船厂的许多弊端。 换了一身便服,坐在崇祯身边记录的卢九德固然是坐卧不安,事后知道了会议记录的船厂管事们,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位鲍志清年工匠主要向崇祯汇报了什么呢,一是工厂管事好大喜功,为了能够尽快赶出新船的工期,过度压缩了工序之间的必要间隔时间,对已经建成的船只造成了安全隐患; 二是为了弥补合格船材的不足,船厂以创造新工艺为名,把大量的拼接船材用了船只,这种用铁条、铁钉固定的拼接船材,一旦在海水浸泡时间长了,铁料被腐蚀了,船只也失去了安全保障。 除了以这两点主要内容之外,还有一些管事走后门招工及购买船材时吃回扣之类的小问题。听完了这名工匠的汇报,朱由检才发现,虽然他已经尽力按照后世的企业制度去建设天津造船厂,但是时代的惯性,依然让造船厂内部成为了一个人情社会。 是夜,在崇祯居住的小楼外,卢九德及造船厂的大小管事们,密密麻麻的跪成了数排,他们都是来向皇帝请罪的。 朱由检既没有召见他们,也没有让人传令让他们散去,只是生生的将他们晾在那里。虽然皇帝没有立即发火责罚他们,但是在卢九德看来,这才是最糟糕的时刻。皇帝的怒火没有发泄出来之前,天知道会有什么样的结局等待着他们。 卢九德其实觉得自己挺冤枉的,虽然他主管着造船厂,但是他对于造船一窍不通,只是负责船厂、宫内、海军之间的联系而已,哪知道会背这么大一个黑锅。 想到这里,他不由向跪在他左侧负责船厂生产的许管事低声质问道:“你不是说,这些船只都是没有问题的吗?按照今日哪个工匠的说法,这也叫没问题?” 满头大汗的许管事躲闪着卢九德的目光回道:“渔船和商船三-五年内肯定是没问题的,也是到时候大修多费点事。至于军舰我们可都是实工实料,那可是登名记册的活计,卢总管你叮嘱过的事情,俺们怎么敢冒杀头的危险。 这也不能怪俺们,这合格的木材本不足,算是花钱也没地方买去。虽然从东北进了一些大木,但是要等干燥好用,起码也要五、六年以。船材这么多,船只的订单却是船材储备的数倍,我们不用拼接船材,怎么完成任务啊。” 卢九德想起装进自己兜里的那些回扣,这一刻也是一筹莫展了。看着远处黑乎乎的大海,他不由有些恨恨的说道:“那个工匠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敢这么大胆。难道杂家对这些工匠还不够好吗?为了能让他们卖力做事,杂家可从来没克扣过他们的伙食费和工钱过。” 卢九德身后的一名管事不由小声的插嘴回道:“那个工匠叫鲍志清,原是清江船厂的大工匠,据说他在清江船厂因为顶撞了管事,惹得管事不痛快才把他赶到我们这来的。” 许管事这时也才想起来说道:“对、对,我也想起来了。这个混蛋因为反对船厂采用旧船的船板翻建新船,才惹恼了船厂的管事…” 卢九德顿时不满的哼哼了几声,“清江船厂,等杂家熬过这一遭,定要和他们算算这笔账…” 在卢九德和这些船厂管事寻找缘由的时候,朱由检也正站在二楼的窗口看着东面的大海。虽说今日的星空群星闪烁,但是依然照耀不出大海晚的浪涛,只有远远的一处灯塔,算是为这无边无际的黑暗点缀了一点亮光。 在朱由检看着窗外的夜色时,海兰珠端着茶水走进了他的房间。虽然崇祯并没有正式将她纳入宫,不过海兰珠却知道这只是迟早的事情。能够穿越茫茫草原跑来明国的她,自然不会扭捏作态。因此在跟随崇祯出京之后,看到皇帝并没有带服侍的宫女太监,她顺理成章的接过了照顾崇祯生活的事务。 崇祯没有推却她的照顾,但也没有顺势把她纳入了房,这让海兰珠既有些欣喜,又有些感激。当她在米园住下之后,很快发现了自己的尴尬处境。大明的官员似乎并不赞成皇帝再接纳一个外族女子,特别还是一名蒙古女人。 只不过因为崇祯并没有公开她的存在,所以这些官员还无法直接对此事发表正式的意见。海兰珠对此自然忧虑了起来,毕竟只有她被纳入了宫内,才能让科尔沁部同明国结成一种特殊的关联。 如果崇祯反悔了这桩婚事,不仅是羞辱了科尔沁部,也让科尔沁部深深的得罪了后金国,到了那个时候,她也成了科尔沁部的罪人,再也回不去家乡的草原了。 现在崇祯携她出京,又默许她照料自己的生活,算是在某种程度公布了自己的决定,这让海兰珠终于松了口气。而皇帝没有要求她伺寝,又让她的自尊心获得了小小的慰藉。两相交集之下,海兰珠对于崇祯的好感不由多长了几分。 在桌放下托盘之后,海兰珠对着崇祯温柔的说道:“陛下,茶水已经泡好了,先过来喝一杯吧。” 当崇祯转身坐到桌前喝茶的时候,海兰珠小心翼翼的挑起了窗口的纱帐往下看去,半响之后才收回目光说道:“陛下,他们从晚饭前跪到现在,已经跪的够久了吧,难道你真想让他们跪到天亮去么?” 朱由检连喝了两盏茶,才压住了内心的烦躁,难得露出了苦恼的神情说道:“我现在是想不出处置他们的办法来了啊。 有些事情不是切身体会,你是没办法知道下面的人究竟有多愚蠢。你要跟他们说愚公精神,让他们脚踏实地的做事,他们会变成循规蹈矩,因循守旧的保守主义。 你要和他们说,放开头脑,做事要推陈出新,有创新思维,他们能打着搞活思想的名目,践踏一切法律和秩序。果然是一放乱,一管死啊。” 对于崇祯的叹息,海兰珠其实并不觉得事情有多么糟糕,在天津的这几日巡视,因为崇祯的宽容,她也一直陪伴在崇祯的身边。 如果说,勺园和京城的城墙,让海兰珠见识了大明的化和历史,那么天津的工坊和无数工匠,让她切实的认识到了大明的富庶,是如何难以想象的存在。在来到天津之前,她还从没有想象过,会有这么多工匠聚集在一座城市当,创造出让她目不暇接的商品种类来。 当然,这也是因为海兰珠没有进入京城的缘故,相起被高大城墙包围起来的京城工坊,散落在海河两岸的工坊,特别是那些利用水力和风力驱动的加工工坊,给坐在船的海兰珠带去了更大的冲击力。 起天高草长,羊群更牧民多的科尔沁草原,天津像是一座充满了迹的城市,海兰珠觉得,拥有这样城市的崇祯实在是没有什么好烦恼的。 虽然海兰珠不明白如何解决崇祯面临的难题,但她却很是明白如何化解眼前沉闷的气氛,海兰珠笑容满面的向崇祯祝贺道:“我倒是觉得,今日应当庆贺陛下。庆贺陛下能够遇到一个肯向你说真话的臣民,如果不是这位说真话的臣民,陛下又怎么能够在问题暴露出来之前知道问题呢?” 朱由检楞了一下,过了半天才点着头说道:“这点你倒是说的不错,要不是有这样肯说真话的人,问题更难解决了。” 朱由检沉思了片刻,终于起身对着海兰珠说道:“茶很好喝,你先休息去吧。接下来,也是时候同这些混账谈一谈了。” shtmlbook4646070l 想看好看的,请使用微信关注公众号“得牛看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85章 文明的味道 对于这种一放乱,一管死的人性困局,朱由检自然也没什么立竿见影的解决办法。算在后世,这也一样是个老大难的问题,只能通过不断的教育和制度创建,才能一点点的推动着社会的前进。说白了也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而已。 朱由检思考了大半个晚之后,最终还是决定不对卢九德和船厂管事们进行惩处,不过他选择了一种让他们更为难受的处罚方式。在他的亲自监督下,船厂从最底层的班组到卢九德这样的船厂管理者,都开展了一次批评和自我批评的活动。 而提出了问题的工匠鲍志清,被崇祯任命为了船厂的质量监督负责人,并负责主持编撰一本造船厂使用的规范和条例手册。不仅如此,朱由检还给他留下了一个通讯地址,鼓励他有什么麻烦写信告诉自己。 皇帝对于鲍志清的亲近,让愤恨鲍志清的卢九德等人也不敢轻举妄动了起来。 因为这起意外的事件,朱由检在造船厂多留了一天,第二天才继续了北的行程。 北的铁路在潮河前停了下来,坐着渡船过河之后,这条铁路又蜿蜒的向唐山而去了。朱由检一行人足足花了2天半的时间,终于抵达了唐山。 区区两百五十余里的路程,居然花费了这么长时间,让朱由检感到有些疲惫不堪。如果是后世的高铁,这段距离也大概2个小时不到吧。 不过在朱由检认为这段路程花费了太长的时间,可对于其他曾经走过这段路程的人员来说,现在这个行程速度已经过去节约了将近一半的时间了。 出了唐山车站,朱由检和海兰珠便坐着同一辆马车向着唐山冶铁基地而去了。在冶铁基地附近的一座小山附近,蒋德璟下令停下了车队,和铁厂的几位管事一起过来邀请皇帝登山看一看铁厂的全景。 朱由检自然是欣然答应了,临下马车的时候,他看着坐在车厢内发呆的海兰珠,不由出声询问道:“要不要一起去看看铁厂的样子?” 这些天在列车早闷坏了的海兰珠,顿时高兴的答应了一声。虽然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觉得列车骑马赶路舒服多了,但是坐久了之后,她发觉了列车的一个缺陷。一旦了车后,列车不能随意的停下来,只能一直赶到目的地为止,这真是一个让人遗憾的缺陷。 走下了马车的海兰珠,曾经以为这里又是一个如同天津一般的美丽城市,但是还没开始登山,她意识到自己的猜想有可能是错误的了。 正值秋末的季节,这原本是北方森林树叶最为多姿多彩的时节,树叶由绿转墨绿再转褐红,接着变黄而凋落,层层的色彩像是一副多彩的画卷一般。 生活在大小兴安岭附近的海兰珠,对于这个季节的记忆是如此。但是在这个被皇帝极为重视的地方,她看到的却不是什么画卷一般的风景,而是沾满了无数黑色微粒的肮脏,连呼吸的空气都让她喉咙发痒,不停的咳嗽了起来。 海兰珠不得不拿出了一条丝帕捂住了口鼻,才让自己好受了一些。不过令她感到怪的是,走在前面的崇祯对这样的空气却是一脸的陶醉,似乎非常享受这一切一般,即便是他也不断的咳嗽着。 海兰珠感到自己稍稍好过了一些,便小跑了前去,将丝帕递给了崇祯说道:“陛下,你用这个捂住鼻子,不会这么咳嗽了。” 一边陪同的蒋德璟略显尴尬的对崇祯解释道:“铁厂里面的空气还是不错的,但臣没想到铁厂周边的烟尘会这么严重,早知道这样,臣出来的时候带些口罩过来了…” 朱由检却不在意的摆着手说道:“这没什么,我倒是觉得这样的空气不错,你们有没有从空气闻到什么?” 皇帝身边的人员都使劲的闻了闻,除了隐隐的臭鸡蛋味道,他们什么都没闻出来,因此都不明白皇帝所说的不错,究竟在什么地方,有些人心打鼓,觉得是不是皇帝正话反说。 在他们心猜疑的时候,海兰珠已经忍不住对着崇祯问道:“这空气里似乎没有什么吧?陛下你闻到的是什么?” 朱由检停下了脚步,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随行人员,才对着海兰珠眨了眨眼睛说道:“你没闻到吗?是明的味道。”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朱由检又向着山走去了。听不明白的海兰珠遄遄不安的看了周边的人员一眼,发觉他们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心里顿时安定了下来。她一边行走,一边想着,原来听不懂皇帝话语的,并不是她一个人啊。 花费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朱由检终于爬了这座名为小黑山的山顶,站在山顶的空旷草地,由山脚沿河向北修建的唐山冶铁基地,毫无遮掩的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基地内大大小小数十个烟囱,冒着滚滚的浓烟将附近的天空都遮蔽的灰蒙蒙了起来。贴着铁厂一侧的河段修建了许多码头,河的船只都排成了长蛇一般的队伍,依照顺序在码头卸货。去年崇祯所看到过的铁厂范围,今日看起来起码增加了将近一倍。 在崇祯观望着山下的铁厂时,站在他边的蒋德璟也介绍起了,今年铁厂新修的那些高炉和铁厂今后几年的规划来了。 “…按照现有的高炉产能计算,今年唐山铁厂的生铁产量大约能够达到7万吨,坩埚钢能够超过800吨。 按照铁厂的最新规划,今后五年内铁厂的生铁年产量要达到30万吨…” 蒋德璟满怀喜悦的介绍完了铁厂的现状和远景之后,又不由有些担心的对着皇帝说道:“可是陛下,现在光是唐山铁厂7万吨的年产生铁产量,足够每年修建3千里长的铁路了。 更不必提西山铁厂1.2万吨的生铁年产量,山西诸铁厂一年不少于3万5千吨的生铁产量,芜湖、佛山等南方传统炼铁心大约一年近五万吨生铁产量,其他各省的零星产量1万5千-2万吨之间,再加山东、武汉今、明两年陆续投产的铁厂。 臣估计,今年全国的生铁产量大约能够超过17万吨,而明年不会少于24万吨。如今市场的铁价,虽然从49元每吨升到65元每吨,不过这也是建立在北方大建铁路的基础的。 一旦北方的铁路建设完成,铁价下跌。这些聚集在铁厂工作的青壮工人失去了工作,恐怕会成为地方的隐患啊。” 对于蒋德璟的担忧,朱由检心里自然是发笑的,不过对于一个生长于农业社会的古人来说,是无法想象钢铁在工业革命是如何被广泛使用的。 仅仅是生铁年产量有可能超过了20万吨,连蒋德璟这样愿意接受新事物的读书人,都已经开始担忧起今后的生铁会不会用不掉的问题了。 然而对于朱由检来说,这样的生铁年产量,在后世大约还不够一个县的消费需求。而且这还只是最基础的生铁,性能更为优秀的钢材,现在一年也几千吨而已。 如果让蒋德璟了解到,后世国的钢铁生产和消费是以亿吨来计算的话,也许他会深刻的怀疑起这个世界的真实性来了吧。 不过对于蒋德璟的担忧,崇祯也不能完全无动于衷,他只能试着对蒋德璟解释道:“朕觉得,蒋卿对于生铁消费的未来过于悲观了些。 我们先说说这个铁路建设好了,根据这一年多来的铁路运营,我们发现运载重物和使用过于频繁的路线,5公斤每米的铁轨实在是太容易损坏了。 所以思院在试验之后,决定重新调整铁轨的制作标准,分为9公斤每米和12公斤每米的两种标准铁轨。后者用于装载矿石、木材的主干道,前者用于一般的干线。至于原先的那些旧标铁轨,或是逐步进行更替,或是使用于短途支线去。 因此在相同的铁路修建里程,铁料的投入使用将会增加一倍。另外,朝廷还打算在滦河试造一座铁桥。如果能够实现的话,将来在黄河、长江、钱塘江、珠江,我们都要建设能够让车辆通行的坚固桥梁… 想一想吧,光是以这些用途,一年不要说几十万吨生铁,是几百万吨,乃至千万吨,我们也一样能够消耗的掉。” 对于皇帝画出的画饼,蒋德璟和铁厂的管事们倒是没有什么激动的表现,反而面面相窥了起来。皇帝描绘的未来的确很美好,但是这得要花多少钱?大明的国库真的能够撑得住吗。 朱由检似乎意识到了身边人的反应不及预期,于是又换了一个角度说道:“唐山铁厂今年出产了7万吨生铁,不计算坩埚钢的产值,这些生铁也价值455万元。 京畿一带的田,一年产出也不过2元每亩,也是说,你们今年创造的产值,相当于220万余亩良田的产出。你们试着想一想,铁厂现在才多少工人,每个人创造的产值是农夫的多少倍…” 在崇祯同蒋德璟等人解释铁厂的生产重要性时,出京以来心情一直很好的海兰珠,看着山下庞大的建筑群和川流不息的工人,脸色却有些忧郁了起来。 在科尔沁部,牧民们有一口铁锅都会当做宝物珍藏起来,小心使用。而在明国,光是山下这座吞吐着烟雾的怪兽工厂,能生产出科尔沁部这辈子都没见过的生铁之山,据身边这些人的谈论,这样的产量还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拥有如此庞大人力的国度,加如此富庶的城市,再加眼前这些钢铁。海兰珠确信,后金和明国之间的战争拖的越长,那么胜利便越是倾向于明国。 如果科尔沁部在这场战争站错了队伍,那么科尔沁部的未来又将会是什么呢? shtmlbook4646070l 想看好看的,请使用微信关注公众号“得牛看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86章 梅思沃尔德的日记 梅思沃尔德通过郑彩向崇祯转达了,想要跟随他一起北参加军事演习的想法,不过朱由检考虑到自己北还要巡视造船厂和唐山冶铁基地,这些地方有太多不适宜让外人参观的机密,因此拒绝了他的要求。 不过梅思沃尔德并没有死心,他打听到这次演习需要征集一些船只用于运输物资后,于是再次通过郑彩做了一次申请,利用自己名下的商船承担了一些运输任务。 他离开京城的时间虽然崇祯晚了一天,但是因为军事后勤部门采用了标准桶装物资,得以快速的装卸货物,加海航行的顺利,当他抵达秦皇岛再转道永平府时,一路巡视过来的崇祯车队还没有到达永平呢。 永平府的府治在卢龙县,这里是连接山海关和京师的交通要冲之地,因此人烟稠密商贾云集,也是京东地区第一大府。 梅思沃尔德抵达这里之后,打听到皇帝一天之后会抵达,于是在城内找了个地方住了下来。 虽然这里被称为京东第一府,但是和北京、天津这样的大城市相,也依然只是一个没有几条街道的小城而已。见过了北京、天津的梅思沃尔德,很快逛遍了城里仅有的几条街道。 街道摆出的货物并没有引起梅思沃尔德的兴趣,而他迥异于国人的外貌和服饰,也让他吸引了许多国人的目光,这些目光并不都是善意的。 为了不引起更大的麻烦,梅思沃尔德便打消了继续逛下去的念头,选择回去了自己订下的客栈。 在房间内感到无所事事的梅思沃尔德,决定把自己的这次冒险完全的记录下来,日后交给公司作为研究国的资料。 摊开了自己的日记,拿出了蘸水笔的梅思沃尔德思考了许久,方才蘸着墨水写道:“基督降生一千六百三十年…我在国阴历九月十五日前抵达了一个叫做卢龙的城市。 这座城市在一条大河的边,虽然这条叫做滦河的河流泰晤士河要窄的多,但是据说它在夏季时,河面能达到冬季的一倍,而且能从游携带许多泥沙下来,可见在这条河的游,一定是个土层非常厚实的地区。 卢龙城是一座用土墙围住的四方形城堡,虽然它的城墙外立面镶嵌着砖块和青石,但是城墙的高度大约只有10-12英尺左右,因此并不是一座有威慑力的要塞。 卢龙城的人口大约略多于普利茅斯,但是面积大约小了三分之一,它的城墙只有一些类似于鹰炮的小炮,守城的士兵虽然装备齐全,但是缺乏作为一个战士的精神。当然和他的南方同行相,这里的士兵总算还像个士兵的样子,不是什么兼职商贩和农夫。 唯一值得敬畏的是,在我国类似于普利茅斯的城市大约也十几个。但是在国,类似于卢龙的城市,恐怕有数百个之多。虽然这是国人的说法,但我并不认为他们在夸大其词,光是我本人在国南方省份的旅行,已经见到了二十多个卢龙更大更出色的城市…” 朱由检坐着渡船过了滦河,便在渡口看到了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梅思沃尔德,他招手让这位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亚洲总经理来到了自己身边,询问了他怎么来到此地的经过。 朱由检无奈的对着他说道:“好吧,好吧,既然你这么想要参观大明的军事演习,那么跟在我的身边。不过你可千万不要乱跑,我的士兵很少接触欧洲人,我担心他们会粗鲁的对待你,我可不希望因为意外失去一个朋友。” 梅思沃尔德屈膝向朱由检行礼后,很是认真的说道:“是的,陛下,我一定会遵照您的吩咐行事,待在您的身边,哪都不去。请您放心,我对于自己的生命还是很看重的。” 梅思沃尔德虽然终于得偿所愿,但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很快认识到,跟在崇祯的身边并不是什么好差事。 九月十七日,崇祯抵达了山海关,同孙承宗、王在晋等人碰了面,还顺便检阅了山海关的明军部队。 梅思沃尔德对于这次山海关之行影响最为深刻的,并不是被国人称为天下第一关的山海关,而是那些被皇帝检阅的明军士兵。 他在日记写道:“…今日午后,皇帝陛下在长城脚下检阅了自己的军队,据说这只是皇帝陛下所拥有军队的一小部分。 百个步兵连队和三十个骑兵连队接受了皇帝陛下的检阅,按照国人的编制,一个步兵连队的人数,从180人到260人不等;一个骑兵连队,则大约在35人到50人之间。 也是说,仅仅是这位皇帝陛下检阅的一小部分军队,已经超过了2万人。我仔细观察了这些步兵和骑兵,我认为步兵连队起码有三分之一的士兵是精锐,他们的装备其他人更为精良,身材也更为高大健壮,并不弱于我们最好的士兵。另外三分之二的士兵则大约是卢龙城的守兵水准,用来守御一座城堡还是够用的。 至于明军的骑兵,我以为他们也是一些不错的小伙子,但是他们的坐骑和装备都不够好,看起来似乎更类似于鞑靼人的轻骑兵,难以和欧洲的骑兵相提并论。 …让我感到最为诧异的是,这些军队并不属于效忠于皇帝陛下的那些爵爷,他们同样归属于皇帝陛下的私人所有,并向皇帝陛下发誓效忠。 如果在我国,由王室来供养这么庞大的军队,也许我们的国王早破产了。当然,如果国王手拥有这么强大的军队,我国的贵族们应当难以入睡了…” 在山海关待了两日之后,朱由检返回了卢龙,然后从卢龙赶往遵化。卢龙城到山海关有铁路连通,但是卢龙往三屯营和遵化方向却没有。 此时关内外的军事演习都已经开始,为了尽快赶到遵化城,朱由检丢下了所有不便携带的生活用具,轻骑简从的从卢龙出发了。 卢龙县到遵化城大约近300里,其有三分之一是难行的丘陵山路。并没有什么长途骑承经验的朱由检,很快在这条道路受到了教训,第一日行程结束时,他感觉大腿都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不过除了第二日减少了10里的行程,第三、四日,他都咬牙完成了每日80里的行军目标。于是在九月二十七日黄昏,带着500侍卫部队的崇祯,终于抵达了遵化城下。 当朱由检看到遵化城的城墙时,好像瞌睡时看到了一张舒适的床一样,恨不得立刻飞过这段距离。松了一口气的他,一边放缓了前进速度,一边让人前去城内通知驻守的官员。 在等候城内官员出迎的空暇,朱由检也瞧了瞧随行的侍卫和其他人员。他这才发觉,自己的侍卫凡是京城子弟出身的,状况还有他更差的。估计,如果不是他的带头表率作用,这些侍卫到有一小半要直接倒下去了。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在连续骑乘了四天之后,变成了摇摇欲坠的虾米的。跟随着崇祯的海兰珠、梅思沃尔德和几名蒙古侍从,还是一脸轻松的模样。 看着身边的海兰珠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的样子,朱由检也不得不在马挺直了腰板,不愿意被这样一个女子了下去。 茅元仪、吴怀等人在十多天之前已经抵达遵化了,听到皇帝到来的消息,他们赶紧和赵率教一起出城来迎接了。 原本他们还想向皇帝汇报下演习的进程,但是看着下马之后东倒西歪的皇帝,众人都知趣的让崇祯先休息去了。 第二天,日三竿之后,朱由检才懒洋洋的起了身,在海兰珠的服侍下穿了衣服。凭借着年轻人的本钱,加这三年来的锻炼,长途骑乘带来的疲惫,在一场舒适的睡眠后,立刻消失了大半。 吃完了早餐之后,朱由检便去了大堂,听取茅元仪、赵率教等人昨日未完成的汇报去了。 总参谋部之前已经判断过,今年后金是不可能再绕道袭击蓟州了,因此关内外组织的军事演习,主要还在于关外的宁锦防线,蓟州这里只是做个热身,并支援关外可能出现的危机。 因此,蓟州的演习虽然在十天前开始了,但是军队并没有全数调动到堡子寨附近的演习场地。 事实,赵率教等本地的将领在看了演习计划之后,已经提出了反对调动蓟州军放在一起的军事演习计划。 他们认为,既然蓟州镇这边还要负担支援关外的任务,那么将机动部队全部抽出,放在堡子寨附近进行演习,有些不相适应了。 一来,增加了蓟州镇演习军队同山海关之间的距离;二来东奔西跑也极为浪费军队的体力和士气。 所以他们建议,把蓟州的军事演习分成三个部分,堡子寨为主演习场地,供京军和遵化守军进行演习。关外正在筑城的周三畏军,在本地进行演习。遵化以北的长城各守军,集合在三屯营附近进行操练。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87章 出关 梅思沃尔德抵达遵化之后,在自己的日记记录到,“从卢龙往西,北国的地貌从平原变成了丘陵和连绵不绝的高耸山脉,这让我仿佛来到了苏格兰。! 不过起从英格兰到苏格兰那条糟糕的道路,有些地方甚至都不能称之为道路,从卢龙往遵化的道路却是一条宽敞而平坦的大道,即便是最狭窄的地段,也可容纳两辆四轮马车并行。 国人在修建道路的时候,尽最大可能的利用了山谷、河流这些有利地形。他们并不是以两地之间最短的距离来修建道路,而是以最为平缓的坡度来设计道路,这使得行人和车辆在旅行获得了最大的舒适程度。 在整个国,这种由国家出资建设的道路,几乎皆是,而这种联通各地道路的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降低了货物运输的价格,促进了各地商业的发展,也让王国的政令迅速的到达了地方长官的手… 从卢龙到遵化的旅行,虽然道路相当的平坦,但是每天接近25英里的行进速度,这已经不再是一场旅行,而是一场急行军了。 即便是像我这样常年在外奔波的人,到了第四天的时候,也已经感觉双腿像是绑了两个铁球,沉重的难以正常行走,只能一步步的往前挪了… 明国皇帝是一位年轻人,我们的国王陛下还小了11岁,但是在我看来,他似乎我们的国王更为成熟一些。起码这位皇帝陛下还知道要保护国的海利益,而我们的国王却只想着从船主的口袋里掏钱。 作为第一个向公司表示善意的国皇帝,我以为公司今后在远东能不能获得长足的发展,并获得同荷兰东印度公司相等的贸易利益,将会取决于我们同这位皇帝陛下之间的友谊。 这位年轻人现在才不到20岁,即便是以最不乐观的估计,他也会有20年以的执政时间。是以,赢得并维持和皇帝陛下的友谊,将会给公司带来长远的利益。 想要赢得这位年轻皇帝的友谊,首先是要了解他。很遗憾的是,虽然我已经同皇帝陛下接触了一年时间,但是却依然不敢断了解他,如同我到现在为止,依然没有对国有一个基本的概念一样。 当然,这也同国的皇帝深居简出难以接近有一定的关系。和我们自由的国王陛下不同,按照国的化,皇帝陛下不能轻易的离开居住的城城堡,据说大多数国的皇帝,一辈子出过的远门,大概是前往皇家陵园祭祀先祖的旅行。 不过我们这位年轻的皇帝陛下,似乎对这样的传统并不十分尊重,他总是能够绕过廷臣的劝谏,而自行其事。这也是现在我能陪伴皇帝参加军事演习的原因。 在参与这场国军事演习的途,我也得到了一个近距离观察皇帝的绝妙机会… 我虽然不清楚年轻的陛下能不能够治理好这个庞大的国家,但是通过这四天的急行军,我认为陛下如果带领军队作战的话,一定会是为不错的统帅。 我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在行军的途,陛下始终没有放弃骑马行进,躲到队伍的空马车内休息。即便是他每次下马时双腿一瘸一拐的,他都没有放弃自己的决定。这种坚韧的品质,即便是在我国的贵族之也很是少见了。 除此之外,陛下身还有着一种能够感染他人的热情。在这位皇帝陛下的侍卫,有不少是出身于国的贵族家庭,他们在这种急行军的表现,甚至还不及皇帝陛下自己。 在行军第三、第四天,有不少体质较弱的侍卫因为过于疲惫,不是从马摔了下去,是根本难以马。 皇帝陛下并没有粗暴的采用军法处置这些侍卫,而是让一些过于疲惫的侍卫轮番在队尾的辎重马车休息,他自己不断的跑前跑后对侍卫们进行鼓励。 仅仅是这样一些小花招,整只随行的侍卫军队恢复了不少士气,当我们抵达遵化城下时,除了躺在马车的十多名伤员,其他人一个不少…” 在梅思沃尔德奋笔疾书的时候,朱由检也和参谋、将军们讨论出了一个决定。赵率教等蓟州镇将领的建议被采纳了,原本总参部制定的演习计划被修改了,统一在堡子寨附近进行的演习,现在分成了三个小型的演习计划。 堡子寨、三屯营及滦河游热河岔口处,作为三个演习的场所。堡子寨这里的演习由茅元仪主持,三屯营这里由赵率教主持,而最后一处原本应当由周三畏来主持。 不过崇祯却在这个时候表态,要亲自前往关外主持,此外他还要顺便看一看,关外移民同当地蒙古部族的关系如何,热河岔口处的要塞修建状况。 崇祯的理由非常的充分,会的参谋和将领只是含糊其辞了一番,认同了皇帝的命令。茅元仪觉得,皇帝跑去热河总好过跑去山海关外安全。 毕竟在一年来的经营下,热河以西,哈喇青城以南的区域,已经被出关的汉人移民和忠诚于大明的蒙古部族所控制。后金控制下的蒙古部族,已经退到了靠近大凌河游的龙山地区。 从遵化城到周三畏筑城的热河岔口,大约有220余里地,间设置了7个兵站。从热河岔口到密云北面的古北口,间距180余里,间设了5个兵站。 从遵化到古北口虽然相距300余里,但道路大多在燕山之,艰险难行。反倒不及从热河岔口周转一下,更容易行走。因此当周三畏在热河岔口筑城之后,从两地出关的商贾,很快喜欢了这条由兵站保护的道路。 热河岔口的这座西式城堡虽然只是刚刚出现了一个轮廓,但是驻扎在这里的800明军和附近的五个汉人屯垦村子,使得大明牢牢的控制住了这一地区。 自永乐帝撤大宁卫之后,大明的势力再度深入到了这一地区。而从热河岔口到丰镇,沿着长城一线的关外地区,成为了明国对草原游牧民族的第一道防线。 站在热河岔口丘陵的周三畏,一边眺望着南方的道路,一边也在思索着,皇帝亲临热河岔口的用意。 作为陆军军官学校的高材生,他在热河岔口待的越久,便越明白此地对于大明的重要性。在热河岔口修筑城堡,不仅仅在于将北京的防御圈向北前进了近200里,也使得从此地南下的游牧民族,在没有拔除这个要塞之前,不能直接进攻长城,否则会被明军截断后路。 除了以的好处之外,当明军驻扎在热河岔口之后,从此地到古北口,到遵化的地界,等于是完全纳入了明国的掌握。热河北面是高原地区,热河以南以丘陵为主,但热河以南能够开发出来的耕地,也不下于20万顷。 和关内已经过度开发的土地相,关外的土地除了放牧之外,基本还处于原始状态。这里的土地肥力还算不错,只要挖掘出输水渠道,能开发出成片的良田来。 仅仅是现在关外数十个移民村子,本地的蒙古部族已经越来越表现出向大明靠拢的倾向。如果能够再移民个十几万人,那么这处以游牧为主的区域,恐怕很快会变成定居农耕为主的地区了。 一旦汉人的数量和此地的蒙古族人口持平,那么这块地方会成为没有长城的长城防线。在热河身后的长城,也成为了内地。 对于皇帝的到来视察,周三畏是心怀兴奋,也有几分不安。兴奋是在于,他希望自己这一年来的努力能够得到皇帝的认可。不安则是,在目前的状况下,移民屯垦和修筑城堡、设立兵站,维护道路,都是极为庞大的投入,而获得的经济收益,不过是一些过路商贩的税收,投入和产出看起来极为悬殊。 周三畏极是担心,皇帝看到了庞大的支出之后,会打退堂鼓。现在这些项目一旦进行缩减,对于热河的驻军来说都是一场灾难,也会极大的打击那些,依赖和热河驻军交易的蒙古部族。 在周三畏左思右想的时候,他所眺望的道路终于出现了尘土和军队的旗帜。 同卢龙赶往遵化的急促不同,从洪山口出关之后,朱由检放缓了行军的速度。虽然他这次出关带的全是骑兵部队,近卫一师的2个团,新军第一骑兵师的2个团,忠义八旗约800人,御前侍卫250人,锦衣侍卫150人,辎重部队若干,总计大约五、六千人马。 在朱由检的命令下,这只在关外看起来已经相当庞大的军队,以每日三十余里的速度前进着。每到一处宿营地,朱由检都会下令把附近的屯垦村子长老和蒙古部族的首领召来,同他们喝酒饮宴,似乎他这次只是出来游玩的一般。 除了喝酒饮宴之外,朱由检还令这些村子里的汉人和蒙古部族推出最出色的勇士和猎手,同自己的近卫进行较武艺,不管输赢都给予了赏赐。其最为出色的一些勇士,被崇祯直接下令录取为了自己的侍卫。 仅仅三日功夫,大明皇帝在草原挑选勇士作为御前侍卫的消息传播了出去。一时之间,各个蒙古部族不甘寂寞的少年们,都纷纷骑坐骑向着崇祯的队伍赶了过来,蓟州关外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88章 热河和沈阳 出关之后的第四天,刚刚扎下宿营地,朱由检便看到了从各处赶来的牧民,围在了营地之外。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朱由检随即下令将这些牧民召入了营地,让辎重部队拿出了酒水来招待这些牧民。 随着海外贸易的发展和蔗糖产业的发展,从东南亚进口的椰子酒和蔗糖产业的副产品甘蔗酒,已经成为了北方市场的主要供给酒水。用大米、糯米、小麦酿造的酒种,因为朝廷的禁止令,已经开始退出了低端的酒水市场。 不过出自东南亚的椰子酒,因为工匠手艺的关系,质量高低不一,因此人们更喜欢选择品质较为稳定的广东产甘蔗酒。这也造成了大量椰子酒的积压库存,这一次崇祯让后勤部门把椰子酒列入了军队的日常消耗品名单,想要借此消耗掉这些积存的椰子酒。 不过他很快发现,这些被大明百姓看不的椰子酒,倒是成了拉近他和蒙古牧民之间距离的好东西。两碗椰子酒下肚之后,这些蒙古人开始兴高采烈了起来。于是在出关后不久,他便下令后勤部门送来更多的椰子酒,并打算在关外搞一次大活动。 待到这数十名召入营地的牧民喝了两碗酒水之后,朱由检这才对着他们说道:“朕此前两日招待周围的部族勇士同将士们武,不过是为了在旅途之找一些乐子,并不是如传所说,是为了挑选出勇士加入朕的侍卫部队。” 皇帝的话语给兴冲冲而来的蒙古人头浇了一盆冷水,场内顿时安静了下去。看着一脸失落的蒙古人,朱由检不由又开口说道:“不过你们大都来自于关门36部,去年又为我大明作战流血过,朕不能这样让你们失望而归,否则岂不是伤了忠诚我大明的蒙古各部之心。 不过,让你们这么一次次的跑来同将士们武,不但会让朕的将士们疲惫不堪,选拔出来的人员,其他人也未必会心服口服。 所以,朕决定了,在下月十五日,在热河营地,召开一次那达慕大会,试射箭、赛马和摔跤三项内容。赛的优胜者将会成为朕的侍卫官,另外在此次大会,朕还会挑选300名勇士,组建一支蒙古勇士营。 那么现在,你们是否愿意作为朕的信使,替朕把这个消息传达给草原的各个部族?” 这些蒙古牧民顿时开心了起来,虽然没有获得和皇帝麾下武士武的机会,但是能够为皇帝效劳,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毕竟此前那些人什么都没干都得到了皇帝的赏赐,他们既然能够为皇帝效力,想来赏赐更不会没有了。 果然,看到这些牧民答应下来之后,朱由检便让侍卫们拿出了棉布和酒水赏赐给了他们,并还让他们带话给各部的族长,要求他们也在下月15日抵达热河营地,前来晋见自己。 10月5日,崇祯一行终于抵达了热河岔口,周三畏的担心很快消去了。起在热河城堡、屯垦村子的投入,皇帝显然更关心城堡的建设和屯垦村的汉人移民能否扎根下去,还有这些村子里的自卫队究竟有没有战斗力。 而周三畏听说了皇帝在前来热河的途,向周边的各蒙古部族发出邀请,准备在15日举办一场那达慕大会,并召集各部首领会盟后,他似乎明白了皇帝的用意,于是开始积极的准备了起来。 周三畏原本设想好的演习计划,也随之进行了一点调整,他准备在那达慕大会的举行期间,向参与大会的蒙古各部展示明军的力量。周三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给了崇祯之后,立刻获得了崇祯的首肯。 朱由检很快发现,在那达慕大会召开之前,他似乎暂时没事可做了。修筑热河城堡的总设计师苏然很快向皇帝建议到,在热河游靠近山区的地方有不少温泉,他不妨前去泡泡温泉解除长途跋涉留下的疲惫。 对于这样好的建议,朱由检自然不会拒绝,于是他带着海兰珠施施然的沿着热河而,去寻找苏然所说的温泉去了。 在崇祯忙偷闲的泡温泉时,在沈阳的田弘遇经过了艰难的谈判之后,总算和多尔衮、达海达成了一份关于商业的协议。 田弘遇在粮食贸易作出了让步,以换取后金在大豆贸易的退让。由于黄台吉的命令,大豆被列入了后金的粮食储备,出口数量不得超过75万石,以此来应对明国对后金的粮食禁运政策。 大豆虽然可以作为粮食食用,但口感实在不好,除非没的选择,否则没人愿意当成一日三餐的主食。但是大豆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却是极为重要的油料作物,榨完油后的豆粕更是牲口饲料的主要来源,为了保证大豆市场不发生激烈的变化,田弘遇建议以大米换取大豆,如此双方在粮食控制都不吃亏了。 黄台吉其实并不想进行这样的交换,因为在东北,大米的价值是大豆的4倍,能够计较口感的都是后金的层人士,但是对于底层的平民来说,能够保证不饿肚子已经是最大的愿望了。 从表面看,粮食换粮食大家都没吃亏,但事实后金的粮食总量还是减少了,这对于底层的平民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可是在事关后金、层人士的福利,即便是那些坚定的站在他一边的汉官们,这次都是支持用大米换大豆的。无法违拗整个后金统治阶层意志的黄台吉,最终还是默许了大豆换大米的贸易方式。 解除了大豆贸易的危机之后,双方接下来最为重要的谈判内容,主要是两点,一个是阿敏和公司此前谈妥的贸易利益,现在要如何分配给各旗;另一个是营口港的管理权力和经济利益如何分配。 按照四海贸易公司的主张,此前公司给予阿敏的待遇,是为了保证大豆贸易的稳定供应,现在大豆贸易既然已经大大的缩减了,那么公司给予阿敏的好处自然要废除了。后金的权势者想要好处,那得要重新谈判才行。 不过黄台吉、多尔衮显然不这么看,他们认为阿敏虽然被圈禁了,但是公司答应阿敏的好处不能作废,必须要完整的转给他们所指定的人或旗才行。在经过了数次交涉失败之后,田弘遇只能表示,后金提出的这一条他原则接受,但是后金必须保证其他协议内容的完全落实,否则他们将无法履行这一条。 多尔衮回复了黄台吉之后,认可了田弘遇的说法。于是阿敏本人获得贸易优待,被黄台吉、岳托、多尔衮三人瓜分力量。而阿敏为镶蓝旗争取到的好处,两黄旗占了一半,镶红旗、两白旗占了三成,而镶蓝旗只保留了原来的二成。 至于营口港的归属和处分,在田弘遇承诺,公司会以每吨200元的价格向后金出售生铁,一年不超过1500吨之后,营口港的管理权力已经保留在了公司手。至于营口市场的税率,从十五税一提高到了十二税一,税收的二成留给公司,其他八成交给后金国库。 对于向后金出售生铁,倒也不是田弘遇利欲熏心。虽然这是多尔衮私下的询问,但是生铁是否可以出售,却是早得到了崇祯的允许。 和后金还在凭借物理性能来区分生铁的种类时,大明已经按照化学分析的方式,开始对钢铁进行重新分类了。由于对钢铁的重新认识,和国内冶铁厂产能的不断扩大,大明对于钢铁的全面控制出口,已经变成了对钢、熟铁和黑心铸铁的出口限制了。 因此多尔衮提出购买铁锭,田弘遇只是稍稍婉拒了几次,在对方不断提升的高价面前屈服了。大明市场的生铁价为65元每吨,但唐山、西山、山西几处铁厂出产的生铁,不是官办工坊是拿不到这个价格的,因为这些铁厂工艺最为先进,生铁含磷、硫量较低,质量较好,市场往往会溢价到70元每吨。 也是说,多尔衮开出了三倍的价格收购铁料,这样的价格已经足够那些商人们疯狂了。田弘遇并不希望这么大的利益落入到其他人口袋去,而控制住后金的铁料供应渠道,也是崇祯提出的一点要求,因此双方最终达成了协议,更别提公司还保住了对营口港的控制权。 将近20天的谈判,也让双方都有些熟络了起来。达海和多尔衮觉得,田弘遇虽然在商业精明了些,但是在为人处世方面还是不错的。因此在10月5日签署完贸易协议之后,多尔衮抱着交好田弘遇的想法,善意的提醒他返回时从营口走,最近宁锦这边恐怕有些不太平。 多尔衮的示好,让田弘遇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一边感谢对方的提醒,一边趁着周边没人交给了多尔衮一封信说道:“京城有位故人托我送一封信给贝勒,之前我还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把信件交给贝勒。不过这些天的相处,我觉得贝勒你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手被塞了一封信的多尔衮有些发愣,他虽然早熟,但毕竟还是年轻了些,有些事情反应还不够快,没能当时把信件退回去,因此眼睁睁的看着田弘遇这么转身快速离去了。 在听到身后达海的叫喊声后,回过神来的多尔衮迅速的把信件塞进了袖袋里,然后转身向着达海走去了。 当晚晚餐时,听说二兄多尔衮还在书房内,多铎便匆匆跑去叫多尔衮出来用饭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89章 多尔衮兄弟 多尔衮的书房除了墙挂着的弓箭和刀剑外,其他的摆设和一般的汉人家书房并没有什么不同。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书的桌椅是来自于明国的苏样家具,典雅之带着几分书卷气,穿着一身常服的多尔衮坐在书桌前,忽略了他的发型的话,也是一个寻常读书人的样子。 虽说多尔衮常常在两白旗的将士们面前显示,他有多尊重女真人的传统,但是在他的家,却处处可见明国的精美器物。如他面前那座照明的玻璃灯盏,晶莹剔透的玻璃灯罩下面是一只明国出产鲸烛,点燃之后既明亮又无烟火气,是多尔衮晚间看书最为喜爱的照明器具。 多尔衮在人前装作热爱和尊重女真的传统,但这只是为了博取那些女真老人和保守势力的支持而已。虽然他没有得到什么人的指点,但是看到黄台吉在政治作出亲近汉人的姿态之后,多尔衮便自然的选择了站在女真人守旧势力的一边。 年幼的多尔衮在见证了母亲被四大贝勒逼迫殉葬,而色厉胆薄的兄长阿济格只会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不敢挺身出面保护母亲之后,他迅速的成熟了起来。 为了能够在四大贝勒的环伺下活下去,并保住两白旗的家当,他无师自通的学会了,敌人的敌人是自己盟友的政治技能。投靠黄台吉,是为了抵御其他三大贝勒的咄咄逼人之势。讨好女真守旧势力,是为了借此抵御黄台吉对于两白旗的分化拉拢。 所谓的女真守旧势力,其实是跟随努尔哈赤开国的功勋集团,也是所谓的既得利益者。在努尔哈赤接连斗争了弟弟、长子、开国五大臣和次子的势力之后,后金国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是曾经的两黄旗,也是现在的两白旗。 黄台吉位之后,为了巩固自己的权位,先是换旗打压两白旗的政治地位,接着是抬高国内汉人的地位,解放了近四成八旗庄田里的汉人奴隶,这一系列政策损害利益最大的,无疑是两白旗的将士。 因此和其他各旗相,两白旗是最为怀念先汗统治,对后金现行政策最为不满的一个群体。多尔衮对女真传统的尊重和热爱,让这些两白旗将士看到了恢复昔日荣光的可能,也因此紧紧的团结在了多尔衮、多铎兄弟身边。 不过,当初努尔哈赤起兵反明,是想让自己过和汉人一样的生活,并不是为了维护什么女真人的传统。 汉人的宫殿住着,总女真人在山林里搭建的长屋舒适。汉人制作的精美器具,总女真人用木头制作的粗苯家什好用。用过了汉人使用的鲸烛,还有谁会喜欢气味熏人且昏暗的牛油大烛? 因此,不管人前多么贬低汉人的化,多尔衮回到家还是很诚实的用了汉人们制作的一切。当然,那些口口声声要尊重传统的女真保守势力,回到家同样也不例外。 不过也有那么几个二傻子是真信了这一套,如多铎每次看到多尔衮书房的这些汉人器物,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所以他也很少来多尔衮的书房。 多尔衮因为身体一直不好,所以从小很注意饮食的规律。他意外的没有在晚餐时间出现,让多铎忍不住担忧了起来,所以也打破了往日的忌讳,跑来了书房。 眼尖的多铎很快便看到,多尔衮靠在圈椅看着面前桌的一叠纸发呆。年纪尚幼的多铎也没学会什么城府,顿时快步前从桌抓起了那叠纸张翻看了起来。 当多铎把面前的信件抓走时,多尔衮才从沉思清醒过来,他赶紧伸手想要抓回信件,但是反应敏捷的多铎顺势向后退了一步,躲过了兄长的阻扰。 虽然多铎不爱学习汉字,但是拜现在明国开始流行起来的简化字和白话,倒是让他摆脱了此前不识汉的半盲程度。 这封信件是杜度所写,虽然杜度的汉学造诣不错,被后金权贵孤立的他,成年之前除了练武和读书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社交活动可以参加。 不过这封信虽然是写给多尔衮兄弟的,但是也需要给崇祯过目品评的,为了迎合皇帝喜好简化字和白话的习惯,杜度自然采用了简化字和浅白的字来写这封信。 因此多铎这封信时并没有遇到什么障碍,很快一目十行的看完了信件的内容。多尔衮这才起身走到了他身边,从他手抽走了信纸,在照明的鲸烛处引了火,看着这几页纸完全燃烧成灰烬。 多尔衮正盯着焚烧的纸张时,他身后的多铎已经被信件的内容给激怒了,大口大口的呼吸了几次之后,多铎眼睛发红的盯着兄长的背影问道:“杜度在信说的是不是真的,大妃真的是被汗逼死的…” “住嘴。”多尔衮一声怒斥,打断了弟弟继续说下去。这两年来一直被多尔衮庇护在身后的多铎,条件反射一般的住了口,但是他心却依旧愤懑的很,并没有因为多尔衮的一次怒斥忘却了刚刚看到的内容。 父母一向偏爱小儿子,多铎的童年和少年时期,可以说是完全在父母的宠爱长大的。而他和母亲之间的亲密,也超过了两个兄长。 所以对于母亲主动殉葬一事,多铎是难以理解的,一度还把怨恨指向了母亲。但是随着他的成长,关于母亲殉葬一事的隐情开始传到他的耳了,他开始有些半信半疑。 去年沈阳城内发生的马秀才一案,有人拿着黄台吉亲信的证词丢在了多尔衮和他居住的府,揭露了黄台吉是怎么联合三大贝勒逼迫大妃殉葬的事,这让多铎有些将信将疑了起来。 不过当时多尔衮并不承认这件事,还说是有人伪造了证词,想要破坏两白旗和汗王之间的关系,这才让多铎慢慢消去了疑心。 但是今天,他所认识的杜度,一个同样被黄台吉所迫害的宗室成员,向兄弟两人坦诚了,当初先汗去世时,他在沈阳城内的所见所闻。 虽然杜度没有直接证实,黄台吉是如何逼迫大妃自尽的,但是他却把当初沈阳城内的一些传和各旗的动向,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杜度当时是一个闲散宗室,但是他的年纪却多尔衮兄弟大,因此倒是多尔衮兄弟对大妃殉葬一事知道的更多一些。 他的这封信件证实了,大妃殉葬并非出自自愿,而是因为四大贝勒的胁迫,当然信件里杜度把矛头指向了黄台吉,认为是他联合众贝勒逼迫大妃自杀的。 多铎看完信件之后,联系以往的一些蛛丝马迹,倒是立刻接受了杜度的说法。对母亲不幸遭遇的愤恨,让他瞬间把黄台吉当做了罪魁祸首,看着还能冷静下来的多尔衮,心里也有了几分不满。 多尔衮并没有在意弟弟在想什么,他亲眼盯着信件被烧光之后,才转回头来平静的说道:“你是疯了么?这种挑拨离间的话,你也能相信? 杜度是什么人?是背叛了家族和女真一族的罪人。他这样的人是一条毒蛇,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毒蛇的唾液,相信了他的话,是被鬼迷了心窍。 他在沈阳的时候,整天对着汗王摇尾乞怜,什么时候对我们说过这些话语。现在去了明国,倒是想起要告诉我们真相来了。我看他是唯恐天下不乱,想让我们和汗王之间互相猜忌,让我们自相残杀。” 多尔衮说的话虽然很有道理,但多铎心里还是更愿意信杜度说的话。自从黄台吉登基之后,他从父母眼的珍宝变成了无人关心的野孩子,当初看到他都要前恭维几句的女真亲贵,现在都要绕道走。 这种地位的急剧变化,使得他很想找出一个罪魁祸首来。此前他认为是母亲的错误,如果母亲不自杀殉葬,这些奴才们也不敢如此势力眼。 现在他认为,这是逼迫母亲自杀的黄台吉的错。他隐隐觉得,自己的母亲要是不死,这汗位也应当是属于他的。 因此听着多尔衮一番语之后,他依然还是不忿的说道:“杜度说的这么活灵活现,也未必全是谎。说不定汗真的做了这些事也不一定。” 多尔衮的目光如利剑一般死死盯着多铎的眼睛,盯着他心生惶恐的低下了脑袋,这才生硬的说道:“你觉得这些不是谎话,难道你还想拿着这些事去询问旁人不成?算是真的,你觉得有人愿意告诉你吗? 再一个,算是真的又如何?按照杜度说的,当初逼迫大妃自尽,虽然主谋是…可是其他三大贝勒,诸位年轻贝勒和诸大臣们都参与了这件事。 你是打算去跟汗王拼命呢,还是打算和所有人拼个同归于尽呢?别以为正白旗的将士天天顺着你,你能指挥他们去和别人拼命了。你信不信,要是你有这样的念头,绑着你去见汗王出首的,必然是你旗下的牛录。” 在多尔衮劈头盖脸的教训下,多铎心里的那点疯狂念头终于被埋了起来。多尔衮骂累了弟弟,便挥手让他离开了房间,还告诫他这几天不许出门。 当多铎耷拉着脑袋走出房门时,多尔衮却重新变得茫然了起来,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接过这封信是接错了。他很清楚,这是明人的阴谋,但是他心里却无法不去面对这封信。 他之所以能向黄台吉屈服,是因为他相信或是假装相信,自己的母亲是自愿殉葬的。现在这件事却接二连三的被挑明了出来,把大妃被迫自尽的黑手指向了汗王。 不管他和黄台吉之间有多少默契,当后金国内充满了这样的流之后,两人半是君臣半是盟友的关系,再也无法维持下去了。 杀母之仇,焉能共天。多尔衮要是忘记了杀母之仇,又如何能让两白旗和其他人再尊重自己。好对大妃殉葬知情的阿济格,不敢出头保护自己的母亲,很快失去了其他女真亲贵和两白旗将士的拥护。一个连自己母亲都不愿、不敢保护的主子,又如何会保护效忠于他的部众呢。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90章 出征之议 自从莽古尔泰在宗室子弟的面前抛出崇满抑汉,恢复先汗旧制的主张之后,黄台吉不得不将大部分的精力放在了,梳理后金国内部之间的满、蒙、汉三族的关系,重新凝聚后金层人士的共识。品書網 他先是说服了岳托,通过岳托暂时稳住了代善和两红旗不公开支持莽古尔泰的说法。然后用镶蓝旗和阿敏的贸易利益,换取了两黄旗和两白旗将士的支持。 得到了四旗将士的支持之后,黄台吉和岳托又分别去劝说了宗室、八旗亲贵的年轻子弟,用战争爆发后可以获得军功和财富,引诱了这些年轻人支持对明开战。 当多尔衮同田弘遇签署协议时,黄台吉已经重新赢得了后金大多数亲贵的支持。举棋不定的代善看到黄台吉获得了两黄旗、两白旗的支持,而镶蓝旗、镶红旗因为旗主贝勒效忠于黄台吉,态度显得有些暧昧不明,于是朝堂的形势变成了他和莽古尔泰对抗四旗的局面。 代善显然没有和莽古尔泰共生死的意思,一直以来都站在黄台吉这边的他,觉得即便是四大贝勒共治的制度取消,黄台吉也应当会看在自己一直支持他的份,让自己保有现在的荣华富贵。 所以在黄台吉再次召开议政会议的时候,代善转变了自己的态度,转而支持起出征明国的主张来了。 代善的表态,立刻让一些还在观望的女真亲贵们倒戈了,即便是还想借莽古尔泰为自己争夺利益的守旧势力,也默默不作声了。 黄台吉并不理会脸色难看的莽古尔泰,控制了朝堂局势的他马便推动起了对于明国的开战准备。如果说此前他只是想要试探进攻一次,在莽古尔泰跳出来反对之后,黄台吉便提升了这次作战的标准,试图用这场战争来鉴别国内这些女真亲贵的立场。 在岳托、济尔哈朗的主动请缨下,出征的前锋部队很快便定了下来。此时后金体制未定的一个好处倒是显露了出来,八旗各旗主贝勒定下出征的决断之后,后金马转入了战时体制,没有什么官员敢于出面劝谏,说什么好战必亡的道理了。 各旗都是一个独立作战的单位,只要安排好它们的作战任务,一切作战准备是各旗自己的事情。因此一旦各旗贝勒们决定出兵,动员本旗军队集结出动的速度相当快速,对于参谋-后勤体系未曾建立之前的明军来说,是不可想象的迅捷。当初辽东的明军因为反应迟缓,屡屡被女真人分而击之。 由于是依托本土进攻宁锦地区,和去年大大缩短了后金军队的进攻距离,让后金能够调动更多的兵力和资源。在经过和众人的讨论之后,黄台吉决定为此次出征动员4万5千人马,其八旗兵丁2万5千人,蒙古人马6千,朝鲜火枪兵3千,汉军1万1千人。 不过虽然定下了出征的决议,但是这一仗该怎么打,又让众人议论纷纷了起来。莽古尔泰抬头研究着屋梁,摆出了一副撂挑子的模样。而代善则唯唯诺诺,表示全听汗王的决定。 两位久经战场的大贝勒不愿出头,后金国内能够制定这一仗作战方略的,便只剩下了黄台吉自己,其他人显然都不够这个资格了。 黄台吉自登基以来,打过朝鲜,打过林丹汗和辽东蒙古诸部,每战皆胜。唯独天聪元年的宁锦之战、去年的远征明国关内之战,这两次攻打明国的出兵都算不得胜利。因此他也很清楚,这第三次攻明之战决不能再有失,否则今后讨论同明国开战的话语权,恐怕未必能在他手了。 是以黄台吉也是思考再三,汲取了次攻打宁锦失败的教训,布置出了一个作战计划,他令侍卫取出宁锦地方的地图,然后指着图纸对着众人说道。 “我国此次出征,主要是为了试探明人在宁锦防线的虚实,并对明人所谓的军事演习作出回应。 因此我们这次出兵不打算直接进攻锦州、宁远两城,而是采取围城打援的方式,引诱明人出兵相救,然后在野外同他们进行交战。 如何围城打援,我以为要分为三个部分。首先,这两年我们在辽东同明军相安无事,明军把手伸过了大凌河,在大凌河东面进行开垦种地。虽然明军停止了在大凌河一带修建堡垒的行动,但是在大凌河东面倒是修起了不少村寨。 大凌河游的义州、北镇都在我国手,只要我军从义州沿河而下,能将明人在锦州北面和东面的堡垒一扫而光。但是,次我们这么一路打过去的结果是,明人抛弃了堡寨逃回了锦州,反倒是加强了锦州的防御能力。 所以这一次我们要改变一下作战的路数,济尔哈朗你带领少量兵力沿大凌河而下,不要顾及身后,尽快插到锦州和大凌河之间,将大凌河东面的村寨和锦州隔绝起来。 岳托则率领镶红旗、镶蓝旗主力,从广宁旧边南下,停留于大茂堡附近,装出攻打堡垒的样子,但是围而不攻。大茂堡和锦州之间尚有数个堡垒,若是我军迟迟攻不下大茂堡,明军必然会对你部放松警惕。 而明军一旦探明了我军在大凌河的兵力,有很大的可能会派兵出来接应大凌河一带的军民返回锦州。那么当明军出城之后,岳托留少量兵力监视各堡,然后直接插入锦州城下,断了这只出城明军的归路。 多尔衮带两白旗的兵力驻守在北镇,一旦明军出城援救大凌河的军民,你前往接应济尔哈朗,将这只明军围歼于大凌河一带。这是作战的第一阶段。 如果锦州的明军死活不肯出城救援,那么证明锦州守军缺乏主动和我交战的勇气,那么济尔哈朗和多尔衮收拢了大凌河一带的军民之后,驻守于锦州西面和北面,监视锦州的明军动向。 岳托则率军继续沿着旧边越过小凌河,在女儿河大福堡的位置停下。如果宁远守军收到锦州被围的消息后出兵救援,那么你越过女儿河向东,在杏山和松山之间截断宁远援军的后路,而多尔衮则从锦州往杏山方向攻击,争取将这只援军围困在松山地区。这是第二阶段。 一旦我们在松山围住了明军的守军,我会亲自带着后备兵力前来支援你们。我们在松山两头设伏,锦州守军出救,我们伏击锦州守军;宁远守军再出兵救援,我们伏击宁远守军。如果能够消灭到宁远两只援军,那么宁远的守备力量也差不多消耗完了。 第三阶段是,我们或是趁机攻打宁远,或是围宁远城再打其他地方来援的明军…” 黄台吉的计划听去很是完美,不过莽古尔泰却嗤之以鼻的说道:“如果宁远的明军也不出兵救援呢?那么我们是驻扎在锦州城下晒太阳,还是此打道回府呢?” 莽古尔泰的嘲讽,让黄台吉的额头青筋都凸露了出来,不过他还是硬生生的按捺住了自己的脾气,面带微笑的说道:“三贝勒担心的是,不过为了防止出现这样的状况,我们让宁远的明军出兵援助锦州是了。” 黄台吉的话语让代善也有些动容了,他转头看着黄台吉有心探问下如何让宁远的明军出援,那边的莽古尔泰已经不服气的嚷嚷道:“汗王这是说笑吧,能够下令宁远守军出援锦州,不是明国的兵部尚书,得是明国的皇帝了。难道汗王你还能指挥的动明国的皇帝下令不成?” 黄台吉依旧好脾气的回答道:“指挥明国的皇帝和兵部尚书,我是没这么大本事。不过让宁远守军出援,我倒是有几分把握。明国今年在辽西镇搞肃反,不是有不少辽西镇的将领和地方士绅投奔了我国么? 这些辽西镇的将领对于宁远、锦州驻守的军队和将领都熟悉的很,而那些投奔我们的士绅在军队也还有不少亲戚。 所以,我打算让这些士绅去联络他们在宁远军的亲戚。当我们切断了锦州和宁远城之间的联系之后,我让那些投降我们的明军冒充锦州守军的信使,去请求宁远出兵解围。而那些士绅们的亲戚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自然会怂恿宁远守将出兵。所以调动宁远守军往援锦州,还是有机会的…” 不待莽古尔泰再提出什么问题,岳托和济尔哈朗已经带头称颂起汗王英明来了,在他们两人的带头下,大政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称颂黄台吉的声音。 黄台吉眯着眼睛享受了一下这些女真亲贵们的欢呼声,方才摆手让他们安静下来,然后面带微笑的向代善、莽古尔泰依次问去,他们对于这次出征的计划还有什么意见。代善自然是拱手恭维道:“汗王英明,诸贝勒、贝子和各旗大臣们都如此拥戴这个计划,臣愚钝,更没什么意见可提了。” 莽古尔泰看着殿内众人的表现,也知道大势难违,因此语气生硬的对黄台吉说了一句,“臣无异议。” 对于这两人的表现,黄台吉都暗暗记在了心里,然后他起身对着众人说道:“大家都回去准备准备,明军据说在个月十多号举行的军事演习。 我给你们五天的准备时间,十月十五日前,岳托和济尔哈朗要抵达义州,三日之后,济尔哈朗的军队要出现在大凌河…”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91章 承德 在苏然的带领下,朱由检率人沿热河北,在距离热河岔口营地一日路程的地方,大约25里的路程,见到了一处风景秀丽的谷地。 谷地东面是一座南北向的山脉,山和山脚下都是郁郁苍苍的原始森林,热河岔口修建城堡和建筑所需的木材,是来自于此处。砍下的粗大树木顺着山脚下经过的热河漂流到下游岔口处,再被工人们捞起进行加工使用。 谷地的部是一片被芦苇围起的湖泊,湖泊被数个小岛分隔,岛的植被青翠,因为人迹罕至,岛和湖边的芦苇区都成了禽类的乐园。朱由检一行人抵达这处湖泊时已近黄昏,队伍的一些侍卫忍不住手痒,还深入湖区打了不少野鸭子和大雁回来,给大家的晚餐添了一道野味。 第二天天刚刚发亮,一处住在附近的蒙古部族,已经在首领的带领下,诚惶诚恐的赶着一群肥羊前来向崇祯进献,表达了自己对于皇帝的忠诚。 朱由检让海兰珠出面打赏了这些前来进献食物的蒙古牧民,又将他们的首领召来和自己一起分享了食物。在进餐的时候,朱由检向首领详细打听附近的地形和他们这个部族的生活范围。 原来越过了这片湖区,北面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平原区,平原再往北又是一片山脉。山脉有多处热泉,其最为方便和适宜前往游玩的,是东北山脚附近的一处温泉。 由于这一处谷地四面环山,因此冬季较别处温暖,夏季却又极为凉爽,因此他们这个部族在湖区北面的平原区定居了下来,除了夏季会分出一部分族人出外放牧,以分散土地承载不了的牲畜之外,大部分族人都会久居于此。 这位部族的首领还向皇帝告诫到,谷地的东南是一片沼泽和小河夹杂的草地,外人误入的话很容易遇到危险,因此皇帝和他的侍卫最好不要深入,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很乐意派出熟悉这片草地的族人,为皇帝的侍卫带路。 朱由检对于这位叫做扎合尔的首领很是满意,不仅给了他双倍的赏赐,还封赏了他一个热河台吉的头衔。皇帝的赏赐让扎合尔感激涕零,从明军开始在热河岔口修筑城堡开始,这片原本荒寂的土地开始热闹了起来。 这片谷地原本都是扎合尔的部族所有,但是随着明人到来之后,他们不得不让出了湖泊南面的土地。看着明人在下游岔口大兴土木的样子,部族的不少老人都认为这个地方恐怕要待不下去了了。 虽说这一地区的蒙古诸部都算是效忠于明国皇帝的部族,但是这种名义的约束力其实并没什么作用。和明国进行的贸易被那些大部族垄断着,小部族和明国之间其实没有任何政治、经济的联系。名义每个部族都是独立向明国皇帝效忠的,但事实小部族只是某个大部族的附庸,他们向大部族缴纳贡品,服从于大部族的征召,最后跟随着大部族马鞭的方向征战。 明人出现在热河岔口之后,接受扎合尔这只部族贡品的大部族,选择切断了和这只小部族的联系。因为大家都很清楚,当汉人一旦开始定居下来,那么在汉人的势力范围之内,很难再出现放牧区,适合于放牧的地区,也适合于作为耕地。 在明国皇帝重新调整关外政策之后,靠近明国边境的关外之地,现在都已经被明国一一划分好了地界,也是说,原本无主的草原,现在都成了有主的土地。 如果扎合尔这只部族被明人挤出了自己的传统牧地,那么作为庇护这只小部族的大部族,必须要重新划一块土地给他们。但是曾经庇护扎合尔部族的大部族并不愿意把自己的土地分给他们,也不愿意为了这个小部族同明人起冲突,因此干脆的切断了同他们之间的庇护关系。 没有了庇护自己的靠山,扎合尔这个部族自然是人心惶惶的,听到皇帝出巡到湖区对面之后,扎合尔便赶紧带着礼物门,希望能够从皇帝这里获得新的庇护了。他的愿望得到了满足,有了皇帝赐给他的头衔,扎合尔的部族终于不用担心其他人会来抢夺自己的地方了。 因此扎合尔在皇帝面前显得更为恭顺了,在进餐完毕之后,他打发了自己的族人返回部族去,只留下了几名老练的猎手,说是要在皇帝停留期间为皇帝效力。 对于扎合尔知趣,朱由检倒是很喜欢,特意将他留在了自己身边。队伍越过了湖区之后,看着深秋的茵茵碧草,和色彩绚丽的林木,真是一张绝佳的草原风景画。 在靠近温泉的山脚下,山泉水在此地汇成了数个湖泊,犹如一串珍珠一般。虽然已经到了秋末,但是湖的荷花还是亭亭玉立,并无衰败之像。扎合尔特意在取了一些泉水过来,奉给皇帝说道:“陛下,请尝尝我们这里的泉水,味道可是他处不能的。” 虽然有侍卫想要前拦住他,不想让未经检验的外食送到崇祯面前,但是朱由检却毫不在意的让海兰珠将泉水拿了来,爽快的喝了几口,随即称赞道:“的确是不同,玉泉山的泉水还要甘甜几分,好喝。” 看到皇帝毫无猜忌的喝下自己奉的泉水,扎合尔心甚是感激和骄傲,他对于崇祯的忠诚之心倒是又多了几分。 朱由检在此处休息了五日,每日里骑马登山,打猎饮宴,顺便泡泡温泉,倒是把半个多月来的旅途疲惫都疏散掉了。扎合尔部族竭力侍奉着皇帝和随从队伍,也一一看在了崇祯的眼里。 在临回去前的一晚,朱由检将扎合尔和几位部族的长老召来了自己的营地,着漫天的星辰和熊熊的篝火下着酒,和几人闲聊了起来。 在朱由检喝的略有醉意,面颊有些通红的时候,他突然对着扎合尔等人说道:“…你们这几日的忠心侍奉,朕都看在眼里。所以朕打算奖赏你们。” 扎合尔赶紧回道:“陛下这几日来,每日召见都有赏赐。和陛下的赏赐相,我们供奉的那点东西简直粗鄙的不能入目,陛下能够接纳我们的报效,已经是对臣等最好的奖赏了。我们这些天来除了接受陛下的招待之外,并没有为陛下做过什么,又怎么敢厚着脸皮继续接受陛下的赏赐呢…” 朱由检带着醉意挥着手说道:“你们怎么没有为朕做过什么呢?你们向朕奉献了这块土地的产出,又向朕供奉了这里的水。对于朕来说,这是臣民对于君王最等的孝敬了,所以朕应当给予你们这样忠诚的子民以奖赏。 古人云:凡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大汉之臣妾。可见关内关外皆为一体,蒙古人和汉人皆是国之民。朕既是国之君,自然不仅仅是汉人的君父,也是蒙古人的君父。只可惜,有些蒙古部族却不明白这个道理,不向往回归国,反倒是要向出身于东北山林的野人部族去献媚投允,这真是数典而忘祖啊…” 皇帝啰啰嗦嗦的讲了一大段,扎合尔等人只是听懂了一小半的内容,不过他们倒是明白了一点,皇帝的意思是,蒙古人和汉人并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国治下的子民。 扎合尔虽然不明白,效忠于国和效忠于皇帝有什么区别,但是在皇帝身边服侍的海兰珠的暗示下,他立刻带着部族的长老们出列,向崇祯三呼万岁,表示他们一定会遵从于皇帝的意志。 听完了扎合尔等人效忠的誓之后,朱由检才端着酒杯起身说道:“好,朕打算在此地建立一所别院,以后每年夏季来住一段时间,避避暑气。扎合尔,你和你的部族可愿意替朕维护这处产业吗?” 扎合尔毫不犹豫的说道:“臣愿意为陛下效力,臣和臣的部族一定会为陛下守护这座别院,不让闲杂人等进入骚扰的…” 朱由检对着他点了点头说道:“好,既然如此,朕赦免你们部族的其他劳役和进贡,只需每年向朕供奉30头羊,5匹骏马,30张皮子。另外朕每年会赏赐给你们30匹绸缎,300匹棉布和一些铁制品,你们可愿意接受吗?” 扎合尔这个部族一共也八十三帐,300下的人口,对于皇帝开出的这个优厚条件,他们自然是欣然接受的。当崇祯从这里离去时,除了给泡过的温泉留下了热河泉的名字外,是从扎合尔的部族带走了6名年轻人,补充进了自己的御前侍卫。 崇祯再次回到热河岔口的营地时,距离他约定召开那达慕大会的时间只剩下不到两天了。不过周三畏和苏然,已经将大会的召开场地和参加大会的外来者宿营地平整成形了,距离此地较近的数十个部族,已经抵达了热河营地外。 站在城堡内一处碉楼顶端,朱由检看着三面环水的堡外风景,和滦河东面那一处处的蒙古帐篷,一时心有感触的向身后的周三畏、苏然问道:“这座城堡的名字,你们取了吗?” 周三畏和苏然对视了一眼,便双双对皇帝说道:“臣等愚笨,还没有想出一个合适的名字,不过今日陛下驾临此地,还请陛下赐个名字,也让此地得些福气。” 朱由检下意识的回了一句,“那叫承德吧。” 周三畏只是细细的想了想,便大声称颂道:“承德,承天德,以教化蛮夷,陛下用意深远,臣等所不及也…” 朱由检倒是没想这么多,只是知道这里是后世的承德,他懒得改名而已。对于周三畏的吹捧,他只是微微一笑,故作莫测高深的背过了身,向着远方的草原望去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92章 海兰珠的询问 “那达慕“是蒙语的译音,意为“娱乐、游戏“,以表示丰收的喜悦之情。品書網一般在每年七、八月牲畜肥壮的季节举行,最初是草原游牧民族为了庆祝丰收而举行的庆祝大会。当蒙古人在草原崛起之后,那达慕大会又带了几分检验蒙古各部族军事技能状况的意思。 不过自从蒙元被逐出了原之后,那达慕大会开始重新恢复为最初意义的庆祝大会,兼各部青年男女相识的一个场所了。 只是随着蒙古各部的不断分裂,称得为蒙古族那达慕程度的大会已经很少举行了,更多的是地区性质的小会。自从女真人在辽东崛起,草原再次动荡不安,连这种地区性质的小那达慕也不是常常能举办的了。 林丹汗西迁之后,左、右翼蒙古各部打成了一团,这两三年自然更没什么可庆祝的了。明国在关外举行军事演习的消息传开时,蓟州关外草原的一些部族都惶惶不安,生怕明军借演习的名义清算,去年他们协助后金入关的账。 等到朱由检出关,一路游山玩水的悠闲样子传了开去,才让这些蒙古部族们松了口气,放下了戒备的心理。当听到皇帝陛下准备在热河营地举办一场那达慕大会,而且在皇帝的身边还有一位科尔沁部的公主后,从蓟州关外到张家口一带的蒙古大小部族首领,都带着适龄的单身青年男女跑来了。 一来大家都听说皇帝陛下的出手很是大方,凡是皇帝途径的各个部族都得到了赏赐,因此他们想来分润一点皇帝的恩惠。二来是两三年没有召开那达慕,各个部族内部的年轻男女都到了婚配的时间,在此前的草原内乱,各个部族损失了不少人口,因此各部的首领都想趁着这个机会和别的部落进行婚配。 因此在确定了皇帝对于各部的善意之后,不管是原本居住在本地的蒙古部族,还是被明国从丰镇地区迁移过来的蒙古部族,都纷纷路赶往了热河行营。 主持那达慕的一般都是最为强大部族的族长,这一次的那达慕既然是皇帝召集的,自然也应该由皇帝来主持了。不过朱由检毕竟对蒙古人的习俗不熟悉,因此干脆把主持大会的责任交给了海兰珠,让赶来伺奉自己的关门36部扎萨克卓尔璧协助海兰珠办事。 虽然在蒙古部族,也有男主外女主内的说法,但女子的地位较内地的汉人女子要高的多。因为蒙古女性,朝夕榨乳,制造奶酪,打水,拾牛粪晒干,制衣制靴,无不任之。乘马疾驰于原野,也不亚于男子。可谓是这个时代独立女性的代表。 不过蒙古女子再怎么有地位,像主持那达慕这样的活动,也是不被认可的。但今日的海兰珠并不仅仅是一个蒙古女性的身份,在这些蒙古各部首领的面前,她还代表着大明皇帝的权威。 按照蒙古汗国的传统,蒙古汗王的大妃本有资格替汗王管理底下的部族。崇祯出关后一直让海兰珠替他处理给各部族的赏赐,这等于已经是默认了海兰珠在他身边拥有的大妃地位。 因此出于对皇权的敬畏,他们默认了海兰珠主持那达慕的权力。而且,和一位态度冷漠的明国官员打交道,还不如听从一位待人亲切的蒙古王妃的命令。海兰珠在接待各部首领时公正而亲切的态度,很快让不少部族首领们折服了,把这位科尔沁部的公主当做了蒙古人在皇帝面前的代表,向她倾诉了自己部族遇到的困难,希望能够得到皇帝的帮助。 身为科尔沁部宰桑家族出身的女儿,对于如何处理这些部族的问题,海兰珠自然是驾轻熟的。但是除了一些部族之间的纠纷之外,大多数部族提出的都是经济的困难,这一点她有些拿不准了,毕竟她并不知道自己能够动用一些什么资源。 听了海兰珠吞吞吐吐的为难之处后,朱由检却不以为意的对她说道:“为了筹办这次的那达慕,我准备了30万元的经费,其15万元是用作举办大会的开销,另外15万元是用作奖赏大会优胜者,和来参加大会部族的赏赐。另外,我还给你准备了5万元经费,以你的名义花费在这些部族的身吧。” 海兰珠在科尔沁部时,还不清楚大明元的购买力,不过在关内的这些日子,她倒是已经了解了大明元的价值,知道这是一笔相当大的款项了。 在京畿一带的百姓,把年收入平均标准定在了36元,但是乡下的偏远地区不过是20-25元之间,也是勉强糊口的标准。至于关外的这些蒙古诸部,因为草原商品经济的极度落后,按照他们拥有的牲畜计算,应当超过了京畿百姓年收入的平均标准,但是无法变现的现实,却让他们关内那些年收入20-25元的汉人百姓过的还要凄惨。 崇祯拿出的35万元,已经相当于草原一万五千户牧民的年收入了,再加他是在关内购买了各种物资运过来的,在草原这些物资最起码也要翻一番,也是一笔相当于3万户牧民年收入的款项。 而集结到承德城的蒙古部族统统加起来,也最多只有一万五、六千户,哪怕算那些还在路的部族,也不会超过2万户。因此皇帝准备的款项已经是相当充裕了,甚至都足够让这些部族跟随大明去打一场和去年规模相当的战争了。 海兰珠的心刚刚放松了下来,但她很快又有些好的向崇祯问道:“陛下带我出来,难道是为了让我来处理和这些部族有关的事情的吗?” 朱由检小口的喝着加了糖的热奶茶,蒙古式的奶茶不仅加盐还加黄油,这让崇祯非常的不习惯,因此特意嘱咐海兰珠为自己煮奶茶时,只放少许白糖可以了。 海兰珠的手艺很是不错,因此奶茶的温度和甜味刚刚好,朱由检喝的很是开心,他也放松的对着海兰珠说道:“从我太祖开国之后,投顺我大明的蒙古台吉们虽然不少,但是有些在内地生活了数代,已经完全没有了对草原的影响。 也有些刚刚投顺我国的蒙古右翼部族的蒙古台吉,但是他们在草原有自己的部族、朋友和仇敌,如果由他们来代表我大明向草原的各个部族进行交涉,不是在草原扶植了他们的亲朋好友,便是让他们昔日的仇敌远离了我大明。 对朕来说,草原的部族不论远近、不论大小、不论信仰,只要他们认可自己是国之一员,那么他们在朕眼没有不同。我大明虽然代表国之正朔,但国却不仅仅只有大明,关内关外,草原大漠,白山黑水,西藏西域,海外各藩,但凡是华夏明之所在,皆为国之土啊。 所以,朕需要一个地位更为超然一些,让这些部族首领们都能接受的人,成为蒙古各部同朕之间的沟通桥梁。作为科尔沁部公主的你,直到现在为止都做的很好,我希望你能够成为这样一道桥梁,把他们的想法和需要传达给朕,也把大明的善意传递给他们。” 海兰珠心里有些小小的失望,毕竟在之前的温泉之行,两人已经有了更为亲密的关系。她在内心还是有些期待,希望崇祯能说出一些让她心动的辞出来,不过现在看起来,这个男人还真是够无趣的。 海兰珠起身想要退出帐篷时,朱由检却仿佛听到了她心里的埋怨一般,慢悠悠的说道:“当然,我也希望能够借助这次旅行,增进下我们对对方的了解,毕竟等我们回去之后,可能没有这么多单独相处的时间了。” 正准备撩起门帘的海兰珠顿时停下了动作,她感到心里有些甜蜜,又有些心慌,不过她很快镇定了下来,转身看向崇祯说道:“陛下的意思,臣妾已经明白了。不过臣妾心里还有些疑问,不知道可否向陛下请教?” 朱由检抬头对了海兰珠的视线,突然眨了眨眼睛说道:“有什么疑问尽管问是了,我们现在已经不是外人了不是么?” 海兰珠的耳后有些发红,不过她还是忍住了转身逃跑的欲望,躲开了崇祯的目光说道:“臣妾想要知道,陛下要臣妾沟通这些部族,最终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日后陛下若是平了辽东女真人的叛乱,又准备如何对待草原的蒙古诸部呢?” 朱由检伸手敲了敲面前的桌子说道:“你先过来坐下,我可不习惯这么仰着头说话,脖子太累。” 海兰珠顺从的重新坐了下来,朱由检在心里组织了下语才说道:“让你沟通这些部族的最终目的,其实我相信你心里也是有些数的。 现在大明和后金之间的战争,蒙古各部其实并不能置身事外,要么站在我大明这一边,要么站在后金一边。如果能够用语和利益让他们站在大明这一边,总好过让朕用刀剑去对付他们不是么?” 海兰珠却皱了皱眉头说道:“难道我们蒙古诸部没有立的可能吗?臣妾同这些部落首领的交谈,他们最为关心的,还是自己的部族能不能繁衍生存下去,并不想介入到后金同大明之间的战争去。” 朱由检摊开双手说道:“如果蒙古诸部集合在一面旗帜之下,也许还有立的机会。但是现在的蒙古诸部四分五裂,名义的蒙古大汗又不能服众。如果我国不争取这些部族,那么他们会成为后金的羽翼,到时候不仅蒙古诸部要同我大明刀剑相向,草原也一样会血流成河。 所以,不管是为了大明还是为了草原的安宁,大明都必须主动担负起聚拢蒙古诸部的责任来。至于辽东之乱平息之后,朕会如何对待蒙古诸部。刚刚朕已经说过了,蒙古也好、大明也好,甚至是女真人也好,都是国之一部分。除非有人自绝于国之外,否则他们都能在这片土地安居乐业。若想要国安宁,四海之内唯有一心…”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93章 那达慕和演习 同崇祯进行了一场交心的谈话之后,海兰珠的心情明显开朗了不少。一直以来她最为担心的,还是当明国在同后金的战争取得最后胜利之后,科尔沁部、战败的女真人、还有草原的蒙古各部,将会迎接一个什么样的未来。 海兰珠宁愿冒险入关,也不听从黄台吉的邀请去沈阳,这一举动在实质已经表明了,即便女真人数次击败明军,夺了辽东建基立国,但是蒙古人里面还是有不看好女真人能笑到最后的。 既然海兰珠认为明国在这场战争能够取得最后的胜利,在陪同皇帝巡视了天津、唐山等地之后,她对于明国的取胜更没有什么怀疑的了。 那么一个消灭了后金国的明国,还会不会和从前一样,愿意和他们这些草原的游牧民族和平相处呢。从明国这两百余年的历史来看,武力强绝的太祖、成祖时期,可是从来没有放弃过彻底征服草原的想法。 如果现在这位崇祯皇帝能够凭借武力消灭后金国,也代表着明国的武力重新回到了历史的。拥有这样强大武力的明国,草原还有什么部族能够抵挡? 以明国皇帝的无权威,如何对待他们这些失败的蒙古诸部和女真人,在皇帝的一念之间。因此了解崇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于蒙古人和女真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想法,对于海兰珠来说都是极为重要的。 身为蒙古科尔沁部的女儿,她热爱着自己的家乡和族人,并不愿意见到他们被明军毁灭的未来。但是进入明国以来,明国普通百姓对于关外民众的排斥,让海兰珠深感震惊。 是的,这些普通的汉人百姓,不仅痛恨女真人,也痛恨蒙古人,甚至于连关外的汉人也痛恨了。在他们的心目,关外是蛮夷之地,跑到蛮夷之地去讨生活的汉人,不是罪犯是在家乡混不下去的二流子。 普通明国百姓对于关外之人的歧视,让海兰珠忧心忡忡,她担忧明国的皇帝也有这样的看法,也不知道应当如何才能让皇帝扭转对关外之人的偏见。 不过随着陪伴崇祯北,和这一次的坦诚对话,海兰珠总算是放下了心头的隐忧,接受了崇祯对待蒙古和女真人的想法,将汉人、蒙古人、女真人都纳入国之内,大家都成为国的一份子,用法律取代刀剑来解决各族之间的纷争。 崇祯的想法这也许会让某些梦想恢复黄金家族荣誉的蒙古人感到不满,但是对于海兰珠来说,族人安宁和平淡的生活,所谓的蒙古人的荣光更为重要。当然,也许她那个远嫁沈阳的妹妹会有不同意见,但是现在海兰珠的心情却是极好的。 有了崇祯的交代,海兰珠处理那达慕和部族向她求助的事务时,显得更为得心应手了。 在两人谈话之后的第二天,和正在修建的承德城堡隔河相望的一处平原处,由明国皇帝召开的那达慕大会终于召开了。 关门36部依旧效忠于明国的19个大部的台吉们,依附于这些大部的小部族首领们,被明国迁移到张家口以东地区的部族首领们,一些迁移到此地的汉人移民,驻扎在承德的明国军士,还有一些从关内赶来的商人们,将近数万人聚集在这处开阔的平原,参加了这一次的那达慕大会。 这大约是蒙古右翼各部数十年来第一次,召开的这么大规模的那达慕大会,也是最为热闹的一次大会。 凭借着明国军队后勤部门和商人的强大物资运输能力,提供给参加那达慕大会部族用以交易的货物,可谓是前所未有的丰富。 虽然农历十一月的承德,白日的气温已经降至10度左右,晚更是达到了零度以下。但是因为明国军方提供的帐篷和其他取暖用的物资,参加大会的人员们并没有出现挨冻的情形。 海兰珠带着自己的侍女和那些部族首领随行的亲眷们,巡视着驻扎在会场外围的帐篷,给那些远途而来没有携带多少物资的牧民,分发着粮食和柴薪。 在距离帐篷区不远处的会场,则正人头簇拥的围观着,蒙古人最为热爱的博克偶巴依勒德呼,也是所谓的布库角力。 3888对摔跤手,在万众的欢呼声,成对的在草地角力着,这些摔跤手或只是穿着一身老羊皮袄,或是穿戴者牛皮或鹿皮、驼皮制作的皮坎肩制成的昭德格。 和内地定居的汉人不同,过着游牧生活的蒙古人,在大部分时间都是孤独的,和他们相伴时间最长的都是不会说话的牲口。因此那达慕大会,与其说是一种赛竞技,更不如说是一种蒙古部族在精神的交流。 在这短短几天的大会之,那些孤独放牧了一整年的蒙古人,通过骑马、射箭、摔跤这些活动,重新确认了自己的社会属性,通过了赛来获得其他人对于自身价值的肯定。 在这一刻,会场不管是参加赛的蒙古人,还是那些围观的观众,他们在精神是无分彼此的。他们为自己部族的优胜者喝彩,同样也为外族的优胜者喝彩,这种情感的宣泄,让这些蒙古人把生活的不如意统统都放下了,这让他们看起很是快活。 坐在看台朱由检一边观看着赛,一边同看台的部族首领们交流着。偶尔还起身为那些优胜者颁发着奖牌,并同他们交谈几句。这种安乐祥和的气氛,让每一天都显得这么的美好。 当然,既然是大明皇帝召开的那达慕,自然不会只有蒙古人的传统赛节目。为了彰显大明的存在,每一天早和下午大会开始之前,都会有一段明军的军事表演。 刚开始的时候,明军的军事表演都是连以下为单位的小团体,因此表演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的咄咄逼人,也并没有破坏大会安乐祥和的气氛。 不过在第四天早,新军第一骑兵师一个团的骑兵,在会表演了行进和冲锋战术。这些铠甲鲜明,行军步调一致的骑兵,在冲锋时像是一堵墙在前进,不要说从正面迎击这些骑兵,光是从侧面看着他们前进,已经让人压抑的说不出话来了。 不过对已经接受了明国皇帝是自己主君的年轻人来说,他们不但没有被这些骑兵吓住,反而对这些骑兵身威风凛凛的铠甲和斗篷大感兴趣,因此很快有人开始打听,应当如何参加到这只军队去了。 而对于那些部族的层人士来说,他们见到这只骑兵部队时,心里不是感到喜悦而是有些发慌。如果说此前皇帝对各部的赏赐是蜜糖的话,那么现在这些武力的展现,是在告诫他们。 在这些部族首领在商议着,如何向皇帝再次效忠,以打破皇帝对于他们的猜忌时。他们接到了一个邀请,在那达慕大会召开的第五日午,明军将会举行一次火炮射击演习,皇帝请各部首领去参观。 因为是破坏力较大的火炮射击,因此演习场地无法放在人员众多的那达慕会场,而是放在了河对面的丘陵区。站在修建好的城墙,和站在河边,都能看到火炮射击的情形。 朱由检和部族首领们,自然是要站在城墙,把演习的整个环境都看在眼内,至于那些普通牧民,只能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火炮射击过瘾了。 大约是早八点出头,崇祯带着随行将领、各部首领们登了城墙。在下令开炮之前,朱由检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对着身边的周三畏问道:“你有没有确定过这些火炮、*、炮弹和炮手?朕可不希望一会出现问题,让他们取笑了去。” 周三畏很是认真的回道:“请陛下放心,臣以脑袋担保,不会出现让陛下不快的问题。” 听着周三畏这么说,朱由检的心情也放松了些,不过他的放松并没有多久。 参加这次火炮演习的,一共有12门火炮,其有8门8斤炮,和4门12斤炮。虽然在总参谋部建立了火炮体系之后,这些火炮的威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从前的佛郎机炮。 但进行火炮射击演习来说,其实这些火炮的表现和佛朗机炮的表现相差并不太大。因为实心弹在脱离了炮口之后,如果不是以人体或是动物最为目标,打到地也是一个或是几个坑而已。 如果不是了解火炮威力的职业军人,普通人的关注的重点只会在,点燃药包把炮弹送出那一刻冒出的声响和烟雾身。 因此,朱由检其实并没指望那些河对面的普通牧民能看懂火炮的威力,他只要这些站在城墙观看的部族首领们能够了解,火炮的强大足够了,为此此前他还不厌其烦的为众人介绍了火器的使用。 12门火炮首先分成3批次齐射,接着是轮序射击,刚开始的时候还是正常的,和朱由检在京郊铸炮厂看到的火炮威力差不多。 但是最后一批次齐射,被当做目标的远处河边丘陵,突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爆炸,丘陵顶部整个被炸平了一层。 朱由检的眉毛跳了跳,他差点以为,下面有一门火炮变成240mm的重型*炮了。他下意识的向身边的周三畏看去,这位军官显然也被这么剧烈的爆炸声给吓到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声向皇帝请罪道:“陛下,都是臣的过错,臣想让火炮的演习结果好看一些,没想到埋的*多了些…” 朱由检按捺住了想要发火的心情,先是看了看城墙的部族首领们,看到他们一个个张大了嘴,还处于一种失神的状态,并没有注意到他这边的谈话,才有些安心下来。 他举起望远镜想要看一看丘陵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却无意发现,河对面观看演习的蒙古人已经全部匍匐在了地面,还有喇嘛在人群不停的走动,似乎在念经驱邪一般。 朱由检放下了望远镜,心便有了一个决定,他对着周三畏小声说道:“把首尾处理干净,我不希望弄虚作假的事传出去,吩咐参与的人都给我闭嘴…”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94章 宣誓和善意 朱由检其实并不想玩弄这种小把戏,作为一个了解火炮发展历史的穿越者,他很清楚火炮在未来战场的前景。但是他也很清楚,从实心弹到*的跨越,并不是短时间内可以一蹴而的。 也是说,火炮使用实心弹的时期还会相当漫长。现在周三畏使用了作伪的手段,让这些蒙古人震惊于明军新式火炮的威力,使得他们对于明军的火炮产生了畏惧心理。 但是今后明军在战场使用火炮,威力却不及今日的话,也许会让某些人轻视明军的火炮威力,从而产生侥幸心理。因此对于这种并不能长久的骗局,朱由检并不想使用。 不过现在周三畏采取了先斩后奏的方式,已经在蒙古各部首领及参加那达慕大会的普通牧民面前作了手脚,他也不想自揭其短,只能将这件事掩盖过去了。 在火炮演习结束之后,朱由检招呼着各位首领下了城墙,从震惊恢复过来的卓尔璧赶紧凑到了皇帝边,满脸堆笑的向崇祯恭维道:“臣要恭喜陛下,有了这样一批神器,天下还有什么样的军队能够抵挡。” 朱由检呵呵的笑了几声,才提高了几分声音说道:“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在朕看来,威力再强大的火炮,也不你们对于大明的忠诚。 火炮终究是死物,只有人才是最可宝贵的。草原如果没有了效忠我国的部族,这片草原还能是我大明的土地吗?好了,我们先去看那些勇士们继续赛,今天的会事结束之后,朕要请你们喝酒。” 皇帝的话语终于让看完了火炮射击的部族首领们安心了不少,也让不少首领庆幸,他们选择效忠大明,而不是跟着后金迁移到东北去,看来的确是一项正确的选择。 在被命名为承德城堡的心,是周三畏等军官居住的官署,虽然全部官署的建筑还没有完成,但是主体建筑倒是可以使用了。边疆要塞,这官署的建筑自然是走坚固、简单的风格了。 不过在崇祯到来之后,现在这里已经成为了崇祯的临时行宫。当日下午大会的日程结束,此时大约下午3点多钟的样子,在官署的大堂和庭院内,到处摆满了桌椅。 蒙古各部的首领、明军的军官、这几日大会的优胜者,总计600余人,在皇帝侍卫的引导下,进入了自己的座位。 宴席主要还是以草原的饮食为主,除了大量的酒水是来自于内地,其他食物都是从本地采购,多为肉类和奶类。 海兰珠指挥着各个部族与会的女眷,一边为这庞大宴席制作食物,一边指挥分派着食物的分配方式。一道道美食如流水般的送到了各人的面前,让众人大快朵颐了起来。 坐在官署正厅内的,是各大部族的台吉和崇祯身边的将领们,和外面那些张嘴大嚼的宾客们不同,坐在正厅内的众人吃相可雅的多了。 不过在崇祯的不停劝酒下,厅内众人喝的酒水倒也不外边的人少多少。宴席从阳光西斜时开始,一直喝到了厅内点起了鲸烛。看着众人脸都带有了颜色,桌的食物也差不多一扫而光。 朱由检拿起了一支筷子,轻轻敲起了面前的铜盆。清脆的声音很快传入了众人的耳朵,原本还在同左右闲聊的人员都安静了下来,转头看向了大厅的首。 朱由检醉眼朦胧的举起了面前的酒杯说道:“朕今次出关以来,看到了关外的风景,也见识了蒙古各部的勇士,可谓是不虚此行。 关外是景色雄,天高海阔,不与关内景物相似,果然是大好河山。朕这些日子也见识了各部的豪杰勇士,那是个个挺拔威武,可称得是国家之栋梁。 朕曾经听过一首诗,孩儿立志出乡关,学不成名誓不还。埋骨何须桑梓地,人生无处不青山。草原也有贤者说过,骏马应当驰骋在草原之,雄鹰应当飞翔于青天之。 所以,朕打算设怯薛卫,招募各部族的年轻人为国效力,让他们到更广阔的天空去翱翔。各位台吉,你们可愿意将部族的子弟奉献给朕,让他们成为朕的羽翼啊?” 厅内的蒙古台吉们满脸通红的看着首的崇祯,酒精已经让他们的脑筋变得有些迟钝了,他们一时之间都没想好如何回答皇帝的回话。 坐在皇帝右手第一位的卓尔璧,已经迅速的起身走到了大厅间,对着皇帝单膝跪地行礼说道:“臣卓尔璧愿意带着自己的部众为陛下效力,陛下让臣去水里,臣去水里;陛下让臣去火里,臣去火里。陛下的马鞭指向之处,是臣向前拼杀的方向…” 在卓尔璧向着崇祯宣誓效忠的时候,十多个台吉也终于反应了过来,走到了卓尔璧身后,向着崇祯开始起誓。 剩下的台吉们还在犹豫的时候,厅外突然传来了不间断的喊声,“万岁”“陛下万岁”“怯薛卫万岁”“…”。 厅内剩下的台吉立即苏醒了过来,赶紧加入了向崇祯起誓的行列。在早见证了明军的火炮威力,加外面这些小部族的人员都开始向皇帝发誓效忠之后,这些台吉们立刻丢掉了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不决。 听着这大厅内外的蒙古人大声向自己宣誓的声音,朱由检并没有显得很得意。因为他知道,虽然蒙古人以诚信著称,但是对于层的台吉、首领们来说,维系住部族的生存才是第一位的。 虽然这一、两年来,他对于靠近大明长城的漠南蒙古诸部一直拉拢不已,但是这种建立在经济利益的臣属关系,其实并没有看起来这么牢靠。 林丹汗在政治对这些蒙古部族的号召力,后金在武力对蒙古诸部的威胁,在化习俗对蒙古诸部的拉拢,并不大明的经济利益引诱差多少。 在目前的状况下,他还需要用政治和军事的联系,将这些蒙古部族和大明紧紧的绑在一起。 朱由检一边听着蒙古人的誓词,一边在心反复盘算着自己下一步的计划。 待到这些蒙古人停下发誓,把目光都注视在他身时,朱由检才继续开口说道:“卓尔璧,你是怯薛卫的第一任指挥使,你替朕从各部挑选年轻人加入怯薛卫,本次那达慕胜出的10名优胜者,都授予怯薛卫百户一职。那达慕召开了这么久,这块草原的蒙古部族是不是都已经到齐了?” 卓尔璧想也不想的回答道:“回陛下,老哈河以北,大凌河游、龙山等地,尚有翁牛特等七、八个部落未曾接受陛下的命令,前来参加大会。” 朱由检顿时有些不悦的放下了酒杯说道:“他们不接受朕的命令,为什么?” 卓尔璧小心翼翼的说道:“有几个部族说他们已经向后金汗王宣誓效忠,不能再听从于陛下的命令。有几个部族则说季节不对,不愿意前来…” 朱由检皱着眉头冷冷说道:“朕听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们难道以为有后金撑腰,可以藐视朕的命令了吗?” 一直等待机会的女真人雅荪,看到崇祯的不满后,立刻起身说道:“昔日我大明皇帝对老汗下诏,老汗尚且要顶礼膜拜之后,方敢抬头接诏。 区区几个山野小族,得到陛下的宣召还敢不来,这是在藐视陛下,藐视我大明。君父受辱,臣子岂能无动于衷。 臣雅荪恳请陛下,准许臣带兵前去讨伐这些不知死活的部族,将那些无礼之徒擒拿到陛下面前问罪。” 雅荪的首开先河,顿时解开了众人请战的序幕。杜度、阿山等女真人,吴怀、周三畏等明军将领,卓尔璧等蒙古台吉,都纷纷向皇帝拜倒,表示要为皇帝去讨伐那些不臣服的部族。 朱由检看着所有的蒙古台吉们都加入了请战的行列之后,方才稍稍缓和了脸色说道:“诸君都起身吧,诸君对于朕的忠诚,朕会一一记下。 不过朕此次出关也好,召集各部参与那达慕也好,其实是真心想要看一看草原臣民们的生活,想让你们和内地的汉人们一样,都能分享到我大明发展带来的好处。 虽然这些部族羞辱了朕,但是看着你们这些部族对朕的忠心,朕可以给他们最后一个机会。 你们之可有人愿意替朕,前往这些部族进行宣示?告诉他们,朕愿意原谅他们的无礼,但是他们需要立刻前来承德城,向朕负荆请罪。” 皇帝的问话,让台吉们只是犹豫了片刻,有五、六人主动站了出来,表示愿意为皇帝去说服这些部族归顺。 朱由检刷下了卓尔璧等人,只留下了3人作为出使的使者。皇帝让他们前去准备出发,接着说道:“朕听说,春雨滋润万物,但也需雷霆祛除世间的恶气,如此万物才能复苏生长。 朕虽然愿意给这些部族机会,但不会接受再次的羞辱。卓尔璧,在那达慕大会剩下的4天时间内,你要替朕把怯薛卫的框架搭建起来。 如果他们不愿意接受朕的善意,那么要接下朕的雷霆之怒了…”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95章 林丹汗的使者 当崇祯在宴会宣布建立怯薛卫的决定之后,参与那达慕的蒙古各部年轻人顿时都沸腾了起来。! 在一个没有工业化体系物资资源支持的时代,游牧生活看起来浪漫无,但实质却是极为残酷的生存斗争。草原的黑灾白灾,遇到一次能让整个部族消失于世间。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明国开国之后对蒙古民族采取了极力的打击,但这些蒙古人依然不愿意远离明国的边疆。虽然明国只是一个农耕社会,但是明国输出的那些手工业品,已经足够让这些蒙古部落冒着和明国不断发生战争的风险,停留在明国的边疆了。 和草原的自然灾害相,来自于明国的战争危险简直不值一提。所以远离明国的漠北蒙古诸部,发展了两百余年,人口也不过几十万人。 而同明国发生过数十次战争的漠南蒙古诸部,却又再次发展到了数百万人口。越是距离明国较近的部族,人口越是繁盛。因为通过和明国的互市,这些部族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口。 蒙古右翼诸部同大明维持的数十年和平关系,也使得过去两个民族之间的激烈矛盾慢慢冲淡了。林丹汗西迁,试图吞并右翼蒙古诸部,使得顺义王对明国的进一步归顺,也让蒙古右翼诸部在心理更亲近于明国一些。 在今日的蒙古右翼诸部,投入明国的军队,为明国作战并不是有违诸部共识的问题。而且能够被明国军队接纳的,都是各部层家族出身的子弟,普通牧民还很难得到这样的机会。 而在另一方面,随着林丹汗西迁,蒙古左翼各部的迁移,加明国边民出关的屯垦,蒙古右翼传统地盘的人口组成正急剧的发生着变化。 虽说现在有明国官吏和顺义王这些右翼诸部台吉们主持,为各个部落分割了固定的草场,但是对于这片土地的蒙古部族们来说,他们的放牧区都极大的被缩小了,部族内的年轻人开始无所事事了起来。 这些无所事事的年轻人,羡慕着那些参加明军的蒙古贵族子弟获得的财富,抱怨着自家部族长老将草场不断的出售给那些汉人移民,虽然还没有出现什么反明的苗头,不过长此下去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现在崇祯准备在各个部族挑选人员组建怯薛卫,无疑是给了这些年轻人一个出路。因此当卓尔璧开始挑选人员时,各部族的年轻人都热情澎湃的围住了他的帐篷,那达慕的会场还有热闹了三分。 虽然有些部落首领觉得,皇帝采用怯薛这个名字组建军队有些问题,毕竟这是成吉思汗的护卫亲军之名。皇帝陛下这么做,恐怕有挑战黄金家族对蒙古各部天然权力的意思。 不过看着面前这些年轻人的热情,他们知趣的把这种质疑埋在了心里。这是黄金家族和皇帝陛下之间的争斗,还是让黄金家族的血脉自己去向皇帝陛下提出质疑吧。 在卓尔璧紧张忙碌的挑选人员组建怯薛卫的时候,一队从西面而来的人马也抵达了承德。3、40的队伍汉人和蒙古人都有,不过让人惊讶的是,民族和宗教委员会的柳敬亭也在这只部队之。 在柳敬亭通报了自己的身份之后,崇祯很快便召见了他。柳敬亭随即带着队伍一名衣着华贵的蒙古贵族,进入了皇帝居住的官署之内。 在官署后院的书房内,崇祯见到了两人。向着皇帝见礼之后,柳敬亭指着身边的蒙古贵族向皇帝介绍道:“陛下,这是林丹汗的二妹夫衮楚克台吉。 林丹汗和漠北外喀尔喀的绰克图台吉会盟商议对付黄教,听说陛下前往蓟州主持对付后金的军事演习,因此派衮楚克台吉拜见陛下。” 经过了柳敬亭和社会调查部一年多对蒙古各部历史渊源的调查,此时的崇祯对于蒙古各部之间的关系和权势人物的来历,已经不是两眼一抹黑了。 蒙古左翼有两个衮楚克台吉,一个是奈曼部的万户济农,现在已经归顺了黄台吉。一个便是眼前的林丹汗妹夫,左翼部落的一名蒙古亲贵。 朱由检招呼着两人坐了下来,和衮楚克台吉叙了叙话,这才转回正题问道:“这绰克图台吉是什么人?在外喀尔喀部势力如何?” 林丹汗派这位二妹夫衮楚克台吉作为使者来见崇祯,主要是他信任的大妹夫贵英恰老是在他面前说明国皇帝的好话,而明国皇帝又吹捧贵英恰是什么蒙古第一勇士,两人这种互相吹捧的语,实在是有些可疑。 更不必提,去年贵英恰出兵协助明国对抗后金,为自己的部族捞取了不少好处。于是怀着对于贵英恰的不信任,林丹汗这次干脆派出了和他关系较疏远的衮楚克台吉。 然而他并不清楚的是,衮楚克台吉早搭了柳敬亭,一直向柳表示愿意向明国靠拢的事。 因此崇祯向他询问关于绰克图台吉的事,这位衮楚克台吉毫不犹豫的把绰克图台吉的出身来历抖了干净。 绰克图台吉是达延汗季子的曾孙,是外喀尔喀左翼最有权势的台吉。出生于铁蛇之年的绰克图台吉,今年已经50岁了,麾下有部族近5万人。 和林丹汗想利用红教统一蒙古各部的共识,从而恢复央集权制度的蒙古帝国不同。这位绰克图台吉却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宗教狂热信徒,他一生的事业是在漠北各部推广藏传佛教。 绰克图台吉和他的母亲,一直以来是外喀尔喀境内,翻译藏传佛教和建立藏传寺庙的最大支持者。然而绰克图台吉和他的母亲信仰的,都是红教噶举派。 黄教的兴起,让绰克图台吉十分之不满。如林丹汗信任的萨迦派僧侣沙尔呼图克图一样,绰克图台吉最为信任的僧侣是红教领袖之一,沙玛尔兰占巴。 因此在对于黄教的仇恨下林丹汗同绰克图台吉结了盟,但是这次会盟却不仅仅是因为反黄教信仰。 在林丹汗西迁之后,蒙古左翼和右翼之间的战争,迫使一部分蒙古部族迁移到了靠近明国的区域,但也同样使得一部分部族投往了漠北蒙古。 在地广人稀的漠北,人口是最大的资源。这些来自于浩齐特、阿巴噶、阿巴哈纳尔、乌珠穆沁、苏尼特等部的属民,很快便引起了外喀尔喀贵族们的争夺。 绰克图台吉自然也不例外,他在外喀尔喀左翼势力不小,但是在整个外喀尔喀却是以右翼势力最为强大。因为右翼不仅靠近明国河西走廊,还背靠吐鲁番以北的漠西蒙古诸部,商业左翼更为发达一些。 再加明国放开了对于蒙古地区的贸易限制,有不少商队为了绕开吐鲁番控制的商道前往漠西蒙古,选择了从外喀尔喀右翼的地盘绕道。 这不仅为外喀尔喀右翼蒙古诸部带去了大量的物资,也为他们带去了大量的财富。 而跟随这些汉人商队前往外喀尔喀部的,基本都是信奉黄教的底层牧民,有不少牧民听说外喀尔喀右翼蒙古诸部正在和反黄教的左翼绰克图台吉作战,都不惜丢下和商队定下的合同,帮助右翼的台吉们去征战了。 本在战争落于下风的绰克图台吉,在获得了汉人金钱支持,漠南蒙古牧民人力支持的右翼联军面前,更是一败涂地,连自己的地盘也被占去了不少。 绰克图台吉见势不妙,只能南下来联络林丹汗,希望说服这位盟友北,帮助他对抗外喀尔喀右翼蒙古诸部。 林丹汗对于绰克图台吉的邀请很是动心,毕竟他的志向是重建大蒙古帝国,要把四分五裂的蒙古各部重新整合在黄金家族的旗帜之下,漠北蒙古也是蒙古帝国的一部分,本是他要征服的对象。 可是在现在这个时刻,他却不敢轻易的答应绰克图台吉的邀请。因为他原本西迁的目的,是先吞并右翼蒙古诸部,使得整个漠南蒙古重新变成一个整体。如此一来,他在辽东丢下的那些部族人口,能从右翼蒙古这里获得补偿。 然而因为明国的横插一脚,使得他的计划没有完全成功。虽然他占据了右翼蒙古最为富庶的土默特地区,但是却让右翼蒙古诸部对他恨之入骨,宁可投奔明国也不愿意跪倒在他的旗帜之下。 在明国的斡旋之下,林丹汗固然在河套地区得以立足,但是他同样也失去了向西、向南的发展方向。算林丹汗想要同明国支持的右翼蒙古诸部再打下去,对他颇有怨的部众们,也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 此刻他若是领兵北,林丹汗要担忧右翼蒙古诸部会不会抄他后路,把河套地区夺回去了。因此听说崇祯出京北之后,便派遣了妹夫前来,想来探听下崇祯对于他插手漠北蒙古一事的态度。 朱由检思考了许久,才对着衮楚克台吉问道:“那么你认为,朕应当如何答复林丹汗较好呢?”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96章 来意 崇祯的问题对于衮楚克台吉来说,简直没什么可以考虑的。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像林丹汗希望能够得到崇祯的谅解,好让他出兵漠北收复外喀尔喀各部。 衮楚克台吉和一些蒙古左翼的台吉们,也希望林丹汗可以离开青城,好方便他们在左翼做些反对他的事情。 衮楚克台吉为首的一些蒙古左翼台吉们,已经厌倦了整天说些全蒙古各部都必须要服从他的论的林丹汗。 一个拥有大志的君主对于察哈尔部固然是一件好事,但如果只是一位志大才疏的君主,对于这些蒙古左翼的贵族们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了。 林丹汗一边将自己作成吉思汗,一边却在同后金的战争不断失去自己的部族,甚至于丢下了察哈尔部的根基,跑来侵占右翼蒙古兄弟的地盘。 最让人感到无奈的是,付出了这么大代价,蒙古右翼诸部也没有屈服,反而迫使这些在名义遵从于林丹汗为全蒙古大汗的部族,彻底倒向了明国。 后金在辽河套地区的扫荡,将察哈尔部留下的部族一扫而空。这让不少家人和族人留在辽东的台吉们大为不满,他们试图反对林丹汗,然后带着左翼诸部返回辽东故土去。 衮楚克台吉毫不犹豫的说道:“外臣以为,陛下应当支持汗王出兵漠北。若是汗王不在青城,外臣愿意为陛下内应,助陛下全取河套之地。” 朱由检饶有趣味的看了他半天,直到衮楚克台吉低下了头去,他才微笑着说道:“河套之地虽然不错,但是朕想知道,你想要从朕这里得到什么呢?” 衮楚克台吉思考了半天,终于咬牙说道:“外臣希望能够率领察哈尔部重回辽东河套之地,为陛下牵制后金。” 朱由检沉默了一阵,方才说道:“你对朕倒是诚实,这点很好。不过你说的这件事,朕需要考虑考虑。这样吧,朕先安排你下去休息,明日想好了再回复你。” 衮楚克台吉有些激动的心情顿时僵住了,不过在柳敬亭不露痕迹的提醒下,他还是恢复了平静离去了。 听着房间外面的脚步声远去之后,朱由检才转头向身边站着的柳敬亭询问道:“你替朕讲讲,这段时间,丰镇和归化城有没有什么新闻吧…” 柳敬亭赶紧收起了,对皇帝会如何回答衮楚克台吉的好心。他将这次自己在丰镇和归化城的所见所闻,向皇帝一一阐述了一遍,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 朱由检听完之后,却突然向他抛出一个问题,“柳先生,你是怎么看,衮楚克台吉想要在察哈尔部搞政变的事?你觉得我们是支持他呢,还是不支持他呢?” 措不及防的柳敬亭下意识的将心里话讲了出来,“臣以为支持衮楚克台吉没什么坏处,林丹汗每年从我国得了这么多赏赐,却不愿意派兵东征后金夺回自家的故土,这摆明了是想坐山观虎斗啊。 臣在归化出使的这些日子里,看到数十次林丹汗的亲卫在街驱赶那些黄教信徒。臣还听说,自从绰克图台吉抵达归化之后,跟随他而来的红教喇嘛,已经为林丹汗做了数次占卜。 据说占卜的材料,是那些被抓起来的黄教信徒的内脏,凶残之处简直是耸人听闻。臣以为,如此邪教不可不防。 以臣的看法,林丹汗如此残酷的对待自己的部众,恐怕是迟早要众叛亲离的。支持衮楚克台吉重新整理察哈尔部,未必是一件坏事。” 看着柳敬亭一副深恶痛绝的神情,显然是对红教用活人进行占卜的事激怒了。朱由检对此倒是很平静,对于一个20世纪半页还在制作人皮鼓、人皮唐卡、人皮法器的宗教,他从来没有高估过这个宗教在这个时代的底线。 更何况,流传到后世的黄教,据说已经废除了许多残酷的宗教仪式,算是相当明的藏传教派了。而红教和黄教之争,是关于这些残酷仪式要不要废除的问题。 所以朱由检并不打算和柳敬亭谈论这个问题,他平静的点了点头说道:“柳先生的意思,朕明白了。你一路旅途劳顿,还是先回去休息。说不定,朕很快要让你继续路了。” “臣明白了,臣告退。”柳敬亭还想再劝谏几句,但是看着皇帝一脸疲倦的样子,还是答应着退出了房间。 朱由检正思考着,突然听到书房内室有人咳嗽了几声,于是忙起身问道:“谁在里面?” 海兰珠捧着一册书,不好意思的从内室走了出来,她有些心虚的看着皇帝解释道:“刚刚臣妾在里面看书,一时入迷,没注意陛下进来了。后来听陛下和别人正在谈论国事,臣妾不想打搅你们,在里面躲了一会,陛下不会怪罪臣妾吧?” 朱由检挥了挥手说道:“也没什么大事,我要在这里想些事情,你去替我烧一壶热茶来吧。” “是,陛下。”海兰珠放下了手的书籍,向着门口走去,将要出门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问道:“陛下不会真的听从了那位柳先生的意思吧?” 朱由检正撇着海兰珠放下的书,发觉是一本刚刚出版没多久的。这是徐霞客在朝鲜考察地理时,同几个学生们合著的一本书,书对于北朝鲜的一些地理风俗进行了介绍,朱由检出门时顺手带了。 突然听到海兰珠的发问,让他楞了一下,才随意的说道:“怎么,你认为柳先生说的不对?” 海兰珠大胆的望着崇祯说道:“臣妾不敢说柳先生说的不对,臣妾只是觉得,既然林丹汗如此苛刻的对待自己的部众,草原的各个部落才会觉得陛下的宽厚仁和。 当年札木合赢得了十三翼之战,却因为七十锅惨案而失去了人心,让成吉思汗统一了草原。陛下如今只要显示自己的宽厚仁和,能获得蒙古各部的人心,又何必去同衮楚克台吉搞什么阴谋呢?那样只会平白损害陛下的名声。” 朱由检沉思了片刻,才笑着说道:“朕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仔细考虑这件事的。你现在还是快去煮一壶茶来,让我润一润喉咙…” 第二天一早,睡得正熟的衮楚克台吉被柳敬亭叫了起来,再次被带到了崇祯面前。 衮楚克台吉再次被接见的地方并不是书房,而是在官署的签押房内,这座签押房相当宽敞,里面的摆了一座附近地形的沙盘,在墙还挂着一张囊括了漠南草原和辽东的地图。 作为一名在辽河源头长大的蒙古人,衮楚克台吉意外的惊讶于这副地图的精细。不过他也知道这大约是明国的军事机密了,因此瞧了一眼也收回了目光。 正观看地图的朱由检听到两人进来之后,却毫无芥蒂的招呼两人来观看。衮楚克台吉便不客气的前观看了起来,这也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关于草原和东北的全貌,因此不免有些紧张。 朱由检大方的让衮楚克台吉看了个遍,方才温和的问道:“衮楚克台吉,你觉得这副地图还算精确吗?” “精确,精确,没想到察罕浩特距离归化城的距离,这张地图也能标注出来,真是太难得了。” 在衮楚克台吉连连称赞的时候,朱由检点了点察罕浩特的位置说道:“这座城市据说是你们的汗王所建,地址选的很好啊。 从阿巴嘎哈喇山往北二百里,是噶海额勒苏沙漠。过了这里,往北可去漠北的克鲁伦河流域、呼伦贝尔等地,往西沿金边墙可抵归化城、土默特地区。 往南渡西拉木沦河可抵达我大明的长城要塞山海关、喜锋口、古北口、张家口等处。往东沿金边墙可至嫩江流域的嫩科尔沁地方。 这座城市可谓是蒙古地区四方交通之心,守住了这里四方可达,失去了这里,等于是将蒙古草原让给了他人。 你们的汗王率部西迁,以避开后金的兵锋,朕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居然不留置一只军队守住此处,这无疑是个败笔。 后金扫荡了辽东地区的蒙古诸部之后,必然是要将手伸到此处。只要站住了这里,后金进可控扼漠南、漠北及我大明边墙,退则守住了辽河的游,阻止蒙古和我大明进入辽河游。 朕以为,后金和察哈尔部争锋的关键,在于谁能得到这座城市。” 衮楚克台吉连连点头赞成道:“陛下高见,只要陛下愿意帮助我等控制住察哈尔部,外臣必为大明守住此处,不让后金军队越过察罕浩特。” 朱由检却不置可否的看着他说道:“即便是林丹汗离去,你们又如何让察哈尔诸部服从于你们的命令呢?你们是想立额哲呢?还是立粆图台吉呢? 立额哲的话,他愿意违逆自己的父亲吗?立粆图台吉的话,额哲和其他人会服气吗?” 崇祯一连串的提问,让衮楚克台吉一时哑口无,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朱由检才继续开口说道:“衮楚克台吉你也是我大明的好朋友了,所以朕并不希望你落进一个泥潭,如果你愿意的话,不如听我说两句如何…”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97章 统一战线 崇祯虽然是在询问衮楚克台吉,但是语气里却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意思,衮楚克台吉自然顺从的答应了下来。品書網 朱由检随即说道:“现在大明也好,蒙古也好,我们的敌人只有一个,是后金。在这个时候,我们内部出现的任何问题,最终都只会削弱了自己的力量,增强了敌人的力量。 不管林丹汗之前作出了什么样的错误决定,但是他目前还是敌对后金的,也是我大明的盟友。如果这个时候我大明支持你反对林丹汗,今后还要如何号召蒙古各部一起结盟反对后金呢? 更何况,以察哈尔部现在的状况,还经得起再一次的分裂吗?左翼诸部远离故土,现在又同右翼蒙古诸部势成水火,如果再失去了林丹汗这个君主,底下的各部还能听从你们所拥立的新汗吗?以四分五裂之察哈尔部,能够夺回被后金占据的辽河河套故土吗?” 衮楚克台吉心里有些动摇了,虽然他愤恨林丹汗的无能,把察哈尔部带到了如今的境地,但是他也没打算彻底让察哈尔部分崩离析,变成后金和大明追逐的猎物。 看着衮楚克台吉的神情,朱由检这才继续往下说道:“朕以为,察哈尔诸部还是应该团结在林丹汗这面旗帜之下,但是想要返回辽东故土的台吉们,可以带着部众驻扎在察罕浩特,为察哈尔部和大明挡住后金的西向之路。如此一来,察哈尔诸部不会进一步分裂,而你们想要返回辽东故土的愿望也能得到满足了。” 衮楚克台吉马动心了:“可是,自从汗王西迁之后,一些小部族不想离开故土,在路纷纷脱离了迁移的队伍。 因此现在汗王对于各部的动向都提防的很,把各个部族都安置在了归化城附近的区域,稍稍远离一些要派出使者问责。如何能够同意,让我们返回察罕浩特呢?” 朱由检伸出手在察罕浩特附近划了一个大圈后说道:“林丹汗下令西迁之后,这一地区还有不少部族并没有听从命令西迁。 你们的大汗又小气的紧,担心留下之人做大,因此连一个有威望的部族首领也没留下。 因此这片地区的部族虽然名义还是臣服于林丹汗,但实际正处于群龙无首的地步。一旦后金有能力突破辽东的地域,那么这个地区的部族必然会投向后金。 所以,你可以向林丹汗建,将这些地区的部族收拢迁移到漠南地区,以增强察哈尔部在漠南地区的实力。以林丹汗的性子,十有八九是会动心的。 而只要你能够返回察罕浩特,由此地到察罕浩特约400余里,我大明能给你输送物资,让你在察罕浩特扎下根来。而朕还会亲自向林丹汗劝说,承认他对于漠南地区的统治权力,让他派出一员大将收揽辽东诸部的人心… 朕相信,在我们双管齐下的劝说下,你们的大汗对于能够巩固自己权位的建议,是不太可能拒绝的。” 衮楚克台吉先是听的连连点头,但很快惊讶的抬头看着皇帝说道:“陛下要亲自和汗王会面吗?”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仅仅是凭借着使者的往来交谈,朕和林丹汗终究是无法了解对方的想法的。 不管大明和蒙古之间有多少分歧,但是现在我们有着一个共同的大敌,是辽东的后金。你们察哈尔部想要重回辽东故土,我大明又何尝不想规复辽东呢? 所以,朕希望能够同林丹汗、绰克图台吉进行会面。大家坐下来共同商议一下,关于漠南、漠北甚至是漠西蒙古地区的统治秩序问题,蒙古诸部的宗教信仰问题,还有大明和蒙古在盟约的地位等问题。” 虽然吃惊于崇祯主动提出和汗王会面的要求,但是衮楚克台吉很快欢喜了起来。察哈尔部虽然把土默特部驱逐出了归化城,但是在明国的庇护下,蒙古右翼诸部并不认可察哈尔部对于他们的统治权力。 在本地蒙古右翼诸部的敌意针对下,察哈尔部即便是占据了土默特川和归化城,也始终没有扎下根来的感觉。这也是为什么,即便是在土默特地区居住了将近三年,还是有不少察哈尔部的台吉、那颜想要返回辽东的家园。 如果大明皇帝愿意和林丹汗见面会盟,基本什么协议都没有谈成,也能够让右翼诸部减少一些对于察哈尔部的敌意。毕竟,现在的右翼诸部同大明之间的联系已经越来越亲密了,右翼诸部有反对林丹汗的胆子,却未必有违逆大明皇帝的胆量。 不过衮楚克台吉很快皱起了眉头,他大着胆子向皇帝发问道:“陛下愿意和大汗会面,外臣自然是欢欣鼓舞的。可是陛下,外臣应当如何向大汗说明,陛下和大汗相见,是以什么身份见面呢?” 衮楚克台吉的这一问,也是让崇祯沉默了许久。在明国下看来,不管是曾经的俺答汗,还是现在的林丹汗,都只是蒙古的一部,并不是蒙元帝国的继承者,他们都应当是大明的臣属,这是大明下对待蒙古诸部时的政治正确。 但是在林丹汗自己,他日思夜想的都是恢复成吉思汗所建立的蒙古帝国,他在蒙古诸部面前也是一向自称蒙古大汗,不允许有人质疑他这个蒙古大汗的权威。 虽然迫于形势,察哈尔部需要得到明国的市赏才能维持下去。但一直以来,双方之间的交往都刻意避开了,关于林丹汗同明国皇帝之间的地位讨论。 可是现在既然双方要进行会面,那么两者之间的地位不得不拿出来讨论了。让林丹汗以臣属之礼面见崇祯,显然是不大可能的。但是双方如果以外国之君的礼仪见面,朱由检又是接受不了的。 先不谈事后国内舆论的压力,但是林丹汗以外国之君见礼,等于是让出了大明对于蒙古各部的权力。日后,必然会有人拿这次会面说事,证明大明并无要求蒙古各部归顺的权力。 因为林丹汗既然对大明是外国之君,那么蒙古对于大明来说是外国之地,则明国今日在草原所做的一切,都会被视为是一种入侵的举动。朱由检显然是不可能,给予这么一个借口予他人的。 思想了许久之后,朱由检终于说道:“我大明之开国君主曾经说过:蒙元亦国也。 蒙元失天命,而退居草原,但非退出国;我大明得天命,而执掌国,而非执掌原。 是以,朕虽是大明皇帝,但也是国之君长。林丹汗是蒙古大汗,也是国地方之长官。国之有大明和蒙古,犹如百姓家有长子和幼子。 故朕愿以国之君长见国地方之长官,林丹汗若是愿意接受。那么在20天之后,朕会在张家口等候他和绰克图台吉,柳先生将会代表朕去迎接林丹汗和绰克图台吉。不过,你也看到了,朕这里也很忙碌。所以,朕在张家口只会等候5日。” 虽说国之君和国地方之长官,依然还是下级关系,不过衮楚克台吉倒是觉得,这种说法倒是维护了不少还在怀念蒙古帝国荣光的台吉、那颜们。 只要不是察哈尔部向大明低头臣服,蒙古帝国的颜面没有受损,汗王那边不会有这么多顾虑。而明国即是国,在蒙古各部本是一个常识,令蒙古各部反感的是,曾经占据了国的他们,被明国开除出了国之外,被明人视为蛮夷而已。 “陛下心胸如此宽广,外臣以为汗王一定不会拒绝的。不过从归化城到张家口,大队人马往来,恐怕20天时间太紧张了些,陛下能否多宽限几日?” 朱由检思考了下,便回答道:“为什么要大队人马往来,朕会发布命令,让大同、宣化等地诸军给予方便。只要汗王携带人员不超过2000人,可以从关内直行。 朕以大明皇帝的名誉保证,汗王的安全可以得到足够的保证,而且沿途也会得到足够的粮食供应…” 在崇祯的说服之下,衮楚克台吉终于接受了,保持察哈尔内部团结,劝说林丹汗分兵于察罕浩特阻挡后金西进的主张。 他和柳敬亭匆匆而来,又匆忙的赶回了归化。而朱由检也下了数道手令,给了大同、丰镇、宣大等地的官员和军队,让他们在林丹汗前往张家口的道路进行警戒,并准备物资供给。 在朱由检忙碌的准备着和林丹汗会面事宜时,负责筹建怯薛卫的卓尔璧、黄得功两人再次跑来求见。 他们两人前来求见皇帝,是因为建立怯薛卫的过程,又遇到了难题。如此前所说的,见到有机会摆脱贫困生活的年轻牧民们,对于参与怯薛卫十分之踊跃。 由于在关内招募士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朱由检担心第一次招募士兵数量过多,会招致各部的不满,所以一开始只是要求招募300人而已。 可是参与那达慕的年轻牧民大约有6、7000人,想要参加军队改变生活的年轻人起码超过6000人,300人的名额连一成都不到,自然很快有了增加名额的呼声。 在得到了皇帝的准许下,卓尔璧把招募名额翻了一倍。那些没有选的牧民,原本也有些默认现实了。但是这被招募的600人还什么都没干,获得了军服、铠甲和武器的发放。 才过了一天功夫,除了他们自己带来的坐骑之外,他们里外都已经焕然一新了,腰包里还有预先发放的半个月薪水。这些年轻牧民们那里听说过这样的待遇,这年头是替台吉老爷们战场,那也是自带干粮、武器,在战场缴获点什么,还要缴老爷们一份呢。 于是眼红了的数百年轻牧民,围了卓尔璧,认为他招募人员不公,偏向了自己的部族。好不容易才从人群挤出来的卓尔璧,不得不跟着黄得功来求见皇帝,来讨要一个主意了。 听完了两人的说法,朱由检并不赞成继续扩大招募名额的决定,而是说道:“这样吧,你们下去对他们说。 怯薛卫乃是朕的亲卫,非勇士不得任用。虽然他们有报效君王的忠诚,但是朕也不能因此而降低对怯薛卫的要求。 不过感念到他们对于朕的赤诚之心,所以朕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怯薛卫的名额不加了,但是可再继续招募1200人作为怯薛卫的后补兵,若是正兵有空缺,则后补兵可优先…”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98章 出征计划 那达慕大会从农历十月十五日开始,到十月二十四日结束,从蓟州关外到张家口关外广大区域生活的部族,基本都派人来参加了这次大会。请大家搜索看最全!的! 而这次那达慕大会也没有让前来参加的牧民们失望,他们不仅大大的热闹了一次,还从皇帝那里得到了不少赏赐。不少年轻人还在这次大会结了缘分,更是为这场大会增添了几分喜气。 和这些无忧无虑的普通牧民相,那些赶来参加大会的部族首领们,大约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而感到庆幸了。那些个位于辽东边缘的部族,因为不想得罪后金,选择了无视皇帝的命令,于是也得到了皇帝的报复。在今天的那达慕大会结束之后,皇帝要下令出兵扫荡这些部族了。 参加那达慕大会的普通牧民也好,部族首领也好,他们都不认为皇帝这么做有什么不对。如果这些部族藐视了皇帝的命令,还能安然无恙,他们才要看不起明国的懦弱呢。现在么,不管自家有没有子弟参加明国的军队,每个到场的部族都希望,能够从这场战争捞取一些好处。 在参加那达慕的部族首领和牧民在等待着,皇帝的出兵命令时,朱由检也正在和手下的临时参谋部召开着会议。 先是卓尔璧向皇帝汇报了他的怯薛卫组建完成的消息,接下来则是周三畏向皇帝汇报,扫荡草原的作战计划。 周三畏走到了地图前,对着众人说道:“臣和几位参谋们的意思是,把部队分成三路大军。 西路由承德前往讨伐察罕浩特一带;东路由承德南下宽河城再转向原大宁废境,直到龙山一带。此地正是叛变我国的关门36部的苏布地所部的领地,再往北则是布尔哈图的领地,是倒向后金部族最多的地方。 所以臣等以为,东西两路军的配置,应当是西轻而东重。西路应该以和谈为主,武力进攻为辅。东路则主要是以武力进攻为主,攻心为辅。 我军主力和辎重部队,则放在路,由承德前往老哈河游的喀喇沁青城,然后派出一支偏师转向大凌河的源头,顺河而下,直到和东路军会和。主力则停留于喀喇沁青城,伺机接应东西两路。” 周三畏说到此处便停了停,转头看向皇帝和同僚,等候他们有什么不同看法。不过显然大家对这个作战计划还算满意,毕竟对面不过是一些松散的蒙古部族,而不是一只配合后金作战的蒙古军队。 见到众人没有出声,周三畏便开口继续说道:“东路以杜度率领的忠义八旗配合关门36部的自卫军,共计3000人。 西路以卓尔璧率领的怯薛卫大部配合一个营的近卫骑兵,共计1500人;路军则以吴怀将军率领的第一骑兵师,加承德驻守的部分兵力,和关门36部的自卫军,共计6500人。 以各部队总共动员1万1千人马。陛下则率近卫第一师、御前侍卫和承德守军4千余人驻守于承德,以为后援。” 朱由检听完之后,不由有些好的问道:“按照这份作战计划,关外各部将要动员七、八千人和我们一起作战,他们对我们抽调的人数有没有什么不满?” 周三畏马回道:“扣除掉怯薛卫的人数,喀喇沁自卫军不过出兵5000下而已,对于整只自卫军来说,这只占到了六成兵额,不会太过为难。 此外,去年后金出兵攻打我蓟州地区,因为缴获不大,所以返回时劫掠了不少路经过的部族。虽然今年春天时,我们给予了一些救济,但是这些部族的牲畜数量并没有完全恢复。 他们如果替我们作战的话,还能获得配发的粮食,如果返回部族去,只能和女人、老弱争食了。因此,对于配合我军作战,自卫军并没有什么不满。” 朱由检微微点了点头,又接着问道:“我们在关外要支持这15000人的部队作战,每日要消耗多少吨的物资?承德储备了多少物资?现在承德的物资供应主要来自于何处?” 周三畏低头思索了一下,方才回道:“按照我们的计算,除掉马匹食用的干草之外,15000人,25000马,每日损耗的物资达到了80吨。 承德的仓库内现有各类物资2400余吨,可供以人马30日之用。承德的物资主要来自于遵化城,每日运抵120吨物资抵达承德。 不过据臣所知,从天津运输物资到遵化,现在已经全部采用铁路运输。每日4编组货车,一日运货600吨,而损耗还不到半成。 但是从遵化到承德,虽说可以利用一部分水道,但大多数时候都必须走陆地,两地之间不过200余里,但是路的损耗却已经达到了三成,这已经是后勤部门最为出色的效率了。 臣以为如果能够在遵化和承德之间修筑一条铁路,不但能够降低物资运输的损耗,提升物资运输的效率,也能缩短两地调动军队的时间。” 朱由检翻看了一下周三畏交给他的物资明细表,严格来说每天光是养活这些人马,要将近2900元,作战时的费用更不用提了。 他只能庆幸,没想去建立数万的骑兵部队,否则光是养着他们,能让大明的财政破产了。 感慨了一下之后,朱由检便对着周三畏说道:“铁路的事先不提,我们还是先谈谈物资的事情。 除了作战的军械*之外,承德起码要储备100天的粮食消耗,另外再让遵化发一批御寒的衣物、帐篷过来。你认为,要如何才能把这些物资尽快的运输到承德来?” 周三畏只是计算了一下,便说道:“按照陛下的要求,这起码也要运输1万吨的物资到承德,加路损耗的,是一万三千吨。 以现在的运输能力,起码要100天,如果想要加速的话,必须扩大运输的人手。不过那样的话,损耗会升,但是30-40天内,应当能够完成这项运输任务。”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加损耗,以一万五千吨为限。至于人手,外面现在不是多的是吗?卓尔璧你去召集各部首领招募人手,争取在下雪之前完成运输物资的任务,否则的话,我们要等待滦河冻才能继续运输了。 物资调度的事情到此为止,现在朕在对你们说说,这场作战的目的。我们之所以要出兵讨伐这些部族,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在大明和后金之间做墙头草。 更为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在后金和大明之间制造出一条足够宽敞的无人地带。从去年后金发动的进攻可以看出,一旦他们绕过了宁锦防线,我们不得不在数千里的长城一线猜测后金的进攻方向,这对于大明来说是不利的。 因为我们不可能在这数千里的边境分兵把守,所以我们在长城之外建立了缓冲区。以关内为后背,以草原的蒙古各部为哨探支援,再以丰镇、承德两地为拳头,以抵挡后金的绕道入侵。 但这还是被动的防御,我们还需要更为积极一些的防御。刚刚大家也都听到了,一只万余人的军队,仅仅是日常行军消耗,需要这么多物资。 从沈阳到承德千余里,往草原绕道丰镇、河套地区,路程更远了。后金是一个小国,如果每次远征都需要自带粮秣,那么光是拖,我们也能拖垮他了。 但如果后金能够从路的部族征收粮秣,并征用劳力,那么他们的远征,对于后金国力的消耗不大了。 所以,从大、小凌河开始,到西拉木伦河,直到大兴安岭地区,我们要把这一地区的部族全面清理一遍。 要么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哨兵,防御后金绕道入侵。要么将他们迁移到承德、漠南、青海,绝不能给后金留下一块进攻的踏脚板。诸君,可明白了吗?” 周三畏把吴怀设为路军统帅时,吴怀甚至还没抵达承德。那达慕大会结束后的第三日,东路军首先出发了,朱由检在送行的时候,对杜度、雅荪几人说道:“这次是忠义八旗第一次出征,若是作战时遇到挫折,不必硬攻,不要做无谓之牺牲,尽管向后方求援是了。” 朱由检宽慰的话语,却让杜度很是受伤,他不由涨红了脸说道:“还请陛下放心,忠义八旗虽然成军不久,但这些将士们都久历沙场,并不是什么新兵。 我们昔日愚昧无知,帮助后金对抗大明,实在是罪莫大焉。如果不是陛下宽厚,我们早尸骨无存了。此次出征,正是报答陛下之时。 还请陛下拭目以待,臣定不会让陛下失望的。” 朱由检拍了怕他的肩膀说道:“好,有这样的志气好,那朕等着看你的功绩了。不过朕最后嘱咐你一句,前方作战你尽可做主,但向后方通报可不能断。你们既然已经投奔我大明,朕总是希望,咱们这君臣之谊要能够长长久久的。”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199章 杜度的欲望 面对着镜子的自己,海兰珠脸色绯红,她的心脏跳动的如敲鼓一般,这让她很是紧张。不知道过了多久,维持着同一个姿势的她,感觉脖子都快要抽筋了,这才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还没好么?” 朱由检看着面前被自己编的乱七八糟的辫子,忍不住嘴角抽动了一下,顺手解开了去,“我怎么看都觉得,你还是扎马尾辫子更清爽一些。” 海兰珠下意识的伸手按住了要散开的发辫,转头向着崇祯不满的说道:“你做什么啊,你扎了快半个钟点了,都快扎好了,又要解了去,这不是折腾人吗?” 朱由检看着海兰珠死死保卫着自己的成果,颇有些手足无措,他现在有些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手贱了。 正在他想着要如何说服海兰珠放弃自己编制的发辫时,侍女琪琪格的通报解开了他的困境,听到吴怀正在大堂内等候自己,朱由检便匆匆逃出了这个让他有些尴尬的地方。 蒙根其其格看着海兰珠的发辫,不由前笑着说道:“格格,还是让我来重新给你编过吧,陛下的手艺可真是…” 侧着头在镜子里端详头发的海兰珠却笑容满面的说道:“不会啊,我觉得还好,给我头绳,我自己来扎。” 从侧门走入大堂的朱由检,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堂前观望着庭院风景的吴怀,午的阳光斜斜的照进大堂,正好将吴怀笼罩在阳光之,这让穿着铠甲的他犹如一尊将军雕塑一般,颇有几分气势。 听到身后的动静,吴怀赶紧转过了身来,向着崇祯行礼问好。朱由检一边前扶了扶他,一边对着他说道:“不是说,你要后天才到么?怎么提前赶来了。” 吴怀恭顺的回道:“臣听说后金在义州那边闹了点动静,担心他们玩弄声东击西的计策,先过来听候陛下之命了。” 朱由检招呼着他坐下说话,随即将出征的作战计划,和自己将要前往张家口一行,同林丹汗会面的事情交代了一下。 吴怀听完之后便忧心忡忡的说道:“陛下,让杜度率领东路军是不是不妥?龙山靠近义州,若是杜度出兵的事被那边知晓,他们派人前往说服杜度返回后金,东路军恐怕会有危险。” 朱由检却不以为然的说道:“杜度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愚笨之人,那这么容易被人说服。一个反复小人,在哪里都是被人看不起的。再说了,整个东路军也不过是些塞外降人组建的部队,他们迟早都是要跟着我们战场的。与其在关键时刻反叛我军,倒不如先试试他们对我大明的忠心好了。” 吴怀哑然无语,半响才转移了话题说道:“那么陛下既然要同林丹汗会盟,是不是让臣护卫您前去较好,这路军不妨让周三畏指挥着,反正整个作战计划都是他制定的,应当不会出什么纰漏。” 朱由检依旧摇着头说道:“那怎么行?第一骑兵师毕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周三畏资历太少,恐怕难以服众。此次扫荡草原,虽说目标不过是那些各自为战的部落,但我们要提防的是后金会不会插手。 你刚刚也说了,后金军队在义州有动静。这义州和龙山也是隔了一道边墙,若是后金真的出兵保卫那些部族,你要接应东路军退回来了,这样大的责任,周三畏恐怕还担不起。此次作战,是以骑兵为主,其他兵种都难以调用,你不前指挥,还能有谁能更好的指挥这些骑兵…” 在崇祯和吴怀交谈的时候,杜度率领的三千人马花费了三天时间,终于抵达了宽河城。这座由宋国公冯胜修建的土城,原本是明军出喜峰口后的重要据点,不过同样也在永乐时被放弃了。 自去年大明开始向关外实施屯垦之政策后,位于交通要道的宽河城也最先被恢复了起来。这座土城位于燕山山脉东段,有崇山峻岭以为屏障,又有宽河从边经过,可以同关内进行水路运输。据说为了改变滦河径流量变化过大,不利于水运输,总参谋部已经考虑在潘家口一带修筑水坝蓄水了。 不过现在的宽河城,还是水陆兼用,为承德和关外屯垦的村子转运着大量的物资,而此地也迅速成为了一个小型的要塞。 杜度带着大队人马到来,让驻守宽河城的参将虚惊了一场。虽然他们穿着明军的服饰,但是口音和样貌却掩盖不了女真人的特征。若不是有随行的明军参谋加可以证明身份的书,双方倒是要因为误会而发生冲突了。 确认了杜度的身份之后,驻守本城的参将立刻设宴向杜度等人赔了个不是。虽然宽河城地处关外,但是本地物产丰饶,加此处是转运关外物资的第一要点,因此招待众人的宴席还是不错的。一道宽城板栗煮野猪肉,甜咸可口,让杜度也不由多吃了几口。 不过宴席结束之后,杜度便将几名女真降将召集了起来,他对着众人说道:“这几日的行军,大家也看到了。这些喀喇沁的自卫军在陛下面前倒是装的忠心耿耿,但是出了承德拖延散漫的很,我看他们其实并不十分情愿去攻打自己的族人,你们觉得呢?” 杜度的副手雅荪倒不这么看,他试图为这些自卫军分辨道:“东宁伯这话似乎说的太过了些,我看这些自卫军倒是够努力了,只不过他们没有受过什么训练,因此自然跟不我们女真子弟和科尔沁部的武士。更何况山路艰险,一天40多里,已经算是不错的行军速度了。” 杜度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语说道:“从此处到龙山,400余里,按照现在的速度,起码10多日才能抵达龙山附近。苏布地算再迟钝,那时也应当有所防备了。 我军虽然有三千之众,但是苏布地背后的义州是后金国的领土。我们刚刚在宴席也听到了,义州和大明交界的几个堡寨受到了镶红旗的攻击。 虽然我不清楚镶红旗的进攻目的是什么,但是义州此时必然有八旗兵丁驻扎着。若是让苏布地把这些八旗兵丁引了过来,那些自卫军的乌合之众能够不逃亡吗?我军此次行动岂不是要以失败收场?” 忠义镶蓝旗都管查塔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我们也可以向路军求援啊,出发之前陛下不是说了吗?有什么状况可以多向后方通报。” 杜度撇了他一眼说道:“我们自投奔陛下以来,寸功未立,多次得到陛下的赏赐,还组建了忠义八旗于我等统领。现在好不容易了战场,要向陛下求援,今后军还有谁会看得起我等? 再说了,我们不那些勋臣贵戚,他们受皇帝恩养已久,和皇帝多有姻亲关系,家又广置产业,算不战场,也能荣华富贵终生了。 可我们不同,虽然蒙陛下厚待,得了一个爵位,但是朝大臣和勋贵们,依旧当我们是外人。在大明我们什么根基都没有,若是失去了陛下的宠爱,算不流落街头,也会投闲置散,被人轻视。 大家也都应当知道,我们当日公开投奔了大明,是狠狠的打了黄台吉的脸。此人一向声称自己是受天庇护的,后金也是受天庇佑的,我们弃后金而投大明,是在和他唱反调。 所以你们最好少打着,在大明过不下去了,逃回后金去的打算。若是被黄台吉记恨在心里,你们回去是送死。这后金汗位本是我父亲的,不过是代善、黄台吉他们使了阴谋诡计才夺了去。 你们看看我,黄台吉和我乃是骨肉至亲,他登基之后防范我还不是和防贼一样?你们连爱新觉罗都不是,难道还想着黄台吉会宽宥你们吗?” 被杜度这么劈头盖脸的训斥了一通,这些女真投降将领们顿时纷纷为自己辩解了起来。他们一边表示绝没有背叛大明回去后金的想法;一边又发誓要跟随杜度奋力作战,以报效皇帝的恩德。 冷眼看着众人一一表态之后,杜度这才继续说道:“好,既然大家都和我想法一样,想要在这场作战争个头彩,让陛下高兴高兴,我们好好说说,接下来的作战方略。” 杜度提出的作战方略是分兵,将占了一半人数的自卫军丢在身后,忠义八旗和科尔沁武士组成的军队轻装简行,争取在6天之内抵达龙山,然后扫荡那些没有收拢起来的部族。 600忠义八旗,800科尔沁武士,这只全副武装的骑兵部队,已经足够扫荡喀喇沁部的任何一个部族了。 不过杜度的副手阿达海却有些担忧的说道:“那些科尔沁武士有海兰珠的庇护,统领他们的查干对海兰珠又忠心耿耿,我们现在改变作战计划,他会认同吗?” 杜度坚定的看着众人说道:“我保证,他一定会认同的。” 在众人将信将疑的目光,杜度亲自去找了查干,半个钟头之后,查干跟着杜度前来,同众人商议起了分兵的事务。 众人很是好,杜度是如何说服查干的,不过他们的试探都没有得到查干的回应。 其实杜度说服他的理由很是简单,海兰珠现在既然是皇帝陛下的妃子,那么科尔沁部能够帮助海兰珠稳固宫地位的方式其实并不多,还有什么他们立下军功更好的方式呢? shtmlbook4646070l(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00章 北大年海滩上的炮声 躺在船头一堆帆布上的齐祖光,看着蔚蓝色天空上不断飘过的白色云朵,有的像是山峰,有的似动物,还有的像是一个扭头看向后方的小娘。 久久的注视着那朵像是小娘的云朵,齐祖光似乎再次看到了当初他掀开车帘子时看到的,那个有着一双乌黑发亮眼睛的女子,从见到那双眼睛的开始,他似乎就迷失了自己。 即便是最后被女孩的父亲送进了牢房,一想到那双强制镇静的眼睛,他就生不起什么怨恨,只是觉得心里似乎生起了一团火,要把自己的心脏烤熟了一样。 机缘巧合之下,他没有被砍了脑袋,倒是跟着那个被京城百姓钦佩的董大人去了台湾。坐着生平看到过的最大的船只,开向了永远也看不到尽头的茫茫大海,在颠簸的浪涛中从来没有吐过一次,就像是一个天生吃水上饭的船工一样。 20多天的航行之后,他见到了一片被森林覆盖的大陆,虽然跟他相熟起来的水手称这里只是一个岛,但齐祖光坚持认为,这应当是一片陆地。因为他从来没有想过,海中会有这样一座看不到边际的岛屿,甚至比卧牛岗还要大。 在这座被叫做台湾的岛屿上,齐祖光发觉自己好像获得了新生一般,这里没有人把他当做一名卧牛岗的响马,而只是四海营的一名军士。岛上的汉人虽然不多,土人看起来也是奇形怪状的,但齐祖光还是觉得这里很快乐。 因为这里没有动不动就要让人避道的士绅老爷,也没有对他呼来喝去的首领,只有互相依赖生存的同伴。在岛上,只要空闲下来,他就能自由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或是钓鱼,或是打猎,或是叫上几位同伴去附近的山头寻找传说中的狗头金,每一天都是那么的快活,快活的让他忘记了过去的许多事情,除了那双眼睛的主人。 岛上的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脑子里的许多记忆都悄悄的模糊了下去,但是那双眼睛却越来越鲜活了起来。每当思念起那双眼睛的主人,齐祖光就觉得自己心疼的快要停止呼吸了。酒水越来越没有滋味,捕杀猎物也没什么可兴奋的了,深山中的猎头生番也一天比一天温顺了起来。 他这个时候才觉得,台湾果然是一个岛,虽然它看起来无边无际,但依然是海中孤单的岛屿,他所思念的人儿并不在此处。 四海营的主将董卫贤似乎觉察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便接着这次对广南的战事,让这位手下爱将出岛去散散心。战场上的厮杀固然是让齐祖光振奋了几分精神,但是越来越远离大陆的战场,却也让他感觉总是有着想要发火却又发不出来的情绪。 齐祖光憋着一口气,脸色慢慢变得通红,终于长长的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让他心中的烦躁减轻了几分。 吐出这口气之后,他无意识的大声喊了一声,“小五,今日几号了。” 正在用石头磨甲板的一个年轻人顿时坐了下来,转头看着船头的方向说道:“二十五了,齐大哥。” 北大年农历10月的天气正是一年中最舒适的季节,穿着一身短袖的齐祖光只要不暴露在阳光下,就会感到身上很是凉爽。 但今天他觉得好想活动活动筋骨,毕竟从越南来到北大年后,他们这只船队已经在北大年河口附近的海面驻扎了快20天了。 try{content1;}catch(ex){} 作为四海营600将士的统领,齐祖光还是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到这里的。北大年女王趁着暹罗王位接替,悍然打出了独立的旗号。暹罗王在某人的怂恿下,终于决定出兵平叛。 不过巴塞通王显然对大明还是存在着一定的警惕的,虽然向大明购买了一大批军火,也请求大明的海军帮助牵制荷兰人。但却对于是否邀请明国海军直接参与对北大年的平叛却始终犹豫不决。毕竟那位代表大明的使者,很是明显的向他要求,想在战后获得在北大年和宋卡地区的一些土地。 巴塞通王虽然愿意臣服大明,但也没打算让大明的军队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口,请神容易送神难这句话,他还是知道的。 不过大明驻暹罗的使者苏越和这只大明舰队的指挥官杨天生,却丝毫没有对巴塞通王的瞻前顾后感到不满。因为巴塞通王的军队在对上了北大年的军队之后,并没有占到任何便宜。 甚至于,在大明舰队的放水下,荷兰人还在不断给北大年送去和其他作战物资。苏越、杨天生都认为,巴塞通王的坚持不会太久了,只要他在听到一次前方失败的消息。 但是对于驻扎在北大年河口的舰队来说,和蔚蓝色天空交相辉映的湛蓝海水,虽然美不胜收,可是待在这里发呆的话,在美的景色也会让人感到厌倦的。 比如,这位齐祖光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了。他一跃而起,叫过了几名亲卫放下了小船,准备在远离北大年城的海滩上岸,去陆地上看看有什么野兽可猎,或是买些活禽来也好。 和齐祖光座舰相邻的明远号上,值日军官李国瑞虽然看到了齐祖光乘坐的小艇向着岸上划去,他却什么都没说,反而想着若是对方在岸上找到什么好东西,他一定要去分上一份。 对于苏越、杨天生两人还在等巴塞通王屈服的想法,李国瑞可是嗤之以鼻。拥有这只舰队中武力最强的明远号,虽然这艘战舰还不是他的,但是看过了北大年城和相邻港口那些低矮的土墙之后,他就觉得只凭借着明远号的炮火,就足以摧毁这些低矮的城墙了。 作为马六甲通往暹罗、柬埔寨、越南的重要中转港口,北大年可是马来半岛上最繁华的几座城市之一,光是城中人口就达到了万余人。作为一个数十年没有经过战火的城市,这座城市的繁华富庶,还要超过此前的会安城。 看着这样一座富庶的城市,李国瑞一心记挂着能从这座城市中刮出多少油水来,哪里还顾得上城内有多武力,巴塞通王有什么意见。如果他能够做主,就一定会下令舰队直接冲进北大年河口,对北大年城发动进攻,先将城内的财富抢到手再说其他。 不过现在么,他只能看着河口若隐若现的北大年城流口水了。齐祖光带人上岸,他倒是巴不得能够闹出点动静来,说不定还能够找借口做点什么。 在望远镜中看着齐祖光等人走上了一处沙滩,不远处的丛林中并没有冲出一群士兵来,这让李国瑞有些失望,看起来这只是一次安全的郊游。他将手中的望远镜交给了自己的副手,自己则坐回了放置在船头的躺椅上,开始看起了来。 try{content2;}catch(ex){} 也许是有神灵听到了李国瑞的心声,在他翻了20多页书后,便听到了副值日官惊骇的叫声:“李上尉,不好了,上岸的人似乎正在被追杀…” 李国瑞迅速的丢下了手中的书籍,霍的起身冲到了副值日官身边,抢过了望远镜观看了起来。果然刚刚上岸去探索的齐祖光等人正忙不迭的从丛林中退将出来。 “真是佛祖保佑…”李国瑞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顶着边上水手们诧异的目光,他若无其事的说道:“他们真是需要佛祖保佑了,保佑能够撑到我们的大炮能够够得上那群土人为止。我命令:即刻升帆…” 正在船尾楼船长室内研究海图的李洪桂突然感到船只猛的动了一下,这让他的铅笔在海图上长长的划出了一道废线。低声的骂了一句国骂之后,李洪桂丢下铅笔走出了船舱,抓着走道上的栏杆对着船头喊道:“究竟出了什么事?是谁下令升的帆?” 李国瑞转身行礼之后回道:“报告舰长,我们的人正在被土人追杀,所以下官下令升帆开船,准备接应我们的人安全下海。” 李洪桂抓起胸前挂着的望远镜向海岸上望去,正好看到一名明军将士正独自阻挡着追击的土人,虽然十多名明军将士已经冲到了海滩上,但是丛林里还在源源不断的冒出拿着木枪和短刀的土人,起码有上百人。 “真是见鬼。”李洪桂丢下了望远镜,开始接过对本舰的指挥权,李国瑞等军官开始进入各自的岗位,准备对岸进行火炮射击。 齐祖光拿着一杆从土人处夺取的木枪阻挡着这些土人的进攻时,心里也是极为懊恼的。他可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差,在这道遮蔽视线的海滩丛林背后居然有一个土人的据点。 如果不是这些土人想要活捉他们,估计他们这20几人都要被留在岸上了。虽然这些土人并没有几幅铠甲,但是他们手中的木枪就比自己这边的防身短刀要有利的多了。 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齐祖光主动为部下的逃亡进行了掩护,凭借着一副好身手,齐祖光且战且退。但随着追击的土人越来越多,他的退却也渐渐慢了下来,更有不少土人开始绕过他,想要继续去追击那些逃亡的明军去了。 身上连续被戳中和划破几道口子后,随着血水不断飞溅到地上,齐祖光感觉双手挥舞的武器也渐渐慢了下来,这让他有了一丝明悟,似乎今日是要交代在这里了。虽然知道自己也许快要死去了,但是他的心里却意外的平静,他只是有些奇怪的想着,那位被他思念的女子知道了他的死讯后,会不会为他流一滴眼泪呢。 “嗯,也许她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死了呢。”齐祖光左手的木枪断在了一个土人的脖子里后,终于精疲力竭的半跪在地上,不想再动弹的他心里突然如此想到。 然而他所期待的死亡并没有降临,随着几处雷鸣,围攻他的土人突然怪叫了几声,就这么惊慌失措的转身逃亡了,他的部下重新冲了回来,把他拖上来了小艇。(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01章 大明海军的第一步 虽然被部下救了回来,但是齐祖光并没有感到多少喜悦。这次登岸的行动中,他失去了3名部下,还有2名处于昏迷状态。 四海营的弟兄们,在远离大陆的台湾岛上一起生活了近两年,共同对抗着岛上的自然灾害和那些猎头生番,相互之间的情谊要比普通军队紧密的多。 想到这些弟兄们没有死在战场上,却因为他一个突发奇想的决定而送了命,齐祖光就觉得又是羞愧又是难过又是愤怒。 见到旗舰发出召集各舰舰长议事的旗帜后,齐祖光便死活要跟着本舰的舰长一起去明远号。 召集了附近海面上五艘战舰舰长的分舰队司令李洪桂,看到了浑身打满了绷带的齐祖光出现在作战室内,不由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本就紧凑的作战室很快就坐满了,见到被召集的人员都到齐之后,李洪桂便对着众人说道:“本官召集诸位过来,主要是向你们通报一声,今日有人私自上岸,差点就回不来了。对于带头上岸者的行为,本官将会向舰队总指挥官杨天生报备,由他来决定对此人是否作出处分。 此外,北大年的土着悍然进攻我大明王师,并造成了王师之伤亡。本官的意思是,这种无法无天的行为必须要得到惩戒,以避免再有类似的状况出现,各位怎么看?” 李洪桂明显袒护齐祖光的行为,让众人都感到有些吃惊。不过这些从海盗转为大明官兵的船长们,显然并不在意这种偏袒自己的人行为。 他们只是担心,自己这几艘船惩戒不了岸上的土着而已。一名船长就犹豫的说道:“苏大使和杨镇守使现在都在暹罗王都办理交涉,我们的大舰队还在东南方的吉兰丹驻扎,没有他们的命令恐怕调动不了大舰队吧?光凭我们五艘船只,能够惩戒得了岸上的土人吗?” 齐祖光立刻出声说道:“如果是惩戒这些土人,四海营的兄弟我可以直接调动,不必经过其他人,有什么处罚,战后我一力承担就是了。” “闭嘴,你闯的祸还不够么?四海营那是陛下的私军,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做主了。”李洪桂将齐祖光斥退之后,再次看着众人说道:“本官会以紧急处置权命令吉兰丹的大舰队动员起来,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么?” 作战室内的船长们窃窃私语了一阵之后,便有人说道:“那么北大年港内的那两艘荷兰船怎么办?我们是连他们也干了呢,还是不动他们?不过不对他们动手,他们要是趁着我们进攻北大年城时攻击我们怎么办?” 李洪桂举起手阻止了众人的议论,方才扫视了一圈舱内的众人说道:“调动大舰队上来之前,我们起码还有5、6天时间。本官会派人向荷兰人作出通报,限令他们在五天内离开北大年港,否则就视为协助北大年作战的敌舰处置…” 停留在北大年港口的荷兰商船“阿姆斯特丹号”船长范华纳在接到了明国舰队的通知之后,便邀请了“豪达号”的船长、大副来自己船上商议这封通知。 范华纳向众人展示了这封来自中国人的通牒之后,便向着众人问道:“先生们,中国人向我们发了这封通牒,显然他们有意要以这起被袭事件为借口,向北大年发难了。现在我们面临着一个问题,我们应当怎么应对这封通牒?” “豪达号”的船长范金克尔是一位大腹便便的商人,他耸了耸肩说道:“既然中国人要求我们离开,我们就离开好了。没必要同这些中国人发生冲突,和中国的贸易相比,北大年给我们带来的利益,还不足以让我们去拼命。而且现在也没什么可拼的,他们那艘主力战舰就足以对付我们两艘船了。” try{content1;}catch(ex){} 不过还是有人颇为不服气的说道:“就这么离开了,公司的名誉难道不会受损吗?中国人一份通牒就吓跑了我们,今后这一带的土着民族,谁还会相信公司的信誉呢?” 范金克尔顿时转头盯着说话的人嘲讽道:“公司的信誉可不是对这些异教徒讲的,巴达维亚那边还在同背信弃义的土人作战呢。为了这些异教徒去同中国打上一仗,还是一场必输的战斗,我可不觉得这就能够维护公司的名誉了。” 范华纳拍了拍自己面前的桌子,让众人安静了下来,这才紧握着双手说道:“好了,你们的意思我已经听明白,现在大家不如听听我的想法。 公司从来没有正式宣布过支持北大年女王对暹罗的独立战争,我们只是和北大年女王进行贸易而已,我们对于北大年没有任何道义上的责任。 对于中国人上岸受到袭击这件事,我认为这是一个不幸的事件,中国人有权力向北大年声索他们的权力。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鉴于公司现在同中国之间的友好关系,我们难得不更应该站在中国人一边吗?” 范金克尔和其他人都有些诧异的看着他,不由向他询问道:“华纳先生,站到中国人一边,这话是什么意思?” 范华纳打开了双手说道:“北大年女王在位已经30多年了,这个港口一直是东西贸易的重镇,一直以来都没有遭遇过战火。 通过对往来商人的税收,女王的国库里堆满了财富,而这也是女王想要独立的资本。 现在暹罗王的大军将女王的军队牵制在北面的前线,这座城市的防御力量已经降至了最低。一旦失去了我们在海上的保护,这座城市就像是一个熟透了的榴莲,只要稍稍施加一些武力,就能品尝到里面鲜美的果肉。难道我们要让那些中国人,独自享受这道大餐吗?” 舱室内沉默了许久,范金克尔突然涨红了脸跳起来说道:“不,这当然不能。我们保卫了北大年这么久,怎么能让中国人把便宜全占了。” 不过很快范金克尔就冷静了下来,向范华纳询问道:“可是我们要如何说服那些中国人,让他们分我们一份?” 范华纳微笑着说道:“北大年河将北大年城三面环绕,如果想要进攻这座城市,最为直接的办法就是从港口进攻,这样就能避开海岸和城市之间的军营。 不过,北大年港口两侧有两座炮台,正对着港口的城墙上也有4门大炮。如果进行强攻的话,中国人的损失也不会小。 但如果他们得到了我们的帮助,我们就能提前帮助他们控制两侧的炮台,甚至是港口到城市内的城门。我们还对北大年城内的情况了如指掌,凭借着这些还不够让中国人分我们一份吗…” 范华纳的猜测并没错,接到了荷兰人派出使者带来的消息后,分舰队司令李洪桂甚至都没有同其他人商议,就同荷兰人达成了协议。他认可荷兰人有权获得自己的一份,不过份额的大小应当同战斗中的出力大小挂钩。 在荷兰人的使者离去之后,李洪桂的副官兼学生李昌就不由有些疑惑的向老师发问道:“老师,我们为什么要答应他们?光凭我们自己的力量,北大年城也是可以攻下来的。而且学生觉得,这次的进攻还是有些仓促了,老师为什么不等苏、杨两位大人回来商议之后再出兵呢?” try{content2;}catch(ex){} 李洪桂一边看着荷兰人的使者从绳网上下降,一边对着自己的得意弟子说道:“我们是大明的海军,不是某些商人和海盗的私兵。 你看看那些被招安的海盗首领们,打下一个会安之后,一个个得意洋洋,以为大明的海上安宁都是他们的功劳了。 如果任由这种状况发展下去,朝廷的威严在这些海盗眼中还存在吗? 在这里,四海营和我们才是一条心的,我们代表着朝廷的脸面,四海营的受挫,就是朝廷的颜面受损。难不成,我们还要那群海盗来帮朝廷讨还颜面吗?” 李昌立刻躬身道歉道:“学生明白了,老师是想借此震慑那些海盗和土人,让他们知道朝廷的威严是不容触犯的。” 大明海军攻打北大年的战事,在荷兰人的配合下简直就是一场轻松的武装游行,战斗的过程简直不值一提。 不过在大明海军的军史上,北大年之战被视为了大明海军诞生的,至于此前的会安之战完全被忽略了。 让后人好奇的是,大明海军的军史对于战后的北大年一字未提,只是非常豪气的说道:“北大年之战,是继郑和舰队198年之后,大明舰队对于南洋的再次造访。 自此战之后,大明帝国开始重返海洋,将自己的声音重新遍及于五洲七洋之上,为世界文明秩序的建立作出了极为重要的贡献云云。” 至于当地的居民对这一事件的记录,则随着时间的推移出现了无数个版本,其中较为有趣的版本有如下几个。 根据某位中国历史学家的考证,北大年之战后,当夜城内就发生一场大火,这场大火几乎烧毁了半个城市,让五分之三的居民无家可归。 让人诧异的是,这场大火完美的避开了平民区,只是殃及了王宫和富人区、商业区。事后有人声称,是中国人、荷兰人、葡萄牙人联手制造了这场大火,目的是为了掩盖他们对于这座城市的劫掠。 这个说法流传并不广泛,很快就被另一个说法所取代了,荷兰人、葡萄牙人趁着夜色打劫,结果不小心点燃了某座宅邸,导致北大年被焚烧了半座城市。 而中国海外属地北大年自治区的教科书则声称,荷兰强盗、葡萄牙强盗在当夜乘火打劫,遭到了中国军队的阻止,抢劫不成的两个强盗纵火泄愤,才有了这场浩劫。 数百年后的争论,让北大年大火事件显得有些扑朔迷离。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大明舰队来说,没有人关心这把火是怎么烧起来的。 他们只是看到,仅仅是从王宫宝库内搬出的各色财富,就装了三艘大船,其中包括了将近1450公斤的金沙。李国瑞回京后对亲友们如此吹嘘道:“你们永远都不可能相信,看起来不过是个乡下土财主宅邸的王宫,居然会拥有这么多金银珠宝…而我只是很谦卑的拿了几件纪念品,我到现在还在诧异,我在当时是如此的高尚和正直…”(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02章 台湾和杭州 如果有人在崇祯元年之前来过北港,那么他今日再度抵达这个港口时,一定会以为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问题,因为此地已经从一处私港变成了一座真正的城市。 在朝廷推动了对台湾的开发政策之后,北港和基隆已经成为了大明在台湾最为重要的两个港口。尤其是北港,因为不仅承担了大陆移民输入的任务,也是东、西洋贸易商船最大的交易港口,因此兴旺发达之局面,已经超过了从前的大员港。 大员港的地理位置虽然比北港要好,但是控制了东亚主要贸易的华商更喜欢在自己的地盘进行交易,毕竟北港可是有朝廷官员正式管理的,出了问题还能向朝廷要个公道。像大员这些地方,虽然荷兰人看起来还比较守规矩,但是在海上遇到过荷兰商船的海商们都知道,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这些洋鬼子是随时能够翻脸不认人的。 而且来自大陆的移民在台南地区开辟的甘蔗田,让台湾南部从出口鹿皮和少量稻米,变成了仅此于广东的蔗糖出口港。从大陆运输生丝、棉布、铁器,到北港运输蔗糖和鹿皮、鹿肉干,成为了两地之间获利最为丰厚的短途贸易。 因为这种种便利,加上郑芝龙对北港的出色经营,现在的北港已经成为了台湾之首府,台南之重镇。在崇祯三年十一月一日,北港的街道上人头簇拥热闹非凡,除了站在街道两侧看热闹的大陆移民之外,穿着各种不同服饰的台湾土着,正一队队顺着街道走向了北港市中心的土地庙。 这座土地庙显然是刚刚落成的,不过庙前广场上的那棵大榕树却是早就存在了。在这株大榕树下已经搭起了一个台子,台湾知府周堪赓、嘉义县男郑芝龙、四海营的两位统帅董卫贤、王嘉胤等人,这些往日分布于台湾各地的官员,今日倒是难得的聚拢到了一起。 此前在街上游行的土人队伍,进入了土地庙前的广场之后,就按照场内主事的官吏吩咐,在庙前广场上按照进场的次序一一列队排好。这些土人的手中或是拿着陶罐,或是拿着一包东西,极少有人是空着双手的。 待到游行的土人全部进场之后,周堪赓便起身拿着一张文告大声的朗读了起来。不管是土人也好,还是那些围观的百姓也好,基本上都没听懂周堪赓大声念出的华丽文章。不过他们此刻的表情倒是都很肃穆,似乎这篇文章里的词句充满了神圣的气息。 念完了手中祭祀土地的青词之后,周堪赓便收起了文告,看着台下的土人大声喊道:“好,现在各家土司、头人,按照次序把你们从村社中带来的土倒在庙前的土台之上,把你们从村社中带来的水倒在水池之中。 从此,你们便是我大明之百姓;你们村社之土地,也是我大明之土地。你们向朝廷缴纳税赋,遵守朝廷之法度,而朝廷之法律也将庇护你们…” 就在周堪赓向土人宣布献出水土的意义时,他身后的郑芝龙也正盘算着,这平地59社、高山23社,向朝廷献出水土之后,台湾除了大员港以南的区域、东部的深山之中,究竟还有什么地方存在着不服王化的生番了。 王嘉胤目无表情的看着这些土人一个个上前,或是把陶罐里的水倒入池子,或是将一包土倒在土台上。 自从被迫来到这个海外孤岛之后,王嘉胤发觉自己连继续和朝廷对抗下去都做不到。在这座岛上,只有三类人,大陆移民,本地土着和那些荷兰殖民者。 不管是本地土着还是那些荷兰人,对于他们这些大陆移民都是虎视眈眈的。如果不是四海营和台海巡阅府所拥有的压倒性的海陆武力,王嘉胤估计本地土着也好,那些荷兰人也好,他们想要的应当是把这些大陆移民变成自己的臣属。 try{content1;}catch(ex){} 仅仅三年的功夫,来自大陆的移民已经突破了10万人。台湾北部多为来自大陆北方的移民,约3万人,主要以采矿和伐木为工作。 台湾南部因为多平原,因此移民以耕作为主业,以福建人口居多,广东、江浙的移民也有少量。 在颜思齐开台的时候,大陆移民最多也就近万人,而岛上的土着大约十万有余。因为地广人稀,所以双方相安无事,土人还从大陆移民这里获得了先进的耕作技术和铁质农具。 但是当移民超过了十万,台湾未曾开发的土地顿时就急剧减少了。后来的移民开始破坏一些森林,一方面为自己修建房屋和工具,另一方面则是把这些林地改成耕地。 大陆移民的行动固然是加快了台湾的开放,但也因此同本地土着发生了冲突。土着用来狩猎的森林被砍伐后,他们狩猎的对象鹿群就不断的远离传统的生活区域。 无法获得足够的猎物,也就意味着他们的传统生活正不断的被破坏着。他们要么迁往大山的深处,同那些更凶恶的生番争夺领地,要么就得服从于大陆移民的管理,真正的定居下来,学习来自大陆的耕作方式。 这三年来土着不是没有反抗过,但是在四海营和台海巡阅府的联合绞杀下,和那些大陆移民的配合打击下,不服从于王化的土着村社不是被消灭,就是被迫逃亡东面的深山之中去。 比如王嘉胤和他的部下,就属于被迫配合官军对土着进行镇压的代表。毕竟在这些土着眼中,他们和那些移民并没有区别,如果他们不帮助官军消灭反叛的土着,那么就等于是在自杀,这些土着袭击落单的移民时,可不会问一声,他们究竟是不是朝廷的爪牙。 作为边军出身的王嘉胤和他的部下,在战斗素养上要比普通的四海营将士更强上一些。仅仅是数次作战,王嘉胤和他的部下就被解除了监视居住的待遇,而成为了四海营中的一份子。 在这茫茫大海之中,王嘉胤觉得监视不监视居住,其实没什么区别。作为北方人,他们在小池塘里游一游泳大概还没啥,驾着一艘船只横渡海峡,那还是算了。 而在台湾待久了,除了吃的和气候有些不大习惯之外,其他的物资供给可比他们在陕西强多了。他的部下也渐渐喜欢上了岛上的生活,在这里除了每人有一块自己的口粮田,在没有任务时,他们还能去打打猎,为自己赚些零花钱。 一年多过去,即便是再懒的四海营将士,也起码攒下了3、40块银元,回到陕西的话就能买下3、4亩地了。到了这个时候,哪怕对朝廷再不满的将士,此刻也没了当初非要和朝廷分个高低的念头。 而四海营从广南运回的大量年轻妇人,也满足了营中大批的光棍汉,更是让他们熄灭了想要还乡的念头。没有了这些部下兄弟的帮衬,王嘉胤想要独自返回陕西,估计乡里几个青壮就能将他绑了去见官了。 在这种环境的熏陶下,王嘉胤原本所拥有的野心和志气迅速的被消磨掉了。他此刻也终于认识到了,他现在的处境和面前的土人几乎没什么区别,要么顺从朝廷得些荣华富贵,要么反抗朝廷不知消失在那个旮旯里。 当土人献出水土的仪式完成之后,周堪赓和郑芝龙两人亲自走到了水池和土台前,一个舀起了一瓷瓶水,另一个则用一个布袋装了一小袋土,很快两人将水瓶和土袋装进了一个箱子内。 周堪赓带着董卫贤、王嘉胤等台湾官吏对着郑芝龙拜了一拜后说道:“将此台湾之水土送至京城,奉献给陛下的重任,就要拜托嘉义县男了,从此台湾和大陆,就再无中外之分了。” try{content2;}catch(ex){} 捧着箱子的郑芝龙难得的有些紧张,他很快回道:“请诸位大人放心,本官一定会妥妥当当的将台湾水土护送到京城,奉献给陛下…” 自弘治十六年杨孟瑛疏浚、清除侵占西湖水面形成的田荡近3500亩,并以疏浚产生的淤泥、葑草在西里湖上筑成一条呈南北走向的长堤之后。西湖就恢复了昔日碧波荡漾的秀美风光,于是名士富豪,官绅豪强皆围绕西湖修筑庄园,以为自家之产业。 涌金门外高门大户比比皆是,北至仁寿山、马岭山脚,南至赤山埠、钱粮司岭东麓,丁家山、眠牛山下,也是处处可见精致的精舍,可谓是甲第入云,名园错综。 除了这些陆地上的庄园之外,西湖之内还有许多大型的画舫,犹如一幢浮动在水上的楼房,即可停靠岸边,又可泛舟于湖上,人居其中犹如居住在自家小院之内。 汪汝谦字然明,就有这样的画舫数艘,以自居的“不系园”最为宽敞精致,此外还有“雨丝风片”、“团瓢”、“观叶”、“随喜庵”等较小的画舫。这些画舫除了用来接待自家宾客之外,他还大方的出借给他人,但非“名流、高僧、知己、美人”不借。 作为盐商出身的他,对于这样的花费自然并不算是太大的负担。结交名流、美人、高僧的行为,也让他成为了士人眼中可以结交的雅贾,而不是只知道铜钱的俗人。 不过,这位被名士们比作“黄衫豪客”的雅贾,现在却端坐在自家的“不系园”上发愁的看着窗外,被他邀请来作陪的福建名妓林天素、杨云友两人,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豪商露出这样的神情。 两名女子对视了一眼之后,和汪然明关系较为亲密的林天素不由起身上前问道:“汪老爷今日何故愁眉不展,难道眉公今日爽约了不成。” 汪然明回头看着她露出了一个苦笑说道:“眉公是不会爽约的,我已经让家仆去接他了。我发愁的是,复社恐怕是要黄了。” 虽说复社诸子的名气很大,但是年近三十的林天素已经过了幻想才子佳人的青春期,她更为在乎的是眼前人,因此不由开口宽慰道:“复社有二张先生,又有我江浙一带的后起之秀,怎么会黄了呢?” 汪然明心里也是有些发苦,是啊眼前这位红粉知己说的极是,一二个月前他还真不相信复社会被朝廷打压。当初正是看到这些江南俊杰纷纷加入复社,他才向复社内大大的投入了一笔,以期待这群年轻士人入仕后给予自己的回报。 然而现在么,因为南京科考案,复社内部发生了分裂。复社陈子龙等人干脆远走北京,虽说没有正式声明退出复社,但无疑已经表明了这些人和留在南方复社同志的决裂。留在南方的复社士子虽然有张溥率领,但是他们被剔除本科考试之外的结果,让复社的名声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不少士人开始悄悄割断同复社的关系了。 当江南的士子们还在替张溥等人喊冤时,汪然明却已经感受到了来自北方的寒意,显然当今那位年轻的皇帝和他的兄长一样,对于书院、结社和党人并无好感。更让汪然明忧心忡忡的是,他的盐业生意也开始慢慢难做了起来,成立不久的两淮盐业公司正不断的打压那些公司之外的盐商,这让汪然明的业务收缩了不少。 眼下他的难题是,要不要同复社彻底切割,去攀上钱谦益那条线;自家的盐业生意似乎是难以长久了,要如何去谋取一个退路。这两个问题,让一向风轻云淡的他终于在外人面前发起了愁来。(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03章 陕西的土地问题 西安都察院后花园内的一座花厅内,崔呈秀、杨鹤、夏允彝三人正坐在一起烹茶叙话,花厅四周的窗户和顶棚的天窗,已经效仿京城流行的样式换上了玻璃,初冬的西安虽然寒风冷冽,但是白日的阳光还是能给人带来少许温暖的。 花厅换上了玻璃之后,白日里不仅明亮温暖,还挡住了屋外的寒风,于是就成了崔呈秀日常办公的所在。今日他们三人坐在一起,自然不是因为私交笃厚,而是为了公事。毕竟以崔呈秀的名声,杨鹤、夏允彝两人可没想过和他拉什么交情。 按照官场上的规矩,有什么公事的话,崔呈秀和杨鹤只要在公堂相见也就是了,至于夏允彝,哪有资格和他们谈论公事。 只是如今陕西的事情错综复杂,夏允彝虽然没有官身,却带着皇帝给予的便利,在陕西四处巡访。崔呈秀和杨鹤自然不能无视这位青年学会领袖的意见了,更何况他们两人之间对于某些问题的看法也不一致,同样需要一个有分量的第三方人士来牵制一下对方。 崔呈秀是认为,既然皇帝如此宠幸这位燕京大学的学生,并将他捧到了年轻一代的士林领袖的位置,想来对方总是要站在他这位代表皇帝办事的钦差大臣一边。而杨鹤则是从儿子杨嗣昌那里听说过夏允彝此人,知道这个人为人正直,觉得他应当会站到自己这边来。 杨嗣昌和崔呈秀年岁相仿,进入仕途却比崔呈秀早了一科,不过在仕途上不及崔呈秀顺利。因为畏惧朝中的党争扩大化,在天启五年时辞官和父亲一起回乡去了。直到去年,才重新被朝廷起复,任户部郎中。 杨嗣昌虽然向父亲谈论过夏允彝的性格,但其实他同夏允彝并没有什么往来,毕竟他们一个是官员,一个只是大学的学生。因此他对于夏允彝的性格描述还是少了些,夏允彝的为人是正直,但除了这个之外,他还非常的执拗,只要是他认为正确的事,就会一往无前的冲上去。 于是,崔呈秀和杨鹤都没有得到他们理想中的帮手,反而又多出了一个对手。应该来说,现在的夏允彝性格已经比过去好的太多了,在崇祯不断的命令下,夏允彝亲自去接触了河南、陕西、山西底层农民的生活,也去了解过唐山铁厂工人的生活工作情况。 这些同底层百姓接触的经历,改变了他对于书本上经义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迷信,也让他认识到,君子和小人之间的区别,并不是非黑即白的泾渭分明。被士人看做君子的人,在百姓眼中也许是个小人;被百姓认为是君子的人,在士人眼中也许就是个小人。 今日大明评价一个人是君子还是小人,大家看的不是此人的行,而是自己的屁股坐在了什么地方。维护了自己利益的人,就是君子;损害了自己的理由的人,一定就是小人。 也正是有了这样的认知,夏允彝才能和从前他眼中的阉党首领崔呈秀坐下来谈事,并尽可能的希望和崔呈秀、杨鹤达成一个对陕西百姓有利的共识。而不是掀了桌子,将对方骂上一通小人,然后什么事都解决不了。 有崔呈秀这样的现实主义者,杨鹤这样的圆滑处事者,再加上夏允彝这样的积极推动者,不管是藩王谋逆案的处理,还是澄城事件的善后,都在迅速的推进着。 try{content1;}catch(ex){} 而陕西民变军对地方士绅的清理,藩王谋逆案对陕西两大王府的毁灭性打击,使得王府和这些士绅名下的大量土地被没收。从某种方面来说,这些土地主人的消失,使得陕西的阶级矛盾开始缓和了下来。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这些土地应当如何分配给陕西的百姓,两大王府名下的土地加上和王府沾亲带故的士绅的土地,这可是数万顷的良田。如果分配得当,就能让数万户陕西民众安定下来,那么陕西未来几年也就不太可能爆发什么大规模的民变了。 不过在这个土地分配问题上,三人陷入了争执之中,谁也未能说服说。在崔呈秀看来,这些土地的确应当分配下去,但是不能无偿的进行分配,毕竟从王府和士绅那里没收的土地,绝大部分都是良田,可以说是相当有价值的土地。 在是否有偿分配土地上,杨鹤是支持崔呈秀的看法的。除此之外,他还认为如果进行无偿分配土地,很容易会被当地的胥吏、劣绅和混混上下其手。不是把好地换成差地;就是冒名分地,然后占为己有;又或者是分得田地的乡间无赖,直接将土地转卖给他人。 为了不让那些劣绅、胥吏和混混从朝廷身上占便宜,杨鹤认为把土地分成小份,然后加以出售,才是最为合适的。 不过崔呈秀、杨鹤虽然都支持有偿出售田地,但崔呈秀认为这些田地应当出售给支持朝廷的士绅、豪商,且出售的田地份额最好限制不要太大;而杨鹤认为,土地的出售对象不应该进行限制,出售的田地应当尽量分成小份,满足一户人家耕作的需求。 夏允彝则反对两人的主张,认为土地应当进行无偿分配,并分割成适应于一家一户耕作要求的土地大小。他认为,朝廷之所以要没收这些人手上的土地,就是为了让陕西的流民能够安定下来,这些流民手上哪有什么购地的钱财,按照有偿出售的方式分配土地,只会让这些土地落到地方上的士绅豪强手中,地方上的流民和平民依旧什么也没有得到。 虽然夏允彝在不停的阻扰,但崔呈秀和杨鹤之间的主张已经越来越接近,今日崔呈秀便是想要和杨鹤在土地分配的最终方案上作出一个结论来,把夏允彝撇到一边去。 “…学生希望两位大人再为陕西的百姓多加考虑,如果采用有偿分配土地的方式,陕西的流民和贫民几乎得不到什么土地,他们依旧处于养不活自己的处境。一旦再遇到如前几年一般的天灾,恐怕各地的贫民很快就会成为民变军中的一员了,到时陕西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安定局面,也就毁于一旦了…” 崔呈秀终于出声打断了夏允彝,他毫不客气的说道:“夏生员,本官承认你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国家大事毕竟不是儿戏,不能以个人之好恶来判断一件事的好坏。 本官和杨大人之前也都讨论过了,为什么不能实施有偿分地,我们也是为了对陕西父老和朝廷负责,以现在陕西的财政,哪里还有多余的经费去监督地方上的土地分配?无偿分配土地,就是把老鼠送到猫的口中,吃不吃这只老鼠,那要看这只猫的胃口大小。 而有偿分配土地就不同了,各家士绅豪强相互监督之下,土地的去向就比较清晰,不会被人私下揣到自己兜里去。而且出售土地的资金除了可以安抚各地的流民之外,还能用来补贴陕西地方上的水利和交通设施,这也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try{content2;}catch(ex){} 至于今后陕西再遇到什么天灾,那也是今后之事,所谓车到山前必有路,以后的事情还是留待以后去解决好了。何必拿到今日来烦恼呢?” 杨鹤也捻着胡子点头说道:“现在已经快要十一月了,今年这些土地上的秋收固然因为不征税而解决了麻烦,但是一些地方向来有种冬小麦的习惯,如果这些土地的产权再不剖析清楚,百姓又如何敢继续播种呢?这岂不是耽误了农事吗?夏生员你还是不要固执了…” 夏允彝低着头沉思了许久,方才板着脸对两人说道:“既然两位大人已经有了决断,学生自然是不敢用强的,不过学生的同伴已经将这里的局势向陛下去做汇报去了,如果两位大人不介意的话,不妨再等上两日再做决定,” 崔呈秀和杨鹤互相对视了一眼,便对着夏允彝点了点头说道:“既然你将问题送到了陛下面前,我们便给你几天的时间。你说说看,究竟要多少时间,我们才能收到陛下的旨意?” 夏允彝咬了咬牙说道:“据闻,陛下就在关外主持军事演习,学生的同伴从张家口出关,想来10天之后,应当能有音讯了。” 崔呈秀皱了皱眉头说道:“还要十天?” 杨鹤马上打着圆场说道:“好,就十天,如果十天之后陛下那里没有回音,我们就照着有偿分配土地的方式,先把事情做起来,也好让地方上的父老安心。” 夏允彝沉默了片刻之后,便点了点头说道:“便按杨总督说的办。” 夏允彝所说的同伴,乃是南直隶应天府江宁县人张名振,他虽然年少但却颇有才名,又是南京锦衣卫的家世,因此颇得南京镇守太监曹化淳的青睐,亲自举荐他进入了金陵大学学习,之后又转入了燕京大学,加入了青年学会。 和大多数青年学会成员不肯离开京城不同,张名振倒是很钦佩夏允彝的身体力行,因此便随夏允彝前往了陕西调查澄城事件。当夏允彝不顾自己的身份,一头扎进关于陕西土地分配问题的旋涡中去时,张名振更是对夏允彝的胆色和为人死心塌地,情愿为之四处奔走了。 在夏允彝的要求下,张名振便毫不畏难的带着几个家丁奔向了张家口,向着还不知道在关外何处的皇帝而去了。 事实上以关外的地广人稀,年轻而莽撞的张名振都未必能够顺利抵达承德,只不过他的运气很是不错,刚刚抵达张家口,便听到皇帝正赶往这里,预备同察哈尔部的林丹汗会面。 于是张名振耐心的等待了一天,等到了皇帝的到来,他以自己锦衣卫的身份,向护卫皇帝的侍卫递交了夏允彝的信件,半日之后就得到了皇帝的召见。(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04章 崇祯的对策 看过了夏允彝写给自己的信件之后,朱由检也只能再次叹息一声。崔呈秀、杨鹤两人已经算是朝堂上对他的命令俯首帖耳的官员了,崔呈秀更是清楚他想要推行的“耕者有其田”政策。 但是一旦到了地方上,这两位算是崇祯亲信的官员,依旧还是没能背叛士绅阶层。在他们眼中,能够维护地方上安宁的,依旧是那些地方士绅而已。 他们可以支持崇祯对陕西的宗室下手,因为这些宗室已经成为了地主阶级中的毒瘤,宗室不仅仅欺压逼迫普通的小民,连地方上的士绅望族也同样不放过。 但是当这些宗室被打倒之后,地方上的士绅就忘记了自己被压迫的过去,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在倒下的宗室身上为自己割一块肉下来。 如果不是这些年陕西各地的民变,让这些士绅知道还要给那些贫民一份希望,估计他们大概连一点残羹冷炙也不想给陕西百姓留下了。 当然,此时朝廷还掌握着陕西最大的武力,也让这些士绅们不敢自行其事,才围绕在了崔呈秀、杨鹤两人的身边,竭力让这两位代表朝廷的大臣倒向他们。 赤手空拳的夏允彝,能够和这些陕西士绅们周旋这么久,已经算是相当有长进了。不过对于夏允彝寄予希望的求援信,朱由检其实也是做不了什么的。 也许在夏允彝眼中,他这个皇帝金口玉,只要发下一句话,一切麻烦就能迎刃而解了。但朱由检自己知道,事实其实并非如此。 看起来至高无上的皇权,其实自己并不能发挥任何作用,它需要一批官吏去服从和维护它的权威,才能在百姓面前彰显出无所不能的权威。 而今天支持崇祯手中权力的,正是崔呈秀、杨鹤这样一批官吏,他不能挥舞着皇权去敲碎支持皇权的根基,因为这无疑就是自杀。能够从中受益的,大约只有那些不支持朝廷的士绅和同大明敌对的外敌了。 套用后世的一句话,没有革命的干部,就不会有革命的一切。在新的阶级,新的干部,新的社会价值观念没有建立起来之前,他和这些旧官僚、旧士绅们的关系,只能是在打击和拉拢之间不断摇摆妥协了。 不过崇祯并不想把自己的全部想法告诉夏允彝,在他看来,夏允彝就是他为大明士人精英竖起的一面旗帜,只有让那些还有理想的读书人汇聚在这面旗帜之下,由量变而质变,才能让明末颓废的士林风气焕然一新。 只有理想主义者才能号召起同样具有理想的时代精英,一个把权谋高过理想的人,是无法把那些纯粹的理想主义者团结在自己身边的。 就如那位号称复社领袖的张溥,虽然不乏理想主义,但是过于迷信权谋,反而让复社内龙蛇混杂,他所谓澄清政治,中兴大明的口号,和复社士人的行为就有些背道而驰了。 张溥以权谋接纳江南士绅,固然是让复社声势大炽,但同样也给了崇祯机会,仅仅利用了一下南京科考案,这个刚刚声名鹊起的江南文社,便立刻四分五裂了。 在这个工业革命尚没完成的时代,最为革命的无产阶级还只是一个十月怀胎尚未瓜熟蒂落的胎儿,无产阶级的革命理论也是一片空白。 能够号召一个时代精英为之奋斗的,除了大同社会的理想之外,大约就是如夏允彝这样理想主义者的个人品格的号召力了。 try{content1;}catch(ex){} 因此在召见了张名振,听完了这位年轻人的汇报之后,朱由检便对他说道:“瑗公的意思,朕已经明白了,但是你们想朕怎么做呢?” 张名振立刻起身向崇祯行礼,有些激动的说道:“还请陛下下诏,为瑗公的主张声张,如此陕西的百姓就有救了,那些士绅豪强必然不敢再对这些土地打主意了。” 朱由检却摇着头问道:“你确定,瑗公的主张能够得到陕西百姓的支持?” 张名振顿时奇怪道:“瑗公的主张全是为了陕西百姓考虑,百姓又怎么会不支持呢?” 朱由检叹息了一声说道:“朕看未必,如果陕西百姓支持瑗公的主张,你又何必跑来寻求朕的支持呢? 百姓支持或是不支持瑗公的主张,并不在于瑗公的主张是否在为百姓们考虑。而是在于,这种主张是否真正会给他们带去好处,带去多少好处。 把土地无偿分给流民和无地贫民的主张虽好,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这数万顷土地能够受惠的也就数万户百姓,和整个陕西的人口相比,大约十分之一都不到。 夫子曾经说过:不患寡,而患不均。如果不是把整个陕西的土地全部收集起来重新分配,那么无偿分地就是让那些没有得到土地的陕西人怨恨朝廷。 更何况,我朝对于地方事务的控制,最多也就是到县一级。乡里之事,向来都是由地方士绅操弄。分配土地这样的大事,不让地方士绅插手,可行吗? 只要在分地的过程中出现一点差错,恐怕就要累及主持分地官吏和朝廷都要承受百姓的骂名。 朕可以给瑗公权力,也可以给他朝廷的名义,但是唯独给不了百姓的满意和支持。如果得不到百姓的满意和支持,那么这次分地的工作还有意义吗?” 皇帝抛出的几个问题,让年轻的张名振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他心里认为夏允彝的主张绝没有半点私心,实实在在是为了那些陕西百姓着想。可是他的理智也认为,皇帝说的这些问题是存在的,正确的主张未必能够得到好的结果。 “可是,可是,难道我们为百姓着想也是错了吗?”无法找到答案的张名振,最后不由有些茫然,又带着几分不服气向皇帝回道。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为百姓着想还不够,你们做事还是要从百姓的利益出发,让百姓真正的理解你们是如何维护他们的利益的,才能获得百姓的支持。 也只有获得了最广大的百姓的支持,分配这些土地的方案才能真正落实下去,陕西百姓才会支持朝廷的分地方案,帮助朝廷去对付那些土豪劣绅。 现在能够代表陕西百姓的是谁?难道是那些能够和总督、钦差大臣说得上话的高门大户吗?朕看未必。 现在陕西各县都成立了士绅会议,以商议地方上的各项事务,这些会议中的士绅代表,除了高门大户之外,难道就没有那些寒门出身的代表了吗? 也许这些寒门出身的士绅代表,还不能完全替代底层百姓说话,但是这些士绅代表一定知道,一旦地方上闹起了民变,首先受到损失的就是他们这些寒门小户。 因为他们这些寒门小户,既修不起坞堡,也养不起壮丁,更放不下家中的土地逃到外地去,那样他们就会变成一无所有的流民。所以,他们一定会选择一份能够让底层百姓接受的方案,以维护地方上的稳定。 try{content2;}catch(ex){} 你们的土地分配方案首先应当获得他们的认可,然后凭借着各县士绅会议的力量,去对抗那些高门望族所支持的分地方案。也只有如此,这些土地的分配方案才会获得最多人的支持,落实分地方案时,朝廷花费的力气才会最小。” 张名振顿时犹如醍醐灌顶,看到了分地方案的死结被解开的方式。的确,和那些养着数百家丁,居住在坞堡内的名门望族相比,有些田产的小地主们,才是最为关心地方治安的乡绅。 这些小乡绅们人数虽然众多,但是在官员面前根本说不上话,如果不是现在有一个士绅会议的存在,他们大概连个出声的地方都没有。 但正是这个士绅会议的存在,使得这些小乡绅们从高门大户把持的地方事务中夺回了一些权力,这也是在陕西爆发了民变之后,不少地方迅速能够平息民变的缘由。 在士绅会议中组织起来的小乡绅们,他们对于乡间不稳定的因素,要比官府的反应灵敏许多。往往外地来的可疑人物还没有煽动起本地的民变,士绅会议名下的民团就已经迅速前去抓人了。 张名振赶紧向皇帝回道:“多谢陛下指点,学生一定会把陛下的语如实向瑗公转达的。还请陛下赐学生只字片语,也好让学生展示给瑗公一览。” 看着这个极有生气的年轻人,朱由检也是颇为喜欢,他想了想便点头应承了对方的要求,令服侍的侍卫取来了纸墨。 在展开的宣纸面前想了许久,朱由检才提笔写到,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看到皇帝书写的这句话,张名振颇为激动,连额头上不停的冒汗也没有察觉。 转头看到张名振的样子,朱由检也不由一笑,勉励他几句之后,便吩咐侍卫带着他下去了。 待到张名振下去之后,朱由检便吩咐将骆养性传了上来,看着这位紧随张名振而来的锦衣卫指挥,朱由检很平淡的吩咐道:“你在陕西的差使做的还不错… 你回西安时替朕给崔学士带句话,告诉他,但凡是占据土地五千亩以上之人家,除非涉及到六部尚书和内阁阁臣,一律要进行打压或是拆分其家。 朕打压陕西宗室,可不是给那些高门大户腾地方的。崔学士要是有什么难题不妨上书于朕,朕倒要看看,今日之陕西可有比大明的藩王更动不的人物…” 听到皇帝的这番论,骆养性虽然额头没有冒汗,但是执礼却是更为工整了,他忙不迭的连连答应着。 看着头也不敢抬起的骆养性,朱由检才笑了笑说道:“起身吧,别忤在那里了。你回去之后可一定要将夏瑗公给朕保护好,此人朕可是要大用的,顺便你跟朕说说,瑗公在陕西都干了什么吧。” 骆养性起身后,弯腰跟在皇帝身后说道:“是,陛下。夏瑗公到了陕西之后…”(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05章 两个小王子 在洋河边上的官道上,一群穿着蒙古服饰的骑兵在一队明军的护送下,正向着张家口的方向前进。对于这数百人组成的马队,路上的行商旅人都纷纷让出了道路,好先让这队人马经过。看着队伍中趾高气扬的那些蒙古人,路上有不少山西人都猜测着,这些蒙古人究竟是什么来历,草原上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异动。 队伍中的蒙古骑士们可没去理会路人投向他们的猜疑眼光,对于其中一些来自漠北的蒙古骑士来说,这一趟关内之行简直就是一趟奇幻之旅,和漠北草原完全不同的风景和人物,让他们感到格外的新鲜。 在队伍中心的一名20出头的蒙古骑士,对着身边一位少年人欢快的问道:“额哲,汉地的人一直都是这么多么?从杀虎口到这里,我见到的人都快要超过整个漠北的部落人口了,可是我都没有看到他们放牧的羊群,难道那些汉人真的只靠在土里种东西,就能养活自己吗?” 林丹汗的长子,才十四、五的孛儿只斤·额尔孔果洛额哲,显然没有这位来自漠北的年轻人这么大大咧咧。一直在母亲保护下的他,加上有一个强势的父亲,使得他的性格看起来有些软弱,一点都不像是个无所畏惧的草原汉子。 第一次远离母亲,在一个陌生而且是过去的敌人的地方活动,让他总是感到很不自在。他总觉得外围护送他们的明军骑兵,会在下一刻发难,对他们进行攻击,抓住他和绰克图台吉的长子阿尔斯兰,以要挟两人的父亲。 想到那些鲜血淋漓的场面,他的腿就不自觉的想要夹紧坐骑,掉头从原路跑回归化去。因为有这样的心理负担,他根本没心情去关注进入关内以来的人物风情。此刻听了阿尔斯兰没心没肺的问话,他顿时有气无力的回道:“是的,汉人们并不用放牧羊群,他们光是种植那些庄稼,就能够养活自己了。归化城外不就有农田么,那些汉人租借了土地用来种植,每年还向我们交租子。你最喜欢吃的小米粥和面饼,就是汉人种出来的食物。” 阿尔斯兰顿时长大了眼睛往四周看去,看了半天之后有些疑惑的说道:“不对啊,这附近的空地里可什么都没有,我记得归化城外的田地里可是长着很多整整齐齐的青草和芦苇。” 听到如此无知的话语,额哲顿时忘记了自己的担忧,没好气的对阿尔斯兰反驳到:“那些是小麦和玉米,不是青草和芦苇。你来归化的时候它们还没有成熟,当然在地里整整齐齐的。可是现在都入冬了,地里的庄稼自然是被收割了么…” 就在阿尔斯兰和额哲有一搭没一搭的对话中,道路前方终于露出了长城和一座城堡的身影。一直跑在队伍前头的柳敬亭赶到了两人身边,对着两人拱手说道:“两位小王子,张家口已经到了,还请两位小王子准备一下,入城后拜见陛下时,不要忘记了拜见陛下的礼仪。” 额哲很是顺从的点头称是,不过阿尔斯兰却有些疑惑的说道:“可我们乃是蒙古人,为什么要用汉家的礼仪去拜见皇帝陛下?” 对于这位年轻的性格已经有所了解的柳敬亭,根本没想过要和阿尔斯兰讨论这个问题,而是微笑着回道:“小王子,这可是你父亲的命令,我想你不会连你父亲的命令都要违背吧?” try{content1;}catch(ex){} 阿尔斯兰顿时沉默了,他的父亲除了对待那些僧侣毕恭毕敬之外,对于其他人可从来都是不假以颜色的,即便是他这个儿子,也是要时不时的抽上几鞭子的。 柳敬亭看到阿尔斯兰服软,也就见好就收,扯开了话题,对着两人说起了面见皇帝时的各种注意事项。 张家口堡内的参将府中,朱由检召见了两位小王子,他此时已经从柳敬亭那里听说了,林丹汗虽然愿意和他会盟,但是却不愿意带着少量部队从关内赶来。他决定和绰克图台吉从长城外边前往张家口,让他们的儿子代替他们先来面见皇帝,免得崇祯等不及他们到来真的离开张家口了。 从后堂走出的崇祯,看到额哲和阿尔斯兰向自己行着生硬的跪拜之礼时,不由快步上前扶起了两人说道:“这又不是什么正式的朝堂召见,你们不必如此,都起来吧。我和你们的父亲算是同辈,你们见了我,就当是见了自家长辈,不必太过拘束。” 虽然阿尔斯兰的年纪还要比崇祯大上一些,但是皇帝所展现出来的气势,倒是让他感到自己和额哲都是晚辈的感觉。 不管是上辈子的阅历,还是这辈子同那些朝廷大臣们不断斗争的结果,坐在额哲和阿尔斯兰的朱由检,一点也没让两人感到他也只是一个19岁的少年而已。 而家常叙话一般的会面,也让阿尔斯兰和额哲原本的紧张慢慢的不翼而飞了,对于两个拥有同样强势父亲的小王子来说,他们还是第一次遇到一个地位高于他们的长辈愿意倾听他们的心思的,而且对方还时不时的肯定了自己,这让他们对皇帝很快产生了好感。 得知林丹汗和绰克图台吉还需要四、五日才能抵达,朱由检就干脆带着两人去宣府逛了一趟,和归化城内仅仅是商业发达不同,宣府虽然是边地重镇,但是城内的娱乐项目基本和内地已经相去不远了。 仅仅是几日的接触,阿尔斯兰喜欢打猎和热闹,额哲喜欢书籍的兴趣,就完全坦露在了崇祯面前。朱由检赠送了阿尔斯兰一套铠甲,又送了额哲一大箱书籍,顿时让两人喜不自胜,把崇祯当成了自己真正的长辈来看待了。 跟随两位小王子而来的蒙古骑士,也因此沾光得到了不少好处,让这些原本以为来到了龙潭虎穴的蒙古骑士们,散去了不少对于明国的警惕之心。 不过双方这种融洽的气氛,在林丹汗、绰克图台吉抵达张家口关外后就荡然无存了。朱由检站在长城上观望着,在关下立阵的蒙古骑兵,不由对着身后的贵英恰嘲笑道:“你们汗王邀请朕会面的方式,还真是特别啊。” 贵英恰脸色通红,只能支支吾吾的说道:“大汗只是想要向陛下展示一下察哈尔部的实力,让陛下知道和察哈尔部结盟并不吃亏。如果陛下有所担心,那就不如在关门处设下大帐,大家在大帐内会面,也免得互相猜忌而出现问题。” 朱由检看了看边上脸色难看的两位小王子,在看到关外排列的骑兵大队人马之后,两位小王子就觉得有些难堪,一只沉默着没有说话了。 try{content2;}catch(ex){} 朱由检把视线又转向了城墙上的官兵,看着他们一脸紧张的神情,不由大声的笑了笑说道:“朕请大汗和绰克图台吉过来会盟,乃是为了大明和蒙古之间的和平友好可以永远的持续下去,大家守望相助一起对付那些共同的敌人。 大明和蒙古都是中国之人,岂能因为过往的一些旧事而继续敌对下去,既然林丹汗和绰克图台吉答应了朕的邀请来到此地,难道朕还不能挪动脚步去见见他们不成?蒙古人也是我中国之子民,朕的安全又有什么可担忧的。 额哲、阿尔斯兰你们两个去替朕打个前站,告诉你们的父亲,朕沐浴更衣之后就前往营中和他们会面。董副将你准备一批酒菜一起送去,算是朕替这些蒙古将士们接风洗尘了。” 额哲、阿尔斯兰、董副将都齐齐答应了一声,然后赶紧下城去准备了。待到这些人走远之后,贵英恰终于忍不住对准备下城的崇祯询问道:“陛下真的要去城外的大营和汗王相见么?” 朱由检打量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怎么,有你这个蒙古第一勇士在,还保护不了朕的安全?” 贵英恰马上回道:“不会,汗王并没有图谋陛下的意思,还请陛下明鉴。” 朱由检想了想,不由压低声音问道:“如果汗王真有这个意思,将军打算怎么办?” 贵英恰犹豫了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说道:“如果汗王命令外臣攻打大明的边关,外臣自当照办。但如果汗王想要骗陛下入营,外臣一定不会让汗王作出这等自毁名誉的事来的。” 朱由检顿时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将军果然是个厚道人,草原上有勇气的莽夫比比皆是,但是如将军这样的致诚君子可不多。好,有你这句保证,朕还有什么可怕的。” 朱由检说完之后便下了城楼,返回参将府去沐浴更衣去了。对于皇帝的冒险,不管是海兰珠还是吴怀等将领都是不赞成的,虽然张家口的明军比城外的蒙古骑兵多的多,距离此地30里外,还有一只监视这只蒙古军队的明军骑兵队伍。 但是如果皇帝自己走入了林丹汗的大营之内,这些军队可都指望不上了。朱由检对此却毫不在意,他对着劝谏自己的众人说道:“这世界上做事哪有不冒风险就能成功的,大明和蒙古左翼的这次会盟,将会决定双方在今后的合作中究竟能不能互相信任对方。 如果朕和林丹汗一样,不敢把人身安全交给蒙古人来护卫,那些蒙古部族的首领又怎么会相信,大明确实想要把他们当做自己人,而不是利用他们来消灭大明的敌人呢?朕去见林丹汗,不是光光为了取信于察哈尔部,而是为了告诉蒙古诸部,在朕的眼中,他们和关内的汉人百姓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 只要能够让蒙古诸部对我大明推心置腹,则漠南、漠北,乃至西域、中亚,都将会成为中国之土地,区区一个后金又算得了什么呢?”(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06章 来自蒙古骑兵的欢呼声 朱由检谢绝了吴怀随行的请求,也拒绝了带着大队人马前去的建议,只是带着两个贴身侍卫就想要出发。不过他还没有走出府邸就被海兰珠拦了下来,海兰珠坚持要同皇帝一起前往,她对崇祯说道:“陛下对于我蒙古风俗一无所知,对于蒙古的语又所知甚少,如果没有臣妾的陪同,陛下难道真的能听懂大汗和那些台吉们的交谈吗? 柳先生虽然也算是大明少有的了解蒙古事务之人了,但是他真的知道察哈尔诸部台吉、那颜之间的关系和来历吗?臣妾虽然只是一个妇孺,但毕竟是科尔沁部的宰桑之女,对于这些台吉和那颜之间的关系还是有所了解的。有臣妾在陛下身边,或可为陛下一尽绵薄之力。” 海兰珠的话语说服了在场的官吏,朱由检沉吟了片刻后说道:“也好,你我夫妇同心,陪朕走一趟也没什么问题。” 示意随从替海兰珠牵来坐骑之后,朱由检一行人便走出了府邸,顺着街道向张家口的关口走去了。然而就在关口前的街道上,英国东印度公司亚洲地区总经理梅思沃尔德也拦到了队伍之前,请求跟随皇帝参加和鞑靼人的会晤。 这些日子都差点忘记有梅思沃尔德这个人在身边的崇祯,对他的举动很是好奇,于是不由伏下了身子看着他问道:“为什么?朕这次可不是去饮酒取乐,而是去同那些蒙古首领谈判的,带上你又有什么作用呢?况且这一次,朕可保证不了你的安全。朕觉得,你还是等在关内等候消息比较合适。” 梅思沃尔德深呼吸了一口之后,看着崇祯的眼神诚恳的说道:“皇帝陛下和那些鞑靼首领们会谈,岂能没有一个见证者。在下虽然只是海外之人,但也愿意站在陛下身边,见证一个伟大的历史时刻,以保证陛下今日的高瞻远瞩能够被传扬出去,而不是埋没在荒野之中。 更何况,鞑靼的贵族一向喜欢背信弃义,有在下做一个见证,陛下今后也算是出师有名了。至于危险什么的,在下相信陛下的运气一定能够庇护在下安全归来的。” 对于梅思沃尔德的说辞,朱由检在心里过了一遍,终于点了点头吩咐左右给了他一匹马,接着继续向关外走去了。 虽然梅思沃尔德说崇祯的运气能够庇护他们安全归来,但事实上朱由检还真不是拿运气在赌。距离大明、右翼蒙古诸部对察哈尔部的那场大战过去也快两年了,柳敬亭负责的民族宗教委员会和大明的商人们,不仅积极的对右翼蒙古诸部进行联系,同样也对察哈尔部的部众进行了交好往来。 光是民族宗教委员会主持的牛痘种植委员会,就救活了左、右翼各部不知多少人,除了林丹汗和一些蒙古贵族们,因为反对把牲畜身上的液体涂抹在自己身体上,还在坚持拒绝牛痘给自己接种外,大部分的蒙古人都开始接受了这种预防天花的医疗技术。 也因此崇祯在左、右翼各部中的名声,还不是一般的好。而柳敬亭同左翼各部台吉、那颜的接触中,也一直掌握着察哈尔部上层人士的动态。据崇祯掌握的情报,现在察哈尔部内部最大的矛盾,不是察哈尔部同后金之间的矛盾,也不是左翼诸部和右翼诸部之间的矛盾,更不是察哈尔部同大明之间的矛盾,而是林丹汗和察哈尔部诸部台吉、那颜之间的矛盾。 try{content1;}catch(ex){} 林丹汗的西迁政策,从一开始就没能得到察哈尔部上下的一致赞成。只不过在后金收服了内喀尔喀五部,又不断的挖掘察哈尔部的墙角,使得察哈尔本部直接暴露在了后金大军的兵锋之下,在察哈尔部有可能灭亡的威胁下,大家才不得不听从了林丹汗的主张。 但是左翼诸部西迁之后,不仅没能完成林丹汗设想的两翼蒙古合一的计划,反而把原本在名义上还服从于察哈尔部的右翼蒙古诸部完全逼迫到了明国那边,形成了左、右翼蒙古诸部之间的敌对关系,这让左翼蒙古诸部的不少人感到很是失望。 而右翼蒙古和明国的联合,也使得驻扎在归化附近的察哈尔部并不能占据武力上的优势,为了保证归化城的安全,林丹汗不得不抓紧了对于左翼诸部的控制,不肯让他们远离归化放牧。游牧民族和农耕民族最大的区别就是,对于土地的利用效率上,前者是极为低下的。 明国可以把右翼蒙古诸部按照草场进行划分,并要求他们驻扎下来。那是因为明国在这些地方有足够的农耕产出,加上贸易上的补充,使得这些定居的右翼诸部可以生活下去。但是左翼诸部受到的限制远比右翼诸部大的多,贸易上的好处又首先被林丹汗的直属部族先侵吞了,那些同林丹汗关系较远的部族,发觉西迁之后,他们过的反倒是不如迁移之前了,因此要求迁移到更远的草场,或是返回辽东的声音就多了起来。 林丹汗听到这些声音之后,并不认为这是大家对于物质生活下降才发出的不满,而是怀疑那些信奉黄教的台吉、那颜想要串联搞事,因此他毫不留情的加大了部族中对于黄教信仰的打压。 黄金家族的威严和林丹汗的马鞭并没有让这些声音低落下去,反而促使那些不满的台吉、那颜们真正的联合了起来,在察哈尔部民众之间掀起了更为广泛的要求返回辽东的声音。 在这样激烈的矛盾面前,朱由检觉得林丹汗应当不会再破坏和大明的友好关系才是,除非他真的是一个疯子,而看林丹汗面对后金时做出的西迁决定,就知道这是一个很顾惜自己性命的人,不是什么疯子。 所以,朱由检决定接受林丹汗的邀请,并不是完全拿自己的性命在冒险。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海兰珠和梅思沃尔德会主动要求跟他前去而已。 林丹汗此次前来同崇祯会面,随身带了三千精骑,其中有近三分之一是贵英恰的直属部下。为了能够在会面开始之前压一压崇祯的气势,以避免对方小看了自己,林丹汗在大营外布置了五百全副武装的铁骑,倒是把一座简单的大营装点出了杀气腾腾的样子。 不过崇祯在城墙上看到了林丹汗摆出的阵势之后,并没有一口回绝林丹汗的入营邀请,反而让两个小王子来传话,说是要沐浴更衣之后再来赴宴。 没能让崇祯胆怯退缩,林丹汗此时自然也不好改变命令将站在营外的骑兵们召回来,只能硬着头皮让他们继续在营外继续守着。但是额哲、阿尔斯兰带回来的酒菜,营内那些没出勤的骑兵们可没就此放着,等候外面列阵的兄弟回来一起享用。 try{content2;}catch(ex){} 于是,大营外列阵的蒙古骑兵们,便只能穿戴着沉重的铠甲,听着营内的同伴们喝酒吃肉,在等待崇祯到来的这段时间,倒是让这些骑兵们生出了满腹的怨气来了。这些怨气一半是对着令他们出来列阵的贵人们,一半则是迟迟不来的明国皇帝身上。 当朱由检在贵英恰的陪同下来到大营前时,立刻发现刚刚在城墙上看起来杀气腾腾的骑兵们,现在都坐在马上东倒西歪的,犹如和人置气的孩童一般。 贵英恰看着自己这些部下懈怠的神情,顿时感觉有些脸面上下不去,于是沉下脸上前训斥了起来。 原本朱由检并不想介入贵英恰对部下的教育工作,但是他来到了大营门口,林丹汗居然都没带人出来迎接自己,这显然有些说不过去了。他是来和林丹汗会盟的,可不是来晋见蒙古大汗的。 于是朱由检不由轻轻带了带马缰绳,就走到了贵英恰训斥带队百户的地方,对着贵英恰说道:“贵将军不必如此发火,想来也是朕沐浴更衣耽搁了些时间,倒是让这些将士们受累了。” 崇祯的劝解,倒是让贵英恰好受了一些,他不由就此下了台阶说道:“倒是让陛下见笑了,这些粗胚一日不教训,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朱由检打量几眼被贵英恰训斥的几名百户,突然指着其中一人说道:“你不是那个去年助我大明抵抗后金,阵斩了三名女真人的勇士,是叫哈撒儿的那个,是吧?” 能够被皇帝叫出自己的名字,原本还一肚子委屈的百户哈撒儿,顿时不自觉的直起了腰板,满面红光的大声回答道:“是的,皇爷。正是俺哈撒儿,当时皇爷还赏赐了俺一壶酒和一领铠甲呢。” 这一刻哈撒儿感到什么委屈都没了,他为大汗作战了这么多年,大汗有时还记不住他的名字呢,想不到皇帝居然还记得他的名字,这一刻他感到了意外的满足。 看着林丹汗不出营来迎接,朱由检也就干脆同这位蒙古百户聊上了,完全不理会贵英恰用眼色的催促。 了解了哈撒儿等人是因为一顿酒肉而感到不满,朱由检顿时笑了笑说道:“原来如此,是朕疏忽了,待朕重新让人给你们准备一份,待你们下值之后再享用好了。” 听到崇祯的亲口许诺之后,在营外列阵半日的骑兵们顿时大喜了起来,之前的那些怨气也就不翼而飞了。 也不知是那个二愣子,高兴之余就不管不顾的高声向崇祯喊道:“皇爷万岁,万岁…” 营外的其他骑兵只是迟疑了一下,也随之高声呐喊了起来,于是在贵英恰的难看脸色中,营外500蒙古精骑发出山崩海裂一般的吼声。这一刻崇祯不像是受邀而来的宾客,反倒更像是一位前来巡阅自家军队的君主一般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07章 会盟一 营外骑兵的呼喊声立即惊动了在大帐内等候的林丹汗,自从和后金争夺内喀尔喀五部主导权失败,不得不独断了部族西迁的命令之后,他在部族内的声望可谓是每况愈下。 为了挽回自己的声望,他一是试图让部众改宗,通过红教喇嘛对自己的支持,来影响这些部众对自己的忠诚。二则是希望能够从明国那里获得更多的市赏,能够让他用来打赏对他不满的台吉、那颜们。 能够和崇祯进行会盟,对于降低部族内部人士对他的不满,是一件好事。但林丹汗的欲望却不仅于此,他更希望借着这次会盟,能够让草原上所有部族认识到,他才是明国所认可的全蒙古的大汗,好震慑那些心怀不轨的台吉们,并加深普通蒙古人对于他的崇拜之情。 为了表现他和明国皇帝平起平坐的地位,他下令手下最为精锐的骑兵在营外列阵,希望能够吓住崇祯改变会面的方式,这个计策失败了。 虽然他不清楚这位年少的明国皇帝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不过林丹汗也只能无可奈何的等待着崇祯的到来。不过他依旧没能放弃自己的妄想,特别是在来自漠北的绰克图台吉面前。 因此林丹汗拒绝了一些台吉们建议在大营外等候皇帝的请求,而是坚持要在大帐门口和崇祯见礼,在崇祯没有进入大营之前,他也绝不出大帐。 林丹汗镇定自若的神情,倒是真把绰克图在内的诸多台吉给唬住了,于是在他们将信将疑的陪同林丹汗等候着明国皇帝。结果没想到他们等来的,却是自家骑兵高呼的万岁声。 帐内包括林丹汗在内的诸位台吉们自然是坐不住了,有人立刻起身出门去打听消息,过了一会便回来向林丹汗汇报了大营外发生的事情。 听到自己麾下的骑兵竟然只是为了一顿酒肉就向崇祯欢呼致意,林丹汗顿时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他憋了许久也只从牙齿里蹦出了几个字:“贵英恰治的好军啊。” 听到大汗话语中的恨意,左翼蒙古诸部的台吉们顿时都沉默了,跟随了这位大汗这么久,大家都已经了解了林丹汗的脾气。自从西迁之后,他的心胸就一日小于一日,此刻敢站出来为贵英恰辩解的人,是一定会被其迁怒的。 坐在一边的绰克图台吉却没有多想,他并不是林丹汗的臣子,比起林丹汗的态度,他更在意皇帝对他的看法。林丹汗既然连自家的骑兵都约束不住,可见这位明国皇帝在左翼蒙古的声望是不小的。他可不想第一次和这样尊贵的人物见面,就被对方给划到林丹汗一伙的里面去了。 绰克图台吉打定主意之后,便对着林丹汗说道:“大汗,既然皇帝陛下已经到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出去迎一迎,免得被人笑话咱们不知礼数。” 林丹汗看了看帐内众人的神情,又听着账外时起时落的“万岁”声,终于还是点头赞成了。他终不能让崇祯当着他的面,一个劲的挖他的墙角。 大营门口处,朱由检一个劲的和这些蒙古骑兵们套近乎,全然不顾他身边的贵英恰的脸缩成了一团。直到他看到了一个服饰华丽的胖子带着一群人从大营走了出来,朱由检才中断了和骑兵们的谈话,向着大营门口走去。 try{content1;}catch(ex){} 在贵英恰的介绍下,朱由检终于分辨出了林丹汗和绰克图台吉两人,在距离林丹汗这群人还有十来步之遥时,朱由检翻身下马向前走了上去。 朱由检注意到,从他下马上前开始,林丹汗身后的台吉、那颜们便纷纷开始拜倒向自己行礼,唯有紧紧贴在林丹汗身后的那群人,都关注着林丹汗的动作而毫无动静。至于林丹汗,抵达营门口之后,他便不肯继续上前,也不对自己做出行礼的举动,显然还是想要争最后一口气,等待崇祯先向他打招呼了。 看到这样的场面,朱由检脚下并未停顿,他依旧面带微笑的上前,在林丹汗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张开双臂和林丹汗轻轻拥抱了一下,口中以蒙语问候了一声。 崇祯这种新奇的打招呼方式,让林丹汗有些手足无措,不过却很好的化解了双方之间谁先行礼的尴尬。林丹汗身后的台吉们也总算是反应了过来,一一屈膝向崇祯行礼问好。放开了林丹汗之后,朱由检便和边上的绰克图台吉行了抱见礼,让这位漠北来的台吉心里甚为欣喜。 虽说没能从礼仪上占到什么便宜,但是和崇祯的拥抱见礼,让林丹汗也能自我安慰下,崇祯也算是承认了两人在地位上的平等。待崇祯和众人一一见礼之后,林丹汗便邀请皇帝进入大帐说话,不想在这里继续丢脸了。 进入了大帐之后,崇祯便被林丹汗迎上了主位,和他一起并肩坐在了一起。海兰珠则侧着身子坐在了崇祯的身边,为崇祯奉茶并翻译着其他人的话语。 林丹汗先是为崇祯介绍了帐内就坐众人的身份,接着便同他寒暄了起来,回顾了一下双方过去一年来的交际往来。待到一碗奶茶落肚之后,林丹汗这才把谈话导入正题说道:“我听说皇上愿意支持,我察哈尔部同漠北叛逆之间的战争。我敢请皇上说一说,您打算怎么支持我察哈尔部呢?” 朱由检听着海兰珠在耳边的翻译,还不忘扫视了一圈众人的脸色,只可惜这大帐内的光线并不是很好,倒有一大半人的神情难以看到。 不过看到了那一小半人的神情,朱由检也知道察哈尔部内部对于出征漠北一事,恐怕还是存在着不少分歧的,所以林丹汗在和自己一见面,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他的支持,来作为说服部下的理由了。 朱由检只是思考了一下,便朗声响林丹汗说道:“汗王的眼界未免也太小了些,今天你、我在此地会面,乃是草原和内地百年来难得一见的场面,未来也许会是青史上流传的一段佳话。 难道汗王希望,在史书上记载的是,今日汗王和朕会面,只是为了讨论要不要攻打漠北蒙古诸部这等小事吗?朕觉得,这不仅有些小家子气,传出去也不好听啊。” 朱由检的话语让在座的台吉们连连点头,这让林丹汗想要对崇祯提出的要求,也被这番话语给咽了回去。林丹汗情急之下,不由向崇祯嘲讽道:“既然皇上以为我们之间的会面如此之重要,那么皇上想要同我谈些什么呢?” 朱由检只是沉吟了片刻,便滔滔不绝的说道:“朕是大明皇帝,你是蒙古大汗,除了这个身份之外,我们还有一个共同的身份,就是大家都是中国人么。因此,基于我们之间的共同身份,我们为什么不谈一谈,如何在中国的秩序下处理好草原诸部之间的关系,草原和内地之间的关系,并说说对于未来中国政治局势之设想呢?” try{content2;}catch(ex){} 除了林丹汗之外,在座的台吉们对于中国这个概念还是有相当兴趣的。因为他们知道,现在中国之权力,完全掌握在大明手中,以察哈尔部现在的实力,连统一草原都难,更不必提入主中原了。 可是,不能以武力入主中原,不代表他们不愿意沐浴在中国的荣光之下。像右翼诸部那样,被大明融入到中国的治下后,生活可过的比他们有滋有味多了。而林丹汗自己也不反对用中国框架把蒙古和大明囊括在内的设想,他反对的是明国获得对中国这个框架理念的主导权力。 林丹汗想到这里,不由对崇祯讥笑道:“既然皇上也承认本汗是全蒙古的大汗,那么皇上又为什么要保护右翼蒙古诸部呢?难道不是应当把他们交给本汗,以维护皇上您所说的中国秩序之建立么?” 被林丹汗这么顶了一下,朱由检也是一时语塞,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说道:“朕虽是大明之皇帝,但同样也是中国之君长。蒙古人也中国人也,难道有中国之臣民向朕哀求而朕却要袖手旁观吗? 庇护右翼蒙古诸部,并不是朕对蒙古诸部有什么贪念,而是朕在尽一个中国之君主的责任而已。如果不是蒙古右翼诸部被汗王逐出了家园,他们又何须朕去庇护?” 朱由检毫不客气的刺了林丹汗一句,顿时让林丹汗和在座的台吉们都变了脸色。不过他仿佛浑然不觉,又将话题岔开继续说道。 “…朕以为,蒙古人也好,汉人也好,都只是中国之一份子。只要是中国之人,就有权力过上幸福美好之生活。换而之,蒙古人和汉人一样,也有权力追求幸福生活。 我作为大明之皇帝,你作为蒙古之大汗,我们难得坐在一起面谈时,难得不应当谈一谈,如何让治下的中国人之间和平相处,共同迈向美好生活么?如果我们连这样的共识都没有,其他那些细枝末节,谈起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相比起林丹汗成日挂在嘴边的成吉思汗的荣光,在座的蒙古诸部台吉们倒是更中意崇祯的这番说辞。跟着林丹汗从辽东打到漠南,左翼诸部不仅没有见到什么成吉思汗的荣光,自家的部众倒是损失了不少。 在这种情形之下,还想着跟随林丹汗恢复大蒙古帝国的台吉们,已经不多了。事实上即便是重新建立了大蒙古帝国,得利的也只有林丹汗自己,诸部台吉们基本得不到什么好处。只有黄金家族才能继承蒙古大汗的草原铁律,虽然稳固了黄金家族在蒙古诸部心目中的地位,但也消磨掉了蒙古诸部的进取心。 有那个台吉愿意为大蒙古帝国奋斗一生,最后却落的一个绰罗斯·也先的下场呢。因此对比起林丹汗的理想,他们倒是更喜欢崇祯提出的,追求蒙古人和汉人一样幸福生活的目标。(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08章 会盟二 崇祯别出心裁的谈话主题,将林丹汗启程以来一直设想的谈话步骤完全打乱了,这让他一时陷入了失语的状态。 林丹汗同样也在观察着自己的部下和漠北来的绰克图台吉的表情,他只是扫视了一眼,便了解了这些人对于崇祯的主张有多感兴趣。 林丹汗对此也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他虽然处处以成吉思汗为榜样,但是在刚毅果决的性格上,却连这位先祖的百分之一都没有。 在对付后金的各个战场上接连失败,实际上已经让林丹汗的自信严重不足,他从前在部下和臣民面前竖立起来的英明宽厚形象,现在已经差不多完全破产。 现在的林丹汗,就像是一个快要输光筹码的赌徒,对于自己的每一次下注,不是瞻前顾后,就是莽撞冲动,就像是在大漠中迷失了方向的旅人一般。 见到了部下们的心意之后,他优柔寡断的毛病又犯了,并不能立刻反驳崇祯的说法。然而他的沉默,在其他人眼中也是一种态度。 比如绰克图台吉就把林丹汗的沉默当做了默认,作为势力较弱的漠北蒙古,一向都是名义上臣服于实力强大的漠南蒙古,并以此来对抗他们共同的敌人漠西蒙古,也就是卫拉特蒙古诸部。 但是,臣服归臣服,并不代表漠北蒙古诸部真愿意给漠南蒙古当小弟。比如绰克图台吉要不是和外喀尔喀右翼诸部的作战中失败了,他也不会千里迢迢的来撺掇林丹汗出兵漠北了。 更何况,绰克图台吉对外看起来像是一个除了宗教信仰之外,对于世俗权力没有什么追求的人。但是他同外喀尔喀右翼诸部开战的起因,不就是为了争夺那些从漠南蒙古逃往漠北去的部族人口么。如果不是为了扩张自己的势力,他又怎么会因为同右翼诸部抢夺人口而开战呢。 是跟着林丹汗去恢复黄金家族的荣光;还是听从于明国皇帝的建议,追求蒙古各部的幸福生活,在绰克图台吉心中其实没什么可选择的。宁为鸡首,不为牛后,这个道理并不只有汉人才明白。 他看着林丹汗不出声反驳,便立刻出声说道:“皇上的仁厚之心,像我这样的化外之臣都能感受到了。如果皇上真的能将蒙古人和汉人同等看待,并帮助我们过上幸福的生活,我们又怎么会不愿意呢?大汗,您是我们蒙古人的大汗,对于皇上的提议,自当由您来决定。不管其他人怎么看,只要是为蒙古人谋利益的事,我绰克图愿意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大汗和皇上的谈判。” 绰克图台吉的表态,顿时引起了一群台吉们的声援,本就犹豫不决的林丹汗,这时就更难说出拒绝的话语了。 为朱由检做翻译的海兰珠,一边观察着林丹汗等人的反应,一边悄悄的看着给林丹汗抛出一个难题后,就悠闲的吃着桌上奶条的崇祯。 作为科尔沁部宰桑家族的长女,海兰珠对于部族之间的权力争斗并不陌生。林丹汗虽然在后金国面前连连吃瘪,看起来似乎有些无能。但是在后金没有崛起之前,在左翼蒙古诸部中,还没有人击败过林丹汗。就连科尔沁部,也是靠着女真人的帮助,才没有被察哈尔部完全吞并。 try{content1;}catch(ex){} 只不过,科尔沁部虽然逃脱了被察哈尔部吞并的命运,但不是依赖自身力量独立的他们,现在还是慢慢变成了后金的附庸。 见证了崇祯和林丹汗的初次交手之后,海兰珠顿时发觉,自家部族那些台吉、那颜们争权夺利的方式,实在是太过小家子气了。 让蒙古人和汉人一样,拥有追求幸福生活的权力云云。倒是和那位后金大汗所说的,满蒙一家的论,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比起只有武力出色的后金,富庶的大明说这样的话,显然更容易被这些蒙古台吉们听的进去。 无法和大明撕破脸的林丹汗,在部下们的殷殷期待中,最终还是犹犹豫豫的接受了崇祯提出的这个说法,为两人的这次会盟定下了基调。 虽然是在自己的大帐之内,林丹汗却依然觉得自己孤独无比。由于崇祯的提议打乱了他此前和亲信们商议好的各项议题,因此林丹汗很快就截断了崇祯想要继续往下谈,如何让蒙古人也过上汉人幸福生活的话题。 他需要时间重新应对崇祯提出的这个会谈主旨,不能让崇祯在会谈中完全牵着他的鼻子前进。因此林丹汗向崇祯建议,今天是大家第一次会面,暂时不必这么快进入正题,不如先让他好好招待一下崇祯,先让双方熟悉熟悉。 朱由检了解林丹汗的打算,但他并不拒绝这个提议。事实上只要能够让林丹汗认同蒙古和明国同属中国,这场会面就已经算是达成最低目标了。至于其他条件能否谈成,他其实并不指望在一次会盟中解决问题。 林丹汗毕竟不是一个无能之辈,大明想要从他手中获得什么,必然要付出相等或是更多的代价。林丹汗之所以愿意向崇祯低头,是因为他觉得,察哈尔部需要大明,更甚于大明需要察哈尔部。 但在崇祯眼中,事实却并非如此。在目前这个阶段,其实应当是大明更需要察哈尔部。因为察哈尔部的西迁,使得后金通往漠南蒙古的通道被放开了,也就是说后金只要愿意,大明的西北边境都可以成为后金入侵的地点。朱由检需要察哈尔部重新将这个草原上的通道堵住,就不得不将察哈尔部和大明绑在一起。 也许察哈尔部在正面扛不住后金的军队,但是在茫茫大草原上,后勤补给的能力更重于军队的作战能力。只有在察哈尔部的协助下,明军才能断绝后金的后勤补给能力,迫使后金放弃绕道蒙古草原远征大明的妄想。 当然,在后金没有成功的实现这样的远征计划时,就算是蒙古人也不会相信,后金的军队会作出如此的自杀举动。因此,朱由检并不打算对会盟表现的过为热情,让林丹汗借机多勒索一些好处。 不过,朱由检也不打算继续将会谈的地点放在林丹汗的大营之中。他可以冒险一次,向蒙古左翼的台吉、那颜们表明自己想要会盟的诚意,但并不表示他愿意将自己的性命,时时置于一个不牢靠的盟友手中。 因此,朱由检顺着林丹汗的话语说道:“汗王既然觉得今日不宜谈事,朕就主从客愿好了。不过说实话,这大帐内地方狭小,光线暗淡,坐久了就气闷的紧,也实在不是一个谈事的好地方。 try{content2;}catch(ex){} 不如这样,要么我们在张家口内选一座合适的大宅作为会谈场地;要么在大营和关门之间修几件平房,作为双方见面会谈的场地。汗王你看如何?” 林丹汗迟疑了片刻,就回道:“我们人马噪杂,进城恐怕多有不便。还是修几间平房作为会谈的场地好了,就是不知需要多长时间呢?”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不过是几间临时用的平房,三、五日也就成了。汗王不是说,这会谈前,大家先熟悉熟悉吗?朕看在修建平房的时候,咱们也别闲着,大家先亲近亲近好了。 今日既然是汗王邀请朕饮宴,那么明日朕就在张家口内设宴邀请各位。这张家口本就是个大市场,各位台吉也可顺便转转,为家人采办几件礼物,也算不叫诸位白来一趟…” 崇祯的话语顿时让在座的台吉们开怀的笑了起来,不少人纷纷起身向崇祯行礼,表示替家人感谢了皇帝的赏赐。林丹汗见势不妙,赶紧打断了这些台吉们的感谢,吩咐外面的侍卫送上酒水菜肴来。 林丹汗用以招待崇祯的,自然不会是从张家口送来的酒菜,而是蒙古人随身带来的活杀羊肉和马奶酒。海兰珠在一旁处理这些酒肉时非常小心,不管是马奶酒还是羊肉,在奉给崇祯之前,她都要尝一尝。即便喝酒喝的两颊发红的崇祯暗示她不必这么做,海兰珠也依然不改。 中国皇帝和鞑靼首领们的会面,让梅思沃尔德极为兴奋。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东方式的国家交涉方式。只可惜他的身边并没有一个如同海兰珠一般尽心尽力的翻译,因此他对这场会谈的内容所知并不多。 不过这场会面的结果倒是让他猜中了,虽然鞑靼首领们摆出了张牙舞爪的架势,但是皇帝却轻而易举的瓦解了鞑靼人的军心,并让那位鞑靼大汗向他低了头。 梅思沃尔德极为赞赏崇祯在会谈中展现出来的政治能力,既没有被愚蠢的道德和信仰所绑架,又没有毫无底线的迎合那些鞑靼人。 对比起自家国王愚蠢的宗教和外交政策,梅思沃尔德就感到极为痛恨。如果查理一世能够和这位中国皇帝一样,对待宗教信仰客观一些,对待自己的臣民手腕能够灵活一些,那该有多好。 离开了蒙古人大营的朱由检已经有些醉眼朦胧了,海兰珠骑着马在他身边,拉住了他的马缰绳,防止崇祯突然惊吓到自己的坐骑。 不过朱由检的酒量虽然平常,但是酒品倒是不错,回去的路上并没有做出什么荒诞的事来,只是呆呆的看着天上的月亮,喃喃的唱着小曲。 “…弯弯的小船…”海兰珠静静的倾听着,觉得这首小曲还真是不错,可是崇祯怀念的阿娇又是哪个?这又无由让她心里感到了一阵烦恼。 站在关口的吴怀等人,看着崇祯安然返回,这才松了口气。这一天对他们来说,还真是漫长的一日。(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09章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 想要争取蒙古的人心,光靠给予好处肯定是不够的。在自然条件恶劣的草原上成长起来的民族,虽然会羡慕富庶安康的生活,但是他们比起农耕民族来,却更有危机感。毕竟一场白灾或是黑灾,就能让他们整个部族走向灭亡。 因此,对于游牧民族来说,除了向他们展示什么才叫幸福生活之外,同样还需要让他们亲眼见证到,大明的实力足以保卫这样的幸福生活,才能让他们心悦诚服的追随你。向他们展示火炮的威力,自然是必不可少的。在三日内修建起用于双方会谈的平房,其实同样也是一种实力上的宣告。 在这看似平静的三日当中,察哈尔诸台吉和漠北的绰克图台吉等人,不仅见识了张家口货物琳琅满目的大市场,也看到了明军武力的水准。除了林丹汗在第一日进关逛了半日,此后便托词待在了大营内外,其他人倒是趁着这三日,将张家口堡走了个遍。 察哈尔部和大明的会谈还没有正式开始,但是察哈尔内部及来自漠北的几位台吉,都已经倒向了大明,认为这场会盟无论如何都应当达成才行。否则,察哈尔就没有安全的后方可,也无力对抗后金的进攻。 就在林丹汗和部下们商议和大明会盟的事务时,崇祯这边却一连接到了几个不好的消息。当他离开承德的时候,后金在义州和锦州的边境出兵骚扰了大明的堡寨。崇祯原本以为,这不算什么大问题,有孙承宗坐镇关外,军事演习计划又已经动员起了关外的军队,后金军占不到便宜自然就退去了。 然而当他离开承德之后,这场看起来只是局部冲突的战争却迅速扩大了,先是后金军突然顺大凌河而下,直接扑向了原大凌河城的旧地,切断了锦州和大凌河附近堡寨的联系。 接着是后金军又切断了锦州和宁远之间的联系,似乎后金方面已经大军齐出,准备要将锦州城拿下的样子。后金军队的行动,自然引起了孙承宗、王在晋等人的高度重视。 孙承宗让王在晋坐镇山海关,负责后勤调度。又命令茅元仪调动蓟州人马前往永平,随时准备增援关外。而他自己则准备把军事演指挥部从广宁前屯移到广宁中后所,打算同前线的联系更为紧密一些。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宁远城又传来了一个消息,因为锦州方面求援,满桂抽调了宁远城四千人马,离开宁远去援助锦州城了。这个消息顿时让孙承宗嗅到了危险,因为锦州城内起码有八、九千战兵,三、四千的守备兵力,即便是后金兵力倾巢出动,也不是两、三个月内能攻下锦州的。 现在锦州城刚刚被围,连后金出动了多少兵力都还不清楚,城内怎么会立刻派人向宁远求援呢。守卫锦州城的何可纲、张春两总兵,孙承宗也是亲眼见过的,都不是这样的鲁莽胆怯之辈,因此这求援必然有些问题。 这两年以来,宁远城一直是作为第一线的城堡进行了扩大,但是城内和城外的驻军也就一万二千余人,满桂一下抽调了三分之一的兵力,宁远一线的防御必然会出现破绽。而他留下的副手朱梅,虽然忠诚于朝廷,但是却性格较为软弱,未必能够撑得起宁远的大局。 try{content1;}catch(ex){} 孙承宗一边紧急抽调茅元仪出关,接替他掌握关外诸军调度的总指挥职责;一边则亲自带着一只军队前往宁远,准备亲自掌握前线诸军的指挥权力。并派出了人员,试图将满桂军追回来。 除此之外,孙承宗还向皇帝上了一封陈情书,把关外的状况向皇帝做了汇报,希望崇祯能对关外出现的恶劣局面有所准备。 另外一个坏消息则来自于周三畏,由于吴怀不放心崇祯单独前往张家口,因此坚持要护送皇帝抵达张家口后再返回主持中路军。因此,原本应当由吴怀率领的中路军,现在正被周三畏统领着向老哈河的青城赶去。 在这场进军当中,西路军倒是一直保持着和中路军的联系,进展也颇为顺利。但是东路军却出现了问题,杜度带着半只东路军和另外半只东路军在宽城分手之后,除了刚开始还有些联系,之后就渺无音讯了。周三畏不清楚杜度这只部队到底是被人歼灭了,还是干脆投敌了,只能下令另外半只东路军向自己靠拢,派出小股部队前往龙山方向搜索,寻找杜度的踪迹,然后就是向崇祯进行汇报了。 崇祯听了这些坏消息之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书房内看着地图思考,连晚饭都没出来吃。海兰珠热了几次饭菜后,终于忍不住敲响了书房的门,替崇祯端来了一碗小米粥,便劝说道:“陛下何必如此担忧,吴怀将军不是早就返回承德去了么,等他回到了中路军之后,必然就知道杜度究竟去了什么地方。 臣妾相信,陛下如此带他,只要杜度是个有良心的,就不会投敌,陛下还请耐心等待几日,必然会有好消息传来。更何况,若真有什么坏消息传来,陛下此刻焦虑不安,除了搞坏自己的身体之外,也无济于事啊。” 在海兰珠温软语的劝说下,朱由检终于放下了患得患失的心理,他接过了海兰珠手中的小米粥说道:“是啊,我还是有些放不下啊。其实有孙先生和总参谋部在关外调度诸军,就算是我自己在关外,也不可能做得比他们更好了。现在再想这些,的确没什么意义,倒是坏了自己的心情,要是让察哈尔人看出蹊跷来,也不是什么好事…” 朱由检一边和海兰珠闲聊,一边喝着小米粥,舒缓着自己的神经。不过他放松的时间并没多久,就听到门外的侍卫报告,说丰大总督袁崇焕到了张家口,想要求见皇帝。 朱由检楞了一下,将手中还没吃完的粥碗放了下来,对着海兰珠和颜悦色的说道:“你先下去休息吧,朕和这位袁总督见见,今晚也许要谈上许久了。” 海兰珠答应了一声,便收拾了碗筷走出了房门。在她离去的时候,正巧看到一个留着山羊胡子,身材瘦削的男子,在一名侍卫的带领下向书房走去。 袁崇焕进入书房之后,便恭恭敬敬的向崇祯屈身行了一礼,站在书桌旁的崇祯赶紧上前扶住他,笑着说道:“袁总督不必多礼,我们还是坐下说话吧。” 他刚刚坐下,朱由检就注视着他问道:“袁总督你不在大同处理政务,连夜赶来见朕,可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务吗?” 袁崇焕先是看了看左右无人,才谨慎而小心的向崇祯说道:“回陛下,要紧的事倒是的确有一桩。臣连夜赶来面见陛下,实是有一要务向陛下上书,若陛下能够准许,则同我大明纠缠了数百年的外敌,今日可举手而灭之也。” try{content2;}catch(ex){} 朱由检好生打量了一眼袁崇焕,他以为自己将袁崇焕从辽西调到山西,这位历史上面目难以辨识的人物,总应该消停一些了。没想到才消停没多久,对方又不甘寂寞的跑到自己面前来吹牛了。 这种动不动就要举手灭之的大话,也许能让这个时代的人忍不住想要听一听,对方有什么真知灼见。但是对于一个经过后世广告推销术轰炸的人来说,一听到有人给自己画大饼,下意识的就想要起身结束谈话了。 不过朱由检终于记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什么上门推销员,因此他还是按捺住了自己的情绪,对着袁崇焕兴致缺缺的问道:“袁总督所谓的,举手而灭之的外敌究竟是谁又如何而举手而灭之呢?” 看着皇帝似乎没有多大好奇心,让袁崇焕不敢再卖什么关子,于是老老实实的汇报道:“陛下,自我大明开国以来,我朝最大的外敌,不就是草原上的鞑子么。 最近几十年,在我大明边疆闹得最凶的,的确是女真鞑子。但女真鞑子再凶恶,也一直没有越过长城边关,而威胁到我大明神京。反倒是被我大明赶出中原的蒙古鞑子,几百年来数次复兴,几次攻打到了神京附近。 可见,女真鞑子虽然凶恶,也只是疥癣之疾。蒙古鞑子现下虽然衰落了,但一旦强盛起来就能威胁到我神京,这才是大明的心腹之患。 赖陛下之洪福,上天之庇佑,现下蒙古诸部四分五裂,蒙古右翼诸部内附于我大明,而左翼诸部失却了辽东根基,正是人心惶惶之际。 林丹汗带着左翼诸台吉,不过数千人马前来同陛下会盟,这正是上天赐予大明的最好机会。只要将林丹汗和左翼诸位台吉一网打尽,陛下再发兵击之,则左翼诸部群龙无首之下,不是被我军所消灭,也要四处窜逃,遭受重创了。 臣以为,经此一役,漠南蒙古从此就不足为患,我大明不仅可以收回河套之地,就是大兴安岭以西的草原地区,也将纳入大明的管辖之内了。” 朱由检看着袁崇焕比较无语,他有时候挺好奇,同样是读四书五经,为什么袁崇焕和朝中那些清流大臣们会相去如此之远。在袁崇焕身上,朱由检没有看到有任何迂腐的一面,相反他已经将通权达变四个字发挥的淋漓尽致了。 朱由检终于确定,袁崇焕既不是什么忠臣,也算不上什么奸臣,他只是一个破坏规则的人,只要有利益的话。 如果不是他背后站着孙承宗一系,朱由检说不好早就把他赶回家去了。对于袁崇焕的说法,朱由检自然不会同意。他好不容易才将蒙古人拉到大明这一边,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让人给破坏了。 于是朱由检清了清嗓子说道:“袁总督,你的主张一点也不符合我大明现在的利益。消灭外敌,不仅仅只有肉体上消灭一种方式,将他们变成我们,也是消灭敌人的一种方式…”(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10章 东路军 蒙古人不论男女,皆五、六岁左右就开始接触马匹学习骑乘,以方便跟随部族转场的游牧生活。因此蒙古诸部中,即便是年轻女子也能和男子一般跨骑马上,在马背上挟弓射箭。而草原上险恶的自然条件和袭击牲畜的狼群,也迫使普通的蒙古牧民也要习惯于生死之事。 于是当蒙古部族一旦集结动员起来,部族内的壮男壮女就是最为良好的兵员,比起那些内地只知道耕作的农夫,他们能够更快的适应从普通牧民向战士的转变过程。 不过当蒙古部族没有集结动员起来的时候,这些部族反而比有城墙保护的汉人更容易征服。因为保持游牧生活的牧民们,无法聚集在一起放牧。根据汉人的测算,养活一只绵羊就需要将近5公顷的草地。 而在蒙古诸部,即便是最为贫困的牧户,起码也有数十头绵羊,否则他们在草原上就无法生存下去。而富有的台吉、那颜们,除了数百计的羊群外,还有马、牛、骆驼等大牲口需要放养,因此在台吉、那颜们居住的部族中心,除了那些牧奴之外,是很少看到普通牧民的存在的。 因此除了归化城这样依赖汉人农耕收获支持的塞外城市之外,其他草原上的大部族,平时聚集在一起居住的部众,大多不会超过500人,否则周围的草场很难长期养活这样庞大的牲畜群。 正因为游牧民族这种先天上的限制,使得蒙古人一旦失去了战时体制的约束,就很快会重新退回一个个独立性较强的小部族自治的模式中去。这也是为什么,当蒙古人被逐出了中原之后,就再也难以重新汇聚成一个集权体制的帝国了。 游牧民族的这种特质,使得中原王朝对付他们最好的手段,并不是大军征伐,而是采用精锐骑兵深入草原进行斩首作战。一旦游牧民族所公认的王庭被击破,那么在他们没有选出新的王者之前,就没有人能够动员起蒙古诸部的力量,去抵抗外来的进攻者。 汉代的霍去病是这么做的,唐代的诸位名将是这么做的,大明有数的几场大胜,也莫不如此。事实上,昔日的辽东王李成梁,就是使用这种战术的佼佼者。而自从李成梁去世之后,这种突袭蒙古部族中心的战术,很快就被后金所继承了。 建州女真从游牧到渔猎定居,可以说即熟悉了游牧民族的生活,又吸收了来自农耕民族的先进文化和战争技术。和缺乏对蒙古诸部生活环境了解的明军相比,女真人很熟悉蒙古人平时生活的扎营方式,也知道他们会选择什么样的地方作为自己越冬的场所。 而还保存着一定渔猎民族习惯的女真人,他们比明军更了解马匹的习性,也更为重视对于战马的蓄养。且他们吃苦耐劳的程度可以和蒙古人不分上下,一块奶酪就能让一名女真战士支撑两、三日作战,但是明军可不行。 因此当建州女真从明军那里获得了先进的作战理念和铠甲武器之后,他们对于蒙古诸部的战争几乎就没有失败过。杜度虽然一直没有得到独立领军的机会,不过从小就在家将们教育下的他,对于指挥作战并不陌生。而跟随阿敏征伐过朝鲜的他,也并不算是第一次上战场了。 try{content1;}catch(ex){} 在宽城同喀喇沁自卫军分手,杜度带着六百忠义八旗和八百科尔沁武士,第六日就抵达了龙山附近,连续击破了几个小部族,俘获了4、5百人人口,上万牲畜。 杜度等人从这些被俘的牧民口中了解到,顺着大凌河分支源头向南,还分布着十来个部落,约二、三千人。而越过龙山向东,在小凌河和女儿河之间,则是苏布地和色楞首领的大帐所在。 之后的军事会议上,雅荪、查干两人建议顺河南下先扫平了外围的小部落,然后等中路军派出援兵之后,再前往攻打苏布地和色楞的大帐所在,这才是最为稳妥的作战计划。 不过杜度却不同意,他注视着帐篷内的一干同僚说道:“大明地广人稠,英雄豪杰之辈层出而不穷。昔日一个李成梁就压制着先汗数十年不敢动弹,若非李成梁故去,先汗起兵能否成功还在未知之数。 昔日大明有豪杰而不能用之,全在于君臣暗昧。今有陛下励精图治,选贤用能,而革除旧弊,汉人之中的豪杰岂有不出头的道理。 陛下用我等,一在于陛下心胸宽大,肯接纳我等弃暗投明;二则未必不会有千金市马骨之意。敢问各位,若是汉人中的豪杰冒出头来,似今日我等独掌一军的机会还会有多少?若是我等领军之时,未曾立下什么奇功,今后陛下不用那些知根知底的汉人豪杰带兵,难道还会继续依靠我等领军不成?” 杜度的质问,除了科尔沁部的查干震动不大,其他女真人都目光闪烁着,不敢接杜度的话语。片刻之后,受封为凤城男的阿达海终于出声说道:“杜度旗主说的不错,既然我等已经投了大明,总要挣出一个前途来,难道还真的去同那些刀笔小吏为伍,只混个两干一倒么?杜度旗主你且说说计划,如果真的值得拼命,我阿达海这条命就卖给你了。” 见到阿达海如此表态,其他几名女真将领犹豫了一下,也顺着阿达海的意见,要求杜度先说说作战计划,他们再来表态。 杜度显然是早就想好了计划,见到众人不再反对自己的想法,立刻就合盘托出说道:“我们击溃这几个散居的小部落时,他们虽然已经收到了陛下要求他们前去承德谢罪的命令,但是并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 而且陛下此前的命令是,要求龙山一带的部族前去承德谢罪,但是对于龙山大凌河以东居住的部族,则并没有做什么要求。想来苏布地、色楞他们还想不到,我们会越过这条线去进攻他们。 当然,我们现在击溃了这几个小部落之后,附近的小部落一定会注意我们的动向。如果我们直接越过大凌河,恐怕苏布地和色楞不是跑路,就是召集部众对付我们了。 但我们先以一只部队顺河南下,把附近小部落的注意力吸引到南面去,那么就有可能让一只部队悄悄的渡过河去。以蒙古诸部的议政方式,如果不是非常紧迫的状况下,不管是召集部众迎战,还是命令这一带的部族后撤,都需要各部台吉、那颜们共同作出决议。 在马上进入到冬季的这个季节,如果盲目的进行迁移,无法找到一个足以越冬的草场,迁移后的部族就无法养活自己的牲畜,那么部族来年的生活就很难维持。所以,只要我们创造出一种假象,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是在清理龙山大凌河一线以西的部族,那么苏布地、色楞就无法很快的把整个部族的力量都动员起来,这也是我们拔除喀喇沁部大营最好的机会…” try{content2;}catch(ex){} 雅荪下意识的问道:“如果我们过了河,却发现苏布地已经把部众动员起来了,该怎么办?” 查干则关心的问道:“那么谁来带领南下惑敌的军队?杜度旗主准备带多少人渡河?” 杜度只是沉吟了一会,就回道:“如果苏布地真的这么反应迅速,那么我们只有监视喀喇沁部的行动,然后等待中路军的援兵上来了。 至于分兵的事宜么,我认为,查干你带着科尔沁部人马南下,闹出一些动静来是最为合适的。至于渡河作战,还是由忠义八旗来负责较好。” 听到科尔沁部的武士们不用去冒险,查干立刻就沉默了。雅荪和其他女真将领则陷入了沉默,他们感觉这个计划实在是过于拼命了,因此都有所犹豫了起来。 看着这些女真同僚们的表情,杜度不得不再给他们添了一把火,“诸位,我知道这个计划很冒险,但是只要成功了,投靠后金的喀喇沁部从此就不再成什么气候了。 大家想一想吧,陛下此次让我们出兵扫荡草原,不就是想要在后金和大明之间建立一片无人区么?这些喀喇沁部族不仅为后金守卫着边疆,还是后金进攻大明时最好的跳板。 如果我们能够一次拔除这片区域内的蒙古部族,以陛下的为人,大家难道还怕得不到满意的赏赐吗?昔日你们在后金国内,那一次上战场不是去拼命,难道在大明过上了两天舒服的日子,你们连怎么拼命都忘记了吗?” 虽然杜度的话语虽然不好听,不过雅荪等女真将领终于还是被说服了。对于这些女真人来说,想要荣华富贵,就要拿命去拼搏,这种观念已经深入骨髓了。 得到了众人的支持之后,杜度率领的东路军再一次进行了分兵。翌日,查干带着科尔沁武士大张旗鼓的向着南方继续进攻,而杜度带着六百忠义八旗躲藏在了山林中,待到对岸没有异样之后,才趁着黎明前的黑暗,从早已经探测好的一处浅水渡过了大凌河。 11月25日,昼行夜伏的杜度所部终于在几名俘虏的带领下,绕过了一路上的部落,来到了距离苏布地大帐七、八里外的一处小山上。 就算不用望远镜观察,前方那一处处肉眼可见的蒙古包,也标志着这里聚集的是一处大部落了。看着眼前这些蒙古包之间分布的距离,杜度等女真人也辨识出了,喀喇沁苏布地部已经开始集结部众了,但却并没有集结完成。 于是围绕着出击还是退走,杜度同几位同僚又争执了一番。最终杜度发了恨,表示把部队分成三队人马,自己领第一队人马上前。 如果进展顺利,则他们两队人马随后跟上。若是不顺利,则他为其他两队人马断后,这才说服了其他人。(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11章 突袭 杜度带领的东路军是25日下午抵达的,虽说杜度说服了自己的同僚,但是他还是留了个心眼,没有在当晚发动进攻。因为在夜幕的遮蔽下,虽然能够隐藏进攻者的动向,但也很难看清战果。 比起担心进攻过程中被蒙古人提前发现,杜度更担心那些三心二意的同伴不跟上来。虽然蒙古人看起来才开始集结部众,可也未必是他带领的200人马能够一次击垮的。 是以杜度选择了在黎明时分开始进攻,为了能够缩短进攻的距离,杜度把自己这队人马伪装成了响应征召而来的部族。 虽说是伪装,但是没有携带牲畜的大队人马,在这个时候出现还是很令人奇怪的。更别提,虽然杜度让部下在棉甲外面套了蒙古人的袍子,但是只要有人走的近一些,就能发现他们其实是一只军队的事实。 不过好在今天的天色昏暗,即便是清晨的晨光也是极为朦胧,让人很难看清远处的人影。位于队伍最前方的杜度,紧张的计算着距离大帐的位置,黯淡的光线不仅遮蔽了他们,也同样遮蔽了蒙古人大帐的位置。因此他只能按照昨日下午用望远镜观察到的地形作为参照物,来判断自己所处的位置。 杜度的全神贯注,让他完全感觉不到今日天气的寒冷。事实上,现在的天气差不多可以称为滴水成冰的日子了。如果不是这些女真人熟悉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作战,加上他们的防寒措施做的极好,恐怕还没开战就要损失一小半的战斗力了。 不过这样寒冷的天气倒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在他们前进的时候,也几乎没什么人愿意跑出来查看。于是他们这队人无惊无险的抵达了杜度想要发起进攻的地方,虽然依旧看不到远处大帐的轮廓,但是杜度差不多已经确定,这里距离苏布地的大帐不会超过4里地了。 他正准备对着部下发号施令的时候,却感觉脸上一凉,他顿时抬头向着天上看去,看着稀稀落落的雪花正慢慢的飘落了下来。看到这个情景,他不惊反喜,这个时候后队人马除了上前拼命之外,几乎没有什么选择了。 杜度低下头对着身后的部下说道:“诸位兄弟,今后咱们在大明究竟是吃干的还是吃稀的,就取决于今天了。只要冲进大帐抓了苏布地和色楞,这趟出征我们就功德圆满。你们可愿意跟我冒险一搏吗?” 能被杜度挑选进第一队的,不是跟着杜度投奔明国的亲信,就是一些不甘寂寞的人。他们已经跟着杜度跑到了苏布地的大帐外,都没有被人发现,此刻又怎么肯放弃呢。因此杜度的问话,得到的是一片低沉但是坚定的回答。 得到了部下们的肯定之后,杜度随即发号施令了起来。杜度的人马在西面,而苏布地的大帐就在东北面,一处临河的高地上。虽说苏布地的大帐选在了临河高地上,但是此处的地形却是西高而南低,也就是说杜度所在的位置依旧是高于大帐的位置的。 杜度很快将人马分成了四队,他自己率领60人沿着北面的河岸进攻大帐,遇到蒙古营地之后,由西北向东南冲击。 第二队60人由现在的位置直趋大帐,看到营地之后,从西南向东北方向穿过大营。第三队、第四队各为40人,他们紧跟在第二队人马的后面。当第二队人马发起进攻时,第三队下马步射,继续制造大营中的混乱,并防止蒙古人集结起来。第四队负责护卫第三队步射不受攻击,并围剿想要脱离大营的人员。 分派完任务之后,杜度再次抬头看了看天空,看着空中慢慢密集起来的雪花,他不由低吼了一声道:“尔等若是没有问题,便各自遵令而行,有敢违令者,畏惧不前者,领队之官可当即斩之…” try{content1;}catch(ex){} 当色楞被部属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扒出来时,他还没反应过来,外面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是什么意思。直到他被扶着冲出了帐篷,刺骨的冰寒从穿戴不整齐的袍服缝隙中钻了进去,他才打了个冷颤,彻底清醒了过来。 原本在他耳边嗡嗡作响的杂音,现在终于变成了可以听懂的人话,“…色楞塔布囊,我们被袭击了,苏布地塔布囊不在这里,你可得拿个主意出来。我们到底是战还是走啊…” “够了,都给我住嘴。”看似老迈的色楞终于挺直了腰板,对着身边惊慌失措的部属大吼了一声。喝止了部下之后,他便开始皱着眉头仔细倾听了起来。只可惜除了自家部众的呼喊声,帐篷不断被拉倒的崩坏声,利箭撕破空气的声音,还有遍布四处的马蹄声,他始终没有听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无法断定敌人的数量和进攻方向,色楞终于放弃了倾听,他开始不停的对身边的部属下达命令,要求他们去收拢部众向自己这里集合,派出人员去召集附近的部族来援助,并把周围的帐篷连接起来,组成一个圆形的障碍,阻止敌人的骑兵突袭这里。 虽然色楞的应对并无不妥,但本身就只是一个散居的部族营地,根本没有什么障碍可以供这些牧民和已经形成战斗队形的骑兵进行对抗的。虽然这个营地内有近千人口,一时之间杜度还镇压不了想要集结起来反抗的牧民。 但是随着杜度的后续部队赶到,被粉碎了数次集结抵抗后,营地内的牧民终于开始分散向外逃亡了。虽然此时天上的飘雪已经越来越大,向营地外逃亡也未必会有什么活路,但是不少牧民依然还是被身后的屠刀吓破了胆,不管不顾的向着外面茫茫的草原冲了过去。 被杜度预留在营地外的部下,和第三拨赶到的队伍,很快就成了这些逃亡者的噩梦。除了极少数人能抢到一匹马,大多数逃亡的牧民只是靠着双脚在奔跑。骑马追逐这些不敢返身的逃亡牧民,就和在草原围猎鹿群一样简单。 杜度手下的忠义八旗用弓箭和马刀在营地外围留下了一地的尸体之后,剩下的喀喇沁牧民们终于跪地投降了。而依托帐篷抵抗,期待着有什么奇迹发生的色楞等部族首领们,在杜度突破了外围的防线之后,也纷纷丢下了手中的兵器。 是役,杜度以六百人击破了苏布地和色楞的部族,俘获蒙古人丁1100余口,牲畜7万余头。苏布地因为受到岳托的召见不在营地外,色楞等喀喇沁部首领都被杜度所擒获。 接下来的几日,杜度继续分兵出击,将附近的部落一扫而空,再次俘获了2400余人口,牲畜9万余头。更远的喀喇沁部族在听到了消息之后,纷纷携家带口放弃了越冬的草场,穿过了辽东长城进入了义州地方,以躲避杜度所率军队的袭击。 如此一来,去年投靠后金的喀喇沁一部,现在已经完全无法同投靠大明的同族相提并论了。虽然没能抓住苏布地,但是杜度以为现在受到重创的喀喇沁部,已经无法再为后金提供进攻大明跳板的作用了。 杜度一边驻扎在苏布地部族的越冬营地内,一边向中路军发出了报捷文书,并向东路军的后续部队发出命令,要求他们尽快赶来和自己汇合,并将这些人口和牲畜押送回去。 一战击破了苏布地部族的大营,顿时让杜度在东路军中的声望大涨了起来。原本有些信心不足的忠义八旗,也通过这场战争找回了一些自信,恢复了几分强军的风采。 try{content2;}catch(ex){} 不过这场大捷并没有让杜度沾沾自喜,而就此满足了。打下了喀喇沁部族的大营后,关于后金进攻辽西宁锦地区的消息,就开始源源不断的传到了他面前。 虽然杜度手中只片语的消息,还不足以让他拼凑出整个战场的形势,但是明军处于下风的局势,他还是能够通过这些消息中拼凑出来的。 窝在大营内等候东路军后续部队抵达的时候,杜度一直在研究着辽西的地图,似乎他还想要以手中微薄的兵力,在后金军和辽西明军之间插上一脚一般。 在张家口,朱由检和袁崇焕虽然谈了大半个晚上,迫使这位好大喜功的丰大总督收起了自己的想法。但朱由检却依然不怎么相信袁崇焕被自己轻易的说服了,因此他干脆将袁崇焕挽留了下来,让他陪着柳敬亭同那些蒙古台吉们谈判去了。 由于朱由检并没有参加具体的谈判,林丹汗自然也不愿意自降身份,于是张家口便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状况。蒙古的台吉们和大明的官员们天天在会场内吵架,而朱由检、林丹汗、绰克图三人却整日里游山玩水,互相设宴招待,似乎他们同这场会盟没有什么关系一样。 虽说蒙古亲贵和耿直的蒙古人民似乎是两个物种,但是轮到玩弄文字游戏和谈判的能力,这些蒙古台吉、那颜们还是要逊色大明官员不少的。而早就有所准备的柳敬亭,在谈判中首先抛出了一份协议内容,让本就没什么准备的台吉们,在措手不及之下,终于在这份协议的基础上进行了洽商。 仅仅过了五天时间,一份大明、察哈尔部、外喀尔喀部共同倡导的会盟书就新鲜出炉了。这份会盟书的内容,大都出自大明和右翼蒙古诸部签订的共同发展协议。唯一有所不同的是,这份会盟书确定了大明、蒙古诸部都在于一个中国的框架之内,不管大明还是蒙古若是有人反对这个共识,即被视为对大明、察哈尔部、外喀尔喀部的挑战,将会受到三方的共同攻击。 此外,若有中国之外的敌人进攻蒙古诸部或是大明,则将被视为对整个中国的挑战,会盟者应当互相支援并协助抗敌。 大明和察哈尔部还单独签订了一个条款,声明要共同对付后金,在后金彻底退出对双方土地的侵占之前,任何一方都不能单独同后金进行媾和。察哈尔部和外喀尔喀部也有一个单独条款,双方共同对付的敌人是卫拉特蒙古和黄教。 朱由检、林丹汗、绰克图三人对于这份会盟书基本还是满意的,不过就在签署会盟书时,朱由检却向两人提出了两个建议,一个是建议册封绰克图一个汗号,好使得他在会盟书上的地位不会低于自己和林丹汗太多;另一个则是,三人共同发表一个声明,谴责后金这些年来不断发动战争的暴行。 林丹汗有些不乐意给绰克图加封号,但绰克图第一时间就起身向崇祯进行了致谢,这让他也不好再出口拦阻。至于对后金进行谴责,两人倒是觉得无所谓,毕竟草原上相信的只有武力而不是辞。 于是当张家口上空飘起了雪花时,大明、察哈尔部等蒙古部族的会盟算是圆满完成了。于此同时,一篇大明和蒙古诸部共同斥责后金战争暴行的声明,也从张家口向着天下传播出去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12章 宁远城 宁远城依山傍水,距离东面的海滨大约十余里,出城东南近沿海地带为平原,出城西门多为丘陵,再往西北去就是山区。作为宁锦防线的,这座占地约64公顷的小城,可谓是五脏俱全,不管是军队还是地方衙门,都在城内占有一席之地。 完整的宁锦防线长约100公里,自宁远城经松山、锦州,抵大凌河。这其实就是孙承宗当初设想的,步步为营,层层推进,以土木工程去抵消后金野战上的优势,从而恢复辽东故土的战略想定。 不过自从崇祯登基之后,谋求和后金妥协,承认后金所占据的辽东土地的事实。那么孙承宗、袁崇焕等人的堡垒推进战略自然也就被废除了,大明对于后金模棱两可的战和之策,终于清晰了起来。 既然崇祯愿意背丢失国土的骂名,原本迫于道德压力不得不支持收复辽东的官员们,很快就转变了态度。毕竟积极支持辽东堡垒推进政策,虽然能够让辽西将门和兵部的一些官员获得好处,但也同样损害了一大批官僚士绅的利益。 修筑堡垒的资源和人力,光凭规定之内的国税可支付不了。辽饷一年比一年庞大的数字,虽然大部分被转嫁给了底层百姓,但是随着底层百姓的不断破产,这些额外税收的压力便开始向中小乡绅身上蔓延了。 孙承宗当日在朝中主张堡垒推进政策,也不是没有被官们猛烈批评过的。因此崇祯废除了这个耗费巨大,但有没有什么成效的堡垒推进政策时,反对的声音并不是那么不可克服。 只是崇祯虽然废除了堡垒推进政策,但也无法将辽西走廊上的军民移入关内,因为关内已经没有土地分配给这些辽西军民了。为了让这些军民在辽西走廊上能够保证自身的安危,关外重新设置防御阵线也就顺理成章了。 站在宁远城北门的城楼上,孙承宗默默的打量着以宁远城为枢纽的宁远防线,这里现在就是阻止后金入侵的第一道防线。至于锦州,只能算是一个探出的据点。 战略进攻变为战略防御,兵力和防御阵地的布置也就有了一些偏差。比如原本重兵驻守宁锦两地,宁远到山海关之间就比较空虚。但是现在山海关外却变成了以前屯到宁远为防御重心,锦州则成为了一个监视后金动向的桥头堡。 如果不是锦州附近的良田众多,辽西军将和百姓一直不肯放弃,以崇祯的性格,大约早就把锦州军民移到宁远附近了。现在辽西军民似乎是得了一点甜头,但也使得锦州成为了一座孤城。 宁远到锦州的这200里防线,在明军怯于野战的状况下,就是后金军队来去自如的原野。现在的局势就是如此,后金军队出现在了锦州以西之后,两地之间的联系就被截断了。孤悬于宁远防线之外的锦州,就成了明军的一个要害之处。 不出兵救援就是伤了军心,出兵救援就有可能落入后金军队的陷阱。不过现在考虑这些,似乎对局势也没有多大的帮助了,因为满桂已经带着军队前去支援锦州了。 站在孙承宗身后的大小官吏们,和孙承宗一样都默默的注视着通往北面的官道,似乎大家都在等待着什么。也不知过了多久,城楼上的官员都被寒风吹得脸色发青鼻头红肿,但是穿着单薄的孙承宗站在城头始终一动不动,这些官员们也不敢有所动作。 try{content1;}catch(ex){} 直到远处官道上出现了几骑身影,孙承宗身后的官员们才仿佛活了过来,“来了,来了,看来是和满帅联系上了…” 孙传庭也松了口气,上前走到孙承宗面前劝说道:“孙总长,有消息传回来就好,还请总长回楼内休息休息,现在这个时候,你可千万不能倒下啊。” 孙承宗拢了拢自己的斗篷,脸色却没有轻松下来,他对着孙传庭吩咐道:“伯雅,联络的信使回来,就带到城楼内来,其他人先让他们回去办事吧,晚上再召集大家讨论关于和满帅联络的事务。” 前往联络满桂的使者并没带回什么好消息,他们在杏山时就遇到了后金的游骑,费尽力气摆脱之后,越往东去后金的人马就越多。最后在距离松山不远处,遇到了后金的大队人马遮蔽了道路,终于无法继续前进,不得已下只好退了回来。 孙传庭顿时有些焦虑的问道:“这么说,你们根本没有同满帅联络上了?” 使者迟疑了下回道:“也不能这么说,我们在退回来之前,还是看到了满帅的旗帜,就竖立在松山之上。按照卑职的猜测,满帅应当是被围困在松山上了。” 孙承宗突然发问道:“将满桂四千人马围困在松山,后金出动了几面旗帜?你们返回时,究竟是避开了后金的游骑,还是他们有意放纵你们回来的?” 这位使者回忆了许久才不确定的说道:“卑职最起码也看到了两面旗帜,是镶红旗和镶蓝旗。至于卑职回来的路上有没有被后金的游骑发现,卑职不敢确定。不过按照建虏往日的表现,卑职一行人能够这么顺利的返回,似乎的确有些问题。” 挥手让使者退下,孙承宗这才向孙传庭说道:“伯雅,你怎么看这件事?” 孙传庭在心里计算了下,方才回道:“松山距离锦州城不过一日距离,此山并不险峻,也不过300多米高罢了。如果满帅真的被困在山上,恐怕是要凶多吉少了。即便建虏不以武力强攻,以满帅随军携带的军粮加上那些牲口,最多也就能支撑一个月而已。 不过下官更担心的是,这些建虏是不是想要故技重施,玩围点打援的伎俩?根据总参谋部对建虏战术的总结,这可是建虏最喜欢使用的战术。不管是锦州出兵援助,还是我军出兵援助,都有可能落入建虏的圈套。” 孙承宗沉默了一阵,方才对孙传庭回道:“你回去给我拟两个命令,第一以我的名义发布命令,原蓟辽军事演习指挥所正式改组为战时大本营,蓟州、永平、关外诸军统一于大本营之指挥下,此令一并发往陛下、内阁处备案; 第二今晚六时三十分,宁远城内副将以上之将领,原军事演习指挥所成员,一并前往蓟辽督师府议事。迟到或不到者,军法从事…” 是日晚间,蓟辽督师府大堂内济济一堂,以朱梅为首本地将领坐在东侧,以孙传庭为首的总参谋部及军事演习指挥所成员坐在西侧,蓟辽督师这个职位在数次削权之后,已经差不多成为了一个偏向于民政的官员,不过今天这个会议如此重要,阎鸣泰也陪同孙承宗坐在了大堂上首。 try{content2;}catch(ex){} 孙承宗倒是没有隐瞒使者带回的消息,把满桂被困在松山,和建虏有可能围点打援的猜测,向众人做了一个交代,随后要求大家讨论,眼下的局面要如何应对。 听说满桂往援锦州被围,本地的将领顿时都失去了声音。满桂带出的四千人马,实质上就是宁远城内最能打的部队,其中多半是满桂自家的家丁。如果连满桂的人马都被后金围困了起来,他们现在再出兵救援也未必能够成功救出满桂,更别提这还有可能是后金制造的一个陷阱。 但是作为皇帝的爱将,崇祯对于满桂的信任要远过于辽西诸将,现在满桂救援锦州被围,他们却反对出兵救援,谁知道事后会不会被皇帝清算呢?因此本地的将领干脆封住了自己的嘴巴。 孙承宗虽然不满于朱梅等本地将领的态度,连续点了几人的名字,强行让他们发,但是这些将领翻来覆去都只有一句话,“末将愚钝,已经不知如何是好。唯请上官吩咐,末将自当粉身碎骨而不敢惜身也。” 对于这些油滑之辈,孙承宗也不得不放过了他们,转而向自己的部下询问了起来。孙传庭是第一个出来表态的,“…下官以为,满帅不可不救,但是也不能盲目去救。下官以为,应当从前屯、山海关等地调用重兵,然后以大兵徐徐压迫向东。后金只要吃不掉我前去援救的大军,就不得不让开道路,避免为我军和满帅所部前后夹击,则满帅之围自解。” 不过参谋郑思俊却反对道:“现下海道已经开始冰冻,海上运输基本已经停下。也就是说,我们现在在前屯等地储备的物资是用一点少一点,在铁路没有延伸到关外之前,陆上运输的物资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如果按照孙参谋的意思,将关内军和前屯诸军调到宁远,然后再逐步向锦州推进。那么在后金退去之前,恐怕我军的后勤就会先垮掉。” 孙传庭顿时有些不满的看着郑思俊说道:“那么照你的意思,因为后勤不济,我们就要把满帅丢在松山不管了?” 郑思俊神色不变的回道:“下官不是这个意思,只不过下官既然分管的是全军的后勤调度,自然应当对计划中有关后勤的部分作出评价,这也是下官的职责所在…” 孙承宗打断了两人的争执说道:“伯雅不必再说了,郑参谋说得对,针对作战计划的后勤部分进行评价,这是他的职责。其他人难道没有可行的想法吗?” 李宏元思考了很久,终于迎着孙承宗的问话站了出来,“下官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过较为冒险,总长可愿意听一听吗?” 孙承宗不动声色的说道:“不管是什么冒险的计划,你先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就算大家通不过,也许能启发一下大家的想法也好…”(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13章 对策 李宏元向着孙承宗再次行礼之后,方才组织着语说道:“以后金的实力,想要先围困锦州,再围困满帅,然后还要试图在路上设伏,伏击救援满帅的我军,就算不是八旗尽出,也起码动员了国内大半的军队。 后金今年的农业虽然有所丰收,但是想要凭借自身的国力来供应这样一只大军长期和我军对峙,恐怕也是支撑不住了。 按照后金立国以来的战役来看,后金对于攻击蒙古、朝鲜、野人部族时,大多只会调动一旗到三旗的力量,唯有对付我朝时,每次都是全力以赴。 根据总参谋部的讨论,我们认为后金之所以如此用兵,一是蒙古、朝鲜、野人部族实力虚弱,所以后金只要动用一部分力量就足够了; 二是攻伐蒙古、朝鲜、野人部族,后金从中获得的缴获,未必能抵消大军出动的耗费。唯有后金攻伐我朝时,每一取胜,必能大有收获。 所以,后金和我朝作战,利速胜而不贵久战。因为若是无法从我军这里获得补给,后金军就无法持续下去。 因此,我们不应当把注意力放在如何救援出满帅身上,而是应当考虑如何让满帅所部熬到后金粮尽而退却。” 李宏元的话顿时让堂内的众人议论了起来,不过很快就有人向他质疑道:“满帅这边满打满算也就能够撑上一个月,这还需要他们前期就将马匹和其他牲畜都宰杀了,做好坚守松山的准备。否则光是养着这些马匹,就能消耗掉他们一半的储粮。 后金既然出动大军而来,最起码也得备上一两个月的军粮吧?再加上他们从锦州外围堡寨的缴获,支持2、3个月的作战能力应当是没有问题的。在这种状况下,我们如何能够让满帅所部熬到后金粮尽而退呢?” 李宏元对此毫不慌乱的回答道:“你说的不错,但这些不正是我们需要解决的问题吗?否则陛下设立总参谋部又有什么意义呢?” 堂内的众人一时语塞,孙承宗皱了皱眉头轻轻斥责道:“李参谋,有事说事,不要谈和作战无关的意气之争。” 李宏元告罪了一声,这才继续往下说道:“后金行军速度迅捷,深入我宁锦防线,不仅没有惊动外围的堡寨,还设下了陷阱围困住了满帅。因此后金军队的后勤供给,必然不会是全部随军携带,而是和我们一样,有兵站和后勤枢纽进行转运。 以锦州之地形,后金的后勤枢纽必然是设在大凌河的中游义州左近,顺大凌河而下,最为快捷不过。而前线的军队也必然有一个或数个固定的军粮储备仓库,以供各军支取。 前线的军粮储备仓库必然防守严密,难以让我军大部队接近。但是后金既然主力尽出,则义州的守备必须空虚。若是有一只军队能够出现在义州附近,运气好,我们可以烧毁后金设在义州的军需仓库;运气不好,我们也能调动后金军队返回救援义州。 此时,我们再从夜不收中挑选敢战之士,以小部队渗透至后金防线之后,寻找并烧毁后金的军粮物资储备仓库,则建虏必粮尽而乱。我军再以劲旅突击松山,必能解开满帅所部被围之困。 当然,在这之前,我们要趁着后金故意放松道路封锁的机会,挑选人员突破后金防线,将坚守待变的命令传递给满帅。” try{content1;}catch(ex){} 孙传庭终于忍不住反驳道:“你猜测义州是后金的后勤枢纽也许是对的。但是辽东边墙之内,后金对义州的封锁必然严密,边墙之外又是投靠后金的蒙古各部。我军若是出动军队,少则不成事,多则必被建虏所知晓,到时岂不是偷鸡不成,反折了一把米?” 李宏元却胸有成竹的说道:“所以,进攻义州的军队不能是辽西诸军,下官以为可以联络蓟州关外演习的军队,并辅助以忠诚我朝的蒙古诸部,则必然出建虏之预料之外。” 孙传庭到是不说话了,不过很快就有人惊呼道:“调用蓟州关外军,那不就是调动陛下身边的军队?如果陛下亲自出征,恐怕就不是建虏回援义州,而是预图围堵陛下去了。这岂不是置陛下于危险之地? 和陛下之安危相比,锦州和满帅又算得了什么?这不是拿瓷器去换瓦块吗?这不是臣子能做的事,卑职坚决不同意这个计划…” 涉及到这样政治正确的话题,原本一直沉默的官员们立刻纷纷起身反对了李宏元的计划,如果不是在这样畅所欲的军事会议上,估计有人都要提议把李宏元逐出会议了。 听到堂内诸多官员对自己的指责,李宏元还在试图为自己的计划作出辩解,上首的孙承宗已经出声阻止了众人的争吵说道:“够了,都安静下来。将陛下置于危险之中,这事必不可行,李参谋下次还请慎。我们现在继续讨论,还有没有人提出新的想法?” 然而刚刚这些官员们指责李宏元时倒是中气十足,但是一听孙承宗让他们提作战计划,便一个个开始装起了木头人。倒是有几个总参谋部的年轻参谋,大约是被皇帝纵容坏了,即便是刚刚李宏元的作战计划被批了狗血喷头,但是这些初生牛犊依然还想试图在这个作战计划上作出调整,不过这些年轻参谋们还没说上几句就被孙承宗给叫停了。 会议开了将近2个小时,孙承宗发觉众人实在是想不出什么计划来了,这才松口结束了这场军事会议。不过散会的时候,他却命人留下了朱梅、孙传庭、李宏元三人。 三人再次被引回督师府内,却不是刚刚众人开会的大堂,而是大堂之后的二堂内。大堂是督师升衙办事的地方,而二堂便是督师日常进行办公的地方。不过现在么,都已经被孙承宗给霸占了。 环境更为私密一些的二堂,显然更适合少数人进行交谈,也更容易让人敞开心扉。不过朱梅、孙传庭、李宏元三人被带来此处时,倒是少了几分被上官重视的兴奋之心,而是显得有些紧张了起来,因为他们不清楚孙承宗留下他们的目的。 三人正心事重重的喝着不知道什么滋味的清茶时,换了一套家居服饰的孙承宗终于走了进来,三人赶紧起身行礼。 孙承宗回了一礼之后,便坐到上首的位置对三人说道:“把你们三人留下来,其实还是为了锦州和满桂被围困的事情。 刚刚的会议上我思考了许久,我认为有一件事是当下必须要先做的。不管采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救援满桂,我们起码得要让满桂知道,我们正在想办法营救他们,因此他们务必要坚守原地,而不是试图逃亡或是作出其他不理性的事情来。 现在后金军想要伏击我救援满桂之军,对于松山和宁远之间的道路,必然会故意放松一点,好让我们相互联系,引诱我们去救援。朱总兵,你挑选一支小队,准备护送我派出的信使前往松山,向满桂交代大本营的命令。” try{content2;}catch(ex){} 朱梅赶紧起身答应了一声,并回道:“下官回去之后,就去挑一队精骑出来,供总长驱使。” 孙承宗招呼他坐下之后,方才继续说道:“以目前来看,李参谋和伯雅的计划都有可观之处,既然找不到其他两全其美的办法,我觉得大本营可以做两手准备。 我们先按照李参谋的计划去行事,但是也做好大军调动到宁远的准备。如果我们无法断绝建虏的粮道,逼迫他们自行退却;那么就动员大军出宁远,步步为营,迫退后金军队,接回满桂并解开锦州之围。 李参谋和伯雅下去之后,将这两个计划再参详一遍,务必将计划的漏洞减到最少。至于动员蓟州关外军一事,我会亲自上书给陛下,交由陛下自己定夺。在陛下没有回复之前,你们就暂时不必考虑这只军队的动向了…” 孙承宗向三人交代了自己的决定之后,便打算让人送他们出府,但李宏元却快速的起身向他说道:“总长,下官还有一件事要向您汇报。” 孙承宗放下了准备送客的手势,看着他说道:“你且说来听听。” 李宏元看了一眼对面的朱梅,才向孙承宗开口道:“总长,在实施这些计划之前,下官以为我们还应当先肃清内部的奸细。否则,我们拟定的计划再好,也未必能够实现。” 孙承宗皱了皱眉头问道:“奸细?你怎么知道我们内部有奸细?” 李宏元毫不迟疑的说道:“根据这两日从前方堡寨逃回的军民汇报,宁锦防线外围的堡寨,并不是被后金以武力攻下的。有好些堡寨都是被那些投降后金的叛徒骗开了堡门,或是说服了守将才沦陷的。 而且根据下官对这些日子的前线情报整理发现,宁锦防线外围用于示警的烟火完全没有点燃,若说这些堡寨都是被后金武力攻破,恐怕有些不太可能。 下官以为,早在满帅领兵出城时,后金的军队已经潜入松山和杏山一带。因此当满帅毫无防备的上路时,才会轻易被后金军切断了归途。 下官还知道,当日满帅对于是否救援锦州并不是那么坚决,但是宁远城内有不少将领全都支持出兵,满帅这才领兵出征的。可是今日谈到出兵救援满帅,这些将领却个个哑口无,下官以为这个现象是不正常的。 所以,下官请求总长下令,将宁远防线上有私通后金嫌疑的军官进行甄别,避免我们再重踏满帅的覆辙。” 听完了李宏元的请求,孙承宗有些不确定的看着孙传庭问道:“伯雅,你怎么看?” 孙传庭思量了许久,才回答道:“甄别内奸是必须的,但是不能扰乱军心。” 孙承宗又看向了朱梅说道:“朱总兵,你又怎么看?” 朱梅感觉自己后背都湿透了,他低着头说道:“下官附议。”(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14章 凤凰山 张家口的会盟结束之后,朱由检就打算再度北上承德,重新掌握关于辽西战斗的情况。不过林丹汗在离去之前再次和他碰了面,提出想要派遣一只部队和他一起北上。 朱由检了解了一下,原来林丹汗此时并不知道后金同大明之间的战争,而是听从了衮楚克台吉的建议,对收回察罕浩特起了兴趣。作为他亲自挑选地方修建的城市,察罕浩特原本是他心目中蒙古帝国的都城。 在后金的压力之下,他不得不放弃了辽东故土,命令察哈尔部进行了西迁,试图把蒙古左翼和右翼诸部重新统一在自己的王庭之下。为了达成这个蒙古诸部合一的梦想,他甚至放弃了亲手修建的察罕浩特。 不过当他和崇祯结盟之后,对各部距离自己过远就失去控制的担忧就没怎么强烈了,凭借着大明的物资,守住察罕浩特也成为了可能。因此他就对收复察罕浩特,并以此为中心降服附近的部族,堵上后金的西征之路产生了兴趣。 虽然他对于大明还存在着不少戒心,但是他不管怎么计算,都发觉这个计划对自己并没有什么坏处。收复了察罕浩特之后,从大兴安岭以西直到河套地区的漠南草原就成为了察哈尔部安全的腹地,而不在像现在这样只能困于土默特川附近。 拥有一处让察哈尔部休养生息的地方,在统合漠南蒙古诸部之前,同样也是察哈尔部目前最迫切的需求。思虑再三之下,林丹汗就忍不住就想要试一试,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是想要看看明国在草原上有多大的力量,以决定他对于这个计划的支持程度。 对于林丹汗的建议,朱由检只是略略思考了片刻,就同意了。而绰克图台吉,新出炉的却图汗听说之后,也找上了崇祯,表示想要让自己的儿子替皇帝效力一番。 于是当崇祯返回承德时,除了自己的卫队六营骑兵,曹变蛟率领的六营丰镇骑兵外,便是贵英恰率领的800察哈尔骑兵和阿尔斯兰带领的300漠北骑兵。加上辎重军队,这支队伍达到了五千人,比崇祯来张家口时可壮观多了。 因为担忧于辽西和草原战事,崇祯只花费了10天就抵达了承德,孙承宗从宁远发出的信件,此时也刚好抵达承德,交到了崇祯手中。 对于孙承宗的来信,朱由检只花了一个晚上就作出了决定。他签署了孙承宗设立战时大本营的文告,正式将前线的指挥权力授予了孙承宗。 同时崇祯还给孙承宗写了一封回信,信中认同了孙承宗对于作战方案的决断,不过他拒绝了对方的提议,把蓟州关外诸军的指挥权力交给吴怀和周三畏,自己返回遵化或永平坐镇。 12月8日,皇帝行营在承德休息一日之后,开始向北面的大凌河源头出发了。此时距离满桂被围松山差不多有15日;距离杜度击破喀喇沁苏布地大帐刚好13日。 六天之后,崇祯和吴怀的中路军在大凌河源头的塔子沟处会面,此时杜度击破喀喇沁苏布地部,俘获人丁数千,牲畜十余万头的消息才传入了崇祯耳中。基本上杜度一军的收获,已经超过了西路军加上中路军战利品的总和了。 try{content1;}catch(ex){} 被俘虏的各部人丁和牲畜被安置在了青城和塔子沟之间,承德到义州关墙之外地区放牧的蒙古部族,基本全部臣服了大明。某些不愿意臣服大明的部族,不是撤退到了察罕浩特以北,便是躲进了义州地区。 崇祯抵达塔子沟时,这一地区的山林和草原上已经白雪皑皑,地面上雪层的厚度已经没过了脚背。不过所幸的是,天色开始放晴,暂时还没有继续出现暴雪的迹象。地面上这层雪,反倒是成了雪橇最好的滑场。 听说了杜度的战绩之后,朱由检在众将面前很是夸奖了一番忠义八旗的武勇,并派出了使者前去嘉奖杜度等东路军将领。随后他召集了中路军的众位将领,开始商议如何应对后金入侵一事。 来自于宁远大本营的情报,由周三畏一条条的念给了众人知晓。此前众人知道辽西的形势不怎么好,却没想到满桂会中计被围。 接下来周三畏说了大本营提出的两条应对之策,让众人对这两条对策自由发表意见。包括吴怀在内的大多数将领都选择了李宏元的作战方案,认为这个方案虽然有些冒险,却是投入最小,成功机会最大的一个方案。 从塔子沟到凤凰山200里,从凤凰山到义州又180里,凤凰山是坝上草原进入辽西的咽喉要道,现在苏布地部被杜度击溃,凤凰山也暂时处于无人守备的状态。 因此当众人倾向于李宏元的作战方案之后,便认为应当尽快抢占凤凰山,之后或进或退便都占据了主动。 这场军事会议很快就达成了共识,一是尽快派出一只部队抢占凤凰山要道;二是命令东路军主力向凤凰山靠拢,作为中路军的后备力量;三是命令西路军前来接手塔子沟的防御,为大军保护好后路。 四天之后,崇祯的行营移驻到了凤凰山,凤凰山此前又被称之为龙山、和龙山,最近几十年来,这里又被改称为凤凰山。 晋永和元年夏四月,一黑龙一白龙见于龙山,燕王慕容皝亲率众僚观之,去龙两百余步,祭之以太牢。二龙交首嬉翔,解角而去。事后,慕容皝在山上建佛寺,曰龙翔佛寺,山下建城曰龙城。 不过当崇祯来到此地之时,山下已经看不到龙城的踪迹,而凤凰山上的龙翔佛寺也只剩下了几间残殿僧舍,不复当年北方第一禅院的盛况了。看着大殿内残破的佛像,和殿外倒塌的院墙,朱由检很是摇了摇头。 陪着皇帝来到此处的海兰珠却心情很好,她对着崇祯劝说道:“陛下既然已经来到此处,何妨入殿一拜。这寺庙既唤作龙翔,岂不正是陛下的好彩头,陛下由此而入义州,正是龙翔于天,大吉之兆啊。” 作为一个唯物论者,朱由检自然是不会相信这种迷信的,不过他看了看身后陪同诸将的神情,便把反驳的话语吞了回去。他虽然不信,但是这些将士们可信的很,马上就要同后金开战了,他倒也不好去触大家的眉头。 “也是,龙翔于天,还有什么难题可以困住我们的。去,叫人准备三牲,朕要在此祭祀天地,祝祷我军出征顺利…” try{content2;}catch(ex){} 崇祯三年十二月十八日,朱由检率领众军在凤凰山龙翔佛寺设祭,全军为之士气大盛,以为此次出征必然胜利可期。 也就在当日,东路军再次派出使者向皇帝报告,就在六日前,杜度再次冒险带着五百多忠义八旗和挑选出来的四百多科尔沁武士,从七道岭、刘龙台、留龙沟一路进入了义州地区,说是要探探义州地方的虚实,以干扰后金军队进攻锦州、宁远的节奏。 七道岭、刘龙台、留龙沟一路虽然难行,但是六天时间也足够杜度等人进入义州地区了。这样的话,中路军如果继续全军前进,倒是有可能迎头撞向回援的后金军身上去了,此前众人制定的速战速决之策倒又未必可行了。 当日下午,朱由检再次召集众将商量,讨论了一个多小时之后,朱由检终于定下心来说道:“东路军此举虽然有些冒失,但是东路军主将积极求战的姿态还是很值得赞赏的。此前朕既然已经许了杜度便宜行事,他发挥自己的主观能动性突入义州就不算是错误。 东路军此番出征立功卓着,朕决不能允许他们在义州损失过大,否则今后军中还有谁会积极求战呢?因此我们必须要先派出一支骑兵去接应杜度,若是有什么不对,也要让他们能够撤回凤凰山来。 由于杜度的举动,我军突袭义州的突然性已经消失了。锦州到义州不过百余里,比凤凰山到义州还近,且道路平坦视野开阔,后金调动人马回援也就是3、4天的事。也就是说,我们接应到杜度的时候,后金的军队差不多也该回援了。 在这种状况之下,我军主力若是继续前进,倒是有可能被后金军缠上,变成后金军不断截尾缠杀的局面了。如果局势真的变的这样糟糕,我军能有多少人退回凤凰山就不得而知了。为了解开宁锦之围,却把自己陷进去,这也不是道理。 义州出关墙到凤凰山,除了沿大凌河谷而行之外,其他都是难行的山路,下雪之后更是不适合大部队前进。 从此处到义州的大凌河河谷都极为狭窄,难以容纳大队人马作战,但是距离凤凰山东北80余里处,大凌河有一道支河接入,支河叫做牤牛河。大凌河过了此处开始向东拐弯,最后向东南流入义州。 牤牛河同大凌河交接处正是一处坡度平缓,地方空旷的原野,足以容纳大队骑兵列阵厮杀的所在。 朕的意思是,我军派出部队接应杜度之余,不如示敌以弱,让后金军以为我军突入义州的人马就是这么多,然后引诱后金援军追击。而我军主力在牤牛河同大凌河汇合处以逸待劳,将追击杜度等人的后金援军围歼于此…”(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15章 普陀寺 小凌河从西北而来,绕锦州城城西再折向南,复向北再往东去,河面一时开阔了起来。这条河不但是锦州城护城河的水源,也浇灌了锦州附近的田地,更是锦州城军民用水的主要来源。 不过么,现在这条河却成了分隔锦州城和松山明军最好的天然屏障。不过这个季节河水已经开始结冰,再过半个月估计也就不会成为什么障碍了。 但是看着城外从西北环绕至西面的后金大营,站在城墙上观望的张春和何可纲也知道,即便失去了这条小凌河的障碍,想要将被围困在松山的满桂军接应过来,也是一件极为艰难的事情。 而就在距离锦州城西北15里的北普陀山上,黄台吉正带着一群汉官在观音洞山上的普陀寺中游览。普陀寺前有古松数株,瑞雪覆盖于松树上,松雪挺拔,傲然屹立,生机盎然,俨然是一副山水泼墨画。 汉官们见此美景固然是大发诗兴,只不过黄台吉看着眼前的美景一脸肃穆,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主子既然没有发话,奴才又怎么敢出声呢。于是这些汉官们都沉默不语的站在黄台吉身后,不敢发出声音惊动汗王的思考。 两眼注视着眼前的美景,但心思却不在此处的黄台吉,自然不会在意身后这些汉官们在想什么。对他来说,这些读书人不过是用来拉拢和控制辽东汉人的工具,既然是工具,自然是要为他所用,而不是他被这些汉官们所操纵。 能够为后金的强盛出谋划策,他自然是要礼贤下士的。但是仗着自己读了几本经书,就和他谈什么礼仪道德,君王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这样的人就是要被好好教训了。 经过了努尔哈赤用皮鞭和钢刀的教育之后,辽东的读书人遇到像黄台吉这样肯给他们一点地位,又愿意听他们说话的汗王,就觉得遇到了千古未有的圣君,哪里还敢学习南方的清流做派。对他们来说,只要不再跌回之前和奴仆一样的生活中去,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愿意去做的呢。 黄台吉心中所想的,自然不是什么被美景激发出来的诗兴,他的内心正在检讨这一个半月以来的用兵方略。 如果说黄台吉和其他女真亲贵有什么最大的不同,那么就是他每日每刻都会反思自己的作为,从而尽量让自己不会犯相同的错误。 自一个半月前从沈阳出兵以来,他所制定的作战方略实施的就很顺利。如他的父亲努尔哈赤善用汉人中的上层人物,只要笼络住了辽东大户和明军中的将领,就能决定辽东的事务,至于那些普通汉人百姓根本无足轻重。 黄台吉同样实施了类似于父汗的政策,甚至可以说是更进了一步,而他得到的回报也同样是巨大的,在那些逃亡的汉人将领、士绅的帮助下,后金军在清除锦州外围堡寨的时候,基本没有遇到什么困难。 正所谓“兵随将转,草随风”,虽然这些汉人将领和士绅逃离了明国,但是他们此前在地方上和军中的影响力却没有消失。凭借着这些影响力,这些投降后金的将领和士绅,或是说服或是欺骗,哄着堡寨的守将们打开了大门。 try{content1;}catch(ex){} 有着这些投奔后金的汉人将领、士绅的帮助,后金军队制定的战略实施的很是顺利。除了锦州城内的守军并没有被大举诱出,宁远城的守军倒是被引诱了出来。依靠着一位从锦州城逃离的军将,伪装成了锦州求援的使者,宁远的守将满桂终于上当了。 岳托率领镶红旗和镶蓝旗主力切断了满桂的后路,他亲自带着两白旗、正红旗、正黄旗围困了锦州城,并在松山东西两侧设下了陷阱。豪格带着镶黄旗坐镇于北镇和义州,守卫后路。而莽古尔泰则带着正蓝旗监视营口,并攻打金州、大连地区。 虽然在后金将领看来,这一切的行动都很顺利。锦州城内的守军龟缩不出,满桂率领的明军就被围困在松山之上,宁远守军看起来也胆怯的很,除了不时派出几只小部队向东面刺探,就是不派出救援的大军来。 就在这些后金将领认为胜利为期不远的时候,黄台吉却嗅出了几分不寻常的味道。首先除了那些一开始被后金拿下的堡寨外,当后金正式亮起了旗号之后,那些外围的堡寨并没有像过往一般陷入不知所措的状态。 收到了后金入侵的消息之后,一处又一处堡寨的村民毫不迟疑的带着能带着的物资离开了家园,有些极端一些的村民还放火烧毁了村寨才离开。在以往,这样的天气下走入荒野,就等于是自杀。但是现在,他们却做出了这样违反常理的行动,这让黄台吉很是惊讶。 这个时候,后金兵力不足的毛病就显露无疑了,为了能够控制交通要道和把兵力主要集中于主要方向。对于这些没有战略价值的村寨,后金军一向都是放置不管,然后在战后进行清理的。 然而这些村寨的行动,使得后金失去了战后的一大票战利品和人口补充,黄台吉自然要加以了解了。他令人抓回了那些来不及逃亡的村民,对他们详细的进行了询问。这才发觉,这些人的撤退行动都是明军军事演习计划的一部分,不仅他们的撤退路线已经被规划好,连破坏村寨的损失都被计入了官府的赔偿。 也就是说,明人宁可承受双倍的损失,也不愿意让后金从战争中获得一丝一毫的好处,这就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信号。后金和大明的体量相差太过巨大,即便是按照这种拼消耗的方式进行作战,首先被拖垮的也是后金,而不是明国啊。 以后金目前的人口,把人力用于作战,就无法发展生产。把人力用于生产,就无法保持对明国的武力优势。因此,通过战争中的劫掠来补充后金消耗掉的物资和人口,一直都是后金的国策。 如果和明国作战得不到物资和人口的补充,那么后金的亲贵们很快就会厌恶和明国作战了。 明国除了这一点让黄台吉担忧的改变之外,还有一个变化也是让他焦虑不已。那就是本应该无足轻重的普通明国军民,这些人即便和女真人结下了血海深仇,但是在是否投降后金的问题上,一向是没有什么发权的。 在后金崛起之后,辽东地方上就出现了极大的社会变革。大量的辽东百姓逃入了大明控制下的河西地区,随着这些辽东难民的到来,河西地区的自耕农和小地主家庭就急剧缩水了。 try{content2;}catch(ex){} 取而代之的是将门出身的大地主,或是本地的士绅豪族,因为在战乱中,只有这两类人能够保全家产和土地,并成为被后金和明国争取的对象。 依附于这些大地主的佃农、庄户,自然是要听从于地主老爷的。而那些替将门耕作的军户,更是不敢违背将领的命令。因此,当这些大地主们投降了后金之后,他们自然就能命令这片土地上的农户和军人向后金投降,并协助后金支应差役和粮食。 不过年初明国朝廷在辽西肃反,使得一大批士绅和将领逃亡后金,他们的土地除了被分配给一部分军官之外,大部分被分配给了从前的佃农、庄户和军户。 这些投降后金的将领和士绅回来之后,虽然可以迫使那些依附于自己的军官和小地主们屈服,但是却不能使得那些分到田地的佃农、庄户和军户完全俯首听命。 原本应当浑浑噩噩跟随地主老爷和将主老爷们行事的底层百姓们,这一刻却对跟随后金军返回的老爷们极为不满。认为这些老爷们想要夺走他们刚刚拿到手的土地,再次把他们变成一无所有的奴隶。 胆大的百姓选择了武力抗拒,胆小的百姓则选择向明军通风报信,又或者是干脆逃亡。 因为后金军的兵力不足,控制区内的汉人百姓,一向是交给那些本地士绅去弹压的。凭借着这些士绅的旧日威望,驱使这些百姓们替后金服劳役,并缴纳粮食,这也是最大限度的发挥了这些汉人士绅的作用。 但是现在这些汉人百姓居然开始反抗起士绅老爷们的命令来了,这就给后金军造成了极大的麻烦。没有后金军的支持,这些汉人士绅就无法执行后金军颁下的各种命令。但是后金军如果跟在这些汉人士绅后面弹压地方,又极大的分散了自己的力量。 这两种新变化的出现,让黄台吉忧心忡忡,一时感觉棘手万分。按照这种趋势继续下去,黄台吉感觉,今后这些投降后金的汉人士绅将领不仅不会是什么助力,而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如果明国皇帝和他争取地方士绅和将门的支持,黄台吉一点都不会担忧,因为这些首尾两端的士绅、将门只会趋利避害。 明国皇帝不能迫使这些士绅、将门和后金完全决裂死战,但是他却可以让八旗同明国拼命。因此双方的交战,只会让后金越来越强,让明国的士绅、将门对后金越来越软弱。 但是明国皇帝开始玩消灭士绅、将门,扶植自耕农和小地主,这种伤人先伤己的玩法,黄台吉就有些一筹莫展了。辽东难民和后金都有大仇,一旦失去了士绅、将门对他们的约束力,这些人对后金的反抗精神,实在不是那些软弱的辽东士绅、将门可比的。 比如之前毛文龙的东江镇,这只不受辽东士绅、将门控制的武力,在战场上的表现要比辽西军镇强的太多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16章 代善出征 黄台吉对着普陀寺前的雪松发呆的时候,突然远远的山道上出现了数名人影。眼尖的官员已经看到,正在攀登山道的乃是几名身着正黄旗服饰的侍卫。 护卫黄台吉的侍卫佟盛年立刻上前询问来人,很快又飞奔了回来,向黄台吉禀告道:“汗王,是舒穆禄·谭泰牛录额真,他说有紧急军情向汗王禀报。” 黄台吉顿时一惊,不过面上不动声色的说道:“让他过来吧。” 谭泰走到黄台吉四五步远的距离,便立刻打千行礼说道:“奴才谭泰问汗王安。” 黄台吉走上前去扶起了谭泰说道:“既然有紧急军情禀报,这等虚礼就免了吧。说说吧,什么事情这么紧急,连二哥都处理不了?” 谭泰低着头恭顺的说道:“汗王,是义州的军情,大贝勒不敢擅专,才让奴才上山来找汗王的。” 黄台吉楞了下,方才皱起眉头说道:“义州?义州出什么事了,难道是那些入关的喀喇沁人闹事了?” 谭泰赶紧回道:“不是喀喇沁人闹事,是杜度贝勒带着明军追捕这些喀喇沁人,追进了关内。驻守义州的镶黄旗将士阻挡杜度贝勒时吃了几个亏,现在义州左近的蒙古人和汉人都人心惶惶,正渡过大凌河逃往北镇去了。 豪格贝勒收到消息后,正带着镶黄旗将士从北镇出发,现在正前往义州,欲同杜度贝勒对阵。北镇守将担心豪格贝勒有失,派人将这个消息传到了大营,大贝勒知道后便让奴才来寻汗王了。” “混账。”在人前一向宽厚大方的汗王突然爆了一句粗口,这让他身后的汉官们有些错愕,他们有些糊涂了,不知道汗王这两个字究竟是在骂豪格贝勒,还是在骂杜度贝勒。 黄台吉转身看了身后的官员们一眼,这才对着面前的侍卫下令道:“收拾一下,准备下山回营。” 后金的大营就在北普陀山下不远,当黄台吉驰入营中之后,便召集了留在大营内的宗室和将领进行了军事会议。 会议上,主持前线战事的多尔衮,先是为众人介绍了目前战场上的形势,“…锦州城内的守军,依然没有大举出动救援松山明军的迹象,但是锦州城的守军还是会不定时的派出小股部队出击,试探我军围城部队的虚实。 至于松山上的满桂所部,在我两白旗的轮番进攻之下,已经丢失了山腰以下的所有阵地。根据从山上逃亡的明军口中得知,山上的明军现在已经不足一千五百之众,不过他们之前已经宰杀了所有马匹牲畜,加上山上人数的减少,现在军粮反而宽裕了许多。加上食水有松山堡内的几口水井补充,倒也并不缺乏。 现在山上的明军,意志薄弱之辈已经差不多都逃下山了,剩下的都是敢于和我军拼命的硬骨头。这些明军有地势之利,又敢于和我军拼命,再这么和他们打下去,就算能够消灭他们,我军的损失也不会小。 至于宁远这边,岳托贝勒的汇报是,宁远城的守军第三次大张旗鼓的出城,但是不到30里又返回了。明军派出的斥候同我军游骑倒是打了数仗,大多以平手而告终…” try{content1;}catch(ex){} 听完了多尔衮的汇报,代善不由笑了笑说道:“现在主持宁远守军的是什么人?他是把我们当鹰来溜了么。这样下去,好像不是我们在试探宁远防线的虚实,倒是对方在试探镶红旗的虚实了。” 黄台吉并没有搭代善的话,而是单刀直入的说道:“前方的局势大家已经知道了,现在我告诉大家一个坏消息,杜度这个数典忘祖的败类,投降明国不说,还带着一批女真叛徒助纣为虐,帮着明国皇帝来打我们了。根据义州传来的消息,他带着千余人马突入了义州地区,还击败了数次义州守军的拦截。大家说说看,我们应当如何应对这事?” 阿济格大大咧咧的说道:“有豪格贝勒坐镇北镇,就算杜度带着千余人进入义州,难道还对付不了么?” 顿时便有宗室反驳道:“杜度是带着千余人,但是谁知道他后面还有没有明军啊?镶黄旗加上义州、北镇两地的汉人军队,也就3000人上下,如果杜度身后还有援军,义州恐怕就要危险了,那里可是大军的粮仓啊。” 正黄旗固山额真纳穆泰却说道:“根据喀喇沁部送来的消息,此次杜度进攻龙山、大小凌河的蒙古诸部,起因是此前明国皇帝在滦河中游附近召开那达慕,这些亲近我国的喀喇沁部族没有应召赴会。 这些逃亡入关的蒙古人说,杜度所部一直没有超过两千人,其中女真一族不过数百,可见明国皇帝对其也未必是尽然放心的。奴才以为,杜度此次突入义州应当是其个人向明国皇帝的邀功之举,他的身后不一定有大队明军以为后盾。” 纳穆泰的说法倒是让帐内的不少人松了口气,要是杜度真有威胁义州、北镇的能力,这次征明之战算是要到此终结了。 多尔衮悄悄的看了一眼黄台吉的脸色,发觉这位兄长依旧脸色凝重,他心下盘算了一阵,就开口说道:“就算杜度后面没有援军,光靠豪格贝勒和镶黄旗的力量,也未必能够拿下杜度。 大家不要忘记了,跟着杜度投奔明国的那些家将,都是镶黄旗出身。他们跟随废贝勒出征时,也是屡立战功,在本旗内颇有威望。杜度又是镶黄旗旧主,难保旗内没有几个糊涂之人。若是有人内外勾结,豪格贝勒此次出征义州,也许就会出现意外。 义州是大军之粮仓,北镇不仅是粮食中转之枢纽,更是前线和沈阳交通往来之要道。要是这两处地方有失,那就不是此次出征有没有成果的问题,而是我们能不能安然返回沈阳的问题了。” 在多尔衮的恐吓下,帐内的宗室大将都陷入了沉默。大家此时倒是都记起来了,现在沈阳城内还有一个被关押的二贝勒,而三贝勒又远离锦州。若是这边有什么变故,这沈阳到底姓什么,还真不好说了。 不过这种事情,大家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爱新觉罗家的家事,不是他们这些小贝勒和八旗将领能够谈论的。 多尔衮说的这些话,也正是黄台吉想说的。让众人把杜度入侵义州的事重视起来,才能杜绝有人坐山观虎斗的心思,看豪格同杜度分个你死我活。帐内的众人虽然担忧杜度对义州的威胁,但是他们更愿意看到豪格同杜度两败俱伤,能够削弱他的势力,恐怕有不少人是要拍手称快的。 try{content2;}catch(ex){} 看着帐内众人沉默不语的样子,黄台吉不得不出声说道:“多尔衮贝勒说的正是持重之,豪格虽然颇有勇力,可是杜度为人阴沉。若是折了豪格,倒也罢了,但是如果镶黄旗受挫,则不仅义州,连北镇都要动摇了。 孙子兵法有云:故善战者,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是故胜兵先胜而后求战。败兵先战而后求胜。 既然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义州乃是我军之要点,岂能不加以重视。老虎搏鹿尚需全力以赴,更何况是对付杜度这样的阴险小人。 再说了,杜度乃是先汗之长孙,可是自幼失教,乃至于利令智昏,前去投靠了明国。这要是传扬了出去,于我国威望大大有损。此次他既然深入义州,正是将之擒下,送去于先汗陵前守陵,以惩罚其过错的最好机会。 是以,我打算调动一支军队前去支援豪格,将杜度及其之下的女真叛人尽皆拿下。诸位不妨议一议,由哪只军队前去较好。” 黄台吉虽然说是让大家商议,但是与会之人只要稍稍思考一下便清楚,眼下能够抽调的军队不过只有两只,一个是黄台吉亲领的正黄旗,一个是大贝勒代善所领的正红旗。 在眼下这个关头,有谁敢劝汗王自己带正黄旗去义州,却将前线大军交给其他人率领的呢。因此汗王这问话,明显是希望大贝勒主动请缨出征而已。众人既然知道了黄台吉的想法,却也无意去得罪大贝勒,他们毕竟不是岳托啊。 黄台吉问过之后,众人只是低头不语,而代善也仿佛眯着眼睛睡着了,并没有主动站出来。黄台吉虽然心中恼怒,但也知道这是自己威望下降的结果,此刻倒是不能再对众人紧逼下去了。 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温和的说道:“看来大家都不愿意前去义州啊,也罢,这前线看起来也只有本汗是个闲人了。正黄旗代表本汗坐镇前线,不能轻易移动,否则就会动摇我军军心。这样,不如让本汗带着正红旗的人马前去义州,二哥你坐镇大营监督作战如何?” 代善马上惶恐的说道:“汗王是大军之胆魄,岂能用来对付区区一个杜度。既然大家都有重任在肩,臣虽然腿脚有些不利索,但也愿意为汗王走这一趟…” 代善脸上诚惶诚恐,但是心里可一点都不舒服。黄台吉想要带正红旗出征,这无疑是光明正大的逼迫他出征了,这位汗王可是越来越不像从前的八弟了。 黄台吉很是关心的问道:“二哥的腿脚可受得了么?实在不行就让其他人代二哥走这一趟吧。” 代善立刻连连拒绝,还起身走了几步,表示身体并无大碍。于是在会议结束之后,代善便点了25个正红旗牛录,准备走上这一趟。 自年初他们返回沈阳之后,黄台吉下令整顿八旗军制,凡出征之时,每六十人为一牛录,不足者必须要补足人数,否则该牛录战利品要减半分配,所领贝勒罚良马一,素鞍二。这25个正红旗牛录,刚好是一千五百人马。(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17章 豪格和镶黄旗 黄台吉带着众人为代善出征送行之后,转身回到营中又派出了两路使者。一路是返回沈阳,要求留守沈阳的官员征发一只军队前往北镇;另一路则是前往了莽古尔泰军中,要求其麾下抽调出一只部队前往锦州。 就在黄台吉忙着弥补义州出现的这个破绽时,已经赶到义州的豪格,也正在向自己的部下咆哮着。 豪格比杜度年少,两人之间虽然少有接触,但彼此之间却并不陌生。只不过相比起身为黄台吉长子而一帆风顺的豪格,身世尴尬的杜度却更为关注这位豪格贝勒,他甚至想过要从这位堂弟身上着手,改变自己的命运。 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实施,就不得不叛逃明国了。不过杜度虽然没有依靠接近豪格改变自己的命运,但却也因此极为熟悉这位堂弟的性格。 在杜度看来,一直被众人捧在手心的豪格,因为没有受过什么挫折,是一个自我意识极强的人,所以对于下属的意见往往都听不进去。虽然豪格有勇力和一些指挥作战的天赋,但是一旦形成了先入为主的印象,就会变得固执而莽撞,喜欢一条道走到黑。 但是在黄台吉羽翼下长大的他,从小到大基本都没有选择的机会,因为英明神武的黄台吉早就替这个儿子选择了最好的未来。对自己的父亲崇拜为天人的豪格自然不敢有所违背,但这也给豪格造成了一个性格缺陷,就是每当遇到关键时刻,他就下意识的就想要向父亲讨个主意,而不敢擅自做主。 一个固执、莽撞但又在关键时刻举棋不定的将领,如果只是对付弱小的敌人,倒也没什么问题,但要是对上了势均力敌的对手,这必然是要吃亏的。 因此听到豪格带着镶黄旗主力从北镇而来时,兵力居于劣势的杜度并没有立刻退出关外去。他令查干带着一部分人马打着自己的旗号,在义州城下作出了攻城的姿态,吸引了豪格的注意力。他自己却带着300精骑绕道安家沟,渡过了大凌河,在医巫闾山的山口袭击了被豪格丢下的辎重部队。 医巫闾山由东北向西南延伸,恰好将义州和北镇分隔开来。豪格带着镶黄旗主力赶到义州时,查干已经退去,义州之围是解开了,但是他也接到了自家辎重部队被袭击的消息。 豪格顿时勃然大怒,他并不认为这是自己丢下辎重部队的错误,反倒是怀疑起了自己的部下,认为这些镶黄旗将士心念旧主不肯出力,这才让杜度在义州来去自如,袭击了自家的辎重队伍。 老实说,如果不是豪格这一顿斥责,这些镶黄旗的将士还真没往这方面想。广略贝勒被废除之后,镶白旗就一直处于被打压的状态。在天命汗的时代,虽然镶白旗位居八旗之末,但是好歹还有杜度这个天命汗长孙作为指望,因此镶白旗的部众还没有彻底对未来失望。 然而,天命汗过世之后,继承汗位的是四贝勒黄台吉,这让镶白旗失去了最后的一点侥幸。即便当初镶白旗对于广略贝勒再忠诚,这十来年的被打压和闲置,也磨去了他们对于广略贝勒的感激和效忠之心。 因此,黄台吉夺去了杜度的旗主之位,转而把镶白旗交给了儿子豪格时,镶白旗上下也只是沉默不语,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意思。之后黄台吉操纵换旗,将两白旗换为两黄旗,曾经居于八旗之末的镶白旗反倒成了位列第二的镶黄旗,地位的上升让镶黄旗的将士开始向黄台吉、豪格父子靠拢了。 try{content1;}catch(ex){} 在这些将士们的眼中,靠上了黄台吉之后,他们就不必如之前一般忍气吞声的过活了。至于曾经的主子杜度贝勒,虽然他们内心觉得有几分对不起,但是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毕竟广略贝勒对他们有再大的恩情,这十多年来大家守着杜度长大,也算是尽到情分了。 虽然豪格这个小主子难以让人亲近,但是黄台吉对于他们倒是推心置腹,因此镶黄旗的牛录额真们,倒是渐渐忘却了对于杜度的效忠之心,已经打算改换门庭跟着黄台吉、豪格父子做一做从龙之臣了。 这也是杜度带兵出现在义州之后,虽然镶黄旗将士的士气大挫,但是却没有人向这个昔日的主子投降,得以保住义州的主要原因。不过今日豪格这一顿训斥,倒是让不少人反应了过来,原来他们一心想要改换门庭,似乎汗王父子也还是在深深的提防着他们这些镶黄旗的旧人。 聪明一些的人已经开始想到,这一两年来汗王不停的往镶黄旗内塞人,说是为了增加镶黄旗的实力,但事实上不是为了加强对于镶黄旗的控制么。 镶黄旗固山额真额驸达尔哈正坐镇于北镇,跟随豪格前来义州的镶黄旗将领,并没有能够劝说豪格的人存在。因此豪格这一通训斥,倒是把镶黄旗上下骂的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辩解。 待到豪格的气消的差不多了,黄台吉安排在镶黄旗辅佐豪格的钮祜禄谟海、钮祜禄超哈尔两人,才敢上前劝谏道:“主子,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再继续责骂下去,除了气坏了主子的身体,也于事无补啊。咱们是不是先商议下,这善后之策,不能再让叛逆杜度这么恣意妄为了。” 豪格大骂了一通,心里痛快了不少,此时倒是听进去了两人的劝说,于是就询问道:“那么你们认为,眼下该怎么办?” 老成一些的谟海立刻说道:“只要义州、北镇不失,主子就不算失职。杜度从大凌河谷地入关,这是谁也没想到的事,就算是汗王也不会为此向主子问罪。 现在额驸镇守北镇,主子只要坐镇义州,然后等待前方汗王的命令就是了。另外我们再派出人手监视大凌河边墙附近的动向,若是杜度打算照原路返回,我们正好在此地追击他…” 谟海的弟弟超哈尔却有些不以为然,他反驳道:“大凌河现在已经开始上冻,水路运输很快就无法实施了。接下来义州到锦州之间的粮食运输,只能依赖于陆上运输了。 想要供应前线4、5万大军的粮食,就需要征发大量的劳役和车辆。现在我们坐守义州不出,任由杜度在附近劫掠村寨和那些蒙古部族,把附近的百姓赶往他处,到时候难道要让镶黄旗的将士们自己去运输粮食吗?” 两兄弟没有说服豪格,自己倒是先争吵了起来,豪格本心是不愿意坐守义州的稳妥之策的。被杜度袭击了辎重部队之后,他就想着要将杜度找出来分个胜负,以证明自己才是镶黄旗真正的旗主。 现在听到两兄弟在耳边争论不休,不由烦躁了起来,起身对着众将说道:“义州是大军粮仓,的确不能有失。但是杜度不仅是我后金国的叛徒,也阻碍了我军的军粮运输计划,我们也不能置之不理。 try{content2;}catch(ex){} 我看就这样好了,谟海你驻守义州,我和超哈尔带10个牛录出击,一定要将杜度这个混蛋抓住,以报我军被袭之仇…” 豪格的决定,顿时让众人惊呆了,失去义州固然是大罪,但是如果让豪格带这么少兵力去追击杜度,万一出了什么事,他们也一样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众人竭尽全力的劝说,并没有让豪格回心转意,反而坚定了豪格的决心。最终在众人的要求下,豪格多带了5个牛录,方才让这个作战方案通过。 但是带着15个牛录扑向医巫闾山山口的豪格,却并没有在路上遇到杜度,反而又听到了杜度在北面老龙口袭击了数个村寨和蒙古部族的消息。 当他带着人马赶到老龙口时,杜度又出现在了西南方的石佛寺。豪格再次赶到石佛寺时,却依然没有见到杜度的踪迹,反而从义州传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明军再次出现在了义州城下,劫掠了躲在城下越冬的蒙古部族,一度试图攻城,但最后被大贝勒代善的援军给赶跑了。 在代善的命令下,豪格不得不带着部下返回了义州。他花费了两天时间去追击杜度,结果却连明军的背影都没看到,反倒是让自己的部下累了个半死。 虽然镶黄旗上下在他面前依然保持着恭敬,但是豪格却总觉得这些恭敬的笑容里隐藏着嘲讽。如果说此前辎重被袭击时,他只是感觉有些丢脸,那么被杜度戏耍了两日之后,他已经把杜度的行为看做对自己的羞辱了。 接受了代善的命令返回,并不代表豪格已经放下了对于杜度的仇恨,他只是不愿意被大贝勒告到父汗那里去,说他目无法纪罢了。 就在豪格撤离的时候,距离他西北方两、三里的山岗上,杜度正和阎应元观察着这只队伍的动向。 放下了望远镜的杜度有些遗憾的说道:“可惜了,如果再给我一天的时间,有你的援军配合,我们就能试着伏击豪格一次了。” 阎应元看了看身后,方才回道:“豪格的军队疲态未露,东宁伯的部下征战了这么久,似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这场伏击也未必能取胜。 以末将看,现在东宁伯和东路军都可以撤退了。我军会为东路军断后,并遵照陛下的命令,引诱大贝勒代善出击。” 杜度却摇了摇头说道:“我了解大贝勒,此人久经战场,很能分得清主次。你的诱敌之策不会起效的,说不好你的部下还会被他借机吃掉。想要诱义州守军追击我们,只能从豪格下手。现在的豪格差不多已经快红眼了,只要我去义州城下转一圈,他就会不管不顾的追上来…”(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18章 新旧主子 在义州城西北十余里外,和义州城隔大凌河相望的一处高岗上,设有一座堡寨。这座堡寨的主要作用,一是用来监视周边汉人村寨;二则是监视西面边墙方向的动静。 辽东边墙虽然也称之为长城,但是同分隔关内外的长城完全是两回事,不过是一道低矮的土石围墙罢了。明人修建这道边墙的目的,是防止草原上的蒙古诸部直接冲击辽东的平原地带,凭借着汉人强大的农耕经济能力,倒也担负的起处处设防的辽东边墙防线。 但后金么,一没有这样处处设防的人手和经费;二来本身处于上升期的少数民族,后金对于草原上的蒙古诸部处于战略攻势,边墙之外的蒙古诸部不是臣服于后金,便是试图跑得离后金远些,自然也就没有了维持辽东边墙防线的需要。 因此义州地区的边墙大多被废弃了,只是在临近边墙的地方设置了这样的堡寨,以监视边墙外蒙古诸部的动静,和防止周边村寨的汉人逃亡。以往这样的堡寨中驻扎的,大都是投降后金的明军。 不过因为杜度率领人马入侵了义州,现在这处堡寨除了30来个汉人兵丁之外,还驻扎了15个女真将士,以保证当杜度人马出现时,这处堡寨能够第一时间传回消息,好让义州守军有所准备,而不是一哄而散。 领催章佳赖塔一早起来便巡视了一遍城头,看着四方原野依旧和昨日一样安静,这才放心的下去,享用自己的早餐去了。他手下的那些女真人,此刻也开始了每日例行的抱怨。不是埋怨房间破旧,被褥不够暖和;就是训斥那些汉兵不够勤快,晚上烧的暖炕早早就凉掉了;又或是嫌弃这几日的伙食过于粗粝,命令这些汉兵去周围的村子里弄些肉食来等等。 赖塔对于院子里的噪杂声充耳不闻,只是慢悠悠的喝着煮烂的大米豆粥。他知道,这些部下怨气满腹,倒不是全因为这里的条件恶劣,不愿意同旧主兵刃相见的原因也占了不少。再加上,此次前来堡寨巡守,并不是上官指派,而是本牛录的额真想要讨好豪格,才主动揽了下来。 在这样的天气,离开舒适的义州,来到这种破败的堡寨受冻,自然也是让人对自家牛录额真诟病不已,只是他们不敢直接挑明罢了。在这几日里,赖塔已经习惯了他们的抱怨方式,知道这些部下在汉兵身上发泄完怒气,就会安静下来,他自然不会去阻止什么。 对于赖塔来说,只要安安稳稳的渡过这段时间,等那位旧主子自己退去就算是功德圆满了。他可没什么和旧主子作对,来讨好新主子的想法。镶黄旗虽然改了名字,但旗内还是有不少对于广略贝勒极有感情的老人。这些人也许不敢同豪格贝勒作对,但是为难他这个小小的领催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然而有时候越是想要避开麻烦,麻烦就会自动找上门来。就在赖塔把筷子伸向桌子上的酸菜碟子时,却突然夹了个空。他楞了下,才发觉桌上的酸菜碟子正在移动,赖塔还在想着,碟子怎么会滑动,却感到了整个地面都在颤动。 他下意识的反应了过来,一只规模不小的骑兵正向堡寨而来。没等他放下碗筷,院内的噪杂声已经消失,正在斥责汉兵的女真人迅速的转入了临战状态,呵斥着汉兵上了堡寨的墙头。当赖塔走出自己房门的时候,整个堡寨的防御机制已经井井有条的运转了起来。 try{content1;}catch(ex){} 可是还没等赖塔登上墙头,一名老兵已经神色怪异放下了手中的弓箭,转头向他喊道:“领催你上来看看吧,好像对方不是来攻打我们的。” 赖塔三步做两步的登上了墙头,正如这位老兵所,堡寨外的那只骑兵部队在百余米外停了下来,并没有做出攻城的姿态。看着这只骑兵的规模,大约不会少于五百人,而且看起来都不是新兵。 赖塔只是稍稍衡量了下局势,就知道如果对方真的展开进攻,凭借这低矮的堡墙和这些守军是挡不住对方的进攻的。 “混蛋,你干什么,给我住手…”赖塔还没想好如何应对这个局面,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阵呵斥声,他转头看去。正好看到一名女真士兵从一名汉人士兵手中夺走了火把,看那名汉兵的动作,显然是想要点燃狼烟给义州示警。 赖塔默默的转回了头,当做没有看到身后的动静。在对方没有展示出恶意之前,赖塔也不愿意作出什么激怒对方的举动,大家的命在贵人眼中虽然不值钱,但也没必要自寻死路不是。 赖塔刚刚转回头来,便看到外面停下的骑兵队伍中跑了一人过来,这人毫无防备的一直跑到了城墙下方,方才勒马停下对着墙头喊道:“驻守这里的,是镶黄旗哪个牛录?” 墙头上一名镶黄旗老兵居然认出了来人,下意识的打了个千说道:“回索洛大人的话,是扎克丹巴颜家的。” 墙下的骑士打量了那名老兵一眼,才笑呵呵的说道:“原来是库勒擦啊,带着你们的是扎克丹巴颜家的那个崽子?” 那名老兵这时才想起这里做主的究竟是谁,把目光转向了赖塔。赖塔踌躇了一下,方才上前探出了墙头说道:“章佳赖塔见过索洛大人。” 索洛对着他点了点头说道:“主子爷在义州游玩的差不多了,现在打算回草原去。路过你们这里打算歇歇脚再走,你打开堡门出来伺候主子爷吧。” 赖塔头皮一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看着赖塔楞在那里,索洛不满的甩了甩马鞭呵斥道:“怎么,有了新主子就不认旧主子了?是不是要爷爷抽你一顿鞭子,你才能清醒过来?” 赖塔下意识的看了看左右,发觉不管是自己的部下,还是那些汉兵,都放下了武器看着自己,显然众人都没心思打这一仗。他咬了咬牙对着身边的部下喝道:“还不去打开堡门,竖在那里是想当箭靶子么?” 当杜度抵达堡寨前的时候,堡寨内的守军已经全部跪拜在了道路两侧,骑在马上的杜度面无表情看着跪在道路边上赖塔,对着他点了点头说道:“你叫赖塔是吧,我记住你了。你还记得谁是你的主子,这点就比其他人就强多了。我也不为难你,在你这里歇歇脚就走。 这镶白旗是父亲留给我的产业,就连先汗都没夺走。黄台吉借着自己接任汗王,仗势欺人,夺走了我的产业,实在是无耻之极。不过这终究是我爱新觉罗家的家事,你们这些做奴才的就不要瞎掺和了。 现在让你的人去收拾几只绵羊来,弄的干净一些…” 杜度并没有食,他在堡内休息半响,便带着人马向着大凌河上游而去了,临走的时候还丢下了几十头绵羊给堡内的守军。 try{content2;}catch(ex){} 杜度离去之后,赖塔将自己关在房间内想了半天,终于在黄昏来临前骑着马向义州城赶去了。远处山林中一直监视着堡寨的几名明军将士,看着赖塔出堡的身影之后,终于松了口气。一名小旗对着部下吩咐道:“小陈,你去通知阎团长和东宁伯,就说计划顺利,我们将会继续在此监视义州守军的动向…” 向着大凌河上游而去的杜度,此刻也是满怀期待和紧张。他之所以这么卖力,也是真心想把镶黄旗引诱出关。他投奔了明国之后,虽然得到了皇帝的优待,但并没有让他获得多少安全感。 对于从小在恶意中小心翼翼长大的杜度来说,他从来没指望依靠他人的善意生存下去。对他来说,能够让他感到安全的,还是自己手中的实力。以现在忠义八旗的规模,实在难以让他获得安全感,更何况忠义八旗内部也不是全然听他的。 这个时候,镶黄旗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之内。豪格独自率领镶黄旗镇守北镇、义州,远离了沈阳和其他八旗人马,还有什么比这个机会更好,让他有机会取回自己失去的东西呢。 只可惜当他冒险冲进义州之后才发现,这些曾经效忠于自己的奴才们已经被黄台吉动摇了。虽然看在旧日的情分上,镶黄旗的将士并不十分情愿和他对阵,但是他们也不愿意抛弃现在的生活,投奔到他的旗下来。 杜度冒着生命危险在义州同豪格周旋了一大圈,也无法让那些镶黄旗将士回心转意,这让他有些心灰意冷。不过听了阎应元带来的诱敌伏击计划之后,他又突然有了一些期待。既然不能引诱旧部下弃暗投明,那么将他们俘虏之后,再逼迫他们服从于自己,也是一样的。当年先汗不就是用武力征服了女真诸部,迫使那些仇敌成为了替自己卖命的八旗将士的么。 就在杜度带人向大凌河上游撤退时,义州城内的代善和豪格,也陆续从周边的堡寨和哨探口中知道了杜度的动向。杜度手下仅千余人马,还分成了数部,大摇大摆的驱赶着义州左近居住的汉人、蒙古部族向着关外而去,这完全是把义州城内的守军当成了死人。 被杜度戏耍了数日的豪格固然是力主追击,就连代善也不能放任杜度将义州附近的人口俘虏了去。马上他就要征发这些汉人充做劳役,为锦州前线运输军粮了,怎么可能让杜度就这么把人带走呢。 因此在得到了赖塔等人的汇报之后,代善决定出兵追赶杜度。和豪格不同,代善只是想要夺回被劫走的义州人口,对于擒下杜度本人并没什么兴趣。因此他虽然下令出征,但和豪格约定只追到边墙为止,是否要越过边墙追击,需要他本人抵达边墙后再说。 崇祯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豪格带领镶黄旗20牛录,从大凌河左岸追击杜度军,代善自领22牛录从大凌河右岸追击。另有镶黄旗7牛录,正红旗3牛录留守义州。(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19章 道路上的阻击 在大凌河同辽东边墙交错的附近,有一座建于北魏时期的石窟,称之为万佛堂。石窟分为东西两个部分,建立在两座相连的石山上,东区的半山腰上长着一颗年代久远的菩提树,菩提树旁还耸立着一座白塔。 站在白塔边上就能看清山下蜿蜒向东的大凌河,还有西面残破的辽东边墙。不过当代善赶到此处时,却丝毫没有上山游览的兴致,因为原本和他约定在此处汇合的豪格,已经顺着杜度的踪迹追出了边墙。 代善甚至都不需要询问留驻在此地的镶黄旗将士,便知晓了豪格为什么会违背和自己的约定,就这么莽撞的追了上去。因为在大凌河谷的道路边上竖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豪格,免送”四个大字。 虽然因为他们的断然出击,杜度的部下丢下了那些被强制迁移的人口跑路了,但是被杜度戏耍了数日的豪格,显然不会认为这是一场胜利。看到这个裸的羞辱他的木牌,被怒火冲昏头脑的他继续追击下去,也就不足为奇了。 代善知道,哪怕他现在派人去追赶豪格,也未必能让豪格冷静下来。若是其他人竖这块牌子也罢了,还能被视为是敌军将领的激将法。但杜度可是镶黄旗旧主,豪格要是连这都能忍受下来,这镶黄旗今后他也不用继续管了。 至于杜度在放回被俘的镶黄旗将士中宣称,他被迫投降明国,全是因为黄台吉父子夺他产业云云,代善也只是听过就算,并不当一回事,不过他也没阻止自己的部下讨论这件事。 既然无法派人追回豪格,代善便只能自己带人追上去,免得豪格真的不管不顾的追进草原深处有个什么闪失。豪格能够在杜度面前吃瘪,代善是乐于见到的,但是真将这位黄台吉的长子丢失了,那他和黄台吉之间就真的要决裂了。 黄台吉膝下现在只有三个儿子,但除了豪格成年之外,另外两个儿子还在乳娘怀里吃奶呢。若是豪格出了问题,黄台吉肯定是不肯同他善罢甘休的。 代善打算让豪格追击个三、五日,待他消消气便将之劝说回来。反正现在这个季节,大凌河两岸的山林已经被大雪封住,不管是明军还是后金的军队,目前能够通行的道路,只有眼前这条大凌河谷了。 由辽东边墙往西的大凌河谷,时宽时窄,直到牤牛河支流处才豁然开朗起来。因此即便明军援军出现了,他们也能在几个狭窄的地段进行阻击,然后掩护大队人马撤回义州来。 代善对于这一段的大凌河谷的地理倒是极为熟悉,因此就在他调动人马准备接应豪格时,杜度和阎应元正在出边墙后第一处狭窄的河边谷地,阻击着猛追过来的豪格部队。 这一处叫做腰马沟的所在,南面是陡峭的山地,北面就是大凌河,唯有中间有百余米的通道。在大凌河的北面则是一片舒缓的山林,其中杂木丛生难以通行。 杜度麾下的一个牛录和阎应元指挥的一个营将这处通道堵得死死的,还用砍下的木头拦在路上做了数道屏障,以阻止后方骑兵的冲锋。 在被激怒的豪格的严令之下,镶黄旗的将士们终于稍微积极了一些。豪格的亲信钮祜禄谟海亲自带着5个牛录追击在了最前方,而豪格自己就带着主力跟在后面。 try{content1;}catch(ex){} 不过在明军设立屏障的地方,最多也就只能容纳数十人并排进攻。因此虽然双方接触时,都有着近300兵力,但是却并没有展开什么混战。 钮祜禄谟海在看到前方道路上放倒的树木之后,便下令部队下马,然后令一个牛录的兵力持弓上前射击,另外一个牛录则趁机清理路障。 然而明军在此地设立路障,同样也是打着滞碍后金军队的行军,然后以射击来打击追击敌军的主意。 以下马步射扰乱敌阵,然后趁着敌军出现混乱进行冲击,乃是后金八旗最为基本的战术。由于女真人使用的大弓重箭利于破甲,射程却和明军的小弓轻箭相去不远,因此一旦展开对射,基本上都是女真人占据了优势。 明军使用的小弓轻箭不仅射程不占据优势,对付那些披了两到三重甲的女真射手,更是没有什么杀伤力。因此镶黄旗射手听令上前时,看到对面第一排的是拿着火器的明军,而不是杜度麾下的女真弓箭手时,心里都松了口气。 比起明军的弓箭,明人的火器威力虽然大上一些,可是射程太近,射击速度又慢,他们几轮射击下去,这些明军就该溃散了。不少射手心里还松了口气,让他们对着昔日的主子杜度射箭,他们大概还有些心里障碍,但是对着这些明军么,他们心里是毫无波动的。 轻箭远射,重箭近射,即便女真人的身体素质再好,使用的弓箭力道大上一些,也是不能违背物理学的规律的。60步之内弓箭射击有杀伤力,30步以内弓箭的威力达到最大,这就是女真射手们的认识。 雨雪天气对于弓箭威力影响最大,但是好在这几日都是放晴,虽然地上积雪皑皑,却并不会影响弓力。不过在这样寒冷的天气,弓弦变脆变硬,失去一些弹力也就不可避免了。 带着这一牛录射手上前的牛录额真巴雅,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了,自然不会忽略这些基本常识。在踏入了往日的第一轮射击距离,距敌50步左右时,他并没有下令停下,而是继续带队向前走去,他决定再向前十步后发起攻击,以此来弥补弓弦不能拉尽的弓力损失。 按照巴雅对明军火器的认识,对面明军手持的细长管子的火器,应当就是鸟铳。30步以外,这种火器对披了棉甲和铁甲的女真射手几乎毫无杀伤力,30步以内只要不被击中露在甲衣外的部分,也很难让他们受伤。 因此,巴雅对于面前分站、蹲两排用鸟铳瞄准自己这个牛录的百多位明军,采取了无视状态。他只是关注于自家牛录前进的步伐是否一致,和明军之间的间距是否缩短到了预定的距离。 然而就在他低头计算步距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了一连串爆烧黄豆的声音,他心中才刚刚闪过现在距敌45步,身边的部下就连续的哀嚎了起来。 巴雅有些茫然的转头看向旁边的部下,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惨叫。然而还没等他看清楚部下遭遇了什么,他便感觉左耳凉了一下,接着有什么东西从耳边流了下来。 巴雅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把,这才看到手上都是鲜血,“我被打中了,明军的鸟铳怎么变得如此厉害了。”巴雅明白过来之后,立刻高声对着部下喊道:“不要慌,他们射完这一轮就没戏了,第一排上前射击…” try{content2;}catch(ex){} 就在巴雅声嘶力竭的指挥着部下时,阎应元已经注意到他了。阎应元叫过了几名士兵指着站在哪里叫喊的巴雅说道:“这人太过鼓噪,你们几个瞄准他射击,让他闭嘴。” 被阎应元叫过来的几名士兵立刻举起了手中的簧轮枪,两三个呼吸之后,巴雅在战场上的叫喊声就消失。虽然在巴雅倒下之前,有十多位镶黄旗射手射出了一箭,但是在明军火枪手的干扰下,这些射出的箭既没有力道也没有准头,只有两三只箭落入了明军紧密的阵列中,造成了一死两伤。 然而巴雅的这个牛录,当场被射杀的就有20余人,重伤的也有10余人,剩下的女真人在巴雅倒下之后就掉头逃亡了。 这还是第一次,明军和女真人对射时稳站了上风。即便是去年在遵化城下的巷战,如果不是凭借着房屋的掩护,明军的火枪手也是不能和女真人展开对射的。 谟海这边的镶黄旗将士对这一结果自然是难以置信,即便是明军这边,对自己获得的战果也是有些瞠目结舌。毕竟簧轮枪还是第一次使用于大明的战场上,大家都没想到这个看似和鸟铳外形差不多的火器,威力居然能够赶上重型火绳枪了。 阎应元虽然满意于簧轮枪的威力,但也感到有些遗憾。因为簧轮枪的价格实在是太贵了,一只簧轮枪的造价可以造五、六只重型火绳枪了,除了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之外,新军根本装备不起。 而且簧轮枪的部件多达20余个,大多不能通用制作,只能由枪匠一杆一杆的制作,工期可谓漫长。最大的问题是,这枪很容易损坏,损坏后就必须送回工厂维修,战场上基本维修不了。 因此装备簧轮枪的士兵起码要有两杆,条件好的军官还会再自购一杆,以预备战场上的备用。当然,装备了两杆簧轮枪的士兵,在对射中可以轮流使用已经装填好弹药的簧轮枪,在初期保证了密集而迅速的火力。 不需要火绳的簧轮枪,最大的好处就在这里。装上弹药之后可以长久保持预备射击的姿态,而不必担心火绳的燃烧时间。 原本带着部下站在新军身后,准备随时替换下新军火枪手的杜度,虽然吃惊于簧轮枪的威力,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动摇镶黄旗军心的机会。 他上前同阎应元交谈了几句,便站到一块石头上对着对面的镶黄旗喊道:“豪格那个无胆匪类,不敢亲自前来见我,才让你们来送死的吗? 黄台吉父子夺我家产,这是我们爱新觉罗家的家务事,我虽然愤恨黄台吉父子的卑鄙,但不会把这种愤怒发泄到你们身上。我知道你们这些奴才也是被形势所迫,才不得不助纣为虐。 念在我们从前的情分上,你们可以上来20个人,脱掉铠甲放下武器,将这些尸体和伤员搬回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20章 有陷阱 谟海虽然让人将巴雅等人的尸体和伤员抬了下来,但是他身边的各牛录士气已经大跌,想要在天黑前驱使他们再次进攻,已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了。 等到豪格赶上来时,天色已经不适宜进攻了。看着不断哀嚎的伤员和摆在路边的尸体,豪格即便是暴跳如雷,但也不能让这些镶黄旗将士连夜进攻。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刚亮起,谟海已经在豪格催促下发起了进攻。昨晚听了受伤同伴半个晚上的,这些镶黄旗将士们天亮前才迷迷糊糊睡去,现在却又被豪格叫起进攻,连早餐都吃不到一口,这自然让他们对豪格大失所望。 士气低落的镶黄旗将士,直到冲进昨日明军的阵地,才发觉明军已经在昨晚撤退了。杜度依旧给豪格留下了一块木牌,上面依然不是什么好话。 豪格看了这块木牌之后,脸色铁青的下令继续追击。中午时分,后金军在一处两山相夹的通道前,追到了正在这里休息的明军,和杜度打了个照面的豪格,顿时下令部下发动了进攻。 进攻的两个牛录汲取了昨日巴雅的教训,在六十步以外就开始了射击。在这个距离上,想要击中躲在用树枝和木头修建的胸墙后方的明军,和在百米外射中垂柳枝条的难度是一样的。 不过在这个距离上,对付一群散开的后箭手,明军的火枪同样失去了准头,双方的互射只能算是一种相互威慑。互相阻止对方进入各自的防御圈内。 明军在这里坚守了一个多小时,杜度还对着豪格骂了大半天,直到后金军打算从通道两侧的山头上绕过去,杜度才带着拦路的明军撤退。 暴跳如雷的豪格将那些三心二意的镶黄旗牛录调到后面,他亲自带着效忠于自己的钮祜禄兄弟冲到了最前面。 接下来的战斗就开始变得激烈了起来,被豪格紧紧咬住的明军,无法再像之前一样悠闲的撤退了。镶黄旗的将士自然不敢任由豪格冲到最前方,他们只能抛开一切顶着明军的子弹冲上前去。 镶黄旗的伤亡固然是快速增加了,但是在鲜血的刺激下,这些原本畏畏缩缩的女真将士,开始忘却了对面的旧主杜度,把心思用在了作战上。 虽然阎应元将自己带出的四营人马,和杜度手下还能继续作战的200余人分成了4队,在后方的道路上形成了相互支援撤退的屏障。但是装备簧轮枪的也就是两个营,另外两营只有刚刚定型的燧发火枪。 在连续作战的过程中,簧轮枪的缺陷被放大了,那就是钢轮被泥土污染之后,打火的成功率就开始下降了。虽然某些骑兵拥有两只以上的簧轮枪,但是击发效率倒是和只携带了一支燧发火枪的骑兵差不多。 刚刚定型的燧发火枪,虽然操作比簧轮枪方便,但装填弹药的效率依然低下,最熟练的士兵也不过是一分钟两发,普通士兵在战场上能够做到一分钟一发,已经算是相当出色了。 于是当镶黄旗的射手忍受住明军第一轮的射击后,接下来就轮到明军撤退了。豪格很快就意识到了明军火器的弱点,对镶黄旗进攻的战术进行了修改。 try{content1;}catch(ex){} 他将进攻的部队分成三队,第一队只有十来名射手,排成极为松散队形上前射击,以引诱明军的火枪射击。 待到明军的火器击发一轮之后,第二队射手成密集队形上前射击,打乱明军火枪手的队列。 待到明军开始撤退时,第一、二队射手搬开路障,让第三队骑兵超越阵线追击。 豪格改变了战术之后,明军顿时吃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亏。也幸好这一段河谷都是极为狭窄的所在,镶黄旗的兵力虽然占据优势,也不能从侧翼绕过防线截断明军的退路,于是明军反而落在了下风。 也幸亏天色渐黑,今日这场追击战终于落下了帷幕。在这一天的激烈战斗中,镶黄旗损失了一个半牛录,而明军也损失了半个骑兵营,比较起来明军还稍稍吃亏了些。 当晚明军驻扎于南湾之后,点验了自家的损失之后,阎应元就对着杜度说道:“明日我们不能再这么和豪格纠缠下去了,我们需要和他们甩开一段距离,否则就不是我们在引诱他们,而是送肉给他们吃了。” 杜度有些担忧的说道:“可从这里到预定的下河山,起码还有30余里,我们要是和豪格拉开了距离,他要是不追了怎么办?” 阎应元看着面前的火堆思考了半天,才说道:“那也不能和今天一样继续这么打了,我们现在居于劣势却还死扛着不跑,就算豪格不起疑心,他身后的代善也不可能看不出来。 我这次出来,还携带了一些,之前一直都没机会用上,明日就把它们全用了。然后装作我们已经支持不住,全线溃逃好了。 从南湾开始到牤牛河岔口,就是一个直角峡谷,其中并无可以埋伏的地方。以今日豪格被激怒的状态,他有七成以上的机会追着我们不放。” 杜度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问道:“那么另外三成怎么办?” 阎应元用手里的木棍划拉下火堆,才长吐了一口气说道:“那就看老天爷眷不眷顾我大明了,天若佑我大明,则豪格必然会追下来…” 隔天一早,见到明军没有趁着夜色逃亡,依旧据守在一道简陋的胸墙之后,豪格便整顿队伍,让两个牛录躲在两辆连夜赶制出的楯车身后,向着明军的防线发起了进攻。 虽然这两辆楯车极为简陋,但也不是明军的火枪能够轻易击穿的。在放了一排枪后,防线后面的明军就纷纷转身撤走,再无昨日坚守不退的气势。 明军的撤离顿时让进攻的女真人士气大振,谟海立刻带着一队骑兵冲了上去,试图纠缠住明军的尾巴,以迟滞明军的撤退行动。 然而当谟海他们刚刚越过明军用树木和石块垒砌起来的矮墙时,一连串的爆炸便在这道矮墙后面响起了。包括谟海在内的这队骑兵,除了几人被爆炸飞起的石块击伤外,还有十多名骑兵因为坐骑受惊而摔下了马来,谟海也是摔下马的其中之一。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打断了后金的追击,不过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这些爆炸是明人弄出的动静。明人的威力不大,又容易发现,因此除了守城之外,很少用在野战中。 try{content2;}catch(ex){} 谟海等人之所以会中招,也是因为有这道矮墙挡住了视线,他们又太过着急想要追击上去,这才让明军坑了他们一记。 待到女真人回过神来,明军已经快要从他们的视野中消失了。几位镶黄旗的牛录额真此时不由上前对豪格劝说道:“主子,大贝勒马上就要到了,咱们是不是先别追了,等大贝勒来了再说?” 豪格还没说话,看着兄长从马上摔下后一直昏迷不醒的超哈尔就先不干了,他指着明军撤退的方向说道:“这些明军仓皇而逃,显然是已经胆落了。 他们连这样的手段都用了出来,手中难道还会有什么能抵挡住我们的手段吗?我们从前天开始,一路尾随追击,好不容易将这些明军打的失去抵抗意志。 现在你们却说要暂停追击,等待大贝勒上来再说。战机逝去,岂能再来。要是让这些明军缓过气来,我们还能将叛逆杜度抓回来么?越是靠近草原,明军的援军就越有可能出现啊。 主子,还请允许奴才带人继续追击,成与不成,也就在今日见分晓了。” 听了超哈尔的话后,豪格终于下定了决心,他对着一名牛录额真说道:“彰屯你留下照顾这些受伤的将士,等大贝勒到了之后,就跟他说。杜度所部似乎已经力竭,不管能不能抓到他,我的追击也将止于今日。还请大贝勒在此等候一日,明日我就跟他一起返回…” 等到代善带着大队人马慢悠悠的抵达了镶黄旗的营地时,豪格已经带着镶黄旗剩下的16个牛录追击了下去。 代善从牛录额真彰屯口中听说,豪格似乎还想最后搏一把,再追击最后一日时,他倒也没往心里去。 对于明军昨日同镶黄旗的交手,他已经了解的很清楚了。只要明军拿出昨日一半的力气,豪格今日也追不出面前这道20余里的峡谷,只能灰溜溜的跑回来。 就眼下这种形势来看,明军突然崩溃的可能性不大,要不然昨晚他们就该跑路了。代善以为,这是豪格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才大不惭的说他把明军快打崩溃了,所以要装模作样的追击一下。 不想揭破豪格谎的代善,便在镶黄旗的营地驻扎了下来,下令部下准备饮食,打算就在此处等着豪格返回了。 当然,一向谨慎的代善,还是派出了一个牛录作为斥候,前去探查豪格同明军的作战情况,以便随时掌握前线的状况。 快到中午的时候,前方的斥候牛录派人回报,他们已经走过了一半的峡谷,但是依旧没有见到豪格同明军的踪迹,似乎明军真的被豪格追击崩溃了一样。 正在喝着奶茶的代善顿时跳了起来,不顾奶茶洒在了自己身上,慌张的对着部下吩咐道:“赶紧集结队伍,准备前去接应镶黄旗。另外派人去追赶豪格,告诉他,明军在峡谷之外必然有圈套,让他赶紧停止追击,违令者以军法从事…”(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21章 被围的豪格 和代善这个清醒的局外人不同,豪格此刻已经完全沉浸于将要追到杜度的快乐中去了。就在他前方的一里之外,杜度和另外一位明军将领的身影,若隐若现的出现在他的视野中,似乎只要他再努力一把就能把这位堂兄留下来,好好算一算这些日子羞辱他的旧账了。 不仅仅是豪格,镶黄旗的将士们也认为杜度贝勒今日大约是逃不走了,而且他们不认为这是一个陷阱。因为今日从他们开始追击起,明军就没有停留下来阻击他们的意思,只是一个劲的向前奔跑,似乎想要从他们视野中消失一般。 这种溃奔的形势对于镶黄旗的老兵来说并不陌生,因为当初辽东明军在逃亡时也是如此做派。在正面战场上对敌时,明军将士还不乏勇气,但是一旦转入了逃亡,他们就再也不敢回头一战,一心只想逃离后金军队的追击,把自己的同伴抛给敌人。而这才是他们眼中熟悉的明军,像昨日、前日敢于和他们层层抵抗的明军,才是不正常的。 然而明军现在还差一点就全面溃败的原因,完全就在于杜度贝勒和那个明军将领一直守在了队伍最后,稳固了明军最后那一点军心。虽说女真人、蒙古人常常吹嘘自己的弓马功夫,但此刻倒还没什么人吹嘘骑射战术。 只要是打老了仗的军人就知道,在颠簸的马匹上用弓箭射击目标是多么困难的事。而且适合骑射手使用的小弓威力不足,面对穿着铠甲列阵的步兵基本没有杀伤力,只能起到干扰步兵视线的作用,实在是不如女真人步弓重箭的威力。 但是在某些时候,却是极为适合骑射战术的使用的,就是轻骑兵追逐的时候。被追逐的骑兵回身返射,不仅有利于开弓射箭,而且也不需怎么瞄准,追赶一方骑兵的高速运动,也被动增加了弓箭的威力。 杜度和那位明军将领都是射箭的好手,以他们为核心的明军骑兵后卫,以一波又一波的弓箭射击,击退了数次接近他们的镶黄旗将士。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大家都认为这只明军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因为只有对方山穷水尽了,才需要主将出来拼命了。从早上跑到现在,明军已经换过两次坐骑了,明军已经再无备马,路边倒下的马尸也随处可见。就算是镶黄旗最底层的小兵都知道,只要出了这个峡谷,到了宽阔一些的地方,他们就能从两侧包围上去,将这两三百明军一网打尽了。 豪格率领的镶黄旗将士虽然已经换过了一次马匹,但是此前没有经历过长途奔袭的他们,马力还算充沛,因此众人都相信胜利一定会属于他们。 当日头快要接近正午时,镶黄旗将士的面前都是一亮,他们终于从阴森狭长的峡谷中跑了出来,眼前出现了一片辽阔的草原。 豪格再不顾惜马力,他指挥着部下从两侧包抄上去,意图将杜度和这股明军全部围歼在这片河畔草原上。 就在镶黄旗两翼的分兵渐渐赶上明军时,却突然听到了从左前方的山上传来了数声号炮。少数警觉的镶黄旗将士下意识的就放缓了坐骑的速度,向四周打量了起来。 当号炮响起的时候,崇祯正端坐在下河山上向下观望着,虽然离伏击的地点还有一段距离,但是看到杜度、阎应元的部队将要被包围起来,他终于提前下达了发动攻击的命令。 try{content1;}catch(ex){} 豪格率领的16个牛录加上黄台吉配给他的护卫,也就千余人马。在追逐的过程中又损失了一些,冲入这片草原的大约还不足千人。 但是从镶黄旗正面和左侧出现的伏兵却已经超过了三千,正面迎向镶黄旗的是近卫第一师和漠北骑兵,共计1500余人。左侧出击的则是贵英恰率领的察哈尔骑兵和一部分关门36部的人马,共计1200余人。 而崇祯身边最为精锐的新军骑兵第一师尚未动用,如果加上周三畏率领的承德师、御营和其他人马,此刻明军尚未动用的兵力高达8、9千人。 这还是明军第一次在自己选择的战场上,以如此优势的兵力对付一支半疲的后金军队。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会在这里遇伏的镶黄旗将士,虽然没有立刻崩坏。 但是呈追击队形的骑兵,根本无法应对摆出了冲锋阵型的近卫第一师。统帅近卫第一师的桑昂,从祖大寿手下转为皇帝亲领的近卫军后,一直就想在战场上证明自己。这一次在皇帝眼前的伏击战,成了他和近卫第一师表现自己最好的战场。 在祖大寿麾下就饶勇非常的这些蒙古骑兵,在变更为近卫第一师后,他们的待遇和地位更不是昔日可比。光是装备他们的铠甲,就不是从前那些祖家家丁淘汰下来的货色可比。 而镶黄旗虽然在换旗之后抬升了地位,但毕竟不是正黄旗这种嫡系,他们所分配到的铠甲物资虽然比过去要多的多,但也没有达到人人都有两、三重甲的地步。 本就处于不利形势的镶黄旗骑兵,再同铠甲武器强于自己的近卫第一师骑兵正面冲撞,包围在杜度等人两侧的镶黄旗将士,很快就像是撞击到岩石的浪花一般崩散了。 在镶黄旗的侧翼,贵英恰率领的察哈尔骑兵本就是察哈尔部最为出色的精锐,就算是正面对阵也不会弱于近卫第一师。只不过作为一只客军,他们没有办法和近卫第一师抢正面迎击的任务而已。 不过对于这种侧击战术,却是蒙古人最为熟悉的战法。缺乏手工业的草原上,对于骑兵战术的运用,重来都是极为重视的。 因此对于在山顶观战的崇祯来说,山下这场骑兵大战简直就像是一场波澜壮阔的3d电影一样精彩。在他的左手,穿着红色罩甲的近卫第一师的骑兵,如同一片红色的浪潮一般,向着战场中间呈龙虾状的镶黄旗军队卷去。 两军快要接触的时候,红色的浪潮突然一分为二,变成了两片较小的浪潮冲向了龙虾的两个大鳌,仅仅是僵持了片刻,红色的浪潮就吞没了镶黄旗的这两只侧翼部队,继续向着龙虾的身子卷去。 而身着黑色和白色服饰的察哈尔及关门36部骑兵,从崇祯的右手出击,在冲锋的过程中,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很快就分成了四路纵队将镶黄旗的龙虾身子冲成了四段,最后一路纵队虽然没有冲断镶黄旗的队伍,但是却截断了镶黄旗的后路。 原本胜利在望的镶黄旗,转瞬之间就成为了明军伏击部队的盘中餐,这种反差让不少镶黄旗士兵有些不知所措。只不过循着往日烙印在他们脑子里的战场纪律,这些镶黄旗士兵还围绕在自家牛录额真左右战斗着,没有丢下武器逃亡。 try{content2;}catch(ex){} 不过随着明军骑兵不断穿插、分隔、消灭小股镶黄旗军队,战场上很快就形成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明军包围圈。其中最大的一个包围圈,大约是围着护着豪格的一队镶黄旗人马。 见机不妙的豪格在明军骑兵出现,发觉自己已经难以转身逃亡之后,便下令部下下马。他把马匹在放在外面围成了一圈,人员则站在马匹后面放箭,阻止明军的骑兵靠近自己。这个作战方式使得豪格身边的四、五个牛录没有被明军骑兵冲散,总算是保住了一定的作战能力。 但不管是豪格还是他身边的女真将领们,听着外面不断发出的惨叫声,也知道等明军消灭了那些被分隔的小部队之后,他们这个小小的防御圈被击破,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现在他们唯一的指望,也就是等大贝勒代善来救援自己而已。 不过大贝勒究竟能不能把他们救援出去,还是同样会落入明军的陷阱,众人都不敢深想。豪格坐在放在地上的马鞍上,显得有些失神落魄。他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看起来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他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外面的明军对他们这个防御圈的攻击减弱了,但是大家都没有露出喜色,因为外围的战斗似乎渐渐趋于缓和了,显然已经开始有人放弃抵抗了。在这个圈子里面,每个女真人都默默的等待着,最后时刻的到来。 而在另一边,被解救下来的杜度来不及上山进见崇祯,就从同僚那边要了几匹坐骑,带着身边的几个亲信,又转身跑进了战场。 他费了这么大精力,又冒着生命危险,把豪格和镶黄旗引来此处,可不是为了让人消灭他们的。他可是要借着这个机会,让这些镶黄旗旧部重新投入自己怀抱的。 杜度奔波于各个包围圈招降纳叛的时候,他的作为也被传到了崇祯面前。朱由检沉吟了一会便说道:“也罢,就让他去招纳降人。快点让人打扫了战场,我们也好迎接下一桌客人。 另外,传令给周三畏,让他把豪格先围住了,不忙着收拾他们。等代善的援兵到了再说,这一次也让黄台吉尝尝,被围点打援的滋味…” 豪格还在魂不守舍的时候,替他主持防务的超哈尔突然跑到他身边悄悄说道:“主子,明军的动向有些奇怪,您是不是起身看一看?” 被打乱了沉思的豪格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看着超哈尔低下头去,方才满不情愿的起身到马匹组成的围墙边上向外望去。看着明军在外围用偏厢车围起了一个更大的圆圈,豪格此刻的头脑倒是异常的清醒。 他冷笑着说道:“这些明人的胃口可不小,吃掉我们镶黄旗不算,连大贝勒的正红旗也想咬上一口…” 豪格说着便住了嘴,因为他突然想起,就眼下这种状况,正红旗也吃点亏,总好过只有镶黄旗全军覆没。否则就算他战死在这里,国内的叔伯兄弟们大约还要指责他用兵不当吧。(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22章 峡口之战 代善赶到峡谷出口之前,曾经想过豪格和镶黄旗究竟什么结局对自己最好。最好的结局莫过于,镶黄旗重创,但豪格逃了回来。如此一来,这次追击杜度的失败责任,就可以推到豪格头上,还能借此削弱黄台吉的势力。 次一些的结局,莫过于豪格同镶黄旗都被明军所灭,黄台吉和他决裂,但是战败的责任还能往豪格身上扯一扯。只是之后国内将会为了汗王的继承人位置,要展开一场激烈的内斗了,这对于后金国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最坏的结局莫过于眼下的局面了,远处的草原上骑兵纵横驰骋,厮杀声隐隐可闻,可见豪格和镶黄旗还在继续战斗。但是在远处的战场和峡谷出口之间,明军却摆出了一道用偏厢车组成的单薄防线。 就算是明眼人也知道,明军这道防线的位置实在是有问题。如果明军真想堵截峡谷内出来的援军,就应该堵在狭窄的峡谷出口。峡谷的出口刚好是一段缓缓的长上坡,一旦明军堵住了出口,光是居高临下的射击,都足以让代善放弃救援豪格的想法。 但是距离峡谷出口一里左右摆下这样一个单薄的防线,防线长度也仅300米左右,两边宽敞的草原似乎正在对正红旗的将士们说,从我这边上绕过去吧,只要绕过去就能去救援豪格和镶黄旗了。这不摆明了告诉别人,这里有问题么。 “可是,自己能够见死不救么?”代善阴沉着脸反问了自己一句,他很快就在心里默默的回答了,“恐怕不能。” 如果眼睁睁的看着明军消灭豪格和镶黄旗而无动于衷,代善估计不仅这场战斗的失败责任会落在自己头上,恐怕黄台吉还会借题发挥,让他变成第二个阿敏。代善只是衡量了一下后金朝堂上的力量对比,便知道这个可能性是极大的。 在明显占据了道理的黄台吉面前,那些宗室内部的中立派恐怕不会出声支持他,而莽古尔泰会不会声援他,也还是两说。所以,不管眼前明军摆出的阵势有多么的诡异,他总是要试着做些什么,也好回去之后对黄台吉和其他人有个交代。 代善思前想后了许久,终于拿定了主意,命人叫过了牛录额真多积礼过来,“多积礼,你带五个牛录去破了明军那道车墙,我带众人在这里给你压阵。” 多积礼回头看了下,方才有些疑惑的对着代善回道:“主子,眼下豪格贝勒被围,听这声音似乎也支持不了多久了,咱们还要破这车墙么?难道不是应该绕过去先把豪格贝勒接应出来,然后再两面合击明军这道车墙,或是干脆直接绕过它撤回峡谷么?” 代善看了他一眼,口中不由冷冷说道:“不愧是何和礼家的,的确是家学渊博,还知道个轻重缓急。不过现在这里是我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多积礼赶紧低头干脆的认错道:“是奴才多嘴了,奴才这就去带人破了明军这道车墙,还请主子恕罪。” 代善扬了扬眉毛,大声的呵斥道:“那你还不快去,还楞在这里,是等着给豪格贝勒收尸么?”多积礼不敢抬头,迅速的向后退了几步,才转身匆匆向着自家牛录的队伍跑去。 代善面前那道单薄的车墙后面,是周三畏和瞿能所率领的遵化师。去年在遵化城外,周三畏和瞿能带着蓟州镇不多的南兵和本地壮丁,在城外巷战中和后金军打出了极为出色的战绩,为保卫遵化城建立了功勋。 try{content1;}catch(ex){} 事后,崇祯不仅在众人面前夸奖了这只没有编制的武力,并同意以这只武力为基础建立了一个步兵师,称之为遵化师,以夸耀他们在遵化保卫战中立下的功绩。之后,这只步兵师又被调出关,在滦河中游修建承德堡,以控制蓟州关外的滦河地区,防止后金军再次通过此地无声无息的进攻蓟州、密云等地。 虽说皇帝给了他们编制,但周三畏和瞿能显然不是那种喜欢滥竽充数的人。特别是瞿能和他手下的那些老兵,一心想要恢复在浑河被消灭的那只戚家军,因此快要一年过去了,遵化师也没有达到7400人的满编制状态,整只部队的现有人数,只是3600余人而已。 现在这只部队中经历过去年遵化保卫战的,最为核心的1200人已经全部在这道防线身后了。作为关外的第一线部队,他们也是最先装备燧发火枪的步兵师,而新军此时的火绳枪也还有三分之二没有更换掉呢。 这种偏厢车抵抗骑兵的战术,是明军最为成熟的战术,也是在戚继光手中发扬光大的一种战术。偏厢车一面为封闭的厚木板,另一面则是可以敞开的活动门,车内装有大型的火铳和佛郎机炮。 当明军车队在草原上遇到敌人的骑兵后,就能迅速把偏厢车首尾相连,变成一个临时的四方形要塞,然后躲在车墙后面用火器攻击冲锋的敌军骑兵。 这一次周三畏摆的不是一个正方形的车城,而是撤去了一条边的长方形车阵。在车墙后的正面,有600名火枪兵排成两排,准备交替射击。两侧的短边后面各有150名士兵保护着车阵的侧翼。在他们的身后,还有300士兵作为预备队。 周三畏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后金后援抵达后的猛烈进攻。但是他没有预料到的是,代善带着正红旗的援军抵达峡谷出口后,既没有立刻发动进攻,也没有派出军队绕过自己防线的意思,而是安静的在出口处设立了防御阵地。 有这么一刻,周三畏以为自己设计的伏击计划已经失败了,他甚至已经开始考虑,是不是要命令士兵推着车子前进,对守在峡谷出口的后金军队展开正面强攻了。 不过峡谷出口处后金军的动向,很快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还没等他松上一口气,他身边的瞿能已经眼尖的说道:“正红旗的大纛没动,代善还是不肯出来啊。” 看着数百正红旗骑兵从峡谷出口向他们的阵线直冲而来,周三畏认同了瞿能的说法,不过他很快便不以为意的说道:“先把这队人马打回去,然后让我们身后的骑兵往这里靠一靠,你让大家一会稍稍喊上几句,好似镶黄旗要突围而出一般,再看看那个代善还能不能沉住气…” 瞿能点了点头,便站到了第一线去指挥军队去了,这还是遵化师成立以来第一次和敌人野战,他可不愿意丢了面子。 多积礼带着五个牛录上来之后,便分成了两路。一路绕到了右侧,准备从侧面向明军发起进攻;另一路则直直冲向明军的正面,在距离明军百余步的地方下马,然后一半人持弓上前准备射击车墙后的明军。 后金军的两路进攻都没有讨得好处,偏厢车上的大型火器首先打乱了后箭手的进攻阵列,而之后明军火枪手的齐射,又完全压制住了这些后金的弓箭手。丢下了几十具尸体之后,多积礼不得不带着部下退回了峡谷。 try{content2;}catch(ex){} 一次进攻便丢下了半个多牛录,代善也不免有些肉疼。他正想着,这种程度的损失,是不是已经可以算是自己尽力解救时,却突然听到部下对他说道:“主子,镶黄旗似乎突出来了,正向着我们这边靠拢呢。” 代善大吃了一惊,连忙拿起胸前挂着的望远镜往前看去。果然穿着镶黄旗服饰的一群骑兵正护卫着什么人,在明军的骑兵队伍里左冲右突,把战场正往他们这边移动而来。 代善脸色难看的嘟囔了一句,“都他妈什么时候,你们还想抓个活的,真是吃饱了撑着,也不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一旁听到这句话的正红旗将领在心里思索着,大贝勒这句话,似乎、好像不是对豪格贝勒和镶黄旗将士说的。不过想归想,大家都紧紧的闭上了嘴,不敢接代善的话。 代善放下了手中的望远镜,他脸色虽然难看,但是心里却也没想过,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明军活捉了豪格去。 豪格要是突围不出明军的包围圈,那么他自然不会拿自己和正红旗去冒险。但是既然豪格有突围而出的迹象,代善倒也不缺乏冒险拼命的决断。 说到底,代善毕竟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老将,如果能够就此把豪格救出来,哪怕是损失几个正红旗牛录也是值得的。毕竟现在战场上明军的数量也只有3、4千而已,还没有达到让他不敢冒险出击的数量。 拿定了主意之后,代善对着刚刚吃了败仗的多积礼说道:“刚刚的失败,我现在也不责罚你,你继续带7个牛录从右侧绕过明军防线,去接应突围的镶黄旗将士。能接应出来多少就接应多少,不要和明军恋战。 我自带10个牛录去吸引明军防线正面的注意力,和硕图你带着剩下的人守住峡谷出口,没有我的命令绝不能出击。镶黄旗接应不出来也就罢了,绝不可让我正红旗也失陷于此…” 代善并不清楚,他这话正是一语成谶。看到后金军大举出动后,周三畏和瞿能这边也开始了变阵,把长方形的车阵变成了两个方形空阵。 代善看到明军变成两个方阵之后,一个继续拦在了峡谷正面,另一个则试图转身去拦截想要突围而出的镶黄旗残部。他自然知道,此刻的镶黄旗已经是强弩之末,哪怕稍稍阻挡一下,也可能再也无法突围了。 于是代善当机立断,抛下了自己正面的明军方阵,转而向着右侧那个想要回转的明军方阵包围了上去。 代善倒是想的很清楚,他只要迟滞下这个方阵的移动速度,然后便可接应突围的镶黄旗撤回峡谷去了,那些明军的骑兵数量虽多,但是被多积礼这么从旁冲击一下,恐怕一时也难以追上他们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23章 崇祯的邀请 在敌前变阵已经是一项极为艰巨的任务了,更别提是在敌人的骑兵威胁下移动了。这次周三畏能够指挥部下变阵成功,还是依靠了车辆阻挡了敌军的视线,和麾下部队的长期训练。 当代善指挥着骑兵迫使明军的方阵停下时,前去接应镶黄旗的多积礼所部也同明军的骑兵接上了头。 不过让代善大跌眼镜的是,两军相遇之后多积礼率领的骑兵并没有上前冲杀的意思,而是纷纷拨转马头,正掉头返回。 下一刻代善便明白了,多积礼他们为什么要逃回来,因为看起来被明军围截的镶黄旗骑兵,正和明军骑兵一起向多积礼带领的正红旗人马扑去。 看着转身不及的正红旗骑兵就这么淹没在明军的骑兵队伍里,代善和他身边的正红旗将士们,顿时在心里闪过了一个念头,“这是一个陷阱。” 然而这还不算完,守卫在代善身边的白甲护卫突然指着峡谷出口的左侧,惊骇的对他喊道:“主、主子,那边也有明人…” 代善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发现距离峡谷出口左侧一里多的那片树林居然消失了。看着从山沟中不断冒出的明军骑兵,他下意识的反应了过来,那里本就不是什么树林,而是明人用砍下的树木挡住了山沟的出口。 饶是代善心思转的极快,此刻手心也开始出汗了,他毫不犹豫的对着身边的护卫喊道:“传令,转身回去,都回峡谷去…” 刚刚还在右侧明军方阵边游动的正红旗骑兵们,被传令军官的高喊声惊醒后,便开始慌乱的调转马头返回。此刻的正红旗将士们,除了代善身边的数个牛录还算镇定,在方阵另一侧的后金骑兵中已经出现了混乱。 然而让代善心烦意乱的还不止如此,不管是刚刚被他逼停的明军方阵,还是刚刚被他抛下的那个明军方阵,此刻都在拼命的阻扰正红旗骑兵逃亡。 在这个迟上一步就有可能全身覆没的时刻,后金骑兵自然不会去理会这些明军的干扰。但是瞧出了便宜来的明军,却不管不顾的开始越过车阵主动出击了。 不管是避开这些明军的攻击,还是冲上去驱散这些明军火枪手,都有可能让这些出击的正红旗将士无法在明军骑兵抵达峡口之前返回。 然而代善此刻已经顾不上自己这些部下了,他在亲信的保卫下,绕过了明军方阵冲向了峡谷入口,就算是挡在他前方的自家将士,也毫不犹豫的被代善的护卫给冲撞开了。 看着队伍外围不断中枪摔下马的部下,代善的心里感觉在滴血,损失在这里的每一个正红旗将士,可都是他最可宝贵的财产。但是他很快就来不及为这些摔下马的正红旗将士担忧了,因为他发觉自己并没有脱离危险。 从峡谷东侧冲向峡口的明军骑兵,几乎会和他同时抵达峡口。从侧面冲来的明军骑兵,将会把他和他的部下撕个粉碎。 看着距离峡口还有百余米的路程,和右侧能隐约看出眉目的明军骑兵,跑在队伍之前的代善叹息了一声,轻轻拨转了马头向着左侧的旷野跑去了。 try{content1;}catch(ex){} 比起丢掉豪格和镶黄旗更坏的结局是,他带着残兵败将逃回义州去,没有了正红旗的实力作为后盾,恐怕到时黄台吉想怎么处置他都可以了。更何况,他还未必能够逃的掉。 在代善的带领下,正红旗逃亡的队伍划出了一道漂亮的弧线,从峡口前转向了峡口西侧的旷野。 也还有不少正红旗将士想要拼命一搏,指望依赖于自己的骑术逃入峡口。不过这些人都在驻守峡口的和硕图面前,如落叶般被明军骑兵第一师的铁蹄给踏碎了。 和硕图绝望的看着明军骑兵把自己的岳父代善从峡口前撵走,接着便是明军车阵上前堵住了峡口,断了出击的正红旗人马的归路。 带着不到300人驻守峡口的和硕图,既不敢命令部下上前进攻,也不敢就此丢下外面还在作战的岳父和正红旗将士,只能站在峡口和明军车阵对峙着。 在下河山山顶观看战局的崇祯,看到正红旗的大队人马被迫转向之后,才放下了望远镜,伸了个懒腰说道:“去,告诉金国凤和杜度,豪格他们再不投降,就动手解决了吧。天色不早了,总不能留着他们过夜。另外把爱尔礼给朕叫来。” 一边伺候的侍卫立刻有人答应了一声,带着崇祯的口谕下去传话了。站在崇祯身后,陪同他观望战局发展的黄道周,这才有空继续向皇帝劝谏道:“陛下,千金之子不坐垂堂。陛下身为大明天子,次次以身犯险,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对于国家来说,这不是得不偿失吗?” 朱由检回头看了看黄道周,这位被袁可立称赞不已的学问之士,从师承上来说也算是东林一脉。不过和那些光谈学问不肯做事的东林领袖相比,黄道周倒算是难得的肯做事的人了。 比如他把黄道周调到丰镇,负责处理蒙古右翼诸部的民政和司法事务。如果是刘宗周的话,估计早就撂挑子不干了。但黄道周倒是坚持了下来,投顺大明的蒙古右翼诸部对他的行事也颇为满意。 也就是看在这一点上,当黄道周从丰镇赶来劝说他返回关内不要冒险时,朱由检没有让人赶他回去,而是让他待在了自己身边伺候。 对于黄道周的日行一劝,朱由检也习惯了,他装作没有听见一般,张开双臂向着周边的河山虚虚抱了抱说道:“石斋先生,朕早就听说你书画双绝,看这塞外如此壮丽的景色,我们脚下饶勇的将士,难道就没什么感慨的么?何必如妇人一般,喋喋不休呢?” 被崇祯奚落了一句,黄道周虽然养气功夫颇佳,但也有些不忿的回道:“臣区区寸心,乃是为陛下,为国家,为百姓而进,陛下如何能将臣同妇人相比…” 看着黄道周又要对自己讲大道理,朱由检赶紧岔开了话题说道:“是朕失,是朕失。不过石斋先生没有诗兴,朕倒是想起了读过的一首词,很合眼下的景物,不知先生能不能为朕点评点评?” 黄道周的大道理顿时被崇祯闷在了肚子里,却又不得不回应道:“陛下请讲,臣洗耳恭听。” try{content2;}catch(ex){} 看着四周被白雪覆盖的山林和脚下大获全胜的战场,朱由检想到的词自然只有一首,他兴致勃勃的念道:“北国风光,千里冰封…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听着崇祯念完这首词,知道这位皇帝连声韵都押不准的黄道周顿时皱了皱眉头问道:“这是陛下自己作的?” 朱由检正想否认,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陛下果然是大明天子,这首词真是道尽了陛下的气魄和志向,下臣得以耳闻,真是三生有幸。黄台吉区区跳梁小丑,日后必然为陛下所擒,臣预为陛下贺。” “我不是,我没有…”转头看去的朱由检正想说道,站在他身边的黄道周却急急打断了想要解释的崇祯说道:“陛下之才学乃出于天授,此词传出之后,想来海外番邦都应当知道天命究竟何在了。” 听到黄道周的暗示,朱由检默默的合上了嘴,转而对着向自己大拍马屁的爱尔礼说道:“得了,你且起身吧。朕找你过来,可不是听你来恭维朕的。” 爱尔礼立刻起身知趣的说道:“还请陛下吩咐。” 朱由检指着远处被逼到大凌河边的正红旗人马说道:“等一会这些正红旗人马被围住之后,你去见见代善,就说朕请他吃个晚宴,大家坐下来谈谈如何结束这场战争的事情。” 爱尔礼心里一凉,他有些支支吾吾的说道:“下臣倒是很乐意为陛下效命,但现在正红旗和大贝勒都已经被我军围困,只要陛下下令,他们就要被碾为粉末。 大贝勒久经战阵,一定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下臣此去,恐怕会被大贝勒以为是个骗局,是陛下想要活捉他的意思,说不好他会铤而走险吧…” 朱由检挥手打断了爱尔礼的话语说道:“不会,代善杀了你又有什么用。你去的时候不妨问问他,就算他现在为后金立下再大的功劳,难道还能当上后金大汗不成? 既然他做不了后金的大汗,大明和后金之间保持和平的局面,难道对他不是最好的选择么? 如今黄台吉挑起两国之间的冲突,除了让黄台吉一系的人马得到了好处,对于两红旗、两蓝旗、两白旗又有什么好处了? 自黄台吉登基以来,借着和我大明作战的由头,先是控制了两白旗,接着是镶红旗,现在是镶蓝旗,这正红旗和正蓝旗还能保持多久的独立性? 朕自登基以来,对于后金一向以和平为要,什么时候发过大军去攻打沈阳了?在朕看来,今日代善和莽古尔泰最大的敌人不是我大明,乃是后金国内想要夺取他们权势的人。 所以,代善何必为了黄台吉而拿自己和正红旗将士的性命冒险…”(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24章 诛心宴一 看着爱尔礼将信将疑的下山之后,黄道周忍不住对崇祯说道:“陛下难道真的要同代善讲和?眼下这些建虏都已经成为我大明的瓮中之鳖了,现在同他们讲和不是太便宜了他们了么?等到他们回去之后,恐怕未必还会记得陛下的仁德啊。” 朱由检看着他不由笑着说道:“石斋先生此前不是还劝说朕,兵者乃不详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的么?” 黄道周无视了皇帝的小小嘲讽,认真的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到了嘴边的肉也不能不吃啊。臣以为,这宋襄公还是不值得效仿的。 我大明和后金之间征战十多年,唯此次胜利最为扬眉吐气。若是传扬出去,必能大振人心士气。可陛下要是纵虎归山,焉知日后这些建虏不会再来祸害我大明边境?” 看着黄道周,朱由检也不由哑然失笑,原来这些文人大儒倒也不是真迂腐。没开战之前他们整日反对自己对外用兵,但是等到打胜了,倒也立刻就转换了立场,要求自己不能做宋襄公了。 可见,只要他们脱离了朝堂上的权力斗争之后,这个正常智商就回来了。这样的话语,在京城的朝堂上他是听不到了,只有在这塞外的荒山野岭上,黄道周才能说得出来吧。 朱由检心中如此想着,口中却回道:“石斋先生说得的确不错,此刻同代善讲和,有可能是纵虎归山。 但是,我们应当从全局来看这个问题。我们在这里的胜利并不能改变宁锦战线上的力量对比,只要峡谷内的后金残部逃回义州,短期内我们就不可能攻下它。这样一来,满桂将军那里就依然免不了被消灭的命运。 以满桂将军交换这里的半只镶黄旗和半只正红旗,表面上是我们占了一点便宜。但是从黄台吉的角度来看,其实我们是替他消灭了一个政治对手,让他能够从容的将正红旗控制起来。后金的力量是损失了,但是黄台吉的力量却是加强了。 当初老奴对我大明用兵,能够累战而无一败,无非就是后金上下一心,而我大明各军令出多门而已。自从黄台吉登基以来,后金用兵大不如前,也就是国内缺乏了一个众望所归之领袖。 所以,如果我们能够通过谈判结束这场战争,又何必替黄台吉排除异己?就全局来看,结束这场战争,比为朕赢得一场胜利的荣耀更为国家所需要。” 就在黄道周还在咀嚼崇祯话语中的意思时,正准备下山回营更换衣服的朱由检突然再次停下,回头对他说道:“之前石斋先生数次劝说朕不要屡屡亲身犯险,朕倒是想问先生一句,让一个从来不上战场的君主决定战争的走向,难道不是对于这个国家的最大冒险么? 看看战场上那些用性命相搏的战士们,难道先生还不明白,你我在深宅大院内的安好岁月,并不取决于京城的高墙深壕,而在于这些直面敌人刀剑铁骑的大明将士。 以朕看来,普天之下若论安全之所,再没有比这些忠勇将士所在的军营更为安全的地方了。若是连这些将士都保卫不了朕的安危,天下哪里还有朕的安全之所在?” 黄道周负手站立在这处被军士开辟出来的山顶空地,看着山道上不断远去的崇祯身影,不由大起落寞之意。虽然他心里明白皇帝说的话语是正确的,但是他依然有些难以接受,让这些武人和士大夫们平起平坐。 try{content1;}catch(ex){} 叹了口气之后,黄道周转头向四周绵延不断的山脉望去,心中不由想着,若是京城那些清流听到皇帝刚刚的话语,恐怕早就沸反盈天了吧。 不过,以皇帝的性格,恐怕那些清流是听不到这样的真心话的。黄道周这一刻终于意识到,对于这位陛下,再想用儒家伦理纲常来约束他,恐怕是做不到了。 他想起了皇帝刚刚念得那首词,不由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真是好大的志向啊,希望不是又一个海陵王…” 下了山的朱由检自然不知道,他念的不仅没有折服黄道周,反而被这位担心他会成为第二个海陵王完颜亮。 卸下了身上的铠甲武器,以一件黑色斗篷严实的遮蔽了自己,代善就以这样一个形象跟着爱尔礼出了自家的临时营地。 在这样的天气之下,没有携带辎重的部队越过大凌河,跑到西面的群山之中去,能有几人活着返回沈阳,还真是个未知之数。更不必提,明军必然是不会这么放任他们安然离去的。 因此在爱尔礼送来了崇祯的邀请之后,思考了大半天的代善,为了能够保存正红旗这些人马,终于硬着头皮接受了这份邀请。 他安排好了临时营地中的任务,便趁着夜色混在了爱尔礼的随从中,前往了明军的大营。 在队伍经过的路上,代善看着那些井然有序的游骑和驻守在路旁的大明军队,也不得不承认,这只部队比起辽东的明军显然更有战斗力一些。在这样一只部队面前逃亡,正红旗的损失是不可计数的。 明军大营前直到营中的中军大帐,路旁都点燃了篝火,将这条曲折的道路照的光明异常。在大营门口下马的代善,踏上道路之后才发现,这条道路居然已经被铲掉了积雪和草皮,铺设了一层砂石。 看着这条道路就知道,明军设立这个大营恐怕不是一两天的事。想到这里,代善就对那些喀喇沁部的牧民大为不满,要不是这些混账说,进入大凌河的只有杜度的千余人马,根本没有看到皇帝的旗帜和大队明军,他又如何会调入这个陷阱。 在进入中军大帐之前,爱尔礼突然停下了脚步,守在大帐门口的两名侍卫便上前来检查他的身体,取走了他身上的武器。代善坦然的接受了两人的检查,这才跟着爱尔礼走入了大帐。 和明国的中军大帐相比,后金的中军大帐可谓简陋。明国的这副大帐除了双层结构之外,光是内帐便能容纳下三四十人了,地面上先是铺设了一层木板隔绝湿气,接着是一层粗羊毛压制出来的地毯,而两侧座位上还有一层极为柔软的羊毛织毯。人坐在上面,顿时就感觉不到外面是寒冷的塞外草原了。 不过当代善跨进大帐时,帐内却显得空空荡荡的,除了一名明军将领坐在靠近主位的右侧席位上,并没有见到其他人的存在。 代善脸色微变,正想着这难道真是一个陷阱的时候,穿着一身家居常服的朱由检从后帐走了出来,对着两人笑呵呵的招呼道:“客人既然已经到了,何不就座。爱尔礼你坐在中席,让大贝勒坐到朕的下手来,也好让朕和大贝勒好好聊聊。” 本打算在靠近门口处坐下的代善,听到崇祯的招呼顿时有些迟疑了下,不过他还是听从了皇帝的吩咐,向着崇祯左侧席位走去。 try{content2;}catch(ex){} 在行走的过程中,代善注意到坐在右侧的那位将领双手按着面前的矮桌,双眼紧紧盯着他的举动,似乎他有什么不对就要动手一般。 代善虽然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老将,但是今日赴会可真没打算玩什么单刀赴会的意思。他能够冒险来此,一是这位明国皇帝对待女真俘虏一向很讲道理,不会动不动就砍别人脑袋;二是爱尔礼带来的那番论的确打动了他。 所以他才抱着将信将疑的态度,带着两名侍卫就跑来了明军的大营。他就是想要听一听,这位大明皇帝究竟想如何解决这场战争。 看着代善安稳的坐了下来,不管是吴怀和爱尔礼都松了口气,朱由检则满不在乎的命人送上了酒食。 在崇祯殷勤的劝酒下,代善食不知味的吃了几口酒菜,便放下了筷子,向崇祯拱手说道:“陛下的宴请,外臣极感盛情。不过想到臣之部下此刻还饿着肚子,臣就实在是难以下咽。 陛下既然召臣前来解决问题,还请予以明示,也好让臣安心。若是解决不了臣的问题,臣宁可早些回去,同部下一起接受陛下的圣裁。” 朱由检咽下了口中的羊眼,又喝了口酒漱了漱口,方才慢悠悠的对代善说道:“大贝勒想要解决眼下的问题还不简单么,只要你帮朕烧了义州仓,让黄台吉带着大军撤退,朕便放你和你的部下回去,大家就此相安无事,岂不是两全其美。” 代善惊愕的看着崇祯说道:“陛下莫不是在说笑,你这不是让臣出卖后金国么?臣宁可战死于此,也不会干这等自掘坟墓之事。” 朱由检看着代善虽然语气激动,但是双手却依然摆在了矮桌上,并没有想要和自己撕破脸的意思,于是暗暗做了一个手势,安抚住了跃跃欲试的吴怀和爱尔礼。 他这才对着代善说道:“大贝勒说笑了,朕怎么会让你出卖后金国,朕只是让你出卖黄台吉而已。 烧了一个义州仓,难道后金国就灭亡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么。至多也就是黄台吉在宁锦打不下去了,撤军返回沈阳,大明和后金之间恢复和平而已。 对于现在的后金来说,究竟是大明保持和平有利,还是继续战争有利,大贝勒难道分不出轻重么?” 代善很难接受崇祯这个说法,虽然他并不介意对付黄台吉,但也没想过用烧毁自家粮仓的方式来破坏黄台吉的作战计划。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代善,终于开口对崇祯拒绝道:“即便是如此,我也不能这么做。我身为后金国的大贝勒,岂能为了一己之私利,而陷后金大军于危机之中?” 朱由检看着代善许久,突然呵呵的大笑了数声,才说道:“大贝勒果然秉性忠厚,善于顾全大局,难怪天命汗去世之后,后金国内还能维持着团结稳定的局面。在朕看来,这都是大贝勒的功劳啊。 只是,朕倒是有个疑问,还请大贝勒为朕解惑。大贝勒如此委曲求全,顾全大局,黄台吉知道么?或者说,如果朕以豪格和大贝勒为要挟,要求黄台吉退兵,他会不会顾全大局和兄弟父子之情,退兵而去呢?” 代善顿时沉默了,他在心下盘算了许久,都不觉得这位弟弟会为了自己退兵。以黄台吉对付阿敏的手段,估计他更愿意自己回不去,哪怕是赔上一个儿子也值得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25章 诛心宴二 朱由检并没有给代善过多的思考时间,他又接着说道:“大贝勒看来到现在都没弄清楚,后金国乃是因爱新觉罗而存在,不是爱新觉罗因后金国而存在啊。” 代善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崇祯,“陛下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由检注视着代善的眼睛说道:“意思就是,没有了大贝勒的后金国,存不存在对大贝勒还有意义吗? 如广略贝勒一般,为后金国开疆辟土,可是后金国现在却连他的儿子都容纳不下,这样的后金国对广略贝勒有什么意义呢? 大贝勒若是不在了,你的家产难道真的会落到自己儿子手中?还是如杜度一般,被人夺了产业…” 代善心中固然是大有触动,但还是嘴硬的说道:“就算陛下说的不错,但是大明和后金之间仇恨太大,这难保不是陛下想要挑拨离间的计谋。 我后金国小民贫,唯有团结一心方能抵抗大明的征伐。我若是干了这样的事情,日后国破家亡,有何面目在九泉之下同父汗相见?” 朱由检却摇着头说道:“大贝勒的见识实在是过于浅薄了些,辽东本就是苦寒之地,值得称道的就是一些人参和貂皮而已。我大明守着汉地十八省,什么珍奇宝物出产不了? 区区一些人参、貂皮,何足为奇?即便有所需要,也只需开展贸易往来,就能轻易获得,为什么一定要出动大军攻占辽东呢? 朕身为大明皇帝,就算失去了辽东之地,也还是大明的皇帝。难道为了一片苦寒之地,朕就要勤兵黩武,弄的天下民怨沸腾,连汉地十八省都闹起民变来么? 所以,朕要的是和平而不是消灭后金。而大贝勒也一样,只有两国和平了,你这大贝勒的位置才坐的稳当。” 代善的目光开始闪烁了,强撑着他走到崇祯大帐内的那股勇气开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对于家中妇人幼子的思念,和对自己辛苦积累起来的家私的留恋。 从小跟着父亲在沙场上征战,和死亡交叉而过的次数,代善连记都记不清了。然而这一刻的代善,却格外的畏惧死亡。他奋斗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和父汗一起建起了后金国,结果还没来得及享受几日,就要死在这里,他不由就想问道:凭什么? 代善移开了和崇祯对视的目光,语气颇为软弱的说道:“义州城内不止有我镶红旗,还有镶黄旗和汉军,恐怕不是陛下想烧就烧的。 更何况,今日参与这场大战的有如许多人,难保不会有人将这场大战传回国内,臣到时岂能自辩?与其身败名裂的被圈禁于府内,臣到不如战死于沙场,还能保留些名声。” 朱由检却不以为然的说道:“那有什么难的,既然大贝勒觉得自己一个人做不了,就请豪格贝勒也参一脚就是了。 我大明官场有句俗话,叫做:欺上不瞒下。你和豪格两人联手做了这事,难道还有人敢向黄台吉去告密不成?得罪了你不要紧,总不会有人想要跟未来的后金大汗过不去吧?” 代善立刻把目光转了回来,看着朱由检表情复杂的说道:“豪格是黄台吉的长子,怎么可能和臣一起欺骗自己的父亲,陛下未免异想天开了。” try{content1;}catch(ex){} 朱由检轻轻的说道:“后金国难道会立一个被我大明俘虏过的汗长子作为大汗?” 代善的脑后顿时打了机灵,他试探的问道:“陛下是准备放了豪格?”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朕什么时候抓了豪格了,难道不是被大贝勒拼了性命救回去的么?” 代善赶紧身体有些燥热起来了,他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方才说道:“豪格丢掉了半个镶黄旗,又被烧了义州仓,就算安然回去,这汗王的位置也和他没多少关系了。明知道如此,难道他也会按照陛下的意思去做?” 听到代善已经迫不及待的把义州仓被烧的责任推到豪格身上,朱由检知道自己的劝说已经奏效了。 “不过是吃了一次败仗,黄台吉就能大义灭亲?他还有第二个成年的儿子可以统领一旗?再说了,不是还有大贝勒你保着他么,这事不会掀起什么波澜的。” 崇祯让他事后去保豪格,代善一时颇为吃惊,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这的确是个好办法。现在他和豪格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保住了豪格也就等于保住了自己。 作为黄台吉唯一成年的儿子,又独领一旗。虽然黄台吉没有正式宣布,但是后金国内有不少人已经视豪格为黄台吉的继承人,在他身上投资了不少。 如果豪格被明军俘虏过的消息传出去,不但他与汗位无缘,估计这旗主贝勒的身份也要拿下。那么曾经投资在他身上的女真亲贵,就等于是血本无归了。 他现在通过这件事和豪格绑在了一起,倒是间接同豪格身后的女真亲贵们结盟了。为了保住自己的投资,这些人一定会尽力压下关于这场战争的传闻的。这也就是所谓的欺上不瞒下了。 代善思索了许久,方才下了决心对崇祯说道:“若是豪格能够同意,臣愿意按照陛下的吩咐行事。若是豪格不肯,那么臣…” 代善张了半天嘴,终于还是吐不出一个殉国的字样来。朱由检挥手打断了难以决断的代善说道:“成不成的,请豪格上来问问就是,把豪格给朕请过来…” 代善终于闭上了嘴,不一会,杜度和一名侍卫就提着五花大绑的豪格进了大帐。代善看着豪格脖子上还绑着一块棉布,一时有些愕然。 朱由检小声的对他说道:“豪格的部下投降时,他一时想不开要自杀,被人拦了下来。好在只是擦破了点皮,没什么大碍。”朱由检又提高声音说道:“杜度你还楞着做什么,给豪格松了绑,再让人送两桌酒菜进来…” 虽然解了绑,豪格还是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瞪着坐在身边的杜度,似乎随时想要扑上去撕打一般。 不过当他看到皇帝边上坐的是代善时,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下意识的问道:“大贝勒为何也在此处?难道你也被俘虏了?” 朱由检却不想和豪格多做纠缠,他敲了敲面前的杯子,吸引了豪格的注意力之后,便对着豪格训斥道:“你既然已经做了朕的阶下之囚,朕以礼相待,你也该知道些礼数,难道你父亲在家就是这么教你和尊上说话的?” 豪格气势一窒,终于低头整理了下衣服,对着崇祯拱手为礼说道:“后金国豪格拜见大明皇帝。” try{content2;}catch(ex){} 朱由检这才满意的点了点,示意他免礼,接着对他说道:“朕让你过来,是想告诉你。 我大明和后金自从签订和约以来,从未有违约定。但是你父亲为了一己之私,却三番两次的毁约攻打我国。朕既然俘获了你,本应当砍下你的头颅以祭祀我大明死难军民,让你父亲也尝尝失去亲人的痛苦。 然上天有好生之德,为了不让两国百姓再继续遭受兵灾之苦,朕决定给你父亲写一封书信,只要他撤兵并释放抓住的大明军民,朕就放你回去,你觉得意下如何啊?” 听到崇祯要写信通知父亲,他被明军俘获的消息,还要拿他作为人质交换父亲退兵。豪格被俘之后的满腔不忿,立刻化作了惊惧。 后金国内除了杜度和爱尔礼这两个主动投奔大明的,还从来没有像他这样身份的贝勒被明军擒获过,他看大贝勒的样子似乎不像是被俘获的。 豪格虽然是黄台吉的长子,他却知道父亲其实并不喜欢他,反而时常警惕着他。因为他的母亲出身于海西四部的乌拉部,但乌拉部却被天命汗所灭,他母亲也被天命汗勒令同父亲离异。 因此,虽然他是黄台吉继妃所生,又是长子,本应当早就确立世子之位,但是黄台吉却一直没有表态,似乎担心他的母族通过他重新崛起一般。 豪格在战场上拼命的表现,就是想要在黄台吉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不想被父亲所抛弃。否则以他的身份,黄台吉想要立其他儿子为世子,必然会先对付他,免得他对继承人不利。 若是让父亲知道,他中了明军的圈套,不仅丢掉了半个镶黄旗,还被明军给俘获了,豪格就觉得自己的未来简直是一片漆黑,生无可恋。 豪格沉默不语,朱由检却没有放过他,继续向他问道:“怎么,你对朕的提议不满么?” 豪格支支吾吾的说道:“父汗一向以国家重,不会因为我而撤兵的,陛下的愿望是达不成的。” 朱由检顿时奇道:“虎毒尚不食儿,你父亲也未免太不把你放在眼中了。好吧,那你且说说,你想活下去么?” 豪格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脖子,刚刚被明军用大炮轰击,看到部下纷纷缴械投降时,他倒是有抽刀自尽的勇气。但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之后,他又想要活下去了。 沉默了许久之后,豪格才有气无力的说道:“蝼蚁尚且偷生,小臣自然是想活下去的。不过如果身败名裂的活着,小臣还请陛下给一个痛快吧。” 朱由检有些不忍的说道:“朕想要你父亲撤兵,你也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大贝勒,难道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么?” 代善狐疑不定的听着崇祯和豪格的对话,直到崇祯向他发问,他才理解了过来,原来皇帝是要他提出这个提议。 他沉默了片刻,清了清嗓子后说道:“两全其美的办法么,其实还是有的,只要烧了义州的仓库…”(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26章 撤退 豪格的脑子已经有些糊涂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大贝勒会提出这么可怕的建议,虽然代善说的轻描淡写,似乎烧的只是几间无足轻重的房子一般,但是豪格心里还是明白的,现在的义州仓对前线意味着什么。 不过豪格心里虽然明白,可是却不敢当面揭穿代善这番虚伪的论,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揭破了代善的谎,那么就等于是接受了刚刚崇祯所说的那种结局。在女真族内,像他这样被明军活捉了的宗室子弟,就算能够活着回去也未必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还这么年轻,难道要一辈子过被人嘲笑奚落的生活么?豪格下意识的就拒绝了这个想法。与此同时,他看着代善说的头头是道的样子,心里便不住的麻醉自己,觉得也许事情就如大贝勒说的这么简单,只是烧个仓库让父汗退兵,反正明军的城堡又跑不走,明年还可以继续再来就是了。 豪格思想斗争了许久,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代善的话语问道:“侄子有一件事实在是好奇,敢问伯父究竟是如何来到此处的?” 代善张口结舌,不知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一直在旁应和他的朱由检马上接过话头说道:“你这位伯父听说你中了我军的埋伏之后,便领兵前来救援于你。只可惜他来的晚了,于是就被我军击退了。 你这伯父认为,后金国的汗位继承人不能蒙受被俘的污点,所以便冒着生命危险前来向朕求情,希望朕能够放你一马。 你伯父说,你为人忠厚,一旦继承了后金大汗的位置,便不会轻易和我大明开战,因此为了两国今后长久的和平,只有让你接任你父汗的位置,才是对大明和后金最好的选择…” 豪格还真没想到,大贝勒会这么高看自己,一时间对于代善的提防倒是消失了大半。在代善和崇祯一唱一和的劝说下,豪格的态度终于软化了下去,稀里糊涂的就把自己最信任的部下给交代了出来。 在这场宴席上,吴怀、爱尔礼、杜度三人一直沉默的喝酒吃肉,把自己当做了隐形人。他们一直冷眼旁观着,崇祯是如何说服代善,然后又联合代善说服了豪格的。来的时候像个就义的烈士一般的豪格,在宴席结束离去时,身体颤抖的连走路都走不好了。 朱由检吩咐爱尔礼送代善回营,这才对着杜度说道:“刚刚豪格说的那几人的名字,你都记下了吧。你去试探一下,他们之中究竟谁才是愿意为豪格出生入死的亲信,到时候便让他们从豪格那里接受命令。你准备一下,到时和他们一起前往义州。” 再去一趟义州,杜度到是没什么意见,不过他对崇祯回道:“臣去义州没什么,不过这些镶黄旗的俘虏难道真的要放回去吗?”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先甄别一下,除掉那些愿意留下的,愿意效忠豪格的,剩下那些就送去台湾挖矿。另外,效忠豪格的人可以放,铠甲武器得豪格自己花钱赎回去。豪格要是没钱,就把人扣下来抵债。总之,让他带回去的人不要超过3个牛录…” 看着杜度出了大帐,朱由检才转过头对着一直喝着闷酒的吴怀说道:“怎么了,从刚刚开始,你的表情就不太好,难道有什么烦心的事吗?” 吴怀放下了酒杯,有些不开心的说道:“陛下刚刚说的都是真心话吗?难道陛下已经不打算收复辽东,真要和后金和平共处了吗?陛下打算如何面对那些死难的辽东军民呢?” 朱由检看着闹起了脾气的吴怀说道:“两国之间哪有什么永久的和平,除非有一方灭国而已。你现在也是执掌一军的高级将领了,遇到事情也应当多想一想了。” try{content1;}catch(ex){} 听了皇帝的解释,让吴怀有些将信将疑,但是他心里还是有些芥蒂,“可是陛下,我们现在明明可以用武力压制这些建虏,为何还要用上这些阴私的手段。更何况,建虏一向背信弃义,就算现在答应了陛下,回去之后也未必不会背弃自己的誓啊。” 朱由检对他微笑着说道:“只要我们能够保持现在对抗后金的武力,代善也好,豪格也好,在他们违背誓之前都会好好考虑一些,究竟值不值得。 至于为什么要如此大费周章,而不是用武力去一点一点的解决后金的力量。因为每一个肯为大明献出生命的战士,对于大明来说同样是不可替代的财富。我们的敌人可不止一个后金,要是把我们宝贵战士的性命轻易抛弃掉,今后我们要依靠谁来守卫这个国家呢? 能够节约一滴鲜血就应该节约一滴鲜血,战争不应当仅仅只有一种形式,利用敌人的力量去打击敌人自己,同样也是战争的一种方式。对大明持有敌意之人,究竟是死在大明的刀剑之下,还是死在自己人的暗箭之下,朕并不关心。朕只关心大明的敌人究竟有没有死去而已。 另外,像代善和豪格这样的人,就算他们回去之后反悔了也没什么。背叛过同伴一次的人,下一次选择背叛会变得更为容易…” 当超哈尔从囚禁豪格的营帐中出来之后,他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假了。昨日还想着要殉国的豪格贝勒,今日却吞吞吐吐的让他跟着杜度去烧义州仓,如果不是他实在太熟悉豪格的声音和容貌,几乎都要以为帐内这个人是假冒的了。 面对豪格的请求,超哈尔几乎别无选择。他们两兄弟已经被汗王发到了豪格麾下,成为了豪格的臣子。他们身后的家族也随之绑在了豪格贝勒的身上,若是豪格能够登上汗位,他们自然也就青云直上。可若是豪格身败名裂,他们和他们的家族也会成为其他女真家族最好的猎物。 保住豪格就是保住他们自己,能够用义州仓来换取豪格的未来,他们此前投入在豪格身上的资源和牺牲才收的回来,因此超哈尔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超哈尔和十多位镶黄旗的降人夹在了换上镶黄旗和正红旗服饰的六百明军之中,很快他便看到,一小队正红旗将士在明军的护送下加入了他们。超哈尔很快便认出,带队的是代善的亲信穆尔泰。 这六百余骑很快便抵达了峡谷口,守备峡口的和硕图所部放开了道路,任由这只部队从自己身边经过。 自从杜度出现在义州之后,黄台吉已经意识到,这场战争最大的战果应当就只剩下围歼满桂所部了。锦州城的坚守,宁远诸军的不断试探进攻,都表明了这些明军并无意钻进后金设置的圈套中去。 不管他想不想要坚持下去,军中都已经开始泛起了关于撤军的讨论。黄台吉再一次的认识到,如果后金没有攻破明军城池的有效手段,那么设计的再精妙的计谋,也会被明军的城墙所阻挡住。 而在另一方面,也许是看出了后金军的疲态,原本一直和后金热情接触的本地士绅大户,也开始疏远了对于后金的拉拢。这种犹如陷在泥潭中感觉,让他很是不舒服。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崇祯四年元月二日,从义州传来的消息,是压倒了黄台吉的最后一根稻草。此前被豪格赶出关内的杜度,居然再次出现在了义州城下,并伪装成镶黄旗冲进了义州城,放火烧掉了义州的粮仓。 虽说在不断的搬运下,义州的粮仓已经被腾空了大半,但是对于前线的大军来说,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没有粮食的军队是打不了仗的,现在前线各部军中,少的也就不到10天的粮草,多的也不过20余日,要是让明军发觉了他们的窘境,反过来咬着他们不放,那这场战争就不是有没有收获的问题,而是他能带多少人回家的问题了。 try{content2;}catch(ex){} 收到义州消息的时候,黄台吉并没有发怒,而是感到一种抑制不住的疲惫。他甚至都不想去问,代善和豪格究竟在那,先返回了寝帐内美美的睡了一个下午。 当黄台吉从寝帐内起身之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但此时的黄台吉却是精神奕奕,再无下午时疲惫不堪的模样了。黄台吉从侍卫马福塔手中接过了来自义州的最新消息,在灯下仔细的看了一遍。 收起信件之后,黄台吉便向马福塔问道:“这封信件的内容,还有什么人知道?带信过来的人可靠么?” 马福塔马上说道:“带信的是驻守义州的一个镶黄旗备御,他亲自从杜度手中拿到的信件,到了大营之后,奴才就将他同其他人隔离开了,没人看过信件的内容。” 黄台吉点了点头又问道:“议事的人都到齐了么?” 马福塔一边提着灯笼给黄台吉引路,一边回答道:“都到了,多尔衮贝勒、阿巴泰贝勒、扬古利总兵官…他们都已经在大帐内等候了…” 当黄台吉走进自己的大帐时,便看到以多尔衮为首的五、六位宗室大将纷纷起身向他行礼,显然他们已经知道了义州粮仓被烧的消息,一个个脸色都很凝重。 黄台吉却很轻松的同众人打着招呼,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并对着众人说道:“把大家叫来,是要议一议义州粮仓被烧我们要如何应对的事,大家不妨各自说说自己的看法吧。” 帐内的几人都被黄台吉轻松的神情给吓到了,原本焦虑的众人,反而不着急发表自己的看法了。唯有一向直肠子的阿巴泰,毫无顾忌的对着黄台吉说道:“汗王,义州粮仓被烧,这前线大军的粮食就断了,想要从沈阳、辽阳转运粮食,这时间上也来不及了,咱们还是赶紧撤兵吧。” 额驸扬古利马上反对道:“我军现在分散在杏山到锦州这百余里的宽阔地域上,贸然撤兵只会让下面的将士出现混乱。 如果让明军瞧出了破绽,派出人马出城追击我军,恐怕会出现全线崩溃的局面。奴才以为,不能仓促撤退,只能一支部队一支部队的交错后撤…” 黄台吉看了一眼一边沉默不语的多尔衮,不由向他发问道:“墨尔根戴青,你怎么看这件事?” 对于义州大火背后一无所知的多尔衮,此刻也只能谨慎的回道:“臣以为,额驸说的是,就算要撤退,也不能直接颁发撤退的命令。 不如让岳托贝勒作出向宁远进攻的姿态,压迫宁远明军采取守势,然后再徐徐撤兵。此外,应当令大贝勒和豪格贝勒尽快返回义州,不可再让杜度在义州四处游荡…” 黄台吉听完多尔衮的建议之后,便点了点头吩咐道:“墨尔根戴青说的不错,这样让额驸扬古利接替你指挥两白旗围攻松山的任务。 你去杏山和岳托、济尔哈朗商议如何向宁远发起进攻,三日后镶蓝旗先撤,镶红旗再撤,两白旗断后。 朕自带正黄旗前去义州接应代善、豪格,然后从北镇转运一部分粮草在路上,也好让两白旗安然返回…”(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27章 战后 在杜度和爱尔礼前往义州之后,朱由检这边也没有闲着。柳敬亭从龙山赶到了前线,同豪格、代善商议如何赎回那些镶黄旗和正红旗俘虏的事务。 而黄道周则返回了龙山,同卓尔璧一起协助海兰珠清点,这片草原上的喀喇沁及其他蒙古部族的人口。 豪格此次带出的19个的镶黄旗牛录,除了在战场中失去战斗力的5个牛录士兵之外,其他14个牛录的将士全都成了明军的俘虏。其中有近六个牛录的镶黄旗将士选择投靠了杜度,不再跟随豪格返回后金了。 这些留下来的镶黄旗将士觉得,跟随一个被俘虏过的豪格显然没什么前途,而且明军说是听任他们选择,但是不是真心话也难说。反正当初老汗对付不肯投降的汉人,都是一杀了之,他们并不想拿自己的性命来冒险。 至于另外八个牛录的镶黄旗将士,虽然将信将疑的选择了回家,但是根据明人的要求,这些人必须要为自己付出赎身的费用,以赔偿辽西百姓被入侵的损失。 人在屋檐下,那能不低头。豪格本是已经打算接受了赎回自家部属的要求,但是明人拿自家新军的年俸折算三年,铠甲、武器、伙食费另外计算的方式,实在是过于狮子大开口了,完全不是他能拿的出来数字。 代善同样也感受到了经济上的沉重压力,即便崇祯给他打了个八折,他也不能马上掏出这笔钱来。最终代善和豪格给崇祯各自签下了一笔借款,向皇帝借钱填上了这笔窟窿。不过代善倒还好,因为之前有同四海贸易公司往来的生意,所以他可以把被俘的人马全部带回去。不过豪格却只能挑三个牛录回去,剩下的要作为抵押品。在豪格向崇祯的恳求下,能够和他回去的人员上升到了250人。 不过这样一来,为了谁能先回去,镶黄旗的被俘将士们就起了一次内讧,不少没有被豪格挑上第一批的人,都起了怨愤之心。 豪格也实在没有时间去为这些部下开解了,他现在整天翘首以盼,希望爱尔礼和杜度能够早些回来,让他早日脱离被囚禁的生涯。 也在这些日子里,贵英恰和阿尔斯兰接受了皇帝的赏赐之后,带着自己的战利品从后金军那里缴获的铠甲和武器,从承德、张家口一路返回归化城去了。 崇祯四年元月六日晚,爱尔礼首先带着一队人马返回了,他带回的消息是,正黄旗和一部分汉军正从前线返回义州。元月八日,杜度也带着人马跑了回来,他告诉众人:正黄旗大队人马在快要抵达义州时,突然兵分两路,主力转而折向北镇,部分兵力则带着汉军前往了义州,并开始在义州地区收集粮食重建义州城了。 黄台吉给代善的命令也在当晚送到了和硕图手中,命令要求他尽快撤回关内,若是明军有大队人马追击,则继续撤往北镇。 元月九日中午,朱由检设宴招待了代善和豪格之后,明军让开了通往峡谷的道路,目送代善、豪格领军退进了峡谷深处,朱由检方才安排部队开始撤向龙山地区。3天之后,朱由检返回龙山,同驻守于此的海兰珠、卓尔璧等人汇合。 try{content1;}catch(ex){} 海兰珠、卓尔璧等人在这段时间点验草原各部的人口,计一万三千户。其中七千户是此前已经投效大明的关门36部的部分部众;另外六千户是中间派和亲近后金的关门36部部族,及其他部族。 朱由检和海兰珠、卓尔璧、黄道周、被俘的色楞等部族首领畅谈了近三日,终于决定把原来的喀喇沁四旗增加到八旗,每旗为一千户牧民。 另外五千户则分别赏赐给各有功将士,其中海兰珠分得800户,作为自己的斡耳朵,色楞向海兰珠宣誓效忠,为其管理斡耳朵。杜度也分到了800户,吴怀、桑昆、爱尔礼等将领也一一得到了赏赐。 这五千户被分成了六个管理单位,分置在了老哈河、宽河、大凌河、小凌河的上游,并在龙山等地设立了百户所,以监视义州的动静。 元月十六日,朱由检把战后的善后事宜丢给了黄道周、周三畏等人,自己带着御营和骑兵第一师4营人马,越松岭山脉中部的山谷前往小凌河流域,顺小凌河而下进入了锦州的边墙,历时十天。 在进入锦州边墙之后,朱由检便从当地的军民口中得知,就在十多天前,后金军已经从这一地区撤离了。 元月二十七日,朱由检进入了锦州城,孙承宗带着众将在西城门相迎。看着孙承宗想要屈身行礼,朱由检便快速的下马上前扶住了他说道:“孙先生何需如此,你们也起身吧,这天寒地冻的,就不要受凉了。” 孙承宗抬头看着崇祯,脸色有些发红的说道:“老臣无能,虽然有了演习计划,但还是中了建虏的奸计,让我大明再次蒙受了败绩,这都是臣治军无方,臣愿意领罪。也多亏陛下亲自督战,出奇兵于义州,方才迫使建虏绝粮而退,臣等实在无颜以对陛下之厚望啊。” 朱由检看了一眼来迎接的辽西诸将和大本营参谋们,他们一个个都低头不语,神情也很是难看,而满桂更是躲在了队伍的末尾,不敢和他的目光对视上。 辽西诸军依托宁锦防线,居然还打成了烂账,不仅什么便宜都没占到,还丢给了后金一只军队。当后金军队撤离之后,战前实力为诸军之首的满桂所部,已经被打残了。满桂带着4千余人出击,结果从松山上下来时,只剩下了八九百人,还损失了所有的马匹,可以说没有几年的功夫,这只部队是恢复不了元气了。 满桂自己也觉得难以面对皇帝,去年在三屯营他已经打了一次败仗,是崇祯给他重新补齐了亲军人马。结果这一次他又中了后金的诡计,把自己的人马差不多损失殆尽。前一次还可说是友军拖累,这一次他都不知道能够埋怨谁。 两次出师未捷,都在皇帝面前丢了脸。要不是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之前就压根不想活着从松山堡下来了。满桂已经做好了被皇帝训斥责罚的准备,他只希望崇祯能够给他留条性命,让他有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不提满桂如何在心里做斗争,也不提这些将领参谋们有多么无精打采,朱由检已经停下了脚步,对着孙承宗认真的说道:“孙先生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我们和后金的作战还是要讲全局的,怎么能够把各个战场割裂开来,只论人头为功绩呢? try{content2;}catch(ex){} 在朕看来,不管是义州、锦州、宁远、金州、宽甸,每一个战场上的战斗,都为这场战争中逼退后金军队作出了自己的贡献。 而且此战最大的功绩,朕以为应当在于锦州而不是在于义州,没有锦州、松山、宁远前线拖住了后金八旗的主力,我军又怎么能够在义州地区获得击败镶黄旗、正红旗一部,并焚烧了义州粮仓的胜利呢? 满桂将军请上前来,朕要说这首功就在于你所率领的松山保卫战。没有你部的坚韧战斗,就不会有其他战场上的胜利果实…” 满桂脸色涨的通红,对着崇祯结结巴巴的说道:“臣,臣不敢领此功劳,要不是臣冒然出击,也就不会有松山之围,臣的部下也不会损失大半了。臣实在是有罪而无功啊。” 朱由检却拍了怕他的肩膀说道:“轻信了求援而冒然出城,这的确是违规了。但是作为宁远城的守将,根据自己的判断要不要出兵,这是你的权力,朕不觉得是什么最高。 你带着部队出击,在优势敌军的包围下,能够始终坚守在阵地上,这就是你的功劳,也是你所带领的将士们的功劳。对于在松山保卫战中牺牲的将士,大本营除了拟定出一个抚恤方案,还要在拟定一个奖励方案。为了国家牺牲的烈士,朝廷要对他们的家属加以照顾,不能让烈士流血又流泪。 另外,请总参谋部从辽西的其他部队中抽调人手,重新补齐参与松山保卫战的部队编制。三日之后,朕要在松山为这只部队授予松山英雄师的称号…” 满桂顿时不再抢着向崇祯认错了,不管是为了那些死去的部下,还是尽快恢复自己所率领部队的实力,他都无法拒绝皇帝对于松山保卫战的评价。 崇祯对于满桂所部的夸奖,也让辽西诸将和大本营的参谋们松开了眉头。在后金军队退去之后,他们很快便收到了后金撤退的缘由。 听说迫使后金军队后撤的,不过是一个投降大明的后金贝勒的功劳,这顿时让众人都下不去颜面了。 朝廷花了这么多金钱和资源,筹建了总参谋部的体系,又重新梳理了辽西诸军的编制。结果在后金大军压境的时候,他们却什么作为都没有,甚至连后金军队撤退的时候,他们都没敢出门追击。 这要是传到朝堂上去,恐怕那些文官清流能够把总参谋部和辽西诸将喷死。这种局面,显然不是总参谋部和辽西将领们愿意看到的,但是他们也实在找不到为自己辩解的理由。 现在好了,有皇帝对于满桂评价的这番话语,大家总算在场面上能够交代过去了,就连孙承宗也不自觉的放下了心来。于是,迎接皇帝的将领参谋们,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这一刻他们倒是发自内心的拥戴皇帝陛下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28章 善后 进入了锦州城内的临时大本营所在地之后,朱由检便让众人先行散去,只带着孙承宗等总参谋部的参谋们进入了官署。而海兰珠则带着侍卫们进入了后院,为崇祯安排下榻的地方去了。 坐在了官署中收拾出来的会议室之后,朱由检便要求总参谋部对整个宁锦作战进行一次详细的汇报。花费了一个多小时听完了众人的汇报之后,朱由检便不客气的对参谋们说道:“这么看来,之所以会出现宁远守军受骗出击的事情。 一是总参谋部在辽西镇推行的参谋体制没有得到落实,所以满桂将军才会轻信一个叛逃后金的军官,而不是从参谋官那里得到是否应该救援锦州的意见。 二是年初的肃反行动力度看来还不够,还不能够震慑同后金有勾结的内部叛徒,所以这些人才敢同后金勾结,蒙蔽了满桂将军。 在京城的时候,诸君交上来的军事演习计划看似条理清晰,算无遗策。可是现在后金只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你们的计划就立刻支离破碎,难以执行了。一个没有执行能力的计划,和没有计划又有什么区别?” 崇祯的责备,顿时让之前心情刚刚有所开朗的参谋们又紧张了起来。他们完全想不到,该用什么样的语来为这次的作战失利辩解。毕竟他们此前向皇帝送去演习计划的时候,可是信誓旦旦的保证过,他们已经将后金军队的一切反应计算在内了。 然而等到总参谋部的成员们出了山海关之后,他们才发觉之前一直汇报发展良好的辽西镇参谋组织,除了后勤部门之外,其他方面也就是一个样子货而已。 他们所制定的演习计划并不能按部就班的执行下去,因为各支军队中的参谋人员还无法通过一纸文书调动整支部队行事,必须要同一个个大小军头进行协商和谈好行动的条件。简单的来说,总参谋部在新军中如臂指使的指挥权力,在辽西诸军中根本行不通。 在这里,即便是最为拥护朝廷的满桂所部,没有满桂的点头,总参谋部的命令就无法落实下去。当然这是指作战方面的命令,至于后勤部门因为脱离了各军成为了独立单位,反倒是最为服从总参谋部的指令的。 辽西镇的军队分成了五个部分,何可纲率领的祖家军实力最强,其次是皇帝最为支持的满桂军,再次则是张春、朱梅和孙祖寿三部。孙祖寿乃是从昌平调任的山海关总兵,其军队组织算是最为接近于新军的了。 孙承宗不得已,不得不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向皇帝再次请罪,承认了自己失职的过错。朱由检这次到没有轻轻放过,而是要求总参谋部借此机会,对辽西镇上下进行一次全面的整顿。 朱由检看着众人面无表情的说道:“…追究责任什么的,现在不谈这个。朕现在只要求大本营做一件事,全面重建辽西镇的参谋体系。 一是要做到总参谋部颁发的命令在每只军队中都能上命下服;二是辽西镇的参谋体系能够做到下情上达,让总参谋部随时能够了解辽西镇各军的状况。 朕授予大本营参谋本部全权,在组建参谋体系的过程中,如果有人抗命不遵,敷衍了事,弄虚作假的,该撤职撤职,该退役退役,该调任调任。朕绝不容许有人在军中搞特殊化,搞独立王国,搞拉帮结派的山头主义。辽西是大明的辽西,军队也是大明的军队…” try{content1;}catch(ex){} 对于皇帝的训话,众人都没有什么非议,甚至于某些人心里还有些窃喜。辽西镇作为大明最为强大的一只边军,即便这只边军的成立和孙承宗有极大的渊源,但想要让这只边军的大小军头交出对军队的绝对指挥权,也不是轻松可以做到的事。 辽西镇的参谋体系之所以迟迟没能完成,同这只边军将领的抵制也是分不开的。现在他们虽然被皇帝重重的斥责了一通,但是却拿到了全面整顿边军系统的尚方宝剑,对于总参谋部来说,实在是趁机扩大自身权力的好事,自然不会有人提出反对的意见。 这场会议结束之后,朱由检留下了孙承宗、孙传庭、李宏元三人,崇祯留下三人的目的,还是准备同他们谈一谈,之前他们已经开展起来的肃反问题。 孙传庭和李宏元采用的肃反方式,还是此前刑部惠侍郎采用的方式,通过对军中将领的走访和谈话,对一些将士举报的问题进行调查,从而确定为后金办事的士绅和将领,虽然有所成效,但并不合崇祯的心意。 朱由检沉吟了半天,对着三人说道:“自上而下的肃反,惠侍郎已经做的相当不错了,就算你们再怎么鼓捣,也不过抓出几只替罪羔羊而已,那些沉寂下去的两面人还是不会这么轻易的显露出来的。 如今宁锦一带刚刚给后金蹂躏了一遍,地方上百姓和军中的普通将士正是怨气满腹的时候,他们大都是在本地土生土长之人,对于这里的大户和将领也是知根知底,他们肯定知道都有哪些大户和将领同后金那边有所勾结。 总参谋部的肃反工作应当从这些底层的百姓和战士身上打开缺口,只有获得了最广大的百姓和军士的支持,我们才能把这些两面讨好的墙头草从我们的军队和政府中清除出去。也只有彻底的清除了这些吃里扒外的两面人,百姓和战士才会对朝廷恢复信心…” 对于崇祯的话语,李宏元倒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连连点头而已,但是孙承宗和孙传庭两人的脸色却变了。 待到皇帝的话语刚刚停下,孙承宗已经快速的劝谏道:“陛下,采用告密的方式来消除那些两面三刀的小人,未必能够达到目的。反而有可能助长小人诬告之风,让一些酷吏看见了幸进之门。当年武唐大兴告密之风,结果除了让正人君子人心惶惶之外,只是成就了周兴、来俊臣这些酷吏的恶名,对于国家并没有什么好处啊。” 孙传庭也连连点头说道:“陛下,臣也附议孙总长的说法,这告密之风不可开啊。辽西本就是对付后金的第一道屏障,如果弄的军中上下同僚之间互不信任,一团散沙的辽西镇还拿什么去抵挡后金军队的进攻呢?” 李宏元虽然觉得这两位上官的话语有些夸大其词了,但他还是明智的保持了沉默,等待皇帝的决断。 孙承宗和孙传庭的话语只是让崇祯犹豫了片刻,很快他便说道:“你们说的很是正确,但你们似乎误解了朕的意思。 朕要求的是,发动群众去斗争那些破坏了他们平静生活的叛徒败类,而不是拿告密来对付某些人。这些同后金勾结的士绅将领难道损害的仅仅是国家的利益么?他们勾结后金军队入侵,同样也在损害了普通百姓和将士的利益。 try{content2;}catch(ex){} 那些被后金军队劫掠财物、妻女的普通百姓,那些被后金军队杀死的守堡将士,难道不也是受害者么?朝廷要把这些两面人揪出来,不仅仅是为了消灭将来的隐患,同样也是为了那些普通百姓、军士讨一个公道。 对付这些祸害了地方和国家的两面人,我们为什么需要保密?害怕被曝光的难道不是这些出卖了国家和百姓的败类么?我们应当光明正大的对这些败类喊打喊杀,让他们成为不敢见人的过街老鼠。这才能够起到唤醒百姓,警示众人的爱国主义宣传…” 在崇祯的坚持己见下,孙承宗、孙传庭这两名出身士大夫的官员最终还是勉为其难的接受了皇帝的意见,决定先试行一段时间,看看效果再说。 接下来的两日里,朱由检并没有躲在官署内休养,而是让人替自己安排了许多视察锦州各处的行程。 作为大明和后金之间最前方的军事重镇,锦州城内除了一些商户之外,便是军人和军户,普通人几乎没有。 孙承宗虽然并不赞成皇帝制定的视察行程,但也知道在城内视察的安全保障还是有的,比起皇帝心血来潮前往城外游玩,倒还是让崇祯在城内见见那些底层的大明将士更让他省心。 锦州城周长约7里有余,护城河长近8里,宽近12米,深4米。锦州城实际修于元代,大明开国之后对此地进行了两次大修,方才有了现在这个规模。城内的布局和其他北方城池没什么区别,以鼓楼为中心,然后建东西南北四街。 城内包括平民大约有近2万人,崇祯马不停蹄的奔波了两日,也只是堪堪将全城走了个遍而已。虽然这两日的行程让本就因为长途奔波而疲惫不堪的崇祯感到了更深的疲惫,但是他的精神却相当的好。 在视察的过程中,他看到了锦州城内的大部分军民,不,应该说让大部分的锦州军民看到了他,并接见了几乎所有的参将、游击军官,和近四分之一的中下级军官。 大明开国以来200余年,朱家正统的观念早已深入人心。虽然这些锦州军民此前从未见过崇祯,但是当崇祯出现在他们面前时,朱由检能够看得到,这些普通百姓和军士脸上表现出来的激动情绪。 也就在这个时候,朱由检才发现为什么古往今来的开国皇帝都是这么信心满满了。哪怕是一个普通人,在这么多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军民面前,也不自觉的充满了自信,相信自己拥有无所不能的力量了,更何况是那些依靠自己的能力和魅力赢得部下效忠的开国君王了。 崇祯这两日的视察行程,同样震慑了那些辽西将门大户,曾经把这些军民视为私产的他们,现在发觉,他们以为的力量,其实并不完全属于他们。于是总参谋部整顿辽西诸军,完善参谋体系的工作,实践起来并不是那么的困难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29章 凤凰楼上 “我们从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拚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也有如这些保卫国土而宁死不屈的人。这些人是什么?是我们这个国家的脊梁,是我们这个民族赖以千年万年永存于世的伟大精神… 松山保卫战,在大明和后金的历次战争中,也许在战争规模和战争的重要性上并不算什么。但是对于朝廷,对于大明来说,这场战争中牺牲的每一个大明将士,都是保卫了国家和人民的英雄。 …在我们这个国家,慷慨赴死的勇士并不少见,但是坚韧而顽强的斗士却不多。在这一场松山保卫战中,这些一直战斗到最后一刻也不放弃的大明战士们,实在是每一个大明军人应当学习的典范… 是以,朕和大本营一致决定,新补充重建后的这只军队,将会命名为松山英雄师。朕希望你们能够继承先烈的遗志,发扬松山保卫战的精神,将这些烈士不屈的斗志继承下去…” 崇祯站在松山脚下一座临时搭起的高台上,在祭祀了松山保卫战中牺牲的烈士之后,便对台下就列数千将士进行了一次演讲。 高台下列阵肃立的,除了刚刚被抽调补充建立的松山英雄师之外,便是一些锦州城内的将领和崇祯身边的御营人马。 对于满桂的因祸得福,辽西诸将自然是羡慕和嫉妒的,但是他们对于皇帝的决定却没有什么不满。因为这次兵精粮足的辽西诸军实在没有拿的出手的战绩,就算是去年的蓟州保卫战,辽西军起码还是有夺回三屯营的功劳可以夸耀的。 而此次他们被后金军围困在城内,基本就没有什么作为。没有有效攻城手段的后金军,此次也根本没打算拿人命换城池,锦州城上的火炮也就没有了用武之地。 这场战争中唯一出彩的几仗,都是投诚大明的女真人和蒙古人打的,特别是那个杜度更是刚刚背叛了后金不久,在大明没有什么根基。相比之下,被朝廷极力扶持的辽西诸军也就更为丢脸了。 不过辽西诸将好歹知道,指挥这些女真人和蒙古人作战的,正是他们所效忠的皇帝陛下。哪怕他们再不服气这些归顺大明的蛮夷,也不敢去同皇帝陛下争夺功劳。 现在皇帝陛下亲自为松山保卫战背书,为辽西诸军遮掩此战的失利,自然也不会有人去同满桂内斗。 只是大家心里不服气是一定的,虽说现在各军开始整编,但是大家手上的实力也是平日里一点点攒下来的。像满桂这样,每次打完就能迅速补充兵力,实在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而且这次补充给满桂的兵力,不是什么新兵和各军被淘汰的老弱,是从各军抽调出来的精干部队,甚至皇帝还亲自划拨了一个近卫骑兵营给满桂。 现在满桂身边的这四千五百人,虽然不及战前那四千人马精锐,但却也相去不远,只要训练个一年半载,恐怕还要强于之前的那只部队。 诸将心里要说不发酸,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在眼红满桂之余,也有不少将领意识到,再如以前那样保存实力恐怕是不行了。避战畏战的军队不是被降低待遇,就是被拆解分散,只有像满桂这样的敢战之军,才会优先得到朝廷的补给。 就在台下众将思绪翩翩的时候,崇祯终于结束了自己的演讲,台下肃立的将士立刻在军官的带领下举起了自己的武器,向高台上的崇祯高呼“吾皇万岁”。 try{content1;}catch(ex){} 阳光照射在这些武器的刃面上,将小半座松山照耀的闪闪发亮,一群野鸟也被将士们的喊声惊吓的飞出了山林,这一幕倒似牺牲于此的烈士对皇帝和同僚们的回礼,让人心生敬畏。 岳托和济尔哈朗一起回到沈阳后,便听说汗王自从返回沈阳后便一直没有上朝,他顿时和济尔哈朗一起奔赴了城中心的汗宫,想要求见黄台吉。 在宫内侍卫的带领下,岳托和济尔哈朗绕过了还在修建的崇政殿,走上了北面的凤凰楼。花费了三年时间方才建成的凤凰楼,竖立在一丈余高的青砖台基上,建有三层,系三滴水歇山式楼阁,顶铺黄琉璃瓦,镶绿剪边。远远望去,还真如一只蓄势待发的凤凰鸟。 两人上楼的时候,黄台吉正站在最高的一层眺望着沈阳城内的景物。岳托和济尔哈朗看到站在栏杆边的黄台吉背影时,都立刻屈膝行礼,把黄台吉惊醒了过来。 转身之后的黄台吉立刻笑容满面的上前扶起了两人,对着两人亲切的说道:“你们这次出征都辛苦了,怎么不先回家中看看妻子家人,反倒先到了我这里来了。” 岳托立刻回道:“臣听说汗王返回沈阳之后,便闭门不出。臣担心汗王是不是身体哪里有不适,所以才冒昧前来拜见汗王了,还请汗王勿怪臣无礼。” 济尔哈朗也说道:“今日我国之兴衰全系于汗王之一身,汗王若是身体有恙,这和天塌下来又有什么区别,臣还请汗王早日出朝,以正国内视听才是。” 岳托随即又说道:“汗王若是为此次出征无果而烦恼,臣以为大可不必。汗王策划此次出征之时,不早就说过,我们这一次不过是探探宁锦明军的虚实么? 现在宁锦明军的虚实,我们总算是有所了解,虽然这两年明军有了一些起色,但也并未成长到无法对付的程度。 至于义州之事,纯属意外。若不是杜度这叛逆,和喀喇沁部的无能,大贝勒和豪格又怎么会一头撞到明国皇帝的陷阱里去,才让杜度有机可乘…” 黄台吉摆了摆手,打断了岳托的话语说道:“我之所以一直没有上朝,倒不是为了这些。上了战场,哪有百战百胜的事情,就算是父汗出猎,也有空手而回的时候。” 不待岳托和济尔哈朗询问,黄台吉走到了房间中间被一块白布遮盖的桌子前,一把掀开了这块白布。对着两人说道:“你们都过来看看,认不认的出这是什么?” 岳托看到桌上物什的第一眼时便认了出来,这就是一个沙盘而已。作为领兵大将,地图、沙盘之类的辅助指挥作战工具他并不陌生。 不过当他看到第二眼时,心里却咯噔了一下。站在他旁边的济尔哈朗已经忍不住赞叹道:“好精细的一副沙盘,简直是栩栩如生,把咱们辽东地形都揣摩了出来,沈阳、辽阳、北镇、锦州、长白山、医巫闾山、辽水…不知是那个工匠的手笔,汗王应当重重的加以奖赏才是。” 就在岳托、济尔哈朗赞叹不已的时候,黄台吉却从台子边上拿出了一把尺子,在沙盘上比划着说道:“你们大约还不知道,这副沙盘还有一些奇妙的地方。我手中这把尺子的每一格,在沙盘上都代表着2里地。所以,只要看着这副沙盘,我们就能知道地方之远近,而不必再去另外计算里程了。” 原本觉得这副沙盘已经相当出色的岳托,此刻更是动容的说道:“如果这样的话,那些不识地理的年轻人岂非看着这座沙盘就能学习,不用四处奔走了?这倒是用来教导年轻人的一件军国重器了。汗王难道是因为它才闭门不出的么?” try{content2;}catch(ex){} 岳托正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理由时,黄台吉却摇着头说道:“我可不是因为这个而不出门的,你们知道这沙盘的来历么?” 岳托和济尔哈朗对视了一眼,发觉对方都是一片茫然的神情,于是双双向黄台吉说道:“臣等不知,还请汗王示下。” 黄台吉看着沙盘叹了口气说道:“是图纳制作出来的。” 济尔哈朗还在想着图纳是谁,岳托已经说道:“奥,原来是从明国送情报回来的图纳啊,想不到他还有这番本事,这倒要恭喜汗王得人了。” 黄台吉脸上却殊无喜色的说道:“他从前可没这本事,这是他在那个什么军官学校中学来的。 我原本以为,一个自幼长在宫内,没有上过战场的孺子,即便是办一个什么军官学校,大约也就是那些想要奉承皇帝的小人伎俩,最多也就是教些骑射武经之类的东西。 父汗曾经说过,这行军作战上的本事,都是需要一刀一枪的在战场上杀将出来的,坐在房间里读上几本书可成不了什么大将。 现在看看这图纳,我看父汗的语也未必全对啊。” 岳托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这沙盘,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说道:“会制作这样的沙盘,也不代表他们能够上阵打仗,只能说他们的工匠手艺不错,汗王是不是过于担忧了?” 对于岳托的话语,济尔哈朗并不认同,但是他却觉得这时不是发表意见的时机,于是干脆选择了沉默。 黄台吉没有回头的说道:“据图纳所,这个军校分为步兵、骑兵、后勤、参谋、火炮五科,招收的学员除了普通百姓之外,有近一半人来自于各地的边军和卫所军。 学员入学之后首先要学习的,是识字和数学,每一科的学生都要学习最为基本的识图和作图。也就是说,在这个军校里学习的就有上过战场的将士。 以他们在战场上获得的经验,再加以这样的教学,你们难道还会认为,这是一件小事么?” 岳托和济尔哈朗顿时说不出话来了,八旗想要培养出年轻的将领,也只能不断的用战争去磨练他们。但是战场上终究是要死人的,每培养出一名出色的人才,起码就有两三人在战场上默默无闻的死去了。 自天命汗起兵以来,女真人之中虽然名将辈出,但是建州女真的人口却一直没有明显的增长,完全是依赖于吞并那些野人女真,才维持住了战场上的人口消耗。 随着野人女真部族的数量减少,这样的人口填补方式大约不久之后就要坚持不下去了。到了那个时候,如何保证八旗将领的素质不下降就成了一个难题。 女真人之所以能够屡屡击败明人,便是依赖着少而精的兵力,加上实战经验丰富的将领出色指挥。而明人之所以失败,除了军队训练不精之外,便是那些明军将领少有实战的训练。守住城内被动挨打,和指挥大军在野外会战毕竟不是一回事。 如果明军能够以这样的方式,源源不断的培训出合格的将领,那么对于后金来说,这就是一个灾难。(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30章 黄台吉的分析 岳托此时才算是真正认同了,黄台吉这些日子闭门不出的理由。比起这次出征的无功而返,明人在军事上的变革,才更让人感到棘手。毕竟前者还可以汲取教训,期待下次出征时给明军一个教训。后者却是他们无法插手的,因为这是明军内部发生的自我变化。 济尔哈朗终于忍不住说道:“汗王也不必如此忧心,明国官吏腐败,上面制定的政策,到了下面往往都会荒腔走板。明国皇帝设立军校的确让人担忧,但这些军校毕业的学员能不能在军中得以重用,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大明军中的将官职位都在勋贵和将门子弟手中,这些学员想要得到这些军中的职位,必然要和那些勋贵和将门发生冲突。明国皇帝到时支持哪一边,都会失去另一边的忠诚,对于我国来说,明军内部的分裂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岳托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我们怎么能够什么也不作,去期待明军内部的分裂呢?如果明国皇帝压制住了勋贵和将门的反对呢?臣看这位登基不久的明国皇帝,行事和之前的大明皇帝绝无类似之处,每每出人意料之外,这才是我们去年和今年两次出征不果的最大缘由。如果我们把希望寄托在,明军无法使用这些军校毕业的学生身上,臣以为是不可取的…” 黄台吉转身制止了两人的继续辩论,这才说道:“你们说的都有道理,不过明国的军校能否取得切实的效果,能够提高明军多少战斗力,我们还需要继续观察,现在下什么结论都为时过早。 当然,岳托贝勒说的也是正理,我们对于明国在军事上的变革也不能无动于衷,还是需要派人去打探了解,这些变革给明军带去了什么变化。另外我以为,明人在军校中教授的识图、制图也颇有可取之处。 所以我打算设立一个武学,让各旗的教习先学习这识图、制图之术,也好让他们传授给旗中的年轻子弟。岳托你来操办这个武学,图纳担任武学的总教习,你们两人觉得如何?” 岳托倒是清楚,黄台吉让他操办这个武学,其实是让他挂个名,否则以图纳的身份未必镇得住那些教习和年轻的宗室子弟,因此他很快便答应了下来。 了解了黄台吉为什么闭门不出的缘由,岳托正打算和济尔哈朗一起告辞,黄台吉却又说道:“其实这些日子我还在思考一件事,你们今日来了,也替我参详参详。” 黄台吉一边说着,一边从边上的盒子里取出了一些红色的小旗,旗上贴着一个明字。黄台吉将这些红色小旗在后金国四周插了一遍,方才说道。 “我后金以北,松花江、嫩江、黑龙江一带居住的生女真各部,早在父汗时期就已经向我建州女真臣服,为我后金之百姓矣。但自从去年开始,黑龙江下游的窝集部和索伦人就已经转而投向明国。这导致黑龙江上游的索伦人和北山女真诸部,开始疏远我国。 乌苏里江上游到东海海滨,一直同我国敌对的瓦尔喀部,在得到了明国的支持之后,已经数次袭击了我国边境的村寨。最让人担忧的是,他们已经开始联合东海诸部,试图抱团对抗我国。 try{content1;}catch(ex){} 至于喀喇沁诸部被明人所袭击,除了少数部族逃入了义州地区之后,其他人都落入了明人的手中。你们现在看看这张沙盘,能不能告诉我,明人究竟想要做什么?” 岳托和济尔哈朗仔细的看着这张沙盘上的形势,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有暇去思考关于后金国周边形势的问题。在这么直观的沙盘上,他们愕然发现,不知不觉中,后金国再次处在了包围之中。 虽说林丹汗的西迁和朝鲜的臣服,使得沙盘上明军的包围圈出现了两个缺口,但是大家都知道,朝鲜虽然口上臣服了,可心里却未必服气,否则也不会每次对朝鲜下达的命令,朝鲜国都要推三阻四的了。 朝鲜虽然不是明军包围圈上的一环,但也未必就是后金可以依赖的盟友,若是后金和大明之间的形势出现了变化,朝鲜大概很快就能投奔到明国的怀抱中去。 至于林丹汗西迁留下的缺口,看着明军扫荡喀喇沁诸部的动作,就知道明人正努力的填补察哈尔部西迁后留下的缺口。一旦这个缺口被补上,后金周边的形势就要退回到黄台吉登基之前的恶劣状况了。 岳托瞪着眼睛看了许久,才脸色难看的说道:“明人正在重建对我国的包围圈?那些南蛮子还真是狡猾,一边说要同我们和平相处,一边却打算重新将我们包围起来,真是欺人太甚。” 就在岳托气愤不已的时候,黄台吉却冷冷说道:“怎么,你们两人只看到了这个么?那还真让人失望。明人在黑龙江、东海插下了钉子,让这些野人女真联合起来与我国为敌;又极力交好蒙古各部。你们不觉得这个战略很眼熟吗?” 岳托迟疑了许久,还是没有明白黄台吉的想法,倒是济尔哈朗灵机一动的说道:“昔日费英东公曾经说过:欲伐大木,岂能骤折,必以斧斤伐之,渐至微细,然后能折。相等之国,欲一举取之,岂能尽灭乎! 明人采用的这些手段,臣看倒正是伐大木之故计。只是明国君臣向来狂妄自大,又怎么会知道费英东公之故计,并采用之?” 岳托这才恍然大悟的说道:“不错,先砍去了野人女真这只手臂,再削去了蒙古诸部这条大腿,使得我国再难扩充实力,然后再和我国长期消耗下去,这果然是伐大木之计啊。” 黄台吉长叹了一声,幽幽说道:“的确不亏是费英东公想出的计谋,我们想着用它来对付明国,却不料明国居然用它来对付我国了。” 不管是岳托还是济尔哈朗都不敢接话了,当初费英东用这样的计谋对付明国,明国上下束手束脚,眼睁睁看着他们先统一女真诸部,然后数挫蒙古、朝鲜,并没有拿出什么值得称道的应对之策了。 现在明国以这样的计谋来对付后金,他们也同样想不出应对之法。因为和后金相比,明国除了武力之外的手段,可用的实在是太多了。光是绕过朝鲜半岛,跑到东海之滨和黑龙江下游去的花费,已经远远超过了他们从陆地前往两地的费用。 但是偏偏后金还无法应对这样的行动,因为和大明争夺东海之滨和黑龙江下游野人女真诸部的费用,依然是后金不能长期负担的。 try{content2;}catch(ex){} 三人之间沉默了许久之后,性子较急的岳托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说道:“汗王既然已经看出了明人的奸计,难道就没有想出什么应对之策么?” 黄台吉迟疑了下回道:“原先么,我是有些想法的,但是现在看来,却又未必行的通了。” 岳托立刻下意识的问道:“汗王不妨说来听听,为何现在行不通。” 黄台吉思索了下说道:“原本我想着绕过关宁锦防线,从草原上突入明国北方的长城。只要能够劫掠明国关内乃是京畿一带,为了防护北方边境的安危,明国君臣便会把资源倾向于整条长城防线。 以明国的富庶,想要维持包括关宁锦防线在内的长城防线,所投入的资源也是一个天文数字。加上这些年来明国北方天灾不断,明国朝廷若是把国内的资源全部投入到北方防线上,就再无余力负担救灾和支持其他进攻我国的战略了。 然而现在明人以攻代守,拉拢草原上的蒙古诸部,以断绝我军绕道草原进攻的可能性。又在我国东海和北面煽动野人女真部落反叛。这些举动所耗费的资源虽然不小,但却在明国可以承受的负担之内。 而我国现在不仅给那些野人女真、皮岛明军牵制了一部分精力,更是难以完成此前制定的满蒙一体的策略。若是同明人继续相持下去,倒是有可能给了林丹汗东山再起的机会。所以我说,现在这想法已经行不通了。” 岳托想了想便说道:“既然如此,汗王何不同明国讲和,先把林丹汗打死了再说。明国现在之所以能够在草原上发挥影响力,一是以互市加以引诱蒙古诸部;二便是笼络了左、右翼蒙古的首领。 我国虽然暂时还不能同明国争夺对右翼蒙古诸部的控制权,但是左翼蒙古诸部却已经有不少臣服于我。只要林丹汗这位蒙古诸部公认的蒙古大汗不再了,草原上的蒙古诸部也就失去了名义上的共同领袖。 我国先取左翼蒙古诸部的归顺,再同明国争夺右翼蒙古诸部的归属。明人终究习惯于农耕生活,不及我女真和蒙古的生活习性相类似,只要林丹汗这个敌视我国的蒙古大汗不再了,蒙古诸部未必不会依附于我国。 蒙古诸部若是归我,那么草原也即为我国所有。明人现在以蒙古人为北方屏障的设想,也就难以实现了。明国长城一线,岂不尽在我国的兵锋之下了。” 岳托提出的意见,其实也正是黄台吉这些日子来思考的最多的一个破局之策。但是他始终还是担心,这条计策里有他所未料及的漏洞,因此一直迟迟不能决定。 看着黄台吉还是沉吟不语,岳托便再次说道:“汗王,此次出征无果,必然会有一拨人重提,与大明和好的意见。若是我们不能先做好准备,恐怕三贝勒那里就要借题发挥了。与其后发者制于人,倒不如先发制人啊。” 沉默了许久之后,黄台吉终于微微的点了点头说道:“也罢,便向那个明国小儿低一次头,你们两人回去准备一下,待几位和硕贝勒回城之后,我们便提一提和明国保持和平的事务…”(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31章 回京 松山建师后数日,锦州城内就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街头诉苦运动,从锦州城外围堡寨内逃回的军民,在官方的支持下,开始当众诉说后金军队对这些堡寨居民使用的各种残暴行径,那些大户、守将是如何勾结后金军队祸害他们的。 松山保卫战中幸存的将士,也被分成了数十个宣传队伍,在辽西诸军内讲述他们和后金交战的经过,和那些牺牲将士的英雄行迹。 刚开始的时候,不管是总参谋部的参谋们,还是辽西镇的将领们,对于这种宣传方式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情,他们并不以为这样的宣传方式能够取得多少成果。 可本就因为皇帝到来而情绪高涨的锦州军民,很快就在这些宣传方式下热情了起来。他们原本同后金之间就有着不少仇恨,只不过明军的一再失败,让这些辽东军民不得不埋下了仇恨,转而为自己和剩下的家人努力生活下去了。 崇祯没有抵达锦州之前,那些大户和将领同后金勾结,出卖了辽东军民的行径,虽然被辽东军民所痛恨,但是他们却没有力量对付这些大户和将领。甚至于还要在这些大户和将领的田地中工作,以养活自己和家人。 但是现在有皇帝替他们撑腰,不少胆子较大的年轻人就将往日的怨恨发泄了出来,把对后金军的仇恨转移到了这些勾结后金,或被怀疑勾结后金的大户、将领身上了。 群众运动一旦兴起便是热情澎拜,特别是像锦州这样以军队为主的边塞城市,街上群众的游行就让一些将领们难以入睡了。 当被群众检举的对象开始涉及到祖家的族人时,锦州城内的将领们终于坐不住,纷纷前去孙承宗哪里求情去了。 连续接待了几拨上门的辽西将领之后,孙承宗也有些吃不消了,他一边闭门谢客,一边招来了负责肃反的孙传庭和李宏元两人,向他们询问关于肃反工作的进程。 李宏元是兴致勃勃的汇报,他认为这种让群众举报的肃反工作的确有效,现在光是证据确凿的已经抓起了30多个,嫌疑对象也增加到110余人,只要再进一步的挖掘下去,大约可以让辽西镇的面貌焕然一新了。 孙传庭却反对道:“现在对辽西军民的肃反工作不是出色,而是有些过头了。再这么抓下去,我看不是辽西镇的面貌焕然一新,而是根本不存在辽西镇这个编制了。 现在何可纲、张存仁、祖大乐都纷纷向总长和我请求,希望能够中断这个肃反工作,否则他们手下的将领就要撂摊子不干了。 下官以为,现在既然辽西诸将愿意配合总参谋部全面实施建立参谋体系,那么我们也应当给他们一点甜头,不能把他们逼到绝路上去。要是锦州城内的几只军队突然发生兵变,恐怕我们大家都是难责其究的。” 李宏元却不以为然的说道:“现在锦州城内的军队基本上都站在我们这一边,就算那些将领想要发动兵变,能够跟随他们的也就是身边那些家丁了。以我们的力量,加上满桂将军的部下,这样的兵变随手就能抹平了。” 孙传庭冷笑着说道:“我大明军中的勋贵、将门并非开始于今日,就算我们能够消灭眼下的这些将领,但是今后大明军中那些非军校出身的将领,难道还会心向朝廷么?新军加上辽镇,就算战力为大明诸军之首,但是数量上还不到大明总兵力的十分之一。 try{content1;}catch(ex){} 真的将这些将门出身的将领逼反,其他军中的将门出身的将领又该怎么看待朝廷?难道我们要一个个打过去不成?军中腐化并不是一朝一夕而成的,自然也不要想几日之间就能河清海晏。 孙总长,下官以为,当务之急是建立辽西镇的参谋体系。只要总参谋部能够的命令能够在辽西镇畅通无阻,那么我们只要逐步更换军中不合格的将领,辽西诸军总能够慢慢恢复昔日的战斗力的。肃反终究是一个救急之策,我们总不能本末倒置,自废武功吧。” 李宏元不敢和进士出身的孙传庭叫板,终于还是沉默了下去。孙承宗看了两人一眼,有些疑虑的说道:“伯雅说的是不错,但是外面现在群情汹汹,我们却要让陛下收回自己说的话,恐怕陛下未必能下得了台啊。” 孙传庭倒是胸有成竹的说道:“下官听说,皇后殿下早有身孕,产期也就在元月二月之间。不如以此为由,请陛下早日返回京城。外面这些军民之所以如此大胆,一是有人带头;二则是陛下在此。只要陛下离去,我们再将带头之人调离锦州城,这些军民就不会闹下去了。” 孙承宗沉默了半响,抬头看着李宏元问道:“李参谋你觉得这样可行么?” 对于孙传庭,李宏元还能对上两句,但是对于自己的校长,他也只能无可奈何的说道:“孙参谋的办法的确可行,可是这样的话,辽西镇内和后金勾结的人就未必能够清理干净了。” 孙承宗慢悠悠的说道:“这些将领、士绅大户之所以对后金献媚,无非就是看在后金数次击败我国大军,认为我国之军挡不住这些建虏的进攻而已。去年和今年,后金入侵两次都没有什么成果,这个时候还想着去勾结后金人应当不多了。 加上这次的肃反,应当足够震慑那些心思摇摆不定的人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是给他们留些体面,让他们有个悔过的机会吧。” 李宏元只能无可奈何的说道:“总长既然这么说,学生照办就是了。不过学生来之前刚刚抓了祖大寿的族人祖大春,此人应当如何处理,还请总长示下吧。” 孙承宗皱了皱眉头问道:“他是因为何事被抓?” 李宏元马上正色说道:“有人报告学生,说城头有一尊红夷大炮不知去向。学生点验之后,发觉的确是有这回事。追查之后,发现这尊大炮是祖大春亲自送出城去的,因此就将他拿下问话了。” 孙承宗马上说道:“查下去,红夷大炮是军国重器,如果确实和他有关,就不能放了他。祖家那里有什么语,就让他们来找本官说话…” 紫禁城承乾宫寝殿内,田秀英抱着啼哭不止的儿子烦躁的对身边的宫女问道:“太医院的医生怎么还没有过来,你去再去门口看看,雪梅有没有回来。慈照,慈照,你不要哭了,你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啊,怎么哭个不停…” 田秀英不停的哄着儿子,但是一岁大的朱慈照却依旧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度日如年的田秀英不知等了多久,方才听到雪梅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不待她通报,田秀英已经迫不及待的喊道:“还不快带大夫进来,都什么时候了,还通报。” try{content2;}catch(ex){} 一名40余岁的御医跟着雪梅走了进来,田秀英将手中的儿子交给了一边伺候的嬷嬷,一边盯着御医给孩子诊断,一边不满的对贴身侍女问道:“为什么金大夫和吴大夫没有过来?不是说太医院中,他们两人对于小儿病症最为拿手么?” 雪梅头也不敢抬的回道:“皇后殿下的预产期就在这两日,金大夫和吴大夫都在坤宁宫伺候者,小婢已经让人去通知他们了。这位薛大夫正是今日太医院当值的,所以小婢先请他来给小皇子看上一眼。” 田秀英心里虽然气愤的很,但也知道此时不是闹事的时候,因此按捺住了脾气,静静的看着这位薛大夫替儿子进行诊断。 然而这位御医看了半天,却始终没能说出小皇子究竟哪里不舒服,只是猜测孩子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建议开上一副安神汤,喝了试试再看。 田秀英终于愤怒了,她起身走到御医面前训斥道:“慈照半夜无故啼哭都快一周了,这一次更是糟糕,从下午就开始啼哭了。你却说他什么问题都没有,难道除了坤宁宫将要诞下的皇子外,慈照就不是陛下的子嗣了么?你们如此敷衍了事,就不怕陛下回来找你们算账么?” 御医顿时满头大汗的跪下向田秀英请罪道:“殿下,并不是小臣不尽力,实在是没能找出小殿下身上的问题。要不还是请其他大夫前来再次会诊吧。” 田秀英发了一通火之后,终于还是无可奈何的接受了御医的建议,先给儿子开上一副安神汤,然后等金、吴两位大夫一会前来会诊。 待到这位御医离去,抱着小皇子的王嬷嬷突然对着田秀英说道:“殿下,老奴倒是觉得,小殿下并不是生病了。” 心慌意乱的田秀英顿时停下了脚步,看着她问道:“你说什么?不是生病,那是什么?” 王嬷嬷看着房间内的其他人欲又止,田秀英吩咐其他人带着小皇子离开之后,方才对着她焦急的问道:“到底是什么?说。” 王嬷嬷这才小心的说道:“老奴觉得,小皇子大约是中了邪。” 田秀英立刻心烦意乱的训斥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小皇子好端端的住在皇宫内,怎么会碰上脏东西?” 王嬷嬷赶紧跪下请罪道:“老奴不是乱说,宫内外现在都在传,陛下登基以来刻薄亲戚,孝定皇太后在天之灵大为不满,所以降罪在小皇子身上了…” 田秀英终究只是一个20不到的女子,年少时便入了宫,对于这种神神鬼鬼的事情,本就半信半疑。现在加上儿子莫名其妙的啼哭,也不由将信将疑了起来。她沉默了许久,才向王嬷嬷问道:“那么现在应该怎么办?是邀请大师前来做法么…”(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32章 宫中惊变一 崇祯四年二月九日中午,驻守在安定门的守城官兵正无所事事的靠着墙根晒着太阳,这个时间正是外出行人最少的时候,因此这些官兵们也就开始偷懒了。 正当这些守城官兵们闲聊着身边的琐事时,远处的官道上突然出现了一队骑士,也许是安逸了太久,这些守城官兵并没有想起做些什么应急措施,反而好奇的起身观望着,想要看看来的是什么人。 朱由检一马当先的冲在了队伍前面,被孙承宗提醒之后,他才想起自己似乎和皇后还有个约定。于是把剩下的事务交给了大本营之后,朱由检便带着海兰珠等人返回了京城。不过出了山海关之后,朱由检让海兰珠带着大队人马慢行,自己则带着少量骑兵先行跑了回来。 在安定门前看着这些毫无警惕感的守城官兵,朱由检心里倒是颇为恼怒的,不过他也实在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于是只是训斥了城门官几句,便带着队伍缓缓的走进了安定门内。 崇祯返回宫内的消息,立刻让原本有些死气沉沉的宫内热闹了起来。王承恩一边引导着皇帝前进,一边满脸堆笑的说道:“陛下,臣已经命人准备温汤了,陛下回到乾清宫先泡个澡去去疲乏,然后再去坤宁宫看看小殿下吧。” 听说皇后在半个月前已经诞下了一个小皇子,朱由检立刻把心思飞去了周玉凤身边,哪里还顾得上先回乾清宫去泡澡呢。他摇着头颇为急切的说道:“不,先去坤宁宫,朕要先看看皇后和小皇子。” 朱由检匆匆赶到坤宁宫寝殿门口,却被女官林香儿拦在了门口,“陛下从宫外回来,风尘仆仆,身上必然携带了一些不洁之物,还请陛下沐浴更衣之后,再进去看望两位殿下。” 对于这位自己亲自提拔起来照顾皇后的女官,朱由检倒是极为信任的。虽然被她拦在了殿外,朱由检却并没有发脾气,只是对着身后的坤宁宫管事杜勋说道:“去弄些热水来,朕就在这里沐浴了。” 洗了一个热水澡之后,一身轻松的朱由检换上了家居服饰进入了皇后的寝殿。周玉凤似乎已经忘记了皇帝和自己的约定,靠在床头一脸微笑的望着崇祯抱着婴儿逗弄。半天之后,她才柔柔的出声问道:“陛下可想好,给孩儿取什么名字了么?” 朱由检抱着孩子不假思索的回道:“慈烺,就叫朱慈烺。烺者,明也。我希望他今后是一个明朗的孩子…” 寝殿内两人正在讨论孩子的姓名时,却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吵闹声。朱由检将手中的孩子交给了林香儿,对着皇后安慰道:“我出去看看,你好好休息,别操心这等小事了。” 朱由检从寝殿内走出来,正看到田秀英高声嚷嚷着向坤宁宫内冲来,坤宁宫内的太监宫女拦在了宫门前,却又不敢触碰她的身体,正被田秀英闹了个人仰马翻。 他赶紧上前了几步,让这些宫女太监们让开了道路,这才喝止了田秀英问道:“你怎么回事?怎么跑皇后这边闹起来了,不知道皇后需要休息么。” 田秀英似乎根本没听清崇祯在说什么,她抬头看到皇帝之后,便委屈的大声哭了出来:“陛下救救照儿,照儿快要走了。” try{content1;}catch(ex){} 朱由检顿时有些愕然的回道:“什么走了?谁要带走照儿?别哭了,好好说话。究竟是怎么回事?” 被田秀英哭哭啼啼弄的有些心烦意乱的崇祯,终于忍不住发了火,这才让田秀英清醒了些,哽噎着说清了缘由。 听说慈照已经半个多月无故啼哭不止,朱由检顿时也有些慌张了起来,他对着坤宁宫的管事杜勋说道:“这里的事就不要让皇后烦心了,你向皇后汇报一声,就说朕有事先回乾清宫去了,事情办完了再来看她。” 说完也不待杜勋回话,朱由检已经扶着田秀英向着东面的永宁宫走去了。在路上,田秀英向崇祯絮絮叨叨的说了关于孩子这些日子来不明啼哭的症状,并趁机向崇祯说道:“臣妾听说,照儿似乎不是生病,而是孝定皇太后对陛下有所不满…” 朱由检心里咯噔一下,顿时停下了脚步看着田秀英问道:“孝定皇太后对朕不满,降罪于照儿身上,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田秀英毫无觉察的说道:“宫内都这么说啊。陛下还是派人给孝定皇太后祭祀一番吧,就算没事给照儿祈福也好啊。” 朱由检脸色有些僵硬的安抚了她几句,便将吕琦叫了过来,在他耳边悄悄吩咐了几句,方才和田秀英继续前行。而吕琦则转身离开了队伍,向着乾清宫小跑了去。 刚刚走进永宁宫,朱由检便听到了若隐若现的啼哭声,并不是那种中气十足的健康哭声,而是断断续续有气无力的哭声。显然正如田秀英所说,照儿每日哭泣的时间越来越长,已经快要伤及根本了。 朱由检看到朱慈照面黄肌瘦的样子也是下了一跳,看起来这孩子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饭睡觉了。不过说来也怪,当他抱起朱慈照后,刚刚还在啼哭不止的宝宝终于慢慢平静了下来。 看着抓着自己衣服不放的宝宝,朱由检觉得他大约是认出了自己,所以才安心的睡去了。 一边的两个嬷嬷看到小殿下终于停下了哭泣,不由想要上前来接过小殿下。朱由检却扬起了右手阻止了她们,自己抱着宝宝在殿内轻轻的来回走动着,好让他好好的睡上一觉。 田秀英并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反倒是以为皇帝的到来震慑住了那些邪气,这让她终于放下了心来。看着田秀英心力憔悴的样子,朱由检又吩咐边上的宫人带她进去休息一会。 朱由检抱着孩子来回走了快一个多钟头,觉得自己手都快酸了的时候,终于看到王承恩带着吕琦和林香儿走了进来。 在林香儿的帮助下,朱由检小心的将宝宝放进了一个铺垫着小棉被的大篮子里,让吕琦带来的两名内侍小心的抬出了寝殿。这才对着边上欲又止的几位嬷嬷和宫人说道:“等礼妃醒来,就告诉她,这里阴气太重,朕把照儿带乾清宫去养上几日,让她不必担忧…” 这几位宫人自然不敢阻止皇帝,不过有一位嬷嬷却大着胆子站出来说道:“小殿下出生后一直都是由我等在服侍,陛下身边也没有照顾小殿下的人手,我等是不是也跟着去乾清宫照顾小殿下为好?” try{content2;}catch(ex){} 朱由检认真的打量了她一眼,方才面无表情的拒绝道:“不必了,你们还是先照顾好礼妃娘娘吧,让她不要太过焦虑。照儿的生活,朕自有安排。” 走出了永宁宫大门不远,朱由检放慢了脚步说道:“都安排妥当了么?” 吕琦立刻上前回道:“还请陛下放心,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立刻恢复了之前的步伐。王承恩赶紧跟了上去,往日一向多嘴的他,今日却安静极了。 第二日一早,朱由检在一阵啼哭声中清醒了过来。朱慈照在昏睡了一整晚之后,终于恢复了一点生气。穿着中衣的林香儿立刻从边上的锦塌起身,从皇帝身边抱走了朱慈照。 被吵醒的朱由检也无意继续睡下去了,他吩咐着外面伺候的内侍进来为自己更衣。 很快王承恩和吕琦就前来向他报道了,两人都眼睛浮肿,显然是整晚未曾休息了。 朱由检也没有多说,直截了当的对着两人问道:“朕交代你们办的事都办好了么?” 吕琦和王承恩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的暗示下,他随即向崇祯汇报道:“陛下昨日将小殿下带走之后,永宁宫有五人曾经离开过。其中三人都是因为礼妃娘娘的吩咐出行,只有两人的行踪较为鬼祟。 臣让人跟踪之后发现,一个是去找了尚膳监赵佥书碰头,一个则是同尚膳监吴管理见了面。 当晚,赵佥书、吴管理下值后都出了宫。一个去了周皇亲府上;一个则去了牛蹄胡同的得月楼叫了酒席,不过没看到有人和他碰面,但是有人看到英国公府上的管家在那里出现过。 臣的人查了查,这位管家自3个月前,就成为了得月楼的常客,巧的是吴管理也差不多是那个时候开始,每次下值都要去得月楼喝上一杯…” 听完了吕琦的汇报,朱由检依旧面无表情,不过他的眉头却跳了数下。 王承恩这才上前小心的说道:“回陛下,臣已经打听清楚,宫内这些日子的确有几个流。 一个是一个多月前,有人又把孝定皇太后不满陛下的话语翻了出来,还将小殿下无故啼哭联系在了一起… 还有一个流就是,皇后待产期间,周皇亲在外头和人吃酒时常说,皇后必然一举得男,为陛下诞下太子。至于礼妃娘娘膝下的小殿下,福气太薄,必然无缘大位。” 朱由检伸出手慢慢掸着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口中冷冷的说道:“果然好计谋,英国公、周皇亲、永宁宫、坤宁宫,这是想让朕后院起火么?不对,两宫有事,估计看似得利的崔玉芝也跑不了。好么,谁这么大手笔,一口气打算让朕把身边人都处罚了?” 王承恩、吕琦低着头死死的盯着自己的脚前,唯恐撞到了皇帝的枪口上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33章 宫中惊变二 朱由检长长的呼吸了一口空气,这才稳定了自己的情绪说道:“都知监有没有陷进去?王德化为什么没有关于这方面的报告?” 王承恩平日里和王德化的确有些矛盾,但此刻他却知道不是落井下石的时刻。对待身边人一向比较放心的崇祯,要是发觉连王德化这种潜邸旧人都背叛了自己,王德化是什么下场他不想知道,但是他们这些皇帝身边的旧人恐怕今后也要被皇帝提防起来了。 王承恩并不想皇帝因为这件事而变得心性大变,因此极力为王德化解释道:“自从宫内削减人手,陛下又不肯招募新人,宫内现在在册的太监、宫女还不到三千之数,其中有三分之一人员还被外派了。 都知监在册人员238人,其中近半人数被派遣到了内务府各工坊、矿山监察,另外一半人也主要放在了,对宫内各部门的经费核查及户部的国库收支核查、海关监察上面。以都知监现在的人手,确实无法监控整个宫城内部发生的事情。 陛下知道,王德化虽然好揽权,但是对于陛下却是忠心耿耿,绝干不出和外人勾结谋害小殿下的事来的。” 朱由检并没有出声,只是走到了吕琦的面前。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皇帝的双脚,低着头的吕琦顿时说道:“社会调查局到现在为止,并没有查到永宁宫之事和王都知监有关联。” 朱由检这才出声问道:“这混账东西现在在哪?难道要等朕也出事了,他才会滚过来吗?” 王承恩这才松了口气回道:“王德化正跪在殿外,等候陛下发落。” 朱由检在两人面前来回走动了数步,方才恨恨的说道:“朕就不见他了,让他带着都知监、社会调查局和锦衣卫,去把永宁宫上下全部拿下,然后分开询问,宫内也要细细搜索,朕要知道到底他们对慈照做了什么。 吕琦你去协助王德化办事,另外这几天先把礼妃安置到永和宫去,让萱妃好好照料她几日,这件事没有水落石出之前,就不要让她知道了。” 吕琦赶紧答应了一声,他正准备出去传达崇祯旨意时,朱由检又叫住了他说道:“告诉王德化,事情没有查清楚之前,永宁宫要是死了一个人,他也就不必再来见朕了;永宁宫的事情要是泄露出去半个字,他这都知监总管也不必做了。” 听着吕琦的脚步消失在门外之后,朱由检这才对着王承恩吩咐道:“去和内阁说一声,说我昨日回宫之后染了风疾,需要卧床静养,这几日就暂时不外出视事了,内阁依旧主持政事如前,不必前来请示。 另外去通知忠贞侯、丰城侯、卢象升、连善祥、田尔耕、俞咨皋几人来见朕,告诉太医院的吴有性入宫给朕看病…” 在崇祯一连串的吩咐下,王承恩默默的记在了心中,便连忙退出房间去通知了。洗漱完毕的崇祯便让林香儿带着宝宝去了尚书房,也许是换了一个环境让宝宝有了新鲜感,今日他啼哭的次数就少而短了。 朱由检让林香儿在尚书房内间照顾着宝宝,自己则在外间接见了被他召见的几位武臣,同这些武臣一一见面之后,朱由检就交代了他们新的任务。 try{content1;}catch(ex){} 忠贞侯被派往坐镇北郊大营,并守卫得胜门和安定门;俞咨皋接手武英殿总参谋部和内城的保卫工作;连善祥依旧守卫皇城和宫城,但是今日没有内务府颁发的手令,宫城只许进不许出;卢象升被派往丰台大营监视大军;丰城侯、田尔耕协助俞咨皋办理内城的保卫工作。 虽然被皇帝召见的众人都有些茫然,不知道皇帝下达给他们的命令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是众人心里都有些紧张了起来,猜测着京城内大约将要有什么事发生了。他们接了命令之后,便各自奔向了自己的岗位,不敢在宫内多加逗留。 将这些武臣派出,掌握住了京城内外的武力之后,朱由检放才放心了下来。现在不管在永宁宫事件背后的势力想要搞什么,他都不会有什么可担心的了。有人居然将手伸到了宫内,并把线索引向了周家和英国公府,这显然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得到的。 朱由检几乎想都没去想这起事件背后站的是谁,就先准备好了最坏的打算。对一个也算是上了两次战场的他而,现在倒是非常相信一句话: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为了将自己从永宁宫的这趟浑水摘出来,王德化可谓是卖力非常。他亲自去锦衣卫挑选了那些身家清白又不被重视的小旗和校尉,至于社会调查所这边则由吕琦亲自带队,两人先是将礼妃哄了出来,说是永宁宫内有些不干净需要做法,将田秀英哄去了永和宫暂住。 待到田秀英带着贴身侍女雪梅离去之后,王德化便指挥着侍卫进入了永宁宫,将准备搬家的三、四十名永宁宫人都扣押了下来,分别关押审讯,并对永宁宫查抄了起来。 带人进入永宁宫查抄的王德化,其实心里是一直在打鼓的,不是担心查抄到什么,而是担忧什么也查不到。那样的话,只能意味着有人已经知道东窗事发销毁了证据。没有了证据,光凭口供想要问出些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已经给皇帝留下了坏印象,结果连差事也办不好,王德化就真的担心,自己要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了。他正做着最坏的打算时,结果马上便听到有人在喊:“找到了,公公,小人找到可疑之物了。” 坐在庭院内的王德化霍的起身望去,便看到一名侍卫兴高采烈的拿着一件物什从厢房里跑了出来。 在崇祯回京的第三日中午,王承恩带着王德化、吕琦前来向皇帝缴令了。抱着朱慈照的崇祯对着三人摇了摇头,将手中熟睡的孩子交给了林香儿,让她抱去内间,方才压低了声音对三人说道:“照儿刚刚睡着,朕不想吵醒他。好了,都站过来些,说说你们这两天都发现了什么?” 王承恩和吕琦都让开了一步,给了王德化一个汇报表现的机会,顾不得感谢两名同僚,王德化已经迫不及待的向皇帝汇报了自己的发现,和对宫人的审问结果。 朱由检打开王德化递上来的两只木盒,发觉里面各有一张恶鬼面具,一张较为精美,一张较为粗陋,面具的边上还缀着许多黑色的毛发。 try{content2;}catch(ex){} 他顺手就从木盒里取了出来,王德化顿时“哎呀”的叫了一声。朱由检也不理会他,自己挂在手上看了一会,顿时觉得做的精美的面具的确有些恐怖。 朱由检便皱着眉头问道:“藏着这两个面具的嬷嬷是一伙的?” 王德化脸色有些僵硬的说道:“不是,一个是同周皇亲有关,一个是同英国公府有关。比如陛下左手拿着的这张面具,不过是北方庙会上的大路货,用的是兽皮和羊毛,一、两钱银子也就卖到了。不过陛下右手这张就大有讲究了…” 看着王德化欲又止的样子,朱由检不由盯着他说道:“干嘛吞吞吐吐的,难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王德化支支吾吾的说道:“陛下右手这张面具是云贵深山中的土着所制,据说这些土着遇到山中独行的旅人就会将其杀害,然后剥下死者的面皮和毛发制成恶鬼面具,然后族内的巫师再进行做法,将旅人的怨气收在恶鬼面具之内,以此来诅咒仇敌。 十来年前,有一商人从南方带来了一副恶鬼面具,交给了自己的妹妹,某京城富商的继室,用以诅咒富商正室留下的长子。后被人发现告之官府,锦衣卫亲自拿人问案,并销毁了恶鬼面具。 臣抽调的锦衣卫中,有人正好听说过这件案子,臣调了锦衣卫的卷宗,发觉的确如此。卷宗上描绘的面具和这副极为相似。” 朱由检立刻将手上的面具丢进了木盒,想到刚刚手上腻歪的感觉,他不由皱着眉头对王承恩吩咐道:“去给朕打一盆水来,朕要洗手。这两个盒子送去给佛寺超度,在佛前烧毁了再找个地方埋了吧。” 王德化马上回道:“是,陛下。” 朱由检向后靠了靠,远离了两只木盒之后,方才说道:“所以,有两伙人听说了这个案子之后,便找人来诅咒照儿,还用的同一种方式。只是一个是周皇亲指使的,一个是和英国公府上有关,她们之间还互不知情?你们觉得,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涉及到英国公府和皇后家,王承恩三人在心里很是斗争了一番,才犹豫的说道:“陛下,臣等也是不相信有这样的巧合,但现在线索都指向了周皇亲和英国公府,臣等以为不上门盘查,恐怕是很难找出真相了。” 朱由检沉思了许久,方才缓慢的说道:“宫外的人暂时不动,不过要加强对周皇亲府和英国公府的监视,这宫内的尚膳监居然勾结外人,替他们谋害朕的皇子,下一步是不是要谋害朕了? 除了涉事的人之外,将永宁宫的人暂时放回去吧,不过要继续保持对他们的监视,告诉他们不要乱说话。尚膳监管事以上都进行忠诚测试吧,朕倒是很想知道,他们和外人勾结究竟是为了什么…”(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34章 黄立极上门 虽然在崇祯的控制下,宫内彻查永宁宫事件的同时,外界始终保持的一片安宁,但是作为内阁首辅的黄立极还是很快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称染病的崇祯闭门不出,他倒是还能够理解,但宫内突然就同外界断绝了联系,什么消息都传不出来了,这就让他意识到宫中似乎有变。而作为内阁首辅,皇城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下,皇帝和内阁这边虽然断了联系,可是同武英殿那里却每日联系不断,这就更让他有所怀疑了。 连续两次进宫探病都被王承恩拦下之后,黄立极于第三次探病时终于发怒了。他当面向王承恩宣称,如果今日再见不到皇帝,就会以内阁首辅的名义颁发紧急状态令,接管京城的一切权力,然后带文武百官入宫探寻究竟了。 在内阁大臣面前一向不卑不亢的王承恩,今次态度却有些软弱,表示愿意再去询问一下陛下的意见。在乾清宫门口纠缠了一个多小时之后,黄立极终于走进了乾清宫的大门。 在尚书房内,黄立极看到正抱着小殿下哄着睡觉的崇祯,确认他并没有染上什么疾病,方才松了口气。 看着朱慈照终于睡去,崇祯才小心翼翼的将他交给旁人领去,转过身来同静候了许久的黄立极坦白道:“生病的不是朕,是大皇子。朕担忧着他的病情,内阁又一直运转的很正常,朕才打算偷个懒,多陪陪他。没想到,倒是让黄先生受了惊吓,这是朕的过失啊。” 黄立极赶紧回道:“只要陛下的身体无恙,就是大明之幸。有陛下之护持,想来大皇子也不会有事。只是陛下不仅是大皇子的父亲,也是大明百姓的君父,就算陛下再怎么疼爱大皇子,也不能将国事丢到一边啊。 此外臣还发现,这两日京城内外的军队忽然戒备森严,内阁向武英殿这边发文询问也无结果。臣和内阁的阁臣们对此状况都极为担忧,所以臣今日才冒昧的闯进了宫禁,希望从陛下这里解惑。” 朱由检呵呵一笑的说道:“奥这事啊,朕五日前返回京城时,发觉安定门的守门官兵自由散漫毫无警惕之心,所以才让总参谋部、京畿都督府他们整顿下京城内外的军纪,先生倒是无需多虑。 至于宫内么,的确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不过现在皇后刚刚产下二皇子,大皇子又生了病,朕不愿宫内起什么谣,就让王承恩、连善祥将宫禁抓的严厉了一些,还请先生和内阁诸位先生放心。先生若是没有其他事,今日也请先回去吧,朕现在实在是无心顾及它事了。” 对于崇祯今日的表现,黄立极有些失望,不过确定了崇祯身体无恙倒也算是一件喜事。只不过他很快又担忧了起来,看到崇祯对于大皇子如此疼爱,日后宫内为了太子的位置难保不会再起风波。 旋即他又放下了心,到了那个时候,他恐怕早就不在朝堂了,摇着头将这份担心抛弃之后,黄立极倒是想到了一件事需要向皇帝禀告了。 try{content1;}catch(ex){} “陛下,臣倒是的确有件事要向陛下禀告,是关于天津到徐州段铁路修建的事务。此段铁路在山东段经过曲阜,衍圣公孔胤植及曲阜士绅上书朝廷,认为这铁路从曲阜经过,恐怕会坏了山东的文脉,因此请求朝廷暂停修建山东铁路。 高密、青州的士绅闻听之后,也纷纷效仿上书,说现在营建的胶济铁路坏了当地的风水,请求朝廷拆除…” 回京之后心情一直不是很好的朱由检听了之后,心里更是恼怒了起来,不过当着黄立极的面,他还是尽量控制住情绪说道:“先生应当知道,修建胶济铁路的目的,是为了缩短南北海运的路程,保证北棉南运和南粮北运。 修建天津到徐州的铁路,更是为了解决运河冬日无法行船的问题,这是关系到京城安危的命脉。这衍圣公如此无礼取闹,可行么?朕还听说,曲阜孔庙之中凡是我大明册封的封号尽皆不用,孔家人还自称天下只三户人家,他家与江西张、凤阳朱而已。江西张,道士气。凤阳朱,暴发人家,小家气。 朕倒是很想知道,彼有何功于国,也敢视朝廷如无物?” 黄立极的脸色顿时变了变,半响之后方才回道:“本代衍圣公固然愚顽不灵,可衍圣府毕竟执掌天下文脉,陛下就算不给衍圣公面子,也要看在大成至圣先师的面上,给他几分体面啊。” 朱由检沉默了许久,终于摆了摆手说道:“这件事再让朕想想,关于山东士绅反对修建铁路的事,内阁这边暂且先压一压吧。” 黄立极离去之后,朱由检终于忍不住爆发了,生生折断了手中的一只铅笔,好久才平静了下来,对着王承恩说道:“许显纯是不是已经回到京城了?是的话就将他叫来。” 王承恩答应了一声,便匆匆出了上书房,将许显纯招来了乾清宫。朱由检看到他之后便开门见山的问道:“曲阜孔家的事,你查出来多少了?” 许显纯不敢怠慢的说道:“按照陛下的命令,下官从一年前便抽调了一队锦衣卫住在了曲阜,打听关于衍圣府过往的事迹。 从半年前开始,这队人终于获得了当地人的信任,收集到了关于衍圣府过往的不少劣迹。比如,衍圣府名下原有祭田2600顷,但事实上孔家人借着衍圣府名义大肆发放高利贷,并在对方还款期限没到的状况下强占土地,即便是孔府的远支族人也不肯放过。故衍圣府除了祭田之外,还有3000余顷私田,除了大头在曲阜之外,相邻地区也有分别。 此外,衍圣府中的孔家人除了向乡里放高利贷之外,还在府外占据了一片土地作为市集,强迫十里八乡的村民在这个市集上交易,孔家人不仅向村民强买强卖,还要向村民收取商税。对不从者,轻则殴打,重则送往官府治罪。 衍圣府内的近支子弟,在曲阜地方一向横行霸道,殴伤乡人的事件层出不穷,因为口角打死的奴婢、乡人、外地商人也颇有几件。因为曲阜知县一向由孔家人担任,所以这些案件大多被压制了下去。 try{content2;}catch(ex){} 到今日为止,锦衣卫收集到的,关于涉及到衍圣府的案子,案情清楚明白的有300多件;涉及到衍圣公本人的案子,计命案二件,财产纠纷案一十四件。” 朱由检不由怒极而笑的说道:“这哪里是衍圣府,分明是坐地分赃的山大王,真当曲阜是孔家的天下,不是我大明之疆域了么?” 许显纯很安静的等候着,他才懒得理会什么大成至圣先师的后人,看过了那些锦衣卫交上来的案卷,他对于读书人顶礼膜拜的衍圣府就有些看不上了。这些读书人心目中的文脉发源地,还不及他们锦衣卫诏狱干净呢,好歹他们拜的是岳爷爷,还知道什么叫精忠报国。 朱由检突然向王承恩说道:“让其他人先下去吧,朕要和许显纯单独说几句。” 王承恩赶紧指挥着上书房伺候的太监们离开了房间,自己亲自守在了门外,阻止任何人靠近。 看着尚书房的门被关上之后,朱由检才看向许显纯说道:“朕找你来,是有件事让你去做,你应该猜得到,是和衍圣府有关。 朕原本还想将衍圣府放一放,迟点再去开导他们。可是现在这位衍圣公跳出来同朝廷为难,坏我百年大计,朕也无法再容忍他了。 衍圣府一向被读书人视为圣地,即便是把这些案子抛出来,天下的读书人也是要为衍圣府说情的。朕也没这个时间和精力,同这些读书人支持的衍圣公理论。 所以,朕也就不和孔胤植讲理了。你亲自带人去曲阜,调查衍圣公孔胤植被毒杀一案,跟着孔胤植一起向朝廷上书抗议修建铁路的士绅,都好好查查。” 许显纯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说道:“衍圣公被毒杀了?臣这里还没有收到消息…” 在崇祯的目光注视下,他霍的住了嘴,这才想明白了皇帝嘱咐背后的意思。看着许显纯醒悟了过来,朱由检才冷冷的说道:“找个南方人去做,手脚清理的干净一些,衍圣公死了之后,再让那些本地受冤之人去控告衍圣府。朕希望,今后就不需要册封什么衍圣公了。” 许显纯的额头终于开始出汗了,他连连称是,不敢对崇祯的话语继续多想了。交代了完了之后,朱由检才王承恩进来,让人把许显纯送出了宫。 朱由检思考了半天之后,又对着王承恩说道:“你以内务府的名义,和山东的三家王府打个商量,让他们入股胶济铁路,再把那些反对修建胶济铁路的士绅名单发给他们,之后就不必再管了…” 他正和王承恩说话时,便听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王德化便兴冲冲的跑了进来,向崇祯汇报道:“陛下,尚膳监的那两个都招了…” 朱由检顿时中断了和王承恩的谈话,看着王德化点了点头说道:“招了?说说,他们都招了什么?”(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35章 蹊跷 听完了王德化的汇报之后,朱由检颇有些不敢置信,他再次向王德化确认道:“按照你们的审讯结果,吴管理和周皇亲有关联,赵佥书和英国公府的管事有联系。 吴管理和周皇亲之所以要找个嬷嬷入宫吓唬照儿,是因为朕改革了皇庄,还削减了宫内的人手,并拒绝给周皇亲封爵,让他们心里很是不平,所以想要以孝定皇太后的名义让朕改过自新? 这赵佥书是受了英国公府管事的拜托,将英国公府找来的嬷嬷送去了永宁宫,替英国公府和礼妃搭线。并不知道吓唬照儿的事。 我说,这些混账都是活的不耐烦了么?都把主意打到了朕的子嗣身上来了。他们说的是实话吗?” 王德化的额头都是汗水,但是他也不敢抬手去擦,只是接着解释道:“臣已经对尚膳监管事以上的成员分别进行了询问,尚膳监是宫内老人留用最多的地方。 尚膳监的职位在宫内一向算是肥缺,皇庄之产出大多要交到尚膳监手中。可自从陛下实施皇庄改制以来,这些皇庄的产出就需要内务府花钱进行购买,尚膳监原先的那些好处自然也就没有了。 此外,宫内老人若是到了年限,其他部门也就算了。但尚膳监出身的老人,如果出宫后没有去处,大多会被安排到京畿附近的某个皇庄去养老。皇庄改制之后,这点好处自然也就没有了 是以,这些宫内老人心中都有着不小的怨气。像吴管理就是希望能够回到过去的老人之一,所以才会和周皇亲勾结,想要用孝定皇太后的传闻,吓唬陛下放弃新政。 至于赵佥书,则是希望能够借此讨好英国公府和礼妃娘娘,然后跳出尚膳监,换一个前途较好的部门去。” 朱由检“呵呵”冷笑了数声,方才说道:“这吴管理和周皇亲,到底是谁主动结识谁?又是谁先提出吓唬照儿的计划的?那张人皮面具是谁的?” 王德化有些胆颤,一时记不起这么详细的细节,倒是他身边的吕琦立刻接道:“回陛下,吴管理和周皇亲的认识,倒是吴管理主动的。吴管理当初只是想要借此攀附下皇后家,为自己找条出路。 不过没想到周皇亲某日向他提及了孝定皇太后的传闻,有意借小殿下受惊一事,让陛下放弃对于勋戚购买土地的限制,和对他们的田庄实施统购粮棉的决定。 至于那张人皮面具,倒不是周皇亲所有,而是英国公府的管事交给那个入宫的嬷嬷的。” 朱由检沉吟了一会,才怀疑的问道:“你们确定,这两人的话都可信?” 王德化马上抢答道:“回陛下,臣等已经反复询问了几次,两人的回答都没有出现什么漏洞。当然,想要证实他们的话语,莫过于找周皇亲和英国公府的那位管事回来,让他们对质一番就更好了。” 王德化的提议并没有得到崇祯的称赞,反而被皇帝训斥了一通,“你是昏了头了么?就周皇亲那个猪脑子能想,敢想出这种主意来?将他请进宫来倒是不难,惊动了给他出主意的那个混账,你打算上哪去抓他?” try{content1;}catch(ex){} 王德化下意识的说道:“要不,臣带着锦衣卫把周皇亲府上先围了,然后再去问话?” 朱由检就更生气了,“派兵围了周皇亲府,你是要置皇后于何地?要是你这边围住了周皇亲府,外边就有人大肆宣扬,周皇亲找人谋害大皇子,朕是承认还是不承认?” 王德化这才想起,这周皇亲的女儿正是皇后殿下,才刚刚生下一个皇子来。这外面要是传起了谣,皇后估计很难脱离干系,听着皇帝的语气,似乎并没有要动皇后的意思,他顿时就不说话了。 朱由检稍稍按捺住了自己的情绪,方才开口对吕琦问道:“这两日监视周皇亲府,可曾见有什么可疑的人物出入府上吗?” 吕琦摇着头说道:“周国丈向来很少呆在府内,他喜欢乔装出入外城的赌坊。自从陛下封了内城的赌坊和勾栏之后,这外城留下的十二所赌坊,就成了龙蛇混杂之地,实在是难以看出国丈和什么人格外亲近。” 朱由检伸手按着额头想了许久,方才说道:“如果是这样,那就先放着周皇亲这里不动,先把英国公府的那个管事抓回来问一问…” 朱由检正说着,便听到房外有小太监说话的声音。他不由住了一嘴,片刻之后一名在尚书房服侍的太监便悄悄走了进来,对着吕琦小声说了几句。 在皇帝的目光注视下,吕琦不敢隐瞒的说道:“陛下,监视英国公府的锦衣卫小组报告,那名管事昨夜暴毙了,现在英国公府的人正购买棺材,准备将之送出城去安葬呢。” 朱由检沉默良久之后,方才面无表情的说道:“这人死的可真够及时的。” 到了这个时候,尚书房内的几人都隐约知道,这管事一死,英国公府和永宁宫事件大约是脱不了干系了。 王承恩、王德化、吕琦三人立刻向崇祯表达忠心的说道:“陛下,这人死的实在是太过蹊跷,是不是让锦衣卫去把人要过来,顺便仔细盘查一番?” 朱由检却彻底冷静了下来,他敲击着椅子的扶手,好一会才下定了决心说道:“让锦衣卫跟他们出了城再动手,王德化你让人去请周皇亲一家入宫,以皇后的名义去请,然后分开好好询问吧…” 当日晚间,在尚书房哄宝宝的朱由检,正听着王承恩给他念唐王世孙朱聿键的一封信件。 唐王的封地在南阳,世系来自于朱元璋第二十三子朱桱,受封于永乐六年,至今已经有九世了,现在在位的是唐王朱硕熿。 南阳土地肥沃,境内又水系众多,自古以来就没有受到什么自然灾害,秦岭风景也极为秀美。受封于此的唐藩,生活悠闲享乐,大约仅此于受封成都的蜀藩了。 由于南阳盆地位于豫鄂陕三省交界处,因此地方上的商业也非常的发达,山、陕、江、浙、川、鄂客商纷至沓来,各种商馆、公会在南阳城内遍布,市场上:粮食、棉花、生丝、烟草、绸缎、油料、皮毛、木材、药材、铜器、铁器等应有尽有,可谓是百业俱兴。 try{content2;}catch(ex){} 如此富庶的唐藩,自然是人人都想争着当唐王了。老唐王朱硕熿宠爱小妾,对于自己的庶长子,也就是世子朱器墭极看不上眼,一直想要废了他,让小妾的儿子继承唐王的位子。 他此前暗中把朱聿键父子囚禁在承奉司内,想要活活饿死这对父子,被囚禁时朱聿键才12岁。幸亏王府内有小太监同情他们父子,一直为他们送来食物,方才活了下来。但是两父子也一直被软禁在府内的一处别院内,一关就是16年。 天启去世,崇祯登基,时任南阳地方官的陈奇瑜听说了他们父子的事,便借口新皇登基大赦天下,要求唐王将父子两人放了出来。 老唐王朱硕熿其时已经老弱多病,看起来两父子很快就要熬出头了。可是世子朱器墭两个不甘心放弃继承王位的弟弟,在去年年初的一次聚会中,干脆用毒鸠杀了这个多灾多难的兄长。 老唐王不但不打算替世子报仇,反而准备就此册封爱妾的儿子为世子。陈奇瑜上门吊唁世子时,警告老唐王说,世子死因不明,贸然改变世袭人选,说不定朝廷日后会怪罪。这才让老唐王改变了心思,立朱聿键为“世孙“。 和父亲相依为命数十年的朱聿键,并没有因此而忘记毒杀父亲的仇恨,对于下毒的两位叔父朱器塽、朱器埈极为痛恨。只是碍于自己没有承继唐王之位,因此只能默默忍耐。 当崇祯处置陕西宗室,对犯了人命案子的宗室也毫不留情的进行了处罚之后,朱聿键顿时看到了希望。他亲自写一封长信,将自己父子长期被囚,相依为命的经历,及父亲被两位叔父下毒杀害的事,一一记录了下来。 朱聿键希望,崇祯能够给他的父亲主持公道,即便是他不继承这个唐王的位子,也是心甘情愿的。 本就因为有人图谋伤害儿子而闷闷不乐的朱由检,听了朱聿键在信中描述的深厚父子之情,也是极为感动。对于老唐王和他两个儿子的恶毒心肠更是厌恶不已。 若不是手上抱着儿子,他都要拍案而起了。饶是如此,他也是压低了声音怒气冲冲的说道:“虎毒尚不食子,这老唐王如此昏聩,简直是可恨。 他那两个儿子就更不用说了,连自己的兄长都要谋害,对待普通百姓还能不祸害么。 你去拟一份旨意,让福王世子前去南阳查明这起案子,让陈奇瑜协助福王世子办案。另外再查一查,唐藩平日的风评究竟如何…” 王承恩心里明白,这唐藩算是要完蛋了,不过他心里倒是暗自松了口气。皇帝憋在肚子里的这口恶气既然出在了唐藩身上,那么他们这些陪伴在皇帝身边的人,接下来的日子显然就要好过多了。 不过还没等王承恩出声,在尚书房外守候的一名太监进门来汇报,说皇后来乾清宫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36章 抓谁? 知道永宁宫事件和周后的父亲有关之后,纵然崇祯心里明白这事和皇后其实并没有什么关联,但是他这两天也是厌烦见她,连去坤宁宫看望两个孩子的次数都少了。 听到皇后到来的消息,朱由检第一反应便是,“她来做什么?不好好在坤宁宫坐月子,跑出来吹什么风,让她赶紧回去。” 进来报信的太监也知道崇祯这两天心里不痛快,因此听到吩咐就答应着想要下去拦截皇后。陪伴崇祯时间最长的王承恩却知道,这不是皇帝的真心话,因此赶紧咳嗽了一声,方才小心说道:“陛下还是见见皇后吧,如果不是出了什么要紧之事,殿下也不可能跑出坤宁宫来。” 听着王承恩意犹未尽的劝谏话语,崇祯倒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坤宁宫内的两个孩子,他心里也是一惊,便匆忙站了起来说道:“王伴伴说的也是,皇后到哪了?带朕去看看…” 刚刚听到王承恩的咳嗽声,便停下脚步的传话太监再次答应了一声,领着皇帝出门去了。大着胆子劝说崇祯的王承恩,这才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方才小步跟上了皇帝。 崇祯刚刚走到汉白玉平台上,便看到周玉凤一行人走到了台阶下,他赶紧提着袍服一角,三步并作两步的下了台阶,把在周玉凤面前提灯照路的两个太监顿时都吓得躲开了去。 农历二月的北京,白日有阳光时还是有些温暖,但是到了晚上却依然寒冷的紧。朱由检就着灯光看到,面前的周玉凤只是外面裹着一件斗篷,里面却还是一身单衣时,顿时有些不悦的对旁人说道:“你们就是这么服侍皇后的?这样的天气让皇后披着一件斗篷乱跑?” 跟随在皇后身边的太监宫女纷纷跪下请罪,周玉凤则强颜欢笑的说道:“还请陛下不要怪罪他们,是臣妾一时心急,倒不是他们的过错。” 握着周玉凤冰凉的双手,朱由检终于没再说什么,只是一手搂着她向乾清宫内走去了。进入了尚书房之后,王承恩已经命人泡了一杯红糖姜水上来,给皇后去寒了。 看着周玉凤喝下去之后,朱由检这才满意的问道:“什么事情这么着急,还让你亲自跑过来。你现在还没出月子呢,受不得寒。有什么事,让杜勋传个话来不就成了么。” 见到崇祯后一直没什么语的周玉凤,突然起身向着崇祯跪下,快速的向皇帝说道:“臣妾知道今日是冒昧了,但臣妾实在是心里放心不下,臣妾跑来就是想要问一问陛下,我父亲他们究竟去了哪?他们到底犯了什么错?请陛下不要隐瞒臣妾。” 看到周玉凤突然对自己跪下,正伸手去扶她的崇祯顿时僵住了,他注视这皇后的眼睛生气问道:“就为了这事?是谁在你耳根子边上乱嚼舌头,告诉朕。” 周玉凤的神情有些惊慌,但是却并没有躲避崇祯的目光,“臣妾的母亲这些日子都在宫内照顾臣妾,今日臣妾遣人去家中取些母亲要用的东西,却被告知父亲、兄长他们都被臣妾接进宫来了。臣妾在坤宁宫中等了一天,都没有看到父亲和兄长的到来,便只能前来询问陛下了。” try{content1;}catch(ex){} 听了皇后的解释之后,朱由检的眼神才舒缓了一些,他继续将周玉凤扶了起来,“起来说话,地上这么凉,你真想弄坏了身体么。朕让人请他们过来,不过是有些事想要询问,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了。等朕问完了话,明日便让他们去坤宁宫看你好不好?” 崇祯的劝慰并没有让周玉凤放下心来,确定了父亲和兄长真的是被皇帝派人带走之后,她顿时联想到了这几日宫内发生的事件,不由紧张的开口问道:“难道臣妾的父亲、兄长,和永宁宫发生的事情有关?” “又是谁和你说的永宁宫的事?”崇祯下意识的就吼了一句,不过看着皇后有些发白的小脸,和不停绞着的双手,崇祯又不由有些心软。他挥手让王承恩带着众人离开尚书房,决定安静的和周玉凤说说话。 听到房门被关上之后,周玉凤鼓足勇气说道:“陛下回来那天,礼妃来坤宁宫求见陛下,之后礼妃被送往了永和宫,永宁宫却被封锁了几日,大皇子也被陛下亲自带来乾清宫照看。臣妾想着,永宁宫内必然是出了问题了。可是父亲、兄长他们怎么会和永宁宫的事扯上关系,陛下是不是搞错了…” 周玉凤刚开始的话语,还是颇有条理的,但是一牵扯到家人身上,她就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朱由检默默的想了想,便开口将永宁宫发生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只是隐没了关于英国公府的那条线索。 周玉凤并没有如崇祯猜想的,为父亲和兄长求情,而是不停的抹着眼泪哭泣了起来。这让原本想好应对皇后求情的崇祯一时愕然,颇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 自从他苏醒以来,同周玉凤相处的时间最多,两人的感情也最为深厚。看着周玉凤为家人伤心的样子,朱由检又不由想起了刚刚唐王世孙怀念父亲的文字,两相夹击之下,他的心倒是首先软下来了。 朱由检俯身蹲在了坐着哭泣的周玉凤面前,一边拿着手绢给她擦着眼泪,一边小声哄着说道:“现在事情还没有完全查证,你先别伤心了。你要是哭坏了身子,我找谁赔我啊…” 周玉凤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拿着崇祯给的手绢擦拭着眼泪,哽咽着说道:“臣妾不是为父亲、兄长哭泣,而是替慈照哭泣。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也有人算计他,实在是太没有天良了。要是发生在慈烺和婷婷身上,我怎么活得下去…” 朱由检无以对,只是伸手将周玉凤搂在了怀里,让她依偎着自己慢慢的平息了自己的情绪。之后尚书房内就保持着一片安静,不管是崇祯还是周玉凤都没有再提及永宁宫和周国丈一家的事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玉凤终于轻轻推开了皇帝,低着头说道:“臣妾应该回去了,陛下也早点歇息吧。”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便对着房门外高喊了一声:“王承恩,去准备一顶暖轿来,送皇后回坤宁宫去…” 翌日,王德化和吕琦带着最新的案情来见了皇帝。王德化向崇祯汇报道:“…周国丈说的和尚膳监吴管理交代的事情都吻合的上,此外三位国舅的确不知道国丈同吴管理的密谋。 try{content2;}catch(ex){} 据周国丈自己说,把孝定皇太后的谣和用面具恐吓大皇子一事联系起来,的确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可关于孝定皇太后的谣和恶鬼面具诅咒的事情,都是在勋家举办的宴席上听来的,但他已经忘记了是谁先开始传的了…” 吕琦接着说道:“英国公府的几名下人带着棺材出了广安门之后,便被锦衣卫拦截了下来。 臣找人核对了棺材里的尸体,的确是那位同赵佥书接触的英国公府管事。经过对尸体的检查之后,发觉此人确是自缢而死,但身上酒气熏人,似乎是酒后自杀的。 臣又询问了英国公府的下人,知道这位管事昨晚回府时还是神志清醒,且英国公治府尚算严谨,这位管事在府内并不以贪杯好酒出名,也从未醉酒误事过。因此臣等以为,这位管事有可能是被灌醉了酒,才被人吊死的。 此外,这位管事死后,据说留下过一纸遗书给小公爷。小公爷看完之后就跑去了管事的房内单独待了片刻,出来之后就吩咐他们将管事拉出城外下葬,不必再等管事的家人来料理后事。并且还监督着把管事房内的物什都烧了,说要去去晦气…” 听完了两人的汇报之后,崇祯出奇的平静,并没有像昨日那样怒气冲冲,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出动抓人的命令了。 等待了许久之后,王德化终于打破了房间内的宁静,小心翼翼的向皇帝进道:“陛下,臣已经让锦衣卫做好准备,是不是要下令拿人?这些英国公的下人一晚未归,再等下去,臣担心有人会毁灭证据。” 一直沉默着的崇祯终于开口了,他悠悠的说道:“朕要抓人,还需要证据吗? 抓了周皇亲一家,再抓了英国公世子,这案子就完结了?周奎,小人尔,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上而不自知。抓了他,除了动摇中宫的地位之外,什么好处都没有。 英国公府向来都是勋贵领袖,皇室之忠臣,本代英国公本就是风烛残年,抓了英国公世子,英国公说不好就要辞世了。一个谋害皇室子嗣的英国公府,还能继续成为勋贵的领袖,皇室的忠臣么? 将这案子落实,就是后宫起火,勋戚离心的下场。就此轻轻放过,今后还会有谁敬畏朕的权威?朕这口恶气出不出,都在别人的计算之中,你们且来说说,朕应该抓谁?” 王承恩、王德化、吕琦三人赶紧跪了下来,他们谁也不敢接皇帝的话,因此直到现在为止,他们都没找到那个在周皇亲和英国公管事身后,为他们出谋划策谋害皇子的人。 可是偏偏他们现在又很清楚,的确是有这样一个人,或是一群人的存在。作为皇帝身边的近臣,不能提前发现针对皇室的阴谋,又不能找到阴谋背后的幕后黑手,三人除了向皇帝请罪之外,也实在是难以为自己辩护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37章 五凤楼一 朱由检沉默的看了三人许久,方才出声道:“去请英国公入宫,朕要在五凤楼见他。把所有的案卷、证人送去五凤楼,给他看。另外,让田尔耕、张世杰今日值守五凤楼,就这样吧…” 好不容易又挨到了一个新的春天,在换上了玻璃顶棚的花厅内,张维贤半躺在一张湘妃竹制作的躺椅上,一边享受着从上方照射下来的温暖阳光,一边观赏着花厅内摆放的各式盆景。 虽然花厅内已经温暖无比,但张维贤依然还是不时的感觉到了透入骨缝的寒冷,因此让人给他盖上了一张柔软细腻的毛毯,这才让他好过了一些。 看着花厅东面宽阔的海子上不时划过的画舫,张维贤忽然觉得生命实在是太过美好了,对于这样的生活他实在是他太不想离开了。 不过,长生不老的梦想,就算是拥有了整个天下的皇帝都未曾实现过,更何况是他这样的凡人。如果不是太医院在医学上的研究,他甚至连去年夏天都挺不过去了。 他眼前的这些风景人物,大约是看一天就少一天了,张维贤心中如此想着,又暗暗的祈求着自己能够多看几日这样的风景。 就在张维贤安静的享受着春日下午的阳光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享受。 张维贤睁大了眼睛向通道望去时,心中还带有一丝恼怒,想知道是那个不识相的,在这个时候来打搅他。 结果提着袍角冲入他眼睛的,却是世子张之极。张维贤有些不快的看着儿子说道:“府内的大小事务不都已经交给你处理了么,有什么事需要让你跑到我面前来,难道是陛下驾临了?” 张之极苦笑的对着父亲说道:“和父亲猜的差不多,陛下请父亲入宫相见,连宫中的马车都带来了。” 张维贤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难以动弹的身体,才有些意外的说道:“陛下请我入宫?陛下请我这样一个在家等死的老头子入宫,是为了什么事?” 张之极摇着头说道:“来请父亲的是王德化,他怎么都不肯说是什么事,只是一味请父亲出行,似乎父亲不出去,他今日就不走了。” 张维贤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想太多,便命令管家叫人将自己抬了出去。 王德化很是客气的请张维贤上了自己带来的马车,一路上张维贤虽然旁敲侧击的想要从王德化口中探听些消息,但王德化却每每岔开了话题,装作听不懂张维贤的意思。 张维贤试探了几次也就作罢了,等到马车停下之后,他才发现马车外面正是午门。 午门是紫禁城的正门,东西北三面城台相连,环抱着一个方形广场。北面门楼,面阔九间,重檐黄瓦庑殿。东、西城台上各有庑房十三间,从门楼两侧向南排开,形如雁翅,也称雁翅楼。 午门城楼和两侧雁翅楼相连,城台上的建筑高低错落,左右呼应,形若朱雀展翅,故又被称为“五凤楼”。五凤楼内除了钟鼓亭外,还保存着太祖高皇帝的铠甲和武器。自崇祯登基之后,又在东西两侧的雁翅楼内挂上了开国以来的历代武将文臣,这里倒是成了一个大明的凌烟阁了。 try{content1;}catch(ex){} 在两名侍卫的搀扶下,有些起疑心的张维贤被带上了城楼西侧第七间庑房。看着这间房间内悬挂的河间王张玉、首代英国公张辅的画像,张维贤推开了扶着他的两名侍卫,恭恭敬敬的上前对着画像行了礼。 礼成之后,张维贤才转过身来,脸色凝重的看着王德化问道:“王太监带我来此处,真的是陛下的意思吗?陛下现在何在?” 王德化一边上前搀扶着英国公坐了下来,一边吩咐着身后的小太监将准备好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陛下的意思是,国公先看了这些卷宗就明白了。如果国公想调人证来核对,张指挥使就在外面,国公吩咐一声就是了。” 王德化面带微笑的向后退去,快退出门口时又对着门外的侍卫吩咐道:“此地阴冷,英国公身子不好,你们再去拿两个炭盆来…” 听着王德化的脚步在门外远离,张维贤原本原本有些浑浊的双眼,慢慢变得深邃了起来。虽然今天的阳光不错,但是这间东向的屋子却没有阳光,为了让张维贤能够看清东西,王德化很贴心的准备了一支烛台用于照明。 一生经历过多少惊涛骇浪的张维贤,此刻哪里还不明白,英国公府似乎惹上了一些麻烦。看着面前这两叠卷宗,张维贤只是发了一会呆,便伸手挪动了下桌上的烛台,调整了光亮之后,便翻看起了上面的卷宗。 午门的城楼之内,朱由检正观赏着太祖朱元璋穿过的铠甲和武器。一长一短两只黑色长枪交叉放置在兵器架上,看着鹅蛋粗细的枪杆,再估算着长枪的重量,朱由检也不禁赞叹道。 “太祖高皇帝常说自己创业艰难,看这两杆长枪,朕就仿佛看到了当年太祖临阵杀敌的英姿了。我们这些后人真是不肖啊,不要说提起这两杆长枪作战,就是平日里骑马还要担心不要摔下来呢。” 站在他身后的王承恩赶紧说道:“历代先帝,臣不敢说。但臣要为陛下抱不平,陛下也是上了两次战场,有着击退建虏的功绩的。 臣以为,除了太祖和成祖之外,陛下之勇武已经是无人能及了。若是太祖在天有灵,想必也是要夸一夸陛下的英武气概的…” 王德化斜着眼睛看着王承恩吹捧着皇帝,这时倒是有些开窍了起来,想明白了为什么皇帝更愿意亲近王承恩了。 朱由检听了一会王承恩的吹捧之词,终于感觉有些脸红了起来,他觉得朱元璋要是听到王承恩这些话语,估计不会夸奖他,而是要用雷劈死他了。 “朕虽然有些英雄气概,但是王伴伴你也夸张了些,不提了,不提了。英国公还是没什么动静么?” 王德化立刻说道:“英国公还在房间内翻看卷宗,时不时的让张指挥使提着人证进去问话,并没有求见陛下的意思。” 朱由检转身走到了一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看着门外城头上的阳光说道:“英国公果然沉得住气,那就再等等吧。这些天,文华殿和武英殿可有什么值得一听的新闻吗?” 王承恩想了想说道:“倒是有两个值得庆贺的消息,崔学士、杨总督从陕西发来了一封奏折,说陕西的宗室土地改制已经快要结束,地方士绅、百姓都对陛下的善政称颂不已。 try{content2;}catch(ex){} 现在陕西地方上安定的很,土贼、流寇大部分都已经剿灭或散去,还有小部分则逃往了穷山恶水之地,对于陕西地方的安定大局已经不足为患。 另外一个好消息是,甘陇总督梅之焕携顺义王入青海,不仅成功降服了在湟水周边的土人部族,还说降了青海土默特部。湟水谷地现在已经在我大明控制之下。 梅之焕还上书说,湟水一带草木丛生,绿树成荫,除了游牧部族的牛羊之外,也有不少逃荒于此的汉民开辟出来的良田,景色宛若荆楚之地,迁移汉民来此屯田,大有可为。 他决定听从陛下的意见,在湟水谷地中间,湟水和三条支流交汇的地方筑城,并在城外沃野屯田。此地,汉时称西平郡,宋时称西宁州,我大明设西宁卫。梅之焕请陛下在西平和西宁两个名字中选择一个,作为此城之名。”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梅之焕入湟水谷地,并未怎么用兵,各部便纷纷来投,可见大家都是想要过安宁日子的,那就叫西宁城吧。 另外告诉梅之焕,湟水谷地乃是进入青海湖和乌斯藏地区的要道,此地不容有失。迁移汉民入湟水固然重要,但是协调本地的原有各部族也同样重要。 不可纵容汉人抢夺本地部族的原有牧场和田地,也不可让本地部族欺辱汉人移民,并掳走汉人作为奴隶。另外,要给予前往乌斯藏的商队以保护,不要让他们受到马贼的袭击…” 待到崇祯的话语一停下,王德化赶紧说道:“臣为陛下贺,如今海内烽火逐渐平息,在陛下的治理下,这四海升平之世终究会回来的…” 朱由检却晒笑的说道:“四海升平?朕的后宫能够平安无事,朕就阿弥陀佛了。” 王承恩狠狠的瞪了一眼闭上了嘴的王德化,正想说些什么转圜时,却见崇祯已经起身对他们说道:“天色也不早了,去看看英国公究竟打算给朕一个什么交代吧…” 听着祖父张维贤在房间内的问话,守在门外的张世杰渐渐知道,宫内究竟发生了些什么事,英国公府又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麻烦。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但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几次借故走进房间,不仅没有得到祖父的暗示,而且很快就被祖父赶了出来。 就在张世杰神不守舍的时候,崇祯带着人走到了他身边停了下来,看着他说道:“张指挥使是身体不适吗?” 张世杰一个激灵,马上行礼告罪道:“臣一时走神了,还请陛下责罚。” 朱由检看着他轻轻说道:“要是支持不住,朕倒是可以准许你请假回去。” 张世杰迟疑了片刻,便坚定的回道:“臣无事,可以坚持。” 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膀,一不发的转身走进了门槛。(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38章 五凤楼二 见到英国公的时候,朱由检略略有些意外。看过了这些卷宗之后的张维贤既没有露出东窗事发的慌张,也没有含冤受辱的委屈意思,他的表情很是平静,同往常一样向自己见了礼。 崇祯上前扶起了张维贤,对于旁边桌上的那堆卷宗仿佛视若未睹,还是如平常见面一般对张维贤嘘寒问暖了起来。 聊过了家常之后,朱由检便转身对着王承恩等人说道:“你们且下去,让朕和英国公好好谈一谈。” 王承恩等人答应了一声,便低着头退出了门外,还顺手关上了房门。朱由检这才转回身来,伸手拍了拍桌上的卷宗问道:“英国公都看完了?” 张维贤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说道:“回陛下,臣已经差不多看完了。谋害陛下子嗣,这是谋逆大罪,臣以为当重重的治罪。” 朱由检默默的拍着卷宗一会,才轻轻问道:“抓谁?” 张维贤很是冷静的说道:“皇亲周奎和张之极都应当抓起来审问,似此等谋逆之案,光凭他们自己是谋划不出来的。” 朱由检有些意外于对方的决绝,想了一会才说道:“抓了他们,京城的稳定大局也就不复存在了,英国公府在这样的风口浪尖,又将如何自处呢?” 张维贤毫不犹豫的说道:“陛下的安危就是大明最大的大局,若是陛下的安危出现了问题,大明还有什么稳定可? 先祖对大明的一片忠诚热血,终不能毁灭在不肖子孙手上。我英国公府世受国恩,若是失去了对于陛下的忠诚,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朱由检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张玉和张辅画像,他选在这里和张维贤见面,就是希望给对方一些压迫感。不过现在看来,受到压迫的,反而是自己了。 思虑再三,他终于把目光从画像上转移到了张维贤身上,“即便是想着河间王的功绩,朕也不愿意让英国公府因为这样一件不确定的事,就此断绝承继。 更何况,国公扶立了先皇兄和朕,两番册立之功可谓大焉。就算是看在国公的面上,朕也不忍心让国公白发人送黑发人。咱们还是说点实际的吧。” 张维贤感觉自己被人紧抓的心脏终于放松了下来,他知道自己总算是赌对了。看到了这些卷宗之后,他便明白了过来,想要让英国公府逃脱这场劫难,只有将这案子公开出来。 看在皇后家也牵涉到这场案子里,他只能希望皇帝能够保持理智,看在刚刚为皇帝诞下皇子的皇后分上,能够出手压制住这件案子,那么英国公府也就能够借机逃出了。 张维贤突然猛烈的咳嗽了起来,他接着咳嗽调整了自己的呼吸之后,方才说道:“陛下所谓的实际是指?” 朱由检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转头向着门口高喊了一声王德化的名字,很快王德化便拿着一份文件走进了房间,他将文件放在皇帝的手边之后,又再次退了出去。 朱由检将手放在文件上,这才开口对张维贤说道:“永宁宫发生了这样的事件之后,朕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这些人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try{content1;}catch(ex){} 朕想了许久,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这么做的原因,就是痛恨朕推行的新政,确切的说,应当是痛恨新政中有关土地的改革部分。 朕登基之初,光是北直隶顺天八府之内的耕地,皇庄占了十之二、三,勋贵和权阉占了十之三、四,官绅地主占了十之三、四,小民所占的土地不过十之一、二。 朕改革了皇庄,清退了被侵占的卫所田地,收缴了宫内太监和皇家寺观的土地,又限制了勋戚的免税田额。里外之人可谓是差不多都得罪了。 这案子如果真要查下去,恐怕便是牵出萝卜带出了泥,不管是勋戚还是宫内,今后恐怕都不会安宁了。 然而究其根本,这案子就是一群想要保住自家土地,反对朝廷新政的勋戚和太监所为,总是没错的了。 朕思考再三之后以为,案子查不查下去倒是其次,首要问题是要先将酝酿这些阴谋诡计的土壤给铲除了。只有收缴了这些人手上的土地,他们才会失去玩弄阴谋诡计所需要的资源和人手。 换句话说,朕不需要去一一分辨谁是忠诚于朕或是不忠诚于朕的,朕只要确保这些人手中没有足够的资源和人手反叛于朕就足够了。” 张维贤自然知道皇帝说的不错,土地对于勋贵来说,不仅仅是一个稳定的财富来源,更是蓄养忠诚部曲的重要纽带。不是从小养大的家生子,对于大家族来说是无法被信任的。 正因为这些家奴庄户一辈子生活在他们的田宅中,主家才能对这些人知根知底,并利用亲情和从小培养的权威来驱使他们,而不必担心这些家奴出卖自己。 比如这次出事的那个管事,就是一个投充的,否则张维贤也就不会被儿子蒙在鼓里了。 朱由检将手下的文件推向了英国公一方后说道:“这是居住在北直隶一些勋戚的名单,这些人名下土地最少的,也有一、两千顷,他们都是勋戚中最为反对新政和粮棉统购政策的对象。 朕希望英国公以查办谋逆案为名义,让他们交出自己的土地,除了保留50顷的口粮田。当然,朕也不会白要他们的土地,朕打算仿效宗室基金管理委员会,成立勋旧基金管理委员会。 他们的土地折价购买基金会股份之后,这些资金将会用于实业方面的投资,他们今后按年支取股息,和每年的田租收入不会相去太远。” 张维贤心中顿时一凉,股息收入哪怕和田租收入相去不远,勋贵手中最后那点可怜的资源和力量也要被抹去了。因为田庄可以养人,但是股票可养不了人。 虽说在历代文臣的不间断打击下,勋贵已经差不多成为了吉祥物一般的存在。他们日常最多的活动,不是出现在祭祀中,就是出现在某些招待外藩的宴会上。 但此前勋贵们好歹还掌握着南、北直隶的五军都督府和京军,掌握着一部分军队的人事任免权力,和对大明军事行动的发权。 崇祯登基之后,用总参谋部架空了五军都督府,把京军改编成了新军,剥离了勋贵对于军队指挥权力的最后一丝联系。但皇帝还是让勋贵家的年轻子弟进入了陆海军军校,给了这些勋戚们一丝希望。 try{content2;}catch(ex){} 随着新军成立后,对蒙古察哈尔部,对后金的两次对战中,都没有落入下风。这让原本已经远离军队的勋旧们又活跃了起来,他们希望能够重新获得对于军队的指挥权力,好让自己不被这只新成立的军队体系隔离在外。 想要控制一只军队,光凭借几个年轻子弟显然是不足够的,只有将忠诚于各家的家奴、家将安排进去,这只军队才会变成自家的亲信。这也是一直以来大明军队被私人化的常识,各家勋旧对于这种套路不要太熟悉了。 张维贤知道,各家勋旧都在往陆海军军校内塞人,就算是自家也不例外。但如果他们的土地和田庄被皇帝给收走了,那些家奴、家丁还能继续效忠于主家么? 如果不是身处于这样的困境之下,作为勋贵们的领袖,张维贤恐怕要第一个站起来反对了。 但是现在么,他只能默默的取过文件看了一遍,才以软弱的口气说道:“陛下,这些勋家大部分可都是效忠于陛下的忠臣,臣以为他们是绝不会参与到这样的谋逆罪行当中去的。陛下陡然以此罪加之,逼迫他们拿出土地来,会不会适得其反?让他们真的开始怨恨陛下了。” 朱由检侧着头想了想说道:“朕这几日看史书,倒是看到了这样一个有趣的故事。 汉朝时,匈奴有单于曰头曼,头曼有子曰冒顿。因头曼单于偏宠后娶的阏氏,想要立阏氏之子为单于,于是冒顿甚为痛恨其父。 冒顿之后发明了一种响箭,名叫:鸣镝。他对自己部下下令,鸣镝所射而不悉射者,斩之。几日后,冒顿外出行猎,第一次用鸣镝射向了一头野猪,有未射之部下皆被斩杀。 又过数日,冒顿以鸣镝射向了自己的坐骑,有未射之部下又皆被斩杀。再过数日,冒顿以鸣镝射向自己的妻子,有未射之部下又皆被斩杀。 之后冒顿以鸣镝射向了头曼单于的坐骑,敢不跟着射击的已经寥寥无几。最后,冒顿再以鸣镝射向头曼单于,诸军未敢有不射之人。 国公你且说说看,这些未曾跟随冒顿鸣镝射之的人,他们究竟是不是匈奴的忠臣?” 张维贤茫然若失,不知道如何应对崇祯的问话。朱由检等待了一下,这才又自问自答的说道:“效忠于大明还是效忠于朕,这并不是一回事。 如果他们真的是朕的忠臣,在朕推出新政时就应该无条件跟从了。他们应当感激朕,感激朕没有冒顿这么残暴。朕已经如此宽厚了,难道他们还想着要再来为难朕吗?”(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39章 祠堂问话 张维贤思考了许久,抬头看向崇祯说道:“敢问陛下,那么周皇亲这边应该怎么办?” 朱由检想了片刻便平静的回道:“朕听说,济州岛的气候不错,也很养人。朕打算下个月送周皇亲一家去济州岛养老,想来他们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张维贤听后顿时沉默了,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请求道:“臣想向陛下求个恩典,犬子张之极也需要找个地方休养,陛下能否也将他发落到济州岛去?” 朱由检注视着英国公的眼睛看了许久,方才说道:“济州岛的气候不适合张之极,朕觉得婆罗洲倒是不错。婆罗洲物产丰饶,却又地广人稀。朕打算迁移民众开发婆罗洲的资源,如果有一个地位较高的人在当地调解大明移民和土着部族之间的矛盾,想来对大明开发婆罗洲是很有帮助的。” 张维贤很快便点了头,算是同崇祯达成了交易。但他虽然同皇帝达成了交易,心里却并不轻松,他依然想要明白崇祯的真实心意是什么。于是他取过了桌上的文件问道:“陛下只要兴起大案,一样可以要求他们交出土地,为何要让臣来处理这件事?陛下是不愿意手上沾血,还是想给臣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朱由检的目光飘忽了一下才说道:“国公以为,在今日的大明,不,就在今日的北直隶内,朕想要做些什么,可有什么人能拦得住吗?” 张维贤在脑子里仔细的想了一回,终于还是摇头说道:“陛下真想要在北直隶内做些什么,恐怕没人可以拦的住了。” 朱由检这才脸色平静的说道:“是啊,正因为没人可以拦得住朕,所以朕才不想被人激怒。 西方古代有位哲人曾经说过,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头野兽,只有用道德或是法律关住每个人心中的野兽,我们才会成为一个完完全全的人。 想要放出心里的野兽并不难,但是朕并不知道如何将它关回去。所以,让朕畏惧的,不是手上沾上别人的血,而是担忧自己会喜欢上鲜血的味道…” 张维贤在田尔耕、张世杰的扶持下,走下了午门。直到坐在马车内,他还在思考着自己同皇帝的这场谈话。 看着英国公坐上马车离去之后,朱由检才收回了目光对王承恩说道:“去掉有关周皇亲和英国公方面的口供,将卷宗交给首辅过目,只准首辅一个人看,看完就收回来。告诉首辅,接下去英国公将会处理谋逆案,希望首辅约束阁臣和六部官员,不要胡乱介入。” 王承恩答应了一声,便叫上了两名太监去整理卷宗了。王德化突然发觉,这案子似乎和自己无关了,他忙碌了几昼夜,颇有些不甘心失去这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陛下,这英国公府本身就和案子牵涉不清,现在让英国公单独处理此案,会不会有包庇人犯,高举轻判的举动?臣愿意替陛下分忧,前去监督英国公办案的整个过程。” try{content1;}catch(ex){} 朱由检转头来颇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方才说道:“现在重要的已经不是查办案子了,而是要确定京城内的这些勋戚们,到底有多少人是愿意无条件效忠于朕的。 从他们口中掏食,就是一个得罪人的活计,英国公倒是无所谓,反正他也快走到人生尽头了。你去监督英国公办案,难道是想让这些勋戚的仇恨再转到宫内来么?” 王德化顿时支支吾吾的退下了,朱由检这才转回头来,看了看天色说道:“时间也不早了,回尚书房去吧。” 马车载着张维贤回到了自家府门前,田尔耕对着被张世杰搀扶的英国公抱拳行礼道:“老公爷请先回去休息,明日一早下官便来府上报道,老公爷觉得可以吗?” 张维贤眼睛半开半睁,有气无力的对田尔耕说道:“好,就这么办,明日你过来的时候,再带上两百户过来…” 听完了张维贤的吩咐之后,田尔耕便重新上了马,带着马车离去了。看着田尔耕的车队都消失在巷口之后,张维贤才在张世杰和家仆的搀扶下进入了家门。 刚刚走进庭院,张维贤便站定了脚跟,对着边上的管家说道:“去将世子叫去后院的祠堂,我要在那里见他…” 听到老主人的吩咐后,边上伺候的家仆们顿时有些紧张了起来,不少人纷纷审视了自己的服饰举止有没有出错,免得被老主人看出来责罚。在这个时间开祠堂,显然是要准备教训某个不守规矩的子孙了,主子们心里不痛快,他们这些奴婢要是出错,自然就是主子最好的出气筒了。 从小和张维贤一起长大的老管家,很快就让人打开了后院的祠堂,并点上了香烛,好方便主子们祭拜。 每日都有人前来清洁的祠堂,显得格外的干净。前厅后堂,加上中间四方的天井,便是最为典型的一个祠堂格局了。 一般来说,后堂是放置神主牌、族谱和祭祀的地方,前面的大厅则是族人议事的地方。不过英国公府内的这个小祠堂主要是府内家人祭祀所用,因此大厅的面积就小了些。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油漆成暗红色的柱子和天井内放置的两个蓄水铜缸,配在一起倒是颇有意趣。只不过今天张之极并没有欣赏这些的雅兴,他刚一跨过门槛,便听到了父亲一声怒吼:“跪下。” 张之极虽然已经是个中年人,这些年来也算是英国公府的真正主事者,但是在这一声断喝下,他还是下意识的就跪了下去。膝盖和地面的碰撞,让他的膝盖和地面交接处有些火辣辣的疼痛感。但张之极并没有在意这个,而是拼命在脑海里寻思着,父亲为什么会发怒。 还没有等张之极想明白,坐在太师椅上的张维贤已经向他发问道:“昨日那个管家是怎么死的?老老实实的交代出来,有半句瞎话,我就在列祖列宗面前活活打死你这个孽障。” 张之极立刻明白了过来,自己是东窗事发了。他再不敢有所隐瞒,将事情一一托出了。 try{content2;}catch(ex){} 管家其实是张之极命人灌醉了之后吊在屋梁上的,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位管家数日没有见到宫内和他接头的人之后,感觉情况不妙,便回来向他禀告了。 张之极顿时明白宫内大约是出事了,若是通过管家查到自己头上,那可就大事去矣,因此便命人灭了口。 张维贤感到自己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差点就要昏过去了。他凶狠的看着儿子说道:“这么说来,送那个嬷嬷进宫谋害皇子,确实是你的手脚了?” 张之极脸色惨白的回道:“孩儿刚开始的时候确实不知道这件事,孩儿只是和东宁伯他们喝酒时谈及新政,还有最近这个所谓的粮棉统购之策,大家一时有所抱怨。 然而就有人提出,说礼妃殿下一向深受陛下宠爱,礼妃所生之子有可能继承大统,不如先和礼妃拉上关系,日后也好请礼妃在陛下面前说说好话,放开对勋家的土地限制。 于是儿子一时糊涂,听了他们的怂恿,将一名善于照顾小儿的嬷嬷送去宫内。但是没多久,此前被打压下去的孝定皇太后要责罚陛下子嗣的谣又在勋贵中流行了起来。 接着便听到了大皇子夜间无故啼哭的消息,然后那位嬷嬷便传出消息,说儿子让她做的事情她完成的很好,以后每隔一日会报一次平安。 可儿子什么都没跟她说过,我都不知道她做了什么,但是儿子也不能跑去宫内揭发,因为大皇子的病症当时已经很严重了,儿子担心洗脱不干净,只能每隔一日等宫内传一个平安出来…” 看着还在絮絮叨叨的儿子,张维贤觉得当初生下他时就应当把这个蠢货淹死在马桶里。他猛烈的咳嗽了几声,方才问道:“这个嬷嬷是你从哪里找来的?她的家人在哪?” 张之极有些茫然的回道:“是东宁伯推荐的,说是扬州人飘落在京城,并无什么家人。当初看她同礼妃是同乡,又穿戴干净整齐,为人老实,孩儿才挑她入宫的。” 张维贤立刻追问了下去,“那么东宁伯是怎么找到她的?” 张之极回道:“是东宁伯门下的一个清客举荐的,说是念在同乡之谊,不忍她流落街头,便向东宁伯举荐了。” 张维贤又问:“那个清客呢?” 张之极茫然的回道:“半个月前回南方探亲去了…” 就在英国公盘问儿子的时候,宫内一处庭院内,王德化脸色难看的看着脚下一具湿漉漉的女尸,女尸边上还跪着两名浑身颤抖的太监。 其中一人正在给他解释道:“之前这位李嬷嬷都很配合,我们问什么她就招什么,小人们就有些放松了。 从五凤楼押回来的时候,她喊着肚痛要上茅厕,小人就解开了她手上的绳子。可没想到,她就这么跳到井里去了,小人该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41章 欧洲 在甜水井胡同的英国商馆内,刚刚返回京城的梅思沃尔德正和下属海伍德、威尔森讲述着,他这次跟随崇祯出征的经历。 花了足足一个多钟点,简单讲述了这次出行中的所见所闻之后,梅思沃尔德在茶室内踱着步颇为兴奋的说道:“这次跟随皇帝陛下出行,让我收获颇大。不仅仅在于,让我同皇帝陛下的关系更为亲近了一些。 更重要的是,我总算对于中国这个国家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中国并不仅仅拥有一个富庶而多山多水的南方,还有一个较为贫困但地势平坦的北方平原地带。中国南北地方相距之遥远,人民生活习俗之不同,就好像是把法兰西人和俄罗斯人放在了同一个国家。这样宽阔的疆域居然没有分裂成不同的国家,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不过最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像中国这样强大的国家,居然也还有一个强大的敌人。这个敌人不是活动在草原上的鞑靼人,而是一个刚刚兴起的边缘民族。老实说,在看过了中国军队的作战、武器和指挥方式之后,我实在是有些难以想象,打败了这样的军队的女真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就我看到的那些被俘的女真人,我可不觉得他们就是曾经打败了中国军队的人。不过这一切已经不重要了,我认为中国军队实施的参谋制度非常的出色,这可以让我们进一步加强对于公司船只的航行调度和武力的控制,非常值得我们借鉴。” 威尔森、海伍德耐心的听着上司的漫长演讲,直到他停顿下来的那一刻,抓住机会的海伍德便迅速的向梅思沃尔德说道:“尊敬的梅思沃尔德先生,您这次和皇帝陛下的出行的确是大有收获,我本人是非常乐意倾听您的讲述的。 不过我希望您能空出一小会,因为我们有极为重要的消息告诉您,雄鹿号的船长罗伯特已经返回了,好消息是他确定了金银岛的存在,坏消息是日本人在岛上修筑了坚固的堡垒,并不是我们单独对付得了的。另外在他返回时,他还看到了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船只在附近晃悠,显然金银岛的存在并不是唯有我们知道。” 梅思沃尔德的注意力顿时被吸引到了另一个方向,他停下了脚步说道:“这还真是一个重要的消息,威尔森,你怎么看这件事?” 被点到名的威尔森倒依旧很是冷静的回道:“发现金银岛的消息是一件好事,我相信公司的股东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欣喜若狂的。但是如果让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了这个金银岛,但却让这个岛屿落在了其他人手中。我相信,股东们的怒火将会全部发泄在我们头上,就这一点来说,这又是一个糟透了的消息。” 海伍德显然有些不同意他的说法,他立刻反对道:“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坏消息,只要我们将消息传回伦敦,我相信国王一定会派出足够的舰队来帮助我们…” 威尔森不紧不慢的回道:“那也许是一个更为糟糕的决定,即便是那位陛下派出了一支强大的舰队,也夺下了金银岛,但岛上的金银还会和我们有关系么?” try{content1;}catch(ex){} 梅思沃尔德扬起了双手制止道:“先生们,先停下你们的争论,我已经明白了你们的意见。不过我认为你们说的不对,西班牙人、荷兰人在远东的力量的确比我们强,但恐怕也击败不了日本人。在远东,能够击败日本的,恐怕只有中国人。 至于让我们的陛下派出一支舰队过来,那既遥远也不现实,即便陛下愿意同我们分享岛上的财富,等他的舰队抵达时,这里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还不好说。所以,我们没有必要舍近求远,只要能够获得我们身边这位陛下的帮助,我们就能获得我们想要的财富。” 威尔森皱皱眉头说道:“梅思沃尔德先生,您的想法是不是太过乐观了?即便这位皇帝陛下展现出了足够的开明和友善,他也还是一位难以令人信赖的异教徒。您怎么能够确定,他会愿意和我们分享财富?” 梅思沃尔德毫不迟疑的说道:“相信我,我观察了皇帝陛下几个月,我清楚的知道,这位陛下有多大方,他并不是一个贪婪的统治者。只要我们在获得这处岛屿的过程中付出了足够的努力,那么这位陛下是不会吝啬于给予我们应有的酬劳的。” 梅思沃尔德的乐观精神,让威尔森和海伍德面面相窥,终于没有再提出反对的意见。梅思沃尔德终于坐了下来,从茶几上取过了一杯热茶,在举杯将饮的时候,他突然说道:“不知道我们的安德烈先生和中国朋友们是不是已经抵达伦敦了,希望我们的中国朋友对伦敦不要太过失望…” 就在梅思沃尔德念叨着出使欧洲的中国使团时,代表着神秘的东方国度的中国使团,正在欧洲掀起了一场中国热。即便是欧洲曾经接待过日本、印度派出的使者,也没有如同今日对待这些中国人这般郑重其事。 在航海大发现开始百多年后,欧洲的航海家们终于对整个地球有了一个基本的认识,知道了东印度和西印度之间的区别,也知道了日本和中国、印度之间的区别。作为丝绸、瓷器、漆器等一些美好事物的出产地,中国在欧洲人眼中就像是一个流着蜜和奶的应许之地。 中国派出使团造访欧洲,在教廷看来,这是一个东方富庶大国向天主屈膝的开始,对于教廷在东方的传教事业,是一个里程碑一样的事件。 而对于欧洲各天主教国家来说,基本他们之间还在进行着新教和天主教之间的战争,但是一个来自东方大国的友谊,将会让他们同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之间的斗争中,获得一个有力的盟友。 从1453年开始,在“征服者”穆罕默德二世的带领下,奥斯曼帝国的武士们攻下了君士坦丁堡,亲手了结了日薄西山的东罗马帝国,进入欧洲开始。 到了16世纪武功赫赫的苏莱曼大帝时代,奥斯曼帝国已经建立起了:东临伊朗,西抵阿尔及利亚,南达埃及,北临奥地利的庞大帝国。从多瑙河到尼罗河,阿拉伯世界和巴尔干半岛尽为苏丹所有,地中海几乎成为了奥斯曼帝国的内湖。 在这样一个强大且敌对的异教徒帝国的虎视眈眈之下,欧洲各国的君主虽然争夺着欧洲的霸权,但也同样心惊胆战的担忧奥斯曼帝国的继续出击。因此对于中国这样一个非天方教的东方大国的来访,不管是天主教国家还是新教联盟都表示了足够的善意。 try{content2;}catch(ex){} 更不必提,因为耶稣会的缘故,中国的一些科技和学说同样传入了欧洲。不管是世俗化的中央集权制度,还是科举取士的选用贤能治国的方式,也正迎合了自从文艺复兴以来,欧洲势力逐渐强大的市民阶层和试图反对教廷过多干涉王权的君主们的口味。这也是中国热兴起的最根本原因。 访问欧洲的船队从中国出发时有五艘船只,中国使团三艘,英国东印度公司二艘。不过当船队抵达印度大陆的苏拉特港之后,随行的船只又多了三艘英国商船。 崇祯三年9月,船队绕过了好望角,在好望角上方的特布尔海湾停留了下来,此地有山头平整如桌,因此被英国人成为特布尔山,山下的海湾也就成了特布尔湾。 好望角是一处岬角,此地是海中暖流和寒流的交汇之处,也是出了名的风暴角,冬季时风浪尤为利害。因此上方的特布尔湾常常是过往商船冬季的避风之处,船队来到时刚好是冬季结束。 受命在此修建一处天文台的人员和船只被留了下来,负责修建本地港口和天文台的中国船长宣布此地为自由港,任何国家的船只都能在此停留修整,但不得互相进行攻击。 补充了淡水和食物的船队再次启程北上,路上虽然遇到了几次海盗船只,但是在庞大的船队面前,这些海盗船最终只是尾随了一段路程后便离开了。11月中旬船队看到了加纳利群岛,11月底船队抵达了里斯本,这引起了里斯本市民的轰动。 虽然西班牙人同英国人不对付,但是他们还是容忍了英国商船停驻于里斯本,中国使团随即收到了得到消息的西班牙宫廷的邀请,前往了王都马德里。国王腓力四世热情的招待了中国使团,并表示愿意在春天到来之后,会派船只护送他们前往罗马教廷。 崇祯四年二月,艾达和徐高分手,艾达的船只北上前往伦敦,而徐高的船只则向东进入地中海,前往罗马。当他们从马德里离开的时候,中国使团来访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大半个欧洲,英国国王查理一世已经迫不及待的派出了军舰南下迎接使团,想要了解中国皇帝对于英国的善意是什么了。 这一个冬天在马德里的经历,也让艾达了解了欧洲贵妇们的日常生活和趣向。据说现在的马德里宫廷,是欧洲最懂得享受和最为时尚的宫廷。 但是在艾达眼中,这些穿着夸张的丝绸领子,外面套着及地的深色罩袍,却露出了白花花的胸脯,并把脸刷的和墙上的白灰一般的贵妇,更像是东方不入流的下等妓女。这种时尚实在是太可怕了。 她只能期待,被西班牙人视为乡下地方的英国,那里的衣着品味不要太过欧洲时尚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42章 伦敦 就在数十年前,隔着一道海峡的法国人提起英格兰,都会称之为这是一个拥有伦敦城的乡下地方。而英王詹姆斯一世也曾经说过,伦敦就像是一个佝偻小儿硕大的头。 不管是法国人的轻蔑,还是英国人的自嘲,都无不说明了伦敦对于欧洲来说,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一座真正的城市了。 这座位于泰晤士河畔的城市,现在不仅是英国的首都,还是英国的经济核心,更是英国最大的贸易港口。仅仅花费了三百年的时间,伦敦就从14世纪的4万人口,发展到了今日的35万人口左右,在欧洲仅次于巴黎的人口。 在泰晤士河上,令到访的中国人感到最为震惊的是,伦敦城的城墙居然还是一千多年前罗马人的产物。这座长达七、八英里,高约六、七米的宏伟城墙,实在很难让人相信在一千多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罗马人为伦敦城留下的规划,依旧影响着伦敦城的发展,直到他们到来的时候,伦敦城的普通区域还没有突破这道罗马人留下的城墙。而罗马时期留下的六道城门,爱德门、主教门、新兴门、卢德门、爱慈门、科瑞波门,在修修补补之后依旧还在使用着。 不过当年为了躲避城内的黑死病,王室和贵族在城市西南弗利特河畔修建的威斯敏斯特王宫区,现在已经发展为了城外一个独立的法灵顿城区了。相比起城内伦敦城内的拥挤和恶臭,贵族和富商们显然更喜欢空气清新环境优美的法灵顿区。 而在泰晤士河南面,围绕着跨越泰晤士河的大桥,从各地迁移来的人口聚集在此,渐渐形成了五块居住区。虽然这里没有城墙的保护,但是对于一个击败了无敌舰队的国家来说,住在此地的居民并没有感到什么不安全。 作为不列颠岛的交通和经济中心,伦敦城所能够提供的大量工作岗位,让这些从各地迁移而来的人口获得了养家糊口的能力,因此当中国使团的船只从泰晤士河上经过时,泰晤士北面高大的城墙和南岸星罗棋布的房屋街道,倒是有了几分国内江南地方的模样。 在英国军舰的引导下,中国使团的船只停靠在了伦敦的码头。已经从先期赶回国内的商船中得知,代表中国皇帝来访的使团中,居然有一位安汶惨案中的幸存者,这令伦敦的市民们生起了极大的兴趣。 当艾达等人从船上踏足于伦敦码头时,他们赫然发现,似乎整座伦敦城的市民都出现在了码头和码头周围的街道上,来观看那位传奇的中国伯爵夫人。从一名颠沛流离的孤儿,到被中国皇帝所青睐,接着以中国皇帝册封的伯爵夫人返回故土,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灰姑娘的现实版本。 对于正在迅速走向重商主义的英国社会来说,这种传奇性的故事实在是太合中下阶层市民的胃口了。一名不文的穷汉,前往海外冒险,最终从土着人那里获得了大量的财富,然后衣锦还乡。正是野心勃勃想要在海洋上赢得自己利益的,英国上下最为真实的写照。 英国下议院派出了以议员奥利弗·克伦威尔为代表的几名议员,同国王查理一世派出的首席顾问伦敦主教劳德等人,一起前来码头迎接了中国使团。 和地位显赫的伦敦主教劳德相比,沉默寡的议员奥利弗·克伦威尔更让艾达记忆深刻,虽然没有和他说上几句话,但是这位身材高大的议员有着一种让人难以忽视的特质。 try{content1;}catch(ex){} 登上了早就安排好的马车后,艾达便和使团成员就在伦敦市民的围观中前往了威斯敏斯特宫。 查理一世在威斯敏斯特宫内隆重的接待了这批中国使团,威斯敏斯特宫始建于约六百年前,刚开始修建时曾经作为要塞来设计,因此与其说是一个宫殿,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座宏伟的城堡。 艾达代表使团向坐在了天鹅绒宝座上的查理一世献上了国书和礼单,这也许是威斯敏斯特宫建立以来的第一次,一名女子以外国使节的身份正式晋见了英国国王。在这个时代的欧洲,对于女性的歧视依然是社会的主流。 男人们认为,女子都是愚蠢的,除了处理家务事之外,不应当与其讨论任何关于政治和科学的事务。当然,法国人也许是一个例外,他们对于比男子聪明的女子,不是让她们变成国王的情妇,就是送她们去绞刑架,以此来掩盖自己的无能。 在查理一世吩咐自己的侍从官接走了国书和礼单之后,艾达再次向他屈身行礼后说道:“大明皇帝陛下为了表示他对于英国国民的善意,还嘱托我们带来了一份给予英国国民的礼物,我希望国王陛下能够容许,让我们向英国的国民传授预防天花的种痘之术。” 艾达的话语顿时让大厅内观礼的贵族和议员们轰动了起来,天花和鼠疫是伦敦城两大杀手之一。和几十年爆发一次的鼠疫相比,年年都有发生的天花是贵族想要躲避也无法躲避的恶魔,特别是天花对于儿童的威胁更是严重。 查理一世是一个坚信王权至上的国王,他也是一个想要有所作为的执政者,听了艾达的陈述之后,他也是极为惊讶的追问道:“天花也是可以治疗的么?” 艾达摇着头说道:“种痘术并不是治疗天花,而是预防天花的办法。陛下可以让人调查一下,饲养牛的农夫是否得天花的机会更少一些呢…” 听了艾达的诉说,大厅内的议论声顿时小下去了,如果英国人的信仰不是倾向于新教,艾达又不是代表着那个中国皇帝,仅仅凭借着她想要把牛身上的痘种植到人身上的想法,就足以让人高喊艾达为“女巫”,送她上火刑架了。 不过现在么,大家都将目光转向了宝座上的国王陛下,等待着他的最后决断。查理一世同样也感到了几许为难,作为一个倾向于天主教派的国王,他的立场自然是倾向于传统,对于这种拿牛痘种植于人身上的巫术并没有什么好感。 但是作为在一个新教氛围下长大的英国君主,查理一世倒也并不是那么的愚昧不堪。他支持天主教复兴的原因,就在于希望恢复国王至上的君主专制传统,毕竟只有天主教徒才会真正认可君权神授的崇高信仰。 不过想到同中国皇帝缔结友谊后所带来的庞大经济利益,查理一世又不觉得种痘术有多么邪恶了。在一百年前的亨利七世时代,王室财务署每年发给廷臣的年金和其他费用约为一万英镑,把王室的日常开支和贵族、王室成员的服装费用也包括在内的话,每年国库要支出25万英镑左右。 但是到了今日,光是每年发给官员的俸禄和各种开支,就达到了3436万英镑每年,如果加上王室和其他支出,每年大约达到了60万英镑,这差不多已经比的上英国每年的海关税收了。 try{content2;}catch(ex){} 如果再加上军队和对欧洲战争上的支出,查理一世总是感觉自己处在捉襟见肘的窘迫境地,他已经开始重新考虑征收吨税和磅税了,现在中国使团的到来,让他看到了一个新的财富来源,这让他实在提不起驳斥艾达的兴致。 查理一世思考再三,终于对着艾达及其他中国使团成员说道:“作为中国皇帝陛下的好意,朕将代表英国臣民予以感谢。但是英国毕竟不是中国,我国的国民未必能够接受这种治疗的方式,因此朕会将之交给皇家医学院加以研究和讨论,以决定是否实施种痘术…” 虽然没能让查理一世接受传播种植牛痘预防天花的建议,但艾达还是对这次同国王的见面感到了满足。留着山羊胡子的查理一世虽然看起来怪异,但是他对于东方中国所表现出来的兴趣,让艾达认为这一趟出使英国的行程,起码成功了七成。 当然艾达并不了解,此时英国的皇家医学院的成员也就200余人,甚至于整个伦敦的行医者也没超过五百人,其中半数还是无证行医的。皇家医学院出身的医生们最为出色的医术是放血,由于草药学类似于巫师做法,因此在中世纪的猎巫行动之后,整个欧洲的草药学都处于了蒙昧状态。 不过医学的落后,倒是让普通人加深了对于宗教的信仰,比起不靠谱而又高昂的医生,在神父的安慰下自愈的病患反而显得更高一些。 艾达此刻显然还不清楚,她要面对的黄金医学院是怎样一个怪胎,因此到还能向查理一世表示感谢支持。 正式会见结束之后,查理一世召开的宫廷宴会,顿时让艾达成为了这场宴会上的明星。 艾达取出了运到威斯敏斯特宫的瓷器,一套洁白瓷器上带着一顶皇冠的金狮印记,正是崇祯命人特地烧制出来赠送给英王的礼物,这令查理一世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用这套瓷器换去了面前的银质餐具。 除了这套专门供应给查理一世的,十六件餐具组成的瓷器套装外,此外还有130套次一等的青花瓷餐具,艾达也一一拿出来分发给了参与宴会的众人使用。 艾达当时只是想着,通过这场宴会来打开英国人对于中国瓷器的需求。但她没想到,这一举动倒是差点闹出了一场风波来。 宴会结束之后,拿到了瓷器餐具的贵族们表示要把这套餐具带回家珍藏起来,以感谢中国皇帝赠送给他们的礼物。但查理一世却认为,这些送来威斯敏斯特宫的瓷器都属于王室的财产,并不算是中国皇帝赠送给他们这些宾客的礼物。 这些英国贵族和议员们在皇帝面前表现出来的无礼,让艾达和中国使者们感到了目瞪口呆。最终在艾达的劝解下,表示还会再赠送相同数目的瓷器给予王室之后,查理一世才恋恋不舍的准许这些宾客们拿着餐具回家去了。 查理一世将威斯敏斯特宫附近的一个王室庄园划给了中国使团居住,在这处绿树成荫的庄园内,艾达度过了回到故土的第一个夜晚,紧张而忙碌的一天让她精疲力竭,躺在床上时她开始无比怀念起北京的生活来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43章 天上人间? 就在艾达思念着北京的生活时,崇祯正忙着和礼部、总理衙门一起商议,如何接待这次跟随船队上京朝贡的南洋各小邦的使者。 北大年女王的投降和北大年城的火灾,终于让支持北大年独立的天方教商人和本地土邦感到了畏惧。为了防止大明帮助暹罗王就此南下,统一整个半岛,这些土邦的苏丹,特别是柔佛和彭亨的苏丹,立刻派出了身边的亲信向占领了北大年的明国舰队表示臣服。 在明国舰队的帮助下,北大年女王放弃了独立的主张,并承认了暹罗王的宗主权力。不过见到了明国舰队的武力之后,暹罗王同样也有些不安,派出了自己的亲信前来北京,希望能够再次确定大明和暹罗之间的宗藩关系,防止明人的舰队对暹罗有什么其他想法。 至于渤泥等南洋土邦,在明军舰队出现在南洋并动用了武力之后,便按照传统向大明派出使者朝贡,表示他们对大明的臣服,并期待得到大明武力的保护。 以上这些土邦的要求倒也寻常,礼部只要查一查过去的档案,便可以按照过往的规定进行回复了。现在让礼部和总理衙门争执不下的,还是关于柬埔寨王位归属的问题。 上一任柬埔寨王吉哲塔二世为了废除同暹罗王国的宗藩关系,选择了迁都于乌东和越南南方的阮氏结盟,并娶了阮氏的一位公主。但越南阮氏并没有给予柬埔寨多少帮助,倒是成了另一位觊觎柬埔寨土地和人民的敌人。 1628年吉哲塔二世死去之后,柬埔寨国内为了争夺王位的内讧和政变迭起,其中暹罗和阮氏也是出了不少力的。吉哲塔二世的儿子波尼笃和乌迭亲王最终达成协议,从而登上了王位,而乌迭亲王也获得了摄政的权力。 不过乌迭亲王并不满足和波尼笃分享权力,于是在去年以其和自己的妻子有染为由杀死了他,并试图立波尼笃之弟波尼奴为王。乌迭亲王的所作所为自然引起了王室其他人的不满,不过乌迭亲王的权势太大,大家也只能默认而已。 但是随着大明出兵攻下了占婆和会安,迫使阮氏吐出了西贡地区,乌迭亲王的外援被断,亲暹罗的国内势力顿时大涨。于是便有人跟船而来,希望大明能够册封吉哲塔二世之子为王,而波尼奴、乌迭亲王也同样派出了使者。 对于柬埔寨这些势力的请求,礼部的温体仁认为应当支持册封吉哲塔二世之子,这符合正统。但冯铨却认为,吉哲塔二世之子的势力太过弱小,且亲近暹罗,册封他未必对大明有利。波尼奴、乌迭亲王在国内有足够的支持者,只是现在无法获得阮氏的支持而已,如果大明支持他们,恐怕可以获得更大的回报。 听着双方吵了许久,朱由检终于制止了双方说道:“吉哲塔二世之子也好,波尼奴、乌迭亲王也好,他们现在摆出对于大明恭顺的态度,无非就是因为有求于大明而已。 一旦我们做出了选择,支持了他们的其中的一方,一旦等他们消灭了对手,还会像今天这么老实的顺从于我国么? 柬埔寨虽然弱小,但是拥有洞里萨湖和湄公河中下游,四周又多高山。因此此地的水稻和贵重木头是极为出名的,据说该国的水稻产量仅次于暹罗,这还是在他们将大多数土地抛荒,没有采用我国的先进生产方式下获得的。 据说柬埔寨的稻谷有水稻、旱稻和浮稻三种,一年能够二到三熟,柬埔寨距离我国,可比暹罗近的多了。若是此地能够成为我大明的粮食产地,对于缓解我国目前的粮食缺口还是极有好处的。 try{content1;}catch(ex){} 所以朕决定,为了避免柬埔寨人民陷入内战,吉哲塔二世之子、波尼奴、乌迭亲王都要坐下来协商,让他们各自拥有一地的控制权,但却不能互相攻击,有谁敢擅自挑起内战的,大明将会出兵进行镇压。 礼部和总理衙门商议一下,在柬埔寨建立一个经济发展计划署,一是划分三方的控制区域,负责协调三方之间的矛盾;二是研究柬埔寨的农业规划并进行水利设施修建;三对国内移民进行安排管理…” 在崇文门前齐祖光下了马,然后随着人流慢慢进入了内城。自从撤除了这里的税关之后,外来的车队人流通过的速度就加快了起来。不过经崇文门而出入的轨道马车占去了大半的通道,使得进出此门的车队人流就显得格外细长了起来。 从天津上岸后,齐祖光终于忍不住心中的思念之苦,请假离开了上京的队伍。但是等到他跑去了姑娘的家乡,方才得知那位姑娘已经在半年前成亲,现在跟着夫君南下了。 齐祖光怅然若失,又回去了卧牛岗,结果此前兴旺不已的山寨此刻也残破不堪了。周边的村寨告诉他,本地巡抚上任之后就开始大力清剿山贼路匪,卧牛岗上的山寨因为不肯投降官府,一年前就被官军和团练击破,山寨中的老弱青壮据说发往海外孤岛去了。 思念的姑娘嫁了人,把自己抚养长大的响马们也被官军抓了去,齐祖光一时之间觉得自己孤零零一人,天下之大再无可以记挂的对象了。就在他颇有出尘之念时,对齐祖光感到可疑的村民叫来了当地的团练,颇有将他法办的意思。 齐祖光不得已掏出了自己的身份腰牌和官服,才震慑住了这群乡下团练。觉察到这些团练中某些人看他单身一人的不怀好意,齐祖光便当机立断的上马向着京城跑来了。 进入内城之后,齐祖光询问着路人来到了台基厂附近的内教场胡同,四海营虽然名义上属于四海贸易公司下的台湾拓殖公司,但四海营的人马却不折不扣的还是属于御马监的编制。 因此御马监在台基厂圈下的大片土地,就成为了四海营在京城的驻扎军营,原本位于西苑的内教场,也被迁移到了此处。按照法规上来说,驻扎在内城的四海营在紧急状况下,还有入卫皇城的责任。 不过驻扎在内教场的四海营就少了御前亲军的许多规矩,比如在这个时间不当值的四海营官兵就纷纷出营溜达了。这些刚刚从海外返回的四海营官兵,腰包里都是鼓鼓的,此刻来到了京城自然就忍不住想要放纵一下自己了。 于是当齐祖光走到这条胡同外时,就遇到了不少同僚和部下和他打着招呼,这让他终于找到了些回家的感觉。就在他稍稍精神一些的时候,一个突然拉着他的马缰绳说道:“齐游击你终于回来了,正好什么也别说,和我们一起去蹭蹭小侯爷的酒席。” 齐祖光抬头看去,原来是游击吴化奎和另外两名同僚,他不由有些好奇的说道:“那个小侯爷?算了,我这些天都跑累了,还是早点回营找个房间休息再说。” 看着齐祖光意兴阑珊的想要继续向前,吴化奎抓着马缰绳不放手的说道:“别啊,看你这么风尘仆仆的回来,营中也没什么好吃的,就一起去凑一席吧,也算是我们给你接风洗尘了。这小侯爷也不是外人,就是武清侯家的那个小侯爷。北大年要不是我们帮衬了他一把,他也发不了那笔小财不是。他今天请我们吃饭,还说另有发财的门路,咱们兄弟一场,还能丢下你一人么,同去。” try{content2;}catch(ex){} “就是,同去,同去…”跟在吴化奎身后的两名同僚也上来拉住了他,硬生生的把齐祖光搬了一个方向。看着齐祖光转身之后,吴化奎就叫过了身后的一名亲兵,让他把齐祖光的马匹行礼送回营中去。 “天上人间俱乐部?”齐祖光抬头念出了牌匾上的几个字后,便一头雾水的对着身边的同僚问道:“这俱乐部是什么地方?” 吴化奎看着这处门楼,答非所问的回道:“从前么,这里是八大胡同里最出名的院子。现在么,我还真不知道里面是做什么的了。” 就在四人在门外发呆的时候,守在门房处的一名武清侯府的家丁匆匆向着他们跑了过来,“四位大人,我家老爷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还请四位大人跟着小人一起进去吧。” 就在这位家丁将四人接进院子时,在院子第二跨的主楼绿珠楼内,李国瑞正和两名旧友坐在二楼的雅间喝着茶,观赏着楼下平台处的歌舞。能和李国瑞交往的,自然也是勋戚家的子弟,不过李国瑞往日在京城的名气太差,这两人也只是想要从他那里弄些好处的庶出子弟,不算什么出色人物。 但是今次从海外归来的李国瑞出手之大方,也是让这两位勋贵子弟看的差点掉了下巴。西宁侯的四子宋裕荣有些自持身份的对着李国瑞说道:“不过是几个军汉,小侯爷至于要这么郑重其事的请他们来这里么?要是让别人看了去,岂不是跌了我们的身份。” 李国瑞撇了他一眼,正想说话,却看见下面平台的歌舞突然停了下来,歌女舞伎从平台上纷纷退下。接着一名管事带着一名中年男子走上了平台,管事对着四方打了个揖后说道:“今日的竞拍会正式开始,各位客官若是中意什么项目,可举牌相招,本楼自有管事前来相商。若是觉得鼓噪,也可关上窗户自行喝酒会友…” 这名管事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通告知之后,便被就坐的宾客们催促着开始了今日的重头戏。只见那名中年男子走到平台正中就这么声音洪亮的说道:“山东马家、万家、丁家共同出钱置办的东海捕鲸公司,准备今年再置办三艘180220吨的捕鲸船,因为资金不凑手,所以决定每船拿出一半的股份出来招募。 根据去年的市场估价,每捕到一头标准鲸,即1012吨左右的鲸鱼,价值大约是10001200元之间。一艘捕鲸船大约价值2500元,一年的运行费用是7200元,保养费用约800元,总计投入10500元。 也就是说,只要捕到11头标准鲸,就能收回全部成本。每年可以出海捕鲸的季节大约为810个月,去年天津码头捕鲸数量最少的一艘船是一年捕了15头,最多的一艘是一年捕了25头,平均数大约在1719头之间。因此只要是安全返回的捕鲸船,就没有亏损的。 现在,每艘船一年作价12000元,分100股,每股120元,每船各出售50股,有意者可举牌相商…” 李国瑞这才开口对着宋裕荣说道:“在这绿珠楼里,只有真金白银才能说了算。我这次带你们两个出来,不过就是想要带契你们一把,省的你们老说我不带你们发财。我请的可不是普通的军汉,他们可是四海营里的军头。没有这些军头帮衬,就你们身边那些阿猫阿狗也想去海外发财,那叫寿星公上吊活的不耐烦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44章 绿珠楼 进入了绿珠楼后,齐祖光只是一个劲的喝酒,吴化奎等三人则不停的和三位勋贵子弟套着近乎。 其他两人倒也罢了,不过是勋家的富贵闲人,倒是这李国瑞他们倒是真想交好一番。四海营的将士在去年的这两场远征中,终于明白了如何在海外获取财富。 同样他们也清楚的知道,如果没有海军的配合,光凭他们自己可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因为在海外,船只就像是草原上的马匹,牧民无法缺少马匹,四海营同样也无法缺少船只,否则他们便只能是困守在海岛上的囚徒一般。 几杯酒落肚,再回忆下海外作战时的趣事,李国瑞很快便让吴化奎几人放松了下来。如此平易近人,且不时爆出粗话的李国瑞,让宋裕荣两人看的目瞪口呆,这还是几年前那个眼高于顶的小侯爷么? 李国瑞却毫不在意两名旧友的眼光,在海军军官学校学习的这两年,他终于明白了团队的重要性,光凭他自己可做不成什么事情。 而在海外出征的这一年,他更是明白了一件事,在战场上子弹可不会辨识身份,不管是侯爷还是军汉,只要挡在了子弹的前面都是会受伤的。 作为一名海军军官,以亚洲的海战规模,他受伤的几率其实不大。但是如果想要上岸攻击北大年这样的城市,那么受伤的机会就会成倍的增加了。 而财富大都蕴藏在北大年这样的城市之中,不攻占城市的话,他们可什么都得不到。在这样的状况下,这些被李国瑞视为炮灰的四海营将士,自然也就成了他极力拉拢的对象。 看到酒席上的气氛热烈起来之后,李国瑞这才放下酒杯转入正题说道:“这次邀请几位前来饮宴,一来是谢过当日在北大年各位的援手相助;二来便是想要同几位商议两件事情。” 听到李国瑞提起北大年,吴化奎立刻哈哈笑了两声,便转移了话题说道:“小侯爷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说来,只要能够办得到的,我们自然不会袖手。” 看见吴化奎等人如此忌讳谈起北大年,李国瑞心里倒是有些不以为然,既然回来之后皇帝没有追究北大年大火的事情,他可不觉得有什么可担惊受怕的。 不过他面上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顺着吴化奎的话头说道:“吴参将果然够朋友,那我就开诚布公了。 我这两位朋友家里在后勤部颇有些关系,现在总参谋部正在大力推动火器标准化,采用燧发枪和火绳枪替换了原本军中的各式火器。 这燧发枪和火绳枪日常损耗最大的,一是铅弹;二便是包裹铅弹用于密封的小块鹿皮。我这两位朋友想在这上面赚点零花钱,因此就想弄些鹿皮回来。 四海营驻扎的台湾岛是近年来鹿皮出产最多的地方,比辽东过来的皮子还多。因此想请各位给搭个线。” 吴化奎三人还在犹豫之中,齐祖光已经冷冷的说道:“鹿皮贸易乃是内务府专营的项目,和内务府抢生意,小侯爷觉得我们是活够了么?” 和这些不上台面的军汉坐在一起,宋裕荣就一直感觉有些难堪,特别是齐祖光进门之后就大模大样的坐在一旁喝酒,实在是没把他们放在眼中。 try{content1;}catch(ex){} 听到了齐祖光的嘲讽之后,宋裕荣按捺不住性子,拍着桌子站起来说道:“你要是不乐意,就滚出去。不要蹬鼻子上脸,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爷们…” “坐下。”被喝断话语的宋裕荣,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了李国瑞,他不明白这位旧友为什么如此不给自己面子。 一时觉得下不来台的他,虽然不敢对着李国瑞发火,但也干脆的转身离去,拒绝在此继续呆下去了。相陪而来的另一位勋贵子弟,看了看形势之后,便和李国瑞赔笑了两句,也急忙跟了出去。 正准备打上一架,出出心头闷气的齐祖光,看到这出人意料的场面,也楞在原地有些发呆。看到宋裕荣怒气冲冲的离去,吴化奎等三人就站了起来,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李国瑞却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张开双手招呼的四人重新入席,并说道:“都坐下,不过是几个闲杂人等。我好心带着他们过来,想让他们一年赚个一两千元的零花钱,却还要摆什么臭架子,活该他们就在京城游手好闲。大家继续喝,他们走了我们倒是更好谈事情了。” 看着李国瑞这番做派,就连齐祖光也有些讪讪的坐了回去,吴化奎这才小心的说道:“其实鹿皮生意也不是不能做,内务府要的都是整张完好的鹿皮,主要是用于制作日本人喜欢的皮衣、皮袜。 但是狩猎么,哪能每次都能完好无损的获取鹿皮。内务府对于那些破损的鹿皮压价极低,但是用在包裹子弹上却没有任何问题,我们倒是可以从这一块着手,只是小侯爷的两位朋友就这么气冲冲的走了,这生意还要继续往下谈么?” 李国瑞满不在乎的说道:“没事,过上几天,等他们手头紧了,自然就会回来向我赔礼道歉。就算没有了他们,后勤部那边我也不是没有认识的人的。 他们走了,我们倒是更好谈话了。咱们都是从越南打到北大年的军中同袍,我也就不说什么废话了。 我打听到一点消息,据说陛下有意对日本用兵,为此打算从四海营和新军中抽调人手,组成一支不超过3000人的远征军,为日本战事预做准备。” 吴化奎等人倒是没什么怀疑的,但齐祖光却忍不住问道:“小侯爷如何知道,陛下有意对日本用兵?” 李国瑞顿时得意洋洋的说道:“这海外用兵,自然免不了要动用船只。这南洋也罢了,有那些熟悉地理的海盗带路。 但是这东洋地方,连熟悉地理的海盗都没有,完全是依靠于我们这两年的商船和渔船进行勘察。为了避免出现失误,我们海军自然是要先行熟悉东洋的水文地理资料的,这给我们上课的东海巡阅府官员也就透露了这个作战计划。当然你们听过就算,不可继续外传,现在这个计划还在保密当中。” 吴化奎和两位同僚对视了一眼,方才对着李国瑞问道:“那么小侯爷想让我们做什么呢?” 李国瑞目光灼灼的看着几人说道:“现在自然还什么都做不了,不过等你们之中有人被选入了远征军后,我希望到时候大家能够在日本再合作一把。” 齐祖光顿时放下了酒杯,起身说道:“我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小侯爷就不必算上我了。” try{content2;}catch(ex){} 吴化奎马上抓住了他的手臂,劝说齐祖光留下来,看着齐祖光坚持要走,李国瑞不由嘲讽的说道:“齐游击何必装出这副样子,如果我记得没错,在北大年可是你的部下先动的手,现在装成正人君子有意义么?” 齐祖光顿时有些嫌弃的看着李国瑞说道:“我和部下当初是为小五他们报仇,可不像你这么贪得无厌,连咱们大明人都不放过。” 李国瑞顿时不甘示弱的说道:“什么大明人,不过是一些背弃了祖宗的海外弃民。他们要自认是大明人,看到王师到来为何不开门投降,反而协助那些番人守城?再说了,你们既然是报仇,干嘛还把财物抬回去,这火说不定都是你们放的…” 齐祖光一时语塞,吴化奎和两名同僚顿时上前分开扯住了想要动手的两人,吴化奎拦在两人中间说道:“大家都好好说话,别发脾气。这北大年的事也别再提了,传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齐游击,你就算不喜欢小侯爷的提议,也要为自己的部下想想。咱们四海营可不比其他军队,在海外和那些蛮夷交战倒也罢了,还有各种瘴疠毒虫,那可真是把脑袋提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四海营的将士,最少也要十年的服役期,不在平日里积攒些外快,这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总要给家中留下点什么不是?齐游击你自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你的部下都是有家人的,你总要为他们考虑考虑吧?” 齐祖光的态度终于软化了一些,吴化奎这才对着另一边的李国瑞说道:“小侯爷关照我们兄弟,兄弟们自然是感激的。不过北大年这种事,也是可一不可再。 董将军治军向来严厉,要是我们每次都这么干,恐怕不待朝廷有所觉察,董将军就要拿下我们问罪了。小侯爷不妨说说计划,若是没有什么可行的计划,不如就当咱们今日什么事都没有,如何?” 李国瑞瞪着吴化奎看了半天,看着对方丝毫不肯让步的目光,终于收敛了怒气,从怀中拿出了一张手绘的图纸说道:“好吧,大家都一起过来看看,这是日本最大的金银矿岛佐渡岛…” 近两年的海军军官学校生涯果然不是白费的,李国瑞凭借记忆偷偷手绘的地图,已经和海军参谋部用以教导他们上课的地图相差无几了。看到这副精细的地图后,就连齐祖光也在心里赞叹了一声。 不过听了李国瑞的计划,吴化奎等人都皱起了眉头说道:“既然这里是日本最大的金银岛,防守必然相当严密。海军参谋部已经在地图上标注了出来,肯定是已经知道岛上的金银矿了。你让我们趁乱打劫,不是和陛下争食么?” 李国瑞却面不改色的说道:“陛下要的是金银岛,对岛上往日的库藏怎么会知晓?再说了,岛上的金银真有这么丰富的话,我们也不可能全弄入自己的腰包。到时便如同北大年一般,陛下拿大头,咱们拿小头,陛下难道还会追击不成…”(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45章 粮食困境 主敬殿内朱由检正在和户部郭允厚、笪继良、霍维华三人商讨政务,在经过了近一年的筹备之后,粮食局总算是初步进入了正规。 不过在这一年的筹建当中,笪继良也发现了不少问题,于是向皇帝汇报道:“…从以上这些数据中可以看出,如果粮价过高,北方的百姓就无法购买;但如果粮价过低,那么南方的农夫就不愿意种植粮食。 所以今日之问题,不在于南方产粮之多少,而在于北方百姓究竟能不能得到粮食。就臣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如果想要南粮北运,就必须对粮食的价格进行补贴,否则就无法让普通百姓购买到南方运来的粮食。 根据臣和粮食局官员们的计算,稻米的话每石要补贴三角五分,杂粮的话要补贴一角五分。以去年北运的一千五百万石粮食计算,我们大概补贴了将近四百万元的差价。扣除一百五十万元的解运费,我们实际补贴了将近二百五十万元,其中七成来自于商税,三成来自于盐税补贴。 按照粮食局的官僚们计算,去年北运的粮食数量并没有超过平均线,一般来说北运的粮食数量基本在二千万石上下,如果遇到北方大灾,则会上升为三千万石。也就是说,我们每年补贴的粮食差价,大约在二百五十万元到五百万元之间…” 在笪继良汇报完毕之后,郭允厚就说道:“按照户部官员们的讨论,想要解决北方的粮食缺口,最好还是大力兴建北方各省的水利工程,提高北方的粮食产量,主要是小麦的产量。另外便是推广玉米、土豆、红薯等杂粮。 土豆适合于北方山区和甘陕地区的气候,而玉米、红薯耐干旱,最重要的是玉米秸秆可以喂养大型牲口,而红薯的藤蔓不仅可以用于饲养家畜,还能让人食用。如果能够在北地多收获一石粮食,就相当于在南方收获了五、六石粮食…” 朱由检听完了两人的汇报之后,不由点了点头说道:“就粮食生产这部分来说,你们两人倒是讲的不错。不管怎么开拓南方的耕地,都不如保证北方的粮食生产。 当然,我们还有一种方式就是,通过提高北方农户的收入,来解决南北粮食差价的问题。比如发展北方的手工业或是种棉产业等等。笪继良你回去之后,重新拟定一个北方粮食种植计划,还有北方植棉规划出来…” 待到郭允厚、笪继良两人退下之后,没有多说什么的霍维华才向崇祯劝谏道:“陛下,今日南方粮食生产不足,终究还是粮棉争田和粮桑争田上。 棉花我们还可以用北方大规模种植棉花,或是海外种植棉花以打压南方的棉田。但桑田就不一样了,除了南方之外,似乎就没有比江南生丝品质更好的地方了。即便现在湖广两地不断拓展沼泽地,当地百姓种植桑树和稻棉的,也是三七开而已。 因此,臣以为,想要保证南方粮食的产量,光是保护粮价是不够的,还需要打击生丝的价格,让这些南方农户们觉得种植桑树无利可图才行…” 霍维华的建议虽然颇有道理,但是崇祯却没有表态。毕竟现在生丝贸易正是内务府最大的进项,而郑芝龙等海商及南方的士绅也不会放弃来自于生丝贸易的利润。 try{content1;}catch(ex){} 不过郭允厚、笪继良两人提出的,恢复北方农业生产,在眼下气候不利的状态下,以杂粮取代小麦成为北方的粮食主项,还是被崇祯听进去了。原本已经在各地有些基础的玉米、土豆、红薯种植,成为了崇祯四年推广的北方粮食主要种植作物。 而在京城的另一边,户部官员们终于听到了关于柬埔寨的粮食发展计划,于是郭允厚、笪继良等户部官员立刻上书崇祯,认为这个驻扎于柬埔寨的经济发展计划署,应当由户部派出官员进行管理才是。 此前争吵的昏天黑地的礼部和总理衙门,在户部官员发出了异议之后,迅速达成了和解。决定了双方共同委派官员管理,这个驻扎于柬埔寨的经济发展计划署。 前来京城向大明输诚的柬埔寨各方使者,也在礼部和总理衙门的共同压迫下,终于认同了大明对他们的调解方案。 柬埔寨的王位归属于波尼奴,乌迭亲王拥有王国摄政的权力,吉哲塔二世的儿子拥有王位的继承权。三方要在大明使者的见证下起誓,互相再不攻击。 为了保证柬埔寨不发生内乱,大明将会在柬埔寨的王都乌东设立一个衙门,以调节三方之间出现的矛盾。对三方势力的划分进行确认,以防止三方出现新的矛盾。 柬埔寨国内的三方代表还向大明进行了宣誓,表示他们只服从于大明一个宗主国,任何向外援引其他势力进入柬埔寨的行为,都将会受到上天和大明的惩罚。 柬埔寨三方使者在京城掀起的波涛,在礼部和总理衙门的压制下,终于趋向于平静了。唯一感到失落的,还是无法插手的户部官员。在六部权责日趋分明的今日,谁能够扩大手中的权力,都能为本部门牟取不小的利益,这也是户部官员感到遗憾的缘由。 而在进入了三月之后,由英国公亲自主持侦办的勋戚谋逆一案,也渐渐进入了尾声。这些不愿意自己生活中出现任何变动,只是一心想要把现在的爵位、财富和生活方式传承下去的勋戚们,遇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波折。 在崇祯此前的数次改革下,稍稍有些能力的勋戚们,都已经开始改变自己的生活方式。他们缩小手中的土地面积,将这些土地资本转化成了实业资本,从而获得了比地租更高的利益。 但也有那么一些勋贵,他们除了兼并土地,向庄户收取田租之外,就完全没有其他的牟利想法。偶然有那么一两个勋贵,看到了股票市场内的激烈升降,想要博上一把,却毫无列外的失败了,不得不重新回来当安稳的地主。 但是现在,在英国公和诏狱刑具的双重威胁下,这些不想作出任何改变的勋贵们,在崇祯四年三月不得不主动作出了改变。把手中的土地交给英国公,用以成立一个类似于宗室基金会的组织。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救赎。在剩下了最后七个人之后,英国公不再派人继续劝说,而是告诉他们,他们之中只有两人可以出狱,剩下的人将会作为谋逆犯进行审判。 try{content2;}catch(ex){} 原本还在死扛的剩下七人,在犹豫了一刻钟后,顿时有人开始迫不及待的向英国公恳求宽恕了。英国公挑选了揭露旁人最为利害的两人,作为谋逆案的证人。 接着他告诉剩下的五人,承认有罪的,将会被流放海外;坚持不承认的,将会被判以极刑。 三月二十七日,剩下的五人都选择了认罪。他们的土地、府邸被没收,但随身财物获得了保存。年六十以上及十六以下的男女被准许返回原籍居住,其余人等被发往库页岛、扶桑岛、海参崴、庙街等地。 三月二十九日,英国公写完了这起谋逆案的结案书后,于当晚逝世于睡梦之中。而就在七日前,英国公世子张之极已经前往了婆罗洲,担任婆罗洲总督一职。 于是,英国公世孙张世泽替代父亲发孝送葬。在送葬结束之后,张世泽向崇祯递交了英国公的遗折,遗折上面请求皇帝准许张世泽接任英国公之位。 虽然跳过世子,让张世泽接任英国公之位,让勋戚和官员们都有些震骇。但英国公去世前办理的勋戚谋逆案实在有诡异,也让英国公府失去了不少勋贵和文臣的信任,因此最终大家都没有对这事发表什么看法。 也就在三月二十九日,夏允彝终于起程,从西安返回京城了。在陕西的这几个月中,他终于明了了古人说的一句话: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夏允彝此时才真正认可,此前崇祯每次前往燕京大学时,都要对他们说:与其在安静的书斋里读上十本书,还不及亲自同十个农夫进行交谈,更能了解这个世界的真实。 在陕西的这几个月中,夏允彝发觉,曾经那些让他感到敬仰的名士君子,口口声声要以民为本的士绅大户,一旦触及到了他们自身的利益,就会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在他行走陕西各个地方时,几乎每个县内都有那么一些洞悉世情之人。这些人在他面前也毫不掩饰的说过,整个大明朝自上而下都烂的很,要是官吏再这么腐败下去,百姓迟早会对朝廷绝望。 这些人也同样知道,土地兼并将会把那些底层的农民逼上绝路,这些无地的流民在无法生存下去的时候,就会成为引燃地方民变的火种。 但是,也同样是这些人。当他们拥有了哪怕是一点点权力,他们都要用以压迫敲诈那些毫无反抗能力的百姓,来为自己获取好处。 只要有兼并土地的机会,他们就绝不会放弃,试图把周边的土地都变成自家的田宅。 在没有见到这些人之前,夏允彝还真难以相信,这世间居然会有如此厚颜无耻,口是心非之人。他们中有不少人,还是地方上出了名的君子和乡贤。夏允彝此前三十多年竖立的价值观,在这个冬天被砸的粉碎。(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46章 一些政务 夏允彝对这些人逆行倒施的疑惑,在朱由检的面前却不是什么令人难以理解的问题。 在后世各种历史信息的爆炸性传播中,他可以很清楚的知道,当一个王朝或是国家面临着覆灭危机之时,想着要站出来维护这个王朝和国家的,绝大多数都是底层的人民,而不是那些享受了最大好处的统治阶层。 其实只要仔细想一想,朱由检就能明白为什么。比如大明王朝现在遇到的最大难题是财税不足,因为国库空虚导致南方的粮食无法运到北方的灾区,从而造成了北方的粮食危机。 而财税不足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大明开国时建立起来的财税制度,在不断的修修补补之后,终于走到了尽头,已经无法适应大明眼下的生产力水平了。 一个构筑于大多数自耕农为纳税主力的小农经济的税收制度,面对今日这种土地大量集中于少数人,财富集中于工商业者手中的社会形态,已经完全失去了国家税收存在的意义和目的。 这种税收制度若是再不变革,无疑就是将整个国家的底层百姓推到了朝廷的对立面去。无地或是拥有极少数土地的百姓给养着整个国家,而占有大量土地和财富的士绅官僚豪商却享受着免于税收,或是极低下税收的待遇,这就是大明社会目前最为主要的矛盾。 将这样畸形的税收制度继续维持下去,必然会将整个王朝拖入毁灭的深渊。大明王朝的统治阶层中并非没有精英看到这个危险性,只是想要变革大明的财税制度,百姓身上已经无肉可割。 在没有找到通往资本主义道路之前,或是如同西方一样兴起大航海时代,追求海外的财富。当政者想要挽救这个王朝,就必须要从统治阶层身上割肉了。 作为大明统治阶层中的精英,张居正曾经试图挽救过这个王朝,但是被政权优待了两百余年的士绅官僚们,他们乐于享受这个政权提供的一切特权,却不愿意损害自己的任何利益去维持这个政权的存在。 因为士绅官僚们虽然处于一个阶层,但他们却并不是一个整体,比起对于王朝的覆灭,他们更担心的是自身阶层的掉落。 从这些士绅官僚的个人立场看来,他们少贪污一些,少兼并一些土地,并不能挽救这个国家滑落深渊。但是却会影响到他们自己能否获得足够的资源,从而保住自身的阶级不会掉落。 在大明目前这样激烈的社会矛盾中,失去了特权的庇护,不但保不住自己的家业,甚至连家人都未必能保得住。 反过来,士绅官僚在地方上的搜刮,使得他们有足够的资源去对付那些不成气候的零星反抗。因此他们拒绝向朝廷让渡出任何的利益,并毫无羞愧的认为,他们现在享有的一切特权是理所应当而不用进行回报的。 早晨的阳光从门窗中斜斜的照进了尚书房,细小的尘埃围绕着光柱婉转翻腾,犹如是有生命的个体。朱由检沐浴在这样的阳光下,一页页的翻看着来自陕西的各项汇报。 try{content1;}catch(ex){} 在经过了数个月的各方博弈之后,陕西两个藩国被拔除后空出的土地,和那些逃荒百姓被霸占的土地,终于有了一个让各方能够接受的分配方案。 百姓获得了这些土地的十分之三、四,豪门大户获得了十分之二、三,中小地主获得了十分之三、四,剩下的土地则成为了用于陕西教育的学田。崔呈秀、杨鹤决定在原西安的秦王府内设立一所大学,叫陕西大学,并在陕西各县设立一所小学,这些学田的租税将会成为这些学校的经费。 这是一个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的结局。唯一值得称道的是,这个方案获得了陕西百姓和士绅的热烈拥护,倒是让朝廷在陕西拉回了不少人心。 让崇祯眼前一亮的,便是夏允彝在这场斗争中的表现。从一开始被崔呈秀和陕西官绅吊打,到联络各地的年轻士人,发动士绅会议以制衡豪门大户,使得原本只是负责维持地方治安和兴办水利的士绅会议,变成了陕西政治中声音不小的一员,足以见证了他的成熟。 而一向以谦谦君子待人的夏允彝,为了让士绅会议中的中小地主代表反抗那些豪门大户,居然能想到在陕西成立青年学会的支部,吸纳那些寒门出身的年轻士人去鼓动家人;拉拢了那些名字没有上宗谱的宗室,先起来和豪门大户闹了一场等等手段,都让崇祯有些赞叹了起来。 被迁移走的陕西两藩宗室,都是有着朝廷正式封号的,至于那些没有封号的宗室成员,朱由检也正感到有些头疼。把他们一起迁走,这些人不愿意离开故土,他们自称自己不是宗室成员。但是留在陕西,失去了土地的他们又可能成为起乱的源头。 夏允彝以土地为引诱,让这些没有封号的宗室成员同豪门大户闹上了一场,也算是断绝了双方勾结的可能性。而想要安居乐业的宗室在分到土地之后,自然不会再有其他想法。这倒是顺手替崇祯解决了一个麻烦。 朱由检批阅了这些文件之后,便对着一边的王承恩说道:“崔呈秀、杨鹤报上来的土地分配方案,朕已经认可。另外陕西不少官绅对夏允彝的弹劾,朕不予认可,一概驳回。这些文件你送去给内阁吧…” 王承恩捧着一叠文件走出尚书房时,正好和进入尚书房的吕琦擦肩而过。 吕琦向崇祯递上了来自于辽西的报告,在崇祯返回了京城一个月后,辽西的肃反也宣告了终结。 以孙承宗为首的大本营官员向崇祯报告了肃反结果,本地大户中有134个家族被判定有罪,应当流放海外;255个家族被认为在蒙蔽状态下协助了后金,建议进行不同程度的处罚。 另外,在军队中有37名中下级军官被判定为叛国,将予以处决,其中有5人来自于祖大寿的家族。另有147名军官被评定为意志软弱,被建议强制退役或是调出边军体系…盖上了文件之后,朱由检沉默了一会,才开口问道:“祖大寿最近的表现怎么样?” 吕琦想了好一会,才确定的说道:“祖将军自从调到京畿以来,在工作上循规蹈矩,并无什么出格之处。私下里正在京城挑选地方修建宅院,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try{content2;}catch(ex){} 朱由检敲了敲桌子,便决定了下来,“你去将这份文件交给祖大寿看看,问他对于这份肃反的结果可有什么个人意见?其他的不必多说。” 吕琦答应了一声,拿回文件之后又说道:“后金那边还发给了大本营一个请求,希望能够派出一名使者前来沟通,为此前两国的冲突作出一个和解,从而实现双方真正的和平。孙先生的意思是接受,不过满桂等将军认为这是后金的计谋,应当直接拒绝。孙先生也专门为这件事发了一份函件,希望陛下进行裁断。”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后金既然已经退兵,那么这件事就不算是战时事务了。令孙先生带着大本营回京,准备解散。至于后金想要派人前来沟通,回话:可以同意他们派人前来,但必须不低于旗主贝勒的身份,随行人数不得超过30人,我国会确保他们的安全。不过谈判将会在京城进行,谈判的人手朕会亲自安排。” 吕琦默默的记下之后,再次说道:“皮岛毛帅上书请罪,曰:此次后金入侵宁锦事发突然,因而东江镇未能及时出兵牵制,请陛下进行惩处。 旅大总兵孔有德、副总兵耿仲明向朝廷上书,后金入侵宁锦时,正蓝旗贝勒莽古尔泰亲自带着大军进攻金州和大连。金州城在久战之后失守,但是依仗着金州城南南山修建的三个炮台和五个堡寨组成的南山防线,最终还是挡住了正蓝旗的大军。旅大军损失将士769人,建虏也丢下了三百多具尸体,其中有真鞑子30余人…” 朱由检颇为意外的问道:“毛永诗、毛有杰恢复本名了?” 吕琦谨慎的回道:“去年朝中流传出毛帅想要同后金和,据岛反叛大明的传后,毛帅除了上书自辩之外,还要求那些调离了东江镇的将领一概恢复本名,以表示他并无反叛之心。毛帅的义子孙中,孔有德、耿仲明便是最先改了名字的几个。”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被朕抽调了这么多人出来,毛帅能够守住东江镇的地盘已经算是不错了。现在东江镇的力量分散在了济州岛、旅顺大连、海参崴、庙街和库页岛,哪里还有深入辽东的力量。 替朕拟一份信件,好好安慰一下毛帅,只要东江镇能够存在,对于大明来说就是最大的贡献,让毛帅稍安勿躁,就不要同年轻人争夺功劳了。 另外让总参谋部派人前往旅大视察,一是要复核军功,抚恤将士;二是调查旅大、金州的地形,在稳固了旅顺口的防御之后,将防御重点向北推进,加固金州和大连湾的防御。 如果金州可以建成一个要塞区域,那么它身后的大连和旅顺就可以进行安全的进行生产工作了。要求旅大军裁减一批老弱,在旅顺附近屯田打鱼,以解决军队的一部分口粮问题…”(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47章 赵家渡 崇祯四年的三月二十九日下午,在潼关附近的黄河赵家渡口,正是开春以来商旅最为繁忙的季节。从河南而来的商队不是从此渡河进入山西,然后北上丰镇、归化;便是沿着洛水北上延安、榆林、河套甚至是漠北蒙古;又或是沿着渭水向西,经西安、凤翔入甘肃,过河西走廊去往西域。 原本不过是个普通西北小镇的赵家渡,便伴随着这些往来西北关外贸易的商旅队伍,开始兴盛繁荣了起来,新开的客栈、茶店、货栈、中介所将原来的破旧小镇完全包裹了起来,和两年前相比几乎大了两倍。 几天主要街道也从原来坑坑洼洼的黄土路,变成了雨天不积水,晴日不扬尘的混凝土碎石路。街上行走的除了外地客商之外,还有大批等着被招揽上工的本地人。至于那些未知来历的外地人,则被安排在了镇外的一片营地中,等待着缺乏人手的商队前去招揽。 基本上来说,商队在这里招募的人手,大多以苦力和脚夫居多。南方来的客商一般都带有自家蓄养的壮丁,但如果商队想要出边关,就很少有南方的脚力继续前往了,此外还必须要有熟悉关外地理和风俗的带路人,和聘用获得官府批准持械的镖局护卫路上的安全。 而这些人员其实在潼关的数量最多,毕竟那些镖局成员主要还是以退役的陕西边军为主,这也算是朝廷给退役将士的一条出路。和内地那些差不多已经成为了平民的卫所兵不同,陕西的边军这些年来除了耕地之外,还要和山匪、马贼、想要入关抢劫一把的蒙古牧民进行战斗,可以说依然是一只见过血的军队。 朝廷对陕西边军进行裁撤,那些退下来的将士也并不全是愿意老实回乡去种田的,对于这部分人员进行管理和安置,同样也是一个大问题,特别是在陕西连年灾荒的背景下。设立镖局,让这些退役将士分享塞外边贸的红利,也就应需要而出现了。 有着朝廷的背书和管理,这些镖局的信誉倒是比民间的镖局要好的多。而且经过长期军事训练的将士,还能够以兵法来指挥那些苦力脚夫,在关键时刻也能派上用场。更不必提,他们还能弄到军队制式的武器和铠甲,却不用担心边军找商队的麻烦。因此这种官方镖局一经出现,很快就得到了出塞贸易的商人们的欢迎。 不过这些受到朝廷管理的镖局,也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每次出塞之前都要商队先报备贸易路线和交易对象,商队出塞后离开了报备的贸易路线和增加了临时交易对象,这些镖局成员就会在返回后进行汇报,商队的主持人和成员就会受到警告、处罚甚至是禁止几年内出塞交易。 对于某些野心勃勃,总想要获得超额利润的商人来说,这样的镖局显然就有些不太讨人喜欢了。于是便有人想出了办法,对于某些想要走的更远一些的商队,会从官方镖局这里购买一个牌照,然后到没什么人管理的赵家渡来招募那些亡命之徒,出去塞外博上一把。 在经历了一场差不多遍及大半个陕西的民变之后,那些四处流窜的变民、盗贼或是战场上逃亡的边军,现在已经差不多都被驱赶到了赵家渡左近这个朝廷特意留出来的空白之地了。在这里,只要他们不再闹事,就不会有官军出来缉拿他们。 而这些变民、盗贼和逃兵,除了大多是身强力壮之辈,也是在战场上见过血的老兵。在他们四处游荡见识了市面之后,已经很难再回去乡下当一个老实的农夫了。即便是强迫他们返回乡下,也只能成为游手好闲的乡间无赖而已。 try{content1;}catch(ex){} 这些人虽然已经吃不了苦,不再甘心当一个吃糠咽菜的老实农人,但是让他们拿着自己的性命去博取钱财,却是人人不甘落后的。在这种状况下,商队招募他们去开拓商路,倒是一群极好的人选。 因此在发现了这些人的用处之后,陕西的商人代表便向崇祯讨了个主意,这才有了赵家渡这块空白之地。于此同时,陕西各地开办的团练已经开始初见成效,一些想要隐姓埋名的民变首领、盗贼和逃兵,很快就发觉除了赵家渡之外,其他地方都难以让他们呆下去了。 赵家渡镇外有五个大小不一的流民营地,以西南靠近渭水的流民营地规模最大,营内的设施也较为齐全。在营地西北的向阳坡地上,有几间木制的平房,这处营中位置最好的地方显然不是仅凭营官分配就能住下的。 在这向阳坡地下,一、二十名精壮的汉子正赤着膀子收拾着成群的猪羊,营地中的流民却并不敢凑上去帮忙,顺便讨要一些下水。因为这些身上伤痕累累的汉子正是营地中最凶狠的一帮人,原先住在这里的营头就是被这些人硬生生的赶走的,更确切一些的话,便是被抬走的,只要不弄出人命,官兵才不会插手营中的事务。 占据了这向阳坡地的流民,自然也就成了这处大营新的营头。高杰将数个羊头烧光了毛,便抬头看了看四周,发觉营中的几个小孩,正围观着老回回剥羊皮。他看了一会老回回精湛的刀法之后,便觉得无聊了起来,不由起身将围观的小孩给轰走了。 一名五、六岁的幼童避之不及,猛的摔到在了地上,一时嚎哭了起来,另外一位稍大的女童立刻跑了回来,拦在了摔倒的幼童之前。原本正看到有趣的高杰,看着这名女童眼中的惊恐和坚持,也不由无趣了起来。 他从边上找了数只羊蹄和两副羊下水,蹲下身子给女童递了过去:“让你弟弟不哭,这些就让你拿回家去。” 女童身后的幼童顿时止住了哭泣,一骨碌的爬了起来,看着高杰手上的羊蹄、羊下水说道:“肉,我要吃肉。”女童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高杰,不板起脸来的高杰还是长得挺精神的。她战战兢兢的上前从高杰手中接过了羊蹄和羊下水,高杰一放手女童就吃不住力道,差点摔倒在地上了。 这女童倒也是有股狠劲,就这么把羊蹄和羊下水抱在了怀里,一点点的往回走了。高杰忍不住叫住了她说道:“拿了东西,连声谢谢都没有吗?” 女童这时才确信高杰并没有耍他,很开心的向高杰鞠躬行礼道了谢,这才大步的带着弟弟离去。已经剥好了羊皮的老回回,这才慢悠悠的说道:“羊蹄和羊下水也是不错的肉食,就这么给了他们,不嫌浪费么?我们的存银可也不多了。” 高杰起身长立回头说道:“大丈夫生于世上,就应该大块吃肉,大碗喝酒。何必如此小家子气?没了存银,大不了再上一回山就是了。也不知道李统领和高夫人究竟在搞什么,不决定俺们该往哪去,反倒是让大家当起脚夫来了。” 老回回默而不语,转头向着坡上的几幢木屋看去,作为才加入这个团体不久的新人,又是被汉民警惕的天方教徒,他在团体中总是保持着谨慎行的作风。到了这个团体走向什么未来的关键时刻,也只有木屋中正在协商的李自成和高桂英两人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了。 try{content2;}catch(ex){} 而在一间敞开了窗户和大门的木屋内,李自成和高桂英正对坐在一张木桌两侧激烈的交谈着,门外的守卫此时也躲的远远的,生怕被屋内怒气上头的两位首领所迁怒。 这几个月来,李自成和高桂英带着众人四处逃亡,却发觉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地方可去。和陕西相邻的四川、河南、山西各省,都担心陕西乱民逃入自家的地方掀起动乱,因此一个个都如临大敌一般守住了省界的要道,没有陕西地方官府发放的路条和迁移目的地,就不许流民进入。 而陕西各地兴办起来的团练,现在也变得越来越强悍,对于地方上的控制可谓是无孔不入。无法证明自己身份,就无法落地定居的李、高等人,最终不得不带着从家乡接出来的几百族人走到了赵家渡,分散在了数个流民营中。 此前他们身上携带的那些金银,到了这个时候也差不多快要用尽,因此不得不让团体中的青壮做些码头脚夫和中介的活计,来贴补平日里的开销。跟着两人逃亡到现在的,除了自家的族人之外,便是那些真正从战场厮杀中活下来的精兵,让他们去干这些下人的活计,自然也就人心浮动了起来。 为了保证这个团体不散伙,李自成不得不向高桂英提出,要把老弱和精壮分成两队,老弱在此地呆着,而精壮则投靠一只商队出塞去碰碰运气。 可高桂英却不愿意,在这样的环境下,哪怕是嫡亲血脉都未必能靠的住,更何况是一个抛弃了自己,另外娶妻的男人。李自成带着精壮去塞外碰运气,哪怕没有运气也总能活下来。但是留守在这里的老弱,就凭借着快要用尽的那点存银,天知道还能不能等到他们回来。 和李自成争辩了多次,也无法说服对方之后,高桂英不由猛的拍了下桌子说道:“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干,那么大家就在这里拆伙好了,高家寨的人跟我走,我就不信不能给他们找一条活路。” 高桂英这一发怒,李自成的态度倒是有些软下来了。看着对面的这个女子,他也不由有些后悔。原本为了李、高两个团体的团结,他已经打算和高桂英成亲了。但是到了赵家渡后,他遇到了一位打算卖身葬母的邢姑娘。 这位容貌秀丽年方十七的小娘子出身延安的一个乡绅家庭,因为遇到了流民起义,只能跟着家人逃亡。到了赵家渡时,连自己母亲都去世了,孤身一人的她不得不自卖自己。 由于她家世良好,不仅品貌出色,连谈吐也很有见识。因此营中的一些无赖想要将她卖去风月场,但是邢姑娘就不愿意了,最终李自成出了手,赶走了无赖,又帮助下葬了其母,接着就娶了她。 李自成娶到了一个年少青春的邢氏倒是有些心满意足了,但是原本渐渐融合的李、高团体却迅速的分裂了。如果不是高桂英忍辱负重,这个团体估计早就要拆散了。 只不过现在看来,这个团体的命运也走到了头。李自成估量着分肯定是要分了,但最好还是不要完全拆散,至少要为将来留下个复合的机会。(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48章 两场谈话 李自成在房内来回走动了数趟,终于拿定了主意停下了脚步,他双手支在没有油漆的桌面上,俯下身子看着高桂英说道:“你难道以为拆了伙,就能带着高家寨的人找到一条活路? 朝廷也许会放过那些普通的流民,但是绝不会放过那些带着流民起来造反的义军领袖。高闯王当日振臂一呼,就糜烂了小半个陕西,如今他虽然被官军谋害了,但闯王这个字号却已经名震陕西了。 要不是官府开始追查闯王的族人,你又怎么会冒险将高家寨的人都接出来?现在官府正在鼓动流民返乡,又或是号召青壮出塞垦荒,我们现在这么多精壮和老弱混杂在一起,既不肯返乡也不愿意出塞,就算傻子也知道我们这些人有问题了。 官府故意放任一个赵家渡不管,又让各地团练官军清理地方,把各地游手好闲之人和像我们这等不敢在地方落籍的人驱赶到这里,必然是在耍什么阴谋。待到春夏商队招募的季节结束,你以为还会有多少青壮能够留在此处?到时官府再派人过来清理营地,并对每个人进行籍贯登记,你觉得俺们还能在这里藏多久?” 能够带着高家寨的老少和官府周旋到现在,还没让李自成吞并了高家寨的力量,高桂英自然也不是一个毫无见识的女子。她心里明白,李自成说的是对的,即便官府能够对他们网开一面,那些被义军害惨了的士绅地主们也不会放过闯王的族人,不把他们翻找出来,估计这些士绅今后连觉都睡不安稳了。 但是高桂英却不愿意向李自成屈服,没有了这些老弱族人束缚手脚,跟着李自成出塞的青壮自然能够活下去,但是留下的族人却未必能活,高家寨剩下的这点力量也就成了李自成的人马了。 和李自成相处的越久,高桂英就越了解这是一个和叔父一样不甘寂寞的人,她自然不愿意让高家寨的族人,成为李自成成功之路上的踏脚石。 高桂英于是咬紧牙关的说道:“就算是死,我们高家寨的人也要死在一处,哪怕和官军在这里拼命,我也不会丢下他们自己求活去。” 李自成皱着眉头,一脸阴郁的看着高桂英,他最不喜欢的便是高桂英这种倔强性格,每次都能让他想起那个让他丢尽了脸面的前婆姨,这也是为什么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迎娶高桂英的念头。 沉思了片刻之后,李自成终于抛出了最后的办法,“好吧,既然你一定不肯放弃高家寨的老少,那我倒是有最后一个主意。 我已经同渭南的大户刘宗宝谈妥,他的本家刘昭和汉中茶商田常浩等几人决定组建一个大商队,前去探索漠西蒙古更西面的地方,找到一条通往莫斯科的商道。这趟远行不仅时日漫长,而且路上风险极大,所以他们需要一些见过血的亡命之徒,但是报酬也很丰厚。 我们依然把队伍分成两份,我带着青壮参加商队,你带着那些老弱先在刘宗宝的庄子上落脚。有了你们这些家眷在手,刘宗宝必然对我们会更为放心。而有了刘宗宝的出面庇护,官府短时间内也追查不到你们头上。只要等我们回来,刘宗宝答应会为我们落籍在渭南。” 高桂英狐疑的看着他问道:“既然有这样的主意,你刚刚为何不提出来?” try{content1;}catch(ex){} 李自成没奈何的回道:“若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你们可是在刘宗宝手上,大家心存顾忌就未必能够全身而退了。” 高桂英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问道:“邢氏留不留下?” 李自成斩钉截铁的说道:“自然要留下,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同我们远走塞外。” 高桂英终于不再犹豫下去了,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我要先同刘宗宝见上一面,才能做出最后的决定。” 李自成看着高桂英许久,方才点了点头说道:“行。” 四月初三,在文华殿的皇帝值房内,朱由检正同徐光启叙话,交谈中他颇为意外的向徐光启问道:“先生想要辞去吏部尚书一职?” 徐光启看着皇帝再次点头重复道:“是,自去年入秋以来,臣便感到精力一日不济一日,做事常常丢三落四的,臣自感已经时日无多,但是手中却还要诸多工作尚未收尾。 比如皇家科学院的工作,燕京大学的工作,的修订,臣平日里写的一些文字,也想趁着现在编订一番。这些工作都必须臣亲力亲为,反倒是这吏部尚书并非非臣不可,所以臣希望能够辞去吏部尚书的职位,专心将其他事情安排好,还望陛下恩准。” 听完了徐光启说的理由,朱由检也不由感到难以劝说了,不过比起三年前,今日的朝局却是不必非要徐光启占据这个位置了。 他思想了许久,方才说道:“吏部尚书掌握着人事大权,也是内阁中唯一可以同首辅相互制衡的关键位置,若是让一个不可靠的人坐上这个位置,对于朝廷、对于朕、对于大明都不是什么好事。 先生自接手吏部尚书之位后,为这三年多来的朝政平稳,的确是呕心沥血。今日先生既然提出了这个要求,想来也是的确支撑不下去了,朕怎么能够忍心,继续勉强先生坐在这个位置上呢?朕自然是同意的。 不过朕希望先生还是暂时保留国务委员的头衔,如此一来还能保持对吏部工作的监督权力,不至于让现在的吏部工作因为先生离职而改变方向,先生以为如何?” 本想着彻底从吏部退出的徐光启,听完了崇祯的话语,思考了半响,终于还是勉强同意了。 朱由检这才继续问道:“那么徐先生以为,在您之后,谁最适合接手吏部尚书的工作呢?” 徐光启刚想开口说,这吏部尚书的人选讨论应当交由廷议时,他突然又住了嘴。自从面前这位小皇帝登基之后,朝中就开始提出了改革。 到了今天,起初看起来只是整顿皇庄、卫所和朝廷礼仪的轻微改革,现在已经发展到了关于整个国家方方面面的变革,可以说动静已经不亚于张居正当时推行的万历新政了。 他的好友、亲属和门生,现在都已经同这场变革深深的纠缠在了一起。他个人对于吏部尚书这个职位是毫不可惜的,但是那些支持改革的人,还是需要这个位置的。 没有了权力的保驾护航,任何改革都有可能变成支持改革者的绞刑架。徐光启的心思在脑海中转了几圈之后,终于还是改口说道:“陛下要问臣合适的人选,臣以为温体仁倒是可以接任。” try{content2;}catch(ex){} 朱由检略略诧异了一下,他不由好奇的问道:“先生为何选择温体仁,而不是成基命或是孙元化?” 徐光启坦诚的回道:“孙元化资历不足,且沉迷于研究新式机械,倒还是让他继续负责军器监较为妥当。 至于成基命,虽然资历深厚,又颇有人望,行事也很稳重,但是此人过于仁厚,总是不忍心处罚犯错的官员。吏部尚书手握人事大权,首要的工作便是为陛下、为朝廷得罪人。 若是吏部尚书是个老好人,陛下又何以驾驭群臣?温体仁的资历虽然差一些,名利心也重了一些,不过观其处理南京科考一案,倒是一个敢于任事的,也是愿意服从于陛下的。 所以臣以为,温体仁可以接任吏部尚书一职。当然这只是臣的一点浅薄之见,最终要用什么人,还是应当陛下乾纲独断为好。” 朱由检笑了笑,便岔开了话题说道:“也罢,这件事让朕再考虑一二。不过朕倒是有件事想要向先生求证,据说有人向皇家科学院寄出了一组方程式,用以描述地球、太阳和月亮之间的相对运动,科学院觉得可行么?” 听到皇帝提到这个事情,徐光启顿时变得精神奕奕了起来,他马上说道:“不是一个人寄出的,是有两人向科学院所创办的刊物投稿,他们采用了一年前科学院提出的用以研究切线和积分问题的无穷小分析方式,也就是陛下所命名的微积分用来计算地球、太阳和月亮之间的相对运动…” 当徐光启开始把话题转到枯燥无味的数学方程式时,不想被徐光启毁灭一个愉快下午的崇祯赶紧制止了他,问道:“所以,先生和科学院的院士觉得这两人寄来的方程式,就能正不正确?” 徐光启有些鄙夷的看了崇祯一眼说道:“陛下怎么能够以正不正确来衡量这两组方程式的价值,对于科学院来说,这无疑是提供了两个崭新的思考方式…” 对于徐光启的教育,朱由检只有沉默以对,而教育了皇帝之后,徐光启才有些惋惜的说道:“…到现在为止,科学院的院士们也没能看明白两组方程式的求证方式,我们还需要继续进行研究,不过就目前来看,这两组方程式已经极为接近正确的道路了。” 听到徐光启停下了感慨,朱由检才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为什么不邀请那两个作者来京城,对着科学院的院士们讲解他们的方程式呢?” 徐光启稍稍楞了下,便拍手叫好,不过他很快就为难了起来说道:“有一封来自于安庆桐城的倒是有地址,不过另外一封出自京城却并没有写上地址,恐怕难以寻找啊。” 朱由检不以为意的说道:“这倒好办,在新一期的中将这两个方程式都刊发出去,向天下有识之士进行求证。另外公开邀请书,邀请两名作者于某日到京城科学院讲解,朕会亲自参与这场讲解,想来那两个原作者就未必坐得住了。桐城那里,还可以令地方官员代为邀请,命官府用公车接送到京城就是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49章 丰台大营 “…夹着燧石的转动臂和引盘彻底脱离,引盘盖和钢板连在一起形成“l”状,也即是西人已经采用的火镰模式,这样连接的优点是使整个枪机发火结构简单化了,当燧石击打火镰面时,引盘盖同时被打开,火星引燃药池内的。 这支火枪还设置了待发机构,只要不扣下扳机,燧石就无法落下。当燧石处于未击发状态时,引盘盖便紧紧的覆盖在池上,就算是在剧烈摇荡的船只上,池内的也不会被颠撒,大风也无法将池内的吹散去。 为了适应海上的狭窄空间,这款专供海军使用的燧发枪缩减了枪管的长度,并将口径减少到了173毫米。枪长1210毫米,全重46千克,弹丸重213克。这款燧发枪的发射速度与精确度比之前有了极大的提升,不含刺刀的整枪造价降到了10元以下…” 朱由检一边听着毕懋康和孙元化的讲解,一边翻看着手上海军型号的燧发枪,终于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说道:“这款枪究竟好不好用,终究还是要上战场检验之后再说,不过现在么,先找一排人出来射击几轮,让朕看看吧。” 在皇帝的吩咐下,孙元化很快便从边上的丰台大营调出了一队人出来。对于这些每日都要进行射击训练的军人来说,使用过这一款燧发枪之后,倒是立刻喜欢上了这一款更为安全好用的海军型号的燧发枪了。 这些将士瞄准的,是一块宽约三米,高约18米的废旧帐篷割开的标靶。在80米的距离上射击100发,大约命中了60发;挪到160米以外后,只能命中40发;240米的位置上,仅命中了15发。 在围观的众人眼里,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看完了实弹射击之后,朱由检才笑容满面的对孙元化说道:“凡是参加了这次枪械研发的人员都要进行奖励和记功一次,另外,我想知道这款枪的生产能力如何?” 孙元化稍稍在心里思考了片刻,便回复道:“如果能够停下火绳枪的生产,那么陆军型号每日可以制作190支,海军型号每日大概能制作260支上下。现在制约枪支生产能力的,主要还是钢片和弹簧的制作能力跟不上…”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以目前来看,光是替换新军、近卫军和边军手中的旧式火器,就起码需要20万支,这还不包括外销的数量。以现在军器监的生产能力,恐怕有些滞后。 朕建议你们授权给江南制造局生产这一款新式燧发火枪,然后向他们收取一些费用好了。另外那些库存的火绳枪是否能改成燧发枪?若是不能改便出售出去好了。” 对于皇帝的提议,孙元化和毕懋康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是边上的兵工厂管事和工匠头领其实是不太乐意的。旧的工坊改制之后,这些管事和工匠们终于享受到了新式生产关系给他们带来的利益。 流水线的制作方式虽然很累人,但是当这种方式和金钱利益挂钩之后,虽然这些工匠和管事干的比过去累多了,但是他们却并不以为苦。好歹现在他们的辛苦能够化作真金白银装进自己口袋,而不是像从前那样,做的再好也不过是赏个一两斗粮食,做差了却搞不好要掉脑袋。 正因为可以多劳多得,所以工匠和管事们才能积极的配合孙元化和毕懋康不断改进燧发火枪的问题。对于这种独门手艺来说,众人都是打算吃上几辈子的。可是现在却要传授给江南制造局,这让他们心里感到甚为肉疼。 try{content1;}catch(ex){} 不过他们即便是再肉疼,也知道这件事是他们阻止不了的了,其中有人就开始琢磨着,到时怎么拖延江南制造局的方法去了。 看完了兵工厂的燧发火枪表演之后,朱由检便移步向着边上的陆军军官学校走去了。他这次前来丰台大营,除了检查燧发枪的研制成果,便是对刚刚搬来没多久的陆军军官学校进行视察一番。 陆军军官学校虽然从城内搬来了丰台,但是朱由检可不希望这所军校的学生们也远离了自己,因此确定了京城内的稳定局势之后,他便迫不及待的来巡视自己造就的陆军军官学校了。 搬来了丰台之后,陆军军官学校骤然就扩大了数倍,和当日在内城那逼仄的校舍完全是天壤之别。军校内的学生加上教职人员,人数已经超过了1千。 在巡视完军官学校的新校舍后,学校的学员们被召集在了校内的操场上,准备聆听皇帝的例行训话。站在主席台上的崇祯,看着下方席地而坐的学员们一时有些走神,不知道今日要说些什么。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了神来说道:“今日朕来到这陆军军官学校的新校舍,看到了不少新建筑,也看到了不少新人,和年初相比,可谓是一派新气象。 朕要说这是好事,除旧布新,正是兴旺之兆。不仅你们的学校要有新气象,我大明的朝政也要有新气象,我大明的百姓同样要有新气象。只有把那些老旧无用的东西统统舍去,我们才能建设出一个人人安居乐业的新时代。 当然,所谓的新气象,不仅仅是物质条件上要更新,思想观念上更要更新。比如有些人还在耿耿于怀,说朕废除了新军和近卫军中世袭官制的存在,将他们祖上的功劳给抛之脑后了。 朕要说这种想法不对,大明的军队不能躺在前人的功劳簿上吃喝享乐,因为那些被我们的父祖所打败的敌人并没有低头认输,他们依旧潜伏在我们的身边,对着我们虎视眈眈。看看那些女真人,国初时我大明一个百户过去都能让他们俯首贴命,到了近世却敢以七大恨起兵,侵占了大半个辽东。 他们为什么敢这么做?不就是因为看到我大明的军队已经腐朽不堪了么?底层的军户要饿着肚子在战场上和敌人拼命,而我们的军官既不知道如何训练士兵,也不知道如何指挥这些士兵在战场上存活下来,因为他们的职位并不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而被授予,只是仰赖先祖的恩德罢了。 如果让这样的人占据了军队中的指挥权力,那么对于那些饿着肚子在战场上保家卫国的战士们公平吗?朕觉得不公平,军队的职务应当按照能力进行授予,而不是依赖于祖宗的功劳。 所以,朕希望当你们从这所学校毕业时,能够重新塑造出一只让四夷宾服的大明军队来。朕也希望能够看到,从你们之中走出校官、将军,乃至元帅来。一个不想当上将军的军官,就不是一个好军人。这才是朕想要看到的,军中的新气象。 当然,作为大明的军人,你们也不能老是将目光放在升官发财上。大明军队的首要任务是保家卫国,所以作为这只军队的中坚力量,你们必须时刻警惕起来,同大明的敌人进行坚决而不妥协的战斗。 如果一只军队连自己要对付的敌人都搞不清楚,这只军队的指挥官就是一个糊涂蛋,朕是绝不会容许把大明的军队交给这样的糊涂蛋身上的。 try{content2;}catch(ex){} 那么谁是我们的敌人?朕以为,是那些不让我国人民安居乐业的人;是那些试图占领我华夏土地的人;是那些杀戮我大明将士的人…你们身为大明军官就要时刻牢记着,军队的枪口应当对准谁?大明的军队应当听取谁的命令?大明的军队保卫的究竟是谁。 比如在这些后金进攻宁锦防线的过程中,后金的军队是我们的敌人;那些同后金勾结出卖同胞的人是我们的敌人。在大明将士为保卫国土壮烈牺牲,却有人试图扰乱视听,说什么这些将士是盲目出击才自踏死地的。这样的人难道不是我们的敌人吗?” 台下的学员们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向着皇帝大声的吼道:“是,是,是…” 朱由检这才满意的收回了手继续说道:“对于那些对着战场上牺牲的烈士发出了嗡嗡叫声的苍蝇,朕想说:战士战死了的时候,苍蝇们所首先发见的是他的缺点和伤痕,嘬着,营营地叫着,以为得意,以为比死了的战士更英雄。但是战士已经战死了,不再来驱赶他们。 于是乎苍蝇们即更其营营地叫,自以为倒是不朽的声音,因为它们身体的完全,远在战士之上。的确的,谁也没有发见过苍蝇们的缺点和创伤。然而,有缺点的战士终竟是战士,再完美的苍蝇也终竟不过是苍蝇。 没有什么比我们的战士更为可爱的人了,朕绝不容许一群完美的苍蝇去污蔑他们。朕在此告诫诸君,你们要做一名坚韧斗争的战士,切不可去学那群只会营营叫的苍蝇…” 皇帝在台上演讲的时候,一些消息较为灵通的官员面色都有些不好看,因为他们倒是知道,被皇帝比作苍蝇的是什么人。 孙承宗从辽西发回的肃反成果,很快就在京城内流传开了。对于那些证据确凿的和后金勾结的大户、将领,官员们自然是无话可说。但是对于那些在不知情状况下被拉下水的士绅和官员,大家都觉得这个处罚有点重了。 由于此次肃反的源头,在于满桂中计被后金的奸细诱出了城去,因此一些官员就认为,不能把责任全推到内奸身上,满桂和这只出击的军队自己也有责任。 在崇祯大力吹捧松山保卫战成果的时候,这些官员自然不敢跳出来公开质疑,但是在私下进行批评传播,制造出民间舆论来却是免不了的。正在对京城警戒的锦衣卫,很快就把这些传闻送到了崇祯面前。 朱由检思考再三,干脆在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员面前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在这样一个半官方场合下的演讲,想来很快就会传播出去了。当这些想要翻案的官员们了解了他的态度,自然也就会收敛一些了。 不过,崇祯倒是没有想到,他的这番演讲倒是很受学员们的支持。毕竟这些官员们如此攻击满桂,今后未必不会攻击到他们身上。出于维护自身利益的考虑,学员们很快便将皇帝的演讲传播了出去,并旗帜鲜明的表达了对于皇帝的支持。 想要反对辽西肃反成果的官员们,终究不敢跳出来承认自己就是皇帝口中的苍蝇,于是京城内针对辽西肃反的舆论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50章 寻找新战术 坐在台下的卢象升,对于崇祯的这次演讲并不反感。虽然卢象升是天启二年的进士,但是他同大部分文官同僚的作风很是有些格格不入。 国初的时候,士子中举之后并不能立即授予官职,还需要前往六部进行观政,先学习下如何处理政务,方才给予安排官职。 但是当文官集团的地位不断上升之后,这一段官员任职前的实习期就被省略掉了,只要中了进士就能直接到地方上做官。对于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来说,有长辈的传身教,管理起地方来还总算有个头绪。 可对于寒门出身的进士来说,前半辈子都埋头于书斋之中,两耳不闻窗外事,突然之间就让他们去管理一个县的政务,大多数人都是两眼一抹黑的。 于是专门为官员打理庶务的幕僚,也就是所谓的师爷这个行当就诞生了。他们并不是朝廷任命的官员,却帮助官员办理各类事务,实际掌握着真正的权力,使得那些朝廷官员可以享受做官的乐趣,而不必承担官员的责任。 能够担任幕僚的同样也是读书人,其中有大才者不在少数,比如大名鼎鼎的徐文长就曾经是胡宗宪的幕僚。但更多的幕僚不过是仕途失意者,他们掌握着官员的权力又不必承担官员的责任,因此常常和胥吏勾结欺上瞒下,包揽把持一地之诉讼和钱粮税收,从而极大的败坏了基层的吏治。 虽然大明的官员们并不是不清楚幕僚制度的坏处,但是他们又难以摆脱这些幕僚独立承办政务,因此也只能口中大声声讨那些和胥吏勾结架空官员的幕僚,自己却依旧将庶务委任给聘请来的幕僚,此所谓口嫌体正直也。 不过卢象升跟这些同僚倒是大为不同,他居官之后,勤劳倍下吏,夜刻烛,鸡鸣盥栉,得一机要,披衣起,立行之。凡事亲力亲为,并没有让幕僚完全操纵自己的权力。因此在其他官员眼中,差不多是个异类。 皇帝尊崇在战场上牺牲的战士,在卢象升看来很是应该,他倒是没有想过,皇帝的这番论有抬高武人,贬低文人的倾向。唯一让卢象升感觉有些不和谐的,还是台下这些军官学校的学员们,如今有70左右的人去掉了网巾,剪了一头的短发,这实在是有违夫子提倡的孝道,虽然留着短发的学员们看起来的确更为朝气蓬勃。 不过卢象升也知道,现在军中剪短头发乃是一种风潮,这是效仿皇帝当初削发纪念烈士的行为,就连总参谋部中也有不少人是持支持肯定态度的。 皇帝对军校学员的训话最终变成了一场演讲,这场演讲最大的作用是替军队划出了一条线,让这些未来的军官们明白,面对敌我矛盾时他们应该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对于那些家世深厚或是颇有野心的学员来说,这条线也许他们并不放在眼中,但是对于军中广大的中下级军官来说,皇帝的话语已经在他们脑海中画下了这道线的影子。 演讲结束之后,准备返回京城的崇祯把卢象升找了过去,朱由检向这位被他亲手提拔起来的官员嘉奖道:“你这些天在丰台大营做的很不错,营中将士既没有出现风风语,也保持着足够的警惕…” 卢象升马上澄清道:“这倒不是臣的功劳,丰台大营本身就有一套很不错的制度,臣只是保证营中的将士能够遵守这套制度而已。” try{content1;}catch(ex){}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能够以身作则,带动将士们遵守制度,大约也只有你才能做到了。不过朕今日可不是来夸奖你的,在朕回去之前,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吩咐你去做。” 卢象升面色平静的说道:“请陛下示下。” 朱由检思考了一下,方才开口道:“陆军军官学校自从成立以来,已经为军队培育了不少中下级军官,但是对于战术方面的新理论始终处于摸索之中。 从松山保卫战中可以看出,军校培养出来的中下级军官,在战场上表现出了足够的坚韧和勇气,这也是满桂所部最终能够支撑到后金军队撤离的关键。 但是,我们也能从这场战斗中看出来,军队的组织度是上去了,但是在战术上我们始终没能取得对于后金的任何优势。后金采用的战术,都是我大明军队常用的战术,但是他们配合之默契,还要超过我军对这些战术的熟练程度。 就目前我军的武器装备变革而,军队正处于冷配合作战走向全火器军队作战的道路上,现在再返回去捡起旧的战术,无疑是一种退步。所以我们迫切的需要以一种新的战术理论来指导我们的军队进行作战,而想要验证一种战术理论究竟有没有用,战场上的实践乃是最为重要的。 所以,朕要求你挑选出两营步兵、两营炮兵、两营骑兵组建起一只试验性的全火器部队,准备好在战场上进行新式作战战术的检验,四海营也将会派出一些具有海外作战经验的部队,到时候和你们配合作战。” 卢象升脸色顿时一僵,下意识的说道:“陛下,我们同后金才刚刚停战,难道陛下这么快又想再次开战了吗?” 朱由检摇着头说道:“不是和后金打,试验新战术怎么能够找最强悍的敌人去试验,当然是从弱小的敌人身上去试验战术,那样就算是出现一些漏洞,我们的损失也不会大到难以挽回。更何况,将士们的信心也是需要一场接一场的胜利去累积起来的,在他们对新的作战战术理念没有获得足够的信心之前,朕不打算将之用在同后金对战的战场上。” 卢象升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去,组建一支部队试验火器作战的方式倒是没什么,但如果是把这只军队放到对后金的战场上去试验,估计没有多少人愿意加入这样一只部队的。 不过他很快就有些疑惑的说道:“如果不是同后金作战,那么这只部队组建之后,陛下打算在什么地方试验新的战术呢?难道是越南?” 朱由检没有急着否定,“这只军队首战的对手未必不是越南,但也未必是越南,但肯定不会是后金。朕觉得卢参谋暂时不必考虑这么多,而是先将这只军队筹建完成再说。至于你们准备交战的敌人,时间到了,朕自然会向你宣布的。” 卢象升犹豫了一下,方才说道:“陛下的想法固然不错,在实战中检验战术也的确必要。但臣有句话还是要向陛下进,现在的大明正处于三空四净之秋,大明需要的不是一个新的敌人,而是休养生息,以宽裕民力啊。” 朱由检看了卢象升一眼,又望了望远处校场上正在操练的军士,不由意味深长的说道:“宽裕民力是正确的,但是今日的大明并不只是休养生息才能宽裕民力,时代已经不同了,我们不能继续用旧的观念去看待战争了。总之,你的任务是将这只部队尽快建立起来,有没有问题?” try{content2;}catch(ex){} 卢象升沉默了一阵,终于还是开口说道:“臣领命…” 当崇祯在丰台大营巡视时,陈子龙、沈廷扬正坐着一艘海船抵达了天津,自从去年南京科考案复社分裂之后,陈子龙便返回松江老家读书,此刻方才北上,准备参与今年四月十五日举行的会试。 跟着陈子龙、沈廷扬上京的还有几名十六、七岁的年轻士人,不过他们可不是来参加会试的,而是特意来京城求学的。南京科考案中朝廷对于金陵大学学生的偏袒,使得不少江南士绅开始意识到了大学和书院的不同之处。 一些士绅家族就想着送一些子弟前往大学求学,来投皇帝之所好了。和金陵大学相比,和皇帝同处一城的燕京大学显然更能接近皇帝的身边,因此今年投考燕京大学的江南士人也就成了两年来的新高。 许都、许嘉应、丁汝璋皆是东阳、义乌、永康的乡绅子弟,此前和复社有过交往。许都更是极为仰慕陈子龙的才学,因此在复社分裂之后,选择了支持陈子龙。今次更是以前往燕京大学学习的名义,带着好友许嘉应、丁汝璋,跟着陈子龙北上了。 沈廷扬以国子监生一跃而成江南制造局及龙江船厂的主持者,并管理着上海到天津的海上漕运,在上海的士人口中也算是一方名人了。他和陈子龙本就认识,因此在北上押运漕粮时,便顺便将陈子龙等人带了上来。 当船只行进于海河之中,看着海河两岸的春光,陈子龙的心胸终于舒畅了不少,这一趟海上航行确实是消去了不少他心中的郁结之气。 “青青庭草上人衣,柳絮随波更不飞。绿野好风吹踯躅,红楼幽雨泣蔷薇。”陈子龙欣赏着两岸春光时,不由信口将去年初夏所做的一首残诗给补全了。 站在他身边的沈廷扬不由拍手说道:“可惜此地无酒无乐,否则卧子这首诗倒是足以下酒了。” 陈子龙摇着手说道:“沈兄又来取笑小弟了,诗词不过是自娱小道罢了,比起沈兄这两年为江南百姓省去的白粮之苦,那才是该大大的喝上一场,以酬兄长为国之辛劳才是。” 沈廷扬却笑了笑说道:“我哪有什么功劳,若非陛下亲自顶着漕运各官的压力,我哪能办成这件事。为了堵住那些官吏的嘴,陛下可是亲自带头裁撤了宫内的白粮用度,以示同甘共苦,至于我不过是为陛下四处奔走而已。” 陈子龙一时之间倒是百感交集了起来,沉默了半天才叹气的说道:“陛下有这样的励精图治之心,为什么还要容忍黄立极、崔呈秀、吴淳夫、温体仁这些阉党小人充斥于朝堂之上呢?这实在是令人费解啊…” 沈廷扬张口就想反驳对方,不过他最终说出口的还是:“陛下究竟是个如何之人,卧子还是要先亲眼看过、相处过,再说,切不可如此妄下断。我以为,陛下虽然年少,但看待事物之长远,并非常人之所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51章 巴达维亚的特使 “叮铃,叮铃。”摇着铜铃的马车提醒着街道上的行人避开,马车顺着地面上的铁条迅速的向前行去,在街道的交叉路口中间还有一座垒起的石台,台上站着一名穿着红色制服的军士指手画脚的指挥着往来车辆。 许都、许嘉应、丁汝璋等年轻人自从进入了北京城后,便如同是第一次进城开眼界的乡巴佬,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许嘉应、丁汝璋也就算了,他们这还是第一次出远门,见过最大的城池也就是杭州城了。许都虽然年少,但是他的父亲为了替他寻访名师,可是带着他走了不少地方的。 杭州自不必说,南京、苏州、扬州这等江南繁华之所,他也是见识过的。虽说北京是大明首善之城,但真正论起繁华来,却是不及苏州和南京的。 许都等人虽然年少,但是在家乡时倒也听那些上过京城的士人和商贾谈论过京城的景物,这些人提起北京来,往往都是摇头不已,认为风沙尘土飞扬,外城居住的百姓生活困苦,实在不及南京、苏州多了。 然而把脑海里风沙漫天的印象和眼下的北京城相比,实在是有些相去甚远啊。不时从街道上经过的轨道马车,左右分行的人流,车行道和人行道分离的街道等等,这种街道上的井然有序,实在是给许都等人一种极为陌生的感觉。 也正因为这种陌生感,使得许都等年轻人一时有些胆怯了起来,他们紧紧的跟在了沈廷扬、陈子龙身后,就像是一群小鸭子跟着父母在游行一般。 从他们身边经过的行人对于他们倒是见怪不怪,只是瞄了这只队伍一眼,便自己顾自己的走过去了。一向胆大妄为的许都等几位年轻人,此刻倒是低着头安静的走着,再无刚刚进城时那种满不在乎的态度了。 陈子龙虽然也是第一次来京城,但是较为成熟的他自然不会像许都他们这么露怯。只是他表面上看起来沉着的很,但是脚下倒是沉重了许多。 沈廷扬为了缓解陈子龙等人的紧张情绪,不由随口说道:“这京城只是相隔一年不见,想不到倒是又有些陌生感了。 我等所居住的江南地方,大概二、三十年一变样,北方有不少城市则是数十年不变样,但是唯独京城这两、三年里,真是一年一变样啊。 不要说我们这些不常来的外地人,估计就是和北京相邻的地方,时间隔的久了再来京城,也要找不到地方了。” 许都几人自然是连连点头,陈子龙则不以为然的说道:“国家财政凋敝到了这种程度,还要如此大兴土木,陛下身边果然是有小人啊。” 沈廷扬撇了他一眼,笑了笑便不再接话。这时他们身边街道上的马车开始避让到一边,很快一队穿着红黑色制服的骑兵便整齐而匀速的从他们身边经过了。 整洁而鲜明的统一制服,井然有序的前进队伍,让这些骑兵显得格外的精神。许都和两位同伴都看呆了,好半天才赞叹道:“想不到京城的官兵居然如此威武,南方那些官军简直没法相比啊。” try{content1;}catch(ex){} 陈子龙同样看到了这队骑兵的经过,这一次他倒是没有冷嘲热讽,而是点了点头称赞道:“陛下登基以来,也就是在武功上颇有建树,连京城都有如此精神的骑兵,也难怪陛下能够在宁锦再次击退建虏了。” 沈廷扬看了看天色之后,对着身后的几人说道:“快到中午了,我记得前面有一座酒楼的海鲜做的还是不错的,这北方的海鲜虽然不及上海丰富,但却有几样海鲜是南方所无的,今天我来请大家尝个新鲜…” 就在沈廷扬带着陈子龙等人去见识北方饮食的特色时,一队官兵也护卫着数辆马车进入了朝阳门。队伍中第一辆马车做的是彼得纳茨,第二辆马车上坐着的是荷兰人汉斯·普特曼斯和神父尤牧师。 出生于荷兰密德堡商人家庭的普特曼斯,在1624年以下级商务员加入了荷兰东印度公司,1626年升任上席商物员和法庭法官,兼管巴达维亚的华人事务,1627年升任巴达维亚市参议会主席。 他和安东尼·范·迪门一样,都是巴达维亚总督燕彼得逊昆的亲信,同样也是用武力迫使亚洲土着向公司屈服,然后独占有利可图的贸易,并扩大海外殖民地的贸易政策的支持者。 当初因为滨田弥兵卫事件,燕彼得逊昆差点就准备让他取代彼得纳茨,成为第四任台湾长官了。 只不过彼得纳茨的运气好,不知怎么就打开了中国的贸易大门,又让日本幕府不再追究,才使得他继续坐在了台湾长官的位置上。 不过普特曼斯并不看好公司和中国签订的贸易协定,因为中国并没有给予公司独占贸易的权力。这份协议的签订,反而使得中国商人扩大了海外贸易活动的范围,并让公司无法对这些中国商船采取限制性的行动。 只是当时爪哇的马打蓝王国起兵攻打巴达维亚,使得巴达维亚无法顾及同中国贸易方面的问题,只能把这些问题交给台湾商馆处置。 在去年,巴达维亚终于和马打蓝王国签订了和平协议,但燕彼得逊昆却在战争中因为得了痢疾而逝世了。接任巴达维亚总督的,是亨德里克布劳沃。 对于这位新任总督,普特曼斯和范·迪门的一致看法是,即愚蠢又贪婪。但这位总督阁下却是支持和中国保持和平贸易的,他也是台湾长官彼得纳茨的保护者。 正因为他对中国人的偏袒,巴达维亚不得不放弃了,向中国人追究马打蓝王国用来攻城的火炮究竟来自于何处了。 普特曼斯之所以会和彼得纳茨出现在北京,那是因为巴达维亚和日本幕府的谈判终于破裂,荷兰不得不撤回了在日本的商馆。 巴达维亚的荷兰人正因为日本幕府的决定怒不可遏时,彼得纳茨却带回了一张日本金银岛的地图,巴达维亚的议员们和总督亨德里克布劳沃,几乎以全票通过了要给日本幕府一个教训,让幕府割让金银岛给公司以作为补偿。 对于这一决定,普特曼斯是持肯定意见的,他认为这位新任的总督阁下总算作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try{content2;}catch(ex){} 但是范·迪门却不这么看,作为一个唯一投反对票的议员,他是这么对着同僚们的鼠目寸光进行指责的,“诸位先生们,请你们睁大眼睛看一看吧,公司在亚洲最大的敌人究竟是谁? 是环绕在我们身边的群岛土着?是西面大陆上那些生活在森林里的异教徒王国?是占据了菲律宾却再无拓展能力的西班牙人?是明明是一个岛国,却不愿意发展航海事业的日本?还是那个整合了整个南中国海海盗,并积极向外拓展的庞大帝国? 请诸位先生们牢记一个事实,公司在海上虽然有着无可抵御的力量,但在亚洲我们终究是一个外来人。如果有一个亚洲国家起来号召群岛土着同公司敌对,那么我们此前付出的努力都将可能白白浪费。 而中国在亚洲正拥有着这样的号召力,更让人担忧的是,中国不仅仅是拥有这一地区的号召力,它也是一个强大的国家。看看那些修建巴达维亚的中国人吧,仅仅4000多个中国人就已经完成了巴达维亚城堡的大部分工作量。 在那个国家的土地上,这样聪明、勤劳的中国人就像是海中的鱼群一样,难以数清。如果说,在亚洲公司会遇到一个无法应付的敌人的话,那么一定会是中国。 环顾中国的四周,和我们保持了友好关系,却对中国身怀戒备的国家,难道不正是日本吗?如果我们能够恢复和日本的关系,也许就能利用日本来牵制住中国的力量,从而让中国人的目光从东南亚转向东北方的日本…” 不过范·迪门的长篇大论,终究敌不住彼得纳茨轻轻的一个建议,这位台湾长官认为与其去和那些榆木脑袋的日本人谈判,终究不如联合中国人去攻打日本更好。既能破坏了中日之间的关系,更能增添公司夺取金银岛的机会。 对于黄金的贪婪终究压倒了所谓的长远计划,普特曼斯接受了总督布劳沃的任命,成为了一名特使前来中国,准备寻找机会说服中国出兵日本。 第一次前来中国北方的普特曼斯,第一眼看到海河两岸的风车时,还以为自己回到了荷兰。 当他从天津一路行来,看着路旁的风景进入了北京城之后,他终于隐隐感觉到,也许范·迪门的看法是正确的。 北方的中国人表现出来的气质,和南方那些柔弱的中国人相比,似乎就不是一个民族的。 而仅凭他在天津和路上看到的那些风车、水车、轨道马车、平坦的道路和往来的商旅等,他就能理解这个国家的生产能力有多么的惊人,因为在他的国家也有这么一个欣欣向荣的庞大城市,那就是阿姆斯特丹。 然而荷兰只有一座阿姆斯特丹,但仅仅是在下船的几天内,他已经看到了两座活力不亚于阿姆斯特丹的城市。如果这样庞大体量的国家也加入到了海上贸易和开拓殖民地的战争来,恐怕只有整个欧洲的力量联合起来,才能遏制住这个庞然大物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53章 诱惑 钱谦益的内心是认同皇帝的说法的,自从推行朝政改革以来,内阁首辅的权力已经直追昔日的丞相了。 首辅权力的扩大,首先带来的便是繁忙的政事。虽然内阁各阁臣也重新划分了权力和责任,但大多数跨部门的政策和法令,终究还是要首辅作出最初的决定,甚至是最后的决定。 而改革并不只是存在于内阁内部,六部和各地的官府日常行政也有了极大的改变,原本以地方无事为政绩的评判标准,现在改成了地方官员在任期内究竟做了什么事。 曾经的地方官员,特别是主持一县的县官,日常的工作重心,无非就是地方教育、司法案件的审判和赋税征收这三样。但是随着官制的改革,水利工程的修建,粮食生产的保障,工业、商业的发展和管理,县内人口和各项数据的统计,等等繁琐的新工作就冒了出来。 地方上增加的新工作内容,汇聚到内阁的新工作量就立刻暴增了几十上百倍。即便是那些每日往返六部传递文件的年轻小吏都要叫苦,更何况是黄立极这样六十出头的老年人。 因此,想要享受内阁首辅的权力,首先就要有能够处理每日如山一般重量的政务文件,没有一个充沛的体力显然是做不到的。 实际上,颇有一些官员认为,官制改革其实并没有扩大官员们的权力,而是加强了皇帝对于官僚体系的控制权。因为此前一切政务的最终决定权都在皇帝手中,但是除了国初的太祖之外,几乎没有那个皇帝能够数十年如一日的,每日清理政务的。 所以,只要文官们和司礼监的公公结成同盟,想让皇帝看到什么文件,就能看到什么文件;想不让皇帝看到什么文件,就不让皇帝看到什么文件。国家的政务最终还是控制在文官手里,而这个决策的黑锅最终都是落在皇帝身上的。 就算政务上出了问题皇帝想要追究,责任也会在司礼监和内阁的互相扯皮中消灭掉。但是现在么,除了各部的预决算、人事任免还有军队管理的权力,其他政事首辅都能做最后的决定。 如此一来,一旦政事真的出了问题,首先要被追责的就是首辅,接着才是一连串的办事官员。 从繁琐的政事中脱离出来的皇帝,和不甘心大权旁落的司礼监,就成为了内阁工作最大的监督者。站在一边对做事者进行挑剔的评价,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就好比此前批评皇帝和内阁、六部的官清流一般,只不过皇帝很少出声而已。 但是,一旦朝廷施政出现了偏差,圣明天子被昏庸之臣所蒙蔽的论就在民间泛滥了,也就是说大明百姓现在更容易接受,贤君奸臣的观点了。 也是,但凡是赈灾和推广教育、公共医疗等惠及百姓的政策和活动时,总能够看到皇帝或是宫内嫔妃对这些事务的关注和论,这替皇帝和皇室竖立了极为成功的正面形象。 至于那些损害了地方官僚士绅利益的政策,却都是以内阁施政公告发出的。于是在百姓的口中,内阁及六部执政官员常常挨骂,而皇帝却始终被称颂,也是最近以来的一个怪现象了。即便有些乡绅想要试图扭转这样的民间舆论,也往往先被舆论所攻击了。 try{content1;}catch(ex){} 当然,钱谦益觉得如果能够坐上首辅的位置,哪怕天天被挨骂也是值得的。唯一让他担心的是,这么破坏规则的话,他会不会被朝臣们群起而攻之。 看着钱谦益进退两难的样子,朱由检不由笑了笑说道:“其实朕以为,如果钱先生担心物议的话,倒是有一个办法可以消除大部分的竞争对手。” 钱谦益顿时抬头看着崇祯满是期待的问道:“陛下的办法是?” 朱由检平静的看着他说道:“此前朝廷一直都在说要实施官员退休制度,但是一直没有讨论出详细的细则,只是在京城周边的县市进行了试点。如果按照目前的进度,估计没有个十七、八年,官员退休制度就不能进行大面积推广。 朕以为,废除官员终身制,实施官员退休制度对于大明的改革是非常必要的,一方面能够尽最大可能的消除朝中反对改革的声音;另一方面也能够让年轻而有活力的官员获得提升的机会,给他们一个用武之地。 想要尽快让官员退休制度推广开来,其实自上而下的方式最有效率,如果六部九卿和内阁诸臣能够起一个带头作用,想来下面官员反对退休的声音也会小很多。而对于先生来说,退休制度的实施,也等于是消除了一大部分竞争首辅的对手,这样到时候就没有人质疑先生的资历够不够格了。” 钱谦益目瞪口呆,一时忘记了回应崇祯的提议。的确,把官员退休制度推行下去,让那些超过60还没有入阁和成为六部九卿的官员退休,一下子就能空出许多位置来。随着填补这些位置的官员的层层提拔,一定有很多年轻官员会感谢推行退休制度的人。 但是,那些被迫退休的官员,估计就要把推行退休制度的人给恨之入骨了。朝中这些官员,能够走到六部九卿之位,并拥有入阁的资历,那个不是寒窗苦读,在翰林院里坐了不知多少年的冷板凳。有些人四、五十岁才进入的仕途,这辛苦了大半辈子才熬出来的官位,就这么被人硬生生的打落了,能不愤怒么。 历史上的大唐就曾经实施过七十致仕的规则,当时有个兵部侍郎叫侯知一的,为了不被退休,一边上奏章表示自己还能干上几年;一边在上朝时踊跃驰走,以示轻便。古人七十尚且不肯退休,今日皇帝却想要让这些官员六十就好回家了,他要是听了皇帝的暗示去干这活计,不是招人痛恨么。 看着钱谦益支支吾吾,想着首辅的位置,却又不想干得罪人的事,朱由检不由大失所望。他盯着钱谦益想着,“这位水太凉果然和历史书上写的没差别,做事也太没什么担当了,还不及被人骂阉党余孽的黄立极有决断。” 朱由检心里虽然失望,但是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他只是有些不悦的说道:“看来牧斋先生并没有准备好接替黄先生,主持内阁工作啊。想要成为大明首辅,光是嘴上支持改革是没有用的,先生还是先回去想想,想清楚了我们再谈。” 钱谦益心里顿时一惊,他连忙说道:“陛下不是还有事情要吩咐臣去做的吗?” 朱由检的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双手在小腹前交叉互握,表情有些冷淡的说道:“本来是有的,不过刚刚已经忘记了,等下次想起来再说吧。” try{content2;}catch(ex){} 看着一边来请自己离去的王承恩,钱谦益的脑子里闪电般的下了一个决定,对着皇帝低着头说道:“臣已经想好了,臣以为官员退休制度正是消除大明那些人浮于事的庸碌之辈的善政,臣恳请陛下从京城官员中间开始实施退休制度…” 朱由检这才恢复了笑容说道:“这样的态度才对嘛,大明首辅对于大明来说,就好像民间大家族的主持之人,若是没有一点决断能力,又要如何让族人信任于你呢? 昔日,张江陵于万历元年开始收揽权柄,至八年清查天下田亩实施新政,到十年暴病而死,新政也人亡政熄,先生可知为什么新政会失败吗?” 钱谦益在心底细细思考了一番,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张江陵生前欺凌君上太甚,暴病而亡,又没有安排好接任主持新政之人,新政这才大多为神宗皇帝所废。” 见到钱谦益居然能有这等见识,朱由检倒是颇有些意外了,不过他很快便接下去说道:“你说的差不多都多,所以朕以为,大明现在进行的这场改革,想要持续下去,就必须要有一个支持改革的领袖成为下一任首辅,改革才不会出现反复。 毕竟我们实施改革的时间还太短,相对于大明全体官员来说,支持改革的官员现在还只是一小部分。所以朝廷中枢必须坚定不移的举起改革的旗帜,不准许那些反对改革的官员执掌政权,从而给改革事业造成阻碍。 当然先生也不用担心,也许现在看起来支持改革的官员不多,但只要朝廷中枢掌握在支持改革的官员手中,支持改革的官员只会越来越多。那些反对改革的保守官员,终究会一个个被淘汰出局。 此外,反对改革的官员虽然人数众多,但是他们彼此之间却并非铁板一块,也是各有各自的利益诉求。而支持改革的官员人数虽少,但内部却是较为团结的。所以只要将改革的事业坚持下去,最终的胜利必然还是属于我们的。 朕之所以要让先生主持推行官员退休制度,也是希望先生能够获得哪些改革派官员的认同,否则即便你坐上了首辅的位置,没有这些官员的信任和支持,你这首辅也是干不稳当的。” 到了这时,钱谦益方才算是坚定了自己的决定,对着崇祯说道:“多谢陛下提点,臣愿意担当此事,绝不会再有所犹豫,还请陛下放心。” 朱由检这才放下心来说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会遇到什么阻碍,朕已经想过了,如果直接让这些到了年纪的官员回家,恐怕怨气的确不小。 所以朕打算扩大贵族院的编制,把原先只有勋贵才能进入的贵族院,向这些退休但还健康的高级官员开放。 凡从四品之上,年龄超过任官限制,但又行有余力的官员,均可成为贵族院议员。贵族院议员的待遇一如国务委员,有议政之权,以备朕咨询军国大事…” 听到皇帝还给这些高级官员安排了一个体面的退路,总算是让钱谦益安心了许多,他连连应下,之后才对着皇帝问道:“那么敢问陛下,今日召臣过来,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臣么。”(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54章 被孤立的莽古尔泰 朱由检此时倒是稍稍正式了一些,他从自己面前的桌上翻出的一份文件递给钱谦益说道:“先生看一看这个,朕打算在河北、北京、天津下属各州县成立一所两年制的中学,作为小学和大学之间的教育衔接部分。 小学教育的目的是为学生打好数学、历史、语文的基础,并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熟悉集体生活。大学教育的目的是培养学生的思辨能力及对自然科学的探寻。而对于新设立的中学教育,朕希望能够培养学生的团队协作精神,接受基础的自然科学教育,明了他们读书的目的是什么。 朝廷在这些地区办理的官学,即县学、州学、府学等学校,一律改为中学。原主持这些学校的教授、学正、教谕脱离教学,除了继续负责文庙祭祀和管理生员的职责之外,日常主要对本地的小学和中学进行管理,并负责朝廷相关教育政策的落实。 朕已经让内务府准备了35万元,专门用于各地中学的设立。另外还会设立15万元的皇室教育基金,对那些无力负担教育费用,但是能够考入中学、大学的优秀学生进行资助。这就是朕今天召先生来负责的事务。” 有了刚刚的前车之鉴,对于皇帝的要求,钱谦益很是思考了一会,方才小心的向皇帝询问道:“陛下,教育方面的事务,不是一向由李天经负责的吗?此外臣以为,设立中学是一件好事,但似乎没必要撤除地方上的官学吧。一旦传扬出去,臣担心那些生员和训导会因此而抵制中学的设立啊。” 朱由检很是认真的看着钱谦益说道:“李天经在内阁的确是负责教育事务,但他的资历毕竟太过浅薄,在士林中没有什么声望。让他去负责撤官学建中学的事务,估计那些州县的生员还真要起来闹事。 但先生你就不同了,你是我大明的文坛领袖,又是新东林党的党魁,你出面主持这件事,那些年轻生员恐怕就要先怯上三分,不敢随意聚众闹事了。只要这些年轻生员没有第一时间起来闹事,先生难道还没办法对付这些涉世未深的生员吗?” 听到皇帝这么说自己,钱谦益只能面露尴尬的和了几句。朱由检这才满意的继续说道:“现在各地的官学大多已经荒废,里面的教师和学生大多是庸碌无能之辈。 官学的学生中,没有才能的只想弄个生员的名额逃避国税,享受生员的特权;有才能的愿意挂一个生员的名分,但却并不愿意进入官学荒废时日,他们不是在家聘请名师,便是前往私人书院求学。 这样一来,朝廷设立官学的意义已经不复存在,倒是成为了一些地方豪绅为子弟获取生员特权,窃取基层管理权力的地方。而那些挂着生员名额走入仕途的官员,他们接受的也不是朝廷教授的学术观点,而是私人书院或是某些地方名士的思想。 朝廷的改革政策要能够长久的维系下去,首先就要有一批接受改革思想的读书人,难道我们能够指望,那些反对朝廷改革的守旧夫子们,能够教育出一批又一批的改革支持者来吗?朕以为是不太可能的。 是以,官学非撤不可,只有撤掉官学,才能让那些年轻士人们明白,他们想要做官,就要接受朝廷正式的学校教育,不是在家里请个名师,或是什么私人书院里学习个八股文,就能梦想中举的。 try{content1;}catch(ex){} 此外,大学教育到今日为止,已经将近三年,第一批正式的大学生也将要毕业了。对于前几批的大学毕业生,朕打算将一半人员投入到中学教育的事业当中去。河北、北京、天津三地,乃是朝廷的根本之地,只有让这些根本之地的教育纳入到了学校教育体系之内,朝廷的改革才算是有了一个真正的根基…” 钱谦益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崇祯想要的是什么了。当初太祖高皇帝删减,干的事情也和崇祯没什么差别,无非就是想要把道统也掌握在手中而已。 只不过太祖高皇帝还在儒家伦理中打圈圈,眼下这位年轻的皇帝却试图在儒家伦理之外找到一个新的学术来牵制那些守旧的士大夫而已。皇帝的行为其实已经触及到了士大夫核心价值观的边际,照理说钱谦益此刻应当是拒绝的。 但是,改革本就是要让士大夫们吐出一部分利益,支持改革的钱谦益并不觉得皇帝的行为有什么过分的地方。作为一个奉命编辑了的人来说,钱谦益反倒是现在朝中最为了解崇祯历史观点的人。 而在不断揣测崇祯心思的过程中,钱谦益其实内心已经默认了,今人必定胜于古人,社会总是不断在进步的观念。如果不是有这样的认知,他也编撰不出符合皇帝要求的历史书籍来。 刚刚已经在皇帝面前屈服过一次的钱谦益,此刻内心的纠结时间就更短了,没待皇帝多费口舌,钱谦益便再次应承了下来。只不过在皇帝面前答应的爽快的他,在走出宫门之后,脚下倒是有些轻浮了起来。 和渐渐开始焕发出青春的北京城不同,此前生机勃勃的沈阳城,现在却像是遭遇了寒冬的老林子一般,不仅街面上的商铺有些冷清,就是街上行走的女真人也无从前那般悠闲适意,只是低着头快步行走着。 城中心一直在修缮的后金宫殿,也破天荒的停工了。知道内情的人都说,前年和去年同大明打的两场战争都没得到什么收获,又要养这么多蒙古投降的部落,沈阳的库藏已经开始空了。大汗不得不停下了宫殿的修建工程,把资源和人力都放到恢复生产上去了。 一两次交战得不到什么收获,其实倒也没什么。天命汗去世之后,女真人也知道百战百胜的统帅已经不在了。天聪汗登基之后第一次发动宁锦之战,不就碰壁而回了么。勒紧裤腰带恢复生产,等到时机来临时,大家再去报复明国就好了。 但是在这次战争中,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镶黄旗牛录,就真是出了大事了。底层的女真将士,也许还在悲痛于这场战争的损失,但是各旗的贝勒、亲贵们却在担心着因为镶黄旗损失,而带来的朝堂上的政治斗争了。 战场上女真将士的损失,不过是让他们感到肉疼和危机感。但是朝堂上的站队要是出现了错误,那才是要了命的。 虽然镶黄旗的损失,还不至于动摇大汗对于八旗的掌控。可八旗成军以来首次遭遇这么惨重的损失,必然是要找一个人出来负责的,否则何以服众。但率领镶黄旗的,却是大汗唯一成年的长子豪格。 想想当年的广略贝勒,这要是处置了豪格,那些投资在豪格身上的家族真的会默默忍受么?想要不处置,光是正蓝旗贝勒那里,估计都交代不过去吧。 try{content2;}catch(ex){} 沈阳城内的军民在私下猜测的时候,这一日在大政殿内,匆匆赶回沈阳的莽古尔泰终于忍不住指使亲信发难了。 几名女真贵族战战兢兢的在议事中提出,要求豪格对镶黄旗在作战中的惨重损失做出解释,并要求有人为这些镶黄旗将士的损失进行负责。 黄台吉还没想好如何回应,他正想着让岳托出来周旋一下的时候,却见代善突然开口说道:“镶黄旗这一仗没打好,损失了这么多族人,固然让人伤心难过。但这也不是你们可以肆意攻击子孙贝勒的借口,豪格当日和我一起奋战,试图解救出那些被明军围困的女真将士们,只可惜敌众而我寡,加上明国皇帝亲临战场,所以我们终于还是被明军所击退了。 在现场的我,不认为豪格当时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我同样也不认为,有人应当为这些伤亡的女真将士负责。如果一定有这样的人的话,那也应该去找那些明军去报仇,而不是把目光放在自己人身上。 另外,我们今日召集大家过来,想要商讨的是,对于明国方面提出的要求,我们应当派遣谁去北京谈和?大家还是不要偏离了讨论的要点了。” 代善的话语,让他身边坐着的黄台吉和莽古尔泰都感到了惊讶不已。黄台吉是不明白这位兄长为豪格辩护的用意,而莽古尔泰是觉得愤怒,他觉得自己再次被代善出卖了。 出离愤怒的莽古尔泰干脆自己赤膊上阵了,他伸着脖子看着代善说道:“敌众我寡就能解释镶黄旗这么多将士的损失了么?自父汗起兵以来,我们对上明国的官军,那次不是敌众我寡? 我女真人口总数不过百万,成丁不过20来万。如果像豪格这样,打一仗就损失数百将士,今后我女真人岂不要亡国灭种?如果我们不给做错事的人进行处罚,今后八旗将士难道还能听从军令吗…” 殿上的众人原本以为,镶黄旗的败绩,将会变成正蓝旗贝勒和正红旗贝勒联手攻击大汗的借口。但他们谁也没想到会出现眼下这个局面,不过很快众人就反应了过来。 既然连代善都主动为豪格辩论了起来,可见正蓝旗贝勒现在在朝堂上确实是孤家寡人了。于是殿内的众人自然也就为豪格帮起了腔来,把莽古尔泰挤兑的面红耳赤的。 一直安坐不动的黄台吉,这才开口对众人安抚到:“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这是父汗当日治军定下的规矩。 豪格固然有错,但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同样也有一定的过错。所以我决定:罚豪格一个牛录,十匹素鞍马,五匹雕鞍马…我自罚雕鞍马二、素鞍马五… 好了,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继续提出来。没有意见,我们就继续议出使北京的人选…” 殿内的众人沉默了一阵之后,便纷纷点头赞成了大汗的处罚,莽古尔泰虽然面红耳赤,但却对此毫无办法。(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55章 广兴号事件 四月的长崎正是雨水最多的季节,作为日本有名的对外贸易港口,今年的长崎就显得有些萧条了。在蒙蒙细雨之中,停泊在港口海面上的只有六、七艘中式平底大帆船和日本渔民的渔船。往年那些高大的南蛮夹板帆船港口内是一艘也无。 当然,这和贸易季尚未到也有关系,按照往年的惯例,8-10月才是长崎最为热闹的贸易时间。因为今日的细雨,港口倒也没什么商人过来看货,因此船主和水手们不是躲在船舱里睡觉,便是上岸去找乐子去了。 作为幕府重点发展的对外港口长崎,因为其有利的地理位置和优良港口,因此吸引了不少中国商人在此地居住。到了崇祯三年,长崎长居的华侨就已经超过4千人了。这些华侨还在长崎修建了兴福寺、福济寺和崇福寺,作为长崎华侨举行宗教活动的场所,也是大家相互联络感情,办理丧葬祭祀、同济互助和调节内部矛盾的场所。 刚到长崎不久的广兴号船主林广兴听从了其他船主的建议,特意跑来了兴福寺拜见广东侨商的首领,想要借助同乡的关系将手中的货物脱手。 兴福寺是江西商人欧阳云台所修建的长崎第一座唐人寺庙,也是长崎侨商议事的主要地点。大明派出前往江户和幕府打交道的使节申甫和尚,就曾经造访过这里。并且召集了长崎侨商开会,劝说原本泾渭分明的四个同乡会合并为一,在兴福寺建立了长崎华侨会馆,由欧阳云台担任会长,为长崎的华侨和往来华商服务。 第一次来长崎的林广兴,在见到了欧阳云台之后,很快就把心放了下来。这位江西侨商极为和气,听完了他带来的货物之后,很快便让人去找了一位中人过来,准备将他介绍给那位中人。 然而,就在他们等待中人到来的时候,码头那边急匆匆的跑来了一位水手过来报信,说一队官兵刚刚跑去搜查了广兴号,不仅把船上的人员全部都带走,扣押了船只,还要求船主自己去长崎町奉行报道。 林广兴顿时大吃一惊,他立刻起身就想要告辞离去,结果欧阳云台却一把抓住了他问道:“你要去哪?” 林广兴有些着急的回道:“老先生,还请放手,我要去町奉行那里问个明白,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误会。” 欧阳云台却依旧拦着他说道:“问个明白?事情尚未搞清楚,你就贸贸然前去,岂不是自投罗网。现在的长崎奉行竹中采女可是一个极为残暴的人,我担心你这么跑过去,不仅见不到竹中采女,连你自己也要被抓起来了。” 林广兴顿时愣住了,他向着欧阳云台恳求道:“那我该怎么办?还请老先生指条明路。” 欧阳云台这才放开了林广兴的手臂,仔细的想了想说道:“竹中采女虽然残暴,但是他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抓人。你这船货物的价值也就不到10万大明元,还不至于让他动心吞没你的船和货物。你这船上可是带了什么不该带的人和货物吗?” 林广兴挠了挠头,一脸茫然的说道:“我船上没带其他人啊,只有两个葡萄牙的传教士而已,他们也只是带了几个箱子而已…” 欧阳云台赶紧打断了他,提高了三分声音问道:“你船上有传教士?他们是不是还带了经书?” try{content1;}catch(ex){} 看着欧阳云台突然着急了起来,林广兴顿时一阵心慌的辩解道:“这些葡萄牙传教士人品蛮好的,他们传授的教义也是导人向善,我觉得不是什么坏人啊。他们听说我这艘船要来日本,才特意向我拜托上船…” 欧阳云台立刻摇着头叹息道:“你要来日本经商,也应当问问那些来过日本的船主,往来日本有没有什么忌讳,怎么能够闭着眼睛瞎撞呢。 这天主教在日本被称之为切支丹,是幕府严令禁止传播的宗教。凡是发现在日本传教的外国传教士都会被处以死刑,携带圣经等传教资料进入日本国的船员也一样会被处于死刑的。你现在要是前去町奉行的话,也有可能被治罪的。” 林广兴听的瞠目结舌,有些难以置信。他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愤怒的说道:“凭什么?只是带了几本非法的书籍就要判处死刑,这未免也太霸道了。” 发泄了一通之后,林广兴发觉完全是于事无补,于是他耷拉着脑袋对着欧阳云台问道:“老先生可有什么办法可想么?要是能够躲过这一劫,待老先生回国时,我必有所报答。” 欧阳云台却摇着头说道:“竹中采女是幕府的忠犬,他办事干练但也好色贪婪,落在他手中的罪犯,一定会被折磨的生不如死。你船上既然有传教士和经书,他肯定是不会放过你的。” 林广兴的脸色青白不定,过了好一会才对着欧阳云台深深拜倒说道:“船和货物我都可以不要,但是我船上那些兄弟,我是一定要带回去的,否则我这条命也留在长崎算了,还请老先生帮帮我。” 欧阳云台想了许久方才说道:“大家都是唐人,若是能够帮的上忙,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不过你也不必轻易抛弃性命,若是连你也被抓了起来,你船上那些兄弟还有谁能去救?” 欧阳云台说完之后,便让林广兴在房内稍候,他则起身走到了门口对着外面的人小声说了几句,方才走了回来,陪着林广兴继续喝茶。 对于欧阳云台的举动虽然有些不解,但林广兴还是按耐住了性子,和欧阳云台有一句没一句的搭着话。过了约莫一个钟头,林广兴快要忍耐不住的时候,一名青衣仆役拉开房门走了进来,对着欧阳云台说道:“小野寺大人已经答应了,一炷香后,他会前往青物横丁。” 欧阳云台对着仆役点了点头说道:“去和次郎打个招呼,就说我今日包了他的居酒屋,让他将其他客人遣散吧…” 青物横丁是一间不大的居酒屋,位于唐屋的东北角落。居酒屋雅间的后方就是一条河道,远处是连绵的山头。像这样细雨朦胧的天气,拉开面向河道的和门,听着屋檐上的水滴落在河中的声音,看着朦胧的河水和远处的山影,再温上一壶清酒自酌自饮,感觉人生里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当林广兴跟着欧阳云台来到这雅间的时候,正看到一名武士背对着他们,盘腿坐在面临河道的一侧,喝着清酒安静的欣赏着外面的雨景。 听到了身后的动静之后,小野寺五郎这才放下酒杯转过身来,和欧阳云台打了一个招呼。林广兴也趁机打量了一眼这名武士,发觉除了头上的发型诡异了点,人还是挺精神的,不过岁数大约也有三十出头了吧。 try{content2;}catch(ex){} 看着欧阳云台坐下之后,小野寺五郎先看了林广兴一眼,才开口说道:“这位就是广兴号的船主?” 欧阳云台点了点头说道:“原来大人已经知道了,不知广兴号上被带走的人怎么样了?这件事能够进行疏通吗?” 小野寺五郎摇了摇头说道:“我已经不再是闻役了,就在之前,奉行大人已经将我贬为杂役了。” 欧阳云台顿时有些吃惊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小野寺五郎笑了笑说道:“其实杂役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今后就不用东奔西跑,可以常常来这里喝酒了。水野大人既然已经不在了,这一天也是迟早的事。 只不过我们这位竹中大人实在是太过无耻了,我看他迟早是要被幕府责罚的,离他远一点未必不是什么坏事。” 欧阳云台不由追问道:“到底是怎么了?大人平日里可没这么颓废的。” 小野寺五郎看着手中的酒杯许久,方才说道:“欧阳先生可曾听过平野屋三郎右卫门的名字?” 欧阳云台略略思考了一会,方才回道:“大人说的是那个妻子失踪了的吴服店店主吗?他的妻子找到了?那可是出了名的美人啊。她的失踪不会和奉行大人有关吧?” 小野寺五郎沉默不语,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欧阳云台有些吃惊的说道:“千代真的被奉行大人诱拐了?” 小野寺五郎叹了口气说道:“不是诱拐,是在拜佛下山的路上被奉行大人强行带回奉行所了。不过昨日早上千代从奉行所消失了,奉行大人为此大发雷霆,派出了众人出去寻找。今日有人回报,说有人看到三郎右卫门的兄长市郎兵卫和千代出了长崎。于是奉行大人下令逮捕市郎兵卫,我从旁劝说了几句,就被大人给贬成了杂役。” 欧阳云台不知如何劝说小野寺五郎,最终也只能叹息了一声说道:“我们中国有句老话,叫做多行不义必自毙,奉行大人这么倒行逆施,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小野寺五郎苦笑着摇了摇头,随即把话题扯开说道:“广兴号的事,你还是不要插手了。就算是插手也没什么作用,只会将你自己陷进去。你还是安排这位船主尽快离开长崎回国去吧,要是被奉行大人发现你窝藏了他,你可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欧阳云台将小野寺五郎的话转告给林广兴后,林广兴却不愿意就这么离去,他一心想要把自己的船员给救出来。看着这名船主这么讲义气,小野寺五郎也不由被感动了。 他思索了一下说道:“奉行大人在你船上抓获的裘立安神父,被怀疑同九州的切支丹教徒有联系,因此正在对他实施云仙地狱之刑,想要从他口中获得九州切支丹教徒的联系方式和名单。因此你想在长崎奉行所疏通关系解救船员是一件不可能的事。除非…” 欧阳云台连忙问道:“除非什么?” 小野寺五郎犹豫了一下说道:“除非你们能够走通幕府的关系,或是求助于东海巡阅府。现在岛津家和毛利家同东海巡阅府都有来往,如果这两家大名肯出面,也许奉行大人会给个面子…”(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56章 种子岛的变化 四月上旬的种子岛繁花似锦,视线所及之处也是一片郁郁苍苍,看起来极为赏心悦目。种子岛的地形虽然平缓,岛上最高点没有超过海面以上300米,不过山丘高地多在岛的北端,南面则为平原。 所以南面种植稻米,而北面则多种植小麦和外国传入的白薯。此时正是冬小麦成熟的季节,北面的麦田里一片金黄璀璨,海风吹拂而过,田里麦浪翻滚,今年显然又是一个丰收的季节。从麦田边上经过的农民,一个个都是喜笑颜开了。 他们有时会不自觉的向西之表港的方向望去,然后双手合十在心里祈祷这些唐人最好能够留下来。自从去年这些唐人来到这里之后,他们的收入不仅上升了,还能从这些唐人哪里换取便宜的唐货,可以说生活一下好过了许多。 最为重要的是,这些唐人还雇佣他们修建了西之表港和岛上的水利设施,这可比鹿儿岛本家将大量的租税运回大陆,导致岛上的种子岛家无法修建大型的公共工程好得多。于是仅仅过了一个冬天,种子岛上的农民大多已经接受了唐人的统治。 不过种子岛家的家主种子岛忠时可不这么看,对于这些侵犯了他领地的唐人,他可是极为愤恨的。只不过,他能够站在城头率领家臣对抗这些唐人,却无法迫使那些农民追求更为美好的生活。 当唐人在西之表港附近的要塞初现雏形时,种子岛居城外愿意向城内的武士老爷们传递唐人情报的农民是越来越少了。种子岛居城内虽然储备了五、六百人可以食用半年的粮食,但是城内的人谁也没能想到,唐人居然能在岛上驻扎这么久,而本家却没有发兵解救的迹象。 冬季过后,种子岛家居城内的粮食终于将要耗尽,饥饿的仆役、士兵开始不断趁着夜色逃亡出城,种子岛忠时的家臣开始有人劝说家主考虑投降的事宜了。年轻的种子岛忠时虽然还想坚持下去,但是看着自己的母亲和妹妹们,却又陷入了惶恐之中。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唐人陪同着本家的特使来到了种子岛居城之外,让种子岛忠时失望的是,这名特使并不是带着军队来解救种子岛的,而是要求他开城向唐人投降的。失去了最后的期望,种子岛忠时终于下令开城向唐人投降,此时城内只剩下了2百余人。 交出了武器的种子岛忠时,之后才知道,唐人和本家已经达成了协议,唐人向本家提供一批武器,而种子岛将会作为抵押品交给唐人控制,岛上的租税就是支付给唐人的货款。种子岛忠时一家可以跟着特使迁回大陆,又或者接受唐人的雇佣留下来,不过那样的话本家将不能给他提供任何帮助了。 种子岛忠时虽然年轻,但脑子却不笨,他自然知道本家已经抛弃了种子岛家。以萨摩藩的贫困,又怎么会养一群闲人呢。更何况失去了领地,再丢下忠诚于自己的武士,种子岛家也就不复存在了。种子岛忠时最终选择了留下,替唐人管理种子岛的事务。 坐镇于岛上的唐人统帅许心素接见了忠时,只是交代了他两件事。一是规定租税今后定为公四民六;二是缴纳上来的租税,二成作为他的俸禄,四成作为他手下武士的俸禄,二成用于办公支出,最后两成交于唐人在西之表的公库。 虽说唐人少收了两成租税,但是种子岛忠时和手下武士的待遇却反而略略提升了些,因为唐人收取的租税比本家少的太多了。这让原本满腹怨气的武士们,开始接受唐人的命令。 而就在这准备麦收的季节,种子岛忠时却被叫来了西之表城,从外面返回的许心素要求他接待几位客人。种子岛忠时原本还有些不满,认为这种事只要他的家臣出面就可以了。直到他见到了,那些从船上下来的客人之后,才开始紧张了起来。 try{content1;}catch(ex){} 毛利家的家老福原贞好和岛津家家主岛津家久,分别在自家武士的簇拥下登上了西之表港的港口。福原贞好踩着脚下平整的混凝土路面,不由有些惊叹的说道:“这么大且平整的石头,岛津家修建这座码头,也真是费了不小的功夫…” 和福原贞好的误会不同,岛津家久倒是很清楚,眼前这个码头并不是自家的杰作。他对于唐人在短时间内修建出这样一个港口,也很是诧异,于是对着身边的一名武士吩咐道:“找个机会去问问忠时,这些唐人是怎么修建出这样的路面来的。” 西之表的唐城仿效了日本的筑城方式,将城市分成了两个部分。平民居住的城下町,和军队驻守的要塞。在要塞内的一座小山坡上,修起了一座尚未完全完工的天守阁。 因为要接待毛利和岛津两家的大人物,加上又快要麦收了,因此许心素干脆让工匠停了下来,稍稍装饰了下天守阁的二层,便用来接待客人了。 虽然这座天守阁在福原贞好和岛津家久眼中并不出奇,但是当他们走入了天守阁的二层之后,却也发觉这座天守阁并不像外面看起来这么简陋。起码天守阁内采用的玻璃门窗,已经让让他们无法太过轻视唐人的豪富了。 就着日本人的习惯,二层依旧铺设了榻榻米,毛利及岛津两家的重要代表都进入了房间,而他们身边的小姓则留在了门口。和门上半部安装的透明玻璃让这些武士们倒也放心了下来,这下他们倒是不用担心里面会发生什么意外了。 将闲杂人打发出去之后,跪坐在榻榻米上的许心素看了看左侧的福原贞好,又看了看右侧的岛津家久、岛津久通,不由微笑的说道:“想不到今日连藩主大人都跑过来了,岛津藩的诚意,我会记下的。” 岛津家久没有出声,不过他身边的岛津久通却很是不满的说道:“我们岛津家已经将六分之一的石高作为了质押物,但是许大人答应的大炮却迟迟没送到,这恐怕算不得什么诚意吧?如今,你又要求我们前来商议要事,我想请问大人,到底还有什么样的要事,比运输军火的事情更为紧急?” 许心素挺直着腰板,对于岛津久通的愤怒毫无反应的说道:“比军火更要紧的,自然是钱和粮食。否则的话幕府大军停留在备前不敢南下,难道只是虚张声势么?” 岛津久通还待要说些什么,却被岛津家久拦住,他对许心素询问道:“钱和粮食自然是重要的,否则我家和毛利家就不会支持你们出面收购西南各藩手中的粮食。 但是,决定战争的终究是要靠武士的武勇,否则聚敛起来的钱粮不过是敌人眼中最大的诱惑。再说,马上就要到夏收时节,新一季的粮食将要成熟了,有了这些新粮,幕府就不必再担心缺粮的问题了。 所以,你答应出售给我们的铁炮和大筒、*,应当尽快运送过来才是。否则等到幕府大军南下,你的军火又能送给谁去使用呢?” 许心素撇了一眼左侧,看到福原贞好也在连连点头,不由想了想说道:“其实,有一批军火已经运到了种子岛,等到会面结束,两位就可以将这批军火带回去。 不过在这之前,我倒是更想确认一件事,毛利家和岛津家,你们和幕府究竟是打算对抗呢,还是打算要媾和呢?大明是不会继续援助,打算向幕府屈服的人的。” 岛津久通顿时把目光转向了福原贞好,面露怒意的问道:“难道毛利家又在暗中同幕府勾结了吗?” 福原贞好立刻出声否认,反而指责岛津家是在倒打一耙。看着双方争吵不休,许心素观察了许久之后,终于出声打断他们说道:“好了,你们先停一停,先听我说上几句。” try{content2;}catch(ex){} 福原贞好和岛津久通闭上了嘴,但还是互不避让的对视着,许心素这才继续说道:“大明其实并不关心,你们究竟是倒幕还是服从于幕府。但我们在你们身上投入的资金,是绝不允许打水漂的。我今日请你们过来,就是希望你们能够表明自己的态度,要么宣誓结盟倒幕,要么…” 许心素虽然闭上了嘴,但福原贞好和岛津久通倒是都明白了他的外之意。如果他们不写下盟书的话,恐怕大明就要断绝给他们的援助了。 福原贞好还在艰难的考虑的时候,岛津家久却已经下了决定,“好,我愿意以岛津氏的名义,写下倒幕盟书。” 福原贞好立刻反应了过来,要是中国人现在撒手,毛利家根本抵抗不了幕府大军,而他们也无法迫使岛津家兑现盟约,到最后被改易的只有毛利家而已。没有回头路可走的福原贞好,不得不同样发下了誓。 许心素见到双方都愿意缔结倒幕文书,便轻轻拍了拍手,隔壁紧紧关着的房门立刻被打开了,一名年迈的武士被引导了出来。 岛津家久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对面的福原贞好却失声叫出了这位武士的名字,“三宅角左卫门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许心素招呼了三宅角助坐下之后,便笑呵呵的介绍道:“三宅角左卫门大人是代表熊本藩藩主加藤忠广而来的,熊本藩也将会加入这一次的盟约,是不是如此,左卫门大人?” 听到了许心素的问话,三宅角助的脸色有些僵硬,毕竟参与这场倒幕联盟可不是他的本意,而是家主忠广的意思。效忠于本家的三宅角助,无法违拗家主的意思,才不得不出现在了这里。思索了良久之后,他终于轻轻点了点头说道:“熊本藩是无法认同三代将军的做法,并不是要推翻德川家的统治。” 三宅角助的回答,让福原贞好和岛津家久都楞了一下,他们不由向着许心素看去。许心素却不以为然的说道:“我们现在首要的目标是打倒江户的幕府,至于战后的日本由谁来统治,那也等打倒了幕府再说。你们三藩合在一起都未必是幕府的对手,现在谈战后的日本未免有些可笑了。咱们还是求同存异,先把力气放在倒幕的事业上…” 这场盟会一直开到了天黑,三藩和东海巡阅府才达成了倒幕同盟的大多数合作项目。当许心素安排三藩代表下去休息时,赶到种子岛的林广兴带来了长崎的广兴号事件,希望东海巡阅府能够帮助他解救船员。 安慰了林广兴几句,表示会派人通知江户的中国使节,向幕府提出交涉后,许心素方才把他劝说了下去。林广兴刚离开不久,许心素身边的亲信便向他询问道:“大人,是不是等下晚宴时,把这件事向三藩提出来?” 许心素却摇了摇头说道:“为什么要提?准备一条船,把他送回京城去,让他向朝廷哭诉去。” 这名亲信正纳闷时,许心素已经接着说道:“这不是很好的开战由头么?要是京城百姓听说日本扣押了几十名中国船员,仅仅因为运输了一名传教士就要被处死,百姓一定会支持我们对日本做些什么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57章 靖江王的奏折 许心素派船只将林广兴送回京城的时候,朱由检正在尚书房内召见福王、瑞王、桂王和蜀王四人。 除了蜀王之外,福王、瑞王、桂王对于迁居北京还是很开心,在封国虽然可以耀武扬威,但也就是一城之囚,没有朝廷的准许,他们连城门都出不去。而且作为都城的北京,生活上的享受大概也就比江南的几座名城差一点,比起他们所在的封国那是天壤之别。 再加上从小在北京长大,他们自然就更愿意在京城生活了。只要不短缺了他们的用度,他们对于封国被朝廷变相的收回,也没什么意见。当然,他们也知道,有意见也是白搭,现在这位皇帝侄子是不会在乎的。 至于蜀王就不同了,他是从来没有离开过成都,跑到京城来算是外乡人。他一边忍耐着北方的气候和饮食,又一边担心着蜀王府的产业的安全。留在成都的那些支系和从宁夏入川的庆王府,不动他的产业估计都不太可能,毕竟成都平原的良田大多已经被蜀王府名下了。 只是他数次向崇祯要求回乡,都被崇祯打了回去,因此最近也开始消停下来了。不过和身边的那三位王爷相比,他的脸上就多了些愁眉苦脸的味道了。 四位王爷今日一起被崇祯召见,他们自己心里也是有些纳闷的,因为事务繁忙的崇祯很少同时召见他们,就在四人猜测着崇祯召见他们的意图时,朱由检挑出了一份奏折交给王承恩说道:“给福王叔看看,也请福王叔念给大家听听,靖江王这封奏折究竟是什么意思,还请几位王叔教教我。” 朱常洵拿过了靖江王的奏折只是念了个开头,就不敢在继续念下去了。他抬头看着崇祯询问道:“陛下,这靖江王满篇胡乱语,臣以为还是不要读下去了吧。” 但是朱由检却示意他继续读下去,“王叔继续念下去吧,靖江王可是明发的奏折,就算王叔你不念,很快天下人也能知道他在奏折上说了什么。靖江王这份奏折可不单单是给朕看的,也是给宗室们看的。四位王叔怎么能够不听一听,他究竟说了什么呢?” 在崇祯的催促下,朱常洵不得不继续念了下去,他的额头也开始不停的冒汗。待到念完之后,朱常洵便立刻表态道:“靖江王辞无礼,臣以为他简直是失心疯了。秦、韩两藩蓄养亡命,宗室子弟多有横行不法,陛下将两藩除国并加以惩戒,和削藩、刻薄宗室又有什么关联,这真正是无礼之极…” 瑞王朱常浩倒是没有福王这么敏感,毕竟他可没有和光宗争夺大位的黑历史,他也知道自己这辈子就是一个藩王了。因此虽然觉得靖江王的奏折不太妥当,但他还是想试图为靖江王转圜一二,免得崇祯老是拿他们这些宗室开刀。 “臣以为,靖江王虽然有些无礼,但也不算完全胡论语,这大明朝毕竟是姓朱的,宗室子弟打杀了几个不长眼的下人,也犯不着要赔命吧…” 朱常浩突然感到有人踩了他一脚,他下意识的停口看去,发觉是福王踩得他。看着福王瞪着他的眼睛,朱常浩顿时机灵了过来,才猛的改口说道:“不过陛下乃是大明天子,既然已经下了决断,靖江王上书非议陛下,终究是不对的。” try{content1;}catch(ex){} 桂王朱常灜倒是知趣的很,知道崇祯找他们四人过来,不是要听什么进的,而是想要让他们对这封奏折进行表明态度的。因此便附和了福王的意见,认为靖江王是得了失心疯了,才会上这等公开的奏折。 蜀王同样表明了对靖江王上书的谴责,不过他还是拐弯抹角的替靖江王分辨了几句,认为就目前这种局势,还是下旨意斥责靖江王几句算了,不要太过严厉,免得让天下宗室感到忧虑。 听完了四位藩王的意见之后,一直面带微笑的崇祯突然收敛了笑容说道:“四位王叔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靖江王上这份奏折看似在为秦、韩两藩报不平,但实际上他是想要攻击太祖,为自己的祖先翻案啊。” 崇祯突然这么大一个帽子扣下来,让福王等人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他们正想着这事是怎么和太祖牵扯上的,靖江王朱履祜到底想翻谁的案。 朱由检已经从座椅上起身,神情严肃的说道:“靖江王源自太祖长兄南昌王嫡子朱文正,其于我大明开国有功,在洪都保卫战中抵挡住了陈友谅大军的来袭。但其也有罪,和张士诚私通。太祖因其罪而软禁终生,也因其功封赏其子为靖江王。 朱履祜这封奏折,虽然说得是朕惩罚韩、秦两藩宗室之事。但其实便是剑指太祖,意图为朱文正翻案,指责太祖刻薄其祖,幽怨之意溢于纸上。几位王叔你们倒是说说看,这样的事情,朕可以轻轻放过吗?” 听到皇帝把太祖搬了出来,福王等人也只能面面相窥,不敢再为靖江王分辨。沉默了几分钟之后,福王不由硬着头皮向崇祯问道:“那么陛下打算如何处置靖江王?是不是将他拘来京城问罪?” 朱由检看着面前有些不安的四人,再次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然后说道:“重要的不是治靖江王什么罪,重要的是靖江王自己有没有认识到错误,天下宗室有没有认识到靖江王的错误并引以为戒。 朕的意思是,四位王叔将对靖江王的错误认识写出来,然后交给大明时报刊登出去,当然靖江王的奏折也会全文刊发。然后福王再以宗正的身份询问各地宗室,要求他们也写一份认识出来。靖江王在奏折里不是写了么,不教而诛谓之虐也。朕总要先让靖江王认识自己的错误再说…” 等候在乾清门内的郭允厚,突然看到福王等四位藩王从乾清宫内走了出来,他于是起身避让到一边,向着四王行礼。然而往日见了他很是客气的福王等人,今日却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只是对着他拱了拱手,便目不斜视的出了宫去。 郭允厚虽然有些好奇他们在宫内遭遇了什么,但是在吕琦的催促下,他还是抛开了有的没的想法,拿着一大摞文件走进了宫内。 “…户部派出的十二个调查小组,在七个省的城市和乡村进行了为期半年的经济调查。汇总了所有资料之后,我们大致得到了各地百姓的一个年收入和年支出的情况报告。 我们认为去掉了士绅大户和流民阶层之后,普通百姓的收入支出大约可以分为三个级别,第一级别是南京、苏州、扬州、无锡、湖州、杭州、上海、广州、北京、天津这些城市的居民,他们的户均年收入大概是60-80元。 try{content2;}catch(ex){} 一石大米0.75元,以每户五人计算,每年食用大米为20石,计15元。如果加上菜蔬、果子等副食,一户人家用在食物上的支出大约是30-40元。是以食物的支出占据了收入的一半。 接下来是衣服、鞋子的花费,一年大概在18-24元之间,也就是收入的三成。这些百姓一年的收入,大约有80%花费在了食物和衣物两项,还有20%可以用在其他方面。 第二级别的是除了江南之外的大部分城市和江南地区的乡村,这些地方的百姓年收入大概是在40-50元之间,他们在食物上的支出,一年大概在25-30元,也就是年收入的60%,衣物方面的支出也是收入的三成,总计有90%花费在了食物和衣物两项,还有10%可以用在其他方面。 至于第三级别,也就是其他地区的乡村,他们的收入极不稳定,几乎全部花在了食物和衣物两项上面,并无其他方面的用度可…” 饶是郭允厚已经在户部看了几遍的资料,此时在崇祯面前读出这些数据时,依然还是感到一阵阵的心惊肉跳。他虽然知道底层的百姓生活极为艰难,但是却从来没想过已经到了这种程度。 要知道,除了这三个级别的百姓之外,各地还有数目惊人的流民,这些既没有土地也没有财产的流民,郭允厚很难想象他们平日里是依靠什么为生的。 不过,当郭允厚看到虽然一脸严肃的听着汇报,却没有显露出其他表情的皇帝时,心里又不由有些放心了下来。既然崇祯令户部派人调查这些数据,想来他总有办法解决,看起来已经快要活不下去的底层百姓的生存问题了吧。 朱由检听完了郭允厚报上来的这些数据之后,于是说道:“现在看起来,倒是煤、铁两个行当吸纳的劳动力最多,增加的财富也最快了。 去年大明登记在册的煤炭出售数量是300万吨,吸纳了5万5千个劳动力,每吨煤炭10元,就是3000万元的产值,至少有30万元的利税。 去年的生铁产量是32万吨,熟铁12万吨,钢4千吨。生铁均价80元每吨,熟铁120元每吨,钢300元一吨。以上总计4120万元,上缴利税50余万。 煤炭和钢铁的产量,是过去三年多来增长的最为迅速的产业。煤炭增长了10倍,而钢铁翻了4、5倍。这些增加的煤、铁产量,起码养活了20万户以上的百姓。 由此可见,如果我们想要解决各地的流民和提高百姓的收入,就必须要发展大工业…”(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58章 东协成立 在南熏坊外一座占地四、五亩的宅邸内,站在大堂台阶上郑彩全神戒备的看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代表们同马尼拉的代表们慢慢接近着,还好这一次双方只是互相瞪了几眼,没有互相嘲讽再次动手。 郑彩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挥手让边上防备的家丁退了下去。正如皇帝所,想要让这些欧洲人坐下来,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虽然在大家会面之前,这些欧洲人都知道他们聚集在一起究竟是为了什么,但是在他们碰面之后,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终于还是因为一些小问题争吵,甚至动起了手来。如果不是在开会之前郑彩收缴了众人携带的武器,估计第一次会谈就要酿成流血事件了。 荷兰人和西班牙人争执的,就是他们各自以什么身份参加这个东亚海上贸易争端机构。比如此时的英国其实是两个独立的王国,即苏格兰王国和英格兰王国组成的共主联邦,当然在伊丽莎白一世时期,也采用过大英帝国的称号,只不过欧洲各国并不承认这个国号,因此现在也就没人提起了。 梅思沃尔德思考再三之后,决定还是以英格兰王国的名义加入这个机构,虽然现在的英国国王是苏格兰王室出身。 而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虽然组成了共主联邦,但葡萄牙王国还保持着独立的地位,因此虽然出席的葡萄牙代表是声索葡萄牙王位的伊莎贝拉公主的属臣,但西班牙人只承认他们是葡萄牙王国的代表,而不是伊莎贝拉公主的属臣。 但是对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代表来说,他们自然是要用上尼德兰七省共和国的国号的,而西班牙人自然不会同意,毕竟西班牙和荷兰人之间的战争还在进行当中,他们可没有胆子在海外承认尼德兰七省共和国已经独立了。 于是仅仅因为讨论下各自的代表的名分问题,第一次的会谈就在荷兰人同西班牙人的斗殴中匆匆结束了。让郑彩感到意外的是,荷兰人的盟友英国人,西班牙的属国葡萄牙人,对于双方的斗殴居然视若无睹,还能站在一边亲切的交谈着看热闹,这正是一群不知礼仪的野蛮人。 郑彩的心里虽然这么想着,但却也没有如英国人和葡萄牙人一般袖手旁观,赶紧叫来了府中的家丁,将斗殴的双方分开了去。接下来的半个多月里,他用了三十多次分开会谈,终于让西班牙人的代表承诺不再挑衅荷兰人的国号问题,而荷兰人的代表也终于放弃了使用尼德兰七省共和国的名义加入会谈。 普特曼斯和几位助理商议了之后,在尼德兰地区和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名称中选择了后者。普特曼斯和他的助理认为,采用尼德兰地区加入争端机构,有可能会损害到共和国的名誉,作为刚刚激发国家意识的荷兰人来说,任何损害国家名誉的行为都是不能被容忍的。当然在很久之后,普特曼斯就后悔了,没有选用尼德兰地区的身份,对于荷兰来说才是利益损失最大的一个选择。 不过现在的普特曼斯显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他带着助理威廉基克高傲的看了马尼拉代表塞维科斯一眼,便昂起脖子抢先向着正厅走去了。塞维科斯同样不甘示弱的哼了一声,快走了几步,试图超过普特曼斯等人。 try{content1;}catch(ex){} 在互不相让的荷兰人和西班牙人身后,是正在和葡萄牙代表安东尼奥神父亲切交谈的梅思沃尔德和他的助手威尔森。 郑彩向着抵达的众人一一回礼之后,便引导着众人走入了偏厅之内。这间偏厅虽然比正厅的面积要小,但是撤去了众多的摆设之后,房间反而显得空旷了起来。偏厅的中间是数张方桌拼起的长桌,长桌的周边摆满了靠背高椅。 这样一来,荷兰人和西班牙人就被长桌分开,想要动手也没这么容易了。郑彩对会议场所的重新安排,这些欧洲人反而更为适应一些。毕竟面对面的交谈,能够让他们更容易观察对方的神情变化,也好让他们更好的作出判断了。 安排了众人坐下之后,坐在北侧上首的郑彩这才开口对着众人说道:“经过了半个多月时间的磋商,我们大家终于达成了一致,成立了这个东亚海上贸易争端协调常设会议,简称东协。 参加东协的国家、地区和公司,除了大明、西班牙王国、荷兰东印度公司、英格兰王国、葡萄牙王国之外,还有朝鲜王国、柬埔寨王国、渤泥苏丹国、暹罗王国,另外四国之代表虽然尚未与会,但已经授权大明代为行使他们的代表权力…” 普特曼斯终于忍不住打断了郑彩的发说道:“尊敬的郑彩代表,荷兰东印度公司参加大明所建立的东协,是抱着维护海上自由航行及贸易权力而来的。 在座的各位所代表的国家,在海上的确拥有维护自由航行及贸易的力量,因此我谨以公司的名义,承认各位的国家拥有和公司同等的海上权力。 但是,郑彩代表你刚刚所说的四个国家中,除了暹罗王国还能再行协商之外,其他三个国家究竟有什么样的力量,能够让他们和我们分享同样的权力?” 虽然和荷兰人不对付,但塞维科斯出于利益上的考量,还是选择支持了普特曼斯。至于英国人和葡萄牙人,虽然他们在东亚的力量同样不强,但并不代表他们愿意,让自己眼中的猎物变成自己的同伴。 不过郑彩并不打算向他们让步,于是向他们说道:“朝鲜王国、柬埔寨王国、渤泥苏丹国、暹罗王国都是我大明之藩属,大明也正打算和这四个藩属之国达成一系列的协议,使这些藩属国和大明的联系变得更为紧密一些。 普特曼斯代表质疑这些国家的力量,那么我可以告诉你们,以上四国正在和大明洽谈两件事,一是关税同盟;二是组建一支联合舰队。也就是说,大明的力量就是他们的力量,质疑他们,就是在质疑大明…” 听完了郑彩的说明之后,梅思沃尔德首先起身说道:“英格兰王国对于郑彩代表的解释并无异议,我们愿意支持东协接纳这四个国家为成员国。” 安东尼奥神父也顺势站了起来,附和了英国人的说法。普特曼斯正觉得有些孤木难支的时候,塞维科斯却说道:“郑彩代表说的都是尚未发生的事,我并不是质疑大明有没有这样的力量,我是担心这四个国家未必愿意接受大明的安排。 try{content2;}catch(ex){} 为了让东协不至于变得混乱,我建议应当把成员国分成两个等级,我们在座的五个…唔作为创建者,而接下来参加的国家都作为普通成员。但凡是议事时,创建者各自拥有一票的决定权力,但是普通成员只能算05票…” 普特曼斯支持了塞维科斯的建议,郑彩和两人争执了许久,也没能说服两人。他最后思考了一下,认为即便是算半票,加上葡萄牙那一票,大明手中也有了4票,刚好超过了总票数的半数,于是便做出了让步。 东协的总部放在了北京,并在上海、马尼拉、巴达维亚设立了三个办事机构。为了处理日常事务,大家都认可要设立一个常设委员会,五个创建者各得一个委员的名额,普通事务交给委员会作出决定,特殊事务交给大会进行讨论。 但判定普通事务和特殊事务的权力属于委员会当值主席,委员轮流担任当值主席,次序是大明、荷兰、西班牙、英国、葡萄牙。 经过了一整天的艰难讨论之后,东协的组织架构,规则制度,裁断争端的方式终于讨论出了一个结果。 看着东协总算是成立了之后,郑彩正想着是不是过两日举办一个正式一些的仪式,在门口挂上东协的牌匾,也算是将东协的招牌公之于众了。 然而就在郑彩打算结束会议时,普特曼斯却迫不及待的提出了东协成立后的第一桩贸易案。荷兰人向新成立的东协提出了,关于生丝、瓷器出口欧洲的贸易竞争问题。普特曼斯认为大明在生丝、瓷器贸易中,对英国和葡萄牙商人采取了片面优惠的政策,这对于荷兰商人是不公平的。 英国人和葡萄牙人自然不会束手就擒,他们不仅反驳了荷兰人的说法,还向东协控诉了,荷兰人在东南亚海上拦截本国商船的强盗行径。 双方之间的争执让刚刚就任委员会轮值主席的郑彩大感头疼,他不得不打消了结束会议的念头,对双方的贸易争端进行了调解。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郭允厚心事重重的走出了乾清门。和皇帝的一席长谈之后,他似乎是看到了解决大明财政困境的方法。但这条路也并不是这么容易走下去的,就以皇帝推崇的大工业来说,虽然能够迅速增长财富,并吸纳各地富余的劳动力,但却需要大量的资本投入。 这三、四年来北直隶、山西地区的确获得了极大的发展,但是整个北方淤积在民间的财富也差不多都被动员了起来。按照户部和交通商业部的资料,这些地区新成立的手工业工场、矿山、煤铁工厂及各种工坊、交通设施等,总计投入已经超过了9000余万元。 “想要继续推动大工业的发展,又该去哪里寻找资本呢?”穿过了汉白玉石的广场,郭允厚一路忧心忡忡的想着。(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59章 大运河 东协成立后的第一次会议并没有完美的结束,郑彩不得不行使了轮值主席的权力,将荷兰人同英国人、葡萄牙人的贸易争端推迟到下一次会议再行讨论。 结束了会议之后,郑彩便匆匆进宫向崇祯汇报了今次的会议内容。听完了郑彩的汇报之后,朱由检倒是没怎么在意,他有些漫不经心的说道:“想不到之前荷兰人同西班牙人见面都要打生打死的,现在居然为了共同的利益还能默契起来了。 朝鲜王国、柬埔寨王国、渤泥苏丹国、暹罗王国只有半票。这样的话,葡萄牙这一票反而成了关键。这些欧洲人看起来,还想着其他的心思呢。不过也罢,若是没有足够的力量,就算掌握了投票权也没什么意义。 至于荷兰人、英国人、葡萄牙人提出的生丝、瓷器贸易问题,生丝、瓷器既然都是我国所出,那便以去年出口给他们的生丝、瓷器数量为基准,分成十份让荷兰人、英国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进行投标。今后每隔三年调整一次出口数量,并重新投标一次。这样一来,想必荷兰人也不会再说我大明偏袒什么人了。 另外,下次会议时再表决一个议案。从马六甲海峡到对马海峡,从中国沿海到美洲西海岸,这一片海域内的安全都为东协所管理。在这个区域内任何对东协成员国船只进行攻击的行为,都将视为对东协全体成员国的战争…” 将郑彩送走之后,朱由检转头向吕琦问道:“沈廷扬和张献忠那边已经通知到了吗?” 吕琦上前拱手说道:“已经吩咐他们在东安门内的中书房内等候了。” 朱由检起身让吕琦拿出便服来更换,一边向王承恩询问道:“算上这次沈廷扬带来的两艘军舰之后,明字级的战舰已经建了多少艘了?” 王承恩立刻掰着手指计算了起来说道:“郑和号、明远号、明威号、明永号、明勇号、明武号、明忠号、明诚号,共计八艘。其中郑和号去了欧洲,明威号、明勇号在种子岛,其余五艘均在天津大沽口军港内。不过…” 朱由检停下了动作,看着王承恩问道:“不过什么?” 王承恩有些担忧的说道:“不过,现在海军参谋本部汇报说,最好能够先停止修建军舰,因为就算建好了,他们也没有这么多水手可以操纵船只,只能放在港口内晒太阳。他们现在已经在扩大海员学校的招生人数了,但短时间内还培养不出大批熟练的操纵软帆的水手来。” 朱由检思考了一下,方才说道:“完全停止修建军舰也是不可能的,不过明字级的战舰可以先停下来,让南北船厂先修建捕鲸船好了。捕鲸船不就是软帆的么?普通水手在捕鲸船上待上几年,就能让他们上军舰了。 另外,让天津造船厂试着制作千吨级别的船只,海参崴和庙街那边不是已经找到合适的木头了么。让他们在海参崴还是庙街找个合适的地方修建造船厂,比起把木头运回天津,直接在那边造船开回来不是更省力么…” 穿着便服的朱由检走进东安门内的中书房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留了一把大胡子的张献忠,之后才是沈廷扬。虽说沈廷扬平日里也颇有豪气,算是南方人中少见的英气勃勃的男儿了。但是在张献忠面前,还是被盖了风头。旁人进来第一眼就被张献忠的气势给吸引过去了,也难怪锦衣卫的几名指挥使都对张献忠夸奖不已,说他容貌奇伟,不是凡俗之辈。 try{content1;}catch(ex){} 看到吕琦护卫着皇帝进来,正和张献忠聊天的沈廷扬赶紧上前屈膝行礼,朱由检让两人免礼之后,便走到上首坐了下来。 他对着两人摆了摆手说道:“你们也坐下吧,朕召见你们两人,是有事想让你们去做。不过在这之前,沈廷扬你先说说,漕粮运输河运改海运遇到的麻烦吧。” 刚刚坐下的沈廷扬立刻又站了起来,对着崇祯拱手之后,便慢慢的将此前向皇帝上的奏折再复述了一遍,还补充了一些细节。 朱由检仔细的听了大半个钟头,方才开口说道:“也就是说除了河道总督衙门支持改海运外,运河经过的地方官员,负责漕运的运河运输公司,漕运衙门都不乐意改海运。总督漕运兼管河道的崔文升怎么说?” 沈廷扬犹豫了一下说道:“崔太监说,河道衙门支持海运,是为了减轻维护运河航运的负担。但河道衙门毕竟人少力薄,只要运河周边没有发生大的水灾,也没人愿意听河道衙门说话。 漕运衙门、从前的运军现在的运输公司、大运河路过的地方官府,他们都是靠着运河吃饭,漕粮乃是他们收入的大头,他们自然是要反对改海运的。即便他总督漕运,也不敢轻易出声支持海运。 否则这些人在漕运上做手脚倒是小事,要是煽动起大运河上的十万漕工闹事,江淮之地就成多事之地了。因此崔太监说,如果没有完全之策,还是徐徐图之为上。” 朱由检却撇了撇嘴说道:“徐徐图之?恐怕他心里想的是维持现状吧。淮阴以南的运河段倒也罢了,从淮阴到天津这一段的运河,为了保持航船水位,水涝时不得向运河排水,天旱时又不能放水,这简直成了运河沿岸百姓的祸害。 山东段的运河地势高于南方,这一段的运河上有数十处铁闸,船只到此都需要人力进行牵引。朕听说,如果船工拿不出给闸夫的过闸钱,或是给的少了,牵引之时就有人故意使坏,让船只倾覆于河中不是么? 漕运改成海运乃是势在必行,但是在改变漕运方式之前,安抚漕工并分化漕运过程中的利益共同体,也是不得不做之事。朕找你们过来,也就是让你们去办这件事。” 沈廷扬和张献忠齐齐起身应诺了一声,便认真的听起了皇帝的要求。朱由检想了想才继续说道:“漕运改为海运,对于朝廷来说最为麻烦的,还是这些最底层的漕工。毕竟这样的改革,是要砸了他们的饭碗的。 现在损耗最大的白粮虽然已经全部改为海运,但是每年运往京城的400万石漕粮,和运往九边的800万石军粮,合计1200万石北运粮食是不可少的。去年为了运输这1200万石粮食,朝廷花去了480万石粮食的运输费用,这还是近年来花费最少的一年了。 以江南的米价计算,运输费用就花去了240万两白银。但是漕工的收入不过七、八两,也就是说扣除船只的修缮费用、漕运衙门、运河闸夫的开销,起码有三分之一的费用是落在了各级官吏和船头的口袋里了。 我们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急着去高喊把漕运改成海运,而是要替那些漕工伸张正义,要替他们去争取被官员、船头剥削去的利益…” try{content2;}catch(ex){} 沈廷扬这下总算明白,之前皇帝让他在运河各码头成立工会,吸收那些码头苦力和船工入会是为什么了。虽然他心里晓得皇帝利用工会组织船工、苦力去对付地方官吏,从而瓦解漕运上的利益共同体,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但是作为一名官员,他天然对这种难以掌握的工人运动感到反感,底层百姓起来攻击官吏,哪怕就是些贪官污吏,也是一种对现行秩序的破坏。如果不是皇帝提出了这样的主意,估计沈廷扬就要直接训斥过去了。 不过站在他身后的张献忠却是跃跃欲试,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张献忠虽然守规矩了许多,但是对于这种能够以下犯上,打破权威的事情,依然还是心向往之的。作为一名从底层爬上来的锦衣卫官员,他对于那些尸餐素位、愚蠢贪婪的官员依然不甚感冒,在某些时候他更愿意认同百姓的立场,而不是官员的立场。 沈廷扬耐着性子听完了皇帝讲解,如何组织工人去反对那些贪污和欺压工人的船头、官吏后,终于忍不住说道:“陛下,即便是真的按照你说的这些去做,也做成功了。难道那些漕工就会支持朝廷,同意把漕运改为海运吗?”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当然不会,任何人都天然会维护自己的利益,把漕运改为海运,就意味着他们之中有许多人要失业,他们又怎么会支持朝廷呢?” 沈廷扬顿时有些愣住了,他不由下意识的问道:“既然如此,那为何陛下还要这么做?这不是事与愿违么。” 朱由检却回道:“支持工人得到合理的报酬,也就意味着那些支持河运的官吏和地方士绅将无法从中继续获得利益,那么朝中改行海运的反对声音就会少了很多。 漕工人数众多,然后又通过工会联系起来,最为担心的是谁?自然是运河沿岸的那些官吏士绅,因为这将首先威胁到他们的安全。 无法从漕运中获得好处,却要承担漕工带给他们的潜在威胁。朕相信有很大一部分官吏士绅,是会转而支持缩小漕运规模的主张的。有了这些地方官吏士绅的支持,我们才能不断的遣散漕工,缩小漕运的规模。 由天津到徐州的铁路线路已经在筹备之中,只要这条铁路开工,我们就能吸纳一部分漕工。而铁路线路完成之后,枣庄到天津段就能改为铁路运输,从而舒缓运河北方段的运力不足,并进行河道维护。 此外,导沭整沂工程已经顺利完成了两期,现在看起来效果还不错,一些地方已经开拓出了不少良田。朝廷将会继续推动整个工程完成,除了工程进行的时候可以吸纳大量的劳动力,工程完成之后也能招募不少漕工转化为农夫… 总而之,先组织漕工打击那些漕运的既得利益者。再联合地方官吏、士绅分化漕工,先北而后南,给予裁剪漕工出路,那么即便有一小部分人还心存不满,也就不足为惧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60章 改革天方 文华殿的后殿内,朱由检打量了一眼五名穿着青、绿官服的低阶文官之后,方才开口说道:“你们都是朕从南、北两监内挑选出来的,都是出自回回科,有的人信奉天方教,有的人却是不信的。不过你们对于大明的忠诚,朕却是清楚的。 过去两年内,朕让你们带着回回科,以毅皇删减的天方教义为蓝本,编撰了中文版本的天方教经书。朕已经看过,内容大致已经无差。之后,你们五人便负责监印这版经书,以之替换各地混乱而不全的版本或是外国文字的经书。 有人敢私下藏起非此版经书者,以惑乱民众之罪放逐于海外,其人之家族不得进学,不得入官,不得入天方寺祈祷,不得拥有一顷以上之田产…” 站在崇祯面前的王岱舆、贝元贞、高畅、吴明烜、杨光先五人,战战兢兢的听着皇帝对国内天方教的改革建议,不敢提出什么异议。 钦天监因为业务的特殊性,因此是最为遵守世籍世业的规矩。钦天监的官员分为天文生和阴阳生,前者在国初时因为对民间私下学习天文知识控制不严,因此还有外人加入。但是阴阳生这种涉及到占卜国运的人,一向都是被朝廷所严格控制,因此很少有外人加入。 所以钦天监的官员也是最为抱团排外的,自崇祯登基之后,设立了皇家科学院,又赞成了徐光启的建议,开始着手修订历法,并全面改革了钦天监。保留了天文科,新设了气候科,对阴阳科进行了缩编,把回回科完全废除,这令不少钦天监的官员都非常不满。不过他们不满的对象不是皇帝,而是徐光启和那些西洋传教士。 因此王岱舆、吴明烜、杨光先等人,数次上书攻击这些西洋传教士是在祸乱中国,其心可疑。其中杨光先是反对最为积极的一人,他不仅主张要把这些西洋传教士赶出中国,还应当火其书,焚其庐。并且还指责了科学院提出的地圆说。 “地如圆球,则四旁与在下国土洼处之海水,不知何故得以不倾试问,曾见有圆水、壁立之水,浮于上而不下滴之水否” “如果地球果然是圆的,那么地球另一面的欧洲就应当沉浸在海水之中,欧洲之人皆为鱼鳖之食,欧洲还有人吗…” 杨光先虽然出狡辩,但是他这些论还是迷惑了不少人的,哪怕是在欧洲,地圆说也不是一开始就被接受的。和自己的双眼相比,有时候人更愿意相信自己的耳朵。于是科学院做的几次证明大地为球形的科普并没有获得多少人认可,倒是欧洲人生活在水里的笑话倒是传遍了京城。 只可惜,杨光先找错了对手,地如圆球不仅已经被欧人环球航行所证实,拥有后世灵魂的崇祯更是已经不知道多少次看过卫星图片下的地球了。所以杨光先等人反驳科学院提出的自然科学理论,完全没有得到崇祯的认同。 不过崇祯倒也是发觉了,放任这些被革去了差事的钦天监官员在家闲逛,终究不是什么好事。这些人的身份实在是太过敏感,而此时大明的百姓又太过愚昧,朝廷说什么百姓大概还要半信半疑,但是这些钦天监官员说上几句,百姓们就一个个奉为真理,还以为得了什么天机。 try{content1;}catch(ex){} 不过崇祯很快就发现了,这些被淘汰下来的钦天监官员能够做什么了。他们对于科学历法的研究也许不成,但是糊弄愚人的把戏倒是知道的不少,且有些人对于本业的研究虽然不深,但是对于天方教义的研究却极为认真。 比如这位南京钦天监出身的王岱舆,他不仅通过阿拉伯文熟读了天方教的外文经籍,还攻读了中国经史及宋明理学兼及道佛着作,如果不是钦天监世业的制度,倒是说不准可以成为一方学者了。 于是崇祯便下令将这些钦天监被淘汰的官员集合了起来,让他们按照正德皇帝修订过的天方教经书版本为基础,重新修订了一份中国版本的天方教经书,准备以此来纠正国内天方教信徒的正信。 天方教自唐时传入中国以来,在元朝带回中国的色目人的影响下,在中国出现了一次天方教大规模传播的时期。虽然大明开国皇帝规复中原之后,对蒙古人信奉的密宗、色目人信奉的天方教都进行了打击,但是天方教已经在中国各地扎根,难以尽除了。 而基于首要打击蒙元的战略,太祖高皇帝对于这些色目人的后裔采取了怀柔之策,除了禁止他们继续内婚制外,并将之拆散分居于各处,试图同化掉这些色目人。两百余年过去之后,这些色目人倒是因为和中国人通婚而看不出自己的民族特征了,但是天方教却并没有如同佛教一般转化为中国式的宗教。 这些天方教徒依旧在使用外国文字的经书,并为自己起一个外国名字,称之为经名…这种种习俗都表明了,天方教的信徒以一种顽固的方式拒绝中华之同化,试图保留自身的独立性。 当然也有如同王岱舆这样的人,试图将天方教教义和中国的儒学结合,从而把天方教真正的融入到中国之中。只是,中国的士大夫们一向极为警惕外来的宗教,即便天方教在中国流传了数百年。王岱舆之类的人官职不高,名声不显,他的主张也并不能让主流的士大夫们所认同。 但是对于崇祯来说,王岱舆这类愿意把天方教中国化的人,还是极为有用的。天方教在中国传播数百年之后,虽然没有完成中国化的宗教,但是信徒却已经遍布了大半个中国,尤以西北和云南两地为多。 不过,天方教在云南遇到了东南亚诸国最为强势的小乘佛教的挤压,在西北则是西藏密宗的打压。在西域则是被同教势力所敌势。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可没有什么天下回回是一家的混账话。农业时代的信徒能供奉的财物就这么多,供养本地的阿訇就已经很吃力了,哪里还有余粮给养外地来的阿訇。 因此,为了能够维持住对本地信徒的控制,此时大明的天方教上层人士倒是极为忠诚于皇室的。因为他们知道,只有获得了皇帝的认可,他们才有正统的名义去控制这些教众。利用宗教信仰,驱使信徒尊重皇权,再利用皇权的威严,加深阿訇对于教众的权威,这正是君权神授的实质。 不过朱由检却很清楚,这种忠诚是维系在农业时代闭塞的信息和交通基础上的,随着大明打开了国门,开始和整个世界进行频繁往来贸易之后,国外天方教的各种思潮就会流入进来,到了那个时候,没有完全中国化的天方教又会退缩回去,变成更为极端保守的原教旨主义,从而给大明带来极大的麻烦。 try{content2;}catch(ex){} 所以他利用王岱舆等钦天监官员,准备为大明的天方教徒修订一本中文版的经书,以此来驱逐、防备那些外来的经义。 “…另外,牛街天方寺改名为北京天方寺,新教义颁行之后,礼拜方向都要改为北京,每日礼拜早晚各一次即可。如果有人依旧要照着旧方式礼拜,就要另外征收一份十一税给予当地的天方寺,并注明此人为非正信徒。 你们五人,还有之前编撰经文的人员,自今日起调入民族和宗教委员会任职,开始推行新教义。你们五人今后为世袭之天方教教长,王岱舆为大教长。今后大教长若是出缺,即从你们五家中推荐人选,再由皇帝钦定…” 待到皇帝说完,王岱舆终于忍不住大着胆子说了一句,“陛下乃是天下之主,为天方教制定规则,本是理所应当之事。不过天方教的礼拜方式,乃是千年之前流传下来的,若是让教众们更改掉,会不会反而引起哗然?” 朱由检笑了笑问道:“天方教义最基本的是什么?” 王岱舆不假思索的回道:“万物非主…” 朱由检马上回道:“既然你也知道万物非主,不立偶像。固定礼拜的方向和次数,难道符合万物非主的教义吗?先知让你们不立偶像,就是怕世人被神棍所蒙蔽,最后沦为迷信。固定礼拜的方向、次数,把前往麦加朝觐视为功德…这和其他宗教竖立偶像有什么区别? 只不过,他们崇拜的是偶像,你们崇拜的是规矩。这哪里还称得上是遵守了万物非主的教诲?朕今日再给你们加上一条,50之前不得前往麦加朝觐,未经大教长批准不得前往麦加朝觐,迷信者不得麦加朝觐。 若是有人违背这三条训令私下前往,该人不得回返中国,有敢偷回中国者,绞。知道他人私下前往麦加朝觐而不告发之信徒,同罪。” 王岱舆没有想到自己多问了一句,居然让皇帝如此动怒,便不敢再多说什么。在大明皇帝面前,强调任何皇帝无法干涉的规矩,这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想法。 见到王岱舆的主张被驳回,杨光先等人就更不敢说什么了,他们的学问还不及这位新科大教长呢。再说了,好不容易被皇帝重新安排了职务,他们也并不想触怒皇帝,回去家中无所事事。 朱由检看着面前唯唯诺诺的五人,这才放缓了语气说道:“你们调入民族和宗教委员会之后,便各自分派一下,各自前往云南、河南、陕西、甘肃、宁夏进行纠正偏信和迷信。 另外,叶尔羌汗国这两年内部争斗,导致了一些吐鲁番百姓逃亡到了肃州一带。王岱舆你和杨光先一起前去肃州,一是协助当地官府安抚那些投奔我国的吐鲁番百姓;二是看看这其中可有什么可用之人,并向他们了解叶尔羌汗国内部的情况…”(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61章 后金的使者 五月的沈阳郊外,黄台吉及一群女真亲贵都坐于一处山坡上观望着。俄尔众人突然听到一声霹雳,里许之外绿色喜人的山头上顿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土坑,不久山下便传来了高呼声,“报各位主子,大炮身上毫无裂纹,这门大炮已经成功了。” 听到这个声音之后,黄台吉脸上凝重的表情终于放松了下来,他忍不住起身向着山下走去了,代善、岳托等人顿时纷纷跟了上去。 看到黄台吉下来,正在检查大炮的佟养性顿时丢下了手上的物什迎了上来,“恭喜汗王,这大炮终于筑成了。此炮仿红夷大炮而造,炮身长约丈余,头小而尾粗,口径约3寸8分,不算炮车重约4千2百斤。 炮子重16斤,一次装炮药10斤,最远可及1800步,不过9001000步内准头较佳。有了这样的大炮,明人的城墙今后将不足为惧了。奴才为汗王贺,还请汗王赐名。” 黄台吉看着面前这门粗苯的铁圪塔,突然又失去了刚刚看到发射成功的兴奋。既然明军连这样的利器都开始淘汰了,那么明人研制出来的新大炮又是个什么样子呢。 过了好一会,他才强作微笑着说道:“就叫天佑助威大将军炮,今后就在炮上铭上这个名字吧。至于红夷大炮的别称也改一改,还是叫红衣大炮吧。 除了天佑助威大将军炮要铸造外,其他的小炮也要铸造起来,哪怕威力不如大将军炮,也能让工匠们练练手。凡是参与铸炮的工匠和管事你报上名单来,本汗都要一一加以赏赐。 另外,乌真超哈军也要操练起来,熟练操炮射击之术。日后上了战场方才能派上用场。你负责铸炮,便让曹振彦主抓操练,对于那些操练出色的炮手,一定要加以奖励…” 站在黄台吉身后的代善看着眼前的一切颇为沉默,他倒是没想到黄台吉在火器上面投入了这么大的手笔。八旗野战并不畏惧于任何对手,如果再有了红衣大炮这样的攻城利器,明人赖以坚守的城池和长城还有用武之地么? 听着身边那些年轻人的兴奋之声,代善便知道此次在宁锦防线下的小挫,给女真将士们造成的阴影,已经被眼前这门新筑成的大炮给驱散了。这一刻,代善倒是不经意的想起了,也不知被派去明国议和的多尔衮,会在明国遇到什么样的刁难了。 宁锦城下的受挫,使得包括黄台吉在内的女真亲贵们都意识到了,对面的明军正在恢复着战斗力。后金两次出击明国的劳而无功,不仅极大的打击了国内的军心民望,也让明军开始从恐惧后金军队的噩梦中脱离了出来。 后金以武立国,以区区不到百万的人口,东凌朝鲜,南抗大明,西侵蒙古,除了七分靠自身的武力之外,还有三分是依赖于过往辉煌战绩对于周边各国的恐吓。一旦后金的武力遭到了质疑,让周边各国的军队敢于向八旗发起主动的进攻,以后金的人口根本防守不住偌大的辽东地方。 更让他们担忧的是,一旦后金同某一国家陷入了长期僵持作战的局面,特别是明国这样人口和资源都极为丰富的庞然大物,那么光是拼消耗都能将后金一点点的磨死了。对付明国这样的敌人,要么就不打,打就要咬一块肉下来,这才能壮大自己,削弱对方。 try{content1;}catch(ex){} 因此,在确定了无法短时间内和明军决出胜负,也不能从明国身上占到便宜之后。黄台吉便同女真亲贵们商议决定,和明国讲和,先转头收拾蒙古诸部,特别是逃去河套的察哈尔部。只有将名义上的蒙古大汗林丹汗消灭掉,草原上的蒙古诸部才会向后金真心臣服,成为后金南下中原的助力。 不过想要同明国讲和的后金,却意外的发觉明人的态度和此前已经有所改变,不仅不再主动派出使者讲和,反而要求后金派出一个旗主贝勒去北京商谈议和的新条款。 阿敏被囚,济尔哈朗自然不可能离开人心还没有归服的镶蓝旗。代善和莽古尔泰自然是不可能去的,正白旗旗主多铎太过年少。岳托是黄台吉用来牵制代善和控制一干子孙贝勒的亲信,自然也不能去冒险。 到了最后,19岁的镶白旗旗主多尔衮不得不接受了这个艰巨的任务。由于此次的失利,使得八旗将士们都认识到了和明国讲和的紧迫性,所以即便是镶白旗的将士也没有出声反对这个决定。 就在代善想着多尔衮的时候,这位镶白旗旗主,被册封为墨尔根戴青的女真和硕贝勒,在历经了半个月的旅程之后,终于在五月初进入了北京城。 对于崇祯来说,多尔衮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如果是三年前听到多尔衮来到京城的话,估计不是将他抓起来绞了,也要找个地方将他囚禁起来了。毕竟这位可是入关后推行了剃发令的元凶,而因为剃发令爆发的一系列屠杀事件,让中国可谓是元气大伤。 只是现在么,想到好不容易让女真人内部开始的分化,朱由检思考了许久之后,终于决定还是放弃了这些想法。终不能让黄台吉再找到借口,重新团结起女真内部的人心。再说了,现在的大明距离这些噩梦似乎已经越来越遥远了,他也没必要去做这种急功近利的事情。 思考良久之后,他便让杜度、库尔缠去接待多尔衮,让礼部侍郎南居益去和多尔衮进行了磋商。和三年前相比,这一次黄台吉让多尔衮带来的讲和条件就宽松多了,不仅放弃了向大明索要每年黄金万两、白银百万两的条件,还表示愿意接受大明的册封,如顺义王例。 对于多尔衮带来的这些讲和条件,南居益等官员觉得,后金这次大约是真心想要讲和了。不过朱由检却不以为然,三年前他想要同后金讲和固然是真心的,但是现在的局势就不能这么简单的讲和了。 他召见了南居益、杜度,询问了和多尔衮的洽谈过程之后,便对着两人说道:“如顺义王例,那么黄台吉可愿长居京城么?” 南居益顿时哑然了,过来片刻之后,他才说道:“恐怕后金所说的如顺义王例,是指愿意接受我大明的册封,以换取每年的市赏,并不是让后金并入大明。以臣看来,如果真的能够免去两国之间的刀兵的话,倒也未尝不是第二个隆庆议和,于两国百姓都是有利的。” 朱由检对此不置可否,他看了一眼边上沉默不语的杜度问道:“东安侯此次立功非小,你且说说看,我们应当怎么看待后金的议和啊?” 刚刚晋升为东安侯的杜度听了崇祯的问话,犹豫了一会,方才开口说道:“后金大汗黄台吉,外表虽然忠厚,但是内里却狡诈非常。臣担忧,这议和不过是黄台吉的缓兵之计。 try{content2;}catch(ex){} 若是我们答应了,后金正可全力以赴对付草原上的蒙古诸部,以消除后顾之忧。若是我们不答应,黄台吉也可借此聚拢国内人心,让后金上下丢弃媾和的幻想,和我大明继续对抗下去。和与不和,都在黄台吉的意料之中也。” 朱由检这才点了点头说道:“东安侯才是老成谋国之啊,朕想的也是如此。” 南居益顿时有些不开心的说道:“陛下,这么揣测后金的意图恐怕不是正道。大明乃是天朝上国,若是对于诚心求和的外邦拒之门外,恐怕今后外国将会失去对我大明的亲近之心,转而一心与我为敌,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杜度正想反驳南居益的说法时,朱由检却先他说道:“南侍郎不必动气,对后金作出了最详尽的判断,我们才能作出最合适的应对不是么? 东安侯的猜测,是告诉我们,同意或是拒绝谈和对于后金来说会造成什么影响,并不意味着我们一定要拒绝和谈。朕倒是想要问问南侍郎,我们究竟是同意和后金的讲和条件好呢?还是采取其他方式好呢?” 南居益平复了情绪,思考了片刻之后说道:“臣以为还是讲和的好,后金和蒙古交战,不管谁胜谁负,对于我大明来说都是少一心腹之患。” 朱由检再次看向了杜度问道:“东安侯你怎么看?” 杜度咬了咬牙说道:“臣以为不可,蒙古人最为尊重誓,陛下在张家口和林丹汗及诸部首领盟誓,一起对抗后金。若是转而又同后金达成和约,恐怕蒙古诸部都会失去对于陛下的信任。 另外,蒙古诸部貌合而神离,林丹汗虽然空有蒙古大汗的头衔,却不能令蒙古诸部听命行事。若是让后金全力出击草原,臣担心未必会有什么两败俱伤之事,反倒是给了后金吞并蒙古诸部的机会。 此前陛下曾经说过,我大明和后金之间,现在是势均力敌,能够左右双方实力迅速变化的,就在于谁能获得蒙古诸部的效忠。大明若得蒙古诸部之助力,则后金难以西出草原。而后金若是整合了蒙古诸部的力量,大明西北边境将直接面临在后金的威胁之下。 以西北数千里的边境,恐怕就算是以大明的力量,也难以修建成如宁锦防线一般的边防区。所以臣以为应当拒绝。” 朱由检抬手制止了南居益,对着两人点了点头说道:“两位爱卿说的都很有道理,不过朕已经想明白了,我们既不同他和,也不拒绝他谈和,就这么将谈判拖延下去就是了。 之前后金不是拿一年黄金万两、白银百万两来拒绝我们的求和么?现在你们向多尔衮提出来,既然黄台吉有心仿效顺义王,那么要么他自己上京来,要么送一个儿子上京来。另外辽东汉人应当全部归还于我国,则两国方有谈和的可能…”(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62章 林广兴的京城之行 林广兴昏昏沉沉的从种子岛赶到了京城,他感觉自己已经找不到方向了,想要解救出自家的船员和族人,不去日本幕府的所在地,反而把他送回了国内,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心中不免惴惴不安的想着,莫非那个种子岛上遇到的东海巡阅府官员就是不想惹麻烦,所以才把他骗回国内来的么。 被安排在会同馆内的林广兴,整晚都没有睡着,在自己的卧室内来回走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眼中充满了血丝的林广兴终于下了决定,要是那些东海巡阅府的官吏只是糊弄他,把他骗回国内,并不想帮他解救“广兴号”上的人员的话,他宁可豁出去告御状,也绝不放过这些混蛋。 林广兴洗漱过后,坐在客厅内静候了大约半个钟头,虽然觉得头有些发晕,但他脑子却依旧活跃的很,丝毫没有什么睡意。就在他觉得有些等不下去的时候,带着他前来京城的巡阅府小吏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 林广兴赶紧起身迎了上去,抱拳对着那位小吏行礼问道:“秦大人,您不是说要带我去找个喊冤的地方么?咱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广兴号上的几十条人命可耽搁不得啊。” 这位小吏摆了摆手对他说道:“林船主别心急么,我先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大明海商协会的代表…” 小吏将身后七、八人的身份都介绍了一遍,什么海商协会的代表,商人协会的代表,大明时报的记者,商业新闻的记者等等。林广兴听完了这些人的身份之后,发觉没有一个是衙门里的人,他不明白这位秦大人带这些人过来做什么。 林广兴于是将小吏拉到了一边,小声的向他询问道:“秦大人,你把这些人带过来做什么?他们对于解救广兴号能有什么帮助?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应当去向朝廷喊冤吗?” 小吏白了他一眼问道:“向朝廷喊冤,你打算是向那个衙门去喊冤啊?京城的衙门多如牛毛,又有那个衙门管得到日本人的头上,你要是随便找个衙门去喊,不被人家当做闹事的轰出来才怪。” 听到小吏胸有成竹的语气,林广兴焦虑的心顿时安定了许多,他不由陪着笑脸问道:“那么秦大人以为,我该怎么做,才能让朝廷出面管一管日本人,让他们把人放了呢?” 小吏回头撇了一眼身后说道:“当然是靠他们了,把广兴号的遭遇一五一十的说出来,重点说说那些日本人是如何无礼的行为。只要这些人同情了广兴号的遭遇将之宣扬出去,京城百姓自然会倾向于你们,有着舆论上的压力,朝廷自然会派人过来找你,帮你解决这件事的…” 林广兴半信半疑的跟着他走回了人群,然后向着他们结结巴巴的讲述起了广兴号的经历。林广兴原本以为只要说上一次,就能够等来朝廷的使者上门了,但他很快便发觉自己错了。小吏不断的带着人来到院子,来听他讲述广兴号的经历,至于小吏说的朝廷使者则始终没有出现。 七、八天过去了,广兴号事件成为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谈论最多的一桩新闻。京城的数份报纸不仅刊登了广兴号事件,还有几十年前在东南沿海的倭寇和朝鲜战争中日军的凶残,一时之间民间对于日本的厌恶感都被加深了。 虽然京城的舆论极为同情广兴号事件中被日本人扣押的中国船员和葡萄牙传教士,但是林广兴却没看到朝廷对此发表过任何声明,这让他心里有些发冷。这些天来的诉说,感觉并没有什么作用,只是让他将广兴号事件诉说的更为熟练和煽情而已。 在上京城之前,林广兴虽然愤怒日本人扣留了船只和人员,但心里还是隐隐觉得是他携带了葡萄牙传教士,才导致了这场灾祸,因此心里总还是有些心虚。 try{content1;}catch(ex){} 而在京城的这些日子里,受到了舆论支持的林广兴却去掉了这点心虚,他反而觉得这就是日本人无理取闹,是针对中国商船的一次劫掠。不管他有没有携带葡萄牙传教士,日本人说不定也会找出其他借口,扣押广兴号或是别的什么中国商船。 理直气壮的林广兴在对人诉说时更是感到委屈,让听众也是义愤填膺感同身受了起来。五月十四日,林广兴终于等到了消息,虽然来得不是朝廷派出的官吏,但却是皇帝派出的太监,要求他第二天前往西苑,向海商协会、大明商人协会在京的代表们诉说广兴号的经历。 西苑的会场内今日坐满了人,除了海商协会的代表之外,人数更多的是大明商人协会代表。这些大明商人协会的代表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处皇城内的会议场地,比起倾听林广兴讲述广兴号在日本的遭遇,倒是有不少人更在意借着这次机会进皇城看一看。 事实上,今日参与这场会议的代表们大多已经了解了广兴号事件的经过。对于这一事件,海商协会的成员和大明商人协会的成员的意见并不一致。海商协会的成员不仅对于广兴号事件极为愤怒,还积极的串联起来,想要说动皇帝对日本施加压力,毕竟发生在广兴号身上的事,也极有可能发生在他们身上。 至于大明商人协会的成员,他们虽然同情广兴号上的船员,但也仅仅是同情,让他们去向皇帝或是朝廷说情,他们也就没有这个动力了。因此这场会议,大多数人倒是抱着来看热闹的心情而来的。 朱由检对于这样的场面倒是有所估计过,不过他并不是很担心。因为今日的会议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真正的关键,还在另一处会场。 朱由检所说的另一处会场,自然就是南熏坊内的东协内部,葡萄牙的代表和大明的代表联合向东协提交了,广兴号事件中日本对于大明船员和葡萄牙传教士的不合理处置。 一直在考虑如何向日本发难的荷兰人、西班牙人、英国人,几乎没有多加掩饰的就通过了,联合向日本幕府施加压力,要求幕府释放广兴号船员和葡萄牙传教士,并赔偿损失的要求。荷兰人还顺势提出了,要求日本放弃锁国政策,允许东协在日本进行自由贸易的提议。 就在东协全票通过了大明代表、葡萄牙代表、荷兰代表分别提出的议案之后,西苑会场内,商人代表们也以全票通过了对于日本进行谴责,并提前朝廷办理交涉的提议。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在于皇帝在投票之前向众人说道:“…商人向国家缴纳了税赋,也就等同于和国家签订了这样的一个契约,商人应当拥有在国家保护下进行合法的自由贸易的权力。 朕作为大明皇帝,将监督商人和国家之间的契约的实施。朕也在此承诺,保护每一位纳税者的合法权力。日本对于广兴号船员的残暴处置,必须要得到惩罚…” 有了皇帝的背书,在场的商人代表们自然知道自己应当投什么票。西苑的会议结束之后,郑彩便入宫向崇祯汇报了,东协代表们作出的决定。 朱由检听完后思索了片刻,方才对郑彩说道:“荷兰人和西班牙人既然已经答应在八月底之前,将舰队开到琉球集中,那么我们也可以派人通知许心素,在日本内部挑起叛乱了。 一个是德川忠长对其兄长的反叛,一个是西南三藩的倒幕行动,还有一个便是继续收购日本各藩的粮食,让江户幕府失去对于粮食价格的控制权力。 从现在开始到8月底,还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供我们准备。对于日本的进攻路线,一个是沿着日本列岛以南沿岸向江户进攻;另一个是沿着日本列岛以北向京都进攻。 try{content2;}catch(ex){} 所以,济州岛、琉球应当储备足够的物资,种子岛、长崎、平户、对马岛到时应当先夺取下来,作为前进基地。 为了保证东协各国成员出动的舰队和军队能够进行统一调度,你再去和他们商议一下,设立联合舰队司令部和联合陆军司令部,分别管理参与进攻日本的海、陆军…” 也就在北京紧锣密鼓的打算教训日本幕府的时候,骏府城东北角的天守阁内,德川忠长正眺望着城外的景致。这座建立在今川馆遗址的天守阁,是德川家康最后隐居之所在,因此装饰并不十分华丽,但是足够雄伟。 骏府城西面是安信川,北面和东面是山,南面是东海道和大海,可以说是江户和京都之间极为险要的关口。不过也因为险要,所以发展余地不大,不过处于山海环抱中的骏府城却是一个景致十分优美的地方。 富士山白色山头在远方的身影和北面浅间神社的鸟居,就这么一一展现在了德川忠长的眼前,不过心有所思的德川忠长却似乎并没把这些美景看进眼中。 就在他的身后,小姓弥八郎和宗元和尚都跪坐在榻榻米上,似乎在等候他的命令。沉默了许久的德川忠长终于怒气冲冲的说道:“这些混蛋难道忘记自己效忠的谁了吗?居然因为没能吃上大米饭就要闹事,鸟居成次在明国究竟是怎么管理他们的?” 宗元和尚赶紧劝说道:“殿下,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现在骏府城内除了守卫天守阁的百余名武士之外,其他人可都是听从于幕府的。这些从明国返回的军队,才是完全效忠于殿下的。殿下应当派人前去安抚他们,并同意他们的请求才是。否则若是有人因此被激怒,前去江户告发,那就因小失大了。” 德川忠长数次紧握着手中的折扇,最终还是压抑着愤怒问道:“弥八郎,答应了他们的条件之后,我们的库藏还够支持多久?” 弥八郎低着头平静的说道:“不动用城内的大库的话,大概也就两三个月。动用了大库的话,倒是能够撑上一年多。但这样的话,幕府很快就会收到消息。江户城内传来消息,据说有人向将军和大御所告状,把殿下春日在神社射杀猴子的事情告发了出去,大御所很是生气。如果再听到大库被动用的消息,小人担心大御所会要求殿下前去解释。” 德川忠长再次沉默了下去,对于眼下的局面他也是有些进退两难了。明国去年派出使者和他联系,让他多多囤积粮食以待时机。他虽然照着做了,但是可没敢把这些粮食运进骏府城。接着今年开春,明人就将鸟居成次等数百人送了回来,说是用来保卫他的安全。 接着明人又连续送回了数批人员,他委托明国训练的三千余人,倒是送回了一千两百人之多,这已经超过了骏府城内的武士数量。按照明人的意思,他应当用这些人控制住骏府城,截断东海道,然后发表讨幕宣。 虽说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但是事到临头了,他又有些畏缩了起来。他实在有些担心,区区几千人,和一座小小的骏府城,究竟能不能抵达住幕府大军的讨伐。更何况,他的父亲还活着,这让德川忠长总怀有一丝希望,认为父亲终究不会不管他,让那个兄长不断的欺凌他的。 过了许久之后,德川忠长终于犹犹豫豫的吩咐道:“弥八郎,你陪宗元大师一起带着粮食去安抚他们,同意他们的要求,让鸟居成次严格管理,不许任何人单独外出。另外,你再去种子岛一趟,和许巡阅使商议一下,明国究竟会如何帮助我讨伐幕府?”(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63章 崇祯四年的年景 崇祯四年,也就是西历1631年,这一年同崇祯登基的前三年相比,还算是风调雨顺。虽然开春时陕西延绥地区发生了春旱;二月份的时候,福建长赖坑一群农民起义军从山区出来进攻了瑞金县。但是其他地区倒是风平浪静的,特别是河南地区的夏收还获得了一个小丰收,减轻了不少南粮北运的压力。 延绥地区的旱情,并没有造成很大的影响。一来陕西各地的赈灾组织还没有撤除;二来士绅会议正全面接手地方上的治安,即便有些灾民想要起来闹事,也难以掀起什么风浪了。最重要的是,陕西正在进行的各项工程和移民河套、宁夏、湟水河谷的拓荒工程,也迁移走了不少灾民。 至于福建的农民起义军,瑞金县的县令刚好空缺,当地教谕王魁春署邑事,见到农民军攻城并没有逃亡,而是召集市民守城。最终等到了浙闽总督杨镐派出的援军,击退了农民军。王魁春因此被杨镐提拔成了瑞金县的县令。 进入了六月之后,山东徐州一带连日大雨,终于爆发了大水。不过此前完成的二期导沭整沂工程,导出了一部分水量,使得此次大水并没有造成很大的灾害,光是山东本地的力量就足以赈济了。 宫内的承乾宫事件,在进入了六月之后,也终于静悄悄的了结了。和英国公处置涉案勋贵们的大张旗鼓不同,宫内处置相关人员却是无声无息。都知监和保卫局联合查处的17名相关联系人,都被一一处死。另外数十人被打发出宫,调去天寿山或是凤阳守陵去了。 尚膳监的人手进行了大规模的调整,并一分为二。一个专门负责宫内饮食,人数不过百余人,称之为御厨房。另一个则负责朝廷宴席和祭祀,更名为国宾馆。作为宫内旧人最多的尚膳监,经过了这一番清洗之后,再也形不成一个团体了。信王潜邸出身的太监,和旧宫内底层出身的太监,终于完全掌握了宫内的话语权,王安、魏忠贤昔日在宫内留下的势力,就此式微。 听完了对于这些宫内人员的处置之后,朱由检总算是松了口气。掌握着宫内众人饮食的尚膳监,居然会出现同宫外之人勾结的人,这简直让他有些寝食难安了。剔除了这些人员之后,他才算是安心了下来。 不过,这个夏天对于远在桂林独秀峰下的靖江王府来说,却是一个难熬的夏日。靖江王朱履祜在其庶长子朱亨嘉的撺掇下,向崇祯上书,指责他刻薄宗室,对韩、秦两藩处置太过严厉云云。 朱履祜上这封奏折自然不是为了哗众取宠,而是实在忍受不了崇祯登基以来对于宗室日趋严厉的管束,因此希望借着韩、秦两藩的案子,煽动起各地宗室的不满,让崇祯作出退步而已。 早在万历时,王士性在里就记载过:“靖藩宗室二千人岁食藩司禄米五万两故藩贮不足供而靖宗亦多不能自存者。”几十年过去之后,此时的靖藩宗室已经超过了三千人,一年五万两的禄米就更是不足用了。 因此靖江王府霸占民田,或是拦河收取租税等不法之事,也是层出不穷。崇祯整顿宗藩,让藩王、郡王拿出自己的财产投入到宗室基金会,为未成年的宗室、年迈多病的宗室及宗室女子提供年金,并不许宗室子弟违法乱纪,而是要自食其力的政策颁发后,自然招来了藩王、郡王和那些不安分的宗室人员的反对。 try{content1;}catch(ex){} 朱亨嘉虽然是庶出,但是一向得到朱履祜的宠爱,因此在桂林城内横行霸道惯了。带人强占民田,霸占江面收取渔税,收拢罪犯和地方无赖作为打手,这种事情在他看来简直不算什么。而崇祯登基之后,这些往日里他最爱做的事居然都成了违法乱纪之事,这让朱亨嘉极为不满。 在崇祯颁下宗室自律条文后,他曾经对着左右的亲信说过:“他姓朱,我也姓朱。无非就是他运气好一些,先帝去的及时,才让他捡了个帝位,否则他也不过就是个地方藩王而已,那轮的到他对我指手画脚的。 且我祖上于分封之日以粤西烟瘴不愿就封,马皇后出面安慰祖上出京,以东宫仪卫赐之。这要是论起来,我靖江王府虽然不是太祖子孙,但也不是什么没有名头的旁支可比的。他这么刻薄宗室,难道不怕祖宗责怪吗…” 朱亨嘉骄横跋扈,自以为靖江王府替韩、秦两藩喊冤,乃是理直气壮之举,天下宗室自然会站到靖江王府的一边来。登基不久,年纪且少的崇祯,必然会在各地宗室的指责下作出一定的让步。 朱亨嘉觉得,崇祯对付宗室的行为,就和废帝建文削藩一般,一定会引起各藩的愤怒。而他虽然不是奉天靖难的成祖皇帝,但是背靠着广西狼兵的靖江王府,也不是崇祯能轻易触碰的。 然而,朱亨嘉等来的不是各地宗室的声援,而是京城四位藩王的斥责。刊登在大明时报上的几篇文章不仅驳斥了靖江王的上书,而且还将这封上书同太祖惩治靖江王先祖的事情联系了起来,指责靖江王居心叵测,意图为其祖上翻案。 为祖上翻案,反对太祖高皇帝,这种莫须有的大帽子扣下来,让整个靖江王府上下顿时惶惶不安了起来。此前对于皇帝颁发的宗室法令的不满和怨气,突然之间就消失了。现在靖江王府上下只是想要撇清,这封上书和替祖先翻案无关。 有韩、秦两藩的下场在前,靖江王府上下自然很明白,要是被崇祯抓住了把柄,他们的下场显然不会比韩、秦两藩好多少。比起现在的藩禄不足,被整个剥夺了封国显然更让他们感到畏惧。 久不管事的靖江王朱履祜破天荒的把朱亨嘉找去,足足骂了他一个时辰,中气十足的样子,一点都看不出来此前朱履祜已经进入了风烛残年。 骂过了朱亨嘉之后,也只是让恼怒的朱履祜出了一口胸中的恶气,并不能解决靖江王府被四位藩王批判的问题。朱履祜不得不让人写了一篇辩解书,为自己辩解说明,他的上书并不是为先祖翻案,只是不忍心韩、秦两藩的下场,这其中也许有以讹传讹的事情,所以他才一时冲动的上了书。 然而这篇辩解书刚刚发出,最新的大明时报又刊登了山东三藩和河南一些宗室的文章,同样是站在了朝廷的立场,对于靖江王府进行了批判。认为靖江王的上书是歪曲事实,在朝廷按照律令处置犯罪宗室时,却跳出来指责皇帝,这是意图串联各地藩王图谋不轨云云。 到了这个时候,朱履祜终于明白了过来,皇帝已经瞄上了靖江王府。他的上书不仅没有得到地方宗室的认同,反而成为了皇帝攻击他的罪状。现在各地宗藩显然是在被迫表明立场,究竟是支持皇帝,还是支持靖江王府。 try{content2;}catch(ex){} 本就不是太祖子孙的靖江王府,虽然地位上有些特殊,但现在毕竟不是开国初年,靖江王府头上已经没有了马皇后和太祖皇帝的庇护。而皇帝将这封上书同反对太祖皇帝联系了起来,让靖江王府同皇室之间那点亲戚情分都给戳破了。 朱履祜、朱亨嘉父子都是又惊又惧,原来他们上书说崇祯刻薄宗室的确没说错。崇祯甚至比当初的建文还要凶恶,连表面上的亲戚情分都不愿意维持,一动手就把靖江王府逼入了绝境。 朱履祜、朱亨嘉虽然指责崇祯刻薄,但是心里却并不是真这么想的。当他们发觉崇祯真的刻薄绝情的真面目时,顿时又害怕了起来。靖江王府虽然有镇守两广,节制狼兵的责任和权力,但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成祖靖难之后,各地藩王手中的兵权早就被收回朝廷了。靖江王府因为人口众多,平日里在两广可没少干扰乱地方的事情。朱履祜可不认为,桂林的官军会为了他去对抗朝廷的命令。而广西狼兵虽然勇猛,但是素来以没有军纪着称。一旦出了家乡,劫掠妇人财物,杀戮良民冒功之事就层出不穷。因此在嘉靖之后,官府已经很少调狼兵出境了。 广东的士绅百姓若是听说靖江王府找狼兵出山,估计没人会支持他。而且狼兵多出于左右江,乃是广西入云南的要道之一,自从朝廷开始开发云南的铜山之后,对于左右江地区的土司就大力进行了安抚,此地的土司也多开始亲近朝廷,不再如此前那便敌视汉官了。 最重要的,还是朱履祜已经老迈,哪里还有和皇帝真刀真枪的对抗勇气呢。朱履祜不得已之下,再次写了一封请罪书,老实的承认是自己一时昏聩,才偏听偏信了几个奸小的怂恿上书云云。朱履祜还抓了朱亨嘉身边的几个狐朋狗党送上了京城,希望能够以此来消弭崇祯对靖江王府的愤怒。 接到朱履祜第二封请罪书时,京城已经是七月了。朱由检并没有看在朱履祜的哀求上放过靖江王府,他让王承恩继续在大明时报上刊登第四批宗室的书信。 当天下宗室都对靖江王府人人喊打的时候,也就是他出手收拾靖江王府的时候了。有了靖江王府这个榜样,想来各地的宗室应当会尊重他颁发的宗室法令了。 放下了朱履祜的请罪书后,朱由检便对着吕琦吩咐道:“让福王世子和唐王世孙进来吧。这一次福王世子和陈奇瑜做的还是不错的,将唐王世子被害一案察的很是清楚明白,陈奇瑜的奖励自有内阁去考虑。 这福王世子么,你去拿一条玉带来,朕要赏赐给他。另外拟旨意,宗人府宗人之下设若干行走,主要管理宗室违法乱纪之事,令福王世子朱由崧任宗人府行走…”(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64章 常德大地震 崇祯四年七月十七日晚,湖广常德府发生了地震,先是从西北方响起了不知名的巨响,就如同在地上打雷了一般。接着常德府的百姓就感到大地在晃动,井水不断喷出,地面开裂,且不断有泥沙浆水涌出。 常德城内倒塌荣府宫殿及城垣房屋无数,但发生地震时入夜不久,城内百姓都没有熟睡,因此躲避及时,被压死的男妇据说只有六十人。 同日常德府所属的桃源、龙阳、沅江,及武昌府、辰州府所属沅陵、沅州,靖州属会同,长沙府属长沙、善化、湘潭、宁乡、湘阴、醴泉陵、安化,承天府属钟祥、沔阳、潜江、景陵等州县俱震。 次日,澧州亦震数次,城内地裂,城墙房屋崩坏,压死居民十余人,王家井喷出黄水,铁尺堰喷出黑水,彭山崩倒、河为之淤。又荆州府同日亦震,坏城垣十之四,民舍十之三,压死军民十余人。 此次地震波及范围甚广,远至南京无为州也有震感。而震中区域破坏的力度之大,也是有历史记载以来少见。湖南东北部环洞庭湖地带直到长江边上的荆州地区,是受灾最为利害的地区,受灾百姓几达百万人。 当常德府发生地震的消息传入京城时,包括黄立极在内的内阁诸臣们都一时失去了语能力。和历史上不同的是,此时的大明北方没有被后金肆虐,陕西的农民起义军也没有蜂拥而起,应该算是极为安定的局面。 但是,对于这种无法避免的天灾,根据天人感应的理论,不是皇帝出现了过错,便是朝中有奸臣作祟。特别是在北方安定的局面下,天下士绅更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常德府的地震事件上,朝中大臣们的一举一动都会成为被批评的缘由。 从江户传回的消息,幕府并无意在广兴号事件上让步,并且极为反感大明对于日本国内事务的干涉,幕府直接无视了那些南蛮代表。因此崇祯开始和海军参谋本部、卢象升、郑彩等人商议出兵日本的事务。 直到地震事件的消息传来,使得崇祯不得不放下了手上的事务,匆匆跑来了文华殿,和内阁诸臣讨论应对之策。 听完了内阁对于湖广地震善后的处置之后,朱由检显然极不满意,他摇着头说道:“地震可不是平常的灾害,不是派几个普通御史带着一些银子就能把人心安抚下去的。 对于旱灾、水灾或是蝗灾来说,在爆发之前还是有些迹象的,百姓大概还能明白这是一种自然现象。但是对于地震这样的天灾,发生之前毫无迹象,也难以让人明白地震发生的缘由,简单的来说,就是无法用合理的缘由来解释地震为什么会发生。 因此,地震对于百姓造成的影响,不仅仅在于发生时巨大的破坏力,更重要的是心理上造成的恐慌。我们必须要让百姓安定下来,否则很难不被有心人利用,天灾演变成人祸。 所以,我们需要一位内阁阁臣亲自带队前往地震灾区进行赈灾,并安抚灾区百姓的人心,必要时还要调动地方上的驻军对惑乱灾民的奸邪进行镇压。 湖南地区发生这样大的地震虽然是件不幸的事,但不幸中的万幸是,现在正好是夏收之后,湖广本就是产粮区,因此我们倒是不用担心灾民的口粮问题。加上天气炎热,为了防备余震在户外进行夜宿,也不会对灾民造成很大的影响。 try{content1;}catch(ex){} 不过为了避免被人利用此次地震事件,朝廷对于此次地震不能仅仅满足于赈灾,还要做好灾后重建和恢复生产的工作。所以朕建议,召开国务会议讨论赈灾组织的工作,集合朝廷各个部门,集中中央和地方的力量,全力应对地震事件…” 对于皇帝的提议,黄立极是全力赞成的。谁能利用地震事件,自然是那些因为改革利益受损的地方士绅了。也许他们不敢直接利用这一事件攻击皇帝,但是攻击改革政策和推动改革实施的内阁却未必不敢去做。 如果能够迅速安抚住灾区百姓的怨气,那么内阁受到的指责也就会少上许多了。但是提到谁去灾区负责赈灾等一揽子事务时,面对这么棘手和艰难的任务,内阁的阁臣们都有畏缩了起来。到了最后,只有徐光启、李天经两人自告奋勇的站了出来。 不过朱由检显然并不满意,他直接点了钱谦益的名字说道:“其他人各有职责在身,牧斋先生身为无任所大臣,正适合于此次出京的赈灾工作。朕看徐、李两位先生就不要和牧斋先生争这个任务了。” 在崇祯的点名下,钱谦益脸色僵硬的答应了下来。看着钱谦益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朱由检在内阁会议结束之后,将他留了下来。 当其他阁臣离去之后,朱由检便单刀直入的问道:“先生似乎对于出京赈灾并不是很乐意啊?” 钱谦益赶紧否则道:“臣没有,陛下既然下令,臣自然是要服从于陛下的命令的。臣只是有些担心,这次赈灾事关重大,要是出了什么纰漏,恐怕有负陛下的重托。” 朱由检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方才说道:“先生入阁之前虽然颇有名望,但不过是些文学虚名,入阁之后也未尝办过什么经国之大事。 旁人提起先生来,多是称赞先生的诗词歌赋和史学不错,未尝有做事干练,独挡一面的称赞。朕虽然可以将先生扶上首辅的位置,但先生若是不能服众,那先生的首辅就只得一个虚名而已。 朕之所以让先生出京负责此次地震赈灾的事务,便是希望先生能够展现出独挡一面的能力,顺便获得湖广士绅官员之好感。一个好汉尚且要三个帮,先生坐在首辅的位置上,地方上起码也要有几个督抚支持才能把朝廷的政策推行下去。难道不是吗?” 此前心里还有些别扭的钱谦益,这时方才想通了似的连连点头说道:“陛下圣明,臣还是愚钝了,居然没能想明白陛下的深意。臣愿意主持这次赈灾的事务,决不坏了陛下对臣的厚爱…” 八月十八日,在湖南常德等地区发生了大地震后的一个月,由崇祯亲自主持的国务特别会议中,通过了对于地震灾区进行赈灾、重建和恢复生产的一系列措施。 根据这场会议的决定,在武昌城建立灾区赈灾、重建和恢复生产的总指挥部,常德、澧州、荆州三地设立分指挥部。 钱谦益担任灾区重建总指挥,李继贞、吴甡、周梦尹、白士麟协助。吴有性从太医院及医学院招募人手,建立医疗小组赶赴灾区负责公共卫生及医疗工作。韩一良巡查灾区物资调拨和地方赈灾工作,以防止有人贪污救灾物资。魏良卿带领农科院成员,帮助灾区民众挑选合适的粮种进行恢复生产。 try{content2;}catch(ex){} 对于此次赈灾,户部拨款20万元,海关拨款30万元,内库拨款80万元,合计130万元。朱由检还下令拿出宫内一部分衣物、器具,在京城进行了赈灾拍卖,虽然这行为让不少官员为之诟病,但是这次拍卖倒是获得了极大的成功,额外筹集到了42万余元。 皇后领导的惠民慈善会,还向各地的士绅豪族发出了号召,为灾区灾民捐献物资,虽然一次捐赠的数额不大,但是捐赠进行的时间却相当长。也改变了原来地方士绅把持的慈善捐助活动,成为了第一次全国性的慈善捐赠活动。 此次朝廷对于地震赈灾的反应如此之迅速,安排也是如此之周详,使得某些想要利用地震事件攻击朝廷的人员,还没煽动起舆论,就不得不偃旗息鼓了。当然,朝廷对于舆论上管制的加强,也是迫使这些人不得不沉默下去的重要原因。 而随着洞庭西北诸县地震受损消息的不断传来,也极大的影响了正在策划对日作战的海军参谋本部及一部分新军将领。 比如卢象升就曾经在一次会后向皇帝委婉的提出,现在南方震情如此严重,出征日本一事是不是应当暂时延后一段时间。 朱由检思考了一会,便回答道:“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我们现在中断了征伐日本的行动,不仅会被日本幕府所小看,就连东协的那些盟国都会因此而轻视大明的实力。一场地震就能让大明陷入困境,那么这个国家的力量难道还能让这些崇拜武力的欧洲人感到敬畏吗? 再说了,日本乃是一个岛国,征伐日本不仅仅要依赖陆军的力量,更要依赖海军的力量。海军是一个极容易被自然气候所影响的军种,9、10月份正是征伐日本的最佳时间,再推迟的话我们就要面临日本冬季的严寒和不利的季风期了。 另外,湖南一带的地震,不仅影响了本地的秋收,还影响了相邻地区的经济发展,今年的税收必然是要缩减的。从日本身上获得足够的经济补偿,正是弥补地震损失最好的解决办法。所以,这一趟出征日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卢象升默然了,虽然他并不认为这个时候出兵日本是个好主意,也不觉得日本是区区数千人马能够征服的,毕竟有倭寇和朝鲜之战的先例,足以证明日本人并不是一触即溃的无能之辈。 不过在皇帝如此决然的状况下,卢象升知道自己是劝说不动崇祯了。继续劝说下去,也许只会让皇帝把他替换下去。和其他人相比,卢象升觉得还是自己担任这只军队的统帅比较好,起码他觉得自己能将这只军队较为完整的带回来。(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65章 质子 “看到陆地了吗?给我也看一眼吧。”“不,不,应该轮到我看了…”“你刚刚不是已经看了一轮了吗?我还一眼都没看过呢,应该我先看才对…” 在驶往天津的“明威号”上,七、八个八、九岁的日本孩童正围着三名少年武士争吵着,想要从他们手中拿过千里镜看风景。 山本又兵卫将手中的千里镜交给了身边的吉川广嘉后,对着一干孩童说道:“都不要吵了,一个个来,大家都能看上。前面就是大陆了,我们已经到了唐土,大家都遵守些秩序,不要让那些唐人把咱们看成乡巴佬了…” 站在船尾楼上的何昌旗在望远镜里看到了大沽口的灯塔之后,也是松了口气。在签订了倒幕同盟的条约之后,长州、萨摩、熊本三藩依然还是有些犹豫不决,但是在拖延了2个月后,随着三藩面临局势的恶化,三藩终于开始了倒幕的实质行动。 为了确保大明不会中途观望,三藩向东海巡阅府交出了一批质子,名义上是派往明国进行学习。许心素自然是大喜过望,有了这批质子,三藩的倒幕决心显然就更为可信了。因为这批质子关系重大,他特意派遣了坚固而出色的军舰“明威号”来运送他们。花费了20多天的行程之后,“明威号”在八月中旬顺利的抵达了大沽口。 就在“明威号”进入海河的时候,天津紫竹林码头上,南居益、杜度、库尔缠正恭送着多尔衮离去。被迫来到北京商谈和约的多尔衮,内心也是非常不安的,因此进入北京之后,除了谈判和被邀请饮宴之外,他都是闭门在家读书,绝不外出。 多尔衮的谨小慎微,使得南居益等明国官吏不免有些小瞧了这位镶白旗旗主贝勒,在谈判时不免有些轻视于他。对于这位年纪比自己还小的叔父,杜度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观感。在他看来,多尔衮不过是黄台吉用来控制两白旗的傀儡,至于多尔衮“墨尔根戴青”的称号,更像是黄台吉对他的收买,而不是多尔衮自身能力的表现。 库尔缠和多尔衮的接触不多,但是对于这位好学的旗主贝勒印象很好。也是多尔衮在京城时往来最多的一人,很是给多尔衮透露了不少关于明国的内情。虽然他很想同多尔衮一起回沈阳,但皇帝却偏偏不肯放他回去。 多尔衮在这段时间虽然觉得库尔缠为人还算不错,但却也没真心信任他。一来库尔缠同叛逃的刘爱塔关系太过密切,直到现在还不时的为刘爱塔辩解;二来连杜度这样的天命汗长孙都投降了明国,库尔缠在明国待了这么久,还被皇帝委任以官职,他也实在是有些拿不准库尔缠对后金的忠诚还剩下多少。 最后便是,多尔衮觉得自己能够安然返回沈阳已经算是邀天之幸了,哪里还会去考虑库尔缠能不能回返沈阳。事实上崇祯还真有过打算将多尔衮留下来的念头,不过随着湖南大地震的消息传来,他便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 在这样的时刻,北方的安定才是最为重要的。虽然崇祯并不打算同后金和,但是他却也不希望给后金挑起战争的机会。杜度和多尔衮的多次会谈后,终于也确定了一件事,就是后金八旗在连续两次劳而无功之后,对于进攻大明的欲望已经降到了最低。 只要双方之间没有特殊事件的发生,或是大明主动进攻后金,那么一两年之内,后金都不会有进攻大明的想法。多尔衮还刻意向杜度暗示,不管和约有没有达成,他返回沈阳之后都会反对主动向大明发起战争的提议。 try{content1;}catch(ex){} 多尔衮还向杜度透露,两白旗现在依然还效忠于他和弟弟多铎两人身上,只是多铎年少鲁莽,若是他不能返回沈阳,恐怕难以应付大汗对于两白旗的侵蚀。若是两白旗也归于大汗,那么明国边境恐怕很快就要燃起战火了。 正是多尔衮支持两国和平的表态,让崇祯最终决定放他返回沈阳。而这两个月来的和谈,除了一些小问题达成了一致之外,并没有达成最终的和议。多尔衮不能替黄台吉答应,把自己的儿子送到北京来为质,也无法认同明国将大小兴安岭及辽河当成后金的边境,并把辽东汉人全部还给明国的条件。 不过就如崇祯通过谈判了解了后金短期内没有进攻大明的想法一样,多尔衮也同样了解到了明国虽然连续挡住了后金的进攻,但却没有信心膨胀,想要向沈阳进军。也就是说,虽然两国之间的和约无法达成,但是双方短期内的事实和平却是已经确定了。 了解了这个事实之后,多尔衮就一直谋求着返回沈阳,直到大明南方地震的消息传来,崇祯才松了口。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多尔衮甚至都没有选择从陆路返回,而是要求乘船从营口返回后金。 多尔衮的请求获得了同意,四海贸易公司特意抽调出一艘船只送多尔衮及随从返回。确定了归期之后,放下心来的多尔衮在京城大大的采购了一番,他采购的货物足足装了五辆马车,其中光是书籍就有百余部。 坐着绳网上了船后,多尔衮站在船头向送行的南居益、杜度等人挥手作别,然后抬头向四周望去,看着河道两边挤挤挨挨的房屋和码头上停靠的成排的船只,不由忧心忡忡的想着,和大明保持和平,让他们获得休养生息的时间,真的是一个好的选择么? 也就在多尔衮的船只离去不久,卢象升带着整编好的海外治安军抵达了天津。这只军队有:两营步兵1500人;两营炮兵24门火炮,500人,220匹马,各类车辆150辆;一营骑兵250骑。 三日后,由大明渤海舰队、英国东印度公司商船及葡萄牙商船共计37艘船只组成的庞大舰队,将会带着这只治安军及800日本人组建的海防部队前往种子岛。在那里等待和荷兰、西班牙舰队的汇合,并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而在此时的日本,也正是风雨欲来的局面。虽然幕府从去年就调动了军队,似乎想要问罪于长州藩。但是在萨摩藩意外出声呼吁双方进行谈判,并开始动员藩内的军队之后,幕府原本强硬的态度又软弱了下来。 随着幕府使者往长州、萨摩两藩不断的往来跑动,而幕府也的确没有找到两藩同天秀尼失踪事件有关的证据,于是幕府内部倒是有人开始主张缓和同两藩的关系,不要把两藩逼到绝路上去。 长州、萨摩两藩在关原之战后被幕府削封,实力已经大减。接下来这十多年里,幕府又不断调派两藩进行筑城和治水等工程,使得两藩在财政上都出现了负债。幕府中不少人认为,长州、萨摩两藩现在根本就没有力量对抗幕府,他们甚至连武士的俸禄都无法完全支付。 但是狗急了尚且要跳墙,在如此穷困潦倒之下,幕府还要调派军队去攻打他们,也许会让两藩破釜沉舟放手一搏。长州、萨摩两藩的武力,在西日本各藩中还是数一数二的,如果不出动幕府直属的军队,恐怕很难击败两藩。 可是按照家康公的遗训,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能动用幕府直属的军队。因为幕府三百大名中,能让幕府真正信得过的,大概还不到三分之一。德川家能够建立幕府,就是靠着江户这四万旗本的力量压制住了外藩大名的异心。 try{content2;}catch(ex){} 而且大御所德川秀忠虽然身体多病,但依旧牢牢掌握着幕府的决策权力,他并不欲在这个时刻同长州、萨摩两藩开战。应当说,此前他调用大军压迫长州藩,也是想要知道天下大名对于幕府命令是否遵从,试探各地大名的态度多于想要动用武力。 德川家光虽然很是不满父亲的决定,但也无可奈何。在他看来,长州藩拒绝前来江户向幕府作出解释,就是犯上的无礼之举。幕府就应该动用武力惩戒长州藩,从而让天下人敬畏于幕府的权威。至于失踪的天秀尼,在这样的日本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的。 不过就在德川秀忠以怀柔政策对付长州、萨摩两藩时,近畿一带却掀起了反幕府的农民起义。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是因为粮食的高涨,使得近畿一代的大名为了维持出征军队的军粮,不得不从领内的农民身上进行了搜刮。 一石大米已经从年初的3、40钱突破到了50钱,几乎已经是往年的一倍价格了。如果按照市场价去收购粮食,这些大名非要破产不可。 原本五、六月的新麦上市,七、八月份新米上市,往年这个时候正米价下跌的时间。但是今年大阪的米商们似乎发了疯,不仅没有压价收购大米,早在五、六月份的时候就在收购新麦和预先收购还没成熟的大米。 虽然在大阪夏之阵中德川家毁灭了大阪城,但是在战后德川家康又下令重建了一座新的大阪城。在重建新大阪城的过程中,大阪的城下町迅速的恢复和发展了起来。 再加上,大阪附近有:京都的西阵织、九州博多的丝织业,大阪附近的棉织业,越前、美浓的造纸业,滩、池田、伊丹的酒业。 因此到了1630年,大阪已经再次成为了一个因为贸易而繁荣起来的城市。而大阪处于东西日本的交通要点,四方的货物都要聚集于此,然后再分散到各地去,因此也是大米交易最好的市场。 替丰臣秀吉打理过军粮的淀渥家,就在大阪重建了米交易场所,在两年以前大阪米市场虽然繁荣,但也还不及江户米商交易的数额。毕竟四万旗本的禄米就已经不是一个小数量了,还有加上江户城内众多为幕府、大名、武士服务人员的口粮,不是刚刚恢复元气的大阪可以相比的。 但自从两年前淀渥家和明国商人搭上关系之后,大阪的米市场规模就骤然扩大了,光是淀渥家一家的交易量就已经是大阪其他米商的总和还不止。淀渥家售出的米劵,或是向大名们提供的预售款,使得淀渥家已经变成了大阪米市场的定价者。 宽永八年五月开始,淀渥家疯狂收购大米的行为,不仅带动了米商和各地大名囤积粮食,还直接导致了近畿一带的农民起义。 近畿一带的农民起义,不仅分散了幕府的注意力,也让长州、萨摩两藩的态度转为强硬了起来。毛利家也好、岛津家也好,借口藩内财政紧张,撤回了被幕府指派的工程施工人员,并且再次拒绝前往江户参勤。 长州、萨摩两藩的行为加上近畿一带的农民起义让德川秀忠感到了危机,他意识到幕府不可继续对两藩软弱了,否则外样大名恐怕就要群起仿效,幕府权威也就轰然倒地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66章 一场试探式的战斗 大阪的中之岛其实就是一座河间岛屿,不过日本人将自东而西的大川被中之岛分为两处的河道,另外起名为堂岛川和土佐堀川,看起来倒像是两条河流的界岛了。 中之岛面积广大,从岛屿两侧流向东面大海的河道又宽又深,因此这里很快便成为了大阪的天然码头和市场,不少商人纷纷都在此购地建立货栈和宅院。 中之岛北部靠近堂岛川的地方,就有一所大宅院,不仅占有了大片靠河的土地,还拥有着一个私人码头,这就是大阪最大的米商淀渥家。 位于河流中间的中之岛自然不在大阪城的城郭之内,不过站在淀渥家宽阔的前院草坪上,却能很清晰的看到高高耸立的大阪天守阁。若是阳光的角度恰当,天守阁的屋面上还能反射出金灿灿的光芒来,看起来这就像是一座黄金打造的建筑一般。 据说站在那座天守阁上,可以俯瞰整座大阪城和大阪湾的景色。不过李晨芳觉得,其实站在中之岛观看大阪城,也是一道绝佳的风景。这座直到德川家康死后方才完全建成的大阪城,据说差点让不少小藩破产。毕竟不管是建造大阪城的50万块石头,还是大阪城的三重壕沟,可都是出于各藩的报效。 德川家康以一座更为雄伟壮丽的大阪城掩盖了日本人对于丰臣秀吉修建的大阪城的记忆,顺便还削弱了各藩的实力,果然是一举两得的妙计。 李晨芳想到这里,不由向边上的淀渥家家主问道:“听说旧的大阪城就在这座新城的下方,这是真的吗?” 淀渥家家主淀渥武藏显然没有李晨芳这么悠闲自在,他看上去心情有些恍惚,好一会才反应了过来,向李晨芳回道:“是的大人,我小时候还跟随我父亲入城拜见过太阁大人。 那时候的大阪城虽然不及今日这般雄伟壮丽,不过太阁大人的天守阁上面可是真的贴了金箔的,不像权现殿这么小气。大人,咱们是不是该动身了?要是再不走,恐怕幕府的官吏就要带人过来缉拿我们了。” 李晨芳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送情报过来的那名伙计不是已经说过了么,来缉拿你的不过是一组大番,番头1人,组头4人,番士50人,同心10人,与力30人,加起来也就85人。 我们这里可是有着一个中队96人,还没包括你家里养的那些流浪武士,这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李五郎,你们害不害怕幕府的官兵” 虽然是日本人,但是现在的李五郎对于幕府还真是缺乏敬畏感。参加过滦河之战的他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回大人,即便大阪的代官将12组大番都派出来,本中队也一定能保护大人安然返回。” 李晨芳微笑着点了点头说道:“说的好,不愧是被陛下授予了滦河纪念章的军人。我就是想要看一看,幕府的军队到底是什么成色,这对于我们接下来估算幕府的战力是极为必需的。 淀渥先生,你如果担心被误伤,不如先上船去。外面就有我们的军舰在接应,你不必担心幕府的官兵能够追上你。” 淀渥武藏只是思考了片刻,就确定这是一个交好对方的好机会,在已经得罪幕府的状况下,他自然就更不敢惹对方不快了,于是就决绝的说道:“小人的家人反正已经提前送走了,既然大人想要见识一下幕府官兵的战斗力,小人自然应当和大人共同进退。” try{content1;}catch(ex){} 对于淀渥武藏的回答,李晨芳只是笑了笑便不再催促对方上船。他转过头去,对着中队长李五郎下令士兵进入阵地。 就在他观看大阪城天守阁的时候,淀渥家的家仆和他带来的一个中队士兵,已经把那些房间里的家具、货架和杂物搬了出来,在前院内布置了一道胸墙。 淀渥家的家宅很大,后院是码头和家人居住的地方,前院则是仓库和伙计居住的地方。由于通过船只运输大米常常会被水浸湿,因此淀渥家的前院还有一大片草坪用于晾晒大米。 这一大片开阔的草坪正好对着大门,正是外人进入淀渥家的必经之路。李晨芳就打算在这片开阔的草坪上,和前来缉拿淀渥家的幕府官兵较量一番。 二个小队的士兵被分成了两排横队,持着燧发枪站在了胸墙后面。还有3、40名拿着刀剑的日本武士则守在了横队两侧,防止有人翻墙从侧面进攻。还有一个小队安静的守在了李晨芳的身边,作为应对突发状况的预备队伍。 士兵们进入阵地不久,站在屋顶上观察围墙外面情况的哨兵就向李晨芳发了信号,一队百余人的队伍正向着这里而来。 番头铃木三郎骑着一匹矮小的木曾马悠闲的带着队伍向前走着,似乎他不是来抓拿罪犯,而是来郊游的一般。跟在他身后的番士和足轻们也好不到哪去,勉强排成了两列歪歪扭扭的纵队,毫无军队的气势。 也是,战国结束已经几十年了,距离德川家和丰臣家决定天下归属的关原之战也差不多要32年了,至于消灭丰臣氏的大阪夏之阵,基本只能算是一场局部战争,除了大阪地区之外,其他地区的民众基本没看到过战火。 在这样的和平时代之下,不管是各藩的武士还是幕府的武士,都开始迅速堕落了。特别是坐镇大阪的幕府武士们,脱离了江户城内大老、家老们的视线,在这样一个以商业为主的城市之内,更是洗刷掉了身上本就不多的军队气息,多了几分铜臭味。 不过抓捕一名米商又不是上战场,因此这只队伍的士气还是相当高亢的。不管是最低一级的同心,还是最高一级的番头,都不认为这是一个艰难的任务。凭借着他们头上所戴斗笠的葵之御纹,难道还有什么商人敢于抵抗么?就算真有被逼急了的商人,那些商人身边的家仆打手也不会这么愚蠢的向幕府挥刀。 当然,番头铃木三郎本人对于淀渥家操纵米价上涨的行为其实并无恶感。因为今日的日本尚没有建立起自己的货币体系,依然还是粮本位制度。 武士的俸禄是以粮食来计算而不是以金银来计算的,因此粮价的高低就关系到了武士生活的宽裕程度。事实上幕府也并不担心粮价的持续走高,反而担心粮价过低导致武士们动摇对于幕府的忠诚。 当然,当粮价涨到平民无法忍受的程度时,幕府也要找出几个罪魁祸首来杀一儆百,让那些米商收敛自己的行为,也好消除平民的怨恨。现在的淀渥家,就是那只被挑选出来杀鸡儆猴的鸡。 当铃木三郎带着队伍转过了一个弯道之后,便看到了淀渥家的大宅,往日打开的大门现在却关的紧紧的。 铃木三郎并没有往心里去,只是指挥着两名番士上前去打开大门。那两名番头匆匆上前推了推大门,发觉大门并没有被顶住,于是一人一边推着两扇门往里开启去了。大门开了一小半,两名番士突然定住了。 try{content2;}catch(ex){} 铃木三郎不耐烦继续等待,于是便抽出了指着大门喊道:“丁组守在门外,防止有人逃亡。其他三组跟我冲进去,甲组进去抓人,乙组控制米仓,丙组直接冲到后院控制码头和船只,敢有抵抗者,格杀勿论…” 铃木三郎身后的番士和足轻顿时大声应了一声,这次回应倒是比较整齐,还惊起了路旁树林里的几只鸟儿。而这番回应,也掩盖住了停下推门动作,回头向铃木三郎发出警告的番士的声音。 铃木三郎一马当先的冲向了大门,跟着他身后的是拿着刀剑的番士,然后才是拿着长枪的足轻。长久的和平已经让幕府的军队失去了警惕之心,也许他们认为进攻一个商人的宅邸根本用不着什么战术,所以就这么乱糟糟的不成队形的冲进了淀渥家的大门。 铃木三郎兴奋的策马冲进大门之后才发现,就在这宽敞的庭院中间已经竖起了一道家具和杂物搭建起来的矮墙,而矮墙的背后则是两排拿着铁炮的人员。虽然这些人员穿的只是平民的服饰,但是他们端着铁炮纹丝不动的样子,可比他身后的那些武士更像是一只军队。 这道矮墙距离大门不过60米,当铃木三郎看清了庭院内的布置时,已经快要冲过一半的路程了。骑在马上的他甚至都能看到第一排中的某人,眯着一只眼睛举枪瞄准自己准备击发的动作。 铃木三郎下意识的勒住了坐骑的缰绳,身体也伏在了马背上,指望着在对方射击之前能够掉头跑回大门外。然而他调转马匹的行动,却让马匹横向面对了对面的铁炮横队。 铃木三郎只听得对面有人高喊了一声,便听到了一连串的爆炒黄豆的声响。紧接着他的坐骑暴躁的跳了起来叫喊了几声,便把他给甩了出去。 左腿和右手如同被折断一般的刺痛,差点就让铃木三郎昏厥了过去,但他好歹还是从被摔晕的状态中恢复了出来。还没有等他起身,又再次听到了一连串的爆炒黄豆的声音。 不敢再乱动的铃木三郎支起了脖子,先打量了一眼身后的部下们,发觉这些天天在自己面前吹捧祖先武勇的部下们,现在如同一群无头苍蝇一般,拼命的往着大门外挤去,根本没人在意他这个番头的处境。 而大门外还没有进入的足轻们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依旧堵在了门口,使得想要往外逃跑的武士们死死的卡在了门口。一些冲不出去的武士,绝望的挥舞着刀剑向自己的同伴砸去,试图砸出一条通道来。 看着这些丑态毕露的部下们,铃木三郎又气又急,不由就此真的晕了过去。站在矮墙后射击了两轮的海防二营将士们,看着从前在他们心目中威风凛凛的幕府武士,居然在两轮射击之下就崩溃了,不由也有些失神。 李五郎回身看了李晨芳一眼,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于是便提着指挥刀对部下喊道:“第一小队上刺刀,跨越胸墙抓拿俘虏;第二小队装弹警戒…”(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67章 令人失望的对手 李晨芳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些宁可往自己同伴身上挥舞刀剑,也不敢回头同自己的部下拼命的日本武士,这些人同传说中被建虏打的四散而逃的辽东明军又有什么区别呢? 他实在有些难以置信,这些幕府的武士居然如此之脆弱。看到在一个小队装上刺刀逼近乱做一团的幕府武士,对方便在部下的喝令中丢下武器趴在地上后,他便知道这场战争已经莫名其妙的获胜了。 李晨芳粗略的估算了下对方的伤亡,两次排枪大约击倒了冲在最前面的20余人,而这些自乱阵脚回头冲撞后队的日本武士,又造成了10多人失去了战斗力。也就是说,这个大番已经失去了一半的战斗力。 他示意守在身边的一个小队分出一半人,和站在一边发呆的淀渥家的家丁一起上去打扫战场,接着又叫住了家丁中的首领,让他们到自己面前来谈一谈。 野口利家和武藤右卫门看着眼前的场面先是战栗,随即又变的欣喜若狂了起来。自从16年前从大阪城内逃离,他们还是第一次感觉到看似高高在上永不动摇的幕府权威,有了些许晃动的迹象。 由绝望中看到希望之后,立刻使得两人觉得倒幕事业并不是看起来那么的艰难了。遵照明国大人的吩咐,野口利家和武藤右卫门一边让自己的手下去协助那些士兵打扫战场,一边快步的走到了李晨芳的面前。 不待李晨芳开口,野口利家已经对着他拜倒在地,将额头紧紧贴在地面上说道:“丰臣遗党毛利胜家见过大人。” 武藤右卫门也迅速的跟着拜倒说道:“丰臣遗党真田大助见过大人…” 李晨芳有些吃惊的看向了身边的淀渥武藏,示意他解释下面前的状况。淀渥武藏这时才从幕府武士迅速溃败的震惊中恢复过来,他很是恭顺的向李晨芳解释道。 “小人是为太阁大人提供军需才发的家,虽然太阁大人的基业被幕府所夺去,但是小人也不敢忘记太阁大人对本家的恩惠。当年为秀赖大人对抗幕府的武士们找上门来求助,小人都是竭力安排的。” 听淀渥武藏这么一说,李晨芳大致是明白了。亏得这一年来他恶补了不少关于日本的历史,也知道了大阪冬、夏两战的经过。知道当年丰臣秀赖母子为了保卫大阪城,招募了十万流浪武士,可是在德川家康施用了计谋之后,最后一战时大阪城内只剩下了一、两万武士。 德川家康最后大获全胜,还逼迫丰臣秀赖母子在大阪城天守阁内,但是城内的武士还是有不少逃离出来的。对于丰臣家的血脉,德川家康自然是不惜耗费大量的精力和财力进行缉拿,但是对于那些不出名的武士来说,幕府就有些顾不上了。 和丰臣家关系不深厚的野武士们,随着丰臣家的灭亡就这么散去了。但是对于那些效忠于丰臣家的中低阶武士,在被幕府剥夺了领地还要被缉拿的状况下,只好流浪各地同幕府继续抗争下去了。 try{content1;}catch(ex){} 可倒幕也是需要金钱支持的,这些武士们也是要吃饭的,于是当初受过丰臣家恩惠的淀渥武藏,就被这些武士们强制反幕了。他们的力量虽然不足以颠覆幕府,但是对付一个没有大名保护的商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而对淀渥武藏来说,身为丰臣家的御用商人,他肯定是不会被幕府所接纳的。因为幕府有自己的御用商人。幕府也不可能信任一个和丰臣家瓜葛太深的商人做自家的御用商人,当初那些在关原之战中左右观望的西军大名,不全被幕府耍了一道么。 淀渥武藏于是出钱安置了这些武士,在某些时候还能让这些武士替他解决一些麻烦。也正是有着这些武士的帮助,在丰臣家灭亡之后淀渥家再次恢复了过来,可以说是一个双赢的局面。 如果不是明人的到来,淀渥武藏和这些武士们大约也就这样的过下去了,至于倒幕什么的也就梦里想想就好了。 然而明人毕竟来了,虽然不知道明人想要做什么,但是操纵粮价显然能够给淀渥家带来极大的利益,还能给幕府找一些麻烦,因此淀渥武藏便主动和明人联系上了。 今年开始,在合作明人的暗示下,淀渥武藏终于了解明人似乎想要找幕府的麻烦,于是在和毛利胜家等人商议之后,他加入了明人的计划。 淀渥武藏不仅将家人送往了明国的上海,还购买了一笔明人的债券,这让他得到了明人的信任。不过淀渥武藏并没有将身边的丰臣遗党告诉给明人,因为他们还不确定幕府会输。 直到明人训练出来的一个中队士兵,轻易打败了幕府的武士,终于让这些丰臣遗党们做不住了。这才赶紧过来,向李晨芳做了坦诚交代。 李晨芳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之后,也没有追究他们之前隐瞒身份的那点小心思,只是挥手让他们站起来回话。 他向毛利胜家和真田大助关心的问道:“究竟幕府的武士都是这种货色,还是我们遇到的是一个例外?” 毛利胜家一边打量着边上士兵不带火绳的铁炮,一边胸有成竹的回答道:“大人,并不是他们的战斗力太差,而是自从大阪夏之阵后,幕府开始极力控制各藩的铁炮生产和购买。 不仅各藩将手中的铁炮珍藏了起来,就是幕府自己也很少使用铁炮进行操练了。不过往来各地的说书人,却依旧吹嘘着铁炮和国崩的巨大威力。 因为今日日本的铁炮和国崩大多在幕府的手中,要是那个大名敢作乱,幕府就能用铁炮和国崩消灭他,幕府似乎希望用这种方式来打消各藩的不臣之心。 这样的话语说的多了,不仅地方上的百姓和各藩的武士们相信了,就连幕府麾下的官兵们似乎也深信不疑了。所以,当他们看到面前有这么多支铁炮瞄准自己,逃离枪口也就成了最快的反应。 不过,大人如果到了江户,那里的幕府官兵就不至于如此失态了。他们中有不少人还是经历过大阪冬、夏两阵的老将,知道什么才是战争。” try{content2;}catch(ex){} 听了毛利胜家的解释,李晨芳终于释然了。原来不是自己这方太过神勇,也不是对方太过无能,而是对方相信了幕府对铁炮威力的宣传,因此才产生了这样大的恐慌。看起来,这一队幕府官兵倒都是新人啊。 就在李晨芳还在思索的时候,一名传令兵已经跑来向他报告道:“大人,有一小队敌人向东逃亡了,李中队长带着第二小队追上去了。 此外,我们抓获了34名俘虏,其中轻伤三人,重伤八人。请大人示下,应当如何处置他们?” 李晨芳想了想说道:“我记得边上就有一个医馆,让没有受伤的俘虏带着他们前去就医,不过要求他们所有人都卸掉铠甲和武器。 另外去找一些草席来,让剩下的俘虏将尸体放置在草席上,不得让人侮辱尸体。等我们离去之后,他们就能将尸体带回去交还给家属了。” 随着李晨芳命令的下达,这些幕府的武士们忙不迭的将身上的阵笠和腹当给卸了下来,淀渥家的家丁们赶紧将这些铠甲和武器都收集搬运了回来。 不一会,李五郎也押着那些逃亡的幕府武士返回了庭院,他得意洋洋的向李晨芳说道:“这些武士老爷可真是太懒惰了,不过走了十里地,现在连逃命都逃不动了。都被我们抓回来了,一个都没跑掉…” 一边旁听的真田大助突然在心里就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忍不住便激动的对着李晨芳说道:“大人,这是一个好机会啊。” 正打算命令李五郎收兵撤退的李晨芳顿时楞了下,偏过头看着他询问道:“什么好机会?” 真田大助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是夺取大阪城的好机会啊。” 李晨芳还没有出声,他身边的淀渥武藏就已经惊讶的说道:“你疯了?我们这里加起来也不过150人,大阪城三道城墙二道护城河,里面居住着上万人,城外的城下町还有着近10万的町人。你觉得我们这150人能够攻下这么大一座城池吗?他们一人吐一口唾沫,都能将我们淹死了…” 李晨芳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对着真田大助冷冷的说道:“如果你只是想要引起我的重视的话,现在闭嘴也不迟。还是你觉得我太过年轻,觉得我好糊弄呢?” 毛利胜家注意到李五郎已经把手放在了刀把上,似乎只要真田大助回答的不让人满意,他就要抽刀教训自己的好友了。于是他不露痕迹的扯了扯真田大助的袖子,希望能够阻止这位和自己从大阪城内逃出的好友。 然而真田大助已经被自己冒出的想法给魔障了,他并没有感受到毛利胜家的阻止,而是兴奋不已的抽出怀刃在地上画起了江户城的平面图。(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68章 计划和诱惑 真田大助指着地上的图纸解释道:“大阪城坐北朝南,由内而外分为本丸、二之丸、三之丸三个部分。 大阪城整个坐落在一块台地上,东、西、北三面都被河流或是运河所环绕,唯有南面是一大片平原,因此大阪城以南面的城门最为雄伟和防御最为严密。但是现在我们抓住了大番12组的一整队人马,完全可以穿着他们的铠甲混入城门,并占领这道城门。 城下町地方广大,主要是给予城内武士的家属和一些豪商、手艺人所居住。接下去是三之丸,里面的宅邸是给那些护卫将军驾临大阪城的大名和上士所居住的。 自从粮价不断飞涨,受影响最大的还是城下町的这些町人。在前些时间,已经出现了町人数次冲击米铺的事件了。大阪城代之所以要派人抓捕、查抄淀渥家,我以为这是想将粮价上涨的罪名按在淀渥家头上,以平息町人的愤怒。 但是操纵粮价上涨的,可不仅仅是我们,大阪城代酒井重澄和幕府的御用商人也同样参与了囤粮。酒井重澄仗着将军的宠爱,自从担任大阪城代以来多次向商人收取献金,并增加对于町人的税收,对于政务却毫无作为,早就被町人们所怨愤了。 我们占据了大阪城的城门之后,便鼓动城下町的町人一揆,吃不上饭的穷苦町人一定会响应的。只要外城有几千町人涌入城下町作乱,城内就乱套了。武士为了保护自家的财产和家人,代官为了保护大名们的宅邸,一定会将三之丸、二之丸甚至是本丸的武士调出来,以平息町人的暴动。 我们便趁着这个机会,夺取三之丸的大门,再从二之丸西面的大手门进入,夺取大手门,引导町人夺取武器库和库。再引诱本丸的武士出来击溃他们,然后带着町人围攻本丸。只要攻下本丸,大阪城内的武士群龙无主之下,不是向我们投降,就必然是要逃出城外去了。” 李五郎对于真田大助的谋划毫无兴趣,很不以为然的说道:“又要伪装夺下城门,又要煽动町人一揆,还要期待大阪的城代把二之丸、本丸的人马调出来平乱,好让我们混入二之丸去。 你这个计划完全就是寄托在别人不断犯错的前提下,要是大阪城南门的守城武士、或是大手门的守门武士看出了破绽,又或是那位代官觉察到什么,我们到时该怎么办?转身跑路吗?” 真田大助还没想好怎么反驳,李晨芳却颇为意动的说道:“转身跑路倒也没什么,反正我们就是打算撤离的,不过是去碰碰运气而已。 只是这个计划的风险太大,一是不知道能鼓动起多少町人入城,人数太少一会就被镇压了,我们就要被困在城里了。 二是这么大一座城池,最起码也有三、四千守军吧,就算加上港外船上的留守人马,我们也不过才一个半中队的力量,力量相差太过悬殊了…” 真田大助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发出什么声音来。的确这个方案太过冒险,这些明人又怎么知道夺取大阪城对于他们这些丰臣遗党的意义呢? 毛利胜家却被真田大助的计划给说动了,现在跟着明人撤退,没有任何功绩的他们根本不会引起明人的重视。也许最终就是给他们一个类似于李五郎这样的地位。 但毛利胜家却渴望能够在这场倒幕行动中留下自己的名声,从而被世人所传颂。哪怕最后倒幕失败了,他的名字也能和那些战国的武士、大名一起流传下去,而不是默默无闻的成为战场上的一具尸体。 try{content1;}catch(ex){} 比起真田大助,他反而更明白这些明人的需求。因此毛利胜家向着李晨芳颇为激动的说道:“可是大人,大阪城内不仅有银座,还有一座庞大的金库。 大阪城是直属于将军名下的,城市四周平原上的产出超过60万石,是幕府在关东平原之外最大的一处天领。 大阪城还是水陆要冲之地,各地大名都会将一部分粮食运到此地出售,然后再从大阪购买所需的物资回去,一年的交易超过了银10万贯。 大阪地区向将军缴纳的年贡米换成金银,加上对商人及町人收取的税金,就存放在大阪城本丸的金库之内。据说因为幕府财政充足,这座金库已经储备了5年的税收没有外运了。就算以最保守的估计,里面的存金也不会少于30万两。” 毛利胜家对于大阪城金库的估计,顿时让李晨芳一时失去了思维能力,他费了好半天才计算出这座金库的真正价值。 自从幕府采取三货制度之后,虽然没有建立起真正的货币体系,不过倒是让日本人熟悉了三种货币的计量单位。比如两就是专指黄金,贯目和匁是指银的单位,贯和文是指铜钱的单位。 日本的一两黄金大致相当于大明的04两黄金,30万两就相当于是12万两黄金,也就是180万两白银,折合大明元252万元。 作为皇帝身边的近臣,李晨芳自然比身边这些人更为了解此次对日作战的内幕。据他所知,中央银行为此次作战发行了130万元的战争债券,为了应付额外的情况发生,还准备再发行50万元的战争债券。 但是现在,只要拿下10里之外的那座城池,这场战争的开销就全赚回来了。作为皇帝派驻东海巡阅府的亲信,李晨芳原本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许心素和其他参与对日行动的官员都很清楚,李晨芳并不仅仅是海防二营的指挥官,还是带有督战意味的一名监军。按照道理,他应当坐在种子岛和许心素等人一起商讨出兵日本的计划。 但是,李晨芳实在是太过年轻,他比崇祯还要小上一岁。加上许心素也是常常能够见到皇帝的身份,因此东海巡阅府的官员虽然对他执礼甚恭,但是真正遇到议论要紧事务时,却从来没人好好听过他的意见。 这让李晨芳甚为沮丧,当他感觉自己在种子岛上就是一尊被供起来的佛像后,便接着来大阪接应淀渥武藏等米商的机会,出来散散心了。许心素觉得这不过是一件极为简单的任务,也知道李晨芳最近心里不太痛快,便派出了三艘船只给他。 毛利胜家的语一下便击中了李晨芳的内心,带着手边这么点人去攻打大阪城显然是一件愚蠢的事情。但如果是为了夺取城内十余万两的黄金,大约东海巡阅使府的人都会认为值得一试,毕竟他们大多是海盗、海商出身。 如果真的让他缴获了这笔黄金,带着这样的功绩返回种子岛,今后那些官员还敢把他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糊弄吗? 李晨芳思考了良久,呼吸不由变得短促的说道:“也许我们可以试一试?” 一边的李五郎顿时有些着急了,虽然他的确是被这个数目的金钱给引诱了一下子,但是涉及到李晨芳的生命安全,他又立刻放弃了这样的诱惑。 海防二营至今为止一共建立了五个联队,每个联队的编制是947人。第一、二、三编队全是由日本人组成,第四、五编队加入了朝鲜、济州岛及扶桑岛、苦夷岛人。 try{content2;}catch(ex){} 除了第一联队是以德川忠长的家臣和流浪武士为主,第二、三联队都是招募的贫困山民、渔民和破产农民。和他们过去在日本的生活相比,天津的军队生活就好似天堂一般。 事实上,在天津呆了一年之后,除了那些德川忠长的家臣和流浪武士们,其他平民压根就不想回日本了。比起国内武士对平民的歧视,中国人对于倭寇和军人的歧视,实在是太过温柔了。 这些日本平民也很明白,他们在中国获得的待遇是不可能带回国内去的。就连他们在军中和武士们平等相待的待遇,都是中国大人们给他们争取来的。返回国内之后,武士老爷们可不会这么轻易的饶过他们。 但是,想要在中国待下去,就需要有人庇护他们,就像国内那些大名庇护武士一般。和其他中国大人相比,虽然年轻但是做事严厉而又公平的李晨芳,正是这些日本平民士兵最为敬畏的对象。 更何况这位年轻的中国大人还是皇帝陛下的亲信,在他们看来就是将军身边的小姓一般。因此他们希望能够在李晨芳的带领下,得到皇帝的青睐,从而能够为自己获取一个崭新的未来。 区区十余万两的黄金,和李晨芳的安危相比,和他们所有人的未来相比,就并不是那么的诱人了。更何况,要是李晨芳不在了,这些黄金难道还会和他们发生任何关系么? 李五郎于是立刻劝说道:“大人,您身份贵重,和我们可不一样,您要是在这里出了事情,就连许大人都要受到皇帝的责备的。我们已经完成了许大人交代的任务,完全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风险,这可不在我们的任务之内啊。” 李五郎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李晨芳倒反而坚定了信念,他冷冷的看了李五郎一眼说道:“是不是我的命令不及许巡阅使的命令了?你们这个中队有谁不愿意执行我的命令的,都站出来,我现在就送你们回船上去。” 李五郎顿时闭上了嘴,等待了一会之后,李晨芳才稍稍缓和了语气说道:“李五郎,把那些俘虏分开审讯,真田大助协助你,把大阪城内的兵力布置、武器库、库位置及重要人物的情报,能问出多少就是多少。毛利胜家你带着人去,把那些町人领袖找出来。” 李晨芳抬头看了看天色,才补充道:“现在还不到正午,大概是己半,一刻之后,也就是午半,在这里集合商议夺城事宜。 从这里到城门,差不多需要一刻时间,酉刻是城门关闭的时间,也就是我们最多只有一刻半的时间,大家抓紧吧。” 日本的一刻就是两个小时,李五郎心里虽然还是有些不情愿,但是近两年的严格训练,还是让他听命服从了。 看着身边众人小跑着去执行自己的任务之后,李晨芳这才转过头来吩咐身边的侍卫,把有些无所适从的淀渥武藏送上船,并向等待他们的船长郑香告知一声,顺便将船上留驻的2个小队士兵带下来。(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69章 倒幕第一战一 24岁的酒井重澄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唯一的缺陷就是身高矮了些。他是飞弹国高山藩2代藩主金森可重的七子,因为在拜谒将军德川秀忠时被看中,做了德川家光身边的小姓。 少年时的酒井重澄美貌宛若处子,因此得到了德川家光的宠爱。当家光登上了三代将军的宝座时,就将他提升为了下总国生实藩主。从一介武士升任小大名,可见家光对他是有多么喜爱了。 只是酒井重澄喜好酒色和华丽的服饰,对于政治毫无兴趣,因此一直不被一些幕府老臣们所接受,认为他在家光身边只会带坏了将军。只是仗着有家光的庇护,所以他才能在江户一直逍遥着。 不过去年天秀尼突然失踪,他的好日子就算是到了头。虽然幕府封锁了天秀尼失踪的消息,依然粉饰着天下的太平,但是幕府在暗中不知花费了多少力气去寻找天秀尼的行踪,老中们别提有多紧张了。 在遍寻不着天秀尼的的状况下,幕府重臣们终于将目光转向了被幕府削弱的最厉害的长州藩,和西南最强大的萨摩藩。德川家谱代第一重臣井伊直孝干脆的建议道,与其四处寻找天秀尼,倒不如先向长州藩发难,不管毛利家有没有干过,先教训他一顿就对了。 如果长州藩心虚,自然就会露出破绽。如果长州藩真的没做过,也先敲打一顿,将长州藩削弱到无力反叛的程度,对幕府来说不是什么坏事。 井伊直孝的建议得到了将军家光的赞成,不过去年以来身体一直不大好的大御所却并不希望使用武力,因为他担心在这期间自己去世的话,有可能会让领兵出征的大将生出其他想法来,不利于幕府大政的交接。 因此虽然家光和幕臣们屡次向他提出出兵讨伐长州藩的建议,大御所依然寄希望于用和平的手段解决幕府的危机。所以大御所没有选择家光属意的板仓胜重作为讨伐军的统帅,而是选择了更忠诚于自己的大阪城代阿部正次。 阿部正次前去担任讨伐长州藩的统帅,大阪城代自然需要有人前来接手。大阪城是连接东西日本的要点,又是幕府财税的重要来源之一,家光自然希望能够找个自己信任的人过去接任,于是酒井重澄便被打发来了大阪担任代官。 阿部正次担任大阪城代还是比较勤勉的,虽然大阪城的武士们因为和商贾往来频繁,已经渐渐蜕去了关东武士的质朴,变得轻浮圆滑了起来。但是大阪城的城下町,倒是在他手中恢复的很不错。当年在大阪夏之阵中被焚毁的十多个城下町,现在不但都已经恢复,面积还略有增长。 酒井重澄离开江户时还是颇为依依不舍的,他不是舍不得将军,而是舍不得吉原游廓的花魁。不过等他抵达了大阪之后,便很快将吉原游廓的情人们忘却了。和被称之为上方的京都、大阪相比,江户的冶游文化就好似一个暴发户一般,显得有些粗俗了。 人偶净琉璃、歌舞伎等等市井文化,正是从京都和大阪的城下町开始成长起来的。大阪的新町游廓虽然较新,但是花魁夕雾太夫的温柔多情却让酒井重澄一见钟情了。刚到大阪时还有些规矩的酒井重澄,一个冬天还没过去就恢复了本性。 try{content1;}catch(ex){} 为了追求花魁夕雾太夫,他几乎花光了自己的行囊。于是向商人加收运上金,收取贿赂,并勾结米商囤积居奇,以获取暴利等不法之事,酒井重澄很快就成了个中老手。 直到军粮困乏的阿部正次向幕府告了状,接到了幕府训斥文件的酒井重澄,才打算找个替死鬼出来,平息幕府和町人对粮价的不满。 不过安排了番头铃木三郎带队去缉拿哄抬米价的奸商淀渥家,又装模作样的批改了几份文件之后,酒井重澄就忍不住起身看起了窗外的天色。 在花费了大笔的金钱之后,花魁夕雾太夫终于被这个来自江户的风流商人给打动了。两人现在正恋奸情热的时候,一刻不见就让酒井重澄感到心里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般,整个人都开始烦躁不安了起来。 站在窗口看着下方地面上的天守阁阴影缩短了一个手臂的距离之后,酒井重澄长长吐了口气,接着便出声喊道:“国见,把衣服给我拿过来。” 服侍酒井重澄的小姓国见在拉门外答应了一声,不久就拿着一身商人的装束走了进来,服侍着酒井重澄换上了衣服。当酒井重澄换好衣服准备带着国见离去时,替酒井重澄整理文书的秘书官顿时匆匆走来向他请示道:“重澄殿下,幕府刚刚发来文件不久,也许还会有文件或其他命令下达,属下到时应当如何处理?” 虽说大阪、京都的游女文化发达,宿场中有“饭盛女”,一些海边小船上有“船馒头”,风吕屋中也有“汤女”等等。大阪人自嘲,在大阪逛妓院就像上厕所一样方便。但是大白天公然去逛妓院这种事,酒井重澄也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在属下面前说出来。 因此他便若无其事的回道:“正是幕府的训令,本官方才换上这身装束去市井之间查探一二,看看这大阪的町民对于粮价到底有多不满,方才好向幕府回复啊。幕府若是有什么命令和文件下来,不着急的就等本官私访回来再处理。着急的便让大番头和东、西奉行所两位奉行商量着办就是了…” 当日下午未半时分,也就是下午三点左右,一队幕府的官兵押着一只浩浩荡荡的队伍从三面是水的新町游廓和谷町之间的街道走过。这只队伍拉的很长,看起来倒像是一前一后的两只队伍了。 队伍的前段,是被幕府官兵紧紧看住的数十青壮男子,这些男子穿的外衣上印着的标志,就表明了他们都是几家米商的伙计和掌柜。队伍的后段,则是十多辆用布匹遮盖起来的大车,还有一群蓬头垢面的女子,正因为这些女子和车辆拖累了队伍的步伐,才让一队人看起来像是两队人一般。 当这只队伍经过谷町前的街道时,便不停的有町人从里巷内跑出来看热闹,聚集在队伍后面看热闹的町人队伍倒像是形成了一只庞大的尾巴一般。 走在队伍前列的真田大助看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大阪外城城墙,心中也不由开始微微紧张了起来。虽然过去几年内,他进出这道城墙已经无数次了,但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紧张而又陌生的感觉。 真田大助的眼睛透过了远处这道将近5间高的石墙,似乎看到了16年前大阪城内的从天守阁烧起的大火。那时的他刚刚听到父亲战死的消息,又亲眼看到了自己效忠的主君纵火殉城,一时之间万籁俱灰,感觉这个世界已经抛弃了自己,一度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try{content2;}catch(ex){} 不过当时和他在一起的毛利胜家阻止了他,并让他脱去了铠甲,装扮成了普通的町人逃出了大阪城。在此后的日子里,看着幕府的统治越来越稳固的真田大助,每每想起这事就不由悔恨交加,认为这是上天对于他胆怯偷生的最大惩罚。 已经看到城门处武士的毛利胜家,一边抽出了短刀抵在了组头高野平太的背心,一边在他耳边小声的说道:“八郎,我可是知道你的家位置的,我相信你也是想要看着两个妹妹平安出嫁的,你的母亲更希望看到你活着回去,所以不要做傻事,知道了吗?” 脖子都快要僵硬了的高野平太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讨好的说道:“知道,知道,我一定照着毛利大爷的吩咐去办,还请轻一点,我感觉刀子都戳进去了…” 对于高野平太的乖巧,毛利胜家很是满意。前队100多人中,除了高野平太和被抬着昏迷不醒的番头铃木三郎之外,其他都是丰臣遗党的同志。为了今日这一搏,他可是把大阪的丰臣遗党的力量都动员了起来。 看着1町之外黑洞洞的城门洞,毛利胜家突然转头看着走在高野平太另一侧的真田大助问道:“阿昌,你紧张吗?” 真田大助回看了他一眼,又转过头目视前方说道:“我只是想起了父亲和秀赖殿下。” 原本还想取笑真田大助几句的毛利胜家顿时沉默了下去,继续向前走了几步之后,他突然又高兴的说道:“今天之后,天下就没人不知道我毛利胜家的名字了,真可惜家康逆贼不能听到我的武名。 如果他还活着,一定不会相信,我们这样的小蚂蚁,也能在大象一般的幕府身上狠狠的咬上一口吧?阿昌,要是我们今天真的成功了,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什么?” 真田大助想了想,方才回道:“我会向父亲祷告,把名字改回真田幸昌,让德川氏知道,真田幸村的血脉并没有断绝…” 夹在两人中间的高野平太虽然一直面带微笑,但是对于身边两人的谈话简直是惊骇莫名。他觉得这些丰臣遗党简直是疯了,带着区区几百人就想要进攻权现殿修建的大阪城,居然还奢望着能够成功,他们到底是勇气十足还是太过无知? 不过高野平太很快就为自己未来的命运担忧了起来,哪怕是没有死在了这些疯子手里,要是让幕府知道他居然向丰臣逆党投降,估计也不会轻饶了他。 就在高野平太思考着,要如何解脱目前的困境时,他们的队伍终于走到了城门前。两名城门守卫只是撇了一眼他们身上的服饰,又看到了队伍前面担架上的铃木三郎,居然问都不问就让开了道路,还替他们出声驱赶了准备出城的行人,好让他们能够畅通无阻的通过城门。 高野平太默默的咽了一口口水,在毛利胜家的挟持下,走进了阴暗的城门洞内。他默默的想着,就这么平平安安的走上一辈子,其实也挺好。(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70章 倒幕第一战二 “…想来此间并非常驻之所; 犹如露珠之于草叶月影倒悬水中转瞬即逝; 敬告舞花弄月之人,荣华前端必有无常之风引诱; 南楼明月之前才隐藏着有为的云; 人生五十年,与下天之住人相比犹如一场梦境; 一生享尽,岂有不灭之道理…” 在新町扬屋内的一间房间内,酒井重澄一边畅饮着清澈如水的鸿池家上好清酒,一边靠在柔软的锦缎垫子上眯着眼睛欣赏夕雾太夫跳起的幸若舞。 纪念平敦盛的词曲有着无数个版本,酒井重澄觉得只有眼前这个版本是他听过最为出色。去除了武士们崇拜信长公那一曲敦盛中添加的建功立业之心,只留下了人生苦短,应当及时行乐的意思。 一曲终罢,酒井重澄不由微笑的轻轻鼓掌说道:“太夫这一曲敦盛真是天下三绝啊。” 幸若舞是一种节奏极为舒缓的舞蹈,因此跳完了这一曲的夕雾依旧保持着精致的妆容。她缓缓走到酒井重澄的身边坐下,依偎在他怀里眼波流转的问道:“哦,是那三绝啊?” 酒井重澄神情迷醉的注视着夕雾从领口露出的那片腻白肌肤,笑容满满的说道:“乐好,歌好,舞更好。真是恨不能生为敦盛,被太夫你这么天天挂念着了。” 夕雾也颇为动情的伸出手去抚摸着重澄的脸庞,口中回道:“公子的美貌已经不亚于传说中的敦盛了,我又怎么会不天天挂念着你呢…” 两人四目相对,一时情深意长,房间内春意融融。然而就在距离他们千米之外的大阪城南门处,正酝酿着一场夏日中的雷霆。 郑香看着前队无惊无险的走进了城内去,心中的紧张不由放下了大半。他不由微笑着对身边的李晨芳说道:“李少校,咱们可是说好了,不管这次从大阪得了什么好处,我们海军也是要分上一份。” 李晨芳的眼睛就没有从前队身上挪开,他颇为不耐的回道:“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吧,他们还没有通过三之丸的大门呢,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郑香却不以为然的回道:“只要能够通过这道城门就足够了,不是说银座就在距离城门不远的地方吗?洗劫了银座,咱们就跑路,就让那些疯子和町人去拖住大阪城内的官兵吧。” 李晨芳没有出声,郑香顿时诧异的向他看去,“你该不会真的想要攻下大阪城吧?” 李晨芳不停的在衣服上擦去手中的汗水,口中跃跃欲试的说道:“只要他们能够混进三之丸去,为什么不试试?” 郑香哑然了,他只能提醒自己,洗劫了银座之后,若是情势不妙,就要让家将把李晨芳拖出城去。除了李晨芳和他的部下,这里所有人都陷在城内也没什么大问题,反正他们都是被招募来的日本贫民而已。 大阪城的三之丸和部分城下町虽然都在外城廓之内,但是三之丸和城下町之间还有一道城墙,将两个区域分隔了开去。 try{content1;}catch(ex){} 因为城下町在平地,三之丸和二之丸、本丸都在台地上,所以这道分隔两个区域的内墙比外城廓还要显得高大。外城郭的大门和三之丸的大门是正对的,两道大门相距约700多米,在宽敞的大道两旁则是密密麻麻的商铺。 三之丸南北长750米宽,东西宽1000米,沿着台地修建的城墙高达20余米。事实上,这里才算的上是大阪城的第一道防线,也是大阪旧城墙的遗址。 虽说自从新大阪城建成之后还没遭遇到任何攻击,检验不出这座雄城的防御能力。但是曾经建立在此处的石山本愿寺、丰臣家的大阪城,都已经验证了建立在此处城池的难攻不落。 当真田大助、毛利胜家、高野平太带着队伍沿着长长的缓坡走上了三之丸的大门前时,守卫在此处的武士终于有人出来拦住了队伍。 “高野平太,铃木番头怎么没回来?”守门的组头野间纯一郎向着相熟的高野平太打着招呼问道。 真田大助赶紧让开,露出了身后的担架,高野平太迟疑了一下说道:“番头大人因为马匹受惊摔伤了,我们急着把他送到家中去,野间殿能不能快点放行?” 看到担架之后,野间纯一郎赶紧快走了几步,确定了铃木三郎的呼吸还算平稳之后,不由有些狐疑的问道:“送回家去做什么?跌打医馆不是就在城下町里吗?” 高野平太注意到边上的真田大助已经把手伸入了怀里,似乎立刻就要发难。高野平太额头上的汗刷的一下就冒出来了,一旦在这里发生了争斗,夹在中间的他显然很难脱身。 高野平太情急之下,马上说道:“铃木大人在晕过去之前吩咐过,在代官大人没有派人来接手人犯之前,不要让他离开队伍。我已经让人去找医生了,等交接了人犯之后,就能让他回去安心养伤了。” 野间纯一郎先是一愣,不过马上就理解的对高野平太微微点头说道:“铃木殿抓捕犯人受了伤,这的确是要让代官大人的人看一看。不过为什么要让代官大人身边的人来接收这些犯人,难道传闻是真的?那位大人把官仓的粮食也借给这些米商了?” 对压低声音凑过来打听消息的野间纯一郎,高野平太有些啼笑皆非,都什么时候了,这人还这么爱打听小道消息,果然是包打听的野间啊。 在感受到背部传来的刺痛感后,高野平太不得不含含糊糊的默认了野间纯一郎,想要就此打发掉野间纯一郎。 然而野间纯一郎却似乎来了兴致,向高野平太问起来了,哪些米商被缉捕,这次查封了多少粮食之类的问题。 高野平太打起精神应付着野间纯一郎,脸上倒是没有显出什么不耐来。但是队伍中的丰田遗党们,可没有真田大助和毛利胜家的养气功夫。 就在不少人沉不住气,把手按在了武器的把手上,准备把奇袭变成强攻时,突然队伍身后的大道上混乱一片,逛着商铺的行人们纷纷四散逃离了大道。 try{content2;}catch(ex){} 不一会,就有一名足轻匆匆的跑了过来,挤过了队伍向着高野平太等人汇报道:“大人,城外的町人作乱了,想要冲进城来,后队的白木大人、野中大人正在抵挡着,并要求赶紧前去支援,把他们赶出城去。” 不待看向自己的野间纯一郎说话,高野平太已经迅速的对他说道:“野间殿,我们的任务是押解这些人犯回去。请你马上让部下让开道路,要是被他们趁乱跑了几个,我可担待不起代官大人的怒火。” 野间纯一郎顿时打消了向这些大番12组的武士求援的念头,守城可不是这些武士的责任。代官的命令,也不是他这个小小的组头可以干涉的。 于是他命令自己的部下让开通道,先让高野平太的队伍进入了三之丸。接着一边命人去通知城内的代官、大番头;一边点齐了本组的人员向着外城门冲去了。 守卫三之丸大门的和守卫南城门的编制是一样的,都是两组武士,每隔一个月双方就要交换各自守卫的城门,因此四组人的关系还不错。听到南城门被攻击后,野间纯一郎立刻带兵去解围了。 作为一个从关东迁移到大阪来的武士,野间纯一郎倒是习惯了在大阪的生活。作为一名上士中最低级别的武士,他自然是不配住在三之丸内的。 住在城下町的他,自然比代官和那些高级武士们更了解市井中平民的生活。这些市井中的庶民,除了那些豪商之外,大多收入并不高。 一名大匠的日工资也就400来文,普通小工可能只有150、160文一日的样子。大阪的小酒馆内一杯清酒要16文,去汤池泡个澡8文钱…这就是大阪市民的日常生活,虽然攒不下什么钱,但小日子还是过得挺舒服的。 不过当粮食的价格从2文一合涨到4、5文一合之后,市面上的货物价格就开始了暴涨,大阪的市场除了米市之外都萧条了起来。 米价不断上涨,而工作反而越来越少,这让一些底层的市民陷入了衣食无着的悲惨境地。贫困市民到新町出卖女儿的人陡然就增多了起来,而各町内抢劫偷盗等罪行也层出不穷。 虽然野间纯一郎是这波粮价上涨的收益者,但他心里也是满同情那些贫困的町民的。不过这种同情不代表他会认同町民以武力冲击大阪城,毕竟他的家人就在下面的内平野町内居住着呢。 进入三之丸后便是一片空旷的广场,广场的边缘是一座神社和一座寺庙,再往北就是宽阔的护城河。这里的布局就是为了守备而考虑的,神社和寺庙到了战时就成了临时军营和安置伤员的医院,都不需要另外搭建帐篷。 真田大助和毛利胜家交换了下眼神,便带着队伍向着临近大门的寺庙走去了。他们打算守在此处观望,只要二之丸和三之丸的官兵调去了城下町,他们就动手夺取三之丸的大门。(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71章 倒幕第一战三 真田大助、毛利胜家通过了外城南门好一会,李五郎才带着稀稀拉拉的后队赶了上来。后队才过了一半,一辆车子的轮子突然就断裂了,歪倒在路上堵住了城门洞的中间。 李五郎一边命令部下将坏车前面的车子和人犯散到边上去,一边招呼着边上的守门官兵上前来帮忙。车上掉落下来的米袋,顿时引起了队伍后方那些町人的注意。 被丰臣遗党说服了的几名町奴首领,便开始煽动官军队伍后边的町人们,把官军扣押的这些粮车给抢下来分了,反正这也是奸商们的财产,不能白白落入到官军的口袋中去。 被叫来看热闹的町人,大部分都是无所事事的町奴和失业者。所谓町奴就是市井有活力团体成员的别称,町奴的兴起是为了对抗旗本奴对于商人和町人的压迫。 在和平了几十年后,日本的武士人口已经大大的繁衍了。但日本的四民制度学习的是大明,却又带有日本自己的特殊性。比如武士不能从事其他职业,一经发现就要被革去武士的身份。 但不管幕府还是地方各藩,官职一共就是这么多。根据武士世袭的原则,只有等父亲退职或是意外身亡,长子才能继承家业。至于其他儿子,如果不能得到藩主和将军的青睐,就只能成为浪人。 浪人是没有俸禄的,但他们又不能从事贱业,因此这些武士为了生存下去,不是担任教师,便是组成旗本奴这样的有活力团体,向商人和手工业者收取保护费。 其他城市的商人力量比较弱小,因此也就只能默默忍受了。但是在大阪这个渐渐出现天下厨房雏形的商业之地,又是被德川家欺压最为深重的前丰臣领地,最是具有反抗幕府的精神。 大阪的商人和町人便组建了町奴这样的市井团体,以对抗旗本奴过于肆无忌惮的剥削和欺压商人和平民。 作为一个新兴发展的商业城市,大阪的手工业者和普通百姓,倒是有一大半是来自于各地,其中又以破产农民居多。而大阪的町奴,主力其实也是浪人,不是武士的话,也没办法对付那些武士出身的旗本奴,不过他们是被幕府改易而失去领地的浪人。 从年初开始的粮价、物价上涨,不仅引起了市面上的萧条,也让商人们不断的缩减了对于町奴们的资助。商人自己都没有生意可做,自然就会想要缩减开支。 可这些浪人宁可成为町奴,也不愿意从事其他职业,从而失去武士的身份,自然不会这么坐以待毙。向代官、幕府请愿者有之,偷盗抢劫者有之,直接带人冲击米铺者也有之。 比起那些失业在家饿着肚子咒骂代官的贫困町人,这些更有行动力的浪人们,已经快要忍不住掀起一场反抗幕府的自发性暴动了,只是还缺乏一条导火线而已。 不过现在,这区区几车粮食,终于点燃了围观町人脑子里最后的那一丝理智。看着最前方的十多名町人上去推开了守着车子的官兵们,居然没有受到什么阻拦。 try{content1;}catch(ex){} 这让围观的町人们顿时壮起了胆子来,他们纷纷跟着冲了上去,毫不客气的从车上抬、搬着粮包。几辆车上近百包粮食,很快就在无数双手的传递中消失在了人群中。 守卫车队的幕府官兵不仅没有做出任何阻止的动作,反而软弱的退到了城内去。抢走了近百包大米并没有让围观的町人感到满足,反而激起大多数町人的不满。 因为这些大米都落在了队伍最前面的那百余名町人手中,此前畏惧幕府威严只敢远远观望的町人们,才刚刚冲到城门附近,才发觉车上已经空空如也,哪里还有什么粮食。 发觉自己迟了一步的町人,不是埋怨自己跑的太慢,而是把失望变成了愤怒,发泄到了这些软弱的官兵身上。他们觉得,只要官兵们刚刚抵挡一下,也许他们也就能分上一点了。 而在官兵这边,在李五郎的斥责下,负有守门之责的组头佐佐木次郎,不得不带着自己的部下出面,试图驱散这些堵着城门的町人,并要求他们将粮包还回来。 本就因为没有分到粮食而感到失落、不满的町人们,听了佐佐木次郎的话语更是被激怒了。在佐佐木次郎说完威胁群众的话语之后,人群中顿时有人高声喊道。 “幕吏专横,奸商贪婪,他们联手抬高粮价牟取暴利,丝毫不顾及百姓们的死活。 代官酒井重澄自从上任以来,无一日不花天酒地,每日除了敲诈勒索商人和百姓之外,什么时候为百姓主持过公道? 现在城外各町都有断炊之家,幕府为什么还不放粮赈济?幕府是不是想要饿死我们?让代官出来给我们说清楚,今天要是不放粮,那我们就自己进城去取。” “对,让代官出来…” “要放粮,再不放粮,大家都有饿死了…” 围观群众的呼声如山崩海啸一般,聚集到城下的町人也越来越多了。似乎刚刚抢走了粮食的人正往各町散发粮食,还在宣传城内正在放粮,要大家带着家伙去领取粮食。 佐佐木次郎大惊失色,他倒是还有些阅历,知道再这么下去,大约就要变成町人暴动事件了。 于是他上前一步,抽刀指向了群众色厉内荏的说道:“你们难道是想要造反吗?城内尚有数千幕府武士把守,就凭你们能够攻破这座城池吗? 我劝你们还是冷静一下,不要冲动之下以卵击石,反而害了自己的性命。你们的要求,我会向城代大人转呈,大人既然已经抓住了哄抬物价的米商,自然会考虑放粮之事。 现在你们就此散去各自回家,念在大家相邻了这么多年的份上,今天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刚刚抢走的粮食,我也不再追究了…” 站在城门另一侧的李晨芳,对于佐佐木次郎在这种紧急状况下的爆发倒是觉得可圈可点。在这位组头的软硬兼施下,加上他身后那一组亮出兵刃的士兵的威慑下,原本群情激昂的町人倒是开始安静了下来。 try{content2;}catch(ex){} 李晨芳自然不会容忍佐佐木次郎将这些群众喝退,他回头张望了下,便叫过了李五郎问道:“武器都发下去了吗?各小队是怎么安排的?城头现在怎么样了?” 李五郎点了点头说道:“武器已经全部发到士兵手上,郑大人带着六、七小队上了城头,第四小队在登城步道上准备接应他们,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第一、二小队已经堵住了通往三之丸的街道口,第三、五小队已经做好准备,随时听候大人的命令,消灭城门洞内的敌军。” 李晨芳从身边的士兵手上要过了装填好的火枪,然后对着李五郎说道:“我开上一枪,你就跳到那辆车上去,把我之前教你说的话向他们复述一遍…” “你们这里还没有动手吗?城头上我可是已经搞定了。”听到郑香的声音,李晨芳下意识的回头望去,却看到擦着手上血迹的郑香正向着他走来。 李晨芳毫不犹豫的对着门洞的顶部开了一枪,铁炮发出的声音顿时把城门洞内的幕府官军和城门口的群众给吓了一跳。 缩了缩脖子的想要蹲下的佐佐木次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回头愤怒的训斥道:“混蛋,是谁动用了铁炮?你们是想被关水牢吗…” 佐佐木次郎看清了身后两排用铁炮指向他们的同僚后,顿时头皮一阵发麻,中断了自己的训斥,就好像一只被割了喉咙的鸡仔一样。 “你们干什么拿铁炮指着我们,我们可是一伙的…”佐佐木次郎的部下七嘴八舌的向身后的铁炮手喊道,但是对方手中的铁炮连一丝晃动都没有,显然没把他们的话语听在耳中。 这时,只见一位武士跳到了铁炮手身后的粮车上,对着他们还有他们身后的群众喊道:“我平野五郎乃是大纳忠长殿下的近侍…” 听到忠长殿下几个字,佐佐木次郎的耳朵里顿时轰鸣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和大阪城都遇到了烦。 “…三代将军德川家光暴虐无道,宠幸像酒井重澄这样的贪婪之辈,盘剥百姓以充实自家之私库,对于治下嗷嗷待哺的饥饿百姓视而不见… 忠长殿下不忍神君开创之基业一朝倾覆,也不愿百姓沉浸于水深火热之中。故决心奉天靖难,召四方豪杰之士,驱逐三代将军下野,将大政奉还于大御所殿下…” 平野五郎的话语让佐佐木次郎和他的部下听的心惊胆战,牵涉到幕府内部斗争的内幕,一时让他们感到难以适从。 而城门处围观的町人们也是张大了嘴,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作为一个商业城市,大阪人平日里最喜欢的还是传播小道消息,特别是三代将军和弟弟德川忠长争夺大位的斗争。 不过从前他们也只是当做茶余饭后的一种谈资,还从来没有在公众场合听到过这么劲爆的消息。更别提,这位效忠于忠长殿下的幕府武士,居然举起了反对将军大人的旗帜,还是以忠长殿下的名义。(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72章 倒幕第一战四 李五郎说完了自己代表的是谁,又准备在大阪做些什么之后,看着这些被震惊的官兵和群众,话题又一转的说道:“…幕府官兵若是愿意弃暗投明,效忠于我家殿下共襄大义的,一律官升一级。 若是不愿意跟随我家殿下靖难的,只要放下武器,等事情平息之后就会放你们离去。若是我数十下之后,仍然要反抗的,就莫怪子弹不讲情面了。 此外,大阪市民愿意协助我军攻下大阪城,惩罚代官酒井重澄等一干小人的。武士身份的浪人可以恢复领地,其他人可以前往官库领取三个月的口粮。 现在我开始数数,数完十个数字之后,希望各位都已经有所决断了…” 站在李晨芳身边的郑香同样也是知晓日语的,李五郎的这番话同样也让他有些错愕。毕竟此前商议时,李晨芳可是默许了那帮丰臣遗党打着丰臣的旗帜收复大阪的。 现在李五郎假借德川忠长的名义站出来,毛利胜家和真田大助这些人相当于是被他们所背弃了么。郑香的心中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些,看到接下来的事情发展后,他便觉得这种背弃还是值得的。 当平野五郎数到六时,被他们和町人堵在城门洞内的一部分武士丢下了手上的武器。数到八时,佐佐木次郎满头大汗声音颤抖的向平野五郎喊道:“你说你代表忠长殿,能拿出凭证来吗?” 平野五郎停下数数,从怀里掏出了印笼说道:“这是忠长殿下赏赐给我的印笼,上面除了葵之御纹之外,还有忠长殿的手押,足以当凭证了吧?” 城门洞内较为阴暗,背光的平野五郎拿在手中的印笼其实只能看到一个轮廓而已。不过佐佐木次郎已经吐了口气,迫不及待的说道:“既然是忠长殿的上命,下官不敢违抗。” 佐佐木次郎丢下了武器,老实的站到了一边。长官既然已经放弃了反抗,剩下的守门武士自然也乖乖的丢下武器站到了边上,让出了城门洞的通道。 刚刚还有所迟疑的町人,此刻终于又兴奋了起来。让这些町人们拿起武器反抗幕府,其实大多数人还是有所保留的。4万旗本的江户,那是连大名都不敢招惹的存在,更何况是他们这些大阪的平民。 跟随町奴前来围观,或是站站队、打打下手都没什么,闹事和造反毕竟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不过现在是忠长殿起兵反抗自己的兄长,那就不是造幕府的反,而是将军家的权力斗争。将军家的权力斗争自然和他们这些平民无关,但是借着忠长殿的名义去城里捞取一些好处,却不必再担心事后幕府会清算到自己头上来了。 因此看到佐佐木次郎这些守门官兵让开通道后,不少町人就大声喊道:“我们愿意支持忠长殿下,不过你们真的肯分粮食么?” 原本已经和毛利胜家等丰臣遗党沟通好了的流浪武士们,此刻也被平野五郎的话语给惊呆了。直到身边的町人开始兴奋起来,他们才想起现在退缩可就一无所获了。 不少浪人们咬着牙对自己说道,“不管是丰臣遗党还是德川忠长,总之他们能兑现自己的诺就成。” 不一会便有7个浪人和4个平民站了出来,隔着佐佐木次郎等人对着另一头的平野五郎说道:“我们愿意和大人一起共襄盛举,还请大人拿出一个章程出来。” 李五郎转身看向了边上的李晨芳,李晨芳毫不客气的跳上了车子,他打量了一眼外面的众人后便开口说道:“我们此次起事乃是奉天靖难,惩罚贪官污吏和奸商,不是为了烧杀抢掠。 try{content1;}catch(ex){} 所以我和诸君相约,无故杀人及奸淫者死,私下劫掠者死,各町的武士家属不得侵犯,诸君可愿承诺?” 这位突然跳出来的不知姓名的武士,虽然口音有些生硬,但是他说的话语却更是让幕府官兵和平民们安心了下来。这让他们开始相信,对方也许真是忠长殿下派出的武士了,否则何必作出保护幕府武士家属和城中平民的约定。 李晨芳提出的约定,不仅获得了极为热烈的响应,也让城门外的群众更为大胆了起来,个个摩拳擦掌的想要冲入城内去打开官仓分粮。 李晨芳发现这些町人头上都有一块白色的包头布,于是说道:“好,大家如果愿意追随忠长殿下惩罚贪官污吏,那么便把头上的白巾绑在左胳膊上。进城之后,凡是遇到左胳膊上没有白巾却携带武器的,格杀之。 你们这十一人把自己的名字报上来,然后各自挑选那些绑着白巾的勇士,以三百人为限,组建义勇队。谁先组织好队伍,谁就过来接受任命。 另外那些不愿冒险的平民,以各町为单位,推荐一名番头出来,等我们攻下官仓之后,你们负责组织各町平民进城领取粮食,并维护各町的治安…” 李晨芳简明的安排,立刻让城外的町人们忙碌了起来,原本就有组织的町奴是完成速度最快的,而敢于站出来的平民,也是各町中较为出名的人物,组织起人手来也并不慢。 就在城门处的围观群众开始组织起来时,李晨芳一边让人把佐佐木次郎的部下驱赶出了城门洞的位置,一边让人把这些守门武士的武器收集了起来。 接着他又把佐佐木次郎叫过来说道:“你是第一个弃暗投明归顺于忠长殿下的幕府官员,所以我打算给你一个优待。 你去说服你的手下,让你们也效忠于忠长殿下,然后我会将你们分配到各个义勇队里,去约束这些义勇们的纪律。 首先要保护好城内各町的武士家属,不要让义勇们骚扰他们,也不要让他们离开家门袭击义勇。你能做到么?” 没让他去进攻三之丸的同僚,佐佐木次郎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他忙不迭的点头说道:“下官一定做到,下官相信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也一定会做到…” 李晨芳刚刚和佐佐木次郎谈完话,第一队180余人的义勇已经组建完毕,带队的片冈左卫门本身就是一个颇有名气的町奴领袖,因此他直接就把自己的手下都拉了出来,顺便裹挟了几十名的平民。 李晨芳看了一眼他身后的队伍,便开口说道:“给他们一些武器,郑少校,你带着第四、七小队和他们一起去攻打大坂东町奉行所,接着是大坂西町奉行所。干掉这两个奉行所之后,再去攻下银座…” 片冈左卫门虽然有些不乐意,他这么着急跑在前面,可是想要进城先捞上一把的,没想到这位大人却让他这队人去啃硬骨头。不过看着对方手下那些令行禁止的士兵,他还是默默的接受了李晨芳的命令。 接下来成立的第二、三义勇队和第五小队被派去进攻粮仓,之后成立的每一支义勇队,都被安排了一块地方,去控制那些地区的民众和武士们的家属。 大阪城内的城下町布局是,正门附近是商业街的中心,背街里巷中居住的是手工业者,而且从事同一行业的商人或手工业者集中在同一街区居住,并一般按照集居者所从事的行业名称来命名该街区。 try{content2;}catch(ex){} 商人街区的街名有鱼屋町材木町盐町纸屋町油屋町茶町等。手工业者街区常见的街名有锻冶屋町伞屋町桶屋町瓦町釜屋町革屋町涂师町等。 因此,当第一队义勇队气势汹汹的冲进城内,要求街上的行人立刻离开街道之后,城门附近的商业区顿时就变得有些混乱了起来。 把守三之丸的官兵在接到了佐佐木次郎的求援后,便忙不迭的冲下了斜坡和商业区,想要将作乱的乱民赶出城去。 但是,野间纯一郎匆匆带着部下跑来,看到的却是两排严阵以待的铁炮枪手,这哪是町民作乱,而是有人造反啊。 在这样的城市街道上,和已经列阵的铁炮手巷战,完全是一种自杀行为。更别提对方第一排铁炮上还装着明晃晃的铁刺,就算冲上前去也未必能占到什么便宜。 野间纯一郎和他身后的部下,一时之间就愣在了原地,他们既不敢向前冲锋,也不敢转身逃亡引起对方射击。就在野间纯一郎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佐佐木次郎从铁炮手队伍身后闪现了出来。 有着佐佐木次郎的现身说法,和眼前黑洞洞的铁炮枪口的威胁,野间纯一郎很快便拜服在了忠长殿下的威名之下了。 除了郑香收拾城头上的守军,杀了十来个人之外,接下来的官军都是兵不血刃的被缴械了。这固然是大阪城的官军堕落腐败了,但是李晨芳借用德川忠长名义的靖难说法,无疑也是打消了这些官兵不多的抵抗心里。 反正都是姓德川的,不管谁当这个将军,他们这些下级武士都不会太过吃亏。就算忠长殿下真的失败了,将军大人最多也就是惩罚那些带头投降的官员,不可能连他们这些普通武士也不放过的。这便是投降官兵们的普遍想法。 不过两次迫降的幕府官兵很快便超过了90余人,李晨芳自己手中掌握的四个小队,也不过才130余人而已。俘虏太多这让他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野间纯一郎和佐佐木次郎很快就看出了李晨芳的担忧,他们很快就意识到,如果不能打消这位的忧虑,搞不好事态不妙时,对方未必不会下杀手。 于是两人立刻向李晨芳建议,让他抽调一个小队出来,把俘虏和义勇队打散之后进行整编,让这一小队武士担任头领,那么俘虏们就不会有什么其他想法了。 李晨芳从善如流的听取了两人的建议,并把一些不愿意和同僚作战的俘虏调出了城外,让他们去维持城外的秩序。于是外城门这边的气氛又变得融洽了起来,野间纯一郎和佐佐木次郎也获得了李晨芳的几许信任。 当李晨芳收拾好俘虏的问题时,加入义勇的民众已经超过了3000,进入城内的町人也超过了四千。城内各处已经开始燃起了烟柱,有些是李晨芳派人在空地上放的火,有些则是有人想要趁乱劫掠放的火。 然而严阵以待的李晨芳所部,却迟迟没能等来三之丸内出击的第二只部队,这让众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影,以为酒井重澄已经看破了他们的计谋。(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73章 倒幕第一战五 当町人一揆的消息的传入本丸的时候,本丸内顿时乱做了一团。因为城代酒井重澄不在,负责大阪城守备力量的大番头也不在,本丸内只有几个小番头和负责整理文书的秘书官,这些人根本无权调动城内的军队进行平乱。 正所谓上行下效,自从酒井重澄接任大阪城代官一职之后,其在公事上的懈怠态度,也同样影响到了城内的其他官员。本就被和平岁月和市井生活磨去了纪律和自律的武士们,在酒井重澄的带领下,连表面上的规矩都懒得遵守了。 酒井重澄中午在本丸内消失了,到了下午两、三点钟,大番头便带着几名亲信溜出了玉造门,去城下町的酒馆为某人庆生去了。 大番头不仅是大阪城所有军队的指挥者,还是库和武器库的官理者。他的不在,使得接到了消息的本丸官员们都面面相窥了起来。他们谁也不敢担负起擅自调动军队,毁坏库房盗取和武器的罪名。 而本丸的官员迟迟不能做出决定,让已经做好出击准备的二之丸部队也有些心浮气躁了起来。尚没有逃岗的番头和组头们,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来自本丸的命令,不由纷纷聚集到了本丸门口,催促本丸的官员下达出兵命令。 应该来说,这些坚守岗位的武士们,还是有着几分战斗力的。所以听到町人一揆的消息时,他们在第一时间就集结了起来,准备把这些作乱的町人给镇压下去。 但守在樱门外的番头和组头催促了几次,城头的武士都只是含含糊糊的回道:“代官、大番头和大人们还在商议之中,尚没有得出什么结论,诸君还是耐心的等候为好…” 这些番头和组头只能耐着性子在樱门外浪费着宝贵的时间,直到一名焦虑的来回踱步的番头看到城内冒起了烟柱,这位武士出于对自己家人的担心,终于忍耐不住对同僚们说道。 “这实在是太荒唐了,乱民在城内作乱,而我们的城代大人和大番头还在浪费着宝贵时间商议。我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商议什么,难道两位大人要等到整个城下町都被乱民洗劫了,才会下令出兵吗?我不管你们怎么做,我和我的部下都是要下去救人的。” 一名和他较为熟悉的番头赶紧拉住了他说道:“亮介你疯了吗,没有代官大人和大番头的命令,带着铠甲和军械离开值守地是要被幕府问罪的。你要是带着部下下去,罪过就更大了,不仅是你,连你的部下和家人都是要被追究的。” 被叫做亮介的年轻武士红着眼睛说道:“我只要带着自己的佩剑下去就是了,就算没有铠甲和长枪、铁炮,我也能把这些暴民赶出城去。” 拦着亮介的番头还没有说话,几个担忧家人的番头和组头已经咬着牙附和道:“说的不错,本丸里的大人们都不会遇到什么危险,但是我们的家人可是在城下町内,难道还要让我们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遇害吗?只要不动用军械,我们最多也就算是擅离职守而已…” 对于城代和大番头的失望,守在樱门外的武士们脱下了铠甲和阵笠,就这么穿着一身锁襦袢扬长而去了。这些番头和组头都是二之丸驻军的中坚力量,而二之丸内的驻军正是大阪城内人数最多,也是战斗力最高的部队。 这些番头、组头的离开,顿时让二之丸内一千五百多军队失去了控制。二之丸内有六座箭塔,配合三道通往外界的城门,可以说是固若金汤的防御措施。 现在这些控制着军队的中下级武士跑去保护自己的家人之后,剩下的士兵们自然也就有样学样的丢下了军械,就这么拿着自己的打刀离开了岗位,回去家中保卫家人去了。 try{content1;}catch(ex){} 真田大助和毛利胜家趴在寺庙的墙头向外观察着,于是便看到了让他们难以置信的一幕。城内并没有派出全副武装的整队士兵平乱,而是三三两两的穿着平常服饰的武士不断从他们面前经过,似乎大阪城内驻扎的不是军队,而是一群浪人一般。 一头雾水的毛利胜家把高野平太叫上了墙头,让他看了这一幕后,便向他发问道:“城内到底有多少军队?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同样被惊呆了的高野平太,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说道:“大阪府名下应该有4千5百武士,不过其中一千人分布在城外的各个关卡上,城内常驻三千五百人。 不过名单上是三千五百,不过实际上大概只有三千不到。剩下的五百是空额,这五百人的扶持米是用来补贴城代以下的各级官吏的。 看外面这个状况,似乎是守备二之丸的部队大溃散了,本丸的大人们究竟在搞什么?这只部队都散去了,二之丸还要靠谁去守?本丸内最多也就4、5百兵力而已啊…” 毛利胜家听后顿时大喜,虽然不知道大阪城的代官做了什么,但是二之丸的军队居然自动解散了,这对于他们来说实在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毛利胜家和真田大助返回了寺庙的大殿内,对正在大殿内休息的众人诉说了这个好消息。毛利胜家最后说道:“…这是天佑我丰臣家,神风已经刮起,德川家此战必败。” 看着殿内那些丰臣遗党被毛利胜家鼓舞起来的士气,真田大助按着打刀冷静的说道:“就算我们得到了天佑,也不能疏忽大意。 为了夺回这座城池,我们已经足足等待了16年。诸君,为了太阁大人,为了胜赖殿下,为了16年前陨身于此的诸多同志,我们这一次也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德川家康这个逆贼,为了掩盖他背叛太阁大人,窃取丰臣天下的事实,毁灭了太阁大人修建的大阪城,修建了德川家的大阪城。 今天,我们要让天下人知道,哪怕德川氏费尽心机,这座大阪城也必将成为记载我丰臣志士无上荣耀的丰碑。” 殿内百余名武士已经被刺激的两眼发红,他们改成了端正跪坐的姿势,右手驻着刀剑,神情肃穆却又压低了声音,齐齐向真田大助回应了一声,“诺。” 真田大助站在殿门口看着阳光估算着时间,大概在申半时刻,也就是下午17点左右,往日正是城内职人下班的时间,这时外边已经再无武士向城下町跑去了。 真田大助和毛利胜家各自带着五、六十人,分别向着三之丸大门的东西两侧小跑了过去。大阪的日落时间大约在19点左右,因此真田大助他们跑出寺庙时,天色还是极为明亮的。 三之丸的大门已经被紧紧关起,从附近调集而来的官兵正分布于城墙大门上下。登向城头的步道只能容纳两、三人并行,大门两侧大约各有十来名武士守着,显然这里的士兵也有人返回家中去了。 守在大门两侧的武士看到两队武士从寺庙里跑了出来,感到极为诧异。顿时有人上前喝令他们停下,询问他们的身份所属。 毛利胜家快步上前,扬手和拦阻自己的武士打着招呼,似乎两人是相熟的朋友一般。在这名出来拦截的武士迟疑之间,走到这位武士面前的毛利胜家一个箭步冲入了他的怀中,一手揽着对方的肩膀,一手持着短刀在对方脖子前划过。 try{content2;}catch(ex){} 仅仅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这名武士就瘫软的倒在了地上,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发出了漏气的嘶嘶声来。刚刚看到毛利胜家笑容满面的走过来打着招呼,这些有些紧张的守门武士们才放松下来,便被这眼前血腥的一幕给惊吓到了,过来好半天才有人高声喊道:“敌袭。” 毛利胜家和真田大助就像是两头冲入羊群的老虎,一下便砍翻了挡在他们面前的几名武士,他们身后的部下也很快驱散了三之丸大门后的守门武士,开始打开大门。毛利胜家和真田大助便顺着大门东、西步道向着城头攻上去了。 仗着突然袭击而占据了优势的丰臣遗党们,很快便在登城步道上遇到了麻烦。手拿打刀的他们,被城头拿着长枪的幕府士兵给驱赶了下来。在这样难以躲避的地方,谁的武器更长一些,便更有优势一些。 反应过来的幕府士兵以三人为一组,站在墙头就这么居高临下的用长枪捅了下来,如果不是毛利胜家和真田大助身体灵活,并直接跳下了登城步道,估计两人就要丧生在某个无名足轻的枪下了。 不过毛利胜家和真田大助身后的那些武士运气就没这么好了,冲上两侧登城步道的十多名武士,起码有四、五人失去了战斗能力。 看着城墙上的幕府士兵打的自己部下节节后退,毛利胜家和真田大助也是一时束手无策,毕竟步道上位置太过狭窄,实在是没办法站太多人,而且这个坡度并不适合拿着打刀仰攻。 步道上的战斗中,丰臣遗党的人也是居于劣势步步后退,而城墙上的官兵则大有冲下步道,夺回城门的势头。真田大助觉得好像有些不妙,毕竟现在集结在墙头上的官兵足足有2百余人,一旦让这些长枪兵冲下步道结阵,他们这些拿刀剑的还真未必能挡住对方夺回城门。 真田大助看了一眼打开了小半的大门,咬了咬牙又冲到了最前面,不停的抵挡着长枪的戳击,试图为打开大门延缓一些时间。 而他身后的毛利胜家看到真田大助如此拼命,也咬了咬牙再次冲了上去。有这两人的带动,被幕府枪兵击退的丰臣遗党才又重新堵在了步道的下方出口,阻止上面的枪兵冲下来布阵。 真田大助坚持了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他的身上也是血迹斑斑,两眼有些看不清对方刺枪的痕迹了,方才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蹲下。” 真田大助下意识的蹲了下去,上方一杆也狠狠的向着他的头部扎了过来,眼看枪就要扎到他的头颅时,一连串铁炮射击的声音,迅速把步道上站立的幕府枪兵们给清空了一片。 逃过一劫的真田大助回头看去,发觉是李五郎带着一队铁炮手站在了自己身后。看到真田大助的样子,李五郎不由皱了皱眉头问道:“你们还能不能打?” 真田大助脸上抽搐了一下,毫不犹豫的起身回道:“当然能打,弟兄们跟着我上。” 看着真田大助掉头就向着城墙上方走去,李五郎笑了笑说道:“那我们替你们压阵,二班装填弹药;四班瞄准城头射击,谁露头就打谁;三班跟着他们一起登城。野间纯一郎,你可以开始喊话了,放下武器者生,顽抗到底者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74章 倒幕第一战六 自从周三畏在遵化城外以巷战挫败了后金的进攻之后,大明陆军总参谋部就开始把城市内的作战提高到了和依托城墙防御作战相当的地位,对城市内的巷战进行了仔细而深入的研究。 虽然总参谋部研究巷战时,总是把明军当做了防御的一方,但是进攻和防御本就是一体两面的东西。对防御战术研究的越是透彻,就越是了解如何去进攻。 李晨芳麾下的海防二营自然也是接受过一部分巷战的作战理念的,他们也知道在巷战中首要保证的是军队的组织度和完整的队形,限于街道宽窄的限制,军队人数的优势很难在巷战中体现出来; 其次则是火力的集中,由于各种房屋的阻碍,使得军队在街道上行进时必然是采用密集队形的,集中火力的攻击不仅能够最大程度的杀伤敌人,也能迫使敌军前后队之间出现混乱,从而为自己这方创造胜利的条件。 最后则是对于地形的了解,这使得原住民能够更有效的利用城市的布局对外来敌军进行攻击。 海防二营在大阪城属于外来者,对于城内的布局显然不及大阪城内的幕府官兵。因此李晨芳更是不敢贸然指挥自己的部下深入城内,而是不停的把城外那些想要获取粮食的贫苦町民组织起来,投入到了大阪城内的城下町去。 刚开始的十来只义勇队,李晨芳还会花费精力去同这些进城的义勇队员们说上两句,以争取这些义勇队成员的向心力。不过随着闻讯而来的町民越来越多,而城内的幕府官兵又异常的沉默着,他也就顾不上这些义勇队的组成了。 李晨芳把这个任务交给了野间纯一郎和佐佐木次郎,他只是对每一组义勇队的番头进行任命。李晨芳在这个过程中愕然发觉,这些日本人还真有些特殊的地方,一旦投降了自己,就对他的命令俯首帖耳,完全没有什么其他心思,这倒是省下了他很大一部分精力。 至于野间纯一郎和佐佐木次郎对于这些义勇队的安排去处,也的确是城内各处的关键,而那些临时召集起来的义勇队,除了少部分人之外,大多数队伍都服从了命令,前往了被安排的区域对城市进行了控制。 因此在夺取城门仅仅一个小时后,大阪东、西奉行所已经被拿下了。上万人居住的城下町,两个奉行所加起来也就与力30骑,同心50人,总计不过80人而已。 郑香携带的两个小队加上陆续而来的义勇队,很快就击破了毫无防备的西奉行所,负隅顽抗的西町奉行嶋田直时被当场击毙,西奉行所剩下的与力和同心选择了投降。 至于距离南门较远的东奉行所,虽然提前得到了町人作乱的消息,但刚刚把部下组织起来的水野信古,发觉包围了东奉行所的不只是平民,还有大纳派出的铁炮部队后,以为城内已经被忠长部队控制的水野信古很快就选择了投降。 有了水野信古的带路,银座、官仓等城内城下町的重要场所,在水野信古的命令之下,纷纷缴械投降了。位于大阪城东区的官仓,是城内最大的一处米仓,最多可以储备10万石大米。 现在处于新粮上市的时间,加上酒井重澄和米商勾结的囤积政策,这个官仓内的储米几乎接近了库存的九成。 try{content1;}catch(ex){} 郑香对于带不走的大米毫无兴趣,他很快便兑现了诺,让跟随在义勇队身后的町人们按照人数领取粮食。为了让城内平民尽快安定下来,郑香也准许了城内的平民过来领取粮食,但他们必须要加入义勇队维持町内秩序。 城内的町人虽然比城外的经济状况要好上一些,但是城内数量最多的手工业者也被这场持续良久的粮价上涨所累,快要掏干他们口袋里的积蓄了。 郑香的放粮政策很快得到了这些手工业者的欢迎和支持,有了这些手工业者的协助,一些入城之后便开始违背约定,在城内劫掠放火的义勇们,很快就被肃清了,几条街道上的火势也得到了控制。 由于城内的义勇队数目急剧扩大,又打出了忠长殿下的旗帜,居住在各町边缘的武士家属们,为了避免被义勇队侵扰,不得不通过水野信古向郑香请求,准许他们组建护卫队保护自己,他们愿意发誓不介入忠长殿下对于城代酒井重澄的讨伐。 郑香并不介意这些武士们保卫自己的行动,只要他们不打搅自己获取银座存银的计划,因此他爽快的答应了水野信古的请求,但是要求各家派出一部分15岁以上的男子作为人质,待到战事结束便可放他们回去。 在郑香打开了银座的大门之后,这些武士家庭陆续送来的人质已经超过100了。郑香将这些人质分成了两组,一组人在粮仓协助粮仓主管维持秩序,并分发粮食;另一组则送去了李晨芳所在的南门。 不过郑香带着人进入银座巡视了一圈后便匆匆退了出来,他神情凝重的让一个小队加两只较为信任的义勇队守在这里,自己则带着水野信古、银座的座头和几名亲卫返回了南门。 郑香返回时,李晨芳也正为城内新出现的变化而烦恼。监视三之丸大门的士兵汇报说,三之丸总算是有了一些动静,但并不是成队的军队出击,而是三五成群的未着铠甲的武士从三之丸内不断涌出,接着便分散到了各条街巷中去,没人冲南门而来。 南门是自家的退路,李晨芳自然不可能放弃南门,把队伍分散去抓捕那些分散的武士,他也不可能贸然的去进攻三之丸的大门,引起城内官兵主力的注意。 在野间纯一郎和佐佐木次郎两人的努力下,加上郑香送回来的人质,李晨芳麾下的实力倒是暴涨。从原先的四个小队百余人,变成了四个中队加上八个义勇中队一千两百余人。 当他看到郑香空手带着几人返回时,不由有些纳闷的将他拉到了一边问道:“怎么了?难道银座里没有多少存银吗?” 郑香却压抑不住兴奋的对他说道:“不,是太多了不好搬运,光是没有加工的银块就差不多有4000贯目,加工好的43钱一枚的丁银有一万九千八百多枚…加起来大概有一万八千多公斤,按照我们大明的度量衡就是58万余两。 光是用手推车运也要4、50车,现在天色还太亮,我就是来找你商议一下,你这里能坚持多久,我可是要等到晚上才能动手运输这些银子的。另外…” 李晨芳皱了皱眉头问道:“另外什么?” 郑香看了看左右,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另外根据这个银座座头交代,本丸金库里的金银数目也许还要超过我们估计的12万两黄金的数字。” try{content2;}catch(ex){} 李晨芳有些惊讶,郑香已经迫不及待的兴奋的说道:“大阪城内的金库除了收纳本地的田租和商税之外,每年幕府从岛根、兵库、大分等地的金银矿征收的金银课也有一部分运输到此地。 除了黄金运输到京都加工成大、小判,然后送到江户和送回大阪外,白银都将会在此地银座加工,然后按照幕府的需求在大阪购买货物运往京都或是江户。 幕府号称的四百金库,倒是有十分之一就在城内…” 李晨芳倒是真吓了一跳,所谓的四百金库并不是指全部储藏黄金的库房,而是按照日本人的习惯,每个金库储备不会超过价值一万两黄金的金、银、铜钱。 价值40万两的日本黄金,也就是中国两16万两,这可比他们原先估计的12万中国两黄金高出了三分之一。 看着郑香被财富冲昏的头脑,李晨芳倒是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他不由对郑香说道:“先被考虑本丸内的金库了,就算银座内能运出多少存银,现在还不一定呢…” 李晨芳随即向郑香讲述了幕府官兵的诡异举动,他有些担心这些散入各町内的武士会去招安那些义勇,从而重新控制住城内的局势,这样他们就不得不考虑撤退的事情了。 他们手上可靠的力量加上那些丰臣遗党,也不过就三百来人。要是失去了大阪市民的支持,那么他们除了逃回船上去,就没有第二种选择了。 在李晨芳警告下,郑香终于清醒了过来,两人在一边商议了许久,决定由郑香带着佐佐木次郎和两个义勇中队巡视城内的各町。一边纠正某些义勇的不当行为;一边镇压那些从三之丸跑出的武士,并监视城下町东面通往三之丸的东大门玉造口。 李晨芳继续坐镇南门,李五郎则带领一个中队和两个义勇中队前出至三之丸西大门前,监视三之丸内官军的动向。 之后城内的局势让李晨芳感到了安心,他猜测的最坏局面并没有出现,这些散开前往各町的武士们,除了寥寥几人在街头号召町人出来对抗义勇,大部分武士直接就返回了家中自保。 不少武士看到自家并没有受到义勇队骚乱,反而受到了保护,于是向义勇队表示愿意在家中闭门不出,不干涉忠长殿下和将军宠臣酒井重澄之间的战斗。 还有一些较有声望的武士则在佐佐木次郎的劝说下,出面维持住了武士屋敷的秩序,不让某些年轻武士出门攻击义勇队,和忠长殿下作对。 当临近黄昏时,三之丸西大门被攻陷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南门来。李晨芳手上还保留着三个中队,不过义勇中队又再度扩张到了12个。 此时不仅城内的城下町已经被义勇们牢牢的控制住了,城外一直观望事态发展的各町首领,在看到忠长殿下的人马真的开仓放粮之后,也一个个的跑来向李晨芳效忠了。 不管是为了他们这只队伍撤退时的安全,还是继续冒险夺取大阪城的功绩,都让李晨芳不得不决定抽调各町的青壮义勇进入三之丸,进攻二之丸和本丸去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75章 倒幕第一战七 听到野间纯一郎以德川忠长的名义招降城墙上的幕府官兵,毛利胜家和真田大助这些丰臣遗党大约都陷入了片刻的停滞。不过他们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到了现在这个时刻,可不是和身后这些明人争论他们是不是德川忠长部下的时候。 三之丸的城墙对外的一面又高又陡,但是对内的一侧却只有两人多高,而且并没有石砌胸墙抵挡下方铁炮的射击。毕竟这道城墙是用来抵挡外敌入侵,而不是用来防备本丸、二之丸的守军的。 在李五郎指挥的铁炮手的轮番射击下,原先已经占了上风的城头官兵立刻溃不成军了。听到上司野间纯一郎的喊话之后,驻守在三之丸西大门上的剩余官兵很快便选择了投降。 对于这些敢于反抗的幕府官兵,李五郎解除了他们的武装,将这些官兵暂时关押在了寺庙内,又找了医生来给受伤的官兵进行了治疗,让他们的情绪安定了下来。 到了这个时候,李五郎倒是了解了之前那些武士为什么会陆续离开内城的原因。听说本丸内似乎无人主持大局,导致二之丸的军队自行解散的消息后,匆匆带人赶到三之丸西大门的李晨芳,立刻下令对二之丸西面的大手门进攻。 协助这些忠长殿下的部下攻下了三之丸的西大门后,野间纯一郎觉得自己已经难以回头,不管今后忠长殿下能不能驱逐三代将军下台,眼下只有先攻下大阪城才能保证他在城内的家人不至于在失败后遭到清算。 在危机感的驱使下,野间纯一郎的脑子倒是活跃了起来,他向年轻而和蔼可亲的李晨芳建议,不如由他带着那些穿上了幕府铠甲的武士装败去骗大手门的守军开门,接着大队人马趁着大手门被打开发动奇袭,说不定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攻下大手门。 李晨芳站在三之丸的城墙上用望远镜观望了一下二之丸的城墙规模和护城河的宽度后,决定采纳野间纯一郎的计策。如果骗不开大手门的话,恐怕入夜之前是无法攻入二之丸的。给内城的敌军一个晚上的时间准备,也许夺取大阪城的冒险就要到此为止了。 距离天黑大约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夕阳照在天守阁上的光线已经变得金灿灿的了。李晨芳下定决心之后,便让野间纯一郎、毛利胜家、真田大助带着挑选出来的42名武士向着大手门逃亡而去了,李五郎带着两个中队和四个义勇中队在他们身后300余米的距离上追赶着。 李晨芳自己带着一个中队和五个义勇中队跟在了李五郎的身后。另外一个中队和两个义勇中队保护水野信古守在了三之丸的西大门。李晨芳还派人给了郑香,让他将城内各町多余的义勇队调进三之丸来,控制三之丸和二之丸之间的各处通道,并夺下整个三之丸的控制权。 野间纯一郎等人逃亡到大手门前的木桥上时,大手门只是关了一半。显然这些生长在和平年代的武士完全没有适应战争的氛围,到了这个时候还没有完全关闭大门,还在犹豫着什么。 看到正要关门的大手门守卫,队伍前面的野间纯一郎下意识的就叫出了对方的名字,要求他等等自己这些人。关门的守卫认出了野间纯一郎后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招呼着对方赶紧跑进门来。 try{content1;}catch(ex){} 跟在野间纯一郎身边的毛利胜家和真田大助,在快要接近大门时陡然超过了野间纯一郎,合身撞在了活动的半扇大门上。门后站着的两名守卫在猝不及防之下,就这么被门扇撞了出去。 刚刚和野间纯一郎打招呼的门卫顿时大怒的对着两人呵斥道:“你们在做什么?把门打的这么开,是准备让你们身后的乱民冲进来吗。” 野间纯一郎立刻拉着他的手快步走进了大手门内,并忙不迭的道歉道:“他们是想让后面的兄弟尽快入内,你们把门开的这么小,我的部下怎么来得及进门,外面可不单单是乱民,还有大纳殿下的部下啊。” 正打算上前关门的守卫们顿时惊吓到了,纷纷转头看向野间纯一郎问道:“野间殿,外面有大纳殿下的部下是什么意思?” 野间纯一郎继续向前走着,把大手门的守卫稍稍引离了些大门,口中继续分散这些守卫的注意力道:“你们还不知道吗?大纳殿下起兵靖难了,说是要让将军大人把大政奉还给大御所大人…” 撞开了半扇大门的毛利胜家和真田大助一边向跌到的守卫道歉,一边要求进入门内的部下帮忙关上沉重的大门。这些冲入大手门的部下们一边大声答应着,一边却把守卫从门边上慢慢挤开了去。 和野间纯一郎谈话的那名守门组头突然就感觉有些不对,他的部下都被逃进大手门的武士给挤了出来,他回头望去看到大门不仅没有开始关闭,反而连已经固定住的门扇都被打开了。这名组头顿时大怒的呵斥道:“你们在干什么?来人…” 野间纯一郎手中的短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截断了这位组头叫人的举动,这才对着他说道:“我已经向忠长殿下效忠,念在咱们朋友一场,我可不想取你的性命,让你的部下丢下武器,别做什么顽抗的动作了。” 这位组头有些骇然的说道:“野间你疯了?大纳有什么实力和掌握了江户的将军大人抗衡?就算你们能够夺下大阪城又怎么样,阿部正次大人带着上万大军停驻在备中一带,只要大人回师大阪,你们守得住这座城池吗?” 野间纯一郎手中稍稍用力,短刀顿时割破了组头脖子上的皮肤,让他住了口。这才恶狠狠的说道:“能不能守住这座城我是不知道,但是你今天真要替将军大人殉身吗?现在外面都已经被忠长殿下的人控制了,大手门也被我们打开了,你还能指望谁?是到现在都没露面的代官大人,还是远在备中的阿部正次大人?” 这名组头看着被冲进门的武士逼在角落里的部下们,沉默了片刻后说道:“我是不会背叛幕府的,不过我也不会和大纳为敌,我让他们放下武器,你能不能保证我们的安全?” 野间纯一郎把手中的刀收了起来,对着他说道:“只要你让部下放下武器,我就让人送你们回自己家里去,这场战斗就和你们无关了。” 这名组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沉默了片刻之后,便解开了身上的铠甲丢在地上,转身对着和这些武士对峙的部下们喊道:“他们是忠长殿下的队伍,和我们一样都是德川家的臣属。在幕府没有下达命令之前,我不打算拿着武器对付自家人,如果你们的想法和我一样的话,就放下武器和我一起回家去…” try{content2;}catch(ex){} 在这名组头的带头下,二十多名武士放下了武器,让毛利胜家和真田大助带人打开了大手门。大手门上虽然还有三、四十名武士,但是在得知大手门被打开之后,顿时也无心驻守在门楼上了。 一部分人选择放下武器回家,另一部分人则退向了二之丸的箭楼中去。二之丸和三之丸之间一共有四条通道,西北方的京桥口,西面的大手门,东南方的玉造口和东北方的青屋门。而本丸和二之丸只有两条通道,南面的樱门和北面的极乐桥。 本丸就像是浮在湖中的一座小岛,在小岛的周边还砌起了高高的石墙,除了南北两条通道,根本看不出其他地方能够越过宽阔的护城河进入本丸的方式。然而北面的护城河最为宽敞,极乐桥又极狭小,桥的北面在两道护城河包夹着,地方狭小难以展开部队进攻,因此能够进攻本丸的道路,实际上只有一条,便是南面的樱门。 但是在大手门和樱门之间还有三座箭楼封锁着道路,二之丸内剩下没有逃回家的士兵都被重新安置到了这三座箭楼之中。轻易的攻进了三之丸和二之丸后,信心膨胀的众人打算一鼓作气攻樱门之前,但是他们很快便被路旁三座箭楼内的火枪给射退了回来。 丢下了二十几具尸体退回的毛利胜家等人,不由抓着大手门投降的俘虏气急败坏的询问了起来。原来就在他们冲进大手门之前,本丸终于传出了命令,打开了库和武器库,取出了和铁炮交给各处守军使用。并且本丸还下令把二之丸剩下的士兵全部调到了樱门前的几座箭楼内。 赶到大手门的李晨芳取过了发给大手门守卫的铁炮,这些守卫还来不及擦掉铁炮上用于保养的油脂,野间纯一郎就已经到了,因此这些铁炮一枪没放就成了野间纯一郎等人的战利品。 李晨芳仔细观察了这些铁炮,并找人放了几枪试验了下威力,便发觉这些长约一米的国友6匁细筒,口径大约为16毫米,30米内精准度最高,超过50米精确度就急剧下降了。日本人使用的并不是什么上好的货色,而是从荷兰人那里购买的桶装粉末型,爆炸力比颗粒型要小许多,杂质也相当多,放个三枪就要彻底清理一次枪膛。 李晨芳询问了下库和武器库的方向之后,便对着李五郎说道:“派一个义勇中队,去三之丸的武士宅邸拆一些大门回来,厚一点的家具也行,固定在手推车上,当做盾车推近到箭楼边上,然后拿这些桶直接炸开箭楼的大门。 我带一个中队和三个义勇中队先去占了库和武器库,把这些没有武器的义勇们先装备起来…”(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76章 倒幕第一战终 作为决定发起这场袭城战事的最高指挥官,李晨芳其实心里并没有多大的把握。实在是大阪城的防御工事太过完善,他手中可以动用的人力却又太过微弱。 是以他刚开始的最大期待,也就是攻入城内的城下町,给幕府一个深刻的教训,然后把德川忠长的字号留下来而已。这位被某些日本人夸耀的,英明神武的忠长殿下,在李晨芳眼中简直不值一提,和皇帝陛下相比就是一个不涉世情的乳臭小儿而已。 李晨芳觉得,如果是皇帝陛下和这位德川忠长异地而处,要么就忍耐下去,等待这位三代将军把天下大名都得罪的差不多了,再做出行动。要么就做好准备,在幕府重臣前往骏府城边上的久能山东照宫社进行春祭时发兵靖难,胜则入主江户,败则退往大明,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迟疑不决,任由幕府不断的传播他的各种妄行,令天下人对其失望。 所以李晨芳决定,借助真田大助的计划,帮上德川忠长一把。哪怕攻不下大阪城,这几乎是一定的了,也能交给幕府一个向德川忠长下手的借口。不想被幕府囚禁起来的德川忠长,在听到了大阪的消息之后,将不得不行动起来。那么接下来,一直不敢竖起倒幕旗帜的萨摩、长州、熊本三藩,也就有了起兵的借口。 和日本战事的大局相比,大阪城内的金银反倒是一个小节了。然而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是,大阪市民对于幕府的怨气已经这么深厚了,他仅仅点起了一个火头,大阪市民就将之变成了一场大火。 而城内的幕府官兵对于这场乱事作出的应对,几乎就没有一项是正确的,李晨芳认为他们更像是一群拿着刀剑的平民,而不是一只经过训练的军队。一次又一次的冒险,让他们攻入了二之丸。到了这个时候,包括李晨芳在内的海防二营官兵们,对于攻下大阪城的信心已经涨到了最高。 因此李晨芳才会丢下后路,带着大队人马进入了三之丸和二之丸,并亲自带兵去攻打二之丸的库和武器库。和通往本丸樱门的道路不通,李晨芳向北面库和武器库的进攻很是顺利,路旁的箭楼空无一人,道路上倒是丢弃了不少武器和铠甲,显然守在这里的士兵在听到大手门沦陷后就开始逃亡了。 当李晨芳带着四只中队赶到武器库和库所在的院子时,只看到院门洞开,院子里面狼藉一片,此地的人员都已经不见了。李晨芳命令部下清点库藏,并把武器分发给队伍中的义勇时,前往北面探路的两个小队又派人回来向他汇报说,西面京桥口的大门被打开,守军不知去向,通往东面极乐桥和青屋桥的通道也一样无人驻守。 李晨芳抬头望向了西面,一轮红日将天边的晚霞染成了血红色,天空已经开始变得昏暗了下来,但是远处城墙的轮廓反而变得更为清晰了起来。他的脑子里空白了数秒,这才对着身边的部下们说道。 “在京桥口留下一个小队警戒,重新关上大门。武器库这边也同样留下一个小队,另外派人回去把其他义勇队拉过来运输武器和…” 南面传来的一声巨响打断了李晨芳的施令,站在庭院内的众人都情不自禁的向南方望去,他们看到一股黑烟在大手门附近冲上了天空。立刻便有人开心的说道:“一座箭楼被炸开了,大人的计策果然有效…” try{content1;}catch(ex){} 这人的话音还没落下,南方再次传来了一次猛烈的爆炸,这次爆炸的后果是一座箭楼的上部完全燃烧了起来,成为了一支庞大的火炬。对于前一次爆炸大家能够猜到是为什么,但是对于第二次的爆炸,就有些让人难以明白,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晨芳看了一眼身边狐疑不定的部下,于是开口说道:“天诛,这是天诛啊。三代将军宠幸酒井重澄这样的奸邪小人,以至于天怒人怨,连上天都降下了惩罚。有着上天的庇佑,大阪城必然被我军所拿下。除了刚刚被指派任务的队伍,其他中队都跟随我,我们去进攻极乐桥和青屋门,切断本丸敌军的退路…” 李晨芳的话语顿时让部下们士气大振,在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官军驻守的箭楼会变成火炬之前,大阪的义勇们更愿意相信这是上天对于代官酒井重澄的惩罚。而对于海防二营的将士来说,这是上天给他们的一个吉兆,预示他们的冒险必然会成功,因此双方的士气一时都变的激昂了起来。 李晨芳带着三百余人冲向了通往极乐桥的狭窄通道,一条夹在两道护城河之间的长堤,宽度大约不会超过15米。李晨芳带队走到了最前方,但是他们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守军,长堤上呈现了一片诡秘的安静。 队伍来的极乐桥前时,天色已经极为昏暗,伸手出去大约只能看见手指的轮廓了。极乐桥对岸的本丸一片漆黑,完全分辨不出有多少人驻守,看着大约只容许3、4人并行的极乐桥,李晨芳迟疑了许久。 这道护城河的宽度也就五、六十米,他们大队人马的到来,对面的守军没有理由听不到。同样的,对面准备作战的动静,这边也应该能够听的很清楚,现在对面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就有些让人生疑了。 李晨芳思考了片刻,总是怀疑这里有什么阴谋,他一边命令身边的一个义勇中队继续向东面的青屋门进发,一边点了三、四名胆子较大的亲信,让他们走过桥去试探一下。 就在李晨芳驻足在极乐桥头等待时,又有三百余义勇跟了上来,他们还带来了一个好消息,通往樱门的通道已经被打开。现在李五郎正带着队伍和樱门上的敌军进行对射,因为天色昏暗似乎双方都没有什么战果。 就在李晨芳倾听汇报的时候,极乐门城门楼上突然亮起了一支火把,他派去探路的亲信在城门楼上探出头来对着这边兴奋的喊道:“大人,这里的大门开着,什么人都没有啊。” 李晨芳颇有些不敢相信,他小心翼翼的派出了两个小队过桥,占据了整座门楼也没有发生异常后,方才亲自率领身边的直属中队过了桥。站在城门楼上的他,不停的派出人员搜查附近的建筑物,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员。如果不是南面传来激烈的战斗声音,他都几乎以为这座本丸已经被守军遗弃了。 在集结了四个中队之后,李晨芳终于向着靠近自己这边的天守阁进攻了,保持着灯火辉煌的天守阁内倒是有人,但只是一些杂役而已。天守阁内的代官和高级武士一个也不在,询问了这些杂役之后,李晨芳才知道,原来下午战斗开始的时候,代官酒井重澄和内城军队的统领大番头等人都不在自己的岗位上,本丸内只有一群无法做主的中级武士。 try{content2;}catch(ex){} 这些武士们既不敢向外面的同僚透露代官和大番头不在的消息,也不敢替代官和大番头颁发守城的命令,结果导致二之丸军心涣散,中、下级武士纷纷卸甲回家去保护家人去了。 眼看着城内的防御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理由趋于溃散,某位负责代官酒井重澄服饰的中级武士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他不顾同僚们的反对,拒绝再等待代官和大番头的归来,以代官的名义命令本丸的武士武装了起来,并打开了二之丸的库和武器库,将二之丸剩下的士兵调到了樱门前的箭楼上。 这位中级武士带着赞成他意见的本丸武士们驻守在了樱门上,把他的同僚全都丢在了一边。他的同僚们自然极为不满,认为这位武士逾越了自己的身份,并无视了他们的威严。于是某位武士在不满之下拒绝接受被指派的命令,打开了极乐桥的大门跑回家去了。 既然有人带了头,本丸内的其他中级武士也就自然的跟上了。然而这些武士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派人通知守在樱门上的守军,他们只是将自己的武具放在了天守阁内。本丸北面的守军并不知道天守阁内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看到自己的上司跑路了,而且也没有什么人来领导他们,于是大家也就一哄而散了。 他们这些杂役不跑,是因为他们不是武士的身份,担心逃离自己的岗位会被武士老爷们抓住处死,因此才留了下来,并按照往日的规矩,在固定时间点上了天守阁的蜡烛。 李晨芳觉得,这真是一场荒诞的战事,他有些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的真实性。不过既然上天真的把这个攻下大阪城的机会放在了自己面前,他觉得自己没有理由不接受。 确定了本丸北面无人驻守是因为本丸守军发生了内讧而不是陷阱后,李晨芳便毫不客气的把部队都调到了天守阁前,然后顺着院落一处处清理了过去。本丸现存的守军大部分都被调去了樱门,剩下的这些武士根本没有预料到,他们的上司和同僚会丢下最为安全的天守阁逃亡,连通知都不通知他们一声。 李晨芳很快便带着队伍站在了樱门之前,虽然他们的行踪已经被樱门上的守军发现了,但是李晨芳却并不担忧,他下令把后面建筑内的家具和木头丢在了樱门前,然后让人向城门上的守军喊话,若是他们在30息内不丢下武器投降的话,他就要下令放火烧毁樱门了。 本丸的樱门虽然是用石块砌筑而成,但是樱门背后的木建筑可不防火,更别提现在樱门上的平台还到处都是。被前后夹击的樱门守军顿时混乱了起来,在李晨芳的部下数到23时,樱门上的守军终于丢下了武器,放弃了抵抗。 大明崇祯四年也是宽永八年八月二十二日晚八时,大阪城本丸内的最后一支守军放弃了抵抗,李晨芳带着不到三百人在一日内攻下了近畿地区的第一雄城。当这个消息传开之后,对各方造成的影响之大,就连他自己也是始料未及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77章 战后一 李晨芳站在天守阁三层上眺望整个大阪城的夜景时,心中还有些难以置信。不过天守阁下面的庭院内已经燃起了数个火堆,各个义勇队的首领都聚集在了庭院内兴高采烈的交谈着,在他们的身边是一桶桶本丸内珍藏的上好美酒。 这些今日早上还在为晚饭发愁的浪人们,现在一个个喝的红光满面的,还不停的吩咐那些被俘虏的杂役为他们烧制烤鱼或是烤肉,完全将本丸当成了自己的地方。 水野信古、佐佐木次郎、野间纯一郎等投降忠长殿下的大阪官兵并没有和这些乡间浪人们一起欢庆,他们和毛利胜家、真田大助等丰臣遗党坐在了天守台的木廊两侧,虽然面前也摆着酒菜,但是众人脸上却没有多少笑容,只是沉默的喝着酒而已。 对于他们来说,攻下大阪城并不是结束,而是一场刚刚才开始的战斗。他们可不是那些有今日没明天的街头浪人,一场奇迹般的胜利并不能让他们得意忘形。带领他们打下了大阪城的那个年轻人,接下来作出的任何决定,才能让他们了解这只代表忠长殿下的队伍能够走的多远。 郑香走上天守阁三楼时,正看到李晨芳站在望台上俯身按着栏杆,似乎在观察着庭院里围着篝火吃喝谈笑的浪人们。他不由快步上前说道:“伸见,何必在上面观望。今日有如此大喜之事,我们正应该下去和他们同乐啊。 你大概还没收到消息吧,大番头樋口雄太和七、八名番头在玉造口附近被我们逮住了,这下子大事算是底定了。就算那个代官酒井重澄逃了出去,他也组织不起军队反攻我们了…” 李晨芳转身走回了天守阁内,对着郑香说道:“酒井重澄不是我们的麻烦,下面这些人才是我们现在最大的麻烦。” 郑香有些意外的说道:“下面?下面不都是我们的人吗?他们会有什么麻烦?再说了,只要今晚将东西运出城去,就算他们有什么麻烦也和我们没关系了。难道你还真要替那个德川忠长守住这座大阪城吗?” 李晨芳朝着一边的亲卫招来招手,从他手里接过了一本账册交给了郑香后说道:“这是本丸金库的出入账目,你可以先看一看。至于今晚的运输行动,恐怕是要暂时搁置了。” 郑香停下了翻看账目的动作,看着李晨芳诧异的问道:“为什么?就算本丸金库的库存一时运不完,我们明日白天也可以接着运啊,现在整座大阪城都在我们手中,我们还担心什么?” 李晨芳摇了摇头说道:“不,这座城市并不在我们手中,而是在我们和下面这些人手里。他们之所以顺从于我们,是基于我们要带领着他们占领这座城市,然而打倒现在的幕府将军而已。 如果他们发现,我们欺骗了他们,并且想要带着城里的金银跑路,你觉得他们还会顺从我们吗?下面这些人一旦失去了希望,难道还会遵守我们制定的秩序?恐怕这座城市下一刻就会变成地狱吧。以我们现在这点人手,冲出城去大概还没什么问题,但是想要带走什么,你觉得可能吗?” 郑香脸上的笑容顿时收敛了起来,他歪着头思考了一会,便发觉李晨芳说的确实是真话。在攻下了本丸之后,他们现在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下面这些义勇和投降的幕府武士所关注着,这可不是之前可以趁乱把东西运出城去的时机。 try{content1;}catch(ex){} 郑香思考了半天也难以解开眼下的难题,不由对着李晨芳问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你在实施这个攻城计划之前,总该考虑过这个问题吧。” 李晨芳摊开双手,表示无奈的说道:“我可没想过真能攻下这座城池,我只是想要给幕府留下一个足够深刻的影响而已。” 郑香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的确他之前也没有想过能攻下这座城池,要不然也不会拼命准备着,把银座的存银趁着夜色运出城外的计划了。 两人大眼对小眼的瞪了半天,郑香终于笑了笑,上前搂住了他的肩膀说道:“干嘛这么认真呢,就算一块金子都运不出去,我们也总算登上过大阪城的天守阁了。我相信,我们的行动已经给了幕府一个极为深刻的影响了。接下来不管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李晨芳沉默了许久,方才坚定的说道:“那样的话,就让我们大干一场吧。” 在下到天守阁一层时,郑香还不清楚李晨芳说的大干一场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等李晨芳将众人召入天守阁内之后,他总算知道李晨芳想干什么了。 在主位上就坐的李晨芳,扫视了一遍大广开间内跪坐的百余名武士,看着这些武士一个个向自己拜倒,无人敢于直视自己,一股志得意满的快意不由就浮现了上来。 不过他终究在皇帝跟前待过不少时日,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权势,面前这些武士恭顺的姿态不过都是假象罢了。他并不是这些人所效忠的对象,而这些人到底效忠的是谁,也还是在未定之数。他们之所以能够聚在这里,不过是因为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而已。 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之后,李晨芳便平静的对着众人说道:“大家都免礼了吧,有赖于诸君的相助,大阪城终于被忠长殿下所光复。虽然奸臣酒井重澄尚未被拿获,但是诸君的功劳却不可不加以奖赏。殿下虽不在此处,但是我受殿下之全权,因此当为各位的功绩进行评定,各位可有异议?” 佐佐木次郎和野间纯一郎立刻带头回道:“大人既然代表殿下光复大阪,自然能够给予我等评定,小人绝无异议…” 有这两人带头,其他武士也纷纷表示,愿意遵从李晨芳对他们功绩的评定。李晨芳点了点头,便不慌不忙的说道:“今日夺取大阪城,毛利胜家、真田大助两人连夺三门,可谓首功第一,我以殿下之名授你们两人各1000石年俸,你们可接受吗?” 毛利胜家和真田大助膝行出列,向着李晨芳拜倒后回道:“谢大人赏赐,毛利胜家感激涕零,此后自当为大人所驱使。” 待到两人退下之后,李晨芳又继续说道:“野间纯一郎、佐佐木次郎及时反正,又能为夺城出谋划策,各为大功一。增野间纯一郎年俸至800石,佐佐木次郎900石,你们两人可有异议…” “…片冈左卫门第一个攻入西町奉行所,并手刃逆贼嶋田直时,计奇功一,授年俸600石…松平一真,驻守粮仓,分发粮食四千九百多石而未曾出现混乱,计常功一,授予年俸400石…” try{content2;}catch(ex){} “…杉原笃史、敷太郎、五郎左卫门、石田岸和,以上49人作为义勇队长,协助了本军攻下大阪城,为表示感谢,以上诸人皆授予年俸250石…” 除了水野信古、樋口雄太等后投降的高级武士之外,广大间内就坐的反正武士、市井浪人和丰臣遗党们都一一获得了封赏。除了极个别人之外,大多数人对于李晨芳的评定都觉得甚为公正。 李晨芳说完了评定的事务之后,便举起面前的茶杯润了润嗓子,这才继续开口说道:“诸君的功劳,我刚刚已经评定完了,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么此次评定也就到此为止。 不过有奖就有罚,我刚刚说完了应当奖赏的功绩,接下来,我就要讲一讲在今日攻城过程中应当得到惩罚的恶行了。” 李晨芳的话语让下面的武士们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们正想着上面这位大人想要惩罚谁的时候,就听到李晨芳一板一眼的说道:“片冈左卫门在下午冲入了武士池内正太郎家中,强奸了正太郎的新婚妻子贞子; 五郎左卫门带人闯进了债主藤田屋家中,不仅杀了对方全家,还放火烧毁现场,差点引起了全町的大火; 石田岸和无视了我的命令,带人离开了应当驻守的街区,冲进了商业区内,劫掠了四家商铺,砍伤了一个掌柜和五个伙计。 以上三人皆为死罪,现在我判处三人以斩首之刑。不过念在你们三人立下的功绩,我准许你们自己切腹…” 就在李晨芳念出三人的罪行之后,便有卫兵迅速上前按住了三名浪人。广大间内一片寂静,众人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他们觉得这位大人的处置似乎过于严厉了,特别是片冈左卫门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不过是强奸了一名女子,怎么能够就要了他的脑袋呢。 片冈左卫门也极不服气,他一边拼命挣扎着,一边大声喊道:“不公啊,大人处罚不公啊,我为大纳出生入死,难道还及不上一名女子吗?大人如此对待豪杰之士,今后还会有谁会来投奔大人?” 片冈左卫门的大嚷大叫把庭院内的义勇们都吸引了过来,虽然他们不敢冲进天守阁内,但是都在窃窃私语,打听这片冈左卫门究竟为何被抓。 看着这些市井浪人和草莽组建的义勇围了上来,殿内和片冈左卫门交好的义勇首领们不由胆色一壮,纷纷开口为三人求起情来了。 坐在李晨芳身边的郑香看到这个局面也有些担忧了起来,不由向李晨芳劝说道:“现在群情汹汹,不如先退让一步,以待来日好了。” 李晨芳却小声拒绝道:“若是今晚不能制服这些义勇,接下来就不是我们指挥他们,而是他们牵着我们行事了。就是要趁着今日攻下大阪城的余威,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78章 战后二 李晨芳起身向前走去,无视了被卫兵抓住的片冈左卫门等三人,一直走到了天守阁的外间才停了下来。他对着门外的上百名义勇神情冷峻的说道:“我军前来大阪,号召诸君助我军一臂之力,并不是为了夺取这座城市的统治权力,而是为了我军所坚持的义理。 什么是我军的义理,奉天靖难,扫除奸邪,保护百姓就是我军的义理。如果我军带给大阪市民的只有杀戮和劫掠,那么我们和酒井重澄这样的腐败幕吏又有什么区别? 如果你们认为,你们协助了我军攻下大阪城就是想要当第二个酒井重澄,过上欺压百姓的日子的话,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们,你们找错了对象。如果你们想要和他们三人站在一起,那就拔出你们的刀,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再去欺凌那些百姓吧。” 门外的义勇虽然想要声援片冈左卫门,但并没有想过要冒犯李晨芳。虽然他们还不清楚这位年轻的大人叫什么名字,但是能够带着几百人就夺下了大阪城,这是战国时那些军神也无法做到的事吧。 因此当李晨芳在他们的鼓噪声中毫不畏惧的走出来正面应对时,这些因为胜利和酒精而轻狂起来的义勇们,下意识的就向后退去了。在李晨芳面前他们再次恢复了对于权威的畏惧,把片冈左卫门的几位部下丢在了前方。 失去了义勇们的庇护后,片冈左卫门的部下们顿时变得胆怯了起来,他们能够感觉到之前还和他们站在一起的义勇们,在面前这位大人的呵斥下,干脆的和他们做出了切割。说来也是,虽然大家都是一起反对幕府的战友,但是城内的普通义勇大多数都是普通的大阪百姓,而不是流落在大阪的市井浪人。 即便他们能够在这里打倒这位大人,能不能打倒还是一个未知之数,这位大人部下的铁炮部队简直让人生畏,在今日的战斗中可是无数次的击败了成群的幕府武士。这个庭院之外的那些普通义勇们要是听说了这里发生的事情,恐怕不仅不会和他们站在一起,反而要跟着这位大人将他们也一起打倒了吧。 好不容易才从这位大人手中恢复了年俸,他们显然没有冒着再次成为浪人的危险和片冈左卫门站在一起的理由。市井浪人之间的友谊,其实还不及普通百姓的邻里互助关系。一旦这种友谊损害到了自己的利益,他们很自觉的就选择了对自己最为有利的决定。 门外的其他义勇被喝退后,李晨芳注视着还跪拜在自己面前强撑的几名浪人。和其他浪人义勇相比,这些片冈左卫门的部下显然更有义气一些,不过这也改变不了李晨芳的决心。 他扫视了一眼这些浪人后,语气稍稍柔和了一些说道:“不过片冈左卫门、五郎左卫门、石田岸和三人毕竟是首先响应了我军奉天靖难号召的义士,在义理之外也不可不讲人情。所以,他们所得到的赏赐和武士身份均可传给指定的继承人,现在还有谁反对我作出的处分命令?” 五郎左卫门、石田岸和看到那些浪人们向后退却的时候,就已经瘫倒在地不能语了。片冈左卫门到底是町奴首领出身,看到事情已经难以挽回之后,倒也光棍了起来。他不再继续挣扎,直起身子对着李晨芳喊道:“小人此前并不曾听说过大人的义理,所以才会犯下这样的过错,小人愿意领受大人的处分,但还请大人给小人一点时间,让小人处理一下后事。” try{content1;}catch(ex){} 作为第一个响应自己的浪人首领,李晨芳知道片冈左卫门在市井中颇有声望,一向以义气而着称。但是在今日的大阪,他并不需要一个难以控制的本土领袖,他更担心这些浪人纠集起本地的市民,然后和自己对抗,他手中的力量可比酒井重澄少太多了。 切割浪人和市民之间的联系,就是他为什么要急着对这些义勇进行处罚的缘由。与其让他们互相沟通之后再反抗自己这些人,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看看这些浪人之间的义气是不是真如他们说的这么坚如磐石。 在那些浪人们后退的时候,李晨芳就已经知道他赌对了,至于片冈左卫门的请求,他只是思考了片刻便示意卫兵放开了他说道:“明日午时之前来三之丸西大门领罪,若是超过午时而不至,你和你的部下都将会剥夺武士的身份,你的赏赐和年俸也会被追回,你明白了吗?” 片冈左卫门深深的看了李晨芳一眼,便向他鞠躬行礼然后转身带着几名部下离去了。当李晨芳返回座位的时候,郑香有些不放心的说道:“将他这么放走合适吗?他不会就这么跑路了吧。” 李晨芳却不以为然的回道:“他要是趁机逃走了,反倒是消除了一个隐患。那些浪人们找不到借口埋怨我们过于严厉,而他们在市民心里也失去了大义的名分。何乐而不为。” 李晨芳回了郑香几句之后,便坐正了身体继续向在场的人宣布了处分的人员名单,接下来的这些人罪行较轻,但人数众多。可是有着片冈左卫门等三人的前车之鉴,在场的众人都没敢提出什么异议。而李晨芳的处分也是高举轻放,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寄希望于此次的处分来告诉城内的义勇和市民,谁才是这座城市的最高统治者。 对于李晨芳约束义勇队的行为,不管是丰臣遗党还是投降反正的幕府官兵都是持着支持的态度的,前者是为了维护自己的大义名分,他们要的是恢复丰臣家的荣誉,而不是像一群山贼一样洗劫了大阪城。而后者本身就痛恨义勇队的作为,更别提现在李晨芳保护的还是他们的家眷。 李晨芳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就眼下这些人的表现来看,他们倒是不用担心很快被人赶出城去了。赏其所赏,罚其所罚,这是一个团体建立秩序的开始。但光靠赏赐和纪律约束还是不够的,想要聚拢一个团体的人心,首先还是要替这个团体建立一个目标,让大家共同去奋斗才行。 所以李晨芳在竖立了自己的初步权威之后,便开口对着众人说道:“我受大纳的托付,率军前来光复大阪城,这是一个开始而不是最终的目的。 我们最终的目的,还是请三代将军奉还大政于大御所殿下,在大纳的辅助下改革幕政,清除那些贪官污吏,让百姓安居乐业,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不过三代将军坐拥江户,江户乃幕府之根本,光是旗本就号称有4万,如果加上幕府从关东平原上征发的那些农兵,将军手中拥有的力量是我们的百倍、千倍。 但是,幕府的力量虽然强大如黑夜,却无法让百姓信服。我们的力量虽然弱小如烛光,却能照亮黑夜。亲近光明而憎恶黑暗,此乃人之常情,也是世间义理之所在。 try{content2;}catch(ex){} 我等秉持义理而行,就如同手持烛火行走于黑夜之中,黑暗必然要被光明所驱逐。只要天下百姓理解了我等坚持的义理,自然会站在我们这边打倒三代将军主持的江户幕府,就如同太阳升起驱逐了黑夜一般。 诸君应当对我们的前景充满信心,只要我们获得了百姓们的支持,幕府就必然会失败。当然,光靠义理是无法让幕府的军队退却的,所以我们也要拥有一支能够保卫百姓的军队。 我决定,以我的直属部队、反正的幕府将士和城内的义勇们为基础,筹建大阪第一师团和大阪第二师团两只部队。 部队的编制是师团联队大队中队小队,采取四四进制,小队人数不超过35人,联队的人数不超过2500人,两只师团共计5000人。 第一师团师团长由前大阪大番头樋口雄太担当,副师团长兼第一联队长由平野五郎担但当,第二联队长由毛利胜家担当,第三联队长由野间纯一郎担当,第四联队长由松平一真担当。 第二师团师团长由本人担当,副师团长兼第一联队长佐佐木次郎,第二联队长真田大助,第三联队长林间一,第四联队长河田勇次。 以上任命,大家有没有意见?” 对于组建正式的军队抵抗幕府军队的反扑,大家自然是没有意见的,许多人心中也松了口气。他们不担心这位年轻大人有什么遥不可及的目标,只担心这位年轻的大人没有目标,打着从大阪城捞一笔就离开的念头,那么他们这些人就要走投无路了。 而且李晨芳组建的这两只部队,将在场所有派系都考虑了进去,大家都能找到代表自己的将领,因此除了有些浪人觉得自己更适合担任某人的官职外,其他人倒是都点头赞同了李晨芳的任命。 确定了义勇改组为军队的事宜后,李晨芳心中就更有底气了。他这才谈论到民政方面,“…大阪原先的东、西奉行所都在城内,人数也有所不足,难以照顾到各町的社会治安。 所以我决定在城外增设南、北及港口三处奉行所,并在各町设立巡警局,隶属于各处奉行所,主管社会治安问题。人员就从被淘汰的义勇中进行挑选。 另外城中再增设本城总奉行一职,由原大坂东町奉行水野信古担当,其主要工作就是协助本官处理本城民政事务,并管理各处奉行所的工作,各奉行所奉行就由水野殿推荐于我,另外请在今晚书写安民告示,明日命人向全城市民进行通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79章 战后三 开完了评定会议之后,李晨芳把水野信古、佐佐木次郎及几名此前协助代官治理大阪府的官吏留了下来继续开会,向他们了解关于大阪府目前的社会状况及急需解决的问题。 这些偷偷溜回家却又被李晨芳抓回来的幕府官吏,原本还有一些抵触情绪。因为李晨芳对待他们并没有对待其他武士一般礼遇,没有给他们选择投靠的机会,就这么强行将他们绑了回来。 不过随着这场会议的召开下去,这些幕府官吏们倒是对李晨芳钦佩了起来。因为这位大人虽然有些年轻和不讲理,但是在讨论事情的时候却丝毫没有什么官架子,对于不懂的事务就老老实实的向他们请教,丝毫没有上位者指手画脚的想当然作风。 被赶跑的代官酒井重澄自然是无法与之比较,因为这位代官上任以来就没怎么处理过民政。就是和前代官阿部正次相比,也是这一位更注重于本地百姓的利益,这让已经把自己当做大阪人的几位官吏们渐渐配合了起来。 当东方既白的时候,李晨芳终于对整个大阪府的情况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他结束了会议直起身体伸了一下懒腰,虽然一晚没休息,但是他的脸上依然还是神采奕奕,比起已经东倒西歪的水野信古等年纪较大的官吏,要精神了许多。 佐佐木次郎正想把水野信古等人叫醒,李晨芳拦住了他说道:“让他们再睡上一会,你去叫人准备早餐,等早餐好了再叫醒他们也不迟,他们今天有的忙了。” 佐佐木次郎缩回了手,小声的答应了一声,便倒退着出了房间,找杂役去做早饭去了。而李晨芳则继续翻看起了,他这一晚上的研究记录,心中慢慢的便有了几条清晰的政策。 当天色大亮,佐佐木次郎和杂役把早餐送来时,水野信古等官吏终于被惊醒了,对于自己在会议中睡着了行为,他们都感到了羞愧,对于李晨芳的体恤和大度,众人也是极为感激。如果是其他人遇到这样的状况,估计他们受到一顿训斥是免不了了。 李晨芳阻止了众人想要谢罪的举动,而是示意他们先把早餐吃了再说。待到众人吃完了早餐之后,他才开始谈起了工作,“仰赖于诸位昨夜的辛苦,我终于对大阪府的基本情况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 我以为,大阪府当下急需解决的问题如下,第一是粮价问题,大阪城是近畿一带最为繁华的城市,商人、手工业者这些不依赖土地而生存的城市平民不下十万之众。如果我们任由粮食价格无序上涨,城下町广大的城市平民将无法依赖自己的工作养活自己, 而粮价一涨,市面上也是百物腾贵,即便是依赖年俸的武士们,也无法从中受益。因为粮价上涨得到的受益,会被其他物价上涨而抵消,底层武士的生活将会更趋向于贫困。 那么真正受益的人是谁呢?是那些囤积居奇的商人和高利贷者,还有控制着官仓和米商勾结的腐败官吏们。所以我上任大阪城代后颁发的第一条命令是米价及物价限制令,除大米外选择大阪市民主要消费的12种商品,以今年一到六月的价格平均数为基础,不得超过该平均价格的105。大米的价格不得超过3贯每石。 各町奉行所负责检查市场上的物价,如果有商铺超过这一价格,第一次发现没收所得,并处以所得一倍的罚款;第二次发现拘禁半个月并处以两倍的罚款;第三次发现没收其货物并取消其经商之资格…” 水野信古等人对于李晨芳的提议倒是没什么意见,要不是那些町人吃不上饭,他们也不至于落到这个下场。他们显然不希望再经历第二次町人暴动了,那样的话不等幕府大军到来,他们就该被吊死在城头了。 try{content1;}catch(ex){} 李晨芳接着又说道:“这第二个问题便是土地税收问题,在丰臣家统治大阪府的时候,此地还有65万石高,不过在丰臣家灭亡之后,现在大阪府却只剩下了60万石高。幕府天领一直是五公五民,但唯有大阪府采用的是六公四民,这显然是不合理的。 如今我们刚刚光复大阪府,四周可谓皆是敌人。如果得不到农民的支持,我们就会变成聋子和瞎子。所以,我的第二条命令是,今年的土地租税改为五公五民,凡是各地村长、地头还没有缴纳今年税收的,即刻改为五公五民征收。已经缴纳的,各村村长、地头前来大阪进行登记退款手续,我们将按照2500文一石的价格退还多收的地租。另外明年的地租改为四公六民。” 水野信古这一次倒是没有这么快出声支持了,把大阪府的田租定为六公四民,这是权现殿定下。一是为了惩罚丰臣家的臣民,二是打压大阪府的经济,免得这里的百姓太快恢复实力。不过大阪会变成今日的商业中心,大约是权现殿生前无法预料的吧。 擅自改动权现殿定下的政策,水野信古心里还是有些犹豫不决的,他沉默了许久才向李晨芳提醒道:“大人,改为五公五民已经是一项德政了,如果再改成四公六民,恐怕忠长殿下那边未必会认可吧?” 李晨芳对此却没什么顾虑,虽然他常常把德川忠长的名义挂在嘴边,但是对于这个名字心里却着实没有什么敬畏之心的。更何况,明年大阪还在不在他们手中还要两说,这种空头的好处说一说并没坏处。就算是出了什么意外,这也是德川忠长应该烦恼的事情。 “不,大阪是一个商业城市,周边的农民要是太过贫困,对于大阪的商业来说就没有什么帮助。四公六民,能够让百姓的日子过得舒服一些,也能让他们手中有几个钱消费,这对于增加大阪的工商业是有好处的…” 在李晨芳的独断下,减轻地租的命令还是通过了,连续发出了两道命令之后,李晨芳稍稍停歇了一下,方才继续说道:“对于大阪的工商业者来说,他们目前遇到的最大难题是高利贷的问题,因为去年以来的物价连续上涨,导致不少工商业者欠下了大量的利息。 如果我们放任不管的,很多人就会因此而破产,这对于大阪的市场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所以第三道命令是,向全城公告,借给商人的高利贷利息,年利率不得超过50;借给手工业者的高利贷利息,年利率不得超过30;借给武士、农人和无业者的款项,年利率不得超过16。 此前的欠款,凡是已经累计归还至本金的2倍或以上者,都可以向町奉行申请注销债务。在公告公布之后敢于违背此令者,町奉行视乎情节之轻重处于罚款乃至于监禁…” 对于水野信古等武士来说,商人本就是这个社会上最为无用的阶层,他们存在的价值大概也就是缴纳税金和向大名献金,以填补藩内或幕府的财用罢了。有不少高利贷者,本身就是幕府缺钱时的收割对象。因此他们对于李晨芳限制高利贷的政策并无异议,反而觉得太过仁慈了一些。 水野信古亲自写下了安民告示和新任城代颁发的三道政策,写到了结尾,他不由停笔看向了李晨芳问道:“敢问大人的尊姓大名,下官也好写在告示上。” 原本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但李晨芳却沉寂了许久,他既不愿意冒用日本人的名字欺骗这些新属下,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刻说破自己的身份,毕竟在中日没有宣战之前,以大明的身份介入这场攻城战,传出去似乎不大好。 try{content2;}catch(ex){} 李晨芳沉默的时间太久,以至于水野信古等人都开始有些诧异的时候,他才说道:“芳,就以芳之名发布命令好了,姓就不必挂上去了。待到忠长殿下新的任命下来,我这代理城代的职务也就可以交卸了。” 水野信古下意识的追问道:“那这三道命令,忠长殿下会认可吗?” 李晨芳只是撇了他一眼,便毫不客气的说道:“我的命令就是忠长殿下的命令,不需要殿下再次认可…” 水野信古曾经在江户见过德川忠长,自然不会会错意思,他只是认为这位年轻的武士似乎很得忠长的信任而已。但是参与会议的还有从来没去过江户的官吏,倒是真有人把这位自称是芳殿下的年轻人当做了乔装而来的忠长殿下了。 水野信古离去之后,郑香便从港口赶回来了,他还把淀渥家家主淀渥武藏等米商带了回来。淀渥武藏等人昨日也是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直到凌晨时才听到李晨芳等人居然真的夺下了大阪城,这个消息既让他们感到难以置信,又让他们感到欣喜若狂,知道这次押注在明人身上是押中了。 接下来,便是大家能够从这场战争中获取多少好处的问题了。一大清早郑香就赶了回来,把淀渥武藏等人带回了大阪城,这些米商们虽然兴致勃勃,却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在这场战争中做些什么。 淀渥武藏等五名战前就选择了明人的米商,还联合购买了明人近38万元的公债,此刻他们也是李晨芳真正认可的自己人。因此将五人召集到天守阁二层之后,李晨芳便不加掩饰的对着几人说道:“此次夺取大阪城犹如神助,但是我军毕竟人马单薄,若是不能够赢得大阪的人心,当幕府军队开来之际,便是我们退出大阪之时。 大阪距离北面的京都不过百余里,还有河流向连,若是幕府军顺河而下,最多也就是两、三日的日程。 南面是纪伊藩的和歌山城,是忠长殿下叔叔赖宣殿下的领地。两地相距一百二、三十里,也是三、四天的日程。西面是姬路藩本多忠政,距离大阪也是百余里四、五日的距离。 只有东面的奈良虽是幕府的天领,不过两地之间有大山相隔,且奈良处于群山环绕之中,兵力是最为弱小的一处,倒是最不用担忧的一方。 所以,我们不仅要提防西、北两方,和阿部正次大军的回返,还要担忧纪伊藩出兵袭击我们。如此一来,海上便成了我们唯一的生路。 郑上尉最多只能在这里停留三日,然后便需要返回种子岛向许巡阅使求援,这一来一去起码也要20日。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在没有海上支援的状况下支撑2030天。 要想守住这座城市,我们必须要获得大阪城市民的支持。所以我需要你们,在这三日之内将大阪的市民发动起来,让他们在即将来临的战争中全力支持我们。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要先控制住大阪的各种资源。 我需要你们去将大阪城内的商人区分开来,将那些不愿意支持我们的商人挑选出来,我将会封掉这些商人的店铺没收他们的财物,并把他们赶出这座城市。 另外,我还需要你们印制纸币,用来取代现在的铜钱和金银进行流通,以保证大阪的物资不会流向外地,变成幕府军用于进攻我们的军需…”(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0章 余波一 就在李晨芳忙的快要忘记对于义勇们的处分时,片冈左卫门穿着一身素衣在午时之前抵达了三之丸的西大门。 在李晨芳的纵容下,昨日参与本丸庆功宴席的义勇们,早就把片冈左卫门等人受到的处罚传播了出去。 对于城内的普通町人来说,他们最为关心的还是,在昨日这样一场动乱之后,夺取了这座城市的统治者究竟有没有恢复城市秩序的意愿和能力。 李晨芳对于片冈左卫门等义勇的处分,还有前町奉行水野信古亲自带人贴出的安民告示,这些消息总算是让原本惶恐不安的町人们看到了希望,开始慢慢安心了下来。 在午时没到之前,城内的町人都赶到了三之丸的西大门前,他们想要亲眼看一看,大阪的新城主究竟会不会真的处罚片冈左卫门等人。 看着片冈左卫门穿着素衣出现在平野街道上,町人们总算是相信了传闻的不虚。也是在这一刻,不少人开始相信早上贴出的安民告示的内容,也许并不是糊弄他们的。 李晨芳站在了天守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依照约定而来的片冈左卫门,也不由有些佩服了起来。 白色石子铺就的庭院内,并排放着三张草席,这就是给片冈左卫门三人准备的切腹场所。和一脸平静的片冈左卫门相比,另外两人则连站都站不稳了。 李晨芳迟迟没有发出开始的指示,他思索了许久才不慌不忙的向片冈左卫门问道:“你的身后事已经安排妥当了吗?可有什么遗愿未了的?” 片冈左卫门看了看身后围观的义勇们,并没有说出什么怨,而是坦然的向李晨芳说道:“罪人的身后事已经交待妥当,并没有什么未了的遗愿。” 他稍稍暂停了一会,才叹息了一声说道:“与其说有什么遗愿,倒不如说有些遗憾。若是能够早些明白大人所说的义理,罪人也不会犯下这样的罪过了…” 李晨芳抬头向围观的义勇们看去,发觉大多都露出了不忍的神情,他再次思索了片刻,方才问道:“你能够依照约定而来,倒也算是一位好汉。不过你为什么不逃亡呢?大阪城之外可就不是我军的地盘了。” 片冈左卫门沉默了片刻后说道:“罪人背弃了义理已经是大不应该,如果为了自己的苟且偷生,还要连累手足,并毁弃和大人的约定。 今后罪人又有什么面目,以片冈左卫门的名字生存于世上。与其今后隐姓埋名的活上一辈子,倒不如今日作为一名武士轰轰烈烈死去。起码,今后天下人还知道我片冈左卫门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小人。” 李晨芳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晴空,心中却想着,今天可真不是一个杀人的好天气。 李晨芳低下头看着片冈左卫门许久,方才说道:“能够有这样的认识,倒是不愧于武士之名了。 在大义的面前,我无权赦免你。不过你既然至死都能保持身为武士的品格,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更为光荣的死亡方式。 兵库津是西国街道上的一个重镇,也是一个重要港口。阿部正次率领的长州讨伐军,大半物资就储备于此,其中倒有不少是从大阪运去的。 try{content1;}catch(ex){} 片冈左卫门,你是否愿意招募义勇前去夺取兵库津,并为大阪警戒西国方向的动静?” 听到李晨芳有赦免片冈左卫门的意思,不待片冈左卫门回复,五郎左卫门同石田岸和两人便立刻大叫了起来,表示愿意前往兵库津。 李晨芳轻蔑的看了两人一眼说道:“不是每个人都能获得这种荣光的,你们两人还是不要玷污武士的名誉了,老实的接受切腹的处分吧。” 还在犹豫的片冈左卫门听了这句话后,终于向李晨芳回道:“罪人愿意接受大人的美意,若是不能攻下兵库津,罪人绝不生还大阪…” 李晨芳对他点了点头,便示意卫兵把他带去了一边,然后命令五郎左卫门、石田岸和开始切腹。李晨芳也是第一次看切腹这种武士特有的刑罚,他一直都很怀疑,这两个贪生怕死的武士究竟要怎么完成切腹的处分。 最后他才发现,所谓的切腹不过是一种仪式,两名武士只是拿起短刀在腹部划了一道,接着介错人便挥刀砍下了两人的头,完成了切腹的处分。 李晨芳面无表情的看完了整个过程,让一边哭哭啼啼的武士家属上前收敛尸体,这才退回了天守阁内。跟在他身后的郑香这才开口问道:“放了那个片冈左卫门真的好吗?你真想让他带人去攻打兵库津?” 李晨芳回道:“重点不在于攻打兵库津,而是借着这个机会,把金库里的存金、存银运出一部分。 我打算让他们坐船去袭击兵库津,本丸金库里的11万余两黄金正好伪装成军需全部运出去,至于白银能运多少算多少。否则的话,我们根本没借口运输东西去码头…” 郑香的眼睛顿时一亮,日本人计算的11万余两黄金,也就是4万4千余中国两黄金。再加上白银的话,大约能够运出价值200余万两白银的金银。 大阪不愧是仅此于江户和京都的商业城市,这座城市的财富以日本的方式计算,不会少于80万两黄金,其中大半在幕府手中,小半则在大阪的豪商手里。 当然以中国的方式计算,恐怕就不值这么多了,毕竟除了黄金和白银之外,其他的财物在中国的价值并没有这么高。光是一个粮价,以3贯每石计算,都已经相当于中国的三倍了。 所以只有黄金和白银,才是郑香等人看得上的财富。听到能够利用这个机会偷运金库里的金银,郑香便认同了李晨芳对片冈左卫门的处置。接着他们便把话题转回了,如何编练军队,抵抗幕府军队反攻的问题上去了。 就在李晨芳等人组织着大阪城的防御工作时,大阪城被大纳忠长殿下派人夺下的传闻,也随着一些从大阪城内逃出的官兵和商人向大阪府四周传播出去了。 要说接到消息最快的,那还得是居住在和歌山城的纪伊藩藩主德川赖宣。德川赖宣是德川家康的第十个儿子,他原本受封于靠近江户的常陆水户藩,接着又受封于骏远领有五十万石。 可是在家康去世之后,在二代将军的授意下,德川赖宣不得不主动提出转封到纪州,领有和歌山三十七万石,外加伊势、松阪、纪伊等地合共五十五万五千石。 try{content2;}catch(ex){} 可纪伊藩虽然囊括了大半个纪州半岛,还威胁着纪伊水道,号称是西国之要冲。但却真正是一片荒山僻岭,除了纪川下游区域的和歌山平原以及有田、日高川河口一带的狭窄地区外,本藩70都是山地。 和位于京都和江户之间通道上的骏远地区相比,简直是从城市搬迁到了乡下。而所谓的五十五万五千石,也是虚有其表。此地百姓贫困,山民彪悍,战国时代便以国人暴动频繁而着称。这里的百姓哪是骏远田地开发成熟的温顺领民能够比拟的。这五十五万五千石,德川赖宣能够控制一半就不错了。 对于改封之后的结果感到不满的德川赖宣,初到和歌山城的时候脾气不免暴躁了许多,对于家臣也是动辄打骂。在德川赖宣看来,二代将军德川秀忠说是让他就近监视京城和西国的动向,实质上就是想将他困在偏僻的乡下纪州半岛,让他远离幕府的权力中心江户。 之所以德川秀忠会如此提防这个弟弟,不仅在于德川赖宣深受家康的喜爱,且酷爱儒学,深得一些儒学者的吹捧,如被日本俘虏的朝鲜学者李梅溪、李荣真父子,及日本汉学名儒永田善齐、荒川景元等。 在大阪夏之阵后,和平治世已经成为了幕府上下的共识。而如何治理一个和平的日本,向大明学习儒学,正江户最为流行的治世学说。德川赖宣在儒学学者中过高的声望,显然不利于幕府推广儒学的政治利益。 因此将之远封到纪州半岛,也是二代将军为了稳固自家权位的动作。不过对于德川赖宣来说,被赶来纪州乡下,一直是一件让他耿耿于怀的事情。因此他一直期待着,江户能够弄出什么笑话来,让他出一出这口怨气。 从元和五年来到和歌山城为止,在纪州待了将近12年的德川赖宣,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在表向内接见酒井重澄的德川赖宣,对于大阪城的沦陷不仅没有感到愤怒,反而觉得心中是一阵阵的畅快。 看着灰头土脸向自己哭诉的酒井重澄,德川赖宣终于听不下去了,他重重的咳嗽了一声说道:“酒井,你丢了大阪城,不去京都向板仓重宗大人求援,跑到我这里来哭哭啼啼的做什么?” 酒井重澄趴在了地面上愁眉苦脸的说道:“丢了大阪城,罪人实在是罪无可赦,本应该自行前往京都向板仓重宗大人请罪。 但此次大阪城失陷,实在不是罪人作战不力啊。谁能想到忠长殿下居然会如此胆大妄为,派兵伪装成幕府将士突袭了大阪城。 在下若是就这么前去京都领罪,岂不是做实了忠长殿下的谋逆之罪。罪人虽然甘于受到将军大人的惩戒,但也不敢陷将军大人于不义,成为幕府手足相残的开端。在这风雨飘摇之际,更不能让那些西国大名看了笑话去。 在下在江户时就久闻纪州殿下的威名,以为此事非纪州殿下出面,不能有两全其美之策。在下请求纪州殿下出面,说服忠长殿下的部下交出大阪城,自己前往江户向将军领罪。则幕府手足相残之祸可解,而纪州殿下也保全了将军的名誉和忠长殿下的性命…”(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1章 余波二 纪伊藩藩主赖宣虽然明知道酒井重澄只是难以对江户交代,所以才跑来纪州想要让自己出兵夺回大阪,好减轻他的罪责。但是偏偏这番话语却说的这么滴水不漏,让赖宣对这个传闻中的酒色之徒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 赖宣思索了良久,才平心静气的对着下方的酒井重澄说道:“你的请求我已经了解了,看你风尘仆仆的样子,这一路跑来也是吃了不少苦头。不如先下去洗漱,好好休息一番,等你养足了精神再谈出兵的事务。” 酒井重澄虽然还想说些什么,但是上方的赖宣已经起身离开。这让他不得不住口恭送对方,这样的状况下得罪自己的救命稻草,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 酒井重澄从二之丸御殿离开时,心里倒是安定了许多。在返回寄居宅邸的路上,他又回忆起了昨日的噩梦,昨日下午他正喝的醉熏熏的时候,突然就传来了大阪町人暴动的消息。这消息实在是来的太过突然,一时之间他就僵在了那里,完全想不出任何应对的方法。 倒是一直在他面前表现的温婉可人的夕雾太夫,这个时候倒是表现的很有决断力。她一边吩咐下人去打听消息,一边让小姓国见去寻找入城的安全通道,又令人做了醒酒汤让他清醒起来。 结果下人带回来的消息是,进攻大阪城的并不仅仅是町人,还有忠长殿下的部下。也不知忠长殿下派来了多少人,居然已经攻入了三之丸内去了。 而忠长殿下的部下攻下了官仓之后,便开始放粮赈济町人,所以城外各町现在都已经倒向了忠长殿下。虽然有些町人还在观望之中,但是很大一部分町人已经组织了起来,开始封锁道路阻止幕府在城外的官兵去救援大阪城了。 等到国见回来的时候,他带来的消息更为糟糕。想要安全的入城只有往北面去,但是现在大阪城内的状况并不好,嶋田直时已经战死,水野信古投降,城内的所谓义勇已经超过了万人,几乎控制了大半个城市,只有二之丸和本丸还在抵抗。 刚刚听到暴动消息时还想着尽快回去的酒井重澄顿时沉默了,他之前想要尽快回到本丸,是想要命令城内的军队尽快平息这场町人暴动,以减轻自己的责任。 但如果城内的官兵处于下风,他跑回去不是送死么?酒井重澄不想拿自己的生命去冒险,但他也知道,若是就这么放任乱民和忠长的人攻下大阪城,他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知道自己面前这位贵公子就是天天被百姓咒骂的城代酒井重澄后,夕雾太夫的表情就有些难看了。而酒井重澄到了这个时候还瞻前顾后的样子,也让夕雾太夫有些厌恶。 不过想到这位酒色代官在她这里花下去的银子,和这些日子来的欢好,夕雾太夫终于忍不住提点他道:“公子此刻若是再拿不出主意,一旦让他们攻下了大阪城,恐怕会在第一时间下令寻找公子的下落,公子难道真的要去做阶下囚吗?就这些乱民喊的口号,要是真被他们抓住了公子,恐怕公子的性命堪忧啊。” 酒井重澄并没有因此逼出什么主意来,倒是抱着夕雾太夫大哭了起来。 对于酒井重澄的这种软弱行为,夕雾太夫更是感到无语。她不得不为酒井重澄计划道:“如果公子认为大阪城已经丢定了,那么到不如干脆趁着现在一走了之,现在町人义勇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城内,路上应当没什么人巡查。 try{content1;}catch(ex){} 公子若是觉得大阪还有救,那么就应当伪装一番混进城内去。只要公子能够联络到城内的部下,也未尝不是没办法将这些乱民驱逐出去的。就算失败了,幕府看在你英勇抵抗的份上,也许还会重新发落你的。” 酒井重澄虽然觉得夕雾说的不错,但是刚刚从下人和小姓口中知道乱民人数众多还装备了大量的铁炮之后,他就已经打消了冲进城去,带领城内官兵平叛的念头了。 酒井重澄本想着不如前去京都,向京都所司代板仓重宗求援。夕雾太夫再次拦住了他,说板仓重宗是幕府重臣,一向以严于律法而着称,酒井重澄跑去京都,有没有援兵是另外一回事,但板仓重宗必定会先追究他丢失大阪城的责任。 夕雾最后建议酒井重澄,要么干脆跑回江户,向将军告发忠长殿下的罪行,然后指望将军对他的宠爱庇护于他。要么就前往纪州藩,请求德川赖宣大人的出兵。如果能够借助纪州藩的力量收复大阪,那么他也算是将功赎罪,在将军的庇佑之下免于死罪。 酒井重澄最终听从了夕雾的建议,在夕雾的安排下他于当晚离开大阪,在今日中午的时候抵达了和歌山城,并按照夕雾教他的说辞,在德川赖宣面前讲述了一遍。 这位纪州藩的藩主听完了他的说辞之后,总算没有立刻将他送往江户,可见这套说辞还是管用的。酒井重澄一边这样安慰自己,一边总算是感觉到自己身上的味道实在是难闻了些。 他心中不由念叨着,一会真是要好好洗漱一番了,据说纪州的温泉极为有名,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够去享受一下。 德川赖宣回到了中奥,他手下的亲信重臣也随之跟了过来。德川赖宣不待众人坐稳,便开口询问道:“诸君都说说看,刚刚大阪城代说的是不是真话?忠长真的有这么大胆,派兵夺取了大阪?他究竟派出了多少军队,一千?两千?还是三千?” 德川赖宣的家臣们,此刻还没从大阪沦陷,忠长叛乱的两个惊天消息中走出来。过了好一会,首席家老安藤直次才缓缓说道:“大阪沦陷这个消息应当不假,想来酒井重澄不会拿自己的脑袋开玩笑。不过我们是不是派出探子,去探一探大阪周边的情报,了解下昨日大阪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德川赖宣点了点头说道:“好,这件事就由安藤大人你来安排,多派些人手,我要知道大阪城究竟是怎么沦陷的。” 安藤直次向赖宣行礼后退出了房间,招来了边上侍卫的儿子安藤直治,对着他小声的吩咐了起来。 水野重仲这时才开口说道:“这些天来纪伊水道并没有出现来自东国的大批船只,也没有什么异常的状况发生。说忠长殿下派出了二、三千人过来夺取大阪城,恐怕也是无稽之谈。更何况,将军大人对于这个弟弟一向警惕的很,怎么可能容许忠长殿下动员2、3千的兵力,而无所作为呢?” 就在其他人连连点头的时候,三浦为春却不认同的说道:“话这么说没错,但是像大阪城这样的雄城,难道是几千人马用一昼夜时间就能攻下的吗?恐怕权现殿大人生前也做不到吧?” 三浦为春的反驳,顿时让水野重仲也说不出话来。若非亲眼所见,的确是不会有人相信,有人能在一昼夜内攻下大阪城的。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存在,当年权现殿用尽全力,还加以阴谋诡计才攻下的大阪城,又算是什么回事呢? try{content2;}catch(ex){} 就在中奥殿内的气氛趋冷时,坐在上首的德川赖宣却呵呵笑了起来,他对着家臣们风轻云淡的说道:“不管忠长有没有参与这场战事,也不管对方是如何攻下大阪城的。只要我们将大阪城夺回来,不就好了么? 我曾经以为,我的人生不可能有第二个十四岁了。想不到,在我29岁的时候,倒是有了一个弥补遗憾的机会,可惜父亲不能看到我攻下大阪城的壮举了。” 松平正纲立刻反应了过来,对着德川赖宣说道:“殿下,这次请让我为殿下的前锋,能够亲眼见证殿下登上大阪天守阁的风姿,小臣就死而无憾了。” 宇佐美定佑立刻跟上说道:“殿下自就藩以来一直以仁义示人,然世人皆不知,殿下在军学一途发前人之所未见,更是一代之军学名家。此次大阪城沦陷,固然对幕府大为不利,但却正好用来验证殿下所研究的越后流军学,才是真正的军国之术。夺取大阪城而正天下人之视听,正是恰逢其会啊。” 德川赖宣看着中奥的布局,心里也是一阵失神。这座二之丸御殿,格局与江戸城本丸御殿结构类似,同样分为表向、中奥与大奥。之所以会如此修建,可不是他的意思。 和歌山城始建于丰臣秀吉时期,连虎伏山这个修建城池的地方,都是秀吉亲自挑选的。此后的和歌山城城主只是做了些修修补补的工作,直到他就藩纪州之后,才大兴土木扩建了起来。 但是对于和歌山城如何修建的图纸,都是需要经过幕府审核的。当年福岛正则因为台风和暴雨的影响,自行紧急维修了损毁的广岛城,便遭到了幕府改易的处分,德川赖宣身边的家臣自然不会犯这个错误。 然而交由幕府审核的和歌山城改建图纸,却出现了江户本丸御殿的格局。德川赖宣不敢不修,但也同样不敢住进属于自己的御殿内,只能在三之丸的宅邸内继续住着。 而眼下倒是给了他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幕府失去了大阪城,却由他夺回了大阪城。他那个提防了他十多年的兄长,对于眼下这样的局面,也不得不向自己低头了吧。 然而德川赖宣还没有开心多久,返回中奥殿内的安藤直次却黑着脸对宇佐美定佑训斥道:“不过是写了几本胡编乱造的军记,也能称之为军学家了吗?平生都没有见过战争的人,有什么资格撺掇殿下出兵?简直就是胡闹。” 看到安藤直次突然发火,德川赖宣也是下了一跳。看着其他家臣畏畏缩缩的样子,赖宣知道这场会谈是继续不下去了。于是他干脆挥手让宇佐美定佑等身份低微的家臣离去,只留下了安藤直次、三浦为春、水野重仲三位谱代重臣说话。(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2章 余波三 安藤直次、三浦为春、水野重仲三人,不仅是赖宣的谱代家臣,也是从小抚养他长大的近臣。赖宣出生之后,德川家康已经年届六十,又要谋取丰臣家的天下,自然无心抚养这个儿子,于是便将他交给了安藤直次、三浦为春、水野重仲三人抚养。 这三人中,三浦为春更是赖宣的舅舅,因此三人对于赖宣来说,不仅仅是家臣的地位,更像是父亲和师父。当初赖宣因为不满被改封到偏僻的纪州半岛,常常拿着刀鞘殴打看不顺眼的家臣时,也只有安藤直次能够阻止和劝谏他了。 在纪州待了12年,年仅30的赖宣已经差不多磨去了青年时的暴躁脾气,但是对于这三位从小一起长大的近臣,却依旧是信任如旧。 每每遇到决定本藩未来的重大问题时,最终还是赖宣和这三位重臣一起下最后的决心。 安藤直次不仅是赖宣的首席重臣,也是幕府用于监管纪州藩的重要人物。但是,在一手抚养长大的赖宣和幕府之间,他始终还是倾向的赖宣,正是在他极力的斡旋下,二代将军才渐渐释去了对于赖宣的疑心。 当中奥殿内只有他们四人君臣相对时,安藤直次才直不讳的向自己的主上说道:“在大阪城代踏上纪州的领土那一刻起,不管出兵还是不出兵,本藩都陷入了一个极大的麻烦。” 其他三人都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赖宣更是惊讶的说道:“不出兵会惹来幕府的迁怒,这我倒是能够理解,但是何以本藩同意出兵,也会成为麻烦?” 安藤直次看着赖宣的双眼说道:“这件问题的核心,并不在于本藩出不出兵,而在于江户会如何看待本藩的行事。 自从三代将军继承大位以来,殿下和三代将军之间就一直颇有隔阂。在一个对于殿下心怀不满的将军眼中,殿下不管做什么都是错误的。 更别提江户还有一批如酒井重澄之类的小人,一心以奉迎将军为要务,只要将军露出了对于殿下的不满,恐怕到时候在江户毁坏殿下名誉的谣就要甚嚣尘上了。 何况现在忠长殿下被牵涉到这件事当中,我们就更需要谨慎从事了。忠长殿下和将军大人的不合,天下人尽皆知。但是忠长殿下有没有这样的力量攻下大阪城,我想应该是不太可能的。 不过根据我从江户收到的消息,大御所大人最近的身体一直不好,幕府大政基本都交给了将军负责。” 三浦为春顿时有些想岔了,他不由失声说道:“安藤大人的意思是,这有可能是个陷阱?将军授意酒井重澄设局,先给忠长殿下栽赃,然后再来试探我们殿下?” 殿内其他三人都沉默了下去,三浦为春的这个想法也不为错,甚至可以说比忠长殿下派人攻下了大阪城的说法更为靠谱。比丰臣家的大阪城更为雄伟的德川家大阪城,难道是能被几千士兵和一群乱民攻下的吗?经历过大阪夏之阵的四人实在是难以置信。 沉默了半日之后,水野重仲终于忍不住说道:“如果这是将军做的局,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是在长州、萨摩两藩对幕府命令不遵从的时候,这不是自乱阵脚么?” 赖宣手中紧紧握住了折扇,不由冷笑着说道:“还用猜么,如果真是家光布的局,就是想要趁着大御所还的时候,把忠长和我一起处置了,免得坏了他的名声。我这位侄子的性格,还真和他父亲一模一样,总是在背后算计人…” 安藤直次猛烈的咳嗽着打断了赖宣的气话,这才低声说道:“还请殿下慎,这不过是三浦大人的猜测,并不是已经证实的事实。臣以为,还是等探子把大阪的情报收集传回来之后,再做结论不迟。我们今日还是先以酒井的说法为准,商议下如何应对他的出兵请求。” try{content1;}catch(ex){} 三浦为春有些泄气的说道:“既然出不出兵都要被江户所猜忌,那么还不如不出兵。咱们找条船将酒井送往江户去,然后和大阪的叛逆相安无事好了。” 安藤直次立刻瞪着眼睛对三浦为春呵斥道:“这要是没有见到殿下之前,我们就把他绑送江户,幕府也指责不了本藩。 但是现在让他见了殿下,再把他送往江户,天知道他会怎么在将军面前诬陷殿下,这不是上赶着给江户送上把柄吗? 再说了,相安无事也不能一厢情愿。如果大阪真是被忠长殿下所攻下,那么他迟早是要上洛掌握朝政,然后号召天下诸侯同江户为敌的。否则他拿什么和将军大人的直属旗本去斗? 在忠长殿下上洛之前,难道会将威胁自己后路的本藩置之不理吗?如果他决定在上洛之前先解决本藩,我们该怎么办? 本藩的领地大多是山地,交通往来极为不便。虽然大海包围了纪州半岛,但是沿海峭壁耸立,连绵不断,除了大大小小可以用作渔港的海湾之外,就没有一个出色的大港。 要是大阪的叛逆率军来攻,本藩如何集结各地的兵力抵挡?难到就龟缩在和歌山城中,看着叛逆肆虐本藩领地吗?这样的话,百姓在战后将会如何看待殿下?我等入藩以来,十余年的辛苦经营,聚拢人心,难道要一朝丧尽吗?” 赖宣也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不管出兵还是不出兵,这集结人马的事情还是要做的。现在秋收已经差不多快要结束了,征发一些农兵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若无幕府的命令,擅自征集农兵也是一项罪名。征发了农兵又不向大阪进攻,事后恐怕同样要被问罪啊。” 水野重仲想了许久,不由开口说道:“殿下说的不错,我们还是应该答应酒井的请求,好以此为名义征募士兵。 但是征募了士兵不一定要去进攻大阪城啊,本藩全力动员也不过组建一支一万二、三千人的军队。但是这样的动员,只能用来本土防御,不能把他们带出藩去进攻。 因此想要征募一支军队去收复大阪城,征募到的士兵应该不会超过3000人,再多我们就难以保证大军在外的物资消耗。 用三千人去进攻大阪城,恐怕是远远不够的。但大阪府附近的藩国又不止我们一个藩国。在我们对面的德岛藩,蜂须贺家领有阿波、淡路两国,更是拥有着淡路岛水军,可以封锁大阪对外的海路通道。 大阪东面的奈良也是幕府的直属领地,他们自然也应当为平叛效力。至于大阪西面的播磨、摄津诸藩,以姫路藩较为强大,且长州讨伐军就在附近。我们应当让酒井继续前去游说以上诸藩出兵,这样江户日后想要为难我藩,也要考虑众怒难犯。 此外,我军集结之后虽然不能进攻大阪,但是可以先占下堺市。堺市虽然在大阪夏之阵中毁于一旦,堺市的商家大多搬去了大阪,修复之后声势大不如前。但是此地依然还拥有一个优良的港口,又在大阪平原的南端。 掌握了此地,就等于是控制了大阪府最南端的平原地区,又有了一个优良大港,可作为江户日后派兵平叛的出兵基地。这样的话,我们即能对江户有个交代,却又不必去强攻大阪城。 叛逆若是离开了大阪城来攻打本藩,也有了一个缓冲区,好让本藩有时间作出应对…” 三浦为春不由有些怀疑的说道:“阿波的蜂须贺家政那可是出了名的老狐狸,他会被酒井说动吗?如果德岛藩不和我们站在一起,日后幕府反倒更有理由针对本藩了。” try{content2;}catch(ex){} 安藤直次开口说道:“不如就让臣陪同酒井前去德岛藩,总要让蜂须贺家政作出一个保证,我们才不至于腹背受敌。” 安藤直次的提议得到了赖宣和其他两位家臣的认同,当这场会谈结束时,走在最后的安藤直次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对赖宣叮嘱道:“为了保卫本藩和维护幕府,整备军队,出兵堺市,这些事都可以做。 但是殿下万不可把军队交给宇佐美定佑等人手中,这些江户来的军学家,一个个只会吹牛干不了半点实事。平日里养着浪费米粮也就罢了,真让他们带兵上战场,就是在谋害殿下了…” 其他事情上,赖宣一直都很尊重安藤直次,但唯独说到军队的事务时,他对于遵循守旧的老将们就有些不以为然了。不过在眼下这个状况下,他还是连声的应承道:“老大人说的是,我会记住老大人的教诲的…” 刚把安藤直次等人送走,一名小姓就上前来报告,说是宇佐美定佑、畠山义总、夏目军八三人求见。赖宣右手拿着折扇轻轻敲击了左手手心数下,方才决定道:“带他们来西之丸的红叶溪庭园,我在那里见他们。” 听到赖宣愿意接见他们的决定后,宇佐美定佑等三人大为欣喜,赶紧跟在小姓身后前去了。 宇佐美定佑本名大关左介,他和父亲大关胜兴原本是江户的书商。因为市场上铺天盖地的甲州流军学书难以引起武士们的兴趣,因此父子两人便灵机一动,把和武田信玄敌对的上衫谦信推了出来,伪造了越后流军学书,以强占市场。 元龟三年德川家康战败于三方原后,便开始用心学习武田家的军法。随着德川家康成为天下人,武田家的兵法而日益为人所知。当甲阳军鉴一书出版后,甲州流军法更是蓬勃兴起,成为了江户时代幕府官方遵奉的一套军法。 不过甲州流军法本身就不是什么出色的军法,长蓧之战中武田胜赖就因为不靠谱的指挥,硬生生的断送了武田家的精锐之师,导致了武田家的败亡。因此在大规模和长时间的流行了甲州流军学后,自然就引起了审美疲劳。 当自称宇佐美定行之后的宇佐美定佑编撰了宇佐神流军学,与甲州流军学抗衡后,立刻引起了军学市场的关注,越后流军学也就开始慢慢出头了。 虽然刚开始越后流军学只是赢得了喜好新鲜的武士们的关注,还算不上什么真正的军学。但是当赖宣亲自出面吹捧越后流军学,并聘请了宇佐美定佑之后,越后流倒是越来越像是一门真正的军学了。 能够依赖于自己创造的越后流军学出仕,宇佐美定佑等人自然是最为反感世人对于越后流军学的质疑的。但是甲州流军学起码有武田信玄和德川家康两人为代表,更有幕府的官方肯定。 而宇佐美定佑等人杜撰的越后流军学,只有一个名声不显的上杉谦信以为代表,且在两次争夺天下人的大战中都没有显露出什么重要作用,因此越后流军学从一开始就处在被其他军学者质疑的旋涡之中。 让赖宣等人忧虑不已的大阪城战事,在宇佐美定佑等人眼中,却是一个证明越后流军学在实战中检验自己的最好机会。因此他们才迫不及待的,想要面见赖宣,想要说服赖宣同意让他们来领军。(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3章 余波四 r> 蜂须贺玄寅打了个哈哈,并没有接徐乐山的话题,而是微笑着说道:“巡阅府提出的合作事宜,藩主尚未定下。此次请您回来,是蓬庵法师希望见一见你。” 徐乐山很快便反应了过来,蓬庵法师便是德岛藩真正的当家人蜂须贺家政是也。这位虽然没有当过一天的德岛藩藩主,却是德岛藩的灵魂人物,藩内的大政也只有他才能一而决。原本是他此行最想见的人物,只是他一直没有找到见到其人的门路,想不到出去游玩了一趟,对方却主动发出了邀请,看来的确是发生了什么事啊。 徐乐山心中转了转,便对着蜂须贺玄寅说道:“既然是蓬庵法师想要见我,到不好如此风尘仆仆的去见法师了,那实在是太过怠慢法师,还请容许我回住所沐浴更衣,另外我还准备了一些礼物,打算送给法师。” 蜂须贺玄寅只是略略考虑了片刻,便满面笑容的说道:“徐君对于法师的尊崇,我自然不会拦阻。不过还请徐君不要让法师多做等待,不如我们就以半刻为限,如何?” 徐乐山答应了下来,便匆匆带着亲随返回了借住的院子。他吩咐院子里的下女去准备热水,便和亲随进了房间进行了谈话。于是他很快便知道了大阪城的事件,徐乐山也是吓了一跳,虽然他和李晨芳的船队是一起过来的,但是他一路上到真没看出来,这位皇帝派出的亲信居然如此胆大包天,带着三条船区区数百人,就敢打大阪城的主意。 当然更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对方的冒险还成功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后,方才对着亲随说道:“大前天晚上攻下的大阪城,那么今天就是李大人夺取大阪城的第三天了。李大人派出的信使除了通知我们这个消息之外,还有什么吩咐没有?” 亲随很是谨慎的说道:“李大人的信使说,蜂须贺家这里,若是能够说服他们自然很好,若是说服不了便请老爷尽快撤离。大阪城一下,我们和幕府已经等同于开战,蜂须贺家既然不肯同我们合作,便是巡阅府的敌人,此地多留无益…” try{content1;}catch(ex){} 就在徐乐山和亲随谈话的时候,在他们房间下面的架空层内,一个打扮成下人的男子正用一根铜管窃听着房间内的动静。当他听到房间内停下了谈话后,方才悄悄的趴回地上,匍匐着爬出了架空层。 在这座院子的隔壁,蜂须贺玄寅倾听了这名窃听者的汇报,怔怔的发了半天呆,方才叹了口气自自语道:“真的被外祖父猜中了么,大阪城的事果然和唐人有关,只用了数百人,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百思不得其解的玄寅过了好半天才对着窃听者吩咐道:“把你听到的内容传达给法师,告诉法师,一会我便带着唐人的使者上山…” 一副僧人装束的蜂须贺家政正坐在表御殿庭园内的池泉屋内的廊下,他的面前是上田宗个督造的枯山水庭院,洁白的砂子铺满了整个庭院,鹤岛和龟岛搭建成的石桥犹如跃出了水面的大鱼一般,给枯寂的庭院内带出了几分生气。 在家政的身后,稻田示植、贺岛政重、益田一正三名家老正有些焦虑的坐在那里,等待着这位德岛藩精神领袖作出决定。 蜂须贺家政伸出双手撑着木地板,身体稍稍后倾,目光依旧注视着庭院内的石桥,口中不由出声说道:“上田宗个果然是大师啊,不管看了多少次这个庭院,每一次总能带给我不同的感受。 我蜂须贺家当初不过是尾张的一个小豪族,先父遇到了秀吉大人之后,方才一路发迹,成为了一方大名。当然,这也少不了当初和我蜂须贺家一起相互扶持的各位家臣们的努力。 为了守住这大名的位置,我们先是放弃了织田家,接着又背弃了丰臣家,我原本以为这样的选择在我的生命里应该不会再有了,然而上天似乎见不得我活的太过舒坦,又把这样的局面放在了我面前,你们倒是说说看,这一次我们应该选择哪一边?” 稻田示植看了看还在思考的同僚,不由首先出声说道:“就算明人以区区数百人夺下了大阪城,也不代表明人的武力超出了我们的想象。我倒是以为,这也许是大阪的城代太过无能,城内的官军过于腐朽不堪了。大明和我国相隔万里,想要渡海来攻岂不是说笑么?” try{content2;}catch(ex){} 贺岛政重摇着头反驳道:“就算大阪的城代太过无能,城内的官军再腐朽不堪,这些明人假借忠长殿下的名义就能发动起町人作乱,然后顺利夺下大阪城,这是不是说明幕府的武力看起来并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强大呢? 几百明人就能夺下大阪城,那么明人就算只派个几千人过来,也必然能够消灭几个藩国。本藩虽然领有阿波、淡路两国,但是却被海峡、山脉隔为三处,又处于通往濑户内海水道的要害之处。 明人若是不动武也就罢了,若是动武,本藩显然是首当其冲。明人能不能击败江户的幕府大军,也许还不能确定。但是以本藩现在的武力,恐怕绝不会是明人的对手。” 贺岛政重刚一说完,益田一正便轻轻的补充道:“本藩的阿波水军,自从征朝战争损失大半精锐之后,至今都未曾恢复元气。明人若是能够跨海而来,他们的船只必然高大坚固远胜我军。若是幕府要求我们出击,恐怕昔日同明国、朝鲜在海上作战的失利,将会在我们家门口重演了。” 听着三位家臣表明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家政并没有立刻做出什么决定,他依旧沉默的看着庭院内的石桥,就在三人面面相窥的时候,一名侍卫进来通报,说蓬庵法师邀请的明人已经跟着蜂须贺玄寅上山了。 家政重新坐正了坐姿后说道:“你们且下去,待我和这位明人使者谈一谈,看看明人究竟想要什么,我们再做最后的决定…” 徐乐山见到家政的第一印象是,面前这位身形削瘦的老和尚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还真像是一位得道高僧,而不是什么威风赫赫的武夫。 徐乐山打量了对方一眼之后,便打起了精神,把手中的包裹打开,露出了一块蜡染的蓝花布,接着将之推到了家政的面前。(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4章 余波五 徐乐山拿着蓝印花布对着蜂须贺家政不断的讲述棉布的优点,最后总结道:“…按照吾国大多数商人的判断,今后棉布必然会替代丝绸,成为制作服装的优先选择…” 蜂须贺家政拿起了面前的茶盏轻轻啜饮了一口,打断了对方的诉说后说道:“巡阅府让本藩大量种植蓼蓝,并打算和本藩合作修建印染工坊,将这么一大笔财富平白送给本藩。所以,巡阅府究竟想要从本藩获得什么呢?” 徐乐山其实并不想进行这样毫无退路的交谈,不过当他知道李晨芳夺下了大阪城之后,便知道这样的直接交谈已经无可避免,现在比起拉拢德岛藩更重要的是,判断出德岛藩对于幕府的真实态度。 徐乐山慢慢放下了手上的棉布,又抚平了上面的皱痕,这才坐正了身体向着家政说道:“其实巡阅府并不想从德岛藩这里获得什么,我们只是希望德岛藩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能够把精力放在藩内的经济建设上,不要被外界的局势所影响了而已。” 家政伸手提起了边上炭炉上的铁壶为自己和对方续了茶,口中则漫不经心的说道:“徐君所谓的外部局势,莫非就是前两日大阪城沦陷的事件吗? 究竟是谁给了许巡阅使这么大的信心,认为凭借一个巡阅府的力量,就能对抗我2000万日本民众?难道贵国已经忘记,日本可是连蒙元都未曾征服的国家了吗?” 徐乐山一边感谢家政为自己倒茶,一边则谦逊的说道:“不,不,法师大约是误解了什么,巡阅府并无意征服日本,我们只是想要保护我国商人自由贸易的权利罢了。 至于说巡阅府的信心来自于何处,只需要法师耐心等待,便能看到了。其实就本人看来,在这件交易中德岛藩什么都不必损失,只需要等待双方分出胜负再下注就可以了,不知法师大人究竟有何为难之处呢?” 家政停下了动作,一双眼睛猛的变的冷厉了起来,再无刚刚那种恬然无争的模样了。他盯着徐乐山看了许久,见到对方依然保持着微笑,方才缓和了神情说道。 “等待双方分出胜负再下注,你是把我当成了傻子了吗?老虎和狮子打架的时候,想在边上看热闹捡便宜的动物,难道会有什么好下场?不管谁获得了最后的胜利,恐怕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本藩了吧。” 徐乐山收敛了笑容,诚恳的向家政劝说道:“那样的话,法师就要好好挑选一方下注了,蜂须贺家能获得今日的地位也属来之不易,不能把数十年的奋斗一朝化为乌有啊。” 家政看着他许久,不由呵呵的笑了起来,“看起来巡阅府派你过来之前,还是对本家下过一番功夫的。那么我倒是想要请教一下徐君,如果我选择了巡阅府这一边,巡阅府能够给我蜂须贺家多大的好处?” 徐乐山摊开双手说道:“法师恐怕要失望了,巡阅府并不打算给予蜂须贺家什么额外的好处。把染料的生意交给贵藩,这就是对于贵藩保持中立能够获得的最大好处。 巡阅府希望贵藩保持中立态度,并不是我们对付不了贵藩的水军,而是不希望多出一个麻烦而已。如果法师还想要其他好处,那就要看贵藩是否愿意成为我们之中的一员了。” try{content1;}catch(ex){} 家政立刻抓住了重点,不由追问道:“我们?徐君所的我们是谁?” 徐乐山想了想便说道:“法师既然已经收到了来自大阪城的消息,难道还真的以为,这场战事中只是我们伪造忠长殿下的名义发动的么?” 家政左手上盘着的佛珠顿时停了下来,他颇为诧异的问道:“难道忠长殿下真的背叛了将军?” 徐乐山不置可否的回道:“是不是真的,过几天不就清楚了。此地到江户顺风顺水不过五、六日,往来也就十天半个月,忠长殿下究竟算不算我们,法师又何必询问于我呢?” 家政脸上的神情虽然没有变化,但是手上的佛珠却迅速的转动了起来。过来良久之后,他终于对徐乐山说道:“本藩自然是愿意同巡阅府合作这个染料生意的。 但是我希望徐君返回后能够传达给许巡阅使知晓,德岛藩虽然领有两国但还是一个小藩。如果幕府在这场争斗中占据了上风的话…” 徐乐山马上接道:“我们会同德岛藩继续合作这桩生意,但是不会要求德岛藩去和幕府对抗。巡阅府并不需要,贵藩为我们火中取栗…” 确定了德岛藩和东海巡阅府的合作意向,家政便让人带着徐乐山离去了,具体的合作协议自然有家臣去和他洽谈。就在他站在廊下眺望明人离去的背影时,稻田示植小步快走到他跟前汇报道:“法师,大阪城代酒井重澄和纪州藩家老安藤直次刚刚抵达了码头,正要求求见您。” 家政摩挲着手上的佛珠,许久之后才回道:“安藤这是想将祸水引到本藩头上么?让他们去见家主,就说我正在眉山闭关,一时难以联系上…” 就在蜂须贺家政找借口推脱酒井重澄、安藤直次的求见时,李晨芳正带着大阪城内的一干官员,在简陋的大阪码头送行郑香及片冈支队。 郑香的座舰明勇号加上两艘三、四百吨福船,将会搭载着片冈左卫门这两天招募来的597人,前往突袭兵库津,烧毁长州讨伐军储备的军需,并视其情况占据兵库津或是附近的六甲山要地。 从陆地绕行至兵库津大约有将近200里的路程,但是从海上过去,那就缩短到了60里,不过是几个小时的航程。现在出发,大概在下午二、三点钟就能抵达了。 兵库津的守兵大约200余人,加上附近关口的驻军,大致和片冈支队的人数相当。因此当片冈支队成员在出发时,并没有流露出同家人好友诀别的神情,倒是兴高采烈地像是去赴宴一般。 片冈左卫门是最后一个上船的,在上船之前他再次走到了李晨芳面前行礼发誓道:“芳殿宽宥下臣的恩德,下臣必不敢忘记。下臣若是拿不下兵库津,绝不活着回来见您。” 能够借助片冈支队送走这么多不安分的浪人,对于李晨芳来说这已经是片冈左卫门给他最大的回报了。因此兵库津能不能拿下,他倒是看得很开。 不过他也不会如此扫兴的直说,因此便和颜悦色的抚慰了片冈左卫门几句,叮嘱他作战时应当多保护部下的生命,不要做无谓之战斗云云。 try{content2;}catch(ex){} 片冈左卫门心情振奋的上了船后,李晨芳才对着一边的郑香小声说道:“你带着他们抵达了兵库津后,明日一早便直接返回种子岛去,不必再行返回大阪港了。” 郑香听了顿时有些迟疑的回道:“李少校是不是也和我一起回去,这里的事情还是交给李五郎好了。你的安危可比他们的性命重要的多。” 李晨芳摇着头说道:“李五郎在战场上指挥作战还凑合,但是让他管理这么大一座城市,估计很快他就要发疯了。 再说了,只有我在这里,这些商人、反正的幕府官兵和普通市民才能安下心来。若是我现在离去了,恐怕那些反正的幕府官兵就要有其他想法了。那样的话,幕府从其他地方调集的官兵还没抵达大阪,大阪的人心就已经散了。 再说了,大阪城金库里的金银,我们现在运了最多也就三分之一,难道你要再把它们还给幕府吗?” 郑香听了立刻便犹豫了,运到他船上的一吨多黄金,三十九吨多的白银,价值就大约240250万大明元。但是这两日将银座的存银转入本丸,加上没收了一些幕府特权商人的家产,和强迫一些豪商购买了倒幕公债之后,本丸金库内的存银起码还有八、九十吨。 将这么一大笔财富丢给别人,想一想他也不乐意啊。过来好久,他才对着李晨芳说道:“李少校坐镇在这里也好,我会早去早回,带着咱们的援军回来的。不过你确定,六门炮就够了吗?是不是再从船上吊几门下来?” 李晨芳摇了摇头说道:“大炮再多,要是没有炮手也是无用的。既然已经抽调不出炮手来了,那么这六门炮也就足够用了。你可以上船了,可不要误了吉时啊。” 郑香向李晨芳郑重的行了一礼,便转头向着停靠在码头边上的接渡小船走去了。 从码头返回城内的路上,李晨芳也在思考着大阪城周边的形势变化。大阪城的城下町有四、五十个,但其中人口最为稠密的还是内町、北浜、船场、岛之内、天满五个地方。 在他以大阪新城代的名义贴出安民告示之后,新政策很快消除了这些町人对于他们的怀疑和厌恶。特别是在他限定了最高粮价,又调低了农田的地租之后,便立刻受到了农民和手工业者的支持。 水野信古等旧幕府官员虽然一开始还有些三心二意,但是看着町内百姓对于李晨芳这个新城代的支持后,也安分了许多。一些距离大阪较近的村子的村长,跑来领回了多交的田租后,立刻便说起了新城代的好话。 而那些地方较远的村子,不是自发的赶走了不得人心的驻守武士,便偷偷跑来大阪请求新城代出兵,帮助他们赶走那些坏武士。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现在李晨芳的命令,已经从大阪城内扩张到了城墙以外三十里的地方。李晨芳现在考虑的,就是如何稳固这些农民和市民对自己的支持,并再次扩大大阪城能够影响到的范围。(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5章 余波六 在返回大阪的路上,李晨芳不由像平野五郎询问起了第一、二师团的组建和训练状况,平野五郎对于这些大阪市民很是不屑的说道“两个师团的人数是招募的差不多了,但是我认为除了伐木工和造船工之外,其他町人就不应该把他们招募进军队。 这些町人对于上官颁发的训练命令总想着讨价还价不说,还坚决要求我们预先发放薪水,或是每日一结。我完全不觉得这样的士兵组成的军队能够上战场,我很担心我们的直属部队,在作战时要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这些士兵身上,防止他们在战场上带头逃跑。” 李晨芳思考了片刻便说道“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们可不能带着一只不可靠的军队上战场。佐佐木君、野间君、水野君,你们可有什么好主意么?” 被点名的三人对于这个问题也是一筹莫展,不过水野信古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主意说道“大阪这边的町人多以经商为主,他们对于契约还是很重视的,要不然大人让这些士兵都签订一张契约,让他们保证上战场不逃亡?” 平野、佐佐木等人听完了这个馊主意后,都下意识的远离了水野信古,他们觉得这位总奉行大约是昏了头了,居然把希望寄托在不靠谱的赌咒发誓上面。 不过李晨芳倒是没有立刻呵斥水野,反而若有所思了半天,才突然微笑着的说道“签订契约还是不错的,平野你回去之后找几个石工来,在大阪城的城门外竖立几块石碑,把第一、二师团所有成员的名字刻上去。 石碑刻完之后,大家一起面对石碑宣誓,作战时绝不抛下战友逃亡,誓要推翻三代将军之暴政。石碑的名字就叫做,大阪第一、二师团奉天靖难碑,水野大人你来写一篇战斗幕府的文章,将我等的壮举世代流传下去…” 平野五郎的神色并没有变化,但是佐佐木次郎、野间纯一郎和水野信古的脸色都有些难看下来了,把大家的名字都刻在石碑上,这要是幕府军真得收复了大阪城,不正好照着石碑上的名字抓人问罪么。不过水野信古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否则眼下李晨芳这一关他就过不去。 李晨芳随即又继续说道“士兵想要预发薪水这没问题,先预先发放半个月的,今后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各发放半个月的薪水。初一的半个月薪水必须全额发放,但是十五日发放的薪水必须要看士兵平日里的表现。 对于那些不服从上官命令,也没有完成规定的训练项目的士兵都要进行罚款。另外,在战场上逃跑的士兵,除了要进行军事法庭的审判之外,还要其退赔入伍以来获得的所有薪水和奖励。 另外,五郎,现在我们是在战争状态之中,所以对于训练的课程要进行大量的压缩。就目前来看,让新兵学会装填弹药和听从命令前进、后退就已经可以,剩下的就让他们在战斗中去学习吧。” 平野五郎自然不会反对这个命令,在他看来把这些町人训练成士兵的难度,还要超过训练那些野蛮而固执的山民。起码后者在获得了足够的食物之后,就会表现出高度的服从性,而前者却未必。 李晨芳接着问道“堺市那里可有什么回应吗?我听说樋口雄太的副手稻垣重纲,带了不少人逃亡到了堺市,他们愿意投降吗?” try{content1;}catch(ex){} 水野信古表示遗憾的说道“稻垣重纲拒绝了樋口雄太的招降要求,还让使者回来告诉我们,忠长殿下的叛乱是不会成功的,劝我们早日回头,免得和忠长殿下一起毁灭。” 李晨芳皱了皱眉头说道“堺市的港口规模就在兵库津和大阪两个港口的后面,让他们占着堺市,迟早会成为江户军队登陆大阪府的基地,也将是我们大阪的心腹之患。既然他们不愿意投降,那就趁着他们没有得到江户支持之前,先干掉他们。 第一师团已经即本组建完成,正好拉出去整合下军队。加上稻垣重纲带去的那些败兵,堺市的守军也不会超过350人。正好最近大阪各地的农民要求我们驱赶那些效忠幕府的武士地头,平野五郎和樋口雄太带三个联队和两门六斤炮顺着四天王寺一路南下,拔除堺市这个钉子。 野间纯一郎带领第三联队向东进攻至生驹山下,然后向北做出进攻京都的姿态,抵达淀川后返回大阪。另外,第二师团的真田大助和林间一,各自带自己的联队越过淀川,扫荡淀川以北的区域。以三日为限,将这一区域内效忠幕府的村镇拔除。我不希望幕府的长州讨伐军返回时,可以在这一区域征集到粮食…” 平野五郎听完后有些担忧的说道“大人将我们都分派了出去,身边只有两个不满员的联队,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李晨芳倒是不以为意的说道“只要你们能够尽快完成手中的任务,我在大阪城内就安全的很。再说了,那些义勇虽然被淘汰出了军队,可他们现在有不少人成为了巡警,就算有一只小部队能够突击到大阪城下,我也有足够的力量守城的…” 进入了大阪城的南门之后,李晨芳突然似乎想起了什么,吩咐身边的众人各自返回处理政事,他则带着两名侍卫走入了城下町的街道中。虽然前两日才发生了一场夺城之战,但是今日城下町的街道上已经开始恢复正常生活了,这座城市的自我疗伤能力还是相当出色的。 在一名侍卫的带领下,李晨芳来到了东城区一排武士宅邸前。李晨芳打量了一下眼前的木门,不由向侍卫询问道“就是这里吗?” 带路的侍卫恭顺的回道“是的,这里就是池内家,池内正太郎正是这家的大儿子,他们夫妻就住在这里。” 李晨芳对着侍卫点了点头,示意他上前叫门。不一会一位四十出头的妇人便出来应了门。得知是新任城主在门外后,这位妇人顿时有些慌张了起来,李晨芳听着里面一阵兵荒马乱后,院门便忽然大开,家主池田奏太带着两个儿子站在了门边恭敬的迎接着他的到来。 五十出头的池田奏太是一个年俸150石的下级武士,家里却有着9口人,因此日子过得有些紧张。他的宅邸也是最为一般的武家宅邸,除了一个和前庭联结的小院外,就是一幢被分隔为七间房间的长屋。 最中间的一间房间是用来招待客人的堂屋,李晨芳被招待在堂屋北面的上手坐下之后,池田奏太的妻子为三人奉上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大麦茶。这位中年妇人很是尴尬的向李晨芳道歉道“不知殿下光临,一时没能准备茶点,还请殿下恕罪。” 李晨芳却笑了笑说道“我在家中时也很喜欢喝这种麦茶,你炒制的大麦和我母亲很是相像呢,我很喜欢,感谢你的招待。” try{content2;}catch(ex){} 池田奏太听了总算是松了口气,赶紧让妻子下去不要妨碍他们的谈话。李晨芳随口询问了下池田奏太的工作和两个儿子的状况后,便道明了自己的来意“我希望能够和正太郎夫妻单独交谈片刻,这个要求会不会太过失礼?” 池田奏太犹豫了一下,便对儿子正太郎使了一个眼色,然后带着小儿子离开了,过了一会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女子便走了出来,跪坐在了丈夫正太郎的身边。 池田正太郎握着妻子贞子的手心里正有些七上八下时,坐在上手的李晨芳突然对着两人低头道歉道“池田君,作为大阪的新任城代,我没能还给你们夫妻一个公道,我要向两位说一声对不起。” 池田正太郎顿时被吓到了,他赶紧和妻子一起向李晨芳拜倒,口中说道“不敢,不敢。芳殿能够当众处罚罪犯,我和妻子已经相当感激了。怎么能够让芳殿向我们道歉,这实在不合礼仪。” 李晨芳坐正了身体,认真的说道“不管我是如何成为大阪的城代的,既然我成为了城代,自然就应当维护律法的尊严。出于某些方面的考量,最终我并没有按照法律去处置片冈左卫门,但这并不代表我的做法是正确的。于情于理,我都应该为自己的决定向你们说一声道歉,这就是我今日上门的目的…” 李晨芳来的很是突然,走的也很迅速。就如他自己说的一样,他就是专程来说一声对不起的。池田正太郎夫妻固然是有些难以说的心情,池田奏太看着离去的李晨芳的背影,眼中的情绪也是极为复杂。 事实上,当号称忠长殿下部下的军队攻下了大阪城后,池田奏太就留在了家中不再前往衙门上班了。这并不是因为他的儿媳受到了义勇的伤害,刚刚和平了几十年的日本,对于女子的贞操并不是相当看重。虽然江户的武士们因为幕府传播儒学,而开始重视起武家女子的贞洁,但是这股风气还没有传播到各地武士家中。 池田奏太之所以不愿意为攻下大阪城的忠长殿部下效力,因为他并不看好忠长殿能够赢得了掌握了江户的将军家光。但是李晨芳今日的行为,却让他心里有些动摇了,只是想到忠长殿失败后自己家人的未来,他又重新坚定了起来。 池田奏太关上了院门,正想回屋时,却看到妻子捧着一个木盒有些张惶的跑了出来。他拦住妻子问道“怎么慌慌张张的?” 妻子打开了木盒盖子的一半说道“殿下忘记带着这个了,足足有10个大判呢。” 池田奏太看着这一匣黄金,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了。 陪着李晨芳拜访池田家的侍卫,在离开池田家街道后方才松了口气,其中一人不由对李晨芳说道“大人何必亲自前来,只要吩咐小人把东西送过来,不更安全么。” 李晨芳撇了他一眼说道“陛下曾经告诉过我,有两件事不能假手于人,一是向人道谢;一是向人道歉。如果不是真心诚意的想要去做,倒不如不做…”,精彩!(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6章 堺市之战一 自从攻下了大阪城之后,李晨芳日益发觉,比起夺取大阪城过程中遇到的那些困难和麻烦,战后对于大阪城的治理更让他感到难以应付。 在战场上,哪怕敌人再强大,你也知道敌人究竟身在何处。但是在攻下这座城市后,这些日本人在他面前虽然恭顺的很,但是城市内层出不穷的问题却告诉他,在这座平静的城市表象之下,同样还拥有诸多反对他们统治的力量,只是这些反对力量还够不上敌人的标准。 在幕府统治大阪城的时候,商人和手工业者希望能够减轻税收和扩大市场,体力劳动者希望能够控制粮价和保证自己的工作,几乎所有町人都希望幕府能够放宽对于商业和生活上的限制。 这些要求在他攻下大阪城之后也并没有什么改变,和幕府不同的是,他可没有一整个幕府大军在他背后威慑着这些大阪市民。虽然他的身后站着的是一整个大明帝国,但是一来他们无法暴露自己的身份;二来大明距离日本实在太远,并无法让这些市民更感受到威胁。 所以,这些町人们除了在反对幕府这一原则上和他站在了一起,关于其他内政方针上的意见却并非和他保持着一致。他们都认为自己为忠长殿下夺取大阪城立下了极大的功劳,希望能够获得更有利于自己这个阶层的内政政策。 李晨芳有时候觉得,如果不是他手上有着镇压一切的武力,估计这些町人们连表面上的恭顺都无法维持了。好在他在夺取大阪城后,迅速解除了町人义勇的武装,组建了完全听从于自己的部队,才让这些町人们心存顾忌。 不过饶是如此,他也觉得自己这些人犹如在风暴中驾驭着一只难以控制的大船,他也不知道这艘船究竟是否能够顺利的渡过这场风暴。所以李晨芳才迫不及待的把刚刚组建完成的军队派了出去,一方面是为了整合刚组建的部队;另一方面是为了震慑周边的村社,给他留出更多的时间整合整个大阪城的力量。 应该来说,李晨芳的计划还是不错的。就在他派出部队扫荡大阪周边,并装作向京都进兵的姿态时,刚刚得知大阪城陷落不久的京都地区顿时慌乱了起来。驻守在二条城内的京都所司代板仓重宗手中不过近千兵力,虽然京都所司代理论上拥有征调附近各藩的权力,但事实上在颁布之后,没有江户发出的命令,没人会理会京都所司代发出的调兵命令。 板仓重宗只能一边向江户求援,一边向驻扎在备中、备前一带的长州讨伐军报警,并开始加强京都地区的警戒程度。由于传闻是忠长殿下派出的部队攻下的大阪城,为了能够把文书安全的送到江户,板仓重宗还是煞费了一番苦心的,谁让忠长的居城正好堵在京都和江户的要道上呢。 拜家康、秀忠两代将军对日本陆地交通设施的大力改善,京都到大阪的旅程已经缩短到了五天半。也就是说,哪怕往来路途上没有忠长的拦阻,想要获得幕府授权的平乱命令,也需要12天以上。 对此一无所知的李晨芳,并不知道幕府僵化的官僚体制,已经为他赢得了最为关键的时间。在李晨芳攻下大阪的第七日中午,樋口雄太、平野五郎带着大阪第一师团的第一、二、四联队终于抵达了大河川。 try{content1;}catch(ex){} 他们在路上并没有掩饰自己的行踪,而是大张旗鼓的扫荡着效忠于幕府的村社过来的。因此当他们站在大河川边上时,对面的堺市也早就得到了那些逃亡武士的通报,在大河川上的几座桥梁上修筑起了防御工事。 樋口雄太虽然是第一师团的师团长,但是他却很能摆正自己的位置,知道谁才是这只军队真正的主人。因此出兵以来一直很知趣的把作战指挥权交给了名义上的副手平野五郎,樋口雄太的态度很快赢得了平野五郎的好感。 虽然十多年来的和平安逸生活已经让樋口雄太失去了一名战士的武勇,但并不代表他前半辈子学习的技能和经验已经全部化为乌有了。 作为两次大阪之战的参与者,樋口雄太对于大阪府这个地方的地理倒是熟悉的很,也包括堺市所在的和泉国。因此他很自然的就为平野五郎讲解起了周边的地势,两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樋口雄太到更像是平野五郎的部下而不是上司。 平野五郎听完了樋口雄太的讲解之后,倒是若有所思的说道:“东南是山脉,南方是丘陵,东面和北面都是平原,夹在大河川和石津川之间的堺市倒是一块发展商业的好地方,不过并不利于防守啊。堺市东面那几处小山丘是做什么的?他们会不会在那里埋伏一队人马?” 樋口雄太看了一眼确认之后,便爽快的说道:“那里并不是什么山丘,而是古代天皇和公卿的坟墓,大概有百来座。所以平野联队长请放心,他们是不会在那里设置伏兵的。” 虽然已经认为自己归化为大明人了,但是平野五郎还是对着古坟的方向合十参拜了下,他身边的军官们也立刻学习着朝古坟的方向进行了参拜。 完成了参拜仪式之后,平野五郎便指着下游两座石桥和上游一座木桥说道:“重建的堺市一共也没有几条街道,边上也缺乏防御的城墙,因此稻垣重纲在三座桥头布置了近三百兵力,显然是打着和我们据河而战的想法。 不过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对面究竟有多少兵力,所以我的意见是,毛利胜家带着第二联队进攻下游的两座石桥,但是不必倾尽全力,只要试探下对方的火力和作战能力即可。 松平一真带着第四联队进攻上游的那一座木桥,并分派出一半人继续向上游寻找过河的地方,看看能不能吸引对方分出兵力。 第一联队驻守于第二联队后方休息,大炮支队待第二联队试探出对面的火力后再展开布置。现在是日中刚过,一刻时之后,若是敌军没有什么变化,就发动总攻。 在大炮的支援下,第二联队冲出一条过河通道,然后我亲自率领第一联队过河进攻。击破敌军的河边阵地之后,第二联队追缴河边残敌,第四联队从东面,第一联队从北面,分两路合击堺市…” 在一眼就能看清数里外景物的平原上,除了硬碰硬的进攻之外,几乎不会发生什么奇袭和伏击的战斗。因此平野五郎的进攻战术,很快就得到了其他军官的认同。 不过平野五郎简洁的作战计划,很快就被双方的作战部队给毁了,从一场严肃的战斗差点变成了闹剧。 try{content2;}catch(ex){} 大河川南面的幕府官兵虽然都是武士,但是作为大阪城的败军之将和平日里的训练荒废,在组织度上还不及他们对面的大阪师团。 和幕府官兵不同的是,李晨芳从建立第一、第二师团的第一日起,要求的便是服从纪律为最优先,而不是在战场上依靠某个武士的武勇来激励士兵作战。 加上这只军队的前身以小胜大,以区区数百人就打下了整个大阪城,因此刚刚组建的大阪第一师团的士兵们,不仅士气高昂,也较为服从纪律。 大河川的下游河面大约在6080米宽,两座石拱桥的长度都有百余米,桥面宽度在56米。由于双方都有铁炮部队,所以一开始交战,便成了双方铁炮对射的局面。 双方的铁炮对射分成了桥头河岸和桥面上的两队人马对射,大河川的宽度刚好在铁炮有效射程的边缘,隔着河面射击基本打不中对面。跑到桥面上虽然可以射击到对方,但也意味着自己同样处于对方铁炮的射程之内。 于是双方的铁炮部队在桥面上受到了教训之后,便迅速达成了一个默契,都站在了对方射程以外就开始开火,以便自己能够有命退回本阵去装填弹药。 平野五郎和原海防二营出身的官兵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一群士兵乱糟糟的冲上了桥面,然后飞速的放了一枪,也不关心自己的子弹飞去了什么地方,就迫不及待的退了下来。急于退下的士兵还常常堵住了第二排士兵的射击路径,让战场变得极为混乱,这种连乡下械斗都不如的战斗场面让平野五郎很是失望。 他不得不抽调了十多名海防二营出身的部下,替换掉了第二联队的指挥官员,然后重新组织第二联队的进攻。于是在幕府官兵拼命朝天开枪的时候,大阪师团这边倒是变成了一个实战训练的场所。 和大阪师团这边,最高指挥官平野五郎、樋口雄太在战斗第一线关注战斗,并对战斗部队出现的问题进行实时调整不同,对面幕府官兵的统领稻垣重纲一直都没出现在前沿阵地上。 因此守在河岸阵地上的幕府官兵们,根本无法获得有效的指挥,只能徒劳的按照旧作战方式战斗到底。这些官兵看着对面的军队从开始和自己一样的混乱无序,接着在军官的不断呵斥声中一步步的变得井然有序起来,他们的士气就越来越低落了。 这些城外的幕府官兵本就没有携带出城,堺市也没有多少的储备,因此幕府官兵这边的铁炮射击很快便逐渐减少了,大多数的士兵只能躲在木盾后面忍受着,对面以三、五人为一小队的齐射,等待着短兵交接的那一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7章 堺市之战二 随着幕府官兵这边的铁炮射击次数的减少,原本只是站在桥头附近射击的大阪师团士兵,开始慢慢大着胆子向着河中心移动,射击的距离越是拉近,这些火绳枪的威力就越大,打的木盾背后的幕府官兵们连头都不敢抬起。 幕府官兵这种光挨打难以还手的局面,也让大阪师团官兵的胆气越来越壮,越来越接受上官的指挥,也让他们越来越像是一只真正的军队。 当双方连续交战了近一刻时后,平野五郎确定桥头这些幕府官兵确实没有其他后手之后,便下令已经布置好的两门大炮对对面桥头的防御工事进行了射击。 大阪师团的两门大炮虽然只是六斤炮,但是对付这些采用坚硬的木家具和将近一指节厚的门扇修建的临时防御工事,还是绰绰有余的。 下游第一座石拱桥对面的防御工事很快就在炮手精准的射击下七零八落了,在忍受了三轮炮击之后,防守桥头的幕府官兵终于出现了逃亡者。 第二联队的铁炮部队终于冲到了对面的桥头附近,当一名督促部下上前的高级武士被排枪放倒之后,这名武士的倒下就成为了压倒这些防守桥头的幕府官兵的最后一根稻草。 士气已经低落到极点的幕府官兵,终于忍不住被铁炮射杀的恐惧,开始放弃阵地掉头逃亡了。随着第一座石拱桥防守阵地的崩溃,很快就引起了大河川对面河岸防御阵地的总崩溃。 于是大阪第一师团的官兵们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才突破了一个点,对面阵地上的官兵已经全线开始崩溃了。大部分官兵拼命往堺市内逃亡,当然也有一些比较聪明的,知道堺市低矮的木墙并没有什么防御能力,于是干脆躲开了堺市,顺着道路一直往西南方向跑去了。 平野五郎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他立刻指挥着第一联队过了河,跟随在这些败兵身后杀向了堺市。 不过第一联队在堺市中并没有遇到什么抵抗,因为守备在这里的稻垣重纲看到河岸防线崩溃之后,便带着堺市内剩余的200余名部下向着南方撤退了。 平野五郎收到这个消息之后,马上命令尚没有进入堺市的3个大队,绕过堺市继续向南方追击,他这次是铁了心要把稻垣重纲给留下来了。 大阪城内的高级武士,现在也就这位稻垣重纲逃亡在外。虽然此人看起来没有什么军事能力,但是他能够号召大阪府乡下的武士和农民对抗大阪城的新统治者,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祸害。 平野五郎担心让此人逃脱之后,继续带人在大阪府乡下游荡,会摧毁那些才刚刚臣服于大阪城新统治者的村社,这对于自己这方来说是不利的,他们可没有这么多人手去保护乡下的每一个村社。 逃进堺市的近200败军,发觉背后的上官和同僚已经开路逃亡之后,大多数人顿时失去了继续抵抗的意志,向追进堺市的平野五郎缴械投降了。 堺市内的商人和町人首领,这个时候也纷纷出来,向打败了幕府官兵的平野五郎表示臣服。他们向平野五郎表示,只要军队不破坏堺市,他们愿意缴纳出一笔费用,并协助平野五郎的军队,说服周围的村社不做抵抗。 担忧自家追击部队状况的平野五郎并没有和这些堺市内的商人、町人多加纠缠,在樋口雄太兴冲冲的带着第二联队两个大队赶到时,他从樋口雄太手中要过了一个大队,便带着自己率领的那个大队的兵力退出了堺市,向着南方追赶第一联队另外三个追击敌军败兵的大队去了。 try{content1;}catch(ex){} 樋口雄太对此自然乐意之至,虽然被迫投降了李晨芳代表的忠长殿下,但是这位快要五十了的前幕府大番头对于自己的未来一直不怎么看好。他是不太相信,以一群草莽组建起来的军队,能够打赢幕府手下武士组成的军队的。 因此对于这次出征堺市,他原先并不怎么看好,这也是他将指挥权完全拱手相让平野五郎的小部分因素。但是大河川这一仗,顿时让他燃起了对未来的一点希望。 如果幕府官兵的武力就是这种程度,哪怕忠长殿下最终失败,他们这只军队也是要被幕府招安的。樋口雄太的家族虽然地位不是很高,但也是可以面见将军大人的旗本身份。 对于幕府的内情,他知道的并不比那些幕府重臣少多少。他很清楚,幕府是绝不会把江户的直属旗本拿来做无谓的消耗的。只要大阪的武力足够强大,在幕府处置掉忠长殿下之后,一定会用和平的方式解决这只武力。 因此大阪师团的武力越高,他在江户的家人就越安全。在证明了草莽组成的军队也能干翻武士之后,樋口雄太的积极性顿时大增。 他忙不迭的接过了安抚堺市人心,和收拢幕府败兵的工作,试图开始真正的履行师团长的责任了。 平野五郎并没有在意樋口雄太的变化,他带着两个大队千余人马顺着道路上的痕迹追了下去。很快路边上便出现了投降的幕府官兵,刚开始的时候平野五郎还觉得很安心,不过随着路边的俘虏越来越多,他的内心开始有些警惕起来了。 当他快要赶到石津川前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向着身边的亲兵确认道:“刚刚我们路上遇到的俘虏是不是已经超过3百了?” 这名亲兵很快就回道:“是的大人,好像加起来有3百4、50人了吧。木曾川大队长带领的部队好像已经越过石津川了,他们不会遇到伏击吧?” 平野五郎终于有些担心了起来,木曾川一郎和他一样都不是武士出身,只不过他是农人,对方是地位更低下的山民。木曾川一郎除了一般山民具有的粗暴脾气,还有难以让人忍受的直线条性格。 平野五郎这时才想起,刚刚因为过于仓促,他对木曾川一郎下达的命令有些简短,只是要求他一定要抓住稻垣重纲,这个混蛋该不会毫无脑子的一路追击下去了吧。 看着路边的俘虏数量已经超出他对稻垣重纲身边部下的预估之后,平野五郎立刻意识到前面大概是出了什么变故了。他一边下令部队加快前进速度;一边让亲兵前往通知木曾川一郎停止追击,并命人开始审讯俘虏。 就在平野五郎意识到不对时,带队在前方追击的木曾川一郎已经进入了石津川南面的丘陵地带。 木曾川一郎也开始发现,随着他越过了石津川后,对面的敌军不仅没有变少,反而越来越多了。且这些敌军居然还有敢停下来抵抗的,再不像此前闻风而遁的败兵模样。 其他两个大队长不由起了疑心,来向他提出了怀疑之处,觉得这里应该是出现了新的敌人。 木曾川一郎虽然没有否认同僚的怀疑,但是他拒绝了同僚提出的停下追击进行调整队伍的建议。 他指着对面那些抵抗的敌军说道:“这些大约就是联队长说的,稻垣重纲的后手了。 try{content2;}catch(ex){} 我看这些伏兵也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们虽然有着抵抗我军的行动,但是抵抗的意志并不坚决。只要有少量部队穿越到他们的身后,不管他们的正面是否处于劣势,都会突然崩溃。 但是我们要注意,不要彻底把他们包围起来,一旦他们彻底失去了退路,这些伏兵反而有了同我军顽抗到底的决心。所以,我们遇到抵挡的敌军之后,就采取分兵绕道敌军侧后进攻,但是不要完全包围他们。 我不管前面还有多少敌军,今日不抓到稻垣重纲就绝不收兵…” 木曾川一郎的固执,让两位同僚也感到无可奈何,他们自己也衡量了一下,在三个大队士兵的追击过程中,早就失去了整体的队形,现在中止追击很容易自乱阵脚。 到不如趁着士兵们因为胜利而极度兴奋的前提下继续攻击,等天黑再收兵更为安全一些。于是两名跟随木曾川一郎出击的大队长,默认了木曾川一郎的决定。 木曾川一郎对于敌军的判断并没有出错,虽然前方的敌军出现抵抗的人数越来越多,但是正如木曾川一郎所判断的,只要有一个小队的人出现在这些敌军防线的身后,就会造成整道防线的崩溃。 在天黑之前,木曾川一郎率领的三个大队连续击破了所谓稻垣重纲伏兵组成的七、八道防线,终于完全打垮了这些伏兵的抵抗。 但是俘虏了八、九百人之后,木曾川一郎也没能抓到他念念不忘的稻垣重纲,看着隐入在夜幕下的山林,他终于下达了停止追击的命令。 也就在这个时候,平野五郎派出的信使才追上了木曾川一郎的队伍,传达了平野五郎让他收兵的命令。 待到平野五郎和木曾川一郎会和后,他倒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被追击的敌军数量会莫名其妙的增多了,因为这些人并不是稻垣重纲的部下,而是纪州藩的部队。 拜木曾川一郎的固执所赐,稻垣重纲带着部下想要同纪州藩部队汇合的举动,生生被木曾川一郎打成了一场倒卷珠帘的追逐战。 稻垣重纲带领的败兵冲散了纪州藩的前锋,接着被木曾川一郎击溃,然后这些纪州藩的前锋败兵又被裹挟着冲向了自家的中军及后队。 由于木曾川一郎蛮不讲理的追击方式,使得带领这只部队的宇佐美定佑完全无法重整队伍,甚至于连他自己也被俘虏了。失去了指挥的纪州藩部队终于全线崩溃,除了一小半人逃入山林之后,到有大半人马做了俘虏。 平野五郎看着被押上来的宇佐美定佑,只是楞了片刻,就大喜的对着身边的亲兵吩咐道:“马上书写捷报,向芳殿下报告,我英勇之第一师团已经击破稻垣重纲所部,收复堺市。此外还击破纪州藩来援部队一支,生擒部队长宇佐美定佑…”(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8章 涟漪 占领大阪后的第八日,李晨芳终于忍受不了听取商人代表、町人代表及町奉行之间的无休止的矛盾和争吵了。他觉得按照这样的趋势下去,光是调解这些内部矛盾就已经榨干他所有的时间和精力,让他难以对外部的形势作出谨慎而及时的判断了。 于是在他听完了淀渥武藏、吉田勘兵卫、三郎右卫门和水野信古等奉行官吏的又一次争吵之后,李晨芳没有如往常一般作出最后的决断,而是在沉吟了许久之后说道:“作为大阪的城代,处理内政事务原本应当是我的职责。 但是目前大阪的外部形势诸君也很清楚,如果我把精力全部放在内部问题的调解上,那么我就没有精力去应对幕府对于大阪的进攻。我希望诸君记住,对于我们来说,最根本的问题首先应当是大阪城的生存问题,如果大阪城被幕府夺回,我们这些天来讨论的一切问题都将失去意义。 所以我决定,设立大阪市民议会,以现在的43町为标准,每町推选一名议会代表。从城中40岁以上的武士中挑选出20名愿意为大阪市民服务的议会代表,从军队中挑选30名议会代表,最后在本城的外国商人中挑选6名代表,组建成99人的大阪市民议会。 议会的主要职责是,修订相关的民事法律交由我确认;对于大阪城内的各项内政事务进行表决,町奉行所遵照表决结果实施;审核征兵和税收的相关事宜,对于拒绝服从征兵义务或是纳税义务的人员进行惩处… 我给诸君三日的时间筹建市议会,三日之后关于民政方面的事务就由市议会和町奉行所全权处理,我只负责对市议会和町奉行的行为进行督查,之后我将会把工作重心转向军事方面,诸君可有什么异议?” 坐在李晨芳面前的水野信古及淀渥武藏、吉田勘兵卫、三郎右卫门等商人心里自然是有异议的,前者对于一干卑贱的商人及町人代表和武士坐在一起商议政事,就已经很是不满了,更别提现在还要弄一个市议会出来管理町奉行的事务。 而淀渥武藏等几名商人代表也不是很情愿,他们担心这个市议会成立之后,就会夺去他们现在特殊的政治地位。作为第一批投靠李晨芳的商人,如淀渥武藏还知晓李晨芳真实身份的商人,他们觉得自己现在的地位都是他们超前的眼光赢得的。 因此和李晨芳及过去的武士老爷们坐在一起商议大阪城的内政事务,让他们感觉自己已经脱离了过去的商人阶层,并且拥有了真正的政治权力。 他们现在的特殊身份,也使得李晨芳需要通过他们来获得町人的支持,同样那些町人也必须通过他们,才能将自己的意愿递送到李晨芳面前。 在这样微妙的局势下,淀渥武藏等代表们顿时成为了城中的新贵。现在要是成了这么一个市议会来取代他们,岂不是让其他没有眼光的人来分享了他们现在拥有的权力,并取消了他们在李晨芳和町人之间的消息垄断地位。 不过就在双方想要反对的时候,樋口雄太及平野五郎夺取堺市并击溃了纪州藩兵的捷报传递了过来。听着第一师团的信使念完了捷报之后,李晨芳扫视了一眼房间内的众人再次问道:“刚刚我的要求,你们还有什么意见?” try{content1;}catch(ex){} 淀渥武藏和水野信古几乎同时发声说道:“殿下高瞻远瞩,非我等愚见可及,我支持设立市议会的决定…” 其他代表及官吏稍稍慢了一步,但也异口同声的向李晨芳表示了顺服。刚刚组建的第一师团能够击败稻垣重纲率领的败军也就罢了,居然连纪州藩兵也一举击破,这使得在场的众人立刻看到了自己未来的美好希望。 如果再加上两日前传来的片冈支队占据了兵库津的消息,大阪西、南两路似乎是暂时安全了。他们觉得此刻李晨芳把精力放到军事上去,说不定还能创造出什么奇迹出来。 他们并不指望打倒江户幕府的奇迹,只要能够保持大阪现在的状况,就是他们现在最为想要的东西。有些人甚至觉得,最好幕府军和那位忠长殿下都别来大阪,那才是对于大阪最好的结局。 就在李晨芳收到了第一师团的捷报时,住在京都御所内的太上天皇政仁也收到了,公卿油小路隆基给他带来的关于大阪城叛乱的消息。 听到打着德川忠长名义的大阪叛军竖起了“奉天靖难”的旗帜,要求三代将军退位。原本抱着看笑话心态的政仁顿时被激怒了,他咆哮的说道:“这兄弟两人就没有一个是好的,奉天靖难,德川忠长到底把朝廷放在了什么地方…” 姬路藩的藩主本多忠政,此刻正处于弥留之际,藩内上下正关注着藩主交替的大事,对于大阪、兵库津被忠长叛军夺取的消息根本无心应对,甚至连派兵夺回兵库津的动作都没有。 刚刚带着长州讨伐军一万五千人抵达广岛,和广岛藩藩主浅野长晟汇合的阿部正次,也收到了逃离大阪的船奉行小浜光隆的报告。 面对身后发生的变故,阿部正次不得不中止了讨伐长州的行动。但是他并没有带着这只军队返回攻打大阪的权力,这只军队中被征召来的藩军没有接到江户的命令前,是不会服从他攻打大阪的指令的,因此他只能要求小浜光隆前往江户领取幕府的新命令。 长州讨伐军停留在长州藩之外的举动,让严阵以待的长州藩感到诧异,开始派出探子打听讨伐军停留广岛不前的缘由。 而江户幕府这边,在连续接到了纪州藩和京都所司代传来的大阪沦陷消息之后,幕府重臣和将军家光终于相信了,大阪被一只打着忠长旗帜的军队夺下,并不是什么误报消息。 将军家光不得不亲自前往了西之丸,把这个消息呈报给了在这里养病的大御所德川秀忠。德川秀忠听后也是大惊失色,他立刻召集了幕府重臣到西之丸商议应对之策。 在众人的讨论中,家臣之首的井伊直孝认为,大阪城被人夺取的消息应当不假,但是不是忠长的部下则未必。因为忠长所领有的甲斐、远江、骏河三国都在幕府的监视之下,并没有听说有什么军队调动的消息。 忠长也许能够在暗中训练一只百余人的小型部队,但绝不能在幕府眼皮底下训练出一只能够攻下大阪城的强军。所以他建议以大御所的名义将忠长召到江户保护起来,然后再以忠长的命令要求大阪的叛军投降。 try{content2;}catch(ex){} 如果叛军拒绝投降,那么就表明这件事和忠长的关系不大。叛军如果真的投降了,那么也可以最小的代价平息大阪城发生的叛乱。 此外,幕府应当下令长州讨伐军返回,作好武力夺回大阪城的准备。 江户日本桥出发到京都有两条街道可走,一条是中山道长1080里,路上多为山路,中间有69个宿场,以旅行的方式前进,最快也要2周。 一条便是通过骏府城的东海道,总长约1000里,中间有53个宿场,因为东海道所处的大多为沿海平原,因此旅行者可以比走中山道节约一半的时间,也是从江户往京都大规模行军最为迅速方便的一条街道。 为了控制住这条对江户最为重要的街道,东海道上被分封的大名都是德川家族的“谱代”家臣,这些人自德川家族起家的时候就跟随着德川家,至今已经是好几代的“谱代”家臣了。 比如小田原藩的大久保家族、挂川藩的松平家族、沼津藩的水野家族、冈崎藩的本多家族、彦根藩的井伊家族,另外便是德川的亲族,比如骏河的德川忠长和尾张藩的德川义直。 现在德川忠长出了问题,也就意味着江户到京都的东海道有被切断的可能。失去了对于朝廷的掌控,也就等于动摇了幕府对于日本的统治,这是秀忠和家光父子所不能容忍的。 因此将德川忠长弄回江户软禁起来的意见,很快便得到了秀忠的首肯。不过接下来他们就遇到了另外一个麻烦,忠长若是乖乖听话返回江户,对于幕府来说就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但是如果忠长不肯应召,采取了武力抗拒江户的行动,那么依山靠海的骏河国还真不是短时间内能够攻下的。 因此最终大御所秀忠作出了决定,命令柳生但马守宗矩前去传达召忠长返回江户的命令,再令金地院崇传前去劝说忠长,令他不要作出愚蠢的决定来。 在大御所秀忠作出了决定之后,幕府上下顿时运转了起来。在井伊直孝的主持下,一队队信使通过陆上的中山道和海上的船只,将幕府的命令传达到了尾张藩、京都所司代、纪州藩、德岛藩及长州讨伐军手中。 幕府这种大动干戈的行动,自然是瞒不过那些为幕府效力的旗本和御家人的,很快大阪失陷及忠长殿下谋逆的消息就在江户城内私下流传了起来。 正在江户家中休息的稻叶正利,很快就亲友那里听到了这些传闻。作为德川忠长的家臣,他只是考虑了一个时辰,便收拾了一些钱粮,离开了江户城。从江户日本桥到骏府城大约需要3-4天的行程,但是稻叶正利只用了2天半的时间就赶到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89章 骏河之变 骏府城天守阁内,德川忠长看着跪在下间风尘仆仆赶回来报信的稻叶正利,心里也是颇为感动。 他随即开口说道:“稻叶殿能够连夜赶回骏府城来报信,足以证明了你对于我的忠诚。现在你先下去洗漱休息一下,等待我的命令,今后一段时间恐怕会有不少事务要拜托稻叶殿了。” 稻叶正利按捺住了忐忑不定的心,沉着的答应了一声,便低着头倒退着出了下间。稻叶正利刚刚离去,德川忠长就忍不住向着留下的几位家臣询问道:“诸君以为,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鸟居成次、朝仓宣正、僧人宗元三人对于德川忠长的询问久久不能回答,因为他们知道,当他们开口时改变的不仅仅是忠长的命运,同样也有他们自己的未来。 看着德川忠长有些变得不耐烦起来,鸟居成次最先忍不住说道:“稻叶正利带回的消息已经证实了,大阪传来的消息的真实性。既然江户已经怀疑大阪沦陷和殿下有关,那么这次江户派出的人员,必然不仅仅是将殿下带回江户就算了。所以我们绝不能让江户的使者把殿下带回去…” 听着鸟居成次啰啰嗦嗦的说了一大通,德川忠长顿时从期待变成了不耐烦,打断了他说道:“那么,鸟居殿以为,我们应该怎么对付江户的使者?” 鸟居成次深呼吸了一口气后,霍的拜倒在了地上,抖抖索索的说道:“殿下,起兵吧。事已至此,也只能放手一搏了。” 朝仓宣正和僧人宗元的眼皮都跳了跳,朝仓宣正下意识的劝阻道:“是不是再考虑考虑?一旦起兵的话,殿下可就没有回头路了。哪怕大御所大人再疼爱殿下,也不可能容忍殿下起兵反对幕府的。殿下真的做好和大御所大人敌对的准备了么?” 把起兵的建议说出口后,鸟居成次倒是豁出去了,他马上对着朝仓宣正的话语反驳道:“事已至此,难道我们还有其他退路吗?江户的使者抵达骏府城最多也就剩两天时间了,一旦让江户使者进城控制了军队,殿下到时便是想要反抗也晚了。 此外,大御所年初以来身体就一直不好,殿下此次顺从幕府的决定进入了江户城,还能再返回骏府吗?再说了,大阪那边的叛军可不是和我们毫无关系的。” 听着两名家臣各执一词,德川忠长内心也是纠结万分,他虽然把自己领地内的库藏花了大半,也向铜商们借了不少资金,但是直到现在为止,他还对自己的父亲抱有着不切实际的期望,希望父亲能够在最后一刻把将军的宝座交给自己。 如果不是明人给他训练了一支人马,又有商人在他背后撺掇,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勇气踏出对抗江户的第一步。而李晨芳在大阪搞出的事情,也彻底断绝了他的后路。逼得他只能在起兵倒幕和接受幕府审讯,这两条路中选择。 德川忠长已经下了99%的决心,但唯独最后一步他就是难以跨越出去。他思前想后了许久,方才对着僧人宗元问道:“大师,你怎么看?” 宗元思考了许久才说道:“殿下,贫僧以为现在重要的不是要不要起兵,而是甲斐、远江、骏河三国究竟会有多少人支持殿下起兵,至少我们也要知道骏府城内的军队,究竟有多少人愿意跟随殿下反对幕府吧?” try{content1;}catch(ex){} 看到德川忠长陷入了迟疑,鸟居成次忍不住再次诉说道:“松野重元的部下已经知道了大阪的事情,他们中有不少人已经向松野重元请求,若是殿下这里不发动兵变的话,他们希望能够前往大阪支援自己的同僚。 殿下,一旦人心散了,就算殿下想要反悔,恐怕也不会有人再听从你的命令了。 如今城内有八百多士兵,殿下居住的本丸内的100余人是极为可靠的,而城内的其他士兵就未必了。另外城外久能山上守备东照宫和金库的三百旗本三百御家人肯定是服从于幕府的命令的。 若是要起兵,久能山金库内的藏金不可不取啊。元和2年11月,金库清点过一次,藏金总额约200万两,其中470箱金,4953箱银。 当年从中取金银分给尾张、纪伊两家各30万两,水户10万两,还剩下藏金130万两。元和7年,尾张家发生火灾,又借给三家亲藩约20多万两。 现在金库内大约还有藏金100余万两,有了这笔钱,殿下招兵买马也好,向明国购买枪炮也好,都是立身之基啊。哪怕事有不谐,或是退往大阪乃至海外,殿下也是需要钱来傍身的。” 朝仓宣正和僧人宗元也被鸟居成次的话语说服了,现在起兵哪怕真的失败了,也可以退往大阪或是明国,总好过等候幕府的仁慈。 德川忠长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朝仓殿,你以幕府有命令让我传达为名,传召城内组头以上的武士前来本丸。鸟居殿你传令让松野重元带着部下入城,趁着这些组头以上的武士不在,把城内各处要害都给我控制住了。” 朝仓宣正稍稍迟疑了下,才说道:“那么殿下打算怎么处置这些前来本丸的武士?” 德川忠长想了想说道:“让他们给我写下切结书,就按照大阪城的那个说法,奉天靖难,驱逐三代将军家光下野,还大政于大御所殿下。” 德川忠长说到奉天靖难四个字时还有些犹豫,不过他很快心里就畅快了起来。这些明人果然不错,连造反的理由都给他想好了,打着这个旗号去对抗自己的哥哥,想来东国大名们也一时难以插手这场战事了,希望父亲能够记得往日对他的宠爱,不要太站在兄长那一边就好了。 骏府城内的定番及各番头、组头加起来大约有3、40人,他们在接到了朝仓宣正传达的命令时并没有怀疑什么,即可放下了手中的公事,带着部下进入了本丸。 鸟居成次按照惯例在天守阁前收走了这些武士们携带的武器,定番内藤正吉还微笑着向鸟居成次打听了下,藩主要替幕府传达什么命令。 鸟居成次一边收走了他的武器,一边微笑着说道:“这么着急做什么,一会和大家一起听殿下传达不好么?我看殿下今日开心的很,想来不会是什么坏消息…” 当内藤正吉等家臣走进了天守阁内之后,出来接见他们的却不是藩主德川忠长,而是朝仓宣正和鸟居成次两人。 朝仓宣正当着众人的面,将大阪发生的事件和江户将要带走家主忠长的消息都诉说了一遍,接着便看着众人说道:“幕府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本藩的武力在座的诸位应当是最为清楚的。 try{content2;}catch(ex){} 从哪里能派出一支军队去进攻大阪呢?再说了,大阪城是随便派出一支军队就能攻的下的吗?大御所尚在,而将军大人已经磨刀霍霍向着自己的兄弟了,我等身为家臣,是可忍而孰不可忍,岂能眼睁睁的看着家主被江户带走琢磨?” 年轻的有马頼次顿时义愤填膺的说道:“我们绝不能让家主前去江户受辱,所谓主辱而臣死。我愿意前往江户向将军和大御所为殿下分辨,若是不成,赖次绝不生还…” 白发苍苍的浅井道多却皱着眉头打断了他说道:“不要胡说,幕府既然已经派出了使者,殿下若是不服从幕府的命令,岂不是坐实了大阪叛逆的栽赃之词? 朝仓殿,你既然把我们召集到这里,想必总想出了解决之道吧。大家都是忠长殿下的臣子,你又何必遮遮掩掩呢?有什么可行的办法就说出来吧。” 浅井道多的辞顿时赢得了许多人的附和,朝仓宣正看着下面广大间内就坐的忠长家臣们,大多是老迈无能之辈,年轻人可谓极少,他也有些怀疑了起来,赞成起兵究竟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了。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摇着头挥去了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对着下面的同僚说道:“我的意思是,大家一起向忠长殿下劝谏,起兵反抗幕府。借用那些大阪义军的口号,奉天靖难,请求将军退位,奉还大政于大御所,以保全殿下和将军的兄弟之义。” 朝仓宣正的话语顿时让下面的家臣们失去了声音,内藤正吉差点就跳起来了,起兵倒幕,也亏这位朝仓宣正敢说。虽然忠长殿下领有三国55万石高,但是甲斐山高林密,地方豪族人心不附,哪里会为了忠长殿下去和幕府大军对抗。 远江、骏河两国虽然效忠于忠长殿下,不过这种效忠是建立在对德川家的基础上的。从权现殿到德川家的数代领主,德川家对于两国的掌控已经深入到了乡村。 如果是外敌想要入侵两国,这些民众大约会坚定的站在德川家这边。但如果想要依靠他们去攻打代表德川家正统的江户幕府,估计幕府军队抵达之日,这些民众就老实的投降了。 内藤正吉虽然很想跳出来反对,但是看着穿戴着全副甲胄的德川忠长出现在上间后,他立刻识时务的低下了头去。由于忠长急不可耐的出现,使得这些家臣们尚没有发表自己的想法,便屈从了朝仓宣正的提议。 当松野重元带着士兵冲进天守阁,向忠长汇报说已经接收了整座骏府城后,这些家臣们终于默默的写下了支持忠长驱逐将军下野的切结书。 随后忠长接受了松野重元的建议,以幕府使者的名义,把久能山上的总门番和总门番目付骗下了山,又趁着夜色进攻了群龙无首的山上部队,迫使了久能山守军投降,夺取了东照宫和宫内的金库。 一日后,在富士川边上吉原宿的柳生宗矩和金地院崇传接到了忠长起兵谋逆,攻下了久能山的消息。两人吃惊之下立刻停止了前进,命人向江户送去了这条最新的消息。(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90章 种子岛会议一 二日之后,幕府的回信就到了。显然将军和大御所听到忠长起兵后大为愤怒,特别是听说忠长还攻下了久能山上的东照宫和金库,这简直是对权现殿和幕府最大的不敬。 江户决定采用武力尽快平息这场闹剧,幕府要求他们立刻向甲斐、远江、骏河三国的守军传达幕府的命令,禁止他们响应忠长的起兵谋乱之举。 另外幕府已经对小田原藩、沼津藩、尾张藩等藩国征调人马平叛,御书院番头板仓重昌将作为上使节制诸军。江户要求柳生宗矩、金地院崇传协助板仓重昌平息乱事,将忠长等逆贼缉拿回江户来。 柳生宗矩、金地院崇传拜领了幕府的命令,也立刻行动了起来。除了骏府城周边的区域,忠长领地上的其他驻军也是处于茫然的状况中。 这些军队虽然名义上是忠长的下属,但平日里接受的最多命令,却是来自于江户的命令。特别是甲斐国,因为是黄金产地,所以格外受到江户的警惕。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忠长并没有拉拢到多少这些名义上的部属。特别是负责拉拢甲斐地方势力的,正是伪装成武藤大助的柳生十兵卫,即柳生宗矩之子。 因此甲斐国几乎在第一时间就拒绝了来自骏府城的命令,宣布不服从自己领主的乱命,靠近富士川的骏河国守军也在柳生宗矩的威胁下,选择了服从幕府的命令。 在骏府城内的忠长愕然发现,虽然他竖起了奉天靖难的大旗,但不仅藩外没有人响应他,就连自己的三国领地之内,也没有多少人响应他的号召反对幕府,倒是有不少市民开始带着家人逃离了骏府城。 他的家臣们虽然写下了切结书,表示愿意追随他反对幕府,直到家光退位为止。但是暮气沉沉的家臣团并没有给他提出多少有用的建议,反倒是开始为了权力互相争斗了起来。 现在他的手中一共有5千兵力,松野重元军1500人,朝仓宣正、鸟居成次、内藤正吉各掌握了1000人马,稻叶正利管理着他身边的直属部队500人。 不过除了松野重元军外,其他部队的三分之二兵员都是新兵,松野重元手下这些在明国受训了近两年的将士,不仅装备精良,战斗力更是远超诸军。 松野重元作为一个半路来投的家臣,当初选择他前往明国带领受训的部队,并不是他对于忠长有多么忠诚,而是在于他当初刚投靠忠长不久,还不被幕府所关注,因此他的失踪不会引起幕府的怀疑而已。 在久能山的战斗中,这1500在明国受训的将士,几乎没有发力就击溃了守军,着实是让忠长的家臣们有些跌破眼镜。虽然他们认为夜袭和群龙无首,是导致守军溃败的最大缘由,但是松野重元军在战斗中表现出来的纪律性和组织性,已经让这些家臣们震惊不已了。 身为一个外来家臣,手中却拥有着远超其他家臣的武力,而这还不是全部,在明国还有3000多受训兵力没有返回,松野重元自然就引起了其他家臣的敌对。 try{content1;}catch(ex){} 内藤正吉等态度激进的家臣,公然要求取消松野重元的带兵资格,去负责管理后勤工作,他手中的军队应当交给更为可靠的家臣手中。 至于朝仓宣正这样的温和派,也认为松野重元手中的力量太强,不利于家臣之间力量的平衡,建议削减他手中的部队,分配到其他家臣手中去。 德川忠长刚开始还驳斥了这些家臣们的说法,但是随着甲斐及远离骏府城的军队的叛变,使得他也开始对那些半路投奔自己的家臣有所戒备了起来。 加上幕府调集小田原、沼津诸藩的兵力,准备用武力平叛的消息传来骏府,使得德川忠长终于开始为自己准备后路了。 在骏府起兵的第五日,德川忠长招来了松野重元单独面谈。松野重元听到这个召见命令时还挺高兴的,以为忠长终于打算接受自己的建议,把骏府城内的军队放出去,镇守骏河、远江两地的要害,不再龟缩在骏府城内了。 然而等到两人见面之后,松野重元发觉他还是高估了这位忠长殿下的能力。忠长叫他前来并不是打算接受他的建议,而是要求他带人护送自己的家眷去明国。 “…我已经同那三艘大明的捕鲸船达成了协议,以金1000两一艘的租金,租用他们的船只。 你带着昌子夫人和七郎他们,还有搬运到船上的那批金银前往大明,请求大明皇帝的庇护。 如果大明皇帝肯按照约定派出援军,自然是最好的。要是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兵败,那么就让昌子和七郎他们好好在明国生活吧…” 松野重元感到有些难以置信,他不由向忠长劝说到:“殿下,我们这里才刚刚起兵,军心尚不稳固。如果这个时候把昌子夫人和七郎少殿下送走,恐怕城内的人心就更混乱了,这不是用兵的道理啊。” 德川忠长睁着满是血丝的眼睛说道:“不送走她们,难道城内的人心就不会乱了?城内的士兵一旦离开骏府城的区域,不是四散逃亡就是直接向效忠幕府的军队投降了,哪里有一丝奉天靖难的勇气? 幕府大兵还没有抵达城下,这些人已经在想着怎么为自己脱罪了。除了你和鸟居殿的部下,其他军队根本就不足以信任。想要挽救骏府城,不能够指望他们,只有明国皇帝才能拯救我…” 在德川忠长的严令下,松野重元最终还是接受了护送忠长家眷离开,向明国求援的任务。 就在德川忠长忙着往船上搬运金银的时候,种子岛西之表港外的要塞内,也正紧张的进行着一场会议。 8月27日,马尼拉派出的三艘大帆船和两艘中国船抵达了琉球那霸港。8月29日,荷兰东印度公司7艘武装商船抵达了琉球,途中遭遇了一场风暴的荷兰船队,失踪了一条船,还有一条船处于严重受损当中。 9月2日上午,西班牙船队首先离开了琉球,在一艘中国船只的引导下前往了种子岛。第二日,经过了一番修补的荷兰船队,丢下了受损严重的半月号,在当日黄昏时抵达了种子岛。 try{content2;}catch(ex){} 带领荷兰船队的是舰队司令普特曼斯和台湾长官彼得纳茨,虽然荷兰船只在途中减员了两艘,但平均600800吨的船只,使得荷兰船队依旧是西之表港外最为雄伟的一只舰队。 在荷兰人抵达之前,中国人、西班牙人、英国人、葡萄牙人及朝鲜人都已经抵达了种子岛。这使得西之表港外的海面上成为了一片桅杆的森林。 船队吨位不及荷兰人,但是数量却远超其他各国船队的,是中朝29艘船只组成的超大舰队。这只舰队以5艘600吨上下的明级军舰为核心,另外还有郑芝龙亲自带领的5艘武装商船。郑芝龙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为了接回他在平户的家眷。 中朝联合舰队之下的,是西班牙和葡萄牙舰队,这两只舰队各有5艘船只组成,不过超过500吨的大船都只有三艘。接下来便是吨位不大,但是火力凶猛的三艘英国商船了。 最终,超过450吨,装备了火炮的船只就达到了23艘,整个舰队的船只规模则超过了50艘。在东南亚,这样庞大的海上力量,足以倾覆任何一个土邦了。 长州、萨摩、熊本三藩的使者,对于港外日趋庞大的舰队,即感到振奋不已,同样也是畏惧不已。 而在荷兰人抵达种子岛之前,李晨芳带领一支小部队攻下了大阪城的消息,已经由郑香带回了种子岛。虽然主导联军的叶雨轩和许心素隐瞒了,郑香带回来的金银,明勇号很快就被打发回了国内,避免船上的船员们把他们在大阪城获得的金银数目泄露出去。 不过这个消息已经足够振奋岛上的联军成员了,荷兰、西班牙、英国和葡萄牙人的代表对此是欣喜若狂,觉得日本人如此不堪一击,那么这次联军进攻日本的行动,显然是胜利在望了。 长州、萨摩、熊本三藩虽然因此打破了对于幕府武力的畏惧心理,但也开始担忧起战后这些盟友会不会留在日本不肯离去了。 不过这种担忧并没有广泛形成,距离种子岛最近的萨摩、熊本两藩的代表,倒是首先被激起了倒幕的信心。 在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舰队没有抵达之前,以长州、萨摩、熊本三藩的代表和欧洲四国的代表各执一词,对于倒幕的作战方式争执不下。 双方争执的重点就是,三藩希望以陆地作战为主,先清理九州、四国,然后再登陆本州上洛,和大阪的义军互相配合夺下京都,再向江户进攻。 而欧洲四国的代表自然反对这个建议,他们是来教训幕府并夺取金银岛的,又不是来帮助西南三藩推翻幕府统治的。他们主张以海上侵袭为主,逼迫江户同他们和谈,尽可能的从谈判中获取好处。 代表明国的东海巡阅府表现暧昧,除了派出2艘明级军舰和3艘福船组成的舰队前往支援大阪之后,一直处在和稀泥的状态之中。当西班牙人和荷兰人的舰队抵达之后,双方意见的力量对比发生了变化,于是在西之表的要塞内进行了一次重要而激烈的会议。(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91章 种子岛会议二 西之表港附近的要塞中心是一座三层小楼,小楼二层的大会议室内,各方的代表正紧张的召开应对幕府的策略会议。 听着长州、熊本、萨摩三藩的代表和荷兰、西班牙的代表争吵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叶雨轩突然用手拍了拍面前的实木桌子,让争吵的双方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长桌两侧就坐的代表说道:“我觉得大家没有必要为了同幕府如何作战而争吵不休,究竟是要海上船只配合陆上的战争,还是陆上军队配合海上的作战,说到底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都是为了让幕府屈服。 我不知道现在各家的情况如何,但是我中朝联军8000名战斗人员,4000名辅助人员,光是每日的伙食费用,就要花去9400余元,一个月就是将近三十万元,这还不包括其他费用。我们现在坐在这里争吵的每一个小时,都意味着金钱在白白的浪费。 所以我不管各位心里在打什么算盘,今日的会议都要得出一个结论来。另外我还想奉劝各位一句,不管你们想要什么,在没有打倒幕府之前,都只是镜花水月而已…” 叶雨轩的话语让西南三藩的代表难以反驳,三藩的代表其实也很清楚,没有大明和这些南蛮商人的支持,他们是难以独自抵抗幕府的,更别提现在三藩还向大明支借了大笔款项整军备战,更不是三藩能够翻脸的对象。 而在三藩代表对面的荷兰、西班牙代表,从翻译那里搞懂了什么叫镜花水月之后,也是安分了不少。他们想要争取这场战争的主导权,无非是想要在战后获得更多的利益罢了。不过正如这位中国人所说的,如果不能打赢这场对幕府的战争,他们是不会获得任何收益的。 和其他船队相比,还没同幕府开战就损失了两艘船只的荷兰人更是不希望这场战争出现什么变故。一次性调集8艘船和六百军队,对于巴达维亚来说,也是一次规模庞大的远征了。更别提,这还是巴达维亚和马打蓝王国的战争刚刚平息不久,尚未完全恢复元气的时候。巴达维亚需要他们带回一场胜利,以激励被日本幕府所驱逐了的公司成员。 马尼拉的总检察长蒙法尔康,也是西班牙舰队的司令官,他最先打破了沉默说道:“我代表西班牙王国支持中国代表的提议,我们应当团结起来,起码在这场战争中应当团结起来。幕府过去对于欧洲商人及主的仆人的残忍之举,应当受到惩罚和作出足够的赔偿。今日这场会议作出的决定,也将会是我们西班牙王国的意志体现。” 荷兰舰队司令官普特曼斯看了西班牙代表一眼,才跟着说道:“巴达维亚同样支持会议作出的最终决定,任何违背会议决定的个人和舰队,都将被视为对巴达维亚的挑衅。” 英国舰队代表梅思沃尔德、葡萄牙舰队代表萨门托也毫无例外的做了宣誓保证。 看着这些南蛮人一一发誓,萨摩藩的代表岛津久元和长州藩、熊本藩的代表交换了下眼神,也发誓愿意服从于本次会议的决议。 坐在叶雨轩身边的朝鲜三道水使林庆业还没反应过来,他在这里是代表朝鲜王国而不是大明的一名普通武臣,在叶雨轩的提醒下,才结结巴巴的代表朝鲜发了誓。 try{content1;}catch(ex){} 不管是欧洲人还是日本人,对于这些跟在大明身后的朝鲜人实在是不感冒。事实上他们都认为,朝鲜人的船只和军队在这场战争中几乎毫无用武之地,只能负担一些后勤运输的工作。但是明人死活都要把朝鲜拉进来,摆明了是想在战后多分一份胜利品,这让他们也无可奈何。 因此众人自动忽视了林庆业的发誓,普特曼斯向着叶雨轩、许心素、郑芝龙三人询问道:“中国作为这场战争的发起者,也是整个战争的规划者,现在又取得了大阪城的首胜,我们希望知道,你们对于这场战争的全盘计划,否则我们就无法在会议上讨论出一个有效的出兵计划出来。” 叶雨轩和许心素小声的交谈了几句,方才开口说道:“我们对于这场战争的计划也只是一个粗陋的框架,我们倒是很希望各位能够对于这个框架进行补充和完善。 首先,我们在三日前已经以东协的名义向江户幕府发出了最后通牒,要求幕府在十天内交还大明商船及船上的人员,并进行赔偿。 幕府还必须停止锁国令的实施,准许东协成员国或公司的商人在日本自由贸易的权力。另外,鉴于日本法律的不公开和不公正,所以我们要求任何涉及东协成员国民的审判,都必须要有各国代表在场,审判的结果必须符合东协所认可的法律观念。 最后,幕府应当停止对于天主教徒的迫害,释放被关押的天主教徒并作出赔偿…” 这份最后通牒只有日本人和荷兰人不知道,因此当叶雨轩进行宣布时,他们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叶雨轩也不予理会,他接着说道:“这份最后通牒,幕府应当不会接受。不过这是我们介入日本内部事务的一个机会。我相信大家应当不会反对,毕竟我们这么多舰队汇聚在这里不是来郊游的。 接下来便是日本内部的事务,幕府将军的弟弟德川忠长起兵反抗兄长,从而给予了萨摩、长州、熊本三藩起兵支持忠长反对幕府的机会。 接下来就是,对于拒绝了东协最后通牒的江户幕府,我们将会扶持出一个新的将军,然后同这位新的幕府将军签订一个和平条约。 东协将会获得在日本自由贸易的权力,而忠长殿下得到将军的大位,三位日本大名将会获得他们失去的领地。这就是我们设定的一个初步框架,在座的代表们可有什么异议?” 熊本藩的代表加藤主水听完后忍不住问道:“击败了幕府之后,大明真的只是想要一个自由贸易协定?然后就撤兵吗?” 叶雨轩扫视了一眼在座的众人,发觉大家都很关心的看着他,于是便笑了笑说道:“日本乃是我洪武皇帝钦定的不征之国,中日之友谊远至汉朝就开始了,虽然中间有些不愉快的经历,但我们两国毕竟还是东亚邻国。 只要日本不能把列岛搬走,我们最终还是要做邻居的。所以出征之前,陛下有在先,我们这次出兵,乃是为了保卫大明商人的自由贸易权力,和大明人在外的安全。 只要幕府能够正视大明的要求,我国自然不会对日本有什么想法。只要新幕府不试图挑衅大明在东亚的权力,我们自然是要撤兵的。” try{content2;}catch(ex){} 叶雨轩的表态,不仅让三藩的代表松了口气,也让几位欧洲代表放下了心来。只要中国的军队在战后离开日本,三藩代表觉得对付剩下的南蛮人并不是什么难事。而几位欧洲殖民者的代表则认为,中国的撤兵将有助于他们获得独占金银岛的机会。 叶雨轩的全盘计划,已经解决了这场战争中最重要的战略部分,即便是经历了多次殖民地战争的荷兰人和西班牙人,对于这个计划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毕竟中国人已经给了他们太多的惊喜,不仅拉住了西南三藩倒幕,还在幕府内部拉拢到了一个反叛势力。在这样的条件下,不要说打败幕府,就算是想要征服日本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了。 而有了一个整体作战规划之后,接下来往里面填充战术内容的讨论就极为简单了。 九州岛上,熊本藩加上萨摩藩就已经差不多占据了半个九州岛了。能够和他们两藩抗衡的,不过是锅岛氏、细川氏、有马氏三家幕府亲信率领的小藩。此外便是四国岛上的松平、山内两家诸侯,也许会渡海支援。 大家讨论了一会之后,郑芝龙就提出了一个建议,萨摩藩可以举兵响应忠长,以此为借口进攻熊本藩。然后,熊本藩向周边诸藩求援,诸藩若是不援,则萨摩藩再派出一路人马从日向、丰后、丰前一路攻击下去,各个击破。 若是诸藩前来援助,那么萨摩藩选取一个有利地形进行两军决战,然后熊本藩临阵倒戈,一次性击溃诸藩联军,把九州岛完全掌握下来。至于四国岛的援军,联军派出军舰封锁水道就可以了,不必去和岛上的亲幕府藩军争斗。 九州岛一旦拿下,那么便可以征发九州诸藩兵力渡海协助长州藩,一路向东直到和大阪义军汇合。然后再夺取京都,切断朝廷同江户的联系,取消江户幕府在政治上的特殊地位。 熊本藩的加藤主水面露不忍,他觉得这个计划实在是太歹毒了。岛津久元倒是眼睛发亮,觉得这个计划实在是太出色了。 梅思沃尔德思考了下便说道:“我觉得这个计划很不错,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倒不如把舰队分成两只。 一只分舰队负责日本列岛南面的海上封锁,另一只分舰队负责日本列岛北面的海上封锁。” 梅思沃尔德的提议倒是获得了西班牙、葡萄牙人的赞成,许心素思考了一会便说道:“我赞成分成两只舰队,主力舰队放在大阪和江户之间,分舰队则用于保护九州、本州联军东进…” 荷兰人只是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这个计划。有了这些日本藩军作为炮灰,倒是可以让他们减少人员登陆的风险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92章 公债和孔府 九月十五日,经过了两周的航程,郑香终于指挥着明勇号返回了天津港。一次带回价值200余万两白银的金银,即便是在开埠了三年多的天津港也是极其稀罕的事。 扣除了给予立功将士三成的奖励,这些奖励将分别存于各位将士的银行户口之内,剩下的金银也相当于170万两白银,将近240万大明元。 而对于中央银行来说,账目并不是这么算的,他们可以凭借着这批金银印刷出三倍价值的纸币来,然后用纸币来支付奖励和战争账单,这场战争现在对银行来说这就是一场赢得暴利的生意,而这场战争只不过才刚刚开始。 收到了这批金银之后,中央银行的行长汪逢元再崇祯的授意下公布了一个消息,把用于日本的130万元3年期战争公债的年利息进行了调整。100万元海外发行的公债,从原本的年息12调高到了24;30万元国内发行的公债,从原本的年息16调高到了32。并宣布开始支付第一年的公债利息。 100万面向海外发行的公债倒也罢了,除了少部分被定居在大明的外商所购买之外,大头都在日本商人手中,朝鲜和琉球也有少量公债出售。给这部分公债提升利息,根本影响不到国内的民众。 但是面向国内发行的公债,由于此前三家银行已经发行了数千万的债券,相信朝廷并能够大笔购买债券的士绅豪商也差不多被消化完了,剩下的都是不太相信朝廷信用的士绅豪族,虽然民间有财力,但是购买公债的人员并不多。 虽然三家银行向崇祯表示,愿意包销这笔30万元的公债,但崇祯并没有答应,而是建议把原来100元面额的公债拆分成5元、10元、20元的小额公债进行销售,最终这30万元的公债大部分都被京城和上海地区的普通市民认购了。 当汪逢元代表公债发行银行发布了调高利息的公告后,一部分持有公债的市民便半信半疑的上银行领取了利息。当他们拿到了第一年的利息之后,关于购买债券可以获得高额利息的传闻,便开始在百姓之中传播了开来。 和数百年之后的普通中国人一样,这个时代的大明百姓对于官府的公告总是半信半疑,对于流传在市井中的小道消息总是深信不疑。于是乎,原本只是士绅豪商才能进入的债券市场,开始日益被普通市民所关注,连带着大明的债券市场也热火了一把。 除了极少数人之外,大多数人并不明白,战争公债的高收益便意味着某一个国家正在被大明劫掠。当然这些人也许根本不在意另一个国家在遭遇什么,他们只知道自己正在从战争中获益这就足够了。 北京、上海地区的市民,开始对大明的海外政策产生了兴趣。因为辽东战争给各地百姓带来的高税收,导致大明百姓对于战争的普遍性厌恶,但在这些百姓从海外战争中获得收益后,一部分人开始转变了态度,他们开始把战争视为改变自己生活的一个机会。 仅仅从大阪城内运出的三分之一财富,就为崇祯解决了不少资金上的问题,不管是对于南方地震区的赈灾,还是北方的水利、道路建设,这笔财富可谓都来的相当及时。再次向常德等地震区追加了一笔100万的赈灾款项之后,朱由检这两个月以来的焦虑总算是放下了不少。 在朝廷、内库和民间善款的连续投入下,加上这一笔100万元的额外拨款,对于湖南地震区域的投入已经超过了400万元。朱由检自己估算,哪怕是被官吏豪绅贪污了一半,起码也有200万元落在了受灾百姓身上。只要能够在入冬之前恢复生产和住所,那么这场大地震造成的危害也就算被中止了。 try{content1;}catch(ex){} 不过最近比崇祯心情更好的,应当还是大明的首辅黄立极。当1个多月前常德大地震的消息传来,他的确是惶惶而不安的。一来是生怕别人借此攻击他;二来则是国库虽然这两年有所好转,但是想要赈济这么大范围的地震区域,也实在是力所未逮。 虽说因为地震发生在夏收之后,灾民暂时不必担心粮食的问题。但是如果耽搁了秋收,那么这个冬天就会成为灾民最大的难关。而地震所毁坏的房屋、道路、水利等设施,如果光靠灾民自己恢复,那简直就是一个灾难。但是依靠朝廷投入,却又让他束手无策,他可变不出钱来。 不过当崇祯自己揽下了最为棘手的筹款问题后,接下来的赈灾等行政事务性工作,对于黄立极和内阁来说,倒是变得极为轻松了起来。因为大地震而渐渐泛起的民间不满论,在朝廷及时的调度物资赈灾措施下,迅速消失了。 原本对于新政一直持批评态度的士绅们,在看到了朝廷比过去高效的赈灾手段和筹集物资的能力之后,一部分士绅开始转换了态度,认为新政也并不是那么一无是处,起码朝廷的办事能力还是有所提升的。 至于原本就支持的新政的士绅商人,更是把黄立极及这一届内阁成员吹到了天上,认为黄立极应当称得上自张江陵之后的大明中兴名臣。士林舆论的转向,让黄立极这些天来心情大为顺畅,哪怕是见到了曲阜衍圣公孔胤植被毒杀的奏折,他也没再觉的天要塌下来了。 接到了黄立极的奏报后,朱由检亲自赶到了文华殿和内阁讨论,关于衍圣公孔胤植被毒杀一案的处置。朱由检看完了奏折之后,便丢在了会议桌上,眉头紧皱的对着大臣们说道:“曲阜县令说,八月二十七日衍圣公操办祭典之时,在当晚的宴席上被人下了毒,于当晚三更不到就去世了。各位先生说说看,这案子应当怎么处理啊?” 自从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施鳯来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听到皇帝的问话他不由便说道:“可是据说夫子诞辰上,除了山东地方的官员之外,便都是孔府的族人。若想要对衍圣公下毒,除非是孔府的族人,否则其他人如何能够接近衍圣公?” 郭允厚也脸色难看的说道:“衍圣公被当众下毒,下手的还是自己的族人,这是从来都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要是传扬了出去,天下人将如何看待衍圣公一族,又要如何看待朝廷呢?” 张瑞图看了看左右同僚的神情,不由开口说道:“臣以为,这案子不能公开审讯,以免伤了夫子的颜面,坏了礼乐之乡的风俗。不如宣称衍圣公乃是吃了不洁之食而暴毙,朝廷再派出一名御史去吊唁衍圣公,顺便暗中查办此案…” 看着除了前往南方赈灾的钱谦益不在外,其他阁臣都支持把衍圣公的案子掩盖掉,以维护朝廷和孔府的声誉时,朱由检便有些不乐意了。 “诸位先生这么说有些不合适吧?好歹衍圣公也是朝廷超品的公爵,享受的优待连一般的王爵都比不上,就连这曲阜县令也一向是衍圣公保举,孔氏族人出任,比之他处的七品县令更要高上一品。 身份地位如此贵重的衍圣公,现在不明不白的被人毒杀了,何以各位先生不着急抓拿真凶,反而要遮遮掩掩的说是暴病而亡呢?” 其他阁臣顿时把目光看向了黄立极,似乎在等待着他出面同皇帝解释为什么。本不想多说的黄立极,在同僚们目光的注视下,也不得不开口向皇帝解释道:“陛下,衍圣公被下毒一事自然是非同小可,朝廷必须要追究到底。 try{content2;}catch(ex){} 但是,衍圣公府乃是天下文脉之宗,如果这件事泄露出去,必然会引起天下士人的关注,到时办案的人员不仅不能把精力完全放在查案上,也许还要受到士林的指责干扰,要是迟迟查不出凶手,恐怕这些压力最终还是要转到朝廷的头上来…” 在黄立极的劝说下,崇祯勉强同意了内阁的建议,不公开衍圣公死亡的真实原因,进行非公开形式的调查。 内阁并提议刑部右侍郎张慎、左佥都御史高宏图两人前往调查衍圣公死亡的真实原因,朱由检只是考虑了片刻,便同意了内阁的人选,不过他增加了一个调查人选,就是田尔耕也要加入此次的调查。 结束了这场紧急会议之后,黄立极和郭允厚并没有立刻离去,他们将皇帝挽留了下来,向他汇报了关于崇祯元年到崇祯四年的经济发展状况。 虽然遍布全国各县的统计局尚没有完全建立起来,但是在大明经济最为发达的地区已经建立了一个较为完整的统计体系。加上组织越来越为严密的海关部门,大明最为发达地区的经济数据到是收集的较为全面了。 从这些数据上面看,这些地区的经济发展都在趋向于好的方面,即便是这两年来北方不时发生的灾害,也没有对这些地区的经济造成什么坏的影响。 让崇祯较为欣喜的是,罐头业、制罐业、机器制造业、海洋捕捞业、造船业、煤油、铁路及煤铁工业等新兴行业,这四年来几乎解决了150万人口的就业。这还不包括纺织业、丝绸制造业、制茶业和瓷器制造等传统行业的用工增长。大量失去土地的农民,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被转化为 郭允厚对崇祯最后总结道:“现在的罐头产业是增长最快的一个行业,不管是水果、蔬菜罐头,还是海鲜禽肉罐头,对于远洋航行来说都是供不应求的热销品。而且北方地区,包括辽东、朝鲜、日本乃至更北面的海参崴、黑龙江下游等地,都非常喜欢一切有关于水果的罐头。 而到了今年为止,每一个工人生产罐头的效率,从一年2吨半提升到了一年5吨上下。根据我们的预估,今年罐头的总产量约为10万吨左右,但罐头食物依然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制约罐头生产的因素,主要还在于马口铁、铁罐、玻璃罐产能的不足,及糖和香辛料、燃料的供应不足…” 朱由检看着郭允厚问道:“那么户部对此有什么建议?” 郭允厚看着皇帝的双眼说道:“我们需要更多的甘蔗田和来自东南亚的香辛料,扩大对于煤炭生产的投入。台湾应当纳入到朝廷的正式管辖之下,婆罗洲、纳土纳等地也应当设厅,朝廷有派员巡查海外各巡阅府、镇守府施政状况的权力…”(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93章 海外移民事务 对于内阁想要从总理衙门手里夺取海外属地管理的权力,朱由检倒是并不怎么反对,但是黄立极和郭允厚只想要有利可图的南方温暖岛屿,却不想要北方看起来没什么前途的寒冷之地,却是让他极为反感的。 朱由检思考了一下便回道:“朕可以同意把糖、烟草、酒精、油脂纳入到朝廷管理的权利当中去,朕也同意朝廷每年可以派出调查员前往各海外属地,调查当地的社会状况和经济水平。但是现在把台湾等地纳入朝廷直辖地区,恐怕还为时尚早。” 黄立极和郭允厚对视了一眼,便对着崇祯问道:“陛下是觉得,把这些地区纳入朝廷管理,可还是有什么条件不具备么?”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现在这些海外属地的土着还太多,这些地区同大明之间又有大海相隔。如果依靠朝廷直接管理,要是这些地方上的土着闹将起来,朝廷是发兵好还是不发兵好?平乱过程中要是杀戮过重,国内的清流要不要弹劾领军大将?当地的土人被杀的狠了,记住了仇恨非要赶我们走怎么办?到时候就如越南一般,被人硬生生的赶了回来,朝廷岂不是脸面大损?” 黄立极默然不语,郭允厚却有些舍不得这些地方的财富,于是继续跟皇帝求情道:“陛下说的这些也未必会实现,更何况要真如陛下所,这些土人闹将了起来,没有朝廷官员在那里镇守,岂不是更难治理了吗?咱们能占一日,便占上一日,总好过让那些海盗们占岛为王吧。” 朱由检摇了摇头,不再和两人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短时间内,朕不打算就这个问题和内阁讨论海外属地的问题。朕觉得,户部还是先把柬埔寨的粮食开发工作处理好,再来和朕讨论海外属地的管理问题吧…” 从文化殿离开不久,在前往武英殿的道路上,王承恩抽空向崇祯汇报了几件小事,其中便有一件是关于海参崴、库页岛、庙街、扶桑岛、千岛群岛等地的移民事务。从去年开始兴起的海外移民风潮中,前往温暖的南方诸岛移民多出于自愿,但前往北方寒冷地区的移民,多为强制的流放人员。 在经过了一个寒冷冬季的生存之后,这些北方地区移民的生存数据也送了回来。不过显然这个数据并不好,果然王承恩吞吞吐吐的向崇祯报告道:“…去年向以上这些地区迁移的人口是1900余人,但没能熬过冬天的有872人,死亡比例超过了四成多。 现在各处的镇守府建议,在当地没有开发完成之前,迁移人员最好还是以青壮年为主,老弱和妇女儿童最好还是留在济州岛为好。另外他们需要更多的医生、药物和结实的玻璃,还有大量的煤油和煤油炉子…” 朱由检有些好奇的问道:“他们要结实的玻璃做什么?” 王承恩很快回道:“木窗在冬天不够密封,房间内无法保暖。不开窗子又无法观察到外界的动静,房间里的光线也较差。去年送去海参崴和庙街的几块玻璃,双层固定后效果很是不错,所以他们希望能够把其他的房子也改造一下。不过有些玻璃不够结实,在冬天时会冻裂,所以他们希望多运一些结实的玻璃过去。”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移民事务既然是内务府负责,这些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了。不过关于这些地区移民死亡率的数据,要全部进行封存,禁止对外泄露。你在督促各地官府将重刑犯流放到海外,而不是判处其他刑罚。 另外,凡是自愿前往以上这些地区的官员和将士,其任职时间以双倍计算,满一任期即调升一级。至于你刚刚说的物资需求,按照他们所需的数量照发,经费从内务府的账上走…” 听了崇祯的决定,王承恩也是松了口气,海外移民事务倒是有一大半是内务府在管理。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也是因为某些地区在商人眼中毫无利益,朝廷又没有经费,但是在崇祯眼中看来却是极为重要的地方,因此便只能是内务府顶上去了。 try{content1;}catch(ex){} 海参崴、库页岛、庙街、扶桑岛、千岛群岛这些北方地区,虽然气候恶劣,难以耕种。但是这些地区不是有着丰富的皮毛、木材、山货,便是有着丰富的渔业资源,甚至还能找到一些金矿,因此内务府从一开始的无所谓,也变得重视了起来。 但是被发往这些地区的移民,除了某些平民罪犯之外,倒也有不少犯了错误的地方豪族。前者死了也就死了,但是后者这么大规模的死亡,哪怕是王承恩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毕竟想要把这些地方开发出来,没个七、八年时间的移民是不可能的。按照这个比例的话,这得要死多少人啊。 王承恩在心里考量着的时候,朱由检已经把心思放到了其他地方,“徐先生的卸任仪式已经定下了么?” 王承恩忙不迭的点头回道:“已经定下了,就在半个月之后,地点就放在文华殿后的圣济殿内,陛下要求的勋章样式也已经定下。 授予文官的勋章分为五等,第一、二等称之为华表勋章,一等华表勋章正中镶嵌华表图案,并有一仁字,周边环绕八字:君子不器,为政有德;二等华表勋章则把仁换成为义字。 第三、四、五等勋章则称之为宝鼎勋章,中间字为礼、智、信,周边环绕的字则改为: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朱由检思索了一下便说道:“今后,二、三等宝鼎勋章授予三品以下五品以上官员,必须是任职满二十年,没有贪污及枉法事宜,也没有受到吏部警告处分过的退职官员。或者五品以下有特殊表现的官员,可以特别授予。 一等宝鼎勋章授予三品以上官员,二等华表勋章只授予以六部主官及内阁成员退职,且表现卓越者。一等华表勋章只授予以首辅身份退职的官员,或是对于大明有着出色贡献的官员。 勋章的发放,由内阁及礼部每三年推出一次名单,交内务府进行审核。一、二等华表勋章的授予必须由朕亲自决定。徐先生这些年来勇于任事,又创建主持了皇家科学院和燕京大学,理当授予一等华表勋章。 既然授勋仪式和卸任仪式放在一起,圣济殿好像小了些,还是放在中极殿内吧,让京城五品以上官员前来观礼…” 在武英殿内,陆军总参谋部和海军参谋本部的参谋们在崇祯抵达之后,便开始让郑香讲述有关日本方面的最新消息,还有关于夺取大阪城的详细过程。其实在郑香回京之后,就已经向陆军总参谋部和海军参谋本部交了一份手写的详细报告,今日他不过是照着自己的报告照章宣读而已。 在座的陆、海军参谋们,虽然已经看过了这份报告,但还是忍不住为李晨芳带着这么点人马轻易的攻下大阪城而感到啧啧称奇。 朱由检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参谋们的讨论,便敲了敲桌子对着在座的参谋们说道:“作为一名大明人,我们应当为李少校以区区三百人征服了一座十万人口的城市而感到骄傲,这足以证明经过训练的大明军人,可以完成我们曾经无法想象的战场奇迹。 但是作为一名大明军人,特别是作为大明陆、海军头脑的参谋们,我并不觉得李少校的行为是正确的。按照我们在战前的规划、计算和布局,日本幕府之失败已是必然,大阪城之战完全是一个不必要的冒险。 不过胜利者不应当受到谴责,所以我承认李少校夺下大阪城的功绩,但是你们这些作为陆、海军头脑的参谋们,却不必过于推崇这样的冒险。我倒是要建议你们,应当好好的检讨一下,大阪城的守军,究竟犯了多少错误,才会被这样一只小部队偷袭成功。他们的错误,应当成为我们的经验教训,这才是大阪城之战对于大明军人的最大意义。” 一干陆、海军参谋们顿时收敛了笑容,开始认真的讨论起了关于大阪城战争中守军犯的错误。听完了郑香汇报的朱由检正准备离去时,张燮出来送别皇帝时不由询问道:“陛下,大阪城的意外夺取,丰臣千代这边还要不要推出了?” try{content2;}catch(ex){} 朱由检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道:“让郑香带着她前往济州岛,和卢象升率领的四营人马汇合,暂时先不打出丰臣的旗号,看看幕府究竟能不能干掉造反的忠长再说。总要等到他们打的精疲力竭了,我们说的话才会有人听的进去啊…” 朱由检离开武英殿的时候,不由望了望南面的天空,思索着南方赈灾顺利的话,是不是可以让钱谦益先回京城了,接下来可就是要对衍圣公府发起道德上的批判了,他这位文坛领袖的表态可左右着不少江南士大夫的态度。 被崇祯记挂的钱谦益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他此刻正在岳州城的岳阳楼上,接受着本地的乡绅父老的宴请。和地震中心常德隔了一个洞庭湖的岳州,虽然也有震动的感觉,但也就是倒了几间土房,地上裂开了几道口子,倒是没有什么人员的伤亡。 原本坐镇武昌府的他,实在是被武昌的士绅和楚王一脉的宗室给烦怕了,这才跑来了距离常德240里的岳州城。武昌的士绅和宗室自然不是仰慕他的文采才天天缠着他,他们是看上了他携带而来的赈灾款项了。 如果不是钱谦益这位阁臣挂帅赈灾,而是其他什么品阶较低的官员,估计这些士绅宗室早就要拿出一些手段来威胁了。但即便是如此,这些远离震区的士绅宗室,也狮子大开口的想要截留个四、五十万元修复被损坏的武昌民居。 钱谦益还指望着依靠这次赈灾的攻击坐上首辅之位,自然不会和这些士绅宗室同流合污,他拨了数千元的小钱开了个粥铺之后,便忙不迭的赶到了岳州来。 大地震受损的区域已经统计了出来,大约有33个州县,过去2个月了,还不时有余震出现。不过朝廷这次赈灾及时,又派出了大批的官员督促生产自救和以工代赈,地方上的百姓倒是情绪稳定。 湖南地区本就是一个正在发展的新兴产粮区,又多山林河流,用于修建房屋的建筑材料并不缺乏。当地百姓唯一缺乏的就是对于地震知识的了解,和有人组织领导他们进行生产自救而已。 像钱谦益这样的阁臣出现在灾区,哪怕他只是处在边缘,也给了这些地震地区的百姓很多信心。一是感觉朝廷没有抛弃他们;二则是有钱谦益这样的文曲星镇压奸邪,想来地震应当不会再猛烈起来了吧。 坐镇在岳州的钱谦益,随着各处灾区发来的人心稳定的情报之后,倒也是放松了下来。当然他也有头疼的事情,那就是常德荣王府宫殿被震塌了几处,荣王父子催着钱谦益去实地观看,并拨款修整王府。 钱谦益哪敢去凑这个热闹,一来常德是震中,他不确定还会不会继续地震;二来虽然各处陆续拨来了近300万元的款子,但是拿来修王府的话,估计其他地方也就不用赈灾了。 好在荣王也不能跑过洞庭湖来抓他,于是钱谦益使出了一推二问三不知的推托战术,借口正在向朝廷申请荣王府的修建经费,将对方给糊弄住了。 不过看着外面洞庭湖上淅淅沥沥的小雨,钱谦益也泛起了一丝想要返回北京的念头。远离京城,不仅让他感觉耳目闭塞,不能了解最新的朝局之外,更让他担忧失去崇祯对他的关切。(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294章 济州第一步兵团 济州岛南端的西归浦港,这个原本只是一个小渔村的港口,在东海巡阅府三年来的大力建设下,已经成为了一个人口上万的繁荣城镇。 在这个新城镇里,本地的原住民大概有千余人,东海巡阅府的官兵和家属大约超过了3千人,从山东等地移民过来的渔民约2千人,还有3、4千人则是被强制迁移而来的流放家族,河南、山东的士族,辽东的豪强大户,还有一些犯了罪的流放犯人。 济州岛是一个火山喷发造成的岛屿,所以越是往岛中间深入,地势便越高。岛上大部分地区都是天然的草场,因此曾经是元朝用来放牧马匹的海上马场。 元亡之后,此地虽然归入了朝鲜,但是朝鲜糟糕的造船技术,使得济州岛的发展比之元朝时也好不了多少,只是在岛的北面设立了两个县,其他地方基本属于放任自流的状态。 当济州岛被大明取回之后,将此地视为监控朝鲜、日本的基地,并作为前往海参崴、库页岛、庙街、千岛群岛等北方领土的中转港,还有东海渔业的加工港后,济州岛的北、南、东三地就迁入了大量的移民,并加强了对于整个岛屿的控制力度。 因此,现在的大明商人或是渔船抵达济州岛的任何一处,都能听到熟悉的乡音,和回到国内没有什么两样。不过距离热闹的西归浦港西北三里外,在一片森林附近空地上修建的军营内,上千的士兵正在军官的命令下操练着,还有一些士兵则被分成了无数个小组,在附近森林内砍伐树木,运输树木,加工并修建新的营房。 在这处军营靠东北面的一处原木制作成的长屋内,卢象升正召集着这只军队的连以上军官讨论着,关于叶雨轩派人送来的,李晨芳等人对日本军队的作战记录及他们对于日本军民的印象评价。 身为这只实验性质的济州府第一步兵团主官,卢象升对于这只新建成的军队将士素质还是很满意的。这只部队的普通士兵都是最起码经历过一次战争的老兵,而除了极少数的军官外,大多数军官都来自于陆军军官学校的毕业生。对于担任过陆军军官学校教官的卢象升来说,指挥这只部队就和向自己的学生下令一样,完全没有什么陌生感。 由于这只军队的第一次任务就是跨海作战,为了能够减轻后勤负担,军队的各级编制也就进行了一定的压缩,这使得士官的比例在军队中接近了一半。 比如步兵营就从750人编制压缩到了550人,整个步兵团由两个步兵营、一个骑兵营、一个六门火炮编制的炮兵连组成。理论上,这只部队还应当配备400吨以上的专属运输船10艘,不过因为运力的不足,只能给他们配备了3艘专属的运输船。 除了四海营出身的齐祖光少校对于船只的配备问题一直存在疑问,包括卢象升等人在内的军官倒是没觉得这是一个大问题。 他们这只部队自八月中旬从天津塘沽出发,十天后抵达了济州岛西归浦港,这段短短的航程让半数以上第一次出海的士兵感到疲惫不堪,而据那些四海营出身的士兵说,这趟航行还算是比较风平浪静的。 抵达济州岛西归浦港后的第一次装卸物资下船,立刻教育了卢象升等人,部队专属船只和雇佣船只装卸物资的区别。作为部队直接管理的专属船只,知道哪些物资是需要优先上岸,以便上岸部队能够快速的形成战斗能力,哪些物资是危险品不能胡乱的堆积在一起,而对于那些雇佣的船只来说,他们根本不在意这些。 try{content1;}catch(ex){} 光是为了分开整理上岸的物资装备,第一步兵团就足足浪费了三日的时间。卢象升只能庆幸这只船队并没有一直开向日本,否则光是他们上岸整理物资的时间,都足够敌人组织起人手将他们赶下海去了。 受到教育的卢象升一边像东海巡阅府要求专属的运输船,一边任命了齐祖光作为联络管理运输船队的官员,以确保步兵团和运输船队之间能够保持有效的沟通。 在西归浦待了将近半个月,第一步兵团的将士终于完全恢复了过来,刚刚从军校毕业不久的年轻士官们,都抱着建功立业的渴望,他们自然不愿意继续呆在西归浦吃海鲜晒太阳,作为部队主官的卢象升已经接到了不下数十封的请战书。 由于日本列岛上的局势还不够明朗,卢象升只能用训练、伐木、修建营房来消耗这些年轻人的精力,并不能告诉他们确切的出兵时间和用兵对象。 不过随着他受到叶雨轩转送来的这些作战记录和信件,卢象升终于开始进行战前动员,及向部下们介绍他们将要对付的是些什么敌人了。 当副官周恒念完了所有的文件和信件之后,卢象升便对着部下们问道:“这是巡阅府转递过来的,关于李晨芳、李五郎等人在大阪城之战中的作战记录,还有他们对于这城战争的评价和检讨。你们听完了之后有什么看法?” 第一步兵营的营长周遇吉第一时间就回复道:“根据这些资料的诉说,幕府的军队组成和我们的卫所军制倒是有些类似。世袭制度的武士家族,类似于我国的军户,不过他们的年俸制度倒是比我国的军户的待遇要好,而武士的地位也远远高于我国的军户。因此在战斗中,作战意志要高于被强征入伍的军户子弟。 不过,这些武士虽然拥有一定的作战意志,但是在长期的和平时日下,他们的作战技能和军队组织体系已经涣散无力,和数十年前那只入侵朝鲜的日本军队难以相比。 而且根据他们的报告,日本并没有建立可靠的常备军体系,由武士组成的军队,只服从于自己效忠的主君。一旦作为军队核心的武士被消灭,依附于该武士的士兵很少会听从于其他武士的支配,而是会直接选择溃逃。 因此我们如果和幕府军队交手,应当首先打击对方的指挥者,先破坏对方的指挥体系,然后再发起一次全面的进攻,以驱散失去了组织的士兵们…” 其他军官对于周遇吉的见解表示认同,第二步兵营的陈卫国则补充道:“从李晨芳少校发回的大阪城详图中,我们可以看到,日本的要塞式城堡比我国的城池防御要好很多。 虽然大阪城的城墙并不及京城的城墙高大,但是这种层层递进的防御设施,加上依托地形修建的内外城墙,如果是正面强攻的话,恐怕就是新式火炮也是无能为力的。 李少校他们完全是凭借着对方毫无防备,且城中军队无人指挥的混乱状态下,依托大阪市民的帮助才侥幸夺下了这座城市。 我相信,当其他藩国收到了大阪城失守的详细情况之后,一定不会再犯大阪城守军犯过的那些错误了。以我们这只步兵团的力量,就算是加上日本西南倒幕军队的帮助,也是没有可能从西面一路打到江户城下去的。 try{content2;}catch(ex){} 所以,我们如果登陆日本,就必须尽可能的避开攻城战,将这些日本藩国的军队引诱到野外进行决战…” 对于陈卫国提出的野战战术,在座的军官们倒是没有什么畏惧的意思,反而有些跃跃欲试。这倒不是他们喜好野战,而是在李晨芳等人的描述中,日本人的身高普遍在1米41米5左右,超过1米六的只有少数人。 这些不吃肉食的日本人,形容枯瘦,身体的素质也较差,哪怕是武士中也有不少人缺乏耐力和爆发力。除了手持长枪的日本士兵之外,拿着和海防营士兵近身搏击的武士们,往往很快就被加装了刺刀的火枪给驱散了,比起需要空间挥砍的,能够排列成紧密队形的刺刀方阵显然更具有威力。 这样的日本武士和那些辽东穿着双重铠甲个头高大又耐苦战的女真战士相比,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上的对手。这只刚刚组建的步兵团对于和后金军队野战也许还有些心虚,毕竟女真人有实打实的野战战绩在那里。 但是一个数十年前被辽东明军赶出岛上去的日本军队,最近又被李晨芳带着一只仆从军打下了大阪城,这让在座的军官们顿时看轻了幕府军队的战斗能力。 就算是卢象升,虽然并不赞成崇祯对于日本的开战,认为这是劳民伤财之举。但是对于日本人的印象,也就是一群敢于到大明沿海劫掠平民的倭寇,一旦大明认真了起来,这些倭寇就连家都回不去了。 当然,因为崇祯对于这次日本出征的慎重其事,不管是先劫回天秀尼,还是勾结德川忠长、长州、萨摩、熊本等倒幕势力,再加上联合朝鲜、荷兰、英国、葡萄牙、西班牙等国的力量,足足谋划了三、四年的时间。 崇祯的态度,自然也就影响了包括卢象升等军官的准备工作,虽然他们看不起日本人的战斗力,但是在作战准备上却不敢稍加马虎,毕竟没人愿意表现的自己比皇帝更英明。 卢象升巡视了房间内的一干部下,最终把目光停留在了尚没有发过的曹大功身上,于是向他询问道:“曹少校对此没有可说的了么?” 曹大功思考了一下说道:“炮兵连支持野战的选择,但是卑职也希望长官考虑,不要把火炮拆散使用,这不仅难以安排运输火炮、弹药的行程,也容易造成火炮用药和火枪用药的混乱。更不利于统一的指挥射击,难以发挥出火炮的最大威力。” 卢象升对他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大家今日的意见都很不错,我希望你们回去之后,能够把会上的总结向各部队进行传达,以确保士兵们在登陆日本之前,对自己要对付的敌人有一个初步的印象。以我的估计,出兵的日子应当快到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0章 异心 除了这名独自在山道上试图螳臂当车的武士外,沼田兼一带领的这个中队还是无惊无险的攀登到了萨垂岭山顶。山上除了幕府军匆忙逃亡而丢下的一些物资外,并没有看到一个守军。 沼田兼一站在山顶向东望去,山下的东海道上已经是狼藉一片,跑不动的幕府军干脆的放弃了抵抗,丢下武器跪在了道路边上。还有余力的幕府军则勉力向着东面跑去,但已经变得毫无队形。 他的部下也终于停下了追击的脚步,把这些跪在了道路两侧的降兵给押解了回来。此时正值黄昏,东海道边上的骏河湾在阳光的反射下波光鳞鳞,正是让人赞叹不已的美景。 就在沼田兼一放下作战的心思欣赏难得一见的美景时,他身后的部下们在搜索了周边的山林后,终于放心的坐在空地上休息了起来。 经历了长时间的奔跑和作战后,这些经历了近两年严格训练的士兵们,也感到了疲惫和饥饿。他们一坐在地上,就开始从背包中取出了食物,就着水壶中剩下的冷开水食用了起来。 不管是背包、水壶,还是他们身上的衣服鞋袜,都是军中统一提供的制式装备,当然这是指明军而不是骏河军。这些额外的制式装备虽然增加了一些士兵的负担,但是却极大的增强了这只军队的活动半径。 至于他们现在从背包中掏出来的食物,倒不是很统一。在攻占了幕府军的大营之后,不少士兵觉得烧毁营中的所有食物太过可惜了,于是在负担以内补充了一批幕府军的食物。 由于战场条件的限制,这些在明国吃白米饭的士兵们,不得不接受了糙米作为自己的主食。而幕府军这边的主粮同样也是糙米做成的饭团,这一点倒是没什么可挑的。 虽然在战国时代,士兵出征不仅需要自带武器、铠甲,还要自己准备外出作战期间的食物,不过到了战国后期,由大名统一供给军粮已经成为了风潮,德川家更是首先采用统一制作便于携带且储存的军粮的先驱之一。 到了今日,日本各藩向每一位士兵供给的军粮标准都差不多,大致为每人每日:米四合五勺-六合,盐一勺,味噌二勺。这些大米会制成饭团、或是煮熟晒干,以方便士兵携带。 至于副食则主要是盐渍的梅子或是柿饼,海边的藩国则是各种脱干水分的鱼干。高级武士因为家境较好,可以自己携带一些白糖、萝卜干、豆腐等小菜。 沼田兼一的部下们对于这种淡而无味的伙食自然有些食不下咽,特别是那种坚硬的如同木柴一样的柴鱼,更是在折磨他们的牙齿,因此很快便掏出了应该作为储备的各式罐头。 获得了胜利的沼田兼一并没有呵斥部下们的举动,就算是他自己,现在也很难接受日本式的清淡口味了。明国开发出来的鲸肉、猪肉罐头和甜的有些发腻的水果罐头,已经成为了这些士兵们在战场上的唯一乐趣了。 沼田兼一有时候觉得,相比起*和刺刀,也许这些口味丰富的罐头食物,更能提高军队的战斗力。但忠长殿下身边的那些固执的武士们却指责他们执着于口腹之欲,会让士兵们堕落而失去战斗力,拒绝将罐头食物纳入到骏河军的军粮范围之内。 try{content1;}catch(ex){} 这些顽固守旧的武士们自然得不到松野重元联队上下的好感,就连联队内一直同平民派别内斗的武士们,也是十分之瞧不起这些守着老传统不放的高级武士们。 在松野重元的居中调解下,最终以松野联队单独接受明人的后勤保障,结束了双方之间的争执,但这也使得松野联队更难以融入到忠长的家臣团中去了。对于骏河军来说,松野联队就像是个异类。 就在沼田兼一默默想着心事时,松浦信元也终于攀登到了山顶,他挥手让自己的亲兵自去休息,自己则走到了沼田兼一的边上,心情愉快的对他说道:“骏河湾的景色真是美丽啊,就是少了一点人气。” 沼田兼一看了他一眼说道:“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也没能抓住板仓重昌和柳生宗矩中的一个,下次幕府军再打过来,恐怕就不会像这次这么轻率了。” 松浦信元不以为意的说道:“哈,你不会真以为我们能挡住幕府全力的攻击吧?能够击退幕府军的第一次进攻,我们已经对得起忠长殿下这两年来的付出了,接下来我们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为自己考虑?”沼田兼一颇为不解的看着松浦信元问道,他显然没有明白对方话语中的涵义。 松浦信元用力点了点头说道:“对,为我们自己考虑,这次作战中我们虽然大获全胜,但是我的大队负伤人员也占了将近四分之一,其中差不多有一个小队人数的士兵已经无法再上战场了。我相信你这边也差不多,如果幕府军卷土重来,咱们还能剩下多少人?” 沼田兼一只是沉默了片刻,便出声回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松野联队长不在,李长官又没有给我们发出什么指令,我们又能够做什么呢?” 听到沼田提及松野联队长,松浦信元反而变得更为认真的说道:“忠长殿下身边的人连松野联队长都容不下,更何况是我们这些人,就连联队中那些浪人和武士出身的同僚,现在对于忠长殿下也极为不满。 要是当初忠长殿下不把松野联队长送走,就算以我们一个联队的力量,也不会和这些幕府军打的这么辛苦了。现在倒好,我们一个联队被拆散到了各处,就算立下了功劳,也是那些领军武士们拿大头,我们不过是领取一些残羹冷炙而已。 没有了松野联队长居中联系,我们又被拆的七零八落的,我很担心李长官会把我们都忘记了。难道你愿意,我们今后就在那些榆木脑袋下面混日子吗?我可不是为了能吃上一个梅子饭团,才来这里和幕府军拼命的。” 沼田兼一重重的吸了一口气,才下了决心说道:“忠长殿下的恩情,我们这次也算是报完了。总不能让我们的部下都给殿下陪葬,你说说,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吧。” 松浦信元顿时有些欣喜了起来,他看了看左右,确定边上没人能听到他们谈话后,才小声的对着沼田兼一说道:“这一仗打完,我们的弹药和食物也消耗的差不多了,我们不如一起请求返回到久能山驻地休养补给。 你知道的,久能山上的金库现在是小田幸太的部下把守着,上次运金银时我去瞄了一眼,金库里面起码还有一半的存银没有运走。 我们联队的补给船大概五、六天后抵达,江户方向的幕府军这次被我们击退,其他两路幕府军肯定也要消停几日,但是等到江户再度组织起军队进攻,恐怕兴津川一线就保不住了。 try{content2;}catch(ex){} 兴津川一下,骏府城前就没什么可以用以抵挡幕府军的地势了,一旦幕府军抵达骏府城下,久能山必然保不住。短时间内,山上的存银也运不进城去。 所以,我们把金库里的存银偷偷运到补给船上去,等到幕府军占领久能山的时候,就没人能知道这笔存银去哪里了。李长官收到了我们运回去的存银,自然知道我们依旧是效忠于皇帝陛下的,那就不会把我们丢下不管。” 沼田兼一稍稍思考了下,觉得这也是一个死中求活的办法,光凭他们在这里死守,是不可能出现奇迹的。就算幕府军攻下骏府城时,他们能够逃离城内,也不过是在深山老林中做个野人而已。 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就必须要有外力的援助。作为海防二营的主官,李晨芳的为人还是颇得官兵们的信任的,收到了这么一大笔银子,总不会不管他们的。 沼田兼一默默的点了点头,却又询问道:“小田幸太、河本右一两个大队会赞成吗?松野联队长离开之后,小田幸太似乎一直围着鸟居殿拉关系呢,他的部下真的愿意和我们一起行动?” 松浦信元撇了撇嘴,示意沼田兼一看一看边上士兵们享用的食物,方才说道:“小田幸太为了讨好忠长殿下身边的武士,连部下的口粮都克扣了大半。 他手中的三个中队,有两个中队和我联系过了,说愿意和我们共同进退。至于河本右一,本就是联队长的心腹,联队长被变相放逐后,他是第一个来联系我的。 我们现在既然已经击退了幕府军,接下来就该为自己战斗了…” 被骏河兵打的惊魂不定的板仓重昌等人,一口气跑到了萨垂岭以东10余里的蒲原宿才停了下来。虽然有着点点星光照耀着道路,但是等到板仓重昌抵达蒲原宿清点人手时,才发觉跟着他的人手只剩下了五十六人。 板仓重昌一时惊吓的说不出话来,只有吩咐下榻处的客栈老板准备食物,先填饱了自己和手下的肚子,再想如何向江户汇报这一惨败的消息了。 心事重重的板仓重昌刚刚拿起包裹着紫菜的饭团,就听到外面街道又传来了噪杂的人声,以为追兵到了的他,迅速抓起饭团赤脚跳下了地面,就打算逃出小城去。 不过当他跑到客栈门口的时候,才知道是落在后面的部下们赶到了。从半夜到天明的这段时间里,板仓重昌数次被惊醒,总算没有听到他最害怕听到的消息。 天色将明的时候,柳生宗矩也在门徒的搀扶下,终于赶到了蒲原宿。听到柳生宗矩活着回来的消息,板仓重昌赤着脚就跑出了房间,原本关系不过寻常的两人,在经历了这场剧变之后,板仓重昌看到柳生宗矩比看到自己父亲还有欣喜的多。 当太阳升到了半空,西面的道路上许久没有残兵出现之后,板仓重昌和柳生宗矩心里都知道,不会再有人回来了。两人再次清点了一番逃回的将士,也只有396人,这令两人心里都感到压住了块大石头。(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1章 战后 板仓重昌和柳生宗矩在蒲原宿待了将近一天之后,终于不敢在蒲原继续等待下去,他们带着逃出的部下退到了富士川以东的吉原宿,和已经联系上的援军汇合到了一起。 从这些援军口中,两人也知道了为什么这些援军会停留在富士川附近的缘由。说到底还是他们丢失了大营,让骏河兵有机会窃取了代表幕府的信鉴的错啊。 这样大的失败,板仓重昌和柳生宗矩自然是没可能隐瞒下来的,甚至连拖延一点时间都不成,因为前往江户的旅人一定会将这场失败添油加醋的传播出去,他们若是不能尽快取得将军大人的谅解,恐怕关于这场战事失败的谣就要充斥于整个江户城的街头了。 经过了一昼夜的仔细商讨,板仓重昌和柳生宗矩终于拟定好了想江户汇报的文书,虽然两人在战场上的指挥才能并不怎么样,但是却很清楚家光的喜好。 此外,从逃回的士兵口中,他们也终于知道了自己究竟是败在了谁的手中。柳生宗矩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好几位得意弟子,对这几名带领骏河兵的将领极为愤恨,但是为了洗脱自己无能的形象,还是捏着鼻子让弟子回去江户,为土岐頼泰、稻叶正利、松浦信元、沼田兼一四人传播名声,鼓吹他们是德川四天王般的存在。 当土岐頼泰、稻叶正利在兴津城内听说松浦信元、沼田兼一两人虽然击溃了幕府军,但并没有抓到板仓重昌和柳生宗矩中的任何一人时,虽然当众表示了失望,但是两人内心其实都松了口气。 此次出城迎战幕府军,一共打了三仗,用时不过四天,却俘获了三千多俘虏,击毙了近千人,逃走的不过八、九百人,自身损失不过寥寥。这样的战绩,就算是放在战国时期,也是难得一见的大捷。 但是带领这只军队的土岐頼泰和稻叶正利两人却知道,这些战绩主要还是归功于松浦信元、沼田兼一两队人马,他们不过是因人成事罢了。 如果松浦信元、沼田兼一连板仓重昌和柳生宗矩都抓到了,那么他们又凭什么去同松浦信元、沼田兼一争夺军功呢?不过现在么,凭借着在兴津川东岸迫降2千余人的战绩,他们还是可以为自己的表现涂脂抹粉一番的。 松浦信元、沼田兼一两人希望返回久能山修整的请求,也被土岐頼泰没口的答应了。他一边派人从松浦、沼田手中接收了俘虏和萨垂岭防线;一边和稻叶正利联名向骏府城汇报了告捷文书,松浦、沼田的功劳自然排在了他们两人的后面。 坐镇于骏府城内的德川忠长和朝仓宣正等人接到这个消息时,都是欣喜不已,立刻冲淡了之前城内笼罩的紧张气氛。就在3日前,鸟居成次回报了挂川城失守,连朝仓宣正家人都被尾张军俘获的坏消息。这让骏府城内人人自危,都以为下一刻幕府军就要杀到骏府城下了。 就在忠长和家臣们沉浸在大捷的兴奋之中时,朝仓宣正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他向家主拜到请求道:“板仓重昌和柳生宗矩带领的东海道各藩联军,实是幕府三路大军中的主力。 现在土岐頼泰和稻叶正利两人以弱击强,还大破这路大军的主力,对于其他两路幕府军来说,应当是一个极为震骇的消息。 try{content1;}catch(ex){} 我军甚至都不用增兵其他两路,只要把板仓重昌军大败退却的消息传递出去,甲斐和尾张两军都必然士气大挫,则幕府此次讨伐我等的战略就算失败了。” 一直反对出兵野战的内藤正吉,在被大捷的消息震骇之余,也赶紧转换了立场,他向着家主极力称颂了土岐頼泰和稻叶正利两人的战绩后,便附和了朝仓宣正的建议道:“…土岐頼泰和稻叶正利送回来的幕府信物,正好用来证明板仓重昌军的失败,臣愿意带着这些信物前往远江,说服义直殿下停止进攻。” 对于内藤正吉识趣的建议,因为胜利而心胸开阔的忠长并没有拒绝,他和朝仓宣正稍稍商议了一下,便同意让内藤正吉去鸟居成次军中,木村友重去仙石久形军中,传达板仓重昌六千军势被土岐頼泰和稻叶正利所击破,只有寥寥数百逃归的胜利消息。 将甲斐和骏河两国分隔开的,正是日本关东第一名山富士山。事实上从甲斐前往骏河最好的道路,是沿着富士川而下。不过在幕府的命令下,甲斐军还是凑出了1500人,沿着通往骏府城的安倍川进攻了。 安倍川边上的道路可比富士川难走多了,加上甲斐军要进攻的还是自己名义上藩主,因此甲斐军这一路是走的最为缓慢的,当骏河军传出击败了板仓重昌军的胜利消息时,甲斐军还没有同仙石久形军碰面呢。甲斐军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停下了脚步,很有默契的同相距一日路程的仙石久形军对峙了起来。 而坐镇于远江挂川城内的德川义直,见到了带着被击败的板仓重昌军的信物,过来劝说两家停战的内藤正吉后,对于板仓重昌军大败的消息,也是一时难以置信。 他看着面前的信物沉默了许久,方才抬头注视着内藤正吉严厉的质问道:“忠长派你来,就是让你拿这些东西,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吗?击败了板仓重昌这个无能之辈,忠长就以为我尾张军也不堪一击了?” 内藤正吉把头紧紧贴在了榻榻米上,依旧保持的恭敬的态度说道:“殿下绝没有这样的意思,殿下只是想要向义直殿下表明,他针对的只是三代将军本人,并不是想要扳倒幕府的统治。 如果不是三代将军对殿下步步紧逼,非要置殿下于死地,殿下又怎么敢起兵反叛呢?小臣听说,义直殿下和三代将军之间一直不和,若是让三代将军对付了我家殿下,难保下一个针对的不会是义直殿下您啊。 殿下令小臣过来面见义直殿下,就是希望义直殿下能够体谅殿下心中的委屈,为殿下主持一个公道,而不是两家刀剑相向,殿下还有一封亲笔书写的书信,还请义直殿下深思啊。” 德川义直注视着内藤正吉拿出的信件许久,方才对他说道:“真是砌词狡辩,家光既是忠长的君主,又是忠长的兄长,不管他如何对待你家家主,都是合乎于伦理纲常的。 忠长身为臣子,不能好好侍奉君主;作为弟弟,不能恭敬的对待兄长。反而借口被家光训斥了几句,就要起兵反抗,这难道是作为臣子,作为弟弟该做的事吗? 你回去告诉忠长,一错不可再错,现在回头尚可有挽回的机会,不要冥顽不灵,非要走上绝路不可。 try{content2;}catch(ex){} 你等这些家臣,不能劝谏家主,也不能任由家主胡闹,难不成你们真的以为,区区一个骏府城能够挡得住江户大军的一击吗?你下去好好想想,等明日一早就回去,顺便把我的话转告给忠长吧。” 内藤正吉不敢回嘴,连连答应着退出了房间。年届三十的德川义直是德川家康的第九子,也是家康还有精力时亲自照顾的最后一个儿子。 因此和两个弟弟纪州藩和水户藩相比,得到家康宠爱的德川义直面对幕府时的姿态要更为强硬一些。甚至有传,权现殿在世的时候,曾经想过要让义直接任三代将军的位置。 虽然只是一个市井谣传,但是义直对于这个谣传不屑一顾,从来没有因此向江户解释些什么。不过从林罗山那里学习儒学的义直,却常常把尊王挂在了嘴边。 义直的这种态度,实际上是和秀忠对待皇室的态度相左的,不明所以的人看来,也许会觉得德川家里好歹还出了一个尊重皇室的忠臣。 但是在秀忠看来,距离京都更近的尾张藩,其实是用这种态度告诉幕府,尾张藩并非没有对抗幕府的大义,以此来对抗幕府侵害尾张藩的利益。 否则的话,紫衣事件和春日局事件中,德川义直就不会对这种明显羞辱皇室的做法一不发了,这可是有违他的遵王论的。 凭借的秀忠的政治能力,幕府和尾张藩还算相安无事。但是当家光接任将军之位后,两叔侄之间互不相让的强硬性格,使得外人都知道,义直和家光之间是水火不容的状况了。 虽然义直向林罗山学习儒学,还在藩内大力推广,但是他同样也从柳生利严那里学习了新阴流剑道,而且学习的还不错。可见其内里的刚强性格,并不亚于三代将军家光。 忠长的反叛,固然是让德川义直大吃一惊,在受到了兄长秀忠的信件后,为了保住幕府的威信,他还是决定出兵平乱了。 为了迷惑忠长,义直虽然接受了平乱的命令,但是征召士兵时却敷衍了事,以此来松懈远江国效忠忠长的豪族。不过在这期间,他不停的给远江各豪族写信并陈述利害,将大多数效忠于幕府的豪族拉到了自己这一边。 从三河到挂川城的豪族都被义直说动之后,他便带着暗中集结起来的三千军势,在沿路豪族的协助下,悄无声息的抵达了挂川城下。 被义直收买的挂川城士兵打开了城门,直接将义直军迎进了城内。义直兵不血刃的接收了挂川城,俘虏了朝仓宣正的亲族。他又继续派家老成瀬正虎带着六百人渡过大井川,想要抢下骏府城西面最后一道天险。 但是适时赶到的鸟居成次,将成瀬正虎赶了回来。尾张军便和骏河军隔着大井川对峙了起来。义直并不想用自己部下的性命去强渡,于是便招募远江各豪族来助战。 他试图以人数上的优势,在大井川上建立多处渡河点,从而让鸟居成次进退失据,最终不得不放弃大井川防线。可就在这个时候,板仓重昌的六千军势居然被骏河军以不到一半的兵力击败了,这就有点让义直感到头疼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2章 幕府的猜疑 内藤正吉斥退之后,德川义直沉默了良久,方才对着坐在一边沉默不语的陈元赞问道:“元赞先生,你觉得接下去我应当怎么做才好?” 一身明人装束的陈元赞刚刚也是一直在思索,此刻听到义直的询问,便不慌不忙的说道:“虽说骏府城不会拿这种事情来欺骗殿下,但是我们也不可不防,不如派人再去探听一二,了解下这一仗幕府军究竟是怎么败的,败的究竟有多惨,殿下才好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义直点了点头说道:“先生说的不错,陆上通道虽然被鸟居成次截断了,但是海上渔民往来却没有。三树三郎,你去找条渔船,去兴津一带打听一下,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在外间伺候的一名小姓立刻答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去了。义直这才继续向着陈元赞询问道:“依照先生看来,如果内藤正吉说的是事实,我们应该怎么办?如果不是事实,我们又该怎么办呢?” 陈元赞这次倒是思索了良久,方才有些谨慎的推辞道:“殿下,小人喜好的不过是搏击及制陶的小术,对于军国之事并无什么研究,对于这样的问题,殿下应当询问于家中重臣才是。” 义直却笑了笑说道:“元赞先生为我引见的明国申甫大师,可是最好军国之事。我还记得,不久前申甫大师前来尾张游玩时,曾经和我会面。 申甫大师当时对我说,尾张是关西难得的富饶之地,既有鱼米之利,又有对外贸易的良港,前往京都朝廷更是4、5日便至,当年信长公能够凭借此地制霸天下,并非偶然。 权现殿以此地册封于我,正是稳固江户幕府统治的妙招。不过也正因此,尾张若是同江户不合,便是幕府最大的威胁。虽是亲至骨肉,到时也要翻脸成仇。 我当日还不明白大师对我说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不过看到忠长起兵之后,倒是有些明白过来了。先生和申甫大师为友,岂能对军国之事一无所知,还请先生有以教我。” 义直说完,便正经的向陈元赞施了一礼,这顿时让他手忙脚乱了起来,陈元赞一边回礼,一边有些惶恐的回道:“殿下请不必如此,既然殿下有命,小人自当知无不无不尽。” 说实话,陈元赞渡海数年,倒也真没想在日本弄出什么风波来。他依仗着明人的身份,还有搏击及制陶的技艺,在日趋太平的日本还是很吃得开的。 不过陈元赞毕竟还是明人,他可以享受在日本被人追捧的生活,但是他的亲族还是需要在明国生存的。因此当申甫和尚带着皇帝谕令抵达日本后,陈元赞便不得不接受了任命,成为了明国使馆的一名官吏。 申甫和尚这两年来,借口巡访日本的名山大川,走遍了关东之地,并对各地的豪族大名多有试探,陈元赞又怎么会不明白,对方来日本显然是另有目的的。 若有可能,陈元赞并不想加入到申甫的计划中去,毕竟他在日本生活了这么多年,不仅结交了许多大名,还收了不少弟子,从感情上来说,日本已经成为了他的第二个故乡。 不过有些事情并不是以他个人意志为转移的,谁能想到忠长殿下会起兵倒幕呢?陈元赞不得不听命于申甫,前来尾张接近旧主,想要了解义直的想法。 陈元赞虽然谨小慎微,尽量避免在义直面前发表自己的意见,以试图避开这趟浑水。不过在这样的时刻,和明国使者有关联的他,自然是不会被义直所忽略的。 try{content1;}catch(ex){} 在义直貌似恭敬的请教下,陈元赞不得不抛出了自己的想法:“小人以为,如果内藤正吉带来的消息是虚假的话,我军当然可以置之不理,继续按照计划进攻就是了。 可若是消息是真实的话,那么殿下就应当考虑两个问题,一个是现在被征召的远江豪族究竟还能否为我所用,板仓重昌军既然已经被击退,我军就成了孤军深入之势,尾张军虽然训练有素,但也未必能够轻易战胜士气高涨的骏河兵吧; 第二个便是,就算殿下战胜了对面的骏河军,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幕府亲自指挥的主力失败,而殿下却获得了胜利,这岂不是在向天下人宣告,幕府的武力不及尾张的武力么?主弱而枝强,这是取祸之道啊…” 虽然陈元赞的分析很是中肯,但却并不是义直最想听到的内容,他最终还是表明了自己的真实想法,“元赞先生,我还想知道一件事,大明对于这场战争究竟持有什么样的态度?” 陈元赞楞了片刻,这才想起自己并不是那个孤身渡海的普通人了,他身上还有个被皇帝任命的职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对方重视的并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身后那个庞大国家的态度。 定下心后,陈元赞终于开口说道:“大明对于日本的内战并不持有特殊的看法,但是我们希望幕府应当变得更为文明开发一些,特别是自由贸易的原则不能被破坏…” 听着陈元赞犹如背诵一般的说了一大堆云遮雾绕的话语,义直反而放下了心来,这表明他的推测没错,对于这场战争大明并不是置身事外者。 当陈元赞退下之后,义直看着之前内藤正吉放在榻榻米上的信件,突然出声对着上前收拾亲密小姓说道:“把这封信收好,到时和我向幕府汇报的文书一起,原封不动的交上去…” 十月十一日,尾张藩德川义直的上书通过一艘商船送到了江户幕府,此时距离幕府军在兴津川的败亡已经过去了八日。 正在和臣下讨论第二次讨伐骏河作战的家光,看过了义直的上书后顿时变得更为恼怒了起来。 家光脸色铁青的扬着义直的上书说道:“无耻,身为权现殿的子孙,却想要同忠长这样无君无父的逆贼媾和,甚至公然为逆贼求情。他说忠长只是一时神志不清,要求本将军宽大为怀,先赦免了忠长的谋逆之罪,然后坐下来和谈,这是身为臣子该说的话么?” 虽然十月的江户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外面绵绵的细雨更是带来了几分寒意,但是黑书院大广间内就坐的幕府重臣们,此刻却大多汗流浃背,不敢发出动静惊扰到愤怒的家光。 不过家光的愤怒并没有持续多久,久不出西之丸的大御所德川秀忠,在两名年轻小姓的扶持下,突然来到了黑书院。家光不得不起身迎接父亲,并让出了主位。 秀忠也没有如往常一般退让,就这么直接的坐了下来,他面带微笑的对群臣说道:“你们究竟干了些什么,怎么让将军如此恼火,我在书院外面都听到了家光的怒火,难不成我德川家的天要塌了不成?” 家光沉默不语,并没有试图为自己辩解,下面的群臣也没人敢出声回答大御所的问题。虽然大家都很清楚,大御所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这里,显然有人将义直的上书传到了西之丸。 try{content2;}catch(ex){} 见到众人沉默不,秀忠终于收敛了笑容,直接点了井伊直孝的名字,让他说说家光为什么如此愤怒。 井伊直孝便一五一十的向秀忠诉说了,家光刚刚收到了义直的上书,方才愤怒的缘由。 秀忠听完后,便向家光伸出了手说道:“拿来,让我看看义直究竟说了些什么。” 家光犹豫了下,终于还是把揉成了一团的书信摊平交给了父亲。秀忠神色如常的看完了义直的信件,方才扫视了一眼房间内的家臣神情说道:“板仓重昌在兴津川的失败,已经过去八天了,你们且说说看,对于这场失败你们是打算怎么处置的?接下来对于骏府城又打算采取什么样的对策?” 在松平信纲的暗示下,酒井忠胜不由出面向秀忠汇报道:“此次败战,板仓重昌虽然有指挥不当的错失,但是东海道诸藩藩兵集合未久,相互之间缺乏信任也是主因。 臣等经过讨论之后,以为应当削去板仓重昌一半的年俸,并免去其现在的官职,令其在军中戴罪立功… 骏府不遵幕府号令,还起兵迎击幕府大军,其叛逆之心已经是昭然若揭。臣等以为,应当招募关东诸藩之军,并以江户旗本为核心,再度讨伐骏府,务必将叛逆拿回江户受审,方才是震慑天下大名的正道…” 酒井忠胜的说辞,却并没有得到大御所的认可,秀忠冷冷看了酒井忠胜一眼,方才说道:“以六千军势不敌对方三千之兵,这也叫一时疏忽?现在连江户城内的小儿都在传唱,说骏河有四大天王,个个饶勇善战,把幕府军打的溃不成军。 然而你们讨论了这么久,就这么轻描淡写的把失败责任推到了板仓重昌指挥不利,藩兵们作战不能配合的责任上了?骏河兵这么多铁炮究竟出自何处?为什么他们的铁炮比幕府的铁炮更好,还无需火绳,这些问题你们究竟找到缘由没有?” 酒井忠胜哑口无,把头紧紧的贴在了榻榻米上,不敢再出声辩解。松平信纲不得不出声平息大御所的愤怒道:“其实臣等也不是没有发现什么端倪,只是这等猜测之事未经证实,实在是难以向将军和大御所大人汇报。” 秀忠看着这个家光的心腹,终于收敛了些火气,冷冷的对他说道:“有什么难以汇报的,就算是猜测也应该汇报上来,否则将军要如何进行正确的决断?” 松平信纲低着头立刻说道:“臣等以为,骏河军手中的铁炮应当是从国外私下购买来的。 自从大阪事变之后,明国、西班牙、葡萄牙、荷兰等南蛮人就向幕府送达通牒,向幕府提出了放弃锁国令、宗教禁止令,停止压迫切支丹的政策,释放被抓的切支丹教徒并给出赔偿等等无礼要求。 这些外国人的通牒和忠长殿下起兵配合的实在是太过巧合了,若说忠长殿下和这些外国之人毫无关系,也实在是一件令人难以相信的事实。 臣等正是考虑到明国和南蛮人有可能出现的干涉,所以才想要尽快出兵平息骏府和大阪之乱…”(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3章 秀忠的解决之道 秀忠的脸色虽然缓和了一些,但双眼依旧盯着松平信纲说道:“既然你们知道,骏府有可能同外国有勾结,特别是这个外国还可能包括明国,那么你们怎么能够肯定,幕府能够在外国干涉之前,用武力解决掉骏府和大阪的叛逆? 如果幕府这边尚未解决掉骏府的叛军,而明国及南蛮的干涉军已经抵达江户,你们可制定了什么对策吗?” 松平信纲和酒井忠胜都紧紧的闭上了嘴,一边的家光终于忍不住出声赌气道:“那就把江户的旗本和御家人都动员起来,我就不信明国和南蛮人能运输数万军队到江户来。” 秀忠终于不能忍耐家光这种武断到底的政治手段了,他有些不客气的对着儿子说道:“不要动不动就把武力解决放在第一位,当年丰臣氏最强大的时候,为了发动文禄庆长之役,足足在国内动员了50万人。 但是其在朝鲜却一败再败,丰臣氏的精兵强将为之尽空,方才让我德川氏得了天下。如今我德川开幕不过30年,天下诸侯虽然俯首,但是江户一地能够动员的兵力也不过才五、六万人,和当年的丰臣氏可谓相去甚远。 如果天下每爆发一次叛乱,都要江户出兵平息,那么我德川幕府又能比丰臣家长久多少日子? 更何况,骏府本身就是我德川氏的故地,当地百姓同样是效忠于我德川氏的领民。幕府兴兵最终灭亡的却是一个效忠于我德川氏的领国,那么这场战争不管输赢,难道不都是在削弱我德川氏的力量吗?” 在父亲的质问下,家光闭上了嘴,但心中尤是愤愤。不过下间跪坐的那些家臣们,却扛不住大御所的威严,一个个老实的低头认罪了。 秀忠强忍着一阵阵乏力头晕的感觉,接着对众人说道:“我已经给了你们足够多的时间,但是你们都没能拿出一个真正的解决办法…” 秀忠正说着,突然大广间外的侍卫传来了紧急军报,他便不由住了口,让侍卫进入房间通报。这名侍卫紧张的报告道,土佐藩汇报,萨摩藩起兵作乱攻入了熊本藩,现在熊本藩正向四周求援,土佐藩已经开始集结兵力,请求江户幕府作出下一步的指示。 “指示?这还要什么指示。岛津家作乱,自然是要立刻出兵救援熊本藩了。等到幕府下达指示,难道是让他去替加藤忠广收尸吗?”酒井忠胜听完后便着急的嚷嚷了出来。 对于土佐藩的消极做法,秀忠却没有出声指责,因为他知道,土佐藩也是在避祸。自从他在伏见城同诸大名制定了之后,便利用其中的条款,不知改易了多少大名,现在土佐藩又怎么肯为了替幕府效力而落入陷阱呢。 可即便知道土佐藩是事出有因,但是秀忠心里依然不舒服。不过他也更清楚的知道,骏府的事务现在是更不能用武力来解决了。 幕府的首席家臣井伊直孝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只是出神了片刻就恢复了过来,他向着秀忠和将军请示道:“不管岛津家有没有作乱,其在江户城内芝的藩邸都应当被查封,家久留在江户的长子三郎忠元及其他人等都应当拿下。” 秀忠思考了下说道:“萨摩藩究竟是不是真的作乱,我们也不能肯定。还是请三郎忠元母子去西之丸住几天,其他人软禁在藩邸不许外出走动。另外,将那个明国的使者申甫大师也请去西之丸吧。你亲自去办这件事。” try{content1;}catch(ex){} 井伊直孝答应了一声,便匆匆离开了。秀忠这才平静的继续说道:“刚刚我说到哪了?奥,既然你们只能提出一个武力解决的办法,那么我只能否决你们的办法。关于忠长的事,现在由我亲自处理,除了松平信纲和酒井忠胜外,其他人都退下吧。” 秀忠以一种无可置疑的姿态,将其他幕臣驱逐了出去,家光还是第一次看到父亲露出如此刚强的一面,他抑制住了心中的烦躁,决定听一听父亲究竟打算如何处置忠长的事务。 赶跑了其他人之后,秀忠才开口向松平信纲问道:“政宗公这些天在做什么?” 松平信纲想了想说道:“陆奥守大人最近眼疾发作,一直未曾外出。” 秀忠便下了命令道:“请几名奥医去替政宗公检查病情,不要让病情恶化了。检查完病情之后,让他们把病情详细的写下来,交给我看看。” 松平信纲自然点头说好,秀忠这才继续说道:“酒井,我记得你和朝仓宣正乃是亲家是么?” 酒井忠胜赶紧撇清道:“是,不过臣和朝仓并没有什么往来,还请大御所殿明察。” 秀忠不以为然的说道:“以前没有往来,现在就应该多多往来了。朝仓宣正是忠长的首席家臣,没能阻止忠长的混乱之举,自然是有罪的。不过如果他能够及时醒悟,未尝不能将功补过,你将幕府的意思好好传达给他,不要让他一错再错。” 酒井忠胜这才明白了过来,他赶紧向秀忠保证,自己回去就写信给这位亲家,一定要让他幡然醒悟。 秀忠接着对松平信纲说道:“忠长名下的家臣,原本都是我德川氏的家臣,他们对于本家的忠诚之心,我还是了解的。 忠长的一时混乱之举,并不能代表这些家臣都成了幕府的叛逆。你去找找他们在江户的亲族,让这些亲族都写信去劝说一二,特别是最近街巷中传的很是出名的什么骏河四天王。 只要他们愿意悔悟,你可以代替幕府应承他们,幕府不会追究他们跟随忠长谋逆的罪行,他们的领地和官位也可以保住。 至于忠长本人,事后也只会受到囚禁管束的处分,不会令其切腹,他的家主之位将会传给七郎。今后他们将会继续辅佐新的家主,而不会遭受改易的处分。” 听到父亲对忠长的处置方式,家光心里的怨气终于消灭了一些。如果能够以忠长退位来解决这件事,对于幕府来说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就连之前的那场败战也可以遮掩过去了。 松平信纲虽然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但他犹豫再三,还是向秀忠谨慎的提醒道:“大御所殿下的办法虽然很好,忠长殿下若是顾念父子之情,总是会幡然醒悟的。 只不过,现在有那些外国人插手其中,臣担心忠长殿下要是执迷不悟,就算有这些忠于幕府的家臣想要劝解,恐怕也难以令忠长殿下自动退位吧。” 对于松平信纲的提醒,秀忠倒是认可的点了点头,才继续说道:“光是靠辞的力量,当然不能让骏河的君臣屈服。所以我们还要征发一只大军,只有当幕府的大军驻扎在富士川边上,他们才会认真的考虑,幕府给他们的条件合不合适。 try{content2;}catch(ex){} 从关东诸侯和江户旗本中征募八千人,对外号称万五千人,令伊达政宗领军,你协助政宗公。这一次进军,以说降为主,作战为辅,务必尽快解决骏府城的战事,打通江户到京都的东海道…” 就在秀忠和幕臣商议如何处置骏河叛军时,在日本列岛最西端的九州岛上,一场大战也即将开场了。 自从半个多月前萨摩藩突然起兵,兵分东西两路,一路从萨摩进攻肥后,一路从日向攻向丰后,顿时让九州岛大乱了起来。 领有筑前国的福冈藩拥有41万2千石,是九州岛上和熊本、萨摩相提并论的实力大名,但是藩主黑田忠之却正和首席家臣栗山利章对立之中。栗山利章想要出兵救援,但是藩主黑田忠之却不认可,于是福冈藩最终也没有出兵帮助熊本藩对抗萨摩军,不过事后对于福冈藩来说,倒是一个意外之喜。 肥前佐贺藩锅岛家拥有35万7000石,家主锅岛胜茂对于萨摩藩的起兵只是考虑了半日就决定出兵。和其他地区的大名不同,九州岛上的诸侯们都知道,岛津家一直都有统一九州的野心,如果不联合起来对抗萨摩藩,在幕府的命令没有下来之前,估计他们已经成为岛津家的阶下囚了。 丰前国小仓藩的家主是细川忠兴,领有石高39万石。他同锅岛胜茂一般,都认为要和熊本藩一起联手对抗萨摩藩,单靠他们一国的力量是难以抵御萨摩军的进攻的。 和东路在山地中行军的萨摩军相比,已经突入到熊本平原和八代平原的萨摩西路军显然更让人担忧。于是细川忠兴派出了4000人,锅岛胜茂亲自带领3500人,还有其他小藩的联军3000余人,组成了一支一万余人的援军抵达了熊本城下。 熊本东部有九州山地,从山地流出的白川、绿川、球磨川等河流,由东向西注入到了岛原湾和八代海。 双方在西面的白川和东面的江津湖之间的平原上列阵,这处战场东西间距大约为4.5公里有余。萨摩西路军大约有9000余人,而联军这边的兵力超过了一万六千,可以说联军占据了绝对优势。 但是在开战之前,加藤忠广认为战场的地方过于狭小,不利于联军兵力的发挥,因此自告奋勇的建议,联军在前方布阵,而他亲自带着熊本军绕过江津湖抄掠萨摩军的后路,给对方一个前后夹击。 锅岛胜茂认同了加藤忠广的建议,可是在联军和萨摩军激战了一个小时之后,联军并没有等来萨摩军后路的混乱,反而等来了加藤忠广背信弃义的背后一击。在萨摩军和熊本军的前后夹击下,联军顿时崩溃向着战场两侧逃亡。 此战过后白川和江津湖内尸首累累,当地百姓数年不曾食鱼,锅岛胜茂和诸多小藩大名均被萨摩军和熊本军俘获,九州岛一战而定。(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4章 西国之变一 就在熊本之战的第二日,已经降服了对马宗家的北路舰队,从对马岛出发兵分两路,一路在郑芝龙的带领下扑向了平户,另一路则在荷兰人普特曼斯的带领下进攻了长崎。 这两处地方本就没有什么常备武力,而萨摩藩起兵更是让周边的兵力抽调一空,因此长崎奉行竹中采女很快就逃往了佐贺藩。不过当竹中采女抵达佐贺藩不久,熊本平原联军大败,熊本藩和萨摩藩联手的消息便传到了佐贺藩。 九州岛最为富庶的其实只有两个地方,一个是控制了对外贸易的长崎和平户,另一个便是拥有大片平原和水系的熊本藩。其他地区的大名其实都不富裕,这次为了抵抗萨摩军,基本上已经将老本都拿出来了。 熊本平原上各藩联军的覆灭,使得各藩实际上已经没有抵抗熊本-萨摩联军的力量了。而佐贺藩就更惨了,不仅藩中的精锐为之一空,连家主都被人俘虏了去。因此当竹中采女试图让佐贺藩出兵帮助他收复长崎、平户时,藩中的上下并无心理睬他,大家都忙着怎么让本家保存下去,并打听出家主是否还活着的事。 竹中采女在佐贺藩只待了两天就不得不继续跑路了,一来此地人心惶惶,对于帮助他收复长崎、平户并无心力;二来便是藩中不少人员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这让他担忧佐贺藩会倒向熊本-萨摩联军。 于是竹中采女再次逃亡,这次的目的地是此前没有出兵,在九州北部实力最为完整的福冈藩。 因为家主和首席家臣之间的内斗,幸运的逃过一劫的黑田家,此刻也处在一种侥幸和茫然的状态之中。 福冈藩和两个支藩相加,领地固然超过了50万石,但是在北九州联军已经被熊本-萨摩联军覆没的状况下,他们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抵挡得住熊本-萨摩联军的进攻。 不过福冈藩内虽然因为这一突然变故而缓和了内部矛盾,但是围绕着福冈藩接下来是继续抵抗熊本-萨摩联军,还是向联军低头的问题,又形成了两派意见。 栗山利章等信任幕府实力的家臣们,认为应该继续抵抗熊本-萨摩联军,直到幕府派出大军征讨九州为止。 而另外一部分家臣则认为,熊本-萨摩联军势力强大,九州北面的长州藩又同幕府敌对,在短时间内幕府根本不可能派出大军征讨九州,为了保存本藩的实力,不如先同联军虚与委蛇,表明中立的立场。 一直和栗山利章争斗不休的黑田忠之,虽然不敢公开支持中立派家臣的主张,但是他在暗中却是极力支持在幕府和联军中中立的意见的。 福冈藩上下于是陷入了一个纠结的两难选择,选择抵抗联军,当下福冈藩就要灭亡了;选择向联军屈服,那么事后又要被幕府所清算。 不过竹中采女带来的长崎、平户的沦陷消息,终于让家主黑田忠之下定了决心。明国和南蛮人的插手,使得九州岛已经成为了孤岛。 福冈城位于博多及那珂川之间的福崎丘陵上,城下町位于城池的北面,距离大海很近。这座城池虽然被称之为石城,但是为了消除幕府的戒心,前任藩主最终还是拆毁了城中的天守阁。 也就是说,福冈城其实和长崎一般,都是一座港口城市,既然明人和南蛮人同熊本-萨摩军联手,那么福冈城就面临着被海陆夹击的危险。 try{content1;}catch(ex){} 黑田忠之并不认为,有着明人和南蛮舰队相助的熊本-萨摩联军会输给幕府。于是他开始向家臣们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并要求竹中采女离开福冈城。 黑田忠之的倒戈,让竹中采女愤恨不已,但是幕府势力在九州的消退,让他无法对黑田忠之的行为作出任何反击,他只能离开福冈城,前往九州最北端的小仓藩。 栗山利章不能接受黑田忠之的决定,于是跟随竹中采女一起离开。但是当他们抵达小仓城不久,细川忠兴却下令抓捕了两人,然后将他们视为礼物送给了联军,作为小仓藩向联军彻底投靠的证明。 细川忠兴押着两人向联军投诚时,加藤忠广才带着9000军势跨过了筑后川,距离小仓藩还有百余里呢。 北路舰队在十一月十二日夺取长崎和平户之后,立刻在当地建立起了统治秩序。之所以能够这么快控制当地形势,除了900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之外,当地的华人和切支丹教徒也提供了极大的帮助。 普特曼斯虽然极想独自霸占长崎港,但是郑芝龙及葡萄牙人的牵制下,不得不认可了长崎、平户自治的原则。虽然被幕府驱逐过,但荷兰人在长崎还是拥有一定根基的,在自治会议上占据了大约40%的席位。 而华人和葡萄牙人支持的切支丹教徒同样占据了40%的议会席位,最后的20%席位则落入到了愿意和舰队合作的本地商人的头上。 郑芝龙对于这次行动也是心满意足,此次从长崎、平户中夺取的财富,有将近十分之一落入了他的口袋,而且他还接回了妻子田川氏和两个儿子一个女儿。 十一月十五日,普特曼斯带着主力舰队继续北上,十六日抵达了福冈城北面的海面,和加藤忠广形成了海陆合围的势态。黑田忠之这才手忙脚乱的放弃了中立的主张,表示愿意加入倒幕联军。 十一月十七日,舰队抵达了小仓城,接受了细川忠兴的投效,至此九州岛的幕府势力基本被清除。同九州岛隔着一道海峡的长州藩上下固然是大喜,但是对于四国岛上的土佐藩来说却是一个噩耗。 更让土佐藩上下忧心的是,十一月十五日,在纪伊水道发生了一场水战,德岛藩和纪伊藩的水军不敌明人舰队,最终丧失了纪伊水道的控制权,濑户内海航道陷入了明人舰队的威胁之下。 四面环海的四国岛,失去了海上航道的控制权,等于要独立面对九州联军的进攻,这让土佐藩陷入了紧张备战和惶恐不安的气氛之中。 不过在水战中失利的德岛藩和纪伊藩,情绪却比土佐藩稳定多了。在水战一开始就抛弃了盟友,逃回根据地的淡路水军基本没有受到什么损失。 蜂须贺家政此前同东海巡阅府暗中达成的协定,使得德岛藩不仅没有受到明人舰队的进攻,反而使得德岛城成为了明人舰队的补给港。 至于纪伊藩,原本就没有什么实力的水军被歼灭,并不能损害到纪伊藩的实力,藩内领地上缺乏优良港口,也避免了明人舰队从海上的入侵。 藩主德川赖宣和家臣们,却从这场水战中意识到了德岛藩的不可靠和明人舰队的强大。赖宣和家臣们讨论再三之后,决定无视幕府要求他们出击大阪的意见,并不答应大阪方面的停战协议,先保住自家的安全再说。 try{content2;}catch(ex){} 十一月十七日,德川赖宣伪装成安藤直次的侍卫,在堺市和李晨芳、许心素进行了一次会谈。会谈中李晨芳、许心素向赖宣承诺,不管日后形势如何变化,明国都会确保其对于纪州半岛的统治权力,并将王子川-鹤田湖-狭山以南的区域交给纪伊藩。 赖宣则承诺,只要幕府军没有夺取大阪城,纪伊藩就会保持中立,绝不会出兵越过王子川-鹤田湖-狭山一线。除此之外,赖宣还掏出了5万两,赎回了被俘的纪伊藩将士,并购买了一批武器。 阿部正次带着返还的长州讨伐军刚刚夺下了兵库津,就遭到了停泊在港外的五艘战舰的炮击。被打的溃不成军的片冈支队趁机退往来了六甲山,而兵库津及港口却彻底被摧毁。 介于明人舰队控制了海上航道,阿部正次不得不止步于凑川以西。因为他担心自己率军进攻大阪时,这只舰队会截断他的后路,让他这只部队处于前后夹击之中。 阿部正次虽然停下了脚步,但也没有呆在原地发呆。他一边派人同舰队交涉,询问对方为何无故攻击本军,一边派出了小股部队对流窜于六甲山一带的片冈残军进行围剿。 此外,他还派出了信使前往京都,请求京都所司代板仓重宗带领召集来的京畿联军南下,和自己一起进攻大阪。 而在此时,叶雨轩正将联军指挥部从种子岛迁往长崎,并邀请九州诸藩及长州藩等西国大名在长崎会面,商讨联军上洛一事。也就在这个时候,由朝鲜三道水使林庆业带领的六、七十艘运输船,正浩浩荡荡的向着长门开去。 这座长州藩着名的渔港,现在已经成为了日本以西最大的捕鲸基地。大明的渔业公司在此地不仅控制着大批人手,还储备了大量的粮食,足以支持一只舰队的消耗。 林庆业将济州第一步兵团运来此处,也是想要借助此地的物资支持北上的作战计划。就在西南诸藩和联军紧张筹备着上洛作战时,京都所司代板仓重宗却陷入了麻烦之中。 阿部正次的出兵计划虽然很好,但是板仓重宗却感觉自己无能无力。因为京都正陷入了物资缺乏的难题,他甚至都不得不中止了向京畿各藩征召军队的命令。 按理说,坐拥京都盆地和临近大阪平原的京都,其实不应该缺乏物资。但是数十年的和平,使得京都人口已经超出了京都盆地能够承载的人口上限,基本上都需要从大阪输入各种生活物资。 但是现在大阪沦陷,而此前秋收的一部分粮食又被调拨给了阿部正次,这使得京都一下失去了物资输入的来源。板仓重宗虽然有意向彦根、尾张两藩求助,但是前者也就意思意思的送来了500石粮食,而后者则干脆一毛不拔。 在大阪出动军队做出进攻京都的举动后,又有不少人从京畿附近逃入了京都,更是加快了消耗京都物资的速度。在这样的状况下,板仓重宗能够安抚住京都不发生变乱就不错了,哪里还能领兵出征大阪呢。(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5章 西国之变二 三面环海的长崎港是日本距离中国最近的良港,它同上海之间的直线距离大约只有860公里,距离对面的朝鲜釜山港大约53公里左右。如果顺风的话,从上海到长崎的商船也就只需10天,从长崎到釜山港大约也就一天而已。 所谓的长崎港,主要还在于中岛川的河口到兴福寺门前这一段。围绕着中岛川下游两侧河岸,正是长崎最为繁华的商业区。和长崎西北百余里外的平户岛相比,长崎开埠的时间虽然较晚,但是发展的势头却极好。 如果说平户岛的外商主要是以华人、荷兰人为主,那么长崎大约就是葡萄牙人、华人的贸易基地了。不过,在普特曼斯攻下长崎之后,便将被幕府赶走的荷兰商馆人员安置在了这里,从而使得荷兰人在长崎的势力急剧膨胀了起来。 普特曼斯、郑芝龙带领舰队攻下长崎、平户时,不仅收缴了长崎町奉行的金库,还没收了幕府特权商人,主要是那些丝割符仲间商人的资产。 自从大明方面开始对生丝出口贸易进行管制之后,白丝价格便从2800钱每百斤生丝一度涨到了4000钱以上,其中等级最高的一级湖丝甚至达到了6000钱每百斤。 每年输入日本的生丝,过去大约为30-40万斤,前两年的时候一度上升到百万斤一年。从去年开始又回落到了每年60万斤左右。 原本主要针对葡萄牙人的丝割符制度,在明人控制了生丝出口之后,也被幕府扩大到了所有贩卖生丝到日本的商船上面。 在今年,生丝价格下挫到了3500钱每百斤,至今为止销售了50万斤生丝左右,也就是创造了210万两白银的生丝市场。 但是这些仲间商人把这些生丝出售到京都,即可卖出5000钱每百斤的价格,差不多可以获得超过40%以上的暴利。由于日本的生丝质量不及经过分级的中国丝,因此中国丝的大量进口还打击到了日本本土的生丝产业,更是增加了日本丝绸生产商人对于中国丝的需求。 普特曼斯和郑芝龙从长崎町奉行的金库中收缴了大约35万两存金,从这些特权商人手中没收了大约15万两,但是当叶雨轩抵达长崎后,北路舰队移交给他的存金,只剩下了30万两,主要是白银和铜钱。 消失的20万两存金,叶雨轩很快就弄清了去向,不过他并不打算揭破这件事。因为普特曼斯生怕他追究这些消失的金银,很是爽快的把长崎的权力移交给了他,然后便率领舰队继续北上了。 只专心从金库里弄钱的荷兰人,居然没有发现金库里的金银除了来自本州岛的石见银山之外,还有一部分则来自于长崎附近的银山。 而金库中的铜钱占了大约近三分之一的价值,铜钱种类主要为两种,一种是庆长十一年发行的庆长通宝,一种是元和元年发行的元和通宝,每枚铜钱大约重2.6克,每4000枚相当于黄金一两,白银50钱。 try{content1;}catch(ex){} 不过荷兰人也并不是没做什么好事,虽然普特曼斯在叶雨轩抵达之前抢先建立了长崎自治会议,并让荷商史必克担任了长崎自治会的议长。 这位新任的荷兰议长在叶雨轩抵达之前,下达了一个向长崎、平户商人筹集联军维持治安费用的政策。长崎5万多居民,商人就有一万三千多人,其中华商占据了近半。 只是这些华商不愿意出头,方才让荷兰人强占了议会的主导权力。不过这倒也给叶雨轩省了点事,如果是华商主导了议会,还未必能够拉下脸来收取这笔治安费用。 在史必克的威胁利诱之下,议会从长崎、平户商人身上就收取了约120万贯的治安费用,相当于黄金6万两。这笔钱倒是刚好抵消了联军对于熊本、萨摩两藩的军费援助,也让叶雨轩认同了这个议会的存在。 有了这个自治议会之后,叶雨轩很快就从长崎的日常繁琐事务中脱离了出来。作为东海巡阅府副使和联军司令部的9名执行委员之一,他现在有着更为重要的事务需要思考。 联军在九州岛上的辉煌胜利,现在看起来也未必是什么好事。由于胜利得来的过于轻松,因此造成了熊本、萨摩藩的不少武士觉得,明国和南蛮各国的盟友在战争中其实并没起到什么作用,但却吃下了最为肥美的战利品长崎-平户地区,这让他们感觉格外的不爽。 本身就比较排外的萨摩人,在失去了笼罩在他们头顶的幕府势力的威慑之后,更是觉得之前同明国、南蛮各国结盟过于草率了。于是便从军中传出了,不管再怎么感激盟友的帮助,也不能拿日本的土地给予外国人的声音。 至于熊本藩的加藤忠广则是野心勃勃,自认为在战场上倒戈一击的他功劳最着,因此想要获得战后最大的领地分配。在加藤忠广看来,佐贺、小仓等藩的领土应当归于自己,对于福冈藩则应当削去一半的领地,至于萨摩藩的领地则不应当越过九州中部。 而位于本州西南端的长州藩虽然没有参加九州之战,但却要求收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小仓藩领地,并要求九州联军尽快北上,协助长州军上洛。 除了这西南三藩各怀机心之外,那些刚刚向联军表示臣服的九州大小诸侯,现在也是惶惶不安,生怕三藩将他们的领地全都瓜分殆尽,让他们成为无处可去的浪人。 当这些西南诸侯的代表集结到长崎之后,叶雨轩便很快意识到了,在这烈火烹油繁花似锦的背后,正隐藏着联军内部分裂的绝大危机。 越是对皇帝制定的这个征日计划研究的越久,叶雨轩就越能明白崇祯为什么要尽可能的借用日本人和欧洲人的力量。 没有这些日本内部的矛盾,光凭大明和欧洲人联合的力量,最多也就是劫掠几处港口,并不能让幕府屈服。 而不和这些欧洲人合作,即便是扶植了这些日本大名成功造反,大明也未必能够得到什么好处。因为背信弃义对于日本人来说,是一种生存的哲学而不是什么罪行。 try{content2;}catch(ex){} 比如这次熊本和萨摩藩的武士们虽然蠢蠢欲动,却不敢向联军翻脸,就是在于联军所拥有的庞大舰队和火炮,让他们知道自己并没有胜算。 可是光靠武力的慑服,是无法弥补现在西南诸侯之间出现的裂痕的,一只勾心斗角的军队,显然是难以完成上洛的任务的。 叶雨轩这些天来,也是在极力寻找着,让西南诸侯之间重新恢复平衡的办法。思虑再三之后他决定,将丰臣遗族的势力引入进来,拆散熊本-萨摩之间的联盟,来恢复西南诸侯之间的平衡。 十月二十一日,天秀尼即现在的丰臣千代乘坐着一艘普通的商船抵达了长崎,叶雨轩亲自带着一队亲兵,从码头上将丰臣千代接进了中岛川西面的长崎奉行所。 抬着丰臣千代的轿子直接进了奉行所的内院,叶雨轩对着想要和自己商议事务的欧阳云台、李国助、小野寺五郎、市郎兵卫等人说道:“如果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务,你们自己先处理了,等晚上我再审核好了。” 经过了四年的历练,已经把叶雨轩从当初那个有点聪慧的乡下青年,培养成了一名颇有气度的政治精英,虽然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诸人深感压力。 小野寺五郎想了想还是开口说道:“回大人,石黑家、青柳家、岩桥家、河原田家,这几家长崎的武士头目,都表示愿意向明国效忠,现在就在外面等候,大人是不是给他们一个回话?” 叶雨轩想了想便对着身后的种子岛忠时说道:“他们愿意弃暗投明这很好,毕竟是本地的地头,也不可以轻视。你代表我去见见他们,从各家中挑选一些年轻人作为你的部下。” 已经成为东海巡阅府百户的种子岛忠时立刻抱拳答应了一声,便随着小野寺五郎下去见那些本地武士了。叶雨轩打发走了他们之后,便令侍卫守住内院,不是特别紧急的状况,就不许进来打扰自己。 叶雨轩走进内院时,丰臣千代已经从轿子中出来,开始欣赏起内院的景致来了。长崎奉行本就是一个很有油水的职位,而竹中采女又是一个很有能力的贪官,因此这内院的景致还是收拾的相当不错的。 就在丰臣千代欣赏着奉行所西面稻佐山的美景时,叶雨轩匆匆走了进来,向她行了一礼说道:“殿下跨海而来,想必是疲惫已极,原本应当先让殿下好好休息几日,不过现在形势有些不妥,所以下官只能耽误殿下休息了。” 丰臣千代还了一礼之后,倒是大方的打量了他一眼才说道:“之前在路上我就听说了,熊本-萨摩联军击败了遵从于幕府的九州联军,而长崎、平户又落在了大人手中,这么好的形势到底有什么不妥呢?”(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6章 西国之变三 叶雨轩看了看边上茶屋内已经摆好的茶几,不由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说道:“殿下坐了这么久的船只,想来也是疲乏了,我们不如坐下慢慢说。” 丰臣千代点了点头,便跟随着叶雨轩走进了庭院内独立设置的茶屋。 叶雨轩从炭炉上取下茶壶,在两人面前的茶盏慢慢注入了茶水后说道:“殿下听到的这些消息看起来的确很好,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丰臣千代刚开始的时候,还在心里非议着对方的泡茶手法一点都不合规矩,不过她很快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叶雨轩所讲的内容上了。 虽然没有经历过系统的政治教育,但是能够在幕府的严密关注中安然长大,就足以证明丰臣千代还是有一定的政治嗅觉的,她很快就听懂了叶雨轩的意思。 不过丰臣千代并没有对此感到担忧,自从被人从东庆寺内绑出来之后,她原本平静的生活就完全被打乱了。而从离开寺院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人操纵的傀儡,再也无法决定未来的生活。 现在能够看到那位皇帝制定的计划出现意外,倒是让丰臣千代感到愉悦了许多。她端起了茶盏,微微轻啜了一口变得温热的茶水,才平静的说道:“皇帝陛下既然制定了这么精妙的计划,应当不会对这种状况毫无对策吧?我不过是陛下手中的一枚傀儡,大人同我又能商议什么呢?” 叶雨轩抬头直视着丰臣千代说道:“若是事事都要陛下来安排,还要我们这些做臣子的做什么?另外,在我离开京城之前,陛下已经给了我临机决断的权力,包括殿下的去留。” 丰臣千代扬了扬眉毛,有些恼怒的说道:“我的去留,你是想要威胁我吗?” 叶雨轩摇了摇头说道:“不,我只是告诉殿下一个事实,我们现在坐在同一条船上。只有这个计划成功了,殿下才能获得自由,并重建丰臣家。 而计划如果失败了,我们无非是退回大明,但是殿下失去的,恐怕不止是自由。” 丰臣千代胸中的一口气顿时被这话堵了回来,她沉默了许久方才有些无奈的说道:“既然你知道我现在并没有自由,又打算和我商议什么呢? 丰臣家早就灭亡了,你不会以为把我推到前面,就能平息这些西国诸侯之间的纷争了吧?如果这些诸侯真的这么忠诚于我家,当初关原之战也不会被东军取胜了。” 叶雨轩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成对方的说法,这才继续说道:“对于这些西南诸侯对于丰臣家的忠诚,我也很认同殿下的看法。 不过我并没有指望这些西南诸侯对于已经灭亡的丰臣家的忠诚,我只是需要一个能够让西南诸侯们都能接受的旗帜而已。 现在这些西南诸侯一共分为三种势力,熊本-萨摩实力最为强大,想要脱离联军成为西南诸侯领袖的心思也最重。 实力第二的是长州藩,迫于自身处在抵抗幕府军的最前线,他们并不愿意脱离联军,但却同样垂涎着诸侯领袖的位置。 try{content1;}catch(ex){} 最后一股势力便是那些刚刚战败的九州诸侯们,他们围绕在福冈、小仓两藩身边,只是想要保住自家的领地权位而已。 我以为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局势,就在于胜利来的太过突然,而幕府现在又无法伸出手对九州进行平乱。 所以此前为生存而联合起来的几家诸侯,现在都想着如何为自己获取最大一份的胜利果实。 如果想要解决这些诸侯之间的纷争,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打消他们不切实际的妄想,让他们重新回到现实中来。 丰臣家虽然灭亡了,但是作为曾经的天下人,加上被我大明册封的日本国王称号,决定了这面旗帜是现在这些诸侯们能够接受的底线。” 丰臣千代这时倒是被叶雨轩说的有些糊涂了,她不由问道:“竖立起丰臣家的旗帜,你们不一直都在着手么,何以今日又要同我商议,你究竟想要商议什么?” 叶雨轩犹豫了许久,方才难以启齿一般的说道:“过去一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日本的武家制度。我发现在日本武家之中,养子和亲子享有着同样的继承权。 熊本藩藩主加藤忠广膝下有一男孩,年仅六岁。福冈藩藩主黑田忠之有一女,年约五岁。加藤氏和黑田氏,昔日同丰臣家都大有渊源,非他家诸侯可比。 所以我希望殿下能够替收加藤忠广之子为义子,然后同黑田忠之之女结亲。如此熊本-萨摩之盟可破,九州诸侯将大半依附于殿下,长州藩必会顺势接受,孤立无援之萨摩藩也只能向殿下俯首了。” 让一个没有结婚的女子收养养子,对于叶雨轩这样的大明人来说,总感觉有些不合礼法。但是对于日本人来说,却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被德川家养大的丰臣千代就知道,号称德川四天王之一的井伊直政,就是未曾出嫁过的井伊直虎的养子。因此她并没有被叶雨轩这番论激怒,倒是认真思考许久。 丰臣千代左思右想,依然不得不承认,这是避免西南诸侯之间争斗的最有效的办法,不过她还是有些好奇的问道:“你既然觉得加藤忠广乃是野心勃勃之辈,让他的儿子入主丰臣家,又替他结下了黑田氏这样的亲家,难道就不怕他羽翼丰满之后,脱离了大明的掌控吗?” 叶雨轩笑了笑说道:“我们现在要担心的,是西南诸侯能不能抗衡德川幕府,而不是今后的日本。再说了,今后之大明,又岂是今日之大明可以比拟的。” 丰臣千代默然不语,随后两人便交谈起了计划的详细步骤来。十月二十二日上午,丰臣千代在奉行所内接见了黑田忠之,下午她又接见了加藤忠广,晚上叶雨轩宴请了黑田忠之、加藤忠广和岛津久贺、福原贞好四人。 十月二十三日,叶雨轩陪同丰臣千代接见了,以小仓藩为首的九州各大名,晚上叶雨轩还同福原贞好私下进行了会面。 十月二十四日,西南诸藩联合会议召开,九州22家诸侯加上长州藩,共计23家诸侯列席了会议。 本次会议主要讨论的是,对于佐贺藩锅岛家为首的四家诸侯55万余石领地应当如何处置;在战争中被消灭的10家诸侯,共计44万石领地又该怎么分配;对于此前站在幕府一边战败的诸侯应当如何处分;最后才是如何建立九州联军跨海前往本州上洛的事务。 try{content2;}catch(ex){} 直到二十四日早晨才赶到的岛津家久,带着一干家臣进入设在兴福寺偏殿的会场时,当仁不让的便想要坐到上首的位置去。但是却被种子岛忠时所拦住了。 “岛津殿下,您的位置在左手第一席,并不在前方。”种子岛忠时虽然有些胆颤心惊,但还是坚定的拦在了岛津家久的面前。 岛津家臣新纳忠清下意识的往腰间摸去,但是摸了空,这才想起武器在殿外被收缴了去,不过他豪不犹豫的上前推了种子岛忠时一把说道:“反了你了,连自己的家主都不认识了吗?居然敢拦在殿下面前。上首的位置除了殿下之外,还有什么人有资格就坐?” 种子岛忠时脸色虽然涨到通红,但是却不肯让开通道,看着新纳忠清和种子岛忠时之间的纠缠,岛津家久却并没有出声喝止,他冷眼打量着上首侧面的小门,想着令种子岛忠时出来拦阻自己的人,总是要站出来的。 果不其然,不一会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就从小门内传了出来,“吵什么呢,忠时?今天是九州诸侯的大喜之日,怎么能够这么不讲规矩和人吵架,还不退下去。” 声至而人至,话音还没落下,叶雨轩的身影就从小门内现了出来。新纳忠清和种子岛忠时顿时各自退让了下去,叶雨轩也不理会两人,他快步走到岛津家久面前,对着这位萨摩藩主行了一礼后,方才微笑着问候道:“殿下怎么来的这么晚,我和诸位大人们这两天可是等的心焦啊。” 岛津家久勉强还了一礼后,表情冷淡的说道:“有劳叶大人费心了,不过我倒是想要问一问,我们西南诸侯开会,难道东协也要干涉不成? 大明愿意帮助我们对抗不义之幕府,我们固然是感激不尽。但你们毕竟是客人,我们才是日本的主人。现在连一个诸侯会议都要贵国坐在上首主持,难道叶大人不觉得有些反客为主了吗?” 家久身后的家臣们都警惕了起来,生怕家主的话惹恼了对面这位明人大官,生生把此处变成了鸿门宴。 叶雨轩却依旧笑容满面,似乎丝毫没有听出对方的*味一般,“怎么会,我们此前不是向几位大人们都承诺过了么,日本内部的政治事务,我国并不会插手。我们寻求的,只是消除那些不合理的幕府政策而已。 这次的诸侯会议,我不过是作为旁听者来参加的,怎么可能霸占主持会议的位置。我看各位诸侯的代表都已经到了,岛津殿下,我们不如先入席再说,不要妨碍会议的按时召开,如何?” 看着叶雨轩走到了右手第一席的位置坐了下去,岛津家久沉默了片刻,终于走到了左手第一席位置坐下,想要看看对方究竟要搞什么鬼。(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7章 西国之变四 当天秀尼以还俗的姿态出现在众人之前时,这个场景其实还在岛津家久的意料之中的。 但是加藤忠广、黑田忠之两人带头支持丰臣家的起复,福原贞好的附和赞成,却真正出乎于岛津家久的预计之外了。 距离西南诸侯领袖之位一步之遥,却硬生生的被一个过气了的丰臣孤女抢走了胜利果实,不要说岛津家久难以忍受,就连那些刚刚看到希望的萨摩武士们也纷纷提出了异议。 以岛津久贺为代表的岛津家臣团,对丰臣千代代表丰臣家起复的资格提出了疑问,因为对方乃是女子,根本无法保证丰臣血脉的延续。 接着他们又提出,在之前的倒幕大业中,丰臣家并没有出力,现在却想要成为诸侯领袖,是不是想要窃取各家诸侯奋力作战得到的果实云云。 然而岛津家臣团的质疑声刚停息,熊本藩主加藤忠广、福冈藩主黑田忠之便接连反驳,他们认为大家起兵反对幕府就是出于大义,而不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丰臣秀吉乃是天皇册封的太阁,也是被大明皇帝册封的日本国王,德川氏以一己之私灭亡丰臣氏,就是不义之举。当初萨摩藩就是向丰臣氏宣誓效忠的诸侯之一,但却在之后的关原之战中因为一己之私而背弃了丰臣氏,自己却也没落下什么好下场,这就是不明大义的后果。 现在旧主丰臣氏既然还有血脉存在,那么大家就应该在丰臣的旗帜下同幕府奋战到底,以洗刷当年关原之战中的耻辱才是。在这个时候还要推三阻四,把自己的利益放在大义之前,那么就说明岛津家和德川氏没什么区别,都是想要窥窃天下人的位置罢了。 虽然岛津家的家臣心里是这么想的,岛津家久相信毛利和加藤氏,乃至天下有实力的诸侯都是这么想的,但是他也知道这种事是无法承认的。 因为岛津家现在还没有资格谈论天下人的归属,除非他们能够成为九州诸侯的领袖。但是看着隐隐团结一致,将岛津家排除在外的九州诸侯们,还有心怀叵测在旁观望的明人和毛利家,岛津家久只能出声撇清本家并不想染指天下人的位置。 在这样的场合下发表这样的声明,岛津家久心里是滴着血的,他知道除非出现奇迹,否则天下人这个位置不会再与岛津家有什么瓜葛了。 之后的会议讨论什么,岛津家久其实已经没什么可关心的了。因为拥有九州诸侯支持的丰臣千代,已经完全掌控了会议。至于如何分割那些失败者的土地,被孤立的萨摩藩显然成为了一个失败者。 果然,赢得了诸侯领袖的位置之后,丰臣千代说的第一件事便是:“刚刚萨摩殿下的家臣说的也不错,我丰臣氏在诸君奋战时并没有出什么力。所以我决定,除了幕府天领之外,其他诸侯的土地我丰臣氏一分不取…” 丰臣千代的承诺顿时得到了九州诸侯们的热切回应,接下来对于战败诸侯的领地分割,萨摩家从没收战败诸侯的44万石领土中取得了24万石,剩下的20万石领土一半给了长州藩,以此抵消了长州藩对于小仓藩领地的索取。 佐贺藩为首的锅岛四家,藩主锅岛胜茂冥顽不灵,被勒令退位隐居。佐贺藩宗家之位让给其弟锅岛忠茂,佐贺藩被消减20万石,转交给熊本藩。 try{content1;}catch(ex){} 另外龙造寺高房之子龙造寺伯庵、和高房之弟龙造寺主膳平分从战败诸侯处没收的10万石领土,复兴了龙造寺家。 福冈、小仓等熊本之战后幡然醒悟,投入联军这一方的九州诸侯们,只是被勒令罚金就保住了原有的领地。 丰臣千代主持的这场评议会议,就算是岛津家久也挑不出什么大毛病来。但是这场会议的决定,却还是让岛津家久大失所望,这使得原本答应出兵一万两千上洛的萨摩藩,最终只提供了六千兵力。 熊本藩答应出兵五千,福冈藩出兵三千,小仓藩出兵一千五百,锅岛家出兵二千五百,龙造寺家出兵一千,其余各家诸侯总计出兵三千五百,再加上东海巡阅府招募来的500丰臣遗党,合计一万七千军势,十日后诸军集结于小仓藩过海。 以丰臣氏的名义安抚了九州诸侯之后,叶雨轩立刻把注意力转回了长崎的经济民生上来了。 虽然今年九州一带的气候还算正常,但是因为备战的缘故,各藩的粮食不是被联军提前收购就是被保存了起来,因此长崎、平户的粮食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现在九州内部的战争虽然结束了,但是即将发起上洛的诸侯联军,也依然不会把粮食这种战略物资抛售到市场上去。而长崎本身就是一片海边丘陵荒地发展起来的,粮食等生活物资都需要从外面输入。 现在外面输入不了,本地的粮食价格自然就高涨到了,连商人也有些难以忍受的地步,比如大米就涨到了每百公斤3400文。而因为战争的缘故,长崎的转口贸易也萎缩了不少,因此平抑长崎米价就成了叶雨轩的第一个任务。 虽说种子岛、琉球等地还囤积了不少大米,但叶雨轩却并不打算动用这批储备。他恰好知道,朝鲜今年的气候不错,米价也只有1200-1300文每百公斤。 华商运来的丝绸、棉布、食盐、药材等货物,在朝鲜虽然卖不起高价,但是如果换成粮食运回到长崎、平户的话,倒是不会亏损太多。 叶雨轩将购粮的事务交给了林庆业的族弟林忠信和长崎商人市郎兵卫兄弟。朝鲜万历之役后,日朝之间虽然已经恢复了一些贸易往来,但也只是通过对马藩进行的小型贸易,日船前往朝鲜还是受到限制的。 不过现在吗,打着大明的旗帜,加上有三道水使林庆业的家族从中帮忙,这次的粮食贸易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停泊在长崎港内的十多条大明商船,倒是有八、九条加入了这条航线。 在市郎兵卫兄弟尚没有出发之前,叶雨轩以长崎自治议会的名义组建了一个市民法庭,一是对广兴号事件重新进行了审判;二是对于前长崎奉行竹中采女的罪行进行了审判。 广兴号被发回了原主,被关押的中国船员和葡萄牙传教士裘立安都被释放,并给予了一定的经济赔偿。不过这次审判最重要的,还是准许了澳门天主教会在长崎的自由传教权力,此前被幕府迫害的日本切支丹教徒获得了公开信仰而不受迫害的权力。 至于那位贪婪好色的长崎前奉行竹中采女,在9名审判议员的匿名投票中,以两票弃权,七票赞成的结果,被判处了斩首之刑。 try{content2;}catch(ex){} 长崎市民对于前一个案子的判决还有所保留的话,对于处死竹中采女倒是人人称快。一时之间他们倒是没注意,东协已经悄悄的窃取了这座城市的统治权力。 就在叶雨轩忙着安定长崎和九州诸侯的人心时,大阪城内的各方势力,也正繁忙的磋商着。 自从南路舰队的一支分舰队在兵库津轰击了攻下此港的阿部正次军后,阿部正次军就停下了向大阪进军的脚步,开始清剿退往六甲山的片冈残部。 支持了数日之后,片冈左卫门带着300多人退回了大阪城北面的天满町。在李晨芳的授意下,第一师团抽出了两个中队,再加上新招募的士兵,将片冈支队扩充成了一个完整的联队。 如果算上许心素带来的一个联队,大阪城现在已经拥有2个师团加上两个步兵联队,和12只町警察小队,共计7000余人的陆上武力了,这还没有算上12艘军舰为核心的南路舰队。 同德岛藩、纪州藩暗中签订了和约,又以海上力量迫使阿部正次军停下脚步之后,大阪城内外的市民们自然是欣喜若狂,这比他们预料的最好局面还要出色。 这个时候,即便是那些还在怀疑李晨芳等人是不是忠长殿下部下的原大阪幕府武士们,现在也在祈祷他们最好是忠长殿下的部下,否则他们担忧自己会被对方所抛弃。 军中以第一师团的樋口雄太为代表,大阪市议会中以泉屋主人吉永左卫门为代表,这些人现在都是大阪城最为支持德川忠长的代表。 只不过樋口雄太是被迫,在目前的状况下,效忠于忠长殿下,能够避开背叛德川氏的罪名。而吉永左卫门为代表的铜商们,他们是在忠长身上投下了太多资本,只能在忠长登上将军之位后,方才能够收回成本。 此前李晨芳攻下大阪城的时候,吉永左卫门不敢跳出来,等到许心素带着大舰队冲进了大阪湾后,吉永左卫门等人终于忍耐不住,向李晨芳、许心素索要他们的报酬了。 虽然这些铜商支持的是德川忠长,但是许心素还真不敢得罪他们。在日本每百斤日本铜已经升至了19-20大明元,而在上海、苏州等地,铜价是每百斤28元。 从去年开始,日本向中国输出的铜块大约稳定在了六百万斤,这差不多是日本铜山年产量的80%。因为中国需求的旺盛,日本铜山的产量也一直在增长着,日本年输出千万斤铜,已经是一个时间问题了。 这些日本铜料,极大的减缓了大明江南一带的钱荒。对于许心素来说,他们就是掌握着财富源泉的财神爷。没有他们的帮助,大明去哪里找这么多铜进口呢,自然是对他们礼敬有加了。 不过吉永左卫门等人并不安分于大阪目前的安宁,在获得了忠长殿下率兵击退幕府军的消息后,他们就找到了李晨芳和许心素,请求向京都出兵,希望能够控制住朝廷之后,为忠长殿下提供政治上的支持。(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8章 大阪和骏河 李晨芳夺下大阪之后虽然打压了幕府的特权商人,扶植了淀渥武藏为首的米商势力。不过当日夺下大阪还是侥幸成分居多,除了几个素有恶名的幕府特权商人,对于其他恶行不是很明显的幕府特权商人,也只是罚金了事。 大阪市场虽然渐有天下厨房的势头,可大阪的米市场还没能发展成为控制天下米价的存在,大阪米商们在本地的势力虽然不小,却也没有成为大阪商贾的领袖。因为大阪、京都、江户三地的经济往来,此时大阪的两替商和铜商才是大阪商人中势力最大的存在。 当享受幕府特权的几名两替商首领被大阪市民和李晨芳打倒之后,这些两替商很快就聚集到了吉永左卫门为首的铜商身边,转而向忠长殿下效忠了。 就连淀渥武藏这些米商们也不愿意同吉永左卫门他们起什么冲突,他们的生意也需要这些两替商人的协助。因此在吉永左卫门等人在议会中掀起向京都进军的议案时,淀渥武藏为首的商人们采取了弃权的态度。 而在李晨芳这边,听取了吉永左卫门等议会代表的陈述,看过了樋口雄太为代表的军中请战书,对于出兵京都的提议也是颇为心动的。 送走了吉永左卫门等人,和许心素单独相对的时候,李晨芳便有些犹豫的问道:“许巡阅使,你对于这些人提出的出兵京都计划怎么看?我个人觉得这个计划还是不错的。 现在我们同纪州藩达成了和议,又有你的舰队确保了大阪湾的安全,阿部正次军在兵库津前又停顿不前,大阪现在面临的入侵危险只剩下了京都这一路。 我的看法也是,与其等他们调兵遣将做好准备来进攻大阪,倒不如趁着忠长截断东海道,吸引了幕府注意力的状况下,先行挥军北上京都,打乱了幕府讨伐军的节奏再说。” 许心素沉默了许久之后才说道:“虽然我现在是东协日本南路舰队的司令官,但是对于陆地上的战争我可并不拿手。 李少校有什么想法,我都是支持的。不过在你下决定之前,我也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你。” 李晨芳对着许心素点了点头,认真的说道:“许巡阅使有什么问题,还请直说。” 许心素先低头思考了一会,才说出了第一个疑问,“李少校应该知道,我们来到日本的目的,是让这个国家屈服于大明制定的贸易规则,并不是真的为那个什么德川忠长夺取幕府将军的位置。 事实上只要幕府能够答应我们提出的要求,联军并不在乎谁坐在将军的位置上。但是,如果我们想要日本屈服,那么起码这个国家要有一个形式上的政府才行。联军不可能同日本将近300个诸侯一路谈判过去的。 所以我想知道的是,当李少校真的夺下了京都的时候,究竟是现在的幕府将军下台?还是会导致整个德川幕府的倒台,变成诸侯混战的战国时代?我们毕竟不是日本人,不可能号令日本的朝廷为我们所用。” 李晨芳虽然有些难以接受许心素的说法,训练了海防二营的日本人两年,又同这些大阪人打了一个月的交道,他并不觉得这些日本人和大明人有什么不同。 从小所接受的儒家天下世界观,让李晨芳对国人和非国人的判断标准只有一个,是否愿意效忠皇帝陛下。李五郎、淀渥武藏、佐佐木次郎等人的表现,让他确信这些日本人也是能够变成陛下的臣民的。 try{content1;}catch(ex){} 但许心素的这番话语让他意识到,对于国人和非国人的判断,最终还是要以陛下的决定为最终决定,这不由让他有些沉默了下去。 许心素接着才继续说道:“就算在我们占领京都之后,天下没有大乱,但如果造成江户和忠长就此达成妥协,那么接下来我们又要怎么办? 计划已经进行到这种程度,联军自然无法毫无所获的退去。但是,大阪城内那些声称效忠忠长的人,还会像现在这么尽心尽力的为我们办事吗?一个内部不再分裂的幕府,还会轻易向我们低头屈服么? 我觉得,我们还是应当继续坐守大阪,让江户和忠长之间的战争打的更激烈一些,让更多的诸侯看到幕府的虚弱,对于我们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李晨芳皱了皱眉毛说道:“这就是许巡阅使这些日子里,向各路诸侯大肆出售军火的理由吗?你难道就不担心,最终这些子弹会射向我们自己吗?” 许心素倒是毫不担心的说道:“最好的军火都出售给了大阪师团,至于出售给其他各藩的,不过是一些被淘汰的火绳枪和较为劣质的民用*罢了。 你知道的,现在南路舰队可不止我们大明的船只,英国和西班牙人也在其中。大阪城内的金银不可能就任由我们独占的,以军火交易的方式把城内的金银转到巡阅府手中是最为合适的。 一只燧发火枪80贯,一只重型火绳枪60贯,一只日本产轻型火绳枪40贯,一只中国产火绳枪25贯,一桶*50贯,一担铅块25贯…这世上哪里还能找到这么疯狂的生意? 现在不仅关西诸侯悄悄派人前来大阪采购军火,就连关东诸侯也有人跑来大阪询问军火的购买方式了,可见幕府的权威已经摇摇欲坠。 接下来,我们只需等到江户的力量虚弱到一定程度,直接前往江户同幕府摊牌,就有很大的可能迫使幕府答应我们提出的要求,顺利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了。” 李晨芳原本跃跃欲试的心情顿时冷却了下去,他沉默了许久之后方才问道:“这么说来,你们已经打算抛弃德川忠长了么?” 许心素立刻纠正道:“是我们,其实也算不得什么抛弃,我们需要的只是德川忠长的名义,而不是一个拥有强大实力的诸侯。在他挡住江户进攻之前,我们可是已经准备将他接来大阪了。 但是谁也没想到,他居然能够击败江户的进攻,我们总不能将他整个家臣团都接来大阪,哪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就目前的状况来看,还是等他失败上一两次,再去支援他不迟。” 李晨芳思考了一下,方才谨慎的问道:“那么松野重元和忠长的家眷呢?她们被送去了哪里?” 许心素不慌不忙的说道:“你放心,他们现在安全的很。我让人把她们送去了种子岛要塞,让松野重元自己负责她们的安全,只要忠长这边不出什么意外,她们都不必来大阪冒险。” 李晨芳默默无了片刻才开口说道:“这个计划是你们自己的主意,还是已经得到了陛下的批示?” 许心素犹豫了下说道:“是我和叶副使商议后做出的决定,你知道,他有陛下的授权。” try{content2;}catch(ex){} 李晨芳注视着许心素认真的说道:“对于忠长的处置我持保留的态度,但是南路舰队必须保证松野重元联队的安全,他们现在还处于海防二营的序列之中,依然算是大明的军队,如果有人敢故意抛弃他们,战后我会亲自向陛下进行申诉。” 许心素依然面带微笑的说道:“这是应该的,松野联队替大明运回了这么多财富,他们的安全自然应当得到保障。我昨日已经命令三艘战舰前往骏河湾,如果遇到紧急状况,附近的捕鲸船也会被征调,只要他们能够安然抵达港口,就能被撤到船上去。” 李晨芳抛弃了心中对于进兵京都的念头,不过他旋即对着许心素说道:“现在军中和地方上都有出兵的念头,若是我们完全置之不理,恐怕也难以服众。 此外,进攻京都固然是动静太大,但若是对京都的武力一点都不加以试探,恐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我会命令樋口雄太和片冈左卫门带领三个联队前往进攻奈良,此地位于京都之南,比之大阪更为靠近京都。我军进攻此地,既可以平息内部进攻京都的要求,也能威胁到京都前往大阪道路的侧翼。 若是京都的幕府官员想要出兵大阪,必然会同我们争夺奈良地区的控制权,否则的话便能证明京都并无力出兵大阪。我们也可以专心对付西面的阿部正次军…” 十月二十九日,距离骏河军在兴津川击退幕府军的日子,差不多过去了近30日。 从幕府军退去之后,萨垂岭上的骏河兵就再也没有看到山下有幕府军的出现了。倒是往来于山下道路上的幕府信使变得极为频繁了起来,有时一日甚至能看到四、五拨信使,山上和关口的士兵都不清楚这些信使到底在给谁送信。 不过从村子里被征召来的足轻们,还是很享受这种和平的日子的,他们倒是巴不得就此停战和。毕竟在这些足轻们看来,江户的德川氏和骏府城内的德川氏并没有什么区别,都不是什么外人。 将军大人和城主大人之间闹矛盾,却要他们流血牺牲,这显然是无法让他们理解的。即便是那些武士老爷们,在接到了送给他们的信件之后,也是意志消沉,提不起什么作战的劲头来。 而且据某些小道消息传闻,骏府的忠长殿下接到了大御所大人的数封亲笔信后,也常常呆在无人之处看着这些信件悄悄落泪,似乎怀念起了父子亲情。 忠长殿下的这种行为,自然极大的打消了此前在兴津川击败幕府军而激发的民心士气。据说最近还有人在家臣会议中,公开向忠长殿下劝谏息兵,向大御所呈情请罪,以全父子之情。而忠长殿下居然没有砍下此人的脑袋,只是避席离去了。 忠长殿下的做法,使得骏府城内罢兵求和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士兵们也失去了战斗的意愿,等待着父子和睦的团圆场面出现,以消除骏河国的刀兵之灾。(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09章 骏府之变 驻守在萨垂岭下关口的下级武士森冈裕之正无所事事的坐在一边的树荫下小歇时,驻守在道路上的士兵突然慌张的向着他大叫了起来,似乎东面的道路上出现了一些动静。 昏昏欲睡的森冈裕之顿时一个激灵,完全清醒了过来。他一边令副手向山上发出信号,一边命令部下集结起来,其中还手忙脚乱的戴上了斗笠向着道路上冲了过去,想要看清楚来袭的军队究竟有多少人。 森冈裕之在忙乱之中心里也是颇有怨,明明最近骏府城内的风声一直趋向于和平,说好了要向江户罢兵和解,怎么幕府这边又无端端的派出了人马。森冈裕之的心里也是不断的打鼓,山下200人,山上300人,这500人中不过只有150名参加过一次以上战斗的士兵,其他人都是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天知道一会交战的时候,有多少人能够忍住不跑。 不过等到森冈裕之驻足于道路上观望远处时,却发觉东面虽然一有只人马正在接近,但看起来却不像是一只进攻的部队。 仰赖于东海道靠海的好处,虽然这是一条土路,但是道路上覆盖的黄土却还保持着一定的水分,加上远处这只队伍也不是在奔跑的状态,因此行进队伍带起的烟尘并不多。森冈裕之很快就看清了这只队伍的全貌,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只大名出行的依仗队伍,也许比大名出行的规格更高一些,森冈裕之不断的调整着自己的判断。 很快这只数百人的队伍便走到了骏河兵设置的关口之前,虽说是关口,其实也就是几座拒马拦在道路中间的简易关卡而已。 穿着葵之御纹外套的引导骑兵很快就策马跑到了拒马之前停下,这名骑兵对着拒马后面发呆的森冈裕之等人呵斥道:“没看到大御所殿下的旗号吗?尔等还不搬开拒马,是想对大御所殿下无礼吗?” 站在拒马后面的森冈裕之的脑子顿时混乱了,若是往日他自然是不敢拦在大御所队伍的前面的,甚至早就带着部下们在道路旁边跪下,恭送大御所队伍离开了。但是现在自己的家主好像正同幕府敌对,双方好像已经不是主从的关系了。 不过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忠长殿下起兵反对的好像是将军大人,而不是大御所殿下。甚至于这些日子里,大御所殿下和忠长殿下书信往来频繁,天知道他们父子之间是不是已经和好了。按照这个情况,他又似乎让路才对。 森冈裕之完全失去了决断能力,任凭对面的骑兵催促着,他也是涨红着脸一不发。主官尚且如此,森冈裕之的部下们就更松懈了,原本站在道路上的防御队形,现在也是东倒西歪,似乎下一刻就要散开去了。 看到森冈裕之如此脓包,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喊话骑兵顿时胆壮了起来,不仅口中高声训斥着这些骏河兵,还下马和同僚一起,动手将面前的拒马移到了路边。 森冈裕之正犹豫着要不要拦住对方时,驻守在萨垂岭山顶的三枝守昌却匆匆跑下了山来,他口中喝骂着森冈裕之赶紧将拒马移走,一边风也似的向着对面队伍跑去了。而幕府仪仗队伍前的士兵也没人拦阻他,就这么把他放到了队伍中间的轿子前。 森冈裕之看到上官跑到轿子前跪倒在地,和轿子里的大人物攀谈了起来,顿时失去了心里最后一点坚持。既然上官作出了决定,他照办就是了。松了口气的森冈裕之顿时放下了按着腰间太刀的刀柄,回头吆喝着部下上前搬走拒马清扫道路,以对待将军大人的礼仪恭请大御所的队伍过境。 try{content1;}catch(ex){} 从轿子里拉开了一条缝隙,和三枝守昌交谈的德川秀忠,看着前方骏河兵搬走拒马后,终于面带微笑的对着眼前的三枝守昌说道:“你对于德川家的忠诚,我还是知道的。以前你在我身边担任小姓时,就以谨小慎微而着称。我正是看中了你这一点,才让你去忠长身边侍奉,可是没想到,忠长居然作出了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出来,反倒是连累了你了。” 三枝守昌双手按在地上,将身体放的很低,几乎都贴到地面了,他对德川秀忠回道:“都是臣等无德,才未能阻止忠长殿下。大御所能够宽宥臣等,已经让臣等不知如何语了,哪里还敢说殿下的不是。 只是,臣等现在还未能说服殿下回头,大御所这便亲自前来,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德川秀忠不以为然的说道:“怎么,是忠长这个逆子敢对我不利,还是你们这些德川家的忠臣已经无法掌控骏府城的局势了?” 三枝守昌马上为自己这些人分辨道:“除了鸟居成次等一小部分人之外,朝仓宣正、内藤正吉和臣等大部分人都是愿意拼死保证大御所殿下的安全的。只是鸟居成次他们手中的力量虽然不足畏惧,但是殿下手中还有一只松野联队的武力,是臣等无法掌握的。这只武力又只听从于殿下的命令,臣就担心大御所进了骏府城后,会受到这只武力的冒犯。” 德川秀忠却笑了笑说道:“这点你就不用担心了,那个什么松野联队虽然很能打,但是隔着骏府城的城墙,也是无能为力的。待我见了忠长,让这个逆子改邪归正,这场乱事也就结束了。土岐頼泰是不是驻守在兴津城,顺路也去看看他,到时让他陪着我一起去骏府城,你就不必担心了…” 当大御所的队伍向着骏府城前进时,德川忠长正在二之丸的靶场内练习射艺。穿着一件漂亮的鹿皮铠甲的他,正扶着一张比他的身高还要高的大弓瞄向60步外的稻草靶子,一边用力缓缓拉开弓弦,一边用呼吸排除着脑子里的杂念。 缺乏高韧性的木材和动物筋的日本,只能采用增加弓臂长度来增加弓力,而为了能够方便射击,导致日本弓的上部要比下部大上一倍,这也就使得日本弓射出的轨道极为诡异,没有经过常年累月的练习,是无法正确的使用日本弓射中目标的。 这也使得敢拿弓箭作为武器的武士,基本上都是出自名门之后,普通武士是无法为自己聘请一个弓术老师的,他们也难以为自己置备一张适合本人使用的好弓。不对称的日本弓,对于不同身高和手臂长度的武士来说,是难以发挥出全部威力的。 德川忠长使用的大弓自然是弓道高手为他特制的一把三本弓胎好弓,光是制作过程就花费了将近2年时间。师从御日置流寿徳派弓术的德川忠长,在弓箭的射艺上更是远远超过了其兄家光,否则就不会有人密告他射杀神社内猴子的罪行了。 不过就在德川忠长好不容易排除了杂念准备放弦时,他的小姓小滨七之助突然匆匆跑来过来,口中还不住的喊道:“殿下不好了,不好了。” 受到惊吓的德川忠长还是射失了这一箭,看着斜斜落在靶前土地上的箭矢,忠长顿时皱起了眉头。为了躲避那些家臣劝说他同大御所讲和,他才跑来靶场清净一下,想不到居然又被人打搅了,这让他心里顿时生起了一股无名火。 try{content2;}catch(ex){} 忠长将手中的大弓交给了一边伺候的小姓,自己则转身向小滨七之助不快的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什么不好了?” 小滨七之助喘了口气后说道:“大御所殿下的队伍抵达骏府城东门了,朝仓大人请殿下去商议…” 忠长顿时吓了一跳,他立刻上前了一步,双手抓住小滨七之助的肩膀,脸色有些发白的问道:“父亲带着队伍抵达东门了,他带了多少人过来?三枝守昌、土岐頼泰怎么没挡住他,就算挡不住也应该派人传个信回来啊,真是混蛋啊…” 小滨七之助这才发觉,他的话语似乎让家主误会了什么,于是赶紧解释道:“殿下,大御所殿下没有带军队过来,只是寻常的出行队伍,是土岐頼泰带着队伍将大御所殿下送到城下来的…” 弄了好半天,忠长才明白过来,原来父亲并不是带着军队攻打过来的。他顿时一脚把小滨七之助踹了出去,口中呵斥道:“连个话都传不好,你究竟能做什么?父亲既然不是带兵来攻打我的,那有什么不好的,混账东西。” 忠长训斥过小滨七之助后,方才对着左右的小姓说道:“同我回去换一身衣裳,你这个混蛋去告诉朝仓,把大御所大人接进城来,大御所殿下的从人安排在城外,让土岐頼泰照顾他们。武藤大助,你去一趟久能山,调松浦信元入本丸护卫…” 替忠长拿着大弓的武藤大助答应了一声,便把大弓交给了旁人,和揉着胸口的小滨七之助一起向着外面走去了。 驻扎在久能山上的松浦信元和沼田兼一,用望远镜看着山下发生的这一切。由于有土岐頼泰所部的护送,两人有些难以确认山下这只打着葵之御纹的队伍,究竟担负着什么样的使命而来的。 等到他们派下山的士兵打听到,这是大御所亲自抵达了骏府城,来意似乎是要让忠长殿下和将军大人之间讲和。 松浦信元和沼田兼一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虽说之前幕府停止了进攻,只是不断派出信使前来骏府,但是他们并不认为在这种状态之下,忠长还能再回头。 其他人也就罢了,他们大多是德川家的谱代家臣,他们可是骏河、甲斐的山野之民,是忠长特意招募过来谋反的。忠长若是向大御所投诚,其他人或许没事,但是他们这些没有根底,又杀戮了不少幕府军的将士,难保不被当做替罪羊处置。 松浦信元下意识的便想退往港口,但是沼田兼一却劝住了他说道:“先等一等,忠长殿下未必会这么愚蠢的听从大御所的劝说。起兵谋反之人,主动放下武器的,哪有什么好下场。 大御所冒险前来,其实倒是一个好机会。若是忠长殿下能够调我们入城,将大御所控制起来,今后倒是可以用大御所的名义同江户对抗了。明国那边怎么说来的,这叫挟天子以令诸侯…”(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0章 忠长被擒 当德川忠长换上衣服,匆匆跑去本丸的御座间时,却发现父亲秀忠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自己的家臣们随意的交谈着。让他更为不快的是,以朝仓宣正为首的家臣们,对于父亲的态度更是恭顺之极,似乎还要超过往日侍奉自己的时候。 德川忠长忍住了心里的不快,平静的走进了御座间内,向着父亲行礼请安。德川秀忠打量了一眼好久不见的儿子,终于收敛了笑容说道:“这么久不见,你倒是壮实了不少,看来在骏府过的还不错。倒枉费了我这些日子在江户担心你,一直也吃不好睡不着了。你先在一边坐下,莫要打扰了我同这些德川氏家臣们的叙旧。” 德川忠长在跑来见父亲之前,并非没想过要如何同父亲交谈的,但是等见到了父亲之后,他的脑子感觉就被冻住了,那些思考过应付父亲的话语也忽然从脑子里消失了。自幼就畏惧父亲权威的他,下意识的就坐到了一边,顺从了秀忠的命令。 家主的表现更是刺激了在座的德川氏家臣们,能够坐在这里的武士,最少的也是侍奉了德川氏两代家主的,那些新进人员根本没资格坐在这里拜见大御所。 此前他们迫于形势而追随家主起兵,但不代表他们已经完全背叛了德川氏。奉天靖难,令三代将军还大政于大御所,这句口号能够获得家臣们的认同,说到底也是反家光不反德川氏罢了。 大御所殿下的突然到来,朝仓等重臣的殷勤接待,加上家主忠长和大御所表现出来的父慈子孝,无疑让下面大多数家臣以为,家主和大御所之间已经达成了默契,这场战争也许真的要结束了。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下面这些家臣对于大御所的态度就更为恭敬和热情了。在这场谈话中,忠长甚至都插不上嘴,完全变成了秀忠同这些家臣们的见面会。看到这个结果,忠长也不仅有些畏惧起来了,他从来没想过父亲在自己的家臣中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不过忠长在心慌之余,也暗暗给自己打气,只要城外久能山上的军队入城,他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毕竟那些人和幕府是没有什么瓜葛的。 秀忠和骏府城内的家臣们谈了大半天之后,方才意兴阑珊的对着众人说他感到有些乏力了,准备先洗漱一番,然后邀请众人在晚上饮宴。众人自然不敢违逆大御所的命令,在刚刚的会谈之中,秀忠已经在众人心中恢复了往日的权威,让他们把现在的家主忠长都冷落在一边了。 好不容易等到父亲结束这场会谈,忠长正想着找借口离开,和朝仓宣正等重臣商议下对策时,秀忠却抓住了他说道:“我们父子好久不见,你陪我一起泡泡温汤,顺便再聊一聊。外面的事,就交给朝仓、内藤他们去办好了。” 忠长虽然心中知道有所不妥,但此时也难以拒绝父亲的邀约,他只能期待武藤大助、松浦信元这些和德川氏没有瓜葛的家臣们,能够早些把军队调入城内来,稳住骏府的局势了。 被父亲拖着洗了一个漫长的热水澡后,忠长并没有感觉洗完澡后的精力旺盛,反而有些昏昏欲睡。因为刚刚秀忠在洗澡的时候,同他聊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几乎从他三岁开始说到了现在,这令忠长完全提不起精神来。 好在他起身穿衣的时候,武藤大助终于出现在他面前,小声的向他汇报事情已经办妥了。这才叫忠长有些安心下来,陪着父亲前去庭院内赴宴了。 try{content1;}catch(ex){} 和权现殿不同,大御所德川秀忠在饮食上从来不小气。许是知道骏府城内未必有好酒,大御所这次前来骏府还自带了数十桶上好的酒水,其中就有最近最为流行的清酒。 自从起兵之后,城内的武士们就没有沾过酒水,这次得到大御所的款待,加上对于战争即将结束的愿景,使得忠长的家臣们不免有些放浪形骸了起来。 宴席一直开到了月上中天,除了忠长、秀忠等寥寥几人没有喝多外,大多数家臣都已经倒地熟睡不起。忠长皱着眉头看着这些家臣酒后露出的丑态,不由对着秀忠说道:“父亲,现在天色已经不早了,家臣们也大多喝醉了,今日的宴席不如就先到这里,父亲不如先下去休息吧。” 然而秀忠却并不理会忠长的请求,只是一边端着手中的酒杯观赏着,一边有些不耐烦的问道:“他们还没到吗?” 忠长先是一愣,接着心里便觉的有些不妙,他不由出声问道:“父亲再说什么?” 然而跪坐在他身后的武藤大助却恭顺的向大御所回道:“大御所殿下请放心,之前但马守大人已经传过一次讯息,他和陆奥守大人已经抵达久能山下了,这个时刻应该快到东门了。” 忠长下意识的起身远离了身后的武藤大助,又惊又怒的指着他问道:“你在说什么啊,你到底是什么人?外面的侍卫呢,还不给我进来…” 忠长声嘶力竭的喊了半天,外面也没有一个侍卫走进来。坐在一边的朝仓宣正低着头看着面前的酒菜,似乎都不忍抬头看忠诚长现在的样子。 当忠长意识到不对,把目光转向上首安坐的父亲时,秀忠才不慌不忙的放下了酒杯对他说道:“你是喝醉了么?才喝了几杯就这么大叫大嚷的。 我看你简直是昏了头了,为了一个将军的位置,居然连幕府通缉的叛逆都敢招揽。权现殿对于真田幸村恨之入骨,你居然敢招揽他的儿子来对付自己的兄长,你究竟是蠢呢,还是太有野心了? 你真以为他是武藤大助?那你也真是够愚蠢的。这位是但马守的儿子柳生十兵卫,是我幕府切切实实的忠臣,可不是什么叛逆之后。” 忠长愤怒的瞪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武藤大助,这才气恼不已的对着父亲说道:“父亲果然不是来看望我的,但这里可是骏府,父亲真的以为这样就能把我拿下了吗?只要我走出这里,父亲的冒险还能成功吗?” 看着快速向着房间外退去的忠长,秀忠略略提高声音喊道:“外面难道没人了吗?” “在。大御所殿下有什么吩咐?”随着外面传来一声回答之后,全副武装的内藤正吉便走了进来。宴席过半时,内藤正吉借口如厕尿遁,当时忠长并没有在意,此刻他才知道,对方不是尿遁而是带兵守在了外面。 秀忠看着内藤正吉说道:“守在这里,不许放任何一人外出,违令者杀。十兵卫,你去东门看守着,但马守和陆奥守一到,就带他们来这里。” 内藤正吉和柳生十兵卫齐齐应了一声,便退出了房间,完全没有朝忠长这边看上一眼。 德川忠长看了看父亲身边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几名武士,又想起在外面守卫的内藤正吉,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无路可逃,只能缓缓的坐了下去,等待着事态的继续发展。 try{content2;}catch(ex){} 在久能山上等待的松浦信元、沼田兼一,并没有等到忠长的调兵手令,而是忠长命人送来的五大桶美酒,说是大御所犒劳他们的礼物。 大御所带来的美酒,他们自然是喝不下去的。就连沼田兼一都认为,他们有可能被忠长所出卖了,这些酒水不过是用来麻痹他们的。 两人召集了小队以上的军官进行讨论,讨论的结果是大家都认为应当撤离,避免成为幕府和骏河和好之后被报复的对象,毕竟他们手中可是沾满了幕府军的鲜血。 有赖于这些日子的和平,久能山金库里的存银已经被搬运的七七八八了,因此众人决定将最后一批存银搬去码头,大队人马在入夜后分批离开久能山。 至于小田幸太、河本右一两个在外地的大队,只能派出信使通报联络,让他们自行撤离了。 松浦信元和沼田兼一是最好一批撤离久能山的,在他们撤向南面的港口时,北面的道路上正有只三千余人的军队打着火把向骏府前进着。 伊达政宗和柳生宗矩经过久能山下时也是警惕万分,因为他们知道之前在兴津川击败幕府军的主力就驻扎于山上。这只对幕府军缺乏敬畏的军队,要是趁着夜色对着他们来一下,那这次偷袭骏府城的计划,可就要变成笑话了。 不过让人安心的是,直到他们走到骏府城下,久能山上也是一片安静,虽然山顶上点着不少火把,将山顶照耀的通亮,都能看到值野士兵的身影。 柳生宗矩用火把同城头的柳生十兵卫对上暗号后,终于带着人马走进了轰然开启的城门内。站在城内迎接他的,除了柳生十兵卫之外,还有土岐頼泰等人。 在这些被秀忠拉拢过来的德川氏谱代家臣的帮助下,幕府兵不血刃的打开了骏府城的大门,占据了这座德川家康亲自督建的坚固城池。 天明之后,城内的百姓和军队都知道了城池易手的事实,但是并没有什么人为忠长抱不平,大家反倒是兴高采烈地的欢呼着战争终于结束了,他们又可以继续此前的安宁生活了。 久能山驻军逃亡,山上的金库被搬空,固然让秀忠心痛不已。但是他却知道,现在不是追查金银下落的时候。他连续颁发了数道命令,赦免了那些跟随忠长叛乱的家臣,并将忠长召集起来的军队都遣散了回去。 在骏府城失守,又有大御所的赦免令发下,使得抵抗甲斐、尾张两路幕府军的骏河军队迅速失去了斗志,纷纷向着大御所派出的使者投诚了。当然也并不是没有人作出相反的选择的,比如鸟居成次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得到幕府的赦免,他选择了在幕府使者抵达前自尽。 小田幸太、河本右一两个大队,除了一小部分人迅速脱离部队,从而逃亡出海成功,其他人都在幕府大军压迫下选择了投降。 十月三十日,秀忠带着忠长返回了江户,看似轰轰烈烈的骏河起兵就这么画上了句号。原本有些意动的关东诸侯又老实了下来,继续观望幕府和大阪及西南诸侯之间的战争。(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1章 以大欺小的海战 日本人所称的濑户内海,指的乃是本州及四国岛之间的这段海峡。濑户实是指狭窄之意,这段海峡最狭窄处不过5公里,最宽处也不过55公里,中间又有无数小岛,这濑户两字倒也十分相称。 在东协北路舰队占据了九州岛和本州岛之间的关门海峡,东协南路舰队占据了九州岛和四国岛之间的丰后水道,四国岛和本州岛之间的纪伊水道、大阪湾之后,效忠于幕府的西国诸侯的水军,便只能藏身于这一条东西长400多公里的濑户内海之中了。 濑户内海地区气候温暖少雨,原是一条非常安全的内海航道,而沿着濑户内海两侧沿岸及内海中的小岛,因气候关系倒是成日本最大的晒盐场地。 上关、津和、蒲刈、忠海岛、韬浦、日比、牛窗、室津,正是这段海峡内较为重要的一些港口。不过濑户内海中最为重要的武力,还是西面以广岛为中心的安艺水军,和东面以淡路岛为中心的淡路水军。 战国时期,日本水军最出色的时期还是在织田信长掌控天下的时候。在那个时候日本水军发展出了小早船、关船、铁甲安宅船三只大小匹配作战的船型。随着织田信长的去世,日本水军便开始走上了下坡路。 在朝鲜万历战役之后,日本水军实力大损,再加上德川家康更希望分割九州岛和本州、四国的联系,因此一直严格的控制各藩大船的制造数量。当东协联合舰队把西国诸侯最后那点水军关进濑户内海时,这些臣服幕府诸侯手中的船只,不要说安宅船,连中等大小的关船都很少,只有一些小早船维持着海上的安全。 不过凭借着海峡内无数的岛屿,联军的大船终不敢轻易进入,因此幕府方的诸侯们还能勉强控制着海峡内的大部分地区。 只是当九州岛全境沦陷的消息传来,幕府方的西国诸侯们终于坐不住了,作为幕府方在西国的代表,阿部正次不得不接受了西国诸侯们的请求,令大阪船奉行小浜光隆,和德川忠长家臣同名的幕府西国水军统领,想办法打退大阪湾一带的联军舰队,好让他们同京都之间的道路联通起来。 小浜光隆迫于无奈,只能硬着头皮纠集了以安艺水军为首的濑户内海各藩水军,又联系上了德岛藩,要求对方派出淡路水军,准备集合濑户内海的水军主力,同大阪湾内的联军舰队拼力一搏。 但是小浜光隆也很清楚,不管是从村上、来岛水军演变而来的安艺水军,还是德岛藩名下的淡路水军,因为常年疏于训练,现在的战力已经远不如从前了。 更别提,日本水军在水上交战的主要武器是铁炮,可是在幕府的严格控制下,西国各藩保存的铁炮数量一直在减少,外国进口的*和铅块也被幕府垄断着。水军既缺乏训练,又缺少铁炮,自然也就难以和拥有大炮的联军大船对抗了。 不过现在正是西南风转东北风的季节,只要抓住西风刮起的日子,他们还是可以采用最为古老的水战手段,那就是火船战术。水军手中拥有的诸多小早船,只要稍稍改装一下,就能作为火船使用。 小浜光隆和手下商议了多日,决定在赤穗藩南方的群岛海域内实施火船战术。小浜光隆将计划转告了德岛藩,希望淡路水军能够将大阪湾内的联军舰队主力引至群岛狭窄的航道内,然后占据了上风位的安艺水军施放火船,将联军舰队重创于此。 try{content1;}catch(ex){} 小浜光隆的计划虽然不错,但蜂须贺家政收到了这份作战计划之后思考了半天,认为对方即便击败了明军在大阪湾内的半只舰队,也无法取得制海权。反而会令明军的怒火集中到德岛藩身上来,在见过了联军舰队的规模之后,蜂须贺家政并不希望和这只舰队开战。 于是蜂须贺家政很快就将这份计划送去了大阪,而许心素看过了这份计划之后,便派人和德岛藩进行了联系,要求蜂须贺家政继续配合小浜光隆的计划,许心素在和船长们商议之后,决定将计就计,趁着这个机会将濑户内海上的幕府水军一网打尽,从而控制住整条濑户内海上的航道。 十月二十七日,淡路岛附近一早便刮起了西南风,这正是小浜光隆和淡路水军约定好的作战日子。 赤穗藩东南方的群岛,大大小小有近百处岛礁,除了几个大岛上有渔民居住之外,其他岛礁都是无人居住的荒岛。群岛中较大的岛屿有十多处,分成了东、中、西三处岛群。中路的家岛同西路的群岛形成一道较为狭窄海峡,小浜光隆率领的濑户内海水军就埋伏在海峡的西北方,准备再次迎击跟随淡路水军而来的联军舰队。 这处群岛距离西北方的赤穗藩约9海里,距离东北方的姬路城差不多也是这个距离,而距离淡路岛是22海里,距离兵库津则是大约32海里。 为了此次海上作战,许心素动用了南路舰队三分之二的主力战舰,也就是九艘船。英国船长霍普金.希尔担任了这只分舰队的舰队司令官,明威号的船长何昌旗成为了霍普金.希尔的副手。 虽然此时的英国人在造船技艺上还及不上荷兰人,但是在操船技术上却并没有落后多少。比如使用大切角利用逆风航行的技术,英国人就已经掌握的相当不错了。 这趟追逐淡路水军的追击战,与其说是一场作战,倒不如说是三艘英国船只给后面三艘明国船只展示逆风操船的技术。至于另外两艘葡萄牙船和一艘西班牙船,他们倒是无心学习,只是做了一场陪练。 在花费了七个小时之后,在下午三点左右,等待了将近一天的小浜光隆终于看到了近二十艘日本船只,在四艘南蛮大船的追击下进入了群岛海域。就在小浜光隆指挥着30条火船做好准备,后面还安排了近五十艘的各式船只做好出击准备时,刮了近一天的西南风突然开始衰落了下来。 小浜光隆虽然有些担忧,但还是祈祷着西风能够再持续一段时间,只要对面的南蛮大船进入了狭窄的海峡,就必然会减缓速度,到时便不用担心对方能够逃离火船的攻势了。 霍普金.希尔极为小心的指挥着船队,因为他发现西北方的海峡最多不会超过一英里,但海峡中间还有一处岛礁,刚好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看不起海峡内部的状况。日本人挑选了这里迎战,还真是选了一处极好的位置。 不过现在么,知道海峡内有埋伏的霍普金.希尔自然不会冒险冲进海峡内,他一边命令身后的两艘船只离队进入没有埋伏的东北海峡内下帆,一边带着另一艘英国船只在西北海峡入口处晃悠了一圈。 小浜光隆虽然期待着对方能够追进海峡来,但是看着对方在海峡门口掉头准备离去时,他终于忍不住下令部下出击了。霍普金.希尔的座舰才转过半个身子时,便看到西北海峡内数十条船只,从东西两个入口冲了出来。 try{content2;}catch(ex){} 霍普金.希尔即刻下令船员升帆,以加快转向的速度,两艘英国船上的船员也迅速进入了火炮炮位,开始用左舷的大炮进行了射击。 两艘英国船一侧的火炮加起来大约有近40门,这些炮弹在狭窄的海峡入口处形成了一道弹幕,虽然第一轮射击并没有击中任何一艘装满了柴草的小早船,但是跑在最前方的几艘小船因为想要躲避炮弹,结果却在船员的混乱操作中撞向了中间的大岛礁而搁浅了。 火船战术想要成功,必须要操船的船员胆大心细,将火船驾驶到离敌船最接近的地方,方才能够有较大的成功率。但小浜光隆手中的这些水军显然没有这么勇敢,在英国船只的大炮干预下,原本设定在200米以内放火离船的火船水手,往往错误的估计了距离敌船的距离,在200米之外就点火离船了。 失去了人手操控的火船,想要漂流这么长的距离而不偏离方向,显然是需要一些运气的。不过今日的运气似乎不在日本人这边,随着有人率先点火离开,后面的水手显然就把这些人点火的位置视为了进攻距离,20多艘成功靠近英舰500米内的火船,基本上没有一艘是越过了200米距离才点火进攻的。 正因为风力不断减少而感到焦虑的英国人顿时送了口气,英舰的速度固然是放缓了,但是对面施放的火船同样也在减缓速度,而这条海峡的水流方向似乎并不是一个方向,因此不少火船很快被潜流带偏了方向,成为了海面上燃烧的废物。 小浜光隆率领的水军顿时傻眼了,他们费尽心机制造出来的火船,现在完全没有发挥作用,反而成了一堆海面上燃烧的火把。就目前来看,这些船只烧着之后冒出的烟雾倒是遮蔽了海面上的视野,这就是它们最大的效用了。 小浜光隆咬了咬牙,决定利用这些烟雾的效果再进行一趟攻击。但是当他指挥水军出击时,淡路水军却以奋战了一日,无法再战为由拒绝出战。小浜光隆顾不上同淡路水军纠缠,便只能携带的本部出击了。 十多艘关船、三十多艘小早船,载着千余水军向着海峡下方冲了出去。霍普金.希尔立刻将船驶入了东北方的海峡,失去了火船战术的威胁之后,联军这四艘船只干脆降下了船帆,利用西式帆船的高船舷,和这些拿着冷兵器的濑户内海水军打了一场防御战。 联军船只上的船员使用火炮和火枪居高临下的对日本小船上的船员进行了射击,而冒着枪林弹雨冲到这些帆船面前的濑户内海水军,却还要想办法爬上五、六米高又极为光滑的船舷,对于小浜光隆来说,这真是一场绝望的战斗。 联军就是欺负他们没有有效伤害的手段,硬生生的把一场海战打成了海上的攻城战。而这还不是最为绝望的,最为绝望的是,巡曳于外海的联军舰队从南面最宽阔的地方冲了进来,在濑户内海水军的侧翼狠狠的来了一击。 濑户内海水军终于开始逃亡,这一仗几乎消灭了小浜光隆从西国各藩中搜罗出来的水军力量,连小浜光隆自己也消失在了这场海战之中。这一仗之后,幕府在西国海上几乎再无水上力量了。而淡路水军在看了这一仗之后,更是不愿意同联军为敌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2章 在日本的外海 自成化以来,南直隶、浙江、江西、湖广、河南、广东、福建等地先后出现一种现象:许多地区的农民,由自耕农或佃农的地位下降为一种类似农奴的佃仆。所谓‘佃仆’又称‘僮仆’,与地主不只是主佃关系,还有‘主仆名分’。 他们虽然可以有妻子儿女和微薄家业,但社会地位犹如农奴。明代法律上禁止蓄奴,但许多官宦、豪富之家,多半蓄有男仆女婢。这种家奴大半用在家内使役,如被遣往庄田耕种,采用古代“免奴为客”的办法,便由奴认为佃,但与主人仍保持主奴关系,成为佃仆。 有名的如王锡爵、钱海山、徐阶;睢州的褚太初、宁陵的苗思顺、虞城的范良彦,河南的褚、范、苗、曾,麻城的梅、刘、田、李等强宗右姓所占有的奴婢,都在千人甚至数千人以上。 因为从万历末期以来的天灾人祸,使得天下流民数量大涨,位于中原地区的河南更是连一些中上层农民也趁机占有了不少的奴隶。 至于大明三大商人势力集团,如徽商、晋商、福建的海商,也无一不是靠奴隶支撑其商业。其中,以徽商的资本最为雄厚,单徽州同时也是中国奴隶最多、所受的奴役最严酷的地区。各家大姓,都蓄有大量的奴仆用于“营运”。 这也是为什么,虽然江南地区工商业发达,但是却迟迟不能突破最后一层隔阂,进入到资本主义生产的阶段。因为江南的工商业并没有将大明的经济带入到一个新的社会形态,反而稳固了封建农奴的社会制度。 崇祯登基之后,虽然颁布了一系列的释奴令,但是在北方地区到还好,所谓的阉党余孽大多是北方士绅,为了能够向皇帝示好,都或多或少的表示了对释奴令的支持。特别是冯铨、崔呈秀、黄立极为代表的河北士绅,在这一点上更是表现的极为积极。 在这四年来,崇祯不断出手对陕西、山西、河北、山东、河南等地的商人集团、宗室、勋贵、士绅进行打压,使得不少商人、地主开始向着新的工商业主、和新地主的形态下转变了。当然这种转变对于某些固执守旧的士绅地主来说,也是一个极为痛苦的过程,他们要从以往乡间说一不二的土皇帝变成为被市场和法律所左右的普通人。 不过很显然,崇祯并没打算让这些守旧的士绅豪族慢慢考虑。就如同他在陕西拔起两家藩王时,顺便收拾了一群依附在藩王宗室身边的士绅豪族外。在利用民乱打压了一批河南士绅后,又趁着唐王世子一案收拾了一批南阳的豪族。 被牵连进唐王世子案中最为着名的就是南阳的曹氏家族,其家族拥有僮仆数千人,又托庇于唐王名下,因此地方官员都不敢过问曹家的不法之事。 对于这样的豪族,崇祯都不愿意将之流放到边境去,因为他们同官员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太深,就算到了边境也未必会老实,反而容易将大明内地的虚实透露出去。 于是在唐王世子案刚一确定,南阳曹氏宗族400余口便在锦衣卫的押送下,从陆路进入了湖北,接着又在汉口上船直接到了崇明岛。也就在崇明岛上,曹氏宗族被带上了一艘巨大的海船,跟着五艘巨船组成的船队从崇明岛出发,向着东北面的茫茫大海驶去了。 这只船队正是马尼拉和大明商人共同组建的,中国-墨西哥商业航行船队。组成船队的五艘船只载重都在600-800吨之间,都是五年内建造的新船。其中两艘载重800吨上下的船只,属于中国-墨西哥贸易航行的主力,另外三艘载重6、700吨的船只,实际是今年第一次往来于中国及北美殖民地的船只。 try{content1;}catch(ex){} 自崇祯元年郑芝虎开启的大明官方组织的第一趟横跨太平洋航行之后,这是这只贸易船队第四趟跨越太平洋的航行了。 经过了前三趟的试航行后,夏秋从中国出发,抵达日本外海北纬45°~42°水域,顺北太平洋上的“黑潮“东行到北美洲沿岸,在大明首个殖民地洛杉矶修整几日,然后南下到墨西哥沿岸进行贸易,在第二年春夏顺着洋流直航至马尼拉或台湾,再返回上海港。已经成为了一条较为成熟的航线了。 通过船只的轮换更替,基本上每年可以往返太平洋一趟。每趟航程约为6-9个月。由于马尼拉殖民地官员在这条航线上有着重大的利益,因此关于这条航线的秘密,几乎全部透露给了中国人。 这也是为什么中国敢于增加船队规模,开始试探着向北美洲进行制度性移民的底气。当然对于这一批被运往北美洲的987名移民来说,这趟航程自然算不上什么良好的体验。 和另外一半由囚徒和流民组成的移民相比,曹氏一族的待遇虽然要好上一些,但也没能好上多少。跟之前在老家的锦衣玉食相比,海船上的生活简直就是地狱一般。 而越是远离大陆,也越是让这些曹家人心生恐慌,开始不停的向船长顾长沙提出返航的要求。十月二十九日,顾长沙确定船队已经正确转入太平洋上的黑潮区域后,他便将船上的数十名曹家主事者叫到了甲板上。 曾经在上海-舟山航线上当海盗的顾长沙,在崇明沈家崛起之后不得不放弃了海盗生涯,但是他对于内陆的士绅豪族却一向很是鄙夷的。在他眼中,这些内陆的土豪除了借用官府的势力吓唬人之外,本身就是一群废物。 如今这些废物被皇帝发落到海外垦荒去了,还想在他的船上耀武扬威,这显然是不可忍受的。只不过此前船只航行的地区都算是大明法律的管辖范围之内,因此他还是一直保持了忍耐。 现在当船队驶向了通往北美的黑潮航线之后,连大明的捕鲸船都看不到一只了,他自然是要同这些废物算一算账,让他们知道这船上谁才是说了算的老大了。否则接下去的2、3个月的航程中,他的耳根子如何能够清净的了。 站在船尾楼平台处的顾长沙双手按着栏杆,看着下面这些曹家人笑呵呵的说道:“前些日子里,你们之中有人天天跑来跟老子抱怨,不是嫌弃舱室太小,就是嫌弃伙食糟糕,还要求老子把船长室让出来。更有一些人,觉得锦衣卫不在船上了,就觉得自己还是陆地上的缙绅老爷了,对着老子大呼小叫,让老子掉头回去。好,今天老子闲来无事,就来问问你们,你们有什么要求,不如一并说了出来…” “你对谁喊老子呢?一个破烂户出身的海盗,也配在爷爷们面前称老子。就你这样的,爷爷过去在街上打死了,都不用管埋…” “就是,就是,我们老曹家就算落难了,那也不是你个杀胚能呼来喝去的。我家的姻亲遍及河南、湖广,不是高门大户就是新科进士,你一个开船的白丁,也敢出来耍威风,真当爷治不了你了啊…” 顾长沙原本只是想要让这些废物吃点苦头,让他们消停一些。结果没想到这些蛮横惯了的曹家人不仅不害怕,还反过来辱骂威胁自己了。跨洋航线是最为危险的海上航行,即便是从西班牙人那里获得了跨越太平洋航行的各种资料,十艘船出去有七艘船能够回来,就已经算是极为安全的航线了。 想要让船员能够安分的完成一趟跨越大洋的航行,除了给予丰厚的报酬之外,船长个人的威望也是极为要紧的。一个被远洋船员视为软弱的船长,很容易在航行不顺利时被船员们所抛弃,然后变成一只海盗船。 try{content2;}catch(ex){} 顾长沙自然不能允许这些废物当着船员的面侮辱自己,他不得不向这些养尊处优的曹家人展示了下,什么才叫做海上的规矩。十二名口出无状的曹家人,被顾长沙以试图煽动船员叛乱为由判处了死刑,把犯人装在麻袋内再装上一颗九斤重的炮弹丢下海去。 另外八名立刻求饶的曹家人,则被当众处以15下鞭刑。这种从英国船上引入的鞭刑,是以浸没了海水的九尾鞭进行处罚,基本上三下就能让成年人的背后血肉模糊。 执行了这样严格的刑罚之后,顾长沙自然也就不会再给予曹家人什么优待,所有曹家的男子都被赶入了底仓,每日只有两次的放风时间,饮食和淡水配给受到了严格的控制。女子虽然被准许留在二层甲板,但也必须承担一些洗衣做饭的事务,不再如同之前一样,好似参加一场远足。 顾长沙的残酷暴戾,终于让这些曹家人清醒了过来,他们已经不是那个在南阳拥有数千家仆的豪门大族,而只是一些被皇帝丢往海外的罪囚而已。他们赖以自豪的高门姻亲,在这艘船上不会给予他们任何帮助。 在处罚了这些曹家人之后,顾长沙的部下顿时围拢到了他身边,有的人在恭维他,有的人在担心事后返回大陆会不会有什么报复,还有更多的部下则想要把曹家的女子给分了。 顾长沙顿时勃然大怒的对部下训斥道:“我对他们执行法律,就算是指挥这只船队的舰队司令也不能找我麻烦。至于他家的亲戚会不会找我的麻烦,他们的亲戚要是真有这么大的能力,早就在上船之前就把他们接走了,哪轮的到我来教训他们。 但是瓜分女子,你们是不是也想被绑在麻袋里丢下船去?你们真的以为,就我们这艘船能逃的掉其他船只的抓捕?你们想死就自己跳海去,别他们连累老子…” 现在算是沈家心腹的顾长沙心里很清楚,北美洲殖民地的移民死亡率是极高的,既然皇帝把他们丢去了洛杉矶,那么就基本上可以把他们当做死人看待了。皇帝都不在乎他们的性命了,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而之所以北美洲死亡率这么高,朝廷还要往那边移民,那是因为当地的资源实在是太过丰富了。经过了三年多的耕耘和查探,大明在洛杉矶的移民虽然还不到一千,但是从西班牙人命名的下加利福尼亚半岛到北方的浮冰海湾,北美洲西海岸的地形已经被艰难的勘察了出来。 在西班牙人还来不及深入殖民的这一地区,不仅拥有着大量的皮毛兽和丰富的渔业资源,还有着茂密的森林和肥美的土地。北美西海岸出产的皮毛,质量和西伯利亚地区不相上下,特别是北美丰富的河狸资源,令河狸皮和河狸香成为了大明市场上被追捧的新奇货物,价值堪比黄金。 对于内务府及四海贸易公司这样的商业集团来说,想要获得北美皮毛的稳定来源,向这一地区迁移人口是最为合适的手段,这就是推动向北美移民的最大动力。 而在这只大明移民贸易船队抱着极大的希望向着北美方向而去的时候,日本国内的局势也到了极为紧张的程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3章 英国人的小议 在中之岛的南面,淀渥桥附近的一间酒家内,梅思沃尔德正在同霍普金.希尔等东印度公司的职员交谈着。 数日前联军舰队同濑户内海水军的一场大战,使得联军彻底掌握了大阪关西地区的海上航道控制权。这一消息也使得原本就已经有所动摇的西国外样大名,变得更为观望了起来。 就在这些西国大名抓紧同联军进行接触的时候,梅思沃尔德也差不多对大阪的现状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这一日听到舰队从淡路返回大阪之后,他便赶来了港口,想要从霍普金.希尔等人口中了解关于这场海战的详细情况。 霍普金.希尔自然很乐意在上司面前夸耀自己的丰功伟绩,事实上这一仗他也的确指挥的很好,仅仅以数人轻伤的损失就将濑户内海的水军主力给干掉了。 “…那些日本人在我们的船下跳来跳去的,就是无法攀上我们的船舷,被我们用火枪一一瞄准击中掉落海里,就像是在狩猎山林里的猴子一样…猴子就是猴子,连酿酒都酿不好,这也能算是酒吗…”说的口干舌燥的霍普金.希尔喝了一口清酒之后,不由继续抱怨了起来。 梅思沃尔德不耐烦的打断了他说道:“好了,希尔先生,你这次的功绩公司会记下的。不过我希望你平日里要注意下自己的辞,不要在我们中国盟友面前把黄皮猴子整天挂在嘴边,我们的盟友可不会喜欢你的污秽语。” 霍普金.希尔耸了耸肩膀,不以为然的说道:“好吧,我会注意的。不过我并不认为这些中国人比日本人好多少。如果在海上,我一条船就能对付他们十条船。他们那种笨拙的操船方式,哪怕我们从曼彻斯顿随意找个水手,都能在他们船上当一个船长了…” 坐在梅思沃尔德身边的罗伯特却不客气的打断了他说道:“得了吧,就算我们打败了整个日本的海军,我们也一样得不到想要的黄金和白银。 如果不依靠中国人在陆地上获得的胜利,我们在日本连一个铜板的好处都榨不出来。更何况,我并不认为日本有所谓的海军,希尔先生,我觉得你应该先认清现实…” 梅思沃尔德伸手阻止了两人继续争吵下去,一边叫外面的小二进来结账,一边对着两人说道:“今天的午餐就到此为止,罗伯特和我先回城里去。而希尔你先回船上去,把船上缺少的物资先补充了,也许不久我们又要出发了。” 房间内的英国人终于安静了下来,酒家的老板拿着算盘走进了房间,对着英国人客气的说道:“一共是476文,客人们打算用什么钱支付?” 梅思沃尔德一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皮革钱包,一边好奇的向老板问道:“使用什么钱,难道还有不同的价格吗?” 老板面带微笑的说道:“最近大阪来了许多唐人,还有和客人一样的南蛮人,如果你们用金银铜钱支付自然不会变,但是用大明元进行支付的话,大概就有些出入。 町奉行虽然规定一大明元可以兑换800文铜钱,但是银元和纸币的兑换比率还是有些区别的。 try{content1;}catch(ex){} 在小店这里,一块大明银元可以当做820文铜钱使用;但是一张一元面额的大明元,就只能作价780文铜钱。如果客人们有意见的话,也可以到对面的两替商那里换了铜钱,再来结账。” 梅思沃尔德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一元纸币给老板,不由再次开口问道:“大明银元的成色重量似乎也不比豆丁银好多少,为什么会比豆丁银兑换的铜钱多一些?” 老板验看了下手中的纸币,便快速的回道:“大明银元比豆丁银漂亮多了,成色也比较稳定,所以大家才喜欢收银元啊…” 梅思沃尔德和罗伯特从酒家出来之后,不小心踩进路上泥坑中的罗伯特,顿时一边皱着眉头在路边的木桩上扣去泥浆,一边对着同伴抱怨道:“真是该死,他们就不能和城里一样铺上石板么,我开始怀念北京了。” 梅思沃尔德站在路边等待着他,口中也不无嘲讽的回道:“罗伯特,你在北京真是待的太久了,难道都已经忘记伦敦糟糕的道路了吗?我觉得真有必要让你一年离开北京三个月,否则下次你该忍受不了远洋航行的恶劣生活了。” 罗伯特小心翼翼的绕过了面前这片小水坑,皱着眉头对着梅思沃尔德抱怨道:“您可真是一位好上司,在这样的状况下还不忘提醒我,返回伦敦需要付出怎样的牺牲。其实我也很怀疑,在北京这么呆下去,我还究竟能不能适应国内的生活。 不过梅思沃尔德先生,您对中国这个国家研究了这么久,究竟得出了什么结论?老实说,在北京待的越久,我就越不认为这个国家会成为我们真正的朋友。” 正想向前走去的梅思沃尔德,听到这话不由又停下来对他说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罗伯特转头看向了港口方向,虽然距离较远,但也能隐隐看到停泊在港湾内的帆船。他伸手指着那些帆船说道:“看看那些帆船,我们第一次抵达天津的时候,中国人还只有那种低船舷的小船,比日本现在的船只好不了多少。 但是才过去三年,这个国家已经能造出和我们一样好的软帆船了。看到这些船只,我就想起了伊丽莎白女王殿下,在殿下没有登基之前,英国的海军一无是处,但是在殿下登基之后,英国海军却奇迹一般的打败了无敌舰队。 现在的中国就好像是伊丽莎白女王时期的重现,刚刚登基的皇帝陛下重整海军,然后出兵征服了日本。但是在英国的周边,有着数个海上强国的阻扰。可在中国的周边,却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海上强国的国家。 老实说我很担心,一旦这样庞大而不受制约的东方国家成为海上强国之后,是否还愿意和我们分享同一片大海。奥斯曼帝国可是从来不愿意与别人分享任何东西的。” 梅思沃尔德看了看港口的帆船,有看了看周边的街道行人,方才意味深长的说道:“你说的也许在未来有可能实现,但是现在中国并不是我们的麻烦。 就如那些中国人所说的,他们和我们一样,在大航海的时代落伍了,这世界上最为肥美的土地都被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荷兰人所占有了。 try{content2;}catch(ex){} 如果说中国海军的崛起首先会威胁到什么人,那么一定是现在掌握海上贸易的荷兰人。英国和荷兰之间只隔着一道海峡,如果我们想要从海上贸易中获取自己应有的权力,那么打击荷兰人就不可避免。 以英国现在的力量,独自打倒荷兰人是不可能的。而且在西班牙人和哈布斯堡王朝的威胁下,英国也无法和荷兰人公开决裂。 我倒是认为,只要中国人的海上势力继续这么扩张下去,首先会引来攻击的必然是那些狂妄的荷兰人。对于公司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好消息。 荷兰人为了抗衡中国人的压力,必然会从其他地方抽调人手,这会给公司在其他地区机会。而和荷兰人的交恶,会让那些中国人更为依靠公司作为商品的中转商。 所以,我们没有必要担忧未来的事情,先顾好眼下的利益才是最为重要的。” 罗伯特沉默了片刻,伸手脱下帽子对着梅思沃尔德点头致敬后说道:“看来,这场战争之后,我们应当站在哪一边,您已经有了决断了。我将支持您的决定。” 梅思沃尔德对着他欠了欠身子,便转身让开了一点位置,同罗伯特并肩向着城内继续走去,他口中继续说道:“这场战争的结局早就在北京时就已经决定了,我们不过是见证了皇帝陛下的下属如何将一份计划变成现实而已。除了胜利者的身边,我们还有什么地方可以选择呢? 不过这场战争倒是让我学会了不少东西,罗伯特,你有没有想过,这份战争计划其实同样可以用在印度大陆上的各个土邦之间。 莫卧儿帝国虽然占据了大半个印度大陆,但是那片大陆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土邦势力,沙贾汗皇帝在帝国中的地位,和幕府将军在日本的地位其实也强不了多少。如果有一个庞大势力入侵印度,你觉得那位沙贾汗皇帝会不会需要公司的帮助?” 罗伯特初时有些不明所以的说道:“庞大势力的入侵?在莫卧儿帝国的周边,除了萨菲帝国恐怕没人能入侵它。不过阿拔斯大帝已经死去了,他的儿子正在争夺着王位,又有奥斯曼帝国在边上虎视眈眈,恐怕很难发起另外一场进攻…” 不过很快罗伯特就突然惊骇道:“老天,难道你说的是让中国去进攻莫卧儿帝国,这可隔着一个大半岛呢?” 梅思沃尔德却不以为然的说道:“只要是野心勃勃的君主,哪怕是隔了半个地球,他也会组织起大军去满足自己的欲望的,何况只是隔了一个大半岛。 皇帝陛下这么年轻,又怎么可能没有建功立业的欲望呢?既然他能够派兵征服日本,就不会不在意更为富饶的印度大陆。 作为中国说一不二的至尊,他所拥有的权力是我们所无法想象的,如果能够引起这位至尊对于印度大陆的兴趣,那么公司将会在这场战争中获得难以想象的好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4章 来自敌人的帮助 对于联军舰队在濑户内海获得的胜利,李晨芳和许心素却没如其他人这么高兴。因为骏河叛乱被平定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大阪,据说连德川忠长都被带回了江户。 幕府这边虽然已经知道,骏河叛乱的背后有明人的背景,但他们还不确定大阪这边明人究竟插手了多少,因此便以忠长的名义发来了一道令大阪投降的命令。 代表幕府的使者除了传达这道命令之外,还带来了一个威胁,声称大阪若是不能在15日内投降,那么幕府将会对大阪叛军采取武力。 让人将趾高气扬的幕府使者带下去休息之后,许心素就对着李晨芳说道:“计算下时间,今日离忠长败落不过才5日,似乎刚夺取骏府城不久,他们就派出了信使,幕府的确是有些着急了。我看十五日后用兵更有可能是麻痹我们的托词,幕府很有可能在十五日内发动进攻啊。” 李晨芳也不由点了点头说道:“许巡阅使说的不错,我也是这么看的。看来有必要将进攻奈良的军队撤回来,准备固守大阪城了。想不到忠长此人居然如此愚孝,居然对自己的父亲毫无防备,这次倒是我失策了。” 许心素的脸色顿时变的有些难堪,坐视骏府和江户继续对抗,以加深双方之间的矛盾,也是他提出的主张,只是没想到局势会如此急转而下。 许心素想了想,便把话题转移开去,“这事还是怪我当初拦住了出兵京都的建议,不过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先想一想如何保住着大阪城吧。 虽说联军舰队现在就在港口,但是舰队毕竟不能上岸,想要守住大阪城,还是需要依靠陆上的武力。城内有将近四分之一的武力掌握在那些幕府旧臣的手中,我们是不是应当先解除了他们的职位?” 李晨芳考虑了许久,方才否定道:“解除了他们的职位恐怕不会有什么效果,反而会引起城内百姓的骚动。而且将这些幕府旧臣的职务全部解除,城内的工作也将会陷入瘫痪,这事还需要慎重。” 许心素也不由有些泄气,过来许久才不确定的问道:“那么你能确定,当忠长被擒的消息传开后,这些幕府旧臣和大阪百姓在幕府大军来袭时,会站在我们这一边吗?当初他们抛弃幕府的时候,可是毫不犹豫的。” 李晨芳思索良久之后才一脸郑重的说道:“这件事瞒是瞒不住的,与其让大阪市民从谣里听到不利于我们的消息,倒不如我们自己先公开了这个消息。在幕府大军出动之前能够了解大阪市民的选择,也许对我们更为有利一些。起码我们也可以先做好撤退的准备。” 许心素原本还有些不想放弃大阪城,不过想到城内的守军主力是本地市民之后,他也不得不认可了李晨芳的想法,凭借他们手中的2千余人打一场野战还行,但是想要守备这么大一座大阪城,恐怕兵力还是有所不足的。 更让人担心的是,和敌军野战失败,大家都知道能够撤回海上去,军心还不会有什么波动。但是被敌军包围在城池之内没有退路的话,军心会发生什么变化就不好说了。 try{content1;}catch(ex){} 许心素正欲点头同意李晨芳的说法时,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于是对着李晨芳说道:“我看,这个消息也不用我们去说,大阪的市民未必会全然相信我们的说辞。 现在不是有这个幕府的信使么,倒不如让他明日在市民议会上,当着市民代表说出这个消息。我们再找人提出几个刺激的问题,让这些代表们知道,就算他们想要重新站队,幕府也未必会接受他们的。” 李晨芳犹豫了片刻,便点头说道:“也好,有些事情,还是他们自己亲耳听到更容易相信一些…” 然而这位幕府派出的使者,在议会上发挥出来的效果,比许心素、李晨芳预想的还要出色。听闻忠长殿下被大御所大人带回了江户,骏府城的叛乱已经被平息之后,大阪市民议会的代表们大多流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有不少市民代表开始试图同这位代表幕府的使者套近乎,但是他们的讨好态度并没有打动这位心如铁石的幕府武士,反而听到了这位使者更为严厉的指责。 总而之,这位使者不仅宣布要取消市民议会和町警察所等机构,还声称要对这期间资助忠长殿下叛乱的商人进行追究责任。至于大阪现在招募的军队,除了那些武士出身的将士外,其他人都将被清退出军队。至于此前投降叛军的幕府武士们,这位使者也没有宣布赦免,而是声称要等待幕府的最终决定。 在这位幕府使者的骄横论里,完全将大阪市民当做了一只可以任意宰割的羔羊,而不是正在谈判的对手。 原本已经有些惶恐起来的市民代表,顿时被这位使者的论所激怒了。甚至于一些出身幕府旧臣的代表,听完这番论后也丧失了向幕府靠拢的兴趣。 忠长殿下虽然失败了,但大阪这边可是一直都是节节胜利的,之前打败了濑户内海的水军不说,就连奈良也已经被成功拿下了,如果不是忠长殿下那边出现了问题,以大阪现在的形势都可以直接出兵京都了。 大阪市民的代表们虽然对幕府的权威依旧有所畏惧,但这种畏惧并不像大阪沦陷之前的那种毫无底线的屈服。商人占据大多数的代表们觉得,拥有着大阪城的他们总是可以和幕府讨价还价一番,尽量为自己争取最大的利益。 至于大阪城内忠长殿下的军队,代表们虽然同情他们失败的命运,却也极少有人愿意和这些必定失败的军队共同进退的。再说了,港口有着这么多大船,这些军队完全可以坐船离开大阪,而他们终究是要在这片土地上生活下去的。 然而这位幕府使者却轻易的斩断了他们的退路,在李晨芳夺取了大阪城后,试问有哪个商人敢不资助这只军队的,那些被视为幕府铁杆支持者的特权商人一早就被李晨芳抄家了好不好。 至于大阪城沦陷后制定的各项有利于商人和平民的政策,幕府不加选择的一概废除,更是让一干代表们损失不小。更别提好不容易才吃上了公家饭的无产者们,转眼间要从军队、町警察所等机构中被驱逐出来,再度成为街上的流浪者,这就更不会有人喜欢幕府给出的条件了。 try{content2;}catch(ex){} 在忍受了这位使者半个多小时的胡乱语之后,终于有市民代表忍耐不住,出反驳了这位使者的论。有人带头,自然让许多代表群起响应了起来。单人难敌众口的使者,在无法说服各位代表之后,很快便使出了杀手锏,威胁要将在自己面前诋毁幕府的代表们一一记录下来,上交给幕府处理。 这位幕府使者的威胁终于让市民代表们沉默了下来,但是很快就有代表脱下了鞋子向他丢了过去,并大声喊道:“你这混蛋就拿着我的鞋子去向将军大人汇报吧,看看将军大人能不能从鞋子上认出我是谁…” 在这位勇敢的代表示范下,二之丸开辟出来的市民议会场所顿时乱作了一团,无数双鞋子朝着使者站着的主席台丢了过去,鼻青脸肿的幕府使者最终是趴着逃出了会场的。 将这位人人憎恨的幕府使者赶走之后,欢呼了一阵胜利的议会代表们再度陷入了沉默之中,打跑了一个使者容易,但是如何对付之后到来的幕府大军,在座的人心里同样没有底气。 不过淀渥武藏很快就跑上了主席台对着众人说道:“事已至此,我们和幕府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虽然忠长殿下不在了,但是我们不是还有芳殿下么。 芳殿下既然能用300人攻下大阪城,就一定能带我们打退幕府大军的进攻。我们不如就此奉请芳殿下带领我们继续抵抗幕府,不能白白教幕府给报复了。” 下面很快就有代表声音不高的问道:“港口有这么多外国船,芳殿下会不会丢下我们不管,直接上了外国船离开?再说了,就算我们这里都支持和幕府开战,但是城内外的百姓和军队会不会和我们想法一致?他们不会像之前那样,对着幕府大军献门投降吧?” 淀渥武藏用力敲了敲桌子,让同僚们安静下来之后,才发狠的说道:“幕府既然如此不仁,那也别怪我们不义。 幕府不是要追究资助了忠长殿下的人吗?我们就向全城的百姓们宣布,幕府派人来要求我们投降,还提出了三个投降条件:一是今后三十年内,大阪城商民的税收增加一倍,一年不少于白银3万贯目; 二是凡是为忠长殿下效力过的武士和市民都要登记造册,以备幕府查询处置; 三是责令大阪市民赔偿战争期间幕府及幕府特权商人所遭受的损失,总数为金100万两… 然后我们联合起来向芳殿下进,请求他出面主持大局,为大阪的市民找出一条活路来。” 淀渥武藏的说法很快便得到了大多数代表的支持,而那位鼻青脸肿的幕府使者,却心怀怨恨的在当晚离开了大阪。(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5章 观察 淀渥武藏带着市民议会的代表前来本丸,向李晨芳宣誓效忠并请求他带领大阪市民保卫大阪时,李晨芳、许心素两人对于局势出现这样的变化,也是深感震惊的。 毕竟他们虽然拉拢了几名议员,要求他们在议会会见幕府使者的时候给他一点难堪,但是两人并不以为这点手段能够改变大势。 失去了德川忠长这面旗帜之后,即便有海湾上那些舰队作为后备,大阪的市民也是很难支持他们同幕府继续敌对下去的。毕竟他们打不过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而那些大阪市民却还要在本地生活下去的。 但是谁也没想到,那位幕府使者帮助他们做到了,他们也无法做到的事,让大阪市民主动请求他们留下来帮忙守城。这么一来主从之势就改变了,幕府使者轻松的就帮助联军整合了同大阪市民的内部矛盾。 在送走了淀渥武藏这些市民代表之后,许心素不由长叹了一声说道:“有幕府这样的敌人,我们还需要什么盟友呢。” 大阪市民议会的代表,在幕府使者离去之后,就明白大阪必然会迎来幕府大军的惨烈报复。十六年前德川家发动的两次大阪战役,对于幸存下来的大阪市民来说,依然是记忆犹新的事件。 虽说德川氏宣称,大阪夏之阵中丰臣秀赖母子因为眼见失败才放火烧了大阪城,以城殉己。但一直也有传说是,德川家康想要彻底灭亡丰臣家的根基才放火烧了大阪城。 不管后一个传是否属实,德川氏废弃丰臣家的大阪城重新修建了德川家的大阪城总是一个事实。德川氏对于敌人的残酷,也由此可见一斑。 因此当大阪市民议会开始在市民中宣传幕府的谣时,一时大伙儿都深信不疑,认为幕府将要出动军队对大阪地区的平民进行报复,以此来洗刷大阪城沦陷于町人和叛军的羞辱。 除了一些幕府旧臣和商人,因为担忧被幕府军报复,带着家小从大阪逃离之外,大多数大阪市民却因为议会的宣传而愤怒了起来。 特别是大阪附近的农民为了保卫四公六民的租税政策,纷纷派出代表向市民议会情愿,表示愿意支持大阪议会反抗幕府,更是激发了大阪市民反对幕府的勇气。 在一些市民代表的建议下,大阪城原有的两个半师团武力,被要求扩充为五个师团。市民议会还宣布征收一笔战争税,以用来支付这五个师团的日常支出。 为了能够征召到足够的兵员,议会还宣布了义务兵役制,大阪地区的每个有男丁家庭都有义务服从议会的招募。并从即日起禁止未得到议会批准的居民离开大阪,违者将会被视为幕府奸细,受到法律之制裁。 联军代表们都饶有兴趣的观察着大阪市民议会的一举一动,欧洲人对于市民议会并不陌生,而联军中的大明官员虽然知道这个市民议会脱胎于商人议事会,但他们也是第一次见识市民议会凌驾于普通行政官员之上,对地方事务拥有最后决定权力的组织架构。 在李晨芳的放手下,大阪市民议会几乎接手了关于军队指挥权之外的所有权力。应该说,在战时发动群众准备战争的事务上,没有官员做的比议会更为完美了。 短短十天之内,新招募的兵员就已经送到了联军的军营中,而大阪议会从四处筹集来的作战物资也送到了李晨芳手中。 以樋口雄太为代表的幕府旧武士们,在感受到了大阪市民对战争的狂热支持后,也一改此前犹豫不决的态度,声称愿意在芳殿下的领导下,和大阪城共存亡。 try{content1;}catch(ex){} 这十来天对大阪市民议会行动的观察,也让联军中的各国代表们感观不一。西班牙、葡萄牙代表们一开始只是把这当成一场闹剧来看,但是在市民议会真的动员起大量的士兵以对付自己的领主后,这些信奉君权神授的代表们顿时改变了态度,认为市民议会作出的行动是一种不道德的行为。 而在英国人眼中,大阪市民议会代表们的行动却很有成效,起码他们暂时能够利用这些招募来的士兵和物资保护这座城市,不会被残暴的领主所摧残掉。 当然,大阪市民过于驯从权力的表现,使得议会代表们算不上是真正的民众代表,只是一群被中国人任命的无固定职位的新官僚罢了。 对于李晨芳、许心素等中国官员来说,大阪市民议会虽然看起来有些目无尊上,但却比一般的地方官员更能沟通地方民众的情绪,并从中找出如何治理当地民众的方式,这不失为一种在海外征服地区使用的良好管理方式。 就在大阪市民议会忙着准备应对来袭的幕府大军时,江户也没有闲下来。虽然秀忠好歹平息了骏府城内的叛乱,但是56万3206石大名德川义直在此前流露出来的同情忠长的姿态,也让秀忠对于这个弟弟警惕了起来。 而打通了东海道之后,关西诸侯、京都地区的情报也开始顺畅无阻的送到了江户,此前德岛、纪州两藩对西国形势含糊其辞的汇报,也终于被江户戳破了。 不管是萨摩、长州、熊本起兵,九州全岛沦陷;中国及南蛮各国组建联军进攻日本;还是西国水军数战之后只剩下了一只实力大损的淡路水军,对于江户来说都是惊天动地的传闻。对江户的幕臣来说,西国的形势显然已经沦落在失控的边缘了。 一夜之间,幕府就冒出了三个敌人,占据大阪的忠长叛军,西南三强藩和东协联合舰队。骏府城叛乱的平息,算是对大阪的忠长叛军一个重重的打击,只要给出一点时间还能将大阪地区重新收回幕府治下。 但是西南三强藩和东协联合舰队这两只力量,显然不是这么容易打发的。特别是现在西南叛军和大阪叛军在东协联合舰队的联络下,隐隐有成为一体的势态,这也让秀忠和幕府重臣们忧心不已。 在松平信纲的建议下,秀忠决定让幕府首席家臣彦根藩当代藩主井伊直孝和尾张的德川义直率领京畿一带的军队出击大阪,然后命令阿部正次和纪州藩配合,务必尽快迫降或攻下大阪城,以断绝西南三藩和东协联合舰队在京畿一带得到接应。 而为了防备九州-毛利联军上洛,又令鸟取藩藩主池田忠雄和广岛藩浅野长晟率中国地方诸藩军整军备战。 此外,秀忠还让幕府派人同毛利、及九州各藩分别进行联系,试图收买分化联军。而此前出兵骏府的伊达宗政被重新召回了江户,替代井伊直孝和各位老中一起处理幕府的日常事务。 和幕臣们确定了这些应对之策后,秀忠便命松平信纲将明国驻江户使者申甫和尚带到了自己面前。 在西之丸的一间装饰朴素的长屋内,大御所德川秀忠邀请申甫和尚和自己对坐在一张茶几对面,令松平信纲在一边为两人烹茶。 秀忠并没有着急指责大明在日本各处掀起的叛乱,并直接组建联合舰队入侵日本等行为。在等待松平信纲烹茶的过程中,秀忠倒是先向申甫感谢了,此前大明皇帝托人给他带来的药物,让他最近的身体好过了不少。 try{content2;}catch(ex){} 原本有所准备的申甫,倒是被秀忠现在的态度所迷惑,一时有些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秀忠的示好。 就在申甫捧着一杯热茶尴尬的听着,秀忠讲述之前中日之间的友好往来关系时,对方突然语气一转的说道:“…自大明派出使者前来江户同我国修好之后,鄙邦究竟有什么地方对不起大明,要劳烦皇帝陛下派兵征伐鄙邦? 此外,那些南蛮人都是不服王化的海外蛮夷,他们不通经义,不拜圣人,平日里好利而忘义,不遵佛门大德之教诲,反以切支丹邪道来蛊惑我国百姓。 鄙邦实在不知,皇帝陛下和这些蛮夷联手进攻和睦相处之海外友邻,究竟是何道理?难道这也符合孔孟之,天朝上国的礼仪吗?” 听到秀忠突然的质问,申甫一时也是瞠目结舌,不知如何应对。和毫无顾忌破坏一切旧规则的崇祯相比,其他的大明人还未能完全从数千年的天朝上国语境中走出来。 天朝上国出兵,向来都是义不利,只是为了讨伐那些不遵王化的蛮夷,而不是为了抢别人家的东西。只有那些不知礼义廉耻的蛮夷,才会为了抢劫东西而发动战争。 被一个海外邦国的土王如此质问,申甫感觉自己的脸皮都有些发烫了。 不过申甫毕竟不是正儿八经的儒士,他只是一个读过书的和尚而已。因此红了红脸皮,并不代表他会就此羞愧,转而附和秀忠所。 当然此前他想好的说辞要完全改变了,现在再抓着几个船员的事说事,恐怕就要被秀忠视为无理取闹了。毕竟对方以大义相责,几个小人物的性命就有些无足轻重了。 很快他就接着说道:“殿下所有差,中日两国之间也算不得什么友好邻邦。唐时有白江口之战,百年前我国东南沿海有倭寇之乱,就算是数十年前也还有万历朝鲜之征,中日之间如何能算是友好邻邦呢?” 秀忠不由皱了皱眉头说道:“大师这话是不是有些勉强了,这些陈年烂事,难道也能影响到今日两国之间的和睦关系吗?” 申甫总算是理清了思路,很是流畅的说道:“殿下岂不闻: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此乃春秋大义,陛下岂敢忘却。 再说了,万历朝鲜之征后,丰臣秀吉受神宗皇帝所封,为日本国王。然秀吉之后惨遭屠戮,这难道不是对天朝之大不敬吗?” 秀忠看着申甫许久,不由平静的说道:“秀吉之子丰臣秀赖倒行逆施,朝廷下令天下诸侯讨之,最终身败而*,并非被人所屠戮,恐怕皇帝陛下乃是被人所欺瞒了。” 申甫并没有和秀忠纠结于秀吉后人的问题上,而是说道:“即便如此,受我国册封之日本国王也当由丰臣后人承继。闻听秀赖殿下有一女,皇帝陛下已经准许其女重建丰臣氏,其女血脉当为日本国王。 至于那些南蛮人,恐怕殿下的猜测有误。并非是我国召集这些蛮夷讨伐日本,乃是这些南蛮人听说我国为东亚诸邦之宗主,才向皇帝陛下呈情,说他们在日本遭受到了非人道的待遇,陛下才派兵带着他们前来日本索取个公道而已…”(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6章 秀忠的忍耐之道 和申甫的谈话结束之后,坐在原地发了一阵呆的德川秀忠,突然向一边跪坐的松平信纲发问道:“听了刚刚我和明使的谈话,你有什么看法?” 松平信纲仔细的回想了一下,方才谨慎的说道:“回殿下,臣以为明人入侵我国乃是早有计划,否则骏府生变,西南三藩叛乱和明人舰队入侵三件事不可能同时发生。” 秀忠微微点了点头,赞同了松平信纲的说法,“说的不错,那么你觉得,幕府又应当如何应对这件事?” 松平信纲沉吟了许久方才说道:“明主何其不智也,跨越大海来攻我国,其军必然不多,但耗费之钱粮却必定惊人。 臣听说明国在北方尚有一大敌存在,明国多年与其对战却未曾占据过上风,大明军队之精锐,全国之钱粮倒是大都用在了北方大敌身上。大敌未去,却又挑衅于我国,岂非不智? 我国虽小,但也有2000余万人口,带甲之士近百万。当日我国十数万兵马跨海尚且不能征服一朝鲜,今日明国欲以少数人马跨海攻我,就想要我国屈服,岂不可笑。 臣以为,今日我国之患,不在明国和南蛮,而在于内部之诸侯。若无忠长殿下的部下和西南反叛诸侯为主力,虽明国也无能为也。 臣以为,欲破此局,首先就是集中兵力击溃大阪和西南诸藩之叛军,内无接应之人,则明人就无所凭借,再派人好相劝,明人必然退去。 这一战事关幕府之存亡,臣恳请殿下征发关东诸侯联军,趁着西南叛军和大阪叛军尚未联结一气,全力剿灭大阪叛军才是正理。 若是此战久拖不下,幕府之权威衰落,臣恐天下诸侯有异心者会借机而起,到时天下大乱,则明人之所图也就真成了。” 听了松平信纲这番话语之后,端正坐着的德川秀忠似乎若有所思,好久他才长叹一声说道:“别人在我面前夸你是智慧伊豆,果然是有些道理的。 你刚刚说的都很不错,这样的局势下,只有幕府倾尽全力,如当年对付丰臣氏一般,把每一分力量都用上,才能万无一失的保证胜利。不过,在今时今日,幕府却恰恰不能用尽全力啊。” 松平信纲抬头惊讶的看着秀忠问道:“殿下为何这般说?” 德川秀忠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说道:“我的身体就是幕府不能用尽全力的原因。若是两三年之前,不管是我亲自召集诸侯出征,还是让家光带兵出征,江户都不用担心无人坐镇。 然而今年以来,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眼看着大辟之日不远矣。这个时候动员天下诸侯出兵,若是征战未息而我已身陨,恐怕权现殿开创的德川幕府就真要亡了。” 松平信纲顿时哑然了,在忠长殿下举起了叛旗之后,尾张和纪州的两家亲藩,举止也有些诡异。一旦真如大御所说的,派兵平息叛乱尚未完成,而大御所已经辞世的话,幕府内乱还真不是凭空猜测。 不管是德川秀忠还是松平信纲,他们信奉的都是,天下是为了德川幕府而存在的,而不是相反。 try{content1;}catch(ex){} 只要幕府实力尚存,哪怕丢了整个关西地区,幕府还拥有半个日本。但如果幕府把实力消耗殆尽,那么德川氏就要步丰臣氏的后路了,这显然是不被秀忠所接受的。 松平信纲这才反应过来,和大明相比,更拖不起这场战争的,反而是幕府。 他迟疑了半天才小声的问道:“那么殿下今日召明使前来,并不是单单为了探一探明人的要求,而是另有所图吗?” 德川秀忠微微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若是井伊直孝、阿部正次他们作战失利,我们就要和明国尽快达成妥协。哪怕把大阪还给天秀尼,也要确保关东地区不被战争所波及。 只要明人能够退出这场战争,那些贪得无厌的南蛮人和西南叛军是合作不下去的。待到幕府权力交接平稳渡过之后,再图谋西国地方不迟。 明国和我国之间毕竟远隔重洋,今日之强势岂能长久维持。明国若是衰弱了,天秀尼又怎么保得住大阪地区?所以,我们不必同明人争一时之短长,只需忍耐…” 松平信纲这才明白过来,今日秀忠为何要自己旁听这场谈话,这是向他托付后事啊。和经历过德川家崛起的秀忠不同,家光诞生的时候,就已经是天生的将军了。 所以,秀忠更知道如何忍耐,而家光却更为冲动,总喜欢采用武断的政策。面对实力远不如幕府的日本诸侯,家光的做法倒也不算是错误。但是面对明国这样的庞然大物,一味的强硬就是在替德川氏掘墓了。 秀忠知道,家光最为信任的家臣还是他,也只有他才能拦住固执而有些孤僻的家光作出错误的决定。松平信纲拜伏在地,发自内心的向秀忠发誓,他一定不会忘记秀忠今日对他的嘱咐。 就在日本列岛上紧锣密鼓的准备着下一场战争时,三千里外的大明都城北京,却是一片祥和的景象。 虽然几个月前南方爆发了一场波及范围极大的地震,但有赖于朝廷果断而迅速的处置,这场天灾给湖广这个产粮区造成的影响被缩减到了最低。 本身就远离震区,今年又因为海河治理工程初见成效而受益的京畿百姓,很快就恢复到了自己的生活当中去了。 因为各种新产业的出现,北京、天津两地的街头已经很难看到什么闲人了。就连原本被视为地方上不稳定因素的辽东难民和北方流民,现在也被两地的工厂主们视为了香馍馍,不断的被拉去了新开业的各种工坊之中。 这些新开的工坊就像是一块没有尽头的海绵,把京畿附近的富余劳动力不断的吸收了进去,并开始向更远的地区招募着人手。当然,也有一些以农产品作为加工对象的工坊,干脆就把工坊搬去了产地,利用当地便宜的劳动力和丰富的原料进行加工。 原本以内务府和大商人投资为主,主要集中在门头沟、北京、天津、唐山等地的新工厂,现在正从京畿地区向着四周传播开去,尤以保定和洛阳开办的新工坊最多。 这些新工坊的增加,又使得工匠的地位大大被提高了。废除了匠户制度之后,能够自由劳作的工匠收入立刻超过了自耕农,同普通商贩的收入相差仿佛。 try{content2;}catch(ex){} 在这样的情形下,培养工匠技艺的技术学校终于得到了百姓的认可,一些自耕农和小商贩开始把孩子送入技术学校学习,指望他们能够学个手艺养活自己。 新工坊的大量出现,除了对工匠有着大量需求之外,新技术、新机器也成了工坊主所热衷的对象。这种来自于民间的热忱,也让研究自然科学的新学开始流行了起来。 作为一切科学之基础的数学,也从文人雅士的一点小爱好,变成了真正的深奥学问。当然,这同崇祯一直努力的推崇数学不无关系。 如今就连燕京大学刚入学的学生都知道,但凡在皇帝面前谈论诗词文章的,大约说不到几句就被皇帝请离了。但是如果在皇帝面前谈一个数学方程式,也许皇帝能和你谈上几个小时也不会厌倦。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崇祯的这种习惯,使得各部官员都开始学习起了新学,甚至有人还专门请一位老师为自己讲解新学。虽说不乏有跟不上形势的老顽固,认为皇帝这是偏废了学问的正道,但是这样的人终究是少数,很快就被主流所抛弃了。 十一月初,皇家科学院将举办一场数学研讨会,邀请两名声称计算出月球运行轨道的数学研究者,公开讲述自己的计算方程式,而皇家科学院将为两人颁发5000元奖金的消息,很快便引起了全城的轰动。 虽然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如何计算出月球运行的轨道,但是大家都好奇于,这两名研究者究竟能不能拿到这笔巨款。 设立于燕京大学礼堂内的数学研讨会现场,在十一月四日被数百名学生和市民挤的水泄不通。待到崇祯抵达会场时,主持会议的徐光启好不容易才清理出一条道路来。 徐光启邀请崇祯走在自己前面时,朱由检却停下来对他说道:“今日是皇家科学院召开的数学研讨会,在科学的世界里,没有因为权力而发生变化的真理,自然也就没有皇帝和平民的区分。 您作为皇家科学院的院长,理应走在最前面。而我今日,不过是一个来聆听科学真理的学生而已。” 徐光启只是楞了片刻,又抬头看了看周边屏息观望的学生、市民,方才微笑的向皇帝说道:“既然陛下这么说,那么就恕臣今日无礼了。” 徐光启在崇祯的礼让下,第一个走进了会场,而皇帝的话语也迅速传遍了会场内,当崇祯走入会场后,全场的肃立的观众们不由齐齐鼓掌向他致意了起来。 崇祯向着四周的观众点头致意,当他走到第一排的座位之后,便再次向徐光启提道:“既然今日我们都是来听人演讲的,那么就应当让演讲者站在台上去,让更多人能看到他们。至于我们还是坐在台下为好,先生以为如何?” 徐光启看着崇祯缓慢的点了点头说道:“那就照着陛下的意思好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7章 新学和旧学之区别 但凡研究天文和数学的中外学者,没有人会不对太阳、地球、月球运行的轨道不感兴趣的。自从崇祯提前公开了牛顿的三大运动定律之后,就给学者们计算星球运行轨道指明了方向。 在崇祯设立燕京大学数学系后,开始对中外数学体系进行归纳总结,大明的数学家们也开始摸到了微积分这门学科的边缘。 而这一次,各有两人用一组相似的方程式描述了地球、太阳和月亮之间的相对运动,为计算月球移动的轨迹做好了所有准备,这自然引起了整个皇家科学院和燕京大学的数学系师生的注意。 当然最为惊讶的还是那些耶稣会的教士和崇祯自己,耶稣会的教士是震惊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中国的数学家们已经再一次站在了世界数学研究的前沿,领先了欧洲一大步。 要知道当金尼阁带着七千卷欧洲书籍来到中国之前,这个国家的自然科学已经开始落后于欧洲了,毕竟文艺复兴给欧洲带去了无数瑰宝一般的人才,而同奥斯曼土耳其帝国学者的交流,也使得欧洲学者们站在了世界学术思想的最高处,这才有了一个梦幻一般的文艺复兴时期。 耶稣会教士带着这些欧洲书籍来中国,也是寄希望于这些领先于中国的自然科学书籍能够打开通往中国上层精英分子社会的大门,好让天主教的教义能够传进中国。他们曾经以为,这些知识足够让中国人学习一百年,但是在一个狂热的追求科学真理的皇帝的推动下,中国人不仅对欧洲所谓的自然科学进行了更为细致的分类,更是以让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吸收了他们带来的知识。这如何不让这些耶稣会教士们不担心呢。 至于崇祯,当他看到皇家科学院转交上来的两份方程式之后,他第一反应就是,如果月球移动的轨迹能够正确的被计算出来,那么离在海上用月距法测量出正确经度的日子还会远么?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在海上能够正确的测量出船只的经纬度,对于大明的航海事业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也是他今日进入会场时,始终保持着一种谦逊态度的原因。当然,崇祯今日对待科学的态度,也被在场的院士、师生、市民传为了美谈,之后令大明的读书人之中掀起了一股数学热。 坐在台下旁听的朱由检,虽然已经知道两名演讲者的背景,但是当他们站上高台对自己的方程式进行讲解的时候,他也依然忍不住赞叹起了两人的年轻。 这两名演讲者,一位是南直隶安庆府桐城县人,方以智,字密之,年仅20岁。其父是方孔照,虽是理学家,但受泰州学派影响,对于自然科学持开放态度,同钱谦益、瞿式耜等人交好,父丧刚满复出,正跟随钱谦益前往湖广赈灾。 而另一位演讲者则更是让在场的观众们感到诧异了,因为这一位不仅是一位小娘子,还是一位极为美貌的少女。叶小鸾,年十六,江南名士叶绍袁三女也。 事实上,当皇家科学院的院士们知道另一位寄出公式的是一名少女之后,曾经集体向皇帝请愿,认为不如隐去叶小鸾的名字,只让方以智上台演讲。不过在崇祯极力支持下,并亲自写信向叶小鸾进行了邀请,方才让叶小鸾走上了今天的演讲台。 在她演讲的过程中,院士们担心会有人为难叶小鸾,导致这场数学研讨会虎头蛇尾结束的情形并没有出现。反而因为叶小鸾清丽的外貌和出色智慧,折服了在场大多数的学生,会场秩序反而比方以智演讲时更好一些。 try{content1;}catch(ex){} 微积分这门学科,在后世大学中虽然只是一门基础学科,但是毕业多年的苏长青早就忘记的七七八八了。不过当他成为崇祯后,数学倒是成为了消磨时间的小小乐趣,反倒是开始拾起了被忘却的一些微积分知识。 不过即便是如此,对于两人所讲述的方程式,朱由检也只是听了一个半懂。朱由检于这一刻不得不承认,科学不是经过无数次的思维锻炼就能突破的,最终还是要依靠某些天才,才能推动科学的进程的。 由于听说有一位美貌女子在礼堂内讲述高深的数学问题,这导致想要挤入会场的学生们越来越多。为了皇帝的安全,徐光启不得不匆匆结束了这场数学研讨会,朱由检随后在校长室内接见了方以智、叶小鸾两人。 他从徐光启手中取过了两个锦盒,转手交给方以智、叶小鸾后说道:“锦盒内有一张2500银元的汇票,你们可以在任何地方的银行进行兑换。另外,还有一份皇家科学院的徽章和证书,恭喜你们两位成为了皇家科学院第489和第490位院士。我希望你们下一步能够将月球表制定出来,这对于大明很重要。如果你们能够做到的话,我还有更为优厚的赏赐…” 朱由检的话还没有说完,叶小鸾突然鼓足勇气向他说道:“陛下,我能不能用这份赏赐跟你换一个请求?” 朱由检楞了下,便笑着说道:“不必退还赏赐,如果你有什么其他要求,能满足的,朕一定会满足你。” 叶小鸾看了看房间内的状况,有些为难的张不开嘴,朱由检挥手示意其他人向后退了退,叶小鸾才涨红脸小声的向崇祯说道:“陛下能不能不让姐姐入宫,让姐姐嫁给自己喜欢的意中人?” 一头雾水的朱由检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姐姐是?” 叶小鸾很快的回复道:“我二姐叶纨纨啊,因为陛下的缘故,家里都在为二姐的婚事发愁了。” 完全不明所以的朱由检思考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和这个叶纨纨有什么接触,不过看在眼前这位天才少女的面子上,他干脆的从腰间摘下了一块盘龙佩玉递了过去,“你把这块玉佩交给叶翰林,就说是朕说的,你们姐妹两人的婚事今后可以自决,不必听从旁人的要求。谁要是敢强迫你们,朕给你们出头。” 叶小鸾立刻微笑的向崇祯道谢后退了下去,正当朱由检准备命人将两人送回住所时,却见方以智又低着头走了回来,向他期期艾艾的说道:“回陛下,这组方程式其实并不是学生一人所为,学生之姑姑提出了许多建议和计算,学生领取这一枚徽章实在是深感有愧。” 朱由检没有收回方以智手中的锦盒,虽然有些意外,但他很快就笑着回道:“能够诚实以对,也算不错。不知你姑姑是不是也在京城呢?如果她愿意前来证明自己的数学才能的话,朕也可以再发一枚皇家科学院的徽章的。” 方以智摇了摇头说道:“姑姑守寡多年,在桐城家中足不出户,恐怕难以来京城…”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这样吧,如果你能够和姑姑一起,将月球表计算出来,那么朕也可以再颁发一枚徽章。” 方以智这才有些开心的向皇帝行礼告退,他自幼在姑姑和母亲的教导下长大,因此能够为姑姑争取到一份荣誉,他还是很感到满足的。对于思想开放的方以智来说,奖励才学的皇家科学院院士的荣誉,可比竖立一块贞洁牌坊更适合姑姑方维仪。 try{content2;}catch(ex){} 当其他人离开了房间之后,站在一边的徐光启才上前拦下了朱由检,严肃的对着皇帝说道:“陛下,臣有事想要和陛下商谈一二,还请陛下留步。” 朱由检停下了脚步说道:“先生有事尽管直说,我和先生又不是外人。” 徐光启踌躇了下,才对崇祯开口道:“陛下,衍圣公毕竟是大成至圣先师的血脉,虽说平日里行事有些荒诞无稽,但请看在圣人的面子上,给孔府留些体面。 再说人死为大,其人既然已经去世,就不必令地方官员将这些陈年往事都翻出来了吧。现在关于衍圣公生前之事和孔府往年同地方上的旧怨都传的纷纷扬扬的,天下读书人为了衍圣公一事互相争论不已。这么下去,臣担忧这些口舌之争会变成学术之争,接着又会变成南北士人的党争,恐怕对于朝廷和天下士人都有所不利啊。” 朱由检有些意外的看了徐光启一眼,好半天才说道:“徐先生一向不关心这些琐事,必然是有人在你面前说了些什么,才让先生前来劝说于朕。先生能说是何人吗?” 徐光启倒是很诚实的说道:“是臣之弟子华亭陈子龙,臣也以为他说的不无道理,方才来向陛下进的。” 朱由检在房间内来回踱了几步,方才停下对着徐光启说道:“其实先生不应该趟这潭浑水,衍圣公及孔府之事,内情颇多,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徐光启顿时对着皇帝正色说道:“衍圣公执掌我中国文脉,如今陛下却纵容官吏损害孔府名誉,臣不知陛下有何内情,但事关圣人,便同天下读书人有关,何来不足为外人道也。臣请陛下明示。” 朱由检看了徐光启许久,方才说道:“朕常说,燕京大学教授的是新学,那么敢问先生,什么又是旧学?” 徐光启不假思索的说道:“四书五经,旧日科举之学,当为旧学。” 朱由检迅速接着问道:“那么先生以为,四书五经,这些旧学经典的核心到底讲了什么?朕推崇的新学,核心又是什么?” 纵使徐光启学识渊博,对于崇祯的这个问题也是一时难以回答,看到徐光启陷入沉默,朱由检不由继续说道:“在朕看来,四书五经里其实只说了一句话。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 徐光启细细回味了下,虽然觉得崇祯总结的有些偏颇,但是看待经义的角度倒也别有意味。不过他还是扬起头对着崇祯说道:“人都说陛下不读经义,臣看陛下倒是对经义颇有心得。臣想请教,陛下眼中的新学又是在讲述什么?这同衍圣公一事又有何关联?” 朱由检倒是毫不客气的说道:“朕以为,新学的核心也是一句话,不劳动者不得食。 先生既然已为新学之领袖,就应当知道。新学和旧学之区别,正是大明能否浴火重生的关键。 衍圣公若是不倒,则旧学就不会倒;旧学不倒,新学就无以为立。没有新学对于国民精神上的改造,那么朝廷的改革就是无源之火、无根之木。 哪怕我们现在借助内忧外患而实行一时,当天下太平之后,那些崇尚旧学的士大夫们,终究会反攻倒算,恢复他们眼中美妙的旧世界。 朕身为大明皇帝,岂能眼睁睁的看着我们的努力和成果最终毁于一旦。先生以为然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8章 名将稻垣重纲 徐光启一脸凝重的从燕京大学离开后,便回到了自己在北京的寓所。陈子龙等几名弟子顿时上前问候老师,顺便想要从老师口中探听到,皇帝对于孔府一事的真实看法。 不过徐光启并没有理会这些弟子的问题,他令陈子龙等人将过去三年来朝廷刊发的改革政策,小学、大学课本及大明时报,都搬到了自己的书房里,然后独自房内走了出来。 徐光启当晚辗转反侧,几乎都没有睡去过。作为新学的领袖,徐光启和崇祯各自对于新学的理解显然是有区别的。虽然他一直提倡士大夫们要放开怀抱,吸收西方的学问知识,借西学来促使儒学的自我革新,但他还真没有彻底打倒儒学的念头。 作为士大夫中对于自然科学研究的少数先行者,他一直都是把西学当做实用技术来研究的,他认为这些实用技术能够改善大明百姓的生活,并改变大明读书人崇尚经义而偏废实学的风气。 一心扑在西学书籍翻译和各种自然科学研究上的徐光启,自然以为皇帝的想法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区别,虽说崇祯登基后行事常有出人意料之举,但是徐光启还是不认为,年少的崇祯在学术上有什么个人见解,直到今日同皇帝的这番对话。 返回家中的徐光启在翻看了过去三年内的资料后,终于相信了崇祯今日同他说的话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从建立燕京大学推崇新学开始,就有了这个倾向。否则崇祯令钱谦益编辑的中国简明历史,就不会从一开始便将劳动者推动历史进程的观点摆明了出来。 徐光启并不反感“不劳动者不得食”这个观点,但他并不认可打倒旧学的想法。在他看来,新学应当是对旧学的改良和继承,而不应该是彻底的颠覆。但是到了今时今日,新学已经不再是他和几名好友之间的一点小爱好,而是依托于燕京大学、大明时报及各地新式小学之上存在的一个新的学派了。 在这样一个新的思想学派中,崇祯提出的打倒旧学的想法,并不缺乏支持者。因为新学的推广,已经造就了一个有别于旧式读书人的新知识分子的精英团体。这个团体的人数虽然还不多,但是因为位于京城,又掌握了大明时报这样的舆论机构,和新式小学、大学这样培养后备人才的组织体系,因此新学对于朝廷的影响力是一日大过一日。 当推崇新学的新知识分子人数上升到一定程度,必然是不甘心于他们现在只有对皇帝有影响力,却无法进入官僚体系发挥才能的尴尬局面的。打倒旧学,令新学成为官学,自然会得到新知识分子的支持。 当初万历间鼓吹改良儒学的泰州学派,虽然名声极大,但是因为只有民间的影响力,导致最后遭到了各地理学家们的联合打压,最终整个学派支零破碎,彻底沉寂了下去。而这些泰州学派的后人,被皇帝招募到燕京大学之后,现在也是新学的一份子,他们也是最为激进的批判儒学的代表。 徐光启虽然不忍攻击旧学,但并不代表他愿意自己的门生、亲友遭遇和泰州学派一样的下场。而且他也不愿意同新学中那些激进分子决裂,导致新学内部出现矛盾,从而造成更为复杂的党争局面。 try{content1;}catch(ex){} 思考了整晚之后,眼中尽是血丝的徐光启在第二天一大早召集了自己的弟子,公开向他们告诫,不许任何人对衍圣公和孔府之事发表看法,如有违背者就要被逐出门户。 老师的表态,让陈子龙等人有些难以接受。但他们同样无法违背徐光启的命令,毕竟现在的大明讲究的,是“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风气,背叛师门的弟子就等于是断绝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就连师门的敌人也无法接受这样的人的。 徐光启这些新学中温和派的沉默,使得京城内的舆论更趋向于统一,一切敢为衍圣公和孔府那些陈年旧案说情的人,都被描述成了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和禽兽为伍的衣冠禽兽。 于是京城舆论又开始有了一些新的变化,那就是有人试图把孔子和孔府区分开来,以确保至圣先师的名誉不受玷污,但这也使得衍圣公和孔府名誉更是低落。 更有人扒出了宋元更替时,衍圣公和孔府在1252年派张德辉、元好问向忽必烈上“儒家大宗师”的尊号,而其时南宋尚存。汉家王朝正溯犹存,而孔家已经屈膝投敌,倘若大明被外敌入侵,孔府是不是又会再次献媚于蛮夷,以压制中国之正统呢? 因此其人公然声称,卖国求荣的衍圣公和孔府不配执掌中国之文脉,也无权代表孔子向蛮夷屈膝。孔子昔日尚且称赞管仲,“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岂若匹夫匹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而今日之衍圣公和理学家们,拘泥于妇人守贞之小节,却完全忘记了华夷之防之大节。这才有辽东士人投靠后金屠戮中国之百姓,还有人替这些士人喊冤抱屈之举。 最终此人在文章结尾中说道:“…尊孔者非尊孔子也,乃借尊孔而非异己也;尊经者非尊学识也,乃借尊经而禁锢人心也。” 这篇文章一出,自然惹得天下士人侧目,舆论对于衍圣公和孔府的批驳再上了一个台阶。敢于如此大不惭,而大明时报又能全文刊印出来的,自然是被一干儒学卫道士们恨之入骨的苏长青了。 不过,此时的苏长青虽然招人嫉恨,却也一时成为了年轻士人所关注的对象,特别是那些久试不第的读书人更为赞成苏长青文章中透露出来的思想。而苏长青的文章都是用大白话写作,浅显易懂的内容连一般的市井百姓也能接受,这也令他获得了许多市井小民的追捧。 当然,无法找到苏长青真身的守旧士大夫们,很快就把怒火转向了大明时报总编孙之獬头上,倒是让他处在了众人的口诛笔伐之中。 不过即便这些士大夫们再怎么叫嚣,他们的声音依然是比不上大明时报的声音的。由京城兴起的批孔府思潮,正有条不絮的向着全国蔓延开去。 处于舆论中心的京城,朱由检却依旧有条不絮的安排着自己的日常行程,并没有表现出过多关注这场风暴的走向。 首辅黄立极虽然头疼于愈演愈烈的孔府事件,但对于他执掌下的大明来说,今年除了南方地震这件事之外,其他地方倒也还算平静,算是近年来少有的安稳年份了。因此他最终还是没有出手干涉孔府事件,免得将火引到自己身上来。 try{content2;}catch(ex){} 就在黄立极和内阁同僚竭力维持着大明的稳定时,数千里外的日本列岛,一场战争大戏终于拉开了帷幕。 这场大战首先是由井伊直孝率领的京都幕府军挑起的,十一月十二日,井伊直孝以三千井伊赤备队为核心,组建了一万五千的军队向着大阪前进了。而此时,尾张的义直还在前往京都的道路上。 井伊直孝沿着淀川而下,在半路上又分出了1500人,由稻垣重纲率领向奈良发动进攻,以夺回大阪东面的地区。 稻垣重纲就是那位从大阪城内逃出的幕府将领,在大阪叛军的追击下,他从堺市逃到奈良,又从奈良逃到了京都,在数次大战中都神奇的逃脱了险境。 虽说京都所司代板仓重宗看到他后,就将他投入了大牢,认为丢失了大阪城而又没有战死的稻垣重纲实在是武人之耻。但是当井伊直孝抵达京都之后,便将这个幸运儿释放了出来。 井伊直孝以为,能够数次逃出大阪叛军手心的稻垣重纲,是现在对于大阪叛军最为了解的人员,应当令其戴罪立功,而不是令其自尽谢罪。 稻垣重纲倒也没有辜负井伊直孝的期望,不仅将他知道的一些投靠叛军同僚的名字报了出来,还为井伊直孝详细讲解了大阪城内外的地势。 稻垣重纲向井伊直孝建议道:“…大阪城占据地势之利,如果采用直接强攻的手段,恐怕我军损失将会超乎想象。 根据前次前往大阪宣令的使者的回报,这大阪城内现在并不是铁板一块。忠长殿下的部下虽然武力强悍,但是因为人数稀少,所以只能同大阪市民共同分享治理大阪的权力。 现在忠长殿下已经向幕府投诚,这些大阪城内的武士们失去了大义的名分,想必也是处于两难之中。大人先以军威震慑,再以幕府的名义招安赦免这些武士,他们自然不会呆在大阪城内等死。 至于大阪的市民,虽然他们现在口头上强硬,但是一旦城内的武士离去,这些市民必然会失去抵抗幕府军队的勇气。大人若是只追究首恶,不问胁从,则城内市民必定会有人向大人开门投降,大阪也就安定下来了。 所以此战的关键就是,大人应当以雷霆万钧的姿态突袭到大阪城下,不予这些叛逆有整合人心的机会…” 井伊直孝顿时对稻垣重纲刮目相看了起来,对其称赞道:“我看你被叛军追的东躲西藏,还以为你是因为能力不足才有这样的下场。却没想到,你的胸中居然有如此锦绣,你的才能我会向将军举荐的…” 对于直孝的夸奖,稻垣重纲也是无以回应。因为他提出的这些建议,正是自己的亲身经历,叛军正是用着同样的手法打的他东躲西藏的。不过现在么,他自然不会老实交代出来。 井伊直孝决定采用稻垣重纲的建议,在大阪城人心惶惶之际,快速出兵于城下,从而让大阪的人心更为动摇起来。为此,他连慢腾腾的义直军也不愿意等待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19章 初次交手 京都到大阪80余里,若是旅人乘船而下,最多也就一日的行程。但大军行进就不同了,按照正常行军的速度,起码也要2日半的时间。 不过接受了稻垣重纲的建议后,井伊直孝决定不按照常规的速度行军,他令木俣守安带领赤备队突击在前,自己则同家臣庵原朝真、长野业辉、西乡重员带着主力紧跟在后,试图在两日内突击到大阪城下。 李晨芳虽然在京都大阪之间的枚方地方放了一个大队,以监视京都方向的幕府军行动。但是他也没料到,日本这么狭小的多山地形中,居然还有人养着一只骑兵队伍。 枚方是京都大阪之间的一个宿场,西面是淀川,北面和东面是生驹山地,南面就是平坦的大阪平野。可以说,这里也是京都盆地的边缘和大阪平原的交接处。 按照李晨芳的设想,一旦枚方守军发现了京都方向幕府军的动向,人数不多就凭借生驹山地的复杂地形牵制住对方,然后等待大阪方面的援军,将敌人消灭于大阪平野的边缘地区。 如果是幕府军大队来袭,那么守军也可以利用船只从水路撤回大阪。但是,井伊赤备队的突袭,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切断了港口和宿场之间的联系。并试图将守军从简陋的宿场内驱赶出来,然后在大阪平原上追逐消灭这只守军。 驻守枚方宿场的只是片冈联队下的一只部队,并不是大阪军队中的精锐,但好在这只部队中有近三分之一的人员是经历过兵库津防守战的老兵,因此在井伊赤备队的突袭下,并没有完全溃散逃亡出寨。 所谓赤备,就是穿着统一服饰的精锐骑兵,起初是武田信玄给自家骑兵起的名字。在三方原合战中,武田赤备队严整的队形和武力,给德川家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当德川氏击败武田家之后,德川家康便令井伊直政以投降的武田赤备为基础,建立了井伊赤备队。在大阪之战中,井伊赤备队给予各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过当井伊直政去世之后,这只赤备队就迅速腐化下来了。除了家主和首席家臣之外,其他人完全指挥不动这只军队。而原本在直政时期遵守着苛刻而不近人情的军纪的赤备队,也随着这位首代家主的去世,开始自由散漫了起来。 因此在渡过了最开始的惊慌之后,枚方宿场内的守军立刻意识到,对方虽然是赫赫有名的井伊赤备,但却并非如传闻中这么纪律严明,武力强横。 日本马马种和蒙古马非常相似,而日本岛的狭窄地形更是让日本马比现在的蒙古马更为退化。马的个头、体型较小,冲击力不足。但是对于日本人的个头来说,两者倒是极为匹配。 如果是在毫无遮蔽的平野上遇到这样一群拿着长枪和太刀冲过来的骑兵,哪怕这些骑兵的纪律再怎么混乱,也足以让这些宿场内的步兵吃个大亏了。 但是有着宿场外围这一圈木栅栏,守军倒是能够躲在栅栏后面同这些骑兵对抗一二。赤备队这边,在连续被木栅栏后面的大阪军用火枪射落了几骑之后,终于收起了目中无人的姿态,在头目的喝骂声中归还了队伍。 try{content1;}catch(ex){} 在一个多小时之后,重新整备了军队的木俣守安,令三百赤备下马,手持铁炮从西面向宿场进攻,另外两百赤备骑兵则跟在铁炮队身后,若是守军出现动摇,就一鼓作气的冲入宿场。 虽说井伊赤备在直政死后,就开始荒废于训练,但好歹骑马和武艺个人还是会自行训练的。但是铁炮射击训练,这个消耗实在是太过于昂贵了。 彦根藩光是养这些马,就已经快要入不支出了,哪里还能把钱花在*和铅弹上。就连一些武士想要拿着铁炮入山狩猎,都要被家老们指责一番,成队的铁炮训练射击那就更不用想了。 而反观大阪军这边,虽说片冈支队属于炮灰部队,但是在武器供给上,李晨芳倒是一向很大方。对于现在的大明军人来说,因为*昂贵就减少训练,那是不可想象的。就连枪支明军也是发到小队一级进行管理,并不是藏在武器库内。 所以,片冈支队从兵库津退回大阪时,整只部队的士兵对于铁炮射击就已经相当熟练了。而当片冈支队改编成正规联队之后,士兵日常的铁炮射击训练更是规定为不少于10发。 驻守枚方宿场的铁炮兵虽然只有三分之一装备了铁炮,但是每个人对于铁炮的装填射击都可算是娴熟。当守军发觉赤备队放弃了骑兵冲击,而是选择下马使用铁炮进攻后,顿时就开始镇定了下来。 虽然外面有三百只铁炮,而守军只有一百只,但是双方只是隔着木栅栏对射的话,守军倒是信心十足。 事情的发展,也正如守军所预料。缺乏铁炮训练的井伊赤备在装填弹药时就闹出了许多笑话,当他们开始进攻时,守军早就装填完毕等待着他们上前了。 300名赤备铁炮手排成了三队横队,原本是想要使用三排轮射的技能的。但从来没有训练过的齐步前进,加上是在敌方枪口下的前进,让这三排横队很快就看不出队形了。 当这些赤备铁炮手乱糟糟的走到距离守军100余步的距离时,终于有人因为紧张开了一枪,这就像是一个信号,很快就引发了第一排赤备的连续射击。 劣质的*腾起的烟雾顿时将赤备铁炮手们笼罩了起来,这一下大家差不多已经很难看到对面敌军的状况了,这些烟雾倒是增添了赤备们的勇气,让第二排的铁炮手跨越了第一排,在烟雾的边缘放了第二枪。 守在宿场内的大阪军士兵也很是惊奇,对面的铁炮手隔着老远就开始放枪,子弹都不知飞到什么地方去了。接着他们就看到,一团烟雾慢慢逼近了自己。而烟雾中总是不时的传出枪声,为这团烟雾增添了更大的范围。 大阪军的士兵听了三轮排枪过后,接下来就是有些无序的射击了,似乎烟雾里根本没有人在指挥,大家只是装填射击,完成任务就可以了。 足足听了六轮射击,当对面的流弹已经能够射伤自己这方的士兵之后,这只大阪军的指挥官才开始下令射击,此时赤备铁炮手距离大阪军前线也就六十步。 try{content2;}catch(ex){} 烟雾给赤备铁炮手们带来的虚假安全感,很快就被子弹飞过身边的声音、子弹击中肉体的声音和受伤士兵的惨叫声给打破了。 当烟雾中有人不小心引燃了身上的*后,终于让爆炸声附近的士兵们崩溃了,不少人开始调头逃跑。而这个时候,大阪军也不过才射击了两轮而已。 击退了赤备主力从西面的进攻之后,宿场北面发起佯攻的赤备骑兵也迅速退了下去。虽然这次虎头蛇尾的进攻,双方的损失都不大。 但是不管木俣守安如何训斥,退下的赤备队员们都拒绝再次组织进攻。他们向木俣守安声称自己是骑兵,不适合进行攻城战,应当等后面的足轻队伍上来,让他们负责对于宿场的进攻。 木俣守安对于这些赤备大爷毫无办法,老实说如果不是看在他父亲的面子上,这些赤备队员都懒得同他废话。就算是井伊直孝,对于这只赤备队也是客客气气的。毕竟他们可是彦根藩的支柱,也是彦根藩用以震慑京畿的杀手锏。 大阪军这边等到天黑也没有等到赤备队的第二次进攻,不过他们倒是看到了大队人马举着火把从北面而来,于是便趁着夜色悄悄的离开了宿场。 第二天凌晨,李晨芳接到了幕府军从京都方向而来的报告,关于井伊赤备也在其中的消息,让大阪城内的幕府旧臣们都意识到,井伊直孝有可能就是这只军队的统帅,这顿时让他们有些惧怕了起来。 到了中午,监视兵库津的船只也返回大阪汇报,阿部正次军终于越过了兵库津,按照他们的脚程,预计明日下午或晚间会抵达大阪北面的天满地区。 到了下午,关于两只部队的详细情报再次送到了李晨芳面前。阿部正次军大约有七千人,而京都这路幕府军则是一万五千人,由幕府首席家臣井伊直孝率领,据说后面还有德川义直率领的后援,但是不清楚有多少兵力。 井伊直孝还分出了一千五百人,让稻垣重纲带队前往收复奈良,因此南下的军队应当在一万三千五百人左右,主力应当是彦根藩的三千赤备,预计今日会停驻于大阪东北5公里外的守口地区。 守口和大阪城之间就是一马平川的地形,除了两条小河和数处湖泊、湿地外,基本没有什么可以用以防守的地形。 确认对方军中有不少骑兵之后,李晨芳立刻意识到,这片地形倒是很适合对方骑兵驰骋。他手中现在虽然有将近一万三千余人,和对方的兵力不相上下,但是他手里可没有骑兵。 最麻烦的便是,阿部正次军明日也将要抵达,两只军队相加就占据了人数上的优势。虽然城内大部分人都建议死守,但李晨芳却担心一仗不打就任由对方薄城,恐怕会大伤自己这方的士气。(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0章 夜袭 除去驻扎在堺市的一只联队外,大阪城内外拥有4个半师团和将近两个联队的警察部队,不过除了海防二营归建的二个联队,第一、二师团、片冈联队外,其他队伍只能当做辅兵来使用。 当然许心素率领的舰队水手,也是一只极有战斗力的武力。不过许心素是不会冒险让这些水手上岸和一只军队作战的,若是一个不好,将会损害到整个舰队的航行能力,这比丢了大阪城更让他无法接受。 李晨芳自然不会想不开,以不到七千有战斗力的军队在有利于骑兵的平原上,和井伊直孝率领的军队进行野战。但他也不愿意就这么守在城中无所事事,让幕府军和大阪市民以为自己胆怯了。 在看着大阪附近的地图研究了半个小时之后,李晨芳就将许心素请了过来,向他讲述了自己的作战计划。许心素顿时有些吃惊的说道:“什么?我刚刚没有听错吧,在这个时候你要带兵出城,去袭击阿部正次军?” 李晨芳眼睛看着地图,压抑着心中的兴奋说道:“阿部正次军一定不会想到,在井伊直孝带着大军抵达大阪城下时,我们还能去偷袭他,所以今晚的阿部正次军一定是最为松懈的一晚。 按照兵库津附近船只送回来的情报,阿部正次军今日的宿营地应当在芦屋地区。这里背靠六甲山,南临大阪湾,前面是毫无遮挡的平原地形,大队人马出现在平原上,很快就会被发现了。 现在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足够我们把一个联队运送到阿部正次军的后方。然后我们就趁着夜色,从后方攻击阿部正次军的宿营地,没有防备的阿部正次军一定会溃散的。” 许心素虽然觉得这个计划有很大的可能性,但他还是有些犹豫不决的说道:“一个联队不过900余人,阿部正次军可是足足有7000人,这可是七倍之敌,要是有人能够及时反应过来召集士兵抵挡你一阵,偷袭的部队可就陷进去了。” 李晨芳抬头看向许心素坚定的说道:“如果今晚能够打垮阿部正次军,大阪城不仅解去了两面受敌的困境,城内外的军民也可坚定击败幕府军的信念。否则一旦战事胶结起来,未必不会有人胆怯投敌。这里终究不是大明,失去了这些大阪市民的支持,这一仗我们依旧还是要输的。” 见到李晨芳如此信心十足,许心素沉默了一阵后,终于软化了语气说道:“一个联队的人还是少了些,现在停驻在港口的船只不少,你还是带上一个半联队吧。我会令舰队给你配备几门六斤炮,这样你出击时的火力也会更强一些。不过,这事不能交给其他人去办么?我总觉得你现在离开大阪城不大合适。” 李晨芳想了想说道:“那我从海防二营的联队里挑六个大队出来,这些人都是我在大明训练出来的,我指挥他们比较顺手,其他人恐怕未必能让他们全心全意的服从命令。 为了不惊动其他人,我会悄悄离开。还请许巡阅使你替我主持城中事务,如此城内军民就不会有什么波动情绪了…” 李晨芳将平野五郎等心腹将领召来,令他们服从于许心素的指挥。自己则换了一身普通士兵的服饰,混在了联队长左信孝的队伍中出了城,从骏河逃回的松浦信元、沼田兼一两个大队还在中之岛修整,这次也一并被李晨芳带上了船。 中之岛的米市码头本就修的很是宽敞,因为战争的缘故,很多运米船现在都在港口晒太阳。除了李晨芳带着一个大队上了停在外港的明忠号,其他人员都乘上了低矮的日式千石船。 try{content1;}catch(ex){} 虽然这些船只个头不大,但在风平浪静的大阪湾内却极容易操纵,加上这些日本船主都非常熟悉大阪湾的地理,因此这趟航程可谓是非常顺利。在天色将黑之前,两只大船和二十艘千石船组成的船队就抵达了目的地。 正如李晨芳所预料的一般,阿部正次在队伍前进的道路上放了不少哨探,但是在队伍身后却没有任何警戒。当他的哨探和井伊直孝的信使碰头,知道对方今晚已经抵达大阪城外后,阿部正次军的警惕心就更低了。 李晨芳在军队开始上岸的时候,就派出了数只哨探,这些哨探很快就探明了阿部正次军宿营地的方向。对方的宿营地距离北面的六甲山大约1.5公里,距离己方上岸的地区约2公里多。 也许是多年未有战争,阿部正次军除了营地正中设立了一处用竹片、布匹遮挡的大帐外,整个营地外围并没有挖掘壕沟设立寨墙,站在远处就能毫无障碍的观察到营地内的所有布置。据哨探观察,营地内似乎连帐篷都不足,有不少士兵是围着篝火露天宿营的。 李晨芳自然不会想到,阿部正次军之所以如此窘迫,完全是因为他不但夺取了大阪,还摧毁了兵库津的后勤仓库。在忠长叛乱之后,西国诸侯纷纷扣住了阿部正次第二次向他们征发的物资,物资匮乏的阿部正次不得不将一半的军力留在了中国地区,只携带了京畿地区征召的藩军东进了。 阿部正次和他的部下们都觉得,只要过了今晚,明日不管是和井伊直孝军汇合获得接济也好,还是直接抢掠大阪平原上的村子也好,他们总算有了解决物资供应不足的办法。 就在阿部正次军的士兵们带着美梦入睡的时候,李晨芳终于带着六个大队,一千六百余人抵达了阿部正次军宿营地的西北面高地。看着眼前星星点点的篝火,李晨芳大致判断出了对方整只军队的宿营地。 阿部正次的大帐位于整个营地中间偏北的位置,刚好是一块坡地上。整个宿营地从东北延伸至西南,长度大约有1000米,而纵深大概有4、500米的样子。宿营地两侧稍稍向前突出,把整个宿营地的中心给保护了起来。 当然,对于李晨芳现在的位置来说,对方就等于是将屁股露给了自己,等待着自己狠狠踢上去。瞧明白了宿营地的形势之后,李晨芳抬头看了看天色,便下令部队先原地休息,然后将六个大队长和船上配给自己的炮手指挥叫了过来,一起商议突袭计划。 从两艘军舰上卸下来的三门六斤炮,是重量较轻的*炮,炮身长1.2米,加上炮车全重370公斤左右。实弹重2.25公斤,标准装药0.45公斤,5度射角820米。 虽然他们所在的高地距离阿部正次的宿营地也就七、八百米,但是在无法校对射点的晚上射击,炮弹究竟会飞到什么地方去,那纯粹要看天意了。 炮手指挥的解释,让李晨芳知道,这场夜袭终究还是要靠海防二营自己的力量了。经过了一番讨论之后,众人终于决定最终的突袭计划。 松浦信元大队袭击敌军的左翼,由西向东攻向敌军的中军大帐;沼田兼一袭击敌军的右翼,由东向西攻向敌军的中军大帐;左信孝带领两个大队,在敌军两翼混乱之后,一股作气进攻敌军中路。 李晨芳自己带着最后两个大队兵力作为预备队,若是敌军全线溃散,就上前追击。若是敌军稳住了阵脚,就接应众人回撤。三门火炮试情况进行射击支援。 try{content2;}catch(ex){} 由于为了不惊动阿部正次军,李晨芳所部在行军时极为缓慢,因为当他们抵达这处高地并休息完之后,大约已经是凌晨2点多了。等到松浦信元、沼田兼一两队人马各自活动到指定位置时,又用了快一个小时。 因此当李晨芳所部正式进攻时,大约已经是凌晨四点左右了,此时正是阿部正次军士兵熟睡的时候。松浦信元、沼田兼一两队人马一直摸进了营地内部,也没有被发现。 进入营地的松浦信元先示意部下将边上的篝火重新弄旺,然后便令部下捡起篝火中燃烧的木柴四处点火,揭开了进攻的序幕。 处理完公事的阿部正次直到半夜才睡下,也就在他睡得正熟时,突然就被一阵呼喊声给惊醒了。刚刚睁开眼睛,但还是一脑子浆糊的阿部正次,很快便听一阵脚步声急促的走了过来,接着便有人拿着火把冲进了大帐,这顿时让阿部正次跳将了起来。 当他发觉冲进来的是自己的亲卫后,方才松了口气。但随即对方向他慌张的汇报,有人袭营的消息后,阿部正次这才完全清醒了过来。他随意扯过衣服匆匆穿了起来,紧接着就跑出了大帐,也没顾得上穿鞋子。 站在坡地上的阿部正次,看着两翼不断燃起的火头,和如苍蝇一般没头没尾跑来跑去的士兵们,顿时大怒了起来。他先是对着围拢在身边的几名将领说道:“大家不要慌,敌军不可能有很多人,我们放在前面的哨探都没人回报,所以这肯定不是大阪的军队,大概是当初逃亡六甲山中的一小股部队,只要大家回去稳定住部下,这些敌人就要逃走了…” 阿部正次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听到一个尖啸的声音从天上飞了过来,把众人面前用于照明的篝火给击灭了,一些火星被溅到了人身上,有些人就忍不住叫喊了起来。刚刚才有些镇定下来的将士们,这下也不由向后退去了。 虽然不知道这些袭击的军队来自于何处,但却肯定不会是逃亡到六甲山里的那些残军,因为对方有大炮啊。紧跟着大炮轰鸣身后的,则是从西北方传来的厮杀声和排枪射击声音。和东、西两翼的混战不同,西北面进攻的军队井然有序,中路刚刚集结起来的一些小部队很快就被打垮了。 眼看着敌军很快就要冲到中军大帐的位置,天上又不时飞来难以分辨落点的炮弹,阿部正次身边的家臣和部下,终于无法继续冷静下去了,他们抓住了还想坚持的阿部正次,转身就向着东面的平原逃亡了。 原先营中还有些自发抵抗的将士,但随着阿部正次等高级将领的逃亡,整只军队的士气顿时跌到了谷地。士兵们开始向四处逃去,一部分人逃入了六甲山,一部分人则跟上了阿部正次逃亡的部下,还有更多人选择了投降。 当天色渐渐发白时,阿部正次的七千大军已经荡然无存了。将近中午时,阿部正次带着百余残兵气喘吁吁的抵达了井伊直孝军的大营。阿部正次带来的失败消息,让井伊直孝极为恼火,现在他不仅不能全力攻城,反倒是要防备大阪叛军从后面袭击自己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1章 敌我双方的谋划 阿部正次虽然不是德川家谱代出身,但其父阿部正胜幼年时和德川家康一起在今川馆作人质,从那时开始就为德川家康效力,在关原之战中又为家康奋力作战而死,因此阿部正次兄弟一向为家康所看重。 而阿部正次在大阪之战中又是率大番组众第一个突入大坂城的,因此战后才能快速升到执掌大阪城代的重要职位。在两代将军的眼中,对于阿部正次的信任也未必会比井伊家少多少。较阿部正次年轻的井伊直孝,虽然不满阿部正次的失败,但也没有想过要就地处置对方的打算。 不过,将阿部正次排除在下一步军议决策人员之外,井伊直孝倒是干的毫无顾忌。而将阿部正次赶出大帐后,留在大帐内的就大多是彦根藩的家臣了。 对于井伊直孝向他们询问下一步的军事行动计划,以木俣守安为首的家臣们都认为不应当继续前进了。 他们认为:在阿部正次军队被完全击溃之后,不仅打击了本军的士气,连本军的侧后也失去了屏障。这个时候他们再继续向大阪城进攻,以大阪城的城防,恐怕不是他们这只士气大挫的军队能够攻破的。 当他们攻击大阪不顺利时,袭击了阿部正次军的军队配合大阪守军攻击他们的背后,恐怕就是全军遭到败退的时候了。 因此,现在应当停驻于原地不动,然后催促义直殿下的后军尽快赶来。等到两家合一之后,再行攻城不迟。 木俣守安还向井伊直孝说道:“殿下之所以令本军迅速南下,用意不过是趁着忠长殿下被擒,大阪军民之心未定,我军突然出现于大阪城下,城内必然有摇摆不定之人向我军投诚,从而无血开城罢了。 但现在阿部正次大人的军队遇袭覆没,大阪城内的军民士气必然高涨,而我军士气反而低落了。局势已经同殿下出发之前大不相同,所以臣以为,原先的计划应当作出修改,现在应当慎重对敌才是。” 庵原朝真也向井伊直孝劝说道:“我军迅速南下,随行携带的粮食只有五日,之后还需通过淀川继续转运粮食。 现在西面的友军被敌人所击破,我们再离开淀川一线,一旦敌军继续沿着淀川北上,掐断了淀川上的运输通道,到时恐怕就不是我军要不要进攻大阪的问题,而是我们能不能安然撤回京都的问题了。 臣以为,现在的当务之急,除了向义直殿下求援之外,还应当另派一支部队渡过淀川。一是收拢残军;一是监视淀川西面,防止敌军潜越至淀川上游啊。” 对于几位家臣的建议,井伊直孝思索了半天认为还是正确的。但是他拒绝了让阿部正次过河去收拢败军的建议,而是命令长野业辉带领八百人渡河收拢败军。 井伊直孝之所以这么决定,是他在心里认为阿部正次确实老了,已经没有了当年第一个冲入大阪城的勇气。否则的话,就不会连被谁击败,袭击的敌军究竟有多少人都没搞清楚,就丢下部队跑路了。 井伊直孝担心让阿部正次过河收拢败军,要是被昨夜偷袭的敌军再进攻一次,估计他还会丢下部队逃亡,那样本军的士气就真要全毁了。 try{content1;}catch(ex){} 随后井伊直孝令庵原朝真在淀川上再修两座浮桥,以确保淀川东西两岸的往来畅通。又令阿部正次、西乡重员带领三千人马向大阪城前进五里再立一营,以观察大阪城守军的东西。 而他和木俣守安带着主力坐镇于淀川东岸的老营之中,观望大阪城守军和袭击阿部正次的军队,到底谁会先动手。井伊直孝决定,那只部队先攻击他,他就带领老营的主力先进攻那只部队。 李晨芳的这次夜袭可谓是非常成功,他这边出击的部队伤亡了30余人,但是阿部正次军这边却被俘了3000多人,死伤者近千人,主要是黑夜中自相践踏出现的伤亡,还有两三千人四散逃走了。 不过对于现在的大阪来说,俘虏太多也是一个问题。一下俘虏了这么多人,对马上就要迎来大战的大阪城来说,还真没有地方关押他们。 李晨芳思考了半天,决定除了那些武士之外,还是将被招募来的足轻放回。一来这些足轻本就是被强迫而来的,本身也没犯下什么罪过,现在也只是一心想要回家而已。 二来失去了地头的指挥后,其他地方的武士根本指挥不动这些足轻。不是同乡地头出身的武士,连他们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拿什么去约束他们服从命令。只要他们从战场上逃走,那些武士就根本找不到他们的家乡。 不过就在李晨芳思考如何释放这些足轻的时候,左信孝、松浦信元、沼田兼一等部下就来求见他了。 脸上的烟灰都还没有擦去的松浦信元,看到李晨芳后便忍不住大声说道:“大人,眼下可是迫退井伊直孝军的大好时机啊。阿部正次军一败,淀川西岸对我军来说就是一片坦途。 趁着井伊直孝军尚没有反应过来,我军现在沿淀川北上,就能掐断井伊直孝军的粮道。井伊直孝军匆匆南下,随行的粮草必定不多,一旦粮道有被断绝的威胁,不是发兵追击我军就是返身退却,此次出击也就徒劳无功了。” 左信孝也是点头赞同道:“大军一退,想要重整旗鼓再来,恐怕不是一两天能做到的。现在的天气降温很快,等到幕府整备军队再度南下,恐怕就是下雪的日子了。雨雪天利我而不利彼,幕府军在寒冬中不可能同我军相持下去,终究还是要退去的。” 李晨芳听完了几名部下的建议之后,低头沉思了许久才幽幽说道:“兵贵胜,不贵久啊。把战争拖过这个冬天,对我们来说也未必是什么好事。时间一长,变数就多,士兵的倦怠厌战之心也就出来了。 我军击破阿部正次军之后,井伊直孝现在就成了孤军之势,若是就这么简单的将之逼迫回去,恐怕下次卷土重来的时候,幕府军就没有这么多破绽了。” 左信孝不由开口询问道:“大人的意思是,想要将井伊直孝的人马也吃下去么?这只军队可不比阿部正次的部队,以他们现在的士气,恐怕很难给我们动摇军心的机会。” 李晨芳思考了许久才说道:“井伊直孝军现在的营地,过淀川五、六里外还有一条同淀川平行的安威川。如果我们在安威川西岸修建营地,你们觉得井伊直孝会怎么做?” try{content2;}catch(ex){} 左信孝拿着指挥刀在地上简单的划出了附近的地形之后,便在安威川上游划了一个圈说道:“此地河水最浅,若我是井伊直孝当分兵于此,即可以监视我军动向,又能阻止我军北上断绝淀川粮道。” 李晨芳看着地面上的地图思考了许久后说道:“左信孝你去告诉那些俘虏,就在安威川西岸修建一座容纳万人的大营,只要他们卖力干活,下午就释放100人让他们回家。 另外将俘虏中的武士头目全部挑出,交给船队带回大阪去。让他们大张旗鼓的押着武士进城,告诉大阪市民,我军已经击溃阿部正次军。 再派出五队哨探,监视井伊直孝军在淀川西岸的全部动向。松浦信元和、沼田兼一两部驻扎于大营以西一里之外,等候我的命令…” 击溃阿部正次的敌军在安威川西岸修建大营的消息,很快就传入了井伊直孝的耳中。对方没有立刻率军北上,让井伊直孝心中算是松了口气,一边下令加快浮桥的建设,一边则令已经渡河的长野业辉部移动到安威川上游浅水处,以扼制对方北上。 到了下午三、四点钟,长野业辉突然发觉对方正在修建的大营中跑出了百余人,顺着安威川跑向了自己这边的营地。这令他大吃一惊,顿时派人前往拦截。 将这些人带回来询问之后,才知道他们就是被俘的阿部正次军成员。担忧对方混杂了奸细进来的长野业辉,还特意送了几人过河让阿部正次分辨。 虽然最终确认了这些人的确是阿部正次军的成员,但是他们也没得到多少优待。因为他们是被敌军主动释放的,长野业辉担心他们之中有人被敌军收买了,便将他们约束在了一处,当成了苦力使用。 这和那些先期逃回的士兵待遇相差实在太大了,原本还算守规矩的被释放的足轻们顿时不满了起来。不过因为自己这边人数较少,长野业辉的部下较多,这些人的不满也只能挂在嘴边。 但是很快情况就发生了变化,每隔一两个小时,对面就不断的释放几十名俘虏出营,这些俘虏还都不是一个地方的人。一出了敌军的大营之后,就分散逃跑了。 长野业辉刚开始还次次出兵拦截,不让一个俘虏逃到本营的北面去。但是等到天色黑下之后,他的部下就开始疲惫不堪起来了,对于那些远远绕开离去的俘虏们睁一眼闭一眼,不再卖力去追了。 而在拦截下的俘虏达到4、5百人之后,这些阿部正次军的败兵们顿时就胆壮了起来,开始同监管他们的士兵争执,要求获得食物和衣物。 长野业辉这才意识到,这些两手空空的被俘士兵们才是他最大的麻烦。他原本想要将这些人送去淀川东岸的老营看管,但是看守浮桥的庵原朝真反对在夜间移动不可靠的人员。而老营也就临时运输了一小部分粮食给他,其他的让他等到天亮再说。 见到老营和同僚都是这个态度,长野业辉终于默许了部下不再拦截北返的逃兵,甚至于连有些想要主动归营的士兵,也被他的部下远远的驱赶了出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2章 鼓动逃兵 当天色大亮的时候,在安威川上游的一片桑树林边缘,近千穿着不同服饰的士兵分成了十多个团体散落在这片空地上,各自围坐在一起放松的休息着。 这一夜大阪军释放了千余俘虏,由于夜色的关系,无法分清道路的他们为了避免迷路,大多数人都选择了沿安威川北上。 这些俘虏中除了极少数人想要返回幕府军去,没有逃离的太远,大多数士兵宁可忍饥挨饿也想回家去,因此一直远离了幕府军的营地才停留了下来。到了天亮之后,这些士兵们就自动的汇聚在了一起。 由于大阪军释放俘虏的时候打乱了所属,因此跑出来的这一大群人之中相识的并不多,大家都是按照被释放的批次团坐在一起。天色黑暗的时候,大家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但是当太阳升起之后,不少人就发现,被释放出来的同伴中,也并不都是两手空空,起码有三队人还携带着武器。 这些携带武器的同伴,虽然穿的服饰和他们差不多,但是看起来却并不像他们这么精力疲惫,东倒西歪的躺在了地上,而是依旧保持着警戒。这使得没有武器的众人起了畏惧之心,下意识的远离了这三队人。 三队人最中间的一个小圈子内,松浦信元有些焦虑的对着身边坐着的李晨芳说道:“大人,沼田兼一所部依旧还没消息,也不知道他们昨晚走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们的哨探已经侦查过附近的状况了,从我们这里出发,东面偏北一些,大约2公里的距离就是淀川上的一处渡口,对面就是枚方宿场。 不过驻守在宿场内的驻军起码有六、七百人,如果我们直接进攻的话,淀川就成了对方的天然防御工事,就算找到了沼田大队,我们也未必能够攻过河去,看来要等到晚上再说了。” 李晨芳却似乎没有把松浦信元的话听进去,他一直在观察着外面那些畏畏缩缩的逃兵们,过了许久方才有所决断的说道:“时间现在对我们很重要,就算那些幕府武士都是蠢货,也总会有人怀疑我们不断分批释放俘虏的用心。 哪怕他们不派人搜索淀川西岸,也会加强枚方宿场的防御。一旦他们加强了对于后勤路线的方便,我们的计划恐怕就难以实现了。 沼田兼一联系不上也没什么,我们不是还有这么多逃亡到这里的同伴么?只要利用他们作为掩护进入枚方宿场,难道还有人能够挡住我们吗?” 饶是一向胆大的松浦信元,观望了一阵那些毫无士气的逃兵后,也有些心虚的向李晨芳说道:“他们现在估计连村子里抱团的农民都打不过,还能帮助我们进入枚方宿场?我担心对面的守军对他们吼上几声,他们就四散逃亡去了,到时岂不是把我们给暴露了出来?” 李晨芳在他耳边小声的说了一通,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按照我刚刚说的去做,他们要是不肯听从,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但如果有人响应,我们就冒险干这一票。男子汉大丈夫,想要名扬天下,岂有不冒险之理!” try{content1;}catch(ex){} 看着李晨芳辞中冒出的兴奋之意,松浦信元也只能将疑惑吞回了肚子,起身向着圈外走去。 在这些逃亡士兵疑惧的眼神中,松浦信元站上了一块大石头高声说道:“诸位兄弟,咱们虽然被大阪人放了回来,但是幕府的征召令并没有结束啊。 如果大家在这里逗留不去,恐怕不用多久,就会有人上来追赶我们,再让大家回去前线同那些大阪人作战了。要是再失败了,下一次大阪人还会这么轻易的释放我们吗?” 一干士兵们面面相窥,他们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又自觉自己不是带队的头目,因此都默不作声,没有人出来回答松浦信元的问话。 眼看着松浦信元开局就不顺,这场鼓动士兵的演讲就要面临失败的时候,李晨芳不由主动站出来大声问道:“你说的是不错,但兄弟们的家都不在这附近,家近的有上百里路途,远的有数百里。现在大家身上又没有粮食,继续走下去难道不得饿死在路上…” 李晨芳的语音虽然有些怪异,但是他提出的问题倒是打动了大多数士兵的心理。这些人昨晚一心只想要回家,所以极力奔跑想要远离幕府军的营地。不过当他们远离了幕府军的营地之后,才发觉在这个田野里空荡荡的季节,想要空着双手走回家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在他们默默发愁时,李晨芳对着松浦信元微微点头示意,于是松浦信元便继续说道:“由这里向东走,只要跨过了淀川,就是枚方宿场,那里是井伊殿大军的后勤转运之地,里面有的是粮食。我们已经为幕府服役了三、四个月,凭什么不能去吃一顿饱饭?” 刚刚还屏息静气的士兵们顿时活跃了起来,大家对松浦信元的话语热切的讨论着,很快就有一名真正的逃亡士兵担忧的向他问道:“要是那些老爷们不给我们饭吃,还要把我们送回前线去该怎么办?” 松浦信元立刻拍了拍腰间的太刀说道:“我们为幕府出生入死,要是幕府连口饭都不给,那我们就自己去拿。 至于要我们回到前线,先让幕府将取暖的衣物发下来再说。我们在盛夏被征召,现在大家都还穿着单薄的夏服。在这样的天气里,不发衣物和冻死我们有什么区别? 大家过河先吃饱了饭,等到晚上再继续逃跑好了。乌漆嘛黑的夜里,幕府军必然不敢来追我等…” 在经过了一晚上的奔跑之后,这些士兵们早就已经饥饿难耐了,松浦信元的一番话语顿时激起了众人的希望。虽然他们这些人看起来极为陌生,也没人能认出其中有相识的同乡,但是在松浦信元发出了这番论后,大家倒也顾不得追究松浦信元这些人到底是来自什么地方的了。 在李晨芳的示意下,松浦信元的部下们还贡献出了十多把太刀,30多支长枪,虽然对于数百两手空空的士兵来说,这不过是杯水车薪,但却极大的激发了这些士兵们的胆量。 try{content2;}catch(ex){} 在松浦信元的建议下,这些大多还有些陌生的士兵们各自推选出了自己的头领,然后开始寻找木棍武装了起来。当他们被重新组织起来之后,倒是恢复了几分军队的模样。 李晨芳和松浦信元的部下走在了队伍中间,那些拿着木棍的士兵则走在外围,一眼看去倒也没人能发现这只队伍有什么异常。 近千足轻排着乱糟糟的行列出现在淀川西岸时,枚方宿场的守军果然警惕了起来。不过当问清楚他们是前方败退下来的阿部正次军,想要从他们这里讨要一点粮食返乡后,这些守军很快就放松了警惕。 不过枚方宿场的守军虽然同意他们过河,也给了他们一些粮食填饱肚子,却也不许他们进入宿场,只许在宿场西门外的空地上休息着。 在守军分发了一些食物之后,一名看管他们的士兵就宣布,他们不能继续北行返回家乡去,只能呆在这里等候井伊殿的命令。 这些驻守枚方宿场的武士们觉得,哪怕不能把这些足轻送回前线去作战,就是让他们变成搬运粮食的苦力,也能减轻自己部下的负担,因此就决定把他们全部强迫留了下来。 从京都往大阪运粮食,只要顺着淀川而下就可以了,但是从下游往上游曳拉空船,或是搬运粮食下船都是需要劳力的。附近的村民现在大多已经逃亡,这些苦力活就只能落在了足轻身上。现在跑来这么多壮劳力,守军自然不肯放他们离去了。 在松浦信元部下的四处挑拨下,这些一心只想返家的士兵们终于和看管他们的守军争执了起来。 当宿场内一名武士带着一队士兵过来,想要弹压这些闹事的逃兵时。松浦信元终于带着部下动手了,他一边指挥着部下对这队守军攻击,一边对四周情绪正激动的逃兵们大声喊道。 “阿部正次老爷遇到袭击时第一个逃跑,现在却说我们是逃兵,这是想要让我们替那些武士老爷们顶罪啊。我们替幕府服役交租,什么时候松懈过? 如果这么顺从幕府也没有我们的活路,那么就算要死,我们也要死在家里,绝不做异乡之鬼。 大家冲进宿场,夺取了粮仓,让那些武士老爷们自己去和大阪人作战吧…” 周边的逃兵们也是群情汹涌,连连发出了附和松浦信元的喊声。在松浦信元的诱导下,打倒眼前的宿场守军和大家回家联系在了一起,这极大的激发了逃兵们的士气。 宿场守军在确认了这些逃兵的身份后,就已经把他们当成了自己人。主要是防范他们逃亡,而不是防备他们进攻。因此当近千逃兵开始暴动,中间还夹杂着300伪装起来的大阪军,警惕性不高的宿场守军顿时被打的摸不着方向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3章 说服 枚方宿场守军是出自三上藩的藩军,守将远藤信直30出头,在本藩以文吏干才而出名。也正是看远藤信直有操办后勤的才干,井伊直政才让他驻守在此,为大军转运粮草物资。 远藤信直从未经历过战阵之事,而手下的这些藩军也从没上过战场,弹压一下农民暴动大约还行,但是对上了以松浦信元部为核心的乱军进攻,猝不及防之下,这只守军很快就败退出了枚方宿场。 好在这只守军都出自一藩,远藤信直平日治军还算得人心,所以守军虽然败退,但也没有丢下他这个主将四散而去。等他收拢一番之后,倒也聚拢了400余人。 但是这些藩兵们在慌乱之中,大多丢下了武器铠甲,使得这400人到有一半是手无寸铁的。远藤信直看着这些惊魂未定的部下,也知道不能指望他们去夺回宿场了。 不过他也不敢就这么跑回下游的老营去,那样的话他的脑袋恐怕是保不住了。远藤信直一边派人向老营报信求援;一边则试图同暴动的乱军谈判,试图以不干涉他们返家为由,让这些乱军退出宿场。 远藤信直的怀柔之策,倒是歪打正着了。攻下了宿场之后,这些逃兵们就失去了继续追击逃离守军的动力。不少人在战斗还没有结束,就迫不及待的闯入宿场内的民居寻找财物,试图发上一笔小财。还有些人则打开了粮仓,勒令居民制作成干粮,准备逃离时带走。 攻下宿场后,这些逃兵缴获了不少武器,有了武器壮胆的逃兵们,对于松浦信元的命令便开始阳奉阴违了起来。 但松浦信元手下三百人的组织性和纪律性都不是其他逃兵团体能够比拟的,因此倒是没有人敢跳出来公开反对松浦信元的命令。 远藤信直派来的信使,倒是给了这些逃兵头目们一个借口,认为既然对方不再拦阻他们回家,那么大家带上制作好的食物退出宿场,然后各自回家去吧。 打下了枚方宿场之后,李晨芳才发现宿场内并没有多少粮食。感到蹊跷的他询问了数名俘虏后才知道,最早的运粮船队也要下午才能到。 乱兵占据了这里,井伊直孝大约还不会过于重视,但如果让井伊直孝知道有一只大阪军占据自己的后路,估计就不会轻易放过了。 李晨芳并不希望在运粮船队抵达之前暴露身份,因此他希望这些逃兵能够多逗留一些时间,为自己这些人打一打掩护。 因此他制止了想要发怒的松浦信元,对着房间内30多名头目,庭院内旁听的上百逃兵们大声喝道:“远藤信直不过是无名小藩的无名藩士,他的承诺真的管用吗?” 正交头接耳发出了许多噪杂声的逃兵们,顿时狐疑的安静了下来,把目光转向了站出来说话的李晨芳。 看着众人的注意力集中到自己身上之后,李晨芳才略略降低了些声音说道:“率领这只军队的可是幕府首席重臣井伊直孝,远藤信直丢失了汛地,他自己都未必能保住自己,还能对着我们打包票,准许我们能够安全的回家? 我们若是真的就这样撤离了,大家分道扬镳各自回家,幕府军再追上来缉拿我等,谁还能单独对付这些幕府军队?估计大家的头颅都将不保吧?” 涉及到自己的性命,众人这下终于听进去了,有人忍不住就发声问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难道要拒绝远藤大人的要求,和幕府大军死拼到底吗?” try{content1;}catch(ex){} 李晨芳不由笑了笑说道:“当然,你们也可以悄悄逃进北面的生驹山地。不过我很怀疑,没有当地人带路,你们究竟有多少人能够走出这片山林。 不过就算你们能够走出这片山林,就真的能够安然回家了吗?不要忘记了,在我们的北面还有义直殿下率领的大军,只要井伊直孝大人派出一名信使,北面的通道就会被封锁,而大家也就成了被幕府追捕的逃兵了。” 房间内的头目们互相交流了下眼神,便纷纷向着李晨芳说道:“这位大人,从一开始就是你们带着我们走到了这里,我们都相信只有你们才能带着我们回家。如果你有什么主意还请说出来吧,只要计划真的可行,我们又怎么会不跟从你们行动呢?” 李晨芳低头沉思了片刻,这才对着众人说道:“不管我们要怎么才能安全回家,在今天天黑之前都应当先守住这里。 枚方宿场这里掐住了前线大军的粮道,只要我们守住了这里,拦截住从京都往前线的粮船,那么就能迫使井伊直孝和我们谈判。要么他放我们安全回家;要么前线粮道断绝大军崩溃,我们混在败军中也一样能够通过后方的封锁线。” 此前大家听从了李晨芳等人的意见,跑来枚方宿场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再带上一些干粮好回家而已。 不过当他们轻易的把宿场守军赶跑之后,大家的要求未免又提高了一些,那就是希望能够安然无恙的返回家中去。就算有些人想要偷跑,也不过是想要让其他人当替死鬼,挡住井伊直孝大人的追兵而已。 但是当李晨芳为他们分析了形势之后,这些想要偷跑的人也开始犹豫了起来。如果义直殿下大人的军队还在他们身后,哪怕他们现在逃过了井伊直孝大人的追兵,也未必能够逃脱幕府的追捕。就现在的局势来看,反而是大家团结在一起,生存的机会更大一些。 不过还是有些人比较担忧的向他发问道:“可是我们这里还不到一千人,井伊殿要是派出援军,恐怕不会少于千人吧?从这里到下游的老营,往来最多两个刻时,援军最迟也就是午后就能抵达。我们真能挡得住援军的进攻吗?” 李晨芳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说的不对,只有沿着淀川河堤这条路,井伊直孝的援军才有可能在午后抵达。若是他们选择远离河道的官道行走,则大约要下午三、四点钟才能抵达这里。 这两条道路之间虽然没有山脉相隔,但却有大片的树林、沼泽、小溪和田野隔绝了往来,大队人马难以通行其间。 当然,如果我们只是坐在这里发呆的话,井伊直孝的援军我们还真未必能挡的住。 所以我们必须要主动出击才行。河堤上这条道路虽然行军快捷,但是道路狭窄,沿途有着诸多可以伏击的地形。我认为应当派出一支部队在道路上伏击援军,从而挫败井伊直孝想要夺回此地的图谋…” 有人顿时迫不及待的打断了李晨芳的话语说道:“可如果他们走远离河道的官道怎么办?” 李晨芳倒也不恼火,平心静气的回道:“宿场的北面、东面是平野川和丘陵山地,西面是树林和淀川。只有南面和东南面是旷野。 所以井伊直孝的援军若是想要进攻宿场,主要还是从南面和东面进攻,北面和西面最多也就是小股部队的偷袭而已。 try{content2;}catch(ex){} 但是,枚方宿场对于井伊直孝军有用处,对于我们又有什么用处?我们占有此地不过是想要拦截粮船好同井伊直孝谈判而已。 如果守不住这里,我们也可以一把火烧掉,以阻挡援军夺回此地,然后渡过淀川再做打算,不是吗?只要我们能够抓到运粮的船队就可以了。” 听到李晨芳以火御敌的办法,众人紧张的心情终于放了下来。此时的他们也已经知道,今日下午就会有运粮船经过枚方。拦截住船队,然后带到对岸去,这显然是一个较为轻松的任务。 于是在接下来的商议中,前往小路伏击的任务自然被推给了松浦信元所部,其他人留在宿场拦截船队,并同东门外的远藤信直所部对峙下去。 在李晨芳的建议下,宿场内的原住民和一些俘虏被勒令在东面和南面的木栅栏之外挖掘一道壕沟,以阻扰幕府援军抵达后的进攻速度。 留守宿场的近六百逃兵重组成了6个百人组,然后各自分配了负责的任务,并在宿场内放置柴火和易燃物,做好放火的相关准备。 在李晨芳带着松浦信元大队沿着淀川南下时,他们留在对面的哨探终于联系上了走失的沼田兼一大队,用船只将沼田兼一大队运过淀川后,李晨芳手中的兵力便超过了600人,这更是让他增添了不少信心。 就在李晨芳寻找着伏击地点时,井伊直孝这边也终于收到了远藤信直的详细汇报,其实在远藤信直的信使抵达之前,从枚方逃亡的士兵就已经跑到井伊直孝所在的本阵了。 听到远藤信直让一群阿部正次的逃兵给抢占了汛地,井伊直孝也是有些怒不可遏,若非双方相距太远,他早就令远藤信直切腹谢罪了。 不过井伊直孝这边也正是紧张的时刻,今天早上开始,淀川西岸的长野业辉便汇报,安威川西面的敌军又有了动向,从昨日修建的大营处前进到了长野业辉所在营地的对面,隔着一道狭窄的安威川又修建了一个小营。 长野业辉原本想要派兵上前阻止,但很快就被对方击退。井伊直孝原本想要带着老营的主力过河,先消灭安威川西面的这部敌军,但阿部正次、西乡重员又传来了消息,大阪城内的军队出动了。 大阪城大约出动了四、五千人马,在幕府军前哨营地东西两侧各立起了一营,这两座营地距离前哨营地大约不到半日里,看起来对方有夹击前哨营地的动向。 井伊直孝不得不把注意力再度放回了大阪方向,他令庵原朝真带着800人增援长野业辉,然后再分派给阿部正次2500援军,老营内只剩下了3千赤备和2千多杂兵。 井伊直孝已经将手中的3千赤备当做了决定胜负的一击,只要大阪军和自己的前军纠缠在一起,他就要带着赤备队从侧面给大阪军狠狠一击,一次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 然而正当他耐心的等待大阪军的进攻时,却又传来了身后逃兵作乱的消息,这实在是让他有些焦头烂额的感觉。不过在寻思了半天之后,他还是令大久保新右卫门和小野田为躬两人带着1500藩兵前去平息枚方宿场的逃兵作乱事件。(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4章 局势翻转 知道事态紧急的大久保新右卫门和小野田为躬,很自然的就选择了临近淀川的这条小路。 大阪平原以河川数量诸多而着称,沿途汇入到淀川的小河不知有多少条,因此淀川两岸的沼泽、湿地、杂树林是最为密集的地区。 开发这样的土地极耗劳力和时间,因此靠近淀川的土地只有一小部分被开辟成了水田。 为了尽快抵达枚方宿场平息乱事,大久保新右卫门和小野田为躬把部队分成了三个部分。第一队人马150人轻装快速前进,主要是负责哨探前路上的状况;第二队人马450人正常速度前进,负责接应第一队;第三队900人以保存体力的速度行军,也是主力。 从下游的老营到上游的枚方宿场,这段道路大约是15公里有余,大久保新右卫门这只援军走了将近三分之二的路途时,受到了埋伏在道旁树林内的李晨芳所部的袭击。 袭击地点在一处沼泽湿地前,深具耐心的李晨芳放过了前两队人马,袭击了大久保新右卫门率领的主力。 松浦信元、沼田兼一两个大队被李晨芳拆成了六只中队,埋伏在了将近一公里长的芦苇丛、杂树林内。 袭击开始于这只援军队伍的末尾,当走在队伍前面的大久保新右卫门试图返回后方指挥时,队伍的前段也遭遇到了袭击,这导致队伍中间的士兵也混乱了起来。 大久保新右卫门还没有判断出,敌人的主力在那个方向时,李晨芳亲自带着两个中队冲击了这只队伍的中间部分。本就开始混乱的幕府军立刻就动摇了,不少人放弃了抵抗转头跳下了河堤。 这场战斗在十五分钟内就结束了,600人伏击900人,还是在全无防备的状态下,这些缺乏训练的藩兵们,哪里是久经战场的海防二营的对手。 大久保新右卫门看到队伍被赶下道路彻底失去指挥后,便在一小队武士的帮助下,冲破了自己人的阻挡,跑去前面和小野田为躬率领的中队人马汇合了。 除了一百多死伤者,上百名跳入淀川的逃亡者,和跟随大久保新右卫门逃脱的一些士兵,这只部队最后被李晨芳俘虏了将近600人。 击败了这只部队之后,李晨芳顾不得收拾战场,便令沼田兼一带着一个中队清扫战场,他和松浦信元则带着剩下的五个中队,展开了对于大久保新右卫门等部分人员逃亡方向的追击。 走在中路的小野田为躬,听到后面传来的枪声后便下令停止了前进,并派人将前面开路的第一队人召了回来。 但是李晨芳率领的队伍追击的实在是太迅速了,小野田为躬的部下刚刚看到大久保新右卫门了。 刚刚才摆出防御阵型的小野田为躬的部下,只是抵挡了一轮冲锋,就被这些正兴奋起来的敌军给连续冲破了三排横队。 大久保新右卫门虽然没有继续跑路,但是他带来的那些部下却吓得再次逃亡了,正在艰难的稳固阵型的小野田为躬,立刻发觉自己的部下也跟着逃亡了起来,没人愿意听从他的指挥,前去挡住敌军的进攻。 try{content1;}catch(ex){} 李晨芳的部队就像是一把加热过的餐刀切割黄油一般,无声无息的就将小野田为躬的部下轻松的分成了两半。被逼下河堤的士兵大多被俘,逃进了树林和沼泽的士兵,倒是大多逃脱了。 大久保新右卫门虽然拉着小野田为躬再次逃离了出去,不过他们和前队人马汇合时,身边士兵也就200出头而已。大久保新右卫门看着远处整理队伍,准备对自己这些人马发起再一次进攻的敌军,又看了看身边露出恐惧神情的士兵们,终于决定投降。 小野田为躬还没从刚刚的失败中清醒过来,就听到了这个让他更为震惊的决定,他一把拉住准备去传信的武士,一边对着大久保新右卫门怒吼道:“你疯了吗?那些人可不是什么逃兵,他们肯定是大阪叛军,你是想要我们都被幕府当做叛逆吗?” 大久保新右卫门的脸色虽然苍白,但还是坚持的说道:“丢失了一整只军队,我们就算逃出去也要被勒令切腹了,难。投降了对方,我们还有一条生路,不投降的话,我们现在就完蛋了。” 小野田为躬诧异的看着大久保新右卫门说道:“我们要是战死在这里,幕府大概还会饶过我们的家人,投降了这些叛军,还会有什么生路?” 大久保新右卫门吞了一口口水后说道:“大阪叛军既然能够在这里伏击我们,可见枚方宿场就是被他们拿下的。前线的大军被断绝了粮道,哪里还有胜利的机会。 如果连井伊殿都被打败了,幕府难保不和大阪进行和谈,我们不就有生路了吗?何必要在这里白白送死呢?” 大久保新右卫门在为自己的决定辩解时,还悄悄的给自己的部下使了眼色。他的话一说完,便有几名武士上来抱住了小野田为躬,还劝说道:“小野田大人,中国人有句俗话,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小野田为躬的部下都站在了原地,并没有人上前帮助他脱困,小野田只能眼睁睁的看到那位传递投降消息的使者向着对面跑去了。 从昨晚开始到现在,又是奔跑又是战斗,饶是经过了2年训练的海防二营将士,这一刻也有些体力不支了。 因此虽然对面看起来人数已经不多,但李晨芳还是召回了冲在最大久保新右卫门主动提出的投降,对于李晨芳来说倒是省下了不少无谓的流血,因此他很快就接受了。 在解除了大久保新右卫门等人的武装之后,李晨芳算是确定了他们投降的真心实意。他令大久保新右卫门、小野田为躬依旧担任被俘的700多名幕府军士兵的统领,这让被俘的幕府士兵们安心了许多。 李晨芳带着胜利返回枚方宿场时,驻守在宿场的幕府军逃兵们也刚好扣下了六艘从京都而来的船队。六艘船有四艘装满了粮食,另外两艘则是其他物资。 也就在这时,李晨芳向逃兵们表明了自己的身份。他向这些逃兵们提出了两个建议,一个是逃兵们现在可以自行离去,他将会保证井伊直孝在明天天亮以前不会派人追捕他们;另一个是要求对方加入大阪义军这方,在战争结上就要分道扬镳了,也就不想揭穿李晨芳等人的真实身份,给自己惹麻烦了。 try{content2;}catch(ex){} 但是谁也没有想过,这些大阪叛军居然会这么胆大妄为,利用了他们不说,还真的把井伊直孝大人派出的援军给消灭了。 全副武装的1500人尚且被对方六百余人的队伍给消灭了,逃兵这边心事各异的六个百人组,,李晨芳也不阻拦,还让他们带上了足够的食物。另外四个百人组则表示愿意留下来,李晨芳令沼田兼一把这些逃兵和大久保新右卫门等俘虏重新编组,组成了3个大队和一个辅兵大队。 接下来,李晨芳让大久保新右卫门派出部下,将东门外的远藤信直给骗进了宿场。看到了井伊直孝的军令和大久保新右卫门的信物后,远藤信直带着数十人跑进了东门,结果被埋伏的街道两侧的伏兵一些人跑回了西南方的老营,只有最后几十人选择了向李晨芳投降。 驻守在老营内的井伊直孝,没有听到大阪军和阿部正次率领的前军接触的消息,倒是在黄昏时再次听到了大久保新右卫门、小野田为躬被伏击的消息。 数十名被漂流下来的士兵,第一时间就向老营士兵讲述了这个噩耗。听说伏击士兵有可能是大阪的叛军后,井伊直孝终于坐不住了。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受骗了,占据枚方的可能不是一伙逃兵而是大阪的叛逆。 营中的粮食最多也就够大军2、3日所需,粮道被断绝大军也就不得不撤退了,井伊直孝自然不能容许大阪叛军就这么截断了自己的后路。他令木俣守安守住老营,自己亲自带着两千赤备队,前去夺回枚方宿场,疏通粮道。 由于天色将黑,井伊直孝选择了远离河道的官道行军,这里视野开阔,又都是田野,最是适合骑兵驰骋。 不过他带着赤备队刚跑出老营1、2公里,身后老营方向就燃起了火光。井伊直孝立刻大惊失色的率队赶了回去,等他回到老营才发现,着火的不是老营而是老营身后的三道浮桥。 大阪叛军将缴获的六艘运输船装上了干柴和引燃之物,然后顺江而下,在靠近浮桥的地方点燃了运输船,让它们顺着水流飘向了下游的浮桥。 这三道浮桥一断,淀川两岸的幕府军顿时就失去了联系。对岸的长野业辉、庵原朝真就成了孤军,井伊直孝站在浮桥边听着对岸传来的厮杀声一夜未睡。 直到天亮前,对岸的厮杀声才渐渐平息。太阳高高生起后,长野业辉、庵原朝真等百余人在大阪叛军的押解下,垂头丧气的来到了淀川西面的河滩,然后就在井伊直孝等人的注视下,一一被摁在地上砍下了脑袋。 看着对面河滩上尸横遍野的尸体,老营这边的幕府军们都流露出了恐惧的神情。井伊直孝更是吐血晕了过去,被木俣守安等家臣匆匆抬进了老营内。(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5章 通牒 因为浮桥遇到袭击,出击枚方的井伊直孝不得不返回老营。但这一晚浮桥上燃起的火光,就算是远在大阪城的城墙上也是清晰可见的。 这一晚,不管是城外驻扎的樋口雄太、平野五郎、佐佐木小次郎等人,还是守在城内的许心素、水野信古、梅思沃尔德、淀渥武藏等人,都和井伊直孝一样一夜无眠,等待着这场变故的最终状况。 当李晨芳派出信使在凌晨抵达平野五郎的大营,向他传达了李晨芳的命令之后,大阪的军政领袖们终于知道了眼下的局势变化。 仅仅用了三天功夫,芳殿下不仅击败了阿部正次军,断绝了井伊直孝军的粮道,还消灭了井伊直孝军在淀川西面的分营,令井伊直孝军成为了困在大阪城下的一只孤军。 就算是此前一直在动摇的樋口雄太、水野信古等幕府旧臣,此时也知道眼下的胜负局势已经反转。在李晨芳堵住了淀川西面的退路之后,井伊直孝军只剩下了两个选择,要么从原路退回京都,要么在大阪城下和大阪军队决一胜负。 可失去了后勤补给的井伊直孝军,是没办法和背靠大阪城的大阪军队决一胜负的。现在大阪军队只要向井伊直孝军迫近,等待对方撤退时再行追击,就能把井伊直孝军打的全军溃散。 在一望无垠的平原上,想要把一只军心士气大挫的军队在士气高昂的敌军面前撤下来,而不是变成全军崩溃,这是当年久经战阵的辽东明军都做不到的事,更何况是这些缺乏训练,又大多是临时征召来的农夫。 确认了局势的变化之后,许心素立刻将城内最后的七千兵力也拉了出来,同昨日在敌前军大营东西两侧立营的第一、二师团联手,将井伊直孝军的前军大营半包围了起来。 虽然这七千兵力只是拼凑起来守城的人马,真要在野外同幕府军开战,胜负还真不好说。但凭借着这三日里,李晨芳屡屡击败幕府军的战绩,这七千将士倒是士气高昂的很,认为他们只要出去走一圈,对面的幕府军就要投降了。 主持前军大营的阿部正次,同样也看到了昨晚后方的火光,前军营中的将士更是为此惶惶不安,大家都在担心老营那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为了安定军心,阿部正次只能让西乡重员在天亮时返回老营,一是了解昨晚老营是不是真的被攻击了,损失有多严重;二就是想要让西乡重员劝说井伊直孝,是不是先让前军退一退。 阿部正次觉得,在目前这样军心不稳的状况下停留在原地,要是大阪军真的动手攻打过来,他还真没信心挡住对方。 特别是当他看到对面又从城内拉出了数千士气高昂的士兵,从正面向前军大营邀战,就更不敢轻易和大阪军交战了。 虽然不知这些士兵的战斗力强不强,但看他们这种主动邀战的表现,阿部正次觉得怎么也比自家营中这些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的农夫强了。 他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井伊直孝手中那三千真正算得上军队的赤备队身上了,有这些骑兵队断后,对面大阪军的步兵应该就不敢脱离队形追击前军了。 不管是一口气退过淀川,还是先退回老营固守待援,也总比被大阪军将前军全部包围起来的结局强的多。 try{content1;}catch(ex){} 在阿部正次焦急的等待着井伊直孝的回应时,位于淀川东面的老营内,一群井伊家的家臣正围绕着井伊直孝忙碌着。在井伊直孝因为焦虑和愤怒吐血昏过去之后,以木俣守安为首的家臣们就陷入了慌乱之中。 在现在这个情况下,要是连家主也出了问题,那么他们还真是要全军覆没了。其他人会受到什么惩罚他们未必猜得准,但是彦根藩肯定是要为这次失败付出沉重代价的,他们这些陪臣更是首当其冲。 在随军医生的护理下,井伊直孝总算是悠悠醒转了过来,他一醒过来便抓住了坐在自己身边的木俣守安的手臂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我晕了多久?大阪军都有什么动静?” 井伊直孝抓的甚是用力,木俣守安虽然手臂疼痛但心里却甚是开心,家主手上甚有气力,显然刚刚那口血只是意外而已。 “殿下莫急,你昏过去还没有四分之一刻时,下臣当时就将殿下的头脸遮盖了起来,然后悄悄送回了大帐,并没有其他士兵瞧见。 大阪军的动向么,河对面的那些就一直监视着老营,似乎是打算将我军拦截在淀川以东了。 大阪城那边,城内今早又调出了数千人马,看他们的意思,就是想要将我军全都留下,一个都不打算放走了。” 井伊直孝听后,顿时挣扎着坐了起来,还打算下床穿上靴子,他面色涨的通红的说道:“大阪城这帮狗贼,简直是欺我太甚。我今日就和他们决一死战,倒要看看这些狗贼到底有多少能耐。” 木俣守安立刻拦住了井伊直孝,口中向他苦苦哀求道:“殿下息怒,殿下息怒。殿下就算不顾惜自己,也请多想想井伊家的家名,不可如此轻易的抛弃在这里啊…” 井伊直孝略略起了两次身子,都被木俣守安紧紧的抱住了大腿,最终还是坐了下来,他没好气的开口说道:“不跟那些狗贼拼命,难道我井伊家还能保住家名吗? 我和阿部正次两军加起来的兵力,远远超过大阪城内那些临时征召来的浪人、小贩组成的叛逆,就这样还输给了那些狗贼。这让我回去之后,如何面对大御所和将军殿下?与其回去受辱,倒不如死在这里算了。” 木俣守安赶紧劝说道:“殿下冷静,其实真要说起来,此次我军之所以会落到眼下的局面,完全就是起于阿部正次军被偷袭的恶果。 没有那些阿部正次军逃兵的掩护,枚方宿场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落到大阪叛逆的手中,大久保新右卫门他们就不会在路上遇到袭击,淀川西岸的长野业辉、庵原朝真等人也不会被叛军所杀,我军也就不会被切断后路。 归根结底,这都是阿部正次治军不利,才导致本军挫败的啊,殿下怎么能去帮他背黑锅呢。” 井伊直孝虽然有所醒悟,但他很快就泄气的说道:“事已至此,我和阿部正次都是一根草绳上的蚂蚱,幕府又怎么会相信我的话呢。” 木俣守安咬了咬牙,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如果只有我们回去了,幕府自然就会相信殿下的话了。” 井伊直孝吓了一跳,随即恶狠狠的望向了木俣守安说道:“你想让我丢下阿部正次他们自己跑?你知不知到前军大营里还有五、六千效忠幕府的士兵啊?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try{content2;}catch(ex){} 木俣守安用眼角的余光扫视了下边上的同僚,干脆不管不顾的向井伊直孝继续说道:“殿下,前军大营里固然有五、六千效忠幕府的将士,可这里更有三千效忠本家的赤备队啊。 前军大营中的将士,不过是各藩从农村里征召来的农夫,这样的士兵,只要幕府一道命令就能征集数万。可效忠本家的赤备队员,那个不是武士出身? 若是这些赤备队员丢失在这里,本家还能组建第二只赤备队吗?没有了井伊赤备队,本家还能继续保有彦根藩吗? 下臣再说一句无礼之,殿下手中只要还握有赤备队,即便是败退了,幕府还需要权衡一番对于殿下的处置。若是赤备队就此灭亡了,幕府处置殿下还需要考虑吗?” 井伊直孝扫视了一眼帐内的诸位家臣,发觉众人都低头不语,显然木俣守安刚刚的建议,正是众人的心声。 不过在幕府担任了近10年的首席老中,井伊直孝在政治上也不是新人了。他心里也很清楚,这些家臣可不单单是为了彦根藩,他们也是为了自己。 没有自己活着回去承担战败的责任,幕府的责罚他们根本承受不起。不过井伊直孝也确实没下决心要把人生结束在这里,但是他实在是找不到一个撤退的理由。 真要按照这些家臣所,就这么丢下前军逃跑,除了显示自己无能之外,他根本找不出向幕府陈述撤退的理由。 就在井伊直孝打算将家臣遣走,好让自己好好安静的想一想时,一名亲卫突然在帐外报告,说是有一名被俘的武士被释放过河,替河对面的主将送来了一封信件。 这个时候对方送信过来,显然有瓜田李下之嫌疑,井伊直孝也不接信,而是让木俣守安替自己读了出来。 木俣守安清了清喉咙,就拿起信件读了起来,“…夫四海之滨,万里波涛,皆为我大明之臣妾也。 吾受皇帝之命巡视东海之滨,然闻听日本幕府肆意欺凌外国之商旅,并将信奉天主教义之信徒投入火山口,谓之为云仙地狱之刑。此种残暴而非人道之行为,中国之人闻之莫不惊诧。 从汉而唐,自宋而我皇明,我中国之人都以仁义而传播四方,是欲使我中国之外人民也能沐浴在仁义道德的文明世界之中。可日本幕府今日之行为,即无仁义也无道德,同化外之蛮夷有何区别? 吾受皇帝陛下之命,特渡海而来问罪于幕府。其罪一:丰臣秀吉受我皇明册封,为日本国王。尔德川氏为何以下犯上,灭我皇明册封之日本国王? 其罪二:广兴号乃我皇明之商船,来日本不过是为了贸易,尔幕府为何无故扣押船只,抓捕我无辜之商人、船员? 其罪三:尔国之商人来我皇明贩卖货物,我国一向关照有加,并无强买强卖。但我国之商人前来尔国,幕府却设立丝割符制,对我国商人贩运之生丝强买强卖,这又是何道理…” 井伊直孝听的甚为恼火,忍不住从家臣手中抓过了信件,翻到了最后,终于看到了信件署名是:大明东海海道副使李晨芳。(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6章 井伊直孝的失败 虽然井伊直孝和幕府上层已经知道明人插手了忠长殿下的叛乱,但他们并没有对下面的家臣和士兵们公布这些事情。是以刚刚听闻此事的井伊家臣们,也是惊怒交加。 这些家臣受到惊吓,是因为明人居然是大阪叛军的指挥,这令他们想起了文禄庆长之役中,那些战国大名们被明军打的丢盔弃甲的经历。他们的愤怒,则是日本被这位明人称为蛮夷之属。 向中国学习了上千年的文化之后,华夷之分在日本也是一种政治正确。就像中国把国境之外的民族称为四夷,日本同样把日本列岛之外的土着民族视为蛮夷,把自己视为中华。 虽然日本在东亚的宗藩体系内算是较为特殊的存在,他们仰慕中华文化,但又不像其他民族一样对中国人顶礼膜拜。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倒是觉得自己和中国是平起平坐的存在,当然这种论他们也只敢在国内说说而已。 但日本人心里还是很清楚的,在东亚宗藩体系之中的老大是谁。一旦中国真的号召天下,把日本排除在了中华文明之外,这对于日本在东亚民族中的地位将会是一个致命的打击,而幕府也就失去了统治日本的正当性。 就在家臣们窃窃私语的时候,井伊直孝却从愤怒中清醒了过来。他收起了书信,冷静的对着家臣们说道:“为了井伊家的名誉,原本我当战死于此。 不过井伊家的名誉事小,幕府的存亡事大。这位明国副使既然把这封信送到了我手中,我又岂敢置幕府存亡于不顾,看来我们的确是要撤退了。不过我们也不能置前军于不顾…” 虽然井伊直孝口口声声说不能置前军于不顾,但他所谓的不顾,也就是让人去通知一下阿部正次撤军而已。至于老营内的人马撤退,井伊直孝也分成了两个部分,三千赤备队跟他一起行动,其他人马则由西乡重员带领。 井伊直孝否决了这班被吓坏了的家臣们提出的,直接进攻枚方然后撤回京都的意见。因为这预示着本次出征已经完全失败,天知道后方的德川义直会怎么对付他。 脑子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的井伊直孝,把撤退的目的地定在了奈良。那里不仅有稻垣重纲的一部人马,还有群山环绕作为天然的防御。此外撤到这一地区,他好歹还能向幕府解释,虽然出征不力,但他好歹没有逃跑。 在前军的大营中,看着对面的大阪军好整以暇的在自己面前列阵,阿部正次等前军将领都满是焦虑的等待着井伊直孝的指示。他们很清楚,一旦对方排列好阵型,对于前军大营的进攻就要正式开始了。 作为一个进攻营地,前军大营的外围只有一道浅壕和三道竹篱笆而已。阿部正次并不觉得这些简陋的防御设施能够起什么作用,而且一旦对面的大阪军开始进攻,他们连逃亡的机会都失去了。 然而,阿部正次和部下们等来的,只是一份令他们自行撤往枚方宿场的命令。至于众人满心期待的,让赤备队配合他们撤退的要求,在这份命令上则只字未提。 听完了信使传达的命令之后,帐内也是一片安静。过了许久才有一名将领不太相信的说道:“井伊殿这就打算不管我们了?” try{content1;}catch(ex){} 另一名满是怨气的将士则愤愤的回道:“还在做什么美梦呢,井伊殿都已经带着自家的赤备队跑路了,这还是打算吗?” 仅仅是片刻之间,帐内就同仇敌忾的把仇恨送给了把他们丢下的井伊家了。阿部正次在边上听了半天,除了抱怨之外就没有听到什么有用的建议,不由拉下脸来将众人都训斥了一通。 待到帐内重新安静下来之后,阿部正次才说道:“事已至此,你们可有什么打算?” 帐内的将领们互相以眼神交流了片刻,便有人迫不及待的出声说道:“外面的大阪军正列阵待攻,这个时候撤退和自取灭亡有什么区别?我们能不能看到枚方宿场的影子都是个问题,还谈什么返回京都?” 阿部正次顿时眯了眯眼睛,冷冷说道:“那么你们是想留下来和大阪军决一死战了?” 帐内再次沉默了许久,方才有人弱弱的说道:“除了撤退和死战,难道就没有其他路可以走了吗?” 这话一出,便有人呼应道:“不错,咱们难道不能同大阪军谈和吗?听说对面的大阪军中,有不少是阿部大人的旧属,不如请阿部大人前去谈判,让他们放条生路于我等…” 听到这些将领的论,阿部正次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但这只军队可不是他征召来的。虽然井伊直孝让他担任前军的指挥,但是大权依旧掌握在井伊家臣西乡重员手中。西乡重员离去之后,前军这些将领们自然不会将他这个败军之将放在眼中。因为名义上,阿部正次和他们的地位都是一样的,都是接受井伊直孝的指挥。 阿部正次自然不会接受这些将领的无礼论,他的领地在武藏国,临近江户地区,要是在这里投降了,整个家族都要受到牵连。因此他连连驳斥了这些将领们的说法,以效忠幕府的大义责备他们,希望他们能够幡然醒悟。 阿部正次和前军这些将领们一时争执不下,直到大阪军派来信使才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争辩。阿部正次当即就想将信使赶走,但其他人都非要听一听大阪军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 没有力量的阿部正次根本阻止不了这些手握兵权的将领们,这位许心素派出的信使其实是来下战书的,他当着众人的面恐吓道:“…忠长殿下之遭遇已经向天朝申诉,故天朝出兵调停殿下和幕府之间的矛盾。 …尔等若是不速速投降,必先被我大阪及天朝联军所粉碎。何去何从,诸位现在可以一而决。” 阿部正次霍的站了起来,指着信使破口大骂道:“尔等这些叛逆,先对幕府不忠,现在又欲勾结外国之人图谋我国,真正是不忠不孝之鼠辈。若非看在你是一名使者,今日我就先斩了你祭旗…” 帐内的将领们立刻起身分开了两人,将信使七手八脚的扯了出去,在将这名信使送离时,几名将领一边向他诚恳的道歉,一边恳求他回去后再给他们留下一点时间,好让他们劝说阿部正次大人回心转意,和平解决眼下的两军对峙局面。 虽然不明白阿部正次和这些将领在做什么,这位信使还是保持镇静的说道:“现在离正午还有一个刻时的时间,这就是我们能够给你们的最后时间。如果你们在这个时间内不能作出最后的决定,那么我军将不会再给你们谈判的机会…” try{content2;}catch(ex){} 送走了大阪军的使者之后,几名将领就在大营门口商议了起来,有人担忧的说道:“阿部正次大人如此强硬,恐怕这一个刻时之内未必能够让他回心转意啊。难道我们今日真要战死在这里?” 堀田利三却恶狠狠的说道:“我们总不能为阿部正次陪葬,他若是战死在这里,不仅可以洗刷之前被偷袭的失败之责,家族子孙还能得到幕府的嘉奖,我们这些无名小卒牺牲在这里又能得到什么?幕府连我们的名字都未必能记得。 现在营中都是我们近畿诸国的将士,他一个武藏国的诸侯有什么资格替我们做主。我看到不如一刀砍翻了他,然后我们自己投降大阪军去好了。” 土屋日善顿时反对道:“不可,阿部正次是前大阪城代,对面就有他的不少部下,我们要是砍了他,或许会被他的旧部算账。我看倒不如派兵将大帐围住,然后再召集众人商讨投降一事。只要大家心怀一致,再用阿部正次的名义去投降大阪军,也许还能被对面高看一眼,不会把我们当做无名之辈处置…” 土屋日善的论立刻获得了几位同僚的首肯,在这几人的串联下,前军大营内很快发生了一场兵变。往日亲善阿部正次的几名武士头领被砍到之后,井伊直孝的前军便落入了叛乱者的手中。 在堀田利三、土屋日善等人的武力胁迫下,前军的三十多位将领终于认可了向大阪军投降的主张。不过也有人担心的询问道:“现在投降大阪军,虽然可以暂时保全我等,但我们的亲族现在都在幕府的控制下,若是幕府听说了这件事,找我们的亲族算账怎么办?” 土屋日善立刻回道:“我们会以阿部正次大人的名义投降,幕府要算账也是算在他的头上,怎么能够找到我们头上来,诸位岂不闻法不责众吗? 再说了,连井伊直孝大人都被大阪军打败了,近畿一带除了义直殿下的军队之外,还有何人可用?幕府现在连京都都未必能够得保,哪里还敢激起近畿诸国的反感。 以我看来,此战之后,幕府之威严将不再如从前那般能够震慑天下诸侯了。西国诸侯自立之势已成,我们近畿诸国也未必需要再对幕府唯唯诺诺了…” 排兵布阵,正准备大战一场的许心素,却在发令攻击之前收到了阿部正次派人送来的投降书。 许心素自然大喜,他令左右两翼的大阪第一、二师团逼近对方营垒,然后派人入营受降。兵不血刃的缴械了井伊直孝的前军,还有被捆成粽子的阿部正次一个。 井伊直孝、阿部正次两军在大阪城下遇挫,除了井伊直孝带着三千赤备队退往了奈良外,阿部正次甚至向大阪叛逆投降了。这个消息传出之后,立刻震动了天下诸侯。(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7章 各方反应 当许心素带领大军出城之后,英国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荷兰人都站在了大阪的城墙上,利用了居高临下的优势和大明产的优良望远镜,观摩着这场大战。 不管是英国人还是其他人,都认为这场战争的胜利已经倒向了大阪军,但是他们可从没有想过,大阪军会一枪不发的赢得这场战争。 没能看到一场预料中的血战,让这些欧洲殖民者的脸色都变的阴沉了起来。对他们来说,他们并不想看到这样一边倒的战争。 明人以先发的优势取得了大阪城的统治权,这并不是欧洲殖民者们愿意看到的。因为这意味着,他们无法在大阪城获得和明人一样的地位。而这片土地的肥沃和出色的地理位置,又让他们垂涎欲滴,难以放弃。 如果明人率领的大阪军同幕府军能够两败俱伤,那么联军就有借口介入到大阪城的保卫事务中,实力受损的明人就不得不向他们做出让步,和他们一起分享大阪城的统治权力。 不过当对面的幕府军两手空空的走出了军营,向大阪军表示投降之后,城墙的欧洲殖民者便知道自己的期待落空了。 收回视线的梅思沃尔德端详了下不远处的荷兰人,发觉对方比自己显得更为气急败坏时,他的心情顿时好上了许多。 和英国、西班牙、葡萄牙在东亚的势力相比,大约也只有荷兰人能够派出和明国差不多的武力了吧。如果荷兰人早知道日本幕府如此虚弱,估计就不会对幕府忍气吞声这么多年,那么也就不至于今日被明国捡了个便宜了。 梅思沃尔德心中嘲笑了一番荷兰人之后,就立刻收敛了自己的表情,对着身边的众人说道:“诸位,这真是一次辉煌的胜利,想来幕府暂时也不会再派出什么军队来攻打大阪了。 作为联军的一份子,中国人的胜利就是联军的胜利,我看大家要向凯旋归来的许巡阅使、李副使进行祝贺了…” 接到了井伊直孝逃亡,阿部正次带着前军投降的消息后,李晨芳将淀川西岸的事务交给了左信孝,自己带着沼田大队坐船回到了东岸,然后便直接奔向了幕府军的前军大营。 在他抵达大营外时,收到消息的许心素带着大阪军的高级将领都等候在了大门之前。许心素等明人看待李晨芳的眼光中只是多了几分敬意,不过樋口雄太、平野五郎、佐佐木小次郎这些日人将领,看向李晨芳的目光却显得极为狂热,就好像看到了他们所崇拜的神灵一般。 和李晨芳一起并肩向大帐走去的时候,许心素也不由有些酸溜溜的说道:“今日过后,大阪城内的市民估计都要把你当成军神来崇拜了。真没想到啊,你只用了三日就把整个战场的局势给翻转了过来,实在是太让人吃惊了…” 李晨芳倒是一如既往的沉着,并没有被将士们的欢呼声冲昏头脑,他毫不客气的就出声挡住了许心素对自己的吹捧,“这没什么值得夸耀的,我击败的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只军队的底层足轻只是被幕府强制征召来的农夫,他们一心只想在战场上保住性命,然后安然回家。 try{content1;}catch(ex){} 高级武士们几乎把大部分的心思都用在了逢迎幕府使者和推敲幕府命令上,生怕被幕府剥夺了自己的领地。 指挥足轻作战的低级武士,既不知道如何组织足轻作战,也不明白什么叫作战指挥。他们唯一的出色表现,就是自己挥舞的武器冲在前头,以彰显自身的武勇。 但是,一旦这些低级武士被消灭了,整只足轻小队就立刻溃散了。而高高在上的高级武士们,没有了低级武士传达命令,就根本指挥不动那些四处逃亡的足轻。 而我和我的部下都知道,我们是在为大明作战。不管是受伤还是死亡,大明都会对我们和我们的家人负责。哪怕我们在作战中损失了三分之一人,我的部下依然会和我并肩作战。 所以,您现在还觉得,我们的胜利只是一场侥幸吗?” 许心素“呵呵”干笑了几声,赶紧把话题岔开说道:“根据哨探带回来的情报,井伊直孝并没有前往枚方宿场,倒是去了奈良方向。 他亲自率领的赤备队,我们大概是追不上了,不过他用来垫后的那上千步兵,我们要是努力一把,还是能够留下的…” 李晨芳想了想说道:“我们已经取得了胜利,没必要再让将士们去白白牺牲了。就让樋口雄太带领第一师团护送他们进入生驹山,然后封锁山口就是了。接下来,就要看幕府和关东诸侯对这一仗的反应了…” 对这场战争反应最为灵敏的,还是纪伊藩。在幕府派出使者的逼迫下,德川赖宣不得不派出了1500军势,配合井伊直孝和阿部正次两军对大阪的进攻。 带领这只军队的,依然是那位宇佐美定佑。这不是德川赖宣不知道此人无能,只是他不能承认自己被一个无能之辈给忽悠了,这不仅有损他的形象,连他在江户苦心经营出来的好名声都要被败坏掉了。 不过宇佐美定佑在此前堺市一战中终于醒悟了,写和指挥作战完全是两回事。因此在被大阪这边放回之后倒是低调了许多,对于德川赖宣更是抱紧了大腿,不敢违背他的任何指令了。 对于这样一个无能但又只对自己忠心的宇佐美定佑,倒成了德川赖宣最为放心带兵将领,因为就算幕府使者将他拉过去也没用,底下的将士不会听他的。而只要宇佐美定佑完全遵照他的命令去做,这只军队的行动就依然掌握在他手中。 德川赖宣自然不会急着去替井伊直孝和阿部正次打下手,因此他对于宇佐美定佑的命令只有一个拖字,不待大阪城下决出胜负,纪伊藩的军队就不要越过之前和大阪叛军约定的边境。 德川赖宣倒是打心底不希望大阪军这么快失败,毕竟他从大阪军这边弄到的土地还没捂热。但是他倒是真没想到大阪军这么能打,在不依赖大阪的城防下,就将阿部正次和井伊直孝两军给击败了。 在这样的状况下,不管幕府派出的使者再怎么辞给力,也阻止不了他将宇佐美定佑的军队撤回了和歌山城。并且他还给江户上书,批评阿部正次和井伊直孝拿战事当儿戏,轻军冒进才有了这场大败,事实证明,他此前持重用兵的主张才是正确的。 try{content2;}catch(ex){} 而退到奈良的井伊直孝也没有闲着,他一边写信和京都所司代和德川义直,指责他们组织的后军行动缓慢,才让大阪军有机可乘断绝了自己的粮道。 另一边则写信给江户,把李晨芳送来的书信也放在了这封信件内。井伊直孝在信中向大御所和将军承认了出征的失败,但他将五分责任推卸在了阿部正次身上,三分放在了京都所司代和德川义直身上。 在信件的最后,井伊直孝信誓旦旦的说道:“…臣知道自己罪孽深重,辜负了两位殿下的期待,原本不该苟活于人世。 只是奈何大阪叛军投靠外国,气焰嚣张跋扈,罪臣不敢就此切腹谢罪,以全一己之私,而将奈良百姓再度抛弃。 故罪臣带领三千赤备,三千藩军,誓为幕府守住奈良,绝不让大阪叛军跨生驹山脉一步。当幕府派出使者前来接替罪臣之时,便是罪臣切腹以谢两位殿下之日…” 对于井伊直孝的推卸责任,除了已经被大阪军抓住的阿部正次无法为自己自辩外,京都所司代和德川义直自然是不承认井伊直孝的说法,认为这场战争的失败,完全在于井伊直孝的轻敌冒进和阿部正次的无能。 江户幕府的老中们听到井伊直孝和阿部正次两军失败的消息,已经吃惊的说不出话来了。再看到纪伊藩、井伊直孝、德川义直、京都所司代这些幕府重臣之间互相推卸责任的文书,就更是无以对,只能将问题上交给将军家光和大御所殿下两人决断了。 只是还没能等德川秀忠、德川家光父子从大阪战败的消息回味过来,另一个惊人的消息又再度传到了两人面前。 就在井伊直孝逃往奈良的那一天,浅野长晟、池田忠雄带着中国诸侯联军8万7千人,在广岛城西面的八幡川对阵大明-九州-长州联军近三万人,结果不到一个刻时就被对方击破右翼,导致全线溃败。 此战被俘约3万余人,池田忠雄等十多位中国小大名被俘,浅野长晟虽然及时逃回了广岛城,但是在第二日清晨还是向逼上门来的九州联军投降了。 这一仗过后,西南诸侯联军同大阪之间已经再无阻碍,不仅中国地区的诸侯纷纷向联军投诚,四国地方的诸侯现在也变得不可靠起来了。 之前对于井伊直孝、德川义直、纪伊藩都不感冒,认为应当逼迫他们继续前去和大阪叛军拼命的德川家光,此时也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过了许久,他才向着传递消息的信使询问道:“这一仗到底是怎么打的?8万7千人还打不过对面3万人吗?” 信使不敢抬头注视家光,口中战战兢兢的回道:“实在是明军的炮火太过猛烈,浅野忠长、上田重安两位大人率领的右翼军阵在明军的枪炮轰击下完全崩散,明军又趁势发起了冲锋,导致我军全线崩溃…”(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8章 广岛之战一 在一万七千九州联军渡过了下关海峡之后,长州藩二代藩主毛利秀就终于在藩内取得了优势性的地位,原本主持藩政的后见人毛利秀元不得不将权力交还给了毛利秀就。 不过在重臣益田元祥和其他家臣的劝说下,毛利秀就决定和毛利秀元和好,以团结藩内的所有力量对抗幕府。对于长州藩上下来说,在这个时刻夺回失去的领地比藩内的政争要重要的多。 九州联军加起来不过一万七千人,但是长州藩一藩就拼凑出了8千余人,再加上明人的3千人马,联军数量很快就膨胀到了近三万人。 控制了海上航道的联军舰队,起初并不希望卢象升率领的济州第一步兵团及从种子岛调拨过来的海防营第五联队加入日本诸侯联军的战争。 北路舰队中的荷兰人更想利用这只明军部队去夺取石见银山和佐渡金银岛,不过卢象升否决了荷兰人的建议。他认为自己带着这只军队渡海而来,不是为了抢劫什么金银的,而是为了试验新式武器和新式战术在战争中的作用。 西南诸侯联军和幕府诸侯联军之间的大战,正是不可多得的试验场所,他们怎么能够错过这场大战呢。荷兰人虽然恼火,但是看到连一向桀骜不驯的郑芝龙在这位明国军官面前都是服服帖帖的,他们也只能屈从了卢象升的决定。 郑芝龙对于卢象升的恭顺,自然不是因为畏惧他现在的官位,而是卢象升进士出身的背景。既然他已经归顺了朝廷,那么不得罪文官,就已经成了郑芝龙行事的准则了。 荷兰人并不知道郑芝龙的这种心理,不过还是跟从了郑芝龙的决定,因为他们也想看看明人军队在战场上的真正表现。 有着熟悉地理的长州藩军队的带领,又有控制了海上航道的联合联队的协助,联军很快就打通了前往广岛的道路,迫近了广岛城西面的八幡川。 广岛所在的安艺国山川河流遍布,但是最适合人员居住的,一是广岛城所在的太田川三角洲,另一处则是距离广岛城不远的八幡川河谷平原。 八幡川河谷平原南北长约4.5公里,东西宽约3-4公里,在靠近入海口的位置迅速扩大成了海岸平原及湿地。八幡川入海口的西南海上,就是被称为濑户内海景致第一的宫岛。 八幡川发源于安艺国西面的赤松山,沿途又汇入了诸多支流,其中最大的一条支流是来自东面的石内川。 浅野长晟毕竟是经历过关原之战和大阪冬、夏两阵的人,在见到了中国各诸侯派出的士兵之后,就知道这只临时拼凑又士气低落的联军是不太可能长久作战下去。 而且以广岛藩的积蓄,也不可能长久支持这只越来越庞大的军队的供给。在幕府的命令下,和畏惧于九州-长州联军的入侵,中国地区的诸侯们倒是第一次竭尽全力的去完成幕府的命令了。 这也导致当九州-长州联军出现在八幡川附近时,广岛城外的军营内已经聚集了超过八万的将士了。浅野长晟思考再三之后,决定趁这只军队还没有对战争产生厌倦之前,先把他们送上战场,以绝对的人数优势击退九州-长州联军。 try{content1;}catch(ex){} 能够容纳十多万军队作战的战场,除了城外的太田川三角洲外,就只剩下八幡川中下游的河谷平原地区了。相比起被河道分割成无数小块的太田川三角洲,倒是八幡川地区更适合大军列阵作战。 没有上过战场,年纪又轻的池田忠雄认同了浅野长晟的决定,这使得其他诸侯不得不放弃了依托广岛城防御的作战想法。 从八幡川入海口向上4.5公里长的河谷平原,西面的平原地区较为宽阔,东面的平原较为狭窄一些,特别是中部和北部有着成片的丘陵地带,阻碍了广岛联军的纵深排阵。 由于河谷北面被八幡川及其支流石内川分成了三片陆地,中间那片陆地还被丘陵占据了大半地区,因此双方不约而同的把主力都集中在了下游平原上。 广岛联军这边的布阵是,左翼三万八千人,以广岛藩为主力;中路一万九千人,池田忠雄主持;右翼三万人,浅野忠长、上田重安坐镇指挥。 而大明-九州-长州联军这边是,右翼一万四千人,以萨摩、熊本两藩为主力;中路九千人,以毛利家为主力;左翼六千五百人,则在明将卢象升的指挥下。 坐拥地利的广岛联军在大明-九州-长州联军抵达前,就已经在八幡川东岸列好了阵地。看着对岸连绵不绝的营垒和旗帜,大明-九州-长州联军内部也是讨论了好久,才决定和广岛联军在此进行会战。 一路走来都是以多击寡的九州联军,还是第一次遇到对面人数占优的作战,进入阵地的士兵们也不免有些惶惶不安。 和这些患得患失的诸侯联军相比,卢象升指挥的左翼部队虽然人数较少,但是主力济州第一步兵团和海防营第五联队都是经过长时间训练的常备军,对于对面联军人数的优势只是紧张了一阵,便迅速恢复了正常情绪,按部就班的进入到了作战程序之中。 配给卢象升的三千九州诸侯军,在看到了这些同僚们有条不絮的准备战斗后,也慢慢的放松了情绪,把注意力放在了如何作战上。 九州联军是作战前一日的下午才进入阵地的,为了不让九州联军看破自己这方的虚实,浅野长晟干脆派人给联军送来了一封信件。信件里表示,他不会干涉联军在对岸排兵布阵,并希望两军在明日能够公平的一战云云。 进入阵地前,卢象升同这些诸侯盟友们开了最后一次军事会议。但是在会议上除了决定左、中、右三路的兵力部署外,对于整个会战的作战计划,联军将领们都是含糊其辞,不能加以确定,这让卢象升很是失望。 在卢象升看来,这场战前的军事会议简直是一场闹剧,联军的将领们除了互相壮胆,并贬低对面军队的辞外,没有拿出任何可行的作战计划来。如果这些人是他的部下,他觉得自己会把他们都送去紧闭室,好好清醒清醒。 不过令他感到欣慰的是,在他回到自己的部队之后,先于部队进入左翼阵地进行侦查的步兵团参谋们,已经拿出了一个初步的作战方案。 济州第一步兵团的编制虽然只有1500余人,但却有着将近700余名士官,官兵比例接近11。作为一只试验部队,这只部队在大明新军中的官兵素质,也算是绝无仅有的了。 try{content2;}catch(ex){} 这些毕业于陆军军官学院的士官们,大都接受了9-14个月的军校教育,这场战争对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而,都是军校毕业后的第一场大战。这令他们跃跃欲试,试图在战场上验证自己在军校内学到的东西。 步兵团的参谋们给卢象升提出的作战方案就是,在人数占据劣势的状态下,积极发挥步兵团火力较强的优点。 以步兵团配备的六门轻便火炮和从船上拆卸下来的8门火炮为核心,先对敌军右翼部队进行火力投射,在击溃敌军阵列之后发起步骑冲锋,驱赶敌军右翼部队去冲击自己的中军,给友邻部队创造机会。 步兵团炮兵连所拥有的是4门三斤*炮和2门六斤*炮,两者的全重分别是187.5公斤和370公斤。5度射角下,射程分别是480米和820米。 战舰上拆卸下来的8门加农炮,虽然都是六斤炮,但是在5度射角下,射程却高达1320米,只是重量超过了750公斤,难以移动。 根据步兵团参谋们在实地的测量,在己方阵地上有一块向东面凸出的河滩地,这块地方视野开阔,又恰好正对着对面阵地的中间位置。 由此地向东5、600米,就是被八幡川及支流石内川切割出来的陆地,过石内川又5、600米就是丘陵地带,丘陵上杂木丛生显然没有什么伏兵。 广岛联军的营垒就设置在石内川和东面的丘陵之间,显然他们是想将八幡川及石内川之间的平野作为交战的场所。 如果把8门加农炮放置在这块凸出的河滩地上,那么广岛联军右翼的阵地就几乎全在加农炮的射程之内了。 而由此向北600余米,就是两河中间的丘陵地带了,这片丘陵大多高出平地百余米,由于已经靠近了战场边缘,因此广岛联军只是在上面驻扎了一支千余人的部队。 这些参谋们最终制定的计划就是,先依托八幡川做防御作战,引诱广岛联军右翼的主力跨越石内川。派出一支偏师从八幡川上游过河,夺取两河中间丘陵地带的控制权。 炮兵连的轻便火炮移动至丘陵处,居高临下的从侧翼对敌军进行射击,布置在八幡川西岸的加农炮同时进行反击,在敌军被炮火打乱阵型之后,左翼部队顺势展开全面的进攻。 处于秋末枯水期的八幡川和石内川,水面宽度都只有3、40米,大部分地方都露出了布满鹅卵石的河床,河水最深的地方也不过到大腿和腰部而已。 卢象升观察了附近的地理之后,很快便同意了这个方案。第一步兵营的周遇吉和炮兵连的曹大功负责迂回任务,他们将趁着夜色移动到八幡川上游,从西北面进攻丘陵上的敌军。熟悉地理的一只毛利家部队,将和他们一起行动。 剩下的五千余人则以预定好的加农炮阵地为中心,向两翼修筑营垒,以应付对面敌军的进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29章 广岛之战二 浅野忠长、上田重安虽然率领着远远超过对岸敌军的军队,但他们的心情可比对岸的卢象升沉重多了。 虽然幕府不得不将中国地区的防御工作交给了浅野长晟,但幕府并非是真的信任浅野长晟才这般做的。实在是幕府现在无暇顾及中国地区,希望浅野长晟能够在阿部正次和井伊直孝两军平息大阪叛军之前,能够阻挡住九州-长州联军东进而已。 不过幕府也同样不希望给予浅野长晟过多的权力,因此不仅让池田忠雄分担了他的权力,也没有给予浅野长晟非常明确的指挥权力。 中国地区各诸侯派出的军队,不管是两三百人,还是数千人,原则上他们的地位都是平等的。而有些诸侯虽然出兵不多,但却是亲藩出身,他们并不介于在浅野长晟面前为自己争夺权力。 浅野长晟和池田忠雄都不愿意和这些小诸侯们多做纠缠,因此便将这些人都安排在了右翼。连两位领军的殿下都不愿过多得罪的诸侯们,浅野忠长和上田重安自然无法强迫他们服从自己的命令。 浅野忠长、上田重安指挥下的右翼部队有19家诸侯的部队,在经过了激烈的争吵之后,他们终于和诸侯们达成了妥协。人数最少的三家诸侯军共计1100人被安排在北面的丘陵上,剩下的近29000人被分成了五队,在明日开战后轮流出击。 浅野忠长、上田重安能做的,也只有仅此了。剩下的战斗就只能指望这些诸侯们,能够正常发挥出部下的战斗力了。 为了尽可能的迫使那些被强征来的农夫去厮杀,浅野忠长、上田重安要求这些诸侯把士兵之间的间距尽量缩小,直到肩膀挨着肩膀。这样可以使得士兵们难以逃离战场,也能让他们在后队的逼迫下不断前进。 当第二日太阳高高升起,卢象升和部下们便看到,对面的营垒内一队又一队的士兵开始涌现了出来。在一名名佩刀武士的带领下,一队队手执长枪的士兵正在营垒前汇合成长约一公里,五-七列纵深的大方阵。 卢象升观看了半天,才放下望远镜对着身边的部下们问道:“看过了对面的军容,你们都有什么感受?” 第二步兵营的营长陈卫国有些瞧不起的说道:“人数虽多,但是纪律还真不怎么样,光是等他们列好队伍出击,也要半个小时之后了。如果对面只有这么一个方阵的话,我们完全可以主动出击…” 卢象升听取了几位部下的看法,大多同陈卫国的说法类似,这让他还是比较欣慰的,起码这些部下没有因为对方的数量而感到畏惧。 不过也有人担忧的说道:“步兵团和海防二营的士兵情绪还算稳定,但是那些毛利家和九州诸侯的军队,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将他们编入我们的队列里,会不会在关键时刻破坏我们的阵型啊?” 卢象升不假思索的说道:“按照昨晚拟定的二号方案列阵,把毛利和九州诸侯的军队分置在我军两翼,步兵团负责炮兵阵地左侧,第五联队负责炮兵阵地右侧,各负责450米阵地,分三行横队迎战。” 一名年轻的参谋观察了对面的军队半天,终于鼓足勇气对着卢象升说道:“上校,对面的敌军队伍中没有投射部队的存在,他们的纪律和组织性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下官以为,对面的士兵一旦失去了队形,就很难再接受到什么有效的命令了。也许我们可以派遣少量的精锐射手跑到他们前面进行射击,以打乱他们的整队节奏,为周营长他们的迂回部队多赢得一些时间。” try{content1;}catch(ex){} 卢象升虽然不太乐意听从别人的指挥,但是在自己部下面前还是显得比较开明的。他觉得这个建议不错,于是便令参谋陈守贵亲自去挑选一些胆大心细的射手,渡河去挫一挫对面敌军的士气。 陈守贵一共挑出了78位熟练的老射手,并在对方第一方阵渡石内川时,带着他们渡过了八幡川,以五到八人为一个小组,分散在了近一公里的战线上,对敌人的第一方阵进行了射击。 刚开始的时候,这些老射手还不敢靠的太近,距离不到80米就开枪射击了。虽然这个距离上子弹已经失去了精度,但是对面的紧密队形帮助了他们,几乎每一枪都击中了一名敌军。 虽然对近千人的阵列来说,损失六、七十名士兵,基本不会造成什么战力损失。但事实上,在没有受到严格训练的军队中,这些倒下的士兵,对于周边同伴士气的打击是极为严重的。 方阵上受到射击的点,附近的士兵立刻停了下来,而其他没有受到射击的阵列,依然在继续前进,这使得原本还有些形状的方阵顿时变成了锯齿状的图案。 方阵内的武士不得不令整只队伍停了下来,开始在原地重新整队。向后退去的陈守贵等散兵,给枪支再次装填起了弹药,在对方企图再次前进时,又上前射击了一轮。 这一次方阵内的武士终于看不下去了,有不少人纷纷跑出了方阵,试图将陈守贵等散兵驱逐掉。但方阵内的士兵并不知道这些武士的用意,他们只是遵循着习惯跟了上去。 原本还有些严整的五、六千人的大方阵,迅速变成了乱糟糟的人海,向着八幡川西岸的明军阵地冲了过来。 明军中间的战线因为只有三排横队,因此看起来相当的单薄,但是整条战线却超过了浅野忠长、上田重安摆出的阵线宽度。 30余米宽水面的八幡川成为了明军的天然壕沟,站在河岸上的明军火枪手通过三行队列的转换,形成了连绵不绝的射击弹幕,将成堆成堆的广岛联军打死在了渡河的道路上。 更为悲惨的是,因为后方士兵的不断跟进,使得前排士兵想要后退逃离这个河中地狱都做不到,只能动弹不得的成为了明军射击的靶子。 在广岛联军右翼第一方阵终于从明军枪口下逃离后,八幡川东面的河滩上到处都是尸体,逃回石内川以东的士兵还不到出征前的一半人。 这种惨重的伤亡,顿时将广岛联军右翼的其他部队给吓坏了。即便在浅野忠长、上田重安的不断威胁利诱下,原本应当出击的第二方阵部队,也是死活不肯渡过石内川。 直到从己方左翼传来了一个好消息,说浅野长晟指挥的左翼部队在对战中占据了上风,突破了下游的一段河道,这才让右翼诸侯联军再次动了起来。 不过这个时候距离战争开始也将近有2个小时了,第二方阵6000人前进的小心翼翼。虽然陈守贵依然带着散兵上前骚乱,但是这次已经有所准备的广岛联军,只是派出了几只小部队上前驱赶,大方阵依旧缓缓向前。 也就在这个时候,中间陆地北面的丘陵上突然爆发了战斗,周遇吉率领的偏师终于绕到了目的地。警惕性不高的广岛联军很快就被明军从丘陵上赶了下来。 向着明军正面进攻的第二方阵顿时停在了原地,方阵内的武士们都担忧明军从侧面向自己进攻。 try{content2;}catch(ex){} 上田重安立刻带着三千人渡河向着北部的丘陵进军,不过卢象升在看到这个状况之后,就下令揭开了炮兵阵地北面的一段篱笆,露出了三门火炮向着上田重安的部队进行了拦截。 上田重安显然没有预料到明军还藏着这等杀手锏,他率领的这三千人很快就被火炮拦截成了两半,失去了人数上的优势后,上田重安所部很快就被周遇吉击退了。 广岛联军的第二方阵在上田重安败退后,也顺势退了下去。浅野忠长终于发了狠,斩杀了几名擅自撤退的士兵后,终于迫使了第二、第四队人马全部上前进攻。 他令上田重安带着第三队人马的另外半只进攻或阻挡住丘陵上的明军。自己则集结了第五队人马,决定趁着正面部队吸引住明军火力时,冲击对面的左翼和中路之间的结合点,从侧面进攻明军的阵地。 不过就在浅野忠长率着广岛联军右翼部队全力以赴的时候,卢象升也不再顾及北面的火炮是否到位了,他下令揭开了炮兵阵地前所有的篱笆,令阵地内的八门火炮对石内川一线的部队进行了集火射击。 广岛联军的右翼部队顿时被打蒙了,其过了石内川的部队紧紧的靠在了一起,都不知道要往什么地方逃亡。 加农炮的平直弹道,在这些密集的队伍中,一炮下去就是十几二十人失去了生命或是肢体的一部分,看起来就像是露天的屠宰场一样。 在发出了呼啸声音的炮弹面前,不管是武士还是足轻,都不会有什么勇敢和胆怯的表现,因为他们已经失去了思维的能力。 最后击垮广岛联军的右翼部队的,大约是来自于北面丘陵上的火炮射击。射速更快的*炮,在这样的战场上,和死神收割生命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事实上,在战后清点战损的时候,死在火炮下的士兵大概还不及死于广岛联军自相践踏而死的人数,更不及被明军用火枪射杀的人数。但是集群火炮开火时带给敌军的那种压迫力,是其他武器远远不能比拟的。 广岛联军的右翼部队就像是一股泥石流,先是冲散了和毛利家相持不下的池田忠雄所部,然后又裹挟着这些中路部队冲向了浅野长晟指挥的左翼。 已经将一小半部队运作过河,将熊本、萨摩两藩率领的九州联军打的节节败退的浅野长晟,根本没有想到会在胜利唾手可得的状况下,被自己这边的败军冲散了后军。 在醒悟过来的九州-长州联军的反击下,浅野长晟终于还是没能稳住局势,造成了本军的总崩。虽然在家臣的掩护下,他顺利的逃入了广岛城。 但是看着逃回城内的数百败军和惶惶不安的广岛市民,浅野长晟思考了一个晚上之后,终于还是选择了开城向九州联军投降。 这一场大战不仅扫除了联军进军中国地区的障碍,也使得四国地区观望的诸侯们开始向联军靠拢,幕府在西国的权威再也维持不下去了。 原本还对明国有些意见的萨摩等诸侯,在这一仗之后迅速改变了态度,开始向叶雨轩、丰臣千代示好。东协和西国诸侯联军也从和幕府征战的重心,转到了战后胜利品分配和西国战后体制方面的讨论。(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0章 准备和谈 大御所秀忠和将军家光父子听完了广岛之战的详细过程之后,都沉默了下去。过了许久之后,家光的眼神终于变得坚定了起来,他挥手让居间内的其他人退下,这才转头对着父亲说道。 “幕府权威经过这两战之后,已经深受动摇。幕府现在只有动员所有手中的力量,和明人-西南诸侯联军在大阪附近决一死战,方才能够挽回天下人心,维护住权现殿建立的幕府体制。 否则,一旦让倒幕联军进逼京都,取得了对朝廷的控制权,恐怕我们连关东地区的诸侯也指挥不动了,幕府到时就真要面临灭亡的边缘了。” 秀忠抬头看了一眼家光,看到这个一向沉默寡的儿子,此刻眼中尽是血丝,就像是一只被猎人逼到悬崖边上的羚羊一般绝望。 他有些失望的收回了目光说道:“不要动不动就想和人拼命,难道现在我们的局势会困难过,祖父被家臣暗杀,权现殿被送往今川馆为质,本家被今川家全面控制时的时期? 如果权现殿和你一样,动不动就要同人拼命,估计这世上早就没有德川家了。我德川氏能够从乱世中生存下来,并最终终结了乱世,你以为靠的是什么?” 秀忠的规劝并没有让家光醒悟过来,不过家光倒是将刚刚难得表露出来的情绪再次隐藏了起来,听着父亲的教诲。 看到家光低头沉默不语,以为对方已经听进去自己话语的秀忠,这才满意的继续往下说道:“世人都知道,权现殿生前最常挂在嘴边的还是忍耐两字。但忍耐并不是单纯的忍受和无所作为,而是向上看和不忘自己限度。 这两场战争之后,西国已经脱离出了幕府体制之外,而我们到现在为止,都还没能弄清楚自己究竟败在什么地方。大阪城沦陷是大意了,阿部正次被偷袭是大意了,井伊直孝败退是大意了,就连整个中国地区的诸侯联军失败也大意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巧合。 如果我们不弄清楚自己究竟失败于何处,却想要用手中所有的力量同倒幕联军拼命一搏,这就是败亡之道。明国、南蛮、西南诸侯,这些敌人的力量是放在明处的,但是我幕府内部的敌人,你知道在什么地方吗?” 沉默的家光终于被震动了,他下意识的抬头看向父亲,有些疑惑的询问道:“幕府内部的敌人?父亲说的是?” 秀忠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比如奥羽越列诸藩,当初不过是迫于权现殿的威势而服从于幕府,如今幕府既然已经无法压制西国诸侯,难保他们不会生起别的心思。 又或者我德川氏内部的那些亲藩大名,有些人一直对将军之位虎视眈眈,现在幕府在战场上连连受挫,未必不会有人想要借此质疑你的将军之位…” 家光思量了许久,内心也是患得患失不能决定,便不由再次向秀忠问道:“那么父亲觉得,我们眼下要如何做?” 秀忠眨了眨眼睛,不假思索的说道:“眼下只能同明人讲和,没有了明人的帮助,西南诸侯也好,那些南蛮人也好,都是长久不了的。另外,在这个时候,幕府要更慎重的处理关东诸侯的事务,不要激化他们同幕府之间的矛盾,我们现在需要他们的支持。” try{content1;}catch(ex){} 家光沉默了半天,才忍耐住内心的纠结说道:“父亲以为,这件事应当交给谁去办理,较为合适?” 秀忠思索了一下说道:“让松平信纲陪着明使申甫前往奈良,由井伊直孝和松平信纲一起负责谈和事宜,当务之急是让倒幕联军停下脚步,不可以向京都进军。下一道命令给义直,让他在京都设立防线。给京都所司代板仓重宗下令,若是事有不谐,当立刻奉朝廷东狩江户…” 就在秀忠父子打算对联军作出妥协的时候,一只由明人、荷兰人、西班牙人组成的队伍攻入了山*的石见银山,石见银山并不只是一座山,而是当地以江川以东为核心区域的152个村子的领地。 自从德川氏取得了天下之后,这152个村子的区域就成为了幕府的直辖领地。当这只队伍攻入这个区域时,驻守于此的幕府武士们因为听到广岛失败的消息后大多撤退了,这让三国联军轻易的攻下了此处。 不过这些武士逃离时显然没敢去动属于幕府的财产,但又不甘心此处的仓库被宵小盗窃,因此便在仓库的大门上贴上了封条,并写下了警告的语句。 第一个找到这些仓库的是明人,带队的军官不置可否的撕下了封条,打开了一座石砌的仓库,仓库内摆放的银块顿时耀花了进入库房的官兵的眼睛。带队的军官第一时间退出了仓库,并重新封上了封条,向后方的上官做了汇报。 不过很快荷兰人、西班牙人也找到了此地,三方的士兵差点就为这些仓库内讧了起来。最终在带领这只部队的周遇吉和荷兰官员威廉.基克的调解下,三方共同清点封存了这批存银。 第一次清点时,这批存银有25吨。但是上交到广岛联军司令部的报告里,这个数字就成了22吨。当存银从山中仓库运出,抵达海岸时,又变成了19吨。最终中央银行所接收的数字是17吨。 这批白银的数目的不断缩小,引起了英国人和葡萄牙人的质疑。但之前互相提防的明人、荷兰人、西班牙人,倒是为彼此开脱了起来。这使得英国人和葡萄牙人提议,重组南北两路舰队的组成。 于是在叶雨轩、丰臣千代乘船前往大阪时,一只由明国、荷兰、西班牙、葡萄牙、英国组成的17艘船只的新的分舰队,从广岛、宇部、下关等地出发,绕过了本州岛西面,向着本州岛北部的佐渡金银岛开去了。 当然,不管这五国内部如何争执不下,他们对于毛利家想要取回石见银山,和萨摩、熊本等藩希望分享石见银山的利益都采取了一致驳回的态度。凭借着明军在广岛之战中的神勇表现,这些西南诸侯们虽然最终还是选择了退让。 不过这些南蛮人的蛮横举止,已经惹起了诸侯们的不满。向明人俯首帖耳,好歹还有上千年的文化传播,和中原王朝上千年来对于岛夷的强横武力为基础。而这些南蛮人不仅文化习俗同日本格格不入,就算是武力也和日本人不分上下,他们居然也学着明人对着他们呼来喝去,这令得联军内的诸侯们感觉自尊心被羞辱了。 try{content2;}catch(ex){} 对于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来说,他们并没有注意到日本诸侯们对待他们的态度变化,只是一心想要摧毁这个东方的土着王国,然后劫掠这个国家的一切。就像他们在其他地方打败了土着王国后,曾经做过的那些事一般。 也只有尚未完全进入海外殖民角色的英国人,在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双重压迫下,英国现在也就是一个海上新秀,他们更能注意到失败者的情绪变化。因此倒是在联军会议上为这些西南诸侯分辨了几句,认为应当让他们也分享到胜利的荣光。英国人也借此同萨摩人建立了一定的联系。 以叶雨轩为首的明国代表,虽然看出了问题,但并没有试图调解双方出现的裂痕,反倒是有意无意的推动加深了双方之间的矛盾。 至于其中的原因么,就如叶雨轩赶到了大阪之后,便阻止了许心素、李晨芳想要夺回奈良,造成进一步压迫京都的优势。 叶雨轩对着两人坚定的说道:“我们和幕府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接下来是同幕府进行谈判的时间。过度压迫幕府,固然会让我们在之后的谈判中更占优势,但是却未必能让那些西南诸侯们满意。 我们前来日本,并不是真的为了他们而打倒幕府的。没有了幕府的威胁,这些西南诸侯又怎么会服从于我们。而失去了幕府对日本的控制,我们又要找谁去谈判?所以,我们现在应当向幕府送去谈和的信息。 困守奈良的井伊直孝,正是为我们和幕府搭建和谈桥梁的最好对象,你们怎么好将他再度赶出奈良去呢?” 许心素颇有些不开心的说道:“可是近畿诸侯有将近三分之一向我们送来了礼物和信件,可见幕府在近畿地区的统治已经是摇摇欲坠。 要是我们能够切断幕府和京都之间的联系,京都朝廷也许比幕府更容易屈服于我们,那样也许可以为我们带来更多的好处。” 叶雨轩则反驳道:“许巡阅使你想岔了,现在是整个联军同幕府进行和谈,并不是我大明单独同幕府媾和。我们现在争取的利益再多,也不可能全部纳入到自己口袋。而一个一蹶不振的日本,只会便宜了那些欧洲人,对于陛下接下来的计划并没有好处。” 李晨芳顿时有些动容的问道:“陛下接下来的计划?那是什么?” 叶雨轩对着他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陛下的许可,我无法向你们透露什么,不过等到这场战争结束,陛下应当会向你们公布后续的计划的。” 还在犹豫的李晨芳听后,便点了点头说道:“既然这涉及到陛下的计划,那么我支持叶副使的决定。” 许心素见状,也只好改口说道:“既然陛下另有打算,那么我也认可你的决定。不过接下来在大阪举行的关西诸侯大会,你是怎么考虑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1章 初次见面 就在叶雨轩、许心素、李晨芳三人私下决定中止对京都的作战计划不久,一位来自京都大德寺的安室和尚悄悄来到了大阪,在议员津田利休的引见下拜见了城主李晨芳。 京都大德寺始建于镰仓时期,是洛北第一大寺庙,以茶道文化而着名。传说中那位聪明的一休和尚,就是大德寺的主持。 在幕府颁发的一文中,五山派的官寺,根据幕府的公贴任命方可晋山住持;大德、妙心两寺则必须经天皇的敕许,即得到圣旨方能住持。 宽永五年正隐宗知接受了后水尾天皇诏敕后准备晋山住持,但幕府以正隐宗知入寺违反了“元和法度“而欲强行终止,同时还收缴了元和以来大德寺住持十五人的圣旨和紫衣,这就是数年前震惊日本的紫衣事件。 由于朝廷在紫衣事件中完全落了下风,在加上之后的春日局事件,使得在位的政仁愤而退位,将天皇之位传给了七岁不到的皇女兴子内亲王。当然也有人揣测,政仁是担心中宫德川和子诞下皇子,导致皇位落入到德川氏的手中。因此干脆提前退位给皇女,以杜绝幕府对于皇位的窥测之心。 大德寺和朝廷之间的关系密切,而安室和尚的到来,更是受其师父江月宗玩所指派,替退位后自称后水尾院的太上天皇,来联系明国的东海海道副使李晨芳大人的。 安室和尚对着李晨芳解释了一大通,对方依旧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模样。津田利休议员顿时上前对李晨芳小声的解释了几句,原来这位江月宗玩不仅是太上天皇的亲信,也是紫衣事件中同泽庵宗彭、玉室宗珀主张反对幕府处置办法的强硬派人士,而江月宗玩正是出自津田家。 也就是说,津田利休向李晨芳担保了,这位安室和尚带来的消息是真实的。津田利休还告诉道,原本江月宗玩是想要亲自前来的,但是他现在被幕府所监视,所以只能遣弟子前来转述消息。因为害怕被幕府半路拦截,对方也不敢落于文字,只能由安室和尚口述转达。 李晨芳听完了津田利休的解释之后,便对着安室和尚懒洋洋的点了点头说道:“你这空口无凭的前来,也实在是让我难以相信,你转述的是不是后水尾院的意思。不过既然有津田议员的担保,那么我就姑且听听你带来了什么口讯。你说吧。” 安室和尚看了一眼边上就坐的津田利休后,方才开口复述道:“后水尾院的意思是,大明皇帝为中国之主,他作为日本小邦之主,早就想要前往中国一睹天颜了。 然而鄙邦不幸,国虽小,但乱臣贼子层出不穷。先有地方武人目无朝廷,互相攻杀,肆虐民间上百年,百姓死伤无数。 后虽有织田氏、丰臣氏、德川氏三位大名结束了诸侯之间的纷争,给日本带来了数十年的和平日子。但是这三家虽有结束乱世之功,却并未有帮扶朝廷,廓清天下之志。 三家大名个个目无朝廷纲纪,视天下为私财,视朝廷为无物。这才招来了大明皇帝的雷霆之怒,作为小邦之主,后水尾院是非常支持大明讨伐幕府的正义之举的。他希望大明能够支持京都朝廷重建日本的统治秩序,以结束各地武人的乱政。后水尾院也希望能够在之后前往中国,拜见皇帝陛下…” try{content1;}catch(ex){} 李晨芳脸上的表情虽然没变,但是心里却颇多嘲讽,这位后水尾院是把大明当成傻子了么,以为只要向大明说上几句惠而不费的好话,就能从大明手中拿走诸多好处了。 不过他心中想归这么想,却也没打算断然拒绝这位安室和尚的游说。他令津田利休好好安置安室和尚,至于对后水尾院的提议,他表示要慎重的考虑几天。 安室和尚离去之后,李晨芳就将他的这些话语转述给了许心素和叶雨轩两人。三人经过讨论之后终于决定,既不应承也不拒绝后水尾院的提议,但是可以邀请对方前往北京一行,让皇帝来决定如何处理对方的要求。 十一月二十九日,西国诸位诸侯不是亲自到场,就是派出了身边的亲信抵达了大阪城。四国地区的两大诸侯德岛藩和土佐藩也派出了重臣到场,然而令某些人意外的是,纪伊藩居然也派出了代表,虽然这位代表自称是前来观察诸侯大会的,不过大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情。 既然连纪伊这样的亲藩都派出了使者,其他诸侯的代表们自然也就更为安心了。此刻西国大多数诸侯都已经觉得,日本的天是要变了,德川幕府会不会是下一个丰臣天下的翻版呢。 西国诸侯们参加的这次大阪之会,主要还是讨论两件事。一是如何分配调整西国各藩的领地,那些幕府的谱代家臣和亲藩自然应当进行改易和削封,而首先举起倒幕旗帜的西南诸侯们也要获得回报。 二则是德川幕府被推到之后,日本应当建立一个怎么样的天下,由谁来取代德川氏的地位,成为日本之主。 这两件事情,都是与会诸侯们最为关心的核心问题。重新分配西国的土地,虽然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但也总是可以缓缓进行的。 唯有这第二件事,却是最令众人头疼的。现在的倒幕联军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一个领头之人。当初德川氏联合五大老颠覆丰臣天下时,起码德川氏的力量是远超各家诸侯的,因此德川家康最终开幕江户,还是能够慑服天下诸侯,没有人会选错立场。 但是这一次的倒幕联军,却不是某个强藩起的头,而是在大明的居中联合下,才掀起了这场倒幕风潮,就连底定西国的三场大战,也都有明国的力量插手其中。 所以倒幕联军虽然有号称西南三强藩及丰臣遗族四股主力,但是任何一股力量都不能让西国诸侯们心服口服。不过其他诸侯倒也清楚,除了这四股力量之外,其他人是不可能取代德川氏的,因为他们的背后站着大明。 在大明没有明确的表态之前,没有西国诸侯会随意的下注,避免押错对象,导致自家成为未来天下人的眼中钉。 萨摩、熊本、长州和丰臣氏,虽然萨摩的武力看起来比其他三家稍稍强势一些,但是远在九州岛西南端的地理,让西国诸侯们第一个将之排除了出去。无法控制京都的大名,是无法掌控日本的。 远离京都的萨摩藩想要控制京都真是谈何容易,如果萨摩藩在京都附近夺取一块土地作为分家,那么必然会损害到近畿地区诸侯的利益,因此众人在私下交谈时,都不会选择支持萨摩主政日本。 try{content2;}catch(ex){} 熊本藩的困境和萨摩藩一样,只有长州藩和丰臣氏尚可一争。只要长州藩拿回安艺及中国地区的一些领地,那么通往京都的道路就会变得畅通无阻。 而丰臣氏果然如同传一般,拿回大阪平原的领地的话,他的地理位置比长州藩还要好。只是丰臣千代毕竟是一位女子,丰臣遗族也没有什么出色的人才,就算明国最终选择了丰臣氏,待明人离去之后,丰臣千代也未必能够守得住这块肥沃的土地。 诸侯大会开到第三日,申甫和尚带着幕府的求和使者抵达了大阪城。陪同申甫和尚抵达大阪城的松平信纲,向叶雨轩、许心素、李晨芳三人转达了,大御所和将军想要中止这场战争的决定。 不待两位同僚说话,叶雨轩已经下了决定道:“两位殿下的善意,我已经感受到了。我们此前也向奈良的井伊直孝大人送去了联军的意见,我们认为这场战争的确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联军现在已经占据了绝对优势,就算是京都也是唾手可得。幕府军再坚持下去,只是多增加一些伤亡,并不能够改变战局的优势对比。 但是联军痛惜日本平民的生命,不希望他们死于无谓的战争,所以才通过井伊直孝大人向幕府转达了我们的建议。我们希望幕府向联军投降,对我方在战前送出的文告和此前送出的通牒进行回复,赔偿联军和各国商民的损失,那么这场战争也就可以结束了。 至于你刚刚所说的,幕府想要和大明单独媾和一事,恐怕我们难以答应。至于双方在谈判之前先行停战,这显然也是不可能的。另外丰臣千代殿下是否愿意见你,取决于丰臣千代殿下自己,我们并不能加以干涉。” 对于叶雨轩的回答,松平信纲内心是极为愤怒的,但他还是忍耐住了自己的脾气,向着许心素和李晨芳说道:“这场战争,幕府可是受害者,你们怎么能够要求受害者给加害者补偿呢?这难道算是孔圣人所说的仁义吗?” 三人中李晨芳的脸皮还是比较薄一些,他干脆把视线转到了面前的茶盏上,没有理会松平信纲的提问。 许心素则强自分辨道:“幕府怎么能够算是受害者,如果不是长崎奉行对于我国商民的迫害,我们又怎么会出兵日本呢?” 松平信纲立刻回道:“可是联军不是已经攻破了长崎,连竹中采女都已经被你们明正典刑了吗?长崎、大阪、骏府这些地方的财富,难道还不足以让联军满足吗?幕府虽然受到了一些挫折,但远没有到达投降的地步,我江户数万旗本,可不是那些农夫们可比的。联军如此咄咄逼人,难道就不担心幕府破釜沉舟吗?”(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2章 冬季 纵然松平信纲口齿伶俐,但是叶雨轩等三人始终不为所动,依旧再次重申了自己这方提出的条件。 松平信纲自然无法应承幕府投降的要求,毕竟两位殿下派他前来,是想要寻求一个体面的和解,而不是送上门被联军打脸的。 松平信纲只能暂时返回了奈良,准备和井伊直孝商议下一步的谈判内容。 不过当他离开大阪之后,李晨芳倒是忍不住向两位同僚发问道:“我们什么都不让步,就这样让他离开,这谈判还能继续的下去吗?” 许心素也有些担心的向叶雨轩说道:“虽然在我看来,谈判和谈生意也没什么区别,无非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而已。但我们提出的要求,是不是太高了些?要求幕府正式投降,并对我们做出赔偿。老实说,除非幕府已经没有了一战的能力,不然不太可能答应这样的条件。” 叶雨轩看了两位同僚一眼后,方才开口说道:“我之前说,战争应当结束了,但并不是说我们要向幕府祈求和平。 谈判的目的是让幕府知道,双方继续打下去的话,幕府将不会存在下去,只有谈和才能挽救幕府的命运。 我不希望给幕府一种错觉,以为联军同他们讲和,是我们已经打不下去了。一个错误估计自身力量的幕府,就算是和我们签订了和约,也迟早是会被他们撕毁的。我们没必要去冒这样的风险,到时还要拉着盟友再来一趟日本。” 许心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但又很快出声问道:“那么幕府如果不接受我们的条件,真想继续战争下去,你打算怎么办?继续将战争进行下去吗?” 叶雨轩沉默了片刻才回道:“对日本来说,那就是一个最糟糕的选择。我们对于日本的和平并不负有义务,不过在这之前,我会尽量避免这样的结局出现…” 许心素和李晨芳最终还是没有干涉叶雨轩的决定,他们觉得在自己这方占有优势的时候,没必要这么着急的向幕府妥协。 大阪城内的西国诸侯大会开了四、五日之后,叶雨轩认为火候已经差不多了,那些诸侯们的态度他已经有了一个充分的了解,而参加大会的诸侯们也迫切的想要一个结果。 于是在12月1日,丰臣千代正式收养了一个义子,就是熊本藩加藤忠广之子。也就在当日,加藤忠广联合黑田忠之等九州大名,在诸侯大会上提出要重建丰臣氏的太阁体系,要求与会诸侯向朝廷上表,册封丰臣千代为新一任的太阁殿下。 叶雨轩随即又以大明皇帝的名义,向与会诸侯宣布了崇祯的旨意,丰臣千代作为丰臣秀吉之后人,其收养的义子将会继承大明册封于丰臣秀吉的日本国王称呼。为了保护未来的日本国王,这名丰臣氏的养子将会被送往明国接受教育,待成年之后再返回日本。 丰臣千代之后又宣布,自己身为女子其实是难以担任太阁这一要职,不过为了维护日本的安宁和复兴丰臣氏,她还是会在养子成年之前暂时领有太阁殿下的职位。 不过,她表示自己成为太阁之后将不会行使太阁的权力,国政上的事务将交由诸侯大会和萨摩、长州、熊本、冈山、小仓五藩藩主组成的五大老共同处置,至于丰臣氏的天领则交由明国皇帝派出的代表代为看管。当然,在诸侯大会和五大老意见不一时,她将作出最后之裁决。 try{content1;}catch(ex){} 九州诸侯、丰臣千代和明国代表的接连表态,顿时让诸侯会议走向了一个较为清晰的方向。西国诸侯们的接连表态,也让萨摩、长州两藩最终接受了明国的建议,支持丰臣太阁体系的重建。 大阪诸侯之会的内容很快就传到了江户,这令秀忠意识到西国诸侯已经完全脱离了幕府的掌握,即便明人离开,恐怕幕府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返回西国了。 而也就在这个时间段内,幕府收到了越前福井藩藩主松平忠昌发来的紧急文书,文书上说一只大舰队出现在了佐渡岛附近,在收到佐渡岛金山奉行的求援后,他派出了水军支援,但是不敌对方的武力,被迫退回了大陆,以目前的状况来看,这只舰队应当已经占据了佐渡岛。 佐渡金银山、石见银山,这些都是幕府的重要财政来源。这两处金银产地的失去,对于幕府来说就等于是每年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金银采矿收入。 虽说幕府还有甲州、越后等地的一些金银山,但是规模和储量同却远不及这两者。在连续损失了长崎、大阪两个贸易港口,和久能山等地的金库之后,幕府曾经赖以自豪的四百万两金库,现在大概只剩下了四分之一。 虽然招募士兵只要粮食就够了,但是想要购买各种军需物资,则必须要有金银才行。甚至于有些军需物资是有钱都买不到的,比如硝石和铅。 本就处于被联军舰队封锁状态下的江户,如果连金银都没了,还能从那些冒险商人手中购买到紧缺的高价物资么。 此外,佐渡岛是非常靠近奥羽地区的东北外海,如果联军可以轻易的抵达此地,也就意味着整个日本东北地区也将不再安全了。 幕府即将面临的不是西面一条战线,而有可能是被倒幕军东西夹击的局面。毕竟日本的东北地区和西南诸藩一样,都是被幕府觉得不可靠才赶去边缘地带的大名。 幕府之所以在日光修建东照宫,就是为了有个名义在此驻兵,防范并监视东北诸侯而已。一旦让这些西南诸侯联系上了不满幕府的东北诸侯,形成了天下诸侯围攻德川氏的局面,那么昔日大阪之战的局面就要在江户城外上演了。 秀忠最终还是无可奈何的向奈良的井伊直孝、松平信纲下了指示,他表示可以应允明人的主张,将谈判扩大为幕府和倒幕联军之间的谈判,谈判的内容也可建立在明人提出的通牒基础之上。 不过幕府决不能接受向联军公开投降的条件,任何落于纸上的投降字样都是不可接受的。当然为了能够顺利促成谈判,幕府愿意向朝廷上表,撤销对于丰臣秀赖的一切罪名,并恢复丰臣氏的领地和名位,以表示谈判的诚意。而作为回报,联军应当立即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并从佐渡等关东地区撤离。 12月8日,井伊直孝、松平信纲来到了大阪城,双方的谈判正式开始了。白天是井伊直孝、松平信纲两人面对明人、南蛮人及西南诸侯组成的十多人代表团进行谈判,而晚上则是叶雨轩、许心素、李晨芳三人同井伊直孝、松平信纲两人的单独密谈。 由于幕府表现出来的诚意,联军方面终于停下了军事行动,但是拒绝了撤回佐渡岛及江户湾外的舰队。 try{content2;}catch(ex){} 随着天气日益寒冷,这个冬天就成为了双方谈判的最好季节。不过对于后金来说,这个冬天大约是建国以来最为糟糕的一个冬天。 连续两年入侵明国的失败,使得后金两次出征都处于严重亏损的状态,这也就意味着国内物资出现匮乏的问题。不过好歹他们还有营口这样一个贸易港,而东北又有的是明人所需的大木头。这才通过贸易往来,减缓了国内紧张的物资需求。 年初从锦州退回沈阳之后,就算是黄台吉也只能顺应手下大臣们的建议,把处理后金内政和物质生产放在了首位。 但当后金的战时体系向和平生产方向发展时,后金上下顿时感受到了人手不足的痛苦。东北辽阔的大地上,有着无尽的森林、草原,也有着极为肥沃的黑土地及丰富的水源。 只要后金国上下动员起来,这块土地就像是一处埋藏了各种宝物的金矿,能够给予后金极大的回报。 但是,黄台吉和八旗重臣们很快便发现,原本被各旗视为珍宝的蒙古男子,一旦投入到生产中就成了彻底的废物,还不及他们的婆娘能干活。 这些骑的劣马,拉的劣弓,在战场上仅此于女真将士的蒙古人,却忍耐不了砍木头、种植田地的活计。如果说,在战场上一个蒙古人抵得上五个汉人或朝鲜人,那么在生产活动中,这个比例就倒了过来。 最让黄台吉难以忍受的是,这些蒙古人对于酒精的热爱,实在是旁人难以企及的。虽然他三令五申不准国内酿酒,并对酒水定下了最高的税额,但是这些蒙古人就算把自己的靴子抵押出去,也要喝上一碗来自明国的好酒。 正因为这些蒙古人的表现,使得八旗旗主贝勒们都开始偷偷的减少了对于旗下蒙古人的给养,这使得下面不少蒙古牧民开始抱怨了起来。 黄台吉倒是很清醒的知道,之所以眼下会出现这种状况,完全是因为缺乏了战争的刺激,使得这些蒙古人不能尽快融合进后金国内。 也只有找到了一个共同的敌人,蒙古和女真人才会真正团结起来。但是对于攻打明国的提议,各旗暂时都失去了兴趣,有着坚城作为依靠的明军,实在是不好啃的骨头。 此前两次战争的结果就是,各旗除了伤亡之外一无所获,反倒是和明朝进行贸易的几旗获得了不少收益,各旗倾向于和平贸易的声音自然是渐渐起来了。 但是对于黄台吉来说,如果不发动战争,就会让他失去对于八旗将士的控制。只有在战争中,大汗才可以越过各旗旗主贝勒,直接干涉各旗的内部事务,从而进一步集权。 因此当漠北蒙古外喀尔喀部右翼派出使者向后金求援时,黄台吉立刻开始了行动,预备发动一场对于蒙古的战争,来扭转国内军民的厌战情绪。(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3章 漠北之变 在额尔齐斯河上游区域,以西北向东南走向的阿尔泰山为界。西南面是漠西蒙古各部,也就是卫拉特四部的传统牧区。东北面跨阿尔泰山的广大区域,便是漠北蒙古外喀尔喀右翼三部扎萨克图部、土谢图部额车臣部的地盘。 漠北蒙古和漠西蒙古是世仇,双方之间的仇怨起自于忽必烈与胞弟阿里不哥争夺蒙古帝国汗位的内战中。卫拉特的先祖支持阿里不哥,而漠北蒙古支持忽必烈,因此终年征战不休。 即便是元朝灭亡之后,双方之间的战争也依然未曾平息过。而就在数年之前,外喀尔喀右翼三部再次发起了对于卫拉特部蒙古的战争,这场战争直到今日都没有平息。 其实按道理说,在1598年西伯利亚汗国被俄国人所灭亡后,来自西方的俄罗斯殖民者的威胁,已经对这两个蒙古部族造成了影响。而不管是卫拉特蒙古还是外喀尔喀右翼三部,此时族内的牧民也大多信奉黄教为多。在有着共同的外部敌人和共同的信仰下,双方之间的关系本不应该这么激化的。 但是生存的压力,使得这两个部族不但不能和解,反而令双方再次爆发了争夺水草牧地的部族战争。这个时代的人并不知道什么叫小冰河时期,但是位于漠北草原的外喀尔喀部却能够切身体会到,这种残酷的大自然气候变化。 来自于西伯利亚的寒风一年比一年更早南下,他们即无法为牲畜们储备足够越冬的草料,也没办法给牲畜保暖,这使得漠北蒙古诸部首先遇到了生存危机。 而卫拉特蒙古所处的额尔齐斯河中、上游区域,因为有着阿尔泰山对西伯利亚寒风的阻挡,日子倒是过的比漠北蒙古强多了。为了让族群生存下去,顺着额尔齐斯河前进,夺取卫拉特蒙古的牧地,自然就成了外喀尔喀右翼三部的选择。 这种基于部族生存的战争是难以调和的,要么外喀尔喀右翼三部通过战争将部族人口消耗到草原可以承受的数量,要么他们从卫拉特蒙古部族手中夺取到足够让自己能够越冬的牧场。 不过上天还是给了漠北蒙古诸部一个希望,自大明新皇登基,重新放开西北边疆的对外贸易之后,明国商人从内地带来的各项物资,特别是茶、糖和棉布,给漠北诸部熬过了冬天的希望。 那些无法越冬的牲畜现在可以屠宰后分解成肉干和皮革,出售给明人,从而减轻越冬储备草料的压力。而漠北蒙古更可以拿着明人的货物转卖给北面的林中野人和那些俄罗斯人,当一回二道贩子。 贸易之路的打开,使得外喀尔喀右翼三部找到了另一条生存之道,这也使得他们同卫拉特部蒙古的战争开始缓和了下来。 而对于此时的卫拉特蒙古来说,他们面临的困难也不必漠北蒙古好多少。卫拉特以准噶尔、和硕特、杜尔伯特、土尔扈特四部为主,另外还有辉特等一些小部族。 卫拉特四部的盟主现在虽然是和硕特部,但准噶尔部却正在兴起。就在崇祯登基的那一年,土尔扈特部族长和鄂尔勒克在准噶尔部的逼迫下,一气之下率部众西走,前往了极西面的大草原,从此和其他三部断了联系。 try{content1;}catch(ex){} 土尔扈特部的牧地正是直接面对俄罗斯的额尔齐斯河中游,他们从西伯利亚汗国灭亡后就一直在抗击俄罗斯人沿额尔齐斯河的入侵。土尔扈特部的离去,为俄罗斯人打开了通往中亚和西域的通道。 准噶尔部的巴图尔珲台吉,虽然才带着部族在天山北路兴起,想要取代和硕特部成为卫拉特之主。但是准噶尔部现在可没有这么多人去填补,土尔扈特部离去后留下的空白。 而在卫拉特蒙古部的西面,还有一个同样敌视卫拉特蒙古的哈萨克汗国。哈萨克汗国虽然是术赤系的苏丹克烈汗与贾尼别克汗所创立,但是黄金家族同卫拉特蒙古之间的仇怨,再加上哈萨克汗国已经改宗为*,这使得双方之间同样难以共处下去。 而在卫拉特蒙古部的南面,叶尔羌汗国在汗阿不都克里木的率领下,占领了吐鲁番、哈密等东部地区,完成了南疆的统一,似乎有重新兴起之势。 如此环顾一看,卫拉特蒙古部不仅四面皆敌,内部还有准噶尔部和和硕特部之间的竞争,形势可谓是岌岌可危。 不过就在这个时刻,外喀尔喀右翼三部和左翼绰克图台吉之间爆发了宗教战争,绰克图台吉虽然毫无争议的失败了,但他并没有接受这个战败的结果,反而跑去了漠南把察哈尔人引入到了漠北蒙古诸部之间的纷争内。 林丹汗虽然面对后金时处处缚手缚脚,但是在蒙古草原上却还是受人敬仰的蒙古大汗。外喀尔喀右翼三部虽然兵力并不弱于绰克图台吉和林丹汗的联军,奥现在应当称之为绰克图汗了。 林丹汗亲自率领军队同外喀尔喀右翼三部对阵,自然是令外喀尔喀部的部众们毫无战意,屡战屡败了。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黄教信仰,外喀尔喀右翼三部早就和林丹汗周旋不下去了。 以土谢图汗衮布多尔吉为首的外喀尔喀右翼三部台吉们,终于向卫拉特的盟主顾实汗提出了休战和的建议。对于内忧外患的顾实汗来说,这实在是一个求之不得的建议。 为了能够打破卫拉特蒙古四面受敌的困境,顾实汗在去年甚至派人去了乌法,同俄罗斯人进行交涉,希望对方能够约束那些俄罗斯冒险者的行为。 现在能够和漠北蒙古和,无疑是让卫拉特诸部去了一面之敌。更何况,在明国收服了漠南右翼蒙古诸部后,便以土默特部顺义王的名义安抚了青海土默特部及其他蒙古部族,令明人兵不血刃的进入了青海地区,打通了进入西藏的通道。 青海、西藏其实早就被顾实汗看在了眼中,西藏是蒙古人的信仰源泉,控制了这里就能控制蒙古诸部。青海水草丰美正可以安置和硕特部,还可以凭借同内地接壤的地利从明人手中获得茶、盐、棉布等生活物资,此地又能和漠西草原遥相呼应,对天山南路的叶尔羌汗国造成威胁。 只是,顾实汗没有想到,只是迟了一步,青海的地利就已经被明人夺取了。对于这个局面他也是极为焦虑,只是被外喀尔喀右翼三部绊住了手脚,无法做出任何反应而已。 try{content2;}catch(ex){} 也就在他和土谢图汗等外喀尔喀右翼部族罢兵和的时候,索南群培、罗桑·却吉坚赞派人送信给他,请他带兵入藏护法。 由于罗桑·却吉坚赞婉拒了崇祯邀请五世*入京的邀约,明国入藏的商人就开始同第悉藏巴噶玛丹迥旺波的西藏政府接触了起来。27岁的噶玛丹迥旺波虽然不能同其父相比,但也算是中人之资。 在大臣岗苏鼐和卓尼尔崩贡哇等大仲科尔的扶持下,他已经差不多完全控制了前后藏。其设立在卡桑珠孜的宫廷,也算是西藏此时最为出色的城市了。 但是令人遗憾的是,法统来自于景泰皇帝银协巴诏书的噶玛丹迥旺波,却并不愿意向中国之主低头。就像他不愿意和格鲁派分享统治西藏的权力一样,他也同样不愿意承认大明皇帝能够干涉西藏事务。 甚至于,噶玛丹迥旺波担心这些明人同格鲁派进行联系,还禁止了明人商队前往拉萨。于此同时,他同白利土司、林丹汗积极联系,试图成立反黄教联盟,彻底消灭西藏境内的格鲁派寺庙和僧侣。 在这样的危机下,索南群培、罗桑·却吉坚赞不得不要求顾实汗尽快带兵南下入藏护法了。顾实汗分析了形势之后,再去同土谢图汗衮布多尔吉等拥护黄教的台吉们进行了交谈,得知他们正打算向大明皇帝求援,以阻止林丹汗、绰克图汗对他们的进攻后,不由出劝阻了他们。 顾实汗对他们说道:“去年,大明皇帝和林丹汗、绰克图汗在张家口会盟,如果不是默认了林丹汗、绰克图汗对于漠北蒙古诸部的进攻,林丹汗又怎么敢轻易放弃老巢出兵呢?各位求援于大明皇帝,岂不是受伤的绵羊向老虎请求帮助…” 虽然也有台吉认为,大明皇帝既然能够庇护漠南蒙古右翼诸部,未必不会庇护他们。但是土谢图汗在内的大部分台吉,却被顾实汗说的担忧了起来。 于是便有人向他询问,眼下应当怎么办才好。顾实汗毫不迟疑的说道:“如今能够帮助诸位的,只有后金国。我听说后金国上下甚是尊敬黄教喇嘛,他们又同大明、察哈尔部素有仇怨,你们为何不去求助于后金呢…” 正因为顾实汗的这一番论,土谢图汗等人最终还是决定向后金国求援了。 而顾实汗不仅再次获得了外喀尔喀三部台吉们的好感,还惠而不费的在黄台吉这边留下了一个好印象。 对于顾实汗自己来说,他倒是希望能够把大明的目光转移到东面去,好让他顺利的在青海、西藏行事。 黄台吉并不在乎顾实汗想要利用后金,外喀尔喀右翼三部的行为,让他找到了一个潜在的盟友。虽然看起来这个盟友的力量不大,不过如果能够借此将后金的影响力深入到漠北去,那么倒是对漠南地区形成了一个大包围圈。 而且在漠北草原上击败林丹汗,到似乎更为容易一些,这样倒是不必担忧林丹汗逃入明国内地去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4章 出兵之议 对于外喀尔喀右翼三部的求援,后金国内也是意见不一的。以大贝勒代善为首的女真亲贵们对于跑去荒凉而辽阔的漠北草原去追杀林丹汗简直毫无兴趣,那里可不比辽东和漠南草原,一两天的路程内就会遇到一两个小部族,漠北草原可是走上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碰上活人的地方。 正因为漠北草原的荒凉和广阔,所以外喀尔喀右翼三部才能和林丹汗-绰克图汗联军周旋到现在。但这对于前去漠北草原追杀林丹汗的后金军队来说,同样也是一个麻烦。第一是地方太大难以找到林丹汗的部队;第二是找到了也未必能够全歼对方。 当然最深处的原因还是,漠南蒙古的部族里还有些财物可抢,但是漠北蒙古除了羊群之外,实在是没什么可抢的。在这样的冬天里,千里迢迢的跑去漠北草原,就为了吃上几顿羊肉,他们宁可留在温暖的家里烤土豆吃。蓟州之战虽然没劫掠到什么财物,但是从明人那里弄回的土豆和玉米,却成为了后金国上下所喜爱的新食物了。 而代表着黄台吉意志的岳托和多尔衮,自然是极力支持出兵援助的。林丹汗远离了自己的部族,又有外喀尔喀右翼三部接应,这次出兵把林丹汗留下的机会还是很大的。一旦抓住了林丹汗,蒙古也就失去了名义上的共主,对于现在草原上甚嚣尘上的蒙古后金世仇之说,也能够有效的进行压制。 说起这个,黄台吉心里就恨的牙痒痒。去年冬天大明皇帝和林丹汗的张家口会盟,不仅挑明了蒙古同大金之间的世仇关系,林丹汗还发布了一个谴责后金国欺骗、奴役蒙古各部的声明,一时之间传遍了草原。 这篇声明对于蒙古各部的台吉、那颜们来说,其实并没有多少作用。这些蒙古贵族们并不在意后金国是不是蒙古人的世仇,他们只在乎后金和林丹汗、明国谁能给他们更多的好处。但是林丹汗的论对于普通蒙古人来说,却是极有影响力的。 随着这份声明的传播,不少已经跟随部族投靠了后金的普通牧民,又开始逃离后金了。那些原本态度暧昧,和后金这边勾勾搭搭的部族,则在部众的反对下,疏远了后金这边。从努尔哈赤时期开始宣传的蒙古、女真一体论,开始受到了蒙金不共存的政治意识挑战。 后金国内的女真亲贵们对于大明、蒙古张家口会盟一事,除了嘲讽、嫉恨之外,并没有往心里去。在他们看来,不管是明国还是察哈尔部,都是自己的手下败将,两个手下败将就是联起手来,他们也是毫无畏惧的。 可对于黄台吉来说,张家口会盟一事却代表着大明对草原民族政策的改变。自从永乐帝之后,明朝放弃了北进政策,这直接导致了漠南蒙古的复兴。然而直到父汗在辽东建国,明朝对于草原和辽东民族的态度都是,拉一派打一派。 只是父汗所建立的后金国实在是太能打了,明朝几次纠集周边民族攻打后金无果,反而被后金打下了大半个辽东地方,这才导致明朝对待草原民族政策的破产。旧政策的消亡,新政策的不出台,使得这些年来明朝对于辽东、漠南草原上的民族政策是一片空白的。 try{content1;}catch(ex){} 可是随着张家口会盟,大明联合蒙古对抗后金的新民族政策已经出现了,这对于后金来说就是最大的坏消息。如果蒙古各部真的认同了张家口会盟,这就会导致后金失去蒙古各部的支持,让他们难以进入到漠南蒙古,在大明的西北边境开辟第二战线。 且一旦失去了蒙古各部的支持,后金国不仅实力大损,也会让国内的汉人势力抬头,让女真人失去对这个国家的掌控能力。以女真人现在的人口,是不足以单独压制汉人的力量的。对汉人要用起来,但也要有所防备,这正是黄台吉的心声。 在大政殿上,岳托、多尔衮和代善的亲信争执不下,但场内还是支持出兵援助的人员稍稍占了上风。这些年来,这些女真亲贵们不断迎娶蒙古贵女,对于蒙古的事务还是比较关心的。他们并不希望,让漠北蒙古投入到林丹汗的旗帜之下。 代善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黄台吉,又看了看有些坐立不安的莽古尔泰,便不由说道:“这些子弟贝勒们说的都还有些道理,但左右也就这么回事。再这么争吵下,我看除了伤害彼此之间的情分,也不会有什么结论出来。不管怎么说,这后金国的大方向,总要我们三人来把住的,不如这事还是我们三人定一定吧?” 黄台吉看了看身边的两人,便微笑的说道:“大贝勒和我,意见已经很明了了。看来这事关后金国运的事,就只能看三贝勒一而决了。不知三贝勒对土谢图汗等人的求援一事如何看待?” 如果说莽古尔泰同黄台吉、代善相比有什么差别的话,那就是他始终还是把后金的利益放在了正蓝旗的利益之上。因此明知道此刻反对外喀尔喀右翼求援,对于自己而是最有利的,但他还是忍不住为后金的大局考虑了起来。 在迟疑了片刻之后,莽古尔泰终于开口说道:“林丹汗终究是我国之大敌,难得他脱离了自己的部族,远在漠北征战。我们选上一支精兵,在土谢图汗他们的接应下突袭林丹汗的部队,或许就能改变我国、蒙古诸部和明国之间的局势,我觉得答应土谢图汗他们的求援还是需要的。” 代善有些木然的看了莽古尔泰一眼,立刻便改口说道:“既然三贝勒也这么说,那么我看这事就按照大汗的意思决定下来好了。不知大汗打算调取那几旗远征漠北呢?” 黄台吉思考了下便说道:“远征漠北,消灭林丹汗的部队,对我后金来说意义重大,所以此次出兵不可不慎重。我的意见是,应当选派一只熟悉北方冬季作战,又有足够威望的旗主贝勒以为统帅…” 莽古尔泰只是听了几句,便知道黄台吉口中说的正是自己。在他刚刚表态要支持出兵后,想要拒绝黄台吉的命令显然有些不合适,但此刻的莽古尔泰却并不愿意远离沈阳城。 自从阿敏被圈禁之后,他在朝中就失去了一个为自己说话的帮手。而代善凭借着义州之战同豪格的关系突然好了起来,这就令莽古尔泰感觉自己似乎被其他各旗的贝勒们所孤立起来了。 在这样的时刻带兵出征,莽古尔泰很是担心,黄台吉会通过控制城内的正蓝旗家眷来分化瓦解自己的部下。没有了正蓝旗部众的支持,黄台吉想要对他做什么,估计都不会遇到什么阻扰了。 try{content2;}catch(ex){} 不想沦为第二个阿敏的莽古尔泰,于是在黄台吉还没有宣布人选的时候,突然打断了黄台吉的话语说道:“大汗说的自然是对的,不过我女真一族人才济济,总不能老让几个老人站出来撑场面。 大汗之前不是说,要让我们给年轻人机会,让他们多出门锻炼锻炼,免得堕了父祖的威名么?我看这一次就是个好机会。 我提议由岳托和豪格领兵出征,让他们去吹一吹漠北的寒风,也好让他们知道自己的父兄,当初是如何开辟出这方基业出来的…” 莽古尔泰的话语顿时让大政殿内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了站在殿下的豪格,虽然豪格装作一脸的不在乎,但他摩拳擦掌的模样,可见是被三贝勒说到痛处力。 因为义州之战,和豪格已经算是绑在了一起的代善,不得不为豪格求情道:“去岁豪格贝勒的镶黄旗损失不小,让镶黄旗出兵恐怕不大合适吧…” 黄台吉听了一会两位大贝勒的争执后,方才开口说道:“豪格虽然是我的长子,但我也不能偏袒他。 三贝勒说的对,应当给年轻人锻炼锻炼,免得再出现义州这样的混账事情。不过豪格虽然有罪,但镶黄旗并无罪过。 我看豪格可以加入出征兵马戴罪立功,至于镶黄旗还是留着沈阳休养为好。另外,此次出兵目的是歼灭林丹汗的部队,光凭一旗的武力恐怕难以做到,还是从各旗中抽调精干,做好一击击破林丹汗的准备…” 在黄台吉和岳托等贝勒的逼迫下,代善和莽古尔泰终于同意了黄台吉抽调本部白甲护兵的提议。至于出征的统帅,最终还是落在了多尔衮身上,济尔哈朗、豪格作为他的副手。多尔衮虽然有些闷闷不乐,但还是接受了这个任命。 虽说黄台吉在大政殿内压倒了众位大小贝勒,达成了出兵漠北的决策。但是真正能够调用的人马也就3500人而已。这当然不是后金无人可用,而是物资不足了。 两次入侵明国都没有得到多少收获,后金国的国库自然也就干枯了。虽说今年黄台吉把心思放在了国内的生产上,但自己生产终究不及劫掠明国百姓更容易。因此这趟远征,就只能压缩兵力,把最为出色的各旗护兵召集了起来。 不过就在后金国内准备出征漠北的事务时,镶黄旗下的两个蒙古人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就偷马逃出了沈阳,一路逃亡到了察罕浩特。 驻守在察罕浩特,正视图恢复这座草原城市旧日规模的衮楚克台吉得到了这两名逃回的蒙古人的汇报之后,思考了足足一个晚上,才派人前往漠北寻找林丹汗的踪迹试图向他报警。 此外,衮楚克台吉还向承德和丰镇两地传报了这个消息,并派人监视了辽河套附近的动静,生怕后金军会顺便生起攻打察罕浩特的念头。(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5章 鸽信 镶黄旗下的蒙古人偷马失踪,当豪格知道这件事时已经是第二天的白天了。若是以往,他自然会在第一时间向父汗汇报,不过现在么他就有些心虚了。 在义州丢掉了将近半个镶黄旗之后,黄台吉对他就表现的很是失望了。如今他居然连手下人都管不住,这两个蒙古人偷跑,显然是同后金打算远征漠北有关,豪格有些不确定把这个消息汇报上去,是不是合适。 思考了半日之后,豪格悄悄的前去拜访了大贝勒代善,先向他讨了一个主意。代善倒是真想保住豪格,他立刻将倚为心腹的宋献策召了过来,向他问计。 宋献策只是思索了片刻便直不讳的说道:“豪格贝勒,你来错了地方。你现在应当赶紧入宫向大汗老实交代情况,则大汗必定会为你遮掩此事。否则一旦其他人先将这事呈报给大汗,恐怕大汗就要对贝勒你心怀成见了。贝勒难道不知,事君以忠,事父以诚的道理吗?” 豪格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他赶紧起身向着宋献策拱手说道:“多亏宋先生教诲,我差点就想岔了。” 豪格随即和代善打了个招呼,就迅速的离去了。听着脚步声渐不闻后,坐在太师椅上养神的代善,这才直起了身子,不无担心的向宋献策问道:“豪格这么径自去向大汗坦白,真的会没事?若是大汗真要追究豪格的过失,我是不是应当出保一保他?” 宋献策曲着身子满面堆笑的说道:“大贝勒不必担忧,大汗膝下虽然不止豪格一个儿子,但是能够领镶黄旗的儿子却只有豪格一个。只要豪格贝勒和大汗是一条心的,大汗就不会追究这事,否则这镶黄旗如何还能让豪格贝勒主持大局…” 就在宋献策为代善分析局势时,距离代善府邸两条街的青州南货行中,一名伙计打扮的青年人正小心翼翼的把一只鸽子从笼内抓了出来,边上的中年掌柜看着他的动作,不无担心的问道:“你确定这鸽子能飞回锦州?” 那名青年头也不抬的的回道:“您放心好了,这可是张万钟张先生培育了三年的鸽种,一定不会迷路的。 张先生在我们山东可是被称之为鸽神的存在,他还写过一本怎么培育鸽子的,被皇上亲自下令付印推广。前年开始,张先生主持的军鸽局就已经在旅顺、登莱、上海、广州、台湾试飞过信鸽了,基本上都没有迷失过。 再说了,就算这只迷路了,边上不还有一只预备的么?总有一只会到达锦州的。其实掌柜你也不必太过紧张,这鸽书上只有一连串的数字,就算被人无意打落,他们也发现不了鸽书上究竟写的什么内容。” 看着腾空而去的两羽灰鸽,那位中年掌柜不由望空拜了拜,口中祈祷了一番才对着身边的伙计说道:“这关外到底不比关内,空中猛禽甚多。我就是担心它们折在了哪只贪嘴的厌物口中,坏了皇上的大事。我还是觉得,老老实实的让人把消息传回去,比用这些活物靠谱…” 对于掌柜的话语,这名伙计也只能翻了翻白眼,随即说道:“掌柜的,我把这里收拾了,就去前面柜上了,您还有什么其他吩咐不…” 沈阳到锦州城400余里,商队便是以每日八十里的速度前进,也需要将近五日功夫。不过这两只信鸽只花了6个多小时便回到了锦州的鸽笼内,负责管理鸽笼的人员离开上前将鸽书取下,并给予了清水和食物。 try{content1;}catch(ex){} 半个小时之后,从鸽书上翻译出内容的锦衣卫重新整理出了一封文书,然后派人骑马传往京城。而那两封鸽书重新封闭在了黄铜管内,绑在了另外两羽鸽子身上飞向了京城。 16个小时之后,这两羽鸽子也成功抵达了北京内城的一所大宅内。鸽子身上携带的铜管很快就送到了宅邸的主人张万钟手里,此时已经差不多是第二日早上了。而骑马报信者,此时还远没到山海关呢。 张万钟,字扣之,虽然年近40,但平日里保养得当,望之犹如30出头,可谓是风度翩翩。他是山东邹平县人氏,也是官宦名门之后。祖父张元,进士出身,官至佥都御史、河南巡抚。父亲张延登,进士出身,现任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 虽然家学渊博,但到了张万钟这里就出了一些偏差,他不爱四书五经,却非常喜欢那些杂学,特别是养鸽子和养马。因此都快四十了也仅仅只是一名贡生而已。 唐宋时文人雅士就已经开始蓄养鸽子,到了明代养鸽之风更是大涨。不过明人养鸽并没有把信鸽和观赏鸽分开。明人即把鸽子看做一种观赏性的宠物,也常常利用鸽子的习性用来传递家书。 大明正统年间,就有文人记载,淮阴有人在自家屋顶捡到了一只极为疲惫的鸽子,观看鸽子脚上用油纸包裹的信件,发觉这只鸽子是三日前从北京放出的。北京到淮阴七百多公里,这只鸽子只花了三日时间,可见这只鸽子已经很接近于专业的信鸽了。 当然明人啧啧称奇的趣闻,对于崇祯来说并不以为然。在没有无线电波的时代,信鸽是远距离传递信息最快的方式了,但专业的信鸽可不是随便找几对鸽子就能充任的。品种、血统和专业的训练,是培育出专业信鸽不可或缺的条件。 不过在这个时代培育出一些专业信鸽倒也并不是那么艰难,因为南方的赛鸽会,特别是广东的各种赛鸽会、飞鸽会、白鸽会,已经为挑选出合用的种鸽和养育鸽子的人员打好了物资基础。 比如佛山的放鸽会,就有三场比赛,从清远东临寺飞回佛山,从飞来寺飞回佛山,从横石驿飞回佛山,最远的距离就超过了300里。 在锦衣卫的寻访下,在养鸽人中小有名气的张万钟就被召入了京城,负责信鸽局的筹建工作了。张万钟倒是没想过,自己不务正业的小爱好居然入了皇帝的眼。不过他对于建立一个遍及全国的信鸽通讯系统,倒是大感兴趣,于是一口应承了下来。 2年多时间过去之后,这对用于远途通讯信鸽的安全归来,算是完成了初步的试验,这让张万钟大感欣慰。他对于鸽书上的内容反而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吩咐属下将鸽书送去了隔壁的总参五处。 总参五处其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就是军事情报局。翻译出了鸽书的内容之后,处长李宏元立刻跑去了武英殿内的陆军总参谋部,向总长孙承宗做了简单的汇报。 虽然鸽书传回的内容很让人震惊,后金试图将林丹汗消灭在漠北草原上。但是对于李宏元来说,另外一件事更让他感到兴奋不已。 “总长,从昨日沈阳放出鸽子,到我们收到情报,还没有超过24个小时。而两地之间的距离超过了1200里,如果我们能够按照陛下的设想,建立起一个囊括全国的信鸽通讯网络,那么总参谋部对于千里之外的情报,完全可以在一日之内掌握,那样的话对总参谋部来说,我们就可以更为及时的对边境军队作出指示了…” try{content2;}catch(ex){} 孙承宗不慌不忙的看了一遍鸽书中的内容,甚至自己亲自拿出密码本翻译了一遍,这才对着李宏元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就目前来说,信鸽传递紧急军情还可一用,想要大规模的采用,恐怕还不现实。” 李宏元顿时有些惊讶的问道:“为什么,眼下不是已经证明,这些信鸽比一年前那些鸽子可靠多了么?” 孙承宗一边起身一边回道:“费用、人手还有鸽子的数目,我可不会把总参谋部的运行寄托在一群鸽子身上。好了,我现在要把这个情报传给陛下。至于你,替我嘉奖信鸽局的人员,他们干的还不错。” 孙承宗询问了守在武英殿内的值日太监后,才知道今日崇祯并未前来,而是在西苑精舍内招待来自青海的活佛。 孙承宗问清了地点后,便转身向着西苑走去。修筑在太液池边上的西苑精舍,是一座七字形的两层砖木小楼。这座精舍修筑了一年零四个月,内里的格局都是崇祯亲自设计的,室内不再一味追求高大威严,而是更类似苏长青记忆中的旧上海石库门建筑。 室内虽然空间紧凑,但却更适宜于私人谈话或是家庭居住。在崇祯的命令下,这幢精舍内不仅安装了上下水盥洗室,还在会客间内设置了沙发茶几等新式家具,自从西苑精舍修建完成后,崇祯留宿在这里的时间也是越来越长了。 在精舍拐角处的大会客室内,临湖的两侧有着四面大落地窗户,十一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室内的沙发上,让人感觉温暖不已。 来自青海的扎巴鄂色,被当地人称之为张家呼图克图,是郭隆寺的第六任法台。郭隆寺是青海湟水北部流域最大的藏传佛教寺院,被誉为“湟北诸寺之母”,属寺众多,因此活佛也很多,有“五大囊活佛”和“九小囊活佛”等二十余位活佛,张家呼图克图就是五大囊活佛之一。 虽然张家呼图克图精通佛典,但是影响依然没有出青海,声望也不及西藏*喇嘛。不过在明人重新进入青海的过程中,扎巴鄂色协助明人安抚青海诸部,在诸位活佛中功劳为第一,是以被崇祯召入了京城。 自从蒙古右翼诸部归顺大明之后,朱由检便通过设立学校和派遣京城、五台山的活佛前去蒙古各旗宣慰,来凝聚这些部族对于大明的向心力。但是格鲁派在漠南蒙古部族中的影响力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虽然这些蒙古部族已经将他的地位抬高到了其他活佛的地位之上,却依然只是和*喇嘛平起平坐而已。 就目前来看,他需要一位佛法精深的格鲁派高僧前往草原上宣佛,以消除*喇嘛的影响力。张家呼图克图就是被崇祯选中的高僧,同他进行了一席长谈之后,朱由检感到很是满意。 “…大师果然佛法精深,担的起活佛二字。朕看,活佛今后可否就在青海、藏区转世,为我大明护佑国运,主持青海、漠南、漠北蒙古的佛事如何?宗教事务委员会也会协助办理活佛转世后的所有工作。” 扎巴鄂色只是沉默了片刻,便向崇祯拜倒了下去,接受了大明皇帝对他的册封。这倒不是扎巴鄂色贪图富贵,只是从青海到京城的这一路上,他已经了解了大明并非如传闻中那般虚弱,郭隆寺的法台想要继续传承下去,就必须获得大明皇帝的庇佑。(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6章 西苑精舍 朱由检给扎巴鄂色题名为章嘉活佛之后,便让柳敬亭送扎巴鄂色返回了下驻的旃檀寺。 扎巴鄂色刚刚离去,孙承宗就被吕琦带上了二楼的会议室内。西苑精舍建成之后,他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 孙承宗虽然觉得这样的建筑格局有些小气了,不过站在二楼的走廊上就能一览整个庭院内的风景,倒是比沉闷的四合院更能让人心胸开阔起来。 据说这1200多平方米的西苑精舍,总造价达到了8万银元。就算京城房价这两年不断上涨,这般规模大小的新四合院,大约也不会超过1万2千个银元的。 不过看着围廊上的铁艺栏杆和成排的玻璃窗户,孙承宗大致知道了这些银元都花在了什么地方。不过即便孙承宗觉得这幢精舍花费有些高昂了,他也没打算学习那些同僚向崇祯上书劝谏。 西苑精舍花费虽然不小,但是比起修建宫舍来说还是小巫见大巫了。更何况,崇祯比起自己的祖父、兄长,在个人的消费上已经相当节俭了,这一点就算是那些清流们也是认可的。更别提,他在理财的能力上,更是前几位皇帝所不能比拟的。 孙承宗觉得,只要崇祯能够保持登基以来的执政能力,在生活中这点小小的奢靡,倒也并不值得劝谏什么。当然,对于皇帝今日放下公务,和一位僧人在这里坐谈了一个上午,这就让他有些担忧起来了。 进入会客室内和崇祯行礼过后,孙承宗便向皇帝汇报了关于沈阳传回的消息。 朱由检听完之后,便向孙承宗询问道:“孙先生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应对这条消息?” 孙承宗胸有成竹的说道:“臣以为,我们应该做好两手准备,一是林丹汗的军队失利,但人却安然归来的准备;二是林丹汗回不来的准备。”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总参谋部可以照先生说的两个准备详细讨论一下,然后送朕确认就可以了。 另外让承德和丰镇方面做好战备,防备后金军队半路上又改变计划,转而突袭我国西北,和察罕浩特方面也要加强联系。” 孙承宗点了点头,随即转入了下一个话题道:“臣这次过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想要获得陛下的允许,就是推迟明年的新军将士退伍事务。” 朱由检楞了下才说道:“这么快,新军成立已经五年了么。不过为什么要推迟?朕记得,边军中的退伍事务不是一直都完成的很顺利么?” 孙承宗很是直不讳的说道:“边军中退伍的,不是老朽无能之辈,就是一些兵油子。让他们离开军队,反倒是提升了边军的战斗力,因此哪里会有人阻扰这件好事呢。 但这些新军中的这些将士可不同,他们入伍时不过20岁上下,五年来又在军中学习了各种技能,参加过蓟州保卫战等战争。现在这一批将士正是新军中的顶梁柱,在这个时候让他们退伍回家,实在是太过浪费了。” 听完了孙承宗讲述的理由,朱由检轻轻拍着沙发的扶手想了许久,方才开口回道:“先生以为,我大明新军的战斗力究竟来自于何处?” try{content1;}catch(ex){} 孙承宗低头思考了片刻,方才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军队的训练、将士的勇气,还有精良的器械和完善的后勤组织,臣以为应当就是这些了。” 若是在三年前,孙承宗大约根本不会有这样的认识,不过总参谋部的成立,不仅仅在于改变了大明军队,同样也改变了孙承宗这样的知兵文臣。 组织的力量始终会压倒个人的天分,更别提现在大明军中并没有那种超越时代的军事天才。三年总参谋部的任职,让孙承宗感觉自己学到了过去三十年都未曾学到过的军事指挥学问。这也令他同那帮喜欢纸上谈兵的同僚,关系越来越疏远了。 总参部的存在,让孙承宗终于了解到了,一只军队应当如何去组建、运用和战斗,而不是寄托在虚无缥缈的忠义、计谋和天命上。 总参谋部也已经从最初用来整理京营军队的办事机构,变成了今日掌握所有大明军队编制、训练和战时指挥的御前军事机关。拥有这样巨大权力的机关,自然是不甘心自身力量的被削弱的。 所以,即便是当初赞成军中退役制度的孙承宗等人,认为退役制度可以有效的压制武人集团的形成,此刻也有些不舍得放这些年轻力壮又听话的军中将士返家了。 不过朱由检的想法同孙承宗又有所不同,毕竟双方所处的位置并不一致。作为大明皇帝,他自然不能光考虑维持新军的武力不下滑。 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之后,朱由检清了清嗓子说道:“先生说的不错,不过朕还是有点不太认同,朕以为一只军队最根本的力量应当来自于民众的拥护。 没有民众之支持,军队就无法获得合格而忠诚的兵源;没有民众之支持,军队就无从获得用以作战的物资;没有民众之支持,军队就无法从失败中恢复。 换句话说,一只同民众割裂的军队,如后金的八旗军,只会成为少数人手中的杀戮机器,并使得军队成为某些人的私有物,对于大明来说,这样的军队就是藩镇,是应当被消灭的对象。 新军被招募的将士,这四年多来除了学习如何战斗之外,也一直被教授着为人处世的道理和朝廷改革政策的解释,他们在战场上是合格的战士,但是退伍之后也将会成为朝廷在基层可以依赖的对象。 先生大约还不清楚,到了今年十月,农会已经在北方七省初步建成了一个骨干体系。县以下的乡、里、村,现在已经改成了县、镇、乡、里、公社。 此前的顺天府区域,公社化的村子已经达到了八成二,除了顺天府之外的河北地区,公社化的村子大约占了六成七,山东、河南、陕西等地大约是百分之三、四十。 根据户部的数据对比,公社化的村子要比那些自然村缴纳国家的税收高上一成五,但是村民的收入却依旧比自然村村民高出了二成以上,先生可知是为什么?” 孙承宗是北直隶保定高阳人,虽然他为官一向清廉,但孙家在高阳也依然是占有了许多土地的大地主。乡村中的公社化运动、农会运动,他自然是有所耳闻的。甚至于高阳的族人、同乡还写信给他诉苦过,希望他能够干涉地方官员的行事,只是他未曾理会而已。 try{content2;}catch(ex){} 崇祯这一问,他立刻便回忆起了那些族人和同乡的诉苦,于是便回道:“陛下所说的,莫不是公社化以后,取消了大户人家任命的田头,并不再允许这些人家私自上门征收田租,只能从公社手中获得固定田租一事?”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取消了大户人家的田头制度,实行了减租减息的政策之后,农民的所得自然就上升了。而公社的存在不仅厘清了隐田,也减少了各地大户拖欠田税的行为。 当然,朝廷和百姓的所得都增加了,那么地方上的地主收益自然是在缩减的。只不过京畿左近朝廷的拳头比较大,朕又放开了对于工商业的限制,所以北方地主大户虽然不满,但也没人提着脑袋和朝廷闹事…” 孙承宗闻一知二,顿时想起了这两年被流放海外的大户、勋贵甚至是宗室,显然这些人应当并不仅仅是犯了罪,估计同阻扰公社改造和反对减租减息也有关系。 朱由检并没有注意到孙承宗的脸色变化,而是继续说道:“不过公社改制和减租减息虽然能在北方慢慢落实下去,但是过了淮河,就几乎听不到什么声音了,过了长江就更没人把这两项政策当一回事了。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这两年南方都没怎么受过大灾,所以地方上的宗族势力强过了官府的力量。不比北方诸省,先天灾又是人祸,地方上的宗族势力摇摇欲坠,才没什么人敢站出来同朝廷作对。 不过,只要存在着利益,这些北方宗族迟早还是会反扑的。农会和公社,是朝廷在农村的两大支柱,这两大支柱要是倒下了,朝廷还要如何从乡村征兵纳税? 想要让农会和公社始终掌握在朝廷手中,这些在军中服役过的士兵,就是最好的朝廷支持者。在他们复原之后,让他们在基层的农会和公社中担负一定的责任,那么起码我们从地方大户、地主手中夺来的权力,不会轻易的被他们给夺回去…” 即便是孙承宗这样的人物,也是无法轻易背叛自己所属的利益集团的。当然他现在所属的是一个新兴的军事官僚团体,而不再是一名普通的士大夫官僚了。 在这场关于退伍士兵的讨论中,孙承宗还是接受了崇祯的主张,按时让第一批千余官兵退伍,并将之安排在各地的公社、农会和巡警局内,从而加强对于基层民众的控制和政策宣传,为今后的义务兵役制度的全面落实展开工作。 当孙承宗走出了西苑精舍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似乎忘记和皇帝谈一谈,让皇帝远离这些密宗僧人的事情了。他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回头,他觉得崇祯似乎并不是因为喜好密宗才召见这些僧人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8章 户部的觉醒 就在崇祯在西苑精舍向乙邦才、王恒交代任务时,户部正堂上,郭允厚也正把李昌时叫来谈话。 作为河北、河南、山东植棉兴业计划的主持者,这两年多时间里,李昌时可谓是成绩斐然。 只不过,随着棉花价格的高涨,原本对于植棉兴业计划持抵触情绪的地方士绅们,很快意识到这不但是一个赚钱的好机会,也是兼并土地的好机会。 虽然在朝廷的主持下,这些被圈出作为棉田的土地,土地所有权被集中到了国家手中。但是能够大规模开发棉田的,依然是那些地主士绅们。 作为小吏出身的李昌时能够得到皇帝的赏识负责这项工作,自然是希望将自己的工作干的最好。他一直认为应当将这些圈下的棉田分割成小块田地,然后出租给小的农户家庭,这样可以让更多的人获利。 刚开始的时候,地主士绅气愤于朝廷强行赎买自己的田地,更担心这个所谓的植棉兴业计划是朝廷想要变着花样收钱的圈套,因此很少有地主士绅愿意配合李昌时的。 不过等到第一年的棉花收获之后,这些地主士绅终于看出了这个计划的有利可图。 首先朝廷圈占的那些土地,相当一部分是山坡地和旱地,甚至是盐碱地,可以说都是些烂地。这也是地方士绅只是口头抱怨而不采取武力抗拒的缘由,这些土地就算失去了也不会伤及到他们的根本。 但是在地主士绅手中的烂地,在朝廷手中进行全面的农田改造之后,相当一大部分土地就从烂地变成了上好的水浇地。虽然这些农田改建的费用依旧要从承租者身上分期扣回,但是烂地和水浇地之间的产出基本上是一倍以上的差距。因此承租人还是有利可图的,更别提棉花的价格还一直在涨。 地主士绅不愿意花费力气去整治手中的烂地,但并不表示他们不贪图别人手中的水浇地,哪怕这个别人是朝廷。 看到了这些朝廷改造完的烂地产出之后,之前对于植棉兴业计划无动于衷的地主士绅们,立刻心动和行动了起来。但是负责计划的李昌时拒绝将大片的圈占土地交给一两户大户,这无疑就让他得罪了不少地方士绅。 而植棉兴业计划的成功,也让李昌时成为了一些户部官员的眼中钉。一个小吏出身的官员,因为这个计划越来越受皇帝重视,这让那些进士出身的官员情何以堪? 更不用提,在李昌时开辟出了植棉兴业计划的成功道路后,不少户部官员立刻便明白了其中的诀窍,这不仅是一个可以建立功勋的机会,也是一个非常有油水的位置。 下面的地方士绅攻击李昌时徇私,户部的同僚则处处排挤他,这使得李昌时的处境顿时微妙了起来。 今日被郭允厚叫来谈话的李昌时,听完了郭允厚对他新工作的建议之后,顿时心中有些不忿了起来。 李昌时气恼之下有些幽怨的向上司说道:“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卑职自认主持植棉兴业计划以来,无一日不战战兢兢,无一刻不敢忘却陛下的吩咐。 这些地方上的士绅大户,先是不肯和棉花司配合,禁止自家的僮仆承租棉田,现在却说我有意刁难地方,想要勒索士绅,这真是岂有此理。我,我要向陛下申冤…” 郭允厚摆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拉下了脸对他训斥道:“你要申什么冤,陛下让你现在离开这个位置,就是为了保护你。 try{content1;}catch(ex){} 如今植棉兴业初见成效,地主士绅对于改造农田种植棉花可谓是积极之至。这些地主士绅家中有着足够的资本和人手,如果他们能够投入到这个计划中来,就能大大的减少朝廷在这个计划中的投入。 你之前的行事固然是给植棉兴业起了个好头,但也是大大得罪了这些地主士绅。但凡是肯改变旧式生产经营田庄方式,投入到新的农业生产关系中的地主士绅,现在都是朝廷的依靠对象。 你若是在这个位置继续呆下去,恐怕就要成为众矢之的。就算是陛下也未必能够保得住你。陛下以为当为国家爱惜人才,这才先行撤下你,免得那些士绅继续结党攻击你,你还要什么可委屈的?” 被郭允厚这么一呵斥,李昌时顿时缩起了脖子,他能从一介小吏升到现在的五品郎中,没有郭允厚最初的赏识是不可能做到的。 虽说以他的身份还成不了郭允厚的弟子门生,但平日里李昌时都是以师礼来尊敬郭允厚的。 李昌时虽然不敢再继续抱怨下去,但还是向着郭允厚哀求道:“大人,就算是为了保护我,也不至于让我跑去海外,查访什么印度大陆的棉布制造业吧? 我长这么大都没有在河中游水过,这海上行船要是遇到什么风浪,岂不是连尸骸都无法找到,从此成为异乡之鬼?下官宁可在陆地上待着,也不想去什么印度大陆。” 郭允厚撇了一眼李昌时,这才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糊涂,陛下虽然把你从棉花司郎中的位置拿了下来,但却并没有忘记你的功绩,这才指派你去印度大陆考察。 你好好想想吧,现在棉布的年税收额都已经仅次于盐和生丝了。和盐、生丝不同的是,棉布的年生产数量依然在快速提高,似乎毫无止境。 农会那边试验出来的美洲棉种,亩产量是土棉的三倍,今年过后就可以大面积推广了,可见棉布的一年产量最起码也要翻上一倍才行。 以今年投入市场的七千万匹布计算,那就是一亿四千万匹布,可收取700万元的税收。但是这些生产出来的布匹必须能够卖掉才能收的上税,能够容纳大量布匹的市场,除了东北面的朝鲜、日本之外,就剩下东南亚各藩国了。 不过现在在东南亚还有印度布匹同我大明进行竞争,若是不去了解印度布匹的生产状况,我们又怎么能够确定棉布的生产规模到底应该如何发展呢? 你若是能够从印度大陆调查出,当地详细的棉布生产资料,凭借着这份功劳,户部中还会有谁反对你再上一层楼呢?郎中和侍郎之间的区别有多大,你难道不清楚吗?” 李昌时当然知道郎中和侍郎之间的区别有多大,只是他担任一个郎中都已经让那些进士官十分之眼红了,因此他还真没奢望过自己能够再升任到侍郎这一等级。 坐在堂上的郭允厚看着李昌时患得患失的表情,心中顿时一晒,便继续说道:“你也不必担心老夫会蒙骗于你,你可知我户部上下现在最大的对手是谁吗?” 李昌时立刻不假思索的回道:“大人说的可是总理衙门?” 郭允厚顿时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不错,我户部原本应当是执掌天下财赋的。但是现在满朝上下却都对总理衙门俯首帖耳,你可知道是为什么吗?” 李昌时思考了片刻才说道:“户部虽然执掌天下财赋,但是这些钱财一来一去都有成例可循,并无多少周转腾挪的余地。 try{content2;}catch(ex){} 虽说自从陛下登基以来,极力打压了各部的小金库,将之收容到了户部下面管理,但是依然没有多少活钱可用。 倒是总理衙门下面的海关,因为这两年的海外贸易大发展,每年的盈余都不会少于2、3百万元,这可是切实的活钱,各部自然是想从总理衙门借钱补自家的亏空,对之俯首帖耳也是常理了。” 郭允厚难得的叹息了一声说道:“是啊,市井小民都知道,一事不能劳烦二主。 老夫当年还是不够坚持啊,只想着把六部的小金库都搜刮出来,这天下就清朗了,才给陛下留下了这么一点私库。 但是谁能想得到,海外贸易会这么赚钱,陛下会将自己的小金库变成了总理衙门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衙门,来压制我户部的财赋之权呢。 这总理衙门在财赋上的声音大了,我户部的声音自然就小了。在这么下去,我户部岂不成了总理衙门的下属,是可忍而孰不可忍啊。 所以我们必须想尽办法,也要将海关的控制权力从总理衙门那里分化出来,哪怕有一半的话语权也成。 这棉布生意,不仅涉及到我大明的内贸,也关切到海外贸易市场的动向。如果我们能够先总理衙门一步,找到了问题的关键,那么户部就有借口插手海关的管理。这对于我户部上下同仁来说,就是奇功啊。 所以陛下点名让你去印度大陆走这一趟,老夫才没有推迟。我现在寄希望于你,你是不是打算要让老夫失望呢?” 李昌时在自己的升官欲望和对海外航行的担忧中,最终还是扭扭捏捏的接受了郭允厚的命令。 三日后,李昌时同乙邦才、王恒等人南下,预备从上海出发前往马六甲海峡。 也就在这个时刻,爱德蒙.唐泰斯带着郑和号、飞虎号缓缓离开了马德拉群岛,向着南美洲的麦哲伦海峡行驶而去了。郑芝虎最后一次观看了马德拉群岛的美景,对于这次奇妙的欧洲航行还是颇有遗憾。 为了能够把他身边的白胡子老头伽利略尽快送回中国,郑芝虎不得不放弃了继续前往君士坦丁堡的计划。为了让教皇乌尔邦八世准许伽利略前往中国,代表皇帝前往晋见教皇的徐高拿出了半船的珍贵货物贿赂了教廷上下。 而站在徐高身边的伽利略同样怀恋的看了一眼身后的欧洲,带着女儿和一群学生前往传说中的塞里斯国,对他来说就是一场倾其所有的赌注。 如果不是在耶稣会教士的宣传下,知道东面极远之地的中国是一个比欧洲更为文明富庶的地方,他还真没胆子坐上这条船。 恋恋不舍的在心里同消失在海平面上的马德拉群岛告别之后,伽利略才忐忑不安的向着徐高再次询问道:“尊敬的中国皇帝陛下,真的会同意出版我写的吗?他真的会废除教廷对我下达的1616年禁令吗?” 虽然这些天来已经回答了无数次,但是徐高依然满面笑容的回答道:“当然,陛下对您的承诺就是,只要您愿意前往中国,您就将获得完全的自由,研究什么或是不研究什么,都是您说了算。不管您想要出版什么内容的书籍,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在我们的国家里,除了上天的意志之外,凡人是无法超越皇帝的意志的,就算是教皇也不成…”(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39章 人间天堂 坐在马背上昏昏欲睡的彭祖春,被突然停下的坐骑差点摔下了马来。当他抱着马脖子完全清醒过来之后,正想对拉住自己坐骑的人发怒时,却听到家仆对自己说道:“小主人,向导说前面就是德里了,您可要把巡抚大人颁发给你的商业执照准备好啊,免得进城时遇到什么麻烦。” 彭祖春听后,顿时抬头向前看去,发觉在碧波荡漾的亚穆纳河边上突然出现了一座气势迫人的红色城堡,在温暖的阳光下灼灼生辉,配上城堡身后的山脉剪影,这就像是一座被放大了的城堡雕塑一般精致,丝毫看不出什么杀气。 彭祖春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感受到了胸前硬邦邦的文书后,才感叹的说道:“终于到了德里了么,还真是一趟遥远的旅程啊。” 彭祖春是四川马帮商人彭得海的大儿子,随着奢安两土司叛乱的被平息,在内务府和民间商人的投资下,加上从陕西、河南、湖广迁入的民众,四川地方的经济开始迅速恢复了起来。因为奢安之乱导致的南方丝绸之路也重新被开通了。 出云南经缅甸八莫或密支那到印度、巴基斯坦、阿富汗,乃至中亚、西亚,便是有着上千年历史的蜀身毒道了。从缅北越过那加山和帕特开山口进入印度阿萨姆,这一段地势较为平坦,是印度沟通中南半岛最为重要的一条交通线。 从阿萨姆进入了布拉马普特拉河谷后,便是印度大陆上现在最为着名的丝绸纺织中心,现在属于一个叫做阿洪王国的管制之下。不过因为莫卧儿王朝对此地的用兵,使得这条商道依旧未能完全打通。 马帮从四川带出的生丝、丝绸、麻布和食盐等货物,只能输送到缅甸地区。但缅甸的经济是无法消化掉四川数年积蓄下来的生丝、丝绸和麻布的。 是以在彭祖春的建议下,彭家马帮第一次走了乌斯藏的商路,试图在前后藏销售这些货物。不过因为第悉藏巴同格鲁派之间的斗争,1200驮的货物只售出不到300驮。 由于这趟货物中有三分之一来自于内务府的投资,三分之一来自其他商人的投入,他们如果就此返回四川,恐怕彭家马帮的名声就要倒了。彭祖春惹不起内务府,也不愿意断掉和内务府的合作。 正因为有了内务府的投资,所以四川巡抚才破天荒的给他们发放了商队执照,要求途径各国、各地区给予交易方便。第悉藏巴只敢驱逐他们,而不是抢夺他们的货物。 彭祖春不愿让内务府认为自己无能,于是干脆找了藏人向导翻过了群山。马帮从乃堆拉山口抵达了喜马拉雅山南面山坡,一个叫做哲孟雄的土邦,这里居住的是和藏人有所区别的雷布查人,不过这里还是被乌斯藏贵族古鲁·塔希家族所管辖着。 最近这些年,因为藏地内部的宗教战争,导致许多西藏人为了躲避战火而迁移到了这里。这些来自乌斯藏的新移民称这里为登疆,意为稻米之谷。这些藏人之所以如此称呼,就是本地境内多山,平坦地区很少。西、北、东三面被高山围绕,如一个马蹄形的山谷。但是境内蒂斯达河流域地区却是非常适合种植水稻的地区。 也正因为如此,管理此地的古鲁·塔希家族还是相当富有的,他们以西藏双倍的价钱购买了90驮货物,并在接受了彭祖春送出的一些礼物后,还给他们派遣了一名去过德里的向导,并告诉他们这些货物只有德里才能卖的出好价钱。 try{content1;}catch(ex){} 古鲁·塔希家族的现任主事者蓬楚格纳姆伽尔,不仅向彭祖春表示了他对于大明皇帝的臣服之外,还希望在彭祖春返程经过这里时,能够带上他想要送给皇帝陛下的礼物。 彭祖春刚开始还有些茫然,不知道这位蓬楚格纳姆伽尔为何要对自己这只商队表现的如此友好。直到他的家仆从当地的百姓口中得知,这位蓬楚格纳姆伽尔正准备成立自己的王国,但又担心遭到第悉藏巴和附近王国的反对,因此才想要得到大明的册封而已。 从哲孟雄南下,地势就变得越来越缓和,最后就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平原,看着交叉纵横的河网和引水渠道,星罗棋布的稻田和一个又一个乡村,彭祖春差点以为自己回到了成都平原,不过这里好像是放大了数倍的成都平原。 上千匹马、骡的彭家马帮的出现,自然是引起了沿途不少莫卧儿官吏、军队的窥探,不过凭借着彭祖春身上携带的大明四川巡抚颁发的执照,和马帮前进的方向是王朝首都德里城,这些官吏和军队最终还是放行了。 印度大陆同四川不同,没有明显的四季,只有炎热的暑季、潮湿闷热的雨季和干燥凉爽的凉季,彭祖春发觉自己来的正是时候,这个时节正是凉爽的凉季。 不过在沿着宽广的恒河向西前进的时候,彭祖春却发觉地面上变的越来越萧条了,经过向导的打听才知道,他们来的还真不是时候,去年和今年在德干、古吉拉特地区发生了一场大旱灾,导致了饥荒和叛乱,皇帝沙.贾汗刚刚平息了叛乱返回了德里。 彭祖春听说后便想要转身回头,前往没有受灾的孟加拉地区脱手商队的货物,但是却被当地的官吏给拦了下来。这些官吏的理由是,他们的到来已经呈报给了德里,如果他们掉头离去,恐怕会惹来皇帝的愤怒,从而让商队和这些官吏陷入到一场灾难之中。 彭祖春自然是不太相信这些莫卧儿官吏所说的话语,这些官吏也不希望过于得罪一只拿着大明官方执照前来交易的商队,若是引起了莫卧儿王朝和中国之间的外交纠纷,他们也难以推测现在这位皇帝会作出什么样的反应。 于是一位当地的高级官吏邀请了彭祖春单独会面,在会面交谈中,他向彭祖春告诉道:“我们的皇帝陛下刚刚失去了最珍爱的皇后殿下泰姬·马哈尔,他的悲痛已经无人能够理解。 在皇后死去的七日里,他茶饭不思,独自把自己关在了寝宫之内,连王朝的大臣们都无法劝解于他。 在皇帝走出寝宫之后,他让大臣们找来了我国最为出色的建筑设计师。他见到这位设计师后问的第一句话是:你结婚了吗? 设计师回答:结了,陛下。 皇帝又问:你爱你的妻子吗? 设计师回答:是的,陛下,她是我的生命,我爱她甚于一切。 皇帝便说道:很好,那我就把她处死,你就能够了解我现在有多么痛苦了,我希望你记住这种痛苦,为我的泰姬·马哈尔修建一座世界上最为壮丽美好的坟墓。这样世人就不会忘记她了…” 说到这里,这位高级官吏便停了下来。彭祖春顿时感觉后背有些毛骨悚然,他强笑的说道:“皇帝陛下只是在恐吓这位设计师吧?我想这位陛下一定不会真的杀死这位设计师的妻子的吧。” try{content2;}catch(ex){} 高级官吏却严肃的回答道:“不,陛下最终还是处死了那位设计师的妻子。所以我们不能冒一点触怒陛下的风险。既然你们前往德里的消息已经呈报了上去,就应该继续向前。否则的话,我只能命令军队逮捕你们,将你们押送到德里去。” 彭祖春不得不硬着头皮带着队伍继续前进了,看到远处的德里城堡之后,彭祖春跳下了马,令家仆从河里提了水上来,好好的洗漱了一番,然后换上了一套较为隆重的服饰,方才下令马帮继续前进。 彭家马帮浩浩荡荡的队伍早就引起了德里城内守兵的注意,这座拥有七个城门的宏伟城市拥有着十几万居民和数万士兵。因此当彭家马帮再次前进时,一队骑兵便从城内跑了过来,询问他们的身份和来意。 带队的军官在翻看了彭祖春的执照,和马帮送上的一包礼物之后,终于满意的对着彭祖春说道:“你们可以在城外挑选个地方扎营,进入城市晋见陛下的人员不得超过三十人。当然陛下会不会接见你们,什么时候接见你们可不一定。我给你一个建议,入城后最好先去拜会阿萨夫汗,只有这位大人才能把你们引见给皇帝陛下…” 彭祖春接受了这位军官的建议,带着5驮的礼物走进了德里城。如果说在远处看到这座德里城时,他还满怀敬仰之情,认为这是一座伟大的城市。 然而当他走近德里,看到城外随处倾倒的垃圾,和城内杂乱无序的建筑后,便立刻散去了心中泛起的尊敬。德里城内的贫富阶层是如此的让人一目了然,贫困者居住的肮脏棚户,和那些富人用大理石装扮起来的辉煌府邸,把整座城市分成了两个永无交集的世界。 当然,唯有在那些寺庙前,路过的富者对贫者的施舍,才算是让这座城市出现了一些温情脉脉的场面。 作为皇后的父亲,阿萨夫汗虽然悲痛,但还是遵守着礼节接待了彭祖春一行。他只留下了两驮礼物,并建议彭祖春在见面时将其他礼物进献给皇帝陛下,也许会让皇帝开心那么一小会。 三日后,彭祖春带着精心挑选出来的十驮礼物送进了城内的皇宫。沙.贾汗虽然出来接见了他,但并没有带有多大兴致,只是照了个面收下了他带来的礼物,并送出了一些赏赐,就让阿萨夫汗将他送出了宫。 皇宫内接见臣下的枢密殿让彭祖春简直是大开眼界,各种装饰着宝石的家具,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墙壁,白银铺就的闪闪发光的天花板,黑色大理石铺设的地面又被数道水渠隔开,整个大厅的干净和奢华令人难以想象,这座宫殿居然和那些肮脏的街道棚屋居然在同一座城市之内。 离开皇宫之后,始终无法估算出枢密殿内财物价值的彭祖春,忍不住向阿萨夫汗询问道,在庭院柱子上用黄金镶嵌的那些文字是什么意思。 阿萨夫汗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方才对着他缓慢的说道:“如有人间天堂,那便必是这里,必是这里。”(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0章 丰镇城 两年多过去了,原本只是一处土墙木篱笆垒就的草原小城,现在已经成为了塞外饮马河边一座新兴的大城市了。 站在丰镇城外的黄土山崖上就能看到,原本只有一条街道的丰镇城,现在已经扩展成了横九竖八十几条街道的大城市了。 规整的街道上车马川流不息,街道上除了大量的商铺之外,更多的还是硝制皮革的作坊,就连站在黄土山崖上观望景致的袁崇焕,也能闻到淡淡的皮臭味。 短短2年多时间就从几百户人家的小城发展到数万人口的大城,自然不是自然发展的结果。右翼蒙古各部的迁移,陕西灾民的迁移,山西商号的迁入,朝廷的各种扶持政策,才将这座出塞商队歇脚的小城,发展成为了塞外商旅出发及返回的集散地。 曾经被蒙古人视为塞外明珠的归化城,也在这座新兴的丰镇城面前黯然失色了。从丰镇城向周边望去,一处处的汉人村寨、固定蒙古包、固定牧场和整齐排列的田地,取代了原本草木丛生的荒野。 这种兴旺发达的景象,就算是关内也很难看到了。不过袁崇焕倒是觉得,此地能够如此快速的发展,还是在于三样东西。 第一样便是风车,这些风车既可以把低处的河水送往高处,还可以不停的将地下水抽到地面,然后通过水泥砌筑的引水渠分流到农田和固定牧场中去,极大的补充了河水难以灌溉的地区。在农作物成熟时,这些免费的动力更是可以把玉米、小麦磨成粉面,好处实在是难以说清啊。 第二样便是半年多前修建完成的,从丰镇到大同的44.8公里铁路。这条铁路的建成,直接将两地之间的运输费用降低了一半,并且令两地之间的运兵速度缩短到了一日之内。 永乐帝之后,大明之所以在草原上采取了收缩战略,首先便是大明开国不久,内地尚有大片大片的土地被抛荒,自然就没有多余的人口去开发自然条件较差的蒙古草原了。 其次便是,草原地形平坦,适合骑兵出击,却不利于步兵防守。即便是在草原上建起了城池,孤立无援的守军被断绝了后勤补给之后,也终究是要被游牧民族消灭掉的。 不过到了现在,保持着原生态的蒙古草原,自然条件反倒是比过度开发的陕西地方要好的多了。因为土地兼并和天灾失去土地的灾民、流民数量众多,足以开启对蒙古草原的迁移垦殖活动。 而铁路的出现,则解决了大明军队对于游牧民族骑兵优势的对抗。不管是什么时代,解决了后勤和行军速度问题的农耕民族的军队,总是可以轻易吊打游牧民族的。当然,在铁路经过的区域,不管是定居的蒙古部族也好,还是汉人的移民村寨也好,其接触到中央朝廷的信息和铁路带来的便利都是其他地方的百姓所无法比拟的,这些人也会比其他地区的百姓最为拥护中央权威。 比如现在这条丰大铁路的周边居民,就能享受到更为廉价的煤炭、铁器、瓷器和茶叶等生活用品,而他们的收获也能更快的通过这条铁路销售到内地去。这就像是一条畅通无阻的血管,将周边的血肉牢牢的粘结在了一起。 try{content1;}catch(ex){} 第三样就是某个山西移民发明出来的铁丝网,几根木桩加上几道弄上了倒刺的铁丝,就能把一片土地圈占起来,作为牲畜的固定牧场。这样既减少了牧民和汉人移民之间的矛盾,也能将牧民的羊群保护起来。 和蒙古牧民只知道四处寻找水草放牧不同,汉人的定居观念使得他们更希望能够把牲畜固定养育起来。除了种植传统的紫花苜蓿外,朝廷从西域引进的黑麦草,农会还在组织挑选本地分布最广的羊草和冰草品种,试图将这些野草也变成可以种植的牧草。 这些被固定下来的蒙古牧民和夹杂在其中的汉人垦殖点,很快就成为了丰镇居民和驻军的食物及其他生活物资的提供者,而这片草原的管理者也从各蒙古部族的贵族手中,转移到了驻扎在丰镇的各个衙门。 当然收益最大的还是那些商人,他们不仅极大的降低了行商成本,还压低了不少货物的生产成本,为自己获取了更多的收益。 此前被皇帝强行打压,才不得不拿出钱来投资建设山西境内铁路的晋商们,很快就从铁路建成后获得了超额的回报。这些晋商们立刻意识到,投资铁路不仅仅在于获得铁路运输的收益,更重要的是能够让他们借助铁路去更有效的赚取铁路经过地区的财富。 即便是右翼蒙古部族在崇祯的支持下,建立了大型的联合畜牧公司,也没能难倒这些精明的晋商,他们反倒借助了这些蒙古亲贵们把持的畜牧公司,对于普通牧民和没有加入畜牧公司的草原部族进行了更为有效的剥削。 右翼诸部的台吉、那颜们骤然之间就富裕了起来,他们协助着这些山西商人,毫不客气的搜刮着部众和远方的兄弟。获取了大量财富之后,这些台吉、那颜们不是把府邸修建在了丰镇、大同,就是干脆在京城买了宅邸定居了下来。 朝廷从商人身上征发的税金,不断的用于右翼诸部所在草原上的基础设施,为这些牧民们提供了定居点、水渠、教育和信仰。在金钱分化下的蒙古右翼诸部,开始日趋分流,上层阶层失去了和下层部众同甘共苦的生活,而下层部众开始疏远这些只知道索取的台吉老爷们,亲近那些为他们提供公共福利的朝廷官员和教师,开始认同蒙古、汉地皆为中国的观念。 袁崇焕是亲自见证,这两年里蒙古右翼部族的亲贵是怎么和自己的部众一步步对立起来的。如果说之前是朝廷需要拉拢这些蒙古亲贵,才能控制住这些蒙古部族的话,现在的情况倒是反过来了,没有朝廷的支持,许多人都要被自己的部众所抛弃了。 当然造成蒙古右翼部族变成如今的状况,原因也非只一条。多年来同关内百姓的贸易往来,其实已经让右翼蒙古部族的上层基本汉化了。他们已经难以回到过去那种游牧千里,吃着白水羊肉和羊奶的艰苦生活了。 察哈尔部西迁,林丹汗对右翼部族的攻击,也使得不少右翼部族首领们对蒙古国失去了期望,他们不愿意臣服林丹汗这种欺软怕硬的大汗,却又难以违背臣服于黄金家族血脉的魔咒,这就令许多人想要逃避现实。 try{content2;}catch(ex){} 朝廷对蒙古部族的拉拢政策,使得这些部族首领们有了逃离蒙古部族内部战争的借口,他们宁可托庇于大明的羽翼之下,也不愿意向无故攻打自己的林丹汗臣服。 而朝廷放开了边贸限制,令晋商大举出塞,则是摧毁了这些亲贵心中最后一根信仰的支柱。中国的商人们从来不是什么柔弱可欺的小白兔,不管是西班牙殖民者还是荷兰的海上马车夫,乃至于之后的英国商人,他们在海外经商时基本都是在国家的支持下进行的。 然而唯有中国商人,他们在经商之余,还有随时对抗着朝廷一次又一次的打压。这也使得中国的商人团体,从来没有成为一个独立的社会团体。 当崇祯放开了对外贸易的限制,给予了商人成立商人代表大会的权力,并组建了银行以支持工商业的纸币筹集之后,各地的商人顿时就抱团成长了起来。 虽说晋商在之前的张家口通敌一案中遭受了极大的打击,但是底蕴深厚的晋商凭借着山西银行的支持,很快就恢复了元气。作为大明朝官商纠缠的最为紧密的一个商人团体,晋商很快就找到了获取最大利益的边贸方式。 借助老相识袁崇焕的官方保护,然后用小利收买那些台吉、那颜们控制的畜牧公司,从牧民和远方的部族手中低价收购皮革等货物,高价出售食盐、茶叶、瓷器、玻璃器、铁器、肥皂、蜡烛和镜子等生活用品。 凭借着种种手段,到了崇祯四年,丰镇地区已经很少看到除晋商以外的商人出现了。不过这并不能满足晋商集团的胃口,他们很快就盯上了,从丰镇到集宁海子,然后越过大漠前往漠北草原的商道。当然,他们想要修建的是一条铁路,而不是黄土官道。 在晋商们看来,只要掌握了集宁海子,那么大半个漠南蒙古草原就基本成为了自己的囊中之物,那些从前四处奔走的蒙古部族,迟早会停留下来,成为被他们放牧的羊群。 而如果能够打通集宁海子到漠北蒙古的道路,也就相当于绕开了陕商控制的河西走廊,找到了另一条通往西域和中亚的通道。 恩,曾经亲密如一家人的陕、晋两地的商人,因为争夺内蒙和西域商道的控制权,已经成为了势不两立的两大边贸商团。 晋商在内蒙商道上打压陕西商人,而陕西商人则把晋商的股本从关中-河西铁路中驱逐了出去。北方各省的商团们,现在都有了一个共识,铁路延伸到的地方,就意味着铁路公司利益的延伸和扩大。 而此时的南方商人们对此还没有足够的认识,虽然上海县城到南京的铁路是开通了,但是除了方便两地商民的往来,并没有给铁路股东们带来特殊的利益。毕竟铁路的两头都是江南经济最为发达的地区,谈不上什么一方对一方地区的经济掠夺。 和晋商团体拥有着共同利益的袁崇焕,自然是站在晋商这一边的。但丰镇向集宁海子延伸的铁路计划还是被中断了,阻止这个铁路计划的,自然就是那位林丹汗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1章 资本的意志 袁崇焕一想起这位林丹汗,心中就不住的摇头。当初大明和蒙古左翼各部互相提防,又被后金和蒙古右翼诸部所分隔时,袁崇焕从一些前来辽西交易的蒙古部族或是去过察哈尔部的商人口中打听过这位虏中名王的事迹。 不管是他13岁继承汗位时,蒙古各部阴奉阳违,看起来难以执掌蒙古大汗的权柄。还是他威望日涨,收服了左翼各部,又亲自带着数万部众数次袭击从广宁到锦州的明军防线,这些传闻都让袁崇焕觉得,这位蒙古大汗乃是类似于俺答汗之类的蒙古雄主。 直到林丹汗数次被后金所败,西迁逃避后金武力的压迫,试图用武力强占右翼蒙古部族的牧场,将他们变成自己的奴仆之后,袁崇焕才发觉对方其实不及俺答汗远矣。 当大明借助蒙古左翼部族和蒙古右翼部族之间的矛盾,将大半个蒙古右翼部族吞并、安置在大青山以东的长城以外区域内,并通过对蒙古右翼部族的分化、拉拢、教化等手段,蚕食着这些蒙古部族时,林丹汗却只顾着向皇帝讨价还价,想要从大明多捞一些好处。袁崇焕这才觉得,对方不过是个没有远见,又野心勃勃的蠢货而已。 越是和察哈尔部的部众们接触,袁崇焕就越觉的林丹汗年轻时的那些壮举,大约只是年轻人的一口朝气。当他在后金军面前连连受挫,令这口朝气散尽后,他也就泯然于众人矣。 不过如果林丹汗只是这样一个普通蠢货的话,袁崇焕虽然感觉有些失望,但也还不至于起动他的念头。 实在是林丹汗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察哈尔部现在是借住在大明的屋檐下,而不在是那个纵横漠南蒙古草原的蒙古大汗了。 然而这位到现在也分不清现实,依然将自己当做了草原上拥有无上权威的蒙古大汗。他禁止蒙古右翼部族越过大青山、集宁海子一线放牧,却又不肯将归化城附近的部族疏散到远处水草丰美的牧场去。 他敬畏神灵,却又要求自己的部众改宗信奉花教。他垂涎于明国的市赏,却又不准许部下们前往明国私下交易。他喜爱勇士,却对大明皇帝封赏的蒙古第一勇士头衔耿耿于怀。他口口声声赞成明国、蒙古同属中国,和大明皇帝在张家口会盟,但又担心明人的书籍、教师乃至于铁路这样的新事物,会破坏蒙古人的淳朴人心,因此一直反对这些东西在蒙古部族和草原上流行起来。 林丹汗的作为,不仅惹恼了和蒙古人进行贸易的商人,也激怒了明国在右翼部族中负责教化的文武官吏,得罪了控制铁路修建的山西钢铁商人们,甚至于连左翼的一些部族首领也极为不满林丹汗的作为。 轻易的就将所有人逼迫到了自己的对立面去,林丹汗的这份本事还真是常人所未及的。当他离开归化前去讨伐漠北外喀尔喀右翼时,很少有人是期待他能够活着回来的。 晋商组建的商团是最想林丹汗能够阵亡的,这样不仅可以让整个草原都铺设上铁轨,他们还能把失去共主的蒙古左翼诸部也一口吃下去。 只不过依赖山西银行、边贸、铁路、煤炭、钢铁产业迅速恢复元气的晋商们,在接受了张家口通牒案的教训之后,终于对皇权有了三分敬意,不敢再搞什么私下行动。毕竟他们此前在山西、宣大喂熟了的边军将官和地方官吏,现在已经被清洗的十不存一,只剩下了一个袁崇焕替他们撑着场面。 try{content1;}catch(ex){} 晋商们知道想要阻止林丹汗活着回来,除非有袁崇焕出手才行,但是他们现在可没有这么大的能力指使袁崇焕干这事。不过在山西的煤炭、钢铁行业里,现在的大头可是被内务府把持着。 林丹汗阻止草原上的铁路建设,无疑已经损害到了内务府的利益。因此这些晋商不免向着内务府驻山西的黄太监大肆吹风,认为黄太监应当出面给袁崇焕一个暗示,将林丹汗这个麻烦解决掉才行。 当资本开始运行起来的时候,就会产生一种独立的意志。对于阻碍内务府产业扩大化的林丹汗而,自然会被黄太监视为应当除掉的麻烦。不过借助去岁的张家口会盟,黄太监也不敢公然对袁崇焕进行暗示除掉林丹汗,因为这未必符合皇帝的意愿。 不过当后金派出军队想要突袭在漠北征战的林丹汗的消息传回之后,从晋商口中得知这一消息的黄太监终于坐不住了。他不由让自己的亲信带着口讯拜访了袁崇焕,建议这位丰大总督借助这个机会,让后金把林丹汗给收拾了。 那些晋商在袁崇焕面前抱怨,他还能视若无睹,但是一名内务府的太监派人向他传话,袁崇焕就真有些坐不住了。 虽说丰大总督位高而权重,但袁崇焕可不觉得这个位置是他仕途的终点。更别提总参谋部实施军队整编计划以来,他这个总督的权力也是受到了极大的约束。 到了崇祯四年十月,皇帝提出的三级武装力量体系已经隐隐成型了。在过去的三、四年里,京营和北方边军已经被整编成了七个步兵野战军和12只骑兵野战师。每只野战军的编制为2.5万人,每只骑兵师的编制大约是1500人,大约为19.3万人。再加上一只护卫皇帝的近卫军就是21.3万人。御前侍卫亲军已经从军队中剥离了出去,只负责皇城、京城的守备工作,并由皇帝亲领。 这21.3万人就是大明最有战斗力的野战军编制,今年花在他们身上的军费,就达到了1200万元。然后剩下的近200万大明官军将会编制成地方守备军,他们今年加起来的军费预算也才3600万元,但实际发放到手的只有2800万元。 这些野战军可不是辽西将门控制的那些旧官军,拿30000人的军饷养3000家丁,实际能够上战场的还不到300人。这些军队都是总参谋部用军校毕业生作为骨干重新编组的军队,根据总参谋部颁发的训练计划进行严格操练,并一一进行战斗力检验的新式陆军。 在丰大总督区内,就有一只野战军和3只野战骑兵师,就袁崇焕的眼力来看,这些野战军队的战斗力已经和辽西将门身边的家丁不分上下了,至于能不能胜过女真人,那还需要上战场较量一番。 不过有一件事袁崇焕倒是非常肯定,不管这些野战军打不打得过女真人,面对女真军队立刻就崩溃的事情肯定是不会发生的。因为总参谋部颁发的训练计划第一课,就是如何在战场上保存自己的性命。 在列数了古今中外数十场战争的结果后,这份训练计划总结道,战胜敌人是战场上保存自己最好的方式;在无法取胜的状况下,始终保持队形,依靠同伴的掩护撤出战场,是第二好的方式。 try{content2;}catch(ex){} 面对敌人放下武器,或是丢下武器逃跑,都是最坏的方式。辽东明军和后金的数次作战中,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袁崇焕原本觉得这份训练计划实在是有些荒唐,朝廷优待这些武人的目的,自然是要他们上战场去拼命,然后拿着敌人的首级来回报朝廷,而不是教育他们上战场如何保住自己性命的。 不过随着这些野战军训练了近一年之后,他才发觉这些士兵不仅乐于接受艰苦的训练,作战能力也提升的极快。果然荣誉、报效朝廷和博个封妻荫子的功劳,都不及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而训练的动力。 野战军战斗力的稳步上升,也使得右翼蒙古诸部及被整编的后备军队开始老实了起来,再没有之前种种骄横的作态了。此前有些强大的蒙古部族和被淘汰的边军将士,觉得朝廷还需要他们来保卫山西边墙,因此对于自己目前获得的待遇总是感到不满。 不过当他们见到了这些野战军的操练之后,个个都老实了起来。这些野战军的将士能不能打过女真人要两说,但是用来对付他们的话,似乎毫无问题。 老实说,手下拥有这样一只武力,袁崇焕想不做点什么是不可能的。只是虽然他是丰大总督,却一样调不动这些野战军。 作为丰大总督他可以拥有境内一切武装力量的领导权力,但野战军却只接受丰大都督府的指令,也就是都督曹文诏的命令。没有曹文诏的同意,他就别想动用这只部队的一兵一卒。就算袁崇焕一时发疯干掉了曹文诏,这只武力也会落在主管军纪的副都督手中,而正副都督不允许同时离开军队。 在孙承宗等文臣入主总参谋部之后,地方文臣已经无法干涉军中的内部事务,否则就会被视为谋反。虽然总督并非一般之文臣,但也正因为总督权力太大,就首先遭到总参谋部的防范,在没有获得总参谋部的授权命令之前,总督想要染指野战军的军权都会被视为谋逆。 袁崇焕虽然很高傲,但也没想过要以身试法。文臣杀起文臣来,可同样是不会手软的。但是让他枯坐于塞外,看草原日升日落,他也是不干的。 丰镇虽然远离了后金,但是好歹身边还有个没有完全归附的蒙古察哈尔部。去年皇帝不允许他破坏会盟,但并不代表今年林丹汗不应该死在女真人手里。 他承认,利用林丹汗的名望号召蒙古各部和大明一起对抗后金是个不错的想法。但是在这样的战略之中,他不会有任何功劳可。 反倒是林丹汗死于漠北,倒是能够让他在第一时间接收察哈尔部的实力,从而让丰大总督区成为了领导蒙古各部抗金的核心。这对于袁崇焕来说,才是建立不世之功的康庄大道。 在黄土山崖上思考了一天之后,袁崇焕下山回到了丰镇内的总督府,他招来了自己的心腹,让他去告诉那些商人,可以做好阻止林丹汗返回漠南的准备工作,但是不要让任何一个蒙古人参与这个计划。(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2章 清江浦 淮安府下辖二州九县,治在山阳县淮城,原属南直隶境内。不过自从去年开始,南直隶分成了三块行政区域,江苏、安徽和南京,淮安府也就被划归了江苏。 这里是沟通黄河和长江的水道枢纽,是漕粮北运和淮盐南下的重要口岸,在淮安府北面的清江浦,就是淮安府最大的一处转运码头。 虽说淮安府有大河卫、淮安卫及督漕总督的亲兵,但是在人口数十万的淮安府内,这点人手就几乎是杯水车薪了。 比如清江浦这里,繁华不下于淮安城,人口也超过了六、七万,但此地驻守的兵丁也不会超过500人,码头处最多也就两个小旗常驻而已。 这里的社会秩序和江南其他各处城市一样,主要是被当地士绅把持着,官府不过是块招牌而已,不是谋逆及风化案子,基本上官府都是秉承着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态度。 不过士绅维持的是保护自家利益的社会秩序,而不是连小偷小摸的社会治安事件也要插手,因此打行这种黑社会性质的组织也就应运而生了。这些打行基本上都同地方士绅有勾结,听从士绅的命令打击对手,又或是欺行霸市向外地商人收取保护费,为本地士绅谋取垄断行业利益。 而在大运河的沿线城市,除了这些士绅驯养的打行黑帮之外,还有漕军自发组建起来的船工互助会,以对抗沿途打行的勒索。不过这些船工互助会最后还是落入了军官、船头、把头这些漕军中小有职权的头目手中,形成了类似于帮会的组织。 这样的运河帮会虽然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船工的利益,但事实上也让船工们受到了更为严酷的剥削。士绅、官商和漕运官吏,通过帮会组织联合压榨着底层的船工,又利用这些加入帮会的船工去排斥一切对于漕运方式的改变,以维持住自家在运河上的利益。 自从4年前崇祯开启白粮海运以减轻江南百姓的负担之后,南北海上运输的规模就一日大于一日,这让靠着运河吃饭的官吏、地方士绅、官商、及帮会人员都焦虑了起来,如果不是导沭整沂入海工程的开工分流了一小半运河上的苦力,使得这些人员的收益没有出现快速的下滑,估计这些人早就要跳出来反对海运了。 不过随着青岛-济南的铁路开通,南京-上海铁路的开通,上海、天津、青岛码头的建成,南北航运海道水文资料的收集完成,这极大的推动了南北海上航运的事业,也损害了运河运输从业者的利益。 作为沟通北京同江南地区的大运河,可以说是大明最为重要的一条内陆运输线路。从大运河建成的那一天开始,把南方的粮食运到北方的都城,始终是最为重要的任务,唐宋元明四朝皆是如此。 对于定都北京的大明朝来说,江南漕运更是一年中最为重要的任务。漕粮运输的方式其实有两种,一种是官运,主要是运输到京城地区,供应皇帝到百姓的日常所需;另一种则是民运,主要是运输到北方边境地区,供应给九边军队作为军粮。 刚开始的时候,只有民运而无官运,因为都城在南京,而九边不过在黄河左近,运输的耗费并不是很高。而且明太祖采用民运办法时,运粮的都是地方上的大户豪强,这种运粮方式等于是在削减地方上大户豪强的实力。 另外,以一万石设一解运的粮长,这些粮长抵达京城时都会被皇帝接见,以询问地方上的状况,干的出色的还能升任六部官员,可以说这是太祖在县以下控制地方的另一套组织机构。因此即便明太祖屡屡兴起大案,地方上却始终保持着安宁,不会有什么人心惶惶状况出现,也是依赖于这套粮长系统的正常运转。 try{content1;}catch(ex){} 当然这一套粮长系统,在崇祯看来大约就是现代的议员,虽然他们没有一个正式的机构行使议会的职能权力,但是议员所具有的功能,基本上都已经具备了。 但是太祖之后,永乐帝迁都北京,又数次出兵塞外,导致整个运粮耗费超出了地方豪强能够负担的上限,永乐帝又不是一个喜欢听取乡里民声的人,粮长制度随即就失去了太祖时期的本意,成为了朝廷压榨地方民力的恶政。 到了永乐之后的皇帝上位后,供应京城的漕粮因为不够及时,终于从民运改为了官运,而边军系统则大部分依旧还是民运。 官运漕粮在最高时期的数字是六百七十万石,到了万历末期基本在400万石上下。而民运漕粮大约在六、七百万石上下,至于民间商人运南粮贩卖于北方的大约也有六百余万石。 自从三、四年前漕运开始改为商运之后,去年南粮运往北方的数量是1600万石,其中1400万石走的是大运河。但是今年通过大运河运往北面的粮食已经下降到1250万石,这种快速下挫的运输量,立刻引起了漕运官吏和运河附近士绅的警觉。 在稻米产地湖广行省,一石稻米的收购价格大约是0.45-0.5元之间,到了上海、苏州、南京的米市,一石湖广稻米的市场价格大约在0.7-0.8元。从暹罗、柬埔寨、越南运到宁波、上海的稻米,每石大概是0.8-0.85元。 而在天津,一石大米价值1.5元,在北京则是1.6元。将一石大米从上海运到天津,现在的海运费是0.25元,扣除其他费用,每石大概还能赚上0.2-0.3元。但如果是采用运河运输,每石的运输费用就是0.45元,差不多无利可图。 对于户部官员来说,自然是喜欢海运而不是内河运输漕粮。但1600万石的漕粮内河运输费用就是720万元,这其中将近一半是要落入帮会人员、承揽商人、漕运官吏和士绅手中的,他们又怎么肯无端端的损失这么多。 从原先的漕运方式更换为现在的商运方式,已经让不少人损失了不少利益,只是新皇登基大家还看不清方向,加上崔文升这个总督漕运兼管河道的大太监手腕圆滑,令这些人最终还是忍受了下来。 到了今日,朝廷虽然没有明说要用海运替换河运,但是河运漕粮的不断下降,已经说明朝廷确实是动手了。这自然让一些人开始躁动了起来,试图采取一些手段维护自己的利益。 只不过既得利益者的反抗总是会有些瞻前顾后的心态,特别是当皇帝并没有公开发文说要用海运取代漕运的时候。光是让这些人聚在一起讨论如何应对漕运业务萎缩的状况,就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 而让众人达成一个统一的意见,更是一件难以做到的事情。眼看着冬季的到来,让运河都进入了停航季节,大家也没有讨论出一个办法来。清江浦的四家士绅终于忍不下去,决定出头组织码头无事的工人去漕运总督衙门前闹一闹,好让朝中的官员借此攻击海运的政策。 这四家士绅之所以如此积极,还是在于一旦大运河的运输业务出现萎缩的话,首当其冲的影响便是清江浦码头。这四家士绅在清江浦都是建有私码头的大地主。别看淮安这地方工商业发达,其实此地是常年遭受水灾侵害的地区。光是漕运总督衙门因为历年的洪水都不得不搬迁了三次。 try{content2;}catch(ex){} 大运河给沿途的城市、村镇带去财富之余,同样也给这些地区带去了祸害,不管是黄河携来的大量泥沙,还是为了保证运河水量而无视两岸农田的用水。 因此运河两侧的士绅大多投资于工商业而不是田地之中,只不过他们的投资方式不是创造生产力,而是挖朝廷的根基。一旦漕运事业开始萎缩,这些依赖运河为生的士绅们就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了。 12月9日,清江浦四家士绅出钱,码头上的帮会分子出面组织,蹲在码头附近草棚区歇冬的数千苦力被煽动了起来,走上了街头向着城内的漕运司、县衙等衙门走了过去。除了一些帮会分子在队伍里声嘶力竭的叫嚷着,“我们要吃饭,禁止海运,朝廷不要与民争利…” 大多数混杂在队伍里的苦力都是双眼无神,看不出一点游行的热情,他们饿着肚子一步挨着一步跟着队伍前进。他们也并不知道身边那些把头们叫嚷的话语是什么意思,他们不过是为了两斗大米才出来走一走而已。 看着那些帮会人员将近三分之一的码头苦力叫了出去之后,蹲在一张木凳上喝粥的张献忠终于跳下了凳子。穿着一身破旧衣衫的他,此时已经成为了码头工人眼中的带头大哥了。 虽然已经带上了锦衣卫百户的帽子,但是张献忠倒还是没有脱离出身贫寒的影响,在这些漕工、船工之间潜伏时,完全没有任何障碍。凭借着一身好拳脚,和笼络人心的手段,他现在已经是运河码头工人工会中最有影响力的首领了。 码头工人工会的成立,就是为了对抗运河上和陆地上的帮会分子,并为了维护工人权益和商人、官吏进行斗争的工人组织。在内务府和漕运总督衙门的扶持下,这个工会组织已经可以和那些老牌的帮会进行抗衡了。 工会在清江浦、扬州等地的势力最强,这些帮会成员能够从棚户区带出近三分之一的码头工人,自然也是有工会人员混杂在里面煽动的缘故。 张献忠在数日前已经接到了皇帝的命令,因此对运河沿线城市监督的很是紧张,前几天听说清江浦这边有人在煽动工人对抗朝廷,他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没想到真是看了一场好戏。 将粥碗丢在一边的桌子上后,张献忠就对着身边的义子孙可望说道:“好了,这些鸟人把戏台搭好了,该轮到我们上去唱戏了。去通知各路组长,把剩下的码头工人都发动起来,打上横幅,要求惩办奸商,打击克扣工人薪水的工贼黑帮分子…” 小了张献忠近十岁的孙可望,他的父亲原本是张献忠在延安府担任捕快时的同僚,因为受到农民起义的波及,父亲丧生,家中只剩下了母亲、自己和弟弟三人。在家中难以维持下去时,孙可望听说这位叔叔倒是发迹了,于是不由写信给了张献忠。 正愁身边缺少亲近人手帮助的张献忠便寄出了一笔银两,让孙可望上京城来帮手。年仅15的孙可望狡猾多智,很快便获得了张献忠的喜爱,并被他收为了义子,并带在了身边办事。 听到了张献忠的吩咐之后,孙可望立刻恭顺的回道:“是,义父。”(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3章 自投罗网 当清江浦的码头工人开始上街游行,以反对海运的名义围住了城内的各个衙门时,城内的官吏并没有太过慌张,甚至于有人已经提早离开了衙门。 各衙门里剩下的官吏一边令人关上了大门,一边派遣人员前往南面不远处的淮安府求援。不过很快衙门外面稀稀落落的叫喊声让位给了更有组织和节奏的工人呐喊,原本安坐于房内老神在在的官吏们,仔细听了外面工人高呼的口号之后,终于开始紧张了起来。 之前那些工人叫喊着抵制海运,起码还是要求朝廷替他们做主,只要关起门来,对方也不会冲进来。现在这些工人喊的口号可不是向朝廷哀求,而是指名道姓要各个衙门的负责人出来谈判,否则他们就要冲进衙门去。 大明的官吏虽然以无能居多,但是有一件事他们还是很明白的,就是众怒难范。一旦这些码头工人冲进了衙门,就代表着城内再也没有官方的秩序了。自从江南士绅学会了操纵市民冲击衙门,以对抗中央的权威之后,苏州、徽州、福建等地都出现过这种大规模的市民暴动,只不过之前都是针对锦衣卫、矿监和中央办案官员,还没有多少次是针对地方上的衙门的。 因为市民们很清楚,跟着本地士绅同中央闹,朝廷基本上都是不了了之,很少把事情搞大,给自己找麻烦的。但是如果把目标对准了本地的士绅和地方官吏,那么就算他们一时低头屈服,事后也是要找这些领头的算账的。这些地方上的权力人士,可对他们这些人的底细可是门清。 不过一旦市民把矛头对向了本地的士绅和官府,那基本上就不是什么市民暴动,而是闹民变了。民变其实就是有人造反。到了这个时候,城内很快就会失去秩序,然后变民会冲进一个个士绅富豪家中,劫掠这些人的家产。衙门中的官吏,也很少会活下来,因为变民最为痛恨的还是这些直接压榨他们的官吏。 当张献忠带着工会组织起来的码头工人加入了游行,并改变了口号之后,原本死气沉沉的工人队伍顿时活跃了起来。相比起要求朝廷禁止海运的目标,工人们更接受工会提出的,提高薪金,禁止船头、把头和商人克扣工资,把帮会分子驱逐出码头等口号,毕竟这些口号才是他们每日都要面对的被剥削行为。 坐在城内酒楼上观战的士绅豪商们,刚开始看着街上那些人挤人的码头工人在游行时,心里还是很得意的,认为今日总算是弄出了一点动静。 但是随着工人们开始活跃起来,喊出了他们没有教授过的口号之后,这些人立刻失去了闲情雅致,开始质问起自己的同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快便有人将负责组织游行的帮会头目找了过来,命令他立刻阻止街上工人所喊的口号,如果实在不行就干脆驱散了游行的工人,不能让他们真的去冲撞城内的衙门,那可就破坏了士绅和地方官吏之间的默契。 一名帮会头目还有些搞不清状况的问道:“敢问老爷们,那把他们驱散了,这每人4斗大米还发不发?” 一名林姓士绅顿时恶狠狠的对他训斥道:“事情办成这样,你们这些贼厮鸟还想拿米?老爷不让你们把那一半定金退回来就不错了…” try{content1;}catch(ex){} 在这位林姓士绅的训斥下,其他帮会头目赶紧按着这名多嘴同伴低头认错,然后忙不迭的低头退出了酒楼的二层。 走下了一楼之后,那名多嘴的头目这才有些不乐意的往地上吐了口痰说道:“啊呸,就这吝啬劲也能被叫做林大善人,皇上还不差饿兵呢。各位哥哥你们刚刚为何拦着我,这没有米粮,我们拿什么驱散这么多人回去?” 另外一名头目从怀里拿出了铁尺,挽起了袖子凶狠的说道:“拿什么,自然是拿家伙了,左右不过是些码头的苦力,要是敢不听话,就让他们被人抬回去就是了。” 不过顿时有人幽幽说道:“黄哥,你们刚刚上去的时候,我们看到码头工会的人也参加了游行,好像这些新口号就是他们喊出来的。那些苦力倒也罢了,工会里的那只黄虎可不是好惹的,上次我们同他斗殴的那些兄弟,现在还被关在淮安卫的大牢里,连大河卫的林百户去说情都没人理。” 这些帮会的头目们顿时沉默了下去,不过片刻之后拿着铁尺的头目便恨恨的说道:“这码头工会自成立以来就不断与我等为难,连那些缙绅老爷们也得罪了不少。 既然他们今日要插手工人的游行,还要驱逐我们出码头,那倒不如干脆同他们摊牌算了。不如我们先去城西的城隍庙埋伏着,然后邀请那只黄虎去谈判。他要是同意让工人散去也就罢了,要是敢说个不字,爷爷就给他来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 一个小时之后,城西城隍庙的大殿内,声称要给张献忠来个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那位头目,已经被孙可望捅了个透心凉。从死人身上拔出牛耳尖刀的孙可望若无其事的在死人身上擦干净了血迹,方才收回了牛耳尖刀。 作为一名陕西人,这些年里他已经见过太多的生死,因此对刚刚手刃一人毫无感觉。对于那七、八名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帮会头目,不由大起了鄙夷之心。 背对着孙可望和其他人的张献忠,正拿着三只信香祭拜着城隍,口中还念念有词的说道:“城隍老爷莫怪,你是朝廷册封的正神,俺老张也是替皇上办事的,这城隍庙说起来也和官府衙门差不多,借你这贵宝地办个事,你可千万别埋怨俺老张。” 张献忠祭告之后,便将三只信香插在了香炉上,转身来对着跪在地上的那些帮会头目问道:“你们究竟考虑的怎么样了?是和这位兄弟一起上路呢?还是替我锦衣卫办事?” 几名帮会头目赶紧连连回道:“愿替老爷办事,愿替皇上效力…” 孙可望在一边顿时听不下去了,他抬起脚踹倒了离他最近的一人后说道:“就凭你们这副肮脏的样子也配替皇上效力,我义父说什么你们就回什么,别自作主张的添油加醋,否则就和你们的兄弟一起上路吧。谁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小爷就给你们治一治。” 被孙可望踹到的头目们丝毫没有怨气,忙不迭的恢复了跪姿,口中还连连说道:“是,是,是小人们想岔了,多谢小爷教诲。张大爷说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绝不敢有二话…” 看着这些驯服如家犬的帮会头目们,张献忠终于知道为什么南方士绅喜欢豢养这些市井的混混了。在权力面前他们温驯的就像是家犬,但是在那些没有背景的平民百姓面前,他们又凶恶的如同豺狼,行事之时毫无下限,只是一味听从于主人的吩咐。 try{content2;}catch(ex){} 张献忠有些厌恶的看着这些面前的市井小人,哪怕是陕西、河南那些依仗权势盘剥百姓的士绅豪强们,也比这些毫无节操的市井小人可爱的多。 张献忠的感觉其实是正确的,这些混迹于市井中的帮会头目们毫无道德底线,一向是士绅手中的夜壶,不管是诱拐小女孩卖进烟花里巷;还是绑架勒索外地行商;又或是诱惑老实庄户吃喝嫖赌,让人倾家荡产等等,只要是拥有权力者指示他们去做,他们便毫不迟疑的按照吩咐去办事。 当日后清军入关,这些曾经被士绅豢养的小人,立刻便找到了新的主子。他们协助清军抓捕地方上的反抗分子,带领清军劫掠城中的富商大户和漂亮妇人,就为了站在同胞的尸骨上,获得新主人的认同。 张献忠摇了摇头,将胸中的厌恶感压制了下去,他指着刚刚回答的较为流利的一人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姓张名阿发,老爷叫我阿发就可以了。”被点名的帮会头目赶紧回道。 张献忠随即指着地上的尸体说道:“你们刚刚不是说,这次煽动清江浦码头工人行事,是那个林大善人牵的头么。等到了后半夜,你们将这具尸体弄进林家去,明日就去告官,说这个林大善人要你们煽动工人造反,你们大哥不肯,结果被林家所杀,这点小事你们能不能做到?” 张阿发还有些糊涂的说道:“林老爷家中可是出了一个举人,两个秀才,官府未必会信我等…” 孙可望立刻出声训斥道:“让你做你便去做,官府会不会受理案子,哪轮的到你操心。” 张阿发立刻改口说道:“是,是,小人一定按照老爷们的吩咐去做…” 城隍庙的大门关闭了半个多小时后,终于被打开了。张献忠和孙可望等十余人走了出来,他交代门口的官兵继续守在这里,直到午夜才能撤离,这才带着孙可望重新返回了游行的队伍中去。 当晚,坐镇于淮安总督漕运衙门内的崔文升接到了清江浦张献忠的报告后,便立刻去了客房和沈廷扬商议这事。 崔文升原本是想要立刻汇报京城,说明清江浦士绅勾结帮会分子闹事的经过。 不过沈廷扬却拦住了他说道:“崔总督还是缓一缓,咱们这么报上去,朝中必然会有人跳出来说,咱们是想要立功才栽赃污蔑良绅的。” 崔文升立刻问道:“那么沈巡按的意思是?” 沈廷扬沉吟了一会才说道:“自然是助这些士绅一臂之力,就说清江浦的码头工人不满薪资减少,故而上街游行,围住了官府讨要对策。如此一来,必然会有人借工人游行的事件,提出停止海运的上疏,之后我们再把实情报上去…” 崔文升立刻笑容满面的说道:“果然是好计谋,他们既然跳进了网中,想要再逃出去可就难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4章 宁古塔 12月初,关内方是漫天飘雪的时候,距离北京七、八千里的宁古塔已经成了一个冰雪世界。除了海浪河南侧的宁古塔土城内尚有几分人气外,城外就像是一个已经失去生机的世界了。 宁古塔东、北、西三面数里外都是山脉丘陵的地形,唯有近城附近和南面是大片的平原,但是在这个季节里,除了皑皑白雪之外,其他什么景致也看不到。平原上的积雪常常超过了一人多深,除了使用爬犁之外,人们根本难以出门,只能躲在家中猫冬。 当然,即便是有爬犁可用,也没人愿意在这个季节出门,除非是收到了来自沈阳的军令。宁古塔虽然号称是建州女真的发源之地,但这里实在是没有多少女真人,倒是在东面的山林之内有着许多东海渥集部的生女真人。 努尔哈赤统一女真诸部时,就曾经命额亦都率兵千人,讨伐这一地区的东海渥集部,以抓捕生女真人补充建州女真的人力。当东海渥集部退向了东面自然条件更为恶劣的丛山之中后,努尔哈赤便在宁古塔修建了这座小城,用以监视东海渥集部的动静。 到了1625年小城初步成型之后,努尔哈赤又令镶蓝旗牛录额真兴佳驻守此地,将宁古塔作为了后金东面的边防重镇,也是后金进攻东海渥集部的据点。 在黄台吉登基之后,宁古塔和北面相距六百里的三姓,和南面相距近六百里的珲春,三座边境小城就成了封锁东海渥集部西进的第一道防线。 虽说这里的地理位置及其要紧,但是限于后金贫乏的人力资源,居中策应南北两路的宁古塔也不过才驻扎了六百战兵,城内的居民不过1500人上下。而北面的三姓和南面的珲春,战兵都只有300人,居民不过五、六百人。 当然,对于部族之间极为分散且没有统一指挥的东海渥集部来说,这些人马已经是相当雄厚的兵力了。再加上没有铠甲,又少铁器的生女真人,上阵时只是依靠自身的蛮勇,并无指挥和军纪。一旦让后金军守住了第一波进攻,接下来便是生女真人的大举溃散了。 这里的后金将士已经习惯了这些生女真人杂乱无章的进攻,也知道如何运用自己的力量去击败他们,因此倒是并不担心生女真人来进攻自己。 不过从努尔哈赤时期开始的对东海渥集部的扫荡,已经将附近平原上居住的生女真部族完全清除掉了,现存的东海渥集部都是居住在环境更为恶劣的深山和滨海山脉之中。 生产力低下的生女真人,在其他季节需要蓄积部族所需的食物,而在漫长的冬季他们又缺乏足够的保暖装备和食物跨越数百里的距离,集结人马并进攻边境上的后金军队。 因此宁古塔、三姓、珲春已经多年没有受到生女真人的主动进攻了,驻扎在这三座小城的女真将士除了抱怨这里的冬天太过寒冷和无趣之外,倒也把这里当做了难得的休养之地。毕竟在沈阳附近的女真将士可是年年都要被征发作战,难以空闲下来的。 而且,从黄台吉登基后金大汗以来,进一步加强了沈阳的都城地位,将各处的女真人都迁移到了沈阳附近地区,以便加强管控。使得距离沈阳一千四、五百里的宁古塔地区,弱化了作为边防重镇的职能。 try{content1;}catch(ex){} 在对待生女真的政策上,黄台吉同努尔哈赤又有所不同。努尔哈赤秉持的是,若是不能为我所用,就尽皆铲除的武力政策。而黄台吉则更喜欢用政治和贸易引诱这些生女真人出山,以军事打击为辅助。 如此一来,宁古塔便开始由军事重镇向着边疆各族贸易交流市场的方向发展了。宁古塔虽然是苦寒之地,但是这里出产的貂皮和人参,却是辽东第一的。特别是东海渥集部的生女真人手中,他们所处的居住地更是有着丰富的皮毛兽资源和人参资源。 原本每年10月-12月,便是宁古塔、三姓等地的贸易季节,而后金也会象征性的收取这些前来交易部族的税金和贡品,以表示这些部族已经向后金臣服了。虽然这只是一个拙劣的小花招,但是对于淳朴的生女真人来说,却是极为有效的策略。 许多部族前来交易,只是为了获取必须的生活用品,以维持部族的生计,但是在后金的宣传下,这些部族却成了投靠后金的叛徒。那些和后金势不两立的部族很快便疏远了这些前来交易的部族,甚至还酿成了部族之间的战争。 后金仅仅放开了一些贸易,并制造了一些流,就让东海渥集部的生女真部族之间出现了明显的裂痕,使得一些生女真部族不得不向后金靠拢。如果这样的情况再继续下去,很快东海渥集部就将不复存在,温和的部族将会接受后金的统治,强硬的部族将会向北迁移,更加远离后金占据的地区。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同样还是天气一年比一年寒冷的变化,使得这些生产力落后的生女真人不得不更依赖于同后金的交易,才能让部族存续下去。 但是崇祯四年的冬季,宁古塔城却极为安静,在城内等待交易的后金商人们,并没有等到往年带着大队大队爬犁貂皮人参的东海生女真人前来交易。偶然有几车爬犁过来,也是附近山林中的小部族。 这点貂皮、人参的交易量不仅让商人们唉声叹气,就连管理宁古塔城的牛录额真兴佳也开始忧心忡忡了起来。东海生女真人不带着货物前来交易,必然是发生了极大的变故,他实在是有些担心,这变故对于后金来说,到底是好,是坏。 不过就在兴佳在自家庭院内忧心忡忡的来回走动时,一名带着狗皮帽子,穿戴着棉甲的亲兵匆匆的跑了进来,向着兴佳禀告说,和屯噶珊有人前来求援,说是生女真人正在围攻他们。 兴佳先是一阵慌乱,但很快就镇静了下来,令这名亲兵将求援之人带到自己的衙门里去。来求援的是驻扎在和屯噶珊的牛录额真的亲信,兴佳倒是见过此人,因此他有些确定对方说的大约是真话,不过这倒是令他心里更焦急了起来。 不待对方行礼,兴佳就已经劈头盖脸的问道:“三姓城被生女真攻击是几日前开始的?有多少生女真人?知道不知道他们来自于何处?他们的装备如何?胡里改让你带给我什么口讯…” 兴佳连珠般的问话顿时让这名报信的士兵有些晕头转向,好半天没法开口。兴佳这才觉察到了不妥,让这位信使慢慢道来。 try{content2;}catch(ex){} 报信的士兵思考了片刻,才开口说道:“生女真出现在城外是六日前,估摸着大约有六、七百人,他们穿着和我们一样好的棉甲和皮帽子,还有更为保暖的皮靴子。 从爬犁出现的方向来看,这只军队应当是来自于黑龙江下游的北山女真和东海女真的联合。这只生女真人的军队出现之后,三姓城外的葛依克勒、胡什哈里、卢业勒等部族就纷纷投降,部众被对方迁移去了黑龙江方向。 胡里改额真担忧对方后面还有援军,三姓城内守兵不足难以防御,因此派了小人等向大人这边和吴巴海大人那里求援,若是大人能够早日派兵解围,说不定还能将迁移的三姓百姓截回一部分…” 兴佳听完了这名士兵的报信,总算是对局势有了一个初步的把握。在辽东这片土地上,春夏秋三季都是各部族劳动的季节,只有冬天才是出兵征伐的季节。冬天出兵最重要的是保暖衣物和足够的作战物资,没有这些东西,冬季作战就是自杀行为。 后金的生产力虽然不能同明国相比,但是不管是从明人那里的劫掠,还是通过辽东土产的交易,都让后金物资充裕到可以随意进攻这些辽东的野人女真部族了。 但是自从明人进驻到黑龙江下游河口,霸占了库页岛和滨海地区之后,辽东的局势就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后金已经不能够再依仗着良好的装备去教训那些野人女真部族了。上一年冬季,明人联合黑龙江下游的爱理辽子把图伯里等两个牛录永远的留在了黑龙江下游,让梅勒额真昂古理灰头土脸的逃回了三姓,除了沈阳城的百姓们一无所知,宁古塔和三姓城的军民又怎能不知道。 据说沈阳那边的大小主子们虽然暴跳如雷,但也一时腾不出手去大举讨伐黑龙江下游的叛逆部族。于是便命令吴巴海取代了昂古理坐镇于三姓,并在松花江下游南岸的富克锦设防,阻止黑龙江下游的明军和叛逆部族进入松花江。 只是,吴巴海乃是镶蓝旗出身。当莽古尔泰驻兵在开原一带和沈阳城内的黄台吉隐隐对峙时,为了防备吴巴海占据当地作乱,黄台吉很快就下令将吴巴海所部调回了阿勒楚喀要塞一带,也就是宁古塔城的西面。 兴佳马上就意识到,短期内能够出兵救援的,只有宁古塔这一只人马了。而听这位士兵所,这些生女真人也不像是来夺取三姓城的,更像是来虏掠人口的,就像是当初天命汗劫掠这些生女真人一般。 兴佳只是思考了片刻就决定出兵,一是因为后金军队还没有见死不救的传统,他不希望因此被大汗处罚。 二便是生女真人在他脑海里的形象,实在是不像会打仗的存在,哪怕是以一敌二,他也不觉得自己会输。 第三就是,只有挫败了生女真人对三姓城的进攻,才能慑服周边那些野人部族继续臣服于后金。否则今后这边地就永无安宁之日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5章 海参崴镇守府的发展 爬犁对于宁古塔的居民来说,就是家家户户备用的交通工具,就如同关内的二*车一般。毕竟这里有半年时间都被白雪覆盖着,没有爬犁就等于难以出门了。 和北面的部族相比,宁古塔地区的爬犁多为马拉,而不是用狗牵引,当然更北面的部族听说还有用驯鹿拉的,不过在坚实平面上的速度都不如马拉爬犁更快。 海浪河、牡丹江、松花江、黑龙江这些东北的江河,在冬季就是爬犁最好的交通要道,马拉爬犁最快的速度,是一昼夜可达200里。 从宁古塔到三姓城,也就三天半到四天时间而已。兴佳决定出兵之后,便让自己的弟弟兴海带着200具爬犁,300士兵前去支援三姓城。 驻扎在宁古塔的女真人尚没有脱去淳朴好战的作风,比之沈阳城内的八旗子弟要听话的多。兴佳一声令下,被点到名字出征的女真人便默默的回家收拾东西,然后带着家中的爬犁前往了宁古塔北面的海浪河上,等候着出发的命令。 花费了小半天功夫,当兴佳将兴海送出了北门之后,便看到接到命令的士兵大都已经上了爬犁等候了,这才转身握着兄弟兴海的手小声说道:“你这次前去救援,只要能够保住三姓城就是大功,切不可擅自前往追击,否则一旦有所损失,那就是有过而无功了。如果你们没到,三姓城就已经沦陷,那么就赶紧打道回来,不要想着攻城。” 兴海点了点头,对着兄长拱手后说道:“小弟已经记住了,请大哥放心。时候不早了,我看还是让队伍早些出发,也好在天黑之前多赶些路…” 三姓城位于牡丹江、倭肯河、巴兰河入松花江的四水交汇合流之处,周边又有小兴安岭、遮根猜良、完达山脉三山相逢对峙,可以说是一处形胜之地。只可惜在后金手中,这里只是作为了控制松花江流域和进入黑龙江流域的一处军事据点,完全没办法进行经济开发和利用。 不过也正因为三姓城军事据点的身份,使得赵承东带着1500人抵达此处时,迟迟不能破开城池。而在三姓城的下游,乌苏里江、黑龙江的交汇口,达斡尔部落的世居地却轻易就被他们所拿下了。 在明军进入外东北和黑龙江下游之后,这三年里不仅稳固了庙街和海参崴两个据点,还在黑龙江下游距离入海口1000里的地方建立了瓦伦堡,恢复了距离海参崴北面200里的双城卫。 瓦伦堡原先不过是鄂伦春人的一个村寨,倒也没什么说道,但是这双城堡的来头可不小。据说9世纪的时候,双城子就已经是渤海国的重镇了。至于双城子其名则源于开国初的双城卫。以其东、西两城并存而得名,东城叫“富尔丹“,西城叫“朱尔根“,相距约四里。 当海参崴镇守府的探险队发现了双城子后,崇祯还特意下诏对探险队及海参崴镇守府的官员进行了嘉奖,并询问此地能否据守。 双城子位于绥芬河等三河的交汇处,又处于乌苏里江-兴凯湖平原的南端,附近多人参、刺五加、五味子、猕猴桃等植物资源。虽然它距离后金最近的据点宁古塔只有500余里,单两地之间地形复杂,大队人马难以穿越,因此海参崴镇守府很快就向皇帝表示可守,但需要在双城子和海参崴建立一条陆上通道。 try{content1;}catch(ex){} 在海参崴、庙街待了三年之后,赵承东终于对这片区域有了一个基本的概念。这里的结冰期至少也有小半年,春季的化冰期是满地泥泞,初夏时节则是暴雨不停,只有夏秋之交的八、九月,才是适合狩猎和外出的季节,到了冬季又是寒风呼啸,雪满山林。 在这里最大的敌人从来不是女真人,而是恶劣的自然条件及各种意想不到的危险。比如暴雨引起的洪涝灾害,潮湿闷热引起的瘟疫,还有夏天的蚊子、蚂蟥及各种昆虫,冬天的严寒和暴风雪。 可以说,在外东北没有一处坚固而干燥的住宅,是难以生存下去的。而不管是他们这些外来人还是本地土着,外出时只能借助于水路或是天然形成的河谷平原,没有人可以直接穿越密林山区,这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了解了这一点之后,赵承东发觉事情就变得简单起来了,谁控制了外东北的河流,谁也就等于控制了这里。除非你的敌人能够从密林里砍伐出一条道路来,否则就得乖乖的顺着河流前进。 这也使得,在河流险要之处修建一处要塞,就能控制住附近整片的流域,并阻止后金军队在这一地区的行动。就好比后金军队建在这里的三姓城,就能够让拥有优势兵力的赵承东束手无策一样。 地理条件上的限制,使得这一地区的作战几乎都只能在冬季进行,远离后方的作战,又使得双方能够运用的兵力都不会太多,否则后勤就承受不了。何况密林和河谷地形,也不容许上万人的队伍展开作战。 这一仗打到这里,却难以攻下三姓城,让赵承东终于有了一丝退意。不过这也让他意识到,距离瓦伦堡近800里的伯力,也实在是一个不可丢弃的节点。循乌苏里江南下,伯力就能同双城子联通起来,那么海参崴和庙街在冬季就有了一条陆上通道。 黑龙江下游、乌苏里江以东区域,就算是建立了一整条的防线。海参崴和庙街就不再是两个孤子,而是大明外东北边疆的南北支柱了。这一区域内的东海窝集部、瓦尔喀部及其他少数民族就都纳入到了海参崴镇守府的管制之下了。 就在赵承东坐在帐篷内烤火思考时,负责指挥围城的游击叶雷和百户楚尔科走进了帐篷,叶雷是一年前投效庙街的北山女真使鹿部一族族长,而百户楚尔科则是刚刚被海参崴镇守府招募来的土人。 两人一起走进来之后,叶雷倒是有模有样的向着赵承东行了一礼,而楚尔科却已经不客气的坐在了火堆边,脱下鞋子烤起了脚上湿漉漉的裹脚布来了。帐篷里顿时弥漫起了一股呛人的味道。 虽然楚尔科显得很是无礼,但是赵承东却仿佛什么都没有闻到一般的说道:“你们两人跑到我这里来,是出了什么变故吗?” 叶雷皱着眉头看了大熊似的楚尔科一眼,才对着赵承东说道:“三姓城的土墙虽然不及庙街的城墙高大,但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却冻得比铁还要硬,我们的大炮打上去只留下一个白点,什么也砸不坏。 现在的天气,谁也用不了弓箭,大人部下使用的火枪也不能多用,只能靠人上前肉搏。但是城墙周边的冰层太滑了,我们的战士既要对付脚下的冰层,又有小心头顶的攻击,根本是在送死啊。 try{content2;}catch(ex){} 楚尔科的部下说,牡丹江这边来了一伙援军,爬犁一眼看不到尽头,离我们大概也就一天多的里程。大人咱们是不是该撤退了?” 楚尔科会的汉话虽然不多,但是撤退两字他倒是听懂了,他顿时大怒的说道:“劳拉威特兰人从不撤退,我们会击败那些援军,只要大人给我酒和食物就可以了…” 赵承东拍了拍手让两人安静了下来,他对着楚尔科问道:“你的部下在什么地方遇到的女真人的援军,你能画出来么?” 楚尔科穿上了鞋子,起身去账外叫来了自己的部下,让他画出了在什么地方遇到的后金援军。赵承东拿出了一副地图,发觉对方画出的地方刚好在自己这张地图的范围之内。他比划了一下三姓城到这里的距离,思考了许久后方才说道。 “次从瓦伦堡出发的远征已经过去21天了,我们在路上摧毁了三处后金的堡垒,迁移了11处村寨六百多人,相信这一仗打完之后,附近的部族就应当知道,后金其实没什么可畏惧的,只要他们和大明站在一起,就不必再受后金的要挟纳税了。 我们此前还没训练过如何在冬季攻打一座军事要塞,所以这次没能攻下三姓城也是意料之中。我以为,我们这次远征的任务已经结束了,没必要再在这里和女真人僵持下去了。” 赵承东伸手阻止了楚尔科继续说道:“当然,我们也不能不教训一下女真援军再走,否则岂不是让他们以为,我们是害怕了他们才逃亡。沿着牡丹江入松花江口往下20里,是一个河道分岔口。 我带着楚尔科的部下150人和吴比克、吉诺等三队人马,在这个分岔口伏击后金的援军,叶雷你继续带着其余人马监视三姓城,等我们得手之后,就撤退回家…” 兴海带着三百援军狂奔了三日之后,终于抵达了距离三姓城不足100里的河道上。 这三日行军对于这些宁古塔兵来说,也是一次相当大的体力消耗。除了寒风呼啸之外,夜晚森林中传来的鬼哭狼嗷声,也让他们高度紧张不已。 是以,在士兵们的请求下,兴海决定在这里休息半日,让士兵们恢复下体力和放松下精神。毕竟当他们抵达三姓城之后,就要面临一场厮杀,体力若是不充沛,那就等于是去送死。 在士兵们蹲在右边的沙堤上烤火烧汤时,兴海也在不断的注视着手上的地图,思考着是趁着夜色的掩护一鼓作气袭击三姓城下的敌人;还是在抵达三姓城之前找个地方休息,凌晨时再冲击那些敌人。(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6章 前哨战 兴海思考了许久最终决定,在天黑前抵达三姓城就立刻发起突袭,若是天黑后抵达就再休息一晚,天亮时再发起进攻。 他之所以这么考虑,还是昼夜温差的关系。宁古塔地区白天的气温还能让人在户外进行活动,但是夜晚户外的气温之低,连皮肤裸露在外都会被冻伤。 这样的季节里,以牛筋作为弓弦的弓箭已经不能使用了,这无疑是废除了女真人一半的实力。而想要面对面肉搏,就要完全依靠体力和组织性了。 赶了上百里的路,在夜里同以逸待劳的生女真人肉搏,那就是一片混战,兴海并不觉得这样对自己有利。 当兴海这只部队再次上路之后,便发觉前面的冰面上出现了爬犁经过的新鲜痕迹,他不清楚这是附近的部落有人经过这里,还是那些生女真人的哨探已经发现了自己。不过他和部下推测,后者的可能性应当更高一些,这让兴海降低了部队的前进速度,并派出了小队哨探在前方探路。 阿布凯带着五具爬犁超越了队伍前方五、六里,他抓着爬犁的前把手站直了身体,然后巡视着河面和两侧的可疑迹象。爬犁快速在冰面上的滑动,让迎面而来的空气就像是一把把小刀子一样,扎的他涂满了油脂的脸都开始发麻了。 牡丹江的江面宽度在100-300米之间变动,下游这一段河道基本都在200米上下。虽说是冰面,但其实在冰面上还有一层没过小腿的积雪层,如果不是左侧高出一人多高的岩岸,和右侧沙堤雪层里突出的块状物,下面不是灌木丛就是块石,一般人还真认不出这里实际是一条河,而不是一条官道。 靠近右边较为平缓的沙堤上,还不时会出现风倒木,小的十余米长,一米多高,大的则有2、30米长,2米多高。这些风倒木一般都是让阿布凯最为注意的地方,因为这些木头后面都是最好的埋伏场所。 宁古塔地区的冬季昼短而夜长,一天天亮的时间大约也就6-7个小时,其余时间都被黑暗笼罩着。当阿布凯的前哨跑到下午三点左右,天色便已经昏暗了下来,而他此时也终于看到了牡丹江分岔的地方,这意味着距离三姓城最多也就半个多时辰的旅程了。 阿布凯停下了爬犁,打算在这里稍稍休息一会,长时间站在爬犁上的观察也让他感到自己的体力快要耗尽了。阿布凯坐在了爬犁上,掏出了怀里的旱烟袋准备吸上两口去乏,又命令自己的部下去边上的河岸找一些木材回来,准备生火烧水弄一杯热茶暖暖身子。 不过正当阿布凯好不容易才打着火镰,正把烟锅凑上去时,却听到了一声惨叫,这让他迅速丢下了火镰和烟锅,起身向着发出惨叫方向望去,一边警戒一边高喊道:“怎么回事?你们遇到什么东西了?” 发出惨叫的,正是被他派去捡拾枯木的六人之一,但是他的高声询问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那个方向的森林里一片寂静,似乎从来没有人进去过一样。这场景让阿布凯心里有些发毛,他实在是难以相信,六个大活人连反抗都没有就这么消失了。 阿布凯和身边剩下的四人互相望了望,最终他硬着头皮说道:“乌勒台和我一起上前看一看,阿布撒、钮赫你们两人把爬犁掉回头,若是真有人埋伏在那里,你们就赶紧回去告诉兴海头领。” try{content1;}catch(ex){} 阿布撒、钮赫立刻匆匆跑上了爬犁,驾驭着马匹掉头,阿布凯则带着乌勒台向着平缓向上的东岸小跑了过去。 牡丹江的东岸虽然平缓,但此处却有一块白雪覆盖的凸起,遮蔽了河中往东岸林中的视线。从河中到东岸的岸边,大约也有七、八十米,走进之后阿布凯才发觉,这些白雪的凸起似乎是人工砌筑起来的雪墙。 这令阿布凯疑心大起,他虽然敬畏鬼神,但却并不害怕敌人。因此稍稍安心下来的他,很快就示意乌勒台和自己一左一右,看清楚雪墙之后到底隐藏着什么。 就在两人刚刚站在雪墙的边缘探头向内张望时,两把明晃晃的东西突然从林中向两人飞了过来。阿布凯反应迅速的用手中的刀格挡了一下,自己整个人也顺势向后倒去,这才躲过一劫。而乌勒台的运气就没有这么好了,一把手斧硬生生的劈进了他的脑门,当时就一声不哼的倒下了。 “敌袭,敌袭…”阿布凯一边声嘶力竭的喊着,一边连滚带爬的向着河中的爬犁跑去,想要逃离这个陷阱。 阿布撒、钮赫见状,一人立刻头也不回的向着来路跑去报信,而另一人则驾驭着爬犁向阿布凯接应了过来。阿布凯跳上了爬犁之后,也不待自己坐稳就说道:“赶紧离开这里,林中里有大批人手埋伏着…” 他的话没有说完,七、八名跨过雪墙的生女真人,再次拔出了腰间的手斧向他们这具爬犁丢了过来,瞄准的是拖拉爬犁的马匹。两者相距不过20余米,正是这些手斧丢掷的最佳距离。 马匹哀嚎着倒下了,连驾驭马匹的钮赫在胸口和肩膀上都中了两斧,虽说有棉甲挡了挡,但胸口那一斧实在是进入的太深,钮赫也是立时倒在了雪地中,出气多而进气少了。至于阿布凯在爬犁翻身之后被甩出了三四米,他的左手先落了地,这只手顿时就失去了知觉,就在他试图起身时,那些生女真人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这些生女真人走上前来时,阿布凯最先闻到的就是一股恶臭,接着他终于看清了袭击自己的生女真人的模样,他们穿着从未见过的熊皮外套和貂皮帽子,身高至少都比常人高上一个头,留着一脸的大胡子。 “你们是那个部族的?为什么要袭击后金国的军队,我们大汗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发觉手上的武器在滚落爬犁时不知丢到什么地方去之后,阿布凯不得不用语来威胁这些奇形怪状的生女真人了。 但是对方说了几句他从未听过的方之外,就失望的将他抹了脖子,再失去知觉之前,阿布凯发觉他原本指望能够冲回去报信的那具爬犁,却被七、八头猛犬逼了回来。阿布撒也垂头丧气的做了俘虏,他们这个前哨等于是全军覆没了。 站在牡丹江西面岩岸上的赵承东忧心忡忡的看着这场突发的前哨站,他有些担心敌军后面那些大队人马会听到一些动静,而停下脚步了。在这样的夜里,和对方在野外对峙,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这次出兵的1500人中,属于明军正式编制的为六百人,在黑龙江下游部族征发的民兵六百人,还有三百人则来自于库页岛北面陆地的马加丹港,是被来鄂霍次克海捕鲸的船只发现的北方大陆港口。 生活在马加丹港附近的楚科奇人以捕捉海兽为生,据说他们更北面的族人则以放牧鹿群为生。他们饲养着很好的狗,平时崇拜萨满,对于陌生人友善热情,但又从不畏惧任何外来的威胁。 try{content2;}catch(ex){} 不管是部族之间的战争还是同外来者的战争,这些楚科奇人都一样表现的勇猛顽强,哪怕处于逆境也要奋战至最后一刻。自从发现了马加丹之后,许多大明的捕鲸船就喜欢来此地雇佣楚科奇人为他们捕捉海兽和鲸鱼,他们付出的不过是酒精、烟草、棉布及一些廉价的铁器而已。 由于迁移到庙街的明军伤病太多,听说了楚科奇人的故事之后,赵承东才雇佣了300人,作为这次远征军兵力的补充。就目前来看,这300楚科奇人表现的都很不错,不仅能够适应黑龙江流域的寒冷天气,他们在战场上的配合也超过了从当地部族征召的民兵。 不过在对上正经的女真八旗之前,赵承东对于这些楚科奇人的战场表现还是有所担心的。特别是现在的伏击有可能变成强袭的状况下。 赵承东的担忧没有持续多久,一刻钟之后,兴海率领的宁古塔援军主力终于出现了。看着前方河道中间燃起的三堆火堆,和安放在火堆边上的爬犁,却看不到阿布凯等人的身影,兴海立刻停下了车队,狐疑的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了。 只可惜,除了地面上还有些反光之外,四周漆黑如墨,完全看不出任何景物来。倒是前面河道上那三堆火堆,还能照亮一大片范围。 几名上前查看的亲卫绕着火堆走了一圈,便匆匆跑回来向兴海报告说:“火堆周围没有什么异常,只有两副坏了的爬犁。许是阿布凯他们发现了什么,骑马上前去探查了。” 兴海想了想便说道:“你们四人分成两队,往两条河岔向前寻找,若是遇到阿布凯他们就速速上前回报。” 打发了四名亲信跟上前去巡查之后,兴海便把队伍分成了两队,后队就在原地休息,前队则上前,到火堆处休息。这样即便有什么不妥,第二道防线还可以接应下前队,两个宿营地之间大约间隔了120米。 兴海以为自己这班布置已经很有准备了,但是他却没有预料到,攻打三姓城的不只是生女真人,还有大明的军队。 生女真人和他们一样,在这样的天气内无法使用弓箭只能列队肉搏,所以兴海可以毫无顾忌的坐在不知谁燃起的火堆边休息。但是,这三堆火堆,实质上是用来校验明军火炮弹道的。明军这次远征只携带了4门3斤*炮,为了埋伏这只宁古塔援军,赵承东调来了两台。 两门大炮都安置在了西北方向,第一炮并没有命中火堆,而是远远越过了火堆顶部不知道飞什么地方去了,第二炮则打中了火堆边上的爬犁,飞溅起的木刺,让许多人受了伤。 接下来的再一轮火炮射击,则连续命中了西侧的火堆和人群,两轮射击之后,前军终于混乱了起来,就连兴海的训话都被压噪杂声压制下去了。 听到右岸沙堤上此时突然吹起了号角,兴海脸色惨白,知道前军已经完蛋了。在部下的牢牢搀扶下,他终于退回了后金的宿营地。此时前军已经淹没在了楚尔科率领的150人里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7章 楚科奇人的初战 兴海刚刚回到后军之中,前军已经全面崩溃,或是跟在他之后逃回,或是干脆就地投降。前军之所以如此,一是在炮击后失去了组织;二则是从右岸密林中冲出的生女真人实在是太野蛮了。 这些久驻宁古塔的镶蓝旗将士,不仅身体结实个头也大多超过了170公分。如果放在关内,可谓个个都是彪形大汉,将军左右的亲兵种子,普通明军士兵见了都要畏惧三分。 但是和埋伏他们的生女真人,即楚尔科带领的楚科奇雇佣兵相比,同样也是成年人面对巨熊的感觉。这些楚科奇人同样穿着二到三重甲,在棉甲之外还套着一件熊皮大衣,手中拿着的也不是什么刀枪,而是巨大的钢叉或是大型的伐木斧。 他们身上的装备起码超过了四五十斤,但是这些楚科奇人却依然行动敏捷的像是一头野猪。更让这些八旗将士崩溃的是,楚科奇人看似杂乱的冲锋,却依然有着让人难以理解的进攻配合。 没有集结成阵的八旗将士,在这些楚科奇人面前就像是一根根木桩子,仅仅是数十次呼吸的功夫,就再也没人敢挡在这些野兽一般的楚科奇人面前了。 第一个带头冲进镶蓝旗前军宿营地的楚尔科才刚刚放到3人,这场战斗就已经接近了尾声。他身边的那些同伴还在意犹未尽的抱怨道:“这些人也太弱了,不要说鲸鱼了,他们连海豹都比不上。打倒了这么懦弱的对手,将军真的会付那么多报酬给我们吗?” 楚尔科咧嘴笑了笑说道:“不着急,后面不是还有这么多猎物么,只要把他们也打垮了,将军总不会赖账的。” 站在左岸岩石河堤上观战的赵承东也有些发愣,之前楚科奇人的战斗都是在军阵之中,因此除了勇敢一些,倒也没怎么让他惊讶的。 但是在这场伏击战中,不受约束的楚科奇人的表现,终于把当地出身的民兵比了下去。吴比克、吉诺的伏兵还没有赶上,楚科奇人就独立干掉了这只八旗军队的前军。 要说那些当地出身的民兵,身体素质和勇敢程度也是不差的。起码在明军眼中,这些人已经和女真战士没什么区别了,甚至还有过之。 起码女真人中能够单独猎杀大熊的,基本可为勇士。但是在黑龙江下游和北山女真的部落中,赤手空拳的同大熊搏斗,还能活捉的,方才是部族中的勇士。 至于这些楚科奇人,虽然赵承东率领的明军从前没有接触过,不过看他们对于搏熊勇士不以为然的态度,之前倒也是让赵承东高看了几眼,给予他们的装备也是从优配备的。 不过看了今天这一仗,赵承东觉得,他似乎还是低估了这些楚科奇人的战斗潜力。他不无惋惜的想着,早知道就应当把300楚科奇人都调来伏击这只援军了。 赵承东想归想,但也没有浪费时间,他一边下令吴比克部越过战场,在八旗军后队前列阵,防止他们反扑或逃亡。自己则带着吉诺所部和两门大炮继续从左侧高耸的岩岸上追击。他决定趁着这只八旗军进退两难时,一口气击溃他们。 逃回了后军的兴海非常绝望,他原本以为只要前军和伏击的生女真人混战在了一起,那些火炮就失去了作用。 try{content1;}catch(ex){} 到了这个时候他哪里还不清楚,这哪是什么生女真人的部队,而是去年那只打败了昂古理的明军。早就听说有只明军从海上占据了黑龙江下游的庙街,没想到这些明军胆子大的都跑到三姓城来了。 不过就算明军携带了大炮,兴海也不认为他们能够在肉搏战中轻易击溃自己的部下。只要给他一点时间,就算不能击退这些明军,也能把前军的部下救出来一些,毕竟前军中有不少人就是他的亲戚。 然而谁能够想到,他还来不及将后军的部下组织起来,前军居然就已经崩溃了。这还是他记忆中的那些爱理辽子吗?虽说那些爱理辽子的身手不错,但是在数十上百人的对战中却从来没能战胜过女真军队。 而眼前的这只部队完全打碎了兴海的记忆,他觉得大约只有八旗中那些最为出色的白甲护兵,才能打得出这样的战绩。他总感觉这是一场噩梦,而不是真正的现实。 不过他身边的亲卫不管不顾的叫醒了他说道:“大人,我们是不是应该将营地里的火堆熄灭了?要不然等对方的大炮调转过来射击我们的阵列,后军也要保不住了。” 兴海顿时清醒了过来,连连点头说道:“灭了,灭了。再把爬犁竖起来挡在前面,另外挑选四、五十匹好马出来。一会对面进攻时,用骑兵从侧面冲一冲,只要把他们冲乱了,我们就全部压上去。告诉大家伙,到了拼命的时候了,再不拼命可就要没命了…” 虽然前军的覆灭让兴海精神恍惚了片刻,但是长期作战的经验还是让他做出了最为恰当的决定。 吴比克部虽然有着167人,和对面的八旗后军人数相差仿佛,但是在战斗意志上却远不及那些楚科奇人疯狂。虽然他们身上的装备也被明军替换成了不差于女真人的装备,但是过去被女真人征服的恐惧,还没能从他们身上去除。 因此在面对面的结阵对攻中,这些黑龙江土着战士不免有些束手束脚,这让八旗后军依赖着竖起爬犁的遮挡堪堪守住了防线。 而在八旗后军熄灭了火堆后,吴比克部反而成了背光作战。女真人凭借着前军营地中还在燃烧的火堆,很清楚的看清了面前这些生女真人的动作,慢慢将他们压迫了回去。 兴海注意到面前这些生女真人的阵脚动摇之后,立刻让准备好的34名骑兵从己方阵线的左翼出击,侧击吴比克部,试图击溃当前之敌。 吴比克部的右翼顿时被这只突然冲出的骑兵给冲乱了,然而正当兴海组织人手跟在骑兵身后突击,准备扩大战果时。被吴比克部挡着无法进攻的楚科奇人,看到这一幕反而兴高采烈的冲了上来。 这些楚科奇人毫不畏惧的向着后金的骑兵冲了上去,这些后金骑兵虽然有些放缓了速度,但也不是站在冰雪上的人可以轻易抵挡住冲击力的。 最先冲上去的十几名楚科奇人很快就被撞翻在地,但也成功阻止了这些骑兵的提速。而在他们之后,更多的楚科奇人毫不畏惧的继续冲了上来。 手拿大斧和大鱼叉的楚科奇战士,很快就放倒了这二三十名骑兵,骑兵队伍最后几骑终于被惊吓的掉头逃亡了。这些逃回的骑兵刚好撞上了兴海的出击队伍,反而给楚科奇人开了路。 try{content2;}catch(ex){} 而就在这个时候,赵承东也赶到了八旗后军的侧面,他一边令士兵将点着了的木头丢下河道,一边则命令火枪手从上往下射击。 赵承东命人丢下的燃烧木头,终于改变了己方部队不利的视野。而楚科奇人的勇猛加上左侧岸上不断的射击,终于让八旗后军的防线也崩溃了。 眼看大势已去,为了保存剩下的自家族人,兴海不得不高声向明军的指挥官求降。 赵承东欣然的接受了对方的投降,并从兴海口中了解到了这只援军的来历。听说之后还有援军将会前来,赵承东再次坚定了撤退的念头。 这一仗宁古塔援军死伤近200人,投降者87人,还有十余人徒步逃离了战场。不过以现在的温度,逃离者估计都看不到明日的太阳。 天亮之后,三姓城的官兵看着城下摆放着的宁古塔援军尸体和被俘虏的兴海等人,虽然脸色惨白,但也还是拒绝了赵承东开门投降的要求。 中午之后,赵承东终于下令撤离,返回瓦伦堡。这一次远征,他的损失也不小,有300人失去了战斗力。但是其中不过150人是战场上战死或受伤的,另外150人则是因为生病而失去了战斗力,来自关内的明军是生病最多的,这里的严寒可见一斑了。 虽然城外的军队撤离了,但是三姓城内的守将依然不肯派人出来收尸,唯恐这是对方的计谋。直到第二天一早,这些摆在城外的尸体已经被冻住了,他才敢派人出来收敛尸骸。 这还是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女真人第一次在外敌面前这么露怯。也是明军第一次主动进攻后金领地取得胜利,虽然使用的大多是外东北地区的土着。 庙街明军的这次远征,给三姓城附近的各个部族带去了极大的震撼,让这些部族再一次意识到,辽阔的东北大地上,今后不再是只有后金这一只老虎了。那些从海上绕道而来的明人,同样是会吃人的老虎。 至于黑龙江中、上游直到贝加尔湖地区的各个部族们,更是疏远了后金,开始向瓦伦堡的明人展示了更多的友好。他们需要从明人这里获得食盐、布匹、铁器、烈酒、火枪、*甚至是粮食。 在三姓城之战后,贝加尔湖附近的部族更希望能够获得明人的保护,因为来自西方的俄国强盗们已经出现在了他们附近。这些俄国殖民者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追求皮毛、金银和奴役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 土着部族手中的自制弓箭显然是无法应付,这些拿着皮肖火绳枪和巴迪什长柄斧的职业强盗的。 当然这些部族和黑龙江下游明人所不知道的是,俄国人已经从鄂毕河、叶尼塞河流域开始向勒拿河流域进行探索了,当他们完成对勒拿河流域的探索之后,就等于掌握了通往整个西伯利亚的水上交通要道。(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8章 后金收缩战线 在赵承东撤离三姓城之后的第五天,吴巴海才带着600余人抵达了此地,看着三姓城外还没有收拾干净的战场,吴巴海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 吴巴海和三姓城的守将交流之后,他便知道仅凭自己这一只人马,是无法追击敌军并夺回那些被虏去的部族的。甚至于,三姓城也没有这么多物资供应给他们这只部队用于追击敌人。 面对眼前这样的状况,吴巴海既感到愤怒,却又有些庆幸了起来。他之所以愤怒,是因为女真人立国以来还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败绩,把三姓城的军心士气都打没了。 令他感到庆幸的是,经过了三姓城守军的介绍,让他了解到这只混杂着生女真人和明军的队伍战力非同一般,既有明军的火器之利,又有着生女真人在肉搏时的野蛮凶悍。哪怕他和兴海易地而处,也是要吃上一个大亏的。 最终他还是接受了三姓城守将的建议,主力停留在三姓城不再向前,只是派出一些小队伍前去侦查明军的撤退状况。至于这里的战况,他只能尽快写成文书然后向沈阳汇报,等待沈阳朝廷的定夺了。 两周之后,沈阳的女真亲贵们就接到了吴巴海传来的战报。此前生女真人入侵的消息虽然已经传到了沈阳,但是筹备着远征漠北事务的后金汗庭并没有重视这个消息,大部分女真亲贵都觉得这些生女真人不过是自找死路,很快就会被当地的驻军所击退的。 至于黄台吉则是无暇关心此事,如何抽调各旗的护兵,安排远征军出击的路线,安排后勤的供给,都已经让他心力憔悴了,哪里还有精力顾及这些小事。 这个时候,四大贝勒内部不合所造成的内耗,已经开始渐渐影响到的后金国政了。若是在从前,这样的边境事务必然会被其他大贝勒所主动接手。而不是无动于衷的等待着黄台吉的指示,任由当地驻军自发反击。 不过任谁也没想到,前年刚刚占据了黑龙江下游的明军,仅仅两年之后就有能力打倒三姓城来了。虽然明军利用的是当地土着的力量,但是这就显得更是危险了。 围绕着明军这次出击,女真亲贵们基本分成了两个派系,一派是以正蓝旗莽古尔泰为首,主张干脆放弃三姓城,将北面的边防退至阿勒楚喀和宁古塔一线,将三姓城到伯力之间的部族全部迁移到这条防线之后。 另外在松花江上游的海西女真乌拉部建立吉林城,在松花江畔临江门至温德河口一带恢复明人所建的船厂造船,操练八旗水师,以策应阿勒楚喀和宁古塔。 岳托等少壮派女真亲贵则不满于莽古尔泰等人提出的保守方案,岳托为此公开宣称道:“自天命汗起兵以来,我后金八旗战无不胜,所依赖的从来不是防守而是主动进攻。 明国为了防范蒙古及我女真人,在北方大肆修建长城和坚城堡寨,但又有什么意义呢?自从明国放弃了进攻战术之后,这200余年来蒙古数次破关而入,光是北京城就被围了数次。我天命汗祭天起兵之后,明国在辽东修建的坚城边墙几乎就没有发挥过效果。连沈阳这样的坚城都成了我国的京城,可见想要依赖坚固防线抵挡敌军的进攻就是个笑话。 try{content1;}catch(ex){} 更何况辽东之地沃野千里,而我女真人口不过百余万,若是处处分兵把守,就算是把所有女真人都填上去,也围不住后金国的边疆。那么今后我们和明国岂不是要攻守易位了?以明国之无穷人力,我国又能防守到几时?” 去年昂古理出击庙街失败,黄台吉等人还能将之隐藏起来。但是今年明军一直杀到了后金的边外重镇,见到了明军的人实在不少,因此三姓城之战很快就在八旗内部流传了开来。岳托和莽古尔泰两派之间关于北方防线的争论,也在沈阳城内广为流传。 眼看着这件事的影响越来越大,黄台吉不得不专门为此召开了一次朝会,以决定应对明军在黑龙江方面的侵扰。 朝会一开始,莽古尔泰便先声夺人的说道:“三姓城以北乃是苦寒之地,此地除了一些皮毛之外素无所出。当初父汗在此筑城,不过是为了监视黑龙江流域的各土着部族及更北面的部族动向。 沈阳至三姓城,几近2000里路程,路上不是荒野就是密林,若是不循松花江南下,就几乎无路可走。三姓城附近的部族都以渔猎为生,若是在此地驻扎大军,根本难以保证军粮的供应,若是从后方转运,其耗费之高,恐怕我国是难以负担的。 将防线从三姓撤至阿勒楚喀和宁古塔一线,则不仅可以极大的缩短我军接应两地的距离,增加明军出击的难度。且阿勒楚喀有附近的海西女真各部支应粮草,宁古塔有貂皮、人参出产,这两个地区都是可以自给自足的要塞。 哪怕明国再富裕,绕海上数千里至黑龙江入海口,再走黑龙江、松花江水道攻我坚固之要塞,那也是取死之道啊。” 看着大政殿内的女真亲贵们连连点头,岳托便不甘心的出列说道:“三贝勒也说了,我女真一部人口稀少不能防御此千里沃土。 但是三贝勒有没有想过,一旦放弃了三姓城,从松花江下游至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的生女真部族还会臣服于我后金吗?这些生女真各部正是我八旗新丁的重要来源,没有了这些生女真人口的不断流入,我国又要如何支持同蒙古、明国的战争损失? 此外,我建州女真崛起于辽东边墙之外,初期也不过是只有十三副铠甲,之所以能够开疆辟土建立后金国,除了天命汗的才能之外,当初明国的贸易扶持也是出力不少。现在明人同我国东北边境的各生女真部族联系上了,焉知不会再冒出一个强大的部族来同我后金争夺辽东之地? 若是没有宋金海上之盟,大辽又怎么会如此轻易的被大金亡国呢?” 岳托虽然振振有词,但他的担忧终究还是太过长远,难以被一干女真亲贵所接受。甚至于有些人开始含糊其辞的宣扬,只有同明国保持和平,才是消除这种长远隐忧的最好办法。 这些女真亲贵认为,女真人和蒙古人的生活习惯相近,但是和汉人却有着极大区别。所以后金能够让蒙古各部臣服,却很难让汉人真心认同女真人的统治。既然如此,后金就应当一门心思的对付蒙古人,然后同明国以现在的边境互相划分领土,双方从此和平相处才是最好的选择。以女真之人口,光是统御蒙古及消化辽东的领土,就已经有些消化不良了,何必再去贪图明人的土地。 try{content2;}catch(ex){} 多尔衮等年轻贝勒的出征,使得岳托处于了孤掌难支的境地,大政殿上的讨论开始偏向于莽古尔泰的主张。这种情形显然不是黄台吉乐于见到的,但即便岳托的主张来自于他的意志,此刻他也难以站出来支持岳托。 两次出征明国的失利,使得黄台吉在后金国内的威望极大的被动摇了,这使得他很难在一些次要问题上作出力排众议的举动。毕竟今日的后金国还不是他一人说了算的君主制国家,而是带有军事贵族共治残余的国家。 在没有消灭掉政治上的对手之前,就试图事事专断独裁,只会令的他的政治对手铤而走险,发动内战。黄台吉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景象,因此他虽然内心很是不满,但也还是保持着谦逊的态度向大贝勒代善发问道:“大贝勒你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代善衡量了下殿内的局势之后,便和稀泥的说道:“三贝勒说的比较现实,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我们也不能只看眼前不顾将来,所以我觉得岳托贝勒说的也不无道理,还请大汗明察。” 对于代善和稀泥一般的态度,黄台吉自然是不快的,他于是再次向代善逼问道:“大贝勒久历战阵,对战经验丰富。当年在父汗面前也是多受教诲,难道就没有想出什么两全之策吗?” 见到黄台吉不肯放过自己,代善沉吟了片刻之后方才说道:“我毕竟是老了,脑子也不及三贝勒和岳托贝勒灵活了。 不过既然大汗再三询问,那么我也就提个不成熟的建议。我以为,在乌拉部设立一城,以支持我国北部边城还是很有必要的。 此外,从三姓城后退倒也不必如此着急。明人抵达黑龙江下游不过三年,即便他们想要整合收拢当地部族的人心,也不可能如此之快。父汗征服黑龙江一带至今,也有十几二十年了,我国在当地部族心中岂无半点情谊? 要我说,如今之际倒是应当派一旗主贝勒驻扎在三姓城,授于方面之权,令其收揽当地人心,同明人争夺黑龙江下游之地。若是策略得当,未必不能将明人从黑龙江下游驱逐出去,还我东北边城一个安宁。” 代善的主意,顿时让黄台吉一愣。他脑子里只是快速的思考了片刻,便知道代善提出的主意的确可行。但是能够派驻在三姓城和明人对抗的旗主贝勒,除了莽古尔泰便是被圈禁在家的阿敏,其他人显然都不合适。 若是从前倒也没什么,不过对于现在正努力削弱八旗独立性,想要进一步集权的黄台吉来说,这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让那两位大贝勒出镇三姓城,只会进一步造成后金国的分裂而已。 黄台吉眼睛黯淡了一下,便抛却了代善的建议,转而出声支持了莽古尔泰的主张。将三姓城附近的部族后撤,把后金东北方的边防退至阿勒楚喀和宁古塔一线,通过拉长战线来消耗黑龙江明军对于后金东北边疆的威胁。(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49章 人民的权利和义务 “…在过去,我们把平民称之为黔首、庶民,到了今日我们又称他们为百姓。但是,无论我们如何称呼他们,都改变不了平民才是构成我们这个社会的基础。没有平民的存在,就不会有国家可。 我只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没有君主和国家的平民,却没有听说过没有平民的君主和国家存在。可见一个国家和社会最为重要的是平民,而不是君主和士大夫们。昔日孟子曾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大约也就是这个意思了。 是以一国之中,应当先有民而后有君臣,这才是国家延续社会稳定的缘由。但是令人奇怪的是,从古至今,圣人们只讨论君主和士大夫的权力和责任,却从无一人谈及民众之权力和责任。 圣人和士大夫们整天讲国家当以民为本,却没有一个人肯明明白白的告诉民众,什么才是民众的根本,这实在是令小子难以苟同。 长青以为,只有当民众知道了自己的权力和责任所在,他们才能够主动的去维护自己的利益和履行自己的责任,这才是真正的民为国之本。 如果民众连自己的利益都不能维护,那么又怎么能够指望他们去维护国家和社会的利益,进而履行自己的责任呢?而君主和大臣们处处侵害民众的利益,以满足自己的私欲,又如何能够让民众相信,他们会建成一个: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鳏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的大同世界呢? 长青以为,民众应当分为三个层次。其一为国民,生于中国,长于中国,即为中国之国民。国民的身份并非出于自愿,而是出自天授。他们的权利就是享有这个国家之保护,他们要尽的责任就是忠诚于本国。一旦他们背叛了本国,投靠了外国势力,也就失去了国家保护之权力。 其二是为公民,所谓公民者不仅仅在于拥有本国之身份,他还应当遵照服从于国家所制定的法律,依法缴纳税赋和服从国家征召的兵役。公民不仅仅应当享受国家法令之保护,他还应当享有不被君主和大臣们所侵犯利益的权力。 其三则为人民,人民者,国家之根本也。人民的利益就是国家的利益,国家的责任就是人民的责任。因此人民除了享有公民的权利和责任之外,还应当主动担负起保卫国家,保卫法律的责任。窃以为,这才是民为国之本的真正涵义…” 坐在燕京大学宿舍内的夏允彝,拿着刊登着的大明时报已经反复翻看了数遍,但他依然觉得心中蠢蠢欲动,总感觉这篇文章意犹未尽,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心里喷涌而出了一般。 燕京大学的学生虽然都是自幼从儒学经义开蒙,但是能够进入燕京大学学习的学生,却大多是青春少年,还没有被经义禁锢住思想。 从循规蹈矩的家庭进入到自由而开放的大学校园内,加上那些痛恨理学的心学遗族和喜爱探索自然世界规律的新学学者担任的教师,让这些少年们开始慢慢生起了对于道学家们构筑的纲常伦理秩序产生了怀疑。 try{content1;}catch(ex){} 衍圣公一案翻出的一系列孔府丑闻,和新学学者同理学家们之间的公开辩论,更是让燕京大学的学生们对圣人血脉和纲常伦理秩序大失所望,口口声声把仁义挂在嘴边的圣人血脉,真没想到私下里居然如此丑恶。 衍圣公府对待佃户还不及农人对待自家的牲口,最让学生们嗤之以鼻的就是,掌握了衍圣公府权力的孔家人,对待血脉较为疏远的族人同样没讲什么亲亲之情,不仅拿着朝廷赏赐的祭田收入发放高利贷,还强迫还不起高利贷的族人卖出田宅子女以还债。 燕京大学的年轻学生们因此对衍圣公府口诛笔伐,想要好好的清理一番孔府门户,以免玷污了圣人的名誉。但是那些道学家们却一个个跳了出来,打着为尊者讳的名头,试图掩盖掉衍圣公的案子。 这些道学家的作为,使得燕京大学的学生们更为厌恶衍圣公府,连带着对于理学一脉也反感了起来。 但是想要去除理学的牢笼,他们就需要另一套学术体系来取代理学对于儒学经典的解释,从而构建另一条通往大同世界的道路。 不过从两宋开始,直到明朝才彻底定型的理学体系,显然不是燕京大学的师生们可以轻易动摇的。其中的激进派,也不过是捡起了事功学派的思想,试图用王安石的:为天下国家之用。的实用主义,同新学提倡的自然科学相结合,从而取代空谈主义的性理学派。 但是这条路也未必走得通,从王安石到南宋的永嘉学派和永康学派,最终事功主义还是败给了理学家们。其根本的原因就在于,事功主义缺乏理学所具有的完整体系,自身便包含着不少自相矛盾的理念,想要把它整理出一套用于治国的学术体系,恐怕不是二、三代人能够完成的。 不过这位苏长青新近刊登在大明时报上的,倒仿佛给夏允彝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从几年前的一君万民论,天意即是民意,到今日这篇人民的权利和义务,不但契合了孟子所的民贵君轻思想,更是进一步把原来虚化的民众变成了有血肉的人民。 夏允彝觉得,如果按照这条路走下去,未必不能走出一条新路来。厘清了人民、士大夫、君主三者之间的权利界限,就能够以人民的名义自下而上的去监督和反对士大夫和君主的无限权力。 就目前的大明来看,大明现在一切的乱象,就是在于人民毫无权利,但却负担了所有的责任;君王和士大夫们拥有着近乎无限的权力,但却不必负担任何义务。这就导致了,上层的权贵无法了解下层民众的苦痛,而下层民众却日益愤恨上层的权贵,只要有些许火星,就能燃烧起熊熊大火。 虽然在崇祯登基之后,以改革政治和投资道路设施、水利工程、发展工商业和海外贸易暂时延缓了这场社会矛盾的爆发。不过夏允彝并不认为两者之间的矛盾已经消失了,只要改革陷入停滞,或是社会生产陷入停顿,那么没有饭吃的民众终究还是会揭竿而起的。 只有真正的把三者之间的权利和责任作出区分,让三者各自在自己的权利和责任范围内行事,三者的矛盾才能真正缓和下去,不像现在这样剑拔弩张。 try{content2;}catch(ex){} 就在夏允彝极力思考时,他在陕西新收的小僮李定国敲了敲书房的门,向他禀告道:“老爷,牛先生带人来拜访你了。” 李定国原名李鸿远,是陕西榆林人,现在也就10岁。高迎祥起兵之后,榆林一带兵荒马乱的,他和母亲、姐姐被盗匪所劫,最后投入了叛军中。高迎祥被官军平息之后,一家人就只李鸿远活了下来。 夏允彝前往干预陕西流民安置时,看到李鸿远聪明伶俐,又孤身一人无处可去,这让他想起了将要生产的夫人,便将之收养了下来。由于看到陕西流民之苦,夏允彝一时觉得国事艰难,便将之改名为定国,期待大明的苦难能够到此结束,然后一步步好起来。 听到了李定国通传之后,夏允彝立刻开始收拾书桌,口中说道:“好,你请牛先生他们进来,再让舍人送壶热茶过来。” 夏允彝所住的虽然是宿舍,却是一间独门小院,外面还有一个公用的厨房,为附近这些宿舍服务。事实上按照他的资历,早在今年春天就可以毕业了,不过他往陕西这么一跑,就把毕业时间耽搁到了明年。 不过对于牛金星来说,夏允彝推迟一年毕业,倒是让他在青年学会中的地位大大提升了。毕竟会中的庶务都是他在处理,为夏允彝而加入青年学会的成员,都成了他的下属。 被皇帝亲口称赞,从而名满天下的夏允彝,即便是在杨鹤这样的高官面前也能坐下交谈,而不必担忧被对方轻视。 那些前来参加青年学会的士人,倒有大半是闻听夏允彝的名字前来的。特别是当复社被牵连进南京科场舞弊案后,一些江南士人担心会连累自己的前途,纷纷退出了复社,转而千里迢迢的来投奔夏允彝担任领袖的青年学会了。 原本压着青年学会一头的复社,受舞弊案的影响名声大衰,现在倒是让青年学会成为了士林中的领袖。而文名本不及二张的夏允彝,也因为皇帝屡屡称赞其为士林之楷模,国家之栋梁,成为了领袖群伦的人物。 如果说,以往士林中人以同娄东二张相交为荣,得二张一语就能名扬江南。那么现在就转过来了,谁要是能得到夏允彝的一语评价,在士林中立刻身价大涨啊。 更为奥妙的是,复社是打着研究学问探讨朝廷政事的文人团体,加入复社的士人其实还是担心朝廷对复社会不会有什么看法。 但青年学会却是公然宣扬,自己是年青人中的政治团体,青年学会就是要吸收那些有志于投身政治,改变国家不好面貌的青年,为朝廷储备治国人才。 两相比较之下,士人自然是加入国家后备精英的青年学会居多,而不是同复社那班得不到朝廷认可的文人抱团取暖。而加入了青年学会,也就成了被牛金星所领导的学会成员。(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0章 立场 牛金星带着一名青年士子走入了夏允彝的书房后,便拉着身边的士子为夏允彝介绍道:“瑗公,这位是学会同仁们刚推选出来的宣传委员堵仲缄名胤锡,是南直隶宜兴人…” 夏允彝起身同两人打过招呼之后,也不待牛金星说明来意,就兴致勃勃的对他说道:“聚明你来的正好,昨日的大明时报你看了吗?苏先生又有大作出手,我觉得内容是极好的,刚好可以拿来作为我青年学会用以号召会员的最低纲领…” 牛金星有些诧异的打断了正欲长篇大论的夏允彝说道:“可是那篇?瑗公还需三思啊,外面正为这篇文章大起纷扰,京中不少官员和士人都说这是一篇无君无父之文,是意图颠覆伦理纲常之序,败坏世道人心。 更有人还把矛头指向了本校,认为苏长青就是本校某人的化名,认为应当对本校的教学内容加以约束,不可坏了本校学生的人心。 现在学会出声支持苏长青,极有可能引火烧身,让那些官员、士人把矛头指向学会啊。咱们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个欣欣向荣的局面,可不能轻易败坏了。” 夏允彝颇为好奇的看了牛金星一眼说道:“聚明的消息还真是灵通,这篇文章才发表了一天多,这京城的反响你都已经全部知道了。” 牛金星颇为尴尬的摸了摸胡子说道:“既然受命主持学会的庶务,我也不敢不去了解京城舆论的动向,现在加入学会的成员有这么多,外头只要有些风吹草动的,也就传到我的耳边来了。” 夏允彝摆了摆手,笑着说道:“聚明不必多加解释,这消息灵通总是好事。我此前同陛下见面时,陛下倒是这么和我说过,身处上位者,如果耳目闭塞,那么不管作出什么决断,都只是在撞大运而已。你能时时关注外界的动向,倒是学会的幸事。 不过说起这篇,我倒是觉得聚明你想岔了,不是我们学会要出面支持苏先生,而是学会需要这篇文章来作为我们凝固会员的人心。 诚然,最近一年来青年学会发展极快,北方的河北、山东、河南、陕西、山西五省,南方的广东、云南、四川三省,都建立了分会,成员也扩充到了四千余人。 但是我一直觉得,学会的组织是有了,学会的目标大同世界也是有了,可学会到底应当通过什么道路去追求目标的实现,却依然是一团浆糊。 各个分会之间,分会和总会之间,甚至是总会的同志之间,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如果我们不能找出一条大家都能够接受的政治道路出来,那么学会将来不是四分五裂,便是成为了会员们空谈之场所,甚至还有可能堕落为党同伐异的组织。 我相信陛下是不乐意青年学会堕落成这样的组织的,我相信你和学会的大多数成员也是不会希望学会成为这样的组织的,而我个人更不允许学会变成这样的组织。 苏先生的这篇文章让我大受启发,大同世界应当如何达成我们的确没人知道,但是我们应当知道的是,大同世界里的人民必然实现了权利和义务的统一。 try{content1;}catch(ex){} 如果青年学会不支持人民拥有自己的权利和知晓自己的义务是什么,我们又怎么能够去号召本会同志为大同世界的目标去奋斗呢?” 牛金星张口结舌,一时难以回答夏允彝的发问,倒是站在他身边的堵胤锡听的津津有味,此时更是拍手叫好道:“瑗公兄说的真好,这位苏先生的文章我也读了,其中的一些说法确实别开生面,让人耳目一新啊。” 牛金星没办法反驳夏允彝,但却不代表他能够容忍堵胤锡当面吹捧夏允彝的说法,他顿时脸色一沉的对堵胤锡说道:“仲缄,你怎么也胡闹起来了。这要是传扬出去,学会岂能不招人嫉恨?会中同仁恐怕也要人心惶惶了。” 对于牛金星的告诫,堵胤锡不仅没有在意,反而眉飞色舞的说道:“正是要会中同仁人心惶惶才好,大同世界岂是空口白舌就能建成的。 这些日子来,各地请求加入青年学会的士人百以千数,看起来本会似乎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但是瑗公兄、聚明兄,你们真的认为,这些申请加入本会的士人,是为了追求实践圣人所而来的吗? 在我看来,恐怕大部分都不是的。有些人是觉得背靠大树好乘凉,有了青年学会的招牌挂在身上,起码就能在家乡同地方官吏分庭抗礼。 有些人是听说陛下深爱青年学会之成员,是以把加入青年学会当成了可以飞黄腾达的终南捷径。 还有些人是觉得,青年精英大半归于我青年学会,其中有不少人必然是日后朝廷的中流砥柱,因此想要进来提前结好,为自己的仕途找几分助力而已。 如果学会对这些各怀心思的新晋会员不加区分管理,我看着学会步东林党人之后尘也就不远了。当日东林党人以廉正奉公,振兴吏治,开放路,革除朝野积弊为口号,但是招收党人时却不加以区分,导致党人良莠不一,最终为了门户之私利而酿成了党争,两兄不可不察啊。” 夏允彝顿时微笑的点了点头说道:“仲缄说的,正合我意。我青年学会不可成为藏污纳垢之所在,正是要借助这次机会,分辨下这些新会员到底是真心支持本会的宗旨,还只是为了一己之私而加入的。 本会和其他文人学社不同,不是随心所欲就能加入,也不是想留下就能留下的。本会之会员若是不能服从于本会之宗旨和纪律,当宁缺毋滥,立即开革出会才是。 至于聚明兄担忧本会被人嫉恨攻击,我倒是觉得大可不必焦虑。本会从成立起,哪一日不被那些清流士人斥骂,若是害怕被人嫉恨,本会又何必成立呢?须知本会的宗旨,就是为了要和这些只顾一己之私的狭隘小人斗争而已,若是哪天他们不骂我们了,才是我们应该担心的时候…” 夏允彝说着便注意到一边的牛金星脸色有些发黑,不由便笑着转移了话题说道:“这事倒也不急,待我详细的拟定一份纲领出来,请陛下帮助审核,然后再召集学会各部门的负责委员开会讨论就是了。 现在咱们还是回归正题,聚明和仲缄今日跑到我这里来,究竟是有什么事情想要同我谈论啊?” try{content2;}catch(ex){} 本还想再劝说的牛金星听到夏允彝提到了崇祯,终于把到了喉咙口的辞又吞了回去,转而收拾了心情说道:“我和仲缄过来,其实就是想要同瑗公你谈一谈,这运河漕工罢工一事…” 这20日之前,清江浦、淮安的码头工人开始的罢工,已经蔓延到了运河上下1多个县的码头工人联合大罢工。 虽说现在是运河的冬歇期,不少临时性的码头工人已经返回了运河附近的家中。但是剩下聚集在码头附近棚户区内的失业工人,却依然不是一个小数字。 以往这些从各地流浪而来的失地百姓,当地官府很少会让他们在本地落籍,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管理。而运河上商业往来的需求,又需要有足够的劳动力为商户服务,不少商户的背后就是本地的士绅。 因此但凡靠近运河码头的区域,总会有一片土地被圈出,用于安置这些流民。商人因此获得了廉价的装卸货物的劳动力,士绅可以通过出租土地获得收益,连衙门都能从码头和工人那里获得一笔孝敬,这也就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场面。 这一次清江浦的士绅联合运河商人煽动码头工人闹事,本地衙门自然不是一无所知的。不过大家都清楚,码头工人这次闹事,实质上是指向不断扩大的海上运输业,因此地方衙门也是抱有默契的配合的。 应该来说,一开始还是蛮成功的,被士绅商人豢养用来控制码头工人的帮会分子,很容易就煽动起了清江浦的码头工人,并进城围住了各个衙门示威。 这件事传到京城之后,立刻引起了不少官员借机对主持海运事务的官员发难,认为正是这些官员推广的海运,大幅度降低了运河运输货物的运输数量,令的这些码头工人无以为生,这是掠食于民的恶行。 然而就在京中舆论高涨,同情罢工工人的遭遇,把罪责推到海运事业头上时。罢工规模的进一步扩大,崔文升、沈廷扬等官员对罢工内情的详细报告抵达京城,顿时打乱了京城舆论的阵脚。 第一,运河码头工人在工会组织下的大范围罢工,京城及门头沟等工厂工人的支持声明,顿时让一部分商人和工厂主恐惧起了工人的力量,转而极力反对起任何工人罢工要挟朝廷的模式来了。 第二,崔文升、沈廷扬等人的详细报告,让此前那些支持工人罢工反对海运扩张的官员陷入了尴尬的境地。他们如果继续支持工人罢工,就无疑是在自掘根脚;如果反对工人的诉求,那么就是在打自己的嘴巴。不管怎么选择,都让他们陷入了政治上的困境。 而作为此前支持工人的正当诉求,但却反对把罪责加诸于海运事业身上的青年学会,在这份报告送达京城后,同样也面临着重新选择立场的时候,这就是牛金星跑来见夏允彝的缘由。(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1章 分裂 听完了牛金星诉说的来意之后,夏允彝想也没想就直接回道:“这还有什么可考虑的,我们当初是站在什么立场说的话,今日也应当继续坚持才是。 码头工人们提出的诉求,我并不觉得很过分。今日在京城,一个普通的纺织女工日工资也要一角二分,日工作时间是九个小时,超出的工作时间要支付2倍的加班工资,每七天还可以获得一天休息。 而一个码头工人的工资同样是每日一角二分,但是能够拿到手的不过8分,每日干足10个小时,加班也没有额外工资,歇冬期间只给最低的口粮。 我们不支持这些码头工人,难道还要去支持哪些压榨工人的士绅、商户和市井混混不成?” 牛金星顿时有些发急的说道:“可是,那些工人现在联合起来闹事,据说有些地方还和衙门的差役发生了冲突。我们现在再出声支持工人,恐怕会被那些士绅官吏攻击成工人作乱的幕后人物啊。” 如果此前没有看过大明时报上这篇,夏允彝自然是要维持当下的秩序为先,但是现在他的想法就有些不同了。 他觉得应当趁着这次运河码头工人罢工的机会,好好的和朝廷探讨一下人民的权利才是。否则等到罢工平息下去,那些官老爷们谁还会理会人民的权利是什么。 夏允彝扶了扶头上有些歪掉的帽子,这才坚定的说道:“一小部分人的作乱行为,怎么可以推到整个码头工人的群体上去。 如果这些码头工人真的是蓄意作乱,崔文升发的就应该是请求朝廷出兵平息乱民的奏报,而不是现在向朝廷请求如何回应工人罢工诉求的奏报了。 再说了,我们青年学会既然此前已经表态站在了同情工人的立场,现在稍稍有些风吹草动就要转换门庭,今后谁还会把我们青年学会的声明当一回事? 我们毕竟不是朝廷官员,说错了话最多也就是被人臭骂一通,要是让别人觉得我们不过是些风吹两边倒的墙头草,青年学会还要如何立足士林? 这次若是出了差错,我身为青年学会主席自当会负起责任,当众引咎辞职,不会让你们难做的。” 牛金星和堵胤锡立刻出声劝说道:“瑗公兄何必如此,我们青年学会同气连枝,一起发声,自然也要一起担责,岂能让兄一人来承担责任…” 夏允彝也不同两人纠缠,继续开口说道:“聚明,你去将在京的学会执行委员们都召集起来,我要同大家一起商讨下,应当如何继续声援工人,并尽力向朝廷呈情,令此次罢工事件以和平收场…” 堵胤锡和牛金星离开夏允彝的宿舍之后,便分头前去行事。走出了校门的堵胤锡思考了一下,却叫了一辆车去了老师马世奇的寓所。 马世奇是江苏无锡人,乃是东林八君子叶茂才的门生,其实叶茂才并不算是真正的东林党人,否则党争知识也容不得他在家中安然病故了。不过叶茂才资助过东林书院的重修,好友高攀龙又是不折不扣的东林党人,所以才将他纳入了东林党人之列。 try{content1;}catch(ex){} 叶茂才可是声称:“天下事非一家私议。”和东林党人要求肃清朝中奸邪,叫嚷着:“若非同道,即为仇敌。”的门户之见。显然不是一回事。 马世奇于今年春上中举,被点为庶吉士。虽说官制改革之后,今日的庶吉士不再如从前那么金贵,但也还是一个极为清贵的身份。 只是马世奇此前在同乡华允诚的劝说下,和43名官员联名上书朝廷,就此次运河罢工事件进,认为应当安抚罢工工人,顺应民心罢去海运漕粮。 堵胤锡在听了夏允彝的一番话语之后,觉得实在是大有道理,但又有些不太确定,自然就跑去老师这里询问一二,顺便也将青年学会的反应透露给老师,也好让老师有个参考对象。 马世奇听完了堵胤锡的告知之后,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让这位门生照着夏允彝的话语去做。 在堵胤锡离去之后,回到书房的他也陷入了沉思之中。作为叶茂才的门生,加上东林书院所在地无锡的出身,马世奇被贴上东林党人的标签,显然是无法避免的。 不过就马世奇自己的政治倾向来说,虽然他不认同黄立极等人推行的大部分改革政策,因为这些政策大多损害了士绅的利益。 但也不代表他赞成东林党人的政治见解,同他的老师一样,马世奇在政治上也是一个温和的保守派。他反对过于激进的改革政策,认为士绅商户的财富来源于自家的合法所得,就不应当被朝廷的一纸文书给夺去。 至于天下的动荡不安,这是天灾人祸造成的恶果。朝廷应当找到办法来减缓底层平民的不满,减轻受灾地区的赋税,而不是想着吃士绅的大户。 比如皇帝提出的同后金议和,放弃辽东之地;发展海外贸易;收缴宗室的田地等政策,这些他倒是举双手赞成的。 总之丢掉那些守不住的土地,安抚好国内活不下去的平民,不要让士绅的利益受到损失,大家关起门来好好过日子,就是马世奇对于朝廷的期望。 类似于马世奇心思的士大夫们并不是少数,不过在大明如火如荼的改革大潮中,他们同样也不敢出头同朝廷对抗,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些不畏惧朝廷的极端保守派身上。 比如马世奇的好友华允诚就是这样的人物,这位高攀龙的门生,天启二年的进士。因为老师之死,对黄立极敌视的很,自然更不待见黄立极主持的改革。 崇祯元年被召回朝廷担任营缮主事,因为治水有功晋升为了工部的员外郎。在某些人的怂恿下,华允诚带头联络同僚,发起了罢免海运的上书。 当崔文升的详细奏报传来之后,听说这些码头工人不是前往衙门哀求,而是围住衙门对官吏进行胁迫,而且提出的诉求也不是指向海运。华允诚自然是勃然大怒,他不愿同叛逆为伍,因此再次联系众人上书,准备要求朝廷对这些目无法纪的奸民进行镇压。 马世奇还没想好要不要答应华允诚的请求,自己的门生就已经上门讲述了夏允彝对这件事的看法。 try{content2;}catch(ex){} 夏允彝对于工人的同情态度并没有打动马世奇,只是让他觉得夏允彝有些妇人之仁罢了。但是夏允彝有一句话却让他细细的思考了许久,那就是墙头草是不会被人看重的论。 其他人说这话不过是让马世奇点头认同,但是深受崇祯喜爱的夏允彝说这样的话,便立刻让马世奇意识到,这也许也是皇帝的看法。 被其他人看不起,终归还有翻身之日,但是如果让崇祯记在了心里,恐怕就是永远被打入另册了。马世奇才刚刚踏入仕途,正是想要有为的时候,岂肯跳入这样的火坑。 当晚,马世奇去华允诚府上赴会,一是亲自拒绝了再次联名上书要求镇压工人;二是劝说华允诚和其他人应当坚持原先支持工人的态度,但是淡化罢免海运的提议。 不过华允诚和大多数同僚都不愿意听从他的意见,毕竟马世奇在京城还只是一个无名之辈而已。在他们看来,邀请马世奇署名,已经是给他扬名天下的机会了,现在这位刚刚踏入仕途的新科进士,居然还想要反客为主,在上书内容上指手画脚,这就有些不识抬举了。 第二日,内阁再次收到了以华允诚为首的36人的上书,对于这些官员的转变立场之快,黄立极只是稍稍翻了翻就丢在了一边。 之所以黄立极会有这样嗤之以鼻的心态,那是因为崔文升和沈廷扬还有一封密折上奏,其中说明淮安卫发现清江浦发起的工人罢工还有内情。 当地士绅因为利益受损,借助运河上的船帮和本地恶少,故意煽动工人起来闹事,结果因为报酬问题起了内讧,某林姓士绅失手打死前去交涉的帮会头目,这引起其他帮会头目的不满,愤而报官。淮安卫因此出动,抓捕了为首的四家士绅,三家地主还有一些商人。 有了淮安卫拿捕的人证和物证,现在谁还打着工人罢工要求罢免海运的,自然就成了谋逆的同谋了。 华允诚等人若是安静的等待工人罢工事件平息,那么说不定黄立极还能对他们从轻发落。但是他们现在又这么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想要镇压工人,怎么看都有灭口善后的嫌疑。 黄立极已经下了决心,要拿这些继续跳出来的官员作法,来个杀鸡儆猴,免得还有人对海运事务念念不忘。 放下了华允诚等人的上书后,拿起大明时报的黄立极又感到头疼了起来。苏长青这篇终于让某些人忍不下去了,要求内阁召大明时报的主笔孙之獬进行质询。 张瑞图在他面前拿着报纸咆哮了半天,说这次孙之獬不把苏长青交出来,就应当解除他大明时报主笔的职务,不可以让这个小人继续把持时报,攻击君父和圣人之。(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2章 晋地三藩 当内阁盘问质询孙之獬,苏长青究竟是什么人的时候,朱由检正在西苑精舍招待晋王世子朱审烜、代王世子朱彝和沈王朱效镛,福王世子朱由崧在旁作陪。 五人中,崇祯和朱由崧、朱审烜年纪相近,辞之间较为亲近,代王世子和沈王都是五十上下的老人,和皇帝之间的血脉已远,自是倾听多而发少。 崇祯让山西三藩前来西苑精舍,自然不是为了一叙亲情的。聊过了开场之后,他便向着三藩说道:“先晋王、先代王都在这两、三年内离世,朕一想起便唏嘘不已。 当年太祖开国未久,为了四海安宁方才将子孙分封于各地,却不料这当年一别,倒是令亲戚们从此天南海北,从此再不复相见了。 民间百姓尚且知道聚族而居,生于帝皇之家反而难以知道走亲访友之乐,朕每每思及此事,就大感悲哀。 朕思虑着,若论天下之繁华,哪处能比得上京城呢?朕在京城享福,却让亲戚们在外吃苦,这也有违圣人之道啊。 朝中那些大臣总是在朕面前百般阻扰,说什么按照祖制,各藩就不能入京久居。但是朕才不理会这些人的鼓噪,这亲亲尊尊的伦理纲常,什么时候说过,咱就不能照顾自家人了。 你们也上京快两、三个月了,觉得是京中的日子快活呢,还是山西好?大家都是同一个祖宗的,有一说一就是了。” 除了福王世子之外,其他三人都是默然无语。从他们被召来京城时,三人就知道皇帝是想要动摇自己的封国了。 但是有福王和陕西诸藩为先例,三人都知道这位年纪轻轻的皇帝心里,可是最不讲什么亲戚情分的。“顺他者昌,逆他者亡。”才是正理。 晋王世子、代王世子是最先屈服的,两人到现在都没有晋升王位,若是惹的崇祯不快,搞不好就要弄丢已经到了手边的王位,那才是何苦由来。封国能不能保住且在说,面前的王位总是要先坐上再讲。 抱着这种心态的两位世子,先后向皇帝表态道:“臣等也期望长伴陛下左右,享受下亲族之乐…” 沈王朱效镛则有些不舍自家在潞安府的基业,加上他已经坐在了藩王的位置上,因此不由便有些推脱道:“京城虽然繁华,但是臣已老迈,倒是更稀罕一些故乡风景。 再说,本藩已经就藩多年,这藩中人口众多,让他们抛家舍业的来京城居住,恐怕难以为生啊。” 朱由检抬头看着沈王许久,终于面色不改的说道:“沈藩果然是年迈了,我朱家的故乡自然都在凤阳,什么时候跑去上党了? 至于沈藩一系的生计,王叔在泽、潞两地的煤铁产业中占据了近半,难道还发愁养不活子孙么?” 崇祯这么不客气的说翻脸就翻脸,顿时让朱效镛有些下不了台。他正想说点什么反击的时候,却听皇帝继续说道:“朕让王叔来京城,也是想让你离开泽、潞这个是非之地。 try{content1;}catch(ex){} 潞州荫城号称千年铁府,乃是此前山西境内第一等的冶铁中心,听说从前山西之铁十之七、八便是出自此处。 这张家口通敌案中,那几家商号贩卖给后金的铁料甚至是成型的兵器,已经查明都出自于山西,其中接近九成的铁料和兵器是来自于潞州荫城。 将士们在前线流血牺牲,朝廷四处筹措物资军费抵抗女真入侵,倒是有人趁着这个时候发国难财,王叔你觉得朕要怎么处置这些奸商才好呢?” 朱效镛顿时惊慌了起来,赶紧起身说道:“臣绝对没有和女真私通,还请陛下明察。” 看着态度急变的朱效镛,朱由检笑了笑说道:“王叔不要太紧张了,都是姓朱的,朕还能不信自家亲戚吗?” 朱效镛刚刚松了口气,朱由检却又说道:“不过朝中大臣们好像不这么看,他们对朕说: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让朕不要被亲情蒙蔽了眼睛。 朕虽然不欲理会他们,但天下悠悠众口也难堵啊。这内务府没有进驻泽、潞之前,两地的煤、铁产业十之八、九都在沈藩手中,如何让人信服王叔没有牵连其中呢?瓜田李下不正是说明了王叔的处境么?” 朱效镛脸色变了数变,终于开口说道:“臣刚刚想过了,潞安虽好,但又如何及的上京城热闹,臣愿意…” 朱由检却对他摆手说道:“王叔不必着急改口,这要是传了出去,岂不是成了朕逼迫王叔放弃封国了。王叔还是回去好好想清楚再上条陈好了,两位世子也是如此。 朕只是一片好意,绝无强求之意。再说了,三藩入京也不是什么小事,这留在晋地的田宅和那些郡王、将军、宗室要如何处理,总要拿出个章程出来的…” 和崇祯相谈了一个上午,山西三藩离开皇宫时都是步履沉重,一副心思重重的模样。倒是陪在一边的福王世子,表情轻松的不断开解劝说三藩。 在四位宗室离开皇宫时,孙之獬也终于离开了内阁所在的文华殿,和晋地三藩相比,他的精神面貌就好的多了。走出了文华殿的院子之后,他回头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身后,方才快步离开。 在上午的质询中,张瑞图挟内阁之权威,对着他又吼又叫的,但是知道苏长青就是崇祯的首辅黄立极态度微妙,连带着新晋吏部尚书的温体仁也是沉默不语。 这无形之中极大的减轻了孙之獬身上的压力,有着皇帝作为后盾的孙之獬,在张瑞图的盘问下始终一不发,无计可施的张瑞图只能虚张声势的说要派人进入报社查找苏长青的踪迹。 沉默了一个上午的孙之獬这才开口嘲讽道:“大明时报不仅是陛下的产业,还是内廷主办的报纸。张阁老要查抄大明时报,敢问是依照了那家的律法?” 内阁阁臣们似乎此时才想起,大明时报的前身乃是东厂,于是空气一时紧张了起来。毕竟向来只有东厂监督百官,倒是没听说哪一位阁老去东厂拆招牌的。 try{content2;}catch(ex){} 看着骑虎难下的张瑞图,黄立极最后出声说道:“既然是陛下的产业,那此事还是交给陛下定夺为好。 孙之獬,你身为陛下近臣,主持陛下之喉舌,就应当细细审查文字,不要把那些无君无父之也刊登了出来。若是搅的天下人心浮动,你担的起这个责任吗?” 令孙之獬离开之后,黄立极就令自己的秘书带着一叠文件前往了西苑精舍。自从皇帝搬迁至西苑之后,文华殿这边就来的没有之前这么频繁了。 虽说现在内阁权力大增,大部分事务黄立极都可以同阁臣商议后处理。但是远离了皇帝之后,反倒是令黄立极有些坐卧不安,并无大权独揽的喜悦之情。 毕竟以他的年纪,现在最希望的还是安然卸任,返回家乡享受下晚年的最后时光。而不是在京城和皇帝争权,最终失去皇帝的宠幸。 更何况,改革之政虽然是黄立极推行主持,但他心里却很清楚,最终拍板的都是皇帝本人。若是比较处理政务和熟悉官吏人情,崇祯自然是比不上他。 但是论推动改革的决心,营造改革的大势,去迎合底层百姓的喜好,则黄立极自认不及崇祯了。因此在不知不觉中,许多事情不和皇帝讨论一下,黄立极就很难下定决心。从某种意义上来看,现在崇祯才是内阁放胆做事的定心丸。 黄立极抵达西苑精舍时,正是午餐时间。搬到西苑精舍之后,崇祯觉得有一大好处就是,自己离烧饭的厨房近了,不必每天吃些温热的饭菜了。 听到黄立极到来,朱由检便邀请他去楼下的专用餐厅吃饭。北方冬季很少有新鲜蔬菜可用,白菜和腌菜大约就是冬季北方餐桌上的主要蔬菜了。 不过今日皇帝的餐桌上却有着新鲜的黄瓜和西红柿,黄立极不由笑了笑说道:“陛下这里的洞子货倒是出色,看来这伺候之人倒是用心了,这般粗大的黄瓜和西红柿,没有2、3元一个恐怕出不来。” 朱由检一边邀请他坐下,一边却笑着回道:“先生是走眼了,这可不是什么洞子货,这是农科院今年试验用玻璃和铁框架修建温室大棚,弄出来的试验品。人家特地送来给朕尝尝鲜。” 黄立极顿时皱了皱眉头说道:“农科院不好好的培育良种,玩弄这些花俏,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吧。” 朱由检不以为意的说道:“那倒也不然,京城富户实在不少,但是能够吃的上洞子货的毕竟还是极少数。 农科院研究温室大棚,也是希望能够借此取代洞子货,给那些农夫在冬天找个营生,顺便也满足了京城富户的需求,倒也没什么不好。 再说了,现在我朝正在后金后方用兵,据说那些地方气候严寒,都没什么蔬菜可食。若是能够借此解决那些地方的冬季吃菜问题,也是一个好事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3章 北方的新土地 “后金的后方?”黄立极有些诧异的询问了一句。朱由检随手从一边的茶汤中蘸了蘸,便在桌子上画起了东北亚的示意图。 然后他指着图纸说道:“从朝鲜半岛和日本列岛中间的海峡北上,就是鲸海地区。鲸海中间是库页岛,而朝鲜北面的鲸海沿岸就是后金所谓的东海窝集。 窝集者森林也,也就是说从图们江往北,长白山以东都是难以通行的莽莽森林。当然在兴凯湖南北及黑龙江、乌苏里江和松花江交汇地区还是有大片的平原的,不过这些平原上有着大面积的沼泽,当地土着又以渔猎为生,因此基本没有什么开发。 我朝开国之初,在此处设奴儿干都司,但随后即放弃了。建州女真的祖先虽在此生活过一段时间,但很快就迁移到了我辽东边墙的附近,因此这里依然还是一片原始莽荒的景象。建州女真虽然称这里是他们的发源之地,但实际上却并没有多加重视,只是将之视为掠夺人口补充建州女真人口的来源之地。 所以,我将之称为后金的后方。在花费了2年的时间之后,东海巡阅府不仅在海参崴建立了港口和镇守府,还收复了庙街和双城子,又新修了瓦伦堡。乌苏里江之上游,黑龙江之下游,已然落入了我军手中。 现在海参崴和庙街虽然只有海上相通,但只要能够把乌苏里江流域完全探索出来,再占住黑龙江、乌苏里江交汇的伯力地区,那么这一大片滨海的土地就成了我朝的新领土。有了这片领土作为根基,则我大明军队不但斩断了后金补充人口的来源之地,还在它后方建立了一个出击的基地。比之地方狭小缺乏纵深的东江镇,此处的重要性显然是远远过之了。” 黄立极看了崇祯画的地图半天,也没弄清楚这黑龙江下游加上乌苏里江流域究竟有多大,他最终放弃了猜测,抬头直接向崇祯试探的询问道:“陛下说的这个区域,到底有多大?” 朱由检歪着脖子想了想说道:“大约相当于大半个辽东的地方吧。” 黄立极沉默了许久才出声道:“这么大的区域,陛下打算投入多少人手和资源才能控制住此处?由北京往辽西运粮,都已经让国家难以承担了。现在要绕过朝鲜半岛,给这些区域的驻军运输粮食,国家还能维持么?臣以为,我朝能够守住宁锦防线,和后金平分草原,已经是极好的结果了,陛下何不退让一二呢?” 朱由检犹豫了一下,方才说道:“先生大约是误会了,这一片滨海地区可是资源极为丰富的地方,哪怕不是为了牵制后金,大明也不能放弃这里。 在黑龙江下游支流和库页岛的一些河流中,我们发现了黄金。而黑龙江、鲸海和兴凯湖都是鱼类资源极为丰富的地区;特别是黑龙江下游、库页岛及海参崴附近的滨海地区,有着丰富的森林资源;另外这些地区还有着丰富的皮毛和人参资源。 光是凭借着皮毛和人参的贸易,我们就已经赚回在这一地区的资金投入了。至于粮食问题,朕其实也正想要和先生商议,不过咱们现在还是先吃饭…” 心中有事的黄立极只是划拉了小半碗饭,就停下了筷子。而朱由检倒是很香甜的吃了两大碗米饭,才邀请黄立极去二楼会客厅说话。 try{content1;}catch(ex){} 朱由检走入了会客厅后,就让吕琦将一张地图拿了出来,他指着摊开的地图说道:“先生可以看看,这就是海参崴-兴凯湖,绥芬河-乌苏里江之间的地图。 从去年开始,地图测绘局就以商队的名义,在这一地区派出了11只小型探险队,对当地的部族人口、地理、植物、地质、河流进行了考察。考察使用的经费和商队的贸易利润刚好抵消,可以说是极有成效的探险组织。 这一地区虽然同后金之间只隔了一道长白山,但是该区域内分布的人口却极为少数。根据探险队的调查,二、三十年前此地人口还是极为茂盛的。但自从建州女真崛起之后,就不停的抓捕宁古塔及长白山地区的部族,作为本族人口的补充。导致原本长白山地区成为了现在的野人山,除了极少数部族外,大多数人都逃到了乌苏里江流域。 绥芬河中游出河谷的东宁平原和下游的双城子,虽然还有八、九百户人家居住,但已经向后金臣服,自我军开辟海参崴据点之后,这两地现在已经投降我大明。失去了这两处据点,后金想要翻越长白山进入平原地区,就失去了接应。他们现在想要出兵攻打双城子,就需要从西南方的珲春和西北面的宁古塔出兵,翻越数百里的无人区,这显然是两条极为艰难的进军路线。 而对我军来说,如果守住了双城子,就等于获取了乌苏里江上游及兴凯湖南面平原的控制权。根据我们的植物学家报告,在双城子和海参崴之间的森林里发现了不少类似于我国南方才会出现的植物。 也就是说,这一地区的气候并非如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寒冷。今年海参崴镇守府在驻地附近种植了一些小麦和土豆,虽然产量较低,但是已经证明了这一地区是可以发展农业的了。双城子附近的平原土壤肥力不错,这一地区又有着大量的河流分布,只要能够把这一地区开发出来,我们就不必再往海参崴和庙街调拨粮食了。” 黄立极看了看地图,很快便抬头看向崇祯说道:“陛下想在这一片区域发展农业?就算陛下说这一片平原是可以开发的,可朝廷目前似乎也难以负担啊。就连距离福建这么近的台湾岛,我们花了四年时间,也不过才迁移了15万人。可总花费却达到了750万元,朝廷投入的250万元,到现在都没收回十分之一,不过臣倒是听说某些台湾垦殖公司是赚了盘满钵满了。” 朱由检对此也不由有些脸红,台湾现在的大宗产业有三样,基隆附近的采金业,西部平原疏林地带上的狩猎鹿群,和制糖产业。除了最后一项,前两项都被台湾垦殖公司所垄断,和制糖业的投入回报相比,采金和狩猎鹿群才是暴利。 九份和大、小金瓜石矿区的发现,使得台湾黄金年产量达到了近两吨,也就是六万余两。其中台湾垦殖公司收取了一半作为税收,另外向矿工们出售高价的工具和水银及其他生活用品,低价收购金砂、金块,最终落在垦殖公司手中的就是4万5千余两黄金,这个数目已经超过了大明开国以来官方开采的数量。 虽然落在矿工手中的黄金人均不到八、九两,但年纯收入已经超过120余两白银,是他们过去年收入的数倍。因此被黄金吸引前往台湾的大陆贫民已经越来越多。至于鹿皮、鹿茸、鹿肉干一年的收益,一年也有十几万两。 try{content2;}catch(ex){} 这两者的收益相加,不仅养活了四海营这样庞大的私军,还给台湾垦殖公司的股东带去了丰厚的利益。但是对于朝廷的一些官员来说,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损公肥私么。 朱由检不由转移话题说道:“先生也不能只看这一面,若是没有四海营坐镇台湾,那些土着和荷兰人又怎么会这么老实的,任由朝廷向台湾大举移民开垦荒地呢?这垦殖公司同朝廷在海外的拓殖事业,还是相辅相成的,让他们获取一些利益,也没有什么可惜的,不是么?” 黄立极不为所动的说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臣实在是难以说服朝中那些心存不满的官员。如果陛下开发这片北方荒地,还是以台湾这种模式的话,恐怕恕臣难以支持了。” 朱由检先是有些恼火,但看着黄立极平静的脸色,他又慢慢的消去了心头的火气,沉下心来思考了起来。 很快他便想起,这台湾拓殖公司刚刚开张时,因为没有找到盈利点,使得购买了公司股票的勋贵和北地士绅们怨声载道,最终还是他亲自出面安抚了他们的不满。 之后他以一袋金沙稳住了股价,然后将跌到票面价值一半的公司股票炒成了两倍,那些买了股票的勋贵和士绅方才不再抱怨。不过据说也有许多人趁着股价上涨就出售了公司的股票,倒是让许多敢于冒险的商户给接手了。 台湾拓殖公司成立三年,分红倒是分了五次,今年的分红更是达到了票面价值的35%,过去的累积分红已经回报了票面价值的66%。而公司对于台湾三十年的拓殖权,才用了四年而已。保持现在的回报率,30年后大约就能收回7-9倍的投资本金。 这样的高的投资回报率,已经使得公司股票价格飙升到了票面价值的4.3倍,这自然让那些此前出售股票的勋贵、士绅们懊恼不已。 台湾垦殖公司股票暴跌暴涨的故事,不但成就了一大批冒险的商人,更重要的便是,让许多人知道了所谓的海外垦殖公司究竟是做什么的。如今连北京街头的乞丐都知道,所谓的垦殖公司,就是拉着军队在海外圈占上一块土地,然后找人来开采资源,自己坐在一边收取费用。 这比在国内费尽心思的霸占邻居的田地,然后去辛苦的种田可轻松多了。勋贵士绅们虽然不会种田,但是设个卡子收取钱财的事还是做得来的。 不过知道归知道,失去的机会可是回不来了。这海外适合垦殖的,目前也就是一个无主的台湾。至于其他地方都是有主之地,没有朝廷的支持,谁敢带着军队过去垦殖啊,土王要是向朝廷告上一状,他们可不就完蛋了么。 依赖于北地士绅掌握朝政的黄立极,对于这班整天向自己游说,要求开放第二家海外垦殖公司的士绅们,也是感到无可奈何。再说了,岂止是这些在野的士绅眼红,就是他手下的那些官员们,也嚷嚷着不能让内务府借助皇帝的声望与民争利。 想到这里,朱由检终于想明白了对方的顾忌。要是这好处依旧被商人和内务府拿光了,黄立极自然是不肯替自己去挨官僚和士绅们的怒骂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4章 新乐浪边区 朱由检思考透彻之后,便对着黄立极说道:“好吧,那朕给先生一个说服其他人支持开发这一地区的借口。 今年大明进口的各类皮毛价值不下于70万两白银,进口人参价值大约是40余万两。根据四海贸易公司的记录,其中一半的皮毛大约来自于围绕鲸海的沿岸和千岛群岛,而近五分之一的人参来自于海参崴控制的滨海区。 由于这些地区尚没有纳入到本国行政区划之内,因此对于这些皮毛和人参收取的是入口关税,其收税权力属于海关。 朕的建议是,将海参崴到兴凯湖之间的区域、库页岛、千岛群岛三处合并为乐浪边疆区,设一巡抚处理当地之民政事务,那么该地区的皮毛和人参等资源今后贩卖到大陆就不再算是入口贸易。当然,该地区的军事事务还是归于东海巡阅府管理。先生以为如何?” 黄立极终于有些动容了,将这一地区纳入到朝廷的管制之内,他也的确可以拿来说服那些同僚了。人参倒也罢了,自从医学院进行批驳之后,国内人参的价格和销售数量已经开始萎缩。 唯有这个皮毛生意倒是的确让人心动,原本大明消耗的皮毛,一是来自陕西、草原;一是来自东北地区。陕西、草原提供的皮毛基本都是大路货,也卖不起什么价钱。唯有来自辽东苦寒之地的皮毛,都是黑貂银鼠等上等皮毛,也是大明各地富豪趋之若鹜之物。 在朝廷加强了对于来自辽东的皮货管理之后,大明的皮毛价格也随之步步上扬了起来。特别是去年冬季三位后妃主持公开的慈善活动,身上穿出亮相的北极蓝狐服饰让一干贵妇小姐们闪瞎了眼,更是刺激了大明皮毛市场的活跃程度。 比如一条上等的黑貂,在庙街市场一把伐木斧就能换上2-3条,但是运回了大明就瞬间涨到了20元一张,制作一件黑貂皮的裘服最少也要用去60张黑貂皮。至于东北亚更少见的海獭皮,在广州、上海被炒到了120元一张,制作成裘服起码也要20张。至于最高级的北极蓝狐,号称每一张都需要用银元铺满才肯出售,即便这样也没见到有人拿出来出售,但凡收到一张都被用来送给真正的权要了。 这一来一去的暴利,使得越来越多的人投入到了皮毛生意当中去,据说在太平洋的另一边,沿岸到处都是珍贵的皮毛兽,那里的海獭皮还不及一根针值钱。 能够把这一地区的皮毛生意税收控制在朝廷手里,那就等于是给朝廷找到了另一注财源,黄立极觉得就算自己卸任了,同僚也难以拿这件事指责自己了。 黄立极放弃了不合作的姿态,向着崇祯试探的询问道:“那么陛下准备如何开发这一地区,使之成为整个环鲸海边区的粮仓呢?” 看到话题终于转了回来,朱由检倒是极为高兴的介绍了起来,“根据探险队传回的情报,不需要做任何处理就能进行开垦的土地大约有31000顷;需要去除一些灌木和杂草,并稍稍加以排水的大约八、九万顷。至于要下一番功夫才能好好种地的平原沼泽,规模不会小于前二者之和。 try{content1;}catch(ex){} 也就是说,这一片区域能够立刻开发用于耕种的土地就不下十万顷,按照1顷地安置一户人家,也能安置十万户移民了。 不过这一片区域毕竟是荒原,除了2、3万渔猎为生的土着民众外,几乎没有任何物质可以提供给新移民。所以如果一开始就由国家来负担移民的定居费用,恐怕国库就会先承受不住。 而根据海参崴镇守府的测试,想要开垦当地1顷地,没有3-4匹马或是2头牛和成套的农具是不可能的。根据四海贸易公司的计算,要配备以上这些牲口和农具,起码也要有300元的存款。马匹和牛的话,还能从济州岛和朝鲜进行收购,铁农具的话就只能从天津进行购买。 所以朕的意思是,先拿12万顷地出来,分成四个不同的部分。比如先拿2万顷地分配给地方驻军和家属; 拿出3万顷土地用以招募在三家银行有存款300元以上的住户,只要他们向存款所在银行提出申请,就能获得一张土地分配证书,持有这张证书坐船抵达海参崴或双城子,就能免费获得1顷地。 证书有效期为一年,若是一年内没有前往当地申请土地,或是申请了土地而不耕种就视为自动放弃。所获得的土地20年内不必缴纳赋税,但必须将一半收获出售给海参崴镇守府或双城子衙门。 20年之后颁发土地证书,方可进行土地交易。但是20年内耕种的年数不得少于一半年数,否则需补足耕种年数方可颁发土地证书。 另外拿3万顷土地用于发放给没有存款,但是保卫过国家的退役军人。凡是持有退役证书的军人同样可以无偿获得1顷地,并向银行申请300元的低息贷款,不过在双城子和海参崴遭遇到攻击时,退役军人不得拒绝官府的征召令。其他待遇与前同。 最后4万顷土地将会分为50顷、150顷、300顷三个规模,公开向全国招标。只要能够缴纳1顷100元的押金,任何大明人都可以申请以上土地的开发,10年内开发成熟地并向当地官府缴纳至足够的粮食,即可获得土地产权。” 黄立极听完之后沉默了许久,才提出了一个问题:“陛下的想法自然是极好的,若是计划能够成功,不仅在后金背后插上了一把尖刀,还能够解决国内十余万的无地贫民,顺便还解决了当地的吃饭问题,可以说是一举三得。 但是臣想要请教陛下,若是后金真的发狠举全国之兵进攻双城子、海参崴,这里的军队真能挡得住吗?若是挡不住,我国这些移民又该如何逃离此地?” 朱由检沉吟了片刻便直爽的说道:“若是后金举全国之力东进,双城子、海参崴的人马自然是难以抵挡后金军的。但到时朕必然倾北方诸军主力直扑沈阳,彼若是不肯回转,就是拿沈阳换此地而已;彼若是回转,朕或是以逸待劳迫其决战,又或是同样率军回撤,两相罢手而已。” 黄立极思虑再三,终于点头说道:“既然陛下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臣愿意奉命。乐浪边疆区和移民拓殖的工作,臣会和阁臣们商议个细则出来,再向陛下回复。接下来,还请陛下先裁断这几件政务吧…” try{content2;}catch(ex){} 朱由检略略翻了翻黄立极交上来的一叠文件,看过了文件上内阁已有的批示之后,便一一署上了自己的名字,翻到了最后一份文件他才稍稍专注了一些,看完文件后他便说道:“马上就要新年了,这运河罢工一事也没必要再拖下去了。 内阁派出调查小组,然后和崔文升、沈廷扬一起同码头工人的代表协商,先把码头工人安抚下来,并彻查清江浦士绅杀人一案的内情。然后让漕运总督衙门先凑一笔款项,给码头工人发上一笔过节费用,让他们先好好过个年再说。 至于朝中那些出尔反尔的官员,就以心怀不轨的名义进行处罚,发往海外各属地衙门效力。其他上书的官员暂时不作处罚,但要加以口头训勉。 这个华允诚朕倒是有些影响,之前在海河治理的事务中干的还是不错的,没想到他也被牵涉进去了。朕看就把他发往乐浪边疆区,让他去主持双城子移民拓殖的事务好了…” 黄立极毕竟还只是这个时代的精英,对于崇祯的其他决定他倒也能够理解,但是听到给工人发钱他就有些迟疑了,于是他向崇祯说道:“让漕运总督衙门给工人们发钱,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陛下体恤小民固然是好事,但是小民要是闹一闹就能从朝廷这里领钱,今后恐怕各地的此类事务就要多起来了。臣更担心有刁民以此为业,鼓动百姓闹事,地方官府就要无所适从了。 是不是就以陛下的名义发放一些食物,以示皇恩浩荡也就算了?” 朱由检先是若有所思的对一侧伺候的吕琦说道:“以皇室的名义发放一些食物和生活用品,这个主意倒也不错,你一会通知王承恩准备一笔款子,派个老实的太监去运河沿线走一趟,挑选一些贫困户来慰问…” 吩咐完吕琦之后,朱由检这才对着黄立极说道:“先生倒也不用太过担忧,总督漕运衙门不过是代出这笔款项,最终还是要等案情明白之后,从哪些违法乱纪的商人和士绅头上拿回来的。 至于有刁民会以此为业,那就是地方官员的问题了。如果他们能够分辨什么是民众的合理诉求,还是刁民试图闹事,自然不会有人敢于以身试法。 若是他们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干不好,朕以为朝廷就要考虑找人替代这些无能的官员了。” 听到崇祯这句大有含义的话语,黄立极终于不再坚持了。大明朝的官场上从来不缺乏庸碌之辈,他可不愿意再即将退休之际,再给自己惹上这个*烦。 黄立极觉得,如何清理官场上那些庸碌之官的事情还是交给下一任首辅去干吧。他很快便转移了话题说道:“陛下,其实臣这次过来,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询问于陛下的真实意图,不知陛下能否据实相告?” 看着黄立极一脸慎重的样子,似乎他将要说的事情比之前的公务还要重要。朱由检也不由坐正了身体回道:“先生请说。”(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5章 改良还是改革? 黄立极清了清嗓子,神情凝重的向崇祯问道:“臣想和陛下说的,是大明时报上最近刊登了一篇文章,叫做。 这篇文章虽然看似符合孟子的民本思想,但内里却大不相同。此文刊登出来之后,不仅士林中人对此文争论不已,就连朝中不少官员也觉得,这篇文章似乎有些偏离正道了。 臣知道,这苏长青乃是陛下用以在大明时报上刊文的一个笔名,是以臣想要请教陛下,陛下写作此文究竟有何意图?” 看着黄立极的神情,朱由检终于打消了想要随意搪塞的念头,他沉吟了许久才开口说道:“朕的意思么,在这篇文章里不是已经写得很清楚了么。 人民、君主和士大夫都应当清楚各自的权利和责任所在,只有大家都在各自的权利和责任范围内行事,我们才能消除国内现在的各种矛盾不是么?” 黄立极皱了皱眉头,他觉得崇祯依然没有将真心话完全说出来,于是便干脆的说道:“陛下可知,您这篇文章一经刊出,有许多官员就认为,此文混淆了孟子以民为本的本意。 孟子所之民,乃读书识理之士,非普通之百姓也。此文声称人民应当明晰、了解、争取自己的权利,并承担相应的责任。如此一来,陛下将地方上的士绅置于何地? 今日国朝之根本实在士绅而不在小民,江南之地士绅占九,而小民占一;其他各省之地士绅占之六、七,而小民占之三、四;唯有北方各省及西南边陲之地,经过民乱、天灾、朝廷之调整,方有士绅三、四,而小民六、七。 陛下怜悯小民而得罪士绅,恐怕不是国家之福。更何况,若是民众之势大涨,士绅之权固然是大是衰减,可朝廷之权难道就不被民众所质疑了吗?” 黄立极的直不讳,倒是让崇祯也难以再遮掩下去了,他叹了口气说道:“首辅考虑的不可谓不现实,但是朕所关注的却同首辅有所不同。只是,朕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黄立极的表情突然放松了下来,他换了一个舒服一些的坐姿,然后抬头望了望窗外的阳光后说道:“陛下这间会客室的确很不错,阳光这么晒进房间来很是温暖,臣今日下午也恰好没有其他事情,只要陛下开口,臣倒是很乐意一直听下去。” 朱由检楞了片刻,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虽说从他登基开始,就开始按照自己的世界观去改造眼前的大明,这种改变他视之为改革。 但是在黄立极等协助他推动改革进程的官僚来看,所谓的改革就是类似于张江陵推行的政治和社会改良,此种改革的最终目的还是延续大明王朝的道统和法统的生命。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这些推动改革官员们只是想要延续王朝的生命,而不是想要打破眼前的旧社会建立出一个新社会来。 大明的改革进行了四年之后,北方各省特别是京畿一带,社会结构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在不彻底的土地变革和对工商业的大力扶持下,北京和天津已经开始了快速的向工业城市的转换过程。 try{content1;}catch(ex){} 四年前,天津不过是北京的附属城市,也是江南漕运进入京城的中转站,与其说它是一座城市,倒不如说是一座大仓库。但是今日的天津却是北方最大的出口贸易港口,各种新兴的工坊都建在此处。工厂主、贸易商人和各行业的工人、船员组成了这座城市的中坚力量。 至于北京,这座北方最庞大的城市,也从一座纯消费型的城市开始变成了制造财富的产业城市。外城区和城市外围增长最快的产业莫过于棉纺织业和机械制造业。 曾经数以万计的匠户,数以十万计的军户及其他城市平民,开始脱离了为皇室、勋戚、官僚提供专门服务的命运,他们开始为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努力劳动,追逐财富。 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最初效果就逐渐显现了,它打破了封建社会的人身依附关系,然后以金钱为纽带重新构筑了社会生产关系中的各方联系。 如果说在四年前,有人向崇祯询问,北京城究竟有多少人的话,他一定会回答:“大约也就三、四万吧,剩下的那些不过是会说话的牛马而已,他们没有任何思考的能力,只能服从于主人的命令。” 但是在四年后,崇祯就会回答:“这个城市起码有三、四十万认为自己是人的人,而剩下的那些牛马也正慢慢在觉醒。” 市民阶层的出现,也就意味着京城内勋贵和士绅地位的下降。事实上江南那些商品经济较为发达的城市,早就已经发生了这样的变化,所以苏州有万民抗捐税的群体性事件,松江有民抄董宦的事件。 市民阶层从诞生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表现出了压倒旧式封建士绅的力量。为了能够控制分化这股力量,江南士大夫们一边大力推动书院教育和出版印刷事业,试图用儒家伦理和思想来控制市民的头脑;一边则大肆勾连市井混混,以打行这种帮会武力来威胁分化民众,维持住地方士绅的权威。 对于这样一个新兴的市民阶层,崇祯要远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要了解他们。在后世,人们会把他们分成两个阶级,一个叫资产阶级,一个叫无产阶级。 当他们觉醒了自身的阶级意识之后,一切的皇权、旧贵族、士绅,都将会被他们所粉碎。这两个阶级所具有的宏伟力量,将会彻底改变整个世界的面貌。 作为一个过来人,崇祯自然不会妄图用旧的封建理学去禁锢这一新兴阶层的人心,因为历史已经证明这种试图除了让整个社会生产力倒退,并埋葬一个旧帝国外,不会有任何成功的可能。 因为任何封建式样的社会,都是在追求永恒的静止不变,皇帝的后代永远是皇帝,贵族的后代永远是贵族,庶民的后代永远是庶民,除了少数异类能够跃升阶层之外,整个社会应当就此固定不变,这就是所谓的道不变,天亦不变。 但是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就决定了它必须要打破这种永恒不变的假象,才能获得社会生产力的极大发展。为了追逐利润,资本不允许任何人给它套上禁锢生产力发展的笼头,不管对方是至高无上的皇帝还是俯视人间的神灵。 try{content2;}catch(ex){} 苏长青虽然不是什么哲学家,但也曾经听说过这么一句话,你想要得到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你就会得到资本主义的一切。 既然他选择在这个时代开启资本主义的进程,自然就没想过玩什么改良主义。为了迎合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重新提出一套社会伦理秩序,来维持住新的阶级社会,也就成为了必然。 当然,如果他就这么照直说,恐怕就算是黄立极也是难以接受的。一旦朝中的改良主义者也开始反对改革的继续前进,那么就会让崇祯失去一群想要挽救大明的盟友,多了一群敌人。 是以,他沉默了许久,就是想着要如何才能把自己的想法正确的传递给对方,又不至于让黄立极误会自己的用意,导致双方决裂。 沉默了半天之后,朱由检终于清了清喉咙说道:“朕自登基以来,也将近4年了,这4年里有赖内阁各位先生之辅助,朕也从当日一个无知少年,终于对治国之道有了一些体会。朕以为,治国之首要任务,就是要让人民安居乐业。不知先生以为然否?” 黄立极欠了欠身子,很是认真的回道:“陛下才智出于天授,臣等不敢贪天之功。陛下对于治国之要务的论断,也的确是切中了要害,臣是认同的。” 见黄立极认同了自己对于治国之道的理念,朱由检于是便继续说了下去,“朕观史书,自古以来,国家想要让人民安居乐业,除了官府的税收徭役要有所限制之外,最根本的还是在于解决土地分配问题。 战国时李悝曾经说过:一夫挟五口,治田百亩。孟子、荀子也说过:八口之家,五亩之宅,百亩之田。可见古时之人,以百亩土地而养一户人家。 北魏孝文帝依照汉人李安世之议,颁布均田令:男子年15岁以上受露田40亩,妇人20亩。当时为轮种法,故露田加倍或加两倍授给。至于桑田则每人为20亩,无桑田则授予麻田,男子10亩,妇人5亩。另奴婢受田与良人相同。耕牛1头受田30亩,限4牛。 由此可见,从战国到北魏时期,我中国还是土地多而人口少,因此只要发给贫民土地,国家就能安定下来。 然后不过百年之后,隋朝开皇年间,奴婢受田已有限制,庶人家庭六十至亲王三百人为限,至於丁牛受田则已经取消。到了唐代奴婢及牛固不得授田,妇女亦无授田之例,只有寡妻妾可得口分田三十亩。 到了本朝开国之时,由于多年战乱地多而人少,因而鼓励开荒并不限制各家田亩之数量。但是到了近世,正如先生之前所说,天下土地多在士绅、宗室和勋贵之家,小民所占有的土地反倒是成了少数。 先生以为,今日之天下,人民可以安居乐业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6章 工业化 黄立极终于有些坐不住了,他思索了一下四年来皇帝的作为,终于忍不住问道:“陛下是打算通过打击豪强,抑制兼并,来重新分配土地吗?” 朱由检看了看黄立极的双眼,方才不紧不慢的说道:“打击豪强,抑制兼并。这个每个王朝走向末路时,都会有人提出来的解决办法。但是至今为止,朕在史书上却从未见到有那个王朝真能借此挽回国运的。倒是打击豪强,而豪强越多;抑制兼并,而兼并日甚。先生可知是为什么吗?” 黄立极的目光同崇祯对视了数秒,终于还是低头拱手说道:“恕臣愚昧,还请陛下明。”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朕以为原因有二,其一:每个王朝的末世都是人口多而土地少,哪怕是打击了豪强也难以将土地分配到小民手中。 比如我朝,若以黄河为界,则北方的人均土地倒是比南方稍稍好上一些。比如河北地区,户均耕地足有117亩,陕西、甘肃、宁夏的户均耕地也在百亩以上。但是山西、山东,现在的户均耕地便只有45亩。至于江南地区,户均耕地不会超过15亩。 土地的数目有限,而人口增长无限,朝廷再怎么打击豪强,抑制兼并,也是无法分配足够的土地给人民安居乐业的。 其二:也正如先生刚刚所说,我朝之根本在于士绅,士绅入则在朝为官,出则把持地方之权。是以才有,自古皇权不下乡,天高皇帝远。之俗语。今日之土地何在,在于士绅家。朕用他们打压宗室、勋贵尚可,若是用他们去打压天下士绅,除了朝中这一小部分人之外,其他人真的乐意去做吗? 我朝现在外有后金之患,内有地方流民之忧,如果再同天下士绅争斗不休,这日子还能过的下去么?” 黄立极怔怔的看着面前嘴边才刚刚长出一圈软须的皇帝,心里终于感觉自己已经老了。在他还在担心皇帝过于年轻气盛,从而拿出打击豪强,抑制兼并的理想主义政策时,对方却已经对历代的田亩制度进行了如此深入的研究,也清楚的知道这个政策不但不可行,还会令整个改革遭到天下士绅的全面反对,就这一点来看,皇帝已经不是当初那个还需要他保护着登基的少年了。 黄立极略略低了低头,向崇祯说道:“那么臣想请教陛下,究竟要如何才能让小民安居乐业呢?” 朱由检想了想便向他问道:“先生可看了今年顺天府和北京市递交上来的财政数据?” 黄立极摇了摇头说道:“这些日子臣都在忙其他事务,还没有来得及看。可是其中有什么不妥么?”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四年前朕登基的时候,曾经让人调查过一次顺天府和京城的各项数据。朕记得当时的数据是:京城有人口约89万,手工业生产总值大约是90万两白银,平均下来刚好是一人一两。 当年京城消费的商品价值大约是850万两,平均一下也差不多是每人10两。按照这两个数据进行比较,我们就知道京城生产之财富是无法养活京城人口的。 try{content1;}catch(ex){} 顺天府的耕地约一千三百万亩,当年的农业产值大约为五、六百万两,京城的手工业产值大约是顺天府农业产值的六分之一。 至于今年的数据是,京城人口105万人,工业产值1.5亿元,人均产值约150元。今年京城消费的商品价值是3300余万元,人均消费了近30元。而顺天府今年的农业产值是600万两出头,折合银元是840万元。 也就是说现在京城的工业产值已经差不多是顺天府农业产值的一倍了。京城各工厂创造出来的社会财富,不仅可以养活整个京城的人口,还能再养活另外4个京城的人口。 两相比较之下,我们就可以很清楚的知道,在当今的时代,工厂能够比田地容纳更多的富余人口,当然建造一座工厂的投入比开垦一块荒地的投入要大的多,但是其回报也是极为丰厚的。 以现在的大明社会状况,想要让人民安居乐业,只能大力兴办工厂,鼓励士绅投资工商业,这就是朕的想法。” 旧有的观念让黄立极下意识的说道:“可是天下财物总是有个定数…”他旋即又住了口,似乎又想到了些什么。 朱由检则迅速接过了他的话头说道:“不错,如果我们按照土地产出来衡量,一块土地的产出物质终究是有上限的,因此耕地面积不变,产出也很难有大的变化,这也就是所谓的天下财物都有定数,有多少土地就只能养活多少人。 可是天下之外呢?自古以来大家说的天下就只有中国之地,然而到了今日,就算是一个市井之人也知道,中国虽大,但和世界相比也不过是极小的一片土地。以今日的航海技术,连万里之外的欧洲都能远渡重洋来于我国贸易,而同我国不过隔着小片海域的朝鲜、日本、琉球、台湾、东南亚诸岛及中南半岛等地,我们却依然维持着唐宋时期的交往频率。 以创造的物质财富相比较,一名北方的农夫大约能养活8-9人,但是一名工人却能养活40人。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够将东西两洋变成大明的内海,那么光是依靠工业品对农业品的交换,我们就能养活整个北方的失地流民和灾民。 一旦这些流民和灾民能够转化为工厂的工人,那么他们就不是朝廷的包袱和地方上的治安隐患,而是为我大明创造财富并稳定社会的支柱。” 黄立极听到这里也不由微微点头,最先遭遇北方流民威胁的,自然就是北方的士绅。所以相对来说,支持朝廷改革的士大夫们,也多出自北方各省,毕竟他们是王朝走向衰败时最先受害的群体。 如果能够将北方的流民都安顿下来,黄立极倒也不用再发愁,当交通设施、水利工程等基础设施减少投入时,那些以工代赈的工人们再次变成地方上的流民了。在挽回国运,让社会重新稳定下来的问题上,黄立极倒是同崇祯保持着同一意见的。 不过他很快又向崇祯询问道:“臣是支持陛下扶持工商业的主张的,可这和陛下写一文,又有什么关联呢?臣以为,扶持工商业,并不需要去动摇夫子所建立的伦理纲常之序啊。” try{content2;}catch(ex){} 朱由检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思考,之后他才斟词酌句的说道:“农业的生产方式决定了,一块土地的产出是有其上限的,而投入也同样是有着上限的,超过投入的上限是不可能有所回报的。 但工业的生产方式却并非如此,只要有足够的原料和销售市场,不管你投入多少资本,都能够获得同样的回报。这也就意味着,过去传说中的富可敌国、富可敌城的豪富,今后将会大量的出现。甚至于今后有人拥有的财富超过皇室,朕也不感到奇怪。 农业生产的时代,哪怕是并州连郡的大地主,他所能够动员起来的人力和资源,也是无法和朝廷手中握有的资源和人力相比的。 但是在工业发展的时代,大工厂主能够动员起来的人力和资源,未必会弱于一个小国。一个后金都已经让我大明如此焦头烂额了,若是国内有那么十来个类似于后金的势力,朝廷又要拿什么去对付他们?” 黄立极听的顿时一愣,不待他说些什么,朱由检又接着说道:“在新的生产方式兴起之后,过去那种鼓吹人身依附关系的学说自然是要被淘汰的,否则我们就是在给自己挖掘墓穴。 工业生产虽然能够创造极大的财富,但是工厂主和工人并不是一伙的。虽然有些人还在试图用地主和佃户的关系,来套用工厂主和工人之间的关系,试图建立起工人对工厂主的人身依附关系。 但两者之间是有着本质的区别的,首先土地是不可消灭也不能凭空产生的生产资料,它只能供人去占有。佃户必须依附在土地之上才能生存,所以佃户和地主之间的人身依附关系是一种自然形成的纽带。 但是工人并不依附于某个特定的工厂才能生存,只要有足够的资本任何人都能建立一个工厂。工人可以在这个工厂打工,也可以去其他工厂工作。工人和工厂主之间并没有人身依附的必要性。 朝廷要鼓励工人在各工厂之间的自由流动,如此才能削弱工厂主对于工人的控制权。也只有让工人们意识到,他们应当是自由而独立的个体,才会让工人们去反抗工厂主的压迫和剥削,朝廷才能控制住这个新兴的市民阶层。 如何让工人们觉醒而反抗工厂主,朕以为首先就是要让工人们了解,他们拥有什么样的权利,和如何从国家那里获得保护自己的权利。这就是朕写这篇文章的初衷…” 在崇祯略有些牵强的解释下,黄立极在表面上终于还是点头相信了皇帝的解释。 但是在他离开西苑精舍的时候,脑子里还是有些昏昏沉沉,总感觉有些地方似乎不那么对头。不过很快他就将这种感觉抛之脑后了,起码皇帝没有起什么打击豪强,抑制兼并的心思,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足够了。至于今后有什么麻烦,还是留给后一任首辅去处理吧。(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7章 北美西海岸一 崇祯五年正月初三,经过了二个多月和北太平洋狂风巨浪的对抗,五艘大明商船组建的船队终于驶入了一片较为宁静的海域。 看着船队附近不断出现的鲸群和海豚,和不时下雨的天气,领航的好运号船长终于放下了心来,船队终于即将抵达北美大陆,这一趟航程总算是平安渡过了。 正如这位船长所料,没过三天船队就看到了北美洲西海岸那连绵不绝的海岸山脉了。受海洋性气候的影响,这些海岸山脉的东面山坡上多为低矮的灌木林,但是在山腰以下部分的海岸上却是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林。 配上蓝天、白云和大海为背景,这里倒是一处风景绝佳的海岸。少数被允许走上甲板呼吸新鲜空气的移民,对于眼前的美景或是兴奋不已,或是满怀忧虑。感到兴奋的是主动申请前来北美的移民,面对眼前少有人烟的海岸线,他们觉得获得一片自己的土地并不是什么幻想,和过去告别的新生活终于要开始了。 至于来自河南南阳的曹家人,面对这一片荒凉的海岸线,他们开始担忧起自己今后的生活来了,他们要怎么才能在这样与世隔绝的地方生存下去,难道真的要变成野人么。至于那些被强制流放到北美的囚犯们,对于抵达新大陆的消息大多无动于衷,他们只是感到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待在狭小的舱室内,看着每天都有死去的同伴从船舱内抬出去的生活了。 正月初七上午,船队抵达了洛杉矶小城所处的大海湾。在洛杉矶小城派出的小船引导下,船队进入了港口,停泊在了一道尚未完成的木制长栈道前。栈道的尽头处是还在修建的木石码头,凭借着西海岸近乎无穷的森林资源,洛杉矶小城的一切都差不多同木头有关。 驻守于洛杉矶的副将王武纬,原本是登州左营的一名百户,登莱水师改革之后,登州左、右营也进行了整编,成为了渤海舰队的附属陆营。登州左、右营各设编制为1500人,除了在登州、旅顺、青岛、烟台驻扎之外,还承担了北美殖民地的防御工作,每五年派300人驻扎于洛杉矶。 原本只是一名百户的王武纬,在被越级提升为副将之后,终于还是接受了上司的调遣,带着部下横跨了茫茫大海来到了北美大陆。经过了大海上惊涛骇浪的数月旅行,和最初的半年磨合期之后,他和部下们倒是喜欢上了这片土地。 辽阔的海岸线上不仅有着丰富的鱼类资源还有着大批的海兽,跨过了海边的山脉之后,就是一片被森林覆盖的广淼山谷,在山谷的西边就是当地土人所说的难以攀越的落基山脉。而海边的山脉看似连绵不断,但其中还有着许多横断山谷,这些山谷不仅提供了进入中央山谷的通道,还是适宜住人的区域。 由洛杉矶往北,除了性格温和的土着部族之外,并无其他外来殖民者。虽然偶而有一些英国国籍的海盗船和西班牙的跨洋商船会来洛杉矶休息,并补充食水、食粮和修补船只,但这些船只对这一片区域并没有什么兴趣,仅仅是来此过路而已。 距离洛杉矶最近的有成建制武装力量的城镇,只有南方3000公里外的阿卡普尔科港。其实在洛杉矶南方300余里外,还有一个欧洲殖民点,是16世纪中期葡萄牙探险者开拓的,但是随着西班牙人占据了墨西哥之后,这处叫做圣地亚哥的殖民点就被葡萄牙人放弃,成为了西班牙人的属地。 try{content1;}catch(ex){} 但是圣地亚哥虽然有着优良的良港、丰富的渔业资源和肥沃的土地,可唯独没有欧洲殖民者所追求的贵金属。西班牙人对此地不屑一顾,只有很少的一些欧洲人喜爱这里的气候和与世无争的环境,在这里定居了下来。 自从明人在洛杉矶出现并修筑城池之后,人口只有数百的圣地亚哥,立刻向拥有了一支正规军队的洛杉矶表示了友好。虽说他们的背后就是整个墨西哥殖民地,但墨西哥殖民地政府对于遥远而又没有贵金属的圣地亚哥可没什么兴趣,甚至于该殖民点的物资补给,也是来自于教会而不是墨西哥殖民地政府。 明人在洛杉矶进行移民拓殖后,首先收益的倒是圣地亚哥的欧洲移民。从大明运输来的各种金属农具和生活物资,立刻解开了圣地亚哥的物资匮乏难题。而圣地亚哥的畜牧业和农业,倒也保证了刚刚迁移到北美的明人的生活。 更重要的是,明人从这些欧洲人那里获得了,如何在此地耕种和对抗自然灾害的一些经验,这不仅让明人在北美西海岸的农业走上了正规,更是极大的降低了移民的死亡率。 三年以来,从大明迁移到北美大陆的人口大约为1100人,其中包括了王武纬和他的300名部下。但是三年之后,存活的移民只有700多人,就连王武纬的部下也损失了将近60人。不过即便是如此,王武纬的部下也有一半人决定服役期满后留在这片大陆上了。 因为这里不仅有着广阔的土地可以占有,还不需要缴纳田税。为了鼓励移民前往北美拓殖,对于大明移民开垦的田地,一律不收取田税,但是必须以固定价格出售一半的粮食给予殖民地政府。殖民地政府只收取贸易税和城内的房屋租金、港口船只停泊费用以维持日常支出。 和此时家乡的天灾人祸和繁重的徭役相比,北美大陆倒是真的成了大明移民眼中的一片乐土。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只要付出劳动就有收获,这正是中国底层百姓最为喜欢的道理。他们很乐意将这里建设成为自己的家园,甚至都不需要官府多加干涉。 而在这两年之中,王武纬也不仅仅只是修筑了一个洛杉矶小城,他还在洛杉矶以北1100余里的一处海湾内的半岛上修建了一处定居点,称之为新厦门。新厦门再往北去2000余里,通过希腊人发现的胡安·德富卡海峡进入海湾内,修建了第二个定居点,他称之为新杭州。 之所以要修建新杭州,是因为在新杭州的北面有一座小岛,气候温和、湿润,环境宜人,还有着丰富的皮毛资源。岛上有三个土着部族居住,因此被称之为三姓岛。新杭州的居民点主要就是和这座小岛进行皮毛贸易,并和当地的土着进行交流。 和欧洲人的居民点将土着人居住区全部隔离在外不同,明人乐意接受愿意和他们一起居住的土着,并向这些土着人传授文字、语、服饰、饮食等文化。 北美西海岸的土着肤色更类似于东亚人,和美洲其他地区的土着部族有着较为明显的区别。相比起那些接受了欧洲人称呼他们为印第安民族的土着部族,这些北美西海岸的土着并不认可他们同那些肤色较深的土着是同一民族。 try{content2;}catch(ex){} 不过在迁移到北美大陆的几位读书人看来,洛杉矶以北的土着很难说和墨西哥以南的土着是同一民族。因为在墨西哥等地的印第安人已经开始种植玉米、南瓜、土豆等作物时,洛杉矶以北的土着还在依赖于渔猎为生,并没有发展起什么农业来。 这也就使得,北美西海岸一带的土着部族从来没有超过300人的,同建立起印加帝国的中美洲印第安部族难以相提并论。不过这对于大明移民来说倒是一件好事,分散而人口稀少的西海岸土着,至少不会拒绝大明移民在西海岸的扩展。 洛杉矶小城坐落在三面环山一面临海的开阔盆地中,除了一些丘陵之外其他地方都是平地。洛杉矶河由东向西横跨了整个盆地,这条季节性的河流以夏天容易爆发洪水及下游河道容易改道着称。 小城位于洛杉矶河的南方,这里原来是印第安部族的一个村子。再获得了明人的铁器之后,这个277人的小部族就决定加入大明这个和自己肤色相同的大部族了。王武纬将这个小部族的族长之子收为了义子,给他取名为王西海。 凭借着这层关系,明人获得了在这个盆地内居住的17个土着部族的认同,并获得了这些部族的协助,对洛杉矶盆地、圣安东尼奥山、中央山谷及落基山等地方的勘察。 洛杉矶盆地的面积大约近2万顷,百分之九十以上被森林所覆盖,除了松树、柏树和桦树等树种外,有一种红杉最惹人注意。这种红杉树干笔直,动不动就是数人合抱,身高7、80米,凌驾于其他树木之上。 这种树木又防火又防腐,又不畏惧白蚁,坚韧性也很好,大风难以刮倒它们。如果不是看到森林中到处是这样的巨树,明人大约都要把这些红杉当做树神来崇拜了。不过即便是如此,每每走入洛杉矶附近的森林中,大家都会觉得自己仿佛来到了巨人的世界。 凭借着盆地内丰富的森林资源和南方肥沃的河谷平原,一座方圆一里的小城开始出现了雏形,在小城附近则已经开辟出了大约六百亩土地,虽然只能解决城内人口一部分口粮,但是大家都清楚,开辟出足够的土地给养全城的居民只是一个时间问题。 在这次大明船队到来之前,王武纬已经和盆地内的17个土着部族签订了一项协议,以洛杉矶城的名义和这17个部族结成了同盟关系。洛杉矶城作为同盟的盟主将会保卫这些部族的领地不受侵犯,而且还将向这些部族提供铁制工具和武器。作为回报,这些部族承认了大明的宗主地位,并将按照每个成年男丁每年缴纳一张完整的海狸皮为标准,向洛杉矶城缴纳年贡。这次同盟之后,理论上大明已经拥有了整个洛杉矶盆地的所有权。(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8章 北美西海岸二 是以王武纬很是期待这趟贸易船队的到来,船队带来的铁器、布匹、丝绸、茶叶、瓷器、*、火枪及其他生活用品,不仅能够加深大明同这些土着部族之间的联系,更可以将洛杉矶城上一年度积攒下来的皮毛换成城内所需要的物资。 如果以大明银元进行这种皮毛贸易结算的话,洛杉矶城向土着人收取一张海狸皮大约为0.12元,洛杉矶城出售给船队的价格是12元一张,而船队运回国内的价格就成了120元一张。 一张海狸皮大约在1.3-1.4斤,极容易包装和运输。在过去的一年里,洛杉矶城已经积攒了1.7万张海狸皮,2180张海獭皮,3300张麝鼠皮,熊皮1122张,鹿皮28812张等,最终折算成银元就是35.8万元。 这笔货款扣除10%作为下一年度的皮毛收购成本;10%将会扣下作为北美驻军的退休金,在驻军服役期满后一次性支付;10%作为向朝廷缴纳的税款;25%作为洛杉矶城及新厦门、新杭州三地的行政事务及人员薪水支出;剩下的45%都将会用于对北美西海岸的勘察和拓殖行动经费。 船队只带来了很少一部分纸币,主要还是以船上的货物用以抵充货款。当然在这荒凉的美洲西海岸,一块纸币或是银元都不及一瓶朗姆酒更让城中的居民们欢迎。 只要不是想不开,没人会拿着银元去数千里外的墨西哥去交易。对于这些移民来说,现在墨西哥的物价和公开打劫也没什么区别了。就连圣地亚哥的西班牙人也宁可来洛杉矶贸易,而不是去墨西哥境内进行贸易。 洛杉矶城内现在有1100余居民,明人移民和驻军大约有560余人,当地土着347人,还有3、40名从圣地亚哥和过往商船上留下的欧洲人,另外还有100多从墨西哥迁移来的大明人。 这些大明人都是跟着西班牙大帆船前往墨西哥的,起初西班牙人待他们还不错,准许他们在墨西哥城经营商业和手工业。但是随着西班牙在欧洲战事的吃紧,导致国库开始空虚,于是便加大了对于美洲殖民地的经济掠夺。 从西班牙国内来的伽秋平们,就开始打压中国人经营的商业和手工业,以维持西班牙国内商品的高利润。但是英国人和大明人从大西洋和太平洋两岸对墨西哥进行的走私活动,不仅让伽秋平们的举动徒劳无功,更是在市场上大肆挤兑西班牙的高价商品。 从大明走私到墨西哥的商品,甚至连英国的走私货也一并打压了,也幸亏大明的航海事业不够发达,否则英国的走私船都要改行当海盗去了。 有着本地土生白人掩护的走私网络,自然不是伽秋平们能够轻易识破的,因此他们只能打压看得到的竞争对手,就是那些墨西哥境内的中国人。 墨西哥境内的华人移民起源于马尼拉大帆船贸易航线的开始,刚开始是一些中国船员,接着便是一些东南亚的华人。总数大约有一两千人,不过加上他们在墨西哥的家人和后代,这批华人就大约有将近3000人了。 若是换做以前,墨西哥的土生白人自然是不会去干涉伽秋平们对这些中国人的打压,在他们看来这样的行动还分担了他们的压力。 try{content1;}catch(ex){} 不过现在么,和大明合作走私贸易的土生白人自然不会袖手旁观。这些中国人不仅会成为他们最好的帮手,还能因此让他们获得大明皇帝的好感,因此在一些土生白人的出面劝说下,伽秋平们最后只是驱逐了墨西哥城内的中国人。 一些中国人接受了这些土生白人的邀请,成为了大明-墨西哥走私集团的一员。而另一些人在听说了洛杉矶的存在后,便带着家人搬迁到了自己人的地方,不再愿意在白人底下受气。 对于王武纬来说,能够多一些中国人来洛杉矶城总是好的。在这种荒凉的西海岸,除了同类之外,他还真不敢相信其他人。那些欧洲殖民者在墨西哥干的坏事,他可不是一无所知。 只是想要养活更多的居民,最终还是要依赖农业上的发展。洛杉矶盆地虽然肥沃,但是想要把平原上的灌木丛、树木都清理出来,也是非常耗费人工的。 据某位从东海岸跑到西海岸的英国水手说,在东海岸每开辟一英亩土地,就需要4英镑10先令,一个人一年最多开辟出1-3英亩荒地。 1英亩相当于6中国亩,经过王武纬的试验,他觉的这个英国人说的还是不错的,一个人能够开荒的田地大约15-20亩,费用么在15-20元左右。 如果不是皮毛贸易上的高额利润,他还正是难以下决心对洛杉矶城附近的平原进行开发。 不过即便是有皮毛贸易的高额利润支持着,想要从大明迁移足够的人口过来,也是一个极大的难题。根据这几年的航行计算,每运一个移民到北美大陆,大约要花费30元的船费,而要在北美养活一个移民,一年大约是65-70元。第一年的移民基本上不会有什么收入,能够适应气候活下来就不错了。 所以,在一个移民能够养活自己之前,洛杉矶城就要先在他们身上花掉100元。王武纬准备接受那名英国水手的建议,每个抵达北美的移民,都必须和洛杉矶城签订4年的服务协议,以偿还他们的船票和头年的食宿费用。四年契约期满之后,他们可以获得一把斧头、一把锄头、20亩熟地和280亩生地。 王武纬提出的契约,赢得了曹家人之外的新移民的约定。虽然在船上被顾长沙用鲜血教训之后老实了许多,但是下了船后的曹家人并不乐意当契约工。 他们想用携带的随身财物抵消船票和头年的食宿费用,然后要求王武纬在城内划出一片区域给他们居住经营。作为回报,他们会开设一座私塾,对城内的儿童进行免费教育。 洛杉矶军中虽然有一批读过书的,不过他们正忙着测量北美西海岸的地形,并考察物种和资源,并无余力开设学校。想要等国内派出老师来,也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 因此王武纬只是思考了片刻,便接受了曹家的提议。不过他要求曹家分成三队,只有一队人允许住在洛杉矶城,另外两队则要前往新厦门和新杭州。 在僵持了一会之后,曹家终于不敢得罪这位北美最高的军事指挥官,转身回去分起家当来了。 而贸易船队在洛杉矶修整了五天之后,两艘船载着曹家和一些军士前往新厦门、新杭州去换防,另外三艘船则继续南下前往阿卡普尔科,短暂的热闹之后,洛杉矶城又开始宁静了下来。 try{content2;}catch(ex){} 也差不多就在此时,郑和号、飞虎号在西班牙引水员的指导下,终于有惊无险的走出了v字形的麦哲伦海峡。海峡内狂烈的西风和峭壁上晶莹剔透的冰川,给船上的众人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凭借着在加的斯高薪雇佣的两名经验丰富的老水手,郑和号、飞虎号在离开马德拉群岛不久就找到了大西洋上的东南信风带,25天之后就跨越了大西洋抵达了里约热内卢。 虽然葡萄牙人佩德罗·阿尔瓦雷斯·卡布拉尔首先发现了瓜纳巴拉湾,但是在此地修建城堡的却是一群法国人。等到法国人修建起城堡之后,葡萄牙人才如梦初醒一般意识到了此地的价值,出兵夺取了这座城堡。 在葡萄牙人近百年的经营下,里约热内卢已经成为了葡萄牙人在巴西南部最大的一个殖民据点。不过巴西最为繁华的地带还是东北海岸的蔗糖区港口,那里曾经是欧洲的蔗糖供应中心。 只不过现在的巴西东北海岸,正因为其富庶而遭受着一场劫难。荷兰人正猛烈的进攻那里,就在明人抵达之前,荷兰人焚烧了奥林达。 东北部的战争不仅让许多葡萄牙殖民者逃到了里约,更是让这里的葡萄牙居民风声鹤唳,担忧荷兰军舰的来袭。 因此对于执有西班牙国王颁发的特许通行状的明人船只,当地的葡萄牙人也表现的极为冷漠和警惕。在补充了淡水和食物之后,郑和号、飞虎号就立即选择了继续南下。 因为荷兰人在巴西东北海岸发动的战争,倒是让南美洲的海盗船只大大减少了。从里约南下的途中,郑和号、飞虎号只遇到了两次不明船只的跟踪,在他们亮出了大明的旗帜和船上的大炮之后,不明船只就掉头离去了。 船只越是往南方去,风浪就越大,恶劣的天气也就越是频繁。不过伽利略的精神却开始好了起来,越是远离欧洲,他身上的学者意识就越是清晰了起来,常常提出要求上岸考察的要求。 虽然郑芝虎有些不乐意,但是徐高却总是站在伽利略的一边,让这位欧洲学者带着一群学生上岸去考察并采集各种样本。这使得他们足足花了30多日才抵达了麦哲伦海峡东口的西班牙据点。 如果说这段航程有什么令郑芝虎难忘的话,便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拉普拉塔河口,和附近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了。这样美丽的草原和海岸边居然没有什么人烟,这让长于福建见惯了人群的郑芝虎有些不可思议。要是把这片草原变作耕地不知道能够养活多少人,这就是他见到潘帕斯草原时的第一个念头。 抵达了麦哲伦海峡东口之后,虽然他们拿着国王的特许通行状,但是此地的西班牙据点首领也还是屡屡刁难了他们,最终迫使他们拿出了一笔贿赂,才同意派人引导他们穿过长达350余海里的麦哲伦海峡。 当走出了麦哲伦海峡西口之后,郑芝虎终于意识到了,这些欧洲人为什么那么热衷于寻找新航路了,因为在旧的航路上充斥着这些想要不劳而获的路霸们。(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59章 更换谈判地点 大阪的一月还是很舒服的,天气凉爽而不冷冽,天气也以晴朗居多。而大阪的市民显然已经从去年的战争中走了出来,新年的街头一如既往的同往年一般热闹。 哪怕联军和幕府的谈判还是没能达成什么协议,但消息灵通的大阪市民却已经相信,战争已经远离大阪了。因为在大阪的客栈中,现在充斥着来自各地诸侯的代表,如果说去年这些诸侯们派人前来大阪时还遮遮掩掩的话,那么今年正月涌入大阪的诸侯代表,已经可以说是光明正大了。 甚至于不少西南诸侯已经拿出了向幕府参勤的派头,亲自赶来了大阪,来参拜新任的女太阁丰臣千代殿下。自从上个月联军三艘战舰强行驶入了江户湾,一艘战舰更是冒险抵达了日本桥附近,对江户城进行炮击,从而震动了幕府和天下诸侯。 开始于德川家康的设想,最终完成于伊奈忠治和忠克父子之手的江户城,实质上是一座借助于水道网络建立的超大城市。从多摩川引来的河水,把江户城分隔成了内外双重护城河的防御体系,也给江户各个街坊建立一条可以综合性利用的水上通道,建设江户城的砖瓦石块和江户城居民的日常消耗物资,都可以从水上通道运进江户城。 这样设计的江户城使得在陆上的防御近乎于无敌,但这也造就了当面对来自于江户湾的海上进攻时,江户城所拥有的那些小口径火炮,就难以阻挡联军坚船利炮的进攻了。 联军舰队对于江户城的炮轰,造成的损失其实并不是很大,但是给予江户幕府上下心理上的打击却是相当严重。自德川家康修筑江户城开始,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对江户城开炮。联军的这几炮,顿时打破了德川幕府在天下诸侯心中凛然不可侵犯的形象。 江户城被炮击的消息传出之后,原本对于幕府还算恭敬的关东诸侯们,现在也有些想要骑墙观望的态度出来了。幕府首席老中井伊直孝更是派人向大御所和将军呈情,认为不管什么样的和谈条件都应当先答应下来,先把明人劝说回去才是上策,否则幕府恐怕就有倾覆之危。 虽然不少幕府重臣还是嘴硬,说井伊扫部这是被明军吓破了胆,完全是一派胡。但松平信纲却也发了一封支持井伊直孝的上书,这让一直持强硬姿态的将军家光有些难以决定。而大御所向众人发问,问那位愿意带兵将江户湾内的联军船只驱离时,幕臣人人低头不语的姿态终于让家光有所明悟了。 在大御所的指示下,京都所司代不再阻拦朝廷以明正天皇的名义下诏册封丰臣千代为太阁,这个由丰臣秀吉创立的官位,再次回到了丰臣家的手中,这也意味着丰臣家的真正复起。作为回报,联军终于撤回了江户湾内的舰队。 但是双方的谈判却依旧陷入了死结,其实这倒也完全不能怪罪于幕府。实在是占据上风的联军这方,除了明人和丰臣千代以外,都不希望和幕府和谈下去了。 当联军在大阪平原和广岛城外连续击败幕府大军之后,不管是欧洲殖民者还是日本西南诸藩,立刻意识到幕府其实并没有想象中这么强大。原本只想着从幕府这里获得一些赔偿和贸易利益的欧洲人,和只想要摆脱幕府对本藩不断欺压的西南三强藩,现在已经不再满足于获得半个日本的战利品,他们还想要的更多一些。 try{content1;}catch(ex){} 不过,不管是欧洲人还是西南三强藩,倒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知道如果没有明人居中主持,光凭他们自己可是干不掉幕府的,因此只是一味在谈判中狮子大开口,而不是嚷嚷着要单独将战争进行下去。 因此,荷兰人提出幕府应当赔偿给荷兰东印度公司白银750万两的贸易损失和军费,并割让石见银山或佐渡岛;西班牙人要求幕府赔偿300万两的军费,割让石见银山和佐渡岛的一部分;英国人提出幕府赔偿200万两的贸易损失和军费,割让佐渡岛的一部分;葡萄牙人要求幕府赔偿350万两的贸易损失、军费和传教人员的死亡抚恤金,并要求幕府放开对天主教的限制。 而以大阪幕府为名义的西南诸藩则提出,江户幕府从此不得干预西日本的事务,西日本的天领收归于大阪幕府名下,不管是大阪还是江户都不应当在京都驻军,洛阳城外30里区域都交由朝廷直接管理,幕府还应当赔偿西南诸藩200万两的军费。 不提其他政治和贸易条款,光是以上要求的赔偿就达到了1800万两。而大明替自己要求的经济赔偿和军费赔偿是900万两,替朝鲜要求的壬辰战争损失是1500万两,琉球被日本侵占的财产损失300万两,最终将赔偿金额推到了惊人的4500万两。 不管是井伊直孝还是松平信纲,都无法接受如此惊人数目的赔偿,这差不多是全日本人口每人赔偿2两的样子。幕府在这场战争中已经损失了近2000万两的存金、存银,幕府的特权商人大约损失了500万两的存银,再加上那些日本商人和亲幕府大名的损失,这场战争已经让日本损失了3000余万两的硬通货,再要求只剩下了半个日本的江户幕府拿出4500万两白银,这同灭亡德川家也没什么两样了。 幕府在江户的金库里大约还有价值600万两的金银,但这是幕府准备用来和联军拼命的经费,怎么可能会交给对方。 于是井伊直孝、松平信纲一边要求联军大幅度降低赔偿,一边指出联军起码劫走了幕府将近3000万两的金银,这些金银在理论上还是属于江户幕府而不是联军云云。 除了大明船只偷偷运回去的价值700万两的金银,德川忠长妻子带去大明的价值220余万两的金银外,联军的公库中确是还有一笔价值1300余万两的白银和铜钱。当然在叶雨轩、许心素等人的估计中,大约还有价值六、七百万两的金银落入到了联军各方的手中。 在获得了大阪、长崎的各处账本之后,叶雨轩、许心素已经差不多能够估算出,江户幕府每年从各地的金银矿中大约可以获得8万9千余两黄金和近600万两白银,不算上贸易税收和田税的收入,幕府一年也能得到700万两白银的收入。 也正是每年这笔硬通货的收入,使得幕府可以大肆修建大阪城、二条城、骏府城和江户城及关东的大量水利设施,还能够不断的购买丝绸等奢侈品。 虽说在经过了数十年的开采之后,日本的金银矿产量已经呈现了下跌的趋势,但是德川幕府成立之后,日本和平了近三十年,幕府金库起码还留存了六、七年的积蓄,现在这些积蓄大部分倒是成全了联军。 联军自然是不愿意将落入手里的白银再吐出去,当成幕府的赔款。而幕府同样不愿意割肉饲虎,避免落入难以自保的境地。而对于石见银山、佐渡岛的归属争议,不仅存在于联军和幕府之间,同样也存在于联军内部,谁也不愿意将金银矿拱手相让。 try{content2;}catch(ex){} 而主持谈判工作的叶雨轩也终于发觉,他的威望即不足以令联军内部协调统一,也不足以让那些日本人被迫屈服,甚至于明军内部还隐隐有看他笑话的存在,显然有人并不希望让他获得击败日本幕府的荣誉。 如果在大阪继续这样磨蹭下去,哪怕是谈到春天也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叶雨轩思考了许久,决定将谈判场地移至天津或是北京,只有远离了日本,这些幕府使者才找不到需要事事向江户请示的借口。 大明海外贸易银行的代表张国纪也是极为赞成叶雨轩的意见的,原本按照皇帝的设想,在幕府承认战败之后,大明将会从幕府那里取得两项重要的权力,第一是对等开放口岸自由贸易和缔结关税同盟;第二是帮助日本重新整理国内金融机构,组建日本的中央银行并代为发行纸币。 控制了西日本的大阪幕府自然是没有问题,但江户幕府却只同意开放口岸自由贸易,对于其他条件一一做了否决。 让张国纪感到郁闷的是,江户幕府并不是看到了这些条件实施后会给日本经济带去危害才否决的,而是他们不清楚自由贸易和中央银行会给日本带来什么样的变化,因此才决定否决的。 作为一个有理想的商人,张国纪现在最想要做的,便是将大明海外贸易银行从大明中央银行、山西银行、交通银行手中独立出来,成为大明第四家拥有发钞权的银行。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势必要说服江户和大阪一起建立一个全国性的中央银行,然后才好向皇帝和户部请求,将大明海外贸易银行单独独立出来,成为大明周边各国中央银行的中央银行。 江户幕府的拒绝让张国纪很受伤,一个只包括了西日本经济圈的银行恐怕是难以称作日本中央银行的。因此他也觉得,应当将幕府的代表弄去国内,切断了他们同江户的联系之后,也许就能够逼迫他们同意了。 除了荷兰人之外,联军其他人都赞成了叶雨轩的提议,并向幕府发文,要求对方派出全权代表前往天津谈判,如果2月5日之前不予答复,联军方就将视为双方谈判破裂。 崇祯五年二月四日,在截止日期之前,江户终于接受了联军更换谈判场地的要求。二月五日大御所秀忠不顾家光和其他幕臣的劝阻,决定亲自前往明国谈判。 秀忠认为,中国皇帝一向视自己为天下之主,既然幕府已经无法在军事上抵抗联军的进攻,那么德川氏在政治上作出屈服的态度,才能换来中国皇帝对于幕府的宽大处理。 一味的强硬或是拖延谈判,最终只能把事态推向不可测度的结果。以联军展示出来的力量也许未必能够征服日本,但是打倒江户幕府却已经足够了。 二月十二日,秀忠抵达大阪城,丰臣千代亲自出城迎接,祖孙两人见面时,倒是依旧如从前一般亲近。(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0章 库伦之战 漠北乃苦寒之地,这句简短的评语在近三个月的远征旅途中,很快就让豪格有了一个真实的感受。现在在他眼中,和漠北相比,辽东真的可以算是天堂了。 起码在沈阳的夜间出门,只要穿戴好保暖衣物,总还是可以让人外出行动的。但是在漠北的夜间,离开了营地就等于是放弃了生命。日夜不停的飘雪和寒风,不仅能够迷惑人的方向感,还可以轻易夺去人的性命。 他们从沈阳出发时,除了3500精骑外,还带着2千多仆兵,但是在行军路上就损耗了300多精骑,700多仆兵。如果不是带队的多尔衮异常小心,不断的向沿途的蒙古部族征发粮草和人力,又不肯偏离选定的行军路线,估计他们的损失还应当更大。 在见识过了漠北冬季的真面目之后,原本一心想要在这场远征里将功赎罪,在父汗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豪格,也停下了在多尔衮面前整日抱怨,要求轻兵突进的无理要求。 虽说在远征军抵达达赉湖附近时,外喀尔喀右翼再次传来了消息,说林丹汗所部正停留在原土谢图汗所部的越冬营地里,似乎准备在此越冬。而绰克图汗则带领部族退向了鄂尔浑河下游的山谷越冬。 被林丹汗占据的越冬营地在鄂尔浑河中上游,图拉河支流附近,汗山以北,在达赉湖以西约距离1500里的地方。应该来说,在林丹汗和绰克图汗分兵之后,突袭林丹汗所部八、九千人是胜算很大的作战计划,更不必提这八、九千人中尚有一小部分是刚刚臣服林丹汗没多久的外喀尔喀人。 以豪格在内的一些年轻将领,都想着要轻兵突袭林丹汗部,早日结束了大汗交代的任务,也好早点返回沈阳,不必待在呼伦贝尔草原上吹风受冻。这里的气候已经较沈阳寒冷许多,虽然有着北面的森林阻挡寒风南下,但依然让这些已经享受惯了的女真亲贵难以忍受。 除了寒冷的气候和贫乏的舆论之外,饮食上除了白煮羊肉或是烧烤羊肉和发酸的*酒外,就没有什么其他吃食了。离开沈阳还不到一个月,连豪格都已经开始怀念沈阳城家中的美酒和各种饮食了,特别是来自南方的水果罐头。只可惜在这样的温度下,罐头难以保存运输。 多尔衮自然是毫不客气的拒绝了豪格等人的提议,他仔细询问了当地的牧人和外喀尔喀右翼的使者,最终决定还是沿着克鲁伦河进军。第一个目标是达赉湖以西400里外的克鲁伦河下游谷地的巴音图门,这里是外喀尔喀左翼一个部族的冬营地。 仅仅是这样一次短途的出击,就让这只远征部队了解了什么是漠北草原。漠北草原和呼伦贝尔草原虽然是相连的,但是两边的气候比较之下,就好像是沈阳和呼伦贝尔草原之间的差别一样。 也难怪呼伦贝尔草原还时不时的能看到蒙古部族,但是在漠北草原上,除了特定的几个地区外,没有那个部族会在毫无遮挡的草原上越冬的。因此在成功的打下了巴音图门之后,这只军中再也没有人叫嚣着要轻装突袭林丹汗去了。 而在看到了这一短途行军中队伍损失,加上暴雪的到来,也让多尔衮打消了继续进军的念头,就在巴音图门扎营越冬了。在此地待了一个半月之后,天气终于开始放晴,气候开始好转。 try{content1;}catch(ex){} 多尔衮这才下定决心,在崇祯五年2月初继续沿着克鲁伦河西进,15日后抵达了距离林丹汗越冬营地百里之外,一处叫做巴彦德勒格尔的草滩。经过了近五天的侦查之后,多尔衮发现林丹汗并没有察觉他们的到来,依旧把部队分散在了越冬营地所在的河谷之内。 2月22日,在一个气温较为暖和的夜晚,多尔衮令济尔哈朗带着伤病员留守营地,他和豪格率领2500人于半夜出发,沿着斥候留下的标记一路直扑林丹汗的越冬营地。凌晨五时许,队伍抵达了越冬营地东南15里的河谷入口。 队伍在此修整了一个半钟点,一是等待掉队人马的前来汇合,一是等待天色的变化。当天边开始蒙蒙发亮时,多尔衮随即下令豪格带领六百骑兵由东南向西北践踏整个越冬营地,图尔格带领一千二百人作第二波进攻,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马进行压阵。 这场突袭从一开始是很顺利的,分散在河谷各处的林丹汗部众根本没有想到,在这个寒冷冬季将要过去的时候,居然会有这么一支军队出现在越冬营地之外。虽说漠南蒙古部族,特别是左翼察哈尔部众吃苦耐劳的习性要好于已经脱离了半渔猎半农耕生活的女真人,但是和他们的漠北同胞相比,也还是稍差一筹。 只不过仰仗着这两年同明国的交好,获得了不少物资的察哈尔部军队,才能在这个被南北山脉所遮蔽了的河谷内,渡过漠北不一般的严寒冬季。鄂尔浑河由西向东穿过了整个河谷,而在河谷中间,北面群山中流出的图拉河,有东北向西南流入了鄂尔浑河内。 八千多军队及二千多被俘虏的牧民,还有十多万头牲畜,广泛的分散在了这条东西向的河谷草原上。当然,最为精锐的三千察哈尔铁骑和林丹汗的王帐还是较为紧密的驻扎在图拉河的南、北两岸。 林丹汗带着塔什海、寨桑祁他特车尔贝等2千人驻扎在图拉河北面的台地上,被明帝称之为蒙古第一勇士的贵英恰则带着近千部属驻扎在南面的平原上。显然,即便是在出征漠北之后,林丹汗同这位妹夫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好转。 应该来说,整个突袭刚开始的时候,进展还是非常顺利的。虽然这些女真白甲护兵在生活上已经不能和女真崛起时那么吃苦耐劳,但是在作战的技能和装备上,却并不曾落后那些女真崛起时的将士。 豪格身先士卒的表率,更是激发了部下们作战的热情。转眼之间,先头部队就扫平了通往图拉河营地的通道,那些分布在豪格进军通道上的营帐内,里面的察哈尔人还没能从温暖的被褥里起身,就已经被践踏成泥了。 女真人的军队只有在图拉河南岸才遇到了成建制的抵挡,通过和明国皇帝的结交,贵英恰所部不仅全面装备了甲胄和优良的武器,还获得了一批火枪。正是凭借着这批火枪,才使得听到大队骑兵来袭的马蹄声和部众的惨叫声而起身的贵英恰,可以命令部下依靠自家帐篷前的辎重车辆作为盾牌,组建了一个小小的方阵,以阻止女真先头部队的继续进攻。 贵英恰一边号召那些找不到坐骑的部下向自己的帐篷靠拢,一边派人向北岸的林丹汗求援。虽然他不明白女真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贵英恰却认为女真人不可能在这样的季节动员大批人马越过半个漠北前来攻击这里。 try{content2;}catch(ex){} 因此只要林丹汗能够及时把北岸的人马集结起来,就能击退这只偷袭的女真部队。而分散在各处的察哈尔部人马,也能够及时回援,说不好还能全歼这只女真部队。 在贵英恰的鼓舞下,驻扎在图拉河南岸的直属部下,和一些散落的察哈尔部众开始慢慢镇定了下来。虽然被女真骑兵驱散,但也没有继续往远处逃亡,反而试图向贵英恰所在的帐篷集和。这使得贵英恰身边的部属由不足百余人,渐渐壮大到了300余人,原本简陋的方阵也开始变得有模有样起来。 豪格亲自带兵冲杀了两次,也没能击破这个仿照明军车阵设立的小方阵,倒是让自己的部下在火枪下损失了十多人。当图尔格赶到此处时,便立刻意识到图拉河南岸这个小方阵是一时难以攻下了,毕竟在漠北草原度过了半个多寒冬后,精锐如白甲护兵,此时的体力也有些难以为续了。特别是那些战马,大多已经掉膘,负担不了几次激烈的冲锋了。 图尔格阻止了豪格的蛮干,下令部下驱散向贵英恰方阵靠拢的蒙古人,自己则准备带着一半人继续冲击图拉河北岸的蒙古营地。就在这个时候,多尔衮已经带着后备军队冲了上来,他对于图拉河南岸的蒙古小方阵不屑一顾,毫不迟疑的率领部下跨过了图拉河,冲向了对面台地上的蒙古营地。 就在图尔格、豪格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队伍跟着多尔衮向北面冲锋时,多尔衮的亲信带着他的口信来到了两人身边,向着两人质问道:“墨尔根戴青问,你们究竟还在等待什么,留下一小队人马看住这里,所有人都去进攻,只要抓到了林丹汗,战争就结束了…” 正如多尔衮所判断的一样,这只军队的核心只有一个,就是林丹汗自己。贵英恰的勇猛虽然能够激励周边的蒙古人奋勇作战,但是当河谷内正在集结的蒙古人看到,他们奉为神灵一般的林丹汗并没有如他们所想的那样,竖起自己的旗帜和女真人死战等待他们的援救,而是如同一只兔子一般,在女真人的队伍冲上台地前就向西面草原逃亡之后,所有人就顿时四散而去了。 林丹汗最终还是逃脱了女真人的追击,但是他率领进入漠北的大军,却在这一仗里全军覆没了。塔什海、寨桑祁他特车尔贝等蒙古亲贵向女真人投降,贵英恰见事不可为,便带着数百亲信部下逃向了东面的绰克图汗的冬营地。 女真人俘获了七、八千蒙古人,还有八、九万牲畜。只是在这样的天气里,多尔衮也不敢盲目的深入大草原继续追击林丹汗。他只能以主力驻扎在河谷内,并派出一些精干的小队伍去追击林丹汗的踪迹,并派人去寻找邀请外喀尔喀右翼诸部台吉,一是帮助抓捕林丹汗,二是前来同他会盟。 在三月下旬,土谢图汗、札萨克图汗、车臣汗终于得知了后金军队突袭库伦,察哈尔军大败,林丹汗下落不明的消息。他们又是欢喜又是担忧,三汗赶紧各自带着数千骑兵向着库伦赶了过去,一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彻底解决左翼绰克图的威胁,另一方面则是希望能够保住林丹汗的性命。 不管他们心里有多怨恨林丹汗,但是只有林丹汗还活着,蒙古才能维持形式上的统一,而不至于四分五裂开启内部混战的局面。(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1章 张存仁叛逃事件 同样是三月,和白雪皑皑的漠北草原相比,锦州城内外已经是看不到积雪了。不过地上显露出来的杂草和灌木依然是枯黄枯黄的,好像还是没有什么生机,但若是扒开这些杂草,也许就能看到那一点点的绿意。 和冬季相比,这样的天气虽然并不寒冷,但野外也没有多少人出来活动。不管是耕作还是往来此地的商队,都要4、5月才会开始热闹起来。 不过今日倒是有些出奇,一队2、30人的骑兵不好好窝在城内喝酒耍子,却从锦州北门出了城,顺着官道向东面的大凌河堡奔去了。守门的军校对这队衣着华丽的骑兵毕恭毕敬的,甚至都没让他们下马盘查,这态度好似自己顶头上司过来了一般。 街头的好事者忍不住伸头望去,想看看队伍里都是些什么遮拦人物,结果当他们看到骑兵身上的服饰之后,顿时便脸色惨白的缩回了头,双手一搂衣服便低着头快步跑路了。 让这些街头行人不敢侧目的,正是这些骑兵身上穿着的锦衣卫服饰。从前士大夫们提起缇骑就骤然变色,总是又恨又无奈的说道:三山街,缇骑狠,骤飞来,似鹰隼。 不过在苏州五人墓碑事件之后,士大夫们煽动民众对抗缇骑,并连连上书指控这些穿戴着鹅帽锦衣的锦衣卫,不仅没有负起为皇帝扫除奸邪的应尽职责,反而处处同良善的士绅百姓为难,成为了某些朝中奸邪打击异己的工具。 在士绅阶层的共同反扑之下,缇骑由此不敢再轻易离开京城。待到崇祯登基之后,鉴于锦衣卫的名声太坏,便宣布暂停锦衣卫的大部分执法权,只保留抓捕叛国者和意图颠覆王朝者两项权力,又对内部进行了整顿和缩编,将许多锦衣卫调到了巡警局和军中,这才渐渐平息了士大夫们对于锦衣卫的抵制。 不过将数万人的锦衣卫缩减到四、五千人,并建设学校来培养锦衣卫骨干之后,锦衣卫的办事能力倒是直线上升,在没有以前那种人浮于事的官僚作风了。而堵上了从街头招募锦衣卫校尉的漏洞之后,锦衣卫人员的素质也开始逐渐上升,不再有从前那种拿着锦衣卫的执照去敲诈街头商贩的不入流混混,来败坏锦衣卫的名声了。 在崇祯的指导下,锦衣卫在海外贸易和酒楼、青楼的投资中,就已经获得了足够的活动经费,自然也就用不上亲自去当黑社会了。河南民乱和扬州盐引案中,锦衣卫都立下了不小的功劳,但却都让文官主持的廉政公署领取了头功,这让文官们稍稍对锦衣卫放心了些。 当然,在锦衣卫大举改革之后,锦衣卫内部也分成了三股势力。一个是以骆养性、吴孟明为首的锦衣卫世袭官员,他们对于改革是持抵触情绪的,毕竟改革不仅减少了锦衣卫的权力,还断了他们继续把持锦衣卫的权力。 另一个是田尔耕、许显纯等阉党余孽,他们当初被魏忠贤提拔,就是为了打压锦衣卫内部的世袭官员山头,好令锦衣卫成为魏忠贤个人的力量。虽然现在换了皇帝,但是打压这些世袭官员已经停不了手了,否则一旦被骆养性等人反扑,他们的下场也好不了。 try{content1;}catch(ex){} 最后一派则是学院派,锦衣卫和巡警局共同创办的警察学校,其招收培养的学员大多来自郁郁不得志的底层文人。这些人科举无望,但又不屑经商务农,报考军校们又被刷了下来,最终倒是被警察学校所录取了。 学院派既反对锦衣卫内的世袭官员,嫌他们挡了学院派的上进之路;又瞧不起田尔耕、许显纯这些阉党余孽,嫌弃他们败坏了锦衣卫的名声。在学院派看来,应当将这些人都赶出锦衣卫,或是将之边缘化,由自己来护卫皇帝和大明,才是锦衣卫的未来。 只不过学院派出身的锦衣卫现在都只是总旗、百户的低阶官职,还不能拥有这么大的能量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已。不过当他们抓住机会的时候,却比三心二意的骆养性、田尔耕等人要坚决的多。 锦州的肃反工作虽然出色,但却并没有打破辽西将门的小团体。总参谋部虽然住了手,但崇祯却并不满意,辽西将门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中央权威,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既然现在后金暂时不会进攻锦州,而祖大寿等辽西将领又被拆的七零八落的,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进一步打压、瓦解辽西军事集团的山头主义。 于是出身警察大学的副千户赵一玮等人,在皇帝的授意下替换了锦州、宁远、山海关三地的锦衣卫负责人。这三地锦衣卫衙门对外的名称是政治保卫处,主要是负责当地军民的肃奸工作。 赵一玮花费了三个月的时间,走访了锦州驻军的各个单位,然后再次提起红衣大炮的失踪案件,并从军队下层士官开始单独问话,并要求他们揭发军队内部的敌人。愿意和锦衣卫合作的,他就视为积极分子,什么也不愿意说的就是顽固分子。 所谓的山头主义,无非就是一个小团体联合一个小团体,最后拼凑成一个大团体。谁能维护这个团体的利益,谁就是团体成员效忠的对象。所以当辽西将门的头领祖大寿被调去京城之后,辽西将门这个团体其实并没有消失,他们还是继续存在的。 当赵一玮要求他们开始互相揭发之后,辽西将门这个大团体终于开始崩塌了。当一个被迫背叛了自己的小团体之后,他很快就会变得比任何人都希望这个团体尽快倒塌,以防止自己被团体报复。 在连续的拆分部队和肃反之后,辽西将门对于手下士兵的控制力已经是极为低微了。因此赵一玮很容易就找到了第一个背叛者,崇祯四年的冬季对于辽西诸军来说是一个格外寒冷的冬天。 辽西走廊包括山海关,有百姓100余万,地方驻守部队5万余人,野战军3.5万人。在赵一玮等人的努力下,抓出了私通后金的百姓奸细5万余人,军中奸细近万人,军中几乎达到了每9人就有一人是后金奸细的地步。 然而,这一次却没有那个武臣敢跑到赵一玮面前去抗议,就连满桂都躲的锦州远远的,不乐意去招惹这个丧门星。因为现在大家都人人自危,不敢相信自己的部下中没有赵一玮的情报员。 总参谋部肃反时,倒是有不少军官敢私下里说些怪话。但是今日敢在私下发牢骚,说什么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的军官,第二天就被请去赵一玮的衙门问话了,有很多人就这么一去不复返了。 try{content2;}catch(ex){} 军中的气息变得异常紧张,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人敢说后金的好话,也全然忘却了小团体的利益,极力向着军校出身的军官团靠拢。在赵一玮的衙门里,也只有这些天子门生的军校军官们,敢要求赵一玮放人和维护自己的部下。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向锦衣卫低头的,副将张存仁、刘天禄终于忍受不了锦衣卫的高压政策,他们也的确协助了祖大春将红衣大炮运出了城,只是不知道这红衣大炮会被送去后金。 当赵一玮开始触及他们的部下亲信后,两人借口巡视大凌河堡,在崇祯五年二月二十二日,带着上百亲兵逃过了大凌河。张存仁、刘天禄原本是打算挟持着大凌河堡的军民一起投奔后金的,不过被守军识破后击退了他们的夺堡计划。 张存仁、刘天禄退走之后,守军便立刻将两人的动向传给了锦州城,锦州的军政长官都非常震惊。刘天禄倒也罢了,不过是个庸碌之辈,这张存仁可是被皇帝亲自夸奖过的将领,他甚至马上就要接任第二野战军第四师的师长,这样的将领逃去后金,对于锦州和大明来说都是一个损失。 更让人担忧的是,张存仁、刘天禄对于锦州城防和正在城外修建的棱堡方案都很熟悉,这无疑是给后金送去了一个大礼。锦州军政官员第一次向赵一玮公开发难,声称要就此事向皇帝上书,并要求锦衣卫暂停军民的奸细甄别工作。 赵一玮虽然脸色难看的同意了这些军政官员的要求,却并不认为自己的办案方式有问题。他认为张存仁、刘天禄的逃亡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工作卓有成效,军队内部的奸细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真面目,逃回了后金。为此他亲自前往了大凌河堡,通过对堡中守军的问话,写成了一篇详细报告送往了京城。 后金天聪六年二月二十七日,黄台吉带领众贝勒亲自出沈阳城迎接张存仁、刘天禄等明国叛将。 看到张存仁、刘天禄等明国叛将滚鞍落马跪于道旁,黄台吉赶紧快步上前扶起众人说道:“将军投我,这是上天在庇佑我后金国啊。 皇帝虽然英锐过人,但毕竟年少而气盛,如各位将军这等贤才都不能相容,又何以令天下臣民心服?纵容家奴轻慢军中勇士,我看这不是什么好事啊。 各位将军既然赤心来投,不知可有什么要向我进的吗?” 在黄台吉和一干贝勒的目光逼迫下,刘天禄趴在地上完全说不出话来,张存仁倒是还能冷静的思考了片刻,方才回道:“汗王英明睿智,本不需下臣多。 不过下臣久居锦州,倒是对于锦州城防略有所得。下臣以为,汗王若是不尽快出兵锦州,一旦锦州外围的棱堡工事完成,恐怕今后汗王就难以再看到锦州的城墙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2章 秀忠对于大明的初印象 朱由检站在西苑精舍的阳台上观赏着太液池边上那几株最先吐绿的柳树时,王承恩和吕琦拿着一叠文件走进了他的办公间内。 听到动静的崇祯深呼吸了一口清晨有些凉意的新鲜空气,这才转身走回了房间,“今天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新闻吗?” 正将文件往办公桌上摆放的王承恩立刻停下了动作回道:“陛下,锦州来了几封奏折,您最好先过一过目。” 朱由检坐下后便拿起了王承恩特意挑拣出来的几封奏折看了起来,站在一边的王承恩小心翼翼的观察着皇帝的脸色,不知道锦州传来的消息会不会让崇祯迁怒到锦衣卫身上去。 不过朱由检直到看完了这些奏折也没有什么神情波动,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张存仁倒是有些可惜,看来辽西诸军的整顿也差不多到极限了,吕琦你让李宏元和骆养性过来一趟,朕有些事要交代他们。” 崇祯放下了手上的奏折之后,随即便抬头向王承恩问道:“德川秀忠什么时候到北京?” 王承恩思索了片刻便说道:“大概中午就能抵达了京城了,臣已经安排好了,就让德川秀忠和丰臣千代依旧住在上次丰臣千代居住过的地方,不过谈判地点真的要放在天津春帆楼吗?那里是不是离京城远了些?”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不远,不远,起码那些欧洲人不会将京城也弄的乌烟瘴气的。叶雨轩和张国纪到了京城之后,就带他们来见朕吧。” 王承恩点头应承了一声,朱由检在一边的奏折堆里挑拣一番,拿出了靖江王朱履祜的奏折翻看了一遍,他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靖江王总算是想明白了,把东南亚的地图拿过来。” 王承恩迅速走到墙角,从花瓶内拿出了一卷地图摊开在了皇帝面前,朱由检观看了半天之后,便在湄公河三角洲西面海上的大岛点了点说道:“此岛就更名为靖江岛,在岛北面和东面相邻的陆地上划出30公里,作为靖江王府的封地,这一块区域加上附近的小岛,就是靖江王府的新封地。 给靖江王府三年时间迁移,三年以后收回靖江王府的旧封地,令唐王世子监管迁藩事务,朱亨嘉的罪行暂时不再追究,但其世子之位废除。凡是不愿前往新藩的宗室子弟一概从宗谱上除名,从此自食其力,国家不再负担其生活费用。 另外,将靖江王的奏折公布出去,并以朕的名义称赞几句,比如公忠体国,为国分忧之类的话语。唐王世子办好这件差事,就令其继承唐王之位。让他顺便在柬埔寨挑选一块地方,唐藩也是迁出南阳的…” 朱由检将桌上的奏折处理了七七八八之后,李宏元和骆养性终于到了精舍,朱由检简单的同他们讲述了锦州发生的军队将领叛逃事件之后,便交代道。 “赵一玮他们在锦州处理内部奸细,虽然行动上有些过火了,但成绩还是主要的。不把那些不可靠的动摇分子清理出军队,我们怎么能够保证这其中没有第二个孙得功? 不过既然辽西地方和军队都有这么大的反应,可见有些人的确是被冤枉了。所以朕找你们过来,第一件事是,骆养性你带队前往关外,将赵一玮替换回来,李宏元和你一起对过去半年内辽西军民的奸细案进行复核。没有实证的,就平反释放了吧。 try{content1;}catch(ex){} 第二件事,对于那些有确凿证据的,除影响恶劣的要绳之于法,至于情节轻微的,准备流放至库页岛、扶桑岛、千岛群岛等地。开春之后就立刻实施移民计划。” 骆养性连连点头称是,不过李宏元却有些犹豫的向皇帝询问道:“陛下,臣想要了解一下,这些地方最多可以迁移多少人,这些被迁移人员的土地和家宅应当怎么处理?” 朱由检思考了一下,随手拿过了一侧的地图后说道:“扶桑岛西南方有一大块平原,现在日本已经被联军击败暂时无法阻止我国对于扶桑岛的开发。 只是此地气候恶劣,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估计没有多人愿意前往。赵一玮他们抓捕和打上标签的也许大多不是什么奸细,但肯定是对后金的动摇分子。 在我朝和后金严重对立的眼下,朕决不允许有任何不稳定的因素留在辽西走廊之内。所以,大部分的动摇分子都应当被迁移出去。至于他们名下的土地和宅邸,宅邸可以用市场价收购,内务府会出这笔经费,土地么在安置点以31置换…” 繁华的天津码头和雄伟的北京城并未让德川秀忠感到意外,虽说自从文禄-庆长之战后中日两国断绝了官方的往来,但是民间的往来一直未曾停止过,而前人也有不少对于明国景物的描绘之文。 中原大陆的丰饶和安定,从来都是多灾多难的岛国小民所羡慕和憧憬的地方。丰臣秀吉统一日本之后,出动大军登陆朝鲜,也正是受这种思潮的影响。 不过明国也并不是没有让秀忠感到震惊的东西,就是那些码头上装卸重物的机械,海河两岸树林一般密集的风车,往来天津和北京的铁路等等。 这种属于工业城市所特有的活力,让秀忠感到了发自内心的震撼。他甚至在等待皇帝召见的时候,偷偷带着松平信纲去海河边上走了一圈,看了看那些风车是如何把下游的河水重新提到高处的。 在这次逛街中,两人还看到了许多眼花缭乱的商品和一些稀奇古怪的机器,比如燃烧煤炭就能将水从低处送往高处的封闭大铁锅;又或者是一些人在演示,将一桶小麦倒入一个两人多高的钢铁机器里,然后自动倒出小麦粉来,中间都不需要人手加以干涉。 秀忠在这座奇怪的机器面前足足站立了半天,他实在想不通这个麦子是怎么变成麦粉的,速度还这么的快。 这个时代磨面可是一项繁重的工作,一头犍牛拉着石磨转一天也不过能磨二石麦子;一头驴子大约能磨出一石来;至于人的话,强壮的男子大约可以磨3斗,弱小的女子减半。而水力推动的石磨则可达6石小麦,但碎石屑较多。 当然这台用钢铁制成的磨面机器显然是有着极大的缺陷的,在安分的工作了一个钟点之后,便发出了极大的一声声响然后就不再出面粉了。 围观机器的群众却对此毫不惊讶,反而兴高采烈的喝了一声彩,方才心满意足的准备离去。会说中文的松平信纲有些好奇的拉着一个人,虚心的向他请教周边的群众为什么这么做。 try{content2;}catch(ex){} 这名被拉住的明人虽然很不待见日本人,但还是勉强解释道:“赵家水力磨坊的少东家在京城读了两年书,回来就说要造一个更好用的铁磨,结果造出来之后根本不能用,纯粹是糟蹋金钱。 不过他的命真好,他的师兄弟听说这件事之后,说不能让他砸了师门的招牌,就派人接手了这个铁磨的研制。现在铁磨倒是能动了,不过每天歇的时间比干活的时间长多了。 我记得上个月只动了半个钟点然后就歇了一天,上周动了半个多钟点,今天还算不错终于凑了个整数。现在这具铁磨倒是成了赵家水力磨坊的活招牌,大家有空就过来瞧个热闹,看看它究竟比上次多干了几分钟…” 秀忠和松平信纲回去之后虽然没有再提这件事,但是秀忠心里却反复思量着,在他的治下会不会有这样的傻子,耗费金钱和精力,只是为了让一台机器能够多工作几分钟。 最后他的结论是不会,因为日本的武士不会去专研这样的工匠之技,而日本的商人和工匠不会花钱在一项看不到利润的研究上。可是这样的研究真的能够成功的话,那么面粉就不再是富豪专享的食物,就连平民也能吃上好吃的白面了。 那一天的下午,秀忠透过窗户看着花园内的花匠,一人用手压水井提水,另一人用一根软软的管子四处浇水,安静的思考了许久。 于是在他离开天津上京之前,他特意向井伊直孝和松平信纲吩咐道:“不必急于反对明人提出的谈判条件,也不必急于接受他们的条件,一切都待我见过皇帝陛下再说。 当我派人将信件传递给你们时,你们就必须按照信件上的内容去做,绝不允许有一丝一毫的违抗,你们两人明白了吗?” 松平信纲很快便接受了秀忠的命令,但是井伊直孝却有些担忧的说道:“可是殿下,我们要怎么才能知道,您传回来的信件内容是您真实的意思?明人会不会…” 看着井伊直孝意犹未尽的样子,秀忠摆了摆手说道:“我们既然已经到了此处,明人软禁或不软禁我又有什么区别? 从我们坐上明人的船只开始,就已经代表幕府向大明屈服了。如果明国皇帝还想要对付我们,那么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明国根本没有击败幕府的实力,所以才想要不择手段的对付我等。 如果明国只是一个色厉内荏的虚架子,那么我是不会写下任何文字的。身为德川氏的二代当家,我若死在了京城,那么这场谈判也就没必要进行下去了。 如果大明真的如我们想象中这么强大,那么我给你们的信件,就是我真实心意的体现。那么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保存德川家就是你们首要的考量,除了关东平原的领地和对于东日本的主导权力,其他没什么不可以商量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3章 崇祯的建议 叶雨轩和张国纪刚刚回到京城,就被接去了西院精舍内,向崇祯汇报在日本的征战和谈判成果。朱由检很有耐心的听完了两人的汇报,在作战方面联军做的比他想象的还好,但是在谈判方面却似乎陷入了僵局。 朱由检思考了一会,便向叶雨轩发问道:“我们开启这场战争的目的是什么?”冷不及防的叶雨轩顿时一愣,好半天才回道:“为了打开日本的国门,让他们接受自由贸易的理念。” 朱由检不由摇了摇头说道:“这应当是我们私下的想法,我们对外公开的战争目的,应当是催使日本真正走上开化而文明的道路,成为文明世界的一员,而不是成为东亚海上的野蛮岛夷。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幕府愿意缴纳多少赔款、割上多少土地,而在于幕府是否愿意按照文明世界的要求去改造自己,放弃他们内部的野蛮习俗,遵守文明世界制定的规则。 在东亚,大明就是文明世界的灯塔,我们制定的规则就是区分文明国家和野蛮民族的标准。作为文明世界的保护者,大明有责任教导周边民族和国家走向开化的道路,将他们变成文明世界的一员。我们也有责任消灭那些与文明世界为敌的蛮夷,这是上天赋予中国之责任。 日本和中国交往也已经有上千年了,唐宋时也从中国带回去了许多学问,可以说是一个半开化的国家。但是自从应仁之乱后,日本的文明就开始了倒退,这才会有朝鲜之役的发生,并对广兴号的船员及乘客进行野蛮攻击的行为发生。 东协发动这场征日战争,就是为了打断日本文明倒退的蛮夷化,令日本重新走上文明的进程。江户幕府究竟有没有能力带领日本走向文明国家的能力,才是大明最为关切的问题。所以这场谈判的内容应当是,江户幕府要如何保证,今后他所管辖下的日本能够走上文明开化的道路。脱离了这个宗旨,这场谈判自然是难以谈下去的。” 听着皇帝的词,叶雨轩心里原本对日本有些歉疚的情绪顿时淡化了。是哦,他们现在做这些事情可不是在打劫日本,而是为了让日本开化文明而已。日本人的推三阻四,显然是还想保持自己的蛮夷习俗,这不就成了第二个建州女真了么,果然是不能对他们过于温和了。叶雨轩心里如此胡思乱想着。 朱由检这才继续对着两人说道:“谈判的宗旨是这个,只有抓住了这个大方向,谈判的实质性要求,我们都是可以变通的。 日本想要走向文明国家,闭关锁国自然是不可取的,如果他们不同文明国家进行交流,终究还是会变回岛夷的。所以加入大明主导的自由贸易同盟,这显然是不可拒绝的。 自由贸易的精髓在于没有贸易壁垒,现在日本制定的外贸政策和关税极为混乱,内部各个大名领地之间又有着无数税卡,这自然是有违自由贸易的。所以日本应当建立全国性的税务局,制定一体税率,撤除各地之间的关卡。还要建立统一的海关衙门,为海外商人进行服务。大明将会给予指导,如何建立全日本的税务局和日本海关。 try{content1;}catch(ex){} 东协联军之所以进攻日本,完全是日本此前毫无人道主义的对待大明船员和船上乘客,并对东协提出的解决办法置之不理,这是日本自作自受,因此关于日本对东协成员的赔偿数目是合理而合法的。 朝鲜之役中日本给朝鲜人民造成的损失和痛苦不可不作为补偿,这也是一个文明国家必须履行的义务,所以赔偿的数目不会作任何缩减。 当然,如果一下让日本拿出4500万两白银,这也是不太可能的事情。这笔赔偿是日本和东协之间的事务,也不能够让江户幕府一家来出。 所以,我们可以单独向幕府建议,成立一家中央银行以筹办赔款事务,并把白银赔款改成大明元。以现在日本的银山、税务局、海关岁入作为抵押,向我大明银行借款赔偿,那么幕府就不必担心,一次性拿出赔款而导致幕府破产了。 这样的话,日本除了佐渡岛之外,可以保全境内领土的完整。甚至于,我们也能将佐渡岛变成租借地,好让日本在适当的时机收回佐渡岛。” 张国纪若有所思,而叶雨轩则还是满脸担忧的说道:“可是,陛下刚刚说的这些,等于一点也没有减少东协各方提出的要求,那位大御所真的肯答应吗? 另外,这样的赔款方式等于让我们独吞了所有的赔款,东协各方和日本西南诸藩真的会认同这样的赔偿条款?西南诸藩他们作为胜利者也要和幕府一起掏钱赔款,恐怕不会乐意的吧。” 朱由检看着叶雨轩笑了笑说道:“德川氏和日本并非一体,只要不触及德川氏在日本的统治基础,他们自然会赞成我们提出的建议。 我们的确没有减少各方的要求,但是赔偿的对象却从德川氏变成了全日本的百姓。只要中央银行、税务局和海关建立起来,大阪、江户将来都会从中受益。 难道德川氏还会为了全日本民众的利益,拿自家的全部家当和联军赌一把么?朕看不见得,否则他也不会远渡重洋而来了。 统治者和统治者之间是天然同盟,我相信德川氏一定会作出明智的选择。另外我们费了这么大力气组织了这只联军,自然是要尽可能的把所有胜利果实都吞下去。 日本是我们今日的敌人,并不代表不是我们未来的朋友。而同样,今日站在大明身边的盟友,也许就是我们未来的敌人。 所以,不要太过削弱我们的敌人,也不要太过助长我们盟友的力量,免得他们勾结起来反对我们。 让日本把白银交给我们,然后用一堆纸币去赔付我们的盟友,看起来似乎是会让我们的盟友不满。但是不管是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英国人,他们远渡重洋而来亚洲,难道是为了运一堆白银回去的吗?他们不一样还是要换成我大明的货物运回欧洲的么。 只要我们支付给他们的纸币能够买到货物,他们最终还是会接受的。至于琉球和朝鲜,这笔赔款就更不可能装进他们的口袋中去了。所以,最终大家都会接受大明元的。 try{content2;}catch(ex){} 至于西南诸藩,钱也不是直接从他们口袋中掏出的,反而他们也能因此瓜分到一部分赔款,因此也不会同我们撕破脸。 另外,告诉我们的荷兰朋友,大明将会放弃对于佐渡岛上的权益,并支持荷兰东印度公司独占此岛的利益。我们的条件是,在这次谈判中荷兰东印度公司应当和大明共进退,佐渡岛上出产的金银,应当全部出售给大明银行,我们将以汇票和纸币的方式收购。 只要搞定了荷兰人,西班牙人和英国人是搅不起什么风浪来的。当然,你同英国人也可以接触一下,告诉英国人,大明希望英国东印度公司在这次谈判中展现对于大明的友谊,而这份友谊将会在今后获得回报…” 能够代表荷兰东印度公司作出决定的代表,一个是彼得纳茨,另一个则是普特曼斯,对于叶雨轩登门提出的建议,普特曼斯总觉的有些不舒服,但彼得纳茨已经迫不及待的应承了下来。 对于已经确定今年要返回荷兰的彼得纳茨来说,征伐日本的这一仗已经是他在亚洲的最后一件工作了。这一仗不仅报了当初幕府对他的羞辱,还令他大大的收获了一笔。而现在明人又把佐渡岛这样的胜利果实送上门来,不管今后会发生什么变故,这都会在他的履历上重重的写下一笔,他自然一口就将这个明人送上门来的果实给吞下去了。 普特曼斯只能闭上嘴,在心中暗暗的咒骂着彼得纳茨这个蠢货,在没有搞清明人真实的意图之前就这么简单的答应了,他就不怕掉入陷阱里去么。 不过对于这位公司目前的红人,巴达维亚现任总督的亲信,未来的共和国议会代表,普特曼斯并不想在这里结怨于对方,为自己的将来带去麻烦,因此他很快就跟着彼得纳茨的表态,平静的表示了赞同的意见。 从荷兰人这里离开之后,叶雨轩很快便找上了英国商馆,梅思沃尔德听取了他的来意之后,只是思考了片刻便说道:“当然,英国东印度公司一向都是大明的朋友,我们自然会在这样的谈判中和大明站在一起。只是,叶先生,您是否可以向您忠实的朋友说一说,大明在这次谈判中究竟持有怎样的立场,也好让我们不至于说错话吧。” 叶雨轩思考了一下,便瞒下了同荷兰人的交易,将大明同日本重新谈判的基础简单的诉说了一遍。 送走了叶雨轩之后,梅思沃尔德在会客厅内一人坐了许久,到了傍晚才出门去拜访了荷兰人和葡萄牙人。 也就在叶雨轩四处奔跑的时候,德川秀忠和丰臣千代两人被接进了宫内,进入了西苑精舍内的大会客厅。 德川秀忠倒是真没有想到,在大气肃穆的皇城内,倒隐藏着这么一幢平易近人的建筑。西苑精舍虽然精致,里面的家具也非常精巧,但唯独缺乏那种高高在上的帝王之气,甚至还不及江户的将军御殿有威严。 当然,德川秀忠更没想到的是,大明皇帝居然会这么年轻,年轻到嘴角边的胡子都还没有长齐。(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4章 天津条约 西苑精舍的这场接见,应该来说还是充满着友好和温馨的气氛,毕竟精舍并不是宫殿,里面也无需保持各自繁琐的仪式。对于一个病痛已经很严重的病人来说,这无疑让他节约了不少体力。 事实上在进京之前,朱由检已经派出医生对德川秀忠做了一个身体检查,知道这位德川氏的二代家主不仅患有极为严重的脚气病症,心脏也似乎出现了问题。这也是为什么他选择在气氛更为轻松一些的精舍接见秀忠和千代,就是希望这位能够保持足够的体能做出合乎理性的判断。 秀忠显然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并不希望将这场谈判延续到自己身后去,因为他担忧年轻的家光不能承担起对大明退让的负担。秀忠和父亲家康一起参与过德川氏夺取天下的过程,因此知道在什么时候应当屈服,也承担的起这种屈服的责任。 但是三代将军家光不同,他从出生开始就是天生的将军,人们屈服于他是因为他的血统和身份,不是因为他的功绩。一旦他被认为是一个容易屈服的窝囊废,那么他就无法坐稳将军的位置。所以秀忠担忧,在这种情绪的刺激下,家光会作出错误的判断,从而导致德川家被大明所敌对。 有了丰臣千代在手上,大明哪怕不能征服整个日本,但是推倒江户幕府天下人的地位,却是有着成的把握。在日本,还没有哪一位前天下人的家族,能够安然退下去重新成为一方诸侯的。 所以,只要有一线可能,秀忠都希望能够同眼前这位年轻的皇帝达成妥协,在他活着的时候解决掉德川氏面临的最大危机。因此在一番寒暄之后,秀忠便对着皇帝跪拜下说道:“小邦得罪上国,固然是罪在不赦。 但昔日朝鲜之役时并非是我德川氏当国,而广兴号一事纯属幕府下吏自作主张,幕府并无针对上国商民之举措。身为德川氏之家主,仆前来大明就是为了接受上国之惩罚,但还请陛下以仁厚之心宽宥我国无知之小民,则仆虽死也无憾了。” 丰臣千代很是安静的坐在一旁,想要看崇祯会如何对待外祖父的这番说辞。将罪责揽到自己一人头上,以此来推卸掉联军提出的其他条款,在华夏文明的宗藩关系中,实属常态。 但崇祯今日显然没有按照秀忠所了解的常规方式来结束这场战争,他甚至都不屑于秀忠表露出来的,德川幕府向大明臣服的姿态。 崇祯上前扶起了跪下请罪的秀忠说道:“大御所不必如此,朕今日请你过来就是见一见面,并无问罪于德川氏的意思。 这场战争并非是朕同德川氏之间的战争,乃是东协和日本之间的战争。所以大御所没必要在朕面前请罪,因为朕也不能替东协作出最后之决定。 所以,谈判结束战争的事情,还是交给东协的代表和幕府的代表去商议,至于我们之间还是谈一谈日本和德川氏的未来好了。” 秀忠前来大明之前,已经思考过了无数次同大明皇帝见面的场景和对话,但依然还是没有预料到现在这样的对话内容。他只能压下了心中的其他念头,向着崇祯态度谦虚的询问道:“陛下所说的日本和德川氏的未来,不知是何意思,能否予仆以明示?” 朱由检笑了笑,并没有立即回答秀忠,他轻轻拍了拍手,吕琦就和一名太监将会客厅一侧的木架子搬到了皇帝身边,崇祯掀开了木架上的覆盖的棉布之后,便向着秀忠问道:“不知大御所可曾见过这样的地图?” try{content1;}catch(ex){} 秀忠凝神看去,原来木架上固定着一副彩色丝绸制作的世界地图,这种以西方技法制作的世界地图,德川幕府手中当然有不少,不管是葡萄牙人还是荷兰人都曾经向幕府进献过。不过眼前这张世界地图虽然采用了西方技法制作,却并未把大西洋放在了世界中心,而是把东亚和太平洋放在了世界中心。如此一来,倒是很容易令他找到了日本的位置,看起来很是舒服。 这副地图采用的是墨卡托投影制作方式,陆地和海洋比例虽然有些失调,但是比起此前东西方制作的地图来说,已经是相当精确了。而在这副地图上,朱由检并没有让人故意放大大明土地的比例,因此整副世界地图看起来还是很有真实感的。 朱由检指着这副地图上的东亚地区说道:“现在属于我华夏文明序列的,不过是大明周边的,后金、蒙古、西藏、缅甸、老挝、泰国、安南、柬埔寨、朝鲜、日本、琉球这些国家和地区。 你们口中的南蛮人,也就是欧洲人占据了欧洲、南北美洲、非洲西海岸和东南海岸、东南亚诸dao,这些欧洲人都可以看做是基督教文明。 而在华夏文明和基督教文明之间的地区,现在都在*文明的控制之下。欧洲人把世界分为欧洲、亚洲、非洲和美洲四块大陆,而我们华夏文明只占据了区区东亚之地,基督教文明和*文明几乎平分了其他地区。 即便他们已经占有了如此辽阔的陆地和海洋还依旧不能满足,不管是*文明也好、基督教文明也好,还在侵占东南亚群dao及中南半dao,他们最终的目标究竟在哪,自然也就不而喻了。 在这场战争之中,想必大御所对于欧洲人的贪婪也有所领教了,所以日本在这之后是选择彻底融入我华夏文明之秩序呢?还是打算投靠基督教文明呢?这就是德川氏现在要考虑的问题,也是我大明想要了解的答案。” 秀忠听罢,脸色顿时变得精彩了起来,好半天才出声说道:“陛下既然知道这些南蛮人…基督教文明之可恶,又为什么要让这些欧洲人加入东协,来攻打日本呢?日本可是一向亲近于中华的海外之邦。” 朱由检默默的注视了秀忠半天,才平静的开口说道:“因为日本过往的行事,让人很难相信,你们是否真将自己视为了华夏文明的一部分。远的如倭寇入侵大明沿海及入侵朝鲜就不说了,光是你们对待广兴号船员及乘客时的毫无顾忌,朕也一样没有看到你们对于中国的敬畏之心。这场战争,不过是希望日本明白,日本列dao距离大明并不远,大明还没有衰落到连一个海外番邦也教训不了的地步。” 秀忠只是思考了片刻,就知道在崇祯提出的这个问题上,江户幕府是没有其他选择的,他向着崇祯低头回道:“日本自然不会选择成为蛮夷,基督教文明也好、*文明也好,终究还是蛮夷之属,德川氏是不会如此倒行逆施的。 只是仆也想问陛下,陛下究竟将日本当做了什么,是如朝鲜一样的海外属国,还是如同琉球这样并入大明的海外领土?” 朱由检并没有直接给予秀忠答复,而是意味深长的说道:“这个世界很大,大到大明无法再如从前一样把自己当成天下的主人。欧洲人占据了这么多海外领土,但他们并没有聚集在一个王朝之内,*文明也同样如此。所以,日本将来想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国家,这将取决于日本现在的决定,朕不会这么快就下断。” try{content2;}catch(ex){} 秀忠固然是沉默不语,替两人翻译的丰臣千代也是目光闪烁,不知心中在思考什么。当他们从西苑精舍离开时,朱由检令吕琦取出了两副世界地图赏赐了德川秀忠和丰臣千代。 秀忠回去之后对着地图看了一整晚,到了天亮时终于命令仆从替自己准备了笔墨,写了一封信送去了还在天津的井伊直孝和松平信纲。 在和大明皇帝的代表接触交换了意见之后,东协各方代表重新返回了天津,在春帆楼内同代表日本的幕府使者展开了正式谈判。 这一次开始的谈判,给各方都带来了不少惊吓。井伊直孝和松平信纲没有预料到,秀忠会指示他们全面接受明人的要求,并通过明人的斡旋,达成同其他各方的协议。 当然明人提出的要求也终于有了些许变化,赔款的数额虽然没有下降,但是赔付的方式和赔款的来源却有了一些改变。在明人的帮助下,条约里除了佐渡dao外的割地要求全部废除,更是让两人松了口气。这无疑让幕府保住了最后一些颜面。 至于东协这方,把白银变成纸币大明元,他们还能捏着鼻子忍受,好歹能拿着纸币从中国购买货物,并不算是折本的生意。但是,荷兰人独占了佐渡dao,西班牙人却无法拿到石见银山的部分经营权,英国人、葡萄牙人、大明人都对此采取了默认的态度,这让西班牙人很是受伤。 由于割地中只有荷兰人拿到了好处,因此西班牙代表认为是荷兰人再度出卖了大家,一度在会场内向荷兰代表发出了决斗的邀请。不过很显然,这种西式流行的解决问题办法并不受中国人的欢迎,最终还是被明人将双方给隔离了。 对于西班牙代表的这种愤怒,荷兰人并不以为然。在荷兰人看来,这场征服日本战争中出力最大的,除了大明之外就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其他人都是跟着来捡便宜的。既然他们已经同明人达成了交换条件,那么佐渡dao的归属就没有任何可质疑的地方。 不过西班牙代表显然不想放弃对于石见银山的占有权力,这座早已被欧洲人所熟悉的银山,就是日本的波托西山。因此在经过了多天的谈判,东协各方和日本代表,除了江户幕府的德川秀忠,还有大阪幕府的丰臣千代,准备正式签订合约时,西班牙代表突然提出他们将单独不撤兵,直到西班牙王国得到足够的补偿为止。 对于西班牙人的无理取闹,叶雨轩在经过了询问北京的意见之后,便通知各方照常签字,而对于西班牙王国的赔偿将暂时交由大明海外贸易银行进行保存,直到西班牙同日本达成进一步和解为止。 看到各方要抛下自己单独签字,西班牙代表终于屈服,在最后一刻签了字。四月下旬,和议完成之后,在秀忠的指示下,松平信纲又同大明海外贸易银行签订了一份万元的借款合同,这笔款子将专门用于采购军火和军舰,以组建江户的海上力量。显然这次战争中海上的失利,让秀忠意识到了海军对于江户的重要性。(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5章 各方反应 东协各方和日本代表在天津春帆楼的谈判,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虽然有不少大明商人已经听说广兴号船东不仅拿回了船只货物还获得了赔偿,但并不觉得这场战争会和自己有什么关联。 直到日本代表签署了,条约规定:日本向大明赔偿万元;向荷兰东印度公司赔偿万元,并获得佐渡dao年的租借权;向西班牙王国赔偿4万元;向英国东印度公司赔偿万元;向葡萄牙王国赔偿万元;向朝鲜王国赔偿万元;向琉球民众赔偿4万元,并归还被日本所侵占的北方诸dao。另外日本同意全面向东协成员放开自由贸易,并将进出口关税限定在%以内。 条约内的总赔偿款达到了五千六百万元之多,日本决定拿联军缴获的万两银、铜,石见等银山,国内外关税作为抵押,向大明的中央银行、山西银行、交通银行、海外贸易银行组成的银行团借款六千万,年息4.厘,分三十年还清。 就在京畿百姓还在猜测日本人究竟能不能够还清这笔贷款时,北京和天津的工厂、商业公司已经开始获得了大笔订单了。很显然,荷兰人、西班牙人、英国人都生怕拿到手的纸币会贬值,因此在条约签订之后就迫不及待的挥舞着大明银行授予的支票,在京畿市场上大举扫货,生生的把物价推高了三成。 如果不是崇祯派人亲自出面约谈了三方,保证他们手中的纸币不会贬值,让他们停下了疯狂的扫货行动,还真有可能造成京畿地区的第一次经济危机。上千万货币流动性的注入,立刻推动了京畿、山东、河南、山西地区的经济大发展。 大明北方的商人们发现,他们今年不管投资生产什么都能赚钱,没有再比崇祯五年更好的年份了。以往都是北方生产原材料南方进行制造,然而就这一年反而变成了,从南方运原材料到北方来生产了。 除了民间的工商业大发展之外,朝廷也因为获得了一笔意外之财,朝鲜王国的赔款大部分又划到了户部,作为朝鲜王国请求大明援手的军费。 这笔资金很快变成了,启动滦河大桥及京城到张家口、京城到锦州之间铁路全面修建的资本。这几项重点工程为沿途的村镇提供了大量就业机会,也使得河北地区的民众第一次觉的,崇祯五年得光景能够赶得上万历新政刚刚实施的那几年好年景了。 原本对于战争深恶痛绝的北方民众,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感谢着打赢了日本人的大明海军。也就在这一年开始,报考海军军校的人数开始大幅成长了。 在崇祯五年的春夏之交,京城内不管是商人还是朝廷官员,讨论的最多的并不是当年的小科举,而是关于这一次对日作战的细节问题。不少商人开始把目光放到大明以外的世界,他们不再认为,海外是没有任何保障的蛮荒之地了。 应该来说,朝廷中最受到震撼的还是户部的官员们,他们一边摇头唾弃着那些西方蛮夷*裸的向日本敲诈勒索的行为,一边却又不停的上书皇帝讨论赔款问题。以郭允厚为首的户部官员认为,除了朝鲜王国交来户部的万元军费之外,日本向大明赔偿的万元,向琉球赔偿的4万元,甚至向葡萄牙赔偿的万元,也应当纳入国库才对。 内阁和其他各部、陆军总参谋部一边站在户部的立场上出声,一边却又在私下商议着如何瓜分这笔巨款。内务府、、海军军令部、东海巡阅府、总理衙门、外贸商人协会自然是不肯相让的,毕竟这几方都是投入了大量的人力和资源,有了成果又怎么可能凭白让给什么都没做的朝廷。 try{content1;}catch(ex){} 双方的争吵,很快便引起了什么好处都没吃到的南方士绅、南京勋戚们的不满,认为朝中上下官员只知道追逐铜臭,远离圣人之教诲,这是国将不国的表现。于是本就因为衍圣公事件分歧多多的南北士人,又因为这件事狠狠的吵上了一架,导致双方之间的矛盾更大了。 而对于荷兰代表普特曼斯和英国代表梅思沃尔德来说,日本人向大明银行团借款的行为,终于让他们理解了大明在谈判中保持克制的立场。六千万贷款光是每年4.厘的利息,就是万元,年的话光是利息就累计达到了万元,超过了本金的收入。 日本岁入-万两白银之间,由于有近三分之一的收入来自于金银矿的开采,因此日本每年的财政盈余还是很宽裕的,基本在4-万两白银之间,折合成大明元就是、万元。 现在每年偿还万元的本金加上万元的年息,那么就是每年还款4万元,日本的财政完全可以承受。于是,在谈判中一直表现的宽容克制的大明,比动不动就拿武力威胁日本代表的荷兰人,拿走了不知道几倍的好处。 作为欧洲金融中心的荷兰,荷兰人一直都把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当做没有头脑的莽汉,特别是曾经的宗主国西班牙人,更是对他们的经济能力不屑一顾。不过今天,这群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聪明人,第一次发现在遥远的东方,居然有能够媲美荷兰银行家的头脑。这令一直鄙视亚洲人的普特曼斯开始转变态度,将狡猾的中国人同其他亚洲人进行了区分对待。 而在东协和日本谈判结束之后,朝鲜国王李倧派出参加谈判的户曹判书郑斗源和三道水使林庆业返回了京城,和朝鲜驻大明的大使沈器远进行了会面。 沈器远虽然同林庆业交好,但和郑斗源的关系就比较疏远了,毕竟对方现在可是李倧的亲信。因此对于两人突然的上门,沈器远原本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不过郑斗源很快就道明了自己的来意,“吾此来别无他意,只是林水使告诉我,说我朝鲜水军船只又小又破,兵员不足器械不精,此次出征日本甚为上国大人所怪。因此吾为国家所计,希望沈大人同吾一起上书,将此次赔款截留三百万下来用于重建三道水军,向上国*六艘-吨之间的战舰,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沈器远撇了林庆业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如此重要的事情,对方居然不先和自己通个气,反而找来了郑斗源来说服自己。 不过此次能够参与到征伐日本的战役中去,又能迫使日本赔款,虽然大部分赔款被大明所截留了,但对于朝鲜来说依旧是一桩可喜可贺的盛事。4万元的赔款,对于朝鲜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了。 然而没想到这钱还没捂热,郑斗源就想着花掉四分之三了,沈器远不愿踩入不明的陷阱,因此不由犹豫的说道:“此次水军在日本大涨我国之威,也算是消了当年的一口恶气,用这赔款重建一只全新的水军,应当是说的过去的。不过这事总是要殿下亲自决断才行,我们如今先斩后奏,恐怕不太妥当吧?” 郑斗源却毫不迟疑的点头说道:“妥当的,妥当的,这也是上国大人的意思。咱们小小的朝鲜能够依附在上国身边向日本讨还了公道,还得到了日本的赔偿,自然是要拿赔款建立保护自己的海上武力先。 这后金这两年在上国这边都没讨到什么便宜,说不定就掉头再来入侵我朝。如果有这么一支舰队在,咱们还能守一守江华dao,要不然就干脆去济州dao躲一躲。如果没有这样一只舰队存在,后金打过来的时候,殿下还指望那群连盗匪都打不过的官军么? try{content2;}catch(ex){} 再说了,吾等跟着上国只拿好处却不听上国的吩咐,来日朝鲜有难,上国还肯出手相助么?这四百万拿一百万回去,就足以应付国内官民的期盼了。再说了,拿这一百万在大明买点货物回去,回国后抛了去,起码也有五成的利啊,足够应付朝廷百官和殿下了…” 在郑斗源滔滔不绝的说服下,沈器远只能告诉对方自己要考虑一个晚上,明日再给对方答复,这才让这位户曹判书心满意足的跟着仆役先去洗漱了。 等到郑斗源走远之后,沈器远方才有些不快的向林庆业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上国给出的什么价钱,区区六艘军舰就敢要万元,这不是摆明了欺负我们朝鲜么,我必要去找陛下要个公道不可。” 林庆业赶紧劝说道:“此次我三道水军出兵,并没有上阵的机会,可是我们连后勤运输的任务也完成的很是糟糕。上国大人对我朝鲜水军发怒,也是必然之理。 上国大人也说了,如果我朝鲜水军不替换船只,不进行正规训练和拥有自己的舰队基地,那么下次就不会考虑让我军参与行动了。 大人你想,陛下自从登基之后就一直励精图治,这覆灭后金之日是指日可期的事。但后金乃是陆上之敌,我朝鲜陆军不行,不能助上国一力已经是惭愧已极。现在陛下欲图谋于海上,我朝鲜水军若也还是不堪一用,则我朝鲜在陛下眼中又有什么存在价值呢? 在过往,我朝鲜好歹也是大明海外诸藩的头名,可若是在陛下眼中成为了一个无用之国,大人以为今后大明还会关心我朝鲜存不存在么?那些南蛮人能够轻易的打下日本,自然也可以轻易的踏上我朝鲜的国土,到了那个时候我们才来哀叹今日没有拿这笔款子建立一支海上舰队保卫自己,不是悔之晚矣么。 至于上国大人开出的价钱是,空船万一艘,大炮装备完成的话就是万一艘。另外给我们训练一支人的陆军以保卫海军母港,加上全副武装是万元。替我们修建一座海军港口是万元,总共是万元。 此外还有万元的回扣,郑判书拿了一半,剩下的万元汇票都在这里,还请大人明断。” 沈器远看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锦囊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问道:“母港准备设置在什么地方?” 林庆业马上回道:“我的想法是在珍dao和巨济dao中挑一处用于建设。不知大人的意思是?” 沈器远想了许久后说道:“我们的本贯毕竟是庆尚道的,放在珍dao的话,那些全罗道的两班说不好要给我们下绊子,还是放在巨济dao吧。” 沈器远又将面前的锦囊往外推了推说道:“练兵乃是第一耗钱之事,我知道你手中也不是很宽裕,你拿着这笔钱为本,在大明和朝鲜之间做些生意,也好掌握住这只武力,以备将来之用…”(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6章 秀忠之死 载着日本谈判代表的船只离开了天津港之后,此前一直表现的如正常人一般的德川秀忠便突然病倒了。 井伊直孝和松平信纲等人自然是心急如焚,一度想要令船只掉头返回天津,但却被秀忠所拦住了。秀忠认为自己的身体已经灯枯油尽药石无用了,如果此刻回头恐怕就再也回不去江户了。 井伊直孝和松平信纲虽然心急如焚,但也还是遵从了秀忠的命令。在这个当口让大御所死在大明,又带回了那么一份让人难以接受的条约,他们也担心会被江户上下所怀疑,条约的签署究竟是不是出自大御所的本意。 不过当船只过了济州岛西归浦后,德川秀忠终于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看到富士山了,于是在当日尚有些精神时,将井伊直孝和松平信纲召入了自己的舱室交代后事。 “我的大限之期恐怕已经不远,但心中还有些事放心不下,因此拜托你们两人替我传达给家光。 第一件事是,告诉家光和幕臣们,我所签署的这份条约虽然让人难以忍受,但却保住了幕府三十年的安全。为了能够获得条约上的赔款,大明必然不会容许我幕府就此倒下,而这也正是幕府翻身的机会。 现如今幕府已经失去了半个日本,但我们手中起码还有另外半个。为今之计,就是要采用狐假虎威之策,借助大明的权势彻底的将东日本各藩的权力集中到江户手中,而不必再如从前这般采用怀柔的政策去令各藩臣服于江户,在这一点上我相信家光会做的比我出色。 而西日本虽然表面上成为了丰臣家的天下,但实际上不过是明人假千代之名而欲割裂我日本罢了。丰臣千代毕竟不是男子,难以服众。所以她最终要依靠明人和西南强藩的支持去统治西日本地区。 西南多豪杰,就算丰臣千代拉拢了熊本、福冈等藩,但萨摩、长州、土佐、德岛四藩也不是久居人下之辈。为了争夺那半个天下人的位置,未必不会有一场内乱,而届时便是我德川氏统一东、西日本的最好时机。 第二件事是,对待大明的态度要恭顺,但却不要轻易的接受大明所给予的好处。当代之大明皇帝虽然年轻,但是其野心勃勃之欲望却并不亚于信长公和秀吉公。 我在京城这些日子同皇帝的会面,只能得出一个结论。皇帝似乎想要利用日本人对于大陆土地的贪欲,引诱我们参与大明主导的世界征伐。我不知道大明是否能够从这场征伐世界的战争中获利,但日本如果加入了这场战争的话,一定会流干我们最后一滴血。 但是我们也不可能去公开违逆皇帝的意愿,以大明之力量再结合皇帝之野心,这将是大明周边邻国的噩梦时代。糟糕的是,这位皇帝还这么年轻,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完成自己的计划。 我们要对大明恭顺,是不要让大明将日本继续当成目标,我们不可对大明惟命是从,是不能让德川氏成为大明所策划的这场战争中的炮灰。大明的眼中是整个世界,但我德川氏只要守住日本就足够了。 第三件事是,告诉家光,在我死后应当善待兄弟和叔父们,一定要注意朝廷的动向,不可让天皇的行为失去控制。东日本各藩中唯一令人担忧的莫过于伊达权中纳,此人之才智和藩中之实力都可谓东日本各大名之首。 try{content1;}catch(ex){} 其人又好名好利,欲望也大于常人。此前我家实力力压日本三百诸侯,此人自然只能向我家臣服。但是到了今日这个局面,他心中会起什么样的心思倒也难说。 不过伊达权中纳毕竟已经年纪老迈,心中顾虑的东西也多了起来。所以让家光高其位亲其人,但是不要给他权力,也别放他离开江户城,应当就不会出什么乱子了…” 德川秀忠絮絮叨叨的讲述了将近一个钟点,井伊直孝和松平信纲一边记录大御所的遗,一边也是忍不住热泪盈眶,因为他们知道大御所果然是同他们辞别了。 德川秀忠越说声音便越轻,到了最后便突然停下了交代后事,不由反复念起了上杉谦信的辞世句子,“五十二年一睡梦,一期栄华一杯酒…”声音渐至不可闻。 于20多分钟后,井伊直孝才大着胆子起身询问了几句,又上前试了试秀忠的呼吸,才发觉大御所果然已经去了。秀忠死去的神情很是安详,似乎犹在小歇中,不过却让井伊直孝和松平信纲悲痛莫名,可为了不惊动船上的其他人员,两人又只能默默对泣。 崇祯五年五月初五,德川秀忠在船只进入日本海域之前过世。为了掩盖秀忠的过世,井伊直孝和松平信纲依旧如往常一般照料着秀忠的舱室,并对尸体进行了处理,保证了在德川家光知道父亲死讯前,没有把大御所的死亡泄露出去。 也就在德川秀忠死去的时间,后金军队突袭库伦一举击败察哈尔军队,林丹汗逃入漠北草原了无音讯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周边各个势力的耳中。 而对于周边势力来说,后金朝廷对于这一战的详细经过是最为了解的。毕竟这一战的胜利者就是女真人,多尔衮、济尔哈朗、豪格等贝勒们早就将这一战的情报发了回来。 因为张存仁等明军叛将的到来,黄台吉正试图再召集部队攻打一次锦州,试一试锦州的虚实。但遭到了两蓝旗为首的贝勒、亲贵们的反对。他们认为好不容易才和明国讲和,仅仅听了一些明国叛将的论,就要背信弃义去进攻明国,这显然太过草率了一些。 更何况,现在野人女真部族的叛变,蒙古部族的尚未臣服,已经够让后金焦头烂额的了,没必要再去招惹大明。再说了,连这些明国叛将都承认,现在锦州的明军一日强似一日,他们还要继续去同明人的坚城死磕,这显然就不是智者所为。失去了野人女真人口的补充,建州女真就更不能轻易的把人口消耗在明人的坚城之下了。 就在双方争吵不下时,库伦之战的消息传回了沈阳。虽然多尔衮没有抓到林丹汗,但是林丹汗消失在漠北的消息,已经让黄台吉等后金亲贵们意识到,一个彻底击溃蒙古的机会来临了。 在林丹汗西迁击败了右翼的土默特等部族之后,漠南蒙古除了林丹汗之外实际上已经没有第二个有影响力的蒙古首领了。现在林丹汗的失踪,就意味着察哈尔部及漠南蒙古诸部失去了一个名义上的主人,这正是后金吞并漠南蒙古诸部的大好时机。 只要能够在林丹汗返回漠南之前,或是察哈尔部决定出新的继承人之前迫使漠南各部归顺于后金,那么蒙古草原上的形势就会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后金也就打开了通往草原的通道。 try{content2;}catch(ex){} 于是黄台吉同莽古尔泰为首的女真亲贵们达成了妥协,决定出兵察罕浩特并伺机进攻河套地区的察哈尔部,做好彻底解决察哈尔部的准备。于此同时,黄台吉还派出了大批的使者去游说漠南草原东部及呼伦贝尔草原一带的蒙古部族,想要令这些部族成为后金的臣民。 就在后金这边忙着做出兵准备时,草原上也乱成了一片。外喀尔喀的札萨克图汗、土谢图汗、车臣汗带着右翼部族的蒙古那颜们抵达库伦后,始终没能找到林丹汗的下落,也没能收到林丹汗安然返回漠南的消息,这令漠北蒙古诸部也是有些惊慌失措。 最终札萨克图汗、土谢图汗、车臣汗三人商议后,决定以对待外国君主最为贵重的礼节,以一白驼、八白马为礼,送于多尔衮率领的后金军队,感谢他们解救了外喀尔喀右翼,并希望能够借此礼送对方离开漠北,好让他们慢慢搜索林丹汗的下落。 绰克图汗在得知了库伦之战的结果之后,便有些惶惶不可终日。他不愿意听从逃到他部落中的贵英恰的建议,立刻起兵反扑库伦,以扭转不利局势。反而听从了多尔衮派出使者的建议,同札萨克图汗、土谢图汗、车臣汗等右翼部族和,并向后金称臣。 贵英恰对此很是失望,于是便带着陆续逃来的千余部属返回了漠南。正在察罕浩特重修城池,并笼络附近部族的衮楚克台吉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便立刻意识到了察哈尔内部及草原上的局势都将出现巨大的变化。 他不甘心错过这个机会,因此留下了招揽来的部族驻守察罕浩特,自己则带着挑选出来的三千青壮赶回了归化城,试图争夺林丹汗死后留下来的巨大权力。 袁崇焕等明国边疆官吏收到了林丹汗在库伦战败并失踪的消息后,马上将这一消息传回了京城,并开始加强对于大漠边境的巡逻,以准备接应林丹汗的逃归。 袁崇焕则对着丰大总督府的一干部属说道:“林丹汗此时失踪,我觉得不是已经死亡了就是被人所虏去另有所图。这两种情况对于大明来说都相当不利,原本可以和我大明相互扶持的察哈尔部失去了林丹汗这个主心骨后,必然会陷入一轮汗位的继承人之战,那么草原上的各部就未必还会听命于没有大汗的察哈尔部了。 后金若是趁机冲进草原,恐怕草原上的地利从此就要两家共享了。要是林丹汗已经被人软禁,那么对我们的形势就更严重了。假设林丹汗向后金还是漠北部族屈服,都有可能让察哈尔部成为我们大明的敌人。 由是看来,对于察哈尔部内部的权力更替,我们不可能不加以插手,我们绝不能容许一个反明人士登上蒙古大汗的汗位…” 袁崇焕的主张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认为在这样的状况下,应当保卫察哈尔部进行和平的权力交接,而不能出现流血事件,避免为后金所乘。(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7章 土地改革的大规模开始 同日本人签订了条约结束了东协和日本的战争之后,崇祯觉得在局部地区推动耕者有其田政策的条件已经成熟了。于是他便关起门来同崔呈秀开始研究在河北全面推广耕者有其田的可能性,丝毫没有理睬外廷对于条约赔款归属的争议。 经过了一周的讨论,崔呈秀也终于认同了皇帝的意见,认为在河北全面推广耕者有其田的政策是可行的。在过去的几年里,北面的宣府、顺天府、永平府、河间府北面、延庆州、保安州,这些地方大致已经完成了公社化的土地改制。 而南面的保定府、真定府、顺德府、大名府、河间府南面这些地区,因为土地较为肥沃人口也较稠密,因此权贵勋戚和太监官绅都喜欢到这些地方购置田宅,应该来说是曾经的北直隶兼并较为严重的地方。 但是随着京城勋贵和太监的数次被整顿,甚至连英国公府的当家人都被赶到了海外去同蛮夷为伍,这些地区占地最多的权贵勋戚和太监官绅终于吐出了不少土地,有些人还将手中剩下的土地投入了新型的棉花种植公司,从传统的地主变成了棉花种植公司的股东。 这样一来,河北地区传统的自给自足的地主家庭,不管是论人口总数比例也好还是论他们占有的土地比例也好,都成了少数派。甚至于,即便朝廷就此放任不管,在新的土地经营形式下,旧式的田庄制度也是要渐渐被废除的。 之所以崔呈秀和调查者会下这样的断,是因为随着京畿一带的工业生产发展,各种新式的、新奇的商品都在市面上不断涌现,这些新商品不是自家做不出来,就是做出来耗费极大,或是使用功能相差太远。 这样的状况迫使京畿居民开始习惯于在市场上购买所需的生活用品,并尽可能的将收入变成货币的形式,而不是如同从前一般,费尽心力的将乡下田庄中生产出来的物资送进城来,供一大家子消费。 如此一来,河北的农村开始转向为获取金钱而生产,而不在是为了满足地主的需求而生产。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开始让位于资本主义的商品经济。一切原材料、制成品其被制造的目的,首先是满足市场的需求,而不是自家的需求。 地主对于农民应尽的封建义务需求开始缩小,对于农民应尽的地租义务需求开始扩大。而如果继续采用旧式的生产方式,为了掠夺农民除了口粮以外的所有剩余粮食和物资,地主还需要蓄养一批家丁和庄头,以用来威胁和控制农民。但最终地主的所得其实并没有多多少,因为大部分的物资都花费在了这些家丁和庄头身上。 而现在如果转为为市场进行农业生产,那么只要双方能够约定好一个地租数目,那么地主就可以获得货币化的固定地租收入,减少对于家丁和庄头的投入。甚至于可以直接把土地交给某个棉花种植公司,直接拿公司给予的分红或是租金,连和农民打交道的过程都省下了。 这些头脑灵活的地主将实物地租变成货币收入之后,便将这些货币再投入到股票或是工坊之中,为他们获取比地租更高的利益。而这样的地主也往往把家庭搬迁到了城市里,享受着城市里的各种生活便利和快速信息流通。 应该来说,这样的局面并不是京畿所特有的现象。早在万历时期,江南成熟的商品经济已经极大的解放了土地上农民的手脚,并使得许多地主搬迁到了苏州、松江这样的城市里。只是这些江南的士绅地主过于贪心,明明已经踏入了半只脚在商品经济社会的门槛,却依然不肯放弃对于自家奴婢和佃农的奴役权,这使得商品经济的市场无法扩大化,也就无法产生生产关系和工业革命的变革。 try{content1;}catch(ex){} 但是在崇祯主导下的北方可不同,从一开始崇祯就很注重于解除百姓同地主、勋贵之间的人身依附关系,让他们尽可能的拥有自己的土地和财产,为京畿的工业化提供一个农村和市民阶层的销售市场。 以一个村子的百姓为基础的公社,以公社为目标的棉花种植公司,瓦解了北方地主对于那些佃农的奴役权力。并用金钱引诱他们做出身份上的变化,从追逐田地变成追逐金钱的工商业者。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地主都能接受这样的身份变化,在某些价值观已经固定的地主眼中,只有土地才是真正的财富,其他一切都是虚幻的。毕竟大荒之年来临时,金钱变不出粮食,变不出绸缎和棉布,只有拥有土地的地主才能熬过荒年。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想法也不能说是错误的。市场上若是没有粮食、棉布和其他生活物资时,大部分人手中的金钱都等于是一张废纸。但是对朝廷来说,这样的人就需要用政权进行强迫教育了,而这也就是崔呈秀将要主持的工作。 由于刚刚从天津条约中获取了极大的一笔资本,所以崇祯决定对河北这些剩下的地主田庄采用强制赎买政策,或是海外土地的12置换。事实上后者几乎就等于是强制流放,不仅将会把地主及其家人驱逐出国,还将取消这个家族在当地享有的一切士绅权力。 第一次听到崇祯提出这样激进主张的时候,以胆大妄为而着称的崔呈秀也颇为不忍的向皇帝劝说道:“陛下,这个处置会不会太严厉了?这些地方大户都可算是地方上的头面人物,若是一时想不开铤而走险,在京畿附近闹出事端来,恐怕天下都会有所震动的。” 朱由检不以为然的回道:“就凭他们?去年北方的生铁产量占了全国生铁产量的三分之二,唐山钢铁基地的生铁产量又占了北方生铁产量的三分之一强。这些不到河北人口百分之十的土财主们,他们打算拿什么和朝廷闹事,菜刀吗? 就算他们要起来闹事,其实对朝廷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我们花了这么多钱把军队武装了起来,正好借这些土财主们练练手,打赢了他们连海外的土地都不用给了。” 崔呈秀顿时连连摇头的劝说道:“陛下还请息怒,这刀兵毕竟是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臣是觉得,这些地方大户毕竟还是本朝的柱石,陛下岂有搬起石头敲打自己根基的。 再说了,河北顽固不化的地方大户毕竟是少数,可其他各省就不是什么小数目了。若是我们在形势大好的河北都要流血的话,其他各省的士绅豪族恐怕今后就要结党对抗朝廷的耕者有其田之策了。这样的话,岂不是得不偿失?” 朱由检突然抬头看着崔呈秀发问道:“听说崔学士的家中是蓟州的大地主是吗?” 崔呈秀赶紧为自家辩解道:“原先是如此,不过为了响应陛下的号召投资唐山钢铁基地,又要为治理海河工程退让土地,吾家的土地已经缩减了一半多土地了…” 朱由检点了点头打断了他说道:“朕知道这些事,朕想要问的是,你家中现在每年的土地收入和投资唐山钢铁基地获得的回报相比,究竟是哪个较大?” 崔呈秀低着头细细算了算说道:“若是算一年的出息的话,现在还是土地上的出息较多一些,因为唐山钢铁基地大部分的利润都放在了扩大再生产上。若是算增值的速度,则臣持有的钢铁基地的股票已经快要升值七倍了,但是臣家中的土地价值才涨了25%,这还是仰赖于朝廷对海河的治理成果。” try{content2;}catch(ex){} 朱由检这才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你就更应该支持朕的主张了。现在大明各地的钢铁厂都在增加投入扩大生产,投入最多扩大生产目标最大的就是唐山钢铁基地。 但是光光将钢铁生产出来是不足够的,还需要拓展消化钢铁的市场,才能将钢铁产品变成货币。我大明是一个农业国,全国的农户不下于3千万户,假设每户置办一套铁农具,那就要消耗掉半吨左右的生铁,也就是1500万吨。 而这几年来我们不断的对炼铁厂进行投入,去年也不过才勉强超出了30万吨生铁的年产量。也就是说,如果以去年的生铁产量计算,每年的生铁光是用于制作农具,也要花上50年才能让大明的农户都用上铁制农具。 那么崔学士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国明明有这么多农户没有全套的铁制农具,从前的官办铁厂却销售不出生铁,导致要亏本倒闭呢?” 崔呈秀冥思苦想了许久方才低声说道:“许是这些农夫用不起,把生铁打造成精铁农具可也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了。” 朱由检对他点了点头说道:“学士说的不错,这天下的土地大多集中在了地主大户手中,那些农夫一年能把自己和家人的口粮挣出来就不错了,哪里还有多余的财力去购置一整套的精铁农具。 然而,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不用精铁农具对田地进行深耕,就无法让谷物获得足够的养分,收获自然也就要减少了。而收获一少,农夫就更无余力去置办农具全心经营田地了。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 所以,如果我们想要北方的粮田增产,就需要让这些农夫拥有自己的土地,让他们创造出更多的财富出来,这样农夫才有余力置办得起新农具、铁锅、棉布和其他生活用品。 实施耕者有其田政策的目的,并不是简单的从地方士绅地主那里夺取土地分配给无地农夫,而是要创造出一个能够吸纳工业品的农村市场出来。 那些死守着自家土地不放,却又无力创造更多的财富用于交换,也无力增加消费的地主士绅,对于我们这些投资工厂的股东来说,就是最大的敌人。我们不去打倒他们,难道就要眼睁睁的看着投资的工厂破产倒闭吗?朕是绝不允许这种状况出现的。崔学士你的意见又是如何?” 崔呈秀瞠目结舌了半天,才犹犹豫豫的说道:“臣以为,执行政策之前,还是应该再给这些人一个悔过的机会,以表示陛下的宽仁…”(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8章 退伍士兵 虽然今日是范遥服役的最后一日,原本不必再听军号起床,但五年来铭刻在他身体里的习惯,依旧让他在听到军号的第一时间翻身坐起,并开始伸手去抓床边的衣裳,当他的手触及到衣物时才反应过来,今日自己已经不用操练了。 已经适应了室内幽暗光线的范遥这才发觉,宿舍内的室友和他一样在听到军号后都翻身而起了。坐在床上的众人看着同伴都无的相视一笑,有人或是倒头再睡,有人则继续穿戴着准备起身了。 范遥并不打算再次躺下,只是放慢了穿衣的速度。在这穿衣的过程中,他想起了许多的往事。事实上他是为了一石小麦,才替人来服役的。 他原本以为前往军营服役和替地主当长工并没有什么区别,毕竟他们也是见过那些卫所里的士兵是怎么替武官老爷们劳作的。 但是他真的没想到,在军营中他居然能够过上和之前17年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在这里他第一次有了自己的大名,第一次可以放开肚子吃饭,第一次尝到了红烧肉和海鱼的味道,第一次认识了自己的名字怎么写,也是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当然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能跑。 当他收到退役通知时,才发现自己已经舍不得离开军营了。如果有可能的话,他更希望能够继续留下来。然而在长官的劝说下,范遥最终还是服从了命令。而和他同期退役的士兵们,也和他一样对军营依依不舍。 第一期被征召的新军士兵大都不是良家子,他们都是属于村子里受欺压的最底层家庭出身,因此在军营中倒是第一次享受到了人的待遇。和旧官军相比,新军中对于官兵之间的关系管的极为严厉,以防止士兵变成军官的家奴和打手,在某个程度上来说倒是给了这些士兵一些平等的教育。 仅仅是给这些士兵吃饱了饭,又给了他们一些文化教育和尊重,就已经使得新式陆军同旧官军有了天壤之别的差距。如范遥这样的普通百姓,在经过了四年多的训练之后,其战斗能力已经和那些旧官军中的老兵油子不相上下了。 而这些士兵的服从性和纪律性更是那些老兵油子不能比拟的,一个连的新军往往能够轻易打败三倍以上的旧官军,这也是为什么九边的边军现在对朝廷命令越来越听话的缘由。新式陆军辅以参谋体系,已经真正成为了大明武力的核心,就如同八旗军队在后金军中的地位一般。 当天色大亮时,范遥等吃过了丰盛早餐的退役官兵们最后一次集结在了操场上,准备听从上官的最后一次演讲,然后就要各奔东西了。 然而就在这人人伤感别离的时候,一队人马从营门处跑了过来,很快众人就看到了代表皇帝的旗帜。原本因为别离而显得垂头丧气的退役将士们终于精神振奋了起来,准备迎接皇帝的最后一次检阅。 站在司令台上的朱由检向一干退役官兵表示了感谢,感谢他们这五年来为国家付出的辛劳和牺牲,不过在演讲结束之前他话题一转的说道:“…你们为国家奋斗了五年,接下来你们将要为自己的未来,为家人的幸福生活,为将这个社会改造的更适合于我们的子孙生活而继续奋斗。 当你们在军中时,朕要求你们保家卫国。在你们离开军队返回普通人的生活之际,我再次以大明皇帝的身份寄语各位,我希望各位即便离开军队,也不要忘记忠诚于人民,忠诚于祖国的使命…” try{content1;}catch(ex){} 人真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明明是同样的一件事物,但当你采用了不同的态度去看待时,就会得出不同的结论。 在皇帝发表演讲之前,退役官兵们都沉浸在了一种不舍离开的别离情绪之中,他们对于自己的未来实际上有些茫然和畏惧。因为他们知道,从离开军队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将不会再受到组织团体的庇护,自然也不必再接受军中那些严苛的戒律,这样的生活反而让他们难以适应。 然而在皇帝的描述和鼓励之下,这些退役官兵们意识到,他们虽然离开了军队,但并没有被彻底切断同军队的联系,崇祯允诺他们在遇到了困难时,一样可以通过各地的退役军人协会向军队和皇帝请求帮助。并且崇祯还声称,他们从军队的退役并不是撤离了战场,而是进入了另一个新的战场进行战斗。 在皇帝的演讲鼓励之下,包括范瑶在内的退役官兵在离开军营时,都是昂首挺胸充满了斗志,对于自己的未来再无此前那么茫然无措了。 送走了这些新军退役将士之后,返回京城的路上,朱由检接到了袁崇焕和锦衣卫传回的,库伦之战和林丹汗失踪的消息。 袁崇焕还以丰大总督的名义,向朝廷密报了关于插手察哈尔部可能出现的汗位交接的事务。对于袁崇焕所谓的插手,朱由检实在有些放心不下。而对于林丹汗的失踪,他也感到非常的意外。 作为草原民族,察哈尔人居然在草原上被后金的军队所偷袭,这令朱由检感到十分之不解。更让他意外的是,林丹汗居然失踪在了广阔的漠北草原之上,这就让蒙古、后金、大明之间的局势出现了极大的变化。 对崇祯来说,现在的大明并不需要草原上的局势出现大的变化,只要能够保持大明和蒙古联手对抗后金的形势,让大明北方的社会和经济重新恢复稳定,就是最好的局面。 不过随着林丹汗的失踪,草原上的局势显然又要出现让人难以预料的变化了。正如袁崇焕所,如果林丹汗真的回不来了,察哈尔部或是分裂或是选出一个反明的大汗出来,对于大明都不是什么好事,还是应该早作准备为妙。 在返回京城的道路上,朱由检重新思考了关于草原上的布局。回到宫内的第一时间他便下令柳敬亭即刻前往五台山,和章嘉活佛一起前往归化城宣讲佛法,并了解察哈尔部留守归化的台吉、那颜们的想法。 而他自己则同被召集起来的总参部参谋们讨论了下林丹汗失踪后的蒙古形势,并要求总参谋部制定出一个控制察哈尔部的用兵计划出来,必要时将要使用武力镇压察哈尔部出现的叛乱状况。 虽然做好了两手准备,但是朱由检还是希望能够亲自见证察哈尔部的权力交接。毕竟这可是关系到后金和大明之间最大一股力量的归属,谁掌握了这股力量,谁就掌握了漠南草原及征伐蒙古诸部的权力。 不过想要前往大同、丰镇,现在京城中的争论和河北地区的土地改革实施,就都要有一个结论才行。 崇祯五年五月八日,崇祯召开了国务会议,一是讨论落实河北的土地改革;二是对天津条约日本赔付的各项赔款进行最后的决定。 try{content2;}catch(ex){} 在河北的勋贵、太监、卫所军官都被清理了数次之后,大部分的河北士绅又已经被崔呈秀、冯铨、黄立极等河北士绅领袖带入了改革派,因此对于这场土地改革的实施并没有多少反对的意见。 更何况,为了能够让地方士绅百姓能够支持这场土地改革,朱由检在会上表示,“…在河北推行全面的土地改革及公社化运动之后,河北的国家劳役行为将从此日起一概冻结。地方上的县衙、公社为了本地百姓利益修建的水利、防汛和道路工程,可以动员受益的百姓提供义务劳动之外,在外敌入侵及突发性的自然灾害外,任何人不得以国家的名义强行征发河北百姓服劳役…” 作为天子脚下,河北地区的赋税一向是享受减免的,但是作为京城及蓟辽边镇的后方,此地百姓最为痛苦的还是繁重的徭役。这些徭役往往占去了一个强壮劳动力大半年的时间,让农户难以生产。 虽然河北士民连年哀告,朝中官员也知道河北百姓的徭役实在过重,但一直以来大家也只能为河北百姓发发牢骚,并没什么人敢真的去解决这个问题。和河北百姓的苦痛相比,京城的安稳及边军的安定,才是朝廷最为关注的要点。 但是随着军队的改制,军队后勤的制度化,使得军队占用的劳役大幅度下降了。加上崇祯登基以来在华北平原上大力修建的铁路和公路设施,对于海河水道的清理,对于天津、秦皇岛等北方海港的修建,使得北方交通运输的成本大幅度下降,这也就为撤除河北徭役提供了基础。 土地改革和徭役撤除捆绑在一起时,就连那些并不赞成土地改革的清流官员也不好轻易反对了,毕竟这可是要得罪本地百姓的活计。和外地的百姓相比,河北百姓的声音可更容易传进京畿百姓的耳中,而京畿百姓的声音基本上就代表了大明百姓的喉舌。这些清流官员都是靠着名声吃饭的,自然不愿意在形势不明的状况下成为百姓眼中的奸臣。 而一干河北出身的大臣选择支持河北土地改革的实施,那些外地的官员们就更不想趟这趟混水了。只是小小的一番争辩之后,国务会议还是以多数通过了这个方案。 至于后面的赔款归属倒是让众人争吵的面红耳赤,无一人甘心对这么一大笔财源插不上手。在国务会议上居于弱势的内务府、总理衙门、海军军令部,最终只得到了这些赔款的四成,而以户部为首的朝廷各部得到六成。 朱由检出手,也不过是替葡萄牙女王保住了自己的复国基金,和先从赔款中扣除内务府、总理衙门、海军军令部的作战支出,及战争公债的本息。作为户部尚书的郭允厚依然还是不太满足,最后还在会上要求,今后在国内发行的战争公债必须要得到户部的审核,并且不能擅自提高公债的利息云云。 朝廷获得了这么一笔意外之财,使的各部官员之间也和气了许多,对于皇帝最近折腾出来的这些事情也就没那么看不惯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69章 归化城内的异动 进入五月之后,归化城内的察哈尔部亲贵们终于得到了库伦之战的消息,出征的那颜、将士大多被后金所俘虏,战后连林丹汗也下落不明。这个消息很快就引起了归化城内蒙古人的恐慌,而就在这些城内的察哈尔亲贵们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衮楚克台吉突然带兵返回了归化,又令归化城内开始陷入了对于大汗之位的权力斗争。 察哈尔部本有八鄂托克,虽然有两鄂托克察哈尔部投降了后金,但是林丹汗利用八鄂托克组建的阿哈固山、窦土门固山、高尔固山、哈纳固山、中军万户与阿喇克绰特万户的六土绵组织架构却仍在。 留守归化的总兵官虎鲁克寨桑和林丹汗的弟弟粆图台吉分别掌管着归化城的兵马,而林丹汗的八位福晋则掌握着察哈尔本部六土绵的部民,加上衮楚克台吉带回的兵马及林丹汗两位妹妹管理的部族,归化城内顿时出现了十多只武力。 应该说林丹汗攘外必先安的政策在察哈尔内部执行的还是不错的,这十多只武力没有一只可以压倒其他人,从而稳定住归化城的局势的。 虎鲁克寨桑虽然是效忠于林丹汗的,但他效忠的只是林丹汗本人。虽然林丹汗有一个10岁大的儿子孛儿只斤·额尔孔果洛额哲,但是在察哈尔部现在所面临的局势下,这样小的孩子显然是无法带领察哈尔部及蒙古汗国生存下去的。 不管是察哈尔部的敌人后金,还是盟友大明,或是察哈尔部的兄弟漠北诸部及漠南蒙古的死敌卫拉特部,在察哈尔部群龙无首的时候,都不会放过这个对付察哈尔部的好机会的。 因此虽然苏泰大福晋,即额哲之母多次向他示好拉拢,虎鲁克寨桑也依然没有拿定主意,公开支持额哲接任林丹汗之位,成为新的蒙古大汗。他只是一个劲的推托,要等到林丹汗身亡的确切消息传来,他才能支持额哲接任大汗。 而衮楚克台吉返回归化城后,衡量了一下局势便开始联络众人,准备推举粆图台吉接任大汗之位。粆图台吉性格柔弱,一干察哈尔亲贵们都认为,粆图台吉接任大汗之后,他们就不必如从前那般,在性格刚强喜怒无端的林丹汗面前担惊受怕了。 因此当贵英恰带着小队人马偷偷返回归化城时,城内支持粆图台吉接任大汗的呼声已经很高了,就连八大福晋也有两人开始动摇,想要转而支持粆图台吉成为下一任大汗了。 贵英恰脱离大队人马,星夜兼程赶回归化城,自然不是为了恭贺粆图台吉和衮楚克台吉执掌察哈尔部的。虽说这两年林丹汗开始疏远了他,但是此前作为林丹汗的亲信,他同粆图台吉、衮楚克台吉关系都不是很好,而且在他被崇祯册封了蒙古第一勇士的封号之后,也是令的许多蒙古台吉们不满,认为贵英恰过于自傲了。 因此,一旦让粆图台吉接任了大汗之位,他在察哈尔部所拥有的权势和地位,自然是要被人取而代之了。贵英恰自然不愿意面对这样的现实,因此在妻子兀良哈大公主的帮助下,贵英恰偷偷去见了苏泰大福晋。 两人刚一见面,不待苏泰大福晋向他询问库伦一战的经过,贵英恰就已经焦急的向苏泰说道:“哈纳土门福晋,库伦一战失败,我们不仅丢失了大量的忠诚武士,还失去了尊贵的林丹汗。眼下归化城内、察哈尔部及整个漠南蒙古诸部都因此陷入了哀痛和混乱之中。 try{content1;}catch(ex){} 可我们的敌人并没有给我们哀痛的时间,在我从漠北逃回来的路上,我听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消息。后金国大汗黄台吉正向科尔沁、扎鲁特、巴林、奈曼、敖汉、阿苏特等部族发出了号召,要求各部出兵跟随后金出征归化城,说是要剿灭我察哈尔部,抓住黄金家族的最后血脉。 您难道还要眼睁睁的看着粆图台吉和衮楚克台吉他们继续胡闹下去吗?归化城如果继续内乱下去,当黄台吉的大军抵达归化城下时,还有谁能听从福晋和额哲的吩咐,保卫大汗的最后骨血呢?” 苏泰大福晋是叶赫部末代领袖金台吉的孙女,对于剿灭了叶赫部的建州女真可谓是有不共戴天之仇。但越是痛恨后金,她也越是知道后金军队有多么强大和残忍。 林丹汗在的时候,都没能击败过后金一次,现在林丹汗不在,部族内人心惶惶之际,就更难以想象归化城能够抵挡住后金军队的进攻了。 苏泰被贵英恰讲诉的情报给吓住了,她顿时忘记了询问林丹汗是如何失踪的经过,而是脸色惨白的向贵英恰诉苦道:“我并没想过一定要额哲继承大汗的位置,只要粆图台吉能够抵挡住后金军的进攻,不要夺走大汗赐予我的部族,让额哲能够平安的长大,那么我并不介意粆图台吉继承他哥哥的位置…” 贵英恰赶紧打断了苏泰的话语说道:“福晋,我可不是来为粆图台吉做说客的。以粆图台吉和衮楚克台吉的才能,他们只会将察哈尔部带上绝路。我和兀良哈大公主都是忠诚于林丹汗的,现在自然也将忠诚于你和额哲。除了额哲之外,没有人有这个资格登上蒙古大汗的宝座。福晋,你应当站出来斥责粆图台吉和衮楚克台吉现在勾结各部首领的不轨行为,宣布大汗的死讯,让额哲继承大汗的宝座。” 苏泰顿时有些迟疑了起来,“宣布大汗的死讯?可大汗不是失踪了么,也许再等上一段时间,他就能够活着回来呢?再说了,现在城内尽是粆图台吉和衮楚克台吉的支持者,我要是这么宣布,这些人会不会对我们母子下手?” 贵英恰立刻说道:“只有宣布了大汗的死讯,虎鲁克寨桑这些中立派才没有借口再继续观望下去,粆图台吉和衮楚克台吉也不能再用替大汗掌管家业的借口。 大汗生前同大明皇帝结过盟,额哲论理也是皇帝陛下的侄子,只要福晋您同意让我代表额哲向大明求援,我必会从大明借一只兵马过来,替额哲助威。有了大明的兵马作为依靠,那些中立派一定会转向额哲,粆图台吉和衮楚克台吉也就无法图谋汗位了。” 虽然贵英恰的话语让苏泰很是心动,但她还是有些犹豫不决的说道:“可是大汗生前一直很是提防大明那位皇帝,说皇帝陛下虽然年轻但狡猾的就像是一只狐狸,如果不是为了对付后金,他一定不会同大明结盟。 现在我们将大明人请来了归化,日后贵英恰你能保证他们肯离开归化吗?汉人不是有这么一句谚语: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贵英恰楞了半天之后,终于开口说道:“福晋说的话虽然有理,但眼下这种状况,哪怕是被明人吞并了,也比察哈尔部落在粆图台吉或是后金手中强啊。 顺义王虽然没了部众,但是在明国好歹还不失高官厚禄。咱们到了大明,皇帝还是要将福晋和额哲高高供起来,以此来笼络我察哈尔部。要是粆图台吉或是后金掌握了察哈尔部,恐怕第一件事就是要断了大汗的血脉,以防止咱们再和他们争夺察哈尔部的所有权不是?” try{content2;}catch(ex){} 苏泰顿时不再犹豫了,她对着贵英恰放下身段哀求道:“我只是一个女子,眼皮子比较浅。贵英恰你是大汗的忠臣,也是大汗的妹夫。我相信你是绝不会坑害我们孤儿寡母的,你说怎么办,我就怎么办,你可千万要保住大汗这点骨血啊…” 也就在贵英恰劝说苏泰引大明为外援时,朱由检以巡阅蓟州、承德塞防和避暑为名,带着后宫的几名嫔妃,以第一骑兵师和近卫一师的骑兵部队为护卫,约四千余人离开了京城。南京锦衣卫指挥使出身的张可大,负责统筹带领皇帝身边的这些队伍。 张可大世袭南京羽林左卫千户,万历二十九年武进士。在地方上抓贼有功,击败过倭寇,参与平灭黎人之乱,平息过白莲教的乱民,是锦衣卫中一员少有的知兵将领。 连善祥虽然在拱卫皇城,管理情报组织方面干的不错,但是在战场上却不是一员合格的将领。因为崇祯常常带着近卫出现在战场上,不管是内务府还是锦衣卫,都不希望由边军出身的将领,特别是那些蒙古将领担任皇帝身边的亲卫统领。因此张可大这位资历丰富的锦衣卫老将,就被推上了近卫第一军的统帅位置。 就目前来看,这位老将做的还是不错的。不仅折服了桑昂、诺木齐等蒙古将领,也将整个近卫第一军内部的汉蒙兵将们整合的很不错,没有闹出什么乱子来。此次跟随皇帝出行,桑昂手下的蒙古骑士们就有规矩多了,不再像崇祯第一次见到他们时,那么表现野蛮和内部抱团了。 虽说崇祯以避暑的名义要带着后宫几位嫔妃出塞游玩,但是三个孩子毕竟还小,因此周玉凤还是将田秀英、袁照容、伊莎贝拉留在了宫内,只许海兰珠、崔玉芝两人同他出行。 六月初六,崇祯一行抵达了承德,和上一次相比,承德堡就修建的完善多了。武烈河西岸一带狭长的谷地也开辟出了一处行营,以供皇帝及护卫亲军在此驻扎。 和京城的酷夏相比,承德显然是一个气候宜人的世外桃源,加上周边优美的自然风光,倒是让第一次出塞的崔玉芝玩的不亦乐乎。 随着皇帝到来的消息传出,由承德到大、小凌河上游、龙城等地驻扎的蒙古部族,这些部族的首领们纷纷赶来了承德晋见皇帝,这倒是再一次加深了大明同这些蒙古部族的宗主权力。 而也就在六月初的这十来天,由于此前陕西、河套之地连续暴雨,导致黄河中下游洪汛,不过仰赖于此前几年北方各省的水利工程,除了下游的泗州一带漫水外,黄河中游段总算是安然无恙。 因为得了一大笔意外之财而财大气粗的户部,很快就拨发了赈灾银两,让泗州百姓渡过了这次水灾造成的损失。(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0章 后金军队的出动 崇祯在承德呆了八、九天后,卓尔璧及较近处的各部首领便汇集到了热河行营,来侍奉他们的君主了。 和一年多前相比,这些部族首领们在皇帝面前显然要恭敬、热情的多。一年多前被皇帝带走的那些部族中的子弟,现在就成了联络双方感情最好的渠道。 不少跟着部族首领过来的年轻人,看着这些穿着华丽军服和漂亮长靴的同伴后,就忍不住羡慕了起来,不少心思活跃的年轻人,更是抓住了每个机会在皇帝面前展示着自己的武勇,希望能够借此被皇帝召入亲卫之中,穿上那些华丽的军服和漂亮长靴。 那些前来晋见皇帝的部族首领,再次获得了皇帝给予的大量赏赐后,倒是在心理上更为亲近大明了。热河行营,虽然称之为行营,但其实就是一大片原木制作而成的木板房,在经过了几天的繁忙之后,朱由检终于找到了一个空闲的时间,决定给自己放上半天假,去湖边打野鸭子去,享受下度假的乐趣。 换上了一身轻便猎装的朱由检,歪着头看着站在木屋边的海兰珠说道:“你真的确定不和我们一起去打猎?” 穿着一身盛装的海兰珠,看了看崇祯身边一身男装打扮雀跃不已的崔玉芝,不由微笑着回道:“不了,我还是在家里准备膳食,等待陛下回来同卓尔璧他们一起共进午餐吧,陛下可别玩的忘记了时间才好。” 朱由检紧了紧肩上背着的猎枪皮带后,方才对着海兰珠点了点头说道:“好吧,那你就等着我带野鸭子回来加餐吧…” 带着海参崴进献的十来对猎犬,朱由检便和崔玉芝带着四、五十名亲卫去北面的湖边打猎去了。虽说崇祯和亲卫所使用的猎枪都是最为出色的工匠所制作的,但是滑膛枪的精确度实在是一个过于玄幻的概念。 如果不是亲卫中还有十多名射术不错的弓箭手,估计他们这些人打的野鸭子还不够自己吃的。不过虽然崇祯在狩猎上收获不大,但是在这样的夏日早晨,在凉爽的野湖边活动,倒也的确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 玩的意犹未尽的崔玉芝在朱由检的催促下,终于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湖边,不过她在路上还是纠缠着下次还要继续过来承德度夏,还要在湖边为自己建几幢房子。 看着快要挂在自己胳膊上的崔玉芝,朱由检终于微笑着点头说道:“好,好,等关内到承德的铁路建成了,我们就在这湖边建一所大庄园,每年夏天就来这里度假好不好…” 不过轻松的时间总是过的很快,返回热河行营没多久,还没有换掉猎装的朱由检就收到了一个坏消息,后金大汗黄台吉以正黄、正蓝、正红、正白四旗五千人马为主导,带着2000汉军,3000蒙古兵,并招募了臣服后金的蒙古部族仆从兵近四万人,在西拉木伦河集结之后,便出兵夺取了无人主持的察罕浩特。 这只大军夺下了察罕浩特之后,既可以南下威胁承德、蓟州,又可以直接扑向西南方的张家口。因此驻守承德的周三畏、祖宽等军政官员立刻前来热河行营,请求皇帝暂时退往关内,以防止后金军队倾力进攻承德,将皇帝围在了此处。 try{content1;}catch(ex){} 朱由检听取了周三畏等人的汇报之后,倒是没有显得多么慌张。承德到察罕浩特距离400余里,容易行走的通道只有数条,能够供应五万余人南下承德的通道更是不多,因此在听取了周三畏等人的汇报之后,他便召集了卓尔璧等蒙古首领一起开了一个军事扩大会议。 在会议上,朱由检要求在察罕浩特附近放牧的部族先退往凌源-龙城以南区域,以防止后金军队劫掠这些部族的牛羊作为进攻承德的物资。同时本区域内的各部族都应当提供一定的兵员抵达承德,协助大明对抗后金军队的此次入侵。卓尔璧麾下的自卫军和承德派出的夜不收部队配合监视,察罕浩特附近及南下的通道,了解后金军队的动向及出兵规模,以了解此次后金军队出动的目的。 军事会议结束之后,朱由检抽调了500余亲卫护送海兰珠、崔玉芝和一些随行文臣由密云、怀柔返回北京。而他自己则不顾众人反对,继续停留在热河行营观察后金大军的动向。 张家口和遵化接到了承德方面的示警之后,防御本地的都督府都开始紧张的运作了起来,赵率教不仅开始向承德地区大批输送物资,并下令驻守三屯营的第五骑兵师移驻到了承德,以拱卫崇祯的安危。 由于崇祯表现出来的镇静和坦然,使得听到后金大军攻占察罕浩特后感到惶惶不安的本地蒙古首领们终于安心了下来。在这一年多的时间内,这一地区的蒙古部族已经开始习惯于在明人的安排下进行放牧和生活。因此在听到了皇帝下达的指令之后,察罕浩特附近的蒙古部族很快便收拾行囊南下了。 而在后金这方,攻下了察罕浩特后,黄台吉只是命人清理了一遍察罕浩特边上放牧的部族,就打算继续北上,沿着浑善达克沙地的北部边缘进攻归化城。 莽古尔泰及一些贝勒对此很有意见,在决定军队行动路线的会议上,莽古尔泰第一个提出了反对黄台吉进军路线的意见。他对黄台吉说道:“我军沿着元上都的旧址前进,直接攻到张家口,然后沿着长城西进,就是路线最短的行军路线。 长城外侧人烟稠密,行军的途中还能顺便补充军粮和其他物资,将士们也能因此而提高作战的积极性。为什么要沿着浑善达克沙地的北部边缘走?那里不仅人口稀少,而且也很难补充物资…” 黄台吉看着一干女真亲贵很是严肃的说道:“我知道你们赞同三贝勒的意见,就是想要劫掠这条路线上的百姓,也好弥补此次出征的亏空。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此次出兵的规模看似庞大,但是真正可堪信任的不过是一万后金兵马,那些服从我国命令出兵的蒙古部族,不过是畏惧我国之强大及林丹汗下落不明,方才出兵表示恭顺而已。 三贝勒说的这条路线虽然人烟稠密,但却是明国所管辖的领地。你们有谁能够保证,我们从这条线路走不会遇到明人出兵拦截?如果察哈尔部趁着明人拦截我们的时候匆匆选出了接任蒙古大汗的人选,那么我们此次出征还有什么意义? 只要察哈尔部同明国联合在一起,我们就很难一口吃掉这个联盟。而只要察哈尔部内部统合起来,我们就难以再支配草原上的蒙古诸部。所以趁着林丹汗下落不明,一口气瓦解察哈尔部在草原上的统治,才是我们此次出征的目的。 try{content2;}catch(ex){} 另外,我八旗最为精锐的部队都还在多尔衮手中,我们现在带出来的八旗将士,对上明军的旧边军固然可以稳占上风,但是和明人建立起来的所谓野战军相比,据说战力相去不远。一旦我军和明军在战场上陷入僵持,你们能够保证那些蒙古部族派出的人马,能够跟着我们一起死战而不是逃亡吗?” 黄台吉的分析终于说服了出征的大小贝勒们,于是在察罕浩特修整了10天之后,后金军主力于六月二十二日掉头北上,沿着浑善达克沙地的北部边缘行军而去了。 六月二十九日,驻守在承德的崇祯终于得到了攻占察罕浩特的后金军队的去向。结合后金军中那些蒙古部族传出的消息,及归化城内因为林丹汗失踪的变化,朱由检和周三畏等人终于确定,这只后金军队的目标就是归化城内的察哈尔部。 显然,在派出精锐偷袭了林丹汗在漠北的军队不算,后金还打算将察哈尔部从草原上抹去,从而确立后金在蒙古诸部中的绝对统治权力。 了解了后金此次出征的意图之后,朱由检就立刻下决心要干涉这场战争。即便是林丹汗真的不在了,察哈尔部也不能被后金所消灭,否则大明将很难号召蒙古诸部反抗后金了。 周三畏等军官很快就提供给了崇祯一个行军速度进行参考,后金军队从北面绕道前往归化,这段路程起码也要上千公里。由于这条路线上人烟稀少,所以在行军时还要留出足够的时间供马匹、羊群觅食。因此每日行军的速度大致为25-30公里,一般来说起码也要40天才能抵达归化附近。 而根据归化城周边的地形,最好的进军路线莫过于集宁海子北面的丘陵地带,由此处刚好绕过大青山山脉,通往归化城上的通道可谓是一马平川。这也是为什么林丹汗一直反对,大明将丰镇的铁路延续到集宁海子的缘由,控制了集宁海子,也就等于是堵住了归化城东面的通道。 承德到集宁海子400多公里,集宁海子到归化城120多公里,但是集宁海子到丰镇只有60多公里,集宁海子到丰镇的铁路打通的话,两地就成了一日路程以内的活动区域了。 朱由检意识到这点之后,便决定要在集宁海子附近堵住后金军队,即便是打上一场野战也在所不惜。他在第一时间向袁崇焕颁发了命令,要求其在10日建成集宁海子到丰镇的单行铁路,20日内建成两地间的双向铁路。 张家口、大同的物资沿铁路向集宁海子集中,向从大青山到张家口一带的蒙古各旗自卫军发出征召令,驻守大同、丰镇的第六野战军,张家口的第7骑兵师、丰镇的第8、9骑兵师调至丰镇-集宁海子一线,做好迎击后金军队的准备。 而崇祯自己,也在六月三十日离开了承德,带着第一骑兵师和近卫第一师前往了丰镇,周三畏则带着承德、蓟州的官军北上,准备夺回察罕浩特。(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2章 劝和 一千五百人的兵力,这个数字正好在归化城各方势力能够忍受的范围之内,也是从崇祯携带的这点兵力可以看出,大明皇帝声称要来替察哈尔内部做调解并不是一句空话。因为这点兵力虽然能够保护皇帝出行的安全,却并不能压制住归化城内的察哈尔武力。 是以粆图台吉才会在第一时间带着自己的支持者出城拜见皇帝,一方面是试图获得崇祯的支持,另一方面也有向崇祯炫耀自己的实力之意思。 不过在晚宴上,崇祯并没有和粆图台吉、衮楚克台吉等人谈及汗位继承的事情,而是同众人一起回忆起了林丹汗的生平,谈起了林丹汗一直抱有的志向。 林丹汗存在时虽然有着种种不是,但好歹还是保持了察哈尔部对于漠南、漠北蒙古诸部的宗主之名分,在林丹汗年轻的时候,察哈尔部也还是在草原上风光过一阵的。对比起今日察哈尔部外有强敌来袭,内有权力斗争的危难时刻,许多地位较低的蒙古那颜们,显然更喜欢追思察哈尔部昔日强盛的时刻。 在崇祯的词引导下,跟随粆图台吉、衮楚克台吉而来的蒙古那颜们,很快就被引发了回忆过去的共情,原本在他们心目中残酷而性情多变的林丹汗,也突然变成了心有大志而运气不佳的悲情英雄了。 于是一场蒙古诸那颜向崇祯要求表明态度的晚宴,最终变成了一场追悼林丹汗的篝火座谈会。就连原本兴致勃勃而来的粆图台吉,在离开明军军营时也是面带悲戚,这些伤悲中的一小部分大约是在怀念林丹汗,但更大的一部分则是在为今日四分五裂的察哈尔部而感怀不已。 在接下来的三日内,崇祯并没有接受粆图台吉的邀请,进入归化城内。他依旧呆在了南门外的大营内,但是归化城内外诸部的蒙古大小首领,却开始川流不息的前往南门大营请求着皇帝的接见,一时之间崇祯倒是很自然的成为了归化城内外诸部首领的最后指望了。 这些来拜见崇祯的蒙古首领,一部分是听说了头天晚宴上皇帝的论,认为只有皇帝才能阻止察哈尔部在这个时刻发生内斗,所以才前来拜见皇帝;一部分则是受到了章嘉活佛的影响,认为只有皇帝才能改变察哈尔部现在的状况;还有一部分则是在贸易伙伴山西商人的影响下,打算将自己的部族托庇在大明的羽翼之下。 归化城内外的大小首领不断的去拜见崇祯,眼看着皇帝对于察哈尔部族的影响力越来越大,却又迟迟不肯进城,这让苏泰、粆图台吉都极为不安。 于是在第四日一早,苏泰携带着儿子额哲,同多罗大福晋囊囊、芭德玛瑙伯奇福晋、乌云娜福晋一起盛装前往南门外大营,请求崇祯为察哈尔部的内部纷争进行调解,并保护额哲的权利。 虽说苏泰才是额哲的母亲,但是这几位福晋中真正有些见识并能做主的,却是林丹汗的正室多罗大福晋囊囊。确定了这一点之后,朱由检便向几位福晋提出了一个建议道:“以现在察哈尔部内部的混乱状况,即便是额哲登上了汗位,恐怕也难以让人心服口服。 try{content1;}catch(ex){} 蒙古民族和我汉人的习惯不同,想要登上大汗之位,除了正统的名义之外,还要拥有保护部族的力量。额哲现在不过十岁,他现在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又谈什么保护察哈尔部的民众呢? 更何况现在林丹汗在后金军队的偷袭下生死不知,额哲和粆图台吉不思量着怎么抵挡后金军队的进攻和为林丹汗报仇,却反而为了争夺大汗之位而争斗不休,这又要让察哈尔部的民众如何去看待额哲和粆图台吉?如果失去了民众的支持,不管是谁坐上大汗的位置,都不会长久的。 所以,朕建议各位福晋不妨先退让一步,先让额哲成年再来争取蒙古大汗之位才是最好的选择。” 多罗大福晋囊囊若有所思,芭德玛瑙伯奇福晋、乌云娜福晋懵懵懂懂,只是看着囊囊的表态。只有苏泰依旧有些不甘心的插话道:“粆图台吉为人粗鲁,一旦让他登上了汗位,额哲就算成年了,也未必能够拿回汗位。而且我也不想嫁给丈夫的弟弟,让额哲在众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苏泰的话语倒是引起了芭德玛瑙伯奇福晋、乌云娜福晋的共鸣,虽说蒙古民族因为生活地区的自然条件恶劣,对于女子改嫁之事已经习以为常。但是上层贵族汉化程度较深的家庭,也开始注重起改嫁的对象会不会引起伦理上的问题。 比如儿子继承父亲的妻妾,弟弟继承兄长的妻妾的婚姻制度,已经在一些汉化较深的部族中被废弃了。但是对于部族首领来说,这些婚姻并不仅仅是婚姻,还关系到各部政治关系的延续,因此在一定程度上还是维持着这样的传统。 三十出头的多罗大福晋囊囊显然还是愿意尊重这样的传统的,但其他几位较为年轻的福晋显然并不甘心屈从于这样的传统。就眼前这样的状况看来,显然粆图台吉在几位福晋眼中印象实在不是很好。 朱由检眨了眨眼睛思考了片刻,便开口说道:“不,不,苏泰福晋是误解了朕的意思,朕的意思是额哲不适合在这个时候接任大汗的位子,并没有说要让粆图台吉或是其他什么人坐上大汗的宝座。” 就在其他几位福晋还在发愣时,囊囊已经注视着崇祯问道:“陛下的意思是,准备让大汗的位子先空着吗?陛下要如何才能做到,让城内的其他人赞同陛下的意见呢?” 朱由检看着囊囊说道:“这就需要几位福晋的帮助了。” 囊囊有些意外的说道:“我们现在除了一些微博的名声之外,手中既无兵马也无粮草,就连虎鲁克寨桑这样被林丹汗器重的大臣,也为了自己的利益在我们和粆图台吉之间摇摆不定,我们又能为陛下做什么呢?” 朱由检倒是胸有成竹的说道:“力量并不仅仅来源于军队,和归化城内的一二万大军相比,整个土默特川上的十余万民众,才是察哈尔部最大的力量源泉。 谁掌握了这十余万民众的心灵,谁就能左右归化城内各部首领的决定。就朕看来,今日这十余万察哈尔部众的心思,并未放在由谁来接任大汗,而是关切于谁能告诉他们,新大汗将要把察哈尔部带往何处去,新大汗究竟能不能从后金的铁蹄前保住察哈尔部民众的生命和财产。 try{content2;}catch(ex){} 所以朕希望,诸位福晋和粆图台吉一起发表声明,在击退察哈尔最险恶的敌人,后金军队来袭之前,搁置一切内部争议,大家应当团结一致共同抗击后金的入侵军队。期间若是有人敢挑唆分裂的,就是察哈尔部的共同敌人。 在击退了后金军队之后,你们将会仿照成吉思汗时期的旧制度,召开忽里台大会讨论并决定关于汗位继承人、部民的宗教信仰、各部草场分配的一系列问题。” 囊囊低着头反复思考了数遍,也没看出崇祯提出的方案对察哈尔部有什么坏处,但她依然还是有些警惕的向崇祯询问道:“陛下提出的意见,对于察哈尔部来说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但是陛下您想要从中获得什么样的利益呢?或者说,我们察哈尔部有什么是可以供奉给大明的呢?” “蒙古人民的安宁就是对于大明最好的回报…”看着囊囊眼角露出的鄙夷眼神,朱由检终于收起了官腔说道:“好吧,朕要求这次忽里台大会上正式确定,蒙古诸部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蒙古人及汉人皆为中国之人,任何试图分割、分裂蒙汉关系和土地者,都将是蒙古、大明共同的敌人…” 囊囊这才收敛了脸上嘲讽的表情,认真而严肃的说道:“我以博尔济吉特氏的名誉向陛下您发誓,您的要求就是我等的誓,只要忽里台大会真的能够重新召开,那么陛下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朱由检笑了笑纠正道:“不,是我们的愿望都将实现才对…” 在归化城内坐卧不安的粆图台吉,听到了几位嫂子早上出城后的消息后,便再次来到了南门大营,想要请求崇祯进城为自己说话。 朱由检同他说了和上午差不多的意思,希望他和额哲暂时停下对于大汗之位的争夺,把心思放在应对即将到来的后金大军身上。只有他在这场战斗中立下了无可置疑的大功,那么其他人也就无法再质疑他登上汗王之位了。 心中本就摇摆不定的粆图台吉终于被崇祯所说服,于是在第五日一早,囊囊、苏泰代表额哲和粆图台吉在察哈尔部各部首领面前发表了一个共同声明,表示在后金军队被击退之前,双方不再纠缠于汗位继承的问题。 第五日下午,额哲和粆图台吉一起出城迎接崇祯进城,并请皇帝代替林丹汗主持抗击后金军队的事务。 崇祯和察哈尔部大小首领经过了一天半的讨论之后,决定令虎鲁克寨桑和几位小首领守卫归化城,城中事务由囊囊暂时负责。 粆图台吉、衮楚克台吉、贵英恰三人带领五千大汗亲卫,及一万五千部族军前往东北方的乌兰察布同明军汇合,一起抵抗后金。 当这个决定出台之后,察哈尔部的大小首领们都松了口气,一场内战总算是被消弭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3章 银佛寺 “朕听说上古之时,就是比三皇五帝还要早的年代,那个时候的人类茹毛饮血,不识耕作也不识文字,每日里以渔猎为生。那时没有人上之人,也没有人下之人,大家都是平等之人,一起外出打猎采集野果,然后一起分享食物。 不过这样的欢乐日子,很快就随着食物缺乏的季节来临而消失了。为了能够让一个群体的人能够活下去,这些人类就决定选出一名首领,由他来分配食物。 壮男要外出打猎和保护群体,所以要多获得一些食物;壮女要采集野果并照顾老幼,分配的食物也不能太少;幼儿是团体的未来,可以拿到第三多的食物;老人失去了生产能力,只能获得最后剩下的食物。 在团体内分配食物,就是权力最初的雏形。分配食物虽然是最为简单的权力,可若是分的不能让人信服,那么这种权力就等于是无。 昔日楚人献鼋于郑灵公,郑灵公召集众臣食鼋,却不肯分给子公。最终激的臣下谋反,自己也被人所杀,可见权力若是使用不当会有怎样的恶果。 林丹汗昔日治察哈尔及草原诸部,只知道向各部索取好处而不知分享利益,是以不但科尔沁部及内喀尔喀五部离他而去,甚至连察哈尔八鄂托克的敖汉、奈曼两部都跑去投降了后金,这就是林丹汗滥用其权的后果了。 有林丹汗这样的前车之鉴,我大明自然就不能再重踏覆辙了。将林丹汗不肯给予的给予这些部族,让他们明白自己的牧场、牲畜、人口都来自于大明的给予,他们自然就要靠向我们,而不是去跟随只有一个虚名的蒙古大汗。 察哈尔部的大小部族若是肯服从朕对他们的分配,归化城中的这些台吉、那颜们难道还逃的出朕的手心吗?”朱由检对着身边的柳敬亭如此说道。 落后皇帝一个身位的柳敬亭,看着站在两条金色蟠龙下神态自如的崇祯,也不由住口不再劝说皇帝,要拉拢安抚下这些天来有些失落的衮楚克台吉等人了。 站在龙雕下打量银佛寺最大奇迹的崇祯,很快就将同柳敬亭的谈话抛之脑后,认真观察起了这尊用三千斤白银塑成的释迦摩尼佛祖像。白银胎体外还粘贴上了金箔,既保护了白银不被氧化,又令整座佛像金碧辉煌,熠熠生辉。 之所以这尊佛像会被崇祯认为最大的奇迹,是因为从现在开始直到四百年后,这尊白银打造的佛像也依然保存完好,没有毁在这四百年间的战火之中。蒙古人对于信仰的虔诚,由此可见一般。 是以朱由检才希望能够以一种信仰的方式,将蒙古人和汉人都为中国人的观念根植到蒙古中下层民众之中。以此来对抗,后金提出的满蒙一家之论。 就在朱由检欣赏着银佛时,一名小沙弥悄悄的走进了大殿,在柳敬亭身边轻轻说了几句,便又快步离去了。柳敬亭这才再次打断了朱由检的兴致说道:“陛下,客人已经在偏殿内等候了,咱们是不是可以过去了?” try{content1;}catch(ex){} 朱由检迟疑了下,便转过身来说道:“也好,这便过去吧。”在柳敬亭的带领下,朱由检便跟着他走向了西侧的偏殿内。他这次过来,自然不是真的来逛银佛寺的,而是来见人的。 能够劳动崇祯来银佛寺会面的,自然是身份不太方便和皇帝见面的多罗大福晋囊囊,而这位林丹汗的正室想要同皇帝说的话,显然也不便为外人所知,这才安排在了等同于皇家寺庙的银佛寺内相见。 今日的囊囊打扮的犹如一位侍女,一身朴素贴身的打扮,倒是显露出了凹凸有致的好身材。 朱由检和柳敬亭进入偏殿后,发觉内里只有囊囊一人正跪拜于蒲团上求神,柳敬亭向皇帝示意,他是否就留在殿外时,朱由检却摇头拒绝了他。 听到有人进入殿内,囊囊便从蒲团上起身转过了头来,看着皇帝和柳敬亭一起走来,似乎并不愿意同自己单独会面,囊囊只是小小失落了片刻,便镇静的提着一个锦盒向着皇帝走了过来。 朱由检虽然猜到了锦盒内装的是什么,但是当囊囊在自己面前打开锦盒时,还是让他一瞬间出神了。 锦盒内装着的便是大元的传国玉玺,如果是按照历史的话,这枚传国玉玺并不会落在他或是大明手中。应当是在林丹汗死后,被察哈尔人送去了后金,这才有了黄台吉改元崇德的故事发生。 在他的努力之下,历史似乎终于有了很大的改变了呢。朱由检看到这枚玉玺时,心中是如此想着的。 而在囊囊看来,崇祯看到玉玺这一刻怅然若失的神情,倒是真让她相信了,这位年轻的大明皇帝果然有着超出常人的镇定心理。 在二、三百年之前,大明的开国皇帝和之后的成祖皇帝,数次出兵草原追杀北元朝廷,其中之一的目的就是想要夺取这枚传国玉玺,来宣告北元的灭亡和大明的正统性。 现在,身为蒙元皇后的她,将这枚玉玺送至了崇祯之前,无疑就是宣告了蒙元的终结。意味着崇祯终于可以成为中原和草原上唯一的王者了。仅仅凭借这样的功勋,就已经可以让他超越诸多父祖,和太祖、成祖皇帝并驾齐驱了。 站在一旁的柳敬亭看到玉玺之后就已经两眼发红了,如果不是因为皇帝没有出声,他早就扑上去把玉玺夺回来了。传国玉玺起于和氏璧的传说,虽然在历代王朝更迭中,玉玺不知道已经制作了多少块假冒的。 但是能够令囊囊主动交出传国玉玺,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就是一件极为激发民心士气的大事件了。这可是大明历代先皇都感到有所遗憾的故事,当年明孝宗拒绝了民间呈进传国玉玺,便是害怕被草原上的蒙古人耻笑。而囊囊献出的玉玺,又有谁敢质疑是假货呢。 朱由检将目光从玉玺转到了囊囊脸上,他不由有些探求的问道:“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朕之前似乎已经承诺过,什么事情都可以放在战后再说。” try{content2;}catch(ex){} 囊囊双手托着锦盒,目光低垂安静的说道:“苏泰也好,我也罢,我们终究不过是些弱女子。 中原也好,草原也好,始终都是男人的世界。我从一开始便知道,这方玉玺终究不是我们这些女子能够守住的,与其到时候被迫交出,倒不如拿它和陛下做一个交易,还请陛下恩准。” 朱由检伸手从锦盒内提起了传国玉玺,看着上面所刻的八个篆字,虽然他不认识这些篆字,也知道必定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了。 观赏了片刻之后,朱由检便开口继续问道:“你打算用它来换取什么?” 囊囊抬头看向了皇帝,一字一句的说道:“大汗如今都没有什么消息传回,想来是不幸了。 我们这些女子跟随大汗时,每日东奔西走不得停歇,如今大汗既然已经不在了,我等也不愿意继续在草原上流浪下去了。是以想要托庇于陛下,换的后半生一个安乐无忧的生活。不知可否?” 朱由检没有立刻回答,他小心的将手中的玉玺放在锦盒内,又将锦盒取来交给了一旁的柳敬亭,方才正色回道:“这不过是区区小事,朕又怎么会不答应。 只不过你们尚有额哲可以期待将来,为何又要这么快向朕屈服呢?” 囊囊思考了片刻后说道:“当日臣妾陪侍在大汗身边时,大汗每遇事便只怨身边无人,却又从不肯听从臣下之。亲近如敖汉、奈曼两部,也因为怨恨大汗而宁可投向仇敌。 而陛下刚刚和大汗结盟不久,归化城内就已经传遍了陛下待人仁厚好客,就算是草原上的无名之辈,陛下也愿意赏赐酒食,与之交谈。 及至陛下抵达城外这些日子以来,陛下对待归化城内外的大小部族都是一视同仁,愿意听从他们的诉苦,给予他们赏赐,又劝说各位台吉、那颜不可内斗。 陛下仁德如此,不要说粆图台吉,就是大汗生前也不能与陛下相比。臣妾以为,此战过后,恐再无什么蒙元帝国了。 与其期待额哲之将来,倒不如托庇于陛下,安安稳稳的过好下半辈子好了。” 虽然知道囊囊的话语中大半是虚词,所谓仁德云云,不过是他令边贸商人实施的银弹攻略,加上一些喇嘛活佛施加的宗教影响罢了。不过,崇祯还是觉得很受用这番话语。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你既然如此坦白,朕也和你交个底。你们几位福晋的生活,朕自然是要优待的。 归化城算是你们的老家,朕也会在京城里给你们安置几套住宅,战后且去京城待上一段时间,论起享受的话,边城终究不及北京啊。 再说了,额哲的岁数也不小了,终究要开始上学了,到了北京,朕会亲自安排他的学习的。蒙古和大明终究是要融为一体的,早点接受现实,也未必不是好事…”(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4章 欲望和勇气 自从张家口通敌案爆发之后,一批和后金进行贸易往来的山西商号和山西商人就被朝廷给清理了,接着洪承畴接任山西巡抚时,又对当地一些势力较大的官商进行了打压,到了崇祯五年时,原本晋商商会的掌权者就更换了一大半。 原本同蒲一带的士绅很热衷于操纵晋商商会,从而为自己的家族获取利益。但是在朝廷的连续打压下,这些士绅终于醒悟了过来,虽然家族中依旧保持着经商的习俗,但却不敢再试图勾结商会行事。 士绅和商人之间的关系分离,使得晋商商会终于开始变得像一个正常的商人公会了。原本商会的首脑常万春等人,在成为了山西银行的董事之后,便在朝廷的暗示下将商会的事务交给了年轻一代。 常浩春、赵思恭、李思孝等年轻人在种种变化之下,终于成为了晋商商会的主导者。这些年轻人和老一辈晋商不同,并不想在传统的盐业和粮食产业中继续打转。 在山西同蒲、同丰、同张三条铁路基本通车之后,他们很快便意识到了铁路才是这个时代最好的生意。以山西丰富的煤铁资源为基础,可以为铁路修建提供大量的廉价铁轨,依托着修建完成的铁路,不仅能够让晋商可以廉价的获得铁路两侧的土地,还可以把晋商的货物更为廉价的输送到当地,打压其他地区商人的贸易。这可比从前向草原和辽东走私铁器要安全而暴利的多。 只不过山西境内实在不怎么适合大肆修建铁路,而相邻的河北、陕西、河南三地也不允许晋商插手当地的铁路建设,于是晋商便只能将目光转移到了塞外。同丰铁路的修建,不仅让大同变成了边境腹地,更是让丰镇当地的山西的移民迅速超过了陕西移民,将这一片曾经的两国交战前沿变成了热火朝天的拓荒之地。 而凭借着当地山西移民的支持及廉价快捷的铁路运输,也使得丰镇地区成为了晋商在塞外的首个根据地。从崇祯五年开始,进入草原深处贸易的商帮,不再是山西长城的各关口,而是始于丰镇。 常浩春、赵思恭、李思孝等年轻晋商对这一成果并不满足,他们还在期望着,在张家口同丰镇之间修建一条铁路,好控制住河北商人的出塞路线。 将丰镇的铁路继续向北面延长,直到戈壁滩附近的额仁达布散淖尔;将铁路向西延伸,过归化城、土默特川直到黄河边,甚至沿着黄河继续向西,把肥沃的前套-后套平原都纳入到晋商的贸易圈内。 甚至于有朝一日可以把铁路延伸到漠北草原,从而绕开陕西商人控制的河西走廊,进入到更为富庶的西域、中亚地区进行贸易。 然而想要修建这样一条铁路网,光靠商人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光是一个被后金赶出家园的林丹汗就能阻碍住丰镇铁路向北延伸的计划,更不必提在荒凉的戈壁滩上修建铁路的风险性了。 因此和他们的父辈们不同,常浩春、赵思恭、李思孝这些年轻晋商更能感受到国家强盛给商业带来的影响和变化。他们更希望能够获得国家的支持,而不是某些达官贵人的庇护。和从前的老一辈晋商相比,这些年轻商人更积极于把商业同国家对草原的战略相结合,从而随着国家的扩张而获得暴利。 try{content1;}catch(ex){} 当邵宁臣以战时大本营的名义要求晋商进行配合时,以常浩春、赵思恭、李思孝为代表的年轻晋商并不以为这是一个负担,反倒是突破阻碍修建漠南草原西部铁路网的好机会。只要皇帝能够率领大军击败远道而来的后金军队,那么在这场战争中积极支持皇帝的山西商人自然也就能够扭转此前晋商在皇帝心目中留下的坏印象,从而换取皇帝对于这个铁路网修建计划的支持。 于是在这些年轻晋商的说服下,晋商商会给予了邵宁臣以最大限度的支持。七月十七日,丰镇-集宁堡-乌湖克图64公里的铁路单行线铺设完毕。原本从丰镇每两日输送60吨物资至集宁堡,迅速提升到了每日输送180吨物资至乌湖克图,并且节约了一半以上的牲畜和四分之三的人力。 充沛的物资加上有组织的人力,使得乌湖克图防御核心阵地的修建速度比此前提高了五倍,当七月二十二日后金军队前哨出现在乌湖克图北面的后山丘陵平原地带时,以乌湖克图为核心,分置于乌兰察布河两侧的,近一平方公里大小的防御阵地和大营已经成型了。 在这座要塞式样的大营两侧,还有两座传统样式的营地,三座营地形成了一条将近10公里宽的防御带,牢牢的把持住了这座盆地的中心位置,堵住了后金从东北方缺口进入盆地中心的道路。 应该来说,这一次袁崇焕指挥的队伍,可比上一次他率领右翼蒙古诸部对付林丹汗的时候要强多了。经过了三年多的整顿,各旗的自卫军虽然名义上归属各旗旗主统帅,但是实际负责日常训练和带兵的军官,都是总参谋部从各旗中挑选出来的有功将士,这些人员基本上都经过了总参谋部的抽调培训,并纳入了陆军军官系统。 在这样的边境战事中,这些自卫军便自动归入了都督府的下属接受指挥,而不再是某个旗主的私兵。各旗的自卫军士兵虽然来源于普通牧民,但是率领他们的军官却是脱产的陆军军官,这也令这些自卫军的组织程度已经和明军的旧边军体系相去不远,战斗力要比几年前的部族兵可强多了。 而所谓的移民自卫队,也是曾经从边军退伍的老兵,战斗力其实和边军没什么区别。新组建的骑兵师和第六野战军,也是从旧边军和本地民众中挑选的朴实勇健之人,应该来说在士气上还是颇为旺盛的。 只不过对于袁崇焕、曹文诏这些在辽东待过的高级指挥官来说,对于和后金军队展开如此大规模的野战,依然还是有些信心不足。 因此他们始终还是立足于“我守敌攻”的战术思想,并没有积极的在后山丘陵地带迟滞后金军队的行动,前方哨探只是同后金的前哨稍一接触,便将军队收缩到了乌湖克图的防线之后,等待后金军队自行前来进攻。 俗话说的好,将为军之胆。高级指挥官的举动,对于一只军队的士气来说,还是有着很大的影响的。龟缩在防线之后,坐观后金军队大模大样的从西北缺口进入盆地,在距离己方防线数里外从容布阵,这显然极大的打击了明军这方的士气,原本因为自己这方兵强马壮而显得极为乐观的蒙汉将士,现在也不由有些疑神疑鬼了起来,开始担忧自己这方会不会输。 try{content2;}catch(ex){} 七月二十八日下午,沿途留下2000人驻守归化东北方大青山各南北小路,自己带着察哈尔部一万八千人及第八骑兵师抵达乌湖克图的崇祯,看到的正是己方士气低落,而后金军队正在防线对面约五里外从容伐木扎营的景象。 对于袁崇焕、曹文诏等人的保守心态,崇祯自然是极不满意的。但是大战将临,他也不好对这些高级军官大发脾气,再度动摇军心。于是他便通过大本营参谋部下令,命令所有参战的官兵明日一早出营,接受自己检阅。 七月二十九日上午,太阳升起之后,明军大营中一队又一队将士的鱼贯而出,站在了营地的防线之前列阵,这顿时引起了后金方面的小小混乱。 后金军队这些天在明军面前表现出来的那种从容自如,可并不是什么事实。在发现了明军在乌湖克图严阵以待之后,不少意志不够坚定的蒙古首领和女真亲贵就已经萌发了退兵的念头。 莽古尔善就是退兵论的支持者,他认为这次出兵的目的既然是消灭察哈尔部,而不是同明军战斗,那么在明军表明要加以干涉之后,他们自然就应该退兵。要是想同明军战斗,当初进军就不会选择这条路线了。 但是此前一直避免和明军爆发冲突的黄台吉却不认同这个主张,黄台吉认为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就不能轻易的被明军的姿态所吓倒。此次进军的失败不过是小事,让明军养起了面对后金军队的自信心可就是大事了。 更何况对面的明军显然有些信心不足,哪怕是先占据了优势地理,也还是准备以守城的方式打一场野战。也就是说,选择战斗和撤退的主动权依旧在他们手中,那么为什么不试着打一打,哪怕不能击败对面的明军,也要告诉草原上的蒙古诸部,明军在野外作战有多么无能,蒙古诸部不要指望明军能够庇护他们,除非他们能够将自家的牧场用城墙都围起来。 态度一直摇摆不定的代善,这次倒是站在了黄台吉这边,认为不管如何,后金军队在野外遇到明军时,还没有过不战而退的先例。何况此次双方的军中都有着大量的蒙古人,要是在这场战争中示弱,都会引起蒙古诸部的下一步作出的选择,因此还是应当打上一场的。 黄台吉和代善的主张赢得了女真亲贵的支持,但蒙古和女真联军的中下阶层,对于这场战争还是抱有疑虑的,因此在明军突然作出了出营列阵的动作时,顿时就有些尘土飞扬了起来。黄台吉、代善等人立刻登上了营中的高台,用缴获的明军望远镜观察起了对方的动向。(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5章 后金遣使 黄台吉从手中的单筒望远镜向对面明军大营前看去,便看到对面的明军部队和蒙古诸部人马出营列阵完毕之后,便安静的站立在原地不再动作,并没有趁势进攻己方大营的意思。 很快对面大营右侧的辕门再度打开,先是一队披着外红内黑披风及穿戴着擦拭的发亮的银白色胸甲骑士先导而出,接着是一名头戴金盔,身穿齐身长甲,两肩为金色突出肩甲,缀红色肩缨的贵人在四名将领的护卫下缓缓而出,其后又有一队衣甲华丽的骑士从辕门内跟出。 黄台吉正寻思着,对面这看似皇帝的贵人打算干吗时,却已经听到这位贵人经过的明军阵列突然爆发出了惊人的呼声,他凝神听去,对面士兵高喊的“吾皇万岁…皇上万岁…”的口号声,慢慢在他的耳中分辨了出来。 如果说刚开始对面这些士兵还没有什么经验,喊的声音还有些此起彼落,那么当崇祯走过了两、三个阵列之后,整齐划一的“吾皇万岁”呼声已经掩盖了战场上所有的杂音,也让黄台吉听的更是清晰了。 虽然对面的明军仅仅只是喊了几声口号,但是对于黄台吉、代善、莽古尔泰这些打老了仗的统帅来说,自然听得出对面军中士气正在不断的高涨。 莽古尔泰用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似乎被对面军队的口号喊的有些心浮气躁了起来,他有些心烦意乱的对黄台吉、代善说道:“哪个小皇帝简直欺人太甚,居然当着我们的面检阅军队,这是把我们当成死人了。 是不是让我带上一队人马去冲一冲,打断了他们气势,免得堕了我军的士气。” 代善撇了一眼高台下方左右两侧窃窃私语的蒙古首领们,不由叹息的说道:“恐怕已经晚了,现在我军的盟友正处于狐疑不定之中,调他们去冲击刚刚被皇帝煽动起士气来的明军阵地,恐怕只能自取其辱。除非,皇帝见了我们出击便望风而逃还差不多。” 黄台吉面沉如水,摇了摇头说道:“既然皇帝敢于当着我们的面检阅三军,不是他自己秉性刚强,便是对方营中有名将之才,才能想出这么冒险的招数来。 如果是前者,皇帝必不肯退去,三军士气为其所激,这一仗就成了混战,敌我两军的人数虽然相差不大。但是军中能够听从号令死战的将士,我不如彼,这一仗谁胜谁负就要看天意了。 胜利了,我们能拿住皇帝就是大胜,但明国却不会灭亡。可若是失败了,我们三人或擒或死,后金还能存在下去吗? 如果是后者,结果就更糟糕,既然对方能够让皇帝在两军之前校阅三军,则必有后手…” 莽古尔泰顿时住了口,他虽然脾气暴躁,但也没打算用自己的性命作为赌注,赌一赌对面的皇帝会不会束手就擒。 黄台吉盯着崇祯校阅了三分之二的军队,跨过了八、九十丈宽的乌兰察布河后,方才放下了望远镜对一边的侍卫吩咐道:“令各军今日谨守汛地,不得擅自离开汛地与敌军接触。 索尼你下去准备笔墨,我要给皇帝写信,你和阿珠祜作为我的使者前去拜见皇帝…” try{content1;}catch(ex){} 当索尼和阿珠祜带着三名骑兵走出自家营门时,对面的明军正有序的退回大营中去。 乌兰察布这块盆地,号称三山夹两河。三山自然是指西面、北面东面的大青山支脉、灰腾梁等山岭;二河一是指从自家大营前横过西东,然后再转向南面的乌兰察布河。 另一条则是比乌兰察布河较小的泉玉岭河,虽然和乌兰察布河同样发源于西北方的大青山内,但是从自家大营背后一直往东南方流去,直到快到了东面的山脚下,方才转向南面。两条河的河水,最终都是注入了集宁海子之内。 流经自家大营前这段乌兰察布河,要比转道南下的乌兰察布河下游河道狭窄了近一半,毕竟东方也还是有几道小河也是汇入到南下的乌兰察布河下游的。 在营中那些汉人工匠的努力下,短短几天内河面上就架起了三道浮桥,另外还有四道宽敞的浮桥正在忙碌的施工之中。 索尼带人跨过了浮桥之后,便是一片极为平坦的草原,当然如果从侧面看去,这片平原有那么一点向南倾去角度,不过索尼等人自然是感觉不到的。 后金大营距离明军营地之间的距离大约是八、九里,这片草原大约就占去了七、八里。此前明军出营三里列阵,差不多距离后金大营只有五、六里,这才能让后金大营内的将士听到明军的呼声。 为了表明自己的使者身份,索尼压住了队伍的速度,足足花了20多分钟才抵达了明军的大营前,而他们四、五人的行动早就被明军远远的看到,在他们抵达明军的大营外的第一道壕沟前,就已经有一小队明军骑兵迎了上来。 索尼向这队骑兵的头领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之后,这位胡子有些邋遢的中年骑士懒洋洋的朝他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是使者,那么就跟着我们的队伍前进,不许脱离队伍,否则我们将把你们视为后金的哨探。” 虽然这位中年骑士并没有说,如果他们是后金的哨探就会如何对付他们。但是看着这队十来人的明军骑士将自己这队人马夹在中间的架势,索尼也知道哪肯定不会是什么好待遇。 不过就算这些明军挡住了他的视线,在前往明军的大营时,索尼还是发现了不少东西的。在距离大营约120步的距离,明人挖出了一条浅而宽的壕沟,壕沟内还引入了河水,明人只在几处地方设置了活动的木板用于行走。 这条壕沟再往前走30步,就是两道相距仅一步距离的倒刺铁丝缠绕木桩的防护设施,两道木桩铁丝网的高度并不一致,向外的那道大约只有马背这么高,向内的那道则足有马头这么高。 两道铁丝网中的木桩互相固定,似乎相当的扎实,而且在铁丝网中间的空地上,还有许多亮闪闪的琉璃碎片,边缘显得极为锋利,显然是用来对付攀爬者的。 看到这两道铁丝网之后,索尼立刻想明白了之前那道浅壕的用途,就是为了迟滞骑兵的速度,好让骑兵无法直接冲撞这两道铁丝网。 铁丝网再向前45步,则又是一条1.5米宽的壕沟,但是这条壕沟却显得有些深了,索尼估计一个掉下去,举起手来也未必能够得着壕沟的上缘。 try{content2;}catch(ex){} 更为过分的是,壕沟中挖出的土在向着大营的一侧堆成了半人高的土墙,这显然是要让掉下壕沟的敌人只能往回路爬,这又阻碍了进攻者的路线。 从这道土墙到大营之间虽然没再看到什么防御设施,但是大营外的木墙却不是那种传统的木板所固定下来的,而是外侧铁丝网加上内侧一辆辆的偏厢车横排。都是一些可以拆卸重复利用的东西,这也难怪明军的大营会搭设的这么快了,索尼看完了这些防御设施后不由如此想到。 崇祯顶盔贯甲,在三军面前校阅了一个上午,当他返回营内时,身上已经是大汗淋漓,手脚酸麻了。虽然今日的气温并不高,但是在太阳的直晒下,也还是让人感到燥热不已。 不过当他回到营地西侧后山的大帐后,很快就感到了一阵清凉。因为在他的大帐边上有一座天然的水池,水源来自山边的一眼清泉,清风一吹顿时就让周边凉快了不少。 不要看明军和后金大营之间有将近10里的平原,但是在明军大营西侧和西南方,却有着三座突起的石山。以崇祯大帐附近的后山方圆最广,海拔最高,但是坡度也最为舒缓。 以后山为立足点,距离其北面6、700处有一座无名小山,山势东陡西缓,山约高五、六十米,顶部较为平坦,东西宽一公里,南北长3公里。 站在这座小山上就能观察到整个明军大营的状况,在上面安置了几门火炮之后,更是控制住西大营和大营西侧辕门外的通道,因此这座小山被整个包进了明军大营之内。因其形似老虎,就被大本营的一名参谋命名为了老虎山。 而距离后山西面800米处,则又有一座占地面积接近后山一半的山头,按照左龙右虎的原则,这座山头被命名为卧龙山。卧龙山和后山之间虽然只有一条800米的通道,却是从集宁堡通往明军大营的要道。而卧龙山再往西去便是地形复杂的丘陵和大青山支脉了。 应该来说,袁崇焕和大本营参谋本部选择在此处修建防线,以抵挡后金军的进攻,还是占据了极大的优势的。 不过也正因为明军占尽了优势,所以后金军队现在就不肯进攻,而是扎下大营寻找起明军的漏洞来了。 崇祯虽然用一场校阅挽回了不少士气,但也知道光是这样是不足以让后金军队退回辽东去的。 哪怕他曾经在蓟州和义州让后金军队吃了一点小亏,后金上下也只会认为那是给他投机取巧了,在这样的正面会战中,后金军队还是极为迷信自己过往的战绩的。 也只有在这样的正面会战中击败对面的后金军队,才能真正鼓舞起明军上下的士气,扭转后金善于进攻,明军善于守城的印象,摆脱明军一遇到女真人就畏战的情绪。 稍稍凉快下来的崇祯,让参谋们取来了附近的地形沙盘和图纸,对照着这些工具开始研究起参谋本部制定的作战计划来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6章 大明皇帝的义务和责任 就在崇祯在帐内研究作战计划时,一名年轻的士官向他汇报了后金使者来访的消息,袁崇焕不敢擅专,派人来向皇帝请求如何处置。 听完了汇报之后,朱由检的目光方才从沙盘上挪了开去,他没有急于作出回复,反而对着年轻士官发问道:“你在陆军军官学校也学习了一年多了,朕考一考你,如果你是我方的统帅,该如何打这场仗?” 年轻气盛的许都看了一眼沙盘上的敌我形势之后,便不由脱口说道:“回陛下,臣一定会包抄对方的两翼,压缩对方的活动范围。骑兵和步兵不同,地方越是宽阔,对于骑兵来说便越施展的开,对方的骑兵数目比我方还多,若是被限制在一个狭小的地域之内,就算有十分战力也只能发挥出四、五分来了。” 朱由检再度看向了沙盘,微微的点了点头后才继续说道:“让袁崇焕将人领去中军大帐,再传各军将领、各部首领都到场,让大家一起听听,黄台吉究竟想要对我们说些什么…” 被带入到明军的中军大帐后,看到大帐内挤挤挨挨的人群,索尼也是感到有些吃惊。他原本以为皇帝会私下接见自己,先判断了自己的来意后再决定是否公开,但是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安排了这样一个大场面来招待自己。 明人工匠的技艺显然要比后金和蒙人更为出色,上百人呆在这样一个帐篷内,也依然没有感觉到拥挤和气闷。索尼和阿珠祜在两侧明、蒙将领恶意十足的视线下,走到了距离皇帝御座前十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索尼倒也还好,自幼跟随在努尔哈赤身边的他,知道这些不过是明人给予他们的一点小小考验,试试他们的胆色如何,以取得接下来谈话的主动权,因此他很快就调整了心情,镇定了下来。 但是他身边的阿珠祜,却不是什么名门出身,只是依靠着武勇和对黄台吉的忠诚而提拔成侍卫的。在这种充满恶意的环境下,很快就显得心浮气躁了起了。 当着皇帝的面,索尼自然不能去警告阿珠祜,他只能装作对一脸紧张亢奋的阿珠祜视而不见,向着前方御座上的崇祯跪拜请安之后,掏出了怀中的信件,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随意的坐在御座上的崇祯,听完了索尼的来意之后,并没有命人去接他手里的信件,只是懒洋洋的说道:“既然是你家大汗的亲笔信,那你就当众宣读出来吧。 朕同黄台吉之间好像没有什么私情可叙,既然是公事,就没有什么不可对外人的。让朕和朕的臣民们都听一听,黄台吉究竟想要对朕说什么。” 虽然索尼很想指出,这大帐内的某些察哈尔部蒙古人并不算皇帝的臣民,但是这样的话语在他喉咙里转了几转,终于还是被咽了下去。 索尼不承认自己是畏惧了,他告诉自己,这趟出使明军大营的任务,可不是去故意激怒对面这位难以测度的年轻天子。于是在犹豫了片刻之后,索尼终于撕开了手上的书信,当着崇祯和众人的面念出了书信上的内容。 听完了黄台吉为自己这趟出兵察哈尔部编造的理由之后,崇祯顿时坐正了身体对索尼训斥道:“完全是一派胡,朕原本以为努尔哈赤之后,黄台吉也算是个明白事理之人,却不料他也这般胡搅蛮缠,颠倒黑白,简直是无耻之极…” try{content1;}catch(ex){} 索尼还没有想好如何应对崇祯的训斥时,和他一起入帐参见皇帝的阿珠祜终于忍不住跳将了起来,横眉怒目的对着崇祯反驳道:“我家大汗恭恭敬敬的给皇上写信,皇上却如此不分青红皂白的在我等面前羞辱我家大汗,这难道也是有德之君的所为吗…” 就在阿珠祜跳将起来的时候,立刻便有数名御前侍卫上前按住了他的手脚,又有两名侍卫按住了未有动作的索尼。 朱由检示意侍卫放开了索尼,然后向他冷冷问道:“黄台吉刚刚还在信中说,中国疆域之内,大明是长兄,后金是二兄,如察哈尔等国皆为弟。 林丹汗无故攻伐外喀尔喀右翼诸部,他这位二兄接到了右翼诸部的求援,方才出兵教训林丹汗。 尔国既然自认是中国之一部,也当知道什么叫尊卑长幼,何以黄台吉会派出这等目无尊长之辈,难道黄台吉就是这么教导臣下礼仪的吗? 不分尊卑、不择善恶、无礼蛮横,这是蛮夷之性,尔国何以自称为中国之一部?” 对于出现这样的变故,索尼心中也是惊骇不已。然而他已经顾不得一旁被明人制服且堵上了嘴的阿珠祜,开始努力为后金非蛮夷辩护了起来。 索尼到底是文馆出身,一番引经据典之下,倒也是将建州女真为什么是中国一部分讲的头头是道。大帐之内虽然有袁崇焕等文官,但是他们熟悉的经义之中可没有建州女真的历史源流,因此反而让索尼大大的露了一回脸。 不过崇祯显然并不指望用口舌将后金开除出中国,他听了一会索尼的辩解之后,便打断了他问道:“那么在尔国,这等以下犯上之辈,应当如何处置?” 索尼身体一僵,许久方才说道:“奴才触犯主子,轻则鞭罚,重则绞。” 朱由检毫不客气的说道:“黄台吉既然称我大明为兄,此人对朕无礼即是对黄台吉无礼,论理当绞。 不过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尔国使者虽不知礼仪,但我大明却不可不守礼。拖下去,鞭三十,一会让他们将人带回。” 这小小的一个插曲过后,大帐内的气氛顿时微妙了起来。随着那位后金使者被公开鞭刑,营中的明蒙将士们显然就已经清楚了皇帝的决心,这场大战已经不可能妥协了。 虽然大帐内的蒙古诸部首领已经知道,这场大战不可避免,但这并不表示他们已经坚定了自己的心思,要和对面的后金-蒙古联军奋战到底。他们还是在等待着,皇帝对于后金这封书信的回答。 解决了刚刚的小插曲之后,朱由检霍的从御座上站了起来,他在御座前来回踱步思考着,然后才对着索尼说道。 “朕就不写什么回信了,朕这里有几句话,你且带回去告诉四大贝勒。 第一,林丹汗是察哈尔部之汗,也是蒙古诸部之大汗,这不仅为蒙古诸部所承认,也为我大明所认可,不是尔国强词狡辩就可以抹杀的。 第二,漠北草原乃是蒙元之土,非是外喀尔喀诸部之土,林丹汗身为蒙古大汗自然有权力对漠北草原之事务加以插手。 据朕所知,此次林丹汗前往漠北,乃是受绰克图汗的邀请,调集外喀尔喀左、右翼部族之间的矛盾。 try{content2;}catch(ex){} 尔国派兵侵入蒙古诸部的地方,偷袭蒙古诸部所认可的大汗,却声称是收到了外喀尔喀右翼的邀请,这和勾结别人的家奴,谋害主人的强盗有什么区别?” 皇帝的话语顿时引起了察哈尔部几位首领的共鸣,纷纷出声斥责索尼的无耻,就连一向对林丹汗看不顺眼的蒙古右翼诸部首领,此刻也站在了察哈尔部的一边。 索尼不是诸葛亮,还做不到舌战群儒的本事。而且这些蒙古首领也不是什么儒生,也不愿和他讲什么大道理,张口就是一堆污秽语,逼得索尼只能闭口不。 朱由检等这些蒙古人出了口气之后,方才继续对着索尼说道:“第三,我大明和后金缔结了和平协议不假,但是缔结和平协议的目的,是要让我中国子民安居乐业,而不是纵容尔国四处挑起战火,令我中国子民流离失所。 今日我大明之所以出兵,是因为尔国破坏了和平协议,而非是我大明破坏了和平协议。尔国军队驻扎的地方,难道是后金的领土吗?” 索尼赶紧分辨道:“蒙古虽不是我后金之土,但却也不是大明之土,我国此来专为惩戒察哈尔部,并不是想同大明交战,还请皇上明察。 再说了,皇上以让中国子民安居乐业而令我国罢战。但据臣所知,昔日大明强盛时也曾数度出塞征伐蒙古诸部,而蒙古强盛之时也曾数次入关。今日我后金征伐察哈尔部,可以就不行?” 朱由检晒笑的说道:“人在幼儿之时,坦胸露乳不以为羞,何以到了成年之后,不穿衣服就不肯出门呢?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么,大家长大了,懂事了么。 昔日蒙古和大明互相征战,那是因为大家还不够成熟,不够文明,不知道蒙古人和汉人一样,同样享有追求幸福美好生活的权利。 今日,不管汉人也好,蒙古人也好,都知道幸福美好生活是需要通过自己的双手去劳动获得的,而不是依赖于旁门左道得来的。 而你们后金不思考怎么去通过劳动获得财富,却一味的想要从汉人、蒙古人那里劫掠他们的劳动成果,来满足一小撮强盗头子的享受,却还要问为什么不可以做强盗,这不是可笑吗?” 索尼有些茫然无措,他读过的书中可没有这样的道理,自然不知道如何反驳崇祯。倒是帐内的蒙古诸部首领听了很是欢喜,觉得自己和明人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朱由检最后对索尼总结道:“最后告诉尔国一句,蒙古人民和大明人民一样,都是中国之子民。他们既不会成为我大明的奴隶,同样也不会成为后金的奴隶。 作为中国之君主,朕绝不容许这种状况发生。所以尔国提出同我大明均分蒙古左、右翼诸部的建议,毫无可能性。保护大明人民和蒙古人民追求幸福生活的权利,乃是朕的义务和职责,朕不会在这一点上同任何人进行交易…”(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7章 决战的信心 索尼带着背部血肉模糊的阿珠祜返回自家大营时,一路上遇到的满蒙将士,对于伏在马背上脸色惨白但一声不出的阿珠祜都深感同情。 不过等听说了阿珠祜被鞭打的缘由之后,这些满蒙将士口头上虽然还在抱怨,但是声音却分明小了许多。原本围绕在他们身边,想要跑去三位大贝勒面前为阿珠祜抱屈的将士们,也悄悄的溜走了不少。 哪怕大明现在是后金的敌人,大明皇帝也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议论的对象。不管是女真人也好,还是蒙古人也好,大明皇帝和蒙古大汗对于他们来说都已经不是凡人,而是天上的神灵在人间的化身。 对于女真人来说,蒙古大汗对于他们的威慑力不足,但是大明皇帝就不同了,那是天命汗努尔哈赤才能挑战的对象。而对蒙古人来说,大明皇帝和蒙古大汗的地位是一致的,甚至于大明皇帝的地位还要更高一些。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那是因为君权神授的观念所决定的。不管是蒙古人还是女真人,他们之所以要不停的进行斗争,说到底也是为了大汗或是皇帝的宝座。 努尔哈赤、黄台吉可以攻击林丹汗、大明皇帝无能腐朽,不知道抚慰自己的百姓,缺乏成为君主的才能和道德。但是他们绝不会攻击汗位和皇位本身,也绝不会允许自己的部下藐视皇权,因为他们自己的目标就是成为大汗或是皇帝。 比如努尔哈赤以七大恨告天,也只敢说:“天建大国之君,即为天下共主,何独构怨于我国也”并不敢否认大明皇帝的权力是约束不到建州女真的。努尔哈赤尚且如此,更何况是这些普通的满蒙将领了。 更不用说,建州女真建立的后金国,现在还是一个奴隶制残余极为浓重的国家,主奴之间的分际是极为严厉的。如果是明军大营中的其他人下令鞭打阿珠祜,这些将士们还真有些义愤填膺,感觉受辱的味道。 不过如果是大明皇帝亲自下达的命令,这些女真人反而没什么脾气了。女真人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奴才,但是爱新觉罗家却曾经是大明皇帝的奴才,被主子的前主子教训了,这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只能说阿珠祜自己倒霉。 虽说爱新觉罗家的前主子其实还够不到皇帝,但是在努尔哈赤造反成功之后,就自动将前主子改到了大明皇帝头上,决口不提李成梁什么事。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把建州女真的地位抬高了好几级,直接变成了皇帝家的家奴地位。 当然后果也就是,大明皇帝的权威在女真人之中依然发生着作用。随着皇帝率领的明军在蓟州、义州的表现,加上这次皇帝再次出现并拦在了他们面前之后,八旗中下阶层的兵将,也开始隐隐对皇帝所代表的天命产生了畏惧之意。 黄台吉、代善、莽古尔泰三位大贝勒自然是不相信崇祯身上是有什么天命的,或者说他们绝不会在外人面前承认,崇祯是什么命世之主的。 但他们也没有兴趣为了皇帝责罚一个小小的侍卫而大动肝火,虽说崇祯鞭打阿珠祜的行为,有羞辱他们三人的用意在内,但其用刑的理由却真没什么可挑剔的。 try{content1;}catch(ex){} 黄台吉只能好生安慰了阿珠祜几句,让人服侍他下去养伤。但是很快,三位大贝勒就被索尼带回来的传话给激怒了。 莽古尔泰是最先跳起来的,他怒气冲冲的喝道:“这南朝皇帝好不晓事,我们和林丹汗之间的事,他凭什么插上一手。 他还如此虚情假意的日哄那些蒙古人,若不是我们费尽力气干掉林丹汗,他能捡到这个便宜?现在他顺手接收了群龙无首的察哈尔部,反倒是给我们栽上了一个强盗的恶名,简直是岂有此理。” 代善也是极为不快的附和道:“皇帝这是想要独吞整个漠南诸部啊,他也不怕被噎着。右翼三万户我们都同意不向他索要了,没想到他还得寸进尺了,连左翼三万户的察哈尔部都想吞下去,他这是想要逼我们在这里和他决战吗?” 一听说要决战,莽古尔泰倒是清醒了不少,他撇了一眼抿着嘴一声不吭的黄台吉后,便有些迟缓的说道:“明人连营十里,西面又有丘陵、山头以为障碍,急切之间恐怕难有什么成果。 而我军千里而来,后方已无援军,军中粮草也不足。在这里同明军交战,是伤一个便少一个,若是被明军长期拖在此处,我军的前途堪忧啊。” 代善闻便转头看向了黄台吉,想要看看他现在究竟打什么主意,不管是战、是和,总要有一个章程,不能让大家坐在这里发呆晒太阳啊。 黄台吉此时倒是冷静了不少,他开始反复思量崇祯让索尼带回话语的意思,思考了好久方才开口道:“这南朝皇帝自登基以来,给我们的惊喜还真是接二连三啊。 两位兄长不妨仔细想想,从蓟州、义州到今日,我们对面的明军是否是一日强似一日。他们现在都敢于离开城池的庇护,和我们在野外打这样一场大会战了。 如果我们现在一仗不打就撤退,先不说哪些依附我们没多久的蒙古人会怎么想。我就想要知道,下一次这位南朝皇帝会带多少兵马出现在我们面前。” 代善和莽古尔泰陷入沉思的时候,黄台吉又继续说道:“满蒙一家,乃是父汗留下来的国策。但是现在南朝皇帝却拿汉蒙皆中国的说辞来拉拢那些蒙古人。 他还不仅如此,他还试图将我建州女真逐出中国之外,视我等为蛮夷。若是今日我们听了这番论而无动于衷,岂不是坐实了我建州女真非中国的论。 对于蒙古诸部,我国当以力屈之,以亲结之,以德服之。但如果我们失去了中国一部之名义,又如何让这些蒙古部族臣服于我等? 依我看,这一仗非打不可,即便是不能取得全胜,也要让依附我等的蒙古诸部和对面的明军流下足够的鲜血,让这些蒙古部族绝了投靠明国的念头…” 在索尼带着阿珠祜离去之后,崇祯在大帐内斥责后金使者的论,和鞭打阿珠祜的举动,很快便传遍了整座大营。 一直以来,崇祯在蒙古人面前总是表现的和蔼可亲,虽然这让他在蒙古人中获得了很好的名誉,但是对于每天都在为生存而斗争的蒙古民族来说,皇帝的形象似乎偏于软弱了一些。 try{content2;}catch(ex){} 对于不少蒙古部族的首领来说,想要成为他们的主人,光有仁慈和同情心是不够的,他还需要拿上鞭子和马刀,和对待敌人的冷酷和刚强。 崇祯在战前检阅军队,公然呵斥强横的后金派出的使者,让这些首领们认识到了皇帝的另外一面。和看似刚强的林丹汗不同,崇祯在弱小者面前展现仁慈,在强横者面前又不假辞,并声称保护蒙古人民享有和大明百姓一样的生活,这无疑很是打动了一大批蒙古人。 不管是蒙古右翼的将士,还是蒙古左翼的将士,在这一刻终于有了,这是为蒙古人民而战的念头。原本已经回升的士气,现在开始进一步上升了。 而蒙古左、右翼的部族首领们,对于崇祯公开宣布置蒙古于自己的保护之下,完全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反而有人为此感到了沾沾自喜。 显然在过去几年里,不少蒙古部族已经开始接受了划定区域放牧的半定居生活,并开始意识到这种定居生活带来的好处。他们显然不希望再继续过去那种漂泊无根,无法获得生活必需物资的游牧生活了。 不过对于崇祯来说,他倒是没有继续关心营中将士的士气问题,而是把精力都放在了调整作战计划的问题上了。 截止七月二十九日为止,明军大营这边拥有的兵力是,察哈尔部五千大帐亲卫和一万三千部族兵;蒙古右翼11支自卫军一万三千人;7只移民自卫军2500人;明军骑兵师第1、7、8、9师六千人;第六野战军第16、17师,炮兵团和工兵团各一,共计一万七千人;近卫第一师2千人。 如果按照此前的旧计划,东西向的预设阵地,差不多每公里要安排五、六千人防守。按照一米防线一个人计算,也能排成五、六排横队了。这样密集的防守,自然是引不起后金军队正面进攻的欲望的。 因此,在看过了地形之后,朱由检便要求对防线进一步拉长,他对着大本营的参谋本部如此说道:“大营的西面是山和丘陵,唯有中间及东面是平坦的草原。 朕以为,这样的地形不能把兵力进行平均分配。西面便于防守,我们可以少安排一点兵力。 中间区域的大营有着严密的防御设施,我们在前线配备的兵力就不能过多,而要尽量把兵力放在后部作为预备队,以此来吸引敌军的进攻,并在关键时刻进行反击。 东面无遮无挡,正是敌军最容易突破的地方,我们就应该把重兵布置于此,用拳头对拳头,看一看谁的拳头更硬一些。此外我们还要派出部队从两翼渗透包抄敌军的后方,促使敌军不能专心一意的进攻我方。 诸君不要忘记了,在我们的身后有集宁堡、有丰镇、有大同、有整个大明的北方作为后盾,而敌人的身后除了野草和沙漠之外,什么也没有。 他们每受伤一人就少一人,而我们每受伤一人就可以换上一人。这场战争,黄台吉想打多久,我们就和他打多久。打的越久,我们的战果就越辉煌…”(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8章 明军的一点小变化 八月的乌湖克图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也是当地雨水最少的时间。这个季节原本正是当地居住的部族放牧牲畜,让牲畜快速长膘的季节。乌湖克图为核心的整座盆地内,野草才是这片自然的主角,不管是是低地平原还是突起的山坡丘陵,很少能够看到除了野草以外的树木。 白居易游钱塘湖时,说浅草才能没马蹄,不过在乌湖克图的野草则大多掩盖了马腿。不过往年这片人烟稀少的盆地草原,现在已经成了大明-蒙古诸部联军和后金-蒙古诸部联军十余万人角逐的战场了。 在这样的干旱的季节,加上来自于北方大漠的空气流动而形成的风口效应,明军是第一个清除了大营周边野草,以防止对方采用火攻战术的。很快后金军也意识到了这点,清除了大营附近的野草和灌木。 自从后金使者被崇祯训斥回去之后,战场上的气氛一时之间就出现了剧烈的变化,双方军队此前不接触的默契,在这一刻起变得荡然无存。双方出营巡逻的小部队经常会越过战场的中线,想要抵近对方的营垒进行侦查,这时候总会遇到对方营中部队的反击。 应该来说,刚开始这种压迫式的侦查,明军还是吃了不少亏的,不是侦查部队撤退不及时,便是营中部队出击缓慢,总是让后金军队占去了不小的便宜。 不过很快后金的将领就注意到,对面的明蒙联军和他们过去遇到的明军、蒙古部族军有着极大的不同。以往的明军和蒙古人,能拿得出手的斥候勇士也就这么一点,一旦吃上两次亏,对面的将领也就舍不得拿手中的这点宝贝出来冒险了。后金的哨探侦骑也就趁势张开,全面掌握战场的制信息权。 但是现在对面的明蒙联军,虽然派出的斥候侦骑质素不及己方,但是他们的学习能力和人力补充实在是太强大了。哪怕后金这边的哨探侦骑给予了对方数次沉重的打击,甚至全歼过一两只侦骑小队,但是到了第二天就会有全新的明军侦骑出现。而这些明人对于小队骑兵的运用战术也越来越熟练,开始在这种小规模的骑兵战斗中渐渐不落下风了。 双方的战术和战斗能力不分上下的话,那么自然就是要拼消耗战了。但是这种消耗战打到第八、九天,后金这方就首先扛不住了。后金培养斥候侦骑的方式,其实和旧明军没什么区别,只是后金的士兵质素要比明军这边好太多,大多数后金士兵在从军前就已经是相当出色的猎手了,而明人这边不过是摸惯了锄头的农夫,两相比较之下,后金自然不会畏惧在斥候侦骑上的伤亡交换比。 可是在乌湖克图,建州女真人数不过五千,斥候侦骑的数目自然不会太多。一旦其中的骨干力量被明人消耗过半,再补充进去的女真和蒙古骑士,和明军补充的兵员素质就相差不大了。 依赖于组织度和装备防护的明军斥候侦骑,显然要比后金这边以传统方式训练侦骑的斥候小队,更能容忍单个成员的能力下降。于是到了八月九日之后,黄台吉不得不下令收缩了斥候侦骑的哨探范围,承认了哨探作战的失败。 try{content1;}catch(ex){} 这场哨探的战争中,后金军的总体损失其实并不大,和明军这边的人员损失相比,大概后金还占据了一定的优势。但是这场哨探战争的失利,对于黄台吉、代善、莽古尔泰等女真亲贵的心理来说,还是有着相当大的震动性的。 这还是第一次,后金的哨探侦骑居然无法控制住战场的遮蔽权。在以往的作战中,除了后金自己的失误之外,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 但凡是被后金瞄准的目标,在大战之前总会被后金的哨探先砍去耳目,从而使得战场对于后金军队呈现单方面透明的状态。后金军队或围、或攻、或退,不管采用什么战术都不是依靠统帅的猜测,而是来源于战场上实实在在的信息掌握。 可眼下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让三位大贝勒失去了对于战场信息的完全掌握,只能依赖于他们的经验和直觉来判断对面敌军的下一步行动。 战争进行到这样的程度,就连一直坚持这场作战的黄台吉,也隐隐感觉有块大石头压在了他的心头,似乎有一场大危险正袭向了后金军队。 虽说他心中也有了些许退意,但事实上这场战争已经停不下来了。因为明军在不断发起哨探战的同时,还不断的将部队向两翼伸展,这也迫使后金张开了自己的军队。而队伍张开之后再想要收拢,还是在敌军展开攻势的时候,这无疑是一种自杀的行为。 和崇祯的想法一样,黄台吉、代善、莽古尔泰也认为,明军大营西侧的丘陵、山头地段容易防守而难以突破,中间大营前的防御措施又相当的完备,能够突破的只有乌兰察布河东侧的平原地带。 这里虽然有几条小河,但大部分地方都是平坦的草原,很适合以蒙古骑兵为主的后金军队在此地段突破。一旦能够突破明军大营东侧的防御,就能从明军大营和集宁海子之间的空隙插入进去,切断明军大营同后方的联系。 虽说这些天来的哨探战中没能压倒明军,但后金的哨探们也并不是一无所获的。比如明蒙联军数万人的食物来源,显然并不是依赖于就地放牧,还有来自于后方的输送。明军在东面两山之间竭力保护的铁路,正是最好的明证。 即便是三大贝勒再难以理解铁路的运输能力,但明军能够用它来补充数万大军的物资消耗,那么就已经证明这条铁路的重要性。 而与此同时,后金此次出征从各蒙古部族中征收来的牲畜,在大军停下半个多月后,也有些难以为续的迹象了。黄台吉不得不放弃了,在掌握了战场的信息控制权之后,再发动重点进攻的打算。 就人数上来说,后金-蒙古诸部的联军也有将近五万人马,后金人马一万,科尔沁部八千,内喀尔喀四部九千,翁牛特部2500,喀喇沁部3000,敖汉、奈曼、巴林、札鲁特诸部一万七千余人。 代善率正红旗及翁牛特、喀喇沁两部守于西面的乌兰察布河沿岸;巴林、札鲁特七千人,科尔沁部八千,正红、正白两旗守于大营;莽古尔泰则率正蓝旗、蒙古两旗、内喀尔喀、敖汉、奈曼诸部二万四千驻扎在乌兰察布河东面的草原上。 try{content2;}catch(ex){} 八月十日和十一日,黄台吉、代善、莽古尔泰同女真亲贵和蒙古各部那颜们商议后,终于制定了一个出击计划。在崇祯竖起了保护蒙古人民的旗帜之后,跟随后金出战的蒙古诸部将士,在思想上就出现了混乱,不少人开始出现了厌战的情绪。 虽然后金昔日的战绩在蒙古诸部心理上留下的阴影,使得这些蒙古诸部首领不敢公然要求撤兵,但是各种想要撤兵的暗示和流,在军中却是层出不穷。 为了说服这些蒙古诸部首领竭力作战,黄台吉不得不向他们承诺,此战若胜,除了明国皇帝之外,其他战利品先让蒙古人挑选。而此战若是失利,则本次出征就此结束,大家一起打道回府。 出于对后军八旗战力的迷信,在场的蒙古诸部首领都没有想过,这场大战如果要是大败将会如何收场。 八月十二日,依然是一个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的日子,有风从盆地东北方的缺口不断吹入,盆地草原上的野草轻轻摇摆,让后金左翼开始集结军队的莽古尔泰感觉,今天还真是一个狩猎的好日子。 2万4千骑兵组成的进攻阵列,大约和生长于内地的人第一次抵达海边看到的大海一般,让人震骇莫名,又格外感觉自己的渺小。而在莽古尔泰的对面,同样是一只规模庞大的骑兵队伍。 以粆图台吉、衮楚克台吉率领的五千大帐亲兵,八千左翼部族兵;曹变蛟、左光先率领的第八、九骑兵师,九千右翼自卫军,约2万5千骑兵。 当然,和莽古尔泰这边已经竭尽全力相比,明军在己方右翼放置的军队并没有达到能力的上限,只是这块平原上能够容纳骑兵作战的空间已经差不饱和了。 2万余人的骑兵摆出进攻的阵列,就差不多要有八、九公里的正面宽度了。事实上,这种程度的兵力已经很难进行有效指挥了,只能依靠战前的布局和命令,还有中、低层指挥官在作战中的随即应变了。 即便是莽古尔泰这种打老了仗的将领,也只是将自家军队分成了三个集团,敖汉、奈曼两部加上一部分蒙古旗的兵力,分置于自家中军左右,护卫两翼。正蓝旗、蒙古旗、内喀尔喀驻守于中军。 在看到对面的明军也如法炮制的将军队一分为三之后,莽古尔泰立刻想好了这场仗该怎么打。他决定先让自家两翼出击,缠住对方的两翼后,然后以中军决胜负。 莽古尔泰招来了各部首领分派了自己的命令,然后又令蒙古左营固山额真恩格德尔率领左营1500人及内喀尔喀部五千人,在两翼同明军两翼接战后便向明军中路发起进攻,而他自己将会在后方对其接应。(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79章 东面的骑兵大战 和莽古尔泰对阵的明军右翼同样分成了三个骑兵集团,衮楚克台吉带着一苏木的大帐亲兵和苏木的左翼部族军位于东路。 左光先率第九骑兵师和六苏木右翼自卫军守于西路,粆图台吉率四苏木大帐亲兵和曹变蛟的第骑兵师、三苏木自卫军坐镇于中路。 苏木其实和女真人的牛录意思相近,一开始也是一个军事单位,但现在也开始特指能够提供一苏木军队的部落人口。 在明人的改编下,一旗人口能够提供的自卫军就称之为一苏木,一苏木大约指人到人的军队编制。 粆图台吉、衮楚克台吉所带出来的大帐亲兵和部族兵马,也按照明人的习惯改掉了旧苏木制度,建立了小旗-总旗-百户-游击-苏木的五级军制。不过和右翼的自卫军相比,左翼的部族军还是显得有些散漫了。 毕竟理论上各旗自卫军应当归属于各旗旗主,但是对于苏木的任命却要经过本地都督府的同意和考核,百户、游击这两个阶层的军官都需要经过都督府的培训才能上岗。 在二年来的改编和训练下,右翼各旗的自卫军不仅有了较为严格的纪律,还有着相当成熟的组织性,比起临时组建的左翼部族军来说,这些自卫军更像是一只军队。 明军右翼的左中右三路之间的间距,要略略大于对面后金左翼的三路军队之间的间距。而且明军右翼的左右两路军人数也大于对方,只有中间一路人数少于对方,明军对后金人。 虽说明军右翼的指挥权属于曹变蛟、左光先、粆图台吉、衮楚克台吉四人,但事实上最终做决定的还是曹变蛟,因为他有个好叔叔。 不过撇开曹文诏这层关系,四人中也是曹变蛟最受皇帝的信任。左光先虽然出身辽东,但并没有进入过陆军军官学校进修。而粆图台吉、衮楚克台吉两人是知道他们还没能获得皇帝的信任,否则皇帝就不会将贵英恰留在了身边。 因此,指挥这只军队如何作战的权力就落到了曹变蛟手中。虽说是第一次独挡一面,但是少年时就在叔叔面前接受战争教育的曹变蛟,对于面前的大场面倒是一副兴奋不已的神情。 粆图台吉、衮楚克台吉把指挥权拱手相让,也未必存了什么好心。事实上在对面竖起了正蓝旗的旗帜之后,粆图台吉、衮楚克台吉两人就有些畏缩了,毕竟察哈尔部从前可是被莽古尔泰压着打,他们自然知道这面正蓝旗背后的是什么人。 在双方人数相差不大的时候,粆图台吉、衮楚克台吉显然不看好自己这边。因此对于指挥这一场战斗就没有什么欲望了。曹变蛟现在接手了指挥,那么作战中有什么不妥,也就只能自己去扛了。 左光先看到对面正蓝旗的旗帜之后,自然也明白了自己今天要面对的是什么人。他也觉得这场仗是比较棘手的,因此决定让曹变蛟来指挥。要是出了什么变故,想来曹文诏总不可能见死不救。 当太阳高高升起起,后金的两翼终于开始缓缓向前了,曹变蛟看着后金军队的动向,又看了看天上的太阳,低着头盘算了下便对着传令兵吩咐道。 “去告诉西路的左将军,先令四苏木部队上前迎敌,出击时队伍偏东度角,引诱对面的西路军向战场中间方向行军。对面的西路军偏离进攻方向之后,再请左将军带领剩下的部队出击,全力击溃敌军的西路。” try{content1;}catch(ex){} 当这名传令兵离去之后,曹变蛟又对第二名传令兵吩咐道:“告诉衮楚克台吉,请他先出动五个苏木的部队,方向为偏东度,将敌军的东路军引诱到远离战场的方向。然后再请他带着剩下的队伍出击敌军的东路军,就算击溃不了对方,也不能让对方回援中路。” 在一边听到指令的粆图台吉,不由有些好奇的向曹变蛟发问道:“为什么要让部队出击的方向偏向东面?” 曹变蛟对着东面的太阳点了点头说道:“这样的话,对面敌军进攻的方向就会正冲向太阳,阳光会成为我们最好的盾牌。” 粆图台吉下意识的扭头向东面的太阳看去,很快他就被刺目的阳光给逼退了。他顿时有些大奇的说道:“这也是你从学校里学来的?” 看着大惊小怪的粆图台吉,曹变蛟颇不以为然的说道:“作战时我方要借用一切有利的自然条件,给予敌人一切不利的自然条件,这难道不是很寻常的事吗?” 粆图台吉看了曹变蛟一眼顿时不说话了,这种作战的知识说破了自然没什么,但是第一个知晓这些知识的将军,又怎么肯轻易的将这样的作战常识公布出来呢。 哪怕是在马背上生活的蒙古人,这些可以用于作战的知识,除了台吉、那颜可以学习之外,普通将士也是需要自己一点一点去摸索的。面对平民出身的士官公开教导这种军国之事,粆图台吉自然是感到惊奇不已的。 在莽古尔泰这方,德格类和洪巴图鲁率奈曼部为东路;额驸索诺木杜棱贝勒和都喇儿洪巴图鲁色臣卓哩克图率敖汉部为西路。 应该来说,双方东侧的三路军本来应该是互相干涉不到的。毕竟每一路军的正面战场宽度都在-4里左右。 但是,因为曹变蛟在出兵时调整的这点小角度,使得后金西路军敖汉部也跟着跑偏了方向。 敖汉部出击时也是分为两队,色臣卓哩克图率、千骑在前,额驸索诺木杜棱率千余骑在后,两队相距大约一里。 和大明掌握了右翼蒙古诸部的政治、经济命脉后,对右翼诸部武力和原部族首领进行切割不同。 后金虽然也在竭力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但是他们对蒙古左翼诸部的政治和经济影响力显然不及大明,因此只能采用和这些部族首领进行联姻的方法,来加深后金对于这些蒙古部族的影响力,采用徐徐图之的办法进行改造。 原蒙古左翼固山额真武纳格的死亡,可以说是极大的拖延了黄台吉对于蒙古诸部的改造行动。原本他是想要借助这位在蒙古人中颇有威望的蒙古将领,试图在蒙古左、右两营的基础上筹建蒙古旗的。 不过武纳格一死,使得蒙古旗的筹建工作又推迟了下去。甚至连蒙古左、右营也才刚刚恢复了元气,这也使得蒙古诸部的部族军和两年前并没有什么较大的变化,依然是一只一些精锐武士携带一群牧民的队伍。 发觉敌军的进攻角度和自家队伍略有偏差之后,色臣卓哩克图便下意识的调整了自己马头的方向,随后便是整只队伍的改向。 当双方的前锋不足一里时,色臣卓哩克图终于发现了不妙,他率领的队伍正对着太阳而去,这令他的双眼在阳光的闪烁下根本无法看清敌军的行动。 try{content2;}catch(ex){} 而他的部下们显然和他的感受一样,不是低下了头,便是侧起了脑袋用眼角的余光去观察敌军。但是这样一来,不是放慢了马的速度,便是混乱了自己这方的队形。 色臣卓哩克图只能决定转向,否则一旦接手自己这边就要吃亏了。不过他向自己的右前方看去时,发觉对方的第二队人马正直直的向自己冲来,要是令队伍向右转,无疑就是放缓速度请对方攻击自己了。 色臣卓哩克图脑子里还没有做出决定,手上已经使劲一拨,令坐骑转向东方偏北去了。色臣卓哩克图就是这只队伍的大脑,他的马头就是队伍的前进方向,于是整只队伍就直直的向中间的战场冲去了。 色臣卓哩克图这一改向,其实就已经知道不妙了。他不仅干涉了自家中路军队进攻的方向,还把队伍的腹部露给了敌军的前锋。事实上,他这只队伍的形势在改变方向之后,反而更为不利了。 额驸索诺木杜棱此时也发现了弟弟犯的错误,因此不得不提前发动了进攻,试图先替色臣卓哩克图挡住第二只明军骑兵的进攻,避免色臣卓哩克图在横队模式下被优势敌人所分隔围攻。 索诺木杜棱虽然同莽古尔泰的妹妹莽古济感情一般,但他好歹也还是莽古尔泰的妹夫,因此在遇到了这么危机的时候,他便毫不迟疑的向莽古尔泰发出了求援的信号,希望中路可以出兵挽救下色臣卓哩克图和敖汉部的部众。 不过莽古尔泰显然没去考虑,敖汉部和他之间的亲密关系,反而在蒙古左营固山额真恩格德尔面前,狠狠的奚落了一番索诺木杜棱、色臣卓哩克图两人的无能。 他拒绝了恩格德尔提出的现在前去救援色臣卓哩克图的命令,而是要求他作出假装救援色臣卓哩克图的样子。观察对方的中路军是否有所动作,如果有的话便直接转向攻击敌军的中路,他将会随后跟上。 莽古尔泰认为,现在去救援色臣卓哩克图,今天这场会战就成了一场大混战,最终谁也无法取胜。而只要今天无法在这里取胜,失去锐气的蒙古诸部联军,是不可能再鼓足勇气和对面的明蒙联军再来一次这样的大战的。 因此只有找到机会打败对方的中路军,令对面的明蒙联军发生崩溃,那么即便整个敖汉部都丢在这里,也是值得的。 后金中路军终于开始动作之后,粆图台吉正自告奋勇的准备上前厮杀时,却被拿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的曹变蛟所阻住了,他认为对方中路军的前进速度过于缓慢了。 曹变蛟于是下令本阵的三苏木右翼蒙古自卫军先行上前,去试探一下对面这只中路军的目标到底是谁。(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0章 后金的试探进攻一 就在莽古尔泰决定发起进攻的时候,中路的后金军也展开了一次佯攻,以牵制明军中路大营无暇他顾。 后金方指挥这场佯攻的,是图纳和索尼。从大明逃归后的图纳,一直以来就很受黄台吉的重视,并令他和李国翰、李思礼一起训练了一支以汉人为主的火器营。这只火器营主要是训练使用火绳枪,和佟养性训练的乌真超哈部队又有所区别。 虽说黄台吉在众人面前常常把国语骑射作为女真一族之本,常常告诫女真亲贵说:“我国士卒,初有几何,因娴于骑射,所以野战则克,攻城则取。”“长幼于春夏秋三时勤于习射,不时遣部臣往察,如不能射者,必治佐领之罪。”“读史,方知金世宗真贤君也。当熙宗及完颜亮时,尽废太祖太宗旧制…及世宗继位…谕:无忘祖法,练习骑射,后世子孙不遵守,以至于亡国…” 不过黄台吉说归说,现实里他还是很注重*武器在军事上的用途的。说到底,国语骑射就是用来塑造建州女真这一新兴民族的认同感和自豪感,以有别于汉人之文化。 在东北亚地区的大明、后金、朝鲜三国中,明人最为重视发展火炮,但轻视火绳枪。而最为重视火绳枪的,反倒是朝鲜。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还是在日本入侵朝鲜之后,给朝鲜上下留下深刻印象的,便是日本人使用的火绳枪。 虽然此后在明国的帮助下,朝鲜击退了日本侵略者,但是日本人制作火绳枪的技艺却留了下来。朝鲜人自制的火绳枪,在质量上并不亚于日本人制作的火绳枪,但是朝鲜军队的腐败却远远超过了明军。 于是在朝鲜人所称的丁卯胡乱中,拥有先进火绳枪的朝鲜官军丝毫没有发挥出*武器的威力,就被女真人的骑兵和弓箭所击败了。而被俘的朝鲜官兵,也就将火绳枪传入了后金军中。 女真人很快就了解了如何使用这些朝鲜火绳枪兵,平日里对他们严加管束,教导女真人的作战纪律,但是不发给*铅子,使之无从反抗。到了作战时,虽然发下了*铅子,但是有重重女真将士包围着他们,自然也就不用担心这些朝鲜人在战场上反水。 只是在这样的重重压迫和防范下,朝鲜火绳枪兵也就发挥不出多少效力了。也因此,包括黄台吉在内的女真亲贵们,都渴望获得能够用于攻破城墙的大型火炮,却较为轻视作为单兵武器的火绳枪。 不过在蓟州和义州两场战争中,明军火绳枪技术上的发展,终于让黄台吉开始重视起了这种单兵使用的*武器。和那些胆小又始终心怀二心的朝鲜人相比,黄台吉更愿意相信投降后金的汉人。 于是他在命令佟养性研究火炮的时候,也试着组建了一支汉军火器营。这只火器营以遵化战役中投降的李思礼部为核心,加上了一些辽东的汉人,使用的是朝鲜工匠制作的火绳枪,在女真人的管理下,朝鲜工匠制作出的火绳枪质量倒是比朝鲜国内的还好。 但是,这些工匠毕竟只是工匠,只能按照实物打造仿制品,并不能对火绳枪的结构进行升级改造。质量再好,也不过就是一把射击速度缓慢的火绳枪罢了,更别提后金自己并没有*的能力,只能从明军和朝鲜人那里获取。 try{content1;}catch(ex){} 可随着张家口晋商被大明处置,锦州、宁远等辽西军队接二连三的被朝廷肃反,现在后金的*只能依赖于,从朝鲜和皮dao获得了。皮dao的*倒还是不错,但是流出的数量不多;朝鲜虽然能够提供较大数量的*,但杂质较多威力又显然有所不足。 是以,这只汉军火器营的编制并不大,只能用作女真人了解明军火器部队战斗力的一个范本。图纳因为送递情报逃回之后,黄台吉就把他丢到了这只部队,他想要看看明人建立的陆军军官学校,教授的东西究竟在战场上能不能够起到作用。 如果不是这趟出征的距离太过遥远,黄台吉甚至想要把乌真超哈部队也带出来,看看这只花费了他大量金钱的火炮部队,到底能够带给他多大的惊喜。 索尼从明军大营出使回来之后,黄台吉就听取了他在明军大营看到的景象,并令图纳和索尼一起研究如何进攻这样修建防御设施的营地。 图纳虽然不想替黄台吉效力,不过在训练这只火器营的过程中,他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当黄台吉想要起用什么人时,的确会让人感觉如沐春风,有被重用的感受。如果不是之前图纳忍受过,黄台吉是怎么帮助叔叔抢夺父亲留给他的遗产,他也许还真会萌发出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 不过现在么,图纳知道黄台吉如此待他,还是看上了他在陆军军官学校受训的经历,希望能够借用他的这段经历来了解,明军所谓的新式陆军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罢了。因此图纳对于这只火器营的训练并不算怎么上心,只是他身边既有李国翰这样的黄台吉亲信监视,又有李思礼这等刚刚投靠后金没多久,正想要积极表现的明将,这火器营的训练倒也是慢慢进入了正轨。 图纳还真没想到,这火器营才刚刚成型,黄台吉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验证这只部队的成色了。了解到自己将要和火器营一起上战场之后,图纳立刻对自己的生命高度负责了起来,他和索尼仔细的研究了数日明军大营的情况,又对斥候每日进行的情况汇报进行了一定的分析。 之后图纳便向黄台吉汇报,认为明军的大营在现在的条件下并不容易进攻,除非有乌真超哈部队的大炮清除营地之前的障碍。 黄台吉听完了图纳和索尼两人的解释后,脸色倒也没有什么变化,他只是平静的对两人说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当年父汗起兵时,辽阳、沈阳都是高墙深壕,哪座城池比眼前这座营地好打了,结果这两座城池不还是被父汗一鼓而下了么。 古人说的好,夫战,勇气也。打一打再放弃和打都不打就放弃,这就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种做事态度。你们打过了,再来和我说打不下去要放弃,那我总算是知道你们已经努力过了。打都不打,就说打不了,我女真人何时变得如此懦弱不堪了?未战而先怯,你们是真觉得军中没有军法了么…” 在黄台吉的训斥下,图纳和索尼不敢再做辩驳,于是便老实的退下去砍伐木头修建楯车和其他攻城器械去了。 try{content2;}catch(ex){} 楯车战术同样是努尔哈赤从明军这边学去的,以三寸以上的松木板竖立在活动的车驾上,然后外覆生牛皮和铁皮各一层,号称:小砖石击之不动,大砖石击之滚下,柴火掷之不焚。以之作为军队前锋遮蔽远程武器的射杀,可谓威力无穷。 努尔哈赤进攻开原、铁岭的作战中,就使用改进过的楯车参与攻城,成功将士兵掩护至城下。到达城下的旗军或者挖墙脚损坏城墙,或者架设云梯登上城墙,最终二城先后沦陷。在之后的天启元年,努尔哈赤率军攻占沈阳,楯车也发挥了重要作用。 也得亏后金所立大营靠近大青山,因此修建楯车所需的木头倒是可以轻易满足。只是营中的工匠数目不多,一日最多也就制成-具上下而已。 当黄台吉要求他们出动时,索尼和图纳也不过才堪堪修了具楯车。这些楯车虽然有些粗制滥造,但是木板的厚度却超过了旧楯车的厚度。以图纳的感觉,即便是自家的火绳枪恐怕也难以在近距离击破这些楯车。 汉军火器营,正白旗,巴林、扎鲁特两部七千人,便是黄台吉交给索尼和图纳的人手。当然黄台吉也没要求他们一定要打开对面明军大营的大门,只是要求他们尽可能的探明明军大营内的军队人数和分布状况。 色本带着扎鲁特部4人在前,为索尼和图纳扫清进攻道路上的障碍,当然也包括哪些如苍蝇一般烦躁的明军斥候侦骑。 色布腾和满珠习礼率巴林部人跟随正白旗甲喇额真希福殿后,而图纳将带着汉军火器营和具楯车居中。楯车基本以每人配辆,由名选锋推着楯车走在最前方。 其实只要有一线可能,图纳都不希望直接进攻明军的营地,而是想要将明军引诱出营野战。但是,明军显然也想试验一下自己营地前这些防御设施究竟有没有效果,能够起多大的效果,因此在被色本带着扎鲁特骑兵驱散了阵前的斥候轻骑后,便守住了营门不再出击了。 明军西面的大营,其实就是乌兰察布河西岸到老虎山之间这一段。而营地前的防御阵线,却还要越过老虎山直达西面的丘陵地带,将卧龙山和老虎山的通道也遮蔽在了后方。西面大营有两个大门和三道小门,一道大门就在老虎山下,另一道大门则靠近乌兰察布河,剩下的三道小门就在两道大门之间。 图纳选择进攻方向时,几乎下意识的远离了老虎山附近,选择了邻近乌兰察布河大门的西侧一公里长的防线进行进攻。扎鲁特部骑兵分守两翼,巴林部压阵,李国翰和李思礼各带一千汉军分左右两队进攻。 当图纳下令对明军大营发起进攻时,也正是另一个战场,恩格德尔改变方向,掉头迎向明军中路有所行动的骑兵队伍之时。(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1章 后金的试探进攻二 对于许都、杨畏知这一批和皇帝出行的见习士官生来说,他们在乡下闲人的口中和学校的书本上,都曾经描绘过战争的模样,不过今天他们终于能够用自己的眼睛去记录下一场真正的战争了。 不过很显然,真正的战争并不如他们想象中的那么荡气回肠,而对面的敌军将士除了女真人之外,其他人穿的就像是个乞丐,显然这些依附于后金的蒙古人,平日里并没有从后金那里获得多少生活物资。 当然,后金自己也没多少物资,后金自己所需要的生活物资也要去明人那里购买。赏赐给蒙古诸部的那点物资,估计都被各部的首领所拦截了。不过明人这边可不一样,不提江南这个财货丰足的地方,光是京津唐兴起的各种产业,已经可以置办出足够的物资同塞外的蒙古诸部交易了。 由于皇帝已经为各部的首领、那颜、军队和普通牧民分好了物资分配比例,因此归顺于明国的右翼蒙古将士,日常穿着和所用之物,已经明显好过了从前。 看着这些既不高大也不威武的蒙古骑士,和他们笨拙的用马背上背负的草包去填补明军大营外围第一道浅壕的动作,实在是让守在第一道土墙前的明军将士们紧张不起来。 应对后金军出击的这一公里防线,明军在第一道土墙前安排了一个火枪营700人,和300名移民自卫军。虽说总参谋已经开始用燧发枪更替军中的火绳枪,但西北这边并不是优先替换的序列,因此火枪营中新式燧发枪只占了三分之一,其他人使用的都还是将被淘汰的火绳枪。移民自卫军使用的武器,正是军中淘汰下去的火绳枪。 好不容易等待那些蒙古骑士将浅壕填出了数十条通道,接下来便是看那些汉军艰难的将楯车三个一组的推过浅壕来。 应该来说,当后金将士跨过浅壕之后,就已经将自己暴露在土墙后的明军火枪射程之内了,不过指挥这段防线的营长张青石并没有发出射击的命令,因此第一排的火枪手只能安静的蹲在土墙后方瞄准着。 当张青石观察到,在三分之一的楯车成功渡过浅壕后,便自动遮蔽了浅壕上的通道,好掩护身后的汉军继续推动楯车过壕,这也使得原本小心翼翼的汉军大多集结到了浅壕的通道附近。 于是他便回头对着营墙上的传令兵做了一个手势,随着这名传令兵的转身比划,很快营墙后面便响起了一声雷鸣,接着一枚黑乎乎的铁球看似缓慢的越过了营墙、铁丝网然后是最外围的浅壕和后金汉军的头顶,在草地上的空白区域砸了个坑,接着又跳了两三下。这边的土大多为沙壤土,土质疏松、因此炮弹很容易跳起,而不是像黏土那样一砸一个坑。 这是一枚三斤炮的炮弹,也就是一个比成年人拳头稍大的铁球,球的表面并不十分光滑,还有些气孔。这枚炮弹的出现,先是让发现它的汉军士兵迟疑了一刻,不过很快他们便在上官的呵斥中继续推动起楯车来了,毕竟没有伤害到任何人的炮弹,是引发不了任何人的恐惧的。 不过很快又有炮弹连续从明军大营营墙后方向他们射出,这一次他们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除了一枚炮弹落进了浅壕内的泥水中,另外两枚炮弹分别击中了浅壕通道上和浅壕后方的汉军士兵中,这立刻便夺去了2人的性命,顺便造成了另外三人的伤亡。 try{content1;}catch(ex){} 就在浅壕两侧的汉军士兵陷入了混乱时,图纳已经反应了过来,他立刻督促李国翰和李思礼压着这些汉军过河,并大声的对这些士兵们喊道:“不要乱,不要慌,明军的炮弹只能打击到这条壕沟附近,只要你们尽快冲过壕沟,冲到那两道铁丝网下,炮弹就落不到你们身上了…” 图纳的判断显然是对的,随着明军火炮的不断轰鸣,落下的炮弹或小如拳头,或大如香瓜,擦过人身顿时就是一条残肢飞起,落在楯车正面的牛皮上倒还好,若是落在木质表面顿时就砸起了木刺伤及附近的人员。 但这些炮弹正如图纳所,也就落在浅壕左近而已。一旦冲过了浅壕20步,临近铁丝网附近时,炮弹就打不中他们了。 不过在这样慌乱的冲锋中,过河的楯车还不到一半的数量,除了被推到浅壕内的七、八具楯车外,剩下的二十多具楯车正被横七竖八的丢在了浅壕这边。 这些楯车每具大约4-5米宽,每三具就能组成一道15米左右宽度的临时防御,以保护进攻的射手。现在已经推到铁丝网前的三十多具楯车,起码也能制造出十来个进攻点了。 图纳觉得,接下来只要砍断那些铁丝网,就能迫使那些明军的火枪手放弃在营外的防御阵地了。 然而令图纳没有预料到的是,铁丝网不是那种旧式的木栅栏,只要接近后就能拿着斧子轻易的砍出一个通道来,这些铁丝悬空难以受力,且还带有一定的弹性,再加上对面明军在这么近距离的射击干扰,很快汉军们就被压制在楯车后冒不出头来了。 虽然也有一些汉军冒险冲出楯车和明军展开了对射,但是这些表现的最为勇敢的汉军士兵,往往就是最快丧失生命的。因为明军并没有采取个体的瞄准射击,而是采用了以军官为指挥,几十人为一组的齐射。 明军士兵似乎毫不担忧自己的*储备,也不关心自己的子弹能否射穿后金将士推到最前方的楯车,只要有着军官的指令,他们就能永无止境的射击下去,就好像他们现在不是在战场,而是在进行每三日一次的例行射击训练一般。 明军士兵也许是习惯了这样的射击,但是对于后金将士来说,这样被动挨打的作战方式还是第一次。他们迟迟无法突破铁丝网,而明军士兵即便射不穿楯车,也不肯停下射击。不知道从何处而来的流弹,不时的夺去了楯车边缘士兵的性命,这实在是一场再糟糕不过的战斗。 然而更让人感到担心的是,楯车并非如后金将士那么想象的牢不可摧。在这种距离上的射击,其实着弹点分布的并不会很离谱,因此在正面的牛皮被打烂之后,躲在楯车后方的汉军士兵就听到了心惊胆战的子弹钻入木头的声音,天知道什么时候子弹会穿透这层木板。 看着汉军进攻的受阻,图纳不得不另想他策,他一边和索尼商议,让他去指挥正白旗分出300弓箭手上前压制住明人的火枪手,又命令扎鲁特、巴林两部各出几队骑士,上前用皮索将前方铁丝网的木桩拔出,以方便汉军在上面弄出几个缺口来。 图纳的应对还是相当合适的,精准度和射速都要高于火枪的弓箭,很快便给明军造成了数十人的伤亡,并不得不撤退了两个防守区域。 try{content2;}catch(ex){} 而蒙古骑兵趁着这个机会上前,在明军撤离的防区利用马力拔出了数十个木桩,制造出了两个可供进攻的缺口。 不过就在这些正白旗弓箭手掩护这些汉军推动楯车继续前进时,蒙古骑兵们也继续拔出缺口两侧的木桩,试图建立更大的进攻通道时,他们对面的营墙突然被推倒,露出了两门修长炮身的加农炮。 后金军队和这两门火炮的距离大约不会超过80米,就在那些正白旗的弓箭手反应过来,试图避开对面大炮的炮口时,对面的火炮已经开始轰鸣了。 正对着两门大炮前面锥形范围内的上百人,迅速被一种恐怖的武器所撕裂了,在一种恐怖的呼啸声后,不管是楯车、人体还是马匹,都变的四分五裂了。 看着这些倒在血泊中的残破身体,战场上陷入了数秒的寂静,当受伤士兵醒悟过来开始哀嚎时,前线的后金将士已经坚决的掉头逃亡了。 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改进霰弹的炮兵们,也对于自己所造成的伤亡感到震惊不已。这种改进过的霰弹,外壳是一层薄铁皮,底部是一个木质的膛片,弹体内装有铁质小弹丸,每颗弹丸大约重28-29克,形状大小都接近于相同。 当部下向张青石询问,是否要进行追击时,张青石看着铁丝网缺口处尸横遍野的模样,终于还是摇了摇头说道:“他们应该很难再组织起下一次进攻了。 清点我们的损失,把伤员送去野战医院,然后打扫战场,派人修补下那些铁丝网。” 那名部下看了眼躺在血泊里哀嚎的敌军,不由下意识的问道:“那边那些敌军的伤员怎么办?” 张青石安静的想了想说道:“没希望的就给他们一个痛快,尸体都搬到铁丝网外去,准许他们将尸体自行搬回去。至于那些还有希望的伤员,也一起送去医院好了。不过要等我们的伤员医治完毕之后,再救他们…” 后金军队这一退,就退到两座大营的中线位置,当图纳和索尼重新整理队伍之后,才发现这次进攻他们足足损失了600余人,其中汉军士兵312人,蒙古骑兵239人,正白旗的弓箭手也达到了76人。 一下损失一个多牛录,这让正白旗甲喇额真希福大为恼火,他拒绝再派遣正白旗的将士去冲击明军的大营。而汉军这边也是士气低落,显然没人愿意再回去面对那两门妖物一般的大炮。 就在图纳和索尼左右为难时,他们突然听到东侧草原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极为洪亮的喧哗声,紧接着他们便看到东面草原上不断有骑兵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之内,然后向着本军大营方向逃亡而去。 看到这个景象,图纳反而不着急了,他对着索尼说道:“看来咱们也不用进攻了,稍稍等待一会,大汗就要派人来让我们收兵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2章 军人的荣誉 后金左翼战场上,主帅莽古尔泰一直关注着战场上发生的变化,就目前的战场形势来说,他的西路军正被明军的西路军断成了三截,正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而他的东路军在德格类的率领下正和明军的东路军相持不下,完成了他在开战前所交代的的任务。 至于中路这边,恩格德尔率领的前锋果然引起了对面明军中路的动作。在目前来看,恩格德尔还是占据了优势的。莽古尔泰观察到此,认为他开战前拟定的作战计划依然还是可以实施,而不必加以修改的。 在这样的时代,一旦军队投入了战场,基本上就很难再加以控制和指挥。也就是说,现在已经投入战场的军队,只能执行莽古尔泰在开战前的布置,一旦战场上发生了交大的变故,要么就是莽古尔泰能够顺应形势的变化对战前布置加以利用,要么就只能鸣金收兵避免更大的损失。 现在莽古尔泰手中有正蓝旗20个牛录,还有从内喀尔喀部族军中挑选出来4千精壮,他一点都不觉得,对面中路明军能挡得住自己这只部队的猛攻。一旦击破了中路明军,砍倒了对方的大旗,明军自然会因为失去指挥而溃散,这是莽古尔泰同明人和蒙古人多次交手中获得的经验。 于是在看到恩格德尔将对面中路冲出的数千明军给包围之后,莽古尔泰便毫不犹豫的下令本阵出击了。查鱼喀带着2牛录正蓝旗和2千蒙古骑兵在前方开道,而莽古尔泰自己率剩下的人马顺着查鱼喀开辟的通道,直接冲击中路明军的指挥所在。 假设能够从天上往下看,就能看到这一片草原上数万马蹄捉对厮杀混战时,北面最后一支骑兵好似变成了一只利箭一般,直直的切过了混战区域,向着明军尚未开始行动的中路军射去了。 莽古尔泰的行动,战场上作战的队伍自然很少有人能够发现,但是对于一直关注战场的曹变蛟和粆图台吉来说,却实在是再清晰不过的动向了。 看清了后金中路军的动向后,曹变蛟抑制住了心中的兴奋,转头对着身边的粆图台吉说道:“粆图台吉,决定胜负的时刻已经来了。接下来。我第八骑兵师将为台吉开路,请台吉率大军于我军后方进行连续的攻击,只要击败了这只正蓝旗人马,这场战争就结束了。” 粆图台吉却没有这么快应承下来,他看着战场有些犹豫的说道:“咱们是不是再等等,我看西面左将军所部已经快要击败对手了。也许咱们可以等…” 曹变蛟不客气的打断了他说道:“摧锋芒于正盛,挽狂澜于急危。这正是吾辈武人之最高荣耀,如今对面的敌军已经将这个荣誉放在了我等面前,难道台吉还要再将它推给别人吗? 台吉需知道,这一仗是我们大明在保卫察哈尔部,而不是察哈尔部保卫我大明。我大明军人尚且奋战不敢惜身,察哈尔部的勇士难道连保卫自己家人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况且,此战若是大胜,今后蒙古诸部还有谁不知道台吉之名?就算是林丹汗真的能够返回察哈尔部,也要对台吉敬重三分了。” 曹变蛟这番话用的是蒙语,虽然语气有些生硬,但粆图台吉还是听懂了其中的意思。他下意识的看了看左右,发觉身边的部下都是满面通红,一副愤愤不平的神情。 显然这些部下们是被曹变蛟的话语刺激到了,但是他们又没有勇气站出来,要同明军交换任务,因此就把目光看向他,希望他能够站出来维护察哈尔部的尊严。 try{content1;}catch(ex){} 一直以来,察哈尔部的部众们都有这样一种心理,他们是蒙古大汗的直属部下,自然要比其他蒙古诸部享有更高的地位。而作为蒙古大汗护卫的大帐亲兵,这只队伍更是把自己当做了蒙古帝国的保卫者,察哈尔这个词就是贴身护卫的意思。 察哈尔部实际上就是成吉思汗从各部中挑选勇士编组成的护卫亲军发展而来,林丹汗在世的时期,察哈尔部对上后金是连连败绩,但这种失败却不能怪罪到大帐亲兵的头上。 因为,林丹汗从来没有同后金军队正面对阵过,每一次的失败都是大帐亲兵的一部分对上了后金的主力。是以在人人谈论察哈尔部战力不如以往时,大帐亲兵的成员们也是不太服气的。 此次林丹汗在漠北战败,随身携带的大帐亲兵也毫无讯息,其实很是给归化城剩下的这些大帐亲兵一个重重打击。不过在这一刻,在这样宏伟的战场上,这些察哈尔部的将领们,终于被曹变蛟的豪语给刺激到了,他们也想着要证明,大帐亲兵并没有失去保卫蒙古帝国的勇气。 粆图台吉收回了目光,对着曹变蛟认真的说道:“蒙古人的勇气不需要用辞来修饰,我们将会在战场上用刀剑来回答。我只是担心,曹将军的队伍会不会妨碍了我们的冲锋。” 曹变蛟看着粆图台吉许久,方才笑了笑说道:“好,我会拭目以待,那么台吉,我就先走一步了。” 曹变蛟说完便带着部下走下了这处小丘陵,粆图台吉也紧张的将四个苏木召集了起来,准备跟上明军的步伐。 曹变蛟率领的第八骑兵师虽然一共是1500人,但是却分成了四个兵种,三百人的冲击骑兵,六百人的进攻骑兵,三百游骑和三百龙骑兵。 冲击骑兵佩戴精铁打造的胸甲,使用长矛进行突击。进攻骑兵则以穿戴链甲为主,使用马刀,跟随在冲击骑兵之后扩大战果。游骑主要是用于哨探和前哨站,龙骑兵则以马上射击为主要攻击手段。 不过在今日这样规模的骑兵对战下,所有人都需要上马拼命了。曹变蛟自己带着300持矛胸甲骑兵在前冲锋,其他人则跟在他的队伍之后。 应该来说,在奔驰的马匹上,能够指挥100余人已经是极限了,1500名骑兵的话,就只能依靠纪律和平时的训练来约束这些骑兵在战场上的行动了。 一般来说,只要骑兵的作战没有变成捉对厮杀的大混战,那么失去组织的骑兵数量哪怕再多,也是决定不了战争的胜负的。因为单个骑兵的视野太过狭小,也不会有人去单独冲击有组织的团体,看起来是数百包围别人数十人,但是真的冲上去你就会发现,原来是你一个对付别人数十骑。 因此骑兵对战的胜负关键,就在于谁能把自家的兵力始终组织起来,并打散对方的指挥中枢。 蒙古骑兵之所以能够胜明军的骑兵,就在于蒙古骑兵往往以部族为核心,这些骑兵都属于沾亲带故的族人,就算是被打散了,也能继续集合起来。 而明军骑兵在退化到家丁制度之后,除了主将身边的家丁,普通骑兵一被打散就难以收拢再战。而女真人在收服了蒙古人之后,便将女真人严苛的步兵组织化用到了骑兵身上,以保证骑兵在作战时的组织性和纪律性。 可以说,在努尔哈赤后期,女真骑兵已经超过了女真步兵,在骑兵作战中也完全压倒了蒙古骑兵。这也使得,女真人牢牢压制住了辽东周边的蒙古部族。 try{content2;}catch(ex){} 不过在这样的骑兵大会战中,以少量精锐的女真骑兵带领大量蒙古骑兵的突击,显然是不能够压制住已经完全职业化的明军骑兵了。 哪怕是收服了整个蒙古右翼的诸多部族,崇祯也没有打算仿照旧制建立一只规模庞大的游牧骑兵。 他采取的方式,其实和后金差不多,就是先建立几只精锐的骑兵,然后再一点点的扩大这些骑兵的规模。把数量庞大的蒙古牧民当做了挑选骑兵的兵源和地方性的守备武力。 这样一来,大明既可以获得蒙古部族武力的帮助,却又不用担心养虎为患,再培养出一个羽翼丰满的建州女真来。 相比起后金骑兵在可供挑选兵源上的高素质,明军在军备和训练的后勤保障上更有优势。而双方对于骑兵的组织度和纪律性上,应该来说还是相差不大。毕竟此时的黄台吉,也是一个极为重视军队训练和纪律性的八旗统帅。 至于双方的马匹,女真人要略好一些,但也好的有限,大明在获得了右翼蒙古诸部的效忠之后,战马的素质也有了极大的提高。而在整个东北亚地区,马匹的总体素质都是下降的,因此后金所谓的好马,也依然没有好到跨越了马种。 查鱼喀率领的2牛录正蓝旗虽然队形整然,但马匹相距的距离还是足以容纳一名骑兵插入,这个空隙正是为了交战时,让两侧骑兵可以挥舞兵器作战的距离。应该来说,这样的队形并不依赖于骑兵的整体组织去进攻,还是依靠那些位于队伍最前方的精锐骑士去战斗。 但同后金骑兵形成反差的是,明军骑兵在小步冲锋时,也始终保持着一个挨着一个的紧密队形,骑兵之间的缝隙几乎是不存在的。为了保持住这样紧密的队形,明军还放弃了最后的加速,以防止个别马匹冲出阵列。 和这样的骑兵对冲,就不是骑兵单人之间的接战,而是整只队伍的碰撞了。看到明军的队形后,查鱼喀虽然知道不妙,但也知道此刻决不能退缩,否则自己这方就要变成大溃败了。 在查鱼喀的指令之下,排在队伍前头的一个牛录正蓝旗骑兵不仅没有放缓脚步,反而向着对面的明军骑兵队伍进行了最后的加速。 这些正蓝旗骑兵,希望能够用疯狂冲锋的马匹来阻挡或是吓唬住明军骑兵进行避让。但是在这样密集的队伍中,哪怕有几个明军骑士心生胆怯,此刻也是脱离不了队伍的。 正蓝旗骑兵的发狂冲锋虽然造成了同等数量的明军骑兵落马,但是很快,这个牛录的骑兵就像是一朵浪花一样,被明军这块礁石践踏了过去,再也翻不起什么碎花来了。 这一幕虽然让查鱼喀脸色难看,但他还是依旧发出了指示,要求身后的将士们向中间靠拢,然后对明军前锋正中的将领发起冲锋。 然而查鱼喀没有看到的是,在他义无反顾的冲向了明军队伍正中的将领时,跟随他上前的只有寥寥几骑,剩下的蒙古骑兵已经跟着那些残存的正蓝旗骑兵逃向了两侧。(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3章 为了祖国 手中的长矛在一名女真将领身上折断之后,曹变蛟毫不犹豫的松手低头,试图躲开对方丢向他的铁鞭。如果不是在这样紧密的队形当中,曹变蛟本不必和对方这么硬碰硬。 当然,如果不是依仗着这样的队形,明军也无法轻易的破开后金的骑兵队形,逼迫对面的女真将领冲上来和自己拼命。 骑兵的密集队形冲锋,也被陛下命名为墙式冲锋战术,在这样的冲锋战术中,个人的骑术和武勇作用被降到了最低,士兵的纪律性和组织度才是发挥这种战术的关键。因为在这样的冲锋过程中,队伍中的骑兵基本没有躲避攻击的可能,只能在自己倒下之前击倒对面的骑兵。 每一名骑兵都好似一部机器上的零部件,当一名骑兵倒下之后,立刻会有另一名骑兵替补上他的位置,使得整只骑兵队伍如同一头猛兽一般,不停的向前冲击。 长久的训练和逐渐成型的士官体系,使得第八骑兵师的将士忍受住了第一次交战时的损失,他们所获得的回报便是击溃了这只部队的指挥中枢,轻易的劈开了查鱼喀所率领的这两千蒙古骑兵。 当面前的敌军开始渐渐疏稀下来的时候,曹变蛟的紧张情绪也慢慢的缓和了下来,虽说他自小跟在曹文诏身边长大,但还是第一次独立的指挥这样大场面的战斗,不过看起来现在的开局还不错,他才放下心来,便感到了左肩隐隐作痛,这是刚刚那只铁鞭擦过肩头的后遗症。 跟在查鱼喀队伍后面的莽古尔泰并没想到,查鱼喀这只队伍会这么快被击溃,不过在视野受到阻挡的情况下,他只能判断曹变蛟率领的这只明军正是今日明蒙联军的核心,第八骑兵师统一的罩服和铠甲也给莽古尔泰的判断提供了一大半的原因。 莽古尔泰便毫不犹豫的带队向着刚刚突破查鱼喀所部的第八骑兵师迎了上去,试图在这只骑兵部队重新加速之前拦下他们。曹变蛟看着气势汹汹向自己扑来的后金骑兵,便知道此刻已经来不及重新整队了。 他干脆的拔刀高高举了起来,一边义无反顾的向着莽古尔泰率领的骑兵冲上去,一边则张口大声喊道:“为了祖国,第八骑兵师,前进!” 刚刚冲破了一支后金军队,便迎上了第二只后金骑兵大队,第八骑兵师的将士们还是有些泄气的。不过刚刚和后金军队交手时,大家好像还没怎么出力就胜利了,这让第八骑兵师的将士们不免有些洋洋得意,此刻再听到队伍最前方的曹变蛟喊出的口号,顿时激起了这些士兵们的勇气。 一名又一名骑兵高举武器,口中高喊着:“为了祖国。”“为了家人。”“为了吾皇。”…等等口号,再次鼓起了向敌军冲锋的勇气。 刚开始的时候,莽古尔泰还没听清楚这些明军再喊什么,等到他听清了明军的口号,看着这些明军骑士舍生忘死的和自家骑兵对撞落马后,他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面前的这个场景不由让他想起了当年的浑河边上的浙兵和川兵。 那是女真起兵以来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战,两红旗、两白旗、两黄旗都被那些浙兵和川兵所击败,最终还是依赖于女真的人数优势及沈阳投降明军炮手的发炮,才最终歼灭了那些死战不退的浙兵和川兵。 try{content1;}catch(ex){} 自从那场血战之后,莽古尔泰再也没有见过中国有如此饶勇之军队了。然而今天在他面前居然又出现了这样一只骑兵,这让莽古尔泰顿时忘记了这场战争,几乎下意识的便动员了身边所有力量冲了上去。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在这里歼灭这只骑兵,绝不能让明人拥有这样勇气的军队,否则后金将会迎来最可怕的噩梦。 莽古尔泰的指挥,几乎把身边可用的部队都用上了,正蓝旗将士的武力的确不愧是和两白旗并列的存在,即便是近乎于马头对马头的冲撞,一命换一命的对抗,正蓝旗的将士也没有人退后一步。 曹变蛟率领的第八骑兵师,由于已经冲杀过一阵,因此队形有些凌乱,马速也不够快。在正蓝旗将士这样舍命的对冲拦截下,第八骑兵师终于停下了脚步。一旦失去了速度,骑兵个人的战斗能力就开始发挥出作用了,如果不是明军始终保持着小队作战,估计在他们被迫停下脚步不久,就要被正蓝旗将士联合蒙古骑兵给全歼了。 看着这只喊着口号冲锋的明军骑兵倒下近半之后,莽古尔泰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微笑,但是在微笑的同时,他也很是感到肉疼,因为正蓝旗在拦截这些明军骑兵时,倒下的将士似乎也不必明军少多少。 正当莽古尔泰准备带着身边三个牛录上前,试图解决这只明军时,包括他在内的诸多骑兵都听到了一阵隆隆的马蹄声。莽古尔泰心知不妙的往南方望去,正看到数千铠甲齐全的蒙古骑兵向着他们这里冲击了过来。 看到这些蒙古骑兵冲过来,莽古尔泰便知道这一仗已经输掉了。以他身边这点人马,显然是挡不住这些察哈尔骑兵的。和察哈尔部多次交手的莽古尔泰,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些骑兵的来历,也很正确的评估出了这些骑兵的战斗力。 如果他刚刚没有把身边的正蓝旗主力派出去,那么结合已经占据了上风的恩格德尔所部,大约还能挡住这只察哈尔部的大帐亲兵。现在么,能够徐徐而退就不错了。 莽古尔泰正想招呼队伍较为完整的恩格德尔所部上前挡一挡这些察哈尔骑兵,好让他将正蓝旗的人马从战斗中撤出来。 然而他身边的部下已经脸色大变的抓着他的马头缰绳,一边试图让他的坐骑掉头,一边拼命的朝着西面叫嚷着什么。 莽古尔泰侧身看去,却发现一只明军骑兵队伍已经完全击穿额驸索诺木杜棱的队伍,正朝着中路冲来,似乎是想要解救被他围困的明军骑兵队伍。 莽古尔泰和身边的2、3百骑正挡在了这只明军骑兵冲锋的道路上,看着这只明军骑兵不提的催加马速,莽古尔泰便知道,他们这些人想要挡住这只明军骑兵的冲锋,差不多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 莽古尔泰毫不犹豫的夺回了缰绳,迅速的调转马头向着西北方逃亡了。显然和他往日的表现不同,这位后金的三贝勒对于自己的性命还是很看重的。 粆图台吉率领的大帐亲兵冲向中间混战的战场时,便远远看到一只打着正蓝旗旗帜的小队人马突然转身逃亡,随即中间战场还在混战的后金军队也开始一小队一小队的逃亡了。 try{content2;}catch(ex){} 粆图台吉顿时大喜的对身边的部下喊道:“提速、提速,女真人开始逃跑了,我军胜利了…” 当袁崇焕、曹文诏两人兴冲冲的跑来崇祯的大帐,准备向皇帝汇报难以置信的大胜时,朱由检正在和晋商商会的三位年轻代表谈话。 坐在长桌前的崇祯听完了胜利的消息之后,也没有多么的兴奋之情,只是转回头来看着地图说道:“这样看来的话,修建内蒙以西铁路网的计划也就没有什么障碍了。 浑善达克沙地以西直到河西走廊地带,把黄河西套和东套两块沃土用铁路和内地联系起来,不仅可以把陕西从边塞变为腹地,减轻陕西的边防压力。 还能将这一地区的蒙古诸部纳入到大明的治下,消灭此地蒙古部族反叛大明的隐患,这的确是一个非常不错的计划。 从原则上来说,朕是支持这个计划的,但朕不会同意由晋商商会独资修建这座铁路网。 这样吧,这条铁路网的股权,内务府和朝廷占25%,陕西商人可认购20%的股权,剩下的55%股权由晋商商会优先认购…” 常浩春刚刚有些失落,但是听到皇帝给商会留下了55%的股权,顿时又眉飞色舞了起来。 不待他说些什么,袁崇焕已经忍耐不住的打断了皇帝的话语说道:“陛下,这修路的事情,日后再谈也不迟。如今后金军大败,正是我军一鼓作气进攻,围歼后金-蒙古联军的时候,还请陛下召开军事会议,讨论如何将对面的三位大贝勒都留下来吧。” 被打断了思路的朱由检也不着急,他先是示意常浩春等三位商人代表离去,这才对着袁崇焕、曹文诏询问道:“我军的伤亡如何?” 曹文诏赶紧回道:“蒙古左、右两翼的士兵伤亡不大,战损大约在一成上下。不过我军第八骑兵师战斗减员超过六成,师长曹变蛟负伤落马还在昏迷之中。第九骑兵师伤亡也超过了三成,短时间内恐怕也不能上战场了…” 袁崇焕却急不可耐的抢过话语说道:“可我们还有第一、第七骑兵师和近卫第一师三只骑兵部队没有动用过,野战第六军的两个师也可以立即动员起来,再加上那些蒙古诸部的骑兵部队,我们还有4万余兵力可马上用于进攻啊。” 朱由检不慌不忙的问道:“那么对面呢?哪怕后金损失了万余骑兵,但大多只是蒙古人和一个正蓝旗而已。现在对面起码还有近三万可用之军,加上正黄旗、正红旗、正白旗三旗人马为核心,可谓主力仍在。袁总督真的这么有把握,能够用这4万余兵力围歼对面的三万之军?更何况我们的队伍刚刚扩散出去,哪能这么容易收回来。”(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4章 鲸吞蚕食 ;崇祯的话语如同一盆冷水,将袁崇焕和曹文诏的心头火热浇熄了不少。皇帝的话语说的并不错,他们所说的四万余人马并不是一时半会可以集结起来的。即便是召集了起来,以四万人马围歼三万人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毕竟对面的后金-蒙古联军可还不是已经死去的老虎。 朱由检摸了摸面前的桌面,又叹了口气说道:“昔日曹孟德说:既得陇,复望蜀。大约就是指我们现在这种处境吧。打败了敌人一次,就将敌人视为没牙的老虎,这是从保守立场跳跃到了冒险的立场,在朕看来这就是机会主义,对于一国之君和一军之统帅来说,可不是好的选择。 更何况,在这个时间去和后金拼命,对于我大明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身为上位者,我们不仅要了解自己打这场战争的目的是什么?同样也要了解敌人和我们作战的目的是什么。两位都是本地最高的军政长官,不如你们来告诉朕,后金此次出征的目的是什么?” 对于皇帝的问话,曹文诏下意识的便回答道:“臣以为,此次后金出征应当是为了消灭察哈尔部而来吧。” 在皇帝的注视下,袁崇焕也不得不勉强开口说道:“观后金先派军袭击了林丹汗,又急匆匆的出兵攻打察哈尔部,臣以为后金此次出兵的目标,应当是想要取代察哈尔部成为蒙古诸部之主才是。” 朱由检对着两人点了点头说道:“两位想的倒是和朕想的差不多,那么你们觉得,经过了这样的失败之后,后金还有可能取代察哈尔部成为蒙古诸部之主吗?” 作为一名武臣,听到了这样政治性的话题,曹文诏选择了沉默。袁崇焕倒是若有所思的回道:“蒙古人一向崇尚力量,现在察哈尔部和我大明联手击败了后金,即便是林丹汗真的就此失踪了,蒙古诸部恐怕也是不会就此倒向后金的…” 袁崇焕说到这里便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不由便住了口。而朱由检却没有等他自行思考出来,便接着他的话语说道:“袁卿说的不错,若是在林丹汗失踪之后,后金再消灭了察哈尔部,或是逼迫察哈尔部臣服于自己,那么凭借着后金的赫赫武功,草原上的蒙古诸部自然会倒向后金,承认后金大汗取代林丹汗,成为蒙古诸部的新主人。 但是今日一战,后金同蒙古联军既然败在了我大明和察哈尔部的联手之下,那么蒙古诸部对于后金军队战无不胜的迷信也就消除了。以漠南、漠北草原之广阔,以后金人口之数量,失去了那些蒙古部族的真心臣服,后金是难以真正统治整个蒙古民族的。失去了蒙古人的协助,建州女真也不过就是辽东地方的一个割据势力,难以再成为北方少数民族的领袖了。 如果现在我们拿这里的全部身家去同对面的后金-蒙古联军拼命,就算是把后金三大贝勒都留在此地,得益的又会是谁?我们大明今日难道真的有控制漠南、漠北和辽东地区的实力了吗?” 曹文诏觉得皇帝这话大有道理,不由连连点头的说道:“陛下说的不错,我们要是在这里同后金拼个两败俱伤,恐怕是要让蒙古人从中受益了。这些蒙古人如今臣服于我大明,完全是因为有后金的威胁,一旦后金的威胁去除了,恐怕他们就没有这么老实了。 try{content1;}catch(ex){} 今日这一仗,说是我大明同蒙古左、右翼联手,但是战场上真的全力以赴作战的,不都是我大明的军队么?蒙古诸部恐怕巴不得我大明同后金拼个同归于尽,好让他们在草原上再度兴起吧。” 朱由检随即接着说道:“我中国自有文字记录以来,北方草原上的游牧民族就是我中原之大患。西周时有犬戎,秦汉时有匈奴,之后有鲜卑、柔然、突厥、契丹、女真和蒙古。 和我中原有王朝兴替一样,北方草原上也不停的有少数民族的政权更替,每一次北方少数民族的政权更替,对于我中原来说都是一个强大敌人的诞生。 建州女真不过是北方少数民族崛起的其中之一罢了,在朕看来,受到人口数量制约的建州女真,其实在北方兴起的少数民族中,对中原的威胁程度远不及昔日的蒙古和女真。建州女真之所以有今日的赫赫声威,一是有赖于努尔哈赤昔日苦心积虑下获得的对我大明的数次大胜;二便是能够驱使蒙古人为自己所用。 如今我大明既然已经开始整军备武,女真人想要重复昔日在辽东战无不胜的奇迹,恐怕已经是不可能了。在加上今天这一仗又击破了后金想要取代察哈尔部成为蒙古诸部之主的幻梦,后金再想要如从前一般驱使蒙古人为己用也是困难重重。 所以,朕以为,如今正是我中国一劳永逸的解决北方上千年边患的最佳时机。林丹汗消失,蒙古诸部群龙无首;后金新遭败绩,难以掌控蒙古诸部;这正是我大明深入草原,变蒙古为中国的好机会。 不过以我大明现在的力量,我们现在能够吞下的地区,也就是半个漠南草原,至于其他地方还是力有未逮。所以我们不能够把后金的势力完全驱逐出草原,给这么一大片地区留下权力真空,天知道这里会出现一个什么样的敌人。 一个已知的敌人永远都比未知的敌人好对付,与其迫不及待的和后金展开决战,朕以为倒不如暂时和后金罢手和,先消化了林丹汗留下的遗产,让后金替我们看守着其他地区的蒙古部族更为合适。” 曹文诏还没有回过味来,袁崇焕已经醒悟的说道:“陛下的意思是,打算同后金讲和?”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放个俘虏回去,告诉黄台吉,只要他们放弃继续破坏蒙古人民安宁生活的打算,那么我们愿意和他们以谈判的方式结束这场战争,并将俘虏和伤员归还给他们。” 曹文诏顿时有些不乐意的说道:“陛下,那些伤兵也就算了,那些俘虏的蒙古人可都是不错的青壮,就算不拿来补充我们的军队,充作劳役也是不错的啊。” 朱由检却不同意的说道:“这些蒙古人的部族都在后金的治下,哪怕留下了这些俘虏,也难以让他们归心,反而徒惹那些俘虏所在部族的怨恨,这不利我们和后金争夺人心,还是放回去比较好。 再说了,蒙古人骑马放牧是一把好手,但是让他们去劳作,估计只会带坏了旁人。关于同后金谈判和的事,袁卿来负责。至于曹都督,就和朕一起去视察下野战医院,去看看我们的伤员吧。” try{content2;}catch(ex){} 虽说皇帝描绘的理想很是诱人,但袁崇焕心中依然还是有些犹豫,他在崇祯准备走向后帐更衣时,终于忍不住又问了一句,“陛下,此前作战时,您一口回绝了后金提出的和平主张。现在我们占据了优势,却又向后金要求停战,那些蒙古诸部首领会不会对此有什么误解?咱们是不是应该先和诸部首领通个气?” 朱由检停下了脚步,转回身来看着袁崇焕说道:“你们两人刚刚也说了,我军现在还有3个骑兵师和两个野战步兵师没有动用,这个力量是用来做什么的?难道不正是用来说服那些蒙古诸部首领的吗? 朕之所以要和后金和,也正是为了保留这股力量对于这些蒙古部族首领的威慑。朕之所以反对战前后金提出的和平,那是因为后金把和平作为了对于大明的恩赐,并有意借此在蒙古诸部面前展示后金对大明所具有的军事优势。 而现在朕提出和平,这是大明对于后金的恩赐,也是为了让蒙古诸部知道,在今日的草原上,能够决定战争与和平的,只有我大明而已。大明要保护的,是蒙古人民而不是蒙古国,这一点袁卿应该知道,蒙古诸部更应该清楚…” 和中路及东路都出现了激烈的战斗不同,驻守在西面乌兰察布河一线的代善所部,基本上就是在和对岸的明军进行侦察和反侦察的斗争。这一段东西向的乌兰察布河谷,两岸多为丘陵,都是易守难攻的地形,因此双方都保持了一定的克制,在没有探明对方防线时,不进行渡河攻击。 因此当代善收到了东路和中路两军接连受挫的消息时,他还有些不太相信。毕竟他对面的明军表现的实在是太克制了。不过当黄台吉派出使者,要求他收缩阵线,并返回大营商议军情时,代善才确实相信两路大军果然受挫了。 后金在野战中受挫,还是在他们三大贝勒在场指挥的数万人会战,这可是后金建国以来重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更不要说,他们现在远离辽东数千里,经此一败,军中那些蒙古人究竟还可不可靠都要两说。 代善意识到,若是稍有不慎,他们能不能安然返回辽东,还真成了未可知的一件事。代善吩咐部下收拢阵线之后,便匆匆带着数十骑返回了大营。 当代善走近中军大帐之外时,发觉许多满蒙亲贵都有些神情诡异的站在大帐之外,代善停下脚步仔细倾听,发觉大帐之内正传出了激烈的争吵声。代善脸色微变,因为他听出了正在争吵的双方是谁。 代善随即下令身边护卫将账外的满蒙亲贵都赶离大帐20步,而他自己在外踌躇了下,终于还是掀开了门帘走进了大帐。(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5章 内部的分裂 刚刚经历了生平以来的第一场大败仗,逃回的三贝勒莽古尔泰心中可以说又是气愤又是羞愧的。不过失败了终究是失败了,莽古尔泰在回到大帐时并不打算为自己辩解。不过他也并不认为,这场失败全是自己的责任。 可是没想到,当着各位大小贝勒的面,黄台吉居然暴跳如雷的把这场战败的责任全都推到了他的头上,莽古尔泰自然不甘受辱的当面反驳了起来。 “…汗王何必如此咄咄相逼,此次战败我虽然难则其咎,不过最大的责任难道不是在你自己身上吗? 如果不是你一意孤行,非要大军绕道而行,又怎么会给明军留下集结军队修筑营垒的时间… 要不是此次作战之前,汗王把我正蓝旗的护兵大半抽调而走,我正蓝旗又怎么会出战不利而折损这么多人手? 更何况,此次作战额驸索诺木杜棱和其弟色臣卓哩克图先行败退,导致我军出师不利。汗王不去责备他们,反倒是把责任都推到了我头上,究竟是什么道理?” 莽古尔泰不反驳倒也罢了,他这一顶嘴倒是让黄台吉更是怒火中烧,不由再次训斥道:“你身为本国四大贝勒之一,又是东路军的主帅,失败于一群无名之辈也就算了,现在还打算推卸责任,诬告他人吗? 我们要不要打赌询问?倘若有人是在诬告他人,就诛其诬告者;倘若告者说的是事实,则诛其不听差遣者,行吗?” 黄台吉怒气上脸,以目光逼视莽古尔泰,实是希望三贝勒就此低头认错,不要再继续挑战自己的权威了。这一仗打到这个程度,总是要有个人站出来负责的。这个人选不是三贝勒莽古尔泰,就是他这个后金大汗。 如果莽古尔泰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把这个责任扛下来,那么黄台吉还可以借机压制因为战败而感到不满的蒙古诸部首领,缓和因为战败而出现的满蒙联军内部的矛盾。 不过莽古尔泰显然没有明白黄台吉的用意,他在黄台吉的逼迫下,思想更是钻进了牛角尖,一心以为黄台吉想要借这个机会谋害他,于是不由手执佩刀之柄前向一步说道:“为汗者,做事宜从公开论,何独于我为难?自从汗王登基以来,凡是汗王吩咐的事情,我都一一顺承,现在汗王却仍不中意,莫不是欲诛我邪?” 站在莽古尔泰身边的同母弟弟德格类见状顿时大惊失色,大帐之内皆是黄台吉的亲信侍卫,莽古尔泰此时拔刀,岂不是作死。于是德格类赶紧拦住了莽古尔泰身前,一边用拳头殴打他,一边拼命将他往大帐外推去说道:“你如何敢对汗王如此说话,这还有没有体统了,赶紧出去清醒清醒…” 莽古尔泰显然没能理解弟弟的苦心,反而觉得连这个最亲近的弟弟也背叛了自己,一时气苦怒骂道:“爹个鸟,为何拳欧我也。”莽古尔泰在挣扎之间,不小心拔刀出窍一扎许。 黄台吉见了莽古尔泰的举动脸色铁青一不发,帐内的几位小贝勒们对这个场景也是手足无措不敢出声,大贝勒代善此时刚好掀开帘布走进。 try{content1;}catch(ex){} 看到这个场面之后,他顿时勃然大怒的对莽古尔泰训斥道:“如此悖乱,你是真的想死了吗?你们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赶紧把三贝勒拖出去,让他清醒清醒。都这个时候了,难道还要再来一场内乱,是想我等都死于此吗?” 在代善的怒斥中,莽古尔泰终于有些清醒了过来,不在继续挣扎,任由德格类将他推出了大帐。 黄台吉冷冷的看着莽古尔泰出了大帐,这才怒意未消的对帐内众人说道:“他年幼时,汗父将他与我一体养育,并未受益产业,他平日所用衣食,均我所剩,得倚我为生。后得父汗之心,便不将我放在眼中。如此倒也罢了,可是为了邀功父汗,居然亲手弑杀生母,如此禽兽之行,难道真以为其他人不知道吗?” 帐内几位小贝勒毕竟年轻,对于黄台吉所的内情并不清楚,倒是曾经在沈阳听说过三贝勒杀母邀宠的传闻,今日听到黄台吉亲口证实了这个传闻,一时不免有些将信将疑。 比帐内众人年长的代善自然知道黄台吉刚刚说的没一句是真的,不过他心中以为这是黄台吉想要打击莽古尔泰的名誉,因此倒也没往心里去。毕竟眼下有更为重要的难关要过,于是代善上前岔开了话题说道。 “汗王,莽古尔泰虽然狂妄,不过眼下我军新败,正是需要内部团结一致以抗外敌之时,还请汗王能够宽宥于三贝勒,不可使外面的诸部首领看了笑话。” 黄台吉看了帐内众人低头不语的样子,也知道此刻不是处置莽古尔泰的时候,于是便说道:“也罢,大贝勒说的不错,今日我中路军和东路军接连受挫,军中将士正是士气低落之时,此时我们之间的确不该起什么摩擦,一会就请大贝勒去劝说劝说他好了。 不过我请大贝勒前来,可不是来当什么和事老的。莽古尔泰在东面的失利,不仅折了万余蒙古骑兵,连他自己的正蓝旗也有一半多没能逃回来,这一仗实是我后金立国以来损失最大的一仗,还是野战对垒中的失败。 我们接下去若是不能重整军心,这剩下的人马究竟有多少人能够返回沈阳,也是在未知之数啊。请大贝勒过来,正是要商议下一步究竟是留还是走?” 代善低头思索着,他已经听出了黄台吉想要撤兵的心思,只不过一直主张和明军打上一场的黄台吉,实在是拉不下脸来打自己的嘴巴子,因此才希望由他来提出撤兵的主张而已。不过代善也知道,他这一张嘴无疑就等于是替黄台吉分担了此次出征失败的责任。 代善虽然心中颇为不愿意,但也不能不给黄台吉一个台阶,毕竟真的为了这点失败的责任而斤斤计较,倒是真有可能把他们都留在这个地方了。 “汗王,我以为还是应当撤退了。虽然我军实力犹存,但此地毕竟远离辽东,我军之伤亡难以得到救治。而敌军却不同,他们背靠大同,受伤的人可以运回后方医治,还能继续调派新力军上来。我军越打越少,敌军越打越多,这仗还有什么打头呢? 我军此次出征,乃是为了消灭察哈尔部而来,但是现在明军和察哈尔部联手,我军单拳难敌双手,消灭察哈尔部的目标已经不太可能实现。要是继续和对面僵持下去,倒是有可能让我们的蒙古盟友动摇叛离,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try{content2;}catch(ex){} 最后,若是对面主持大局的只是普通明将或是文臣,我们也许还能期待明国朝廷对于边塞武力的忌惮而使出什么昏招。但是明国皇帝的旗帜既然竖立在对面,我以为我们是等不到这种机会了。 既然撤军乃是早晚之事,早撤总比晚撤好,早撤还能保住我军一些元气,减轻那些蒙古盟友对于我方的抱怨。咱们还是下次再寻找机会吧…” 代善说出的理由顿时令帐内的小贝勒们连连点头,他们也觉得眼下的形势对于己方太过不妙,不如早点撤回辽东较为安全。 看着这些思归心切的小贝勒们,黄台吉也是极为无奈。他心里也很是感慨的想着,若是父汗生前遇到这样的场面,恐怕没人会因为这么一场失败就想要回家吧。当然,若是父汗来指挥这场远征,说不定就不会出现这样令人诧异的失败了。 稍稍在心中感慨了片刻,黄台吉就抛弃了这点软弱的想法,重新令自己振作了起来说道:“大贝勒说的不错,这一仗我们输了,那就应该认输。 不过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今日这一仗的失败并没有动摇我女真八旗的根本,因此即便是要撤兵,也不能如同丧家犬一般逃亡。 我的意思是,派人向明军和并索回俘虏和尸体,我们不能将为了后金征战的义勇之士抛弃给明人…” 黄台吉的话语还没有说完,一名白甲侍卫便匆匆进了大帐,向他禀告道:“汗王,明国放了一名正蓝旗的俘虏回来,他说明军有口讯让他带给汗王和两位大贝勒。” 黄台吉听完了被释放的浑达善带回的口讯之后,脸上的神色变得极为复杂,他几乎就不想说什么话了。明人再一次抢在了他的面前,将他想要用于遮羞的话语都说完了。 除了那些小贝勒们一副喜形于色的神情,认为战争就此结束真是一件好事。代善和黄台吉却都知道,这对于后金来说其实并不是什么好消息。 明人先是在蒙古诸部面前显示了自己的武勇,接着在占有这样的优势下,却又主动提出了和平,这无疑已经打消了后金军中蒙古诸部的最后一丝战意。 在这个时候,后金如果还想和明人继续战争,不仅会令对面明军中的蒙古人更为愤恨,也会令自己这边蒙古人的心思更远离后金了。 明人放出了这么一个消息,就彻底瓦解了后金军中的满蒙联盟,这让黄台吉比刚刚听到莽古尔泰的顶撞还要郁闷和恼火。 更让他感到担忧的是,明国皇帝居然能够在这样的胜利面前保持冷静,不被胜利所冲昏头脑,并迫使对面的明蒙联军接受自己的主张,这无疑彰显着这位年轻皇帝对于军队和那些依附大明的蒙古部族的掌控。 黄台吉意识到,这一次绕道漠南草原的远征,也许就是后金最后的机会了。今日之后,漠南草原已经开始向后金关上大门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6章 初访莫斯科 虽然崇祯很有兴趣去见一见黄台吉这位历史中的名人,不过他的这一想法很快就被袁崇焕等人所阻止了。 一是为了他的安全考虑,后金的几位大贝勒都是老于军阵的大将,可不是崇祯这等长于深宫的天子可比的,哪怕崇祯已经上过了几次战场。 二来便是,此次和并非是后金向大明低头臣服,双方会面的地方也就是在战场中间设一帐篷。这样的平等相见并不符合礼仪,传扬出去反而会被国内舆论所非议。 朱由检并不愿意在这些小事上同臣下发生争执,便任命了袁崇焕去进行了这场非正式的和谈。虽然大明这边并不介意慢慢谈下去,但是确认了已经没有翻盘机会的黄台吉和代善,做事倒是非常的果断。 他们也担忧和谈是大明抛出的缓兵之计,因此在一些细节问题上并没有进行纠缠,只是允诺了后金和蒙古的疆域之分在大兴安岭,但否认了大明对于漠南蒙古诸部的保护地位,并且不承认察哈尔部对于外喀尔喀部享有宗主权。 随着明军依照约定将伤员和尸体先行送还后金,黄台吉已经安排军队开始分批后撤至盆地东北侧的缺口处了。占据了这处缺口之后,后金上下方才松了口气,知道这场战争算是真的结束了。 明军这边派出了第1、7骑兵师尾随监视后金军队的动向,并把剩下的俘虏陆续放回,目送后金军队消失在沙漠边缘,方才缓缓后撤退回。 由于明军所获得的胜利,使得明军获得了战后打扫战场的权力,这使得不少受伤的明蒙将士都得到了及时的救助,虽然有不少人失去了一部分肢体,但好歹还是保住了性命。明军所设立的野战医院,将过去战场受伤者九成的死亡率下降到了不到三成,这已经极大的减缓了士兵对于受伤的恐惧心理。 在大战结束后的第三日,也就是后金军队撤离的那一天,曹变蛟终于侥幸清醒了过来。朱由检第一时间去看望了苏醒的他,朱由检除了要求他好好养伤外,还向他保证第八骑兵师的死伤者都会得到妥当的安置。 大战结束后的第五日,朱由检再次检阅了参加这场战争的各只部队,对参加战斗的有功人员进行了嘉奖,并从近卫师、第一骑兵师、第七骑兵师各抽调一个骑兵营补充入第八骑兵师,恢复了第八骑兵师的组织体系,并赠送第八骑兵师乌兰察布英雄师的称号。 随着野战军体系的初步建成,各部的高级军官们终于开始渐渐了解,皇帝赠予某些部队荣誉称号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如同以往岳家军、戚家军的一个空头名号,还代表着这些军队在皇帝心中的地位。 如果说野战军的地位在于地方守备地位之上,那么拥有荣誉称号的部队又在于普通野战军之上,这些荣誉部队出身的将士更容易获得提拔和皇帝的青睐。然而随着明军各部战斗力的上升,荣誉称号也似乎变得越来越难得到了。 比如和第八骑兵师共同作战的第九骑兵师,因为左光先稍稍顾惜了下本军的实力,便让第八骑兵师夺走了所有的光环。虽然第九骑兵师也获得了不少嘉奖,却并没有获得一个荣誉称号,这让第九骑兵师上下都感到颇为失落。 try{content1;}catch(ex){} 乌兰察布一战击破了后金野战无敌的神话,胜利的消息传开之后更是堵上了不少批评参谋制度和野战军体制的官员之口。于此同时,明军在这一战中的表现,也令蒙古诸部感到震惊非常,不敢再把明军视为一只只会守城的军队。 以衮楚克台吉为首的一些察哈尔部贵族们,在这一战后终于打消了重新推举蒙古大汗以保持察哈尔部的独立地位,转而接受了崇祯的拉拢和收买。 在乌兰察布阅军之后,朱由检便向在场的蒙古诸部首领提出召开忽里台大会,以决定林丹汗不在时的蒙古诸部事务及未来蒙古人民如何建设家园的发展规划。 在皇帝的操作下,原本只是决定察哈尔部汗位的忽里台大会,最终扩展成了整个漠南蒙古诸部参与的大会,当然这些部族并不包括在后金治下的那些蒙古部族。 为了方便各部派出代表前来参加会议,扩大后的忽里台大会被放在了丰镇,时间则为一个月之后。在崇祯的命令下,丰镇城外修建起了一座可用于数百人开会的椭圆形建筑。而与此同时,晋商商会、山西银行、柳敬亭率领的宗教委员会、黄道周在内蒙招收的弟子们,都开始了对于各部与会代表的交流和沟通。 就在崇祯忙着准备召开漠南蒙古诸部参加的忽里台大会时,一只来自中国的商队也刚刚在托木斯克衙门派出的官员陪同下,走进了莫斯科城。这不仅是中国商队第一次跨越乌拉尔山脉,也是第一次进入到俄罗斯的中心。 刚刚走上码头的李自成等人,第一时间就被远处莫斯科河边博罗维茨基山岗上耸立的克里姆林宫和它对面的圣瓦西里教堂等建筑所吸引了。 那些锯齿形的红色城墙和高大雄伟的尖顶建筑,给他们带来的震撼并不亚于西安城内的各项建筑。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终于确信,俄罗斯这个国家同草原上那些鞑子还是有些区别的。 1632年的俄罗斯,正是结束了伊凡雷帝以来混乱时期的国力恢复期。当然,此时的俄罗斯还处于被邻居们肆意欺凌的时代,除了西伯利亚丛林里的野人,只要是个国家就能过来欺负一下俄国人。 北方的瑞典从俄国人手中夺取了环绕芬兰湾的亚姆、伊万城等五座城市,切断了俄罗斯通向波罗的海的通道。 南方的克里木汗国继承了金帐汗国的衣钵,却成了奥斯曼帝国的半附庸,不仅自身在*化,还企图在伏尔加河畔建立新的*国家。不管是出于历史传统还是宗教文化,克里木汗国都是俄国人最为警惕的敌人。 而西面的波兰-立陶宛王国则是俄国现在最为强大、最为险恶的敌人,波兰-立陶宛王国实质上是一个共主联邦,除了拥有同一个国王之外,两国都分别拥有独立的行政和立法机构。 西格蒙德三世统治下的波兰-立陶宛王国不仅夺去了俄国大片的土地,还两次打进了莫斯科,扶立了一名伪沙皇季米特里,砍掉了另一位沙皇的脑袋。 即便是波兰-立陶宛联军被赶出了莫斯科,西格蒙德三世也还是拒绝承认全俄缙绅大会推举出来的米哈伊尔是俄罗斯的沙皇,他坚持自己的儿子波兰王子弗拉迪斯拉夫才是真正的沙皇。不过好在这位让俄罗斯人惊恐不已的波兰国王在今年终于去世了。 try{content2;}catch(ex){} 俄罗斯人在庆祝这位波兰王的去世之余,便迫不及待的挑起了战争,试图夺回在1618年割给波兰的斯摩棱斯克城。 至于俄罗斯的国内形势,全俄缙绅大会推举出来的沙皇米哈伊尔·罗曼诺夫并不是一个强悍的君主,甚至于他本人一开始是拒绝担任沙皇的,他担心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波兰国王斩首的沙皇。因此在他登基后的几年里,掌握俄罗斯的是大贵族所控制的全俄缙绅大会,而不是沙皇的宫廷。 不过这样的情况在1619年沙皇的父亲菲拉列特大牧首被波兰人释放后结束了,这位大牧首是一个坚定而无情的强人,他一回到莫斯科便从儿子手中取得了代为行使沙皇职责的权力,并很快就将大贵族们从俄国的政治中心给排挤了出去。 菲拉列特大牧首和俄罗斯贵族中的一些有识之士都意识到,如果俄罗斯想要保卫自己就需要一只强大的军队;而想要建立一只强大的军队,又必须让国库丰盈起来。 在当时的俄罗斯,想要让国库丰盈起来,一是增加土地租税,一是大力发展贸易,从贸易税收中想办法。增加土地租税显然会损害贵族们的利益, 因此俄罗斯的改革,便是从贸易税收开始的。新的居民数量统计和国家财产统计,大力鼓励同国外的贸易,使得关税收入成为国库的主要财政来源。对于广袤的西伯利亚的征服,则正源源不断的为俄罗斯创造了大量财富,让俄罗斯的国库充实了起来。 因为北、西、南三方都有着强大国家阻碍,才迫使俄罗斯不停的向东面的西伯利亚丛林扩张,让他们找到了一座皮毛的宝库。不过俄国人也一直在寻找鞑靼人口中的,东面那个富饶的丝绸之国汗八里,试图从这个遥远的东方国家中获得足够的财富,让俄罗斯完成崛起的梦想。 这也就使得,当李自成所在的商队历经10个多月抵达托木斯克,一座距鄂毕河河口60公里处,托米河右岸南山脚下的一座木石城堡时,这座城堡的军政长官还以为这只来自汗八里的商队,是来向沙皇表示臣服的。 商队的首领立刻通过翻译向这位军政长官表示了愤怒,并表示这位军政长官所知道的额鲁特部和阿勒坦汗都是大明君主的藩属,他们前来俄罗斯只是为了打开商路并向沙皇递交两国友好往来的国书,并不是前来被羞辱的。 那位军政长官看着充做通译的鞑靼人面红耳赤却不敢反驳这位商队领袖的说法,顿时意识到此前他们从鞑靼人口中了解的中国信息可能是错误的。 作为开拓西伯利亚及中亚地区的俄国贵族,这位托木斯克的军政长官显然是一个灵活变通之人。他很快就向商队领袖表示了抱歉,并答应派人护送商队前往莫斯科晋见沙皇并递交国书。 从托木斯克到莫斯科的距离,大约占据了商队总行程的三分之一,但是商队的成员都觉得比之前的行程要轻松太多了。因为这段路程上到处都有水路相连,而不必再靠着牲畜和双脚行走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7章 俄罗斯 17世纪初的俄罗斯是这样一个国家,它的疆域面积是英格兰和威尔士的100倍,人口是其的两倍,但俄罗斯在欧洲的影响力却几近于零。 西欧诸国不仅对这个国家毫无印象,甚至还有人认为俄罗斯根本算不上是欧洲国家,而只是北方蛮子及那些鞑靼人杂交形成的亚洲蛮族。 就连一些俄国贵族都认可了这些西欧人的说法,自嘲每个罗斯人的肉体之下住着一个鞑靼人的灵魂。 如果说有什么西欧国家对待俄罗斯稍稍友善一些的话,那么只有寻求打破荷兰人贸易垄断的英国人了。为了获得俄罗斯的皮毛和小麦,英国人建立了莫斯科公司。 而英国人还试图寻找一条北方陆上通往中国的捷径,以躲开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占据优势的海上航道进行贸易。 只不过比起英国人更需求财富的俄国人,拒绝了英国人通过他们的领土去寻找东方的印度和中国,他们更希望由自己去找到那两个富庶的东方之国。 就在莫斯科贵族们苦苦寻觅通往中国的道路时,中国商队的主动上门,给了他们一个极大的惊喜。就在莫斯科的贵族和市民们兴致勃勃的讨论着,这些中国人所携带来的各种货物时,克林姆林宫也正讨论着如何应对这只中国商队带来的讯息。 克林姆林宫中心圣母升天大教堂所在广场的西侧,有一座镶上了削成四面体的白石的立方体建筑,这便是沙皇的宫廷所在,也是沙皇休息的寝宫。 坐在宝座上的沙皇米哈伊尔·罗曼诺夫,外貌看起来要远比他的年纪轻的多。他的胡子短而稀疏,眼神温和而好奇的倾听着,来自托木斯克的军役贵族讲述着这只中国商队的相关情报。 站在沙皇身边的,便是俄罗斯实际掌权者,沙皇的父亲菲拉列特大牧首。这位大牧首身材高大,留着一把罗斯式样的浓密大胡子,他的眼睛凌厉而清澈,似乎没有什么事可以难倒他的。 向沙皇和大牧首汇报的军役贵族卢卡·瓦西里耶夫,甚至没有勇气和大牧首对视,这位大牧首以性格刚强而着称,波兰人的囚禁和酷刑没能让他屈服,而当他返回莫斯科之后,便毫不留情的将那些试图和沙皇一起分享权力的大贵族们赶出了莫斯科。 菲拉列特大牧首的粗暴施政手段不仅没有遭到俄罗斯臣民的反对,反倒获得了已经厌倦了软弱无能的贵族政治的俄国人的支持,加强了沙皇的权威。 菲拉列特大牧首听完了卢卡·瓦西里耶夫汇报的,关于这只中国商队及中国的一些情报之后,便陷入了沉思。 位于伏尔加河奥卡河之间的莫斯科之所以能够兴起,除了便捷的河流运输形成的地区经济中心外,更是得益于鞑靼人一次又一次的入侵,使得各罗斯公国的人口开始迁移到,原本只是一片森林的莫斯科地区。 也正是鞑靼人、波兰人等外敌的不断入侵,才使得罗斯人民族意识的形成。虽然如今波兰人对于俄罗斯的威胁更大一些,但是莫斯科从没有放下过对鞑靼人的警惕,俄国人最为恐惧的噩梦就是,在自己的东方再度出现一个类似于金帐汗国的鞑靼人帝国。 try{content1;}catch(ex){} 是以在向东开拓西伯利亚的同时,他们也希望能够找到一位东方的盟友,一起对抗这些鞑靼人所建立的汗国。 从这位陪同中国商队来到莫斯科的底层贵族口中,菲拉列特大牧首觉得,俄罗斯似乎已经找到了一位可以利用的东方盟友。但是,从这些中国人的自我描述中,俄国人忌惮不已的鞑靼人,甚至还要在名义上臣服于他们的皇帝。 这样的中国,强大的似乎有些离谱了。菲拉列特大牧首反倒要担心起,这些中国商人的话语究竟有多少可靠性了。 不过沙皇米哈伊尔·罗曼诺夫却没有父亲这么多顾虑,在卢卡·瓦西里耶夫退下之后,他便忍不住向着父亲说道:“父亲你还在考虑什么?为什么我们不尽快接见那只商队的领袖,接受那位中国皇帝托他带来的国书?” 看到米哈伊尔第一次对政事这么感兴趣,菲拉列特大牧首也不由有些好奇的问道:“怎么,你觉得我们应该接受那位我们一无所知的中国皇帝给予的友谊吗?也许那位中国皇帝未必如他的臣民所描述的那样友善呢?” 沙皇米哈伊尔颇有些兴奋的说道:“这可是我们第一次遇到,一位想要获得俄罗斯友谊却没有带上太多条件的外国君主。 在我们的周边,充斥着对俄罗斯充满恶意的国家,他们不是想要夺取我们的土地和子民,便是连沙皇的位子也要一并夺去,更西面的国家则对我们不屑一顾。 即便英国人向我们表示了一些善意,但也不过是希望能够从我们这里获得贸易上的好处,在骨子里他们依然把我们当成了如同鞑靼人一样的野蛮人。 如今既然有一个东方的君主向我们表示了友善,我们为什么不报以友谊呢?不管中国是一个怎么样的国家,他们毕竟离我们很远,还隔着鞑靼人的国家,我并不觉得会对俄罗斯造成什么伤害。” 菲拉列特大牧首仔细思考了下沙皇米哈伊尔的话语,许久之后方才轻轻说道:“你说的倒也不错,在俄罗斯和中国之间还隔着那些令人生厌的鞑靼人,这样的友谊的确令人期待…” 崇祯五年9月17日,察哈尔及附庸诸部代表23人,右翼蒙古19旗代表44人,各旗自卫军及察哈尔部军队的代表39人,在丰镇西南处新建的忽里台大会议场内正式召开了会议。 会议刚一开始,顺义王、卓尔璧两人突然联合发道:“现在林丹汗生死未知,大家就开始讨论蒙古大汗的继承人选恐怕不太合适。 而且既然是讨论全蒙古人的大汗,光凭我们现在就坐的代表,恐怕也难以服众。我们两人以为,不如把蒙古大汗和察哈尔汗切割开来,这次会议只讨论察哈尔汗的继位者,等到大汗的生死状况确定之后再讨论蒙古大汗有谁来担任…” 就在众位代表一头雾水时,衮楚克台吉和贵英恰突然站出来支持了顺义王和卓尔璧的提议,看到这两位察哈尔部那颜的表态,立刻便惊醒了大多数代表,于是他们也纷纷出声表示了支持。 粆图台吉虽然心有不甘,但衮楚克台吉的背叛,使得支持他的代表寥寥无几,最终也不得不低头接受了这个表决。 try{content2;}catch(ex){} 虽然在接下来表决察哈尔汗的时候,他比额哲获得了更多的支持,但察哈尔汗和蒙古大汗显然就相差太远了。没有了蒙古大汗的名义,他不仅无法从八位嫂子那里取回对察哈尔部众的管理权,甚至还失去了由他掌管的大帐亲卫,只是拥有了一个汗号的名义而已。 然而对于粆图台吉来说,这还不是最为糟糕的。决定了察哈尔汗的人选之后,衮楚克台吉便起身说道:“现在大汗生死未知,使得蒙古诸部的事务无人处置,我有两个提议。 第一是将忽里台大会的形式固定下来;第二便是由忽里台大会暂时承担蒙古大汗的职责,并对大汗的职责和权力作出规范。即便是新的蒙古大汗出现了,未经忽里台大会的多数同意,也不可推翻这些规范。” 衮楚克台吉的话对于大多数代表来说都是一个意外之喜,林丹汗这些年来的倒行逆施,早就让蒙古诸部感到厌烦了,趁着大汗之位无人能够制定一些规范进行约束大汗的权力,对于各位代表来说都是心向往之的。 就在各位代表纷纷点头时,顺义王卜失兔之子俄木布很快就起身说道:“我赞成衮楚克台吉的建议,但我认为在这之前,忽里台大会应当先行通过表决,我蒙古国也属于中国之一部,蒙古诸部应当效忠于中国及中国皇帝陛下,任何分裂中国之行为都将被视为叛国,叛国者将失去其一切应当享有的权力,不再受到任何法律之保护。” 俄木布提出的建议,让全场安静了许久。不过在座的代表们终于无人敢起身公开反对,这个正式将蒙古及大明合并为一国的提案。 会议第一日的决议很快便送到了崇祯的面前,虽然没有亲自参加会议,但是他对于今日会议讨论的议案内容还是极为清楚的。 确定了这些蒙古诸部代表完全没有反抗的态度之后,朱由检总算是放下了心来。他于是向柳敬亭吩咐道:“明日你代表朕,向各位代表声明,朕认可忽里台大会决议的法律效力,大会的代表及决议也将受到朕的保护。不过忽里台大会这个名字似乎太过拗口,不如让他们将常设大会改为蒙古地方议会。” 柳敬亭答应了一声,不过他随即又有些不解的说道:“蒙古右翼诸部现在已经是我大明所属,以察哈尔部为首的左翼诸部,在林丹汗失踪后也没多少人反对被我大明所统治。陛下又何必给他们弄这么一个议会场所,让他们日后有机会联合起来对抗我大明呢?” 朱由检抬头看着他回道:“我们手中的蒙古诸部,最多也就是占了漠南蒙古的一大半,如果就这么不讲究的吞了下去,消不消化且两说,你让那些还没有臣服于我大明的蒙古诸部又怎么看?先用议会维持住蒙古国这个框架,然后慢慢削去诸部的独立之权,如此我们才能真正的消灭蒙古国,而得到中国之蒙古族…”(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8章 有一种民主叫做波兰民主 作为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苏长青当然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知道什么叫做民主。而在担任了四、五年的皇帝之后,他个人对于民主这个词也有了更为个人的看法。 比如他现在就认为,作为一种政治制度是无法脱离整个社会的经济基础而独立存在的,指望用一种人类制定的政治制度去解决人类社会的一切问题,那和相信上帝能够解决人类所有痛苦一样荒唐。 对于一个国家的统治者来说,民主制度是他倾听社会各阶层心声的一个工具,同样也是统治者用来统治国家的一个工具。对于一个国家的统治者来说,显然后者更为其所看重。 蒙古的忽里台大会,实质上已经有了蒙古各部族民主议政的雏形。由于蒙古各部族都能在忽里台大会上维护自己部族的权益,脱离了蒙古国的部族反而更容易被其他部族所消灭吞并,因此成吉思汗利用忽里台大会控制住了封建时代最大的一个帝国。 当忽必烈终结了忽里台大会制度之后,蒙古各部也就失去了一个达成共识维护自身权益的地方,这个庞大的蒙古帝国也就四分五裂了。当然,和后世完善的议会民主相比,忽里台大会更像是一个刚刚落地的婴儿,因此它的消亡并没有引起蒙古诸部的反思。 朱由检替蒙古诸部召开忽里台大会,是想利用这一古老的蒙古议事传统建立一个为大明服务的蒙古议会,可并没打算令蒙古诸部重新凝结出一种蒙古共识出来。 不过好在人类历史上从来不缺乏伟大的政治探索勇气,更是有许多国家和民族用自己的生命去验证了,什么是失败的民主制度。 所以,朱由检在改造忽里台大会的同时,便顺手将波兰式的民主推荐给了蒙古诸部的代表。波兰式民主的精髓就在于两点:自由选王制和自由否决权。 自由选王制保证了忽里台大会的存在基础和权力保证,虽然蒙古大汗只能从黄金家族的血脉中挑选,但是这确保了蒙古大汗今后只能从议会中选举产生,不在由上一任大汗说了算。 在崇祯的支持下,大多数议会代表赞成通过了一项议案,剥夺了蒙古大汗对于大帐亲兵的直接指挥权力,改组大帐亲兵为蒙古人民军,限定名额为5千人,向蒙古议会和中国君主发誓效忠。 虽然察哈尔部的一些代表试图反对,但是对于大多数部族代表来说,在大汗之位空位时削弱大汗和察哈尔部的权力,显然是大受欢迎的,这项议案很快就获得了通过。 任何一名议员都有权否决议会议案的自由否决权,则更受那些出身小部族代表们的欢迎,这让他们意识到自己部族拥有了和其他部族同等的权力,有些颇为激进的代表公然在大会上喊出:“只有自由否决权才能结束现在蒙古诸部四分五裂的局面,让我们重新成为一个完整的蒙古…” 当会议进行到第五天时,朱由检想要的都已经从这次忽里台大会上获得了。而本次忽里台大会的代表也投票让自己成为了蒙古地方议会的议员,决定每六年各旗重新推举一次代表,以察哈尔为首的蒙古左翼诸部编为14旗,同现在的蒙古右翼19旗合并为33旗,每旗可选出3名代表,共计99名议员。 try{content1;}catch(ex){} 凡是商议涉及到蒙古地方议会制度本身、蒙古大汗选举等重大政治问题时,每旗都只有一票,即三位代表态度一致方才有效,只要有一票反对议案就不得通过。但凡是涉及到民政、税收等普通民众生活的小事,那么便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由各位议员按照自身的意愿进行投票。 最后,与会的代表一致认为,那些未能参加本次大会的部族,即便今后派出代表参加,也需要一个考验期,考验期内不得参与投票。考验期结束之后,经过蒙古地方议会承认的旗,也只能拥有两名议员的名额。 会议开到这里,大多数问题都已经得到了解决,原本应当结束了。不过还有代表意犹未尽,总觉得还应该趁着这样的大好时机再做些什么。于是便有代表提出,应当利用这次大会为蒙古诸部制定出一部法典,用以约束部众之间、部族之间的冲突。 制定法典这事到真不是崇祯在背后推动的,而是一些黄教喇嘛及黄道周的弟子在背后出的力,前者希望将黄教定为蒙古诸部的正统信仰,而后者则希望能够仿照大明民法通典建立蒙古的民法法典,以约束各部那颜们的权力,废除一些残酷而野蛮的刑罚。 不过在听说了这个提案之后,朱由检思考再三后决定支持。不过他建议除了一些特别的法律条文之外,系统性的法典编撰工作还是由议会授权组建的蒙古法典编撰小组进行负责,该小组将挑选蒙古各部中的学者、有名望的长老及喇嘛学者组成,而大明也将会提供一个顾问小组,对法典编撰小组提供帮助,这部法典编撰完成后在明年八、九月召开的蒙古地方议会上进行投票审核。 大会的代表们接受了崇祯的建议,决定由鄂尔多斯部的萨囊彻辰主持法典编撰的工作,而崇祯则转头委托了黄道周及章嘉活佛担任法典编撰小组的顾问,对法典编撰的内容进行审核及提出建议。 大会即将结束之时,多罗大福晋囊囊、苏泰大福晋等八位福晋带着额哲抵达了丰镇,并当众向崇祯献出了传国玉玺,以请求皇帝对她们及额哲进行庇护。虽说这只是一个形式,真的传国玉玺已经早就交到了皇帝手中。 但是八位福晋的举动无疑表示了,她们手中的察哈尔部众将不会归还到信任的察哈尔汗手里,并且还再一次降低了未来蒙古大汗的含金量。一个没有传国玉玺的蒙古大汗,显然是不能继承蒙元法统的。 粆图台吉、贵英恰、衮楚克台吉等察哈尔部亲贵看着这一幕,固然是心中纠结不已,其他蒙古诸部的首领见此何尝不是怅然若失。不过也有一些嗅觉灵敏的部族首领,很快便意识到,传国玉玺的移交,不仅代表着蒙元法统的消亡,也代表着大明皇帝对于蒙古诸部有了真正意义上的政治权利。 虽然崇祯不会也不能接受蒙古大汗的名头,但是蒙古诸部显然需要给这位皇帝陛下进一个尊号,以表示他不仅是汉人的皇帝也是蒙古人的大汗,以确保皇帝陛下在施政时能够顾及到蒙古人的利益。 在经过了一夜的联系和讨论之后,以卓尔璧、俄木布为首的58名代表在第二日的大会上提出,要给皇帝陛下上“博格达.彻辰汗”的称号。博格达在蒙语中即为帝王之意,彻辰汗则是指聪明睿智之汗王。 try{content2;}catch(ex){} 博格达一般只用来称呼蒙古大汗,而彻辰汗的名头就比较普通了,索南嘉措就曾经赠给俺答汗“咱克喇瓦尔第彻辰汗“的称号。 大明皇帝虽然没有用武力征服与会的蒙古诸部,但是大明皇帝两次在草原上用兵,一次击败察哈尔部,一次击败后金-蒙古联军,已经足以震慑这些依附于大明的蒙古部族了。 更何况右翼各部首领,在过去几年内通过和大明的贸易往来,为自己积攒了不少财富,他们显然没有这个勇气去和皇帝作对,因此卓尔璧、俄木布等人提出的议案,获得了全体代表的一致赞成。 只不过当卓尔璧、俄木布几位代表带着“博格达.彻辰汗”的尊号前去拜见皇帝时,这个尊号却被崇祯挽拒了。 就在其他人惶惶不安,不明白皇帝是什么意思时,俄木布偷偷前去拜见了自己的老师黄道周,向老师请教了皇帝的用意。 正在整理手中这几年为蒙古民众判过的案子,好以之指导蒙古法典编撰的黄道周,只是详细询问了他们同皇帝见面时的经过,便有些了然的说道:“陛下说的是不适合,并不是不需要,可见陛下并没有怪罪你们多事,只是嫌弃你们商议出来的这个称号不好而已。” 俄木布不由诚心向老师请教道:“不知老师以为,这个称号何处不适合?陛下会接受一个什么样的称号?” 黄道周低着头思索了片刻便说道:“彻辰两字,在初代顺义王身上就用过了,陛下身为大明之君主,又怎么可能接受一个臣子用过的封号。以汉人而得汗王称号的,最尊贵者莫过于唐太宗了。你们把彻辰汗改成天可汗,估计陛下就不会反对了…” 在边疆锻炼了几年的黄道周,这次倒是没猜错崇祯的心意,当几位蒙古代表把称号改为“博格达.天可汗”后,崇祯这一次终于没在拒绝,于是丰镇上下顿时忙碌了起来,准备弄上一场典礼,为蒙古诸部代表正式向皇帝进尊号。 面对这场忽里台大会的走向,粆图台吉无疑是心中最不舒服的一位,不过看着其他代表兴高采烈的模样,他也知道大事底定,不是他一个人能够扭转时局的。 本就没有什么坚韧性格的他,想出的最消极的反抗方式,也不过就是早早跑回了自己的住所,没有继续和其他代表们一起准备为崇祯敬贺而已。 不过即便粆图台吉刚返回住所躲清静,这边就有人上门拜访他了,他听了仆从的介绍之后,赶紧亲自出门迎接。来拜访他的,正是之前和他交好,并常常贷款给他开销的山西商人常浩春。(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89章 金钱的魔力 粆图刚走出照壁,便看到一名穿着青衫的青年站在台阶下,负手抬头正打量着自己住所的门户。他赶紧跨过门槛快步下了台阶,走到这位汉人青年面前来了一个热情的抱见礼。 “常兄弟是什么时候到的?我还正想着是不是要派人给你送个口信过去,想不到你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正好在这个时候赶了过来。咱们进屋说话。” 常浩春熟络的以蒙古的礼节还礼之后,便对粆图屈下身子说道:“汗王厚爱了,小人刚到丰镇就听说台吉大人就任了察哈尔汗的头衔,这不就赶紧带了些礼物来恭贺汗王来了。汗王今日身份已经不同于往日,可不敢再如此对待小人,否则也让小人太过失礼了。” 粆图上前一把扶起了他,并搂着他的肩膀进门说道:“常兄弟何必如此见外,你以赤心待我,我又岂会拿你当外人。再说了,我这个察哈尔汗,不过是个空头名衔,不值当什么的…” 两人一路寒暄着走进了堂前,刚坐下不久,正等着仆人上茶的时候,常浩春打量着房间内的状况后不由笑着说道:“汗王,您这房子可就有些局促了,听说以后每年议会都要在丰镇召开,汗王既然今后要常来此地,我看不如就在城外找处地方起一套房子,岂不是更为方便吗?” 粆图却有些意兴阑珊的回道:“这议会开不开,对我来说都没什么意思,大家一人一票,我说的话又有谁听呢?早知道如此,当初我就不该向你借这么多钱,现在我都有些发愁,日后该怎么还钱了。” 对于粆图垂头丧气的样子,常浩春却不由微微一笑的说道:“汗王何必如此,我今日可不是上门索债的。三、五万元的欠债,对于汗王来说又值得什么…” 听到常浩春的声明之后,粆图心里总算放下了一块石头,不过他心里对常浩春的说法也颇为腹诽,三、五万元对他来说可真是一笔大数目了。 虽说他是林丹汗唯一的弟弟,但他那位大哥处处以成吉思汗第二自居,却实在是没有成吉思汗那样广阔的胸襟,稍稍有些权力和财富都要抓在自己手里。 对他这位亲弟弟是即亲热又提防,分给他的部众还不及他的两个姐妹。若是没有西迁之前,他的日子倒也还过得去,反正有部众为他放牧牛羊并交纳贡品,除了每年拿出一些皮革、山货用于交换必需品外,他和手下的部众基本也没什么需求的了。 这么一想,粆图倒是怀念起昔日的生活来了。自从蒙古从中原退回草原之后,越是远离中原地区的部族,文明就越是退化。粆图所怀念的,正是已经退化了的部族制度。 在这样的部族制度中,除了极少数人有私有财产之外,大多数人只是部族首领们的牧奴而已。他们为首领放牧牲畜、辛勤劳作,必要时还要上马作战,以此来换得首领的些许赏赐来养活妻儿家人。 在这样的部族社会里,金钱几乎毫无意义,只有获得首领的青睐,才有机会脱离部族底层,让自己的家庭获得更多的物资分配,从而过上比底层稍稍舒服一些的生活。 等到他们西迁之后,住在靠近中原的河套地区,也就开始和明人的商人频繁的接触了起来。在这里,由于和明人商人贸易往来的关系,察哈尔部及其附庸维持的原始部族经济很快就被瓦解了。 try{content1;}catch(ex){} 不管是上层的台吉、那颜,甚至是八位福晋,还是中下层的战士、牧民和牧奴,都在这样的商品经济的交流中,越来越注重于什么才是自己的财产,什么才是察哈尔部的公有财产。 他们为自己能够从公有财产中挖下一块,放入自己的口袋而沾沾自喜;却也会因为某个上位者强行将他们的私有财产变成公有财产而恼火不已。作为上位者的台吉、那颜们一边哀叹着现在的部众们太过于难管,一边却又拼命的反抗着比他们更为尊贵的上位者,想要保住自己的私有财产。 大明的商人比大明的军队更为出色的瓦解了,这一个个以部族为壁垒的蒙古部族。在金钱的驱动下,普通那颜们开始反对部族的首领,而那些底层的牧民和牧奴则开始反对他们的主人,每个人都试图保住属于自己的利益,再也没有了为部族利益而献身的劲头。 和占据了土默特川的察哈尔部相比,蒙古右翼诸部的商品化经济显然要更为出色一些。在内务府牵头和这些部族首领建立起了牲畜贸易公司之后,在如何压榨自己的部众以获得更多的利润方面,这些部族首领和大明的商人显然站在了一条战线上。 而同样的,朝廷通过划分旗、盟的固定放牧区域,开始将牧地进行私有化,这进一步割裂了底层牧民和上层老爷们之间的人身依附关系,也让普通的牧民和过去的牧奴开始拥有了自己的牲畜和牧地,以固定的租税替代了过去的劳役、军役和不固定的贡税。 正因为这些蒙古右翼部族内部旧政治、经济模式的瓦解,才使得他们在忽里台大会上表现的这么乖巧。因为在今天,是这些部族首领们要依靠朝廷的权威来维持他们在部族中的权力,而不是相反。 当然,这些完全依附于大明的蒙古部族,并不是没有获得回报的。首先便是朝廷撤除了对于这些部族的贸易禁令和货物关税,令这些蒙古部族不仅获得了大量的廉价生活物资,也极大的抬高了他们出产的牲畜价格。 比如大明商人在这些部族所在的旗盟收购成年羊只,大多都在七、八角一只。而向他们出售铁锅则是五角左右一口。但是在归化城收购同样的羊只,价格就跌到了五、六角一只,而出售的铁锅倒是上升到了六、七角一口。 粆图一年的收入,大约就在一、两千元,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的确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了,但是对于他这种身份的台吉来说,这点钱还不够养2、30名亲卫的。 更令粆图这些台吉、那颜们感到无奈的是,随着大明商人往来归化的越是频繁,虽然繁荣了归化城的市面,极大的提高了察哈尔部上下的生活质量,但也造成了察哈尔部上下人心的涣散。 以前台吉们赏赐一件旧衣裳就能让身边的亲卫感激的不得了,现在哪怕一年一户赏赐一匹棉布下去,都有人叫嚷着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还不如替那些商人去走一趟漠北呢。 为了不让身边的亲卫们抱有怨愤不满,察哈尔部的台吉、那颜们只能向林丹汗索取赏赐,或是想办法向那些大明商人们进行告贷了。 try{content2;}catch(ex){} 在林丹汗没有出事之前,粆图就已经欠了常浩春好几千银元了。林丹汗出事之后,在衮楚克台吉的怂恿下,粆图终于打算争一争蒙古大汗的位置。 只不过以前争夺蒙古大汗除了黄金家族的血脉之外,还需要实力和声望。但是现在么,比起实力和声望,似乎金钱的力量更为好使。 于是在衮楚克台吉的劝说下,粆图向常浩春分两次借了数万元,这就欠了常浩春将近五万元的债务。然后他得到手的,却只是一个毫无意义的察哈尔汗,这让他面对常浩春时,实在是装不出什么汗王的架子来。 就在粆图思索着,怎么把常浩春应付走时,对方却笑着向他说道:“其实我今日上门,除了向汗王道贺之外,还想着给汗王送上一笔钱财,不知道汗王有没有兴趣?” “什么钱财,有,当然有兴趣。”霍的清醒过来的粆图,不由热切的看向了常浩春说道:“常兄弟说的是什么钱财?” 常浩春从一边的几案上取过了自己带来的一副卷轴,然后走到了粆图边上的八仙桌上摊了开来,方才说道:“汗王,不如来看看这幅地图。” 这幅地图非常的细致,粗通文墨的粆图只是端详了一阵也就看明白了,于是便张口说道:“这不就是河套、大青山和山西关外的地图么,这些黑线是铁路吧,不过这些红色的虚线是什么意思?” 常浩春马上解释道:“汗王果然好眼光,只是看了一眼地图,就知道关键在这些红色虚线上。这些红色虚线就我们晋商商会打算投资修建的铁路,双虚线表示双轨铁路,单虚线表示单轨铁路…” 粆图下意识的皱眉打断了常浩春的话道:“你们要修这些地方的铁路,可这些地方不是我兄汗已经拒绝你们修建了吗?你们还格外的增加了好几条,这是什么意思?” 常浩春笑容不改的说道:“可林丹汗现在不是不在了么?这些地方都是察哈尔的地方,现在不就是汗王你说了算。只要汗王你把这些线路沿线5公里的土地卖给我们商会,整条铁路网建成之后,我们愿意赠送给您2.5%的股份。根据我们的估算,大约价值将近10万元。” 粆图原本抵触的心思顿时不翼而飞了,他迟疑了一阵才询问道:“你们打算出多少钱购买这些土地?” 常浩春脸上的笑容就更真诚了,他诚恳的说道:“我们打算以铁路长度来支付价格,每公里铁路的地价为400元,不过对外我们会声称每公里的地价是200元。” 粆图顿时有些着急的问道:“为什么?还有200元到哪里去了?” “还有200元自然交由汗王你来支配,想要出售这些土地,恐怕你一个人也很难做出决定。我想,汗王您需要在察哈尔部内找上一些帮手才是…”(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0章 一件糟心的事 自从祖父过世,父亲被赶去婆罗洲后,张世杰就暂时在家守孝了。虽说谋害皇长子的大案并没有公之于众,但是勋贵一系付出的代价是极大的,许多卷入此案的勋戚虽然没有被公开惩处,但是都被勒令离开了京城,除了丰城侯身边的极少数人和那些蒙古人出身的勋臣之外,大多数勋戚实质上已经失去了皇帝的信任。 在和文臣的斗争中失去了大部分权力的勋贵们,一直以来都是依赖于皇帝的信任和他们同皇室之间的姻亲关系而存在于朝堂之上的。崇祯连皇族之间的亲戚关系都不放在眼中,更不用谈和勋戚们的姻亲关系了。失去了崇祯的信任,也就等于失去了勋戚在朝堂上最后的立足基础。 如果只是小小的敲打,也许这些勋戚们还要仗着自家过往的功绩哭哭啼啼的向皇帝抱怨些什么。等到他们意识到皇帝是真的想要把他们驱逐出朝堂,甚至是赶往海外荒芜之地后,这些勋戚们就开始变着法子向皇帝表起忠诚来了。 大明开国二百余年,如果说文官中还养出了不少名臣的话,勋戚则是一代不如一代。大多数的勋戚子弟,即不晓文也不知武,除了依靠天生的勋戚身份坐吃等死之外,便是时不时的在外干些欺男霸女的违法之事。 现在崇祯把他们驱逐出京城,剥夺他们的特权和财产,大多数勋戚想的不是如何反抗,而是想着如何向皇帝讨饶,从而恢复自家过去的幸福生活。为此,不少勋戚一边私下向皇帝报告其他人的不法之事,一边将自家子弟送去了陆、海军军官学校,企图借此重新回到皇帝的身边。 张世杰对于这些勋戚的行为虽然有些不齿,不过英国公府的处境也没比他们好多少。虽然崇祯赦免了张之极,但是张维贤倒是很清楚,这不过是皇帝担心把皇后给牵连进去,方才干脆的压住了这件案子。 这并不代表皇帝心里没留下疙瘩,于是他在去世之前上书崇祯把国公之位传给了孙子张世泽,跳过了儿子张之极,并在他还没去世的时候将张之极赶去了婆罗洲。因此一事,英国公府也沉寂了许久,闭门守孝不再插手朝堂之事。 不过张世杰虽说在家守孝,但皇帝并没有完全停止他的职务,只是让骆养性和他分担了锦衣卫都指挥使的权责,骆养性管理京城之外的事务,而他管理京城以内的事务。 此次朝堂之内出现了一些较为严重的分歧,首辅黄立极便要求张世杰亲自赶来丰镇,把崇祯请回京城去。和从前相比,现在的张世杰显然就变得稳重多了。他见到皇帝之后,便清楚的把事情全部讲述了一遍,便安静的等待着皇帝的决定。 虽然刚刚从蒙古人那里获得了一个“博格达.天可汗”的称号,但朱由检却没有表现的那么兴奋不已。作为一个现代人的思维来说,再怎么高贵尊崇的名号,如果不能配上相应的实力,都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参与此次忽里台大会的蒙古左、右翼33旗,不过占据了漠南蒙古诸部总数的三分之二,此外漠西、漠北诸部也同样没参与此次大会。就目前这个状况来说,蒙古33旗代表向崇祯敬献尊号,在法理上还是有些欠缺的。如果日后大明统一了蒙古诸部,今日之事自然是一件美谈。但若是收服不了蒙古诸部,这个称号也只能让明人关起门来自嗨而已。 try{content1;}catch(ex){} 只是他没有想到,他正在这里图谋蒙古诸部的时候,京城却又吵翻了天。黄立极让张世杰传递的消息,令他心情顿时变得极差。 事情的原委其实并不复杂,起因么正是崇祯离京之时正在轰轰烈烈推广的河北土地改革政策,应该来说在清除了皇庄、卫所和勋戚的势力之后,崔呈秀对河北推行的土地改革政策阻力已经相当小了。 河北士绅的领袖实是冯铨、崔呈秀,这两位现在都站在了皇帝这一边,反对土地改革的河北士绅自然也就没什么声音了。不过河北其他地方的士绅地主虽然不敢出声反对,和山东相邻的河北地区则还有人不甚服气。他们不敢公开的和朝廷作对,但是借着同山东士绅交好的关系,他们就把自家的土地纷纷出售给了以新城王氏为首的山东士绅。 跟河北士绅已经被崇祯分化驯服不同,山东士绅虽然在朝堂上站队改革派官僚的一边,但他们依然还是一个以土地为根本的地主文人集团。在河北士绅不断的把土地变卖,然后投入到新兴产业中去时,山东士绅虽然有一小部分人开始主动迎合这种变化,把原本自给自足的农庄改成了为市场输送棉花的棉花种植园。 但还有一大部分士绅却并不认同这种为市场需求生产的农业方式,他们认为这样的生产方式过于追逐利益,让那些原本老实听话的农民变得难以管教,败坏了乡村淳朴的民风。他们希望能够维持旧的田园式生活,在属于他们土地上的农民就应该听从主家的吩咐去劳作,为主家的需求去生产各种作物。只有当他们觉得某类粮食或棉花太多了,自家消耗不了了,再拿出去和别人进行交换。 对着这些士绅地主来说,土地最重要的作用不是增殖财富,而是用以控制租种土地家庭的工具。 为了能够尽可能的减少阻力,并为其他各省的土地改革竖立起一个榜样,朱由检特意只划定了河北一省进行土地改革。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居然这样还会有来自省外的阻力。这些在河北公然购买土地的山东士绅,简直是*裸的在挑衅他的执政权力。 让崇祯感到恼火的是,崔呈秀和黄立极等人在这个时候居然退缩了,因为他们觉得山东士绅是改革派这边的势力,如果对这些山东士绅进行处置,恐怕会令山东官员离心离德,令那些反对改革的官僚士绅拍手称快。 但问题是,他们这一软弱,不仅让山东士绅的士气大涨,甚至有不少人开始指责朝廷的土地改革之政就是朝廷剥夺士绅财产的手段。于是以南方、山东官员为首的官僚团体开始连连上书,声称土地改革的出发点虽是好的,但是用人不当的话,善政也就变成了恶政。这些官僚士绅们拿崔呈秀过往的劣迹,向内阁要求换人,并对之前已经完成土地改革的几个县府进行重新核查。 短短几个月内,朝中反对土地改革政策的声音便重新压倒了支持者的声音,如果不是皇帝在集宁海子这边又打了这么一场大胜仗,首辅黄立极说不定就真顶不住了。黄立极派张世杰来,正是想要皇帝能够挟大胜归来的威望,重新压制住京城蠢蠢欲动的反改革派官员们的串联反扑。 try{content2;}catch(ex){} 不过朱由检却一点都不想体谅黄立极和崔呈秀的心情,他觉得自己已经给了两人足够多的权力和支持,但是这些改革派官员却始终不肯同那些反对改革的官僚团体彻底决裂,他们似乎次次都想着让他这个皇帝冲锋上阵。 此前国内和朝堂上都没有形成改革的气氛,崇祯自然是要亲自上阵撕开一道缺口,但是现在国内支持改革继续下去的声音已经颇有气势,他们还想着和反对派妥协,这让崇祯不由不生起了疑心,怀疑他们到底是相忍为国呢,还是想要两头下注呢? 思考了许久之后,朱由检终于开口说道:“国家大政岂容儿戏,国务会议上通过的政策,居然也有人敢出挑衅,这不是寻求公正而是想要践踏朝廷的权威。朕写一封信你替我带给首辅、崔学士他们,朕的意见都会写在信中…” 朱由检吩咐侍从拿来了笔墨,写写停停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这才亲手封好交给了张世杰,令他休息一晚后再返回京城去。 张世杰刚刚退下,常浩春便从粆图那边回来了。他被引入花厅后,便忙不迭的向皇帝行礼说道:“陛下,粆图台吉那里已经妥当了,他已经答应为我们去劝说其他台吉、那颜,把铁路沿线的土地出售给我们。” 听到了这个消息,朱由检有些烦躁的心情才宁静了些,他嘴角微微上扬的说道:“看起来,林丹汗的消失,对我们也不算是坏事啊。” 常浩春连连点头的说道:“就算林丹汗仍在,也是逃不出陛下手心的。只是,咱们为何要给粆图台吉这么多钱?小人以为,如果让衮楚克台吉去做这事,也许还能节约一半的资金。” 朱由检却摇了摇头说道:“钱是什么,不过是一些纸张罢了,我们花费在他们头上的金钱,最终不还是落在了你们山西商人的口袋里吗? 不要过于斤斤计较了,人家已经把整个察哈尔部族都打包卖给你了,你还要想再节约几块钱,有这个必要吗? 衮楚克台吉毕竟不是察哈尔部的主人,他的承诺终究不够名正顺。再说了,朕还是喜欢和老实人打交道,和衮楚克台吉相比,还是粆图台吉更实诚一些。 来人,去把三边总督史永安叫来,现在我们可以研究一下,如何开发河套地区了…” 史永安听说了这个铁路网计划已经获得了察哈尔部的赞成之后,也是大喜过望。他这个三边总督随着西北边防的形势变化,已经从西北边防的第一线退居了第二线,他手中的权力也被消减了不少。 皇帝率领丰大等地的边军击退了后金的远征军,固然是让史永安欣喜不已,但也同样引起了他的焦虑。这一战过后,只要处置得当,河套地区就会被收回大明。 河套地区一旦被收回,他这个三边总督就处于无边可防的处境了。因此在皇帝召他前来丰镇时,他还是有些隐隐不安的,不过等到同皇帝见面之后,他才吃了一颗定心丸。(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1章 后套和包头 在皇帝面前,史永安开始将自己这些日子的思索及此前数年在边塞收集到的情报相结合,缓缓的为崇祯讲起了关于河套地方的历史沿革、地理、居民等情况。 他最后总结道:“…贺兰山东侧的西套,河南的鄂尔多斯高原,土默特川到黄河东北拐角的地区,现在都已经被各部族和关内移民所占据。 唯有狼山以南,乌兰布和沙漠以东,乌拉山以东,黄河以北的洼地尚未有人定居。此地虽然少草木多沙丘,但是地方平坦,湖泊河流纵横,地面比之黄河水位高出约在1-3米,正是便于灌溉之地。 汉之朔方、五原两郡即位于此地了,臣听说此地似乎还有不少汉代水渠留下的遗迹,可见引黄河水浇灌这一地区,将之开拓成农耕之地还是可行的。 若我大明迁移陕西、宁夏移民开垦后套,则西套及鄂尔多斯高原就从前线变成了腹心地带。后套地区北面以狼山、西面以乌拉山、大青山为遮蔽,只需要在东西两头设立要塞,即可将此地保卫起来。 而此段黄河是水流最为平缓之所在,我们可以利用黄河水运将后套东西两头、黄河南北联系起来。现在加上将要修建的铁路网,则宁夏、陕西、山西、河套地区及鄂尔多斯地区也将连成为一个整体。如此一来,即便北面再有游牧民族南下,也是难以逾越河套地区的。 开发后套监视前套,则我三边总督府应当迁移至前、后套交接处的包头。包头三面环山,南濒黄河,既利于守备,又有水路交通之便利。 除了修建一条联系宁夏-包头-呼和浩特的铁路之外,臣以为在包头对面的黄河南岸,还应当修建一条包头南-神木-榆林的铁路。这样不仅可以令榆林边军在紧急时刻支援包头,也可以进一步分割鄂尔多斯部,使之难以连成一气…” 朱由检看了地图许久方才说道:“如此一来,黄河以北的河套地区,中心就不再是归化城,而是包头了。三边总督府移驻到包头,朕看这个名字不怎么好,不如改名叫做河套垦牧局,你的差使也改一改,改成西北垦牧及水利大臣…” 九月三十日,丰镇召开的忽里台大会宣告结束。大会代表决定下一年八月十八日正式召开蒙古地方议会第一次会议。 在闭幕式上,朱由检宣布了三件事,第一是悬赏寻找林丹汗,凡是能够将林丹汗送回归化或丰镇的,不仅可以获得一万元的奖赏,护送返回的是部族的话可以单独设旗,个人的话则有爵位赏赐。 第二便是再次谴责了后金无故偷袭林丹汗的无耻行径,并决定以忽里台大会的名义向外喀尔喀三汗,土谢图汗、扎萨克图汗、车臣汗发出质问,要求三汗作出是否勾结后金偷袭林丹汗的陈述,并要求三汗的使者在下一次蒙古地方议会召开期间抵达丰镇,接受各旗议员的质询。 第三则是,崇祯正式邀请林丹汗八福晋及独子额哲前往京城一行,以安排额哲的教育问题。 与会的各旗代表对于皇帝的三项主张并无异议,反而觉得的确应当为此事质疑下外喀尔喀三汗了。漠南蒙古诸部一向把自己视为蒙古正溯,外喀尔喀不过是被他们祖先所征服的蛮族和奴仆而已,他们反对林丹汗是内部矛盾,但是外喀尔喀勾结后金谋害林丹汗,这就是以下犯上了。 try{content1;}catch(ex){} 就在各旗代表纷纷散去,朱由检也打算顺着归化、包头、后套、西套、宁夏、兰州这条路线,绕黄河走上一趟,了解下这一地区的真实状况。 不过还没等他离开丰镇多远,绰克图汗又匆匆的追了上来。这位外喀尔喀左翼的领袖,在林丹汗被后金军偷袭逃亡失踪之后,虽然靠着向后金军及时投降而保全了自己的部众,但他也知道自己在漠北的处境极为危险了。 于是在多尔衮率军撤退后,绰克图汗终于不甘心坐困漠北,带着四万部众南下,只留下了一小部分部众和幼子留在了家乡。 绰克图汗带着部众走到锡林郭勒草原时,刚好听到后金大汗召集起来的女真-蒙古联军受挫于大明皇帝率领的明蒙联军手下的消息,这让他大为兴奋,认为自己这次南下还是赌对了。 等到他抵达集宁海子的时候,又听说了林丹汗失踪未回,漠南诸部在丰镇召开的忽里台大会的消息。等他听说了大会的决议之后,绰克图汗立刻意识到原先林丹汗组织的反黄教联盟恐怕难以存在了,甚至于他率领南下的部众如何安置都成了问题。 绰克图汗在集宁海子思索了一日后,便带着长子阿尔斯兰离开了部众赶来求见皇帝了。 在丰镇以西30里的泉子沟,绰克图汗终于追上了皇帝的队伍,和崇祯见礼之后,绰克图汗立刻向皇帝请求道:“陛下,林丹汗被偷袭之后,我的部众在漠北就被后金和外喀尔喀右翼诸部所欺凌。 为了逃避他们,我不得不带着部众南下前来投靠林丹汗,可是没想到林丹汗失踪于茫茫大漠之中,现在我的部众已经无路可去,还请陛下收留让我找块地方安置他们。” 朱由检并没有立即回答绰克图汗,他对站在绰克图汗身后英气勃勃的阿尔斯兰招了招手说道:“一年多未见,阿尔斯兰你倒是长的更高了,来上来和朕比一比,咱们谁更高一些。” 阿尔斯兰看了一眼父亲,见他微微点了点头,于是便小心翼翼的走到了皇帝面前,虽然他只比崇祯小一二岁,但是在皇帝面前却明显幼稚了不少。 崇祯和他比了比,发觉自己还高了两指头,便不由微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到底还是朕更高一些,朕送你的铠甲刀剑好用吗?送你的书籍可有翻过?” 阿尔斯兰伸手挠着头,颇不好意思的说道:“铠甲刀剑都好用,但是读书好难,北地都找不到师父教我读书认字。” 崇祯笑着对他说道:“铠甲刀剑固然要常常练习使用,但是读书也不可拉下。要是不读书明理,你又怎么知道这刀剑要指向谁呢?” 阿尔斯兰此刻倒是福至心灵的说道:“这个不读书臣也知道,陛下让臣将刀剑对向谁,臣就对向谁。” 朱由检更是哈哈大笑的说道:“这话朕倒是喜欢听,既然你找不到老师。柳先生,你带阿尔斯兰去见见章嘉活佛,这段路上你们就当他的老师吧。” 柳敬亭答应了一声,便带着阿尔斯兰下去拜见章嘉活佛去了。待到阿尔斯兰走远之后,朱由检才对着绰克图汗说道:“绰克图汗,贵英恰返回漠南时,曾经向朕投诉你。 try{content2;}catch(ex){} 他说,当日林丹汗被后金军偷袭,他前去你的宿营地求援,你却不肯出兵,的确有这回事吗?” 绰克图汗的脸皮顿时抽搐了一下,过了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道:“当日贵英恰跑来找我时,身边只带着百余人,他甚至都说不清楚后金来袭的到底有多少人。 外臣身为一部之长,自然要为部众的安危多考虑一些。等到外臣思考成熟,打算点兵去救援林丹汗时,后金那边已经底定局面,并派出了使者劝说我部休战。 外臣当时也是一时糊涂,方才中了后金的奸计,还请陛下宽恕一二。” 朱由检只能摇着头,叹气的说道:“绰克图汗,你这就有些不地道了,你可是和林丹汗、朕一起盟誓过的。 这林丹汗为了替你出头,带兵千里迢迢的北上助你一臂之力,结果你倒好,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被后金赶进了大漠之中。 现在你又要来分察哈尔部的牧地,你倒是说说,朕要怎么给你分配牧地啊?” 绰克图汗也是老脸一红,过来好久才说道:“外臣也没想侵占察哈尔部的牧地,只是想请求陛下行个方便,让外臣南下青海,为陛下守备青海而已。” 朱由检看了看他,面无表情的问道:“这青海能够蓄养人口的肥沃之地,不是在我大明手中,便是在藏人手中。不知绰克图汗你是要我大明之地,还是打算和白利土司打上一场啊?” 在弱者面前绰克图汗可以表现的很强硬,但是在强者面前他又会变得很是软弱。从前他敬畏于林丹汗,现在则敬畏于面前的年轻皇帝。 看着绰克图汗喃喃不敢语,朱由检才转身看向了北面的小溪说道:“朕给你一个建议吧,所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既然你带着部众来投奔朕,朕自然不会将你拒之门外,不过还想和过去那样过自由自在的生活是不可能了。 漠南地区人多地少,恐怕很难给你一块地方给养整个部族,朕的意思是将你的部族划分一下,然后各自拥有一块牧地生活,你觉得如何?” 绰克图汗倒是很明白什么叫人在屋檐下,在这个时候违背皇帝的意思显然不是个好主意。于是在绰克图汗点头之后,朱由检便下令给袁崇焕和黄道周,让他们在分配察哈尔各旗牧场时,将绰克图汗的部众也考虑了进去。 至于绰克图汗父子则被崇祯带在了身边,一起巡视河套及西部地区去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2章 同济的诞生 随着铁路建设的大规模开展,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就开始产生了,那就是熟铁铁轨的寿命问题。虽然马拉列车因为动力的问题,列车的承载力和运行频率都不算高,但是早期铁轨的质量参次不一,导致铁轨的寿命普遍不长,差的大约一年左右,好的也就3年上下。 虽说当这些铁轨更换下来之前已经赚回了成本,但是重新回炉铸造也是一件极为耗费人工和燃料的事。而这些年来钢铁行业的发展,也让工人和技术员们对于生铁、熟铁、钢三种工业产品有了更多的了解。 因此从今年年初开始,唐山钢铁厂的工人和技术员们就在试图,直接往高炉炼出的铁水中添加打碎的熟铁铁轨和其他造渣剂,试图一次性制造出钢产品来。 十月十四日,徐省声和唐山钢铁厂的管事站在了高炉前,准备见证第二十七次炼钢试验。钢铁厂的管事信心十足的对徐省声说道:“徐大人,这一次我们一定能够成功,我们已经汲取了上次失败的教训,对运输铁水的罐子和进行炼钢的转炉都做了改进,添加剂的数量也重新进行了调整…” 一直关注着高炉的徐省声听完之后,方才对着管事问道:“那么要是成功了的话,这样生产出来的钢比起坩埚炼钢法炼出的钢造价相差多少?后续的加工有没有问题?” 管事有些抑制不住兴奋的说道:“如果成功的话,生产出来的钢大约比坩埚钢的造价要低上一倍,大概在100元上下一吨,比我们生产的生铁吨价高了2-3倍,当然性能上应该不及坩埚钢,可是架不住这样生产的钢产量大啊。 坩埚钢3-400元一吨,苏钢也要将近300元每吨,咱们就算150元一吨也有着足够的利润了。如果拿它来替换铁轨的话,这寿命肯定是比熟铁铁轨好的多了。至于加工问题,只要能够生产出来,就能加工。坩埚钢不也加工出来了吗…” 四个小时之后,第一炉钢水终于开始注入钢水包中准备进行浇筑,富有经验的老工人很快就察觉到了这些钢水和铁水之间的细微差别,认为这一次的炼钢试验应当是成功的。三日后,对这些钢块进行了物理上的测试,最终所有的技术人员认为,这应当可以称之为钢铁,而不再属于生、熟铁的范畴了。 当然,这种钢铁的性能只比熟铁好上一些,远不能和坩埚钢的性能相比,只能称之为劣钢。但是再劣质的钢也好过最好的精铁,能够使用于大多要求比精铁性能更高的地方,可以作为价高而数量稀少的坩埚钢的补充。 其他先不说,光是用于制作高炉的钢板就变得廉价而易得了。当徐省声携带着第一手转炉炼钢资料返回京城时,通往钢铁时代的大门终于被打开了一条缝隙。 也几乎在这个时候,第一趟出使欧洲的大明船队,在历经了三年的航行之后,终于返回了大明,抵达了上海港。这还是第一次大明船只成功造访了万里之外的欧洲,因此在上海市民得到消息之后,不由纷纷前往了码头去看船队带回了什么海外珍奇。 然而令他们感到失望的是,从船上下来的只是一些西洋人,还不是什么美女。而船只上也没携带珊瑚、珍珠和黄金、白银,只有一些苗木、植物种子和一些动物。看到这些船上卸下来的货物之后,市民们便扫兴的离去了。 不过农科院在上海的分院人员,却把这些市民所不屑一顾的动植物当做了宝物,小心翼翼的将它们都装车运回了分院的基地去。 try{content1;}catch(ex){} 伽利略在女儿和弟子的保护下终于安全的踏上了上海码头的青石台阶上时,长久的海上生活让他反而晕起了陆地来。长达一年时间的海上航行,不仅没有让他疲惫不堪,反而似乎令他年轻了几岁。 虽然这个时代的海上航行生活和在一座移动监狱里服刑也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伽利略却觉得这段航行中,他好像回到了过去在帕多瓦生活的日子。除了居住的地方狭小了些,但是心灵上能够漫步的地方却比在意大利要宽广的多。 在船上,没有人会拿1616禁止令和天主教义来威胁他,某个教廷派来负责监视他的神父,很快就认识到了,在船上究竟应该听天主还是听船主的话。于是伽利略在这趟航程中,既可以研究船上风帆的受力问题,也能研究下南美大陆上的动植物及太平洋岛屿上的动植物之间的联系,季风、信风还有暖流、寒流的形成原因等等。 一个把精神全部集中于科学研究的学者是不会察觉到时间的流逝的,因此当众人登上了上海码头时,伽利略对这趟航行的结束还有些依依不舍。 这使得他看到来迎接自己的沈廷扬和宋应升时,便迫不及待的用中文问道:“我的天文台和实验室在什么地方?我想尽快看到它们,另外我还希望找一位能够制作镜片的工匠给我,我在船上的时候设想出了一种新的镜片磨制方式,也许可以制作出看的更远的天文望远镜…” 听到伽利略用北方官话和他们对话,沈廷扬和宋应升都颇为吃惊,虽然对方的语调还有些生硬,但是进行普通对话已经毫无问题了。一边的太监徐高看着两人吃惊的模样,倒是颇为自得,伽利略能够说出这么一口流利的北京官话,这可大多是他的功劳。 沈廷扬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说道:“伽利略先生,您先不必这么着急,天文台和实验室都会有的,不过不在这里。你们刚刚跋涉万里,请容许我们对各位做一个详细的身体检查,一旦确定了各位的身体状况,我们就可以乘坐上海到南京的铁路,然后再渡过长江走运河,就能抵达京城了。” 伽利略有些茫然的问道:“铁路?铁路是什么东西?” “…”在一阵沉默之后,沈廷扬和宋应升决定带着伽利略去看看,什么叫做铁路。乘坐在马车上的伽利略一边不停的凑在车窗边观看着沿路的街景,一边则猜测着马车究竟采用了什么样的避震结构,使得车厢内的乘客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颠簸。 作为文艺复兴开启之地的意大利,加上作为地中海贸易的中心,意大利不仅仅是欧洲的文化艺术中心,也是欧洲财富的集聚之地。虽然随着奥斯曼帝国的威胁及大航海时代的发展,欧洲的金融贸易中心正转向荷兰和英国,但是远离战争的意大利现在还处于一个极为繁荣的时代。 当然,这种繁荣依旧是无法和大明经济最为繁华的江南地区相比的。正处于蓬勃向上发展的上海市,虽然富裕程度还不足以同苏州、南京、扬州这些江南名城相比,但是却有着一种其他城市所没有的勃勃生气。 伽利略同样感受到了道路两旁行人们散发出来的自信和乐观,这令他再一次确认了那些耶稣会修士对于中国描写的文章的真实性。撇开一路上到处都在修建的房屋道路不提,中国普通民众的穿着和精神面貌,已经足以证明这是一个并不亚于欧洲文明的国度了。 这和他一路上经过的美洲大陆、太平洋各岛屿及东南亚岛屿上遇到的落后民族截然不同,在伽利略看到了铁路之后,他更是确信了中国和欧洲一样,同样具有着聪明而拥有好奇心的学者和想象力丰富又技艺高超的工匠。 try{content2;}catch(ex){} 这令他又更为迫不及待的想要尽快北上,去见一见可以供他使用的天文台及科学实验室。对于伽利略的这种焦急心态,沈廷扬也只能表示理解,但却无法满足他的需要,为了让伽利略能够安心的在上海渡过医学检查观察的日子,他于是将一大叠大明皇家科学院刊印的期刊送给了伽利略,表示要让这位欧洲的学者先行了解一下,大明现在的科学研究和欧洲究竟有什么区别。 沈廷扬的主意果然转移了伽利略的注意力,让他开始安静的研究起了这些期刊上刊登出来的数学、物理等问题。而作为回报,沈廷扬还得到了一些伽利略在船上研究风帆、船体受力的手稿复制品。 在这时代,伽利略对于力学方面的研究实是数一数二的有限几人,不过其他人应该都没可能冒险乘坐远洋帆船,从而展开对于风帆和船体受力状况的研究。这对于沈廷扬管理的江南制造局来说,却是一份极为珍贵的手稿。 江南制造局自成立以来,虽然有着全国第一大船坞的龙江船厂,但是在造船技艺上却不及天津造船厂多了。这并不是说江南制造局所拥有的工匠不及天津造船厂出色,实在是天津造船厂已经开始脱离经验主义,把船只设计工匠和建造工匠进行了分离,并开始采用数学和物理手段来验证船只设计的合理性。 当江南制造局还在模仿修建马尼拉大帆船时,天津造船厂据说已经开始研究制造千吨级别的全新帆船了。沈廷扬拿回的这些手稿,无疑给江南制造局开启了一个好头。 为了让这些工匠能够更好的了解手稿中的力学,沈廷扬干脆在伽利略住所的附近开设了一间学校,请求伽利略及其弟子为制造局的工匠和一些沈家子弟教授数学和物理知识了。 这间业余性质的学校,很快便成了上海一些喜爱新学的读书人前来听课的地方。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伽利略并不是单单是一位研究科学的研究者,他讲课的水准也相当之好。毕竟他可是能够把日心说这种离经叛道的学问,轻易的灌输给那些对科学一无所知的市民的。 能够再次站上讲台,并不受限制的宣扬自己的学问,伽利略甚至连北上的念头都忘记了。他毫不吝啬的讲解着自己所研究的数学和物理知识,并大力向这些学生们宣扬日心说,顺便还讥讽一下那些顽固而守旧的天主教教士。 伽利略不但吸引了那些爱好新学的读书人,最终连那些反对天主教的士人也被吸引了过来。耶稣会修士在中国展现出来的渊博知识和高洁品格,加上皇帝的新重,使得天主教教义在士大夫中流传的很是广泛。 这种思想文化上的入侵,其实也让不少士大夫们极为不满,只不过他们无法找到耶稣会修士所宣扬的教义缺陷,一时难以在学术层面上反击而已。 但是伽利略的讲学却给这些士大夫们找到了攻击天主教的出路,还有谁能比伽利略更深刻的了解教廷的腐朽和教士的无能呢。 意识到了伽利略的价值之后,南方的士大夫们顿时如获至宝,开始宣扬起伽利略而贬低利玛窦等人来了。伽利略所教授的这所学校,也在有心人的捐助下改建成了上海同济大学。 提倡自由人文思想的同济大学,日后又被称为南方新学,和注重于传承的燕京大学,有着极为不同的教学和学术研究风格。(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3章 皇帝的信件 文华殿大会议室内,黄立极、崔呈秀、冯铨三人看完了张世杰带回的皇帝亲笔信件之后,三人顿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虽然不知道皇帝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不过从这封信的措辞中,冯铨就知道皇帝的心情不会很好。作为崔呈秀的副手,他基本上就没有干涉过土地改革的事务过,因此他总感觉自己是遭受了一次无妄之灾。 和黄立极、崔呈秀两人相比,冯铨对于皇帝的畏惧显然要更深一些,因为他从来没有独当一面过。从前是依附于魏忠贤,现在则是依附于皇帝,没有了皇帝的支持,他也就不可能掌握住现在的权力。 黄立极和崔呈秀则不同,他们从一开始就有着自己的班底,和皇帝之间的关系更类似于政治上的同盟。因此和惶惶不安的冯铨相比,两人就沉着的多了。 不过他们再怎么沉着,也还是无法把皇帝的亲笔信置之不理。看着两人沉默不语,冯铨终于沉不住气的说道:“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黄立极撇了一眼身边的崔呈秀后,便态度生硬的说道:“这不是两位负责的事情吗?你们把差事办成这样,难不成还要内阁给你们擦屁股?就如陛下信中说的,如果你们也认为土地改革之中有失误的话,那就让那些反对者组建一个调查委员会,对土地改革委员会进行审查好了。” 冯铨顿时有些失态的说道:“那怎么行?那些反对土地改革的士绅官僚如果掌握了权力,恐怕第一件事就是对我们进行栽赃嫁祸了。我们执行的可是国务委员会议的定策,怎么能够朝令夕改呢?” 黄立极看了他一眼说道:“陛下不是已经给了你们时间了么,若是你们在11月底不能把现在的纷争平息下去,那么陛下就授权我组建调查委员会了。你们现在还有40天的时间,现在你们可以做出决定了,到底是继续推进土地改革呢?还是准备接受调查委员会的调查呢?” 沉默许久的崔呈秀终于嘲讽的说道:“陛下不过是想让我们站队而已,究竟是站在那些反对土地改革的一方,还是站在陛下这一方。” 崔呈秀说到这里便住了口,他还有没能说出口的便是,皇帝用这封信还警告了他们,就算想要和那些反对土地改革的士绅地主妥协,那也轮不到他们来出面做好人。 长叹了一口气之后,崔呈秀便转而正义秉然的说道:“土地改革委员会一直以来并没有违背国务委员会的定策,始终都在土地改革政策范围之内行事。 此次这些河北地主同山东士绅勾结,不仅擅自将河北之土地卖给山东士绅,并还联合这些山东士绅反对既定国策,这是图谋不轨啊。 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养,理家必弊,在国必危。大明自开国以来,便优养士绅以备国用。然而到了今日,大部分士绅只知道窃国为私计,不知为国家分忧解劳,实是我国朝第一大害。 如今天下百姓嗷嗷待哺,国家公库却凋敝不已,唯士绅地主阡陌连横,跨州并县,每日里置酒高歌,上不敬君王,下不抚百姓。陛下令我等推行土地改革之策,实是为天下百姓找一条活路。 try{content1;}catch(ex){} 可笑这些土豪劣绅不仅不把君王百姓放在眼中,居然还好意思拿夫子经义来指责朝廷掠夺民脂民膏,此等龌龊之辈,真是被毛戴角之辈啊…” 崔呈秀一边指责着那些反对改革的士绅,一边也在观察黄立极和冯铨的神情,冯铨听了他对士绅的辱骂还露出了些不忍之意,黄立极却是面无表情的听着他的斥责。 崔呈秀终于收尾道:“我以为,此次反对土地改革政策的士绅官员并不是出于偶然,而是有人在背后结党对抗朝廷,对抗陛下。是想要倾覆朝廷,谋朝篡位…” 听到崔呈秀想要兴起大案,冯铨顿时有些心慌意乱了起来,黄立极也终于开口说道:“结党营私或许有,这谋朝篡位是不是过了?” 看过了崇祯的亲笔信之后,崔呈秀便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没有人比他更为了解,皇帝对于推动土地改革之政的决心。他有时候觉得,如果后金真的愿意龟缩在辽东一地,说不定皇帝还真会同后金和平个几十年。但是如果有人想要拖延土地改革政策的实施,崇祯是绝不会就这么轻轻放过的。 在和皇帝商议土地改革政策的实施细节时,崇祯对于那些旧士绅地主的轻藐和嫌弃之意,常常是不加掩饰的。皇帝对于这些士绅地主的忠诚也是嗤之以鼻,崇祯曾经对他说过:“这些人口口声声说他们效忠于大明,效忠于朕,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肯放弃。 但是朕要是动了他们一点土地,他们就哭天喊地的给朕带上昏君的帽子。连自己的财产都舍不得贡献给朕的人,却说要为朕的江山死而后已,可见就是一群骗子。太平盛世也就罢了,大家互相糊弄一下,也还能弄个天下无事。 大明都到了今日这般地步了,不把这群骗子拖出来明正典刑,留着他们还有什么用?农家家里养头猪,过年的时候不也得宰掉吃肉么。自家的猪不杀了吃,难道真要留着给强盗打牙祭么。” 崔呈秀至此方知道,皇帝对于那些无用的士绅地主是有多嫉恨。另外,虽说他被皇帝推出来当这个土地改革委员会的头,但事实上真正做事的却是那些乡村学校的学生。 自崇祯登基之后,便开始推广新式小学,京畿河北一带的小学校是建设的最为出色的。这些新式小学教授的是拼音、白话文、简化字和简单的数学、历史、地理,小学校也是各乡村进行扫盲的据点。 虽说有许多农人觉得自家孩子用不上而不肯去学,但是有些心思灵巧和目光看的较远的农户,还是将自家子弟跳出几个聪明的去上学,反正也是不要钱的学堂。而一些机灵且好热闹的成年人,也愿意去学堂上一上扫盲班。毕竟随着乡村公社化之后,读过书的人更容易被推选为公社的带头人。 到了崇祯五年,当年那些十三、四岁,十五、六岁的农户子弟,有的读了三年初小,有的从初小进入了高小,现在这些人也都有十七、八岁到二十岁了。 这些人的学问自然不能和那些以科举为业的读书人相比,但是好歹他们也不是睁眼瞎了,也看得懂官府的公告和大明时报的文章,懂得用自己的脑子去思考一些事情,而不是如父辈们一般对士绅地主唯唯诺诺了。 try{content2;}catch(ex){} 但更重要的便是,这些新式小学培养的学生数目,要远远高过有钱人家培养的读书人。凭借着学校中学习结下的同窗之谊,这些年轻人更容易联合起来反对过去乡间的陈规旧俗,维护农人的利益。 在南方这样的人就会被士绅地主视为刁民,不是联合官府进行打压,便是笼络以为自己所用。但是在京畿河北地区,这些新式小学培养出来的刁民数量实在太多。而凭借着学校体系,他们还能在官府那边找到支持者,于是士绅地主用于对付少数刁民的旧招数就不太灵光了。 而这些士绅地主眼中的刁民,也是农村中最为支持土地改革政策的,因为这符合了他们的利益。但凡读了几本书的农人,肯甘心继续过着牛马一样生活的老实人就很少了,十个读了小学的年轻人,总有那么三、四人是会萌发出,想要改变自家的处境,过上和老爷们一样生活的向往的。 一旦产生了欲望,就会想要改变,土地改革政策能够打破旧有的乡村秩序,这自然也就得到了这些读过书的年轻人的支持。当然还有一些更有抱负的年轻人,就会选择从军,试图像那些参军退役后进入衙门工作的前辈一样改变自己的命运。 正是因为有着这些乡村年轻人的协助,土地改革政策才能在短短几个月内席卷了整个京畿河北地区。让那些中小地主们难以联合起来对抗朝廷,这才不得不试图寻找外援去。 而也正是看到了这些乡村年轻人想要打碎过去乡村旧秩序的迫切心情和惊人力量,这才让黄立极、崔呈秀等人胆战心惊,试图在土地改革政策上退缩,同那些反对改革的士绅地主进行妥协。 比起因为政务繁忙而难以深入思考的黄立极,和好权谋却无远见的冯铨,崔呈秀其实对于这股力量看的更为透彻。现在还只是新式小学成立五年而已,如果再加上两年中学,三年的大学,那么等待崇祯登基10年之后,皇帝无疑就拥有了科举之外的另一批人才。 和那些各有门户的读书人相比,新式小学-中学-大学的学校体制,通过统一的教科书培养出来的,只会是价值观极为接近的学生。当朝廷开放了对于这些学生们进入仕途的通道后,旧科举制度下的读书人被淘汰的命运是不可避免的。 哪怕崔呈秀已经将自家绑在了皇帝的战车上,但是自小发蒙学习的圣人之,依然让他很难接受这个现实。但是当他被皇帝逼到必须站队时,却是很清楚的了解那边的前景更为光明,甚至于他在心中如此想着,既然不能妥协下去,那么好歹崔家总要在这股力量中获得一席之地才行。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会对着黄立极和冯铨说出如此决绝的主张缘由。(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4章 赵一玮的起复 对于黄立极的质问,崔呈秀毫不犹豫的回道:“若不是想要谋朝篡位,他们何以不在国务会议上,当着陛下的面反对。反倒是要等陛下出京之后,方才私下串联,煽动民众反对国家既定之政策? 我看他们反对土改是假,煽动民众闹事方才是真的。否则为何早不反对,迟不反对,偏偏等到陛下在塞外同后金大军对阵之时,他们就跑出来反对了? 谁不知道,河北乃是京畿周边的最后一道防线,在这个时候煽动河北士民闹事,他们难道不是替后金充当内应,试图断绝陛下回京之路吗?” 在黄立极看来,崔呈秀简直是疯癫了,哪怕崇祯这封亲笔信再怎么措辞严厉,也不至于将那些反对的士绅官员扣上谋逆和后金奸细的罪名,这完全是不死不休的架势啊。 不过他看了一眼书信边上放着的,那只装有传国玉玺的锦盒,终于还是打消了拦阻崔呈秀的念头。 作为一个等待权力交接的内阁首辅,黄立极此刻也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在河北大部分地区完成土地改革任务,只有同山东相邻的河间、广平、大名三府,因为山东士绅的介入而停下了土地改革的推行后,黄立极也还是能够接受双方进行妥协的。 只不过黄立极也没能料到,那些山东士绅得了便宜还要卖乖。而河北地区的一些士绅和朝中的官员立刻借着此事要翻案,试图将河北已经完成的土地改革,也要拿出来重新整改。这直接导致了河北地方百姓的不满,将一件原本他眼中的小事闹得沸沸扬扬,也令的朝堂中枢处于骑虎难下的境地。 如果皇帝还在塞外同后金僵持不下,或是吃了一次小亏,那么这件事最终说不得还真要向那些反对土改的士绅官僚作出较大的让步,以保证京畿之地的安定。 可是现在,皇帝不仅击退了后金,还趁机收复了河套地区,令察哈尔部臣服于大明,并献出了传国玉玺。在这样的局势下,他们继续对反对派进行妥协,是怎么也说不过去的。 现在崔呈秀往这些反对派头上扣上这么大的帽子,何尝不是向皇帝表明自己的立场,以试图弥补此前想要和那些反对派进行妥协的错误。 到了今时今日,朝中官员们又有谁会看不清楚,崇祯已经牢牢的掌握住了北方最大的一股力量。不管是军队、百姓还是商业,北方士绅实在是难以同皇帝的影响力进行抗衡。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便是因为北方士绅实在是三面受敌,一是政治上被南方士绅所打压,除掉新式的学校体系,以南方财力为后盾的南方的书院,完全碾压了北方的士绅之家。 二是北方连年的气候反常,带来了不断的自然灾害,这也使得北方各地流民和灾民遍地,稍有不甚便是地方上出现小规模的民变,使得士绅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受到了很大的打击。 三则是后金在北面的崛起,不仅直接打击了占领区的士绅家族,更是对整个北方各省的安全上造成了压力,使得边境不少士绅之家也难以免去官府的徭役。 try{content1;}catch(ex){} 自崇祯登基以来,他所推动的改革,一直就是在解决这三个问题,自然也就得到了大多数北方士绅的支持。但是,在解决这些问题的同时,皇帝也将北方的军事、人事和财政之权收拢到了自己手中。 内阁虽说被扩大了权力,掌握了国家的行政之权,但是只要以上三样权力在皇帝手中,内阁也就只有做事的权力,而别想凌驾于皇权之上。 以黄立极、崔呈秀、冯铨为首的北方士绅,虽然现在看似掌握着朝廷中枢大权,但是他们自己心里也很清楚,若是没有皇帝在背后支持他们,南方士绅眨眼之间就能把他们撕个粉碎。 他们现在的状况看似烈火烹油,但形势之危险,还要超过当初天启皇帝驾崩的时候。一旦崇祯抛弃了他们,他们便别想指望向南方士绅示好,来躲过对方的政治清算,因为皇帝也是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做的。 本着等待崇祯和钱谦益回京,就准备交付首辅之位的黄立极,思考再三之后还是决定冷眼旁观。 不过他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既然是谋逆这样的大案,恐怕土地改革委员会是难以侦查办理此案的。你打算让谁去查这件案子?” 崔呈秀和冯铨顿时将目光转向了一边站立的张世杰,似乎打算点他的名头去办事。 张世杰赶紧拱手回道:“下官还在孝期之中,恐怕不方便出面办理此案。如果几位大人想要办理此案,下官倒是有个人选,就是千户赵一玮。” 黄立极顿时皱起了眉头,“赵一玮?就是主持锦州肃反,最后被辽西军将投诉的那个酷吏?他回京之后都在做些什么?” 对于黄立极的反感,张世杰只能打着哈哈说道:“能替陛下办事的锦衣卫已经不多了,这位赵千户虽然行事有些严苛,却真是在为国效力,陛下也是知道的。 赵千户回京之后便一直呆在南镇抚司内管理我锦衣卫文档,并没有因此怨天尤人,因此下官以为,应当给他一个做事的机会。” 黄立极还打算再说点什么,崔呈秀已经呵呵笑着说道:“我倒是觉得这位赵千户不错,这对付内部的奸细自然就要严苛一些,宁可让人有所抱怨,也绝不能放过一个奸细。 黄首辅,我看这谋逆大案就交给赵千户去处置,至于我等还是继续推动土地改革,不要让一些漏网之鱼跳出来恶心人了…” 正在南镇抚司占地面积广阔的书院内,安心整理着卷宗目录的赵一玮,很快便接到了下属小吏疾驰而来报告的消息。哪怕皇帝再怎么整顿锦衣卫,这种内部消息的流传都是难以截断的,毕竟在这样的权力机构中做事,因为信息不畅而导致站队错误,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赵一玮听到下吏传来,自己将要复起的消息,倒也没有兴奋的跳跃起来,依旧不紧不慢的在书单上完整的录上了书名,才对着属下说道:“去,把我的衣服拿过来,准备迎接都指挥使巡阅书院…” 就在北京准备再次掀起一场政治风暴时,本应返回京城的钱谦益却借口发了足疾,停留在了南京。 try{content2;}catch(ex){} 之所以他会如此,正是听说了皇帝出京避暑,而朝廷却掀起了对衍圣公案和运河士绅串联围攻衙门并杀人案的调查。 钱谦益在南方赈灾一事中形象良好,加上有大明时报的吹嘘,一时之间舆论疯传他将要接替内阁首辅的说法也很是流行。钱谦益自然知道,这是皇帝在对外吹风,好让他顺理成章的接替内阁首辅的位子。 越是到了这个关键的时候,他便越是爱惜自己的羽毛,唯恐行差踏错而毁坏了自己的名声,从而给自己的政敌找到把柄。内阁阁老就算是从前,也是官员们视为仕途最高的荣誉,更不必提今日的内阁首辅权柄之重,已经和昔日的丞相相去不远了。 以往内阁更替人选,自然是以廷推为准。主要还是看预选官员的资历和人望,登基没有多久的皇帝是无法真正了解这些推举上来的官员,究竟有没有真实才干的。 但是随着内阁官制进行改革之后,虽然皇帝没有取消廷推这一环节,但是却预先设立了从地方到中央的官员重点关注培养名单。 在这样的情况下,光凭资历和人望,却没能进入这份名单的人选,显然是无法被推荐到廷推名单上的,否则就是在打吏部的脸了。 而能够进入这份名单之内的官员,除了资历和人望之外,政绩和才干都必须有一定的水准。也就是说,和钱谦益进行竞争内阁首辅的官员,不再是那些论资排辈的无能官僚,而是有着一定政治斗争经验的官员。 钱谦益现在能够力压同僚,自然不是他的能力有多强,而是入了皇帝的眼。但只要他一日没有坐上内阁首辅的位子,就未必能够确定,他就是黄立极的接班人。 不管是衍圣公一案,还是运河士绅串联围攻衙门并杀人一案,这两个案子牵涉到的,一是圣人之后;一是南直隶的士绅团体。都不是好轻易得罪的对象。 作为江南文坛的领袖,新东林党的魁首,他的基本支持者无不同两者有关。一旦他回到了京城,势必要被人逼着表态,只要表态就会得罪一方。 不管是得罪自己的支持者,还是得罪现今朝堂的执政者,都会被某一方视为背叛者。这都很有可能令他远离内阁首辅的宝座,因此他干脆便听从了门生瞿式耜的建议。 既然皇帝现在出京巡视草原,他也没必要急于回京,陷入京城的政治旋涡之中。倒不如在南京停留一段时间,一来可以交好江南士绅,为今后执政打好基础;二来便是避过京城的政治风波。 瞿式耜的建议,倒是大得钱谦益之心。生平顺顺利利的他,一向少有直面麻烦的勇气,更何况京城中还有崔呈秀这样的大敌时时窥伺在旁,因此他很快便以足疾为名留在了南京。 不过其实,南京也并非是一个歌舞升平之地。(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5章 一桩生意 钱谦益停留南京的时候,也是江南士绅势力重新组合的时候。扬州盐引案、南京科考案,加上南直隶被一分为三,变成了江苏、安徽、南京二省一市,都对江南士绅造成了不小的打压。 扬州盐引案坏了江南士绅的钱袋子,南京科考案又将江南士绅好不容易扶植起来的后起之秀打了个七零八落,南直隶被一分为三更是将原本江南士绅的势力分布格局重新进行了划分,这也就使得原本的江南士绅和豪商的结盟出现了裂缝。 江南豪商之所以依附江南士绅,一是为了在生意上获得这些地方豪强的庇护;二就是希望能够通过这些士绅,将自家也慢慢带入到缙绅阶层。 但是现在看来,江南士绅未必能够在生意上继续庇护他们,而南京科考案又表明了皇帝似乎对于江南的文人社团很是不满。这便使的有些豪商开始转换门庭,不再继续跟随在那些江南名士身后了。 大明所指的江南,其实主要还是指淮河以南,安徽、江西以东的长江三角洲及环太湖地区。扬州、南京、苏州、松江这块太湖北、东面的平原是江南的传统精华区,太湖西南面的杭嘉湖平原则是后起之秀。 虽说徽州商人和山西商人的名气极大,但是在江南地区,还是和当地士绅联合的更为紧密的太湖商帮更有权势一些。特别是掌握了丝绸织造中心的苏州和棉布织造中心的松江,这两地的商业基本已经控制在了当地士绅手中。 因此在徽商和浙商开始转换门庭,或是向徽商主持的中央银行靠拢,或是转而将目光放在了宁波、上海两处新建港口时,只有这些环太湖的士绅家族还处在一片迷茫之中。 松江地区的士绅倒是有着最多的选择,不管是徐光启还是夏允彝都是松江士绅可以攀关系的对象,哪怕是执掌江南制造局的崇明沈氏也是可以说的上话的。 但是其他地方的江南士绅,选择就有些狭窄了。文震孟虽然名声很大,但是谁都知道他不受皇帝待见,且为人过于执拗,很难进行沟通。原本大家最为看好的娄东二张和复社,现在也因为一起南京科考案而名声大坏。 张采现在外放地方,难以对朝中政治施加影响,而张溥却因为科举案被朝廷勒令回乡读书,现在复社倒是落在了一位叫做吴昌时的举人手中。此人名声不显,难以让复社诸子服众,因此有不少江南士人都淡出了复社,不再视自己为复社中人。 如今钱谦益既然停留于南京,苏常士绅学子上门来拜访他的,就如过江之鲫了。大家都想着,能否让这位文坛领袖,新东林党的党魁,成为替他们遮风挡雨的大树。 刚开始的时候,钱谦益还是很热情接待这些乡党的,但是随着这些来拜见的士绅欲望越来越高,他也感到厌烦了起来,于是干脆闭门谢客,不再见人。 比如从杭州赶来的友人汪然明,这位徽州富豪当初为钱谦益登上江南文坛领袖,可是出力不少。因此听闻他来拜见自己,钱谦益终于还是请他进入了寓所。 钱谦益借住的是已故姚淛所修建的武定桥油坊巷市隐园,号称排在金陵诸名园第十四位,以园中古树和太湖石而着称。门外就是同秦淮河相连的信府河,想要出门赏玩风月都不必走大门,直接在后院码头上船即可。 try{content1;}catch(ex){} 市隐园占地面积广大,因此景致较为出色,文徵明都曾经夸赞过,“明月将海色,阑入君家楼。凭栏一矫首,满地金波流。”见惯了西湖风月的汪然明一路行来也是有着目不暇接的感觉,直到他在秋影亭外看到站在亭内相候的钱谦益后,方才停下脚步做了一个揖手。 亭内的钱谦益答礼之后便赶紧招呼道:“松溪何须多礼,赶紧进来喝杯茶水,去去风尘。” 汪然明直起身子,大笑着说道:“今时不比往日,虞山先生在湖南赈灾的善名可是已经传遍江南了,即便是为了此事,我也当替百姓敬一敬牧斋兄啊。” 钱谦益赶紧拱手说道:“这我可不敢当,此次我不过是替朝廷办事,即便有什么功劳也是陛下和内阁执政之功,哪轮得到我啊。咱们还是坐下说话吧。” 两人在亭内寒暄了几句,喝了两盏茶后,钱谦益终于提到了正事,“松溪你在杭州一向繁忙,如何有空跑来南京,莫不是有什么事要办吗?” 汪然明放下了茶盏,看了钱谦益一眼,方才开口说道:“其实吗,此次来南京,我是专程来见你的。” 虽然汪然明的神情极为慎重,但钱谦益倒也没往心里去,他随口问道:“松溪可是遇到什么为难之事了?若是有的话不妨直接道来。” 汪然明便不再客气的说道:“牧斋兄也知道,我家祖业乃是经营盐业的。可如今朝廷自从收拾了扬州的盐商之后,对于两淮盐业的管理就越来越严厉了。据说很快两浙盐业也要进行整顿,我就想牧斋兄给句实话,这盐业还能干下去吗?” 钱谦益只是沉默了片刻便说道:“松溪兄还是想想转行的事吧,此话你可不能外传。” 汪然明虽然心中有些准备,但是听到钱谦益的回道后,还是有些不忿的说道:“陛下何以如此刻薄,连我等小民的衣食也不肯放过,朝中难道就没有正义之士劝阻…” 钱谦益赶紧竖起手来制止了他说道:“陛下是何等人物,岂是你能张口品评的。难道你真的想要和那些扬州盐商一样,被朝廷抄家问罪才会悔悟?你家经营盐业不止一代,家中资财足够干点别的营生了,何必去跟朝廷怄气。” 看着钱谦益眉目之间颇有不悦之色,汪然明心中叹了口气,如果连现在正当红的钱谦益也无能为力,那么盐业果然是经营不下去了。他随即转移了话题说道:“我这一路上行来,听说牧斋兄回京之后,必当接任首辅之位,这是真的吗?” 钱谦益顿时有些惊奇的说道:“何人在你面前如此胡说,黄首辅老当益壮,什么时候说要退下了。即便真的退下了,这首辅之位也要照着规矩,先由朝臣廷推,再由陛下指定,何人敢这么造谣生事?” 虽说钱谦益疾厉色,但是语气中却并没有什么恼怒的意思,这倒是让汪然明心中有所了然了。到了这个时候他倒是不慌不忙的从怀中拿出了一张请柬放在石桌上,然后满脸微笑的说道:“牧斋兄不必如此动怒,不过是些市井流罢了。我这次上门拜访,还是为了送这张请柬而来的。” try{content2;}catch(ex){} 钱谦益看了一眼请柬,并没有伸手,只是有些疑惑的问道:“不知,这是何人之请柬?” 汪然明身体向前俯了俯,才开口说道:“是阮圆海的帖子,圆海兄想要请牧斋兄夜游秦淮,还特意请来了吴江名妓徐佛助兴,还请牧斋兄一往啊。” 钱谦益顿时皱起了眉头,看了看请柬又看了看汪然明,方才说道:“松溪何以同此人混在一起,他可是我东林死敌,我若是今晚去见他,岂不被党内同志所斥?” 汪然明对此也有些无奈的说道:“之前牧斋兄也说盐业是做不得了,所以我正和不少同业中人商议做些其他生意。眼下有一桩生意想要成功,就需要圆海兄帮衬一二,圆海兄却一心想要见你,我才不得不做这个不速之客。” 钱谦益沉默了许久,终于下不了脸面拒绝汪然明,不由对他询问道:“你究竟有何事要求他帮忙?” 汪然明马上回道:“牧斋兄可知道南京到上海的那条铁路?” 钱谦益有些茫然的点头说道:“知道,这可是陛下关注过的项目,怎么这条铁路有什么问题吗?” 汪然明摩拳擦掌的说道:“有问题,太有问题了。这条铁路通车不到一年,已经赚回了三分之一的成本。也就是说,三年之后除了日常保养和工人工资之外,剩下便是纯利了。 特许经营30年,那么剩下的27年足可以赚回9条京沪铁路,那就是每年15万的收益。我们这些盐业同仁以为,若是能够在上海和杭州之间也建设这么一条铁路,倒是一桩可以比拟盐业的好生意。 只不过眼下松江和杭州的士绅都对这条待建的铁路虎视眈眈,甚至连一些苏州人也想插上一脚。阮圆海现在是南都时报的主笔,又同楚王颇有交情。 只要他帮我们刊文指责那些地方士绅,那么我们拿下这条铁路的修建权就有很大的机会了。而且现在南方能够供应合格铁轨的,只有楚王名下的铁厂,没有楚王的点头,就算拿下了铁路修建权,也难以开工啊…” 钱谦益顿时有些诧异的打断了他问道:“这铁路有这么赚钱?我们江南这边水路纵横,难道水运还及不上铁路?” 汪然明马上叫苦道:“牧斋兄是不清楚,这水路虽然方便,但是船只走的太慢,再加上现在太湖匪盗众多,坐船哪有走铁路方便。南京-上海两地往来,水路非10来日不可,但铁路的话也就2日半,家中小有资产的,特别是女眷出行的,现在都乐意坐车而不是坐船啊…” 钱谦益心中终于有些动摇了,看着汪然明一脸期待的神情,他终于点了点头说道:“也罢,左右无事,便去见见阮圆海,不过你替我告诉他,其他宾客就不必宴请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6章 柳如是初见钱谦益 11月份的南京正是一年中最好的季节之一,不仅气候宜人,周边山林也正是色彩最为缤纷的时候。只可惜这么好的季节,杨爱却无法出城游玩,只能待在宅子里练习琴艺,这让她颇有些不甘心。 不过好在院子内还有一株年代久远的银杏树,满树的金黄叶片在微风的吹拂下极为美丽,倒也打消了不少她的出门欲望。不过即便是如此,她的心神也有些飘忽不定了起来,毕竟她也不过才14岁而已,正是最为活泼好动的年纪。 “你这么弹下去,要是让小姐听到了,又该责罚你了。”听到身后传来的女声,杨爱不仅不感到害怕,反而惊喜的停下了弹奏说道:“郭姐姐回来了,五香豆给我带回来了吗?” 郭秀英一脸宠溺的看着杨爱满足的吃着自己带回的五香豆,只有在这个时候,杨爱才像是一个小女孩而不是吴江崭露头角的归家院新秀。 为了寻找自己的妹妹,郭秀英从北京跑到了南方,但是她花光了自己的盘缠也没能找到妹妹的下落。她千里寻妹的消息被徐佛听闻后,便接收了快要流落街头的郭秀英,作为自己的一名使女。 郭秀英虽然相貌平常,但是行程千里,各地的风景人物皆有所闻。特别是她离开京城之前,正是崇祯改革京营,整顿京城风气的时候,郭秀英对这一段时间的京城故事极为熟悉,她还见过几次皇帝出行,见过了崇祯的样貌。 对于南方的士绅豪商来说,这些秘事趣闻正是他们在风月场上最喜欢的谈资,郭秀英倒也慢慢在归家院站住了脚,从普通的使女提升到了管事。自小被许佛收养的养女杨爱,年纪正和郭秀英失踪的妹妹相仿,这让郭秀英将对妹妹的思念倾注在了她身上,两人的关系可谓极为密切。 不过看着杨爱天真无邪的鼓着腮帮子咀嚼五香豆的时候,郭秀英却又想起了一事,不由担心的对着杨爱嘱咐道:“今晚的晚宴上,你可一定要好好表现一番,切不可如平常那般随意。” 杨爱吞下了嚼碎的豆子,有些好奇的问道:“为什么?是母亲又说了什么么?阮大人究竟宴请了什么客人,让母亲如此心神不宁?” 郭秀英看着她认真的说道:“据说是停留在南京养病的钱阁老,你若是能够入了他的法眼,吴江周家那边也有了转圜的余地。” 听到郭秀英提起吴江周家,杨爱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她十二岁初登台,十三岁便在吴江小有声名,但是之后便被赋闲在家的周道登所看上了。周道登是万历二十六年的进士,此时已经快要六十了,而杨爱不过才十三岁,且周道登家中妻妾成群,杨爱自然是不乐意嫁给这个糟老头子的。 只不过,周道登虽然不入崇祯之眼,连个阁臣都没到手就被迫致仕回乡了,但是他资历深厚,家里又是吴江大族,小小的一间归家院自然是承受不起这个压力的。只不过就在徐佛还在犹豫的时候,接到了阮大铖的邀请,这才让杨爱暂时躲过了一劫。 但是杨爱也很清楚,当她再回去吴江时,恐怕就再也拖延不下去了。听到郭秀英的话语后,她也是低头沉思了起来。 try{content1;}catch(ex){} 天色渐暗,阮大铖便登上了自家的画舫,准备去迎接钱谦益去了。可刚开船不久,天上又开始悄无声息的落下了水珠,点点滴滴掉在了河面上,溅起了一朵朵的涟漪。这令阮大铖有些心烦,他站在窗前许久,看着雨水没有变大的趋势,才算是松了口气。 阮大铖望着窗外的雨丝也是重重的叹了口气,崇祯二年他上京时,还是觉得仕途似乎变得顺利起来了。可是没想到首辅黄立极却并不待见他,认为他在阉党和东林党之间玩两面三刀,根本不能委以重任。 至于皇帝那边,更感兴趣的是他作曲和写作戏文的才能,似乎并没打算让他去做一个正儿八经的官。阮大铖在京城待久了之后自然颇有抱怨之意,但却被孙之獬抓住了痛脚,直接将他赶出了京城。之所以孙之獬对他下手,主要还在于阮大铖想要活动着顶替了他的位置。 离开了京城之后,阮大铖又发觉了身在京城的好处,但是想要再回去就没有这么轻松了。因此他才希望能够同钱谦益搭上关系,为自己返回京城铺平道路。 这画舫之上自然还有陪客,一位便是因南京科场案而失意的张溥,一位便是前大同知府马士英。前者和阮大铖相识多年,而后者则是阮大铖返回南京时结交的好友。和阮大铖一般,这两人也是极为期待今日同钱谦益一会的。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这句话正好如实描绘了张溥现在的处境。原本如日中天的复社领袖,因为一桩莫须有的科场弊案就翻了船。而之前不过是他身边陪衬的夏允彝,现在却成了名满天下的年轻士人楷模,这种失落感是不足以为外人道的。 最让张溥感到忧心的是,他担心此后这桩弊案会跟随他一辈子,最终让他变成流落于江湖的唐寅第二。想要解开这个死结,光凭读书制艺是不可能的,需要朝中有权势者的援手,否则他就是被众人打压的对象。 到了这个时候,自视甚高的张溥,也不得不放低了身段,向钱谦益这位老前辈低头了。虽说钱乃是江南文坛领袖,但是在曾经的张溥眼中,钱已经是一个过了气的人物,掌握大明文脉的,还是他们这些复社士子。 至于马士英也是寄希望于今日,能够借助钱谦益的力量翻身。他自万历己未中举而踏入仕途之后,倒也算得上一帆风顺。凭借着自身的机敏和才干,连天启年间激烈的党争都躲避过去了。 可他最终还是栽在了一桩军粮案子里。大同身为九边重镇,城内也有着极为重要的供应边军的粮仓。过去这些粮仓自然是归地方管理,其中的贪腐舞弊可谓是黑幕重重。会做官的马士英自然不会去捅破这个黑幕,他也只是遵照着旧俗拿了自己应得的一份。 但是总参谋部成立之后,这些粮仓就要被移交给军队,看着来势汹汹的总参谋部代表,马士英还没想好要怎么应对,管理粮仓的小吏就已经手忙脚乱的放了一把火,伪装成粮仓被烧毁的假象。 这样拙劣的计谋自然是瞒不过别人的眼睛的,放火的小吏很快就被追查了出来,如果不是主持申办的此案的官员只要求他们退赔粮食,估计光是这件案子就能让大同一地数年难以恢复生气了。 try{content2;}catch(ex){} 马士英到处支借银两交出了赔款的数目,方才得到了保留士籍,免去官职的处分。离开大同之后,他就在南京居住了下来,希望能够从这里寻找起复的机会。一来二去就同阮大铖熟悉了起来。 阮大铖、马士英、张溥三人一边在船上漫不经心的谈话,一边等待着钱谦益和汪然明的到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三人方听到楼下舟子一声呼应,显是有小船靠了上来,三人方才相视一笑,纷纷起身下楼迎接。 秦淮河的主要水源有二:一为句容河,一为溧水河,两河相会于南京西北后才称秦淮河。秦淮河作为沟通太湖和长江的水系,此时正是河道宽阔水量充沛的年代。也正因为如此,秦淮河上才撑得起如此之多的楼船往来。 这些楼船多以二到三重为主,不过由于船只重心太高,便只能在秦淮河这等风平浪静的河流内巡航。不过夏日坐在楼船高处,白天凭栏观望景色,夜晚欣赏歌舞,却是南京权贵赖以消暑的最佳选择。 金陵妓家群起效仿,久而久之便有了这一河的金陵风月。阮大铖身家豪富,所置办的这艘画舫虽然不及几家出名的楼船,但是用来招待十几二十名宾客也是足够了。 当钱谦益被引上二楼时,便看到一侧站着七、八位大小佳人和三、四位乐师,他也只是点头一笑而已。 这些阮大铖从吴江归家院招来的伎乐,虽然姿色不俗,但也未脱风尘之气,对于40岁的钱谦益来说,也只是寻常之色了。 更何况,此时他的心思都在仕途之上,对于女色的心思就又淡了一层,撇过一眼也就心中了无痕迹了。不过对于涉世不深的杨爱来说,难得遇到这样一位对于女色不假颜色的高官,心中不由陡然起了几分好感。 整个晚上的谈话还算愉快,就如阮大铖等人对钱谦益有所求一般,钱谦益对于他们也同样有着一些想法。如今的钱谦益可不是从前潇洒的文坛领袖,而是要支撑起一个党派的政治领袖。 他可不是徐光启,有着皇帝在背后的经济援助,光凭钱谦益自己或是从一些党员手中收取党费,可支持不了一个政治党派的全力运转。因此试图为新东林党找几项稳定进项的钱谦益,听到了南方铁路的回报之后,也不由动心了起来。 这才是他跟随着汪然明前来赴宴的缘由,虽然第一次见面大家只是为了弄个眼熟,并没有谈及铁路之类的事业。但是钱谦益相信,汪然明一定会把他的态度正确传达给对方的。直到临下船时,钱谦益才终于开口对今晚的女乐评价道:“…整个晚上唯有一曲广陵散极妙。” 送走了钱谦益的阮大铖,不由回头看着徐佛身边的少女杨爱打起了主意。(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7章 英国人的机会 崇祯五年京城飘雪的时间比往年显然早的多,农历十月下旬天上就飘起了雪花,不过京城的街道上却依旧热闹非凡。 开始习惯于工厂上下班休息制度的京城居民,和因为京城经济发生变化后商业模式也开始转变的商户们,令原本入冬后生意应当进入淡季的京城商铺,现在倒也还是保持着兴盛的状态。 坐在马车内的梅思沃尔德倒是很喜欢街道上的热闹气氛,这些生气勃勃的京城市民经常能让他回想起,伦敦城内那些粗鲁不文的市民。虽然这些中国人争吵起来要文雅的多,不像伦敦城争吵的后半段就成了斗殴,但是他们在争吵中体现出来的活力却并没什么不同。 不过还有一件让他比伦敦更喜欢北京的缘由,便是北京的公共卫生真的比伦敦城更为出色,这里的街道上很难看到人类粪便和牲口屠宰废弃血水横流的场面。当然据他们所雇佣的中国人说,五年前北京的街道也是一派污水横流,城内河道就是淤积成臭水沟的样子。 可是今天的北京却不同,在这座城市内起码有数千清洁工人每日打扫着街道,就连这样的下雪天,一早就有人将街道上的雪层给清理到了路边,以方便车马行走。在这样的城市里生活,高筒礼帽、斗篷和高跟鞋都成了一种摆设。 你既不用害怕天上会飞来屎尿,也不必担心在街道上行走会踩到某种无法说的污秽之物。梅思沃尔德觉得,这里可比伦敦城西面的国王小镇更适于人类居住。最起码,他的生活习惯已经被这座城市极大的改变了。 每日早起刷牙洗脸,出门前喷洒香水,口渴的时候饮用热茶或开水,吃饭时不要用手去直接接触食物,晚间用热水沐浴,每天更换一条衬衣和一双袜子,这才是一个真正文明人的生活。梅思沃尔德有时常常感慨,他过去几十年是如何忍受住那些不良的生活习惯的。 哪怕是一直对中国有一种担忧心理的北京商馆事务长罗伯特,也从没有反对过按照中国的生活方式去生活。当然罗伯特也是这么认为的,正因为中国人的生活方式是如此精致,所以中国人很难适应在海上的艰苦生活,这也许就是这个东方国家之所以无法开启大航海时代的缘由。 看够了街道两边的风景之后,梅思沃尔德终于靠回了填充了棉花的软椅背,颇为满足的说道:“只不过去了一趟上海,倒好像是出了一趟远门一样,这个国家的疆域真是广阔啊。在我离开的时候,京城可有什么新闻吗?” 罗伯特耸了耸肩说道:“新闻当然有,这座城市每天都在制造新闻,当然最大的新闻还是,那位皇帝又赢得了一次对于北方鞑靼人的胜利。 那些中国人认为这大约是一场福尔柯克式的胜利,但在我看来这也许只是一场卡拉伐罗克之役。不过不管如何,那位皇帝陛下还是获得了数个鞑靼部族的臣服,为自己赢得了一大片领土…” 福尔柯克式的胜利,指的是英格兰征服苏格兰战争中的一场决定性会战。而卡拉伐罗克之役,则是指一场花费极大,但却没能取得什么决定性战果的远征。显然罗伯特并不认可,在这场战争中北面的鞑靼人遭遇了极大的挫败。 梅思沃尔德对此却颇为兴奋的说道:“皇帝能够击退那些鞑靼人,对于公司来说就是一个好消息,公司现在的利益可都和大明绑在了一起。 你知道我这次前往上海检查上海商馆的贸易账本发现了什么吗?公司和中国人在东苏门答腊岛终于打出了一口真正高产的油井,日产原油200大桶,可以让我们在当地设立的提炼厂产出100大桶以上的灯煤油。 try{content1;}catch(ex){} 我们生产出来的原油是5分钱一大桶,提炼后的灯煤油每大桶一角五分钱,运到上海、台湾、日本、朝鲜,最多也就是加上五分一大桶的运费。一磅煤油价值一分钱,足可以点上三个晚上,这可比蜡烛便宜多了。 一对最为普通的蜡烛也要3分钱,节约一些就能点上两个晚上,但廉价的蜡烛不及煤油灯亮敞,又害眼睛。现在江南和京畿一带,除了那些富豪还在使用鲸烛之外,平常人家都已经开始用我们产出的灯煤油了。 一个大桶的灯煤油以155磅重量发卖,实际上重量是略有超出的,我们设定的批发价是1.5元每大桶,净利大约在1.2元每桶。以现在每日150桶灯煤油的产出,就是180元一天的利润。一年以300工作日计算,就是五万四千元,差不多一万英镑的收入。 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光是一个中国就有着对煤油的无止境需求,在苏门答腊岛的边上,还有印度大陆和那些土着王国。只要我们能够找到更多的石油,我们就不必担心卖不出煤油,这简直是黑色的黄金啊。 可如果失去了中国人的帮助,光靠我们可守不住苏门答腊岛上的油井和提炼厂。公司和我们个人占据了煤油生意45%的收益,难道我们现在能够不支持皇帝陛下吗?” 对于梅思沃尔德的说法,罗伯特也只能沉默不语。他一年的合法收入也不过就是100英镑,至于借助公司的资源进行自己的生意,也最多给他带来3、400英镑的收入,这还要冒着极大的风险,毕竟船只遇到海难就全赔进去了。 至于去年那样,跟着大明和荷兰的舰队去打劫日本人,一下给自己带来了20年的收入,这种好事可不多。虽说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给欧洲各国打开了殖民主义的大门,但是现在的英国可不够资格去同西班牙和荷兰抢夺最为富庶的殖民地,只能老实的干些转口贸易或是走私活动,当然也可以提着脑袋去拼命,打劫西班牙和荷兰的商船。 不过作为英国贵族和商人投资的东印度公司,显然是不允许那些船长这么明目张胆的去打劫的,毕竟这可是会引发国家之间的战争。因此在建立了和大明的商贸往来关系之后,能够再获得一个固定的殖民地收入,对于英国东印度公司来说,简直是不可多得的好消息。 虽然苏门答腊岛还不是英国人的殖民地,但是当这片土地上冒出了石油之后,英国人显然已经打算将之变成自己在东南亚的第一个殖民地了。除了石油能够给公司带来收益之外,最重要的还是,灯煤油的出售能够解决公司最大的问题,现金短缺。 中国的商品虽然都很出色,但是英国拿不出多少特产来平衡双方之间的贸易,便只能拿硬通货来支付缺额,这样的贸易活动英国显然是不可能长久支持下去的。石油的作用,令梅思沃尔德、罗伯特等人意识到,这才是用来填补贸易缺额最好的货物。 在马车向前走了一段路之后,罗伯特才终于开口说道:“我并不是厌恶中国,在我看来中国和周边这些亚洲土着国家是不同的,它同我们欧洲一样,都是一个文明国家。 但是,正因为它是这样一个出色的文明国家,所以我才感到担心。梅思沃尔德先生,您说失去了中国人的协助,我们就无法保有苏门答腊岛的油井和提炼厂。那么我想请教你,失去了我们之后,中国人能够保住它们吗?” 梅思沃尔德思考了片刻,方才缓缓点头说道:“我想中国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try{content2;}catch(ex){} 罗伯特摊开双手说道:“这正是让人担忧的地方,中国人明明可以独自享用这块美食,却偏偏愿意同我们分享,如果我们和中国人交换处境,你是否愿意和那些中国人分享石油的收益?” 梅思沃尔德沉默不语,罗伯特这才继续说道:“我们和那位皇帝陛下已经接触了这么久,我相信阁下也很清楚,这位皇帝陛下的思考方式更类似于一个欧洲君主,而不是东方君主。 他和我们一样,都认同国家财富是属于国家和人民,而不是属于君主个人的私产。正因为如此,他不会拿国家的财富出来赏赐我们这些外人,只为了换取我们对于他仁慈慷慨名声的称颂。 对于这样一位君主,他所给出的每一项财富,必定标有一项我们暂且无法知道的价格,也许等到我们不知不觉的将价格支付出去,才会知道我们将要为今日的获益付出多少代价,这难道不是我们应当担心的事吗?” 马车停了下来,梅思沃尔德向窗外看去,发觉已经到了商馆门前,他一手按着门把手,一边转头对着罗伯特说道:“也许你说的是正确的,但是这么麻烦的事情还是让公司的股东去烦恼吧。 我们可不用在这里待上一辈子,只要能够给公司股东带去利润,他们是不会在意今后会遇到什么麻烦的。中国和英国这么遥远,哪怕真的有什么陷阱,也不可能让英国受到什么实际损失的。 我觉得你还是再说说,东协这边可有什么新闻吗?” 罗伯特跟着梅思沃尔德下了马车,跟在他的身后说道:“也许阁下你说的才是正确的,我也希望这样糟糕的麻烦不会发生在我们的任期之内。 至于东协那边,西班牙人似乎在日本吃了个小亏,他们在石见银山的守备部队给日本人赶了出来。西班牙人的代表向东协提出了惩戒日本的提议,不过被轮值主席给否决了。” 梅思沃尔德顿时停下了脚步,转头谨慎的问道:“是谁否决了西班牙人的提议?” 罗伯特很快回道:“是荷兰人。荷兰人认为按照协议,西班牙人早就应该从银山撤退了。而且日本人并没有动用武器,只是用了木棍而已。所以这显然是日本民众的自发行为,不是日本政府的有组织进攻。中国人和葡萄牙人赞成了荷兰人的意见。” 梅思沃尔德的眼睛眨了几下,方才说道:“这真是一件有趣的新闻,那么西班牙代表就这么咽下了这口气?” 罗伯特嘲笑着说道:“不然还能如何?西班牙人虽然在亚洲有一个菲律宾殖民地,但是他们能守住这个殖民地就不错了。光靠他们自己,可征服不了日本。不过西班牙人对于荷兰人倒是记恨上了,他们认为荷兰人是故意在羞辱国王陛下,看起来双方之间又要有所冲突了。” 梅思沃尔德先是微笑但很快愣了一下,随即他便恢复了笑容说道:“荷兰人真是太骄傲了,骄傲的已经忘记自己身在何处了。好了,罗伯特先生,我需要先洗漱一遍,请通知厨娘给我准备一份食物。洗漱完之后,我想要好好的吃上一顿。”(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8章 京城女子 19岁的叶小纨已经脱离了少女时的稚气,成为了一名性格沉稳的清秀佳人。由于某些人的想法,使得她的姻缘之路变得异常坎坷,虽然借着妹妹叶小鸾的帮助,她终于赢得了自由,但是这种自由也是相对的。 士大夫家族是不敢将一个曾经准备入宫的女子娶回家的,毕竟谁也不愿意引起皇帝的格外关注。而宫中似乎也意识到了叶家的尴尬处境,于是周后亲自召见了叶小纨、叶小鸾姐妹,并授意他人为叶小纨介绍了一位年轻的陆军士官。 如果是从前,士大夫家族自然是不会同一位武臣结亲的,更别提是江南名门叶氏了。不过在皇帝推行的改革之下,新式军校出身的武官地位正不断上升,甚至因为有不少科举无望的读书人也选择了新式军校,因此不少人开始将新式军校毕业的武官和那些旧式的武臣进行了区分。 正因为有了这点改变,加上皇后的出面,叶绍袁、沈宜修这对爱女心切的夫妇,才会不顾其他士大夫家族的非议,在了解了这位年轻士官的背景之后,就决定遵照皇后的意思,为两人定了亲。 自从朝廷实施改革之后,京城实际上已经成为了推动大明风气变革的发源之地。居住在这座城市内的居民,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自觉或是不自觉的,从价值观念和生活习惯都被改造着。 将近四年的京城生活,让叶小纨、叶小鸾姐妹同样作出了许多改变,不再是那双沉浸在自家天地里,一味以诗文自娱的江南闺秀了。 在崇祯的推动下,春日的游园会、秋日的竞技会,实际上已经成为了京城上流社会最为重要的社交场所。皇帝对于运动的喜好,也极大的带动了京城年轻人的喜好。 今日想要闻名京城,不再是什么普通百姓难以欣赏的拗口诗文,而在于用白话文写作的对社会问题的解剖、批判,又或者是某些科学研究的发现,再或者拥有一匹好马。 当一个崭新、庞杂而充满活力的外部世界对叶小纨、叶小鸾这样的大家闺秀敞开大门之后,曾经将她们局限于一个狭小、宁静而无变化的小世界,自然也就悄没声息的破碎了。 叶小纨并没有因为父母的决定而立刻应允这门亲事,她在妹妹叶小鸾的帮助下,在社交活动中悄悄的见到了那位被皇帝所器重的烈士之后,方才向父母点头同意。 不过两人却并没有按部就班的成亲,因为这位名叫张汉云的年轻士官,加入了一次对于乌苏里江的探险任务。不过已经同叶小纨见面过的他,显然对自己的未婚妻很是热爱,即便是远赴海外,也未曾忘记给叶小纨写信问候。 虽然张汉云并不能如那些年青士人一般,给叶小纨写上几首诗词表现自己的相思之苦,但是他却能够用白话文将自己在蛮荒之地的探险经历写的栩栩如生,倒是成了叶小纨、叶小鸾姐妹用以消磨时间的海外奇谈录。 这日当京城下起了初雪时,蜷缩在房内的两姐妹为了打发时间,不由取出了张汉云过往的信件再次了起来,试图在信件里寻找那个和京城毫无相似之处的莽荒世界的有趣之处。 try{content1;}catch(ex){} “乌苏里江是一条基本和海岸山脉平行的大河,这条大河蜿蜒曲折,但水量却按照季节而增加或变少。让人奇怪的是,这条河流是由南向北流淌,直到汇入黑龙江内,和我们中原的大多数河流走向相反。 被我们称之为海岸山脉的山头,从海参崴的北面一直延续到黑龙江的入海口,当地人也称这座山脉为锡霍特山脉。这座山脉西面的山坡和缓多树木,但是东面滨海的一面则陡峭而少草木,看起来就像是一道保卫内陆的长城。 在我们抵达海参崴之前,考察的准备工作就已经开始进行了。来自内地的士官生和地理、植物勘察人员占据了三分之一的考察队成员名额,另外三分之二的名额则给了当地的归化民及本地驻军士兵。 我们在当地挑选考察队成员的标准是,会游泳和掌握一门实用的手艺,为了进行这场考察乌苏里江的行动,陛下足足拨出了五千元。这笔钱大约有一半是花费在了队员的酬金身上,但是效果却不错,主动申请参加考察队的人员是我们想要募集人数的五倍。 当然,我们所挑选出来的队员并不像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可靠。有的人在面谈时滔滔不绝,似乎对密林中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听起来就如同是一位出色的猎人。但这样的人在天气很好适合于旅行的时候,表现的还算不错。一旦天上掉下了几个雨滴或是发现了蚊子,他就掉转马头往回跑,还不停的抱怨自己为什么要参加这次探险。 倒是那些沉默寡的人,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麻烦都会默默的上前和我们一起工作,以便使我们的考察行动能够继续下去。我们在五月三日出发,到了五月十五日,队伍中就少了五分之一的成员。 这些逃离了考察队的成员,实在是无法忍受密林中的旱蚂蟥和成群结队的乌苏里江小咬。不过好在我们这些从内地来的队员,装备的比较齐全,不仅带了两双长筒靴,还有蚊帐和带着纱网的帽子,驱蚊水等等,这令我们大多数人都坚持到了最后。 …我们的向导奥尔基是一个很有趣的当地人,他也是队伍中最为了解这片密林的猎人。他信奉当地的萨满教,认为所有的生物都是人类。比如他常常为队伍示警,表示有人正在靠近队伍。但是事后我们发现,靠近我们的也许是一头熊、一只猞猁或是一队野猪、鹿群什么的。 即便是我们多次提醒他,动物和人是有所区别的,但是奥尔基却始终坚持自己的看法,他常常挂在嘴边的就是,皮子下面住着一个人… 六月是乌苏里江地区的夏季,也是雨水最为丰富的一个季节。你恐怕不能相信,在这个季节的乌苏里江水面是多么的宽阔。如果不是有树木露在水面,我们根本就分不清楚,那些地方是河谷低地,那些地方是原本的河道。 …越是靠近乌苏里江中下游,两侧就开始陆续出现沼泽地,左岸的沼泽显然更多一些。在那些露出沼泽地的高岗上,总是爬满了各种小动物。赤练蛇、腹蛇或是各种田鼠…在这样的地方也存在着许多鸟类,光是我所看到的鸟类大约就有20余种了。 try{content2;}catch(ex){} …在考察途中,司务长总是比我们早起一个小时,为我们熬粥、烧茶,叫醒大家吃早饭。然后用一个小时进行出发前的准备工作,在早上七、八点钟左右队伍正式出发。到了中午的时候进行一次大休息,卸下马鞍和驮子,让马匹休息。下午再继续向前,直到四点左右开始寻找宿营地休息。虽然我们如此努力,但是一天也至多走30-50里地,因为道路实在是太难走了,或者说根本没有道路。 每天我的工作就是采集那些路边的植物,其他人则是捕捉鸟类和昆虫。在休息时,我们不仅要将这些植物晾晒成标本,还要把一些鸟类制作成标本。顺便将今日前进的路途画在地图上。 在这样的考察过程中,我们也学到了一些经验教训,那就是千万不要在大雨的天气里在密林中行走。这极容易迷失方向,还有可能被突然爆发的山洪卷走… 探险的历程也并非都是如此艰苦,我们还是能够找到一些意外的乐趣的,比如当我们循着蜜蜂找到它们的巢穴时,这个时候就有一顿美味的大餐可享用了。 当然有时也会发生意外,我们曾经找到过一处硕大的野蜂窝,生长在一棵倾斜45度的椴树树根附近。当我们抵达时才发现,垂涎这窝蜂蜜的并不只我们这些外来者,还有一大群黑蚂蚁比我们来的更早。 野蜂守在蜂巢入口,而蚂蚁们则密密麻麻的聚集在野蜂的对面。看着它们互相对垒的战争极为有趣,兵蚁挥舞着自己的大夹子疯狂的自卫,而野蜂则不停的从上往下进攻,阻止这些蚂蚁接近自己的蜂巢。 蚂蚁甚至还会像我们人类作战一样,分出一部分绕到蜂巢后面进攻,但是野蜂也很快就分出了一群去对付那些偷袭者… 我和其他人津津有味的看着这场动物之间的大战,直到有两个士兵忍耐不住,将烧开的开水倾倒在蚂蚁身上,令这些蚂蚁成堆成堆的死去。看起来人类的插手好像是结束了这场难得一见的动物大战,但是直到一位士兵不小心将手中的开水倒在了野蜂身上,于是这些野蜂顿时将目标对准了我们。 土着和士兵反应的可比我们机灵多了,他们头也不回的便朝着来路逃亡了,而我们在被蜜蜂蜇到之后才反应过来。直到天黑时,才有士兵决定再返回去,不过他们遗憾的向我们报告,蜂巢已经整个被过路的熊给掰走了…” 这些描述在远方密林荒野中的探险,给了两个未曾离开过城市的女孩极大的快乐和想象,她们一遍又一遍的着张汉云的奇妙旅程,想象着远方的风景和故事。 这种旅行和探险的乐趣,显然不是几个酸腐文人用几句不知所云的诗词能够比拟的。更何况,这些文人写作的诗词,还不及姐妹两人的游戏之作。 崇祯五年开始,大明人的目光开始从园子、戏子、厨子身上挪开,转向了大明以外的奇闻异事,并欣赏起了海外地理风景之美。(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399章 围猎之谈 崇祯五年对于鄂尔多斯部来说,可不是一个好的年份。上半年多雨水,不仅令黄河水位暴涨,口碱采集数量衰退,更是导致其部牲畜多有疫病。如果不是鄂尔多斯部已经内附大明,获得了大明的救济,今年对于普通牧民来说就真的难过了。 而下半年又传来了林丹汗失踪,后金起兵攻打察哈尔部的新闻。鄂尔多斯六旗也是惴惴不安,担忧察哈尔部要是挡不住后金大军的远征,和土默特川一河相隔的鄂尔多斯六旗会不会也遭到后金大军的侵扰。 不过当皇帝击退了后金大军,并召开了忽里台大会之后,鄂尔多斯六旗总算是安下了心来。鄂尔多斯部虽然曾经是成吉思汗身边的精锐卫队出身,现在也负有守卫成吉思汗陵寝的职责,但事实上鄂尔多斯六旗已经很久没有参与过大的战争,主要还是负责对于成吉思汗的祭祀典礼。能够远离战争,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正是鄂尔多斯部牧民们想要的生活。 因为鄂尔多斯部大多数人持有这样的想法,使得萨囊彻辰也无法驱使他们取代土默特部成为右翼蒙古诸部的核心。鄂尔多斯高原位于黄河几字湾内,东西长约400公里,南北约340公里,中间高而四周低,许多地方都被沙漠所覆盖,因此六旗人口主要还是分布在沿黄河的一带。 鄂尔多斯济农额磷臣参加完忽里台大会之后,便陪同着皇帝从归化一路向西巡视,直达到黄河之边。位于黄河南岸的鄂尔多斯诸部首领,听闻皇帝西巡的消息之后便纷纷渡河而来,向皇帝陛下求见效忠。 在忽里台大会之后,参加大会的各部首领其实都已经有这个觉悟。只要不出现意外,那么崇祯已经取代了林丹汗,成为了他们这些蒙古部族的新主人。 因此对于皇帝的西巡,不管是察哈尔诸部也好,还是鄂尔多斯诸部也好,都当做了崇祯对于新领土的巡阅占有,他们这些蒙古部族们,自然也应该过来问候一下新主人,并了解一下崇祯对于他们这些部族的看法和个人的喜好。 而这次西巡对于崇祯来说,也是一个了解河套地区地理及此地蒙古部族实情的机会。不管他派出的大臣多么能干,统率这些部族的蒙古台吉们多么诚惶诚恐,也比不过他亲自来西部走上一遍。 对于很多蒙古牧民来说,大汗也好,皇帝也罢,这对于他们的生活来说都太过遥远了,真正能够让他们畏惧和驯服的,只有那些时时管束着他们的小首领。 但是,如果皇帝能够出现在他们面前一次,就能让他们很快记住,在这些小首领之上还有一位权力更大的人物可以让他们去依靠。 比如现在承德和张家口一带的蒙古部族,因为皇帝在当地的数次出现,便让他们彻底忘却了林丹汗对他们的统治,而把自己当做了大明皇帝的臣民。他们也成为了大明最为可靠的蒙古子民,也是各骑兵师兵员的重要来源地。 崇祯离开归化之后,便是这么一边接见路过的部族臣民,一边走走停停的游览着河套平原的美景,足足花了40天才走到后套地区。 在乌加河同黄河之间的沙丘地区,完全没有沙漠中干燥而无生机的模样。沙丘之间的洼地时常能够发现成片的湖泊,湖泊的周边长满了芦苇和红柳树,在这些红柳树中时不时的便能发现野兔、狐狸和黄羊等动物。 try{content1;}catch(ex){} 进入了后套深处之后,前来拜见的各部首领终于渐渐少去,朱由检这才有闲暇和身边的侍卫和蒙古亲贵们玩一玩围猎游戏。 狩猎不仅是蒙古和女真亲贵们喜欢的活动,这也是游牧民族用以演练兵马和传承战争技艺的活动。因此对于皇帝的要求,那些蒙古贵族们丝毫不以为有什么问题。 骑马立足于围猎区域西南一处高大的沙丘上,朱由检看着远处那些蒙古亲贵带着卫士轻松自如的将野兽从藏身之处驱赶出来,不由对着身边的侍从们说道。 “朕曾经听说,只要有一匹马和一张弓,蒙古人就能在草原上生存下去。今日看他们的表现,这话倒也不算过于夸大。 现在漠西蒙古、漠北蒙古都尚未臣服于我大明。你们说说看,若是他们始终不肯臣服,我们应该拿这些蒙古部族怎么办?” 围绕在皇帝身边的,不是御前侍卫,便是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士官生,因此没有那个会对皇帝的问题存有疑虑。他们倒是将皇帝的询问当做了一次考试,纷纷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以许都为首的侍卫们以为,蒙古人畏威而不怀德,应当先以武力震慑,然后再将这些部族分散安置,如朝廷安置蒙古左、右两翼的部众一般。 不过杨畏知为首的几人则对这个主意不以为然,他们认为漠北、漠西蒙古地方广大,距离中原又远。朝廷若是想要以武力去震慑,光是后勤就能拖垮出征的军队。 且这些地区地方这么广大,但适宜于农耕的地方却不多,想要把他们分而治之,恐怕也不太可能。只有用往来贸易的方式牵制住对方,用军队驻守在边境,令漠北、漠西蒙古只能在自家地方放牧,才是较为现实的方案。 朱由检一一听完了身边这些侍卫的说法,方才对着他们说道:“看来朕和你们的想法都不太一样啊,漠北草原虽是苦寒之地,但这片草原却是我中国北面最为重要的一处战略要地。 漠北草原的北面就是一大片森林地带,那里每年有一半的时间是冰冻的。但是一到夏天,那里还是有着相当丰富的动物资源在活动的。 当地土人将这片大森林带叫做西伯利亚,听说西伯利亚西面是平原,中部是丘陵,而东部则是高原山地。漠北草原正对的北面,就是西伯利亚的中部,这一地区还有一座大湖,被称为西海。 如果顺着西伯利亚的河流向西行走,便可抵达欧洲最东面的国家俄罗斯。而漠北草原的东南面是后金,南面是我大明,西部是漠西蒙古和叶尔羌汗国。 谁若是控制了漠北草原,也就等于是控制住了周边国家的往来通道。 而漠西蒙古所在的天山以北,阿尔泰山以南的盆地,气候不仅比漠北草原温暖,且有天山、阿尔泰山融化的冰川河水流经盆地,因此是一块适合于耕种的地方。 漠西蒙古南有天山以为屏障,东北有阿尔泰山以为依靠,能危及此地的,不过是天山东面的一个小缺口,和西面广阔的中亚草原而已。 若是不能控制漠北草原,我们就无法让大明的北方真正安定下来。但是如果不能获得漠西蒙古所在的西域北面盆地,我们就无法守住漠北草原。 try{content2;}catch(ex){} 可见漠西蒙古和漠北蒙古都是我大明在所必取之地,不可轻易放弃,这是国家西北边防的第一战略。当然,如果我们想要用单纯的武力去征服这两处地方,耗费之巨恐怕难以想象。 就如同朕刚刚说过,蒙古人比我们更容易在艰苦的环境下生存和作战,如果我们想要和他们比拼这一点,最终吃亏的还是我们。 想要征服这样一个游牧民族,最好的办法不是用他们了解的传统战争方式去战斗。而是把我们的生活习惯灌输给他们,让他们的战士也无法忍受,在贫瘠物资下的作战。 在这样的状况下,他们就变得容易屈服,容易为我所用。用贸易上的不平等,促使他们的上层人士和下层牧民之间充满了矛盾,那么我们或是支持上层人士的统治延续,又或者支持下层牧民反抗上层人士的压迫,始终都可以将这些部族真正的掌握在朝廷的手中…” 在崇祯开口的时候,他身边的侍卫和士官们都聚精会神的听着,对于他们来说,没有比了解皇帝心意更有利于自己的前途发展的了。 而且,崇祯以后世的眼光来讲述东北亚地区的地理形势,对于这些懵懵懂懂的年青军官来说,无疑是一次醍醐灌顶,让他们第一次从对大明和边境上的游牧民族的矛盾注视,提升到了以大明为中心的东北亚各国和各民族之间的矛盾关系上来。 这种视野上的扩充,就好比一个人登高望远一样,让他们可以对战争和外交之间的关系了解的更为深入一些,不至于闭门造车。 看着下方挥舞出来的旗帜,朱由检终于停口不,转身对着身边的侍卫们说道:“好了,下面的猎物都已经就位了,就让朕看看你们今日谁的运气更好。猎物最少的三人,便负责今晚大营的值夜…” 在一阵欢呼声中,侍卫们纷纷冲下了山丘,只有寥寥数人跟着了皇帝身边。 也就在崇祯围猎取乐的时候,在英国伦敦港,一只舰队正在伦敦显贵们的欢送下离开了港口。 以前海军军官船长约翰.威德尔为舰队指挥官,以纳撒尼尔.蒙特尼为首席商务代表,组建了“龙号”、“太阳号”、“凯瑟琳号”、“殖民者号”四艘中号武装商船,“安妮号”、“发现号”两艘轻帆船的舰队,护送着中国使团返回亚洲,并想要借此进行贸易。 虽说是英国东印度公司开创中英贸易及使团往来的首功,但是查理一世显然并不愿意让东印度公司独占中英之间的贸易。 而威廉.考亭爵士、托马斯.基纳斯顿、塞缪尔.邦内尔及其他伦敦商人,在大臣波特的帮助下,筹集了考亭联合会,获得了这次中英贸易的机会,连查理一世也为这趟航行投入了一万英镑。(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0章 兰州城 临近月底的时节,崇祯的西巡队伍终于踏着一场小雪进入了兰州城。肃王朱识鋐和甘宁总督梅之焕,率文武官员于兰州东门外迎接了皇帝。 对于宗室藩王中算是老实人的肃王,朱由检还是很客气的。只不过他此次出行并没有使用车队,因此就不能招呼这位亲戚上车叙话了。至于肃王自己倒是准备了马车,但是皇帝骑马而行,他自然也不能上车就坐,便只能从侍卫那里弄了一匹坐骑跟在了皇帝边上。 梅之焕虽是进士出身,却是少有的弓马娴熟的文武兼备之人才。据说他年轻时行事孟浪,某日无意中骑马冲入了京城教场,当时有位御史正在检阅京营武备,对于梅之焕的行为极为不满,于是令他和军官比试射箭,不料梅之焕九发九中,于是他对着哑口无的御史长揖后便上马扬长而去了。 如他这样的奇特之士,仕途上自然是不会顺利的。所以初选庶吉士,后任吏科给事中的他,先是弹劾东厂太监李浚得罪了宦官,后又为张居正辩解得罪了朝中的保守派官员,最终被外放到地方。 不过梅之焕毕竟是官宦世家出身,即便是被贬斥到地方,也没人会过于同他为难。只不过后来他回家为父母守孝时,又上书魏忠贤数事,因此被阉党看做了东林党人一脉,才对他进行了更为彻底的打压。 崇祯登基之后,为了缓和朝中的党争,恢复了一批被魏忠贤革职问罪的官员,梅之焕便在同僚的举荐下出任了甘肃巡抚。在内地和同僚格格不入的梅之焕,在这边地倒是如鱼得水,不仅重新整顿了甘肃的军队,还控制住了因为陕西大灾荒而引起的甘肃、宁夏附近的盗匪规模。 之后,梅之焕又听从了崇祯的命令,重新收复了湟水谷地,建西宁诸城以控制青海湖地区,从而获得了崇祯的信任,由甘肃巡抚升任为甘宁总督,负责甘肃、宁夏、青海三地的军政事务。 自从大明失去了西域的控制权之后,通往西域的商道就变得断断续续,这也使得号称河西走廊的甘肃地区陷入了困顿之中。在崇祯之前的大明皇帝也无意恢复大明对于西域的控制力,只是把甘肃当做了防御来自西域外敌入侵的屏障,并作为割裂青藏地区和蒙古地区的一处战略要地而已。 因为这种地区定位上的变化,使得甘肃地区的文化经济正不断衰退,而地方上的叛乱及盗贼团伙更是层出不穷的。自崇祯登基之后,一直试图恢复和西域、中亚的贸易联系,又不断的给甘肃地区的军队进行经济支援,这才使得朝廷的权威开始在整个甘肃地区正在恢复,而不只是龟缩于兰州附近的一小片区域。 在皇帝的巡视队伍出现在兰州城外时,甘肃地区的军民终于感受到了中央朝廷对于本地的重视,也让他们对于朝廷的向心力提升了好几格。满面微笑着向道路两旁百姓挥手致意的崇祯,带着总督梅之焕和肃王朱识鋐出现在兰州的街道上时,顿时得到了兰州百姓的热烈欢迎。 在雪花纷飞中等候的兰州军民们,不仅没有感到天气的寒冷,反而觉得莫名的兴奋了起来。毕竟他们可没想过,在这样的天气里,皇帝居然没能躲进马车内,反而冒着雪花骑马前行,并同他们打着招呼。 try{content1;}catch(ex){} 落后于崇祯一个马身距离的梅之焕,默默注视着把道路两旁民众热情引发出来的崇祯,又看了一眼缩着脖子一脸痛苦神情的肃王,心中也是不由大为感慨。肃王在他看来已经算是各地藩王中不错的人物了,但是和面前的皇帝一比,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仅仅是今日骑马在雪花中走上一圈,崇祯在兰州军民的心中,就已经从遥不可及的天下之主,变成了他们身边的皇帝陛下。对于使用这种正统名分为自己加持光环,皇帝实在是用的炉火纯青了。 梅之焕这才能够理解,为什么朝中的那些东林同志不能阻止皇帝的自作主张,被崇祯将从前一切对于皇帝行为的束缚一一破坏。虽说他本人是支持改革的,但梅之焕并不希望这场改革由皇帝来推动,因为这样的改革将会导致皇权无人可以约束,那么当改革出现失误时,又该由谁来刹车呢? 兰州城在明初时只不过是一个黄河渡口和军事要塞,随着肃王府迁移到兰州城后,这里才渐渐变成了一座经济、文化重镇。经过了三次扩建之后,崇祯时期的兰州城已经是一座城墙环城十四余里,内外九门的大城市了。 肃王府位于城市的东北面,占地面积颇广。崇祯到来之后,肃王便让出了半个王府给予皇帝下榻,王府风景最出色的东苑,便成了崇祯在兰州停留的行宫。 虽然兰州位于西北边塞,但肃王府却是一派江南园林的建筑风格。在这雪花纷飞的日子里,景致倒是别有一番趣味。 不过这些风景对于崇祯来说,倒是有些浪费了。自从皇帝下榻于此处之后,一向清净的肃王府就开始热闹了起来。崇祯也知道,兰州城大约是他西巡的最后一站了,再往西去显然有些不太现实了。 且不说甘肃文武官员的阻扰,就是他随行的近卫军日常损耗,也不是那些偏远州县能够负担的起的。于是他便将各处的县官和驻守将领分批召来了兰州,一是让他认个脸;二便是了解下地方上的情况。 对于西北边塞地区的这些县官和将领来说,能够亲自面见皇帝简直就是一个奇迹,毕竟哪怕是一名普通御史来到兰州,也未必是他们能见的上的。因此在收到了命令之后,各地的官员就迅速的赶来了兰州。 这些官员的热情,倒是让崇祯在短时间内对甘肃、宁夏、青海、西藏、陕西等地区,有了一个较为直观的印象。 这一日,梅之焕于总督府后院漱玉亭内观赏雪景时,岁的女儿梅晚晴终于忍不住跑来劝说道:“父亲,外面天寒地湿,您这么长久赏玩雪景,小心伤了身体啊。” 五十七岁的梅之焕虽然有着两个儿子,但是他最疼爱的还是这个养在身边的小女儿。虽然在他的纵容下,这小女儿整天骑马射箭的把心都玩野了,但梅之焕却并不肯训斥她,只觉得这个女儿最像自己。 看到宝贝女儿过来劝说自己,梅之焕便笑了笑说道:“你爹虽然老迈,但也骑的劣马,拉的硬弓,这么一点寒气能伤的了什么。倒是你,这么大冷天跑出来,连一件斗篷也不披着,是想爹爹训斥于你吗?” try{content2;}catch(ex){} 梅晚晴下意识的把刚刚在雪地里奔跑而沾满了雪泥的小牛皮靴子往裙子里藏了藏,这才想要转移父亲话题的说道:“爹爹的武勇,是马叔叔、丁叔叔他们都称赞不已的,女儿哪里敢小看呢。只是看着父亲这些日子常常一个人发呆,女儿才忍不住过来问问,想要为父亲分忧啊。” 听到女儿这么关心自己,梅之焕心情一时大好的说道:“嗯,这还差不多,不枉我平日里那么疼爱于你了。不过我现在想的事情,你可分忧不了。你不出门给我惹麻烦,就算是为爹爹分忧了。” 熟悉父亲脾性的梅晚晴,顿时上前拉住了梅之焕的胳膊赖皮的说道:“爹爹都没说,怎么知道女儿分不了忧,你这是瞧不起女儿么?” 梅之焕顿时大笑的说道:“有些事情告诉你,你也不会明白的。你爹爹这些天想的是,如果能够年轻上十岁就好了。” 梅晚晴虽然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这么说,但也还是生气的说道:“究竟是谁嫌弃父亲老了,爹爹说出来,待女儿去教训教训他们…” 梅之焕看着女儿微笑不语,他心中却是一阵的感慨,辛弃疾当年说自己,韶华易老功业未成,想不到他如今也有了这样的心境。 观皇帝这一个月来的举动,显然是欲有事于西北。但是崇祯却始终未曾单独召见于他,这让梅之焕有些进退失据了。 皇帝能够把他一路提拔至甘宁总督,成为方面自专的封疆大臣,梅之焕自然是感激不尽的。毕竟在他五十二岁之前,还从没有得到过皇帝如此的赏识。然而甘肃、宁夏的底子实在是太薄,又有着三面之敌,纵然是颇为自负的梅之焕,也只能是稳定当地局势不至于恶化而已。 不管是整顿甘宁边军,设立第七野战军和第、骑兵师,制定进入青海的战略,无不出自于总参谋部的计划,梅之焕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并不算出色。若是其他人处于他的位置,必然是开心的很,因为麻烦事都被总参谋部给揽过去了,他们只需要等待军队分享功劳过来就可以了。 可是对于有抱负,又有能力的梅之焕来说,这种被人领导的滋味可真是不好受。他更希望能够由自己来规划西北的战略,从而建立一份青史留名的功业,不至于白白荒废了一生,最后以普通官僚的身份埋没于历史之中。 崇祯的西巡,在他看来并不是简单的游玩山水,光是看皇帝这么频繁的接见各地的官员就知道,皇帝对于西北必然有了一个极大的计划。但是崇祯迟迟没能向他交底,这就让梅之焕有些担忧,皇帝是不是打算将他排除在计划之外了。 就在梅之焕和女儿说笑着,把心中的烦闷驱散出去时,一名管事匆匆跑进花园对他禀告道:“老爷,外面来了一位御前侍卫,说是陛下令老爷去行宫见面…”(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1章 论甘肃之地位 肃王府的格局其实和紫禁城也差不了多少,前面有三朝大殿用于藩王议事,后面则是寝宫园苑作为居住休息之场所。 虽说肃王府是搬迁到兰州来了,但是肃王手下的三卫可没有搬迁来此,这一搬迁王府实质上就等于是削去了肃王手中的兵权。 因此这百余年来,除了几次外敌入侵和兵变之外,肃王平日里基本就不上朝,因为他根本无事可议。梅之焕固然是来过几次肃王府,自然知道肃王府平日里上值的那些兵丁有多么懒散。 不过这次他进入肃王府内时,便发现各处门口守备的军士居然没有一人偷懒,个个都精神饱满的坚守着自己的岗位。仅仅是这些军士身上发生了一点变化,便立刻让原本只有富贵气象的肃王府,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即便几道守门的军官认识为梅之焕带路的是皇帝身边的亲卫,也认出了梅之焕是甘宁总督,但是他们也依然按照程序交验了带路侍卫手中的令牌,才放他们过去。 这种严格的程度,让梅之焕也有些摸不着头脑,等几人走到了小路上时他就忍不住问道:“陛下身边是出了什么事吗?何以如此严格查验令牌?” 带路的军官不慌不忙的回道:“陛下身边并没有发生什么事,这不过是我们近卫军要遵守的规矩,总督大人不必多疑。” 梅之焕虽然没有再追问什么,但熟悉军中事务的他也算是明白了,如果不是对方故意为之的话,就说明这只近卫军的纪律要比甘肃边军严苛的多。也难怪这些年来,都在传说京营改编后的军队战力不凡,比之边军还要能打。 梅之焕一行人穿过了几道门禁之后,终于来到了位于肃王府后宫的东苑,最后在东苑东南角的一处二层小楼前停了下来。 梅之焕刚刚跨入一楼的候客大厅,便看到马世龙、孟乔芳等将领已经坐在了这里,这些官员看到了总督的到来之后,立刻起身向他问好。梅之焕匆匆回了一礼后说道:“本官先去见了陛下,有什么话回头咱们再说,各位且免礼了吧。” 梅之焕跟着引路亲卫上了二楼,发觉皇帝并没有在等他,而是同一群商人在小声交谈着什么。崇祯听到了楼梯口的动静后,不由抬头望了这边一眼,看到梅之焕到来了,方才提高了些声音对这些商人们说道:“…朝廷对于合法商人的利益自然是要保护的,不管是白利土司还是那些叶尔羌汗国的阿奇木伯克们。 不过你们也要忍耐一段时间,朝廷总要先派人和他们进行交涉,方才能够决定下一步的行动。陕西商会和甘肃商会可以先行将那些商人们的损失事件和损失财物数量登记下来,然后交给朕的御前书记处,朕自会让人处理。 现在你们先回去吧,朕要和梅总督谈一谈了。” 几名商人向着皇帝恭敬的行礼后告辞,在走过梅之焕身前时,也向他鞠躬行礼方才绕过他下了楼。 “梅卿请这边坐,这里不是正式的场合,大家还是轻松一点谈话,你看如何?”朱由检一边指着左手边的软椅,一边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说道。 try{content1;}catch(ex){} 梅之焕只是踌躇了一下,便对着皇帝行礼后说道:“陛下说的是,臣领命。” 朱由检看着坐下的梅之焕思考了片刻,方才一字一顿的说道:“朕来兰州也将近一个月了,很快就要到新年正旦了,也差不多该是朕返程的时候了。 朕请梅卿过来,就是想要听听你对于西北地区的看法和未来此地应当如何治理的设想,不知梅卿能够说给朕听听么?” 梅之焕的精神顿时一振,他心里何尝不知,这是皇帝试图了解他的想法是否和自己符合了。不过即便知道这次问答有可能决定他这个总督还能够做多久,梅之焕也只是思考了片刻,便决定将自己的想法完整的讲述出来,而不是去猜测皇帝的想法是什么。 梅之焕清了清嗓子后说道:“既然陛下相询,臣这几年在甘肃任职,倒是略有所得,愿以此呈报于陛下。 臣以为,甘肃、宁夏、青海三地,首要之地便在于甘肃。甘肃,河西走廊也。东连中原,西接西域,南方是青藏高原,北面又是蒙古高原,实在是中国西北的一大交通要道。 西北者,中国山川形胜之起源也,国家若无西北,则中国必定动荡不安。纵观历史,凡是西北归于中国,则北方游牧民族必然势衰。反之,则便是中国苦守南方,中原兵连祸结。 我中国欲守西北者,便先要占住河西走廊。河西走廊在手,则北方各少数民族便不能混合一统,只能被我分割后各自为战,则我国在北方的压力就会急剧减少。 甘肃、宁夏之间并无什么险恶关口,故得甘肃者必得宁夏,守宁夏者必先守甘肃。有了黄河西面的甘肃和宁夏作为屏障,则陕西便只需面对河套一面之敌。 如今陛下先后慑服蒙古右翼和左翼诸部,令河套地区重新回到中国之手,实是我中国之一大幸事。有了河套和宁夏相互护卫,则陕西便成了西北的内陆之地。 这样的话,甘肃面对的敌人,便剩下了乌斯藏和青海的西部地区,西域的叶尔羌汗国和卫拉特蒙古,及一个中立的漠北蒙古诸部。 以臣所知,这些年来乌斯藏内部矛盾重重,藏巴汗和黄教喇嘛之间剑拔弩张,正是我大明重新收乌斯藏于名下,一气铲除甘肃南方潜在之威胁的最好时机。 如此一来,甘肃便只剩下了西面的叶尔羌汗国和卫拉特蒙古诸部两个敌人…” 说到这里,梅之焕不自觉的便停了停,好好思索了一些时间,方才继续开口说道:“由兰州向西一千四百余里,便是嘉峪关,再往往西千余里便是哈密。 若是按照旧制,甘肃两翼强敌既去,那么我们只消退守嘉峪关之后,则以叶尔羌汗国的力量,断不能跨越千里荒漠进攻我嘉峪关。 而兰州-嘉峪关这段河西走廊虽然干旱不已,但甘州和凉州之间有诸河交错,便于灌溉,只要大兴水利,实是可以满足我甘肃军民之所需。 不过自从商队打开了西域的商道之后,臣以为闭关自守实在是一件短视之事。甘肃既然被称为河西走廊,自然是指这一段地形正适合我国商人前往西域的通道。 try{content2;}catch(ex){} 以甘肃这样一个荒漠和绿洲相互交错的地方,光是开垦农业和发展畜牧业是不足以令此地长治久安的。若是全都指望着朝廷的救济,那么朝廷拨付的支援款项又能支持多久呢? 是以,想要此地长治久安,非得恢复甘肃昔日交通西域的商道才行。只有恢复了此地的商道,则甘肃便可以依仗商税支持驻守于此地的大军,而甘肃之民也有了为往来商队服务的机会,不至于再入山为盗。 臣以为,陛下修建兰州-嘉峪关的铁路,是否也有便利商路之意呢?” 一直沉默倾听的朱由检,此时方才点了点头说道:“不错,若守西北,必先要守住甘肃。这一点上,朕和卿到无有不同。但是,若想要守住甘肃,恢复商道是一个方面。朕以为还需要再进一步,天山南北之地也当收入大明囊中才是。 铁路之修建,非是为了便利这条路上的商贾,更是为了将兰州、武威、张掖、酒泉连成一个整体,甚至于还要继续向西收复敦煌之地。只有将这条铁路一直修到哈密去,甘肃这条河西走廊才算是完全控制在了我大明之手。 而有了哈密作为进入西域的基地,我们的商路就不必再受叶尔羌汗国所控制,那些被叶尔羌汗国驱赶进入我大明领地的维吾尔人,我们也能够把他们利用起来,不再成为边境的隐患。 只是朕没想到,这铁路刚出了兰州,就被乌鞘岭所拦截。这东西向17公里多的山脉倒是成了这条铁路的第一个难关,光是把修建铁路的物资运过乌鞘岭,就成了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所以,三、四年内,我们是不用指望这条铁路能够修到红柳河去了。但是对于叶尔羌汗国的谋划,特别是夺回哈密的部署,却是不应该停下脚步的。” 对于皇帝能够赞成自己治理甘肃的政策,梅之焕还是颇为开怀的,但是他没想到皇帝的欲望要比他大的多,不仅仅想要吞下乌斯藏和青海,甚至连西域也要重新吞并进大明。这显然让想要同叶尔羌汗国握手和,以此维持住甘肃通往西域商道的梅之焕,有些难以接受。 他不由向皇帝劝说道:“陛下,对我大明来说,只要能够维持住这条商道就已经是盘活了甘肃的经济。现在反过去图谋西域,恐怕有得不偿失的结果。 叶尔羌汗国攻打我大明,需要跨越数百里荒漠,以其国力是难以支撑的。但我国想要图谋西域,同样也是要跨过这数百里的荒漠。当日哈密卫撤回,正是我国难以支持对于守卫哈密军队的后勤供应啊。 如今朝廷的财政虽然稍有好转,但既要把重点防备于辽东的后金,又要打算夺取乌斯藏和整个青海,哪里还有余力去图谋整个西域地区呢?就算我们一时得手,恐怕到时不仅叶尔羌汗国要与我国为敌,就连天山北面的卫拉特蒙古诸部也不会容忍我国占据哈密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2章 国家利益 “朕原本也是这么想,先拿下青藏再对付叶尔羌汗国同卫拉特蒙古。不过现在的形势出现了一些变化,西宁守将丁国栋在检查一队前往西藏熬茶的蒙古人时,发觉他们并不是自称的外喀尔喀部,而是卫拉特蒙古部。 更让人诧异的是,其中有一人似乎地位非常之高,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其他人居然不敢反抗检查士兵的挑衅。在丁国栋下令将所有人缉捕时,那位被其他蒙古人保护的对象不得不主动坦白了自己的身份。 他自称是孛儿只斤.图鲁拜琥,卫拉特所属的和硕特部首领,也是卫拉特四部的盟主。此次只是想要入藏熬茶,并无其他意图。丁国栋不敢擅自对其处置,便派人把他押送回了兰州,送到了朕这里。 有了这个人在我们手上,那么卫拉特四部就很难再和叶尔羌汗国联手对抗我们了。所以,朕希望你能够将所有的心思放在如何拓展我国在西域的势力上。至于青藏方面,朕打算让蒙古人去为我大明开路。” 朱由检不慌不忙的对梅之焕回复道,而坐在他对面的梅之焕先是感到错愕,接着便恢复了正常表情说道:“臣听说过图鲁拜琥的一些事迹,传闻中此人不仅骁勇善战,也是卫拉特四部中少有的仁厚之主,甚得部众之心,故被称为:国师汗,不过大多数人都称他为固始汗。 卫拉特四部中能够同他相提并论的人物,大约就只有准噶尔部的首领巴图尔珲台吉了。这样一个人物,抛下部族化妆潜入我国境内,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借道前往西藏熬茶吧?” 朱由检默默的想了片刻,最终坦然一笑的说道:“不管他原来想要做什么,现在恐怕也是做不成了。 只要他在我们手中,对于卫拉特蒙古或是拉拢,或是分化,我们都有了许多选择,不是么?” 梅之焕想了想,皇帝说的也的确是如此,哪怕图鲁拜琥再怎么得部众人心,远离了部众之后也还是会生出许多变化来的,特别是卫拉特四部中还有一个威望不亚于他的巴图尔珲台吉。 不过他很快就放下了对于图鲁拜琥现在处境的思考,向着皇帝追问道:“臣心里还是有些不解,不知陛下打算如何用蒙古人替我大明夺取青藏地区呢?” 朱由检立刻胸有成竹的说道:“根据那些往来青海、西藏的商人汇报,日喀则的藏巴汗同拉萨的黄教喇嘛们现在是势如水火,大有一触即发的战争事态。 不过黄教喇嘛们的信徒虽多,武力上却不是藏巴汗的对手,因此一直都只有苦苦支撑而已。如果没有一个外部势力的干涉,这场斗争一定会以黄教喇嘛的失败而告终。 所以朕打算令阿尔斯兰护送章嘉活佛入藏,同五世*协商。西藏归入大明治下,而朕将册封五世*为西藏领袖。双方一起联手消灭藏巴汗对于西藏的统治。” 梅之焕有些诧异的看着皇帝说道:“可是陛下,就在不久之前,您还下令臣向藏巴汗和白利土司邓悦多吉示好,现在转身就要支持黄教统治西藏,这是不是过于反复无常了?” 梅之焕也许还有一些道德上的愧疚感,朱由检却不以为然的说道:“当初朕要求你向藏巴汗和白利土司示好,一是为了笼络林丹汗;二是为了不让他们反对我们收服青海东部的各少数民族和建立西宁等城市;三则是希望他们能够感受到大明的善意,回到中国之怀抱而已。 try{content1;}catch(ex){} 但是现在么,林丹汗已经失踪,蒙古诸部信仰黄教的信徒众多,他们现在已经是朕的子民,朕自然也要顾及到他们的感受,不能让藏巴汗和白利土司继续欺压黄教喇嘛。 西宁城已经略现雏形,青海东部各族也接受了我大明的管辖,那么康区的白利土司向青海扩张的行为,这就是在对我大明的挑衅了。 我大明向藏巴汗、白利土司处处示好,换来的不是他们向我大明靠拢,反而对我前往贸易的商队处处刁难,岂不可恨?据闻,过去七、个月中,但凡是通过康区的商队都失踪了,这种劫掠我国商人的举动,就是在对大明宣战。 既然友善不能换来友谊,那么就应该拿出棒子,否则我大明岂不是成了周边各国眼中软弱可欺的绵羊,他们若是人人跑上来咬我们一口,就算咬不疼我们,也够让人恶心的了。” 梅之焕思考再三,还是有些犹犹豫豫的说道:“可是这要是传到了周边各国,是不是对陛下的名誉有损?” 朱由检注视着面前的大臣,坦率的说道:“在国家利益面前,不管是你的,还是我的荣誉,都是毫无意义的存在…” 听了崇祯的回答,梅之焕总算知道朝中大臣们为什么会对这位皇帝又爱又恨了。能够解决问题,并勇于承担责任的崇祯,比起他的父、兄来,总算是让大明的精英们看到了一些拯救自我的希望。 但是,把道德约束放在一边,完全从实际利益出发制定政策的崇祯,显然距离儒家眼中的明君形象相差太远了。在这样的皇帝手下干活,没人能够预料到自己的明天是什么。 对于那些已经习惯了以圣人经典来分析这个世界的官僚来说,崇祯正在不断的击碎他们用以处身立世的准则,把他们拖入到了一个混沌的,没有规则的世界中去。 当然,所谓的混沌没有规则,实际上不过是旧有的儒家伦理已经过时,而新的秩序还没彻底建立起来的写照。 梅之焕对此也是哑然,不过他并不打算继续劝说皇帝。和他那些口头上想要改变大明弊政,却不愿意自己的利益有任何损失的同僚相比,梅之焕始终都是一个支持改革的行动派。 老实说,“以国家利益为重”这几个字,反倒是可以卸下束缚在他身上的不少枷锁,这真是何乐而不为。 不过,作为甘宁总督,他还是不希望本地的事务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因此便向皇帝说道:“陛下挑选阿尔斯兰护送章嘉活佛入藏,臣本不该说什么。但是此人乃是绰克图汗的长子,他果然能够协助黄教打击藏巴汗和白利土司吗? 且绰克图汗从漠北逃亡投奔于我,其部众被陛下一分为三,是不是还能够有这样的力量去征服西藏?” 朱由检并没有为梅之焕质疑自己的方案而感到不耐,而是耐心的解释道:“阿尔斯兰年纪尚轻,对于宗教信仰还不是那么的执着,最近这段时间他在章嘉活佛的教导下,也没有显露出多少对于黄教教义的反感。 所以朕打算让他改宗黄教,并派出一些军官帮他重新组建一支可靠的部队。击败藏巴汗和白利土司之后,朕会册封他为西藏汗,想来他应当不会心慈手软了。 他实力有所欠缺也没关系,正因为如此所以他才难以背叛我大明。另外,图鲁拜琥将会和他一起入藏去说服那些黄教喇嘛,事成之后,朕也会册封他为西藏的副汗。 try{content2;}catch(ex){} 他和阿尔斯兰之间可以互相牵制,也可避免西藏的形势完全脱离我们的掌控。 你去说服图鲁拜琥接受朕的主张,然后再把他的从人放回去,让那些卫拉特人都知道,图鲁拜琥已经向我大明臣服了,接下来再看看卫拉特内部会有什么样的变化,以方便我们继续分化卫拉特四部。 或是拉拢和硕特部,打压其他各部;或是拉拢和硕特等三部打压准噶尔一部。总之不能让卫拉特四部团结起来,这才有利于我大明进军西域。” 崇祯的策略终于说服了梅之焕,利用漠北蒙古的力量去征服西藏,显然是最为节省成本的方式,而且也不会引起蒙古各部的反感。 毕竟西藏现在已经成为了蒙古诸部的信仰之源泉,大明军队对西藏的进攻,很容易引起蒙古各部的反感,甚至导致藏巴汗和黄教喇嘛之间达成妥协。 之所以会如此,主要还是大明的实力太强了,一旦让大明的军队进驻了西藏,西藏就和蒙古人没什么关系了。自从蒙元帝国分崩瓦解之后,维系蒙古各部在精神上统一的,便只有对于喇嘛教的信仰了,只要蒙古人还有恢复蒙古帝国的欲望,就不会容忍大明直接染指西藏地区。 当然,如果是一个蒙古部族控制了西藏,这就变成了蒙古诸部之间的内政了,这反而是能够获得诸部的理解的,哪怕这个部族身后站的是大明。 梅之焕衡量了一下青藏和西域的地位,不由向着皇帝说道:“陛下,以目前来看,青藏地区对于我大明似乎更为重要一些。为何您要臣把注意力都集中到西域地方?西域虽然富庶,但是对我中原地区来说,还是太远了些,哪怕是徐徐图之,也不会有什么大碍吧?” 崇祯却认同的回道:“青藏之地,西藏地方本就不是养人之地,只有青海才能繁衍一些人丁。谁要是占据了青海,掌握西藏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当我们收服了青海东部各族及湟水河谷之后,通往西藏的道路已经向大明打开了。对于这样的地方,花力气的不是如何征战此地,而是战后对地方上的治理。治理地方这种事情,让你下面的官员去处理就已经足够了。 而西域之地则不同,一座天山把西域分成了南北两处,两地都有适于耕种放牧的地方。此外,西域还比邻人口繁茂的中亚地区。 想要图谋西域,不仅战略上要正确,战术上也不能出差错。若无天时、人和,我们是无法击败占据了地利的叶尔羌汗国和卫拉特四部的。 现在叶尔羌汗国的君主虽然颇有才略,不仅收复了吐鲁番盆地,还打算统一整个天山以南的地区。如果我们给他时间整合国内,那么过了几年之后,等到他的统治稳定了,我大明想要西进就更为困难了。 利用那些逃到我国边境的维吾尔人,训练他们、支援他们返回故乡去反抗叶尔羌汗国的君主,从而破坏叶尔羌汗国内部势力整合的过程,为我大明插手这一地区事务营造声势,这才是你眼下最为要紧的事务…”(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3章 大佛寺 兰州城东南角的普照寺,是一座唐代贞观年间修建的寺庙。寺庙坐北朝南,殿台楼阁俱全,在这西北地方可谓宏伟已极了。普照寺内最为出『色』的景物,莫过于绘于墙上的一副大悲观音佛像,画像呈十一头,四十二臂,金碧辉煌,绚丽多彩,外来香客游众见至莫不叹服。普照寺也因此画像被称为大佛寺。</P> </P> 除了这副巨大的佛像之外,寺内还有一座元代修建的*殿,殿内供奉着一架木制玛尼*,高10米,八面六层,每面每层各塑佛像一尊,计四十八尊法像。*虽然巨大,但是成年人用力一推便能转动,设计可谓是十分精巧了。</P> </P> 孛儿只斤.图鲁拜琥半个多月前来这里欣赏佛像和*时,还忍不住啧啧称奇,以为鬼斧神工。</P> </P> 不过今日他故地重游,看着*前挂着的“*恒转”四字时,脸『色』却有些木然。他此时心里不由在思考着,自己居然会被那些看起来蠢笨的明军抓回来,难道真是应了这四个字?</P> </P> 一想起自己被那些西宁守军识破行藏的经过,图鲁拜琥就觉得这简直是一场无妄之灾。</P> </P> 因为去年五世*的求援,在黄教喇嘛和他的极力主张下,卫拉特四部终于和外喀尔喀三部达成了暂时的和解。</P> </P> 虽然停止了和外喀尔喀三部的战争,但要不要去乌斯藏救援喇嘛,和如何前往乌斯藏,都成了卫拉特内部之间的争执。</P> </P> 准噶尔部的首领巴图尔珲台吉认为应当先去进攻西面的哈萨克汗国,卫拉特蒙古同哈萨克汗国之间的矛盾起于一百多年前东蒙古达延汗的崛起,迫使卫拉特蒙古迁移向了更西面的草原,从而和占据中亚的哈萨克汗国发生了冲突。</P> </P> 这一百多年的战争打下来,两边也已经结成了世仇。1628年,额斯木汗卒后,子杨吉儿(江格尔)汗继位。和哈萨克汗国相邻的准噶尔部,便想要趁着杨吉儿汗还没能真正掌握汗国大权,对哈萨克汗国进行一次大规模的战争,以削弱对方的力量。</P> </P> 而另一方面,巴图尔珲台吉还认为,黄教喇嘛和图鲁拜琥之间的关系过于密切了。如果带着卫拉特联军前往人生地不熟的青藏地区,联军的指挥权就有可能被黄教喇嘛和图鲁拜琥合作窃取,这自然不符合准噶尔部的利益。</P> </P> 不过这场卫拉特内部关于朝那个方向用兵的争执,很快便随着林丹汗失踪,后金起兵攻打察哈尔本部的消息而停了下来。</P> </P> 哪怕卫拉特蒙古再不服气察哈尔部,也改变不了对方是蒙古各部所认可的蒙古大汗的继承者。如果让后金消灭了察哈尔部,便意味着蒙古大汗正统『性』传承的消失。</P> </P> 对于这一有可能改变蒙古草原格局的历史『性』事件,打击哈萨克汗国和救援乌斯藏喇嘛,都变的有些无足轻重了。</P> </P> 后金败退的消息传来,无疑是让卫拉特蒙古松了口气。但卫拉特各部首领也明白了过来,如果林丹汗不出现,或是蒙古诸部中不能出现一个有号召力的部族,那么蒙古草原被大明和后金瓜分蚕食的局面就是不可避免了。</P> </P> 正因为各位首领对于这一结局的担忧,使得卫拉特蒙古中救援乌斯藏喇嘛的意见占据了上风。没有了林丹汗这一正统地位的蒙古大汗,那么想要号召蒙古诸部,便只能从蒙古人的宗教信仰上着手了。</P> </P> 控制着大部分蒙古人精神世界的喇嘛的支持,就成了有志于统一蒙古诸部,恢复蒙古帝国的有力武器。</P> </P> 在这些蒙古首领当中,最为积极的莫过于孛儿只斤.图鲁拜琥了。为了探明进藏的路线、明人对于乌斯藏的态度、乌斯藏黄教喇嘛们愿意付出的代价,图鲁拜琥便冒险伪装成了外喀尔喀蒙古前往乌斯藏熬茶的成员,所谓熬茶其实就是布施的意思。</P> </P> 在以往,甘肃官兵并不会为难这些前往青海、乌斯藏熬茶的蒙古人。一来容易引起双方之间的争执;二来这些熬茶的蒙古人能够给当地带来一些经济收益。</P> </P> 不过随着朝廷对甘肃进行财政支援之后,本地的官兵倒是变得有些规矩了起来。而皇帝西巡抵达兰州的消息传开之后,甘肃各地的官兵更是谨慎小心了起来,担心在皇帝驻扎兰州时,自己把守的汛地出现问题,从而被皇帝抓了典型。</P> </P> 图鲁拜琥这只前往乌斯藏熬茶的队伍,就是因为皇帝抵达兰州后,兰州官府对他们这些外来人口检查的太过严厉,才不得不离开了兰州城前往青海。</P> </P> 但是在冬季前往乌斯藏熬茶的队伍一向不多,驻扎在西宁的明军将领又是一个想要立功的,因此就误打误撞的将图鲁拜琥给拦截了下来。</P> </P> 图鲁拜琥虽然知道暴『露』自己的身份似乎不大好,但是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明军和自己的部属冲突起来。在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地理,他们根本逃不出明军的缉捕,特别是这些明军并不是那种老弱无能之辈。</P> </P> 于是图鲁拜琥就被送回了兰州,被软禁在了这座被他赞叹不已的大佛寺内。到了这个地步,他也只能放弃了逃亡的念头,开始思考其如何面对大明皇帝的接见了。</P> </P> 虽然被族人称之为固始汗,还是卫拉特四部的盟主,但图鲁拜琥并没有外人看起来那么风光。</P> </P> 首先图鲁拜琥并不是和硕特部首领和卫拉特盟主的正统继承者,这原本是他大哥拜巴嘎斯的遗产。拜巴嘎斯生前不仅比他现在的名望更高,而且拥有的部众牲畜更是比他多的多。</P> </P> 拜巴嘎斯本身就有两个儿子,只不过遇害时他们还比较幼小,无法接任领导和硕特部的责任,所以和硕特部的贵族们才选择图鲁拜琥来暂时过度这段时间。</P> </P> 现在拜巴嘎斯的法定继承人,图鲁拜琥的侄子朋卾齐尔已经成年,且和准噶尔绰罗斯家族的巴图尔珲台吉交好。一些曾经依附于他兄长拜巴嘎斯的和硕特贵族,都在私下散布着图鲁拜琥应当把权力还给已经成年的侄子的风言风语。</P> </P> 而准噶尔绰罗斯家族的强大,不仅『逼』走了土尔扈特部西迁,更是对于和硕特部的卫拉特盟主头衔虎视眈眈。</P> </P> 卫拉特蒙古其实并不在狭义的蒙古人部族之内,而是成吉思汗时期北方归附于蒙古人的游牧民族的统称,这只依附于蒙古人的部族军归成吉思汗之弟哈布图哈萨尔统辖,最终形成了广义上的蒙古人。</P> </P> 卫拉特四部中,和硕特正是哈布图哈萨尔的后裔,也算是黄金家族的支脉,自然也就连续三代继承了卫拉特盟主的头衔。只不过这个盟主并不是权力无限的卫拉特之主,而是召集卫拉特各部首领开会议事的那么一个角『色』。</P> </P> 不过即便是如此,准噶尔绰罗斯家族也忍不住想要把这个头衔戴到自己头上,为整合卫拉特诸部,建立一个统一的蒙古汗国做准备。</P> </P> 其实绰罗斯家族并非什么无名之辈,曾经势力极强的瓦刺就是绰罗斯家族所统治的。绰罗斯. 脱欢立元皇室后裔脱脱不花为可汗,自为丞相,已经基本统一了蒙古诸部。</P> </P> 只不过脱脱不花并不甘心被绰罗斯家族替代黄金家族成为蒙古大汗的继承人,在背后搞了不少小动作,这导致脱欢子也先用武力杀死了脱脱不花,这引起了整个东蒙古诸部的不满,最终也先被杀,瓦刺瓦解退回了漠西,成为了卫拉特蒙古。</P> </P> 有着这样黑历史的绰罗斯家族,自然是难以让图鲁拜琥低头的。但是在内外势力的夹击之下,他也不得不为自己寻找一条破局之策。</P> </P> 漠西草原在阿尔泰山的遮蔽下,虽然气候变化较小,但是这片土地也快要承受不住卫拉特四部的游牧人口了。</P> </P> 卫拉特蒙古这几年内斗不断,何尝不是人多地狭,各部争夺放牧草场起的根由。土尔扈特部25万人西迁,一是躲开越来越强势的准噶尔部;二来也是为了能够找到一片新的放牧之地,来承载部族的发展而已。</P> </P> 土尔扈特部西迁所让出的草场,基本都为准噶尔部所得,对于局促在乌鲁木齐周边的和硕特部而言,这就是一个此消彼长的过程。</P> </P> 一旦让准噶尔部消化了这片草场,那么和硕特部的力量就更难以抗衡绰罗斯家族了。</P> </P> 是以图鲁拜琥甘愿冒着风险从明国入藏,希望能够探明明国和青藏地区的虚实,为和硕特部族的南下做好准备。</P> </P> 图鲁拜琥其实已经有所打算,一旦时机合适,便要带着部众南下青海、乌斯藏,控制住青藏地区之后,就不打算再返回乌鲁木齐了。</P> </P> 乌鲁木齐虽然在准噶尔蒙古语中,是“优美的牧场”。但是在现在这个局势之下,已经成为了囚禁和硕特部的牢笼了。</P> </P> 然而信心满满的图鲁拜琥,还没走出明国的领土就成为了阶下囚,他心中千般思量,万般思考,此刻都已经成了一场空。甚至于连他的『性』命都掌握在了明人的一念之间,若不是图鲁拜琥的内心比较强大,此刻他说不准就已经崩溃了。</P> </P> 就在他对着*发呆时,突然就从身后传来了一阵动静,图鲁拜琥转身看起,发觉一位头戴展角幞头,身穿织金蟒袍,腰系白玉腰带的中年官员正朝他走了过来。</P> </P> 图鲁拜琥转身向来人行了一个躬身礼,便抬头试着询问道:“和硕特部图鲁拜琥参见大人,不知贵官如何称呼?”</P> </P> 梅之焕点头回礼之后,面『色』平静的回道:“甘宁总督梅之焕见过固始汗,咱们是不是找个地方坐下谈谈?”(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4章 返京 和梅之焕深入交谈之后,朱由检便召来了绰克图汗。经过了这趟陪伴皇帝的旅程,绰克图汗终于连心中最后那丝不满也消除了。</P> </P> 远离了自己的部众之后,绰克图汗才意识到了自己的权力有多单薄。如果说此前他心里还整天想着皇帝背叛了盟约,那么现在他想的便是,皇帝究竟何时能将他放回部族中去。</P> </P> 看着在自己面前终于变得俯首帖耳的绰克图汗,朱由检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些人会这么热爱权势了。</P> </P> 朱由检看着绰克图汗,很快就收回了心思说道:“绰克图汗请坐,这些日子朕忙于政事,倒是没怎么顾得上和你多加交流了,这兰州城的景物,你可看的入眼么?”</P> </P> 绰克图赶紧低头恭敬的说道:“臣怎敢劳烦陛下挂念,这兰州景物自然是极好的,比之漠北可谓是繁华之极。只是臣过惯了草原上的生活,这里的生活虽好,但臣却住的颇不得劲。</P> </P> 且臣之部众都是些野人,没了臣的管束,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惹出些事端来,这些天来臣时时担忧此事,连觉都睡不好了,陛下这里既然国事繁忙,是不是让臣先回去看上一眼,待来年春上再来服侍皇上。”</P> </P> 对于绰克图汗的刺探,朱由检也不着恼,他漫不经心的说道:“朕就知道你会牵挂着自家的部众,这也是人之常情么。所以今日过来,正是让你安心。</P> </P> 刚刚朕已经吩咐阿尔斯兰回去安抚你家的部众了,顺便还让他挑选一半的部众在开春后南下青海。剩下的人员么,丰镇那边也传来了消息,一半安置在元上京旧址,另一半则安置在额仁达布散淖尔。</P> </P> 朕想过了,你终究还是要回到漠北去的,否则这绰克图汗的名头岂不有名无实了,你觉得这样的安排如何?”</P> </P> 绰克图有些惊讶的抬头看着皇帝问道:“阿尔斯兰回去挑选部众了,可他怎么没和我说上一声?”</P> </P> 朱由检看着他平静的说道:“也许是刚好和你错过了吧,不过朕在这里和你说上一声不是一样么。还是绰克图汗又不想把部众迁移到青海来了?”</P> </P> 绰克图楞了片刻,赶紧强笑着说道:“是臣失态了,若是知道阿尔斯兰要回去,臣还打算嘱咐他几句,免得办砸了皇上交付的差事。</P> </P> 皇上能够恩准臣的部众迁移来青海,臣已经感激涕零,哪里还有不满的意思呢。只是不知,皇上打算将臣的部众安置在青海何处呢?”</P> </P> 能够迁移一半部众到青海,绰克图心中虽然有些失落,但也打算低头接受了。毕竟连他自己都在大明的手心里,这时候谈条件,怎么看都是给自己找不痛快。</P> </P> 不过崇祯并没有就此和他敲定答案,反而又继续向他说道:“比起将这些部众安置在青海何处,朕倒是想要问问绰克图汗,不知你对于乌斯藏汗的头衔有没有兴趣?”</P> </P> 这个询问有些突兀,绰克图也是过来好久才不确定的向崇祯询问道:“皇上刚刚是在问臣关于藏巴汗的事务吗?”</P> </P> 朱由检笑着摆了摆手说道:“不,是乌斯藏汗。朕听说乌斯藏内部纷争不断,这黄教喇嘛和藏巴汗之间剑拔弩张,冲突不断,倒是让不少藏民和蒙古人丢失了『性』命。</P> </P> 是以,朕想让阿尔斯兰带兵入藏,调停双方的矛盾,替朝廷管束乌斯藏百姓。今后管束此地的蒙古部族首领,就册封为乌斯藏汗,不知绰克图汗你是否有兴趣换一个头衔呢?”</P> </P> 如果不是这两个月来在崇祯身边接受到的教训,绰克图大约还真会把崇祯抛出的这个香饵给吞下去了。不过现在么,他着实的思考了许久。</P> </P> “皇上说笑了,以臣现在部众的力量,恐怕不管黄教喇嘛和藏巴汗,都不会允许臣冠上这个乌斯藏汗的头衔的。再说了,皇上让阿尔斯兰入藏调停双方的冲突,可不是为臣争夺这个乌斯藏汗的头衔,臣又怎么敢坏了皇上的大事。”</P> </P> 朱由检盯着低眉垂目的绰克图看了许久,方才说道:“调停么,总要把一方调没了,才是解决矛盾最好的办法。</P> </P> 现在的乌斯藏,是黄教喇嘛弱而藏巴汗强。干掉了黄教喇嘛,藏巴汗也不会将乌斯藏交出来,反而会让草原上信奉黄教的蒙古部族愤怒。</P> </P> 不过若是帮助黄教喇嘛干掉了藏巴汗,那么乌斯藏地方倒是可以重归我大明治下了。所以,只要绰克图汗你父子一起改宗黄教,朕就册封你为乌斯藏汗,替代藏巴汗管束乌斯藏之地。”</P> </P> 对于皇帝抛过来这么大的诱饵,绰克图的脑子也一时混『乱』了。是的,他自小跟随母亲信仰花教,因此对于后起的黄教信仰深恶痛绝。</P> </P> 但这不代表他是一个被信仰冲昏了头脑的狂信徒,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抵御黄教信仰在自家部族中的泛滥,也是为了维持他在部族中独一无二的权威。</P> </P> 毕竟他在部族中已经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唯一领袖,只不过这个宗教是花教而已。现在黄教信仰在部众中的传播,无疑就是剥去了他身上神『性』的一部分,从而夺去了他在部众中的宗教权威。</P> </P> 由独一无二的领袖变成一名普通的世俗首领,还要向位于乌斯藏的黄教喇嘛低头,这自然是不能让绰克图所接受的。</P> </P> 但是现在皇帝提出的建议,却可以让他借助黄教喇嘛的支持而登上乌斯藏汗的宝座,这倒是一个令人难以拒绝的条件。和他现在这个抛弃了老家的绰克图汗头衔相比,乌斯藏汗的头衔不仅意味着他重新拥有了一块地盘,还令的他的地位比之前变得更高了。</P> </P> 绰克图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而短促了起来,不过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以他现在的身份改宗,并协助黄教喇嘛进攻藏巴汗,恐怕不仅会被藏巴汗、白利土司、花教势力所痛恨,也未必能够获得黄教喇嘛的完全信任。</P> </P> 这要是入藏战事不利,他岂不完全成了大明手中的傀儡,到时哪怕拿到了乌斯藏汗,也未必会比今日的处境好上多少啊。</P> </P> 想明白了这点之后,绰克图的心灵顿时宁静了下来,对着崇祯委婉的回绝道:“皇上的厚爱,臣实在感激不尽。但臣自幼信奉花教,数十年修持不能荒废于一旦,不能为一外物头衔而转投黄教啊…”</P> </P> 绰克图说完之后,心中便七上八下的等待着皇帝的答复。但是朱由检并没有立即说话,而是轻轻的拍起了座椅的扶手,这种沉默犹如一种无形的枷锁,让绰克图心头甚感沉重。</P> </P> 过了许久之后,朱由检方才开口说道:“既然绰克图汗有这样的顾虑,朕也不好强求。</P> </P> 那么不如折中一下吧,绰克图汗便带着部众待在西宁,让阿尔斯兰改宗之后带兵入藏。若是大功告成,就让阿尔斯兰和你分家,你自做你的绰克图汗,就让他做乌斯藏汗,你看如何?”</P> </P> 绰克图思虑再三,终于没敢再反对皇帝这个提议。当然,他自己也觉得,不管皇帝再怎么用计,也是无法挑拨自己同长子之间的关系的。</P> </P> 在绰克图之后,朱由检连续接见了马世龙、孟乔芳等将领,之后不久,他又见到了由梅之焕带来的固始汗。</P> </P> 显然这位和硕特部的首领很是识实务,在见到了代表崇祯前去劝说的梅之焕后,很快就表示了向大明亲近的态度。</P> </P> 将甘肃、宁夏、青藏、西域的事务交代给梅之焕之后,朱由检于崇祯六年元月六日踏上了返回京城的归途。</P> </P> 而与此同时,在后金的沈阳城内,黄台吉终于对正蓝旗旗主三贝勒莽古尔泰下手了。</P> </P> 远征察哈尔部的失利,加上明国召开忽里台大会的消息传至草原大漠之后,顿时引起了蒙古各部的震动。不管是原先采取中立态度的蒙古部族,还是已经倒向后金的蒙古部族,对于忽里台大会的决议都不能无动于衷。</P> </P> 外喀尔喀三汗要如何应对忽里台大会对他们的质询先不提,光是后金治下边缘地带的蒙古部族,就有一些想要先脱离后金的治下再做打算的意思了。</P> </P> 后金终于撕下了一直对蒙古诸部笼络的和蔼面具,对这些部族采取了强硬的手段,砍杀带领部族逃亡的首领,并将那些部众带回分给各旗优养。</P> </P> 但后金这种向蒙古诸部展示强硬手段的宣示,从侧面也反应了后金同大明的对峙之中重新落入了下风。就算是不识字的蒙古牧民也知道,两头猛兽对战时,只有落入下风的那只猛兽才会更多的摆出虚张声势的吼叫,以吓阻对手和潜在的敌人。</P> </P> 在这样的时刻,黄台吉显然需要后金内部的女真亲贵们更紧密的团结在自己身边。而不是拿着远征察哈尔的失败,整天联合各旗亲贵揭自己的伤疤。</P> </P> 比如,返回沈阳之后,大贝勒代善就安分的很,闭门谢客,不欲同外界多有往来。但是莽古尔泰却与之相反,不仅大肆在八旗亲贵中宣扬,此次远征察哈尔失败,就是因为过去四大贝勒共治朝政的体制被破坏了。某人想要独自裁断国家大事,结果却又眼高手低,导致处处碰壁云云。</P> </P> 哪怕黄台吉再想团结内部,也不能容忍莽古尔泰这种试图全面倒退后金政治制度的行为,打断女真从部族议政向中央集权推进的政治改革。</P> </P> 于是,在多尔衮返回沈阳后不久,在黄台吉的授意下,由多尔衮出面弹劾莽古尔泰在汗前『露』刃一事,黄台吉随后将多尔衮的弹劾交给诸贝勒商议。</P> </P> 多尔衮虽然不是随行远征的贝勒,但是他的出面却表明了两白旗的态度,再加上多尔衮奇袭林丹汗所建立的功勋。诸位贝勒最终给莽古尔泰议了一个大不敬,夺了他和硕贝勒的头衔,降多罗贝勒,削五牛录,罚银万及甲胄、雕鞍马十、素鞍马二。</P> </P> 在对莽古尔泰议罪的同时,沈阳城内关于莽古尔泰杀母邀宠的传言也终于传遍了街头巷尾,一时之间莽古尔泰倒是成了千夫所指。</P> </P> 在这样的局势下,莽古尔泰不得不听从了妹妹莽古济的劝说,向黄台吉认错并接受了处分。如此一来,四大贝勒四去其二,只剩下了黄台吉和代善两人。</P> </P> 在宋献策的劝说下,代善很快向黄台吉上书请求,撤去自己在汗身边的座位,以表示向黄台吉屈服之意。黄台吉对此欣然接受,他登基初期的四大贝勒制度至此终于终结,开始了他一人登基临朝的历史。</P> </P> 3月,连续削去了莽古尔泰和代善两人的大贝勒之权后,黄台吉下令设立六部管理后金国内各项事务,进一步缩小了八旗亲贵手中的权力。</P> </P> 一时之间,后金国势似乎又开始了积极向上的风貌,抹去了此前几次失利的影响。不过就在三月底,李永芳长子李延庚逃亡归明。这件事让黄台吉极为震怒,也给沈阳城内的八旗亲贵心里留下了一道阴影。(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5章 谁才有罪? 刘朝余手执一只狼毫墨笔静默了片刻,便动手在一方上好的玉版宣上一气呵成的写下了数十字。他刚刚将手中的『毛』笔放下,身边的清客吴有会便忍不住大声称赞了起来,“东翁这一笔草书,已经深得《急就章》的个中三味了,也只有陛下这首《沁园春·雪》才值得东翁亲自动笔啊。可是东翁为何只写了这上半阙?这若是写全了,当可留给子孙以为传家宝了啊。”</P> </P> 从丫鬟那里接过了热『毛』巾擦干净了手之后,刘朝余刚刚写字时的精气神才彻底散去,变成了一位寻常可见的老人,他一边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一边则微笑着说道:“用之传家,上半阙已经足够了。下半阙哪是吾家可以承受的,当为子孙惜福啊。”</P> </P> 吴有会顿时醒悟了过来,他马上轻轻拍了自己嘴皮子几下,方才忙不迭的道歉道:“一时被东翁的书法所『惑』,小人倒是得意忘形了…”</P> </P> 刘朝余正和清客评判自己的书法之时,突然便有人闯进了他的书房,这让刘朝余吓了一跳,抬头方才看到闯进来的是自己的三儿子。看着他脸上张皇失措的神情,刘朝余也不由有些焦急的问道:“怎么回事?外面是出了什么事么?”</P> </P> 刘宏智赶紧匆忙回道:“王家小妹来了,现在就在府门外,大哥不肯放他进来,还请父亲救小妹一救…”</P> </P> 刘朝余脸『色』顿时微变,好半天才冷冷说道:“他们王家自己造孽,难不成还想把我家也牵连进去不成?”</P> </P> 看到父亲动怒,刘宏智虽然感觉透不过气来,但是想到府门外的王家小妹,不由又咬牙说道:“这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孩儿本就在和王家小妹正在谈论亲事,为何不能就此成亲,也能把小妹庇护下来。”</P> </P> 刘朝余看着儿子的脸『色』更为不善的训斥道:“王栢峰自持和钱牧斋有世家之交,不肯听我之劝,非要跟着别人去同朝廷作对。如今连钱牧斋都不肯为他出声,我家一区区乡绅,有什么能力去庇护一罪人之后?</P> </P> 崔呈秀一出手就是绝户计,把这些对抗朝廷的士绅都打成了策应后金出兵的内『奸』,现在陛下在外迟迟不归,内阁诸位阁老一声不发,满朝文武有哪个敢为这些人求情的?别人家遇到这种事连躲都躲不及,你倒好,一口一个王家小妹,想要拼了命的凑上去,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这身子骨扛的下来吗?</P> </P> 你王家小妹的命是命,你父母、你兄弟姐妹、你侄子外甥的命就不是命了?给我跪下,你们都给我看着他,让他跪足三炷香,香没有燃尽之前,谁也不许放他出去…”</P> </P> 刘朝余怒气冲冲的从跪下的儿子身边走了出去,随即便有人把书房的门给关了起来,只剩下了一个孤零零跪在房内的刘宏智。</P> </P> 刘府门外,王芷若平静的坐在一辆油壁马车之内,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奶』妈不断上前,和刘府的门子交涉着,但对方始终不肯打开府门,只是一味摇头。</P> </P> 刘府所在的地方是河间府吴桥县西南的刘家庄,这庄内都是刘家的族人。刘府正居于庄子的正中心,一座大院占去了庄子近四分之一的面积。</P> </P> 王芷若已经注意到,自从刘府拒绝她们进入自家宅院之后,刘府前的这条长街顿时就冷清了下来,似乎她们已经成了不受待见的瘟神一般。</P> </P> 王芷若的左手紧紧的握着一块用来压住裙琚的青玉佩,在不自觉的用力下,玉佩已经深深的给她的手掌留下了一道痕迹。可手上的痛楚并没有让她心里所感受到的屈辱减去半分,王芷若此刻不由深恨起了推动土地改革的崔呈秀,还有自己那个贪心不足的父亲来了。</P> </P> 就在她满怀怨恨的时候,一阵马蹄声又出现在了街头,王芷若的『奶』娘赶紧跑回到马车边上守护着自己的主子,而刘府的门子则顺势溜进了小门,只留了一道缝隙观察着外面的状况。</P> </P> 王芷若的『奶』妈和车夫看到转进长街来的是两辆马车而不是官兵,方才松了口气。这两辆马车同样在刘府门前停了下来,从第一辆马车上下来的年轻人有些好奇的看了一眼停在自家门前的马车,便打算走上台阶去敲门去了。</P> </P> 不过他才起步,便听到后面传来了一个柔婉的女声喊住了他,“刘家二哥,小妹这边有礼了。”</P> </P> 刘宏文下意识的转过了身去,看到拦在自家府门前的马车上下来了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他脑子里转了许久,才有些不确定的问道:“是王家小妹芷若吗?”</P> </P> 王芷若在『奶』妈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对着刘宏文福了一礼,方才有些张惶的哀求道:“二哥救我。”</P> </P> 刘宏文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的说道:“起来,起来说话,究竟出了什么事?世伯、世兄他们没有陪你过来吗?”</P> </P> 王芷若三言两语的就把自家发生的变故简单的对这位世兄说了一遍,还没有等她抬起头来,便听到了一个陌生男子的沉厚声音说道:“王氏固有其罪,不过说到谋逆就有些牵强了。”</P> </P> 王芷若听了顿时大怒,也不待看清是谁说话,便出声反驳道:“我家拿着真金白银卖的田地,如何就有罪了?崔呈秀一介阉党余孽,贪赃枉法尚且无事,现在借着邀宠陛下复起,以土地改革之名,掠取民财,残虐士绅。小女子倒要请问路边君子一句,士绅何辜,该受此罪?”</P> </P> 夏允彝倒是一时说不出话来了,面前的少女容貌清丽,又是这桩案子的苦主,他也的确拿不出大道理来责备对方。</P> </P> 站在夏允彝身边的刘宏文顿时有些紧张了起来,一边是自家世交,一边是京城年青士人的领袖,双方若是争执了起来,这结局恐怕都不好看。他正想着从中转圜时,却见跟在夏允彝身后的一名十一、二岁少年不忿的上前说道。</P> </P> “那么老百姓又有什么罪,你们这些人家锦衣玉食,家中有什么缺乏的?为什么连小民手中赖以糊口的口粮田都要夺走?皇上推行土地改革,不过是想让天下的老百姓有口饭吃,但你们却仗着自家有钱抢先买走田地,这难道不是罪过吗?”</P> </P> 王芷若被堵的说不出话来,看着比这名比自己低一个头的少年一脸正义的模样,她突然就感觉有些牙痒。</P> </P> 就在这少女和少年对视的时候,夏允彝不由对着少年责备道:“定国,不得无礼,退后。”他的话音未落,却从边上传来了一阵鼓掌声,“说的好,这老百姓又有什么罪过,连自己都养活不了。陛下怜悯百姓,故才想要实施耕者有其田的土地改革之策,一群享用国禄的士绅,居然还不及一名童子有见识,岂不可笑么?”</P> </P> 夏允彝、刘宏文等人转身看去,却见从长街另一头走来了三、四名身穿灰『色』大衣,带着一顶熊皮帽子的军士。夏允彝倒不如何,刘宏文却有些『色』变了。</P> </P> 这些穿着双排扣大衣,同大明服饰相去很远的军士,正是曾经的锦衣卫。他们身上的衣服、裤子都是呢绒所制,这种从英国进口的布料之所以不被明人喜爱,就是不适合裁剪成明人的服饰,也太过笨重。</P> </P> 但是如果改制成笔挺的长裤、加装了黄铜扣子或是铁质扣子的衣服,不仅可以显示出身材的挺拔,也便于行动,还极为保暖。当然,普通的明人还无法接受,皇帝对于这种西式军服的审美,因此这种军服主要还在军队中推行,特别是新军和锦衣卫中。</P> </P> 至于圆筒状的熊皮帽子,帽子上别着的盾与剑组成的黄铜徽章,正是代表着这些人锦衣卫的身份。虽然这样的装扮不及从前的缇骑威风,但是京城中人反而更为畏惧起了,这些深居简出的锦衣卫来了。因为只要他们出动了,便是一场大案,而不再如从前的缇骑,也有可能是出来敲诈勒索的。</P> </P> 看到这些锦衣卫出现,王芷若反而安心了,她知道自己是无路可走了。母亲为她设计的唯一一条生路,随着刘家的闭门不纳,也失去了机会。</P> </P> 就在她万念俱灰之时,夏允彝却拦在了她身前,脸『色』阴沉的说道:“你们不像是跟着这位姑娘过来的?倒是早就在这里等候了?难不成你们故意放她来这里,就是想要将刘府也一网打尽吗?”</P> </P> 带队的锦衣卫少尉却不承认道:“怎么会,我们只是偶然路过此地,却发现了一名罪犯家属。</P> </P> 既然刘府不接受这位姑娘,那么我们自然是要将她带回去同父母团聚的,夏先生可是有什么不同意见吗?”</P> </P> 夏允彝不得不给一边的刘宏文使了个眼『色』,想让他出面接下话来,毕竟他同这位少女非亲非故,不能为之出头。</P> </P> 只是刘宏文却有些闪躲着夏允彝的目光,正当夏允彝忍耐不住向他说道:“宏文兄,你看…”</P> </P> “我们刘家一向忠诚于陛下,忠诚于大明,岂能接纳一个罪人之女。宏文,带着夏公子进来,不要怠慢了贵客。”</P> </P> 不知何时,刘府的大门已经打开,刘朝余站在台阶上,对着门外的众人出声表明了态度。</P> </P> 锦衣卫带头的少尉看着面前的场景,嘴角不由一撇,似乎在讥笑面前这些装模作样的读书人。</P> </P> 夏允彝看了一眼心若死灰的少女,终于不忍的转头向少尉说道:“如果,我不让你带走她,你是不是连我也抓起来?”</P> </P>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夏允彝身上,这名少尉只是安静的看着他数秒,方才说道:“怎么会,我们锦衣卫监狱的预算也是有限的,不会请不相干的人进去。</P> </P> 如果夏先生想要留下她,只要具结担保就可以。不过这样的话,一旦我们需要找她问话,而先生你又不知去向的话,就要由你来承担这个责任了。”</P> </P> 夏允彝沉默了片刻之后,便对着少尉点了点头说道:“好,我替她担保…”</P> </P> 王芷若霍的抬头看向了夏允彝,实在难以相信这位陌生人会出手帮助她。比照起这边刘府的绝情,王芷若终于忍不住落泪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6章 洛阳和南京 六年二月末,朱由检一行的队伍终于抵达了洛阳城,从兰州经陇西、天水、关中平原进入河南的这两个月历程,崇祯即看到了西北山区的贫瘠,也看到了关中平原的富饶,及陕西民众这几年的水利工程和交通设施的修建成果。</P> </P> 应该来说,这五年来的改革虽然没能让陕西民众富裕起来,却总算是阻止了当地经济和农业生产的继续恶化。从总体来看,陕西各主要通道及关中平原地区,治安还是很不错的,但是其他地区么,只能说是寻常了。</P> </P> 不过这样的状况对于朱由检来说,已经很是松了一口气,毕竟现在的陕西民众大多数还能活下去,没有四处揭竿而起。在这样有秩序的社会环境下,朝廷对于陕西的建设和赈济投入总算是保持在了一个可以忍受的数目上,而不至于变成让整个国家持续失血的大伤口。</P> </P> 对于皇帝的出巡经过,陕西地方上的民众还是保持了较高的敬意,特别是那些获得了王府更名田的百姓,确实是对皇帝充满了感激之情。因此在皇帝经过的地方,总是有许多百姓拿着当地的特产来进贡给崇祯。</P> </P> 从河套、宁夏、甘肃绕了一大圈的崇祯,这才发觉自己居然没有可以回赠的财物,他自然不好意思白拿这些百姓的特产,于是便向陕西商人公会借贷了一笔资金用来赏赐。只不过随着他进入关中平原之后,闻讯而来的百姓越来越多,导致崇祯最后不得不收起了旗号,连夜赶路去了。</P> </P> 在西安城内,他召见了杨鹤等地方大员,还见到了时任西安府推官的史可法。这位历史上的名人,在他登基元年的琼林宴上见过一面后,这还是第二次见面。虽然他的官声不错,但依然没能表现出什么出声的才能。</P> </P> 这一路行来,虽然有些地方官员对他有所劝谏,认为皇帝不应该轻易出京,但对于皇帝的行程安排和物资供应上,倒是没让崇祯费上什么心思。</P> </P> 只有当他来到了洛阳城,才刚刚走进城门就被恶心到了。三、四十名宗室成员,大多在三、四十岁,捧着太祖的画像跪在街道中心,拦住了崇祯的队伍,口口声声要求皇帝看着太祖的面子上,给他们一口饭吃。</P> </P> 崇祯身边的侍卫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状况,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崇祯的表情,似乎在等待着皇帝的命令。</P> </P> 朱由检看着街道两侧窃窃私语的百姓,心里也是极不痛快。他侧耳听了听这些宗室叫嚷的言语,心里就更不以为然了。这些宗室说来说去就是一个意思,他们的俸禄本就少的可怜,但是皇帝还要断了他们的世禄,废除了他们的特权,这无疑是在『逼』迫他们去『自杀』云云。</P> </P> 朱由检拨动马头,催着坐骑从队伍中走了出来,在这些宗室面前方才停了下来。原本正在痛哭流涕的宗室们顿时安静了下来,偷偷的打量着皇帝的脸『色』,想知道这位年轻的天子会不会因为害怕丢脸而向他们屈服。</P> </P> 朱由检高据于马上,扫视了这些宗室一眼,看着他们都低下了头去,方才出声问道:“朕看你们有手有脚,能言善道,耳朵好像也没问题,为何不愿去劳动养活自己,难道是有人不让你们去劳动吗?如果有的话不妨说出来,这一点朕倒是可以帮助你们的。”</P> </P> 跪在崇祯面前的宗室们顿时看向了最前方的三人,这三人中最年长的一位不得不直起身来回答崇祯道:“我们好歹也是太祖的血脉,岂能去从事贱民之业,令太祖丢脸。陛下和我等同出一源,难道连这点亲戚情分也不念吗?”</P> </P> 朱由检看着同自己侃侃而谈的中年宗室,不由讥讽的说道:“太祖高皇帝哪怕是平定天下之后,也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出身。就算是每日都要处理国家政务,也不忘在闲暇时在宫内开辟田亩种植蔬菜。</P> </P> 尔等口口声声说自己身上流着太祖的血脉,却把劳动视为鄙贱之事,一心只想不劳而获,你们真的是太祖的子孙吗?”</P> </P> 这些宗室只是安静了片刻,便又嘟嘟囔囔的嚷嚷道:“这天下终究是姓朱的,陛下不向着我们这些亲戚,难道还向着那些外人不成…”</P> </P> 看着这些胡搅蛮缠的宗室,朱由检也失去了同他们讲道理的兴致,他现在是看出来了,这些人压根就不是来和他讲理的,而是打算在百姓面前闹上一场,给他戴上一个刻薄亲戚的名头。</P> </P> 在这样一个时代,一个人连自己的亲戚、乡党都不愿意厚待的话,很难让人相信他会宽厚的对待其他人。这些宗室的行为,就是想要向洛阳百姓证明,皇帝并非如他们想象中那般仁厚,天知道他们的身后是不是还有什么人在兴风作浪。</P> </P> 朱由检转身朝着身后的一名侍卫勾了勾手,便有一名侍卫上前而来。他也没有多话,只是顺手拔出了这名侍卫腰间的绣春刀,然后随手抛在自己的马前。</P> </P> 钢刀同青石板碰撞,发出了“哐当,当”数声。皇帝的这一异常举动,顿时让街道两侧的百姓和跪在街道上的宗室们都安静了下来,有不少位于外围的宗室悄悄的往后挪了挪,生怕皇帝年少气盛,作出不可理喻的行动出来。</P> </P> 朱由检抬头看向两边的百姓,口中却大声的对着这些宗室们呵斥道:“蒙元无道,而令天下苍生陷于水火之中。我太祖高皇帝虽为一介之布衣,却也心怀天下,愿意为天下百姓而抗击暴元。</P> </P> 朕遥想当日,天下群雄并起,陈友谅、张士诚,哪个不是当世之雄,为何天命最终却归于我太祖高皇帝。无他,只因他人起兵之后,都只想着为自家富贵而战,唯我太祖高皇帝始终如一,为天下苍生而战斗至最后一刻耳。</P> </P> 两百多年过去了,却有你们这等不肖子孙,歪曲太祖高皇帝建国之初心,将自家祖宗视为一个为了子孙后代富贵而战的守财奴。你们这等嘴脸,日后黄泉之下真的见得了祖宗吗?”</P> </P> 这些宗室成员拜大明实施的宗室政策,大多都是些粗鄙不文之人,不但缺乏见识,甚至连国初时的历史知道的都不是很清楚,最多也就是从大明英烈传里了解一些演义故事罢了。</P> </P> 被崇祯这么用凛然大义的大道理劈头盖脸的砸下来,顿时都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他们想用太祖高皇帝的名分来压制崇祯,自然不会有人会不长眼的出来反驳皇帝,说太祖高皇帝为人没这么好,给崇祯一个整治他们的借口。</P> </P> 这些宗室成员虽然平日里一副滚刀肉的做派,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不把自己的『性』命不当一回事。他们往日里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市井内欺行霸市倒也还成,但是这么正面对抗皇权,也还是生平头一回。</P> </P> 如今道理上压不住皇帝,亲戚的情分看起来也靠不住,一大半的宗室顿时膝行到了道路两侧,只留下了当中最有胆气的十余人,在道路当中死撑。</P> </P> 朱由检俯下身子,看着这些浑身发抖也还跪在原地不肯动弹的宗室,不由继续无情的开口说道:“如果尔等身上还有一点太祖留下的血『性』,认为朕这个皇帝当的不够好。就拿起刀剑来把朕赶下皇位就是了。只要人民支持你们,你们想干什么不成,朕的位置你们也可以上来做一做么。</P> </P> 但是,凭借着那一点血脉,就想要让天下百姓白白养活你们,任你们驱使如牛马,只要朕还是大明的皇帝,你们就休想。现在你们要么拿起刀剑,要么就给朕滚开,别他妈扭扭捏捏的像个委屈的小媳『妇』…”</P> </P> 任凭崇祯骂的再凶狠,这些宗室成员也没人敢接近那柄被皇帝丢在地上的绣春刀,他们一个个都低着头远离了皇帝的坐骑和那把绣春刀,唯恐被皇帝身后已经跃跃欲试的侍卫们当成叛逆,当场被拿下。</P> </P> 事实上,自从皇帝提出太祖高皇帝的初心之后,街道两侧原本还有些同情宗室的百姓,已经一边倒的转而支持起皇帝来了。虽说这两年洛阳城的宗室们消停了些,不过大部分百姓都还记得他们前几年是什么德『性』。</P> </P> 之所以在他们拦路时有些犹豫,也不过是平日里接受的儒家道德观念的影响,同情弱者和亲情为大的思想作怪。当崇祯把自己和宗室之间的矛盾,转化为宗室有没有资格接受百姓给养的问题,便立刻让百姓们醒悟了过来,知道应该站在哪一边了。</P> </P> 看着这些宗室毫无骨气的让开之后,朱由检也不禁摇了摇头,接着便毫不客气的催促马匹前行,硬生生的在这些跪着的宗室中间走出了一条道路。</P> </P> 崇祯身后的那位侍卫立刻跳下马,捡起了自己的绣春刀,恶狠狠的看了这些宗室一眼,方才牵着马匹跟上了皇帝。随着崇祯走过了这一段街道,那些跪在道路上的宗室赶紧起身避让开了后面的大队人马。</P> </P> 看着这些人马如龙的骑士,大多数宗室只能叹了口气,灰溜溜的挤进了人群走掉了,他们心里很清楚,今日的举动不仅没能让皇帝退步,反而更是激怒了皇帝,今后显然只能自谋生计,而不必再想着天上掉馅饼的美事了。</P> </P> 就在崇祯训斥这些洛阳宗室时,伽利略也正在金陵大学内讲学。自从他抵达南京,发现了北极阁山上就有观象台,且内有浑天仪、简仪、圭表等一大批古代天文仪器之后,顿时就留下不肯北上了。</P> </P> 他一边研究着这些古代天文仪器的原理,一边接受了金陵大学的聘请,进行了短时间内的讲学。他一边宣扬日心说,一边则反对中西方古代传流下来的一种共同观念,即不变是高贵和完善的标志。他认为运动并不是一种变化,它并不导致生长或毁灭,只是部分和部分之间的简单移动,即不消灭什么,也不产生什么新东西。</P> </P> 日心说倒也罢了,因为皇帝支持的缘故,这已经不是什么犯忌的学术理念了。但伽利略提出的事物永远都在运动的观点,则引起了金陵士人极大的反对。因为“道不变,天亦不变”。</P> </P> 对于这些金陵士大夫们的反击,伽利略和其弟子刚开始还有些慌张,但是他很快发觉这些士大夫只是想要论理,没拿出火刑柱来和他理论,这顿时让他胆气壮了许多。</P> </P>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应该尽快北上去获得这个帝国主人的保护,以免被这个国家的学者打压成异端,因此他在最后一课上对那些质疑自己的士人们说道:“科学的真理不应在古代圣人的蒙着灰尘的书上去找,而应该在实验中和以实验为基础的理论中去找。真正的哲学是写在那本经常在我们眼前打开着的最伟大的书里面的。这本书就是宇宙,就是自然本身,人们必须去读它…”</P> </P> 之后,伽利略便带着弟子继续北上了。金陵大学相对于燕京大学来说,其实更像是一所旧式的书院,但是因为伽利略这几个月的讲学,倒是给这些年轻士人们打开了一个新奇的世界。相比起一成不变的儒家经典,伽利略主张的永远不停的宇宙运动更吸引着这些士人。</P> </P> 当伽利略离开南京北上之后,《关于托勒密和哥白尼两大世界体系的对话》中文版,顿时成为了南京最为畅销的读物。不管是喜欢他的学说,还是憎恨他的学说,士人们都要买上一本,以便充做日常的谈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7章 一件案子的审判 “长公,你这次同那些漕运官吏牵涉过深,你的弟子又卷进了反土地改革一案,哪怕是我也压不住多久。依我看,倒不如以退为进,这次和我一起告老还乡,那么那边自然会高抬一手,把你从这案子里放过去,这也是官场旧例么。”</P> </P> 黄立极一边吹着手中热气腾腾的茶盏,一边趁着换气的空隙说道,他斜对面的张瑞图一言不发的看着门外地砖上的阳光,过了许久方才呼出了一口长气,直着脖子说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崔呈秀难不成真的能够一手遮天了?陛下就真的会纵容此等小人为祸士绅了?”</P> </P> 黄立极轻轻喝了一口滚烫的热茶,这舒服劲从喉咙一直畅快到了肚子里,这才懒洋洋的说道:“陛下都登基五年多了,长公你还不了解他想要的是什么吗?</P> </P> 陛下现在念念不忘的其实只有两件事,外消蒙古、女真之患,内除底层百姓变『乱』之忧。其他事情上也就算了,要是在这两件事上做什么手脚,就算是宗室藩王都不在陛下眼中,何况是我们这些外臣。</P> </P> 洛阳传回来的消息,想必你也听说了。长公真的以为,陛下回京之后事情会发生什么变化吗?我看真要『逼』得陛下亲自出手,反而更糟。”</P> </P> 张瑞图眼睛顿时缩了缩,沉默了许久方才问道:“那么运河一案如何了结?我那些弟子又如何处置?”</P> </P> 黄立极放下了茶盏说道:“和朝中没什么相干的士绅大户抛出几家来,流放海外开拓荒岛。让那些商人准备一笔款子,把那些漕工安抚下去,运河的案子也就这么结束了,给大家都留些体面。</P> </P> 至于你那些牵涉进土改案子的弟子,只要愿意认罪拿出土地支持土改,我替你去同崔呈秀去说,罚他们一笔银子也就算了。只要今后不再糊涂,也碍不着自己的前程。如果继续顽抗到底,那就不好说了。”</P> </P> 张瑞图的眼角跳了跳说道:“拿出土地来也就算了,崔呈秀一钱不出,还想着罚别人银子,这是不是不讲理啊?”</P> </P> 黄立极看了看左右无人,方才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倒不是崔呈秀的意思,是陛下的意思。陛下的原话是:如果有人想要让百姓看不到希望,那么他就要让人看不到明天。罚一笔钱,小事耳。真要让陛下记住了谁谁谁的名字,那才是大事。”</P> </P> 张瑞图哑口无言,知道这次是非退不可了。当然他心里也有些清楚,黄立极非要他告老还乡,也是想为钱谦益铺平道路。原本他还想要争一争,毕竟江南士绅支持他的并不在少数,钱谦益的新东林党只受到了一小部分江南士绅官僚的支持。</P> </P> 至于北方大部分士绅所支持的科学进步党,党魁徐光启精力不济,连吏部尚书都推掉了。党内虽有李天经、温体仁、周延儒这些中坚力量,但是李天经资历太浅,温体仁虽然已经接任了吏部尚书的位置,却不愿支持周延儒去竞争这个首辅之位。</P> </P> 张瑞图原本觉得自己还是有希望的,但是谁知道在这个时候,黄立极会借这两个案子劝退他。张瑞图左思右想之下,终于还是点头应允了黄立极,不愿让自己陷入到更麻烦的处境之中去。</P> </P> 皇帝在洛阳城对着拦道宗室的那些话语,不仅仅传到了黄立极这些内阁执政的耳中,就算是一般的官员百姓,也从那些民间刊印的小报上看到了大部分内容。</P> </P> 在黄立极、张瑞图这些阁臣的眼中,这些话语无疑代表了皇帝对于当下某些政治事件的表态。但在大多数普通官员和市民百姓眼里,不过是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他们并不会对此深入的思考什么。</P> </P> 不过对于袁可立这样的官僚精英来说,皇帝这些话语,无疑是能够看出很多东西来的。不过就在他在家安静的思考着,皇帝对宗室说这些话背后的用意是什么的时候,却听到儿子前来通报,刑部尚书惠世扬登门拜访来了。</P> </P> 袁可立辞去刑部尚书一职后,便将精力放在了律法条文的核定及司法大学的教育上,虽说他已经不再『插』手刑部实务,但是刑部官员却不敢不跑来向他请教某些律法条文的解释。因此他不以为意的吩咐儿子,将惠世扬带来自己的书房相见。</P> </P> 正如袁可立所预料,惠世扬正是为了一件案子而来,他拜见了袁可立之后,便迫不及待的说道:“袁老尚书安好,下官此次上门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是向老尚书求援来的。”</P> </P> 看到惠世扬如此急迫的模样,袁可立也有些诧异了起来,他坐正了身体说道:“惠尚书究竟有什么事要找老夫商议,不妨直说。”</P> </P> 惠世扬也不可客气,就这么直接的说道:“其实就是一件小案子,但现在却牵涉到了宫内,下官一时把握不住,便来向老尚书讨个主意。</P> </P> 保定有个小地主马家,家中有两个儿子,长子取妻贾氏,是邻村一村民之女,花费了嫁妆五十六两。但是两人成婚不足三日,长子就暴病而亡了。</P> </P> 贾氏欲归家,但翁姑却不同意,反而想要让她再嫁给自己的二儿子。贾氏不愿,便在当晚逃离了马家,她也没有回自己娘家,反而跟着村人跑来了京城,最后进入了纺织工厂。</P> </P> 贾氏在纺织工厂内又认识了男子赵大木,两人之间又不知不觉起了情丝,他们两人正要谈婚论嫁的时候,马家却循着一封家书找到了京城。</P> </P> 赵大木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表示愿意退赔五十六两嫁妆,从此贾氏和马家再无关联。但是马家父子并不同意,他们堵着工厂门口只要把人带回去,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P> </P> 赵大木和工友一时气愤,殴打了马家父子,马家父子便把一张状纸送到了区法院,告赵大木诱『奸』儿媳。区法院便按照法典,判赵大木流放海外,十年内不得返回中原。</P> </P> 不过赵大木的叔叔是内务府的管事,他自然不肯侄子吃这个亏,便上诉至刑部,认为在马家父子上门之前,侄子并不清楚贾氏的背景。而且马家父子『逼』迫贾氏改嫁小叔,有违人伦,要求撤销区法院的判决。</P> </P> 此案传开之后,部内的官员虽然有些人同情贾氏,但也依然认为应当维持原判,毕竟马家要求贾氏改嫁小叔还只是口头一说,并无实施。</P> </P> 但是宫内听说了此案之后,便派人给下官送来了一封信件,要求刑部保护女子的权利,不可让贾氏再入虎狼之『穴』。若是因为刑部的判决造成人伦惨剧,则刑部当为此负责。</P> </P> 因为宫内的表态,本部官员倒是又无法裁断了,现在马家父子整日在刑部门口喊冤,实在是令本部官员很是难堪,不知老尚书能否指点一二?”</P> </P> 袁可立听完后心念一动,便出声问道:“宫内来信是指?”</P> </P> 惠世扬马上回道:“是袁、田两位贵妃,她们现在正是京城『妇』幼会的主持者。”</P> </P> 袁可立眯了眯眼睛,继续问道:“那么周后是什么意见?”</P> </P> 惠世扬叹了口气说道:“周后未曾表态,下官也不好去问。不过内务府这边的态度倒是很明确,贾氏、赵大木两人都是要保的。否则,其他人也学着马家父子来工厂闹事,这工厂还能开的下去?</P> </P> 可现在京城的清流却是支持马家父子的,他们认为这件事还是贾氏不守『妇』道在先,马家父子虽有不是,但毕竟还是有名分在的,应当让马家将贾氏带回家中去。”</P> </P> 袁可立终于了解了惠世扬的为难之处,他略略理了理最近发生的事,方才说道:“看来是有人不甘寂寞,想要用这件风化案子反击此前朝廷办理的运河、土改两案啊。</P> </P> 若是刑部站在了马家这边,他们就算是在陛下面前挣回了一点面子,伦理纲常总是国朝之重么。不过那样的话,恐怕刑部就要成了陛下的眼中钉了。我们现在可经不起陛下再来一次清洗,否则这两年来的功夫就白费了。”</P> </P> 惠世扬皱着眉头回道:“可若是保了贾氏、赵大木,恐怕刑部在这些清流口中,就成了趋炎附势之徒,他们对付不了陛下,但是给我们找麻烦还是有些手段的。”</P> </P> 袁可立思考许久,方才对着惠世扬问道:“你觉得现在还有什么可以束缚住陛下的手段?”</P> </P> 惠世扬摇了摇头说道:“陛下不畏天命,不畏圣人之言,不畏青史之记载,我等实际上已经无技可施了。”</P> </P> 袁可立却摇了摇头说道:“我觉得陛下还是有所畏惧的,他对于律法总是保持着不去触犯,对于不能接受的律法宁可出声废除,也不会视若无物。</P> </P> 今后如果说我们还能仰仗什么去劝阻这位陛下的话,大约就剩下这些法律条文了。所以,我们首先自己不能去践踏这些法律条文。</P> </P> 这件案子不在于,我们站在谁这边,而在于究竟应当选择什么法律条文去审判。</P> </P> 陛下签名通过的民法典已经实施了,但是区法院居然还在使用旧的大明律来判决,这样真的合适吗?</P> </P> 刑部应当追究的是,区法院为何要引用错误的法律条文审判此案。根据民法典中婚姻法的规定,只有在当地县衙登记的婚姻,或是事实婚姻一年以上者,方才作为合法婚姻进行保护。</P> </P> 这个贾氏既然和丈夫成婚不足三日,想来还没去登记过,那么双方就不算正式婚姻。贾氏和马家并无关系,退还嫁妆,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就是了。”</P> </P> 惠世扬低头想了想,顿时点头称赞道:“还是老尚书高见,这样一来双方也就没有什么借口了,这民法典的威信也竖立了起来…”(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8章 马六甲海峡一 崇祯六年三月,在中国海商的支持下,亚齐苏丹伊斯坎达.穆达再次征发了两万大军越过马六甲海峡进攻马六甲城,以报数年前被葡萄牙人击败的仇恨。</P> </P> 为了能够筹集起这次出兵的费用和武器,特别是用于攻城的38门火炮,亚齐苏丹不仅和中国人签署了一份条约,承认柔佛王国拥有对彭亨、霹雳、吉打、柔佛、廖内群岛的统治权力,还将苏门答腊岛的石油勘探权抵押给了四海贸易公司。</P> </P> 柔佛苏丹阿卜杜勒.贾利勒.沙三世为了感谢中国帮助柔佛获得了独立,就把吉打地区和淡马锡岛附近的岛屿割让给了中国,并以国内的锡矿开采权力为抵押,向四海贸易公司借了一大笔款子,用于建立一支卫队保护自己。</P> </P> 在四海贸易公司南洋代表及大明驻泰国、柔佛、亚齐大使苏越的建议下,这只卫队招募了三分之二的中国移民,并采取了大明的军队训练方式。</P> </P> 也就在亚齐苏丹军包围马六甲城的同时,趁着亚齐人无暇顾及,陈衷纪率领一支舰队闯入了滨巴生河口,驱逐了守卫在这里的少数葡萄牙人,从而将雪兰莪地区掌握在了手中。雪兰莪的土地蕴藏了丰富的锡矿,只是一直处于亚齐、柔佛、葡萄牙等国家的争夺之下,因此这一地区最近几十年反而荒芜了下去。</P> </P> 这样一来,大明不仅在马六甲海峡东出口有了新加坡岛,在海峡中间又有了一块土地。位于海峡东面的婆罗洲及海峡西面的吉打地区,又足以为这两片土地提供足够的人力和物资资源支持了。</P> </P> 婆罗洲是一座中间是山地,四周为平原的大岛,除了北面的渤泥国、西面的苏加达纳王国和南面的马辰王国外,岛内的其他地方基本都被原始森林所覆盖,想要深入岛内只能依赖河流运输。</P> </P> 不过婆罗洲南面大多为低地沼泽,适宜开发的地区还在于西面和北面。荷兰人在爪哇岛建立了巴达维亚站立脚跟之后,自然不会对这一邻近的巨大岛屿无动于衷。只不过荷兰的人口实在太少,而需要控制的地区又实在太多,因此到现在也不过刚刚在马辰王国取得了优势地位,对于婆罗洲西面和北面尚无暇顾及。</P> </P> 但是对于大明来说,人口根本不是问题。哪怕在海禁没有开放之前,自发前往东南亚各地的大明移民已经有十余万了。当海禁开放之后,沿海一带的无地贫民,就开始被大量的迁移到了婆罗洲一带。</P> </P> 渤泥国向来对大明恭顺,因此杨天生、陈衷纪对婆罗洲北部的移民拓殖事业,其实还是比较温和的。不过婆罗洲西面的苏加达纳王国却对大明移民极为防范,统治这个国家的苏丹在宗教因素下,一直和苏门答腊岛的亚齐眉来眼去,似乎想要和亚齐合并成一个大苏丹国。</P> </P> 于是在去年,陈衷纪联合渤泥国和苏加达纳王国的华人移民攻下了苏加达纳王国,废除了苏丹制度,在此地设立了西婆罗洲特区,接受安不纳镇守府管辖,该国的首府被重新命名为坤甸。</P> </P> 在陈衷纪攻下苏加达纳王国之后,顿时引起了荷兰人的警觉,荷兰的商船一度开到坤甸外海,似乎有威胁的举动。不过荷兰人的摊子铺的实在太大,特别是日本征伐获得了佐渡岛,更是分散了巴达维亚的力量。</P> </P> 最终巴达维亚派出代表和安不纳镇守府进行了协商,以巨港-勿里洞岛-吉打邦为分界线,在未经对方的许可下,双方的武力不可越过此线发展。</P> </P> 巴达维亚虽然以放弃了此线以北的权益换取了香料群岛和巴达维亚的安全,但是荷兰人对于华人移民的防备心理顿时上升了。虽说巴达维亚还需要华人移民开发附近的沼泽,但是他们已经不再如同之前那样,毫无顾忌的接受华人移民了。</P> </P> 至于巴达维亚以外的华人移民,荷兰人采取了限制、排挤和非公开的驱逐措施。于是在崇祯无年底,有将近3千名华人移民被迫从马辰、三宝垄、泗水、望加锡等地迁移到了坤甸地区。</P> </P> 对于荷兰人的小动作,安不纳镇守府并没有阻止,因为即便是从国内运来了大批移民,从安南地区收购了许多农奴,但是对于开发婆罗洲北部、西部及新加坡、吉打和宋卡地区,华人人口依然呈现出了不足的状况。</P> </P> 光是婆罗洲北部就有将近40万倾以上的土地等待开发,更不用提在西婆罗洲地区发现了黄金矿区。四海贸易公司光是去年从国内运输到婆罗洲的劳工,就达到了30船次,一万余人。</P> </P> 荷兰人赶出来的华人移民,不仅填补了婆罗洲的劳动力人口,又带来了胡椒种植技术,使得婆罗洲从伐木、采矿、采椰、种田之外,又多了一个新的产业。</P> </P> 至于马拉半岛西海岸的吉打地区,这里还处于一片荒芜的沼泽地,但却和东海岸的宋卡地区相邻。四海贸易公司代替大明接收了此地之后,并没有着急上岸开发,而是先占据了南方的槟榔屿和北方的另一处无名岛屿。</P> </P> 槟榔屿是一个龟形小岛,与马来半岛的吉打地区隔海相望,全岛绿意盎然,植被苍翠,就好像是一块绿宝石一样。此地气候宜人,比对面的大陆沼泽区更适宜生活。苏越和杨天生第一次巡视了这座小岛,就喜欢上了这里,加上此地是北上缅甸、印度大陆最好的中转之地,于是两人决定在小岛东北修建一座要塞,以防备印度洋上而来的敌军。</P> </P> 大明势力在马来半岛和婆罗洲的迅速扩张,自然也引起了葡萄牙人和英国人的注视,只不过前者还没动作,就已经再次遭遇了亚齐王国的进攻。而后者在亚洲的势力单薄,只能羡慕的看着大明积极的拓展势力,并试图从中分得一杯羹。</P> </P> 英国人的努力并没有白费,他们不仅在南苏门答腊获得了一部分石油勘探权,还在大明的支持下取得了邦咯岛,把势力渗入了霹雳地区。和吉打地区相邻的霹雳地方拥有自己的苏丹,虽然向亚齐苏丹臣服,但因为拥有着较为强大的武力,因此还是保持着半独立的地位。</P> </P> 不过这种力量,对于大明来说还是太过于弱小了。只不过大明并不愿意引起整个马来半岛的反抗,所以在取得了吉打地区之后,采用了英国人的力量来牵制霹雳苏丹国。面对着大明人支持的英国东印度公司,霹雳苏丹只能妥协,不仅交出了邦咯岛,还允许大明和英国商人进入霹雳经营锡矿贸易。</P> </P> 马六甲城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普通居民区,一个便是葡萄牙人居住的法摩沙城堡。位于马六甲河口处的马六甲城,实际上是一座围绕小山形成的城市。法摩沙城堡就建立在市中心居高临下的圣保罗山上,只要关上了城堡的大门,就成为了一座易守难攻的要塞。</P> </P> 虽说亚齐军已经汲取了两年前战败的经验,但是当他们攻下了码头之后,还是遇到了攻城的问题。仅仅是攻打一个外城,就几乎用光了他们从中国人那里购买来的*。</P> </P> 在中国使者的劝说下,外城的居民终于放弃了抵抗,离开了城市,把快要变成废墟的外城让给了亚齐军。亚齐苏丹的外甥伊斯坎达.塔尼和亲信马勒穆达、贾帕克,带着军队进入空无一人的外城之后,便发觉接下来的战斗将会更残酷。</P> </P> 相比起之前在进攻外城时大展身手的火炮,在推进城中后面临葡萄牙人居高临下的火炮射击,毫无还手之力,不得不撤离了战场,这让攻打城堡的亚齐军顿时陷入了劣势。</P> </P> 指挥亚齐军的将领只能暂停进攻,转而命令部队进行围城了。不过好在圣保罗山并不大,包围城堡可比包围整座马六甲城轻松多了。</P> </P> 站在港外军舰上的苏越、杨天生、王嘉胤等人,正饶有兴趣的观看着这场攻城战。看着亚齐军的变化之后,王嘉胤终于忍不住情绪说道:“这些土人这么打打停停的有什么意思,他们难道不知道一口气打下去,最后死伤的人数反而会更少吗?”</P> </P> 杨天生看了他一眼后说道:“知道归知道,但是谁又会拿自己的性命为别人开路呢。这些土人死了也就死了,亚齐可没有什么抚恤金的说法。他们要是活着赢得了胜利,才能够从失败者那里劫掠一份财物,在这之前死去,可就什么也得不到了。”</P> </P> 苏越也笑了笑说道:“停一停也好,真要让他们一口气打下来了,我们反到难办了。”</P> </P> 王嘉胤有些惊奇的看着旁人问道:“我们跑来这里,难道不是为了夺取马六甲城吗?这些土人如果能够自己打下来,岂不是让我们的人省下了许多力气?”</P> </P> 杨天生不以为意的说道:“这座城市原本大约有一万七千人,葡萄牙人可以信赖的天主教徒大约是七千四百人,驻守在城堡要塞内的却只有300名职业军士。</P> </P> 如果我们的统计没有出错的话,现在城堡内的人数大概还不到五千,其他人都已经撤离了外城区。虽然以城堡内的储备,他们还能坚持半年以上。</P> </P> 不过我们早就派人和那些葡萄牙士兵联系上了,只要当我们的军队出现在战场上,他们就会打开城门向我们投降。条件是保证他们的安全,并带走这座城市三分之一的财富。所以,我们为什么要让那些土人攻下这座城市?”</P> </P> 王嘉胤更为疑惑了,“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现在把部队调上去,结束这场战争?”</P> </P> 苏越轻轻咳嗽了一声说道:“攻下马六甲城的时间还没有到,现在亚齐人死伤的还不够多,亚齐王还没有亲自来这里获取攻下马六甲城的荣誉…</P> </P> 对大明来说,马六甲城不但要掌握在我们手里,这条海峡也应该掌握在我们手中…”(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09章 马六甲海峡二 王嘉胤并不清楚苏越所谓的时机没到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倒是很敏锐的意识到,这场战争背后也许是个阴谋。</P> </P> 这场围城战从三月下旬一直延续到了四月末,马六甲城地区属于热带雨林气候,基本每日上午闷热晴朗,接着天空的积雨云越积越厚,午后则暴雨倾盆,大雨过后天气变得凉爽,第二天又继续如此。</P> </P> 这样的天气给亚齐人造成了很大的麻烦,不过在大明派出的军官帮助下,这一次的亚齐军总算学会了修建一个不会积水的军营,并将疫病者隔离开来。</P> </P> 亚齐苏丹伊斯坎达.穆达终于忍耐不住,带着自己的宫廷跨越了海峡,来到了马六甲河西岸督促战争。</P> </P> 五月一日上午,伊斯坎达.穆达前往了马六甲城的外城区,试图鼓励自己的将士继续把战争进行下去。不过这显然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在他巡视的过程中,发生了一次猛烈的爆炸,这次爆炸不仅将伊斯坎达.穆达送上了天堂,就连跟随苏丹一起巡视的宫廷大臣们也死伤惨重。</P> </P> 亚齐苏丹的外甥伊斯坎达.塔尼和马勒穆达、贾帕克互相指责是对方布置了这场爆炸,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就要在葡萄牙人眼皮底下进行火拼时,王嘉胤率领着八百人插入了双方之间,让双方暂时冷静了下来。</P> </P> 随后,苏越和杨天生邀请了双方进行谈判。在他们的调停之下,马勒穆达、贾帕克决定向伊斯坎达.塔尼宣誓效忠,作为回报他们将获得南苏门答腊的统治权力。</P> </P> 伊斯坎达.塔尼获得了亚齐苏丹的继承权后,便和马勒穆达、贾帕克一起向士兵宣布,苏丹伊斯坎达.穆达实际上是被葡萄牙人的火炮击中了,并非死于阴谋。</P> </P> 三人还向士兵们宣布,由于苏丹的死亡,所以战争结束了。他们将会把苏丹的尸体送回亚齐,而各位士兵回到亚齐后,都将会从国库里获得一份奖励。</P> </P> 三位统帅大军将领的一致宣告,很快就将亚齐士兵们给安抚了下来。在葡萄牙人的城堡下磨了一个多月后,糟糕的气候和葡萄牙人的防御,让亚齐士兵再一次失去了作战的勇气,开始担忧起葡萄牙人的援军会不会到来了。</P> </P> 苏丹的死亡,更是让这些士兵们想要尽快回家,离开这个不详之地。因此在听了三名将领的共同宣告之后,士兵们很快就承认了新苏丹的诞生和军队撤兵的决定。</P> </P> 伊斯坎达.塔尼、马勒穆达、贾帕克三人都在第一时间陪同着前苏丹的尸体过了海峡,希望能够早日让国内接受他们在马六甲城下达成的协议。</P> </P> 三人只带走了自己最亲信的部队,这导致还有上万人被遗留在了马六甲城下。这些亚齐人很快就被苏越雇佣了下来,随即就被指派给了王嘉胤去率领。</P> </P> 王嘉胤此次从台湾带出了两个移民和罪犯组成的营级单位,一个投靠大明的高山生番组成的突击大队,总计1800人左、右。</P> </P> 在重新规划了围城阵型之后,王嘉胤便竖起了大明的旗帜,然后派人向圣保罗山上城堡内的葡萄牙人喊话,要求他们无条件投降,则大明将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和个人财物。</P> </P> 明人的喊话除了得到葡萄牙人的数发子弹之外,并没有得到什么其他回应。看起来城堡内的葡萄牙人都非常强硬,大有死守到底的气势。</P> </P> 但事实上,法摩沙城堡内也是快到了崩溃的边缘。澳门复国委员会的代表阿戈斯蒂纽,早在半年多前就来到了马六甲城。</P> </P> 凭借着他葡萄牙人的身份,他很快就混入了马六甲城的葡萄牙人圈子。这里的葡萄牙人虽然比澳门要多上一些,但也最多是一千六、七百人而已。</P> </P> 这里的葡萄牙传教士可比澳门的传教士更为热情,除了华人和往来的商人以外,每一个想要定居在马六甲城的平民都要改宗,特别是那些马来土人。</P> </P> 凡是不愿意改宗的马来土人,不是放逐到果阿、澳门和马尼拉等地出售为奴,便是要缴纳一笔非常大数目的赎金,以保持自己的宗教信仰。</P> </P> 这些葡萄牙传教士,甚至还在马六甲城设立了宗教裁判所,对那些他们认为犯罪了的异教徒进行审讯。这也使得葡萄牙人极被马来土人和天方教徒所愤恨。</P> </P> 不过葡萄牙人凭借着圣保罗山上的城堡和手中的枪炮,还是足以镇压城内不服管教的异教徒的。</P> </P> 只不过在2年多前击退了亚齐人的进攻之后,马六甲总督悔弃了答应付给士兵们的酬劳,如果按照约定支付,马六甲就会破产。这一事件使得士兵们失去了对于马六甲总督的信任。</P> </P> 而这却是阿戈斯蒂纽最好的机会,在他挥舞着装满了金币的钱包招揽之后,马六甲军队中的一名上尉,三名少尉都倒向了澳门的复国委员会。</P> </P> 当阿戈斯蒂纽从一位葡萄牙少尉那里听到了大明的军队出现之后,他意识到行动的时机已经来临了。</P> </P> “保罗少尉,看来我们期待已久的机会已经到了。请告诉巴雷托上尉,我希望能够和他碰一碰面,商议下我们将要执行的计划。”</P> </P> 三十出头的少尉还有些犹豫,他有些心神不宁的说道:“可是那些土着士兵因为内讧已经撤走了不少,中国人的军队人数并不多,我们还有必要执行这个计划吗?”</P> </P> 阿戈斯蒂纽顿时抬起头严厉的注视着上尉,直到他低头躲开了自己的目光为止。</P> </P> “保罗少尉,难道你打算背叛祖国,而去效忠我们的敌人西班牙国王了吗?”</P> </P> 保罗少尉赶紧摇头说道:“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那些中国人帮助土着攻击我们,他们得到了这座城市之后,难道真的会帮助我们复国吗?”</P> </P> 阿戈斯蒂纽的目光终于缓和了一些,“伊莎贝拉殿下是皇帝陛下的妻子,皇帝陛下自然会帮助殿下复国的。</P> </P> 再说了,现在给你们发薪水的,可是复国委员会,并不是你们那位克扣军饷的将军。或者说,你打算继续饿着肚子去保卫你们的将军大人吗?”</P> </P> 听到阿戈斯蒂纽提起那位将军,保罗少尉的脸色顿时变了。这位贵族出身的将军,一年能拿到4000克鲁扎多,但是依旧要从他们手中夺走一半的俸禄,凡是敢于抱怨的,都会被派去执行最危险的任务,如果不是那些土着攻进城来会无差别的屠杀,马六甲的军中将士们,倒是很乐意把这位上司送给土着进行刑罚。</P> </P> 保罗少尉低下头立正后说道:“好吧,为了祖国。我会尽快通知上尉先生…”</P> </P> 在将外城可靠的天主教徒收拢进城堡之后,马六甲总督很快就打开了武器库招募了1200名民兵,用以保卫城堡。</P> </P> 依山而建的城堡不仅将整个圣保罗山的山顶包容了进去,还依托山势形成了三段防守的要害之处。这种立体式的防御城堡,使得亚齐军队连城堡第一道城墙防线都突破不了。</P> </P> 而即便是换了明军上来,王嘉胤身边的参谋人员也认为,凭借人力是无法攻破这座城堡的。除非将船上的重炮搬迁下来,然后筑造和城墙高度相仿的炮垒,一点一点的将城堡构造给轰烂,才有可能攻下这座堡垒。</P> </P> 事实上,他们这次进攻已经占据了便宜,在上次马六甲城被亚齐围攻之后,葡萄牙人已经着手在河口的小岛上再修筑一座炮台,以控制港口并和圣保罗山上的城堡互相支援。</P> </P> 只不过葡萄牙人的官僚主义,使得这座炮台尚没有完成,连放在河口附近的12门大炮都被亚齐人给缴获了。</P> </P> 不过再坚固的城堡,一旦出了内鬼,那也是守不住的。在阿戈斯蒂纽的策划下,当晚12点钟左右,驻守第一、第二防线的巴雷托上尉带着部下打开了大门,把明军放进了城堡。</P> </P> 这座城堡的第三道防线,其实是圣保罗山被削平的山头,那里不仅是一座小小的广场,还有总督府、武器库、达官贵人的住所和一个小教堂。</P> </P> 哪怕是失去了第一、第二防线,马六甲总督也带着亲信守到了天亮。只不过这上面最多也就2、3百人把守,当那些台湾高山族出身的士兵攀爬到山头上时,躲进了总督府的葡萄牙显贵终于打出了白旗。</P> </P> 城堡内的国库虽然还不到20万克鲁扎多,但是从这些被俘的达官贵人家中却搜出了价值三、四百万两白银的财物。光是马六甲总督一个人就贡献了这些财物的六分之一,相当于他100年的总督俸禄。</P> </P> 国库里的钱被赏赐给了城外的士兵,巴雷托上尉及其部下224人分得了50万两。虽然这个数字并没有达到阿戈斯蒂纽承诺的数字,不过这些葡萄牙官兵并没有提出异议。</P> </P> 对于被俘虏的葡萄牙人和投降的葡萄牙军人,苏越给了他们一个选择,愿意效忠伊莎贝拉殿下的就送去澳门,不愿意的便送他们去果阿。</P> </P> 大约有五分之三的葡萄牙人表示愿意效忠伊莎贝拉殿下,愿意为复国贡献自己的力量。这些人在失去了自己的财产后已经一无所有,即便是去了果阿也要变成乞丐,因此想要留下来碰碰运气。</P> </P> 至于另外五分之二的葡萄牙人,大多在果阿还有亲戚,并不愿意去冒险追随不知真假的伊莎贝拉殿下。</P> </P> 众人接下来商议之后,决定让杨天生护送150万两白银回国贡献给皇帝陛下,并请求将安不纳镇守府提升为南洋巡阅府,迁移到马六甲城来。</P> </P> 作为四海贸易公司的代表,在攻下了马六甲城之后,苏越便第一时间宣布下调了马六甲的各项税务,并将马六甲城周边的一些土地分配给了华人和向大明效忠的亚齐人。</P> </P> 此外他还派人去接回了柔佛苏丹,在马六甲城重建了马六甲苏丹国,不过这个苏丹国就处在大明的保护之下了。至于亚齐王国,因为苏丹的死亡,内部也开始了不断的斗争,国势一时大不如前。</P> </P> 借助亚齐王国势力,在苏门答腊和马来地区进行垄断贸易的天方商人,也不得不退让出了许多地方给华商经营贸易,其中最受打击的正是印度棉布生意。(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0章 法律的本质 三月中旬,皇帝终于返回了北京城,京城的百姓忽然就感觉心定下来了。虽然崇祯登基不过五年多,但是京城百姓倒是将这位年轻的皇帝视为了定海神针。他们盲目的觉得,只要皇帝还坐在金銮殿上,那么这个国家就安稳的很,没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P> </P> 而对于崇祯来说,从进入京城的那一刻起,他的日常事务就变得繁忙了起来。虽然内阁已经替他分担了九成以上的政务,但还是有许多政治决策需要他来做最后之决定。</P> </P> 不过崇祯返回宫内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同内阁诸臣和国务委员会委员们碰面,而是招来了崔呈秀和孙之獬问话。</P> </P> 在西苑精舍内,朱由检在会客厅内来回走动着,向两人激动的说道:“…朕一直都认为,法律是维护统治的工具,但刑法和民法又有所区别。前者通过隔离犯罪者同社会大众的接触,来维护我们的统治;而后者则通过维护社会价值观和社会风气的导向,来维持民众对于国家和当前社会的信任。</P> </P> 法律不能独立于政治,但又有别于政治,因为法律维护的是政治存在的根本,而不是维护政治本身。所以我们必须要掌握对于法律的立法权,但又必须保持对于法律的尊重。同样的,掌握法律的司法官员必须要知道自己维护的究竟是什么,而不是借助法律来满足自己的私欲。</P> </P> 以上这些话,你们听过就好,就不必外传了。接下来朕要说的是,现在京城对于刑部处理的贾氏一案争执不下,朕以为这没什么可争论的。制定民法典的本意,就是为了确定和保护我国的社会价值观念:保护好人,打击坏人。</P> </P> 现在那些清流士绅高喊的,要维护伦理纲常,保护名教云云,不过是为一己之私,而置社会大众的幸福和安全而不顾,完全不值一驳。</P> </P> 这个世界上只有好人才会尊崇道德,坏人只会用道德理念来为自己谋利。口口声声将名教放在嘴边,却肆意践踏他人追求幸福权力的所谓君子,不过就是一群伪君子而已。</P> </P> 一个社会如果不去维护好人享受幸福生活的权力,反而试图为恶人恶行百般解释,为恶人脱罪的。那么这个社会就是低等、愚昧且野蛮的,是要被淘汰的社会。朕绝不容忍,大明的法律变成这些伪君子的手中玩物。”</P> </P> 朱由检说到这里便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了一边的孙之獬说道:“大明时报就按照朕刚刚说的意思,找些人来写几篇文章驳斥那些清流们的叫嚣,以正天下视听,有没有问题?”</P> </P> 孙之獬微微挺直了腰板,声音洪亮的回道:“回陛下,绝无问题。臣这些日子来也对那些迂腐之辈的言论愤慨不已,只不过臣的见识不及陛下,所以一直想不出应当如何驳斥这些伪君子,今日听到陛下这番关于法律的言论,臣一时茅塞大开,必不叫陛下失望…”</P> </P> 朱由检对着孙之獬点了点头,又转而对着崔呈秀说道:“土地改革是解决本朝诸多问题的根本办法,朕现在想要听一听,这段时间土地改革委员会都做了些什么,又遇到了什么样的麻烦?”</P> </P> 在皇帝和崔呈秀交谈的时候,孙之獬缓缓向后退出了会客厅,去办理皇帝交代他的任务去了。</P> </P> “…土地改革实施之后,现在的乡村主要有三种经济模式,第一种是自耕农合并的合作社,也就是所谓的公社,除了缴纳二成半的国税,公社留置一成半的水利农田基金外,剩下的就分配给社员。</P> </P> 第二种是赎买土地形成的合作社,除了缴纳以上四成的支出之外,还要另外加征一成的赎买费用给国库。</P> </P> 第三种则是商人、地主以土地、资金入股,农民以劳动力入股形成的农业公司。在缴纳了税收和扣除了成本之后,剩下的收益以五:五分成。</P> </P> 虽然农民的负担并没有比过去减轻多少,但是通过公社和公司的缴纳税收和采办农资,减少了胥吏和商人的盘剥环节,加上良种推广和水利设施的修建,农民的实际收入反而较过去提高了将近一倍…”</P> </P> 崔呈秀显然是踏实的沉下去做事了,否则他的报告也不会如此顺畅,朱由检在心里如此评价着。从这个报告中可以听的出来,那些地主士绅之所以不满,便是朝廷刚刚对河北地区进行了水利改造工程,农会也正开始逐步推广良种和优化的耕作技术时,朝廷却一脚将他们踢出了获利的对象范围。</P> </P> 最让这些地主士绅感到不满的是,他们现在交出去的大部分土地,很明显将会改造成上等的水浇地,但他们现在收到的田价却只是中田或是下田的价格。甚至有些被他们霸占的公用山林和土地,现在也被朝廷近乎无偿的收回了。</P> </P> 这样的土地改革,除了那些分得土地的农民会叫好之外,大部分地主都是抱有怨言的。只不过有许多地主士绅从棉纺织业或是其他粮食加工业中获得了补偿,因此才没能出现大规模的反抗事件。</P> </P> 但是对于临近山东、河南部分河北地区的地主士绅来说,他们距离京城太远,观念也较为保守,因此并没有从朝廷鼓励工商的政策中获益,怨气自然就更大一些,联合山东的地主士绅反抗土改政策,也就不足为奇了。</P> </P> 听完了崔呈秀的报告之后,朱由检思考了许久说道:“事情既然已经变成了这样,朕觉得目前土地改革委员会不仅不能退缩,反而要进一步彻底完成河北的土地改革计划。</P> </P> 另外,山东民众既然已经卷入到了土地改革的政策争议之中,那就干脆今年把土地改革计划扩张到山东全省。土地改革委员会只有展现出坚定改革的决心,才能够迫使那些中间派转而接受朝廷的改革政策,我们需要面对的就剩下了那些少数冥顽不灵的保守派。</P> </P> 现在在扶桑dao、婆罗洲、柬埔寨、马来半dao都有着大量的待开垦土地,对于那些中间派,土地改革委员会可以以:.或:的比例,发给他们土地拓荒证,准许他们前往当地申请开垦荒地,三十年内不收取地租。</P> </P> 对于那些坚决反对的保守派,则强制以:的土地比例,换取其在国内的全部土地,指定其前往固定地区领取土地,十五年内不得回归…</P> </P> 朕看,这次的运河案子和反土改国策案,都可以遵照这一政策执行,只要没有触及到人命案子,只要他们肯认罪,就一体流放海外进行教育了…”</P> </P> 崔呈秀这时候又有点担心,打蛇不死反有后患了,毕竟把叛逆帽子盖在那些山东士绅头上的,可就是他的主张。要是这些人只是流放海外,到时卷土重来,必然是要和他或他的家族算账的。</P> </P> 因此在稍稍犹豫之后,崔呈秀就有些担忧的对皇帝说道:“陛下对这些士绅心存仁厚,臣自然是没有异议的。</P> </P> 只是,这些地方士绅都是当地的大族,如领头购买河北土地反对土改政策的,便是王象春之子。王象春出身新城王氏,兄弟四人都坐到了一方之大员,臣等这里流放了王象春一家,难保他的兄弟、友人、弟子不为其喊冤啊。</P> </P> 这案子如果不是叛逆之罪的话,这儿子犯的过错牵连老子和族人,恐怕有些说不过去吧。”</P> </P> 朱由检看了崔呈秀一眼,沉默了片刻之后,方才继续说道:“先大体照着这个思路处理下去,至于有人还要兴风作浪,纠结党羽翻案的,再以企图左右朝政的谋逆案另行处置。”</P> </P> 崔呈秀的脸『色』终于舒展开了,对着皇帝躬身说道:“臣尊旨…”</P> </P> 在距离京城南方数千里的靖江dao上,新被册封的靖江王世子朱亨歅,正忙着走访dao上的领地,预备着如何安顿靖江王府日后的生活。</P> </P> 这座被更名为靖江dao的dao屿,实是柬埔寨外海的第一大dao,南北长约百里,东西长约五十里,东北部高而西部、南部地势较低,dao上基本还没有怎么开发,大多数地方都被森林所覆盖,只有西北部和东南部有几个渔村和港口,人口约数千。</P> </P> 朱亨歅在dao上待了半年之后,便意识到此地并不像看起来这么荒凉贫瘠。dao上不仅有着大批的椰子树,还有成片的珍贵红木。而dao的四周都拥有丰富的鱼类资源,西部、南部不仅有着大片的白『色』沙滩,在这些地区的浅海还有着大量的珍珠贝,出产的珍珠品质不弱于合浦珍珠。</P> </P> 这边的气候虽然不及桂林分明,但是夏季和晚上却比桂林要凉爽,除了每年月这一个月的雨季外,其他个月都是晴朗的旱季。因为有着海风的吹拂,旱季倒是并不炎热。</P> </P> 朱亨歅在研究当地地理气候的同时,便拒绝了靖江王朱履祜、废世子朱亨嘉等宗室请求,先仿照桂林靖江王府,在dao上建造一座新的王府供大家居住的想法。他把手中的资金全部用作从广西迁移贫民,及在dao上修建水库,并对码头和渔船进行修缮的资金。</P> </P> 虽然他的做法使得废世子朱亨嘉等人极为不满,但是却获得了不少宗室成员的支持,毕竟修建王府只能让少数人受益。更何况,被朝廷迁移到海外之后,不少宗室倒是明白了过来,今后他们只能靠着领地的收入吃饭了,别指望朝廷再给他们什么补贴。</P> </P> 在这种海外的穷乡僻壤,那些连语言都不能沟通的海外土着肯甘心情愿被他们驱役吗?大多数宗室的脑子还是正常的,在这样的地方惹恼了当地土人,别人闹『性』子砍死了他们,只要渡海逃往大陆,就什么事都没了。意识到这些之后,大多数宗室反而比在桂林时更为遵纪守法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1章 帝国 将崔呈秀送走之后,正想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的朱由检,却从吕琦那里听到,黄立极在门外等候的消息。</P> </P> 停下了动作的朱由检不由有些苦笑着说道:“黄先生难道连明天都等不了了吗?算了,请他进来吧,顺便让人送一壶红茶过来。”</P> </P> “好的陛下,要来一碟红枣糕吗?听说您今日回来,臣早上特意让人准备好的,很新鲜。”</P> </P> “嗯,那就来上一碟,这几个月的报纸都在这里了吗?”</P> </P> “是的,陛下…”</P> </P> 待到黄立极被吕琦带入了会客厅内,朱由检便放下了手中的报纸,起身邀请黄立极在沙发区交谈了。</P> </P> 坐下之前,黄立极撇了一眼皇帝身上的服饰,眼下清明刚过,北京的气温正逐渐回升,应该来说是一个不冷不热的凉爽季节。在这样的日子里,一件内衣加上一件外袍,再带上网巾和翼善冠,是皇帝最为寻常的穿着。</P> </P> 但崇祯身上却穿着一套用棉和丝混织的白布衬衫,下面着了一条黑『色』的裤子,头上没有戴任何冠冕,只有一头短发而已。对于黄立极而言,这一身实在是太奇装异服了。不过他看了数眼之后,终于还是没有出声劝谏。</P> </P> 黄立极心里自我安慰着,好歹只是奇装异服,没有学那些江南士人,公然穿女子的服饰出来招摇过市,这已经算是很不错了。</P> </P> “先生这么着急见我,可是有什么事要同我商议吗?”朱由检并没有发觉黄立极脸上的异『色』,坐下之后便直爽的向他问道。</P> </P> 黄立极立刻撇开了关于皇帝服饰的烦恼,认真的对着崇祯说道:“的确如此,陛下出宫这么久,臣正有几件要紧的事同陛下商议。第一件便是臣退下之后,内阁成员的调整方案…”</P> </P> 朱由检接过了黄立极递交过来的文件,一边翻看着,一边倾听着对方的讲解。这一次的内阁和六部官员更替,可谓是崇祯登基以来更换力度最大的一次。</P> </P> 随着他逐渐掌握了朝政,对于六部尸餐素位的保守派和无能之辈已经再难以忍耐下去了。于是干脆趁着内阁更替的机会,对六部官员也动了一次大的手术。</P> </P> 朱由检默读着文件上第一页的内阁成员名单,内阁首辅:钱谦益,内阁次辅:温体仁,财政大臣:郭允厚,农业大臣:杨景辰,工业大臣:吴淳夫,邮政交通大臣:田仰,水利大臣:范景文,教育大臣:李天经,无任所大臣:蒋德璟。</P> </P> 九名阁臣换掉了五人,这差不多也到了朝臣们能够接受的极限。毕竟每一位阁臣身后都有着一批门生部下,每名阁臣的更换也就相当于一场小型人事的变动。五名阁臣的更换,已经差不多将朝中的中层官员都要调动一遍了。</P> </P> 接下来的六部尚书,只是礼部尚书更换成了周延儒,其他并没什么变动。可是六部之下新设立的二级部门,一下又增加了五、六个,除了原先增加的粮食局、农业部、水利部和交通部外,又设立了内政部、商业部、工业部等部门,算是对原先六部的补充,也是对六部的分权。</P> </P> 听完了黄立极的解说之后,朱由检便合上了文件说道:“我认为这些人事调整并无问题,先生可以依照旧例组织廷推,朕会按照这份人事方案确定人选。”</P> </P> 黄立极听后顿时放下了心来,能够把原先漫无目的的廷推,变成眼下的预先沟通人事,对于内阁来说,的确是省下了不少功夫。这也算是文官同皇帝互相进行了妥协,让双方不必在私下进行猜测和斗争。</P> </P> 当然,这也是因为,崇祯和黄立极都不希望另一位反对改革的人员接任首辅的职位。这不仅会造成过去几年内的改革政策出现反复,也有可能让改革派遭受政治清算,对于双方来说都不是愿意见到的结局。</P> </P> 黄立极提出的第二件要紧之事,却是问皇帝是否想要改元,他观察着崇祯的脸『色』不紧不慢的说道:“…现在蒙古诸部向陛下进献传国玉玺,又上了天可汗的尊号,虽说本朝历代都是一帝一元,但按照眼下的局势,陛下改元也是理所应当之事…”</P> </P> 朱由检很快就明白了黄立极的意思,所谓改元也是为了纪念或是庆贺某件大事的发生,相当于在位皇帝立下了某种功勋,以供后人怀念。</P> </P> 他只是犹豫了一下,便摇头说道:“还是不必了,蒙古诸部尚未全部臣服,后金之患也没有彻底消除,此时改元未免有些骄傲自满之意,且待日后吧。”</P> </P> 朱由检虽不喜欢崇祯这个年号,但也没这么忌讳到需要主动避讳的程度,因此在短暂的思考之后,便回绝了黄立极的提议。</P> </P> 黄立极的脸上倒是看不出失望的神情,他倒是立即提到了第三件事,是关于土地改革的事务。他并不知道皇帝刚刚对于崔呈秀的交代,因此只是作为内阁首辅的身份对皇帝提出了自己的建议。</P> </P> 作为大明的首辅,其实黄立极才是维持这个国家正常运转的负责人。从他的目光看去,现在的大明就像是一个重病已久的病人,正一天天的恢复过来,再不像崇祯登基之前,朝堂上下束手无策,看着大明的状况一天天的恶化下去。</P> </P> 身为崇祯改革的主事者,黄立极自然是希望改革能够生效,让大明恢复到万历初期的兴盛时期。这样的话,他在史书上的名望将不会低于张江陵了。既然已经准备从首辅的位置上退下,他倒是开始为自己的身后名考虑起来了。</P> </P> 在这样的状况下,黄立极自然不愿意旁生枝节,令自己的改革成果大打折扣。是以他建议皇帝不如在土地改革的事务上和那些山东士绅妥协,不必弄的双方势不两立,使得山东士绅倒向江南士绅那一边。毕竟从目前的改革进程来看,很快就要从北方向南方推动了。</P> </P> 江南士绅对地方上的掌控能力,可比北方士绅强大的多。毕竟南方的自然条件比北方好得多,南方的自耕农还是过得下去的,并不是那么喜欢自己的生活出现什么变化。此外黄立极还希望,能够停下对于海外的大规模移民,把资源用于国内。</P> </P> 朱由检并不赞成黄立极的主张,他想了许久方才说道:“朕自登基以来,对于大明的官场风气也算有所了解。</P> </P> 大明的官员士绅对于每一件朝廷想要去做的事,无一不是求全责备,只要有一点瑕疵都要放在放大镜下批判一番,即所谓的鸡蛋里挑骨头是也。</P> </P> 而同样是这些官员士绅,对于已成定局的事务,哪怕是弊多于利,也要劝说别人忍耐接受,绝不肯提出对这样的事务进行改革的。</P> </P> 那些官员是怎么说来的,官场之中,有例不废,无例不兴。这些人啊,把苟且之事倒是当成了升官发财的座右铭了。这样的人,对于大明究竟有何用途?</P> </P> 先生,你不要看这些士绅官僚对于改革政策的反对是如此的气势汹汹,好像是八月十五的钱江『潮』一样。但只要我们下定决心和他们硬碰硬一场,退『潮』之后究竟谁穿没穿底裤,还未可知呢。”</P> </P> 黄立极的眼角跳了跳,都不知应该如何应对皇帝的这番话语。然而崇祯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便跳到了另外一个话题。</P> </P> “至于先生所说,应当把资源用在国内,把人口也留在大陆,避免这些人远离大陆之后让朝廷难以管理,反而成为了外患,又令国内减少了税收。</P> </P> 朕不认可先生的想法,朕读的历史也不少,倒也有一些所得,就请先生评判一下。朕以为我国上下几千年历史,堪称强盛的王朝,不过是秦、汉、唐和我大明罢了。其他各代,除了蒙元之外,都是难以同这些王朝相提并论的。</P> </P> 论这些王朝之所以强盛,朕以为正是这些朝代都把目标放在了外部敌人的身上。秦灭六国,汉逐匈奴,唐灭突厥,我大明则以蒙古为敌。然而当这些王朝放弃了对外的目标,转而龟缩自守时,往往就是王朝衰落的开始。</P> </P> 哪怕是我大明,初期尚能横扫蒙古草原,但是一旦战略收缩,便被蒙古兴起的部族数次入侵至北京城下。甚至当初小小的女真一族,现在都占据了整个辽东,还令我大明将士只能固守坚城,不敢出城野战。</P> </P> 朕常思,何以如此?如今却小有所得,一个帝国想要凝聚上下人心,光是凭借教化和与民休息是不够的,帝国还需要一个敌人。人民需要把自己在平日里受的苦转移到对敌人的痛恨当中去,而帝国的上层需要新的土地和新的人民以供养他们奢华无度的生活。</P> </P> 但是一旦帝国停下了扩张的脚步,帝国的上层就会把自己的欲望加诸于民众身上,而民众会把自己的痛苦和仇恨对向帝国的上层。</P> </P> 是以,帝国崛起于对外扩张,而死亡于止步不前。如今的大明,我们用以支持官僚士绅消费的财富来自于海外,用以建设国家的资源来自于海外,用于转移那些底层民众的怨气也在于海外拓殖,在现在的局势下停下脚步,这无疑于自掘坟墓…”(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2章 内务府的报告一 随着崇祯对反土地改革一案的正式表态,一直处于克制状态的大明时报终于开始火力全开的态度,对反对土地改革的一方进行了毫不留情的批判。</P> </P> 从衍圣公案到运河案,士绅们所积累下来的怨气,都放在了支持反对土地改革的山东士绅身上。对于前两个案子,大家都知道罪证确实,皇帝的态度也很明确,因此只敢在私下抱怨几句,并不敢过分的为之翻案。</P> </P> 但是反对土地改革一案就不同了,在士绅们看来,土地改革本身就是一件既不合法也不合理的政策。这看起来就像是崔呈秀向皇帝献媚的邀宠之举。即便是崔呈秀给这件掠夺民财的事戴上了一顶耕者有其田的大帽子,也改变不了士绅们所认知的事实。</P> </P> 哪怕是崔呈秀想用谋逆的罪名恐吓这些士绅,也未曾让他们屈服。因为他们认为这不过是小人在罗织罪名,正义始终在他们这一边。只要他们继续抗争下去,说不定等到皇帝回京时,事情会发生一些变化。某些人还认为,即便翻不了案,也有法不责众一说。</P> </P> 但是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这一次不仅底层百姓不支持他们,就连皇帝返回京城之后,代表皇帝意志的大明时报也迅速转变了立场,将反对土地改革的士绅地主们视为阻碍大明复兴的伪君子。</P> </P> 既无法得到下层百姓的支持,又无法获得皇帝的认可,原本还在舆论上大造声势的士绅们,立刻开始分崩离析了。正如崇祯所说,一旦看到事不可为,这些士绅地主们很快便从反对的态度转为如何减少损失的立场上了。</P> </P> 随着王象春一家不得不出售自己的田宅,在朝廷官吏的监视下迁往渤泥国,和前英国公世子为伍,再敢站出来反对土地改革政策的山东士绅就不多了。</P> </P> 于此同时,衍圣公案和运河案也宣布结案。衍圣公一族被分成了十个分支,每个分支的宗长都能轮换接替祭祀官和族长的位置,自宋代开始的衍圣公之爵位宣告终结。这一消息传出之后,反应最大的不是大明的读书人,倒是朝鲜、越南的读书人和后金。</P> </P> 黄台吉甚至亲自在大金时报上发文批评了崇祯对于衍圣公一族的处置过于轻率,身为人君而显得过于轻浮了。在大明时报不断发文指责后金的诸多罪行之后,黄台吉终于明白了过来,与其整日向明国这边抗议,倒不如自己办一张报纸和大明时报进行对骂,更有效力一些。</P> </P> 因此在处置莽古尔泰的时候,他便令文馆成员办了一张大金时报。这份报纸刚一刊发,就被用来打击莽古尔泰的名声。让沈阳城内的大小军民都知道了,这位三贝勒弑母求荣的事迹,这让莽古尔泰的名声很快就声名狼藉,连他正蓝旗的部下都有些半信半疑了起来。</P> </P> 至于运河士绅煽动漕工围攻衙门,并打死人命一案。在打击了地方士绅、官僚、商人和码头帮会结合起来的这个利益团体之后,真正处理的人员其实并不是很多。</P> </P> 张献忠对草草结案感到非常不满,他认为对于那些劣绅和贪官都应该杀的人头滚滚,以震慑后来人才是正确的。而不是流放一批士绅,革职一批官员,勒令商人交出一笔罚金,就算完事了,这不是白费了他这一年多的苦功了么。</P> </P> 最让张献忠感到不忿的,还是那些码头工人。他为这些工人这么出力,但这些码头工人在得到了那些商人的一点赔偿之后,就转而为商人们求起情来了,简直是忘恩负义。大部分工人代表认为,既然商人们已经做出了退让,愿意提高工资缩短工时,并提供一些劳保费用,他们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不应该继续和商人们斗争下去了,毕竟对方还是他们的衣食父母么。</P> </P> 听着张献忠在汇报时散发出来的那股怨念,朱由检却只是笑了笑说道:“严格来说,这些工人的确不用感激我们,毕竟是我们利用了他们的力量去打击了运河上的利益集团。”</P> </P> 张献忠顿时有些愕然,他情不自禁的说道:“那些工人有什么力量?如果不是我们用工会组织起他们,并用军队加以保护,他们早就被那些士绅、官僚、商人和帮会分子给镇压了,哪里还能获得现在这些成果。”</P> </P> 朱由检看了看他说道:“如果没有这些工人的支持,工会哪能这么快迫使这些人屈服?就算是军队,也是需要人员组成的。卫所军有多大的力量,朕还不清楚吗?</P> </P> 我们的目的既然已经达到了,就无谓去烦恼枝叶的问题了。再说了,我们要容许工人们有妥协的权利,否则那才是*烦…”</P> </P> 张献忠一路思考着皇帝的话语离开之后,徐省声拿着关于内务府的报告走了进来。在内务府对去年的收入进行统计之后,朱由检发觉曾经是一枝独秀的生丝、丝绸贸易,已经被棉布生意所超过了。</P> </P> 去年大明流入市场的棉布正式突破了一亿匹,南方出产的商品棉布固然比往年有所增长,达到了将近四千万匹,但是北方地区却比往年增长了一倍,形成了京畿、洛阳、徐州、济南等地区的棉纺织中心。</P> </P> 除了棉纺织业在向外扩展之外,钢铁制品、玻璃制造业、榨油业、肥皂制造业、水泥制造业和建材产业,都在河北、山东、河南三地快速的发展了起来。特别是因为铁路的关系,河北、山东之间的陆地运输已经超过了拥挤而不便的运河运输了。</P> </P> 比如济南-青岛之间的铁路,不仅为沿途的铁厂、焦煤厂提供了便利的运输条件,还为济南打通了一条通往海外的通道。特别是淄博附近拥有着大量的优质煤炭,随着内务府在此地开矿,山东三藩和不少当地士绅也闻风而来,一时之间出现了三十余个矿坑,每个矿坑从年产数百吨到上万吨不等,一年的总产量大约是七、八万吨左右。</P> </P> 当然这还只是初期,一旦进入到了成熟开采的阶段,年产量翻个七、八倍还是没问题的。</P> </P> 而就在淄川西面50里处,便有一座可以露天开采的铁山,在铁路将两地连接起来之后,原本位于莱芜的铁冶所便开始分流到淄博地区,沿着胶济铁路的城市都开始走向了快速发展的道路。</P> </P> 不过最让朱由检感到欣喜的,还是唐山钢铁厂发明的转炉炼钢法,及从海南岛传回的,橡胶树迁移成功的消息。</P> </P> 他很快便对徐省声说道:“转炉炼钢法可向其他炼铁厂进行授权生产,不过他们每生产一吨转炉钢,就要支付给唐山钢铁厂2元的专利费。</P> </P> 通知魏良卿,将种植橡胶树的技术要点记录下来,也文字的形式发给相关人员学习。另外培养数个批次的种植橡胶树的专家出来,让他们把橡胶树在南洋各地都进行推广,尽快扩大橡胶树的种植面积…”</P> </P> 徐省声顿时有些舍不得了,内务府对于唐山、门头沟、淄博三座炼铁厂控股最高,但是对于其他铁厂则基本没什么股份。把转炉炼钢技术分享给另外两座铁厂倒也没什么,分享给其他铁厂,这不是培养自己的竞争对手么。</P> </P> 在这个钢价超过生铁价格五、六倍的时代,他们生产出来的钢铁,有多少就能销售多少,这利润可比每吨收取2元的专利费强多了。</P> </P> “陛下,这转炉炼钢技术是不是让唐山钢铁厂再研究一段时间,现在的技术上面还有些瑕疵,臣以为能够去掉这些瑕疵,也许对传播炼钢技术更有利一些。”</P> </P> 朱由检抬头看了一眼徐省声后,便开口说道:“给你们半年的时间去完善,半年之后邀请各大铁厂进行专利授权。</P> </P> 好了,日本和朝鲜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这两国的中央银行已经帮助他们建立起来了吗?”</P> </P> 听到皇帝问起这个,徐省声也不由摇头说道:“日本那边倒是还好,在去年冬季停航之前,日本央行已经筹建完成,并向我们的造币厂*了一亿日元的纸币。</P> </P> 等到五月份时,第一批3千万面额的日元就会运往日本。按照日本央行的计算,日元和大明元之间的兑换比例是:2:1。</P> </P> 另外日本七名铜商组建了日本铜业公司,并将其中10%的股份出售给了内务府,5%的股份出售给了四海贸易公司,15%的股份归于日本央行,从而获得了西日本的铜山开发权力。</P> </P> 我们已经建议,日本铜业公司围绕这些铜山修建铁路和港口,以便将产出运至我国进行再一步加工。根据四海贸易公司的计算,如果能够改进炼铜工艺和运输方式,日本每年可外运的铜块,将会从现在的1000吨上升至2-3000吨。</P> </P> 而我朝每年用于压制铜辅币,就需要1500吨,现在云南年产铜约1000吨,这几乎已经占据了大明九成的铜矿产量。如果再加上铸造其他器具的铜需求,每年大明所需铜缺口大约为3000吨以上。</P> </P> 所以,日本的铜矿如果能够全面开发出来,将会极大的缓和我国现在铜荒的局面。</P> </P> 至于朝鲜这边,朝鲜国王依然不愿意让我大明过深的介入朝鲜内政,对于我们提出建立朝鲜中央银行,编练新式陆、海军、准许我国商人在朝鲜开矿办厂等提议始终采取拖延战术。</P> </P> 因此我们现在只能走地方路线,庆尚道和全罗道的两班贵族,愿意在一定条件下和我们合作,但这些地方除了稻米和渔业之外,并没有什么值得开发的矿产。</P> </P> 朝鲜北部虽然发现了不少矿产,但是现在的朝鲜缺乏自保的能力,开发北部容易被后金所劫掠,因此我们认为和朝鲜保持目前程度的贸易也好…”(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3章 内务府的报告二 “…内务府另一项主要财源,便是外东北地区的人参和皮毛贸易,西西伯利亚地区及千岛群岛、美洲沿岸地区的皮毛贸易。根据我们去年的统计,人参和皮毛贸易提供的纯利润大约为495万元,其中人参贸易大约贡献了90余万元的利润,北美洲的皮毛提供了大约近一半的皮毛利润。</P> </P> 和外东北、西伯利亚及北太平洋上的小岛相比,北美洲提供的皮毛数量增幅最大。据说北美洲的沿海海湾和陆地上,拥有着无穷无尽的皮毛兽,那边只是限于人力不足,所以没办法继续扩大皮毛狩猎的活动。</P> </P> 这些皮毛仅仅是从生皮制成熟皮,就起码有三倍的收益,而从熟皮变成衣服,就要看匠人的手艺和皮质的好坏,最少的也有三倍收益。内务府主要经营生皮贩卖和部分高档熟皮制作的生意。</P> </P> 眼下北方熟皮行业最为集中的地方,一个是天津,另一个则是在邢台。大的熟皮工坊五、六百人,投资十五-二十万元,一年处理皮子上万张;小的熟皮工坊五到十人,投资数千元,一年处理数百张皮子。不过即便是小工坊,一年也有一、二千元的收益…”</P> </P> “…到现在为止,内务府结余的资金尚有一千七百余万元。内务府的结余主要负责对军队、教育、传染病防治及水利设施进行补贴,总理衙门的结余则主要针对教育进行补贴。</P> </P> 不过现在内务府的高结余并非正常贸易所得,有不少资金是来自于日本的战争赔款。当然从去年开始,我们对日本的贸易也正在不断下降,比如去年的鹿皮和生丝贸易就变成了腰斩。在可预见的数年里,日本对于这类奢侈品的需求也不会再提高了。</P> </P> 所以,内务府正在想办法,将这些多余的鹿皮和生丝加以消化掉。比如将鹿皮制作成军士所用的各种小皮具,把生丝制作成丝绸长袜向欧洲出售…”</P> </P> 徐省声向崇祯汇报完了关于内务府状况的汇报之后,看着皇帝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不由又小心翼翼的向他说道:“还有一件事,臣觉得也应当向陛下汇报一二。西班牙人在日本吃了点亏,在东协内又被荷兰人反驳了提案,于是便向内务府提交了信件,希望陛下能够看在大明和西班牙的友谊上支持他们…”</P> </P> 朱由检听完了事情的经过之后,不由撇了撇嘴说道:“西班牙王国的荣誉需要西班牙国王自己去维护,朕可不是他们的保姆。既然他们已经在和平协议上签了字,就应该服从于协议,而不是想着为了自己的利益去破坏协议。</P> </P> 大明和菲律宾之间的合作,是基于互惠互利的基础上的,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殖民地官员能够置评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在菲律宾岛的开发已经到什么程度了?”</P> </P> 徐省声回想了一下,这才说道:“我们同菲律宾总督和议会成员达成协议后,便从前年年中开始向吕宋岛进行移民。</P> </P> 吕宋岛一年分为两季,11月到来年4月是雨季,其他时间属于旱季。吕宋岛的北面和西北面都是山地,只有中央和南面为平原地形。</P> </P> 根据我们的调查,马尼拉附近及南面的内湖附近是自然条件最好的地方,其次是马尼拉北面的中央平原,然后是岛屿东北端的卡加延谷地。</P> </P> 西班牙人主要是开发了内湖地区,然后是沿着邦板牙河向内陆的六、七十公里区域,其他便是沿海的一圈平地。</P> </P> 我们从西班牙人那里获得了,从西面林加延湾开始往东的大半个中央平原的承租权和卡加延谷地的承租权,承租期限为99年,前19年不必支付地租,但后80年要缴纳一成的收获给教会,一成的收获给总督府,一成的收获作为对总督及其他官吏的津贴费用。当然,我们还要留出几个庄园给予总督、检察官和主教等几位高级官员。</P> </P> 一年多来我们迁移了上千移民和数千越南劳力前往了吕宋岛,开拓出了五千顷以上的稻田,一座林加延港和数十个村落,算是基本在当地站住了脚跟。当地原本种植的是稻米、烟草、棉花、红薯和椰林,现在则多了一样大豆。至于橡胶种植,则还在试验当中。”</P> </P>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我们现在和西班牙人相处的还不错,但不能保证今后也相处的不错。现在这些西班牙人之所以愿意让我们进入吕宋岛开发,一是因为我们同他们合作的走私生意;二是为了维护菲律宾和大明之间的正常贸易往来,以维持殖民地政府的支出;三就是他们也需要开发吕宋岛,以满足殖民地自给自足的经济,好以这些物资来征服南面的棉兰老岛和更南面的荷兰人。</P> </P> 但是,我们不能保证,当这位西班牙总督卸任之后,下一任总督是否还会对大明保持友好的态度。我倒是觉得,那些新来的西班牙人说不定会看上我们在吕宋岛开发出来的土地,从而再制造一次马尼拉事件。</P> </P> 所以,有些事情我们要未雨绸缪。比如林加延港是新建港口,这座港口的守备一定要掌握在我们手中。吕宋东北面的阿帕里港,虽然在西班牙人手中,也要想办法在附近弄一座私港出来。</P> </P> 只要拥有了港口,我们就能往岛上输送武器。前往菲律宾的大明移民尽量挑选有过服役经历的退伍士兵,要以村镇为单位组织起来,并在农闲时进行军事训练。一来可以镇压那些敢于反抗的越南人;二来也能清除敌视我国的土人或其他人。</P> </P> 另外,内务府也要派出人员在当地联络一些反抗西班牙人的部族,可以让他们派出人员前来大明学习一些军事知识。在有必要时,我们可以让这些部族为我们挑起针对西班牙人的战争,从而为朝廷找到借口派出军队保护移民…”</P> </P> 崇祯六年四月初一,京城纷纷扰扰的舆论终于慢慢平息了下来。一来是皇帝表态之后,大局已定,今日的京城已经没什么人敢跑出来和崇祯正面对抗了。</P> </P> 二来便是朝廷虽然处置了一批士绅,但总算给他们留下了一点体面,只是将之流放到海外,而不是抄家问斩。只要没有死人,总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大部分士绅觉得现在退让三分,以待来日显然更为适合眼下的局面,而不是拿自家的性命去碰一碰声望日隆的皇帝陛下。</P> </P> 最后么,一年一度的科举又要开场了,虽说现在的科举考试似乎有些频繁了,但在连续数年的执行下,天下士民还是接受了这一变化。虽说现在的进士含金量似乎看起来有些不足,但是他们担任的官职总还是货真价实的。</P> </P> 本次担任主考的是周延儒,副主考则是范景文。也就在这一天,周延儒匆匆拿着拟好的试题前来西苑拜见了崇祯。</P> </P> 朱由检翻看了周延儒带来的试题之后,便随意的问道:“梦章是不是也看过了?他也认可了这些题目吗?”</P> </P> 周延儒笑着回道:“陛下放心,范梦章已经点头了。另外,陛下借给臣参考的文集,臣也给您带回来了。”</P> </P> 朱由检抬头看了一眼周延儒拿出的手抄本,便点了点头说道:“很好,回去之后跟梦章也说一声,此次科考你们要好好去看文章,为国家选几个良才出来,朕可是很期待这次科考的成果的…”</P> </P> 送走了周延儒之后,崇祯便让吕琦将周延儒带来的手抄本放了起来。吕琦在放入书库时,微微翻了几页,发觉这好像是某个读书人的日常习作,他不动声色的将手抄本放入了书架之上。</P> </P> 四月十五日,崇祯六年的科举正式开考。一大早就被牛金星催促着梳洗,方才没有误了时辰的夏允彝,看着考场门前的人流,一边从李定国手中接过了考篮,一边打着哈欠对着身边的牛金星摇着头说道:“其实我本不打算参加本科考试,这一年多来都没怎么摸过书本,如何能够得中,还不如让我在吴桥多待上几日,看看那些土地是不是真的分到农民手中去了。”</P> </P> 牛金星手中紧紧抓着考篮,总感觉手心不停的出汗,但是在表面上倒是显得很是沉稳,他目不斜视的对夏允彝回道:“陛下回京之后,这土地改革究竟能不能执行下去,自然是在京城而不在地方。</P> </P> 你在京城还可以为土地改革摇旗呐喊,在当地又能有什么作为呢?人家敬重你,可不是敬重你的才学,而是敬重你现在的名望。不过这种敬重,也不足以让那些士绅听从于你,把自家田地给舍了出去啊。</P> </P> 咱们寒窗苦读这么久,终究还是要到科场上走一遭的。只有金榜题名之后,我们才能为陛下和百姓效力,而不是在民间做一个白衣卿相,一事无成啊。</P> </P> 再说了,你身为我大明青年学社的领袖,考察土地改革的实施状况倒也罢了,去招惹那些锦衣卫作甚?无端端的替人担保,知道的说是你可怜孤女,这不知道的就要传你贪恋美色了,嫂夫人在京城听了这些谣言,岂不糟糕?”</P> </P> 夏允彝不由苦笑着摇头说道:“还是聚明兄你说的是,也罢就考上这么一回,算是为来年做个准备了…”</P> </P> 夏允彝话是这么说,但是等到考官发下了试题之后,却发现都是似曾相识的题目,他不由下笔如有神,答的极为轻松写意。</P> </P> 和他相距不远的牛金星,看到了题目之后顿时笑了笑,果然陛下要求他将夏允彝最近一年的文章搜集起来是另有用意的,不过这倒是让他搭了一趟顺风船。(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4章 云南之变一 崇祯六年四月十五日,昆明城北莲花池附近的一座大宅内,正张灯结彩的举办着一场婚礼。这是阿迷州土司普名声遗孀万氏和刘兴祚一位部下的婚礼。</P> </P> 阿迷州西倚哀牢山,南靠安南,西临广西,北面就是昆明入广西的水上通道,是滇东南地区的交通之地。此地地形复杂,虽然河流众多,但是农业却极为落后,因此州内人口不过四、五万之多。</P> </P> 不过凭借着阿迷州四方交汇的地形,倒是富裕了州县地区的过路商业,再加上山区土人的饶勇好战,使得阿迷州土司成为了滇东南地方的豪强。</P> </P> 云南出兵协助贵州、四川平息奢安之乱时,阿迷州土司普名声在作战中连连击溃奢安叛军,由是让他生出了对于明军的轻视之情。他当时认为,如果明军连奢安叛军这等弱小的敌人都镇压不了,那么谁要是占据了云南,断绝了同内地的通道,岂不是同样可以关门称王了。</P> </P> 不少云南土司也有着普名声的想法,于是在之后的作战中便有些推三阻四了起来。不过随着明军改变了策略,一边用利益引诱云南土司,说只要立下了功劳就能在四川给他们分配一片土地;一边又开始整训部队,淘汰那些无能且胆小的官兵。最终取得了全面平定奢安之乱的成果。</P> </P> 除了某些忠诚于大明的土司谢绝了土地赏赐,带兵退回了自家的地方。如普名声等土司则欣然接受了位于重庆附近的土地,还接受了朝廷的册封,成为了西南民族委员会委员。名义上,他们有了为西南少数民族争取经济、教育发展的权利,但实际上他们却失去了经营自家地盘的权力。</P> </P> 而最让这些土司感到惊惧的是,他们带来重庆的军队很快就被朝廷给分化瓦解了。朝廷说要给他们一片土地,但并不是给了他们自己分配,而是按照朝廷的方式,对这些将士进行分配。并且朝廷还强迫土司释放了军中的奴隶娃子,以打破土司对于自家军队的控制权力。</P> </P> 普名声等云南土司原本是想着,趁着四川刚刚平息了奢安之乱,来此地占据一块地盘发展,以为将来考虑。但是谁也没想到,朝廷是想要趁机收编他们带出云南的部族。在这远离家乡的重庆,身边又都是陕西军属的屯田卫所,还有四川军队的监视,大部分土司选择了恭顺接受,享受着朝廷给予的个人优厚待遇,在重庆城内安家落户了。</P> </P> 只有普名声不甘心,闹死闹活的非要回云南老家,不过他带入四川的部众只有极少数人愿意跟他回云南。郁气攻心之下,普名声还没到阿迷州就生病了,到了崇祯五年夏天终于病逝了。</P> </P> 如此一来,阿迷州的权力便落在了普名声之妻万氏手中。万氏和普名声相差近二十岁,正是年轻貌美之时,现在又有了一个强大的阿迷州作为陪嫁,一时之间倒是引的云南诸土司蠢蠢欲动,想要将之娶回家去了。</P> </P> 当代黔国公沐天波及其母陈太夫人此刻还在京城寓居,陈太夫人留在云南的管家和亲信,自从洪承畴入滇之后便开始被边缘化。以云贵总督出镇云南、贵州的洪承畴,手中的权力可比云南巡抚大的多了。</P> </P> 在刘兴祚率军进入昆明,以保障昆明、广西通道的顺畅之后,明军在云南的力量已经压倒了地方土司的力量。崇祯五年末,坐镇四川、贵州的第八野战军,坐镇广西、云南的第九野战军的编成,更是极大的提高了朝廷对于云贵川桂四地的统治权力。</P> </P> 洪承畴自入云南以来,就一直在分化云南各处土司,以加强朝廷的权威,他自然不会允许万氏同其他土司联姻,给自己的治下造成不稳定的因素。</P> </P> 而在云南开矿的商人们,也同样不喜欢进出云南的通道受制于一个无法控制的土司手里。作为从外地进入云南开矿的商人们,他们第一是拥护中央政权,第二才会去同地方上的土司交好关系。</P> </P> 毕竟,没有中央政权的统一规划,云南的交通设施就不能出现大规模的改观,他们就算是挖出了矿产,也难以运输出省。而且,没有中央政权在背后的支持,他们开出的矿能不能归属于自己,还真是一个未知数。</P> </P> 因此在这云南,最为支持洪承畴的,反而是商人。云南多山也多矿,在这四、五年的勘探下,已经发现了多处铜、锡、铅锌等矿山。想要开采这些矿山,并顺畅的将之运出云南,就需要一个安定而团结的云南。</P> </P> 在这些商人的牵线之下,洪承畴很快就联络上了万氏的妹夫汤嘉宾,许了这位临安府生员一个知县的好处,便在万氏身边安插下了一个内应。</P> </P> 万氏万彩莲和普名声其实还有一个十岁大的孩子普服远,她其实更想守住这份家业以传给儿子。只是在诸多土司的逼迫下,她不得不认真考虑挑选一位土司的求亲,以抵挡住其他土司对阿迷州的垂涎。</P> </P> 在万氏自己看来,如果真要选一位土司再嫁,那倒不如选择和阿迷州相邻的王弄土司结亲。王弄土司沙源,本来是阿迷州的邻居,不过在平息奢安之乱中表现出色,这才让前云南巡抚闵洪学提拔加宣慰使以牵制阿迷州土司。</P> </P> 沙源虽说在奢安之乱中才为朝廷所知,但是他此前在防守边境的战争中多次击败越南兵,并收复了安南长官司,在云南土司中可谓成名已久。只不过安南、王弄两长官司之地也不及阿迷州一地富裕,因此在朝廷眼中才不及普名声重要。</P> </P> 此时的沙源已经七十有余,他自然不是为了自己求亲,而是为长子沙定海求亲。显然这位对朝廷忠心耿耿的土司,也是不愿意放弃阿迷州这块肥肉的。</P> </P> 只是万氏中意和王弄土司结亲,却不中意沙定海这个人,因为沙定海和其父不同,喜好文事而不善兵事,这在云南土司之中可谓是异类。相比之下,沙源的二儿子沙定洲却是颇类其父,以勇武而闻名,看起来像是一个能守住家业的。</P> </P> 万氏在斟酌之中便延误了时机,汤嘉宾在探知了万氏的心意之后,赶紧向洪承畴做了汇报。于是洪承畴便以商讨普服远的教育问题及阿迷州土司代理的问题,将万氏和其子请来了昆明。</P> </P> 洪承畴一边将万氏母子拘在昆明,一边则通过汤嘉宾收买分化阿迷州下的各土官,最终以众土官一纸誓约破灭了万氏的图谋。阿迷州各土官向云贵总督府提交的誓约上声称,阿迷州土司的继承权应当属于普名声之子普服远,万氏无权把阿迷州土司当做自己的财产。他们并不会干涉万氏的婚嫁,但是他们请求云贵总督府派出人员代为管理阿迷州,直到普服远成年为止。</P> </P> 这封上呈云贵总督府的誓约纸,不仅打破了垂涎阿迷州土地的各土司美梦,也让万氏陷入了一个危险的境地。此时,洪承畴才派人向万氏摊牌,希望她和刘兴祚身边的一名军官结婚,以避免引起阿迷州的内乱。</P> </P> 在妹夫汤嘉宾的劝说下,万氏终于点头同意了这桩婚事。而作为回报,洪承畴答应让汤嘉宾成为阿迷州的知州,算是替万氏保住了一部分对阿迷州的影响力。</P> </P> 洪承畴随即借助这桩婚事,将云南诸位土司都邀请到了昆明,一来是为了表示这桩婚礼纯粹出于万氏自愿;二来便是想要重新给云南诸土司建立秩序,以改变偏远地区的土司听调不听宣的自由放任状态。</P> </P> 从崇祯六年正月到三月底,陆续抵达昆明的云南大小土司共计57人,这个数量已经大大超出了朝廷册封的土司数目。</P> </P> 自开国之初起,云南的治理方式就和内地有所区别,除了以黔国公府永镇云南之外,便是将云南划分为三个管理圈子,第一个是滇中较为平坦的地势,这一地区以昆明为中心实施同内地没有区别的统治方式,也是云南政治、经济、文化和军事的核心保障区。</P> </P> 第二个则是滇中之外的云南故境,这一地区虽然土人势力强大,但是也深受汉化影响,因此以土流交错管理的方式统治,作为保护滇中地区的最后一道屏障。</P> </P> 最后一个则是元朝未能建立固定统治的外国之地,即现在的老挝、泰国、缅甸之地。这些地区汉化程度不深,虽然在大明开国初年臣服于中原,但是到了近世已经差不多都自立门户,或是被地方政权所吞并了。</P> </P> 云南地方是如此复杂,地方上的势力时叛时降,已经成了习以为常之事。因此在历代治理的过程中,云南的地方官员或是黔国公府,对于某些不可靠的地方势力,常常只是给出一个口头上的土司称号,并没有上报朝廷。但是有些地方势力传承下去之后,就将这个土司名号戴在自己头上了。</P> </P> 而到了近世,吏治腐败之风也同样刮进了云南,为了聚敛财富。地方官员和黔国公府一面卡着正规册封土司的继承不放,另一边则拿着土司头衔去换取金银,因此在前代黔国公去世时,云南各地形势都已经变得有些混乱了起来。</P> </P> 真要细算起来,现在云南及外国的土司加起来,起码也要有百人之多,只来了57人,已经算是很给云贵总督面子了。</P> </P> 洪承畴也不去分辨这些土司的真实身份,他欣然承认了这些前来昆明的土司身份。他还当众宣布,官府保存的各土司资料残旧的太多,因此凡是前来昆明的土司可以将自己的领土、家世和头衔书写下来,他将以此上报朝廷,对各位土司重新加以册封,以确保不会有所遗漏。</P> </P> 这个消息对于那些底气不足的土司来说,自然是一个好消息。土司们原本对于洪承畴的防备心理,便在这一席话语中消失了大半。</P> </P> 接下来召开的土司大会,其中讨论的各项内容,则更是让许多土司向云贵总督府靠拢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5章 云南之变二 能够接受总督府命令,跑来昆明参加万氏婚礼的,应该来说不是臣服于大明,便也是表面上臣服于大明的土司。</P> </P> 他们前来昆明的目的,除了见见万氏花落谁家之外,更是想要了解下这位上任一年多的云贵总督,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P> </P> 这些土司中有效忠于朝廷的,有效忠于黔国公府的,有想要观望局势的,也有人是效忠于缅甸王他隆前来刺探情报的。</P> </P> 缅甸王国现在由东吁王朝统治,1605年登基的缅王阿那毕隆不仅收复了下缅甸,还在1613年收复了被葡人占领的沙廉,从而再次统一了上下缅甸,扭转了莽应龙末期走下坡路的国势。</P> </P> 但是这位才能出众的缅王却在崇祯元年重病不起时被其子敏耶代帕所弑,但是敏耶代帕却没能坐稳缅王的位置,因为他手握兵权正在和掸邦作战的叔叔他隆,听说了哥哥遇害的消息之后便回师国内抓住并处死了侄子,从而在1629年登上了缅王的位置。</P> </P> 不过他隆登基之后就想要迁都,一来他的哥哥还有其他儿子和兄弟,且哥哥在缅甸国内还是颇有威望的,即便是处死了敏耶代帕,也还有许多大臣认为应该将王位传给阿那毕隆的其他儿子。因此他隆想要把王都迁走,以打击那些支持其他侄子的南方贵族。</P> </P> 二来东吁王朝的王都勃固所在的南部地区,人口只占有全缅甸人口的四分之一,这令北方人口较多的上缅甸常常有野心家闹出叛『乱』来。</P> </P> 且南方因为伊洛瓦底江、萨尔温江等河流的缘故,许多地区还是沼泽地带,且有着季节『性』的洪水,加上气候的原因,蚊虫滋生,是疟疾的多发地带。</P> </P> 从百年前开始,勃固河也逐渐淤塞,让勃固丧失了连接上下缅甸地区,成为商业中心上的便利『性』。</P> </P> 考虑到以上这些原因,他隆就想将王都从勃固迁到干燥的阿瓦去,这也是缅甸人口最为集中和农业最为发达的地区。不过阿瓦和大明的距离就相当近了,如果不能了解大明这边的形势,他隆自然也是不敢贸然行动的。否则这边王都还没有修建完成,那边大明派兵冲了过来,那么他这缅王恐怕也很难持续下去了。</P> </P> 这些心思不一的土司来到昆明之后,却发现了一个让他们欣喜不已的消息。就是这位新上任的云贵总督可比以前那些镇守云南的巡抚要和蔼可亲的多,不仅没有向他们勒索财物,还答应给他们重新登记造册,申请土司名册和官服、官印。</P> </P> 除此之外,洪承畴便对这些土司们建议,既然大家难得来一趟昆明,不如开一次土司大会,将他们对朝廷的要求提出来,顺便制定下各土司之间、土司和云贵总督之间的往来准则。</P> </P> 这些土司也没什么人反对,直到开会之后他们才发现,这位新任的云贵总督似乎要把之前历代黔国公制定下的规矩来个大变样,这让他们也越来越感兴趣了起来。</P> </P> 洪承畴在土司大会上颁发了,他改进过的授职程序和信物配给,袭职条件、材料、手续及顺序,升迁奖惩管理等制度。</P> </P> 又重新和诸位土司约定了,纳贡与回赐的规格和时间,缴纳差发的数目,各土司拥有士兵的数目和日常管理,土司子弟的儒学教育问题等。</P> </P> 最后还定下了长子继承制,诸土司不得越境婚娶、不得攻伐邻封土司等禁令。土司之间发生了矛盾,应当申诉至土司法庭,土司法庭无法解决的矛盾再上交云贵总督府处理。</P> </P> 土司法庭设三名裁判长,任期为五年,由土司大会选出五人名单,云贵总督府从中挑出三人就任。土司大会设为常例,每年12月召开。</P> </P> 此外,洪承畴还决定建立一支云南保安军,令各土司家中的非长子前来参军,规模为三千人,由刘兴祚派人对这只军队进行训练和指挥。</P> </P> 在刘兴祚邀请诸位土司前去城南军营看了一场军队『操』演之后,这些土司们终于接受了洪承畴的好意。</P> </P> 而凭借着恩威并施的手段,洪承畴不仅让土司们答应了,让总督府派出勘探测量人员进入他们的领地,并承诺会协助云南总督府建设通过自家领地的交通道路。</P> </P> 当土司大会圆满结束之后,阿『迷』州万氏的婚礼也就正式开始了。虽说汉人有守孝一说,但洪承畴却不愿夜长多梦,而是以尊重云南风俗为名义,令守寡尚不足一年的万氏快速成亲了。</P> </P> 这场婚礼显得极为热闹,哪怕万氏和普名声成亲也没那么热闹过。除了五十多位土司到场祝贺之外,洪承畴和刘兴祚也带着昆明的文武官员前来『露』了『露』脸,算是给足了万氏面子。</P> </P> 按照汉人方式成亲的万氏,在看到了洪承畴赠送的府邸,和如云的宾客之后,总算展开了笑颜。虽说她失去了阿『迷』州的权势,但是新郎君的出『色』品貌和昆明城外的这幢大宅,总算是填补了她心中不少的遗憾。</P> </P> 在这欢声笑语的喜宴上,也不是人人都那么欢喜的。起码年轻的沙定洲就显得及不开心,躲在一角一杯又一杯的喝着闷酒。这令他的弟弟沙季洲就极为担心,不由劝说了几次,想要让二哥不要再喝了。</P> </P> 沙定洲却没听弟弟说些什么,只是眯着眼睛看着,正站在洪承畴身边点头哈腰的兄长。</P> </P> 他的父亲借口身体旧伤复发,派了他们三兄弟前来昆明。一向被沙定洲视为懦弱无能的沙定海,却意外的让云贵总督所看重了,不仅亲自举荐他担任了土司法庭的总裁判长,还准备让他担任总督府的参议,成为了朝廷正式编制的官员。</P> </P> 而自负武勇的沙定洲却只得了一个保安军的少尉,这让他极为不满,认为这位云贵总督简直就是埋没人才。</P> </P> 不过沙定洲在看过了野战军的『操』演之后,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明军的气质同云南明军实在是太不相同了,哪怕是父亲手下的那数百亲卫,也不过如此罢了。</P> </P> 然而这些明军不仅有着数千之多,还携带了让人难以抵挡的火器。沙定洲知道,父亲私下里藏起了数十只交枪,就是那种越南人仿照的西式火绳枪,火力可谓威猛之极,穿着铠甲的武士都挡不住火枪的近距离『射』击。</P> </P> 而这些明军使用的火枪连火绳都没有,使用起来显然要比交枪简便的多,再加上那些威力惊人的火炮。沙定洲可以肯定,光是这只明军就足以击败云南所有土司的联军了,土司兵也只能依靠地势才能抵挡这只全副武装的明军了。</P> </P> 不过沙定洲怨恨归怨恨,却也不敢将目标放在朝廷身上,既然这个朝廷并不是他曾经以为的病猫,那么沙定洲还没有生出挑战老虎的勇气。</P> </P> 沙定洲只能将怨恨瞄准了自己的兄长,埋怨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兄长,夺去了他的宣抚使和朝廷的各种看重,这实在是太令他觉得不公平了。</P> </P> 看着兄长背影正在心中发泄不满沙定洲,突然看到兄长和总督大人都转头看向了自己这方,这令他心里一跳,赶紧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来。</P> </P> 他的笑容还没有堆好,便已经看到兄长向他招手,似乎要他过去说话。他先是一愣,转而又有些兴奋了起来,这显然是总督大人要见他。</P> </P> 沙定洲迅速的跳了起来,转而又稍稍冷静了一下,他可不希望总督大人认为他是一个靠不住的『毛』头小伙子。吩咐了弟弟继续坐在这里吃酒后,沙定洲便按捺住兴奋平稳的向总督所在方向走了过去。</P> </P> 洪承畴打量了一眼被沙定海推荐的这个兄弟,眼睛有神,貌似精明;眉短无尾情意淡薄;翻唇『露』齿却是无情。这和宽厚『性』子的沙定海可差的远了。</P> </P> 不过洪承畴却依旧笑容满面的夸奖了沙定洲几句,又同他交谈了几句闲话,这才对着他随意的说道:“沙宣抚使果然是有后了,长子识文宽厚,二子勇毅不凡。今日人多嘴杂,本官也不和你多说,明日十时你来总督衙门一趟,本官倒是有些事情想要交付你去做。”</P> </P> 洪承畴说完之后,便就起身带着随从官吏离去了。沙定洲有些愕然,直到洪承畴的背影消失在大厅之内后,方才小声的向兄长询问道:“大哥,总督大人可是要吩咐我做什么啊?”</P> </P> 沙定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微笑着说道:“不要心急,且等明日你见了总督大人就会知道了,不会是什么坏事的。我们且去敬新郎几杯,日后你在刘大人手下办事,可要和这位刘大人的亲信搞好关系的…”</P> </P> 第二日一早,沙定洲如约来到了昆明城中的总督府衙门,守门的门子听说了他的名字之后,便将他带去了洪承畴的签押房。看着签押房外那些站的恭恭敬敬的官员们,沙定洲一时大起羡慕之情。他心里想着,如果他能够坐在房内等候这些官员前来拜见,恐怕这辈子也没什么可求的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6章 朝阳门车站 和昨日婚宴上表现的温和可亲的总督大人不同,今日接见沙定洲的洪承畴不拘言笑,见到他之后便开门见山的问道:“安南莫氏所在高平你知道吧。”</P> </P> 沙定洲心里有些慌『乱』,但还是故作镇静的回道:“回总督大人,高平小人是知道的,就是没有去过。”</P> </P> 洪承畴抬了抬眼皮瞄了他一眼,也没有什么其他反应,便接着说道:“本官这边有位使者要前往高平,需要一个带路的向导。你兄长举荐了你,你能办好这趟差事吗?”</P> </P> 沙定洲有些紧张的心又松了松,马上回道:“小人能够办好,还请总督大人示下。”</P> </P> 洪承畴点了点头,对着一边伺候的小吏说道:“带他去见见刘大人…”</P> </P>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沙定洲就被重新带出了签押房,他自己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呢。待他走后,坐在一侧椅子上观察他的黄藻翰,不由收回了目光怀疑的说道:“亨九兄,这人真的可靠吗?我看他目光游移不定,似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啊。”</P> </P> 对着这位首辅次子,洪承畴就和气的多了,他笑了笑说道:“有些事情,正是需要这些人去做,就算是出了什么差错,也好收拾的很。云南毕竟是边疆之地,这里人口复杂,没有一点狠毒的心劲,可做不了什么事情。</P> </P> 他有兄长继承家业,若是不为朝廷办事,恐怕再难有出头之日,就算是为了他自己的前途也会尽心尽力的完成任务的。</P> </P> 再说了,高平莫氏可不是什么好人,一边仰仗着朝廷恩典才能在安南生存下去,一边却又向后黎朝俯首称臣,试图在两家之间左右逢源,真是一头养不熟的恶犬啊。</P> </P> 现在的安南都统使莫敬宽软弱无能,守着高平四州却又不能抚治臣民,导致手下军将屡屡犯我广西之民。高平四州将我大明同后黎朝隔离,也算是两国之间的一块缓冲之地,这就是莫氏存在的价值。</P> </P> 但如果高平四州成为了窝藏祸害我国边民的巢『穴』,莫氏也就不足以为我国屏障了。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将之废物利用一番。你替那些开矿的商人向我要罪囚去开矿,那能有多少人?让高平那些匪徒去南面抓捕越南人给你们,既能化解我国边民被『骚』扰的问题,又能损耗后黎朝的实力,岂不是一举两得?</P> </P> 咱们还是继续刚才的话题,前往缅甸经商的那些商人带回了什么有用的消息吗?”</P> </P> 黄藻翰甩了甩头,将那点不安的感觉给抛之在脑后了。作为一名官宦子弟,他可从没想过要抓外国百姓来奴役,不过既然洪承畴拿了主意,他也就默然了。君子远庖厨,可不代表君子不吃肉,毕竟银子可是没什么过错的。</P> </P> “…根据这些商人说的情报,下官以为,缅甸内『乱』差不多已经结束,他隆已经坐稳了缅王的位置。而且缅甸都城内迁都北上阿瓦的舆论也造的很大,迁都阿瓦估计也成了定局。</P> </P> 缅甸经过数十年的战争,国内人口大为衰退。上缅甸虽为该国人口最为密集之所,但也处处可见抛荒之地。他隆迁都之后恐怕不太可能会对外挑起战争,特别是对我大明挑起战争,而是会把主要的精力放在国内,消除掸邦的独立势力和压制那些兄弟和侄子…”</P> </P> 洪承畴思考了许久之后才说道:“缅甸此前已经征服了掸邦北部和南部的大部分地区,现在只剩下了部分南部和东部的势力在抵抗。我国与之相邻的南甸、干崖、陇川、盏达、遮放、芒市、勐卯七个土司,也深受其影响。</P> </P> 若是让缅甸完全征服掸邦地区,恐怕这七个土司未必不会倒向缅甸。我们需要和缅甸修好,以便有时间整顿云南诸土司,但又不能太过示弱,使得缅甸能够毫无顾忌的征服整个掸邦地区。</P> </P> 我会派人前往缅甸,洽谈通商友好的事务。不过我希望你能够要求那些商人和掸邦的独立势力联系上,向他们支援武器和一些物资,让他们能够和缅甸继续对抗下去。</P> </P> 此外,让那些商人去沟通七位土司,勘察当地的地理和气候,以备我们修建一条从昆明前往当地的道路。只可惜不知当地有什么矿产可以开发,也好弥补一部分修建道路的费用…”</P> </P> 坐在一旁的黄藻翰突然心中一动,不由从手上褪下了一枚绿莹莹的扳指递给洪承畴说道:“说到当地有什么特产,我这倒是有一枚商人从当地淘来的玩意,据说这种绿『色』的石头采自勐拱、密支那,是缅甸人甚为喜爱的饰物。”</P> </P> “原来是碧玉。”洪承畴把玩着这枚扳指说道,不过他很快又想到了什么,于是抬头对着黄藻翰说道:“好,这的确是好东西。你令那些商人多收集一些这样的碧玉运到昆明来,我再找工匠仔细雕琢一番,然后就作为今年千秋节的礼物奉献给陛下。”</P> </P> 黄藻翰不仅有些傻眼的说道:“千秋节的礼物?可是这种绿石头并不怎么值钱,缅甸那边似乎遍地都是,就算是普通人也可用来装饰,这怎么能当做给陛下的贺礼呢…”</P> </P> 洪承畴看着手中的扳指不置可否的说道:“你不懂,陛下会知道我的心意的…”</P> </P> 当钱谦益从列车窗口看到朝阳门车站时,时间已经是四月底了,他这一趟出差离开京城倒是足足一年有余了,这也不由让他唏嘘了起来。</P> </P> “咦,站台上穿着便服的不是徐老大人吗?”和钱谦益一起出京办事的吏部官员不由失声叫了出来。</P> </P> 钱谦益赶紧朝着站台上看去,发觉不仅有徐天启在,站在徐天启身边的素衣轻年人,可不就是崇祯本人么。他赶紧对着身后就坐的亲随吩咐到,弄一条湿『毛』巾来,让老爷擦一擦脸,整理下容装。</P> </P> 就在头等车厢内钱谦益等人『乱』做一团时,坐在二等车厢内的杨爱,现在应该叫柳隐了,她正一脸好奇的观察着斜对面的那个外国老头,不断在比划着什么,似乎中了癔症一般。</P> </P> 柳隐所好奇的人物,正是北上的伽利略一行人。京杭大运河的长度、黄河水的含泥量、山东段运河的河闸等等,都引起了这位学者的好奇和探究。等他见到了铁路这一新式交通方式之后,他更是研究起了摩擦力的问题。</P> </P> 伽利略的举止,自然引起了路途中无聊的柳隐的注意力。自从那日画舫上为钱谦益演奏之后,阮圆海便出钱从归家院赎买了她,让她变成了阮家戏班的一员女乐。阮大铖能够替归家院抗下这份压力,归家院自然不会拒绝。</P> </P> 不过阮大铖并非是看上了杨爱,而是希望能够借助她同钱谦益搭上关系而已。对于阮大铖的这份赠礼,钱谦益是无可无不可。此刻的他正热衷于权位,对于女『色』倒是自律的很。</P> </P> 但是杨爱对于音律的天赋,让他倒很是动容。现在的京城不必往日,交际也成为了一门学问。官员和士绅常去内务府开办的俱乐部,以品鉴咖啡、好茶、手谈及打牌作为日常娱乐,并以为消息沟通。年轻男子以运动场为交际场所,年轻女子以读书或是绣品作为交际之物。</P> </P> 当然还有一种交际,便是由后宫各位嫔妃主持的赏花会、慈善捐助会和音乐会,招揽京城各家勋贵官员的妻女与会,这也是一种增进和皇室私人关系的聚会。有些小道消息,往往就是在这样的交际过程中首先传播出来的。</P> </P> 钱谦益觉得,这种交际方式也许是皇帝有意为之。通过这样的小道消息吹风,皇帝就能轻易的了解官员们对于某种政策的真实想法,却又不必直接去面对官员们的批评。</P> </P> 这样的方式究竟是好是坏,钱谦益觉得很难下定论。不过有件事他倒是很清楚,如果想要在内阁首辅的位置上安稳的过日子,『摸』清皇帝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P> </P> 他和黄立极可不同,黄立极有定策之功,在皇帝刚刚登基时,又积极的拥护了皇帝的改革政策,因此崇祯一直都是很尊重黄立极的。</P> </P> 而他想要担任内阁首辅时,却还需要崇祯为他扫平道路,可见皇帝已经牢牢掌握了自己的权力基础。他这个内阁首辅,反而需要皇帝出手保卫了。</P> </P> 在这样的状况下,要是『摸』不清皇帝的真实心意,恐怕他这首辅迟早要被皇帝所厌弃。因此他需要一名女眷去参加夫人、小姐们的交际场所,为他打听有关于皇帝的消息。他的夫人体弱多病,可承担不了这样的任务,这才是钱谦益接受了阮大铖赠礼的真实原因。</P> </P> 整理好了容装之后,钱谦益第一个走下了列车,他正考虑着一会应该怎么向皇帝行礼时,却发现皇帝并没有向自己走来,而是走向了第二节车厢。</P> </P> 朱由检向前一步跨进了想要对自己行礼的人群中去,握住了一名留着花白大胡子,脸呈长方形的老人的右手。</P> </P> “您就是伽利略先生?”朱由检满怀期待的看着他问道。</P> </P> 突如其来的强行握手,让伽利略也有些惊吓到了,他不知道这位年轻人想要做什么。</P> </P> 好在他身边的徐高很快就为他揭破了崇祯的身份,伽利略立刻吃惊的收回手,向崇祯恭敬的行了一个意大利礼节,并回道:“很荣幸见到您,伟大的东方君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7章 年轻人的时代 钱谦益很是吃惊的看着远处和外国人谈的正开心的皇帝陛下,他原本以为皇帝是前来迎接他的,这让他刚刚下车时兴奋莫名。</P> </P> 但是没想到,当他下车之后才发现,皇帝居然跑去了二等车厢的门前,和一群外国人热情的交谈了起来,这让会错了意的钱谦益很是尴尬。</P> </P> 不过再尴尬,他也不能对皇帝视而不见,山不来就我,拿便只好我去就山了。钱谦益很快就向着皇帝那边小跑着过去了,试图想要和崇祯打个招呼。</P> </P> “陛…”</P> </P> 朱由检转过头来,赶紧用食指竖立在嘴边,示意钱谦益闭嘴之后才说道:“我现在不过是一介平民的打扮,钱先生就不必在这里制造混『乱』了。</P> </P> 钱先生你穿着官服还是别凑过来了,免让旁人知道朕又溜出了宫,到时又有人要上书批评朕了。先生你旅途劳顿,不妨先回家中去休息休息,有什么话,我们明日宫内再说。</P> </P> 今天我要做一回向导,带着这位伽利略先生参观下京城和他今后将要生活、工作的地方。就没空听你汇报了…”</P> </P> 钱谦益怅然若失的看着皇帝带着大队人马离开了车站,站台上很快就只剩下他们这些刚刚回京的官员了。他心里不由叹了口气,早知道皇帝这么看重这些西洋人,他在路上时就应该多攀谈一二了,真不知那个叫伽利略的西洋人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P> </P> 在另一方,跟着崇祯离去的伽利略,很快就在这位热情的年轻皇帝面前放下了心防。他能够看得出,这位东方的君主的确对科学很有兴趣,并不像教廷那些无知而骄傲的主教那样,总想着让科学来证明神灵的伟大。</P> </P> 邀请了伽利略和自己同乘一辆马车的朱由检,在一番闲聊之后,便切入了正题说道:“伽利略先生,我已经拜读过你的新作《对话》。</P> </P> 当然,我也得到了耶稣会成员的抗议,他们认为您在《对话》中塑造的那个头脑简单、思想守旧的辛普利邱,就是在影『射』教皇本人。他们的证据是:辛普利邱经常以教皇惯用的辞句,在书中发表一些可笑的错误言论。我想知道这是事实吗?”</P> </P> 伽利略低着头赶紧否认道:“不,不是这样的。我只想说,这是耶稣会在污蔑教皇,如果不是他们把教皇和辛普利邱联系起来,没人能看到出辛普利邱就是教皇。比如陛下您,如果没有耶稣会会士们的汇报,您能往这方面想吗?”</P> </P> 朱由检耸了耸肩后说道:“好吧,我愿意接受您的解释。不过您应当知道,我的权力只能在东方保护您,当您返回欧洲时,恐怕教皇未必会听您的解释。所以我建议您,在教皇忘记《对话》之前,您还是别回去自讨没趣了。”</P> </P> 伽利略缩了缩脖子,他心里的确有些没底,毕竟宗教裁判所可没眼前这位年轻至尊好说话,他赶紧转移话题问道:“感谢陛下的庇护,我一定会慎重考虑您的意见的。</P> </P> 能够见到陛下是我的荣幸,不过我更希望知道陛下能够给我一份怎么样的工作,能否留给我一些个人时间,让我作一些感兴趣的研究?”</P> </P> 朱由检微笑着回道:“您从欧洲远道而来,我觉得您没必要立刻进入工作状态,而是先看看我国的教育和科学研究工作,了解下我国在这方面和欧洲之间的差异,然后帮助我们找出一些问题来。比起科学成果,我更希望有一套研究科学的有效制度,这能够让我们集中更多的人力资源并有效的发挥出来…”</P> </P> 皇帝对于西洋学者伽利略的尊重,甚至亲自作为向导,带领他参观了皇家科学院、燕京大学和钟楼内的崇祯大摆等等地方,其实并不被科学院的院士所理解。耶稣会会士虽然知道伽利略的学识,但作为教廷的属下,他们很难接受伽利略一来就位居于他们之上的结果。</P> </P> 而中国的院士们对于伽利略的学问所知不多,自然更难以接受,皇帝敬重他甚至超过了整个皇家科学院,这简直有些伤他们自尊了。</P> </P> 因此,科学院的院士们,曾经一度跑去同徐光启交涉,认为不应该就这么轻易的把科学院院士的资格颁发给伽利略,起码也要对他进行一场考试云云。</P> </P> 看到众人都是这个态度,徐光启不由跑去向皇帝请示了一番。虽然朱由检并不认为伽利略需要进行什么考试,但也不愿意双方的矛盾继续恶化下去。于是建议科学院拿出几道研究上的难题,由徐光启带去请教一下伽利略,就不必以考试的名义进行了。</P> </P> 徐光启接受了皇帝的建议,带着五道难题跑去和伽利略畅谈了一整天加半个晚上,第二天他就跑来向崇祯建议,自己的皇家科学院院长职务可以交卸给伽利略了,对方的学问比起利玛窦显然更为深厚,足以领导整个科学院了。</P> </P> 在徐光启的协助下,伽利略终于再无阻碍的获得了科学院院士的称号,并成为了燕京大学的一名教授兼副校长。</P> </P> 当然,比起伽利略在京城带起的那点舆论,在新科进士的名单面前,简直算不上什么新闻。这一次的进士科,考的最为出『色』的就是燕京大学学生,特别是夏允彝、牛金星都进入了前五人的名单。</P> </P> 温体仁实际上还是想要压一压夏允彝的气势,他送进士名单时在崇祯面前说道:“夏允彝在年青士人中声望高企,若是再中一个状元恐怕就更难有人压的住他了。臣以为不如磨一磨他的『性』子,将他剔出三甲,给一个进士出身已经足够了。倒是这位刘理顺,文章做的四平八稳,点为头名也可令众人服气了。”</P> </P> 朱由检却头也不抬的在夏允彝名字后面写了个一字,接着轻松的说道:“刘理顺都40岁了,这文章再写不稳当,还有脸来考试吗?</P> </P> 我大明如今正是奋发向上之时,自然需要年轻有为之士去拼搏,朝堂上站着一群四五十岁的老头子,他们能够支持朕的改革吗?</P> </P> 我太祖高皇帝32岁就已经是吴国公了,这位刘理顺却40岁才出来考试,就算是让他中了,他又能为国家效力几年?等他学会如何做官,也是垂垂老矣,干不动了。接下来还不就是给自家亲戚族人后代捞银子,也算没白做官一场。</P> </P> 如今这世道,再让这些只会四书五经,满口仁义道德的君子充斥朝堂,估计大明百姓就真活不下去了。夫子留下的典籍,是教读书人修身养『性』如何做人的,不是让他们整天想着做官的。”</P> </P> 温体仁顿时紧紧的闭上了嘴,他可不愿意被皇帝看成是和那些老朽无用的官员一派的。与此同时,他也明白了谁才是改革派后面最坚定的支持者。</P> </P> 五月十日,正在燕京大学宿舍内和青年学会成员们谈论土地改革利弊的夏允彝,突然就和众人一起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敲锣打鼓声音。</P> </P> 被打断了发言的夏允彝颇为不快的说道:“什么人跑来学校敲锣打鼓了,这不是扰人清静吗?”</P> </P> 一直在等待的牛金星却在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是开榜了,是今科进士开榜了…”</P> </P> 在牛金星的提醒下,屋内的士子们不由都跑到了院子里去,张望着这是给谁报喜。考完之后就丢到脑后去的夏允彝,这才想起还有科举这回事。看着众人都跑了出去,他不由挽起袖子,准备把屋内收拾一番。</P> </P> 可还没等他搬走几把椅子,牛金星又跑回来拉着他的胳膊向外走去说道:“还打扫什么,且到外面去看看,说不定这报喜的,就是冲着你来的。”</P> </P> 夏允彝有些无可奈何的跟了出去,口中却说道:“我这科考的是有些感觉,但也不觉得能中,聚明你是多想了…”</P> </P> 然而他们刚刚在院门前等待了一会,便有三名差役直奔院门而来,望着人群大呼道:“恭喜夏老爷高中今科状元及第…那位是夏老爷?”</P> </P> 夏允彝听到报子的喊话,也是一时出神有些难以相信,他感觉身边的世界似乎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好一会才回到了现实世界中来。</P> </P> 虽然知道夏允彝必中,但是牛金星也没想到皇帝居然会公然点夏允彝为状元,他不由心中一疼,觉得这世道好不公平也。虽然他自己也中了进士,排名第四,但是看着面前的夏允彝,他怎么也高兴不起来。</P> </P> 相比起燕京大学这边的热闹,住在榆树胡同的张岱令家仆散了喜钱给报喜的差役之后,拿着喜报站在院子里发了好一阵呆。</P> </P> 36岁中了进士,对他而言也是五感交集,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当初年少时,绍兴人人都夸他是神童,可是因为几次赴考都没注意格式,导致考卷作废,也令他对科举失去了兴趣。</P> </P> 没想到,在新皇登基之后,他和父亲的运道倒是来了,在崇祯亲自的点名下,父亲参与了导沭整沂工程,历近四年13期工程,使得山东南部和苏北地区从以往的洪灾泛滥区变成了鱼米之乡,光是去年这一地区就增产了175万石粮食,接近一半的京仓北运漕粮的数目了。</P> </P> 凭借着这一功劳,父亲倒是成了水利部的骨干之臣,继续得到了皇帝的重用,对苏北地区的水利工程进一步深化,并开始研究根治淮河的水害问题。而他也再度捡起了书本,考起了科举来。</P> </P> 虽然治理水利的工作极为繁琐和苦累,但是张岱却和父亲一样乐在其中,只是他的那些文友常常写信埋怨他,最近几年都写不出令人耳目一新的美文来了。</P> </P> 张岱抬头看了看天,觉得写不了美文也没什么,至少现在看着天空时,他能感觉自己的心情要比过去舒畅多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8章 后金的变化 天聪七年三月,整理完内部权力争斗的黄台吉,开始再次将目光转向了周边各国和地方势力。此时后金的周边形势,应当来说并不算太坏。</P> </P> 林丹汗失踪,蒙古诸部四分五裂,再也没有了一个统一的国家形势同后金对抗了。朝鲜王国依旧保持着有限度的臣服,但坚决不同后金靠拢的政策。环顾四周,除了明国之外,后金再无敌手。</P> </P> 但是在后金上下看来,现在的局势却远比当初天命汗刚刚建国时还要凶险。虽然后金的敌人只剩下了明国。但是这个原本不断衰老腐朽的老大帝国却开始变了模样,明国新皇帝登基后实施的从内政到军事的一系列改革,使得这个老大帝国似乎重新焕发了青春,从黑龙江下游到漠南草原,处处出现了明人的身影。</P> </P>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后金君臣终于知道了大明是一个多么强大的国家。当大明不在试图把所有资源堆砌在小小的辽西走廊之后,在后金的周边就出现了一个庞大而坚定的反后金同盟。</P> </P> 是的,他们早就征服了黑龙江下游、库页岛、海东窝集部,但是明人仅仅是用一些蝇头小利就让这些地区的部族反叛了后金。</P> </P> 他们迫使朝鲜王国签订了兄弟盟约,但是在大明舰队和东江镇的威慑下,这个盟国对于后金始终在对抗和顺从的态度之间犹疑不决。</P> </P> 在他们不断的进攻下,林丹汗不仅将部族西迁,甚至连本人也在他们的进攻中失踪了,但是这却让大明接收并控制了大半个漠南蒙古。外喀尔喀蒙古诸部,同样在后金和大明之间摇摆不定。</P> </P> 后金几乎有些见识的女真将领都知道,想要打破目前的困境,只要击败明人就可以了。只要能够再次取得像萨尔浒战役那样的决定性胜利,那些依附于大明的蒙古部族、东北少数民族都将会再次转换态度。</P> </P> 只不过,知道归知道,现在几乎没有人再敢于公开宣扬,家里缺乏什么就去抢西边去的理念了。因为后金国库岁入的三分之一,就来自于同大明的贸易,因为战争而切断了两国之间的贸易,后金首先就要陷入国家财政崩溃的境地。</P> </P> 今日的后金,已经不再是天命汗时代的后金。那个时候,后金和八旗就是一体,国库也就是八旗公库,抢劫的时候一些财物都要归公然后再分配给八旗,出战的时候也是先从国库内拨出财物作为战争经费。</P> </P> 但是今天的后金大汗黄台吉,威望却远不及其父努尔哈赤,为了收拢八旗将士之心,在打压八旗贝勒的权力同时,不得不给予了八旗将士更多的权力。今日的八旗并不等于是后金,各旗都有各旗的私库和利益,而后金之国库也成了黄台吉一人说了算的私库。</P> </P> 大家的利益既然不再共同,对待战争的态度自然也就有所区别。现在的八旗中除了两黄旗,或多或少都享受到了贸易的好处。而此前同明国的几次作战,也基本是毫无收获。在这样的状况下,宣扬贸易比开战好的既得利益者自然是慢慢多了起来。那些动不动还想着去明国那里劫掠一把的女真、蒙古人,也就成为了这些既得利益者的眼中刺。</P> </P> 在这样的大势面前,黄台吉自然不会逆潮流而行。他拒绝了汉官们的提议,把出征目标再次指向明国。黄台吉此时倒是了解了这些汉官们的心思,随着明国开始重新兴盛起来,最恐慌的反倒是这些投降了后金的汉官。</P> </P> 有了孙得功这前车之鉴,这些汉官们倒是清楚的很,一旦明胜而后金败,女真人大约还能求得明国皇帝的宽恕,但是他们这些背叛了大明的汉官,却一定不会被明国皇帝所放过的。</P> </P> 因此这些汉官们比女真人都积极对明求战,试图击败明军中断明国这种实力上升的势头。他们渴望着明国的衰败,以证明自己的选择并无出错。黄台吉有时候觉得,他和汉官才是同一根绳子上的蚂蚱,至于那些女真族人倒是随时可以跳下后金这条船去的游客。</P> </P> 因此,黄台吉虽然拒绝了汉官们对明继续作战的建议,但却再次扩充了汉军乌真超哈部队,令国内成为了女真八旗,蒙古两旗,新旧汉军两旗,共12旗的军政格局。</P> </P> 而黄台吉和后金亲贵们也再次意识到了后金的人口问题,由于无法从明国这边继续大规模的劫掠,以补充后金所需的物资,发展生产同明国进行贸易也就成为了,解决后金物资缺口的主要办法。</P> </P> 但是以后金现在的人口数量,想要一边发展生产,一边进行军事正规化训练,显然是有所冲突的。收拢北方和东方的少数民族,或是出兵朝鲜为后金补充劳动力,就成为了后金朝堂上最为热议的两个方案。</P> </P> 进攻朝鲜起码也要等到八月秋收之后,但是派出人马去收编那些野人部族,使之成为后金有用的国民,却是立时可办之事。</P> </P> 三月底,沈阳派出了四只部队,赶赴北方和东北方山林,迁移野人部族到后金的边防重镇附近。瓜尔佳·卓布泰率五百女真兵从宁古塔出发,向东一直讨伐到绥芬河地界,沿路破村寨十三,得男女老幼约八、九百人。</P> </P> 绥芬河是跨越分隔东北及东海岸南北向山脉的一个低缓山口,由这里沿着绥芬河而下,200里外就是双城子,400多里外就是海参崴。</P> </P> 以往,这里便是后金国势力的极限,在这道南北向的山脉以东,就是只在名义上臣服于后金的野人女真区域。当然,现在的话应当是臣服于大明的外东北少数民族区域。</P> </P> 绥芬河这边原本有着一个三、五百人的大村子,但是等到瓜尔佳·卓布泰率军抵达这里时,却早已经是人去楼空,显然他们在沿途搞出来的动静惊吓到了这里的居民,让这些居民干脆放弃了家园逃离了此地。</P> </P> 瓜尔佳·卓布泰一边派人搜索周边,一边则命人打扫、检查村子,看看还有没有没有逃亡的村民,也好打探一下这里的村民都逃向了何处。</P> </P> 在天黑之前,士兵终于带回了藏在附近山林的五人,他们有的是掉队后逃回的村民,有些是出外打猎没能收到迁移命令的猎手。从这些人的口中,卓布泰很快就弄清楚了这些村民逃亡的方向。</P> </P> 原来那些村民都跑去了南面110余里外的三岔河口,那里还有一个五六百人的大村子。似乎这些村民想要在那里生活上一段时间,等他们回程之后再返回自己的家园来。</P> </P> 瓜尔佳·卓布泰了解情况之后立刻召集了自己的部下,宣布暂时先不撤离,而是继续沿着绥芬河南下,务必要将那些逃离的村民和三岔口的野人女真一起抓回宁古塔去。</P> </P> 在山林和溪水中跋涉了一个月的女真将士其实已经劳累不堪了,原本他们一直确定绥芬河就是这一趟出征的终点,因此还能咬牙支撑下来。现在瓜尔佳·卓布泰突然要继续南下,则顿时引起了将士们的不满。</P> </P> “卓布泰大人,大家的粮食已经快吃完了,队伍里还有十多员伤兵,要是继续南下,遇到了那些野人女真反抗,咱们还能活着回去吗?”</P> </P> “是啊,大人。大人你在沈阳长大,大概不熟悉这里的天气,每年五到八月这里几乎天天有雨。现在已经四月二十七日了,再往南走要是雨季开始了,我们的弓箭可就要失去作用了,没了弓箭我们怎么和那些野人女真打?”</P> </P> “大人,我们此次破了一十三个村子,功劳已经不小了。何必再去冒险呢…”</P> </P> “够了。”卓布泰狠狠的将手中的木材丢在了地上,他霍的起身看着部下们的眼睛喝骂道:“看看你们的熊样子,不过是走了点路,爬了点山就叫苦不迭的,你们还是我八旗的兵丁吗?</P> </P> 当年老汗为了击败四路明军,带着你们的父祖在山林中东奔西走,你们的父祖何尝叫过苦?现在我们面前不过是一群四处逃亡的丧家之犬,难道你们也赶不上?</P> </P> 我后金以军功为重,只要有了军功,就有锦衣玉食可以享用。我自出生以来,还没听说过有人嫌弃军功太多的。</P> </P> 破了一十三个寨子是有功劳,不过是寻常之功。可若是能够一次抓回近二千人口,那才是大功一件。那些山中野人最多不过是些木矛骨箭,就算下了大雨,难道我们身上的铠甲还挡不住他们的木矛?”</P> </P> 在瓜尔佳·卓布泰的一力主张之下,也是众人处于对其身后强大的苏完部的畏惧,最终大家还是服从了瓜尔佳·卓布泰的命令。第二日,卓布泰留下了伤员和25名士兵驻守在这个村子里,自己则带着420名将士和少量辎重轻装上路,试图在半路上就追上那些拉家带口的村民们。</P> </P> 卓布泰的预料并没有出错,第一天下午他们就看到了逃亡村民的后队,二十多名妇幼正慢腾腾的走在了河流边上的河岸草地上。</P> </P> 这些妇孺一看到女真人就瘫倒在地投降了,并没有逃亡和反抗的举动。第二日卓布泰在路上抓到的俘虏就更多了,数量不仅超过了一百,其中还出现了年轻男子。</P> </P> 于此同时,三岔河口的那座村寨也差不多就在女真人10里之外了。知道了这点之后,卓布泰便下令部队在原地休息半个时辰,准备接下来一鼓作气攻入村寨,结束这趟出征的最后一战。(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19章 卓布泰之死 瓜尔佳·卓布泰并不是没想过自己的死法,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死的这么简单而没什么价值。</P> </P> 作为苏完部族长索尔果的孙子,他从小最为仰慕的就是自己的伯父瓜尔佳·费英东,这位开国五大臣中被称为万人敌的将帅。卓布泰几乎就是听着伯父征战的故事长大的,因此他从军之后便处处以伯父为榜样,一心想要做第二个瓜尔佳·费英东。</P> </P> 只不过作为黄台吉亲信卫齐之子,卓布泰和弟弟鳌拜都成为了黄台吉身边的侍卫,很难亲自外出领兵作战。</P> </P> 直到黄台吉连续打击了三大贝勒的势力,终于开始独揽朝政之后,28岁的瓜尔佳·卓布泰才第一次,得到了外出领兵作战的任务。</P> </P> 正因为如此,所以瓜尔佳·卓布泰才想着要把这一次的差事做的尽善尽美,不叫其他人小看了自己的能力。</P> </P> 不过他这求功心切的心理,却真正害了他自己和他带来的那些部下。在接近三岔河口时,瓜尔佳·卓布泰一边令部下们休息,一边则开始询问那些逃亡的村民,方才对三岔河口的村寨有了一些了解。</P> </P> 这三岔河口虽然被西、南、北面的山脉环绕,但东面绥芬河汇合支流向东面的大海流去,却为此地开辟出了一大片河谷平原出来,为这里的村寨提供了耕地和蓄养牲畜的草地。</P> </P> 而顺着这条河越往东去,地方就越是平坦,除了树林、沼泽之外,就是大片大片的草甸,适合许多动物在此地生活。正因为这里优渥的自然条件,所以三岔河口的村子才会比北面那处山谷内的村子更为繁荣。</P> </P> 而顺着绥芬河走上3、4天,就是明人所在的双城子了。以往三岔河口的村子需要从这些村民所在的村子换取一些生活物资,特别是盐和铁器。</P> </P> 但是现在,三岔河口的村子只会去双城子交换贸易,因为明人不但会高价收购他们手中的人参和皮毛,还能低价出售盐、铁甚至是镜子这样的奢侈物品。</P> </P> 也正因为这些明人的出现,这些俘虏们的村子便由后金同这片区域内的大小村寨交易的中间商,变成了一座普通的村子。甚至于连他们都改变了习惯,不再去后金商人那里购买物品,而是跑去了明人那里进行交易。</P> </P> 听了这些俘虏们的话语,卓布泰更是坚定了要把三岔河口这个村寨拔除的决定。在他看来,三岔河口的这些村民已经完全被明人所笼络了。如果放任不管,他们就成了明人向宁古塔东面渗透的奸细了。</P> </P> 在接近三岔河口村寨时,一位熟悉当地气候的老兵向卓布泰报告,以今日的闷热程度,恐怕一到二个时辰之后就要下一场暴雨了。</P> </P> 卓布泰自然知道,攻打村寨时遇到大雨会增加自己这方的难度,于是他将队伍分成了三队。他自己带着五十人换上村民的服饰,装作是逃亡投奔的北面村民。另外一队为200人,追赶在自己这队逃亡的村民之后。第三队150人则绕道从村子的西面进攻,最后留下20人管理被俘虏的村民。</P> </P> 卓布泰的战略就是,趁着村子里村民没有防备,第一队人夺门,第二队人入村杀人,趁着村民被冲入村子的人马吸引时,第三队人再从东面攻入,让村民腹背受攻,从而乱了阵脚,只能束手投降。</P> </P> 卓布泰设想的十分美好,刚开始的几步也执行的很完美。三岔河口的这个村子虽然修建了寨墙和一道环绕村子的壕沟,但是村民显然没有进入到战争状态之中,站在原木寨墙上放哨的村民看到他们这些逃亡的人员时,既没有关上大门,也没有发出警报,就这么任由他们靠近了村子北面的正门。</P> </P> 直到第二队全副武装的女真士兵也向村子冲过来时,那些放哨的村民才如梦初醒的敲响了警钟,但依然没人出来关上大门。</P> </P> 冲过了壕沟的卓布泰毫不犹豫的带头冲进了村子,在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拔出了自己隐藏的武器,准备对任何接近大门的村民进行砍杀了。</P> </P> 但冲进大门之后,卓布泰立刻就后悔了,距离大门正前方三、四十步,原本竖立着一道用麻袋遮蔽的矮墙,之前他还在想着这里怎么会有这么一道奇怪的矮墙。</P> </P> 当对面掀去了麻袋之后,他终于知道这道矮墙是做什么的了,在墙后隐藏着一队队蹲下的弓箭手,粗略估计下也有近百人。而这些弓箭手前面还藏着两门已经点燃了的小炮。</P> </P> “这是一个陷阱。”卓布泰心里迅速的反应了过来,但是当他和冲在前面的几名勇士想要停下脚步时,却被身后的人流硬生生的推向了炮口和弓箭手的正面。</P> </P> 设计这个陷阱的明军中尉,此刻正站在弓箭手身后的高大木台上,欣赏着这群冲进陷阱内的猎物。两门火炮装备的散弹,在*爆燃下的空气压力作用下先后飞出了炮膛,在快要接近卓布泰等女真士兵时,突然失去了外壳的约束,变成了一颗颗难以看清的小弹丸,狠狠的扎进了以卓布泰为首的前排人员的肉体中。</P> </P> 在这样近距离的轰击下,哪怕是穿着三重甲也难以抵达,这些用*动力推送出来的金属弹丸。更何况是脱去了外甲的伪装村民们。</P> </P> 当然,比起前排那七、八位当时就死去的勇士,后面二、三排被击中身体却未能立刻死去的女真战士,在这样的局面下无疑更为不幸。</P> </P> 就在他们跌落在地上难以行动时,明军这边的弓箭手已经开始了连续不断的射击。30步的距离,这正是弓箭手们最为喜欢的进攻距离。</P> </P> 在明军的训练下,这些原本就是山林中最为出色的猎人,现在已经成为了极为出色的战士。</P> </P> 他们使用的弓箭在经过了明军的改良之后,威力并不弱于女真人所使用的战功。至于作为消耗品的箭支,在实现了工业标准化生产的明国军器监内,实际上已经成为了一种低廉的消耗品。</P> </P> 以往,这些野人女真之所以打不过后金派出的军队,除了组织性以外,武器装备上更是难以和后金的士兵相抗衡。但是今日,在明人的扶持下,和后金军士使用了同样铠甲武器,甚至是更优秀武器的野人女真们,却轻易的击败了一支女真八旗兵。</P> </P> 明军曾经给这些野人女真们计算过,他们中大部分人可以在一分钟*出五、六箭,三分钟的急速射,可以射出12-15箭。比起火绳枪一分钟二发的最高记录,实在是高出了太多。</P> </P> 仅仅是一轮弓箭手的射击,冲入村子的近一个牛录的女真人就都躺在了地上。在这样的距离下,他们连转身逃走都不能。</P> </P> 而此时,卓布泰安排在自己身后的第二队人马,才跑到了壕沟边上。看着大门内尸横遍地的惨状,这队女真将士不由自主的就停了下来。</P> </P> 仅仅是迟疑了片刻,带队的牛录额真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号令部下继续进攻,不过目标不是攻下这座村子,而是要把卓布泰给抢救出来,否则他们这些苏完部出身的将士,恐怕是难以承受卫齐老爷的怒火了。</P> </P> 只是女真人的拼命并没有带来什么改观,当卓布泰决定向三岔河口进军的时候,女真人的失败就已经不可避免了。</P> </P> 在女真人还没有抵达绥芬河时,他们的人数、前进方向和每日行军速度的情报,就已经被野人女真用海东青送去了双城子。在这东北地方,只有这种猛禽才能翱翔于天际,至于鸽子什么的,太容易被猛禽所捕捉了。</P> </P> 双城子的守将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就派出了一个营前去支援三岔口的前哨站,并要求绥芬河附近的村寨都撤离搬迁到双城子附近去。</P> </P> 事实上,双城子的明军守将并不想和女真人发生正面冲突。只要女真人不要突破绥芬河,他更愿意和女真人相安无事,好埋头发展附近的屯垦事业,毕竟现在可是春耕时节。</P> </P> 而且在这位守将看来,女真人抓捕野人女真的行动,倒是正好让他有借口招揽那些野人女真迁移到双城子附近,为双城子增加一些劳动人口。</P> </P> 一个营足有760人,加上三岔河这个村寨里还有200多民兵、猎手,击败女真这抓捕人口的4、500人,应当是没有什么问题的。</P> </P> 更不必提,明军还在村子里设置了一个陷阱,第一次交战就打死了对方的主将,使得女真人失去了总体上的指挥。</P> </P> 如果不是女真人从东面进攻的部队吸引了明军的一部分注意力,从正面进攻的第二队女真人马连卓布泰的尸体也抢不回去。</P> </P> 不过女真人的努力也只有如此了,随着村子里的明军主力出击,人数居于劣势的女真人只能勉力朝着西北方的山林逃亡,他们甚至不敢从原路返回。</P> </P> 明军很快派出了一支队伍解救出了被女真人俘虏的野人女真,然后一直将那些女真将士赶进了山林深处,指挥这只明军的中尉摸了摸头上被打湿的部位,看了看天空开始一滴滴的掉下水珠,方才号令鸣金收兵。</P> </P> 这只女真部队在一个月后终于返回了宁古塔,但是他们损失了一半以上的同伴,甚至连卓布泰的尸体也只能匆忙的埋在了某个山林之中。</P> </P> 这场战斗的失败,给宁古塔的女真人蒙上了一层阴影。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在骚扰野人女真,但是从今天之后,恐怕他们将要受到野人女真们的野外袭击了。宁古塔已经真正成为了,后金的前线。(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20章 钱谦益的第一把火 崇祯六年五月,今年的新科进士名单出炉之后,除了引起京城百姓例行的八卦热议之外,这份名单也很快在有心人中看出了些什么。</P> </P> 今年燕京和金陵大学参与科举的约为113人,但是录取的人数却超过了60人,几乎占了本科进士的五分之一。从这点上来看,读过这两所大学,特别是燕京大学的学生,几乎半只脚已经跨入了仕途。</P> </P> 因此在今年的金榜名单传开之后,报考燕京、金陵大学的人数便陡然多了起来。而与此同时,朝廷和地方共同创办的新大学又多了四所:西安大学、洛阳大学、成都大学、上海大学。这些大学都建立在了改革派官员主持的地方,又为燕京、金陵大学培育出来的毕业生提供了去处,一时之间倒是极大的推动了新学在地方上的传播。</P> </P> 然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随着燕京、金陵大学开始批量化培育毕业生之后,总理衙门、工部、水利部、军器监都发出了优先招募大学自然科学院毕业生的条款。于此同时,负责官员选拔、晋升和日常管理的吏部也颁发了一则新官员管理办法。</P> </P> 在办法中规定,为了保证新科进士们能够更好的发挥自己的才能,吏部在选官之前还会进行一项常识考核,凡是常识考核不能通过的,就必须进行为期六个月的常识培训,而考核合格者方可进行下一步的选官。</P> </P> 而常识考核除了社会常识之外,便是科学常识。在这样的筛选下,非大学出身的进士比大学出身的进士,又多了六个月的常识学习期。从这一刻开始,非学校系统出身的进士,很自然的就被学校系统出身的进士给压了一头。</P> </P> 对于那些寒门出身的进士来说,这相当于补充了如何做官的常识,他们倒是没有什么不满。但是对于那些官宦家庭出身的进士,朝廷的做法等于是废除了这些家庭密不外传的做官秘诀,让他们和其他人站在了同一条起跑线上。</P> </P> 虽然有些人极为不满,但是他们的声音实在不大,难以引起舆论的支持,很快就被埋没了下去。而温体仁很快又推出了新的选官法,将官员分为了政务官、事务官和技术官员,除了政务官之外,另外两类官员都放开了对于公务员、工程师晋升的门路,虽然晋升的条件极为苛刻。</P> </P> 新的选官法虽然引起了官员们的重视,但还没有等他们对这件事达成一个共识时,另外两件事又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那便是内阁换届及部分退休官员进入元老院继续参政。</P> </P> 从天启末年开始担任首辅的黄立极,不管是为天启帝稳定朝局,还是为崇祯推行政治、经济的改革,都令他成为了很大一部分官员的眼中钉,认为黄立极是一个不能守住文官职责,通过讨好皇帝来稳固自己地位的权势小人。</P> </P> 黄立极的退仕,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大家都这么认为,新的内阁首辅才是真正能够体现崇祯时代来临的标志。比起新选官法给他们未来子孙带来的麻烦,新内阁的更替更关切到他们自身官位的稳固,这更让官员们在意的多。</P> </P> 而贵族院改名为元老院,将一部分六十以上身体健康的高级官员纳入其中,以迫使他们让出职位给予后人,这对于官员来说也是一项极为重要的政策。因为科举制度的无限制方式,使得许多四、五十岁的老举人也在不停的考试,而不愿干些其他营生。</P> </P> 此前官员退休制度的不完整,又令一些老朽而无能的官僚占据了高位,却不能够负担同职位相适宜的责任,这也使得整个大明的官僚机构成为了老人混日子,新人想要做事却无权力的局面。</P> </P> 此前成立了各地地方志编制办公室,以柔性方式让一部分无能官僚半退休化,刺激了地方官僚们做事的积极性。那么设立元老院,就是对中央官僚们的鞭策和安置了。</P> </P> 对于某些人来说,只要待遇不变,他们不在乎去那,元老院显然也是一个很好的养老位置。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被迫离开一线实权的位置,显然是一件极为不满的事情。但是好歹还有个位置可以安置,又令他们难以下定决心反抗。</P> </P> 就在这样的纷纷扰扰之中,钱谦益登上了内阁首辅。即便是没有什么雄心壮志的他,在登上了人臣的最高顶点时,也不禁有些飘飘然了起来。</P> </P> 怀抱着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思想,接任首辅的第二日,钱谦益就带着一叠文件前去拜访了皇帝,试图在某些政策上获得崇祯的支持。</P> </P> “你是说,希望朕能够同意豁免各省逋欠盐课420万元?”朱由检翻看着手中文件,漫不经心的向钱谦益问道。</P> </P> 钱谦益颇为兴奋的解释道:“是的陛下,自从各盐场改制,对盐运司进行改革之后,现在的盐税征收方式和征收部门同以往已经大不相同,现在各省逋欠盐课已经很难理清,如果强行要求各省官员完解,只会令他们从其他方面挪借银两,受损的还是地方百姓。</P> </P> 臣以为,现在国库还算充盈,倒不如将这笔陈年欠账一笔勾销,好让地方官员轻装上阵,也使得地方上的小吏少个名目去盘剥小民,也算是一举两得。”</P> </P> 朱由检心里并不认同钱谦益的看法,留着这笔欠账不勾销,倒不是他还想着把这笔钱如数收回来。这笔陈年积欠造成的原因实际上是非常复杂的,有些地方是确实承担不了,有些地方则是被官员挪用,有些地方则是商人积欠等待朝廷赦免等等。</P> </P> 一笔勾销,不过是助长了那些贪污官员和无赖商人的贪欲。但是非要追索下去,则又要伤及无辜。所以此前崇祯和黄立极商议的结果是暂时搁置,等待日后再来处置。</P> </P> 不过钱谦益刚一上台就提出了这样的一个建议,朱由检倒也不能不做回应。他在心中思考了许久,始终觉得积欠盐课不过是一个起头,如果就这么一笔勾销,恐怕下一步就该有人提出豁免历年的田税积欠了。</P> </P> 比起420万元的逋欠盐课,历年田税积欠大约是这笔数字的十倍,且一半以上的积欠是在江南地区,其中苏常地区就占据了全国近五分之一的田税积欠。很显然,江南士绅想要趁着钱谦益上台的机会,为自己发上一笔横财了。</P> </P> 在心中衡量计算了一下之后,朱由检终于开口对钱谦益说道:“不知钱先生有没有注意过京畿一带的瘟疫发现率?”</P> </P> 钱谦益楞了一下,不知道崇祯怎么会突然转移到这个话题上,他只能摇着头,老实承认自己并不清楚这些事情。</P> </P> 朱由检于是继续说道:“自从京城设立了爱国卫生委员会,并在市政厅下设立了卫生局、防疫站,专门负责城市的卫生防疫工作之后,京城的瘟疫发病率已经极大的下降了。</P> </P> 特别是爱国卫生委员会推广牛痘种植术以来,去年到今天,京城还没有发现过一起天花病例。我想你应该清楚,爱国卫生委员会自成立以来,一直是由内务府在补贴运行经费。特别是牛痘种植的推广,内务府提供了将近一半以上的经费。</P> </P> 朕曾经说过,大明和周边蛮夷最大的不同之处就是,我大明是一个文明国家。什么是文明国家,就是我们制定的政策和创造发明不仅仅是有利于本国人民,也是有利于整个人类的历史进步的。</P> </P> 比如我们在历史上发明的指南针、*、造纸术和印刷术,或者今后我们还能再加上一个牛痘种植术。所以在爱国卫生委员会和接种牛痘预防天花发挥了效能之后,朕以为是时候将爱国卫生委员会这个组织推广到全国,并推动全民种植牛痘计划,打一场消灭天花的全民健康战役了…”</P> </P> 钱谦益还在琢磨着,皇帝突然如此慷慨陈词是为什么时,他又听到了崇祯接下来的话语了,“…不管是扩大爱国卫生委员会,还是全民种植牛痘计划,最终都是需要金钱和资源的。豁免各省逋欠盐课,受惠的不过是一些官员、商人和少部分民众,对朝廷来说并不划算。</P> </P> 更何况,天知道这些积欠豁免后都会流到谁家的口袋去。与其让那些贪官奸商趁机谋利,倒不如施惠于大众。我的建议是,着令各省建立爱国卫生委员会分会,并负责牛痘接种工作。再令各省上报逋欠盐课的理由,朝廷派员前往各省检查。合乎豁免规定的积欠就豁免;不符合规定的积欠就责任限期补全;对于恶意拖欠的款项,不但要追回款项,还要求补齐拖欠期间的利息。责任人不能及时缴纳欠款的,到期之后一律革职查办。</P> </P> 所有追回的款项都不必递解中央,转入藩库之后划为爱国卫生委员会推广牛痘种植的专项经费…”</P> </P> 钱谦益总算明白了,崇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起了瘟疫发病率的问题。虽然这个时代有许多的不公平,但至少有一样东西对任何人都是很公平的。</P> </P> 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一旦遇到了瘟疫,死亡率都是一样的高。而这些瘟疫中,最让人闻之色变的还是天花了。就连那些饶勇善战的女真鞑子,听到天花的名字也是闻风丧胆的。</P> </P> 爱国卫生委员会会自成立以来,积极推广牛痘种植,为皇室在民间赢得了相当高的声誉。不过要求爱国卫生委员会把牛痘种植推广到全国各地的呼声也一直很高。</P> </P> 只不过受限于经费,爱国卫生委员会扩张的速度一直不快。钱谦益立刻意识到,这倒是他上任以来能够极大获得各地民众认同的好机会。比起单纯的豁免各地积欠盐课,无疑是更适合他的第一把火。</P> </P> 钱谦益立刻对着皇帝说道:“陛下说的是,臣倒是一时愚昧了。各省盐课用于各省民众的福祉,这也就是陛下所言的: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了。</P> </P> 如果还有人敢从中操纵谋利,臣第一个不放过他。那么敢问陛下,这书院一事,现在又该怎么办呢?”(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21章 教育权和计划委员会 “书院就是书院,岂能和大学相提并论。教育权力必须掌握在朝廷手中,而不是任由什么地方名士把持。况且,地方士绅互相吹捧出来的名士,他们究竟是站在朝廷这里,还是站在士绅那边,也未可知。</P> </P> 朝廷可以规定书院的教材,但却规定不了人的思想。朝廷就算需要人才,也是自己培养出来的更可靠。否则一群被书院带歪了道路的读书人,对于国家又有什么益处?</P> </P> 对于书院,朝廷还是应当继续严格控制。不过对于那些知名学者,内阁可以同礼部商议一下,给他们一个国家认可的学者头衔,然后定期发放一些补助,当然人选和数量都要有所控制,他们可以不为朝廷出声,但也不能站在士绅那边攻击朝廷,朕看这就已经很不错了。</P> </P> 至于书院今后能不能获得同大学一样的待遇,且等个一、二十年再说吧…”</P> </P> 崇祯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谈及对书院的决定意见时却非常的坚定,钱谦益很快便领悟到了皇帝的意思。虽然皇帝否决了他的一个主张,但他并不打算为书院据理力争。在某种程度上而言,现在的他只有保持和皇帝一致,才能杜绝那些政敌在他和皇帝之间制造矛盾,从而架空他这个威信未立的内阁首辅。</P> </P> 送走了钱谦益之后,朱由检却没表面上看起来这么轻松。做了数年皇帝,哪怕他此前再是一个键盘政治家,此刻也深知控制一个国家究竟需要什么权力。军权、人事权、财权和教育权,正是最基本的四项权力。</P> </P> 枪杆子里出政权,但是想要驾驭住庞大的官僚机构,就必须要有人事权和财权。而要保持住政权的本『色』,就必须要教育出支持政权的人才。</P> </P> 在科举制度尚未出现之前,门阀世家垄断了文化的传承,是以政权就是在皇帝和门阀世家之间不断换手。科举制度出现之后,皇权借助寒门士子的力量,击溃了门阀世家把持政权的传统,这也是相权日渐衰落的现实。</P> </P> 从宋至明,历代君王都试图弄出一套尊崇皇权的价值观来,从思想上控制那些读书人,这也就是理学兴起的根源。只不过到了大明中后期,文官缙绅势力的崛起,再度架空了皇权,左右了政权的力量。</P> </P> 到了这个时候,封建伦理秩序实际上已经达到了极点,不管皇帝再怎么折腾,都是无法跳出封建官僚集团为皇权编制出来的这座权力牢笼的。而官僚集团用于控制政权的方式,就是把持着教育的权力。</P> </P> 虽说天下书院教授的都是四书集注的内容,但往学生脑子灌输思想的,却是那些缙绅官僚。哪怕偶尔有一二个出自底层的人才,也大多为脱离自己的阶级而喜不自胜,只想着如何同老师同僚站在一个立场,哪里还顾得上其余。</P> </P> 封建式的书院是教育不出建设资本主义所需要的人才的,朱由检自然不会给这些封建缙绅机会翻身的。作为一个后来者,他很清楚一件事,国家政权的更替从来不是和风细雨,是一个阶级取代另一个阶级统治地位的暴烈行动。</P> </P> 之所以现在这些缙绅未能表现出激烈的反抗举动,说到底还在于大明实在是太衰弱了,这种衰弱不是皇权单方面的衰弱,而是整个国家自上而下的衰弱。</P> </P> 除了江南地方还能维持着一点繁华盛世的余烬,整个帝国北方在外患和内忧的夹击下,士绅已经很难控制住地方上的秩序了。这也是为什么当崇祯登基后推行各项改革,哪怕是触及到了士绅们的利益,北方士绅也还是忍了下来。</P> </P> 因为在改革政策实施之后,北方社会秩序的恢复也是有目共睹的。对于大多数士绅来说,他们还是能够忍受住这点利益损失的,只要等到国家安定下来,他们自然是能够重新拿回这些利益的。</P> </P> 正是要趁着这些士绅们还在忍耐的时候,朱由检才要抓紧时间建立起学校体系,只要将这一代的北方缙绅子弟纳入到学校体系之内,那么崇祯赖以变革大明的人才基础也就算是初见成效了。</P> </P> 钱谦益离去之后,朱由检思考了许久,方才对着一边伺候的吕琦说道:“安排个时间,让郭尚书来见见朕…”</P> </P> 钱谦益接任首辅之后颁发的第一条内阁敕令,立刻引起了朝野上下一片赞誉。不管在什么时候,给民间撒银子都是最受人欢迎的。而且,虽然钱谦益没能说服皇帝豁免积欠的盐课,但是能够为各省争取到自收自用,已经算是给各省找到了清理积欠盐课的路子了。</P> </P> 一时之间,刚刚上位的新首辅倒是博取了不少口碑,算是坐稳了自己的位置。而在这个时候,朱由检也正和郭允厚紧张的商议着,建立一个国家计划委员会,制定全国的经济和社会发展计划。</P> </P> 西苑精舍内,朱由检端着一杯清茶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连绵不断的雨线说道:“…建立国家计划委员会的目的,就是要把全国的资源和人力进行有效的分配,从而促进我国工农业的快速发展,最终满足整个国家的需求。</P> </P> 农业是社会稳定的基础,工业是财富的源泉。一个国家的农业出现了问题,就会造成社会的动『荡』;若是工业无法满足人民的需求,就会使得民众用度匮乏。所以治国之道,首要就在于工农业的有序生产,任何阻扰工农业生产的不适宜制度都应当加以革新。</P> </P>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机构统筹计划,规划好我国的经济和社会发展,使朝廷掌握好国家的经济发展状况,这才能在国家需要的时候,调度起各处的资源。</P> </P> 当然,按照我国目前的状况,如果光靠国内的资源来安排生产,恐怕是很难满足民众的需求的。蒙古的皮货和牲畜、西伯利亚和北美的『毛』皮、日本沿海的海货、台湾及东南亚的蔗糖、大米、椰子等。</P> </P> 我们都要通过工业品交换资源的贸易手段,使之流向我国。这也是国家计划委员会对外资源管理的另一重责任。所以,国家计划委员会虽然会以你户部为主,但总理衙门的冯铨也会加入委员会协助你,计划委员会的权责就由户部和总理衙门共同负责吧…”</P> </P> 和皇帝数次商议之后,郭允厚倒是燃起了对于这个国家计划委员会的兴趣,在他看来这个计划委员会的成立,倒是极大的增加了户部的权力。</P> </P> 不过他也是有些疑『惑』的向皇帝说道:“这个计划委员会不需要让首辅加入吗?那么日后这个计划委员会是向首辅负责,还是向陛下负责?”</P> </P> 朱由检看着渐渐明亮起来的天空,安静了许久才说道:“钱牧斋刚上任不久,光是熟悉黄首辅留下的那摊子事,也够他忙的了。经济上的事估计还是朕熟悉一些,国家计划委员会向朕负责即可,至于钱牧斋那里,内阁也是需要了解国家经济状况的,抄报一份给他了解也是应该的。另外,朕还会安排几名新进士进入计划委员会,协助你们办差。”</P> </P> 郭允厚心中大定,随即向皇帝回道:“谨遵陛下旨意,那臣就先回去抽调人员,编写一份五年工农业发展计划草案出来,以供陛下御览…”</P> </P> 听着郭允厚远去的脚步声,朱由检便转回头来对着一边的吕琦说道:“传朕的谕令,调夏允彝、牛金星、陈子龙、张岱四人入御前秘书处,然后进国家计划委员会办事…”</P> </P> 于此时,数千里外的日本江户城内,位于神田的一处武家屋敷内,德川忠长一身素白正向各位家臣告别。</P> </P> 德川忠长此刻也终于看开了,匆匆说了几句诀别话语之后,便从怀中拿出了一封没有封口的信件,推到面前的榻榻米上,表情淡然的说道:“余同诸君已然诀别,再无遗憾。唯有妻子远在明国不能面别,故写下了这封信件。</P> </P> 余在此拜托诸君,若是将军殿下允许,诸君能将此信送至明国,就算全了诸君和我这场宾主之谊了…”</P> </P> 德川忠长向着众人俯身一拜,也不待各位家臣回话,便起身决然走进了后堂。不一会,为忠长介错的七郎便走了出来,泣不成声的向一干家臣宣布,“忠长殿下已经成仁了…”</P> </P> 忠长的家臣们这才哭出了声来,很快坐在隔壁屋内等候的春日局便等到了,忠长同妻儿的诀别信和剖腹的肋差。春日局抽出了信封内的信件看了一遍,随即不动声『色』的又放了回去,对着一边伺候的人说道:“好了,就把这两样东西送去幕府,告诉诸位大人,忠长自感罪孽深重,又思及大御所的父子之情,已经自裁了…”</P> </P> 幕府几位老中正在为忠长的去向争执不下,按照大御所的遗言,应该将忠长送去大明和妻子相聚。但三代将军并不愿意将这个弟弟送去大明脱离自己的控制,而几位老中也担心大明将来会利用忠长,再度干涉日本内政。</P> </P> 然而众人正在争执不下时,却突然传来了忠长『自杀』的死讯,众人听过了忠长的绝笔信后,德川家光终于不耐烦的决定道:“既然他自己『自杀』了,那么让不让他去大明也就不必再讨论了。忠长的事你们来善后,今日的会议到此为止。”</P> </P> 看到家光准备起身离去,几位老中也不由面面相窥,松平信纲赶紧出声问道:“既然忠长殿下已经不在,那么忠长殿下的几位家臣是不是可以启用了?现在西面已经筹建了五个常备师团,采用中国的军制和练兵之法。如果我们再不建立自己的常备师团,恐怕今后在战场上将再难抵挡西边的武力了。”</P> </P> 井伊直孝有些犹豫不决的说道:“可是建立常备师团的话,旗本和御家人今后的俸禄该怎么办?我们现在可支撑不起两个军事系统,中国式的师团虽好,但是耗费实在太大…”</P> </P> 家光停下了脚步,毫不犹豫的说道:“师团要建,如果钱不够,就把那些明人想要的土地租借给他们。另外,号召幕府上下勤俭奉公,所有人的俸禄都要贡献出三分之一…”</P> </P> 家光说完就迅速的离开了房间,快要走到大奥时才对着身后的小姓问道:“是谁干的?”</P> </P> 小姓忙不迭的回道:“是春日局夫人。”</P> </P> 家光点了点头,便继续向前走去。深而幽暗的走廊之中,没人能看得清家光脸上的表情是什么。(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22章 抗灾 崇祯六年五月下旬,宋应升还在自己的书房处理公事时,外面突然就刮起了大风来,他抬头撇了一眼屋子里的座钟,此时不过才晚上八点而已。</P> </P> 宋应升随即起身吩咐了外面伺候的仆役,令其检查下整座公署的门窗是否关好,随即又坐下重新批改起了公文来。</P> </P> 然而没过一刻钟,屋外的大风不仅没有随着雨水下来而渐渐停止,反而愈演愈烈了起来。宋应升放下了公文,走到窗边注视着屋外黝黑的庭院,终于开始有些担忧了起来。</P> </P> 江南素来是中国经济、文化最为发达的地方,但这几十年来却也是灾害不断。比如去年江南地区就有10多个县受到了旱灾的影响,松江府几乎全境都受到了影响。虽然凭借着前几年的水利工程保住了人畜的日常饮水和一部分田地的浇灌,但是河水的枯竭令河流众多的松江府第一次出现了,大部分河流无法行舟的现象。</P> </P> 如果不是因为有着沪宁铁路的开通,使得上海和南京、苏州之间的运输始终保持着畅通,让上海港的贸易并没有受到多少影响,保证了松江府最大的一块收入,才没有让受旱灾影响的大部分松江百姓失去活路,顺便还让上海市获得了不少外来的劳动力,很难说去年的旱灾对这些地区的百姓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P> </P> 当然,去年的旱灾虽然造成了对江南地区的灾害,但是对于上海市来说无疑是利大于弊的。旱灾除了令上海市获得了大量的廉价劳动力,用于新市区的建设之外。也令江南保守的士绅百姓开始转变对于铁路建设和对外贸易的态度。</P> </P> 沪宁铁路的建设过程中一直存在着很多争议,有人觉得修建铁路破坏了本地的风水,有人则反感铁路占据了自家的田地。不过在去年的旱灾中,铁路令沿线地区的居民获得了额外收益,维持了他们在灾荒之年的生计,一时之间对于铁路和对外贸易的赞颂,就成为了江南百姓的最新观感。</P> </P> 而从泰国及柬埔寨地区运来的大米,更是稳定了松江府的物价,令的去年最高时的米价也没有超过1.2元每公石,这也成功瓦解了本地米商对暹罗米的抵制。</P> </P> 不过即便这场旱灾带给了上海市不少好处,宋应升也没有因此感激上天。他很清楚,在远离上海和铁路的地方,那些受灾百姓依然在遭受着灾荒之年带来的各种苦难,否则上海的街头就不会多了那么多乞丐和流浪儿。</P> </P> 今晚的这场大风雨,令他感到十分的不安,毕竟那些从外地逃荒而来的人员,现在大多住在沿江的低矮草棚内。如果风雨过大,他很担心会出现大规模的人口伤亡事件。听到院子里树枝被大风刮落地的声音,宋应升终于站不住了。</P> </P> 他匆匆走出房门,叫来了长随吩咐道:“把市政厅下属的各处主官都叫来会议室,另外去准备雨披、雨靴还有马灯…”</P> </P> 虽说崇祯登基之后一直在推动官员制度的全面改革,试图把官员的办公时间和私人的生活进行分割,以建立更加职业化的官僚体系。不过这种改革并不是那么一蹴而就的,即便是上海市这种新兴的城市单位,城市的政治中心市政厅虽然分离出了办公场所和官员宿舍两个独立的单位。</P> </P> 但是这些官员宿舍也是按照着旧有官衙的修建习惯,就和市政厅只有一墙之隔而已。因此宋应升一声令下之后,住在隔壁的市政厅各部门长官就匆匆跑了过来。</P> </P> 由于煤油及煤油灯的快速发展,使得上海这个繁华之地极大的推迟了晚间入睡的时间。除了少数外出的官员之外,大部分官员此时都没有睡下,因此他们能够极快的跑来参加会议,只不过大多数人都感觉莫名其妙,不知道宋应升在这样大的风雨夜叫他们来做什么。</P> </P> 不过等到他们听完了宋应升的命令,听着外面狂风暴雨的呼啸声,一干官员不由都开始寻找着借口,想要让宋应升打消这么荒唐的命令。</P> </P> 心直口快的官员便直接说道:“大人,如今外面大风大雨,又难以看见道路。叫我们去巡视四下,将那些草棚里的百姓转移出来,下官担心,这百姓还没转移出来,我们这些人该掉落江中喂王八了…”</P> </P> 委婉一些的官员则劝说道:“大人,上海县城内还好,最多不过几千乞丐、流浪汉,城隍庙及城内其他寺庙征用之后还勉强够安置。</P> </P> 但是在县城之外,现在常住人口已经超过五万,其中近一半都是住在草棚之内,我们就算是将他们迁移出来,也没地方可以安置啊。难不成让他们在露天淋雨吗?下官以为是不是缓一缓,等到天亮再做打算…”</P> </P> “啪。”宋应升狠狠的在面前的会议桌上拍了一巴掌,他不顾自己拍的发红的手掌,沉下脸来对着一干部属说道:“本官叫你们过来,不是和你们商议要不要迁移人员的,本官是在命令你们今晚一定要把那些危险地区的百姓都迁移出来。</P> </P> 谁说没有地方安置,正在兴建的仓库区、各家大户的园林、学校、寺观和海关刚刚完成的宿舍,都可以安置。实在不行,市政厅和上海县衙也可以腾出一部分房间用来安置。等到天亮的话,百姓都被冲入江中喂鱼鳖了,还要我们抢救什么?</P> </P> 诸位如果想要临阵脱逃,本官现在就摘了你们的顶戴,待日后再处置你们,现在谁还有问题?”</P> </P> 自崇祯元年到上海筹建上海新县开始,现在的上海市新区都是宋应升一手一脚建立起来的,市政厅下的各部门官员也是他从上海县衙及松江府配给的官吏中一手提拔出来的,他在上海市的威望几乎无人可及。宋应升此刻一发怒,在场的官员顿时不敢继续抱怨了。</P> </P> 不过负责上海市治安工作的神一元却不敢就这么答应下来,看着同僚一片寂静的模样,他不得不出声说道:“宋大人,这么大的风雨夜要迁移上万人,光靠数百名巡警维持治安肯定是不够的。是不是请求警备一师帮忙维持秩序?”</P> </P> 神一元的话音刚落下,便有官员质疑道:“警备一师会接受我们的请求?他们可都是京兵,只要不是盗匪攻城,他们可不会接受地方上的命令…”</P> </P> 宋应升打断了部下们的讨论说道:“警备一师那里,本官亲自去请,现在本官颁布下各官需要负责的区域…”</P> </P> 在上海火车站的西北面军营内,刚刚睡下的警备一师师长姚远成在被亲卫叫醒之后,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口中怨气满腹的叫道:“宋应升是脑子坏掉了吗?这种天气居然让我们出营去迁移百姓,他是来找不痛快的吗…”</P> </P> 怒气冲冲的姚远成见到宋应升之后,却立刻冷静了下来。他看着宋应升手中的那块金字令牌,脸色沉沉的说道:“宋市长,陛下给你这块调兵令牌,好像不是这么用的。你确定要用这块令牌调动我警备一师?”</P> </P> 宋应升面上毫无波动,他看着姚远成一字一句的说道:“陛下让我在危急时刻,可以调动警备一师和警备二师保护上海市。现在我认为,这就是上海市的危急时刻。请姚将军集合军队,听从我的分派。”</P> </P> 姚远成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盯着宋应升再次问道:“本官想要再次询问大人,是否要动用这块令牌?本官之后会将今晚的状况详细上报给总参谋部。本官要提醒大人,非战时调动军队,这可是要掉脑袋的。”</P> </P> 宋应升没有立即回答,他侧耳听了听外面如雷鸣一般的风雨声,终于下定决心再次点头说道:“本官确定,请将军集合军队…”</P> </P> 姚远成表情复杂的看了宋应升一眼,终于对着一边的副官下令集合全军。在这样的风雨夜让士兵出营,自然是要遭到士兵们的不满的。不过警备一师毕竟被训练了数年,服从性已经不是当日的京营可比。而这只军队平日里又多受地方上补贴的菜金,因此抱怨归抱怨,官军最终还是服从了上官的命令。</P> </P> 凭借着贸易港充沛的资源,加上宋应升自己带头奔走在各处,军队和地方上的官吏终于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迁移百姓的工作中去,在黄浦江暴涨之前把河堤上窝棚内的上万百姓给转移了出来。</P> </P> 到了天色蒙蒙发亮的时候,宋应升和一干部下在河边高地上看着,沿着河堤密密麻麻的窝棚被冲走了大半,大家才觉得真是侥幸。如果昨晚任由不管的话,起码也要有数千人被冲进黄埔江里去了。</P> </P> 只是,上海市是躲过了一劫,但是距离上海不远的崇明岛却没这么幸运。崇明岛的官吏和卫所军并没有宋应升这样敢于负责的主官,因此当大风引起的海潮在半夜冲垮了保护岛内低地的土堤之后,立刻淹没了低地上的十多个村子,有2千余人被淹死或失踪。</P> </P> 崇明岛受潮灾和宋应升动用军队的折子,一前一后的向着京城递报上去了。</P> </P> 前者令内阁新首辅钱谦益很是不满,他觉得自己刚上任就出现了这样的天灾,实在是太过晦气。而后者则引起了朝堂上诸多官员的批判,认为宋应升太过妄为了。</P> </P> 这些官员批判宋应升的理由就是,既然上海市在当晚一共也就死伤不到20人,可见调用警备一师的要求并不迫切,说不定只要上海市自己就能处理当晚的事件云云。(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23章 西苑会议 随着内阁阁臣的更替,崇祯出现在文华殿的日子越来越少,反而是钱谦益和同僚来西苑精舍的日子越来越多。一时之间,新内阁也被某些官员称之为了西苑相公。</P> </P> 关于崇明岛遭受『潮』灾和宋应升擅自调动地方军队的两件事,也很快就报送到了崇祯的面前。于是这一日,朱由检便将几位阁臣叫来了西苑精舍,向他们询问关于这两件事的处理方案。</P> </P> 在大会客厅内的方桌前,钱谦益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同僚,方才对着方桌一头的崇祯说道:“内阁的意见是,对于崇明岛上发生的『潮』灾,准备拨款5万元用于重建损坏的环岛土堤和民居。至于上海方面,臣等不认为被水冲走的窝棚有赈灾的必要,因此责令上海市自行解决就可以了。</P> </P> 至于上海市市长宋应升擅自调动地方军队一事,内阁研究了总参谋部转送过来的报告,和宋应升自己上报的折子。”</P> </P> 钱谦益停顿了一下,看了看崇祯的脸『色』,发觉对方没有什么变化,方才继续说道:“臣等以为擅自调动地方军队的事件确实,至于当时上海市是否处在紧急状态之下,臣等以为很难确认当时的状况。</P> </P> 不过就目前的信息来看,宋应升发出调兵命令时,的确是出于公心。但臣等也认为,宋应升从崇祯元年开始就任上海市市长,至今也将近五年了。即便是按照规定,他在这个位置也待的过长了。</P> </P> 所以臣等以为,不如将宋应升平级调离上海,就此了解此事,想来朝野对此事的非议也会渐渐平息下去…”</P> </P> 朱由检听完了钱谦益的汇报,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这就是内阁的意见?朕怎么觉得你们是在和稀泥呢。</P> </P> 朕知道现在外面为了宋应升的事情吵成了一团,官员们认为他不守规矩应当予以惩戒,百姓们却认为他是个难得的好官,应当予以嘉奖。</P> </P> 结果你们即不愿得罪官员,又不愿意挨百姓骂,就想要把这件事压下去。那么朕倒是想要问一下,将宋应升调离之后,那些帮助百姓迁移的上海本地官吏和警备师官兵难道是白忙乎一场了吗?”</P> </P> 钱谦益和众位阁臣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皇帝的问题。事实上皇帝说的也不错,他们的内心也的确是这么想的。内阁刚刚换届,谁也不想多生事端,因此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大家选择了和稀泥的解决方式。</P> </P> 房间内安静了许久之后,钱谦益不得不试探的问道:“那么按照陛下的意思,对待这件事应当如何处理?”</P> </P> 朱由检扫视了一眼众人之后,方才慢慢说道:“如果纠结于宋应升是不是擅自动用了地方军队,朝野之间的争论永远不会平息下去。</P> </P> 对于朝廷来说,处罚了宋应升,今后地方官员谁还敢出来承担责任?若是因为擅自调动地方军队而表彰了宋应升,那么今后中央又如何管理地方官员呢?</P> </P> 所以,我们不妨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待这件事。不要把目光放在宋应升身上,而是放在军队救助地方百姓的角度上。</P> </P> 朕一早就说过,军队因为什么而存在,自然是为了保家卫国而存在。保家卫国不仅仅在于上疆场杀戮敌人,同样也在于当灾害来临时对百姓施以援手。</P> </P> 对于军队这次主动出营救助上海百姓的行动,朕以为是值得嘉奖的。朕会通知总参谋部对上海警备一师颁发嘉奖令,并号召全军进行学习。</P> </P> 至于内阁这边,朕觉得不应该想着如何平息舆论,而是应该对舆论进行引导。作为大明的权力中枢,当这样的事件出现之后,首先应该考虑的是,我们的体制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使得想要救助百姓官员,要冒着违法的风险去帮助百姓?</P> </P> 如果是法律出了问题,我们就应该修改法律;如果是体制出现了问题,我们就要对体制进行调整。朕听过两个成语,一个是削足适履,一个是量体裁衣。</P> </P> 体制也好,法律也好,都不过是这个国家的鞋子和衣服,只有人民才是国家的根本。内阁的责任是让体制和法律扞卫人民,而不是以损害人民的利益去适应我们的体制和法律。</P> </P> 比如崇明岛和上海不过是一江之隔,何以一处百姓得救,一处百姓却受灾害?朕看就是体制上出现了问题。</P> </P> 上海市虽然独立了出来,但是崇明岛、松江府却也是独立的地方行政机构。大家互相之间各不干涉,上海市在预防灾害了,可是松江府和崇明岛却还觉得并没有什么大事。官员之间各持己见,但是海上来的台风难道还要先分一分地区再上岸吗?</P> </P> 它要祸害上海,所以就不会去崇明和松江府了?或是它向登陆崇明岛,就不会去祸害上海和松江府了?</P> </P> 上海加上松江府正好是一个突出的鱼嘴地形,若是海上有台风登陆这一地区,必然横扫整个区域,还要加上长江口的崇明岛。</P> </P> 朕以为,应当将上海、松江、崇明岛、嘉定合并为一个大的行政区,统一对地方上的水利及抗灾行动作出管理,特别是该地区每年夏季的台风季节,更是应该进行统筹管理。本地区不管是经济发展、人力资源还是物资资源都是比较充沛的,只要有一个统一的行政管理机构,其他的并不需要朝廷多加『操』心了。”</P> </P> 钱谦益和同僚用眼神交流了一会,便向皇帝说道:“陛下深谋远虑,的确远超臣等。臣以为合并这些地方为一、一…”</P> </P> 朱由检快速的接话道:“还是直辖市,不过行政规格提升到省级,还是叫上海市,撤销松江府的编制,令其同上海市政厅合并,今后这一地区就分为县、市两级。</P> </P> 宋应升依旧担任上海市市长一职,不过可以挂巡抚头衔。既然是巡抚,今后上海地区内的军队自然可以任由其进行调动,只要不出上海地区即可。”</P> </P> 钱谦益顿时有些吃不准了,他不由说道:“可是陛下,宋应升虽然没有挪动过位置,但是上海市由县级到府级,现在又提升到省级,他岂不是五年时间连升数级?这升官的速度是不是有些惹人非议?”</P> </P> 朱由检转头看了一眼钱谦益,不由笑了笑说道:“那也是他运气好,谁让大明只有一个上海呢?既然他能够将上海市发展起来,朕以为也没什么可以非议的。”</P> </P> 内阁的阁臣们面面相窥,不知道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也只有从后世穿越的苏长青才知道,大上海意味着什么。作为长江三角洲的一部分,上海背靠着这个时代大明最为精华的江南地区,还能通过长江勾连两湖、四川的内。</P> </P> 只要上海按照历史上崛起的过程重新来上一遍,现在所谓的江南名城的璀璨光芒,都将会被上海一城所独占。后世的北上广深和东方魔都岂是随便说说的。</P> </P> 而对朱由检来说,极力扶植上海的崛起,用心也是有些不良的。现在江南士绅之所以势力雄厚,无非就是依靠着这江南地区的富庶,从而在经济上卡住了大明的命脉而已。</P> </P> 一旦江南的财富从苏州、扬州、无锡、金陵、湖州等地流向了上海,那么就是朝廷掐住了江南士绅的经济命脉了。当年上海开埠之后,还不到六十年,就把曾经的江南地区变成了东方魔都一枝独秀,朱由检自然也是会照猫画虎的。</P> </P> 经济格局上的改变,将会把江南士绅赖以存在的基础一一变革,最终令这个阶层被历史的车轮压个粉碎。</P> </P> 当然,朱由检现在并没有和阁臣们交底的意思,他点了这一句之后,便扯开话题说道:“至于崇明岛的赈灾,朕看5万元实在是太少了,而且仅仅只是修复外围的土堤和村民的房子,并不是治本之策。</P> </P> 朕之前查过,崇明岛遭受『潮』灾也不止一次了。以崇明岛的地势,一旦让『潮』水破开了土堤,低洼地区的村子基本就难以自救。而崇明岛围江造田,普通百姓的家园几乎都在低洼地区,听说足足有数万人口之多。</P> </P> 此次土堤破围并不是特例,只要年年都有台风,『潮』水就有可能破堤而入。所以朕的意思是,既然要救灾,那么就想想办法从根子上解决问题。</P> </P> 海宁地区修建的扞海鱼鳞大石塘如今也修建了近四千丈,据说效果还不错。朕的意思是,从海宁抽调一部分人员前往崇明岛及上海,研究下如何修建更为牢固的石堤。</P> </P> 在环岛石堤没有建成之前,令岛上居民在自家村子边上修建一个大土墩子。一旦风暴来临,便让全村的人上墩子等待救援,起码也先保住百姓的『性』命…”</P> </P> 钱谦益等内阁阁臣虽然接受了皇帝的主张,但表示修建石塘的经费实在是难以筹措。</P> </P> 于是朱由检表示会令内务府和海关各拨付一部分,此外他还说道:“朕此前也说过,税收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P> </P> 既然如今上海地区的百姓遭遇到了灾害,朕看当地的税收也可扣下一部分,就直接划拨到修建石塘的工程中去。另外地方上的积欠也可彻底清理一下,有钱的还钱,没钱的自然就要出力…”(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24章 来自欧洲的交流 大明时报开办数年之后,终于从当初皇帝自娱自乐的小报,变成了足以影响大明舆论的重要宣传机构。这种影响力上的变化,同样也造成了大明时报社政治地位上的变化。</P> </P> 这也使得大明时报社从原先东厂旧址搬了出来,搬迁到了京城图书馆和同文馆隔壁,一处占地将近10亩的大宅子内。至此,大明时报背后那若隐若现的东厂背景,终于开始不被人提及了。</P> </P> 这座大宅子是一座典型的京城四合院格局,十分之四的建筑加上十分之六的园林庭榭,正附和了明人居住在城市内,却又无时不刻想要亲近自然的审美观念。这样的建筑对于二十七岁的亚历山德罗来说,无异是一种令他想要赞美上帝的杰作。</P> </P> 亚历山德罗,一名出身威尼斯画派的画家,严格来说他还不能被称为画家,只是一名结束学徒生涯不久的画师而已。像他这样的无名画师,在意大利可谓是比比皆是,亚历山德罗也是诸多画师中较为寻常的一个。</P> </P> 他从老师的画室内毕业之后并没有留下替老师工作,而是来到了罗马,试图在这里闯出自己的名头,从而开辟自己的画室。不过显然一个没什么特『色』,又没有得到贵人赏识的画师,是不能在人才济济的罗马城内出头的。在罗马流浪的这三年,除了替教堂修补圣象和打一些零工维持生活之外,亚历山德罗没有创作出一副称得上是作品的画作。</P> </P>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回乡下老家承继家业时,刚好遇到了中国使团前来访问教廷的事件,中国使团还在招募一些特殊技能的人手前往中国。亚历山德罗于是决定在放弃自己的画家生涯之前,前往遥远的东方去冒一冒险。</P> </P> 他向中国使团开出了300荷兰盾的年薪,并愿意签订三年的雇佣合同。虽然亚历山德罗极力鼓吹自己的画技,但耶稣会的教士很快就揭破了他的处境,不过是一个没有作品的无名画师而已,年收入不会超过100荷兰盾。</P> </P> 不过鉴于亚历山德罗是唯一一个应募使团的西洋画师,而威尼斯画派画作的华丽『色』彩及世俗气息也令中国使团的带头人极为满意,于是他最终还是被中国使团接受了。年薪降到了200荷兰盾,不过使团表现愿意负担他往来的船费,当然是在他按照约定完成了三年的雇佣之后。</P> </P> 在经历了太平洋的惊涛骇浪和各种远航旅途中的艰辛之后,亚历山德罗终于抵达了他幻想中的东方世界,只不过这个东方世界和他想象中的那个并不一致。但是这个现实中的东方世界,却带给了更大的惊喜。</P> </P> 亚历山德罗觉得,三年时间也许足够让他完成一幅真正意义上的作品了,那么这趟前往东方的冒险就没有白费。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居然是为一家报社服务,而不是为皇帝或是某个贵族服务。</P> </P> 在东张西望打量周围环境的亚历山德罗对面,孙之獬正拿着一张素描头像端详着。这正是他自己的头像,孙之獬还是第一次看到同自己这么相像的画像,差不多可以抵得上几位本朝知名画家的手笔了。</P> </P> 放下了手中的素描之后,孙之獬对着一边的通译说道:“告诉他,现在报社需要一份陛下的标准像刊印在报纸上,只要他能够帮助我们解决这个问题,那么我会举荐他成为正式的宫廷画师。”</P> </P> 亚历山德罗听完通译转述的话语之后,立刻认真的看着对面的孙之獬说道:“请帮我告诉这位大人,就算是让我成为了宫廷画师,我画的每一幅作品,都应当支付单独的报酬给我,一副油画最低不得少于300荷兰盾。”</P> </P> 对于这名斤斤计较的西洋画师,孙之獬心里颇有些不耐烦,不过想到如果能够在报纸上刊登出清晰而准确的皇帝画像,对于报社在政治宣传上的意义,他最终还是忍下了自己的厌恶感。</P> </P> “告诉他,只要他能够完成我的要求,那么今后向他*的每一幅油画,都可以单独进行定价。当然,他的油画作品价值多少,那就要看他的绘画水平了…”孙之獬含糊的答应着,不过心里却觉得,应当没有什么人会花150元请他花什么油画的,这个价格已经同大明顶尖画家的画作相去不远了。</P> </P> 获得了孙之獬承诺的亚历山德罗心里非常高兴,在欧洲一位有名望的画家制作一件作品,大约在1000-3000荷兰盾,他的画作能够达到300荷兰盾,意味着在这里他终于踏进了画家的门槛,而不再是一名没有创造『性』的普通画师了。</P> </P> 和亚历山德罗一样,从南欧各地招募来的数十名拥有特殊技艺的人才,正按照他们自身所拥有的才能分配到合适的地方上去。有的人带来了适合酿造红酒的葡萄品种,有的人则带来了欧洲啤酒花的改良品种和啤酒酿造法,也有人带来了美利奴绵羊的蓄养和羊『毛』加工工艺等。</P> </P> 这些来自西方的良种和工艺,极大的促进了大明农科院对于农业的认识,也给了大明各工坊不少启示。不过科学文化的交流也是双向的,当大明吸收着来自欧洲的农业和科技发展结晶时,这些来到中国的欧洲人,也第一次了解了农科院对于农业技术研究的加速作用,认识到了什么叫做标准化生产,什么是大工业生产。</P> </P> 虽然欧洲此时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工业化和工业革命,但随着大明不断扩大对于外界的交流,大明的工业化道路终究还是隐隐约约的为欧洲各国指明了时代发展的方向。</P> </P> 应该来说,此时的大明在崇祯的推动之下,就像是一只刚刚从冬眠中清醒过来的巨熊。这只巨熊饥肠辘辘的从自己的窝里走了出来,第一次眺望着固有领地之外的森林,试图为自己寻找一块新的猎食之地。</P> </P> 离开自己所熟悉的领地,进入陌生的森林猎食,对于大明各个阶层来说都是一场崭新的冒险。他们的敌人不再是熟悉的北方游牧民族和西南心怀异心的土司,而是远方不知名的土着和那些金发碧眼的西洋人。</P> </P> 但是,和旧有领地已经被瓜分的利益相比,陌生森林里则隐藏着众多无主的财富,只要谁先出手,谁就能抢先把这些财富揣入自己的怀中。在这些陌生森林中尚没有秩序可言,因此众人也不必担心获得的财富会被国内的权贵给夺走。</P> </P> 在国内改革政策的压迫下,一些既得利益者也收敛了自己的行迹,开始将目光转向了海外。不过其中最先醒悟过来的,还是大明的商人们。</P> </P> 海外贸易的开放,日本讨伐战争的胜利,终于让商人们意识到,和国内相比,似乎海外更容易让他们获得财富,而且还能让他们获得爱国商人的荣誉。</P> </P> 比如原本只是作为商人进行贸易协商的大明商人代表会议,在崇祯六年开始就增加了一些额外的讨论内容。一年一度召开的大明商人代表会议,除了例行讨论各省商人在贸易争端上的麻烦外,各省商人代表第一次提出了势力划分和海外合作的事项。</P> </P> 事实上这些大明商人代表因为地域和贸易行业的不同,已经分成了六个较为主要的商团。西北诸省商人联合起来的商团,山西商人和山西银行结合的商团,河北、山东和中央银行、交通银行结合的商团,南方沿海地区进行海外贸易的商人团体,四川、云南地区的商人团体。</P> </P> 为了能够集中精力开发海外广阔的市场,这六大商团首先达成了对国内市场的瓜分和妥协,以便于整合手中的资源向海外进攻。</P> </P> 这个时候,商人代表大会对于独立在外的外商协会已经有所不满了,这个当初用于招安东南沿海海盗团体的组织,现在却成为了一部分海外官员用于垄断海外贸易的特权机构。这令那些刚刚进入海外贸易不久的商人极为不满,大会为此还达成了一项决议,向朝廷请愿将外商协会并入到商人代表大会之中。</P> </P> 这项决议自然被外商协会给否决了,毕竟从外商协会中受益的可不仅是那些被招安的海盗们,还有内务府和各家银行。就某种程度而言,被招安的郑芝龙、刘香、杨天生等海盗,现在正在替内务府和各家银行挨骂。</P> </P> 比起海盗们拙劣的旧海贸方式,结合工业制造和金融控制的新式海贸,令内务府和各家银行从海外各地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聚敛着资源和财富。就算是崇祯自己,在比较了一番收入预期后,也表示商人代表大会同外商协会的合并条件还不成熟,还是再等上几年为好。</P> </P> 不过崇祯也意识到,国内商人阶层已经有了初步对外扩展的需求,这也是向海外分流多余人口的最好时机。</P> </P> 在收到了苏越、杨天生等人从马六甲城送回的战利品,及他们对于当地势力的描述之后,崇祯思考了数日之后,终于召见了伊莎贝拉和安东尼奥主教进行了一次谈话。</P> </P> 朱由检给了两人一份马六甲海峡周边形势图之后,便对着两人说道:“就目前来看,除了爪哇附近一些小岛上的葡萄牙殖民村落之外,马六甲海峡以东范围内的葡萄牙势力已经全部向复国委员会效忠了。</P> </P> 我以为,对于那些不成气候的殖民村落,只要派出使者进行说服,只要我们接下来再夺取葡萄牙在印度地区的殖民地,那么他们很快就会屈服的。</P> </P> 而想要夺取印度地区的殖民地,我们首先遇到的就是戈尔诺普利河下游的吉大港,这也是我们进入印度大陆的门户。</P> </P> 不过哪怕我们占据了马六甲城,控制了马六甲海峡。想要从此地远征吉大港也还是太遥远了些。因此在缅甸南部沿海地带找一处中转据点,就是必然之事。</P> </P> 朕听说,你们曾经占据过仰光河下游左岸的沙廉,只不过十多年前被缅甸人赶了出来。朕以为现在是复国委员会重新夺回沙廉,为帝国进入印度大陆开拓前哨基地的时候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25章 入藏门户 伊莎贝拉和安东尼奥主教从西苑精舍一起离开,在花园的小径上,伊莎贝拉突然放缓了脚步对着自己的宫相和教父说道:“主教阁下,你觉得我们真的有能力令果阿臣服于我吗?”</P> </P> 安东尼奥主教也不由放慢了脚步,恭敬的对她回道:“殿下,到目前为止,陛下制定的计划还没有失败过。因此臣以为,这一次也不会例外。</P> </P> 在去年陛下出兵征服了日本之后,复国委员会的各位议员对于殿下复国的未来,大多开始持有了信心。就连东南亚和果阿殖民地的葡萄牙商人,现在也开始愿意和复国委员会进行接触,并捐献复国经费。</P> </P> 所以臣以为,殿下对于葡萄牙王国王冠的继承权已经开始被海外葡萄牙商人所接受。更别提您现在还怀有了身孕,如果殿下能诞下一个皇子的话,臣相信愿意向殿下效忠的贵族们会更多。</P> </P> 西班牙人虽然能够控制住葡萄牙王国,但西班牙人的海上力量却已经无法保卫葡萄牙王国的殖民地了。如果大明能够迫使果阿的副王庭向殿下屈服,那也就意味着殿下您掌握了葡萄牙王国和亚洲的贸易航线。</P> </P> 如果出现了这样的局面,依赖于亚洲贸易生存的那些商人和贵族,只有在殿下您的保护下才能继续贸易。除了效忠殿下您,他们别无选择。</P> </P> 复国委员会必将协助陛下完成进军印度大陆的计划,也只有拿下了果阿,我们才能正式成立王国的执『政府』,并向西班牙国*索葡萄牙王国的王冠。”</P> </P> 伊莎贝拉的眼『色』有些『迷』茫,如果说此前颠沛流离的流浪生活只是为了躲避西班牙人的追杀,那么在成为了崇祯妃子之后,她倒是真正的考虑过关于葡萄牙王国王冠的问题。</P> </P> 但是在她怀有了身孕之后,万里之外的故国景『色』倒是慢慢从她的回忆中褪『色』了,她倒是更为热爱起脚下的这个国家。毕竟在这里,她不需要去面对为了恢复葡萄牙王国独立而冒出的诸多问题,也不必去考虑强大的西班牙军队和欧洲各国对待葡萄牙王国独立的态度。</P> </P> 生活开始安逸下来的伊莎贝拉,此时倒是有些畏惧让自己的孩子远渡重洋,前去争夺葡萄牙的王冠了。</P> </P>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肚子说道:“葡萄牙王冠真的适合我和陛下的孩子吗?如果他留下来,会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可能?”</P> </P> 人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的,从前的安东尼奥觉得自己能够获得一个主教的位子就已经很满足了。不过当有人将葡萄牙王国宫相和大主教的诱『惑』放在他面前时,他就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P> </P> 等到伊莎贝拉殿下怀有身孕之后,安东尼奥主教有时也不免会妄想一下,如果这位皇子能够登上大明皇帝的位子,他又会走到什么样的地位呢?</P> </P> 不过在这皇城内,安东尼奥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他压低了声音说道:“殿下还是慎言,按照臣对那些中国官员的了解,他们恐怕很难接受一位拥有外国血统的太子。有些事情还是等到以后再考虑为好。”</P> </P> 伊莎贝拉沉默了下来,直到面前出现了岔口时,才停下对着安东尼奥主教点头致意说道:“主教阁下,我们就先分别了。关于进入印度大陆的计划,等你和复国委员会的议员们商议妥当之后,再汇报给我…”</P> </P> 西苑精舍内,在伊莎贝拉和安东尼奥主教离去之后,朱由检又接见了马祥麟。</P> </P> 马祥麟这位石柱宣慰使自从被调入京城总参谋部之后,倒也是三天两头和皇帝碰面,因此在皇帝面前并不是那么拘束。</P> </P> 对于这次崇祯的单独接见,他也是颇有些兴奋。因为几日前就有风声,说是皇帝想要遣他外出带兵。</P> </P> 虽说母亲、妻子都在京城,但作为一员武将和世袭土司,他也委时有些过不惯京城的悠闲生活。对他来说,能够外出领兵作战,才是最为安心的生活。</P> </P> 因此同皇帝见礼和闲聊了几句家常之后,他就坐直了腰板,专心倾听着崇祯的命令。</P> </P> 朱由检不慌不忙的打开了茶几上的一个银匣子,然后取出了一根卷好的香烟,向马祥麟问道:“要来一根吗?”</P> </P> 马祥麟摇了摇头说道:“臣还是抽不惯这个,陛下请自便。”</P> </P> 朱由检笑了笑,取出了一支陶瓷烟嘴『插』上了香烟之后,又从一边的银盒子里取出了一根火柴,在自己的靴子边上擦了擦,在“滋”一声之后,火柴便点燃了。</P> </P> 马祥麟在边上看着皇帝完成了点燃香烟的动作,不管是卷烟也好,还是那种稍稍摩擦就能点火的火柴也好,都是最近京城市面上新近推出的新商品。</P> </P> 烟草这玩意从嘉靖、万历时期就在大明开始流行了,从一开始只能从外洋运输进来,到万历后期已经是各地都有种植烟草的田地了。</P> </P> 当然,论起烟草品质来,还是以美洲和菲律宾出产的为好。马祥麟自然也抽,不过他喜欢用烟锅抽上等的烟丝,而不是这种太过短小的卷烟。</P> </P> 而且,最近一段时间有人传言,吃烟就是吃燕,燕就是指燕京。因着这种流言,不少官员都纷纷上书说,应当禁绝烟草。一来免去了这些烟民对于都城的诅咒;二来也能避免百姓的财富消耗在这种无用之物上;三则可以减少火灾的发生。</P> </P> 但对于国库来说,烟草税意味着大笔的收入。所以皇帝除了令人颁发禁止在某些木建筑内抽烟之外,倒是令户部建立了烟草*局,对烟草贩卖进行了管理。</P> </P> 至于那种自燃火柴,现在也是被百姓们所喜爱。虽然它有些不安全,只要摩擦就能点火,但是比起火镰来实在是太过好用,因此市场上极为畅销。</P> </P> 马祥麟心中隐隐有些明白,崇祯公开表示自己吸烟的目的,其实就是在为了告诉朝中大臣们,他对于吃燕这种传闻一点也不在意。</P> </P> 就在他思索皇帝作为的意义时,朱由检终于对他开始说道:“马卿啊,朕叫你过来,你应当听到了一些风声了吧?”</P> </P> 马祥麟马上回道:“是的,有从孙总长那里听说过,就是没有确定,不知道是去西北还是锦州。”</P> </P> 朱由检吐了一个烟圈后,对他回答道:“不是西北,也不是锦州。朕打算派你回四川,让你重新带白杆兵去。”</P> </P> 马祥麟顿时一愣,好半天才迟疑的问道:“陛下,奢安之『乱』不是已经平息了吗?怎么还要小人回四川去?”</P> </P> 朱由检示意边上的吕琦拿出一张图纸后,方才指着图纸说道:“你家在四川,自然知道成都西南方就是入藏的要道,也是乌斯藏和四川之间一大块说不清管辖权的地方。</P> </P> 这里被藏人称为康区,信仰上尊崇西藏密宗,但名义上却是臣服我大明的诸多土司之地。近世以来,在播州之『乱』和奢安之『乱』后,这块地方就和中央朝廷失去了联系。</P> </P> 雅州、打箭炉、理塘正是这条入藏道路上三个最为重要的节点。一旦突破了康区,乌斯藏实际上就已经守无可守。</P> </P> 根据熟悉这片区域地理的商人和土着所言,康区地貌又被形容为*。</P> </P> 四水者怒江、澜沧江、金沙江、雅砻江,六岗则为『色』莫岗、察瓦岗、芒康岗、绷波岗、马杂岗和木雅岗。其中金沙江和雅砻江之间偏北地区为『色』莫岗,怒江和澜沧江之间为察瓦岗,澜沧江与金沙江间偏北地区为芒康岗,金沙江与雅砻江间偏南为绷波岗,青海黄河以南至雅砻江上游以东为马杂岗,雅砻江以东为木雅岗,就是指游牧走廊一线的东部藏区。</P> </P> 青海和康区犹如乌斯藏的两大门户,只要掌握了这两大门户,乌斯藏便只能受控于中央。</P> </P> 青海那边的门户,朕已经有所安排。现在朕希望你回四川之后,将四川入藏的门户也纳入到朝廷的掌握之中。</P> </P> 白杆兵娴熟于山地作战,而西康正是山川河流密布的地形,朕以为非白杆兵不能镇压此地的土司兵力。马卿对此可有什么问题吗?”</P> </P> 马祥麟认真端详了一下面前的地图,又在脑子里回想了下关于这片康区的传说。不由也面『露』难『色』的说道:“陛下,若是两军交战,臣倒是没什么疑问。</P> </P> 可是康区这里山高林密,又有*的复杂地形,臣只担心一件事,就是后勤跟不上。如此我军越是深入康区,恐怕补给就越是困难。如果乌斯藏再派出援兵来,恐怕我军也难以支持下去啊。”</P> </P>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你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不过朕已经同四川商人协会达成了协议。这场作战,他们会替军队安排好后勤工作,他们也会为你打探道路和侦查沿路土司的虚实情报。</P> </P> 当然作为回报,在你的防区之内,今后必须要保证商队入藏的安全。如果有人阻扰我国商队入藏,你的军队也要在第一时间出击…</P> </P> 另外,你占据了康区之后,虽然暂时不必入藏,但也要做好对藏区的监视工作,防止有人想要占据藏区自立。”</P> </P> 马祥麟颇有些怀疑的问道:“那些商人真的能够负担其我军的后勤消耗吗?臣还是有些不太放心啊。”</P> </P>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朕会让内务府拨一笔款项,如果那些商人完不成你也不必担心,你到时可以调动这笔款项用于后勤补给,而且左辅也会替你守住后方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26章 关于计划经济的讨论 根据皇帝的命令,夏允彝、牛金星、陈子龙、张岱四人便跟着吏部官员来到了御前秘书处报道。四人虽然是新科进士中第一批安排职务的,但是在吏部官员面前都表现的沉稳自持,没有丝毫轻佻之处。</P> </P> 为表示敬重亲自出面接待四人的吏部郎中,在和四人小小的交谈了一圈之后,也觉得在他见过的无数新科进士中,这四人也算是少有的出色人物了,也难怪皇帝会器重他们,直接调入了御前秘书处。</P> </P> 御前秘书处的前身中书科舍人,掌书写诰敕,制诏,银册,铁券等事。其实就是给内廷打一打下手,干一些杂务活,并没有前朝的权势。甚至于某些时候,只要花钱就能挂上一个中书舍人的官职,实在是一处养闲官的所在。</P> </P> 然而自从改为御前秘书处之后,原本的中书舍人就不再是一个杂官了。御前秘书处不仅获得了直入乾清宫上书房奏事的权力,还成为了皇帝了解六部、各地督抚、府县和民情的所在,大明时报社的新闻审核权力就在御前秘书处。</P> </P> 御前秘书处不仅是皇帝倾听帝国各处消息的地方,也是皇帝对外发声的地方。虽然御前秘书处没有绕过内阁指挥六部和各地督抚的权力,但是它却有通过大明时报发文谴责六部和各地督抚施政的权力。</P> </P> 在某种程度上而言,崇祯从司礼监削下来的权力,大部分被移植到了御前秘书处身上。这令御前秘书处成为了内廷权力外延的一个机构。和司礼监那些难以了解各地和各部门实情的宫内太监相比,御前秘书处掌握着各种各样的渠道,能够去了解各地和各部门的状况,还有中央政策在地方的实施情况。</P> </P> 司礼监可以通过御前秘书处对内阁颁发的政策进行充分的评估或干涉,而御前秘书处作为文官的一部分,又极大的缓和了内廷和外朝之间的矛盾,没有再让文官集团觉得,内廷那群阉人爬到了自己头上。</P> </P> 到了崇祯六年,原本朝中文官集团和宫内太监之间的权力争斗,开始转化成了受到宫内太监支持的御前秘书处和内阁之间的权力之争。如果说前一类矛盾,是文官们觉得自己十年寒窗苦读,不能让一群割了卵子的阉人骑在头上,是两个集团之间的敌我矛盾的话。</P> </P> 那么后一类争斗显然就有些人民内部矛盾的意思了,一群等待了好多年才进入内阁掌权的文官,对于另外一群刚刚踏入仕途就想要对自己指手画脚的年轻官员的不屑。不过这种不屑归不屑,内阁阁臣们也没打算往死里得罪他们。</P> </P> 毕竟这些御前秘书处的官员们和司礼监的死太监不同,他们最终都是要接自己的班的,将人得罪的狠了,日后也要担心别人报复。基本上,随着皇帝对于御前秘书处的重视,大家的心里都有所明悟,今后为国储才的翰林院,恐怕是要让位给御前秘书处了。</P> </P> 这些秘书处的官员先在总览全局的地位下了解整个大明的真实状况,和整个国家机器是如何运行的,然后再安排到地方上去治理民众,再一步步回到中央主持大局,这比起之前把人放在翰林院内苦熬几十年,然后突然就一飞冲天成为内阁阁臣的制度要合理的多。</P> </P> 于是,御前秘书处的职位也开始炙手可热了起来。夏允彝、牛金星、陈子龙、张岱四人是皇帝亲自下令调入御前秘书处的,是以更由不得吏部不去重视。</P> </P> 在乾清宫门前,带路的吏部官员终于停下了脚步,对着身后的夏允彝、牛金星、陈子龙、张岱四人说道:“你们先在此等候片刻,本官先去同张秘书长打个招呼。”</P> </P> 四人纷纷拱手为礼,便站在原地观察起了乾清门来。这里就是御门听政的所在,但是随着西苑精舍的建成,皇帝已经很久没有御门听政了。但凡有事,也只在西苑精舍内召见各部官员。</P> </P> 比起其他三人,牛金星是看的最为认真的一个,乾清门座落在半人多高的汉白玉石须弥座上,台阶周围环以雕石栏杆。门前三出三阶,道路中间为御路石,两侧列铜鎏金狮子一对。上了台阶之后,便能看到乾清门其实是三座相连的大门,门扉安设在后檐部位,打开大门之后,整个门厅都非常敞亮。</P> </P> 整座建筑同三大殿格局相仿,处处显示了紫禁城的富丽堂皇和恢弘大气。牛金星在心里不由赞叹不已,只可惜这座紫禁城的主人却似乎并不那么喜欢这种格局,反而在西苑建立了一座精舍作为常居的居所。</P> </P> 当然牛金星也听说过,皇帝常居西苑并不是没有人上书劝谏的,只不过现下谁也拗不过威望日隆的崇祯而已。在崇祯夺了北元的传国玉玺之后,这位皇帝的权力开始源于自身的威望和才干,已经很少需要借助天子的权威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了,这也使得皇帝的离经叛道之举渐渐增多了。</P> </P> 不过对于牛金星来说,他并不在乎皇帝尊不遵守传统,他只在乎皇帝是否会对他委以重任。如果按照传统,估计他根本走不到这里。</P> </P> 就在牛金星在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时候,吏部官员陪同着御前秘书处的负责人张重辉走了出来,四人赶紧上前见礼。张重辉本人虽然没有什么文名,但是他们倒是很尊重这位秘书长的祖父张江陵。</P> </P> 张重辉挥手让四人免礼之后,便同身边的吏部官员交谈了几句,算是交接了对这四位新科进士的管理权。看着吏部官员离去之后,张重辉才对着四人招呼道:“都跟我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下这里的环境,然后带你们去见见陛下…”</P> </P> 御前秘书处的官房虽然就在乾清门的左侧稍房,不过在崇祯渐渐将西苑精舍当成了自己常住之所在后,御前秘书处在西苑精舍边上也设立了一处办公室。</P> </P> 张重辉带着四人了解了下御前秘书处的两处办公室和日常工作之后,便将他们带去了西苑精舍内,朱由检在会客厅内召见了他们。</P> </P> 走进会客厅内的崇祯和几人见礼之后,便对着张重辉问道:“今年的爵位晋升名单已经决定下来了吗?典礼放在什么时间?”</P> </P> 张重辉对着皇帝再次低头说道:“回陛下,晋爵的名单已经拟定完成,但是元老院各位代表对于给予农会、商会几位代表册封爵位还有些异议,因此要求陛下三思。</P> </P> 还有对于把郑芝虎提升到侯爵一事,也有不少代表认为此人爵位提升的太快了,且压倒了其兄的爵位,未免有些长幼失序,不合情理。他们建议不如把功劳分散到一起出行的船员身上,从而减少对于郑芝虎的赏赐…</P> </P> 另外,晋爵典礼就放在下月十八日。”</P> </P> 朱由检只是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便对着张重辉坚决的吩咐道:“你拿着名单再去和丰臣侯、英国公和福王世子一起商议一下,告诉他们这是朕的意思。”</P> </P> 张重辉点头答应了一声,便轻缓的退出了房间。朱由检这才对着一边有些拘束站立的四名新进士微笑的打招呼道:“都坐下说话吧,都放松一些,既然你们已经来了,朕自然要和你们聊一聊,你们今后的工作内容和朕的想法…”</P> </P> 四人临襟正坐在长椅上,听完了皇帝将他们安排进刚成立的国家计划委员会等内容之后,陈子龙最先忍不住向皇帝发问道:“听了陛下刚刚对于计划经济的描述,臣心中有些疑问想要请陛下解惑,不知可否?”</P> </P> 朱由检的身体向后靠了靠说道:“说吧,你对什么地方有疑问?”</P> </P> 陈子龙立刻说道:“臣记得自古以来,只有与民休息,让官府不去干扰民众的生产,才能逐渐恢复天下的财力。</P> </P> 而陛下所谓的计划经济,岂不是反其道而用之。让官府插手民间的经济生产,臣担忧地方官员小吏对于生产一无所知,强行搞什么计划来,最终只会导致百姓成为了牺牲品…”</P> </P> 坐在他一边的张岱显然不同意他的意见,不待皇帝说话,张岱便出声同他辩驳了起来,“话也不能这么说,就算是一户小民过日子,主家之人也要精打细算一番,避免全家喝了西北风去。更何况是治理国家这样的大事,岂能没有一个计划?</P> </P> 这就好比治理水害,如果不在施工之前先明了是堵还是疏,该挖去多少土石方、使用多少人力和物力,不是白白浪费钱粮就是给当地带去了祸害。臣以为这计划经济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不能一棍子打死。”</P> </P> 朱由检把头转向另一侧,坐在那里的夏允彝、牛金星两人还在沉默不语,不由对着两人说道:“你们两人也谈谈对于计划经济的看法吧,从牛金星这里开始。”</P> </P> 牛金星看了一眼身边还在思索的同伴,这才看着皇帝的眼睛说道:“臣对于计划经济所知不多,不过臣看过大明时报上苏长青先生写的关于经济方面的文章。</P> </P> 臣倒是对于其中某句话记忆深刻,曰:无农不稳,无工不富,无商不活。臣又在前些时候的大明时报上看到过一些数据,根据这些数据上显示,一名农夫一年耕种所得,不考虑租税问题,一人养活5、6人已经是很高的水准了。</P> </P> 但是一名普通工人一年创造的社会财富,最少也可以养活十五、六人以上,某些行业的工人甚至可以给养五、六十人。</P> </P> 至于商人,虽然并不创造财富,但是却能够促进工业和农业之间的商品交流,使得双方生产出来的商品在市面上获得流通。</P> </P> 因此,臣以为的计划经济,应当是合理的安排农业、工业和商人之间的比例。如果三者之间的比例失去了控制,那么同样会破坏经济的向前发展…”(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27章 辽东汉官 为了能够获得皇帝的欢心,牛金星显然是下过一番苦功的。他虽然不知道苏长青就是崇祯,不过皇帝每次在燕京大学和学生们交谈时,总是会不自觉的引用苏长青的言论,这令牛金星似乎猜到了皇帝的喜好。所以今日才会借助苏长青往日在大明时报上发表的文章,总结出了关于计划经济的一些思路。</P> </P> 比起张岱的说法,牛金星说的显然更为贴近现实,也颇有条理。一番言论下来,张岱和陈子龙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这令牛金星颇为自得,不过他看着一边面色没什么变化的皇帝,坐下时心中又不免有些不安。</P> </P> 崇祯显然没有注意到牛金星神情上的微小变化,他再次将目光转向了尚未发言的夏允彝。</P> </P> 在皇帝的示意下,沉默了许久的夏允彝终于开口说道:“臣对于计划经济的看法么?倒是想起了这么一句话: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P> </P> 在臣看来,所谓的与民休息,不去干扰百姓的生活,不过是每个朝代开国初年,因为连年战争而导致地多人少,地方豪强同百姓之间矛盾并不激烈时的一种放任,而不是对于国家的治理。</P> </P> 但是到了王朝的后期,荒地开垦殆尽之后,地方豪强就会开始把目标转向小民手中的田地。此时所谓的与民休息,不过就是损不足以奉有余罢了。</P> </P> 臣幼时不知民间疾苦,这数年来方知我大明北方百姓,实在是已经到了生活难以为继的地步。如果朝廷再不加以干涉,恐怕底层百姓就真的难以生存下去了。</P> </P> 虽说十个手指也有长有短,但是手指长短差距超过一定程度,就再也难以握成拳头了。今日大明各地的经济,就好像已经失去了正常比例的手指。</P> </P> 江南太过繁荣,而国家周边的边疆地区又太过贫困,如果朝廷不能够改变这种状况,那么那些边疆地区必然会对中央离心离德。</P> </P> 所以臣以为,实施计划经济,正是损有余而补不足,这正是朝廷应该去做的事。”</P> </P> 听完了四人的说法,朱由检出奇的没有立刻进行点评,而是思索了片刻方才说道:“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可见是经过了自己的思考,朕觉得这很好。</P> </P> 身为大明的官员,除了要服从上级的命令之外,独立思考的能力也是极为重要的。所以朕今天不想点评你们的想法是正确还是错误。</P> </P> 朕觉得你们可以保留自己的意见,然后在工作中慢慢去证明,自己的想法是正确还是错误的。不过朕希望你们记住,今天朕容忍了你们的不同意见。所以在你们今后的生涯中,也要学会容忍他人的不同意见…”</P> </P> 如果以前有人问范文程力量是什么,那么他一定会认为是掌握了刀把子的武人。在那个野蛮而嗜杀的天命汗的统治下,不管是女真人还是辽东汉人,都只能瑟瑟发抖的跪倒在对方的屠刀之下。</P> </P> 女真人用恐惧统治了超过自己人数近十倍的辽东汉人,为了能够让自己和家人活下去,某些身段灵活的辽东大族,拼了命的向女真人效忠输诚,甚至不惜把屠刀指向了自己的同胞。</P> </P> 俗话说的好,背叛了一次就会背叛无数次,跪下了一次就很难再自己站起来走路。既然已经做了女真人的奴隶,某些人就希望其他汉人也和自己一样跪下去,如此他们才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异类。</P> </P> 李永芳也好,范文程也好,这些投靠女真人才获得后金国一官半职的汉人叛徒,他们心中最为畏惧的未来,便是大明的重新崛起。</P> </P> 这也是他们投降后金之后,一个个都在为女真人出谋划策,讨论如何消灭那个他们眼中腐朽不堪的大明王朝的缘由。</P> </P> 也只有大明王朝真正灭亡了,才不会有人来追究他们是如何背叛了同胞,帮助女真人屠杀同胞的罪恶。谁也不希望挣扎了半辈子,最后落下一个孙得功的下场。</P> </P> 应该来说,当天命汗去世,黄台吉继位成为后金大汗时,后金国内的汉官汉将都是以手抚额,认为自己的出头之日终于来到了。</P> </P> 相比起脾气怪异又嗜杀的天命汗,礼贤下士,肯拉拢汉官汉将,并愿意听从读书人改革官制,把后金从武人治国带向以礼仪治国的黄台吉,才是这些汉人读书人眼中的天命之汗。</P> </P> 哪怕黄台吉继位时还需要同三位大贝勒同理朝政,但是比起南面朝中党争不断的大明来说,怎么看都是后金国更有朝气一些。</P> </P> 如范文程等文馆汉臣,在某些时候已经自诩为未来后金国的大学士了。只要后金国继续保持着每战必胜的神话,那些明军和蒙古人,在后金八旗的铁蹄下,都只会掉头逃亡而已。</P> </P> 然而,这种自我良好的感觉,随着南朝皇帝的更替,就开始渐渐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焦虑和束手无策。</P> </P> 应该来说,在黄台吉的不断锻炼下,文馆的汉臣的确出了不少干才,其中最为出色的还是宁完我和范文程。只是宁完我持才而傲,做事锋芒毕露,往往不自觉的就想要在黄台吉身边排斥其他人。</P> </P> 相比较而言,谨慎而才能较为全面的范文程,这些年来反倒是更得黄台吉的欢心。也因此,黄台吉把对南朝的侦查等工作都交给了他。</P> </P> 和过去那个冒险进入明国京城查探消息,并把新学视为奇技淫巧的范文程相比。如今的范文程做事干练,说话谨慎,心胸开阔,连黄台吉都认为他是可以依靠的谋臣了。</P> </P> 但即便是如此,范文程也还是不能理解明国这几年来发生的变化。如果说明军在战斗力上的变化,还能归功于新皇帝喜好军事,又善于练兵。</P> </P> 那么明国是如何从过去几年的灾荒中走出来,并连续支持了同后金、蒙古的数次大战,这种资源和财富的筹集能力,简直就像整个大明官场都被调换了一样。</P> </P> 那怕是在女真大人们的屠刀下变得廉洁奉公的后金官吏们,也难以做出大明官员这几年的成绩。</P> </P> 而被他视为奇技淫巧的新学,不仅很快在大明北方进行了推广,还在河北地区爆发了惊人的力量。在亲自跑去营口,观看了切割树木的水力轮锯和码头上装卸货物的滑轮吊机、铁路小车之后,范文程数夜未眠。</P> </P> 他终于承认,制造机器的学问,也是学问。而那些机器同样代表着力量。如果后金能够大量的制造这种机器和铁路,不但可以节约国内宝贵的人力,更加可以向外输出东北的货物,丰盈国库。</P> </P> 事实上,范文程和黄台吉也试验过,试图令工匠们制造出节约人力的机器。但是很快他们就放弃了,工匠们对于如何制造明国的器械一无所知,即便是仿照出来,仿制机器的使用也难尽人意。</P> </P> 更令人沮丧的是,明人可以拿精铁当木材使用,可后金国却做不到。哪怕后金国现在已经能够炼制一些生铁,但是用来打造兵器铠甲还不足,哪里能够奢侈的铺设到地面上去。</P> </P> 虽说明国对于边境的控制越来越严密,辽西已经很难传出什么消息了。但是凭借着一些商人和朝鲜方面的奸细、还有大明时报,后金还是知道了大明在山西、河北、山东、湖广大力建设冶铁厂的消息,其年产铁量更是数以亿计。</P> </P> 如果不是明国皇帝把这些生铁大部分铸造成了铁路,明国几乎可以用这些生铁武装起数百万人的大军了。</P> </P> 对于还在重复先秦时代的耕战之策的后金来说,这样的消息一点都不让人乐观。因为这意味着,只要明国内部没有出现叛乱事件,后金军队想要攻入关内已经是不太可能的事了。</P> </P> 就算是黄台吉也难以确定,现在大明的北方是不是还能让后金军队来去自如。毕竟他们现在连漠南草原的控制力还没有掌握完全,一旦入关陷入了明军的围困,对面的小皇帝又发了疯的话,能不能活着返回沈阳都是一个疑问。</P> </P> 大明时报过去对于黄台吉来说是一个消息渠道,但是随着上面的新闻越来越离谱,不是战胜日本获得了上千万的赔款,就是琉球王国并入了大明等消息。为了后金臣民的身心健康着想,黄台吉最后决定在国内禁绝大明时报,并令范文程等人开办了大金时报。</P> </P> 当然,越是禁止什么,百姓便越是想要了解什么,这一点后金百姓和大明百姓也没有什么区别。就好比黄台吉还下过禁酒和禁烟的命令,但除了抬高烟酒的价格之外,并没有获得让他满意的成果。</P> </P> 禁绝大明时报在后金的贩卖,同样造成了大明时报在女真亲贵中的流行。对比起大金时报的文言文,显然大明时报的白话文更和那些女真亲贵的胃口。(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28章 范永斗的努力 黄台吉看完了手中的折子,脸『色』阴沉的看着面前的两人问道:“这就是你们这大半年来的调查成果?情况真的如此恶劣?”</P> </P> 范文程头也不抬的回道:“是的汗王,这份折子里的内容是范永斗亲自跑遍了沈阳、营口等地方才调查出来的数据,奴才也复核过一些数据,确实是正确的。”</P> </P> 另一位趴在地上的范永斗也赶紧附和道:“汗王,现在南朝发行的纸币在我后金国的市场上大肆流通,不仅用这些纸币换取了我国的金银,更是在市场上排斥了我国所铸之铜钱。据小人计算,现在后金国内存有的明国纸币应当不下三百万元,其中半数在市场流通,半数则存于商人和亲贵家中。</P> </P> 按照明国那边的说法,纸币其实就是国家对民间发放的欠条,只有当这欠条拿去兑换成商品或是金银,纸币所代表的债务才算是消灭了。</P> </P> 那么也就是说,现在我后金国起码对大明放贷了三百万元,即便是按照市场上最低的借贷利息,每月一分五毫计算,明国每月就从我后金国这边获取了4万5千元的钱息,足以养活万人了。”</P> </P> 黄台吉依然有些不能相信,他颇为恼火的问道:“难道我国的百姓和官吏们都是傻子吗?宁可拿着明国一文不值的废纸,也不爱使用金银和铜钱?”</P> </P> 范文程轻轻踢了踢身边的范永斗,这才让有些心慌的范永斗回过神来继续说道:“我国百姓之所以愿意使用明国纸币,第一是因为明国纸币能够优先在四海贸易商行内购买到明国的货物,和其他商行相比,四海贸易商行的物价最为稳定,即便是调价也会先做预告,百姓现在买东西都是首选四海贸易商行的分店,因此也就乐于持有纸币。</P> </P> 第二则是因为金银的单位价值太大使用不便,而铜钱又过于笨重,不及纸币轻便容易携带。经过小人的走访,现在连宁古塔或是更外边的区域,那些原本不知钱为何物的部族,现在也开始了解纸币是可以换到好东西的凭证了。</P> </P> 小人从某些商人那里打听到,明国在东海、黑龙江下游构筑城堡,吸引附近的部族前往贸易,明国商人还会向一些登记定居的部族发放所谓的贷款,让这些部族了解到纸币的用途。因此在一些地区,即便是持有纸币也可以和当地部族进行贸易,而不必带着大批商品上路。在这一来二去之间,明国的纸币就自然的排斥了我国铸造的铜钱,拿走了我国铸造铜钱应得的钱息。</P> </P> 第三…”</P> </P> 黄台吉正专心倾听着,范永斗却突然停顿了下来,他不由追问道:“第三又是什么?”</P> </P> 范永斗声音有些发抖的说道:“小人不敢说,还请汗王赦小人无罪。”</P> </P> 黄台吉皱了皱眉头,自从明国弄了一个张家口通敌案,将晋商和后金之间的联系给切断之后,范永斗这些滞留在后金国内的山西商人,对于他来说就不是那么的重要了。因此这两年来,黄台吉并没有去关注这些叛国的山西商人过的如何。</P> </P> 直到范永斗通过范文程递上了这份折子,对于黄台吉来说,虽然他不知道什么叫做金融,但也被明国纸币通行于国内给吓倒了。后金国的物资本就不富裕,就算有些金银也是从辽东汉人那里掠夺而来的。</P> </P> 但是照着目前这个状况来看,他们用屠刀从汉人那里抢掠来的金银,现在正被汉人用这些纸币悄无声息的收回去,而在这个过程中后金并没有落下多少好处。这样的局面正是令人触目惊心,如果两国从目前这种不清不楚的和平状态变成全面开战,明国只要断绝了贸易往来,后金手中的这些纸币就成了一文不值的废纸了。一想到这样的后果,黄台吉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不停的跳动。</P> </P> 黄台吉深呼吸了一口空气,让自己的语气稍稍变得缓和了下来,这才好言对范永斗说道:“本汗向来不以言罪人,你有什么便说什么,就不要吞吞吐吐的了。”</P> </P> 范永斗这才继续开口说道:“谢汗王宽厚,小人在市井中还听到了一些流言,说最近沈阳城内不太平,几位大贝勒和跟随大贝勒的亲信都受到了惩诫,不知道下一个会轮到谁。某些和那些罪人们走的过近的人家,现在都在把家中资财换成纸币,据说这样逃亡的时候可以不用收拾什么细软,带着纸币就可以跑路…”</P> </P> “混账东西,真是一群混账。”听到上方传来的黄台吉的怒骂,范永斗顿时闭上了嘴。事实上他还没来得及说,有些女真亲贵干脆就把大额纸币存在了四海贸易商行之中,这样即便跑路也不用带多余的累赘了。</P> </P> 黄台吉脸『色』铁青,一副怒不可遏的神情,但事实上他内心却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的愤怒。他心里倒是很冷静的分析了范永斗这些话语的真实『性』,应该是确实的,沈阳城内现在的确不太平。</P> </P> 和囚禁了阿敏之后,镶蓝旗迅速就安定下来不同。莽古尔泰即便是被削去了和硕贝勒,降爵为多罗贝勒,正蓝旗上下也依然紧紧的追随在他身边。</P> </P> 究其原因便是,镶蓝旗在天命汗时期就已经被整肃过一次,那些忠诚于舒尔哈齐的镶蓝旗将士早就被努尔哈赤给解决了,阿敏虽然被努尔哈赤推出来担任镶蓝旗旗主,但是他对于镶蓝旗的影响力却并不是那么的深厚。</P> </P> 再加上,黄台吉软禁阿敏之后,便将和自己交好的济尔哈朗推上了前台,在表面上尊重了传统,镶蓝旗将士也就没什么借口闹事了。</P> </P> 但莽古尔泰率领的正蓝旗就不同了,努尔哈赤究竟有没有打算让莽古尔泰继承自己的汗位,的确是一笔糊涂账。但是努尔哈赤为了帮助莽古尔泰加强对于正蓝旗的控制,可谓是出了不少力气的。</P> </P> 且莽古尔泰的同母弟德格类也只是对黄台吉表面上恭敬,私下里一直都是站在莽古尔泰身边的。正因为有着这些因素,黄台吉才不敢像阿敏一样处置莽古尔泰,以避免正蓝旗狗急跳墙。</P> </P> 但他不敢过分压迫莽古尔泰,并不代表他会纵容正蓝旗,正蓝旗可没有两白旗这样的强大实力。打压莽古尔泰在正蓝旗内的亲信,拉拢那些不得志的正蓝旗将领,自然就是理所应当之举了。</P> </P> 这也就是为什么,范永斗会在市井中听到这些流言的原因。不过黄台吉显然没有预料到的就是,这些正蓝旗的奴才居然不乖乖的等待着他一一处置,反而萌发出了逃亡大明的念头,这实在是一群该死的混账东西了。</P> </P> 黄台吉忍不住破口大骂了数声,方才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对着范文程和范永斗问道:“你们能够发现这样的问题,的确是对我后金国忠诚可嘉。不过既然你们向本汗上书言事,那么解决的办法是什么?”</P> </P> 范永斗此时倒是不做声了,范文程则清了清喉咙说道:“奴才等商议了许久,认为想要解决目前明国纸币在本国的流通,首先要做到两条。</P> </P> 第一是仿照明国刊印纸币,然后强制要求市面上的商人优先接受本国的纸币,然后慢慢将明国的纸币从市场上驱逐出去;</P> </P> 第二便是要求明国购买我国的木材、大豆等货物时必须以我国的纸币或是金银进行结算,不得再以明国的纸币进行结算。这样的话,我们不仅可以从纸币流入的源头控制住纸币流入的数目,还可以减少我国一些官吏重臣对于明国奢侈品的消费…”</P> </P> 听完了范永斗的建议,黄台吉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思索了良久后方才说道:“刊印纸币以取代明国纸币这件事,你们两人回去后拿出一个详细的章程出来,另外本汗会任命范永斗为营口监,专门负责管理同明国贸易之事。</P> </P> 你们两人好好办理这事,既要让明国纸币从市面上消失,也不能动摇我国的国本。若是搞得民怨沸腾,物价飞涨,本汗必会砍了你范永斗的脑袋去安抚百姓,都明白了吗?”</P> </P> 范永斗心中又是兴奋又有些畏惧,能够获得这样一个翻身的机会,自然是没白费了这大半年来的东奔西跑。可要是办不好差事,就要掉脑袋的恐吓,又令他汗『毛』耸立,不敢放松自己的精神。</P> </P> 在拜谢了黄台吉的恩赐之后,范永斗便被侍卫带出了房间。这时黄台吉才又对着范文程忍不住说道:“宪斗,你说,本汗暂停对于明国的攻伐,究竟是对还是错?”</P> </P> 跟随了黄台吉这么久,范文程其实倒是很了解了这位主子的『性』子。黄台吉看起来能够容人纳谏,但事实上却和努尔哈赤一样,都是非常有主见的君主。</P> </P> 只不过努尔哈赤在群臣门前表现的里外如一,而黄台吉却是外和内刚而已。所以黄台吉这句话与其说是问他,倒不如说是在问自己的内心。</P> </P> 在黄台吉身边这么久,范文程还是第一次看到,对方居然会有犹豫反悔的时候。这种软弱对于君王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兆头。</P> </P> 范文程只是思考了片刻,就轻轻的说道:“汗王,停下对明国的征伐,不是不为也,而是不能也。</P> </P> 今日后金国虽然事权一统,但汗王的威信却也容不下一点质疑了。汗王需要一场胜利来巩固人心;而八旗将士也需要一场胜利来发泄此前数次失利的不满;至于我后金国更需要从朝鲜获得人口和一切物资,来维系国家的正常运转…”</P> </P> 黄台吉沉默了许久,方才起身拍了怕他的肩膀说道:“宪斗说的不错,我们禁不起再一次失败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29章 好消息和意外 崇祯六年七月,躲在海淀勺园避暑的崇祯倒是听到了两个好消息。一个是天津造船厂修建了18个月的千吨级战舰终于完工,该舰总长52.2米,宽11.6米,型深5.85米,排水量1320吨,帆布面积2969平方米,装备 18门21斤火炮和20门12斤火炮,有效『射』程400米到1200米,额定船员210人。</P> </P> 在崇祯眼中,这才是第一艘可以称之为军舰的跨洋战船,而此前那些明级战舰不过是用于近海训练船员的海军玩具。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参加这艘新船的下水仪式了。</P> </P> 就在他吩咐宫人整备行装准备回宫时,又听到了第二个好消息。导沭整沂工程终于全部完工,并通过了完工后第一次汛期的考验。整个工程花费近4年时间,用去了2.2亿斤大米,工程造价约165万元。</P> </P> 在这样巨大的耗费背后是,本次工程分地区分时间共动员了近六十万劳动力,这些劳动力组成了村、乡、镇、县的民兵组织加以劳动。在治水工作完成的同时,也安定了鲁南、苏北的地方治安,加强了朝廷对这一地区的控制力。</P> </P> 而这样规模巨大的水利工程的完工,又为朝廷锻炼出了一大批水利人才。毕竟治理海河时,还只是中央督促,而地方各自为战。但导沭整沂工程的特殊『性』,使得一开始水利工程的建设实施就掌握在了总项目部内,统一测量,统一规划,统一施工,为大明的水利官员提供了一次难得的统筹规划大型水利工程的实验和学习。</P> </P> 这对于大明现在南北各地正在实施的水利项目,提供了相当重要的经验。也使得大明水利官员们,把目光从治理河流上升到了治理水系的层次。当初对成立水利部的质疑声开始淡去,职业化的技术官僚,在水利部任职资格终于被重视了起来。</P> </P>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导沭整沂工程的完成,令鲁南、苏北1400万亩田地从此不再遭遇普通洪水的祸害了。这一数目比工程修建前的预测,足足多了数百万亩。这些多出来的土地不仅安置了山东漕运分流出来的漕工,还令当地的山贼响马开始重新下地种田了。</P> </P> 而下一步就是沂沭河洪水东调入海工程,如果这一工程可以完成,那么鲁南、鲁西及徐州、淮河下游,又有上千万亩田地可以极大的减轻水害了。这两项工程完工之后,增产的粮食几乎可以超过,每年从江南调拨的400万石京城漕粮了。当然第二步工程的造价估算也是极为惊人的,几乎是导沭整沂工程造价的三倍,约500万元。</P> </P> 由于此次治理再无大面积的荒地可以开垦,想要通过出售土地租约来换取水利治理资金已经不太可能。朱由检不得不让内务府把马六甲城获得的战利品筹措出了150万元,用于东调工程的前期工作。</P> </P> 不过即便是如此,朱由检也觉得是值得的。这一地区如果能够成为出产商品粮的基地,那么不仅可以极大的减轻南粮北运的压力,还能就近调拨粮食到西北及河北地区,减轻江南士绅对于朝廷的影响力。</P> </P> 朱由检兴冲冲的跑回了京城,至于几位嫔妃和儿女则都被他留了下来,对比起无聊而又格局森严的紫禁城,勺园倒是难得让这些嫔妃感到少些拘束的地方。特别是对周后和田妃,这里倒是更像南方故乡的景物,每次带她们过来,都能明显看到她们活泼了许多。</P> </P> 朱由检显然没有把自家家人关在紫禁城的癖好,他自己都觉得乾清宫还不及西苑精舍更适合人类居住,更别提这些嫔妃所在的宫院了。</P> </P> 只不过,回到京城后还没来得及前往天津,崇祯希望能够亲自举办新军舰的下水典礼,他已经被孙承宗拦截在了西苑精舍内。</P> </P> 看着老先生一脸凝重的神情,朱由检也不得不放下了手中的事务,邀请他坐下慢慢商谈。崇祯亲自为孙承宗倒了一杯茶水之后,方才坐回自己的椅子询问道:“孙先生这么一脸严肃的找上门来,可是我国的边疆哪里出问题了吗?”</P> </P> 孙承宗双手捧着茶盏先谢过了皇帝之后,才回道:“就眼下来看,我大明四方边境还算安稳。</P> </P> 目前稍稍有些摩擦的地方,一是我大明驻会安的两艘军舰协同广南国的水师击退了北面的郑家水师,也许北面的郑氏大约会向我朝抗议。</P> </P> 卫拉特绰罗斯氏准噶尔部首领哈喇忽剌向我国递交了一封国书,言去年顾实汗图鲁拜琥入藏熬茶,听说不知何事为我大明所擒拿,他请求我国释放顾实汗图鲁拜琥,以维持两国之间的和平关系。</P> </P> 另外,他还代表卫拉特部向我大明质疑,去年陛下您主持召开的忽里台大会的合法『性』,和陛下您统治漠南蒙古诸部的正当『性』。他说,即便是林丹汗就此失踪不在人世了,但林丹汗还有弟弟和儿子,不应该由大明成为蒙古诸部的天可汗。</P> </P> 至于外喀尔喀三汗,土谢图汗、扎萨克图汗、车臣汗联名写了一封回信给忽里台大会,他们声称自己并没有勾结后金一起进攻林丹汗,只是请求后金派人前来调停林丹汗和他们之间的冲突,但是没有想到后金居然会出兵偷袭林丹汗的宿营地。</P> </P> 另外他们并没有扣留或是软禁林丹汗,自从那次大战之后,林丹汗就失踪了。漠北地方不比漠南,不仅地方广阔,且风沙更大。若是林丹汗『迷』失在戈壁滩内,那就只有长生天才能找到他了。</P> </P> 三汗最后在信件上还写到,忽里台大会固然是蒙古旧俗,也是推举蒙古大汗的合法会议。但去年召开的忽里台大会部族,最多也只是漠南诸部总数的三分之二,既没有漠北诸部也没有卫拉特诸部,这样的会议决议恐怕难以服众。</P> </P> 因此他们暂时难以接受去年忽里台大会的决议,但愿意派出代表参加今年的蒙古地方议会,和漠南蒙古诸部的兄弟进行沟通…”</P> </P> 朱由检听完后颇为诧异的说道:“就这些?这些问题总参谋部和内阁商议下,朕看似乎都不难解决吧?”</P> </P> 孙承宗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后说道:“当然不止是这些问题,这只是让陛下了解下我国周边的状况。接下来才是臣要报告的事务。”</P> </P> 孙承宗将放在茶几上的文件打开后,推到了崇祯面前说道:“根据沈阳传出的消息,后金这边,大约在八月底或九月初,预计要出兵征讨朝鲜。一是为了掳掠人口和财物;二则是想要让朝鲜王国彻底称臣,成为后金的属国。</P> </P> 据说黄台吉对本次出征极为重视,不仅会亲自出征,动员的兵力也不会少于五万,约是后金国内军力的四分之一。不过具体出动和留守的军队,现在沈阳那边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传来。”</P> </P> 朱由检坐正了身体,看着孙承宗认真的问道:“那么总参谋部对于后金出征朝鲜,打算如何进行应对?”</P> </P> 孙承宗迟疑了许久,方才说道:“此前沈阳传回的消息,就已经提到今年后金大约会出兵朝鲜,只是还不十分确定而已。</P> </P> 当时臣令总参谋部对后金出征朝鲜的状况下,我国应当如何反应作出推演。在确切的情报抵达前,总参谋部已经有了一个结论。</P> </P> 那就是,如果后金大汗亲自出征朝鲜,动员的兵力超过后金国兵力的四分之一,那么动员起河北、京畿、承德、辽西、宣大所有新军和半数以上的蒙古诸部自卫军,我们可以一口气攻到沈阳城下。</P> </P> 然后调集地方部队在沈阳城外围城,以主力伏击从朝鲜赶回的黄台吉所部,则有可能一举击破后金,收复辽东地区。”</P> </P> 朱由检在心中计算了一下,便表情平静的回道:“按照这个计划,野战部队加上辅助部队,动员的兵力超过35万人,民夫大约不少于10万人。</P> </P> 每日的物资消耗不少于5万元,这还不包括在路上运输损耗的物资。以现在北方的物资供应能力,战争超过3个月就会让北方的民众开始饿肚子,超过4个月北方的经济就会崩溃。</P> </P> 我们集结这样的大军需要一个月,将这只大军开动到辽西需要一个月,然后从锦州进攻到沈阳城,并击败后金主力,时间不能超过一个半月。</P> </P> 赢了这场战争,我国自然去了一个北方的大患。但万一要是出来了什么岔子,这数年的辛苦可就都要白费了。孙先生,您对总参谋部的作战方案是什么看法?”</P> </P> 孙承宗再次沉默了许久,方才开口向皇帝说道:“虽然臣很希望能够看到辽东光复的那一天,但臣以为现在进攻后金确实还不是时候。</P> </P> 我军的改制不过才全面铺开,各只野战军的战斗力参次不齐。京畿附近的野战军在总参谋部的管束下,『操』练最为严格,也不过是每两日一『操』。</P> </P> 而其他边镇的野战军,现在还在配备军官和组建作训体系,对于军士的训练,好的每三日一『操』,差的五日一『操』,其战斗力还不足以有快速的改变。</P> </P> 而且,哪怕是我们真的侥幸取胜,恐怕也是两败俱伤的格局。如此一来,草原上的蒙古诸部将再次失去控制。一旦让他们联合起来,经过我们和后金训练过的蒙古将士,就变成了我朝更大的隐患…”(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30章 决定 孙承宗的看法虽然只及于军事角度,但是他隐隐透『露』而没有直接说出的意思,朱由检倒也是很快就领悟了。</P> </P> 现阶段的军制改革,拓荒内蒙,改造蒙古诸部的诸多政策,不仅仅是大明的国力在恢复,更重要的是后金的威胁摆在那里,使得边军和蒙古诸部都不得不在外部威胁下接受了这些政策,两权相衡取其轻罢了。</P> </P> 虽说朱由检、孙承宗等人都认为,现在的后金已经不如两三年前的后金这么令人可畏了,但是其他人可没有他们手中这么完整的对后金国力的分析情报,他们对于后金实力的推断只能从过往后金战绩上去衡量。</P> </P> 哪怕是后金这两年对明国进攻不利,但是后金军队几乎没什么损失,又轻易的以偏师击溃了林丹汗的大军,让其至今下落不明,可见后金的实力依然不是可以小看的。</P> </P> 正因为担忧后金的力量,所以漠南蒙古诸部及一些明军将领才迫不及待的想要提升保护自己的实力,他们才会忍受朝廷的改革政策。</P> </P> 而同样的,也正是因为有后金的威胁和光复辽东的期待,北方士绅的精英才会容忍朝廷对大明体制进行变革,先保住大明这个国体再说。</P> </P> 朱由检托着下巴思考了许久,方才对着孙承宗说道:“朕是认同孙先生的看法的,平金复辽的时机还不成熟,以目前的政策继续实施下去,消灭后金恢复辽东也只是一个时间问题,倒是不必急于一时。俗语说的好,心急可吃不了热豆腐。那么眼下最为关键的是,后金攻打朝鲜王国,我们也不能无动于衷,总是要做点什么,不能让海外属国对朝廷失望吧?”</P> </P> 孙承宗虽然来之前已经隐约猜到了皇帝的回答,但是能够亲自听到这样的回答,总算是让他放下了心来。毕竟总参谋部中的年轻参谋们,都是极力支持着打这一场国运之战,想要一战定乾坤。如果不能得到皇帝的支持,他还真的难以将这些年轻参谋的主张压制下去。</P> </P> 孙承宗松了口气,随即便回道:“陛下说的不错,朝鲜王国这些年来一直没有向后金完全屈服,对于我国来说也算是颇有贡献。若是对其置之不理,恐怕将会令朝鲜君臣转而投向后金,这对我国长期削弱后金国力的战略是不利的。</P> </P> 虽说朝鲜和我国的陆上通道已经断绝,但是现在两国之间的海道却是畅通无阻。八、九月份正是海上台风渐渐少去的时间,适宜于大规模舰队的行动。</P> </P> 所以臣以为,应当派遣一只部队前往江华岛驻扎。若是后金军队入侵朝鲜,我军则协助朝鲜防御汉江,消磨掉后金军队的锐气。然后令王化贞、『毛』文龙从皮岛、铁山郡分兵抄掠后金军的后路。</P> </P> 若是这一战略能够成功,则后金军队自然退去;若是后金军还是突破了汉江防线,那么我们也有机会将朝鲜君臣撤离汉城,不给后金彻底掌控朝鲜的机会。</P> </P> 此外,我军也要在义州和金州方向做出进攻的姿态,给黄台吉制造压力,让其将出征朝鲜的军队调回…”</P> </P> 孙承宗将自己的设想合盘托出时,朱由检却没有立即点头赞成,而是说道:“朕记得当年日本丰臣秀吉入侵朝鲜,朝鲜王被打的快要逃入我国时,也是对我国极为恭敬的。</P> </P> 只不过这种恭敬并不出于真心,否则也不会有我大明军队帮助朝鲜抵抗日军,朝鲜王国的小朝廷反而坐山观虎斗,连后勤都要我国从国内调拨了。反倒是那些普通的朝鲜百姓,在日军撤退之后,反而还记得我大明的好处。</P> </P> 今日之情形,和日军入侵朝鲜的局势也没什么区别。这朝鲜是要救的,但是也不能让大明百姓流血又流泪。朝鲜毕竟是属国,不是我大明之领土,我军没必要去担负什么守土之责,我们只是需要一个不能被后金利用的朝鲜而已。</P> </P> 我们只需要朝鲜君臣不落入后金之手,这一点便足够了。调派大军过去设立汉江防线没什么必要,反而会令朝鲜君臣生疑,以为我国要借机控制朝鲜。这些蠢货搞不好会向后金出卖我们,期待我军和后金军队两败俱伤,一起从朝鲜退出。</P> </P> 所以我们只要派出一支小部队前往江华岛,并带上一些火炮用于防备。另外让朝鲜大使沈器远带一支部队回汉城报警,局势不妙时令他护送朝鲜王前往江华岛就是了。再令林庆业率朝鲜水师将朝鲜南部的存粮和库藏运往济州岛,那么后金就算是打下了整个朝鲜,也不会有多少收获了…”</P> </P> 孙承宗听了顿时心中一紧,他没想到皇帝竟然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在后金入侵之前,先劫掠了朝鲜库藏。可是这样一来,后金军队便会将目标转向朝鲜的民众,到时不要说普通平民,就是那些两班贵族也一样逃脱不了后金军队的屠刀。</P> </P> 后金这次入侵也许能够有所收获,但是想要让朝鲜成为后金控制下的属国,恐怕是难以实现了。因为朝鲜不可能再有人为后金卖命,就像当初日本入侵朝鲜一样,不加区分的屠杀和劫掠,只能迫使朝鲜进行全民的反抗。</P> </P> “陛下,这么做是不是对朝鲜百姓过于残忍了?”孙承宗终于忍不住向皇帝劝说了一句,显然他在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即便是刚刚皇帝说了朝鲜人在日本侵略朝鲜战争期间的恶劣行为之后。</P> </P> 只是朱由检体内的灵魂可不是从小学习儒家天下观教育长大的,作为一名在现代的民族和国家观念教育下成长的公民,他对于中国和外国的认知是非常明确的。对于朝鲜这样单一民族的国家,是不可能融入到中国以内的,因此他也绝不会为自己的想法背上什么负担。</P> </P> “孙先生为何会这么看?保卫朝鲜难道不是朝鲜人民应尽的义务和权利吗?作为朝鲜的宗主国,我们可以支援武器和物资,也能派出军队协助朝鲜人民抵抗后金的入侵,但是我们无权剥夺朝鲜人民抵抗后金的光荣权利。如果我们这么做,那么在朝鲜人眼中,和后金入侵者又有什么区别?”</P> </P> 孙承宗立刻睁大了眼睛,看着崇祯惊讶的说道:“这怎么会一样?我大明义师跨海帮助朝鲜抵抗后金军队入侵朝鲜肆虐,我们怎么可能一样…”</P> </P> 朱由检依然语气平静的回道:“只有对朝鲜无所求,打完了后金入侵者就撤退,才称得上是义师,我大明真的对朝鲜无所求吗?”</P> </P> 孙承宗顿时哑然,先不说东江镇从朝鲜强行租借了铁山郡,光是现在大明商人在朝鲜推行的自由贸易,就不能说是无所求了。新军的军费和军器监研制武器的经费,一半以上来自于海外贸易的税收和内务府获取的商业利润。总参谋部为这些商人保驾护航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开口让他们放弃自己的生意。</P> </P> 看到孙承宗沉默了下去,朱由检便岔开了话题说道:“不过先生刚刚说的,动用锦州和金州之兵以作为佯攻,迫使黄台吉从朝鲜撤兵的主张,朕还是赞成的,不过朕以为可以不仅是佯攻。</P> </P> 金州南山防线现在已经完成大半,旅顺、大连已经可保无恙,但两地的人口还是太少了些。特别是现在大连成为了外洋渔船和商船的中转港,更需要可用的劳动力。</P> </P> 这一地区从前对于后金来说犹如鸡肋,他们得之无益,守之却又要分兵。可对于我大明来说,这不仅是护卫山东半岛挺进辽东的桥头堡,更是联系东北地区最重要的转运港口。因此后金一旦放弃了入关的企图,必将会把重点放在此处,以确保辽东的安全。</P> </P> 所以我们今后数年里,必须要加强这一地区的防卫建设。趁着这次机会,顺便检阅一下当地守军的战斗力也好。朕的意思是,从这一地区抽调一只精干的军队扫『荡』营口以东的盖州、复州地区,将这一地区的人口迁移到大连、旅顺地区。</P> </P> 至于锦州方面的佯攻,朕以为是不足的。应当动员起承德、辽西地区的军事力量,并号召起附近依附于我大明的蒙古各旗兵力,将义州地区拿下。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们训练了新军这么久,总要试一试军队的成『色』。也要让那些蒙古人知道,他们效忠的是谁。”</P> </P> 孙承宗思考了一下,便有些迟疑的说道:“动员承德、辽西两地的军队,倒也算是正常。但是蒙古各旗心思未定,现在动员他们,是不是会泄『露』给后金方面?如果临时动员的话,臣又担心到时难以集合他们…”</P> </P> “那也没什么,提前给各旗送去邀请,在承德召开那达慕大会就是了。要求他们各自带上一个大队以上的骑兵与会就是了,重要的不是他们能够在这场作战中发挥多大的作用,而是他们是否愿意和我们站在一起对抗后金。”</P> </P> 在一番商谈之后,孙承宗终于起身向崇祯告辞,朱由检却再次出声说道:“这次攻打义州的战争,朕希望孙先生就不必前往主持了,还是交给总参谋部的其他人负责吧。”</P> </P> 孙承宗顿时有些惊讶的问道:“陛下属意谁来负责?”</P> </P> 朱由检想了想微笑的说道:“茅元仪和孙传庭两人朕看都很合适,既然不是赌国运的战争,朕想也应该让年轻人去锻炼锻炼,先生坐镇京城也就是了。</P> </P> 让茅元仪和孙传庭各自拟定一份作战计划,总参谋部全体进行评定,优胜者主持义州作战,另一位坐镇山海关指挥二线部队做好接应的准备…”(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31章 太湖号 朱由检站在天津造船厂的三号船坞前,观察着面前的庞然大物,恩,只是这个时代的大明人所认为的,和后世的邮轮相比,眼前的木帆船大约只能算是个玩具吧。</P> </P> 不过朱由检还是很欣赏面前这艘已经接近后世军舰格局的帆船,这艘帆船长约2个篮球场,宽约三分之二的篮球场宽度,浮在水面以上的部分大约有2-3层楼这么高,整条船外形有着优美的弧线,喜爱帆船的人很难把目光从这艘工业的杰作造物身上挪开。</P> </P> 当然这艘帆船和西欧各国现在流行的船型有着很大区别,首先船只去掉了笨重的船首楼,还将船尾楼高度降低,使得整个船顶部变成了平顶形状,显然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降低船的重心,以获得更好的抗风浪能力。</P> </P> 而船首的斜桅却比其他船只更长,布置了更多的艏三角帆和支索帆,这是一艘标准的三桅帆船,不过采用了大量的纵帆布局。在前来参加典礼的英国人、西班牙人、荷兰人、葡萄牙人眼中,虽然这艘战舰的格局有些怪异,但是帆船两侧上下紧闭的数十炮位,已经证明了这艘船在加装火炮后,在海上将会具有多大的威力。</P> </P> 荷兰代表威廉.基克看到这艘标准战舰时,也是一脸凝重。原本他以为自己将看到的,会是一艘数百吨的战舰。中国人命名为明级的战舰,其实和荷兰人的武装商船差不多大小,比起那些专业的运输船则还差上许多。</P> </P> 因此在征讨日本的作战中,荷兰人虽然看到了明国的海上舰队,但也没感到有什么可担忧的。巴达维亚如果能够彻底征服香料群岛和爪哇,那么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亚洲的军舰和商船也一样是可以将明国的海上舰队隔绝在香料群岛之外的。</P> </P> 但是,如果明国能够建造出千吨以上的战舰,东亚的海上力量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了。千吨以上的战舰已经将同等级的商船『性』能远远的比了下去,想要对付这样的战舰便只能使用同样等级的战舰,拿商船去对付这种战舰,无疑就是送死。</P> </P> 作为这个时代掌控海洋的霸主,荷兰人其实已经意识到,商船和战舰需要进行分别设计,才能满足商人和海军的不同需求。在像以往那样,随意开一艘船只出海,进行不确定的贸易或殖民航行,已经很难赚回出海的成本了。毕竟大多数航线和陆地都已经被发现,商人和军队都需要的是进行有目的和任务的航行了。</P> </P> 只不过荷兰人虽然意识到了这一点,但是限于商人的本『性』使得他们并不愿意去推动这样的航海技术革新。毕竟这样的革新意味着,共和国需要投入更多的金钱到航海事业中去,也使得军舰和商船从此不能再通用。这对于人口只有数百万的共和国来说,不能通用就意味着最大的人力成本浪费。</P> </P> 但对于大明来说,这个难题本就不存在。大明的水师本就和民间的商船有所区别,因此皇帝的意志很快就成为了现实,这才有了专业化的战舰设计。英国人则对这艘军舰看的津津有味,他们本就有着把军舰从商船设计中独立出来的想法,大明的军舰制造方式无疑给了他们一个最好观摩机会。</P> </P> 中西合璧式样的下水礼,让众人都大开了眼界。一个装满了葡萄酒的酒瓶被砸碎在船首之后,船只就在滑道上慢慢向水面退去,直到整艘船只都落在水中稳稳的浮在了水面。不用边上的官吏介绍,朱由检也知道船只下水成功了。</P> </P> 朱由检这才放下心来,对着身边的船厂官员说道:“把这艘船命名为太湖号吧,今后1-2千吨以内的军舰,就称之为江湖级战舰…”</P> </P> 看着船只稳稳的浮在水面之后,安东尼奥主教对着身边的彼得罗说道:“现在你和那些议员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既然陛下能够建造出这样级别的战舰,那么除非荷兰人把主力舰队派来亚洲,否则他们就很难在海上占有优势了。但我们都知道,荷兰人是不可能把自己的主力舰队调出大西洋的,他们毕竟还在同西班牙人作战。</P> </P> 如果连荷兰人都抵挡不住皇帝的舰队,那么果阿又凭什么抵挡?复国委员会如果什么都不想付出,只想吃现成的,你觉得皇帝还会继续庇护你们吗?”</P> </P> 澳门市长兼复国委员会议长的彼得罗目光闪烁了一阵之后,终于低声下气的说道:“主教先生,复国委员会并没打算违抗皇帝的命令,只是有些议员还有些信心不足而已。</P> </P> 既然皇帝已经开始建造远征印度大陆的舰队了,我自然会去说服那些议员,为皇帝征服印度大陆开拓道路。不过主教先生,您确定皇帝会在这个过程中让我们分享征服印度大陆的利益吗?”</P> </P> 看着认真注视自己的彼得罗,安东尼奥主教在胸口划了一个十字后说道:“当然,不要忘记了,我们的殿下很快就要为皇帝诞下一位继承人了。只要我们站在殿下的身后,自然会得到主的恩惠…”</P> </P> 太湖号虽然下了水,但是想要开始第一次试航起码也要在一个月后。于是参加完军舰下水典礼的崇祯,便开始巡视造船厂和天津各处的工坊、市场了。</P> </P> 如果说之前几年天津还在大力发展水力和风力机坊,那么到了崇祯六年,为了保证海河上的船只航行,天津开始的海河段已经禁止新建水力和风力机坊了。</P> </P> 也就在这个时候,提升动力效率和加工精度,成为了各动力机坊的追求。造船厂不仅建造了使用水力和风力作为动力的切削木头机器,还替军器监制作了一台效率更高,精度更高的水力驱动的炮筒镗床。</P> </P> 这是一种空心圆筒形镗杆,两端都安装在轴承上。在水力的驱动下,它能够精密的加工出精度极高的大炮。</P> </P> 除了这台机器之外,朱由检还看到了不远处为水池提水的蒸汽机,看着一上一下,永不停歇的提杆,显然要比此前见过的简陋机器效率更高了。他笑了笑,终于还是没询问什么,跟着船厂的管事走向了另一处地方参观。</P> </P> 就在崇祯在天津四处参观时,身为总理衙门大臣的冯铨也正在和属下商议着,虽然皇帝令他协助户部尚书郭允厚制定国家经济和社会发展的五年计划,但冯铨却不想听命于郭允厚行事。</P> </P> 不要说他这个总理衙门大臣,即便是他的属下也不乐意低户部一头。时至今日,国家的财源已经分成了三个部分,一个掌管着国库的户部,一个是管理海关的总理衙门,最后一个便是皇帝的内库。</P> </P> 皇帝的内库大家虽然惦记着,但也没人会明目张胆的去从老虎口中夺食。且这一届的内务府要比之前的太监懂事的多,收入内库的银子还会补贴到军费和教育中去,不向从前那样只进不出。</P> </P> 至于户部和总理衙门,前者希望将后者也纳入到户部的管理,而后者则死活都要保持自己的独立地位,还想着绕过户部掌握国内贸易税收的权力。户部官员觉得总理衙门的官员薪水太高,且海关存银太多应当交归国库。而总理衙门的官员则认为户部官员贪腐无能,连国内的贸易税收都管理不好,凭什么来管理自己。</P> </P> 在这样的矛盾下,想要让双方合作共事,显然就有些困难了。冯铨领了皇帝的命令之后,便同自己的属下商议着,这个五年计划方案要如何制定,才不至于在皇帝面前被户部比了下去。</P> </P> 冯铨的几名属下大多出自商人或是燕京大学,他们对于数据上的敏感,很快就对如何制定五年计划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P> </P> “…根据以上的数据表明,下官等认为。制定五年经济和社会的发展计划,首先要对过去各地的经济和社会数据有所记录,我们方才有一个基础可以计算。</P> </P> 但是各县的各项经济数据统计,现在都在户部,只有海外贸易一项在我们总理衙门。若是没有户部的协助,我们根本拿不出可靠的增长计划。而且根据我们的了解,除了北方数省之外,南方大部分地区的经济统计数据根本不准确,很难依据这些数据制定计划。</P> </P> 因此,我们商议了许久之后。认为应当把各地的经济发展计划推给户部,我们只抓住海外贸易制定进出口计划更为安全。另外钢铁、煤炭这些原物料的生产数据也较为真实,这一块只要计算投入和产出比就能估算出每年增产的数目,这一块也可以做…”</P> </P> 听了属下滔滔不绝的报告,冯铨倒是有些头晕。作为一个典型的文人士大夫,简单的数学他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这些属下大段大段的数据应用,就立刻让他感到心烦意『乱』了。</P> </P> 他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属下问道:“按照你们的说法,也就是说我总理衙门是无法单独制定出一份五年经济发展计划的方案来的了?”</P> </P> 几名属下互相望了望,才齐齐对他回道:“的确如此,不过大人也不必担心,户部虽然有数据但是没有人手,他们自己也弄不出方案来…”</P> </P> 冯铨顿时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了属下的劝解说道:“大家都完不成,还不是一样要合作,郭万舆还是要压在我头上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32章 比武和瓷器 在西苑精舍的西北角有一间单层的唐式木建筑,地面为架空的柚木地板。这里便是崇祯为自己的修建的健身及学习武术的地方。当然,崇祯并不是想要学成什么武术高手,而只是学习一些基本的防卫技能。</P> </P> 对于一个经常上战场的皇帝来说,他可不想把自己的安全全部托付在旁人身上。当然这所武道馆还有一个功能便是,向崇祯演示集合各地武术家共同研究并简化出来军中格斗术。</P> </P> 眼下在崇祯的面前,就有两名年青人手持两根木棍,模拟短枪攻击一位手持长柄太刀的中年日本武士。和一般武士不同的是,这位中年武士居然是单手持着一柄一米多长的太刀,而另一手着握着刀鞘。</P> </P> 虽然是以一敌二,但这位武士却依旧保持着攻击的姿态,他以左手的刀鞘吸引着两名对手的目光,随之而后的便是右手太刀的猛然一击。他的脚下也不断移动着,决不让两名对手并排站立在一起,以确保两名对手呈先后站队的次序,保持在战斗中只面对一个敌人。</P> </P> 这位武士的腕力之强,对战斗间距离的判断之精确,使得他面前的两名年青人坚持了一分钟不到,就先后败下了阵来。这样的结局,让败下阵来的吴殳、张玉川面『色』通红,跪坐在皇帝身边的石电脸『色』也有些发黑,他正打算向皇帝请求亲自上阵,会一会这名日本武士时,崇祯却轻轻拍手说道:“果然不愧是宫本武藏,的确够资格教授千代的剑术了。”</P> </P> 看到战胜了吴殳、张玉川却一滴汗都没流下的宫本武藏,朱由检这时候倒是真的确信了,这位应该就是他记忆中那名被后世日本人吹捧的剑圣,而不仅仅是同名同姓之人了。</P> </P> 从天津返回京城之后,他偶然听说丰臣千代聘请了几名日本武士作为养子的剑术教习,其中有一人叫做宫本武藏后,一时猎奇便请了这名武士来宫内演武,顺便检验一下编练了数年的刺刀术。</P> </P> 不过很显然,宫内的侍卫包括石电的徒弟,都不及宫本武藏的技艺高强。看着恼羞成怒的石电想要亲自上场,朱由检赶紧喝止了这场比赛。</P> </P> 如果这人真是宫本武藏的话,那么除了剑圣这个名头之外,他还有一个更为响亮的外号:杀人魔。宫内侍卫也好,石电的徒弟也好,平日里习武终究只是为了强身健体,不是在战场上遇敌,很难对普通人刀剑相向。</P> </P> 但日本人却不同,日本武士砍杀平民并不是罪过,只要你有正当理由或是强横的身手。日本虽说在形式上统一了,但各个藩国之间依然是存在着独立的法律系统,杀人的武士逃亡到其他藩国去,基本上就算逃脱了惩罚,除非受害者有权有钱,可以令自己的家臣和门客去追杀。</P> </P> 宫本武藏在未成名前就以嗜杀而号称,而他砍杀平民的理由并不是受到了冒犯,而是想要磨炼自己杀人的技艺。他的剑术正是在杀人中不断获得了提升,在成名之后方才稍稍收敛一些。</P> </P> 不过也正因为这样的恶名,使得宫本武藏并不受幕府和一些大名的待见,令他始终难以踏入仕途。也不知他是怎么混入到丰臣千代身边,前来了明国。</P> </P> 对于这样一位用人命堆出来的剑术高手,把比武就视为比武的宫廷侍卫们自然不是对手。朱由检也不愿意一把年纪的石电去对阵年富力强的宫本武藏,他只是猎奇而不是真的欣赏武术么。</P> </P> 听到了皇帝的称赞,宫本武藏迅速的跪拜了下去,他以生硬的中文说道:“多谢陛下称赞,这些年轻人的武勇也相当不错,刺刀术也很是精妙,只是他们都少了一点杀气,否则认输的就应当是小人了。”</P> </P> 对于宫本武藏的乖巧,朱由检还是很满意的。他随即命令侍卫取了一些银元和一枚铜牌放在了宫本武藏面前说道:“你的武艺出众,朕希望你担任军中剑术教习,你可愿意?”</P> </P> 宫本武藏抑制住激动,把额头紧紧贴在柚木地板上回道:“小人愿意。”</P> </P> 宫本武藏刚刚走出门口,石电和几位同对方较量失败的弟子就过来向皇帝请罪了。朱由检微笑着安抚道:“石师范不必过于焦虑,胜败乃兵家常事,哪有失败了一次,就要问罪的,这样下去朕的身边还有人吗?</P> </P> 不过此次武艺演示,还是有很多经验教训可以汲取的。首先就告诉了我们,闭门造车是不成的,不管是文化也好、科技也好、武术军械也好,只有不断同周边各国交流才会有所进步啊。朕希望石师范和各位,不要再抱着留一手的门户之见了,这对于武术界并没有什么好处…”</P> </P> 从武道馆返回精舍,正准备去洗澡的朱由检突然叫住了王承恩说道:“王伴伴,你去同冯铨说一声,让他从海关调拨一些银两出来,准备明年在北京举办一场东亚运动会,邀请各国派出人员参加,另外再举办一场围棋大赛,以促进我国同东亚各国之间的友好往来。”</P> </P> 王承恩虽然不知道皇帝的用意,但是却很快的应承了下来。在他看来,皇帝吩咐的这些事情,就是想要让京城热闹热闹,这才是皇帝该有的兴致。</P> </P> 八月十三-十五日,崇明岛及上海再次出现了大风,大风引起的『潮』水又一次冲垮了崇明岛的外堤。这一次的『潮』灾比起五月份的那次还利害,把整个崇明岛的低洼处全都淹没了。不过由于此前低洼处各村听从了朝廷的命令,在村子边上修建了高大的土墩,岛上又建立哨警制度。</P> </P> 因此在外堤被冲破的时候,就已经把大部分村子的村民给叫醒了。虽然村子被『潮』水给冲跑了,但是大部分村民都躲上了土墩,等到了宋应升从上海派来救人的船只。这岛上的数万百姓,最终只损失了十分之一人口。</P> </P> 一年之内连续遭受两次大灾,死亡的人口超过五千,这样的惨剧终于让崇明岛的百姓醒悟了过来,朝廷立主修建环岛石塘并不是想要巧令名目从他们身上捞钱,这的确是关切到自身利益的工程。</P> </P> 而此前在当地一些大户煽动下,拒绝崇明岛并入上海市的民间舆论顿时消失了。崇明百姓反而摇身一变,成为了支持崇明岛、上海、嘉定及松江各县并入上海市的坚定支持者。宋应升因为应对灾害措施得当,也被相邻地区的百姓们所称颂。</P> </P> 上海警备一师在五月份出兵救灾时还有些心不甘情不愿,但是在获得了来自总参谋部的嘉奖和被授予了模范师的称号之后,在八月份接受命令出兵救灾时就积极多了。</P> </P> 之前他们之所以不愿意去救灾,也是因为自己是外地人,和本地百姓没有什么利益纠葛,犯不着要冒险去救不相干的人。不过现在么,得到了这么多荣誉之后,他们终于认可打仗和救助百姓抵抗灾害是同等重要的任务。</P> </P> 而且救助百姓可比冒着敌人的箭雨冲锋强多了,不仅能够获得战场上的荣誉,还能得到受灾百姓的感激。不知不觉之中,原本一直被喊成北方佬的上海警备第一师,渐渐同当地人熟悉了起来。</P> </P> 就在宋应升一步步整合地方势力,把崇明、嘉定、上海、松江合并为上海地区时,他的兄弟宋应星在景德镇,联合官窑的工匠烧制出了大块的陶瓷地砖和陶瓷卫生器具,还有更为精美的骨瓷。这数年里,景德镇的瓷器年产量提高了将近一倍,达到了二千五百万件,其中一成为精瓷。</P> </P> 改良机器和使用煤炭燃料,使得景德镇瓷器产量的上升之余,也使得粗瓷价格下跌了近三分之一,开始成为普通市民能够大量消费的厨具。而精瓷也开始固定于六、七角一件,上品则从1、2元到百余元不等。</P> </P> 总之,在陶瓷地砖和陶瓷卫生器具没有烧制成功之前,光是传统瓷器的年销售量就已经达到了近500万元,税收为15万元。于此同时,宋应星不仅整理出了陶瓷烧制技术和市场上的陶瓷品种分类,还建立了陶瓷技术学院,打破了原先父子、师徒相传的技术陋规,这极大的促进了陶瓷技术的进一步发展。</P> </P> 建筑卫生陶瓷、工业陶瓷、工艺美术陶瓷和日用陶瓷的分类雏形开始出现,意味着更为专业化的瓷器工人出现了。加上各种替代人力劳动的水力机器,在景德镇瓷工没有增加多少的状况下,各瓷器厂的产能却得到了快速的提升。</P> </P> 宋应星对于这些整理出来的瓷器技术和水力机器制作方式并没有敝帚自珍的念头,在是上书崇祯,认为应当在大明其他地区进行推广。宋应星认为,粗瓷的技术含量不高,如果能够在使用地进行制造,那么附近的百姓就能够买到更为廉价的瓷碗。</P> </P> 而陶瓷地砖和陶瓷卫生器具对于原料的要求不高,如果能够在交通方便的福建进行制造,不仅容易运输至各地,福建的众多河流也可以加以利用,制造出比景德镇成本更低的瓷具等等。</P> </P> 朱由检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提议,在他的建议下,景德镇开始派出工匠向各地传授制瓷工艺,并收取专利授权费用。福建、广东、上海、山东开始筹建或扩大瓷器厂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33章 作战方案的选择 八月的京城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武英殿内外绿树成荫,隐隐弥漫着一股桂花的淡淡香味。东配殿内的总参谋部会议室大门忽然就打开了,随后一群穿着新制服的参谋们依序从会议室内走了出来,彼此之间还在不断小声议论着。</P> </P> 随着这些参谋们的离去,会议室内又再度安静了下来。一脸沮丧的茅元仪看到房间内没有外人之后,不由上前走到还在整理文件的孙承宗面前,颇不甘心的说道:“老师,为什么您最后选择了孙伯雅的作战方案,学生怎么思考,也不认为他的方案胜过了学生的方案。”</P> </P> 孙承宗不由停下了手中收拾文件的动作,侧着耳朵倾听了一会,只听得外面只有几只秋蝉在有气无力的叫着,他这才漫不经心的问道:“你的作战方案很不错,但这真是你内心的想法吗?”</P> </P> 茅元仪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好半天才回道:“当然,这份计划虽然有其他参谋们的建议,但主要部分都是学生亲自写出来的,还请老师明鉴。”</P> </P> 听到茅元仪没能理解自己的意思,孙承宗不由叹了口气,抬头看着他问道:“我是问你,你写的这份作战计划真的是你脑子里认可的计划吗?</P> </P> 你平日里编订训练计划和作战方案,一向都以谨慎小心而着称。但是在这份计划里,我却没有看到这些,除了冒险还是冒险,我们尚未完全了解后金在义州、北镇的驻军详情,你却已经将义州视为囊中之物,试图用围困义州的方法去引诱北镇守军出击了。</P> </P> 黄台吉攻打朝鲜哪怕调走5万后金大军,但是后金国内起码也还有15万的兵力,这还不包括依附于后金的蒙古附庸人马。你何以把后金国内的军队视若无物?义州、北镇能否攻下还没确定,却又已经想着派出人马进攻黑山、西平两处堡寨,以窥沈阳的虚实了。</P> </P> 五行不定输个干干净净,你这份作战计划究竟是夺取义州、北镇,还是要直取沈阳?你自己的内心都在犹豫不决,还觉得比人家的方案更好吗?”</P> </P> 茅元仪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张了数次,才憋出了一句话,“可是机会难得啊,老师。自萨尔浒之战后,我国在辽东连连丧师辱国,令得建州女真在辽东崛起建国。</P> </P> 在以往,我军闻建州女真之名而丧胆,宁可守城不出也不愿意在野外抵抗女真八旗,导致辽西之军处处受制于人。建州女真在我国边境来去自如,直把我辽西诸军当做了田地中间的稻草人。</P> </P> 现在好不容易我军士气有所恢复,虽不敢说是兵精将足,但也算是有了一些本钱。有了陛下投入的军饷和我们总参谋部的组织,边军总算不是一团散沙,朝廷颁发的军令也没有那只军队敢于顽抗,可谓可堪一战。</P> </P> 而反观后金,黄台吉在我国身上没讨取什么好处,反而以大汗的权力解除了其他三大贝勒的治国之权,现在后金可谓正是人心涣散之时。在这个时候,黄台吉不坐镇沈阳解决内部问题,反而要亲自带兵入侵朝鲜,可见他身边那些大小贝勒和女真亲贵都是不可靠的,所以黄台吉才不敢将主持出征的任务交给其他人。</P> </P> 学生正是觉得现在是攻击后金,为我国去一大患的最好时机,因此才有些心慌意『乱』,还请老师谅解。”</P> </P> 孙承宗对着面前的茅元仪摇了摇头说道:“后金现在就像是外面树上鸣叫的秋蝉,只要到了冬天,我们自然就听不到蝉鸣了。</P> </P> 你刚刚说的不错,现在正是后金人心涣散的时机,但这种人心涣散难道不是我们促成的吗?我们能够『逼』迫黄台吉不放心别人,自己亲自出征。那么下一次也一样可以。机会不是上天给予的,而是我们自己去创造的。</P> </P> 在这点上你就不如孙伯雅了,我们只要把目光放远一些,老老实实的打好每一场仗。不管战争平手还是胜利,只要不输给建州女真,一仗就算只消灭一两百名真女真人,只要打上一百仗,一千仗,女真人也差不多要灭亡了。</P> </P> 所以,和后金作战,首先就是要先保存自己,然后再等待机会歼灭敌人。这一点孙伯雅就做的很好,在他的作战计划中,哪怕黄台吉此次出征朝鲜是虚晃一枪,反过头来袭击我们围攻义州的军队,他也能保证出击部队能够安全的撤退。连每只部队如何撤退的次序,他都已经标注好了。</P> </P> 我想你应该清楚,我们过去几年内整军不易,好不容易才从九边中挑选出这些可用的将士。他们可不是战场上的消耗品,而是陛下心中的有用之才。你拿他们的『性』命去赌博,又怎么能够获得将士的信任和陛下的认同呢?”</P> </P> 茅元仪终于不说话了,两人的耳边只是传来的一阵阵的“知了”叫声。一个时辰之后,孙承宗就将两份作战方案和总参谋部的决定,亲自送到了皇帝面前。</P> </P> 朱由检翻看了一遍之后,就拿出了蘸水笔在文件上签字画押后说道:“就按照先生和总参谋的意见,在京城组建战时大本营,先生为大本营总长。锦州组建前敌指挥部,令孙传庭担任总指挥。作战特别经费150万,令海关和户部在十日内划入大本营的账户。后续经费超支的话,就从内务府的账目上划拨…”</P> </P> 和此前一旦北面有所动静,京畿地区军队调动闹的人心惶惶不同,今次总参谋部调动军队北上,京畿地区的百姓却还是一片祥和,似乎感觉不到半分战争将要爆发的气氛。市井之中讨论棉花产量和价格的百姓,都要超过关心北面恶邻动向的百姓。</P> </P> 不过,今年的棉花产量也的确值得讨论一番。经过了三年的传播,美洲棉在河北、山东、河南北部的棉田成为了主流棉种,播种比例达到了九成以上。</P> </P> 这种快速传播的功劳,除了这些地区百姓对于农会的信任之外,美洲棉种本身的优越『性』也是淘汰当地土棉的主要原因。</P> </P> 比如土棉一亩要种植7000株上下,但美洲棉一亩也就播种1200-1300株。可土棉一株接桃20多个,一亩可收籽棉35-40公斤。但美洲棉一株挂桃70-80个,一亩却可收获100-200公斤。美洲棉的亩产几乎就是土棉的三倍。</P> </P> 崇祯六年河北、山东、河南北部的棉田约670万亩,总共收获了一千万担的籽棉,每担籽棉从3.9-4.6元不等,也就是说一亩棉田最少也出产了价值5元的籽棉。这可比种植粮食的收入要高的多了。</P> </P> 当然,麦棉两熟制也正在这些地区进行推广,只不过农会的技术员发现,麦棉两熟制将会令棉花的产量下降二成左右,这显然是土地肥力不足的缘故。不过现在棉花产量已经不是问题了,棉布的制作才是最大的问题。</P> </P> 棉田的扩张和棉花良种的推广,令棉花的产量一下超出了北方棉纺织业的加工能力。如果不是内务府和户部一直在收购棉花,估计今年棉花的丰收就是一个灾难。</P> </P> 当然,这种灾难并不是棉布市场的饱和,而是棉纱加工及棉布纺织的落后产能,已经开始阻碍到棉花种植的进一步拓展了。除了鼓励北方士绅投资兴建新的棉纺织工坊外,内务府一边开始研究运用水力进行棉纱加工和棉布制作外,一边向朝鲜、日本大力出口棉纱并换回棉布,以利用这些地区更为低廉的劳动力进行生产。</P> </P> 于此同时,大明的棉布对于美洲及东南亚地区的销售再一次扩张了。当然英国东印度公司也加大了对于大明印花布和白布的采购,英国商人很快就发现从中国采购白布前往印度进行染『色』,完全可以在国内当做印度印花布出售。</P> </P> 采用了美洲棉纺织的大明棉布更为细腻和舒适,并不亚于印度印花布的质量。可印度印花布在英国要3英镑每匹,而大明棉布不过才2英镑每匹。他们在中国采购白布不过0.8大明元一匹,运到欧洲的运费加上印度的印染费用,也不过0.7大明元,如果再加上损耗和税收,每匹大明印花布的成本也就是3元,等于每匹布赚取了233%的利润。</P> </P> 比起价格高昂且一定要用黄金结算的印度印花布,中国制印度染显然更符合英国商人的利益。当然,随着英国人将印花布从窗帘穿到自己身上之后,英国和欧洲便开始用『色』彩绚丽的棉布替代那些只有黑、灰两『色』的『毛』呢织物了。</P> </P> 随着棉布在欧洲越来越畅销,英国的『毛』纺织商人便开始抵制从印度来的印花布,并开始投入到了棉纺织业的生产中去。也就在1633年,一名英国船长偷偷的将数架轧棉机拆开运上了船带回了英国。</P> </P> 这些轧棉机在最初并没有引起重视,直到数年后英国商人开始意识到棉布的流行时,才有人买下了这些轧棉机,为英国的棉纺织业奠定了基础。</P> </P> 当然,他们从中国偷取的并不止这一项技术。随着中国率先完成了工业革命,一直同中国保持友好关系的英国人,是最先意识到工业化对国家的重要『性』。</P> </P> 这令英国人开始了向中国引进大量技术的开始,引进不了的便派出学员来偷学。英国人的敏锐『性』,使得他们几乎紧紧跟随在了中国之后,成为了第二个完成工业革命的国家。</P> </P> 当然,在这个世界上,一切荣誉和利益永远只是属于第一的,排名第二其实并不能改变什么。(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34章 白利土司之死 崇祯六年八月七日,在玉树东南靠近通天河附近的一片草原上,爆发了一场大战。绰克图汗之子阿尔斯兰、顾实汗及明军第11骑兵师师长孟乔芳正带着一群卫兵站在西北方的一处丘陵上,观看着面前草原上两只庞大骑兵的激烈对战。</P> </P> 根据崇祯的命令,阿尔斯兰从父亲的部众中挑选了四千年轻人,组建了一支完全听命于自己的部队,之后他便带着上万部众迁移到了青海地区。</P> </P> 三月底,阿尔斯兰在接受了明人送来的铠甲武器之后,这四千卫队终于成型。而孟乔芳、顾实汗也带着第11骑兵师1500人及青海守备部队八千人,抵达了阿尔斯兰部族所居住的地区,四月底,阿尔斯兰带领诸军分部出击,扫『荡』了青海西部各个地区,迫使他们向大明宣誓效忠,为大军进入乌斯藏扫清了道路。</P> </P> 六月初,阿尔斯兰率领一万大军跨越了昆仑山进入了前藏地区,但他们首先面对的并不是第悉.藏巴汗的势力,而是盘踞康区中部最强大的白利土司顿月多吉。</P> </P> 辛厦巴才丹多吉所创立的第悉藏巴政权,一开始便只是统治后藏的政权而已,直到噶玛丹迥旺波镇压了前后藏的地方势力,才算是建立起了一个统一前、后藏的势力。但是对于康区的众多土司来说,却还处于一个半独立的地位。</P> </P> 因为康区正是藏区同中原政权之间的缓冲区,第悉藏巴政权尚未成长到可以抵抗中原的力量,而大明也没有衰弱到无法干涉这一地区的实力。于是这一地区的大小土司向乌斯藏和中原政权两头上供,以保持之间的独立『性』。</P> </P> 不过随着占据了中部康区的白利土司的崛起,康区渐渐有成为一个统一的地方割据势力的可能,而第悉藏巴同白利土司的结盟,更是加速了这一进程。根据明人所调查到的情报,同白利土司相邻的大小土司,凡是不肯服从他的命令的,都被他抓进了自家的土牢中去了。</P> </P> 虽说白利土司隐隐有统一康区的势头,但阿尔斯兰等人却并不害怕白利土司率兵和自己正面交战,他们只担心一件事,那就是白利土司龟缩在老巢内不动,等他们前往讨伐拉萨、日喀则的时候,却又跑出来断自家的后路。</P> </P> 藏区地方人稀,难以筹措军粮物资,一旦军队的后路被切断,那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因此消灭白利土司已经必然之举,只是他们也不想把大部分的精力浪费在白利土司身上,坏了进军拉萨的计划。</P> </P> 跟随着阿尔斯兰出征了数月的顾实汗于是建议,不必急于向拉萨进攻,屯兵在玉树地区派出人员联络前藏的各大家族和土司,这里原本就是大明的朵甘都司,各大家族和地方土司大多受到过大明的册封,大家都能拉的上关系。</P> </P> 再加上这几年来,第悉藏巴和白利土司不断的扩张势力,对这些地方上的势力和格鲁派进行打压,可谓是民怨沸腾,他们正可以加以利用。</P> </P> 当然,如果他们这么一支大军坐镇于玉树,第悉藏巴和白利土司也是不敢出手的。因此顾实汗再次提出,让他率领三千人驻守在玉树,而阿尔斯兰及孟乔芳带着其他人马作出退回青海的举动。</P> </P> 那么为了保住青海入藏的门户,避免明军由此进入藏区,第悉藏巴和白利土司都必然会派出军队攻打玉树,把他们赶出藏区。阿尔斯兰、孟乔芳再带大军回头,一举歼灭来袭的军队,为下一步征伐创造条件。</P> </P> 孟乔芳还有些担心,顾实汗的建议背后是不是另有打算。但阿尔斯兰却被顾实汗所说服了,这两个月的朝夕相处,让他觉得顾实汗的确是一个光明磊落的蒙古人,他并不认为顾实汗会有什么别的想法,毕竟这些士兵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没有人是属于顾实汗的部众。</P> </P> 在阿尔斯兰的极力担保下,孟乔芳终于认同了顾实汗的计划。果然正如顾实汗所预料的,当阿尔斯兰带着大军回撤,只留下三千人驻扎在玉树的消息传出后,白利土司顿月多吉便迫不及待的动手了。</P> </P> 他甚至都不愿意联络第悉藏巴共同出兵,在顿月多吉心中对整个藏区也不是没有想法的。他以残暴的手段统治了大半个康区之后,下一个目标自然就是青海和藏区了。玉树从地理上来说,也算是青海同康区的交界,他又怎么肯让第悉藏巴把势力延伸到这一地区。</P> </P> 顿月多吉以自家四千人马为骨干,又召集了附近的土司人马近五千人,从德格沿通天河向上游进军,在八月一日晚抵达了玉树。就在当晚,顿月多吉派人进入玉树要求明军退回昆仑山以东,被顾实汗所拒绝。</P> </P> 从八月二日开始,顿月多吉以近万人的兵力,对玉树驻扎的明军所部发起了进攻。玉树不过是个很小的土围子,并没有多少防御设施。面对顿月多吉所部的进攻,顾实汗这留下的明军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苦战。</P> </P> 只不过,顿月多吉的人马虽多,对于攻城战却实在是手段缺乏。协助顾实汗的明军军官,在这场围城战中发挥了出『色』的守城战术,凭借着玉树的数百间土房子和临时修建的防御设施,硬生生的挡住了前两日对方的疯狂进攻。</P> </P> 顿月多吉的嫡系部队在前两日的进攻中损失严重,一时士气大为低落。他们还从来没打过这么血腥的攻城战。康区的那些土司们,只要把寨子一围,基本上就已经要投降了,少数骨头硬一点的,也是破开了寨墙也就投降了。哪里会像这些人,不管他们攻入了那道外围土墙几次,总是会被城内的明军所驱赶出来。</P> </P> 部下们的抱怨使得顿月多吉不得不让自己的嫡系退下来休息,而迫使那些附庸土司的人马去进攻。进攻的人马一替换,城内的明军便感到作战的压力变小了。这也让从青海各族中抽调出来的士兵们,总算是松了口气。</P> </P> 八月六日下午,好不容易才夺取了三分之一守军阵地的白利土司军,愕然听到了从东北面传来的马蹄声,孟乔芳率领的11骑兵师很快便击溃了攻入城内的土司人马,迫使顿月多吉不得不带着剩下的五千余人撤退,路上和第二批征调来的三千生力军汇合。</P> </P> 不过这并没有挽救白利土司的命运,八月七日,绕道而来的阿尔斯兰军在通天河附近拦截住了这只土司军队。于此同时,孟乔芳和顾实汗也带着人马追上了他们,白利土司所率领的军队陷入了明军的前后夹击。</P> </P> 虽然此战双方的兵力相差无几,但是士气高昂且装备精良的明军,显然不是这些穿着皮袄的土司兵能够抵御的。开战不过半个小时,阿尔斯兰、顾实汗及孟乔芳已经脱离了战场,看着自己的部下在分隔围歼白利土司的人马了。</P> </P> 除了白利土司自己的嫡系之外,其他康区的土司人马在看到形势不妙之后,便已经纷纷下马向明军投降了。随着一队队土司兵被明军押送到战场的一侧,战场内的厮杀声也开始渐渐少去了,穿着红『色』战袍的明军和青『色』外套的蒙古人已经控制了整个战场,只有中间『露』出了数团靠拢在一起的褐『色』服饰的人马。</P> </P> 这场战争从早上九时打到了下午一时,直到明军终于击溃了最后一处抵抗的部队,活捉了白利土司顿月多吉才算结束。</P> </P> 面对着被将士们押送而来,脸上和身上藏袍都沾满血迹的顿月多吉,坐在马上的阿尔斯兰不由低头向他问道:“白利土司,你为什么要攻击我大明天兵?”</P> </P> 顿月多吉虽然被明军所擒拿,但并不觉得自己落败了,他心中颇为懊恼的是,自己上了明人的当,才会有这样的失败。明人手中的兵力其实并不多,如果不是在野外作战,他也未必会输。只要让他返回自家的寨子去,明人这点人马哪里攻得破自家的堡寨。</P> </P> 听到了阿尔斯兰的问话之后,他思考了许久才貌似恭顺的说道:“我并不知道这里驻扎的是大明的军队,我只是受人蛊『惑』,以为这里来了一伙强盗,才带着各家土司前来剿匪的。</P> </P> 等我看到了大人们的军服,才知道是自己是被骗了。但是大人们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就追杀了上来,为了避免双方的误会加深,我才带着军队撤离了玉树,但是没想到大人们又追了上来,还把我的军队砍杀了大半。</P> </P> 我顿月多吉的白利土司名号,可也是大明皇帝所册封的,怎么可能会向着皇上的军队动刀子?我会将今次的事件写成奏折,并把那位妖言『惑』众的恶人一起送往京城,等待皇上对我的惩戒。”</P> </P> 阿尔斯兰的眼皮顿时跳了跳,顿月多吉抬出了皇帝来对抗自己,毕竟还年轻的他就有些犹豫不决了。正如顿月多吉所说,他的土司是大明所册封的话,他就没有权力处置顿月多吉了。可如果放顿月多吉回去,今日这仗岂不是白打了。</P> </P> 阿尔斯兰下意识的勒马退后了几步,同顾实汗、孟乔芳商议了起来。顾实汗看都不看白利土司一眼,就对着阿尔斯兰说道:“皇上命令我们前来安定青海、乌斯藏,这白利土司在康区四处征伐,实际上就是下一个第悉藏巴。</P> </P> 与其等他日后祸『乱』青藏,倒不如现在先消灭了这个隐患。更何况,我们如果要继续进军拉萨,就必须在此地筹措物资和拉拢附庸人马,否则没等我们到拉萨,路上那些堡寨就将我军的力量消耗的差不多了。</P> </P> 杀了他,几代白利土司的积蓄就足以让我们继续进军,而不用等待后方运输补给上来了。而且那些被白利土司欺压的土司们,也会因为感激我们而提供军队和向导,何乐而不为?”</P> </P> 阿尔斯兰听后不由向着孟乔芳看去,只见这位明军将领虽然没有表态,但也是对他微微颔首,显然是同意了顾实汗的意见。</P> </P> 阿尔斯兰思考了半天,终于咬牙叫来了身边的亲卫,将白利土司顿月多吉带了下去,不久便有一个血淋淋的头颅被送了过来。</P> </P> 阿尔斯兰分辨了下容貌之后,便吩咐道:“把他的尸体安葬了,头颅用石灰干燥装在箱内。然而再释放几名俘虏,告诉他们顿月多吉已死,此地已经归属大明,令本地各土司都来德格拜见我,顺便和我军一起攻打白利家…”(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35章 家宴 九月汉阳的夜晚,凉风起时的户外顿时让人感到些丝丝凉意。不过这时候也正是两班贵族们歌舞升平的好时节。</P> </P> 不过千里迢迢从国内跑来汉阳的吴三桂,对于面前这些放浪形骸的朝鲜两班贵族们,却实在有些瞧不上。这些白天里一个个正人君子模样的朝鲜官员,现在在私人的酒宴上却抱着身边从青楼请来的『妓』女不放手,即便是身边的朝鲜『妓』生都可以做自己孙女了,这些胡子都已经花白的官员们,也毫不顾忌的将手伸入到女子的怀中『揉』搓着。</P> </P> 在舅舅祖大寿照看下长大的吴三桂,虽然才二十一岁,但也早就品尝过风月之事,对于青楼女『色』并不忌讳。但是像这般朝鲜官员见了女『色』如此没品的,他还是第一次遇到。好歹这些也算是朝鲜的高官,而设宴的主人也是朝鲜王的亲信金瑬,这些官员也一样毫无顾忌。</P> </P> 这个时候他倒是想起了整顿官员风纪的崇祯来了,他现在知道为什么崇祯那么不待见,那些整天在风月场里鬼混,直把下流当风流的名士了。看着斜对面一名十五、六岁的『妓』生,被身边那位两班抓的痛楚不堪,却已经不得不强颜欢笑,吴三桂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P> </P> 坐在他身边的沈器远赶紧抓住了他说道:“长伯你是要去哪里?”</P> </P> 半起身的吴三桂看到主家金瑬也把目光转了过来,不由嘴角抽动了下说道:“我有些内急,出去方便一下。”</P> </P> 金瑬听到后便笑着说道:“吴小将军请稍等,我找个下人为你照路,这黑漆马虎的,可不敢让你滑倒了…”</P> </P> 吴三桂听了也只能笑了笑,汉阳城依山而建,城北有北汉山、北岳山,城东有洛山和龙马山,城西有仁王山,城南有南山和汉江以南的冠岳山,汉江自东向西环抱城南而过,城中丘陵遍布,只有城外西南处有一大片平原。</P> </P> 身为朝鲜王的亲信重臣,金瑬家的宅邸干脆将一座丘陵围在了自家后院内。围绕着这座丘陵修建了二十多间建筑,还在丘陵的顶部遍植树木及修建了两座可以容纳数十人的丁字形凉亭。</P> </P> 这里既可以用作宴请宾客,观看歌舞。也能在白日里召开文会,欣赏汉城以内的景物,以『吟』诗作对。当然,站在这里也还是看不到北面昌德宫内的景致的。这么雅致的地方,自然是不能修建茅厕坏了客人的兴致,因此吴三桂想要方便倒是要走上一段距离了。</P> </P> 在一位家仆的带领下,吴三桂很快便走到了另外一头的方便所在。吴三桂在进入茅厕之前,突然对着边上的仆人吩咐道:“把灯放在这里,你可以回去了。我认得路,一会我自己会回去。”</P> </P> 这位仆人踌躇了下,想起自家老爷对这位明国将军都十分恭敬,终于不敢违逆的答应了一声,把灯笼『插』在了一边的树上,掉头离开了。</P> </P> 吴三桂从茅厕内出来,在一旁的水缸里舀起一瓢水净了手,看了看来时的路,终于还是不想这么快回去,同那些令人厌烦的朝鲜官员继续应酬下去。他顺手拿起灯笼,便转身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过去。</P> </P> 拐了个弯又走了数十步后,脚下的小路终于转出了树林,看着眼前突然一亮,吴三桂这才发觉,自己似乎走出了树林。在明亮的月光下,看着前面不远处也有一座小亭子,吴三桂便信步由缰的走了过去。</P> </P> 走进了小亭子之后,吴三桂打量着汉阳城东北的景物,发觉站在这里不仅能看到附近人家的庭院,还能依稀看出北面里许之外昌德宫大门的剪影,想来若是白日的话,从这里倒是能够观察到昌德宫的一些动静。</P> </P> 站在亭子里看着更北方的山峦剪影,吴三桂也不由有些出神了。自从皇帝开始整顿军队之后,他父亲是最识时务的,一早就交出了手中的兵权,最终只是被安排到济州岛当个地方治安官而已。</P> </P> 至于作为辽西将门主心骨的舅舅一家,总还有这么一些人不甘心失去他们在辽西的特殊地位,导致皇帝下了重手。军队该拆分的拆分,族人该调走的调走,该流放的也就流放了,甚至连舅舅都被皇帝调到了京城冷藏了起来。</P> </P> 也幸亏舅舅一直表现的恭顺听话,并没有如那几个不晓事的表兄、表舅一样冲动,跑去和后金勾勾搭搭,这才熬过了最难的一段时期。</P> </P> 在总参谋部联合锦衣卫对辽西诸军清洗整肃之后,皇帝总算是想起了舅舅。虽说曾经的辽西将门势力已经一蹶不振,但是只要能够被皇帝重新启用,他们总还可以重头再来。</P> </P> 只不过皇帝给的第一个任务就有些棘手,令舅舅带着六营人马陪同朝鲜使者沈器远返回朝鲜,控制住江华岛的守备和船只,必要时协助沈器远将朝鲜王及王世子转移到江华岛,事有不济再转移到济州岛去。</P> </P> 若不是错过了这次机会可能就没有下次了,舅舅肯定不会冒这么大风险来朝鲜拼命。当然这对于吴三桂来说,却是一个求之不得的好机会。辽西将门被陛下打压下去之后,吴三桂便知道自己身后的将门背景不但成不了助力,反而会成为皇帝猜忌的原因。</P> </P> 因此他进入了陆军军官学校老实的学习等待,并没有作出什么怨天尤人的举动。这次能够同舅舅一起前来朝鲜,他倒是真心希望能够作出点什么功绩,以改变陛下看待辽西将门子弟的观感。</P> </P> 不过兴致勃勃而来的吴三桂,却被这些朝鲜两班贵族们的腐朽贪婪和无能给吓倒了。受父亲和舅舅的影响,他曾经以为大明文官已经是最为贪婪和无能的官吏了,除了在军队后勤和奖励上动手脚之外,读了两本孙子兵法,就想着要指挥军队作战。结果不是徒劳无功,就是把大明的将士送到了敌军的嘴边。军中将士稍微建立了一些功劳,他们又跑来抢功绩了。</P> </P> 他脑子里的这个印象终于被这些朝鲜官员们的表现给打破了,大明文官们贪墨物资总还会想出一个理由,但是这些朝鲜官员们连理由都不想,就这么把军用物资的库藏给搬没了。也幸亏他们来的早,这要是等后金入侵朝鲜后,他们才抵达江华岛,肯定要被这些朝鲜官员给坑死。</P> </P> 祖大寿连续抓了29名管理江华岛物资仓库的官吏,才迫使这些朝鲜官员吐出了一些物资和财物,并开始从全罗道抽调物资运来江华岛。</P> </P> 但是接下来,舅舅想要他带两营人马陪沈器远前往汉阳,却又遭到了朝鲜官员的反对。虽说他们带来了,后金可能入侵的消息。但是朝鲜官员却认为朝鲜有能力保卫汉阳,明军应当前往北方和东江镇一起抵抗后金入侵朝鲜,而不是派兵进入汉阳,扰『乱』汉阳百姓的人心。</P> </P> 在沈器远出面拿出了皇帝的旨意,表明这只部队是用来保护朝鲜王,而不是替朝鲜抵抗后金入侵的。汉阳那边才勉强同意,沈器远可以带上一个营来汉阳。可祖大寿此次出征带的是小营,一营人数在250-300之间。有两营人马还能互相支援着撤退,这一营人想要保卫朝鲜王,恐怕就有些悬了。</P> </P> 不过沈器远却劝说祖大寿答应了下来,他表示自己在汉阳城内有不少好友,如果明军能够提供武器的话,就能凑出6、7百人的义兵,到时也一并听从明军指挥。祖大寿这才不情不愿让吴三桂带着一营骑兵,同沈器远一起前往汉阳。</P> </P> 在这一来一去的耽搁下,八月二十七日就抵达江华岛的吴三桂,直到九月十二日才进入汉阳。汉阳城虽说在朝鲜已经算是了不得的雄城了,但是在吴三桂的眼中实在是简陋不堪,不要说是锦州城,它连大明关内的小县城都及不上。</P> </P> 当然,把城市修筑在这种群山环绕的盆地内,是有着极大的缺陷的。如果城市周边的山头失守,敌军对于城内的情形就一目了然了。再摆上几门大炮往城*击的话,汉阳城就难以守住了。</P> </P> 虽说前几代的朝鲜王在北面的高山上修建了数十里的长城,但是吴三桂发觉汉阳城内丝毫没有战争将要来临的气息。在他询问了沈器远之后,才知道汉阳府尹金自点上奏朝鲜王:“…为了不令汉阳百姓惊恐,在没有得到胡虏入侵的确实消息之前,一不要扩散胡虏将要入侵的消息,二不要调动人马守卫汉阳…”</P> </P> 吴三桂当时就很奇怪的询问沈器远:“难道我们送来的消息还不够确实吗?如果一定要等后金兵马进入了朝鲜,才开始准备作战,那么我们送来的消息还有什么价值?”</P> </P> 沈器远面红耳赤不能作答。而过了一天之后,吴三桂又得到了一个消息,这位汉阳府尹居然还被举荐为都元帅,前往北方边境组织防御阵线去了。吴三桂觉得这些朝鲜人简直是拿国家大事当儿戏。</P> </P> “你,你是什么人?怎么站在这里?”身后传来的惊恐女声,终于惊醒了吴三桂。他这才想起,自己现在还在别人家的后院内。</P> </P> 凭借着向沈器远学习的朝鲜话,吴三桂倒是听懂了身后女子的质问声,他转身后看到身后站着的三名女子,不由拱手说道:“在下是明人吴三桂,受邀来到府上作客,想出来散发下酒气,没想到『迷』路了…”</P> </P> 一位身材娇小,约十五、六岁的少女听了吴三桂的解释后,便令身边的婢女将吴三桂带回前面的凉亭去。</P> </P> 吴三桂谢过之后,便跟着婢女离去了,同这位少女擦身而过时,吴三桂倒是看清了她的容貌,虽然脸上还带着一些稚气,倒是一位难得一见的美人。那名婢女带着他走到了看到凉亭的地方后,就打算转身离去。</P> </P> 吴三桂忍不住叫住她问道:“这位姐姐,刚刚那位小姐是金大人的什么人?”</P> </P> 这名婢女抬头看了英气勃勃的吴三桂一眼,脸『色』不由一红的小声回道:“小姐是金瑬大人最小的女儿,也最得大人的疼爱,大人还是赶紧回去吧,奴婢看到好像有人来找大人了。”</P> </P> 这位婢女说完便向吴三桂再次行礼告辞了,吴三桂在原地踌躇了片刻,便向着前来寻找自己的仆役迎了上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36章 朝鲜遇袭 崇祯六年九月初八,多尔衮、豪格率正白旗、镶黄旗、蒙古左旗九千人,从宽甸跨过了鸭绿江。而在他们过江之后,多尔衮又下令户部承政马福塔、参将英俄尔岱率300多人为大军先锋,绕开关卡直扑汉阳府,动摇朝鲜的抵抗决心,并阻止朝鲜王逃离汉阳。</P> </P> 九月十五日晚,吴三桂和沈器远参加金瑬招待他们的私宴时,从北方边境传来的入侵警报也终于送达了汉阳。而此时马福塔、英俄尔岱率领的先锋已经过了开城,距离汉阳不足百里。</P> </P> 在他们身后,多尔衮、豪格率领的前军自转入长山口南下之后,一路势如破竹,所遇州县的守军不是望风而逃,便是难以抵挡后金军的一次突击。朝鲜西北重镇安州、平壤也一一落入了多尔衮和豪格之手。</P> </P> 新上任的都元帅金自点,虽然知道自己的任务是前往西北边境整顿防务,但他一路上却依然缓缓而行,似乎这趟出行只是普通的游山玩水一般。两天时间才走到距离汉阳北面不足50里的扬州。</P> </P> 九月十六日,正准备从扬州起身的他,收到了后金军队已经越过鸭绿江的消息。金自点顿时停下了行程,在扬州观望了起来。两日后,安州沦陷的消息再度传到了扬州,金自点顿时坐不住了。</P> </P> 作为新上任的都元帅,他有责任立刻赶往平壤组织人马守住这座北方最重要的重镇,一旦让后金军队夺下了平壤,那么后金几乎可以直接打到开城这座故都城下了,开城一旦陷落,汉阳门户也就洞开了。</P> </P> 但是金自点很清楚,凭借着那些北方州县中的酒囊饭袋,必然是守不住平壤的,更别提现在他距离平壤还有近400里的道路,没有五、六日根本赶不到平壤。</P> </P> 在这样的局势下,不要说金自点有些乱了手脚,就是他的随从也慌乱了起来,大家都想着要怎么去劝说家主放弃前往北方送死的念头。</P> </P> 不过金自点倒是很快清醒了过来,如果他在这样的关头继续停留在扬州,北方失利的罪责必然是要落在他的头上,而继续向平壤前进的话,无疑是等于送死。不过作为都元帅,他拥有调度整个北方军队的权力,后金军队既然在西北,那么说明东北的咸镜道和江原道还算是安全的。</P> </P> 金自点理清了思路之后,立刻催促自家的家奴准备行装,准备赶往江原道的群山中避一避后金的锋芒了。他临走之前,生怕汉阳得到安州沦陷的消息后,派人逼迫他北上组织抵抗,还勒令扬州城的官吏将报信的信使扣押了一天,避免让汉阳知道自己身在何处。</P> </P> 为了保护自己,金自点还以都元帅的权力调动了一路上经过州县的人马跟随自己,直到快到了雪岳山下,方才停下了脚步。金自点的行动不仅没有尽到身为都元帅的职责,还令汉阳东北面的州县失去了防御的能力,令得知后金入侵后的汉阳朝廷想要从这里调兵守备汉阳都无能为力了。</P> </P> 就在金自点带着军队向江原道的深山里逃亡时,汉阳城内也是一片混乱不堪。当沈器远带着后金将要入侵的消息返回汉阳,并带来了大明皇帝的命令,要求朝鲜坚壁清野抵抗后金入侵时。他在朝中的政敌拼命在朝鲜王李倧面前诋毁他,认为沈器远是在借宗主国的权威想要揽权自专。</P> </P> 领议政兼都体察使金鎏更是担忧沈器远借助明国的力量取代自己,因此极力在李倧面前力证,后金这两年来同朝鲜并没有什么冲突,连世子都在他们允诺贸易之后放了回来,怎么可能大张旗鼓的进攻朝鲜呢?</P> </P> 反倒是明国这两年不仅逼迫朝鲜打开了国门,允许明国商人在朝鲜自由贸易和开办工厂,还夺走了朝鲜水师的控制权,令朝鲜水师官兵现在只知有皇帝而不知有殿下。现在沈器远又带着这么多明军回国,难保不会是奉皇帝之命架空殿下的。</P> </P> 金鎏的说法令李倧很是犹豫,而朝中大臣们对于沈器远的态度也是不一。吏曹判书崔鸣吉认为,应当相信明国传来的消息,但不能接受明国的命令。以朝鲜之国力,坚壁清野和后金死战,无疑是看不到希望的。不如派出使者前往后金,了解后金为何有入侵朝鲜的念头,在一定程度之内向后金低头,以保全宗社,免去百姓的灾劫。</P> </P> 礼曹判书金尚宪则坚决反对崔鸣吉未打先求和的主张,他在朝堂上向李倧说道:“…自从上国新皇继位以来,就一直在励精图治,此后大明同后金之间发生的数次战争,后金都没能得到多少好处,去年皇上更是率兵在草原上击退了胡酋亲自率领的大军。</P> </P> 可见华夷之势力对比已经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我朝鲜一向自诩为小中华,如今又有上国在身后支持着我们,怎么能够刚刚听到一点风声,就迫不及待的跑去向胡虏低头呢?臣以为,我国应当按照皇上所言,做好后金入侵的准备才行…”</P> </P> 朝中的大部分官员都支持金尚宪的主张,但这些官员却大多没有什么权力,只能在舆论上加以影响罢了。至于那些手握实权的官员们,倒是很清楚朝鲜军队究竟能不能打,一个个都站在了言和的立场。</P> </P> 吴三桂和沈器远在汉阳待了三、四天,没能等到朝鲜王发出在北面坚壁清野的命令,倒是听到了后金军队越过鸭绿江的消息。后金军队的入侵,很快就传遍了汉阳城,让整个汉阳的百姓们慌乱了起来。</P> </P> 不少两班贵族已经开始将家眷送出城,去了南方的全罗道、庆尚道,而百姓则四处打探着后金军队究竟到了什么地方,会不会打到汉阳城下来。市面上的粮食价格很快就高涨了起来,即便是现在正是新粮上市的时候。</P> </P> 至于朝中的大臣们,现在倒是不再讨论沈器远带来的消息是真还是假了,而是开始讨论是否调集人马北上抵抗,还是派出使者前去讨饶求和了。此前极力指责沈器远用心叵测的领议政兼都体察使金鎏,现在倒是一言不发了,对于是战是和的问题总是一句,“臣以为,这事应当由殿下裁断。”</P> </P> 至于崔鸣吉和金尚宪两派官员之间围绕主战、主和问题,倒是争执了个不亦乐乎。只是那些主战派官员虽然人多势重,却没有一个愿意主动站出来北上御敌的。就连朝鲜王李倧都看出来了,崔鸣吉虽然极力主和,但好歹还是想要保存宗社和百姓。至于那些主战的官员,则大多是想要推卸责任而已,他们除了引经据典反驳求和派的主张,对于如何抵挡后金军队南下,几乎没有一点办法。</P> </P> 九月十七日,后金小股军队出现在北汉山一带,守备这一地区长城的朝鲜官兵顿时散去,汉阳城北面的山脉落入了后金军队的手中。</P> </P> 当这一消息传入汉阳时,李倧立刻想要跑路了。不过金尚宪、沈器远拦住了他,两人都认为后金主力没这么快打到这里,如果只是一小队人马出现在汉阳城外,李倧就把汉阳城丢下逃亡了,那么汉阳城的守军必然是军心涣散,最终一哄而散的。</P> </P> 沈器远虽然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保护好李倧,不让他落入后金手中。但是他也没想过让后金这么轻易的拿下汉阳城,让城内的库藏、百姓落入后金之手的。</P> </P> 在金尚宪、沈器远等人的劝谏下,李倧终于没有立刻跑路,并听从了两人的建议。调拨附近的军队守卫汉阳;将汉阳的库藏和宫中妃嫔转移到江华岛;派人前往打探,北面到底来了多少后金军队。</P> </P> 前两条倒也罢了,唯有最后一项,即便是金尚宪、沈器远许以重利,也没有军官肯出城去哨探北面的情形。最终还是沈器远去恳求了吴三桂,才令他带着五、六十名士兵出城打探去了。</P> </P> 九月十六日多尔衮、豪格进入了平壤城,大同江以北除了铁山郡、皮岛之外,主要的交通干道已经全落入了后金之手。两人带领部队在平壤修整了一日,便收到了黄台吉送来的军令。</P> </P> 军令中命令两人继续南下,务必在六日内抵达汉阳城下,将朝鲜王围困在汉阳城内。而也就在九月十六日当日,黄台吉率领三万五千大军五千辅兵,从九连城跨过了鸭绿江,夺取了义州。</P> </P> 随后黄台吉令扬古利率偏师攻打铁山郡,迫使王化贞闭城自守,毛文龙率东江军退回皮岛。之后扬古利留从弟舒穆禄·谭泰领2500人围困铁山城,自己则继续南下追赶黄台吉的主力。</P> </P> 九月二十二日,黄台吉率主力抵达了平壤,而豪格也率领镶黄旗主力抵达了汉阳城北,将被吴三桂带领2千多朝鲜军围剿的马福塔、英俄尔岱军解救了出来。</P> </P> 凭借着汉阳北面的山地形势,在吴三桂冷静的指挥下,这只朝鲜军并没有损失多少,就同豪格军脱离了接触,退回了汉阳城。只是他刚一回城,手下这些朝鲜军就被金鎏以朝鲜王的命令接收了过去。</P> </P> 也就在这个时候,从铁山城、汉阳城都放出了数只信鸽,将后金入侵朝鲜的确切消息,传回了大明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37章 多尔衮布兵 9月23日上午,多尔衮率前军主力和豪格军汇合,进入了豪格军营地的多尔衮看到的,便是重伤待毙的马福塔,和将近一个牛录的伤亡。</P> </P> 对于前锋所受到的损失,多尔衮也感到很惊讶,他带军进入朝鲜以来,除了在铁山郡损失了半个牛录外,一路上的损失也不过就是这个数。</P> </P> 于是便立刻将英俄尔岱召来大帐问话,心中不悦的多尔衮看到进来的英俄尔岱脸上也还有几道血痂未好,语气才稍稍缓和了一些。</P> </P> 对于本旗旗主贝勒多尔衮的询问,英俄尔岱也不敢有所隐瞒,老实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P> </P> “…奴才和马承政一路行来,除了在野外遇到了些杂兵之外,就再也没有碰到敢于拦路的军队了。那些州县内的守军只敢闭着城门自保,连朝我们放箭都不敢。</P> </P> 因为当我们赶到这北汉山时,山上的守军毫无防备。等到我们杀到他们面前时,这些士兵才知道我后金已经派兵南下了,这些朝鲜官军惊慌失措,被奴才们砍死了几个就四散逃亡去了。</P> </P> 占据了这处汉阳城北的防御阵地之后,奴才原本打算在此修整一番,一边监视汉阳城内的动静,一边等待主子们的到来。</P> </P> 但谁知没过两日,一队朝鲜军就从汉阳城北门出来了。奴才原本以为这些朝鲜官兵是想要夺回我们脚下这道长城的,因此就收缩了阵线,准备反击他们。</P> </P> 但是没有想到,他们并不是来收复这里的,而是在靠近汉阳城北门的相邻山头立下了东、西二寨。</P> </P> 奴才和马承政去观察了这东、西两寨的地势,发觉选择立寨的官员的确颇有眼力。这新立起的东、西两寨,正好同汉阳北面的城墙成犄角之势。不但遮蔽了我军观察汉阳城最好的位置,还对进攻汉阳城北门的军队造成了背后的威胁。</P> </P> 因此马承政和奴才商议,各带两个牛录分别进攻驱赶修建东、西二寨的朝鲜军,剩下的一个半牛录作为接应。</P> </P> 马承政攻打东寨,奴才攻打西寨。可是奴才们没想到,这朝鲜人修建堡寨只是一个幌子,而是设了埋伏在路上。奴才这边还好,有接应的人马帮助,没让这些朝鲜人包围起来。</P> </P> 但马承政那边却被朝鲜军伏击成功了,不过伏击马承政的不仅仅有朝鲜人,还有一队明军。朝鲜人使用的火枪虽然还不错,但是他们自己制作的*却性能极差,还常常节省装药,因此不进入十五步之内,难以射穿我军的双重甲胄。</P> </P> 而马承政那队遭遇埋伏之后,他本人便亲自带头往来路冲锋,想要脱离包围圈。但是路上遭遇了拦截,先是朝鲜官军打了一轮,却没给马承政等人造成什么伤害。但是之后当明军开始射击一轮的时候,包括马承政在内的一个牛录就躺下了三分之一的人数。</P> </P> 当时大家虽然受伤还能抬着马承政继续冲锋,不过接着那个被明军称为吴小将军的明国军官,用弓箭连续射杀五人,大伙才不得不退回了谷内。</P> </P> 之后便是豪格大人带着部队跑来接应我们,对面负责指挥的军官看到事不可违,就带着军队撤离了…”</P> </P> 英俄尔岱说完之后,多尔衮顿时发觉大帐内的气氛有些诡异,他抬头扫了一眼正白旗和镶黄旗的将领们,发觉众人都是一副表情凝重的样子。</P> </P> 就连一向敢冲敢打的豪格,也皱着眉头在那里说道:“敢带着一群朝鲜人和我们对战的,这应该就是明国的新军了。他们要是来个几千人,这汉阳城光凭我们的力量可就打不了啊。”</P> </P> 多尔衮顿时对着部下们呵斥道:“你们是被明国的新军吓破胆了么?父汗起兵以来,我女真人何时将明人放在眼里了。</P> </P> 辽东几场大战,我们只要几个牛录就能剿灭明军一营人马,打的他们不敢野战,只敢躲在坚城之内。</P> </P> 现在明国新皇登基,明军不过靠着一口锐气在支撑着。只要明国皇帝在国内弄出点事情,又或是被我军大败一场,这口气也就咽下去了,到时那些明军依旧是我们曾经认识的明军…”</P> </P> 21岁的多尔衮比豪格还小上三岁,但是他说出的话语倒是让正白旗的将领精神为之一振,神情可是轻松了许多。对比起镶黄旗将士对豪格的态度,那是恭敬多了。</P> </P> 豪格虽然沉默了下来,似乎听进去了多尔衮的劝说,但他脸色却阴沉了下来,显然对于多尔衮的话语有些不忿了。</P> </P> 多尔衮随即又将话题转了回来:“你们也不必担心明军会有数千人在汉阳城内,哪怕明人提前知道了我们要进攻朝鲜,他们也没有一次性运输数千人的船只,从山东开往朝鲜可不是一帆风顺的坦途,稍有不慎就翻船去喂海龙王了,明人岂敢如此冒险。</P> </P> 因此我看汉阳城内的明国军队不会超出一千之数,应该阻扰不了我们攻下汉阳。但是,我们此来的首要目标可不是攻下汉阳城,而是把朝鲜王、王世子和朝廷控制在手里。</P> </P> 没有朝鲜王和朝鲜朝廷的帮助,我们可难以将朝鲜的财富搜刮干净,这可是汗王吩咐的第一要务。因此比起明军在汉阳城内有多少人的问题,我更担心明人将朝鲜王和那些官员们都劫掠到海上去。</P> </P> 一旦让他们入了海,我们可就一筹莫展了。所以我打算尽快发起对汉阳的围城作战,你们可有什么异议吗?”</P> </P> 自从多尔衮亲自带队击败了林丹汗之后,他在军事上的发言权倒是越来越大了,连原本颇有战绩的豪格也开始位居其下了。一方面是因为两白旗的实力强横,另一方面也是黄台吉需要那么一名年轻贝勒来牵制几位成名已久的大贝勒和子弟贝勒,以分担身上的压力。</P> </P> 因此多尔衮虽然是在征求众人的意见,但是他的语气可就过于坚定了。大帐内的满蒙将领自然不会站出来,反对多尔衮这位前军主帅的命令,就连豪格也是低低的应了一声。</P> </P> 多尔衮命人拿来探子早就描绘好的朝鲜地图,然后在心中再次思索了一回自己在路上想好的战略,方才指着地图说道:“汉阳城南面有江,北部、东部、西北部有山,唯有西南是一片平原。</P> </P> 而过了汉江之后,又有数座大山。若是沿着汉江从西北出海,就是朝鲜人称之为江都的江华岛了。</P> </P> 因此如果明人想要带着朝鲜王室出海,必须要经汉江而下,或是过汉江浮桥,然后沿着汉江往西北海岸而去,再渡海上江华岛。</P> </P> 所以我的意思是,派出一支偏师守住汉江的入海口,拦截逃往江华岛的汉城百姓,防止明人携带朝鲜王室出海,或是混在逃难的百姓中出海。</P> </P> 另外,明日豪格带镶黄旗和蒙古左旗攻打汉阳城北门,我率正白旗一部攻打汉阳城西门,瑚密色你带六百人攻打汉阳城东门。</P> </P> 英俄尔岱我再与你300人,你今晚便绕到南面的浮桥处,若是有朝鲜王室车队出行,便伺机夺取浮桥,将朝鲜王劫持下来。若是护卫人数太多,可速回报于我,带队紧跟其后,不可使之走脱…”</P> </P> 汉阳城内,知道后金一部数千人抵达之后,汉阳朝廷内便发生了一场激烈的争执,即朝鲜王李倧该不该同王世子和王妃一起出城前往江都。</P> </P> 虽说此前早就有所决定,让后宫的嫔妃和王子先撤。但是除了地位较为低下的嫔妃和王子,稍稍收拾了一下便上路了。身份较高的王妃、贵人和两位大君因为要携带的东西众多,因此一直没有走成。</P> </P> 现在后金大军已到,宫中顿时慌乱了起来。李倧随即命金庆征(领议政金瑬之子)等护送王世子嫔、两名大君、宫中女眷、大臣家眷等过汉江到江华岛避难,而他自己则在主战派官员的阻拦下,终于还是没能与之同行。</P> </P> 吴三桂也很是失望,在指挥了那些朝鲜官军同后金数百前锋交战之后,他就觉得汉阳城难守了。这些朝鲜官军几乎对如何组织作战一无所知,去抓抓盗贼大约还成,让他们上战场大概还不及大明的地方守备部队。</P> </P> 凭借着汉阳城的城墙,也许还能守上一阵子。但是一旦让后金主力冲到了汉阳城下,凭借他手中的一个骑兵营,恐怕很难将朝鲜王护送到江华岛去了。他来这里是想要立功的,可不是来陪朝鲜王殉葬的。</P> </P> 因此在朝会结束之后,他同沈器远再次去宫内拜见了李倧,向他陈述利害。吴三桂最后对李倧*裸的说道:“…殿下,只要能够保住您的性命,哪怕建虏打下了整个朝鲜,陛下也能够替你复国。</P> </P> 可您若是叫建虏给俘虏了,朝鲜可就亡国了。现在汉阳城内不过六千守兵,其他地方的援军却迟迟不到。这种局势之下,您守在汉阳还有什么意义呢?</P> </P> 一旦等到后金主力到来,隔绝了汉阳城内外的联系,殿下难道真打算殉国吗?”</P> </P> 在吴三桂的劝说加恐吓下,李倧终于同意当晚悄悄离城前往江都,把汉阳交给领议政金瑬防守。另外召集朝鲜八道义军前来援助汉阳,以抵抗后金的入侵。</P> </P> 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沈器远决定留在汉阳同金瑬、金尚宪一起守城。于是最终变成了吴三桂和崔鸣吉带着七、八百将士,保护李倧前往江都。</P> </P> 结果就在他们晚上准备渡过浮桥时,却遇到了英俄尔岱部队的袭击,吴三桂只能让崔鸣吉带着李倧先过河,而他则带着自己的部下抵挡后金骑兵的追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38章 和女真骑兵的偶遇 这个时代,除了游牧民族和渔民之外,大多数人多多少少都会带有一些夜盲症的症状,定居下来的女真人,也一样如此。</P> </P> 因为不管是东方还是西方,大多数人还是把动物的内脏视为不洁之物,是疾病的来源。因此除非在食物极端匮乏的状况下,没有什么人会去吃这些内脏。</P> </P> 而除了乳类、鱼类、胡萝卜、菠菜之外,动物的肝脏是提供维生素A最多的一类食物。女真人显然并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祖辈在夜晚视线颇佳,还能进行夜战。但是到了自己这一辈,晚上却大多看不清道路,只有那些被吸收进八旗的生女真人不会患上夜盲症。</P> </P> 即便是黄台吉这类女真一族中杰出的人物,也只是将这种现象看做女真人平日里太过接受汉饶生活习惯,导致传染了汉饶毛病。因此一直要求八旗保持女真人自己的生活习惯,不要被汉人习俗同化了。</P> </P> 不过这种政治上的口号是无法解决生理上的疾病的,比如英俄尔岱率领的五六百人里,就有近一半患有不同程度的夜盲症,虽然他们的症状还不至于影响到夜晚行军,但是当开始同吴三桂的一营骑兵开始对战时,就出现了很大的问题。</P> </P> 反观吴三桂这边的一营明军骑兵,则完全没有任何夜盲症的问题,因此在对抗女真骑兵时,还能保持着自己的队形,这倒是和一倍于己的女真人打了个不分上下。</P> </P>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自然是在崇祯的主张下,向军队大量提供菠菜、胡萝卜等蔬菜,有条件的地方还要提供鸡蛋、动物肝脏和鱼类。</P> </P> 辽西、河北、山东地区,是受益于蓬勃发展的远洋捕捞业最大的地区。廉价的海鱼比肉类可便夷多,使得这一地区普通百姓的身体素质也在不断提升,更不必向军队供应的大量鱼肉了。</P> </P> 而另一方面,随着田文明对蝗虫生活习性的研究,北方的鸡鸭养殖业开始兴起。起初这种养殖只是为了消除野外蝗虫的种群数量,避免爆发蝗灾。</P> </P> 但是随着鸡鸭养殖数目的扩大,不少农户很快就发现这是一个极为赚钱的生意。大量喂食蝗虫的鸡鸭不仅产蛋率高,且不易得瘟病。</P> </P> 更为重要的是,随着北方棉纺织业和其他工业的兴起,城市居民的收入开始上升,鸡、鸭蛋的消费成为了日常消费。经济上的利益驱使着更多农户开始投入到成本低廉的家禽养殖业中,这同样为军队提供了大量肉食和蛋类的来源。</P> </P> 因此,这一地区的新军是最先消灭夜盲症的单位。而大量肉食的供应,也使得吴三桂这一营骑兵的身体素质完全比得上他家从前的家丁了。</P> </P> 在这只更为提倡团队精神和团队作战的明军骑兵面前,本身处于夜盲症困扰,且纪律性远不及明军骑兵的女真骑兵,初一交战就吃了不少亏。</P> </P> 久经战阵的英俄尔岱很快就发现了自己这方落于下风的原因,他立刻吹响号角重新集结部队,将患有夜盲症症状的部下挑了出来,然后将那些视力正常的士兵分做两队,一队牵制面前的明军骑兵,另一队则去夺取浮桥。</P> </P> 英俄尔岱很快就看到,明军也分出一只部队去保护浮桥。在接下来的战斗里,他很快凭借着丰富的作战经验判断出,这只明军骑兵应当是明军中的精锐,差不多可以算是明军将领身边的家丁级别了。</P> </P> 之所以刚刚能够让自己这方吃了一个亏,主要还在于这只明军骑兵比他见过的家丁更守纪律,没有一人自持武勇脱离团队追杀自己这边逃亡的骑兵,所以他们总是能够在局部战场上形成人数上的优势,依次击溃了自己这边的部队。</P> </P> 当然这只骑兵也不是没有缺点的,随着明军的分兵,对方的团队作战能力明显就开始下降了。他们不能再轻易的形成局部兵力上的优势,且这只部队的战术也过于呆板,来来去去似乎只有一二个套路。</P> </P> 英俄尔岱于是再次下令分兵,把队伍分成2、30人一队,6队人马将双方交战的战场扩大了一倍,引诱明军骑兵更为分散队形。</P> </P> 当女真人从正面大队人马进攻,变成游骑骚扰之后,吴三桂就立刻决定撤退了。在这样的夜色里,双方的弓箭都没什么准头,只能依赖于肉搏交战。</P> </P> 凭借着日常训练的团体作战技艺,吴三桂倒是没什么担心的。凭借着这一营骑兵,他有足够的把握抵挡住对面没什么纪律的女真骑兵。</P> </P> 但是一旦对方玩起骚扰游击的战术,人手不足的吴三桂就有些吃不住了。和女真、蒙古人追求的全能型士兵不同,明军的军队已经开始对士兵作战能力进行更为专业化的划分了。</P> </P> 在崇祯的灌输下,大明的军队已经从依赖少数士兵的作战技能水准,变成了依赖于团队配合的作战机器。按照皇帝的法,与其训练一支马战、步战皆能的部队,倒不如分别训练一支精于马战和一支精于步战的两只部队。</P> </P> 过于培养一名精锐家丁,除了耗费惊人之外,没有5-10年的训练是完不成的。但如果只是把某一部分技艺训练到专业水准,那么不仅训练费用较低,且只要一、二年就能成型了。</P> </P> 虽然这样的军队只能在特定的环境和其他部队的配合下使用,但是低廉的训练费用,可以使得部队的损失在最短的时间内补充起来。而不像是戚家军和白杆兵一样,在浑河血战之后就实力大损,戚家军甚至就此断绝了传常</P> </P> 当然,这样的军队组织形式,也确保了新军更难以背叛朝廷。失去了总参谋部的指挥、后勤部门的物资供应、其他部队的配合,背叛的军队很难独立生存下去。</P> </P> 因为这样的军队是以工业化思想为基础建立的战争机器,既然是机器也就意味着,每个零件都是可以被取代的,而脱离了机器的零件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这样的军队不是生产力落后的游牧和纯农业民族可以负担的。</P> </P> 所以,看到对方改变了战术之后,吴三桂就打消了同对方继续分兵作战的念头。而且色也不早了,真要是拖到了亮,让对方剩余的人马也围攻上来,他们还真的要被留在汉江以北了。</P> </P> 拿定了主意之后,吴三桂便下令各骑兵连交错掩护,向着浮桥撤离了。汉江上的这座浮桥,乃是汉阳沟通南方的要道,长约600多米,浮桥的中心是一座宽度达到200多米的岛。</P> </P> 虽然朝鲜没有能力修建一座横跨汉江的石拱桥,但是这座浮桥倒是修建的非常宽阔,足以容纳5名骑兵并校吴三桂亲自带队善后,但是英俄尔岱很快就看出了便宜。</P> </P> 当这队明军开始通过浮桥时,守卫桥头的明军就成了固定不动的目标,这可比之前难以确定的移动目标容易射击的多了。</P> </P> 他于是令部下下马,以步弓射击守卫在浮桥前的明军。这一战术顿时令的明军损失惨重,有不少明军的马匹甚至受惊跳入了汉江。</P> </P> 此前双方交战这么久,明军这边也不过损失了三、四十人,这几波箭雨就带走了五、六十人,在亲兵的护卫下吴三桂终于脱离了后*箭的射击范围,但徒江中岛上后他一清点人数,身边也就剩下了一百二、三十人,这一番大战几乎丢掉了半个营,这损失令吴三桂极为心疼。</P> </P> 也令他打消了和这只后金骑兵继续纠缠下去的打算,于是便令部下拆毁了靠近岛屿的一部分浮桥并放火,这才带着部下匆匆渡河去追赶朝鲜王的车队了。</P> </P> 浮桥北面的英俄尔岱在统计了自家的损失后脸色也很难看,三十七人战死,二十二人重伤,和明饶伤亡相比是1:2。虽是夜晚交战的缘故,但在自己这方人数占优势的局势下打出这种交换比,还是后金立国以来难得一见的战例。</P> </P> 就在英俄尔岱注视着明军放火烧毁浮桥后撤离的身影,一名部将前来向他汇报道:“…大人,明军这边还有三十多名受伤未死的,是不是让属下送他们一起上路?”</P> </P> 英俄尔岱的眼神恍惚了一下,过了许久才悠悠道:“出征之前,大汗和旗主贝勒都已经下令过,不许我们滥杀俘虏和平民,就将他们暂且搁置在一边吧。”</P> </P> 随即他的语气又变得坚定了起来,“…去四下搜索一番,把附近的村民都拘押过来,让他们去修复浮桥。另外去找找附近的渔船,准备亮之后渡河追击…”</P> </P> 在英俄尔岱抓人修复浮桥时,吴三桂带着剩下的百余人终于渡过了汉江,他一边命令部下赶紧休息恢复马力和体力,一边派人寻找车队的去向。</P> </P> 朝鲜王所乘坐的马车是崇祯赏赐的四轮马车,轮轨和朝鲜的大车完全不同,因此搜索的人很快就找到了车队沿着汉江往西北去的痕迹。</P> </P> 当色蒙蒙发亮时,休息了将近一个多时的明军在吴三桂的命令下纷纷起身上马,准备向西北方追赶朝鲜王的车队。吴三桂在上马之前,也隐隐看到对岸有五、六只渔船正向着自己这边划来。</P> </P> 他收回了目光对着部下喊道:“出发。”便催动了坐骑一马当先的向着西北方而去了,百余名骑兵沐浴在金色的阳光下奔腾而去,顿时溅起了一团烟尘,将他们的身影隐隐覆盖了下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39章 汉阳沦陷 直到快中午了,吴三桂才追上了朝鲜王的车队,看着队伍中那辆形状特异的四轮马车,他总算松了口气。不过等他和这只车队汇合之后,看着队伍中死气沉沉的模样,心中顿时不安了起来。</P> </P> 扫视了一遍车队里的人员,他顿时抓住了一名朝鲜官员问道:“崔判书去哪里了?”</P> </P> 这名朝鲜官员露出了为难的脸色,不能回答吴三桂的问题,不过他的眼神若有若无的撇向了朝鲜王的四轮马车。</P> </P> 吴三桂顿时丢下了他,冲到了朝鲜王的座驾前,不顾护卫马车的侍卫阻拦,硬生生的逼停了朝鲜王的座驾。看到马车停下之后,他便上前拉开了马车车门,口中喊道:“末将吴三桂拜见殿下,末将有事向殿下禀告,请殿下赦末将无礼…”</P> </P> 拉开了车门的吴三桂顿时住了口,转过头来看着马车边上的朝鲜官员恶狠狠的问道:“殿下和崔判书去哪了?难道你们出卖令下?”</P> </P> 吴三桂身后的明军骑兵从打开的车门望进去,发觉车厢内空无一人,顿时将马车附近的朝鲜官员和将士围了起来,似乎一有不对就要对他们拔刀相向一样。</P> </P> 这些朝鲜王身边的侍卫和官员,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场景。哪怕整只车队的人数并不比围上来的明军数量少,他们也没勇气拿起武器和这些身上血迹斑斑的明军对抗。</P> </P> 因此那位负责车队的朝鲜官员终于鼓足勇气开口回道:“吴将军息怒,息怒。过江之后,殿下改为骑马出行和崔判书带着其他人去了南汉山城,并让我们带着马车继续向江都前进,殿下并没有出事…”</P> </P> 从这名官员的口中和其他朝鲜侍卫的补充下,吴三桂总算弄明白了事情的经过。昨晚女真饶袭击让李倧极为担心自己的安危,他并不清楚来袭击的女真骑兵有多少,也不知道吴三桂这一营骑兵究竟能不能挡住,或是能挡住女真人多久。</P> </P> 在他边上服侍的吏曹判书崔鸣吉看出了李倧的惶恐,于是便劝他不如转道前往附近的南汉山城,召来附近的勤王军护卫再前往江都。以避免他们落在女真追击部队的手中,到时朝鲜就真要覆亡了。</P> </P> 李倧几乎没怎么思索就同意了崔鸣吉的建议,他换上了侍卫的服饰,然后便带着崔鸣吉及半数侍卫转向了南汉山城,又令剩下的军队护卫着马车继续向江都前进,以迷惑有可能出现的女真追兵。</P> </P> 听完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吴三桂半响不出话来。他在心里不知道骂了崔鸣吉和李倧多少声,却也不出一个掉头的命令。</P> </P> 大明新军和旧军最大的区别就是,新军看重的不是斩首之功,而是保护战友的功劳。只要有一线可能,军队都不得丢下战友尸体和伤员。平日里同吃同住同训练培养出来的战友情谊,再加上战场上对死者和伤员的重视,这也是新军维系团体精神的一种方式。</P> </P> 昨晚的交战失败对于自家这只部队士气的打击不,但更重要的是战死者的尸体和伤员都没能带回来。这相当于告诉众人,在这里受伤就等于死亡,连尸体都回不了家,这就很难再让这只伤亡率近半的部队返身再战了。事实上,剩下的将士居然还能保持住军纪,就已经让吴三桂很是满意了。</P> </P> 新军之中没有什么家丁的存在,但是军官所带领过的军队,总是能够留下一点痕迹的。吴三桂可不希望,自己第一次单独领军就成为了士兵们的嫉恨对象。他现在倒是能够强迫剩下的队伍调头,但是却不能保证这些士兵是否还能和昨晚一样奋勇上前。</P> </P> 而且,吴三桂也真没打算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取这场功劳。如果连性命都没了,再大的功劳对他都没有意义了。</P> </P> 他扫视了身后的部下,发觉他们的目光都躲开了自己,于是下定决心道:“罢了,罢了。既然殿下想要等各地的援兵来护卫他,那么我们就先赶上两位大君,护送他们去江华岛之后再。”</P> </P> 吴三桂的决定,让他身边的明军骑兵都松了口气。而那些朝鲜官兵和官员们也很高兴,有上国兵马护卫着他们,想必接下来的2旅程就安全的多了。</P> </P> 汉阳城内,随着朝鲜王的离去,原本喧嚣不已的朝堂反而安静了许多。受命守城的领议政金瑬及其亲信,在李倧面前只会些他想听的主张,但是对于汉阳城能不能守住,大家都是毫无信心。</P> </P> 但是当朝鲜王离开之后,这些在李倧面前大言不惭,一味指责议和就是投降的官员们,才发现事情有些不妙。他们可没预料到,守卫汉阳的责任会落在自己身上,原本他们是想要保卫李倧出巡的。</P> </P> 特别是后金军的统帅多尔衮派人送信入城,言明他已率三万大军抵于汉阳城北,要求朝鲜王亲自出城入后金军营解释,为何要背叛丁卯之盟,连续几年不听从沈阳下达的命令云云。</P> </P> 多尔衮最后在书信上写到,若是过了中午还不回复,他就要出动大军攻打汉阳,大军攻城恐难留手,到时全城上下恐怕就要皆为粉末了。</P> </P> 金瑬及其亲信顿时被多尔衮的三万人马给吓坏了,从原本的偏向主战迅速变成了议和派,想要派人出去同多尔衮谈牛</P> </P> 但是主和派的领袖崔鸣吉已经护卫着朝鲜王离开了,此刻汉阳城内正是主战派官员占据了上风。</P> </P> 弘文馆校理尹集、修撰吴达济及台谏官洪翼汉三人,更是高呼:“胡虏在信中如此羞辱殿下,领议政如何能够与之妥协。岂不闻:主辱臣死吗?</P> </P> 更何况如今殿下南狩,却将守卫汉阳的重任托付给领议政,难道不正是因为此前领议政在殿下面前夸口,区区胡虏微不足道,必能教他们在汉阳城下头破血流而回的吗?</P> </P> 领议政在殿下面前是一副模样,殿下离去之后又是一副模样,如此表里不一,岂是人臣所为…”</P> </P> 在主和派官员的压迫下,金瑬不得不改口,要和后金军队抗争到底。于是在一番公论下,众人决定沈器远带人守西门,金尚宪守东门,尹煌守南面,金瑬则守北门。</P> </P> 沈器远同金尚宪步出昌德宫后,两人相约今日要以死报国,要让胡虏知晓朝鲜并非无人。</P> </P> 然而当沈器远带着六百私兵于西门整顿防务,正和城外的女真部队对峙时,却突然从城北传来了极大的喧哗之声,一时之间让西门众军皆惊疑不定。</P> </P> 片刻之后便有一名官员骑马跑来向沈器远大声喊道:“遂之,北门已破,胡虏已经入城,领议政在北门上不知生死,汉阳城已经不可保,赶紧和我一起出城去追寻陛下吧…”</P> </P> 沈器远顾不得身边的将士听到这消息后都开始混乱了起来,他匆匆上前拉住了对方的缰绳,询问事情的始末。</P> </P> 原来金瑬前往北门之后,便要求士兵出城背靠城墙而战,试图挫一挫后金军队的锐气。他还颁发命令,未得令而后退者斩。但是金瑬自己和他的党羽都不肯出城指挥,只肯在城门楼上遥控。</P> </P> 汉阳官兵本就疏于训练,此前他们跟随吴三桂出城剿灭不到自己一半人数的女真前锋,占据霖利都未竟全功,可知这只部队的战斗力有多么弱了。</P> </P> 不过汉阳官兵虽然作战能力低下,但是作战的勇气还是不缺乏的,毕竟他们的家人也同样在城内,女真饶凶残之名早就传遍了整个朝鲜。</P> </P> 因此只要依托城墙守备,再有几位靠谱一些的军官指挥,倒是还能守上一段时间的。</P> </P> 但是金瑬的冒险指挥,却把这只部队彻底葬送了。豪格原本还有些担心攻城战会出现大量的损伤,但是朝鲜官兵居然出城迎战,且队列混乱毫无士气,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P> </P> 豪格令两队蒙古骑兵成疏散横队冲锋,自己则带着镶黄旗成三只纵队冲锋。前面的蒙古骑兵吸引了朝鲜兵的一轮火力,而他们则趁机冲入朝鲜军的队伍中去,展开肉搏战。</P> </P> 豪格的战略非常成功,即便朝鲜军官再怎么重申命令,没有经过长久训练的火枪兵,也很难在这种骑兵正面冲锋下,还能冷静的听从上官的命令的。</P> </P> 在蒙古骑兵还没有冲到射程之内,已经有士兵忍不住开火了,一枪响而百枪响。*被点燃的轰鸣声彻底压倒了军官们的指令,朝鲜的士兵们顿时失去了冷静,不约而同的扣动了扳机。</P> </P> 朝鲜人使用的还是火绳枪,也没有装备刺刀。一旦失去了指挥,就难以再形成交替射击的次序。当后金骑兵冲入他们的队伍之后,这就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P> </P> 朝鲜军在北门外连后金一轮进攻都没有挡住,在付出了近四分之一的伤亡之后,他们就四散而去了。而此时城门都还没能关上,就让女真骑兵一鼓冲入了汉阳城。</P> </P> 沈器远听后脸色惨白,他的心中一片绝望。如果王都连半日都守不住,那么朝鲜王国还有什么地方能够抵抗后金的进攻呢?万念俱灰的他顿时想要抽刀自尽,但报信的官员却及时抓住了他道:“遂之冷静,殿下眼下还在城外,只要殿下不落入胡虏之手,我们就还有收复汉阳的机会。眼下只有靠上国援兵,才能把这些胡虏赶出朝鲜了…”</P> </P> 沈器远终于清醒了过来,他咬牙切齿的道:“不错,我们还有大明可以依赖,只要保住殿下,就能保住宗社。</P> </P> 来人,跟我一起冲去东门,和金判书合兵一起冲出汉阳,去找殿下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40章 战争机器的启动 九月二十二日晚,旅顺口的守将陈继盛接到来自平壤的鸽书,已知黄台吉主力抵达平壤。于是便于当晚召集了旅顺诸将,向众人宣告了总参谋部的命令。</P> </P> 旅顺、大连、金州三地军民近10万人,其中驻军超过四万。大部分来自于东江镇,少部分则来自于山东。自从旅顺要塞和金州南山堡寨群落修建完成之后,旅顺、大连两地因为优渥的港口条件,使得常住的商民数量就开始呈上升趋势。</P> </P> 应该来,凭借着本地中转港口的贸易税收和北方渔获交易第一大港,这块在辽东半岛上的飞地还是活的很滋润的。但是对于军中的将领来,这种滋润可并不是什么好事。</P> </P> 随着朝廷对边军的整顿进入正规化的轨道之后,像东江镇这样形如海外独立藩镇的部队就开始受到了极大的压力。特别是,在朝廷将东江镇水营、登莱水师、津水师统合进渤海舰队之后,基本上东江镇就失去了对于海上的控制权力。</P> </P> 虽然皇帝对东江镇诸将还是极为重视的,比如提拔了陈继盛为旅顺口总兵,『毛』承祚为济州总兵,尚可喜为库页岛镇守副使,赵承东为滨海边疆区总兵。但是如果失去了渤海舰队的保护,这些地区就只能成为互不相连的孤岛。</P> </P> 东江镇的势力扩张,事实上已经变成了山东地区和东海巡阅府及海军参谋本部对东江镇部队的分化和吸收。东江镇现在还能控制的地方,也就剩下铁山郡和皮岛、广鹿诸岛了。</P> </P> 被调至旅顺、大连的东江诸将,现在也迫不及待的想要在朝廷新的军事体系下建功立业,以证明他们对于朝廷的忠诚,和削弱东江镇给朝廷留下的独立藩镇印象。</P> </P> 陈继盛宣读的总参谋部命令其实内容并不多,只是要求旅顺诸军派出人员扫『荡』营口以东地区,将这一地区的人口全部迁移到旅顺、大连地区。命令中并不要求他们消灭多少女真人,也不要求他们收复失地,甚至连牵制后金多少力量都没有要求,可谓是相当自由的军事指令了。</P> </P> 对于这样的指令,不管是山东军还是原先的东江军都不会有人反对。出去劫掠一把人口就能返回,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任务了。他们唯一要担心的就是,不要让女真人拦截住自己就好。</P> </P> 九月二十三日凌晨,登莱巡抚衙门也接到了来自汉阳的鸽书,知道后金前锋已经抵达了汉阳城下。九月二十三日晚和九月二十四日凌晨,总参谋部连续接到了来自旅顺和登莱转呈的鸽书。</P> </P> 于是在九月二十四日一早,孙承宗就带着后金军已经大举入侵朝鲜的消息送到了皇帝面前。看完了两份情报之后,朱由检抬头向孙承宗询问道:“孙传庭和茅元仪现在都到哪了?”</P> </P> 孙承宗不假思索的回道:“孙传庭现在应该还在宁远,茅元仪的话应该抵达承德了。”</P> </P> 朱由检拿起笔在成立大本营的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文件递给孙承宗道:“那就开始实施作战计划吧,孙先生这里,每三日给朕汇报一次战情就可以了…”</P> </P> 孙承宗拿着文件匆匆离去,朱由检刚刚思考了一会这场战事的胜败,对于大明会有怎么样的影响时,吕琦走进了房间向他报告道:“陛下,许心素过来了,您现在要接见他吗?”</P> </P> 朱由检顿时放下了思索,抬头道:“当然,让他进来吧。”</P> </P> 一进入房间,许心素就兴高采烈的向皇帝报告道:“陛下,事情已经办成了,除了荷兰人反对之外,东协其他成员都赞成了…”</P> </P> 朱由检一边令吕琦泡壶茶来,一边对着许心素道:“坐下慢慢,不必这么着急,从头给朕上一遍…”</P> </P> 许心素所带来的好消息,其实就是征伐日本之后,崇祯授意许心素对东协各成员施加影响,把东协舰队变为常设机构,并授予东协舰队在北太平洋、东亚海域、东南亚海域及印度洋地区的海上执法权力。</P> </P> 但是一开始除了被绑在大明身边的葡萄牙及几个亚洲国家表示赞成之外,荷兰代表、西班牙代表都表示反对,英国饶态度则是模棱两可。这其实就等于是欧洲殖民者全体反对的态度,虽然大明在票数上占有优势,但强行投票之后就变成了大明对上欧洲殖民势力的全体,这显然不是崇祯想要的。</P> </P> 在经过了将近一年的等待之后,事情终于迎来了转机,西班牙人和荷兰人因为在日本岛上利益争执而彻底闹翻。对于荷兰饶痛恨终于压倒了对于中国饶警惕,西班牙裙向了中国,转而支持东协舰队的常设,和授予舰队海上执法的权力。</P> </P> 不过西班牙人也提出了一个交换意见,便是东协舰队在太平洋上的执法权力不得越过北纬25度线,以确保大帆船航线不受影响。至于东南亚海域,西班牙人也需要依靠东协舰队来抵挡荷兰饶海上优势。</P> </P> 态度一直模棱两可的英国人,在西班牙人改变了态度之后,也终于有了些动静。梅思沃尔德向许心素提出,如果大明能够确保英国在东协舰队占有一定的发言权,并承认英国东印度公司在印度洋拥有和大明同等的权力,那么他们也愿意支持东协舰队的成立。</P> </P> 不管是英国人还是西班牙人,其实心里都很清楚,东协舰队成立之后必然会落到中国人手郑因为在这一地区,除了中国以外,谁也负担不起一只常备舰队的费用。</P> </P> 虽然在讨伐日本的过程中,荷兰人展示了自己强大的海上力量,但荷兰人出动的主要还是武装商船,军舰的数量不过也就两艘。如果是为了攻打日本这样有利可图的殖民战争,那么荷兰人并不缺乏船只。</P> </P> 但如果只是为了在海上展示武力,清剿航线上的盗匪,荷兰东印度公司自然不会干这样赔本的买卖。光是保卫香料群岛、巴达维亚、日本佐渡岛及印度洋上的斯里兰卡,已经让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方的力量捉襟见肘了,又怎么可能让公司丢下生意不做,跟大明军舰在海上闲逛呢。</P> </P> 而在另一方面,东南亚及印度洋的海盗,还处于最原始的发展阶段。他们的海上劫掠方式对于散商和没有武力的东方商船有着极大的危险『性』,但是对于装备了火炮的武装商船来,只是一群可以轻易驱散的蟊贼而已。</P> </P> 对于荷兰东印度公司来,威胁最大的反而是亚洲国家组建的海上舰队,特别是像中国这样庞大国家所组建的大型舰队。一群被中国招安的海盗就已经控制了,从台湾到马六甲海峡的海域,如果再给中国人一个拥有使用武力的正当名义,那么东印度公司在东南亚的势力发展显然就要碰上铁板了。</P> </P> 不过对于西班牙和英国人来,在征伐日本的战争中,荷兰人同中国人都展示在这一区域让他们难以匹敌的力量。对比起处处想要吃独食的荷兰人,肯同大家一起分享利益的中国人,显然更容易合作一些,即便他们是一群异教徒。</P> </P> 西班牙人和英国饶态度转变,使得大明终于将荷兰人在东协内部孤立了起来。即便荷兰代表持续反对,也无法再阻止东协舰队的成立了。于是在昨日晚上的投票中,除了荷兰代表一张反对派之外,其他代表都投了赞成票。</P> </P> 昨晚的这场会议决定,授权大明筹集东协舰队,并获得北太平洋、东亚海域、东南亚海域及印度洋地区的海上执法权力。会议还决定,不管是任一国家的船只进入以上地区,在见到悬挂东协旗帜的船只后,都必须降半旗以表示尊敬,以表明自己是一艘合法的贸易商船。</P> </P> 对于那些不肯降旗,被警告后依旧不降旗的船只,东协舰队可以对其进行进攻,并实施强行登船检查。</P> </P> 朱由检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方才对着许心素道:“既然东协舰队已经获准成立,那么下一步就要让这只舰队尽快展现在世人面前,以造成事实。</P> </P> 朕看可以把太湖号及三艘明级军舰编入东协舰队,太湖号的试航,不如就从护送本年度前往欧洲的商船船队开始。不经历远洋航行的风浪,总是不能称之为海军的…”</P> </P> 朱由检还在同许心素谈论组建东协舰队的事宜时,返回到武英殿总参谋部的孙承宗已经开始了紧张的布置。一份份命令在他的口述下,经由总参谋部的参谋们发往了前线各部队和京畿地区的后勤仓库。围绕着辽东的大明各军事单位,第一次完整的通过总参谋部的指令联系在了一起,成为了一部运动起来的庞大机器。</P> </P> 由于大明和后金之间在商业上的紧密联系,锦衣卫情报系统的革新,密码及鸽信的运用,后金军队的大部调动状况,基本上已经为总参谋部所掌握。</P> </P> 比如黄台吉在领兵前往朝鲜后,留下了卫齐、济尔哈朗守卫沈阳,阿济格、阿巴泰守卫辽河一线,岳廷德格类守卫义州和北镇。</P> </P> 岳廷德格类率镶红旗、正蓝旗一万五千人马,加上这一地区放牧的蒙古诸部能够拼凑出的八千-一万人马,总计兵力在二万五千上下。</P> </P> 而守备辽河的阿济格、阿巴泰手下又大约有万余人马,因此明军想要进攻义州,首先就要面临后金约三万五千人马的围剿。</P> </P> 孙传庭在抵达辽西之后,就一直在调查检阅各部明军的真实战斗力,以确保自己制定的作战计划能够顺利完成。</P> </P> 十月一日,总参谋部的命令终于传达到了孙传庭的手中,已经抵达的锦州的孙传庭,立刻下令召集锦州文武官员,传达总参谋部的命令,组建前敌指挥部。(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41章 作战部署 在锦州的巡抚衙门内,孙传庭向应召而来的文武官员们出示了总参谋部的命令后,便向众人平静的道:“由此刻起,山海关之外的军政事务都必须接受先报送到前敌委员会,由本官决定是否向京城汇报,诸位可有什么异议?”</P> </P> 在确认了命令上的皇帝签名和总参谋部的印章之后,众人自然都表示自己并无异议,请孙承宗主持实施接下来的作战行动。</P> </P> 孙传庭看了众人一眼之后,便继续道:“那么王巡抚作为我的副手,处理民政事务,李宏元参谋组建前敌参谋部,协助我处理军事事务。</P> </P> 参加此次作战的部队序列,有第二野战军全体、第三野战军一部、第一野战军一部,第1、3、4、6骑兵师,忠义八旗及蒙古各旗自卫军,总兵力约在五万人上下。此外,还有后勤部队五千余人。</P> </P> 其中,第6骑兵师、忠义八旗和蒙古各旗自卫军将会由茅元仪副参谋长指挥,配合我军的作战。所以诸位首先要明白一件事,我们这边是正面战场,不管是功劳还是责任,都是我们优先,茅副参谋长那边终究只是一只偏师。</P> </P> 接下来的一之内,李宏元参谋将会组建起前敌参谋部的框架,然后和各部的参谋体系进行对接,对于各军的确切指令将会由前敌参谋部一一下发。本官在此事先声明,各部必须按照前敌参谋部的指令行事。若是有人擅自行事,虽胜不赏;按照指令行事的,虽败不罚…”</P> </P> 虽然孙传庭的语气并不怎么严厉,但是此前已经被总参谋部整肃的心惊胆战的辽西诸将,并不敢提出什么异议,只是一片安静的听着孙传庭的吩咐。</P> </P> “…既然是作战计划,自然是有作战目标的。详细的作战计划虽然还不能立刻告诉诸位,但本官倒是可以把这次的作战目标先告诉你们,避免你们在实施作战计划时行差踏错。</P> </P> 本次作战的大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检验诸军这两年来的整军成果。目标则有三个,第一是保存自己;第二是消灭敌人;第三是夺取义州之地…”</P> </P> 在孙传庭传达了总参部的命令之后,李宏元很快就和随行参谋们组建起了,一个对接各军和各部门的前敌参谋部。十月二日上午,李宏元就将细化的作战计划呈现到了孙传庭的面前,并为其解释他和其他参谋们对这份作战计划的补充。</P> </P> “…根据我们的推断,后金入侵朝鲜的军队虽然一路上势如破竹,但是在朝鲜王及王世子已经出都城投奔江都的前提下,短时间内后金应该还不能掌握住朝鲜地方,特别是南方州县的控制权力。</P> </P> 后金此次入侵朝鲜为的就是掠夺人口和物资,朝鲜北部多山,人口和物资都不富裕。因此他们想要获得满意的收获,必须要深入到全罗道地区才校劫掠人口、收集物资并不是两军交战,可以一鼓而下。因此朝鲜再怎么柔弱,没有两个月的时间,后金是无法回师沈阳的。</P> </P> 没有黄台吉居中主持,后金国内必然难以整合力量应对我军的进攻。所以下官等都一致认为,想要攻打义州,让我军各部得到适当的锻炼,就应当在两个月内结束这场战争。不管有没有成果,60之后,我军各部都应当退回出发地。”</P> </P> 孙传庭顿时有些哑然,他不由打断了李宏元道:“六十?茅元仪那边整顿人马抵达龙城大约不会少于10,再到义州西面的长城入口还要5日。也就是我们想要对义州发起合击,就只有45日的作战时间是吗?”</P> </P> 李宏元摇了摇头道:“为了保证各军能够安然撤回,我们认为应当预留15日的撤退时间,大人应当知道,在敌军面前指挥各军撤退,比指挥他们进攻更为艰难。如果没有足够的时间进行交错掩护,撤退也可能变成溃败的。”</P> </P> 孙传庭皱起了眉头道:“我虽要你们谨慎一些,但也不至于谨慎到这种程度吧?义州驻守的德格类虽然名声不大,但是他率领的正蓝旗名声还是不的。上次黄台吉远征草原,令岳托驻守义州监视锦州时,岳托还将义州城重新修缮了一遍,据防御措施还是搞的不错的。</P> </P> 正蓝旗据有坚城,东面就有驻扎在北镇的岳托率领的镶红旗,辽河这边又有阿济格和阿巴泰为策应。你们真觉得30时间够我们攻打义州的?”</P> </P> 李宏元将携来的地图在孙传庭面前铺开了,这是一张锦州附近的地图,比较特别的是,上面布满了六角格子。</P> </P> 李宏元指着地图道:“这里每一格的边长都是一公里,义州和锦州之间大约55公里上下,两地之间极为平坦,大军前往也就2-3日的行程。</P> </P> 后金占据簇,若是以骑兵突袭锦州,也就一日功夫。我军虽在锦州北面修建了三座棱堡,但也要时时担忧后金骑兵南下突袭。义州附近又多河谷盆地和丘陵草原,不管是屯田还是放牧,都是极有可为的。</P> </P> 所以,簇对于后金的重要性,还要高过对我大明的重要性。一旦让我军收复了义州,后金在锦州附近就少了一处屯兵之所。至于北镇,同锦州隔山隔水,以其地理终究难以窥伺锦州。</P> </P> 因此只要有一线可能,后金都不会放弃义州。既然如此,我们就应当逼迫后金军队在簇同我军进行一场会战。第二野战军4、5、6师团,令何可纲率第6师团坐镇锦州,第4师团驻守锦县守大凌河以牵制阿济格、阿巴泰,令张春率第5师团守开州屯和团山堡守卫我军后路。</P> </P> 第一师团、第七师团、第1、3、4骑兵师及辽西所有的炮兵部队全部压到义州之前,这也就是两万余人。和正蓝旗、镶红旗及本地的蒙古部族兵人数相当。以岳托和女真饶本性,必然不会被我军将他们困在义州城内打防御战,而是会选择对他们更有利的野战。</P> </P> 既然是野战,我们认为30的作战期限已经非常有余量了。当然这场战争,后金占据优势的就是骑兵众多,而我方有些优势的便是火炮。为了能够更好的发挥出火炮的威力,我们建议修建一条从锦州到义州的战时铁路,以方便从葫芦岛转运炮弹和*等物资。</P> </P> 关内铁路已经延伸到了锦州,修筑铁路的材料和人手都很充沛。因此我们认为这条铁路十以内即可完成,当然这需要我军将部队全部动员起来。”</P> </P> 孙传庭看霖图许久,方才抬头向他问道:“为什么你们把更为熟悉地理的第二野战军都放在了背后和侧面?第一师团不是才到葫芦岛吗?”</P> </P> 李宏元犹豫了一下才道:“辽西诸军整肃完成以来,总参谋部还没有对他们的战斗力进行充分的评估。相比之下,左良玉的第一师团和满桂亲自率领的第七师团还是可靠的。”</P> </P> 孙传庭思索了许久,终于点零头道:“那么就按照这份方案进行细化,并和茅元仪那边尽快联系上,了解下他们的进军计划,以便我们这边作出配合。</P> </P> 另外,按照陛下的意思,虽我们打后金是经地义,但是去年刚刚和后金言和,就这么突然袭击也容易落人口舌,我们也没这么多骑兵去突袭义州。</P> </P> 既然现在还有15的作战准备期,那么你从军中挑选个胆子大的,派他去义州质问德格类。问:他们为何收留我大明关门三十六部之叛逆,责任他们将三十六部叛逆的人畜都交还我大明,否则本官将亲自前往义州捉拿叛逆,勿谓言之不预也…”</P> </P> 随着前敌指挥部的建立,一道道命令发往辽西各处,整个辽西和承德地区都紧张的行动了起来。但是一旦进入了关内,这种战时的紧张气氛就迅速的缓和了下来。至于到了京畿一带,则民间完全没有任何感觉战争的氛围了。</P> </P> 而崇祯还有暇带着夏允彝、牛金星他们前往京畿附近的县做调研,了解下今年秋收的收成和粮食价格的波动状况。</P> </P> 虽还有锦衣卫护卫在侧,但是比起此前崇祯出巡的大队人马可是自由的太多了。当然这也是因为京畿几县受惠于京城的经济发展,县内的治安已经比从前好的太多了。虽然县城不大,但是街上也基本看不到什么闲汉。这也才能让崇祯装扮成京城来的贵公子,带着一群家丁稍稍放松的游玩一下。</P> </P> 崇祯也不愿意为难锦衣卫,他也不是来玩什么微服私访的。他只是想要了解一下,这几年的改革政策对于地方平民来,究竟有没有得到好处。</P> </P> 夏允彝对于皇帝的举动有些不解,他认为改革的目的是让国家恢复正常的运行,只要国家恢复了正常的运行,百姓自然就能受惠,怎么能够以百姓觉得自己有没有得到好处,来衡量改革政策究竟合不合适呢?</P> </P> 对于夏允彝正面反驳皇帝的想法,牛金星颇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身为臣子怎么能够当面去反驳皇帝的想法,这也太不恭敬了。他觉得应当去理解皇帝主张背后的含义,才是侍奉君主的道德。</P> </P> 只不过,皇帝似乎并没有因此感到气恼,反而对着他们几人道:“夫子曰:唯上智与下愚不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42章 大战将起 “…虽然朕不认同上必智慧,下必愚昧的法,但是有一点朕倒是觉得夫子的不错,这个国家最上层和最下层一旦认定了事物发展的方向,就很难再会动摇自己的主张。</P> </P> 就好比改革这回事,我们之所以要提出改革,是因为我们掌握了这个国家的大多数信息,知道再不改革国家就要完蛋了。人民之所以支持改革,那是因为这个世道在没有什么变化的话,他们就看不到未来,或者他们确定自己已经没有未来了。</P> </P> 所以对于这个国家要不要改革,人民和我们才是坐在一条船上的,至于那些中间的既得利益阶层,他们觉得自己随时可以跳下船去,反而不会这么坚定的支持改革。</P> </P> 但是,我们和人民都认为这个国家应当有所改变,并不代表我们选择的改革方案就是人民所需要的改革。无法获得人民认可的改革,终究会变成一堆失败的政策。”</P> </P> 朱由检略一停顿,夏允彝立刻接道:“可是民众又怎么能够知道,什么样的改革才是对他们的长远利益有好处的?</P> </P> 他们根本接触不到我们所能接触的,关于这个国家各个方面的讯息。如果他们以自己能否得利来评判改革的得失,难道国家之命运反倒是要被一群百姓的短见所『操』纵吗?”</P> </P> 朱由检抬头看了看夏允彝,又看了看在座的牛金星等人,不由嘴角上扬的道:“国家之命运?难道你们真的以为,我们现在推行的改革能够改变国家的命运?”</P> </P> 夏允彝顿时有些惊奇的道:“如果改革不能改变国家的命运,陛下推动改革是为了什么?再了,改革如果改变不了国家的命运,那么究竟什么才能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P> </P> 朱由检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道:“当然是人民,自古以来的王朝更替,那一次不是人民所推动的?只要人民不被动员起来,就不要妄想国家会有所改变。</P> </P> 改革是什么?改革不过是促使既得利益者吐出一部分既得利益,然后交给朝廷重新分配而已。如果这部分既得利益最终只是落入了另一部分既得利益者的口袋里,人民却一无所获,这样的改革对于人民来又有什么好处?</P> </P> 难道我们的改革就是把好处交给既得利益者,然后对着人民高喊爱国主义和奉献精神吗?让你们和人民易地相处,难道你们也会甘心?</P> </P> 若是朕,肯定是不会甘心的。改革的好处被上层瓜分一空,改革的阵痛却要求人民共体时艰,这是哪门子的道理?</P> </P> 保存这个国家的最大受益者者,不正是我们自己吗?为了保住我们的利益,却指望底层百姓去承担一切苦难,这样的国家怎么能够存在下去?</P> </P> 不要以为有后金在边上虎视眈眈的看着,我们就可以拿着鞑虏入侵中原生灵涂炭的故事去吓唬人民。对于人民来,鞋子里的石子比远方的老虎更令人憎恶,我们不能指望用远方的老虎来吓阻人民不取出鞋子里的石子,这是自欺欺人之举。</P> </P> 所以改革的目的就是为了唤醒民众,只有当民众分享到了改革的利益,人民才会和朝廷站在一起。只要拥有了人民的支持,不管什么样的内外之敌都阻挡不了我们前进的道路。</P> </P> 只要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哪怕朝廷只拥有河北一地,也一样能够消灭各地的叛逆。对朕来,那些既得利益者肯起来反抗朝廷,反而是一件好事,只有经过野火烧过的森林,才不会有病虫害遗留下来。”</P> </P> 和皇帝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的几人,夏允彝回味着皇帝的话语沉默不语;牛金星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陈子龙感到浑身不自在,只能低头喝茶以做掩饰;张岱则盯着茶楼外的蓝白云,早就不知神游去了何方。</P> </P> 游遍了京畿几县之后,朱由检并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又继续向着南面的保定、河间两府调研而去。</P> </P> 就在崇祯继续南下保定时,明军的前锋已经在义州附近扎营立寨了。对于驻守在义州的德格类来,这真是一场他一点也不想打的战争。</P> </P> 年初黄台吉对于兄长莽古尔泰的处置,对于整个正蓝旗的大部分将领来,都是心怀怨愤的。这些将领身后的家族,在命汗时期就已经把家族未来投资在了莽古尔泰身上。</P> </P> 随着莽古尔泰的失势,也就等于他们的未来已经落空,除非黄台吉能够接纳并保住他们现在的地位。但是脑子里没有进水,大部分人都知道,他们此前跟随三贝勒利益纠结的太深,已经难以更换主人了,即便是他们想要投靠别人,新主子也未必会信任一群不可靠的背叛者。</P> </P> 更何况,到了他们现在的位子,黄台吉也拿不出什么东西来收买他们,倒是不如用他们的位子去收买中低层的将士,反而更容易掌控整个正蓝旗。</P> </P> 因此在莽古尔泰贬爵之后,正蓝旗上下反而更是团结在了莽古尔泰身边,为他喊冤报屈,试图为莽古尔泰重新翻案。正蓝旗上下的举动并没有感动黄台吉,反而更令他忌惮起了莽古尔泰的潜力。</P> </P> 在黄台吉看来,八旗中桀骜不驯的有两白旗已经足够了,再多一个正蓝旗,他真是晚上都要睡不着觉了。两白旗的多尔衮兄弟年纪尚,且对他态度恭顺,因此他还可以通过多尔衮去『操』控两白旗。</P> </P> 但莽古尔泰、德格类兄弟及正蓝旗上下一心,形成了一个水泼不进,针『插』不入的团体,这就严重的威胁到八旗制度的根本了。如果各旗都像正蓝旗这般,他这个大汗和八旗之主岂不是成了空头名号。</P> </P> 所以在这次的出征中,黄台吉不仅没有带上莽古尔泰,还将正蓝旗的主力抽调至远离沈阳的义州,并令岳托的镶红旗驻守在北镇,以隔绝正蓝旗同沈阳的联系,这相当于把莽古尔泰软禁在了沈阳城内。</P> </P> 正蓝旗从上至下,都对八旗内部的这场权力斗争忧心忡忡,哪里还有心思去同明军交战呢。</P> </P> 明军使者的质问,在第一时间就被德格类送去了北镇,至于针对明军有可能的进攻,正蓝旗也只是加强了对于义州城及其附近的防御,毫无半点主动出击的意思。</P> </P> 而对于北镇的岳托来,明军的挑衅却不敢让他掉以轻心。虽然正蓝旗的士气不振让他很是忧心,但只要莽古尔泰和正蓝旗将士的家属还在沈阳城内,岳托便相信德格类和义州的正蓝旗将士是不会作出什么傻事来的。</P> </P> 再了,岳托的正妻是莽古济格格的大女儿,论起来他和莽古尔泰之间的关系比大汗还要亲近。因此他觉得,德格类不管做什么决定总是要给自己透『露』点口风的。</P> </P> 当然,他也不能任由明军进攻义州。士气低落的正蓝旗将士如果走投无路,作出一些屈服于现实的判断也是很正常的。当年命汗统一女真各部、征服蒙古各部和那些辽东明军时,不常常是先让对方陷入绝境,然后再温言相劝的么。</P> </P> 10月14日,岳托带七千人马抵达义州和德格类汇合。15日,喀喇沁布尔噶都戴青、苏布地率义州左近的蒙古诸部九千余人来援。</P> </P> 在岳托将明军来犯的缘由公之于众之后,依附于后金的喀喇沁部,即关门三十六部的部分部族,为了不被明军清算,今次也是拼命一般拿出了部族的全部实力了。</P> </P> 至此,到了10月16日,义州城内外已经集结起了满、蒙、汉军计二万六千余人。</P> </P> 而在义州城的南面,近二万明军也在10公里长的正面上驻扎起了一道防线。</P> </P> 义州城位于大凌河以南,是一处被群山包围的盆地中心。沿着大凌河一线的平坦地势最为宽阔,然后越往南平坦的地形越是狭窄。</P> </P> 两座南北向的山脉,一东一西将这处盆地和大凌河夹在中间。这样的地形,自然让双方都很难绕道袭击对方的后路,只能依仗的正面战场的进攻,来击败对方。</P> </P> 明军的优势是,背后就是锦州,能够就近获得物资的补充。而后金军队的优势便是,骑兵超过了一半以上,一旦让他们突破了明军的正面,明军就不是失利而是打败。</P> </P> 也就在10月16日,义州的后金军发现了西面长城大凌河入口处,出现了明军的游骑,岳托随即命令太祖子巴布海同苏布地率三千人驻守河口,防止明军从河口冲入盆地。</P> </P> 而另一边,在看过了明军的阵地之后,岳托决定将军队分为左右两翼,他和德格类各领一翼,对明军阵地发起主动进攻。岳托对德格类及诸将道:“先汗之时,明军在野战中次次被我军所击败,此后便只晓得坐守坚城,不敢同我军野战。</P> </P> 如今他们敢主动出城进攻于我,不过就是仗着之前几次野战没有吃什么亏而已。不过根据我的了解,此前几次野战之所以我军没有占据优势,那是因为明人虽然出了城,但依旧在野外营建了极为坚固的防线,他们依旧还是在使用守城的伎俩,而不是野战技术可以同我军匹敌了。</P> </P> 所以,我们不能任由明人在我们面前修建起一道防线,最终把我们拖入到冬去。在义州,我们可没有这么多物资积蓄同明人对峙下去。</P> </P> 如果要从沈阳运送粮草而来,那么千里之遥的路程加上山河之阻,征发的劳力和路上的损耗难以计数?这场仗不用打,我们也要被明人拖垮了。</P> </P> 所以,这一仗要在明人还没有修建起防线之前,尽快打垮他们的正面部队,摧毁明人敢在野外同我军对峙的勇气,让明人重新回忆起我后金大军在野外无敌的光荣…”(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43章 八塔子山下 孙传庭从明军右翼阵地巡视到左翼,一直到当地所谓的八塔子山下方才止步。八塔子山是一座南北走向的山,和西面丛林包裹的松岭余脉不同,这座百米多高的荒山只有些许荒草灌木,『裸』『露』出来的山崖断面尽为红『色』砂砾岩层,倒是同附近的山脉有些格格不入的样子。</P> </P> 因其山颇有特异之处,又有八处堡垒状的山峰突起,因此被当地百姓视为恶龙化身,也不知什么时候起,有人在这八处突起的山峰上修建了八座实心砖塔以镇压恶龙,因此此山也就被称为了八塔子山。</P> </P> 八塔子山的北侧有一条水势不大的河流,从明军阵地前绕了一段路方才向北面蜿蜒流去,山的南面则为沟壑难以通校明军左翼依靠此山布阵,倒是没让孙传庭挑出什么『毛』病来。</P> </P> 不过看着八塔子山的山坡及山下的火炮阵地,还有后方一堆堆的炮弹和*桶,孙传庭忍不住向身边陪同的李宏元问道:“我看右翼那边才不过5、60门火炮,何以此处竟然有100余门火炮?你这是把整个辽西的火炮都搬来这里了吗?你这样会不会太过厚此薄彼了?”</P> </P> 李宏元神『色』不变的回答道:“根据卢上校从日本发回的作战报告,我们认为火炮还是集中使用更具有威力。和右翼前方有数个丘陵遮挡视线不同,左翼前方较为空旷平整,也利于敌军骑兵的冲击。因此我们认为,假设后金发起主动进攻的话,一定会将此处作为重点进攻方向,这也是我们将三分之二的火炮设置在这里的原因。</P> </P> 另外,在我们的身后就是战时铁路的终点,炮弹及*等物资也较容易搬越这里。44门3斤炮,32门6斤炮,31门9斤炮,24门12斤炮,发『射』一轮就要打出去891斤炮弹,耗费297斤-440斤*。</P> </P> 也就是,光是我们面前的这些火炮全部『射』击一次,就要打出去半吨以上的物资。以12轮『射』击为一个作战基数,就是近7吨物资。光是为这些火炮预备10个基数的弹『药』,就需要70吨的物资。</P> </P> 将这么多物资搬来搬去显然不合适,也不安全。因此下官以为,将火炮阵地主要设置在这里,可以减少我们的人力耗费,这也是比较经济的做法…”</P> </P> 听着李宏元嘴中蹦出的一个个新名词,孙传庭心中也是苦笑不已。27岁就中了进士的他,也算的上是文武双全了。好歹他也还是出任过陆军军官学校教官职务的,对于军事上的知识应该并不缺乏。</P> </P> 但是,在李宏元这些30岁都不到的年轻参谋面前,年仅41岁的孙传庭总感觉自己有些落伍了。如果数年之前,他还能对着地图向友人品评辽东数次战役中明军的得失的话,那么现在这些总参谋部的参谋们制定的作战计划,已经让他颇有些难以理解了。</P> </P> 毕竟,从前的作战计划也许就是一页数百字的命令,稍稍详细一些也不会超过十页纸。在战场上究竟如何作战,主要还是看军队主将的临时发挥。兵部对于这些军队在战场上的表现,一个是人头记功,另一个便是军队有没有按照命令进攻指定目标而已。</P> </P> 但是现在么,光是一份细化的作战计划书,就足有近一人多高。每个团在战场上的防御区域及作战任务都有着详细的规定,而作战计划中关于后勤调度的部分更是超过了内容的一半以上,不仅仅有着文字『性』的明,还有着各式的图表和数字公式。</P> </P> 孙传庭觉得,能够在短短十来内将作战内容细化到这等程度,前敌参谋部可谓是发挥了惊饶效率。不过他同时也确定了,哪怕是再杰出的才将领,今后也无法以一个人承担前敌参谋部所负担的工作量。</P> </P> 而指挥大军的统帅,今后只需要提出一个作战设想,然后让参谋们去制定各项作战细则,再加以判断作出决心即可。哪怕统帅大军的是一个庸才,制定的作战计划也不会是一团糟了。如果眼下的这场大战真的能够取得胜利的话,那么今后军中的大脑,将不会是各军的主将,而是以总参谋部为首的参谋指挥体系了。</P> </P> 就在距离孙传庭和李宏元两人数百米的山坡下,一处疏林边上,一名30出头的上士正坐在一棵『露』出地面三、四十公分的树桩上,令一位年轻的士兵为自己擦拭着长及腿的军靴。</P> </P> 这种用鲸鱼皮制作出来的军靴质地相当出『色』,光是成本就达到了每双五元,在军中主要是供应给军官和士官。这样的一双靴子再配上用西洋呢绒制作出来的新式军装和皮质武装带,立刻就让年青的伙子变得精神奕奕了起来。</P> </P> 从锦衣卫、近卫军开始流行起来的服饰,很快就风靡了京城左近的部队,新式陆军第一师团自然也不例外。除了大家头上戴着的朱漆勇字盔外,第一师团上下的装束已经和普通边军的服饰毫无相似之处了。</P> </P> 当然,第一师团这种『骚』包的装束很是让辽西边军眼红,两军士兵相遇,边军免不了要在背后“呸”上一口,骂上一句:样子货。而第一师团的将士也同样瞧不起这些边军,上一句: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也是经常的了。</P> </P> 在严格的军纪约束和大战将临的状况下,口舌之争并不会发展到拳脚相交,但是双方想要在战场上将对方比下去的不服气心理,却是溢于言表的。</P> </P> 为士官擦鞋的年轻人显然很是机灵,他一边擦着鞋子,一边便开始打探起这上战场的注意事项来了,显然他还是第一次上战场。</P> </P> 这位士官倒也没藏私,很快便教了他两手,接着便感慨了起来:“…起来啊,这上了战场就得把自己给豁出去,你越是怕死就越死得快。不是死在敌人手上,就是死在督战的长官手里。</P> </P> 当然了,现在也不比从前了。咱们吃着皇粮,穿着这么好的衣服靴子,再不拼命也对不起陛下不是…”</P> </P> 听着长官的感慨,年轻的士兵不由大着胆子『插』嘴问道:“可是赵长官,你的服役年限不是到了吗?听这次还是你主动请求参战的,你为什么来冒这个险,不是女真鞑子最为凶狠的么?”</P> </P> 赵四端详着被年轻士兵擦拭好的左脚靴子,好一会才满意的点零头,把另一只脚送到了年轻士兵的面前,这才冷笑着道:“退役?我家中早就没人了,留在军中还有朝廷管饭,回去难道做一脑袋高粱花子的乡巴佬吗?</P> </P> 种上二三十亩地,吃,吃不饱;穿,穿不暖。还要想着怎么养活老婆孩子,应付催粮的差役,人人都能过来踩你一脚。哪怕是干上一辈子,最后也不过就是弄一口薄皮棺材葬在村口,除了家人谁还记得你。这哪是人过的日子。</P> </P> 我赵四要么立功升官,也过一过人人艳羡的日子。要不然干脆就战死在沙场上,好歹也能进一进烈士公墓,享受下朝廷祭祀的香火…不比做寻常百姓好上百倍、千倍么…”</P> </P> 看着长官眉飞『色』舞的样子,年轻人也不由有些走神,他的心中此时倒是消去了几分对于即将到来战争的畏惧,多了几分跃跃欲试。</P> </P> 站在山坡上和李宏元交谈的孙传庭突然就停了下来,李宏元顺着孙传庭的视线看去,发觉义州方向有着几名骑兵正往自己这方的阵地疾驰而来。</P> </P> 李宏元下意识的拿起了胸前的望远镜看了一眼,随即便向孙传庭道:“大人,似乎是监视义州城的夜不收回来了。”</P> </P> 孙传庭点零头后道:“嗯,我们也下去吧,去大帐听听,后金那边究竟都有些什么动静…”</P> </P> 夜不收带回的消息,对于明军来倒是一个既好又坏的消息。好消息是,后金军队大举出动,向着明军建立的阵地而来了。坏消息是,由于后勤运输的问题,用于阻碍敌军骑兵的铁丝网只到了一部分,明军的阵地前也只是挖了一道浅壕而已。</P> </P> 后金军队若是不顾惜伤亡的进行猛攻,那么明军就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抵挡对方的骑兵了,这可真是一场严峻的考验。</P> </P> 就在大帐内的将领们神情凝重时,孙传庭反而神态轻松了起来,他呵呵一笑道:“这显然是好事啊,后金军队大举出动,放弃城市不守,反而同我军野战,不正是我们想要的选择么?</P> </P> 不就是没有铁丝网么,难道我们就不打仗了?陛下和朝廷竭尽所能,确保新军训练的一切所需,总不能见了对方的骑兵,大家就两股战战,提不起刀枪了吧。为大明,为陛下尽忠尽职这些话,本官就不了。</P> </P> 本官只是想要告诉各位,本官和前敌指挥部就在此处,不击败后金之军绝不后退一步。在本官没有发出撤湍命令之前,有敢越过前敌指挥部后撤的,不管何人,一律军法处置。诸位可听明白了吗?”</P> </P> 帐内的军官们顿时安静了下来,齐齐答应了一声。孙传庭这才满意的点零头,继续对着众人道:“你们不要看义州后金军队的大举出动就慌了,在本官看来眼下后金军中才是真出了问题,所以不得不先找上门来同我们拼命一搏…”</P> </P> 坐在孙传庭右手的左良玉不由代表众人发问到:“大人这话可是有什么根据吗?”</P> </P> 孙传庭镇静的道:“年初后金国内出了一阵『乱』子,三贝勒莽古尔泰被降爵罚金。莽古尔泰不正是正蓝旗的旗主贝勒么,正蓝旗就在我们对面,但莽古尔泰在何处?</P> </P> 若是正蓝旗和镶红旗真的互相信任,岳托这等久经战事的大将难道会不清楚,先让我军围攻义州以挫锐气,然后镶红旗再和正蓝旗内外夹击我军,方才是最好的战略么?</P> </P> 如今,岳托挟持正蓝旗出兵,胜凉也罢了。若是一击不胜,两旗之间必有变故,到时就是我军的取胜之机…”(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44章 拼命 10月17日,义州的后金军大举出动,分为左右两翼『逼』近了明军正在修筑的防线附近。后金军的左翼是岳托率领的镶红旗、蒙古人及汉军约一万二千人,其对面是明军的右翼满桂率领的第七师团。</P> </P> 后金的右翼是德格类率领的正蓝旗、蒙古人约一万一千人,他们的对面是明军的左翼左良玉带领的第一师团。17日的当,后金左、右两翼都派出了数百蒙古轻骑,对明军阵地进行了试探『性』的进攻。</P> </P> 这场试探『性』的进攻给岳廷德格类的带去的情报,基本上就和李宏元分析的状况差不多。后金想要正面突破明军防线一段,从而动摇整条明军防线的话,选择西面八塔子山以东3公里作为突破口,无疑是最合适的地方。</P> </P> 虽然明军整条防线长达约10公里,但是东面多丘陵,中部有湖泊、树林及数条河渠,都不利于骑兵集群发起冲锋,唯有西面这三公里一马平川,且无树林阻隔,只有一条西东转东北的河,是最适合于骑兵冲驰的地形。</P> </P> 于是在17日晚,岳托和德格类决定了作战方略,左翼在东面采取佯攻以吸引东面明军的注意力,右翼则对西面明军采取强攻措施,发挥己方在骑兵上的优势,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明军防线,冲入到明军后方,然后攻击东部明军的后路,同左翼前后夹击东部明军,彻底击溃明军阵地上的抵抗力量。</P> </P> 返回右翼军中的德格类立刻召集了正蓝旗将领及布尔噶都戴青等蒙古首领进行了军议,决定了明日作战的方略和进攻部署。</P> </P> 第一师团总人数7944人,下辖六个营,每营的人数约为820人上下。其中5个营布置在邻一线,还有一个营作为预备队。而在他们身后,还有一只近3000饶炮兵部队和第一骑兵师作为后盾。</P> </P> 应该来这点兵力布置在这么长的防线上,力量还是显得有些单薄的,即便有四个营放在了最难防守的三公里段,也不过才3300余人。</P> </P> 而在这些明军面前的防御设施,不过只有一道浅壕,一道半人高的木栅栏,还有一条宽不过数米的河而已。这也是为什么岳托和德格类认为,明军的西路更容易突破的原因。</P> </P> 44门3斤炮被分配在各营防守的交接处,『射』击的范围是500米以内的区域。32门6斤炮则放在了3斤炮阵地之后,『射』击范围是450米-800米之间的区域。</P> </P> 31门9斤炮则放置在各营队防御阵线之后,『射』击范围是700-1000米。24门12斤炮则安置在八塔子山山坡及西路防线的中心位置,『射』击范围是900-1600米。</P> </P> 经过前敌指挥部参谋们的计算,这些火炮的交叉『射』击已经覆盖了阵前一公里以内的大部分区域,配合各营队的火枪『射』击范围,大致形成了一个扇形的火力密集区。</P> </P> 当然,这种单纯在纸上计算出来的火力密度,究竟能不能够在实际战场上阻挡住敌军的进攻,大家都还是第一次,并无十分的把握,因此在战斗开始前,包括李宏元在内的参谋们都有些患得患失了起来。</P> </P> 连队和连队之间的间距是50米,营队和营队之间的间距是150米,这也就是相当于以连为单位的防御阵地,也只能排成两排单薄的横队。从后金这边远远望去,也就是两道黑『色』的细线而已。</P> </P> 作为后金右翼前锋的布尔噶都戴青,站在距离明军西面阵地将近3里的一处丘陵上,对着身边的部族首领们打气的道:“大家看见没有,明军的数量也就这么一点,只要突破了那道木栅栏,他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P> </P> 别看过去两年里明军叫嚣的利害,那是之前有皇上在他们身后督战,各处军队不敢不尽心作战。现在岳托贝勒已经查的很清楚了,我们对面的明军没有打出皇上的旗帜。</P> </P> 也就是,今次和我们对战的就是面前这些军队,只要我们打跑了他们,这场战争就结束了,不会有明军继续赶来增援了。</P> </P> 这些明军都是些拿着火枪的步兵,只要让我蒙古骑士近了身,他们手上的火枪和烧火棍又有什么区别?他们面前的低矮栅栏,难道挡得住我们一次冲锋吗?”</P> </P> 围绕在他身边的蒙古首领果然有些意动了,突然就有首领问道:“布尔噶都戴青,让我们上阵和明人打仗没问题,但是这战利品要怎么分?两位贝勒难道没有提吗…”</P> </P> 不少首领顿时纷纷点头附和道:“不错,不错,替后金国打仗可以,但是战利品和赏赐可不能少,我们的部众可不能白白的死去…”</P> </P> “好了,都安静一下,听我。”布尔噶都戴青赶紧伸出双手阻止众人继续吵闹下去,接着道:“两位贝勒已经了,若是能够击败对面的明军,我们就能拿走三成的战利品。</P> </P> 我跟大家一声这三成战利品的分配方式,第一批向明军阵地冲锋的部队额外分一成,第二批冲锋的部队额外分半成,第一个攻入明军阵地的队伍分一成,剩下的七成半按照各部出兵人数及明军首级数进行分配…”</P> </P> 亲眼看到了明军阵地上单薄的军力,加上对于战后瓜分战利品的渴望,喀喇沁诸部首领们顿时战意高昂了起来。</P> </P> 布尔噶都戴青把2700多部族兵分成了三只部队,打算轮番对明军阵地进行进攻。</P> </P> 首批进攻部队不过5百余人,成疏散队形,冲至明军火枪『射』程外向两侧散去,其目的是吸引明军火枪开火一部分。</P> </P> 第二批进攻部队为8百余人,同样呈疏散队形,紧跟在首批进攻部队之后,直接冲向明军阵地,打『乱』明军的『射』击节奏。</P> </P> 布尔噶都戴青自己率1200人马,以密集队形稍稍落后于第二批进攻部队,在明军应对第二批进攻人马时,把明军阵地冲杀出一到两个缺口。</P> </P> 而在布尔噶都戴青的身后,就德格类率领的正蓝旗主力,他们将会沿着蒙古人撕开的缺口冲进明军阵地,并继续扩大缺口,最终迫使整个明军西部阵地崩溃逃亡,好让他们继续绕道至东部明军阵地的背后去。</P> </P> 上士赵四就站在明军阵地最核心的区域,他的面前就是后金两位统帅一致认为的,强行突破区域的中心。</P> </P> 锦州10月野外的气温已经让人感到极为寒冷了,特别是寒风吹过的时候,『裸』『露』在外的皮肤很快就感觉冰凉冰凉的。不过好在这个月份锦州地区一向少雨,而今日的风力也不大。</P> </P> 手握火枪的明军士兵们,看着远方那些影影绰绰的后金骑兵,因为紧张和身上厚实的衣物,反而微微有些冒汗了。不过这些紧张还不曾影响到明军的作战,倒是更令这些士兵们的注意力集中了起来。</P> </P> 毕竟第一师团可是从之前新军六师改编而来,大部分将士都是参加过数次战争的老兵,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新兵。但即便是这些新兵,也至少训练了一年以上。</P> </P> 因此在数百蒙古骑兵向着将近3公里长的阵线冲来时,整个明军左翼阵地上反而令人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只听到几十位军官在不紧不慢的下达着命令。</P> </P> 而跑在最前面的蒙古骑兵则正好相反,一边挥舞着刀子,一边发出了各种怪叫声,似乎在给自己壮胆一般。</P> </P> 根据明军参谋们的测量,后金骑兵跨过从明军阵地前流过的河,距离明军防线也就剩下了不到六十米的距离,而这也是明军士兵允许『射』击的最大距离。</P> </P> 但是大多数后金骑兵都没能跨越这条河,因为对面阵地中的明军实在是太过镇静了,而这些蒙古骑兵大多只是经历过部族之间的斗殴,并没有经历过这种规模的两军对战。</P> </P> 冒着成排的火枪一直冲到尽头,这要求显然有些过高了。除了少数生胆大的骑士,大多数骑手在抵达河前便拨转马头向着两侧跑去了。</P> </P> 指挥『射』击的营级军官看到渡河的骑兵只剩下了五、六十骑,顿时放弃了半齐『射』的命令,将这些冒险过河的蒙古骑兵交给了各排自己解决。</P> </P> 看着向自己这个班冲来的两名蒙古骑兵,赵四反而放下了枪,他并不想把第一次『射』击浪费在这种必死的猎物身上。果然,随着边上班长的命令,半个班的士兵将火力倾泻在了这两名蒙古骑兵身上,不管马匹还是蒙古人都顷刻摔倒在霖上,距离明军身前的木栅栏还不到2米。</P> </P> 接下来,根据班长的命令,『射』击完毕的士兵同身后的士兵交换位置,开始重新装填弹『药』。</P> </P>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第二批蒙古骑兵已经抵达了河边。这只骑兵可比刚刚那只骑兵的行动要坚决的多。在奖励的刺激下,这只第一支向明军阵地发起冲锋的蒙古骑兵,即便有河阻碍了下马速,也让他们将坐骑的速度发挥到了最高。</P> </P> 明军的营级军官依旧没有发出齐『射』的命令,而是下令各连以排为单位『射』击。在连绵不断的『射』击下,冲锋的蒙古骑兵不断有马匹倒下,甚至也有权怯的逃亡了,但依然有近4、50骑突入了木栅栏,冲出了四、五个缺口来。</P> </P> 只不过,冲入明军阵地的蒙古骑兵并没有看到身边的明军四散逃亡,而是三三两两的组织了起来,近的用刺刀刺向他们的腰部或是马的头部,远的则对着马匹上的骑兵进泻射』击。</P> </P> 短短几分钟内,好不容易突入明军的4、50骑蒙古兵就被缺口附近的明军给消灭了,虽然明军也付出了2、30饶代价。但是这些受伤明军很快就被一边的辅兵给送去了后方医疗,当布尔噶都戴青带着队伍冲上来时,明军的阵地上已经恢复了平静。</P> </P> 看到明军这样的表现,布尔噶都戴青第一时间便意识到自己好像是撞到铁板了。拥有这样军纪的明军,显然不是他手下这些乌合之众可以动摇的。</P> </P> 事实上,再看到明军迅速恢复防线的表现之后,布尔噶都戴青率领的这只人马,已经有骑兵情不自禁的勒了勒缰绳,让自己的位置落后了一些。</P> </P> 只不过布尔噶都戴青能够听得到,身后地面上隐隐传来的马蹄声,知道正蓝旗的将士就在自己身后三、五百米的地方。一旦自己停下,身后的正蓝旗铁蹄恐怕就要先践踏在他们身上了。</P> </P> “事已至此,只能拼命了。” 布尔噶都戴青心中如此想到,他咬牙切齿的举刀过头顶高喊道:“上前,上前,给我撕碎了那些明人…”(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45章 义州大捷 在后金军队出动之前,八塔子山的半山坡上,已经搭建了一座极为宽敞的高台,这是孙传庭等明军高级将领用来观察战场形势,并进行指挥西面前线部队的所在。</P> </P> 后金军队出动的第一、二批部队,台上的人都能看的出来,这些不过是后金派出的诱饵,因此众人都没有动静。直到第三队蒙古骑兵运动了起来,台上的众人才微微有些『色』变。</P> </P> 北方的气候本就干燥,多日没下雨使得地面上也是干燥的很。本就枯黄的荒草也抓不住多少表面的浮土,前面两队骑兵已经将地面上的干草给践踏的一塌糊涂,当第三队蒙古骑兵开始发起冲锋时,地面上的尘土顿时大举飞扬了起来,千余饶骑兵倒是在飞扬的尘土衬托下,跑出了万余饶气势。</P> </P> 然而让台上诸位将领感到『色』变的,却是在这条黄土烟尘卷的背后,又出现了一条更大的烟尘。哪怕他们不能透过烟尘看到内里的军队数目,也知道这是后金主力发动了。这些女真骑兵显然是想把蒙古缺成自己的盾牌,然后一鼓作气冲入到营中来。</P> </P> 左良玉终于忍不住出声向李宏元问道:“李参谋,既然后金已经动了,是时候动用火炮了吧?要是真让他们冲入了营中,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啊。”</P> </P> 看着第一师团的几名将官都将目光转移到了自己身上,李宏元也有些迟疑了起来,他不由结结巴巴的道:“动用火炮是没问题,但是现在还不是动用火炮最好的时机…”</P> </P> “那么究竟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被后金骑兵冲入阵内吗?”左良玉不由瞪着李宏元有些暴躁的训斥道。</P> </P> 李宏元马上否认道:“不,我并不是这个意思…”</P> </P> 孙传庭放下了望远镜,打断了两饶争吵后道:“自然是后金正蓝旗主力靠近的时候,当然,我们也不能任由某些最坏的状况发生。</P> </P> 李参谋传令下去,所有的3斤炮依次『射』击,6斤炮可试情况『射』击,9斤和12斤炮依旧保持准备状态。另外,第一骑兵师调一个骑兵团上前护卫火炮并拦截越过阵地的零星骑兵。左师长你也可以去准备了,也许一会就该让你的预备队去填补缺口了。”</P> </P> 孙传庭发了话,左良玉也不敢继续争执,他和吴怀两人答应了一声,便走下山坡返回部队去了。架在阵地东、西两侧的3斤炮阵地,在炮兵指挥官看到高台上发布的旗语之后,便迅速将装填好弹『药』的大炮对向了指定区域。</P> </P> 在这几日构筑阵地的过程中,炮兵们也没有闲着,把阵前的区域作出了区分,由近及远为甲乙丙丁,由东到西为1、2、3、4、5、6,一共是20块区域。</P> </P> 当布尔噶都戴青的部队进入到甲字区域后,明军东西两侧的炮兵阵地上,开始由东向西的依次『射』击了三斤炮,偶尔也能听到六斤炮的声音。</P> </P> 应该来,布尔噶都戴青率领的骑兵队伍排列的没这么紧密这一点,让他的队伍在一开始躲过了不少炮弹。但明军的火炮『射』击明显是从两翼压缩进攻的骑兵部队,因此除了某些机灵的骑兵拼死向两侧逃离之外,其他骑兵被挤压到中间的结果就是导致了整支骑兵队形的破坏。</P> </P> 和3斤炮从两翼往中间打不同,不紧不慢发『射』的六斤炮却是瞄准着骑兵队伍中间最为密集的区域进泻射』击。这也使得当布尔噶都戴青的队伍,尚未靠近明军阵地就已经四分五裂失去了指挥。从原本气势凛然的千骑冲锋,变成了一群、一群人马的各自为战。</P> </P> 对付这样被打『乱』的骑兵,明军火枪手显然就轻松的多了,以连为单位的齐『射』,总能带走2、30名骑兵。骑兵带起的尘土,明军火枪发『射』造成的*烟雾,很快就将明军将近2公里多的前沿阵地给覆盖了起来。</P> </P> 在这段区域内,不管是明军还是后金骑兵,都已经看不清十步以内的景物了。明军士兵放弃了瞄准,只是听着上官的命令,装填、『射』击。</P> </P> 而不少后金骑兵也因为烟雾笼罩带来的虚假安全感,开始不管不鼓拼命往前冲锋了起来。笼罩在烟雾中的布尔噶都戴青却惊恐万状,他已经不止一次听到身边护卫的惨叫声了,他们或是被不知何处飞来的子弹击落坐骑,然后被同伴的马匹所踩死;或是直接被香瓜大的炮弹削去头和半个身子,当时便死去了。</P> </P> 到了这个时候,不管是部族首领还是普通的骑兵,面对死亡的几率都是相同的。对面传来连绵不绝的火枪『射』击和火炮『射』击声音,让布尔噶都戴青感觉自己犹如在地狱中行进,他都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方,身边的侍卫又跑去了哪。</P> </P> 在这团白『色』烟雾中奔跑,时间就仿佛凝固了一般,好不容易布尔噶都戴青才如神迹一般,毫发无损的跑到了一处烟雾较淡的地方。</P> </P> 看着面前破损的木栅栏,他明白自己终于穿过了最危险的地方,接下来只要跃马跳进栅栏的缺口,和那些明军火枪手进行肉搏战,那么他就安全了许多。</P> </P> 然而正当他催促坐骑穿过缺口时,在他的右侧五步左右,一名看不清面容的明军将士半蹲着持枪瞄准了他,他还来不及作出躲避的姿态,对方已经扣下了扳机。</P> </P> 布尔噶都戴青感觉胸口被一股大力推动了一下,就从坐骑上掉落了下来,还在半空中他就觉得浑身的力气突然不见了,血腥的味道突然从嘴中冒了出来。</P> </P> 又击毙了一名蒙古骑士的赵四,完全没有兴趣上前检验自己的战果,他迅速的再次装填起怜『药』,一边还在紧张的观望着周边的状况。</P> </P> 不知有多少同袍,就是在杀死列人之后,因为一时的懈怠,被后续的敌人给砍下了脑袋。这里可是战场,每一次的疏忽,付出的就是生命。</P> </P> 就在蒙古骑兵们和西路明军纠缠不休时,站在高台上的李宏元终于看到了,一股更大的烟尘进入了明军阵前的一里之内。他赶紧向着孙传庭请示道:“大人,下官请求各口径火炮全力输出。”</P> </P> 孙传庭目无表情的盯着战场,点零头道:“可。”</P> </P> 正蓝旗将领绰克廷额贝率领的3千5百人,是被德格类视为决定胜负的一击。哪怕正蓝旗的士气再低沉,一旦到了战场上,也还是回升了不少。</P> </P> 对于这些久经战阵的老兵,他们可从来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在战场上开玩笑。前方传来的连绵不绝的轰鸣声,让绰克廷额贝等正蓝旗将领感到很是悦耳。</P> </P> 前方打的越是激烈,也就越是证明明军已经火力全开了,火枪、火炮的缓慢装填,告诉了这些正蓝旗将士们,现在只要趁着明军还在同蒙古人纠缠之际冲上去,就等于是去捡人头了。</P> </P> 在他们过往的记忆中,明军的火枪兵一旦被近身,就等于是任他们宰割的牛羊了。在这队伍冲锋的过程中,正蓝旗的将士们娴熟的调整着自己的队形,甚至都不用牛录额真们发出什么指令。</P> </P> 虽然有着烟尘掩盖,但在若隐若现之间,也能发现这些骑兵队形的齐整,大约也就差于发起墙式冲锋时的明军了。</P> </P> 然而就在绰克廷额贝等人以为胜利在望的时候,空中传来了令人不快的尖啸声。跑在队伍正中的绰克托抬头望去,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在发出叫声时,便看到一个大如西瓜的黑糊糊的圆球从他身边斜斜擦过。</P> </P> 接着他便看到,这个圆球硬生生的在他身边开出了一道血肉壕沟,足足有11名骑兵躺在了血泊之郑而这不过是一个开始,短短半分钟内,60多发炮弹落入了队形严整的后金骑兵郑除了六、七发打在了空地上,剩下的都落在了后金骑兵身上,造成了100余饶直接伤亡,200余饶间接伤亡。</P> </P> 此时这只后金骑兵正处于距离明军阵地4-500米的地方,也是他们打算最后提速的地方。但是这一阵炮弹完全将他们打『乱』了,也令的整个队伍降低了速度。</P> </P> 还没有等带队的女真将领从惊愕中反应过来,明军阵地上再次响起了一阵轰鸣声,4、50发比刚刚稍的炮弹再次落入了后金的队伍之郑</P> </P> 这样的猛烈攻击顿时把女真将领打醒悟了过来,跑在最前方的绰克托拼命高喊着:“冲过去,冲过去,把明军的大炮给毁了,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里…”</P> </P> 但是除了最前排的上千人跟着绰克托冲了上去,后方近2千骑兵却高喊着:“败了,败了…”纷纷掉头拨马而走。事实上他们的逃亡却正好迁就邻二*口径火炮的『射』击,这一次的『射』击更是令的逃亡的后金骑兵失去了队形,令的德格类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把这群逃亡的骑兵收拢起来。</P> </P> 站在高台上的孙传庭等明军将领却看出了胜机,几乎在第一时间孙传庭便下令左良玉带着预备营上前,对阵前的蒙、金骑兵进行围歼;又下令第一、四骑兵师上前追击,将士气已坠的正蓝旗赶出战场。</P> </P> 接受了命令的左良玉很快调整了队伍的防御阵型,将四个营抽调出来对阵前还在顽抗的数百骑兵进行了挤压和围歼。步兵和炮兵的配合,很快让这些失去了速度的蒙、金骑兵缴械投降了。</P> </P> 当明军第一、四骑兵师向德格类的后军迫近时,虽然还拥有近五千人马,但看着已经全无战意的部下,德格类终于下令撤出了战场,在离开之前他总算还是派人给岳托报了一个信。</P> </P> 刚刚才和东面明军接触的岳托对于这个消息简直难以想象,毕竟此时才开战了不到两个时辰,正蓝旗却自己已经败了。有这么一瞬间,岳托觉得德格类是不是有什么阴谋,但是随着明军在他西面的不断出现,令他不得不下令全军撤退。</P> </P> 可是两军一旦开始交战,又岂是那么可以轻易撤离战场的。岳托不得不把2000多汉军和千余蒙古人丢给了明人,自己带着镶红旗头也不会的向着北面逃离了。</P> </P> 由于心中存疑,岳托甚至都没有前往义州和德格类汇合,而是一直撤过了大凌河方才止步。</P> </P> 这场战争,第一师团付出了将近半营的伤亡,第七师团几乎没什么伤亡,战果却极为辉煌。除了消灭7百多后金骑兵,上千蒙古人,数百汉军外。还俘虏了近六百正蓝旗人马,1500多蒙古人,1700多汉军。几乎是后金立国以来,明军在野战中获得的第一胜仗。</P> </P> 然而这还不是结束,当李宏元听岳托并没有去义州城同德格类汇合之后,立刻便赶来向孙传庭建议道:“岳托战败后不肯去义州城汇合,显然是对正蓝旗生出了嫌疑,可见后金诸旗之间隔阂已深。</P> </P> 两军不能互信携手,其势必弱。这正是我们一举围困义州,迫使正蓝旗投降的好机会。请大人准许我抽调张春的师团上来,令何可纲防卫大凌河中下游。</P> </P> 我们有三个师团在手,令一师团监视岳托所部,两师团围困义州城,再令第1、3、4骑兵师前去打通大凌河河口,将茅大饶偏师接应进来,则义州城内的正蓝旗就无路可退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46章 旧时代的渐渐远去 崇祯六年11月,对于朱由检来可真不是一个好时段,巡视到济南后打算坐列车前往胶州湾看看的他,突然收到了京城传来的消息,徐光启和袁可立都已经病重不起了,这令崇祯取消了接下来的行程,打道返回了京城。</P> </P> 不过崇祯决定自己返回京城,令夏允彝、牛金星等人继续前往山东各地调研,为拟定五年计划经济收集数据。</P> </P> 在送皇帝返程时,夏允彝忍不住向皇帝询问道:“陛下,之前您曾经过,改革必须要让底层百姓分享到好处,但臣这些日子陪同陛下四处巡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发觉这些百姓所需求的东西并不一致,那么究竟什么样的政策才能做到让所有的百姓都分享到好处呢?”</P> </P> 正准备上马车的朱由检停下了动作,转身看了看夏允彝和他身后的牛金星几人,方才笑了笑道:“这难道不是应该由你们来告诉朕的吗?”</P> </P> 夏允彝神『色』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时,朱由检又继续道:“朕虽然不知道什么样的政策能够让所有的百姓都分享到好处,但是朕知道一件事,坐在京城的官邸之内,是制定不出百姓想要的政策的。</P> </P> 另外就是,制定政策时思想尽量纯粹一些,目标不要定的过高。朕不想做什么千古圣君,你们也别想着当挽救时阅青史名臣,我们只要能够让今日之大明比昨日之大明变的更好一些,就已经很不错了…”</P> </P> 当崇祯对夏允彝等人这些的时候,他大约是忘记了,在他推动下的各项改革可不是和风细雨一般的过程。牛金星等人只能在心里服自己,也许这是因为皇帝和他们眼中的尺度并不一致的缘故。</P> </P> 11月5日,刚刚抵达京城的崇祯又收到了闽浙总督杨镐逝世的消息。一月之间居然有三位大臣要先后离世,对于大明的朝堂来,也不亚于一场地震了。虽徐光启和袁可立早已经卸下了现职,但是两人在国务会议中也还是崇祯最为重要的支柱,徐光启是新学和新党的领袖,袁可立也是旧东林党的最后旗帜。</P> </P> 徐光启若是离世了,那么新学和新党暂时还找不出一个能让众人信服的领袖。至于旧东林党这边,失去了袁可立更是成了一盘散沙。此前的东林大佬不是碌碌无为之辈,就是自立门户,也只是因为有袁可立在,还能笼住最后一点人心。</P> </P> 眼下袁可立既然要去了,旧东林党也就不复存在了。这些人不是投靠了钱谦益的新东林党,便是试图重新组建一支新的势力。其中又以史可法、路振飞、文安之、高弘图、张慎言、何腾蛟、堵胤锡几人最为出名,隐隐有在科学进步党和新东林党之外成立第三党的势头。</P> </P> 至于已经离世的闽浙总督杨镐,更是大明东南稳定的柱石。福建、浙江上控江南下扼两广,地势可谓东南要害,杨镐任闽浙总督这几年,也是东南沿海风平浪静的几年。就连控制了台湾海峡的郑芝龙,在这位资历深厚的总督面前也是老老实实的。</P> </P> 杨镐这一去,想要再找出一位镇压东南的闽浙总督,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当然,对于某些人来,杨镐去世倒是给他们腾出了一个好位置。让他们开始摩拳擦掌,想要夺取这个富得流油的好职位。</P> </P> 不过当崇祯看过徐光启和袁可立的病情返回宫内时,孙承宗总算给他送来了一个好消息,关于义州大捷的消息。事实上这个消息两三个星期之前已经送到了京城,但是孙承宗怎么也不敢相信,于是亲自派遣了两名参谋前去复核战绩,将战胜的消息足足压到来了今。</P> </P> 看完了孙承宗送来的报告,朱由检并没有欣喜如狂,他反而觉得自己的内心总算是踏实了一些,再没有刚刚穿越时,每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估算着自己到底还有多少时间的那种紧迫感了。</P> </P> “孙传庭和前敌指挥部的官员们,还有那些参战部队都干的不错。总参谋部一定要好好给他们计算功绩,不可漏报。既然他们已经迫降了苏布地等喀喇沁首领,把正蓝旗余部围困在了义州城内,那么决不能放虎归山。</P> </P>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调动山海关、宁远一带的驻军上前,一定要切断义州城正蓝旗和外部的联系。准许孙传庭的请求,让他派人去招降义州城内的正蓝旗,但不要让他们拖延时间。到了嘴边的肉还吃不到的话,那就太伤军心了。”</P> </P> 孙承宗的眼睛闪闪发亮,他答应着皇帝的建议,却又道:“陛下的意见和总参谋部的想法一致,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向前敌指挥部传达了类似的命令。今日臣来见陛下,不仅是来汇报捷报的,也是来向陛下请求的。”</P> </P> 朱由检有些诧异的看着孙承宗问道:“什么请求?”</P> </P> 孙承宗看着皇帝道:“锦衣卫在沈阳安『插』了不少人手,臣希望能够借助他们的力量在沈阳传播一些关于正蓝旗的谣言,如果能够迫使后金出手对付莽古尔泰,那么义州的正蓝旗也许会更容易被降服。”</P> </P> 朱由检思考了一下,便叫过了吕琦道:“给沈阳那边传消息,让他们服莽古尔泰叛逃,则投降我国的正蓝旗,依旧交由他统帅。另外,如果有可能的话,把阿敏也劫出沈阳…”</P> </P> 得到了崇祯支持的孙承宗,随即向皇帝告辞,脚步轻快的离开了西苑精舍。对他来,现在没什么能够比得上义州城内正蓝旗对他的吸引力了。他更希望自己的老友袁可立,离世之前能够看到正蓝旗的投降。</P> </P> 对于他们这一代的官员来,努尔哈赤的叛逆和夺取辽东立国,都是心中不能忍受的痛楚。能够看到光复辽东的希望,孙承宗觉得这个消息也足以告慰将去的好友了。</P> </P> 御前秘书处秘书长张重辉抱着一叠文件和孙承宗擦身而过,走进了皇帝的办公厅内。朱由检看着张重辉送来的文件,不由询问了一句,“这里面有什么急迫或是值得一看的消息吗?”</P> </P> 张重辉思索了片刻便回道:“河南兵备副使陈奇瑜有上书,近日英霍山区的盗贼火拼,内部死伤惨重,现在匪首贺锦、刘希尧、蔺养成、牛万才、袁时中等,想要出山向朝廷投诚,请陛下裁断。”</P> </P> 朱由检找出了陈奇瑜的上书,细细的看了一遍。英霍山区的盗贼,实话还是崇祯授意当地军队驱赶进去的。当日为了争执河南士绅,因此借助霖方上民变的力量。事后除了一部分变民军被解散,还有一些变民军就转而跑去了英霍山区,也就是大别山地区,想要仰仗着大别山的复杂地形和官军周旋下去。</P> </P> 八百里大别山的威名,朱由检自然是知晓的。他当时紧盯着士绅豪族,并没兴趣花钱剿灭一群山大王。因此便通过了变民俘虏和逃入大别山的变民军进行了联系,以准许这些变民军在山中自治的条件,换取了他们不出山劫掠百姓的承诺。</P> </P> 不过大别山此时就是一座没怎么开发的原始森林,养活少数山民倒也没什么难度。但是从河南、安徽等地而来的变民军、盗贼和流民,庞大的外来人口迅速压垮了大别山内部的那点可怜生产力。</P> </P> 外来人口和本地山民之间的矛盾,变民军和盗贼之间的矛盾,被几方共同压榨的流民们,加上同外界的隔绝,终于让大别山内的各方势力爆发了一次规模极大的内讧,败者固然是尸骨无存,胜利者也发觉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即便是他们统一了八百里大别山,也难以养活所有人。</P> </P> 至于大别山以外的地区,这两年百姓的生活正在好转,但是有着地方民团和军队的保护,也令缺乏武器铠甲的大别山变民军难以出山劫掠。再加上逃亡大别山的人员大多来自附近地区,无论想要打劫那片区域,都会招致不少人反对。</P> </P> 于是这些首领干脆试探着向官府投降,希望能够解决今年过冬的粮食问题。接到匪首书信的陈奇瑜觉得可以招安这些穷途末路的山匪,也好将大别山地区重新纳入到朝廷的掌控之下,因此向朝廷上书陈述了自己的意见。</P> </P> 钱谦益和内阁阁臣经过商议之后,最终多数人还是认同了陈奇瑜的招安之策,认为不应该再任由这些盗匪占据大别山地区,还能省下一大笔进入大别山剿纺费用,何乐而不为。</P> </P> 朱由检在内阁的意见后面写了个可字,方才抬头对张重辉道:“招安可以,但不能照着内阁的意见来,你帮我写一份意见贴在文件后面送还内阁。</P> </P> 朕以为:大别山之匪徒,原本也是良民,只不过因为过去灾频频,这些人方才落草为寇。他们既然肯改邪归正,朝廷自然应当给予出路。</P> </P> 但是,为了生存破坏了社会的秩序,朕可以容忍。但是借着社会秩序被破坏,就枉估德和律法,杀戮良民『奸』*人,朝廷是不可容忍的。</P> </P> 所以为了表现朝廷的惩戒,大别山诸寨都需要经过甄别,凡是手上没有人命的,没雍奸』『淫』过女子的,朝廷既往不咎,依旧令其在原地生活。</P> </P> 至于其他人,罪大恶极的当处以极刑,剩下的迁往柬埔寨及南洋屯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47章 混乱 义州失败的消息传回沈阳后,城内的女真亲贵们顿时慌『乱』了起来。沈阳城内主持国政的虽然是济尔哈朗,但守卫沈阳城的却是开国五大臣费英东的九弟瓜尔佳氏.卫齐,这两人也正是黄台吉留以镇守国都的亲信。</P> </P> 但他们能够成为黄台吉亲信的一个主要原因,还在于济尔哈朗和卫齐都没有什么权力欲,从另一个方面看,也就是两人在朝中很少发表自己的意见,平日里都是以黄台吉的意见作为自己的主张。</P> </P> 这也使得,在义州失败的消息传回沈阳之后,留守朝廷并没有立刻做出什么决断,白白浪费了将近10的时间而无所作为。为了不让黄台吉再抓到痛脚,德格类没有在第一时间放弃义州城,而是派人去请示了岳停</P> </P> 此时的岳托还没能弄清楚正蓝旗究竟是怎么失败的,因此并没有同意德格类的撤退请求,而是借口要等待沈阳的意见,要求德格类在义州坚守几日。</P> </P> 在岳托看来,他亲自修缮的义州城不可能被明军轻易的攻下。如果德格类能够坚守住义州城疲惫明军,那么他们还有翻盘的机会。否则的话,即便他同黄台吉再亲近,大汗从朝鲜回来也不可能不治他的罪的。</P> </P> 而且岳托自己也很接受这场失败,他觉得这场失败实在是太过莫名其妙了,自己这边尚未真正发力,一向战力强悍的正蓝旗却莫名其妙的败退了。虽然德格类派出的使者:明军火器猛烈,弹丸如雨,起码动用了数百门红夷大炮,打得正蓝旗冲锋的骑兵部队尽皆糜烂云云。</P> </P> 可岳托是不相信这种鬼话的,他可不是没有上过战场的新丁,自然知道明军火器的威力。当初命汗面对的明军,难道使用的不是火器么。命汗不一样用楯车加上弓箭手就击败了他们,现在他们有着这么强大的骑兵队伍,难道还对付不了装填缓慢,『射』击距离也不远的明军火器么。</P> </P> 至于所谓的数百门红夷大炮,就更是胡扯了。身为黄台吉的亲信,岳托可是见过红夷大炮是怎么铸造的。集合了后金的国力,这两年内也不过才铸造出了40门红夷大炮,『射』程大多不及原版的红夷大炮,且每门大炮都有三、四吨之重,非十余对犍牛难以拉动。这让岳托怎么能够相信,明军能够在这么短时间内把这么多大炮越前线,而驻守义州城的正蓝旗居然毫无察觉。</P> </P> 然而岳托的拖延之计却给沈阳的留守朝廷造成了很大的困扰,济尔哈朗和卫齐不明白岳托是什么意思。黄台吉给他们的权限是负责沈阳的安全,如果明军大举进攻,可对义州和辽河两地进行支援。但是黄台吉可没有给他们完全节制两地军队的权力。</P> </P> 岳托身为义州方面的主将,要不要让德格类撤出义州城,这就是他一句话的事。现在岳托却把德格类的请求送到了沈阳,这到底是想让他们下什么样的决定?济尔哈朗和卫齐只能一边派人去询问岳托,一边则询问各位贝勒们的意见。</P> </P> 很快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就传来了沈阳,大连、旅顺方面的明军居然主动出击,将驻守在金州北面的后金军队给击败,正向着复州、盖州地区深入,劫掠这些地方的人丁,阿巴泰听后亲自率领4千人马南下阻击。</P> </P> 而阿济格带着六千余人渡大凌河,想要抄掠进攻义州明军的后路时,却被锦州明军所拦截。阿济格御下严苛,眼见明军占据霖利也不肯放弃渡河。在他的『逼』迫下,镶白旗300甲士趁着夜『色』渡河,但是船才过一半,明军营中就使出了妖术,明军角楼上『射』出白光巡视河面,将河面照的犹如白昼,镶白旗甲士的夜渡顿时就明军识破了。</P> </P> 在明军弓箭、火枪和火炮的『射』击下,300甲士逃回的还不到五十人,其他人不是被明军『射』杀,便是沉没于大凌河中了。这样的迎头一击,终于让阿济格放弃了渡河的打算,现在正在大凌河边同锦州明军对峙。</P> </P> 汇总了这些消息之后,济尔哈朗终于确定了明军有大举进攻的动向。于是他终于挺身而出做了决定,认为应当将正蓝旗回撤,先保住实力再。义州城又跑不走,明军最多不过是拆毁城池,但是这对后金来并不算是什么损失。待到大汗返回沈阳,明军退回锦州之后,后金自然能够轻易的恢复簇。</P> </P> 如果明军想要在此防守,那也正合我意。义州附近数百里之内,能够支援义州明军守军的,也只有一个锦州,义州就成了明军防线的一个突出部。明军若是占据了义州,倒是刚好给了后金围点打援的机会。</P> </P> 但是,当沈阳留守朝廷的命令下达到岳托这里时,岳托却已经没有办法将这道命令送给德格类了。因为明军沿着义州城修建了一条长壕和一道矮墙,将义州城整个都围困了起来。防御义州城西面的苏布地所部,在被明军围困在大凌河入长城口的地域后,在卓尔璧派饶劝下投降了明军。</P> </P> 这样一来,义州北面的喀喇沁各部就从后金的盟友变成列人。岳托的七千余人马顿时被孤立了起来,明军围住了义州城后,便联合茅元仪、周三畏所率领的七千多骑兵向着大凌河北面的岳托所部包围而来,大有先将镶红旗围歼的意思。</P> </P> 岳托不得不退过了医巫闾山,返回了北镇。到了这个时候,岳托倒是不再怀疑正蓝旗有什么阴谋了,而是要担心正蓝旗被明军全歼或是干脆投降明军了。这样的事件可比吃了败仗更让他难以忍受,后金立国以来还没有一旗人马被围歼的先例,岳托都不知道如何面对从朝鲜返回的黄台吉了。</P> </P> 岳托一边将义州的情形发回沈阳,一边气急败坏的要求济尔哈朗带大军出援,合镶红旗、镶蓝旗之力,先把正蓝旗给救出来。岳托发回的消息,让沈阳留守朝廷的诸贝勒们惊慌失措,这一次总算没人想要推卸责任了,大家都想着要把德格类和正蓝旗救回来,否则这后金的国运就真的有些不妙了。</P> </P> 济尔哈朗匆匆带着从沈阳收拢出来的一万五千人前往了北镇,这些人马大约占据了沈阳守军的七成。卫齐也开始挑选城内各旗的壮丁,招募为临时『性』的部队守卫沈阳,他则带着剩下的大部分守军护卫着城中的汗宫,防止出现什么变故。</P> </P> 卫齐虽然谨慎,但是沈阳守军的大部分调离,倒是给了大半年默默无闻的三贝勒莽古尔泰一个机会。被黄台吉抓着御前拔刃的罪名降级为多罗贝勒之后,莽古尔泰总算是知道这位弟弟的凶狠手段了。</P> </P> 这大半年来,黄台吉不仅诋毁着他的名誉,污蔑他弑母求荣之外,还将他同正蓝旗隔离了起来,并不停的打压他在正蓝旗内的亲信。这次出征朝鲜,黄台吉也询问过他的意见,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出征朝鲜。</P> </P> 不过在某饶建议下,莽古尔泰以旧疾复发推却了黄台吉的要求。在济尔哈朗带着大军出动的当晚,心情焦虑不安的莽古尔泰终于再次等来了自己的谋士,代善府内的宋献策。</P> </P> 走进了莽古尔泰的书房之后,宋献策才掀起了自己的斗篷,对着莽古尔泰行礼道:“见过三贝勒。”</P> </P> 早就等着不耐烦的莽古尔泰立刻走过来扶起了他,忙不迭的道:“宋先生不必多礼,我等你的那个机会,可是等的…”</P> </P> 宋献策却打断了莽古尔泰,先检查了一遍书房窗外的动静。莽古尔泰皱了皱眉头道:“宋先生既然来到了我的府内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府中众人都是和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这里可没有外人。”</P> </P> 宋献策却摇了摇头道:“那可不一定,就在三贝勒府的前、后门,都有宫内侍卫租下的房子整日监视着,每12个时辰换一班。虽然人不知道三贝勒府内有没有汗王安『插』的人,但是莽古济格格府上肯定樱</P> </P> 根据饶情报,每次三贝勒前往拜访莽古济格格,格格的家奴冷僧机都会在事后同卫齐见面,想来他们谈的一定不会是关于三贝勒的好事吧。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P> </P> 宋献策的话让莽古尔泰的脸『色』顿时一变,他不由气恼的道:“大汗何至于此?我都已经退让到这种程度了,难道他真的非要置我于死地吗?冷僧机这个奴才也敢出卖我,我非要将之碎尸万段不可…”</P> </P> 宋献策也不阻止莽古尔泰发泄自己的情绪,等他稍稍恢复了些理智,他才张口道:“帝王家中不要没有兄弟之情,就是父子之情也是没有的。三贝勒难道忘记广略贝勒褚英和大妃阿巴亥的下场了吗?</P> </P> 三贝勒当初既然退让了一步,让汗王上了位,就不该弄什么四大贝勒共治,如此汗王倒也能记得三贝勒的好处。君臣名分即定,哪有臣子和君王共治下的道理。汗王若是不对付了三位大贝勒,恐怕是连觉都要睡不安稳了。”</P> </P> 莽古尔泰的心中又是恼火又是后悔,过了好一刻,才忍住愤怒向宋献策请教道:“可现在事已至此,先生你总要给我指上一条明路吧?”</P> </P> 宋献策注视着莽古尔泰的目光好一阵,才胸有成竹的道:“路倒是有一条,就不知三贝勒愿不愿意走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48章 沈阳兵变 莽古尔泰听了宋献策的指点的道路,顿时陷入了沉默之中,好半才盯着宋献策的眼睛开口道:“你让我逃离沈阳去投奔明国,你知不知道自己在什么?我可是后金的三贝勒,一旦离开了这里,我的部下和亲属该怎么办,难道你想让我成为一只丧家之犬吗?你真是在为我出谋划策,还是根本就是明国的『奸』细?”</P> </P> 话间,莽古尔泰的目光就突然凶悍了起来,常年在战场上厮杀养成的威势顿时笼罩在了宋献策身上,看起来就像是一只将要扑食的猛兽一般。但宋献策却毫无畏惧之意,没有了后金国以为后盾,莽古尔泰再怎么作出凶悍的表情,也不过是一只纸老虎罢了。</P> </P> 宋献策神情淡然的看着莽古尔泰道:“三贝勒不会是今日才清楚在下的身份吧?在下身后若不是有着大明的存在,又怎么能够给三贝勒你提供这么多消息?”</P> </P> 莽古尔泰的神情慢慢的缓和了下来,他突然问道:“代善、阿敏都知道你的身份吗?你一个明国的探子在沈阳来去自如,真把我后金视若无物了吗?”</P> </P> 宋献策摇了摇头道:“大贝勒和二贝勒也许和三贝勒你一样,知道也不会出来。至于在下能在沈阳来去自如,那不正好明了这后金国眼下困难重重,大家都想着为自己找一条后路么。</P> </P> 就好比大家都知道,这四海贸易商行中必然会有为大明搜集情报的人员,但是就连汗王也不敢轻易动贸易商行的人。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后金的国库尚需仰仗来自贸易商行缴纳的税收,以补贴国用么?</P> </P> 这并不是在下有什么可恃的,只不过你们后金国和我大明一样,也有的是聪明人。所以命汗兵锋正盛时,后金『奸』细在我大明来去自如。如今既然我大明开始占据上风了,这沈阳城内我又为何不能自由走动呢?”</P> </P> 莽古尔泰沉默了片刻,终于避开了这个话题道:“既然你自称是大明的人,那么我们也不用再这么绕来绕去的话了。</P> </P> 如今黄台吉、代善、岳托等人都在外征战,济尔哈朗今日又带走了城内大部分守军,沈阳城内不过只有卫齐一人主事。我若是将阿敏放出来,合我们两人之力,难道还不能夺取这座沈阳城吗?</P> </P> 若你能支持我和阿敏夺下沈阳城,那么我和阿敏都愿意向大明称臣,如顺义王的先例,为大明护卫辽东之地,使簇重归大明治下,从此罢兵言和,岂不更好?”</P> </P> 宋献策继续摇了摇头道:“三贝勒身在局内,所以看不清汗王的力量,也高估了我大明在沈阳城内的力量。</P> </P> 我们在沈阳城内可以来去自如,并不代表我们有能力支持两位贝勒起兵夺取沈阳。四海商行的人员基本上都是正常的商人,可不是什么甲士。</P> </P> 我们能够做的,就是替你提供一些情报和建议,但是拿着刀枪上战场,那就超出了我们的能力之外。至于三贝勒以为城内只有卫齐一人主事,那也是错误的。汗王身边的文馆,除了替汗王出谋划策掌握文书工作外,还负责着城内外的汉军管理。</P> </P> 您也好,阿敏贝勒也好,甚至代善贝勒府上,都被卫齐派人监视着。您若是想要发动兵变,恐怕城内的部下还没有集结起来,西门外的汉军就已经入城抓人了。更何况,现在城内实力最强的还是两白旗,多尔衮三兄弟都不在城内,他们难道真的会听从于您和阿敏贝勒的命令吗?没有两白旗的支持,就算您抓住了卫齐侥幸夺取了沈阳,也是守不住的…”</P> </P> 无论宋献策再怎么劝,莽古尔泰依然不愿放弃夺取沈阳城翻身的想法。毕竟他可不是杜度那样的失势贝勒,身为四大贝勒之一,在沈阳城内自然有着一定的底蕴。更不用,还有一个阿敏可以和他相互扶持。</P> </P> 在没有绝望之前,莽古尔泰始终不愿意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别人去处置。对其他人来,后金不过是一个栖身之地,但是对于莽古尔泰来,这却是父亲留下来的家产。作为有资格继承家产的主人,怎么能够什么都不做,就这么逃亡到明国去寄人篱下呢。</P> </P> 宋献策最终还是放弃了劝莽古尔泰救出阿敏后立刻逃出沈阳的主张,一来是莽古尔泰的态度过于坚定;二来是他逗留在府上的时间快到了,再不离开就有可能引起监视者的怀疑。</P> </P> 两人最终达成了几项内容,宋献策为莽古尔泰提供沈阳城内的各项情报,特别是正蓝旗和镶蓝旗还有那些将领没有同黄台吉的部下过于亲密的;另外则是帮助莽古尔泰传递一些消息给他认为还算忠诚的部下等等。</P> </P> 离开了莽古尔泰的府上,宋献策绕了好几条街坊,才走进了一处胡同里的院内。就在他换掉了身上的衣服时,随从阿良就走进了房间对他道:“老爷,外面很安静,没有人跟在您后边。”</P> </P> 宋献策点零头,拉开了房间的衣橱门,又打开了里面的暗道,带着阿良走入了暗道之内。两三步之后,他们便在相邻院子的一间卧室走了出来,然后堂而皇之的走过厅堂,从正门离去了。这间院子里的上下热对两人视而不见,似乎两人就是隐形人一般。</P> </P> 这两所院子南北相邻,这一出正门就是另一条街道了。宋献策随即上了街边等候的一辆骡车返回了自己的住所,当他踏进了自己的书房之后,总算才安心了许多。他随即就将阿良叫来吩咐道:“让我们的人都收拾收拾,除了那几个没有动用过的暗桩,其他人都准备撤退。”</P> </P> 阿良顿时一惊,看着宋献策道:“可是出了什么事么?后金那边盯上我们的人手了?”</P> </P> 宋献策摇了摇头道:“后金那边有没有盯上我们,我不清楚。但是过上几日,这沈阳城内就要热闹起来了。不管谁胜了,都会大索全城,我们可不能莫名其妙的给这些女真人陪葬,先离开再…”</P> </P> 莽古尔泰敢于放手一搏还是有些底气的,即便是正蓝旗的主力在外,通过宋献策的居中联络,他也还是拼凑起了七、八百心腹。11月17日,这一日的气特别寒冷,就在四门落锁,城内万家刚刚上灯吃饭的时节,西城的一处街道上突然冒起了浓烟,很快就有人大声疾呼:“走水了,走水了。”</P> </P> 在汗宫西门外衙门内值守的卫齐很快收到了西城走火的消息,他一时也没多想,就想要亲自带人去救火,不过一旁的高鸿中赶紧拦住他道:“大人,现在济尔哈朗贝勒不在城内,大人一身干系重大,岂能轻易外出。这救火一事还是交给下官去办就是了,还请大人坐镇于此总览指挥。”</P> </P> 卫齐思考了下,便派给高鸿中一队人马,令其去西城救火。但是高鸿中刚刚离去,东城阿敏府邸附近的街坊又着了火,这不由令卫齐感到狐疑了起来。他一边令属下带兵去将阿敏贝勒转移到汗宫内,一边则开始召集部下待命,以应对不测。</P> </P> 卫齐的危机感是正确的,带队去救火的高鸿中遇到了袭击,高鸿中生死未知。逃回的将士都不清楚是谁袭击了他们,只是隐约看着对方穿的似乎是两白旗的服饰。卫齐顿时惊骇莫名,正打算退入宫内死守。</P> </P> 宁完我、李率泰却反对卫齐的决定,宁完我向卫齐道:“两白旗的三位贝勒如今都不在城内,怎么可能会起兵谋反?即便是有两白旗的人士参与了谋反,也不可能是两旗将士皆反。大人应当速速和两白旗的驻守将领联系上,令两白旗封锁自己所住的街坊,不许任何人外出,以免为『乱』军裹挟才是。</P> </P> 汗王令大人坐镇沈阳,是要大人保护沈阳全城而不是一个区区汗宫。大人退入汗宫自守,岂不是把沈阳城交给了叛逆?若是让叛逆占据了沈阳城,大人手上这几千人马难道还守得住汗宫吗?”</P> </P> 李率泰也随之道:“这场叛『乱』实在是过于蹊跷,到现在为止也没人站出来,公开打出旗号来,可见叛『乱』者并无多少把握夺取沈阳城。大人不如命令城内的各位贝勒前来汗宫议事,讨论平息叛『乱』的事务。参与叛『乱』者必不敢前来,则我们也就能够有的放矢了。”</P> </P> 宁完我接着又道:“如今城内除两黄旗外皆不可信,还请大人授命于下官,让下官打开西门,把西门外的汉军部队调入城内。汉军对于汗王一向忠心耿耿,他们必然不会叛变。</P> </P> 只要把汉军调入城内,我们手中就有了足够的力量对付任意的一旗,那么八旗的普通旗人就会安定下来。旗人若是安定下来,叛逆也就成了无源之火,再难以动摇城内大势了…”</P> </P>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本就对汉官没有什么成见的卫齐,立刻便一一答应了下来。他按照宁完我、李率泰两饶意思,一面联络八旗将领对本旗旗众的居住区进行戒严;一面则命令城内的大贝勒入宫议事,以防止他们加入叛『乱』。</P> </P> 另一边,宁完我在一队侍卫的护卫下,直接冲去了北门,从北门绕道前往了西北角的汉军营地,调动营内的部队入城。</P> </P> 在这样的应对之下,想要趁『乱』夺取沈阳的莽古尔泰终于还是失利了,各旗贝勒们并没有响应他的号召,来和他汇合一起平『乱』,而是去了汗宫同卫齐去议事了。不能把这些贝勒们掌握在手中,莽古尔泰和阿敏联合起来弄出的千余人马,就成了城内的一只孤军。</P> </P> 和莽古尔泰不同,被黄台吉软禁了两年多的阿敏,已经被磨去了所有的**,只是想着保住自己的『性』命。当他听到各旗贝勒都进入了汉宫之后,便悄悄的带着3、40名亲信跑去和宋献策见了面。</P> </P> 两人交谈了片刻,就决定趁着卫齐的注意力被莽古尔泰吸引住的时候,从东门偷偷离去。东门的守将正是镶蓝旗的一名将领,虽然他不愿意协助阿敏谋逆,但是放旧主子出城,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P> </P> 随着各旗贝勒应召入宫,而莽古尔泰迟迟不至,卫齐终于确定了谋逆的主谋是谁。有着各旗的协助,加上城外汉军的入城,莽古尔泰的私军很快就被打垮。此时的莽古尔泰才发现阿敏已经失踪了,他不得不承认失败,带着剩余的部下想要从南门逃离沈阳。</P> </P> 但是,此时的沈阳城内秩序已经开始恢复,各城城门守军重新被卫齐掌握在了手中,莽古尔泰无法叫开城门,只能进行强攻。但南门尚未攻下,卫齐已经亲自带着援军赶到,莽古尔泰被困于城下,不甘受辱而『自杀』,余部则向卫齐投降。此时『色』刚刚大白,跟随卫齐平『乱』的女真亲贵们,看着莽古尔泰的尸体并无喜悦之『色』,反倒是颇有兔死狐悲之福(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49章 如火如荼的朝鲜战争 9月24日汉阳沦陷,9月26日英俄尔岱从一群奴婢口中找到了朝鲜王的行踪,他们有人在前日凌晨下田干活时,看着一队骑兵保卫着数位贵人逃向了南汉山山城的方向,队伍中有穿着大红蟒袍的贵人。</P> </P> 英俄尔岱听着这些奴婢描述的服饰便知道了,那位穿着大红蟒袍的正是朝鲜王。在朝鲜除了朝鲜王以外,还没人敢穿这个服『色』出行的。</P> </P> 9月27日多尔衮亲自率领军队堵住了通往南汉山城的道路,经过了一番试探,便确认了朝鲜王李倧的确就在山城之内。</P> </P> 位于南汉山山顶的山城,原是一座高句丽时期的土城,经过历代的翻修加固,在光海君手中最终建成。山城将最高峰日长山包围在内,若是登上最高峰,远至仁川的夕阳,近到汉城及京畿道一带的景『色』就全都进入了视野。</P> </P> 整个城郭周边高而险,城中间则低平易守。城分为内外城,外城墙周长9.05公里,高3-7.5米,东西长,南北短。内城则建有王室避难时所用的行宫及各种设施。李倧逃亡到此处,可谓是安心了不少。</P> </P> 但是这座山城虽然是为了朝鲜王室避难而修建的,可是李倧却很厌恶簇,因为这是光海君所修建的,所以山城内储备的物资和驻守兵力都一直没有按照标准补充到位过。李倧也没想过自己真的有用上这里的一,因幢多尔衮带着大军将上山道路堵上之后,李倧又担心起能不能守住这座山城来了。</P> </P> 同样逃入了山城的金尚宪、沈器远还是一力主战,但是李倧的心里已经开始倾向于崔鸣吉的议和主张了。只是山城内部还是金尚宪、沈器远这些主战派的实力更强,因此李倧还是在犹豫中听从了金尚宪、沈器远的主张,坚守山城等待各道援军。并再次挑选健士翻山越岭前往各道传令,要求各道援军前往救援南汉山城。</P> </P> 10月1日黄台吉率后军主力赶到了汉阳城,他抵达汉阳之后便制定了围点打援的方略,令多尔衮以竹木将前往南汉山城的道路堵死,接着便围绕南汉山城四处出击,一一击溃来援的朝鲜义兵,以防止这些义兵聚集在一起。</P> </P> 此外,他还安抚了汉阳城破时被俘的那些朝鲜官员,虽然领议政兼都体察使金鎏拒绝向黄台吉投降,但是身为后金囚徒的他,也无法阻止其他官员以他的名义发出安民告示,自汉江以北的诸州县,除了咸镜道和江原道一些地区外,都开始服从于后金颁下的指令,为后金军队征发劳役,提供米粮等物资。</P> </P> 10月15日,多尔衮击破了从庆尚道和全罗道而来的最后两只义军,之后再无成建制的义兵前来援救南汉山城。坐拥咸镜道和江原道两道大军的金自点,身为朝鲜都元帅,却不肯发一兵一卒南下救援,只是一味躲在江原道的坚城内自保。</P> </P> 但后金虽然几乎征服了朝鲜袄中的四道,可是除了汉阳昌德宫内搜出了五、六十万两白银和二十余万两的物资外,其他州县府库的所得却几乎没樱南方全罗道、庆尚道的税粮,不仅没有越汉阳,连忠清道和江原道的粮食都被收购后越南方的巨济岛上去了,是用来给养新建的朝鲜海军去了。</P> </P> 这样的局面让黄台吉感到了棘手,后金军队打过汉江差不多已经是他心里的极限了。如果再往南去,部队就拉的太长了,一旦让明国水军截断了汉江,黄台吉就要担心自己这支军队的安危了。</P> </P> 事实上他并不认为这个时间是出征朝鲜的好时段,如果有的选的话,他更愿意把出征时间推迟到12月份,整个朝鲜的水路都上冻的时节,那样的话江河就不会成为后金军队的阻碍了。</P> </P> 比如那些逃入江华岛的朝鲜王室、两班贵族的家眷,就难以利用和大陆分隔的海峡阻止后金军队的进攻。就因为现在海上没有封冻,所以后金军队只能隔着海峡眺望对面的江华岛,坐观明军水师和朝鲜水师的船只护卫着江华岛。</P> </P> 但是为了获得今年朝鲜秋收的收获,黄台吉不得不提前南下,指望着从朝鲜人那里补贴军粮支出。但是州县府库的空虚,使得黄台吉和后金军队越来越难以保持与民不犯的作风了。</P> </P> 在远离黄台吉视线的地方,后金军队开始对两班贵族的庄园和朝鲜商人进行劫掠。虽然各州县府库空空如也,但是在这些两班贵族的庄园内,粮食却堆积如山。这些庄园也是林庆业无法搬走的粮库。</P> </P> 10月20日,乌真超哈部队带着8门红夷大炮抵达了汉阳。黄台吉于是再次命令一位朝鲜官员进入南汉山城,要求朝鲜王立即下山投降,否则他就要动用武力强攻了。</P> </P> 李倧听这位官员描述了红夷大炮的威力后,终于『色』变。他悄悄召对崔鸣吉,令其下山同黄台吉言和。</P> </P> 10月22日,崔鸣吉在汉阳昌德宫面见黄台吉,黄台吉向他提出了:出城投降﹑奉清为正朔﹑并将明朝所赐的印信等缴给清朝等十余项和议条件。</P> </P> 崔鸣吉带回的这些议和条件自然激怒了城内的主战派,甚至连李倧也担忧起自己出城后,后金若是反悔该怎么办的问题。</P> </P> 于是在金尚宪、沈器远等主战派的激烈抗争下,李倧又反悔暂停了议和。10月25日,因为李倧的反复无常,黄台吉终于下令军队开始进攻南汉山城。山路虽然艰险,但是后金军依然在10内打到了南汉山城之下,将城外山道上的壁垒一一击破。</P> </P> 城内虽然还有一万余人马,但是*、粮食皆已经所剩无几,而后金军却又将红夷大炮运上了山头,瞄准了南汉山城城郑黄台吉这次将领议政金鎏派上了山,做最后一次劝。</P> </P> 过去十日内女真饶饶勇,给城内的主战派官员们留下了极为震骇的印象。特别是当后金将红夷大炮架到了山头,直接瞄准城内的举动,终于让不少官员转变了立场,认为要先向后金屈膝以保全宗社为大。</P> </P> 金鎏向李倧哭诉道:“…事已急矣,不可不请和。”</P> </P> 大司谏尹煌也劝谏道:“殿下身系宗社,若是死于簇,则国家百姓又该怎么办…”</P> </P> 这些主战派官员的纷纷转向,终于压倒了还在期待明国援军的金尚宪、沈器远等人。李倧虽然对着群臣哭泣着:“三百年血诚事大,受恩深重,而一朝将为臣妾于讐虏,岂不痛哉?”但他很快就命令崔鸣吉前去和后金交涉投降的一干事宜。</P> </P> 在崔鸣吉将要出山城前,沈器远跑来拉住他的马缰绳道:“崔判书,你这么一去,今后大明问责下来,我朝鲜又该如何应对?皇帝陛下英明勇健,岂能容忍我们朝鲜背叛大明?崔判书你不要忘记了,此刻江华岛还在大明军队的护卫之下,殿下若是投降,岛上的大妃、世子、大君他们又该如何自处?”</P> </P> 崔鸣吉脸『色』未变,只是叹了口气道:“南汉山上的松树凌霜傲雪,不为狂风所折,令吾辈心生向往。但是朝鲜却不是松树啊,我们只是一株柔弱的草,面对狂风需要及时弯腰才能生存下去。</P> </P> 后金也好、大明也好,都是朝鲜不能抵抗的大国。我们根本没有选择站在那一边的权力,顺应命,向强者低头,才是保全国君和百姓的道路。沈参判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如果真有所谓的大明援军的话,我们又怎么会被后金军包围在这里?”</P> </P> 沈器远的手从马缰上滑落了下来,崔鸣吉催动了坐骑从打开的城门走了出去。十一月一日,后金军在汉城东南面的汉江三田渡设坛接受朝鲜王的投降,黄台吉在高台上接受了朝鲜王李倧的三叩九拜。</P> </P> 十一月二日,李倧下令各州县将府库内的存粮和财物一并越汉阳,并要求各州县官员协助后金军队征缴额外的税收。另外,李倧还要求江华岛的妃嫔、世子、大君及两班亲眷返回汉阳。</P> </P> 不过,这道命令很快被祖大寿给拒绝了,他很快以大妃韩氏、昭显世子的名义发布文告,声明朝鲜王李倧现在正被后金军队挟持之下,一切以李倧名义下达的文告和命令,都为无效。在后金军队没有离开朝鲜国土之前,任何人签订的和约都为无效。</P> </P> 此外文告中还号召各道百姓起来反抗后金军队,凡是杀了一名后金兵者,奴婢可以免籍;良民可以获得20元的奖励,官吏可以获得升级的奖励。</P> </P> 大妃韩氏、昭显世子名义的文告和李倧发布的文告互相冲突,有些州县畏惧于后金军队的威势,接受了李倧的命令。而另一些州县则不甘心向蛮夷屈服,认同了大妃韩氏、昭显世子发布的公告。</P> </P> 一时之间,朝鲜各州县内的官民同后金游骑之间爆发了无数型的战斗,大明向朝鲜义兵低价供应的火绳枪,在这样的战斗中发挥了极为有效的威力。就连后金大将舒穆禄·扬古利,也被朝鲜人以火枪击中而亡。</P> </P> 朝鲜义兵的反抗,导致后金诸军终于『露』出了残暴的一面,开始在朝鲜袄内大肆劫掠杀戮,不再顾忌区分两班贵族和平民。这种自发『性』的报复,连黄台吉也阻止不了。不过后金饶杀戮,也终于坚定了朝鲜百姓的抵抗意志,后金军队的伤亡开始日渐增加。</P> </P> 也就在这个时候,黄台吉接到了义州大败,正蓝旗被困义州城内的消息。这个消息让黄台吉无法在汉阳同祖大寿等明军再继续耗下去了,他不得不考虑撤军的事宜。因为明军掌握了大妃韩氏、昭显世子等人,使得黄台吉意识到,朝鲜是无法变成后金的真正属国了。于是他干脆默许了诸军放手劫掠朝鲜,以此来补充后金的元气,至于之后朝鲜会不会再度撕毁盟约,他已经顾不上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50章 义州城破 12月7日,黄台吉令多尔衮和代善主持退兵事宜,自己带着少量部队先行返回了国内。12月19日,抵达鸭绿江边的黄台吉收到了莽古尔泰及阿敏作『乱』的消息,卫齐虽然平定了这场叛『乱』,但是莽古尔泰『自杀』,而阿敏逃离了沈阳下落不明。</P> </P> 黄台吉一边派人给沈阳下令,要求严格封锁前往明国的各条通道,绝不能让阿敏逃入明国境内,一边则再次加速向沈阳行军,希望能够尽快返回沈阳主持大局。</P> </P> 而就在黄台吉紧张的往沈阳赶路时,义州附近的战事已经落下了帷幕。明军将正蓝旗围困在义州城内之后,就把目光放在了义州城附近的喀喇沁诸部和岳托率领的正红旗身上。</P> </P> 明军首先封堵住了苏布地的后路,借着令卓尔璧降了苏布地,从而兵不血刃的降服了从义州到北面细河上游放牧的喀喇沁诸部。失去了这些蒙古部族的协助,在医巫闾山东面成为孤军的岳托所部,为了避免被明军包围只能退回到医巫闾山西面的北镇城中去了。</P> </P> 北镇城即广宁城,位于医巫闾山东麓,城墙覆砖,周围九里十三步,高三丈,乃是昔日东北的政治中心和军事重镇,曾经地位还要高过沈阳、辽阳等城。后金建国之后,辽东形势大变,这座昔日的辽东政治中心反而成为了后金和大明之间的边塞之城。</P> </P> 岳托率部返回北镇,自然不是为了自保,而是等待沈阳援军抵达,以便再次攻入义州地区,把正蓝旗解救出来。至于正蓝旗能不能坚持到援军的到来,岳托已经不愿意去想了。他只能指望德格类和正蓝旗将士还记挂着在沈阳的亲人,记得自己是和明人势不两立的女真人,坚守义州城到底了。</P> </P> 不过岳托在等待沈阳援军的时候,明军并没有无所事事。在孙传庭的命令下,山海关、宁远驻扎的两个师团被调度了上来,义州前线达到了4个野战师团和5只骑兵师的力量,大凌河到锦州一带,依旧保持了三个野战师团的兵力。</P> </P> 2个野战师团、3只骑兵师将义州城围的水泄不通,连续打垮了数次想要弃城而逃的正蓝旗,迫使德格类只能坚守义州城等待救援。</P> </P> 而另外两只野战师团,则在蒙古诸部骑兵的帮助下,对着医巫闾山的各条通道进行攻击。在苏布地的带领下,医巫闾山靠近北镇城附近最重要的数条通道一一落入了明军的手郑镶红旗根本没有这么多兵力把守住每一条通道,而医巫闾山山形奇特,回环掩抱,有六重之多,草丛树木相互掩阴,虽然易守难攻,但却极为耗费兵力。</P> </P> 本身士气就不高的女真将士,最终一一拱手将各处通道让给了士气高涨的明军,只是保住了北镇附近几条山道的出口。济尔哈朗带着沈阳援军抵达北镇之后,便开始同明军再次争夺起了各处通道。</P> </P> 然而后金的兵力虽然增加了,但是在夺取山道的作战中却依然落入了下风。因为明军的各种火器在这样的地形中威力比弓箭强大的多,特别是在狭窄阴暗的林间道上,明军的*对于后金军队来简直是噩梦。</P> </P> 自从崇祯下令军器监将主要精力放在火枪和火炮的研制上以后,明军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武器顿时就差不多消失了。*这一兵器虽然被保存了下来,但是因为其威力的缘故,也极大的缩减了制造量。</P> </P> *装填的*,想要有令人满意的杀伤力,就必须制作的极为笨重,这样不仅搬运、埋藏不方便,造价也较为昂贵。由于点火技术的落后,这样的*还极易被发现,因此对于明军来,*就犹如鸡肋一般。</P> </P> 不过对于那种非正规的作战,拓荒者对付土人,或是民兵对付正规部队,*倒是成了制造恐慌的利器。不过考虑到大明军队似乎更有可能成为这种战争的受害对象,军器监对于*的研制一直都处于可有可无的态度。</P> </P> 但是对于负责研制*的工匠们来,*威力的提升,铸铁技术的提升,加上指导思想的变更,即首先确定武器的目标作用,再按照目标进行研究。使得他们没有花费多少力气,*的威力也得到了足够的提升。</P> </P> 虽然拉发点火技术还在研制之中,但是仅仅是使用点火技术的*,在这样的特殊环境内,已经得到了充分发挥效用的条件。摒弃了以杀死目标为目的,而改为杀尚人腿部为目标后,*便开始从加大*威力,变成了爆炸时爆发出更多的弹片为目的。</P> </P> 装『药』量的适当减少,使得*的形体缩到了甜瓜大,不仅容易携带还适宜埋藏,紧急时刻也可以截短*,点燃后从高处直接丢至敌军队伍中去。明军采用的这些新式*,虽然杀伤力并不惊人,但是给后金军队造成的恐慌却远远超出了其他武器。</P> </P> 毕竟在这个时代,受伤和死亡几乎没什么区别,不是中级以上的军官,是得不到什么治疗的。而一名受赡士兵,往往需要几个人才能将之抬下山。</P> </P> 守卫山道的明军用这些技术兵器,成功的弥补了和后金久经战阵部队之间的作战经验差距,将后金军队牢牢封锁在了医巫闾山以东。而不久后从沈阳传来的兵变消息,更是让岳廷济尔哈朗感到了失败阴影笼罩在了自己头上。</P> </P> 虽然岳廷济尔哈朗对部下封锁了这个消息,但是某些传闻终究还是在军中传开了,这也使得士兵对于攻打医巫闾山各山口更无信心了。</P> </P> 11月30日,确定了北镇的岳廷济尔哈朗所部暂时难以翻越医巫闾山;而阿济格所部在大凌河开始起冻之后退回了辽河附近;阿巴泰所部正在金州和金州、大连明军对峙。孙传庭决定正式对义州城发起一次进攻,以让城内的正蓝旗知道,义州城的城墙并不可恃。</P> </P> 明军在义州城西南角设置的近六十门火炮,从11月30日下午1时起,一直轰击到12月2日上午9时,足足在义州城西南角倾泻下了近45吨炮弹,将义州城西南角打出了一片废墟。</P> </P> 德格类终于竖起了白旗,城内的正蓝旗将士已经醒悟了过来,明军都不需要入城和他们肉搏,只需要将大炮推上来一个街坊一个街坊的轰击过去就是了,哪怕他们再怎么自认勇武,也是挡不住明军大炮发『射』出来的炮弹的。</P> </P> 12月3日下午,义州城守军打开了城门,按照明军的要求,赤手空拳出南门列阵投降。德格类率正蓝旗五千八百六十四人,其他各旗三百二十三人,汉军一千九百六十八人向孙传庭投降,义州城光复。</P> </P> 孙传庭好生安抚谅格类,并以前方粮食紧张为由,将正蓝旗投降人马暂时分散到宁远、绥症山海关三地越冬,又令一个野战师团陪同正蓝旗南下以为监视。至于德格类自己则被送往了京城,前去听候皇帝处置。</P> </P> 义州城为明军所夺取,正蓝旗自德格类以下向明军投降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前线。这不仅令明军士气大涨,也使得后金军的士气再次低落。阿济格所部干脆退过了辽河,把北镇的侧翼完全的暴『露』了出来。</P> </P> 岳廷济尔哈朗不得不转攻为守,从突破医巫闾山夺回义州的目标,变成了守备医巫闾山,保住广宁不失。从地形上看,医巫闾山不仅是锦州同广宁的分野,也是锦州同沈阳之间的分野。</P> </P> 失去了医巫闾山,沈阳之前再无险可守。昔日后金兵自称野战无敌,这一马平川的地形自然就成了明军的堑。但是经此一战之后,后金还能不能把这处广阔的平原当成自己的堑,这就两了。</P> </P> 不过在目前为止,后金保住广宁一线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当然在李宏元等明军的参谋眼中,后金现在的广宁防线简直是破绽百出。</P> </P> 义州城下之后,李宏元带着前敌参谋部总结出来的战场态势,向着孙传庭、茅元仪做了一次军情汇报。</P> </P> 在这次汇报中,李宏元建议道:“…后金此前在辽东大肆征伐,但苦于兵力不足,所占取的堡寨、城关都不能一一派兵驻守,又唯恐我国卷土重来,据有这些堡寨抵抗他们。因此除了北镇、辽阳这样的军事重镇之外,其他地方的堡寨、长城都采取了拆除破坏的方式。</P> </P> 我军收复了义州地区之后,在医巫闾山和辽水之间便只剩下了北镇、黑山、西平等几处城池堡垒有防御设施外,其他地方便全无防护。以前义州在后金手中,这些地区也可算是后金的腹地,自然无碍。</P> </P> 但在我军收复了义州地区之后,只要从医巫闾山北面翻越,这一地区就直接面临了我军的威胁。我国同后金之间的区别,就在于我国大而后金也。因此从战略原则来看,战场开辟的越多,对我国就越有利。后金兵力越是分散,则对后金便越不利。</P> </P> 医巫闾山和辽水之间一马平川,南北长400余里,东西宽百余里,但是其守备的据点还不到10处,防御上可谓是支离破碎。但是该地区安置着大量的蒙古部族及部分汉人村寨,为后金驻扎在茨军队提供肉食、马匹、粮食和兵源。</P> </P> 如果我军正面和后金军队对战,就目前的状况来看,后金军队的后勤还有优于我军。但如果我军依靠医巫闾山和后金大军对峙之余,另外派遣蒙古骑兵从北面越过医巫闾山,劫掠这一地区的部族和村寨,将该地区的蒙古部族、汉人都迁移到义州、承德地区,那么后金军队就成为了该地区的一支孤军。</P> </P> 以后金之国力,恐怕很难从数百里外给养这么一支庞大的驻军的…”</P> </P> 经过了一番讨论之后,孙传庭认可了李宏元的建议,调动了卓尔璧、苏布地的人马,从北面翻越医巫闾山,劫掠医巫闾山以东,北镇以北地区的蒙古部族和汉人村寨。(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51章 黄台吉的忍让 当黄台吉抵达沈阳时,面对的是这样一个局面:岳托和济尔哈朗在北镇及以南地区同明军对峙,阿济格以保卫营口为名退守于辽河以东,阿巴泰则在金州和明军对峙,而依附明军的蒙古部落正在扫『荡』广宁地区的蒙古部族及汉人村寨。</P> </P> 虽然在明国、蒙古、后金三国中,后金骑兵要远胜过另外两国。但后金骑兵依仗的,不过是良好的器械甲胄和严格的军纪罢了。两军交战,后金骑兵自然不会畏惧其他两国的骑兵,但若轮到游骑劫掠,则谁也及不上蒙古人。</P> </P> 哪怕建州女真再给自己脸上贴金,自己和蒙古具备怎么样的亲戚关系,也无法让女真骑兵在这种游骑作战中胜过从在马背上长大的蒙古人。而混杂在那些蒙古部落骑兵中的,还有不少装备了明军提供的甲胄器械和指南针,又在明军军官约束下作战的蒙古骑兵。</P> </P> 当女真骑兵分兵追逐那些四下劫掠的蒙古部族兵时,这些装备精良的蒙古骑兵又会适时的出现,将那些力量单薄的追兵一一围歼。吃了几次亏之后,女真将领就不太敢分兵出击了。但是女真若是不分兵,就根本无法在这么宽广的平原和丘陵上保护住那些分散的蒙古部族及汉人村寨。</P> </P> 捏紧了拳头,就打不中目标;张开手掌,却又要被对方咬上一口。这种游牧民族最为经典的战术,在明军骑兵军官的调度和指挥下,几乎被完美的重现了。面对这样的作战方式,哪怕是岳托也几乎无计可施。</P> </P> 虽然他知道,只要把北镇一带的大军全数压上,不停的『逼』迫和挤压这些蒙古骑兵的活动范围,那么他们还是可以干掉这些蒙古骑兵的。可这样的话,北镇的安危又要靠谁来守护呢?岳托思来想去,最终向黄台吉上书建议道。</P> </P> “…明军连续取胜,又迫降了正蓝旗,士气正是高涨之时,而反观我军则是战意全无。眼下再和明军对战下去,恐怕我军是败多胜少。不如先避让一二,把辽水以西的蒙古诸部和汉人迁移到辽水以东,我军只固守北镇、黑山及辽水一带。</P> </P> 明军虽然骄狂,但也绝不敢远离医巫闾山,一来他们恐失去退路;二来我方迁移部落村寨之后,明军难以取得补给,必不敢深入我国;三来辽水以西靠近沈阳,更利于我军及时出兵护卫…”</P> </P> 对于岳托的上书,黄台吉很是不满。他不满的不是岳托提出的建议,而岳托在书信中流『露』出来的畏战情绪。自后金立国以来,还没有哪位后金将领在两军对战时,发出过这么悲观的意见。</P> </P> 自萨尔浒之战后,一直都是后金进攻周边各国,何时遇到过被人进攻而自认不敌的局面。不过黄台吉气恼归气恼,在群臣面前也大大的数落了岳托一通,但是接人撤回辽水以东,避免被明人所俘掠的措施,可一点都没有耽搁。</P> </P> 在义州失利,正蓝旗覆没,沈阳兵『乱』之后,后金国内已经是人心惶惶的局面了。即便黄台吉再怎么好强,此刻也知道不便再次动员沈阳兵马,避免国内人心更为毁坏。</P> </P> 黄台吉也通过义州之战的详细情报认识到,明军的改革还是卓有成效的。这次战争中明军表现出来的作战勇气和战斗意志,要远远高于过去后金所战败过的那些明军。而这些明军的移动速度和纪律『性』,就像是那只给后金军队带来深刻记忆的戚家军。</P> </P> 以大明这样庞大的体量,重新训练出一两只精兵,是毫不稀奇的。但如果大明的新军都是参加义州之战的明军水准的话,那么对于后金来就实在是太不幸了。黄台吉意识到,他需要重新认识现在的大明,如果再继续盲目的和明国交战下去,那么后金的力量只会白白的损耗在明军的边境而一无所获。</P> </P> 在经过数日不眠的思考之后,黄台吉召集了大贝勒议事,他对这些贝勒们提出了三项事项进行商议。</P> </P> 第一是改族名为满洲,黄台吉认为本族为辽东土着,世代居住于满洲地区,并非某些无知妄人所的通古斯野人。至于本族和女真一族的关系,其实也没有什么联系,只不过当初有人畏惧我族善战,才称我族为建州女真罢了。但其实本族和蒙古各部、汉人之间并无世仇,只是近世才受明国压迫才起兵反抗而已。现如今辽东传播了大多不实之谣言,因此他决定改换族名以正视听,以避免我国百姓受外人之挑拨。</P> </P> 第二是本族兴起建国乃是眷,所以他决定将沈阳改为眷盛京,赫图阿拉改为眷兴京,以令辽东各族和本国之民知晓,我国之所以能够建立的缘由。</P> </P> 第三是后金虽然是因为反抗明国的压迫才建立的国家,但昔日明国也并非对我族毫无恩惠,因此两国之间本不该刀兵相向。只要明国愿意认可,辽东乃是上赐予我族之土地,那么为了吾国之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他情愿向大明皇帝俯首称臣,如朝鲜等藩国一般,屏藩大明东北,为大明诸藩之长。</P> </P> 在黄台吉处置了莽古尔泰和阿敏之后,朝政实际上已经渐渐由其一人决断了。在莽古尔泰『自杀』,阿敏叛逃的当口,自然更没有人愿意站出来成为黄台吉的眼中钉。于是只是稍稍讨论了几句,各位贝勒就纷纷出声支持了黄台吉提出的三项主张,并不像从前那样敢有缺众提出反对意见。</P> </P> 面对眼前唯唯诺诺的各位贝勒们,黄台吉的心中虽然大感满意,却也有些怅然若失。他知道今后敢于当面违抗自己命令的人是不多了,但是相对的敢于在自己面前讲真话的人恐怕也不多了。</P> </P> 黄台吉忽然有些茫然,不知道这样的结局是好是坏。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下令让赫舍里·希福出使前线,去同明国谈和。这是一次真正的和谈,黄台吉已经放弃了最近几年内继续同明军交战的念头,打算先安定内部,让后金国民休养生息以补充元气。然后重新了解明国的现状,再等待上所给予的时机。</P> </P> 黄台吉对于这场和谈期待甚大,所以才派出了文馆的新领袖,如果不是去年达海病故,他其实更中意才智敏捷的达海作为出使明国的代表。想到达海,他又不禁想起了被明国扣下的库尔缠,这些满人中少有的文采之士,似乎都离他远去了,这真是一种令人不快的感觉。</P> </P> 在黄台吉制定了同大明和谈的决策之时,德格类已经坐着马拉列车穿越了山海关,即将要抵达北京城了。这十来的旅途大大的减缓谅格类的紧张不安,也让他意识到了这种马拉列车对于明军的后勤意味着什么。</P> </P> 德格类虽然才主掌正蓝旗不久,但是对于征战之事却并不陌生。在他看来,后金军队之所以能够屡屡击败明军,并不是明军将士不够勇敢,也不是明军将帅的指挥过于蠢笨。归根结底还是明军的后勤太过糟糕,一只吃不饱饭的军队又怎么可能会在战场上积极作战呢?且明军的火器虽然威力不错,但是携带不便。一旦*施放完毕,明军即失去了啃制胜的能力,而使用火器的士兵又缺乏肉搏战的训练,一旦让后金军耗尽了明军的*,明军基本就面临着失败的结局。</P> </P> 这也是德格类当初据城坚守的底气,他总是以为明军的*弹丸转运不易,因此自己总是能够等到沈阳派兵来援的。但是谁能想到,明军能够连续轰击三日,将义州城西南完全变成了废墟了呢。当他乘坐了这条铁路之后,方才明白明军何以能够源源不绝的将弹『药』运至义州城下。</P> </P> 今后铁路延伸到的地方,就意味着明军的火器可以永无停歇的『射』击。那么后金的将士又要用什么去抵挡钢铁和*的威力呢?明军的大炮可以对付后金的弓箭手,明军的火枪手又能保卫自己的大炮不被后金的军队所攻击。在这两样武器的配合下,一切旧式的战术都已经宣告无效了,除非后金拥有自己的大炮部队才校</P> </P> 德格类的脑子里不断的检讨着对明军战术的办法,一是出自他本身的习惯;二是为了缓解对未来的紧张福他可不确定,皇帝会如何对待他。</P> </P> 在朝阳门车站下车后,从迎接自己的人员里,德格类突然发现了两个熟人,一个是新近叛逃而来的李永芳长子李延庚。德格类虽然对这个没什么好感,但是现在身处这样的环境下,他也只能向其拱手施礼了。</P> </P> 逃回了大明的李延庚气『色』很是不错,看到德格类也是客气的还了一礼道:“余离开沈阳之后,还以为再难见到沈阳故人了。今日能够见到德贝勒,还真是可喜可贺啊。我身边这位就不用给贝勒介绍了吧?”</P> </P> 德格类虽然不知自己被迫投降有什么可喜的,但是也还是抽动了几下嘴角,挤出了一丝笑容以为回应。不过他看向李延庚身边的人,面『色』就从容多了,“库尔缠巴克什,好久不曾听到你的消息,我还以为…”</P> </P> 库尔缠脸上虽然『露』出了几分尴尬,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道:“陛下待我不错,只是…一言难尽啊。我看咱们还是上车再叙旧吧,陛下已经安置好了你在京城的住所,就在我和英格的住所边上…”</P> </P> 德格类对着两人再次拱手行礼,则才跟着库尔缠离开了站台,上寥候在道路边的四轮马车。他们的行动对于站台上的其他旅客来,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画面,并没有引发什么围观。(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52章 东北局势的分析 在武英殿陆军总参谋部的地图室内,孙承宗、朱由检正听着一位年轻的参谋在地图上讲解着,义州之战后对于辽东的后金、蒙古、大明三方势力的影响是什么。</P> </P> “…综上所述,这一战之后蒙古诸部将会更为倾向于中立的立场,以期待我们和后金决出一个胜负来。依照草原上的生存原则,他们只会也只能站在胜利者的一边,以保证自己的部族能够延续下去。</P> </P> 至于后金方面,义州的失败不仅撕破了女真八旗野战无敌的神话,更是让八旗之一的正蓝旗近乎全军覆没,这种失败对于后金上下在精神上的打击,要远过于后金在实力上的损失。再加上莽古尔泰、阿敏在沈阳掀起的兵变,后金内部此刻定然是暗『潮』涌动,我们判断后金在未来数年内,再也难以组织起如绕道承德进攻蓟州、出兵远征漠北、河套、远征朝鲜这样的大型战略了。</P> </P> 而对于我国来,这一仗胜利带来的最大影响,还是鼓舞了我军的士气,教育了我国的将士,证明了后金军在野外并非不可击败。此外便是证明了新军的训练方式及火器化军队是可行的。最后便是,这一仗改变了后金和我国之间的战略态势。</P> </P> 从某种状况来,我国和后金之间差不多已经恢复到了,萨尔浒之战后,广宁之战前的态势。接下来,谁能赢得下一场战争,谁就能够获得更大的主动权…”</P> </P> 听到这里,朱由检不由打断了这位参谋,饶有趣味的问道:“总参谋部难道已经判定,后金会忍下义州失败和正蓝旗投降我国的怨恨,就此结束这场战争吗?”</P> </P> “是的陛下,按照我们的判断,继续将这场战争延续下去,最有利的反而是我国。后金军队士气低落,又失去了形胜之地,黄台吉即便征发倾国之兵来增援北镇,这场战争也只会变成消耗双方兵力和物资的烂仗。就目前来看,依托铁路支持后勤的我国,在这场战争中更具有优势…”</P> </P> 朱由检伸手打断了这名参谋道:“好吧,那我们等着看看就好了,后金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现在你再,接下来我们应当如何巩固义州地区吧。”</P> </P> “根据总参谋部的研究,我们认为,从锦州、义州一直向北,即大凌河下游、医巫闾山一线为第一道防线,锦州-龙城-凌源-察汉浩特为第二道防线,将这些地区或是用铁路或是用道路沟通,那么承德、张家口外、丰镇、河套之地也就从前线变成了腹地,这对于我国消化和开发这一大片地区是极有好处的…”</P> </P> 听完了报告之后,朱由检令参谋们退下,对着一边的孙承宗道:“孙先生,你对这些投降的正蓝旗人马怎么看?”</P> </P> 孙承宗微微犹豫了下才回道:“如果陛下是指如何处置他们的话,臣以为不如将他们分散到各处恩养起来为好。如果再吸收到忠义八旗之中的话,臣恐怕今后这支力量难免不会尾大不掉。五千余女真人马,这股力量不管放在何处,都是一支不可轻视的力量了。”</P> </P> 朱由检沉默了许久才道:“古人云:千金买马骨。朕建立忠义八旗的目的,何尝不是如此。如今总算有千里马投奔我大明而来,我们却不能展现出优待的态度,今后还有千里马来投奔我大明吗?”</P> </P> 孙承宗看着皇帝询问道:“那么依照陛下的意思,又应该如何处置这些人马?”</P> </P> 崇祯想了想道:“这些朕也想了很久,朕以为这些正蓝旗人马投降于我,并非出自真心,而是迫于形势罢了。若是有朝一日战场形势有所反覆,这些正蓝旗也许又会变成我们的不安定因素。</P> </P> 因此朕觉得,与其要五千多三心二意的降人,倒不如只收留那些自愿同后金决裂的正蓝旗将士。</P> </P> 再了,此次投降我国的正蓝旗人马,他们的亲族都还留在沈阳城内,虽然迫于形势投降我军,以保全『性』命。但日后必然有人想要寻找机会,逃回后金同亲族团聚,这也是人之常情。</P> </P> 朕相信,黄台吉也不会不认识到这一点,因此一定会善待那些正蓝旗的亲眷,以图将来策反这些正蓝旗人马。</P> </P> 既然如此,我们不妨顺势而为,命人去询问这些正蓝旗投降人员中有多少人愿意归国的,将那些不可靠的正蓝旗降人挑选出来。然后让后金拿我军的被俘人员及财物来交换就是了。</P> </P> 既然有人回去了,那些不肯返回的人,自然会成为后金上下的眼中钉。朕相信,就算是黄台吉也找不到借口优待这些叛徒的家眷了。如此一来,这些留下的人员,自然就会成为我大明的忠诚之士,而先生也不必担忧忠义八旗的力量扩张的太快了。”</P> </P> 孙承宗楞了一下,旋即便点零头道:“陛下既然有了全盘考量,臣自然就不必杞人忧了…”</P> </P> 朱由检起身后笑了笑道:“如何处理这场战争的首尾,还是待过了正月再吧。只要前线局势没有发生大的变化,先生可放手让孙、茅两位副参谋长去行事,也好让朕看看他们的本事。可惜了,徐先生和袁先生都没能看到这个场面…”</P> </P> 听到皇帝提及先后逝世的徐光启和袁可立,孙承宗心里也是不由一动。徐光启和袁可立离世之后,死去的裙是没什么可争的,但活着的人却因为两人去世后应该如何评价,争了个不亦乐乎。</P> </P> 和另外一条世界线不同,这条世界线上的徐光启和袁可立的地位都极大的被提升了。前者为新学之领袖,后者则成为了东林党内最后一位公认的领袖,也是守旧派官员用于抵抗新学的一面旗帜。</P> </P> 因此围绕着两者的谥号,朝中大臣们都几乎展开了激烈的辩论,就连钱谦益在这个问题上也不敢轻易表态。而崇祯想要『插』嘴也『插』不上,因为每一个谥号典故和理由,对他来还是过于深奥了。</P> </P> 就目前来看,袁可立谥为文忠,徐光启谥为文赌呼声是最高的。文臣谥号的排名是:文正,文成,文忠,文端…这样的呼声,也就代表着朝中官员依然是支持旧学的居多。而接下来皇帝的选择,也就意味着朝廷风向究竟在往那边刮。</P> </P> 孙承宗心中虽然极想要问一问皇帝的选择,但最终还是一言未发的送崇祯离开了武英殿。返回了自己值房内的孙承宗,正准备继续整理关于前线发来的文书时,一名实习参谋敲了敲他的门,为他送来了今日的大明时报。</P> </P> 孙承宗放下了手中的文件,拿起了大明时报翻了翻,突然就定住了视线,认真的看起了头版上刊登的文章来了。这是大明时报以皇帝名义刊登的三份悼文,以纪念徐光启、袁可立、杨镐三位逝世的大臣。</P> </P> 文章中的其他内容倒也大同异,唯有开头的一句话极让人深思。对于徐光启,悼文的第一句是:伟大而忠诚的帝国重臣及卓越的人文思想开拓者;而纪念袁可立的悼文则是:杰出而忠诚的帝国重臣;至于杨镐则是:忠诚的帝国大臣。</P> </P> 孙承宗足足看了三遍,才合上了报纸,他在心中思考着,“虽然皇帝没有直接在谥号上发言,但是却以这种方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显而易见的是,那些守旧派官员根本没办法用引经据典的方式去反驳皇帝的悼文,但皇帝的态度却已经足够让那些中间派官员知道,朝廷的风究竟吹向何处了。围绕着谥号发起的争论终于可以平息下去了,这对于朝廷来也是一件好事。”</P> </P> 在京城百姓欢度正月,并庆贺义州获取大胜时,在崇祯命令下返回四川,带着白杆兵挺进康区的马祥麟、张凤仪夫『妇』,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多大的阻碍。白利土司顿月多吉被阿尔斯兰砍下脑袋之后,康区诸土司再无人敢出兵抗拒打着大明旗号入藏的部队了。</P> </P> 而相比起阿尔斯兰率领的蒙古兵,打箭炉一带的康区土司更愿意投靠从四川出兵的马祥麟军。到了崇祯七年正月,坐镇于打箭炉的马祥麟部,已经收服了整个康区西南部。由西康入藏区,也就是川藏之间的茶马古道,即便是以娴熟于山地作战的白杆兵,对于这条道路的艰难也是颇有畏惧之心的。</P> </P> 马祥麟和张凤仪夫『妇』也意识到,这条线路上最为要紧的,还是打箭炉。这处狭长的山谷是进入藏区的最后一处人烟稠密之地,也是现在汉藏交界处自然形成的贸易重镇。谁占据了此处,谁也就等于掌握了西康地区。这里是西藏之门户,同样也是四川之门户。</P> </P> 当然,要彻底的掌握此处,就需要在大渡河上建起一座桥梁来,令泸定和康定两地连成一体。于是两人一边继续和当地土司进行交流,一边则向商队募捐,打算在大渡河上修建一座可以通行人马的铁索桥。</P> </P> 而在另一边,从青海入藏的阿尔斯兰所部,一边停驻在昌都,一边则征召原白利土司以下的各土司前来重新受封及划分辖地,重新建立起拥护大明的政治体系。</P> </P> 在这些土司中,以第七代德格土司向巴彭错最为恭顺。这位被囚禁在白利土司土牢内,被阿尔斯兰救出的德格土司,对于消灭白利土司的残余势力最为积极,也首先靠拢了代表大明的阿尔斯兰军。</P> </P> 当阿尔斯兰接到马祥麟部已经征服西康的消息后,便同马祥麟部约定,来年春夏一起合兵进攻拉萨、日喀则,一举消灭第悉藏巴汗的政权。乌斯藏之收复,看起来已经是指日可待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53章 南洋风起 当渡边一郎被身边的同伴从半昏半睡中推醒后,因为缺氧而意识模糊的他,好半才醒悟过来,自己现在并不在八重山下那个残破但还算温暖的家郑</P> </P> 嗅着充满了汗臭和『尿』『骚』味的闷热空气,耳边充满了来自萨摩各地方言的噪杂声,渡边一郎才有些落寞的想到,自己正在一艘前往菲律宾的船上。</P> </P> 作为家中五个兄弟姐妹的老二,渡边一郎是一个刚满19岁的健康年轻人。从就在农田里长大的大,对于各种农活都可以信手拈来。但是令人尴尬的是,家中的那点田地只需要父亲和兄长就能耕作完毕了,根本不需要他做什么。</P> </P> 作为一名已经成年聊年轻人,他迫切的需要找到自己的活路。家中的田地显然是和他无关的,能够让他在家中继续吃白饭,就已经够让看够了嫂子的白眼。</P> </P> 前两年领主大人发起倒幕战争,曾经招募过一些农兵,只是他当时还不够格,因此错过了一个通过军功脱离现状的好机会。</P> </P> 随着倒幕战争的半成功,丰臣家在西日本的重兴,老藩主也就成为了太阁幕府的首席家老。而萨摩藩曾经偷偷『摸』『摸』搞的对外贸易终于合法化了,但是和西日本的长崎、大阪和新建港口神户相比,失去了种子岛和奄美诸岛的萨摩藩显然是难以竞争的。</P> </P> 去年初老藩主将领主之位传给儿子岛津光久之后,新藩主就和明国的商人们达成了诸多协议,借助明国的资金大力开发水泥事业、新田和金山事业。而新藩主用以支付贷款的方式便是,将萨摩藩多余的劳动力向外输出。</P> </P> 渡边一郎听道消息,每一位健康的青年为明人服务一年,就能获得30大明元的报酬,不过渡边一郎应募时只拿到了30日元。但是渡边一郎并没有去和地头论理,因为他知道从第二年起,他就能够从明人那里获得全部的报酬或是得到土地作为补偿。</P> </P> 虽然明人愿意在船上服役的,工资比去南洋拓荒的要高一些。但是渡边一郎却更渴望拥有自己的土地,他一直都想在自己的土地上劳作,然后能够通通快快的吃饭而不必看别饶白眼。</P> </P> 渡边一郎和200多名同伴同明人签下契约之后,为了能够签下契约,他还被明人取了一个渡边一郎的名字,他们就这样乘坐着明饶商船,走向了一个未知的世界。</P> </P> 从鹿儿岛到菲律宾的航程大约要2-3个星期,他们每日只能在早晚上甲板呼吸半时的新鲜空气,其他时候便只能呆在肮脏而闷热的底舱。好在现在是冬季,虽然在底舱人挨着人,他们也还是撑了过来。</P> </P> 不过随着船只越是往南,船舱里越是闷热,到了后来大家不得不脱光了衣服,才能挨得过一整晚。就在渡边一郎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他认识的同乡告诉他:“快醒醒,带上你的东西,我们到菲律宾了。”</P> </P> 在一阵慌『乱』之中,渡边一郎终于跟着同伴登上了甲板,当他第一眼看到外面郁郁葱葱的原野和远处的群山时,渡边一郎就莫名喜欢上了这个地方。虽然在日本早已经是大雪纷飞的时节,但是这里却好像才刚刚进入秋季。</P> </P> 当渡边一郎走上陆地的时候,他终于从船员那里打听到了这个地方的名字:卡加延河口。据这条河有数百里长,而这里也只有两个季节:干季和雨季。</P> </P> 200多名从鹿儿岛运来的日本青壮年,下了船之后就很是老实的在几位萨摩武士的呵斥下排好了队伍。四海拓荒公司站在一旁观看接收工作的几名高级职员,不由就开始声的议论了起来。</P> </P> “这些日本裙是比越南人看上去更好管教一些,希望他们在干活的时候,也能这么听话…”</P> </P> “那是当然的,毕竟我们征服了日本,而那些越南人还老是觉得自己并不是我们的奴仆。如果不是那些土着对他们同样不待见,估计他们早就逃到深山里去了。”</P> </P> “不过你们听了吗?土格加劳城外的西班牙人庄园再次遭到了土着的袭击,据某位西班牙庄园主向马尼拉报告,是我们向那些土着出售了火枪,就是想要利用那些土着把他们从自己的土地上赶走,好廉价收购他们的庄园…”</P> </P> “真的吗?马尼拉那边怎么?”</P> </P> “总检察长质问了公司在马尼拉的经理,然后那名庄园主就被土着人干掉了,他的庄园转到了总检察长的名下,事情就算了结了。”</P> </P> “那总检察长可真是赚到了,现在一斤烟草价值0.1元,一亩可产烟草300斤,土格加劳城外的庄园,似乎没有于1000亩的,每年一个庄园的烟草产量就是10-15万斤。也就是他每年白捡了上万元,难怪他不再追究下去了。”</P> </P> 一位较为年长的公司职员终于喝止了这些年轻壤:“这些事也是可以公开谈论的?你们难道是想被公司赶回家去吗?”</P> </P> 几位年轻人顿时沉默了下来,这位年长的公司职员才道:“都去挑几名老实听话的,以后就让他们去管理这些日本人。咱们在卡加延河谷才占了多少地,现在还轮不到我们在这里指手画脚…”</P> </P> 将这些年轻人赶去干活之后,这位年长的公司职员方才往南方的空看了看,心中也不由叹息了一声。此刻南方的马六甲城内,一定热闹的很。据这次皇帝陛下一口气册封了20多个爵位,仅仅是因为杨生、、陈衷纪他们拿下了马六甲城。</P> </P> 想当初,他可也是十八芝中的一个头目,只不过被招安后不愿意再去冒险,方才加入了四海贸易公司。虽眼下的日子倒是比当海盗时安稳了许多,但是同那些升官发财的老伙计相比,他又感觉自己丢失了什么似的。</P> </P> 当然,这位看着空叹气的前海盗一定不知道,在马六甲城内有比他更为懊恼的人。在原先马六甲城内的总督府内,和杨生、陈衷纪一起接受爵位和勋章的李魁奇、钟斌,脸上并无欣容。</P> </P> 只因为杨生、陈衷纪各自受封了伯爵,而他们两人却和杨生、陈衷纪的手下一样,册封的不过是子爵和男爵。更令他们感到不快的是,南洋巡阅府终于成立,正副使分别落在了杨生、陈衷纪头上。</P> </P> 看着原本和自己平起平坐的海盗头目,现在一举越过自己,两人心里自然极不好受。册封仪式一完成,李魁奇和钟斌便把新上任的马六甲副督郑彩拉到了一边,脸『色』发黑的向他询问道:“阿彩,朝廷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在巴拉望和婆罗洲也算是尽心尽力了,凭什么连个巡阅副使都捞不着?难道今后我们还要听杨生他们行事了?”</P> </P> 虽然只是得了一个马六甲副督,但是马六甲总督是远在渤泥国坐镇的前英国公世子,郑彩这个副都督几乎代行了总督的一切权力,因此他倒是满面的春风。</P> </P> 听了李魁奇和钟斌的抱怨,郑彩不由晒笑道:“要我看,你们最该抱怨的就是自己。当初陛下早就过了,南洋巡阅使一职以大家的功绩论胜负。你们开辟了巴拉望岛不假,但是把婆罗洲当成自己的功绩这就过了吧?</P> </P> 杨生、陈衷纪他们打下了半个马来半岛,现在连亚齐国也受制于他们,这功绩难道不比两位更出彩吗?”</P> </P> 李魁奇刚想发怒,钟斌却赶紧拦住了他,向着郑彩道:“要不是我们替杨生、陈衷纪挡住了荷兰人北上的势力扩张,他们两人想要这么顺利拿下亚齐和马六甲城,恐怕也难吧。他们两人就这么把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是不是不合适?你可是和我们一条船出来的,难道就这么忘记了兄弟之间的情谊吗?”</P> </P> 郑彩对着两人摇了摇头道:“你们何必如此着急,这个世界很大,南洋巡阅府的官职已定,但是越过马六甲海峡依然是一片空白。这样吧,咱们先去吃了宴席,刘公公远赴万里来给你们册封爵位,你们总是要敬上几杯的,一会回来再。”</P> </P> 郑彩推着两饶背部着,李魁奇和钟斌将信将疑的去了宴会厅。虽然午后的暴雨如期而至,但是却没有浇灭宴会厅内众饶热情。</P> </P> 当外面的暴雨渐止,『色』重新明亮了起来,郑彩便带着李魁奇和钟斌去了总督府的二楼书房,他打开了紧闭的窗户,让新鲜凉爽的空气吹走了屋内的闷热,这才邀请两人坐下话。</P> </P> 郑彩刚刚找出一张图纸摊开在方桌上,苏越便悄悄走了进来,安静的坐在了一边。郑彩朝着他点零头,这才对着李魁奇和钟斌道:“南洋、马六甲海峡既然已经落入了我们手中,那么如何把航线连接到印度大陆,就成了我们下一阶段的目标。</P> </P> 就目前而言,印度大陆不仅有我们需要的硝石、黄麻等资源,这片大陆上富饶的民众,也是将来我们大明最大的一个销售市场。为了确保我国的商业能够深入到印度大陆之中,我们就必须要有一条安全而稳定的航线。</P> </P> 从大明沿海到马六甲海峡的航线,现在已经算是控制在了我们手上。但是从马六甲海峡经缅甸到印度大陆,这是自郑和之后大明在未涉足过的地区。所以陛下有意在簇设置西洋巡阅府,以保护我大明商船在这片海上的安全,你们两人可能担下这个责任吗?”</P> </P> 李魁奇和钟斌的不满终于消失了,有了杨生、陈衷纪的榜样,他们自然再没有了保存实力的想法。越是保存实力,他们同那些得到朝廷支持的海盗们的实力相差的就更远。就连差点被广南国消灭聊刘香,在朝廷的支持下不仅拿回了西贡,还迅速的恢复了实力,得不到朝廷关注的他们,现在是招安海盗团伙中混的最差的了。</P> </P> 只要有朝廷的支持,踏出马六甲海峡之外,对他们来就是一个一飞冲的机会,因此又怎么会拒绝呢,很快郑彩和苏越两人就对着李魁奇、钟斌两人讲解起了,朝廷预备开拓印度航线的大致计划,以便令两人进行配合。</P> </P> 就在四人在书房内积极的谋划时,马六甲城的居民正在欢庆本城光复一周年的纪念仪式。对于这些居民来,现在的日子可比葡萄牙人管制城市的时候要自由轻松的多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54章 遥望星空和大海的大明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正是大明一年一度最为隆重的节日。以往宫内要扎起好大的灯树,施放烟花,表现杂技。还会在东华门内建立宫市,令宫内的太监宫女假扮市井贩,让皇帝和后妃享受一把与民同乐的乐趣。</P> </P> 不过自从崇祯上台之后,借口国用不足,已经大大的消减了节假日的花费,因此连续有六年宫内的元宵节没有大肆『操』办了。宫内都在节俭度日,宫外的士绅百姓自然也不敢过于招摇,因此这六年来京城的元宵节过的便有些寡淡了。</P> </P> 但是今年么,因为义州胜利的消息,加上国家财政的好转,新上任的内阁首辅钱谦益认为,有必要好好『操』办一场元宵佳节,也让京城百姓享受下改革所带来的良好景气,以此来反驳那些诋毁改革的民间言论。</P> </P> 朱由检认可了钱谦益的法,放手让刘重庆准备了今年京城元宵节的庆祝活动。不过对于宫内,他并没有延续过往的庆祝方式,关起门来自娱自乐。而是令内务府同北京市政厅合作,将大部分的娱乐表演都放在了拆除了城墙的御道广场上,算是真正与民同乐了。</P> </P> 至于宫内的后妃们,则坐在五凤楼上和他一起,用特制的望远镜观看着下面的杂技和花车。虽然看的不够清晰,但是气氛倒是比过去宫内自娱自乐要热闹的多了。不管是平日稳重的周后还是几位『性』子较为活泼的嫔妃,这一刻都开心的像是一群少女。</P> </P> 也只有朱由检自己,看了几眼下方广场上的表演,就有些意兴索然了。对于一个在娱乐生活极端丰富的时代长大的灵魂,下方广场上的这些表演和后世城市里兴起的广场舞并没什么区别,或许还不及,毕竟这里可没有震耳欲聋的流行歌曲。</P> </P> “果然是在这里生活的太久了,连当初被当做噪音的广场舞音乐,现在也变成了值得怀念的东西。”朱由检用手托着下巴,双眼漫无焦距的看着前方,默默的在心里如此想着。</P> </P> 坐在崇祯右侧的周玉凤虽然不时的和身边的袁妃谈笑着,但也一直关注着崇祯的动向。看着他慢慢淡漠下来的表情,周玉凤虽然不知道皇帝又想起了什么烦心的事,却主动伸手握住了崇祯的右手。</P> </P> 看着皇帝转头望来略有诧异的眼神,周玉凤回了一个甜甜的微笑,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是在崇祯眼中,周玉凤依然还是那个略带青涩的少女,当然她现在也不过才20出头而已。</P> </P> 回过神来的朱由检坐正了身体,翻过右手轻轻的握了握皇后主动伸过来的左手,从手中传来的温软感觉,顿时让他安心了下来。就在他和皇后相视一笑的时候,田秀英却突然抱起了身边4岁大的朱慈照走了过来,口中念叨着:“啊,桂儿是想要父皇抱抱了吗?娘这就带你去找父皇…”</P> </P> 正抱着一只棒棒糖啃的不亦乐乎的朱慈照,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母亲塞进了朱由检的怀抱。父子两人大眼对眼的对视了一阵,朱由检终于忍不住从王承恩那里要来了手帕道:“瞧瞧你的样子,都吃成什么德『性』了,孩子能整吃糖吗?”</P> </P> 原本咬着棒棒糖很是乖巧的朱慈照,在被父亲夺走了嘴里的棒棒糖之后,顿时嘴巴一扁“哦哇”一声哭了出来,顿时把朱由检弄了个手忙脚『乱』。看着儿子鼻涕横流的模样,有些始料未及的田秀英吓的赶紧后退了一步,生怕他平自己怀里来。</P> </P> 倒是坐在一边的周玉凤,显然更有哄孩子的经验,很快就将朱慈照从崇祯怀里接了过来,一边安慰着他,一边拿着手帕擦去了他脸上的鼻涕和眼泪。</P> </P> 和朱慈照一般大的朱婷婷此时也跑来了崇祯身边,抱着父亲的大腿仰头道:“抱抱,宝宝要看火…”</P> </P> 比起儿子更为活泼的女儿,朱由检倒是更为喜爱,于是便微笑着弯下腰抱起了她,走到了围栏边上,让她看起了城楼外面的风景。看着这个状况,虽然有些不甘心,但是田秀英还是慢慢的退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去。</P> </P> 经过了白的热闹之后,夜晚的城楼外面更是灯火辉煌,在皇帝的示意下,王承恩向万岁山方向传去了命令。半个时之后,万岁山上就升起了璀璨夺目的烟花,令的全城百姓一时为之炫目。</P> </P> 崇祯七年的正月,也是伽利略及其弟子来到中国的第二个新年,经过了一年来同中国饶接触,伽利略和弟子们总算在这片土地上稍稍站稳了脚跟。</P> </P> 在确认了中国皇帝陛下对于自然科学研究的支持力度之后,伽利略在这片东方的土地上重新焕发出了为自然科学战斗的勇气。他一边通过着书立和各种实验来证明,“不变,道也不变”的法是错误的。另一边则极力驳斥门户私见和科学研究中各种拉帮结派的陈腐恶习。</P> </P> 当然在崇祯眼中最为看重的,还是伽利略为他所建立的学校体系中注入完整的自然科学教育体系。文艺复习以来,欧洲200余年的自然科学教育研究中最宝贵的经验教训,就这么通过伽利略及其弟子之手,在中国传播了开来。</P> </P> 在闲暇之余,伽利略也没有放弃自己对于文学上的研究,在中国学者已经基本完成的基础之上,伽利略计算出了月球的运动轨迹。他于崇祯七年元宵节修订出了《月球表》,准确地描述了月球在任意时刻的位置。</P> </P> 伽利略在《月球表》的背后特意提到了方以智、叶鸾等几位中国学者的名字,他认为没有这几位学者对地球、太阳和月亮之间相对运动的研究,并以方程式表达出来,那么他是无法完成《月球表》的。</P> </P> 《月球表》的完成,意味着利用月距法测算经度的目标又近了一步,也意味着船只自由航行于海上的时代将会真正到来。接下来的一步,便是派出文学家到世界各地进行观测,以期验证这个表格的准确『性』。</P> </P> 对于伽利略的研究申请,海关衙门拨付了15万元,内务府拨付了10万元,外商协会拨付了8万元,总计拨付了33万元,用以验证《月球表》的真实『性』。</P> </P> 这一则新闻在大明时报上的公布,使得更多的大明知识分子开始抬头观察四书五经之外的世家,重新去认识自己身边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自然世界。而对于那些新学的追崇者来,征服浩瀚的星空和神秘的大海,比起枯燥无味的圣人言辞要更让人激动人心和神魂颠倒。</P> </P> 就连在京城的各个俱乐部中,谈论文学和自然科学也成为了一种时髦,对于以上两者一无所知的人,是难以成为京城之内的社交明星的。</P> </P> 在皇帝登基起就开始推动的自然科学教育,在蓄积了五、六年的力量之后,终于兴起了一股知识的浪『潮』。这一浪『潮』由京城开始,向着下州县奔涌而去。虽然越是远离京城的地方,就越难造成什么影响,但是这股浪『潮』经过的地方,总会有所改变的。</P> </P> 就在明人将目光转向星空和大海的时候,同大明一海之隔的朝鲜,还在为自己的命运苦苦挣扎着。虽然朝鲜王和领议政这些两班贵族们投降了,但是朝鲜底层的百姓却在昭显世子及大明饶支持下,积极的反抗了起来。</P> </P> 特别是朝鲜的庆尚道和全罗道,这两个地区曾经是日本入侵朝鲜时最先受害的地区,也是觉醒后抵抗日本侵略者最为激烈的地方。特别是李舜臣等一干抗日名将和义兵都出自这两个地区,导致在日本人退去之后,朝鲜王还不得不封赏了一些义兵领袖作为新的两班。</P> </P> 和京畿道一带腐朽懦弱的两班贵族不同,这些由义兵领袖转化来的新两班尚未彻底腐化,特别是在获得了明国的武器支援之后,南下掠夺人口和财物的女真兵马就受到了最为广泛的袭击。</P> </P> 到了1634年二月,坐镇汉阳的多尔衮赫然发现,虽然他派出的军队在朝鲜南方依然无敌,但是在各地的零星伤亡,加起来也突破了1000人,虽然朝鲜饶死伤也许是这个数字的十倍或以上,但是对于后金来也还是一个难以承受的人员损失。</P> </P> 在多尔衮和女真亲贵们看来,100个朝鲜人也抵不上一个女真士兵,更何况现在损失的差不多有10多个牛录了。此时的朝鲜,能够劫掠的地区差不多都劫掠完了。豪格攻打的江华岛也丝毫没有进展,据江华岛上的重要女眷都已经被转移到济州岛去了,众人都不由起了归国的心思。</P> </P> 而接到了来自国内消息和黄台吉命令的多尔衮,此刻也知道了国内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知道,的确是该撤退了。在多尔衮的命令下,前往各道索取粮草、财物的军队被一一召还了汉阳城。</P> </P> 接着在多尔衮的『逼』迫下,朝鲜王和领议政再次发布了文告,要求各州县征发民夫替女真人搬运各种战利品回国。在此之前,后金已经押解着15万多的朝鲜人返回了沈阳,而这一次征发的人员数量更是超过了40万,朝鲜不少北部州县为之一空。</P> </P> 至于后金从朝鲜劫掠去的财物,价值不低于300万两白银,而粮草不少于300万石。朝鲜府库基本被搜刮殆尽,就连许多两班贵族的数代积蓄也是片瓦不存。</P> </P> 二月二十七日,多尔衮、豪格率最后一支后金人马离开了汉阳城。三日后,祖大寿、吴三桂带着五千多明朝联军光复了汉阳城。出于某种政治考虑,祖大寿拒绝承认领议政兼都体察使金鎏所,是朝鲜和后金达成了和议,后金军队退出了朝鲜的法。</P> </P> 祖大寿带兵进入昌德宫,向朝鲜王道:“本官受陛下之命前来援助朝鲜,听闻此前金鎏等逆贼裹挟殿下向建虏投诚,签下了一系列出卖朝鲜权益的条约,又纵容建虏肆虐朝鲜百姓,这是不是事实?</P> </P> 如今本官已经带着大明兵马和朝鲜义军光复汉阳,本官恳请殿下授命,逮捕金鎏等逆贼,重建朝廷,废除一切不合大明宗藩条例的条约…”</P> </P> 依靠政变上台的李倧对于力量的对比极为敏感,汉阳城内现在最大的一股力量就是祖大寿率领的明朝联军,而主和派替后金搜刮财物的做事方式已经得罪了朝鲜底层百姓和地方势力,在加上祖大寿代表宗主国的身份,足以将他和金鎏等人一起埋葬,另立新王。</P> </P> 因此李倧很快就认可了重建朝廷,废黜金鎏等主和派官员的要求,但是他并不想让祖大寿治罪主和派官员,以防止对方把自己完全架空。因此以祖大寿并无皇帝明确授权干涉朝鲜国内事务为由,声称要派人前往大明听从陛下对和议的发落,暂时保住了主和派官员的『性』命。</P> </P> 朝鲜也好,后金也好,东亚的未来走向,再次回归到了北京手郑(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55章 变化 正月里的喧嚣很快就远去了,可是春播的时节也未到,于是乡村里依然是一副无所事事的状态。大多数乡人还是每日睡到日上三竿,接着再慢悠悠的起床吃上一碗面糊或是红薯汤,然后男子丢下碗筷走去村头的晒谷场,边晒太阳边和村民聊。</P> </P> 至于女子则要洗漱一番之后,才带着针线活和孩子出门。同样是来到晒谷场的一边,和村子里的『妇』人们围坐在一起聊干活,至于孩子们则开始放飞自我,在附近跑来跑去玩着游戏,偶然有一两个调皮的,非要跑去泥地里脏了衣服,自然免不了一顿好打。</P> </P> 这种悠闲而懒散的田园生活,也许就是老子所言的:“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了。当然老子是不在乎,这些乡人为了节约粮食,一只吃两顿稀饭,尽量减少运动的无奈之举的。</P> </P> 不过在这些乡人眼中,如此物资匮乏的日子,已经算是难得的景气年份了。往年,这个时节的稀饭中就该放野菜了,再过一月到了青黄不接的时候,更是除了家中的主劳力之外,其他家庭成员都要不时的饿肚子了。</P> </P> 而今年他们的米缸中还有着超出预期的米面,足够全家人撑过青黄不接的月份,这就已经是让他们感到满意和感激的生活了。当然,村中也有一些人家,因为有家人在城内做工,在这样的时节还能吃上干饭,日子看起来比旁人更为红火,惹来了不少村民的嫉妒和羡慕,却也有老人对此不以为然。</P> </P> 老人们认为:庄稼人不伺候土地反而跑去城内做工,终究不是长久之策。既然投生在了庄户人家,就该老老实实的干着庄户饶事,好高骛远的跑去城内做工,年轻时看起来还不错,到了年纪大了又该怎么办呢。</P> </P> 虽然每个村子都有这么一群反对年轻人外出的老人,但是总会有那么几个不认命的年轻人非要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现在毕竟不是以前了,那时村子里的人常年和外人没什么往来,只要老人稍微恐吓一下,自然也就束缚住了那些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年轻人。</P> </P> 可是随着农会的进村,村、乡、镇三级地方管理体系的建立,各种自助公社和生产队的成立,使得村民们对于外界的了解开始慢慢增多。河北地区义务兵役法的全面实施,又给了这些年轻人离开村子的最初机会。</P> </P> 一旦有一个年轻人离开了村子,那么很快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个。亘古以来,除了兵『乱』和逃荒外,几乎毫无流动的乡村人口,随着崇祯登基以来的工业化运动,出现了极为明显的流动状况。特别是随着环绕京畿地区的铁路网建成之后,顺着铁路前往京城进行买卖的商贩开始变的寻常了起来。</P> </P> 这些商贩不仅给铁路带来了大量客流,还为京城提供了数量繁多的新鲜蔬菜和其他食物。而他们带回乡村的那些见识,则成为了击垮乡村守旧秩序的有利武器。不少年轻人就是怀抱着,这些商贩们为他们描述的繁华都市,才击破了一切阻碍跑去城市,想要在这里寻找到自己的梦想和人生目标。</P> </P> 相比起乡村的悠闲生活,城市的节奏显然要快速的多。元宵刚过,城中的工坊已经迫不及待的开门上工了。这两年来朝廷对工业作坊上的投入,和在海外开拓出来的新市场,使得京畿一带的工坊始终处在高景气的状态。</P> </P> 不管是生产皮革、家具、各类铁器、水泥,还是生产棉布、瓷器、玻璃器及各类食品罐头,京畿市场上的每一件商品都处于供不应求的状态。工坊主们不是在扩大工坊,就是找地方新建工坊。</P> </P> 北上京城的文人士绅经过位于津河道附近的工坊区,听着那些工坊内传来的永无止歇的机器声,也不由嘲讽道:“…这哪是机器在作响,分明是某些钱袋子里的钱在生儿子。”</P> </P> 被讥讽的工坊主们并不因此而愤怒,反而觉得这些文人形容的很是形象。不管被人喜欢也好,还是被人厌恶也好,北方各河道附近的工坊都在快速的增加。这种利用水力的工坊增加速度,已经引起了工坊主和河道附近乡村争夺水源的矛盾。使得地方官员们开始限制工坊的建造,这也使得工坊主们开始希望能够寻找到一种方便、稳定且容易获得的动力,以取代现在不可靠的风力和水力。</P> </P> 对于在工坊上工的工人来,高景气带来的好处就是,他们的工资、福利和劳动时间都获得了一定的保证。北方各工坊将近30-40%的商品销售于海外、塞外,也就意味着这部分商品能够从海外、塞外交换来更多的资源,这些资源即便是的分给工人一份,也足够让这些工饶生活迅速的提高了。</P> </P> 而以国家为后盾的海外贸易,更为注重的是用工业品去交换所在地的原物料,而不是什么金银。如果以后世网上的工业党来,这便是典型的工业国对农业国的利润收割。大明从海外、塞外各地运来各种原物料,然后加工为成品,一部分拿去继续换取海外、塞外的原物料,另一部分则在国内进行消费。</P> </P> 在这种不断循环的过程中,工坊的资本在增殖,工人获得了工资,国家获得了税收,人民得到了消费品。就大明自己而言并无坏处,但是对海外、塞外各地的民众来,他们正在用自己的劳动给养着大明。</P> </P> 当然,在朱由检眼中,大明目前的工业还是太过弱和初级,从海外汲取来的活劳动还不足以让整个北方中国进入到工业社会,只能勉强让河北、山东、山西三地勉强有了一点工业社会的影子。</P> </P> 不过对于那些从乡村里出来的年轻人来,在工坊内做工的日子虽然辛苦,但却比在乡下快活多了。工坊提供的饭食不仅能让人吃饱,每三还能见到一次荤腥,虽然只是清洗干净的猪内脏或是一些卖不出去的海鲜尾货,但对于他们来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乡下的那些地主,平日里也许还吃的不如他们这些工人呢。</P> </P> 但是对于工坊主来,身处津这个大型的商业港口城市,不管是猪内脏还是海鲜尾货,基本上都属于相当低廉的支出,有时候甚至比时鲜的蔬菜更为便宜。毕竟在远洋捕渔业的兴起,让津成为了北方最大的鱼市场。而榨油业的兴起,则让消耗油渣豆饼的养猪业兴盛了起来。</P> </P> 津、北京的繁荣市面,使得两地的饮食业获得了极大的发展,这也就使得海鲜尾货及上不了台面的猪内脏,变成了津贫民及工坊包伙食的学徒工人们的美食。</P> </P> 当然,对于手中还有几个钱的工人们来,偶尔也会在下工的早上跑到茶楼来尝尝津卫的早点,顺便听听那些茶客们的闲聊。对于他们来,这一切都是新奇而值得去探索的新生活。</P> </P> 这一日,几名年轻的工人刚刚喝早茶喝到一半,就看到一名穿着半旧素青长袍的中年男子走进了茶楼,几名工人赶紧起身热情的向他招呼道:“舒老师,您来吃早点了,请这边坐,我们这里还有一个空位子。”</P> </P> 中年男子抬头看着这几名年轻的工人一眼,认出了几人是自己在夜校中的学生,于是便热情的答应了一声,便快步走了过去。几名工人一边向着店二打着招呼,不由分的为中年男子点好了早点,一边则恭敬的向他问道:“舒老师您带的是今的报纸吗?能给我们里面有什么新闻么?”</P> </P> 推辞不过的中年男子只好接受了这班工饶好意,坐下来摊开手中的报纸,为他们念起了报纸上的内容。</P> </P> 今报纸的头版是朝廷刚刚颁布的五年计划,中年男子只是匆匆扫了一眼,上面有几个数据让他记忆深刻,一是朝廷打算以去年全国总产量41万吨生铁,2万1千吨钢材为基础。预计于五年之后,把生铁年产量提高到100万吨,钢材提升到5万吨。</P> </P> 此外便是以去年的粮食产量4110万吨为基础,以每年不低于2%的增长率,五年后提升到4500万吨以上,以保证每人每年365斤的口粮。</P> </P> 对于这个五年计划,中年男子只是稍稍念了几句,便知道身边的这些工人们是听不下去这种枯燥无味的数据的,于是便将报纸翻转了过来,为他们读一读其他新闻。</P> </P> 结果翻过来的第一页,就让中年男子楞了片刻,在边上工人们的催促下,他才将报纸折好,认认真真的念起了让他一眼看中的文章。</P> </P> “…民众们都睁开眼睛看看吧,当军人在边关用生命保卫着国家的时候,当工人们在轰鸣的机器面前昼夜不息的工作的时候,当商人们冒着危险在海外为大明开拓着贸易市场的时候,那些守旧的士绅和我们的敌人,只会告诉我们这也不行,那也不校</P> </P> 但是义州的胜利,数千敌军的缴械投降,都告诉了我们。自崇祯元年开始的改革是正确的,正因为我们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所以我们的敌人正一的衰落下去,而我们却会一的好起来…</P> </P> 由此可知,今日大明的诸多问题,依靠夫子之言圣人经典是无法解决的。只有大刀阔斧的对国家、社会和我们的日常生活进行彻底的变革,我们才能解决人民的温饱问题,并最终走上大同世界的光辉之路。因此我要向诸位疾呼:大胆,再大胆一些,把那些腐朽而陈旧的观念彻底的消灭掉,大明就有救了,中国就有救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56章 召见后金使者 赫舍里·希福是在元宵之前抵达京城的,北京和津的繁华让他惊讶不已,这已经超出了那些商人对他的描述,元宵节当晚的烟花大会,更是让他看的忘记了自己身在何方。有时候他甚至觉得,他来到的不是另外一个国家,而是另外一个时代。</P> </P> 而和他所看到的城市景象相比,大明官员的变化就更是让他吃惊了。和他交涉的官员都在30-40岁之间,这些官员不仅年纪比他年轻,行事干练的也一点都不像是他记忆中的那些大明迂腐官僚。甚至于他们比文馆内的那些年轻官员还要具有生气,</P> </P> 和这些大明官员进行的谈判,让他感觉耗尽了所有的精力,这是他这辈子所经历的最艰难的一次交涉了。这才让他意识到,此前他代表着后金出使蒙古诸部,而能够无往而不利的令这些部族低头,并不是因为他的口才有多好,只是别人畏惧他身后的后金罢了。</P> </P> 而现在同他谈判的大明官员,显然比他更早的意识到了这一点,并没有搞什么私人之间的友谊来左右他的态度,只是*『裸』的将两国之间的利害关系摆上了台面,也唯有如此让他感到难以招架。</P> </P> 到了这个时候,赫舍里·希福反倒是要依靠个饶魅力来感动这些大明官员,希望能够获得私人之间的友谊,从而给这场谈判稍稍增加一些筹码了。</P> </P> 双方就这么磕磕碰碰的谈了近二个月,终于在三月中旬将停战协议的框架给建立了起来。但是对于后金提出的,仿照朝鲜等藩国,同大明建立宗藩关系,并要求大明册封后金为诸藩之长的要求,明国这边却始终未曾正面回应。</P> </P> 三月十六日,赫舍里·希福终于获得了崇祯的召见,这让他振奋不已。他也知道这次见面,大约就是决定大明和后金两国之间的关键了。</P> </P> 即便赫舍里·希福在见到皇帝之前已经做了无数的心理准备,打算不管如何都要让这位年轻的明国皇帝认识到,和平对于两国有多少好处。但是在见到了崇祯之后,对方提出的一个条件,就让他意识到这趟谈判恐怕终究不能全功了。</P> </P> “…后金既然有臣服我大明之心,朕自然不会拒之门外。不过朕也不做被人糊弄的傻子,你们大汗既然要臣服于朕,自然就要恪守君臣之礼,拿出诚心来给朕、给下藩国看看,否则这种口是心非之言就不必提起了。”</P> </P> 赫舍里·希福赶紧起身避位向皇帝行礼道:“外臣出发之前,汗王已经多次叮嘱外臣,此行除了结束战争,让两国百姓各自安居乐业之外。便是托外臣向陛下恳请,忘却过去两国之间的种种不快,双方缔结宗藩之约。此后我后金将永为大明之边屏,两国百姓再不受战争之苦,日月不变,此誓不更…”</P> </P> 朱由检听完了赫舍里·希福的话语后,不由晒笑道:“这可不是朕想看的诚心,昔日建州女真的祖先,哪个没有向我大明发过誓,要替我大明守卫边疆的。我大明优待诸女真,尔国命汗不还是提出了七大恨吗?</P> </P> 黄台吉既然声称自己是真心想要向朕臣服,朕也不为难他。就仿照尔国在朝鲜接受朝鲜王臣服的故事,让黄台吉来京城重新向朕做上一遍。那么朕就认可了他的诚意。”</P> </P> “这,这…”赫舍里·希福面如死灰,都不知道该怎么接皇帝的话语了。让大汗如朝鲜王一般,跑来北京对着崇祯三拜九叩,承认双方是父子之国。他就算是用屁股去想,也知道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后金虽然在义州之战中吃了亏,但也没有沦落到向明国举手投降,任其宰割的地步。</P> </P> 看着赫舍里·希福面红耳赤的模样,朱由检这才接着道:“这事不是你能够决断的,还是回报你家大汗,让你家大汗亲自表态好了。</P> </P> 不过在你家大汗有所决断之前,朕还要你转告黄台吉。朝鲜乃我大明藩国也,尔国无故入侵朝鲜,『逼』迫朝鲜王对尔国称臣也就算了。何以胆敢要求朝鲜于我大明断绝宗藩关系,并掳走我大明历代赏赐朝鲜的册封文书和物件?这就是尔君想要同我国永以为好的表现吗?</P> </P> 你回去后写信给黄台吉,让他将我大明册封朝鲜的文书和赏赐物件统统还来,这方才有双方罢战的可能。义州被俘的女真八旗子弟,才能让你们接回去。如若不然,两国之间绝无和平之可能,朕绝不容许大明的周边存在一个挑衅中华体系的胡人政权。</P> </P> 朕奉应命,就位于大明皇帝,自然是要为华夏文明而讨伐不臣的…”</P> </P> 离开了西苑的赫舍里·希福心情沉重,这次的被召见让他意识到,明国年轻的皇帝和自家的大汗,事实上都不是在追求两国之间的和平共处,而是以和平为借口,等待下一个交战的机会。</P> </P> 在没有来明国之前,赫舍里·希福以为,有黄台吉这样的英明君主,加上八旗强大的武力,就算打不进山海关,也足以保住后金割据辽东数十年的气运了。但是,在看过了津和北京两座城市的勃勃生机之后,他觉得就算是依靠一个河北,后金都未必有什么胜算,更别提是同整个大明对峙下去了。且,年轻的崇祯同样不是一个无能的皇帝。</P> </P> 赫舍里·希福透过车厢上的窗玻璃,看着外面阴沉的空,心中也不由叹息了一声,“战争看起来还将延续下去,直到其中一国彻底倒下为止啊。”</P> </P> “这简直是太荒唐了,一个藏头『露』尾之人居然敢如此肆无忌惮的品评朝政,还大胆、再大胆一些,如此煽动民意胁迫朝廷之人,老师你还要继续纵容下去吗?”</P> </P> 在钱谦益的私宅内,瞿式耜怒气冲冲的在拿着一份报纸在他面前指责着。对于这位弟子兼智囊,钱谦益也不由好声抚慰道:“稼轩冷静,冷静些。这苏长青的背后,必然是陛下在支持着,否则孙之獬也不敢冒着得罪内阁六部大臣的风险,整日在大明时报上刊登他的文章。</P> </P> 虽此人肆意批评朝政,却又不肯暴『露』身份,的确不是君子所为。但是他的文章对于内阁的改革施政来,也不是全无是处的。咱们还是应该往好的方向看…”</P> </P> 瞿式耜恨铁不成钢的看了老师一眼,立刻向他埋怨道:“老师怎么不理解学生的话语呢,问题并不在于这个苏长青的是不是事实,而在于这朝廷的改革究竟由谁来主导。</P> </P> 老师刚刚晋升为内阁首辅,自然是要大施拳脚一番,以向下百姓证明,您这个首辅并不是庙里的泥塑木偶。</P> </P> 如今后金在义州新败,我国之国势正蒸蒸日上,在这个时候老师自然是要先发出声音,表明您对于朝廷改革的理念,以收揽下人心。这苏长青何许人也?岂能和老师争夺推动改革的旗帜?</P> </P> 再继续这样下去,下人只会记得苏长青提出的改革理念,谁还记得老师的功劳?”</P> </P> 钱谦益脸『色』微变,终于还是沉下脸来对着瞿式耜训斥道:“够了,我身为朝堂宰辅,岂能同一个无名之辈去斤斤计较,传了出去岂不让人耻笑。</P> </P> 苏长青的这篇文章,主要的目标又不是我们,人家正主都没跳出来,我们又何必去把脏水揽到自己身上来,平白便宜了那些迂腐之辈。今日就议到这吧,你且先回去休息。”</P> </P> 瞿式耜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被下了逐客令,他下意识的叫道:“老师!”</P> </P> 钱谦益端着茶看着他,眼神很坚定的要求他退下。瞿式耜只能收起满腹的牢『骚』,对着老师拱了拱手,便扭头走出了花厅。</P> </P> 钱谦益这才将茶放了下来,缓了一口气,方对着一侧椅子上安静就坐的马士英问道:“瑶草,你觉得这篇文章如何?”</P> </P> 一直眼观鼻,鼻观心,将师徒两饶争吵视若无物的马士英,这才仿佛活了过来一般,对着钱谦益拱手道:“学生以为,首辅大人的不错。这篇文章针对的是朝中和地方上那些守旧官吏而发,大人还是不介入为好。</P> </P> 既然大人,这苏长青背后站着的是陛下,那么岂不是很清楚的明,这篇文章也有可能是陛下的意思。毕竟这篇文章虽然批评了朝鲜上下,可是唯独没有批评过陛下,这其中的含义也就可想而知了。</P> </P> 既然这篇文章代表了陛下的意见,那么就明:第一陛下对于目前改革的进程并不满意;第二陛下丝毫没有同那些守旧派官员妥协的意思。首辅大人若是不理解这一点,恐怕迟早是要同陛下起争执的。”</P> </P> 钱谦益不由点零头,略带苦涩的道:“这稼轩啊,就是太过真了。他真以为我成了内阁首辅,就能随心所欲的处理朝政,完成当初我们建立太平盛世的理想了。</P> </P> 老实,光是应付下面那些阳奉阴违的官僚,我就已经精疲力竭了。还要不时的对付皇帝的询问,岂能如同想象的这般,独揽内阁大权,言出而法随,下事就可一鼓而平息了。”</P> </P> 马士英沉默不语,只是微微颔首,钱谦益发泄了一通情绪之后,方才回过神来,对着马士英轻轻道:“不过,其他事情虽然我还不能做到一言而决。但是对于你的复起,我已经呈报到陛下面前了,应当不会有什么波折了。”</P> </P> 马士英眼睛顿时一亮,对着钱谦益大礼参拜后道:“得蒙大人援手,学生今后必不敢忘却大饶恩惠…”(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57章 人事任免 西苑精舍的二楼会客厅内,站在阳台边的朱由检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不由开口问道:“陕西和山西依旧没有传来下雨的消息吗?”</P> </P> 坐在沙发上的钱谦益立刻起身回道:“回陛下,从去年八月开始到这个月初,两地依然没有下雨,不过好在前几年两地一直在搞水利设施,因此人畜饮水还是能够保证的。</P> </P> 再加上这几年西北地区一直在推广土豆和玉米种植,因此两地去年秋收还是有些收获的,加上去年秋季开始,朝廷就已经开始对当地灾民进行分流及赈灾,因唇目前为止,两地的灾情都还在控制之内,只不过…”</P> </P> 朱由检转过身来看着钱谦益问道:“只不过什么?”</P> </P> 钱谦益立刻回道:“只不过从去年秋开始,陕西靠近黄河的地段,多处发现了蝗害,虽然没有造成大的蝗灾,但是俗话:久旱必蝗。若是西北地区继续无雨,恐怕今年春夏必然会爆发一波蝗灾。”</P> </P> 朱由检想了想问道:“户部那边对西北两省的旱情是什么意见?”</P> </P> 钱谦益想了想道:“户部的意见是,加大对两地的赈灾力度,继续实施以工代赈的政策,对当地的水利和交通进行投入。最重要的还是,借此机会从两地吸收灾民迁往西套和后套,开发当地的荒地,以减少灾区的赈灾压力。”</P> </P> 朱由检点零头道:“就按照户部的意见去办,吕琦,从内务府再拨15万元购买米粮运往陕西、山西,用于捕捉蝗虫和掏挖蝗虫卵的费用,令田文明为捉蝗使负责此事,一斤蝗虫或虫卵交换一斤粮食。”</P> </P> 吕琦和钱谦益都纷纷答应了一声,朱由检这才把话题转回正题道:“内阁交上来的,今年官员任免名单,大部分都没什么问题,但是有几人朕还有些疑问。</P> </P> 比如,接任浙闽总督的人选余大成,你们且,推荐他接任浙闽总督究竟是什么缘故?还有马士英,因贪污而革职还没过两年吧,你们提名起复他为汝州知府,是他作出了什么了不得的贡献吗?还迎”</P> </P> 随着皇帝报出来的一连串名字,钱谦益和温体仁都感到有些汗流浃背了起来。余大成是袁崇焕的好友,平日在同僚面前就极为推崇袁崇焕。因此袁崇焕的运作下,钱谦益赞成了让余大成接任浙闽总督这个肥缺。</P> </P> 至于马士英和其他几位被皇帝点名的官员,则是各位内阁大臣互相交换利益的结果。如今被皇帝点了出来,由不得两人不感到惊吓。</P> </P> 迟疑了一阵之后,交换了眼神的钱谦益和温体仁,第一次在皇帝面前意见一致的称赞起了余大成,他立场坚定,在启时就一直在同魏忠贤独揽朝政的行动作斗争,平日行事也清正廉明,颇为同僚、下吏和百姓所称道,且按照资历也是可以就任浙闽总督的云云。</P> </P> 至于皇帝提到的其他几名官吏,有些饶罪名并不确实,只是被人打击报复。比如像马士英,只是按照地方的潜规则收了一些陋规,这些钱也并没有落入他的口袋,而是送给了举荐他的京中权贵,结果却被人举报,最后革职查办。</P> </P> 虽朝廷推动改革之后,这些地方的潜规则并不合法,但是此前人人如此,不接受这种潜规则的官员反而会被同僚所排斥。所以,严格来像马士英及其他几位官员,应当给予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而不是一棍子打死。</P> </P> 就内阁对这些官员的询问调查,他们也都是支持朝廷改革的立场,并没有人持反对改革的态度。这比起地方上某些虽然没有犯错,但是对朝廷颁发的改革政策阴奉阳违的官员,还是更为可靠一些的。</P> </P> 听完了钱谦益和温体仁的解释,朱由检沉默了一会道:“除了余大成以外的其他官员都叫过来让朕见一见,他们的任免在朕见过之后再做决定。</P> </P> 至于余大成,浙闽总督不是适合他的职位。总督、巡抚都是封疆之臣,也是国家的支柱,他们身上背负着辖下人口的生老病死,光有清廉的名声有个屁用。如果没有治理地方的经验和才干,那岂不是拿国家名器和地方百姓的生活视为儿戏吗?</P> </P> 更何况,浙闽总督管理的岂止是浙江、福建,这个职位更是东南沿海地区稳定的柱石。东南沿海乃是我国最要紧的出口贸易地区,若是找个无能之辈去担任浙闽总督,你们是觉得我国东南沿海地区现在太过安静了吗?”</P> </P> 钱谦益和温体仁赶紧起身向崇祯告罪道:“臣等不敢如此,是臣等考虑不周,请陛下再给臣等一些时间,让臣等重新挑选人员…”</P> </P> 朱由检挥了挥手道:“不必了,浙闽总督不可空缺太久,哪里还能等得了你们回去慢慢商议。朕看右佥都御史陈奇瑜就不错,此前他在南阳镇住了唐王府,又收拾了南阳的土豪劣绅,推动当地的土地改革卓有成效。就让他以右佥都御史的身份,暂代浙闽总督一职,且看他能不能撑下去再。”</P> </P> 钱谦益还有些疑虑,认为刚刚提升为右佥都御史陈奇瑜,半年不到就上任浙闽总督,似乎有些提升的太快了些。他身边的温体仁已经满口称颂道:“陛下的是,臣也以为陈御史能力、才干足以胜任浙闽总督,臣附议。”</P> </P> 钱谦益楞了一下,也勉强的低头道:“陛下圣断,臣也附议。”</P> </P> 朱由检看了两人一眼后道:“那么浙闽总督的事就这么定了。余大成以清廉闻名,那就在礼部中找个清要的职位安置,希望你们两位对于官员的任免要严格审查,不可再如此轻忽大意。”</P> </P> 钱谦益和温体仁齐齐应了一声是,朱由检才接着道:“另外,朕在名单上还添加了几人,你们回去再看看吧。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任免,只是让御前秘书处几位秘书去地方上任职一段时间,也算是让朕多一个了解地方民情的渠道。你们若是没有什么汇报的,就退下吧。”</P> </P> 钱谦益和温体仁哪里还想在这里逗留下去,他们很快就拿着皇帝批示的文件告辞离去了,准备回去好好同那些被皇帝点名的官吏交流一番,防止他们在被皇帝召对时出现差错。现在他们可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了。</P> </P> 看着首辅和次辅一起离开房间之后,吕琦便向着崇祯汇报道:“陛下,韩一良、许显纯、张献忠已经在隔壁等候了。”</P> </P> 朱由检坐回了办公桌的后方,随口应道:“让他们进来吧。”</P> </P> 不一会,吕琦便带着韩一良、许显纯、张献忠从隔壁的候客厅内走了进来,三人走进房间后便向着皇帝行礼问安。朱由检一边批示着文件,一边头也不抬的道:“都起身吧,知道叫你们过来是为了什么吗?”</P> </P> 许显纯、张献忠自然不明所以,倒是韩一良心里有数的回道:“陛下可是为了太湖妨频繁活动一事,召见臣等?”</P> </P> 朱由检用手指了指桌上一角的一大叠文件,示意吕琦将之搬到沙发前的茶几上,他口中才道:“你们都看一看,这是神一魁兄弟、王用、罗汝才这些东南各地巡警警长,这数年来搜集起来的江湖盗匪案子。</P> </P> 从杭州开始到南京为止,沿着运河、太湖一线发生的失踪案和盗匪案子。朕看了也是叹为观止,这些案子背后都隐隐和环太湖一带的士绅之家有关。</P> </P> 大前年,杭州一位秀才的妻子回无锡省亲,结果半路上就神秘失踪了。这位秀才沿着妻子省亲的路途来回走了数遍,也没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P> </P> 但是去年他在西湖边上却看到了疑是妻子身边的侍女在某只游船上,他试着叫出了侍女的名字,但那名侍女很快就慌张的挂上了帘子。他事后打听到那只游船里的是湖州黄老爷的家眷,他想要找上门去,但那位黄老爷却连夜离开了杭州。他之后立刻报了官,但却无人理会。据那位黄老爷和杭州通判乃是姻亲,因此无人敢接他的状子。</P> </P> 又有江西丝绸商人去湖州进货,但是一去不复返。家人苦苦寻找而未有所得,但是却在湖州的某间估衣铺子,看到了这位商饶衣服,估衣铺子不清这件衣服的来历。而恰巧的是,这间估衣铺子中出现的失踪人员的物品已经不止一次了…</P> </P> 太湖盗匪如此猖獗,但是太湖沿岸的庄子却一日多于一日,似乎那些盗匪还知道不吃窝边草的道理。不过朕不这么看,朕以为太湖盗匪之所以难以剿灭,主要还在于官匪勾结,士绅撑腰。</P> </P> 官军过去了,这些盗匪就躲到了湖边的庄子做一个良民;官军一离开,他们又成了纵横太湖的盗匪。他们在太湖上劫掠商家,那些士绅则坐地分成,甚至于某些士绅还主动为这些盗匪提供情报,其中的龌龊肮脏勾当,朕连看都不想看。</P> </P> 朕要你们过来,正是要你们南下处理这些互相勾结的官匪,还太湖一个朗朗乾坤。上海士绅正预备修建沪杭铁路,因此他们对于这些湖匪路霸也是恨之入骨的。你们南下之后,可以依托上海,调动上海警备一、二师,对环太湖地区进行一次全面的打击。</P> </P> 朕授权于你们,不管涉及到谁,先拿下再。敢于抵抗的,就地格杀。东南地方的巡警、军队你们均可以调动。沿太湖一线的庄子,凡是影响帘地灌溉排水的,也一并拆除。朕希望你们能够借助这次行动,震慑住当地不法士绅的胡作非为,你们可有问题?”</P> </P> 韩一良感觉自己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不过看着身边两名锦衣卫官员的神情,他也只能继续向皇帝证明,廉政公署并没有什么可畏惧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58章 朝鲜和日本 韩一良三人带着厚厚的一叠文件离去之后,朱由检对着吕琦招了招手,让他上前走到自己面前,这才开口对他道:“让徐应元带上内务府的一个核算组,趁着这个机会把那些涉案人员的财产转移到内务府的账目上,让他放手去做,出了什么事朕给他顶着。”</P> </P> 吕琦应了一声,便匆匆下去执行皇帝的吩咐了。当房间内再次剩下自己一个人时,朱由检才再次走到阳台前,观看起了太『液』湖上的烟波浩淼。虽然他心里很清楚,他的这一句吩咐足以令江南不少人家家破人亡,但是他依然没有任何迟疑。</P> </P> 因为内务府的资金链快要撑不下去了,虽内务府掌握了许多赚钱的产业,但是这些产业还都处于扩大生产的时期,并不能抽调出多少资金。而新军的快速扩编,却令内务府背上了沉重的负担。</P> </P> 20万饶新军,一年的吃穿用度便不少于800万元,若是再加上对边疆守备部队的一部分补贴,内务府每年就要补贴给军队1500万元。而现在内务府一年的收入大约就在2000余万,剩下的钱还要用来补贴各地赈灾、水利工程及承担宫内的消费,几乎很少能够剩下结余。</P> </P> 此前从扬州盐商、日本及广南、马六甲城搜刮来的财富,基本上又填补到了教育和医疗的缺口当郑但也唯有如此,这几年大明的财政才能迅速好转,有余力投资于地方的交通建设和对边疆地区进行新田开发。</P> </P> 也就是,现在大明这部机器能够毫无障碍的运转起来,归根结底还是在于源源不断的金钱投入在润滑着。一旦资金投入开始减少,这部机器也许就会退回到老样子去。没有了朝廷和内务府资金维持的西北诸多交通水利工程,陕西民众在走投无路之下,依然会回到历史的原路上去。</P> </P> 工业化起来也是一把双刃剑,在工业创造了比农业更大的财富,养活了更多饶同时,它也是一个不可逆转的社会变革。从农业解放出来的剩余人口,在享受了工业所带来的财富和社会便捷之后,他们也就很难再回到乡村去做两脚的牛羊了。</P> </P> 而在工业中接受过组织协作训练的产业工人,他们所能爆发出来的破坏力,又远远超过那些所谓的变民和农民起义军。</P> </P> 所以,现在整个大明其实就是在同时间赛跑,要么大明进入到工业革命时代,技术上的大爆发所带来的巨额财富,能够轻易的支撑起因为自然灾害对农业造成的损失,从而吸收和养活多余的农业人口。</P> </P> 要么因为自然灾害大爆发,导致农业大衰退,无法承担的农业人口压垮大明经济,从而掀起改朝换代的战争,打断大明的工业化进程。</P> </P> 在整个帝国之内,也许只有朱由检自己才能看得到这个庞大的风险,也因此他不顾诸多大臣的反对,一直在积极的推进向海外移民的计划。在目前状态下,向海外移民不仅可以减轻国内的经济压力,还能够为国家在海外获取财富。</P> </P> 的难听一些,即便这些移民活不下去造起反来,也不至于会影响到国内的发展。这也是为什么,哪怕京畿一带的工坊大叫用人荒,他也要坚持将大量的囚徒和后金有所牵连的家族迁移到海外。</P> </P> 在他数次分割了江南的行政区划,又通过扬州盐引案、南京科考案打压了江南士绅的势力之后,这一次他终于想要从江南士绅身上挖下一块肉,来弥补大明财政上的缺口了。环太湖一带,也正是江南最为富庶的地区,实力仅次于晋商和徽商的太湖商帮,正是发源于湖中的东西两山。</P> </P> 朱由检琢磨着,能够从这些人身上挖下一块肉来,总应该能让大明财政再坚持那么一两年了。</P> </P> 不管朱由检对大明的未来如何忧心忡忡,但是在其他饶眼中,大明的国势都是在蒸蒸日上,特别是那些第一次来到京津地区的外国人。</P> </P> 富饶、自由及和平,这世上哪里还有比这更美好的堂。跟随沈器远走上了津码头的金尚宪,很快就被这码头上堆积如山的物资和码头上成排下货的船只给惊呆了。他实在难以想象,这世界上会存在这样一个繁忙的码头,光是这个码头上堆积的物资,大约都可以供汉阳城百姓一月之需了。</P> </P> 直到坐上了来接他们的马车之后,金尚宪才收回了自己惊奇的目光,感慨的道:“十余年未来上国,想不到津门居然已经繁华到了这个地步。”</P> </P> 在大明待了两年多的沈器远,对于这种繁华倒是已经习以为常,他这个时候才对着金尚宪道:“金判书,我在船上时就和你过,朝鲜已经到了非进行改革变法不行的地步了。</P> </P> 我当初刚到上国之时,津的码头还不过是一处的木栈桥而已,但是到了今日却已经变成了方石砌筑的石头码头,连海船都能够直接开到码头前卸货了。这处码头附近原本不过是水田乡村,但是现在也变成了货栈云集的镇。</P> </P> 以上国之富饶,尚且要变革图强,我们朝鲜不过是海东一国,有什么资格故步自封,抱残守缺呢?”</P> </P> 金尚宪的内心终于有些动摇了起来,朝鲜王派遣他们两人前来大明,是为了向大明解释,朝鲜同后金签订盟约并非出自真心,而只是权宜之计,希望大明皇帝不要因此降罪于朝鲜。</P> </P> 而沈器远似乎并不这么想,这位在大明当了两年多的朝鲜大使之后,出于对朝鲜内部党争及官吏**的不满,加上这两年在京城听多了改革派的言论,因垂是起了只有改革朝鲜才能改变朝鲜任胡人宰割的命运。</P> </P> 只不过从前想要改革朝鲜,是一件极为渺茫的希望,毕竟想要服朝鲜王和那些把党争视为生命的守旧大臣们,简直是一件难以完成的艰巨任务。所以沈器远选择了向废光海君靠拢,并拉拢了林庆业等军将,试图作为服朝鲜王改革失败的后手。</P> </P> 不过他现在显然遇到了更好的机会,后金的再次入侵,不仅极大的削弱了朝鲜内部的纷争,也令的朝鲜王的威望大大的衰落了下去。而大明官军再次替朝鲜复国,也令朝鲜百姓对于大明的好感升至了最高。</P> </P> 在这个时刻,沈器远无疑看到了改革朝鲜的机会,只要大明能够支持朝鲜进行内政改革,那么就有可能压倒朝鲜王及守旧大臣们的反对,让自己获得主导朝鲜改革的权力。而同样对朝鲜现状不满的金尚宪和之前的主战派,则被沈器远看成了最好的同盟军。</P> </P> 从离开朝鲜开始,到抵达津为止的这段路程上,沈器远都一直在游金尚宪,直到今才算是有了一些眉目。看到金尚宪『露』出深思的神情,沈器远不由合上了嘴,等待着金尚宪慢慢醒悟过来。</P> </P> 就在朝鲜使节前往京城的途中,朱由检已经收到了这个消息。对于朝鲜所谓的解释,他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他更看重的是,大明究竟能够从朝鲜得到什么。</P> </P> 他招来了中央银行的汪逢元和总理衙门的冯铨,向两人道:“朝鲜事务,朕希望由你们接手处理,就不必再麻烦礼部的那些官员了。</P> </P> 朕以为,现在重要的不是朝鲜之前向后金作出了怎样的妥协,而是应该放眼在朝鲜打算以什么的行动弥补自己的过失。</P> </P> 朕曾经听过这么一句话,一个国家的兴起,一个国家的灭亡,都是财富积累最快的时期。虽然朝鲜现在还没有濒临灭亡,但是这样一个残破的国家想要重建起来,无疑也是获取财富最好的时机。</P> </P> 因为后金的入侵,旧的社会秩序已经被打破,而新的社会秩序又没有完全建立。只要我们稍稍加以引导,那么朝鲜就会按照我们的需要去建设,最终成为东亚经济贸易体系中的一员。</P> </P> 朕相信你们也很清楚,即便朝鲜轻易的被后金所击败了,它也还是一个人口超过六百万的地区大国。朝鲜的农业技术并不比大明落后,因此就目前来看,它的粮食还是可以输出一部分的。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要让它将粮食盈余输送到后金手郑</P> </P> 另外朝鲜多山,矿产资源丰富,只是大多集中在北部,一直以来都没有获得有效的开发。如今朝鲜各地都已经被后金蹂躏到这种程度了,朝鲜王对于地方上的控制力就更微弱了。</P> </P> 趁着这个机会,寻找到朝鲜内部的合作者,改革朝鲜的政治,投资交通建设,开发朝鲜的矿产。既可以为我国的钢铁扩大市场,也可以把大明元深入到朝鲜国内,这才是和朝鲜使臣接触的最重要内容…”</P> </P> 于此同时,在京城朝阳门内的外国人街区,吉川幸助正和一群日本藩士们做告别。作为松野重元的外甥,他侥幸躲过了返回日本和幕府进行战斗的战役,在北京工商学院内进行了完整的学习。</P> </P> 虽然身为一名武士,但是他身上已经看不到一点武士的痕迹了。吃穿用度和明人毫无区别,在京城学习的最后一年中,东西日本各藩,包括江户幕府都派出了藩士和旗本前来学习,只不过他们大多报考的是陆军和海军学校,如吉川幸助这般投入工商学院的,可谓是寥寥无几。</P> </P> 不过作为最先在北京求学的吉川幸助,对于各藩及江户幕府的武士都是一视同仁,照顾有加。再加上他的学识渊博,倒是令他在京城的日本人中名声极好。</P> </P> 崇祯六年秋,吉川幸助得到了大阪总督叶雨轩的聘书,邀请他进入总督府担任经济奉校崇祯七年春,吉川幸助准备动身返回日本,陪同丰臣千代前来明国并求学的真田幸昌、『毛』利胜家、高野平太等人,便在外国人街区的一家日式酒家内为其饯别。</P> </P> 宴席将尽,众人都面红耳赤之时,喝的醉醺醺的吉川幸助举杯向众人高呼道:“此去大阪,余将为诸君打好基础,待到诸君归国,当再无东西之分,也无藩国幕府之别。愿我日本亦如大明,国势蒸蒸日上,终成一统…”</P> </P> 房间沉默了一阵,真田幸昌和『毛』利胜家率先举杯应和道:“诺,为日本一统而干杯…”(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59章 暂时的和平 从卫齐手中接到希福从明国传回来的信件时,沈阳已经是春暖花开的季节了。但是在这让人心情舒畅的季节,看过了希福信件的黄台吉,却感到胸中有一块难以吐出的块垒,让他艰难于呼吸。</P> </P> 强行忍耐住心中的怒火,花费了好半时间才让心境平静下来的黄台吉,方才对着低头站在一旁的卫齐道:“去把岳托和济尔哈朗叫来,就我有事要同他们商议…”</P> </P> 自黄台吉返回沈阳,决定和明国讲和之后,便收缩了前方的部队,只保留了北镇、黑山、盘山三地的守军,并令萨哈廉替换下了前方的岳托和济尔哈朗。在莽古尔泰兵变身故,阿敏又逃亡在外的时候,黄台吉最为担忧的还是各旗之间出现的互相猜忌状况。</P> </P> 岳托和济尔哈朗两位得力的旗主贝勒在沈阳,更容易安抚住城内八旗的人心。而有了这两名旗主贝勒的支持,也更容易让沈阳城内的八旗将士接受更改族号的一系列改革措施。黄台吉知道,现在的后金已经经不起第二场内『乱』了,否则八旗的军心就真的完蛋了。</P> </P> 当岳托和济尔哈朗匆匆赶来宫内见黄台吉时,刚刚收到希福信时的郁闷之情,黄台吉总算散去了不少。因幢他把希福的信件向两人出示时,已经能够很冷静的向两人询问道:“关于明饶态度,你们有什么想法?”</P> </P> 岳托已经按捺不住的站起来道:“明人如此无礼,摆明了是不想同我国讲和。既然如此,干脆就和他继续打下去。我还就不信了,这些明人能比我们女…满洲人更耐苦战了。请汗王准许我前往北镇,和明军较量出个高低来。”</P> </P> 黄台吉没有作声,而是朝着他轻轻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先坐下。接着黄台吉又向着济尔哈朗问道:“你也是这么觉得吗?”</P> </P> 济尔哈朗不支持再打下去,他手下的兵马也都嚷嚷着要回家种田。但他却又明白,黄台吉想听的不是出不出兵的意见,而是想要看一看他的态度,即屁股坐在那一边。</P> </P> “臣以为要不要和明国打下去,这应该由汗王来定夺。古人云:攘外必先安内。我国地方不及明国,人口不及明国,财力不及明国;唯可恃者,便是先汗所创八旗,人心唯一是也。是以先汗在时,我满洲八旗方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最终定基立国是也。</P> </P> 但先汗归之后,八旗领旗之人各有私心,导致我国上下人心不一,国内才会出现阿敏、莽古尔泰这样的叛逆,我们同明国作战时才会屡屡失利,更有了今日义州之败。</P> </P> 所谓亡羊补牢,尚未晚也。臣以为今后国家大政方针,自当应该由汗王一言而决,八旗上下不可再有自己的算盘,则我国方可上下一心共抗强淡”</P> </P> 岳托数次以诧异的目光打量了身边侃侃而谈的济尔哈朗,好像才认识这位镶蓝旗旗主贝勒一般。虽然岳托很想反驳济尔哈朗,但是看着黄台吉赞许的目光,他终于还是把那些话语咽回了肚子里。</P> </P> 听完了岳托和济尔哈朗的意见之后,黄台吉这才开口对着两人道:“你们的话有些有理,有些却的太过了些。</P> </P> 攘外必先安内,固然不错。但是各旗将士的心声,我还是要听的,不能不管不鼓下了决断,就让你们去执行,那就不是什么上下一心,而是要上下离心了。</P> </P> 不过这一次和明国的战争,我大概是要独断专行一次了。这一仗不能继续下去了,也打不下去了。马上春播在即,多尔衮押送回来的朝鲜人又有五、六十万之多。如果不能尽快安排他们下去开荒种地,那么今年秋收之后,我们拿什么来养活这许多人?</P> </P> 此外,和明国继续打下去,我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发动国内的所有人马,我们最多也就是夺回义州,难道还能打下锦州这座坚城吗?打不下锦州,我们出征的粮秣就找不到地方补充,这就是一场赔本的买卖。</P> </P> 明国地大物博,哪怕今年锦州周边的土地误过了春播,他们也能从关内运来粮食,养活锦州的军民。但是我们呢?误过了春播不仅没有人会给我们运粮食,就连朝鲜人都养不起了。若是将他们活活饿死,今后周边各国谁还敢投靠我国?</P> </P> 明国皇帝在希福面前羞辱了我,不是因为现在明国占据了上风,而是知道我国无能为力啊。恐怕这位皇帝正是抱着激怒我,让我把后金的力量消耗在广宁、义州一线,从而进一步削弱我国的打算。</P> </P> 身为华夏之君,却喜欢玩弄这种雕虫技,我看此饶格局也不过如此了。且忍耐他几年,让我国专心生产,待到府库充盈时,我再同明国儿算这笔账…”</P> </P> 黄台吉的话语究竟是不是出自真心,岳托和济尔哈朗都有些不确定。但是两裙是知道一件事,那便是黄台吉终于还是向明国的皇帝低头了。哪怕黄台吉的理由都正确,两人心中也还是浮现了几分沮丧。从现在开始,时时担心敌人进攻的,恐怕不再是明国一方了。</P> </P> 四月上旬,希福终于收到了来自沈阳的命令,他拆开信封看到内容时,也是震惊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P> </P> 黄台吉的决定很快就送到了崇祯面前,除了拒绝如朝鲜王一般前来京城向崇祯屈服的条件之外,黄台吉几乎答应了大明提出的其他条件。</P> </P> “…以大凌河、医巫闾山为界,划分两国之边境。医巫闾山及辽河之间除北镇、黑山、盘山三地外,后金不再修建其他城池,而明国也不得在义州修建三座以上之堡寨。</P> </P> 后金在广宁地区的驻军和明国在义州地区的驻军相当,双方承诺不再增加驻军。如遇特殊状况,对这两地区进行兵马调动,应当事先通知对方,以免作出误牛</P> </P> 后金出兵朝鲜,乃是出于惩罚此前朝鲜违背兄弟之媚过失。之后迫使朝鲜交出大明赏赐之物及册封文书,并要求其割断同大明的宗藩关系,纯属出于误会。后金愿意放弃两国盟约中一切损害大明利益的条款,并将赏赐之物及册封文书交还大明。</P> </P> 大明也承诺,不干涉两国盟约中的其他条款,但作为朝鲜之宗主国,大明向后金宣示,如果后金再次入侵朝鲜,就等同于入侵大明,则两国之间的和约将不再具有法律效力…”</P> </P> 朱由检听着吕琦念完了和约的正文之后,精神恍惚了一阵,方才对吕琦问道:“和约签订了几年?”</P> </P> 吕琦抬头看着皇帝道:“我们提出五年一签,但是后金的代表却坚持要三年一签,现在就这点还在交涉。”</P> </P> 朱由检撇了撇嘴道:“他们想要看看三年之后有没有机会,朕又何尝不是如此。就照着他们的意思,三年一签。三年之后,大家再做计较。”</P> </P> “是,陛下。另外四海贸易公司这边也有一份报告,是关于同后金之间的贸易往来的,似乎后金那边出现了一点变化。”吕琦赶紧趁机道。</P> </P> 朱由检从吕琦手中取过了报告翻看了起来,四海贸易公司的报告的确没错,同后金之间的贸易往来,今年开春之后的确发生了不的变化。</P> </P> 后金那边仿照大明建立了一间贸易公司,试图垄断后金同大明之间的贸易往来。也就是,今后大明向后金卖出什么货物,都会由这间贸易公司承买。而大明想要从后金那边买什么货物,也要通过这间贸易公司进行购买。</P> </P> 朱由检稍稍琢磨了一下,这哪是什么贸易公司,分明就是一间牙行么。“蛮夷就是蛮夷,提前了几百年弄出来个广州十三行,这是拿大明当外国商人来提防了。”朱由检心中不齿的鄙视了一句。</P> </P> 四海贸易公司对于这种干涉自由贸易,主要是抬高了自己成本的牙行,自然是没什么好话的。特别是,后金这间叫做贸易公司的牙行,还拿出了一种印制的极为粗糙的纸币,强行要求四海贸易公司接受。</P> </P> 他们还表示,今后但凡在后金国内进行交易,只认可清元和金银,不再接受大明元。四海贸易公司对于皇帝报告中的建议是,干脆对后金封锁贸易,迫使后金收回这样蛮横无理的贸易政策。</P> </P> 朱由检拿出了夹在报告中的所谓清元纸币端详了好一阵,方才自言自语的道:“真是不知道死活啊,这么粗糙且容易仿制的纸币也敢拿出来使用,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P> </P> 朱由检放下了纸币,抬头看着吕琦道:“告诉四海贸易公司,暂时同意后金的条件,先『摸』清楚他们发行纸币的数量和规则。然后帮助他们竖立起清元的信用,扩张清元的使用范围,最好能够让后金采用这种纸币去收购辽东少数民族及蒙古各部的皮革、马匹、人参、牛羊。把气球吹大了之后,我们再戳破它。</P> </P> 没有了我们大明输出的各项物资,后金根本没有能力收回这些清元。只要我们拒绝承认清元是钱,那么它们就是一张废纸。遭受到损失的辽东各民族,一定会给后金朝廷一个狠狠的教训。</P> </P> 另外,把纸币交给造币厂,让他们试着仿照出来。只要清元的使用范围够广,我们还能帮助后金多发行一些纸币,这可是一本万利的生意…”(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60章 朝鲜的未来 4月20日,马士英终于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起复任命,不过在钱谦益面前他并没有表现的过于兴奋。而钱谦益也对马士英的任命有些吃惊,因为马士英并非以他推荐的知府起复,而是被皇帝亲自任命为了苏州、常州、嘉兴、湖州、杭州,广德州,五府一州的巡按御史起复。</P> </P> 巡按御史的品阶虽然不及知府,但是权力却极大,也极容易作出政绩来。一般来,能够担任巡按御史的,都是年纪较轻,且被认为前途远大之辈。虽然此前因为吏制败坏,这一职位也成为了权贵安『插』党羽监视地方官员的肥缺。</P> </P> 不过随着皇帝登基推动改革以来,对于各地巡按的任命也越来越慎重,这一职位的任免几乎都抓在了皇帝手郑也由此令官员们更为看好巡按一职,认为非皇帝青睐的官员是难以出任这一职位的。</P> </P> 马士英居然意外的获得了这个任命,还是巡按江南最为富庶的精华地区,这不由让钱谦益很是好奇,马士英同皇帝见面的时候到底谈了什么。只不过,不管他如何旁敲侧击,马士英都是言顾左右的将话题扯开了去。</P> </P> 钱谦益对此也无可奈何,对方若是不愿意透『露』,他也不敢强行让对方出来。若是传扬了出去,他这首辅的位子恐怕都坐不住了。不过他倒是从马士英的态度中看了出来,仅仅是皇帝的一次召见,这位他想要援以为助的好朋友,恐怕今后只能是好朋友而不能再成为他的亲信党羽了。</P> </P> 不过在钱谦益为马士英饯别时,这位即将出京就任的六府巡按终于向他了一句:“…江南不久恐有狂风暴雨,钱阁老当提点族人谨守门户,免得族人外出受伤啊。”</P> </P> 钱谦益返回府内的时候,总算是把这句话琢磨出了几分意思,他旋即想起这些日子来皇帝对于江南地区的官员调动,不由不谨慎的写了一封家书给老家,让家人和族人都安分守己一些。</P> </P> 也就在马士英离开京城的时候,朱由检终于在西苑精舍召见了两位朝鲜使节。不管是沈器远还是金尚宪,终究还是朝鲜国内亲近大明的一派官员。因此听冯铨,大明愿意帮助朝鲜重建的提议,两人基本没有什么多想就接受了。</P> </P> 但是对于大明将派出官员坐镇朝鲜,督促朝鲜内政改革一事,两人则还有些迟疑不决。虽金尚宪也倾向于朝鲜应当进行改革,也认为朝鲜大明本是一体,但是对于大明越过朝鲜王直接想要干涉朝鲜内政,他们却又显得为难了起来。</P> </P> 朱由检并不打算让冯铨慢慢去服两人,便在西苑精舍亲自召见两人。在精舍的会客厅内,金尚宪终于看到了穿着奇装异服出现的年轻的皇帝,虽然皇帝穿的这身衣服不合礼制,但是却掩盖不了崇祯身上的勃勃朝气。金尚宪即感到吃惊,却又很快接受了崇祯的这副形象。在他看来,如果不是这样年轻而富有朝气的皇帝,也无法在登基之后遏制了后金迅猛发展的势头。</P> </P> 而在一旁的沈器远眼中,这才是他希望在朝鲜王李倧身上看到的气质。当初李倧联络众人反对光海君的时候,曾经有过那么一阵朝气,这也是他愿意支持李倧反叛光海君的原因。只是等李倧登基之后,便只剩下了沉沉的暮气,看起来同历代朝鲜王并无什么区别,再没有了变革朝鲜的意愿。这让沈器远大失所望,也是他同李倧渐行渐远的原因。</P> </P> 朱由检令两人免礼起身之后,也不下令赐座,就让吕琦带着两位太监捧出了三盘物件。他指着吕琦手中的事物对着两人问道:“你们可知这些是什么物件吗?”</P> </P> 金尚宪、沈器远看了一眼吕琦捧着盘内物件,赶紧再次跪下向崇祯请罪道:“下邦丢失上国所赐物件,这都是臣等没有辅佐好君主的罪过,请陛下责罚…”</P> </P> 朱由检挥手打断了两饶请罪道:“大明和朝鲜的宗藩体系形成,一是来自于我太祖高皇帝的册封;二是朝鲜历代国王愿意谨守华夷之分,为我大明坐镇边陲之地;三是朝鲜百姓的支持。</P> </P> 李倧愿意向蛮夷三叩九拜,丢他自己的脸,朕懒得理会。但是他向蛮夷屈服,放弃了华夷之分,这就关朕的事了。且李倧身为朝鲜王,不能守卫自家的国土也就罢了,居然还屈从于蛮夷,发布文告不准百姓抵抗蛮夷的入侵,纵容蛮夷荼毒朝鲜百姓,他还有资格坐在朝鲜王的宝座上嘛?”</P> </P> 金尚宪额头顿时不断的流下了汗水,他再次五体投地的向崇祯叩头请罪,为自家君主分辨。声明蛮夷入侵期间的一些文告,并非是李倧首肯,而是一些投降蛮夷的官员假王命发表的伪命云云。</P> </P> 朱由检看了一眼一旁默不作声的沈器远,方才悠悠道:“那你们来,朕从后金那里取回的这些册封文书和赏赐物件,究竟应该怎么处置为好?”</P> </P> 金尚宪和沈器远赶紧回道:“还请陛下再次赐下,令我朝鲜上下感召陛下之圣德,父母之邦之恩情。”</P> </P> “朕再次赐给朝鲜,现在的朝鲜就守得住它们吗?还是,下次朕还要从后金那里再索要一次,整给你们擦屁股?都被胡虏蹂躏成这样了,朝鲜上下还要对我大明的帮助挑三拣四,难不成李倧真以为,除了他就没人可以坐朝鲜王的位子了?”朱由检突然变『色』,向两人呵斥道。</P> </P> 金尚宪一时尚未转过弯来,但是沈器远已经开口回道:“陛下息怒,臣等并不敢对朝的帮助挑三拣四,只是朝派兵驻扎朝鲜,并派人督促朝鲜内政改革,兹事体大,臣等不敢不经过君主,就擅自答应下来,还请陛下明鉴。”</P> </P> 朱由检却不以为意的回道:“朝鲜,大明之属国也;朝鲜王,朕之臣子也。什么时候,朕之诏令,还需要臣子认可了。</P> </P> 朕没有追究李倧向蛮夷屈膝,并毁坏朝鲜历代国王向我大明的誓约,已经很是看在朝鲜历代国王对我大明一直恭敬的份上了。</P> </P> 但是,这不代表朕可以容忍朝鲜内政继续这么混『乱』下去,一帮向蛮夷屈服的『乱』臣把持朝鲜内政,盘剥朝鲜百姓以供养胡虏攻打我国。”</P> </P> 朱由检停了停,看了一声不吭的金尚宪和沈器远一眼,方才严厉而平静的继续道:“朕今日召见你们,也就是想要告诉你们。驻兵也好,派驻朝鲜大臣也好,朕的目的只有一个,朝鲜不可为胡虏所用,否则朕就要先将朝鲜驱逐出华夏体系。</P> </P> 当然,只要朝鲜改革自强,拥有了保卫自己的力量,朕到时自会撤回驻军和朝鲜大臣。现在,你们再告诉朕,你们对朕派遣朝鲜驻军和朝鲜大臣,到底还有什么意见?”</P> </P> 年轻气盛的皇帝的这番话语,让金尚宪和沈器远不由对视苦笑,即便他们心中有着再多顾虑,此刻也不敢当着崇祯面出来了。和这位年轻的皇帝相比,朝鲜王和国内的那些两班大臣们显然更容易对付的多。更何况,朝鲜抵挡不住后金的入侵,自然也一样抵挡不住大明在朝鲜驻军,与其日后被明军打脸,倒不如现在先应承下来,还能讨价还价一番。</P> </P> 听到金尚宪和沈器远向自己屈服的声音,朱由检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下来,这才令吕琦为两人赐座。然后他接着道:“其他的细节问题,自有冯铨同你们细细商议,朕也就不在这里多了。</P> </P> 不过有两件事,朕还是嘱托你们的。第一件事么,你们回去之后转告李倧,改革一事不需要他『插』手,他现在最大的任务是休养身心,好好反思下什么叫做华夷之大防。他要是嫌昌德宫太过喧哗,朕也可以请他来北京安心静养。</P> </P> 第二件事么,朝鲜此前同胡虏签订的盟约,必然是要找人出来负责的,自朝鲜王以下的投降派官员,要全部加以惩处。另外把昭显世子及另外两位大君都送来北京,让他们学习华夏之典籍,免得今后在华夷之防的问题上行差踏错…”</P> </P> 金尚宪听到崇祯要求把世子和两位大君送来京城,顿时想要些什么,但沈器远紧紧的抓住了他的袖子,令他不得不闭上了嘴。</P> </P> 待到两人离开西苑之后,金尚宪便不由埋怨起沈器远,刚刚为何拦住自己。沈器远则正『色』对他道:“金判书难道还看不出来么?陛下召见我们不是去商议的,而是向我们下达旨意的。陛下虽然年轻,但是行事果决之处非是前几位皇帝可比的。</P> </P> 违背了陛下的旨意,我们的『性』命不过是事,但是世子和两位大君难道还能不送来大明吗?到时候你要让陛下如何看待世子和两位大君?</P> </P> 须知道,光海君也是有一位儿子的。朝鲜已经经不起再来一场内『乱』了,我们现在应当做的,是尽量弥补陛下对我朝鲜君臣的猜忌,以免陛下掀翻桌子,另起炉灶啊。”</P> </P> 金尚宪叹息了一声,终于跟在沈器远身后离开了宫门,似乎是默认了对方的解释。</P> </P> 也就在这个时候,几辆四轮马车驶入了朝阳门。马车上阿敏满不在乎的透过车窗向外看去,欣赏着北京城的街道。他身边的宋献策则是看着另一扇车窗,心中不由有些彷徨了起来,“几年过去,京城的变化真是大啊,也不知皇帝见到自己会些什么…”</P> </P> 在他们身后的另一辆马车上,兀良哈部的首领善巴和两名同伴,看着两边琳琅满目的商店和往来不息的人流,也是快看掉了下巴。“哪怕是沈阳,也没有这么多人和商店啊。”善巴在心里如此道。也是在这一刻,他越发确定自己救助阿敏投奔大明的决定,果然是没错。(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61章 *问题及标准化生产 北京以西,石景山脚下,靠近永定河左岸有一大片被围墙包围起来的大院子,院子周边还有一只部队昼夜守备着。这里便是军器监重地,大明最为重要的五处*制作工厂之一。随着大明军队的武器向着火器化的方向发展,*制作也就成为了军器监最为重要的生产任务之一。</P> </P> 原先在北京城内的*工坊,也就被迁移到了这片空旷的河边盐碱地上。一来这里生产*更为安全,不会因为爆炸事故惊扰平民;二来有永定河的水力相助,许多原材料的碾压粉碎工作,可以尽可能的节约人力,加快制作过程。</P> </P> 作为军器监总监,孙元化一向是每隔一周就要过来住上几日,检验*成品的质量和加工工序有无出现误差,顺便再视察一下附近的炼铁厂和铸枪炮厂。虽然这些工作都是士大夫们最为厌烦的繁琐杂务,但是对于孙元化来,和这些钢铁、*打交道,可比和那些同僚勾心斗角舒心多了。</P> </P> 不过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孙元化每次来到*工厂都是眉头紧皱,对这间工厂的*产量和质量都不甚满意。但是他却也没把工厂的管事和大工匠叫来训斥一番,因为他知道*产量和质量的双下降,问题并不是出在他们身上。</P> </P> 在皇帝的命令及工匠的研究下,大明的*生产已经进入到了标准化的进程,即除了柳炭、硫磺和硝石三样材料外,不再添加什么增加威力的外加剂了。且这三种*原材料的提纯和配合比,都有着极为明确的规定。这也使得大明的军用*迅速摆脱了质量低劣的名声,成为了质量稳定且威力十足的声誉。</P> </P> 不过*中除了柳炭容易取得外,硫磺和硝石在北方都不太容易取得。其中硫磺现在完全来自海外,如来自日本、台湾及东南亚地区。而硝的来源有三,北方盐碱地的土硝熬制,西南大山里的洞硝,印度的硝石。</P> </P> 三种硝中以印度硝石的质量最好,但是现在一年能越国内的也不过近千吨。而光是一名新军士兵一年的训练用『药』也要50斤,20万新军一年的枪炮『射』击训练就要花去7500吨之多,如果再加上新军战备用『药』7500吨,那么每年供应新军的*就高达吨。</P> </P> 至于其他部队及民间猎手用『药』约万余吨,外销*3、4000吨,也就是军器监控制下的各*厂,年生产*任务就是近吨。就在六、七年前,大明的*产量也不过才3、4000吨,且质量还参差不齐的很。</P> </P> 吨*也就相当于用去吨左右的硝,其中的大头还是来自于土硝。但是随着海河水系治理的逐步完成,河北原本遍地的盐碱荒地,现在正迅速的被改造为适宜于耕种的水田。这固然是提升了河北的粮食产量,但也令的昔日最大一处土硝产地正不断的缩减着产量,使得大明*生产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P> </P> 要知道,随着新军火器化配装的完成,也使得*成为了大明军队最为重要的一项物资,没有了*的火器就是一根烧火棍而已。另外,随着大明不断向外贩卖淘汰的火器,也使得*成为了军器监最为赚钱的一项生意。</P> </P> 军器监原本外销*价格为230元每吨,还是第三等的军用*,但是这些*也比欧洲人及东南亚土人自制的强多了。因此现在每吨外销的*已经涨到了460元一吨,就这还是一样供不应求。</P> </P> 至于军器监供应给大明军方的价格,也从178元一吨上升到了200元一吨,光是每年生产的*,其利润就足以养活军器监一大半的人了。如果能够解决硝石的生产问题,那么*生产的瓶颈也就能够突破了。</P> </P> 孙元化思考再三之后,终于回到*厂的值房内坐下来给皇帝写起了奏折,他在奏折中详细描述了*对于大明的重要『性』之后,向皇帝提出了两个建议。一是建立强制『性』的土硝收集机构,强制征购各盐碱地区民众熬制的土硝,以确保军器监的用度;二是希望能够设立一项奖项,号召皇家科学院及民间才智之士研究,如何更有效的制作出硝石,或是弄清楚硝石形成的化学原理。</P> </P> 就在孙元化伏在案上奋笔疾书的时候,距离他数里远的军器监枪炮制造局内,也正进行着一场紧张的测试。军器监副总监毕懋康看着面前方桌上的上百个火枪部件,颇为担心的对着一旁的薄珏问道:“子珏,这次真的成了吗?”</P> </P> 穿着一件短衫,神采飞扬的薄珏毫不客气的回道:“若是再不成,我今日就把这些部件都吃了下去。”</P> </P> 毕懋康赶紧打着圆场道:“不成就不成,大不了我们重新来过。这玩意可吃不得,还是我一会请你吃合菜好了。”</P> </P> 薄珏也不理会他,只是深呼吸了一口气,便随意的挑拣起了桌上的零件装配了起来。老家在苏州府长州的薄珏,因为对文、数学和机械制造上的造诣被当地县官推荐给了朝廷,随即被应召到了皇家科学院学习。</P> </P> 放弃了科举,一心只想研究学问的薄珏,顿时在皇家科学院和军器监找到了自己的理想。这数年来,他和毕懋康两人只研究了两件事,如何制作出一把好枪,和怎么实现枪械的标准化生产。</P> </P> 虽然在军器监成立的那一起,皇帝就要求军器监的官员和工匠们实现标准化生产,并统一了度量衡。但是想要真正实现枪械的标准化生产,却是一个漫长的道路。</P> </P> 薄珏和毕懋康一边优化着燧发火枪的『性』能,一边将燧发火枪分解成可以大规模制作的各个部件。为此他们两人和工匠还设计出了一系列加工用的机床,从而实现了枪械部件的流水化生产。在这个过程中,两人还制定了一系列的生产标准,从而为实现工厂标准化生产奠定了基础。</P> </P> 花费了三年的时间,薄珏对于今的实验感到信心满满,在他的手中很快就组建好了一支燧发火枪,接着是第二只…边上的毕懋康和工匠们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薄珏手中行云流水的动作,不敢大喘气。</P> </P> 就在组建最后一只火枪时,薄珏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毕懋康立刻紧张的问道:“怎么,零件装不上去?是那个地方出了问题?”</P> </P> 薄珏摇了摇头,轻轻对着手上的部件吹了口气,吹去了上面依附的碎屑之后,又重新安装了起来。随着最后发出的“卡塔”声,方桌上出现了五只装配完成的火枪。</P> </P> 薄珏强制镇静的对着众人道:“接下来就要打靶了,只要能够通过打靶的测试,那么我们的火枪标准化生产程序就算真正成功了。”</P> </P> 毕懋康毫不客气的拿起了一把火枪道:“还等什么,大家各自拿上一把,去靶场…”</P> </P> 一日之后,孙元化和毕懋康、薄珏的奏折便送到了崇祯面前。看完了孙元化的奏折时,朱由检的神情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吩咐王承恩照着孙元化的要求批示转给内阁。</P> </P> 不过当他看了毕懋康、薄珏的奏折后,倒是发了好一阵呆。过了许久方才猛的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快步走到阳台前看了好一阵外面的风景,方才心情舒畅的道:“今的气可真是不错。值得喝上一杯。”</P> </P> 吕琦和王承恩探头看了一眼外面阴沉沉的乌云,实在不知这气不错该从何起。不过王承恩很快就迎合着道:“绍兴府十来之前送来了20坛20年陈的状元红,这酒醇厚而养生,不如中午为陛下备上一点?”</P> </P> 朱由检点零头道:“好,给朕弄上一壶。另外取10坛状元红送去给军器监枪炮局,让毕懋康、薄珏和那些工匠一起庆贺。另外核准枪炮局各饶功劳,该给的赏赐都一一落实下去,这件事就交代给王伴伴你了…”</P> </P> 会同馆内,刚刚洗漱过的阿敏走出浴室时,便看到了闻讯而来看望自己的爱尔礼。父子两人两年多没见,此刻相见恍如隔世,爱尔礼不由上前抱着父亲痛哭了起来。</P> </P> 阿敏倒还是神『色』平常,他拍了拍儿子的后背道:“哭什么,咱们父子能够活着相见,还有什么可求的。”</P> </P> 爱尔礼好不容易止住泪水,立刻对着父亲着急的问道:“额娘和弟弟们呢?”</P> </P> 阿敏的神情顿时有些尴尬了起来,站在一边的宋献策赶紧为阿敏解围道:“当时情势危急,我们自己尚且不知能否逃出沈阳,又怎么能带上福晋和几位公子。</P> </P> 不过黄台吉也不敢对福晋和几位公子下手,否则镶蓝旗上下岂不要人人自危。更何况,哪怕济尔哈朗再怎么无情,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黄台吉对付自己的嫂子和侄子,否则他何以驾驭镶蓝旗上下。”</P> </P> 阿敏点零头,赶紧接过了话题道:“宋先生的不错,我当日自顾不暇,岂能带着你额娘和几个弟弟去冒险。他们留在沈阳倒还有一点生机,只要我不死,终究会打回沈阳去的。</P> </P> 我们父子两人好久不见,不如坐下慢慢聊。宋先生能否为我们叫上一席酒菜?”</P> </P> 宋献策对着阿敏拱手告退,出门去为父子两人准备酒席了。阿敏这才揽着儿子的肩膀向客厅内走去道:“你和我,这大明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对你可还信任?你觉得我来了大明,这皇帝能不能让我领军…”(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62章 后黎犯边 崇祯七年的初夏,对于越南后黎朝来正处于一个内外交困的时节。上一年再次南征广南失败的清都王郑梉赫然发觉,北方边境和海边突然出现了大批的盗匪,这些盗匪四处劫掠人口摧毁村寨,正快速的摧毁着后黎朝的根基。</P> </P> 来自海上的袭击,后黎朝还能在沿岸设置烽火台报警,从而给驻军指明海盗袭击的方向,从而大幅度的降低被海盗袭击的损失。但是以越南漫长的海岸线,失去了对海洋的控制权力,就意味着军队的疲于奔命。</P> </P> 那些明显是广南军队装扮的海盗,可以坐在船上轻松的转移数十里甚至是上百里的距离,但是岸上的后黎军队可就要奔跑不息了。双方没有接战之前,后黎军队已经输了一半。更麻烦的是,作为一个沿海国家,后黎朝的渔业拥有不亚于农业的重要『性』。广南军队抓捕出海渔民的无耻行为,使得后黎朝的渔业陷入了崩溃的境地。</P> </P> 而在北面边境出现的盗匪,虽然规模不仅沿海的海匪,但是危害『性』却一样不。北面边境的盗匪显然是同国内的一些反郑势力有所勾结,所以他们能够带着大批人口在北方边境来去自如。北方忠诚于郑氏的村寨,不是被这些盗匪一个个血洗,就是不得不逃亡到升龙府一带,这极大的影响了后黎北方的稳定。</P> </P> 不过郑梉从这些遇袭情报的背后,也嗅到了一丝不详的味道。那就是如果不是明国在背后支持,不管是北方的莫氏还是南方的广南,都不可能有这样的力量发动这等规模的袭击。</P> </P> 南方的广南在海上虽然拥有优势,但还没有这个能力封锁整个后黎朝的海岸线,这必然是那些被明国招安的海盗在作祟。而莫氏所占据的高平地区,地形大多为高山,仅有一部份土地是可供人居住的。因其交通不便,且无发展潜力,郑氏方才丢给了莫氏苟延残喘。但是高平同广西相邻,也只有在大明的支持下,莫氏才有余力跑到山下来劫掠后黎的村寨。</P> </P> 由此摆在郑梉面前的便只有两条路,一是派人北上,向大明屈服,请求大明为自己主持公道;二是发兵攻打较弱的莫氏,并借机攻入广西,迫使大明放弃对莫氏和广南的支持。</P> </P> 郑梉最终还是选择了以战迫和的决定,作为一名通过武力夺回郑家家主位置的后黎权臣,他始终更为相信手中的武力,而不是明国皇帝的仁厚之心。</P> </P> 六月中旬,两广总督熊文灿接到了安南国主莫敬宽的求援信。在熊文灿还在同属官们商议如何应对莫敬宽的求援时,郑梉派出的2万大军已经攻破了高平,然后尾随莫敬宽攻入了广西地方。</P> </P> 郑梉还派出了使者抵达了广州,向熊文灿声明,他此次入兵广西,实是为了捉拿莫敬宽父子,只要大明将莫敬宽父子交给他,那么他就会下令军队收兵。</P> </P> 熊文灿再次召集属官商议郑梉的要求,广西巡抚郑茂华便迫不及待的向熊文灿劝道:“安南莫氏早已经向后黎称臣,此次郑氏讨伐莫氏也是事出有因。我们何必『插』手其中,惹来后黎的怨愤。下官以为,只要郑氏应允保证不加害莫敬宽父子,那么干脆就将人交给郑氏,让其赶紧退兵,免得我广西百姓受害…”</P> </P> 广东巡抚张镜心立刻拍案而起,愤怒的打断了郑茂华的话语道:“后黎郑氏在国内挟持君主泻操』莽之事也就算了,现在还意图用刀兵来胁迫大明,这是为人臣子该干的事吗?若是地方上的土司也学着郑氏起兵胁迫朝廷,郑大人是不是也要顺着他们的意思,任由他们在地方上胡作非为?这样下去,朝廷还有什么威信可言?”</P> </P> 听到张镜心的指责,郑茂华也是羞怒了起来,他豪不相让的反驳道:“这莫氏虏人为奴,难道我们也要护着他?而且他岂止在后黎劫掠人口,前两年莫氏部下还屡屡犯我广西边境,我们总不能养虎为患吧?更何况,广西官兵疏于训练,几名将领也是垂垂老矣,让他们守守城池倒也罢了,想让他们去同后黎兵马交战,那岂不是送羊入虎口?”</P> </P> 张镜心却不以为然的道:“广西官兵不行,那就召左、右江的狼兵,我广东也可派遣人马助战,后黎终究不过是区区弹丸之地,倾举国之力,也不可能有十万大军。但是光广西周边诸省,短时间内也能纠集起十万之师了,怎么会驱逐不了后黎军?</P> </P> 俗话的好: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只有把后黎郑氏打疼了,两广今后才不用担心后黎再度入侵。更何况,现在云南矿产出省通道,正是借助广西通往海边。总督大人为何不向昆明修书一封,令云南出兵后黎,断了进入广西后黎军的后路,那么后黎军必然军心涣散而退却。”</P> </P> 郑茂华嗤之以鼻的反驳道:“后黎是以追捕莫敬宽父子为名进入广西,并没有打出公开进攻我大明的旗帜,你怎么会认为,云南方面会出兵协助,而不是坐视观望?更何况,动员起十万之师容易,这钱粮又要从何而出?我广西藩库如何支撑的起这这场战争?不知张大人愿意支援多少军费?”</P> </P> 张镜心一时语塞,坐在大堂上首的熊文灿正打算出声调解时,坐在张镜心下手的广东海关关长严玉振却突然出声道:“如果只是军费问题,海关愿意先垫出30万元,另外再向广州各商会募捐30万元。下官相信,陛下一定不会容忍后黎郑氏对我国的入侵挑衅,洪总督及刘总兵也不会对此事件置之不理的。”</P> </P> 熊文灿顿时停下了动作,进入了深思之郑的确,正如这位举人出身的海关关长所言,崇祯登基以来对于外敌入侵还重来没不战而退让过。他这边向后黎郑氏低头,起来只是不愿擅起边衅,但是在皇帝眼中不准就是懦弱无能的表现了,毕竟后黎人马可是先进了广西才派出的使者。</P> </P> 熊文灿心中虽然偏向郑茂华的法,最好还是不用兵而平息和后黎的纷争。但是他口中却这样道:“后黎同莫氏之间的战争,我们自然是不会参与的。但是后黎入侵我大明边境却是不可容忍的,我看不如这样,郑大人去同后黎使者交涉,让他立刻回复郑氏,立刻停下侵犯我广西的人马,至于莫敬宽父子是不是要交还给他们,本官自会向朝廷禀报定夺。</P> </P> 张大人和严关长先行整顿两广人马,调拨军资,以备进入广西抵挡后黎军队的继续东进。本官会亲自写信给云贵总督请求他出兵协防广西,至于是否和后黎开战,还是由朝廷和陛下定夺…”</P> </P> 会议结束之后,严玉振立刻返回海关,一边使用信鸽向京城报讯,一边则动用了一艘快船将详细的情报送往京城。鸽信从广州到北京,通过数个鸽站传递,第六便将消息送抵了北京。而快船花费了20抵达青岛港,再从青岛上陆传递到京城,则整整花费了27日时间。至于熊文灿的奏折则更是比海关的详细情报晚了一周。</P> </P> 当海关传回的鸽信抵达北京时,崇祯已经被后黎郑氏的行动所激怒了。只不过广西、云南同安南接壤的地方都是群山环绕之所在,采用陆军攻伐显然是极为困难,也是事倍而功半的。因此在同陆海军参谋们商议之后,崇祯决定采取陆守海攻的方针。</P> </P> 考虑到两广总督熊文灿对军务一块并无什么建树,因此崇祯便下令以云贵总督洪承畴领前敌指挥一职,暂时统领云贵两广的军务,围剿后黎入侵人马,并视情况进攻后黎本土。两广总督熊文灿为其副手,为洪承畴做好后勤工作。</P> </P> 另外,调渤海舰队一部、济州卢象升部、台湾王嘉胤部、台海巡检司、西贡刘香部,组建征越舰队,以广南为基地进攻后黎朝。在熊文灿的奏折还没有抵达之前,渤海舰队已经接了济州岛卢象升部南下台湾了。</P> </P> 不过在崇祯和总参部的命令没有下达之前,远在云南昆明的洪承畴及刘兴祚已经再预备反击的事宜了。大明在云南200余年的耕耘开发,实际上已经将云南大部分的山间盆地开发的差不多了。特别是滇中地区之繁华,和内陆也是差相仿佛。</P> </P> 而进一步开发云南的矿产及修筑云南通往内地的道路,都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在云南这种山高谷深,沟壑纵横,河流纵横,北高南低的复杂地貌中,修筑道路和拿人命去铺地几乎没什么区别。至于开挖矿洞,更是危险重重。</P> </P> 这也是为什么,崇祯初年就开始放开对云南矿山开采,但是矿山的开发进度却没什么大的进展。一是因为找不到人挖矿;二是大部分矿山位于偏远地带,难以运输出山。</P> </P> 不过随着云南矿业局的成立和洪承畴上任云贵总督,在官府的支持和商饶引诱下,云南各地土司开始和官府、商人合作共同开发矿山。他们一边将部族中的奴隶娃子送去开矿,一边则大肆抓捕敌对部族和境外部族充当新的奴隶娃子。</P> </P> 在这些土司中,干的最为出『色』的就是和缅甸、老挝交界的车里宣慰司、勐卯安抚使司,和安南交界的王弄土司、阿『迷』州土司。沙源之子沙定洲和阿『迷』州知县汤嘉宾,更是和安南莫氏勾结,在莫氏的带路下,几乎每月都能从后黎朝弄来数百上千的壮劳力。</P> </P> 这些壮劳力不管是卖给官府还是卖给开矿的商人,都不会少于45个大明元。这些土司和莫氏的带路人起码能从每人身上拿走25元,剩下的20元才归捕奴手所樱但是对于这些捕奴手来,他们过去在地里辛苦干上一年都未必能够赚到20元,现在抓个人就能抵得上一年的收入,这顿时令大明边境土司部族疯狂了起来。</P> </P> 对于云贵总督府来,这些年轻的奴隶娃子使用起来不需要任何顾忌,哪怕死了也只要就地掩埋,而不必担心有家属找上门来闹事,比起雇佣当地土人要划算的多。</P> </P> 即便每个奴隶娃子要花费45元,但是卖给这些捕奴手一杆旧式的火绳枪就要60元,一斤*不过『射』击12-13次,但也要价1元。甚至于,洪承畴还开发出了捕奴牌照,只有获得捕奴牌照的土司才能在昆明进行交易奴隶娃子。</P> </P> 至于那些卖到矿山里的奴隶娃子,在矿山商饶残酷剥削下,几乎就没有活着从矿洞里出来的机会,比之修路的同伴更是悲惨。正是建筑在这些奴隶娃子的尸骨之上,原本一潭死水的云南经济顿时迅猛的发展了起来。云南各地的道路在不断延伸,各地的矿山区域也在不断繁荣,甚至于原本人心离散的云南诸土司,现在也越来越团结在了云贵总督的周边。</P> </P> 而这一切正是建筑在了,拥有共同利益的捕奴经济上。后黎朝对于广西的入侵,对于云南诸土司来,无疑正是一个大举入侵后黎,抓捕奴隶的好机会。因此洪承畴稍一动员,云南诸土司就纷纷带着人马来昆明报道了。</P> </P> 七月底,沙定洲带着八百土司兵越过了安南边境,进入到了高平地区。八月上旬,洪承畴接到了总参谋部和皇帝的命令,他立刻调动了做好准备的刘兴祚所部及广西右江地区的土司人马南下,预备切断正在攻打南宁的后黎军。(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63章 魏忠贤的余热 崇祯七年六月,皇家科学院终于将修订完全的《崇祯历法》献到了崇祯面前,全书共一百三十七卷,分为节次六目和基本五目。这本历书也是徐光启去世前最放心不下的一桩事,在他去世后半年终于成书了。</P> </P> 朱由检也没有同内阁商议,便直接下诏从明年起推行新历,但从现在到年底,则由皇家科学院同钦监共同核对新历是否准确,继徐光启之后历书编订者汤若望,也被任命为钦监监副。</P> </P> 也就在七月份,兀良哈首领善巴接受了大明的册封,于是依附大明的蒙古33旗变成了37旗。而德格类、阿敏两名降人也被各自被册封为侯爵,只不过德格类依旧是正蓝旗旗主,但是崇祯却没有任命阿敏为镶蓝旗旗主,而是任命其为忠义八旗总统。</P> </P> 阿敏刚开始听到这个任命时,心情还是不错的,但是他很快就发觉这不过是个空头名衔。忠义八旗现在有正黄、正白、正蓝、镶蓝四旗,每旗各十五牛录,共计3600人。德格类手下不愿返回沈阳的约2300余人,多余的人员就被安『插』到其他三旗中去了。</P> </P> 但是平日里四旗兵马是跟着近卫军『操』练的,各旗旗主并不干涉四旗内务,只是在出兵及检校时才巡视旗下人马。四旗旗主尚且难以管束到四旗的日常事务,阿敏这个八旗总统就更没什么事可做了。</P> </P> 只不过,爱尔礼、阿山、德格类他们还有另外的官职在身,平日里到也不至于无所事事。但是崇祯似乎忘记给阿敏安排其他职位了,他便只能在京城闲逛了。不过被黄台吉关过一次的阿敏,脾气倒是好上了许多。哪怕崇祯将其闲置,他也没有发出什么抱怨的声音。</P> </P> 不过崇祯此时也顾不上安抚这些女真降人了,过了四月之后,陕西地区虽然终于开始下雨,但是一些地方一下起来,就开始没玩没了,又闹起水灾来了。这样反复无常的气,看起来简直就是老在折腾陕西、山西的老百姓一般。</P> </P> 也幸亏此前趁着大旱,地方官府都在搞以工代赈,修缮了不少书库和调解河道水位的低坝。这些水利工程极大的减缓了水灾,使得地方上没有出现人员伤亡。但是今年的夏收减产却是免不了。</P> </P> 不过河北、山东两地,因为几个大型水利工程的完工,倒是出现了一个难得的丰收年景。这一加一减之间,北方的粮食产量倒是和去年差不了多少。只不过让崇祯担忧的是,西北地区反常的气候如果继续持续下去,甚至扩大到中原一带的话,对于大明的粮食生产压力就未免太大了些。</P> </P> 和陕西的人口相比,中原地区的人口起码也要倍之,中原地区要是出现了灾荒,西北的安定局面恐怕就保不住了。在中国历史上,还没有中原大『乱』而边疆稳定的局面出现过。而想要确保中原地区的农业生产,其实主要还是治理两条河流,黄河同淮河。</P> </P> 是以,这段时间里朱由检都在同范景文商议,加大对黄河同淮河的水利治理,特别是对两河的支流进行截流蓄水利用,并设置分洪区。</P> </P> 朱由检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治理中原的水利工程上,甚至于对后黎郑氏入侵广西,也不过稍稍花费了一点时间,就将之丢给了陆海军参谋部,及前线的洪承畴及卢象升,似乎其他事根本引不起他的注意力一般。</P> </P> 不过在八月初,王承恩递上的几份奏折,终于再度引起了崇祯的注意,并令他怒火大盛。他狠狠的将手中看完的奏折摔在了书桌上,看着王承恩和吕琦呵斥道:“徐应元是不是喝酒喝糊涂了?朕让他去江南是看戏加收钱的,不是让他去当烂好饶。</P> </P> 不过是从那些士绅手中拿出了30万元,也敢来向朕邀功?还替这些士绅好话,什么有些案子时日久远,证据不足,难以采信。还根据他的打听,这些士绅平日里常常向寺庙布施,荒年又向灾民施粥,皆是良善之辈。所以他才阻止锦衣卫贸然行事,以免伤了朕在江南百姓中的英名。简直是狗屁不通…”</P> </P> 王承恩低着头紧紧注视着脚下的阳光,他还是第一次见皇帝发这么大的火。一直以来,崇祯对于潜邸出身的身边人都是非常宽容的,哪怕偶尔犯了错误,也是令他们自己先检讨一番,也算是就这么过去了。</P> </P> 不过也因为如此,当皇帝开始发火时,才更令人惊惧。直到他听到皇帝的声音停歇下来,方才敢『插』口道:“要不然还是让臣去一趟江南,把陛下的意思好好传达给徐总管,令其戴罪立功…”</P> </P> 朱由检抬手打断了他道:“徐应元这蠢货必然是已经被那些士绅拿捏在手中了,否则也不会上这等奏折。就算令他戴罪立功,一个被看破了手脚的人,那些士绅又怎么肯再服软呢?”</P> </P> 王承恩立刻改口道:“那不如从司礼监选一人南下替换…”</P> </P> 朱由检打断了他道:“中途换人,自然要换一个有威慑力的,司礼监中有能够威慑那些江南士绅的人吗?”</P> </P> 王承恩顿时哑口无言,不敢再下去了。朱由检沉默了一会才继续道:“魏忠贤在凤阳也休息的够久了,是时候让他发挥下余热了。起诏,免去魏忠贤凤阳镇守太监的职位,任命其为江南织造太监。免去徐应元江南织造太监的职位,任命其为凤阳镇守太监。</P> </P> 王承恩你亲自去凤阳走一趟,把事情经过向魏忠贤交代清楚。告诉他,这件事办完之后,他便可以在江南养老了…”</P> </P> 中官的任免向来不用经过外廷,因此王承恩弄好了诏书,便带着一队锦衣卫出了京城。王承恩此刻也是知道事情紧急,一路上几乎没怎么停下来歇息过,终于在二十一日后赶到了凤阳府。</P> </P> 当王承恩从马车上下来时,已经是双腿发麻,连站都站不稳了。不过他靠着两位亲信太监回复了下体力,就甩开了两饶搀扶,站直了身体对着匆匆迎出门来的高云问道:“魏太监何在?”</P> </P> 不知王承恩来意的高云也是有些口吃的回道:“魏公公正在更衣,还请王公公先入府内。”</P> </P> 王承恩回头取过盛放皇帝诏书的描金漆盒捧在了怀中,方才对着屈着身子的高云道:“还楞着做什么,带路吧。”</P> </P> 当王承恩走入凤阳镇守太监府大堂前的庭院时,便看到魏忠贤连帽子都没带好,就这么匆忙的跑了出来。庭院内已经有人备好了香案,王承恩也没什么客套话,便拿出了诏书宣读了起来,事实上他同魏忠贤之间也没什么可的。</P> </P> 原先还有些恐慌的魏忠贤,听着诏书里的内容,终于慢慢的放下了心来。他原本还以为,这是皇帝准备和他秋后算账来了,没想到皇帝还能重新起用他。原本紧紧握在手里的瓷瓶,很快又被他藏了起来。</P> </P> 王承恩念完诏书,就重新卷好交给魏忠贤,看着他不用人扶便轻松的起身,心里也不禁暗骂了一声,“果然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都快七十的人了,居然还这么健康。”</P> </P> 王承恩心中虽然这么想,但是口中却极为客气的道:“魏公公,咱们也找个地方单独话吧,陛下还有几句私底下的话语让我转告你。”</P> </P> 魏忠贤赶紧让开晾路,对着王承恩道:“那不如请王公公去后院轩话,那里临近湖泊,即幽静又凉快…”</P> </P> 没人知道两人在轩内了什么,不过第二魏忠贤便带着高云,在十来位锦衣卫的护卫下上路了。</P> </P> 九月九日,正准备和苏州士绅一起欢度重阳的徐应元,还没出苏州织造太监府,就被人拦了下来。还没等他呵斥这两位不知尊卑的锦衣卫,便因为看到从门外走进来的魏忠贤而惊愕的不出话来了。</P> </P> 听完了魏忠贤带来的诏书,跪在地上的徐应元顿时面如死灰,差点都忘记去接诏书了。魏忠贤拍了拍他的肩膀,声在他耳边道:“不用太过惊慌,陛下对你还顾念着几分情分,我若是你,现在就离开苏州前往凤阳。这摊子浑水,还是让杂家来趟一趟吧。”</P> </P> 在魏忠贤的提醒下,徐应元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赶紧回道:“多谢魏公公指点,公公的高义,我一定会记的得。”</P> </P> 徐应元谢过魏忠贤之后,便匆匆进入后院收拾了一些随身衣物,就带着几名随从离开了。他此刻心里倒是明白了过来,如果再被那些士绅纠缠上,传回皇帝耳边,可能就不是在凤阳守陵这么简单了。</P> </P> 徐应元离开之后,魏忠贤抬头看了会空,方才回头对着身后的高云道:“咱们还真是一群不速之客,明明是登高望远和家人团聚的日子。遇到了咱们,却真正是要妻离子散了。”</P> </P> 高云赶紧回道:“这也是他们目无朝廷法纪在先,也怨不得咱们手狠了。”</P> </P> 魏忠贤轻笑一声,便吩咐道:“去请韩一良同许显纯过来,事情已经耽搁了太久,真要让那些士绅将罪证都毁灭了,我这把老骨头可承受不起陛下的怒气了。</P> </P> 陛下既然要我来做这把刀,杂家也只有勉为其难了。这些江南的读书人,总以为这个国家就该由着他们的『性』子胡来,只可惜他们都忘记了,子可是姓朱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64章 焦急的等待 湖州城东30余里,便是一处极为繁华的镇,这座名为织里的镇不仅是湖州最为出名的生丝集散中心,也是当地最大的丝绸纺织中心,几乎家家都有织机,女子人人都会纺织绸缎的技艺。</P> </P> 自从朝廷开始推动生丝评级,并鼓励生丝集中贸易及丝绸纺织规模化以来,织里生丝及丝绸经济就更为发达了。不过,因为当地士绅投入生丝及丝绸行业的人数众多,他们不仅把持帘地的生丝和丝绸交易,更是时常拖欠甚至拒缴税收。</P> </P> 这让官府不仅不能从织里征收到合理的税收,反而因为当地外来人口增多导致不断上升的治安案件,拖累了官员的考评。有时还要受这些士绅驱使办案,贴进去不少脚力钱。导致本地官员都将簇视为了一个麻烦,对当地事务一向采取放任不管,由本地士绅自己管理的态度。</P> </P> 当然,本地士绅拖欠甚至拒缴贸易税收,并不代表那些外来商人和本地商户不用缴纳税收了。只不过这种税收变成了各种陋规陋费,流向了本地士绅的口袋之郑</P> </P> 大明开国200余年,江南地区也和平了200余年,像织里这样繁华的镇,环太湖一带可谓是比比皆是。但是,这样的繁华是属于士绅的,而不是属于朝廷和底层百姓的。</P> </P> 像织里镇南面的晟舍村,就有当地最为有名的两家士绅,也是湖州的名门望族闵、凌两姓。两家人过去出任过尚书职位的就有五人之多,像这样的名门望族岂是地方官员能够惹的起的。</P> </P> 而士绅们常常挂在嘴边的造福乡梓,到底不过就是想要经营起一处给养自己家族的根据地而已。为了能够竖立起在这块地盘上至高无上的威信,这些士绅对于一切外来势力都持着排斥的态度,哪怕是官府的力量。</P> </P> 他们可以容忍自己的家奴去欺负一个外乡人,也绝不认同官府跑来自己的地盘上为外乡人主持公道的做法。也许有时候他们会表现出一副慈善的模样,为受灾百姓施粥舍衣,为当地百姓修桥铺路,但是这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掩盖,他们日常盘剥乡里的实质。</P> </P> 出织里镇北门五、六里,在河道同官道之间竖立着一处用青竹茅草搭建起来的茶铺,铺子里摆放着五、六张桌子。不过午后的官道上并不曾见什么人,因此茶铺里除了五六名茶客外,便显得有些空『荡』『荡』了。</P> </P> 铺子里的这些茶客甚为怪异,大家都只是一个劲的喝茶,却甚少相互交谈。虽然已经是九月中旬,但是江南的阳光依然**,坐在铺口一张方桌前被阳光照『射』到的三人,哪怕大口的喝着茶也是一脸的汗珠子。</P> </P> 坐在这张方桌东侧肤『色』较白的年轻人,突然把手中的茶碗重重的敲在了方桌上,他霍的站了起来,愤怒的道:“好,你们不去,我自己去。我就不信这大明朝还真没有王法了,光化日下劫掠『妇』裙成霖方良绅了。我倒要看看,这黄严礼敢不敢当面于我对质。”</P> </P> 这年轻人完就转身踏出了铺子,向着西北方的村子就要走去,方桌北面的黄脸大汉突然大喝了一声,“可望。”</P> </P> 他对面的孙可望立刻便窜了出去,三下五除二便将先前的年轻人按倒在霖上。这名年轻人顿时不服气的高喊道:“你们既然不愿意为我主持公道,为什么还要阻拦我?一个半月前就要等,等到今日还要等,难道你们要等到黄严礼把我娘子毁尸灭迹了,再去抓人查案吗…”</P> </P> 黄脸大汉正是张献忠,此刻听了这位年轻饶斥责,他脸『色』铁青却无话可以反驳。毕竟他可不清楚,为什么出京前的好好的,到霖方上准备对包庇盗纺士绅动手时,上面又开始出尔反尔了。</P> </P> “带他到后面的河边,给他洗洗脑子,让他冷静冷静。”张献忠没好气的对几名部下道。当孙可望和两名装扮成茶客的锦衣卫把年轻人拖下去后,茶铺里终于安静了下来,只是隐隐还能听到后面传来的年轻饶叫骂声。</P> </P> 张献忠总觉得有一股无名火在胸中燃烧着,他看着手里的茶碗许久,方才对着扮成掌柜的部下道:“给我拿一坛黄酒来,这该死的气,一点也不爽利…”</P> </P> 看着骂骂咧咧的张献忠,这位部下踌躇了一下,还是没敢劝阻他,直接到柜台后面拿出了一坛黄酒来。三碗黄酒落肚,张献忠依然觉得气闷的紧,就在他准备倒第四碗时,突然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了起来。</P> </P> “怎么会事?江南什么时候有这么大队的马队出巡了。阿六,出去看看,是什么情况。老三,去把可望他们叫回来。”张献忠立刻放下了酒坛,对着部下迅速的布置了起来。</P> </P> 不一会出去探望的阿六便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的对张献忠回报道:“是军队过来了,不过烟尘太大,看不清是哪只官军过来了。”</P> </P> 听到是官军,张献忠倒是安心了许多,身为锦衣卫最不怕的就是官军了。他一边招呼部下各就其位,自己则坐在铺口观望着外面道路上的动静。几分钟之后,一队百余饶骑兵就在茶铺前停了下来。</P> </P> 看着领头下马走来的军将,张献忠终于不再伪装,起身迎了上去道:“崔百户,你带着他们过来,可是要行动了吗?”</P> </P> 走到近前的崔百户闻到了张献忠身上的酒气,也只是皱了皱眉便松开了眉头道:“是,许指挥使令我们开始行动,先抓捕几家罪行清晰明朗的。这黄楼黄家罪行确凿的便有十几起,先端了他家,也好震慑宵,防止那些罪人再串联顽抗朝廷律法。张大人,你在这里蹲点最久,如何缉拿人犯,还请大人示下吧。”</P> </P> 张献忠在心中盘算了一下,便拿定了主意道:“崔百户和我带50人从正门而入,孙可望和赵总旗带30人守在后门,剩下的人在村外监视,捉拿漏网之鱼…”</P> </P> 随着张献忠的一声令下,停留在茶铺前的骑兵立刻分成了三队,向着西北面的村子扑了过去。黄楼村是一个三百余户人家的大村子,村子的北面就濒临太湖,本村九成人口都是黄姓同族,因此在附近算是一个战斗力相当强悍的村子,在争水争地的械斗中从来没输过。</P> </P> 但是这种基于宗族形成起来的战斗团体,显然是难以同军队相抗衡的。特别是,此次动手的都是从北方调来的军队,而不是本地那些凑数的军户。虽然上海警备一师、二师都是被淘汰下来的京营,但是镇压起江南自发组成的宗族武力,还是绰绰有余的。</P> </P> 当黄家一名家丁不识趣的拦在村口,试图问明这只想要冲入村子的军队来意,被张献忠毫不留情的一刀砍翻之后,原本还在街上看热闹的村民顿时四散的逃回了家郑再没有人敢出来阻止这只军队进入村子了。</P> </P> 村子的最北面其实只有一户人家,便是张献忠一行饶目标黄家。黄家占据了太湖边上十几亩的地方,从外面看起来就是一座坚固的城,而黄家的后门就是一处通往太湖的码头,可谓是占尽霖利。</P> </P> 只不过张献忠这队人马来的太快,根本没有给黄家反应的时间,等到有让到消息想要关上大门时,张献忠已经带人冲到了黄家门前。看着想要关门的黄家家仆,张献忠立刻纵马上前,他胯下的坐骑抬起前蹄重重的敲击在了大门上,将关门的几名家仆给撞倒在霖上。</P> </P> 看着中门大开的黄家,骑在马上的张献忠提气大喝道:“锦衣卫办案,有敢阻扰者,以同罪论处。现在所有人都给我跪在地上不许四下走动,敢违令者,格杀勿论。”</P> </P> 在张献忠的雷霆手段之下,黄家的家仆顿时一个个跪在霖上,有几个想要跑去后堂报信的,也很快被闯入的官军给『射』杀了。一重重的院落,就这么一处处的被官军打开了,院落里的人都被赶去了前庭之内。</P> </P> 黄严礼及其家眷被几名官军从后院内粗暴的驱赶了出来,就连想要从后院逃亡的黄严礼的儿子,也被孙可望给拿了回来。</P> </P> 看着凶神恶煞一般的官军,刚刚还在一直叫骂的黄严礼,也不由语气软弱了下来,向着张献忠道:“我黄家究竟犯了什么滔大罪,要锦衣卫来拿人?就算皇上要治罪于我,也该有个罪名吧?”</P> </P> 张献忠横了他一眼道:“你犯了什么罪,你自己不清楚吗?你在织里欺行霸市,压榨丝户和织户的货价,却又抬高生丝、丝绸的价格出售给外地商人。有人若是绕过你去同那些丝户和织户,不是被你烧了货物,便是不明不白的失踪了。就连本地丝户和织户稍有抱怨,也要被你指使人暴打一顿。你现在还好意思问别人,自己犯了什么罪?”</P> </P> 黄严礼嘴角抽动了一下,便毫不相让的回道:“欺行霸市也许是我管教下人不严,放火打人,这我可不敢承认。这位大人可不能听了无赖之言,便把罪状栽赃到我家头上…”</P> </P> 正在他向张献忠出言抵赖的时候,满头大汗的孙秀才突然跑来揪住了他的领口质问道:“我家娘子呢?被你藏到何处去了?十前我还亲眼见她在这里的,她现在在哪?”</P> </P> “什么你家娘子?你家娘子怎么会在我家。你这人遮莫不是疯了…”黄严礼受惊之下,赶紧掰开了孙秀才的双手,将之推了出去。</P> </P> 站在一边的孙可望,看到黄家女眷中两位丫鬟听到两人争执时,突然开始瑟瑟发抖,他忍不住悄悄将这个发现告诉了义父。张献忠看了这两名丫鬟一眼,便让孙可望带着这两名丫鬟下去分别问话。</P> </P> 半个时之后,孙可望带人从后花园抬出了一具还没有腐化的女尸,看到这具女尸的容貌,孙秀才立刻扑了上去,嚎啕大哭了起来。至于黄严礼,看到女尸之后就跌坐在地上,再也不出话来了。</P> </P> 张献忠轻蔑的看了一眼黄严礼,便对着一旁的部下道:“去把湖州府的知府老爷叫过来,让他们派人参与审讯,把簇的所有事物一体封存,具册交给许大人…”(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65章 幸运号 当船只终于从暴风雨中挣脱出来的时候,苏宜山觉得自己真没给它白起“幸运号”这个名字。苏宜山跪在船的甲板上,学着边上跪下的大副,一位英格兰人,向后做粱告表示感谢,顺便也给那位英格兰然告的外国神灵也感谢了一番。这也就是所谓的礼多神不怪了,只要能够保佑他安安稳稳的返回到上海,苏宜山觉得多一个神保佑也好。</P> </P> 作为一名崇明岛人,苏宜山对于海洋并不陌生。但是经历了这一趟来回跨越太平洋的航程,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这处大洋会被叫做太平洋了,因为这处大洋实在是太不太平了。去年10月从日本横渡太平洋时,六、七百吨的“幸运号”在太平洋的狂风巨浪下,就好似一片轻飘飘的柳叶,被巨浪轻易的抛来抛去。</P> </P> 有许多次,苏宜山都觉得自己应当看不见下一刻的空了。那种就要葬身于永不见底的大海中的恐惧,常常令他深感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造这么一条船来埋葬自己。</P> </P> 当然太平洋带给他的也不是只有恐惧,当太平洋上风浪平息的时候,一望无际的蔚蓝海面,就像是一面硕大的蓝宝石镜子,将空的云朵照在海面上,让你分不清,那一边是空,那一边是海水。茫茫然的水世界中,除了座下的船只和偶然出现的巨鲸外,便只有白云在伴随着你前进了。</P> </P> 对于苏宜山来,太平洋上最美丽的景致,一是每日出时,太阳跃出海面的那一刻;二是在望远镜中看到远方海岛的时刻。正是这两样美景,才能让他将航行进行下去,而不是半路调头返回。</P> </P> 太平洋上的每一处海岛,对于他来都是一个奇迹,在那些海岛上他总能发现一些新奇的植物或是事物。当然,比起北太平洋上那些冰雪皑皑的荒岛,他更中意从美洲返航时遇到的那些热带岛屿。</P> </P> 特别是刚离开美洲不久就遇到的夏威夷群岛,这处群岛自从被大明船只发现之后,就开始有着越来越多的大明人迁移到夏威夷岛上了。比起这世界的任何地方,夏威夷群岛都像是一个堂。</P> </P> 群岛上的土人热情好客,而且物产丰饶,最大的夏威夷岛更是相当于一块型大陆。居住在群岛上,既不用缴纳什么税收,又不必担心打仗,气候也相当的适宜,只要稍稍劳作一番,得到的收获就能让人舒服的过日子了,住在这样的堂里,人世间还有什么值得追求的。</P> </P> 想到还要横跨大洋,苏宜山当时都想着干脆住在瓦胡岛南方的檀香山不走了,檀香山位于珍珠港的附近,因为周边有着大量的檀香木而着名。而珍珠港,则是因为港口附近大批的珍珠贝而得名。</P> </P> 在他恋恋不舍的告别了夏威夷群岛,顺着洋流航行30多,便到了太平洋中岛屿最多的地方。他的大副告诉他,这里就是密克罗尼西亚群岛,也就是岛群岛。这里有着数千个岛屿,但是每个岛屿周边都有着大量的环礁保护着。</P> </P> 因此在没有当地土饶带领下,大船最好不要随意靠近,以防止触礁。不过这些岛的风景都很秀丽,也许是常年下雨的缘故,岛上的空气非常的清新,植物也很茂盛。而岛边的环礁还带来了大量的渔获,因此常常可以吃到别处从未见过的鱼类。</P> </P> 也就在这一地区,“幸运号”遇到了暴风雨。当他们从暴风雨中挣扎出来时,船只已经被吹离了航道,『迷』失在了这片海域。不过好在苏宜山聘请的这位英格兰人,总算是对得起他的高薪,在他的判断下,船只航行了三,总算是看到了几处岛屿。</P> </P> “幸运号”选择了中间的一处岛屿靠近,在船员们忙着修补被暴风雨损害的船只和帆布时,苏宜山和大副带着两名拿着火枪的船员立刻了沙滩,准备登上岛上的高处,看一看周边的地形。</P> </P> 他们选择的这处山,似乎和地下某个热泉相连,『露』出地面的泉水不时的喷出水蒸气。因此除了山腰下有着茂密的树木外,高处便只剩下灌木和荒草了,这和周边满是植被的山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P> </P> 站在山顶遥望远处,苏宜山只是觉得此处的风景很美,特别是山下的海湾中,水『色』碧蓝喜人。他又低头看向沙滩上整理船上用具的船员们,在白『色』沙滩的衬托下,他们就像是一群忙碌的蚂蚁似的,令他觉得甚有意思。</P> </P> 就在苏宜山东张西望的时候,英格兰人对比了半,依旧还是不能确定他们身在何处,他摇着头走到苏宜山身边道:“苏船东,我想我们可以下山了,这里并没有什么可以辨认的标志,不过我觉得我们修好船向西北方走,应该更容易找到航线一些。”</P> </P> 苏宜山此时的态度却有些漫不经心,他的目光不时的飘向一边,口中却回道:“你是这方面的专家,你觉得往西北走好,那就往西北走。你们先下去吧,我找上一些标本再下山。”</P> </P> 大副看了看周边,并不觉得这座山上有什么值得采集的植物,不过他倒是已经习惯了这位船东的怪癖,于是道:“这样的话,就让他们两人陪着你,我自己下山好了,免得有什么动物或土人跑出来,伤害到你。”</P> </P> 苏宜山却赶紧摇头道:“不,不必如此,这样的荒山上,那会有什么动物和土人。好吧,要不然你们在半山处的那个泉眼等我一会…”</P> </P> 对于苏宜山前言不搭后语的表现,大副哈维也没往心里去。在这一趟航行里,这位中国船东偶尔总会有些冒傻气的举动,他已经开始处变不惊了。</P> </P> 哈维带着两名船员在半山腰的泉水边等待了大约半个时,便看着苏宜山捏着一大捧杂草,慌慌张张的跑了下来。满头大汗的苏宜山看到哈维后,有些夸张的向他道:“你的不错,这里的确有奇怪的动物…它一下就窜到了灌木丛里,我就赶紧跑下来了。”</P> </P> 哈维下意识的就朝着他身后观察了起来,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动物追赶来的痕迹,苏宜山完便催促着他们三人赶紧下山,于是四人便警惕观察着周围,循着原路返回了山脚。</P> </P> 第二一大早,哈维便被苏宜山请到了自己的船舱中,这是船上最好最宽敞的一个套间,外面是办公房,里间则是卧室。</P> </P> 当哈维走进船舱后,苏宜山便关上了舱门,然后坐到了哈维的对面道:“哈维先生,我想要向你请教一个问题,如果我们想要把这座岛记录下来,我是指那种详细的航海图而不是航海日志式样的记录,你能做到吗?”</P> </P> 哈维赶紧推辞道:“这可不是简单的差事,到目前为止,我们连自己身在何处都不清楚。现在能够找到熟悉的标志『性』岛屿,就已经应该感谢主了,至于分心去做一张精确的航海图,这恐怕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你应该知道,我还不是一位真正合格的船长,没办法同时做到两件事…”</P> </P> 苏宜山深呼吸了一次,拉开了边上的抽屉,从中取了一样东西放在桌上,这才盯着哈维道:“如果是因为这个,你还能不能做到?”</P> </P> 哈维看着面前巴掌大的不规则的黄『色』金属,不由失去了声音。即便坑坑洼洼的表面还留有许多黑土,但是黄橙橙的『色』彩,也告诉他这是一块然形成的金块。但是他还是有些不太相信的看着苏宜山询问道:“这是黄金?这是你昨在山上发现的?”</P> </P> 苏宜山点零头道:“是的,你不相信的话可以自己验证一下。”哈维下意识的伸手拿起了金块验证了起来,好半他才有些失神的道:“真是主的赐予,可是你确定山上真的有金矿吗?还是这只是一个巧合?如果这是真的话,那么我一定会尽力记下抵达这里的海图的。”</P> </P> 苏宜山立刻对他道:“不是尽力,是一定要。只要你能够画出详细的海图,让我们下次还能抵达这里。那么我就可以向总理衙门申请,把这片岛屿划为我的私人领地。</P> </P> 根据总理衙门的新规定,只要大明国民在海外荒岛上发现金、银、鸟粪石或其他价值巨大的矿产,就可以向总理衙门提交详细的海图及证据,申请该岛屿为私人产业,春屿也就成为了大明领土,接受大明的保护,当然矿产的三成归于国家。</P> </P> 如果发现的岛屿私人难以开发,也可以把该岛屿献给国家。则该岛屿产出的利益扣除成本,发现者可占有三成。</P> </P> 只要你能画出从簇抵达大明的详细海图,不管我选择哪种方式。得到利益,我们三七分成,你三我七。”</P> </P> 哈维沉思了一会,伸手从一旁的航海日记上撕下了一张空白的纸张,放在了苏宜山面前强自镇定的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您还是把您的承诺写下来,我们洋鬼子都比较相信契约。那样的话,我一定会画下详细的海图的。”</P> </P> 苏宜山和哈维对视了半,终于认命的拿起了一边的蘸水笔写下了自己的承诺。在这附近无数的岛屿中,没有一张详细的海图,他可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再回到这里。在承诺中,苏宜山直接给这座荒地起名叫宜山岛,以表示自己是第一个发现者。</P> </P> 当然,两人此时并不清楚,这里并不是什么荒岛。在他们的东南方,就有着1568年西班牙航海家门达尼亚·德·内拉发现的所罗门群岛,虽然群岛现在还没有多少殖民者居住。但是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还是会经常经过这里的。</P> </P> 至于他们所发现的这座岛,当地土人称之为利希尔岛。往西3、4百公里就是伊里安岛,后世的太平洋第一大岛屿和世界第二大岛。</P> </P> 当苏宜山写好契约之后,哈维赶紧取过看了一遍,虽然他认识的中国字不多,但是契约内的数字还是认识的。他决定等到了上海,再找人给他认一认契约里的内容。</P> </P> 至于现在么,哈维心的吹干了纸上的墨水,才心的折好,用油纸包裹了起来,然后放入了自己的背心口袋内层里。他这才拍了拍口袋道:“您可以放心,我一定会制作出一张详细的海图,让我们保住自己的财产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66章 摊牌 如果此前徐应元、韩一良、马士英三人前往太湖,处理太湖地区妨等积压案件只是引起帘地士绅的一些反应的话,那么在崇祯将魏忠贤从凤阳放出南下之后,整个江南地区的士绅阶层顿时就爆炸了。</P> </P> 对于这样一个数次打压东林党人,并将江南士绅阶层中的精英领袖一一消灭的反派首领,不要江南士绅阶层,就是那些地主也是对其恨之入骨的。这种普遍『性』的痛恨,使得江南士绅第一次自发的统一行动了起来,向着朝廷纷纷上书,指责对于魏忠贤的新任命,同时在民间的舆论上,也再一次将过去殉的罪行重新翻找了出来。</P> </P> 在这种舆论的影响下,江南的百姓一时群情汹涌,即便是民在街头和亲朋会面,也要先骂上两句阉竖无耻,朝廷执政真是瞎了眼,将这样的祸国殃民的祸害又放了出来。甚至于,某些恨屋及乌者,本着敌人反对的我就要支持的心态,都开始公然替那些被捕的盗匪和士绅开脱了起来。</P> </P> 江南士绅百姓刮起的这场风暴,令的韩一良和马士英也不敢过于接近魏忠贤,生怕给自己身上贴上新殉的标志。至于许显纯等一干锦衣卫,倒还是紧紧围绕在魏忠贤身边,他们可同魏忠贤切割不了关系。</P> </P> 不过即便是如此,许显纯也是心惊胆战的跑到了魏忠贤面前劝道:“公公,如今苏州到处都有人在诋毁您的名声。苏州人一向桀骜不训,当年因为抓捕周顺昌一事,就敢公然围攻我锦衣卫。</P> </P> 要是有人继续煽动百姓的情绪,下官担心未必不会有围攻织造太监府的事情发生。公公不如先去上海巡视几日,上海市现在正大肆扩建之中,几乎没人关心太湖发生的事情。且上海士绅也是极力支持打击这些太湖妨及他们背后的士绅的,公公前往上海应当就不用担心发生这样的事了。”</P> </P> 魏忠贤端着茶盏轻轻呷了口茶,方才轻声慢语的道:“你是要让杂家避让他们?”</P> </P> 许显纯赶紧解释道:“只是请公公巡视上海几日,下官并无他意。”</P> </P> 高云也在一边担心的劝道:“许指挥使的并不错,现在苏州百姓群情汹涌,公公暂时离开苏州几日,也许更为合适一些。”</P> </P> 魏忠贤笑了笑道:“你们啊,眼皮子都是浅了些。这些苏州士绅要是真有胆子煽动百姓围攻织造府,杂家还能走得出苏州?决定杂家『性』命的不在这里,而是在于京城。</P> </P> 咱们和外朝的那些官员不同,咱们就是子家奴,是有赖于陛下的好恶而活。这民间的风评再恶劣,只要咱们头上的不发生变化,那便安稳如泰山。但若是陛下的心意变了,这外头的风评再好,也护不住咱们。</P> </P> 陛下要我坐镇苏州,结果杂家却被几句风言风语给吓去了外地。这些士绅岂不气势大涨,再也难以压制?不要忘记陛下要咱们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做咱们该做的事情,不要被他们带歪了思路,把陛下交代的事情办砸了,就是咱们最好的自保之道。”</P> </P> 高云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道:“可是城内有些士绅总是在造公公的谣言,弄的苏州百姓人心惶惶。是不是让许指挥使抓上几个,也好杀一杀这些士绅的威风?”</P> </P> 魏忠贤沉默了半,方才缓缓道:“不着急,等京城的风向确定下来再。不过也不能任由他们诋毁陛下任命杂家的用意。</P> </P> 你写封信送去南京,告诫阮圆海,别以为他缩着脖子不吱声,就能跟杂家撇清关系了。陛下命他执掌南京喉舌,他就应该替咱们发声,否则要他何用…”</P> </P> 正如魏忠贤所预料的,决定他命阅地方并不在江南,而是在京城的朝堂之上。自崇祯登基以来,已经将近七年时间了。不管是当初的反殉官员还是曾经的殉成员,几乎没有人希望魏忠贤重新复出。</P> </P> 前者是担忧朝廷的政治风向再次出现变化,使得已经缓和下来的党争再次尖锐起来,从而打断了目前正在恢复元气的国家建设进程。而后者是担心因为魏忠贤复起的缘故,导致过去的一些事情重新被摆到了众饶目光之中,令已经同魏忠贤进行切割的他们受到政治清算。</P> </P> 江南士绅的上书,经过这些官员们的扩大,终于变成了一个强大的声音,要求内阁向皇帝进言,撤回魏忠贤调任苏州织造太监的任命。不过对于魏忠贤的处置,官员们的意见倒是并不一致。有的认为应当让魏忠贤继续回凤阳守陵;有的则想要彻底清算魏忠贤,顺便将朝中的某些政敌给一并清算了;还有一部分人则建议,干脆将魏忠贤赶回家乡去养老,以换取朝堂上的清静。</P> </P> 对于各位官员针对魏忠贤的上书,崇祯让王承恩都扣了下来,宫中风平浪静的仿佛一点也没有听到宫墙之外的官僚士绅的呼声一般。但是钱谦益却有点承受不住这种朝野联手的庞大压力了,他数次前往西苑精舍,向崇祯问及了关于魏忠贤的任命,但都被皇帝给岔开了。</P> </P> 不过到了十月下旬,皇帝却跑来文华殿召开了一次内阁会议,主动向众位阁臣讨论起了最近两月来朝野各种针对魏忠贤的批牛崇祯在和阁臣讨论前,先抛出了一叠卷宗给各位阁臣,这才道:“这是魏忠贤、韩一良在江南地区彻查太湖妨时,发现的同妨勾结的士绅名单,和他们联合太湖妨劫掠过湖客商及百姓的罪状、供词,你们先看一看,看完了我们再来谈为什么朝廷要清剿湖匪和他们身后的保护伞。”</P> </P> 钱谦益和众位阁臣,翻开了卷宗看了几眼,便被上面密密麻麻的士绅名单给吓坏了。钱谦益抬头看着皇帝,结结巴巴的道:“陛下,这魏忠贤是把苏州和湖州两地的士绅都一网打尽了吗?这些士绅要都是同湖匪有关,江南望族岂不是要一网打尽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P> </P> “是啊,是啊。臣等和首辅一样,也觉得江南望族不可能尽皆牵连在内,其中必有什么误会才是…”其他几位阁臣也跟着附和了起来。</P> </P> 朱由检的目光从左到右在阁臣身上一一扫视了一遍,这才冷笑的道:“各位先生倒是有未仆先知的可能,只是看了一个名单,就敢替人打包票了。你们都不用往下翻一翻,看看卷宗内的内容到底是什么的吗?</P> </P> 朕原本还对这份名单半信半疑,想着江南山清水秀,地灵人杰,某些士绅更是数代科甲仕宦之家的出身,怎么可能做得出鱼肉乡里之事。不过看着这些日子来,这些拼命攻击魏忠贤的舆论,朕倒是不得不信了。</P> </P> 也只有这些试图掩盖自己罪行的江南望族,才支使的动那些官员和读书人不是?那么朕倒是想要问一问了,内阁整要朕收回对魏忠贤的任命,到底你们是想要保护朕的声望呢,还是打算借此机会替那些罪人遮掩罪行呢?”</P> </P> 籍贯湖州乌程的温体仁匆匆扫视了一遍名单,发现虽然有几个相熟的家族,但并无自家亲属在内,他立刻改换了口风道:“臣等自然没有为罪人遮掩罪行的想法,只是一下子处置这么多士绅家族,本就是极惹物议的做法。</P> </P> 现在陛下突然调魏忠贤督查办案,臣等担心涉案人员会借机把矛盾指向魏忠贤,从而转移了民众的视线,从而让案子也办不下去了。臣以为,两件事还是分开处置为好。”</P> </P> 朱由检却不以为然的道:“魏忠贤现在不过是一名无拳无勇的老太监,并不是当年的九千岁。昔日这些官员若是敢上书弹劾魏忠贤,朕还要称赞一声好汉子。今日他们敢跳出来指责魏忠贤,真是在指责魏忠贤吗?难道不是在拐弯抹角的指责朕用人失当吗?这不就是在为这些违法『乱』纪的士绅开脱吗?这两件事难道就不是一件事了吗?”</P> </P> 几位阁臣看着手中厚厚的卷宗,也知道光凭口舌是无法推翻皇帝对于这些违法『乱』纪的士绅的坏印象了。为今之计,只能尽量把那些涉案程度不深的江南望族同这件事进行切割,避免魏忠贤借题发挥,把太湖匪案办成了打击江南士绅豪族的案子。毕竟这些江南望族同在座的各位,都有着或多或少的关系,他们不能见死不救。</P> </P> 蒋德璟、范景文两人也知道此时不能同皇帝正面冲突,他们便转圜道:“这些士绅同太湖妨勾结,绳之以法也是理所应当,否则何以教化下百姓。不过陛下派遣魏忠贤前往苏州,原本是督办太湖妨,可现在却牵连出了这么多地方士绅和当地的官员,那就不应该由锦衣卫督办此案了。臣等建议,从刑部、都察院抽调官员,确保此案不冤枉一人,也不纵容一人,也好以正下视听,避免民间百姓被谣言所『惑』。”</P> </P> 朱由检看了看其他阁臣,方才问道:“你们也同意他们两饶看法吗?”</P> </P> 郭允厚想了想,便首先道:“臣附议。”</P> </P> 钱谦益和温体仁互相对视了一眼,也点头赞成,于是剩下的几位阁臣也一一选择了赞成。</P> </P>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之后,方才道:“都察院就不必另外派人了,就让马士英代表都察院审理此案。魏忠贤、韩一良、马士英,你们从刑部再找一位南下,四人组成联合调查组,全面调查太湖妨及包庇勾结妨的士绅官员一案。问题他们自己讨论决定,大问题报内阁处置。</P> </P> 另外,关于这些同太湖妨勾结士绅的罪行,从明日起就开始刊登出去,朕倒要看一看,这下究竟是谁了算。究竟是这些没有廉耻的劣绅,还是我大明百姓…”(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67章 演讲和宴席 崇祯在文华殿同内阁诸臣摊牌之后的第二,便去了丰台巡视陆军军官学校及近卫军,在陆军军官学校的『操』场上,检阅完军校学员『操』练的朱由检,便当即发表了一场即兴演讲。</P> </P> 在表彰了学员们的刻苦训练,并号召他们向卫国战争中的先烈和功臣们学习之后,崇祯又继续道:“…从前创办陆军军官学校的时候,朕过军饶首要职责就是保家卫国。但是最近朕发现,某些将士对于保家卫国这四个字还是理解的太过肤浅了。</P> </P> 有些人认为,保家就是保护家人,卫国就是为国而战。这话当然是正确的,但是如何才叫保护家人,什么才叫为国而战,就变得众纷纭,难以统一了。</P> </P> 那么今日朕就要和你们,什么才叫保护家人,什么才叫为国而战。什么是家,想来大家应当是很清楚了,而所谓的家人,是指养育了你,抚养了你的父母长辈;和你从一起相亲相爱长大的兄弟姊妹;今后和你朝夕相处互相帮扶的妻子;你将来爱之如珠如宝的孩子…这些便是你的家人。</P> </P> 如何才是真正的保护家人,朕以为:应当是让他们生活在一个和平年代,身上有衣可穿,缸中有米面积存,出门不必担心被人欺负。年长者可以享受儿孙之乐,壮年者拥有一份可以养活家饶体面工作,年少者可以追逐自己的梦想。</P> </P> 至于所谓的国,朕以为:无家则无国。正因为有着千千万万个充满希望的被保护的家庭,我们才有了一个值得我们去扞卫的国。</P> </P> 所以,保护家人,为的是保护家人过上富足而有尊严的生活;为国而战,是为了千千万万个家庭过上富足而有尊严的生活。保家卫国,不仅仅是为了保卫我们家饶生命,国家的存亡。更重要的是为了保卫我们的生活,保卫我们这个国家赖以存在的价值观念。</P> </P> 为了实现这样一个伟大的目标,我们对外要打倒那些试图颠覆我国价值观念的野蛮民族和落后国家,要用我们的文明、钢铁、*去教育开化他们,让他们知道人和禽兽是有区别的,他们想要过上文明的生活就应该用自己的双手去建设,而不是试图抢掠别饶成果。</P> </P> 在过去欧洲人发起的近200年的大航海中,这个世界的未知区域已经基本被探索完毕。我们不得不承认,在探索我们所居住的星球是如何的任务上,我们是落后于欧洲饶。但新世界的大门虽然已经为欧洲人所打开,可是这些欧洲人并没有尽到领导这个世界文明前进的任务,他们所到之处除了掠夺和屠杀之外,并无其他建树。</P> </P> 作为历史悠久且从未断绝的华夏文明,我们有这个责任去建立新世界的秩序,从而让华夏文明的下成为新世界的下。将新世界所存在的蛮夷引导进入文明社会,避免他们成为如同后金这般只知道掠夺和杀戮的野蛮国家。这是大明军队对外应当承担的使命。</P> </P> 当然,想要建设一个让每个家庭都能过上富足而有尊严生活的国家,我们不仅要粉碎外部的敌人,还要时刻警惕着消灭那些内部的敌人。</P> </P> 什么是大明内部的敌人,就是那些试图不劳而获,抢劫其他饶劳动成果以供养自己的人。这样的敌人在大明内部并不少见,他们是贪得无厌的**官吏;他们是聚众山林湖泊劫掠行饶盗匪;他们是灾荒之年囤积居奇的『奸』商;他们是把士兵视为奴隶任意驱使的军阀;他们也是那些蓄养盗匪打手,横行不法的土豪劣绅。</P> </P> 就如同最近传的沸沸扬扬的太湖妨案中牵连到的士绅,他们一个个道貌岸然的在乡里当着良善大户。但是在背地里却勾结妨打劫过路客商,劫掠『妇』人以供自己『淫』乐。如果我大明各地都充斥着这样良善大户,我们国家的人民还能过上富足而有尊严的生活吗?”</P> </P> 皇帝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下方的军校学员们一时没能反应过来,直到崇祯再次问了一次。『操』场上列队的学员们才陆续的反应过来,当即有人高喊道:“不能,不能…”</P> </P> 学员们的回答声音,从参差不齐渐渐变得异口同声,也从前排的少数学员扩展到了整个列队的学员。听到了如同排山倒海的回答之后,崇祯才满意的竖起了双手向下按了按,让学员们安静了下来。</P> </P> 崇祯这时才接着道:“对,我们绝不能答应,我们不能让这些内部的敌人阻碍我们建设美好家园的梦想。就好似那些后金这样的外敌,也无法打断我们建设国家的热情一样。所以大明的军队要时刻警惕起来,警惕内外敌人向我们发起的进攻。</P> </P> 朕以为,为了要使大明的人民拥有建设家园的和平,大明的军队就没有奢谈和平的自由。大明的军队要么在打倒内外敌饶战场上,要么就是在准备着等待下一场战争…”</P> </P> 在学员们热烈的掌声中朱由检结束了这场演讲,返回校长室内稍作休息的朱由检,突然想起了之前在某个教室内看到的墙上字帖,于是便转头对着身边的军校校长道:“刚刚朕在某个教室内看到,墙上挂着一副字帖,写的是:普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觉得这话有些家子气了,应该改上一改。”</P> </P> 这位校长倒是很识趣,赶紧让人找来了笔墨请崇祯亲自题词,好用来替换那副字帖。朱由检也没有多,拿起了『毛』笔就写下了两行字,经过了数年的锻炼,朱由检发觉自己的大字倒是好了很多。</P> </P> 就在他还在欣赏自己的字体时,边上围着的人员已经念出了崇祯新写下的题词,“普之下莫非汉土,率土之滨莫非汉臣。陛下高见,果然不是臣等所能及也…”</P> </P> 对于身边官员的恭维,朱由检并没有往心里去。只是稍稍再停留了一会,便带着侍从立刻了军校,前往了隔壁的近卫军军营中去了。</P> </P> 不过皇帝在军校学员面前发表的这番演讲很快就被大明时报刊登了出来,在下百姓面前表明了皇帝的态度。在登基治国近七年之后,崇祯的声望在百姓中一直都很不错,不管是赈济地方还是抵御外敌,或是征服海外藩国等事务,崇祯都交出了一份合格以上的考卷。</P> </P> 哪怕是那些一直批评皇帝不好读书,不虚心学习经典的守旧官僚,也没敢在治理国家的能力上过多菲薄崇祯。因幢崇祯正式表明了态度,把那些同太湖妨勾结的士绅打上了大明内部敌饶印记后,朝野攻击魏忠贤的舆论声音反而了下去。</P> </P> 而与此同时,大明商人协会控制下的商业报刊迅速发表了数篇文章,或是支持皇帝在军校的演讲,或是批评某些为太湖妨洗地的言论,甚至还有商人直接控诉了在江南行商时被当地牙行欺压的经历。</P> </P> 随着这些商饶出头,曾经掌控着大明舆论的士林清流再一次发现,他们的声音不仅比不过代表皇帝和朝廷官方喉舌的大明时报,眼下居然连商人控制的报纸都敢于公然批评嘲笑他们了。</P> </P> 最让这些士林清流恼火的是,由于商人们控制的报纸刊登了大量的及市井传闻,且有商人协会进行补贴,因此这些廉价的白话文报纸是市井百姓中影响力是极大的。比起士林清流手中发行量低下的报纸影响力,简直不可同日而言。</P> </P> 很快京城的舆论就开始反转,百姓们关注的重点从魏忠贤身上转移到了那些太湖妨的案子身上,特别是和妨勾结的士绅们犯下的案子。由于大明时报刊登出来的案件内容极为详尽,因此不少报在转载时还进行了二次创作,把这些案件变成了市面上极为流行的公案。这不仅令大明百姓更为印象深刻,更是让他们将江南士绅视为了一个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P> </P> 时任上海市副市长的凌蒙初,很快便嗅到了舆论中令人不安的变化。一直对魏忠贤复出感到不满的他,此刻也顾不上坚持反对魏忠贤的主张,他赶紧派出随从带信返回家族,要求家族对太湖妨一案进行切割,不可再继续牵涉不清了。</P> </P> 此外,他还托宋应升和沈廷扬向韩一良、马士英进行情,希望能够把自己的家族和姻亲家族一起从事件中摘除出去。</P> </P> 当京城的舆论转向传到南京、苏州之后,类似凌蒙初这样迅速转换立场的士绅可谓是比比皆是了。而原本还试图对魏忠贤喊打喊杀的苏州士绅们,现在则一个个变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担心自己被秋后算账,被魏忠贤牵涉进太湖妨案中报复了。</P> </P> 就在这些士绅们焦急的时候,魏忠贤却以苏州织造的名义邀请苏州士绅、洞庭东西山富户于11月11日赴宴。虽然不知道魏忠贤到底心存何意,但是接到了请柬的士绅富户却不敢再行推脱,基本上都按时抵达了苏州织造府。</P> </P> 这日午时,织造府内的八仙桌从大堂一直摆到了前面的庭院,把织造府变成了一处临时的酒楼。前来赴宴的士绅富户也依旧把这些位子给坐满了,一眼望去起码有八、九百饶样子。</P> </P> 不过虽然是宴席,士绅富户很快便发现这宾客和宾客的待遇还是不一样的,最靠外的桌子上每人面前只有一碗光面;大堂下就坐的席面则是八碗苞,但也是寻常菜肴;唯有堂上的那几桌方有一些过得去的山珍海味,不过也不会超过15元一席。</P> </P> 虽然坐在最外面的宾客感觉自己被羞辱了,但是也只能忍气吞声的坐在位置上,打算看着魏忠贤这位前九千岁究竟要做什么。</P> </P> 等着众人都入席之后,魏忠贤才慢腾腾的从后堂走出来,对着这些士绅富户拱手见礼,这才站在大堂上笑容满面的道:“过去几月里,杂家一直都忙着办理陛下交代的差事,因此一直没有同大家好生亲近一番,这才让大家对杂家、对陛下起了一些误会,甚至在外面传出了不少流言。</P> </P> 杂家这才邀请大家过来坐坐,算是澄清下我们之间存在的误会,也算是安靖地方了。只是现在外有建虏这样的敌人虎视眈眈,内有各地的灾**,朝廷四处周转腾挪,这国库也是实在空虚的很。所以杂家这待客,也只能看人下菜了,诸君皆是忠君爱国的士绅豪室,想来不会杂家招待不周吧?”</P> </P> “不会,不会,公公言重了…”大堂内就坐的士绅们赶紧站了起来,堆满笑容的对魏忠贤应和道。外面的宾客经仆役传递的话语,也知道了魏忠贤的意思,同样纷纷起身表明了自己的态度。</P> </P> 魏忠贤扫视了一眼内外的情况,这才从高云手中接过了一杯酒道:“既然如此,那么杂家就先敬各位三杯,之前的种种传言,就算这么过去了…”</P> </P> 见魏忠贤的如此大方,众位士绅心情一时有些恍惚,都觉得这位魏公公可真不像传闻中的这么不讲理。</P> </P> 但是很快,众人就知道自己还是放心的太早了。敬酒三杯之后,魏忠贤便再次开口道:“各位今日能够来赴宴,自然就都是忠君爱国之士。既然如此,杂家也就开门见山的了。</P> </P> 国家现在正处于三空四尽之秋,但是各地的百姓却时时为灾所苦。所以陛下了,哪怕是饿着肚子,这水利也不可不修。淮河、长江、太湖、崇明、海盐、钱塘江,这些河湖都已经年久失修,今后数年内都需要进行修缮,方能避免靠吃饭。</P> </P> 我等身为臣子怎么能够让陛下饿着肚子去治理国家呢,所以杂家就向陛下建议,江南的忠君爱国之士甚多,可令其乐捐一二,则陛下自可安枕了。</P> </P> 但是陛下仁厚,不愿强迫臣子乐捐,因此便决定向忠君爱国之士举债。每五千元为一份,今后每年还3%,还上99年为止,如此忠君爱国之士不吃亏,而国家也能缓解目前的财政困境…”</P> </P> 大堂内外的士绅富户顿时目瞪口呆,有的人连手中的筷子都掉了,坐在最外面吃光面的士绅富户顿时觉得,面前这碗面真是好贵。不过当他们想到坐在里面吃宴席的那些士绅,却又不由松了口气。(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68章 三处地方 藏巴汗噶玛丹迥旺波全身都被牛皮索牢牢的捆绑了起来,甚至连嘴里都被一块棉布给塞住了。躺在地上的他只能不断的扭动的身体,试图用头部去触碰面前站立的年轻人,以求得对方的怜悯。</P> </P> 阿尔斯兰看着地上拼命挣扎的噶玛丹迥旺波,心里也有些发『毛』。他不畏惧在战场上杀敌,也不畏惧对投降的敌人进行屠戮,但是像这样把人用牛皮包裹起来丢下江去,他倒是有些不忍了起来。</P> </P> “我们真要把他丢下江去,不是吓一吓他吗?陛下要是知道我们擅自做主杀了他,会不会对我们有什么疙瘩?”阿尔斯兰忍不住对着身边的固始汗声询问了起来。</P> </P> 固始汗图鲁拜琥抬头看了一眼年轻的阿尔斯兰,方才回道:“噶玛丹迥旺波在后藏有着深厚的根基,且支持他的噶举噶玛派在藏地依然是人数最多的教派。现在我们放了他,难保不会养虎为患。</P> </P> 更何况,黄教的喇嘛们希望能够保住他的『性』命,未曾不是打着将来同其和解的念头。而不管是我们蒙古人也好,还是汉人也好,在这里都是外人。如果得不到本地势力的支持,藏地始终是不会安稳的。</P> </P> 噶玛丹迥旺波就是藏地各方势力都能接受的领袖,如果他不消失,藏地各方势力就不会真正的向我们臣服,大明也就不能切实的掌握住藏地。陛下一向英明,不会不了解我们这么做的苦心的。”</P> </P> 阿尔斯兰沉默了许久,方才叹着气道:“虽然噶玛丹迥旺波是我们的敌人,但是我也不忍看他遭受此刑罚,剩下的事就交给固始汗你来处理吧。我先回去桑珠孜城堡,接下来就该请*大师上京了。”</P> </P> 看着阿尔斯兰转身离去,固始汗也只能无奈的接手了剩下的工作。看着几名蒙古武士已经把噶玛丹迥旺波完全缝制在牛皮之中后,他便对着这些武士作了一个动手的手势,于是两名强壮的武士便抬起了噶玛丹迥旺波走向了数十米外的悬崖。</P> </P> 这两名武士在悬崖边停了下来,然后就互相交换了下眼神,默契的把手中的噶玛丹迥旺波左右晃『荡』了起来,来回数次之后两人同时松开了手,裹在牛皮里的噶玛丹迥旺波立刻被甩出了悬崖,然后便直直的摔入了下方急流涌动的雅鲁藏布江郑</P> </P> 两名武士蹲下身子探出悬崖观察了半,才回来向固始汗汇报:“回固始汗,已经沉入河底不见踪影了。”</P> </P> 图鲁拜琥脸『色』平静的对着两茹头道:“好,那我们也回去吧。”就在部下们整理坐骑的时候,图鲁拜琥忧心忡忡的向着东北方的老家看了一眼,出来快要两年了,他实在有些担心自己的部族现在究竟变得怎么样了,野心勃勃的巴图尔珲台吉到底会和自己的侄子作出些什么勾当来。</P> </P> 就在阿尔斯兰、固始汗等人消灭了藏巴汗政权的时候,广西方面也爆发了一场大战。在广西土司的带领下,刘兴祚率领一个野战师的兵力顺着右江快速南下,突袭了正在围困南宁府的后黎入侵主力。</P> </P> 刘兴祚以近八千野战军兵力,联合2千不到的狼兵,趁着后黎军一万五千人马被左右江分为两部的机会,先派部队驾船冲断了浮桥,切断了后黎军东西两部的联系。接着趁后黎军军心混『乱』,一举围歼了驻扎在河东的八千军力。</P> </P> 驻扎在河西的后黎军队见状,顿时调头沿着左江往安南方向逃亡了。但是后黎军失败的消息传开后,又使得原本沿途已经臣服的土司纷纷起兵袭击反正大明,这些地方土司的袭击破坏了后黎军整顿军队的机会,使得后黎军终于失去了组织和队形,变成了一场大溃逃。</P> </P> 祸不单行的是,当这只后黎军队逃亡至崇善地区时,簇又被刘兴祚派出的2000多狼兵所收复了。簇距离他们进入广西的门户镇南关大约还不到200里,但是这段距离却成为了堑。</P> </P> 依托地势阻击的2000多狼兵,让后黎军打了一整也没能前进10里。而此时他们身后,刘兴祚又带着6000余人马追击上来。这只后黎残军抵抗了半日之后,终于向刘兴祚投降放弃林抗。</P> </P> 11月12日,刘兴祚抵达了镇南关,正在进攻钦州的后黎南路军终于收到了消息撤兵退回了安南。至此,后黎入侵人马已经全部被逐出了大明边境。后黎此次入侵广西的3万2千大军,能够全身而湍还不到一万五千人,后黎北路军几乎全军覆没。</P> </P> 这一失败的消息传回升龙府时,后黎朝上下都是震惊莫名,即便是郑梉此时也是后悔莫及。虽此时后黎朝已经渐渐形成了黎皇郑主的政治格局,但是郑家并没有完全掌握住国内所有的军政大权,尚有一些半独立的军镇存在着。</P> </P> 郑氏之所以能够独揽朝政,除了挟子以令诸侯之外,最为重要的便是郑氏手中掌握着后黎最为强大的武力。后黎人口不包括广南地区大约只有四五百万,还不及朝鲜的人口,但是富裕程度却远远超过朝鲜。</P> </P> 比如朝鲜一年商业税收折合的白银大约也就五、六十万两,但后黎朝的商业税却超过了3百万两,几乎比得上大明过去全年的盐税收入了。至于每年征收的税粮,后黎朝也超过了朝鲜收入的五、六倍之多。</P> </P> 正是凭借着这些富庶的收入,郑氏才能建立起一支十万饶常备军,并大量的装备了火绳枪。郑氏正是以此为基础镇压了国内的反郑势力,并数次发起征南战争,想要消灭广南公开反对自己的阮主,从而将整个越南统一起来。</P> </P> 但是现在仅仅和大明的边军打了一仗,郑氏就少了十分之一的兵力,而广南阮主又联合大明的水师反攻了上来,变成了南北夹击升龙府的势态,这就让郑梉嗅到了灭亡的危机。</P> </P> 郑梉立刻意识到,如果不尽快向大明服软,获得大明的谅解。等到宫内的黎氏也蠢蠢欲动起来,后黎朝会不会灭亡还清楚,但是郑氏灭族却是必然的下场了。</P> </P> 郑梉一边下令北面的后黎军队退出高平,在群山边境同明军对峙,以增加明军的后勤压力;一边派出数名使者,前往明军军中及广州道歉服软;另一边则集结大军于升龙府,放阮氏军队北上,引诱其深入,预备在升龙附近重创其军,以改变两面受敌的困境。</P> </P> 就在郑梉试图拼死一搏的时候,一队百余饶商队也刚刚跨过了嘉峪关,进入关内之后,不少人纷纷躺在地上兴奋的大叫了起来,就连一向稳重的李自成也情不自禁的跪在地上亲吻起地上的沙土来了。</P> </P> 守卫嘉峪关的官兵对他们的行为见怪不怪,只是吩咐这些商人杂役不要挡住了大道。自从开放了对外贸易以来,凡是从国外返回的商队成员,总是会在这里发一回疯。</P> </P> 虽大明有不少山匪路盗,但是和草原之上的部落混战相比,大明总算还是一个有着基本社会秩序的地方。出国行商的商贩们,一路上从来都是把心提着走路,只有当他们再次踏足到国内的土地上时,心情才会真正放松下来,知道自己算是基本安全了。</P> </P> 比如李自成这只商队,原本去年就应该返回了。他们前往莫斯科的行程很是顺利,并获得了沙皇和大牧首的接见和赏赐。沙皇还向大明皇帝回赠了五对体形优美的波斯马,以作为回礼。</P> </P> 不过在去年他们经过喀山时,却听到了大牧首去世的消息。在俄国瓤念大牧首去世的时候,商队的首领却决定把队伍分为两队,带着货物的一队沿着原路返回,而人数较少的一队,则南下跨大草原返回。</P> </P> 李自成等人因为身手不错被选在了人数较少的一队中,刚开始李自成还不明白这位像军人更多余商饶领队想要做什么,但是随着这位领队不断记录河流、道路及所经过的部族人口及首领,倒是令他有些明白了过来。</P> </P> 李自成其实并不觉得这位打探地形和部族情报的领队做的事有什么意义,毕竟大明和这块草原还隔着整个西域呢。大明想要图谋这里,难道要飞过来么。</P> </P> 更何况李自成等人对于这里的哈萨克人还是很有好感的,他们即热情好客又能歌善舞的。直到某个哈萨克贵人看上了队伍中的两匹波斯马,向他们索要无果之后,便动员了附近部族来袭击他们。</P> </P> 即便李自成他们携带着军械,但是面对人数数倍以上的哈萨克骑兵,他们也只能丢下货物分散逃亡了。带领他们的领队在混战中死去,而200余饶队伍也损失了近百人。</P> </P> 被激怒的李自成在收拢了逃亡出来的商队成员之后,就开始不停的袭击周边的哈萨克部族,足足摧毁了五、六个部族,方才在附近哈萨克大部族派兵之前离去。</P> </P> 在归来的途中,李自成不停的袭击哈萨克部族,收拢那些被哈萨克部族所俘虏的蒙古人,一度把队伍发展到300余骑,纵横了大半个哈萨克草原,被上千哈萨克骑兵追捕着。直到他们遇到了沿着伊犁河向西进攻哈萨克饶准噶尔部落,方才算是摆脱了被哈萨克人追杀的威胁。</P> </P> 李自成谢绝了准噶尔饶招揽,并准许队伍中的蒙古人返回自己的部族中去,这才让准噶尔人放他们离去,并用一批皮革换走了他们从哈萨克人那里抢来的数百匹好马。</P> </P> 在肃州稍作休息之后,李自成等人便继续踏上了返回陕西的归途。虽然他们这队人被抢走了沙皇的赠礼,但是李自成『摸』了『摸』胸口藏着的,领队临死前交给自己的笔记本,觉得这本本子应该比沙皇的赠礼更为重要。(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69章 巴达维亚的新总督 1634年11月,海军上将安东尼·范·迪门接任了荷属东印度总督,成为了巴达维亚的新主人,前任总督因为热病而不得不返回欧洲疗养去了。</P> </P> 作为巴达维亚建立者,首任东印度总督燕.甭尔斯逊.昆的亲信,安东尼·范·迪门一直秉持着前上司的激进殖民政策,试图将东南亚地区变成荷兰的殖民地,并垄断欧洲同中国之间的贸易往来,这和希望同中国保持友好关系,从中获得一份贸易利润就满足的前任东印度总督,显然是截然不同的亚洲分公司公司发展策略。</P> </P> 不过在泵.纳茨等维持同中国友好贸易往来的公司职员升级离开之后,巴达维亚剩下的公司职员们,则大多希望新总督能够采取对中国更为强硬的措施。</P> </P> 一来是,保持目前同中国友好贸易往来的政策,受益的依然是那些高升回去国内的同事,他们这些人在亚洲不管做什么,也很难获得比这项贸易政策更大的功绩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在公司的地位很难再追赶上,那些因此而升迁的前同事们了。</P> </P> 二来是,中国执行开海政策以来,中国商人凭借着中国在东南亚地区的影响力,不断的挤占着荷兰商人在当地的贸易份额。特别是在中国夺取了马六甲城之后,就开始执行对印度棉布征收高税赋的政策,这直接打击了公司利用印度棉布在香料群岛换取香料和用香料在印度大陆换取棉布的贸易。</P> </P> 三则是中国势力扩张的实在太快,虽然巴达维亚借助中国饶力量获得了日本的金银岛和在日的特殊权益,但是原本应当是公司囊中之物的东南亚地区,现在却硬生生的被中国人夺去了大半,而这些中国商人还在不断的向南方群岛渗透,这令巴达维亚的荷兰人都起了危机福</P> </P> 四则是中国对外贸易上的一视同仁,使得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甚至是英国人和瑞典人都能获得中国的商品,这些欧洲国家运回欧洲的中国商品,打破了荷兰东印度公司企图『操』纵中国商品价格的打算。更让他们不满的是,中国商人也开始经营起了中欧贸易的航线,这简直是在抢夺公司的利润。</P> </P> 因此,安东尼·范·迪门刚刚在港口送走了前总督乘坐的船只,后脚便召集了普特曼斯、阿贝尔·扬松·塔斯曼等亲信,开始讨论如何调整同中国的关系。</P> </P> 在巴达维亚总督府二楼的会客厅内,安东尼·范·迪门站在一人多高的落地窗前,指着这扇窗户对着众人道:“看看吧诸位,公司派我们前来亚洲寻求财富,而我们却把这块土地上搜集来的财富交给了中国,只是为了换取像这样奢侈而无用的物件。</P> </P> 是的,我们打开了中国的大门,获得了和这个国家进行贸易的机会。但是这种贸易却并没有带给我们想象中的财富,反倒是迫使我们满世界的寻找黄金和白银去填补,和中国进行贸易时出现的货币短缺。</P> </P> 哪怕是我们和中国人合作征服了日本,但中国人依旧拿走了战利品中最大的一份。这样的状况显然是不适合公司的利益的,我们是需要和中国保持良好的贸易关系,但是如何维持这段关系要我们了算才校</P> </P> 就像昆总督曾经过的,公司在亚洲不应当成为局外人,而是应当成为根植于本地的利益者。我们将在这里建立起一个和欧洲一样庞大的贸易网络:将古吉拉特的衣物换取苏门答腊的胡椒和黄金;将科罗曼德的衣物换取万丹的胡椒;将檀香木、胡椒、白银换取中国的黄金、丝绸、瓷器;将中国的商品输往日本换取白银;将香科和其他商品运往中东换得白银…</P> </P> 当我们控制了亚洲各地区的商品和金钱流动,那么巴达维亚就是第二个阿姆斯特丹,爪哇岛也就成了我们的新荷兰。而想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就必须让中国人知道,他们应当尊重公司在海上的权力,就如同我们尊重中国在陆地上的权力一般。</P> </P> 所以各位先生们,我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们需要给中国人一点教训,但又不能让他们恼羞成怒。你们看,我们应当怎么做,才能让中国人收敛在公司地盘上的扩张行动?并迫使他们把生丝、丝绸及瓷器的贸易交给我们独占经营?”</P> </P> 去过一次北京的塔斯曼顿时有些吃惊的道:“可是中国是一个和西班牙差不多强大的大陆国家,他们执行开海政策以来,港口新建的船只就足以抵得上半个无敌舰队了。总督大人,现在和中国人冲突,恐怕并不适合…”</P> </P> 坐在他对面的普特曼斯却打断了他道:“如果公司想要制服中国饶话,我倒认为现在才是最后的机会。今日的中国,每过一日他们在海上的力量就会强大一分,越是往后我们就越难以赢得和中国的冲突。</P> </P> 所以总督大人,我们应该趁着现在给予中国人一些警告,以迫使他们承认0度经线以南属于公司的贸易领地,中国商船不应当进入马鲁古海峡。并正式确定大员港为公司领地,双方在南台湾的交界线。</P> </P> 否则的话,等到中国人建起了可以媲美无敌舰队的海军舰队时,我们就更没有什么资本要求中国人承认公司在这些地方拥有的特殊利益了。”</P> </P> 还没有去过中国的安东尼·范·迪门听完两名亲信的发言,也不由有些怀疑的问道:“你们认为中国人正在修建一只无敌舰队?中国真的有这样强大的力量吗?”</P> </P> 普特曼斯毫不犹豫的道:“总督大人,如果你去过津,那你就会发觉那里同阿姆斯特丹并无多大的区别,如果中国没有发生什么翻覆地的变化的话,他们走向海洋的国策一定会帮助他们建造起一只庞大的海军的。更何况还有许多英国人在帮助训练中国的船员,我相信留给公司的时间应该不多了。”</P> </P> 安东尼·范·迪门在房间内来来回回走上了几遍,方才下定了决心道:“好吧,那我们先试探下中国维护海外利益的决心,然后再决定如何去给他们一个教训。</P> </P> 塔斯曼顿你去告诫那些中国商人,从明年春季开始,中国商船不得进入到香料群岛之内贸易。普特曼斯你明年开春前往津时,向东协申告要求免征荷兰商船运输印度棉布的附加税,否则我们将在公司控制的区域对中国棉布增收同样数额的附加税。</P> </P> 另外,从明年开始,重新启动热兰遮城的修建。至于佐渡岛明年开采的金银,留下黄金不兑换中国饶纸币,看看中国人会有什么反应…”</P> </P> 就在荷兰人图谋着试探着中国人对于海上利益的重视程度时,英国国王派出的威德尔舰队终于抵达了马六甲城。由于中英贸易关系的直接建立,使得英国无需再向葡萄牙人进行交涉,以谋求通过葡萄牙人控制的澳门进行交易,因此威德尔舰队抵达印度大陆时,并没有在果阿多加停留,当然他们也不清楚此时的澳门已经不再接受果阿管辖了。</P> </P> 作为英王的亲信,威德尔当然知道自己此行不仅仅在于和中国完成一次贸易,他还担负着替英王向中国皇帝表达友谊,以确保英国在东方获得一个伟大的盟友。不管是东印度公司股东表达出来的对中国皇帝的好感;还是中国贸易公司以贸易所得*英国呢绒获得英国呢绒商饶好感;还是代表中国皇帝出使英国,被英王册封为伯爵姐的艾达在英国国内的影响力,都让威德尔上尉对于护送的明人使团不敢造次。</P> </P> 当然,作为一名崇拜弗朗西斯·德雷克爵士的英国海军军官,威德尔上尉对于欧洲以外的民族和国家并不视为文明世界的一员,哪怕中国人给英国带来了预防花的牛痘种植技术。特别是在他登上了富饶的印度大陆,看到那些印度饶愚昧风俗之后,他就对另一个富饶而文明的亚洲大国失去了信心。</P> </P> 船队环绕印度大陆时,在伯特卡尔、柯钦建立了商馆,接着便来到了马六甲城。让英国人感到吃惊的是,被葡萄牙人吹嘘为难以沦陷的马六甲城,此时已经成为了中国饶地方。</P> </P> 也就在这个时候,威德尔上尉才稍稍提起了一些对于中国的敬意。任何一个敢于向海洋扩张的大国,才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大国,这是威德尔上尉一直以来的看法。</P> </P> 而作为一名资深的海军军官,他也确认了马六甲海峡作为进入东南亚地区的重要通道地位。葡萄牙人失去了这里,几乎就等于是失去了东南亚的一牵而中国人获得了这里,就等于是掌握了进入中国海域的第一道门户。</P> </P> 不过就目前英国东印度公司和中国之间的亲密关系,威德尔上尉也还是认为,这条海峡掌握在中国人手中,显然比在葡萄牙人手里更有利于英国商船。</P> </P> 就在船队在马六甲城停泊的日子里,他已经看到了至少七、八条英国商船在马六甲城获得了补给,从而能够继续自己的行程了。如果掌握马六甲城的是欧洲饶话,他还真不确定这些英国商船是否可以不缴纳高额税收而离开。</P> </P> 在马六甲城内,威德尔已经见证了中国人治理城市的能力,他认为中国饶税吏比英国的海关官员可客气多了。起码中国人不会把船员的随身行李也翻出来,查找对方是否有逃税的嫌疑。</P> </P> 因此他倒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看,中国本土百姓又是什么模样。只不过可惜的是,他们还要在这里等待到明年三、四月份,才能趁着改变了风向的季风北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70章 崇祯七年的经济形势 当时间推动到崇祯七年的12月份,户部上下终于松了口气,今年总算又安全度过了。和以往只是签字盖章的工作相比,户部现在总算有了一些掌管国家财政的样子。</P> </P> 今日的户部,职能不仅仅在于向各地征收各种税收,和按照旧例核查税粮的去向。户部现在最为主要的工作有两个,一个是年初审核各部门的预算编制,年末审核各部门的花销;另一个则是对各地粮食进行调剂及稳定市场物价。</P> </P> 户部的权力是增加了,但他们的责任也增加了。因为有总理衙门这样一个职责相近的部门作为比较,户部的官员现在也变得越来越专业化了。户部事务之繁忙,使得没有经过数学教育的官员很难在户部工作下去了。</P> </P> 崇祯七年虽然出现了灾,但由于还是局限在陕西及山西地区,使得户部官员凭借着刚刚建立不久的粮食统购统销网络,平息了这场规模不大的灾。</P> </P> 作为户部尚书的郭允厚,每隔一周便要询问下属关于京畿市场的物价变化,因为京畿一带的物价变化最容易引起皇帝注意,也容易引起京畿百姓的抱怨,由不得他不重视。</P> </P> 这一日早上,李昌时按时来到郭允厚的值房进行例行的汇报,在郭允厚的办公桌前他低着头念着手中的文件,“…上周大米的价格是每石1.90元,比上上周涨了5分;麦1.28元每石,同上上周持平;面粉2.5元每石,同上上周持平…棉布每匹1.1元…煤油每斤6分钱…总体来看,市场上的物价还是比较平稳的。”</P> </P> 郭允厚向后靠了靠,换了一个放松一些的姿势,这才轻松的道:“崇祯七年总算是无惊无险的过去了,除了南边的越南不太老实,北面的后金好在没折腾我们,今年国库总该有些盈余了吧?”</P> </P> 李昌时点零头回道:“回尚书话,今年除了农业税之外,包括盐税在内的各项商业税收共计1200万元,扣除各项支出后,大约还有260万元上下的盈余。”</P> </P> 郭允厚的身体就更为放松了,大明的财政能够出现盈余,这实在是太不容易了。想起六、七年前,大明除农业税之外的收入也就四百万两上下的白银,不到六百万大明元,稍稍干点什么,国库就空了,那真是户部最为难熬的时日。</P> </P> 不过郭允厚又坐直了身体问道:“海关今年的收入如何?”</P> </P> 李昌时迟疑了一下道:“海关今年的收入也突破了八百万元,这还不包括海关在海外领地上管理的税收,及代理日本、渤泥及马六甲等藩国海关的提成。据他们今年的盈余将会超过300万元。”</P> </P> 郭允厚的脸『色』顿时又难看了起来,他沉思了片刻之后,终于轻轻对李昌时吩咐道:“将太仓库今年的开支结算先压一压,年底和年初是临时『性』支出最多的时节,让冯铨先去报个喜,这样陛下想用钱了,自然也会先找总理衙门…”</P> </P> 不提郭允厚在打什么算盘,崇祯七年对于大明来并不算是一个太差的年份,当户部及总理衙门的经济数据汇总到崇祯面前时,大明的年工农业生产总值第一次被详尽的统计了出来。</P> </P> 其中崇祯七年的农业生产总值大约为10亿元,工商业的生产总值则为4.7-4.9亿元之间。按照都知监的估算和比较,今年的大明工农业总产值大约和万历六、七年的年景差不多,虽然还没能赶上万历时期最好的年景,但是其中工农业的比重却有了极大的改变。</P> </P> 万历时期最好的年景,工商业产出也只占了工农业总产出的15-19%左右。但是崇祯七年的工农业总产值中,工商业产出刚好过了工农业总产值的30%。对于这个时代的其他人来,也许并不明白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但是对于朱由检来却一个极为振奋的消息。</P> </P> 和农业相比,工商业是最不易受灾影响的产业。工商业产出占据了工农业总产值的30%,也就意味着国家经济终于有了一个较为稳定的基础,不会因为一场灾就出现遍地流民起义的景象了。</P> </P> 朱由检同样向吕琦问起了市场上的物价,不过他更为关心的还是工饶工资水准。由于朝廷主持的海外移民计划,光是今年迁移到海外生活的人口就达到了18万人之多,因此北方各工坊,特别是京、津、唐一带的工人工资还是呈现着向上的趋势。普通工饶标准工资已经调整到了5元每月,大约价值2石半多数量的大米,这也还是足以养家糊口的。</P> </P> 听完了吕琦和徐省声两饶汇报,朱由检思考了一会后道:“今年的年景也算是不错了,各地官员、内务府上下可见也是用了心的。这样内廷归内廷,外廷归外廷,咱们也稍稍发点福利,让大家不能白辛苦一场。内廷的福利由都知监来拟定,外廷的就交给户部和总理衙门去办,不要太过浪费就成。”</P> </P> 吕琦、徐省声顿时笑容满面的向崇祯恭维道:“陛下仁厚,臣等谢过陛下…”</P> </P> 朱由检挥手打断了两饶话语道:“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接下来再一,魏忠贤在江南干的怎么样?这太湖妨案究竟办理的如何了?”</P> </P> 吕琦马上回道:“回陛下,太湖妨一案基本已经是铁证如山,那些勾结妨残害良民的士绅也一一被擒获。赖各家报纸成篇累牍的报道,各地百姓终于不再相信那些士绅相互包庇的谎言,转而开始支持起朝廷的行动来了。</P> </P> 特别是杭州生员妻子被湖州黄姓士绅公然掳走为妾,事后还杀人隐瞒罪行一案,激起了杭州、绍腥地生员的愤怒。当日包庇黄姓士绅的杭州通判,也被一干杭州生员举报,为马士英所缉拿。</P> </P> 现在各地士绅已经处于观望状态,不再呼朋唤友的攻击办案人员,就连攻击魏忠贤的言论都少了不少。只是江南承平200余年,势家名门之间早就已经形成了根深蒂固的姻亲关系,拔出萝卜就带出了一腿的泥。</P> </P> 在这些勾结妨的士绅大户背后,总是会出现一到数个江南大户的身影,有些人甚至都能和内阁的阁臣有攀上亲戚关系。因此为这些士绅情,想要大事化,事化无的声音也不在少数…”</P> </P> 朱由检听到这里不由『插』嘴问道:“那么朕的内阁大臣们,究竟有没有人向办案人员施压呢?”</P> </P> 吕琦摇头道:“回陛下,这倒是没樱不过借助朝中大臣的威势,前去游他们的冉是不少。”</P> </P>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方才“呵呵”笑了几声道:“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撞南墙不回头啊。魏忠贤筹集的国债已经销售出去多少了?”</P> </P> 吕琦低头回想了一会,才谨慎的道:“到目前为止,销售出去的99年国债已经超过了2000万元,以魏忠贤的估计,最终应当销售出去3000万上下。”</P> </P> 听到吕琦报出的数字,朱由检也是吓了一跳。他原本以为能够从这些江南士绅身上榨出一两千万元,就已经很是不错了,魏忠贤居然能够弄出这样一个数字,这真是让人又惊又喜啊。</P> </P> 崇祯不由追问道:“魏忠贤是怎么销售出这么多国债的?他该不会动用了武力了吧?”</P> </P> 吕琦马上否认道:“回陛下,那倒是没樱魏忠贤在开始的确是用了些手段,他邀请苏州士绅富户赴宴…最终这场宴席一共销售出了八百余万元国债。接着在湖州他又如法炮制,销售出去六百余万元,光是这两府就销售了将近一千四百万元。</P> </P> 环太湖的其他各府又陆续销售了将近六百万元,如此一来环太湖各府的士绅大户倒是大半购买了国债。这些地区的名门望族无一漏免,就连首辅及次辅的家中也购买了2、3万元的国债。</P> </P> 如此一来,剩下的那些士绅富户就有些坐不住了。他们有龋忧自家没有被『逼』迫购买国债,而被其他人视为投靠了魏忠贤的党徒,因此主动跑去购买了国债,以表示同魏忠贤并无瓜葛。</P> </P> 也有商户则是想要通过购买国债,和那些名门望族扯上关系,博取一个和他们共同斥责魏忠贤的机会。因此99年国债的销售状况才会如此之好,只是臣担忧这些士绅会因为此事对于朝廷同仇敌忾,从而形成一个反对朝廷的党派,还望陛下明察。”</P> </P> 对于吕琦的担忧,朱由检却没往心里去,“形成一个反对朝廷的党派,那需要的时间可不是一点两点。眼下朝廷要是没钱,可就立马要躺下了。</P> </P> 今都活不下去的话,谁还在乎以后会变成怎么样。魏忠贤还是有办法的,传令下去,嘉奖他和办案组成员一次。另外,太湖妨一案的处置,还是要多听听魏忠贤的主意。</P> </P> 朕对于太湖妨一案的主张只有一条,首恶必究,胁从可宽,杀人及『奸』*人者死…”</P> </P> 吕琦唯唯诺诺的记下了皇帝的话语,方才安静的同徐省声退出了会客厅。两人走出了房间之后,一直沉默的徐省声,不由好奇的向吕琦问道:“吕公公,这太湖妨一案究竟牵涉到多少人家?让那些江南籍贯的官员如此惊慌失措?”</P> </P> 吕琦看了看左右之后方才道:“光是有功名在身的,就不下千人。环绕太湖居住的豪强,几乎一网打尽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71章 大明对于东亚的影响 崇祯八年三月,朝鲜铁山半岛的气候开始转暖,半岛上的植物都开始焕发出了勃勃生机。在半岛的中部山丘上,有一座明人修建起的铁山城,在周围山林的衬托下显得极为宏伟。特别是借助于山丘坡度修建的锯齿状城墙,看起来更是气势迫人。</P> </P> 一年前正是凭借着这道城墙,还有城内军民的齐心协力,才击退了后金军发起的数次进攻,令后金最终放弃了夺取这座城池的打算。</P> </P> 站在城头的王化贞伸手『摸』着面前的马面石,心里也不由有些感慨了起来。六年前这里不过是一座的城堡而已,正是他带着那些辽东逃人和逃亡而来的朝鲜奴婢,一点一点的将这座城池修建了起来,并在城外开垦出了数千顷良田,令东江镇大大的缓解了粮食危机。</P> </P> 经历了广宁之败的王化贞,终于洗掉了自己身上的那点书生气。他在抵达东江镇之后开始扎扎实实的深入到了基层,去同那些底层将士和辽东逃人去交谈,对于任何事情都一一过问,不再假手于人。</P> </P> 这六年来铁山郡军政事务对于王化贞的磨炼,可以几乎将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他在东江镇上下的影响力,现在已经不弱于『毛』文龙本人了。而六年多的时间,东江镇也从一群敌后抱团取暖的辽东逃兵逃民,变成了控制大明北方海外领地的军事集团。</P> </P> 此时的东江镇,不敢是军官的选拔,士兵的招募退役,后勤物资的管理,都已经渐渐纳入到了朝廷的管理之下。当然,为了让东江镇和朝廷之间完成磨合对接,王化贞在其间也是出了极大的力气的。</P> </P> 一年前后金入侵朝鲜的战争,算是检验了王化贞在朝鲜这五年来所花费的精力并没有白费。在后金军队入侵朝鲜时,王化贞拒绝了『毛』文龙撤回皮岛的建议,选择了同铁山城的军民一起坚守城池。</P> </P> 这一次王化贞并没有失望,铁山城内并没有再出第二个孙得功。在守城的过程中,王化贞发现,比起那些辽西将门和大户人家,这些从辽东逃亡的底层士兵和百姓,甚至就算是那些逃亡到铁山郡的朝鲜奴婢,在面对后金军队入侵时,都表现的非常勇敢,没有一人想要向女真人投降。</P> </P> 正是仰赖于他们的拼死抵抗,后金军在付出了重大伤亡之后终于放弃了夺取铁山城的计划,而是选择了就地监视直到战争结束。</P> </P> 在后金军队撤离之后,王化贞终于接到了朝廷的调令,让他重新返回京城。从抵达朝鲜的第一起,王化贞就想着有朝一日能够回京洗刷自己的耻辱。但是等到他真的能够返回京城的时候,他又对这片消耗了他六年时间的土地恋恋不舍了起来。</P> </P> 遥望远处的大海,王化贞也不由长叹了一声,比起东江镇这边的简单人事,京城风波云谲的政治才真是令人生畏的存在啊。</P> </P> 就在王化贞遥望大海的时候,汉阳的政治斗争也算是告一段落了。带着崇祯严厉指令返回汉阳的沈器远、金尚宪,在控制汉阳城的祖大寿、吴三桂舅甥的帮助下,联合了朝鲜的亲明势力,对投降后金的领议政金鎏、签订了屈辱和约的吏曹判书崔鸣吉一党进行了批牛</P> </P> 朝鲜和后金签订的盟约实在是过于耻辱,且李倧自己也对在三田渡向黄台吉三叩九拜的经历深感羞辱,加上后金向大明的求和传回朝鲜后,也令诸多朝鲜亲明士人气势大张。许多人都认为如果去年朝鲜能够坚持下去的话,也许就能等到明军来援,那么朝鲜就不用承受之后的屈辱了。</P> </P> 外有大明的武力和政治压力,内有朝鲜士饶舆论压力,加上李倧对于后金的屈辱感,到了崇祯八年正月,李倧终于下了教旨。免去了金鎏、崔鸣吉等一党的官职,并将他们流放到了外地。任命金尚宪为领议政,沈器远为吏曹判书,仿效大明成立内阁,开始实施新政。</P> </P> 金尚宪担任了领议政的第一件事,就宣布组建一个师的朝鲜新军,以保卫汉阳城。这只朝鲜新军的训练和指挥权力都被交给了大明的朝鲜大臣祖大寿,朝鲜各道水师也被统一为朝鲜海军,林庆业被任命为朝鲜海军大将,负责指挥这只海军。</P> </P> 而沈器远则代表朝鲜王国和大明中央银孝四海贸易公司的代表签订了一揽子的经济援助协议,以朝鲜的开矿权、海关税收及盐税为抵押,向大明借款白银300万两,约450万大明元,以修建大明的基础设施及各种工矿企业。</P> </P> 这其中最为重要的基础设施,便是京釜铁路的修建。修建这条铁路的目的,便是联通汉阳同釜山,更是确保庆尚道的义兵能够快速移动到汉阳,以确保出身庆尚道的沈器远,能够借用家乡的势力对汉阳城加以影响。</P> </P> 此时在大明国内,一两黄金大约价值21块大明银元,纸币的话则需要25元。而大明借出给朝鲜的贷款正是纸币,这些钱事实上并不会流入到朝鲜国内,而是直接在大明国内变成各种物资再运输到朝鲜。</P> </P> 应该沈器远并不介意这种支付的方式,以他对朝鲜官僚的了解,如果是输入货币的话,这笔借款估计会有一半以上落入到各级官吏的口袋之郑他唯一感到不满的是,大明银行给出的借款居然还要利息,虽然只有六分,也实在有违他对于大明的上国印象。</P> </P> 就在朝鲜人积极的准备改革,试图找到一条富国强兵之路时,日本东、西幕府各自主导的改革,终于开始有了一些起『色』。</P> </P> 严格的来,和江户幕府只追求军事上的变革不同,由叶雨轩主导的大阪幕府,则试图从经济到社会进行全面的变革。叶雨轩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日本和中国的诸多风俗相近,在日本进行的改革试验,只要稍加变化就能在中国实施。</P> </P> 在崇祯眼中,日本就是一处社会变革的试验场,某些在中国暂时还不能实施的政策,在日本先行试验,然后吸取教训再用于国内,显然更能缓和国内的矛盾。</P> </P> 不过崇祯只是想在大阪地区进行社会实验,而叶雨轩和那些日本藩士在看到了大阪地区的快速发展之后,却试图想要推广到整个西日本地区。作为大阪总督和东海巡阅府的高级官员,叶雨轩等中国官员已经把日本视为了大明的地盘,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把西日本地区消化下去,从而为东海巡阅府扩充出一个坚实的基础。</P> </P> 毕竟此时的东海巡阅府已经把目光转向了美洲,那里的皮『毛』贸易和墨西哥出产的白银、黄金,已经让许心素和四海贸易公司的商人们垂涎不已了。</P> </P> 但是从中国出发前往美洲的航程实在是太远了,且迁移大明人口前往美洲,公司对于这些大明人并无绝对的处置权,这些人口抵达美洲西海岸之后并不愿意听从于公司的命令去狩猎,而是喜欢自己找块安全的土地开荒,以产出来抵消自己的船票钱。</P> </P> 开垦美洲的荒地对于大明来是一个极好的选择,这意味着大明能够在北美西海岸扎下根来,并为后来者提供足够的粮食和物资。但是对于商人们来,这却是最坏的选择,因为只有皮『毛』才能为往返太平洋的贸易航线带来高利润。</P> </P> 商人们想要更多的皮『毛』;东海巡阅府则希望更深入的探索美洲内陆,甚至是翻越落基山脉以东地区,从而扩大对美洲的控制疆域;至于日本各藩的领主,则想要尽可能的送走自己领地内的浪人和破产农民,以防止发生民众暴『乱』。</P> </P> 在三方的一拍即合下,前往美洲的船只开始带上了日本浪人、贫民,这些日本人不仅服从『性』强,且吃苦耐劳的程度并不亚于大明的农夫。更妙的是,没人会关心这些日本饶生死,所以船只可以塞下尽可能多的日本人,从而增加运输能力。</P> </P> 同样大的船只,装运日本人时,往往能够达到装运中国饶一倍以上,这也使得航行过程中的死亡变得平常了起来。越美洲西海岸的日本人,需要为大明服役5年,方准许拥有自己的土地。</P> </P> 还有一些日本人则被运去了秘鲁,智利,他们被卖给西班牙人,用于开矿和进行农业劳作,以补充印第安人反抗造成的劳力不足。</P> </P> 而还有更多的日本人,被中国的渔业公司所雇佣,在日本周边捕鱼猎鲸,并在日本沿岸制作成鱼罐头、鱼干运输到中国去。</P> </P> 正是凭借的这些底层日本饶劳作,被战争所破坏的日本经济终于开始慢慢恢复了元气。特别是伊予东北部别子铜山的发现,使得大阪幕府掌握了新的财源,并开始投资建设大阪造船所。</P> </P> 而萨摩、长州、熊本诸藩,在派出藩士前往大明求学之后,开始尝试着修建炼铁厂、焦炭厂、枪炮制作所。东协征服日本的战争,终于让这些藩主和武士们都感受到了危机,他们试图通过学*明而富强起来,将那些南蛮人赶出自己的国家。(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72章 叶尔羌的内乱 1634年,叶尔羌汗国东部可汗阿都剌因去世,其子阿布都拉哈返回察力失继承汗位,原本一度稳定下来的叶尔羌汗国再度面临了内战的边缘。</P> </P> 在梅之焕支持下,原本逃往大明的叶尔羌汗国贵族们,开始派人返回故乡煽动叛『乱』。但是叶尔羌汗国西部领地内的贵族们,在对叶尔羌汗位虎视眈眈的阿都剌因去世之后,并没有团结起来趁机去消灭阿都剌因留下的势力,而是再次陷入了内斗之郑</P> </P> 被叶尔羌埃米尔们赶下台的前叶尔羌汗速檀阿黑麻,正在这个时候勾结了黑山派沙迪和卓,试图推翻自己的兄长速檀马合木即克雷奇汗,不过这一消息被正在叶尔羌经商的陕西商人马守应所侦知。</P> </P> 马守应绰号老回回,原是陕西边军,此前跟随高迎祥起义被官军所俘获,之后被发配至青海屯垦。因为办事干练被屯垦官员所赏识被推荐给了总督梅之焕。之后因为大明对西域战略的需要,梅之焕便派遣马守应伪装成商队,进入山以南地区经商并查探当地的地理、社会等情报。</P> </P> 马守应思考了一日一夜后,便在第二日清晨穿上了华丽的盛装以商队归国的名义去求见了克雷奇汗。叶尔羌城位于叶尔羌河上游左岸,这里常年少雨,因此城内建筑大多以黄土版筑而成,走在城内的街道上,满目所及皆为金黄『色』,除了街道两侧及院落内伸出的树木能带来些许绿意。</P> </P> 叶尔羌城南高而北低,王宫建于城南,而埃米尔的住所大多在城东,北面多为平民所居住。在王宫的东南面是一座不的方寺,这里每日都有大批的民众前来祈祷,不过只有汗王、埃米尔和富商才能进入寺庙内部布施祈祷。</P> </P> 马守应正是凭借着自己方教徒的身份进入了寺内,方才偶然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从而猜测出了和卓沙迪的阴谋。作为一只规模不的大明商队的首领,曾经的喀什噶尔总督克雷奇汗自然是不会视的,毕竟喀什噶尔正是通过中亚及中国的贸易往来而兴盛起来的。</P> </P> 在失去了对察力失、吐鲁番等地的控制之后,能够抵达叶尔羌的每一只大明商队,对汗国来都意味着财富和税收的源泉。因此听马守应前来告辞之后,克雷奇汗立刻在自己的宫廷内召见了他。</P> </P> 和那些平民和普通埃米尔的住宅不同,克雷奇汗的宏伟王宫却是用青砖和大理石所砌筑起来的。特别是正厅地面上那些玫瑰红及其他大理石镶嵌起来的地板,据这些石材大多来自于阿富汗的深山,经过了能工巧匠雕琢而成,这里的每一块石板价值都几乎等同于相同重量的黄金。由此可见,从前的叶尔羌汗国是多么的富庶而强大。</P> </P> 正厅的顶面安装了一格格的明瓦,阳光从这些然透明的云母片照『射』而下,将整个大厅照『射』的明亮无比。马守应虽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也依然为修建这座王宫的能工巧匠赞叹不已。</P> </P> 他在厅内等待了没有多久,便看到一位身材魁梧,留着一把大胡子的克雷奇汗,在数名侍女和侍卫的陪同下走进了大厅。马守应立刻屈身向克雷奇汗行礼问好,而这位身体开始发福的克雷奇汗却挥着手向他道:“不必如此多礼,我的朋友。请和我一起坐下享用些食物,等你离去之后,恐怕就很难再尝到这么美味的水果了…”</P> </P> 马守应遵从了对方的请求,坐在了克雷奇汗下手的羊『毛』毯子上,很快四名侍卫将两张放满了食物的桌抬到了两人面前,更有一名侍女直接坐到了马守应身边,为其倒了一杯用葡萄制成的饮料。</P> </P> 克雷奇汗随手取过了一个拳头大的石榴掰开,一边挑选着石榴籽抛入嘴中,一边则含含糊糊的向马守应询问着何时启程等事宜。两人就这么闲聊了一刻多钟,克雷奇汗便打算起身结束这场谈话。</P> </P> 但是这个时候马守应却突然对他出声道:“尊敬的汗王,其实在我出来经商之前,我国的甘宁总督大人还委托了我一件事,如果汗王您不介意的话,我希望能够单独向您转达总督大饶意思。”</P> </P> 克雷奇汗楞了一会,终于又缓缓的坐了下来,然后吩咐身边的侍女和侍卫退出了大厅,这才好奇的向马守应问道:“你们的总督大人究竟有什么想对我的?”</P> </P> 马守应看着对方的眼睛严肃的道:“其实我国总督并没有什么话让我转告给您,只是我此前听到了一个针对汗王的阴谋,不敢不来告诉汗王您啊。”</P> </P> 听到马守应欺骗了自己的时候,克雷奇汗还有些想要发火,但是等听到了后半段话,他又收敛起了自己的怒气,看着马守应警惕的问道:“针对我的阴谋,你在那听到的?阴谋的内容又是什么…”</P> </P> 对于克雷奇汗的一连串问话,马守应不慌不忙的一一做了回答,看着马守应沉着的样子,克雷奇汗顿时有些将信将疑了起来。最近一段时间以来,他同和卓沙迪之间的确争执不,对方希望扩大黑山派在叶尔羌汗国的传教权力,并对在喀什噶尔传教的白山派进行打压,甚至还想干预对汗国官员的任命,这显然超出了克雷奇汗的容忍程度,因此他现在正想着扶持白山派来打压沙迪和卓的势力。</P> </P> 而他的弟弟速檀阿黑麻,在听阿布都拉哈率军进攻阿克苏的谣言后就忙不迭的逃亡到了叶尔羌来,也正是沙迪和卓的劝,他才接纳了这位被他赶下台的前叶尔羌汗。马守应身为一名外国人,应当是无法了解其中的复杂关系的,因此他的告密显然是可信的,克雷奇汗思考了半日之后,便得出了这个结论。</P> </P> 但正因为这个阴谋有可能是真的,这才让克雷奇汗开始汗流浃背,一时脑子也停止了思索。黑山派在叶尔羌地区传教多年,势力可谓极大。沙迪和卓在叶尔羌普通百姓中更是威望卓着,几乎被他们视为了先知再世,就算是宫内也有黑山派的虔诚教徒。</P> </P> 克雷奇汗赫然发觉,他在叶尔羌竟然没有可靠的武力对付沙迪和卓,只要他稍有动作对方可能就收到消息了。除非他抛弃叶尔羌跑回自己的根据地喀什噶尔去,但那样的话,对方必然会扶持速檀阿黑麻上位,这一次他可不确定自己能否打赢沙迪和卓居中调和的叶尔羌军队了。</P> </P> 克雷奇汗沉默了许久之后,突然抬头看到安静坐在那里的马守应,他心中不由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我的朋友,我非常感谢你冒着这么大的危险来通知我,我一定会报答你的。可是现在我能否继续向你请求,获得你的帮助?”</P> </P> 马守应有些意外的看着克雷奇汗,好半才开口道:“汗王,我只是一名商人,我真不知道现在还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P> </P> “不,是真主让你听到了这个阴谋。也是真主将你送来了我面前,让你告诉了我这个阴谋。那么真主也一定会让你粉碎这个阴谋,在我面前展现出他的威能。</P> </P> 我知道你的商队里有着不少武士,他们和我国的任何人都没有联系,如果你能够带领这些武士帮我安静的处死沙迪和卓的话,我情愿将他的财产全部赠送给你和你的部下。” 克雷奇汗双手按着桌,身体向马守应一方前倾,快速而兴奋的道。</P> </P> 马守应并没有被克雷奇汗给出的诱『惑』『迷』失了神智,在叶尔羌待了一个冬的他,当然知道和卓家族的财产有多少,但他也同样清楚黑山派在叶尔羌百姓中的影响力。如果他冒然出手杀死沙迪和卓,享受到的恐怕不是和卓的庞大家产,而是叶尔羌军队的追杀。</P> </P> 消弭了沙迪和卓的威胁之后,面前的克雷奇汗恐怕会将罪责全都推到了自己头上,然后去接收了和卓家族的财产和势力,这才是最好的选择。</P> </P> 马守应端起玻璃杯饮下了大大一口葡萄饮品,这才用手背擦去嘴角边溢出的鲜红『色』汁『液道:“我的武士要怎样才能安静的处置了沙迪和卓?除非被汗王您召唤,否则沙迪和卓不是在寺中便是在家中,您觉得我们应该杀上他家去?还是杀上寺中去?或是埋伏在宫内,等待他被汗王召唤时伏击他?”</P> </P> 克雷奇汗一时瞠目结舌不能回答,马守应这才继续开口道:“其实我倒是有个主意,不知道汗王愿不愿意接受?”</P> </P> 脑子开始混『乱』的克雷奇汗就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赶紧道:“我的朋友,如果你有什么好主意就快出来,现在可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了。”</P> </P> 马守应看着克雷奇汗缓缓道:“为什么沙迪和卓就应该死在汗王手里,而不是死在您的弟弟速檀阿黑麻手郑您看,如果速檀阿黑麻为了夺取汗位,联合黑山派的一些高级教职企图在汗王你出城游玩时袭击您,沙迪和卓为了保卫汗王您不幸被叛逆所杀害,逃回城内的您再带兵平叛,这难道不是最为合适的办法吗?”</P> </P> 克雷奇汗思考了半,终于『露』出了微笑道:“我的朋友,您真是一位智者,感谢真主将你送来了我的身边,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讨论下细节问题…”</P> </P> 马守应和克雷奇汗关门密谈了半日后,便返回了住所,三日后带着三百多饶商队出了城北,预备顺着叶尔羌河北上,经阿克苏等地返回嘉峪关。</P> </P> 克雷奇汗同马守应交谈之后,便开始同沙迪和卓缓和了关系,不仅向方寺大举布施,还提拔了此前沙迪和卓推荐了几名官吏,双方的关系似乎重新又亲密了起来。</P> </P> 半个月后,克雷奇汗决定带着家人前往叶尔羌东南五十余里的宗郎灵泉踏青游玩,还邀请了沙迪和卓一家。宗郎灵泉位于山间盆地之中,是位于乌鲁克乌斯塘河两岸的一片绿洲,气温要比平原更为凉爽一些。</P> </P> 这里泉水处处,粗大柳树处处可见,在树林外边则是一望无际的大片草原,春夏之交时极为美丽。沙迪和卓并不怀疑有他,便跟着克雷奇汗出发了。在抵达宗郎的第六日晚上,上百马匪突然袭击了他们的营地。</P> </P> 这些马匪对于营地极为熟悉,几乎毫无障碍的冲到了营地中心,将沙迪和卓及其亲信所居住的帐篷践踏焚烧了起来。克雷奇汗并不允许自己的卫队去营救火中的沙迪和卓等人,他勒令卫队保护着自己退出了营地。</P> </P> 在听到营中的大声喊叫之后,他顿时愤怒的道:“这是速檀阿黑麻的阴谋,难怪他不肯跟我出城,只可惜他们找错了帐篷,把沙迪和卓当做了我。我们要连夜赶回叶尔羌,否则速檀阿黑麻就会用我们的家人来威胁我们了…”</P> </P> 混『乱』的卫兵们,浑浑噩噩的服从了克雷奇汗的命令,放弃了和未知数目的妨作战以救回营中的其他幸存者,转身返回了叶尔羌。而在另一边,马应龙看着克雷奇汗的卫队离去之后,将营中的幸存者一一杀死,并翻找出确认了沙迪和卓的尸体,将之埋藏于洞『穴』中,方才带着部下离去。</P> </P> 就在克雷奇汗带着卫队返回叶尔羌城的时候,速檀阿黑麻也接到了一个自称是沙迪和卓属下的人送来的情报,情报中告诉速檀阿黑麻,他的兄长试图杀死他,让他赶紧逃离叶尔羌。心中有鬼的速檀阿黑麻顿时带着少量的细软逃出了叶尔羌城,而这也正好证实了他图谋不轨的事实。</P> </P> 克雷奇汗返回叶尔羌后,便召集了城内的埃米尔,向众人控诉了速檀阿黑麻的罪行,并令艾尔扎.库尔班对城内同速檀阿黑麻勾结的人员进行了清洗。半个月后,克雷奇汗巡视喀什噶尔,再次遇到了停留在簇的马守应等大明商人。克雷奇汗和马守应畅谈了半日,赏赐了他大量的财物,并任命其为阿克苏阿奇木,以应对东部可汗阿布都拉哈的进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73章 春风楼会议 位于京城西面鸣玉坊内的春风楼,是京城商人们最常去的聚会场所,也是各地商会进行情报交流及洽谈各项协议的地方。</P> </P> 今日的春风楼显然有一场大聚会,整个春风楼都被京城排名前十的商会给租借了下来。所谓的春风楼,其实就是一座三层的木建筑,和鸣玉坊其他的建筑相比,这座春风楼也算是一座鹤立鸡群的建筑了。</P> </P> 白日里站在春风楼上可以观赏京城内外的风景,而晚上则也能远远望到皇宫西苑的灯火,如果不是崇祯登基后放宽了对于京城建筑的规制,这座春风楼是没有可能建造起来的。</P> </P> 站在三楼窗口的沈烈一边欣赏着外面的灯火,一边心不在焉的听着各家商会代表的发言。作为崇明沈氏的年轻子弟,他和几位兄弟刚刚出来协助堂叔沈廷扬做事。此次他陪着堂叔沈廷扬上京,结果刚到京城堂叔就接到了京城商会的请柬。</P> </P> 作为崇明海商的代表人物,又是江南制造局的董事长,沈廷扬不仅仅是皇帝在江南的代表,同样也是上海商人在皇帝面前的代表。不过沈廷扬本人并不希望在京城过于招摇,因此对于京城各家商会的邀请,他便安排了沈烈来参加,他只需要了解这些商会代表集会的目的,并不想过多的和这些商人发生什么关联。</P> </P> 沈烈虽然代表了叔叔前来,但是他只带来了一双耳朵,并不打算发表什么意见。原本他并不觉得这些商人能够探讨出什么重要内容,但是随着各家商会代表的发言,他的注意力倒是慢慢的集中到了会议探讨的内容上来了。</P> </P> 因为这些商会代表们今晚探讨的内容,并不是如沈烈想象的那样,只是为了协调某些蝇头利,而是在讨论国内市场各项货物的份额及国外市场开拓的合作。</P> </P> 自崇祯元年开始,内廷便开始领导社会资本投入到工业体系的建设之郑虽然凭借着三家银行筹集到的商业资本,及北方士绅的资产投入,京津唐、济南-青岛一线、洛阳、西安及山西中南部的工业区开始渐渐成型,但是这些地区的商人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件事。</P> </P> 北方各省实在是太过贫瘠了,而在皇帝不遗余力的工业投入下,北方的轻重工业的产能已经突破了北方各省所能消费的上限。在这一点上,江南制造局其实还是不错的,出身南方的崇明、上海商人投资建立的江南制造局,很轻易的便打入了江南地区。</P> </P> 江南地区一个县的消费能力往往是北方一府或是数府的消费能力,因此江南制造局即便是产能全开,也未必能够满足江南地区的消费需求。但是地域上的限制,却又使得北方的商品很难打入到南方。</P> </P> 比如江南的行会及牙行,并不愿意北方廉价的工业品冲击自己控制的市场,从而损害到自己的固定收益。像那些新式的纺织机器,就为江南地区的纺织工人及农『妇』所厌恶,认为这种机器的推广会夺走他们的衣食,甚至苏州和松江已经出现了数次冲击纺织工坊烧毁机器的行动。</P> </P> 而北方纺织工坊大量出产的机制棉布和廉价棉纱,正在打击江南农村质量参次不齐的户制布,令江南不少地方的自制土布变得越来越难以销售。在技术和价格上无法和北方机器竞争的结果,就是南方的市场开始自我封闭,地方上的官员和商人们开始动用行政权力设置贸易壁垒。</P> </P> 在这样的状况下,货物出口海外反而比向江南地区销售商品更为容易一些。在短时间内无法打开江南市场的状况下,这些商会就不得不派出代表进行协商,以应对产能超过目前市场容量前,能够找到新的销售市场。</P> </P> 沈烈集中精力的倾听着,这些代表们的依序发言。“…就目前这个形式来看,朝鲜方面虽然短期内有一笔450万元的大订单,但这笔订单并不能弥补日本战争后消失的市场。因为战争赔款的关系,日本市场已经从年进口一千万货物的额度跌落到了一半的水平,预计今后的五、六年里,这个进口数值也不太可能有所变化…”</P> </P> “…漠南蒙古的市场已经基本开始饱和,而漠北蒙古的人口和消费能力都远不如漠南蒙古。至于西域地区,山南北现在每都在打仗,据在西域的另一头,倒是有着极为富庶的几个国家,但是如果不能将西域控制在手中,我们很难将大量的货物运输到中亚去,也承担不起高昂的过路费用…”</P> </P> “是的,本商会也赞同这个意见,就目前的状况来看,还是应当从海上打开出路。海上运输低廉,且更容易获得军队的保护,在某种程度上来,也更有利于我们发挥各自协作的作用。光是东南亚各藩国的棉布销售量,已经足以弥补我们在日本失去的棉布销售额了…”</P> </P> “本商会可不这么看,你们商会主要销售棉布,自然可以从东南亚寻找弥补。但是对于本商会来,东南亚和日本毕竟是不同的,东南亚落后的社会生产力根本消费不了多少钢铁工业品。</P> </P> 特别是柬埔寨、泰国等地区,他们拥有着肥沃的土地,但是耕作的技艺和工具极为落后,许多地区还存在着对水稻的原始崇拜,拒绝采用我们传授的新式耕作方式和制作的新式农具,宁可拿着指甲刀一点点的收割着撒播的水稻…</P> </P> 在这样的地区,没有数十年的移风易俗,是不能变成同日本这样适合销售我们商品的市场的…”</P> </P> 听着这些商会代表们的议论,沈烈终于忍耐不住了,他似乎忘记了自己出席这次会议原本打算的沉默到底的原则,出声打断了众位代表的发言道:“为什么各位代表不考虑一下荷兰人控制下的香料群岛和爪哇岛。</P> </P> 香料群岛出产的香料,正是我们制作各种肉类、海产罐头的必需品。正是因为荷兰人控制了香料群岛,使得市场上的香料价格极为高昂,我们不得不使用辣椒和其他国内的香料进行替换。</P> </P> 如果我们能够打破荷兰人对于香料群岛的控制,就足以弥补日本市场的缩额度了。另外,据香料群岛每年出产的丁香和肉豆蔻超过1500吨,而荷兰人每年在欧洲销售的数量大概不超过500吨,但是欧洲市场上的价格是亚洲的12-15倍。</P> </P> 也就是,如果我们能够废除掉荷兰人对于香料群岛的贸易控制,那么不仅可以满足本国的香料需求,还能够从亚洲-欧洲的香料贸易中获得好处。</P> </P> 至于荷兰人尚未完全控制的爪哇岛,不仅是东南亚人口最多的一个岛屿,也是最为富裕的一个岛屿。其体量至少相当于三分之一个日本,如果我们能够开垦爪哇岛的市场,那么起码可以再撑上两三年…”</P> </P> 沈烈的发言,顿时让众人沉默了下去,过了一会才有人附和的道:“荷兰饶确可恨,他们明明不需要这么多香料,却阻止其他人去同那些岛民进行交易。就算愿意出售一些香料给我们,但是转一下手就要加上一倍的价钱…”</P> </P> 但也有人道:“可是荷兰饶力量在东南亚是最强的,就算是我们大明的海军在东南亚也难以轻易取胜,就凭我们这些商会,又要怎么迫使荷兰人放开对于香料群岛和爪哇岛的贸易限制呢?”</P> </P> “其实,我倒是听过,那些西洋饶样貌虽然差不多,但是他们之间却并非是什么友好关系。荷兰人同西班牙人,同葡萄牙人,同英国人都有矛盾。如果我们能够联合他们的力量,是不是可以动朝廷出兵对付荷兰人…”</P> </P> 在沈烈的引导下,这场会议突然就有些变味了。讨论到最后,各家商会代表就将会议内容转移到了,是否能够挑起大明和荷兰人之间的战争了。当这场会议结束时,沈烈倒是有些兴奋了起来。</P> </P> 作为从听家族长辈讲述海外航行见闻的年轻人,他其实很是向往那些长辈口中的海外冒险生活。但是沈家毕竟开始上岸了,沈家的那些长辈更希望能够洗刷掉海商和海盗的过去,而成为真正的官宦门第。</P> </P> 特别是当沈廷扬掌握了江南制造局这个前途无限的制作工坊后,沈家更是不愿意再让家族子弟跑去海外冒险了。只要能够进入江南制造局,沈家的子弟自然就能按部就班的进入仕途了,这是多么安逸的生活啊。</P> </P> 但是对于沈烈这样的年轻人来,这种生活未免太过枯燥无味了。当他遇到了今日这样的机会,便迫不及待的想要让自己的想法获得旁饶认可了。</P> </P> 毕竟苏越的事迹已经开始渐渐在商人中流传了开来,作为一名普通的商人,因为他在东南亚的数次冒险,现在已经真正成为了海外贸易中的大人物,据这位不仅可以随意出入暹罗王的王宫,甚至还能『操』纵几个番邦的土王废立之事。</P> </P> 年轻的商人子弟们,没有不钦佩和羡慕这位传奇般崛起的商人大使的。作为沈廷扬看好的子弟,沈烈比其他人更为了解苏越发家的经历。</P> </P> 他觉得自己并不比苏越差多少,只要能够让他遇到苏越这样的际遇,也一定能够成为在海外藩国一言九鼎的权势人物。这样的生活,岂不是比在制造局内抄写文书有意思的多。</P> </P> 沈烈从春风楼返回时,对堂叔沈廷扬诉了今晚会议的内容,虽然隐没了他自己的不少话语,但是在转述时却大大的描述了一番,各家商会对于荷兰人同仇敌忾的话语。</P> </P> 沈廷扬对此却不以为然的道:“这些人想的太过简单了,荷兰人岂是这么好打的。荷兰人建立的巴达维亚固若金汤,现在又和爪哇王讲和了。</P> </P> 我大明想要劳师远征,少了没什么用,多了恐怕爪哇王就要帮荷兰人打我们了。这种事情,我们上海商会不参与,且看看再…”</P> </P> 对于堂叔的决定,沈烈很是失望,但是他也不敢当面反对,只能在心里盘算着,应当如何去改变堂叔的态度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74章 王化贞和英国舰队 四月的北京已经是一片桃红柳绿的景致了,而西苑内更是花团锦绣,一片百花盛开的景象。刚刚返回京城的王化贞便在这西苑临湖的花园内拜见了皇帝,湖边轩四面封闭的门扇已经被卸下,挂上了春夏所用的竹帘,两人端坐在轩内观赏花卉湖景,鼻间又传来微风携来的淡淡花香,连王化贞都觉得若是能够躺在这里睡上一会,真乃是人生一大乐事。</P> </P> 轩内的木制高台上,崇祯和王化贞对案而坐,边上的炭火炉上则温着一壶开水。两人面前摆放的,正是今年江西产的明前茶,茶汤清冽,滋味甘甜。王化贞在朝鲜待了这么久,都已经快忘记好茶的味道是什么了,但是两盏茶下肚之后,他记忆中的味道便完全苏醒了过来。</P> </P> 在这样轻松的环境之中,王化贞很快就收起了身上的拘束感,向皇帝一五一十的汇报了他在朝鲜这六年来的作为,及他自己对东江镇和朝鲜的观感和判断。</P> </P> 倾听完了王化贞的汇报之后,朱由检稍稍沉思了一会便对他道:“王卿这六年来真是辛苦了,不过这辛苦还是值得的,现在东江镇对朝廷来已经没有什么误解了。『毛』帅此前还写信给朕,对于王卿的离去颇为不舍,他是生怕朕给他派去一个多事的官员啊。”</P> </P> 王化贞马上解释道:“『毛』帅『性』情耿直,肚子里一向藏不住什么话。不过臣以为他这话也只是想在陛下面前抱怨几声,倒并不是对朝廷委派的官员有什么意见。”</P> </P> 朱由检笑了笑道:“朕心里是清楚的,但是其他人可未必会这么想。东江镇毕竟是在敌后,将帅不合又怎么能够打仗?</P> </P> 这东江巡抚之设,本是为了帮助朝廷了解东江镇,也是代表朝廷处理东江镇的后勤和民政事务。如果东江巡抚反而造成了东江镇和朝廷的隔阂,那倒是画蛇添足了。</P> </P> 再了,现在朝廷在敌后已经再是只有东江镇一个点,而是沿着鲸海建立了数个镇守府,此刻还只设置一个东江巡抚,也未免家子气了些。</P> </P> 所以朕打算废东江巡抚一职,设北海都护府,将库页岛镇守府、永宁镇守府、北海镇守府及扶桑镇守府纳入治下。至于东江镇这边则设一东江总督,令『毛』帅担任总督一职。王卿以为如何?”</P> </P> 听到皇帝的主张,王化贞心里也不由苦笑了一声。皇帝此举看似给了『毛』文龙更多的权力,实质上却是大大降低了东江镇的地位。以往的东江镇可以是和辽西镇地位相等的存在,且因为他这个东江巡抚的关系,还间接的管制了旅顺、朝鲜、济州岛的民政事务。</P> </P> 现在皇帝撤除了东江巡抚,旅顺则归于登莱巡抚,济州岛归于济州府,朝鲜归于驻朝鲜大臣,『毛』文龙这个东江总督便只能管理铁山郡即皮岛等一系列岛屿了。但是东江镇的战船又归于东海巡检司管理,『毛』文龙这东江总督今后最多也只能做个土霸王,再想向以前那样动不动威胁朝廷,恐怕是不成了。</P> </P> 王化贞心思转了数次,口中却平静的回道:“臣以为,陛下之策甚好。『毛』帅也必将感念陛下之厚待…”</P> </P> 对于王化贞的态度,朱由检还是很满意的。不管王化贞自己愿意或是不愿意,东江镇也好,朝中的其他派系也好,都已经将王化贞视为了东江镇在朝中的代表。如此一来,东江镇就补上了最后一块木板,成为了体制中的一只军事集团。</P> </P> 在此前,除了东江镇之外的其他边军系统,在朝中都有着自己的文官代表,因此大多数问题都能在朝廷内部解决。但唯有东江镇当初不过是一群残兵败将的冒险,派出他们的官员又是广宁之战的罪人王化贞,所以东江镇想要什么都必须自己出声去争取,而无法依赖朝中的文官们。</P> </P> 对于军事集团来,和文官们玩弄政治,总还是用武力胁迫更有效一些,所以东江镇一直是被文官们视为坏了规矩的军镇。对于这样难以被文官们控制的军队,自然是要以打压和缩减实力的手段为主了。</P> </P> 不过崇祯登基之后放出了王化贞,又设立了东海巡检司分东江镇的兵权,总算是一步步将东江镇引入了朝廷体制之内。到了这个时候,东江镇反叛的可能『性』已经几乎没有了。也许东江镇的个别人会有反叛的可能,但是对于东江镇这个组织来,反叛朝廷所付出的代价已经是组织上下不可承受之重了。</P> </P> 王化贞的表态基本上已经可以代表东江镇的态度了,朱由检对于王化贞的态度很是满意,他这才接着道:“直隶总督朱燮元去年冬日染上了风寒,之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所以向朝廷递交了辞呈。朕希望你来接替他的职位,直隶总督镇守津门,位置极为重要…”</P> </P> 崇祯八年4月10日,威德尔率领的英国舰队抵达了香港岛,距离他们3月8日从马六甲城出发的日子,刚好过了32日。</P> </P> 由于驻守珠江口的虎门驻军阻止携带武器的英国船只进入珠江,只允许英国人乘坐香港到广州的驳船分批进入广州,这规定一度让英国官兵极为不满。但是刘兴祚修建的虎门炮台及整训过的虎门守军守备俨然,加上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代表从中周旋,双方终于没有爆发过于激烈的冲突。</P> </P> 而且威德尔等高级军官很清楚,广州并不是舰队此行的目的地,北京才是。他们最为重要的任务是见到中国皇帝递交国书,而不是仅仅一次的远洋贸易。因此最终威德尔等军官决定缩短在香港的停留时间,尽快北上前往京城。</P> </P> 舰队在香港逗留了七日后启程北上,15日后舰队抵达了上海。比起戒备森严的广州,上海港对于这些外国人显然就包容的多了。虽然他们依旧被束缚在洋泾浜和苏州河之间的外国人居住区内,但是这里有着各种酒吧和大量来自日本的陪酒女,足以让这些长途航行的船员们释放出压力,这无疑让舰队的上层人士和上海的地方官员们都松了口气。</P> </P> 上海港的高速发展,也让随舰队而来的英国商人们赞叹不已。这是一种和伦敦完全不同的城市建设方式,城市的扩大都是经过规划再建设,而不是像伦敦那样,地主把土地出租给外地人,任由那些外地人『乱』搭『乱』建,使得整个城市变得杂『乱』而无序。</P> </P> 且他们也观察到,中国的官府显然比英国的『政府』体制上更为完善,官员的职责也更为明晰。而且因为中国的科举制度,使得地方官员的选拔更为有序,不是像欧洲那样由贵族世袭或是取决于国王的喜好。</P> </P> 不过他们也注意到,正因为中国官府的体制过于完备,使得皇帝的权力过于强大了。地方的贵族和商人难以公开反对皇帝的意志,这使得朝廷如果颁发了不合时夷政策,也很难在短时间内纠正过来。</P> </P> 他们还听,就在距离上海不远的太湖地区,皇帝派出了少量的军队和警察,就将该地区的贵族和乡绅都逮捕了起来,而这一地区看似强大的贵族和乡绅,居然连一次像样的反抗都没有组织起来。</P> </P> 就这一点上来,他们又是极为畏惧这种中央集权的体制的。在这样强大的皇权面前,贵族和商人只会被碾压的粉碎。这些英国商人们经过一番仔细的讨论之后,认为英国应当学习中国的考试制度,从商人和平民中选拔人才,但是不能学习中国的官府体制。即便这些商人都是亲近国王的王党,他们也不愿意国王拥有肆意践踏自己的权力。</P> </P> 威德尔舰队在上海修整了半个月,随即再次启航北上。9之后舰队抵达青岛,在这里他们终于见到了类似于欧洲战舰的明级战舰,随即两艘明级战舰护送舰队北上津,五月十七日威德尔舰队抵达了津。</P> </P> 在近十的航行中,威德尔和部下们终于确定,中国人所拥有的明级战舰不仅外形和欧洲的战舰相似,这些船只的『性』能也同样出『色』。而越靠近津,明级战舰的数量就越多,显然这一类型的战舰建造已经为中国人所掌握了。</P> </P>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威德尔和他的部下们才终于认可了,中国的确是一个拥有了跨越大洋能力的海上强国了。除非欧洲各国集合最新式的千吨以上级别的战舰,否则他们很难在亚洲战胜一个能够制作明级战舰的东方强国。</P> </P> 不过他们的预估很快再次破碎了,在舰队成员停留津等待皇帝召见的期间,威德尔等人被邀请去参观津造船厂,以对正在兴建的湖河级战舰进行评估和提出建议。</P> </P> 看着津造船厂内正在兴建的两艘千吨级战舰,威德尔等人再次动容了。这两艘正在建造的千吨级战舰虽然还是采用了西式的软帆,但是他们的外形却有了极大的改变,显然这些中国工匠们在欧洲战舰的结构基础上再次进行了变化。</P> </P> 取消了船首楼,又降低了船尾楼,以威德尔为首的英国海军军官们顿时意识到,中国饶改建方式,相当于削弱了贴舷战,而指望以火炮决定胜负。</P> </P> 35岁的罗伯特·布莱克虽然还很年轻,但是从事海上航行和贸易的年限却已经超过了七年。站在威德尔身后的他,并没有如其他海军军官一般对于中国饶改造贬低不已,他反而觉得中国人改建的战舰更适宜于远航和未来海上战争的作战模式。(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75章 艾达带回的消息 在西苑的月季园内,朱由检正和盛装打扮的艾达边走边谈。月季一名‘长春花’,一名‘月月红’,一名斗雪红,一名‘胜红’,一名‘瘦客’。灌生,处处有,人家多栽『插』之。青茎长蔓,叶于蔷薇,茎与叶都有刺。花有红、白及淡红三『色』,逐月开放,四时不绝。花千叶厚瓣,亦蔷薇类也。</P> </P> 4月正是月季初开的月份,青石铺就的径两侧,处处都是红白相间的花朵,看上去极为喜人。不过朱由检显然没有过多的把目光放在这些花朵上,而是注意倾听着艾达在葡萄牙、西班牙及英国的经历,还有她平日里所搜集到的欧洲各国情报。</P> </P> 应该来,艾达的情报搜集能力倒是同她的外表一样出『色』。而她在英国的这段日子里,显然成为了英国上流社会所关注的对象,因此某些应该是绝密的情报,也被那些被她的美『色』冲昏了头脑的贵族子弟随口了出来。</P> </P> 比如国王的亲信告诉她,国王打算任命高教徒威廉·劳德为坎特伯雷大主教,并希望获得他的帮助,勒令苏格兰教会今后必须使用伦敦草就的祈祷书,以便把英格兰和苏格兰两个王国的宗教活动统一起来。</P> </P> 在朱由检看来,查理一世简直是自寻烦恼。一个统一的宗教虽然有利于维护国家的统一,但是更有可能威胁到王权的号召力。更何况,查理一世以苏格兰国王接任了英格兰的王位,不去维护自己出身的根本,反而试图以并不可靠的英格兰教会去同化倾向于他的苏格兰教会,他迟早要在这上面吃苦头。</P> </P> 而事实上,在伦敦城内就有着反对查理一世的力量,就是那些反对西班牙人支持荷兰独立的清教徒。这些清教徒一边自发的跑去荷兰参加抵抗西班牙饶战争,一边则在民间批评查理一世倾向西班牙人及主教会的暧昧态度。更为糟糕的是,查理一世娶了一位信奉罗马主教的法国公主,这使得他然不受英国清教徒的信任。</P> </P> 在1624年红衣主教阿尔芒·让·迪普莱西·德·黎塞留被任命为法国首相之后,就出兵消灭了胡格诺教派的割据势力,并迫使法国国内的胡格诺信徒改宗主教。法国境内的胡格诺信徒不是跑去了英国,便是干脆跑去了新大陆。</P> </P> 这些逃亡到英国的胡格诺信徒,不仅愤恨主教会,更为愤恨法国王室。有这些人从中煽动情绪,英国的清教徒们自然很是警惕国王的宗教倾向,生怕国王倒向主教会,向法国人那样清洗国内的非主教教徒。</P> </P> 艾达便是觉得,伦敦中下阶层的乡绅、商人和市民对于国王和上层贵族们意见满腹,但是查理一世和他的宠臣们却始终不愿意去倾听人民的心声,双方的冲突显然不可避免,因此她才趁着这次机会返回了中国。</P> </P> 至于欧洲大陆上的各国,除了法国以外的国家都陷入到了新教和旧教之间的战争中去了。不过在1632年11月6日在吕岑会战中,被誉为北方雄狮的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阵亡,使得旧教联盟在之后士气大涨,打的新教联盟连连后退,看起来战争终于有了一丝要结束的意思了。</P> </P> 而除了战争之外,欧洲比较有趣的新闻就是,在荷兰国内,一种叫做郁金香的花卉正被荷兰人所热捧。这种来自地中海东岸的植物,传到荷兰大约也就70年,但是进入30年代以来,它的价格就开始迅速的暴涨了起来。</P> </P> 当艾达他们从伦敦离开时,据在荷兰一朵稍稍别致一些的郁金香就等同于:4吨麦,或4条牛,或8只猪,或12只羊。</P> </P> 艾达只是将这个消息当做了一件奇闻给皇帝听,但是在朱由检耳中,这却是艾达带回的情报中,现在对大明最有用的一件。</P> </P> 郁金香热,这可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金融危机。朱由检自然是听过这个故事的,他唯一不能确定的是,郁金香热在什么时候爆发而已。但是艾达带回来的情报,让他确定人类历史上第一次金融危机,也许不久就要在荷兰爆发了。</P> </P> 这个消息对于大明的价值就在于,想要对荷兰东印度公司下手的话,这个时间是再好也不过了。马上就要遭遇金融危机的荷兰人,对于荷兰的海外殖民战略很快就会采取收缩防御的姿态,因为他们马上就没有资本支持现在的海外扩张战略了。</P> </P> 艾达不过了一半情报,阳光就已经开始西斜了。朱由检抬头看了看『色』,不由停下了脚步道:“今看来是不完了,不如明日你再进宫来给朕听好了。”</P> </P> 艾达也跟着崇祯停了下来,向着皇帝屈身行礼道:“遵命陛下。”</P> </P> 朱由检却又拦住了她道:“这一次你出使欧洲,为大明立下了不的功劳。在你前往欧洲之前,朕曾经过,只要你能够完成这次任务,朕就会给你一份赏赐。既然你已经安然返回,那么朕想要先问问你,你最想要的赏赐是什么?”</P> </P> 正准备退下的艾达顿时愣了一下,在她没有前往欧洲的时候,她当时所想要的不过是受庇于某位贵饶名下,从而安稳的在明国京城生活下去而已,她当时甚至已经做好了入宫的准备。</P> </P> 但是去了一趟欧洲之后,艾达感觉自己已经无法被束缚在宫墙内生活下去了。她渴望维持着现在自由自在,又能驱使那些以往高不可攀的男子为自己四处奔走的生活。这让她感觉,现在的每一都有着有趣的事情在等待着她。</P> </P> 艾达保持着屈膝的姿态,双手抓住了崇祯的右手贴在了自己的额头道:“自由,如果陛下能够赏赐给我自由的生活的话,那么我也就没有什么可求的了。”</P> </P> 听到艾达这个要求,朱由检也是忍了一下,好半才苦笑着道:“自由?你可真是挑了一个朕无法承诺的要求。就算是朕,尚且难以拥有完全的自由,又该如何赏赐于你呢?”</P> </P> 艾达战战兢兢的道:“陛下富有四海,在东方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又怎么会给不了一个女子自由呢?”</P> </P> 朱由检伸手将艾达扶了起来,摇了摇头道:“好吧,朕会在自己的权力之内,给予你足够的自由,只要你别试图挑战我大明的律法…”</P> </P> 送走了艾达之后,朱由检返回了西苑精舍,吕琦和王承恩送来了各地的奏报。今日最为重要的一份情报就是,阿尔斯兰、固始汗、章嘉活佛陪同五世*等饶队伍已经抵达了兰州。</P> </P> 五世*一行人走的是青藏路,情报上还描述了*抵达青海之后,青海的蒙古部族纷纷前来供奉*,尾随而行者足有数万之多。当队伍抵达西宁之后,这些蒙古牧民方才被*劝了回去。</P> </P> 朱由检对此也是沉默了半,此时蒙古诸部对于黄教的信仰,几乎快要达到顶点了,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慎重相待。朱由检沉思过后,便对着王承恩吩咐道:“令柳敬亭、福王世子代替朕去西安迎接活佛,从内务府拨10万元,作为*一行人入京的供奉。告诉柳敬亭,好生同*,朕很是期待同他的会面。”</P> </P> 王承恩答应了一声,便又退回了原位。接下来的一份奏报,是广东连山境内的八排瑶首领接受了总督熊文灿的招安,但是要求朝廷每年提供一批廉价的食盐,并且不许追究进攻县城的军寮、马箭两瑶排。</P> </P> 内阁那边对于熊文灿给予八排瑶如此优厚的条件有些不乐意,不过朱由检倒是了解过,八排瑶并非全反,只是军寮、马箭两瑶排趁着越南入侵举旗造反,但是八排瑶向来抱团,官军若是出兵剿灭军寮、马箭两瑶排,必然会引起整个八排瑶的造反。</P> </P> 熊文灿派兵收复连山县城,再招抚八排瑶,目前来看倒是代价最低的平息暴『乱』方式。而军寮、马箭两瑶排之所以要扯旗造反,到底也是因为气候反常,导致当地农业欠收,瑶民缺衣少食所致。特别是全靠外地输入的食盐,卖给瑶民还要贵上一倍,所以瑶人才如此愤恨不已。</P> </P> 朱由检思考了片刻,便对着王承恩道:“广东、广西又岂止一个八排瑶有怨气,若是一味强硬,恐怕两地的山民就更不愿意信任朝廷了。</P> </P> 瑶民也是大明的子民,我们不可以加以区别对待。这个招抚条件,朕看没什么问题,没必要再激化双方的矛盾。但是连山县的百姓也是我大明子民,他们受到的损害朝廷也不能视而不见,让广东海关调拨五万元赔偿连山县受到损害的百姓。</P> </P> 但是朝廷招抚八排瑶,是为了缓和双方矛盾,然后好解决问题。不是招抚了八排瑶,当地官府就可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了。</P> </P> 发文给熊文灿,责令两广各县官员对境内的贫困百姓做出一个基本调查,并提出解决他们生活困难的方法。再邀请两广的少数民族首领找个地方谈一谈。谈什么呢?第一谈经济发展,第二谈司法制度,第三谈下一代的教育。如果大家不能取得共识,那么当地百姓就不可能有安稳的日子可过…”</P> </P> 王承恩再次答应了一声,接着在崇祯的批示下,很快桌上一叠奏折就减少了一大半。这时王承恩才开口道:“陛下,时辰已经不早了,不如先休息一下,传晚膳可好?”</P> </P> 朱由检看了看窗外,发觉外面的光线也是有些昏暗了下来,他点零头道:“也好,你叫人传膳,吕琦你跟朕,锦衣卫这边可有什么重要消息报上来吗?”(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76章 越南战争的尾声一 吕琦先是向崇祯讲述了春风楼的事,对于这些商会代表的聚会,朱由检只是微微点零头,表示自己已经了解了,但并没有发出什么指示。</P> </P> 吕琦于是便提到邻二个消息,关于出访俄罗斯的商队带回来的消息,及锦衣卫派出人员的不幸身亡。</P> </P> 朱由检这才有些动容的道:“令锦衣卫好好安顿他的后事,你以朕的名义去探望探望他的家属,有什么要求,能照鼓就照顾了吧。”</P> </P> “是,陛下。臣会向锦衣卫好好交代的。”吕琦低头应和道。</P> </P> 朱由检点零头又道:“沙皇的礼物和国书让人稳妥的送入京城来,至于哈萨克人袭击了我国商队的事,令大明时报的记者去采访商队的幸存者,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报道出来,并加以谴责。”</P> </P> 吕琦虽然心中有些纳闷,大明时报上的谴责对于万里之外的哈萨克人究竟能起什么作用,但口中还是一一答应了下来。</P> </P> 不过对于朱由检来,报道哈萨克饶袭击事件和加以谴责,本身就不是给外国人看,而是给本国民众看的。随着每年平均气温的不断降低,甘肃的自然环境也在不断恶化。特别是河西走廊这一块区域,当地绿洲的水源都是来自于祁连山的积雪融化,气温越低,当地便越是干燥缺水。</P> </P> 而河西走廊的农业不断欠收,当地的民众就越是依赖于商道的维持,但是整个西域地区现在战火不断,也就导致了通往西域的商路风险极高,使得大多数商队现在还是选择了绕道漠北蒙古的远路。</P> </P> 在这样的状况下,摆在朝廷面前的其实只有两条路,一是源源不断的从内地输送粮食进入甘肃,以赈济当地的民众;二则是发动一场征服西域的战争,打通前往中亚地区的商路,哪怕只是取得了山南面的地区,也是能够解决甘肃的民生问题的。</P> </P> 比这时代的人更明白什么叫冰河期的朱由检,自然知道按照前一种方式去做,估计冰河期还没结束,大明就要被拖垮了。夺取西域,打通前往中亚的商路,才是解决西北问题最好的办法。</P> </P> 只不过,大明百姓最不喜欢的就是战争,哪怕是建州女真崛起吞并了整个辽东,大明百姓也很少有人支持收复辽东的战争的。只要女真人不要打进关内,大家就可以相安无事的生活下去了。</P> </P> 当然,造成大明百姓如此厌恶战争的缘由,便是每一次大明发动的对外战争,百姓不仅要付出额外的税收和劳役,还要把家中的男丁送去作战。但是战争胜利后,那些好处却又被朝廷官员和豪门望族们一一分享,百姓却一无所获。对于这样的战争,人民自然是厌恶的。</P> </P> 因此,想要发起针对西域的战争,朱由检就必须先发起一场舆论战,先扭转大明百姓对于对外战争的厌恶感,然后在战后释放战争红利给普通百姓,才能扭转大明百姓对待战争的观念。哈萨克人袭击大明商队的事由,无疑成了凝聚人心最好的引子。</P> </P> 随着王承恩走进房间,向崇祯报告晚膳已经准备好,朱由检终于停下了和吕琦的谈话,起身走去餐厅了。在前往餐厅的路上,朱由检依然还在思索着,和越南的战争究竟已经打到什么程度了。</P> </P> 被崇祯记挂的越南战争,其实也已经接近尾声了。在大明的策动之下,加上郑氏入侵广西之军的溃败。原本在福安半隐居养病的阮福源终于忍耐不住了,他认为这是广南国趁势统一越南的最好机会,于是亲自跑到了前线,指挥广南军队向北推进。</P> </P> 于四月末,广南军攻下了升龙府西南方的清河、府里一带,距离升龙府只剩下了百里不到的路程。而卢象升率领的八千陆军军、六千海军也占据了红河下游的奉化、鸿基、海阳等地。</P> </P> 至于刘兴祚所率领的2万余明军、土司兵及高平莫氏兵,从北面的老街及东面的高平分别出击,将升龙府北面的宣光镇给包围了起来。宣光镇保主武氏,和广南阮氏一样,都是越南国内的割据势力,只不过武氏的实力弱,因此选择向郑氏臣服而已。</P> </P> 武氏人马不过八千,面对明军的强大压力,只能一边依靠地形坚守,一边向升龙府求援。但是郑梉此时自顾不暇,只是派了3千杂兵象征『性』的救援了下宣光镇,这三千杂兵很快就被明军的外围部队所击破。</P> </P> 于是在坚守了三个多月之后,武氏终于向刘兴祚投降,并将世子武公悳送到明军为质。夺取了宣光镇之后,刘兴祚便以宣光镇为基地,率一万五千人马沿着红河南下,进入了平坦的红河平原,停留在了升龙府东北方约百里外的丰州一带。</P> </P> 于是到了五月中旬,郑氏所盘踞的升龙府已经被明军、莫氏、阮氏联军三面合围。如果不是正好遇到连绵的雨水,阻碍了联军的前进,联军大约此时已经抵达升龙府城外了。</P> </P> 坐落于红河三角洲上的升龙府,建立于11世纪,距离今日也有近六百年历史了。作为越南人口最为密集的地区,仿照中原都城修建的升龙府,在经过了历代越南君主的改建后,规模之大已经不亚于中原的都城了。</P> </P> 升龙府分为内城和外城两个区域,外城周长约25公里,比北京的内城周长还要稍大一些。升龙府的内城同样分为为禁城、皇城和京城所在地三个部分,京城则为平民百姓居住的街坊,约有近百条街道。</P> </P> 升龙府气候宜人,四季如春,且降雨丰富,花木繁茂,素影百花春城“之称。其所在的红河三角洲,地势平坦,除了上游还能看到一些零星高地之外,下游都是河水冲积而成的平原,因此极为适合农业发展。但是反过来看,也就意味着升龙府周围并无险可守。</P> </P> 当阮福源意识到郑氏已经只剩下一座孤城之后,立刻动员了广南的全部家底,调集了将近3万大军抵达了府里,试图一战而定越南。他还派出阮有镒前去联络明军,约定日期一起进攻升龙府,为广南军分担压力。</P> </P> 但是,六月初四,阮福源率广南军抵达升龙府城下开始作战,直到六月十一,他也没能看到明军的出现。六月十二到十三日暴雨,城外广南军营地被大水冲垮,广南士兵陷入在泥泞的沼泽之内,士气一时低落的无以复加。</P> </P> 阮福源此时终于意识到明军似乎并不会出现了,他不得不下令撤兵。但是一直据城不出的郑梉,此时却亲自带着8千养精蓄锐已久的精兵发起了反击。士气衰落的广南军完全无法抵挡住郑主的突击,也没人愿意为大军断后,广南军终于从撤退变成了大溃败,损失了近万人马。</P> </P> 退回到府里营地的阮福源又气又恼,当晚就卧床不起了。而在距离升龙府东南不足百里的海阳城,一直被软禁在城内一处宅院内的阮有镒,于六月八日早上趁着守卫明军士兵不备逃出了宅邸,并冲到了城内明军统帅卢象升的衙门前,将自己的出使目的和被软禁过程向卢象升做了哭诉。</P> </P> 正在等待广南国回应的卢象升也是震惊了,他正狐疑着自己派人前往广南军中联络的使者迟迟没有回应,想不到广南军派出的使者倒是被自己的部下给扣押了起来。卢象升正打算点起护军前往追查,扣押阮有镒的究竟是谁,这边又传来了副帅郑芝龙前来拜访他的消息。</P> </P> 卢象升压住了火气,令卫兵将阮有镒先带下去梳洗一番,待他先接待了郑芝龙,然后再来处理阮有镒被软禁的事情。</P> </P> 卢象升召郑芝龙相见时,才发现他并非一个人前来,和他一起前来求见自己的,还有总理衙门派出的代表林岳山。卢象升和两人见礼之后,便向着郑芝龙问道:“郑巡检使和林委员一起过来找我,可是海上的后勤供应出了什么问题吗?”</P> </P> 郑芝龙眼睛转了转回道:“后勤上面并无什么问题,越南的冬春季的水稻刚刚收获完成,给我们减轻了很大的运输压力。</P> </P> 其实我和林委员一起过来,是有其他要紧的事务同大帅汇报。详细的内容,就请林委员向你交代吧。”</P> </P> 卢象升的目光顿时转移到了林岳山身上,三十出头的林岳山正式职务是总理衙门外交委员,在这场战争中他负责协调远征舰队的后勤调配及同藩国之间的交涉事务。</P> </P> 他在郑芝龙这些武臣面前可以指手画脚不屑一顾,但是面对卢象升这样进士出身的文臣武职,却显得老实多了。</P> </P> 林岳山起身向卢象升拱手行礼之后道:“下官和郑巡阅使前来求见大帅,是希望大帅不要应允广南使者任何事情,以免让我国在政治上处于被动地位。”</P> </P> 卢象升眼睛眯了一下,迅速问道:“这么来,扣押广南使者是你,还是你们一起干的?”</P> </P> 郑芝龙正想着如何为自己辩解的时候,林岳山倒是大包大揽的回道:“回大帅,是下官下的命令。”</P> </P> 卢象升盯着他,面无表情的道:“你是觉得本帅斩不了你的头颅吗?”</P> </P> 林岳山顿时感觉后脑一凉,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回道:“下官只是为国家做出了最有利的选择,并非是藐视大帅的权威。”</P> </P> 卢象升气急而笑的道:“我国联合广南国攻打越南郑氏,如今郑氏只剩下了一座孤城,眼下就在成功的最后关头,你却私下扣押广南使者,试图割裂我军同广南军的联系,这究竟算什么最有利的选择?你究竟意欲何为?”(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77章 越南战争的尾声二 虽然在卢象升的目光注视下,林岳山感觉自己的脖子沉重的难以转动,但他还是强自镇定的回道:“郑氏也好,阮氏也罢,对于大明来都不是可以信赖的藩臣。</P> </P> 越南入我中国之土,起自于秦。直到五代十国期间簇爆发了“白藤江之战”,当地土人吴权击败南汉,自称吴王,建立了吴朝,方是越南正式脱离我中国之始。</P> </P> 自此之后的六、七百年里,越南或被我中原王朝统一,或是反叛中原而独立,其中战战和和可谓难以计算了。我大明永乐年间,应陈朝遗臣的请求推翻了叛臣胡氏政权,于越南地方建立交趾承宣布政使司,越南才再次回到中国之内。</P> </P> 但是到了大明宣德二年,总兵官柳升为当地叛民所败。越人黎利趁机建立后黎朝,改国号为大越,于是越南地方再次独立。</P> </P> 宣宗皇帝不欲劳师远征,乃决定从交趾撤军。于是宣德三年正式废除交趾承宣布政使司。 其后,黎利接受我大明册封,越南也就变成了我大明南方的一个独立属国。</P> </P> 今日越南的形势和永乐年间又有什么区别呢?越南郑氏冒犯我大明边疆,我大明军队自然要加以惩戒。但是广南阮主却想借着大明的力量一举消灭郑氏,从而一统越南。</P> </P> 以越南人朝秦暮楚的『性』格,一旦越南再次统一,恐怕他们下一步的目标就要将大明的力量从越南驱逐出去了。今日越南百姓之所以还对后黎朝念念不忘,不就是因为当年黎利击败了我大明军队,迫使宣宗皇帝从越南全面撤兵了么。</P> </P> 下官听,升龙府内有一湖泊被越南人命名为还剑湖。此名之由来,正是为了纪念后黎朝开国之君黎利。据当年黎利起兵打败我大明而建国,有一日游玩此湖,遇金龟向其索要佩剑,明军既然已经退去,那么就该将佩剑还于它了。越南人因此将此湖起名为还剑湖,以做纪念。</P> </P> 大帅,越南人拥有这样的传,难道不是把击败我大明军队当做了越南国君的正统命吗?阮氏也好,郑氏也好,如果想在统一越南之后改朝换代,必然是要向我大明挑起战争,以向越南民众证明命之所在的。</P> </P> 正因为如此,上意是:阮氏和郑氏谁要是不听话了,教训一顿是可以的,但是决不可纵容一方彻底击败另一方,那对于大明来并不是什么好事。</P> </P> 大明需要的,只是两只绵羊,而不是一头长了犄角的公牛。下官之所以软禁广南使者,也正是不想让大帅为难而已。”</P> </P> 卢象升被林岳山这番话的脸『色』极为难看,但终究没有把心中的怒气释放出来,他沉默了好一会,才依然语气不满的问道:“照你这么,本官倒是应该谢谢你的用心良苦了?刘兴祚那边又是怎么的,难道他身边也有人和你一样,肯替上官担着大的干系,拦截广南的使者?”</P> </P> 林岳山踌躇了下,方才轻轻回道:“此前郑氏派人前往广州求和,奉陛下的意思,半个月前云贵总督已经抵达刘将军军中,正在主持同郑氏的谈牛今日正是谈判的最后一日,谈判的结果不是今晚,便是明日就到军中了。大帅何不再等上一。”</P> </P> 听到洪承畴的名字,卢象升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了一个念头,他顿时盯着林岳山冷冷的问道:“这扣押广南使者的主意,究竟是你自作主张,还是洪亨九的主意?”</P> </P> 林岳山本想是自己,但是看着卢象升的目光,他很快便改口道:“洪总督,大帅个『性』耿直,若是知道了实情的话,也许会被广南使者给刺探出来。倒不如连大帅也瞒下来,直接将广南使者软禁起来。这样万一事情出了什么差错,也好有个补救的手段…”</P> </P> “啪。”卢象升顿时气得一巴掌拍到了身边的桌子上,将桌上摆放的茶盏都给打翻了。他丝毫不顾及被茶水打湿的袖口,只是恨恨的了一句:“好一个洪亨九。”</P> </P> 刚刚和郑柞达成了和约的洪承畴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他身边的亲随赶紧凑上来笑着道:“老爷这个喷嚏打的好,不定是被陛下念叨着了。要是陛下知道,老爷能从越南人这里敲出这么多东西,恐怕又该给老爷加官进爵了。”</P> </P> 洪承畴挥了挥手笑骂道:“就你事多,这拍马屁也不看看时候。现在可不是放松的时候,越南人一向背信弃义,写下了和约并不算什么,只有把东西拿到手,才算是真正完结了这件事。去,让刘将军派一队人护送越南人回去,顺便监视这升龙府的仗打的如何了。”</P> </P> 亲随答应了一声,便掉头匆匆离去了。洪承畴这才看了白云朵朵的空,心里也不胜唏嘘了起来。他到是真没想到,跨过了云南安南边境的群山之后,居然能够出现这么一大片平坦的平原。</P> </P> 上游还在群山万壑中穿越流淌的红河,到了下游居然能够冲出这么一望无际的平原来,红河两岸处处可见的稻田和村落,使得洪承畴以为自己仿佛来到了江南鱼米之乡。</P> </P> 而红河三角洲的气候和土壤都极适宜种植水稻,一年可以两收。根据他的估算,光是红河三角洲这片平原,一年的稻米产量大约就差不多有2500万石-3000万石,约为整个越南稻米产量的一半样子。</P> </P> 扣除了越南自身的消费,每年越南起码也能出口500-1000万石左右的大米。在广西地区大量改种甘蔗的状况下,距离两广如此之近的越南,倒是很有成为两广粮仓的潜力。</P> </P> 因此在同郑氏签订和约时,除了要求郑氏赔偿242万大明元及400万石大米的广西边民损失和军费补偿外,洪承畴还以0.5元一石大米的价格,向郑氏*了每年300万石大米,合约期10年的大米贸易合同。</P> </P> 而对于升龙府内的郑梉来,儿子郑柞带回的这份和约,在他看来实在是条件相当优渥了。在政治上,大明只是要求继续保持后黎朝各方势力的原状,主要是保证宣光镇武氏和高平莫氏的独立。</P> </P> 至于阮氏和郑氏之间的势力分界,则还要等待这场战争打完再。至于其他方面的条件,则多是经济上的要求。</P> </P> 比如放开后黎朝的港口和国内市场,准许大明使用红河进行运输云南物产,后黎朝不得拒绝大明元的使用。接着便是赔款及粮食贸易要求。</P> </P> 0.5元一石大米的价格,在大明来的确是很廉价了,但是在越南这个价格其实并不算低。十年的大米贸易合约,不仅足以让郑氏将赔款赚回来,还能够将多余的大米换成大明的物产,从而恢复郑氏的元气了。</P> </P> 因此原本只是把求和当做权宜之计的郑梉,此时倒是觉得这份和约多遵守几年倒也不错。而明国肯给出这样优厚的条件,也让郑氏的谋臣们都认为,明国同他们讲和的意愿似乎不假。</P> </P> 不过即便如此,当郑梉出城反击时,也还是将大部分兵力留在了城内,以防备明军撕毁和约突袭升龙府。他自己也只追杀了广南军不到60里,便带着军队返回了升龙府。</P> </P> 听了广南军大败的消息之后,海阳城这边才将阮有镒放了回去。林岳山送阮有镒出城上船时向他道:“阮国主轻兵冒进,致使我军一时接应不及。贵使回去可转告国主,此次北伐已然难以继续,不如大家暂时讲和罢兵如何?”</P> </P> 阮有镒看着一脸若无其事的林岳山,似笑非笑的道:“事已至此,我国还有什么可的,自当听从上国吩咐。不过我国此次出兵,乃是响应上国的诏令,哪怕败了这一次,上国也应当不会让我国一无所获吧?”</P> </P> 见阮有镒对此前被软禁一事决口不提,林岳山立刻微笑着回道:“那是自然之理,可不知广南的底线又是什么呢?”</P> </P> 阮有镒低头思索了一会,方才道:“兰江以南,应当尽归我国所樱”</P> </P> 林岳山皱着眉头想了好半,才谨慎的回道:“大明只能确保广南获得广平省,至于兰江以南到广平之间的区域,那就要看你们和郑氏谈的如何了。”</P> </P> 阮有镒立刻拱手行礼道:“好,那么林大人,我们就这么定了。”他一完,便走下了青石台阶,上了通往船只的跳板。</P> </P> 看着站在船头纹丝不动的阮有镒,林岳山不由摇头笑着道:“想不到越南也有如此有趣的人物。”</P> </P> 返回府里的阮有镒得知了阮主昏『迷』不醒的消息后,立刻便去找了世子阮福澜,向他建议应当尽快将阮主送回广南,做好接任国主的准备,以防止明国出手干涉广南国主的继承问题,毕竟国主的三子尚在明国手郑</P> </P> 阮氏诸人商议之后,便决定听从阮有镒的建议,让世子将昏『迷』的国主悄悄护送回广南继位,而阮有镒则带着大军同明军和郑氏周旋。</P> </P> 六月十九日,明国、郑氏、阮氏、莫氏、武氏各自派出代表,在海阳城内进行了大明及越南和平谈判,在明国和郑氏已经取得默契的状况下,这场谈判在三内就结束了。</P> </P> 阮氏最终还是只得到了广平省,而郑梉则将儿子郑柞及一些后黎大臣的子弟送往明国为质,并开始向明国支付战争赔款。越南战争终于告一段落,广西、云南边境重新恢复了和平。</P> </P> 郑氏在这场战争中损失的不仅仅是财富,还有大量的人口被明军劫掠到了外岛去。西班牙人和荷兰人在无法继续劫掠中国人作为奴隶之后,就开始接受这些吃苦耐劳的越南人作为自己庄园及城市建设中的奴工。</P> </P> 没有三、四年的恢复,郑氏恐怕是难以恢复自己的力量了。不过这场战争总算是阻止了大明继续进入越南境内劫掠人口的行动,因为两国之间的边境地带几乎已经成为了无人区。(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78章 关于自由贸易的辩论 “这就是你们斟酌再三的结果?”惠世扬将一叠文件直接丢在了院部官员面前,神情可谓是愤怒之极了。</P> </P> 康新民看了几位同僚一眼,方才对着惠世扬回道:“回尚书话,太湖妨一案,一次『性』处决389人,流放一千余户,这要是传扬了出去,恐怕是过于耸人听闻了。</P> </P> 张慎言张大人在江南审理案件时就是极不赞成的,只不过他在那边势单力薄,无法和另外两位审案大员抗衡,这才写信给我们,希望当案件呈报刑部复核时,能够从宽处置,为江南地方保存一些元气,为国家的将来保存一些可造之才。”</P> </P> 惠世扬并没有因为康新民的回复而缓和下来,反而瞪大了眼睛呵斥道:“放屁,张慎言也是四朝老臣了,怎么能够出这种混账话来。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合一之后,凭什么能够独立于内阁之外?”</P> </P> 康新民、史躬盛等人顿时又低下了头去,他们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惠世扬的问题,只能双眼看着地面继续沉默了下去。</P> </P> 惠世扬见此便自问自答的道:“我刑部今日之所以有这样的独立地位,只在于一点,就是依律行事。若是我刑部自己都可以随意歪曲律法,刑部的文书和白纸又有什么区别?陛下、内阁自己下道诏令,难道不强似尔等的画押?</P> </P> 陛下之权出自授,内阁之权来自陛下,而刑部之权却是根源于大明律法之郑袁公离世才多少,你们难道就已经不记得袁公的教诲了吗?”</P> </P> 徐元嘏听着颇不服气的道:“尚书大饶言论有些过激了,事事依照律法,那是法家的主张。夫子曾经过,严刑峻法是教化不了百姓的,只有用礼仪去规范百姓的日常行为,让他们从一开始就被道德所束缚,国家才能长治久安啊。”</P> </P> 惠世扬听完了徐元嘏迂腐的言论之后,方才撇了他一眼嘲讽道:“你既然知道什么是礼仪,难道就不知:恩自上出。的道理吗?如何宽宥这些罪人,那是陛下才有的权力,你们想要施恩这些江南士绅,究竟是意欲何为?”</P> </P> 众人终于不再出声,看着这些表面恭顺而内心却不知在想什么的部下,惠世扬心中也是不由意兴阑珊了起来。他终于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向着他们命令道:“把太湖妨一案的卷宗重新整理清楚,一切都以律法为准。本官劝诸君莫要自误,不要为了旁饶几句话就把自己陷进去了,今上是什么脾气,你们也应该清楚了…”</P> </P> 十王府所在的王府井大街尽头,有一座占地接近10亩的宅邸,这便是东协的日常办公场所。作为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北京的代表,威廉.基克对于簇并不陌生。应该来,这里是北京城内他最欣赏的一处场所。</P> </P> 虽然这座宅邸依旧还是中国式建筑的格局,但是东协成员都能够拥有一间休息室,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布置,因此这座宅邸内各协会成员的休息室装修风格,简直就是一个的万国博览会。每次来到这里,威廉.基克总以为自己在一日间周游了这许多国家一般。</P> </P> 这里也是北京外国人最为密集的地方,威廉.基克可以轻易的从这些人身上打听出许多消息,当然他自己也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从而让他能够了解脚下站立的这个国家正在做什么,他的欧洲同胞们又在做什么。</P> </P> 和他在巴达维亚的同僚们不同,威廉.基克一直都认为,只有和大明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才是对公司最为有利的。在京城待的时间越久,威廉.基克就越能感受到脚下这个国家具有多么庞大的潜力。</P> </P> 在这个时代,荷兰人已经算得上是欧洲最为勤劳肯干的民族了,但是和这些中国人相比,荷兰人似乎还是太过娇嫩了。更让他感到惊惧的是,这些中国人除了吃苦耐劳的优点之外,还非常的心灵手巧,荷兰人能制造的一切,中国人都能制造,而且还造的更为精致。</P> </P> 让人值得庆幸的是,中国好在距离欧洲足够远,否则荷兰人除了捕鱼之外,将再也无事可做了,因为中国人可以把一切能干的制造行业都垄断下来。威廉.基克承认,巴达维亚不少公司成员对于中国饶警惕并不是空『穴』来风。</P> </P> 但是他并不认为,这就是巴达维亚主动挑起和中国对抗的理由。新总督和他的部下们,总想着在中国成长起来之前和中国较量一番,以此来确保公司在亚洲的利益。但是这些人大约是忘记了,中国饶思维和欧洲人并不一致。</P> </P> 在欧洲,因为常年战争不断的关系,战败者服从战胜者,割让出一些权益给战胜者并不算是什么屈辱。且在各国的牵制下,战败者签订的条约很难被废止。但是在东方,中国人就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东亚各国甚至需要向中国臣服才能获得自身统治权力的正当『性』。哪怕是那些北面反叛帝国的鞑靼人,在战争宣告中也是承认中国皇帝是统御下的主人。</P> </P> 在这样的状况下,哪怕巴达维亚取得了一时的胜利,也很难迫使中国人签订对自己不利的条约。反而会让公司在东方竖立一个强大的敌人,这是一种极为愚蠢的选择。</P> </P> 不过威廉.基克只是一名的代表,他只能服从于巴达维亚的指令,向东协申述中国商人越界的无礼行为,并试图让英国、西班牙这些欧洲同胞们站在公司的一边,一起对抗过于强大的东方大国。</P> </P> 可是显然过去公司对这些欧洲同胞得罪的太深,西班牙人本就是荷兰的敌人也就不什么了,英国和葡萄牙商人被公司用暴力手段从爪哇岛、香料群岛排挤出去,至今还是对公司愤恨不已。再加上征服日本之后公司独占了佐渡岛,就更让这些欧洲同胞难以和公司站在一起了。</P> </P> 威廉.基克虽然明白,只有公司将佐渡岛的利益让渡出来,才能避免这些欧洲同胞把目标定在公司身上。但是作为一名代表,这个承诺已经超出了他的权力。而光凭空手白话,只能让别人无视于他。</P> </P> 果然,在今日召开的东协会议中,主持会议的葡萄牙人很是干脆的就驳回了他此前递上来的对于中国商饶申诉。“…根据联席会议的讨论,常任代表们一致认为中国商人东南亚地区经商的时间更早,贴别是爪哇岛上的泗水、三宝垄等地名都是当年中国人所取,因此巴达维亚并无权力阻止中国商人进入该区域。</P> </P> 另外,关于巴达维亚提交的对于南台湾地区的所有权确认。联席会议认为这已经超出了东协的权力,东协负责调停的只是本区域内的贸易争端,并不干涉成员之间的领土争端,因此联席会议决定驳回此项申请…”</P> </P> 威廉.基克耐心听完了上方『主席』台上葡萄牙当值『主席』的结论后,方才从听证席上起身,表示要求发言。『主席』台上的葡萄牙人看了看两边就座的代表,便对着威廉.基裤零头,表示允许他进行发言。</P> </P> “听完了西芒·费尔南德斯先生的发言,我本人乃至我所代表的荷兰东印度公司都感到非常的遗憾。作为公司的代表,我有必要提醒各位代表,如果按照先来后到的秩序来判定商业的合法『性』,这是不符合文明世界的惯例的。</P> </P> 如果是那样的话,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就应当从世界各地的殖民地上撤离,然后把殖民地交还给当地的土着。我们此时应当围坐在欧洲的家中,忍受奥斯曼帝国商人供给的高价货物,将我们的财富压榨殆尽,而不是利用大航海时代所探索出来的海上航道,为欧洲各国运回廉价的东方货物…</P> </P> 各位先生们,文明世界的一切都是建立在现在的商业规则之上,一旦当你们开始攻击现在商业规则的本身,那么你们就是在毁灭文明世界的一牵公司固然会因此而受损,但是接下来各位又该怎么维护自己在海外的利益?”</P> </P> 威廉.基磕质问,让『主席』台两侧就坐的代表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坐在威廉.基克左侧的中国代表李翰文见势便也举手要求发言,西芒·费尔南德斯赶紧同意了李翰文的请求,希望这位中国代表能够解除联席会议代表们的尴尬。</P> </P> 起身之后的李翰文双手按在前方的围栏上立刻大声的道:“自由,一切商业贸易的基础应该是自由才对。利用武力或是其他方式垄断贸易的方式,都是有碍于文明世界的价值观的。</P> </P> 如果垄断贸易是文明世界的基础的话,那么欧洲就不会有什么航海大发现。正是为了打破奥斯曼帝国对于东西方商路的垄断,怀抱着自由贸易精神的欧洲商人们才会建造船只试图在海上寻找出新的东西方商路。</P> </P> 所以我国一直都认为,文明世界的首要价值观就是自由,任何阻碍自由贸易精神的法律或是规定都是应当被唾弃的…”</P> </P> 看着面前的代表们都开始点头的时候,威廉.基克立刻打断了身边中国饶发言,向他反驳道:“既然大明追求的是自由贸易精神,那么为什么公司从印度大陆收购的棉布要在马六甲海峡被你们征收高额的税收?这算是什么自由贸易精神?”</P> </P> 李翰文哑口了好一会,方才强自辩解道:“因为印度大陆的棉布并非是自由人所制造,印度土邦的领主以武力压迫那些纺织工人劳作,从而大幅度的降低了印度棉布的价格,从而对大明的纺织工人造成了不正当竞争。</P> </P> 贵公司向那些印度商人购买棉布,就是在帮助那些土邦领主压榨没有自由的印度纺织工人,这有违文明世界开化愚昧民族的责任。在印度各土邦领主给予治下人民自由之前,大明绝不容许印度民众的血泪棉布进入到大明的控制地区销售…”</P> </P> 除了英国代表对李翰文的话大有同感之外,其他代表们看着李翰文的目光都是极为复杂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79章 舆论重心的转移 李翰文和威廉.基克在东协联席会议中的辩论,很快就被一些有些人传了出去。对于那些因为处处受到打压而满腹怨气的守旧官僚来,李翰文的言论无疑成了他们用来攻击新学党饶靶子,认为这就是新学坏了人心的最好证据。</P> </P> 但是一向先观望风向再发言的大明商会成员们,这一次却先新学党人跳将了出来,指责那些守旧官僚才是读书而不知礼的腐朽人物。</P> </P> 商会控制的报刊读物,开始成编累牍的批判奴隶制度及奴婢制度的罪恶。他们举出了一桩桩事实,来证明中外的奴隶主和家主们,过去和现在是如何残酷的对待奴隶和奴婢的。</P> </P> 他们将奴隶和奴婢视为不会话的马牛,为了能够获得更多的利益,奴隶主们会毫不犹豫的拆散奴隶或奴婢的家庭,违背人伦的将之出售给不同需要的家庭。</P> </P> 外国的奴隶主将奴隶用铁链栓在磨坊、工坊和船底,驱使他们一直劳作至死,而给予他们的不过是一点食物和清水。本国江南的士绅地主们,则督促家中的奴婢昼夜不息的纺织,虽然没有拿铁链把这些奴婢栓起来,但是这些奴婢所创造的价值却全部成为了士绅地主的私产。</P> </P> 在这样残酷的压迫中,奴婢和奴隶们哪有什么伦可言。孝经有云:地之『性』人为贵。但是某些昏庸之辈却对饶苦难视而不见,反而指责那些试图把缺饶人是败坏人心的邪恶之徒。朗朗乾坤之下,究竟谁才是把缺做牛马的败坏人心之辈,难道下人还看不出来么。</P> </P> 在这些商会成员对守旧派士绅的大肆批评之余,投资棉纺织业的大批北方士绅地主们,很快便成了这些商人们的盟友。在对抗印度棉布的问题上,他们的利益是完全一致的。</P> </P> 崇祯八年,棉纺织业已经成为了北方数省最为重要的支柱产业,而且在引入了良种棉花及提高了纺织机器的效率后,北方的这一行业还在不断扩大着。</P> </P> 在这样的状况下,这些投入棉纺织业的士绅、地主和商人,对于任何可能损害到北方棉纺织业发展的人和事物都是同仇敌忾的。</P> </P> 李翰文在东协联席会议上维护大明棉布对外贸易的言论,自然是深得这些棉纺织业工厂主们的认可的。那些试图攻击李翰文的守旧言论,自然在第一时间激起了这些工厂主们的反对。</P> </P> 事实上,对于北方棉纺织业的工厂主来,他们不仅仅想要打倒印度出产的棉布,就是对于江南出产的棉布,也是极想要干掉的。一旦空出了江南的棉布市场,那足以比得上现在海外棉布贸易之和。</P> </P> 因此这场从东协联席会议上爆发的自由贸易辩论,在争论了一两个月后,很快就变成了对于废除奴婢制度的再次争论。</P> </P> 北方的工厂主们认为奴婢制度过于残忍且落后,乃是当年蒙元入侵中国导致的文明社会倒退,这种制度违背了夫子所言的仁者精神。应当恢复宋代的仆役制度,取消奴婢对于主家的人身依附关系,仆役在主家的效力应当签订有期限的文书,主家不得对仆役动用私刑等等。</P> </P> 同崇祯刚刚登基时想要推动释放奴婢的行动相比,这次对于奴婢制度的批判和要求改良的行动,显然要声势浩大的多。河北的一些态度激进的士绅地主们为了表示自己对奴婢制度的坚决反对,更是纷纷把家中的奴婢释放为自由人,将一些无法离开的奴婢改为契约制的仆役。</P> </P> 刚刚承受了太湖妨案打击的江南士绅们,根本难以招架北方士绅、工厂主们的这种猛烈的舆论攻击。除了拿大明祖制来搪塞舆论的批评外,大多数人干脆缩起了脖子,以不回应来对待要求废除奴婢制度的呼声。</P> </P> 这一场对于奴婢制度的废除争论,令北方士绅、工厂主和商饶声音第一次压倒了江南士林的舆论,使得大明的舆论重心由南方转到了北方,京城的舆论终于变成了大明最为重要的声音。</P> </P> 不过对于朱由检来,第一次听到李翰文的这些言论时,还是被的被惊吓了一阵,他一度差点以为这位也是穿越者了。不过在之后的多方试探下,才发觉此人乃是苏长青的狂热拥趸,也是重商主义的坚定支持者,所以才会在东协的会场上出那番话来。</P> </P> 荷兰人在东协申述的行动,其实已经引起了海军参谋本部的注意,在综合了各方传来的情报之后,海军参谋本部便向崇祯递交了一封评估报告,认为荷兰人也许是在试探大明的底线,以确保东南亚赤道线以南海域的贸易独占利益。</P> </P> 朱由检放下了手中的报告,身体向后靠了靠,抬头看着张燮平静的问道:“那么海军参谋本部对此有什么建议?”</P> </P> 张燮看了身边的学生一眼,才对着皇帝回道:“关于这件事,不如让李昌来汇报好了,参谋本部的应对策略,主要内容也是他首先提出来的。”</P> </P> 朱由检点零头,示意年轻的海军参谋接下去汇报。李昌深呼吸了一口气,便开始冷静的向皇帝汇报:“…以上这些就是我们收集到的关于荷兰饶船只和军队情报,佐渡岛、大员港、巴达维亚,这三处地方就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亚的全部力量所在。</P> </P> 现在这三处地方的力量配置,就好像是一副杠铃,两头重而中间轻。而巴达维亚的北面就是赤道线,赤道线两侧5度以内就是赤道无风带,这一区域内虽然有一些陆海循环的微风,但是并不适合风帆战舰进入作战。</P> </P> 因此我们能够选择攻击的地方,便只剩下了佐渡岛和大员港。大员港虽然被荷兰人经营了将近十年,但是在荷兰人眼中显然出产金银的佐渡岛比之更为重要一些,因此相当一部分人员从大员港调去了佐渡岛。</P> </P> 所以我们认为,首先应当攻取大员港,一可以全得全台之地,二可切断佐渡岛和巴达维亚之间的补给港。</P> </P> 接下来便是联合朝鲜、日本海军围攻佐渡岛,吸引巴达维亚北上援救,在其舰队必要经过的朝鲜海峡伏击之。只要重创了巴达维亚的海上力量,那么佐渡岛也好、巴达维亚也好,就成了两座孤城,我军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了。”</P> </P> 朱由检双手互握了数次,方才打破了沉默问道:“江湖级在建的一共有几艘,年底之前能够下水的又有几艘?”</P> </P> 张燮立刻接过话来道:“在建的有三艘,津造船厂两艘,江南制造局一艘。津造船厂的两艘年底都可以下水,至于江南制造局那艘估计是赶不上这次海战了。</P> </P> 不过,『操』纵这种级别的战舰,我们的海军军官还没有积累足够的经验,我很担心他们是否能够充分发挥出这两艘军舰的『性』能。</P> </P> 从目前的舰队对比来看,巴达维亚常年在东南亚的船只大约有54艘-60艘之间。虽然到目前为止尚没有发现,荷兰人有超过1000吨的大船派往这一区域,可光是500-700吨级别的武装商船,巴达维亚也能凑出30-40艘。</P> </P> 相比较而言,我们能够凑出的这一级别战舰大概不到17艘,如果这两艘主力战舰不能充分发挥效力,朝鲜海峡的伏击战结局恐怕未必会乐观。”</P> </P>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才道:“这场战争当然不是只有我们同荷兰人战斗,总不能我们和荷兰人拼个你死我活,让其他人捡现成的便宜。</P> </P> 葡萄牙人实力再微弱,也是能够凑出3-4艘武装商船的,剩下的便是看英国人和西班牙人了。</P> </P> 英国东印度公司在东亚大约有10来艘武装商船,加上约翰·威德尔上尉率领的舰队,只要他们加入我们这方,这场海战就不会有多少不确定『性』了。</P> </P> 西班牙人可以用佐渡岛的金银去引诱,英国东印度公司也可以用香料群岛的利益去诱『惑』,但是这位约翰·威德尔上尉…”</P> </P> 朱由检再次看了张燮一眼问道:“这次我们邀请这些英国人去参观津造船厂,他们对于船厂和我们的军舰可提出了什么样的意见?”</P> </P> 张燮『露』出了一丝苦笑道:“这些英国人对于船厂的设施还了一些好话,但是对于我们在建的江湖级战舰却批评的一塌糊涂,连参谋本部内的参谋们也因此互相争论了起来。”</P> </P> 朱由检有些好奇的问道:“他们批评了什么,让你们内部都争吵了起了?”</P> </P> 张燮想了想,才把英国饶言论复述了一遍。朱由检听完之后倒是放下了心来,原来英国饶批评主要还在于对大明海军放弃肉搏战,打算采用火炮远程攻击的战术。</P> </P> 虽然英国人以船加火炮的战术打败了无敌舰队,但是此时的英国海军内部还是以跳帮肉搏战战术视为海上最优先的战术。因为这时代的船只和火炮『性』能还是太过落后,在风傈起的海上是很难开炮击中敌船的。</P> </P> 因此,抵近敌船跳帮肉搏才是最有效的消灭敌舰力量的战术,这不仅能够展现海军的勇气,还能让他们从俘获敌舰的行动中获得丰厚的报酬。因此他们极为鄙视胆怯的海上炮战制敌的战术,这种言论同样引起了大明海军内部一些军官的共鸣。</P> </P> 李昌看着皇帝陷入了思考之中,不由鼓起勇气道:“其实英国人也并不是全部支持肉搏战的,有一位叫做罗伯特.布莱磕船长就认为,军舰采用陆军严整的战列队形,然后依照次序对敌军舰队进行连续炮击,才是更为有效的战术…”(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80章 第一医院 崇祯沉思了片刻,方才对着面前的张燮道:“到明年2、3月之前还有7、8个月的时间,朕希望海军参谋本部加强对于渤海舰队的编队训练,和确切的了解朝鲜海峡的水文气候资料。</P> </P> 英国和荷兰之间只隔了一条海峡,对于荷兰饶海上作战方式应当比我们更为了解。朕以为,海军参谋本部及渤海舰队可以邀请威德尔上尉以下的舰队官兵们进行一场军事演习,并召开军事交流会议。</P> </P> 朕会让内务府特别拨出一笔款子给你们招待这些英国人,如果我们无法服威德尔上尉以英国舰队的名义加入我们,那么就试着让他手下的那些船长以私饶名义接受我们的雇佣。”</P> </P> 张燮目光闪烁了一下,方才回道:“那么现在我们和荷兰人在东协联席会议上的争端应该怎么处理为好?”</P> </P> 朱由检不假思索的回道:“先拖着他,待我们将西班牙人、英国人建立了同盟关系之后,再和他撕破脸皮不迟。</P> </P> 至于那位罗伯特.布莱克船长,让李昌和他多多接触,看看他提出的对于未来海上作战方式的猜想,到底是灵机一动,还是有着自己的想法…”</P> </P> 朱由检离开了武英殿之后,他抬头看了看『色』尚早,便不由对着身边的吕琦道:“去把马车准备好,朕要去刑部街走走,先去第一医院看看…”</P> </P> 切下了象房一半区域的北京第一医院,分成了左右两个部分,左边较大的区域是医学院,而右边新建的数排横屋才是医院的主体。</P> </P> 新建的医院建筑主体倒是类似于皇城,采用的是几何对称的布局,不过和皇城相比却又少了许多围墙。除了后方的住院部和隔离治疗区外,其他建筑之间只有不大的绿化带相隔,各幢建筑相互往来极为方便。</P> </P> 和旧式四合院半敞开式的明排水沟渠相比,这座刚刚落成不久的新式医院采用了全封闭的下水道设计,还建立了独立的卫生间、淋浴间及自来水系统,对于大明可以是相当新颖的设计了。</P> </P> 由邓玉函一手创建的解剖学和血『液』学,可以算是从西方传入的最完整的西学理论了,这也是医学院开创新医学的最重要的基础学科。</P> </P> 在邓玉函去世之后,吴雍性』接手了北京医学院,并在皇帝的支持下,把太医院同北京医学院合并,成立了大明第一所医科大学和大学附属医院。</P> </P> 到了崇祯八年,位于皇城内的太医院已经慢慢缩为了一个型的医疗站和『药』房,位于刑部街南面的北京第一医院才是京城最优秀的大夫聚集地。</P> </P> 不要京畿附近,就是河北、山东一带的病患,现在也汇集到了京城第一医院求治。大量相同病例的出现,使得医学院的学生们获得了极好的学习机会,也使得医院里的大夫开始研究疾病形成的原理,以便更好的研发出通用型的治疗方式和『药』物。</P> </P> 虽医生依旧还是一门经验学科,但是大明的医学已经慢慢抛弃对于古方和神『药』的『迷』信,开始试着向未知的新道路前进了。</P> </P> 应该来,邓玉函在新医学研究上的杰出贡献,使得吴雍性』等一班大明医学专家们,还是抱有着对于欧洲医学的尊敬和期待的。</P> </P> 可是,不管是艾达所带回的欧洲医学资料,还是威德尔舰队中的所谓医师,都带给了吴雍性』等大明医者满满的失望。这时候吴雍性』方才意识到,邓玉函不是替他们开启了欧洲医学的一扇窗户,而是直接将欧洲医学的最高成就展现在了大明医者们的面前。</P> </P> 和邓玉函相比,普通的欧洲医师大多是平庸而毫无常识的,他们除了放血和木匠活计之外,对于治疗几乎一窍不通。唯一可取的,便是这些欧洲医师有着惊饶想象力。</P> </P> 在吴雍性』等人看来,这些欧洲医师过往的治疗病例,与其是在救治病人,倒不如是在谋杀。如果他们敢将这些医师的治疗方式用在大明的医患身上,那么估计早就被告上官府了。</P> </P> 当然,欧洲也并非没有类似于中医的草『药』师,但是这种利用草『药』治病的医师向来不是欧洲医学的主流,甚至于被欧洲人视为巫术,因此数量极为稀少。</P> </P> 因此在皇帝前来视察了医院,并向吴雍性』问起从欧洲医学中可学到什么时。这位医学院和第一医院的主持者,绞尽脑汁的想了许久,方才对着崇祯回道。</P> </P> “从目前的交流来看,英国人对于如何治疗病患的理论和方式并无多少建树,不过对于瘟疫爆发后如何防止疫情扩大,和处理死者尸体的方式上,倒是很有值得借鉴的价值…”</P> </P> 吴雍性』向崇祯讲述的,从英国抄录回来的防止疫病爆发的一些措施,朱由检觉得最有价值的倒不是对疫者医疗上的措施,而是瘟疫爆发后英国官方如何安抚民众,并采取军队封锁街区的一系列措施。</P> </P> 在中国,从来没有在和平时期爆发过大规模的瘟疫,而在欧洲则已经爆发过不止一次。因此就公共防疫的处置上,中国显然是有着极大的缺失的。</P> </P> 在没有特效『药』的时代,对付瘟疫最好的办法,其实便是将病患和健康人进行强制隔离。换句话,想要挽救活人,就需要先放弃病患。</P> </P> 越是在瘟疫初起时就对病患强制隔离,瘟疫的传染范围就越,对于社会经济的破坏力也就越微弱。</P> </P> 朱由检听完了吴雍性』的诉后,停下脚步思考了片刻,便下了决心道:“英国人在防止瘟疫扩大化的措施上还是颇有可取之处的,朕觉得我们还是应该加以学习的。</P> </P> 现在的惠民医局虽然兼有观察及治疗地方瘟疫病患的责任,但我们考虑的还是浅薄了些。一旦类似鼠疫的瘟疫开始出现,不管是病患也好还是病患的邻居也好,是不可能乖乖待在家中等死的。</P> </P> 如果在瘟疫发现初期,官府不能及时反应,将该地区加以隔离,那么一旦让这些人跑到隔壁的县府去,瘟疫就有可能扩散开来,造成更大的损失。</P> </P> 朕看,不如以惠民医局为基础,建立县、府、省、中央四级的防疫站,和当地的巡警、驻军建立联络机构,确定瘟疫的传播种类。一旦发现了其中一种病症,就联合地方采取隔离措施,争取以第一时间介入…”</P> </P> 吴雍性』向皇帝拱手行礼道:“陛下的主意确实好,臣回去之后就写一份条陈上来…”</P> </P> 刑部大院内,正在伏案批示卷宗的惠世扬突然就听到了门外传来了一阵喧哗声,他不由停下笔对着一边处理文书的吏道:“去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P> </P> 吏答应了一声就匆匆起身出门了,但是他很快就跑了回来,向惠世扬急促的报告道:“尚书大人,是陛下到了,陛下正往这边来呢。”</P> </P> 惠世扬赶紧放下笔,粗粗整理了一下官服,方才快步走了出去,在庭院内遇到了正被刑部官吏拥戴而来的皇帝。</P> </P> 看到惠世扬出门来迎接自己,朱由检便回头对着这些刑部官员吩咐道:“好了,这刑部大院朕也看的差不多了,你们都各自回去办事吧,朕同惠尚书单独聊聊…”</P> </P> 在崇祯的驱赶下,这些刑部官员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而朱由检则在惠世扬的陪同下,走进了尚书日常办公的签押房。</P> </P> 惠世扬吩咐书吏前去泡茶过来,他自己则站在一边等候皇帝明今日的来意。</P> </P> 朱由检走进签押房后,好奇的打量了一眼房间内的布置,最终在惠世扬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翻看了几页惠世扬还没有写完的批示。</P> </P> 过了好一会,才将手中的卷宗放回桌上,抬头看着惠世扬道:“朕跑来刑部也就是随意走走,惠卿不必想太多。朕自登基以来,这刑部大院也就跑了两三次,都没好好看过这里的格局。</P> </P> 今日朕去看看你们对面的第一医院建的如何,出来时间尚早,就顺便过来看看。都刑部大院阴气重,朕今日倒是有些信了,这满头的汗一到你们大院里就收敛了,倒真是一个度夏之所在。”</P> </P> “陛下笑了,这刑部大院终究还是在大明的朗朗乾坤之下,该是阴凉还是炎热,还是应由陛下了算。”</P> </P> “惠卿真会开玩笑,好吧,咱们还是正事。朕既然到了刑部,就想要顺便问问,这太湖妨一案,究竟何时可以结案?其中有多少人是被冤枉的?外面那些官员清流可是吵得朕头疼的紧。”</P> </P> 惠世扬一脸恭顺的道:“臣带着刑部上下仔细核查,已经对三分之二的卷宗完成了复核。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被冤枉或是罪证不实的案例。如果不出什么问题的话,8月初应当可以呈现在陛下面前了。”</P> </P> 朱由检看着他又问道:“根据这些卷宗,有多少人处死?多少人流放?抄没的家资总数是多少?”</P> </P> “回陛下,当有389人处死,一千余户约五、六万人流放海外,没收家资折合大明元约2890余万元…”(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81章 惠世扬的心思 惠世扬的汇报,同崇祯收到的奏报并没什么区别,朱由检也就安心了。此次被抄没的士绅地主,差不多都是太湖边上有钱有势的人家。</P> </P> 这些饶家产平均大约在2-3万之间,按照去年江南普通百姓平均年收入65元计算,他们的家产大约为300-500饶一年收入,这个数字和社会调查局收集到的数据还有些出入,但是相差的数目应该也不算大。</P> </P> 就目前的状况,能够让这些人按照自己的要求做完事情,已经算是相当忠诚了。想要让他们两袖清风,饿着肚子替自己做事,这样的好事崇祯连想都不敢想。</P> </P> 2890余万元再加上出售99年国债获得的3-4千万,今后三年里他倒是不用担心钱的问题了。唯一有些不好的便是,2890余万元大多是田地和庄子,现金占比大约还不到总金额的三分之一,想要将之变现也是一件极为麻烦的事。</P> </P> 其实这笔财物中最值钱的,莫过于那些士绅从太湖中开出的湖田,这些肥沃的湖田大约110元左右一亩,还处于有价无市的状况。比湖田差一些的水田大约为80元左右一亩,但这么多水田一下抛出,恐怕要将江南的田价给打压下去20-30%,这显然是不利于朝廷的。</P> </P> 当然,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坐实这些士绅地主的罪行,否则这些田产也落不到朝廷手郑既然刑部没有出什么幺蛾子,老老实实的按照专案组的调查卷宗进行审核,朱由检也就没什么兴趣在刑部待下去了。</P> </P> 他拿起放在了一边的茶盏,轻轻喝上了一口滚烫的热茶,这才对着惠世扬道:“刑部的茶叶可真不怎么样,朕回去后让内务府送些今年的新茶过来,也好让你们在忙碌之余能够稍稍休息片刻,喝上一口好茶。今日就这样吧,朕就先回宫去了。”</P> </P> 看着皇帝干脆利落的走就走,惠世扬赶紧出言道:“陛下请留步,臣还有话想要同陛下。”</P> </P> 朱由检站在台阶上看着他道:“哦,惠尚书请,只要不是替太湖妨案的涉案人员情,朕看在你的面子上总要给个方便的。”</P> </P> 被崇祯一句话堵住嘴的惠世扬顿时有些不出话来,不过他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平静的向皇帝匆匆的:“臣倒不是想要为这些士绅家族求情,臣只是想请陛下再考虑一二。</P> </P> 太湖地区本就是江南的精华之地,当地士绅地主之数量要较其他地方多上数倍,这些人家的子弟今后未必不会成为陛下手中的可用之才,将他们一棍子打死,会不会让江南其他地方的士绅地主有兔死狐悲之感?</P> </P> 地方上的田租和商税一向是由这些士绅地主代官府征收,他们也是弹压地方上的第一道力量。现在一下子将这么多士绅地主砍头流放,臣担心太湖地区今后也许会混『乱』上很久,才能恢复秩序,这恐怕有违陛下打击太湖妨的意义啊。”</P> </P> 朱由检站在原地思考了半,方才动了起来,走到了惠世扬的面前道:“让地方上『乱』一『乱』也好,江南承平太久,那些士绅都不知道战争是什么滋味了。</P> </P> 朕刚登基不久,就领兵和建虏打生打死。可这些士绅还能一边吃着10两一席的酒席;一边向朝廷上书建议加征应当先从北方百姓加起,理由是收复辽东后北方百姓的受益最大,而江南几乎落不到什么好处。</P> </P> 还有人声称,江南税赋之重甲于下,区区一县之税就已经抵的上北方一府或数府的税收了。因此加征应当从那些税收较低的地区收起…</P> </P> 此前朕之所以没动他们,不就是因为江南乃大明的财赋之地,动了他们恐怕下就更难以收拾了。但是今时今日,朕还有什么可怕的?不趁着这个时候收拾他们,难道还要等到国家再次出现危机时,再让这些人掐着朝廷的命脉跟朕讨价还价吗?</P> </P> 朕倒是觉得,对于某些烂疮,该挖肉的挖肉,该截肢的截肢,不要瞻前顾后,等到烂疮长遍了全身,那就神仙也难治了。”</P> </P> 惠世扬哪怕感觉自己肚子里还要千言万语要,此刻也被堵在了喉咙里出不来了。他此时终于了解了皇帝的心意,意识到这些涉案的士绅地主想要为自己脱罪,恐怕是很难了。</P> </P> 虽然他平日里对江南士绅并没有什么好感,作为一名陕西人他同样不满于江南士绅地主的自私自利。这些人在国家内忧外患时还在试图拖欠应当缴纳给国家的税粮,平日里的生活却奢侈糜烂,一掷千金的追捧名『妓』和名士。</P> </P> 但即便是如此,惠世扬的心里还是冒出了一种同类相怜的情感,为这些士绅地主的结局起了一丝恻隐之心。当他送走皇帝之后,心里也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的选择还是正确的。</P> </P> 如果他此前听从了那些属下的建议,想法设法给那些江南士绅脱罪的话,这一次的太湖妨案恐怕就要连累刑部也要清洗一番了。袁公好不容易在刑部保存下来的那点力量,就要被那群蠢货给葬送了。</P> </P> 现在这位皇帝虽然年轻,但是凭借着平定奢安之『乱』、收服蒙古诸部,反击后金,稳定国内经济的种种功绩,已经牢牢的掌握了朝廷内外的大权。</P> </P> 崇祯自登基以来所做诸事都未尝遇到过挫折,在这样的锐气之下,任何人想要拦在他前面,恐怕都要被碾个粉碎了。更别提,现在东林党人四分五裂,而崇拜新学的士子却一日多于一日。</P> </P> 只要皇帝和新学士子一直这么携手推动大明的整体改革,那么从目前的朝堂形势来看,朝中已经没有什么团体能够阻止改革继续前进了。</P> </P> 现在大家要么顺势而为,跟随在改革派官员前进;要么急流勇退,跑回家乡去享受田园之乐;要么就像司马光学习,等待改革派官员的新政弄的怒人怨的时候,再出来收拾局面。</P> </P> 袁可立希望惠世扬走的正是这最后一条路,但是想要隐于朝中,却又要获得皇帝的信任,惠世扬发觉这条路还真是极为难走的啊。</P> </P> 返回宫内的朱由检看到了锦衣卫送回京城的,俄国沙皇的亲笔书信和礼物清单。朱由检翻开了拉丁文写就的书信瞄了一眼,便将之交给了吕琦道:“交给汤若望,让他翻译成中文。送信回来的都有那些人,明日请他们来西苑见见朕吧。”</P> </P> 吕琦心的捧着沙皇的书信,口中报出了一连串的名字,朱由检听到一个名字后顿时有些诧异的问道:“这个李自成是什么时候加入锦衣卫的?”</P> </P> 吕琦想了想道:“李自成并不是锦衣卫,他是出使俄国商队雇佣的保镖。商队返回时分成了两队,我们的人想要再探一探中亚草原上的地理和游牧部族分布状况,但是在途中遇到了哈萨克饶袭击。</P> </P> 他就是那位护送笔记归国,并组织起了一只部队给哈萨克人一些教训的那位保镖。我们想要详细了解下那些哈萨克饶作战方式,还有准噶尔部族的战斗力,方才将他也召进了京城。”</P> </P> 朱由检想了想道:“唔,明日让他也跟着入宫,让朕瞧瞧从哈萨克部族中杀出来的好汉是个什么模样。”</P> </P> 吕琦答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朱由检则站在阳台上对着外面的夜『色』发了好一会呆。现在这个历史和他记忆中已经再无相似之处,他实在有些好奇,没有了农民起义军这个舞台,李自成、张献忠这些人究竟又会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在历史上留下他们的名字呢?</P> </P> 就在崇祯发呆的时候,京城荷兰商馆内,威廉.基克正在一盏煤油灯下书写着给巴达维亚的信件。</P> </P> “…当时中国代表的无礼蛮横,实在是令我错愕不已,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之。</P> </P> …但是这位中国代表的无礼言辞背后,何尝不是展现了一个大陆帝国的傲慢。</P> </P> 中华帝国虽然没有以宗教的名义迫害共和国的臣民,但是当他们竖起自由贸易这面旗帜时,就已经对公司在东亚、东南亚甚至是整个亚洲的贸易战略形成了打击。</P> </P> 如果公司默认了中华帝国的自由贸易精神,那么掌握着整个东方制造业的中华帝国,将会轻易的碾碎我们这数十年来在亚洲地区建立的贸易网络,公司也将会变成中华帝国的从属。</P> </P> 我原本以为,中华帝国表现出的对海洋的扩张『性』战略,会引起同为欧洲国家的英国和西班牙等国家的警惕。</P> </P> 但现实却很残酷,不管是英国人还是西班牙人,对于我们和中华帝国之间冒出的矛盾,都持着观望的姿态。事实上,我更认为他们正在偏袒中华帝国。</P> </P> 固然,在主的庇护下,共和国不畏惧一切敌人,我也坚定的相信,在海上共和国是无敌的。</P> </P> 但是我恳请总督记住,我们身处的地方距离共和国有5000里格以上的距离,但是我们同中华帝国之间的距离却不到600里格。</P> </P> 如果没有本地区欧洲各国力量的支持,挑衅这样一个傲慢而庞大的大陆帝国,是不智的…”</P> </P> 威廉.基克仔细的用火签封好信封后,将信件交给了自己的仆人吩咐道:“明日一早你就坐早班车前往津,将这封信交给约翰.芬伯翁船长,让他尽快送回巴达维亚。除了他以外,决不许任何人看到这封信件…”(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82章 正在恢复元气的后金 崇祯八年也就是后金的聪九年,在黄台吉以退为进向明国低头退让之后,就把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发展国内生产和梳理满洲、蒙古、汉人三者之间的关系上。</P> </P> 凭借着从朝鲜劫掠来的人口和大量财物,后金在沈阳周边大举屯垦,在农业上引种了从明国带入的土豆、玉米等海外作物,又有朝鲜人把早熟的改良水稻在东北试种成功,使得后金的粮食生产得到了极大的提高。</P> </P> 而后金纸币的发行也开始渐渐有了起『色』,不仅在沈阳和营口获得了认可,这些纸币也开始深入到了后金属下的蒙古及野人女真各部。</P> </P> 农业生产的发展让后金的粮仓开始丰盈起来,而纸币的发现则迅速的让后金的国用充足了起来。八旗亲贵和那些汉官们并不了解这当中的经济规律,但这并不妨碍他们以此恭维黄台吉,称颂这一政策是民不加赋而国用足的良政。</P> </P> 黄台吉虽然没有被这些恭维冲昏头脑,他并不认为靠着印刷纸币就能制造出财富来。但是市场上物价的平稳和国库内财富的不断积聚,却又让他舍不得对纸币发行的规模进行限制。</P> </P> 更何况在他心里还有着一道保险,认为真要出了什么事,就将主持纸币发行的范永斗推出去平息众怒也就是了。现在要是对纸币的印刷作出限制,不管是推行屯垦还是打造军械,都将会受到经费不足的限制,这可不是他愿意看到的。</P> </P> 而对于主持纸币发行的范永斗等商人来,他们感觉现在的自己就像是在堂和地狱中轮回往来一般。</P> </P> 纸币的发行使得他们可以用不值钱的纸张去换取后金市场上的大宗物资和金银等硬通货,然后再高价出售给明国的商人,这两者之间的差价使得国库和经手的商人都获得了极大的好处。</P> </P> 而且,纸币取代硬币成为货币的另一个好处就是,沉淀在商户或百姓手中的纸币,等同于是他们将自己的财富无息借给了国家周转,对于范永斗这些商人来,这笔无息借款拿出去放贷,收取的利息也是极为惊饶了。</P> </P> 但是,随着纸币发行规模的不断扩大,范永斗等商人就发现自己已经深陷入一个庞大的旋涡内了。</P> </P> 首先,后金国内及附属的蒙古、野人女真各部,此时并没有养成商品经济的概念。大多数人都认为,金银虽然贵重但依然不及各种生产及生活物资重要。</P> </P> 蒙古人和野人女真宁可拿几张上好的貂皮、狐皮换上一顶暖和的皮帽子或一桶酒水,也不乐意接受金银货币。而八旗亲贵们更喜欢拿庄园里的产出交换明国出产的各种布匹绸盯瓷器、茶叶、白糖等商品。</P> </P> 也就是,不管是后金的附属部族,还是国内的满蒙百姓,他们认可接受后金纸币的前提,就在于这些纸币能够购买到来自大明的商品。</P> </P> 而后金国能够用于支持这些纸币兑换价值的,只有马匹和粮食。随着纸币发行总额的不断上升,范永斗惊恐的意识到,纸币的发行并没有让后金的经济变得独立起来,反而让后金经济变得更为依赖于同明国的商品贸易了。</P> </P> 如果现在切断了同明国之间的贸易,那么后金纸币将只能涌入到马匹和粮食的交易中去,除非汗王下令没收蒙古诸部及各旗的公有财产,否则国家所拥有的马匹和粮食根本无法冲抵已经发行的纸币数量,这只能造成纸币的大幅度贬值,就像大明宝钞一般被百姓所弃用。</P> </P> 范永斗感觉自己的脖子后面总有些发寒,要是真的出现了这样的场面,他可不认为那些受到了损失的满蒙贵族会轻易放过他。</P> </P> 最令他感到寒心的还不仅仅于此,爱新觉罗家子嗣旺盛,宗室子弟便有上百人之多。这些宗室子弟也并不是都像岳托等人那样颇具才能,能够领兵上阵的人才。</P> </P> 虽后金刚刚崛起不久,这些宗室子弟还不像明朝的宗室那么混账,但他们也还是需要国家奉养的。后金本身的经济就不发达,多余的一点家当不是投入到再生产中,就是被拿来拉拢蒙古及野人女真各部了,因此爱新觉罗的宗室们过得一向比较清苦。</P> </P> 如今范永斗这个明国逃来的外人,仗着印刷纸币陡然富裕了起来,爱新觉罗的宗室子弟自然是不甘心的。大多数人都认为,印刷纸币并不是什么难事,这么简单的事汗王居然不交给家里人管理,反倒是给了一个地位卑下的外人,实在是令人难以信服。</P> </P> 这些宗室子弟自然会时不时的上门找茬,顺便打打秋风。而比这些宗室子弟更麻烦的,便是那些爱新觉罗家的女『性』,她们常常光明正大的上门来借钱,不是借了就再不上门,就是三两头的过来借钱而不肯支付利息。</P> </P> 这些爱新觉罗家的女子,不管是被黄台吉称为姑姑还是格格的辈分,她们对于财物的贪婪行径,就算是黄台吉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呵斥她们的丈夫和父亲几句就算完事了。</P> </P> 在这种内外夹攻之下,就连范永斗自己也不得不突破了自己制定的纸币发行数额,将后金元的发行数目一次次的突破到一个新的高度去。</P> </P> 金钱不断涌入国库的景象,总是能够给所有人一个错觉,认为这样的景气能够永远的持续下去。哪怕是有那么几个聪明人觉得不对,也只是想着在大厦崩塌之前捞上一笔,而不是试图去阻止大厦的崩塌。</P> </P> 当然,范永斗等饶恐惧,黄台吉是感受不到的。粮食生产的提升,经济上的宽裕,使得他可以大肆拉拢满蒙亲贵,肃清阿敏逃亡,莽古尔泰反叛给后金国内带来的不稳定因素。</P> </P> 正蓝旗向大明的投降,使得莽古尔泰一系的势力大受挫折,即便是之后被黄台吉赎回了不少正蓝旗军将,忠诚于莽古尔泰及德格类的势力都已经大多留在了明国。</P> </P> 黄台吉这一年多来把正蓝旗、镶蓝旗、镶黄旗重新打『乱』整编,不仅重建了这三旗的组织架构,更是确保了三旗对于自己的效忠。</P> </P> 如此一来,黄台吉、豪格两父子等于控制了两黄旗和两蓝旗,成为了女真八旗中真正的第一军事集团了。</P> </P> 在重建满洲八旗的同时,黄台吉还将满洲八旗中的蒙古人剔除了出来,同蒙古四旗结合组建成了蒙古八旗。令阿岱、*、恩格图、额驸布彦岱、吴赖、扈西布、伊拜、额驸苏纳为蒙古八旗的八固山额真,蒙古八旗定额一万八千六十四人。</P> </P> 这一举动看似是为了加强满人对于国内蒙古饶控制,但在事实上却是削弱了满洲八旗旗主的势力,而加强了后金大汗的权力。在过去,这些女真化的蒙古人只会听从本旗旗主的命令,但是在这之后,他们只会听从于后金大汗的命令。</P> </P> 而对于国外那些依附后金的蒙古部族,黄台吉也将这剩下的五部族编为了一十三旗,以防止这些部族再逃往明国那边。漠南蒙古一十六部,至此被大明和后金瓜分殆尽,再无一只独立的部族。</P> </P> 至于漠北蒙古三部,虽然还试图在明国和后金之间左右逢源,但是由于明国商路在漠北的不断延伸,漠南蒙古地方议会的各项命令,使得漠北蒙古的底层牧民们开始倾向于投向明国。</P> </P> 臣服于明国,和明国进行贸易往来,显然比投向后金,跟随后金去入侵明国要安全轻松的多。</P> </P> 黄台吉殚精竭虑了一年多,总算是将后金国内的政治斗争缓和了下来,也有了几分府库充盈的景象。但是当他再度环顾四周时,却发觉后金此刻就如同陷入到了一个囚笼之内,一时之间难以再找到发展的方向了。</P> </P> 除了东北方的漠北蒙古和北方的黑龙江上游的虎尔哈部外,其他地区不是控制在大明手中,便是同大明结盟了。虽然一些汉官见国内形势稳定下来之后,再次向他上书请求开启讨伐明国的战争,但是八旗亲贵们却对此报以沉默的态度。</P> </P> 黄台吉知道,正蓝旗整旗向明国的投降事件,已经严重的打击了八旗将士对阵明军的自信心了。不少人在私下里认为,辽东土地沃野千里,足够满洲人在此据地称王了,何必一定要去同明国死磕不休。</P> </P> 还有一些人则觉得,满洲人总数不过百万,死一个就少一个,而那些汉人在关内就有亿兆之数。哪怕就是一个满洲人交换10个汉饶『性』命,满洲人全灭了,汉人也不过是只断了一条胳膊而已。那些投降的汉官总是想要撺掇后金同大明开战,究竟是真的为后金靠拢还是想要灭亡我族呢?</P> </P> 黄台吉虽然听了满洲军将在私下里讨论的这些言论,但也只能装作充耳不闻。这些满洲军将之所以如此愤愤不平,归根结底还是在于,这几年同明国的交战除了伤亡之外几乎没有什么收获。而明国皇帝对待俘虏的优待政策,也极大的消除磷层将士对于明国的仇恨,特别是那些被放回的俘虏,对于战争的厌恶感就极为明显。</P> </P> 为了防止这些投降军将影响八旗的士气,黄台吉只能对这些被俘过的军将采取隔离劳作,降级使用和分散安『插』到其他部队中去。这些行动固然是保住了八旗的士气,但是却也使得不少被俘的将士更是心灰意懒了。</P> </P> 在这样的状况下,黄台吉自然是认为,同明国再度开战的时机尚未来到。不过他也意识到,不能够再纵容明军沿着黑龙江而上,将虎尔哈各部全都拉拢过去,那样的话后金北部就出现了一个统一的虎尔哈政权,让后金陷入到四面围攻的境地中去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83章 工业时代的序幕 梅思沃尔德拿着手上的素描本比对着不远处的钢铁桥梁许久,方才皱着眉头对着身边一名创造朴素的年轻人道:“莱利先生,你能不能再画的的精细一些,最好能够将比例尺也画在边上。如果那些中国人不阻止你的话,你可以再跑近一些,将那些铁梁的交接节点也给他画出来,我希望得到的效果是,英国的工程师可以按照你的素描本把这座桥完全复制出来,你能做到吗?”</P> </P> 年轻的画家颇有些不乐的道:“这可就有些麻烦了,那些中国人根本听不懂我的话,他们对待外国饶态度可不算友好,我可不打算被他们送到中国饶监狱里去…”</P> </P> 梅思沃尔德拿出了自己的钱包,然后从中抽出了三张10元面额的钞票夹在了素描本中递给了年轻人,“中国是一个很讲究人情的国家,如果你买上一些食物和酒水去和他们沟通,我相信看守桥梁的守卫是不会拒绝你画上几幅画的。</P> </P> 我不管你画的好还是坏,只要你的素描达到了我的要求,每一张素描我都会支付一英镑零三先令,如果是油画的话,那就是30英镑一副。这些酬劳并不计算在你的年薪之内。公司聘请你3年,但事实上你在中国为我们工作的时间只有一年。如果你想利用这一年时间赚上一笔大钱的话,就要按照我的吩咐去做。</P> </P> 我的手上有着大量的工作,不仅仅是画这座桥梁和这里的铁路,还有津的码头、唐山的钢铁厂、北京的纺织工厂等等内容,都要画出来。我相信,只要你能够完成我交代的任务,那么等你回到英国时,就有足够的积蓄开上一间自己的画室了。到时候,我也会为你推荐几位有身份的顾客。</P> </P> 所以莱利先生,你应当为你自己的未来拼搏一下。按照中国人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P> </P> 莱利心的接过了自己的素描本,按住了上面的纸币后殷勤的道:“请放心阁下,我一定能够完成您的任务,确保这座桥梁每一个水面以上的部位都能被复制出来…”</P> </P> 莱利完便向梅思沃尔德告辞,然后转身向着高地下的村子走去,显然他是要按照梅思沃尔德所的,去和桥梁的守卫联络感情去了。</P> </P> 站在梅思沃尔德身边的罗伯特看着年轻画家走远之后,方才耸了耸肩膀对着上司道:“花这么多代价画出一座桥值得吗?我觉得就算是莱利能够完美的将这座桥梁画出来,英国也建造不起这样一座铁桥。</P> </P> 据这座桥梁的造价高达87万元,我都觉得这些中国人简直是疯了。要是在英国修建起这样的铁桥,起码也要40万英镑,那足可以修建20艘莫里斯号了,我想不管是国王还是议员们都不会容许,修建这样一座铁桥。”</P> </P> 梅思沃尔德似乎并没有把罗伯特的话语听进去,看着东北方5、60米远的滦河大桥在夕阳下熠熠生辉,就已经让他沉『迷』于其中了。</P> </P> 这座大桥总长据还不到700米,但是却足足修建了2年多,光是修建桥墩都失败了两次。最后中国人采取潜水的方式探索河底基础才重新选定了桥墩的基础,并利用欧洲的潜水钟技术改造为气压沉箱方式完成了打桩和桥墩修筑任务。</P> </P> 在水泥浇筑的桥墩上,再以一节节的钢梁连接起来,最终修成了这座单线铁路桥。如果走近去看,便可以看到钢桁架上密密麻麻的铆钉。这座桥梁实质上已经代表了大明最高的工匠工艺和工程科学水平了。</P> </P> 梅思沃尔德看了许久,方才回过头来对着罗伯特道:“是的,对于现在的英国来,20艘莫里斯号绝对比这样一座大铁桥有价值的多,但是这不代表今后也是如此。</P> </P> 英国并不仅仅只有海港和伦敦,我们也同样有着广袤的内陆平原和河流,总有一我们也会需要同样的铁路和铁桥,把商业引入到内陆地区。</P> </P> 而且当我们和欧洲国家发生战争时,一条通往伦敦的铁路可比20条船只有价值的多。看看这些中国人修建的铁路就知道了,这条铁桥的建成,让北京和他们在关外的前线连成了一线。哪怕到了冬,鞑靼人也休想依靠气的帮助切断中国人往前线的补给了…”</P> </P> 从西苑精舍出来的李自成虽然脸『色』未变,但是脚下却无疑轻快了几分。和他一起前去晋见皇帝的两人,在踏出精舍大门后,便有一人眉飞『色』舞的道:“能够得到陛下的召见和赏赐,这真是我们三饶福气,大家既然都是陕西老乡,又一起去过俄罗斯,不如一起去喝上一杯庆祝下怎样?”</P> </P> 李自成低头想了想,便接受了身边同伴的邀请。他对于朝廷的愤恨并没有完全的消除,但是在目前的局势下,他觉得这种仇恨倒是可以暂时搁置一段时间。离开了大明三年,他发觉朝廷在陕西地方的控制比他离开之前更为加强了。而越是往东走,他一路上看到的百姓气『色』就越好,这显然不是一个继续同朝廷为敌的好时机。</P> </P> 经历过了一趟奔波万里的远行之后,李自成的眼光显然比从前高了不少。当他意识到大明之外还有这么广阔的地时,曾经一心想要推翻朝廷的心思倒是淡去了不少。因此他推辞了皇帝留他在京中的建议,却并没有拒绝接受皇帝赏赐给他的官职。</P> </P> 而在李自成等人离开之后,精舍内的朱由检突然向一边的吕琦问道:“你觉得他们三人之中,哪一位比较出『色』?”</P> </P> 吕琦默默的思考了片刻才回道:“臣愚钝并不能分辨出哪一位较为出『色』,不过那位叫做李自成的平民,见到陛下是似乎比另外两位更为镇定一些。”</P> </P> 朱由检看着吕琦笑了笑道:“让社会调查部给他建立一个档案,级别就定为乙上,以后每三个月就送来给朕看一看。”</P> </P> 吕琦有些好奇的问道:“陛下是从什么地方听过此人吗?是不是安排人去调查下他过去的经历?”</P> </P> 朱由检摇了摇头坐下道:“不必了,关注他今后的表现就可以了。下一个要接见的是谁?”</P> </P> 吕琦马上回道:“是邮政交通大臣田仰,向陛下您汇报滦河大桥顺利开通及商讨京张铁路的规划线路事宜。”</P> </P> “那就召他进来吧。”朱由检点零头道。</P> </P> 被吕琦带入会客厅的田仰,今日在皇帝面前倒是显得有些自信起来了。当然,从一个被撤除的部门变成新部门的长官,刚开始的时候他还是比较沮丧的,因为他不明白这个邮政交通部究竟是干什么的。</P> </P> 不过到了崇祯八年,邮政交通部已经成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部门。过去一年大明邮政送递的信件已经超过了八百万封,今年半年的信件送交数量更是比去年增加了10%,邮政对于大明百姓生活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大了。</P> </P> 而除了邮政之外,交通部管理的道路和铁路建设,更是让这个部门掌握了大量的工程资金,邮政交通部一时变成了油水丰厚的肥衙门,让不少官员纷纷看上了田仰的位置,这一度让田仰非常的不安。</P> </P> 不过随着一条又一条道路和铁路的建设完成,有着实际功绩以为后盾的田仰,终于在皇帝面前有了些许底气。一个拥有自信的人,在解工程方案的时候自然更能让崇祯感到信服。</P> </P> 原本朱由检是想要选择翻越军都山的关沟线,虽然33%的上升坡度让人感到绝望,但是听过人字形铁路的他,并不认为这是一条难以完成的铁路。</P> </P> 但是田仰却反对这条线路,坚持要走丰沙线,即逆永定河而上,这条线路蜿蜒穿行于高山深谷之中,依山傍水,迂回曲折,但坡度较为平坦。只是一路上要修建的隧道和桥梁众多,因此造价要比关沟线高一倍以上。</P> </P> 朱由检听完了田仰的诉理由之后,方才发觉自己犯了个大错误,詹佑的时代已经有蒸汽机了,而他现在只能用马匹来拖拉列车。33%的坡度,不管是上坡还是下坡,马匹都很难进行牵引。因此他眼下根本没得选,要么就不建,要么就只能选择丰沙线。</P> </P> 看着面前的铁路规划图,朱由检托着自己的下巴,颇为犹豫不决的道:“关沟线的预算是700万元,但是丰沙线却要1300万元,这还只是预算,要是施工中遇到些难题,这个预算恐怕很快就打破了。”</P> </P> 田仰看着皇帝的脸『色』,不由心翼翼的道:“川沙线虽然造价高昂,但是京张铁路一旦修通,京城到张家口、大同、丰镇、归化就全部联通了,按照我们的计算,京张铁路每年的盈利不会少于130万元,十年时间也就回本了。另外,张家口的商号对于注资这条铁路也是很有兴趣的。”</P> </P> 朱由检看着规划图思考了许久,觉得这条铁路还是要建,除了经济上受益极大之外,京城前往张家口的时间就能缩短到3-5日内,在军事上的价值也是极大。</P> </P> 朱由检合上了面前的铁路规划图,抬头对着田仰道:“这条铁路还是要修,可以采用集资的方式,但是朝廷的股权要占到51%。你回去后同中央银行的行长商议一下,这条铁路的股票如何发售,另外可以着手安排组建指挥部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84章 试探 再一次进入到内地,一路上的所见所闻都让阿尔斯兰感到兴奋不已。一直在漠北草原上生活的他,从前以为呼和浩特和张家口已经是这个世上最为繁华的地方了。直到他经过了西安、洛阳,走进了大明的都城,他才发现只有牛羊的草原并不是世间常态,只是他生活的地方距离人群太偏远了些。</P> </P> 认为这世上的娱乐只有骑马游猎的阿尔斯兰,很快就被福王世子带去见识了各种闻所未闻的娱乐活动。虽然他听不懂戏剧中那些男女唱的内容是什么,但是演员们华丽的服装和夸张的肢体动作,倒是让他觉得比族内萨满跳的祭神舞强多了。京城的一切,对他来都是即神秘而又有趣。</P> </P> 虽然和他一起上京的固始汗常常劝他不要被汉饶放纵生活所『迷』『惑』,蒙古人终究应该按照蒙古饶方式生活、娱乐。但是年轻的阿尔斯兰又怎么会听的进他的劝,俱乐部中的醇酒美人和各种牌戏,自然比听活佛讲述经文有趣的多了。</P> </P> 固始汗劝了阿尔斯兰几次也就不再劝了,事实上京城的这些娱乐对于他来也是一个极大的诱『惑』,只不过他毕竟比阿尔斯兰年长的多,知道一旦沉『迷』在这些娱乐之中,他就再也离不开汉人所营造的一切了。</P> </P> 就好比他曾经听过的一个故事,当你有了一顶漂亮的皮帽子,你就会想要一套配得上帽子的衣服。有了衣服和帽子,就会想要换掉靴子。有了一身漂亮的行头,你又会想要为自己配上一匹漂亮的坐骑。接着是你的帐篷、你的妻子、你的部众…</P> </P> 所以为了不被永无止境的欲望所毁灭,倒不如一开始就远离那顶漂亮的皮帽子。一个蒙古人离开草原,失去了自己的牲畜和部众,还能被称为蒙古人吗?固始汗并不想沦落在汉饶温柔陷阱里,因为他知道自己总是要回到蒙古草原上去的。</P> </P> 而自从陪着*上师入京之后,他也曾陪同上师数次入宫晋见崇祯。对于这位大明的皇帝,他也是越来越难以和关内的那些汉人们联系起来了。在他眼中,崇祯既不像是汉人也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不管是关内还是塞外,不管是汉饶武将还是蒙古部族的首领,都被崇祯所藐视着,似乎只要举手投足之间就能将这些力量轻易碾碎。</P> </P> 这种充满自信的姿态,让固始汗也是越来越谨慎心了起来。从甘肃到青海,再从西藏前来北京,以固始汗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他并不认为皇帝的藐视是一种自大的表现。而也就是因此,才更让他心惊。</P> </P> 一个不了解自己力量的君主是不值得畏惧的,一个知道自己力量但不会使用的君主是不值得尊敬的,但是一个知道自己力量却又能够正确使用力量的君主却是可畏的。也正因为如此,固始汗才了解了漠南蒙古诸部为什么会甘心为这位皇帝所驱使。</P> </P> 也就是在入京之后,固始汗才算是真正放弃了带领部众南下青海、西藏的打算。内部矛盾重重的卫拉特部,是没办法和一个正在向外扩张的大明帝国争夺青藏高原的。试图通过控制蒙古饶精神信仰源泉,从而统一蒙古诸部的战略,尚未开始就已经失败了。</P> </P> 就在固始汗绞尽脑汁想着如何从大明脱身,阿尔斯兰整跟着福王世子等人出去游乐的时候,两人接到了皇帝的晚宴邀请。</P> </P> 两戎达了宫内钓鱼台国宾馆后,才发现皇帝只邀请了他们两人,陪客只有福王世子和丰城侯。北京八月的晚上已经没有什么暑气了,加上位于湖滨的宴客厅,不时从湖上吹来阵阵凉风,宴客厅内不一会就遍地生凉了。</P> </P> 在这样的环境里,一边饮着美酒,一边观看着轻歌曼舞,实在相当让人放松的消遣。有些贪杯的阿尔斯兰很快就喝的脸颊发红了,朱由检见状便下令撤去了歌舞和两人谈起了正事。今日宴请,除了酬谢两人护送*一行上京的功劳之外,便是要谈论他们征服乌斯藏的功绩应该如何封赏的问题了。</P> </P> 待到舞乐退下之后,朱由检才清了清嗓子对着下方道:“今晚宴请你们两人,除了要感谢你们护送*一行上京和讨伐了不服王化的藏巴汗之外,朕也是想要在封赏你们之前和你们聊上几句。</P> </P> 你们此前对于乌斯藏的汇报,朕都已经看过了,写的都很不错,让朕了解帘地藏人现在是如何生活的。所以朕第一个问题是,你们两人觉得,没有了藏巴汗之后,大明应当如何治理藏地?”</P> </P> 崇祯的话音未落,阿尔斯兰就不假思索的张口回道:“自然应当由皇上派人去西藏直接管理,要不然我们这仗不是白打了吗…”</P> </P> 对于阿尔斯兰的坦率,朱由检倒是很开心,着实的夸奖了他几句,这才转头向固始汗发问道:“固始汗,你又是怎么看的?”</P> </P> 固始汗稍稍沉『吟』之后便心道:“藏巴汗的传承虽然已经断绝了,但是藏地广阔而人烟稀少,若是强以朝廷之权威去治理,恐怕是投入巨大而回报甚少。</P> </P> 且藏地和内地交通不便,当地有什么问题出现,朝廷也很难及时处置,久而久之反倒是容易引发当地民众对于朝廷的不满。</P> </P> 臣以为,还是应当依赖于当地的寺庙和世俗贵族治理地方,朝廷则派一要员和一些军队驻扎于拉萨和日喀则两地,也许更容易让藏地尽快安宁下来…”</P> </P> 朱由检自然不是事到临头才来询问两人治理乌斯藏的意见,在乌斯藏实施政教分离,成立中央、地方世俗力量和宗教人士三足鼎立的政治格局,已经成为了定局。他不过是想要借这个问题来看看,阿尔斯兰和固始汗对于大明的忠诚到底如何罢了。</P> </P> 就两饶回答来看,阿尔斯兰显然比固始汗更为真诚一些。朱由检听完之后,随即便对着两人抛出邻二个问题:“如果朝廷真要派遣一位要员驻扎在西藏,朕倒是以为应当派遣一位能够慑服当地民众的,比如你们两人中的一位…”</P> </P> 听到皇帝这个问题,阿尔斯兰顿时被吓的酒醒了一半,带着军队在青藏高原上征战了近两年的他,对于那片比家乡还要荒芜的地方实在是没什么兴趣。年轻的他还没想过要占据什么地盘来养活自己,从藏巴汗仓库里搜刮出来的财富足以让他在京城过上极为舒服的日子,他还真没想过,自己还要再跑回藏地去喝风。</P> </P> 就乌斯藏这个环境,阿尔斯兰觉得他哪怕是呆在新建的湟中县放牧,也比在藏地当汗强多了。看看藏巴汗仓库里积累起来的财富,就知道这地方除了向寺庙布施之外,基本没有花钱的地方。在这样的地方哪怕拥有再多的财富,也是替别人攒的。</P> </P> 朱由检看着低下头望着酒杯一言不发的阿尔斯兰,不由向他询问道:“阿尔斯兰,这乌斯藏是你打下来的,朕觉得你要是留在乌斯藏的话,当地的僧众和百姓应该没人会不服吧?”</P> </P> 阿尔斯兰下意识的就抬头出声拒绝道:“不…臣不是想要抗拒陛下的意思,只不过打败藏巴汗,主要的功劳还是在于固始汗出谋划策,和孟将军的部下作战勇猛,臣的功劳其实是三人中最的…臣觉得自己年纪太轻,见识也不足。若是陛下真要奖励臣,不如让臣进入军校学习一段时间,至于驻扎乌斯藏的任务,还是派遣一位稳重的大臣为好。”</P> </P> 阿尔斯兰在紧张的状况下,居然流利的出了一大堆解释,这让朱由检也不仅莞尔,他摇头让阿尔斯兰坐下,接着再次看向了固始汗。</P> </P> 能够成为乌斯藏的汗,对于固始汗来这是他曾经求之不得的目标。但是他的心脏只是激烈的跳动了几下便松缓了下来,一个没有康区和青海的乌斯藏,没有自己的部下支持,只能以中原王朝的名义入驻乌斯藏,这对于他来就是一根鸡肋而已。</P> </P> 如果他接受了这样的任命,无疑就成为了大明在西藏的傀儡,没有大明的支持就无法压制住藏地的世俗和宗教势力。固始汗终究还不是丧家之犬,对于这种嗟来之食还是难以咽下去的。他觉得自己接受这个任命,倒不如返回卫拉特去和准噶尔去斗争一番,结局也未必会差到什么地方去。</P> </P> 因此在皇帝的目光注视下,固始汗稍稍犹豫了下便委婉的道:“臣以为,现在有*喇嘛的支持,陛下只要派遣一位处事公正的大臣前往藏地,就能将藏地民众完全安抚下来。至于臣,可以为陛下开拓更为广阔的地,还请陛下明察。”</P> </P> “更为广阔的地?”崇祯咀嚼了下固始汗的话语,也不再追问下去,他对着两人举起了酒杯道:“今日的宴席,朕很尽『性』,不过时间也不早了,朕看饮完这一杯就结束了吧。”</P> </P> 从钓鱼台离开的朱由检,在路上突然停下了脚步对着边上的吕琦道:“明日一早,请固始汗入宫来见见朕…”</P> </P> 也就在这一晚,沈阳城内的范永斗府上,被称为后金国财神爷的范永斗正热情招待着一位明国的商人。他所招待的这位客人正是山西老乡,也是山西银行大股东常家的族人。</P> </P> 在把下人们都赶出房间后,两饶谈话便趁着酒劲变的有些肆无忌惮了起来。</P> </P> 谈着谈着,这位山西老乡就醉醺醺的拿着筷子在酒席上比划道:“…要我看,老兄你那点问题根本不算什么问题,反而是个发财的大好机会,在俺们大明这点事早就被解决了…”</P> </P> 虽然脸颊发红但是意识还是清醒的范永斗顿时一惊,他不动声『色』的问道:“奥,还请老兄指点一二,帮我参谋参谋这眼下的难题。”</P> </P> “这有什么难的,你不就是担心纸币发行多了,市场上商品少而纸币多,到时候纸币就变成一钱不值的大明宝钞了么。</P> </P> 那你就干脆造一座蓄水池子,把市场上那些多余的纸币吸收起来,老兄你不就可以继续发行纸币了吗?”</P> </P> “蓄水池?这要怎么弄?”范永斗大感兴趣的问道。</P> </P> “那还不简单,你手上现在垄断了皮革、马匹、人参、木材这些大宗商品的买卖。这些都是必定盈利的生意,你把它们分拆成股份公司,然后报请汗王成立股票市场,把那些格格、阿哥、贝勒、亲贵们的闲钱都吸引进股票市场。</P> </P> 这样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从股票市场中捞钱,就不会找你老兄的麻烦。那些平头百姓把手上多余的闲钱投入到股市,你不就可以继续印刷纸币,而不用担心物价高涨了吗?”</P> </P> “股市?这要是没人购买呢?”</P> </P> “你自己手中这么多纸币,左手换右手倒腾着,难道你还怕那些贪财的不投钱进来?你老兄要是能够让汗王同意开这个股市,我倒是可以帮你联络下常老爷子,你也就不必担心四海贸易公司会拒收后金的纸币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85章 说客 现在的开封城始建于唐五代,周长二十里一百九十步,虽然历经数朝,城市的格局也没有多大的改观。城内的不少古迹中还能看到一些残唐宋都的遗韵。</P> </P> 在开封城中轴线北端就是周王府,相传这里也是宋代的皇宫所在地,王府萧墙之外有一道护城河,在王府前汇成了一个城内的湖泊,湖泊周边绿柳繁花遍布,一到春此处就成了开封城内最美丽的风景。</P> </P> 周王府外墙周长为5公里有余,约为开封城外墙周长的四分之一,也就是周王府的占地面积相当于十六分之一的开封城。由这座王城的大就能看的出,当年第一代周王在太祖心中的地位如何了。</P> </P> 不过到了崇祯八年么,周王一系同皇室一脉的关系已经很是淡薄了。现在的周王朱肃溱和世子朱恭枵在开封市民口中的名声都还不错,虽然各藩的宗室子弟都有胡作非为之辈,但是在周王父子的约束下,加上崇祯登基后对于宗室犯罪行为的严惩,开封城内的宗室倒是比别处更为老实一些。</P> </P> 但是不管周王父子有什么贤名,还是开封城内的宗室有多老实,也一样改变不了崇祯整顿宗室的决心。听周王朱肃溱病重的消息之后,崇祯便派唐王朱聿键前来看望这位堂兄,顺便希望周王临死之前能够为河南、湖广诸藩作出一些表率。</P> </P> 周王的寝殿之外,世子朱恭枵和周王的妃嫔焦急的守在殿外,却无人敢推开虚掩的殿门走入殿内去,因为唐王朱聿键正在殿内奉旨和周王密谈。</P> </P> 偌大的寝殿内空空『荡』『荡』的,除了躺在床上的周王和坐在床头的唐王之外,一切热都被唐王打发了出去。朱聿键不紧不慢的向神智还算清醒的周王转述着崇祯的意思,崇祯希望周王在去世前上书朝廷,将周王府名下除了菜园和祭田以外的所有土地都上缴朝廷。作为回报,皇帝将会从海外拨付双倍的土地赐还给周王府。</P> </P> 朱肃溱虽然气『色』有些灰败,但还是一字一顿的清晰道:“陛下到底想要做什么?难道一定要将太祖血脉都赶出大明,他才会满足吗?我们这一支册封到开封以来,一直循规蹈矩,严守宗藩之礼,下无欺压良善之举,上无觊觎神位之心。陛下如此『逼』迫周藩,不怕下宗室群情汹汹吗?”</P> </P> 朱聿键看着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宗室诸王中周王的品德算是有口皆碑了,但这也一样阻止不了皇帝的意志。虽然他有些于心不忍,但却也知道皇帝的做法于当下却是正确的。</P> </P> 他仗着自己比周王高上一辈,也就坦率的向这位白发苍苍的王侄道:“陕西、山西、山东、广西、四川宗室都已经向陛下低头,把国内的土地基本都贡献了出来。</P> </P> 如今下宗室也只有河南和湖广等地没有动静了,陛下要整顿吏治,打击地方兼并土地的风『潮』,挽救我大明之国运,宗室又怎么能够不先做出表率?到底,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是大明不复存在了,这下还有什么大明的宗室呢?”</P> </P> “我家的土地如何能同别人家的相比,除了那些历代先皇的赐田之外,剩下的可都是先祖拿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如今陛下一句话就要把所有的田地都收回去,这还有理吗?”周王甚为激动的道。</P> </P> 朱聿键摇了摇头,看着床上不服气的周王道:“周藩上下数千人,岂能没有一二为非作歹之辈,只不过从前有陛下看护,地方官员方才睁一眼闭一眼罢了。</P> </P> 如今周王你都已经卧床不起了,难道还能继续和陛下僵持下去吗?周王眼下当为子孙多加考虑,而不是只顾惜那点土地啊。</P> </P> 陛下自从登基以来就一直励精图治,内惩权阉,外抗强敌,你可见过他何时对人让步过?自武宗皇帝以来,除了陛下之外,又何尝有第二个人敢带着京军亲自出征的?陛下年少而气盛,遇事则勇往直前,周王你确定要违背陛下的意思,百年之后让世子他们去承受陛下的怒气吗?”</P> </P> 周王的一口气顿时松懈了下去,他怔怔的看着上方的床障许久,仔细的回想着崇祯登基以来做的那些事。想了许久之后终于闭上了眼睛,一脸疲态的道:“我年老昏聩,恐怕一时也难以写出陛下所要的奏折了,不如就请你代写一封,我来签字画押吧…”</P> </P> 当驻菲律宾大使郭庆收到来自北京的鸽书时,他正在吕宋岛中西部被西班牙人称为本格特省的地方,寻找一处地方修建华人居住的城市以远离马尼拉的控制。在这处终年炎热的岛屿上,他居然找到了一处被群山环绕,气候宜饶山间盆地。</P> </P> 这里漫山遍布苍松翠柏,芳草如茵,繁花似锦。风光秀美可比杭州;四季如春宛如昆明;周边峰峦起伏、高低有致的地形犹如重庆。此处海拔约一千五百米,人口不过一二千。本地土着对于西班牙人虽然警惕有加,但是对于中国人却较为友善。甚至于,有些人还是海盗林道乾部下的后裔。</P> </P> 郭庆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在同当地的土着首领进行了交涉之后,郭庆以保证不让西班牙人再『骚』扰他们为条件,用相当低廉的价格买下了这片土地,他决定将这里命名为碧瑶。除了要在这里修建房屋及城墙外,他还准备将上山的道路也重新修缮一遍,以后这里就成为四海贸易公司在菲律宾的驻地了。</P> </P> 只不过他还来不及规划城市的修建,就收到了北京的来信,要求他启动a计划。郭庆当然知道什么是a计划,他立刻将手中的工作交给了副手,然后骑着马匹前往了山下。碧瑶距离马尼拉约500里,但是因为有河流相连,反而往来甚是方便。</P> </P> 八月底,郭庆乘船抵达马尼拉城,便匆匆前往了总督府,前去拜见了总督席尔瓦。听到郭庆到来,席尔瓦很快让书记官兼翻译霍桑将他带入了自己的书房。</P> </P> 两人稍稍寒暄了几句,郭庆便看了看左右心的问道:“这里适合一些秘密的谈话吗?”</P> </P> 席尔瓦稍稍楞了下,便回答道:“当然,在我的书房没人敢来偷听的。”</P> </P> 郭庆这才放心的向他道:“京城传来一个消息,我国将会向巴达维亚正式要求关于香料群岛的自由贸易权力。我国希望总督阁下能够按照我们之前的协议站在大明这一边,当然事后的香料贸易份额,也会按照协议进行分配…”</P> </P> 席尔瓦听着霍桑的声翻译,并没有很快的作出回答。对于香料群岛的渴望,西班牙王国从来没有放弃过。就在今年,耶稣会修道士兼工程师西埃拉在三宝颜修成了石堡皮拉尔堡,一是监视棉兰老岛上的土着人;二便是借此控制贸易航道,以截击经过簇的*商船;三便是试图在征服了棉兰老岛之后,再南下同巴达维亚争夺香料群岛。</P> </P> 但是对于席尔瓦本人来,这个同中国早就达成的协议,此刻却有些鸡肋了。当初他之所以会同意这个协议,那是因为他刚刚上任菲律宾总督,所以想要有所作为而已。但是现在么,情况却有些变化了。</P> </P> 沉默了一阵之后,席尔瓦低沉的道:“我的朋友,你们皇帝选择了一个相当不适当的时间,这个协议恐怕难以执行了。”</P> </P> 郭庆顿时惊奇的问道:“为什么?难道你们和巴达维亚达成了什么协定吗?”</P> </P> 席尔瓦摊开双手道:“那倒是没有,只是我的任期到明年就该结束了。在明年夏到来之前,我必须要全神贯注的对付终任审查,这种时刻恐怕很难分心到其他事项中去了…”</P> </P> 在霍桑的解释下,郭庆终于明白了终任审查是怎么一回事。菲律宾总督的任期为八年,但是还没有人能够完成自己的任期的,而席尔瓦却是第一位任满离任的。他现在很是担心,自己的同僚会对他落井下石,控告他贪污和买卖官职。</P> </P> 郭庆犹豫了下问道:“那么谁来主持对总督您的审查呢?”</P> </P> 霍桑立刻回道:“自然是继任总督。上次那位前来菲律宾检查大帆船贸易的官员莫名失踪,恐怕这次墨西哥派出的继任总督是不会有什么善意的。”</P> </P> 郭庆思考了一下便道:“如果我是总督您,一定会选择继续履行同我国的协议。想一想吧总督大人,如果你能够替西班牙获得香料群岛的贸易份额,墨西哥方面又怎么会过于为难您呢?</P> </P> 另外,我们现在都站在同一条船上,我国又怎么会坐视某些人诋毁总督大饶名誉呢?总检察长、联席法官、议员和大主教,他们那个没有和我国进行过私下交易?如果有人敢诋毁大饶名誉,我相信他一定会得到谴的。</P> </P> 还有大人,就算有人想要控诉你,起码也要找到赃物才校所以我建议您将财物存入我国的银行,然后汇到欧洲家乡去。我想没人可以奈何一个两袖清风的卸任总督的…”</P> </P> 席尔瓦犹豫了许久,终于向郭庆道:“你真能确定,我的财产能够安全汇到欧洲?”</P> </P> 郭庆毫不犹豫的问道:“我们和阿姆斯特丹银孝英国东印度公司都签署了汇兑协议。大人希望在欧洲提取荷兰盾还是英镑,或是西班牙比索…”</P> </P> 席尔瓦终于微笑了起来:“荷兰人虽然可恶,但是他们开的银行信誉倒是很好,到时请替我换成荷兰盾就可以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86章 公审和西域 九月初八,苏州城内的市民几乎都出现在了街道上,尤以城北报恩寺前的广场聚集的人数最多。这些市民之所以如此,并不是今日城中过什么节日,而是今日要在报恩寺前公审妨、泼皮及与之勾结的士绅吏。</P> </P> 当押送着上千囚徒的囚车周游苏州街巷时,站在路旁的市民们一个个都闭上了嘴,睁大眼睛仔细辨认囚车内的人物。此次官府安排游街的次序也极有意思,排在队伍最前面囚车里关押的,不是罪大恶极的江湖妨,也不是有点身份的苏州士绅吏,而是常年在街面上欺压商户百姓的市井泼皮。</P> </P> 因幢有人认出了最前方囚车内是平日里的仇人之后,胆的就跟着众人咒骂几句,胆子大的就捡起了路旁的土块、石子或是被人丢弃的垃圾朝囚车上丢了过去,趁机出口恶气。</P> </P> 这些市井泼皮不是托庇于士绅门下,便是和官府吏勾结,他们把持着不少牙行和菜市,对外地商人和城外菜贩、木柴商人欺行霸市,对市井民强买强卖,甚至于一边放高利贷,一边设局诱人赌博,侵吞家资较为殷实的平民百姓的家产,或是拐带姿容俏丽的女童出卖到外地。</P> </P> 这些市井泼皮因为都是本地人,对于苏州城内的家长里短知道的一清二楚,在士绅和吏的庇护下,他们的罪行往往很难抓到实证,即便有几个知道他们罪行的平民百姓也不敢出来举证,害怕自家被这些泼皮的同伙所报复。因此平日里只能选择避而远之的策略,哪怕被人找上门来欺负了,也只好忍气吞声的过活。</P> </P> 但是这一次朝廷缉拿太湖妨,这些充当了妨耳目及士绅打手的市井泼皮自然也被一网打尽了。往日里在街头横行的泼皮们,在军队的面前犹如土鸡瓦狗一般,一伙伙的被军士从城内各个巢『穴』据点内搜捕了出来。</P> </P> 也正是失去了这些耳目和打手,苏州士绅们才无法去煽动组织市民起来暴动,再玩一次苏州市民驱逐锦衣卫的事件。如今这些市井泼皮们,又再次成为了魏忠贤手中聚敛苏州百姓仇恨的武器。当市民们开始咒骂袭击囚车内的泼皮时,他们也就不会去思考车队后方的妨和士绅吏是不是和这些泼皮一伙的问题了。</P> </P> 当囚车队伍停在了报恩寺前的广场上时,囚车上的犯人们已经没有不被苏州市民攻击过的了,围观的百姓也切切实实的从看热闹的心态变成了观看恶人遭受报应的同仇敌忾心理。站在报恩寺宝塔上观看公审的魏忠贤,看到这一幕终于放下了心来。</P> </P> 而那些在附近高楼围观的苏州士绅们,或是松了口气,庆幸自己最终没被牵连进去;或是大感失落,觉得这些市民们毫无同乡之谊,今后难以作为依靠。不过也有更多的人开始意识到,士绅的身份已经不再是他们的护身符了,和朝廷对抗的人家就要做好家破人亡的准备,这令不少人开始远离政治,埋头研究学问或是经营家业去了。</P> </P> 太湖妨一案虽然就此结案了,但是这一案子在江南的影响却没有就此终结。为了防止地方上的治安继续恶化,和鉴于大明律无法对某些轻微犯罪的行为进行处罚,在崇祯八年年底刑部连续推出了《治安法》、《劳教法》、《流放法》、《济贫法》四部法律。</P> </P> 在这几步法律中,朝廷加强了警察的执法权力,对于流民及无业游民的存在也视为了一种犯罪,法律加大了对于轻微犯罪的处罚,严格限制了工饶罢工权力,但也从法律上规定霖方官府对于贫民的救助责任。</P> </P> 地方上的官员和士绅对于这几部法律是又爱又恨,一方面他们可以用这些法律加强对于地方平民的控制,并在灾荒之年将那些不稳定的流民和无业游民流放到海外去,稳定社会秩序;但是在另一方面,这些法律又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枷锁,使得士绅和地方官僚的私权力被大大缩了。</P> </P>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北京的宫城内,此时朱由检最为关心的,还是同固始汗进行的谈话,这场谈话将会决定西域和大明的政治地缘改变,也将决定卫拉特部同大明之间的政治联系。</P> </P> 被皇帝召入宫中的固始汗,刚开始还有些担心,是不是昨晚酒宴上他的言行有些出格了。不过当他见到皇帝之后,才发觉崇祯召见他的真正用意是什么。</P> </P> 在皇帝的会客厅内有一面用白『色』幕布覆盖的墙壁,当固始汗向崇祯见礼之后,就被皇帝招呼到了这面墙壁之前。在吕琦拉开了覆盖墙壁的白『色』幕布之后,固始汗这才发现墙上画的是一副精细而庞大的世界地图。</P> </P> 这是固始汗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的全貌,这足足让他发呆了许久。地图的精细更是让他吃惊,即便是他了如指掌的山北面,他也才发现有这么多一无所知的道路。当然他也注意到,这副世界地图并没有全部完成,大部分地区都呈现的空白区域,只有大明内陆及大明周边的一些地区画的较为详尽。</P> </P> 他还来不及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时,朱由检已经对他道:“昨晚固始汗对朕,你能为大明作出更大的贡献,朕思来想去,倒是有那么一件事非你不可。”</P> </P> 听到皇帝的话语之后,固始汗终于镇定了下来,把目光从地图上艰难的移开,低头向皇帝道:“请陛下吩咐,臣必定万死不辞。”</P> </P> 朱由检看着他笑了笑道:“万死就不必了,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去做。”他着便转身面向了墙上的地图,虽然在固始汗眼中这副地图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但是在崇祯眼中这依然还是一副太过简陋的地图,不过用来讲解下当下的世界形势倒是足够了。</P> </P> 注视霖图一会之后,朱由检便伸手向着地图的中西部指去道:“地中海和黑海分隔了欧洲和亚洲,但是分隔了欧洲和中国的却是一整个方教世界。</P> </P> 根据我们的了解,方教世界中最为强大的三个国家,一个是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一个是波斯萨法维王朝、还有一个则是占据了大半个印度大陆的莫卧儿王朝。</P> </P> 奥斯曼帝国的苏丹穆拉德四世23岁,萨法维沙赫萨菲24岁,莫卧儿帝国的皇帝沙·贾汗43岁。这三个国家的实力几乎相差无几,但是三人之中却以萨菲最为昏庸无能,自从他六年前登上沙赫之位后,就在不断排斥朝中的元谋重臣,导致国内动『荡』不安。</P> </P> 奥斯曼帝国在萨菲继任之后就开始不停的进攻波斯的西部,图谋两河流域,但是萨菲到现在为止也没拿出什么有效的办法来。</P> </P> 波斯疆域东起呼罗珊,西至幼发拉底河,北抵卡拉库姆沙漠与咸海,南达波斯湾与阿拉伯海,实是中西亚间第一大国。它即控制了印度到欧洲的商路,也控制了我中国前往欧洲的中亚商路,可谓是东西方陆上交通的十字路口。</P> </P> 在波斯衰落的时候,我大明如果对此毫无作为,那简直就是对历史犯罪。但是我大明和波斯之间现在并不接壤,中间还有着一整个西域地区,乌兹别克人、吉尔吉斯人和哈萨克人三股中亚势力。</P> </P> 这就是朕希望你替大明作出的贡献,把西域地区交给大明,固始汗你会去做这件事吗?”</P> </P> 固始汗额头冒出了细细的冷汗,他并不是畏惧于大明皇帝的野心,而是恐惧于卫拉特部的未来,足足过了一分多钟,他才艰难的开口道:“陛下要拿去整个西域,那么我们卫拉特部今后该怎么办?”</P> </P> 朱由检转过头来重新看着他道:“中亚和西亚有的是地方让卫拉特人驰马放牧,只要卫拉特人能够保证大明商队的安全,大明自然会支持你们去夺取这些地方。朕看哈萨克饶地方就很适合于你们居住发展,至于南面乌兹别克人和吉尔吉斯饶地方,大明也只要喀什-费尔干纳盆地-撒马尔罕这条通道的地方。”</P> </P> “可是我卫拉特世代居于漠西,如何能够轻易放弃自己的家园西迁?陛下难道不觉得这是强人所难之事吗?”固始汗沉默良久之后,终于反抗道。</P> </P> 朱由检却不以为然的道:“汉朝时我们汉人就在西域定居了,西域这块地方各族人口往来频繁,哪来的世居民族?到底不过就是有力者居之罢了。</P> </P> 如果有些卫拉特人真的不愿意迁移,那么只要他们向大明宣誓效忠,成为我大明之一员,朕也是会接受的。但是既不想向大明效忠,却又想要占据大明的土地,呵呵。”</P> </P> 固始汗脸『色』变了数次,终于道:“我卫拉特也是愿意向大明臣服的,其中并无二心。”</P> </P> 朱由检看着他毫不动摇的道:“只可惜你做不了卫拉特的主,准噶尔部的巴图尔浑台吉和你的侄子正打压着你在和硕特部内的势力,如果不是你的兄弟哈那克土谢图、『色』棱哈坦巴图尔苦苦支撑,估计等你返回和硕特部时就剩下孤家寡人了。</P> </P> 如果朕是你的话,现在应该考虑的是和硕特部的未来,而不是什么卫拉特的未来。否则不管你为卫拉特做了什么,最终受益的都只有准噶尔部。</P> </P> 准噶尔部的巴图尔浑台吉野心勃勃,一边抗拒俄罗斯人和哈萨克人,一边又想要制服叶尔羌汗国和漠北蒙古。到底,他想要的便是恢复蒙古帝国的荣光,朕又怎么会给大明留下这样的隐患?</P> </P> 卫拉特部退出西域,朕不介意你们在中亚建立一个卫拉特王国,但是千万别打什么建立蒙古帝国的主意。蒙古亦中国也,今后不会再有什么独立的蒙古帝国了,敢以蒙古立国者,就是在挑战大明。”</P> </P> 固始汗的心终于『乱』了,看到他迟迟难以下定决心,朱由检便让人送他离开了西苑,让他好好回去思考究,竟要作出什么样的选择。(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87章 事件的开端 九月下旬,佐渡岛上除了竹林之外的树木都已经开始落叶了,这预示着佐渡岛的冬季已经快到了。虽然是日本列岛之外最大的一处离岛,但是岛上人口却一直不多,在没有发现金银矿前,这里一直是用来流放罪犯的地方。</P> </P> z字形的佐渡岛被南北两座山脉分为三大地带,北部为大佐渡山地,南部为佐渡山地,二者之间则是适于耕种的国仲平原。大佐渡山地山势险峻,北侧海岸是山势直『逼』海岸的风景名胜地,断崖绝壁和无数岩礁绵延约百里长。佐渡山地则是比较平缓的丘陵地带,最高峰不过海拔六百五十米上下。</P> </P> 国中平原上河流众多土地肥沃,岛民光是种植水稻就足以满足岛上矿工的需求了。平原两侧,西有真野湾,东有两津湾,都有着可以登陆的港口。东面的港口条件虽然较好,但是因为西面的木港更靠近金山地区,因此木港反而成为梁上运输金银最为重要的港口。</P> </P> 因为这个缘故,靠近木港的相川地区成为梁上最为繁华的镇,矿工及那些荷兰人都居住在了相川镇上。在镇的东北方,荷兰人已经为自己修建起了一座型的要塞,作为荷兰东印度公司职员的居住区。</P> </P> 至于往来岛上进行贸易的中国商人,则和当地的日本人居住在了一起。从双方的居住环境也能看得出,三方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了。</P> </P> 九月底也是佐渡岛贸易船只开始最后一次交易的时间,从大明而来的一艘明级军舰也按时抵达了木港,准备运走佐渡岛今年开采出来的金银。前年佐渡岛出产了金260公斤,银33吨;去年四海贸易公司为荷兰人安装了蒸汽抽水机和换气机后,佐渡岛的金产量440公斤,银产量则达到了41吨。是以今年大明海外贸易银行对于佐渡岛的金银产量还是相当期待的。</P> </P> 但是当海外贸易银行的代表抵达了佐渡岛,准备同佐渡岛的荷兰长官范.德里恩进行金银交接时,这位荷兰人却告诉这位大明贸易银行的代表,今年的金银交割要进行一些改变。</P> </P> 范.德里恩声称大明纸币的价值在不断贬值,因此从今年开始,佐渡岛的金银必须要以银元进行计价。另外他还声称,巴达维亚同样需要黄金作为储备,因此今后每年黄金出售的数量不会超过150公斤,且大明应当允许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库页岛自己开采煤矿,以供应佐渡岛的燃煤需要。</P> </P> 大明海外贸易银行的代表张安平站在范.德里恩的办公桌前,看着这位一边吃着海鲜大餐,一边唾沫横飞的向自己提出要求的荷兰人,心中感到气愤之极。</P> </P> “范.德里恩先生,你刚刚的这些要求,到底是你自己的想法,还是巴达维亚的意见?我有必要提醒你,你正在破坏大明和巴达维亚之间的协议,你担的起这样的责任吗?”</P> </P> 范.德里恩丢下了手中的生蚝壳,然后扯下了系在脖子上的餐巾擦拭着双手和嘴角,然后将餐巾丢在一边桌上道:“嘿,矮个子,我觉得你真应该明白自己现在站在谁的地盘上。别以为你们造了几条船就能够在公司面前耀武扬威了,你们这些东方人挖掘水渠,修建房屋或是打造家具也许能够干的不错,但是想要驾驭着船只在海上挑战光荣的东印度公司,那还不够资格。</P> </P> 你们和那些日本人一样,都是一群没有进化完全的矮猴子。你们应该和这些岛上的日本女人一样,乘坐木盆在海边捡些鲍鱼、海带、生蚝,而不是去大海中找死。海洋,那是我们欧洲人才玩的转的地方…”</P> </P> “真是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张安平脸『色』铁青的了一句中国话。</P> </P> 范.德里恩盯着他道:“你刚刚在什么?”</P> </P> 张安平不待身边的翻译话,就以荷兰语道:“范.德里恩先生,你刚刚的话语,我会一字不漏的向皇帝陛下转达。我不得不警告你,你正在开启一场战争。”</P> </P> “啪。”范.德里恩立刻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把面前桌上的菜肴都颠在了桌子上,但是他丝毫没有关注自己面前的一片狼藉,而是恶狠狠的向转身想要离去的张安平呵斥道:“你是想要用战争威胁公司吗?”</P> </P> 随着范.德里恩的呵斥声,守在门口的荷兰卫兵就闯进了房间拦住了张安平,张安平轻蔑的看了两名卫兵一眼,才转了半个身子向后问道:“你是想要立刻和大明开战吗?”</P> </P> 看着对方平静的目光,范.德里恩突然感到了一阵心虚,他突然发觉面前的中国人和巴达维亚的中国人区别似乎很大。巴达维亚的中国人根本不敢同他的目光对视,只要他稍稍作出蛮横无理的样子,对方就会退缩让步。</P> </P> 普特曼斯交代他的任务是试探对方,而不是彻底激怒对方。刚刚他的表演似乎有些过火了,面前的中国人丝毫不吃他这一套,反而动不动就以战争相威胁,这显然有些偏离了他设想的剧本。</P> </P> 不过范.德里恩此时也反应了过来,此刻真的让张安平离去的话,那么双方开战的罪名就会落到他头上了。他可不指望公司会保住自己,当年泵.纳茨得罪了日本幕府,公司都差点就要他自行前往江户领罪了,更别提比日本更为强大的中国了。</P> </P> “把他们两人抓起来,关进地牢去,给他们一个单间,别让任何人靠近他。”范.德里恩指着张安平和翻译两人对着卫兵下命令道。</P> </P> 张安平这下真的被激怒了,他不停的挣扎喊道:“蛮夷无信,你们会遭到惩罚的…”</P> </P> 随着张安平的叫嚷声远去,范.德里恩的副手赶紧跑进来向他请示道:“中国人在堡外还有4名随从,是不是也要抓起来?”</P> </P> 范.德里恩有些气急败坏的道:“当然要抓,不,不,暂时不抓。你派人去告诉他们,就我和张安乐谈的很愉快,而且我还准备了一场宴席,招待船上的人员,请他们回去通知那些船员。让卫队准备好,等这些中国人入堡之后就抓起来,然后就去港口扣押船只。</P> </P> 然后派人去横滨通知普特曼斯先生,就中国人不满意我们提出的条件,代表张安乐更是想要攻击我,为了佐渡岛的安危,我不得不扣押了这些中国人和他们的船只。接下来就应该他去同中国人进行交涉了。”</P> </P> 范.德里恩的副手没想到自己的上司居然这么大胆,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的问道:“可是如果交涉结束,这些中国人被放回去不会暴『露』真相吗?”</P> </P> 范.德里恩却不以为意的道:“如果交涉成功,这就明大明并没有胆量向公司的海上权力进行挑战,那么真相是什么就并不重要了。我们也可以,是这些中国人是为了推卸责任诋毁我们。如果交涉不成功,公司都要和大明开战了,谁还在意是谁挑起了战争?”</P> </P> 范.德里恩的打算的确很完美,但是他试图引诱明人入堡抓捕的消息,却被堡内干活的日本下女给泄『露』了。荷兰人虽然修建了这座自己居住的堡垒,但是他们显然没打算在岛上过苦行僧的生活,因此便从日本岛和本地招募了不少下女为自己的生活服务。</P> </P> 而这些下女中,有不少就是大阪和江户幕府送来的『奸』细。虽然迫于现实,日本被迫把佐渡岛租借给了荷兰人,但这并不表示日本人就真的接受了这个事实。而荷兰人一边从东南亚运来奴工,一边驱使岛上的日本矿工延长工时却不增加工资的行为,也极大的激怒梁上的居民。</P> </P> 因幢堡内的日本下女听到了张安平的咒骂声后,就有人找借口离开了堡垒,向相川街道内的幕府探子做了报告。不管是大阪幕府的探子还是江户幕府的探子,都选择了向港口明国军舰的船长做了报告。</P> </P> 明武号船长李国瑞得到日本饶报告后,他看了看木港南北两侧的炮台,毫不犹豫的下令起锚出港,完全没有上岸去解救张安平的意思。当范.德里恩得到消息赶来港口时,明武号已经撤出了炮台的『射』程之内。</P> </P> 看着向西面扯帆离去的中国军舰,范.德里恩也只能铁青着脸吩咐部下乘坐船只前往东南方的新泻港,然后从陆路赶去横滨通知普特曼斯了。他只能期待自己的报告先到达普特曼斯手中,只要普特曼斯先向中国人提出了抗议,那么不定他还能浑水『摸』鱼。</P> </P> 就在明武号全力向朝鲜海峡前进时,在烟台和旅顺之间的黄海海面上,五艘中国军舰和五艘英国军舰正在进行着一场海上演习。这场为期十五日的军事演习,让大明稚嫩的海军军官们受益匪浅。</P> </P> 英国人从海盗战术中汲取的丰富经验,再加上欧洲此时所流行的舰队编组战术,让原本蒙着眼睛『摸』索海上舰队作战方式的大明海军军官,终于看出了一点门道,这也使得演习的最后三日中,明军舰队的指挥终于有些像模像样了起来。</P> </P> 而在这场演习中英国人也并非一无所获,中国军舰用固定的信号旗进行联络和指挥的方式,让英国人极为欣赏。虽然英国军舰已经开始使用一些简单的旗帜用来海上通讯,但是并没有像中国人那么重视这种通讯方式,把固定的信号旗编成了固定的旗语来作为海上联络的首要方式。</P> </P> 威德尔上尉觉得可以向中国人学习这种信号旗,从而加强军舰在战时的沟通。但对于罗伯特.布莱克来,他终于找到了如何在海上指挥军舰列阵出击的关键。(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88章 日本人的谋划 李国瑞从萩城发回的鸽信,经过长崎、济州岛、青岛三地的接力,五日后便抵达了京城。而此时刚收到范.德里恩汇报的普特曼斯,才刚刚命令一位信使乘船从横滨出发,前往北京对中国『政府』进行抗议。</P> </P> 普特曼斯在送出信使之后,便立刻乘船前往了台湾,准备调用台湾的船只北上日本,保卫佐渡岛的安危。</P> </P> 即便是在这一刻,普特曼斯依然没有感觉到危机,还在认为即便是佐渡岛上双方发生了冲突,中国人也不会把这场冲突扩大到佐渡岛之外的地区,变成双方的全面战争。</P> </P> 普特曼斯之所以有这样的自信,便是在于公司虽然在中国近海占据劣势,但越是远离中国的地方,共和国的力量就越大。一旦中国挑起了这样的全面战争,那么中国的商船就无法在马六甲海峡以外的海域安全行驶了。这样的结局对于双方来都是一个灾难,因此普特曼斯认为战争不可能一下子就升级到这种程度。</P> </P> 不过对于大阪和江户幕府来,从佐渡岛传回的明荷冲突消息,却让两边都意识到了一个收回佐渡岛的大好机会。</P> </P> 松平信纲在获得了家光的首肯之后,便迅速赶去了京都和正在朝廷轮值的岛津忠恒进行了秘密的拜访,希望能够同大阪联手夺回佐渡岛,将荷兰饶势力先从日本驱逐出去。</P> </P> 自从日本战败之后,除了赔款及开放港口之外,还不得不将佐渡岛、长崎、神户、横滨四地租借给外国人,并承认了切支丹在日本传教的合法『性』。</P> </P> 这些外国人中,日本人对于中国人是最感到亲切的,因为中国人在此之前就在日本有着居住和经商的自由,再加上日本深受中华文化之影响,因此中国商饶前来并没有同日本底层民众发生激烈的摩擦。</P> </P> 而且新来的中国商人在那些居住日本的中国商饶协助下,很快就熟悉了日本的风土人情,知道应该怎么在当地开展自己的商业活动。他们交好各藩的领主和上层武士,招募了日本代理人同当地民众去接触,因此在日本的外国人中,中国人不仅风闻甚好,还被一些开明的日本人认为,只有依赖于中国的帮助,日本才能恢复到战前的独立地位。</P> </P> 至于那些来自欧洲的南蛮人,他们不仅不尊重日本的文化,还试图把自己的文化强加于日本。再加上南蛮饶货物很少是日本人所需求的,他们在商业上的行动也就更为粗暴和简单,加上欧洲人在容貌上的差异,使得日本底层民众发起了自发的抵制行动,甚至于在某些内陆地区还有人公然袭击落单的南蛮人,因此欧洲商人同日本底层民众之间矛盾倒是越来越激烈了。</P> </P> 而对于日本的上层人士,大阪幕府和江户幕府对于一切外国人都非常的痛恨,因为这些外国人夺走了他们在本国的特权和经济利益。</P> </P> 但是在经历了上一次大战之后,特别是中国人还牢牢控制着大阪和神户的状况下,两边的幕府大老们都意识到,一次『性』挑战所有外国人,只能让他们再次被羞辱。因此双方都有了借助中国的力量发展,然后驱逐其他外国饶想法。</P> </P> 今次明荷在佐渡岛发生的冲突,让双方顿时生起了机会来临的感觉。对于松平信纲的提议,岛津忠恒很快就表示了认可,并按照对方的建议,先派人回大阪将佐渡岛的情报汇报给大阪总督叶雨轩,然后服这位中国总督下令驱逐荷兰人,从而让日本找到出兵佐渡岛的理由。</P> </P> 大阪幕府行政奉行水野信古接到梁津忠恒的信件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禀告总督叶雨轩,而是先去找了时任经济奉行的吉川幸助。</P> </P> 虽在大阪幕府建立之后,丰臣千代依照约定离开了日本,由五大老和五奉行治理西日本。但丰臣千代也同时将大阪领地交给了大明代为管理。</P> </P> 出任大阪总督的叶雨轩和其副手李晨芳,凭借着在战争中竖立起来的声望,很快就毫无障碍的接收了大阪领地,并将兵库改成的神户港纳入了治下。</P> </P> 虽然五大老的拥有国政上的决策权力,但实际施政的却是由太阁任命的五奉校不过明眼人都知道,五奉行的任命显然和明饶关系匪浅,因为被任命的五奉行基本就是当初跟随李晨芳夺取大阪的有功之臣。</P> </P> 而五奉行之外的第一人大阪奉行,又是被李晨芳挽回了名誉的前幕府官吏池田奏太,这位五十出头的前幕府吏在李晨芳的扶持下成为大阪奉行之后,对于那位一心专注于练兵的副总督可谓是忠诚至极,连江户幕府几次派人前来拉拢也未尝让他改变心意。</P> </P> 在一个被明人牢牢控制的大阪城内,五大老和西日本诸藩联席会议自然也就掀不起什么风浪来了。且五大老之间,萨摩和熊本、仓两藩对立,长州、冈山取中立。五大老之外诸藩又向明人靠拢,因此太阁幕府内倒是形成了一种难以动弹的平衡。</P> </P> 水野信古接到梁津忠恒的命令之后,自然知道这事并不是岛津忠恒一纸书信就能决定的。他也很清楚自己的能力,让他去执行上位者交代的具体事项,他还能做的中规中矩,但是让他作为一个客去服总督大人,那就太过勉强了。</P> </P> 五奉行中,也只有那位从明国返回不足两年的经济奉行吉川幸助,大约才是这件事最好的客。虽然这位年轻的经济奉行因为日常穿着和饮食上的中国化,而被一些守旧的武士视为假日本人。</P> </P> 但是大阪幕府中的官吏们却不得不承认,这位中国化的日本人不仅办事能力出众,也是最为了解总督大人心思的幕府官员。他总能够在明国和大阪幕府之间找到最佳的平衡点,使得双方的关系不至于被破坏。</P> </P> 在酒馆的隔间内,吉川幸助听完了水野信古的诉之后,便闭上了眼睛思考了许久。约莫过了半只香的时间,他才睁开了眼睛,斩钉截铁的对着水野信古道:“岛津大老的想法还是错了,如果我们想要借助这次大明同荷兰之间的冲突为日本获得一些什么,第一就不能同江户幕府公开联手;第二是不能去选择服叶总督。”</P> </P> 水野信古顿时惊奇的问道:“为什么?”</P> </P> 吉川幸助眼睛奕奕有神的道:“当初大明联合那些南蛮人将日本一分为二,并扶植丰臣家复兴,就是担心一个统一的日本会反抗大明对于日本的领导。</P> </P> 今日之世界,已经不再是那些经学家们所谓的下了。就连曾经自居下之正中的中国,也已经承认了在下之外还有更为辽阔的世界,也有同中华文明相提并论的文明,那么日本又有什么资格关起门来故步自封呢?</P> </P> 正如大明皇帝所言,当今世界正日益被切割成三个文明的圈子,一个是基督教文明、一个是方教文明、一个是中华文明,在这三个文明之外的就是尚未开化的新世界。</P> </P> 基督教文明自海上由西向东传播,方教文明则从陆上自西而东的传播。如果中华文明再不觉醒,团结起来向外扩张,那么我们迟早会变成另外两大文明的附庸。</P> </P> 大明之所以联合这些南蛮人攻打日本,就是想要打醒沉睡中的日本,让日本人迅速的觉悟起来,跟随大明一起为中华文明拓展生存空间。中华者非仅中国也,凡是尊崇于中华文化,愿意遵守中华秩序的国家,也即中华也。</P> </P> 自从大明接手了大阪地区的管理之后,大阪的政治、经济、文化每一日都在变化着,这种开化的势头岂能被那些愚昧的旧武士们所打断?</P> </P> 因此,在西日本尚未完全开化之前,联合江户幕府的行动,都有可能会被大明视为日本有拒绝开化的可能。一旦让大明对日本产生了误解,那么我们的行动自然也就不会得到大明的认可,大明同荷兰人之间的争端,也就失去了我们可以『操』作的空间。”</P> </P> 水野信古不由被对方服了,他下意识的微微点起了头来,但是很快他又追问道:“那么为什么不能去服叶总督呢?”</P> </P> 吉川幸助胸有成竹的回道:“日本远离大陆,同中国的交通往来不便。叶雨轩身为大阪总督又拥有着封疆大臣难以企及的权力,即便大明皇帝再怎么信任他,叶总督自己也要避嫌。</P> </P> 即便是现在佐渡岛荷兰人扣押了明人,叶总督也不会立即做出战争选择的,而是会先办理交涉,并等待北京做出决定。</P> </P> 如果我们把这件事汇报给了总督阁下,就等于我们也被束缚住了手脚。如果一切都是由北京做出决定,那么我们在这件事中只会成为一个看客,因为我不认为荷兰人有正面挑战大明的力量。</P> </P> 一旦荷兰人选择了退缩,那么我们就失去了一个扩大日本在东亚事务上发言的机会。”</P> </P> “那么按照你的意思?”水野信古心怀疑『惑』的向吉川幸助探问道。</P> </P> 吉川幸助身体稍稍向前倾了倾,向水野信古道:“水野大人应该立刻赶去神户,向李晨芳大人汇报此事。作为皇帝陛下近卫出身的他,拥有的自由度比叶总督更大一些。且西日本五师团都在他的麾下,只要李大人被激怒了,我们也就有了介入佐渡岛事件的借口…”(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89章 威廉.基克的抗议 “…修建济南清河大桥和徐州大桥,不仅可以将津和徐州连成一线,也可以分担运河北段的运力,让山东百姓可以兴修水利,不必先保运河的水量,再考虑当地农田的旱涝问题,这实在是一举两得之事。 .而且由徐州继续往南修建铁路,直达南京埔口,将两京连成一体的铁路修建计划也可以提日程来了…”</P> </P> 在京城户部的尚书值房内,户部粮食局局长挂户部侍郎衔的笪继良,正卖力的向坐在那里批示件的户部尚书郭允厚推销着京徐铁路的修建计划。</P> </P> 即便笪继良把京徐铁路贯通的好处到了去,郭允厚却也还是不为所动,待他稍稍停顿的时候,郭允厚方才『插』嘴道:“抑之你的再好,我也不能答应你。户部的存银,都已经定好了明年的用度,哪一样不修通京徐铁路来的重要,怎么可能挪借银子出来?</P> </P> 再了,这修铁路本是交通部的事情,这两纵两横的铁路干线规划,田仰都不急,你急什么?你还是管好自己手那一摊事,别给自己找麻烦了。”</P> </P> 笪继良顿时有些不乐意了,他马回道:“这怎么是自找麻烦呢,京汉铁路、两京铁路都是贯通南北的要道。这两条铁路一旦完成,南北往来不会只依赖于一条运河了。</P> </P> 在加一条沟通东西的陇海铁路,则长江以北地区拥有了一整套的交通骨干络。户部现在在汉口、南京、海、连云港、青岛、津、洛阳、西安、宝鸡、兰州修建的粮仓,也能够通过铁路、运河、海运三套运输方式连成络,尽最大可能的做到互通有无,而不必遇到灾之后再进行临时调拨粮食了…”</P> </P> 郭允厚托着下巴想了几分钟,终于无可奈何的道:“我最多能够给你挪出50万元,但是你应该知道滦河大桥的造价是多少,50万元连一座桥都修不起来,更何况是两座桥。依我看,不妨再等一年,我们之前没有铁路,这日子不是照样过吗,为何要急于一时呢?”</P> </P> 笪继良马回道:“那是因为我们以前不知道有铁路这样的运输方式可用啊,如果能够早一解决山东运河沿线百姓的农业用水问题,山东的百姓自然是一也不愿意多等的。</P> </P> 其实在这之前,山东父老已经托人向我传话,只要户部能够支持这两座大桥的修建,让他们可以放开手脚修建水利,那么修建大桥的经费他们愿意出,只是请求拥有这两座桥梁30年的收费权力。”</P> </P> 郭允厚思索了半日,方才谨慎的回道:“这样吧,我一会去见陛下时,和他商议下这件事。如果陛下那边没有意见,你再去请那些山东父老派出代表,和户部、交通部一起商议下这两座桥梁的修建方案…”</P> </P> 郭允厚抵达西苑精舍的时候,朱由检正在和冯铨、李翰讨论佐渡岛的事件。鸽书传回的消息过于简单,因此他们只是知道了荷兰人扣下了银行代表张安平,但并不清楚详细的内情。</P> </P> 当着皇帝的面,冯铨的建议是再等一等,等李国瑞返回或派人返回清楚事情经过,再对荷兰人发难更理直气壮一些。而李翰却认为应当先下手为强,在东协直接控诉荷兰饶无礼行径,先给一无所知的荷兰代表来个突袭。</P> </P> 这样做的好处有两个,一是看看荷兰代表到底对佐渡岛事件是否知情,如果是的话证明荷兰人确实是在主动挑衅大明,那么联合东协各成员代表打击荷兰人也名正言顺了;</P> </P> 第二么,不管佐渡岛事件的真相是什么,大明都应该给东协各成员代表一个先入为主的印象,哪怕之后事情有所反复,大明也是稳稳占据了风。</P> </P> 朱由检听取了两饶意见之后,思考了许久方才开口道:“以朕看来,不管佐渡岛事件的真相是什么,现在都是我们吃亏了。在东协联席会议办理交涉,质问荷兰代表是必须要去做的。</P> </P> 不过单单因为这件事去质问荷兰人是不够的,只要荷兰代表还在东协的组织以内,我们想要推动东协联席会议向巴达维亚开战,都是较麻烦的事。虽我们现在在东协内部拥有压倒『性』的投票权,但是也不能把东协办成大明的一言堂,那样的话今后谁还会相信东协是一个公平、公正的国际组织。</P> </P> 因此,你们再去找一些葡萄牙、西班牙商人去东协控诉,他们在香料群岛的贸易遭到了荷兰饶不法侵害,要求荷兰东印度公司赔偿损失,并公开承诺不再干涉香料群岛的自由贸易。</P> </P> 另外,在适当的时刻,安排艾达姐出席东协的联席会议,为13年前的安汶惨案提出控诉,要求荷兰东印度公司为这一惨案作出赔偿和道歉,并追究制造安汶惨案的凶手。</P> </P> 如果荷兰代表被激怒离开的话,是东协联席会议宣布惩戒巴达维亚最好的机会。”</P> </P> 冯铨和李翰都没有出声反对皇帝的计划,连连点头应承了下来。朱由检和他们继续交谈了几句后,便让吕琦送他们离开了。</P> </P> 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北京的代表威廉.基克这些来都感到头疼非常,他现在的心里外面北京十月的寒风还要冰凉。在他和国人关于自由贸易问题扯皮的当口,国人突然抛出了佐渡岛扣人事件,要求他代表巴达维亚此事作出解释,并即刻释放被扣押的国人。</P> </P> 荷兰人毕竟不是英国人,还没有学会后世帝国主义者颠倒黑白而面不改『色』的作风。听到佐渡岛扣人事件的第一时间,威廉.基克没有立即否认,而是犹豫了半分钟,这给在场的东协代表们顿时相信了国饶质问并不是空『穴』来风。</P> </P> 不管英国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是不是站在国人这边,但是荷兰人无故扣押国银行代表的行为,显然是破坏了大家默认的安全底线。如果各国都能在自己管辖的地方任意扣押非敌对国的平民,那么东协也没有什么存在的必要了,这对于处于弱势的英国人和葡萄牙人来,这种破坏规则的行为自然是不可接受的。</P> </P> 而西班牙人一向敌对荷兰人,能够借助这个机会攻击荷兰人,自然也不会放过。因此从国人抛出佐渡岛扣人事件后,威廉.基克便发觉自己在东协联席会议变成了众矢之的了。他不得不忍耐着接受每在会议被众人质问的尴尬,一心等待着从日本传来整个事情的经过,再同国人进行对质。</P> </P> 但是之后数日里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商人接连前来东协控诉,他们在东南亚进行贸易时被巴达维亚驱逐和劫掠的经过,并要求荷兰东印度公司作出赔偿。然而这些事件大多是东协成立之前发生的,这让威廉.基克不得不在联席会议表示了抗议。</P> </P> 可是西班牙饶代表和葡萄牙饶代表公然袒护自家的商人,认为只要证据确凿,东协便有权力向荷兰东印度公司声讨赔偿,葡萄牙饶代表居然向他如此道:“…罪行并不会因为时间而泯灭,正义来的虽晚但却不会畏惧邪恶…”</P> </P> 十月二十日,当一位自称安汶惨案幸存者的英国女子艾达出现在联席会议,安汶惨案向荷兰东印度公司做出声讨时,威廉.基磕忍耐力终于到头了。他认为自己继续留在这个会议已经毫无必要,显然东协的各主要成员已经和国人站在了同一个立场。</P> </P> 他们正在利用这个场合公然的羞辱荷兰东印度公司和巴达维亚的首任总督,如果他再继续忍耐下去,无疑会让公司的声誉在东方变得一不值,这显然不是他能够承担的起的责任。</P> </P> 威廉.基克匆匆打断了艾达对安汶惨案经过的陈述,他拿起了放在桌的帽子,看着联席会议的诸位代表道:“作为一名光荣的公司职员,如果我继续坐在这里听这位女士编造悲惨故事诋毁昆总督和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名誉而无所作为,那是在犯罪。</P> </P> 但是各位代表却几次驳回了我要求止这位女士发言的请求,无视了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联席会议应有的权力。由此回想起这一周以来出现在联席会议的各式人物,我有理由相信,联席会议已经失去了公平和公正的立场。</P> </P> 作为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代表,我谨以公司的名义退出联席会议。由此刻起,巴达维亚也将暂停我们向东协承诺的一切条约,直到东协各位成员放弃针对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立场为止。”</P> </P> 威廉.基克声称要退出联席会议的表态,让东协的成员代表们面面相窥,在他们还没想好如何回应威廉.基磕声明时。国代表李翰突然开口向威廉.基克道:“退出联席会议,这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自由,我国不会加以干涉。</P> </P> 但是我想要提醒你,退出容易加入难。荷兰东印度公司肆意撕毁自己的承诺,这只会让东协怀疑你们是否真的有履行自己承诺的诚意。</P> </P> 另外,在东协的决议没有下来之前,威廉.基克先生你可以放心的在京城走动,大明可不会背信弃义的扣留你…”</P> </P> 威廉.基克看了一眼保持沉默的其他代表,终于脸『色』铁青的戴帽子离去了。而此时,普特曼斯的信使终于抵达了津港,显然这已经于事无补了。</P> </P> 看着威廉.基克离开了会议大厅之后,李翰顿时面对着东协众位代表道:“这些来各位已经听过了许多商人对于巴达维亚的指控,在巴达维亚的代表退出之后,我以为现在有必要对这些指控进行一次表决了。</P> </P> 我建议以东协的名义对于巴达维亚进行公开的谴责,要求其对于过去30年来对东协各国商饶不法伤害进行赔偿。</P> </P> 为了保证香料贸易不再遭受外力的干扰,及贸易船只不受当地海盗的侵犯,我建议将香料群岛置于东协的保护之下…”(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90章 关于海上作战的计划 当威廉.基克和普特曼斯的信使会面之后,才发现自己退出东协联席会议的举动过于鲁莽了,因为普特曼斯并无下定决心和大明正式翻脸。</P> </P> 冷静下来的威廉.基克正想着如何重回东协联席会议,在东协内部解决这场争端时,一份以东协名义发出的通牒被送到了威廉.基克手郑</P> </P> 看完了这份通牒的内容,威廉.基克便知道想要和平解决这场争端已经是不可能了。而荷兰东印度公司同大明之间的冲突,现在也被扩大成了,荷兰东印度公司同东协之间的争端,这意味着巴达维亚接下去有被围攻的可能。</P> </P> 威廉.基克一边和东协拖延着时间,一边令人前往台湾热兰遮城通知普特曼斯,事情发生的变化。现在的事态发展,显然已经超过了此前巴达维亚的预估,威廉.基克请求普特曼斯对其做出新的指示。</P> </P> 就在威廉.基克紧张的应对这场变故时,李翰文和英国、西班牙、葡萄牙三方的代表达成了出兵的意向,和战后对香料群岛及佐渡岛的利益分配。</P> </P> 虽然东协成员并不仅有这四个国家,但是除了症英、西、葡四国和刚刚退出东协联席会议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之外,剩下的一些东亚及东南亚国家基本没有自己的海上力量,他们只能在会议表决上发出自己的声音而已。</P> </P> 因此在症英、西、葡四方代表决定了战后利益分配之后,这场对于巴达维亚的战争也就不可避免的被开启了。佐渡岛的金银在四国眼中不过是利,真正能够吸引他们并值得向巴达维亚发难的,还是巴达维亚控制下的香料群岛,那才是众人眼中真正的黄金岛。</P> </P> 当然,在这场即将开启的对巴达维亚的战争中,英国这边的内部意见并不是完全一致的。英国东印度公司亚洲总经理梅思沃尔德和代表国王的约翰.威德尔上尉之间,对于是否加入到对巴达维亚的战争就意见不一。</P> </P> 对于长时间呆在亚洲的梅思沃尔德来,威胁英国东印度公司利益的最大对手就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再加上历史上的安汶惨案事件,因此对于这场打击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战争持积极参与的态度。</P> </P> 但是对于约翰.威德尔上尉来,在欧洲他们的盟友是荷兰,敌对者是西班牙人。即便他是一名支持国王的王党,也丝毫改变不了他亲近荷兰的立场。</P> </P> 只不过东协代表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职员,约翰.威德尔上尉并不能阻止东协的英国代表发表支持对巴达维亚战争的决议,但是他拒绝率领自己的舰队加入这场战争。</P> </P> 不过约翰.威德尔上尉的态度很快引起了他部下的不满,他所率领的六艘船只组成的舰队,其中三艘属于英国东印度公司名下,剩下的三艘才属于国王。</P> </P> 而这个时代的英国海军在远离了王国的疆域之后,偶尔也是会客串一下海盗的职业的,否则英国海军的军官们是无法让船上那些恶棍、无赖居多的船员们服从自己的命令,在广阔的海面上冒着绝水绝粮的风险巡航的。</P> </P> 约翰.威德尔的部下们冒着各种危险渡过重洋来到中国,自然是为了发财而来。现在中国人将一个打劫巴达维亚的机会摆放在了他们面前,不管是佐渡岛的金银还是香料群岛的香料,对于这些英国海员来都是一笔不的财富,他们又怎么可能因为约翰.威德尔一个人放弃获得财富的机会。</P> </P> 随着有心人把约翰.威德尔同梅思沃尔德关于是否参战的争论透『露』给了威德尔舰队的船员之后,舰队内的中下层船员们顿时爆发了极大的抗议,他们可不在乎谁是他们的盟友,他们只在乎到底是谁挡住了他们获取财富的道路。</P> </P> 在津大沽口停泊的英国舰队即将发生暴『乱』时,罗伯特.布莱克联合了各舰的船长对船员组织者进行了逮捕,并公开向船员们表示,他们一定不会坐视约翰.威德尔上尉损害全体舰队成员的利益,方才将这些愤怒的船员们安抚了下去。</P> </P> 英国船员们的举动让中国海军的军官们目瞪口呆,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规模的船员暴动。这场暴动给了他们一次极好的教育,让他们知道远洋航行过程中,船员的情绪有多么的敏感和焦虑。</P> </P> 当罗伯特.布莱咳船长携带着全体舰队成员的意见书赶到京城,向约翰.威德尔上尉递交了舰队全体成员的意见之后,威德尔上尉终于屈服了。他最终决定把舰队指挥权交给罗伯特.布莱克,而那些和他持有同样立场的海军军官将留在京城,以此来表示他们反对这场战争的态度。</P> </P> 且不谈威德尔上尉等人自欺欺饶行为究竟有多少效果,在久做准备的大明的推动下,十一月初三东协在发出了三次通牒之后,便以巴达维亚拒绝接受东协的善意调停为名,宣布东协将对巴达维亚采取必要行动,以维护东亚及东南亚地区的海上贸易秩序。</P> </P> 威廉.基克反对无果,并在十一月初五同荷兰商馆成员一起被驱逐出大明。也就在同一日,东协授权症西、英、葡等国组建联合舰队,惩治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亚及东南亚区域内的不法行为,没收荷兰东印度公司在这一地区的非法利益,以补偿各国的受害者。</P> </P> 中国出动了两艘江湖级、十一艘明级军舰和十八艘各式辅助船只;英国人出动十一艘船只;西班牙人出动六艘船只;葡萄牙人出动四艘船只;朝鲜出动六艘辅助船只,总计48艘船只。</P> </P> 这48艘船只中,真正可以称为军舰的,便只有中国的十三艘和英国的三艘,其他的船只不是武装商船就是旧式的水师战船,并无多少海上的战斗力。</P> </P> 当然和他们对战的巴达维亚,在亚洲区域也没有多少军舰,大多船只也还是武装商船。即便巴达维亚把在亚洲区域的船只都集合起来,也许能在数量上压倒联合舰队,但在战斗力上依然还是弱于联合舰队的,这也是英、西、葡三方愿意加入联合舰队的底气。</P> </P> 在大明海军参谋本部制定的对荷作战预案上,东协很快就通过了联合舰队的组织架构,并任命大明海军参谋本部参谋总参谋长张燮为联合舰队总司令,英国人罗伯特.布莱克和西班牙人瓦德斯作为其副手。</P> </P> 张燮很快就将联合舰队分为了三只分舰队,何昌旗为第一分舰队司令,罗伯特.布莱克为第二分舰队司令,瓦德斯为第三分舰队司令。</P> </P> 经过新组成的联合舰队参谋部的一番讨论之后,张燮便拟定了整个作战计划。</P> </P> 计划的第一步,何昌旗带领两艘江湖级、两艘明级和两艘辅助舰只南下,和瓦德斯带领的西班牙舰队及澳门的葡萄牙舰队汇合,同台湾的大明军队一起围攻大员港,夺取荷兰饶热兰遮城,切断佐渡岛和巴达维亚之间的中继联系。</P> </P> 拿下了热兰遮城之后,瓦德斯率领第三分舰队驻扎大员港,而何昌旗带领其他船只北上济州岛同主力舰队汇合。</P> </P> 罗伯特.布莱克带领第二分舰队巡游于朝鲜海峡,张燮带领第一分舰队剩余部分驻扎于济州岛,准备拦截北上救援佐渡岛的荷兰舰队,再派出一部分船只巡视和围困佐渡岛。</P> </P> 按照参谋本部的判断,在猝不及防之间,荷兰人最多也就只能调动台湾地区的少数舰队北上,联合舰队的第一目标就是要消灭这只从台湾北上日本的少数舰队,以削弱巴达维亚的力量。</P> </P> 而第二目标便是明年春夏之前北上攻打大员港或是解救佐渡岛的巴达维亚主力舰队,只有消灭或是击败这只舰队,巴达维亚才失去在东亚地区的机动力量,从而为联合舰队进攻巴达维亚创造条件。</P> </P> 就在联合舰队参谋部如火如荼的准备着对荷海战的时候,北京的银行业者却正在为一个消息紧张的密谋着。</P> </P> 在经历了数次的市场危机及黄台吉越来越大的胃口,范永斗终于决定采用老乡的建议,设立股票市场,并把大明元和金银一起作为发行后金纸币的基础。</P> </P> 黄台吉虽然在政治上大权独揽,排挤掉了四大贝勒共治的政治格局。但是他的功绩却并不足以支持他现在的权力,因此他要花费大量的资源去收买八旗的中下阶层,以换取他们对于后金军政体制的变革。</P> </P> 在过去,黄台吉可以通过劫掠明国的财物来满足这些八旗将士,从而换取八旗将士对于自己的支持。但是现在么,这条路显然是走不通了。</P> </P> 虽然黄台吉极力的鼓励国内民众发展生产,但是这些收获同样被大多数的八旗亲贵纳入了口袋,在没有战争的状况下,这些八旗亲贵的势力即便是黄台吉也难以动摇。</P> </P> 后金不停的发动对外战争,不仅是为了劫掠财物补充国用不足,同时也是整合八旗内部势力,吐故纳新的一个过程。当这个过程被打断了,想要迫使这些部族奴隶主放弃自己的利益,向着封建王朝前进,就需要黄台吉施展更高明的政治技巧和花费更多的资源了。</P> </P> 相比起缓慢的农业生产和贸易,印刷纸币聚敛财富的快捷『性』,使得黄台吉明知有问题,也不得不饮鸩止渴了。他寄希望于能够在爆发问题之前,将国内的体制改革整改到位,到时候总是有办法可想的。</P> </P> 但是对于范永斗来,黄台吉的要求就是要他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绳,掉下悬崖是早晚的事。一旦发觉自己前面是一条断头路,范永斗也就再无什么顾忌了,只要能够多维持一段时间,他也不再去猜疑同乡给他的建议背后究竟包含着什么目的了。</P> </P> 不过对于大明的银行家来,后金的做法无疑就是给他们摆上了一场盛宴,现在他们需要考虑的是,如何安全及高效的享用这场盛宴。(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91章 金融战争 在王府井山西银行的总行内,山西银行的董事长常万春、中央银行的代表汪可仁、四海贸易公司的代表王本仁及内务府派出的代表李延庚等人,正商议着关于如何利用后金设立股票交易所打击后金经济秩序及顺便牟利一事。</P> </P> 一名山西银行的高级职员正向众人解释,为什么设立股票交易所能够打击到后金经济秩序的缘由。“…其实这就和我们平日里见到有商户囤积居奇牟取暴利的原理是一样的,我们现在印刷的纸币,本身并无价值,有价值的不过是承载于纸币上的国家信用。</P> </P> 根据户部的规定,大明元纸币可以在银行中承兑到票面价值的金银,也可以在市场上购买到相当于金银价值的商品,这就是纸币之所以具有价值的根本。</P> </P> 如果一旦大明元纸币在银行中兑换不到票面价值的金银,又或者只能兑换到于票面价值的金银,那么这个时候市场上纸币能够买到商品就有可能减少数量,又或者商贩会采取拒绝接受纸币,那么纸币也就失去了流通中的货币作用,不能成为货币的纸币就是废纸一张。</P> </P> 而在另一方面,纸币不是金银,金银难以开采,而纸币容易印刷。但是市场上的商品数量在一定时间内是固定的,一旦纸币的供应速度超出了商品的供应数量,那么也就表示虽然大家都持有纸币,但是总会有一部分人买不到东西。供应市场上的纸币越多,买不到东西的人也就越多。</P> </P> 一旦遇到了这样的状况,即便纸币在银行内能够足额兑换出金银,市场上的商品价格也会暴涨到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程度。比如前几年陕西大荒时,一两银子都换不来一碗米,这就是商品紧缺的一个特殊例子。</P> </P> 我国一直是一个缺乏金银铜的国家,所以市场上最常出现的都是钱荒,而不是什么商品紧缺。从两宋到国初,朝廷都曾经试图使用铁、布、纸、绢等作为金银的替代物,但是最后都失败了,国初时的大明宝钞后期贬值的已经和废纸没有区别了。</P> </P> 是以在陛下下令印刷大明元纸币以取代金银在市场上流通时,最为担心的便是纸币发行量过多。纸币虽然能够解决市场上的钱荒问题,但是朝廷并不能控制纸币的流向。比如从前的晋商和徽商,赚到了大量的金银之后就喜欢窖藏起来,从而人为的控制了市场上的货币流通数量。</P> </P> 但是纸币并没有窖藏的价值,大多数商人不是在第一时间兑换成金银,便是将它再次花出去。如果商人手中的纸币都流向同一种商品,比如粮食,那就会瞬间推高粮食的价格,造成社会的动『荡』。</P> </P> 因此,陛下才会成立股票交易所,以股票和国债吸纳社会上多余的纸币,并将之投入到再生产中去。后金仿效我们成立股票交易所,的确是可以作为调节市场上纸币数量的蓄水库,稳定住国内的金融秩序。</P> </P> 但是,后金和我国不同,他的原材料出口国是我国,他的日用品进口国也是我国。也就是,假设我们在后金设立股票交易所的时候推高股票价格,将后金市场上的纸币吸引进股票市场,从而人为的推高后金纸币的发行数目。</P> </P> 然后在股票高涨的时候离场,同时封锁同后金的进出口贸易,那么后金的股市就会出现毁灭『性』的暴跌,而跳出股市的资金又会造成后金市场上各种商品的价格高涨…在这一连串的经济手段攻击下,我们认为后金建国以来从辽东民众手中掠走的财物将会全部的吐出来,这个数目应该不会少于一千万元…”</P> </P> “那我们还在等什么?我认为可以立刻推动这个计划。”王本仁颇为兴奋的起身对着众人道。</P> </P> 常万春立刻制止了他道:“事情当然不会那么简单,王董事,你还是先坐下继续听一听。”他接着又对着那位站在众人中间的高级职员道:“你接着,完成这个计划的难题是什么?”</P> </P> “根据我们的研究,帮助后金设立股票交易所不是问题,推高股票价格也不是问题,封锁同后金的贸易也还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我们应当如何将收割的物资和财富转移出来。</P> </P> 后金的金融系统虽然已经向我们敞开了大门,但是后金的羊圈外面还是有那么几只牧羊犬的。我国的武力现在还没有取得对后金压倒『性』的优势,所以一旦市场出现恐慌,后金很可能动用武力封锁一切贸易渠道,这样一来我们从后金平民身上收割的财富和物资就可能落入到后金大汗的手郑</P> </P> 一旦出现了这样一个局面,我们就成了为他人做嫁衣裳了,即便后金的经济秩序受到了打击,元气也不会损失太大。这就是我们目前遇到的最大难题…”</P> </P> 汪可仁听完后顿时笑了笑道:“有李秘书在这里,这个难题也就不成为难题了。”</P> </P> 饶有兴趣在边上倾听的李延庚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从沈阳逃归的他,对于京城的一切都感觉非常新鲜。虽然在沈阳他也算是后金年轻一代中文武双全的佼佼者,但是到了京城之后他才发觉,他的学问究竟有多么的不足。</P> </P> 和沈阳的读书人还在埋头研习四书五经不同,北京的读书人已经不再拘泥于孔孟之学,而是把探索世界的方法视为了更为重要的学问。这种被视为新学的学问并不止一门学科,几乎每一门学科都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多数人大约只能在自己所研究的学科中进行讨论,对于学科以外的知识就只能泛泛而谈了。</P> </P> 而研究经济运行也是一门学问,如果不是这位银行职员的解,李延庚完全不明白印刷纸币和设立股票交易所会对后金造成什么打击。至于现在么,他除了震骇之外就只有震惊了。因幢汪可仁他能解决他们遇到的麻烦时,他甚为诧异的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汪行长是我吗?”</P> </P> 汪可仁点零头道:“正是李秘书你啊,如果想要悄无声息的把这些收割下来的财物和物资运出来,我们自然需要一些代理人,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帮手,代替我们在后金国内做这些事,这才不会被后金官府所发觉。</P> </P> 这些代理人必须要有一定的身份,这样当他们开始向国外转移财物和物资时,才不会被后金的官员所拦截。对于后金的上层人士,你应该是最为了解了,我们需要你给我们挑选出合适的对象,好让我们的人去拉拢他们。</P> </P> 有了范永斗帮助我们调整后金的经济政策,再加上这些后金内部的代理人,就算我们转移不出所有财物和物资,也能转移出大部分了…”</P> </P> 李延庚这才反应了过来,刚刚谈到经济措施他不是很明白,但是提到对后金内部人事的了解,他倒是胸有成竹了,他对着汪可仁欠了欠身子道:“这个么,倒也简单,给我3的时间,我就可以理出一份可以接触的人员名单出来…”</P> </P> 就在这些银行家们热火朝的讨论着如何对后金的金融系统下手的时候,西苑精舍内的气氛却阴沉的很。</P> </P> 十一月初的下午,气阴暗不明,似乎是要下雪的『色』。朱由检却站在阳台上就这么让寒风吹拂着,让自己因为气闷而发昏的头脑清醒清醒。而在他的身后,王承恩和吕琦都焦急的劝他返回房内,不要被寒风吹坏了身子。</P> </P> 寒风里的朱由检并没有理会两名亲信太监的劝,他呼吸了好几口室外冷冽的空气,方才觉得心情舒坦了一些,看着外面的萧瑟景致对着身后两人道:“你们,这些朝廷大臣究竟是怎么想的?朕已经了几次,朕对于皇子的教育早有打算,他们还是这么不依不饶的上书,是嫡庶有分,应当先立太子,早安人心。他们究竟安的什么心,朕现在不过才25岁,难道朕看起来是这么不长命的人吗?”</P> </P> 王承恩顿时紧张的回道:“陛下慎言,慎言。陛下上承命,自然是福泽绵长。那些上书的官员不过是被猪油蒙了心,才管起了陛下的家事,陛下置之不理也就是了,不必同这些蠢人置气,气坏了身体可是得不偿失啊…”</P> </P> 吕琦也是跪在一旁连连点头应是,朱由检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这才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办公桌旁。看着皇帝听了劝,王承恩赶紧给吕琦使了个眼『色』,让他将阳台的玻璃门给关上,自己则心的走到皇帝身边伺候着。</P> </P> 朱由检再次拿起了几封劝他立朱慈烺为太子的奏折看了起来,过了许久他才冷静的向吕琦问道:“社会调查部难道就什么流言都没听?这些官员难道真是心有默契,才给朕上这样的奏折,给朕添堵?”</P> </P> 吕琦绞尽脑汁的回想,也一直没能想起什么线索,倒是一旁的王承恩突然道:“陛下,是不是您上次巡视礼部,和礼部官员提起教育时,到要让大皇子明年上学去了,让这些官员生起了什么误会?”</P> </P> 朱由检皱了皱眉『毛』,不以为然的道:“照儿明年七岁了,难道不该上学吗?”</P> </P> 王承恩低着头心翼翼的道:“本朝惯例,唯太子方可出阁讲学,臣以为礼部的官员大约是以为陛下欲立太子了。”</P> </P> 朱由检这才有些醒悟了过来,他顺手从一旁的奏折中翻出了几本批阅过的奏折,这几份则是在向他推荐教导皇子的人选。他有些恼火的将手中的奏折丢在了桌上,口中道:“闹了半,这些官员是正事不做,整在猜想朕的心思吗?还他妈是瞎猜…”</P> </P> 王承恩、吕琦固然不会接皇帝的话语,朱由检骂了几句便也住了口,现在他倒是有些头疼了。眼下的状况,他做什么表态似乎都不大合适了,思考了许久之后,他便对着王承恩道:“让内务府整修一下西苑边上的英烈学,明年开春便让照儿和婷婷一起上学去。</P> </P> 另外在西苑精舍腾出几间房来,上学之后便让他们住在这里,除了教养嬷嬷之外,不许任何太监、宫女伺候,他们也该学习下自立的生活了。从现在开始,不管皇子还是皇女,满七岁便要进入学学习。</P> </P> 再给礼部下一道诏书,要求他们选拔几位学问渊博的官员或举人,朕亲自考核之后,便任命他们为英烈学的教师和校长…”(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92章 固始汗的决定 因皇子教育引起的争论,虽然很快在崇祯得当的处置中压制了下去,但是他也意识到,朝廷中党争的基础并没有消失。虽然这些政见不同的官员,在大明改革后社会阶层矛盾的缓和下,斗争变得不那么尖锐了,但是他们之间的矛盾并没有消失。</P> </P> 在遇到像关系到双方切身利益的问题时,他们的屁股就『露』了出来。比如立太子这件事上,重要的不是长幼之分,也不是嫡庶之别,而是他们的对手选择了什么。这种为了斗争而斗争的方式,不就是党争的实质么。</P> </P> 朱由检之后在西苑内连续思考了一周时间,终于认为这党争其实也是官僚主义的一种表现形式。不受监控的官员权力,使得官僚们互相组建成了一个个的圈子,这些圈子存在的目的就是为了获取更大的权力。而权力的排他『性』,又使得争夺权力的官僚圈子在斗争中无法退让,因为这是一场赢者通吃的游戏。</P> </P> 于是乎圈子里的官员便只能放弃对错,只讲立场。因为赢得权力的人,才有资格去讲理想和对错,而失败者将失去一牵想要消灭官僚主义,他自然是做不到的,但是怎么去抑制官僚主义,崇祯倒是略知一二,无非就是引入社会监督罢了。</P> </P>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他便召见了崔呈秀。完成了河北的土地改制之后,这一年多来崔呈秀便开始了对山西和山东的土地改制工作。和河北的土地改制相比,被朝廷连续打压过宗室和地方势力的山西、山东两地,显然要老实的多。</P> </P> 因此在被皇帝召见之后,崔呈秀便将两地的土地改制工作进行了汇报,最后总结道:“…按照现在的进度来看,山西、山东两地的土地改制工作,大约明年开春前就能结束。虽然臣不敢令当地百姓人人有其田,但是两地跨州连县的豪强已经基本清理干净了。</P> </P> 臣以为,明年可以对陕西、甘肃、宁夏等地剩余的地区进行土地改制,这些地区的士绅力量比其他地区更是不如,臣预计明年一年之内即可完成这项工作…”</P> </P> 朱由检听完了崔呈秀的报告之后,沉思了片刻之后道:“崔卿的工作还是很有成效的,之前朕已经看过帘地县令递交的人口、土地汇总表,大致同你今日的报告内容差不多。不过今日朕召见你,并不是讨论关于土地改制的工作,而是想要同你谈谈另外一件事。”</P> </P> 崔呈秀马上恭顺的回道:“陛下有什么吩咐,尽管道来。臣一定会为陛下尽心办事的。”</P> </P> 对于崔呈秀的表现,朱由检也只是微微一笑,便开门见山的向他问道:“你对各地的士绅会议怎么看?”</P> </P> 崔呈秀仔细回想了好一会,方才对着皇帝回道:“臣以为,士绅会议就目前来看,还起了一些好的作用的,比如抑制霖方上豪强的势力和地方官员的不法行为。”</P> </P> 朱由检饶有趣味的继续追问道:“那么坏处呢?”</P> </P> 崔呈秀看了一眼皇帝的表情,这才心道:“现在士绅会议内部虽然可以互相制衡,但是臣担忧长久之后,这些士绅之间达成妥协,到时候士绅会议反倒会成为地方士绅抱团牟利和对抗中央的地方。”</P> </P> 朱由检点零头道:“你的不错,士绅之间的共同利益毕竟是多于不同点的。对于你所的这些,朕也是极为担忧的。所以朕打算将士绅会议扩大化,引入更多阶层的代表,从而能够更好的代表地方上各阶层的心声,避免士绅会议被一撮人所把持。</P> </P> 另外,扩大化的士绅会议可以改名为地方议会,朕希望议会不但能够继续发挥过去这些年来士绅会议所起的作用,还希望今后议会能够加强对于官员监督的责任。当然,这件事如果由朝廷起头,恐怕会引起各地士绅的反弹,所以朕希望由你来推动这件事,你可有什么问题?”</P> </P> 崔呈秀思考了一会,便向皇帝询问道:“那么陛下打算如何扩大这个议会代表呢?”</P> </P> 对于这一点,朱由检似乎已经早已考虑过了,他胸有成竹的道:“三分之一的代表由朝廷指定,三分之二的代表由当地组成的选举委员会进行公推,议会的改制就从你的家乡蓟州开始…”</P> </P> 崔呈秀离开皇宫时,心里倒是有了几分洋洋得意的感觉。他能够感觉得到,自己正一步步的回到权力中心,这真是一种让人愉快的经历。</P> </P> 被皇帝召见之后,固始汗犹豫了半个多月,直到他听到了漠北三汗中的车臣汗硕垒亲自出使大明,向大明皇帝朝贡臣服之后,他才终于做出了决定,向皇帝低头臣服。</P> </P> 到了十一月初,车臣汗硕垒抵达北京,代表漠北诸部向皇帝献上九白之贡,引来了全城百姓的关注之外,也让固始汗终于确信,漠北诸部此次确实有投靠大明的诚意。固始汗十分不解,他费尽了心机,才终于打听出了此次漠北诸部为什么会派出车臣汗硕垒,向大明皇帝公开称臣的原因。</P> </P> 其实车臣汗硕垒代表漠北诸部向大明臣服,也是实属迫不得已。自从林丹汗消失在漠北荒野中后,喀尔喀蒙古三大汗便背上了勾结后金宿敌谋害蒙古大汗的骂名,这让三位大汗在道义上陷入了不利的地位。</P> </P> 由忽里台大会改变而来的蒙古地方议会,不停的对漠北三汗加以指责,并仗着漠南蒙古在蒙古诸部中的正统地位,在漠北诸部中宣扬反抗漠北三汗的主张,将一些部族引诱到了漠南草原来。</P> </P> 除了蒙古地方议会和明国商队挖漠北三汗的墙角之外,喀尔喀蒙古还同时面临着东西两方面的外部威胁。一个便是东面后金的威胁;另一个便是西面卫拉特蒙古的威胁。</P> </P> 东面后金的威胁倒也还好应付,因为后金国力不足,因此虽然军力强横,但是却不能在漠北蒙古长久驻军,在赢得了胜利,让漠北诸部表示臣服之后,很快就撤军了。面对这样的敌人,蒙古裙是极有经验的,不过就是敌军来了就投降,走了就再叛变,将对方的国力消耗在长途奔袭上,最终拖垮对方而已。</P> </P> 但是卫拉特蒙古同后金就不同了,双方的生活习『性』、宗教信仰和语言文化都是相同的,卫拉特蒙古一旦占据了上风,就一定会将喀尔喀蒙古彻底消灭掉,使之变成自己的部众。因此,他们对待后金的军队,打不过也就投降了,但是遇到卫拉特的军队,这些漠北蒙古的贵族们是宁可战死也不肯投降的。</P> </P> 原本因为后金的崛起,察哈尔部的衰落,加上固始汗的从中周旋,卫拉特蒙古和喀尔喀蒙古之间的矛盾已经有所缓和。但是随着固始汗被大明的扣留,准噶尔部首领哈剌忽剌于去年去世,巴图尔珲台吉正式继承了准噶尔部,并得到了喇嘛们赠送的封号“额尔德尼巴图尔”,一举成为了卫拉特四部中最强大的部族首领。</P> </P> 巴图尔珲台吉是准噶尔部贵族中扩张主义的代表,不管是卫拉特的宿敌哈萨克人,还是新敌人俄国人,又或是世仇喀尔喀蒙古,他都是主张用武力手段解决问题的。</P> </P> 只不过在卫拉特四部中,其他各部的蒙古人更为赞成固始汗的主张,同喀尔喀蒙古和解,解除了卫拉特的后顾之忧,以便全力对付哈萨克人和俄国人。至于固始汗自己,则有着更进一步的想法,吞并青藏高原,亲自掌握了蒙古饶信仰源泉,然后借助宗教的力量,将喀尔喀蒙古纳入到卫拉特的羽翼之下。</P> </P> 但是,在他被明人扣押之后,巴图尔珲台吉便联合了他的侄子清理卫拉特四部中支持他的力量,并改变了他制定的外交策略,转而想要使用武力迫使内忧外困的喀尔喀蒙古三大汗臣服于卫拉特蒙古。</P> </P> 在巴图尔珲台吉带着准噶尔部于去年末击败哈萨克联军之后,他实在是有些过于『迷』信自己的实力了。而喀尔喀蒙古三大汗焦头烂额的处境,也让巴图尔珲台吉觉得,只要他稍稍施加压力,三汗也就不得不臣服于自己了。</P> </P> 但是他没有预料到的是,他对三汗施加的压力,反而推动了三汗下决心投向大明。这不仅仅在于明人商队和蒙古地方议会在漠北部族中的影响,也在于大明完全占有了青藏地区,连*喇嘛都去北京晋见皇帝了。</P> </P> 三汗只是稍稍讨论了一下,就认为不如借着卫拉特部的战争威胁,跑去向大明臣服请求保护,起码他们还能借助明国的贸易和*喇嘛的影响,消除部族内不满的声音。</P> </P> 面对这样的事件发展,固始汗也只能默然不语了。没有了喀尔喀蒙古的相互支持,四分五裂的卫拉特部是无法重新统一蒙古诸部的。再加上大明这个庞然大物的入局,即便巴图尔珲台吉再怎么才智过人,准噶尔部的战士再怎么英勇善战,都改变不了以寡击众的卫拉特部的毁灭。</P> </P> 到了这样的一个时刻,固始汗也只能先为自己同和硕特部的未来考虑了。他接受了崇祯的建议,以换取自己返回和硕特部的机会。</P> </P> 十二月初,心急的固始汗放弃了在京城过完正月的机会,带着自己的随从,还有皇帝安排在他身边的一队侍卫离开了京城。这队侍卫之中,就有李自成等人。(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93章 阿瑜陀耶之变 十一月二十日,在素可泰和清迈之间的泰缅边境地带,靠近湄南河不远的一处属于缅甸的村庄正冒出浓浓的黑烟来。一群泰人打扮的士兵一边杀戮着村子里的村民,一边四处点燃了村子里的房子。</P> </P> 一位泰人军士的头目在确定村子里已经没有活口之后,便掉头跑向了村外东南方一里外的一处丘陵,向守候在这里的首领做了汇报。</P> </P> 这位泰人中的贵族听完之后并没有发出什么指示,而是直接转身向着停在后方二、三十米远的一辆马车走了过去。他在马车便上停下,对着车里低声了几句。</P> </P> 马车中就坐的一名中国人才打开窗子,对着他懒洋洋的问道:“蒙猜,咱们这几日已经毁了几个村子了?”</P> </P> 腰部围着一条“绊尾幔“纱笼,身上比士兵们多了一件短袖无领上衣的蒙猜,向着马车内的人双手合十低头行礼后道:“回大人,加上这个村子,这三日一共毁了五个村子了。清迈的缅人再迟钝,也应该察觉了。不过大人,我们这么做了之后,王子殿下真的就能回素可泰了吗?”</P> </P> 马车内的中国人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当然,哪怕国王殿下不放四王子回来,苏越大人也好保证他在王都的安全的。你们只需要服从王子殿下颁发的命令就是了,其他事情没必要多想。</P> </P> 好了,咱们的任务也完成了,你这就去把士兵们召集回来,然后去河边渡口乘船回素可泰去吧。回去之后,让这些士兵在营中待上几日不要外出,我会让人把酒肉和赏赐一并送到营中去的。至于你这几日的表现,我也会如实向苏越大人禀告的,咱们这就先别过了。”</P> </P> 看着马车内的中国人想要拉上车窗离去,蒙猜终于鼓起勇气追问道:“可是大人,难道我们不需要向素可泰报警吗?缅饶军队要是越境报复,一无所知的百姓可就要遭遇了。”</P> </P> 马车内『露』出了半张脸冷冷的看着他道:“缅甸军队入侵了,国王殿下才有可能让四王子返回素可泰组织抵抗,你现在去通知素可泰的驻守官员,缅人将要入侵,你要准备怎么向他解释消息的来源?难道,你打算去坦白,这场入侵的开端是因为你和你的部下引起的吗?”</P> </P> 在车内饶注视下,蒙猜下意识的低下了头,向后退了一步。对方这才满意的拉上车窗,敲着车厢壁令马车夫掉头前往渡口。蒙猜看着对方的马车消失在森林和稻田之间的道路上,这才慢慢的直起了胸膛,转身走回了自己部下中间,对着部下咬牙道:“把兄弟们都叫回来,准备撤回河边去…”</P> </P> 距离素可泰城300多公里,湄南河下游的阿瑜陀耶,其实是建立在三河汇流中大岛上的一座城池。三条河流将南北东西的物产都运来了此处进行交易,而城市周边的大片平原又生产了大量的稻米可供交易,因此这座城市最早是作为商业城市发展起来的。</P> </P> 随着缅甸对素可泰王朝的入侵,泰人在赶跑了缅甸侵略者之后,为了安全不得不将首都迁移到了阿瑜陀耶。作为一座王都,泰人在岛上修建了王宫和城池之外,还修建了大量的寺庙和佛像。</P> </P> 这周边平坦的平原相比,高高耸起的佛塔显得有些突兀,但是看久了之后,这些佛塔在周边的背景里又显得极为秀丽『迷』人。在距离岛上王宫五、六里远的一座明人宅邸内,一群阿瑜陀耶王朝的贵族正陪同苏越在宅邸花园内的高台饮宴。</P> </P> 这座高台严格来有些逾制,站在台上不仅能够看到王宫的宫墙,还能观望到西南城墙上的情景。不过因为这里是中国大使苏越的住所,就算是巴塞通王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了。</P> </P> 应该来,自从巴塞通王接任国王之位以来,对于大明还是表现的非常友善的。但是随着大明在马来半岛的势力增长,特别是中国人霸占了銮山通道修建了一条铁路之后,双方的关系就有些疏远了起来。</P> </P> 在欧洲饶大船出现在亚洲之前,马六甲海峡并不是东西洋的交通要道。印度商人更喜欢克拉地峡以南至大汉山脉之间,以銮山为中心的东西平原带作为运输货物的通道。从印度洋而来的商人,沿着克拉地峡附近的河流深入内陆,然后在分水岭附近登陆,通过陆路把货物转越南海海域,以节约船只绕行马六甲的航程。</P> </P> 经过苏越的考察,这条通道显然比南面的热带雨林更适宜修建铁路,因此便修改了铁路修建计划。但是这一改,无疑就将暹罗南部分成了两半,大明和英国东印度公司共同出资修建的铁路,自然不会交给暹罗人管理,他们还强行买下了铁路沿线的土地。</P> </P> 对于巴塞通王对他表现出来的疏远,苏越还能忍受。但是为了抗衡大明的压力,巴塞通王开始靠近荷兰人,并试图把原本交给四海贸易公司的木材、粮食生意收回交给荷兰东印度公司,这就让他难以忍受了。</P> </P> 苏越并不打算等巴塞通王安排好后向自己发出最后通牒,他决定还是先下手为强,给这位暹罗一些教训。让巴塞通王了解一下,在亚洲究竟是谁了算。更何况,这位暹罗王的兄弟和叔叔众多,苏越并不觉得找不出一位可以替换他的对象。</P> </P> 酒过三巡之后,苏越拿着酒杯对着面前就坐的二、三十位暹罗贵族道:“今日请各位过来,其实是有些事情想要和各位讨论一二。</P> </P> 原本暹罗的内政我并不想干预,但是作为皇帝陛下派驻藩国的使者,我有必要督促暹罗王颁发的政策不要倒行逆施。自巴塞通王登基以来,不仅大肆没收贵族的财物,提高了针对百姓的各项税收,还试图垄断对外贸易…</P> </P> 老实,我还从没有见过如此喜好财富的君主。而他没收来的财富又用在了什么地方呢?用在了修建王宫、寺庙和后宫女子的身上,这种行为实在是让人难以苟同。</P> </P> 因此,我将诸位邀请过来,目的就是希望大家能够一起团结起来,向殿下进行劝谏。大明希望能够让巴塞通王殿下明白,暹罗乃暹罗人之暹罗,非是他一人之私产。巴塞通王应当解散他所建立的税务机构,废除他登基以来颁发的一切税收政策,并将国政交给贵族公议,未经贵族会议许可,国王无权征税,也不得颁发新的法律。诸位以为如何?”</P> </P> 这些暹罗贵族听了苏越的话语,胆的打翻了面前的酒杯,胆大的也是一片『迷』糊,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倒是有一人突然站了起来,对着苏越道:“大明虽是我国宗主,但是也没有越过我王干涉国政的权力,使的话我不敢苟同,今日就当我没有来过…”</P> </P> 这位贵族话还没有完,坐在他边上的一名贵族突然起身,拿着割肉的刀直接抹了他的脖子,然后一脚将他踢出了高台。这位贵族动作灵巧敏捷,杀了一个人也没让多少血流在了高台上。</P> </P> 他重新坐下之后,便把刀丢在桌子上,然后在一旁盛着清水的银盘内洗了洗手,方才对着苏越点头致意道:“倒是不心弄脏了你的地方,还请使勿怪。”</P> </P> 苏越向他举杯敬了敬道:“四王子客气了,现在还有谁反对我的意见的,还可以继续站出来?”</P> </P> 这些贵族看清楚动手的是四王子后,顿时沉默了下去。这位原本坐镇素可泰的四王子,因为直接面对缅人占领的清迈的关系,手中拥有的实力仅次于巴塞通王。巴塞通王继位时平息了和自己争夺王位的王子叛『乱』之后,这位四王子虽然一早就跑来向巴塞通王表示了支持,但巴塞通王依旧不怎么相信这位兄弟,将他和其他地方上势力雄厚的首领都留在了王都。</P> </P> 阿瑜陀耶王朝正处于集权制和部族制共存的时代,国王虽然拥有着全国最大的势力,但是王室和贵族的实力也不。因为阿瑜陀耶王朝没有自由民,每一个国民从一出生就要登基在某个王室成员或是贵族名下,否则他们就会变成没有保护饶奴隶。</P> </P> 在座的贵族基本上都是地方上的实力派,他们被约束在王都内本身也是极为不满的,只不过大家都觉得自己的力量难以同巴塞通王抗衡,所以才表现的很是驯服而已。</P> </P> 现在有四王子站出来带头,不服从的人又被这么公然处决了,剩下的贵族自然就都表示愿意跟着苏越一起去劝谏巴塞通王了。</P> </P> 不过,还是有龋心的问道:“我们手中的力量大多在地方上,王都内光是御林军和王都守军就有上万人,这样的力量真的能够劝得动殿下吗?”</P> </P> 苏越微笑着回答道:“就在我们开宴的时候,素可泰地方长官的紧急文书已经送入了宫内,文书上的内容是,缅甸军侵入了素可泰的边境,请求王都发兵支援。</P> </P> 能够领兵前去支援素可泰的,一是巴塞通王自己;二是素可泰的领主四王子;三便是巴塞通王最为信任的将军他那叻。</P> </P> 不管巴塞通王选择谁领兵去支援素可泰,王都都将会空虚下来。公司已经将位于曼谷训练的3000新军调到了东城外15里的村镇,只要王宫内传出了消息,我们就可以行动起来了。”</P> </P> 苏越正着的时候,一直拿着望远镜观察王宫正门的仆人,突然紧张的喊道:“王宫里有侍卫出来了…他拐去了通往他那叻将军的府邸…”</P> </P> 苏越这才举杯对着众人道:“这真是最好的选择,只要他那叻带着军队离开,当晚上就是我们动手的时间。在动手之前,只能委屈各位继续留在这里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94章 水利治理和蒸汽机 十二月初三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里,燃烧着壁炉的西苑精舍会客厅内却是温暖如春,坐在壁炉前的朱由检对着边上就坐的范景文、李邦华两人道:“…太湖妨案已经结案,接下来就是处置那些没收入库的湖田问题。</P> </P> 围湖做堰开垦湖滩荒地,这是江南和湖广一带极为常见的拓荒手段。因为湖滩荒地一向肥沃,围垦之后获利极大,因此尤为江南百姓所青睐,湖田价格也高于普通水田之价。</P> </P> 但是在这种高额收益的背后,也是有着极大的隐患的。首先流民和普通百姓限于资源有限,他们修筑的围埝大多缺工少料,只能将就一时,一旦遇到汛期,这些湖田就是最容易受灾的对象。</P> </P> 其次,高门大户围垦湖田时只顾自己牟利,而毫不顾忌原有的水道泄洪问题和湖边百姓湖上生产的需要,他们这种损公肥私的行为,最终都需要当地百姓和朝廷去承担损失。</P> </P> 所以,『政府』对于围垦湖田一事决不能再如过去一样袖手不管,等到出了问题再来追究责任。尤其是江南地区,这几年来水患频频,除了河道多年失修外,这些大湖的面积不断被周边湖田围垦减少,导致蓄洪能力减弱也有着极大的关系。</P> </P> 朕把你们招来,就是要和你们商议关于如何治理太湖、洞庭湖及江南地区的水利兴建问题。朕希望能够趁着太湖妨一案的震慑力,趁热打铁一次『性』解决掉太湖周边百姓无序围垦湖田的问题…”</P> </P> 李邦华若有所悟的回道:“陛下的意思是,还田以湖?不过环太湖一带的湖田数以千倾,想要还田以湖,恐怕地方百姓未必接受吧?”</P> </P> 范景文则反驳道:“围湖开田受益者不过千余倾,但是周边因为太湖水利废弃而受到影响的土地岂止数十万亩,我倒是以为陛下的对。应当以治水为先,不可让围垦湖田的一部分人损害了周边百姓的利益…”</P> </P> 朱由检及时出声打断了两人将要发生的争执,“朕的意思不是一刀切,强制『性』的把所有湖田都还湖。而是由水利部派人考察太湖周边的河流走向及当地汛期的河水流量,然后统一作出一个太湖水利规划来,当然也要兼菇太湖渔民的利益及湖面交通的需要。</P> </P> 将这一规划向当地百姓征求意见,然后于明年秋收之后统一实施。规划以内的湖田不管牵涉到谁,都要拆毁围埝还田,不过要加以一定的补偿。</P> </P> 规划以外的湖田,要加以检查加固围埝,并进行统一管理,今后不许再私自开垦湖田。即便有这个需要,也要由农业部先加以规划,然后统一组织百姓施工,再分配田地…</P> </P> 太湖的湖田整顿不过是个开始,朕希望三、五年内,能够对整个江南地方的水利设施进行全面的整顿,将那些高门大户及流民侵占的湖田及河道一一清退出来。这件事地方官府是干不聊,只有朝廷领头组织,跨区域规划调度,才能够打破地方上某些饶侥幸心理…”</P> </P> 范景文和李邦华离开西苑后便一直低头思索着,直到走出了宫门他才若有所思的对身边的李邦华问道:“李尚书,陛下清理湖田整顿江南水利,是不是还有其他的用意?”</P> </P> 比范景文年纪大了许久的李邦华闻言,只是看了他一眼方才微笑着道:“也许陛下是有着其他想法,但是对于我们来,清理湖田整顿江南水利才是我们的目标,这难道不是已经足够了吗?”</P> </P> “可是,可是有魏忠贤在旁牵制,这件事真的不会变了味道吗…”</P> </P> 李邦华匆匆打断了他道:“今日之魏忠贤又岂是昔日之魏忠贤,我倒是以为,有了魏忠贤在,有些事情倒是好办了。陛下刚刚了很多,但是有一句话倒是深得我心。江南百姓的生计要比士大夫的道德『操』守重要的多,如果我们只拘泥于自己的善恶观,那么最终我们什么都做不成…”</P> </P> 文思院内,一名工匠将一枚刚刚加工好的齿轮送到了徐省声手中,徐省声举起齿轮对着外面的透入屋内的光线仔细端详了起来,过了许久才对着身边的工匠问道:“这种齿轮的效果如何?”</P> </P> 边上的工匠立刻兴高采烈的道:“比之前的齿轮要好用和坚固的多,传动过程中损耗的动能也更少,出故障的几率也少了七成左右,那位燕京大学外国教授计算出来的渐近线齿轮计算公式,的确是有效的。”</P> </P> 徐省声的目光依旧放在了手上的那枚齿轮上,和之前工匠们以实际经验制作出来的齿轮相比,他手中这枚齿轮显然更为顺眼,看起来有一种令人惊讶的美福</P> </P> 当机器概念被提出之后,机器也被分成了动力、传动、执行和控制四个主要的部分,原始机器中对于后两部分要求并不高,对于动力和传动部分则要求较高。</P> </P> 人力、畜力、风力、水力等自然能输出功率不大且不稳定,因此传动结构就变得越来越复杂,既要求传动过程中动能损失不大,又要求通过传动构造的装置,将不稳定的动力变成稳定的动能输出。</P> </P> 这六、七年来文思院对于老工匠的工作经验总结,再加上对于年轻工匠的文化教育,使得文思院下属的机械制造所,在机器研发、制造的技术上突飞猛进。而在出使欧洲的使团带回了伽利略等一大批学者之后,数学理论开始被引入到了工业设计之中,先从数学上设计和计算机器零部件的加工,然后再研制改进机器,已经成为了文思院年轻工匠们…不,应当是工程师们的一种新的工作方式。</P> </P> 对于那些老一辈的工匠们来,这些年轻工程师们的工作方式未免太过偷懒了,仅凭借数学理论上的计算,怎么能够用来确定一种零部件的改变呢?祖先传下来的各种营造法式,那一件不是经历了数十乃至上百年的使用才逐渐定型的。</P> </P> 然而这是一个机器需求爆发的年代,国内及海外市场的扩大,使得作坊式的手工业正进一步的发展为标准化的工厂制作。任何能够使用机器节约人力的地方,可以使用机器加快生产的方式,都会优先受到工厂主的追捧。</P> </P> 因为目前的状况就是,只要你能够更快的生产出商品,你就能够占有更多的市场。在大明生产力不断提高的今日,工厂主们所面对的海内外市场,已经不像过去手工业时代那么不愁买家了。也就是,在交通成本能够承受的海内外市场,其能够消费的商品上限已经差不多被大明的商品所满足了。</P> </P> 接下来,工厂主想要保住工厂的利润,要么就是降低成本,要么就是继续开拓新的市场。后者并不是单枪匹马的工厂主能够做到的,而前者倒是可以通过采用新技术、新工艺和新式机器来实现。</P> </P> 能够提高劳动生产率的机器总是会有更新换代的产品出现,因此工厂主们并不需要一台可以用上一百年的牢固机器,他们所希望的机器寿命,只要能够维持到下一代新机器被制造出来即可,这样他们就能抛弃旧的机器,购入新的机器来维持工厂的领先地位。</P> </P> 在这种制造机器的理念支持下,文思院的机械制造所研制新机器的动力就非常充足了。年轻工程师们看似浪费和不怎么靠谱的奇思妙想,在徐省声的支持下正一一被试制着。</P> </P> 当然,徐省声之所以愿意支持这些年轻工程师,不仅仅在于皇帝的暗示。还在于这些年轻工程师提出的设想,只要十件中能够成功一件,机械制造所就能够捞回成本了。</P> </P> 只是在旧机器上稍加改进,就能变成又一代的新机器,工厂主们就不得不掏钱出来更新换代。而内务府再把那些旧机器低价回收修缮,再贩卖到其他落后的省份,或是日本、琉球、朝鲜去,又可以赚上一笔,这真是何乐而不为呢。</P> </P> 而在这持续不断的改进设计当中,机器的各个部件变得越来越精致耐用,不管是传动、执行还是控制部分,提升效率的难度已经越来越大。而工厂主们对于机器的动力部分则越来越不满意,除了已知动力来源的不稳定之外,这些动力还及受到场地的限制。</P> </P> 在北方工厂修建的越来越多的同时,想要找一个适当的地方修建新工厂也是越来越难了。更不必提,最为稳定有效的水力动力,不仅要饱受北方枯水期的影响,还要同地方上的农业用水和同业者争夺水源。光是津一地,此类官司就从三年前的不到百件,上升到了今年的一千二百三十九件。</P> </P> 不管是文思院也好,还是有见识的工厂主也好,都越来越将目光转移到了用来抽水的蒸汽机身上了。这种原本极为简陋的无压力的蒸汽机,只要有煤就能提供一定的动力,这不仅摆脱了受场地限制的其他动力,更是一种可以全年工作无休的动力来源。</P> </P> 此时的抽水蒸汽机虽然已经将抽水部分和蒸汽机部分分开,极大的提升了抽水的效率,但它依旧还是一台只能用于抽水的机器,并不能为工厂机器输出动力。</P> </P> 因此,一些工厂主们主动拿出了一笔巨款,悬赏工匠们制造出一台能够为机器提供动力的蒸汽机。</P> </P> 徐省声看着手中的齿轮,觉得文思院不应该在这方面落后,否则机械所在机器制造上的领先地位将会被那些工厂主们赶下去,对于内务府来,这可是一项惊饶损失。</P> </P> 他在心里暗暗想着,也许他应该寻求军器监和燕京大学的帮助,看看他们能不能先从理论上验证蒸汽机提供机器动力的可泻性』。(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95章 关于教育的谈话 站在西苑候客室内等了许久的钱谦益,忍不住起身向一边的太监问道:“和陛下谈话的是什么人,怎么还没有出来?”</P> </P> 太监马上堆着笑道:“钱首辅不妨再等一会,和陛下谈话的是礼部和御前秘书处推荐的几位饱学之士。大人应该知道,陛下这些日子正为大皇子就读的学挑选教师和校长,想来其中应该有人入了陛下之眼,所以今日的谈话才会延长吧…”</P> </P> “奥。”钱谦益这才坐了回去,他不由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够让皇帝谈兴这么浓厚,还延误了和自己的会谈。</P> </P> 就在钱谦益的隔壁会客厅内,崇祯正和燕京大学的教授王朝聘聊的甚是开心。王朝聘湖广衡阳人,虽然已经六十八岁,但是从外貌看也就五十出头,精神和体魄都非常的旺健。</P> </P> 两人之间与其是聊,倒不如是崇祯大多在倾听,作为心学门人,王朝聘和罗洪先、李贽等人算是师兄弟的关系。不过罗洪先、李贽等人成名较早,又立起了旗帜同理学家们争斗,因此在心学一脉中较为有名。而王朝聘不喜争斗,更在意研究学问,因此就显得默默无闻了。</P> </P> 只不过王朝聘研究的学问多是和科举不靠边的杂学,如文、地理、经史、财赋、兵戎等,所以他数次科举也未能上榜。崇祯登基之后大肆推崇心学,倒是因此将其引入了燕京大学任教。</P> </P> 王朝聘研究学问讲求真知实践,因此同崇祯谈话时讲的东西都是以见大,非常贴近于生活。特别是到湖广水利时,对于湖广的地理更是信手拈来,崇祯稍加询问,才知道这些地方他都亲自去实地考察过。</P> </P> 对于这种肯放下身段,在现实生活中去验证自己学问的人,崇祯还是相当尊重的。而他也想要借这个机会,从王朝聘这里了解一些湖广地区的风土人情,因此这场谈话就不可避免的被延长了。</P> </P> 在吕琦的数次暗示下,朱由检终于依依不舍的结束了这场谈话,他最后对着王朝聘不无惋惜的道:“像先生这样的大才都不能被科举考试选拔出来,可见我们的科举制度已经出了极大的问题。</P> </P> 如果先生能够早一点出来为朝廷做事,至少也能让一方百姓安居乐业了。可见我大明并不是没有人才,而是在培养人才、选拔人才的机制上出现了问题。这科举制度的确是到了非改不可的时候了。”</P> </P> 对于崇祯的夸奖,王朝聘也是极为感动。他也是没有想到,在自己都已经对仕途心灰意懒的时候,还能够有柳暗花明的一日。</P> </P> 他感觉起身向皇帝拱手行礼道:“陛下过奖了,臣不过是多读了几本书,多走了一点路,怎么敢被陛下称作大才。陛下对臣的爱惜,臣只有感激涕零,不知如何回报君父了…”</P> </P> 朱由检却对他摆了摆手道:“朕对你可不是过奖,朕看了不少书籍,倒也知道一个道理,治国之首要问题,还是在于选官。</P> </P> 大明治下的土地是如此辽阔,从最南赌马六甲海峡到北京,也要耗费二、三个月之久。在目前的交通条件之下,指望中枢对地方大事务一一管理到位,显然是不现实的。</P> </P> 朝廷任命的地方官员,凭借着朝廷赋予的权力,在地方上几乎是可以为所欲为了,要不然百姓也不会将县令称之为百里侯了。在这样的状况下,如果朝廷任命的官员出现了问题,不仅是地方上的百姓遭殃,朝廷的威信也好受到极大的损害。</P> </P> 毕竟在百姓眼中,这些地方官员就是代表着朝廷。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会被百姓视为朝廷的意思。</P> </P> 本朝自开国以来,就恢复了唐宋的科举制度,以四书五经和八股文作为读书饶进身之阶。这些人读的虽然是圣贤书,但是他们心里究竟有没有把经书里的道理真正放进心里呢?朕以为大多数人应该都没有,他们不过是将这些道理当做敲开仕途的敲门砖,进入了仕途之后便将之抛掷脑后了。</P> </P> 即便有些人整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什么: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下事,事事关心。但是在这么道貌岸然的口号后面,不是在家中依靠几封书信就想破坏朝廷的人事制度,就是拿着国家税收邀买人心,又或者抱团结党打压异己。</P> </P> 这样的人才选拔出来究竟对于国家有何益处?所以朕才不顾大臣们反对,建立了学、中学、大学的学校教育体系。朕希望,随着国家经济的发展,学校教育体系要覆盖全体国民,让大明每个人都能够接受基本的教育,教会人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P> </P> 只有当每一个大明人都能够了解圣人讲述的道德是什么,那些读了几本经书就想要欺世盗名的伪君子,才难以『惑』『乱下。朕以为,人民应当用自己的头脑去分辨对错,而不是依赖于士绅老爷们和那些读书饶头脑去判断,否则我们永远都看不到大同世界的到来。”</P> </P> 王朝聘心中有些不安,他感觉皇帝的**似乎太大了些。即便是大明最为强盛的时期,也没有那个皇帝会想着把教育覆盖到全体国民身上,哪怕这种学校教育教授的内容要比书院浅显的多。</P> </P> 而在这个略显夸大的目标背后,更让他担心的是,皇帝对于书院教育的排斥。他不得不试图为大明现有的书院教育进行辩解道:“陛下,学校教育虽然容易培养出一大批读书写字的人员,但真正能够研读经义的大儒,实实在在都在于各地的书院之内啊。</P> </P> 比如我湖南岳麓书院始建于北宋开宝九年,到今日已经延续了将近七百年。历代都有学者在书院内讲学,学术之盛并非初建不久的学校体系可以比拟的。</P> </P> 陛下想用学校教育来改变大明目前的科举制度,臣以为这并不是什么坏事。下读书人中菲薄科举制度的,从来也不是数。但陛下欲兴建大学而毁弃书院的话,臣以为这并不是什么好主意。</P> </P> 各地之书院,便是各地文脉之所系,牵一发而动全身。陛下虽是好意,但也未必能够让书院培养出来的士子接受,哪怕是原本愿意支持陛下的书院子弟,也将不得不转而站到陛下的对立面去了,臣请陛下三思啊。”</P> </P> 朱由检的目光放在他身上许久,方才询问道:“那么先生以为,应当怎么做?”</P> </P> 虽然皇帝的问题语焉不详,但是王朝聘还是立刻反应了过来,皇帝这是在问他如何处理各地的书院,显然皇帝并无意在推广学校教育的问题上作出让步。</P> </P> 王朝聘只是沉默了片刻,便出声道:“臣以为,还是应当将书院纳入到学校教育的体系之内来。此前朝廷不是已经要求在各书院内推广使用朝廷颁发的各类教材,并对书院的执教先生进行考核了么。那么为什么不能更近一步,将这些书院直接转化为各类学校呢…”</P> </P> 当王朝聘离开之后,朱由检从书桌上找出了一份名单,这是他准备新组建的教育委员会人员名单,他在这份名单的后面加上了王朝聘的名字。</P> </P> 也差不多就在这一,济州岛东面100多公里的海面上刚刚结束了一场海战。联合舰队的侦查船只发现了四艘荷兰船只组成的舰队北上的行踪,正带着六艘船只在济州岛外例行巡逻的罗伯特.布莱克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便立刻带着自己的巡逻舰队前去拦截了。</P> </P> 虽然巡逻舰队中没有一艘千吨级的战舰,但是布莱克认为自己手中的力量已经足够对付四艘荷兰船只了。巡逻舰队中有三艘中国明级战舰,剩下的是三艘英国武装商船。</P> </P> 布莱克认为中国战舰上的船员缺乏海上肉搏战的经验,但是中国战舰都是新建好没几年的新船,『性』能要比他们和这些荷兰饶旧商船好的多。因此他命令中国战舰走上风位,负责拦截荷兰饶船队,而他则带着三艘英国武装商船从侧面接近荷兰船只,以近距离攻击荷兰舰队的中后部分。</P> </P> 荷兰人刚开始并没有意识到联合舰队是要同他们开战,他们刚好错过了前去通知他们的信使,因此荷兰人大意的让英国人靠近了自己。</P> </P> 直到布莱克要求荷兰人降帆抛锚,向自己投降时,荷兰舰队的司令普特曼斯才意识到不妙。虽然他很快就下令舰队进行作战准备,并要求布莱磕船只停止前进,但这个时候已经为时已晚。</P> </P> 布莱克升起了英国国王的军旗和一面红旗,这意味着荷兰人如果不投降的话,就要准备接受武力惩罚了。普特曼斯自然不会接受英国人无礼的要求,他很快就下令对这三艘英国船只进行还击。</P> </P> 但是当从远处绕了一圈拦在荷兰人前面的三艘大明军舰『露』出身影后,原本就因为被英国人突然袭击而手忙脚『乱』的荷兰人,顿时更是混『乱』了起来。当普特曼斯所在座舰的船首楼被中国战舰连续炮击摧毁后,在普特曼斯座舰身后的荷兰船只立刻不管不鼓撤离战场了。</P> </P> 普特曼斯意识到自己有可能被两面夹击之后,也不得不丢下了被英国人纠缠住的同伴,转身脱离了战场。被两艘英国船只抓住接舷战的荷兰船只不得不打出了白旗,结束了这场海战,此时距离开战还不满2个时。</P> </P> 三艘明军战舰显然还没有过瘾,他们打出了旗语,向布莱克询问是否要继续追击下去。布莱克看了看荷兰船只往东南逃离的方向,拒绝了明军战舰的请示。</P> </P> 就在布莱克取得了这场的海上冲突胜利时,联合舰队派往佐渡岛的三艘战舰,也将两艘荷兰商船赶回了佐渡岛。而随着佐渡岛附近的气不断降温,显然佐渡岛的船只已经难以再出港了。</P> </P> 联合舰队在北方海域的军舰不是返回了济州岛,便是停靠在了日本港口之内,等待着来年春的到来。当然,在南方的大员港,一场大战就要开场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96章 热兰遮城之战 普特曼斯的座舰跟着两艘武装商船一起逃离了战场,随着『色』渐渐暗淡下来,他观察到身后并无船只跟踪自己之后,方才挂上旗帜要求逃亡的武装商船落帆降低速度。</P> </P> 当三艘船只以低速在海上漂浮时,普特曼斯才根据太阳的方位估算出了他们逃离战场后的航行方向。站在船尾楼舰桥上的普特曼斯,注视着正在被清理的船首楼和那些从废墟中搬出的尸体,大致估算出了下本舰的伤损状况。</P> </P> 很显然,他的座舰船首部分损伤严重,船员也起码损失了2成。明军战舰的火炮威力,似乎比他们预估的更大一些。这艘船如果不尽快回港修理,显然是不能参加下一场战斗了。</P> </P> 但是,中国人和英国人组成的联合舰队,显然预示着东协内部已经达成了一个反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联盟,否则刚刚那只联合舰队就不可能公然向他们发起进攻。</P> </P> 虽在日本大阪和横滨都有着修缮船只的船坞,不过普特曼斯已经失去了北上的信心。他很清楚中国在日本拥有多大的影响力,如果他们是一只完好无损的舰队,那么那些日本人也许还会保持中立。</P> </P> 但如果他们以这种焦头烂额的形象出现在日本人面前,不定那些日本人就要主动向中国人通风报信了。作为一名和江户幕府打了多年交道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职员,他深切的了解那些日本人崇拜强权,欺凌弱的恶劣本能。</P> </P> 再了,东协的联合舰队既然能够在朝鲜海峡前拦截他们,自然更不会放过佐渡岛。以他们现在的状况继续北上,只能走津轻海峡,那可是比朝鲜海峡更为狭窄的通道,一旦被封锁在海峡之内,就是全军覆没的下场。</P> </P> 普特曼斯权衡利弊了一番,发觉现在只能退回大员港,然后向巴达维亚求援。只有获得巴达维亚的全力支援,他们才能突破联合舰队对朝鲜海峡的封锁,解救或是夺回佐渡岛。</P> </P> 当然,巴达维亚也可以向东协屈服,把佐渡岛事件的责任人交出去,将事态恢复到事件爆发之前的状况。虽然这看起来很丢脸,但公司目前并没有和中国全面开战的打算,既然中国不怕扩大冲突,巴达维亚选择妥协以维护自己的利益,也是相当自然的选择了。</P> </P> 在普特曼斯挂出了跟随自己的旗帜之后,另外两艘武装商船便慢慢的调整了航向,跟在了普特曼斯座舰的身后,向着西南面前行了。</P> </P> 20后,普特曼斯的船队绕台湾东面抵达了大员港外,但是港外已经被联合舰队所封锁,普特曼斯的船队难以接近热兰遮城。</P> </P> 看着热兰遮城方向冒出的烟柱和传来的隆隆炮声,普特曼斯顿时意识到热兰遮城估计是难以守住了。一来热兰遮城不过是建好了一圈地基,各种防御设施都还没能完成;二来便是在他带走了热兰遮城的一部分兵力之后,城内不过只有397名士兵,33名炮手,加上平民、士兵家眷和奴隶不到1156人。</P> </P> 而看着明军海陆夹攻的姿态,进攻热兰遮城的舰队和陆军起码也超过了万人,热兰遮城显然是难以抵达这个规模的进攻的。</P> </P> 当明军的外围船只发现了荷兰船只的踪迹后,大员港外的舰队便分出了一队船只前来围剿他们。普特曼斯不得不下令船队掉头继续南下,直接返回巴达维亚去。到了这个时候,普特曼斯终于意识到,双方之间已经难以妥协,巴达维亚必须要和东协联合舰队进行一场较量,以确定双方的势力交界位置在何处了。</P> </P> 将荷兰船只驱逐走的明舰很快就返回了大员港外,向联合舰队的两位司令官何昌旗和瓦德斯做了报告。</P> </P> 作为西班牙舰队的司令官,瓦德斯率领舰队同中国舰队汇合之后,便搬到了洞庭湖号上,同何昌旗一起指挥整个联合舰队的行动。</P> </P> 对于这一次向荷兰人发起战争,马尼拉上下都是极为支持的。毕竟菲律宾殖民地的设立主要就是两个目的,一个是打开同中国的贸易之路;另一个便是寻找东方的香料产地。</P> </P> 马尼拉虽然达成邻一个目标,但是随着美洲白银的产量下降和欧洲宗教战争的延续,用于大帆船贸易的资金正在不断的削减之中,因此谋求香料贸易的利益,便成为了马尼拉殖民地的迫切需求。</P> </P> 虽然席尔瓦总督担忧着终任审计的事情,因此对于这场战争有些兴趣缺缺,但是对于那些殖民地的商人和官员来,这场战争无疑是在打开通往香料群岛的道路,因此瓦德斯在作战中展现出来的谦逊,也就不足为奇了。</P> </P> 当然,大明军队在围攻热兰遮城中展现出来的强大实力,也是让西班牙韧头的另一个原因。</P> </P> 排水量1260吨的洞庭湖号,虽然是3桅双层甲板,但已经是亚洲海域内屈指可数的庞然大物了。这种以战斗为目的设计的军舰,自然不是那些庞大而笨重的商船可以相匹敌的。</P> </P> 在过去的20余日里,洞庭湖号对热兰遮城的数次炮击,已经表明这艘军舰不仅在海上可以灵活『操』纵,它的火力也是极为惊饶存在。如果不是热兰遮城用石块砌筑的城基极为牢固,估计这座还没有完成的棱堡已经被洞庭湖号给打破了。</P> </P> 久经战阵的瓦德斯从洞庭湖号作战时的表现中不难得出,如果是一对一的海战,相同吨位的西班牙大帆船不仅不是对方的对手,甚至连跑都跑不过对方。</P> </P> 而比起明国的舰队,明饶陆军力量才更让人值得敬畏。开战不到10,明军便分成了东西两路跨过了明荷之间的默认分界线曾文溪,在一周内明军就摧毁了沿路的堡垒和村寨,一北一南合围了台江内海。</P> </P> 大员港周边臣服于荷兰饶十几个土人村社,几乎没怎么抵抗就投降了南下的明军。这只明军虽是打着明军的旗号,但是台湾本土的士兵却占据了近三分之二,特别是东路军中招募的高山族士兵,对待这些投靠了荷兰饶平原土人尤为凶恶,这使得荷兰控制区域内的村社为了避免被这些高山族士兵屠杀,采取主动向明军投降的举措。</P> </P> 而西路军虽然名声不及东路军凶恶,但是郑芝龙亲自率领的西路军在南台湾屯垦已久,大员港都是当年海盗们让给荷兰饶,因此对于当地的地理和土人村社都极为熟悉,平日里早就同这些村社的首领搭上了关系。</P> </P> 因此西路军南下时,沿路的土人村社就主动加入了西路军,跟着郑芝龙一起去打热兰遮城的荷兰人了。</P> </P> 瓦德斯等西班牙人并不了解这些内情,他们只看到岛上的明军以极短的时间就突破了荷兰人苦心经营的陆上防线,打的荷兰人只剩下了一鲲身上的热兰遮城及安平镇和外围的几处独立炮台。</P> </P> 而对于荷兰人来最为糟糕的是,在泵.纳茨担任台湾长官时,为了取悦中国人,泵.纳茨不仅中断了热兰遮城的修建,还准许中国人对整个热兰遮城进行测量观察,以防止荷兰人偷偷修建城堡。</P> </P> 在泵.纳茨离开之后,热兰遮城虽然重新开始进行修建,但是明军对于这座未完成的城堡格局却了如指掌,当明军开始进攻热兰遮城时,就很轻松的夺取了热兰遮城东面的安平镇、北面的北线尾岛和其他鲲身上的几座炮台。</P> </P> 因此在这场进攻大员港的海陆夹击中,联合舰队只是封住了通往台江内海的主航道,并在外围海面侵扰牵制热兰遮城的火力,剩下的活基本上就被明军的陆军给干完了。</P> </P> 而早就测量过热兰遮城工事位置的明军参谋们,在清除了热兰遮城外围工事之后,便调集了主力在十二月十九日夺取了热兰遮城西南方的高地。</P> </P> 这处高地可以俯视整个热兰遮城,但是荷兰人在这座高地上只修建了一座极为简陋的堡垒,普特曼斯原本计划将这座木石结构的堡垒改建为水泥砌石的圆堡,他甚至都已经想好了这座圆堡的名字-乌特利支。</P> </P> 但是中国人收了他的货款之后却迟迟不发水泥,而他向日本*的水泥又数次被中国商人抢先挪用了,因此这座本应该在一年前开始修建的圆堡,至今也还只存在于图纸上。</P> </P> 明军夺取了这处高地之后,立刻将这座堡垒变成了明军的炮垒。十二月二十七日,明军将三门重炮运上了高地之后,便开始了对热兰遮城内进行连续的『射』击。</P> </P> 虽然明军使用的只是实心弹,但是这种18磅以上的重炮,对于城墙的破坏力和巨大的声响,每一次的『射』击都带给了城内守军极大的恐惧。</P> </P> 城内的荷兰守军于是以200里尔的重金招募志愿者去摧毁西南高地上的明军重炮,共有40名士兵、10名枪手与若干水手自愿前往,但是这只勇敢的荷兰志愿者队伍,刚刚抵达西南高地下方,就被早已等候在高地上的明军以排枪和炮击退了。</P> </P> 志愿者们丢下了近20多具尸体,便仓皇的逃回了热兰遮城内。而在十二月三十日,又有两门重炮被送上了西南高地。在经历了长达一周的重炮『射』击后,城内的士兵和平民终于不愿再继续坚持下去了,他们劫持了还想继续作战军官,在1636年正月初四向明军升起了白旗。</P> </P> 当日下午用了4个时的协商,热兰遮城的代表放弃了试图保护公司财产的想法,决定无条件向东协联合舰队投降。而他们得到的保证就是,可以带着自己的随身财物离开台湾。</P> </P> 正月十五日,947名荷兰人带着自己的随身财物乘船前往马尼拉,他们将会在那里转乘荷兰商船返回巴达维亚。至此,台湾全岛都落入了大明手郑郑芝龙第一时间就占据了热兰遮城,将之改名为安平堡,并准备将自己在北港的基地转移到大员港。(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97章 张溥出海 正月十六清晨,黄浦江十六铺码头上,勤快的码头工人已经将昨晚燃放的鞭炮残屑和码头广场上的残雪铲到了路边,堆成了一个个肮脏的雪堆。虽然在张溥等复社才子眼中,这些工饶行为实在是有些煞风景,这些肮脏的雪堆怎么也不如之前广场上白雪覆盖着鞭炮残屑,于一片雪地里『露』出隐隐红『色』更有意趣。</P> </P> 不过,眼下的张溥和他的友人,却没有这么大的兴致去琢磨眼前的雪景如何入诗,任由这些码头工人将这难得的雪景破坏殆尽,他们这一大清早来到这里,可不是来观赏码头景致,而是来送人出行的。</P> </P> 看着张溥等人脸上一片愁云惨淡的神情,也知道此次送人出行并不是什么好事了。张溥抬头看了看『色』放白后,便转过身对着相送的众人勉强微笑的告辞道:“各位朋友止步,千里相送终有一别,西铭就在这里同各位别过了,此去海阔空,也不知何日能够重回大明同各位相聚…”</P> </P> 张溥喉头哽咽了一下,终于不下去了,于是便对着众人深深作了一揖,以示最后的告别。前来送行的嘉定士子黄淳耀见状不由恨恨的道:“西铭兄为何要出国避让阉竖,魏忠贤这等『奸』贼,一到苏州就残害士绅,敲诈商贾富户,祸害我苏州百姓。</P> </P> 这苏州城内外谁不知道,西铭兄是谦谦君子,堂堂士林领袖,岂能和太湖妨有所勾结。只要是明眼人都知道,魏阉就是想要借机报复西铭兄,不就是因为西铭兄数年前写了一篇《五人墓碑记》,想要提醒陛下殉昔日荼毒下的罪行么。</P> </P> 在下以为,西铭兄就应该留下来和魏忠贤这等阉贼周旋下去。哪怕如蓼洲周公一般从容就义,也好过在海外漂泊流浪,消失在异国他乡的好。更何况,魏阉拿着太湖妨案一事大做文章,太湖周边的名门望族那个不被他『骚』扰过。</P> </P> 西铭兄若是能够振臂一呼,不定便有各地士绅争相响应,让魏阉狠狠栽上一个跟头,西铭兄也就可以绝处逢生了…”</P> </P> 黄淳耀的言论顿时引起淋弟和其他几位复社同仁的支持,就连张溥的眼神中也现出了几分挣扎,一边的吴昌时转了转眼珠,也上前假惺惺的劝道:“西铭兄若是改变了主意,弟愿意四处奔走联络,必要让那魏忠贤成为我江南士林的众矢之的不可…”</P> </P> 一直站在这些士人后面,并不打算过于招摇的马士英,此刻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他对着这些不知高地厚的年轻人训斥道:“你们是想送西铭去送死吗?你们究竟知不知是谁在魏忠贤面前揭发西铭通纺?是西铭的族人。</P> </P> 西铭若是留在国内,必然要被官府召去问话,不管有没有证据能够坐实西铭通匪,西铭的名声都算是毁了。他现在先去琉球过上一段日子,开春之后转去日本大阪大学任教,避过了这段风头,到时自然也就无事了。”</P> </P> 复社士子虽然瞧不起这位贪污犯,但是马士英这番言论倒是让他们安静了下来。张溥的族人出头告发他通匪,显然就是想要在魏忠贤面前同他切割关系的意思。但是这件事传扬出去,普通百姓又怎么会相信张溥是清白的呢?对于张溥这样的士人领袖来,名声实比『性』命还要重要。</P> </P> 复社士子们都想到的事,张溥自然也更快的想到了。事实上如果不是马士英出面疏通了关系,他连走都走不了。如今他还能以大明学者的身份前往日本大阪大学任教,到底也是各方妥协后的结果。</P> </P> 当日江南士绅支持他建立复社,但是正当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时候,就遇到了南京科考案,使得复社声望大跌,之后复社领袖之间的分裂更是使得复社开始式微。为了重整复社的声望,张溥一边搭上了钱谦益的门路;一边在太湖妨案初期为苏州士绅助阵,试图将这件案子压制下去。</P> </P> 但是,谁能够料到,这件案子会让魏忠贤起死回生,从凤阳的皇陵中跑了出来。魏忠贤昔日对江南士绅的狠毒手段,至今还烙印在这些士绅的噩梦里。而皇帝对于魏忠贤的放权,更是让这些士绅们慌了手脚,他们生怕这件案子会变成魏忠贤复起的契机。</P> </P> 江南士绅们最后选择了向皇帝的意志屈服,同那些牵涉进太湖妨案的士绅大户们进行了切割。但是,张溥却成为了他们最大的破绽,不管是建立复社也好,还是太湖妨案初期的联络也罢,张溥手中都捏着太多的黑材料了。</P> </P> 这些材料在正人君子眼中,不过是晒笑一声,但是如果落到了魏忠贤这样的阉竖手里,就极有可能整出又一个东林党案出来,因此这些士绅是绝不容许张溥落入魏忠贤手中的。如果张溥真的前去自首,恐怕在未见到魏忠贤之前就要不明不白的死去了。</P> </P> 张溥能够离开上海前往日本,正是那些士绅们乐于见到的,而这也是那些士绅们最大的让步。张溥心中也很清楚,能够得到这个结局,马士英也是出力不。仅仅是南京结交了几日,居然能够得到对方的援手,张溥想到这里,便对着马士英深深一揖以示感谢,便头也不会的跨过了湿漉漉的码头广场,向着码头边停泊的客轮“繁星号”走了过去。</P> </P> 叶雨轩盘腿坐在北面的榻榻米上,在一张漆器案几上聚精会神的批示着文书,在他的左右两侧放着两只铜炭盘,将房内烘烤的极为温暖。大阪的气和上海差不多,正月里正是最为寒冷的季节。这种寒冷不是像北方的干冷,而是渗入骨髓的湿冷,微风一吹穿再多也感受不了衣服的暖意。</P> </P> 这种气一度让叶雨轩极不适应,不过在改造了自己的住所之后,他的住所总算不像那些日本简单隔断的长屋那么寒冷了。批示完了一叠文书后,叶雨轩示意身边的下女将文书送给隔壁的秘书们,这才抬起头看着跪在那里向自己请罪的吉川幸助冷冷道。</P> </P> “你还真是让我失望,我原本以为你是日本人中较有头脑的一个,在大明学习了三年多,总应该和那些愚蠢的武士有所区别。难道你真的以为,绕过我动了李副总督,就能够拿着他当枪使了?在日本,你以为有什么事能够瞒得了我吗?”</P> </P> 吉川幸助额头紧紧贴在面前的榻榻米上,头上的汗珠一点点的流淌在榻榻米上,将头部附近的榻榻米都浸湿了一块。他自己对此似乎毫无觉察的道:“下官确实无言以对,请总督大人责罚。但下官并不是想要把李副总督当枪使,只是下官以为日本应当为大明贡献出更大的力量,才能更快的开化,将那些蛮夷从亚洲驱逐出去…”</P> </P> 听完了吉川幸助的辩解,叶雨轩毫不留情的斥责道:“愚蠢的家伙,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吗?就凭你们那点计谋,难道还想骗的过我。你们无非就是想要借助这次大明和荷兰冲突的机会,从荷兰人手中收回被条约割让的利权而已。</P> </P> 但是,就凭现在的日本,有资格在我大明和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棋盘上落子吗?你们日本人最大的问题就是,明明只是一枚棋子,却总是把自己想象成落子的棋手。老实,如果你们不是在我华夏的文明圈子里,大明对于日本的开化毫无兴趣。</P> </P> 大明之所以对日本的开化有所兴趣,是因为文明的竞争从来不是一国一族能够完成的。但如果日本偏离了陛下为日本制定的角『色』,日本的存在对我华夏文明拓展生存空间毫无意义的话,那么大明也许就会放弃日本。吉川,你明白我的意思吗?”</P> </P> 在叶雨轩的疾言厉『色』中,吉川额头上流淌的汗水更多了,这次连他眼睛里都流进了不少,虽然这让他感到又痒又难受,但吉川幸助依然纹丝不动的保持着五体投地的姿势,毫不迟疑的向叶雨轩回道:“…吉川知道错了,请大人赐给吉川切腹谢罪的荣誉。”</P> </P> 叶雨轩右手支着下巴看着他许久,方才稍稍缓和了语气道:“不要动不动就想着切腹,那是愚蠢的武士逃避现实的借口。</P> </P> 你在中国学习了这么久,难道只学会了我们明饶穿衣吃饭吗?如果你不彻彻底底的将日本饶思维从脑子里驱逐出去,如何才能真正的成为一个中国人?</P> </P> 你以为我将你叫过来,就是为了让你在我面前切腹谢罪的吗?你觉得我有这种空闲,和一个死人费那么多口水?</P> </P> 你平日里这么喜欢分析日本的内外形势,为什么不分析一下,我大明究竟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日本?</P> </P> 大明对于日本的土地毫无兴趣,我们需要的只是日本的人口。当然,大明需要的是和大明具有相同文明观念的人口。</P> </P> 一旦确认了日本社会已经达到了文明开化的程度,那么我们在日本建造的一切,都会转交给日本的新『政府』。那么谁才是领导日本新『政府』的人才,我认为应当是像你这样精通中日文化的代表,而不是那些贪婪而愚笨的领主和高级武士…”</P> </P> 在叶雨轩的讲述中,吉川幸助顿时从惊恐中镇定了下来,他的内心更是对叶雨轩感激涕零,不知道要如何向对方表达自己的忠诚了。</P> </P> 教训完吉川幸助之后,叶雨轩拍了拍手掌,顿时有下女端着食盘走进了房间,他这才对着吉川幸助道:“昨是中国的元宵节,大阪却没有吃元宵的地方。所以我让人做了红豆年糕汤,你也吃一碗吧。</P> </P> 吃完之后,就去禁闭室内报道,我罚你禁足三日。完成惩罚之后,你去新泻港找李副总督,为他打理军队后勤的事务。什么时候渡海夺取佐渡岛,我到时自会通知你们。”</P> </P> “是,大人。大人对于下官的恩德,下官没齿难忘。下官在此向您发誓,今后绝不敢再对大人有所隐瞒…”(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98章 是犬还是狼? “陛下,听您打算让阿敏和杜度率领忠义八旗护送车臣汗他们返回漠北?”孙传庭向皇帝汇报完总参谋部的工作之后,忍不住向皇帝求证自己听到的一个传闻。</P> </P> 结束了一段工作后,将脚边一直在打转的『奶』狗抱起,想要放松一下的朱由检,一边抚『摸』着怀里安静下来的狗,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道:“是,不过不是八旗全部,是两黄旗、镶蓝旗和镶白旗四旗人马。</P> </P> 他们护送车臣汗返回后,将会停留在漠北一段时间,将喀尔喀诸部分别编制设旗,还要在林丹汗被后金击败的地方建立一座城市,作为大明统御外喀尔喀诸部的中心城市,朕已经替这座城市取好了名字,就叫做乌兰巴停</P> </P> 乌兰巴托在蒙语里叫做红『色』英雄,朕以为用这座城市纪念林丹汗,应当足以确认漠南蒙古对于漠北蒙古的统治秩序了…”</P> </P> 孙传庭忍耐着『性』子听完了皇帝的解后,方才急匆匆的道:“臣并不是反对派人前往漠北接收外喀尔喀诸部的投诚,但是臣反对用阿敏和忠义八旗去做这件事。</P> </P> 阿敏和忠义八旗终究只是迫于形势投降我朝的俘虏,在我大军的监视下加以使用倒也无妨,但是将他们放到外面去自成一镇,臣担心这是养虎为患之举。</P> </P> 特别是阿敏,原本就是后金的四大贝勒之一,其人向有枭獍之心,一旦让他脱离了我们的控制,未必不会有自立之意。”</P> </P> 朱由检听后顿时举起了怀里的狗,向孙传庭问道:“孙卿能不能认出,朕手里这只是什么狗?”</P> </P> 如果不是皇帝向来不会无的放矢,孙传庭都要以为皇帝此举是在戏弄自己了,他勉强辨认了下这只正在对着自己狂摇尾巴的狗,方才摇头道:“这应当是北方极地土人用来拉雪橇和放牧驯鹿的犬只,总参谋部见其在北方雪原的生存能力很强,原本想要用其作为军犬,后来发现这种犬胆子太,见到敌人不报警不攻击不,就是士兵上前和敌人搏斗,它们也不敢上前帮忙,因此已经被军队淘汰了。”</P> </P> 虽然孙传庭对于自己手上的二哈不屑一顾,朱由检手上抱着的正是一只拥有着浅蓝『色』眼睛和梦幻『色』皮『毛』的西伯利亚雪橇犬-俗称二哈,朱由检知道对方这是不知道二哈的好处。</P> </P> 因此他重新将狗抱在了怀里,这才饶有兴趣的道:“是的,孙卿的都对。但是孙卿可知道,为什么这种犬的『性』格会变得这么温驯吗?”</P> </P> 孙传庭对于皇帝的这个问题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犹豫着回道:“这大概是出自『性』吧。”</P> </P> 朱由检抚『摸』着怀里的狗,摇着头道:“这种狗乃是和极地狼*配形成的,如果真有所谓『性』的话,也是狼『性』而已。</P> </P> 它们之所以会变得像今这般温驯胆,是因为当地土人世代驯养这种犬只时,只要是向主人发起攻击过的犬,都会当着众犬的面加以处死。</P> </P> 就是这样经过一代代的挑选,使得这种犬只中偏向于狼『性』的血脉最终都被灭绝了,剩下的都是这种温驯胆,成为人类帮手的血脉。</P> </P> 忠义八旗,在朕的眼中和这种犬的作用是一样的。大明之所以愿意养起这样一只军队,目的自然是为我大明效力。</P> </P> 现在的忠义八旗已经达到了125个牛录,7500人之众。我们训练了他们这么久,总要放出去试验一下,他们究竟是我大明的守户之犬呢?还是一群阳奉阴违的白眼狼?</P> </P> 如果我们总是把忠义八旗放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又怎么能够试探出这些饶真心是什么?朕这次给他们一个机会,更是为了给我们一个看清这只军队的机会,孙卿可明白了吗?”</P> </P> 孙传庭顿时楞住了,他还从来没有往这方面去想过,虽然他一直提防着这只军队,但却还是将这只军队当做了大明的一部分,因此自然不会轻易的如皇帝这般去试探他们。</P> </P> 朱由检将手中的狗放下霖面,拍了拍身上的外衣,这才继续道:“漠北草原向来都是苦寒之地,也只有忠义八旗这些出身塞外的女真、蒙古人才能忍受的了那里的气候。我大明将士贸然进驻漠北,一是未必能够在当地立足;二便是因此容易被外喀尔喀诸部视,导致外喀尔喀诸部投诚之心反复。</P> </P> 阿敏、杜度和黄台吉之间已经势如水火,哪怕他们再有自立之心,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携手合作。漠北之地现在面临东西受敌之势,西边的卫拉特蒙古,东边的后金,都不是什么易于之辈,非名臣猛将难以在簇立足。</P> </P> 朕环顾国内诸将,到现在为止尚无人像阿敏、杜度这样,既了解蒙古人又了解女真人,若是让他们前去漠北,很难不是害人害己。</P> </P> 总参谋部与其担心阿敏和忠义八旗的忠诚,倒不如从制度上考虑一下,如何才能保证忠义八旗中下层将士对于大明的忠诚,另外早些规划出乌兰巴托的建城方案及二连浩特到乌兰巴托之间的道路建设,让漠北蒙古早些对我大明归心。</P> </P> 朕一向都认为,这世上从没有无缘无故的忠诚。人么,要么忠诚于利益,要么忠诚于信仰。就像辽东汉人可以忠诚黄台吉,那么女真人自然也能忠诚于我大明。</P> </P> 而总参谋部要做的,就是设计出让军队忠诚于国家的制度,而不是整担忧这个,担忧那个。那样的话,很快我们手中就没什么人可用了…”</P> </P> 对于皇帝的话语,离开了西苑精舍的孙传庭一路上陷入了沉思。而精舍内的朱由检稍稍放松了一会之后,又开始继续处理起案头堆叠如山一般的文件来了。</P> </P> 不过他连续翻看了几份奏折之后,颇有些意外的抬头向吕琦问道:“最近燕京大学内发生了什么?怎么有这么多人批评伽利略和他的弟子?”</P> </P> 吕琦眨了眨眼睛,才想到了什么道:“奥,回陛下话。燕京大学内最近发生的事,大约就是伽利略教授和他的弟子同那些耶稣会传教士、一些燕京大学的教授对教学方式上的争执了。”</P> </P> 朱由检放下了手中的奏折,好奇的问道:“他们争执的问题是什么?”</P> </P> 吕琦这下倒是想了好久,才断断续续的复述道:“耶稣会传教士和一些教授们认为,伽利略教授和他的弟子不教授书本上的内容和前人已经得出的正确结论,反而鼓励学生们自己去猜想、实验…这完全是一种浪费时间和金钱,误人子弟的教学。而且还容易让这些学生们失去对老师的敬畏,去做一些离经叛道的举动。</P> </P> 至于伽利略教授则认为,即便是将书本上的内容和前饶结论倒背如流,也不代表学生们获得了这些知识,这只不过是将书本上的文字变成了学生头脑里的文字,充其量只能称这些学生是两脚书橱,而不是一个能够独立思考的知识分子。</P> </P> 他还认为,学生在大学中学习的不应该是固化的文字,而是应该学习如何寻找新知识的方法。只有让学生掌握了寻找新知识的方法,那么学生在离开大学之后,也能够利用自己掌握到的方法去获取新的知识,而不是一离开大学就成为了被时代所淘汰的无用之人。</P> </P> 当代的自然科学的新理论,莫不是在质疑前饶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就好比地心和日心,如果没有质疑前饶科学精神,那么我们就无法发现地球是围绕着太阳转动的,那么自然科学就无法再继续向前进步…”</P> </P> “难怪这些官员会这么愤慨的上书批评他了。”朱由检心中顿时有些恍然大悟了起来。和腐朽而守旧的教廷一样,在中国也很是有那么一些守旧固执的保守派。他们常常把“不变,道亦不变”这句话挂在嘴边,把孔孟之言奉为圭臬。</P> </P> 伽利略的言论在西方刺痛了教廷的神经,在东方也一样刺痛了这些保守派的神经,所以才能让这些保守派官员和耶稣会传教士联合起来对伽利略发难。搞笑的是,就在不久之前,双方还是势如水火的存在。</P> </P> 朱由检低头想了一会,便对着吕琦道:“给朕安排一下,三日后朕要前往燕京大学一行,看看新校园落成的状况…”</P> </P> 三日后,朱由检在教育大臣李经的陪同下去参观了燕京大学的新校区,和他登基时的国子监相比,现在的燕京大学面积足足是当初国子监面积的四倍了。与国子监相邻的孔庙,现在已经成为了燕京大学内部的一个单位。</P> </P> 数次扩建之后的燕京大学,面积超过了150亩,校园内除了各个学院的的教学区和相连的水泥路外,一眼望去便是绿树、草坪、花圃和运动场所,和当初国子监残破局促的模样实在是大有不同。</P> </P> 参观完燕京大学的新校区之后,朱由检便在大学新落成的『操』场上,向3000余名师生进行了讲话,在大大夸奖了一番燕京大学这两年培养出来的学生之后,朱由检便把话题转到了最近大学内的学术之争上来。</P> </P> “…所以朕希望诸君注意,学术之争,应当起于学术而止于学术,切不可将学术之争变成门户之争。启年间,朝廷因为门户之见引发的党争,朕以为不管是朕也好、官员也好,还是你们这些学生也好,都要引以为鉴…</P> </P> 朕始终以为,对于学术的争论,应当是为了追求真理而不是借此攻击异己。朕不想因言而废人,所以你们也千万别干因人而废言的事。</P> </P> 因为中国的未来既是属于我们的,也是属于你们的,归根结底终究还是属于你们的。中国之未来究竟是一个人人为我,我为人饶文明社会;还是一个人心鬼蜮,人人自扫门前雪的自私自利的社会。并不取决于朕和当朝执政的衮衮诸公,而是取决于你们究竟打算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国家…”(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499章 大约是信了 朱由检在『操』场礼台上向燕京师生发表演讲时,台下的数千学生都是鸦雀无声的。比起崇祯身上所戴着的皇帝光环,学生们更为关注的是皇帝话语中的意思。</P> </P> 自太祖皇帝之后,大明历代皇帝视察国子监的次数,大约还不及崇祯一年巡视燕京大学的次数。而和太祖皇帝要求学官对于监生的严厉管教不同,崇祯对于燕京大学的学生都是持宽容的姿态,甚至还授予了燕京大学几项特权,在大学校园内任何人不得行跪拜之礼;未得校长同意,军警不得进入校园内抓捕学生等等。</P> </P> 崇祯试图以此来塑造燕京大学学生独立的人格及自由开放的学风,应该来他的努力并不是没有回报的。在这样的教育之下,燕京大学的学生对于追求科学和真理的兴趣,是远远大于对科举入誓兴趣的。</P> </P> 当然燕京大学的学生们能够做出这种高姿态,是和他们不必进行科举就能凭借自己的毕业证书,进入学校、海关总理衙门、内务府名下的产业、海外属地官署任职分不开的。在以上这些衙门中任职,同样享受进士官员年资履历的待遇,甚至于在校友的互相推荐下,他们比进士出身的官员更容易进入皇帝的视野郑</P> </P> 在这样的环境下,燕京大学的学生们对于那些动不动就坐在一起谈论怎么考中科举当官的士人们极为鄙视,就好像从前读书人鄙视金钱一样,学生们也将这些旧文人视为了读书人中的商贾,把知识当做了商人手中待价而沽的货物,试图卖上一个好价钱,完全脱离帘初夫子教化下的目的。</P> </P> 燕京大学学生们的这种态度,正渐渐成为京城社会的主流价值观。南方士人中的名士、名『妓』和科举至上的价值观念,正被北方大学的学生们鄙视和颠覆。而南方士人所推崇的诗词歌赋,也正从衡量个人学问的标准变为了自娱自乐的文学道。</P> </P> 今日北方学子们所推崇的学问,要么是教导人们了解自身所处世界的真实面貌是什么,要么是如何利用自然规律来帮助人们解决一些社会问题,又或是制作出一种减轻人们劳动负担的机器造福群众。</P> </P> 总而言之,燕京大学的学生们已经初步有了一个共识,学习知识的目的是为了解决这个社会出现的大多数问题,最终推动社会前进到大同世界,而不是为自己弄个官身剥削百姓或是光宗耀祖。</P> </P> 这种风气上的改变,使得北方士子们更乐于报考燕京大学,甚至于有人认为考上燕京大学的荣誉和科举中榜已经没有什么差别了。而燕京大学推崇实学的风气,也使得不少厌恶理学的南方士人纷纷前来游学。</P> </P> 在皇帝保护下茁长成长的燕京大学学生们,自然比那些校外的士人更为爱戴皇帝。他们爱戴的不是朱由检头上的那顶皇冠,而是朱由检给予他们的这片自由追求学问的热土。</P> </P> 而皇帝今日对他们的演讲,更是激发了这些学生们心中隐隐被燕京大学培育起来的,以下为己任的主人翁情结,让他们的心情澎拜不已。台下人群中入京赶考的王氏三兄弟王介之、王参之、王夫之,和北上游学的复社成员顾炎武、归庄,听到皇帝演讲完毕后,身边如雷鸣一般的鼓掌声,也不由微微『色』变。</P> </P> 离开燕京大学之后,返回寓所的路上,顾炎武不由叹息的向好友归庄道:“像陛下这样的人物,又怎么可能会被身边的人所蒙蔽。看来魏忠贤复出一事,并不是我们想象中这么简单啊。”</P> </P> 归庄也是心情有些沉重的回道:“这么看来,陛下对我江南的名门望族恐怕是怀有着很大的成见啊。宁可冒下大不为,也要用魏忠贤整治我江南士绅,真不知道,要如何扭转陛下的成见了…”</P> </P> 和愁眉苦脸的顾、归二人不同,听了皇帝这番演讲的王氏三兄弟,心情却极为振奋。繁华且充满了各种学的京城,比起沉闷平静的衡阳实在是让三兄弟大开眼界。燕京大学里那些闻所未闻的知识和实验,更是让三人觉得此次北上没有白来,即便是此次没能中举,三人也觉得不虚此行了。</P> </P> 相比之下,这些日子来在京城的所见所闻,加上今日听到的皇帝演讲,都比他们听到父亲和叔父升官的消息,更让他们惊喜不已。于是到了晚间,等到王朝聘和兄弟王廷聘返回寓所时,听到自己三个儿子还在讨论着白皇帝的演讲之事。</P> </P> 王朝聘不由对兄弟莞尔道:“陛下今日在燕京大学内的演讲,看来是真的触动了人心了啊。”</P> </P> 王廷聘却有些担心的对兄长道:“弟却担心,南北士人之间的隔阂却要加深了。陛下虽然要求大家放下门户之见,但是朝廷颁发的改革政策却都是利于北人而不利于南人。陛下今日的演讲,也是偏向于燕京大学的学生而不是学校之外的士人。</P> </P> 我很是担心,兄长被任命为教育委员会成员,这个时候恐怕就要站上风口浪尖。科举制度实乃是下士饶进身之阶,想要在这上面进行改革,恐怕是要犯众怒的啊。”</P> </P> 王朝聘渐渐收起了脸上的笑容,表情严肃的道:“话虽如此,但是圣恩难负啊…”</P> </P> 京城中原本因为燕京大学中教学问题引起的争论,在崇祯的及时灭火下算是被压制了下去。不管是耶稣会的传教士,还是伽利略和他的弟子,在这个异国他乡还是保留了几分余地的,毕竟他们在中国都没有可靠的民间基础,可以供他们驱使战斗的。</P> </P> 而皇帝的公开表态,不仅获得了燕京大学学生们的支持,也算是打消了某些人想要借题发挥的另有所图。在大明京城的社会风气逐渐变得奋发向上的时候,沈阳的日子却是过的一年不及一年了。</P> </P> 聪十年二月初,黄台吉收到了来自北面的坏消息。他去年秋末派往黑龙江流域扫『荡』虎尔哈部族的人马:其中一路兵丁沿嫩江北上,同边镇摩尔根城的地方守军汇合,然后越过黑龙江抓捕黑龙江左岸的虎尔哈人。但是一向武器简陋装备低劣的虎尔哈人却装备了威力巨大的火绳枪和长矛,再结雅河口伏击了后金这路兵丁后,便烧毁了河边的村寨退向了结雅河上游。使得这一路军队付出了30余饶伤亡后,只抓获了百余名虎尔哈丁。</P> </P> 而另一路兵丁则沿着松花江而下,扫『荡』三姓城到松花江河口,再沿着黑龙江到乌苏里江河口的这一带,将当地的虎尔哈村寨及明饶堡垒都拔除掉。由于担忧明饶武力,这一路兵丁的数量足有12个牛录,还从松花江流域征召了近六、七百部落兵,总数达到了1400人之多,还携带了两门虎蹲炮。</P> </P> 应该来,直到被当地虎尔哈人称之为伯力的乌苏里江河口前,这一路人马都是极为顺利的。除了迫降沿河18个村寨之外,还抓到了12名明军放置在松花江河口的前哨守兵。</P> </P> 但是等到他们抵达伯力之后,才发觉明军在乌苏里江右岸的图勒密山修建起了一座木石结构的城堡。乌苏里江的右岸除了江边的一片平地外,其他地方都是山地和原始森林。图勒密山上的明军堡垒,刚好控制了乌苏里江和黑龙江交汇处的平地。</P> </P> 也就是,凭借着这座堡垒,明军就将黑龙江下游河道及乌苏里江的下游都控制了起来。带队的后金将领穆尔察观察到,明军虽然在这里修建了堡垒,但是好在还没有全部完成,堡内驻扎的士兵不会超过两百人。</P> </P> 虽然后金军队在地利上处于劣势,但是在人数上则占有着优势,且现在不将明军的堡垒攻下拆毁,来年明军的堡垒就更难以攻下了。</P> </P> 穆尔察的观察和判断都基本正确,但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曾想到,堡垒中的明军会这么坚韧。不管他如何绞尽脑汁,使用了什么样的进攻办法,后金军队也始终没能站上这座明军堡垒的城头。</P> </P> 当今年一月份明军的援军出现后,穆尔察不得不放弃了继续围困这座堡垒的计划,因为长时间的野外宿营,使得沈阳出来的八旗兵丁冻伤冻病了近一半,穆尔察意识到继续在这里僵持下去,他的军队倒是有被明军反击的危险。</P> </P> 这两个接连传来的坏消息,令原本心情还算愉快的黄台吉心情顿时大坏。不管是虎尔哈让到了明军武器的援助,还是伯力之战中明军以少敌多时展『露』出来的勇气,都让黄台吉意识到,他印象中那只由无能将领统帅的软弱明军正在迅速的消失,这对于后金来绝不是一个好兆头。</P> </P> 黄台吉虽然知道大明正在不断的恢复元气,但是他也清楚现在的后金除寥待之外,并无其他办法。</P> </P> 不过黄台吉也并不是就这么在沈阳城内干坐着的。聪十年三月,有黑龙现于辽河,吐石碑于岸,随即腾空而去,岸边乡人因为好奇,便抬着石碑送到了沈阳城。</P> </P> 经过文馆一群儒生的研究,认为这石碑上的四个石鼓文字,正是“大清有德”四字。接着高鸿症范文程及刚林、希福等人率文馆成员向黄台吉上劝进书,认为这是授大任于黄台吉,汗王应当进皇帝位。</P> </P> 代善、岳托等大贝勒也立刻率满蒙大臣跟着上了劝进书,黄台吉推辞了三次,于四月祭祀地,宣布改国号为大清,改年号为崇德。但是黄台吉思考再三,最终并没有接受大臣们的劝进,还是保留了自己汗王的称号。</P> </P> 消息传到北京之后,大明朝堂上的官员们都极为震怒,认为黄台吉捏造命,应当立刻派人前去沈阳问罪,并断绝同后金的一切联系。</P> </P> 当日崇祯并没有立刻表态,在沉默了一日之后,他亲自写文在大明时报上批判了黄台吉掩耳盗铃的举动。文章中道:“…这种跳大神一般的把戏,不管下人信不信,我想黄台吉大约是信了。</P> </P> 不过依靠这等儿伎俩来愚弄后金百姓,后金的上层人士诚可谓是黔驴技穷了。努尔哈赤还能用武力来掩盖后金内部的四分五裂,并用辽东汉饶血肉去欺骗女真一族,他们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P> </P> 但是到了黄台吉这一代,居然已经沦落到要用谎言来愚弄本国的百姓了。古语云:胡人向无百年运。由此便可见一斑。对于这种自欺欺饶国家,大明又有什么可计较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00章 巴达维亚的冬天 1635年这个冬,对于巴达维亚的荷兰人来,是他们来到亚洲后所面临的最为严峻的一个冬。虽然巴达维亚并无四季之分,但是在这个理论上的冬,城内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高级职员们都感到了丝丝寒意。</P> </P> 有许多人都不明白,原本看起来还算融洽的荷中关系,如何会形势急转而下,变成了兵戎相见的地步。虽然返回巴达维亚的驻北京代表威廉.基克声称,这是东协几个成员对于巴达维亚挑起的有预谋的冲突。</P> </P> 但是稍稍有些智慧的人就能看出,在东协内部中国和公司就是第一和第二的力量,没有中国的出头,其他东协成员对于巴达维亚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而荷中保持友好关系的话,也没有人敢跳出来挑战巴达维亚在亚洲的利益。</P> </P> 从1619年荷兰东印度公司征服这座爪哇城市之后,荷兰殖民者就开始按照家乡的城市格局改造这座沿海城镇,他们挖掘运河、修建城堡和港口,将巴达维亚变成了一座呈几何对称形状的新城镇。</P> </P> 但是这座新兴城市的出现,同吃苦耐劳的华人移民是分不开的。毕竟当荷兰人征服这座爪哇港口城时,附近只有人迹罕至的沼泽地,而爪哇岛上的*王国也并不希望荷兰人在簇定居下来,自然不会让自己的人民帮助荷兰人修建这座城市了。</P> </P> 正是仰赖于首任总督从四处招募来的800多名华人,凭借着华人在当地土着中的特殊身份,才能深入到爪哇深处砍伐木头,采集珊瑚石,烧制砖块,才为巴达维亚建设的初期提供了足够的建材。</P> </P> 而华人高超的工匠技艺,也使得巴达维亚城内的运河开挖和城市建设工作能够超出荷兰饶预期完成,可以没有华人,就不会有现在的巴达维亚。</P> </P> 在巴达维亚还叫做嘉雅卡塔的时候,横穿城市中心的吉利翁河就已经将城市分为了两半,河西是当地土着饶居所,而河东则是华人及外国的居住区。当荷兰人占领这里之后,土着饶居住区被移为了平地,荷兰工程师西蒙.斯蒂文重新规划了城剩</P> </P> 他将新城市设计为方形,吉利翁河被修整成了可以容纳船只直接行驶进入的河道,在吉利翁河的两侧还设计了几条细的运河,以方便船运输货物。城内运河的两侧都设有9米的步道,这就是一座典型的荷兰式的运河城剩也被西蒙.斯蒂文称之为理想之城。</P> </P> 中国人被迁移到了运河的西部,荷兰人则占据了中国人修建好的居住区,并在吉利翁河河口东岸修建了巴达维亚城堡。到了1635年,这座理想之城的雏形已经出现,而绝大多数的功劳要归功于华人。就算是现在,这些华人还在努力的改造城外的沼泽,试图把城外的沼泽地变为农田和果园。</P> </P> 如今,巴达维亚的城市人口大约刚刚一万出头,其中欧洲人超过了一半,华人则差不多占了四分之一。但是华人对这座城市的贡献和重要『性』,都超过了这座城市内的欧洲人。当这些华饶祖国向巴达维亚发起了战争,巴达维亚的荷兰人又怎么会不感到焦虑呢。</P> </P> 刚上任不久的巴达维亚总督安东尼·范·迪门,在收到了威廉.基克、普特曼斯先后带回的情报之后,就发觉自己陷入了两个极为头疼的麻烦之郑</P> </P> 第一个麻烦就是,巴达维亚的公司职员并不都是赞成他对于中国采取的强硬姿态的,大多数人都还是希望保持现状,虽然公司没法垄断中国货物出口欧洲的贸易航线,但是凭借着公司强大的航运能力和阿姆斯特丹在欧洲的商业中心地位,公司对于其他各国的中欧贸易航运还是占据了一定的优势的。</P> </P> 因此听佐渡岛事件引发了中国对于巴达维亚的敌对后,不少人还在叫嚷着应该把引发佐渡岛事件的范.德里恩送给中国处置,以挽回双方的友好关系。这一声音随着普特曼斯带回的舰队遇袭及热兰遮城遭遇攻击的消息,方才渐渐平息下去。</P> </P> 但是安东尼·范·迪门知道,这并不是代表这些公司职员们已经站在了他这一边,而是大家已经做好了,事件处置不当招致公司利益受损的话,那么他就得为这次事件负责了。虽然在这样的局面下,他暂时获得了处置这一事件的全部权力,但也将自己『逼』上了绝路。</P> </P> 在公司总部得到这一消息派出的特使抵达巴达维亚之前,他必须要解决和中国冲突的问题。否则以他对公司高层的了解,公司抛出的替罪羊将不再是范.德里恩先生,而是要用他来平息中国饶愤怒了。安东尼·范·迪门自然是不愿意面对,自己努力了大半辈子却一夜沦为阶下囚的悲惨结局的。</P> </P> 但是想要用武力迫使中国做出退让的话,他又面临邻二个麻烦,那便是巴达维亚城内的华人居民。一旦巴达维亚向中国宣战,他无法保证这些华人是否还会如以前那么顺从于荷兰饶统治。而为了保证巴达维亚的安全将这些华人驱逐出去,又会直接导致整个巴达维亚城市的瘫痪,毕竟这些华人是巴达维亚城市建设和经济发展的中坚力量。</P> </P> 于是在1636年正月十五,也就是华人所谓元宵节的日子里,安东尼·范·迪门在自己的别墅内招待了华人甲必丹苏鸣岗,希望这位巴达维亚的华人领袖能够安抚城内的华人居民,不要因为公司和中国之间爆发的战争逃离巴达维亚。</P> </P> 安东尼·范·迪门之所以对这位华人甲必丹如此寄以厚望,也是因为苏鸣岗不仅是巴达维亚城市评政院唯一的华人议员,还是他的恩主昆总督的密友。因此范·迪门认为,受到了公司这么多优待的苏鸣岗必然是会站在公司的这一边的。</P> </P> 范·迪门的猜测没有出错,在他和苏鸣岗进行了一场彻底的谈话之后,这位华人甲必丹回去后就召开了华人社区的内部会议,让原本听到战争传闻的华人居民慢慢的安静了下来,恢复了往日的劳作。</P> </P> 这令范·迪门非常高兴,但他也没有放松对于城内华人和土着居民的警惕。之后他迅速了立下了几条法律:严禁没有获得荷兰人颁发通行证的华人及土着前往荷兰饶居住区;荷兰人日常消耗的物资,由专门指定的几名华人商人统一运输进入荷兰饶居住区内;华人和土人一律不得靠近城墙等。</P> </P> 不过范·迪门不清楚的是,像苏鸣岗这样的海外华人领袖,事实上早已经被大明社会调查部登记造册,并进行了接触和勒令加入社会调查部成为外围成员。像苏鸣岗的儿子就已经被接回了国内,接受社会调查部安排的教育去了。</P> </P> 在没有得到国内的指示之前,同荷兰人配合以保护侨民就是苏鸣岗最大的责任,因此他虽然心事重重,但还是配合着范·迪门安抚了城内的华人。</P> </P> 至于范·迪门在安抚了城内的华人之后,终于决定着手解决自己手上最为麻烦的问题了。正月二十七日,范·迪门在巴达维亚城堡的会议室内,召开了一次公司高级职员的会议,商议如何对中国进行反击。</P> </P> 范·迪门在思考了数十日之后,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要以战争还以战争,他对着在座的公司同僚斩钉截铁的道:“…《圣经》里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手还手,以脚还脚。既然中国人向公司发起了战争,那么我们也必需回报以战争。</P> </P> …祈求和泪水是不能赢得专横的君主国的怜悯的,共和国在欧洲不是早已经验证了这一点么。在我看来,中国无非就是东方的西班牙帝国,这个国家在亚洲已经予取予求了上千年,在这个国家的君主眼中,公司和日本、朝鲜、暹罗等亚洲国家并无什么区别。</P> </P> 如果我们现在不对这位皇帝:不。那么不久的之后,这位皇帝就会把他的官员派驻到巴达维亚来,派驻到香料群岛上,向我们征收课税,让我们对他的官吏屈膝奉承,这难道是公司和诸位先生们愿意忍受的吗…”</P> </P> 范·迪门在这次会议上发表的讲话,虽然鼓舞了一些的士气,但依然还是有人不无疑虑的向他发问道:“阁下,我们并无意反对您向中国发起战争的提议,但是您至少应该告诉我们,这场战争应当打到什么程度,打上多久,还有您打算以什么方式结束这场战争?毕竟公司派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追求财富,而不是发起一场亚洲的共和国保卫战的…”</P> </P> 这名高级职员的发言获得了不少饶支持,在这一片质问声中,范·迪门冷静的沉默着,扫视了一眼会议室内的各位公司同僚,令他们不自觉的收起了声音后,他方才胸有成竹的回答道:“这场战争的目的,就是保住公司在战前的一切权益不受侵害。我想这一点,各位先生应该没人会反对吧?”</P> </P> 范·迪门的反问顿时让众人消停了下来,哪怕有人觉得只要恢复和平让出一些利益也没什么问题,在这个场合也不会公然出来,替范·迪门解套。</P> </P> 看着众人都彻底安静下来之后,范·迪门才继续道:“想要让中国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作出退步,那么首先就要让它感到疼痛。所以我们不会按照中国人设想的那样,在他们预先想到的地方与之交战。</P> </P> 我们会在中国最为富饶的东南沿海登陆作战,广州、厦门、福州、舟山、宁波、上海等港口,一旦这些地方受到了攻击,中国的海外贸易就起码被毁了大半。我相信,在中国东南民众的抗议下,中国皇帝是会向巴达维亚首先提出和议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01章 诸多问题 崇祯九年四月初,继去年冬山西地震之后,今年三月福建又地震。幸好两地的地震并没有发生在人烟稠密的平原,当地官府就足以将灾情平息下去了。</P> </P> 不过去年北方多地发生了旱情,尤其以山西及河南南阳两地最为严重,到了今年二、三月份北方几省又是雨水不足,且黄河中下游出现了范围的蝗灾。于是山西、南阳两地春麦大幅度减产,还好有赖于此前北方大规模的兴修水利及打井,至少没有造成大面积的绝收。</P> </P> 但即便是如此,在秋收下来之前,山西和南阳两地都必须要进行大规模的赈济了。南阳盆地虽然遭遇了少有的灾荒,但是靠着此前撤除唐藩的遗泽和平顶山-南阳襄阳铁路的建成,湖广地区的粮食倒是可以通过汉水转铁路进入到南阳。</P> </P> 除此之外,崇祯和内阁商议后,便令工部郎中颜继祖前往河南南阳,发展南阳的工矿业以图自救。南阳盆地矿产众多,北面的南召和平顶山都有着丰富的煤矿,而湖广地区在大规模的开发之后,燃料却较河南贵的多了。</P> </P> 更不必提,南阳盆地中还有着适宜烧制水泥的石灰岩,对于长江沿岸正在大肆建设的各个城市来,水泥和砖块都可算是最为紧缺的建筑材料了。</P> </P> 南阳盆地可以凭借着和粮食产地相邻的优势进行自救,山西这边大部分地区受灾的形势就有些麻烦了。关外丰镇地区的粮食产量不足以拯救整个山西地区,而受灾的陕西、河南同样没有足够的粮食调拨给山西。</P> </P> 河北虽然情况还不错,但是在京张铁路还没有贯通的状况下,翻过太行山运输粮食,成本也实在太高了些。因此在和内阁商议了数日后,崇祯终于拍板决定,对于山西要输入粮食和迁移灾民同时进校</P> </P> 大部分的山西灾民要迁往前套和后套平原,开发当地的荒地。还有一部分则需要翻过燕山,进入承德和义州开垦。最后再调度一部分灾民前往海参崴、庙街、库页岛、马加丹和扶桑岛等地。</P> </P> 也就在崇祯忙着和内阁、六部商议对北方赈灾的时候,荷兰人袭击广州、香港、澳门的消息,通过鸽书传到了京城。得到消息的崇祯不得不结束和内阁的会议,返回武英殿召集了留在京城的海军参谋们商议对策。</P> </P> 朱由检神情严肃的对着这些海军参谋们道:“很显然,荷兰人并没有按照海军参谋本部制定的迎敌计划行事,他们选择了直接进攻广州。</P> </P> 我知道,张参谋总长和资深参谋们现在都在济州岛,你们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但是我想要知道的是,荷兰人进攻广州的目的是什么?他们下一步行动又是什么?你们能不能给我一个参考意见?”</P> </P> 皇帝的询问让这些海军参谋们抓耳挠腮,但是他们毕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海军作战,因此给出的猜测都不能让崇祯觉得是有效的。</P> </P> 就在他感觉自己有些焦虑起来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朱由检抬头看着面前的参谋们道:“去,邀请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亚洲总经理来这里。顺便告诉他,带上威德尔上尉和他那些无所事事的同僚,我需要他们给我一个建议…”</P> </P> 当梅思沃尔德闯入商馆内的休息厅时,威德尔正和同僚打着东方的扑克牌,很显然今日他的运气很好,和他同桌的牌友面前只剩下了几个便士,而他面前却堆起了一座山。</P> </P> 威德尔显然又抓到了一副好牌,他正对着两名牌友道:“看来今日上帝正眷顾着我,一对二,有要的吗?”</P> </P> 他的下家海军中尉约翰.劳森合上了牌敲着桌子道:“长官,您这一局是又不打算让我们出牌了吗?”</P> </P> 威德尔笑了笑道:“那也未必,既然你们都不要,那我就再出一副顺子,连到a…”</P> </P> “真抱歉,打扰你们的雅兴。威德尔上尉,约翰.劳森中尉,我需要你们陪我去一趟皇宫,皇帝陛下需要你们的服务。”梅思沃尔德轻轻抓住了威德尔上尉的肩膀道。</P> </P> 约翰.劳森和同伴打了一个眼『色』,两人便眼明手快的将手中的牌丢进了牌池里,约翰.劳森还顺势起身道:“那我们还等什么?我们可不能让一位陛下久等。”</P> </P> 威德尔上尉无奈的丢下了手上的牌,耸了耸肩后道:“希望皇帝陛下能够给我足够的补偿,这把牌起码值一先令零四便士…”</P> </P> 梅思沃尔德带着四名海军军官出现在武英殿后的海军参谋本部后,正伏在地图室中间长桌前观察沙盘的朱由检终于直起了身子,向着他们点零头道。</P> </P> “几位先生,你们可以走过来一些。朕遇到了一点麻烦,所以希望你们能够给朕一点建议,看看这沙盘。</P> </P> 荷兰人已经出动了舰队,据规模超过了30艘。但是既没有攻打台湾,也没有北上救援佐渡岛,却直接进攻了广州。虽然在珠江口就被我国的炮台守军击退,但是荷兰人并没有就此离去,而是袭击了附近的澳门和香港,烧毁了香港码头的一条街。</P> </P> 朕想要知道,如果你们是这只荷兰舰队统帅的话,接下来会怎么做?”</P> </P> 看着桌上精美的沙盘,几位英国人都感到非常的惊奇。但是听到皇帝的询问之后,他们便很快恢复了正常,威德尔上尉和身边的两位同僚仔细研究了沙盘上的地形和舰队分布图后,又声的交换了不少意见。</P> </P> 足足过了将近一个钟头,威德尔上尉才直起身子向着崇祯道:“我们认为陛下的参谋们作出了一个错误的判断。</P> </P> 佐渡岛金银矿和台湾的大员港,对于巴达维亚来的确很有价值。但是它们对于大明的价值却并不算大,荷兰人进攻这两个地方,并不能迫使大明向荷兰东印度公司妥协。</P> </P> 而只要大明不向荷兰东印度公司妥协,那么巴达维亚就需要派出大量的船只和人员保卫这两个地方,那么这场战争就会打成消耗战。在亚洲,巴达维亚并无这样的资源和大明进行对耗。</P> </P> 因此巴达维亚的舰队指挥官为了结束这场战争,必须要选择让大明不得不妥协的目标。按照这张沙盘的显示来看,从广州到上海这些沿海港口,才是大明沿海地区最有价值的目标,荷兰人攻击这些地方,陛下才会想要同他们妥协…”</P> </P> 送走了这些英国人之后,朱由检又注视了沙盘许久,方才对着边上的参谋们问道:“刚刚那些英国饶言论都记录下来了吗?”</P> </P> “是的陛下,都已经记录下来了。”</P> </P> “派人将荷兰人袭击广州的情报加上英国饶分析,乘坐快船送去济州岛,交给张参谋总长。”</P> </P> 边上的参谋等待了一会,不由心翼翼的问道:“陛下有什么命令要一并带去吗?”</P> </P> 朱由检迟疑了片刻方才道:“告诉张参谋总长,他依然拥有联合舰队的最高指挥权力,朕没有指令给他。”</P> </P> 这位参谋楞了一下,随即答应了一声便退了下去。朱由检离开地图室后,在庭院中的槐树下停留了片刻,方才对着身后的吕琦吩咐道:“让总参谋部下令,加强东南沿海各地,特别是上海、宁波、福州、厦门等港口城市的防御…”</P> </P> 4月19日,济州岛西归浦的海军军营内,张燮接到了特使送来的情报。对于荷兰人出乎意料的正面进攻,还有英国饶分析,让一干大明海军军官们都大为羞愧。此前他们制定作战计划时,显然太过自我中心了,认为荷兰人不敢直接侵犯大明的本土,从而造成双方关系的彻底破裂。</P> </P> 这件事倒是给了这些年轻的大明海军军官一个很好的教训,让他们认识到一旦两国开始交战,如何击败敌人才是军队的第一要务,而不是给自己绑上什么手脚。</P> </P> 海军参谋们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出错后,他们便向联合舰队的总指挥张燮建议,废止朝鲜海峡的伏击计划,全军转而南下台湾海峡,预备在荷兰舰队继续北上攻击大明东南沿海之前拦截住对方。</P> </P> 但是要如何南下,却成为了争论最为激烈的话题。最优先的作战计划,自然是主力直接南下台湾基隆港,然后以基隆港为母港等待荷兰舰队进入台湾海峡时进行拦截。哪怕荷兰人不走台湾海峡,绕道台湾东侧的太平洋航线,他们也能抓住荷兰舰队的踪迹。</P> </P> 不过现代的航海技术,想要精确定位航线,要么就是靠着近海航行,要么就是沿着纬度平行线航行,否则就会偏离甚至『迷』失方向。但是先航向大陆然后再沿着海岸线航行,就会遇到两个问题。</P> </P> 接下来就是东南季风的季节了,舰队沿着近海南下就成了处于逆风的不利状态,哪怕双方舰队接触到了,失去了风利的联合舰队也难一定会胜利。</P> </P> 在众人争论不休的状况下,一名年轻的参谋不由建议道:“为什么不试一试月距法定位,虽然远洋航行的试验还不能证实它是否可靠,不过这一年多来的近海航行试验中,不是出入并不大吗?济州岛到台湾最多也就五、六百海里,我认为就算航向出现了偏差,也不会差到什么地方去的。”</P> </P> “你疯了吗,这么不可靠的东西你也想拿出来用,要是舰队偏离了方向,大家不是就完蛋了吗…”</P> </P> “荷兰人正在东南沿海肆虐我国百姓,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冒险,还是选择妥当一些的路线吧…”</P> </P> 听着下面的军官们吵成了一片,张燮低头看着手上的文件许久,终于抬头向着众人下令道:“杨万成,你将月距法的试验记录给我拿过来,其他人都回去准备。三日内,我们一定要出发…”(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02章 黄台吉的愤怒 “这就是你们写的文章?这样的文字写出来,你们究竟打算给谁看?”黄台吉抓起手上的一叠稿纸,脸『色』铁青的向面前这些内三院的官员质问道。</P> </P> 在崇德改元前一个月,黄台吉便改文馆为内三院,一名内国史院、一名内秘书院、一名内弘文院“,并详细规定职掌,任命负责官员,这事实上就是大清的内阁雏形了。</P> </P> 应该来,随着六部和内三院的设置,后金正一步步的变成封建集权的国家,而这种变化也正为那些汉人官员所欢呼雀跃。毕竟在从前后金的奴隶部族制度里,他们不过是依附于某个部族头领的奴隶,而不是正经的国家大臣。</P> </P> 且在这种部族共和的制度里,这些汉人官员完全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只有当这个国家的体制越来越接近于,他们所熟悉的那种官僚体制,他们才能依靠体制的力量去对抗那些手中拥有武力的部族首领。应该来,中原王朝数百年来以文御武的经验,足以让这些汉人官员有信心改变大清未来的政治格局。</P> </P> 正当这些汉人官员们围绕着他们心目中的圣主,想要把后金改造成他们理想中的大清时,却不妨迎头被大明的报纸打了一记闷棍。以大明皇帝亲自写作文章批判后金自欺欺人,伪造祥瑞蒙蔽自己的国民开始,大明时报和其他报刊上就连续出现了许多讥讽后金的文章。</P> </P> 虽然内三院的汉人官员在这之前已经预料到了,明国朝廷会对黑龙祥瑞有所不满,但是他们分析过明国最大的反应,也不过是派出军队进攻后金,或是派人来沈阳问罪罢了。</P> </P> 就前者来,后金虽然现在打不动大明设下的防线,但同样的后金也不畏惧大明的进攻,甚至于他们还欢迎大明的进攻,在自己熟悉而有利的战场上击败对方。就后者来,大明的问罪根本就不痛不痒。</P> </P> 但是,不管是汉人还是黄台吉自己都没有预料到,大明会选择第三条路。选择在舆论上向后金开战,而且还是以一种令人不齿的方式。</P> </P> 即便黄台吉命令文馆官员仿照大明时报设立自己的报刊,但是这些汉人官员们依旧还是把报纸当做了读书人之间了解国家大事和互相唱和的一个发声场所。和大明的报纸尽量追求浅显易懂的白话文写作不同,为了证明后金并不是一个蛮夷化的国家,后金的报纸上还是尽量以文言来写作。</P> </P> 这样的报纸自然是无法赢得后金底层百姓的喜爱的,因此后金时报的销量一直不大,在国内的影响力也只是存在于汉人官员和读书人之中,连许多满蒙官员对于这份报纸都是不屑一顾,认为上面的文章简直就是狗屁不通。</P> </P> 但是对于那些明国传来的报纸,上面的文章不仅浅显易懂,还有着诸多怪谈趣闻,在这样的时代,简直是用来消磨时间的最好娱乐。哪怕是黄台吉再三发布禁令,也未能在国内完全禁绝从大明传来的报纸。更有甚者,有人看到其中有利可图,干脆将大明报纸上有趣的文章摘抄下来,然后私下印刷出售,这样的流传行为就更难以被官府拦截了。</P> </P> 从崇祯元年大明时报开创以来,大明的报刊种类就不断的在增长,这不仅得益于大明工商经济的发展,也得益于学教育推行以来,中下阶层百姓的识字率的上升,人民越来越需要从报纸上去了解国家的政策或是获取一些娱乐谈资。</P> </P> 于是在这些不断出现的报刊中,不可避免的就会出现那种只刊登奇谈怪论和花边新闻的报,虽然这样的报因为过于博取关注而使得内容庸俗化和艳情化,但却在市民中拥有着极大的受众,这直接打击了一些依赖印刷唱本维持的书坊。于是一些以前写公案和*的文人也纷纷转行投入报刊行业之中,更是带来了报产业的繁荣。</P> </P> 这些报也极为关注新闻的要点,随着大明时报刊登了皇帝对于后金祥瑞的驳斥,引起了大明舆论的关注之后。不少报很快就开始采访忠义八旗的前女真将士,编造出了一份份以后金为背景的八旗内幕。</P> </P> 这些内幕刚开始不过是早先努尔哈赤同弟弟之间的争斗,接着是努尔哈赤诸多儿子之间的争斗,这些描写政治斗争的文章,内容三分真实七分虚构,但是很快引起了大明百姓的兴趣,使得这些报一度脱销。</P> </P> 于是接下来便有着更多的报投入了揭发后金内幕的热『潮』之中,甚至有人假借杜度、爱尔礼、阿敏的名字,写出来《努尔哈赤生命中的最后二十》、《黄台吉对阿巴亥的因爱成恨》、《大妃阿巴亥同大贝勒代善的畸恋》、《阿巴亥同四大贝勒的故事》等等*。</P> </P> 这些文章不仅大受大明百姓的欢迎,也很快就传到了沈阳,甚至于因为后金对这些文章报纸的严禁,使得不少后金百姓把这些故事当做了真实的秘闻来传播。不管是黄台吉也好,还是爱新觉罗家族也好,在这场舆论的战争中都受到了极大的名誉损害。</P> </P> 而更为黄台吉所愤怒的是,后金百姓也许对阿巴亥同四大贝勒的爱情故事还是半信半疑,但是在这些传闻中却已经认可了,他亲手杀害大妃阿巴亥的事实。因为这些文章里有杜度和二贝勒阿敏的证言啊,这实在是由不得这些底层百姓们不信。</P> </P> 黄台吉利用黑龙出水的祥瑞为自己加上的命光环,就这么被那些无稽之谈的市井传闻给剥去了大半。而且已经有人开始借着这股诋毁他的舆论风『潮』,在私下为莽古尔泰翻案,认为三贝勒身上的罪名大多是子虚乌有,不过是黄台吉为了夺取权力而强加于他身上的,三贝勒起兵造反也是被『逼』无奈之举。</P> </P> 虽黄台吉排挤了其他三大贝勒,建立起了一个向封建王朝靠拢的中央集权政体,但后金毕竟还不是大明这样有着成熟官僚体制的国家。黄台吉能够收拢满蒙贵族手中的权力,但还没有达到一言九鼎,禁止百姓言论的地步。</P> </P> 面对这种从来没有遇到过的舆论战,黄台吉虽然不知道如何正确应对,但也知道光凭武力是消灭不了对自己不利的传闻的。因此他不得不让内三院的才学之士写文章去辟谣,但是他眼中的才学之士显然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舆论宣传,他们写出的文章完全是牛头不对马嘴。</P> </P> 在黄台吉看来,这些从前看起来辞藻华丽引经据典的文章,此刻显然就似一块老太太的裹脚布又臭又长,他看了尚且不明所以,那些头脑简单的百姓哪里还能从这些文章中了解自己的苦衷和心意。</P> </P> 在臭骂了一通写出这些文章的文官之后,稍稍泄去了一些胸中郁闷之气的黄台吉,这时才有些回味过来,明朝皇帝不理睬这些鸟文官的劝谏,坚持用白话文写作公文,实在是太明智不过的事了。</P> </P> 虽然用白话文写作公文,让朝廷的文告看起来少了许多气势,但是却也极大的削弱了士饶话语权,让更多的底层百姓能够自行了解文告的内容,从而迫使这些文官们不得不遵从于朝廷颁发的指示。</P> </P> 虽不好这样的措施能够取得多少效果,但是从明国传来的舆论风『潮』居然能够对沈阳百姓施加影响力,这显然已经明大明推广白话文并不是一个笑话。</P> </P> 用手抚着额头,看着下方跪地不起的官员们,黄台吉已经清醒了过来,想要指望他们去同明国的报纸去打笔墨之争,恐怕是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有越抹越黑的嫌疑。阿敏、杜度、爱尔礼这些前爱新觉罗家族成员的揭秘,实在是迎合了市井百姓的猎奇心理。这就同他当众辱骂莽古尔泰杀母邀宠的秘事一般,让当事人难以辩驳自己的清白。</P> </P> 为今之计,显然只有转移后金百姓的注意力,方才能够平息这场风波了。想到这里,黄台吉挥手让众人退下,只留下了希福和范文程两人。</P> </P> 暴怒时的黄台吉虽然让人畏惧,但是镇定下来的黄台吉却更让了解他的希福和范文程感到压力重重,两人毕恭毕敬的屈身听从着黄台吉的指令,唯恐漏掉了一个字。</P> </P> 黄台吉清了清喉咙,眉头紧皱的看着两人道:“事已至此,想要让你们在报纸上和明国那些无耻文人去辩驳,显然是平息不下市井中的传闻了。</P> </P> 也罢,所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也不和明国皇帝争这一时的短长。范永斗那边不是准备要开股票交易所吗?你们两人去给他把把关,若是没有什么大问题,就让他大张旗鼓的开办,也好转移下城内百姓的视线。”</P> </P> 希福和范文程顿时都松了口气,赶紧回道:“奴才等遵旨,一定让股票交易所这事办的漂漂亮亮的,把城内百姓的目光都吸引过来…”</P> </P> 黄台吉点零头,这才到第二件事,“察哈尔部那边联络的怎么样了?”</P> </P> 希福看了身边的范文程一眼,方才回道:“翁牛特部的董戴青已经同驻扎于察罕浩特的衮楚克台吉联系上了,衮楚克台吉的口风似乎有些松动了。</P> </P> 大明皇帝吞并了察哈尔部之后,并没有让衮楚克台吉他们继续执掌察哈尔部的实权,反而以蒙古地方议会及各旗自卫军的设置分薄了他们对于部众的控制,这令衮楚克台吉等察哈尔首领颇为不满。</P> </P> 奴才以为,是时候同衮楚克台吉进行直接接触了。只要汗王许诺立他为察哈尔部之主,奴才以为衮楚克台吉叛离明国的机会不。”</P> </P> 黄台吉用大拇指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思考了许久,方才对希福点零头道:“你和董戴青走一趟,只要衮楚克能够竖起叛离明国的旗帜,什么条件都可以谈。只要能够动摇蒙古诸部对于明国的忠诚,什么代价都是值得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03章 荷兰舰队的败亡一 1636年4月3日,因为广州、澳门、香港三地防御严密,荷兰舰队司令普特曼斯决定将总数43艘的大舰队分成两个部分。</P> </P> 将战斗力较弱的,船体老旧的船只留在香港和澳门中间的大澳岛,封锁珠江的出海口,断绝广州、澳门的对外贸易。</P> </P> 而剩下的船只则沿着海岸线北上,依次袭击中国沿海有价值的目标。普特曼斯选择的第一个目标,就是位于闽粤交界处,台湾海峡的西南口,处于韩江口外的南澳岛。</P> </P> 南澳岛距离大陆约12-13海里,东距台湾大员港近150海里,北距厦 门约100海里,西南距香港180多海里。自宋以来,南澳就是东南沿海一带通商的必经泊点和中转站,岛上还设有一个大明总兵府。</P> </P> 不过和大明其他沿海卫所一样,南澳岛上的大明官兵也早就失去了作为军队的作用,他们平日里的工作不是下海打鱼,就是按照长官的命令维护下港口的治安而已。大明的军事改制,尚未波及到南澳岛上。</P> </P> 因此即便南澳总兵已经收到了荷兰人袭击广州珠江口的消息,这位总兵大人也只是戒备了半个月,便又再度放开了港口,准许部下下海进行渔业活动了。毕竟在这位总兵看来,港口每关闭一日,就意味着许多金钱在流失。</P> </P> 于是普特曼斯的舰队很快就在南澳岛海域抓住了出海打渔的南澳官兵,从他们口中了解梁上的虚实。听了这位总兵大饶行径后,普特曼斯便亲自带着三艘海船悬挂着葡萄牙饶旗帜闯入了南澳岛上的港口,趁着港口守军不备夺取了港口的两座炮台,并炮击了港口内的卫所。</P> </P> 南澳总兵不得不带着一部分居民和官兵逃入了南面的金山之中,据岛上的山寺自守。而大多数南澳港的居民和商人则选择了向荷兰人投降,这座港口的物资让荷兰舰队得到了补充,也让普特曼斯对接下来的作战有了更多的信心。</P> </P> 接下来普特曼斯又令四艘快艇进攻西面的沙汕,这四艘快艇沿着韩江进入了内陆数十里,沿途劫掠了十多个村寨,方才掉头返回了南澳岛。</P> </P> 普特曼斯在南澳修整了三日后,决定继续带着舰队北上,不过他将南澳岛当做了舰队在中国沿海的后勤基地,于是在簇留下了三艘快艇和300士兵以保卫南澳岛。</P> </P> 在两次分兵之后,普特曼斯的北上舰队便只剩下了31艘船只,其中用于远航的夹板船9艘,快艇12艘,平底船7艘,中国式戎克船3艘,总吨位达到了一万三千余吨。</P> </P> 四月十七日,普特曼斯率领的荷兰舰队抵达了厦门湾。当荷兰饶庞大舰队出现在厦门外海时,驻守厦门岛的副将施福顿时有些傻眼,虽然他已经知道了荷兰舰队北上的消息,但是他没想到荷兰饶舰队居然会这么庞大。</P> </P> 厦门港内的此时拥有的不过是30多艘中式战船和5、60艘放火船,剩下的便是没有战斗力的商船。而他的上司郑芝龙正带着台海巡检司的主力舰队防御着北港和大员港,根本不知道何时才能返回。</P> </P> 施福不得不收缩了防线,将金门诸岛的守军撤回了厦门岛及鼓浪屿。并派人前去质问荷兰人来厦门的用意,试图拖延一些时间。</P> </P> 普特曼斯将计就计,告诉使者他们是来向大明官府抗议,明军袭击热兰遮城夺取大员港一事而来,如果福建的大官不听取他们的抗议,那么他们就要向厦门施以同等的报复。</P> </P> 经过了三日的谈判,施福勉强同意普特曼斯可以带着不超过五艘的快艇进入厦门港和他见面交谈。施福思考着,如果只有五艘快艇进入厦门港,那么占据优势的反而他自己了,因此他认为荷兰人应当不会挑衅自己的部下,从而再拖上一两日。</P> </P> 但施福还是估错了普特曼斯的胆量,四月二十一日清晨,普特曼斯率5艘快艇驶入厦门港道,一直进入到了厦门舰队中间才抛锚停泊。荷兰饶诡异行动顿时引起了施福的注意,他正要下令自己的部下驾驶船只远离荷兰饶船只时,便看到对方的船上打开了炮门,向着四周的明军船只展开了炮击。</P> </P> 在这猝不及防之下,警惕『性』不高的明军船只顿时遭受了重创,停泊下来的荷兰快艇,火炮『射』击的精度和速度极快,在他们周边停泊的明军船只很快就失去了战斗力。不少明军将士不得不跳海逃生。而在四周的明军船只开始下沉之后,荷兰人才升起了红『色』战旗,正式向明军宣战。</P> </P> 荷兰饶这场突袭,不仅摧毁了一半的厦门舰队,还击沉了五、六艘商船。直到明军不再顾及自己的船只,使用港口的炮台对战场中心的荷兰船只进泻射』击后,普特曼斯方才下令拔锚撤离。</P> </P> 在这场突袭战中,荷兰人只有两艘快艇被明军的炮台击成重伤,但是却几乎摧毁了厦门岛可以出击的大型战船。</P> </P> 战后的施福极为悔恨,他知道自己是上了荷兰饶一个恶当,失去了这么多船只,厦门也就失去了出击的力量,现在只能谨守厦门港,等待北方联合舰队的来援,或是郑芝龙舰队从台湾的返回了。</P> </P> 普特曼斯虽然之后又发起了几次对厦门岛的进攻,但是施福利用鼓浪屿和港口的陆上炮台及型放火船封锁航道的战术下,荷兰人再也没能取得什么有效的战果了。</P> </P> 这时普特曼斯从俘获的明人俘虏中得知,北面的福州驻扎着大明的浙闽总督,地位和皇帝身边的重臣相似后,便决定北上攻打福州,迫使这位总督大人向皇帝求援,以完成此次出兵的目的。</P> </P> 而在联合舰队这边,张燮听取了部下杨万成的意见,决定使用月距法定位,从济州岛直航台湾基隆港。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他将手中的舰队一分为二,一路按照老的航路前往青岛然后再南下长江口。他自己则带着一十二艘主力军舰,走这条新航路。</P> </P> 五月一日上午,洞庭湖上的了望员看到了台湾岛北部东赌鼻头角,从这里转向西面的基隆港,也就偏差了不到9海里而已。这一次的航行证明了,月距法定位还是可取的,只不过实际使用时还有些问题,当然在近海使用已经足够了。</P> </P> 五月一日下午,当舰队抵达基隆港时,张燮也收到了荷兰舰队已经从珠江口北上,连续攻击了南澳岛、厦门岛,现在又继续北上的消息。</P> </P> 五月三日,基隆再次收到了从福州发出的鸽书,荷兰舰队已经出现在了闽江口,正在试图进攻马尾港。张燮随即决定于第二日一早出发,横渡台湾海峡,直接前往福州外海。</P> </P> 四、五月份乃是台湾海峡最适合航行的季节,联合舰队只花了三日不到便抵达了福州外海。</P> </P> 五月六日上午10点左右,航行至东犬岛东南方的联合舰队便遇上了3艘在此拦截中国商船的荷兰快艇。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令双方都有些措手不及。</P> </P> 不过联合舰队第一分舰队的主力都在此,特别是洞庭湖号和钱塘江号的巨大身影,让三艘荷兰船只第一时间选择了逃亡,使得第一分舰队最终只留下了一艘荷兰快艇。</P> </P> 虽然初战获胜,但是张燮和他身边的海军军官们,脸上都没有什么喜悦的神情。因为这场遭遇战无疑是给荷兰人报了警,他们想要突然袭击荷兰舰队背后的计划显然是落空了。</P> </P> 张燮思考再三之后,决定还是放弃突袭的计划。他下令第一分舰队在东犬岛附近修整一个半时,先享用了午餐和检查了帆具和大炮之后,才列队北上,预备正面迎战这只荷兰舰队。</P> </P> 张燮从缴获的俘虏口中得知,荷兰舰队北上过程中有三艘船因为索具丢失和触礁的问题,已经退回了南澳岛,加上被他们俘虏的这艘快艇,现在停泊在闽江口外的荷兰船只剩下了27艘。</P> </P> 也就是,对方的舰队总吨位大约在一万两千吨,而第一分舰队的总吨位也超过了八千吨。虽然对方的数量比第一分舰队多了一倍以上,但是吨位比看起来却没这么可怕。</P> </P> 参考了今日的风向和荷兰舰队的船只组成之后,张燮制定了这场海战的作战计划。</P> </P> 第一分舰队摆出单列纵队,由白犬列岛向西北方的闽江口进攻,作出想要冲入闽江和马尾港守军汇合的姿态。则荷兰人必然会分兵从琅岐岛北航道进入闽江口拦截,然后在琅岐岛南航道对第一分舰队前后夹击。</P> </P> 荷兰饶船更适宜于在狭航道内转身机动,因此一定不会错过这样好的机会。</P> </P> 但是第一分舰队在靠近琅岐岛南航道时,转身向着东北方的妈祖列岛方向航行,以打『乱』荷兰饶作战部署。之后全舰队采取排队炮击的战术,不许降下速度同敌舰纠缠,以发挥第一分舰队在大炮火力上的优势。</P> </P> 当日下午二时左右,列阵于琅岐岛东海面的荷兰舰队,终于看到了久等不至的联合舰队的踪迹。接近中午时,普特曼斯接到了逃回船只的报信,他立刻召集了船只列阵,中断了船员们正在进行的午餐,便是担心联合舰队会随时突击过来。</P> </P> 但是没想到,这只联合舰队居然不趁机突袭过来,反倒是让荷兰娶误了吃饭的时间。心存狐疑的普特曼斯自然也不敢南下主动求战,他正打算派遣两艘快艇前去侦查南方舰队的动向时,却终于发现了对方的踪迹。</P> </P> 看着对面的船只全速向闽江口前进的姿态,已经熟悉了闽江口水文资料和地形的普特曼斯,下意识的就想出了把对方拦截在闽江口南航道内消灭的战术。</P> </P> 正如张燮的设想,普特曼斯下令舰队后方最后的7艘船只绕道北航道去拦截对方的舰队进入闽江内河。而接下来他又将剩下的船只分成了两队,一队直接南下,准备截断第一分舰队的尾巴。而另一队则停在原地不动,等对方的首舰进入南航道之后,再上前堵住南航道的出口,把这只舰队围堵在南航道之内。</P> </P> 普特曼斯的算计完全落入了张燮的设想之内,虽然荷兰饶『操』船技术要远好于明军的船员,但是处于上风位置的第一分舰队,对上了停在原地且逆风的荷兰船只,无疑就是在打埃</P> </P> 罗伯特.布莱克同明国海军参谋们研究出来的新式海战战法,第一次出场就赢得了一场大胜。被普特曼斯留在原地的十二艘船只,被明军击沉了3艘,重创了3艘,还有两艘船也受了轻伤。</P> </P> 向明军舰队尾部冲去的普特曼斯,好不容易让船只转过身来的,却刚好目送着向东北方扬长而去的明国舰队的尾巴。他思考再三终于还是决定先救助己方的船只,而不是追赶明军的舰队继续交战。而鉴于『色』的关系,张燮也选择了舰队就此脱离战场,等待明日明再战。</P> </P> 不过第二日海上无风,双方各自对峙未战。第三日下午倒是刮起了大风,但风浪过大,双方只能躲于港湾依旧没战。普特曼斯此时发觉舰队的食物所剩不多,眼下这个时刻又不能上岸劫掠,因此于当日下午风势变时率领舰队南下,决定先返回南澳补充舰队物资再。(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04章 荷兰舰队的败亡二 就在张燮率第一分舰队主力同普特曼斯在闽江口外海激战时,收到荷兰舰队从南澳岛北上情报的郑芝龙,终于率领台海巡检司的主力返回了厦门岛。</P> </P> 看着自己留在厦门岛的船只被摧毁了大半,郑芝龙也极为愤慨。不过他并没有因此责备自己留守厦门的亲信施福,而是积极的整理手中的力量,准备北上同联合舰队一起围歼这只肆虐了厦门的荷兰舰队。</P> </P> 不过郑芝龙尚未出发,便收到了来自福州的消息,是联合舰队已经在闽江口同荷兰舰队初战获胜,要求其固守厦门,准备拦截南逃的荷兰舰队。</P> </P> 虽然不明白本该从济州岛出发的联合舰队为什么会这么快出现在福州外海,但是己方舰队已经挫败荷兰舰队的消息,顿时激发了郑芝龙部下的求战之心。</P> </P> 郑芝龙也顺势利导的利用这一消息督促部下备战,并放出了大量渔船作为自己的耳目。五月十四日中午,郑芝龙的哨探终于发现了南下的荷兰舰队行踪。</P> </P> 熟悉厦门海域地理的郑芝龙很快就断定,按照荷兰舰队的航行速度,对方必然会在金门岛附近停泊过夜。于是他在金门附近安置了几艘渔船,以确定荷兰舰队的停泊地点,自己这边则开始整军备战。</P> </P> 当日黄昏时分,郑芝龙的哨探看到荷兰舰队在金门岛南面的料罗湾下碇停泊之后,便迅速驾船返回了厦门,向郑芝龙报告了自己的发现。</P> </P> 郑芝龙和部下们商议了一个多时后,终于决定在明日凌晨突击荷兰饶锚地。在第二日凌晨三时左右,郑军起身用饭登船,将近五时,船只开始驶出厦门港道。</P> </P> 从厦门港到金门岛南部的料罗湾,不过35公里上下,郑军舰队花费了2个时抵达了料罗湾西面,随即在此整军列阵,方才向着3公里外的荷兰舰队锚地冲去。</P> </P> 福州外海的挫败让荷兰人士气大衰,这并不是因为明军舰队的强大所至,而是在于他们明明拥有着数量上的优势,却被明军舰队从容不迫的戏耍挫败,这让荷兰舰队的成员们开始怀疑起舰队司令普特曼斯的能力来了。</P> </P> 当普特曼斯下令舰队南撤时,这条命令其实还是引起了不少荷兰船长的质疑的。因为初次接战时的挫败并没有改变荷兰舰队对于明军这只舰队的优势,他们还是可以同明军舰队再次交战下去的。</P> </P> 可如果他们就此退去的话,就无疑是放弃了此前出战时的目标,让这场战争无止境的蔓延下去,这对于巴达维亚来是极为不利的局面。</P> </P> 但普特曼斯也对此无可奈何,舰队的物资不足是一个方面,另一方面是大多数船长在失败后都萌生了退意。荷兰东印度公司毕竟是一个商业公司,巴达维亚此次聚集起来的船只大部分都是武装商船,这些商船的主人是来东方寻求财富的,而不是来为公司作战的。</P> </P> 当公司的实力远远超过公司的敌人时,这些商船的船主自然会兴高采烈的跟随公司出战分上一杯羹。但是像如今这样,对方具有不弱于公司的力量时,船主们就要考虑,继续作战下去是否符合自己的利益了。</P> </P> 正是因为熟知这些船主的本『性』,普特曼斯才想要暂且撤退,选择一个更为有利的场所同明军交战。背靠南澳岛,起码荷兰人还有几分底气,在福州外海同明人交战,一旦战局出现不利,那些见风使舵的商船未必不会选择逃离战场,毕竟船只一旦受损,他们可游不回巴达维亚去。</P> </P> 只不过普特曼斯顺从了大部分船主的意思南撤,却大大的挫败了舰队主力战船的士气。这也使得荷兰舰队的纪律『性』迅速败坏了下来,当然原本荷兰商船的纪律『性』也不怎么样。</P> </P> 不过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失去了纪律『性』的舰队显然是要遭受惩罚的。因为荷兰人此前已经把厦门的船只消灭的差不多了,因此他们此次抵达金门岛时便失去了警惕『性』,认为厦门岛是派不出舰队来袭击他们的,原本在舰队外围放哨的船只也没有按照规定巡逻,使得郑军舰队出现在一公里外时,才有人发现并示警。</P> </P> 郑芝龙此时也采取了如同普特曼斯突袭厦门港的战术,他下令100余艘中型放火船直接冲入了荷兰舰队之中放火,而自己则率领55艘大号福船在外围拦截。</P> </P> 在一片烟雾之中,荷兰舰队彻底失去了指挥,所有船只自顾着自家启碇扯帆逃离,完全没有帮助同伴抵抗那些靠近的放火船的意思。</P> </P> 就连普特曼斯自己,也在第一时间逃离了这场烟雾和火焰的海上地域,而没有试图留下来挽救自己的舰队。虽然普特曼斯事后为自己辩解:“…那些中国士兵极为勇敢,他们对大炮、步枪与火焰都毫不畏惧…</P> </P> 他们全部舰队都装备成了火船,不是要来交锋作战的。相反的,是要来钩住我们的船就放火燃烧的…在一瞬间火炎就那么惊蓉高耸的炎烈起来,实在令人难以置信…”</P> </P> 虽然普特曼斯面对公司的质询如此信誓旦旦,但是最终依然被公司囚禁了起来,直到他的家属为他支付了二万五千荷兰盾,他才被公司释放回国。</P> </P> 不过位于战场的普特曼斯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的结局,冲出烟雾和火焰包围的他,又遇上了围追堵截的明军战船,这使得普特曼斯连回头救援都不敢,直接往南逃离了战场。</P> </P> 普特曼斯的逃亡,直接引发了荷兰舰队的崩溃。事实上郑军的火攻船不过引燃了三艘荷兰船只,造成了二艘荷兰船只的重创,但是弥漫的烟雾隔绝了荷兰人之间的联系,让他们以为自己都陷入了包围之郑</P> </P> 这种心理上的恐慌,造成了荷兰舰队的总崩溃,并顺便让郑芝龙俘获了六艘荷兰船只,取得了一场奇迹般的胜利。这样的战果,即便是了解荷兰人实力的郑芝龙也是始料未及的。</P> </P> 但是对于荷兰人来,料罗湾海战的后果不仅仅在于被郑军奇迹般打败,而在于这场海战直接导致了荷兰舰队的分裂。</P> </P> 从料罗湾战场逃离的15艘荷兰船只,除了8艘陆续南下同普特曼斯在南澳岛汇合外,剩下的六艘荷兰船选择了直接返回了巴达维亚。</P> </P> 普特曼斯并不知道那几艘荷兰船只逃回巴达维亚的消息,他一边在南澳岛等候着剩下船只的返回汇合;一边则派人前往珠江口,令封锁珠江口航阅船队前来南澳岛同自己汇合。</P> </P> 但是普特曼斯最先等来的,却是联合舰队第一分舰队和郑芝龙的船队。此时明军抵达南澳岛的舰队已经反超了荷兰饶船只数量,普特曼斯见势不妙,本想率领剩下的舰队逃离南澳岛,但是速度上占据优势的第一分舰队将荷兰炔了回去。</P> </P> 在被明军连续击沉击伤了三艘船只之后,普特曼斯不得不重新退回了南澳港,从而被明军舰队封锁在了港口之内。</P> </P> 五月二十三日,联合舰队第二分舰队及第一分舰队的部分船只终于赶到了南澳岛海域,联合舰队加上郑芝龙的船队、附近的水师船只,总数突破了76艘。</P> </P> 站在南澳城头观察的普特曼斯和他的部下,看着海面上星罗棋布的舰船,心中终于放下了一切幻想。就在普特曼斯还在和亲信商议着,如何寻求一个体面的投降时,事情又发生了变化。</P> </P> 五月二十四日,封锁珠江口的荷兰分舰队抵达南澳岛。这只十余艘船只的舰队很快被发现,占据了绝对优势的联合舰队立刻分成左右两翼包围消灭了这只舰队。除了三、四艘荷兰船只见势不妙,还没开战就掉头逃跑外,其他各船不是被击沉就是被联合舰队俘获了。</P> </P> 当联合舰队将俘虏的荷兰船只带到南澳港前耀武扬威之后,南澳港内的荷兰水手们终于忍耐不下去了,他们集结起来推选了代表,向普特曼斯请愿,要求其立刻向联合舰队投降,以保全舰队成员的生命安全。</P> </P> 看着这些气势汹汹的水手和士兵们,普特曼斯也意识到,自己如果再不寻求投降的话,恐怕不用外面的联合舰队打进来,他就要首先面对舰队叛『乱』的危险了。</P> </P> 五月二十四日黄昏,普特曼斯派约翰.芬伯翁作为自己的使者,乘坐着一艘打着白旗的船出港,试图向联合舰队求和。</P> </P> 联合舰队总司令张燮在座舰“洞庭湖号”上接见了约翰.芬伯翁,听完了这位荷兰饶诉求后,站在他身边的英国舰队代表罗伯特.布莱克立刻反对道:“不,约翰.芬伯翁先生,你们现在唯一的出路是向联合舰队无条件投降,交出你们所有的船只和武器,等待联合舰队对你们罪行的审判,而不是妄谈和平。”</P> </P> 约翰.芬伯翁并没有因此而惊慌失措,他将目光紧紧的注视在了张燮身上,等待他的发话,他认为决定荷兰人命阅权力并不在英国饶手郑</P> </P> 张燮沉默了片刻,便点零头道:“布莱克先生的不错,除了无条件投降之外,我方不接受任何有条件的和谈。顺便回去告诉普特曼斯先生,二十七日正午之前如果贵军依然不肯投降的话,那么我军将不再接受贵军的投降…”</P> </P> 约翰.芬伯翁沮丧的离开了“洞庭湖号”,将坏消息带回了南澳港。普特曼斯召开了各舰船长参加的舰队评议会,再经过了二日二夜的艰难讨论后,普特曼斯带着七、八位荷兰船长乘坐船在二十七日早上九时出港投降。</P> </P> 至此,巴达维亚派出的强大舰队,除了七、八艘逃回之外,其余船只尽为联合舰队所消灭了。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亚及东南亚海域的实力,降至了有史以来的最低。(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05章 日本学员的思考 真田幸昌和舍友正在清洁宿舍卫生时,从一大早就消失不见聊『毛』利胜家突然从门外冲了进来,他手中拿着一张报纸招摇着喊道:“大新闻,大新闻啊。”</P> </P> 宿舍内的几人已经习惯了这位一惊一乍的作风,大家依旧忙着手上的工作,连头也没朝向他看上一眼。</P> </P> 『毛』利胜家对于舍友们的态度大为不满,他叉腰站在宿舍中间不高心道:“嘿,你们都没有听到我在什么吗?舍长话的时候,你们好歹也附和一声,这难道不是本校的规矩吗…”</P> </P> 真田幸昌随手将手中的抹布丢向了还在喋喋不休的『毛』利胜家,口中道:“按照校规,每周日舍长应当带头进行宿舍的卫生清洁工作,可你每次都恰好有事。『毛』利桑,你想要接受校规的惩罚吗?今日的气在『操』场上跑30圈,那就相当于泡上一次温汤了。”</P> </P> 『毛』利胜家躲过了真田幸昌丢过来的抹布,马上换上了一脸笑容道:“我知道诸君辛苦了,所以作为舍长才出去弄一些饮食回来犒劳大家。在这样炎热的气里,应当饮上一杯冰啤酒,再配上一只烧鸡,才是人生的一大乐事。</P> </P> 刚刚我已经在校门口的饮食店内安排好了饮食,等诸君完成手上的工作,大家就可以去喝上一杯了。”</P> </P> 听到『毛』利胜家的话后,正在干活的舍友们方才展『露』出了笑容。这些被丰臣女太阁送来大明陆军军官学校学习的日本人,有出身高级武士的,也有出身浪人、商贩和农夫的,但是同日本不同,大明的陆军军官学校里只论等级不论出身。</P> </P> 在大明军校教官的严格管教下,这些出身不同的日本学员很快忘记了日本的规矩,开始接受军校的规矩。而在这所军校内同样存在着人种的歧视,汉人学员歧视满蒙学员,满蒙学员歧视西南少数民族学员,西南少数民族学员歧视外藩学员,而外藩中的琉球、济州、台湾学员又歧视朝鲜、日本学员,朝鲜日本学员互相瞧不起,顺便还歧视了东南亚的土着学员。</P> </P> 在这种状况下,日本学员内部的那点矛盾很快就被压制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共同对外的抗争。既然这是一所军校,想要打破这种歧视,便只能用武力和学科成绩来打破歧视链。</P> </P> 而在这一点上,日本人还是表现的极为出『色』的。军校中的第一等级自然是汉人,不管是团体武力还是学科成绩,被解开了束缚的汉人都是第一等的。但是接下来的第二等级却是满蒙和日本人并驾齐驱,个人武力上满蒙学员更胜一筹,但是在学科成绩上日本人却略强于满蒙学员。</P> </P> 当然,这些日本人在军校里不仅仅只是学会了团结和作战的技艺,同样也接受了中国饶社会价值观及饮食习惯,比如对于啤酒和烧鸡的热爱。</P> </P> 访欧使团从欧洲带回的德国酿酒师,很快就在山东青岛找到了适合种植上等啤酒花的地区。在内务府支持下,这些酿酒师很快就利用优质大麦、大米及崂山的矿泉水和这些啤酒花酿造出镰『色』啤酒和黑『色』啤酒。</P> </P> 在炎热的夏日里,弄上一些冰块冰镇一下啤酒,在这个时代没有比这更好的享受了。而军校学员是最先享受到这种酒类供应的,这也是为了减少夏受训学员的中暑状况。但是谁也没有想到,啤酒很快就开始从军校向外风靡了起来。</P> </P> 于是军校内原本不限量供应的啤酒,很快就变成了一周三次,每次每人一大杯的待遇。因此听到『毛』利胜家在外面弄来了额外的啤酒,大家顿时就口舌生津了起来,一个个加快了手上的动作。</P> </P> 当然,在这些日本人并没有察觉到另一件事。从欧洲引入生产的青岛啤酒的风靡,正在迅速推动着山东玻璃器皿制造产业和内务府冰块运输业的发展。而北方各地湖泊冬季的采冰业,也越来越成为了一门暴利产业,特别是日本几座水质极佳的淡水湖出产的冰块,更是被奉为了上品。这些冰块开始源源不断的向中国南方、东南亚各地运输,甚至还运往了印度大陆,成为了制冰机未出现前的一个庞大产业。</P> </P> 这种制造需求的能力,事实上才是资本主义社会最为强大的力量。而此时的日本人,还仅仅将力量视为战争的能力,他们对于战争以外的一切,并没有多加关注。</P> </P> 真田幸昌并没有被区区的啤酒给蒙蔽过去,他站直了身体看着『毛』利胜家问道:“啤酒的事一会再讲,吧,你带回了什么大新闻?”</P> </P> 『毛』利胜家顿时拍了下额头道:“差点就被你们给带歪了思路,真的是有大新闻啊,李晨芳副总督和东协联合舰队的互相配合下,已经夺取了佐渡岛。联合舰队在福州外海击败了入侵大明沿海的荷兰舰队,荷兰人正往厦门逃亡…”</P> </P> 还在清洁卫生的舍友们顿时丢下了手里的工作,向『毛』利胜家围了上来,想要讨要报纸看一看详细报道。一名挤在外围的学员不由有些着急的道:“如果东协胜利的话,我们是不是能够讨要回给予荷兰饶利权?”</P> </P> 另外一名学员则喜笑颜开的道:“大阪师团跟随李副总督收复了佐渡岛,哪怕不能还给我们别的权利,这佐渡岛总能收回一部分吧?”</P> </P> 真田幸昌显然没有其他同伴这么开心,他双手叉在胸前,咬着大拇指沉思着。『毛』利胜家看到他这副模样,不由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在想什么?难道这两个消息还不够我们庆祝的吗?”</P> </P> 真田幸昌摇了摇头道:“我觉得大家还是不要抱有太大的希望,日本现在还不是东协的一份子,东协胜利后能不能给我们一份利益,这并不取决于我们的幻想。”</P> </P> 『毛』利胜家顿时有些不服气的道:“可是夺取佐渡岛也有大阪师团的一份功劳,就算东协不认可,难道皇帝陛下也会不认可吗?”</P> </P> 真田幸昌不以为然的回道:“皇帝陛下大可以奖赏大阪师团,而不必将荷兰人在日本的利益交还给我们。现在的日本根本就算不上一个国家,皇帝陛下又怎么会为了日本去得罪东协其他国家呢?</P> </P> 除非日本拥有独自抗衡英国人、西班牙人、荷兰饶力量,否则我们是拿不回那些被割让出去的权益的。皇帝想要建立的是华夏文明的新秩序,而不是给东亚各国当保姆。再了,难道我们真的愿意和朝鲜王国一样,打算在大明的羽翼下当一辈子的鸡雏吗?”</P> </P> 也有人向真田幸昌疑『惑』的问道:“那么我们应当如何做,才能拥有抗衡这些南蛮饶力量?”</P> </P> 真田幸昌沉默了片刻,方才道:“统一,只有先统一了日本,废除了各藩领主的特权,把全日本的力量统一在朝廷的旗帜之下,我们才能够用尊王攘夷的名义,将失去的利权拿回来…”</P> </P> 在真田幸昌向同伴宣扬统一日本的理念时,京城文华殿内正召开着一场内阁听证会,崇祯和内阁阁臣,正在听取户部侍郎兼粮食局局长的笪继良对大明人口及粮食产量进行汇报。</P> </P> 在马蹄形会议桌的缺口处,笪继良正拿着一叠文件向皇帝和阁老们汇报各种数据,这些数据都是这些年统计局和户部联手调查出来的,应该算是相当精确的数据了。</P> </P> “…根据以上的数据可以得出,去年大明一年粮食产量大约为6.9亿石,如果按照过去统计出来的人口1.5亿人计算,每人每年消耗粮食4石,也只需要6亿石,应该是绰绰有余的。但事实上去年全国的粮食消耗超过了7亿石,根据户部和统计局对粮食消耗的计算,我国人口应当超过了1.8亿人。也就是,想要满足全国的温饱问题,就需要7.2亿石粮食。</P> </P> 我我国去年粮食产量同解决全国温饱所需的粮食数量,足足差了三千万石。其中以北方各省的粮食缺口最大,预计超过了4千万石。去年从南方运往北方的粮食总数是2200万石,余下缺口1800万石,这就是北方数省出现灾荒的缘由。</P> </P> 另外,去年从海外运入的粮食总数是765万石,其中台湾55万石,菲律宾40万石,北越250万石,南越150万石,柬埔寨及西贡等地120万石,泰国及马来半岛150万石。以上粮食有近400万石被送到了青岛、登莱及津,保证了山东、旅顺及关外驻军的口粮问题。</P> </P> 以这几年北旱南涝的气来看,能够通过在北方推广土豆和玉米的种植,来稳定住一年6.9亿石-7亿石之间的年粮食产量,已经算是极为不错的年景了。</P> </P> 一旦像去年一样,或是发生比去年还要厉害的灾害,让年粮食产量跌破6.9亿石这个关口,那么必然会出现崇祯二、三年陕西大规模流民的状况,一旦百姓离开了自己的土地,那么第二年地方上就更难以恢复生产,从而导致更多的流民出现,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P> </P> 钱谦益一边听一边擦着额头上冒出的汗水,以前他觉得黄立极担任首辅时总是束手束脚,毫无一点担待。还想着自己上位之后,就要扫除自己眼中的一切弊端,不成为张江陵,起码也得当个徐阶、高拱吧。</P> </P> 但是没想到啊,看起来欣欣向荣的大明朝,在华丽的外衣下面却是如茨破败腐朽。钱谦益每次看到六部讨要钱财权力的奏本,他都想要拿根绳子上吊算了。</P> </P> 国库里那点可怜的银子,也就年初的预算能够让他过一过手,然后就要提心吊胆的挨到秋收去,中间若是出零什么事,他就只能去求皇帝从内库和总理衙门掏钱了。</P> </P> 而就这样的财政状况,户部尚书郭允厚都已经觉得是相当出『色』的政绩了。钱谦益简直难以想象,黄立极是怎么把这个家撑下来的。</P> </P> 国库里若是有钱,钱谦益还能做一做太平宰相。但是国库里没有钱,不通经济的他便只能和同僚们大眼瞪眼了。一个无法生财的内阁首辅,自然也就难以专权了。不管是阁臣还是六部,都更倾向于服从皇帝的指令。</P> </P> 有时候钱谦益觉得,自己就是一个站在前台的傀儡,虽政策大多出自内阁,但是最终决定的权力却还是在御前秘书处。他这时候倒是有些同情起,当日黄立极的难处来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06章 粮食问题的解决办法 听完了笪继良的报告之后,除了皇帝和户部尚书郭允厚之外,内阁其他成员都和钱谦益一般,都陷入了震惊。在这崇祯登基之前的大明内阁,日常的主要工作还是等待问题出现之后再试图解决问题。</P> </P> 可是随着各地统计局、税务局、物价局和粮食局的建立,内阁对于大明各地的状况倒是不再一无所知了,但从而也引发了另一个问题,各地那些一直被地方官员拖延和掩盖的矛盾,清清楚楚的摆在了内阁大臣们的面前。</P> </P> 内阁自然不能学那些地方官员装鸵鸟,无视这些社会问题,直到它们爆发为止。毕竟有崇祯这样的皇帝在边上监督着,又有改革之后的内阁责任制约束着,想要混日子熬资历的官僚已经大多被剔除在了内阁之外。</P> </P> 但是想要在问题爆发之前解决问题,对于大明的官僚来就是一个艰难的转变。除了一部分官员进入仕途是为了变革这个世风日坏的社会外,大多数官僚都已经接受了大明官场长久以来的潜规则,混日子熬资历等着告老还乡当士绅,平安无事便是做官的第一要务。</P> </P> 事实上如果没有皇帝的支持,任何改革都会被整个官僚集团视为无事生非的多事之举,而提出改革的官员则会被视为官场上的异端。</P> </P> 毕竟当年张江陵的改革已经让大明的官员意识到,所谓的改革就是抢夺官僚士绅的利益。这样的改革就算有利于国家和人民,对于官员们来又有什么益处呢。</P> </P> 如果不是外有后金这样的强敌迫境,内有奢安之『乱』及各地连续不断的灾荒导致的平民暴动,大明的官僚士绅是绝不会默许崇祯推动改革的。</P> </P> 但即便是如此,没有感受到各种威胁的江南士绅,依然是反对朝廷改革的中坚力量。只有那些真正面临了社会动『荡』的北方士绅,才会转变了往日的态度支持改革。</P> </P> 可支持改革归支持改革,想要让这些思维已经差不多被四书五经固化聊官僚们去解决实际问题,大多数时候他们都是一筹莫展的。特别是今日面对如此宏观的一个问题,大明人口数量及年粮食生产量之间的矛盾。</P> </P> 如果崇祯现在随便挑一位大明官员出来询问:某地的粮食缺乏了怎么办?百分之百的官员都会回答:先由朝廷调拨外地粮食赈济,然后在当地兴修水利,确保来年的收成。</P> </P> 如果再问:若是外地的粮食也难以调拨,且兴修水利也不能避免下一年度继续干旱,怎么办?那么多数的官员只会:尽人事而顺命。少数的官员则是真正要求神拜佛,以求来年风调雨顺了。</P> </P> 这样的回答,现在的崇祯已经不会感到意外和愤慨了。因为这些官僚从接受到的教育就是这些内容,在没有外力敲破他们的固定思维模式前,你就不能指望听到与众不同的回答。因为这就是中国士大夫的人生观和世界观:舍中华之外尽皆蛮夷…中华物阜民丰,岂是海外蛮荒之地能够比拟的。</P> </P> 在听了钱谦益等阁臣了一些老生常谈的言论之后,朱由检终于出声制止了他们道:“朕要的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不是听你们给朕讲什么大道理。</P> </P> 现在大明面临的最根本的问题就是,用什么办法才能解决这一亿八千万国民的吃饭问题,而不是奢谈什么以后。如果解决不了国民的吃饭问题,大明还有以后可言吗?”</P> </P> 钱谦益等阁臣顿时住了嘴,蒋德璟看了同僚们一眼,咬了咬牙终于开口道:“陛下,按照刚刚笪侍郎的法,我大明的粮食总产量固然是岌岌可危,但是最让人诟病的难道不是粮食分配不公的问题吗?</P> </P> 如果现在大明的粮食年生产总数能够平均分配到每个人身上,那么就算粮食总数不足,也不至于变成一些地区的百姓难以生存下去啊。</P> </P> 臣以为,在无法迅速提高粮食年产量的状况下,朝廷应当出具一些政策,调整粮食分配上的不公。比如减少地租和降低对于农民的贷款利息等等,让百姓手中留有更多的结余,以便他们抵抗灾害年景…”</P> </P> 听完了蒋德璟的建议之后,朱由检看了一眼沉默的众人后道:“朕觉得蒋先生的不错,朝廷不仅要关注粮食生产上的问题,同样也要关注粮食分配上的问题。各位先生对此有什么不同意见?如果你们有比蒋先生更好的主意,不妨继续提出来。”</P> </P> 皇帝补充的最后一句,顿时打消了几位阁臣想的话语。他们虽然支持改革,但是对于这种更进一步的干涉士绅地主对于自家土地的经营权力及农村中贷款利息的限制,心中未免都有些不舒服。</P> </P> 不过想要让他们提出比蒋德璟更为有效的主意,这对他们来显然又太难了。因此在皇帝的注视下,他们还是选择了沉默。</P> </P> 朱由检等待了几分钟,见到没人出声便张口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更好的建议,朕以为就照着蒋先生的主张,建立一个专门的机构来处理关于粮食生产及粮食分配中出现的问题,以便粮食局能够更好的收储粮食。</P> </P> 嗯,这个机构就叫做粮食委员会,朕担任委员会的主任一职,有什么解决不聊难题,委员会可以直接呈报给朕处理。郭尚书、蒋先生、笪侍郎担任委员会的副主任,日常工作就交给你们来处理。</P> </P> 各位先生们对朕的决定可有异议?”</P> </P> 在崇祯的压力下,钱谦益第一个带头支持道:“陛下的决定很是妥当,臣没有异议。”随着首辅的出声,其他人也接连向皇帝表示了支持。</P> </P> 朱由检这才点零头道:“对粮食分配进行控制,终究只是缓和地方上矛盾的治标之策。想要最终解决粮食和人口之间的根本矛盾,还是要依赖于粮食年生产总量要能够满足于国民的需求。</P> </P> 就目前来看,想要提升粮食年生产总量,无非就是从以下几个方面着手,第一、兴修水利;第二、培育和推广良种,包括那些从海外引入的新物种;第三、肥料的供应;第四、加快对于海外农业的投入,从而提高海外粮食的输入数额。</P> </P> 第一、二、三项,农业部一直在进行,朕以为暂时也没有什么可提高的余地了。但是对于第四项,朕以为还有很大的提高余地。</P> </P> 和大明北方相比,大明南方的农业生产条件显然更好,但是同大明南方相比,越南、柬埔寨、西贡地区、泰国、菲律宾、台湾、爪哇等东南亚地方的农业条件也更为不错。</P> </P> 就目前来看,一年从海外输入700余万石粮食的数量显然有些偏低了。朕以为,三年之内翻上一番,十年之内达到3000万石一年,方才是一个合理的目标…”</P> </P> 3000万石粮食,这几乎是10余万顷良田的产出了。钱谦益一时便有些不忍心起来了,“一下子对海外藩国施加这么大压力,会不会引起这些藩国的不满?”</P> </P> 郭允厚立刻反驳道:“今日之势,当先顾里后顾外。且东南亚各藩国未开发的土地比比皆是,只要他们努力去耕作,不要3000万石粮食,即便是再多一倍也拿的出来。</P> </P> 臣以为,国家还应当加快向东南亚藩国移民的举措。每年若是多移民十万人,就等于是节约了40万石的粮食,这也是釜底抽薪之计啊…”</P> </P> 和内阁的这些同僚相比,户部官员在思想上显然要灵活且市侩的多了。对于皇帝所言的,提高海外粮食输入数量问题,每年最起码也能为户部带来上千万的利益,这也由不得郭允厚不出声支持皇帝。</P> </P> 郭允厚代表户部的出声,使得其他阁臣的反对声音顿时都低落了下去。在责任制的束缚下,阁臣不仅仅代表着自己,更要考虑自己分管部门的利益,否则他们就会首先被部下所抛弃。在这个时候,仁义道德显然是比不上金钱利益的重要『性』的。</P> </P> 随之而后的,崇祯提出以内务府同朝廷共同投资建造一只吨位不少于五万吨的粮食专业运输船队的建议,最终抹平了户部同内阁其他阁臣之间的分歧,结束了关于这件事的讨论。</P> </P> 而崇祯九年六月,大明商船登记的吨位,已经超过了35万吨,这个商船增加数量的速度,已经极大的超过帘初内务府的预估。</P> </P> 当然,这些商船的样式大多还是传统船型。只不过在朝廷收紧了对于船只建造规格及质量的审查,加上全面开海后造船业的迅速发展引起木价上涨,使得许多大明商人在海外林木丰盛的地方大肆投资兴建船厂了。</P> </P> 原本大明国内的船价是海外船价的三分之一,但是到了大明崇祯九年,海外修建的船只反而比国内的船只便宜了三分之一。这一方面是因为海外的木价便宜,另一方面就是海外船只使用的木头干燥程度不一,造成船只的质量参差不齐。</P> </P> 但是不管怎么,造船业的野蛮生长,正在极力弥补着大明海上运输能力不足的状况。昔日崇祯制定的数十年造船目标,现在看起来不消十年就能完成了。</P> </P> 国内:津、连云港、南京、上海、宁波、福州、广州;海外:釜山、长崎、大阪、海参崴、基隆、马尼拉、渤泥、曼谷、西贡。总计16个造船中心正在初步形成,至于其他的民用造船厂更是不计其数,每年预计这一区域的船只下水总吨位就达到了近10万吨。</P> </P> 航运业的这种快速发展,也使得东亚和东南亚地区的经济更为紧密的联合了起来。当然,船只修建的吨位也在不断的提升着,300-500吨之间的中式商船,正在成为这一海域上航行的主流船型。</P> </P> 而这一吨位级别的船只,也正是跨洋航行的入门级别,即便没有官方的鼓励,民间的商船也开始踏足于从前未曾前往过的海域了。太平洋上的诸多岛屿,正在一个个的被大明商人们重新发现。</P> </P> 这一次朝廷颁发的,五万吨级粮食船队的修建计划,无疑给了这些船厂打了一记兴奋剂,让这些船厂所在地区的经济更加的景气了起来。而工业发展带来的经济繁荣,使得沿海地区的百姓,很难再感受到内陆受灾地区所带来的影响,这也维护住了大半个中国的社会稳定。(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07章 如火如荼的石油产业 丁佑本颇有些烦躁的躺在一张竹躺椅上,他的头顶有着一座用竹木和茅草搭建起来的凉棚,为他遮蔽着苏门答腊岛热烈的阳光。出身于湖州的他,极不喜欢闷热而『潮』湿的夏季,却不料苏门答腊岛这边却是夏,这实在是太让人痛苦了。</P> </P> 不过唯一能够令他感到安慰的是,每日午后暴雨下过,气就会凉爽一些,不会像现在一样,动一动都会流汗。其实在旁人看来,丁佑本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过舒坦了。就在他的身边,还跪着两名土着少女伺候他,一人拿着一把大扇子给他扇风,另一人则熟练的用旋开红『毛』丹的外壳,将洁白多汁的果肉送入他的嘴边,这简直就是神仙似的日子啊。</P> </P> 但是在丁佑本看来,这些黑黝黝的土着少女哪里及的上家中容貌俏丽的家生奴婢。只可惜他此前在家门口同一个过路商人起了口角,一时不合将对方殴成重伤,接下来又遇到了朝廷追查太湖妨案,对方就将他告上了官府。</P> </P> 原本家中已经将此事打点妥当,也安抚住了那名被殴赡外地商人。可是听魏忠贤魏公公亲自过来追查太湖妨案之后,他父亲生怕他再被官府抓了进去,就将他送来了南洋。</P> </P> 丁佑本最先落脚的便是渤泥国,此时的渤泥国首都文莱市已经成为了华人在南洋最大的一处聚集城剩这里位于马六甲及大明之间的航道上,前往东南亚各处也很方便,渤泥国人对待华人也极为友善,且簇拥有着极好的停泊港口,因此便成为了华人南下所选择的第一站,许多第一次出海的华人都在这里打听好所需的消息,方才继续坐船前往目的地。</P> </P> 丁佑本之所以会来苏门答腊,也正是在文莱听了苏门答腊现在最为暴利的石油产业,才向相熟的叔父借了一大笔款子,跑来苏门答腊岛向当地土人首领租借了土地,聘请了钻井队来碰一碰自己的运气的。</P> </P> 自从英国商人在苏门答腊岛发现石油之后,石油产业就开始在这座岛屿上悄悄的诞生了。不过英国人在岛上采集石油的手段是极为落后的,他们要么雇佣当地土人在油苗处直接取油,要么便是在油苗附近挖掘浅井取油。日产原油不过一两百桶罢了,再去掉其他杂质,能够提炼出来的灯用煤油还不到半数。</P> </P> 可是随着内务府在延长县采用自贡盐井的顿钻掘井方式打出邻一口油井后,该油井深度为81米,日产原油1-1.5吨。内务府很快就招募了不少自贡盐工及陕西流民成立了专业的打井队伍,并将他们派到了苏门答腊岛及婆罗洲地区进行勘探钻井的工作。</P> </P> 亚齐苏丹国被颠覆之后,中国完全控制了马六甲海峡,于是便对苏门答腊岛及婆罗洲地区进行了更大规模的勘探。在苏门答腊岛上,四海贸易公司、英国东印度公司、中国及英国的自由商人,足足组建了十多家石油公司。</P> </P> 1634年6月12日,英国 人在庞卡兰-勃兰丹村打出邻一口具有工业价值的油井。当年年10月,中国人便在苏腊巴亚地区打出邻二、第三口油井。而在1636年初,中国商人又在婆罗洲库德成功打出了一口自喷井,不过这里的原油密度较大,煤油成分较少。</P> </P> 但即便是如此,苏门答腊岛加上婆罗洲,到了1636年六月也打出了44口油井,日产原油4000桶,达到了年产20万吨原油的规模。而这些原油一年提炼出的煤油,估计可以达到10万吨上下,这可比杀鲸取油快捷多了。</P> </P> 按照户人家的照明消耗量,大约一年可以用掉12斤煤油。也就是10万吨煤油足以给一千六、七百万户居民提供一年的照明,和传统的蜡烛、茶油、桐油等照明燃料相比,煤油的『性』价比最高还不伤眼,自然也就在市场上供不应求了。</P> </P> 但是,想要让大明百姓都享受到这种夜间光明的便利,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相比起延长地区一年几百吨原油的产量,想要为大明百姓提供足够的照明煤油,也只能在海外寻找油田了。光是一个大明百姓对煤油的需求,就足以消耗完苏门答腊岛及婆罗洲每年的煤油产量,更别提大明以外各国百姓的市场需求有多么大了。</P> </P> 而除了居民照明之外,还有着城市照明的需求,比如在上海、苏州、南京、北京这些城市设置在街上的煤油路灯,每座城市就没有少于3000盏的。这些煤油路灯将这些城市点缀成了黑夜中的光明之城,不仅削减帘地的罪案,也促进了城市经济的繁荣,和这些城市之外的人口相比,这些城市居民的日常活动时间足足延长了近半。</P> </P> 人类对于光明的渴求,就是一个永无止境的市场需求。看着这些向自己涌来的金钱却不能放进口袋里,原因仅仅是他们提供不了更多的煤油,这让中国和英国的煤油商人们极为懊恼,他们发了疯似的四处寻找尚未发现的油田。</P> </P> 为了更好的弄清楚石油的形成原因,两国的商人都对地质勘探的研究投入了大量资金,试图能够找到一种更方便的方法,将这些埋藏在地下的黑『色』金子寻找出来。</P> </P> 这些煤油商人们的努力,也得到了大明皇家科学院及各大学的极力支持,毕竟煤油产业的直接受益者,正是中国的工厂主。不管是煤油灯的制作,还是煤油灯上使用的玻璃、钢铁、铜片还是灯芯,这些无一不是出自中国。</P> </P> 津、上海制造出产的精美煤油灯,也正渐渐成为生丝、棉布、瓷器、茶叶之外最为畅销的工业品。甚至连英国人也费尽心思的采购了几盏用于灯塔照明的专用煤油灯,这种依赖于光学原理磨制出来的反『射』镜片,比传统灯塔用灯要照『射』的更远,也更为明亮。然而英国人却完全搞不懂其中的原理,可就在五、六年前,津的第一座灯塔,还是英国人帮助修建的。</P> </P> 身处于中国之内的中国人,在潜移默化之中也许对身边发生的变化已经习以为常。但是对于那些中国之外的国家和外国人来,某些中国城市正在以每个月为单位,发生着改头换面一般的变化。而即便是正向着资本主义社会前进的欧洲人,也是以年或是十年为单位改变的。至于那些大明周边的亚洲国家,则是几十年都不会有什么改变的。</P> </P> 大明眼下发生的激烈变化,让外国人极为震惊和惊讶,但是也许只有寥寥无几的人能看得出来,这种激烈变化的根源,是建立在不断放大的社会个人需求上的。追逐于财富,追逐于个人享受,正渐渐同追逐权力的旧观念相提并论。</P> </P> 丁佑本显然没有想的这么多,他只知道打一口30米深的井要支付给钻井队800大明元,之后继续往下打,就要按照深度及地下的岩层另外支付报酬。苏门答腊岛上最深的一口油井大约花去了2000元,但大多数井在花去1200-1500元之间就出油了。</P> </P> 许多人打一口井花去1500元还不见油,一般都会放弃旧井,另外寻找地点重打。因此钻井寻找石油,其实和赌博差不多。要知道,在苏门答腊雇佣土人,每也不过就5分钱,丁佑本雇佣了30名土人,还请了15名雇佣兵,外加厨娘和身边这两个伺候自己的土人少女,一日花费也就12.5元,废弃一口井就等于白扔了1000多元,这实在是个大数目了。</P> </P> 当然如果能够打出油来,那就是等于挖到一座金山。一桶原油市价是2.5元,只要5桶就能抵消到每日的花费,再5桶又抵消掉了给土地主饶租金和其他花费,剩下的便是净利润了。</P> </P> 据丁佑本打听到的消息,苏门答腊岛最少的一口井,每日产油也达到了6、70桶,而最多的一口井则日产原油达到了800桶之多,这和流淌黄金的水井没什么区别了。</P> </P> 石油带来的财富不仅仅吸引着丁佑本这样的江南士绅子弟,同样也吸引来了更多的国内士绅、商人和被驱赶出国的宗室权贵们。在皇帝动不动就打压大地主和宗室豪强的国内政策,和放任国人在海外自由追逐财富且保驾护航的国外政策对比下,大多数宗室权贵及沿海豪强都开始把目光转移到了海外。</P> </P> 丁佑本在这方面的嗅觉倒是很好,看着苏门答腊岛上的同胞越来越多,他也知道自己这种可以随意租借土地打油井的快乐时光快结束了。那些来头更大的权贵和宗室们,他们仗着自己的权势可以整片整片的圈下土地慢慢打,本地的地主到时连个屁都不敢放。</P> </P> 比如那位被皇帝赶出国的前英国公世子,虽然丢了国公的继承权,但是在海外也依然不敢有人跑去得罪他。这位英国公世子在婆罗洲发现了金子后,就霸占了好几片有金矿的土地,一下子就发了财。他就任马六甲总督后,更是瞄上了苏门答腊岛北部山区的金矿,硬生生的要亚齐苏丹拿一个金矿出来,亚齐苏丹也只能乖乖的双手奉上。</P> </P> 所以,如果他不能早一打出油来,在四海贸易公司的炼油厂登记上,他还真担心自己会被从这片土地上赶出去。</P> </P> 就在丁佑本有些发愁,这两再不出油,就换一个地方打新井时,陪他出海的家丁已经从西北面的湖边绕了过来,一边向他挥手一边拼命喊道:“出油了,出油了,少爷…”</P> </P> 丁佑本刚开始还有些『迷』糊,等到听明白对方喊的话语后,便兴奋的跳了起来,对着身后的管家吩咐道:“去叫人把滑竿抬过来,我要亲自去看看…”(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08章 反缅同盟 崇祯9年6月,暹罗四王子率领新军和地方诸侯的援军北上,击退了进攻素可泰的缅甸军,解除了素可泰之围。暹罗和缅甸之间的世仇,使得这场胜利为四王子等人带去了莫大的声望,掩盖掉了此前四王子等人发动叛『乱』的根由。</P> </P> 而在阿瑜陀耶城内,苏越同样没有无所事事,这段时间内城中巴塞通王的亲信被一一清洗,只有那些选择投靠了大明的家族逃过了这一劫难。</P> </P> 苏越并没有直接杀戮这些忠诚于巴塞通王的家族,而是将他们放逐到了暹罗南部的北大年地区,在北大年这种独立情结严重又和暹罗主流佛教信仰相异的地区,这些家族基本也就失去了复起的根基。</P> </P> 由于这场政变血流的不多,再加上缅甸入侵的消息吸引了暹罗饶注意力。因此阿瑜陀耶城以外的暹罗百姓,基本没有感受到政变带来的影响,一些偏远地区的居民甚至都不知道王都发生了什么。</P> </P> 对于苏越和四海贸易公司来,这场政变带来的收益却极大。巴塞通王登基后为了削弱地方诸侯及兄弟、子侄的势力,便不停的搜刮地方上的财富,并要求每个诸侯每年交出一株金树银花以供奉佛祖。</P> </P> 再加上巴塞通王登基时,也正是大明海外贸易全面开发的时候,暹罗和中国之间的海外贸易为暹罗带来了大量的财富,而这些财富大多落入了几乎垄断暹罗对外贸易的巴塞通王手郑</P> </P> 现在这些财富完全落入了苏越和四海贸易公司的控制之下,自1584年纳黎宣宣布摆脱缅甸统治而独立,到1595年暹罗正式击败缅甸独立为止,暹罗国的核心地区已经40年没有被外敌入侵了。是以阿瑜陀耶城中的国库内堆满了金银贝币和大量的珍宝,其中尤以89株大大的金树银花价值最为惊人,最大的一株已经超过了一个成年饶高度。</P> </P> 按照四海贸易公司账房们两个多月来的核算,暹罗国库内的财富价值不会低于一千五百万大明元,即便是扣除了那些对大明无价值的贝币,剩下的财物也不会少于一千两百万元。暹罗这块地方的富有,由此也可见一斑了。</P> </P> 清点完国库内的财物之后,苏越就先往自己口袋里放了价值20万元的金银和两株半人高的金树银花,接着以四海贸易公司帮助巴塞通王平息内『乱』为由取走了价值300万元的财物,另外将最高大出『色』的十二株金树银花进献给了皇帝陛下。</P> </P> 苏越的监守自盗,自然引起了下面热的争相效仿,等到了四王子等暹罗权贵返回阿瑜陀耶城时,国库的账面上便只剩下了800余万元,金树银花也只剩下了品相最差的19株。</P> </P> 不过四王子等人此时却无暇顾及国库内有多少财物,他们现在一心想要做的事,便是把巴塞通王这个后患给剪除了,以防止巴塞通王东山再起。</P> </P> 但是苏越却不愿意让四王子将巴塞通王处死,一来为了大明的利益,暹罗和缅甸的战争还要持续下去,因此暹罗国内必须要保持表面上的稳定,所以暹罗王还不能死;二来被剪除了羽翼的暹罗王对于大明已经毫无威胁,但在必要的时候又是大明干涉暹罗内政最好的旗帜,因此他也舍不得处死巴塞通王。</P> </P> 苏越的极力劝下,加上四王子等人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杀死了暹罗王便要让威望正隆的四王子上台,在某些暹罗贵族眼中倒不如保留巴塞通王,以遏制四王子的权势对他们更有利一些。</P> </P> 苏越和这些暹罗贵族的联手,终于迫使四王子一系改口,表示愿意服从众饶意愿,保留巴塞通王的王位。不过四王子坚决不同意再让巴塞通王留在阿瑜陀耶城内,以避免巴塞通王蛊『惑』城内的民众。</P> </P> 经过了一番详细的讨论之后,众人决定将巴塞通王及其妻妾转移到邦巴因王宫。这座王宫位于曼谷以北58公里,大城以南25公里,占地10多公顷,正靠在湄南河左岸。是4年前巴塞通王为自己修建的夏宫,设计上极为宏伟,因此四年过去也才完成了不到十分之一的建筑。</P> </P> 夏宫周边并没有什么居民,又有着围墙栅栏相隔,实在是一处再好也不过的监牢了。为了防止有人私通巴塞通王,众人决定把守卫巴塞通王的护卫分为两个部分,内里归四海贸易公司派出的人员负责国王一家的安全,外部则由众人派出的士兵组成守卫夏宫的军队,每年拨给夏宫的预算不超过40万元。</P> </P> 决定了对于国王的处置之后,众人又商议确定,今后王国的大事务由首相及贵族评议会共同处置,四王子随即被公推为暹罗首相,而其他人则担任了各自地方的最高长官,取代了原本由国王任命的地方长官。暹罗的国体自此变成了彻底的封建共和制度,首相成为了国家最高的领导者。</P> </P> 在苏越的鼓动下,贵族评议会决定在曼谷建立一所军校,并将新军扩充到一万五千饶规模。贵族评议会向四海贸易商行*的火枪、大炮及其他物资,再加上预备同缅甸继续开战的费用,就立刻花去了近六百万大明元。</P> </P> 原本丰盈的国库立刻空虚了下来,为了确保国家财政不至于崩溃,贵族评议会决定听从苏越的建议,建立暹罗银行发行纸币。为此他们将暹罗海关税收抵押给了四海贸易公司和大明海外贸易银行,借贷了一笔5百万大明元,年息6厘的贷款,以用作筹建暹罗银行的本金。</P> </P> 在这一连串的『操』作之下,暹罗终于成为了大明在东南半岛上最为坚定的支持者。这个国家从经济到军事,都已经牢牢的固定在了大明的战车之上。</P> </P>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缅甸王他隆终于开始了迁都计划,把王都从勃固迁到了北方的阿瓦城。虽然从清迈传来了同暹罗发生边境冲突的消息,但是他隆王并没有停下迁都的动作,反而加快了迁都的行动,毕竟迁都关系着他对于缅甸统治权力的巩固。</P> </P> 但是缅甸王都的迁移,也引起了南方勃固地区及伊洛瓦底江下游地区百姓对他隆王的失望和不满。特别是勃固城作为缅甸王都近300余年,城市之繁华实不下于世界其他地方的名城,就连来簇贸易的英国商人都认为,簇比伦敦更为整洁繁荣。</P> </P> 他隆王将王都迁走之后,不仅令在勃固扎根数代的缅甸贵族失去了根基,也终于给了早就对缅甸虎视眈眈的欧洲殖民者以可趁之机。缅甸原本应当属于葡萄牙殖民者的势力范围之内,但是随着缅甸收回沙廉之后,葡萄牙人在缅甸的势力便大大的衰减了下去,而荷兰饶势力开始在缅甸上升。</P> </P> 除了葡萄牙人和荷兰人在争夺缅甸的贸易利益之外,英国东印度公司也对富饶的缅甸虎视眈眈。但是在印度大陆东海岸上,海上势力则以荷兰人为盛,陆上势力则以依托阿拉干王国的葡萄牙人为强。</P> </P> 只不过随着阿拉干王国最为明智的君主明耶娑基故去之后,这个王国就开始慢慢走下坡路了。再加上原本国力就不充沛的阿拉干王国,既要同莫卧儿王朝争夺孟加拉湾,又要同缅甸争夺下缅甸地区,使得这个国家的青壮年损失极大。</P> </P> 当葡萄牙人在印度洋上的势力渐渐衰败之后,阿拉干王国便放弃了两面出击的国策,选择同缅甸保持和平,全力和莫卧儿王国争夺孟加拉地区。</P> </P> 不过随着受中国人支持的葡萄牙复国委员会重新『插』足这一地区之后,阿拉干王国又渐渐生起了吞并下缅甸的野心。</P> </P> 盘踞在吉大港的葡萄牙商人及海盗,随着葡萄牙王国在海上势力的衰退,他们的日子也变得越来越艰难。在南面有复心缅甸王国把葡萄牙人在下缅甸地区的据点给拔除了,在北面他们又遇到了正在勃勃兴起的莫卧儿王朝。</P> </P> 特别是1576年孟加拉苏丹国被莫卧儿王朝吞并之后,葡萄牙人支持的阿拉干王国在这一地区就节节败退,吐出了戈尔诺普利河以西的大片土地。到了1608年,莫卧儿帝国孟加拉总督苏贝达·*汗在恒河三角洲布里根加河北岸建成了达卡城后,葡萄牙人就只剩下了吉大港及恒河出海口的几座岛,在该地区苟延残喘了。</P> </P> 虽澳门复国委员会和他们并不是同一路人,但是在无法得到果阿更多支持的这些葡萄牙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向复国委员会靠拢,以保证他们不会被莫卧儿王朝、缅甸王国、荷兰人及英国人从这片海域驱逐出去。</P> </P> 而得到了这些葡萄牙殖民者的引荐,复国委员会也成功的和阿拉干王国搭上了关系,并成功劝阿拉干王国向下缅甸发起进攻。于是,在缅甸王国他隆王一无所知的状况下,一个由葡萄牙人和大明四海贸易公司牵线的反缅甸同盟正在逐渐形成。</P> </P> 于此同时,在菲律宾马尼拉王城对面的华人城市里,由大明驻菲律宾使节郭庆作为见证人,菲律宾总督席尔瓦同棉兰老岛的部落联盟签订了一份5年期的和平协议。</P> </P> 席尔瓦以确保马尼拉不再袭击*商船,及马尼拉不再入侵棉兰老岛为条件,换取了棉兰老岛部落联盟放开了通往香料群岛的海上通道。</P> </P> 这份协议为东协下一步进攻香料群岛及爪哇岛,扫平了最大的麻烦。只要季风期一到,联合舰队便可以经由马尼拉港直接夺取香料群岛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09章 兴亚会 “山本又兵卫,动手吧。”14岁的吉川广嘉深呼吸了一口气之后,便对着身后拿着剃刀的年轻侍卫吩咐道。</P> </P> 山本又兵卫对于眼下的状况极是为难,作为吉川广嘉的护卫,他知道这位岩国藩的少主在长州藩内具有什么样的地位。而剃掉吉川广嘉作为武士身份的发髻,不但吉川广嘉要受到藩主的责备,就连他也难以逃脱被问责的下场。</P> </P> 因此犹豫了许久之后,山本又兵卫拿着剃刀向吉川广嘉再次劝谏道:“少主,咱们是不是再考虑考虑?发髻可是武士身份的代表,剃了它恐怕会受到藩主的责骂的。”</P> </P> 在中国待了近五年的吉川广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看着镜子里丑陋的月代头,还是咬了咬牙道:“兴亚会的同志们都剃掉了自己的发髻,发誓要为日本的统一而战斗,我身为兴亚会的一员,怎么能够拖大家后腿呢?</P> </P> 再了,陆军军官学校内的同学就没有留长发的,他们看我们日本武士的月代头,就好像看一群蛮夷一样,这简直是岂有此理。我身为岩国藩的少主和未来长州藩的重臣,岂能让唐人看了我。快拿剃刀过来,你不敢动手,那我就自己来…”</P> </P> 山本又兵卫赶紧向后躲了躲,避开了转身来夺自己手中剃刀的吉川广嘉,口中不住的恳求着,希望吉川广嘉能够重新考虑剃发的决定。但是对方显然已经下定了决心,拼命抢夺着他手里的剃刀,大明伙食将吉川广嘉培养的很好,虽然只有14岁但也就低了山本又兵卫一个头而已,因此很快就从抖抖索索的山本又兵卫手中夺去了剃刀,在他沉痛的目光下毫不犹豫的割掉了自己的发髻。</P> </P> 就在吉川广嘉在镜子面前左顾右盼的观看自己割掉发髻的样子时,正在西苑精舍内批示公文的朱由检,也从吕琦口中听到了兴亚会这个名字。</P> </P> “…所谓兴亚会,也就是大阪藩士『毛』利胜家、真田幸昌等人发起的一个在华倭人团体。这一团体的建立宗旨是:仿效我大明开化日本,让日本统一于朝廷之下,走富国强兵之道。其后便跟随在我大明身后,复兴华夏文明,将那些南蛮人赶出亚洲去…”</P> </P> 朱由检只是听到兴亚会这个名字时停顿了一下,接下来便恢复了正常。他在吕琦的汇报中批完了手中的文件,这才直起了身子,在椅子上舒展了下筋骨。</P> </P> 待崇祯放松完身体之后,方才懒洋洋的对着吕琦道:“这些日本人想要统一国家,走富国强兵之道,朕是相信的。但是富国强兵之后还要不要跟着我大明身后,恐怕就要两了。日本从我大唐学习了这么多制度文化过去,丰臣秀吉不还是记挂着要把宁波作为自己的都城吗?可见,后面那些目标不过是给我们听的,未必是他们心里想的。”</P> </P> 吕琦赶紧回道:“回陛下,既然这些日本人这么口是心非,是不是派人将组织者抓捕起来,捣毁了这个组织再?”</P> </P> 朱由检端起桌上的一杯温茶喝上了几口,方才不予置否的问道:“这兴亚会可有我们的人进去了吗?”</P> </P> 吕琦点着头回道:“回陛下,有,社会调查部已经安排了三人参加了兴亚会。另外那位『毛』利胜家,根据我们的调查,他对于在兴亚会中发展自己的势力,似乎更热衷一些。只要我们稍稍给他一些帮助,也许就能让他成为我大明的忠犬。”</P> </P> 朱由检放下了茶盏道:“那就给他们一点帮助,看看他们究竟能够做到什么程度。社会调查部可以把这个兴亚会作为一个重点观察对象,也许以后会用得到他们。”</P> </P> 吕琦思考了一会,不由又向皇帝请教道:“臣想要请教陛下,这个援助程度该到什么程度为止?之前陛下让我们支持大阪总督府,尽可能的分裂东西日本,这似乎同兴亚会的目的是不一致的。”</P> </P> 朱由检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如果能够把日本分裂成东西两个部分,这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但是事情的变化也未必尽如人意,如果分裂日本的计划不成功,那么我们只能退而求其次,保证统一日本的新『政府』同样要有我们的人。在当前的局势下,日本对于大明在海外的战略处于极为重要的一环。所以,正反两面我们都要下注。元老院那边有什么消息吗?”</P> </P> 吕琦虽然还没有完全理解皇帝的用意,但很快就回过神来道:“元老院这边对于前代周王和现楚王等宗室的上书进行了极为细致的讨论,在丰城侯及福王的主张下,元老院已经倾向于收回宗室、勋戚的赐田,并认同今后在关内两京一十七省内不再分封及加赐田地。</P> </P> 不过元老院对于各宗室和勋戚保留的祭田数目不怎么认同,认为宗室不得高于50顷地,勋戚不得超过30顷地,方才算是合乎情理。</P> </P> 另外,各宗室和勋戚交回赐田之后,他们在海外补还的土地应当按照良田1:1.5,中田1:2,山地或林地1:3进行计算。且海外这些土地不比大陆的熟田,因此应当给予30年的免税期…”</P> </P> 朱由检扬了扬眉『毛』,似乎是要发脾气,但他还是忍耐了下来。这已经是对宗室和勋戚的最后一击了,只要将这些饶目光转移到海外去,那么接下来朝廷就能专心致志的对付士绅大户占有的大量土地了。</P> </P> “可,让丰城侯、福王按照这个条件妥协。不过要加上一条,海外土地虽然可以免税,但免税期内的粮食只能以市价出售给四海贸易公司,若是有人违背,就不再享有免税的权力…另外,通知唐王在元老院通过决议后出京收回各处赐田,并将土地分配给农户,在明年春耕之前一定要完成这个任务…”</P> </P> 总理大臣冯铨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个场面,一群平日里还算讲些礼仪的欧洲人,现在却为荷兰人空缺出来的利益快要变成街头斗殴的市井民了,这让他坐的浑身不自在。只是偌大的东协会场内,现在却只有大明、英国、西班牙、葡萄牙四家代表,至于其他国家的代表都被英国人和西班牙人找借口开除了这个分配战后利益的会议。</P> </P> 在三方的激烈争吵之下,只有大明这边因为冯铨始终没有表态,因垂是成为了一个难得安静的角落。</P> </P> 冯铨正思考着应该如何向身边的助手请教,怎么应对这个场面时,口干舌燥的英国代表梅思沃尔德总算是想起了边上还有几位大明的代表,他转头对着冯铨的方向道:“冯大人,您作为中国的代表,又是本次东协会议的『主席』,我认为您应当出来几句公道话。不能够让英国士兵的鲜血白流吧?”</P> </P> 西班牙代表塞维科斯则毫不留情的揭发道:“英国人除了在济州岛外赶跑了几艘荷兰船只以外,究竟作出了什么样的贡献,可以和马尼拉享有同等的利益?</P> </P> 佐渡岛是日本雇佣军攻下的,热兰遮城是我们和中**队一起打下来的,荷兰饶主力舰队则是被中国舰队独自击败的。而接下来进攻香料群岛,又要依赖于马尼拉提供中转港口。所以我国认为,荷兰人让出的利益,中国可以先取一半,接下来西班牙再取一半,剩下的由英国和葡萄牙人均分,这才是最为合理的分配方式…”</P> </P> 梅思沃尔德恼怒的对塞维科斯哼了一声,这才转头看着冯铨道:“冯大人,请你发表意见吧。也请冯大人不要忘记,英国东印度公司一直以来都是中国最为可靠的盟友,希望您的发言不要给我们的友谊带去阴影。”</P> </P> 冯铨有些不安的看了看两边,这才有些牙疼似的声道:“这个,这个,我想先问一问。朝鲜和日本都在这场战争中出了力,难道我们不用考虑他们的利益吗?”</P> </P> 不管是英国人还是西班牙人都很是惊奇的看着冯铨,几乎异口同声的向他道:“不,他们怎么能够和我们分享利益。”“朝鲜的船只配在近海打转,日本甚至还不是东协的成员,他们当然没有资格和我们分享利益。”</P> </P> 看着刚刚还争执的不亦乐乎的两国代表,现在居然又保持了一致的态度,完全没有敌人支持的,己方就要反对到底的意思。这让习惯了中国式谈判的冯铨极不适应,他不由转头向身边的助手李翰文求救的看了一眼。</P> </P> 作为总理衙门派驻东协的代表,李翰文显然已经见惯了这些欧洲饶表现,他在得到了冯铨的点头允许下,很快便起身道:“诸位先生,我觉得现在可不是分配利益的好时机。</P> </P> 首先荷兰人还没有真正被击败,只要荷兰人不认输,不管是佐渡岛还是香料群岛的利益,你们难道真的就拿的走吗?</P> </P> 其次,哪怕巴达维亚真的失败了,但是荷兰东印度公司会不会接受其在亚洲利益的全部损失?各位先生不要忘记了,离开了东亚和东南亚海域以外,荷兰东印度公司依旧是海上最为强大的力量。</P> </P> 一旦我们把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亚和东南亚地区的利益全部拿走,那么荷兰人就有可能在印度洋、大西洋和太平洋上拦截我们的商船。我想请问各位先生,大明能够保证各位商船在亚洲海域的安全,但是各位先生们能够保证大明商船在大西洋及印度洋上的安全吗?”</P> </P> 葡萄牙人顿时悄悄的坐了下来,而英国人和西班牙人僵持了片刻,才有些不甘心的向李翰文询问道:“现在我们和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战争都已经开始了,难道到最后我们什么也得不到吗?”</P> </P> 李翰文笑了笑道:“当然不会如此,我只是建议,我们先把精力放在彻底击败荷兰饶身上。其次要给荷兰人留下一部分利益,确保他们不会狗急跳墙…”(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10章 来者不善的科奎拉 马尼拉新总督科奎拉于3月29日乘坐着“海马号”从阿卡普尔科港出发,在6月25日终于抵达了马尼拉港。</P> </P> 这位新总督带到马尼拉的显然不是友善和赞许,这从他一下船开始就表现出来的冷漠态度就看的出来。当然,在新总督科奎拉眼中,眼前这些前来欢迎他的马尼拉殖民地官员和商人就是王国的窃贼,他自然是不会给予什么好脸『色』的。</P> </P> 在过去数年里,马尼拉的殖民地官员和商人没有再继续向墨西哥城诉求贸易额度的不足,但是新西班牙殖民地的中国商品却开始泛滥成灾,甚至已经开始让英国走私商们开始抱怨不已了。</P> </P> 控制着美洲殖民地商业的伽秋平商人们自然开始不满,这些走私的中国商品显然已经极大的损害到了他们的利益。在西班牙打了数十年的战争后,西班牙本土的手工业基本已经被荒废了,就连西班牙王国自己使用的工业品,也是大多来自于欧洲各地。</P> </P> 因此伽秋平商人们出口到美洲殖民地的工业品,高达八、九成是来自于欧洲其他国家,特别是未受欧洲战争波及的英国。这也使得西班牙人在美洲殖民地的物价一直高涨,就算是一叠纸张都要3、4个比索。</P> </P> 英国人向西班牙在美洲殖民地走私欧洲工业品,价格上也降低不了许多,且美洲东海岸也是西班牙人守备最为严密的地方,因此伽秋平商人还能对英国走私商睁一眼闭一眼。</P> </P> 但是从太平洋东岸输入的中国商品就不同了,因为白银比价的不同,中国出产的同类工业品要比欧洲低至四分之一。随着欧洲工业品的价格上涨,双方的差距还在被扩大着。在这样的价格冲击下,谁还会去购买伽秋平商人们的货物呢?</P> </P> 虽然之后因为大明的黄金法案政策,白银在大明的价值开始下跌,使得中国商品价格慢慢回升到欧洲商品的三分之一价位,但这依然是一个不公平的价格。</P> </P> 最令这些伽秋平商人们愤怒和恐惧的是,虽然他们以王国的名义,令新西班牙总督府下令控制了金银贵金属向马尼拉的流出。但是市面上却出现了一种叫做大明元的纸币,这种纸币因为携带方便且能够更为便夷购买到中国走私商品,正在市面上慢慢取代金银货币的流通。</P> </P> 墨西哥的金银矿主们,正以一种令人咂舌的速度,将自己私下隐没的金银产量换成大明元。这些纸币既可以用来支付他们的日常消费,又能够通过荷兰人或是英国人汇回欧洲去,而不必担心被国王征收五分之一的金银税。</P> </P> 而在另一方面,伽秋平商人们不知道用途的橡胶及压价收购的牛皮、染料、烟草、剑麻、棉花、可可、咖啡等原物料,却正被中国人以高价收购着。伽秋平商人们正在被一个新心商业圈子隔离在外,这显然是无法让人忍受的。</P> </P> 经过这些伽秋平商人们的调查,他们发现这些中国走私货物大多从北部沙漠而来,显然走私商人在墨西哥西北海岸建立了一个走私港口。为此他们督促新西班牙总督派出军队,前往西北海岸摧毁这个走私港口。</P> </P> 这场剿灭走私商饶作战很快就失败了,这些走私商人不仅仅走私一般的生活用品,显然他们还向墨西哥走私了大量的军火。那些生活在北部沙漠里,一直没有臣服西班牙王国的游牧民族,在得到了这些质地优良的武器之后,很快就将不熟悉当地地形的殖民地军队给击退了。</P> </P> 伽秋平商人们很快就发现,在缺乏移民城镇的太平洋东岸想要剿灭这些走私商人,简直就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毕竟对于当地的那些印第安人及墨斯提左人来,这些走私商人不仅给他们提供了工作,还让他们以低廉的价格获得的了生活必需品。因此他们根本不愿意这些走私商被消灭。</P> </P> 而想要从气候适夷尤卡坦半岛调动西班牙军队前往生活条件恶劣的太平洋东岸常驻,这就更是难以完成的任务。因此在科奎拉就任马尼拉新总督时,伽秋平商人们把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希望这位马尼拉新总督能够从源头上遏制住越来越猖獗的太平洋走私贸易活动。</P> </P> 当然,不管是伽秋平商人还是马尼拉新总督,他们并不清楚,主导太平洋走私贸易的乃是中国,而不是这些马尼拉的官员及商人。</P> </P> 崇祯九年6月底,就已经有14艘大明船只出发前往日本大阪,开启了今年跨越太平洋的贸易季。这些船只载重排水量大多在500吨上下,光是这14艘船的货物重量就已经是马尼拉大帆船船队一年运载总数的3倍以上了。</P> </P> 这些货物抵达洛杉矶后,一部分运往北面的新厦门、新杭州和三姓岛;一部分运往南面的圣迭戈,并走陆地运往科罗拉多三角洲及墨西哥北部沙漠地区;还有一部分再南下运往中南美洲西海岸的各个港口。这些船只回程时装载的货物,以皮『毛』和橡胶为第一优先,其次是染料和金银贵金属,接着才是其他货物。</P> </P> 新西班牙总督府对于马尼拉大帆船贸易的限额是,一年不超过50万比索。但事实上,大帆船贸易的金额每年都在200万比索上下,按照300%的『毛』利计算,这些货物抵达墨西哥后就价值800万比索。</P> </P> 但是现在整个美洲殖民地的市场上到处充斥着中国商品,总金额估计在3-4000万比索之间。即便中国商人在西班牙殖民地大肆购买各种原物料,其中三分之一的差价也还是要用金银贵金属去补充的。</P> </P> 于是每年西班牙在美洲殖民地因为这种走私贸易要多流出近800万比索,一枚1比索银币等于一元面值的大明元,这就是800万元,约432万两白银,132吨白银。而西班牙美洲殖民地一年产出白银也就在420吨上下,当然这是官方矿山的开采记录。本就因为欧洲战争而感到财政匮乏的西班牙王国『政府』,自然就更不能容许美洲出产的白银加速流向太平洋东岸去了。</P> </P> 带着光荣使命而来的科奎拉,在草草的参加了马尼拉为自己准备的欢迎宴会之后,就催促着席尔瓦和他交接了公务,迫不及待的对席尔瓦这位卸任总督展开了终任审计工作。</P> </P> 应该来,在科奎拉之前的马尼拉历任总督,虽然也有终任审计这回事,但是新旧总督交接时,总还是会抱着同僚之谊替上任总督遮掩一二的。但是在来意不善的科奎拉手中,终任审计显然成为了他打击席尔瓦,向新西班牙伽秋平商人们献媚的一项武器。</P> </P> 上任之后的科奎拉立刻免去了霍桑、瓦德斯等一批席尔瓦总督的亲信,换上了自己从墨西哥带来的亲信部下。他对于席尔瓦给予中国饶诸多特权极为不满,甚至连中国和马尼拉之间的贸易规模也大加批评,认为这种贸易只会让王国受害。低廉的中国商品不仅打击了马尼拉的手工业发展,也损害了马尼拉原本可以从手工业中收取的税赋。</P> </P> 科奎拉用这种对于前总督所制定政策的大肆批评态度,向菲律宾殖民地的人民宣告了自己的权威,并希望那些殖民地的官员和商人靠拢自己,对席尔瓦落井下石,揭发他贪污受贿的情报。</P> </P> 但实际上,科奎拉粗暴的做法正引起菲律宾殖民地上下的不满。毕竟此时的菲律宾殖民地正和中国处于蜜月期,不管是中菲贸易给马尼拉带来的商业繁荣,还是中国人正在替西班牙人开发的吕宋岛内陆,或是马上就要分享到的香料群岛利益,以上这些都需要中国饶支持,菲律宾才能收益。更不必提,那些殖民地高官们在向美洲殖民地走私中所占有的利益。</P> </P> 在这样的时刻,殖民地上下自然不会跳出来揭发前总督,从而把自己变成众矢之的。于是科奎拉很快就失望的发现,并没有人站出来指控前总督席尔瓦的不法之举,检察官们也坚持这位前总督是个好人,完全没有可疑之处。甚至还有人在公众面前为席尔瓦打抱不平,反倒是指责他是墨西哥城派来扰『乱』马尼拉秩序的混蛋。</P> </P> 科奎拉见势不妙,只能亲自出面约见了总检察官蒙法尔康,向他质询2年多前,被新西班牙总督派往马尼拉的税务官萨拉曼卡落水失踪一案。</P> </P> 蒙法尔康镇静的回答道:“关于萨拉曼卡税务官落水失踪一事,我们也感到非常遗憾。我们都认为萨拉曼卡先生是个好人,如果他不是那么贪杯的话,这起悲惨的事件就不会发生了。”</P> </P> 科奎拉的目光盯紧了他道:“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光化日的掉入了水里,然后连尸体都找不回来,总检察官先生,您不觉得这很不正常吗?”</P> </P> 蒙法尔康一点也不迟疑的回道:“不,总督阁下。在菲律宾落水失踪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就在上周,一名教士前往宿雾,半路上就失踪了,我们到现在还没找到他的尸体呢。而且作为同僚,我们已经筹集了一笔款子向萨拉曼卡的家人表达了慰问之情,我不觉得我们还有什么没做的了。”</P> </P> 科奎拉沉默的注视了蒙法尔康好一会,直到对方挪开了视线,方才语带威胁的道:“总检察官先生,虽然我干涉不了你的任免,但是你应该知道,我可是代表这新西班牙总督赫尔韦斯而来的。</P> </P> 在过去的三年里,马尼拉向美洲殖民地所进行的走私贸易必须被中止,不管是王国的奥利瓦雷斯伯爵,还是赫尔韦斯阁下,他们都严厉的指责了马尼拉对美洲殖民地大肆走私的行为,这就是在挖王国的墙角。</P> </P> 所以必须要有人为此负责,要么是席尔瓦先生,要么是其他人,总检察官先生您希望是谁来负这个责任?”</P> </P> 蒙法尔康终于有些惊慌了起来,他结结巴巴的道:“这简直是污蔑,马尼拉从来没有支持过任何向美洲走私贸易的行动,总督阁下请您千万不要听信这种谣言…”</P> </P> 科奎拉却满不在乎的道:“是不是谣言,那得要王国大臣和新西班牙总督阁下去确认,我的任务就是揪出纵容走私的头目,总检察官先生回去后好好想想,可千万不要作出错误的判断。”</P> </P> 蒙法尔康对着科奎拉欲言又止,终于还是低头告退离开了总督府。已经在船上的他怎么能够去指控席尔瓦呢,他现在要担心的是千万别让科奎拉找出什么破绽,从而让席尔瓦将大家都拖下水。(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11章 佐渡岛的刑场 相川镇东北角高地,荷兰人修建的要塞门口,一群本地的矿工围在那里。原本要塞门口的空地上,现在竖立起了一个大大的高台,高台的西侧则是一排绞刑架。被一队士兵架在高台前方的处刑者,却是一排容貌迥异的荷兰人。</P> </P> 虽日本幕府当初强势的时候,对于处置南蛮人向来是随心所欲的。但是自从那些南蛮人联合唐人舰队『逼』迫江户幕府签下和约之后,南蛮人在日本的行动就变得越来越放肆了。而不管是东西日本的藩主也好,大阪、江户幕府也好,对于南蛮人和日本人之间发生的冲突,也是越来越偏向于南蛮人,这也就使得日本人对于外来者的看法越来越恶劣了。</P> </P> 特别是被荷兰人占领的佐渡岛,如果这些南蛮人在日本列岛上还要忌惮几分各国的风评的话,那么对于佐渡岛上的居民,他们则是完全显『露』出了殖民者的本『性』。他们不仅延长了矿工们的劳作时间,还不肯提高矿工们的劳动报酬,并且对于进出矿洞的矿工进行侮辱『性』的搜身,这使得佐渡岛的居民很是痛恨这些荷兰人。</P> </P> 唐人和岛上的荷兰人发生冲突之后,佐渡岛的居民第一时间就站到了唐人一边,在岛上荷兰人开始抓捕唐人以为人质时,对镇内的唐人进行了掩护。而当李晨芳带着大阪师团登岛之后,他们又积极的为大阪师团带路,最终让李晨芳以最的代价夺取了相川镇上这座荷兰饶要塞。</P> </P> 如今听唐人要对这些荷兰人进行审讯,镇上的居民就丢下了手上的工作匆匆跑了过来,想要看一看这些荷兰饶下场。就在这些日本人兴高采烈的等待着,看荷兰人被绞死的时候,正在养赡张安平听到消息后也匆匆跑来了刑场。</P> </P> 只不过他并不是来看荷兰人被绞死的,相反倒是来劝李晨芳不要动用刑罚的,“李都督,我恳求你暂时停止这场刑罚。把这些已经投降的荷兰人绞死,将会使我们在之后的谈判中处于不利地位。我们和荷兰人之间的战争只是为了利益,并不是想要和他们变成无可化解的世仇。”</P> </P> 站在要塞门洞阴影下的李晨芳,看着十多米外高台上正在宣读罪状的吉川幸助,对于身边的张安平不为所动的轻轻道:“同荷兰人之间的利益交换,那不是我应该考虑的事。</P> </P> 当初我在陛下身边受教的时候,陛下曾经对我过:军人做事时可以考虑政治影响,但是不能以政治影响来思考如何做事。</P> </P> 作为大明军饶一员,我的唯一任务就是保护大明百姓和国家的利益不受侵犯。既然荷兰人在没有宣战的状况下袭击了我国侨民,那么他们就得用生命来为自己的错误作出补偿。</P> </P> 袭击了大明侨民而不受到惩罚,这无疑是在鼓励各国匪徒袭击我们的侨民。在当前对海外大移民的格局下,我们不可能给每一位海外侨民都提供一只军队,因此只有以最暴烈的行动作出还击,才能恐吓住那些海外的不法之徒。</P> </P> 因此,如何让荷兰人让出利益来,则是你们的责任。至于我的责任,就是要让那些恶棍们知道,侵犯了大明侨民会有什么样的下场。”</P> </P> 见到对方直接抬出了皇帝陛下的名义,张安平顿时劝不下去了。他思考再三之后,方才犹豫的向李晨芳继续道:“那么能不能把范.德里恩排除在外?他是所有事情的开端,也是我们向荷兰人开战的理由,我认为在这里处决他是不合适的。”</P> </P> 李晨芳回头看了他一眼道:“当然,后你返回国内时,他就会交到你的手上。至于现在,他应当先受到一些教训,让他知道向大明挑起战争的后果…”</P> </P> 被两人提及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佐渡岛长官范.德里恩,此刻正同那些将要被处于绞刑的犯人捆绑在一起。看着面前那些兴高采烈的围观者,范.德里恩脸『色』惨白,绝望的在心里默祷着圣经,连求饶的意识都失去了。</P> </P> 对着高台下的镇民们读完了处刑名单后的吉川幸助,因为神情有些亢奋,不免有些口干舌燥。但是他一时还顾不上这些,只是回头望了望身后的城门洞,看着阴影中的李晨芳对着他点零头,这才对着边上的士兵声嘶力竭的喊道:“开始行刑…”</P> </P> 高台下的士兵,顿时持枪向空『射』击,以表示开始处决犯人。清脆的枪声惊吓到了一旁树林中的鸟类,让它们争前恐后的向空逃亡而去,其中居然还有一只漂亮的朱鹭。这种展开翅膀飞翔后,在阳光的映照下,翅膀边缘的飞羽呈现粉红『色』的白『色』大鸟,一向被日本人视为吉兆。</P> </P> 这只朱鹭很快就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向着西北方的海岸线飞去了。而就在它飞抵海岸线不远处的时候,远处的海面上也传出了一阵隆隆的炮声,这顿时让这只朱鹭降低了高度,落入了下方的丛林之郑</P> </P> 让朱鹭受惊的隆隆炮声并不是有舰队在海上开战,而是两只捕鲸船正在试验新式的捕鲸方式,他们在船首装载了用*发生的标枪,来取代过去用艇靠近投掷标枪的捕鲸方式。</P> </P> 在此之前,全世界的捕鲸方式都差不多。一般在看到鲸鱼之后,大船就会放下艇和5、6名捕鲸者,艇通常长8.5公尺,装备具有倒钩的捕鲸铦和长索。鲸一旦被铦刺中,便带着绳索逃遁,直到筋疲力尽浮出水面,追上去的捕鲸者再用捕鲸枪(一种更长的捕鲸铦)将它杀死,然后用绳索拖到大船边,用有刃的长枪割取油脂,并把剩下的尸体抛弃。</P> </P> 自从大明开始参与到捕鲸业之后,对于捕鲸的船只和器具就做出了许多改进。和欧洲人不同,大明人猎取鲸鱼并不仅仅在于鲸油,对于鲸身上一切可以使用的部位,他们都尽可能的想要将之利用起来。</P> </P> 鲸皮可以用来制作鞋靴和皮革制品,鲸肉是极好的肉制品,就算是那些炼油后剩下的残渣及鲸骨都是极好的肥料。而东亚海域又比大西洋狭的多,近岸捕捉到的鲸鱼可以很快的送往岸上处理;而鲸海所处的高纬度,冰块储备业及盐业的发展,又让船只可以在海上直接处理那些鲸制品。</P> </P> 大明人对于鲸鱼各部位的高效利用,和东亚茂盛的人口,也使得大明的捕鲸业利润比欧洲人高的多。而鲸制品的供不应求,也使得那些投资捕鲸船的船主,绞尽脑汁的想要提高自家船只的捕鲸效率。</P> </P> 陆长荣、陆长庚两兄弟从大明军舰炮击日本船只的交战中找到了灵感,他们将自家的捕鲸业和鲸鱼看做了两只在海上交战的船只,那么为什么不能把从前的肉搏战变成远程炮击呢?在得到了内务府的准许之后,他们得到了军器监的大力支持,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终于在今日成功的把两枚标枪打入了一头将近12米长的灰鲸背部。</P> </P> 看着这头灰鲸在水中剧烈挣扎也没能摆脱背上的标枪,两艘捕鲸船上的船员们顿时欢呼了起来,这意味着捕鲸炮终于成功了。陆长荣、陆长庚两兄弟在船上不停的指挥着船员,在灰鲸下潜时不断放下绳索,在灰鲸向前潜行时则迅速跟上并拉紧绞索。</P> </P> 在这么不停的追逐之下,一个多时之后,精疲力竭的灰鲸终于浮出了水面,在它的身后和身下形成了一道暗红『色』的血路。两艘捕鲸船上这才放下了四艘艇,将浮出水面的鲸鱼彻底杀死,然后将之拖到了一艘捕鲸船的船边,利用铁索、滑轮将之吊到了船头的甲板进行分割处理。</P> </P> 12米长的灰鲸约有20吨重,不过对于将近600吨的“长荣号”捕鲸船来,还是可以起吊的重量,只不过要花费较长的时间而已。通过这次捕鲸行动的成功,陆长荣、陆长庚两兄弟不仅证实了捕鲸炮的可靠『性』,也证明了改进后的捕鲸船比从前的船只更适合用于捕鲸。</P> </P> 由这一日起,大明的捕鲸业获得了翻覆地的变化,捕鲸炮的发明不仅减少了船员捕鲸时的危险,还加快了杀死鲸鱼的速度。在20-30米外用*『射』击,总比用船划到鲸鱼身边去投掷标枪来的简单便捷。</P> </P> 在过去,一艘捕鲸船一年最多也就杀死20余头鲸鱼。但是现在,一艘捕鲸船起码能够杀死100头,唯一让龋忧的是,如何处理及保存这些鲸制品。不过,不敢怎么,捕鲸业已经从一门有利可图的生意,变成了一门极为暴利的生意。</P> </P> 大量的资本被投入到了这个产业之中,不断扩大的捕鲸船队,开始从大明、朝鲜、日本甚至是楚科奇半岛上的土着中招募,永远令船主们感到数量不足的船员,这也为大明舰队提供了一个庞大的船员储备。</P> </P> 就在陆长荣、陆长庚两兄弟带着船员兴高采烈的切割着灰鲸时,张相库终于迫使扶桑岛上最后一个阿伊努部族向自己投降,完成了统一扶桑阿伊努族的任务。</P> </P> 年届30的张相库,虽然还具有阿伊努人旺盛『毛』发的特征,但是他的言谈举止已经完全类似于一个大明人了。此时的他不但已经接任了日高地区阿伊努族首领的位置,也是被大明任命的扶桑守备。</P> </P> 他自五年前从大明返回之后,就致力于两件事,第一是统一扶桑岛上的阿伊努人;第二便是改革部族陋习,下令部民全面中华化。</P> </P> 当今日最后一个阿伊努族向他投降之后,这两件事总算是稍稍有所成就了。不过去过了大明学习的张相库很清楚,之所以他能够顺利统一扶桑,归根结底还是在于大明的扶持。</P> </P> 整个岛上的阿伊努人不过3.5万左右,就算完全统合起来也不过和占据了津轻郡的松前藩势均力敌罢了。如果不是有明人在边上威慑,松前藩根本不会给他统合扶桑阿伊努饶机会。</P> </P> 因此在签署完协议之后,张相库立刻赶去了樽,向驻扎在当地的大明官员进行了陈述。(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12章 机器时代 津机器制造局内,薄珏、张焘、孙学诗、焦勖等人正围绕着一台二人多高的机器评论并提出改进意见,这座庞大的依靠水力驱动的机器足足占据了半间房,外形看起来也是极为粗大笨重,但是在这些军器监的机械专家眼中,却是一件爱不释手的大玩具。</P> </P> 其实这座笨重的机器是一具最新式的卧式大炮镗床,自从皇帝要求参照“模数”理论设计火炮之后,即以火炮口内径的尺寸为基数,按一定比例倍数设计火炮的各个部分,如炮身长、膛口外径、炮底径、弹径等。大明火炮的制作就越来越标准化和精密化了。</P> </P> 到了崇祯八年,大明军器监的火炮专家们已经基本完善了“模数”理论,接下来便是对制造火炮的器具进行机器化,以便能够制作出更为精良的火炮。而其中最为重要的机器,便是这具用水力驱动的卧式大炮镗床。</P> </P> 火炮内膛的光滑程度,不仅影响到火炮的『性』能,还关系到了作战时清洁火炮内膛的难易程度。而此前以人工和蓄力方式进行的内膛打磨,不仅容易造成内膛偏离火炮的中轴线,且需要的时间极长。</P> </P> 随着总参谋部越来越重视火炮在战场上的作用,和后金八旗这样组织『性』和纪律『性』不弱于明军多少的军队交战,首要问题便是击溃对方的阵型,并遏制对方前三次的进攻,这个时候火炮就成了明军最好的帮手。</P> </P> 义州之战中,明军集中炮火对后金军队造成的毁灭『性』打击,让总参谋部终于开了窍。他们不再把火炮当做一个大号火枪来使用,而试图将火炮集中起来,作为控制战场局部地区的技术『性』武器。</P> </P> 在以往,中原王朝和游牧民族作战时,最担心的就是两件事,一是找不到对方的主力;二便是步兵对上游牧民族的骑兵,打得过的时候追不上对方,打不过的时候又逃不掉。</P> </P> 后金虽然不是一个游牧民族,但是在它控制了诸多蒙古部族之后,骑兵已经成为了八旗的主力兵种。在以往,想要对付敌军的骑兵便只能依赖于己方的骑兵。</P> </P> 虽大明现在四处寻找马种繁衍良马,但缺乏养马之地的大明,想要建立一支强大的骑兵队伍,终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但是火炮可就不同了,只要大明的国库里有钱,军队想要多少就能制造多少。</P> </P> 相比起难以扩建的骑兵精锐,训练出一批又一批的炮兵部队,对于成立了学校教育体系的大明来反而更简单一些。因此总参谋部对于野战军的火炮配置,已经从千人1-3门,提升到了千人4-6门的标准。</P> </P> 而海军方面就更不用了,在皇帝的坚持下,火炮已经成为了大明军舰用以作战的主要手段了。再加上朝廷对于贸易船只放开了自卫武器的限制及对外国的军火贸易之后,大明火炮的生产速度显然已经跟不上外界对于火炮数量的上涨需求了。</P> </P> 大明生产火炮的基地其实有三处,一处是北京和津的军器监大炮铸造厂,一处是上海的江南机器制造局,还有一处便是澳门及佛山的广东造炮所。</P> </P> 三处生产火炮的基地中,军器监大炮铸造厂生产的火炮数量几乎达到了总产量的70%,也因此这个大炮铸造厂对于任何提升大炮制造效率的机器都愿意进行投入,毕竟这个厂的外销火炮养活了一整个大炮铸造厂。</P> </P> 这具卧式大炮镗床也正是在这种需求之下被催生了出来,但是对于军器监的火炮和机器专家来,这具卧式大炮镗床并不是他们的终点,而是一个更为广阔地的起点。</P> </P> “…有了这具镗床,大炮的『性』能和制造速度还能再提升不少了…”</P> </P> “我觉得应当把灰口铸铁、铁模铸炮法和砂型铸造法、镗床加工法作为规定工艺固定下来,至于用其他旧工艺制作出来的大炮只能用作外销产品…”</P> </P> “话我们现在有了这么一具犀利的加工炮膛的机器,为什么不试验一下用压铸好的实心铁进行钻孔钻膛?</P> </P> 不管用什么大炮铸造法,大炮的炮身都还是有疏密不同的部位,甚至内膛还有明显的蜂窝孔装。但是压铸过的实心铁就没有这等问题了,它的内部必然是密度紧致没有空隙的。</P> </P> 燕京大学的伽利略先生不是正在研究制造水压机吗?也许我们可以拜访他,将他设计的水压机放大几倍就能获得压铸大炮实心铁的机器了…”</P> </P> 众人正围着镗床各抒己见时,张焘看着薄珏在一边注视着镗床一直默默不语,不由对他询问道:“子珏,你可有什么新的想法,不如也出来让大家一起探讨一下。”</P> </P> 被张焘叫醒的薄珏看着众饶注视,方才清醒过来的道:“奥,我刚刚没在考虑制造大炮的事情,而是在考虑别的事。”</P> </P> 看着众人还有些狐疑的样子,薄珏随即坦率的道:“最近我被分配到了一个项目,就是改进蒸汽机的工作。</P> </P> 你们应该知道,此前的蒸汽机不过是利用大气压强的原理,把水从低处运至高处。如果想要把蒸汽机改成动力输出,旧的蒸汽机显然是难以做到的。</P> </P> 所以这些我一直在想,应该如何利用蒸汽的力量重新设计整个机器的动力。我们现在都知道,随着温度的变化,水有固体、『液』体和气体三种形态。</P> </P> 这三种形态的体积都不相同,其中一份水的『液』体变成气体,体积大致要增加六倍左右。假设我们在一个密闭的容器内,把水加温变成蒸汽,那么这个时候蒸汽会不会施加压力于容器四壁?</P> </P> 假设再把容器的一端设置为活动端,那么是不是加热容器就会推动活动端前进,冷却容器时活动端再回到原来的位置,这样不就变成了一个往复循环的动力输出装置了吗?”</P> </P> 其他几人还在思考薄珏对蒸汽机改进的思路时,焦勖已经看着镗床醒悟了过来,“奥,子珏兄你是想要用这具镗床加工出一个你设想的容器出来。不错,也只有这具镗床才能加工出足够紧密的容器,否则蒸汽就全要从缝隙中跑出来了…”</P> </P> 被焦勖一语点破之后,众人也纷纷醒悟了过来,对薄珏的设想提出了不少意见。</P> </P> 对于这群技术专家的大声议论,站在远处同津制造局管事谈论公务的孙元化只是抬头看了这边一眼,便继续同身边的管事交谈了起来,显然他将这些专家们的谈论当做了一次寻常的技术交流,并没有意思到今这场谈论对日后大明的工业有多么的重要。</P> </P> 在孙元化的询问下,津制造局的管事拿出了一份账册后道:“…最近从海南运来的一船熟铁质地极好,不管是用来制作大炮还是用来加工成淬钢刀具,都比唐山和其他地方产的熟铁『性』能更好。</P> </P> 另外海南昌江石碌铁矿的矿石含铁量也已经检验出来了,品位高达六成左右,含有的杂质极少,再加上从越南北部运来的煤炭加工成的焦炭,当地生铁生产成本已经可以和唐山进行竞争了。</P> </P> 因此我们认为石碌铁厂扩充产能的条件已经成熟,而且当地还有极为丰富的铜资源,加大冶炼能力很有必要…”</P> </P> 孙元化点零头道:“你把资料给我一份,等我回去之后写个条陈给陛下。另外,石碌铁厂的产出优先供应给军器监,暂时不许江南制造局和佛山造炮厂『插』手…”</P> </P> 科奎拉在马尼拉掀起的针对前总督席尔瓦的反腐风暴,很快就让郭庆感觉到了异样。他就马尼拉内部的形势详细的写了一份报告让人带回京城后,便开始着手将马尼拉王城对面的中国城内居住的华人撤往,正在兴建的林加延港和碧瑶城。</P> </P> 林加延港位于面临南海的吕宋岛西北海湾,坐落于阿格诺河三角洲上,是一座极为优良的港口,而碧瑶是气候适宜且又占据了对于内陆中央平原的居高临下优势,这两座城市如果能够建成,将保证大明对于吕宋西北地区的控制权力的形成。</P> </P> 因此在郭庆意识到马尼拉的西班牙人对友善华饶态度有所改变之后,他便加速了对这两座城市的建设,并尽量将中国城内的居民转移到那两座城市中去。随着大明和西班牙人恢复友好关系,加上席尔瓦准许大明租借开发吕宋岛的政策,从大陆迁移往马尼拉的华人呈现出了暴涨的势头,到了崇祯九年已经超过了1603年大屠杀之前的华人数量,特别是中国城的华人居民再次达到了2万余饶规模。</P> </P> 不过和从前的自由移民不同,现在迁移往菲律宾的华人大多是在朝廷组织下迁移的。和中国城经商务工的华人相比,在中央平原及卡加延山谷内经营农庄的华人要更多。因此在郭庆的命令下,虽然有不少华人并不愿意离开商业环境极为成熟的马尼拉,但依然还是不得不遵从了郭庆这位朝廷官员的命令。</P> </P> 科奎拉虽然极想从席尔瓦处入手打压菲律宾岛上的华人势力,身为西班牙的殖民地,但是岛上的华人居然是西班牙饶数倍,还赚走了本该属于王国的大量金钱,这在科奎拉看来显然是席尔瓦的又一罪状。</P> </P> 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开始行动,华人突然就开始从中国城搬离了,华饶撤离很快就被成是被新总督『逼』迫下离去的谣言,这让马尼拉的市面开始萧条了起来,也让马尼拉的西班牙殖民者对这位喜欢搞事的新总督不满了起来。</P> </P> 科奎拉发觉自己有可能被本地殖民者孤立之后,终于暂时放低了姿态。他一边召见郭庆,向他表明席尔瓦此前同中国制定的协议依然有效;一边又大力拉拢本地教士宣称要给与教会更大的传教自由,让教会出面安抚本地西班牙饶不满情绪。</P> </P> 这才渐渐平息了马尼拉城内的紧张气氛,科奎拉还惦记着马上就要落入手中的香料群岛的利益,因此不得不收敛起了对于华饶排斥态度,试图暂时同华人保持和平。</P> </P> 不过,也在这个时候,意识到殖民地华人势力不的科奎拉,也开始悄悄的寻找能够帮助自己一起对付华饶帮手了。比如那些殖民地中垂涎华人财富的殖民者和那些地位在华人之下的日本侨民。(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13章 英国人的一场谈话 约翰.威德尔用一把陶瓷勺子从面前的碗内舀出一勺洁白而又嫩如豆腐的『奶』酪送入了嘴里,他眯着眼睛享受着清凉而又带着酒香的软滑甜美从自己的舌尖上绽放出来,顿时感觉从外面带回的暑气全都消除了。</P> </P> 用舌尖吸完了嫩滑的『奶』酪之后,还有一些碎的干果颗粒留在了嘴里,用牙齿嚼一嚼便能分辨出瓜子仁和核桃仁的脆和香。约翰.威德尔觉得,这世界上确实没有比这碗合碗酪更值得称赞的甜点了,这真是下午茶中最好的一类食。</P> </P> 咽下了这一口『奶』酪之后,约翰.威德尔不由对着身边的梅思沃尔德道:“真不敢相信,『奶』酪还能做成这样的食物,我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中国人在航海事业上停滞不前的原因了。”</P> </P> 周边就坐的几名英国人都忍不住向他问道:“为什么?”</P> </P> 约翰.威德尔用勺子敲了敲面前的碗碟,面带微笑的道:“这些中国人连一碗『奶』酪都做的如此用心,你让他们怎么能够在船上把带着鼻涕虫的饼干咽下去?就这一点来,将来海上最为出『色』的水手,一定会是我们英国人,毕竟我们英国人都有一个铁胃。”</P> </P> 约翰.威德尔的话让梅思沃尔德在内的同伴们都心领神会的微笑了起来,大家笑了几句之后,梅思沃尔德突然向约翰.威德尔问道:“威德尔上尉,听你拿自己的赏赐向皇帝陛下求了几对鸽子?”</P> </P> 约翰.威德尔点零头道:“是的,我从前听过,那些*会用信使鸽传递消息,我一直都以为这是一个传。但是没有想到这些中国人早就开始用鸽子传递消息了,这可真是一个奇迹。</P> </P> 你知道,有时候我们外出的船只急需要同国内联络时,茫茫大海之上可找不到信使,只能派遣一艘船返回国内传递消息。但是如果能够有这样一对鸽子的话,就不必这么麻烦了。对于英国海军来,这些鸽子可是无价之宝。”</P> </P> 梅思沃尔德回头对着身后的仆人吩咐了一声,很快几名仆人就抬了一个箱子进来,梅思沃尔德亲自打开箱子取出了一件瓷器,然后送到了约翰.威德尔面前道:“这是皇帝陛下赠送给你的礼物,算是奖赏你为他作出服务的酬劳。”</P> </P> 梅思沃尔德拿出的瓷盘顿时让在座的几名英国人凑了上来,这是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彩瓷,在洁白精美的瓷器上描绘了绿、黄、紫三『色』,比起青花瓷更为适合欧洲饶审美。约翰.威德尔也是有些不确定的拿着瓷盘向梅思沃尔德问道:“这是给我的?”</P> </P> 梅思沃尔德点零头道:“和这箱子里面的11件一起是一套,现在它们是属于你的了。陛下赠送给国王的是24件一套,上尉先生你的运气可是真不错。至于你们几位都能获得六件一套的,我已经吩咐仆人送去了你们的房间,你们可以回房间检查一下。”</P> </P> 听到梅思沃尔德的话语后,其他几名军官顿时坐不住了,就向着两人告辞了一声,接着迅速跑回房间去检查自己的礼品去了。</P> </P> 看着部下们纷纷离开,约翰.威德尔心中不由一动,他心翼翼的放下手里的瓷盘,接着向梅思沃尔德询问道:“阁下把他们支走,是想要和我些什么吗?”</P> </P> 梅思沃尔德稍稍沉『吟』了片刻,才不自觉的搓着双手道:“是的,威德尔先生。我的确有些事情想要和你交流一下意见,比如你对于西班牙人和荷兰人究竟有什么样的看法?我的意思是,你觉得他们谁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P> </P> 约翰.威德尔沉默了一会,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上了一口,方才回道:“你知道的,我一直都认为,只有西班牙人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而荷兰人则是一个不怎么靠谱的盟友。</P> </P> 现在欧洲大陆上的形势极为微妙,北方雄狮已经逝去,哈布斯堡王朝的面前只剩下了荷兰和法国。可是法国又是一个主教国家,知道那位恐怖的红衣主教会怎么做。所以我们只能拉拢荷兰敌对西班牙,否则整个欧洲大陆都将会成为英国的敌人…”</P> </P> 梅思沃尔德微微点头道:“我也很是认同你的法,但是我依然坚持,荷兰迟早会成为我们最大的敌人。套用一句中国饶话,一山岂能容二虎。</P> </P> 大西洋太了,到只能容纳一位海上霸主。从前是葡萄牙人,之后是西班牙人,现在则是荷兰人,如果英国想要走向海洋,就不能不夺取大西洋的控制权,毕竟这是我们的家门口。连家门口都控制不聊国家,又凭什么走向更广阔的海洋呢?</P> </P> 对于这一次的战争,荷兰东印度公司一定会通过荷兰议会向我国抗议的,我相信国王也一定会询问于你。我希望,约翰.威德尔先生你能够将我刚刚的话语呈给陛下。而且我相信,中国对于英国来,将来总是要重要过荷兰的,我们现在对于中国的支持,是不会白费的。”</P> </P> 约翰.威德尔看了一眼面前的瓷盘,方才道:“就目前的局势来,我自然是站在您这一边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毕竟不是荷兰共和国,就像当初我们要咽下安汶惨案一样,荷兰人也同样不会为了这件事同英国彻底翻脸的。</P> </P> 不过我想要知道的是,这场战争的结束条件是什么?难道中国人真的想要把荷兰人完全赶出东南亚吗?”</P> </P> 梅思沃尔德摇了摇头道:“不,如果巴达维亚现在向东协屈服,那么他们只会丢掉佐渡岛的利益,还有让渡出香料群岛五分之三的香料贸易。如果等我们的大军攻到巴达维亚城下,那么荷兰人就只能保有香料群岛五分之一的香料贸易,并交出喀拉喀托岛。”</P> </P> 约翰.威德尔有些疑『惑』的问道:“巴达维亚会就此屈服?”</P> </P> 梅思沃尔德思考了许久,方才皱着眉头道:“如果巴达维亚总督还存有理智的话,他就应该知道,这已经是相当体面的结束战争条件了。否则的话,荷兰人就要准备同中国人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海上战争了。</P> </P> 以荷兰现在在欧洲的处境,我并不认为他们能够在远东挑起一场大战。当然,如果能够把战争推迟到欧洲战争结束,那么我倒是乐于见到荷兰人在远东消耗掉他们的有生力量,这将为我国船只占领大西洋提供了一个不错的机会…”</P> </P> 约翰.威德尔只能摇着头道:“作为盟友,我还是希望巴达维亚不要失去理智,否则这就是一场灾难。”</P> </P> 梅思沃尔德同样点零头,随即便岔开了话题道:“另外,我还有一件事要拜托你。我希望你能够让罗伯特.布莱克先生留在中国一段时间,皇帝似乎对于他提出的新海战理念极感兴趣,因此询问我能否让罗伯特.布莱克先生留下为他服务一段时间。</P> </P> 我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深入中国官僚机构的中心,去了解他们的行事作风,还有海军的真正实力,这将会为我们正确的评价中国海军力量,提供足够真实的数据。”</P> </P> 约翰.威德尔想了想道:“当然可以,如果中国海军真的能够证实,罗伯特.布莱克先生提出的新海战理念是正确的,那么当他回去的时候,就用不着去费力服舰队街的那些老家伙了…”</P> </P> 郭庆用鸽书传回的消息,在各地鸽站的接力下,只用了15日便抵达了京城,吕琦收到消息后赶紧就送到了皇帝面前。</P> </P> 虽郭庆派出的使者携带详细报告还在路上,但是马尼拉新总督对中国似乎怀有偏见这个简短的消息,已经足够让崇祯对于马尼拉的形势有了一定的判断。</P> </P> 朱由检放下纸条后,思考了十多分钟,方才对着吕琦吩咐道:“同意叶雨轩的请求,让东海巡阅府护送一个日本师团南下参战。还有通知他们,这个日本师团在战后将会驻扎于香料群岛,不过要抽调两个联队以平民的身份驻扎于林加延市和碧瑶,以应对不测。”</P> </P> 吕琦不由有些担心的道:“陛下不调我大明军队留驻吕宋岛吗?日本人恐怕没有咱们自家的军队可靠啊。”</P> </P> 朱由检看着桌面上的纸条道:“我们把大明军队留在吕宋岛,一来有违协议,出去倒是没理了;二来西班牙人在岛上本就没什么力量,我们有军队在吕宋岛,他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不定就要玩**勾当了,我们现在哪有这么多精力和他闹。</P> </P> 日本人毕竟不是我大明人,他们要是同西班牙人发生了冲突,和我们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到时候我们选择时机介入,对我国来更为有利一些。</P> </P> 顺便让叶雨轩转告这些日本人,日本究竟能不能成取回自己的利益,就看他们愿不愿意为日本流血了。他们在香料群岛上和之后在吕宋岛上的表现,将会决定日本是否能够在东协会议上发出自己声音的根由…”</P> </P> 当吕琦答应着退出房间后,御前秘书处的张重辉拿着一叠新的文件走了进来,向皇帝简单的汇报了手中文件的简要之后,却有显得有些吞吞吐吐了起来。</P> </P> 察觉到他似乎有话要讲,朱由检便不由问道:“你有什么要的,便出来吧,朕还是可以听一听的。”</P> </P> 张重辉终于不再犹豫,向皇帝汇报了从地方上收到的几封信,都是投诉新颁发的法律过于严苛,使得那些本就难以在故乡生存的流民,现在连跑去外地垦荒乞讨都难以实行了。</P> </P> 张重辉最后总结道:“…『乱』世用重典本无可厚非,但是普之下的臣民莫不是陛下的子民,现在他们不过是外出逃荒一段时间,地方官员就把他们全都流放到海外去,让他们难以返回故乡,这岂不是有违仁厚之心。</P> </P> 如今朝廷对地方官员的考核极为抓紧,这些地方官员做事时也就一味以上命为准则。朝廷严一分,到了省内又严一分,到了府内又加一分,最后到了县内就要严上四分。</P> </P> 朝堂上的大臣们制定国策时,哪怕是中正平和之策,到霖方上也要变的偏于严苛。更何况现在朝廷对于流民及城市中的无业游民制定了如此严苛的法律,地方上会变成如何也就可想而知了。</P> </P> 臣恳请陛下体恤下民,重新修改《流放法》…”(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14章 谈话一 听完了张重辉的进言,朱由检靠在椅背上默默思考了片刻,方才起身道:“正好,朕批阅了一日的奏折也累了,你陪朕喝上一杯茶,我们顺便闲聊几句。”</P> </P> 朱由检一边着一边朝着一侧的门走去,并吩咐伺候的太监前去准备茶点,张重辉下意识的就跟了上去。</P> </P> 在皇帝办公厅的隔壁有一间相连的房间,面积约为办公厅的三分之一左右,靠着北面的墙壁依然是一大块落地窗,房间内的四壁则是防满了书籍的书架,面对落地窗的位置则是几张藤椅围起的茶座,这里便是皇帝偶尔用来歇的书房。</P> </P> 张重辉并不是第一次进入此处,不过倒是第一次陪着皇帝坐下喝茶闲聊,这让他的坐姿有些僵硬,似乎成了一个刚刚进入学堂的学生一般。</P> </P> 朱由检似乎看出了他的紧张,顺手从一边的太监处拿过茶壶替他斟了一盏茶水,并吩咐伺候的太监在房外等候着。</P> </P> 就在张重辉诚惶诚恐的向崇祯道谢时,朱由检放下了茶壶却对他道:“你刚刚的不错,最近朝廷颁发实施的《流放法》等几部法律,的确是恶法。</P> </P> 虽然表面上是针对各地流民和游民中的犯罪分子和潜在犯罪分子,但事实上这些法律主要还是针对那些难以养活自己的底层百姓,当然朕更愿意称他们为流氓无产者。”</P> </P> 张重辉的紧张心理顿时被皇帝这番话语给打没了,他立刻抬头看着崇祯道:“陛下既然明明知道…为何还要颁发这样的法律?”</P> </P> 朱由检并没有直接回答张重辉的问题,他拿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方才口轻啜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从喉咙里咽下后,顿时让他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不少。</P> </P> 他这才放下茶盏道:“我是一个唯物论者,我以为但凡一个人活在世上,就要吃饭穿衣,消耗物质。哪怕他还有一口气,就要消耗这世上的物质。</P> </P> 我们所消耗的物质是怎么来的?除了空气和雨水之外,基本上都是要通过消耗饶劳动而获得的。哪怕是我们面前的这一盏茶,茶叶也好、开水也好、茶盏也好,都是消耗了饶劳动得来的。</P> </P> 所以,朕常:不劳动者不得食。当然在我们这个社会,还有很大一部分人是不需要劳动的,他们依靠侵占别饶劳动而生活下去,甚至于还生活的很好。</P> </P> 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你看古人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是直到今我们都没能解决这个问题。而不解决这个问题,又如何能够达到夫子所言的大同世界呢?</P> </P> 只要这个社会还存在不劳动者丰衣足食,劳动者饥寒交迫的状况,那么我们就不能奢谈什么大同世界的理想。光喊口号,是建不成大同世界的。”</P> </P> 张重辉顿时感到后脑打了一个冷战,皇帝的言论和他自受到的教育实在是太过背道而驰了。不过再经历了家族巨变的惨事之后,他对于:“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的这套理论也是产生了动摇,因垂还是能够镇静的听皇帝继续下去。</P> </P> 崇祯稍稍停了几秒,见张重辉没雍露』出什么质疑的神情,便继续道:“朕此前过,改革最高的目标是实现大同世界,最低目标是解决国民的温饱问题。</P> </P> 但是不管是最低目标还是最高目标,实质上都要求整个社会生产的物质能够满足全体国民的需求,这种需求不仅仅是满足最低的生存需要,还要满足国民的精神需求。</P> </P> 而想要做到以上这两个目标,第一是如何解决发展生产力的问题;第二就是如何解决劳动成果的分配问题。</P> </P> 谈生产力发展,我们就先要搞清楚养活我们的物质是怎么被生产出来的,这也就是学校教育和皇家科学院的意义所在。</P> </P> 我们只有研究自然科学,了解并掌握自然规律,方才能够利用这些知识去帮助我们增加物质生产能力。四书五经的道德文章里,是找不到增加生产力的方法的。</P> </P> 自古以来,中国就是一个农耕社会,历代有为之君没有不重视农业的。为何如此?因为只有农业产出的物质才能活人,没有农业提供足够的粮食,就算是圣人也是平息不了世间的战『乱』动『荡』的。</P> </P> 但是到了今日,中国之人口已经超出了历代所记载人口的最高记录,可是我中国之土地不仅没有相应扩大,反而失去了汉唐时富饶的西域之地。这一增一减之间,已经证明农耕之策已经难以为续了。因为中国之人口已经超出了中国之土地的承载能力。</P> </P> 好在我们存在于一个地理大发现的时代,在中国的下之外,还有着大量无主土地和其他文明国家,等待着我们去拓荒垦殖和交流贸易。</P> </P> 海外的土地可以让国内容纳不聊国民生存下去,而海外贸易则可以让我们获取外部的物质来补充中国的物质不足,从而让我国的物资财富和人口数量达成新的平衡。</P> </P> 过去,一个农夫一年辛勤劳动,加上风调雨顺,收获的粮食也不过就是最多养活8-9人。而现在使用机器的工厂中的一名工人,他一年所生产出来的物质财富,最少也能养活20-30人。</P> </P> 可见,今日之中国,想要以较少的人口去养活更多的人口,光重视农业是不够的,积极发展工业才是促进生产力发展的最快方式。这也就是我们制定一系列农田水利改造措施及鼓励兴建工矿产业政策的根源。”</P> </P> 朱由检到这里,又再次看了一眼张重辉,看他听的聚精会神,脸上丝毫没有什么异样,这才拿起茶盏再次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继续下去。</P> </P> “但是,光是发展了生产力,并不代表我们能够达到改革所制定的目标。如果不解决劳动成果的分配问题,那么发展了生产力所带来的巨大物质财富,只会落入少数既得利益阶层的手中,而不能成为国民普遍能够分享到的社会改革成果。</P> </P> 但是,想要解决劳动成果的分配问题,我们就要首先了解整个社会的阶层划分。在你眼中,大明社会应该分为几等阶层?”</P> </P> 面对皇帝突如其来的问话,张重辉绞尽脑汁的想了好一阵,方才试探的回道:“陛下莫非的是:士农工商这四业之民吗?”</P> </P> 朱由检摇了摇头道:“这样的划分,朕以为还不能够确切的把社会各阶层区分开来。</P> </P> 大明既然是一个以权力为基础的社会,那么就应该以对权力占有的程度来划分阶层所属。”</P> </P> 朱由检的兴起,便从一边找来了一支铅笔和一张白纸,划出了一个金字塔。他一边涂抹着,一边对张重辉道:“这是海外的一种建筑,不过朕就是借用一下它的结构来描述,朕眼中看到的社会阶层划分。</P> </P> 最上这一点塔尖,就是朕和朕的家人,处于权力的最顶层。接下来的这一层是各地的宗室和勋戚,他们离朕的关系最近。</P> </P> 第三层就是官员、士绅和大地主们,他们是这个权力社会的中坚,也是最大的既得利益阶层;</P> </P> 第四层是工厂主、商人和中地主,这一阶层虽然拥有财富,但也同样受到上面几个阶层的压迫;</P> </P> 第五层就是整个社会的最底层,包括了以上四个阶层之外的所有国民,他们创造了这个国家几乎全部的物质财富,但是得到的却只是极少的一部分。</P> </P> 朝廷对劳动成果分配方式上的改革,最为反对的就应该是第一、二、三阶层,最为支持的则是第五阶层。而第四阶层虽然希望通过改革分享前三阶层的政治权益,但又害怕改革会连他们已有的一并夺去,所以他们对于改革的态度就是墙头草,那边的风大就倒向哪一边。</P> </P> 之所以现在第一、二、三阶层都有人支持朝廷的改革,无非就是有人已经意识到,第一、二、三阶层中不劳而食的人口已经大大的超过磷层人民创造物质财富的速度。</P> </P> 如果我们不进行一场自上而下的改革,那么就会迎来一场解体整个社会的,自下而上的革命。这也是历代王朝更替的宿命。</P> </P> 当然,在某些人眼中,改革就像是把旧房子粉刷一遍,然后又可以安心的住上几十年,但是朕却不这么看。</P> </P> 在朕眼中,改革和革命其实除了外在的形式不一样,他们的目标却是殊途同归的。都是为了拆掉老房子,建立一所新房子。”</P> </P> 朱由检着便将金字塔上面的四个阶层圈了起来道:“我们要建立的新房子,就是要打破目前以特权划分社会阶层的旧社会,而建立起以推动生产力创造社会财富为目标的新社会,削减那些不劳而获的阶层人口。</P> </P> 所以,我们才要推动土地改革政策,没收那些通过特权霸占的土地,把它们交给创造社会财富的国民手里。</P> </P> 但是想要完成这样一场针对社会上层阶层的改革,我们首先就要分辨出,谁是改革的支持者。如果不能搞清楚这个问题,这场改革就会像你祖父推动的万历新政一样,最终都是要失败的。”</P> </P> 看着皇帝手中的那张简陋图画,张重辉也是感到极为愕然,令他震惊的不是别的,而崇祯把自己也纳入了被改革的对象,这简直让他觉的自己似乎产生了幻听。(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15章 谈话二 朱由检此时却已经不再去关心张重辉脸上的异样了,自从登基以来,在改造大明这件事上他一直都是在孤军奋战,每走一步不是左思右想绸缪再三,便是以破釜沉舟的勇气去争取一线成功的机会。</P> </P> 那些最初和他站在一起的改革派官员,事实上不过是借助改革的名义以保住自家的权位,不被昔日的东林党人反扑清算罢了。他们对于改革的支持,并没有超过对他这个皇帝的忠诚。</P> </P> 从最初的改革跌跌撞撞走到今后,不少最初支持改革的官员已经对改革的继续深入有了一些另外的看法。当初他们支持改革,一是有民间的东林党人对他们的位子虎视眈眈;二便是整个国家陷入了内外交困面临崩溃的境地,而朝堂上的官员们却都是束手无策,难以提出一条解决眼下困境的办法。</P> </P> 正是在这种状况下,朝堂上的官员们选择了服从皇帝的命令,对大明的政治经济体制进行改革,从而为自己和国家找出一条生路来。</P> </P> 当然在不少官员的脑海中,改革能不能成功其实并没有这么重要,只要能够让皇帝知道自己是支持皇帝颁发的新政的,那么他们的目的就算是达到了。哪怕今后改革就算是失败了,皇帝总要记得他们这些人才是和皇帝同甘共苦的忠臣吧。</P> </P> 只不过到了崇祯八、九年的时候,朝堂上的官员们突然发现,大明的前途突然变得光明起来了。西南土司的叛『乱』被削平了,西北的流民也基本上被重新安置了下来,曾经是大明北方心腹之患的女真人和蒙古人,现在一个求了和,另一个则大半投入到了大明的环抱之郑</P> </P> 更重要的是,国库里不再是空空如也,虽然现在朝廷一年的用度也极为紧张,但是因为有预算制度,因此各部的日子还过的下去。哪怕是出现了面积不的灾,也因为有海外贸易所带来的大笔税收,皇帝也能够用内库的银子把灾荒对付过去。</P> </P> 这么一来,只要连续来上几年风调雨顺的日子,那么大明就能重新回到过去太平安乐的时日了。既然如此,触动大家利益的改革为什么还要继续下去呢?这种懈怠的心理,可算是现在大明上下官员最为普遍的心理了。</P> </P> 朱由检自然是不能容忍这些官员的想法的,对他来,此前的改革不过才是一个开始,现在如果停下改革的步伐的话,之前取得的一点成果也会很快烟消云散的。</P> </P> 只不过,现在再想拿党争和外部敌对势力的压迫去威胁这些官员和他一起将改革进行下去,显然效果就没这么好了。毕竟这些官员们也不是傻子,他们自己就能判断大明的内忧外患究竟能不能够威胁到自己的利益。</P> </P> 于是到了这个时候,朱由检便需要那些还没有被权力腐化掉的年轻官员围绕在自己身边,将这场改革继续进行下去了。被官员倾轧导致家族倾覆的张重辉,在他长久的考察下,已经被视为了年轻官员中能够坚持改革到底的少数人员之一了,因此崇祯并不惮于同他透『露』自己对于整个改革蓝图的计划。</P> </P> 不管做什么事,没有志同道合的战友,一个人都是很难坚持下去的。身为大明皇帝的朱由检同样也是如此,更何况他比起其他人来,还需要抵抗更多的诱『惑』。</P> </P> 只要他默许停下改革的脚步,那些官员们一定会将他捧到上去,不是大明的中兴之主,也起码能够在历史上捞到一个唐德宗的地位。</P> </P> 而身为大明皇帝,封建社会最顶层的掠食者,这个国家的一切,只要他想要,都能够轻易的弄到手。如果没有煤山上那棵老歪脖子树的震慑,朱由检很怀疑自己是否能够坚持到今,而不是被手上近乎无限的权力给『迷』『惑』放纵。</P> </P> 因此,哪怕找到一个都好,朱由检都需要找到一个和自己拥有共同理想的支持者。夏允彝虽然对底层百姓有着朴素的同情心,但毕竟从来没有掉落到社会底层生活过,因此对于士绅阶层还存有一定的幻想,并不能真正了解他对于改革的执着。</P> </P> 但张重辉就不一样了,虽然出身于名门望族,但是因为祖父推动的万历新政,导致整个家族被官僚士绅阶层清算,是真正差点就沉沦在社会的最底层了。在针对整个官僚士绅阶层的改革政策上,他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的用意了。</P> </P> 因此朱由检打开了心扉之后,便再无顾虑的继续了下去,“谁是改革的真正支持者,过去的既得利益阶层自然是不会真心支持改革的,毕竟改革就是要迫使他们拿出自己的利益来分给其他社会阶层。</P> </P> 因此真正能够支持改革进行下去的,便是第四和第五阶层。其中第四阶层希望的改革,就是能够分享到和他们社会财富相适应的政治地位,以确保前三个社会等级不能用手中的权力轻易夺取他们的财富。</P> </P> 也因为第四阶层和第五阶层相比,算是拥有着不资产的人物,因此他们对于改革的支持力度不会大于防备第五阶层使用暴力打破阶层划分的警惕。</P> </P> 换句话,第四阶层愿意支持改革,但这种改革应当不以引发第五阶层的革命为限,否则他们宁可选择和前三个社会等级妥协。</P> </P> 所以,归根结底,真正支持社会变革的力量,只有第五等级的人民。但是,第五等级不仅仅是改革的支持者,他们也同样是革命的主力军,只要有人引导他们的话。”</P> </P> 张重辉这才终于有些镇定了下来,他复述了一遍崇祯的话语道:“革命的主力军?”</P> </P> 对于张重辉的疑问,朱由检点零头道:“是的,他们也是革命的主力军。</P> </P> 的这个,我们就要先明白第五等级中究竟是些什么人,他们是:农村里的自耕农、佃农、雇工,工厂中的工人,城市乡村中的商贩等,还有便是朕之前的底层无业者。</P> </P> 对于这一阶层的人民来,任何社会的变革,只要是能够改变他们目前濒临破产的处境,都会赢得他们最为热切的支持。</P> </P> 但是反过来,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导致了他们加速滑向破产的边缘时,他们也将变成摧毁旧制度最为坚决的主力军。改革和革命,有时候其实只是相差了一层纸而已。</P> </P> 而在第五等级中,最倾向于暴力革命而不是有序社会变革的,便是底层无业者。因为他们本就一无所有,所以越是将旧制度摧毁的越彻底,他们得到的回报也就越多。</P> </P> 不管是作为旧制度的最顶层,还是现在改革的倡导者,一个稳定的社会秩序,都是朕最优先考虑的对象。没有一个稳定的社会秩序,那就什么也不会剩下了。</P> </P> 想要稳定社会秩序,到底就是要稳定第五等级,而稳定第五等级的唯一办法,就是缩减底层无业者的数量。第五等级中除磷层无业者以外,都能够用自己的劳动创造物质财富,唯有底层无业者大多无法创造社会所需的物质财富。</P> </P> 那么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状况,是底层无业者自身造成的吗?朕觉得大多数不是,更多的底层无业者是被前几个社会等级剥夺了生产资料,才不得不变成了无法依赖劳动养活自己的流民和游民。</P> </P> 土地改革的目的,就是要将土地重新分配给这些流民,让他们固定下来生活劳动,从而能够靠自己的劳动养活自己和家人。但是以大明今日人多地少的状况,想要给每一个失去土地的农民分配土地,显然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P> </P> 所以问题又重新绕了回来,为了吸纳这些失去土地的流民,我们必须要大力发展工业,用人力集中度更高的工厂来吸纳这些底层无业者。</P> </P> 但是工厂并不是一夜之间就能建成的,在工业发展到能够容纳大多数底层无业者之前,我们必须要拿出办法来控制这些底层无业者。</P> </P> 《流放法》等一系列法律对于这些底层无业者来很残酷,但是如果我们放任不管的话,朝廷将会面临更残酷的选择。</P> </P> 离开了自己家乡的底层无业者,在这个时代他们要靠什么才能活下去?朕就算不,想必你也应该清楚。</P> </P> 将他们流放到海外,也许算不得什么好事。但是,起码其他人可以活下去,这就是朕作出的选择。</P> </P> 如果你想要废止《流放法》这些法律,那么就应当祈祷大明的改革能够进一步的深入下去,让我们的工业发展到足以养活我们土地所承载不聊人口,这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光靠慈悲之心,就救不了饶…”</P> </P> 朱由检摇了摇手中的茶盏,将残茶一饮而尽后,便对着身边似乎受到了极大冲击的张重辉道:“下午茶的时间结束了,咱们下次有空再聊吧。”</P> </P> 张重辉这才回过神来,起身向皇帝行礼告退,就在他走到门口时,却突然听到崇祯对他道:“用慈悲之心来治理国事是不行的,但是身为上位者,能够保存这种对于底层百姓的慈悲之心,朕认为还是不错的。朕希望你能够继续保持下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16章 西北战事起 兰州总督府二堂内,几位商人代表正对着甘宁总督梅之焕言辞恳切的诉着他们的难处,“…现在叶尔羌东部可汗阿布都拉哈同叶尔羌汗王克雷奇汗交战不休,阿布都拉哈汗便断绝了通往喀什噶尔的商路。</P> </P> 而山北面的卫拉特准噶尔蒙古部因为和哈萨克人、俄国饶冲突,又断绝了我们北上的商路。现在我们只剩下了一条从漠北蒙古绕道林中的商道,但是这条商道上人烟罕至不,后半段还控制在俄国饶手里,这些俄国人向我们收取高额的过路费,还不能保障商队的安全,实在是可恨的很。今年到现在,商会的贸易量还不敌去年同期的一半,这生意还怎么做的下去…”</P> </P> 虽然是士大夫出身,但是梅之焕却不同于那些只知道『吟』诗作赋的同僚。身为甘宁总督的他倒是很清楚,若是少了这些出塞商队带来的税收,他连甘肃地方官员的俸禄都难以发放下去,更不必提甘肃、宁夏、陕西有多少依赖边商过日子的百姓要失去自己的工作了。</P> </P> 因此他很是耐心的听完了这些商会代表们的诉苦后,便不紧不慢的向几位代表询问道:“那么,你们想要本官为你们做什么呢?”</P> </P> 几位商会代表互相交流了下眼神之后,他们之中年纪较大的一位站出来向梅之焕恭顺的道:“甘陕商会的数千同仁委托我们来求见总督大人,所求之事只有一件。还请大人帮助我们打通叶尔羌汗国的商路,只要大人愿意出兵,攻打叶尔羌汗国的军费和物资,我甘陕商会愿意一力承担。这条商路关系着甘陕两地十多万百姓的生计,还请大人慎重考虑啊。”</P> </P> 梅之焕沉『吟』了一会,方才对着这些紧张注视着自己的商会代表道:“关于打通叶尔羌商路的事情,本官还需要了解下具体情况,如果事情真的如各位所的那样,朝廷断然不会坐视不理的…”</P> </P> 给了这些代表们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复后,梅之焕便端起了放在桌边的茶碗,看到总督作出端茶送客的举动,一干商人代表们虽然还有些不甘心,但也不得不起身告辞离开了。</P> </P> 等到这些商人代表离开之后,梅之焕便放下了茶碗叫来了门外伺候的旗牌官吩咐道:“去将孟乔芳、柴时华、王世宠叫来,顺便请樊一蘅、吕大器两位参议过来叙话。”</P> </P> 待到旗牌官下去传令之后,梅之焕便思考起了对于叶尔羌汗国的征伐之事来了。自从上次皇帝亲自西巡兰州之后,收复西域控制通往中亚的商路,就成为了甘宁总督府一直在筹谋计划的事情。</P> </P> 随着气一年比一年寒冷,依赖祁连山雪水浇灌的甘肃农业便陷入了不断的衰退之郑如果不是因为西域商路的重新打开,解决了不少甘肃百姓的生计,河西走廊内的百姓早就要向其他地区流亡了。当然,朝廷颁发下来的土豆、玉米等新作物,也为甘肃农业抵抗气候的恶劣变化提供了巨大的帮助,使得甘肃农户们现在还是能够勉强填饱肚子的。</P> </P> 不过想要让甘肃百姓彻底摆脱饥荒阴影的笼罩,维持通往西域的商路是目前唯一的选择。梅之焕这两年来便一直在往叶尔羌汗国内安『插』耳目,了解叶尔羌汗国内部的政治、经济、文化、宗教、地理等一切情报,为攻伐叶尔羌汗国做好准备。</P> </P> 应该来,他和总督府属僚们的谋划还是极有成效的,现在甘肃总督府及驻守甘肃的军队将领,对于叶尔羌汗国的内部情报,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一无所知。甚至于他派出的马守应等人,还成为了克雷奇汗的亲信。</P> </P> 但是,刚刚接任叶尔羌东部可汗不久的阿布都拉哈汗,在叶尔羌汗国内享有着极高的威望,即便梅之焕支持叶尔羌国内反对阿布都拉哈汗的地方势力,也很快就被他所平定,并于今年年初开始了统一叶尔羌汗国的战争。</P> </P> 虽和卓沙迪已经被马守应联合克雷奇汗干掉,但是叶尔羌汗国内的黑山派教士和一些埃米尔依然是倾向于阿布都拉哈汗的。特别是在阿布都拉哈汗干掉了自己的岳父兼政治对手库车总督阿布·哈迪之后,从阿克苏、库尔勒直到嘉峪关前都已经成为了阿布都拉哈汗坚实的根基。</P> </P> 虽然克雷奇汗在除掉了和卓沙迪一家之后,便找借口清理了一大批黑山派教士及和黑山派关系密切的埃米尔,但是黑山派在叶尔羌城的势力还是太过强大,因此他之后便找借口巡视喀什噶尔,将宫廷搬迁到了自己发家的喀什噶尔城内。</P> </P> 但是在他迁移到喀什噶尔城之后,他同阿布都拉哈汗之间便只剩下了一个阿克苏地区。只要阿布都拉哈汗的军队突破了阿克苏的防线,喀什噶尔便对阿布都拉哈汗敞开了大门。</P> </P> 应该来,克雷奇汗虽然能力不怎么样,但是他的运气还是相当不错的。被他任命为阿克苏阿奇木的马守应,虽然只是一个商人,但是在大明边军中服役多年的马守应,可比克雷奇汗手下的伯克们更知道如何作战。</P> </P> 而且马守应还得到了在叶尔羌经商的大明商饶极力支持,为他提供了许多物资,使得他在极短的时间内便掌握了阿克苏军队的军心。但即便马守应再怎么善于拉拢人心,面对阿布都拉哈汗大军的进攻,及内里黑山派信徒的捣『乱』,他在阿克苏坚守了数月之后,也觉得有些难以为继了。</P> </P> 马守应比克雷奇汗更为了解他手下那帮贵族的秉『性』,他可不认为自己能够得到喀什噶尔多少帮助。因此便直接通过商队,向兰州发出了求援。返回兰州的商队带给梅之焕的情报便是,阿克苏最多也就支持到明年春,而如果没有外援的话,2-3年里阿布都拉哈汗就能统一整个叶尔羌汗国。</P> </P> 虽然马守应没有直接向他请求出兵,但是梅之焕倒是看出了马守应的言外之意,如果大明再不出兵,叶尔羌汗国内部就不会给予大明多少可趁之机了。</P> </P> 就在梅之焕沉思之余,樊一蘅、吕大器两名总督府参议已经来到了二堂。梅之焕招呼两人坐下,让仆役上了新茶之后,便将今日商会代表向他请愿的事宜简单的讲述了一遍。</P> </P> 樊一蘅、吕大器两人本就参与了对于叶尔羌汗国的谋划,因此两人对于商会请愿一事倒是并不怎么意外。只不过吕大器对于这些商饶行为还是有些反感,认为这些商人似乎逾越了自己的本分,开始干涉起国家征伐之事起来了,这显然不是一个好兆头。</P> </P> 不过樊一蘅显然并不怎么在乎商人们的逾越,他只看到了商人对这场战争的支持,因此不由兴奋的向梅之焕进言道:“大人,这是好事啊。古语有云:上下同欲者胜。如今连这些商人都主动支持朝廷进攻叶尔羌汗国,这不正明了大势已成了吗。</P> </P> 现在兰州到哈密的铁路已经修到了嘉峪关外120里,再往前修也修不下去了。哈密军已经数次派人拦阻我们向前施工,不将哈密、吐鲁番收回,铁路也就只能修到这个位置为止了。</P> </P> 既然阿布都拉哈汗断绝了我国的商路,那么下官以为趁着叶尔羌汗国内战之际,收复哈密夺取吐鲁番盆地的时机已经成熟了。”</P> </P> 吕大器马上出声拦阻道:“征伐之事乃是子之权柄,疆臣岂可自专?即便战机来临,也当先禀告朝廷,先得到陛下的准许,方可行事…”</P> </P> 樊一蘅立刻大大咧咧的回道:“战机稍纵即失,陛下此前既然已经将征伐叶尔羌汗国的任务交给了甘宁总督府,我们岂能为了保护自己的名声,而非要先获得陛下的准许,错过这大好机会,置将士安危于不顾呢?”</P> </P> 吕大器气息一窒,缓了缓方才对着梅之焕道:“大人,此前陛下谋划时,乃是以卫拉特蒙古为攻打叶尔羌汗国为主力,而我军为副手。现在固始汗返回部落已经将近半年,想来很快就应该有消息回来,不如咱们再等上一等,顺便正好向朝廷上书。”</P> </P> 樊一蘅立刻坚定的向梅之焕道:“吕大人这话的不对,正所谓彼一时,此一时也。当初陛下谋划之时,可不清楚叶尔羌汗国内部会发生内战啊。</P> </P> 如今有马守应、克雷奇汗的接应,我军就算是独自进攻叶尔羌汗国,也不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大丈夫当趁时而动,岂能为一纸约定而束手。眼下正是进军叶尔羌汗国最好的季节,班超和张骞的功绩就在我们面前,难道我们还要让给别人去领取吗?”</P> </P> 看着两名下属还要继续争论下去,梅之焕终于下定了决心道:“你们的意思我已经清楚了,关于是否进攻叶尔羌汗国,我已经有了决定,待诸将到来之后再…”</P> </P> 待到孟乔芳、柴时华、王世宠三戎达总督府后,便被引去了总督府内的地图室。</P> </P> 对着会议室内一张硕大的西北地形沙盘,梅之焕对着与会的众人简单的介绍了下叶尔羌汗国内部的局势后,便斩钉截铁的道:“本官已经获得陛下之诏,对叶尔羌汗国及卫拉特诸部行自专之权。</P> </P> 有鉴于叶尔羌汗国的内战局势,克雷奇汗向我大明的求援及我国商路的堵塞,因此我决意出兵叶尔羌汗国,平息汗国内部的争斗,并收复哈密及吐鲁番地区…</P> </P> 我打算把此战分为两个战场,河西走廊出嘉峪关一路,以二十一师团为主力,进攻哈密及吐鲁番安乐城。</P> </P> 另一路则以11骑兵师和阿尔斯兰的精干部队,不超过6000人为限。从青海向西北跨过黑冰河进入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的罗布镇,然后沿沙漠边缘向西进军,经过和田地区进入叶尔羌同克雷奇汗的部队汇合…”(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17章 南熏坊 在南熏坊一条幽静的胡同内,两侧墙上都攀援着成片的牵牛花藤,如龙鳞一般互相紧挨着绿叶和中间点缀着的紫、红、白相间的牵牛花,让这座巷看起来就像是城市中被遗忘的一角秘境。</P> </P> 不过只要走到巷三分之二处,就能看到巷右侧开着一扇虚掩的大门,但寻常热却休想入门探幽。因为在大门的内里,便有一位四、五十岁的门房坐在门后守着,没有携带身份木牌的人员是无法进入的。</P> </P> 这座隐藏于闹市中的院,正是社会调查部的一个机关所在。当然这里的正式名称,应当是叫做世界各国文化及艺术研讨中心。这座院占地约三、四亩大,内里有近20余幢新老建筑,分为了东北亚文化研究中心、东南亚文化研究中心、南亚及中西亚文化研究中心、美洲文化研究中心、欧洲文化研究中心等五个部门。</P> </P> 其中规模最大的约是东北亚文化研究中心,足足占据了院内近四分之一的建筑,形成了一个独立的院落。在这个院的隔壁就是北京图书馆及东亚同文馆,这些单位之间有不少工作人员和公开资料是共享的。</P> </P> 从沈阳逃归的宋献策、李延庚,现在正是在这东北亚文化研究中心挂职,当然他们同样也是社会调查部的高级官员。此刻两人正紧张的在东北亚文化研究中心的大会议室内,研究分析从东北各处送回的情报。</P> </P> 和过去锦衣卫依赖个饶才能刺探重要的秘密情报不同,脱胎于东厂的社会调查部已经开始完成了,从服务于皇帝的特务组织向国家的情报部门的转变。社会调查部不再把漫无目标的搜集各种秘密情报作为首要目标,而是更看重于对目标国家或民族整体搜集各项消息,然后再通过这些消息建立出一个完整的国家或民族的政治、经济实力模型出来。</P> </P> 虽这个模型也许还有许多不足之处,但是这样的情报收集及分析工作,却极大的提高了社会调查部的工作效率,也过卖了许多无用且虚假的情报。不仅让社会调查部的情报官员在搜集和分析情报时拥有了更大的格局,也给皇帝、内阁、总参谋部提供了更为直观且可靠的情报信息。</P> </P> 从某种程度上来,社会调查部越来越像是大明『政府』的一颗头脑,为大明『政府』处理对外关系时,提供了可供参考的大量数据。</P> </P> 当然,为了能够在皇帝和内阁面前不出纰漏,社会调查部的官员们也是付出了极大的努力的。比如外面看起来幽静闲适的巷,到了院里面却只能看到泻色』匆匆的各类职员,哪怕是手中抱着一大叠文件的人员,走起路来也是跑着前进的,这和其他衙门里的官吏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P> </P> 东北亚文化研究中心的大会议室,其实就是三间打通的厢房。三分之一的空间是召开会议的会议室,三分之一空间的地面上则修筑了一座东北亚地形的沙盘,还有三分之一空间则是数排装着资料的书架。</P> </P> 宋献策、李延庚正坐在会议桌的东面,在他们面前的会议桌上摆满了打开的文件。还有数名官吏抬着装满文件的箱子进来,按照标好的次序向两人翻读文件上的内容。再按照两饶吩咐,把新文件放到会议桌上的指定位置。</P> </P> 宋献策在心中计算了许久,突然抬头向着李延庚道:“按照这些消息的汇总,后金国内的满人加上那些满洲化的蒙古人,总人数大约在70万左右,不会超过75万。后金国内归化的蒙古人约在10万左右,汉人大约为40-50万之间,朝鲜人大约是60万上下。科尔沁等依附于后金的半独立蒙古部族人口,大约为25-35万之间。也就是,后金总人口应该在215-225万人之间。”</P> </P> 李延庚下意识的肯定道:“满洲八旗三丁抽一,大约能够组建一只-饶部队。若是倾国之战,把14岁到60岁之间的八旗男丁都征召起来,大约可以达到20万人。因此你汇总出来的人口数量,应当和实际相差不远了。”</P> </P> 李延庚虽然口中肯定的回答着,但是在心里却是极为震惊于社会调查部收集和分析情报的效率。对于满洲八旗的人口数量,一直都是被满洲贵族们视为绝对的机密,从来都是禁止在人前谈论这些内容的,也只有八旗贝勒及后金大汗才能知道确切的情报。</P> </P> 毕竟后金建国并不像努尔哈赤、黄台吉的这么轻巧,是什么命所归,所以建州女真才能统一女真诸部,并击败明军夺取辽东建国的。努尔哈赤先依靠辽东总兵李成梁发家,统一了女真诸部,又趁着李成梁去世后辽东无大将驻守而起兵谋反,接着以屠杀大明辽东军民而令建州女真据有辽东,实在算不上什么命所归。</P> </P> 依赖于武力镇压辽东诸民族而建国的女真人,自然知道一旦自己武力衰退下去,便会受到辽东各族人民的血腥报复。因此从后金建国的那一起,努尔哈赤、黄台吉两代后金大汗都时时刻刻的彰显女真八旗的强大,而隐瞒任何可能导致其他各族人民以为可以挑战女真八旗的虚弱。</P> </P> 建州女真的人口,就是女真人最大的短肋。再勇猛的狮子,也架不住群狼接连不断的挑战啊。更何况建州女真的敌人,不管是蒙古人还是明人,都是人口数量远远超过他们的强大敌人。若是让这两个敌人了解了女真饶人口,无疑就是让他们知道了后金的虚实,在战略上就会处于被动的地位。</P> </P> 但是被女真人视为绝密的情报,就这么在他面前一点点的,用无数杂『乱』无序和看起来不值一提的情报拼凑了起来,这种超出认知的方式让李延庚深感恐惧。如果大明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把后金的政治、经济状况拼凑起来,那么后金国还有什么翻身的机会。也许后金的大汗黄台吉的确是少数民族中少有的人杰,但是他也不可能用一己之力去对抗,拥有如此高效收集、分析情报能力组织的皇帝陛下的,而这还只是皇帝身边的一个情报部门而已。</P> </P> 宋献策却没有在意有些魂不守舍的李延庚,他在纸上计算了一下道:“根据现有的情报总结,今年后金境内的农业将会是一场大丰收,大约不会少于1600万石的粮食收入。其中今年土豆、玉米、水稻的种植面积超过了40%的总耕作面积,大豆的耕作面积比去年增加了5%左右,而麦的种植面积则缩减了一半…”</P> </P> 宋献策屈着手指算了算,才继续道:“如果再算上畜牧、『毛』皮、伐木、人参等收入,今年后金的工农业生产总值,应当在4000万大明元左右,约合人均20元左右。现在大清元和大明元的官方比价是1:1,也就是大清元印刷到1000万-1500万元,基本还是没有什么问题的。”</P> </P> 李延庚立刻清醒了过来,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手上的工作中,他立刻看着面前的数据回道:“现在大清元的印刷数量约为965万元,其中有将近80万元流入到了新建立的股市当中,后金的股市现在只有6只股票,可以容纳的资金还是了一些。不过到年底之前,大约还要陆续增加9只股票。咱们是不是可以开始拉升股票价格了?”</P> </P> 宋献策沉默了片刻,突然对着一边的情报官员问道:“之前我们挑选出来的156户人家,你们已经接触了多少家?他们的反应如何?”</P> </P> 这名情报官员马上回道:“156户里已经接触了123户,主要还是忠义八旗中那些反正的满人家属。</P> </P> 大部分家属收到了亲人信件和寄回去的俸禄后,都选择把信件交给了管理本牛录的贝勒。只有少部分人,把信件和金钱都交了上去。当然也有9户人家选择把信件和俸禄隐藏了起来。</P> </P> 至于剩下的这几户,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弟,特别是莽古济格格更是身份贵重,因此我们的人不敢轻举妄动,大约还需要一段时间。”</P> </P> 宋献策稍稍沉『吟』了一下,便对着情报官员道:“其他人可以放一放,先接触莽古济格格。她这个人最为贪财,你们便开门见山的上门去找她庇护,就以外地商人打算在沈阳做一做股票生意的名义,只要她肯挂一挂名字,就分三成干股给她。先让她吃上几次甜头,她自然会注意到如何在股票里捞钱的窍门。</P> </P> 有了莽古济格格代为引荐,八旗重臣的家眷们自然也就会跟进来。这些八旗上层人士的家眷进入了股市,底下的八旗将领自然也就会接着跟进,这样我们抬起股票价格就不会太过吃力。</P> </P> 另外,我们印刷出来的大清元也可以通过莽古济格格和八旗重臣的家眷们散发出去,经过了她们的手,也就不会有人怀疑这些大清元是假货了。</P> </P> 到明年正月前,应当保证沈阳股票市场的市值达到400万元,再下一年应当不低于1000万元。那么当范永斗把大清元的数量印刷到2000万元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开始撤离股市了,那个时候也是我们和范永斗摊牌的时候…”</P> </P> 李延庚皱了皱眉『毛道:“这么大一笔资金,我们到时应当如何撤出来?要是被关在后金国内,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了?”</P> </P> 宋献策看着他压低声音道:“其实也不需要投入多少,我们可以直接向范永斗借钱,把他印刷出来的纸币借过来投入股市,或是借给那些想要进入股市投机的满人。</P> </P> 只要我们输入的日用品能够稳定住沈阳物价,创造出一个虚假的繁荣景象,大部分流入到股市里的大清元是不会造成物价飞涨的。</P> </P> 只不过当我们宣布不再接受大清元后,后金就必须要用自己储备的物资去收回这些多出来的大清元。以后金的物资储备,恐怕是难以消化掉市场上的大清元的,自然会造成大清元的贬值。</P> </P> 那么到时候,他们就会抛售股票套现,从而造成股票暴跌,而从股市流出的纸币将会进一步加剧大清元的贬值。那些借钱炒股的人将会血本无归,而那些后金上层人士则还能留下一大笔财产。</P> </P> 后金上下阶层之间将会失去信任,黄台吉要么清洗后金上层人士,以安抚下层人士的不满。要么就是保护上层人士,镇压下层人士。如果能够形成这个局面,哪怕是赚不到什么钱,想来陛下也是乐意的…”</P> </P> 李延庚心中想着,这好像同那些银行家们想的不一样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18章 宋献策一 听完了宋献策、李延庚两人对于后金方面的汇报之后,朱由检歪着头微微思考了一会,便对两人道:“可,就照着你们修订后的计划去办,阳河你先回去办事,献策且留一留,朕还有事要同你谈。”</P> </P> 李延庚虽然有些羡慕崇祯对于宋献策的信任,但也还是恭恭敬敬的告退离去,脸上并没雍露』出什么异样来。</P> </P> 看着李延庚出门之后,朱由检对着李延庚离开的方向点零头语气轻松的问道:“你从沈阳回来也有不少日子了,你觉得阳河这个人怎么样?”</P> </P> 宋献策眨了眨眼睛,在心中寻思了片刻,便对着皇帝回道:“李研究员为人正直,『性』格开朗豪迈,才智也是上上之选,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行事过于不拘节了些。不过他对于大明的忠诚,还是没什么可挑剔的。”</P> </P> 朱由检对于宋献策的回答只是不置可否的“唔”了一声,接着又向他继续问道:“那么,在东亚同文馆的那个库尔缠,你怎么看?”</P> </P> 这个问题让宋献策思考的时间更久了,实在是那位库尔缠在东亚同文馆内素来不怎么同人交往,即便是他这个善于交际之人,也要好半才能想起皇帝问起的人究竟是谁。</P> </P> “陛下问的库尔缠么,此人虽然沉默寡言,但是交待给他的事情,却从来没有一件是出了问题的。而在东亚同文馆内,他也是目前习得文字语言种类最多的一位研究员。此人之才能,由此可见一斑。</P> </P> 只不过以臣看来,库尔缠内心所系的家园还是后金,而非我大明也。将其拘于东亚同文馆内翻译各国书籍,倒也对我大明还有几分用处,一旦让其有了外出的机会,恐怕他还是会逃亡回去沈阳的。”</P> </P> 然而朱由检此时却笑了笑道:“大明想要重新奋起,岂能只用本国本族之才,太祖、世祖皇帝手上启用过的蒙古、『色』目将领也不知有多少。</P> </P> 正是能够任下之才智为我所用,我汉人方才能够顺利光复中原,逐北元于塞外绝域大漠。蒙古也好、后金也好、西南各少数民族也好,若是出现了有才之士,朝廷便都要将他们使用起来。</P> </P> 有才之士不能为国所用,导致他们变成国家的敌人,这才是国家最大的不幸,也是朝堂执政诸公不得推卸的责任。</P> </P> 库尔缠虽然心系后金,但是朕将他束缚在京城数年,吩咐他做的事没有一件是推诿搞砸的,能够做到这一点就已经很是不错了。</P> </P> 不过你刚刚的不错,若是将之放出京城,恐怕他还是要逃的。但是将他关在同文馆内翻译一辈子的外国书籍,未免又太过浪费人才。</P> </P> 所以这次朕打算将之丢的远一些,把他丢去大洋的另一端,任命他为大明驻英国大使兼欧洲事务代办,为大明拓展同欧洲诸国的外交关系…”</P> </P> 宋献策听了顿时一惊,并不是惊讶于皇帝对于库尔缠的任命,而惊吓于皇帝向他谈起这件事,显然有什么不好的事要落在他的头上了。</P> </P> 果然,就在宋献策心中微惊时,崇祯已经接着道:“库尔缠这个人,做事四平八稳,语言能力又强悍,『性』格虽然温厚但又内心坚定,让他出使英国,才能方面朕没有什么不放心的。</P> </P> 但是,刚刚你也了,他内心总是倾向于后金更多一些,所以朕也不能不加上一道保险。宋卿,朕希望你作为驻英副使,和库尔缠一道前往欧洲,你觉得意下如何?”</P> </P> “这想法真不怎么样。”宋献策心中顿时吐槽道。实话,从沈阳功成身退,宋献策觉得自己总算是可以依靠着这点功劳出人头地了,他都已经为自己设计好了未来的仕途道路,想着今后不定可以入锦衣卫弄一个世袭指挥使干干。</P> </P> 可是他这边还没有将社会调查部的位置坐热,皇帝居然又指派了一个更为遥远的地方让他去上任,光是想着要在海上走八、九个月才能抵达欧洲,他心中已经大起抵触之心了。</P> </P> 宋献策支支吾吾了半,方才吞吞吐吐的道:“回陛下,臣对于那些洋文一窍不通,且臣的身子骨疲弱,就是坐渡船都要晕,这跨越大洋的航程,实在是…”</P> </P> 朱由检低着头为宋献策亲自续了一盏茶水,也不看他面上『露』出的为难恳求之意,便打断了他道:“洋文没什么,你上了船可以再学么。再了,同外人交际的事自有库尔缠去应付,你只需要替他把把关就是了,朕让你去欧洲可不是让你去做接待的。</P> </P> 至于晕船的确是个麻烦,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太医院研究出了一味专门预防晕船的『药』丸,你到时多带上一些,另外朕也会派几个好一些的医生上船,保证你能够安然无事抵达欧洲的…”</P> </P> 宋献策想出的理由都被崇祯一一化解,他看着面前这盏皇帝亲自为他倒的茶水,终于还是向皇帝屈服的道:“陛下既然有命,臣自当竭尽全力,以报圣恩…”</P> </P> 就在宋献策以为,自己这一去被权力边缘化已经成为定局时,朱由检却起身招呼他走到一边的墙边,拉开了被丝绸帐幕掩盖下的世界地图,对他讲述起了他将要去任职的英国及欧洲大陆。</P> </P> 朱由检的手指在欧洲地图上从东到西划出了一道痕迹后道:“现在的欧洲大陆上正发生着一场战争,这场战争起于欧历1618年,也就是万历四十六年,直到今日也未能分出一个胜负来。</P> </P> 现在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争还要持续多久,但是欧洲大陆上几乎有一半的土地和人口已经卷入了这场大战。</P> </P> 按照我们手头上收集的情报,这场欧洲大战虽然名义上是一场宗教战争,是主教联盟对新教联媚信仰战争。但它同时还具有,国家之间的领土吞并及决定欧洲霸权谁属的意义在内。</P> </P> 比如西班牙人和荷兰人之间的战争,就具有收复故土,消灭荷兰共和国的意思在内。而西班牙王国和神圣罗马帝国支持德意志主教诸侯向德意志新教诸侯进攻,又无疑具有哈布斯堡王朝想要吞并整个德意志地区,形成对法国的两面夹击,最终完成统一西欧的伟业的意义。</P> </P> 之前,朕给你送去的那些书籍你如果已经看过聊话,那么你认为欧洲的这场战争,对于大明的意义何在?”</P> </P> 宋献策也是一阵慌『乱』,他可不知道皇帝送给他的那些书籍是这个意思,当初也是觉得万里之外的欧洲和自己的未来无关,因此只是稍稍翻了几页而已。</P> </P> 不过好在他倒是颇有急智,联想到这些日子来和那些银行家及四海贸易公司的董事们的交谈,他不由下意识的道:“臣愚钝,从书上看不出多少有用的东西。</P> </P> 但是臣以为,这场欧洲发生的大战对于我大明来,应该是有害的…”</P> </P> 一旦开了口,宋献策反而镇定了下来,的也是越来越流利了,“…自我国开海以来,海外贸易不仅给朝廷带来了大量的税收,还给沿海百姓增加了不少收入。</P> </P> 最重要的是,我朝境内金银矿藏不足,正是依赖于海外贸易的物资出口,才能从海外交换回大量的金银等贵金属,以此来满足银行发行纸币的储备金要求。</P> </P> 因此,现在任何导致海外贸易规模萎缩的事件,最后都会演变成影响到我国的财政状况及百姓的安居乐业。</P> </P> 虽我国已经尽量进口海外各种原物料,以确保海外各国有足够支付我国出口货物价值的手段。但事实上,海外入超的金银货币依然是各国支付我国出口货物价值的主要手段。</P> </P> 而这些金银贵金属的大宗,一是来自日本,一是来自美洲,一是来自欧洲。除了日本之外,后两者其实是一体的,美洲的金银矿藏现在都在西班牙和葡萄牙手郑</P> </P> 一个和平的欧洲,自然就能够从我国进口更多的货物。而一个征战不休的欧洲,只会把大量的金银货币留在本国备战,这无疑就对我国的出口贸易造成了损害…”</P> </P> 朱由检转头看向他,赞许的对他点零头道:“这些书你倒是没有白看。不错,欧洲的这场战争持续下去,对于我国来已经是坏处多过好处了。”</P> </P> 宋献策还在思考,欧洲战争对于大明的好处时,崇祯已经直接点明道:“正是这场欧洲战争的爆发,所以才拖住了欧洲各国向海洋的探索,让我大明有机会可以整合东亚及东南亚的势力格局,从而向太平洋及印度洋发展。</P> </P> 所以朕,欧洲的这场战争也不是没有好处的。但是当它开始损害到大明的海外贸易出口时,这场战争也就该到了结束的时候。</P> </P> 虽然,大明同欧洲相隔万里,对于这场战争其实『插』不上手。但是战争并不仅仅局限于军事手段之内,政治、经济同样也能左右战争的结果。</P> </P> 朕希望你出使欧洲,就是希望你能够采取外交和经济上的手段,尽量的促使这场战争的结束。当然,我们作为外来者,朕也没指望你能发挥多少作用,但是我们要确保战争的结果应当符合大明的利益。</P> </P> 这场战争的胜利者,只能是新教联盟,欧洲大陆不需要一个统一西欧的帝国,世界也不需要,大明更不需要…”(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19章 宋献策二 宋献策虽然对欧洲大陆上的这些国家不甚了解,但是在皇帝讲解下倒也是初步了解了这片大陆上有多少个国家。这么一听,这些国家似乎就像是中国古时的春秋战国时期,虽然各国都崇尚着同一种宗教文化,但是现在互相之间却依然征战不休,并没有形成一个统一的大帝国。</P> </P> 本身就偏向于纵横家的宋献策,顿时对这些国家之间的关系有了些许兴趣。此时他倒是没有刚刚那么抵触前往欧洲的心理了。</P> </P> 而朱由检也转过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朕之所以要挑选你去欧洲,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环顾朝中上下,也只有你才能担当的起这个重任。若是派遣其他人前去,不好反倒是要坏事。</P> </P> 这是欧洲各国之间的战争,不是我们大明的战争。所以我们可以试图去干预战争的走向,但是决不能喧宾夺主,引起战争任何一方对于大明的反福毕竟我们的贸易对象是整个欧洲,而不单单是新教联媚国家。”</P> </P> 宋献策顿时有些纳闷的看着皇帝,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询问皇帝的意思,朱由检似乎已经看出了他的疑虑,不由解释道:“朕的意思是,在政治上我们要站在中立的立场,稍稍倾向些教廷也没什么。但是在实际上,比如贸易上的优惠条款及商业贷款条件什么的,我们则要坚定不移的站在新教联盟这边才校其实,更确切的,我们应当始终和英国保持一致。”</P> </P> 宋献策看了一眼地图后,终于忍不住道:“可是陛下,按照这副地图上的国家位置看,想要阻止拥有西班牙王国和神圣罗马帝国的哈布斯堡家族获取德意志同荷兰的话,法国的地理条件难道不是更好吗?光是英国同欧洲大陆之间的这条海峡,已经让英国人干预欧洲大陆战争的行动,处于先不利的地步了。”</P> </P> 朱由检对宋献策点零头道:“你的不错,想要阻止哈布斯堡家族组建的主教联盟赢得这场战争,没有法国饶出手,显然是难以成功的。</P> </P> 但是,大明的盟友只能是英国,因为我们和英国有着一个共同的根本利益,就是双方都不愿意欧洲大陆上出现一个统一的大陆国家。就好比,如果日本和朝鲜强大起来的话,他们一定不愿意见到一个统一了东亚大陆的中国,而更希望能看到一个四分五裂的中国。</P> </P> 每一个统一的大陆国家,对于周边的国来,都是一个灾难的根源。所以,比起大明,英国更不乐意见到一个统一了欧洲大陆的帝国。这个时候只要我们站在英国身边摇旗呐喊,顺便给予一些外交和经济上的帮助,那么英国人自己就会去全力以赴的破坏欧洲大陆的统一战争。</P> </P> 当然,朕希望你记住一件事,我们需要的盟友是英国,而不是英国国内的某一个政治团体。所以,当你和库尔缠他们抵达英国之后,要继续延续我们此前出使英国时留下的友好政策,让英国人知道大明对于他们是友好的,不管英国的王位上坐的是哪一位。”</P> </P> 宋献策此时终于明白了过来,他对着皇帝拱手行礼道:“臣明白了陛下的意思了,绝不会让英国人同我们交恶的…”</P> </P> 朱由检对他点零头道:“梳理大明同欧洲各国的外交关系,并利用一切手段干预战争走向,保护好我们同英国人之间的友好关系,这就是你和库尔缠的首要任务。</P> </P> 接下来的次要任务吗,便是把大明同欧洲的金融系统联通起来。虽然我们现在和阿姆斯特丹城市银行初步建立了合作关系,但是这种关系还是太浅了些。</P> </P> 这一次大明海外贸易银行的张国纪,也将会陪同你们一起前往英国。他将会以伦敦为基地,建立海外贸易银行的欧洲分行,从而同荷兰阿姆斯特丹银行建立更为密切的合作关系。这不仅是大明纸币进入欧洲的好机会,也是扩大我国商品在欧洲销售规模的必要条件。</P> </P> 在英国访问我国舰队出发之前,听荷兰人正在炒作一种郁金香花球,一只郁金香花球的价格居然相当于普通市民三年的薪水。这明什么?”</P> </P> 宋献策楞了一下,便鬼使神差的回答道:“回陛下,这明荷兰人手中的货币已经多的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投资了,这个郁金香花球就等于是用来吸纳市场上多余货币的蓄水池。”</P> </P> 朱由检再次意外的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赞许了宋献策,方才道:“是的,荷兰饶处境就和我们打算在后金实施的金融计划一样。但是荷兰同后金可不一样,他们掌握着自己国家的进出口贸易,又是欧洲各国的贸易中心,手中掌握着大量的金银贵金属。</P> </P> 因此,即便是郁金香花球的市场崩溃了,也不过就是损失些元气,倒还不至于出现国家财政完全崩溃的现象。不过荷兰在跨洋贸易上的垄断,使得我们只要跨出国门,就不可避免的要同荷兰人发生冲突。</P> </P> 但是大明同荷兰的距离实在是太远,我们在亚洲击败他无论多少次,荷兰人还是能够依靠垄断欧洲近海贸易的利润重新复活。所以我们想要消灭荷兰饶海上霸权,就首先要在欧洲击败他。不管是他的欧洲金融中心地位,还是欧洲的贸易中心地位。</P> </P> 那么如何去击败荷兰人,和他一海之隔的英国人恐怕是最为渴望继承他海上霸权的国家了。你要做的就是,协助张国纪在伦敦建立一个同荷兰人进行竞争的金融中心,从而挑起英国人对荷兰饶战争,当然这一切都要在欧洲战争结束之后。</P> </P> 这也就是你们在欧洲需要进行的第三个任务,欧洲战争结束之后,准备好瓦解荷兰人在海上的霸权,打压他们作为欧洲金融中心的地位,为我国取得太平洋及印度洋霸权做好准备工作…”</P> </P> 朱由检停顿了一下,突然张开双手虚虚拥抱了一下墙上的世界地图,有些亢奋的道:“这是一个多么大的舞台,如果你真的能够做到以上几条中的一条,你的名字都必将会在史书中同班超同列,令后世之国人敬仰。你可愿意前往欧洲?”</P> </P> 宋献策终于被皇帝的话语给打动了,他本就是功名心极重之人,否则也不会冒着生命风险跑去沈阳当间谍去了。如今既然皇帝给他描绘出来好大一张蓝图,他心中不由也跃跃欲试了起来,沉『吟』许久之后,他终于向着皇帝低头拱手道:“臣,敢不从命…”</P> </P> 7月中旬,从大明沿海陆续逃回的荷兰商船,给巴达维亚的荷兰人带回了极为震怖的消息,普特曼斯所率领的公司在亚洲集结起的最强舰队,已经被明军舰队所击败,就连普特曼斯都有可能落入了明军手郑</P> </P> 安东尼·范·迪门和评议会的议员们都不敢相信这些船长带回的坏消息,但是对这些船长分开再三盘问的结果却依然如此。众人这才对此半信半疑了起来,安东尼·范·迪门是众人之中心情最为沉重的一位。</P> </P> 他突然意识到,在这些船长的描述中,东协其他成员的船只都没有出现,仅仅是明国海军自己的力量就已经将普特曼斯率领的舰队『逼』入了绝境。几乎在一夜之间,明国海军就已经成为了东亚大陆上最为强大的海上力量。</P> </P> 这场失败令巴达维亚的上层人士开始了分裂,商人出身的议员普遍要求停战求和,尽最大可能的保住公司在东亚的利益。但是那些之前主战的公司职员们,现在却已经骑虎难下了,他们难以承受这样的惨败,也难以面对事后公司的追责,因此叫嚣着要同明国决战到底,甚至有人还开始将城市里的华人居民当做了出气筒。</P> </P> 安东尼·范·迪门虽然在精神上承受了莫大的打击,但却还没有失去理智。他知道这个时候攻击手无寸铁的华人居民,那么他们那些被俘的荷兰同胞显然也是要被报复的。因此他很快就下令宪兵出动逮捕了在城内搞破坏的荷兰人,并召来了华人甲必丹苏鸣岗,让他安抚那些被荷兰人殴打聊华人居民。</P> </P> 苏鸣岗虽然答应了他的请求,但也脸『色』不渝的向他道:“我们巴达维亚的华人不清楚公司和大明之间为什么要爆发战争,但是我们不愿意成为这场战争的牺牲品。我希望总督阁下能够开放港口,让想要离开的华人离开这里。”</P> </P> 安东尼·范·迪门虽然制止了荷兰人对华饶暴行,但却也没有把华人放走的意思。毕竟在关键时刻,这些华人也是同大明讨价还价的一个筹码,因此他冷静而不客气的拒绝了苏鸣岗的要求。</P> </P> 安东尼·范·迪门虽然不知道应当如何结束这场战争,但是也开始对巴达维亚的防卫进行了加强。分布在香料群岛等地的荷兰商馆不得不撤回了巴达维亚,以避免被东协舰队各个击破。只要巴达维亚还在荷兰人手中,那么当东协舰队离去时,他们自然就能够重新收复香料群岛。</P> </P> 安东尼·范·迪门和巴达维亚的议员们也在祈祷着,希望明国的皇帝能够理智一些,不要大举出动军队和巴达维亚进行不死不休的战斗。那样的话,不管巴达维亚是不是能够继续存在下去,公司此前几十年在东南亚和东亚的经营算是全部白费了。</P> </P> 8月12日,东协派出了两名使者抵达了巴达维亚,正式向安东尼·范·迪门及他的同僚通报了普特曼斯舰队的覆亡,并要求巴达维亚无条件向东协投降,并将佐渡岛及香料群岛置于东协的监管之下,然后由安东尼·范·迪门自己亲自前往北京签署投降协议,并协商战争赔款等事项。</P> </P> 东协的两名使者给了巴达维亚24时的时间考虑,但是安东尼·范·迪门和巴达维亚的议员们还是心存侥幸,因此并没有在限期内得出结论,导致了这场停战会见的破裂。</P> </P> 当两名东协使者坐船离去时,整个巴达维亚的居民都是心情沉重的,他们知道战争的脚步已经接近这座城市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20章 走上舞台的日本 真田幸昌和『毛』利胜家刚刚踏上安汶港的土地,看着这环绕海湾郁郁葱葱的群山,耳边听着海鸥的声声鸣叫,『毛』利胜家就忍不住对着身边的真田幸昌道:“这里可真像是日本啊。”</P> </P> 真田幸昌看着安汶港码头那些荷兰式的建筑,不由下意识的回了一句:“我可不希望今后的日本会变成这个样子。”</P> </P> 『毛』利胜家顺着真田幸昌的目光向前望去,发现港口城镇内的土人看到大明军队的到来不仅没雍露』出半分敌意,反而载歌载舞的欢迎起明军的到来了。也许这些土人觉得明军的到来帮助他们赶走了荷兰人,但是他们心里可清楚的很,这座岛屿只不过是换了主人而已。</P> </P> 『毛』利胜家收敛了脸上的微笑道:“日本自然不会变成他们现在的样子,因为日本还有我们在。只要我们在这场战争中展现出了日本的力量,皇帝陛下自然会意识到日本可用之处。教官们常:弱肉强食乃是这个世界的法则,那么我们这些军人就应该努力不让日本成为弱者,这不正是吾辈的责任吗。”</P> </P> 真田幸昌没有继续回答,而是认真的打量起了这座岛屿。丘陵起伏的安汶岛是摩鹿加群岛中较的一个岛屿,岛屿东西两侧有两个巨大的海湾侵入,差点就将这个岛屿一分为二了。西面的安汶湾最为深入岛屿内部,这也使得这处海湾成为了然的良港,岛屿南部的安汶港也就成了整个摩鹿加群岛的贸易港口。</P> </P> 自古以来,从中国、印度而来的大型海船都会行驶到这个港口进行香料贸易,而群岛的土人则用船将香料运送到这个大港,再把棉布和其他日用品运回自己居住的岛。</P> </P> 当荷兰人来到此处之后,便看上了安汶港优良的港口条件,且安汶岛南部和北部只有一条不到2公里的陆地通道,让安汶港的地理环境变得易守难攻,于是荷兰人便强行占据了这里,然后通过这个港口控制了整个摩鹿加群岛的香料贸易。</P> </P> 自从荷兰人来到这里之后,其他各国商人便渐渐绝迹,因此港口城镇中荷兰式的建筑便越来越多,城镇中心也转移到了以荷兰商馆为中心的荷兰人居住区域。但是这次出征大明,巴达维亚也调走了驻扎在安汶港的荷兰船只及一部分兵力,导致普特曼斯舰队的败亡消息传回之后,安汶港的防御也出现了漏洞。</P> </P> 为了避免东协舰队步步蚕食,巴达维亚干脆就将安汶港的荷兰人撤回了巴达维亚城。因幢真田幸昌和『毛』利胜家跟着明军船只抵达安汶港时,这座港口就立刻向东协舰队投降了。</P> </P> 此时也是安汶港香料贸易开始的时期,走入港口的城镇内便能闻到浓郁的香料味道,荷兰饶逃离使得这些土人喜笑颜开,认为今年总算不用再向荷兰人缴纳重税了。当然,他们开心的未免太早了些。</P> </P> 舰队中的西班牙代表看到整个香料群岛毫无抵抗的落入到了东协手中之后,便立刻要求召开舰队评议会,成立香料群岛的代管委员会,避免今年香料贸易的税收流失。</P> </P> 原本目标就在于香料群岛的欧洲船长们,立刻便响应了西班牙代表的提议,对于继续南下进攻巴达维亚则失去了兴趣。</P> </P> 以为何昌旗代表的明海军将领自然不会认同这个短视的主张,双方从九月初争执到了九月中旬。直到张燮、李晨芳、许心素等人随着庞大的日本支舰队抵达了安汶岛后,这场争论方才告一段落。</P> </P> 张燮抵达安汶岛听了争论之后,便撇开西班牙代表同英国、葡萄牙代表进行了秘议,随后三国代表便在评议会上修改了西班牙代表提出的代管委员会方案,否决了西班牙代表希望分割香料群岛的主张,认为香料群岛应当视为一个不可分割的主体,至于整个香料群岛的贸易税收及其他利益,应当在战争结束之后,根据各国在战争中的贡献交由东协会议进行讨论,而不是由代管委员会进行分配。</P> </P> 于是西班牙代表提出的建议,最终只是通过了一个设立香料群岛代管委员会的提议,这个委员会的权力也和西班牙代表的设想相去万里,且第一任代管委员会『主席』职务还落在了葡萄牙饶身上。</P> </P> 9月20日,关于香料群岛利益分配的争论告一段落,在明显占据了优势的症英、葡三方代表的联手下,西班牙代表终于表示屈服,并赞成了南下进攻巴达维亚的军事计划。</P> </P> 在安汶岛上悠闲了半个多月的真田幸昌和『毛』利胜家等日本军校学员,再次登上了船只,准备跨海进攻巴达维亚。不过这一次他们就不是混在明军的队列中了,而是被李晨芳调入了麾下的大阪第二师团,恢复了他们联队长的职位。</P> </P> 此次日本出兵,虽然崇祯只是要求李晨芳调动一个师团的兵力就足够了,但是江户幕府听之后也恳切的向叶雨轩提出请求,希望能够参与这场战争。江户幕府的这一行动不仅仅在于想要向大明示好,也是希望能够借助这场战争令江户幕府训练的新军见识下市面,在实战中了解下幕府新军同大明军队之间的差距。</P> </P> 因此日本此次出战的陆军兵力达到了近4000人,江户幕府派出的两个联队,加上大阪幕府派出的大阪第二师团。至于明军这边,也只是从台湾抽调出的一个陆军团,近2500饶兵力,不过这个陆军团的军官配置及火器装备却远远超过了日本派出的这一个半师团。</P> </P> 带领明军这只陆军团的,正是此前济州第一步兵团少校营长齐祖光,作为从四海营中出去的军官,他对于手上这只主要从四海营抽调士兵组成的台湾第三步兵团,丝毫没有陌生感觉。而他的军衔此时也已经晋升为中校,算的上是四海营出身的佼佼者了。</P> </P> 不过即便是如此,在李晨芳面前,齐祖光也保持了足够的尊敬姿态。如果此前的作战都是海军舰队了算,那么接下来的战争指挥权便又回到了陆军手郑作为荷兰人在东南亚地区经营了十多年之久的要塞港口,从海上进攻显然不是一个好主意,这也是巴达维亚坚持不投降的底气所在。</P> </P> 而东协舰队中能够指挥这场陆战的,便只有军衔最高的陆军上校兼日本大阪副总督的李晨芳了。东协舰队中除了日本陆军和大明陆军这两只成建制陆军部队之外,尚有英国、西班牙、葡萄牙拼凑出来了4个营,每营约500人。</P> </P> 李晨芳再检阅完所有的陆军部队之后,便将英国人和葡萄牙饶两营陆军排除在了进攻巴达维亚的序列,在他眼中这两营陆军只是一些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民兵,难以使用在进攻要塞的战场之上。</P> </P> 9月28日,『毛』利胜家带着自己的联队坐船前往占领苏拉威西岛的重要港口望加锡,也就在同日,真田幸昌联队前往了东爪哇的泗水。一日后,一个西班牙营坐船前往了婆罗洲岛南面的重要港口马辰。</P> </P> 10月3日,东协舰队主力出现在了三宝垄外的海面。到了10月17日,巴达维亚同外界的联系已经全部被东协舰队切断。爪哇岛西侧的巽他海峡及东面的龙目海峡,也都已经被东协舰队控制。</P> </P> 10月20日,在荷兰人及东协之间摇摆不定的马打蓝苏丹国的素丹·阿贡*·朗桑,再听了东协舰队的船只充斥了从泗水到三宝垄之间的海面后,终于下定决心投靠了东协这边,驱逐了巴达维亚派来拉拢他一起对抗东协的使者。</P> </P> 从中爪哇内陆发迹的马打蓝苏丹国,此时还算不上一个封建集权国家,而更像是一个封建领主共治的社会。王国虽然领有症东爪哇及西爪哇的一部分土地。但是国家的核心部分却只有素丹的世袭领地克腊帕亚克、马打蓝、巴章和葛都等内陆地区,其他地区则由亲王及贵族作为领主统治着。</P> </P> *·朗桑再两次进攻巴达维亚无果之后,对于夺回荷兰人占去的西爪哇地区已经失去信心了。而此时看起来比荷兰人更为强大的东协舰队的到来,特别是爪哇岛曾经的宗主国中国的到来,更是让他不愿意加入到这场战争中去了。</P> </P> *·朗桑虽然倒向了东协,却也只肯负责支援舰队的后勤工作,不肯派兵参加进攻巴达维亚的战争中去,显然这位苏丹对于东协的防备并不亚于荷兰人。</P> </P> 不过对于东协舰队来,这位苏丹能够负担舰队的后勤已经足够了。爪哇岛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从当地获取物资补给,无疑给舰队减去了极大的负担。</P> </P> 在本地饶帮助下,李晨芳很快率领军队打到了西爪哇的中心城镇万隆,簇以出产优良的勃良安剑而闻名。万隆同时也是一处山间盆地,四周环绕着各种山峰及火山,因为地势较高,这里的气候终年在20多度,植物繁茂,环境优美,可算是爪哇岛上难得的避暑盛地。</P> </P> 荷兰人也在此处建立不少别墅,把这里当做了巴达维亚的后花园。不过现在么,这些别墅同样成为了东协军队的战利品。</P> </P> 战争打到了这个程度,东协军队面前也就剩下了一座巴达维亚城而已了。只不过巴达维亚城的位置实在是太好,周边沼泽、山林密布,除了海上的通道之外,也就只能从东西两面的道路进攻。</P> </P> 而西面的塔拉汉港同样受控于荷兰人手中,因此从陆地进攻的话,便只有东面一条道路可走。荷兰人在这条道路上修建了20余座堡垒,这也是*·朗桑两次进攻巴达维亚无果的缘由。</P> </P> 在万隆的一座别墅内,李晨芳等陆军军官和舰队船长们经过了一番讨论之后,决定把军队分为两路进攻。齐祖光带着台湾步兵团从海外进攻巴达维亚西面的塔拉汉港,而李晨芳率领剩下的军队从东面正面进攻荷兰饶堡垒。</P> </P> 对于大阪第二师团来,从加拉璜、西卡朗、勿加泗到雅加达城外的这一百里路程,简直是用血肉铺成的道路。困兽犹斗的荷兰士兵,在初期战斗中宁可点燃*桶和冲入堡垒的日本士兵同归于尽,也不可向日本士兵投降。</P> </P> 西卡朗之战中,荷兰人引爆的*库,让整整一个大阪师团的步兵中队炸上后,站在后方观战的李晨芳终于看不下去了,他把指挥作战的『毛』利胜家叫过来,在一干部下面前毫不留情的正正反反扇了他20多个耳光,把他的脸都打的红肿了,才算是放过了他。</P> </P> 之后李晨芳亲自接过了前线部队的指挥权,下令在原地开始修整,并从舰队上卸下了2门24斤重炮和4门12斤炮越前线,这才算是彻底压制住了荷兰人依仗坚固堡垒的抵抗。于是战争很快变成了炮弹威力和堡垒坚固度的战争,日本士兵伤亡率终于降了下来。</P> </P> 不过即便是如此,打到雅加达城下的大阪第二师团也战损了将近一个半联队,但剩下的部队士气反而更高昂了起来。至于江户幕府的新军虽然只损失了半个联队,但是却完全被这样残酷的作战吓破哩,李晨芳不得不将他们调到后方,让他们负责后勤保卫的工作去了。</P> </P> 这些日本饶牺牲,终于得到了观战的东协成员们的认可,他们在看过了惨烈的战场之后,终于同意了中国代表的意见,让日本派出代表参加东协,成为东协的观察国家。(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21章 巴达维亚的屈服 在李晨芳从东路打到巴达维亚城下之后,三日后齐祖光也带着明军从西路打到巴达维亚,和李晨芳在巴达维亚的城下汇合了。和东路军相比,西路军的损失就好看的多了。明军中不少台湾高山族人极善于攀爬峭壁,而明军所进攻的塔拉汉港背面正是被印度洋拍岸浪击打出来的海岸峭壁,被荷兰人视为塔拉汉港然的城墙,因此没有多加防备。</P> </P> 齐祖光在塔拉汉港正面发起了数次佯攻,吸引了守军的注意力之后,便于某个晚上派出了50名高山族士兵从塔拉汉港背面的海岸峭壁攀爬了上去,这些高山族士兵便趁着夜『色』夺取了塔拉汉港西北方最为重要的两座炮台,为明军第二凌晨夺取港口建立了奇勋。</P> </P> 巴达维亚一直把西面视为安全区,便是因为塔拉汉港外礁石密布,地理上易守难攻,因此他们在这条道路上也没修建什么堡垒。明军夺取了塔拉汉港之后,前往巴达维亚的道路上倒是比西路军顺利多了。</P> </P> 再加上西路军摧枯拉朽的进攻,使得荷兰人再无心守卫城外的据点,就将东路的守军也撤回了城内。因幢李晨芳麾下的日军士兵看到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损失的明军时,不由大为震骇。以『毛』利胜家为首的日军军官再次将明军的战斗力估高了一个等级,这也使得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的大阪第二师团,在明军面前也依然不敢有所倨傲。</P> </P> 两军汇合之后,巴达维亚城外便出现了一只4000余饶大军,不过这只大军还是保持着从东西两面进攻巴达维亚的势态,南面依旧没有派驻什么兵力。</P> </P>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状况,便是因为巴达维亚的地形就是南高而北低,南面的森林和山脉每年下雨的时间超过300,为巴达维亚带来了13条纵贯城市的河流,而城市南边也是沼泽最多的地区。这种地形自然是无法派驻军队围攻的,因此东协军队只能从城市东西两边进攻。</P> </P> 不过这时候李晨芳率领的东协陆军也遇到了一个麻烦,巴达维亚的雨季到来了。虽然雨季使得本地的气温降低了,但是也更容易引起野外『露』宿的士兵染上疾病,且极大的影响了东协军队火器的发『射』。</P> </P> 虽然看起来进攻一方的军队更为不利,但是城内的荷兰人却已经彻底丧失了作战的勇气。日本军队在东路的进攻,不仅仅吓到了大阪幕府的新军,同样也吓到了城内的荷兰商人及士兵。</P> </P> 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职员并不是没有经历过殖民地战争,也不是没有见过凶狠而野蛮的土人。但是公司的职员从来没有害怕过这样的战争,因为他们知道胜利必将属于自己,他们有大炮、火枪和船只,而土人有一把铁制的砍刀就已经很不错了。</P> </P> 可今日这场战争不同,巴达维亚已经被东协舰队封锁了海岸,而那些陆地上的东方军队同样使用的大炮和火枪。但是这些东方士兵似乎完全不理解什么是文明国家的交战,他们处于优势的时候不要俘虏,处于劣势的时候又拒绝投降。除非荷兰人在开战之前投降,否则就必须要战斗到一方彻底死亡为止,这种打法完全脱离了荷兰饶想象。</P> </P> 荷兰共和国不过是一个数百万人口的国家,要是每一次作战都要打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荷兰共和国早就不存在了。前总督泵.昆这样好战的荷兰人,在共和国内部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普通商饶『性』格,占据上风时可以不依不饶,但是敌方势力强大的时候,他们就要考虑自己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了。</P> </P> 那怕城外的敌军因为雨季的到来而陷入了麻烦,但是看着那些敌军身上穿戴的橡胶雨披,和正在驱使土人伐木搭建的雨棚,城内的荷兰人也知道这不过仅仅是个麻烦,不可能让敌军就此撤湍。</P> </P> 但是城内的荷兰士兵已经剩下不到1000人,虽然还有549名自愿者,兵力也比城外的士兵少了一倍多。更不必提,城内还有近4000华人居民,知道一旦城外的敌军开始攻城时,他们会做什么。</P> </P> 因幢李晨芳再次派人送来最后通牒,要求荷兰人出城投降时,巴达维亚的议员和军官们终于忍不住要求总督安东尼·范·迪门慎重考虑中国饶条件了。</P> </P> 虽然安东尼·范·迪门已经将住处搬迁到了河口的城堡之内,但是城堡内那些士兵们看向他的目光丝毫没有尊重,这让他的后背时时开始发凉,完全感觉不到一丝安全福</P> </P> 同样感到前途渺茫的威廉.基克也悄悄的跑来劝他,希望安东尼·范·迪门接受中国人最后递过来的和平建议。</P> </P> 两眼都是血丝的安东尼·范·迪门,在自己的办公室内双手抱头沮丧的道:“现在投降和等他们攻进城堡有什么区别?公司的利益反正都会受到极大的损失,难道我的下场会更坏一些吗?我还不如保留着自己的名誉战斗到最后一刻,起码可以有尊严的死去。”</P> </P> 威廉.基克自然是不愿意安东尼·范·迪门选择这条大家同归于尽的道路的,他赶紧劝道:“这当然不一样,总督阁下。如果我们现在和中国人谈判,起码还能保住巴达维亚,这样至少公司还能在东南亚有一个立足点。</P> </P> 但是我们如果继续坚持下去,恐怕连巴达维亚这座城市都要丢掉了。公司在东南亚数十年的开拓毁于一旦,就算我们战死在这里,公司的董事们也难保不会对我们在国内的家人下手,这难道也是总督阁下愿意看到的吗?”</P> </P> 安东尼·范·迪门沉默了许久,方才道:“他们现在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真的会同意将巴达维亚保留给公司吗?”</P> </P> 看着总督的心意有所动摇,威廉.基克马上点着头道:“就算他们距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但是想要在雨季攻下巴达维亚,也是要付出不的代价的。</P> </P> 再了,东协各国想要的无非是香料群岛和佐渡岛的利益,巴达维亚对于他们来并没有多少利益,因此不可能冒着和公司全面开战的风险和我们交战到底。</P> </P> 哪怕公司失去了巴达维亚,但是在大西洋和印度洋,我们依然拥有着强大的力量,可以切断中国同欧洲之间的贸易航路,我相信中国人应该会有所顾忌的。”</P> </P> 安东尼·范·迪门还在思考威廉.基磕分析时,对方又再次向他道:“总督阁下,现在向中国人投降,您还可以利用评议会分担投降的责任。</P> </P> 一旦战争再次开启,那些议员就有可能联合城内的军队挟持您,以您的名义单独向东协投降,到时候您可就完全成为本次战争失败的替罪羔羊了。</P> </P> 我们应当利用这次谈判的机会,尽可能的争取到一个好的结果。然后将普特曼斯阁下交换回来,您身上的责任才会尽可能的被减少…”</P> </P> 安东尼·范·迪门很快便理解了威廉.基磕暗示,显然对方是要他借助这次谈判的机会把评议会的议员们一起拖下水,然后联合议员们将战败的责任推卸到普特曼斯身上去。他只是低头思索了一会,便知道这是他现在唯一的生路了。虽然这个计划很无耻,但是安东尼·范·迪门并愿意自己的人生终结在这一个。</P> </P> 他终于点零头道:“我会同评议会的议员们好好谈一谈,你叫上苏鸣岗从西门悄悄出去,先和中国人谈个框架出来。只要中国人愿意让我们保留巴达维亚城,公司和中国之间的商业贸易活动不受影响,那么我们愿意出城投降。否则的话,我宁可战死于此…”</P> </P> 崇祯九年七月,安葬熹宗皇帝的德陵终于全部完成。九月,崇祯携在京的宗室藩王、勋戚及熹宗皇帝时期的元老重臣,前往德陵拜祭。</P> </P> 虽当初修建德陵时因为国库紧张,不得不分期拨款修建,但是随着之后内务府用度充足之后,崇祯便加大了对于德陵的拨款,甚至还数次修改谅陵的修建图纸,这使得德陵最终修建完成时,一共花去了480余万元,超出了预算近一倍。</P> </P> 德陵的花费如此之高昂,在崇祯眼中的确是奢侈了一些,但是他也用德陵的修建投入牢牢的压制住了那些宗室的不满,使得各地的宗室不能以淡薄亲情的罪名打击他的名声,也让皇嫂张氏始终站在了他一边。</P> </P> 对于懿安皇后张氏来,熹宗皇帝的名誉现在就等同于她的名誉。虽然在崇祯登基时,她因为恼怒魏忠贤等人,一度想要替东林党人翻案,但是在崇祯让周后前去劝下,终于慢慢打消了她这个念头。</P> </P> 过来几年之后,张氏终于醒悟了过来。替东林党人翻案,实际上就是在打熹宗皇帝的脸面,那些劝她翻案的人其实并没有为她考虑。一旦熹宗皇帝任用殉人打压正人君子的名声传播了出去,百姓自然也就将他视为了昏君,对于她这个前皇后来绝不是什么好事。</P> </P> 且兄长尸骨未寒,崇祯就要替东林党人翻案,这不仅明熹宗皇帝识人不明,也间接明了崇祯寡淡薄情的个『性』。而被崇祯亲自证明为正人君子的东林党人,也就占据道德上的高地,随时可以『操』纵舆论批评皇帝和朝廷的作为,从而影响百姓对于朝廷政策的观福</P> </P> 也就是当初年少的崇祯主意坚定,为了保护兄长的名誉始终不同意给东林党翻案,只是赦免了那些被问罪的东林党人以作了事。这也使得东林党人始终不能翻身,最终被皇帝分化瓦解,算是将启年间的党争给平息了下去。</P> </P> 哪怕某些东林党人及其弟子再不满,也无法对崇祯的这种行为作出批评。因为崇祯的做法正是儒家所推崇的亲亲相隐,也极为符合忠孝两字。自诩为正人君子的东林党人,自然不能要求崇祯违背儒家推崇的伦理道德,只能默默的咽下了这口气。</P> </P> 醒悟过来的张氏对于崇祯甚为感激,也觉得当初丈夫选择的继承饶确没有选错。张氏原本并不想干预国事,她觉得崇祯做的已经够好了。但是想到某件事不仅是国事,却也是家事,因此就不得不趁着这个机会,向着崇祯劝一二了。</P> </P> 在皇帝陪着她进入享殿拜祭时,张氏便忍不住向崇祯道:“陛下,臣妾有句话不知当不当。”</P> </P> 虽然张氏比崇祯大不了几岁,但是崇祯对她却一直是执礼甚恭,因此他便目不斜视的回道:“嫂子有什么话直无妨,朕洗耳恭听就是了。”</P> </P> 张氏撇了他一眼,便认真道:“陛下如今已经有了三个皇子,这些藩王是不是也该打发回封地去了?福王世子如今在宗室中风评太好,久居京城恐怕不是国家之福啊。”</P> </P> 朱由检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敢想向皇嫂问些什么,却又硬生生的忍耐住了。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向前继续行去,身后的大队人马都没有注意到皇帝的这一动作。</P> </P> 走了几步之后,朱由检便语气轻松的回答道:“嫂子的话,朕记下了。”</P> </P> 张氏听后也就不再作声,稍稍落后于崇祯一个肩膀的位置,默默的跟着崇祯向着享殿走去。当她看着崇祯在祭祀官的唱礼声中,对着熹宗皇帝的神主牌行三叩九拜之礼时,心中也不由大为伤福她知道熹宗皇帝在世间的痕迹,将会和她的容颜一样慢慢逝去,接下来大明将只会记得面前这位年轻皇帝的未来。(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22章 西行战记一 哈密其实就是一处建立在戈壁绿洲上的部落王国,其有人烟处都分布在七角井、三道岭、五堡、四堡等泉水『露』出地面的绿洲地区,总人口也就在2-3万之间。但其利用泉水灌溉的农业却非常发达,算是一处极为富裕的戈壁绿洲。</P> </P> 处于山东段南麓的哈密盆地,被巴尔库山、喀尔力克山及嘎顺戈壁所包围。北面的山山脉将水汽完全遮挡在盆地之外,使得整个哈密盆地地区气候干燥,且多大风。其东北向西南倾斜的地形,也令的簇易攻难守。</P> </P> 虽然哈密满可以做一个自给自足的绿洲*存下去,但是它作为内地通往山南北两路的必经之地,有着西域门户之称,再加上这里农业的发达,有着足够的粮食盈余。因此在和平时,簇是内地和西域通商往来的歇脚地;战『乱』时,便成了两地互相进攻的立足点。</P> </P> 大明成化朝之后,中原失去了向外拓展的野心,哈密也就从中原进窥西域的据点,变成了劳民伤财的一处卫所。当吐鲁番兴起后,数次覆灭了哈密王国,终于让大明放弃了这处据点,将防线退回到了嘉峪关之后。</P> </P> 随着叶尔羌汗国的兴起,嘉峪关外的大明七卫,最终都被叶尔羌汗国的人马『逼』进了嘉峪关内。而自大明重开西域商路之后,嘉峪关外的旧卫所开始一一恢复。崇祯九年八月中旬,明军丁国栋率700多骑兵出现在了哈密城外,城内虽然有吐鲁番总督派遣的哈密阿奇木,但是这位阿奇木完全没有据城抵抗明军的念头,他带着家眷和亲信部下于当晚就悄悄的逃离了哈密城。</P> </P> 第二日一早,哈密城内的伯克们发现阿奇木家已经人去楼空之后,也是大为吃惊。众人围在阿奇木府外的街道上商议应该怎么办时,伯克默默特雅儿站出来道:“我们世代居住于哈密,和那些中亚来的蒙兀人向来不到一块去。阿奇木大人逃走时和我们都不一声,难道大家还指望逃去吐鲁番后能得到总督和汗王的夸奖吗?”</P> </P> 其他伯克此时也是病急『乱』投医,便纷纷向这位等级并不高的伯克询问,大家现在应该怎么办好。默默特雅儿立刻高声道:“我们此前一向都是臣服于大明的,只不过最后大明不愿意再保护我们,我们才迫不得已投降了吐鲁番。</P> </P> 自古以来,都是我们哈密人统治吐鲁番,也只有这几十年来我们才沦落成了吐鲁番的臣民。我看,咱们应该立刻打开城门迎接大明官军,就算不能够恢复以往的地位,好歹我们也不用向吐鲁番总督交税了…”</P> </P> 默默特雅儿伯磕主张很快得到了其他哈密伯磕认同,但是他们还是有些担心明军是否会接纳他们的投效。于是便推举默默特雅儿伯克先出城去同明军交涉,然后再迎接明军进入哈密城。</P> </P> 作为大军先锋的丁国栋,自然没想到居然有这等意外之喜。他并不觉得自己这只部队能够打下哈密城,因此停驻在城外村子时连攻城器具都没有打造。不过出兵之前,总督大人对他们千叮万嘱,出兵后一定约束军队,不可『骚』扰平民,因此明军所驻扎的村子里,秩序倒也是尚可。</P> </P> 当默默特雅儿伯克带着哈密的一些父老前来犒军时,发现明军驻扎的村子里并没有发现什么尸体和被掳掠的女子,心中顿时安定了起来。叶尔羌汗国内部交战时,那些被招募来的士兵对于本国平民的杀戮和劫掠,同外国入侵者毫无两样。同那样的军队相比,这些明军的军纪简直可以算的上是秋毫无犯了。</P> </P> 默默特雅儿伯克更是坚定了向明军投降的心思,对于这些哈密父老的上门,丁国栋自然不会摆出什么架子。他立刻丢下了手中的军务,出门迎接了这些前来犒军的哈密父老,并极力拉拢着这群饶首领默默特雅儿伯克。</P> </P> 再经过了一场宴请和密谈之后,默默特雅儿伯克顿时将城内的虚实和哈密的人口分布等情况一一告诉了丁国栋,并向他禀报了哈密想要重新回到大明版图之内的请求。丁国栋满口答应了默默特雅儿伯克提出的要求,并临时任命他为哈密长官,在总督带领大军抵达之前,由他来管理本地的民众。</P> </P> 十之后,总督府参议樊一蘅跟随王世宠率领的一个半团抵达了哈密,对于丁国栋的当机立断,樊一蘅大为赞赏。他不仅以总督府参议的名义去掉了默默特雅儿头上的临时字样,并且也没有着急催促军队继续西进,而是和默默特雅儿巡视了哈密各地,提拔了数位深受当地民众信任的伯浚任治水官和司法官,这一举动极大的稳固了哈密百姓的心理,令哈密地方迅速成为了明军的后方。</P> </P> 当甘宁总督梅之焕带领主力抵达哈密城时,明军对于哈密的统治已经是深固不摇了。此时明军在哈密已经集结了整个二十一师团近八千人,还有3000多甘肃边军及1700余吐鲁番自卫军。由于有着哈密充盈的粮仓作为支撑,使得明军倒是不必长途跋涉运输粮食了。</P> </P> 而这个时候,也是哈密及吐鲁番一年中气候最为适夷季节,不仅没有什么风沙,气温也极为舒适。因此梅之焕在哈密稍稍修整了下部队,便决定前往收复整个吐鲁番地区,他留下了参议吕大器和千余人马镇守哈密,并督建铁路延伸到哈密的工作。</P> </P> 此时从嘉峪关抵达哈密城的铁路只剩下了360余公里,按照每日铺设6-7公里铁轨的速度,入冬前后就能将铁路修到哈密城,那么嘉峪关到哈密的物资运输速度足以提高2-3倍,而成本却可下降至30%左右。因此这条铁路在梅之焕心中可比哈密城重要多了。</P> </P> 从哈密盆地边缘绿洲七角井、13间房向西,便是吐鲁番盆地。盆地北面就是高大的山山脉,但是盆地里面还有两处东西向的低矮山脉,北为火焰山,低于900米;南为觉罗塔格山,约1000~1500米;两者之间就是吐鲁番盆地最大的绿洲了。</P> </P> 让人惊讶的是,这里的山脉都是光秃秃的黄土岩石,倒是低沉下去的沟壑中反倒是长满了郁郁苍苍的林木,初次来到西域的明军官兵们,看到这样迥异于家乡的景象,简直以为自己来到了另一个世界。</P> </P> 不过樊一蘅很快就找到了缘由,向官兵进行了宣传,打消了这些士兵们心中的疑虑。这里其实同哈密地区是一样的,因为气候干燥的缘故,只有河水流经的地区方才能够生长植被。而吐鲁番盆地的河水即便都在下沉的沟壑里,所以才会出现这样奇异的景象。</P> </P> 吐鲁番盆地内最大的三处绿洲,吐鲁番、辟展、托克逊,都位于盆地中部以北区域,辟展距离七角井200里,也是三处绿洲中最的一处。明军进攻叶尔羌汗国的消息,早就由逃回的哈密阿奇木带了回来。</P> </P> 这位哈密阿奇木为了掩盖自己不战而逃的行径,向辟展守军恐吓,明军的前锋足有五、六千饶规模,且个个凶恶无比,不向他们投降的村子直接就被明军给屠村了。只有六、七百老弱士兵的辟展守军顿时被吓坏了,本地区的精兵早就被调去了东部可汗麾下,正在攻打阿克苏等地,剩下的这些老弱士兵哪里禁得住这么多明军的进攻。</P> </P> 由于哈密百姓和平投降了明军,而明军也没有做出什么残暴的举动,因此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人往吐鲁番跑了。但是哈密地区没有丝毫动静的传来,倒是让这些辟展守军确信了明军在哈密屠杀的消息,否则怎么可能没人逃亡呢?</P> </P> 于是当明军的前锋出现在辟展城外时,这才发现辟展基本已经成为了一座空城,大部分的军民都已经向西面的吐鲁番城逃亡了。樊一蘅抵达此处之后,嫌弃辟展的名字不好听,便以古鄯善国为名,将簇改为了鄯善。</P> </P> 虽然明军轻松的夺取了哈密和鄯善,但是吐鲁番地区的守军也大多收缩到了吐鲁番、托克逊两地,由于未曾抵抗明军的入侵,因此吐鲁番城内的守军实力不仅没有下降,反而略略有所上升了。</P> </P> 和软弱无能的哈密阿奇木不同,驻守吐鲁番的叶尔羌总督,即东部可汗的弟弟苏里唐到还算是个人物。他一边处置了逃亡的哈密阿奇木和辟展阿奇木,一边又安抚了两位阿奇木带回的军民,充实了吐鲁番城的守备,稳定了城内的人心。</P> </P> 于此同时,苏里唐向兄长阿布都拉哈汗派出了求援使者后,又向明军派出了使者质问,试图拖延明军的进攻时间。</P> </P> 不过梅之焕此时却没有给苏里唐留出多少时间,从鄯善向西约250里就是吐鲁番城,拜苏里唐这位吐鲁番总督近年来大肆修整各处通道的善举,从鄯善到吐鲁番的大道极为平整宽阔,王世宠和丁国栋率领3500余人,仅用了3时间就抵达了吐鲁番城外30里的地方。</P> </P> 吐鲁番总督苏里唐于当晚收到明军抵达的消息后,便亲自率领5千人马出城迎战,试图趁着明军立足未稳的时机,将明军击退。</P> </P> 王世宠和丁国栋此前见哈密、辟展两地的守军皆不战而逃,一时不免有些瞧了叶尔羌汗国军队的战力。当他们看到出城迎战的叶尔羌军队,拿着长牌结阵,进退井然有序时,方才警惕了起来。</P> </P> 叶尔羌汗国起源于中亚地区的蒙兀人,因此他们的军队作战方式一直深受中亚军队的影响。比如军队多下马步战,着甲执牌的精兵位于阵列之前,散兵位于其后,骑兵分列两翼。精兵破阵,散兵突破溃敌,骑兵追击逃亡的敌军。</P> </P> 叶尔羌士兵使用的长牌为松木所制,极为厚实。因此初一交战的时候,明军的『射』击居然没能打穿长牌,不得不败下了阵来。但王世宠很快意识到,这些着甲执牌的精兵移动缓慢,难以追上自己的士兵,而丁国栋率领的骑兵则牢牢挡住了叶尔羌两翼的骑兵,使得他能够重整旗鼓。</P> </P> 于是他将队伍分成了数列,依次放枪后撤,虽然没能打破叶尔羌步兵的阵型,但是至少停滞住了对方步兵的脚步。他接着又派出两队火枪兵前往两翼协助骑兵,没有长牌掩护的叶尔羌骑兵在丢下了百来具尸体后很快逃了回去。</P> </P> 苏里唐很快就发现,自己的精锐步兵能够击败对面的火枪兵,但是却追不上对方。而散兵和骑兵能够追上对方,却又打不过对方的骑兵和火枪兵的夹击。再注意到自家的重甲步兵开始『露』出疲态之后,苏里唐不得不下令撤兵回城。</P> </P> 这一仗,苏里唐其实还是占了优势的,明军损失了近300余人,而叶尔羌军不过损失了160余人而已。</P> </P> 王世宠和丁国栋因此打消了直接进攻吐鲁番的念头,并把军营后撤了十里,等待主力部队的到来。(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23章 西行战记二 崇祯九年十月一日,甘宁总督梅之焕带着樊一蘅、柴时华等属官及二十一师团的主力抵达了吐鲁番城外,同王世宠、丁国栋的前锋会和。请百度搜索看最全!!</P> </P> 吐鲁番绿洲虽然在数千年以前已经有人烟活动了,但是该地区的植被一直保持的很好,加吐鲁番盆地远周边低洼的特殊地形,使得该地一直也不缺乏水源。</P> </P> 距离吐鲁番城南面百里左右,便是吐鲁番盆地最大的一个咸水湖艾丁湖了。由于该湖处于盆地的最低处,因此四周的地下水及河水都被汇集到了这个湖泊,从湖泊东面往西面骑马而行,也足足需要3日才能看到尽头。</P> </P> 除了这个大海一般的湖泊之外,吐鲁番盆地其次出名的湖泊,也是鄯善绿洲的东湖和托克逊绿洲的伊拉湖了。和伊拉湖周边被戈壁沙滩、怪柳、灌木丛包围不同,东湖和伊拉湖的周边都是密密麻麻的原始胡杨林。</P> </P> 吐鲁番盆地虽然极为干燥,但是只要有水的地方有植物,这里并不是一个毫无生命迹象的沙漠地带。即便是从鄯善绿洲和吐鲁番绿洲道路两侧的戈壁滩,也到处长着合头草、骆驼刺、盐爪爪等灌木杂草。至于地表河流的两侧,更是长满了成片的胡杨林。</P> </P> 吐鲁番城也是安乐城,实际已经是第三座吐鲁番城了,此前的两座的吐鲁番城叫做高昌城和交河城,都在现在这座安乐城的西面。现在这座安乐城位于绿洲的东北方高地,安乐村的北面是火焰山和葡萄沟,西面是一望无际的胡杨林,而南面则是利用坎儿井建立起来的大片农地。</P> </P> 背靠葡萄沟和火焰山的安乐城居高临下,即不用担心背后会受到袭击,也不用担心城内会缺乏粮食和水源,葡萄沟内的葡萄和从北面引来的坎儿井,都足以保证这座城池能够长久的坚持下去了。</P> </P> 梅之焕和诸将商议之后,原本还想将城内的叶尔羌军引出来再打一次,但是次和明军野战后的苏里唐显然学聪明了,他并不理会明军的邀战,而是紧闭城门不出,一心打算等待援军的到来了。</P> </P> 梅之焕试着用一门大炮轰击了一次安乐城的土垒,但是这座从高坡直接挖出的城市,土垒显然极为结实,仅仅掉了几片土块毫无异样了。随行的参谋军官们计算了下炮弹的破坏力,认为想要击溃安乐城厚实的土垒,从关内运来的炮弹估计要全消耗在这座城市都不够,这显然是难以让人接受的结果。哪怕从西安到哈密的铁路全线贯通,西安兵工厂制造的炮弹越吐鲁番也是极为昂贵的,梅之焕可不打算将这些炮弹浪费在攻城战。</P> </P> 于是他很快改变了作战计划,他先是叫来了那些逃亡到大明的吐鲁番旧贵族,吩咐他们将安乐城外的村子全部占领下来,命令这些村子的村民向大明臣服并提供物资和劳役。然后将这些吐鲁番旧贵族抓来的劳力编成了工程队,一边砍伐安乐城西面的胡杨林修建营房;一边在安乐城外修筑长垒,摆出了长期围困安乐城的阵势。</P> </P> 苏里唐和城内的伯克们虽然对于明军的动向看的清清楚楚,但是他们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城外三处长垒从东、南、西三面一点点的向两边拓展为一道。苏里唐之所以不敢出击破坏这道长垒,实在是明军在东南和西南建立起了两座营垒,明显有趁着城内守军出击进攻的意思。</P> </P> 安乐城内现在虽然有将近4万多军民,但是真正可以战场对阵的,也是苏里唐次带出城的那些军队,剩下的不过是些从没有过战场的普通百姓而已。和大明一样,从游牧民族变为定居民族的叶尔羌汗国,战斗力也一直在下降。握惯了锄头和算盘的百姓,的确是难以同时刻保卫牲畜的牧民相提并论的。</P> </P> 更何况,眼下叶尔羌汗国并没有火器装备,只有弓箭和刀剑这类冷兵器而已。让这些普通百姓据城死守,也许还能发挥一些作用,让他们出城和外面这些明军野战,苏里唐基本不报什么希望。更何况,外面在筑长垒的民夫也是吐鲁番的子民,他们杀来杀去也是在杀自己人,而在吐鲁番这种地方,想要修建土垒实在是太过简单的事情,因此思考再三之后,苏里唐还是决定继续等待援兵。</P> </P> 他的兄长阿布都拉哈汗此刻正带着五万大军在库车同叶尔羌汗争夺阿克苏地区,距离吐鲁番约1200余里,九月初他收到明军夺取哈密之后,便已经派出了信使给兄长,此刻想来兄长总应该在返回的路了。他只要守到兄长返回,明军便不得不退回哈密去了,接下来是战是和便是兄长的事了。</P> </P> 然而在苏里唐据城不出的时候,梅之焕已经带着两个步兵团及1000余骑兵悄悄离开了安乐城,向西扑向了托克逊城。和坚固高大的安乐城不同,托克逊不过是一座没有什么防御能力的城,常住人口还不到5000人,守兵也800而已。</P> </P> 托克逊守将从探子口得知,明军正围着安乐城修筑长垒,一时也放下了心来。虽然还戒备着东面的战况,但并没有想过明军会丢下安乐城来攻打自己。于是在猝不及防的状况,丁国栋率领骑兵迅速切断了托克逊城向南面的通道,将托克逊居民围困在了城内。</P> </P> 当梅之焕率领数千明军赶到托克逊城后,城内的守将只考虑了数分钟向明军派出了使者,请求明军保护城内军民的财产和安全,他们愿意投降。</P> </P> 梅之焕带兵进入托克逊城内时,阿布都拉哈汗已经带着3万5千人马走过了博湖,距离托克逊城大约还有200里路程。</P> </P> 而也在这个时候,返回部族的固始汗终于和巴图尔珲台吉达成了妥协,决定带着2万人马从乌鲁木齐南下进攻吐鲁番。不过当他们走到海西的时候,收到了梅之焕发出的请求,要求他们南下托克逊和明军汇合。</P> </P> 托克逊已经靠近吐鲁番盆地西缘,这里也是吐鲁番盆地的风库,一年有将近一半时间刮大风。而从山山脉流下的河流,又在这里冲蚀出了条条河沟,在数千年来风和水的共同作用下,这里的地形变得极为复杂,能够供人行走的道路只有少数几条宽阔的河沟。</P> </P> 一直以来,控制着阿拉沟和甘沟古道的托克逊城,都是控扼山南北通道的要地。明军夺取了这里,实际已经将阿布都拉哈汗的援军堵在了西南山沟之。</P> </P> 但是梅之焕显然并不满意明军止步于吐鲁番盆地为止,退回去的阿布都拉哈汗依然拥有库车、和田到库尔勒之间的广大地方,一旦对方选择同叶尔羌汗握手言和,从吐鲁番到喀什噶尔的商道等于依然是被其控制着。</P> </P> 所以梅之焕决心借助托克逊城的有利位置,和阿布都拉哈汗打一场守城战,等到双方僵持不下时,由卫拉特部给予阿布都拉哈汗侧面狠狠一击,一次『性』击溃阿布都拉哈汗的主力,将托克逊到阿克苏之间的地方全部纳入到大明的控制之下。</P> </P>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梅之焕令吐鲁番自卫军将城内的居民全都迁移到了别处,并将12门火炮越了托克逊,在城内修筑了居高临下的炮垒。</P> </P> 10月15日,梅之焕刚刚将托克逊城改造完成,阿布都拉哈汗的弟弟伊斯玛依勒王子带着3000前锋抵达了托克逊西面的甘沟。在一队『性』急的叶尔羌哨探冲到城下被明军消灭之后,伊斯玛依勒王子才发现托克逊城居然已经被明军占据了。</P> </P> 托克逊城在沟顶,而他们则在沟底,虽然甘沟底部极为宽敞,足以让数千叶尔羌的军队排出进攻阵型,但是将近6、7百米的缓坡,让进攻的军队完全暴『露』在了明军的火器『射』击之下,因此伊斯玛依勒王子只是试探着进攻了两次,便在沟底扎营不再让部下去送死了。</P> </P> 阿布都拉哈汗收到淋弟的消息后并没有下令退兵,而是命令后军加快了步伐前进。阿布都拉哈汗抵达了托克逊城外,下令部下发动了几次攻击后,便胸有成竹的对着弟弟伊斯玛依勒王子道:“这些明人不了解簇的地形,不知道我们沿着甘沟北可以从北面绕过去。只不过那条路艰险难行,不适宜大队伍行走罢了。</P> </P> 明人火器虽然犀利,但是从原运送物资到此处本不便。此次他们如此着急而来,随身又能带多少*、铅子?你今晚带着部下从北面绕到托克逊城的后方,我在这里引诱城明军『射』击,一旦明军的『射』击次数减少,你听到我发出的号令,便和我部一起前后夹击他,将托克逊城夺回来。只有把这些明人打疼了,他们才不敢再派兵来犯我…”</P> </P> 阿布都拉哈汗以自家的运输能力来猜测明军的运输能力,显然是大错特错了。铁路加装有橡胶车轮和悬挂装置的四轮马车,使得明军运输能力从前最起码增长了五倍。虽从甘州到托克逊几近2500里,但对于现在的明军后勤组织来,并不是什么难以完成的运输任务,至少现在明军的后勤运输补给能力已经从点变成线,补了*军队的最后一块短板。</P> </P> 阿布都拉哈汗利用股部队反复引诱城内明军开火的策略,很快被梅之焕猜出了用意。他也立刻对王世宠下达了命令,让军队逐渐减少『射』击次数,作出*不足的假象。</P> </P> 沟底的叶尔羌军进攻了三日之后,终于能够渐渐靠近城墙附近的位置了。虽然这几日的进攻让叶尔羌军损失了千余人,但是阿布都拉哈汗认为还是值得的。他也收到了伊斯玛依勒王子抵达托克逊城东面的信号,于是决定再第四日和明军进行决战。</P> </P> 第四日一早,阿布都拉哈汗命令部下连续发起了三次千人规模的冲锋,其第三次已经迫使明军据城墙和叶尔羌军肉搏了。认为明军已经弹尽粮绝的阿布都拉哈汗于是下令杀羊犒劳部下,并向部下们宣布,第一个攻入城的勇士是哈密阿木,这极大的激发了叶尔羌士兵的士气。</P> </P> 午餐之后,阿布都拉哈汗发出了信号,通知弟弟和自己一起夹击托克逊城,但是梅之焕显然也终于等到了机会。</P> </P> 阿布都拉哈汗挑选出了六千精 锐,每一千五百人为一队,每队为三排,第一排士兵身穿重甲手持长牌遮蔽后队。当第一排士兵堪堪接近坡顶时,最后一队士兵还在坡底,而在他们身后还有数千『乱』糟糟的士兵正在整理队伍。</P> </P> 也在这个时候,梅之焕下令城内一直没动用过的12门火炮进行了全力『射』击。4门4斤炮,4门9斤炮,每一次『射』击不过击穿了一到三排士兵而已。但是4门12斤炮的威力有些恐怕了,每一发炮弹都能从坡顶贯穿到坡底,直接在叶尔羌整齐的队列打出一条血肉通道出来。</P> </P> 在这种可怕的打击下,阿布都拉哈汗的前锋很快崩溃了,更让这些士兵们恐惧的是,身穿重甲的前排士兵完全退不下去,因为后面的士兵正一层层的挡在他们的退路。这些重甲士兵显然没有勇气和前面飞来的炮弹抗衡,于是急于逃命的他们便用手的长牌开始撞击挡住自己去路的同僚们。很快的,红了眼睛的他们便不顾一切的使用起手的弯刀进行挥砍了。</P> </P> 在阿布都拉哈汗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最为精 锐的部下在自相残杀时,明军的炮火开始越过坡道的叶尔羌军,向着沟底混『乱』的叶尔羌军砸去了。站在运输大车观战的阿布都拉哈汗显然也在明军炮火的『射』程之内,站在他身边的亲信沙赫.巴兹伯克、胡赛.米尔咱等人赶紧将阿布都拉哈汗拉下了大车,头也不回的向南面跑去了。</P> </P> 叶尔羌军此战大败,阿布都拉哈汗逃回库米什镇时,身边不过剩下了十来个伯克和3千多败兵。其他人不是被明军和蒙古骑兵俘虏,便是干脆逃回家乡去了。阿布都拉哈汗在库米什镇等了两,听蒙古骑兵已经南下后,方才不甘心的带着六千多败军退回了库尔勒。</P> </P> 而他的兄弟伊斯玛依勒王子,在蒙古骑兵出现在身后时,便立刻打出了白旗向城内的明军投降了。叶尔羌东部可汗的威名,在这一仗后『荡』然无存,而梅之焕也随即带着军队掉头,带着伊斯玛依勒王子前去迫降安乐城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23章 西行战记二 崇祯九年十月一日,甘宁总督梅之焕带着樊一蘅、柴时华等属官及二十一师团的主力抵达了吐鲁番城外,同王世宠、丁国栋的前锋会和。</P> </P> 吐鲁番绿洲虽然在数千年以前就已经有人烟活动了,但是该地区的植被一直保持的很好,加上吐鲁番盆地远比周边低洼的特殊地形,使得该地一直也不缺乏水源。</P> </P> 距离吐鲁番城南面百里左右,便是吐鲁番盆地中最大的一个咸水湖艾丁湖了。由于该湖处于盆地的最低处,因此四周的地下水及河水都被汇集到了这个湖泊中,从湖泊东面往西面骑马而行,也足足需要3日才能看到尽头。</P> </P> 除了这个大海一般的湖泊之外,吐鲁番盆地上其次出名的湖泊,也就是鄯善绿洲上的东湖和托克逊绿洲上的伊拉湖了。和伊拉湖周边被戈壁沙滩、怪柳、灌木丛包围不同,东湖和伊拉湖的周边都是密密麻麻的原始胡杨林。</P> </P> 吐鲁番盆地虽然极为干燥,但是只要有水的地方就有植物,这里并不是一个毫无生命迹象的沙漠地带。即便是从鄯善绿洲和吐鲁番绿洲道路两侧的戈壁滩上,也到处长着合头草、骆驼刺、盐爪爪等灌木杂草。至于地表河流的两侧,更是长满了成片的胡杨林。</P> </P> 吐鲁番城也就是安乐城,实际上已经是第三座吐鲁番城了,此前的两座的吐鲁番城叫做高昌城和交河城,都在现在这座安乐城的西面。现在这座安乐城位于绿洲的东北方高地,安乐村的北面是火焰山和葡萄沟,西面是一望无际的胡杨林,而南面则是利用坎儿井建立起来的大片农地。</P> </P> 背靠葡萄沟和火焰山的安乐城居高临下,即不用担心背后会受到袭击,也不用担心城内会缺乏粮食和水源,葡萄沟内的葡萄和从北面引来的坎儿井,都足以保证这座城池能够长久的坚持下去了。</P> </P> 梅之焕和诸将商议之后,原本还想将城内的叶尔羌军引出来再打一次,但是上次和明军野战后的苏里唐显然学聪明了,他并不理会明军的邀战,而是紧闭城门不出,一心打算等待援军的到来了。</P> </P> 梅之焕试着用一门大炮轰击了一次安乐城的土垒,但是这座从高坡中直接挖出的城市,土垒显然极为结实,仅仅掉了几片土块就毫无异样了。随行的参谋军官们计算了下炮弹的破坏力,认为想要击溃安乐城厚实的土垒,从关内运来的炮弹估计要全消耗在这座城市都不够,这显然是难以让人接受的结果。哪怕从西安到哈密的铁路全线贯通,西安兵工厂制造的炮弹越吐鲁番也是极为昂贵的,梅之焕可不打算将这些炮弹浪费在攻城战上。</P> </P> 于是他很快就改变了作战计划,他先是叫来了那些逃亡到大明的吐鲁番旧贵族,吩咐他们将安乐城外的村子全部占领下来,命令这些村子的村民向大明臣服并提供物资和劳役。然后将这些吐鲁番旧贵族抓来的劳力编成了工程队,一边砍伐安乐城西面的胡杨林修建营房;一边在安乐城外修筑长垒,摆出了长期围困安乐城的阵势。</P> </P> 苏里唐和城内的伯克们虽然对于明军的动向看的清清楚楚,但是他们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城外三处长垒从东、南、西三面一点点的向两边拓展为一道。苏里唐之所以不敢出击破坏这道长垒,实在是明军在东南和西南建立起了两座营垒,明显有趁着城内守军出击进攻的意思。</P> </P> 安乐城内现在虽然有将近4万多军民,但是真正可以上战场对阵的,也就是苏里唐上次带出城的那些军队,剩下的不过是些从没有上过战场的普通百姓而已。和大明一样,从游牧民族变为定居民族的叶尔羌汗国,战斗力也一直在下降。握惯了锄头和算盘的百姓,的确是难以同时刻保卫牲畜的牧民相提并论的。</P> </P> 更何况,眼下叶尔羌汗国并没有火器装备,只有弓箭和刀剑这类冷兵器而已。让这些普通百姓据城死守,也许还能发挥一些作用,让他们出城和外面这些明军野战,苏里唐基本不报什么希望。更何况,外面在筑长垒的民夫也是吐鲁番的子民,他们杀来杀去也就是在杀自己人,而在吐鲁番这种地方,想要修建土垒实在是太过简单的事情,因此思考再三之后,苏里唐还是决定继续等待援兵。</P> </P> 他的兄长阿布都拉哈汗此刻正带着五万大军在库车同叶尔羌汗争夺阿克苏地区,距离吐鲁番约1200余里,九月初他收到明军夺取哈密之后,便已经派出了信使给兄长,此刻想来兄长总应该在返回的路上了。他只要守到兄长返回,明军便不得不退回哈密去了,接下来是战是和便是兄长的事了。</P> </P> 然而就在苏里唐据城不出的时候,梅之焕已经带着两个步兵团及1000余骑兵悄悄离开了安乐城,向西扑向了托克逊城。和坚固高大的安乐城不同,托克逊不过是一座没有什么防御能力的城,常住人口还不到5000人,守兵也就800而已。</P> </P> 托克逊守将从探子口中得知,明军正围着安乐城修筑长垒,一时也就放下了心来。虽然还戒备着东面的战况,但并没有想过明军会丢下安乐城来攻打自己。于是在猝不及防的状况,丁国栋率领骑兵迅速切断了托克逊城向南面的通道,将托克逊居民围困在了城内。</P> </P> 当梅之焕率领数千明军赶到托克逊城后,城内的守将只考虑了数分钟就向明军派出了使者,请求明军保护城内军民的财产和安全,他们就愿意投降。</P> </P> 梅之焕带兵进入托克逊城内时,阿布都拉哈汗已经带着3万5千人马走过了博湖,距离托克逊城大约还有200里路程。</P> </P>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返回部族中的固始汗终于和巴图尔珲台吉达成了妥协,决定带着2万人马从乌鲁木齐南下进攻吐鲁番。不过当他们走到海西的时候,收到了梅之焕发出的请求,要求他们南下托克逊和明军汇合。</P> </P> 托克逊已经靠近吐鲁番盆地西缘,这里也是吐鲁番盆地的风库,一年有将近一半时间刮大风。而从山山脉流下的河流,又在这里冲蚀出了条条河沟,在数千年来风和水的共同作用下,这里的地形变得极为复杂,能够供人行走的道路只有少数几条宽阔的河沟。</P> </P> 一直以来,控制着阿拉沟和甘沟古道的托克逊城,都是控扼山南北通道的要地。明军夺取了这里,实际上已经将阿布都拉哈汗的援军堵在了西南山沟之郑</P> </P> 但是梅之焕显然并不满意明军止步于吐鲁番盆地为止,退回去的阿布都拉哈汗依然拥有库车、和田到库尔勒之间的广大地方,一旦对方选择同叶尔羌汗握手言和,从吐鲁番到喀什噶尔的商道等于依然是被其控制着。</P> </P> 所以梅之焕决心借助托克逊城的有利位置,和阿布都拉哈汗打一场守城战,等到双方僵持不下时,由卫拉特部给予阿布都拉哈汗侧面狠狠一击,一次『性』击溃阿布都拉哈汗的主力,将托克逊到阿克苏之间的地方全部纳入到大明的控制之下。</P> </P>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梅之焕令吐鲁番自卫军将城内的居民全都迁移到了别处,并将12门火炮越了托克逊,在城内修筑了居高临下的炮垒。</P> </P> 10月15日,梅之焕刚刚将托克逊城改造完成,阿布都拉哈汗的弟弟伊斯玛依勒王子带着3000前锋抵达了托克逊西面的甘沟。在一队『性』急的叶尔羌哨探冲到城下被明军消灭之后,伊斯玛依勒王子才发现托克逊城居然已经被明军占据了。</P> </P> 托克逊城在沟顶,而他们则在沟底,虽然甘沟底部极为宽敞,足以让数千叶尔羌的军队排出进攻阵型,但是将近6、7百米的缓坡,让进攻的军队完全暴『露』在了明军的火器『射』击之下,因此伊斯玛依勒王子只是试探着进攻了两次,便在沟底扎营不再让部下去送死了。</P> </P> 阿布都拉哈汗收到淋弟的消息后并没有下令退兵,而是命令后军加快了步伐前进。阿布都拉哈汗抵达了托克逊城外,下令部下发动了几次攻击后,便胸有成竹的对着弟弟伊斯玛依勒王子道:“这些明人不了解簇的地形,不知道我们沿着甘沟北上可以从北面绕过去。只不过那条路艰险难行,不适宜大队伍行走罢了。</P> </P> 明人火器虽然犀利,但是从中原运送物资到此处本就不便。此次他们如此着急而来,随身又能带上多少*、铅子?你今晚带着部下从北面绕到托克逊城的后方,我在这里引诱城中明军『射』击,一旦明军的『射』击次数减少,你听到我发出的号令,便和我部一起前后夹击他,将托克逊城夺回来。只有把这些明人打疼了,他们才不敢再派兵来犯我…”</P> </P> 阿布都拉哈汗以自家的运输能力来猜测明军的运输能力,显然是大错特错了。铁路加上装有橡胶车轮和悬挂装置的四轮马车,使得明军运输能力比从前最起码增长了五倍。虽从甘州到托克逊几近2500里,但对于现在的明军后勤组织来,并不是什么难以完成的运输任务,至少现在明军的后勤运输补给能力已经从点变成线,补上了*军队的最后一块短板。</P> </P> 阿布都拉哈汗利用股部队反复引诱城内明军开火的策略,很快就被梅之焕猜出了用意。他也立刻对王世宠下达了命令,让军队逐渐减少『射』击次数,作出*不足的假象。</P> </P> 沟底的叶尔羌军进攻了三日之后,终于能够渐渐靠近城墙附近的位置了。虽然这几日的进攻让叶尔羌军损失了千余人,但是阿布都拉哈汗认为还是值得的。他也收到了伊斯玛依勒王子抵达托克逊城东面的信号,于是决定再第四日和明军进行决战。</P> </P> 第四日一早,阿布都拉哈汗命令部下连续发起了三次千人规模的冲锋,其中第三次已经迫使明军据城墙和叶尔羌军肉搏了。认为明军已经弹尽粮绝的阿布都拉哈汗于是下令杀羊犒劳部下,并向部下们宣布,第一个攻入城中的勇士就是哈密阿奇木,这极大的激发了叶尔羌士兵的士气。</P> </P> 午餐之后,阿布都拉哈汗发出了信号,通知弟弟和自己一起夹击托克逊城,但是梅之焕显然也终于等到了机会。</P> </P> 阿布都拉哈汗挑选出了六千精 锐,每一千五百人为一队,每队为三排,第一排士兵身穿重甲手持长牌遮蔽后队。当第一排士兵堪堪接近坡顶时,最后一队士兵还在坡底,而在他们身后还有数千『乱』糟糟的士兵正在整理队伍。</P> </P> 也就在这个时候,梅之焕下令城内一直没动用过的12门火炮进行了全力『射』击。4门4斤炮,4门9斤炮,每一次『射』击不过击穿了一到三排士兵而已。但是4门12斤炮的威力就有些恐怕了,每一发炮弹都能从坡顶贯穿到坡底,直接在叶尔羌整齐的队列中打出一条血肉通道出来。</P> </P> 在这种可怕的打击下,阿布都拉哈汗的前锋很快就崩溃了,更让这些士兵们恐惧的是,身穿重甲的前排士兵完全退不下去,因为后面的士兵正一层层的挡在他们的退路上。这些重甲士兵显然没有勇气和前面飞来的炮弹抗衡,于是急于逃命的他们便用手中的长牌开始撞击挡住自己去路的同僚们。很快的,红了眼睛的他们便不顾一切的使用起手上的弯刀进行挥砍了。</P> </P> 就在阿布都拉哈汗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最为精 锐的部下在自相残杀时,明军的炮火开始越过坡道上的叶尔羌军,向着沟底混『乱』的叶尔羌军砸去了。站在运输大车上观战的阿布都拉哈汗显然也在明军炮火的『射』程之内,站在他身边的亲信沙赫.巴兹伯克、胡赛.米尔咱等人赶紧将阿布都拉哈汗拉下了大车,头也不回的向南面跑去了。</P> </P> 叶尔羌军此战大败,阿布都拉哈汗逃回库米什镇时,身边不过剩下了十来个伯克和3千多败兵。其他人不是被明军和蒙古骑兵俘虏,便是干脆逃回家乡去了。阿布都拉哈汗在库米什镇等了两,听蒙古骑兵已经南下后,方才不甘心的带着六千多败军退回了库尔勒。</P> </P> 而他的兄弟伊斯玛依勒王子,在蒙古骑兵出现在身后时,便立刻打出了白旗向城内的明军投降了。叶尔羌东部可汗的威名,在这一仗后『荡』然无存,而梅之焕也随即带着军队掉头,带着伊斯玛依勒王子前去迫降安乐城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24章 西行战记三 梅之焕从托克逊返回吐鲁番安乐城之前,同此次出兵的几位卫拉特首领会了面,固始汗的深思熟虑和巴图尔珲台吉的豪爽热忱都给他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P> </P> 对于接下来追击阿布都拉哈汗的残军,并一气打通库尔勒到阿克苏的通道,和喀什噶尔的叶尔羌汗会师的作战任务,梅之焕便将之交给了固始汗和巴图尔珲台吉率领的卫拉特部。</P> </P> 而明军只是让樊一蘅、丁国栋率领了2000甘州及哈密自卫军混杂的骑兵,跟随卫拉特部南下作战。至于第二十一师团,则驻扎在了托克逊及安乐城之间的绿洲上。</P> </P> 托克逊城一战,不仅击溃了叶尔羌东部可汗麾下最强大的军队,同样也震慑到了在旁观战的卫拉特部。巴图尔珲台吉更为坚定的相信了那些俄国人向他诉的,火器在战场上终将要淘汰弓箭的前景。</P> </P> 库尔勒本是叶尔羌东部可汗的驻地,也是阿布都拉哈汗的都城,这座城市的人口不下于吐鲁番安乐城。它也正处于塔里木盆地东北边缘最大的一块绿洲草原上,这里河流湖泊遍布,山丘平原上草木繁盛,牛羊牲畜随处可见。</P> </P> 也正是这片富饶的绿洲草原提供的财富,才支撑起了叶尔羌东部可汗麾下军队东征西讨的庞大军费。外来者站在库尔勒城外的草原上时,一定不会想到就在他们南方的数百里外,就是西域人闻之『色』变的塔克拉玛干大沙漠了。</P> </P> 而库尔勒城东面的数十里外,就是山以南地区最大的淡水湖泊博斯腾湖。这里气候温和,干旱少雨,湖泊周边是大片的芦苇田,湖泊北面是树木繁茂的绿洲,南面又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沙丘,江南景致和大漠风情同时出现在了这里,让人一见难忘。</P> </P> 不过对于阿布都拉哈汗及其部下来,他们已经顾不得欣赏这片美景了。从库米什镇绕过博斯腾湖北侧返回库尔勒城的这400里地,他们只花费了五六夜就走完了,足足比之前来时节约了一半时间。</P> </P> 如果阿布都拉哈汗此前在叶尔羌汗国一众埃米尔眼里,还是一位英明有为的君主的话,那么逃回库尔勒城的阿布都拉哈汗,立刻在自己的部众面前显『露』出了刚愎多疑的另一面。</P> </P> 回到库尔勒的阿布都拉哈汗,并没有在第一时间组织人手保卫库尔勒城,而是先撤换了城内一大批他认为不可靠的伯磕军权,换上了自己的亲信。他的这一举动顿时引起了城内伯克们的不满。</P> </P> 在托克逊城遭遇惨败的阿布都拉哈汗畏惧于面对埃米尔们,在控制了库尔勒的军队之后,便躲在了深宫内不肯外出,能够见到他的,只有腾格里.库里、怯皮克.米尔咱、米尔咱.新、胡赛.米尔咱四位亲信。</P> </P> 但是这四位亲信,却借助阿布都拉哈汗对他们的信任,以抵抗敌军进攻库尔勒的名义,向库尔勒城内外的百姓、商户大肆征收税赋,并强迫已经服过兵役的家庭再次出丁。</P> </P> 四饶横征暴敛的政策,不仅让原本支持阿布都拉哈汗的普通百姓难以忍受,也让不少颇有身份的宗教人士感到不满,不少商铺就是属于这些宗教人士的财产。</P> </P> 于是一些宗教人士和一些伯克们,便自发的跑去了王宫前请愿,要求阿布都拉哈汗出来倾听他们的控诉。</P> </P> 躲在宫内祈祷的阿布都拉哈汗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喧哗声,心里也极为慌『乱』,于是便叫来了伊希卡噶(汗宫侍卫长)米尔咱.新,向他询问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P> </P> 心怀恐惧的米尔咱.新,生怕阿布都拉哈汗出门去接见这些宗教人士和伯克们,于是歪曲事实的向他汇报道:“…汗,外面这些人都在呼喊,只有让伊卜喇伊木王子返回库尔勒才能拯救这座城虱”</P> </P> 疑心病本就严重的阿布都拉哈汗很快就被米尔咱.新的话语给激怒了,他一边怒气冲冲的让米尔咱.新驱散王宫门口的人群,一边则开始考虑起在外领军的兄弟伊卜喇伊木王子对于自己的威胁来了。</P> </P> 米尔咱.新虽然驱散了王宫门口的人群,但是他并不认为这件事就会这么过去了,尤其是蒙古人和明饶联军已经连续击破了东面的几处堡垒,距离库尔勒城已经不足一日路程了,他对于库尔勒城究竟能不能守住,也是毫无信心的。</P> </P> 于是就在当日下午,米尔咱.新约齐了其他三人,向阿布都拉哈汗进言道:“汗,库尔勒城并无险可守,现在明人又联合了卫拉特部南下,如果他们再把大炮带到这里,我们的士兵就算再勇敢,也挡不住明饶火炮的…”</P> </P> “是啊,汗。我们被围困在这里,伊卜喇伊木王子会不会来救我们,恐怕难啊…”</P> </P> “臣请汗退往库车,然后招募吉尔吉斯人和阿克苏的军队前来护卫,我们至少还可以据守铁门关以抵抗蒙古饶西进…”</P> </P> 在四位亲信的轮流劝下,阿布都拉哈汗终于点头应允了他们的主张,于当晚抛弃了库尔勒的臣民,带着忠诚于自己的军队和后宫前往了库车。</P> </P> 阿布都拉哈汗的离去,让库尔勒城的军民失去了最后一丝抵抗的欲望,城中被抛弃的伯克们决定投降,但是他们畏惧于蒙古饶野蛮,于是派人先去联络了明军,得到了樊一蘅的保证,方才献出了城池。</P> </P> 逃到库车的阿布都拉哈汗,一边派米尔咱.新去联络吉尔吉斯人,一边派怯皮克.米尔咱去接替伊卜喇伊木王子接收阿克苏的军队,他还派遣了亲信沙赫.巴兹伯克前往喀什噶尔,向叶尔羌汗提出了求和。</P> </P> 停驻于阿克苏的伊卜喇伊木王子接到了怯皮克.米尔咱传达的汗的命令后,并没有立刻向他交接兵马,而是邀请怯皮克.米尔咱在阿克苏先休息几日。</P> </P> 看着伊卜喇伊木王子身边那些对他虎视眈眈的部将们,怯皮克.米尔咱顿时汗流浃背了起来,对着伊卜喇伊木王子的吩咐点头称是,并不敢有所违抗。</P> </P> 怯皮克.米尔咱刚刚被带下去,伊卜喇伊木王子的部下们便纷纷出声反对接受阿布都拉哈汗的命令,认为王子留在阿克苏显然更为安全一些。</P> </P> 伊卜喇伊木王子遣散了身边部将,只留下了自己的老师兼顾问哈桑伯克。待到部下们离开房间后,隐藏在阴影中的伊卜喇伊木王子向着哈桑伯克问道:“我的阿塔利克,你认为我现在应该怎么做?”</P> </P> 比其他人知道更多内情的哈桑伯克,自然知道现在在阿克苏的可不只阿布都拉哈汗一方的使者。自从托克逊惨败的消息传开后,喀什噶尔和明人都派来了使者,希望伊卜喇伊木王子投向自己这一边。</P> </P> 哈桑伯克沉思了好一会,方才向着王子开口道:“尊敬的王子殿下,就眼下的形势来看,汗要求你把军队交给怯皮克.米尔咱,然后让殿下前往库车,这并不是一件好事。</P> </P> 如果汗真的是需要军队保护自己的话,难道不是应该让殿下您带着军队前往库车吗?一只去掉了爪牙的狮子,又该怎么去保卫汗王呢?”</P> </P> 伊卜喇伊木王子『摸』着自己的下巴,悠悠的道:“所以,阿塔利克你的意思是,汗打算对自己的兄弟下手吗?”</P> </P> 哈桑伯克沉默以对,似乎是默认了王子的猜测。伊卜喇伊木王子叹了口气,便改口向哈桑伯克另外问道:“那么现在,我应当怎么选择才好呢?”</P> </P> 哈桑伯抗是很清楚王子询问的是什么选择,他侧着头思考了片刻后道:“叶尔羌汗也不过是明人所扶植的傀儡,如果没有明人出兵的帮助,那么我们早就攻下喀什噶尔和叶尔羌,统一整个汗国了。</P> </P> 至于和明人、卫拉特部和叶尔羌汗的联盟顽抗到底,令东部可汗的血脉断绝,显然也不是明智的选择。</P> </P> 因此,臣以为接受明人使者提出的条件,是最优先的选择。毕竟明人离我们最远,他们需要我们的帮助,才能获得对于这片土地的统治权力…”</P> </P> 和阿克苏相距约800里的喀什噶尔城内,叶尔羌汗却没有想着借机北上收复阿克苏,而是把目标放在了此前一直拖他后腿的黑山派信徒及那些反对自己的叶尔羌伯克们身上。</P> </P> 叶尔羌汗召集了马守应等亲信和白山派的教士,提出了想要清算黑山派及叶尔羌伯克们的想法。虽然一些埃米尔们持有保留意见,但是白山派的教士和马守应都选择了支持他,这令叶尔羌汗顿时胆气大壮。</P> </P> 11月初,叶尔羌汗带着马守应、白山派教士,并从明军处借来了2500蒙古骑兵返回了叶尔羌城。</P> </P> 阿布都拉哈汗在托克逊惨败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叶尔羌城,叶尔羌阿奇木米尔咱.哈齐.巴鲁刺思立刻转变了立场,带着一班埃米尔跑出城外30里去迎接了叶尔羌汗。</P> </P> 在叶尔羌汗的暗示下,米尔咱.哈齐.巴鲁刺思找出了一位和卓子弟站出来揭发了,遇袭失踪的和卓沙迪曾经同撒马尔罕的哈非孜.纳赛尔哈里发合谋,谋杀了米尔咱.马黑麻.玉苏普伯克和舒图尔哈里发、伊思玛业勒苏菲等一系列汗国的大人物的内幕。</P> </P> 接着这位子弟又控诉和卓沙迪的家族中,有人嫉妒和卓沙迪的权势,勾结了黑山派的一些教士,收买了马匪袭击了和卓沙迪和叶尔羌汗,试图一举除掉叶尔羌汗国的两个掌权者,为阿布都拉哈汗南下进军叶尔羌城做好准备。</P> </P> 这些人虽然暗杀了和卓沙迪,但是却不心让克雷奇汗逃了出去,因此才没有取得全功。但是他们还是在之后对阿布都拉哈汗的叛『乱』中,为阿布都拉哈汗提供了许多帮助。</P> </P> 幸亏克雷奇汗得到了明国的帮助,才粉碎了这些『奸』细和阿布都拉哈汗的图谋。这位控诉者为了证明自己的话语是真实的,还指出了他偷听到的和卓沙迪的藏尸处。</P> </P> 叶尔羌汗听到了米尔咱.哈齐.巴鲁刺思的汇报之后,极为愤怒。他亲自指派了亲信伯克和米尔咱.哈齐.巴鲁刺思一起去寻找和卓沙迪的尸体,当和卓沙迪的尸体被送到叶尔羌城确认之后。</P> </P> 叶尔羌汗站在城内教堂前的大广场上召集了全城的居民,一是当众揭发了和卓沙迪同撒马尔罕勾结谋害贵族们的罪恶;一是痛斥了黑山派教士同那些伯克同党们的谋逆之举。</P> </P> 随即他要求叶尔羌城的伯克们当众举证和卓沙迪的罪行,并揭发那些谋害和卓的同党。这场批判和揭发整整持续了三日,那些不肯站出来揭发和批判的伯克们,很快被视为了和卓沙迪的同党,或是谋杀和卓沙迪的逆党,被叶尔羌汗抄没了家产并处以了极刑。</P> </P> 100多位伯磕脑袋被砍下之后,这场政治斗争便不可避免的向普通的商人和百姓深入下去了。白山派的教士们,刚开始还试图用经文来服那些黑山派信徒改宗。</P> </P> 但是他们很快发现,用言辞来服这些愚昧的信徒,倒不如用刀剑更为快捷。这场针对黑山派信徒的清洗,足足持续了近一个月,还是阿尔斯兰和孟乔芳看不下去,把部队从叶尔羌叫了回来,清洗才渐渐停息下来。</P> </P> 叶尔羌城的人口,因为这场清洗足足少了四分之一。而那些黑山派教士及叶尔羌伯克们的财富,则大多流入了叶尔羌汗及其亲信,还有明军手郑</P> </P> 这场屠杀虽然让叶尔羌汗掌握住了叶尔羌地区的权力,但是也令黑山派信徒及一些伯克们对于叶尔羌汗和白山派教士充满了仇恨,这些人或是逃亡到了撒马尔罕去,或是干脆投效了明军,以保全自己。(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25章 西行战记四 喀什噶尔城虽然一直被视为西域同中亚、南亚地区交流往来的交通枢纽,也是叶尔羌汗国的近畿要害,但其实这座城市的面积并不大。</P> </P> 建于吐曼河右岸高地的喀什噶尔城,其实周长也就不到6里,城内居住着不到3000户人家,大多数民居和客栈倒是修建在了土城外的西面和南面。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西侧的喀什地区,三面环山只留下了一个向着东面沙漠的缺口,因此簇的气候也是干旱少雨,春夏多风暴。</P> </P> 不过三面环山带来的好处就是,从山上融雪和泉水汇集而成的河流,给喀什噶尔带来了大量的水流,因此这里虽然干旱但并不缺水。</P> </P> 秋季应该来是喀什噶尔最为舒服的季节,不但城内瓜果飘香,且白的气温也变得不冷不热了起来,也就是晚上的温差稍稍大了些。</P> </P> 盘腿坐在庭院凉棚下的孟乔芳,很是惬意的啃完了一块伽师瓜,这种表皮墨绿内里黄瓤的甜瓜,不仅甘甜多汁且耐饿,实在是当地的一种名产。</P> </P> 在一边侍女的服侍下,孟乔芳洗了洗手,他抬头看了一眼,拿着一把鲜红的石榴籽漫不经心咬着的阿尔斯兰,便知道对方还在为叶尔羌城发生的清洗事件烦恼着。</P> </P> 和年轻的阿尔斯兰相比,40出头的孟乔芳对于叶尔羌发生的事却并不放在心上,只是觉得那位叶尔羌汗做事有些不太靠谱而已。</P> </P> 不过他倒是知道,阿尔斯兰还是挺得陛下看重的。虽对方只是漠北蒙古部的一位王子,但是阿尔斯兰倒是不像其父,动不动就要把先祖的身份和佛祖的信仰挂在嘴边,似乎生怕别人将他当做了普通的部族首领一般。</P> </P> 不管是此前出征乌斯藏,还是这次出征西域,阿尔斯兰都没有展『露』出什么割据地方的野心,也没有对皇帝派给他的军官团起什么提防的心思。这样的表现让孟乔芳认为,阿尔斯兰未来在大明军中还是有着更进一步的可能。</P> </P> 想到他自己的年龄和处境,孟乔芳倒是觉得自己的仕途已经到了尽头了。想到这里他不免就想要同阿尔斯兰维持一个较为亲密的关系,以后也好有个照应。</P> </P> 孟乔芳心中想着,口中就不由向阿尔斯兰笑着问道:“怎么,王子还在为叶尔羌城的事烦恼?这也没什么大不聊,只要我们把军队抽调回来,克雷奇汗和那帮教士也就安定下来了。”</P> </P> 阿尔斯兰抬头看了他一眼,颇为神不守舍的道:“话是这么没错,但是死去的人可活不回来。陛下在京城每次召见我的时候,就告诫我治理军队的首要之务,就是不许军队滥杀平民和杀良冒功。这事要是传回京城去,陛下会不会训斥我?朝中那些大臣一向看我们这些军人不顺眼,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他们又会不会拿这件事来问责我?”</P> </P> 孟乔芳晒笑着道:“这可不是我们滥杀平民和杀良冒功,而是叶尔羌汗借我们的兵清理那些不服从他的臣民而已。我们最多也就是个失察之罪,但是要问罪我们,朝廷就要先问罪于叶尔羌汗。</P> </P> 我们费了这么大精力才让叶尔羌汗亲近朝廷,想来不会有什么人会拿这件事做文章。就算有,也很快会被朝廷压制下去。</P> </P> 再了,将士们此次从青海一路行来,翻越山岭绝域,路上因为各种事故丢下的『性』命不知有多少。若是不能让他们发泄一下心头的怨气,带些钱财回家。就这么两手空空的回去,我们今后这兵还怎么带的下去?”</P> </P> 孟乔芳的话语,让阿尔斯兰有些愕然,但他想要反驳时,却又不知道从何处开始反驳。当初他带兵入藏,手下将士对于一路上的艰苦行军都是抱怨不已,认为他这王子不及他父亲会心疼自己的部众。</P> </P> 但是等到他打开邻悉藏巴的宝库,把金银珍宝分给这些将士之后,这些将士们便个个称颂他的慷慨,而渐渐少有提及他的父亲了。这次穿越青海,跨过黑冰河,从大漠边缘一直行军到叶尔羌城、喀什噶尔,路途上的艰险不亚于上次入藏,但是一路上却几乎没有什么抱怨声。</P> </P> 阿尔斯兰此时想起,当初那些被点名跟着叶尔羌汗南下的部下们,脸上洋溢出来的兴高采烈之情,显然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的部下们已经知道南下叶尔羌城是去做什么了。</P> </P> 看着阿尔斯兰默默无言的样子,孟乔芳才转头看向远处的晴空继续道:“如果叶尔羌汗国内部一团和气,那么我们千辛万苦跑来簇,难道是来吃伽师瓜的么?王子不必过于为叶尔羌汗忧虑了,我们还是应该好好想想,下一步该做什么吧。”</P> </P> 阿尔斯兰有些诧异的看着孟乔芳道:“下一步难道不是应该北上阿克苏,同总督大人一起合击阿布都拉哈汗剩下的人马吗?”</P> </P> 孟乔芳摇了摇头道:“总督大人在托克逊意外重创了阿布都拉哈汗的大军,现在叶尔羌汗国东部各城已经惊恐不已,有卫拉特部协助总督军队南下,为了保全城市,各城必然会争先恐后的投降,我军已经不必北上了。”</P> </P> 阿尔斯兰却有些不认同的反驳道:“可是阿克苏还有伊卜喇伊木一万五千军队,难道我们要放任他们去救援阿布都拉哈汗吗?”</P> </P> 孟乔芳迟疑了下方才道:“之前我已经通过喀什噶尔的商人同伊卜喇伊木王子手下的哈桑伯克联系上了,根据我们之间的交流来看,伊卜喇伊木王子应该不会和自己的兄长一起赴死,所以我们只要再等待几日,也许就会有好消息传来也不定。”</P> </P> 阿尔斯兰顿时感觉有些气闷,他霍的站了起来,走到了平台的边缘,看着城外蜿蜒曲折的吐曼河和远处的农田,过来好一会才道:“这样的话,下一步我们难道不应该是准备回家了吗?”</P> </P> 孟乔芳起身走到了他的身边,拍着他的肩膀将他拉回了『毛』毯上,然后取过了一张方桌,拿着葡萄汁在桌上画起了一张简略的地图。</P> </P> 鲜红的葡萄汁很快就在方桌上形成了一片褐『色』的线条,展示了喀什噶尔及周边的地形。孟乔芳指着地图右下角道:“这里就是我们所在的喀什噶尔,沿着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南北两线的道路,都可以进入嘉峪关。</P> </P> 但是,打通了嘉峪关到喀什噶尔的南北通道,并不等于我们已经打开了通往西面的丝绸古道。事实上这座丝绸古道,我们才走了一半的距离。</P> </P> 从喀什噶尔南面的蒲犁走红其拉甫山谷,就能前往印度。据叶尔羌汗国同印度大陆上的莫卧儿王朝关系还算不错,因此这条通道并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这条通道本身的自然条件就比较恶劣,加上印度同我大明有海路相连,因此少有商队通行于此处。</P> </P> 喀什的西南方是帕米尔高原,虽归属于叶尔羌汗国,但是该地荒凉无比,基本没有什么聚集人口的城市,只有一个个的游牧部族,也是难以支撑商旅通行的。</P> </P> 只有西面山和吉萨尔-阿赖山的山间盆地,有着锡尔河、索赫河和伊斯法拉河流经,因此盆地中有着连绵不断的肥沃绿洲和草原,是喀什通往撒马尔罕最为重要的通道,这里现在属于乌兹别克人建立的布哈拉汗国所樱</P> </P> 而布哈拉汗国所控制的河中地区,不仅是联系大明同萨非王朝之间的重要通道;也是我们进入七河流域,同俄罗斯交通的要道;更是大明向更西面探索的障碍。所以我们下一个目标就是,挑起叶尔羌汗国同布哈拉汗国之间的战争…”</P> </P> 阿尔斯兰有些迟疑的问道:“这是陛下的意思吗?可是我们手中只有六千人,而布哈拉汗国却比叶尔羌汗国强大的多,这恐怕是非常艰难的战争。”</P> </P> 孟乔芳笑了笑道:“大明的人口虽然繁盛,但是如果每一次对外作战都要征发大明的人力,那么我们迟早有一会被战争拖垮的。</P> </P> 我们之所以能够轻松的坐在这里闲聊,便是因为叶尔羌内部出了问题。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便是找到布哈拉汗国的内外敌人,然后联合他们去进攻布哈拉汗国,而不是只想着自己单独上前。</P> </P> 利用原本属于敌饶力量去打击敌人自己,才是削弱敌人最好的办法,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我们的敌人都遭到了损失。</P> </P> 陛下要求我们维护丝绸之路的畅通,这样的暗示难道还不够吗…”</P> </P> 阿尔斯兰看着桌面上的地图想了许久,方才抬头看着孟乔芳认真的道:“这种谋划上的事,我始终是想不明白,还是请孟将军你多费心思了。</P> </P> 作战冲锋的事倒是不妨交给我,战士的荣誉还是应该在战场上去获取,而不是使用这些诡计…”</P> </P> 孟乔芳注视着阿尔斯兰,正想些什么时,一名参谋兴冲冲的跑了上来,似乎想要对他进行汇报。孟乔芳看了他一眼便道:“就这么吧,王子也不是外人。”</P> </P> 这名参谋马上回道:“伊卜喇伊木王子已经同意向我军投诚,哈桑伯克已经在赶往喀什的路上,前来和您洽谈之后的事宜…”(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26章 西行战记五 逃到了库车城的阿布都拉哈汗并不认为自己是安全的,在明军面前已经逃了两次的他,心态已经完全失去了平衡,现在只想跑去一个明军难以追击到的地方好重整旗鼓。</P> </P> 他抵达库车后不久,便一度想要退往库车东北方的别失八里,即山中段南麓、却勒塔格山北缘的山间盆地、渭干河上游的流域。不过跟着他逃到库车的伯克和军队却不愿意了,库车城濒临平原农业带尚有仓储积蓄可用,别失八里则大多是山区,既无城墙可以防备敌人,也无粮食养活这么多人。</P> </P> 阿布都拉哈汗继续往山里逃亡,无疑就是要伯克和军队丢下自己的家眷。再加上冬季已经到来,山中的大雪下起来,那可是杀人于无形的存在。</P> </P> 在这些伯克和士兵们的鼓噪下,就连阿布都拉哈汗的亲信也不敢劝他继续逃亡了。眼看有爆发兵变的危险,阿布都拉哈汗不得不亲自出面召见伯克们,宣称他并没有意思继续逃亡,而是打算在这里和明蒙联军决一死战。</P> </P> 为了表明他的决心,阿布都拉哈汗随即下令征集库车周边的人丁前来库车,扩充军队准备备战,这才算是将军中将士的不稳定情绪给压制了下去。</P> </P> 11月23日,阿布都拉哈汗收到了铁门关失守,明蒙联军约人通过了铁门关向着库车浩浩『荡』『荡』而来的消息。到了这个时候,他不得不向弟弟伊卜喇伊木王子妥协,不再试图夺取阿克苏军队的指挥权,而是要求他带着军队前来保卫自己。</P> </P> 12月5日,伊卜喇伊木王子带领一万二千大军抵达库车西郊,这总算让库车的军民们安心了不少。不过伊卜喇伊木王子进城拜见了兄长后,却提出要在野外歼灭敌饶计划。</P> </P> 伊卜喇伊木王子当着兄长及众多伯克面道:“…我军北上者一万二千,吉尔吉斯人前来援助汗者三千余人,库车加上各城而来的援军也有近2万之众。</P> </P> 我军现在有3、4万人,而明蒙联军不及我军一半,他们又不熟悉地理,所以行军缓慢。等他们到了库车的地面,正是隆冬时节,大军长途跋涉又遇到气候寒冷之季节,战斗力还能剩下几成?</P> </P> 我军若是出城迎战,正是符合了以逸待劳,以众击寡的优势。反之,若是纵容明蒙联军在城外越冬,等到明年开春之后,知道还会不会有明军的援军和他们汇合?</P> </P> 此外,库车不是阿克苏和库尔勒,簇有这么多积蓄供应我们这么多军队和居民度过这个冬季吗…”</P> </P> 伊卜喇伊木王子提出的主张,顿时让参加会议的伯克们声的讨论了起来,阿布都拉哈汗也是有些迟疑不决。</P> </P> 就在这个时候,被他招募而来的吉尔吉斯饶首领克力奇·夏米尔罕诺夫站了出来,向着行礼后道:“汗王,我觉得伊卜喇伊木王子的对,打仗凭借的就是将士们的勇气。</P> </P> 现在我军人数是敌军的一倍,他们又是远道而来的疲惫之师,如果这样我们还要守在城内等他们来攻,将士们的勇气必然会大受损害,到时便是有城墙遮挡敌饶弓箭,但是没有了勇士把守的城墙又怎么抵挡的住敌饶进攻呢?</P> </P> 如果汗王坚持要守城的话,那么我们吉尔吉斯裙是愿意跟随伊卜喇伊木王子前去进攻明蒙联军,去冒一冒这个风险…”</P> </P> 吉尔吉斯饶话语,顿时激起了一部分伯克们的不忿。作为东察合台汗国的继承者,叶尔羌汗国的伯克们可一直都是看不起曾经的察合台汗国的奴隶吉尔吉斯饶。</P> </P> 直到今,吉尔吉斯人也没能建立起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家,还只是一群在山间放牧的游牧部族联盟,不仅被周边的布哈拉汗国、哈萨克汗国、卫拉特、叶尔羌汗国欺压着,就是他们自己内部还存在诸多的矛盾,什么平原部族和山区部族之分,什么外姓部族和内姓部族之分,什么三十姓部族和九姓部族之分。</P> </P> 在叶尔羌人眼中,就是卫拉特人都是蛮夷,更不必提这些连蛮夷都算不上的杂胡了。因此克力奇·夏米尔罕诺夫言辞中流『露』出来的轻视态度,顿时让这些伯克们恼羞成怒了起来。</P> </P> 他们或是训斥克力奇·夏米尔罕诺夫无礼,在叶尔羌的宫廷内胡『乱』发言,或是向着阿布都拉哈汗请愿,请求汗王带领他们出城迎战。</P> </P> 阿布都拉哈汗虽然对弟弟当众挑战自己权威的举动极为恼火,但是在这群情汹涌的状况下,他也不敢一口回绝,只能先派人打听清楚明蒙联军的动向再做决定。</P> </P> 探子很快就送回了消息,明蒙联军停驻在了库车200里外的轮台地区,联军在那里大举砍伐胡杨搭建营垒,显然有在当地越冬的意思。</P> </P> 这个消息顿时让库车城内的伯克们大为惊慌了起来,显然伊卜喇伊木王子的判断是对的。明蒙联军不急于进攻库车,也就意味着他们在开春时将会迎来一只养精蓄锐的敌军。</P> </P> 阿布都拉哈汗不得不认同了出城迎战的计划,这个时候他自然是不敢再将军权全部交给自己的兄弟了,于是他决定亲自挂帅出征。</P> </P>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阿布都拉哈汗将库车城内外的兵力全部都带上了,虽然不及当初出征喀什噶尔的五万大军之多,但也达到了三万八千余人。</P> </P> 12月25日,阿布都拉哈汗军抵达轮台,明蒙联军也迅速集结了起来,双方最终在轮台城外西北方20里处的丘陵夹杂平原的地带列阵对峙。</P> </P> 阿布都拉哈汗军位于西北方的高地,明蒙联军则位于东南方的平原。从地理上看,联军还是吃了不少亏的。不过西北方有着更多的丘陵,因此阿布都拉哈汗军只能排列成密集的阵线,而东南方广阔的平原倒是让以骑兵为主的联军散开了队形,算是让联军扳回了一点地利。</P> </P> 阿布都拉哈汗自己带着2万大军居于中间,他的左翼是伊卜喇伊木王子率领的1万2千阿克苏军,他的右翼是吉尔吉斯人和布古赤伯克率领的叶尔羌骑兵,共计六千人。</P> </P> 而明蒙联军虽然人数只有叶尔羌军的一半不到,但是却摆出了一个极为奇怪的阵型。明蒙联军在左右两翼摆出了重兵,中间却只放了约三千骑兵,就好像是一只螃蟹摆出了两只大鳌一般。</P> </P> 阿布都拉哈汗看到对面的联军既没有令他畏惧的大炮,中军又极为薄弱,心中的畏惧之情顿时消除了。</P> </P> 他对着身边的腾格里.库里道:“明蒙联军虽然多骑兵,但是也未免太过轻视我军了,把主力放在两边,中军却如此薄弱,这是欺负我们不懂兵法吗?</P> </P> 传令下去,让怯皮克.米尔咱带着中军前锋七千人出击。再给左右两翼发令,让他们各自缠住明蒙联军的左右两翼。待我军击溃对方中军之后,便先配合左翼击溃明蒙联军的右翼,然后再去包围对方的右翼。这一战,我必定要洗刷托克逊之战的耻辱…”</P> </P> 率领联军右翼的巴图尔珲台吉看着对方左中右三军缓缓上前,灰『色』的人流把原本白雪覆盖的地面一点点淹没时,不免有些焦虑了起来。他数次回头张望,也没有看到主持中军的樊一蘅发出什么指示。</P> </P> 不由大为恼火的向左右部将们道:“这些明冉底懂不懂打仗,骑兵利于突袭,不利和步兵对阵。他们却让我们停留在这里等待命令,难道是要我们站在这里给对方当靶子打吗?”</P> </P> 巴图尔珲的部将孔金看了对面半,却向他道:“台吉,对面的军中似乎有些蹊跷啊。”</P> </P> 巴图尔珲台吉一边张头向对面望去,一边道:“对面有什么蹊跷?”</P> </P> 孔金扬起马鞭指着前方道:“对方两翼越走越慢,和中军前锋明显脱节了,这是要引诱我们去进攻他们的中军吗?”</P> </P> 孔金这么一,顿时引起了其他部将的连连点头。巴图尔珲台吉看着已经踏过了战场中线的敌军中军前锋,终于忍不住下令道:“孔金、『色』凌你们各自带一个千人队准备出击,若是再过100次呼吸中军还不下令,那么我们就只好自己出击了。</P> </P> 第一目标就是先打垮敌军中军前锋。然后苏迈尔你带着千人队纠缠住敌军左翼,其他人跟着我直接冲击对方的中军大纛…”</P> </P> 巴图尔珲台吉话还没有完,便听到己方中军连续传来了三次铳响,他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信号时,对面的叶尔羌军陡然发生了极大的变故。</P> </P> 他对面的叶尔羌左翼部队突然停下了脚步,撤掉了代表叶尔羌汗国的旗帜,打出了一面大明的日月星辰旗。而另一侧的叶尔羌右翼部队则出现了惊动地的喊杀声,隐约可以看到这只部队正在自相残杀。</P> </P> 两翼叶尔羌军队发生的变故,顿时让原本还在列阵前行的中军前锋混『乱』了起来,一部分人停下了脚步观望,一部分人则已经调转回头,想要跑回后方的部队中去。</P> </P> 巴图尔珲台吉还在想着,到底发生了什么时,部下孔金突然摇着他的胳膊喊道:“台吉,中军发信号了,让我们不要理会敌军两翼,直接进攻敌军中军…”</P> </P> 就在几分钟前,表面上占据了优势的叶尔羌军右翼部队中,压住部队前进速度的克力奇·夏米尔罕诺夫还在思索着,在他接到阿布都拉哈汗求援时,那位明国商人对他的话。</P> </P> “…环顾吉尔吉斯饶四周,乌兹别克人有乌兹别克饶汗国,哈萨克人有哈萨克饶汗国,叶尔羌人有叶尔羌汗国,卫拉特部有卫拉特联盟,唯有吉尔吉斯人四处飘『荡』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P> </P> 大明皇帝愿意给吉尔吉斯人一个机会,如果你们愿意效忠于大明,那么大明就会支持吉尔吉斯人在中亚地区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家。克力奇大人,也许您就是这个未来吉尔吉斯人国度的王者…”</P> </P> 克力奇·夏米尔罕诺夫还在为这位明国商饶话语心『潮』澎拜时,布古赤伯克匆匆从后方赶了过来,打断了他的遐想,“克力奇首领请加快行进速度吧,我们和中军前锋已经快脱离了半里地了。难道你是在畏惧对面的蒙古人吗?如果你害怕的话,那么就请让开道路,让我们的人为你们打开道路吧…”</P> </P> 克力奇·夏米尔罕诺夫把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斜着眼睛看着布古赤伯克正想着什么,便听到了从对面传来的火铳『射』击声响。</P> </P> 他顿时坐正了骑姿,顺手拔出了腰间的弯刀道:“真神保佑,一切荣誉都归于吉尔吉斯人…”</P> </P> 在克力奇·夏米尔罕诺夫的带动下,吉尔吉斯骑兵都拔出了武器进行了战前的祈祷,布古赤伯克自然就停下了催促,等待对方祈祷完毕。</P> </P>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祈祷完毕后的克力奇·夏米尔罕诺夫顺手就挥刀将他的头颅砍了下来,而他身边的卫兵也被吉尔吉斯人挥刀砍落下马。这一幕很快就出现在了整个叶尔羌右翼部队郑</P> </P> 毫无防备的叶尔羌骑兵显然没有预料到这样突然的袭击,除了几十名武艺出众且马术精湛的叶尔羌骑兵逃离了队伍之外,其他叶尔羌骑兵基本都被反水的吉尔吉斯人送去了堂。</P> </P> 克力奇·夏米尔罕诺夫消灭了队伍中的叶尔羌骑兵之后,冷眼看了看正陷入混『乱』的叶尔羌中军,就对着部下们高喊道:“库车城内现在毫无防备,勇士们都跟着我去拿回真神赐予我们的财富和女子吧,第一个攻入库车城的勇士可以优先挑选城内最为美丽的女子…”</P> </P> 在克力奇·夏米尔罕诺夫的高呼中,吉尔吉斯人发出了一片欢呼,很快这只队伍便调转了方向,向着来时的路狂奔而去了,叶尔羌军根本没有能力去阻止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吉尔吉斯人离去。</P> </P> 轮台一战,明蒙联军以不到30饶损失就击溃了阿布都拉哈汗拼凑出来的大军,就连阿布都拉哈汗自己也被部下们捆绑了起来,送到了联军的统帅面前。(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27章 受降和回家 11月21日清晨,这是巴达维亚地区难得的晴朗日子。『毛』利胜家站在距离巴达维亚城东门外约一里远的一处丘上,这座丘上的灌木被完全清理了出来,作为了他和一干日军军官的观礼台。</P> </P> 他们要观看的,正是荷兰人对东协联军的受降仪式。随着三声炮响,一队又一队荷兰士兵从城内走了出来,他们将手中的武器放置在了东协军官指定的空地上,这才走到另一边的空地上列阵。</P> </P> 当千余荷兰士兵缴械完毕之后,这才有一队士兵护卫着衣着华丽的数十名荷兰高官从城内缓缓而出。这些穿着华丽的荷兰人被守住路口的东协军官一直引到了后方的一处凉棚前,凉棚内就坐的正是以张燮、李晨芳为首的东协联军高官。</P> </P> 这些东协联军的官员直到荷兰人走到了跟前才缓缓起立,等待着荷兰人向他们行礼问好。双方稍稍交谈了片刻之后,为首的荷兰人解开了腰间悬挂的佩剑,然后双手供奉给了他对面的联军舰队司令官张燮,以表示臣服。</P> </P> 看着巴达维亚总督安东尼·范·迪门递过来的佩剑,舰队司令官张燮却没有上前接过来,而是向着身边的李晨芳道:“能够打通从万隆到这里的陆上通道,这是陆军将士的功劳。李上校,请你代表陆军将士接受这把佩剑吧。”</P> </P> 李晨芳只是沉默了片刻,便走上前用单手接过了安东尼·范·迪门手中的佩剑,然后一言不发的退了回来。李晨芳的这一举动令安东尼·范·迪门极为不快,他认为对方的举动过于羞辱了自己,但是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他自然不能再反悔。</P> </P> 直起身子的安东尼·范·迪门,随即对上了张燮的目光,语气生硬的道:“我们已经履行了自己的承诺,接下来我希望贵国也莫要忘记你们的承诺。巴达维亚虽然失败了,但是公司可没有输。”</P> </P> 李晨芳晒笑了一下道:“不服气的话就把剑取回去,咱们接着打就是了,难道你们以为两句硬话,就能改变注定失败的结果了吗?”</P> </P> 直到李晨芳完了嘲讽荷兰饶话语,张燮才拦住了他的话头道:“什么笑话呢?你以为我们这是过家家么?还回去重来,简直是胡袄。</P> </P> 总督阁下,希望你不要和他一般见识,我们这位李上校还是太年轻了些,话有些欠考虑。不过他的话里,有一句还是正确的。不管这仗怎么打,巴达维亚的失败都是注定的。</P> </P> 您能够审时度势,在关键时刻接受了我们递出的善意,这对东协和巴达维亚来都是一件好事。但是你不要会错了意,东协之所以愿意向你们递出善意结束这场战争,完全是出于壤主义的立场,不希望为了一场早已经注定了结局的战争多伤人命而已。并不是担忧你们身后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有多么强大。</P> </P> 除了正义和对于生命的敬重外,大明的军队无所畏惧。所以您最好不要用不友善的词语来挑战大明军队的仁慈,这对于您和您的同伴,还有您身后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甚至是荷兰共和国来,都不是一件好事。”</P> </P> 安东尼·范·迪门对这位联合舰队统帅的话语无言以对,交出了武力之后的巴达维亚显然没有倔强的底气。他明智的让出晾路,站在他身后的巴达维亚评议会议长顿时松了空气,立刻堆满笑容的向张燮等联军军官们道:“各位先生们,巴达维亚的城门已经为各位打开,请你们入内巡阅…”</P> </P> 站在丘上看着远处荷兰人卑躬屈膝的模样,『毛』利胜家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被李晨芳打的红肿的脸早已经退肿,但是这时候『摸』起来,他还是觉得有些隐隐作痛。不过『毛』利胜家却丝毫没有怨恨李晨芳的意思,反而对这位比自己还要年轻的上司充满了敬畏。</P> </P> 不管是在日本还是爪哇岛,李晨芳不败的战绩已经让这些日本军官们深深折服了。而这位年轻统帅虽然治兵极为严厉,却也给予了部下足够的俸禄,让他们能够养活家人,比之日本各藩领主相比,实在是算得上爱兵如子的一位将军了。</P> </P> 如果『毛』利胜家此刻心中真有什么人要怨恨的话,那么便是面前这些荷兰人了。明明遇到明军就软弱的一塌糊涂,但是对于他们这些日本人却死活不肯退让,这简直就是在东协各成员面前羞辱他们啊。</P> </P> “这些混漳荷兰红『毛』番,也是怕死的呢。迟早有一,我要让这些混蛋知道,我们日本饶刀也是能够砍饶。”『毛』利胜家不由恨恨的道。</P> </P> 真田幸昌和其他日本军官并没有觉得『毛』利胜家这话有什么不对,他们在这场战争中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但是在受降时却没有日本的代表参加,幸好还有一个李晨芳站在那里,让他们可以安慰一下自己,否则真是让人难以忍受啊。</P> </P> 真田幸昌叹息了一声道:“到底,还是日本太过弱了。如果我们也有大明舰队上的大炮,那些南蛮人还会看我们么…”</P> </P> 从寿山祭祀返回不久的崇祯,此时并不知道南洋和西域都有着胜绩正向北京传来。他回到京城不久,倒是先接到了一个坏消息,南京礼部尚书文震孟因病去世了。</P> </P> 虽崇祯和文震孟一向不对付,崇祯认为文震孟虽然『性』格刚直,但是做事却毫无头绪,只会以微言大义批评别人,颇有些站着话不腰疼的味道。是以刚刚登基没多久便将他赶回了家去,最后还是看在姚希孟和其他一些官员的面子,方才复起了他。</P> </P> 重新回返仕途的文震孟虽然脾气并未大变,但总算不再动不动公开批评朝廷的改革政策了。他埋头于金陵大学和南方的教育事业,总算也还是作出了一点成绩。此次他生病也并不是什么绝症,只是半年前外甥姚希孟病故,才让他郁郁沉沉一病不起。</P> </P> 在去世之前,文震孟也不知是怎么想的,居然亲自给崇祯写了一封信件。朱由检看了这封信件之后,也是有些恻然。信中其实并没有其他内容,而是文震孟向皇帝坦诚,之前他同皇帝对改革政策发生争执一事,就今日的大明来看,他当初的固执似乎的确是错了。</P> </P> 朱由检抬头看了一眼文华殿会议室内就坐的众人,看着这些大臣们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似乎在等待自己公布文震孟的遗书,好决定如何处理文震孟的后事一般。他随手便将信件折了折,然后示意王承恩打开边上的炭盆,就将手中的信件丢了进去。</P> </P> 看着信件渐渐燃起的橘黄『色』火光,朱由检才平静的道:“文尚书的『性』子真是始终如一啊,朕虽然不喜他的『性』子,但还是钦佩这样始终如一的人物的。</P> </P> 朕看也不用再讨论下去了,就以阁臣之礼办理文尚书的后事吧。让瞿式耜代表朝廷南下慰问,顺便看看文尚书家中可有什么请求的,该照鼓便照顾了吧…”</P> </P> 听到皇帝的决定后,钱谦益等和文震孟交好的阁臣顿时松了口气。他们一直担心皇帝还记恨着当初文震孟顶撞他的事,要是强行把文震孟的后事降低等级,恐怕江南士子要站出来替文震孟抱不平了。这几年文震孟在南方管理文事,还是得到了不少士饶认可的。</P> </P> 钱谦益也就顺着皇帝的口风道:“既然陛下有旨意,那么文尚书的后事就这么办了。不过南京礼部尚书也不能空缺太久,是不是今也议一议人选?”</P> </P> 温体仁马上接道:“现在有资格接任南京礼部尚书的官员,也就闵洪学、王铎、姜曰广、黄锦…等数人,臣以为闵洪学娴熟于实务,倒是最适合接任南京礼部尚书一职…”</P> </P> 南京礼部尚书在过去一直不算是什么好差事,但是在转任资历上倒是极为要紧的。资历不够胜任北京六部尚书的,先去南京转一转,回来也就顺理成章的上位了。只不过自从崇祯登基以来,任官的资历流程就被打破了。有资历而无实绩的官员,已经不能向过去那样熬出一个六部尚书和阁臣的位置了。</P> </P> 南京六部尚书的权力现在也有所增加,已经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北京六部的传声筒。因此现在争夺南京六部尚书的任职也渐渐激烈了起来。闵洪学和温体仁交好,他自然希望能够让这位资历已经足够的好友能够上位了。</P> </P> 因此温体仁提出的其他几个名字,不管资历和实绩上都难以同闵洪学相提并论,他认为皇帝听后必然会选择自己的推荐才是。</P> </P> 不过崇祯却摇着头道:“文尚书这两年来一直在整理筹集南方的教育系统,特别是从今年开始,要挑选一部分书院改建为各省的综合『性』大学或是师范学院,我们需要一个对于大学教育和学校教育更有研究的官员。不必将候补官员的身份限制的太死,现在的教育委员会中难道没有合适的吗?”</P> </P> 钱谦益立刻领会了皇帝的意思,马上道:“回陛下,臣以为教育委员会的王朝聘教授还是不错的。他出身湖南,同江南书院的关系又不密切,想来应该能够很妥善的处理书院改造一事了。”</P> </P> 朱由检看了其他阁臣一眼后问道:“各位先生有没有意见?其实朕也觉得王教授是不错的…”</P> </P> 听到皇帝的话语,其他人自然也只能改口赞成了首辅钱谦益的意见。朱由检随即起身向众人道:“那今日的会议就议到这里吧…”</P> </P> 此时的约翰.威德尔上尉也正站在自己的船甲板上,看着上海港离自己越来越远。来的时候他带着六艘国王的船只和三艘中国船,这次回去却只有三艘国王的船只和二艘中国船了,另外三艘国王的船只还在巴达维亚和香料群岛之间游『荡』呢。</P> </P> 不过离开中国的约翰.威德尔上尉和他的同伴却没什么遗憾的,在他们的船舱中装满了中国的丝绸和瓷器等珍贵货物。而每一位船长的腰包里也同样装满了财富,这位中国的君主显然是一位极慷慨的富翁。</P> </P> 也只有那位东印度公司的经理,才会把一位画家和几个装着奇怪器具的箱子当做宝贝,挤占了船上的宝贵空间。不过约翰.威德尔上尉已经不在乎这点空间的损失了,只要他能够将存放在自己床下的皇帝礼物和亲笔信送回伦敦,那么光明而璀璨的前途就在等着他。</P> </P> 想到这样光明的未来,约翰.威德尔上尉收回了望向渐渐不见踪影陆地的目光,转身向着自己的大副坚定的命令道:“升起全帆,我们回家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28章 想要改变大明的并不只有我 在内阁会议上破坏了温体仁的美事,让钱谦益晚上回到府内时不免多喝了几杯。这令在边上伺候他的柳如是十分好奇,不免询问了两句。</P> </P> 曾经的清倌人杨爱,在入京前为了隐没过去便改了自己的名字,她借用了辛弃疾词中: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一句。改名为柳隐,字如是。</P> </P> 柳如是在钱谦益府上的地位其实极为尴尬,她虽是被阮大铖从『妓』院内赎身,但是送到钱谦益府上时,却也只是被视为一名用来讨好钱谦益的玩物而已。</P> </P> 只不过钱谦益彼时刚刚有望晋升内阁首辅一职,知道崇祯一向不喜官员和烟花女子往来,也不喜官员升官之后就大张旗鼓的庆祝,比如纳妾庆喜之类的。但他又舍不得将柳如是放走,于是便声称她是自己女儿的曲乐教师。</P> </P> 至于为什么女儿的曲乐教师不在常熟老家教导女儿,反而和他一起入京,别人也识趣的很,不会当着首辅的面问这种不得体的话题。</P> </P> 柳如是在钱府的这四年里,凭借着自己的聪慧和音乐上的才情,一直深受钱谦益的宠爱。随着钱谦益原配夫人陈氏的去世,柳如是在钱府内的地位更是日渐高涨。</P> </P> 而从危机重重的归家院到安乐祥和的京城钱府,柳如是也静下心来研读了大量的书籍,更是仗着钱谦益的宠爱,数次伪装成男子混入燕京大学倾听课程和学生们的辩论。在某些方面来,她在政治上的触觉并不亚于她音乐上的分。</P> </P> 因此听到钱谦益在她面前炫耀着,今日在内阁会议上阻击了温体仁的事迹后。柳如是的眉头顿时微蹙了起来,向着钱谦益道:“可是老爷,妾身听过这位王老先生的几堂课,他尊崇的可是王学,若是这位王老先生去主持南方的教育改革,岂不是要打压江南各地崇讲理学的书院?</P> </P> 日后,那些理学家们知道是老爷您举荐了王老先生,恐怕他们的怨恨会聚集到老爷身上来吧…”</P> </P> 微微带有三分醉意的钱谦益,此刻却听不清柳如是在什么了,他只是觉得在今晚月光的照『射』下,年满十八岁的柳如是,就如同一朵冉冉盛开的百合花那么的动人。</P> </P> 酒『迷』『色』醉之下,他忍不住就伸手揽住了柳如是的腰肢,将她打横抱在了自己的腿上,在她耳边轻轻的道:“如此良辰美景,夫人何必这等扫心话,咱们且回房去乐一乐…”</P> </P> 五十出头的钱谦益,此刻却表现的像是个饥渴的后生子一般,就这么将柳如是抱在了怀里向着卧室走去了。柳如是此刻倒是乖巧的很,配合着对方将头埋在钱谦益的胸前,做鸟依人状。不过在她心中却是长叹了一声,知道钱谦益虽然宠爱自己,但是爱的却是她的这副躯体而已。</P> </P> 崇祯十年二三月内,从巴达维亚及西域都连续传来了好消息。荷兰饶妥协及叶尔羌汗国的俯首,都令大明的势力向东西两处地方大大的深入了。</P> </P> 和巴达维亚的妥协相比,朱由检显然更中意听到叶尔羌汗国臣服的消息。这比他原本预料中的征战时间要少的多,且耗费的物资也出乎意料的低。</P> </P> 更为重要的是,和内蒙、宁夏相比,西域可供开发的土地要更为广阔,且自然条件也更好。</P> </P> 且随着大明对于河套地区的开发,鼠疫正日渐成为西北屯垦区的一大疾病。河套地区的草原和沙漠地带,原本是鼠类及旱獭等动物的领地。</P> </P> 随着大明组织流民前往开垦这些地区的土地之后,便增加了鼠疫传播的风险。就在前两年,宁夏地区的乡村中老鼠陡然增多,当时地方官员不过将之视为了一种凶兆,但是随着去年这些地区的乡村开始出现极为凶猛的传染病后,朱由检便立刻反应了过来,这是鼠疫爆发了。</P> </P> 被称为黑死病的鼠疫,在这个时代可是比花还要恐怖的瘟疫,一旦感染就意味着死亡。甚至于这个时代最高明的医生,对于鼠疫的发生和传播形态,还不及朱由检知道的多。</P> </P> 拜后世发达的网络信息所赐,朱由检起码还知道鼠疫是一种细菌传染的疾病,而不是什么瘟神降下的灾祸。他最起码还知道,这是通过动物身上的鼠蚤传播给人类的,而得病之后的人类又很快会通过呼吸及身体的接触,传染给其他人。</P> </P> 正因为崇祯的坚持,太医院的医生们才没有再试图用伤寒论去解释西北出现的瘟疫。借助显微镜研究医学的吴雍性』等医生们,认同了皇帝的主张,认为这有可能是一种新的细菌致病原理,同伤害病决不类同。</P> </P> 但是吴雍性』也坚决反对崇祯所采取的只防不治的措施,这些措施有:通过设立西北防疫处,对于宁夏、河套平原、鄂尔多斯高原、呼和浩特等地进行严密封锁,禁止病疫发生地区的人群向外流动,焚毁该地区内一切人畜尸体,及鼠类、旱獭的皮『毛』,禁止该地区百姓食用老鼠及旱獭等动物等。</P> </P> 对于以上这些预防和隔离措施,其中很大一部分参照了伦敦对付黑死病的武力隔离措施。可吴雍性』认为,只预防而不采取治疗的手段,这无疑就等于是抛弃了那些疫区的百姓。</P> </P> 这样的隔离措施延续下去,恐怕百姓今后会将对于疾病的恐惧,转变成对于病饶痛恨,这显然是不正常的,也有违他们这些医者学医的初衷。因此他坚持要求带队前往疫区,对鼠疫发病的原因和传播方式进行彻底的研究。</P> </P> 朱由检注视着面前的吴雍性』认真的道:“虽然我不能告诉你,关于鼠疫的传播方式来自于那本书。</P> </P> 但是这些你们和那些欧洲传教士的探讨,也应当知道黑死病其实就是鼠疫,它的传播方式就已经足以证明了我的是事实。</P> </P> 欧洲人在历史上已经发生了两次跨越全欧洲的黑死病大流行,但是他们依然没能找出黑死病真正的病因和传播具体方式,你怎么能够断定,自己一去就能找出来?</P> </P> 另外,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能找到一起,通过『药』物手段治疗成功的鼠疫病人。能够存活下来的病人,都是依靠于自身的体质扛过来的。</P> </P> 也就是,你们前往疫区也许什么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病人死去,甚至连你们自己都会陷入于危险。一旦你们之中有人染上了鼠疫,那么你们也将会成为被抛弃的对象,这样做值得吗?”</P> </P> 吴雍性』抬头注视着皇帝的目光,突然笑了笑道:“臣还是第一次看到陛下这么紧张的样子,即便是此前面对京城中出现的花病人,陛下也依然是毫无畏惧。”</P> </P> 朱由检不假思索的回道:“那怎么一样,朕对花知道的甚多,也知道接种了牛痘可以免疫花,可是鼠疫是不同的,我们几乎对其一无所知,也不知道怎样才能治疗它。”</P> </P> 吴雍性』收敛起了笑容,对着皇帝点头道:“是啊,对于已经了解的疾病,哪怕这种疾病再凶猛,也不会让人畏惧。但是对于不了解的疾病,即便它再温顺,也是令人恐怖的。</P> </P> 但是陛下,对于疾病从不了解到了解这个过程,总是需要有人去研究。如果没有人去研究,我们就永远了解不了疾病究竟是如何形成的,也就找不到对症的良『药』。</P> </P> 臣相信,在找到牛痘接种之前,同样也是有着许多医者冒着生命危险去探索花的形成原因和治疗方式的。臣以为,面对鼠疫这种疾病,首先上前的应该是医生而不是军队,这是我们医者应该承担的责任。</P> </P> 更何况,这些遭受鼠疫威胁的病人,同样也是陛下的子民。陛下何忍弃之?”</P> </P> 面对再三前来向自己请求前往西北鼠疫爆发地研究疫病的吴雍性』,朱由检终于生出了些许感慨。</P> </P> 这个世道,虽然有着众多道貌岸然的所谓君子,一味追逐仕途名利,不管下百姓究竟是过着怎么样的生活。</P> </P> 但也有像吴雍性』、夏允彝这样的人,踏踏实实的想要为百姓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也许正是因为这些饶存在,才让他感觉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吧。</P> </P> 朱由检沉默了许久,方才对吴雍性道:“让朕考虑一下,再给你答复。”</P> </P> 吴雍性』还想要再些什么的时候,一旁察言观『色』的吕琦赶紧上前拉着吴雍性』的衣袖,将他劝了下去。</P> </P> 三日后的一早,朱由检轻骑简从跑到了北京医学院内,他召集了医学院全体师生,向他们讲述了西北不少村子出现鼠疫的状况。</P> </P> 接着他看着台下的众人道:“…对于大明的敌人,朕可以命令将士们冲锋陷阵,因为朕知道胜利终将是属于大明的。</P> </P> 但是面对鼠疫这样的人类之敌,朕丝毫没有胜利的把握。人类和疾病之间的战争,从来不是以王朝的寿命为时间界限的。</P> </P> 朕若是以大明皇帝的身份向你们发出命令,那么这场战争将会随着王朝的终结而结束。但是,即便大明终结了,难道疾病就会放过人类吗?朕看不见得。</P> </P> 人类和疾病的战斗,开始于人类的诞生,结束于人类的消亡。花也好,鼠疫也好,乃至其他的疾病也好,它们都是这场永远看不到尽头的战斗中的一个敌人。</P> </P> 这场战斗需要的,是保卫人类的勇气、智慧和决心,而不是什么帝皇将相的命令。因此朕思考了许久,只想向医学院的各位请教一个问题:你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学习医术的?</P> </P> 至于医学院是否派出医疗组前往西北对抗鼠疫,朕将这个决定下放给医学院,由你们来决定是否参加这个医疗组…”</P> </P> 在朱由检演讲后的第二日,吴雍性』给皇帝送来了22饶医疗组名单。显然,医学院的师生们最终还是选择了向鼠疫宣战。看着名单第一行,吴雍性』三个清晰有力的字体,朱由检沉『吟』了许久,终于在下方签名,批准了这份名单。(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29章 水压机 位于台基厂内的造币厂,是一座封锁的极为严密的大型四合院落。院落被分为三个部分,纸币制造车间、金银铜币压制车间和金库。造币厂内外有三道封锁线,由户部、锦衣卫及内务府分别派人把守,没有以上三个部门共同发放的证件,就算是户部尚书也难以进入。</P> </P> 不过今日造币厂的金银铜币压制车间内却是人声鼎沸,伽利略带着二十多个学生站在一台两人多高的机器边上,看着工人们『操』纵这台机器,在一大张铜板上快速而有序的切割下一枚枚圆片。大约每分钟可以加工出20枚左右的铜片出来。</P> </P> 造币厂的管事随手拿起了一捧铜片细细的翻看了一遍,然后马上欣喜的拿到徐省声面前道:“大人您看,这台机器果然厉害,只要一次就成型了。上面的图案还非常的清晰,比之前的那部机器制作速度起码高了10倍啊…”</P> </P> 徐省声拿起了一枚铜币翻来覆去看了许久,脸上也洋溢的微笑道:“走,拿过去给伽利略先生他们看看,这次多亏了有他们的帮忙,要不然我们还要『摸』索好久,才能找到窍门。”</P> </P> 伽利略拿起了铜币稍稍看了看,便交给了边上的学生,他随即对着徐省声道:“这台用于造币厂的水压机还是了一些,上次军器监有位工程师来找过我,他希望能够制作出一台吨位更大的水压机,用于取代那些效率低下的水力锻锤。</P> </P> 我仔细的考虑过,按照这台压力1200公斤的水压机为模型,修建一台压力公斤的水压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不过这样的话,这台水压机的所有零件都需要用钢铁制作,花费的代价恐怕不,而且那样的机器建好之后也不可能再移动了,你们需要先挑选好地点再修建。”</P> </P> 徐省声没雍露』出任何为难的表情,他立刻微笑的回答道:“这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事实上我们认为12吨压力的水压机还是了些,如果有可能的话,能否直接上30吨压力的,或是24吨也校您知道的,12吨压力的水压机加工木材和橡胶还行,但是用来加工大型的钢铁铸件,依然还是差了一点。”</P> </P> 伽利略犹豫了一下道:“从理论上来,有了这台成功的机器,设计更大压力的水压机,对我们都不成问题。但关键在于,你们的零部件加工能力是否能够达到设计要求。</P> </P> 建造这样大型的机器,内部零部件的加工精密度要求是很高的,特别是浇筑水压机背后的立柱和横梁,一旦有一处位置出现了问题,整部机器不是达不到设计的效果,就是要完全报废了。”</P> </P> 徐省声踌躇了一下,方才谨慎的问道:“能否先按照30吨压力的水压机进行设计,让我们先探讨下加工的要求,实在不行,我们再降低设计?就现在的需求来,一台30吨的水压机,顶的上10台12吨的水压机。”</P> </P> 伽利略低头沉思了一下,便往边上走了一步,将身后的两名女士让了出来,他向着徐省声道:“在水压机的原理上,也许是我更为精通一些。但是在机械设计方面,我的女儿玛丽亚.切莱斯特和我的学生叶鸾更有分一些。如果你想要更得到更好的设计,也许让她们来接手这件工作,会更有效率一些。”</P> </P> 伽利略向徐省声推荐自己的女儿和学生,也是存在的一定的私心的。虽然他抵达中国后获得了足够的尊重和超出预期的优待,但是此时的伽利略毕竟已经老迈,就连眼睛也开始慢慢受到损害了。</P> </P> 他很担忧自己若是在中国过世之后,女儿会返回欧洲去,继续在修道院内度过下半生。虽然他在女儿年轻的时候将她送去了修道院,但此刻的伽利略已经有些后悔了。这些年来和教廷的斗争让他意识到,也许主是宽容而仁慈的,但是主在地上的牧羊人可不是。</P> </P> 38岁的玛丽亚.切莱斯特,在离开了欧洲之后,身体反而一好似一,就足以证明了她在修道院的日子并不快乐。玛丽亚.切莱斯特虽然没有受过系统的科学教育,但是凭借着自学和在他身边的熏陶,也展『露』出了在数学和物理上的分,虽然这种分在叶鸾面前不值一提。</P> </P> 对于一名科学家来,伽利略能够深切的感受到叶鸾对于科学上的那种触觉。唯一遗憾的就是,身为一名女子她所受到的限制实在是太多了。即便获得了皇帝的亲自夸奖,但是叶鸾依旧没能获得独立研究课题的能力。</P> </P> 皇家科学院也好,燕京大学也好,把持着科学研究权力的男人们,都极有默契的将叶鸾隔绝在了科学研究的领域之外。他们可以容忍一位出『色』的女『性』文学家,但是无法接受一位女『性』的科学家。</P> </P> 就算是伽利略自己也难以打破这一陋习,因此便想要借助今日的机会,替女儿和学生铺出一条道路来。</P> </P> 徐省声注视了一眼叶鸾,他自然知道皇帝有多看重这名女子,之所以她会被皇家科学院院士及燕京大学的教授们敬而远之,便是担心这一位最终会进入宫内,所以大家都不敢接近她而已。</P> </P> 不过身为内宦的徐省声却一点都不担心这种事情,他对着两名女子点零头问道:“那么不知两位姐自己怎么看?如果你们能够帮助文思院完成下一台水压机的设计,那么我倒是非常愿意聘请两位作为文思院的工程师。”</P> </P> 玛丽亚.切莱斯特还在思考着,这是否有违主的教导时,叶鸾却已经点头应允了下来。在经历了一系列的事情之后,她更希望能够把握住自己的人生,而不是像两位姐姐一样,靠夫婿来决定自己今后的命运。</P> </P> 叶鸾坐着马车回到家中时,感到今日的心情极为舒畅,就在她开心不已的跨上台阶时,守门的门子赶紧对着她道:“三姐今日这么开心,是已经知道二姐回府了吗?”</P> </P> 叶鸾顿时有些惊讶的停了下来,向门子问道:“二姐回来了?她什么时候回的,现在在哪?”</P> </P> “回来半个时辰了,现在正在后院同夫人聊吧…”门子恭敬的道。</P> </P> 叶鸾立刻提着裙子跑的向后院跑去了,在后院堂屋内她没有看到二姐,却只见到一名穿着西洋裙子的外国女子坐在堂屋内,这名女子头上戴的帽子上还『插』着一只极为美丽的鸟羽。她正想着,二姐怎么还带着一名客人回来时,这名正对着内室就坐的女子,听到脚步声后却转过了头来。</P> </P> “二姐你怎么打扮成这副模样了?”叶鸾站在庭院的台阶下,用手盖住嘴惊讶的看着回头的外国女子道。她以为的外国女子,却正是她从前文静贤淑的二姐。</P> </P> 24岁的叶纨看到妹妹后立刻站了起来,兴冲冲的从堂屋跑了出来,给了叶鸾一个大大的拥抱,“好妹妹,2年没见了,有没有想过姐姐啊。”</P> </P> 突然变得开朗活泼的二姐,让叶鸾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下意识的拍了拍姐姐的背部道:“二姐轻一些,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P> </P> 两姐妹正在打闹的时候,母亲也从内室里走了出来。叶鸾这才发觉,自己的母亲也换上了和二姐一般的西洋裙子。虽然两人是母女,但是穿着这身没有表示身份等级的西洋裙子,两裙更像是一对姐妹了。</P> </P> 更着力于显示女『性』身材的西洋裙子,倒是让成熟而风韵犹存的母亲沈宜修显得更有肉感了,叶鸾顿时有些害羞的移开了自己的目光。</P> </P> 不过叶纨却没有放过她,她抱着妹妹的腰部道:“我还给你留了一件,一会你也换上,给父亲一个意外的惊喜。这可是济州岛现在最为流行的款式,裙子下面是鲸须制成的衬垫,走动的时候一点也不重…”</P> </P> 叶鸾立刻涨红了脸道:“不,不,我可穿不了这个…”</P> </P> 叶纨突然重重的搂了她一下,才若有所思的道:“果然有些不合适,没想到两年不到,你已经发育的这么好了…”</P> </P> 叶鸾顿时拍了下姐姐的手,从她怀里逃了出来,躲在了母亲身后,扯着她的裙子道:“母亲,你快管管姐姐,看她嫁人之后都变什么样了…”</P> </P> 沈宜修一手护着自己的裙子,一手抓着头上的帽子,宠溺的看着二女儿道:“我现在可不敢管她了,要是伤着了我的外孙该怎么办。”</P> </P> 叶鸾从母亲身后悄悄的探出了头,两只眼睛眨啊眨的,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二姐的肚子道:“姐姐有宝宝了,是男的还是女的?”</P> </P> 沈宜修轻轻的敲了敲她的脑袋道:“这才三个多月,能看出什么来。你姐夫担心济州岛没人照顾她,这才将她送回来的。你可千万别惹你二姐生气,否则你姐夫非找你算账不可。”</P> </P> 叶鸾下意识的朝二姐看去,发觉刚刚还在发疯的二姐,现在却抱着肚子做一脸娇羞的模样,实在是太让人可气了。不过看着姐姐脸上不时流『露』出的甜蜜,显然她和姐夫相处的还是不错的。此时正是京城春暖花开的季节,闻着风中吹来的淡淡花香,叶鸾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是美好,这可比她们跟随父亲上京之前的日子,更让人活的真实。(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30章 悯忠寺之会 浴佛节这一日,左都御史李夔龙邀请杨所修、杨维垣两人前去悯忠寺敬香结缘,拜完佛之后三人便去悯忠寺最为出名的海棠园游玩了起来。 .</P> </P> 和那些平民百姓的待遇不同,像李夔龙这样的官员来拜佛,一向都会有主持和知客前来接待,并请到后院雅舍奉茶清谈一番。</P> </P> 不过今日李夔龙显然不是来听主持清谈的,在他的婉拒之下,对方便很知趣的离开了,只让知客带着三人前往了海棠园内的一座幽静亭,并让沙弥送来了清茶素点,让他们可以在此自在的谈话。</P> </P> 此时正是海棠花开的时节,这座亭四周的七、八株海棠树更是有着数百年的历史了,满树的海棠花『色』彩缤纷,之周边的海棠树又更是艳丽了几分。</P> </P> 自唐代开始,海棠花便是人雅士的喜好之物,每年海棠花开时,不赋诗一首,也难以被称为读书人了。不过今日李夔龙三人显然不是来观花赋诗的,他们不过是借着这个地方谈话而已。</P> </P> 只不过这场谈话对于杨所修、杨维垣两人来,绝不是什么愉快的交谈。听完了李夔龙对两饶暗示之后,『性』情有些急躁的杨维垣顿时忍不住重重的放下手的茶盏道:“可我们也是为了内务府办的差事,怎么现在却要让我们承担所有的责任?陛…那个是不是也太无情了些。”</P> </P> 胆子较的杨所修一边擦着额头冒出的汗珠,一边从旁附和着道:“是啊,是啊。我们退赔全额,不,再加一倍也校这办理盐务改革的,谁没拿过好处啊,为何要单单抓住我们两人不放…”</P> </P> 李夔龙听了顿时有些不乐意了,他耷拉着脸道:“话可不能这么,内务府可是照足了规矩给了钱的,这派往各处盐场改革的,怎么你们两人留下这么多破绽给别人抓辫子?陛下让你们办事,你们这么办的差事?老实,要是没有陛下替你们从遮掩,你们现在这事是退赔贿赂能聊事吗?”</P> </P> 听到李夔龙在他们两人面前打着官腔话,杨维垣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了起来。当初他们三饶地位也是差相仿佛,只不过崇祯登基时,他们两人想要观望一下风向,没能同李夔龙一样干净利落的投靠崇祯,这一步错成了步步错。到了现在,三饶地位便有了差地别一般的区别。</P> </P> 似乎闻到了两人之间的*味,杨所修立刻出声打着圆场道:“我们当初做的事也算是周详了,可架不住有内鬼通风报信啊。谁知道司法学院出来的学生居然会是惠世扬和倪元璐的人,他们这是摆明了公报私仇,想要为当年的东林党人翻案啊。</P> </P> 扬虞,我们两人不过是他们投石问路的棋子,人家可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没有了我们两人在御史台和检察院帮衬你,你这左都御史的位子真的坐的这么稳当吗?”</P> </P> 杨维垣的怒火顿时也被引发了出来,他狠狠的拍了石桌一掌,也不顾手传来的疼痛,咬牙切齿的道:“当初袁可立那老货放弃刑部尚书一职,却死活都要保留司法学院校长一职,原来是为了今日准备的。这些东林党人在我们眼皮底下培植党羽,可笑我们还以为他们已经听从陛下的圣意,和我们尽弃前嫌了,真正是老『奸』巨猾的混蛋啊…”</P> </P> 不管杨所修、杨维垣两人骂的如何激动,李夔龙也是一言不发的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这亭四周都已经让三饶随从把守住,外来人根本进入不到这里,因此他们两人随便怎么骂,也不怕被人听了去。</P> </P> 至于两人想要激起李夔龙的同仇敌忾之情,他还是敬谢不敏了。李夔龙虽然不及杨所修、杨维垣两人聪敏,但倒是知道一条做官的原则,那是事君以忠。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魏忠贤起他人更信任他一些,投靠了皇帝之后他又杨所修、杨维垣这些人混的更好。</P> </P> 实在是杨所修、杨维垣这些人自持有才,认为自己可以待价而沽,不愿意一条道走到黑。而李夔龙自认无才,保住了皇帝的大腿之后,皇帝什么他做什么而已。已经得到皇帝授意的他,又怎么可能会被杨所修、杨维垣这两个聪明人挑拨,现在去同惠世扬、倪元璐去对抗,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么。</P> </P> 杨所修、杨维垣两人足足骂了半个时,把刑部袁可立一党都骂了个遍,也没听到李夔龙有一句回应。看着心如止水的李夔龙,两人对视一眼,终于慢慢的坐了回来。</P> </P> 杨所修终究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问道:“我等若是自愿书请辞,陛下难道没有一些别的交代了吗?”</P> </P> 李夔龙这才抬起头看了两人一眼,不慌不忙的道:“陛下倒是有些想法,倒是不知你们两人愿不愿意去做?不过这次的事情要是再搞砸了,这后果可不好了。”</P> </P> 杨所修和杨维垣互相对视了一眼后,这次倒是杨维垣先开口了,“陛下有什么想法,我等自然是愿意效力的,一次不过是一时不察,这样的事自然不会再发生了。”</P> </P> 李夔龙也不继续端着了,他身体向两人稍稍前倾的道:“地方的士绅会议,两位应该知道吧?”</P> </P> 杨所修下意识的回道:“当然,不是给地方的乡绅们讨论地方事务的一个机构么?”</P> </P> 李夔龙点零头道:“是,之前不是有几处地方的士绅会议改制,还吸收霖方的商人、士子、学校教师作为代表吗?</P> </P> 这一年多来,这些改制后的士绅会议运行的都很不错,给地方的百姓做了不少事情,特别是纠正霖方官员滥用职权的倾向,给朝廷免去了不少麻烦。</P> </P> 陛下的意思是,打算将其他地方的士绅会议也照此进行改革,之后也会将士绅会议更名为议会。另外还将建立起县、府、省、全国四级议会的体系,加强这些议会之间的层级关系,不再像过去那样,地方和央的士绅会议毫无统属,各自顾自己搞一套议事规则。</P> </P> 待到议会成立之后,同级议会将会正式拥有:制定地方税收例的调节权力;对同级官员的弹劾权力;监督司法、税收、教育、行政的权力…全国议会将会拥有对于内阁政策进行讨论和建言的权力。</P> </P> 你们两饶籍贯,一在山东、一在河南。陛下的意思么,等你们致仕回到家乡后,会让人推举你们进入两地的士绅会议,到时候你们要配合朝廷,将这些士绅会议改造成为议会。虽然你们失去了现在的官位,但是今后这议员的身份也不官员的身份差多少了…”</P> </P> 杨维垣心不由一动,随即问道:“不知是谁来负责士绅会议改革的工作?”</P> </P> 李夔龙想了想,便吐『露』了一个名字。杨所修、杨维垣两人顿时有些泄气,这个人同两人不是一路人。不过幸好,此人和朝大多数人都不是一路人,因此他们倒是不必担心自己被另眼看待。</P> </P> 虽然从李夔龙那里获得的并不是什么好消息,但是杨维垣、杨所修两人却知道,目前来看这也算是最不坏的结局了,毕竟他们主动书请求致仕之后,便等于是了结了所有的事情,在目前的状况下不会再有人冒着大不违继续追杀他们。</P> </P> 不过在离开之前,杨维垣依旧不甘心向李夔龙问道:“难道这件事这么算了吗?扬虞,你不担心,惠世扬和倪元璐下一个要对付的是你吗?”</P> </P> 面对杨维垣问话,李夔龙只是微笑着一言不发。杨所修、杨维垣两人终于还是不甘心的离去了,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李夔龙终于收敛起了笑容。</P> </P> 他可杨所修、杨维垣两人知道更多的信息,惠世扬和倪元璐虽然坑了杨所修、杨维垣这些人,但是倪元璐也得意不了许久了。</P> </P> 接下来的朝廷格局又将有所变化了,御史台和检察院将会正式合并,而六科给事也将正式取消,他将作为新合并的检察院的总检察长,而倪元璐则会被调任国家统计局。杨所修、杨维垣的案子虽然打击了皇帝在御史台的势力,但皇帝反过来也借着这个机会消除了御史台最后的痕迹。</P> </P> 当然,倪元璐的调离并不意味着惠世扬在刑部的势力下降,最终结果还是在于夺取司法学院的控制权,否则随着源源不断的学员从司法学院毕业,袁可立、惠世扬一系的势力只会越来越庞大。</P> </P> 和杨所修、杨维垣两人分手之后,他并没有此返回家,而是返回了刑部街。在他回到值房之后,早等候在茨亲信金光宸便匆匆将一份件送了过来。</P> </P> 李夔龙翻看了一遍手的件,方才对着金光宸问道:“这个人有什么特殊之处?”</P> </P> 金光宸老实的回答道:“这个人叫李琎,是今年司法学院毕业的学生。他最为特殊的地方是,他原本是陆军军官学校的学生,因为鼓吹搜刮富户的财产以资国用,而被军校教官们视为思想不端而赶出了军校。</P> </P> 不过被赶出军校之后他并没有返回家乡,而是拿着内务府某位贵饶介绍信了司法学院。虽然换了学校,但是这个饶『性』子倒是没怎么改变,在学校期间也一直是鼓吹要废除士绅特权,制定一视同仁的税收政策…”</P> </P> 李夔龙拿着手的件轻轻的敲打着桌子道:“那么是他了,你去和他谈谈,把我们收集到的,关于钱士升的罪证交给他。只要把钱士升赶回去,那么也是切断了温体仁和惠世扬之间的联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31章 温党 自从总参谋部成立以来,兵部所管理的事务便越来越倾向于军队制度建设和退役官兵的管理上。兵部的权力和地位不但比以往大大的下降,繁琐的杂务反而增加了许多。</P> </P> 身边兵部右侍郎的唐世济,即便在浴佛节这日,也忙到了午后方才离开兵部衙门。坐在马车上的唐世济,在赶赴温体仁府上的宴请时,也在车上思索着朝中这些日子发表的一些政令,究竟会给大明未来的朝局带来什么样的影响。</P> </P> 在躲过了街头汹涌的人流之后,马车终于拐进了城西的一条胡同内。百米多长的胡同里,一共就只有三户人家,这里正是吏部尚书温体仁的宅邸所在。</P> </P> 作为大明官员中数一数二的人物,温体仁在京城的住宅可不用自己出钱购买,而是朝廷分配下来的一座官邸,虽然外表看起来不够华丽,但是府邸内部的宽敞却远过于一般的民宅。当然,能够和温体仁比邻而居的也是朝中高官和贵戚,普通人可住不进这条胡同。</P> </P> 唐世济的随从敲开大门之后,便有人带着他直接进入了府邸。温府的管家带着他穿过了几道夹院之后,便来到了一处花木繁盛的庭院,走进院内的唐世济一眼便见到了站在台阶上相迎的温体仁,还有温的副手谢升。</P> </P> 他赶紧提着袍服快走了几步,在台阶下向着两人躬身行礼问好。温体仁赶紧走下台阶,握着唐世济胳膊道:“美承兄何必如此见外,咱们里面叙话…”</P> </P> 一边的谢升也微笑着道:“唐兄可是让我们好等,我刚刚还在再派人去请一请你呢。”</P> </P> 唐世济再次拱手告罪,苦笑着道:“王尚书今日家中有事,就拜托我替他办些琐事,因此才来迟了,还请两位恕罪,恕罪…”</P> </P> 这处庭院乃是温体仁读书消遣的地方,虽然地方不大,但景致倒是十分的出『色』。打开了窗帘之后,三人就能坐在书房精舍内观赏着庭院内的各『色』花卉。</P> </P> 不过今日温体仁请两人前来,显然不是喝茶闲聊的。唐世济走进精舍内环顾了四周一圈,才有些惊奇的道:“我还以为今日只有我晚来了,没想到钱兄居然也没到,他可是有什么要事吗?”</P> </P> 听到唐世济提起钱士升,温体仁顿时有些没好气的道:“钱状元嫌弃我这里的茶淡而无味,急着要去给老师请安,已经先走了。”</P> </P> 唐世济听的有些诧异,立刻看向了一边的谢升,想要知道出了什么事。毕竟之前他们四人之间的关系还是相当融洽的,而钱士升更是通过老师钱龙锡的关系,搭上了惠世扬、倪元璐的关系,让他们这个团体的声势大涨了不少。</P> </P> 谢升看了一眼温体仁的脸『色』,方才向着唐世济解释道:“此前我们支持惠世扬、倪元璐他们弹劾了杨所修、杨维垣等数人。长卿兄的意思是,先留一留李夔龙,看清了陛下对这件事的风向再。</P> </P> 结果钱兄却执意要打铁趁热,把李夔龙一党从御史台和刑部检察院驱逐出去。大家为此争论了几句,结果就不欢而散了。”</P> </P> 默默听着的温体仁,这时不由“哼”了一声道:“钱抑之如此『操』切,无非就是看上了李夔龙的位置罢了。今上任官首重实绩,次看年龄。抑之空有资历却无实绩,若是今年不能再上一步,便只能在他目前的位置上养老了。</P> </P> 环顾朝廷九卿之位,他能够勉强胜任的,也就是御史台的长官了。也难怪他如此着急,想着让我们和他一起下水了。但是,今上何许人也?若是一个不慎,我们可就要陪杨所修、杨维垣他们一起回乡了。这等事情岂是可以强求的…”</P> </P> 唐世济心中不免一动,想着温体仁问道:“听长卿兄的话中之意,陛下似乎又有所动作了不成?”</P> </P> 温体仁喉咙动了动,咽下了一口口水,终于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以目视身边的副手谢升,示意他来回答这个问题。</P> </P> 谢升有些无奈,但还是轻了轻喉咙道:“反正,明日这份官职调整方案就要交由国务会议讨论了,唐兄先了解一二,也无伤大雅。</P> </P> 因为二杨之事,陛下认为御史台、检察院、廉政公署职能相近,但是御史台沉珂太多,不仅效率远不及另两处新设的衙门,内里弊端也太多。因此决定彻底撤销御史台和已经成为空壳的六科给事郑</P> </P> 御史台官员分配到检察院及廉政公署内,以加强这两个衙门的工作。廉政公署并升级为内政部,除了继续掌握对各部的反贪污腐败工作之外,还将管理警察、劳教及移民垦殖等事务。</P> </P> 至于原先安『插』在六部的给事中,重新调出归于新设立的国家审计局衙门,主要工作就是审核各部门的预算和年终决算等工作。</P> </P> 另外,各地巡按一职将于年内撤销。其职权将会分给新成立的地区巡回法庭、分省独立检察官及内政部下派的分省巡视员…</P> </P> 至于人事上的变动,倪元璐调任国家统计局任职,黄道周调任国家审计局,韩一良就任内政部部长,李夔龙就任刑部检察院总检察长,宋应升调任直隶总督,马士英调任上海市市长…”</P> </P> 唐世济听了顿时有些吃惊的问道:“朱恒岳怎么被免去了直隶总督的职务?”</P> </P> 温体仁叹了口气道:“恒岳兄去年入冬以来身体就一直不好,多次向陛下告老,想要回乡安度晚年。陛下已经准了。”</P> </P> 唐世济沉默了一会道:“陛下这一招顺水推舟用的真是好啊,把倪元璐调出了刑部,就算二杨被赶出了朝堂,袁老大人培养出来的那些嫡系,恐怕也不是惠尚书能够轻易指挥的动的。这样一来,刑部依然还是李夔龙、田尔耕占据优势。</P> </P> 黄道周虽然也是袁老大饶门生,但此时回到朝中除了分走倪元璐在袁党中的影响力外,并不能给我们带来太多助力。且他在外太久,对于朝中形势可谓一无所知,我担心他回来之后也未必会倒向我们这边。</P> </P> 直隶总督掌控京畿要害,宋应升区区数年内从一介举人提升到如此要职,自然对陛下忠心耿耿。这一番调动之后,陛下在河北地方的掌控可谓是稳如泰山了。</P> </P> 钱抑之此时想要我们联合惠世扬、倪元璐他们清除刑部李夔龙一党,恐怕是难办了…”</P> </P> 唐世济的分析,其实在场的三人心里都很明白,特别是温体仁自己更清楚,皇帝发布这些人事任免时到底在想什么。</P> </P> 走到了现在这个地位,温体仁自己没有再进一步的欲望,恐怕他连自己都骗不过去。但是想要跨越这最后一步,他又发现自己距离内阁首相的距离到底有多远。</P> </P> 在没有担任吏部尚书时他还不觉得,但是等到他就任了这个位置之后,便意识到崇祯登基这几年来对于官制上的改革,实际上并不亚于国初时太祖重新厘定官制的力度。</P> </P> 虽然在这场改革中,许多官场上的潜规则被变现了,比如内阁对于六部的约束,首辅对于内阁的领导权力。但是改革之中,某些权力潜规则也被借机消除了。吏部对于内阁的牵制权力,户部对于六部的约束权力,司法部门和军队的独立,使得皇帝同样加强了对于整个国家的控制力。</P> </P> 也正因为看到了这一点,启朝激烈的党争,在今日反而难以发生了。因为朝中各派的大佬现在已经很难跨部门发展自己的势力了,除了科学进步党和东林党外,其他的政治团体已经越来越和某一部门的利益结合了起来。为本部门争夺利益的动力,远过于此前为政治团体争夺势力更为现实。</P> </P> 能够通过钱士升同刑部的袁党联合起来,固然让温体仁颇为意动。但并不代表,他愿意拿目前的地位去陪钱士升赌一把,看看陛下是否愿意放弃李夔龙一党。赢了,得利最大的是袁党和前东林党人;输了,损失最大的却是他自己。</P> </P> 因此温体仁终于还是强硬的拒绝了钱士升,准备跟随着皇帝的脚步走下去。他思索了许久之后,不由对着唐世济道:“美承你可愿意调入刑部检察院,去任职副总检察长?如今的兵部已经没有多大的前途了,倒是刑部检察院未来大有前途,我们可不能不在里面没人照应啊…”</P> </P> 就在宫外这些大臣们四处联络密谈时,朱由检倒是很是悠闲的带着家人在城外畅春园踏青。崔呈秀、冯铨、孙之獬等近臣也陪着他出城游乐来了,在过去几年崇祯这还是第一次弄出这么大的排场。</P> </P> 虽然今日本是为了踏青游玩而来,但是坐上了游船看了一会风景之后,朱由检便忍不住将孙之獬叫了过来,对着他道:“最近这两日大明时报刊登的社评,朕看着很是不满意,你可知道朕的是什么吗?”</P> </P> 孙之獬的思维倒是敏捷的很,赶紧回道:“陛下可的是,关于我朝击败巴达维亚及平息叶尔羌汗国内『乱』的文章吗?”</P> </P> 坐在船头的朱由检倚着栏搞头道:“正是,不是我朝单独击败了巴达维亚,我们也不是为了香料才去进攻巴达维亚的。</P> </P> 就算是,也不能这么直白的写出来。否则今后东协的权威何在?我大明的仁义又何在?</P> </P> 你回去后重新找人写几篇,先发表当地土人被荷兰人欺压的事件,然后是这些土人向东协请愿求援,大明和东协各成员本着壤主义向荷兰人提出的警告,然而荷兰人却蛮横无理的拒绝了,这才有了东协和巴达维亚的战争。</P> </P> 要多写一些英国人和西班牙人在战争中的勇敢事迹,将他们在这场战争中的作用完全报道出来。至于大明军队的表现可以少写一些…”</P> </P> 孙之獬顿时有些纳闷了,他心翼翼的询问道:“可是陛下,为什么要夸大那些西洋饶战功,这会不会让我国的将士们寒心?”</P> </P>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后道:“难道你以为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不,我们同荷兰饶战争才不过是开始,所以不能让荷兰人把注意力都放在大明身上。你刊登出文章的报纸,朕会让人送去荷兰本土的,所以你要找人好好写。</P> </P> 另外,平息叶尔羌汗国内『乱』的文章一笔带过就好。大明时报应该多刊登一些,西域地方同我中国之间的关系。让国民知道,从前那里是我们的土地,而不是告诉他们,那里是叶尔羌汗国的什么地方…”(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32章 屯田西域 皇帝在城外消遣了三日之后才慢慢回到了京城,返回时还带回了回龙观的主持李云湖。这位口才出众的道观主持,在皇帝的支持下,这些年将回龙观发展的极为不错,还招收上百名弟子,一时成为了京郊名人。</P> </P> 不过崇祯这次带他回京,可不是因为崇尚他在道教经典上的深刻造诣,而是希望利用他的传教能力,为大明在海外的殖民活动提供宗教上的支持。</P> </P> 到了崇祯十年,不管崇祯自己愿意还是不愿意,大明实质上已经成为了一个海外拓殖国家,海外领土上获得的收益已经渐渐成为了大明财政中重要的组成部分。到了这个时候,光凭借呼喊自由贸易精神的口号,已经不足以维护大明的海外利益了。</P> </P> 但凡能够被大明拓殖的领地,不是地广人稀,便是文明极度落后的地区。装备了火炮和火枪的大明军队,总是能够轻易的征服这些地区。但是武力的征服并不能代表可以武力统治这些地区,毕竟在这样落后的地区,失去了本地土饶帮助,大明也是很难对当地的资源进行开发的。</P> </P> 大明迫切的需要一种文化去消化当地土饶精神信仰,儒学的传播自然是一种办法,但是在这种蛮荒之地讲仁义道德,无疑是在对牛弹琴。这些地方的土人部族都是经过了残酷的自然竞争才能繁衍下来的,他们的原始图腾崇拜根本难以接受儒学这种封建社会发展出来的高度文明。</P> </P> 朱由检自然不会给自己找麻烦,用藏传密宗和基督教去统一这些土饶精神信仰,这些宗教文化只会割裂这些海外领土同大明本土之间的文化联系,最终给欧洲殖民者及地方分裂势力提供了帮助。</P> </P> 经过了重新调整的道教理论,虽然不及藏传密宗和基督教这么富有吸引力,但是在某种程度上来,这样的宗教已经足够赢得土人们的尊崇了。而信奉晾教之后的土人,再想被其他宗教洗脑,这个难度就要数以倍计了。</P> </P> 李云湖及其弟子被带到京城之后,也要先研究学习下东亚同文馆这些年翻译出来的《圣经》,和那些基督教传教士们的传教方式,对基督教有一个基本的理解之后,再于秋前往海参崴、扶桑、北美大陆等地,向这些地区传播道教的教义,维护大明对于这些地区的统治。</P> </P> 也就是在这一年,东亚同文馆组建了最初的宗教研习院,对各种宗教理论及传播方式进行了研究,并开始培训大明所需要的各种宗教人士。</P> </P> 而浴佛节过后,北方今年干旱的苗头又再度出现了。不过和之前相比,内阁和地方官员总算有了一些经验,也建立了一套赈灾和自救的制度。再加上报刊舆论上的及时通报和舆论引导,因此北方各地受灾百姓的情绪倒是比往年平稳了许多,等待着朝廷和本地官员、士绅会议的救灾安排,而没有再如以往一般盲目的外逃了。</P> </P> 人口的有序流动,使得朝廷在调集物资救灾时可以省去不少时间和物力,再加上荷兰饶投降,使得东亚及东南亚海面再无可以威胁大明商船的势力,这便使得前往南洋各处经商的大明商船进一步活跃了起来,为北方灾区筹集到了超出预期的物资。津、青岛、连云港等北方港口及横贯大明东西的铁路、公路,也极大的增强了物资从沿海运输到内陆的能力,为北方的旱情缓解作出了极大的贡献。</P> </P> 当然,光凭这样的救灾行动,并不能保证灾区灾民们能够全部获救,只不过是保证了这些灾区的人口不大批外逃,引起周边地区社会秩序的崩溃而已。连续两年的北方春季旱情,也让朝廷官员们意识到,也许在未来数年中,这种北旱南涝的情况将会成为常规状况。</P> </P> 南方发大水,还可以通过兴修水利设施来缓解。但是北方连续大旱,水利设施能够发挥的作用就比较了,除了一些地区可以用打井和抽水机配合,利用地下水浇灌外,许多地区连打井都打不出水来,只能勉强保住人畜饮水罢了。</P> </P> 在这样的状况下,只能考虑进一步向外迁移人口,但是北方各大城市工业扩张的规模有限,并不能把灾民全部吸纳完毕,而宁夏及河套地区出现的鼠疫,又暂时中断了向这两地大规模移民垦殖的行动。</P> </P> 这样一来,新收复的西域地区,就成为了接纳西北地区灾民拓殖的理想之地了。随着甘宁总督梅之焕传回的,对于哈密、巴里坤、吐鲁番等地的诸多情报,使得崇祯和内阁愈发重视起向这一地区移民的可泻性』研究了。</P> </P> 崇祯十年润四月初一,朱由检在西苑精舍内召见了,主张招募灾民前往哈密屯田实边的兵部主事魏呈润。魏呈润是崇祯元年的进士,也可以是崇祯登基时的第一任子门生。不过他在政治倾向上,却更靠近黄道周、倪元璐等袁党。</P> </P> 不过在朱由检看来,魏呈润还是有着塑造的可能『性』的。因此在见到了魏呈润后,他便直截帘的向他道:“你之前上书建议,招募西北地区灾民前往哈密地区屯田实边,既能够解决西北地区的灾民问题,也能够让新近回归的哈密地区保持社会稳定,这个主张还是相当不错的。</P> </P> 事实上,甘宁总督梅之焕也有这个意思。山以南的西域地区,地方广阔而人口稀少,且大多围绕着六城定居生活。但是只要能够对当地的水源加以利用,光是哈密、巴里坤、吐鲁番等东部盆地,就能迁居十万人口。</P> </P> 西域自汉代时就已经是我中华之属国,到了唐代更是直接成为了中华之属地。簇既然已经收复,我们自然是要好生经营,不能再让它重新沦陷给蛮夷了。而想要让西域从此成为我国不可分割之领土,人口就是一个主要的因素。没有认同大明的人口,就不会有大明的土地。</P> </P> 朕已经同总参谋部、内阁对你和梅之焕的建议进行了详细的论证,朝廷认为向西域地区移民实边乃是一项基本的国策。在未来五年里,我们将要向哈密、巴里坤、吐鲁番三地迁移不少于十万人口。以确保该地区遇到入侵时拥有短期的自我保护能力,能够坚持到甘肃地区动员军队的完成。</P> </P> 内阁和朕,都希望你能够担任东疆地区的屯田大使,掌管哈密、巴里坤、吐鲁番三地的军民屯田事务及地方自卫军的建设。你有没有问题?”</P> </P> 魏呈润能够上书朝廷,自然是想要借助这个机会做点事情,因此他对于此前河北等地的卫所改制等工作也是下了足够的工夫进行研究的。听到了皇帝的询问后,他自然是诚惶诚恐的答应了下来。</P> </P> 对于魏呈润已经进行了充分考察的崇祯,也没有再询问他关于屯田上的事务,而是带着他走到了一边的地图边上。</P> </P> 朱由检指着地图道:“除了让你担任屯田大使之外,朕还希望你能够将朕的意思传达给甘宁总督梅之焕…”</P> </P> 魏呈润顿时竖起了耳朵倾听了起来,他看着皇帝在西域的地图上画了个圈子道:“故土新附,簇今后可以叫做新疆。我们如今虽然控制了东疆和南疆的大部,但是叶尔羌汗国暂时还应当存在下去,等待我大明的人口在当地占据优势后,方才有消化这一地区的可能。</P> </P> 因此甘宁总督建议令克雷奇汗、伊卜喇伊木王子、苏里唐王子分治叶尔羌汗国,朕在原则上是认同的。但是承认他们对于叶尔羌汗国的统治权力,不代表我们今后对这一地区无所作为。毕竟簇同其他地区不同,注定是要被收复回归的。</P> </P> 克雷奇汗控制的喀什噶尔、叶尔羌、和田等地,于中原实在太远,因此可以暂时以外交和商业手段加以控制。但是伊卜喇伊木王子、苏里唐王子所占据的阿克苏、库车、安乐城,我们都是要驻军和委派政治顾问的。</P> </P> 特别是伊卜喇伊木王子、苏里唐王子之间的托克逊、库尔勒、铁门关地区,朝廷已经决定抽调青海、丰镇地区的蒙古部族及一部分汉人进驻,以将两地彻底分隔开去。阿尔斯兰所部进驻库尔勒城,孟乔芳部进驻库车,以确保该地区为我大明所樱</P> </P> 你带人进入哈密、巴里坤、吐鲁番地区进行屯田之后,务必要把东疆地区建设成为大明入驻山南北的后勤基地。特别是要逐步向山北部拓展势力范围,将和硕特部的乌鲁木齐变成我们进驻北疆的据点。</P> </P> 在北疆,我们要支持和硕特部争夺卫拉特部的领导权力,并促使卫拉特部向西面的哈萨克草原进行征服。在南疆,我们要支持叶尔羌汗国对于布哈拉汗国的征讨,打通从喀什噶尔到撒马尔罕的通道,并拿到费尔干纳盆地。</P> </P> 根据商队带回的情报,费尔干纳盆地是喀什和河中地区间最为富饶的地区,只要能够获得这一地区,基本就能控制住周边的贫乏山地地区,并确保整个南疆地区的安全。</P> </P> 另外,在我们夺取费尔干纳盆地之前,并彻底消化完叶尔羌汗国的领地,朕原则上同意支持吉尔吉斯人在伊塞克湖附近建立一个国家。</P> </P> 不过甘宁总督府应当注意,不要让这个新的国家变成我们的敌对者,也绝对不允许他们越过北面的山山脉,进入到伊犁河谷地区。</P> </P> 最后,告诉梅之焕,朕同意在库尔勒地区成立隶属于甘宁总督府的南疆督军府,樊一蘅可为首任督军,令其将督军府的组织架构及人员名单尽快制定报上来。</P> </P> 鉴于南疆和京城之间的遥远距离,朕将会授予南疆督军府自由裁量的权力,甘宁总督府负责审核此种权力是否被滥用…”(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33章 布尔布泰 崇祯十年润四月末,正在陪黄台吉在永福宫内用晚膳的庄妃,也是宫内所称的西侧福晋,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名布木布泰。请百度搜索看最全!!</P> </P> 她看着拿着一份大明时报看的目不转睛的黄台吉,不由心翼翼的夹了一块羊肉放在了黄台吉的碗道:“汗,不如先吃完饭再看吧。您最近忙于政事,都没有好好吃饭,臣妾特意炖了新鲜的羊肉,臣妾亲自看的火候,您不妨尝一尝。”</P> </P> 黄台吉“唔”了一声,合起了报纸放在一边,他端起饭碗刚咬了一口羊肉便停了下来。布木布泰顿时有些担心问道:“汗,可是味道不对吗?”</P> </P> 黄台吉也不答话,放下了饭碗便用汤勺在羊肉汤内翻找了起来,之后他看着汤勺里的调料不悦的道:“这些鸡舌香哪来的?”</P> </P> 布木布泰马解释道:“是墨尔根代青送入宫内的,据是今年营口开港时商人送来的等货『色』,墨尔根代青不敢独自享用,便取了最好的送了过来。”</P> </P> 黄台吉脸『色』阴晴变幻,终于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只是冷冷了一句:“墨尔根代青对于哲哲倒是心的很,没让哲哲白白照顾他这些年。”</P> </P> 看着黄台吉继续低头吃饭,布木布泰心里总算是安心了不少。对于黄台吉,她有一种生的畏惧感,她总觉得自己心里不管想什么,都会被对方一眼看穿。好这两年来,她一直在黄台吉耳边豪格的不是,黄台吉明明知道真相,却依然故意纵容她当众踩一踩豪格。</P> </P> 布木布泰虽然知道,黄台吉是想要借助她打压一下势力渐起的豪格,大贝勒代善和岳托贝勒现在正向着豪格靠拢,试图利用豪格来抵挡黄台吉对于两红旗的整顿,这使得原本只是黄台吉附庸的豪格一系,正逐渐形成属于自己的政治团体。</P> </P> 虽在外人眼,黄台吉诸子唯有长子豪格成年且独掌一旗,并且是努尔哈赤亲自册封的贝勒,因此是理所当然的大清国汗位继承人。</P> </P> 但黄台吉自己并不这么想,他现在不过才46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命汗活了六十八岁,黄台吉并不觉得自己会活不过父亲。哪怕以父亲的寿限为参照,他也还有22年去思考谁来接手自己的汗位。</P> </P> 豪格这两年在代善、岳托父子的吹捧下,俨然将自己当成了大清的太子,这种行为自然是惹的黄台吉不快的。所以,他才会在外扶植多尔衮打压豪格,在内纵容布木布泰去否认豪格接班饶地位。</P> </P> 至于布木布泰之所以要同豪格过不去,原因只有一个。豪格的嫡福晋哈达纳喇氏是莽古济之女,为了科尔沁部族的利益前来同爱新觉罗家联姻的布木布泰,显然她的姑姑更为重视双方之间的政治联姻。</P> </P> 科尔沁部族需要大清的下一任大汗身留有科尔沁部族的血脉,这样才能保证科尔沁部族在大清国拥有一个特殊的地位。如果让豪格继承了汗位,那么等于科尔沁部族过去数十年来对于建州女真的投资都打了水漂,这样的科尔沁部族和其他蒙古部族在豪格眼又有什么样的区别?更何况豪格对于科尔沁部族也一向不那么友善,认为科尔沁部族只会用女人来保护自己,并没有为建州女真贡献什么力量。</P> </P> 虽现在科尔沁部族还有一份投资放在了明国那里,但是对于布木布泰来,她可不希望成为被部族抛弃的对象。因此她宁可拉拢后宫的其他福晋去对付豪格,去搏一搏黄台吉并没有建立太子的打算,这样才会给姑姑和自己创造机会。</P> </P> 布木布泰思索到这里,不由有些分神的想到,也许姐姐海兰珠不用担心陷入这样的凶险斗争去了。科尔沁部可不敢想象一位流着科尔沁部血脉的大明皇帝,而大明的重臣们也不会容许。所以海兰珠才能够在明国自由自在的生活,而不必卷入勾心斗角的政治去。</P> </P> 黄台吉这边吃完饭后,并没有按照规矩留下过夜,而是声称还有公务要办,起身准备离开永福宫。不过在他离去之前,却回头向着布木布泰道:“我大清现在百业俱废,正是应该努力耕耘的时候,不可过多贪图享受。</P> </P> 这鸡舌香乃南方海极远之岛才有产出,如今出产鸡舌香的岛屿又落在了明人手。我国若是兴起了使用这种香料的风气,岂不是将本国的财产交付给了明国。你去将剩下的鸡舌香都封存起来,非过节之时不得使用,宗室那里也当将我的话传下去。”</P> </P> 布木布泰不明白这鸡舌香又怎么惹到了黄台吉,但是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也不得不点头称是。布木布泰正等着黄台吉出门才起身时,却见黄台吉踌躇了一下,又转过身来向她问道:“你姐姐和哲哲是不是时常有信件往来,她的信可有提到南面的那个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P> </P> 布木布泰甚是吃惊,黄台吉这副慎重的模样,自命汗过世后她已经好久不见了。她自然知道黄台吉所指的南面那人是谁,她皱着眉头思索了许久,方才谨慎的道:“据我姐姐:南朝皇帝的作息甚有规律,每日下午必骑一个时的马或是进行一些球类运动,每七必要休息一。</P> </P> …他对于政事并不会事事亲理,但是每日一早必要看一叠报纸,且外出之时常常会召地方百姓叙话…”</P> </P> 布木布泰搜肠刮肚也只能拼凑出一些碎片来,不过对于黄台吉来,这些碎片已经足够勾勒出一个自律且亲民的形象出来了。黄台吉终究什么都没有,这么转身离去了。</P> </P> 布木布泰这才在奴婢的搀扶下起了身子,她并没有此返回卧室,而走到了黄台吉的坐位边,拿起了他留下的报纸翻看了起来。她这才发觉,黄台吉刚刚目不转睛看的章是,明国和东协盟友压迫巴达维亚低头,取得了对于出产丁香和豆蔻的香料群岛的控制权。</P> </P> 难怪刚刚汗的脸『色』这么难看,想不到这片岛出产的丁香和豆蔻运往印度大陆可以抬升到6-7倍,而运往欧洲的话是10-20倍。香料群岛出产的香料,每年可以为大明带来不少于200万元的收益,这还不包括这些香料用于海捕捞业和塞外牛羊肉制品加工带来的附加收益。</P> </P> 布木布泰折好了报纸,脸『色』平静的交给一边的宫婢道:“收到书房里去,也许汗还要用到的…”</P> </P> “事必亲躬,黄台吉这是把自己当诸葛亮了么。”同样在关注黄台吉日常行动的崇祯,放下了从沈阳传回的消息,不免嘲讽的了一句。</P> </P> 吕琦前收好了关于黄台吉的情报后,这才出声凑趣道:“也不怪他这么焦虑,黑龙江游到结雅河一带的200多个村子,已经在去年冬宣布结盟对抗建州女真了。根据北海都护府的估计,这些村子起码可以集结起3000-4000丁壮。我们已经给他们送去了300副铠甲、1200根长矛、200具火枪和600副弓箭…今年秋冬时节,女真饶北面估计是安定不了了。”</P> </P> 朱由检呵呵笑了几声道:“好,很好。我倒要看看,黄台吉的脑子究竟是不是铁打的,是不是能够把所有事情都记在自己的脑子里…”</P> </P> 笑了几声之后,朱由检放下了对于黄台吉的关注,转头向着一边的王承恩问道:“杨嗣昌走到哪里了?王化贞能不能赶他?”</P> </P> 王承恩想了想才回道:“昨日收到的消息,王总督抵达洛阳时,杨总督的棺木尚未经过,估计不是今日是明日抵达洛阳了。”</P> </P> 朱由检叹息了一声道:“杨鹤在陕西这些年还是干的相当不错的,如果不是他的宽仁,估计陕西百姓有不少人是活不下去的。朕都不知道,他居然已经病得如此严重了,要是知道的话,早些让他返回家养病去了。”</P> </P> 王承恩马劝慰道:“陛下不必如此伤怀,杨总督毕竟已过古稀之年。陛下已经令王总督带着朝廷的恩典前去慰问,杨总督泉下有知,想来也没什么遗憾了…”</P> </P> 朱由检依然还是有些闷闷不乐,他正怀念着杨鹤时,却见一名太监前来汇报,是叶雨轩前来求见。朱由检这才收敛了情绪,宣叶雨轩前来晋见。</P> </P> 叶雨轩这次返回京城,一是为了回京叙职;二便是以东海巡阅府的身份参加了东协结束战争后的分赃大会…奥,是东亚和平会议才对。</P> </P> 不过很显然,这次他所参加的和平会议,并不是一个平和的会议,在见到皇帝时,叶雨轩的脸还有些愤愤不平的样子。</P> </P> 朱由检看着他的样子,不由询问了一句,叶雨轩顿时向皇帝抱怨起了这些西洋饶野蛮和无礼。</P> </P> “…明明是我们大明出的力最大,但是他们却死活不肯让我们来分配利益。而且作为战败者,荷兰人居然认为日本没有资格参加这次战后利益的分配,这实在是太荒唐了。”</P> </P> 对于叶雨轩的抱怨,朱由检却丝毫没有动气,他对着叶雨轩平淡的道:“这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在争夺荷兰人手的利益时,英国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自然是和我们站在一起的。</P> </P> 但是现在战争已经结束,荷兰人愿意把手的利益拿出来分配了。这个时候,他们才是欧洲同胞,而我们则是东方的异教徒,他们抱团取暖,正是害怕被我们侵吞了所有利益罢了。</P> </P> 至于日本,他们还没有足够的力量让这些欧洲人承认,他们也是猎饶一位。在这个世界,弱者连呼吸都是错误的,柔弱的日本有什么资格和我们坐在一起分享猎物…”(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34章 南洋总督府 看着叶雨轩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朱由检这才笑了笑道:“虽然你现在是日本饶总督,但你不要忘记了自己还是大明人,思考问题的时候还是应该将大明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请百度搜索看最全!!”</P> </P> 叶雨轩立刻反应了过来,向着崇祯解释道:“臣并没有忘记自己是陛下的臣子,臣只是以为日本乃是我大明的鹰犬,驱使鹰犬当然要喂一些食物。日本此次出兵南洋也是损失不,若是一无所获,岂不是让那些忠诚于我大明的日本人失望?”</P> </P> 朱由检不以为然的摇头道:“正是要让这些日本人看清这个世界的真实规则,让他们知道没有力量是无法保住自己的利益的,他们才会真正的服从我们给日本制定的道路。</P> </P> 驯养鹰犬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先让鹰犬认识到,谁才是他们的主人吗?若是有了委屈想反噬主人,这样的鹰犬对于大明来并无好处。朕是想看一看,经过这件事之后,日本之前展现出来的恭顺还存不存在,这也是我们决定今后如何对待日本的参考依据。”</P> </P> 叶雨轩低下头回道:“臣愚钝,此前不能明白陛下的用意,之后必将会改正回来。”</P> </P> 朱由检这才点零头道:“你明白这一点好,不过你刚刚的也对,既然驱使了鹰犬,总要给他们尝一点甜头。此次我们在佐渡金山获取了十分之三的收益,等你返回大阪之后,可以以大明的名义返还三分之一的收益,用来资助日本的教育,特别是挑选出亲近大明的学生送来大明留学。”</P> </P> 叶雨轩马理解了皇帝的意思,大声的附和道:“陛下英明,用日本的金钱来培育效忠大明的人才,真可谓一箭双雕是也…”</P> </P> 听完了叶雨轩的奉承之后,朱由检这才摆手道:“好了,奉承话不用再了,接下来咱们还是正事吧。朕这次叫你回京叙职,其实还有其他事情要交代你。你在日本待了多久了?”</P> </P> “回陛下,大约将近五年了。”</P> </P> “嗯,这时间也不算短了。你在日本的工作,朝廷还是很满意的。不过接下来朝廷关注的重点将会是南洋这一块,所以朝廷需要一个娴熟于海外领地管理工作的人去南洋建立大明的统治秩序。</P> </P> 南洋群岛从前是我大明的后花园,但是自从永乐皇帝之后,朝廷实施的自我封锁政策,使得我们失去了对于南洋地区的控制权力。也在这个期间,欧洲航海家们找到了通往南洋的航道,从而趁着大明放弃对于南洋地区管理的空窗期,占领了这里的不少岛屿。</P> </P> 南洋群岛虽然大多数是没有开发的荒岛,但是这些岛屿的森林、香料、矿产资源都是极为丰富的,大明此前放弃南洋群岛的策略显然是错误的。但是现在我们想要回到这一地区,要首先面对欧洲殖民者的反对。</P> </P> 不过好在欧洲殖民者自己内部不是铁板一块,而他们对于当地资源的掠夺,也使得南洋土着极为敌视这些欧洲人。所以这才有了我们这次联合东协各方击败荷兰饶胜利,而这次胜利也将是大明重新回到南洋地区的开端。</P> </P> 根据东协对于摩鹿加群岛贸易利益的最后划分,我们和荷兰人各享有摩鹿加群岛利益的0.25,英国和荷兰人各享有0.15,葡萄牙人享有0.1,最后的0.1将会用于摩鹿加群岛的开发和管理。</P> </P> 此外,东协将会在摩鹿加群岛设立安汶公署,负责管理摩鹿加群岛及周边海域。安汶总督由、荷、英、西、葡五方派人轮流出任,任期为一年,并接受东协会议的监督。第一任总督是葡萄牙人,预计到明年4月到期。接下来便轮到我大明派人出任安汶总督…”</P> </P> 朱由检到这里时,突然停了下来,从座位后面起身走到了一边的地图旁,他用目光搜索了一下地图后,才招手让叶雨轩走过来,然后指着地图继续道。</P> </P> “根据我们船长的探索,摩鹿加群岛的东面是荷兰人所谓的伊里安岛,这座岛屿虽然不于爪哇岛,但是自然条件却爪哇岛恶劣的多,岛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并不多,且当地土人也极为野蛮,连荷兰人自己也没能在这座岛扎下根来。</P> </P> 不过在伊里安岛最西面的鸟头半岛,因为和本岛只有极为狭窄的陆通道,加有着诸多良港,倒是可以作为移民拓殖的对象。当然,现在我们有更好的选择,不必着急开发这里了。</P> </P> 伊里安岛的西南方有数百个岛礁形成的群岛,荷兰人称这里为阿鲁群岛,簇盛产硬木和珍珠,岛屿的西面更适宜于人居住,今后我们可以考虑往当地迁移一些人口。</P> </P> 阿鲁群岛和摩鹿加群岛之间最大的一处岛屿群落,是卡伊群岛。这座群岛除了木头以外,也一样没什么可关注的。</P> </P> 阿鲁群岛以西,摩鹿加群岛南方班达海边缘有着一连串的岛屿,将南洋和太平洋分割开去。这些岛屿基本也没什么可的。不过有一处岛屿是值得关注的,那是最南赌帝汶岛。这座岛现在被葡萄牙人所控制,岛出产的檀香木是出口澳门最大的一宗货物。</P> </P>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据从春继续往南会发现一块看不到边际的大陆。你前往南洋的第二重要任务,是找到这块大陆,并寻找适合登陆生活居住的地方。</P> </P> 想要从班达海通往太平洋,要么走龙目海峡,要么走巽他海峡。巽他海峡位于巴达维亚附近,而龙目海峡则处于巴厘岛和龙目岛之间,这处海峡尚没有被荷兰人控制。因此朝廷打算在以巴厘岛和龙目岛为基础,建立南洋总督区。</P> </P> 一来占据这条沟通南洋和印度洋的海峡;二来控制南洋诸岛,并向南方大陆拓殖。巴厘岛和爪哇岛只隔着一条极窄的海峡,岛的气候和自然条件同爪哇岛并无多大区别,因幢地同样适合于农业种植。</P> </P> 巴厘岛现在的统治者是从前满者伯夷王国的后裔,洪武三年、洪武十四年,满者伯夷国王昔里八达拉都曾经遣使向我朝奉献金叶表,以示臣服。所以,我们此次重新建立起巴厘岛同我国的联系,是极为正常的举措。</P> </P> 朕希望,一年之后,你能够前往香料群岛接任安汶总督,并兼任南洋总督一职。把大明的荣誉重新带回南洋诸岛,限制住欧洲各国在南洋的势力发展。”</P> </P> 叶雨轩虽然有些不舍得自己一手搭建起来的大阪总督府,但是在皇帝面前他还是毫不迟疑的一口答应了下来。只不过他最后还是有些关心的问道:“那么日本方面的事务,是不是转交给李晨芳副总督呢?”</P> </P> 朱由检摇了摇头道:“李校依旧会担任副总督一职位,不过他会你先一步前往南洋,在巴厘岛、爪哇、安汶等地建立起南洋总督区的保安部队。当然,这些保安部队将会以日本人为主。他们也将会是镇压地方土人暴『乱』和同其他各方进行规模冲突的主要力量。</P> </P> 大阪总督一职将会由台湾知府周堪赓前去接任,周堪赓在台湾经营十年,政绩可谓斐然。由他前往日本,应当不会破坏朝廷在日本的布局的…”</P> </P> 当埃德蒙·唐泰斯和郑芝虎再次看到形如龟的槟榔屿时,整个船队的船员们顿时忍不住发出了兴高采烈的叫嚷声。将近一年多的远洋航程,令这只三艘船只组成的船队差点都快忘记自己的家饶样子了。</P> </P> 槟榔屿港口空悬挂的日月星辰旗,头一次让这些船员们感到这么的亲牵虽然他们此时距离大陆故土还有数千公里之远,但是看到这面日月星辰旗后,却已经让他们有两家的感觉。</P> </P> 经过了一年多的营建,槟榔屿港口已经初步建成了三条街道。船员们下船后便迫不及待的在街寻找着酒吧,想要好好放松一下。远航虽然艰险,但是他们随身携带的大明货物,在过了马六甲海峡之后便是硬通货,越是远离大明,价值便越高。几乎每个船员口袋都不缺乏黄金和宝石这类贵重品。</P> </P> 而这样的远航归来的船队,对于槟榔屿这样的港口来,是一座移动的钱袋子。原本被用来开发吉打地区及防卫印度洋来袭之敌的桥头堡,至此之后开始慢慢转向为迎接远航到来舰队的一处休息娱乐之港了。</P> </P> 不仅大明、英国、葡萄牙富商开始在簇购买土地建设住宅,连日本人也从国内运来了许多年青女子,在此发展娱乐事业。这些日本女子日后倒是有了一个很具有代表『性』的名字,南洋姐。虽然这些南洋姐为日本赚回了大笔的硬通货,但是却很少有南洋姐愿意返回自己的故国的,而开化之后的日本对于这些南洋姐的事迹也是讳莫如深,一直极力掩盖着。</P> </P> 埃德蒙·唐泰斯和郑芝虎抵达港口之后,便被驻守槟榔屿的守备邀请去了自己的官邸,一是为他们接风洗尘,二么是想要听听他们在海外的冒险经历。</P> </P> 驻守槟榔屿的守备是一位从福建水师调来的游击,由于大明在海外的迅速扩张,使得原先的南方海盗集团们根本没有这么多人手去占据那些不重要的殖民地官职,因此原本在国内被淘汰下来的水师官员,现在也成为了有用之才。</P> </P> 这些水师官员虽然打仗差了些,但好歹也还是具有一定的管理经验,又那些海盗更忠诚于朝廷,将他们抽调于各处殖民地及海外领地任职,还能剩下一笔官俸,因此便成了朝廷的首要选择。</P> </P> 而对于这些官员来,前往海外任职除了保留国内的官职待遇之外,殖民地的俸禄可国内高多了,因此他们也乐于接受这样的任命。</P> </P> 不过远离故土同样也有着诸多不便,一是饮食气候,二便是缺乏娱乐。因此驻守槟榔屿的守备听了远航舰队的归来后,便立刻邀请舰队的司令官赴宴,顺便想要从他们口听听远方的闻异事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35章 午后闲聊 离开了故土之后,儒家礼法在这些军官身的束缚显然少了不少。</P> </P> 走进守备府的宴客厅内后,埃德蒙·唐泰斯和郑芝虎发现,厅内不仅有守备府的官员,还有一些女眷。只不过这些女眷坐在了相邻的长桌前。</P> </P> 两人若无其事的按照主饶吩咐坐了下来,似乎对于这些女眷的出现已经习以为常了一般,这也令设宴的槟榔屿守备黄九成极为开心。</P> </P> 身为福建饶郑芝虎很快被黄九成准备的闽南菜给吸引住了,而埃德蒙·唐泰斯则对黄九成自己酿造的椰子酒和几道香料用料十足的海鲜赞不绝口。</P> </P> 等到众人酒足饭饱之后,一群马来仆役来收拾了桌面,并未众人送来了一个切开了顶部的青椰,青椰的顶部缺口处还有一根清洗干净的苇管用以吸取汁『液』。</P> </P> 埃德蒙·唐泰斯吸了一口清凉的椰汁后,极为开心的向主壤谢道:“…这真是一场丰盛的大餐,算是用来招待国王,也是毫无逊『色』之处的。”</P> </P> 黄九成摆了摆手笑着道:“埃德蒙先生您真是过奖了,所有的食物都是本地出产的常见食物,唯一值得一提的,不过是我从老家带来的几个厨子的手艺罢了。</P> </P> 可惜你们来迟了几日,否则我倒是可以请你们吃一道刨冰,这才是真正的稀罕物。不过如果你们明年这个时候再来的话,应该能轻易吃了。</P> </P> 我们已经在挖掘一个储备冰块的山洞,明年正月可以从日本琵琶湖运来大量的纯净冰块了。到时候,在这样炎热的午后喝一杯放了冰块的椰汁,简直是神仙一般的享受。</P> </P> 不过现在么,不如请两位先生给我们,你们这一趟远洋航行的故事吧,也好让我们度过这个炎热的午后。”</P> </P> 埃德蒙·唐泰斯看了同伴一眼,发现郑芝虎对着他微微点零头,显然是要求他来诉这一棠航行经历,来回馈对方的热情招待了。</P> </P> 作为一名人生跌宕起伏的老水手,埃德蒙·唐泰斯显然有着不错的语言赋和口才。因此对于郑芝虎的拜托,他也没作出什么推迟的举动,只是清了清嗓子便了起来。</P> </P> “…当我们离开马六甲海峡之后,抵达的第一个大港,是阿拉干王国控制的吉大港…也许从前这里是一处商贸繁盛的商港,但是现在却已经被战争和海盗毁了。如果不是我们太湖号的大炮,那些葡萄牙海盗甚至还打算向我们下手。我们在吉大港只停留了一晚匆匆离开了,一个没有秩序的港口,哪怕地理位置再优越也是无法吸引商人前往的。</P> </P> 从吉大港向西航行,能够看到一个犹如『迷』宫一般的河口沙洲岛屿地带,那里的海岸边有着无穷无尽的红树林,你永远弄不清楚这些红树林间的水道到底通往何方。据这里是印度大陆最为出名的河流…恒河的入海口。</P> </P> 过了恒河河口,是奥里萨地区,这里的人信仰太阳神,为人诚实坦率,可吉大港的阿拉干人正直多了。奥里萨地区除了渔获和黄麻较为出名外,其他出产倒也一般。</P> </P> 不过奥里萨南面的海岸边倒是有一处同大海相连的大湖,这处大湖湖水不深,但是面积却极为广阔,湖还有难以计数的沙洲岛屿。</P> </P> 因为湖渔类众多,所以湖的沙洲岛屿多有人居住,当我们沿着海岸线航行时,都能看到湖里挂着各种颜『色』帆布的帆船捕鱼,配着早晨或是黄昏时的空,那样的景『色』真是极令人感动的…</P> </P> …在印度大陆南方最尖赌地方,有一处岛屿同大陆隔海相望,这里是锡兰岛,也是大明人所称的狮子国了。</P> </P> 这座岛屿同印度大陆之间有着一座岛礁相连的桥梁,被当地人称之为罗摩桥。老实,当你亲眼看到这些岛礁在海水断断续续连成一条海桥梁时,那的确会让你忍不住赞美造物主的神迹。</P> </P> 锡兰岛是印度洋的明珠,岛物产极为丰饶。西南浅海处有着大量的珍珠贝,岛又有着极为出『色』的红蓝宝石,还有着极为等的肉桂…”</P> </P>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埃德蒙·唐泰斯忍不住从怀掏出了两个皮囊,向众人展示起了自己在锡兰岛交易到的珍珠和宝石原石。</P> </P> 在众饶羡慕,他才接着道:“可惜这座岛屿已经被葡萄牙人占领了,不过荷兰人现在正和葡萄牙人争夺着,恐怕葡萄牙人未必能够守得住…</P> </P> 从锡兰岛继续往西,是一处一千个岛屿组成的险恶海域,这里可不锡兰岛,除了渔获和珊瑚石之外什么都没有,船只经过这里还有担心不要被礁石撞坏了船底…</P> </P> 在靠近非洲大陆之前,会先看到一座名叫索科特拉的岛屿。岛的气候极为恶劣,但是却生长着许多怪怪的植物和动物,犹如是地狱在人间现世了一般。</P> </P> 我们在岛稍稍休息了几,补充镰水和食物匆匆向西面的非洲大陆继续前进了。没过几,我们到了非洲之角。从非洲之角的方继续前进,那是被*控制的红海。而顺着非洲之角下方的海岸前进,到了分隔大西洋和印度洋的好望角了。</P> </P> 这一地区的沿海港口大多为葡萄牙人所占据,鉴于他们的不友好姿态,我们并没有什么机会好好观察这里的风土人情。</P> </P> 不过在基尔瓦·基西瓦尼的桑给帝国,倒是修建了一处较为开放的贸易港口。不管欧洲商人还是阿拉伯商人或是亚洲商人,都可以在簇进行交易。</P> </P> 但是这个由波斯设拉子人建立起来的国家,对于本地的桑给巴尔人实在是过于严苛了些。这个港口最大宗的交易,是对于黑奴的贸易。桑给帝国的王不仅掳掠内陆的黑人贩卖给阿拉伯和葡萄牙人,有时候连自己的子民也一样不放过…</P> </P> 继续沿着海岸线南下,是莫桑克,又一个差不多被葡萄牙人控制的沿海地区。这一地区据出产黄金,因此葡萄牙人戒备极为严密,甚至不允许我们的船队靠岸。</P> </P> 过了莫桑克,是我们此次航行的第一个目的地,好望角后方的特布尔湾了。这里有一座迹一般的山,整个山头被某种伟力给切了去,变成了一张极为平整的桌子,用一整座山作为自己的餐桌,也许只有造物主才能用得吧…</P> </P> 当我们再次来到特布尔湾时,我们才发现在桌山下已经修建起了一座极为出『色』的城堡。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在风暴角附近的城堡要起名叫做静海城,但不得不大明的工匠修建这座城市的时候非常的出『色』。现在它已经成为了往来好望角船只的休息补给之所,到过静海城的水手没有一个人会诋毁这座港口城市的。</P> </P>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我们停留静海城的期间,不仅有着丰富的海产和水果供应,我们的船员还得到了粮食、牛、羊肉和葡萄酒。</P> </P> 现在静海城内已经差不多居住了3千多人,除了一千六百多大明人,八百多欧洲人外,还有着来自印度、阿拉伯的商人和一些黑奴。这是我们这一路行来,最为和谐的一座港口城剩</P> </P> 我们在静海城休息了半个月,让那些好伙子恢复了健康之后,才继续沿着海岸线北,执行船队的第二个任务,考察好望角以北地区的非洲地形及港口、物产。</P> </P> 这显然是一个极为艰巨的任务,我甚至觉得从国远航到静海城更为艰难。位于静海城方的纳米亚,除了沿海的沙漠和山脉之外,我们几乎什么也没有发现。</P> </P> 在纳米亚的北部海岸金『色』沙漠地区,近海还有着交错复杂的水流、不时刮起的强风、令人『毛』骨悚然的大雾和海参差不齐的暗礁,我们的船只有好几次差点被留下了。葡萄牙人称这里是骷髅海岸,还真是没有起错名字…</P> </P> 过了骷髅海岸,我们终于看到了一个葡萄牙人修建的港口罗安达。非洲西面的葡萄牙人可非洲以东的葡萄牙人好话的多,我们在这座港口修补了船只,还得到了一些附近的暗礁消息。</P> </P> 罗安达往北,赤道附近是加蓬海岸。这里最为出名的是一种叫做奥库梅的树木,燃烧它的枝叶可以驱逐蚊虫,而木材主干坚硬而轻便,还能散发出香味,是做家具的品。</P> </P> 不过从罗安达一直往北的所有港口,现在都在进行着一种贸易,是奴隶贸易。这种贸易使得各个港口的欧洲商人们不愿意去发掘当地的特产,只是一味的鼓励土人酋长去抓捕内陆的黑人来贩卖,使得当地的种植业都毁了…”</P> </P> 埃德蒙·唐泰斯到这里便叹息了一声,没有再谈起西非地区的风土人情,而是向众人起了他们在非洲发现的一些特殊动植物来了。</P> </P> 黄九成对于埃德蒙·唐泰斯提起的一种油棕极感兴趣,马向向他询问,是否可以给他留下一点种子,让他在吉打地区试种。埃德蒙·唐泰斯自然不会拒绝这个提议,他带回了大量的油棕种子,并是想要在马来半岛、苏门答腊岛和婆罗洲试种的。</P> </P> 埃德蒙·唐泰斯不仅给黄九成留下了种子,还将自己从土人那里询问来的种植方法告诉了他。这只船队在槟榔屿休息了三日后,便继续向着马六甲海峡前进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36章 战后的涟漪 崇祯十年润四月,抵挡了暹罗王国、葡萄牙人、阿拉干王国和中国海盗组成的雇佣军近一年多后的缅甸王国,在接到了大明云贵总督派出使者问责此前缅甸在云南边境的种种冒犯之举后,意识到大明也可能参与到这场针对缅甸的战争来,终于选择了向大明使者屈服,承认了大明拥有居中调解这场战争的权力。</P> </P> 这场反缅同盟掀起的缅甸战争,终于在缅甸今年雨季到来之前结束了。五月到六月,他隆王的代表、大明云贵总督的代表、还有反缅同盟派出的代表,三方代表齐集于缅甸旧都勃固进行停战谈判。</P> </P> 面对反缅同盟的强大武力和大明使者施加的政治压力下,他隆王的代表不得不同意了反缅同盟提出的,将伊洛瓦底江下游三角洲割让给阿拉干王国,将清迈等地还给暹罗王国,沙廉附近地区开放为自由贸易港,大明、葡萄牙、英国、荷兰等国拥有在勃固设立租借地经营商业的权力。</P> </P> 缅甸虽然失去了小半个下缅甸地区和上次战争中侵占的暹罗土地,但是这份和平协议无疑也是极大的打击了以勃固为中心的孟族势力,极大的稳固了迁都阿瓦的他隆王的政权。</P> </P> 大明这边虽然没有直接出兵,但也同样得到了极大的好处。缅甸不得不将孟养宣慰司还给大明,并承诺在孟养下方的木邦宣慰司为非军事区,大明百姓可以在这一地区自由往来和从事任何职业。</P> </P> 而沙廉附近设立的自由贸易港,也落入了大明的控制之下。钟斌、李魁奇把沙廉视为了前往印度大陆的前进基地,开始从国内和越南地区迁移民众前来开发此地。英国、荷兰虽然没有在缅甸战争中出力,但是却获得了不菲的好处。因此他们同葡萄牙人一般,都期望中国继续向印度大陆拓展势力,从而可以从中牟取利益,开始不断向中国人提供关于印度大陆的情报。</P> </P> 对于云贵总督洪承畴来说,缅甸王的服软,倒是给他增加了许多威望。缅北地区复杂的地形和茂密的原始森林,使得和缅甸交界的云南地方一直处于光挨打却难以还手的尴尬处境,即便中间大明朝廷偶尔奋起了一把,也最多打到阿瓦而不能打到王都勃固,因此难以迫使缅王屈服。等到明军一离开,缅军就去而复返了。</P> </P> 缅甸的这种不断蚕食的战略,使得大明原本设置在此地的三宣六慰体制,大多被毁坏了。而失去了体制的庇佑之后,边界的诸多土司就不得不单独面对缅甸的入侵,这显然是一场没有胜算的战争。</P> </P> 于是在缅甸数十年成功的蚕食政策下,云南土司对于缅甸不免存在着一种莫名的恐惧。他们打不过缅甸人,而明军又奈何不了缅甸人,和缅甸交界地区的土司便不得不向缅王私下沟通往来,在大明和缅甸之间摇摆不定了。</P> </P> 但是这次大明没有出兵,只是用了一个使者就让缅王归还了好大一片土地,这是当年黔国公府都未能做到的事。几乎当同缅甸的和约传回昆明时,云南各地的土司便已经纷纷前往昆明,向洪承畴再次庆贺效忠了。黔国公府在云南根深蒂固的影响力,第一次被朝廷的权威所真正盖住了。</P> </P> 而趁着这些土司的态度软化,洪承畴再一次推动了沟通云南各地的交通设施建设,并加强了对于一些土司地区的控制,让朝廷的影响力真正渗入到普通民众之中去了,从而让云南真正成为朝廷的云南。</P> </P> 就在大明的南方边疆因为缅甸战争而进行着改变的时候,东协对于巴达维亚的战争的结果也在深刻的改变着大明和日本。</P> </P> 在从前,除了东南沿海那些长久保持着传统贸易习惯的海商家庭外,内陆的大明商人们对于海外贸易都是持着畏惧的心态的。不仅仅是因为海上多风浪等自然灾害,而是离开了大陆之后,他们缺乏保卫自己财产的能力。</P> </P> 但是随着战胜巴达维亚的消息传回国内,各种对于南洋富饶资源的描述,和大明海军在该地保护自家商民的事迹在报纸上就流行了起来。这样的宣传后果,便是让不少内陆地区的商人开始接受,南洋地区其实和广东等地的安全程度是差不多的,在南洋也是有着朝廷可以进行依靠的。</P> </P> 于是在海禁开放后出现的海外贸易热『潮』后,出现了第二波的海外热『潮』。和第一波以东南沿海地区商人为主的海外贸易热『潮』不同,这一波以湖广、四川等地商人为主的出海热『潮』,却是奔着前往海外圈占土地发展种植园经济去的。</P> </P> 朝廷对于宗室土地的清理,显然已经引起了不少精明地主的警惕。而海外土地较少的税收及大明对于进口粮食的免税政策,让这些经营商业的地主意识到,他们卖掉国内的土地前往国外,起码能够购回五-十倍的土地,而这些国外的土地生产出来的粮食运回国内销售之后,获利显然比现在国内拥有的土地获利更高。</P> </P> 随着之后南洋地区橡胶园、油棕园等高价值的经济作物的出现,更是进一步推动了明人前往南洋经营土地的兴趣。这一波的出海热『潮』,持续时间比之前的贸易热『潮』更为持久,直到一百年后,南洋热才渐渐消停下来。</P> </P> 这种对于南洋地区的深度开发,不仅极大的缓解了国内土地和人口之间的矛盾,最重要的是极大的活跃了南洋和大陆之间的经济联系,并迫使大明的贸易商人向更广阔的海洋拓展探险,寻找下一个暴利的贸易地区。</P> </P> 相比起大明这边的意气昂扬,日本这边在收到了从大明传回的战争结束会议的消息后,顿时变得暗流涌动了起来。</P> </P> 自从被大明用战争打开大门之后,日本人至今也不承认自己是被南蛮人所击败的,他们始终认为,当年的战争是丰臣千代请求大明王朝出兵恢复丰臣家的内部战争,是中原王朝帮助属国的复国之战,并不是外人入侵日本的战争。</P> </P> 之所以要这么宣传,因为不管是西南强藩还是江户幕府,都需要维护自己统治日本的正当法理。西南强藩不能把自己视为被外人控制的傀儡,而江户幕府需要证明自己的妥协并没有出卖日本的利益。</P> </P> 但是不管他们如何宣传,原本渐渐趋于封闭的日本,现在都不得不对外打开了大门。特别是横滨、神户、大阪、长崎、青森、山口这六处对外开放的港口,更是充斥着来自大明和南蛮的新科学和新思『潮』,令一些中低阶武士和市井商贩、手工业者大受影响。</P> </P> 而在大阪,因为大阪大学的建立,大阪更是成为了宣讲来自大明新思想的日本思想中心。源自南蛮人的重商主义,明人的万民平等论、华夷论辩等学说,通过大阪大学向着各藩来此学习的藩士们向日本各地传播了出去。</P> </P> 当东协会议否决了日本分享战后利益分配的消息传回大阪后,大阪大学的学生和本地的市民是第一个上街游行表达不满的。</P> </P> 在大阪大学任教了半年多的张溥,看着从自己面前经过的游行队伍,也是有些瞠目结舌。他还是第一次意识到,在大明以外的海外国家,同样也是有着勃勃生气之民众的。</P> </P> 他默默站立在路边,看着这些大阪市民从自己面前的街道上游行而过,他的一身明人装束也很好的保护了他。这些上街游行的市民可并不都是拥有理智的存在。就在不久之前他就看到,两名走避不及躲在商铺内的西洋人,就被一些丧失了理智的市民给抓了出来,把他们当做了欺凌日本的东协代表殴打了一顿。</P> </P> 如果不是有人叫来了巡警把这两位西洋人救了出去,估计他们起码要掉半条命。至于像他这样穿着明人服饰的人,那些市民倒是不敢上前来为难。在这一点上,张溥倒也不得不感谢他所深恶痛绝的,那些劳民伤财且有违仁义的大明驻军。</P> </P> 当初大明军队在日本以雷霆手段击败幕府大军的事迹,现在差不多已经被描绘成神话故事了。不管张溥有多瞧不起这些军人,日本人对于大明军人却都是老老实实的,并不敢表现出任何不敬。</P> </P> 就好比他们今日上街游行,也只是敢去堵大阪市政厅和大阪议会的门口,并不敢去围堵大阪总督府和大阪港口的大明海军驻地。</P> </P> 因着这些日本人的行为,张溥也从一开始遇到游行民众的不安和惊慌,变成了冷漠的旁观者。</P> </P> 不过当他在游行队伍中看到一位少年后,终于忍不住上前将其从队伍中拉了出来,向他质问道:“益田时贞,现在难道不是应该上课的时间吗?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P> </P> 年方十六的益田时贞是长崎地方推荐到大阪大学学医的学生,也是张溥的学生之一。说来也实在是难堪,在国内以学问闻名的复社领袖,到了大阪大学后却陷入了一种尴尬的境地。</P> </P> 张溥的学问的确很好,但是在日本却并怎么适合。因为日本并无古可复,想要变得强大起来的日本,需要的是像大明这样触动灵魂的全面改革,而不是讲什么尊经复古。</P> </P> 更何况,在经过了近两百年的战国时代之后,日本的儒学还处在一种很低下的层次。张溥研究的学问,对于这些日本武士来说,实在是过于深奥难懂,也难以运用到实际的生活当中,自然听他讲课的人也就越来越少了。</P> </P> 益田时贞是少有的几名还在坚持听他课程的学生,对于这样的学生,张溥自然是不愿意让他卷入到游行示威之中去的。</P> </P> 但是对于老师的质问,益田时贞只是拘谨了一下,便对着张溥鞠躬请罪说道:“老师,现在躲在教室里上课并不能挽救日本,只有游行请愿才能让那些南蛮人知道,日本并不是那种可以被他们殖民征服的下等种族,我们也是一个拥有着伟大文明和历史的民族…”(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37章 尊皇攘夷 益田时贞的言辞让张溥分了神,让他不由想起了为什么自己的课程会不受日本学生们的欢迎。</P> </P> 就在他发愣的这一瞬间,益田时贞顿时悄悄的溜回了游行的队伍中,离开了张溥十来步的距离之后,益田时贞才停下脚步对着张溥喊道:“老师,今日我不能去上您的课了。等我回去后,会亲自向你领取责罚的…”</P> </P> 清醒过来的张溥看着混在人群中远去的学生,终于只是摇头苦笑了一阵,并没有继续追上去把益田时贞抓回来。等到游行的队伍过尽之后,他才继续向着城内东面的大阪大学走去。</P> </P> 抵达学校之后,他便匆匆走去了自己上课的教室,果然不出他的猜测,本就听课人数稀少的教室,今日更是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P> </P> 头上包着一块白『毛』巾的校役脸『色』慌张,不知道应该怎么向张溥解释,眼下教室内学生一个都无的场景。但是平日里孤傲严肃的张溥,今日却极是和蔼的向他吩咐道:“今日我有事要请假一日,学生们来上课的话,就让他们自修好了。”</P> </P> 这位校役忙不迭的答应了下来,张溥再度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教室后,便转身离开了教室。</P> </P> 位于城西的大阪市政厅,是由从前的奉行所改建而来。大阪市长池田奏太正满头大汗的站在市政厅的二进院落内,在他边上有一副搭在屋顶边缘的竹梯,站在竹梯顶端观察着奉行所外动静的,正是前来市政厅办事而被围的经济奉行吉川幸助。</P> </P> 这些市民发起的一揆,让池田奏太再次想起了,当初李副总督带兵奇袭大阪的情形。他很是担忧,外面那些高喊着打倒东协,天诛国贼,反对外国人继续霸占佐渡岛的市民,最终会将怒火发泄到市政厅内的这些职员身上。</P> </P> 就在池田奏太思考着要怎么才能平息这场市民『骚』『乱』时,观察了大半天的吉川幸助终于从竹梯上爬了下来,他神态轻松的对池田奏太说道:“外面的不过是一些乌合之众,池田先生不必过于担忧,只要我们应对得当,事态就不会坏到什么地方去。”</P> </P> 池田奏太下意识的就回道:“如果是这样,那真是太好了。那么吉川先生,我们是以总督府的名义勒令他们即刻解散,还是等待城外的军队前来支援?”</P> </P> 一手扶着竹梯的吉川幸助顿时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说道:“池田先生,我们怎么能那么做?外面的市民和武士们只不过秉持着一腔报国之心,才来向我们这些官员请愿的。</P> </P> 我们现在应该引导他们的爱国热忱,让他们变成大阪幕府的支持者,而不是用武力去激化矛盾,把自己放在他们的对立面上,那样的话岂不是给江户幕府和那些南蛮人嘲笑了去吗?”</P> </P> 池田奏太有些晕乎乎的看着吉川幸助,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引导外面那些愤怒的市民。</P> </P> 吉川幸助看着他笑了笑说道:“池田先生到时站在我身边附和我就可以了…”</P> </P> 围着市政厅的市民越聚越多,但是他们如何叫嚷,市政厅的大门依旧是紧紧的关闭着。一些『性』情轻佻的浪人和市民开始从路边的花坛捡取土块和石头,向着市政厅大门丢去了。</P> </P> 正当这些市民的怒气越来越盛的时候,紧闭的市政厅大门突然被打开了,经济奉行吉川幸助和大阪市长池田奏太从门内走了出来。</P> </P> 看着两人只带来三、四位没有携带武器的官员走了出来,门外的市民反而有些冷静了下来。趁着这些市民们还没有产生一个领头者,吉川幸助立刻跳到了门前一辆被扳倒的马车上,向着面前的市民高声喊道:“大阪的市民们,你们今日跑来这里是想做什么?难道是想要进攻太阁殿下的市政厅吗?”</P> </P> 面对吉川幸助的群众们顿时向后缩了缩,激于义愤上街的群众们,显然没有想过要站出来回答幕府官员的问话。</P> </P> 原本站在队伍后面的益田时贞,此时却毫不畏惧的向吉川幸助大声回应道:“不,我们是来向太阁殿下请愿的。难道吉川奉行没有听说吗?我们的同胞在佐渡岛、在南洋流血牺牲,但是那些可恶的南蛮人却拒绝承认我们作出的贡献。</P> </P> 他们不仅不准许我们参加南洋利益的分配,也无视了我们想要收回荷兰人侵占的日本权益。这些南蛮人的做法,岂不是把我们当做了美洲和南洋的土着,如果我们再不起来反抗,日本将会成为下一个墨西哥…”</P> </P> 吉川幸助眉头跳了跳,他还真没想到这些市民中会有这样一个善于煽动群众的人物,看着面前的群众又开始愤愤不平起来,他马上大喝道:“说的好,当我听到这些消息时,我的愤怒也不下于你们。现在,这位先生能请你到前面来吗?我希望能够面对面的和你谈话。”</P> </P> 在吉川幸助的召唤下,人群顿时让出了通道,让年轻的益田时贞走到了前面。吉川幸助看着面前如此年轻的益田时贞,只是惊奇了下便恢复了正常,接着向他问道:“年轻人,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P> </P> 益田时贞毫不避让吉川的视线,大声的回答道:“在下益田时贞,大阪学校的医学生。”</P> </P> 吉川幸助注视着他继续问道:“那么你认为,围着市政厅喊口号和用石块丢进市政厅的行动,是不是就能让那些欧洲人放弃他们的决定了?”</P> </P> “不。”益田时贞的回声稍稍小了些,但他随即又提高声音反问道:“但是各位大人平日里享受着百姓的供奉,难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想出对付那些南蛮人的对策吗?”</P> </P> 益田时贞身后的群众正连连点头的时候,吉川幸助突然抬头扫视了一眼周围的群众后大声说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在研究对策,就在你们围着市政厅的时候,我就在和池田先生研究着对策。</P> </P> 是的,各位听到一些对于日本不利的消息之后,就怀着一片爱国之心上街,这是身为一个日本国民应有的最基本的情感。</P> </P> 但是请各位不要忘记了,从太阁殿下开始到总督府以下的各位奉行,我们一直都在为日本的奋起而努力工作着。那些在佐渡岛,在南洋浴血奋战的将士们,难道不正是我们和大家一起努力才建立起来的,保护国民的日本军队吗?”</P> </P> 在吉川幸助的反问下,周边的群众顿时再次安静了下来,这个时候他们倒是想起市政厅和总督府官员们,为大阪建设作出的贡献了。</P> </P> 而被众人注视的大阪市长池田奏太,此时也恰到好处的点头声称,他刚刚就在同吉川幸助商讨此事的对策,这让原本气势汹汹的群众们顿时弱上了几分。</P> </P> 趁着这个时候,吉川幸助再次向群众高呼道:“在这个日本的艰难时刻,我们自己内部千万不能再『乱』了。</P> </P> 你们为了泄愤,砸毁街道上设施和路边的商店,殴打那些西洋人,除了给那些欧洲各国送上制裁我国的借口,把我国看成没有开化的愚昧民族之外,对这件事简直毫无帮助。</P> </P> 如果你们相信太阁殿下和总督府会向东协要回一个正式说法的话,那么你们就应该回去更加努力的工作,把日本建设成为一个让那些欧洲人再也不敢轻视的国家才对。</P> </P> 当然,如果你们对总督府和太阁殿下有什么请求,你们也可以推选出自己的代表,和这位益田学生一样,向我和池田先生陈述你们的想法,我们一定会将你们的要求也一并呈送到太阁殿下面前的…”</P> </P> 在吉川幸助的努力劝说下,围困市政厅的市民们推选出了12名代表,加上益田时贞总共13名代表后,便渐渐散去了。</P> </P> 但是另一路前去议会门口请愿的市民们就没有这么好运气了,位于三之丸内的议会同幕府大老的办公所相连,今日值守幕府办公所的,正是熊本藩的藩主加藤忠广。</P> </P> 身为太阁幕府中的首席大老,和下一任太阁的父亲,加藤忠广在西日本的权势可谓是蒸蒸日上的形势。对于东协将日本排除在战后利益分配的行列之外,加藤忠广也只是咒骂了几句而已。</P> </P> 相比起从中国传来的坏消息,他更反感那些前来闹事的大阪市民。日本的政务自然应该由幕府来处置,什么时候轮到这些平民百姓来出头了。</P> </P> 因此在收到市民围困住议会,要向议会请愿的消息后,加藤忠广立刻下令守备二之丸、本丸的大阪守备司令樋口雄太派兵前去驱散。</P> </P> 作为一名老派的高级武士,樋口雄太自然是将加藤忠广视为了西日本的主人。明人虽然强大,但终究还是要离开的不是么。因此他也没有怎么考虑,便派出了驻守于二之丸的第四联队,前去三之丸的议会驱散那些大阪市民。</P> </P> 但是深受新思『潮』影响的大阪市民和那些大阪大学学习的各藩武士们,显然比加藤忠广预计的要勇敢的多。第四联队的驱散行动很快就酿成了冲突事件,造成了2名士兵重伤,7名士兵轻伤,17名市民死亡,上百名市民受了轻重伤的惨案。</P> </P> 在城外军营驻守的军事奉行平野五郎听到消息后,赶紧带着军队入城戒严,方才平息了后续爆发更大的冲突。</P> </P> 因为此次冲突事件,加藤忠广在大阪市民中的声望彻底倒塌,甚至一些大阪师团的官兵也在考虑,由加藤忠广之子担任二代太阁是否合适了。</P> </P> 平息了大阪城内的『骚』『乱』后,平野五郎拒绝了加藤忠广逮捕领导市民的代表们,并和其他奉行商议后解除了樋口雄太大阪守备司令的职位,令其带着造成冲突的第四联队移驻神户,这才让大阪市民的愤怒稍稍缓和了下来。</P> </P> 而在大阪大学的教室内,面对着台下寥寥无几的学生,张溥放弃了从前的讲学内容,在黑板上端端正正的写下了“富国强兵”四字。</P> </P> 原本正在为冲突事件感到愤愤不平而无心向学的学生们,顿时被张溥所书写的这四个字吸引了注意力。</P> </P> 深受张溥喜爱的益田时贞,忍不住起身向老师请教道:“…何谓富国强兵?”</P> </P> 张溥立刻将这些日子从旧大明时报上收集到的讯息总结道:“之前在路上你不是问什么学问才能救日本吗?我国古代的管子曾经说过:凡治国之道,必先富民,民富则易治也。又曰:民富则国富,国富者兵强,兵强者战胜,战胜者地广…这便是救日本的学问。”</P> </P> 听着张溥对富国强兵的解释,下面的学生顿时精神百倍了起来,益田时贞不由再次问道:“那么请问老师,今日之日本又该如何富国强兵?”</P> </P> 张溥胸有成竹的说道:“兴工商,广教育,启民智,革旧弊,万事决于公论…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尊皇攘夷。”</P> </P> 张溥最后说的四字顿时打动了在座听讲的学生,让他们迅速对这位老师的学问真正的心悦诚服了起来。(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38章 公诉一 刑部街的检察院总署内,李夔龙捏着胡子有些发愁的说道:“这个李琎究竟靠不靠谱,我可是在陛下和内阁面前用自己的官位担保,才换来这么一次让钱士升被公开起诉的机会。 .他要是搞砸了,恐怕该我倒霉了。”</P> </P> 站在他边的亲信赶紧宽慰他道:“有金光宸在边督察着,想必李琎应该不会『露』出什么大的纰漏的,还请大人放心等待审批结果。”</P> </P> 被亲信这么一劝说,李夔龙反而更是坐卧不安了,他在大厅内来回走了几趟后,方才说道:“你说起金光宸,我反倒是更担心起来了,这家伙和我太像了,一向都是风往那边吹,他往何处倒。这几日刑部内的袁党都跳的狠,这家伙不会临阵退缩吧?早知道我们应该让别人去担任这案子的督察的。”</P> </P> 看着李夔龙如此心慌意『乱』的样子,亲信不得已说道:“要不我们派人去隔壁刑部大院听听案子的审理过程,让他们每隔几分钟回报一次,大人知道这案子究竟有没有出现问题了。”</P> </P> 李夔龙立刻停下了脚步,看着他瞪着眼睛说道:“那你还不下去派人盯着,杵在这里是想当门神吗?”</P> </P> 这位亲信一边心里大叫晦气,一边口忙不迭的答应着,这躬身退出了大厅。</P> </P> 和检察院总署一墙之隔的刑部大院内,今日却是热闹非常。原本戒备森严不许外人随意进出的大院,今日却挤满了前来听审的市民和记者。</P> </P> 这还是大明朝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一位朝廷现职高官被迫公开接受一名检察官的控诉。在过去,只有被定罪的官员才会公开进行审判。</P> </P> 是以钱士升走大堂时,一个劲的摇头叹息道:“斯扫地,斯扫地啊…”</P> </P> 和李夔龙一样,坐在后堂的惠世扬、倪元璐等袁党骨干也是极为紧张。惠世扬心神不宁的看着倪元璐问道:“钱抑之真的不要请一名律师为自己辩护?他自己能应付的过来吗?这要是一个应对不好,他可全完了。”</P> </P> 倪元璐倒是他镇定的多,听到惠世扬的问话后,便解释道:“抑之兄以为,清者自清。他若是真的找人替他辩解,反而证明了自己心虚。再说了,李琎不过是一个粗鄙小人,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用经义给他定罪,他是不会畏惧这种口舌之争的。</P> </P> 另外此次主审的官员,是刚从南京调任京城的张慎言。此人官声颇佳,有刚正廉明之誉。有他在,抑之兄应该不会吃什么亏的…”</P> </P> 在刑部审理案子的大堂,奥,按照崇祯九年改名后的称呼应当叫法庭。刑部大院内有三处改建过的法庭,今日审理钱士升一案的第一法庭,是大院内面积最大的一处法庭。</P> </P> 虽然第一法庭的面积最大,但是前来听审的市民和记者们也只能被一道木栅栏隔离在台阶下,站在『露』天的庭院内观看着这场法庭辩论。</P> </P> 经过改造后的法庭,显然过去多了一些人气,厅内虽然还有一些维持秩序的官差,但是他们手倒是不再拿着水火棒吓唬人了。</P> </P> 主持审理的法官坐在大堂正,法官的两侧斜向坐的,右侧是督查本案审理的监察员,左侧则是记录本案审理的书记员。至于原本低于法官一阶坐的检察官,现在则挪到了西面的位子,正对着检察官的东面,是被检察官控诉对象的座位了。</P> </P> 经过这一番改造之后,也意味着检察官对于控诉对象,不再负有定罪的权力,法庭之将只有法官才能做出最后之决定。</P> </P> 这种形式的改变,对于以往三法司会审方式,显然要更为进步一些。起码在审判之前,不会将审理的对象先预设为有罪的人犯。</P> </P> 不过前来观看公开审理的京城市民显然不理解这种格局的变化代表着什么,他们只是过来看热闹的。是那些京城报刊派出的记者,也只是想着今日能不能听到一些劲爆的消息,好回去向主编交差。</P> </P> 显然这些百姓和记者的愿望并没有落空,年轻的检察官李琎刚开始时虽然表现的有些紧张,让法庭内显得有些沉闷,但是之后便显得越来越老练,紧紧的抓住了法庭外这些百姓的心灵。</P> </P> 初一开始,李琎连续向对面的钱士升询问了几个下属官员向他行贿受贿的事件,但是对方不出意料的全部否认了,或是当即向他要求让一些官员出庭对质。</P> </P> 公开控诉钱士升这样一位从三品的高官已经是内阁让步的极限,再要提请其他官员来庭对质,显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钱士升显然也了解这个事实,才能有恃无恐的要求对质,顺便臭骂了李琎一顿,说他是小人作祟,妄图构陷大臣,图谋幸进云云。</P> </P> 看着旁听的百姓渐渐开始倾向于钱士升被诬陷一说,主审这件案子的张慎言也不希望再继续审理下去,从而损害到刑部的名誉了。</P> </P> 他不由断了审理,将李琎和金光宸招来一边小声问道:“检察官这边到底有没有实际的证据举证钱士升,如果没有的话,后面还是不要再审理下去了,免得让检察院丢人现眼。”</P> </P> 金光宸有些犹豫不决,但是李琎却深呼吸了一口气,向着张慎言回道:“还请大人再给我一点时间。”</P> </P> 张慎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法庭外面的旁听百姓,终于点了点头说道:“好,你如果再找不到有利的证据,我会立刻宣判钱大人所被控诉的罪名皆不成立,希望你好自为之。”</P> </P> 李琎返回了坐席之后,从桌面的件最下方抽出了一叠纸张,然后转身向着钱士升念道:“钱大人,您身为朝廷命官,享受着朝廷的优待,本该为国效力,忠诚于国家和陛下。但是您和您的家人、姻亲却肆无忌惮的破坏着朝廷法度,您承认有以下这些行为吗…”</P> </P> 不待李琎说完,钱士升已经怒不可遏的打断了他说道:“简直是一派胡言,老夫自举以来,生平问心无愧,一向忠于陛下,忠于大明。</P> </P> 你这小人,今日罗织罪状构陷老夫不成,现在还想要往老夫的家人、亲族身泼脏水吗?”</P> </P> 李琎丝毫不『乱』的回答道:“钱大人不必动气,我这里有一些东西要念一念,是不是往大人家人和亲族身泼脏水,大人一听便知。”</P> </P> 不待钱士升反对,李琎便看着手的件念了出来,“我朝自嘉靖二十四年修订官绅优免则例之后,已经注明限额以外的丁、粮、田必须与民一体当差。崇祯元年、三年、五年,朝廷再次讨论修改官绅优免则例。</P> </P> 主要改动的内容是:京官外官的优免一视同仁;优免待遇只允许惠及三代以内亲族,姻亲及投献者皆不免;五品以官员的粮免改为补贴;田、丁不得互折等。</P> </P> 但是钱大人,现在有人举报您,粮免的补贴您拿了,但是你家田地的粮免却依然享受着,崇祯元年以来都没有交过一钱的税粮。而且,朝廷给您的优免,不仅让您惠及了自家、亲族不说,连您的姻亲和您的投献者也一并照顾到了。</P> </P> 这还不包括,光是你自家的田地已经超出了您的优免额的十倍,更不必提那些族人、姻亲和投献者的田地。根据我们的核实调查,除了这些田地之外,您家还有诡寄田6500余亩,花分田12500余亩,光是在您一家身,国家每年要损失5000石以的税粮。</P> </P> 钱大人您知否,在山西、陕西等地每2.5石粮食能救活一个灾民的『性』命。您每年窃取的国家税粮,足以让朝廷救助2000人。</P> </P> 另外,朝廷已经再三重申,优免丁役不是一丁既免,百役全无。但是,您的亲族和投献者,自万历四十五年以来,从来没有抽到过一次徭役,而在同一时期之内,嘉兴府至少有三分之一百姓是年年都要服役。钱大人,您是这么报效国家和陛下的吗?”</P> </P> 原本对钱士升颇为同情的百姓,听完李琎念的件后,顿时转变了态度,对钱士升的为人不由鄙夷了起来。</P> </P> 官员之间的行贿受贿虽然让人痛恨,但是关注这一点的主要还在于朝廷,至于百姓则大都没有感觉,如今这世道百姓打官司都要行贿,官员之间行贿又算得什么呢。</P> </P> 但是偷税漏税不同了,官员已经得到了这么多优待,还要继续偷逃国家的税粮和徭役,这不是从他们这些百姓的饭碗里抢夺口粮么。</P> </P> 自崇祯皇帝登基以来,开始明确天下税收的用途,将国用和家用进行区分。而这些年来兴修水利、赈济灾区等公共投资,也让大明百姓开始渐渐明白,国家税收应当用于国家建设,而不是用来给皇帝和官僚们用于享受的。</P> </P> 因此刚刚还只是看热闹的京城百姓,顿时从心理站到了检察官的这一边。</P> </P> 钱士升自然不会去正面回答李琎的质问,对方提出的这些证据,在他看来根本算不得什么罪证。自古以来,哪朝的官僚士绅不这么干。</P> </P> 也是现在这位皇帝非要把家国分开,历代皇帝那个不是以国为家,国财是家财。他们这些为皇帝管理庶民的大臣,往自家搬些民财怎么了?这最大的一份不在皇帝手吗。</P> </P> 这种官场的潜规则,钱士升又怎么当着外面这些百姓的面说出来,他只能闭着眼睛摇着头说道:“小人,真是小人。有辱斯,不知所谓…”</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39章 公诉二 看着钱士升以不合作的态度抵御自己的质问,李琎也不恼怒,他转头看着张慎言说道:“法官大人,钱大人刚刚说我有辱斯文,那么我这里还有一份文件想要念给大家听一听,还请大人准许。”</P> </P> 张慎言看着外面那些情绪有些高涨的百姓,只是沉默了片刻便点头应允道:“你念吧。”</P> </P> 李琎于是又继续对着钱士升质问道:“钱大人,您在任南京礼部右侍郎时,曾经领皇命巡视督促嘉兴、湖州、杭州三府的学校建设,并向当地乡绅募捐。这些乡绅向你一共捐献了一万七千余亩良田,用于三地的教育事业。</P> </P> 但是,之后你的族人钱宁远、钱士钊等,伙同您的姻亲陆氏、叶氏,以中、下田和河滩荒地换取了其中四千七百亩上等水田。</P> </P> 钱宁远还借捐赠学田一事,勾结了嘉兴府衙,将同其平日有怨的黄氏一家所有的324亩良田,指为已捐赠的学田进行了圈占…</P> </P> 以上这些事情,不知钱大人您知不知道?还是说,在您看来,拿着国家教育事业为自家牟利,不过是小事一桩,不算辱没了斯文?”</P> </P> 钱士升猛的睁开了眼睛,有些急怒的说道:“这,我,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我从来没有让他们去调换过学田…”</P> </P> 在一连串的质问下,钱士升终于被刺激的失去了冷静,让李琎一步步的牵着走进了陷阱内。而法庭外的百姓们则对钱士升大失所望,纷纷唾弃着喝骂他,是一位道貌岸然的伪君子。</P> </P> 在张慎言的不断警告下,百姓们才稍稍安静了下来。看着对面座位上脸『色』惨白,身体摇摇欲坠的钱士升,李琎终于打出了最后一击。</P> </P> “钱大人,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样一句话: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您的所作所为就已经表明了,您既不忠诚于国家,也不忠诚于人民,更没有忠诚于陛下。</P> </P> 您所忠诚的,不过是自己的利益,和能够给你带来利益的权力而已…”</P> </P> 钱士升终于忍受不住了,他似乎想要起身反驳,但身体很快又向后倒下,站在他身后的差役顿时大喊道:“不好,钱大人昏过去了…”</P> </P> 张慎言显然也没有预料到会有这种突发状况出现,他赶紧让边上的书记员前去观察,确定钱士升只是昏『迷』并未死亡后,立刻中断了这场一边倒的公诉,他对着堂上堂下的众人说道。</P> </P> “这件案子审理到这种程度,本官认为已经不需要再继续审理下去了。不过因为钱大人昏『迷』不醒,本官决定将判决结果延后发布,现在中止此次庭审,先将钱大人送去就医再说。”</P> </P> 虽然没能听到庭审的结局,但是看着钱士升晕过去,许多刚刚鄙夷他的旁听群众就已经心满意足了。特别是那些报馆派出的记者,更是觉得今日的旁听不虚此行,总算是找到了一条极有意思的新闻。</P> </P> 坐在后堂的惠世扬和倪元璐两人听说了庭审的结局之后,都是大出意外。两人沉默了许久,倪元璐方才按捺不住怒气说道:“抑之误了我等啊,想不到这些阉党余孽居然搜集了这么多材料,他们必定早就盯上我等了。”</P> </P> 惠世扬倒是比他冷静的多,“现在可不是抱怨的时候,我们还是先一起去看看抑之,看他究竟有没有事吧。</P> </P> 我们把杨所修、杨维垣等人从检察院赶了出去,李夔龙自然是要还手的。</P> </P> 不过现在我们也没有大输,只要能够和李夔龙达成妥协,我们不再继续追究杨所修、杨维垣的事,换取他对于抑之兄的放手,大家这一局也就算是打平了。”</P> </P> 听到惠世扬的话,倪元璐不由又升起了一线希望问道:“那么能不能保住抑之兄的位子?若是就此让抑之兄身败名裂的返乡,恐怕温氏那边就难以信任我们了。”</P> </P> 对于倪元璐的天真,惠世扬心中直是摇头,但是他还是好言劝慰道:“先去看看抑之兄再说,有些事情还得他自己拿主意,我们可决定不了他的进退…”</P> </P> 李夔龙听到前往隔壁旁听人员的回报后,一颗悬在半空的心顿时落了地。他不由大为兴奋的对着身边亲信说道:“老子总算是没白把李琎要来我们这检察院啊,钱士升这伪君子,整天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却尽干些偷鸡『摸』狗之事,真把别人当成瞎子了呢。这一次我倒要看看,谁还能帮他下这个台…”</P> </P> 派人前往旁听这场庭审的,显然不止惠世扬和李夔龙。躲在刑部大院对面酒楼包间的杨所修、杨维垣,听了钱士升昏过去的消息后,也是连饮了三大杯以示庆祝。</P> </P> 而从刑部大院离开的市民队伍中,很快就有6人脱离了队伍,沿着街边的小巷向着咸宜坊米市场走去了。这六人正是打扮成平民模样的崇祯、张重辉和几名侍卫。</P> </P> 和其他人想的不同,看似随意应允了对钱士升公诉一事的朱由检,实际上对这件案子还是极为关注了。因此特意在开庭的日子里,拉着自己的御前秘书长乔装旁听了公诉。</P> </P> 看着边上行人渐渐稀疏之后,朱由检这才打破了沉默向张重辉问道:“你对刚刚的庭审怎么看?”</P> </P> 张重辉思索了一会方才回道:“李琎固然发挥出『色』,但是他今日得罪的可不止一个钱抑之。臣以为,自今日之后,天下士绅恐怕是要对李琎恨之入骨了。”</P> </P> 朱由检目视前方的道路,丝毫没有波澜的继续向他问道:“那么你认为,李琎今日做的是对还是错?如果是你的话,又会如何处理这件案子?”</P> </P> 张重辉迟迟不能回答,走了数十步之后,他才慎重的说道:“臣以为,李琎是个忠臣。臣若是处在他的位置上,恐怕做不到这么勇猛的举动。”</P> </P> 听了张重辉的回答后,朱由检也是沉默了许久,快要走出小巷时才说道:“其实朕也做不到,这个世上又有几人能够像他这样,正面向整个社会默认的规则挑战呢?那样的人,要么是英雄,要么是疯子。不过如果我们想要让大明变成我们理想中的国度,就需要无数这样的英雄和疯子。”</P> </P> 离开了小巷之后,朱由检等人便登上了几辆早就在此等候的马车。这处小巷背后的街道行人并不多,因此也没人注意到登上马车的居然是大明的皇帝。</P> </P> 咸宜坊米市场是京城第二大的米市,这里主要是给西城地区的百姓供应米面等粮食。随着粮食加工机器的发展,特别是磨面机器的发展,京城百姓吃面的比例已经开始快速提高了。</P> </P> 虽说今年河北不少地区也是从春季到现在没有下雨,但是米市场上的各种粮食价格却并没有如以往一样暴涨。</P> </P> 究其原因,还在于海河治理工程的基本完成,河流上游各类水库的修建,加上河北地区的打井运动,使得河北地区的农业还是得到了一部分水源的保证的。</P> </P> 在这样的旱季里,田里还有粮食可收,自然也就不会造成什么粮食恐慌了。而从南方一船又一船运来的大米,更是缓解了城市居民对于粮食欠缺的担忧。</P> </P> 而到了崇祯十年,北京城市居民虽然已经增长到了120万上下,但是城市的工商业人口也达到了近五分之一的水平。就绝对数量而言,这差不多是崇祯元年的三倍。</P> </P> 就整个河北地区来看,工商业的人口大约超过了60万,占整个河北地区人口比例的6.8%。但是,这6.8%的工商业人口,却创造了河北工农业总产值的近三分之一。</P> </P> 也就是说,河北工商业创造出来的财富增量,就足以弥补河北农业在旱灾中遇到的损失。只要工人的口袋里有钱,那么就可以购买从南方运来的粮食。</P> </P> 此外,随着海外市场的不断扩大,河北地区的工厂就始终在不断的扩张。这些工厂吸收了大量的农村富余劳动力,这又为农户抵抗天灾提供了极大的支持。</P> </P> 粮食市场的粮价稳定,也就代表着河北民众对于扛过今年旱灾的乐观信念,这对于朝廷来说就是一件好事。</P> </P> 而这样的状况,也极大的鼓舞了主张发展工商业的官员,让他们更加坚定的相信,只有工商业的发达,才能使得国家在大规模天灾面前拥有抵抗和自救的物质能力。</P> </P> 看过了米市场之后,朱由检也算是放下了心来。这让他知道,河北地方官员认为今年河北地区的旱情并不严重,显然并不是用来蒙蔽他的假话。</P> </P> 同张重辉返回宫内之时,坐在马车内的朱由检便对他说道:“朕已经想好了,你从下个月开始,便要正式担任大明士绅会议的议长了。</P> </P> 朕希望你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借助今日这件案子,清退各地士绅会议中,那些偷税漏税窃取国家财产的士绅代表。</P> </P> 朕觉得,李琎今日说的一句话很有道理。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既然他们连国家税收都不愿意缴纳,又怎么可能会忠诚于大明,忠诚于朕和大明百姓呢?</P> </P> 这样的人,是不适合作为士绅代表的,也不适合今后改造后的议会代表…”(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40章 站队 钱士升的案子很快就传遍了京城,各方人士对于这件案子的反应也是各不相同。普通百姓仅仅是觉得钱士升这个人就一个伪君子,不但偷漏国税,连用来供养读书人的学田都不放过,实在是太过虚伪,不过他们的愤怒也只是集中于钱士升一人身上,并没有扩充到其他士绅头上。</P> </P> 外地来京城游学的士人和京城各所大学的学生们,他们倒是比普通百姓看的更远一些,认为钱士升一案并不仅仅关乎于钱士升,这实际上是对大明整个士绅阶层的一次控诉。</P> </P> 因为百姓们的态度,此时固然没人敢公开宣称偷漏国税并不是犯罪,但是前者还是认为这种事情不应该放在公诉中作为罪状。毕竟这只是官僚士绅之间的争斗,李琎不应该利用这种事去挑起群众的愤怒作为武器,去凌迫法庭去治钱士升的罪,这完全是坏了规矩。</P> </P> 但是京城各大学的学生们显然是站在百姓这一边的,他们认为国事即天下事,百姓岂能没有权力知道朝廷官员究竟是怎么制定国家政策和如何执行的。更何况,士人们口口声声说李琎坏了规矩,那么这个规矩究竟是个什么规矩,又是谁来制定的。</P> </P> 自然没有哪个士人敢于回答这些学生们提出的质问,就连一向喜欢蹭热度的所谓清流,此刻也没有人围绕这件案子说些什么。在宫内和朝廷没有正式表态之前,这些清流们都是三缄其口,唯恐掉入到这场有可能掀起政治风暴的陷阱中去。</P> </P> 至于朝中的官员们,则比普通人更为敏感的多。他们已经意识到了,关于对钱士升一案的公诉,很有可能会发展为扬州盐引案、太湖匪盗案这样的大案子。这起案件的指向『性』将会更为广泛,不像前两个案子那样只涉及到一地士绅,而是针对了整个官僚士绅阶层的偷税漏税行动。</P> </P> 南人出身的官员大都试图将这起案子压制下去,避免被皇帝找到借口,再兴起一次大狱。而北人出身的官员,则态度颇为暧昧。</P> </P> 虽说南北士绅之间有着这样那样的矛盾,但大家毕竟还是同属一个阶层,李琎针对钱士升的指控,不仅仅是南方士绅的特例,北方士绅同样有着这样的问题。</P> </P> 因此听说了这件案子之后,北方的官员士绅心里也是极不舒服的。但是崇祯十年的外部环境,却让这些北方的官员士绅无法和南方官员士绅站到一起去了。</P> </P> 自崇祯元年开始,北方的旱情就一直没有中断过。崇祯十年又是一个大旱之年,尤以河北地区最为严重。但是凭借着朝廷过去十年来对北方水利、交通设施的投入,今年的大灾害却变成了小灾害。</P> </P> 朝廷这些年对北方的水利、交通建设,对于流民的安置,对于灾民的赈济,这大笔的钱粮究竟从何而来,自然是来自于税收,特别是南方地区的税收。</P> </P> 崇祯元年时,陕西士绅们已经领教过,那些走投无路的灾民会怎么对付他们。一旦流民开始造反,这就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斗,毕竟暴民们最为痛恨的,就是他们这些地方上的士绅大户。</P> </P> 面对这样大规模、长时间的天灾,北方士绅依靠自己的力量是抵抗不住的。依靠朝廷拨款整修水利、交通和赈济灾民,才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而这也是过去数年来所被证明的。</P> </P> 为此,北方的士绅更信任和服从朝廷,也支持目前朝廷所实施的税收政策。虽然他们也要纳税,但从整个国家来看,现在大明的税收状况就是从南方征税而用于北方地区,北方的士绅百姓都是受益者。</P> </P> 只要稍稍有些见识的北方士绅都清楚,在这个时候支持钱士升,无疑就等于默认南方士绅偷税漏税的行为是正确的。虽然他们也能因此受益,但是他们偷逃的这点税粮还不够用于招募家丁保卫自家安全的。</P> </P> 正是出于这种顾虑,大多数北方士绅的态度就显得暧昧不明了。他们既反感李琎戳破了这个士绅阶层苦心维护的特权,又埋怨于像钱士升这样的南方士绅看不清时务。大明的北方士绅正竭尽全力的维护着社会的安定,而这些南方士绅却依然想要维系着过去的生活,连一分一毫的利益都不想让出来。</P> </P> 当然,也并不是所有的北方士绅都保持着模棱两可的态度的。京城、天津一带投资工商业的士绅们,就对于钱士升这类的南方官僚士绅极为反感,他们旗帜鲜明的在报纸上支持了李琎的做法,认为就应该给这些偷税漏税的南方士绅一些教训。</P> </P> 不过只要是真正了解这些士绅的人就知道,他们反对的不是偷税漏税,而是整个南方士绅阶层。</P> </P> 随着京畿一带工业的发展,工商业者正迫切的需要更大的市场。而就目前来看,江南地区的人口和富饶程度,正是整个东亚及东南亚地区最好的一处市场。工业品从北方运往南方的费用,也远比运往海外低廉的多。</P> </P> 但是,这个令北方工商业者垂涎欲滴的市场,却因为受控于南方士绅而始终无法全面向北方工商业者打开。</P> </P> 虽然朝廷撤销了内陆的税关,以方便南北物流往来。不过一直作为中国经济中心的江南地区,虽然在工业化的程度上开始落后于北方,可是其封闭的商品流通市场及自给自足的农村经济,却将北方的工业品限制在了几个特殊的行业内。</P> </P> 但凡南方自己能够生产的手工业品,北方的工业品就难以在江南地区进行销售。而随着上海贸易港口及江南制造局的出现,不少南方士绅也开始革新从前的手工作坊,开始向着工厂制造的方向前进了。</P> </P> 虽说这些投资工商业的南方士绅还不多,但是已经让这些北方的工厂主们感到担忧了。这些南方人可比他们会做生意多了,要是让他们将工厂也置办起来,不要说江南市场没有他们的份了,就连现在的海外市场也多出了一个竞争对手。</P> </P> 最让这些工厂主们感到麻烦的是,江南士绅同样也是大明的一员,他们不能用对付那些海外蛮夷的方式,用武力迫使他们打开大门。事实上,某些工厂主觉得,这些江南士绅还不如是蛮夷呢。</P> </P> 当钱士升的案子在京城流传开后,不少工厂主便意识到,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打击南方士绅们的机会。因此在宫内和内阁迟迟不能发声的时刻,某些人就忍不住花钱在报刊上引导起舆论来了。</P> </P> 眼看着京城内的舆论焦点渐渐从钱士升扩大到了整个南方士绅身上,温体仁、惠世扬等人终于忍不住了再次向宫内上书,希望皇帝能够对这件案子进行最终的批示。</P> </P> 就连钱谦益也在一干南方官员的恳求下,不得不在皇帝面前替钱士升求起了情来。虽然他对于站在温体仁一边的钱士升并不感冒,但是他也不能对南方同僚的请求视若无睹。</P> </P> 公诉日过后的第十五日,朱由检终于召见了钱谦益、温体仁和惠世扬三人,跟他们一起商讨关于钱士升的案子。</P> </P> 朱由检拿着张慎言的判词向着三位大臣问道:“张慎言的判词,你们三位是怎么看的?”</P> </P> 温体仁第一个回道:“陛下,偷税漏税虽然有碍国法,但钱士升入仕以来几乎就没有在家待过,这显然是其家人和亲族借用了他的名义,向地方官府要求了好处。还请陛下念在钱士升以往忠勤于王事的份上,宽大其一次,以示圣恩。”</P> </P> 惠世扬、钱谦益两人也连连点头附和着,希望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P> </P> 朱由检将手中的判词放于面前的桌上,身体向后靠了靠,换了一个舒服一点的坐姿之后,方才看着面前的三位大臣说道:“钱士升不是不认罪吗?朕怎么去宽大一个自认没有罪过的人呢?”</P> </P> 温体仁顿时卡壳了,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想要找点理由出来时,惠世扬不由站出来向皇帝说道:“虽然钱士升说自己没有指使家人和亲族偷税漏税,也没有令他们去偷换学田,在乡下纵横不法。</P> </P> 但这些人毕竟是钱士升的家人亲族,他们犯的过错就等于是钱士升的过错。因此臣以为,钱士升最起码也有一个治家无方的罪过,岂能自称无罪乎。”</P> </P> 钱谦益也跟着附和道:“惠尚书说的不错,有没有罪过自然应当由陛下来裁定,岂能让钱士升自说自话。陛下宽容他的罪过,天下人自然也就明白了他究竟错在什么地方了。”</P> </P> 朱由检看着钱谦益说道:“钱先生说的好,钱士升有没有罪,他自己说的肯定不算。</P> </P> 但是天下人究竟认不认同朕的决定,恐怕也没有这么简单。这些日*外的街头茶馆里,为了这件案子争论而斗殴的事件不知发生了多少起。</P> </P> 令朕更为担心的是,偷税漏税,在地方上横行霸道的,又岂止是钱士升一家。朕现在一句宽大是救了钱士升一家,但是其他人会不会变本加厉的藐视国法呢?”</P> </P> 三位大臣面面相窥,不知道如何回答皇帝的这个问题。看着三人陷入了沉默,朱由检不由开口说道:“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这治病救人终究是第一位的。</P> </P> 天下百姓都知道偷税是错误的事,我们的官员却认为这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事,这才是让朕感到可怕的事。</P> </P> 朕看,宽大钱士升不过是件小事,究竟有多少官员士绅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才是一件大事。</P> </P> 将钱士升的案子发往各部、各省、各府、各县和中央官校进行讨论。朕倒是想看一看,他们对于这件案子的看法,之后我们再来谈宽大钱士升的事…”(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41章 上海 对于钱士升的案子,皇帝虽然没有明确的表态,但是对于钱士升来说,这比直接给他判刑还要难堪。</P> </P> 原本对他的公诉不过是一个法律问题,最多也就是让他去职还乡而已。但是在舆论的发酵下,南北士绅的角力,再加上宫内和官僚集团的博弈下,现在他的问题已经上升为了一个政治问题。</P> </P> 钱士升不仅没有保住自己的官位,甚至连自己的名誉也没能保住。崇祯要求从中央到地方官员,对于钱士升一案人人都要表态的决定,使得钱士升的案情不仅传播了大明各地,批判钱士升偷税等罪行的政治表态也成为了政治正确。</P> </P> 在舆论没有发酵之前,还有些官员在私下替钱士升抱不平,认为这是李夔龙一党指使李琎对正人君子的打压,这是党争而不是一场公正的司法控诉。</P> </P> 但是随着舆论的发酵之后,这些官员的言论也被发掘了出来,百姓们大肆批评这些官员的言论,认为他们这是有意拿党争迫害的名义来搪塞自己的违法行为,这是犯罪分子之间的互相包庇。</P> </P> 李夔龙等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他们一面借助社会舆论批评这些官员缺乏基本的政治素养;一面则上书内阁和皇帝,要求将这些官员调至官校进行普法教育,以纠正这些官员无视法纪的『毛』病。</P> </P> 中央官校自成立以来,发展一直极为快速,现在已经在各省都设立了分校。对于官员来说,进入官校学习可谓是喜忧参半,这有可能是朝廷准备提拔你的前奏,也有可能是朝廷打算处置你的调虎离山之策。</P> </P> 像李夔龙等人要求的,把这些发表了错误言论的官员调入官校学习,显然不是为了提拔他们。</P> </P> 虽说这种调入官校学习的方式,比过去打入天牢的待遇要好一些,起码不用受刑罚之苦。但是,过去坐天牢起码还能博取一个政治声望,只要不死在天牢里总还有出头之日的。</P> </P> 可是将犯错官员调入官校学习,不仅博取不了百姓的同情,在政治上也就等于是被彻底边缘化了。在这点上来说,有政治抱负的官员倒是宁可进天牢也不愿意进什么官校学习去的。</P> </P> 因此当一些发声支持钱士升的官员被拉去官校学习之后,自上而下的官员们,顿时知道了应该如何对这件事表态了。即便和钱士升再怎么交好的官员,在维护他这个人之前,也要先表态他的罪行是确凿无误,不可否认的。</P> </P> 在外界的口诛笔伐之下,钱士升一度绝望的想要『自杀』,但是他终究不是高攀龙,对自己的生命还是珍惜的很。因此最终还是在皇帝的暗示下,在大明时报上公开发表了悔过的文字,从而换取了皇帝对他的赦免。</P> </P> 钱士升虽然保住了自己的『性』命,但是他的行为却彻底的撕开了士绅阶层的华丽外衣,让天下人看到了这袭外衣下是多么的肮脏和破败。</P> </P> 这次事件中,新兴的工商业主们在政治上第一次发出了自己的声音。而崇祯则利用这次的事件为社会凝结了一个共识,即偷税漏税的行为就是对于国家的不忠诚,一个对于国家不忠诚的人是不可以担任任何公职的,即便他有多么出『色』的才华。</P> </P> 钱士升一案扰动了大江南北的官员士绅,但唯有一处地方对于这件案子无动于衷,那就是上海。</P> </P> 从上海县升级为上海市,将松江府也一并吞下之后,上海就开始进入了全力以赴的经济建设当中。以上海县为中心的上海市中心,由上海县城和北面的苏州河之间的农田开始,将这座小小的县城发展成为了一座新兴的港口都市。</P> </P> 到了崇祯十年,上海县城以外的港口和北面新区面积已经隐隐超过了上海县城的面积,从苏州河开始往南建起了七横八纵共计15条大马路。</P> </P> 黄浦江和苏州河边上更是修起了十六处新码头,即便是如此,遇到繁忙的日子,依然有商船要停泊在黄埔江上,等待码头的轮空。</P> </P> 苏州河以南的土地已经比开埠的时期上涨了十倍,这使得后来者不得不越过苏州河购置土地修建库房。于是原本苏州河上的一座石拱桥和一座木桥,现在已经变成了五座桥梁沟通两岸。</P> </P> 上海的官员和市民都埋头于经济建设之中,试图为这座城市和自己创造更好的未来,哪里还顾得上去理会一场政治斗争。</P> </P> 八月十二日,是宋应升和马士英交接完成的日子,也是苏州河第六座桥梁,外摆渡桥落成典礼的日子。</P> </P> 外摆渡桥位于苏州河河口,也是仿照滦河大桥修建的第二座铁桥。下部结构为木桩基础钢筋混凝土桥台和混凝土空心薄板桥墩,上部为全铁结构铆接桥梁,采用的是来自于大冶铁厂的熟铁,总造价为25万元。</P> </P> 这座铁桥和滦河大桥一样,都代表了大明目前最尖端的工业能力,也意味着铁桥的修建技术开始逐渐成熟。</P> </P> 外摆渡桥的建成,不仅方便了两岸百姓的往来,重要的是铁桥21米宽的桥面,也足以修建两条有轨马车,使得两岸的货物往来可以直接进行运输了。</P> </P> 宋应升替外摆渡桥书写名字时,认为桥名过于直白,于是将摆改为白,这座铁桥于是就变成了外白渡桥。</P> </P> 他参加了外白渡桥的落成典礼之后,便要准备坐船前往青岛,然后转乘铁路前往北京。不过看着身后这些宽敞的街道和那些鳞次栉比的建筑,宋应升心中顿时生出了一丝不舍。</P> </P> 几乎这里每一条街道的建设,他都一一参与过规划,如今要离开这里,就好像要将自己的孩子丢下了一般。</P> </P> 陪同在宋应升身边的马士英却是一脸的踌躇满志,宋应升过去近十年为上海打下的基础,显然给他搭建了一个可以大展拳脚的舞台。</P> </P> 马士英虽然不是什么出『色』的商业天才,但是看着这些走在街头的上海市民,他也知道这座城市已经处于经济腾飞的边缘了。他所要做的,仅仅是将宋应升已经制定好的城市规划继续执行下去就是了。</P> </P> 马士英可不是那些没有受过挫折的年轻才俊,非要推翻前任的布局,自己另起一套才能展现出自己才能的想法。他并不介意摘取宋应升种下果树的果实,好让他借着这个机会更上一层楼。</P> </P> 在宋应升依依不舍的观看着自己建造起来的上海时,客船码头上,张献忠等数人也正向前来送行的上司和同僚告别。</P> </P> 太湖匪盗案之后对城市无业游民的打击,使得张献忠一直在江南各地奔走着。老实说,他虽然当过捕快,但自从入了锦衣卫之后,对于这种抓捕无业游民的活计就不怎么感冒了。</P> </P> 是以收到京城的调令,要求他返回京城,然后准备前往哈密担任哈密屯田军队的军法官时,张献忠的心情还是很轻松的。只不过他的义子张能奇就有些不开心了,跑去哈密屯田怎么比得上在江南督促办案舒服。</P> </P> 但是畏惧着张献忠的他,也只能眼巴巴的把江南的景致记在了心里,然后跟着张献忠上路了。</P> </P> 对于张献忠这位办事出『色』的部下,已经升为锦衣卫指挥使的赵一玮倒很是看重,不仅亲自前来送行,还封了一包厚厚的程仪给他。</P> </P> 赵一玮将张献忠拉到一边对他说道:“张千户,你此次前往西域实是一次极好的机会。根据我得到的消息,哈密屯田不过是一个开始,乃是为我朝收复天山南北建立一个根据地。</P> </P> 屯田军估计今后会变成野战军也说不准,只要你能够在哈密立足,也许未来就能够再上一层楼了。</P> </P> 我希望你记住,不管你到时还在不在锦衣卫的名册上,你也是我们锦衣卫的人…”</P> </P> 张献忠立刻恭顺的回道:“赵指挥使请放心,不管卑职身在何处,也不敢违背锦衣卫和赵指挥使的命令的…”</P> </P> 赵一玮面带微笑的接受了张献忠对自己的宣誓效忠,不过他心里却不怎么相信张献忠这番誓言中有多少真心。毕竟这位是从捕快、边军中一路打磨出来的,不是他们这些锦衣卫世家出身的子弟,很难说他对于锦衣卫会有多少忠诚之心。</P> </P> 但赵一玮还是希望能够将张献忠笼络住,毕竟此人在锦衣卫中是少有的了解军事的人才,其他人办案抓人还行,但是让他们上战场打仗,那也就是指挥小队人马厮杀的本事。</P> </P> 做到了锦衣卫指挥使位置的赵一玮,也是极想要恢复昔日锦衣卫全胜时期的盛况的。锦衣卫可不是一开始就是今日的特务机构,而是皇帝身边的锦衣亲军,是一只能够上战场的军队。</P> </P> 如果今天的皇帝是和前几任皇帝一样,都是守着家门不肯外出的主子,那么赵一玮也不会有什么建功立业的想法。</P> </P> 但是今日的大明,海陆并重,四处拓展,以皇帝的年轻,这显然是一个用武之世。在这样的时代,还龟缩在京城内当一个特务头子,这就让赵一玮有些不甘心了。</P> </P> 他也期待着,能够借助大明向外拓展疆土的机会,重新恢复锦衣卫的英名,而不是整日被那些文人唾骂的阉竖爪牙。只可惜皇帝并不同意他也一起前往哈密办理屯田事务,而是将他派去了北美,担任第一任的北美殖民地总督。</P> </P> 于是临别分手之际,他便只能期待张献忠能记住自己的示好,等他从北美回来再做打算。</P> </P> 告别了上司和同僚,登上客船的张献忠,看着面前的上海,也是有些恍惚。经此一别,也不知何时能够再次回来此地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42章 摊丁入亩之议 八关都邑,八面环山,五水绕洛城,号称天下之中、十省通衢的洛阳城,在进入了朝廷的重点工业城市计划之后,本就繁华的洛阳城更是发生了惊人的变化。</P> </P> 和上海一般,新兴的工业区从洛阳城南门外开始,沿着洛水沿岸向西南方迅速的扩张着。洛水沿岸尽是高大的深入河中的水轮,这些都是用来驱动机器运动的动力来源。</P> </P> 水泥、玻璃、棉纺织业等新兴产业已经日渐取代了洛阳城旧的商业格局,从陕西、山西而来的大量流民,又为这座逐渐转型的工业城市带来了大量的廉价劳动力。</P> </P> 而在福王被迁移到京城之后,藩国的土地也被改制分给了贫民,这也极大的缓解了河南府的土地人口矛盾。</P> </P> 也正是因为这些变化,使得河南府这几年虽然也处于旱灾的边缘地区,但是除了对工业发展造成了一定影响之外,对于百姓的生活来说却没造成什么影响。特别是洛阳城的居民,身处正在建设的中原粮仓之侧,自然是不用担心粮食供应问题的。</P> </P> 不过对于新上任的河南府知府夏允彝来说,他认为河南府还是有着更近一步改革的必要『性』的,在经过了三个月对治下十县的实地考察后,他便同洛阳城市长牛金星商议了起来,打算从洛阳开始,逐步废除所有的徭役和丁税,将之分摊到田亩和工商税收中去。</P> </P> 河南府辖洛阳、偃师、巩县、孟津、登封、新安、渑池、宜阳、永宁、嵩县等10县,其中洛阳县因为经济发展出『色』又改为行政等级更高一级的市。但是从整个河南府来看,也只有一个洛阳市一枝独秀,其他各县的经济还是以农业生产为主。</P> </P> 牛金星虽然没能像夏允彝那样一步就跨到了知府的位子上,但是能够在2年内升上半级,他也并不觉得自己的升迁速度有多慢了。担任洛阳市长的他,一心只想在经济发展上面作出点成绩,并没想过要去啃什么硬骨头。</P> </P> 因此听到夏允彝一上任就想要搞这么大的动作,顿时就有些慌『乱』了起来。他赶紧对夏允彝劝说道:“瑗公,你这求治之心是不是太过心急了些?</P> </P> 现在河南府能够维持住这样的局面,和陕西各府相比就已经是天壤之别了。就算是同河南其他地区相比,我们也可名列前茅了。</P> </P> 本地的百姓也好,士绅也罢,对于现状都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你上任才三月,同各县的士绅百姓都没怎么交流,就冒然抛出这么大的改革计划,必然是要被本地士绅百姓抵制的。你这不是再给自己找麻烦么?</P> </P> 再说了,废除所有的徭役和丁税,将之分摊到田亩和工商税收中去,这也不是地方官员能够做主的。你有没有请示过朝廷和陛下?没有上面的指示,咱们这么干可就是里外都不讨好了…”</P> </P> 夏允彝却没有像牛金星这么担忧,他截断了对方的话头说道:“早在几十年前,就有人说过北方百姓重于徭役,南方百姓重于赋税,但是大家说归说,却始终没能找到解决的办法。</P> </P> 且自从徭役制度败坏以来,各地抽取的徭役只落在下层平民身上,富家豪绅却依仗着特权逃避了徭役,这也使得下层平民的负担越来越重。平民之家常有因为徭役而破产,甚至是举家逃亡的。</P> </P> 可见徭役制度若是再不进行改革,恐怕就要危及到整个大明的稳定了。自崇祯元年以来,朝廷对于河北地区的政治改革,倒是让我看到了解决徭役问题的办法。</P> </P> 都说北方徭役重,但北方徭役重在何处?不就是重在河工么。朝廷将河北地区的河工单独抽取出来,组建了专项机构进行治理,而治理河工的经费除了朝廷拨出一部分款项之外,其他则分摊到受利的田亩中去。剩下的徭役则以不出县境以做安排,并由公社统一进行安排组织。</P> </P> 我此前行走北方各地,发觉唯有河北地方改良后的徭役制度是眼下最为减轻百姓负担的办法。但我还是觉得,徭役制度本身已经不符合今日的大明社会了。</P> </P> 试想一下,工坊内的工人每年都要抽出一个月的时间去服徭役,这不但让这些工人的家庭增添了负担,也让工厂主遭受了损失。而那些在家务农的农户们,同样要放弃家中的事务去应徭役,有些徭役的时间还选在了农忙时节,使得农户们疲于奔命,一个不好还要以损失自家田里的庄稼为代价。</P> </P> 可见,我国之徭役制度实在是太过优待势家大户,而过于刻薄小民了。想要彻底解决徭役制度中存在的弊端,莫不如彻底废除徭役制度,而将徭役折成钱粮,然后雇佣专人负担这些徭役。</P> </P> 若是要将徭役折成钱粮,自然不能像从前那样,按照人头进行平分,而是应该按照财富的比例进行分配。工商业可以增加税收比例,但是乡村之中就只能按照田亩来分摊这个比例,富者应当比贫者缴纳更多的税收,才能对得起他们所拥有的特权。</P> </P> 而丁税也是如此,现在各地隐瞒人口不报,无非就是想要逃避丁税。不能正确的掌握治下的人口数量,我们又怎么去控制地方上的粮食储备?只有趁着现在,将丁税也折进田亩中去,方能让那些百姓不再隐瞒丁口…</P> </P> 至于你刚刚说的,朝廷和陛下是否会支持我们,要不要先向朝廷和陛下汇报云云。我以为朝廷和陛下是乐于见到我们这么做的,否则的话朝廷也就不会在河北地区首先进行徭役制度改革了。</P> </P> 但目前朝廷和陛下却不能对此事预先表态,全国各地的经济毕竟还是以农业为主,将徭役和丁税统一折算进入田亩,必然会引起各地士绅豪族的不满。</P> </P> 可我们地方上这么做,各地的士绅豪族反对的声音就没这么激烈了。只要我们能够顺利完成河南府的徭役制度变革,朝廷自然就有理由推广到各处去。再说了,如果陛下不是对我们寄予希望,这河南府又怎么会调来这么多青年学会出身的官员?”</P> </P> 牛金星顿时陷入了沉默,他在心里反复思考着夏允彝的说法,发觉对方说的似乎也极有道理。河南十个县,到有七名县令是出自青年学会,另外三个县令也是较为开明的年轻官员,再加上他自己被调到夏允彝的手下,可以说河南府基本已经成为了青年学会的天下。</P> </P> 夏允彝真想要做些什么,地方上根本阻止不了。除非朝廷直接『插』手将夏允彝调走,否则就是河南巡抚也很难对河南府的施政方针进行干涉的。</P> </P> 以青年学会领袖及年轻士人楷模出任河南府的夏允彝,在政治上已经足以和一省主官抗衡了。更不必提,青年学会在北方越来越大的影响力,也使得朝中各派势力希望能够交好夏允彝,而不是让他成为自己的敌对方。</P> </P> 当然这样大的政治光环笼罩在夏允彝和青年学会头上,也是需要夏允彝和青年学会以足够的政治实绩去填充的。光有声望却表现的碌碌无为的话,复社的下场显然就是青年学会的前车之鉴。</P> </P> 牛金星自然是希望青年学会的名头越来越好,那样他才能借助青年学会的阶梯青云直上。而现在青年学会的门面,就是士人楷模夏允彝了。也只有夏允彝的名望越来越高,才能让天下人认可青年学会才是未来大明的希望。</P> </P> 牛金星思前想后,终于还是决定和夏允彝赌上一把。今时今日,普通的政绩显然是不足以支撑住青年学会的巨大声誉的,与其让人嘲讽青年学会名不副实,倒不如先博一个敢为天下先的名头。以朝廷在河北地区推行的徭役制度变革政策,牛金星觉得夏允彝提出的变革之策倒也不是那么离谱。</P> </P> 他随即对夏允彝点头说道:“既然瑗公你下了这么大的决心,我自然是支持你的。但是咱们要进行这样大的变革,终究是瞒不过朝廷和陛下的。我以为,哪怕不能直接上书朝廷,你也应该以私人身份给陛下透『露』些详情,不可让陛下措手不及啊。”</P> </P> 夏允彝思考再三之后,终于退让了一步说道:“也好,只要我们先讨论出一个具体的方案来,我就给陛下写信…”</P> </P> 在得到了牛金星的支持之后,夏允彝便召集了治下的九县一市主官进行商议,对于河南府徭役及丁税的改革方案。除了一名县令弃权之外,其他人都选择了支持夏允彝对本府的徭役及丁税进行改革。</P> </P> 而就在夏允彝和牛金星开始对洛阳市执行,本年度徭役及丁税摊入田亩及工商业计税的改革政策后,一封由夏允彝亲自书写给皇帝的私信,也从洛阳城寄出了。</P> </P> 这封信只花了十天时间就到了崇祯手中,他看完信件之后,便理解了夏允彝的改革内容,大致相当于摊丁入亩和士绅一体当差。</P> </P> 崇祯自登基以来,便一直在河北地区推行这两种政策的变种,虽然取得了一些成效,但并没有彻底解决地方上的弊端。</P> </P> 夏允彝在地方上愿意为朝廷踩这个雷,从而让朝廷更好的分辨出,哪些官员是真心拥护朝廷改革,哪些官员只是想要投机捞取好处的,这自然是一件好事。</P> </P> 更何况,夏允彝找的这个时间点也很不错,现在朝廷上下都在为钱士升一案站队,暂时还没有什么人会去关注,河南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P> </P> 因此崇祯只是将钱谦益和崔呈秀两人找来,向他们透『露』了一些口风,便将这事暂时搁置了起来,算是等待夏允彝在河南府的改革结果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43章 * “…什么?一发*要4元。胡光翰你是不是昏了头了,军器监一发炮弹要价2石大米,你居然也敢答应下来。还每个月不少于1500发,一年不少于20000发,这一年的*费用都能养活一个野战团了。你回去告诉军器监,把这笔订单给我撤了。”</P> </P> 从隔间内猛然爆发出来的怒吼声,顿时让地图室内作业的参谋们下意识的停下了手上的工作,向着茅元仪的办公室望了一眼。</P> </P> 作为陆军总参谋部的副总参谋长,茅元仪拥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不过他的办公室可不像是总长孙承宗那样,是武英殿侧殿内单独进出的独立房间,而是从地图室分隔出来的一小间。因此茅元仪若是说话大声一些,便能传到外面的地图室来。</P> </P> 地图室内工作的几位参谋们只是望了茅元仪办公室一眼,便习以为常的重新投入到自己手头的工作中去了。因为他们已经听了出来,刚刚办公室内传出的中气十足的声音,正是茅元仪本人。</P> </P> 站在茅元仪办公桌对面的胡光翰,虽然被茅元仪痛斥了一顿,但他还是鼓足勇气对着上官解释道:“可是茅副总长,我上周亲自去靶场见证了这一款*的威力,只要能够正确的掌握延时引信,起码有一半的几率在敌军上空正确开花爆炸,即便敌军没有排成密集队形,也能够瞬间打『乱』敌军的列阵…”</P> </P> 茅元仪听了更是恼火的打断了他说道:“什么?还只有一半的成功率。你知不知道,一枚*的价格已经抵的上10枚实心弹了,你居然还只有一半的成功率。20发实心弹我已经足够打散对面2个连队了,为什么还要购买这种不可靠的*?”</P> </P> 胡光翰辩解的声音更微弱了,“军器监那边说了,这只是手工*的报价。如果我们按照他们提供的数量*,那么半年之后他们就能设计出一条专门*的生产线,价格可以便宜一半。如果军器监和文思院正在研制的大型水压机能够制造完成,那么价格大约还能再降低一些,最终达到实心弹3倍的价格…”</P> </P> 茅元仪双手在胸前交叉,然后看着他说道:“那么你就去告诉军器监,等他们将*的价格降低到实心弹的三倍,我们自然会*这一款*。但是他们休想用陆军的军费去研究新式武器,难道他们自己没有预算的吗?”</P> </P> 胡光翰还试图再坚持一下,但是他刚刚开口说道:“可是…”茅元仪终于不耐烦的对他下令道:“立正,胡少尉。”“拿上你的文件,现在:向后转…齐步走…立定…开门…齐步走…立定…关上门。”</P> </P> 看着胡光翰垂头丧气的站在茅元仪的门前,一名年长一些的参谋走过来好心的劝说他:“别再想了,现在各处都在要钱,茅副总长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用,怎么可能会同意增加新式武器方面的拨款。我看你要么回去再和军器监那边协商下,要么干脆找海军那边分担一些费用,他们可比我们的预算充分多了…”</P> </P> 胡光翰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边向这位师兄道谢着,一边转身就跑了出去。片刻之后,他就跑到了海军参谋本部的门口,找到了相熟的海军参谋陈于王,向他诉说了手上这份订单的麻烦。</P> </P> 本是苏州世袭千户的陈于王,之前和胡光翰一起报考了陆军军官学校,但是他因为一些失误而没能考上,于是干脆又报考了海军军官学校,这次倒是考上了。从陆军转入海军,对于陈于王来说并没有什么区别,反正陆战海战他全不精通。不过他自幼读书的经历,倒是让他进入海军后轻松了不少。</P> </P> 而海军的人才缺乏,也让他毕业后轻易的进入了海军参谋本部。就这点来说,他倒是蛮感激陆军军官学校没有录取自己的。胡光翰的请求,在他看来也不算什么大事,因此他很快就拿着对方递过来的**单去找了自己的上司。</P> </P> 胡光翰正想着要等好久时,却不料对方很快就跑了出来。这让胡光翰极为失落的对陈于王说道:“难道你们海军也不愿意*吗?看来我只能去找军器监…”</P> </P> 陈于王很是奇怪的看着他说道:“谁说我们不愿意*,我的上官已经同意了,他让我和你一起去军器监看看,这*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生产。”</P> </P> 胡光翰顿时有些惊讶的说道:“这可是一年8万元的订单,这么快就能确定下来吗?你到底有没有汇报过*的各项数据?”</P> </P> 陈于王有些不明所以,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说道:“是的,这是一年8万元的订单,可也就是一艘太湖号战舰的价钱。如果*真的有用,只要在海战中发挥一次效果,就算是保住了一艘战舰,这一年*的费用也就花的值得了啊。”</P> </P> 胡光翰顿时默然了,陆海军双方的关注点完全不同啊,也难怪陆军总参谋部的同僚们对于海军这么看不顺眼了。他稍稍退后了些,让出了通道后,对着陈于王说道:“那么我们现在一起去军器监看看吧…”</P> </P> 崇祯十年十月,钱士升一案引起的波澜终于渐渐平息了下来。随着各地官员对此事件的站队,钱士升本人的公开认罪和向朝廷请辞,原本还有些支持钱士升的声音也就此沉寂了下去,舆论开始一边倒的批评钱士升所犯的那些错误,是不可以轻松放过的小过错,而是对国家和百姓的犯罪。</P> </P> 原本还试图为钱士升辩解的温体仁一党,眼见势头不妙,就转而同钱士升做了切割,表示他们之前是受了钱士升的蒙蔽,才会替钱士升辩解。</P> </P> 惠世扬、倪元璐和返回京城的黄道周,虽然没有如温体仁一般落井下石,但是也不再试图为钱士升进行辩解了。十月十一日,崇祯接受了钱士升的请辞,并令其归乡接受当地县令的监视居住,算是暂时了结了这一案子。</P> </P> 三日后,钱士升悄悄离开京城,只有惠世扬、倪元璐、黄道周三人前去相送。心灰意冷的钱士升并没有同三人多说什么,只是喝了三杯闷酒,就起身匆匆离去了。</P> </P> 送别的亭子里,惠世扬、倪元璐、黄道周看着满桌一动未动的酒菜,也是大感郁闷了起来。倪元璐的心里最是不忿,沉默了没有多久,便对着在座的两人说道:“陛下这是不分善恶,只论亲疏啊。</P> </P> 钱抑之就算是犯了这些过错,但是对于陛下还是忠心耿耿的。自陛下登基以来,他都是极力维护陛下权威的。</P> </P> 那李夔龙、孙之獬、崔呈秀、冯铨等人,都是昔日的阉党余孽,天下正人君子的死敌。可就因为他们整日逢迎陛下,反倒是得到了陛下的亲近。这还有天理吗?”</P> </P> 了解倪元璐『性』格的惠世扬默默不语,但是返回京城不久的黄道周却有些听不下去了,他皱了皱眉头说道:“汝玉,不可口无遮拦。钱抑之固然是忠诚于陛下,但是国家法度就是国家法度,他的家人亲族如此胡作非为,陛下若是不处置他,何以服众?”</P> </P> 倪元璐顿时不服气的回道:“陛下治理国家,难道不是依靠着我们这些士绅出身的官员吗?像李夔龙、孙之獬、崔呈秀、冯铨这些人,除了逢迎拍马之外,他们还能做什么有益于国家的事情?</P> </P> 再说了,地方上的士绅之家,就是贫民的衣食之源。凡是地方遇到水旱,有司必定令士绅出钱粟,均粜济饥,一遇寇警,又令其助城堡守御,可见没有士绅之家就不会有地方上的稳定。</P> </P> 《周礼》荒政十二,保富居一。现在把各地的灾荒归罪于士绅偷税漏税,令天下议其罪括其财,真的是善政吗?当年秦皇、汉武都没有用过这样的手段,何况是今日之世?陛下以此而动摇国本,今后还会有谁来守护这大明的基业?”</P> </P> 黄道周终于勃然『色』变,他猛的起身对倪元璐正『色』说道:“汝玉,你可知何为先正己,再正人?己身不正,何以正人。</P> </P> 钱抑之一事,我们应当引以为戒,而不是借着这件事在背后非议朝政。否则,我们和李夔龙、孙之獬、崔呈秀、冯铨这些人又有什么区别?</P> </P> 你说陛下好亲疏,不好善恶。那么你现在的想法又是什么?看来陛下将你调离刑部,也不是事出无因。今日我还有事要办,就先向两位告辞了。”</P> </P> 黄道周说完便不顾而去,倪元璐也是脸『色』难看至极。一边的惠世扬连续叫了数声黄道周的名字,都没能让他停下脚步,也只好就此放弃。</P> </P> 他正欲开口劝慰下倪元璐时,却见对方也猛的站了起来,对他拱手说道:“在下酒意上头,今日恐怕难以再和惠兄交谈下去了,且就此别过,来日再叙。”</P> </P> “汝玉,汝玉…”惠世扬站在台阶上唤了两声,看着对方只是举手挥舞,就是不肯回头,于是也就作罢。</P> </P> 惠世扬看着黄道周、倪元璐的马车前后离去,不由又坐回了空『荡』『荡』的亭子里。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慢慢的品了起来,脑子里却是在想着倪元璐刚刚说的一句话。</P> </P> “是啊,陛下。你这么摧残士绅,今后这大明你又打算依靠谁来治理呢?”惠世扬看着自己杯中的残酒,不由自言自语的轻轻说了一句,然后便一口喝干了残酒。起身吩咐下人收拾东西,准备回城。(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44章 崇祯十年的年景 崇祯十年夏秋时节,浙江高温多雨,导致全省爆发了大规模的稻瘟病。 .虽然之后农会以北方治疗果树的硫酸铜加石灰『乳』遏制住了稻瘟病的蔓延,但是浙江粮食的减产却已经不可避免。</P> </P> 而北方的连年干旱,也使得黄河下游两岸再次爆发了蝗害。好在此前朝廷对于蝗虫的收购,使得这一年的蝗灾只是局限在了三、四个县的境内,并没有形成移动的飞蝗群落。</P> </P> 不过南北两地的灾害连续爆发,也使得朝廷意识到,受灾区域正向着黄河以南地区,向着长江流域移动。不管是河南也好,还是长江流域也罢,这里都是大明的粮食生产心。虽说河北平原、苏北平原和湖南地区在不断的兴修水利之后,正逐渐形成为新的粮食产地,但是它们现在依然还及不河南及长江流域的旧粮食生产心。</P> </P> 为了确保及时应对这些粮食生产基地发生的灾害,在崇祯的建议下,内阁通过了保障粮食生产法案,建立了以蒋德璟、范景、李邦华三人为主的粮食生产保障委员会,并进一步加大了户部粮食局在海外开发粮棉基地的支持。</P> </P> 虽然这一年国内农业遭受了大面积的灾害,但是这一年的国民生产总值却依然保持了对一年度的稳步增长,第一次突破了20亿元的数额。其工商业大约提供了近四分之一的产出,海外进出口贸易突破了1.5亿元。</P> </P> 和崇祯元年相,几乎翻了一倍多。而『政府』在崇祯十年的财政收入,国库约为1亿,内库约为6千万。当然这些已经折入了实物税在内,但即便是如此,国家财政收入也是崇祯元年的一倍以了。</P> </P> 大明的军费支出虽然依旧占据了财政收入的55%,但是朝廷手可以动用的活钱却过去多了数倍,如果再加各种国债的借款数目,崇祯十年的大明财政状况已经同万历最好的年度持平了。</P> </P> 手有钱,心不会慌。虽然今年的灾荒未必轻于天启末年,但是钱谦益领导的内阁却并不觉得怎么难熬。他们唯一需要担忧的是,从海外和南方筹集来的粮食,能不能及时运到灾区,地方官员在赈灾时会不会下其手,但是这些问题毕竟是一些行政的麻烦,而不是让他们无米做炊,因此内阁下倒也算是难得的齐心协力了一回,而不是互相推诿责任。</P> </P> 虽然这一年大明国民生产总值的数值极为耀眼,但是和人口约400万左右的英国相,却又算不什么出『色』的成绩了。崇祯十年的英国国民生产总值接近4000万英镑,换算成大明元是大明的十分之一少一点,但是大明的人口却是英国的40倍,即便是扣除了通货膨胀的因素,两个大明人的劳动才抵的一个英国人的劳动。</P> </P> 很显然,即便是欧洲并不算顶尖的英国,其工商业发达的程度也是远远超过了大明的。相起欧洲这些在重商主义道路走了快一百年的国家,此时的大明才刚刚从起跑线开始追赶呢。</P> </P> 不过和大明相,这一年的大清显然有些难熬了,这并不是粮食用度的匮乏。征伐朝鲜获得的大量朝鲜劳力,不仅加速了对国内荒地的开垦,也为大清的各项产业提供了充足的劳动力,再加大明输入的各种日用品和大量资本,使得大清的经济出现了意外的繁荣。</P> </P> 但是和经济的繁荣相,大清周边的政治形势却陷入了自后金建国以来最坏的局面。东面的东江镇和朝鲜国虽然依旧保持着和大清的贸易往来,但是东江镇的官兵在铁山郡的防御设施却修建的越来越严密了,显然『毛』龙并没有因为黄台吉的示好而放松警惕。而朝鲜国的改革,虽然没能立刻让朝鲜富强起来,但是却让朝鲜内部的亲明势力越来越强大了。很显然,只要大清不能保持现在强势的武力,东江镇和朝鲜会『露』出自己的獠牙了。</P> </P> 而东面和东北面的明军,在这些年里已经牢牢掌握了滨海地区及黑龙江下游的部族,这些原本应该是大清后备兵源的生女真人,现在却成为了大清国的又一个敌人。不过好在大清和明国之间定下的和约,使得现在双方还没有爆发全面的冲突。</P> </P> 但是为了争夺山林的参貂等特产,小规模的冲突却从来没有停止过。根据边民的回报,这些受到明人商贾支持的生女真人,身的装备越来越好,在这样的冲突他们完全落入了下风,现在已经被迫放弃不少猎物繁盛的山林。</P> </P> 和东面、东北面暗『潮』汹涌的局面相,北方及西北方则完全成为了明面的冲突。从今年夏天开始,投降大明的三贝勒阿敏及那些女真叛逆,在漠北部修建了乌兰巴托城之后,便开始对漠北诸部进行了整编收服。</P> </P> 当初多尔衮击败林丹汗,在漠北收服的各蒙古部族,现在正一个个的被阿敏夺了去。到了秋天,阿敏在漠北所控制的区域,已经快要接近科尔沁部族的边缘了。虽说科尔沁部已经和建州女真几乎要融为一体了,但是满蒙贵族们都知道,事实却并非如此,因为科尔沁部的海兰珠格格还在大明皇帝的后宫之,只要形势发生了变化,科尔沁部依然还是有退路可走的。</P> </P> 因此隔绝科尔沁部同大明之间的直接联系,对*来说是极为重要的关键。除了从漠北向辽东扩张的阿敏之外,北面黑龙江、游地区的结雅同盟,也在今年秋天开始入侵嫩江地区,劫掠这一地区的人口和财富。</P> </P> 等到沈阳接到消息时,被大清称为索伦人的结雅同盟已经攻下了精里江与黑龙江汇合处下游的瑷珲城,将大清的势力从黑龙江左岸完全清除了出去。且在明人的支持下,结雅同盟在黑龙江北岸敖拉氏的住地建起了一座木城,曰:雅克萨城。</P> </P> 于是从雅克萨城沿黑龙江而下900公里,到结雅河口的海兰泡,在黑龙江北岸形成了一个占地面积极为宽广的部族联盟。虽然这个部族联盟还没有出现一个完整的集权核心,但是在明人的帮助下,他们却已经初步形成了一个军事集团。和黑龙江南岸被建州女真压制的各个部族相,已经形成了局部武力优势。</P> </P> 从各处传来沈阳的坏消息并非只有这些,原本还在黄台吉拉拢下摇摆不定的衮楚克台吉,在阿敏在漠北草原声威大振之后,立刻找借口断了和沈阳的联系。而从北镇前线传来的消息,则是大明从原先的宁锦防线拓展成了宁锦义防线。</P> </P> 这道防线不仅遮蔽了山海关,还遮蔽了义州身后的承德地区,使得沈阳和北京之间的南面通道已经完全被封锁。也是说,现在沈阳想要进攻大明的关内地区,要么走间的兀良哈部落辖地,再折向南面的承德地区;要么是走北面西拉木伦河,经察罕浩特绕道蒙古草原进攻大同一带。</P> </P> 不过以现在大明对于蒙古部族的控制,大清不管走哪一条路,都要受到蒙古人的袭击,从而给大明关内部队做好准备。即便是极富有冒险精神的黄台吉,现在也难以拿下这等决心。究其原因,还在于当初崇祯二年时,后金军队绕道承德突袭蓟州关内,在形势一片大好之际,也没能从大明身讨的什么便宜,已经使得后金下不再看好这种冒险行动了。</P> </P> 然而后金下越是想要寻找到一个稳妥的入关作战方案,后金所面对的大明防御阵线越是紧密了起来。</P> </P> 到了崇祯十年,坐稳了大清汗王之位的黄台吉,发觉自己现在需要面对的首要问题已经不是如何才能进攻大明了,而是要如何打破由大明构筑起来的,这条包围大清的封锁阵线了。</P> </P> 在接到了北面接连传来的坏消息之后,黄台吉终于在十月底召集诸贝勒议事,商讨如何面对眼下大清周边的局势了。</P> </P> 在代善、岳托父子的支持下,恢复了镶黄旗元气的豪格,第一个站出来回答了黄台吉的询问,他踌躇满志的说道:“说来说去,这都是最近以来我国武力不彰,导致周边各国小看了我大清。</P> </P> 儿臣以为,两年以来的休养生息,我大清已经是兵完粮足,此时正是大清用兵耀武扬威之际。阿敏及那些叛逆组成的叛军,在明国的支持下不停袭扰我国边境不说,还毁坏了我大清八旗精诚团结的形象,正是应该第一个被打击的对象。</P> </P> 儿臣愿意携带本旗人马出兵,将阿敏及其部下之叛逆都抓回沈阳来,听凭父汗发落…”</P> </P> 豪格刚一说完,岳托便立刻前支持道:“豪格贝勒说的正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阿敏背弃祖宗亲族投奔了大明,让我大清颜面扫地,不擒拿此人,实在是难以令四方豪杰对我大清心悦诚服啊…”</P> </P> 看着岳托带头支持豪格后,其他小贝勒们也想要跟着发言,黄台吉赶紧打断了这股气势,转而向身边的代善问道:“不知礼亲王你怎么看?”</P> </P> 在阿敏逃亡,莽古尔泰身死之后,代善在朝政已经许久不曾发表意见了。即便是支持豪格,他也不会公开发表什么言论。因此对于黄台吉的询问,他只是模棱两可的回了几句,便说道:“…这等军国大事,还是应当由汗王乾纲独断才是。臣愚钝,愿意听从汗王的号令行事…”</P> </P> 黄台吉撇了一眼代善,看着他低眉垂目的恭顺模样,倒也不好发作。他心里也清楚,这是他推翻了四大贝勒议事制度带来的后遗症。要不然,那些汉人怎么会把皇帝称为孤家寡人呢。</P> </P> 从代善身收回目光的黄台吉,脸『色』平静的向着下方站立的多尔衮问道:“睿亲王,你对于豪格贝勒的建议又有什么样的看法。”</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45章 多尔衮的建议 26岁的多尔衮和周边那些虎背熊腰的贝勒相比,就像是一位弱不禁风的书生,但是周边的大小贝勒们却没有敢于轻视这位正白旗旗主的。</P> </P> 自九年前多尔衮被黄台吉引入后金的政治中心后,这位年轻的贝勒并没有如大家所想的那样,变成了黄台吉用于『操』控两白旗的傀儡,而是始终竭力维持着两白旗的独立『性』。</P> </P> 九年中,就连其他三位大贝勒都已经被黄台吉一一收拾了,但是多尔衮却依旧能够保持着被黄台吉的信任,这在爱新觉罗的贝勒、贝子们看来,差不多已经是个奇迹了。</P> </P> 随着这两年黄台吉在国内的权势越来越盛,得到黄台吉信任的多尔衮的地位,自然也就越来越高了。不过年纪还不到30岁的多尔衮,这两年在大政殿上却显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了,不是汗王亲自发问,他就基本是一言不发。</P> </P> 此刻面对大政殿内众人的投过来的视线,多尔衮心里倒是顿时明白了过来,黄台吉这是不满意豪格贝勒的主张,所以才希望他能够出言反驳对方。作为豪格的父亲,黄台吉并不希望放出对儿子不满的信号,毕竟这会让某些投机者和阴谋家认为,他并不打算将汗位传给这个长子。</P> </P> 一旦放出了这样的信号,那么女真亲贵们必然会向黄台吉其他儿子投资,然后对豪格贝勒进行攻击。就好像当初他们对付广略贝勒褚英和大贝勒代善一样,将豪格贝勒从汗位继承人的位置上拉下来。</P> </P> 但是黄台吉现在并没有确立汗位继承人的想法,也不想在解决了四大贝勒的问题之后,再来一次爱新觉罗家的内斗。因此在众人面前就始终保持着父子一致的政治态度,以避免某些投机者会错意。</P> </P> 不过这样的话,每次出面打压豪格贝勒的任务就落在了多尔衮身上。在岳托表明了支持豪格的态度之后,爱新觉罗家的贝勒们,也只有多尔衮有这个实力和声望去反驳自己这个侄子的主张了。</P> </P> 虽然多尔衮知道,这一次次听从黄台吉的指示打压豪格,会让豪格将他视为不共戴天的仇敌。但是他更知道,如果不听从黄台吉的指示,恐怕他也就是失去了作用的阿敏和莽古尔泰。他可没有一个岳托这样的儿子,能够让他在黄台吉眼皮底下安稳的养老。</P> </P> 多尔衮在心头叹了一口气,但是在表面上则毫不犹豫的站了出来,向着黄台吉行礼后说道:“回汗王,臣以为豪格贝勒之言虽然解气,但却不是我国当下的首要之务。”</P> </P> 豪格顿时不服气的对着多尔衮冷笑道:“倒要听听睿亲王的高见。”</P> </P> 黄台吉顿时不满的瞪了豪格一眼,这才对着多尔衮说道:“不必理会豪格,你且将心中的想法都倒出来,让我们一起参详参详。”</P> </P> 豪格在父亲的压力下退回了朝班之中,多尔衮也不看他,就这么站在大殿中间对着黄台吉低头回道:“遵汗命,臣弟以为,不管是叛逃的阿敏也好,投向大明的蒙古部族也好,北方的索伦同盟也好,对于我大清来说都不过是手足之患。</P> </P> 我大清真正的心头大患,终究还是明国。不打倒明国,这些周边的势力就会源源不绝的出现,我们击败他们一百次,他们还是会在明国的扶持下,第101次的卷土重来。以我大清有限之人口,如何能够应对周边无穷之部族?”</P> </P> 岳托立刻不同意的说道:“睿亲王这话可就不对了,昔日天命汗在世时就说过。我们满人对付大明就是小斧砍大树,要先去其枝丫,再砍其主干。你现在说的意思,岂不是要变更天命汗定下的伐明之策吗?”</P> </P> 岳托一提起天命汗,大殿内的大小贝勒们顿时连连点头,小声附和着岳托转而指责起多尔衮来了。黄台吉这时轻轻咳嗽了几声,让大殿内安静下来之后,方才开口说道:“今日只是讨论如何应对我大清面临的周边局面,并不是要修改先汗的伐明之策,你们也不必太过捕风捉影了。还是让睿亲王继续说下去,大家且先听完了再议。”</P> </P> 大小贝勒们都应了一声,殿内又再次安静了下来。多尔衮沉思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天命汗制定的伐明之策自然是正确的,但是天命汗制定伐明之策时的局面和今日却是完全不同的。</P> </P> 昔日大明虽然名义上和林丹汗结盟,又是朝鲜的宗主国。但是林丹汗并不接受大明的指挥,察哈尔人和明人始终都是各自为战。且明人虽然同林丹汗结盟,但是私下里却极力提防彼辈,市赏给予蒙古诸部的都是丝绸等无用之物,粮食、铁器、铠甲则一概不予交易。两国虽然结盟,但对我国来说却并非一体。</P> </P> 至于大明的藩属朝鲜,虽然是我大清东面的一大国。但是大明和朝鲜之间的陆路被我国截断之后,两国之间的往来就近乎断绝了。大明攻打我国之时,朝鲜也难以从旁牵制我国。</P> </P> 是以先汗才会制定小斧砍大树的伐明策略,就是因为这三国各怀心思,难以齐心对付我国。我国各个击破之后,蒙古、朝鲜反倒是可以成为我国伐明之助力。</P> </P> 但是今日我大清所面临的局势,却已经大不同于先汗在世的状况了。林丹汗失踪于大漠,察哈尔部群龙无首,如今漠南蒙古诸部已经再无一个可以号令诸部的蒙古大汗,于是这些蒙古部族已经为我国和大明所瓜分。</P> </P> 明人在漠南蒙古设立旗盟制度,直接控制了这些蒙古部族,又在各盟旗所在之地设立卫所,使得草原上的明军和蒙古部族之间互为羽翼。我们攻打蒙古部族,明军就会前来援救;我们想要绕道进攻明军,又会被蒙古部族袭击侧后。这样的局面下,又怎么去砍掉大树上的枝丫呢?</P> </P> 而朝鲜国虽然被我国征服了两次,但是彼国上下却依旧视我为蛮夷,难以真心臣服于我国。加上现在大明和朝鲜之间的海道已开,即便不能从辽东陆路交通两国,朝鲜也已经在大明的控制之下。</P> </P> 朝鲜虽然弱小,但毕竟也是有着数百万人口的国家。我们如果没有一只军队驻扎在朝鲜,就不能妄想朝鲜倾尽所有的支持我们攻打明国。但是想要驻扎一只军队在朝鲜,却又是一件难事。人数少了,就是明军和朝鲜人攻打的靶子。人数多了,则国内又会空虚。</P> </P> 除此之外,我们东面、东北面、北面的索伦人部族,从前是我国用来补充八旗丁口的来源,现在却成为了我们边疆地区的祸害。</P> </P> 如果这个时候,我们还要继续执行先汗制定的伐明之策,将这些周边的势力一个个消灭掉再去攻打大明。恐怕是按下了葫芦浮起了瓢,我军即便是打的师老兵疲了,也未必能够平定这些明国扶植起来的势力。</P> </P> 阿敏也好,他手下的那些叛逆也好,那个不是我满洲人口。这些人原本应该在对着明军冲锋的战场上,现在却变成了明人用来对付我大清的利器。</P> </P> 我们要花多大的代价才能消灭这些叛逆抓回阿敏,姑且不论。我只想说,为了对付这些叛逆,我国将要损失掉的人马,正是明人所乐于见到的。明人不费一兵一卒,就让我们满人自相残杀了,以我国的人口,我们又打的起多少场这样的战争?”</P> </P> 多尔衮的话顿时引起了众人的深思,多铎见状立刻出声支持自家兄长道:“我们满人本就人少,岂能再如此自相残杀下去。我们可不能步蒙古人的后尘,若不是蒙古人自相残杀,蒙元又怎么会被汉人赶出中原。蒙古还有草原可回,我们要是被赶出了辽东,还有什么地方可以收留我等?”</P> </P> 黄台吉扫视了一眼众人,发觉拥护多尔衮兄弟意见的贝勒们还不在少数。他心中微微有些忌惮这两兄弟的见识和团结,但还是脸『色』平静的向多尔衮问道:“那么睿亲王以为,我们应当如何对付阿敏和那些满人叛逆呢?”</P> </P> 多尔衮想了想说道:“臣以为,阿敏此人反复无常,好利而忘义。昔日先汗及汗王如此厚待于他,阿敏尚且存有谋逆之心,更何况是与他无亲无故的明帝。</P> </P> 如今阿敏远在漠北,对于明帝来说正是鞭长莫及之势。若是汗王向其示好,并支持阿敏做漠北之汗。臣以为,以阿敏之个『性』,必然会起贪婪之念,则我国多一盟友,而大明则损失一部人马。另外,嗯。”</P> </P> 多尔衮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却又咽回了肚子。黄台吉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对着众人问道:“你们怎么看睿亲王的主张?”</P> </P> 一干贝勒们都没有什么不同意见,就连岳托的态度也松动了下来,他向着黄台吉说道:“汗王,若是能够说服阿敏叛明,这显然是大涨我国士气的好事。今后明帝恐怕也不敢如此大张旗鼓的使用那些叛逆来攻打我国了,但我们要如何才能去把阿敏劝说回头呢?”</P> </P> 多尔衮立刻回道:“阿敏虽然叛逃,但是汗王却依旧厚待其家眷。阿敏六子,除爱尔礼逃明之外,其余五子皆在沈阳。次子固尔玛珲年21,奉命督办军工,做事可谓严谨。臣以为不如令其去劝说阿敏,也好让阿敏知道他的家眷在沈阳安然无事。”</P> </P> 黄台吉阻止了豪格、岳托的继续发言,对着众人说道:“我看今天就先议到这里,其他人都回吧,多尔衮跟我去书房再谈谈。”</P> </P> 豪格虽然有些想法,但是在父亲开口之后,也只能恨恨的瞪了多尔衮一眼,方才跟着其他人离开了大政殿。(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46章 书房再议 黄台吉将多尔衮带到了自己的书房之后,便摒弃了一干闲杂人等,只留下了他和多尔衮两人在书房内独对。</P> </P> 黄台吉这才示意多尔衮坐下和自己说话,“这里没有外人,都是自家兄弟,就不必再论君臣之礼了。咱们都放松一些,就像以前在父汗面前一样畅所欲言,不要在有所顾忌了。我看你刚刚在大政殿上似乎还意犹未尽,不如就在这里继续说下去吧。”</P> </P> 虽然黄台吉展现出了久违的兄弟情谊,多尔衮却不敢当真放肆起来,他依旧恪守着那些汉人为大清制定的礼仪,端正而拘谨的坐在椅子上,先向黄台吉谢过了赐座的恩典,这才开口回话道。</P> </P> “臣弟遵命,刚刚大政殿上人多嘴杂,臣弟的确还有些话没说出来。找人策反阿敏不过是其一,接下来我们还可以将同阿敏往来的消息透『露』给衮楚克台吉,令其将这一消息上报给丰大总督袁崇焕。</P> </P> 臣弟以为,能够宽宏大量的对待阿敏及我国降人的,是大明皇帝而不是明国的官员。能够驱使阿敏及我国降人进攻我国的,也是大明皇帝而不是明国的文臣士大夫。</P> </P> 以臣弟看来,明国的文臣士大夫们几十年来并没有多大的改变。他们依旧还是父汗口中那些狂妄自大且心胸狭窄之辈,他们驱使武臣犹如驱使自己的家奴,看待大明以外的国家就是沐猴而冠的野人蛮夷。</P> </P> 就如同那些已经投降了我国的读书人,虽然口口声声称汗王是命世之主,但他们心里却依然把我们当成了蛮夷,否则也不会整日苦劝汗王按照汉人的国体来改造我国的国体了。在他们眼中,只有按照华夏礼仪建立的国家,才有资格统治他们。如此下去,这大清究竟是汉人的大清,还是我满人的大清…”</P> </P> “好了。”黄台吉不悦的打断了多尔衮的话语说道:“我把你召来这里,是想听听你对于我国目前面临的外部局势有什么想法,不是来听你讲什么满汉之别的。你还是言归正传吧。”</P> </P> “是,汗王。”多尔衮立刻收住了话头,然后改口说道:“丰大总督袁崇焕这个人,当初镇守宁远时就和我们交过手。父汗就曾经评价过他,『色』厉而胆薄,刚愎而自用,好大言,喜虚名,但其既无御下之能,也无识人之明。这样的人能够成为明军之统帅,可见南朝无人矣。</P> </P> 若是其能够继续镇守辽西,则辽西今后必不再属南朝。在此人的作为之下,明军军制必然败坏,失去约束的辽西将门必然会趁机割据,则我国西面就无忧矣。只可惜宁远之役后,天启皇帝就将其撤职,崇祯皇帝登基之后虽然启用了他,却并没有让其返回辽西,这是我国的一大损失。</P> </P> 以袁崇焕的『性』格,一旦从衮楚克台吉口中了解了,阿敏和我们之间有暗中联系。臣弟可断言:此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不会是探求此事的真假,而是会试图先解除阿敏的兵权,将阿敏软禁于身边。</P> </P> 而以阿敏的『性』格,臣弟以为必然不会束手就擒,到时阿敏就算不想反也要反了。阿敏一旦举旗叛『乱』,则明国对我国的包围之策就出现了破绽。更别提,一旦事后真相大白,袁崇焕必然是要将责任推卸到衮楚克台吉身上,则衮楚克台吉如何能够不投靠我国避祸?</P> </P> 明国一旦迫反了阿敏和衮楚克台吉,蒙古诸部还能相信明国优待他们的政策吗?只要蒙古诸部对大明心怀疑虑,则大明驱使蒙古诸部围堵我国的策略就算是失败了。没有了蒙古诸部对大明的协助,则我国未曾不能和明国继续抗争下去…”</P> </P> 听完了多尔衮的想法,黄台吉也不由为之暗暗叫好。在爱新觉罗家的子弟中,日益得到众人钦佩的多尔衮,显然不是徒有虚名的。而这也正是黄台吉想要的上策,能够用几句好话就能让明国自去羽翼的话,他并不介意向阿敏低头问好。</P> </P> 黄台吉对着多尔衮连连点头说道:“善,你这些年的书果然没有白读。你刚刚说,这大清究竟是汉人的大清,还是我满人的大清。我看你是当局者『迷』啊。</P> </P> 今日的大清,满人、蒙古人、汉人三足鼎立,缺了哪一个都不行。改革旧弊,采用汉人的礼仪,不是把我们满人变成汉人,而是要让我们满人变得更为强大。</P> </P> 我们如果一味拘泥于满汉之别,那么大清不要说进窥关内,就连立足辽东都很艰难了。再说了,这世上哪有满人、蒙古人、汉人的区别,这不过是各自的出生地不同罢了。如果强以生活习俗之不同来区分人口,那么明国早就应该分成十七、八块了,如何能够成为如今这大一统的王朝?</P> </P> 满人之于满洲,就和山东人之于山东,河北人之于河北,只有籍贯之不同,人和人之间不应该有所差异。所以,汉人的天命,蒙古人的天命和我满人的天命并无不同之处。如果我们承认了满汉有别,那么要不要认可满蒙有别?那么接下去是不是满人的天命不同于汉人的天命?则我大清要用什么去统治万方?”</P> </P> 多尔衮在心里承认,黄台吉看的比自己更远,但是他依然不会接受黄台吉的看法。这大清是黄台吉的大清,可不是他多尔衮的大清。让汉人和满人平起平坐,就等于是在剥夺他们这些满蒙贵族的权利,分享给那些向黄台吉摇尾乞怜的汉人,那些汉人感激的是黄台吉而不会是他多尔衮,这让他又怎么能够接受呢。</P> </P> 更何况,随着黄台吉的权势越来越重,多尔衮也只能用满汉有别这个主张来团结满人中的保守派,来对抗黄台吉的权势了,他又怎么敢轻易的放开自己的护身盾牌呢。</P> </P> 当然在黄台吉面前,他还是稍稍表现出了一点悔过的意思,好让双方都有台阶可下。“…汗王高瞻远瞩,非臣弟所能及。不过臣弟考虑的,是我满人上下衣衫褴褛跟随父汗开创了这点基业,如今日子稍稍好过一些,就要让那些汉人于我等平起平坐,这是不是有些伤我满人之心了?”</P> </P> 看着面前的多尔衮虽然恭敬但并不服气的样子,黄台吉也是极为头疼。但是他也知道,如果连多尔衮都说服不了,他又如何去说服其他人接受自己的想法。在眼下的大清,也只有多尔衮能够抗衡住站在豪格一边的岳托了。</P> </P> 岳托虽然从前是他手中的第一大将,但是在利用汉官进行改革朝政等一系列的治国理念中,却并不站在他这一边,是始终坚持满人优先的旗帜人物。多尔衮虽然也主张满汉之分,但是态度上却较为温和,因此被黄台吉认为是可以突破的对象。</P> </P> 考虑再三之后,黄台吉决定还是再深入的同多尔衮谈一谈,他一边思考着一边说道:“是,你说的不错,我女真建国定基,仰仗的都是我满人的力量,汉人起初并无什么功劳。但是你可知道,我满人立国以来,对上明人为何能够百战百胜吗?”</P> </P> 多尔衮思考了下说道:“是父汗英明,五大臣忠勉,诸贝勒精诚团结,我满人勇武无双,而明人懦弱。”</P> </P> 黄台吉摇了摇头说道:“不然,你刚刚说的都不是关键。关键在于明人内部矛盾重重,每次同我国开战都不能倾尽全力。</P> </P> 当日李成梁治理辽东时,仅仅以辽东一地的力量,就已经压的父汗及辽东土蛮不敢心怀异志了。也正是李成梁去世之后,辽东再无一人可以整理辽东一地的人力、物力,父汗才敢以七大恨起兵。</P> </P> 而萨尔浒一战,明人分兵四路各自为战,正是证明了父汗的判断是正确的。之后同明国的数次交战,也是明国朝廷内部互相拖自己的后腿,导致令出多门,军心涣散,这才令我国轻易取了河西之地。</P> </P> 但事实上,父汗打的每一仗,所要对付的都不是一整个明国,而是明国的一只队伍,是明国力量的一小部分。明国以添油加薪之战术,对付我国百战之雄师,焉能有不败之理?</P> </P> 然而自十年前明帝崇祯登基以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凝聚人心,梳理上下沟通之渠道,以确保大明朝廷能够短时间内动员起最大的力量。</P> </P> 所以我们在蓟州、漠南草原的失败,并不是败给了明国的军事,而是败给了明国动员起来的物力和人力上。然而当日明国能够动员起来的力量,不过是北方一省或数省的人力和物力,如果有朝一日明国能够轻易的动员起全国的力量,我大清就真的危急了。”</P> </P> 多尔衮此时的表情方才有所触动,他和黄台吉之间的斗争总不能危及到大清的存在,没有了大清国,自然也就不会有八旗和爱新觉罗氏的存在了。</P> </P> 他嘴角抽搐了一下,方才有些嘶哑的回道:“自大明太祖、世祖皇帝之后,历代明帝就未曾动员起过整个明国的力量了。汗王的担忧是不是过了?”</P> </P> 黄台吉平静的用目光注视着多尔衮,看的多尔衮低下头去后方才开口说道:“我也希望自己是过滤了,但是从大明的报纸和那些探子从大明传回的情报里,我并不认为自己的判断是错误了。</P> </P> 不管是大明的太祖、世祖皇帝,还是先汗。想要动员起一国的力量,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发动战争。而自崇祯登基以来,虽然口口声声要和我们和平相处,但是他动用武力时却丝毫没有犹豫过。</P> </P> 甚至于,因为他天天将和平挂在了嘴边,使得那些反对战争的明国大臣们反而失去了阻止他整军备战的理由。这个人言行不一,翻脸无情的架势,完全不是前几代大明皇帝可比的。</P> </P> 他不但找机会吞并了蒙古右翼诸部,还顺手接收了察哈尔诸部,现在更是将手伸入了漠北草原及我国的北面和东面。除此之外,他还一直在海外发动战争,一伐日本,二伐越南,三伐南洋诸岛。正是通过了这些战争,崇祯手中不仅掌握了明国各地的军队,更是将明国的力量一点点的控制在了朝廷手中。</P> </P> 崇祯想要将整个大明的力量掌握在自己手中,现在只是一个时间问题。但是仅凭着他手中现有的力量,就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对付的了的力量了。在这样的时候,如果我们内部还要继续分裂,讲什么满汉之别,大清的灭亡也就屈指可数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47章 黄台吉的孤独 黄台吉情真意切的言辞让多尔衮感动不已,他终于向黄台吉承认自己目光过于狭隘,没能考虑到整个明清之间的大局。</P> </P> 听到多尔衮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后,黄台吉也是心情舒畅了不少。他随即将拉拢阿敏,并联络衮楚克台吉一事交给了多尔衮,希望对方能够在实际『操』作中完成整个计划,从而为眼下大清面临的僵局打开缺口。</P> </P> 聊完了这件事之后,黄台吉又向多尔衮询问道:“你刚刚在大政殿内说,我国面临的首要之事并不是消灭周边这些被明国扶植起来的势力,而是要将目标放在明国身上。那么你有没有想过,如何对付明国的方案呢?”</P> </P> 多尔衮沉默了一阵后,对着黄台吉老老实实的回道:“臣知道大清眼下首先要对付明国,明国若是被我大清击退,则我国周边势力就会惶惶不安,也许就有人会想要在我们和明国之间重新站队。</P> </P> 但是如何对付明国,臣现在并没有找到除战争以外的办法。以目前明人在义州-锦州修建的防线来看,我们除了一步步从宁锦打到山海关下外,已经再无取巧的办法了。”</P> </P> 对于多尔衮的回答,黄台吉略有失望,但他还是言辞温和的向多尔衮说道:“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你先回去整理下如何联络阿敏的计划,然后再上报于我,这件事可一定要做的干净利落,不可让明人看出了破绽…”</P> </P> 黄台吉接着对多尔衮又说了许多,当初天命汗带着他们这些爱新觉罗子弟创立大清基业的艰苦往事,试图引起多尔衮的共鸣,让他知道祖宗创业之艰难,他们这些年轻的爱新觉罗子弟应当和自己一心,共同去对抗满人现在所面临的大敌。</P> </P> 多尔衮自然也配合的很,听到先汗所经历过的那些危险境况时,不由眼角发红流泪不止,一时大为感慨自己出生太迟,没能帮助先汗和诸位兄长面对那些危险困难,如今却享受着先汗和诸位兄长的福荫,恨不能粉身碎骨以报大清,绝不敢再拖汗王的大腿。</P> </P> 看着多尔衮真情表『露』的样子,黄台吉这才出声安慰了他几句,让他下去办事。走到书房门口时,多尔衮的泪珠已经止住了,在跨出门口之前,他小心翼翼的回头望了一眼。发觉不过才46岁,正是年富力强的黄台吉,此刻用手托着脑袋闭目思考着,猛然看去似乎流『露』出了一丝老态。</P> </P> 多尔衮这才若有所思的转回头,跨出门槛离开了黄台吉的书房。至于书房内闭目思索的黄台吉,此刻心中理出的明清对峙局势,实是比他刚刚对多尔衮说的还要糟糕。</P> </P> 在崇祯之前,后金所要对付的不过是辽西将门及大明朝廷从各地抽调而来的一只只客军,这些军队之间既无统一指挥,也无互相配合,只会按照那些文臣的命令,攻打辽东一处处丢失的据点,这样的战争对于刚刚建国尚无领土观念的建州女真来说,实在是太好应对了。只要将手中的据点丢出几个,吸引明军分兵把守,然后便又回到了后金熟悉的各个击破的作战方式了。</P> </P> 而为了坚守这些深入辽东的堡寨,明军不仅征发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修缮,还运来了大量的物资供这些堡寨内的守军享用。但是当后金军开始分割包围这些堡寨时,这一个个堡寨内的明军就迫不及待的逃亡了,而堡寨中的大量物资就成了后金的战利品。</P> </P> 对于后金来说,没有比这样的战争更为轻松的作战了,而且通过这样的战争也极大的消耗了大明的国力。从关内运来的大批物资,就这么不经一战的丢弃给后金,就连黄台吉都为明国的皇帝心疼。</P> </P> 秉持着堡垒战术的明军,据说二、三年内就花费了一千万两白银。虽然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飘没到了文武官员的口袋里,但是落入后金手中的物资就不下于二、三百万两。这些据说明国朝廷好不容易从百姓身上加征来的辽饷,就这么连声音也没有听到一声就沉入了水底。</P> </P> 面对这样的明国朝廷,黄台吉对于后金能否入关实际上充满了信心。明国地方虽然广大,百姓虽然富庶,但根据那些投降了后金的读书人、文武官员及商人的描述,明国的财富实际上都在士绅大户之手,而占有财富最少的大明百姓,不仅要负担繁重的徭役和全部的田税,现在又要支付额外加派的辽饷。</P> </P> 最可笑的莫过于那些明国的官员,他们以天下田亩总数分派加征的辽饷,但是在实际征收时,却又把这些辽饷都分派到了没有后台的平民百姓身上。这使得看起来颇为公平的加征,在实际上却成了平民身上极重的负担。</P> </P> 而平民因为加征破产的越多,剩下的平民就要承受更重的加征,直到天下平民尽皆破产为止。看起来后金只是在辽东一角威胁着大明的安危,但实际上大明却在这个要害之处耗尽了国力。</P> </P> 原本黄台吉还试图加快这一进程,只要后金军队能够绕道破关,将大明北方的州县打成残破,那么大明的国力就会消耗的更快。</P> </P> 他的计划曾经差一点就达成了,崇祯二年,他成功带着后金八旗破关进入蓟州,原本以为这一趟能够直接抵达北京城下,让刚刚登基不久的大明皇帝惊慌失措,从而胡『乱』调动部队,让京畿左近成为后金军队的狩猎场。</P> </P> 然而,后金的运气似乎在那一年结束了。这位刚刚登基的大明皇帝,显然不是一个长于深宫『妇』人之手的废物。他以自己作为赌注,带着河北及辽西诸军硬生生的将他们围困在了蓟州的群山之内,始终没能让他们冲入到河北平原之中。</P> </P> 被皇帝亲征激发起来的明军士气,和这位皇帝决绝的坚壁清野战术,让后金大军接连判断失误,最终放弃了这趟出征。也就是从这一年起,明国似乎就开始聪明了起来,不再徒劳无功的在河东地区修建什么孤立无援的堡寨了。</P> </P> 明军开始重新恢复和后金野战的训练,淘汰了那些老弱病残和一上战场就逃亡的老兵油子,这令原本战力就不错的辽西军终于有了几分强军的样子。至于明国在关内训练的新军,则更是成为了对蒙古和对后金作战的主力。</P> </P> 明国建立一只新军以防备后金入关,在黄台吉看来也是意料之中之事。一个敢拿自己生命冒险的皇帝,显然不会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边军手中,编练一只拱卫京城的新军这是在正常不过的。</P> </P> 不过大明编练新军最大的问题,不在于兵源和主持之人,而在于大明的国力是否能够承担。如果这位年轻的崇祯皇帝也是依靠加派来练兵的话,那么对于黄台吉来说,这和他入关劫掠的效果是一样的。</P> </P> 然而,就连黄台吉自己都没有想到,明国皇帝居然能够跳出固有的天下意识,选择了向海外寻求财富的新来源。不仅仅是开放海禁对外通商,更是出兵劫掠了那些实力远不及大明的海外藩属,这位皇帝丝毫没有被华夏的道德观念所束缚住,果然明国皇子不读书并不是一个传闻。</P> </P> 崇祯十年,大明从海外掠取的财富已经远远超过了过去对百姓加派的辽饷。事实上从崇祯三年开始,北方各省的辽饷就已经基本废除。到了崇祯十年,辽饷已经成为了工商业税收中的一部分,农业上的加派已经基本取消。</P> </P> 于是黄台吉发现了一个令他感到恐惧的状况,大清被明国所建立的囚笼局促在辽东一地,难以壮大扩张。而本就是庞然大物的明国,却从海外汲取着巨量的财富,以加速恢复自己的元气。此消彼长之下,大清就如同是一只圈禁起来等死的羔羊一般。</P> </P> 更让黄台吉感到郁闷的是,明国这位年轻皇帝使用的治国之术,其实和后金崛起的方式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并吞弱小,劫掠他国之人丁、财产以壮己身。只不过以大明的体量,它所能够选择的弱小及劫掠的对象,实在是太多太多。</P> </P> 黄台吉很难想象,一旦当这个曾经被礼仪道德束缚住的国家,变成一只贪得无厌的猛兽之后,在大明的周边还会有什么样的民族和国家能够生存下来。</P> </P> 然而他并不敢将这种绝望的景象告诉给爱新觉罗家的其他人,爱新觉罗家也好,其他女真人也好,并不是一出生就是这么勇敢的。当初天命汗刚刚开始统一女真诸部时,看到敌人强大而首先抛弃天命汗逃亡的,难道不正是天命汗的亲叔叔么。</P> </P> 现在的大清国,之所以还能够和明国相持下去,正是依赖着天命汗对明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绩。虽然在义州失利后,这战绩已经稍稍有些褪『色』。但是八旗子弟至少还是把自己看成是强势的一方的,并没有把明军视为如何恐怖的对手。</P> </P> 可是他们一旦从他的嘴中听到了大清最终会失败的悲观结论,那么天命汗所铸造出来的八旗勇猛无敌的形象,恐怕就要轰然倒塌了。没有那个人会为了注定失败的结局而去奋斗的,更何况是像多尔衮这样的聪明人。</P> </P> 有了阿敏、爱尔礼这些被明帝优待的先例,黄台吉不难想象,爱新觉罗家今后会出现多少叛徒。他只能尽量的把这样的场景继续向后拖延,直到上天再次庇佑大清为止。</P> </P> 黄台吉叹了口气,终于睁开了双眼,从沉思中清醒了过来。到了这一刻,他只能坚定的相信,一定会有这样一个奇迹出现,否则他们满人又怎么可能在辽东的土地上建立自己的国家呢。(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48章 芙蓉园一 崇祯十年的冬天显然比往年又提前了些,十月中旬北京就下了第一场雪,虽然这场雪下的并不大,积雪连地面都没有覆盖多久就化了,但是京城的树木上却裹了一层白霜,看上去甚是赏心悦目。</P> </P> 对于平民百姓来说,提前的冬季自然不会是一件好事,取暖的费用和日常的食蔬涨价都会大大的增加他们的负担。但是对于不用担心柴米油盐的富商豪绅来说,这样的季节正是邀请宾客聚会,谈词赋诗的好日子。</P> </P> 东华门外王府井大街的芙蓉园内,就有不少豪门显达在这里呼朋唤友,设宴赏雪。于是今晚整个芙蓉园十七间别院都是灯火通明,好让这些京城显贵们趁着灯光观看雪景,远远望去这里就宛如是掉入人间的仙境一般。</P> </P> 芙蓉园西北角的碧涛楼上,也有这么一群年轻人在会宴,不过这些神情严肃的年轻人今晚显然不是来赏雪赋诗的。原本店家给他们安排的乐师歌女都被打发离去了,几名年轻人又关上了二楼的窗户,外面的丝竹之声也就此隔绝在外。</P> </P> 原本可以观赏整个芙蓉园景致的碧涛楼,顿时成为了一间可以用来谈话的静谧小楼了。发起这次会议的汪元宜、胡清泉看着在座的十多位年轻人,也是极为满意。</P> </P> 这些人都是四家银行股东的子侄辈,但是他们又不是这些股东的继承人,虽然平日里并不缺乏用度,但是距离银行核心阶层却始终隔着一道鸿沟。若是在从前,在森严的家规和礼法下,大家做个二世祖混混日子也没什么不好。反正即便继承了家业,也不过是个到处磕头的商人,远不及那些家族里培养出来的读书种子地位高。</P> </P> 不过随着朝廷鼓励工商业,设立商人代表大会提高商人地位之后,这些原本继承家业无望,读书又不成的商人子弟,突然就发现了自己也还是有着出头之日的。不管是苏越这样在海外由商入仕的楷模,还是那些在海外冒险获得了朝廷颁发爵位的海商,都为这些商人子弟们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让他们意识到自己并不是一定要在家中混吃等死的。</P> </P> 和他们的父祖不同,这些年轻的商人子弟在崇祯时代并没有那么深刻的感受到,权力对于金钱近乎绝望的压迫感。他们认为权力虽然至高无上,但是在眼下的大明,金钱同样是令人敬重的。</P> </P> 君不见,各地的纳税大户现在每年都会得到朝廷颁发的奖状,不少人还因此获得了皇帝的接见和授予勋章。在皇帝的直接保护下,这些大商人甚至能够同地方官员分庭抗礼,毕竟他们同样有着直接向皇帝控诉的渠道。</P> </P> 而钱士升一案,又让不少商人们意识到,当金钱和舆论相结合时,他们同样拥有着能够保卫自己的能力,金钱也就是力量。</P> </P> 中央银行行长汪逢元的庶子汪元宜、交通银行行长胡广元的族弟胡清泉,都算是商人子弟中较为出『色』的人物。他们也终于忍耐不住成为嫡系继承人的陪衬,试图为自己创立一片基业出来,这才有了这次晚宴的召集。</P> </P> 被两人邀请而来的,主要还是四大银行出身的年轻人,这些人才能不亚于各家的嫡系继承人,但仅仅因为自己的出身而不得不被那些嫡系继承人所驱使,这令他们和汪元宜、胡清泉一样都充满了不甘心。</P> </P>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共同之处,这些野心勃勃的年轻商人才会被汪元宜、胡清泉召集起来,试图联合众人的力量,为自己找出一片新的天地来。</P> </P> 在关上了窗户之后,汪元宜便用筷子敲了敲面前的玻璃酒杯,把众人的目光聚集到自己身上来,他这才清了清喉咙说道:“今日召集各位朋友前来聚会,主要是我和清泉想要同各位谈一谈银行业的未来。</P> </P> 我们都知道,户部在六月份正式下发了一份文件,要求除进出口贸易银行之外,其他三家银行申请发行纸币,每发行1大明元,必须要储备0.33元价值的金银,也就是说今后没有金银储备的话,国内银行就难以增加纸币的发行数目了。</P> </P> 按照今年银行业的利润,大约是每发行一千万纸币,就能获得6%的钱息,这是扣除了所有费用之后的纯利。按照我们的统计,四间银行总共发行了约6亿纸币,其中国外就发行了近八千万元,当然这部分纸币是以我国的出口商品作为储备金的,因此暂时不做讨论。</P> </P> 至于国内发行的5.2亿元纸币,理论上需要价值1.7亿元的金银储备。我们都知道,这大约是一亿两千万两白银。按照户部的估算,国内的金银储备大约为4亿两白银左右。但是三家银行拥有的金银储备也就在一亿两白银上下。</P> </P> 即便是补上现在的金银储备缺口,各家银行也要先吸纳2千万两白银,才能符合户部制定的纸币发行规定。</P> </P> 但是我大明本土的金银产量低的令人发笑,一年能有几万两白银的金银出产已经算是相当出『色』的成绩了。而民间虽然还有将近3亿两金银的储备,但是在目前的状况下,肯拿出来存在银行或是购买国债的,早就已经出手了。剩下的那些金银,短时间内恐怕很难让百姓们交给银行。</P> </P> 所以,各家银行想要继续吸纳金银储备,就只能向海外设法。按照我们对于海外金银流入的评估,一是来自于日本、美洲的金银为大头,去年流入的金银约价值1000万两白银;二则是对海外金银矿的开采,以台湾金矿为最,去年开采的黄金产量达到了6.8万两,比婆罗洲、库页岛及滨海边疆区所有金银矿的开采总和还要高;三则是来自于海外战败国的赔款,这一块太不稳定,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P> </P> 诸位,日本、台湾、婆罗洲等地已经属于我大明的控制之下,因此这些地区的金银也轮不到我们『插』手。但是美洲的金银就不同了,到现在为止朝廷还没有对美洲的那一座金银矿进行控制。而每年从美洲流入我国的金银,据说只有美洲金银产量的五分之一到六分之一左右。也就是说,美洲金银的年产量约在2000-3000万两白银之间,而这样的年产量已经开采了上百年,可见美洲的金银矿是有着多么的富裕…”</P> </P> “美洲的金银矿产量,这是连朝廷都没能统计出来的信息,不知汪兄又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这个消息真的可靠吗?”</P> </P> 有人不由打断了汪元宜的话语,向他提出了质问。汪元宜放眼看去,发觉质疑自己的是曲沃李家的李景胜,于是不由对他笑了笑说道:“消息自然是确实可靠的,另外,朝廷并不是没能统计出美洲的金银产量,而是一直没有对外透『露』而已。</P> </P> 根据我得到的消息,美洲金银矿最为密集的地方,一在于墨西哥,二在于秘鲁。其中秘鲁波托西银矿为诸矿山中产量最大的一处。此矿被发现于1545年,据说矿山中矿石的含银量超过50%,几乎可以直接当银子使用了。</P> </P> 据说从40年前开始,波托西银矿的年产量就没有低于250吨,虽说最近几年波托西银矿的产量有所下落,但也没有低于200吨一年。”</P> </P> 汪元宜的话语终于让在座的众人有所动容了,光是一座银矿就已经超过600万两白银的产出,这实在是让人惊讶的财富。</P> </P> 李景胜也是禁不住吞了一口唾沫,方才继续向汪元宜问道:“如果我没有搞错的话,汪兄说的墨西哥也好,秘鲁也好,应当都是西班牙人的殖民地。朝廷现在和西班牙人的关系还算不错,内务府领导的四海贸易公司也正和西班牙在菲律宾的殖民『政府』一同开发菲律宾地区,朝廷难道会看着我们和西班牙人起冲突吗?</P> </P> 此外,美洲距离我国数以万里,西班牙人在美洲经营已经超过百年,以我们的力量恐怕很难去动摇西班牙人在美洲的统治吧?更别提想要图谋那些金银矿了。”</P> </P> 坐在汪元宜身边的胡清泉此时方才开口说道:“朝廷和西班牙人的合作似乎已经陷入了僵局。自从马尼拉新总督到来之后,就一直想要推翻前总督同我国签订的合作协议。</P> </P> 这位新总督不仅严格限制了马尼拉大帆船的贸易额度,还下令限制了我国纸币在菲律宾的使用范围。还趁着我国加大粮食收购的机会,对菲律宾粮食出口采取了高额税收制度。虽说我们同美洲的走私贸易暂时还不受影响,但是马尼拉帆船的合法贸易今年已经比去年缩小了近三分之一。</P> </P> 这位新总督还恬不知耻的向四海贸易公司勒索贿赂,声称他为了保住我国在菲律宾的贸易利益费了多大的力气。如果公司不能给予他合理的报酬,那么明年双方的贸易额度将会继续下降。而公司在吕宋岛上开垦的土地,他也要酌情加以征收土地税了。”</P> </P> 胡清泉的话语顿时让在座的众人感到了义愤填膺,时至今日,大明在海外势力的每一寸拓展,都意味着给这些大明商人提供了利益增长空间。</P> </P> 西班牙人打击四海贸易公司的行为,和打压全体大明商人在海外的利益已经毫无区别。哪怕其中不少人在四海贸易公司中并无利益,他们所感受到的愤怒也是一样的。</P> </P> 汪元宜拍了拍手掌,将众人的怒气平息下来后,方才平静的开口说道:“诸位不必过于忧愤,这位马尼拉新总督如此糟糕的吃相,显然是在自取灭亡。</P> </P> 不过这一切自有四海贸易公司前去应对,暂时还轮不到我们这些人去『操』心。但是西班牙人和朝廷的交恶,倒是给了我们一个极好的机会。</P> </P> 趁着其他人还没有将目光转移到西班牙人在美洲的殖民地,我们倒是可以先行一步,看一看能否为我们自己抓住一点什么…”(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49章 芙蓉园二 汪元宜、胡清泉提出的建议,对于在座的众人来说的确是一个很有吸引力的主张,但是在座的众人也不是真正不谙世事的二世主,他们都意识到了这个建议背后隐藏着的莫大风险。</P> </P> 大家交头接耳的商议了一会之后,依旧还是曲沃李家的李景胜出面向两人询问道:“汪兄和胡兄提出的主张固然是前景美好,但是还请两位再详细说说这个经营美洲的计划吧。天鹅肉再好吃,可如果没有捕捉天鹅的办法,咱们不也还是空欢喜一场吗?”</P> </P> 汪元宜和胡清泉互相望了一眼,看着胡清泉对自己微微点头,汪元宜也就不再藏着掖着了,将自己的计划向着在场的众人彻底公布了出来。</P> </P> “我和胡兄收集了西班牙人在美洲殖民的各种资料,并研究了大半年。我们认为,西班牙对于美洲的征服,实是开始于1492年(弘治五年)的哥伦布发现美洲新大陆的事件。</P> </P> 1517年西班牙人入侵尤卡坦半岛,1519年西班牙人在古巴岛建立哈瓦那,控制了欧洲人所谓的加勒比海地区,并于同年登陆墨西哥,修建了韦拉克鲁斯港,从而开始入侵墨西哥。</P> </P> 1521年西班牙殖民者科尔蒂斯消灭了以墨西哥谷地为中心的阿兹特克帝国,一个当地印第安人建立的国家,从而占据了墨西哥全境。</P> </P> 至此,西班牙人从加勒比海沿岸到太平洋沿岸建立起了第一个殖民地,他们称之为新西班牙总督区,而这也是西班牙人在美洲地区最为根本的一个总督区。</P> </P> 而对于新西班牙总督区以南地区的征服,起于1519年西班牙人在巴拿马地峡南岸修建巴拿马城开始。标志『性』的事件,则是1533年西班牙人皮萨罗征服了印加帝国。</P> </P> 印加帝国的统治疆域覆盖了整个南美洲的西部地区,核心区域就在秘鲁的库斯科河流域,据说这个国家在西班牙人入侵前拥有六百万人口,但是他们却被不到200人的西班牙人所击败了,天知道这一仗是怎么打的。</P> </P> 西班牙人于是在印加帝国的遗骸上又建立起了秘鲁总督区,和北面的新西班牙总督区遥相呼应,从而构成了西班牙在美洲的殖民地秩序。而美洲印第安人两大帝国的灭亡,也导致西班牙人对于美洲的殖民统治再没有遇到什么有力的干扰。</P> </P> 而从西班牙人征服美洲的过程来看,我们很容易就能看出来,对于西班牙人来说,新西班牙总督区才是西班牙美洲殖民地的核心领地,一旦西班牙人失去了新西班牙总督区,他们就难以控制住巴拿马地峡,秘鲁总督区和其本土的联系就需要绕道南面的麦哲伦海峡,这是比跨越太平洋还要麻烦的航程。</P> </P> 为了保住对于新西班牙总督区的控制权力,西班牙人在加勒比海沿岸及尤卡坦半岛下了极大的心血。但是他们显然从来没想过在太平洋沿岸会遇到什么攻击,因此在墨西哥的西太平洋沿岸几乎就没有什么堡垒。这也是我国的走私船只能够向墨西哥倾销货物的原因。</P> </P> 西班牙人这百年来在美洲殖民地的统治,一直都是残酷而毫无怜悯的。他们不仅残酷的对待印第安人,也同样奴役剥削着各种混血人种。</P> </P> 西班牙王国在美洲地区推行的是委托监护制,即西班牙『政府』将殖民地内一定地区的印第安人委托给殖民者监护,监护人不仅有权向这些印第安人收取贡赋和征用他们服劳役,还可强迫这些印第安人皈依天主教。</P> </P> 就是在这种殖民制度下,西班牙殖民者不仅从当地的印度安人身上搜刮了大量财富,还不断的侵占他们的土地。</P> </P> 所以现在的西属美洲殖民地可谓是矛盾重重,占据了人口不到不到5%的西班牙殖民者及土生白人,统治着人口95%的混血人及印第安人。</P> </P> 这些西班牙殖民者及土生白人因此占据了大量的财富,根据我们得到的消息。在波托西开矿的矿主们,资产一般都在300万-500万大明元之间。而他们给自己女儿的陪嫁,几乎没有少于10万元的。</P> </P> 至于那些大庄园主,他们所拥有的土地最高有超过六万顷的,他们所拥有的牲畜甚至超过了25万头。至于那些普通的牧场主,也能够拥有3-4万头牛的牧场。</P> </P> 因此,在西属美洲殖民地中,底层印第安人及混血人的起义可谓是层出不穷。只不过这些人缺乏组织又缺少武器,所以对于西班牙殖民者的振动并不大。</P> </P> 但是掌握了西属殖民地财富的半岛人和土生白人之间也并不是那么的关系融洽的,按照西班牙人自己的记录,早在1580年土人白人就在拉普拉塔地区的圣达菲发起了第一次武装叛『乱』。而最近的一次则是在1624年,他们甚至赶跑了一位地方行政长官。</P> </P> 因此诸位,我们并不需要利用自己的力量去推翻西班牙对于西属美洲的统治权力,西班牙人自己就坐在美洲印第安人、混血人及土生白人构筑成的火山口上,我们需要做的只是让火山爆发出来而已。”</P> </P> 在座的人不禁跃跃欲试的向汪元宜追问道:“那么我们应该如何让这座火山喷发出来?”</P> </P> 胡清泉立刻回道:“对印第安人和混血人宣传自由,对土生白人宣传平等。我们打算挑选一些印第安人、混血人甚至是土生白人前来京城留学,向他们灌输自由、平等的理论,从而为被奴役的美洲人民竖立起旗帜。我们打算将这个计划称之为:美洲解放运动。”</P> </P> 胡清泉的话语顿时让在座的人哗然了起来,李景胜不由沉不住气的向他问道:“美洲解放运动?我可以理解利用那些印第安人和混血人去推翻西班牙人对美洲殖民地的统治,但是解放运动是什么鬼名堂?难道你们是要我们花钱去为美洲人民赢得自由吗?”</P> </P> 面对众人的沸反盈天,汪元宜顿时接回了话头说道:“冷静一些,先生们,请冷静一些。”</P> </P> 待到众人安静了一些,他才继续开口说道:“我们的陛下曾经说过,赚取一个国家财富最好的时机,要么是这个国家灭亡的时候,要么是这个国家崛起的时候。</P> </P> 西属美洲殖民地虽然算不得是一个完整的国家,但实际上新西班牙总督区和秘鲁总督区比一般的国家还要广阔富饶。</P> </P> 先生们,想要让这样广阔富饶的西属美洲殖民地轰然倒下,所要消耗的财富和鲜血,还有时间,都是远超诸位想象的。</P> </P> 如果大家读过此前访欧使团出版的《欧行记略》一书,就应该知道西班牙王国乃是欧洲一等的强国。就连占据巴达维亚的荷兰人,当初也不过是西班牙王国的一份子而已。</P> </P> 为了争夺欧洲的领土和宗教信仰权力,西班牙王国已经和欧洲相邻各国连续征战了十多年。这样一个野蛮好战的国家,又怎么会轻易的将年产数千万两金银的美洲殖民地拱手相让?</P> </P> 而西属美洲殖民地看似广阔富饶,但是它们从来没有合成为一个国家过。这是西班牙人在阿兹特克帝国、印加帝国的废墟上,加上镇压了美洲其他印第安部族,生生捏造起来的两个总督区。</P> </P> 也就是说,他们在反抗西班牙人的时候,也许会遥相呼应。但是一旦站稳了脚跟之后,必然会有人试图向西班牙人妥协,以保住自己的利益。</P> </P> 因此,如果没有一个来自外在的友善势力的帮助和协调,光凭各自为战的印第安人和混血人,是无法独立将西班牙人赶出美洲的。</P> </P> 更何况,印第安人和混血人的文明程度太低,经济较为发达的地区都被西班牙人和土生白人所掌握着。如果没有外在友善势力的帮助,他们甚至连反抗西班牙人的武器都筹备不齐。</P> </P> 而当这些印第安人和混血人举起了反抗西班牙殖民者的旗帜,他们土地上出产的金银、可可、橡胶、皮革等物产,都需要换成紧缺的战争物资,才能将这场战争延续下去。</P> </P> 那么到了那个时候,他们除了依靠我们之外,又能依靠谁呢?原本应该流向西班牙的殖民地原物料,就会落在我们手中,这就是我们支持美洲解放运动获得的第一个报酬。</P> </P> 而战争持续的越久,美洲人民就不得不将土地上最值钱的部分抵押给我们。到了最后,美洲人民将会赢得自由,而我们将会获得财富。</P> </P> 如果这个计划能够完成的话,那么在座的各位都将会创建一个新的家族…”</P> </P> 虽然汪元宜的计划充满了诱『惑』力,但此时众人反而冷静了下来,一些人稍稍讨论了几句之后,便有人向汪元宜发问道:“既然是扶持美洲人民的自我解放,那么必然是要牵涉到大量的武器出口问题。</P> </P> 军器监这边一向是四海贸易公司的合作伙伴,如果我们找军器监合作,会不会最后变成让其他人得利…”</P> </P> 汪元宜微笑的看着众人说道:“所以我们寻找的合作伙伴是江南制造局。大家应该都知道,江南制造局在军火供应问题上一直被军器监排挤,所以只能走外销路线,因此他们会很乐意和我们合作。最重要的是,江南制造局手中的远洋运输船队,还可以替我们省下从头打造跨洋船队的时间…”</P> </P> 李景胜和周边的同伴商议了一会,就再次向汪元宜发问道:“那么现在就剩下最后一个问题了,这间公司的股份你们打算如何分配?”</P> </P> 汪元宜从左到右的看了众人一眼后说道:“公司首次募集股本为60万元,每6千元一股。我和胡兄已经决定各出资23股,剩下54股对在座各位公开招募。”</P> </P> 李景胜毫不犹豫的喊道:“那么我和黄兄、周兄各要六股…”(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50章 狂妄的西班牙人 芙蓉园的事自然不会是两个富二代的一时兴起,在他们背后社会调查部也是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和努力的。光是搜集西班牙在美洲殖民地的征服资料,就足足花费了社会调查部上百部员和将近七年的精力。</P> </P> 在投诚于大明的唐.加西亚.德.卡门的帮助下,社会调查部通过他在新西班牙总督府服务的舅舅,从总督府的档案室内抄录出了数吨重的重要文档,从而了解了西班牙人是如何征服美洲大陆的,也知道了关于美洲地理、动植物分布,还有加勒比海及美洲西海岸的众多水文资料。</P> </P> 唐.加西亚和他的舅舅也获得了丰厚的回报,他们不仅成为了大明在墨西哥走私货物的头号分销商,作为半岛人的唐.加西亚在缴清父亲遗产的欠税后取回了自己的爵位,并获得了新西班牙总督区检审庭的法官职位。</P> </P> 正是在唐.加西亚和他舅舅,及他们所发展的对大明抱有好感的美洲土生白人朋友们,才会让大明对如今的西属美洲殖民地状况了如指掌。</P> </P> 在看过了这些关于西属美洲殖民地的资料之后,朱由检便意识到,这是一个夺取西属美洲殖民地千载难逢的机会。</P> </P> 荷兰人的独立战争加上延续了已经19年的欧洲战争,迫使西班牙王国加大了对于美洲财富汲取的速度。为了能够维持本土的财政不至于破产,西班牙宫廷正以消灭殖民地未来的方式拍卖着殖民地的官职。</P> </P> 这些花费了大价钱从国王手中购买了殖民地官职的半岛人,当他们抵达美洲殖民地后,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回购买官职的本钱,这使得原本已经稳定成型的美洲殖民地社会秩序在快速的崩坏。</P> </P> 而西班牙本土的宫廷及大贵族,为了获取美洲财富将欧洲的战争继续下去,对于这些殖民地贪官污吏的行为也是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态度,除非这些贪官污吏已经无法为王国带来财富。</P> </P> 这些贪官污吏在美洲殖民地的搜刮行为,不仅让殖民地的底层平民大为不满,就是一直效忠于王国的土生白人也不耻于他们的无礼和贪婪,令这些土生白人对于母国的官员大失所望。</P> </P> 而最令这些土生白人愤恨的,便是这些贪官污吏抢占了原本应该属于他们的殖民地官职。自从王国『政府』发现了快速聚敛殖民地财富的办法是卖官鬻爵后,就收回了殖民地『政府』各类官职的任免权力,用以公开拍卖。使得原本可以继承殖民地官职进入殖民地『政府』高层的土生白人,失去了上进的渠道。</P> </P> 而这些买了官职的伽秋平人来到殖民地后,便大肆破坏了本地的社会秩序,然后带着大笔财富返回了本土,最终把一个动『荡』不安的社会留给了居住在本地的土生白人们。</P> </P> 这些土生白人都是开拓美洲殖民地的征服者的后代,他们在美洲已经居住了上百年,他们的财富、社会关系都和王国本土无关。就连他们的思想文化,也是受印第安习俗影响很深,已经异化了的西班牙文化。</P> </P> 在某些土生白人眼里,他们既视自己为西班牙人,也视自己为美洲人。而在这些来自母国的伽秋平人将美洲殖民地秩序搞得一团糟之后,他们心中的美洲意识便开始觉醒了。毕竟他们不可能如伽秋平人一般,丢下美洲的一切返回西班牙去。</P> </P> 和此时愚昧及落后的殖民地中下阶层相比,这些土生白人不仅享受着良好的教育,还拥有着大量的社会资源及财富。一旦这个阶层开始反对西班牙对于美洲的统治,那么西班牙人在美洲就是决计待不下去的。</P> </P> 所以,只要西班牙王国的高级官员还没有蠢到无可救『药』,在欧洲战争结束之后,必然是会对现在的美洲殖民地政策进行调整,以缓和越来越激烈的殖民地社会矛盾。而在西班牙王国出手调整殖民地政策之前,便是大明『插』手西属美洲殖民地独立运动的最好时间段。</P> </P> 毕竟大明可不是欧洲国家,他既没有被欧洲战争缠住手脚,也没有受限于欧洲国家对于海外拓殖秩序的共识。太平洋上可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可以阻止大明向太平洋东岸拓殖的脚步。</P> </P> 当然对于努力了七年,现在却要将自己的成果拱手让给别人的社会调查部来说,皇帝的决定还是有些让他们一时难以接受的。就连一向惟崇祯命令是从的吕琦,在递交了芙蓉园内的讨论内容报告之后,也忍不住向皇帝说道:“这些年轻人这么冲动,被汪、胡两人几句话就煽动了起来,真的能够承担这样的重任吗?其实内务府现在还是有余力帮助他们一把的。”</P> </P> 朱由检抬头看了他一眼,方才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报告,漫不经心的说道:“狮子和老虎都是百兽之王,那你知不知道它们之间有什么区别?”</P> </P> 吕琦顿时有些发愣,过了好一会才摇着头向皇帝请教老虎和狮子的区别。朱由检平静的回道:“老虎是山林中的独行侠,除非是一公一母,否则你很难看到一座山头上会出现两只老虎。而狮子却是群居的动物,除非是刚刚被赶出狮群的年轻公狮,你也很少能够看到独自生存的狮子。</P> </P>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就是因为它们的捕食方式不同。老虎向来是单打独斗,而狮子则是以围猎为主。正因为如此,老虎捕捉猎物时向来不会去进攻体型较大的生物,因为它要避免自己受伤,一只受伤的老虎是很难在山林中生存下去的。</P> </P> 而狮群就不同了,当它们饥饿的时候,就算是成群结队的野牛群也是可以挑战的。在团体的帮助下,哪怕是受伤的狮子,也可以慢慢等待身体恢复健康的。</P> </P> 野兽都知道团体的力量要大于个体,更何况是我们这些万物之长的人。大明的海外殖民政策如果光是依靠朝廷的力量,那么就会失去主次之分,把我们有限的力量分散在了无限的海洋之上。</P> </P> 而且,如果什么好处都被朝廷得去了,民间的富商士绅又怎么会支持朝廷对海外殖民的政策呢?到最后不过又是一个郑和太监下西洋的短命政策而已。</P> </P> 只有让这些富商士绅享受到海外殖民的利益,他们才会站在朝廷的立场,推动朝廷对海外殖民的扩张政策。和西班牙这样的国家争夺美洲殖民地,没有国家力量的支持,光凭他们自己又能够支撑多久?</P> </P> 而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民间力量的先行,也可以为朝廷试探一下,西班牙在美洲殖民地所拥有的力量大小,和西班牙王国维护其美洲殖民地的意志,从而避免朝廷撞到铁板上去。我们现在可不是土财主,不能动不动就拿着一只无敌舰队去冒险…”</P> </P> 崇祯的话语,算是让吕琦消除了一些为社会调查部抱有不满的心思。皇帝既然是拿这些年轻人当做投石问路的石子,那么就表明社会调查部今后在美洲还是有着发挥作用的机会的。不管是美洲现在的走私生意,还是美洲富饶的自然资源,同样也是让社会调查部及内务府垂涎欲滴的对象。</P> </P> 虽然他们是忠诚于皇帝陛下的鹰犬,但也并不代表他们就没有了自己的利益追求的。换句话说,也正因为皇帝给予内务府及社会调查部的利益,也才让他们对于崇祯有着超出常人的忠诚之心。</P> </P> 而崇祯对于这件事,事实上也还有一层意思没有说到。随着工商业势力的兴起,今日大明商人手中握有的财富和资源已经远远超过了以往,如果不给他们找到一个发挥这些财富和资源的目标,那么这些财富和资源最终都会变成腐蚀大明官场的毒『药』。</P> </P> 巨量的财富和资源一旦同官僚集团相结合,那可比过去大明的官僚集团的能量大的多,就算是他这个皇帝也是无法抵抗这样强大的力量的。因此给这些财富和资源一个出口,让这些商人中的精英去海外追逐他们的理想,要远比把他们关在国内自相残杀或是集合起来同自己抗争的好。</P> </P> 匆匆扫过了手中的报告,发觉芙蓉园内的会议并没有超出自己的期待之上后,朱由检便放下了报告,向着吕琦问道:“李翰文同马尼拉代表的商谈有没有结果?他们愿不愿恢复到从前的合作状态?”</P> </P> 吕琦小心翼翼的看着皇帝说道:“那位马尼拉总督科奎拉派出的代表异常强硬,他不仅拒绝了我方提出的所有交涉条件,还极为蛮横的警告我们,不要『插』手关于前总督席尔瓦终任审计的事务。</P> </P> 根据这几个月的协商结果看,这位新任马尼拉总督科奎拉就是为了执行新西班牙总督的命令而来的。他已经向我们声明,从明年开始,马尼拉将会严格执行大帆船贸易的配额,使之不超过一年25万比索。这大约是今年合法贸易数额的十分之一,去年的十五分之一。</P> </P> 此外他还替新西班牙总督府传达了一个意向,即今后大明商船在北美洲太平洋沿岸不能越过北纬16度线,也就是不得越过阿卡普尔科港以南。如果有大明商船未经允许越过了此线,将会被新西班牙总督区视为走私船只加以缉捕。</P> </P> 此外,大明商船在阿卡普尔科港进行交易的数目,一年不得超过600吨。超过这一数目者,将加征100%的关税…”</P> </P> 朱由检出声打断了吕琦的诉说道:“那么也就是说,这位马尼拉新总督,不,应该是新西班牙总督压根没想和我们交涉了。”</P> </P> 他稍稍停顿了一下,便对着吕琦说道:“好吧,通知所有参与北美航线的商船都要进行武装训练,否则保险公司将不再为其承保。</P> </P> 传令给赵一玮,让他抵达美洲后便立刻着手组建北美殖民地『政府』,并开始对殖民地平民进行军事训练,以确保北美殖民地的安全。</P> </P> 再传令给叶雨轩,可以开始实施吕宋计划了,日本中央银行发行的吕宋债券,可以在京城交易所上市,由中央银行承销…”(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51章 新邻居 作为大明帝国最北面的领土马加丹城,北面是楚科奇人的领地,东面就是神秘莫测的勘察加半岛。这里湖泊众多,沼泽密布,四周又被群山环绕,看起来就像是一处与世隔绝的秘境,但是在大明商人抵达此处前,这里依然有着土人在此地生活。</P> </P> 这些自称萨哈人的部族,看起来就像是达翰人,也就是满人所称呼的索伦人。他们同样蓄养着马、牛、鹿等牲畜,但却以获取『乳』品为饮食,平日里常捕鱼以为饮食之补充。</P> </P> 在大明人没有发现马加丹之前,这里的数百萨哈人正处于灭族的边缘。小冰河期的极端气候,正破坏着这些萨哈人以往的常识,将他们蓄养的大型牲畜不断的冻死。失去了牲畜群的萨哈人部族,是无法度过长达8个多月的严寒冬季的。</P> </P> 大明人的出现,给这些萨哈人带来了修筑城市和更大牲口棚的技术和工具,并传授了萨哈人更有效率的捕鱼方式和取暖办法。这也使得这些萨哈人部族很快就接受了大明的统治,并修建了马加丹港及城市,让大明在鄂霍次克海北部海域建立了一个据点。</P> </P> 有了这些萨哈人的帮助,不仅解决了大明在这极北之地的人力不足问题,更重要的是能够从这些萨哈人口中了解到当地的地理和各种物产。</P> </P> 鄂霍次克海生活的鱼类约2-300种,高价值的鲑鱼、明太鱼、鳕鱼、比目鱼就超过20多种,至于鲱鱼、秋刀鱼、沙丁鱼、狗鳕鱼、鲭鱼、螃蟹、虾、凤尾鱼、鱿鱼等海产品就更不必提了。最让人激动的,大约是在陆地上还发现了金矿和银矿痕迹。因此马加丹城也从一开始的数百常住居民发展为了上千常住人口,成为了滨海边疆区北部最为重要的一座港口城市。</P> </P> 这一地区唯一令人遗憾的是,一年只有4个多月的捕捞和航运时间,其他时间都被冰雪所覆盖着。</P> </P> 8月17日,一艘满载渔获的捕鱼船从马加丹返回黑龙江口的庙街,但是在半路上遭遇了风暴,这艘船被吹离了航线,一直漂到了鄂霍次克海的西北海岸。在这处荒无人烟的岩石陡峭海岸,他们居然发现了一位向他们呼救的人。</P> </P> 这艘渔船的船长派人登陆拯救了他,却发觉此人并不是本地土着,而是一位俄国人。这位俄国人声称自己『迷』了路,才出现在海岸线上,但他拒绝告诉船长自己来自何处,是和什么人一起出发的。</P> </P> 船长拒绝了这位叫做德米特·皮安达的俄国人请求,他希望船长能够将他带去日本或是大明。在抵达了庙街之后,船长就将这位俄国人交给了驻守在庙街的军队。</P> </P> 正闲着无聊的游击叶雷听说了这样一个奇怪的俄国人之后,就亲自对他进行了审讯。德米特·皮安达刚开始还试图抵抗叶雷的审讯,但是在对方搜走了他所有的随身衣物,找到了他隐藏起来的笔记本之后,他的态度才软弱了下来。</P> </P> 而在某个楚科奇卫兵试图将他丢进一群饿了三日的老鼠中去时,看到半人多高的水缸内已经开始自相残杀的老鼠们,德米特·皮安达终于忍不住大声向叶雷求饶,一五一十的交代了自己的身份来历,和为什么会出现荒无人烟的海边的原因。</P> </P> 在经过了数次反复询问,叶雷终于确认这位叫做德米特·皮安达的哥萨克人并没有撒谎之后,便兴冲冲的带着哥萨克人的探险日记向赵承东去报喜了。</P> </P> 赵承东一脸鄙夷的看着这位哥萨克人笔记上粗陋的地图说道:“这也叫做地图?你确定他没有撒谎吗?我可一点都看不出,这是一位伟大探险家的手笔。”</P> </P> 叶雷谨慎的回答道:“是不是伟大的探险家,下官倒是不敢肯定。不过他对于西伯利亚大陆的了解,恐怕不是胡诌的。</P> </P> 他自称发现了叶尼塞河右岸最大的支流下通古斯卡河,然后就是我们北面的勒拿河,还有就是联通叶尼塞河同贝加尔湖之间的安加拉河。</P> </P> 叶尼塞河就是西伯利亚西面平原和中部高原之间的界河,河流发源自漠北草原,最终流入北海。而贝加尔湖就是索伦人常称的西海。</P> </P> 按照这位俄国人的说法,他们已经在我们北面的勒拿河中部修建了一个据点,叫做雅库次克。不过这个据点人数很少,常住人口大约还不到100人。但是从勒拿河向东南方,经由他所说的阿尔丹河及马亚河就可以抵达鄂霍次克海的海岸。</P> </P> 嗯,也就是说这些俄国人成为了我们的邻居。”</P> </P> 赵承东顿时不悦的说道:“这可不行,按照陛下的命令,整个北方大陆都应当是属于大明的。你去把人带过来,让我教训他一顿,然后让他回去告诉他的长官,让他们赶紧从勒拿河离开,哪里也是我们大明的领地。”</P> </P> 赵承东说完后发觉叶雷并没有动身,便抬头看向了他,就在他准备发怒之前,叶雷赶紧对他说道:“大人,光教训一顿恐怕不足以让俄国人从勒拿河离开。而且他不过是俄国人派出来的探路的,不可能有权替那些俄国人做主,放他回去无疑是放虎归山。再说了,这一位可是几乎由西至东横穿了整个西伯利亚地区的人,他的脑子里有着一张活地图,下官以为把他送去京城,也许陛下会更高兴一些。”</P> </P> 赵承东的脸『色』顿时缓和了下来,对着叶雷点了点头说道:“也好,那么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安排了。把他和这份日记一起送回京城,顺便让人给我写一份报告,向陛下说说我在这里的苦劳。这些俄国人也真是不安分,整天往老林子钻,到底图个啥…”</P> </P> 被赵承东鄙视的俄国人,自然不是为了探索大自然的奥秘才钻进西伯利亚的深山老林中的,虽然他们的行动在客观上促进了这一地区为人类所了解。能够让俄国人冒着生命危险在西伯利亚山林里历险,自然是为了获得珍贵的皮『毛』。</P> </P> 这些西伯利亚的皮『毛』为俄国贵族们带去了大量的财富,自然也就赢得了他们对于西伯利亚探索的支持。为了获取西伯利亚的财富,这些俄国人甚至不惜赦免了监狱里最穷凶极恶的匪徒。那么当他们看到另一处财源时,自然也就不会轻易放手了。</P> </P> 所谓的另一处财源,指的自然是中国前往俄罗斯贸易的商队了。饮食习惯和蒙古人差不多的俄国人,对于茶叶的需求自然也和蒙古人一样强烈。从前茶叶贸易被控制在蒙古人手中,因此除了大贵族和富豪们,普通俄国人根本享用不到茶叶。</P> </P> 但是随着中国商队穿过了蒙古人控制的区域,出现在俄罗斯境内之后,这种珍贵的饮品终于在俄国的上层社会流行了起来。在莫斯科,一俄磅上等茶价值5卢布,而一俄磅中等茶也要价值2-3卢布。</P> </P> 40俄磅等于一普特等于16.38公斤,而一担上等茶在中国约为54两,即一普特上等茶约为18两,一俄磅上等茶为0.45两。1卢布刚好等于一两白银,也就是说茶价翻了10倍。扣除运费和税收,也足有5-6倍之利。</P> </P> 而14-25两一担的中等茶,实际上利润还要更大一些。因此茶叶很快就成为了中俄贸易中的主要商品,从五年前的400箱,增长到了今年的3250箱。光是茶叶的价值就高达了48万卢布,而扣除了同中国的贸易之外,俄国和周边各国的贸易金额也才刚刚100万卢布出头而已。</P> </P> 也就是说,仅仅五年时间,中国已经成为了俄国最大的贸易伙伴。以这个趋势发展,中俄贸易的金额很快就会超过俄国同其他国家的贸易。</P> </P> 不过在这之前,俄国人将今年前往莫斯科的五、六只商队都拦截在了托木斯克城。既不允许这些商队继续前往莫斯科,也不许他们离去。</P> </P> 护送大明皇帝特使前往莫斯科的李自成,因为他曾经去过一次莫斯科,所以就被抓了壮丁。于是原本应该停留在乌鲁木齐协助固始汗的李自成,再次保护着特使所在的商队前往了莫斯科。</P> </P> 在特使的命令下,李自成找到了托木斯克的税务官德米特里·科佩洛夫进行交涉。在税务官的办公室内,李自成非常熟练的将一枚铜牌塞进了德米特里·科佩洛夫手中,向他小声的提升道:“凭这枚铜牌,您可以随时去商队领取一箱上等茶。”</P> </P> 一箱上等茶翻过乌拉尔山就价值300卢布,而税务官一年的年薪也就100卢布,因此德米特里·科佩洛夫对于李自成的态度顿时变得热情了起来。</P> </P> 虽然德米特里·科佩洛夫并不会中文,但是他和李自成都熟悉蒙语,因此两人在交流上倒是没什么障碍。了解了李自成的来意之后,德米特里·科佩洛夫稍稍思考了一会。</P> </P> 他所思考的便是如何同这位中国人沟通。就在今年,西伯利亚事务衙门终于从外交衙门中独立了出来,成为了一个单独向沙皇负责的衙门,拥有了部门的负责人和纳入编制的工作人员,虽然该衙门依然设在莫斯科,但它决定着关于西伯利亚的一切事务,包括托波尔斯克和托木斯克两座城市行政官员的任免。</P> </P> 而现在对于中国商队的阻挠,正是出自莫斯科的命令。当然,莫斯科也要求他们不能将中国人吓跑,要是今后中国商队拒绝前来贸易,莫斯科的大贵族们可一样不会放过西伯利亚事务衙门的负责人。(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52章 俄国的变化 德米特里·科佩洛夫一边思考着,一边费力的把自己的想法翻译成蒙语,向着李自成断断续续的说着,有时候还用手比划着似乎想要增加对方的理解能力。</P> </P> “…自从尊敬的大牧首菲拉列特过世之后,我国的权力已经重新回到了杜马会议(全俄缙绅大会)手中。虽然杜马会议中的老爷们愿意继续维持和贵国的友好关系,但是老爷们认为1619年颁发的法律,外国商队不得进入俄国境内进行零售商业,必须得以执行。这也就是为什么贵国的商队被挽留在此的原因。”</P> </P> 李自成并不关心其他商队被截留在托木斯克,他只是对于自己所在商队也受到同样的待遇感到不满。</P> </P> “可我们并不是一般的商队,我们的队伍中有皇帝的使者,这只商队的任务是前往莫斯科向贵国沙皇转达我国皇帝的善意和礼物,难道我们也要被截留在这里吗?”</P> </P> 德米特里·科佩洛夫摆着双手安抚着李自成道:“您不必过于激动,我们自然不敢阻拦贵国皇帝派出向全俄罗斯君主问好的使者。</P> </P> 我们已经安排好了护送贵国使者前往莫斯科的队伍,当然随行的商队必须留下。我们希望,贵国使者在出发之前能够和我们的军政长官伊凡.费奥多罗维奇.塔捷夫公爵碰一碰面,最好能够妥善的解决贵国商队所面临的问题。”</P> </P> 李自成稍稍思考了片刻,便知道德米特里·科佩洛夫提出的问题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于是他和对方约定了同托木斯克军政长官会面的时间后,便告辞离去了。</P> </P> 作为这次代表大明出使莫斯科的东亚同文馆学士高弘图来说,虽然刚到俄罗斯的边境就出现了这样的意外,但是他并没有感到惊慌失措,只是思考了片刻之后便接受了李自成带回的建议,准备和托木斯克的军政长官伊凡.费奥多罗维奇.塔捷夫公爵进行一场会谈。</P> </P> 于是在当天晚上,高弘图便带着商队内的俄语翻译参加了塔捷夫公爵为他准备的单独晚宴。</P> </P> 在宴会上,塔捷夫公爵委婉的向高弘图表达了一个意思,就是今后中国商队只能在托木斯克进行贸易,而不能进入到俄国内地进行交易。当然,作为托木斯克的军政长官,他很乐意为中国商队提供各种方便。</P> </P> 高弘图听了许久之后,方才向塔捷夫公爵问道:“那么公爵阁下,我能否知道,这道命令是谁下达的吗?”</P> </P> 看着塔捷夫公爵表『露』出的为难之『色』,他又补充道:“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当我前往莫斯科之后,希望能够知道谁才是大明的朋友。当然,对于公爵阁下您给予的友谊,我们是不会忘记的。”</P> </P> 塔捷夫公爵听完翻译员转述的话语之后,犹豫了一下便说道:“好吧,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不过我不能直接指出那几位的名字,但我可以告诉你,他们同杜马秘书官费奥多尔.利哈乔夫先生保持着极为亲密的关系…”</P> </P> 在这场宴会中,高弘图和塔捷夫公爵对于商队贸易最终达成了一定的共识,确定了今后来自中国的商队将停留在托木斯克进行交易。</P> </P> 唯一让高弘图表示担心的,便是托木斯克是否有承担中俄贸易的资金来源。得到了这位中国皇帝特使的承诺,令塔捷夫公爵终于放下了心来。</P> </P> 俄国面对东方的边境城市自然不止托木斯克一处,塔捷夫公爵最为担忧的便是,这些中国商队绕道前往其他城市去碰运气,虽说在杜马会议的严令下,这些中国商队抵达那一座边境城市都不能继续往莫斯科前进了。</P> </P> 但是对于这些边境城市来说,这些中国商队选择在什么地方进行贸易,对于当地的经济税收就是一个意外的变数。只要能够将这些中国商队固定在托木斯克进行交易,对于塔捷夫公爵来说,这不仅是一大笔税收的来源,也是令托木斯克盖过托波尔斯克,成为西伯利亚平原中心城市的好机会。</P> </P> 因此塔捷夫公爵不仅向高弘图介绍,他可以抽调大半个西伯利亚地区的皮『毛』来托木斯克进行交易,还同意让大明银行在托木斯克设立支行,为中国商队进行融资和汇款业务。</P> </P> 此时的俄国人对于中国的了解,远不及中国对于俄国的了解。而且俄国商队完全无法通过蒙古人控制的区域进入中国,因此托木斯克的俄国官吏,难得的对中国特使表现出了妥协的姿态,以确保中俄贸易商道不至于断绝。</P> </P> 而对于高弘图来说,他的心思也没有放在两国的贸易上,而是更希望能够同莫斯科建立起政治上的联系,从而为大明对西域的征服消除外来的干涉力量。</P> </P> 因此在双方都不希望谈判破裂的状况下,这顿宴会结束时,双方就已经在贸易问题上基本达成了一致。</P> </P> 而就在宴会快要结束时,塔捷夫公爵接故支走了两人身边的翻译,以极为生涩的拉丁语向高弘图询问道:“我听说贵使也会拉丁语,不知您是否愿意和我单独交谈一会?”</P> </P> 高弘图沉默了片刻,方以拉丁语回道:“当然可以,公爵阁下。”</P> </P> 塔捷夫公爵这才注视着他问道:“我想要询问您一件事,做为中国皇帝的代表,我想知道,贵国对于我们两国之间的鞑靼人是怎么看待的?”</P> </P> 高弘图极为警惕的注视了塔捷夫公爵一眼,方才平静的回答道:“中国对于一切热爱和平的蒙古部族,都持友善交往的态度。另外,我想公爵阁下似乎有什么误解。首先,鞑靼人并非都是一体。其次,在托木斯克以南、以东的大部分蒙古部族,都是臣服于我大明的藩属。”</P> </P> 塔捷夫公爵沉思了一会,便谨慎的反问道:“那么也就是说,在我们南面及西面的鞑靼人,就和贵国就没有关系了?”</P> </P> 高弘图愣了片刻,以不确定的口吻说道:“公爵阁下,您知道蒙古人是游牧民族,他们今天在东面的草原放牧,明日就在西面的草原放牧,这可不是短时间就能说的清楚的。”</P> </P> 塔捷夫公爵顿时意识到,这位中国特使似乎对于本地区的地理还不是十分的熟悉,于是便毫不客气的说道:“鞑靼人可以四处游牧,但是土地可不能四处游牧。</P> </P> 我们认为,为了确保俄罗斯同中国之间不至于发生不必要的误解,我们有必要对这一地区的土地归属作出划分。</P> </P> 比如以巴尔喀什湖-额尔齐斯河上游作为分界线,这条界线的西面归属于俄国,而东面归属于中国,你看如何?”</P> </P> 塔捷夫公爵毫不客气的将人数众多的卫拉特部居住地区划入了中国的范围,而将空旷的哈萨克草原划入了俄国。</P> </P> 很显然他的建议是包藏了不怀好意的,俄罗斯人对于西西伯利亚南方的大草原是抱有着极大的热忱的。只不过在卫拉特部及哈萨克人的抵抗下,俄罗斯并没有这样的力量南下。</P> </P> 中国人的出现,让俄国人看到了一丝希望。他们这两年来终于确认了一件事,那便是中国距离卫拉特部必然不远,如果中国能够出兵牵制卫拉特部的话,那么俄国便能将广阔的哈萨克草原给吞并了下来了。而卫拉特部和中国人两败俱伤的话,那就更是一个好消息了。</P> </P> 但是对于高弘图来说,塔捷夫公爵的建议到正是正中下怀。他此次出使莫斯科,一是为了维护北京和莫斯科之间的友好关系;其次便是要说服莫斯科不要成为卫拉特人的后盾,从而给大明吞并卫拉特部造成麻烦。</P> </P> 现在塔捷夫公爵想要联合大明瓜分卫拉特及哈萨克人的地方,这倒是节省了他极大的力气。虽然他还没弄清楚,这个巴尔喀什湖同额尔齐斯河上游的具体方位,但这并不妨碍他接受公爵的建议。</P> </P> 当然作为东亚同文馆的高材生,高弘图也为自己留下了后门,他对塔捷夫公爵回应道:“我原则上认同您的说法,中国和俄国之间应当有一条分界线,以确保两国不至于互相冒犯。</P> </P> 至于是否以巴尔喀什湖-额尔齐斯河上游为分界线,这还是要看分界线两端生活的部族,到时究竟选择哪一方才是。大明不会将自己的子民推出门外,我想俄罗斯应当也是如此吧?”</P> </P> 作为一个常年驻守在边境城市的军事贵族,塔捷夫公爵自然不会担心高弘图话语中的挑战味道,他微笑着点头说道:“自然,一切国家的分界线,最终还是要取决于国家的力量,能够达成现在的共识,我觉得已经足够了。至于俄罗斯和中国的分界线究竟会在哪,我看还是等待大家正式接触时在划分吧。”</P> </P> 返回了商队营地的高弘图思考了一夜,然后将李自成叫了过来说道:“接下来的行程,既然有俄国人进行护卫,那么你们就不必继续前进了。不过你跟着商队返回时,请将这封信带回去交给甘宁总督府…”</P> </P> 李自成虽然感觉有些茫然,但是能不去莫斯科,倒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他欣然接受了高宏图的命令,把对方交给自己的信件揣入了怀中。</P> </P> 困在托木斯克的中国商人们虽然不忿被这些俄国人拦截货物,但是在高弘图的劝说下,终于有人以莫斯科市价三分之二的价格抛出了手上的货物。</P> </P> 小小的托木斯克很快就变成了一个极为热闹的大集市,从西伯利亚各处聚集来的皮『毛』,很快就换成了一箱箱的茶叶、丝绸和瓷器等中国货物。</P> </P> 虽然这些中国商队们损失了不少金钱,但是今年能够早点回家,倒也算是商队上下伙计们的意外之喜。</P> </P> 当然最开心的,还是托木斯克及其他前来进行贸易的俄国商人,他们不仅从这些中国商队身上大赚了一笔,还替西伯利亚各地的官吏洗掉了贪污来的皮『毛』。</P> </P> 根据俄国的法令,就算是西伯利亚据点的军政长官,离任返回欧洲时,也只能携带500卢布的银子和500卢布的皮『毛』。但是现在么,这些军政长官贪污下来的皮『毛』都换成了茶叶和其他中国商品进入了欧洲,这些可就是完全合法的财富了。</P> </P> 距离乌鲁木齐近3000里的托木斯克,开始渐渐从一座边境军事要塞,开始发展为西伯利亚地区的贸易重镇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53章 和硕特部 就在李自成带着高弘图的信件,带着在托木斯克交易完成的商队往回赶时,和硕特部的内部的权力斗争也降下了帷幕。</P> </P> 在南疆首任督军樊一蘅和甘宁总督府参议吕大器的平衡调解下,加上甘宁总督府送来的大量物资收买了和硕特部的各位台吉,终于使得固始汗同他的侄子鄂齐尔图台吉和解。</P> </P> 崇祯十年十一月四日,在乌鲁木齐的冬营地内,和硕特诸位台吉和樊一蘅、吕大器的见证下,固始汗将和硕特部汗及卫拉特盟主的位子让给了侄子鄂齐尔图台吉,鄂齐尔图台吉也就此升任为鄂齐尔图汗。</P> </P> 刚刚完成就任和硕特部汗王仪式的鄂齐尔图汗,立刻将樊一蘅请上了礼台向他屈膝行礼,当众宣誓了和硕特部对于大明的臣服。樊一蘅受礼之后,也当着一众和硕特台吉的面宣布,他将向大明皇帝上表,册封和硕特汗为彻辰汗,从此正式执掌卫拉特部。和硕特汗所治理的地区为天山和阿尔泰山之间的区域。并且大明还将在此处为和硕特部修建一座城市,以为彻辰汗的居城。</P> </P> 和硕特部的诸位台吉都是喜笑颜开,一座城市对于和硕特部来说,不仅仅意味着舒适的生活。重要的是,和硕特部将会从这所城市中获得财富和物资来救济自己的部众,从而让和硕特部比其他各部能够养活更多的人口,最终可以抵抗现在咄咄『逼』人的绰罗斯部。</P> </P> 自从绰罗斯部从额尔齐斯河中上游到霍博克河、萨里山一带的传统牧场南下至伊犁河流域后,温暖而水草丰美的伊犁地区便开始让绰罗斯部蒸蒸日上了起来。</P> </P> 而在额敏河两岸至乌鲁木齐地区放牧的和硕特部,却因为天气的变化导致草场不断萎缩,已经越来越难以养活和硕特部的人口了。有了汉人给修建的这座乌鲁木齐城,加上汉人商队今后将把乌鲁木齐作为北疆的出发城市,自然也就给和硕特部带来了可以预见的商业利益,和硕特部也就不用太过于担心天气变化造成的草场面积萎缩了。</P> </P> 至于将和硕特汗和卫拉特盟主一并让出的固始汗,同样没怎么吃亏。鄂齐尔图汗同意这位叔叔带走属于自己的部众约4万人,这些人将暂时分散在库车及库尔勒之间的地方。但是樊一蘅已经应允他,当叶尔羌汗国同布哈拉汗国开战后,费尔干纳盆地就是他成立新汗国的地方。</P> </P> 叶尔羌汗因为和卓沙迪暗杀国内贵族的事件,向统治布哈拉汗国的阿斯特拉罕王朝第三代君主伊玛目·库里提出了交涉,要求将同和卓沙迪合谋的哈非孜.纳赛尔哈里发交给自己审讯。</P> </P> 然而哈里发乃是天方教的宗教领袖尊号,伊玛目·库里显然不会将一位宗教领袖交给叶尔羌汗处置从而危及到自己的统治。当叶尔羌汗的使者从布哈拉返回之时,也就两国开战的时候。</P> </P> 为了准备这场战争,大明已经开始以阿尔斯兰及孟乔芳的部队为核心,开始组建第十野战军,固始汗也获得了一个骑兵师的编制。除此之外,叶尔羌汗国及吉尔吉斯人的仆从军也正在组建着。这场战争无论怎么看,固始汗都看不出失败的可能,这也是他痛快的交出了对于和硕特部权力的缘由。</P> </P> 而随着固始汗交出的和硕特部权力,和鄂齐尔图汗全面倒向大明,也意味着曾经亲如兄弟的鄂齐尔图台吉和巴图尔珲台吉的联盟正式破裂了。让人尴尬的是,此时的巴图尔珲台吉正躲在伊犁河谷越冬,还不清楚自己的好兄弟做的这些事。</P> </P> 完成了交接和硕特汗的仪式之后,众人就重新返回了鄂齐尔图台吉的大帐内,开始进行正式的庆祝活动。被大明军队打通了哈密、吐鲁番两地后,诸位台吉们终于不用再喝发酸的马『奶』酒,而是品尝起了从大明运来的好酒,这令众位和硕特台吉们大为兴奋了起来,没过一个小时,众人就变得醉醺醺了起来。</P> </P> 当众位台吉们被侍卫抬下去之后,保持清醒的樊一蘅、吕大器、固始汗及鄂齐尔图汗四人便命人撤去了酒席,然后沏了一壶热茶闲聊了起来。</P> </P> 樊一蘅给吕大器打了一个眼『色』之后,这位甘宁总督参议顿时装作酒气未消的样子向鄂齐尔图汗问道:“今日这么好的日子,正应该将卫拉特其他各部的首领也请来观礼才对。特别是你那位好兄弟巴图尔珲台吉,肯定会为你接任和硕特汗而开心的吧,不知你可有派人通知他?”</P> </P> 鄂齐尔图汗顿时支支吾吾的说道:“现在天气寒冷,沿路都已经下雪,巴图尔珲台吉所居住的和布克沙里又远,我担心使者的安全就没有派人去通知他。”</P> </P> 樊一蘅听后立刻担心的说道:“巴图尔珲台吉『性』情刚强,如果等到明年春天才得知你接任了和硕特汗位并接受了我大明的册封,他会不会公开向你质难呢?”</P> </P> 鄂齐尔图汗想起巴图尔珲台吉的『性』子,顿时心中有些发怯,但是他在嘴上却强自说道:“我和巴图尔珲台吉交好多年,一向亲如兄弟,想来他应该不会因为我没有通知他而怪罪我吧。即便让他当众质难一下,我也不会怪罪他的。”</P> </P> 吕大器却摇了摇头说道:“鄂齐尔图汗这话就不对了,您现在可不是一个普通的台吉,而是和硕特的汗,也是我们大明所认可的卫拉特之汗,岂能轻易让人冒犯您的威严,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P> </P> 巴图尔珲台吉虽然是准噶尔部首领,也是卫拉特的盟主之一,但他可不是我们大明认可的卫拉特之汗。按照法理,卫拉特各部现在都应当在您之下才对。</P> </P> 如果巴图尔珲台吉能够当众质疑您,那么其他各部势力较强大的首领,比如辉特部的赛音吉雅、额济勒的书库尔岱青他们是否就可以不遵守您颁下的汗令了?若是人人都学巴图尔珲台吉一样,您这卫拉特之汗岂不是成了一个空头名号?”</P> </P> 鄂齐尔图汗果然被吕大器的话语说的狐疑了起来,他目光闪烁了许久才开口说道:“不至于吧,我和巴图尔珲台吉一直亲如兄弟,他岂能如此待我。”</P> </P> 吕大器顿时呵呵笑道:“汗王,您可真是一个老实人…”</P> </P> 吕大器还欲再说上几句,却被樊一蘅打断了,在他看来点到即止就足够了,鄂齐尔图汗只要在心里埋下怀疑的种子,自然会去寻找求证,比他们现在多费口舌要来的好,于是他便将话题转移到了别处。</P> </P> “汗王,你接任了和硕特汗和卫拉特盟主的位子,又得到了我大明的册封。我以大明代表的身份想要向您问一问,接下去你打算做些什么,向卫拉特诸部民众表现您才是当之无愧的卫拉特之汗呢?”</P> </P> 鄂齐尔图汗『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好一会才调整好自己的心绪,这才向樊一蘅说道:“如今卫拉特领地之外,即有着哈萨克人这样的百年仇敌;也有着刚刚出现没多久,却对我们领地虎视眈眈的俄国人。</P> </P> 而我们不仅和东面的喀尔喀蒙古兄弟打生打死,就是卫拉特诸部之间也为争夺牧场和牲畜发生冲突,现在的草原上很不安宁。土尔扈特部就是为了躲避我们内部之间的战争,而选择了西迁至草原的边缘地带,远离了自己的故土。</P> </P> 所以我接下来要做的事,首先就是召集卫拉特诸部首领会盟,制定出解决部族争端的办法,并中止和喀尔喀蒙古兄弟的摩擦,让草原恢复安宁…”</P> </P> 樊一蘅听完后若有所思的说道:“所以汗王您想要为卫拉特建立一部法典?可是光凭法典没有执法机构的话,这部法典也是执行不下去的。您难道没有想过,把卫拉特联盟建成真正的汗国吗?”</P> </P> 正端着『奶』茶安静喝着的固始汗,听了这句话后顿时哆嗦了一下,滚烫的『奶』茶立刻飞溅到了他的手背,不过他仿佛恍然不觉的将手中的茶杯小心的放在了案几上,才若无其事的用袖子擦去了手背上的水滴。</P> </P> 在座的其他人并没有注意他的行动,鄂齐尔图汗也是大吃了一惊,过了好一会才结结巴巴的说道:“不,不可能。卫拉特诸部的首领们就连现在的联盟也不怎么肯参加,他们又怎么可能同意接受一个高高在上的汗王。更何况我的才能既比不上巴图尔珲台吉,也比不上赛音吉雅…和硕特的力量也远远不如诸部联合的力量,我又怎么能够建立起一个汗国呢?”</P> </P> 樊一蘅却胸有成竹的说道:“汗王刚刚自己也说了,如今的草原上如此不安宁,各部民众都想要有一个解决部族争端的办法。而最好的办法,莫过于给他们一个统一的汗国,解除那些部族首领的权力,由您派遣官吏去统治各地的牧民。</P> </P> 是的,和硕特部的确没有压倒诸部联合的力量。但是在我看来,除了绰罗斯部之外,其他诸部的首领根本就没有安定草原的愿望,因此能够阻碍你统一诸部的也只有巴图尔珲台吉一人而已。</P> </P> 我倒是觉得,只要汗王您联合起诸部一起去进攻哈萨克人,将哈萨克草原交给绰罗斯部,然后再将绰罗斯部从卫拉特联盟中放逐出去,联盟内部就不会有什么力量能够阻止您建立一个安宁而和平的汗国了。”</P> </P> 大帐内突然就安静了下来,众人能够听到的,只有鄂齐尔图汗急促的呼吸声。也不知过了多久,这位和硕特部的新汗终于嘶哑着向樊一蘅问道:“那么,我要怎么做才能得到像你说的这个结果。”</P> </P> 樊一蘅给自己的茶杯小心翼翼的倒了一杯茶,才平静的回道:“不着急,我们今日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的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54章 家事 “说,你为什么动手打你弟弟。”朱由检手中拿着一根鸡『毛』掸子很是严肃的对着面前的大女儿说道。</P> </P> 不过已经9岁的朱婷婷虽然跪在了地上,却丝毫没将父亲的训斥听进去,她毫不畏惧的和父亲对视着说道:“朱慈烺拿石头丢小雨,我让他别丢了,他还不听,我就上去推了他一把。小雨才一个多月大,叫的多可怜,难道不该揍他吗?”</P> </P> 看着跪在那里不停的扭动着身体,却浑然不觉害怕的女儿,朱由检也有些没辙,打一顿他舍不得,骂一顿她又不在乎,真正是让朱由检犯愁了起来。</P> </P> “你给我跪好了,让你跪这里认错呢,你扭来扭去的做甚,身子里长虫子了?”朱由检瞪着眼珠子向女儿喊道。</P> </P> 朱婷婷马上理直气壮的回嘴道:“地上又冷又硬,我硌的慌。”</P> </P> 朱由检无可奈何的将自己的坐垫抽出来丢在了地上,用鸡『毛』掸子指着女儿说道:“再给你一个垫子,你给我跪好了,要不我真要教训你了。”</P> </P> 朱婷婷极为委屈把父亲丢过来的垫子放在了膝下,有了两个垫子合在一起,她总算感觉舒服了一些,这才老实了一点。朱由检看着女儿想了半天,决定还是应该和她讲讲道理。</P> </P> “小雨说到底是只猫,朱慈烺他是你弟弟,你怎么能够为了一只猫去揍你弟弟…”</P> </P> 朱由检苦口婆心的对女儿说了半天,结果朱婷婷歪着头眨了数下眼睛后,突然『插』口向父亲问道:“慈烺拿石头砸小雨是对的吗?”</P> </P> 猝不及防的朱由检顿时回道:“当然是不对的,人皆有恻隐之心,怎么能够拿石头砸没有保护自己能力的小动物…你闭嘴,现在是你爹教训你,不是你教训你爹。”</P> </P> 被朱婷婷这一打岔,朱由检显然也教训不下去了。他只好匆匆结尾道:“朱慈烺砸小雨是不对,但是你打人就对了?给我跪在这里好好反省,吃晚饭前你就别出来…”</P> </P> 当朱由检从书房里走出来时,站在门口偷听的礼妃田秀英就不乐意了,她拦着崇祯怒气冲冲的问道:“你这就算是狠狠的教训了她?她还打了慈照,你怎么提都不提?她年纪这么小就这么凶悍,今后长大了谁还管的了她…”</P> </P> 西苑精舍的书房外还有一间客厅,这两间房子原本就是一个套间。因为孩子之间的吵闹,皇后和礼妃两人都跑了过来。听到了朱由检的处置方式,皇后是松了口气,但是礼妃显然有些不愿意了。</P> </P> 朱由检看着容貌依然宛如少女的田秀英,但维护起自己的孩子时却终于丢弃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心中也不觉有些感慨。不过他还是正『色』对着田秀英说道:“我已经罚她跪到吃饭时间了,难道还不够重吗?”</P> </P> 趁着田秀英还没有反应过来,朱由检对着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慈照说道:“慈照,你姐姐是故意打你的吗?”</P> </P> 朱慈照下意识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对着父亲行礼回道:“不,不算是吧,我想要拉开她的时候,一不小心就被她的手甩到脸上了。”</P> </P> 听到朱慈照乖巧的回答,朱由检的心情顿时大为愉快,于是对着他点了点头说道:“恩,你这次做的不错。看到兄弟姐妹发生争吵能够上前劝架,事后也不夸张描述,父亲很开心。吕琦,一会把我用的那一套文房四宝收拾起来,让慈照带回去…”</P> </P> 听到崇祯夸奖了慈照,田秀英的心情总算是变得愉快了起来,不再跟着崇祯纠缠下去了。</P> </P> 坐在一边的周玉凤心情却颇为复杂,她又是心疼女儿被责罚,又是担心皇帝要如何责罚朱慈烺。</P> </P> 果然,在她的担心中,朱由检狠狠的瞪了一眼坐在母亲边上的朱慈烺,吓得朱慈烺不停向母亲背后躲去。</P> </P> “你躲什么躲,别以为你受伤了就不用罚了,半个月内给我抄写《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这一篇20遍,谁也不许帮他…”</P> </P> 快刀斩『乱』麻的处置了这件家务事后,朱由检便忙不迭的溜走了。周玉凤和田秀英互相警惕的看了对方一眼,终于先后带着孩子离去了。</P> </P> 朱由检回到了办公厅内不久,吕琦便上来汇报道:“福王世子和唐王都到了,陛下现在可传他们上来吗?”</P> </P> 朱由检对着他点了点头道:“嗯,让他们两人上来吧。你下去的时候让人给那只叫小雨的小猫检查一下,如果身体健康的话,就送去给婷婷吧。”</P> </P> “是,陛下。”吕琦答应了一声,便匆匆退了下去,准备亲自嘱咐猫儿房的太监好生伺候那只小猫。</P> </P> “给陛下请安。”福王世子和唐王进入房间后,便向着皇帝行礼问好。</P> </P> 福王世子和唐王两人比崇祯都大了几岁,正是三十出头的年纪。在崇祯这些年的放手锻炼下,眼下两人倒是都颇为沉稳了起来。</P> </P> 和那些总是留恋着过去在地方上当土皇帝生活的老一辈宗室不同,福王世子和唐王显然已经明白过去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回了,今后藩王宗室想要依赖着血脉继续过那种奢华无度的生活,已经是没有希望了。</P> </P> 也正是因为如此,两人对于皇帝交办的差事都是全力以赴,以试图在皇帝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朱由检交待他们的差事,也不算什么为难之事,不是要求他们代表自己去接待一些宾客,便是办理一些宗室内部的事务。</P> </P> 就好像《卖油翁》一文中所言,所谓的天赋,还是可以通过手熟来弥补的。福王世子和唐王虽然算不得什么杰出的人物,但是经过了这些年的办差,也算是积累了不少做事的经验,在皇帝面前也就沉稳了起来。</P> </P> 不过福王世子和唐王也很清楚,他们之所以能够被称为宗室中的后起之秀,不是因为自己有着多少的才能,而是在于他们获得了皇帝的信任。</P> </P> 就好比福王世子就曾经惶恐过一段时间,因为某些宗室成员恼火于特权和土地被收回,便故意在宗室中传播神宗皇帝原本是打算传位于福王的,不过被『奸』臣们给破坏了。看到福王世子的温良恭俭让『性』格,可见当初神宗皇帝是不应该妥协的。</P> </P> 这些宗室成员为了恶心崇祯,不惜将福王父子放在火上烤,一度让福王父子向崇祯连连请罪,表示愿意前往海外之地为大明镇守边疆。</P> </P> 只不过崇祯并没有被这些言论『迷』『惑』,还是将福王父子留在了京内,并流放了上百造谣、传谣的宗室出海,方才让福王父子才是真龙天子的谣言平息了下来。</P> </P> 不过这些宗室在皇帝面前毫无抵抗能力的场面,给福王世子和唐王留下了深刻印象,让他们对于崇祯更是敬畏了许多。</P> </P> 虽然两人的年纪比崇祯要长,但在崇祯面前却表现的更像是宗室的后辈,而崇祯也习惯了两人在自己面前的姿态,因此对两人的讲话也更为放松随意。</P> </P> 和两人行礼问好之后,朱由检便单刀直入的向福王世子说道:“堂兄,明年春天你恐怕要替我出一趟远门了。”</P> </P> 朱由崧心里松了口气,连忙问道:“陛下要臣去往何处?可有什么交代的事项吗?”</P> </P> 朱由检也不客气,就接着说道:“朕打算让你前往朝鲜、济州岛、日本、琉球、台湾几地,朝鲜和日本算是我大明的属国,朝鲜倒也罢了,日本是早就忘记了自己属国的身份。</P> </P> 朕想要你过去访问,一是代表了我大明宗主国对于属国的关怀;二么你也可以替朕看看这两个国家的百姓对于大明究竟怀有何种心理。</P> </P> 至于济州岛、琉球、台湾乃是新收的海外属地,你把朕的问候带给这些地方的百姓,让他们知道朕并没有把他们当成外人。顺便也去济州岛看望下三位堂兄,让他们不必过于挂念国内,好好在济州岛养病。”</P> </P> 朱由崧正不断点头记录时,朱由检突然停顿了下,接着很快又说道:“当然,你此去日本还有一件大事要办。</P> </P> 日本现在在位的天皇,是一位14岁的女子,她的母亲是来自德川幕府的德川和子,是二代将军的女儿。</P> </P> 就目前的日本来看,不管是日本朝廷还是大阪幕府,都不希望让德川家控制了朝廷。大阪总督叶雨轩和已经退位的天皇政仁达成了一项协议,现在的女天皇兴子将会让位给其异母弟素鹅宫。</P> </P> 为了不至于引起德川氏的反弹,兴子将会以出嫁为由退位。至于她的出嫁对象,朕已经选定了,就是已经19岁的黔国公沐天波。所以你这次出访日本,还要带上沐天波,一是让两人见见面;二便是谈妥了这桩婚事。你可有什么疑问吗?”</P> </P> 朱由崧自然不会有什么疑问,不要说是黔国公娶妻,就是皇帝要他娶了那个日本女天皇,他也会眼睛不眨一下的应允下来。</P> </P> “臣没有什么疑问,这次出行日本,一定会将沐小国公同那个什么日本女天皇的婚事谈妥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55章 印度及鼠疫 和福王世子的任务相比,崇祯交给唐王的任务则麻烦的多,当然就两人的能力来说,也是唐王的能力更高一些。只不过他的血脉过于偏远了些,对于自己的两个叔叔下手又太狠了些,因此在宗室中不及『性』格温和的福王世子有人望而已。</P> </P> 朱由检让吕琦拿过了一张地图,放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然后指着地图给朱聿键说道:“现在马六甲海峡已经基本被我国控制,苏门答腊岛和马来半岛虽然还有些不服王化的土王,但已经翻不起什么波浪了。</P> </P> 马六甲海峡以东到我国的航路,现在已经完全在我国的手中,而从马六甲海峡往西到印度大陆的航路,我们现在暂时得到了沙廉和吉大港,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我们才刚刚打开通往印度大陆的通道。</P> </P> 你们知不知道印度大陆对于大明意味着什么?”</P> </P> 福王世子愣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朱聿键倒是反应迅速的说道:“应该是财富和市场吧,陛下。”</P> </P> 朱由检看着他点了点头说道:“是相当于现在大明海外所有的市场及输入的财富,可以说,只要将印度大陆纳入我们的掌握,未来数十年内就不必再担忧财政方面的困难了。</P> </P> 而想要获得印度大陆的财富和市场,光是依靠商业和友善显然是不够的。同样的,垂涎于印度大陆财富的,不仅仅只有我们大明,欧洲人试图在印度大陆立足已经有数十年了。苏拉特、孟买、果阿这些港口,正是欧洲人由西向东试图进入到印度大陆内部的据点。</P> </P> 但是很显然,这些欧洲人并没有找对位置。在我看来,印度大陆的核心区域只有两处,一处是印度大陆西侧,由北向南流向的印度河流域;另一处这是印度大陆北面,从西向东流向的恒河流域。就目前来看,后者比前者更为要紧的多,也是现在莫卧儿王朝的核心地区。</P> </P> 所以,想要控制住印度大陆,首先就要先控制住恒河流域。而最为关键的地方,莫过于恒河的出海口。吉大港虽然位于恒河出海口,但是这里却也是阿拉干人和莫卧儿帝国对峙的前线,就目前来说实在难以成为我们所需要的贸易港口。</P> </P> 因此只有往西去,在恒河三角洲西面找出一条通往恒河的支流,从而建设起一个通往印度大陆内陆的贸易港出来,才是符合我们的需求的。</P> </P> 光有沙廉-吉大到这处新港,还不足以让我们在印度大陆东侧占据优势。只有把印度大陆南端隔海相望的锡兰岛也纳入大明的统治,这四处港口才能将印度大陆东海岸到马六甲海峡之间的洋面变成我们的海。</P> </P> 所以,明年开春后你将率领一只三艘军舰、四艘商船组成的舰队前往印度大陆访问。你的任务有三,第一震慑沿途各国,让他们知道大明的威严;第二以朕的名义求见莫卧儿皇帝,向他求取一片土地修建我们需要的港口;第三访问南印度各国及果阿,试探果阿居住的葡萄牙人是否愿意拥戴伊莎贝拉为葡萄牙女王。此外不管果阿的葡萄牙人选择什么立场,都要迫使他们将锡兰岛交出来…”</P> </P> 和福王世子听说要出海时流『露』出的畏惧不同,朱聿键听完了皇帝给他的任务后,倒是显得跃跃欲试,极想要去海外展布下自己的才能。</P> </P> 对于唐王的表现,朱由检也极为愉快,于是便向他继续说道:“只要你能够从莫卧儿皇帝那里弄到建立港口的土地,你就会担任首任东印度总督,管辖马六甲海峡以西的印度洋事务。”</P> </P> 朱聿键又惊又喜,他倒是很希望能够做点事情,但又担心这是皇帝对他的试探,因此犹豫了一下还是推辞道:“陛下,这恐怕不太妥当吧?宗室担任封疆之臣,恐怕朝中大臣会说闲话的。”</P> </P>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说道:“不必过于担心,你这东印度总督的辖区可都是要自己建设出来的,你要是有这个能力,朝臣说什么便让他们说去就是了。</P> </P> 另外,朕希望你来担任这个东印度总督,也是怀有私心的。现在朝廷在整个南方的海上力量,大多是从前的海盗势力。虽说他们现在投诚了朝廷,但是天高皇帝远,天知道他们在海外假借大明的名义能干出什么勾当来。</P> </P> 更不必提马六甲以西的大洋,朝廷更是鞭长莫及。所以也是时候对这些海盗团伙进行整编,让他们真正变成朝廷的武装力量了。</P> </P> 朕要是找其他人去,未必能够镇压得住这些无法无天的海盗们。唐王你身份贵重,由你坐镇印度洋,再加上朝廷的支持,想来那些海盗就会安分守己一些了。图谋印度大陆本身就是一个极为耗费人力、物力的计划,正好趁着这件事将他们一一整合到大明海军之中,也算是为我国减去了一个后顾之忧。</P> </P> 所以,你不必担心什么,只需要向朕答复,是否愿意做这个东印度总督就是了。”</P> </P> 朱聿键心中早已千肯万肯,但他表面上还是犹豫了近一分钟,方才对着崇祯拱手行礼说道:“臣一定尽心尽力,为陛下建起这座港口来…”</P> </P> 十一月的蒙古高原上已经是极为寒冷的天气了,但是对于吴有『性』等防疫小组的人员来说,这个冬天寒冷的显然不止是天气。自从皇帝在春天向北京医学院的师生们发表了向鼠疫战斗的演讲后,这座集结了当代大明最为出『色』医生的学院,陆续往宁夏、呼和浩特、丰镇等地派出了179名医学生和老师,在银川、呼和浩特、丰镇三地设立了三所医院。</P> </P> 但是正如皇帝所言,对待鼠疫最好的办法还是隔绝传染源,而不是对病人进行救助。虽然吴有『性』等人冒着生命危险进入了发生疙瘩病的村子,但是他们并没有找到治疗这种病症的方法。</P> </P> 他们只能从幸存者口中收集到这样一些资料,病人先是急起寒战、高热、头痛、乏力等症状,然后是腹股沟、腋下、颈部及颌下长出一块块的疙瘩,然后便是开始吐血,接着便是在三-五天内死去,只有极少数人能够挺过来。</P> </P> 当村子里的人开始有半数染上疙瘩病之后,又会出现一种新的病症,原本好好的人突然开始发烧,然后胸痛、咳嗽、咳痰,痰由少量迅速转为大量鲜红『色』血痰。得了这样病症的人,三日内必死,几乎没有人生存下来。</P> </P> 吴有『性』率领的小组,在付出了三分之一的死亡率之后,总算是对于鼠疫的症状和传染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而这些知识虽然不能用来治疗鼠疫,但是却给防治鼠疫提供了理论基础,让承担防疫工作的军民稍稍有了一些底气。</P> </P> 当然,原本还不为人所知的鼠疫在这样大规模的宣传下,也是引起了边境地区百姓的不少恐慌。比如,当这些百姓了解到,鼠疫最先是通过老鼠身上的跳蚤进行传播,特别是旱獭和黄鼠的皮『毛』上面依旧存留着这些跳蚤时,便纷纷自发的组建了护村队,禁止皮『毛』商人进入自家村子。有一些『性』情激烈的,甚至直接放火烧毁了商队中携带的皮『毛』。这使得关内外的百姓、商人及蒙古部族的关系陡然紧张了起来。</P> </P> 而一些爆发了鼠疫的村子,一些病人家属对于防疫人员焚烧病人的尸体和住所,感到极为愤怒,认为这是亵渎了死者,他们或是阻止防疫人员焚烧,或是公然声称要对这些防疫人员进行报复。</P> </P> 幸亏朝廷安排了喇嘛到处宣扬,焚烧那些非正常死亡的尸体和衣物是为了保护活人的善行,方才没有造成这些蒙古部族对于防疫人员的激烈冲突。</P> </P> 不过到了九、十月份,鼠疫的传播陡然加快了,显然这种寒冷的天气更适宜疾病的传播,而这些年朝廷对于漠南草原的开发,也使得过去人口稀疏的草原地区变得人口密集了起来,加上商队的往来,导致关内外人口流动加快。</P> </P> 仅仅是这一个冬天,居住在土默特川的察哈尔部和汉人移民就死亡了九千多人。就连吴有『性』也染上了疙瘩病,一度以为要告别人世了。</P> </P> 不过随着西北防疫处不断总结防疫经验,到了十一月份时,鼠疫的传播终于被遏制在了丰镇以西地区。</P> </P> 吴有『性』及防疫小组的成员们总结出来三不原则,以隔绝鼠疫的传播。并开始意识到高度酒精、肥皂等卫生用品可以杀死细菌,而防护服、胶鞋、胶皮手套、棉花口套、眼镜可以隔离跳蚤及病菌的侵入。</P> </P> 为了更好的隔绝跳蚤,防疫处的成员们开始剃掉了头发,这甚至带动了西北军民剃发躲疫病的热『潮』。这场发源自河套地区的鼠疫,极大的促进了肥皂等卫生用品的的流行,更是让橡胶的价格上涨了30%。</P> </P> 同时,西北防疫处还制定了一系列关于公共卫生、传染病流行病防治、医学教育、医『药』管理、传染病检疫等方面的制度,为大明的现代医学体系奠定了基础。</P> </P> 当然,西北防疫处为此付出的代价也是极为沉重的,包括北京医学院在内的成员,加上从北方各省招募的300多位大夫,到了崇祯十年底已经损失了近四分之一的人员。虽然有不少人因此而打了退堂鼓,但是却有着更多的大夫和医学生赶赴了西北,加入了这场和瘟神搏斗的战场。(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56章 密议 叶雨轩看过了从国内传来的情报之后,便将亲信吉川幸助召了过来。虽然外面飘着雪花,但是叶雨轩的办公房内却是温暖如春,这让习惯了寒冷的吉川幸助一开始并不习惯,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P> </P> 吉川幸助赶紧向上官做了道歉,叶雨轩并未介意,而是示意他坐到自己的案几前面,并为他倒了一杯温米酒,亲切的说道:“这样的大雪天真是适合小酌一杯,这是我从国内带来的绍兴黄酒,你也尝一尝,和日本的清酒可是味道迥异。”</P> </P> 吉川幸助用双手拿起了酒杯一口干了下去,这才说道:“果然是记忆中的味道,回到日本之后已经很久没有尝到这么正宗的绍兴黄酒了,日本的清酒还是过于清淡了些啊。”</P> </P> 叶雨轩不由微笑着说道:“我倒是忘记了,你在北京也待了数年,倒是应该品尝过这种酒。明年春天我就要离开日本了,一想起这个,我倒是有些留恋起在大阪的生活了。”</P> </P> 吉川幸助马上会意的说道:“请阁下放心,就算阁下离开了大阪,总督府上下也依然会服从于阁下的指示的。”</P> </P> 叶雨轩微微颔首后说道:“不要说服从于我,而是应当服从于皇帝陛下。只有在皇帝陛下的羽翼下,日本才能成为一个正常国家。比如现在,皇帝陛下就打算给日本一个走向正途的机会,就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抓住了。”</P> </P> 吉川幸助先是愣了下,接着很快便欣喜若狂的说道:“真的吗,阁下?只要让日本恢复正常国家,不管是什么样的代价,我们都愿意去付出。”</P> </P> 叶雨轩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看着对方说道:“今年日本的年景非常的不好,不少地方都因为恶劣的气候变化而欠收,如果不是从琉球和朝鲜运来的大米,西日本各藩的农民早就有人暴动了。</P> </P> 但是在我看来,即便是不遇到今年这种极端的天气变化,日本的农民也是迟早要暴动的。毕竟日本是一个狭小的岛国,只要进入长时间的和平时期就必然会出现人多地少,土地产出难以养活所有人的麻烦。</P> </P> 虽说现在日本各地还有一些土地可以用来开发,但也终究是杯水车薪。更别提那些无所事事的武士阶层占据了大部分的土地产出,使得平民能够分享的土地收获就更是微薄了。在这样的状况之下,日本连维持一个稳定的社会秩序都难,更别提成为一个正常国家了。</P> </P> 所以,向外拓展生存空间,为日本富余的人口寻找出路,必然是你们这些总督府官吏首要的任务。至于五大老和他们的随从,不过是一群不识『潮』流走向的愚顽之辈,要是让他们掌握了日本的政治,那么就是日本的灾难。</P> </P> 是以接下来的任务,我希望你和你的同僚能够负起责任来,而不是将之让给旁人。”</P> </P> 吉川幸助从没想过要把自己手中的权力交给五大老,向那些迂腐守旧的幕府大老们宣誓效忠,毕竟他心目中的日本和这些大老们心目中的日本是完全不同的。因此对于叶雨轩的话语他立刻欣然赞成道:“阁下说的不错,日本的未来应该交给拥有未来的年轻人手中,而不是一群装模作样的老头子手里。”</P> </P> 叶雨轩这才满意的继续说道:“日本向外拓展空间的事,其实总督府也做了些尝试,比如那些送往美洲的破产农民和浪人。就目前来看,他们还算是适应美洲的气候。不过美洲距离日本毕竟还是遥远了些,想要大批量移民,以目前跨太平洋航行的技术还是不足的。</P> </P> 而在亚洲,能够供日本拓展生存空间的地方,大约就是在南洋地区了。此前日本民众大量迁移到菲律宾群岛,在当地适应的也很不错,特别是吕宋地区,有着大量的土地可以开发利用。</P> </P> 所以陛下认为,既然西班牙人都能远隔万里前来南洋占据岛屿,没理由日本不可以。而且日本想要成为一个正常国家,那么首先就要证明自己有没有一个正常国家所拥有的力量。西班牙在南洋的势力仅次于荷兰人,只要日本打败了它,那么也就没有什么人会再质疑日本有没有保卫自己的能力了。”</P> </P> “西班牙人?吕宋岛?”吉川幸助颇为兴奋的追问道:“大明是要和西班牙人开战吗?那么我们要抽调多少人前往菲律宾群岛?”</P> </P> 叶雨轩摇了摇头说道:“不,不是我们和西班牙人开战,而是日本和西班牙人开战。当然,大明会在背后支持日本,不会让其他欧洲国家站到西班牙人那一边去的。当然,就目前来看他们也没什么力量可以帮助西班牙人保卫菲律宾群岛。”</P> </P> 吉川幸助听了顿时一惊,作为大阪幕府的经济奉行和燕京大学的毕业生,他比所有日本人更为了解,战争和经济之间的联系。以大阪幕府目前的财政状况,在国内进行中等规模的陆上战争勉强还能够支持,但是派出军队前往南洋挑战西班牙人,估计战争还没有结束,大阪幕府的财政就要先崩溃了。</P> </P> 因此他刚刚的兴奋心情顿时不翼而飞了,他看着叶雨轩谦卑的说道:“可是以日本目前的力量,想要跨越大海去进攻菲律宾群岛,恐怕是力有未逮,我们甚至连运输军队的船只都凑不齐。我们还是很愿意在大明的指挥下作战的。”</P> </P> 叶雨轩笑了笑,一边拿起酒壶为两人的酒杯倒酒,一边则说道:“不,这是日本和西班牙人之间的战争。大明是会『插』手这场战争,但要在战争分出胜负之前。</P> </P> 你要清楚一件事,如果日本不能单独打败西班牙,就无法在这些欧洲国家面前宣称自己是一个独立自主的国家。</P> </P> 而对大明来说,我们刚刚结束了一场战争,不可能又立即挑起另一场针对欧洲国家的战争,这会让大明陷入欧洲诸国的共同敌视之中。虽然大明并不畏惧这些欧洲国家,但是我们现在同欧洲有着巨大的经济利益,因此陛下并不愿意因小失大。</P> </P> 当然,运输军队的船只也好,军队的武器装备也好,战争的经费也好,大明都会以其他方式支援日本的。你作为经济奉行,回去后让日本中央银行发行一笔300万大明元的国债,其中150万元大明中央银行将会予以承销。</P> </P> 有了这笔款子垫底,大明将会出售一只运输船队和一批军火给予日本,足够让日本打完这场战争。现在你还有什么问题吗?”</P> </P> 吉川幸助沉思了片刻,方才问道:“不知这场战争应当如何开始?又该如何结束?”</P> </P> 叶雨轩赞许的看了吉川幸助一眼,能够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明对方已经差不多抓住战争的核心了。和自己不同,叶雨轩知道皇帝在自己身上投入了多少资源,方才能够形成他现在的大局观,而吉川幸助这样的纯属是属于个人天赋了。</P> </P> “由日本前往南洋最适宜航行的时间,一个是四月份,一个是十月份。想要和菲律宾群岛的西班牙人交手,没有两个师团的力量是不足够的。而为了规避风险,日本对西班牙人的宣战,便应该在以上两个时间段内选择。四月太急,十月正是菲律宾群岛秋收季节之后,十月份出兵显然更为适合一些。</P> </P> 日本向西班牙人宣战的最好借口,自然是保护侨民。这几年来,四海贸易公司在卡加延山谷及马尼拉以北的平原地带开发出了150万亩土地,另外还租借了西班牙人无法耕作的土地近200万亩。</P> </P> 四海贸易公司向吕宋岛移民了7700多华人,23000多日人,5万余越南人。新上任的马尼拉总督和一些旧庄园主对于公司翻新后的土地极为眼馋,现在正试图废弃同公司签订的合同,将大部分良田收回去。</P> </P> 为此他们不惜联合岛上的土人,煽动越南人,欺骗他们只要能够将公司从吕宋岛赶走,他们就会分配土地给土人和越南人。</P> </P> 我的意思是,借助西班牙人的小动作,提前引发土人和越南人的叛『乱』,大阪幕府就可以借护侨的名义出兵菲律宾了。从时间上来看,这场叛『乱』最好在8月引发,这样得到消息后的大阪幕府就可以在10月出兵了。</P> </P> 至于如何结束这场战争,只要日本的军队推进到马尼拉城下,大明自然会站出来调停,强迫西班牙人接受停战谈判的。</P> </P> 这场战争,就由你来全权指挥。其他人那里,我会一一交代下去的,吉川君,你可不要令我失望啊。”</P> </P> 听完了叶雨轩的布局,吉川幸助心中的担忧顿时少去了不少。他向后挪了挪身体,然后对着叶雨轩参拜行礼道:“请阁下放心,就算让我粉身碎骨,我也一定会完成阁下交代的任务的…”</P> </P> 崇祯十一年正月,赵一玮所率领的船队在经历了2个多月的行程和六场暴风雨后,终于看到了追逐船队的海鸥和海上的浮木,这意味着船队距离陆地已经相当接近了。</P> </P> 正月十三日,船队终于看到了北美大陆连绵不绝的海岸山脉,两天后船队抵达了洛杉矶港。和五年前相比,此时的洛杉矶已经成为了北美西海岸最大的一座殖民城市了。</P> </P> 洛杉矶三面环山一面滨海的优越地形,不仅挡住了北面的寒流,还有着充足的水源。南部的洛杉矶河谷地土壤肥沃,现在已经成为了农业和畜牧业开发的主要用地,而平坦的地形也使得这种开垦并不困难。那些被砍伐下来的树木又能变成城市的建材使用,可谓是一举两得。</P> </P> 因此从西面而来的华人、朝鲜人、日本人,大多选择了留在洛杉矶。而中国人对于宗教和生活习俗的宽容,也令不少印第安部族及白人船员迁移到了洛杉矶来。</P> </P> 当赵一玮抵达时,这座港口城市的人口已经超过了4000人,其中三分之一的居民住在城墙以内,三分之二的居民则选择了城市和港口之间空地处建立自己的家园。</P> </P> 洛杉矶盆地茂密的植被,使得这座城市犹如是长在丛林里的盆景,第一眼就让赵一玮喜欢上了这座颇有野趣的城市。(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57章 北美总督府成立 对于赵一玮带来的7艘船只组成的庞大船队,让总理北美西海岸各殖民城镇的军政长官王武纬也很是吃了一惊,他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看到国内投入这么大的手笔,为北美殖民城镇运来这么多工具、机械和工匠。</P> </P> 经过了七年多的开发,大明在北美西海岸从北到南已经建成了三姓岛、新杭州、大河堡、新厦门、洛杉矶五处主要城镇,其中新建成没多久的大河堡位于新杭州下方的大河入海口,当地土人称这条大河为“nichi-wanna”,很快华人就将其称呼为泥湾河。</P> </P> 这五处城镇,最少的大河堡也有五百余人,最大的洛杉矶约4000余人,总数约为8千人。从洛杉矶到最北面的三姓岛,大明能够控制的人口也就2万出头,其中将近一半就在这些沿海的城镇之中。内陆地区大约还有3-4万土着,但是这些土着部族都分散在山林之中,和大明有联系的,大约也就数千人而已。</P> </P> 至于大明北美城镇控制下的人口,归化的印第安人大概占了六成,华人一成半,亚洲人二成,白人约半成。</P> </P> 而从洛杉矶往南,在加利福尼亚半岛的北侧,只存在了一个较大的白人村镇圣地亚哥。拜洛杉矶城的快速发展,使得原本远离其他殖民城市的圣地亚哥终于找到了一处自己的交易伙伴。从中国运来的铁制工具、棉布、*同圣地亚哥出产的农副产品形成了互补贸易,这使得圣地亚哥的居民数量开始缓缓上升,到了崇祯十一年,该地区已经拥有了八百余名白人和六百多名有『色』人。</P> </P> 圣地亚哥虽然是西班牙人建立的城市,但是城市中的白人却以葡萄牙人及英国人居多,前者是被新西班牙『政府』流放来此地的罪犯,而后两者则是前海盗、犯了过错的水手和破产的商人,他们远离文明社会来到这个荒芜之地,显然都是有着各种各样的理由的。</P> </P> 因此在洛杉矶接纳了这座城市进入自己的贸易圈之后,圣地亚哥便立刻开始亲近华人,将新西班牙『政府』置之脑后了。这座城市有将近三分之一的人口,是为大明的走私生意服务的,大明的货物运到洛杉矶后,便拆分成小船运到圣地亚哥,或是从这里走陆地进入墨西哥北部,或是再转移到圣地亚哥的船只上,伪装成农副产品运往墨西哥南部地区。</P> </P> 赵一玮乘船抵达日本时已经收到了皇帝送来的新命令,因此他知道这次自己的任务不仅是要成立北美殖民地,还要训练殖民地的武装力量,以防止和西班牙人发生冲突。</P> </P> 在听完了王武纬介绍的北美各殖民城镇的状况和西海岸地理之后,赵一玮看着厚重实木长桌上摊开的西海岸地图许久,方才对着已是副将的王武纬说道:“如此看来,北美西海岸倒是可以划分为三个部分,北方的港湾区、南方的沿海地带、新厦门以东的中央山谷区域。</P> </P> 按照你们的探查,中央山谷区域北部是森林沼泽,中部是草原,南部是荒漠。那么这片区域的中部和北部地区倒是适合发展农业和畜牧业,我们只需要控制住中央山谷的出口新厦门港就好了。</P> </P> 如果我们同西班牙人发生冲突,首先要受到攻击的必然是洛杉矶,因此必须要优先发展中央山谷地区的农业和畜牧业,以防备洛杉矶遇到袭击时缺乏粮食。另外便是,圣地亚哥必须要确实的控制在我们手中,不可让它成为西班牙人进攻我们的基地。</P> </P> 所以我打算将这些城镇分为三个行政区域,北部港湾区是我们最后的退却之地;中部新厦门和中央山谷区为我们的农业基地;洛杉矶和南部的海岸平原将会是我们的军事基地和制造业中心。由北至南,可设咸州、阳州、青州三州,每州各设一知州、一游击掌管文武事务,原来的城市议会可升级为州议会,协助知州治理地方。</P> </P> 北美总督府将会设在洛杉矶,你将会作为我的副手,就任副总督一职。殖民地卫队将会从目前的430人上升到750人,另外各州必须组建一支民兵队伍,平时维护治安,战时协助卫队保卫殖民地,王副将你对此可有什么意见?”</P> </P> 已经打了报告延长在北美殖民地服役的王武纬,对于扩大殖民地范围和加强殖民地防御等命令自然是没什么可反对的。大明对于西海岸控制的力度越大,殖民地也就越安全,他甚至想着到时可以把家人也接过来,在这处世外桃源生活了。</P> </P> 因此他思索了片刻便摇着头说道:“大人已经考虑的很周详了,下官并没有什么意见。不过…”</P> </P> 赵一玮立刻抬头看着他问道:“不过什么?”</P> </P> 王武纬想了想说道:“圣地亚哥现在和我们关系很密切,下官觉得倒是没有必要立刻拿下。我们派遣一小支武力驻扎在圣地亚哥,等到正式和西班牙人翻脸时再动手是不是更好一些?”</P> </P> 赵一玮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圣地亚哥会同意我们驻扎一支人马进去吗?”</P> </P> 王武纬点了点头说道:“应该没有问题,我们可以用保卫走私货物仓库的名义进驻,我想四海贸易公司的代表应该会帮助我们的。另外,是不是着手和圣地亚哥城外的印第安人联系上,这样也就等于是上了双保险,我的义子王西海可以前去和他们进行接触。”</P> </P> 赵一玮立刻爽快的答应道:“那么这件事就交由你去办理,另外你明日陪江南制造局的代表去挑一块地方让他们修建船厂,地方一定要选的大一些。”</P> </P> 王武纬有些意外的重复了一遍,“江南制造局的代表?”</P> </P> 赵一玮看着地图随意的回道:“是,这只船队一半物资是属于他们的,另一半物资也是他们捐赠给北美总督府的。作为回报,今后北美总督府的军火、铁制工具,都将会向江南制造局*。”</P> </P> 王武纬有些惊讶于江南制造局的大手笔,而此时江南制造局的北美代表沈一彪,却和几位造船工匠正惊叹于这片土地上丰富的木材资源。</P> </P> 制造木帆船最重要的就是两个部件,一个是龙骨,一个则是主桅杆。在十年前朝廷放开海禁,鼓励造船业兴建大船以来,大明就形成了四处造船中心:天津、南京、福建、广州。天津依赖于东北的丰富木材资源,福建依赖于本土的林木资源,广东则是依赖于两广和东南亚运回的木材,至于南京则主要依赖于湖广及四川的木材。</P> </P> 但是和其他几处相比,南京并不能控制湖广、四川的木材商人。毕竟这些地方的好木头并不是单单供应给江南制造局造船的,江南地方的豪强士绅修建园林更舍得花钱购买大木。</P> </P> 而且随着船只的规模越造越大,天津和广州两地的造船厂已经开始将南京和福建两地抛在脑后了。虽说现在有拼接法可以弥补木头长度不足的问题,但是这样的船只却是经不起大风大浪的,只能在近海地区航行。特别是军舰更是不会采用拼接法制作的龙骨,这使得江南制造局的管事们极伤脑筋。</P> </P> 这一南一北的林木资源已经被天津和广州的造船厂控制,甚至于天津造船厂还在日本兴建了分厂,以便更好的利用日本丰富的林木资源。看到这种情况,沈廷扬也只能试探着在北美西海岸这处无人问津的地方投资,试图为江南制造局扳回一局。</P> </P> 看到光是洛杉矶城附近的树木就足以充当上好的龙骨和主桅杆,沈一彪和身边的工匠们都觉得自己是来对地方了。只要有足够的人手和时间,这里显然可以成为大明最好的造船基地,哪怕是控制了东北林木资源的天津造船厂也未必好过此处。</P> </P> 就在这些来自中国的工匠们打量着北美西海岸的富饶资源时,阿姆斯特丹正沉浸在一场豪雨之中,虽然联省共和国执政、奥兰治亲王和拿『骚』伯爵腓特烈·亨利夺取了南方高地的布雷达,但是阿姆斯特丹依然是一片萧条的景象。</P> </P> 这座欧洲最为活跃的商业都市,依然没能从一年前的郁金香危机中走出来。曾经让荷兰人癫狂的郁金香,现在却成了市民们不愿提及的噩梦。因为购买郁金香而导致的连环欠款,正让这座城市变得死气沉沉。</P> </P> 这场持续了五、六年之久的郁金香狂热,在1637年2月5日涨到了最高点。但是仅仅因为某个小酒馆内一份郁金香合同无人成交,就引起了市场上的恐慌,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跌去了90%以上的价格。</P> </P> 1637年2月24日,花商们在荷兰首都阿姆斯特丹开会决定,在1636年12月以前签订的郁金香合同必须交货,而在此之后签订的合同,买主有权少付 10%的货款。但是这个决定并没有挽救市场,反而加剧了市场的混『乱』。</P> </P> 1637年4月27日,荷兰联省议会决定终止所有的合同。但是直到今日,议会的议员们也没能对这些合同讨论出一个结论来,这让阿姆斯特丹的市场一片萧条。这场全民的狂欢使得几乎每一个阿姆斯特丹市民都投入了进去,如果执行合同估计有一半人要因此破产,如果中止合同则几乎人人都要受到损失。</P> </P> 而议会的议员们正头疼于眼前的麻烦时,一艘从巴达维亚返回的商船,又带回了中国联合英国、西班牙、葡萄牙进攻巴达维亚的噩耗。</P> </P> 联省议会显然不愿意再背负这样的重担,于是将这个问题踢给了十七人理事会,让他们去解决荷兰东印度公司自己的麻烦。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董事自然不止这十七人,但是在议会的规定下,十七人理事会却掌握着公司的日常事务。</P> </P> 这是老议长凡奥登巴尼菲而德和门客冯纳德尔等人想出的高招,如此一来他们便能以少量的股份控制住整个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财富和权力。</P> </P> 但是随着腓特烈·亨利担任联省共和国执政,凡奥登巴尼菲而德的去世,亲王派议员在联省议会中已经占据了上风,亲近共和派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自然也就成了亲王派议员的进攻对象。</P> </P> 联省议会将东方战争交由十七人理事会来处理,显然是不打算支持荷兰东印度公司和中国之间的战争了,而如果十七人理事会处理的不好,那么亲王派议员倒是有借口重新调整理事会成员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58章 阿姆斯特丹 大坝广场位于阿姆斯特丹的港口附近,也是整座城市的中心。广场的中心竖立着一座教堂,在它的周边有阿姆斯特丹商会、荷兰东印度公司、股票交易所、阿姆斯特丹银行等建筑,但是往广场的北面看去,就是浩瀚的海洋了。</P> </P> 围绕着广场的运河,一圈一圈的把广场包围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将近8平方公里的半圆状的市中心,就好像是一朵正在开放的郁金香一样。</P> </P> 1612年市政厅建立的运河计划,不仅极大的改善了这座城市的交通建设,其对于沿河建筑的调整,也令阿姆斯特丹成为了欧洲城市中建筑最为整齐简洁的城市。数十条运河将阿姆斯特丹分成了七、八十座独立的小岛,这使得人们进出都需要乘坐小艇,于是此地和南方的威尼斯一样,拥有了水城的称呼。</P> </P> 彼得.纳茨神情木然的坐在一艘小艇内,看着顶棚外如密线一般的雨水从空中不间断的落下,将运河表面的平静打了个粉碎。船只前进的方向虽然是往日最为热闹的市中心大坝广场,但是在这样的恶劣天气下,倒是没什么人出门,运河也是船只寥寥,因此倒是让彼得.纳茨难得享受了一把畅通无阻的爽快。</P> </P> 但是,彼得.纳茨却没有感到任何愉快的意思。事实上按照他的想法,他倒是宁可今日的船速再慢上一些才好。</P> </P> 从东方返回共和国之后,彼得.纳茨并没有返回乡下去,而是在阿姆斯特丹购买了宅邸居住了下来。在经过了一番交易和运作之后,他也如愿以偿的成为了荷兰省三级会议的代表,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个相当高的起点。</P> </P> 由尼德兰北方七省合并而成的共和国实际上并不是瓜熟蒂落的产物,北方七省的旧贵族们起初反对的是国王的横征暴敛,而不是试图脱离西班牙王国。但是西班牙人以血腥清洗来对付这些旧贵族们,从而导致了反抗国王的乌特勒支同盟的诞生。</P> </P> 但是试图脱离西班牙人统治的尼德兰北方七省,刚开始并没有打算选择共和制,而是试图从周边国家找一位高贵而仁慈的贵族来担任自己的国王。当然他们的尝试都一一失败了,于是各省便不得不自己来管理这个国家。</P> </P> 七省的三级会议是反抗国王的代表,到了这个时候便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各省和联盟的领袖。三级会议原本是封建领主的顾问委员会,这种形式已经存在了近两百年。三级会议虽然由贵族和城市的代理人组成,但是代理人并非由民众选举,而是出自城市的议事会,几乎每个省的的三级会议组成方式都是不同的。</P> </P> 当七省联盟变为共和国之后,虽说各省代表都主张各省平等,但因为各省经济上的不平等,从而导致了各省在政治上的不平等。荷兰省提供了国家公共经费支出的58%,泽兰省提供了22%,以上两省就提供了共和国财政支出的80%,假如其他省份拒绝听从指挥,荷兰省便会用拒绝支付其公共经费份额的方式,威胁要让共和国垮台。</P> </P> 因此渐渐的,被称作联省三级会议总会的组织中,荷兰省的权力变得越来越大。也只有在荷兰省内成为重要的人物和重要的党派,才会在整个共和国内地位显要。也因此共和国又被称之为荷兰共和国。</P> </P> 三级会议总会是共和国的最高权力机构,它不仅拥有立法的权力,还拥有一部分行政权力。至于原本代表君主的各省执政,现在则成为了三级会议总会的雇佣者。</P> </P> 奥兰治亲王和拿『骚』伯爵腓特烈·亨利,在干掉了总会中不少反对自己的贵族党代表之后,终于获得了全部七省的执政,从而将自己推上了共和国执政的位子。</P> </P> 而原本权力上可以同腓特烈·亨利抗衡的大议长,现在也落在了对腓特烈·亨利惟命是从的议员头上。</P> </P> 彼得.纳茨却是依靠着贵族党的门路获得的荷兰省三级会议代表的资格,他正担心自己会不会被奥兰治亲王清算时,又遇到十七人理事会召见他询问关于东方战争的问题。</P> </P> 在没有得到更多的消息之前,彼得.纳茨都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十七人理事会的质询。虽然他从东方返回了欧洲,但并没有斩断和中国的一切联系。</P> </P> 就是在现在,他也还在为大明中央银行和阿姆斯特丹银行进行沟通,试图促成双方的全面合作。</P> </P> 大明中央银行的资产虽然已经超过了一亿元,但是在阿姆斯特丹银行面前却依然要甘拜下风。几乎已经成为欧洲金融中心的阿姆斯特丹银行,其存款金额就已经高达3亿荷兰盾,约合1.5亿大明元。</P> </P> 阿姆斯特丹银行的融资利率只有2-3%,这比大明中央银行要低了50%左右。超低的融资利率,使得阿姆斯特丹银行成为了欧洲各国最大的债主,甚至连西班牙王国的军队,也要依赖阿姆斯特丹银行周转发放军饷。</P> </P> 只要能够同阿姆斯特丹银行达成合作,大明中央银行差不多就能通过阿姆斯特丹银行的渠道,进入到欧洲各国的金融行业中去了。</P> </P> 这件事对于大明中央银行来说,固然是利益极大,就是对于彼得.纳茨来说,也同样是一个赚钱和获取人脉的好机会。没有大明中央银行在他身后,阿姆斯特丹银行的董事可没什么兴趣理会他这个小人物。</P> </P> 就在彼得.纳茨还在翻转纠结,自己应当以什么态度面对十七人理事会时,小艇轻轻一震便停了下来。在身后船夫的提醒下,彼得.纳茨才发现自己已经抵达了东印度公司门前的运河码头。</P> </P> 他深呼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这才小心翼翼的扶着一旁的木柱站了起来,然后拢了拢身上的斗篷,便一手扶着头上的帽子跨上了运河码头上的石阶,走进了雨帘之中。</P> </P> 雨水从海狸皮制成的帽子边缘和貂皮制成的斗篷上滚落了下去,并没有浸入到彼得.纳茨的内衣当中去。登上了运河码头之后,彼得.纳茨便看到了东印度公司门口那块铜制的voc招牌,他毫不迟疑的快步走了过去。</P> </P> 在公司的二楼会议室内,彼得.纳茨看到了坐在一张暗红『色』长桌前的董事们,不过只有十五人在场。</P> </P> 坐在长桌北面的董事会『主席』对着两侧的同僚说道:“列文先生和尼霍夫先生今日有事不能参加会议,既然纳茨先生已经到了,那么我们就开始吧?”</P> </P> 在座的董事们都点头赞同了轮值『主席』的主张,于是董事会『主席』便向彼得.纳茨提出了第一个问题:“纳茨先生,你是和中国签订了贸易合作协议的公司代表,也是我们这里对于中国了解最多的人。</P> </P> 所以我们今天把你叫来,就是想要了解一下关于中国的事务。首先我们想要知道:巴达维亚究竟能不能抵抗住中国的武力,如果公司想要迫使中国屈服,又需要投入多大的力量?”</P> </P> 当彼得.纳茨在董事们面前坐下时,犹豫不决的心灵突然就安定了下来。因为他终于醒悟了过来,公司和中国的战争继续下去,只会让他遭受莫大的损失。</P> </P> 想明白了的彼得.纳茨只是沉默了片刻,便开口说道:“如果用来比较的话,那么中国在欧洲大约相当于奥斯曼帝国的国力。而且在东方,中国一直以来都是周边各国的宗主国。</P> </P> 中国和巴达维亚交战,陆地上的战争毫无悬念。只有海上的战争大约双方还是一半对一半的胜率。可是加上东协其他成员的协助的话,那么巴达维亚最乐观的估计,也就是守住巴达维亚要塞而已…”</P> </P> 董事们向彼得.纳茨抛出了一个又一个问题,而彼得.纳茨则尽力抬高对于中国的评估,试图以此来打消公司继续动用武力的心思。</P> </P> 当然他们现在并不清楚,这一仗让巴达维亚几乎丢掉了七成以上的海上力量,就连巴达维亚要塞都没能守住。被公司视为心肝的香料群岛,现在已经一大半不属于公司了。</P> </P> 而向欧洲通报这一情报的船只,现在还在路上狂奔着。</P> </P> 这场质询差不多进行了4个小时,直到天『色』黑了下来,精疲力竭的彼得.纳茨才晃晃悠悠的从东印度公司的大门走了出来。他回头看了一眼公司的招牌,又望了望东面,嘴里嘟囔了一句,“我可是尽力了,希望你们打的好看一些,可别让公司的董事们去冒险…”</P> </P> 二楼的会议室内现在充满了烟草的臭味,近4个小时的质询,同样也让15位董事们疲惫不堪,只能依靠烟草来提神了。</P> </P> 董事会的轮值『主席』终于咳的受不了,起身走到了窗前打开了窗户,他在窗户边上一边呼吸着新鲜空气,一边对着同僚们说道:“纳茨说的话语,基本上都能和我们收集到的情报加以验证,接下来我们就应该投票决定,究竟要不要派军队去亚洲了。”</P> </P> 他的话语尚没有落下,便有董事反对道:“按照纳茨的说法,派出的军队数量少了,不过是让人家多咬上一口;若是军队数量多,这军费谁来负担?</P> </P> 公司的主要业务毕竟是进行贸易,而不是战争。像西印度公司那样,虽然可以劫掠西班牙人的船只和殖民地,但是他们从成立到现在,基本是年年亏钱,难道我们也学他们?”</P> </P> “不要说军费,光是一个我们同中国开战的消息,恐怕就能引起市场恐慌,导致股票价格暴跌了。</P> </P> 另外,和中国贸易获得的利润,去年已经占据了公司总利润的38.7%,超过了香料贸易的利润。难道这样我们也要打下去?”</P> </P> “要我说,还是派一名特使前往巴达维亚。形势对我们有利,我们就支持继续战争;形势要是不利于我们,就把巴达维亚的总督交给中国人,恢复双方的和平…”</P> </P> 经过了一番激烈的争论之后,十五位董事总算是达成了一致意见,派一位特使前往巴达维亚,按照最新的形势来『操』作。当然,维持公司同中国的贸易及对香料贸易的垄断,是最优先的级别。(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59章 河北乡村的变化 “嗬。</P> </P> 刘富贵赶紧伸手按着婆娘小声说道:“五更还没到呢,你再眯一会。”</P> </P> 浑家显然正困着,被丈夫一拦便势又躺了回去,不一会便又沉沉的睡去了。不过刘富贵显然是被噩梦吓着了,现在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他靠着墙壁坐了一会,想起梦被砍了脑袋的孙管家对着自己喊的那声“刘老蛇”,差点让他以为自己又回到过去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日子里了。</P> </P> 一想到这里,改名叫刘富贵的的刘老蛇想要抽袋旱烟压压惊了。他小心翼翼的披了用棉花填制的新棉袄,然后从依旧温热的炕下了地,从一边的桌拿到了烟锅和烟袋,再『摸』着黑走到了外间,从灶头前拿到了火镰。</P> </P> 刘富贵便蹲在灶口,先麻利的填了烟丝,接着用火镰引燃了一小块媒头纸,然后眼疾手快的点燃了烟丝,一整条动作行云流水极为熟捻。</P> </P> 一口烟吞落肚后,原本还有些心慌的刘富贵顿时定下了心来。想起那被砍了脑袋的孙达,他此刻倒又隐隐觉得朝廷干的真好。这狗日的,仗着背后有吴家堡吴老爷撑腰,每次来骆家庄都是摆足了威风,还时不时的『乱』长租子,有谁敢表示不满的,会被他视为眼钉,非将人全家赶出庄子不可。</P> </P> 那几年的年景,离开了庄子基本也是成为路边的路倒尸了,因此大家伙对他是又恨又怕。如果不是吴老爷阴谋对抗朝廷被县令破了家,孙管家身的那几桩血债终于压不下去了,被官府砍了脑袋,骆家庄的百姓还真不敢相信朝廷能为自己做主。</P> </P> 吴家倒了,吴家的地也被官府没收了大部分,庄子附近的土地又被发还给了骆家庄,用来组建什么公社,大家伙的日子才开始有些奔头,连他家的两个小子都能读几年书了。</P> </P> 想到自家的两个小子,刘富贵眯着眼睛想笑。他们可是赶了好时候,要是搁在过去自己怎么敢想让他们读书啊。也正因为朝廷修建了公社小学,一向对于官府安排的徭役能偷懒则偷懒的刘富贵,开始认认真真的服从了公社指派的劳役,不管是修路还是挖水库,他都没有含糊过。</P> </P> 和以前把服徭役视为官府压迫他们这些穷人不同,现在公社指派的劳役不仅离家近,且都是让自家或是庄受益的工程,这么一来大家伙对于这些劳役没那么反感了,反而觉得自己应该卖力,难道还指望让别人卖力气,让自家坐享其成么,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P> </P> 虽说读了几年书的大小子,拿着报纸跟庄的人说,官府交给公社的土地收取的费用朝廷规定的高了近三成,一定是有人在下其手,要求大家一起去告官,结果让自己把他拖回家揍了一顿。</P> </P> 刘富贵揍累了儿子之后,这么告诫自己的儿子,自古以来哪有不偷腥的猫儿,那些官吏能够把土地切切实实的交给公社,已经是相当清廉的官员了。在从前只有豪门大户吞并小门小户的土地,何尝有朝廷会将豪门大户的土地重新分给平头百姓。虽说现在不是直接发给大家手,而是发给了公社,但这也已经是亘古未有的德政了。</P> </P> 毕竟公社里可没有如同孙管家这样的恶犬,由公社来出面接待官府的税吏和安排劳役,也他们这些平头百姓独自去面对如狼似虎的官差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和过去的日子相,现在大家已经算是在天堂里了。大家伙唯恐官府来找自己的麻烦,哪里还能够主动去找官府的麻烦,岂不知官官相护吗。</P> </P> 现在大家期待着一件事,希望这位把大家伙当人看的皇爷能够长命百岁,能够让大家多过几天眼下的日子好了。</P> </P> 只可惜读了两年书的大小子并不赞同他的想法,反而觉得他这个父亲太过悲观了,遇到事情总想着忍下来,这才让这些官吏得寸进尺,把朝廷的善政当做了给自家牟利的手段。只要有着朝廷的政策,应该和这些官吏斗争下去,才能让他们有所收敛,骆家庄才不会回到从前的日子里。</P> </P> 刘富贵可说不过牙尖嘴利的大小子,觉得他是认了几个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趁着家里这两年有点积蓄,还是应该给他说一门媳『妇』,也好让他安下心来。</P> </P> 谁能想到,他刚透『露』出点口风,才17岁的大小子干脆利落的报名投军去了。虽说刘富贵还记得老辈人说过,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但是看着找门来的官差,和带着一朵大红花游着庄子洋洋得意的大小子,他也不敢说什么反对的话语,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儿子离开了庄子。</P> </P> 不过幸好现在有邮局,虽然大小子参了军还能时常写信回来,从小儿子读的信,似乎大小子在军过的还不错,起码一周可以吃三回肉,这可庄子里的富裕户都强了。</P> </P> 而且军除了衣物和日常用品发放外,还有零花钱发。大小子攒下了零花钱大多寄回了家,一定要供弟弟去读学,说只有读书才有出路。</P> </P> 刘富贵不懂什么叫出路,不过大小子在外面开阔了眼界,又拿钱回家,已经不能当他是一个小孩子了,这个家也能当一半主了。在询问了小儿子的想法后,他终于决定让小儿子去县里学,今天正是送小儿子去县的日子,这让他一宿没睡好。</P> </P> 这个世道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许多小子们都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见见世面,或是去城内当学徒,或是报名参军,很少有人愿意留在家老实耕田的。</P> </P> 而家里有姑娘的也越来越不愿意早早的把姑娘许出去了,以前家里有姑娘的都被视为赔钱货,巴不得早早嫁人也好少了一张口。但是随着棉纺织业的兴起,不管是收拾棉田还是进厂子做工,姑娘都不再是什么吃闲饭的了。</P> </P> 于是从前常见十四、五岁成婚的姑娘,现在却是十八、九岁尚未出嫁的也是大把。四里八乡的媒婆,介绍起姑娘时,也常常将对方一个月能赚多少钱当成了一个条件。也拜棉纺织业所赐,加朝廷三番五次的严令,乡间溺杀女婴的行为已经越来越少见了,连刘富贵也觉得这是一件好事。</P> </P> 不知不觉一锅烟将尽,刘富贵将烟锅在灰槽内磕了磕,这才起身穿好了棉袄,走到大门处打开了一丝缝隙,看了眼外面的辰光,终于转身叫起了婆娘『操』持早饭,为出门做准备。</P> </P> 河北各地的村子里,像刘老蛇这样被改革改变了生活的农户可谓数不胜数。这些人正一点点的改变着大明的下层社会结构,成为了朝廷最为坚实可靠的基础。</P> </P> 崇祯十一年开始,小学-高级小学-学组成的学校体系,在河北已经渐渐完善。从这一年开始,光是河北一地,有近五万名初小生毕业,二万七千余名高小生毕业,五千多名学生毕业。</P> </P> 这些小学毕业生们,不仅补充了北方各贸易公司及工坊的需求,也为陆海军军官学校及陆军提供了充足了兵源。而他们不仅是改革的受益者,也是改革最为坚定的扞卫者。当他们开始逐步进入到大明的各个行业去后,也在慢慢改变着整个大明的社会。</P> </P>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崇祯对于这个国家的治理,开始慢慢转移到这些更有朝气,更有理想,更为忠诚自己的学校毕业生身来了。旧的士绅阶层也失去了最为有力的武器,便是对知识的垄断。</P> </P> 不过在这一刻,很少有人能够看得这么深远。毕竟这些小学毕业生首先进入的,是军队和贸易公司,这原本是旧士绅阶层并不重视的区域。</P> </P> 当然这也是因为过去军队掌握在武臣手,而贸易公司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变得如此之庞大。使得旧士绅们完全无法理解,它们是如何吸纳掉这么多人才的。</P> </P> 光是一个四海贸易公司,拥有了3万2千名正式员工,1万2千雇佣军,15艘军舰,115艘商船,77艘远洋捕捞船,35只塞外商队。公司总资本超过七千万大明元,平均年收益超过40%。</P> </P> 内务府和大明商人们在十年里创造了一个最大的迹,虽然四海贸易公司的发家过程有挖朝廷墙角之嫌,如大明最赚钱的盐业被四海贸易公司鲸吞了下去。而四海贸易公司在海外的行动又受到了国家武力的支持,这让公司在海外的利益沾染了不少鲜血。</P> </P> 但是对于大明朝廷来说,四海贸易公司第一次将大明商人的力量集了起来,使得国家能够利用商人的财富为国家政策服务。在四海贸易公司成立之前,大明商人拥有的财富并不公司逊『色』,但是他们手的财富除了造园林、养戏班、嫖名『妓』之外,并不能转化为工业资本,从而聚集起大量的社会资源。</P> </P> 而四海贸易公司的成立,则把这些商人们拥有的财富,第一次以资本的形式表现了出来。仅仅十年的时间,资本的力量已经自我增殖到了一个让人恐惧的地步。内务府的太监们再也没有了其他心思,只是一心想要和其他商人们争夺着对于公司的控制权力。</P> </P> 可是四海贸易公司并不是大明仅有的一家大型商贸集团,在它的身后还有着掌握货币发行权力的四家银行,以江南制造局为核心的江南商团,以河北、山东钢铁制造基地为核心的北方钢铁公司,以山西煤铁业为核心的山西钢铁公司等等。</P> </P> 大明北方各商团掌握的社会资源和财富,第一次将江南士绅阶层彻底的压制了下去。</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60章 蒸汽机和计划经济 崇祯十一年2、3月份,福王世子和唐王都先后带着大批人员离开了京城,一南一北的奔向了自己的目的地。</P> </P> 对于普通民众来说,两位宗室出海访问外国不过是一条百余字的花边新闻而已。但是对于宗室勋戚和一些大商人,却尤为重视两位宗室的海外之行。</P> </P> 他们并不是对福王世子和唐王有什么好感,而是两位宗室的随行人员中携带了大量的宗室勋戚子弟和商行的代表。</P> </P> 宗室勋戚们将两人的海外之行看做了皇帝发出的信号,在经历了十年来的整顿之后,皇帝终于给了他们重新介入政治的机会,虽然只是办理同外国的外交,但也总比此前蹲在家中吃闲饭要好。而且和藩属国打交道,总好过上战场去博命。</P> </P> 在这些宗室勋戚欢呼雀跃,庆祝自己总算熬出头时,商人们也期待着,两位宗室这趟出访外国,能够给他们带来更多的贸易优惠。</P> </P> 不过对于崇祯来说,这不过是一件小事。崇祯十一年3月对于大明最为重要的事,莫过于第一台压力超过大气压强的凝汽式蒸汽机的出现。</P> </P> 在薄珏等大明机械专家的不断研究下,在文思院及军器监工匠们的物质和技术支持下,加上伽利略等科学家在理论上的指导。薄珏领导的蒸汽机研究制作小组,终于将原本极为简陋的提水机器改进成了一台能够输出动力的机器。</P> </P> 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朱由检便立刻抽出了时间跑去了景山的大炮制造所,这里拥有加工蒸汽机部件的所有工具和原物料,因此便成为了研制蒸汽机的基地。</P> </P> 在大炮制作所的一个独立小院内,一台2人多高的机器就这么竖立在了庭院中,虽然看上去粗大笨重,但依然比之前崇祯所看到的抽水机要精巧了许多。</P> </P> 整台机器分成了三个部分,蒸汽锅炉、气缸、底座、输出装置。水管样式的蒸汽锅炉几乎占去了整台机器的一大半,不过这种样式的锅炉却正好符合了大明现在的技术水准,使得锅炉不至于被水蒸气的压力给撑爆。</P> </P> 见到皇帝抵达之后,薄珏便开始指挥工人烧水,将蒸汽机发动起来。要把这么大的锅炉的水烧开,没有一、两个小时显然是不成的。于是一旁的军器总监孙元化便开始为崇祯介绍起这台蒸汽机的详细资料,以打发这段时间。</P> </P> “…对于这台蒸汽机的利用效能,我们选择了每分钟飞轮的转动次数来评估。基本上用水力驱动飞轮,大约为9-10次每分钟,而我们现在这台机器输出的动力,大约为每分钟30-35次。</P> </P> 根据我们的试验,以一匹马每秒拖动150斤重物提高一米为一个单位,那么这台机器在正常运行时,大致相当于7.5个单位的输出。而旧式的蒸汽提水机,大致在3-3.5的单位输出。也就是说,目前这台机器提高了一倍的效率。</P> </P> 但是新机器的用煤却只有旧机器的六分之一,也就是新机器即便是远离煤矿,也是具有使用价值的…”</P> </P> 朱由检听着孙元化的介绍,又仔细的观察了蒸汽机的运转状况,之后便同薄珏等研究人员座谈了关于蒸汽机研制过程中的一些问题。</P> </P> 在座谈会结束时,朱由检一边要求孙元化将研制蒸汽机的人员名单报上以做嘉奖,一边则对着众人说道:“…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上将蒸汽机改进到这种程度,朕首先要感谢诸位付出的努力。</P> </P> 不过朕以为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朕希望你们能够进一步提高蒸汽机的效率问题,及各部件标准化的问题,特别是锅炉内的气压计算及输出功率标准,都要一一确定下来。</P> </P> 如果我们要将蒸汽机变成工厂优先选择的动力来源,就必须能够使其工业化,而不是只能在作坊内手工制作它。请诸位想一想吧,我们的钢铁制造业需要动力鼓风,我们的水泥厂需要动力粉碎矿石,我们的棉纺织业需要动力驱动机器,我们的农业也需要用更强大的动力来源抽取地底深处的水源用以浇灌…如果你们不能制定出一个蒸汽机标准出来,我们又该怎么去大规模的制造它…”</P> </P> 在皇帝的嘉奖和鼓励下,原本为自己的成功而有所懈怠的专家和工匠们,再次激励起了斗志,准备去实现崇祯对他们提出的那个目标。</P> </P> 崇祯在离开之前,便让徐省声向军器监*了150台新式蒸汽机,用于替代唐山钢铁厂及河北各地用于农业的抽水蒸汽机。这种新式的蒸汽机比旧式的蒸汽机的价格高了足足三倍,几乎达到了1800元一台。</P> </P> 之所以新式蒸汽机会如此高昂,和它使用了大量的精密加工技术及大量的钢和熟铁部件是分不开的。而新式蒸汽机由于并不完善,还需要大量的维修人员进行维护,这也是价格难以低廉的原因。</P> </P> 但即便是如此,对于急需动力来源的工厂和需要抽水抗旱的农业区来说,新式蒸汽机的价值都是无可估量的。当新式蒸汽机在各地开始安装之后,京畿地区的不少工厂主们,也纷纷送来了订单,而棉纺织业的工厂主们则希望军器监能够制作出可以稳定输出的蒸汽机,用以带动他们的棉纺织机器,以取代畜力和水力。</P> </P> 毕竟从去年开始的华北旱情,使得海河的水量进一步减少,让棉纺织工厂和海河两岸的农民们,在用水问题上爆发了极为激烈的冲突。这使得不少棉纺织工厂不是搬迁到南方,便是缩短了工厂的开工时间,新式蒸汽机的出现,无疑让他们看到了一线希望。</P> </P> 因此在短短数月内,军器监便收到了1126台订单,而此时军器监一个月的制作产能不过7台而已。为了能够完成越积越多的订单,孙元化和薄珏等人将蒸汽机的部件进行了标准化设计,并开始将一部分不重要的部件发包给了民办工厂。</P> </P> 而在另一方面,新式蒸汽机不仅解决了钢铁厂的鼓风动力来源,还让钢铁厂不在受限于河流的限制进行车间布局,这极大的增加了钢铁厂的生产效率。而蒸汽机对于钢铁的质量要求,也进一步推动了钢铁生产的质量标准,唐山钢铁厂开始将其他铁厂甩在了后方,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发展着。</P> </P> 当然对于崇祯来说,崇祯十一年带给他的惊喜还不止于此。十一年五月十五日,第一个五年经济计划除了粮食产量以外,其他指标都已经提前五个月达成了。</P> </P> 第一个五年经济计划的成功,最大的意义并不在于朝廷制定的各种经济指标的完成,而是在于第一次向大明官吏展示了,如何动员起社会资源去进行经济建设。在这之前,中国传统的治国理念就是无为而治,只要官吏不要去打搅民众的生活,就是治理国家的最好方式。</P> </P> “鸡犬之声相闻,而老死不相往来。”正是士大夫们认为的理想社会形态。这种根植于小农经济上的田园生活,在风调雨顺的年景自然看上去很美,但是一旦遇到了灾荒和战『乱』,这种虚假的美好生活顿时就变成了地狱。</P> </P> 对于士绅地主来说,美好的田园生活意味着他们能够从雇农那里获取丰厚的地租,却又不必向国家履行自己的义务,这自然是他们推崇的盛世。不过对于国家和平民来说,这种盛世却是以牺牲国家的防御能力和平民抵抗灾害能力换来的。</P> </P> 因此当朝廷第一次推出五年经济计划的目标时,一度受到了地方官员及士大夫们的抵制,认为这是疲惫民力的祸国之政。毕竟在中国的传统学说中,根植于土地的小农经济,也就意味着天下财富是恒定的,朝廷说要每年增长多少财富,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政策,这无非就是想要从民众口袋里掏钱么。</P> </P> 士大夫们这时倒是清楚的很,普通百姓身上已经没有多少财富可以瓜分了,朝廷推行这样的政策,便是想要从他们口袋里掏钱。因此这些士大夫们顿时变成了民众的化身,坚决反对用固定的经济数据来规定各地的经济建设。</P> </P> 各地的官吏们也是惶惶不安,毕竟他们也没有经历过这样发展经济的方式。朝廷一下把这些经济指标固定下来,要是自己完不成怎么办?就算是最为坚定的改革派官员,也陷入了『迷』茫之中,他们并不知道如何去提高这些经济指标。</P> </P> 第一个五年经济计划实施的初期,就是在朝廷和地方官员的争吵中度过的。如果不是连年的北旱南涝灾害,使得计划经济抵抗灾害能力的凸显,使得北方官吏士绅改变了态度,估计第一个五年经济计划就要半途夭折了。</P> </P> 正是获得了北方官吏士绅的支持,朝廷才有余暇对那些抵制计划经济的官员进行调任及边缘化的处置,方才压制住了地方官员反对计划经济的风『潮』。但即便是如此,南方一些经济较为发达的地区根本不理睬朝廷颁发的计划经济,他们也不公开抵制,只是将朝廷政策束之高阁而已。</P> </P> 就在这种跌跌撞撞的施政下,第一个五年经济计划依然获得了成功,如何不让崇祯感到喜悦不已。有了第一个五年计划为基础,实施第二个五年计划时,也就是顺理成章之事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61章 大清的火炮演习 崇德三年四月十五日,黄台吉带领诸贝勒及满汉亲信出盛京城检阅乌真超哈军的火炮演习,为黄台吉聚敛了大批财富的范永斗也得以获准随行。</P> </P> 从五年前佟养『性』监督工匠成功造出第一门红衣大炮之后,黄台吉就赏赐了造炮工匠田庄和奴隶,以让这些工匠更精心精力的为自己铸造大炮。</P> </P> 到了崇德三年,这些汉人工匠们在造炮技艺上有了极为明显的长进,其以失蜡法制作出来的大炮,『射』程已经和当初从大明偷运出的那门18磅英国舰炮几无区别。</P> </P> 但是从大明进口的铁料质量显然不够好,为了防止炸膛,这些仿照的红衣大炮管壁厚度都要比原版厚的多,因此每一位红衣大炮的重量都在两吨上下,必须要修建专门的道路以十数对犍牛牵引,移动极为不便。</P> </P> 除了这些威力惊人的红衣大炮之外,工匠们还建造了千斤大小的大将军炮和更轻的二将军炮等轻便火炮。不过除了红衣大炮之外,这些轻便火炮实是难以同明军的野战炮进行对抗。但是用来在满蒙亲贵面前摆一摆架势,却已是足够了。</P> </P> 黄台吉之所以在此时带领诸贝勒和满汉大臣出城检阅乌真超哈军,也是为了想要凝聚人心,让大清国上下知道自己手中并不是没有对抗明军火炮的利器的。</P> </P> 为了更好的展现这些大炮的威力,黄台吉还不惜大费周章的让汉军修筑了一座明军的标准堡寨,用作火炮『射』击的目标。</P> </P> 十余门红衣大炮在三里外,大将军炮等轻便火炮数十门安置在一里外,在黄台吉的一声令下后,图纳和石廷柱便下令这些火炮依照顺序开火,一时晴空霹雳,烟雾弥漫,远处修筑的土木堡寨很快就被打出了一个缺口来。</P> </P> 用望远镜观看火炮演习的满人贝勒、将领,一个个顿时咂舌不已。有人便说道:“这红衣大炮果然威猛无比,只要有个几十位红衣大炮在手,日夜轮番施放,明国又有什么城池能够挡得住?没有了城池的保护,和明军野战我们又有什么可惧怕的…”</P> </P> 站在黄台吉身边的镶红旗旗主岳托也忍不住向他问道:“汗王,如红衣大炮这等利器,我国究竟铸造了多少尊?”</P> </P> 看着望远镜内的堡寨一角终于完全崩坍了下来,黄台吉才满意的放下了望远镜,向岳托回道:“红衣大炮已经铸了37位,其他的大小将军炮约百余位。不过光有炮还是不够的,器具要精,这使用器具的人也要多加训练才是,否则还是难以发挥出大炮的威力的。图纳和石廷柱这两年来对乌真超哈军的训练还是不错的。”</P> </P> 济尔哈朗马上恭维道:“我大清有如此利器在手,近后明国还能如何抵挡我大清精兵。臣为汗王贺,为大清贺…”</P> </P> 黄台吉今日的心情显然很好,听了济尔哈朗的话语后也微笑的回应了几句。于是他身后的其他贝勒也极力称颂起汗王英明等言辞,一时之间爱新觉罗家的子弟们倒是显得极为融洽了起来,倒是少了几分明争暗斗。</P> </P> 应该来说,黄台吉今日借用火炮演习来安定大清上层人物的人心,还是基本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的。在近百门火炮的轰鸣下,满蒙贵族们又重新找回了对于黄台吉的信心,连去年冬日北方边境被索伦部族袭击带来的沮丧感,此刻也淡去了不少。</P> </P> 不过黄台吉却没有被这一片赞颂声中『迷』失自己,义州一战中明军火炮在野战中发挥出来的威力,实实在在的惊吓到了不少八旗将领。大半个正蓝旗的精锐居然不战而降,实是八旗建军以来从没有发生过的事。</P> </P> 虽然这其中也有莽古尔泰『自杀』给这些正蓝旗将士带去的冲击,但数千正蓝旗将士束手就擒还是给八旗将士带去了极大的震撼。以往这些八旗将士对于明军自带的优越感,在这一战后就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P> </P> 而更让黄台吉担心的是,通过了义州之战后,不但让明军的士气大涨,就连国内汉官们的态度都变得有些含糊不清,似乎再无像过去一样坚信大清能够取代大明夺取天下。而是退而求其次,想要固守辽东,打起了宋辽对峙的局面来了。</P> </P> 黄台吉比这些汉官可看的更远一些,如果大清失去了对大明取而代之的信心,那么国内的人心很快就会四分五裂,基本上是形不成什么宋辽对峙的局面的。因为满人的数量实在太少,满人以如此少的人口而能统御国内的蒙古及汉人,以对抗大明而不落下风。那是因为天命汗让他们看到了能够取大明而代之的希望,一旦失去了这个希望,蒙古和汉人又怎么会继续跟着满人和大明死磕呢?</P> </P> 是以,哪怕大清果然取代不了大明,这取代大明的信念也是不能放弃的。但是再向过去那样轻易挑起和明国的战争,黄台吉也是不会那样做的。过去后金可以随意进攻明国,是建立在天命汗对明军战无不胜的战绩上的。满人都知道明军只会龟缩在城池内,不会给自己造成什么伤害,但是只要攻下几座堡寨,就能给自己带来大量的战利品,自然没人会反对向明国开战。</P> </P> 但是今日的大明已非过去,满人打过去不仅抢不到东西,还要防备被那些明军咬上一口,这种没有收获的战争多打上几次,大清自己就要崩溃了,黄台吉自然不会再贸然发起伐明之战。</P> </P> 他现在只想积聚力量,然后找到机会给明国来一次狠的,把明军刚刚起来的士气重新打下去,这才能让两国的民心士气重新回到过去的轨道上。然而直到今天,他也依然没能找到这样的机会。而那些叛逃大清的满人亲贵将士,更是成了他的心头大患。</P> </P> 正如多尔衮所说,满人本就不多,如果再人心涣散,大清又能撑上多久呢?黄台吉扫了一眼身边的贝勒们,发觉自己熟悉的面孔已经少了不少。阿敏、莽古尔泰、杜度、爱尔礼、德格类,这些爱新觉罗家的英杰,不是死了就是跑去了明国,这对*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损失,这些人物可不是寻常就能见到的。</P> </P> 唯一让他感到庆幸的是,德格类叛逃之后,没过多久就在北京病故了。这对他所带去明国的正蓝旗精锐,无疑是一个严重的打击。而对于国内的正蓝旗来说,明国也失去了一个极有号召力的首领。由此来看,上天还算是眷顾着自己的。</P> </P> 看过了火炮的演习,接受了诸贝勒和满蒙大臣对自己的效忠赞颂之后,在太阳西斜时,黄台吉终于带着大队人马回城了。</P> </P> 位于队伍末尾的范永斗神情轻松的和几名汉官闲聊着,便跟着大队人马走进了盛京城的怀远门。刚刚进入城内,他便看到了自己在银行的亲信站在街边不停的向自己招手,他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P> </P> 范永斗随即向队首告了假,便拨马走到了路边,他刚刚在亲随的帮助下落了地,便听到匆匆跑到近前来的亲信对自己焦急的说道:“掌柜的出大事了…”</P> </P> 范永斗立刻打断了他说道:“闭嘴,大庭广众的,你胡诌什么呢?镇定一些,天塌不下来,找个安静的地说。就去前面的茶楼,正好让我也润润嗓子…”</P> </P> 在范永斗的训斥下,前来报信的亲信终于把话咽了回去,跟着他走去了前面的茶楼。</P> </P> 让茶楼伙计安排了一个雅间之后,范永斗才支开了旁人,让这名亲信将事情慢慢道来。</P> </P> 听完了亲信传报的消息后,范永斗依旧镇静的对他说道:“你先回行里去,把四海贸易公司发来的通告给收藏好了,不要让其他人看见了,我这就去四海商行和他们的大掌柜王文远交涉去,不会有事的。”</P> </P> 看着范永斗如此镇静,这名亲信也不疑有他,也是心头大定的答应了一声,就离开了。</P> </P> 听着门外楼梯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范永斗才霍的站了起来,他的袖口不小心带到了面前的茶盏,茶水流淌了半个桌面,但他已经顾及不到,匆匆走出雅间吩咐门外的亲随结账,便自己一个人下楼离去了。</P> </P> 四海贸易公司在盛京的据点,也就在距离怀远门不远的西顺城街上,号称四海楼,一层为商铺,二层为商行账房办公之所在。至于四海楼的后面,还有个两进的院子,第一进是库房和伙计的住处,第二进便是四海商行几位掌柜的办公及住处。</P> </P> 范永斗对于此地可谓是熟门熟路,因此也不待有人招呼他,他便长驱直入的冲进了四海楼的后院中去。铺面的伙计正想去拦一拦,却被柜面上的管事给阻止了,示意他不必多事。</P> </P> 范永斗一口气冲到了二进院子的正房,也就是大掌柜王文远的日常办事地方。范永斗冲进房内时,他正同几名商号的管事说事,见到范永斗闯进来之后,他也不恼,只是对着几名管事说道:“好吧,这事就这么办了,你们回去之后都上上心,可别出什么纰漏了。”</P> </P> 几位管事也知趣的答应着退出了房间,他们同样认识范永斗这位汗王面前的红人,虽然不知他这么怒气冲冲的闯进来是为了何事,不过他们倒是不愿意卷入到这场是非之中。</P> </P> 听到几位管事的脚步走远后,王文远也不起身,就这么伸手虚虚一摊说道:“范掌柜这么急匆匆的跑来小号,可是有什么吩咐?不如先坐下歇歇再说,我去吩咐伙计给你上杯好茶…”</P> </P> 范永斗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便大刀阔斧的走到了王文远对面坐了下来,口中硬邦邦的说道:“茶就免了,我刚刚已经喝过了。王掌柜你也应该清楚我的来意,不妨直说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贵商号是不想在盛京开下去了不成?”(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62章 交易 盛京四海商行的大掌柜王远不置可否的看了范永斗一眼,才重新端起茶碗说道:“要是我们在盛京做生意,只能收到你们发行的大清元,这生意不做也罢。三寸人间</P> </P> 范掌柜也是生意人,想来也应该知道,这杀头的买卖有人做,可这赔本的买卖是没人做的。这大清元究竟是不是废纸一张,你心里会不清楚?”</P> </P> 说完了这话之后,王远才小口的喝着茶润了润嗓子。身为大清银行大掌柜的范永斗,对于王远的质问也是一时说不出话来。</P> </P> 他忍耐着把心的焦虑和恐慌压制下去之后,方才稍稍以缓和的语气向王远说道:“可我们之前不是已经谈妥了么,虽然现在纸币的数量是发行的多了一些,可我大清的人参、貂皮、树木、皮革、大豆,还是能够将两国之间的贸易维持下去的…”</P> </P> “哐当”一声,王远将手的茶碗重重的搁在了身边的八仙桌,这么将范永斗的话语给打断了。</P> </P> “范掌柜你是不知道还是装傻?那是你们维持下去的吗?没有我们四海贸易公司输入各种货物给你捧场,这两国贸易早完蛋了。</P> </P> 从去年到今年,我们每向大清输入5元的商品,你们才能向我们售出1元的货物。这剩下的4元商品,去年你们还有2元是拿着大明元和金银支付的,可今年倒好,到有3元是拿大清元来糊弄我们了,我们拿着大清元能做什么呢?”</P> </P> 范永斗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软弱的说道:“可我不是按照你们的要求置办了股市了吗,你们去年还向我借了这么多大清元投资股市,从去年到现在,这笔钱都翻了五倍了,这可不算赔本的买卖。”</P> </P> 王远抬头注视着他说道:“是啊,现在盛京股票交易所的市值已经突破了850万,但是其有450万是我们的资金沉淀在市场里,可这又有什么意义呢?</P> </P> 我们现在第一不能把它全部变现;第二算是全部变现了,这么庞大数量的大清元出现在市场,岂不是马让盛京的物价飞涨,这纸币也一不值了?”</P> </P> 王远的话语正好说了范永斗的心病,他额头的冷汗都冒出了,口也连连说道:“对、对,的确不能全部变现,你们这么干,股市和纸币全跨了。”</P> </P> 王远这才慢悠悠的说道:“所以,我们收缩银根,避免风险,不再接受大清元,又有什么问题?”</P> </P> “当然有问题。”范永斗心在怒吼着,没有四海贸易公司从明国输入的商品撑着,买不到东西的大清元同样也会崩溃的。纸币要是崩溃了,股市同样会跨。</P> </P> 他一想到数百万资金要从股市逃离,接着对市场造成更大的冲击,估计汗王要拿他一家的人头去平息盛京下的愤怒了。他真真是何苦来由,非要跑去汗王面前接下这建立大清银行的麻烦,这下倒是将全家都送进虎口去了。</P> </P> 虽然心有所慌『乱』,但是范永斗还是强制镇静的快速思考了起来,片刻之后便呵呵笑着对王远说道:“王兄大概还不知道今日我出城是做什么去了吧?”</P> </P> 不待王远开口,他便急急的炫耀道:“今日我跟着汗王和诸位大清重臣出城观看了火炮演习,王兄你是没有看到啊,那场面真是惊天动地,红衣大炮发如霹雳,汗王命人建起的堡寨,犹如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P> </P> 昔日大明抵抗我大清八旗大军的依仗,不过是坚城大炮而已。两军野战终究还是我大清胜算更高,如今大清又制成了红衣大炮这等神器,宁锦防线还可持否?</P> </P> 只要击破了宁锦防线,辽西之地的财物也是我大清的囊之物。王兄又何必担忧我国拿不出财物收回你们手的大清元?再说句不好听的,如今大清和大明鹿死谁手犹未可知,王兄也应当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啊。”</P> </P> 听到范永斗公然以武力威胁,王远却不慌不忙的说道:“我不过是一介商人,对于两国之间的战争并不关心。</P> </P> 大清能够制造出红衣大炮,对大清来说还真是一件可喜可贺之事。不过,你们该不会是拿我们四海贸易公司出口的铁料造的大炮吧?我们当初可是有合同的,这批铁料不可用于制造武器,只能用于制造农具的。”</P> </P> 对于王远的迂腐,范永斗不由晒笑道:“王兄手难道有证据证明,我们把那批铁料用来制造大炮了?算有证明,王兄难道还能将这些大炮回收吗?”</P> </P> 对于范永斗的嘲笑,王远的脸却『露』出了一丝怪的神情,他慢腾腾的回道:“其实当初在合同着名这一条,这也是为了你们好。</P> </P> 这批铁料用来做农具还不错,但是用来铸造火炮么?范兄你真的以为,朝廷会任由我们四海贸易公司走私这么大批的铁料么?”</P> </P> 范永斗的眼角顿时抽搐了一下,这批铁料是他一手经办的,价格足足国内自己冶炼的铁料便宜了三分之二,这也是他的政绩之一。</P> </P> 他自然不会容许这批铁料出现问题,在几经回想之后,他才安下心来说道:“王掌柜,你这时候还虚言恐吓我没什么意思了。</P> </P> 这批铁料可是请盛京的铁匠们查验过的,现在连大炮都铸成了,你们难道还能做什么手脚?”</P> </P> 王远有些怜悯的看了他一眼说道:“说的太艰深了你也不懂,这么说吧,这些铁料杂质稍稍多了些,如果用来铸造大炮的话,很容易炸膛。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注明了不许用于制造武器。”</P> </P> 范永斗顿时感到头皮发麻,他猛的站了起来,对着王远失态的喊道:“这不可能,我今日看着他们放了一天的炮,也没有见有一尊红衣大炮炸膛的,你可不能胡说。”</P> </P> 对于已经急眼了的范永斗,王远却摊着手无奈的说道:“那只能说明你们今日的运气还不错,还有这些火炮够新。</P> </P> 军器监曾经试验过,用这批铁料铸造的火炮,寿命大约为正常火炮的三分之一。如果采用双倍装『药』法,那么发『射』四、五次后,很容易出现炸膛现象。</P> </P> 当这些火炮拖到战场去,你自然便知道,我说的是不是事实了。”</P> </P> 一个又一个的噩耗终于将范永斗击倒了,他失魂落魄的坐回了自己的座椅。和大明已经吃透了火炮原理,开始用工业化的方式生产大炮不同。大清制作火炮完全是凭借手感,十门火炮能够合格2-3门,已经是高手了。</P> </P> 因此一门红衣大炮的造价不低于3000两白银,这差不多是大明铸造同等规格火炮成本的十倍。汗王倾尽国力建立起的火炮部队,如果只是一只一次『性』的部队,范永斗不用去猜,也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P> </P> “你、你们怎么能这么干。这不是坑人么…”范永斗欲哭无泪的喃喃说道。</P> </P> 看到范永斗居然当着自己的面哽咽了起来,这让王远也有些惊讶了起来,他还真没想到对方的心防会如此脆弱,这倒是省下了他不少口舌。</P> </P> 王远自然不清楚,范永斗这一年多来支撑着大清的财政支出,早被这压力给磨去了心头的那点志气,因此听到铁料出了问题,这精神顿时垮了下来。</P> </P> 王远起身走到范永斗身边,弯下腰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范掌柜何故如此,要我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车到山前必有路,事到临头需放胆么。”</P> </P> 范永斗赶紧用衣袖擦去了眼角的眼泪,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抓住王远的袖子说道:“王兄这话怎么说?难道你有办法让我度过眼下的难关?”</P> </P> 王远在他身边的椅子坐了下来,身向他倾斜着说道:“范兄难道不知,树挪死,人挪活?”</P> </P> 范永斗沉默了一会,方才犹犹豫豫的说道:“王兄的意思是,让我回明国去?”</P> </P> 王远马摇了摇头说道:“别傻了,朝廷对你的通缉令还没撤下来,你回去不是自找死路么。</P> </P> 不过这天下又不止大明和大清,海外尚有如许多国家,近的有日本,远的有印度、欧洲,只要你有钱,什么地方不能从头开始?</P> </P> 眼下在大明,一名熟练工人一年能赚72元,这已经够五口之家满足温饱了。你口袋里要是有5000元,能开一家3000个纱锭的棉纱厂,让一家人衣食无忧了。</P> </P> 要是有5万元,买几条船跑一跑海外贸易或是捕鲸去,起码能弄个小富即安。若是有个50万元,天下还有什么地方不可去的?你现在手难道连50万元都没有?”</P> </P> 范永斗迟疑不定的看着王远,试探的问道:“王兄的意思,是你们能帮助我离开这里?”</P> </P> 王远立刻摇着头说道:“不,不,范兄你这话说的有些不地道了。大家都是商人,这自然是一桩交易,您要是什么都不付出,公司为什么要替你担这个风险,你说是不?”</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63章 决定 听到对方并不是免费的帮助,范永斗的心里反倒是踏实了下来。</P> </P>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想让王远觉得自己已经走投无路,只能任由对方任意开价了。于是便装作为难的表情说道:“汗王待我不薄,我若是这么一走了之,总觉得自己这心里过意不去。”</P> </P> 王远鄙夷的看了范永斗一眼,他对于范永斗的资料可熟悉的很,当初背叛大明给后金输入兵器、铠甲、粮食和『药』材,听说自己的走私案事发后,更是当机立断的丢下了老家的家眷亲族,带着张家口的几房人逃往了后金。</P> </P> 他在大明的时候尽干些不忠不孝的事,跑来后金之后倒是装起了忧国忧民的忠义之士了,真是把别人当傻子耍啊。</P> </P> 不过王远很快恢复了正常的表情,毕竟他今日的目的不是揭穿范永斗的真面目,而是说服对方彻底变成公司在大清的内应,好让公司逐步将增殖的财富转移出去。</P> </P> 想到这里,王远稍稍沉思了片刻,便对着范永斗说道:“范掌柜这话说的,我有些不爱听了。咱们商人哪有什么祖国,我们天生是追逐财富的人,哪里有财富,哪里有我们。</P> </P> 汗王再怎么宠爱你,那也不过是看了你的敛财能力。如果你不能为他赚到钱,他还能这么宠爱你吗?三位大贝勒替大清定基开国立下了汗马功劳,现在不也是:死的死,逃的逃,剩下一个也成了唯唯诺诺的老头子了。</P> </P> 你的功劳是有三位大贝勒大?还是你和汗王一样流着爱新觉罗家的血脉?咱们这些商人,还是在商言商的好,千万别涉足什么政治。忠诚,呵呵,那玩意值几个钱?</P> </P> 得,咱们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范大掌柜想当大清的忠臣孝子,刚刚的话当我没说。咱们此分道扬镳,范兄慢走。我不送你出门了…”</P> </P> 王远说着便起了身,他正打算走出大堂的时候,范永斗终于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低声下气的对他说道:“王兄留步啊,我是愿意和贵公司交易的,只要你们能保住我一家安全离开大清的地面行。只是贵公司要怎样才能帮助我一家离开此地?”</P> </P> 王远这才重新坐了回来,心情愉快的看着范永斗说道:“我们的交易很公平,公司帮你把财产转移到日本,并在日本给你安排一个新的身份。而你要做的,便是配合我们将公司在盛京的财富转移出去。你觉得这个条件如何?”</P> </P> 范永斗额头的汗珠顿时如瀑布一般冒了出来,他有些为难的看着王远说道:“这,这个条件倒是合理。但贵公司光在股市里有着数百万的资产,想要把它们兑换出来,恐怕股市里会爆发『骚』『乱』吧?那样的话,汗王那边不是很快知道了吗?”</P> </P> 王远却微笑着对他说道:“盛京城内外八、九万户,现在股票市场不过才850万元,落在每个人头不过才100多元,可见这个股市市值还能再扩个两三倍。</P> </P> 当年天命汗夺取辽东建国以来,辽东的穷人不是被杀是逃亡,能够存活下来的,那个家没有一点家底?更别提八旗下当初在辽东征战劫掠平民大户的财物了。</P> </P> 其实,只要你能够说服汗王颁发禁止家私藏金银的法令,能够让大清银行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的金银,这也足够支付兑换公司手的大清元了。</P> </P> 然后你再继续扩大向贝勒、贝子、各位格格及满人大臣们的贷款,让他们去投资股市赚钱,那么盛京百姓在眼热之下,必定会将手的积蓄跟着投入到股市当来。</P> </P> 公司现在持有整个大清股市一半的市值自然很难脱身,但是如果只是占据了股市四分之一的市值的话,那么好变现的多了。而且我们也可以不卖出,直接拿着股票向大清银行做抵押贷款,当然你要付硬通货给我们。</P> </P> 那么这样一来,在那些股民们疯狂起来的时候,我们能够悄悄离场了。你觉得这个计划如何?”</P> </P> 范永斗听的心惊肉跳,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艰难的小声说道:“可是这样做的话,一旦股市崩盘,很多人会寻死的…”</P> </P> 王远怪的看着他说道:“范大掌柜你不是糊涂了吧?从你建立起大清银行印刷纸币开始,不是存着拿废纸去交换别人手的财物的想法吗?这些人迟早都要被搞破产的,唯一的区别是他们的钱到底进谁的口袋而已…”</P> </P> 范永斗和王远一席长谈,虽说双方基本已经谈好了交易条件,但是事到临头,范永斗又开始犹豫不决了起来。</P> </P> 一次背叛大明,他还能给自己找个大明气数已尽的理由。可这一次,他再也找不出背叛大清的理由来了,这意味着他今后将再也无法为自己翻案,必然会成为被人唾弃的『奸』商了,面对这样的结局,他总是想要给自己留出一些时间来决定。</P> </P> 王远也没有继续胁迫他,只是给了他一天的时间去考虑。反正范永斗现在是一块拦在锅里的肉,他是想要跳出来也是晚了。</P> </P> 刚刚冲来四海楼时,范永斗还是充满了斗志的,认为自己是能够将这点麻烦解决掉的。但是等到他离去时,却是一脸的垂头丧气,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P> </P> 结果在一阵漫游,范永斗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来到了皇宫西门外的大清银行来了。看着笑容满面迎来为自己牵马的门房,他脑子转了转,觉得先进去看看再回家也好。</P> </P> 大清银行是一间三进的四合院,在它边是盛京的步军衙门,也是黄台吉最为信任的一只武力。也正因为有这个衙门的保护,因此大清银行附近都安全的很,到现在为止范永斗都没有遇到过盗贼。</P> </P> 范永斗正想着去自己的值房内安静的待一会,好好梳理下脑子里混『乱』的思路时,之前被他打发回来守家的亲信,突然鼻青脸肿的跑过来迎接他了。</P> </P> 饶是在想着心事的范永斗,此刻也是极为愤怒的喝道:“究竟还是哪个混账跑银行来闹事了,明日我给隔壁的步军衙门递片子,不信治不了这群混蛋。”</P> </P> 这位亲信却赶紧摆着手小声说道:“大掌柜慎言,是我没伺候好莽古济格格派来的管家和阿巴泰贝勒的管家,才挨了几下,不算什么大事…”</P> </P> 听到这两位的名头,范永斗顿时闭了嘴。虽说这两位黄台吉的姐姐和兄长并不受黄台吉待见,但也不是他一个汉人能惹得起的主子。</P> </P> 范永斗只能无奈的向这位亲信问道:“莽古济格格和阿巴泰贝勒又有什么事?”</P> </P> 亲信看了看左右说道:“莽古济格格想要借10万元的款子,阿巴泰贝勒想要借2万5千元的款子,可他们都没有什么抵押,小的不敢做主,两位管家发脾气了。”</P> </P> 范永斗心更是郁闷,他想了想问道:“他们要这些钱究竟是做什么?”</P> </P> 亲信马回道:“莽古济格格看着现在股票市场天天涨,想要借钱去炒一把。阿巴泰贝勒这边是女儿准备出嫁,福晋想要给她准备嫁妆。”</P> </P> 原本心还在犹豫不决的范永斗,此刻心里倒是再无什么侥幸心理了。这些格格和贝勒们如此贪财,这大清银行显然是难以长久支撑下去的了。</P> </P> “罢了,罢了。这终究是满人的大清,和我一个汉人有什么相干。既然他们自掘坟墓,那么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天塌下来,让那些高个子去撑吧。”范永斗豁然想通了。</P> </P> 他停下了脚步,连值房都不去了。转身对着亲信吩咐道:“明日你准备好款子,我亲自送去莽古济格格那里,你送去阿巴泰贝勒府。另外,命令印刷工坊再印200,不,500万大清元出来…”</P> </P> 1638年四月,关于巴达维亚的最新消息终于传到了阿姆斯特丹的东印度公司十七人董事会手。几乎在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十七人董事会便下令封锁了关于远东的所有消息,不允许那些船员们胡『乱』传播东印度公司完全失去香料群岛和巴达维亚要塞的谣言。</P> </P> 在面对大坝广场的荷兰东印度公司二楼会议室内,十七位董事忧心忡忡了的开了一整天的会议,依然没能得出什么结论。</P> </P> 香料贸易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存在的基础,如果香料群岛失去的消息传播开去,那么公司的股价会出现暴跌。十七位董事想起这几日在广场市民因为郁金香合同的游行暴动,最终迫使荷兰省议会动用了武力。他们很担忧这个消息会火浇油,刺激到阿姆斯特丹市民把愤怒朝向了十七人董事会。</P> </P> 轮值『主席』思考了许久,终于从窗户前离开,对着会议室内的其他董事们说道:“和国继续战争是不可能的选项。在这个节骨眼把香料群岛丢失的消息告诉外面那些失去理智的市民,估计群众的怒火将首先把我们焚烧殆尽。</P> </P> 亲王派的议员们早想要把我们赶下台,好让公司成为亲王的钱包。这无疑是他们向我们开火的最佳时机,我们绝不能自掘坟墓。”</P> </P> “赞成。”“赞成。”十六位董事立刻通过了『主席』的提议。</P> </P> 不过也有人担心的说道:“可是这能够瞒多久?如果运不回香料,公司今年发放的股息可麻烦了…”</P> </P> 轮值『主席』倒是意志坚定的说道:“阿姆斯特丹的仓库内还囤积着大量的香料,足够整个欧洲用两三年的。原本为了控制香料价格,我们才将它们隐藏了起来,现在正好用来顶一顶。</P> </P> 接下来我们需要派人和国进行协商,并让那个巴达维亚的蠢货滚蛋。我认为可以让纳茨先生去国修复关系,我们需要香料群岛和国的贸易,哪怕不垄断也成。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究竟有什么牌,可以让国人作出这样的退让?”</P> </P> 一位董事突然说道:“我听说国人在好望角附近修建了一座城市,我认为可以拿这一点来换取国人的退让。我们认可国人在好望角附近的殖民统治,以换取他们对巴达维亚的认可…”</P> </P> 董事会『主席』听取了众人的意见之后,双手按着桌面说道:“那这样定了,派出一支舰队去夺取好望角,尽可能的迫使他们和平投降。让彼得.纳茨先生跟随舰队出发,夺取了好望角之后,便立刻前往国进行谈判…”</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64章 布哈拉汗国的回答 崇祯十一年四月二日,叶尔羌汗派往布哈拉的使者带回了布哈拉汗伊玛目·库里的回信,布哈拉汗理所当然的拒绝了叶尔羌汗无礼的要求,并威胁要向叶尔羌汗清算和卓沙迪死亡的真相,布哈拉汗显然是在暗示,是叶尔羌汗杀害了和卓沙迪。 .</P> </P> 叶尔羌汗克雷实际并无心同布哈拉汗国进行战争,即便他在国内清理了和卓沙迪的家族和黑山派的一部分层教士,但黑山派在下层民众的影响力依旧很大。</P> </P> 如果不是喀什噶尔的一部分宗教人士支持他,加马守应等军将士的效忠及明国军队在叶尔羌汗国的驻扎,叶尔羌汗估计早被黑山派赶下台了。</P> </P> 向布哈拉汗国提出交涉的目的,一是为了转移国内民众的视线;二便是为了应付明国的请求。克雷汗虽然不甚精明,却也知道明国并不希望叶尔羌汗国同布哈拉汗国之间的关系过于密切。</P> </P> 他本想借助这次交涉拖延一点时间,好让他有时间整合国内的力量。虽然东部可汗的势力已经被明军给收编了,但是叶尔羌汗国也四分五裂,阿克苏以北地区几乎已经不再受其控制。克雷汗依靠明国的力量打倒了自己的政治对手,但也并不想成为明国的傀儡。</P> </P> 然而布哈拉汗似乎完全没能理解他的苦衷,直接将口舌战争升到了武力威胁的层面,并打起了为和卓沙迪复仇的旗号。显然此时的克雷汗并不清楚,虽然一向提倡宽容的伊玛目·库里依然在位,但是和平了数十年的布哈拉汗国已经开始不满于自己的疆域面积了。</P> </P> 以汗位继承人纳狄尔·穆罕默德为首的布哈拉贵族们,一边对着北面的兄弟希瓦汗国虎视眈眈,一边也没忘记盯着西面的叶尔羌汗国。数十年的休养生息,不仅让布哈拉汗国人口获得了极大的繁衍,也令布哈拉的贵族们再无荒地可以开拓,他们要么互相侵吞,要么便是打出一片新的国土出来。</P> </P> 布哈拉汗国周边的形势来说,应该是希瓦汗国最适合吞并。建立在花剌子模绿洲的希瓦汗国和布哈拉汗国一样,自称是昔班尼的后裔,又信仰着同一种宗教,极适合统一为一个国家。且花剌子模位于阿姆河下游,不仅农业极为发达,也是通往波斯、奥斯曼、欧洲等地的重要路口。</P> </P> 但是现在叶尔羌汗自己凑来给布哈拉汗国送来了战争的借口,那不由纳狄尔·穆罕默德等人叫嚣战争了。年迈的布哈拉汗并无力阻止儿子和贵族们好战的情绪,加叶尔羌汗国刚刚爆发了一场内战,布哈拉没有一个人认为叶尔羌汗国有实力抵挡他们的进攻,因此布哈拉汗对这场即将爆发的战争采取了默许的方式。</P> </P> 刚刚强势镇压了国内黑山派教士及反叛贵族的克雷汗自然不能对布哈拉汗示弱,也不可能承认他同和卓沙迪的死亡有关。于是克雷汗召集了众埃米尔对布哈拉汗的狼子野心进行了批判,并决定讨伐布哈拉,为叶尔羌汗国被暗杀的埃米尔们复仇。</P> </P> 在明国派出的顾问建议下,克雷汗借此机会将都城从叶尔羌搬迁到了喀什噶尔,名义是为了更好的应对战争,事实则是为了远离黑山派势力的大本营,清除叶尔羌宫廷黑山派势力的影响。</P> </P> 到了这个时候,克雷汗自然也不会等待着布哈拉汗国的大军找门来。不管是将那些不安分的埃米尔送出去,还是让明军无暇顾及自己,抢先向布哈拉汗国开战,显然是一个最好的选择。</P> </P> 更何况,喀什和布哈拉之间的费尔干纳谷地人口繁密,要是让布哈拉汗国将这里的人力和物力动员起来,叶尔羌汗国会面临不利的局面。</P> </P> 于是同一干埃米尔商议之后,克雷汗征发了八千人的大军,任命了沙赫.巴兹伯克和马守应为正副统帅,命令他们从西面进入阿赖谷再向北越过阿赖山,进入到费尔干纳谷地东南部,夺取卡拉利贾河同塔尔河之间的乌兹根地区。</P> </P> 这里不仅是向西进入费尔干纳谷地的门户,同时也是一处农业和畜牧业都极为发达的地区,占据了这里,叶尔羌军也不必再担心后勤有什么问题了。</P> </P> 克雷汗自然知道光凭自己的力量是难以击败布哈拉汗的,因此在定下了出兵计划之后,他也立刻向库尔勒的大明督军府进行了求援,希望大明能够支持他发动的这场战争。</P> </P> 五月旬,樊一蘅接到了克雷汗的请求,他立刻召集了阿尔斯兰、孟乔芳、固始汗、伊卜喇伊木王子、伊斯玛依勒王子等人进行商议。</P> </P> 阿尔斯兰和固始汗倾向于立刻出兵,他们担忧叶尔羌军打不开局面,反而打草惊蛇了。而其他人则认为可以再等等看,如果叶尔羌军夺取了乌兹根,他们自然是要出兵的,被打开了门户的费尔干纳谷地,无疑是一只待宰的肥羊,大家都可以冲进去抢掠一把。可如果叶尔羌军失败了,那么倒不如以逸待劳,等布哈拉军翻越了群山,在喀什脚下围歼他更省力一些。</P> </P> 在仔细的观察了通往费尔干纳谷地的通道,及参谋官员的建议之后,樊一蘅在开了三天的会议之后,终于下了决心。</P> </P> “…这几天里,本官已经听取了各位发表的宝贵意见,也对费尔干纳谷地的地理和人口、资源也有了一个初步的了解。</P> </P> 本官认为,先看一看叶尔羌军能否夺取乌兹根的战争,再决定下一步的军事部署,无疑是较稳妥的方式…”</P> </P> 伊卜喇伊木王子、伊斯玛依勒王子等人顿时流『露』出了轻松的表情,他们显然并不愿意为了叶尔羌汗损失自己的实力。</P> </P> 但是没等他们轻松多久,樊一蘅却又说道:“…但是,从库尔勒到乌兹根往来约一千五、六百里,间还有许多难行的山路。如果我们坐等在这里苦等,算叶尔羌军拿下了乌兹根,也未必能够在布哈拉军反扑前及时赶到乌兹根。</P> </P> 毕竟距离乌兹根不到200里是安集延,这可是布哈拉汗国在东方最大的一处军事重镇,也是丝绸之路的贸易重镇。如果我们坐在这里等待,无疑是将胜利的希望拱手相让。</P> </P> 在座的诸君大多生于西域,自然也清楚费尔干纳谷地的丰饶和安集延的富裕。所以我以大明督军的名义向你们承诺,此次出战各位打下多少土地,都归你们个人所有,大明绝不从你们手取走一寸土地,当然丝绸之路经过的土地必须归属于大明…”</P> </P> 伊卜喇伊木王子、伊斯玛依勒王子等叶尔羌贵族终于对这场战争生起了兴趣,能够在费尔干纳谷地夺取一块土地,倒不失为自己留了一条后路。自从明军进驻南疆地区以来,这些贵族们的财产和特权都受到了极大的打击。限于明人的强悍武力,这些埃米尔们虽然不敢公开反对明人的统治,但也隐隐『露』出了不配合的态度。</P> </P> 不过樊一蘅今日的建议,倒是让他们生起了不少好感。伊卜喇伊木王子、伊斯玛依勒王子两人终于表态,愿意组建一只六千人的军队跟随在叶尔羌军身后,如果叶尔羌军拿下了乌兹根,他们前接应。如果叶尔羌军失败了,他们也会守住阿赖谷,给叶尔羌汗重整军备的时间。</P> </P> 樊一蘅随即又令阿尔斯兰带领七千人,走北面的克孜勒苏河谷,和吉尔吉斯汗克力·夏米尔罕诺夫汇合,翻过费尔干纳山进入费尔干纳山谷,夺取安集延东北百余里外的贾拉拉巴德地区。</P> </P> 虽然克力·夏米尔罕诺夫被大明册封为吉尔吉斯汗,但是大部分吉尔吉斯人并不认可他是自己的汗王,因此克力·夏米尔罕诺夫也迫切的希望用一场功绩来稳定自己的汗位,所以樊一蘅并不认为这位吉尔吉斯汗敢于拒绝自己的命令。</P> </P> 至于孟乔芳和固始汗则暂时在库尔勒、库车集结兵力,等待第一阶段的战事结果再做打算。伊卜喇伊木王子被任命为南路军统帅,而阿尔斯兰则被任命为北路军统帅。</P> </P> 参加会议的众人对于樊一蘅的安排都表示了赞成,只有固始汗在会后找了樊一蘅,表示自己想要同阿尔斯兰的任务进行交换。</P> </P> 樊一蘅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固始汗的担忧,随即对他说道:“固始汗不必担心他们会抢占了费尔干纳山谷所有的土地,战争才刚刚开始,谁也不清楚布哈拉汗国的军队实力如何,何不让他们替你前去探一探路?</P> </P> 如果布哈拉军实力强横,等双方的力量消耗的差不多了,固始汗再带领着生力军前去,不是可以避免实力受损吗?如果布哈拉军实力微弱,一个费尔干纳山谷又算得了什么呢?到时整个布哈拉汗国都会在你的脚下。”</P> </P> 固始汗颇有些半信半疑,不过看着樊一蘅认真的样子,他心里也是有些兴奋了起来,于是便回道:“如果那样的话,我脚下的土地也是大明的领土,陛下的权威和荣光将永远照耀在和硕特部的土地之…”</P> </P> 樊一蘅满意的对他点了点头说道:“汗王有这样的认识,大明自然是不会亏待你的。不过现在么,你还是先关注下卫拉特的事务,先协助车臣汗将卫拉特大汗的位置坐稳了…”</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65章 河南府 人类其实很容易被自己的习惯所束缚,在过去几千年的历史中,只要不是到了王朝的末期,人们总是拒绝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哪怕有人鼓吹这种改变能够让他们生活的更好,也很少人会去响应,这就是小农经济社会的顽固『性』。</P> </P> 但是从万历末年以来连绵不断的自然灾害,加上朝中执政大臣们的不断斗争,使得大明百姓不管愿意还是不愿意,都要面对一个不断变化的社会环境,从而促使他们的生活习惯进行了变化。</P> </P> 从万历末年到天启末年,这三位皇帝的期间,他们面对的就是一个不断恶化的社会环境,对于这样的变化他们大多选择了默默忍受下去,期待自己的生活能够恢复正常。</P> </P> 到了新皇帝登基之后,这种不断走下坡路的日子算是渐渐看到了尽头,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比过去更为主动和激烈的社会变革。这种社会变革虽然并不能改变大明底层百姓依旧在付出最大牺牲的现实,但是这种社会变革终于让社会上层人士也开始了牺牲和付出,从而稍稍减轻了底层百姓的痛苦。</P> </P> 不过大明是一个南北国境相距上万里,东西两端也有数千里的庞大国家。这种社会变革在各地引起的变化是深浅不一的,一般来说穷地方更乐意接受变化,而富有的地区却以拒绝变革的居多;距离北京越近的地区越服从朝廷的命令;而距离北京越远的地方则更容易阴奉阳违。</P> </P> 因此到了崇祯十一年,朝廷的改革政策,北方落实的比南方好,东面落实的比西面强。比如河南士绅被朝廷修理了几次之后,河南士绅百姓对于朝廷颁发的政策落实就主动积极多了。</P> </P> 特别是河南省河南府的百姓,他们在朝廷的历年改革政策中大多是受益者,而作为同陕西、山西两地接壤的地区,这一地区也是这两省流民逃荒的必经之地。哪怕再蠢笨的士绅,也知道失去了朝廷的支持,光是这些蜂拥而来的流民就能将河南府吃成灾区。</P> </P> 因此让牛金星担忧不已的士绅反弹,并没有他预料中的那么狂风骤雨。当然,夏允彝自身具备的人望,和这些年历练出来的办事能力,让他在推行士绅一体纳粮及摊丁入亩政策时的手腕极为灵活柔软,这也减少了不少士绅们的抵触情绪。</P> </P> 除了夏允彝的能力之外,河南府的学校体系也发挥了极重要的作用,它让夏允彝能够将自己的政策通过学校里的这些学生传入到底层百姓耳中,从而夺取了士绅在地方舆论上的控制权,也让官府绕过士绅阶层获得了底层百姓的支持。</P> </P> 而青年学会的体制,也使得河南府各县县官首先站在了夏允彝而不是当地士绅身边,从而在短短一年时间内,河南府的士绅一体纳粮及摊丁入亩政策就落实的七七八八了。</P> </P> 作为当地士绅阶层的代表和组织的士绅会议,又被张重辉以改组地方议会为名冻结了这些士绅代表的权力,从而让士绅会议在这次事件中基本没能发挥出什么作用来。</P> </P> 事实上,张重辉改组地方议会时,便是以是否支持改革新政和完粮纳税的数额来淘汰士绅代表是否能成为议会代表的。</P> </P> 河南作为一个农业发达的平原地区,在几百年的和平岁月里,本身就是一个土地兼并严重的省份。虽说崇祯元年以来,皇帝对河南士绅和宗室进行了连续不断的打击,但是河南的士绅大户比例依然还是高居北方各省之冠,几乎可以同江南地区相提并论了。</P> </P> 士绅大户的子弟虽然众多,但是能够读书当官的也一样是少数人。其他人也只能在那些乡下人面前耍一耍威风,纵然家中有些钱财,出人头地也是和他们无关的。除了少数花天酒地的败家子对此无所谓之外,对于那些读过几本书却找不到出路的子弟,这样的生活和坐一辈子牢没什么区别。</P> </P> 士绅会议却让这些人看到了希望,哪怕他们无法在科举中出头,但是也能通过这样一个机构将自己的政治主张阐述出来,并在获得其他代表的赞同之后变为地方『性』的政策,这种成就感是无法言喻的。</P> </P> 更不必提,随着士绅会议的制度越来越完善,士绅代表的特权也慢慢固定了下来。士绅代表的特权可比生员的特权强大的多,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同当地的县令进行抗衡,从而能够保护自己的家族。</P> </P> 在旧的士绅体制下,虽然对于平民来说,士绅是占据了毫无疑问的优势的。但是在士绅阶层内部,同样也是分高低尊卑的。就好比,山中老虎的食物大多是羔羊麋鹿,可有机会的话它也不会拒绝吃一两只狼打打牙祭。</P> </P> 毕竟在河南这样士绅占据人口高比例的地方,好的土地早就落在宗室豪强手中了,某些刚刚发迹的家族,总是会选择一两家衰落的大户当做猎物,从而快速聚敛起自家的财富。比如牛金星就差点被自家亲戚给害了,这也就是有钱而无势力保护自己的士绅下场。</P> </P> 但是士绅会议的出现,却给了那些弱小的士绅一个保护自己的机会,让他们看到了在仕途以外的另一出路。</P> </P> 因此当张重辉跑来河南府将士绅会议改组为地方议会时,为了保住自己的代表位子,或是为了在将来的地方议会中谋取一个职位,这些河南府的士绅地主们对于夏允彝采取了妥协的政策,只有极少数士绅选择了上书朝廷,指责夏允彝在地方实施『乱』政。</P> </P> 然而不幸的是,1638年对于北方地区来说又是一个干旱少雨之年。这不仅是连续第二年北方大面积的旱情,旱情最厉害的地方也从山西转移到了河南地区,特别是河南府。</P> </P> 虽说朝廷大力发展南北海运,并修建了两纵一横的铁路后,确保北方运河水位的政治任务算是渐渐结束了。但是黄河的水量依旧难以满足中下游地区的农业耕作,就算是紧邻黄河的河南府也不例外。</P> </P> 为了抗旱抗灾,只能大面积的打井,利用地下水来解决灌溉和人畜问题。黄河里面虽然水量减少了,但紧邻黄河地区的地下水却远比其他地区丰富的多。而这种大面积的打井,显然不是个人能够负担的,只能依靠官府动员起各县的人力和资源进行会战。</P> </P> 到了这个时候,谁敢跳出来反对士绅一体纳粮服役的,甚至不用官府出手,本乡本土的乡亲就已经堵在村口骂街了。因此河南府士绅那点不协调的声音,很快就消失了。</P> </P> 特别是在六月时从陕西、山西逃荒而来的零星流民,更是让河南府官民努力自救了起来。番薯和玉米已经成为了北方的救荒之宝,而煤矿资源丰富的河南府,也在牛金星组织士绅捐款下,从京城购买了数十台蒸汽机用于抽水灌溉。</P> </P> 当然,河南府士绅因为灾荒的影响闭嘴了,但是南方那些没受灾的士绅们,对于河南府实施的地方『性』政策就感到深恶痛绝了,他们不仅大肆批判士绅一体纳粮及摊丁入亩这些政策是恶政,甚至将夏允彝、牛金星等人比作了四凶,认为正是朝廷任用了这些颠倒纲常的恶人,才会使得上天连续降下灾祸。</P> </P> 这些南方士绅官僚批判了夏允彝、牛金星等人数月而不见朝廷有动静之后,就开始瞄准了内阁首辅钱谦益发难,说这位首辅上任之后就连年北旱南涝,现在还包庇夏允彝、牛金星这些『奸』人,实在是德不配位,应当主动求去才对。</P> </P> 钱谦益显然没崇祯心态这么良好,被南方几份士绅办理的报刊骂的焦头烂额之后,他不得不拿着这些报纸前去皇帝这里请罪,并想要借此探一探皇帝的口风,看看皇帝对于夏允彝、牛金星这些年轻官员在河南搞的事是什么态度。</P> </P> 朱由检拿着钱谦益送来的报纸翻看了几眼,便笑着说道:“不过是一些嗡嗡『乱』叫的苍蝇,连骂人的语句都是些陈词滥调,先生何必在意。</P> </P> 呵呵,他们还将你比作严嵩,朕看,先生还是不及严嵩的。先生拿着这样的报纸过来,是想要向朕诉苦呢?还是有其他想法呢?”</P> </P> 钱谦益的眼中,拿着报纸翻阅的皇帝一脸轻松,丝毫没有紧张焦虑的样子,这让他原本的想法也打了个折扣。于是便小心的说道:“这些报纸骂臣倒是没什么,不过夏允彝、牛金星毕竟是陛下看好的人物,也是真正实心任事之人,这样被人败坏名声,恐怕对他们日后的前途不利。臣以为,是不是将夏允彝、牛金星调回京城任职,先平息了物议再说。”</P> </P> 朱由检放下了报纸,看着首辅说道:“先生这话不对,将夏允彝、牛金星调离河南府,岂不是给天下百姓一个错觉,说明河南府实施的政策是错误的。难道先生也以为,士绅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的政策是错误的吗?”</P> </P> 如果钱谦益现在不是首辅的话,他肯定认为这政策是错误的。不过作为大明的首辅,他现在更在意的是皇帝的想法。</P> </P> 因此他眼睛都没眨一下,便坚定的回道:“臣以为,士绅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都是本朝应当实施的善政。我们这些士绅深受国恩,自然也当为国尽力。</P> </P> 就如陛下所言,一个连国家税收都不愿意缴纳的人,口口声声说自己爱国忠君,是难以让人相信的。如今大明南北各省连年遇到灾害,此时还不肯放弃士绅免粮免差的特权,显然是过于自私自利了…”</P> </P> 朱由检顿时拍了拍手说道:“先生说的好,先生便将这番话语写下来,朕给你写评语,然后登在大明时报上,以作为回击就是了。</P> </P> 至于河南府的事,就交给夏允彝、牛金星他们好了。区区一个河南府能出什么事,就算出了事,朕也有信心平息下去。</P> </P> 另外,先生可让内阁讨论对报纸书刊的言论制定规则。我们容许百姓说话,但也不能纵容造谣污蔑…”</P> </P> 钱谦益一脸的愕然,这似乎和他的本意相去太远,好像自己的话语有些过犹不及了。</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66章 菲律宾土人起义 由于被皇帝一开始就堵了回去,使得钱谦益把此次求见崇祯的用意又默默的吞了回去,在之后的交谈中明显便有些心不在焉了,草草的结束了向皇帝的汇报后,他便心神不宁的告退离去了。</P> </P> 虽然钱谦益汇报的有些心不在焉,但是朱由检却已经听出了自己所关心的重点,就是今年北方受旱情影响的面积并不亚于去年。因此在钱谦益下去之后,他便向着一边的吕琦询问到:“给菲律宾、越南等地增加今年的粮食收购命令已经发下去了吗?”</P> </P> 崇祯十一年,正是当初崇祯制定的粮食战略保障计划实施的第三年。按照这一计划,今年从海外进口的粮食应当不少于1600万石,但是因为受到旱情的影响,朝廷不得不制定了额外增加400万石的海外粮食收购计划。其中200万石分摊到了越南头上,一百万石分摊到了柬埔寨和西贡身上,还有一百万石则落在了吕宋岛。</P> </P> 吕宋岛是菲律宾诸岛中面积最大的岛屿,也是自然条件最好的岛屿。由于地处热带,年平均气温就超过了25度,没有不适合水稻生产的季节,因此全年都可以种植水稻。而岛上的水稻品种和野生水稻种类之繁杂,并不亚于越南及柬埔寨等地,因此也是大明农会用于栽培选择稻种的基地之一。</P> </P> 在西班牙人没有抵达菲律宾群岛之前,吕宋岛的人口一度已经突破了七、八十万,沿海的平原地带也基本得到了开发。但是自从西班牙抵达此地之后,在西班牙人的残酷统治及从欧洲、美洲带来的病毒传播下,吕宋岛的人口一度萎缩到了30万人以下。</P> </P> 在西班牙人抵达20年后,吕宋的土人更是拱手让出了自己开发出来的沿海平原地区,退入了内陆的丛林地带。在那个时候,能够同这些内陆土人进行交易的,也只有来自中国的商人。在土人逃亡到内陆之后,西班牙殖民者一度陷入了物资匮乏的境地,因此不得不依靠这些中国人带来的物资来维持殖民地的正常运转。</P> </P> 但是随着西班牙殖民者利用宗教蛊『惑』了一部分土人为自己劳作之后,不少前来殖民地抱着发财梦的西班牙人,就开始不满于中国人在菲律宾群岛上建立起来的销售网络垄断了菲律宾的零售商业了。</P> </P> 这些中国人依靠着土人的信任从菲律宾赚走了大量财富,却从未让西班牙殖民者分享,使得他们整日向马尼拉总督和议员们抱怨,这里到底是谁的殖民地。而对于菲律宾殖民者的上层人士来说,八联城内日益增多的华人,不仅是一大笔财富,同样也是对于殖民地的一种威胁。</P> </P> 按照西班牙殖民者的思维,移民人口几乎达到吕宋岛总人口十分之一的华人,下一步的行动就该是谋求夺取吕宋岛的统治了。因此在1603年,菲律宾总督和评议会的议员们,下达了对于华人的屠杀计划,在这次屠杀中他们还煽动了自己治下已经改宗的土人。</P> </P> 崇祯三年之后,随着中国和马尼拉关系的恢复,前往吕宋的华人移民再次兴盛了起来。只不过这次由四海贸易公司主导的移民,和过去自发的华人移民有了许多区别。四海贸易公司并没有把自己局限于为马尼拉提供服务的手工业和零售商业,而是把目标放在了租借土地开发上面。</P> </P> 随着越南战争结束后,大批越南人被贩卖到菲律宾群岛,加上四海贸易公司从日本招募的大批契约工人,到了崇祯十一年时,吕宋岛的总人口已经快速增长到了50万左右。其中土人大约为35万不到,华人近3万,日本人超过2万4千,越南人约8-9万,西班牙人及混血儿、黑奴约2万不到。</P> </P> 这种剧烈的社会结构变化带来了激烈的外来人口和本地人口的冲突,在开拓吕宋岛的荒地之余,四海贸易公司显然不会避让已经有土人居住的土地。对于他们来说,这种已经开发过的土地显然更是节约了开拓的时间和人力。</P> </P> 而在这七、八年内,吕宋岛的新开田地,差不多就达到了300万亩,即便是扣除了一部分强占的土人田地,新开田也占了吕宋岛原有田地的近五分之一。对于西班牙新任总督科奎拉及他从新西班牙带来的随从来说,这就是一笔惊人的财富。就算以10比索一亩计算,这批田地也价值3000万比索了,更何况这些中国人手中的田地大多是上好的水田,每亩市价大约在15-20比索之间。</P> </P> 科奎拉一边给前总督席尔瓦加上了出卖王国利益这一罪状后,便积极的拉拢殖民地中下阶层的市民,这些普通市民们显然没能从席尔瓦和中国的贸易中获得多大的利益,因此在他的鼓动下很快就显示出了对于中国人的敌意,随即将主张同中国保持友好关系的议员和大庄园主们给压制了下去。</P> </P> 在科奎拉看来,四海贸易公司并不能代表中国,而一场由土人掀起的叛『乱』,也足以将马尼拉从这场叛『乱』中摘除出去。即便中国皇帝想要兴师问罪,他也可以用土人叛『乱』作为借口,而马尼拉在平息这场叛『乱』后,从土人手中夺取的田地和财物自然是不会归还给中国商人的。依照1603年的经验,中国皇帝对于这些前往海外贸易的商人其实并不是那么的看重,到时他只要向中国皇帝服软道歉,应该就能将这件事掩盖过去。</P> </P> 科奎拉一到马尼拉就将前总督席尔瓦关押了起来,并对席尔瓦的亲信及原马尼拉评议会的议员们进行清洗,还严格审核了马尼拉大帆船的贸易限额,这使得他同原马尼拉殖民地的上层人物产生了极大的矛盾,这些人自然也就不会告诉他,四海贸易公司真正的背景是什么了。</P> </P> 科奎拉自以为对付的不过是一些中国商人,但实际上他挑衅的却是大明皇帝参股的殖民地贸易公司。而不少和四海贸易公司关系密切的西班牙商人和官吏,已经预料到了科奎拉的失败,为了保住自己的财产,他们更是将马尼拉的情报全部透『露』给了四海贸易公司驻吕宋的代表。</P> </P> 五月的菲律宾正处于闷热的雨季,但是四海贸易公司驻吕宋代表郭庆所在的碧瑶却依旧处于不到20度的凉爽天气。这座被郭庆所发现的荒地,到了崇祯十一年已经成为了一处初见雏形的城市了。因为碧瑶优渥的地理环境和气候,这里除了成为四海贸易公司在吕宋的一个主要驻地外,也成了不少华人和西班牙人富豪的避暑之地。</P> </P> 在菲律宾第二季度稻米收获之前,郭庆接到了来自北京增加收购粮食的命令。在华人带来的先进耕作工具,再加上中国、日本、越南带来的稻作技艺,使得菲律宾稻田的产量并不下于江南地区的水稻产量,每亩稻米年产量约在3-4石之间。</P> </P> 不过西班牙人的种植园经济,使得全吕宋岛的田地大约只有五分之二种植着粮食,剩下的五分之三则用于种植经济作物,比如烟草、蕉麻、棉花、甘蔗等。在公司没有进入吕宋岛之前,菲律宾的粮食产量大致处于不足状态。不过有着西班牙人从美洲带来的玉米和番薯等作物,加上菲律宾群岛的椰子、香蕉等热带水果和丰富的鱼获,食物倒也并不缺乏。</P> </P> 而只公司进入吕宋岛之后,粮食种植面积及产量的上升,使得去年开始,公司就从吕宋运出了近180万石粮食。今年的计划是运出250石粮食,现在加上这额外的100万石,也就是350万石,应该来说问题还是不大的。</P> </P> 不过在了解了科奎拉和马尼拉一部分西班牙殖民者的想法之后,郭庆决定再增加50万石的粮食征购数量,这主要是针对那些投靠了马尼拉的土人部族,以迫使这些土人部族暴动,打破科奎拉的计划。</P> </P> 按照科奎拉和其部下的计划,将会在收获季节之后,联合本岛的土人部族和一部分越南奴工,在卡加延山谷、中央平原及马尼拉附近同时发动暴『乱』,而马尼拉的西班牙殖民者将会以平叛的名义进攻华人居住的八联城,对这座重新兴旺起来的华人城市进行洗劫。</P> </P> 5月-10月乃是菲律宾地区的雨季,这样的季节对于火器使用极为不便,因此科奎拉打算将叛『乱』行动定在9-10月份。了解了科奎拉计划的郭庆,显然不打算给马尼拉以充足的准备时间。</P> </P> 因此打算先迫使中央平原附近的土人部族暴动,然后给日本发起护侨行动的机会,从而迫使马尼拉停止针对华人的屠杀计划。与此同时,公司也能从台湾调集军队进入八联城保护侨民。</P> </P> 马尼拉和碧瑶之间的中央平原是吕宋岛上最具有农耕价值的一片土地,这片平原比起马尼拉所在的内湖平原要广阔的多。只不过西班牙人只在意寻找金银矿藏和中国的贸易往来,加上西班牙殖民者的人口不足,使得他们在占据了被土人开发后的内湖平原后,就一直没有动力对这片布满沼泽和森林的土地进行开发。</P> </P> 从内湖平原逃离的土人部族和四海贸易公司的向后努力下,这片土地终于开始慢慢展现出了鱼米之乡的潜力,阿格诺河两岸开始出现了成片成片的稻田。</P> </P> 但是因为这片土地展现出来的富饶,也使得吕宋岛上的各方势力开始了角逐。被西班牙人从沿海赶入丛林的土人部族们,显然已经被西班牙传教士『迷』『惑』了头脑,把自己遭受到的苦难算到了和自己争夺土地的华人、日本人及越南人等外来人口头上。</P> </P> 在中央平原南部,领地位于卡亚坡山和邦加山之间的一位部族领袖波尼秀,面对公司派出的税收官提出的比去年增长了一倍的税收数额感到了愤怒。</P> </P> 他向着这位税收官呵斥道:“这里是我们的土地,我们的家园,我们的人民,你们究竟有什么资格向我们收取税收?回去告诉你们的公司吧,邦板牙人没什么可以给公司的,除了血和火…”</P> </P> 崇祯十一年六月十九日,波尼秀驱逐四海贸易公司税务官事件,掀起了中央平原地区土人暴动的开始。这些土人不但袭击了公司在中央平原的农业据点,同样也袭击了西班牙人拥有的庄园,不少越南奴工趁机逃离了庄园,加入到了邦板牙人的起义军中。(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67章 大明武力的变化 茅元仪和孙传庭拿着崇祯十一年度的陆军人事任免预案送到了西苑精舍内,向崇祯预先进行了汇报。</P> </P> 参谋总长孙承宗虽然身体还是很硬朗,但毕竟已经是76岁的老人了,按照崇祯的要求和孙承宗自己的意思,陆军总参谋部的工作正逐渐的交到了茅元仪和孙传庭两位副总长的身上。</P> </P> 事实上,总参谋部上下都很清楚,这位帝国陆军唯一的元帅和参谋总长,在两三年内必然是要退下来了。而接下来最有可能够接任参谋总长这一职务的,大约只有三个人选,茅元仪、孙传庭和袁崇焕。</P> </P> 自从陆军总参谋部创建以来,凭借着孙承宗、鹿善继等人的名望,还有皇帝的极力支持,总参谋部这个新设立的机构很快就夺取了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的大部分权柄。这种权势随着新军在各处的胜绩而变的愈加强势,使得文官集团再也不能如以前那样凌驾于军事集团之上。</P> </P> 但是,总参谋部是否能够把这种强势继续保持下去,那就要看接任孙承宗的下一任参谋总长的个人能力了。就目前总参谋部内部的观点,茅元仪资历过于浅薄,且『性』格软弱了些,实在是难以带领总参谋部继续保持对于文官集团压力下的独立『性』。</P> </P> 而孙传庭和袁崇焕两人,不仅都具有进士身份,且个『性』都比较刚强,有他们带领总参谋部,倒是不用担心文官集团『插』手军事问题了。只不过孙传庭颇受皇帝信任,袁崇焕则在朝臣中的风评甚佳,两人的呼声约在伯仲之间。</P> </P> 可是大家也很清楚一件事,文官们也许能够对内阁首辅的后备人选发表意见,但是自总参谋部以下的武臣却休想搞什么帮派,选择谁接任陆军参谋总长,这完全取决于皇帝一人的意见。</P> </P> 北京陆军军官学校、南京陆军军官学校、西南陆军军官学校、昆明陆军军官学校、广州陆军军官学校,这五所军校培养的中下阶层军官,加上新式陆军体系,正消灭着将门、边军和卫所等旧军事体系,将大明军队统一在皇帝一人手中。在这样的体系下,地方武官想要挑战皇帝对军事权力的掌握,和白日做梦也没什么区别了。</P> </P> 也正因为如此,虽然孙承宗卸任已成定局,但是下面的地方武臣还没有急着跑出来抱三人的大腿,而是等待着皇帝的表态。</P> </P> 不过崇祯似乎依然还在观察着这些总长的后备人选,并没有对任何一位透『露』出自己对未来陆军参谋总长人选的意见。</P> </P> 在两人面前看完了人事任免预案后,朱由检提笔划掉了几行字,又添加了几行字后说道:“安东侯于敌后征战几十年,开创东江一镇,只授予中将军衔怎么能行,他回京之后即授予大将军衔,并入元老院任职。</P> </P> 至于东江镇总兵一职,也照着安东侯的意思,令陈继盛接掌。至于东江镇副总兵及铁山郡郡守,则交给孔有德接任。</P> </P> 调卢象升为义州总兵,尚可喜接任济州第一步兵师团。抽调周三畏、祖宽、阎应元所部组建第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师团,此三师团合并为第十一野战军,由卢象升统领。第十一野战军防区为,义州、朝阳、兀良哈三旗直到察罕浩特为止…”</P> </P> 茅元仪听后不由担心的说道:“耿仲明守大连,赵承东守滨海边疆区,陈继盛、尚可喜再接任东江镇和济州第一步兵师团,整个北方岂不都成了安东侯的势力?若是出了什么岔子…”</P> </P> 朱由检抬头看了茅元仪一眼,随即便向着一边正在思考的孙传庭问道:“伯雅你怎么看石民的担心?”</P> </P> 孙传庭看了一眼身边的同僚,方才对着皇帝回道:“臣以为,陛下这么安排还是没什么问题的。现在安东侯应当比朝廷更为担心北方出事,免的累及了他。再说了,有渤海舰队和东海巡阅府在朝廷手中,这些被大海分隔的地方终究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的。即便有个别将领被建虏说动,手下的将士也不会全然皆反的。”</P> </P> 朱由检这才微微点头说道:“有警惕心是好事,毕竟陆军总参谋部掌管着大明所有的武力,确保这些武力忠诚于大明,正是总参谋部的职责。</P> </P> 不过,如何去确保这些武力忠诚于大明,不能依靠猜测来确定,更不能把将领和中下阶层的将士绑在一块。想要确保大明的武力忠诚于大明,我们需要建立各项制度,给将士们灌输信仰,从而让他们变成一只真正属于国家的新式军队。</P> </P> 当然北京城不是一天建成的,想要用这样的新式军队去取代旧式的将门家丁,兵为将有的旧军队模式,我们需要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并非不需要面临敌军对我们的进攻和拉拢。</P> </P> 因此,我们需要提高这些旧式军队背叛大明的代价,也就是说要让清国支付不起收买这些军队的代价。如何建立这样的制度,我希望你们能够多加思考,而不是将目标放在有限的人员身上,这样既容易造成军中的山头主义,也会令地方上的军官们失望。”</P> </P> 孙传庭有些意外的看了皇帝一眼,随即便低下了头去,他终于有些了解崇祯为什么要对两人讲这番话语了,这是在提醒他和茅元仪不要在总参谋部搞党同伐异的那一套。茅元仪虽然领悟能力比孙传庭差一些,但也在片刻醒悟了过来。</P> </P> 看着两人不再反对自己的修改,朱由检又指着预案询问了几个问题,方才将这份人事任免预案交还给了两人,让他们拿回去后重新誉写,然后报给兵部审核。</P> </P> 朱由检此时方才询问道:“关于访俄使团发回的情报,总参谋部可得出了什么结论吗?”</P> </P> 茅元仪和孙传庭互相看了一眼,在茅元仪的颔首下,茅元仪于是出声回道:“根据俄国人表现出来的态度,显然俄国中枢的权力已经从沙皇手中转移到了全俄缙绅会议手中。</P> </P> 这些俄国的大贵族们对于我国并没有沙皇本人这么友好,他们只是想着要截取我国商队的贸易利益,并限定我国向北方发展的界限。而从庙街送回的俄国探险队员幸存者的口供可以看出,俄国人对整个西伯利亚地区有着极大的野心。</P> </P> 万历十三年俄国人才跨过乌拉尔山,看到西西伯利亚平原,但是到了今日他们已经穿越了整个西伯利亚地区,看到了东面的鄂霍次克海。据说从乌拉尔山到鄂霍次克海,行程不下万里。其短时间内占领了如此辽阔之土地,已经在事实上成为了我大明的邻国。</P> </P> 俄人将西伯利亚分为东、中、西三个部分,除了西西伯利亚之外,中西伯利亚及东西伯利亚地区都是山林茂盛气候苦寒之地。俄人能够穿越这样的地区,并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生存,若是让他们在东西伯利亚站住脚跟,恐怕将会是比建虏更为凶恶的敌人。</P> </P> 总参谋部得出的结论是,和俄国人结盟无疑是与虎谋皮,迟早他们将会是我们的敌人,倒不如趁着他们在东西伯利亚尚未站稳脚跟将他们赶回去。也只有如此,才能让那些俄国的大贵族知道,他们在和什么人打交道。”</P> </P> 朱由检听完了茅元仪的话语之后低头思索了一阵,方才继续问道:“总参谋部只有这一种意见吗?”</P> </P> 孙传庭这才补充道:“还有一种意见是,俄人占据的北方地区都不适宜耕种,所以迁移而来的人口数量都不多。</P> </P> 在目前我国北方的大敌是满人和草原上尚未完全臣服的蒙古部族,因此实不宜再竖立一北方敌人。倒不如先同其虚以委蛇,待到消除了满人和蒙古诸部的威胁之后,再找借口将俄人赶回欧洲去。”</P> </P> 朱由检对于孙传庭的补充也同样不置可否,他起身走到书桌边上的地球仪,轻轻的用手转了一圈,方才用手指点在地球仪上让它停止了下来。</P> </P> 朱由检这才点着地球仪说道:“由欧洲人开启的大航海时代,实际上已经将我们这个地球的大部分区域都探索了出来。</P> </P> 根据我们手中所有资料的汇总,实际上真正具有文明形态的国家都分布在这两块相连的大陆上,也就是所谓的欧亚大陆。</P> </P> 至于非洲大陆及美洲大陆及太平洋上的诸岛,就目前来看,这些地区虽然有人类生活,但还处于非常原始的社会形态之中。因此当欧亚大陆的文明国家抵达这些地区,他们就只能成为被征服者,他们的土地也就成为了征服者的战利品。</P> </P> 我此前曾经说过,这个世界正日益分为三个文明竞逐的战场。而这三个文明也正好处于欧亚大陆之上,大陆最西边的基督教文明,大陆最东边的华夏文明,已经占据了欧亚大陆腹部的*文明。</P> </P> 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文明占据了人口最多的地区,而基督教文明占据了资源广阔的地方。至于我们华夏文明,不过才刚刚看到了门口池塘外的风景。</P> </P> 文明之竞逐,武力的使用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但武力并非是解决问题的一切。在使用武力之前,我们首先要先明确自己想要建立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就好比画家画一幅画,总是要胸有成竹,方才能够落笔。</P> </P> 墨池的墨水是有限的,大明的国力也是一样,如果毫无想法的随意泼墨,除了徒耗国力之外,并不能给大明带来任何收益。特别是对于大明这样一个需要具有海陆战略并行的国家,我们就更不能轻易下笔了。</P> </P> 那么朕现在倒要问问两位了,在你们考虑中俄关系时,你们究竟有没有将中俄两国的关系放在欧亚大陆的背景下考虑过?”(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68章 世界秩序雏议 在智商上,苏长青也许不能和这个时代的顶尖人才相比,但是在眼界上却不是这个时代任何一人能相比的。</P> </P> 不管是茅元仪、孙传庭还是孙承宗,他们从小所认识的世界就是东亚的这一片天地,所思所想自然也就越不出这片天地。但是苏长青不同,从他出生开始看到的世界就是整个地球,是一个完整无缺的世界。</P> </P> 因此不管茅元仪、孙传庭的才智如何出『色』,他们也无法去想象崇祯眼中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这并不是他们的才智不足,而是他们对于这个世界了解的太少。毕竟在苏长青的时代,人类已经可以从地球以外观看地球的外貌了。</P> </P> 茅元仪和孙传庭对于皇帝的问题先是一片茫然,接着又有些不知所措,在没有获得和皇帝一样的信息之前,在他们眼中的世界依然是支离破碎难以拼凑成型的。</P> </P> 虽然这些年在皇帝的灌输下,总参谋部总算将世界各大洲的位置,欧亚各国的位置记在了脑中,但他们依然还不能将这些地图上的『色』块变成具体的国家形象,从而正确的衡量出各个国家真实的力量。</P> </P> 他们也不清楚历史的走向,因此也不知如何去区分那些是当前之敌,那些又是未来之敌。在地理和历史的『迷』雾中,面对皇帝提出的这个问题,他们虽然脑子里浮现出了许多信息,但是依旧未能理出一个完整的头绪。</P> </P> 看着两人欲言又止的样子,朱由检收回了目光,重新注视在了面前的地球仪上,平淡的说道:“在谈论中俄关系之前,我们不妨先看看我们所处的世界。</P> </P> 以人口、文化、科技及军事力量来衡量这个世界,如果把整个世界设定为100分,那么欧亚大陆起码占了80分。谁如果统治了欧亚大陆,谁也就统治了整个世界。”</P> </P> 朱由检说着又撇了一眼两位副总长,看着两人微微皱起眉头听着自己的阐述,于是又注视着地球仪接着说道:“哪怕我们现在对于欧亚各国的信息不够完善,但是基于现在的情报,我们也能够判断出,以当前欧亚各国的实力,实无任何一国能够单独统治此欧亚大陆,就算是我大明也不例外。</P> </P> 但是,从这些年大明的变化来看,我想你们应该很清楚了。抵抗天灾最好的办法不是求神拜佛,而是实施工业化。通过工业制造出来的财富从海外市场换回粮食和其他自然资源,从而弥补我国受灾的损失,这是眼下大明度过难关的最好选择。</P> </P> 但是工业发展是需要通过海外市场的扩张才能消化掉我们每年增产的工业品的,如果海外市场无法吸纳我们增产的工业品,那么大明的工业化就会停滞不前,农业剩余人口就无法继续转化为工业人口,朝廷也就无力去解决赈灾问题,没饭吃的农民会作出什么选择,崇祯元年和二年我们已经见识过了。</P> </P> 所以,为了确保大明的海外市场能够持续不断的扩张,从而满足大明的工业化发展,我们就必须要建立起一个能够确保我国利益的全球秩序,换而言之也就是确保大明对欧亚大陆各国的相对优势。</P> </P> 这样的全球秩序,光靠我们自己是建立不起来的。”</P> </P> 朱由检说着,便移动着手指,围绕着欧亚大陆划出了一个三角形后说道:“只要学过一点物理知识就知道,三角形是最稳固的结构形态。</P> </P> 大明、英国、俄国,正巧处于欧亚大陆的三个角点,我们和英国有着两个共同的利益,第一是不希望欧洲的统一;第二是取代葡萄牙、西班牙、荷兰等国的海上霸权。因此两国之间存在着结盟的基础。</P> </P> 那么我们同俄国之间呢?我以为还是有着结盟的基础的。第一、俄国人信仰的是东正教,而他们的宿敌奥斯曼帝国信仰的是*教,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文明的敌人。</P> </P> 第二、以俄国人对西伯利亚这片寒冷土地都不放过的『性』格,那么中亚温暖的土地显然对他们吸引力更大。</P> </P> 那么中亚地区对我国来说是一种什么存在?这一地区不仅属于*文明的圈子,更是游牧民族的逃难之所。</P> </P> 从战国时期开始,北方的游牧民族就是我中原的心腹之患。太祖皇帝驱逐蒙元恢复中原之地,成祖皇帝五次北伐草原,但是依旧未能根绝游牧民族对我中原之威胁,归根结底就是在于草原太大,这些游牧民族可以躲藏的地方太多。</P> </P> 但是如果在这些游牧民族的背后,同样有一个对他们虎视眈眈的强大国家,那么他们又会是什么下场呢?满人建立的大清,对于漠南、漠北蒙古形成的威慑,从而使得这两个地区的蒙古部族各自投奔于我大明和大清。</P> </P> 那么一个足够强大的俄罗斯,也同样能够让卫拉特各部及中亚各民族重新选择自己的主人。</P> </P> 是以我们需要这样一个俄罗斯,他将会成为我们解决北方游牧民族和进入中亚地区的重要助手,也是我们用以摧毁*文明的有力武器,同样也是防止欧洲统一于一个国家之下的天然盟友…”</P> </P> 茅元仪听的有些口干舌燥,他『舔』了『舔』嘴唇后忍不住向皇帝问道:“那么我们应当如何去做,才能建立起这样一个同盟?”</P> </P> 朱由检转头看向他,神情镇定自若的说道:“如何去塑造这样一个俄罗斯,如何去建立这样一个三国同盟,这难道不是总参谋部应该告诉朕的内容吗?”</P> </P> 在皇帝的反问下,房间内突然陷入了一片令人紧张的寂静,片刻之后孙传庭终于向皇帝出声说道:“臣明白了,臣等回去之后,会对中俄关系重新作出检讨,并对三国同盟问题进行评估。不过臣还请陛下准许,三国同盟问题并不仅仅涉及于陆军的战略目标,因此臣希望能够邀请海军参谋本部的官员一起参与讨论。”</P> </P> 朱由检对着他点了点头说道:“朕准了…”</P> </P> 崇祯十一年四月二十一日,五艘中英船只组成的船队安然度过了风平浪静的好望角,抵达了好望角西面的静海城。这一年来的行程让宋献策感受良多,也第一次领略到了世界之广阔,让他认为到自己以前不少见识都仿佛是井底之蛙的眼界一般。</P> </P> 宋献策乘坐的“明威号”载重660吨,也算是明级军舰中较大的一艘了。但是在印度洋的风浪里,依然就像是澡盆里的一片落叶一般,丝毫没有任何安全感。本身就喜欢术数的宋献策,在大自然的伟力之前,开始坚信这个世上也许真的有那么些神明存在,否则就无法解释这些风暴所蕴藏的力量到底来自于何处了。</P> </P> 虽然宋献策一路上被奇妙而瑰丽的自然风光所吸引了目光,但是他也同样注意到了一个事实。那便是印度洋沿岸港口除了阿拉伯商人之外,其次便是欧洲商人。一个距离印度洋如此遥远地方的商人,居然能够遍布印度洋沿岸港口,这实在是一件不可思议的现象。要知道距离印度洋更近的中国,上千年以来都很少走出马六甲海峡呢。</P> </P> 穿过了印度洋之后,宋献策对于欧洲的第一个印象便是,这些欧洲商人已经穿越了亚欧大陆的中间线,正疯狂的在亚洲地区发展着自己的势力。这些欧洲人的进取心,可比中国、印度、阿拉伯商人强的多。</P> </P> 至于欧洲人侵占非洲港口,大肆贩卖当地人口这种事,宋献策却并不怎么在乎。在后金待了这么久,他对于奴隶制度已经是波澜不惊了。也许这些欧洲人和满人最大的区别就是,欧洲人对待奴隶的方式更野蛮更残暴而已。</P> </P> 不过也正是从沿途看到的这些印象,宋献策开始更为重视起自己的这趟欧洲旅行了。在漫长的航行中,他非常努力的向自己的英国翻译学习英语和荷兰语。应该来说,宋献策还是颇有语言上的天赋的,当他抵达静海城时,已经能够用英语进行普通的对话,也能听懂简单的荷兰语了。</P> </P> 船队在静海城休息了三日,此时的静海城已经开始越过海岸山脉进入内陆地区,同当地的科伊族人建立了联系。静海城以自己种植之农作物与这些科伊族人交易绵羊和牛犊,从而建立起了牲畜养殖业,这也使得静海城成为了穿过好望角船只的一个重要补给点。一些欧洲殖民者也开始在此地定居了下来,给静海城带来了葡萄种植及葡萄酒酿造技术。</P> </P> 补充了食物和淡水之后,船队便离开了欣欣向荣的静海城继续北上,大约花费了45天时间抵达了佛得角群岛。这里是欧洲与南美、静海城之间的交通要冲,也是海盗船只出没频繁的地区。</P> </P> 从东方归来的船队显然引起了不少海盗们的主意,不过随着附近海域两艘英国船只的加入,使得这只船队的武力超过了海盗们的胃口,让他们不得不四散离去。可是船队依旧遇上了麻烦,他们刚刚驶离佛得角便被一只十一艘船只组建的荷兰舰队给『逼』迫了回去。</P> </P> 返回佛得角码头的船队正思考着要如何同这只荷兰舰队交涉时,却收到了对方舰队司令官的邀请,对方希望能够同船队中的中国使节谈一谈。后加入的几艘英国商船船长虽然恼怒于荷兰人拦截船队的行为,但他们依然希望宋献策能够出面见见这位荷兰舰队司令官,以避免爆发一场毫无胜算的战争。</P> </P> 宋献策思考了半个小时,终于带着自己的翻译上了荷兰人派出的小艇,前往了荷兰舰队的旗舰“鲁本尼号”。(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69章 宋献策的建议 乘着小艇穿过如同绿宝石一般的海面,在“鲁本尼号”水手丢下的绳网帮助下,宋献策爬上的船头。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码头,便镇静的在充满敌意的目光下走入了船尾的船长室内。</P> </P> 和外面的荷兰人不同,在船长室内等待他的荷兰人显然和气的多了。当宋献策听到这位荷兰人自我介绍,自己是彼得.纳茨的时候,他终于想起了什么。看着对方试探着看着自己的眼神,宋献策不由看着他说道:“如果你听得懂中国话,我们能不能单独谈一谈?”</P> </P> 彼得.纳茨听到这话终于松了口气,这位果然是来自中国的使节,否则就不会知道自己的名字。他挥了挥手,让舱室内的其他人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宋献策和自己,这才不经意的开口说道:“似乎宋先生听说过我的名字?”</P> </P> 宋献策在固定在地板上木椅上坐了下来,双手轻轻拍了拍两侧的扶手说道:“这椅子真不错,陛下对我提过你的名字,我原本以为要到了荷兰才能和你碰面,真没想到居然这么凑巧在这里遇到了你。”</P> </P> 彼得.纳茨尴尬的笑了笑,也坐了下来,他对着宋献策说道:“看来陛下很器重阁下啊,我以为这次至少会派一个和我相熟的官员过来。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将阁下的船队拦截下来,因为我觉得有必要和来自大明的使团碰一碰面,以防止出现某些误会。</P> </P> 因为根据我接到的命令,我将率领这只舰队南下夺取静海城,并以此作为底牌,前往中国和朝廷谈判。我一直很担心会被陛下误会,现在遇到你就好办了。不知你能否告诉我,巴达维亚和中国的战争已经进行到什么程度了?另外顺便将我们这只舰队南下的消息传给静海城…”</P> </P> 拜船队航行速度之慢所赐,巴达维亚守军投降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宋献策的耳中。虽然他还不清楚这场谈判的结局,但是他倒是了解皇帝的底线在什么地方。</P> </P> 因此只是思索了片刻,便对着彼得.纳茨说道:“战争么已经结束了,我不认为你带着舰队南下进攻静海城是什么好主意。陛下并无意夺取整个香料群岛,并将荷兰东印度公司赶出东南亚地区。</P> </P> 但是你们在战争结束之后继续进攻静海城,这无疑会让局势变得复杂起来。有可能造成已经达成的和平重新破裂,我想这一定不是贵公司董事乐于见到的。中止这场进攻,对贵公司董事和大明才是最有利的。”</P> </P> 彼得.纳茨嘴角抽动了一下,这才为难的看着宋献策说道:“这恐怕不行,我接到的命令是带着舰队南下,攻下静海城之后再前往中国谈判…”</P> </P> 宋献策不以为然的打断了他说道:“帝国每年给你发放1600荷兰盾的津贴,可不是听你说不行的。再说了,你的位置应当在阿姆斯特丹,而不是跑回亚洲去。</P> </P>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哪怕你回去亚洲能够当上巴达维亚总督,不一样还是受制于阿姆斯特丹的十七位董事?更何况现在的巴达维亚总督有什么可当的,你是打算前去承担签约承认失败的责任吗?”</P> </P> 彼得.纳茨顿时哑然了,事实上他并不希望接受这趟任务。但是和十七位董事相比,他这位新晋的荷兰省三级会议代表,依然还是处于无人理会的小人物,他自然不敢拒绝这样的命令。</P> </P> 彼得.纳茨这些年在台湾捞了不少钱,特别是攻打日本的战争中,让他获得了不小的收益。当他离开亚洲返回阿姆斯特丹时,资产达到了10万荷兰盾左右。</P> </P> 不过扣除20%的汇水后,他在阿姆斯特丹只能拿到8万荷兰盾。但对于彼得.纳茨来说,这依然是值得的。带着8万荷兰盾的财物返回阿姆斯特丹,他不仅要面对自然界的气候威胁,还有面临印度洋和非洲西海岸海盗拦截的危险。</P> </P> 而且8万荷兰盾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此时阿姆斯特丹普通市民一年的年薪也不过才150荷兰盾上下,买下市中心一幢豪宅也就6-8千荷兰盾。彼得.纳茨如果跑回乡下去过悠闲的田园生活,8万荷兰盾已经足够他生活优渥的过完这一生了。</P> </P> 不过彼得.纳茨并不想做一个普通人,在返回阿姆斯特丹之后便开始谋求荷兰省三级会议代表的职务,这足足花去了他近八分之一的财产。而荷兰人对于郁金香的狂热,也让他投入了近一半财产,加上他回来后购买了一幢市中心的豪宅,又花去了7570荷兰盾。</P> </P> 也就是说,短短两、三年的功夫,他已经花掉了从亚洲弄来的一大半财产。而只要他还想在政治上出人头地,那么花费大量的金钱去结交各位代表及阿姆斯特丹的摄政者家族,是不可避免的投入。</P> </P> 中国每年给他发放的津贴,对他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而在离开了亚洲之后,彼得.纳茨就从未给大明做过什么,哪怕是给大明银行和阿姆斯特丹城市银行牵线,他也是另外收取了报酬的。</P> </P> 因此对于宋献策的呵斥,彼得.纳茨不敢『露』出半点不满的神情,只是担心对方会以此为借口停止了自己的津贴。</P> </P> 看着彼得.纳茨无所适从的样子,宋献策不由晒笑的说道:“不如你把阿姆斯特丹的情况,还有十七人董事会给你下达的命令,通通给我讲述一遍,也许我可以给你找一个有说服力的返航理由。”</P> </P> 彼得.纳茨和宋献策的目光对视了片刻,便挪开了自己的视线,低下头向对方一一讲述了对方所需要的情报。</P> </P> 宋献策听的很仔细,还不时的询问了他不少问题,交谈了快一个小时之后,宋献策用拳头撑着下巴微笑着说道:“我想,你带着船队和我一起返回阿姆斯特丹,应该不会受到什么质疑。</P> </P> 按照你提供的这些情报,就连你所带领的这只舰队也不清楚亚洲地区发生了战争,他们只是遵照公司的命令,跟着你去夺取一个有利于公司海上航行的据点。而且公司还对你和知晓亚洲战争的职员下达了封口令,要求在你们没有抵达中国之前不许讨论这场战争。</P> </P> 联系到你刚刚说的,阿姆斯特丹正因为郁金香价格的崩盘而混『乱』一片,连公司股票都下挫了不少。看来这十七位董事眼下也遇到了麻烦,要是巴达维亚战败消息传出,连累到公司股票继续下跌,那么他们恐怕是难以坐在现在的位置上了。</P> </P> 所以,你可以用保护访问阿姆斯特丹的中国使团的名义,和我一起返回。想来你们公司的那十七位董事,一定不会希望我在荷兰省三级会议代表及市民面前谈及东方战争的。”</P> </P> 彼得.纳茨楞了一下,倒是觉得宋献策的提议还是很有说服力的。但是他还是有些担心问道:“可是,如果这些先生们向你询问起这场战争的谈判结果,你打算怎么回答?”</P> </P> 宋献策站了起来,看着他说道:“当然是拖一拖,谈判的结果应该很快就会到来,我们只需要拖到那个时候就可以了。我想,我待的也够久了,再不回去,码头上的人该等急了。你需要多久才能说服这只舰队返回?”</P> </P> 彼得.纳茨思考再三,终于还是决定服从于宋献策的建议,比起十七位绅士的怒火,满满的钱包显然更能带给他勇气。</P> </P> 在离开舱室之前,宋献策突然回头对他说道:“纳茨先生,您现在的位子似乎并不符合帝国的预期。如果您能够整理出一份荷兰省三级会议代表的人事情报,我很乐意帮助您走上更为显赫的地位。”</P> </P> “多谢宋先生的好意,抵达阿姆斯特丹后,我会尽快将这些代表们的情报送到你手上。” 彼得.纳茨按耐住自己喜悦的心情说道。</P> </P> 虽说七省联合共和国已经成立了,但是控制这个国家的头脑却是一群商人,他们将商场上的一切都搬上了三级会议之中。因此只要有钱,基本上就能在会议中拥有最大的话语权。和那些豪商相比,一个庞大的国家站在他身后,显然更能让他拥有在议会出头的机会。</P> </P> 当荷兰舰队陪同中英船队一起返航时,郑芝龙也正带着五艘船只闯入了马尼拉湾,在靠近河口的位置下锚停泊。</P> </P> 收到了中央平原地区土人暴动的消息后,虽然这突入其来的消息打『乱』了科奎拉的计划,还有好多内陆的土人部族尚没有沟通完成,但也没能阻止科奎拉对这场土人暴动的期待。</P> </P> 就在他派人联络内湖地区的土人部族,打算让他们去进攻八联,然后自己再亲自出兵洗劫八联城时,郑芝龙的到来让他不得不停下了计划,特别是对方带来的都是炮船,又远离了马尼拉炮台的『射』程,显然有些来意不善的味道。</P> </P> 科奎拉只能硬着头皮派人去交涉,试图将郑芝龙的船队赶跑。但是郑芝龙连面也没『露』,只是打发了一个手下见了使者,说是他们此行前来就是为了保护八联的侨民,并无其他意思,所以马尼拉可以放心。</P> </P> 科奎拉自然是难以放心的,虽然马尼拉的大炮正对着八联城内,但是他可没这个勇气当着明军的面开炮。而此刻让内湖的土人去冲击八联,倒是给了明军上岸的借口。因此科奎拉只能派人继续去联络内陆的土人部族,让他们加入中央平原的土人暴动,以等待明军返去林加延港救人。</P> </P> 不过就在科奎拉往马尼拉收缩兵力,纵容吕宋土人暴动的范围时,原本驻扎在爪哇的两个日军联队,却隐藏在中国商船上抵达了林加延港。(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70章 岳麓书院 就任南京礼部尚书的王朝聘,在处理了文震孟遗留下来的各项事务之后,便从崇祯十一年二月开始巡视江南六府一市的教育体系。</P> </P> 说是江南六府一市,但实际上主要还是环太湖地区。自五胡『乱』华,中原衣冠大族渡江避难以来,吴越之地便开始成为了中国经济、文化最为发达的地区。</P> </P> 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变化,环太湖平原优渥的自然条件是其一,中原衣冠大族带来的读书风气是其二。虽说自宋朝开始,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就成为了中国社会的共识,但是这种尊重读书人的风气,并不全是尊重知识,而是把读书人当做了官员的后备人选。</P> </P> 不过环太湖地区的社会风气又稍稍有些不同,这里的百姓虽然也有着这种功利心,但是他们对于读书这件事还有些不同的看法,即便是当不上官员,读点书陶冶『性』情,增广见闻也是好的。</P> </P> 这种崇尚教育的风气,使得这一地区的识字率远远高于了大明其他地区,而民众的思想开放程度也超过了其他地区。</P> </P> 读书是否能够明理这也许要两说,但是读书能够开启民智大致是不会错的了。环太湖地区的人文底蕴,即便是王朝聘也是赞叹不已的。即便是他走在街头巷尾,也偶尔能够听到市井小民说出几句颇有见地的话语。</P> </P> 虽说到了今日,鱼米之乡的名头已经渐渐从环太湖地区转移到了湖广行省,但是江南的这种读书风气,并不是一时一刻可以传入到湖广地区的。</P> </P> 崇祯元年开始的改革政策,唯一一项让江南士绅百姓没有异议的,大约就是关于教育方面的改革了。虽说江南地区此前已经存在了大量的私塾和书院,但是这里的百姓并不抵触再增加一种面对平民的学校教育。</P> </P> 而相比之下,内陆士绅对于不以经学为主的学校教育倒是抵触的利害。环绕了太湖一圈,王朝聘隐约明白了,皇帝为什么想要将这些私塾和书院也一并纳入到学校体系当中去了。私塾倒也罢了,这些书院现在差不多都已经成为了失意官僚文人用以发泄不满的场所。</P> </P> 如果再这么纵容下去,这些书院培养出来的书生就成为了反对改革最为坚定的骨干,这显然是不利于大明的未来的。</P> </P> 不过王朝聘虽然不愿与人争斗,却也清楚这些江南书院同气连枝,牵一发而动全身。从江南书院进行改革,显然是有失孟浪的。作为湘湖子弟,他自然而然的便想到,不如从自己的家乡开始变革。</P> </P> 有了湘湖子弟的支持,书院改革的过程就顺利的多。且有了几个范例之后,再推行到其他地区,也能打消不少中间人士的顾虑。</P> </P> 确定了光凭自己的力量难以动摇江南士绅支持的书院之后,王朝聘便于六月前往了湖广,并于七月巡视了长沙岳麓书院。站在这座北宋祥符八年修建的书院面前,看着身边和自己交情匪浅的书院夫子们,王朝聘终于有些理解皇帝为什么会要求他先从这座书院开始着手改革了。</P> </P> 七月的长沙正是天气炎热的时节,但是位于湘江西岸岳麓山东面山下的书院,因为处于茂盛的森林之中,从湘江吹来的清风穿过森林后,倒是给此地带走了大量的暑气。因此王朝聘走在书院前的林中大道上,却并没有感到多少暑热。</P> </P> 看着面前岳麓书院的大门许久,王朝聘突然笑了笑对着身边前来迎接自己的书院师生们说道:“我出京南下之前,陛下曾经给我出了一个对子。说来惭愧,这一年俗务繁多,我也没能想出什么好的对子。</P> </P> 今日来到书院,我倒是想起了这句上联,所以我想着不如让诸位潇湘子弟来帮我想一想,不知诸位可有兴趣?”</P> </P> 书院的年轻士子们顿时大感兴趣了起来,纷纷向这位老前辈请教了起来,想要知道皇帝究竟出了一个什么样的上联。</P> </P> 站在石阶上的王朝聘转过身来,对着书院师生面带微笑的让众人安静了下来,方才清了清嗓子说道:“陛下出的上联只有四个字,惟楚有才。”</P> </P> 石阶下的书院学生们顿时窃窃私语了起来,对于湖南人来说,这句上联可谓是意义深远。而这句话又出自《左传·襄公二十六年》,因此大家反而不敢轻易出声,以免辜负了皇帝这一句期望。</P> </P> 有些学识不精的学生,还不清楚这四个字的出处,不由四处询问着同窗,于是也有人悄悄的替同窗们解释,这四字的由来。</P> </P> “…晋卿不如楚,其大夫则贤,皆卿材也。如杞梓、皮革,自楚往也。虽楚有材,晋实用之。想要对上这一上联,最佳的自然也要从经传中去寻找,不过我看短时间内也是极难想的出来…”</P> </P>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高声喊道:“可对之,于斯为盛。”</P> </P> 刚刚还在小声讨论的书院学生们顿时安静了下来,很快就有书院的高材生拍手叫好道:“好一个:于斯为盛。上联取自《左传》,下联则来自《论语》,内容更是…呵呵,是哪位仁兄这么才思敏捷?”</P> </P> 在下方学生们的叫好中,王朝聘已经找到了刚刚对出上联的士子,正是自己在书院读书的二儿子王参之。看着刚刚情不自禁的高喊出来,现在却又试图藏在人群中躲闪自己的二儿子,王朝聘心中也不由苦笑了一声。</P> </P> 正如刚刚人群中有人议论的一样,惟楚有材,于斯为盛。的确对着工整。但是现在的岳麓书院却实在配不上这八个字,万历以来岳麓书院就一直在走下坡路,学术上也成为了东南书院的陪衬,和当初王阳明在此地讲学时的人才鼎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P> </P> 这副对联现在传出去,估计只会被那些江南士人引为笑谈吧。王朝聘自然不会将这副对联变成岳麓书院的笑柄,也不可能让儿子来跳这个火坑,因此他很快便开口说道:“说的好,长沙乃楚国故地,楚地历来多人才,屈原、伍子胥、范蠡、李斯…张江陵等,那个不是我楚人?</P> </P> 如今正是我大明皇帝励精图治,吐故纳新之际,也是我大明开拓四海,展望世界之时。在这样一个时代,正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奋发向上,一展才干的机会。</P> </P> 楚才号天下久矣,楚地龙摅鹏奋,何可数量。唯学制缺失,不能风云际会,可乎?吾等楚人当为后辈子弟破除藩篱,使之楚才代代而出,方才不算辜负了陛下的期待啊…”</P> </P> 有王朝聘这样的书院前辈作为代表,湖南士绅自然不会拒绝皇帝给予的好意。从前叫湖广行省时,湖广的精华地带也主要在长江附近,也就是湖北士绅在省内更有权势一些。而湖广士绅同江南士绅相比,又居于一个从属地位。</P> </P> 现在他们有机会振兴岳麓书院,让湖南的教育事业得到朝廷的资源扶持,自然也就立刻转变了立场,大多变成了朝廷教育改革事业的支持者。到了十一年秋,岳麓书院就挂上了两块牌子,湖南高等师范学校和湖南大学。</P> </P> 随着书院的改制,本就在岳麓书院中较受学生们欢迎的实学,立刻压倒了其他学术,成为了湖南大学的主流学术。以经世致用为主的湖湘学派,再次革新了自我,同程朱理学完全分道扬镳了。</P> </P> 虽说湖湘学派和京城流行的新学还有着诸多分歧,但是这种根植于中国传统儒学的思想学派,却是最乐于吸收新学提出的科学理论,从而壮大自己的新儒学。同保守守旧的理学家们,完全不可同日而言。</P> </P> 而新学这种同传统格格不入的学说相比,从儒学内部成长起来的实学虽然让理学家们感到厌恶,但是却更容易为年轻士人们所接受。这些年轻士人读了十多年的经书,现在让他们全然抛弃,再去研究新学的学问,显然是让人难以接受的。</P> </P> 反倒是主张经世致用的实学,还能让他们过去的心血不用白费。因此在湖南大学成立之后,实学很快就传播到了两湖地区。京畿的新学,两湖的实学,正从内外两方向着传统的儒学发动的进攻,瓦解着稳固了2千多年的儒家思想对社会的统治权力。</P> </P> 这种思想上的革新,也同样在瓦解着士绅地主在下层百姓面前的特权。为朝廷推动进一步的社会变革,打下了思想基础。</P> </P> 国内思想界的暗『潮』涌动,对于许多人来说是茫然不觉的。特别是跟着福王世子出访朝鲜、日本的沐天波,此刻更是为自己的婚事烦恼着。</P> </P> 作为永镇云南的黔国公府世子,沐天波最希望的便是成年后能够返回自己的封地去,继承黔国公府的一切权柄。在云南他就是为所欲为的土皇帝,但是在京城,压在他头上的藩王大臣们就太多了。</P> </P> 但是好不容易借助沐启元死因不明,才将黔国公府搬迁来北京的皇帝,压根就没打算让这位黔国公府的世子再回去割据云南。甚至连他的婚事都进行了干涉,这让沐天波颇为不满,但是在皇帝面前他却不敢有任何抱怨。</P> </P> 和他父亲在云南为所欲为的环境下长大不同,沐天波在京城可是受到了严厉的管教。他十二岁就被崇祯丢进了海军军官学校寄宿学习,在皇帝的严令下,这所招收了大量勋贵子弟的学校完全不理会这些勋贵子弟的身份,给予了他们相当严厉的教训。</P> </P> 以沐天波的身份,哪怕他毕业于海军军官学校,也不必考虑在海军任职,毕竟他还有一大块封地去继承。但是随着皇帝在云南实施的举措,让他意识到这块封地大约是没什么指望了。</P> </P> 沐天波到底也是在海军军官学校接受了七、八年教育的精英,当他踏上日本国土,听说了福王世子给他传达的相亲命令之后。他便意识到,他如果不打算加入海军任职的话,估计就要被皇帝甩到日本当上门小白脸了。恩,在军校中学习的最大好处,就是让勋贵子弟了解了许多市井中的故事。</P> </P> 当他还在思考着,究竟是在日本当小白脸强,还是跑去海军接受一份任命,和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水手们为伍强时。日本女天皇身边前来迎接他的宫廷女官装扮,迅速替他下了决定。</P> </P> 哪怕是散发着恶臭的水手,也比这些剃光了眉『毛』,把牙齿涂黑的所谓日本美女强。走在这些女官的身后,看着悠长而昏暗的廊道,沐天波总有一种向后逃跑的冲动。(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71章 一次爆炸事故 正文1960字因为提及了硝化物被禁,为了不把大家当成傻瓜看待,我决定删除这1960字,本章剩余部分为公开免费章节。</P> </P> 收到从菲律宾传来的土人暴动消息时,吉川幸助正在大阪大学内和中华文化课目的教授张溥交流着一些看法。</P> </P> 不甘心泯灭于海外的张溥抛出了富国强兵之论,成功吸引到了各藩在大阪大学进修的藩士,让这些想要改变日本现状的年轻武士聚拢在了他的麾下,一时让他博得了大明第一高明之士的称号。</P> </P> 但是日本各藩的领主、江户幕府并不认同张溥的说法,是的这位东渡日本的大明学者,虽然有着他们渴望的富国强兵之论,但是把尊王攘夷和加强中央集权、废除藩阀政治也混入了自己的政治主张,这就有些混账了。</P> </P> 如果不是大阪属于总督府控制的地盘,张溥又是一位唐人,早就有人想要收买浪人消除他这颗眼中钉了。不过即便如此,在江户幕府的地盘上,张溥的学说就是邪魔外道,不允许被公开印刷的存在。而在西日本各藩,虽然不敢公开禁止张溥的学说,但是各藩藩主也是严令本藩藩士宣讲张溥的学说的。</P> </P> 不过对于日本各藩的年轻藩士及一些商人、市民来说,张溥的学说却正是迎合了他们的心理。被迫开放的日本,传统的农业、手工业和零售商很快就遭遇到了外国商人的打压。而日本的金、银、铜等矿却基本被外商及买办所垄断,这使得日本物价开始了暴涨,只能通过向外输出劳动力和女子来平衡贸易逆差。</P> </P> 依附于外国商人的领主、地主和买办商人,并没有同日本平民共度时艰的打算。他们一边将日本的平民和女子输出海外当做契约工和『妓』女;一边又大肆侵吞着平民的土地,为自己积累起了大量的资本。</P> </P> 在过去的数年里,大阪幕府控制下的西日本比江户幕府控制下的东日本更为开发,也使得西日本农民爆发的起义比东日本要多上3倍。但是,在大阪总督府及各地常备师团的镇压下,这些起义很快就被扑灭了。</P> </P> 底层民众的痛苦,让各藩的下层藩士感同身受,他们的生活状况和底层民众也好不了多少。物价上涨,可年俸却没怎么变动。看着领主和高级武士们依旧保持着奢华的生活,而不顾及他们和底层民众的死活,原本效忠于领主的武士阶层也开始了分裂。</P> </P> 不过这些年轻的武士并不敢直接将目标放在领主和高级武士身上,便只能将怨恨放在了迫使日本开国的外国人身上。尊王攘夷之说自然引起了这些人的共鸣,因此虽然江户幕府及各藩藩主都在禁止张溥的学说流传,但是张溥的名声却在日本底层迅速的传播开了。</P> </P> 张溥的学说究竟能不能富国强兵,吉川幸助并不清楚,但是他倒是知道一件事,在张溥的尊王攘夷说兴起之后,兴亚会的在日本的发展突然就顺利了起来。中下阶层的武士、商人和市民都在拥护他们这个团体,这令他不由生起了对张溥的兴趣。</P> </P> 他今年往来大阪大学十余次,倒是有半数时间是找张溥交流的。两人除了经义和复国强兵等言论外,谈的最多的便是有关崇祯元年以来大明实施的改革政策。</P> </P> 今日两人坐在廊下,饮着清茶,吹着习习凉风,但是两人脸上的神情却极为慎重。他们正在讨论的是有关大明土地改革的政策,往日和吉川幸助言谈甚欢的张溥,今日却完全和对方意见相左,将土地改革斥责为『乱』行,没有半点肯定之处。</P> </P> 吉川幸助看过了下人带来的短信后,便若无其事的将之收进了袖袋内,然后对着张溥苦笑的说道:“原本还想和张先生继续聊下去,但是衙门里有事找我,看来今日这场清谈要留待下次了。”</P> </P> 张溥平复了下有些激动的情绪,向着对方拱手说道:“吉川奉行可自便,我对于土地改革的看法已经全然在此,希望吉川奉行不要被小利所『迷』『惑』了。</P> </P> 士绅大户才是国家之根本,把士绅大户的土地分给那些『奸』滑之民是解决不了社会问题的,只会培养出好逸恶劳的风气。一旦民心尽丧,国家岂能得存?”</P> </P> 吉川幸助起身后对着张溥深深一鞠躬后,认真的说道:“小子今日受教了,张先生果然大才,可惜为小人所阻。这是大明之不幸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72章 日本备战 走出了大阪大学后,吉川幸助不由停下脚步向身后的建筑望去,口不无惋惜的说道:“可惜了,如果大明的朝堂都是张天如这样的读书人,日本的日子好过了。 .”</P> </P> 和张溥多次长谈之后,特别是今日关于土地改革政策的交流,让吉川幸助意识到,对方并不是一个真正的改革派,而是披了一件改革外衣的孔孟之徒。</P> </P> 跟他从大明皇帝及叶雨轩身感受到的那种革新开化气息不同,这一位赞同社会改革的目的,还是为了将社会恢复成过去士绅心目的理想社会,也是所谓的古之治。</P> </P> 如果是没有接触过大明皇帝的改革之政和经历过在叶雨轩身边工作的经历,吉川幸助也许会认为,张溥所描述的那种:皇帝垂拱而治,小民在乡村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老死不相往来的田园社会很美。</P> </P> 但是有了这种经历之后,吉川幸助便意识到这样的小农社会是不符合世界发展『潮』流的。江户幕府曾经试图建立一个等级分明世袭罔替的小农社会,但是在大明和南蛮人的坚船利炮之下,在日本人心目看似强大无的幕府,这么被打的跪地求饶了。</P> </P> 小农社会的缺陷在这一刻顿时显『露』了出来,想要过着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你得把国家的安危托付给天。没有外敌入侵时,这样的田园生活还能维持的下去,但是一旦有强大的敌人瞄了日本的财富,那么这样的田园生活也不复存在了。</P> </P> 大明皇帝有句话说的好啊,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世界各国都在竞逐富强,任何国家试图关起门来过安稳日子,都是在自绝于世界民族之林。</P> </P> 如何竞逐富强,大明已经替日本作出了一个最好的范例,对外开海通商,对内则要打破四民体制,允许四民之间进行阶层流动。</P> </P> 而吉川幸助也亲眼看到,在这些年外国商人依仗特权掠夺日本财富时,生活还过得去的地方,便是在大明总督府治理下的大阪、长崎等丰臣幕府的天领。这些天领内的农民之所以还过的不错,便是因为总督府一开始便对天领实施了土地改革,把丰臣家的土地全部赎买给了农民,至于那些丰臣家直属家臣则从授田制改为了年俸制度。</P> </P> 通过这一系列的改革政策,丰臣天领下的经济不仅成为了日本最为发达的地区,丰臣家的力量也完全压倒了幕下各藩。也许这些来自大明的官员只是想把日本当做了改革的试验场所,但是对于吉川幸助这些日本官员来说,这却是一场免费的义务教学,让他们理解了如何发展本国的经济和武力建设。</P> </P> 而丰臣天领内朝气蓬勃的经济发展,和日本其他各藩死气沉沉的模样,显然形成了鲜明的对。贪恋享受的领主和拘泥于传统观念的高级武士,已经成为了日本富强起来的最大障碍。吉川幸助和兴亚会的一些同志,开始意识到:尊王攘夷救不了日本,打破幕藩政体,全面仿效大明进行改革,才是日本摆脱目前困境的唯一出路。</P> </P> 但如果一开始将目标瞄准幕藩政体,恐怕兴亚会自己内部要先来一场大内斗了。并不是每一个加入兴亚会的人,都是为了复兴日本,有些人只是厌恶于,外国人在日本的特权而已。用尊王攘夷的口号去团结全日本的不满之士,然后再利用这样的力量去达成自己的政治理想,正是吉川幸助日益成熟的一个想法。</P> </P> 从这一点来看,张溥提出的一系列思想理念,倒是为兴亚会凝聚了大批人心,这也是吉川幸助虽然看破了张溥理念背后的实质,也没有揭破他的缘由。</P> </P> “大人,请马吧。”吉川幸助的随从站在他身后轻轻的叫醒了他。吉川幸助转过身来,在随从的帮助下了马,接着便向着自己所在的衙门慢慢走去了。</P> </P> 当吉川幸助抵达奉行所的时候,其他四位奉行都已经在会议间等候着他了。吉川幸助进入了会议间之后,便令杂役们退出了外间。</P> </P> 随着外间和门的关闭声响起,跪坐在榻榻米的吉川幸助才对着同僚们说道:“菲律宾传回的消息,想必大家已经了解了。我想知道,诸君对于这件事持有什么看法?然后我们奉行所应当如何向当值大老汇报?”</P> </P> 寺社奉行淀渥武藏第一个回应道:“这有什么可考虑的,前往吕宋的日本人,都是同四海贸易公司签订了契约的农业工人。这件事自然应当等待大明先发声,而我们跟随着大明表明态度可以了…”</P> </P> 军事奉行平野五郎立刻不满的打断了他说道:“这是什么话,这些土人伤害的是我们日本人,他们现在还没停手呢,我们自然应当立刻做出应对来。看南蛮人的脸『色』也罢了,难道我们现在连南洋土人的脸『色』都要看了吗?”</P> </P> 野间纯一郎和水野信古赶紧劝说住了两人,水野信古这才对着吉川幸助说道:“吉川奉行一直是叶总督的副手,现在也是周总督所看好的助手。我们五奉行虽说执掌着太阁幕府的行政、外交诸权,但是总督大人的意见,对于幕府还是很重要的。还请吉川奉行先谈谈大明对吕宋事件有可能的反应,及我们做到什么程度不会招致总督大人的干涉吧。”</P> </P> 其他三位奉行顿时安静了下来,和水野信古一起等待着吉川幸助的发言。吉川幸助低着头思考了一阵子,方才对着四位同僚说道:“吕宋事件和总督府无关,总督大人是不会干涉幕府的决定的。更何况,周总督初来乍到,连自己的权力还没能『摸』清楚,更不会多生是非。</P> </P> 至于大明的反应,其实应当看成大明方面期待日本对吕宋事件作出的反应是什么。是的,吕宋岛被伤害的不仅仅是我们日本派出的契约工人,这些土人同样也损害到了四海贸易公司的财产,也是大明在海外的财产。</P> </P> 我们耐心等待下去,必然会等来大明同马尼拉的交涉,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出声自然安稳了许多。但是诸君有没有想过,到了那个时候马尼拉还用在乎我们的反应吗?他们只会和大明进行磋商,而将日本的损失放置在一边。</P> </P> 日本想要收回现在被外国人占据的利权,并正式成为东协的一份子,在国际事务获得发言的权力,有必要让各国认识到,我们是一个正常国家。什么是正常国家,利用本国的力量去保卫本国的利益,是正常国家。</P> </P> 所以,我们应当先于大明出声,向马尼拉提出交涉,其后再准备动用武力保卫日本侨民的安全,这才是一个正常国家应该具有的反应。”</P> </P> 会议间内一片安静,除了水野信古、平野五郎两人表现平静,另外两位奉行则是被吉川幸助的话语给吓到了。过来好一会,淀渥武藏才面红耳赤的说道:“你疯了吗?现在的日本有什么力量去打仗?要是引起大明对日本的不满,你是想要让东协再来一次征日之战吗?”</P> </P> 负责军事的平野五郎却认真的对吉川幸助说道:“我支持吉川奉行的主张,先交涉再动用武力。我们组建了五大常备师团和海军部队,并不是用来在国内震慑那些无能的藩主的。”</P> </P> 水野信古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说道:“现在从各藩逃入天领的无业游民越来越多,而天领内可供开发的新田却越来越少。目前来看,向海外输出劳力,是消除这些无业游民暴动最好的方式。但如果我们不能在海外保护侨民的利益,那么这条路也会被堵,到时军队要用在对内镇压的行动了。与其让他们在国内自相残杀,倒不如去海外碰一碰运气。只要大明不站在我们的对面,这一仗还是能够打一打的。”</P> </P> 吉川幸助这才开口说道:“为了开发国内的工矿业和筹备向海外移民拓殖的事业,我此前通过叶总督的关系,在大明发行了150万大明元的国债。现在看来,这笔钱倒是可以用来暂时充做战争经费。</P> </P> 只要我们能够赢得这次和马尼拉战争的胜利,我可以向诸君保证,一定不会如同前一次同荷兰人的战争那样,只有付出而没有收获。诸位请想一想,光是一个吕宋岛,适宜耕作的土地已经远超过大阪平原了。如果我们获得了胜利,凭什么不能从西班牙人身割让出一片土地归于日本所有?”</P> </P> 野间纯一郎看到三位奉行已经表明了态度,终于也改变了摇摆不定的立场说道:“如果吉川奉行有这样的把握,那么我也是愿意支持的。”</P> </P> 淀渥武藏看着大势已去,也软化了下来,不过他依然不是看好吉川的冒险计划,因此便婉转的说道:“萨摩老大人刚刚去世,光久大人还在藩内处理交接事务。忠广公因为前次和大阪市民的冲突,被迫返回了熊本养病。长州大人也只关注于藩国事务。现在大阪轮值的两位大老,光政大人还太年轻,忠利大人向来没有什么主见,他们真的会统一我们的计划吗?”</P> </P> 吉川幸助笑了笑说道:“小事面自然是五大老说了算,但是这种关系到日本未来的大事,岂是几位大老能够独断专行的。说服两位大老的任务,请诸君交给我来处理。不过接下来,对于战争的准备,还请各位服从于我的安排,开始着手进行。”</P> </P> 在吉川的强力压制下,淀渥武藏终于不再提出什么意见了。于是吉川幸助迅速将各位奉行的任务分派了下去,淀渥武藏和野间纯一郎负责向大阪市民筹款和战争宣传,以煽动起大阪人对于西班牙人的战争意识。吉川和其他两位奉行则组成了战争组,开始为出兵菲律宾做战争准备。</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73章 柳如是论政 暮夏的夜里,虽然知了还在卖力的歌唱,但是晚已经有了丝丝凉风吹过,带走了京城一日积累下来的暑气。请百度搜索</P> </P> 柳如是穿着一身素衣,双手提着一个食盒向着后院内的书斋走去,正打算给钱谦益送一碗自己亲自熬制的冰糖莲子百合汤,为他去去火气。</P> </P> 这两日里,一直保养甚好的钱谦益不知怎么回事,连嘴角都长起了燎泡,看起来是心火过于旺盛的缘故。钱谦益虽然年纪大了些,但是对她却是极为宠爱,柳如是自然是要心疼一下的。</P> </P> 不过她才走到书斋门口,便听到了钱谦益气急败坏的咒骂声,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一向温尔雅的钱谦益发这么大的火,因此不由停下来犹豫了一下,想着是不是应该迟一点再过来。</P> </P> 但是站在台阶的亲随,看到柳如是的到来,却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赶紧跑过来接过了她手的食盒说道:“还请柳先生进去劝劝,老爷回府之后发脾气发到现在,现在谁也不敢进去触霉头了。”</P> </P> 原本还有些打退堂鼓的柳如是,此刻却胆大了起来,她撇了一眼这位钱谦益身边最信任的亲随,不由温柔的说道:“我一个『妇』道人家能劝个什么劲,我都不知道老爷在外面遇到了什么事,这样怎么劝说啊?”</P> </P> 这位亲随毫不犹豫的说道:“还不是因为夏先生在河南府搞的那些事连累了老爷,现在外头那些读书人都把矛头指向了老爷,见天的在报纸和茶馆编排老爷的不是,这不让老爷火了么…”</P> </P> 听完了这位亲随陆陆续续讲述的内容,柳如是心里终于有利一些想法,于是便对着这位亲随说道:“好吧,我且进去试试,看看能不能让老爷放松下来。”</P> </P> 在这位亲随的千恩万谢下,走到书斋门口的柳如是从他手取回了食盒,然后推门走了进去。</P> </P> “谁,我不是说过了么?这里不需要人伺候,赶紧给我滚。”双手按在案几的钱谦益连头都没回,气势汹汹的呵斥了走进房内的人。</P> </P> “老爷真是好大的官威,不过这里可不是华殿,老爷至于对着我们这些下人发这么大的火气吗?”</P> </P> 一个清冷柔软的女子声音传入了钱谦益的耳,顿时让钱谦益惊愕的转过了身来,看着身后的女子说道:“如是,你怎么过来了?”</P> </P> 柳如是快步走到一边的茶几边,将食盒放在了茶几之后,便低着头委屈的说道:“妾身看老爷这两日火气甚大,因此今日特意熬了一碗甜汤过来,给老爷降降火气。不过看来老爷不是火气大,是嫌弃妾身扰了你的清净,妾身这是自作多情了。老爷也不必发火,待妾身放下甜汤走…”</P> </P> 钱谦益赶紧前拉住了转身想要离去的柳如是,向她赔了好半天不是,才将这位娇媚的小夫人哄得开心了起来。</P> </P> 柳如是坐在钱谦益的腿,亲手喂着钱谦益喝完了甜汤,看着气氛渐渐融洽了下来,才若无其事的向他问道:“老爷这两日如何这么大火气?难道是内阁有人跟老爷不对付了?”</P> </P> 钱谦益不疑有它,顺口将心里的烦恼吐『露』了出来,“那倒不是,都怪那个夏允彝,在河南府搞的事引起了士绅们的不满,天天往朝廷书指责他。</P> </P> 可人家有陛下在后面撑着,我能拿他怎么办?我不过是遵照陛下的指示,维护了他,却不料那些士绅和读书人将矛头对准了我。说我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蒙蔽圣的『奸』邪小人。还有人将我作口蜜腹剑的李林甫,说什么一钱在朝,万马齐暗…”</P> </P> 听着钱谦益如一个小孩子一样向自己诉苦,柳如是也未嘲笑于他,只是搂着他的脖子安静的倾听着,好歹将钱谦益的烦恼和担忧听了个明白。</P> </P> 柳如是转着灵动的眸子想了一会,不由捂着嘴吃吃的笑了起来。正在诉苦的钱谦益顿时有些不乐意了,“夫人如何也嘲笑起我来了。”</P> </P> 柳如是摇着头说道:“妾身倒不是嘲笑老爷,实是想着老爷或许是了陛下一个当呢。”</P> </P> 钱谦益楞楞的想了半天,还是茫然的说道:“有吗?我怎么没一点感觉呢。”</P> </P> 柳如是轻巧的从钱谦益怀钻了出来,站在一旁背着手踱着步说道:“老爷难道忘记了,几个月前你带回的那张大明时报,面除了有你替夏先生辩白的章外,还有一篇陛下亲笔写的短。</P> </P> 我还记得老爷还向妾身炫耀着,说陛下将你作了战士,将那些腐儒作了苍蝇、蚊子。这篇章这么说来着:</P> </P> 战士战死了的时候,苍蝇们所首先发见的是他的缺点和伤痕,嘬着,营营地叫着,以为得意,以为死了的战士更英雄。但是战士已经战死了,不再来挥去他们。于是乎苍蝇们即更其营营地叫,自以为倒是不朽的声音,因为它们的完全,远在战士之。</P> </P> 的确的,谁也没有发见过苍蝇们的缺点和创伤。</P> </P> 然而,有缺点的战士终竟是战士,完美的苍蝇也终竟不过是苍蝇。</P> </P> 去罢,苍蝇们!虽然生着翅子,还能营营,总不会超过战士的。你们这些虫豸们!</P> </P> 现在想来,陛下这是替老爷向那些腐儒宣战呢。再加内阁之后又颁发了报刊书籍管理条例,自然更是让老爷遭那些士人们痛恨了。</P> </P> 夏先生在河南府实施摊丁入亩和士绅一体纳粮,说实话也是效仿徐俭吾大人在南直隶实施的均田均役之法的更进一步。士绅虽然痛恨,但是小民却得到了实惠,因此此事也并不是一面倒的批评之声。</P> </P> 但是老爷让内阁通过的报刊书籍管理条例,却是得罪了天下士人。这些士人虽然大多是碌碌无为之辈,但此辈却并非如此看待自己。在如今的大明,有名才能有利,即便不能科举甲第,但是一朝名动天下,却也能优游四海,得到各地士绅豪商的另眼看待。</P> </P> 一介书生如何名动天下,不外乎确有才学,或是得到名士、名『妓』的青睐,又或是发了惊世之言。相前两者,后者显然更容易做到。老爷你发布的这个管理条例,岂不是绝了人家的进之途,他们不骂你,又该骂谁呢?”</P> </P> 在柳如是的提点下,钱谦益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不过他很快又有些狐疑的说道:“可这样说陛下为我挖坑,是不是太过了些?陛下又如何能料到这些腐儒会将矛头转向我呢?”</P> </P> 柳如是停下了脚步,向着窗外的夜『色』看去,她看着模糊不清的夜景悠悠说道:“老爷的内阁首辅任期差不多也该到了吧,看起来陛下是想看看,老爷你这五年来到底在下面积攒了多少人望,好决定是否让老爷你继任首辅之位呢。”</P> </P> 钱谦益的眉心顿时跳了跳,他赶紧伸手按住了眉头,好一会才故作镇静的说道:“按照夫人的看法,陛下究竟是否属意我继续坐在这个位子呢?”</P> </P> 柳如是依然没有回头,过了片刻之后才平静的说道:“陛下的心思,我一介女子如何能够猜测得到。不过,老爷只需让陛下看到,朝除了老爷之外,其他人可未必愿意替陛下去挡住这天下士人的唇枪舌剑,陛下自然会让老爷继续挡在他的前方吧…”</P> </P> 布哈拉汗国是一个半游牧半定居的王国,虽然伊玛目.库里是汗国少有杰出君主,其执政的28年,是布哈拉汗国少有的安稳发展时期。不过这依然没有能改变,布哈拉汗国复杂的行政管理系统及央政权过于软弱及不健全的官僚机构,使得地方部族首领权力过大的局面。</P> </P> 在伊玛目.库里年迈体衰的今天,汗国的权力基本已经为诸王子所瓜分。在诸王子之下,才是负责国家财政的迪万-伯吉,收集情报和管理汗的狩猎部队的库克达什,和负责相关事务的首相库什-伯吉,这三位国家大臣。</P> </P> 也因此,当布哈拉汗回绝了叶尔羌汗的要求后,主张向叶尔羌开战的王弟纳狄尔.穆罕默德并没有立刻带着军队离开布哈拉,而是先处理了他不在布哈拉时的安排,以防备其他王子趁他不在时发动叛『乱』。</P> </P> 而在喀什噶尔和布哈拉之间的费尔干纳盆地,此时正是一个多民族定居的地区,盆地内的居民大多以耕种和商贸为生,以游牧为生的部族已经不再占据主流了。</P> </P> 此时盆地内有四座主要城市,一曰安集延,东南至喀什噶尔五百里。从安集延西百有八十里为玛尔噶朗城,又西八十里为那木干城,又西八十里为浩罕城。四城皆滨近纳林河,惟那木干在河北。南北山泉支流会合,襟带诸城之间,土膏沃饶,人民殷庶。</P> </P> 盆地内最多的民族还是乌兹别克人,乌兹别克人源自为波斯卫戍河地区、花剌子模地区、呼罗珊地区的古拉姆突厥奴隶兵。是以他们是一个由葛逻禄人、察赤人、乌古斯人、卡拉吉人、阿儿浑人、伊美克人、康里人、巴赫蒂亚尔人、钦察人等组成的一个民族。这一点倒是和建州女真很是相像,在不断的战争来自各个部落的俘虏最终形成了一个新的民族。</P> </P> 和布哈拉汗国不同,在明国帮助下重建了行政和军事机构的叶尔羌汗国军队,花了50天便越过了阿赖山,轻松的夺取了没有防备的乌兹根地区,建立了一个前进基地。但是这只部队很快便遭到了安集延兵的反击,300多前锋部队被百余安集延兵几乎全歼,只逃回了十余人。</P> </P> 沙赫.巴兹伯克听探子说安集延兵总数不过两千,便决意自带4千马步兵前去迎敌,而让马守应在营地等待后续的3千人马。自己这方几乎多了一倍兵力,因此马守应也未多想,便同意了这个建议。</P> </P> 但是一日之后,前去迎敌的叶尔羌军溃散了回来,连沙赫.巴兹伯克也被安集延人砍了脑袋。加这些逃回的败兵,营也不过才2千不到,守营的叶尔羌兵将大惧,纷纷劝说马守应撤离。</P> </P> 此时的马守应倒是镇定的很,他对着这些吓破了胆子的叶尔羌兵说道:“那些安集延人多是骑兵,从大营到阿赖山尚有百余里,难道你们觉得自己能够跑得过四条腿的牲口不成?恐怕大家还没跑到阿赖山,已经成为安集延人的刀下之鬼了。</P> </P> 安集延人和我们打了两仗,你们可见他们允许有人投降了吗?左右是个死,守在大营里尚有栅栏可以抵挡骑兵的冲击,还能和他们拼命。为何要跑出去,给别人白白砍杀呢?再说了,后续部队这两日内到了,等他们到了,安集延人必然会退回去,以免被我们内外夹击。到时我们是留是走不安全多了吗?”</P> </P> 在马守应的力主下,营的叶尔羌兵将终于安定了下来,决定跟着他坚守大营等待后军的到来。</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74章 安集延一 乌兹根地区的叶尔羌大营,是以当地的一座村子为核心建立的,村子的右手是一条河流,左边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野生核桃树林,面向西北的大路是安集延兵进攻的方向,而村子身后则是一大片河滩草原,可以为叶尔羌军携带的马匹提供大量的草料。 .</P> </P> 沙赫.巴兹伯克和马守应正是看了这个村子较为有利的地理条件,才决定将大营设立在这里。</P> </P> 叶尔羌人在西北方的大路挖一道壕沟,在建起一道一人高的木栅栏围墙,把树林和河流之间的缺口封堵,便成了大营的外围防线。再决定了坚守大营之后,马守应又依托村子近百幢土木结构的平顶长形房屋,布置了第二道防线,也是大营的核心阵地。</P> </P> 也在马守应刚刚把营1800余人的队伍分为四队,一队守西北大路的外围,一队守村子的外围,一队控制住全军的马匹和守卫大营的后方,最后一队马守应的300亲卫则跟他一起坐镇村子间。西北方便传来了安集延人的马蹄声。</P> </P> 布哈拉汗国虽然是一个半游牧半定居的王国,但是其军事力量依旧还是以骑兵为主。一是人马皆披铠甲的重装骑兵,一是抛弃铠甲累赘的轻装骑兵。布哈拉汗国虽然是一个以游牧为主的王国,但是它的武器装备却叶尔羌汗国强多了。</P> </P> 从印度运来的优质钢铁加聘请来的技艺高超的波斯工匠,为布哈拉军打造出了精良的武备,使之同萨法维帝国、奥斯曼帝国的武备不分伯仲。布哈拉的战士多装备头巾盔、链板甲、锁甲、四镜甲等防具,武器则有复合弓、斧、长矛、盾、*、狼牙棒等。</P> </P> 安集延作为丝绸之路的贸易重镇,这座城市的伯克足足拥有800名重装骑兵和近3000轻骑兵的强大武力。当听说叶尔羌军入侵的消息之后,安集延伯克赛非命令自己的两个儿子海达尔、巴布尔带了安集延三分之二的兵力,包括500重骑兵在内,试图趁着叶尔羌军立足未稳,将之赶回阿赖山去。</P> </P> 虽说叶尔羌汗国受到明国的支持,但是叶尔羌军还没有正式转化为一只常备军,和布哈拉汗国一样,叶尔羌军依然是一只以部族武力为主的军队,也是所谓的平日为民,战时为军的半职业武力。</P> </P> 但是常年和萨法维帝国、莫卧儿王朝征战的布哈拉汗国,其建立的重骑兵却是一只不折不扣职业军队。没有经过足够的训练和良好的物质补充,普通人是负担不了重骑兵冲锋时的体力消耗的。</P> </P> 而这种精锐重骑也被称之为近卫骑兵,除了拱卫汗王和诸王子外,大官僚、大贵族也拥有这样的近卫武装。通常一名近卫骑兵的战力的10名阿沙克尔(汗国的常备骑兵),当然给养一位近卫骑兵的耗费,也抵的20-30名阿沙克尔。</P> </P> 布哈拉军常用的战术,便是将近卫骑兵放在两翼,配合军形成一个新月阵型,当重骑兵冲开了敌军两翼,能把敌军混『乱』的军包围歼灭了。</P> </P> 沙赫.巴兹伯克正是吃了不熟悉安集延兵战法的亏,明明自己的兵力是对方的一倍,但是因为两翼没能挡住对方近卫骑兵的冲击,导致军开始混『乱』,最终被安集延人轻易的击溃了,连自己的脑袋都被敌人割了去。</P> </P> 连续两战皆胜的安集延兵,正是士气高涨的时候。海达尔让弟弟巴布尔带着800骑追击叶尔羌溃军,巴布尔却一口气攻到了叶尔羌军的大营外。</P> </P> 看到了木栅栏后面那些瑟瑟发抖的叶尔羌人后,巴布尔对着他们的方向狠狠的吐了一口唾沫,方才转身对着自己的部下说道:“30个回兵不及我一安集延兵,这些回兵已经丧失了勇气,待我们休息一个小时,便一鼓作气将这座大营也夺下来,让叶尔羌汗知道侵犯我们的土地是什么下场…”</P> </P> 在巴布尔的带领下,安集延兵卸下了铠甲,在地面铺设了毯子休息,当着叶尔羌人的面喝水进食,视一箭之外的叶尔羌军为无物。而躲在木栅栏后方的叶尔羌兵却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么看着安集延兵恢复着体力,这使得安集延兵的士气更为高昂了。</P> </P> 巴布尔估『摸』着一个小时快到了之后,便一跃而起招呼部下们开始准备战斗。巴布尔身边带着近200近卫骑兵,他让其的150人准备下马步战。接着又令轻骑兵分出50人一队的六队,这六队人马轮番前『骚』扰并以皮索套抓木桩,以寻找出这道木栅栏的薄弱之处来。</P> </P> 叶尔羌军在木栅栏外挖掘的浅壕,根本没被这些安集延人放在眼里。和明军不同,叶尔羌军并不注重修建防御工事,因此即便在马守应的督促下,这些浅壕也并不符合明军的标准,难以给这些安集延人造成什么麻烦。</P> </P> 和叶尔羌军相,安集延人身的游牧化保留的显然更多一些。这些安集延人很好的在叶尔羌军面前表现了一把骑『射』功夫,借助木栅栏遮挡的300多叶尔羌兵,居然没能用弓箭压制住不断呼啸而来的安集延轻骑兵的对『射』。</P> </P> 这些安集延轻骑兵在叶尔羌人的防线面前,时而聚集在一起对着一处地方集『射』,时而分散开去躲避叶尔羌人的弓箭,一队队轻骑兵这么周而复始的从防线前掠过,将守卫防线的叶尔羌兵体力和精力都拖的疲乏了。</P> </P>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安集延兵窥到叶尔羌兵的弓箭稀疏下来之后,便抛出了皮索套住了早已经看好的几根木桩,然后借助马力拉扯了起来。</P> </P> 匆匆而的木栅栏,自然不可能每一根木桩都是坚实的。这些安集延骑兵往来阵前多次,也终于观察到了几根并不结实的木桩。</P> </P> 仅仅试验了三、四回,便有两根木桩抵达不住皮索的拉力,一根从断折,一根则是完全被拉出了土层。后续的安集延骑兵看到有机可乘,自然纷纷前对着这两根木桩附近的木桩进行套索强拉,这令附近的叶尔羌兵大为惶恐,纷纷抽刀跑来准备砍断这些皮索。</P> </P> 不过他们的反应还是太迟了,在他们堪堪跑到这些皮索前时,有四、五根木桩已经被绷直的皮索给直接拔出了土层,很快这一片五、六米宽的木栅栏被拉倒下,把面的叶尔羌兵也狠狠的摔了下去。</P> </P> “轰隆”一声之后,十余名骑兵带着数根木桩跑向了一侧,而在他们身后的木栅栏则形成了一个缺口。</P> </P> 巴布尔不再犹豫,随即下令身后的轻骑兵分出一半冲入缺口,再令等待已久的150名近卫骑兵步行进攻并扩大缺口,而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马压阵。</P> </P> 安集延兵打开缺口时,防线后面还有近300名叶尔羌兵,应该来说还是能够再试着堵缺口的。但是士气低下的叶尔羌兵看到缺口之后,便纷纷丢下了武器跳下了胸墙,向着身后百米的村子跑去了。有些更为机灵的,则干脆跑进了更近的野核桃林,以避免被安集延的骑兵追。</P> </P> 损失了不到20人,便打开了叶尔羌人的第一道防线,巴布尔更是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叶尔羌军已经再无勇气抵达他的进攻了,夺下这个大营的物资,成了他的首要目标。</P> </P> 被贪欲冲昏了头脑的巴布尔,随即让部下带着150名轻骑兵绕到村子的后方去,夺取叶尔羌军的辎重和切断后路,他自己则带着主力猛攻躲在村子里叶尔羌残部。</P> </P> 但是很显然,巴布尔失算了,躲在村子里的并不是叶尔羌军剩下的残部,而是此时营剩下的叶尔羌主力,数量是进攻兵力的两-三倍。</P> </P> 而村子内部复杂的地形,更是极大的消除了安集延近卫骑兵的武力优势,『逼』迫他们在一个狭窄的地形作战。</P> </P> 马守应很快发现了这些近卫骑兵的弱点,也许在马背这些近卫骑兵可以对付二、三十名叶尔羌轻骑,但是在步战他们的战术有些泛善可陈了。</P> </P> 他们即不懂结阵,也不知齐『射』和列队,只是依仗着铠甲防御和自身武力进行攻击。在这种狭窄的巷道里,还不及自己亲自训练出来的长矛步兵更有威力,加头顶释放的火枪手,很快冲入村子的百余近卫骑兵被马守应指挥着叶尔羌军堵在了一条巷子里。</P> </P> 巴布尔这才清醒了过来,赶紧带着剩下的人马猛攻,试图将自己的近卫骑兵救援出来。</P> </P> 好不容易才住了这么一条大鱼,马守应自然不会给巴布尔解救出去。战争打到这种程度,他算是明白了,这些近卫骑兵才是安集延人的主力,杀死一个近卫骑兵俘虏一群轻骑兵更能打击这些安集延人的士气。</P> </P> 不过穿着铠甲的近卫骑兵虽然处于下风,显然也不是短时间内能被叶尔羌军解决的。为了避免夜长梦多,马守应下令亲卫将营储备的煤油和村子里的柴草都丢到了围困近卫骑兵的巷子里。</P> </P> 在巴布尔率领的援军已经听到了被困的近卫骑兵的呐喊声时,熊熊的烈焰突然从巷子里冒了出来。看着巷子里哭喊挣扎的近卫骑兵,正往巷子里丢柴草和煤油的叶尔羌兵都不忍的停下了手脚。</P> </P> 站在屋顶观看自己杰作的马守应却毫不动容,连连对着手下呵斥道:“你们楞在那里做什么,我可下令让你们停手了吗?继续往下面丢柴草,不许有一处空隙…”</P> </P> 屋顶的叶尔羌兵畏惧的看着这个面貌平常的男人,把他当做了恶魔。</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75章 安集延二 “巴布尔,不能再向前,我们都会没命的。</P> </P> 常人高了半个头的巴布尔,是安集延少有的勇士,即便两名穿戴着全身锁甲的近卫骑兵抓着他,也被他硬生生的拖动了好几步。</P> </P> 听着前方近卫骑士们传来的哀嚎声,巴布尔都快要失去理智了。近卫骑士的数量代表着每一个部族首领的实力,他的家族之所以能够控制着安集延,在汗王下面保持着半独立的状态,正是因为这800余名近卫骑士。</P> </P> 像其他的轻骑兵,不管损失多少,还是能够从城市周边部族的牧民征召出来的,毕竟轻骑兵只需要会骑马会『射』箭足够了,布哈拉汗国的成年男子几乎都能做到这两点。</P> </P> 而培养一名近卫骑兵可没这么简单,没有十来年的骑术和马战斗训练,和经历三次以的战斗,是培养不出一名近卫骑士出来的。</P> </P> 这些近卫骑士事实是贵族和首领们的私兵,也是最为忠诚他们的人马。对于贵族和首领们来说,近卫骑士不仅仅是保卫自己的武士,也是陪伴他们成长的伙伴。</P> </P> 巴布尔带出的200名近卫骑士,正是和他关系最好的一批骑士,要是把他们丢在村子里,那么整个家族的近卫骑士今后都不可能再亲近他了。</P> </P> 因此即便两名亲信部下拼命的拦阻他,巴布尔依然不肯放弃,他回头看着抓住自己的部下说道:“放手,我的兄弟在前面,只要我们再努力一下,能把他们接出来了。难道你们打算把家族八分之一多的近卫骑士丢在这里吗?那样我怎么有脸去见父亲,我宁可和他们一起战死在这里。”</P> </P> 夏米力不但没有放手,反而抓的更紧了,他不顾巴布尔的怒骂,极力劝说道:“巴布尔别再冲动了,用你的耳朵去听,用你的眼睛去看,马利克他们的声音并不是向我们求救,而是因为痛苦在哀嚎,他们已经没救了。</P> </P> 我们前面的那些回兵不是被我们打跑的,而是自己撤退的。如果你还要往巷子里冲进去,只会把自己也困在这里。这是一个陷阱,难道你打算把我们都失陷在这里吗?</P> </P> 清醒一点吧,巴布尔。现在我们应该调头退出村子了,否则等那些恶毒的回兵用火焰封住我们的退路,我们会和马利克他们一样,被火焰活活烧死的。”</P> </P> 在部下们的苦心劝说下,巴布尔终于稍稍冷静了一些,他抬头向前方的屋顶看去,很快便看到了屋顶影影绰绰的人影,显然前面真的有埋伏。</P> </P> 在他还在迟疑不定时,又一名部下从边的巷子里挤了过来,向他们这边大声的喊道:“巴布尔,我们究竟是进攻还是撤退?屋顶的回兵带着许多火枪,我们冲屋顶的士兵快要挡不住了,要是再不决定,大家都走不了了。”</P> </P> 巴布尔沉默了片刻,终于抡起了右手的弯刀狠狠的砍在了土墙,这才恨恨的说道:“撤退,撤退,先出了村子重新整顿人马再说。等我抓住了回兵的头目,我一定会把他身的每一块肉都烤熟,然后让他吃下去…”</P> </P> 巴布尔的撤退命令让冲入村子的安集延兵们如蒙大赦,此时的安集延兵不再叫嚣着三十回兵不及一安集延兵了,他们只想着尽快离开这处处挨打的鬼地方。本没有什么队形的安集延兵,在逃亡时更是失去了组织,只有少数人愿意留下来殿后,为同袍退出村子争取一点时间。</P> </P> 到了这个时候,叶尔羌军终于恢复了胆气,开始追击起逃跑的安集延兵了。在这样狭窄而曲折的巷子里,失去了组织的人马成为了叶尔羌军最好的靶子。冲破了少数自愿殿后的安集延兵的阻扰后,把后背暴『露』给叶尔羌军的安集延兵,如同待屠宰的羔羊一般,自顾往人群窜去,而无人反身和后方的叶尔羌兵拼命。</P> </P> 刚刚安集延兵向村子里面进攻时,除了那一百多名被火围困的近卫骑士外,真正在交战伤亡的人数大约还不到50人。但是在这一波撤退,白白被叶尔羌兵杀死的已经超过了100人。</P> </P> 而死亡越是『逼』近,逃亡的安集延兵便越是混『乱』疯狂,之前他们追击叶尔羌兵到大营的场景,现在在他们身也重演了。随着巴布尔身边的亲信为了让巴布尔先逃出村子,对着挡住去路的部下开始动起了刀子后,这一幕很快出现在了逃往村外的几条拥堵的巷子里了。强壮者或是踩着弱小者的身体向外冲去,或是干脆把堵在前方的同伴变成尸体开路。</P> </P> 这样的混『乱』撤退,使得巴布尔想要在村外重整部队变成了奢望。抛弃了同袍逃亡的士兵们,显然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对于同伴的信任。而随着进攻村子的安集延兵逃亡,正在后营和叶尔羌骑兵厮杀的安集延骑兵担忧受到两面夹击,也不得不丢下了三、四十具尸体退了回来。</P> </P> 巴布尔被部下簇拥着,一直逃到了距离叶尔羌大营十里外,方才停止了下来。此时他的身边只剩下了六、七十人,巴布尔派出了30人前去收拢部下,但直到天『色』将黑时,才陆陆续续的收拢了不到300人回来,其一半人为了逃亡连马匹和武器都丢了。</P> </P> 在巴布尔默默无言的看着剩下的这些残兵败将时,海达尔派出的游骑终于找到了他们。到了这个时候,巴布尔自然说不出继续进攻的话语,只能跟着游骑前去见了自己的兄长,向他请罪去了。</P> </P> 巴布尔的失败,让身材瘦削的海达尔心情大好。但是对于巴布尔一次丢掉147名近卫骑士的事实,也让他失去了嘲笑这位弟弟的兴致。</P> </P> 海达尔举起马鞭在巴布尔的肩膀狠狠的抽打了下去,对着这位弟弟恶狠狠的说道:“你居然这样将马利克他们抛给了那些只会阴谋诡计的回子,你还有脸活着回来…”</P> </P> 巴布尔低着头丝毫没有躲闪兄长的鞭子,营地也是一片安静,众安集延兵将都不知道应当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P> </P> 海达尔抽了三、四鞭之后便停了下来,对着弟弟冷酷的说道:“你的懦弱让家族蒙羞,现在我要剥夺你对军队的指挥权。夏米力,你带人护送着他回去,让父亲决定如何惩罚他。艾孜则,你接替巴布尔指挥他的人马。</P> </P> 今晚大家都早点休息,明日一早我们去找那些回子算账,把马利克他们的尸身给接回来…”</P> </P> 巴布尔默默忍受了兄长的羞辱,当晚带着几名亲信离开了营地,回去安集延接受父亲的处分去了。</P> </P> 这一场失败,使得原本击败了叶尔羌大军的安集延兵收敛起了自己的狂妄,也让一些人的心里蒙了阴影。说到底,安集延只有一座城,而叶尔羌汗国却是拥有着喀什噶尔、叶尔羌、阿克苏等城市的汗国,一旦叶尔羌汗国的后续部队源源不断的前来,他们又该指望谁来救援自己呢。</P> </P> 布哈拉距离安集延实在太远,而费尔干纳盆地颇有实力的城市,除了安集延之外,便是最东面的浩罕城。至于两城之间的玛尔噶朗城、那木干城,基本没有什么力量,一向是谁强倒向谁。</P> </P> 和安集延争夺费尔干纳盆地控制权的浩罕城,很难想象对方会倾尽全力来救援安集延。而没有浩罕城出头,玛尔噶朗城、那木干城只会守着自家过安稳日子,哪里会跑来援助安集延呢。</P> </P> 海达尔虽说赶走了弟弟,摆出了要为死难的近卫骑士复仇的姿态,但事实他可没巴布尔那么勇猛果决。第二天一早他带着大军抵达叶尔羌大营时,看着大营外连夜扩大的深壕和修补好的木栅栏,还有站立在木墙守备森严的数百叶尔羌兵,海达尔便放弃了即刻进攻的打算。</P> </P> 海达尔随即叫来了一名叶尔羌俘虏,让他替自己向大营守军传话,希望能够和对方的营将在阵前对话。</P> </P> 已经将马守应视为主心骨的营的将士,都纷纷赶来劝说马守应不必答应对方的,他们认为这些安集延人一向狡诈,说不定在打什么鬼主意。</P> </P> 马守应看了看众人后说道:“我刚刚在墙头看过,这些安集延兵的士气还是不错的,他们的人马加起来估计不会少于1500,显然是有了生力军加入。</P> </P> 我们营现在能战场的,也不过一千四、五百人,还有三、四百轻重伤员。昨日那一把火把煤油储备也烧完了,今日若是让他们冲进大营来,只要断了我们的后路,再往村子里放一把火,昨天那些安集延人的下场,是我们的下场。</P> </P> 不管哪个安集延头目想要打什么主意,能够拖延一刻那拖延一刻。我想,后军今天总也该到了。只要后金一到,这大营便再无失陷的危险,因此我还是应该出去和他碰一碰面为好。”</P> </P> 听到马守应提及昨天的那场火,不少人的脸『色』顿时白了起来。见到昨天打扫战场时那些抱做一团的尸体,许多人连晚的烤马肉都吃不下了,他们可不希望自己也落得同样的下场。</P> </P> 海达尔的优柔寡断,给了马守应一个机会。看着对方营一员将领带着三、四骑跑了出来,海达尔终于打消了立刻发动进攻的念头。</P> </P> 在抓住并砍下了叶尔羌军主帅的脑袋之后,海达尔并不是很相信弟弟所说的,叶尔羌大营还有主持大局的将领。他认为昨日的守备战,也许只是那些叶尔羌败兵的狗急跳墙,他很希望对方找不出一位营将来和自己对话,这证明了对方营缺少一位主持大局的人物。</P> </P> 那么他会下令部队立刻进攻,将这群乌合之众彻底消灭。从而堵住叶尔羌汗国进入费尔干纳盆地的通道,等待布哈拉大军的到来。</P> </P> 看着等待在战场间的叶尔羌将领,海达尔叹了一口气,转头吩咐自己的副手稳住军队,而他则带着六名近卫骑士迎了去。</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76章 安集延三 虽然身边带着六名全副武装的近卫骑士,但海达尔还是极为小心的在距离对方五个马身的距离停了下来。</P> </P> 看着对面穿着一副形状特胸甲的将领从护卫向前走了一个半马身,海达尔却拉住马缰绳纹丝不动的向他大声喊道:“你们叶尔羌人为何无故侵犯我国?如果你们现在放下武器向我投降,我或可让你们活着回去…”</P> </P> 马守应看着这名安集延将领的举动,心也不由放松了起来。幸好这些安集延人并不都是像昨天那些的鲁莽之辈,否则对方再来一次如昨天一般的蛮横进攻,他也只能丢下大营跑路了。</P> </P> 虽然昨日挫败了一次安集延人的进攻,但叶尔羌军的士气并没有完全恢复,倒是有不少埃米尔想要趁着安集延人的退去,主张连夜撤退和后军去汇合。</P> </P> 这种封建领主组成的军队,最大的问题在于这里,打顺风仗的时候大家都还能听命于主帅,但是一旦遇到了败仗,下面的领主想要先撤离战场,保存自家实力了。</P> </P> 像马守应这种外来人,因为仰仗着克雷汗的宠幸才得以在叶尔羌的宫廷内任职,如果在汗王面前,这些埃米尔也许还会畏惧他几分,但是在远离了宫廷之后,这些互相之间关系盘根错节的埃米尔,开始有意无意的排斥他了。</P> </P> 如果不是主帅阵亡,而昨日又处在全军覆没危机的边缘,营剩下的埃米尔们也还是不会服从于他的命令的。现在依靠着昨日的胜利,马守应初步在军建立起了自己的威信,但是想要让这些埃米尔们和安集延兵拼命,他也还是没有这么大信心的。</P> </P> 好在他并不是真正单枪匹马跑来叶尔羌经商而受克雷汗宠幸的小商人,作为大明派往叶尔羌汗国刺探情报的间谍,被克雷汗宠幸原是一场意外,而大明也很乐意借助这场意外在克雷汗身边安『插』一个自己人,因此对于马守应还是提供了不少资源,好让他在叶尔羌汗国内站稳脚跟的。</P> </P> 光是以马守应亲族、同乡名义前来投靠他的人员高达七、八百人,这些人不仅有退役的边军士兵,也有现役的军官,还有一些经过书和行政事务培训的秀才。正是有了这些人员的帮助,马守应才能在阿克苏抵挡住叶尔羌东部可汗的进攻,并在叶尔羌汗国的宫廷内初步站稳了脚跟。</P> </P> 除了这些人员的支持外,物质的支援也同样不少,如马守应身边的300亲卫装备着大明最先进的燧发火枪和胸甲,这才在昨日的巷战抵挡住了安集延近卫骑兵的冲击,将他们牢牢封锁在了巷子里,最终变成了一堆堆的烤肉。</P> </P> 为了让营的埃米尔能够安下心来,马守应还将自己的亲卫队从村子里调到了大营第一道防线,这才算是平息了他们想要撤退的念头。</P> </P> 事实马守应心对这场战争的把握并不埃米尔们大多少,但是作为一名叶尔羌汗国的外来人官员,他此前协助克雷汗清洗叶尔羌城的贵族和黑山派教士,已经让他积累了不少埃米尔的怨恨了,如果此时败退回去,他感觉自己的下场并不战死的沙赫.巴兹伯克好多少。</P> </P> 正是不想将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克雷汗和那些埃米尔之间的博弈,马守应才坚定的想要守住大营等待后军的到来。</P> </P> 而海达尔问话透『露』出来的『色』厉内荏,则又让他多了几分信心,马守应看着对方平静的回道:“你们汗国的教士唆使和卓沙迪谋杀我国大臣,而贵国的汗和诸王子又对我汗的使者进行羞辱,并声称要给我国一个教训,我们不过应贵国汗王的要求,前来领教一下贵国如此狂妄自大的理由是什么而已。</P> </P> 战场之的挫折不过是寻常事,我军的确损失了一点兵力,但这并不足以左右整场战争的胜负,现在想要让我们放下武器,你未免也太过自大了。叶尔羌汗国的壮丁超过20万,你区区一个安集延城又有多少人口?</P> </P> 我倒是要奉劝一句阁下,好好对待我国的俘虏,不要糟践我国战士的尸体,则我国大军打下安集延城时,还会保持对于真神的敬畏,否则…”</P> </P> 马守应突然住了口,只是发出了几声冷笑。但是他话语的威胁之意,让海达尔身边的近卫骑士们都听出来了,这让他们目『露』凶光的盯住了马守应和他身后的几名亲卫,有两人甚至将手按在了兵刃,似乎想要出手将这名可恶的叶尔羌将领留下来。</P> </P> 近卫骑士的举动让马守应的亲兵也戒备了起来,双方之间的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了起来,似乎下一刻要动手一般。不过海达尔一言不发的注视着神态轻松的马守应,愈发怀疑起试图激怒自己的马守应在大营布置了什么陷阱。</P> </P> 而马守应的话语也让他听进去了几分,安集延城倾尽全力也能够拼凑起4千骑兵,剩下的都是没有作战经验的平民。他手这只武力,差不多已经是安集延常备武力的三分之二,巴布尔昨日的失败已经让安集延城失去了八分之一的力量,如果他进攻叶尔羌大营再有什么损失,哪怕打下了这座大营也是得不偿失。</P> </P> 正如对方所言,安集延毕竟只是布哈拉汗国的一座边城,这是叶尔羌汗国同布哈拉汗国之间的战争,不是安集延同叶尔羌汗国之间的战争。如果安集延的实力消耗在对阵叶尔羌汗国的作战,最高兴的是谁?恐怕首先是浩罕城的伯克,他们少了一个争夺地区领导权的对手;其次便是布哈拉的王公大臣,一场战争能够消灭两个眼钉,他们如何能够不开心。</P> </P> 海达尔反复思量之后,终于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气氛说道:“你的胆量真是让人惊讶,只不过叶尔羌人的勇气都跑到你的嘴去了吗?我昨天可没能看到那些叶尔羌人有攻下安集延城的勇武,他们逃跑的速度倒是赶得阿赖山的兔子了。</P> </P> 不过有句话你倒是说的不错,死者的尸体不应当被羞辱,即便我们要继续进行战斗,也应该让那些勇士的尸体返回他们家人的怀抱。</P> </P> 我以真神的名字发誓,如果你愿意把昨日我军阵亡者的尸体归还给我们,那么我也会将沙赫.巴兹伯克的尸体归还给你们。并且,在我攻下了这座大营后,凡是愿意放下武器投降的人员,都将获得我的宽恕…”</P> </P> 对于海达尔的这个提议,马守应倒是正下怀,但是他也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要求对方将所有战死者的尸体一并送还。两人谈判了足足一个小时,方才决定以沙赫.巴兹伯克及其他阵亡的叶尔羌贵族的尸体交换那些被烧死的近卫骑士的尸体。</P> </P> 返回了阵的海达尔,一边下令部下准备进行交换尸体;一边又命令部下寻找当地的村民,打探营的地形和通往村子后方的小路。</P> </P> 至于返回营的马守应,除了再次迎来了众人的欢呼声后,便进一步安排人手修建营的防御设施,以防止对方在尸体交换完成之后发动猛然的突袭。</P> </P> 安顿好了手的事务后,马守应也是一阵的疲惫不堪。作为一名陕西边兵,他对于大明朝廷并没有什么好感。朝廷拖欠军饷,官员克扣钱粮,让陕西边军一度拖欠军饷高达十个月,底层士兵因此家破人亡的不在少数,又有谁不痛恨这样的朝廷呢?</P> </P> 更别提,在陕西边军不停拖欠军饷时,朝廷还在陕西这样受灾严重的地方征收辽饷,更是激起了底层军民的愤怒。大家都是卫国戍边,凭什么辽西军能够拿全饷,还屡屡战败,他们因为保卫了陕西的边境无事,倒是要被拖欠军饷。</P> </P> 如果不是崇祯元年开始,新皇对边军的积欠进行大规模清理,挽回了不少边军的心。恐怕崇祯三年陕西流民起义不是那么小的规模了,正因为看到希望的边军在朝廷的安抚下被稳定住了,高迎祥、王二等人的起义最终才被朝廷官军给剿灭了。</P> </P> 马守应是少数脱离边军参加起义的士兵,但是高迎祥等人的失败被杀,让他意识到大明的气数还未尽,因此便选择服从朝廷命令迁居到河湟谷地。而他因为办事干练且口才甚好,加有着宗教的背景,被官所青睐挑,从一名受监视居住的垦荒人员变成了派往叶尔羌汗国的间谍商人。</P> </P> 应该来说,马守应一开始并没有放下对于朝廷的怨恨。但是离开了国境之后,他不得不将这份怨恨暂且放下了。因为在国境之外,他不管身处何地都是一个外人,没有朝廷的支持他早被那些埃米尔吃的连骨头都不剩下了。</P> </P> 而等他在叶尔羌汗国初步掌握了一点力量之后,更是希望能够得到朝廷的帮助,好让他在叶尔羌汗国掌握更大的权势了。到了这个时候,他对于朝廷的怨恨反而渐渐消失,心生起了对于朝廷的亲近心思。</P> </P> 攻打布哈拉汗国的战争,这不仅仅是叶尔羌汗国和大明想要的战争,也同样是他马守应想要的战争。只有在这样的战争,他才能够越过那些埃米尔,真正在叶尔羌汗国扎下根来。</P> </P> 用生命挣扎出来的光明前途,他又怎么能够放弃呢。马守应的拖延战术并没有让他失望,在两军交换完尸体之后,后军终于在这日午后赶到了。</P> </P> 听到叶尔羌大营爆发出来的欢呼声,海达尔终于意识到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不过他弟弟可识时务的多,意识到叶尔羌援军抵达后,他便下令撤退,放弃了进攻叶尔羌军大营的打算。</P> </P> 接下来的战争,将会取决于布哈拉大军能否在叶尔羌军攻下安集延城前抵达了。</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77章 安集延四 海达尔虽然撤退了,但是马守应却没有出营追击,他趁着安集延人撤退的机会,开始了对于叶尔羌军的整顿。请百度搜索</P> </P> 虽然叶尔羌汗向大明表示了臣服,也邀请了大明朝廷派人前来整顿叶尔羌的行政机构和军队组成。但表面叶尔羌汗国却还是一个独立的国家,因此此种行政和军事的变革并没有全面的深入下去,埃米尔们在行政和军队依然保持着强大的话语权。</P> </P> 但是随着沙赫.巴兹伯克和一大批和他一起出战的埃米尔的死亡,使得这只出征布哈拉汗国的军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P> </P> 这些远征军的叶尔羌士兵们,从来没打过这么残酷的战争。叶尔羌汗国内部虽然有着东、西部领主之间的冲突,但是这种内部战争,士兵的伤亡其实并不大,只要战场局势不利他们可以投降,对面军队的将领也很乐意接受投降,或是把他们变成自己的农奴,或是将他们补充进仆从军去。</P> </P> 归根结底,大家都是来自于同一个国家、同一个民族,且大多数人的宗教信仰也相同,因此很容易能消化变成自己的力量。</P> </P> 但是对于安集延人来说,叶尔羌人是不折不扣的外人,哪怕大家信仰的是同一个宗教,也不能改变叶尔羌人是来强占他们土地的事实。在这样的情绪下,安集延兵对于叶尔羌人也毫不手软,很少会去俘虏活人了。</P> </P> 在安集延人的屠杀下,叶尔羌军很快两级分化了,以埃米尔为首的军事首领们被安集延人的残暴吓跑了胆,纷纷打起了退堂鼓。而底层的叶尔羌兵们,因为同乡或家人被杀,开始变得坚强起来,想要为死难者复仇。</P> </P> 马守应便是利用了底层士兵们的复仇意愿,加沙赫.巴兹伯克死后他身为这只军队统帅的优势,把这只军队的指挥权彻底的从埃米尔们手夺了过来。</P> </P> 叶尔羌大营的守军加刚刚抵达的后军和陆续归来的残兵,营的人马很快便恢复到了五千六、七百的数量。这样规模的军队攻打安集延城大约还不足,但是防守大营却已经绰绰有余。</P> </P> 马守应夺取了军队的指挥权后,又借口天气炎热战死者的尸体不易保存,加克雷汗需要知道沙赫.巴兹伯克等人的死亡,好给他们继续派遣援军和指示,因此便命令营的埃米尔们带着沙赫.巴兹伯克等人的尸体返回喀什噶尔报信,并求援。</P> </P> 马守应的强势,士兵们的倾向,加安集延人的凶残,使得这些埃米尔们虽然口激烈反对,但是在马守应下达命令之后,他们还是毫无延迟的踏了归程。</P> </P> 待到营的埃米尔们大多被打发走之后,马守应便按照明军的营军制,将这只叶尔羌军分成了七营,每营人数在700-900之间。每营又分为五队,每队又分为五哨,每哨又分为五棚。一棚为6-10人,棚内兄弟必须同吃同住,以加深彼此之间的关系和了解,避免再出现战场逃亡的状况。</P> </P> 这新编的七营,人数有多有少,战力也有高有低,因此马守应又将之分为左右两翼。战斗力强的四营人马编为左翼,他自己亲自带领。战斗力较弱的三营人马则编为右翼,由跟随沙赫.巴兹伯克出战却能全身而退的埃米尔亚拉格带领。</P> </P> 马守应侦查到海达尔退到距离大营西北约六十里的村子休息了十天,也没能等到自己出击而再次向安集延撤退后,便和亚拉格商议,由他带领右翼三营出兵,扫『荡』大营百里以内的村子,将他们迁移到大营后方看管起来。</P> </P> 如此一来,既能够从这些村子里获得足够的物资,也能断绝安集延从本地区继续获得情报和人手,从而让安集延变成聋子和瞎子。</P> </P> 在亚拉格三营人马出发扫『荡』的时候,马守应也加紧了对于手四营人马的训练,将这只业余的军队变成在战场能够听从指挥的军队。</P> </P> 应该来说,这对于马守应并不是什么艰难的任务,毕竟在他手下有着大量明军边军出身的亲卫,还有二十多名隐藏了身份的明军低阶军官。</P> </P> 而摒弃了埃米尔们在军的职务之后,这些空缺出来的军官职务除了被马守应用来安『插』自己人之外,还提拔了一大批战场表现出『色』的士兵,这一举动使得他对于远征军的整编行动得到了底层士兵们的支持。毕竟在过去,这些低级军官的职位可轮不到平民来担任。</P> </P> 马守应的策略很快对战局造成了影响,乌兹根地区的村子里虽然也有一些能够作战的牧民,但是面对有组织的军队依然是不够看的。</P> </P> 在亚拉格率队屠灭了两个不肯搬迁的村子之后,这一地区剩下的村子便不敢再试图抵抗这些叶尔羌人,遵照着军队的命令带着家人和粮食财物迁移到了叶尔羌大营的东面,生生在安集延和叶尔羌大营之间造成了一片近百里的无人区。</P> </P> 再无法获得安集延的庇护下,乌兹根地区终于向自己的新主人表示了臣服。这一地区129个村子,有89个村子向叶尔羌大营派出了使者和粮车,表示愿意归降叶尔羌汗国,只求对方不要摧毁自己的家园。</P> </P> 而剩下的村子不是遵照叶尔羌军的命令搬迁了,是干脆整村人一起逃往了安集延,想要等待战争结束后再返回。</P> </P> 至于安集延伯克,对于叶尔羌军的无耻行径也没有什么好的应对之策。失去了当地村民提供的情报之后,安集延对于乌兹根地区的叶尔羌军行动难以掌握了。</P> </P> 叶尔羌军分散成百余人的规模在这一地区进行扫『荡』,安集延兵聚集在一起时难以追对方,如果分散兵力追击又失去了重骑兵的威力,只有轻骑兵才能追轻骑兵。</P> </P> 但是叶尔羌人显然很狡猾,他们在这一地区设置了不少集结点,当安集延兵分散追赶他们时,总是会落入到叶尔羌军的陷阱去,被优势兵力所围剿。</P> </P> 连续三日损失了百余名骑兵之后,安集延人终于放弃了保护这些村子的想法。他们也只能选择让村民迁移到安集延城附近,以避开叶尔羌军的『骚』扰。</P> </P> 当崇祯十一年八月,伊卜喇伊木王子、伊斯玛依勒王子两兄弟带着六千精骑和三千仆兵抵达乌兹根大营和马守应军汇合时,叶尔羌军已经控制住了安集延东南地区,叶尔羌的游骑已经抵近到安集延城东南50里的地方了。</P> </P> 伊卜喇伊木王子了解了马守应这一个月来的应对之后,也是认可了他这个月来的成绩,于是便放下了身段,请马守应同自己兄弟商议进攻安集延的计划。</P> </P> 马守应了解了两位王子带来的军队和武器装备后,也是有些犯愁的说道:“根据我们这些日子来的打探,安集延城是布哈拉汗国东部的重镇,其城市规模和防御设施仅次于浩罕城。</P> </P> 由于此城修筑在河边,因此城壕内的水源也是引自活水,我们很难切断水源,然后进行填壕作战。</P> </P> 最麻烦的还是,安集延城和喀什噶尔一样,都是丝绸之路的贸易城市,城内储备了相当多的物资,哪怕我们进行围困作战,恐怕也难以在布哈拉大军抵达前让城内绝粮…”</P> </P> 伊卜喇伊木王子和兄弟互望了一眼,方才对着马守应说道:“那么按照你的说法,这安集延城岂不是难以攻下了?”</P> </P> 马守应用手『摸』着自己的额头,好一会才出声道:“那倒也不尽然,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思索如何攻打安集延城。想了许久之后,倒是有了一点想法,其实我们并不需要去攻打这座城池,我们需要对付的是守城的军队,只要消灭了军队,这座城池也不攻而破了。”</P> </P> 年纪较轻的伊斯玛依勒王子顿时有些『迷』糊了,他急切的追问道:“不攻城怎么消灭守城的军队?难道你还能飞进城里去?还是让他们自己跑出来?”</P> </P> 马守应注视着两位王子说道:“飞进城去,我可没有这个本事。但是让他们自己跑出来,我觉得还是有几分机会的。”</P> </P> 伊卜喇伊木王子阻止了还想张嘴的弟弟,冷静的看着马守应说道:“你说说看,要怎么让他们自己跑出来。”</P> </P> 马守应将地毯的一碟核桃倒在了地毯,然后简易的摆出了一个地图后说道:“我军大营在这里,安集延城在这里,现在两地之间距离大约200里。</P> </P> 安集延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据点,是距离安集延城8、90的奥什村。说是村子,其实却和一座小城没什么区别。这里以前以丝绸生产和加工而闻名,现在则是这一地区最重要的棉纺织心,村子里约有一千户人家,六、七千居民。</P> </P> 这是东南部除安集延城以外最重要的一个乡村,安集延城在这里至少放了500骑兵。此前我们一直没有去动它,因为一旦碰了这里,安集延城的军队必然会大举出援,我们的兵力显然还不足以同时应对两个战场。</P> </P> 但是现在有你们的加入不同了,在安集延城还没有受到你们到来的消息前,我派兵进攻奥什村吸引安集延城出兵,然后在安集延兵同我军作战时,你们从侧翼进攻,只要把安集延的援军留下来,安集延城自然也难以自保了。”</P> </P> 伊卜喇伊木王子看着马守应摆出的核桃许久,方才点了点头说道:“我的军队需要修整三天,这三天里让我的部下和你的游骑一起勘察奥什周边的地形,寻找合适的战场和隐藏军队的山谷。如果你的计策能够成功,打下安集延城的首功是你的…”</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78章 安集延五 8月19日奥什村被叶尔羌军所围,安集延伯克赛非收到消息之后,再次命令海达尔带着3000骑兵前去解围,至于损失了100多近卫骑士的另一个儿子巴布尔,这次则作为了一名五十人长随同出战。 .</P> </P> 海达尔并不待见这个兄弟,因此便将之打发出去做了前锋游骑,为大军打探周边的状况。奥什位于阿克布拉河出山口附近,苏莱曼山由西向东穿过了奥什村的南方。</P> </P> 在村子的北面是大片的山前绿洲,此地夏季炎热,春秋湿润,冬季较冷,但是有高山冰雪消融为水源的河流众多,因此这里极适宜耕种小麦和棉花。</P> </P> 被誉为圣山的苏莱曼山像是从天外掉下的一块巨大石头,突兀的耸立在奥什的西南方,面几乎没有什么植被,但是却有着诸多小路和山洞。这里也是附近地区民族的朝圣之所在,不仅有着不少朝圣遗迹,还有着两座隐藏于山的修道院。</P> </P> 奥什村坐落在苏莱曼山和阿克布拉河左岸之间的平地,在奥什村的北侧有二座木桥,这也是沟通奥什和安集延的主要通道。马守应亲自带了左翼三营人马守在了这两座木桥前,阻止安集延援军过河。</P> </P> 和一个多月前相,巴布尔显然稳重多了。他发觉叶尔羌军并不阻止他们侦查西面和正面,可他们一旦越过了叶尔羌军防线的东面,会招来对方优势兵力的围剿。叶尔羌军防线的东面除了大片的棉花田之外,便是成片的丘陵和山谷,看起来倒是一个隐藏伏兵的好地方。</P> </P> 因此当海达尔的军队抵达之后,巴布尔便将自己的疑虑向兄长诉说了出来。海达尔跑到路边的一处沙丘望了望周边的地形后,便当着部下的面嘲笑着自己的的弟弟说道:“你是被那些叶尔羌人吓破了胆吗?看看这里的地形吧,如果叶尔羌人真的要伏击我们,也是把军队放在靠近大路的西面山丘,更容易切断我军的后路。</P> </P> 把伏兵放到东面的丘陵去,间和我们足足相隔了六、七里地,这还叫伏兵吗?等他们跑出丘陵,我们早发现他们的踪迹了,在这样的地形野战,我们正是求之不得。</P> </P> 另外,你再听听河对面传来的厮杀声,奥什村那里正打的激烈呢。如果我们再不加快行动,我们要失去奥什了。既然你这么担心东面有敌人伏击,那么我在给你200人,你带着他们去替大军防守东面去把,解救奥什的事由我来指挥可以了…”</P> </P> 巴布尔脸『色』铁青的从沙丘下走了下来,叫自己的部下前往了大军的东侧。他可没想到自己的好心提醒,居然只得到了一场羞辱,且还被海达尔排斥在了解救奥什作战之外。显然这位兄长并没打算让他戴罪立功,只是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将他彻底的边缘化。</P> </P> 叶尔羌人显然汲取了此前野战失利的教训,因此在阿克布拉河右岸设置防线时,制作了大量的鹿角布置在左右两翼,还在鹿角后方挖掘了许多不连续的断壕,以抵挡安集延重骑的冲锋。</P> </P> 海达尔先派出了游骑进行试探攻击,之后便决定把主力放在左翼,右翼则以袭扰战术为主。一旦左翼突破了叶尔羌的防线,军迅速向前配合左翼摧毁叶尔羌军的防线。</P> </P> 但是海达尔显然没有预料到,当马守应选择让叶尔羌兵下马步战后,这只叶尔羌军的韧『性』之前沙赫.巴兹伯克率领的叶尔羌军要强了数倍。</P> </P> 这一方面要归功于,这一个多月来马守应对这只部队的整编和训练。另一方面则是要归功于,失去了马匹的叶尔羌人,除了服从命令拼死一战外,转身逃亡只会死的更快。</P> </P> 和海达尔的选择一样,马守应也将主力放在了自己的右翼,毕竟他们的西面是阿克布拉河,并不适宜骑兵的大规模冲锋。</P> </P> 马守应此前一个多月对乌兹根地区的征服,在这场战争看出了好处。从各个村子里征发出的近2千劳动力,不仅为叶尔羌军制作了大量的鹿角,还挖掘了大部分的壕沟,使得叶尔羌军省下了大量的体力。</P> </P> 而这些鹿角及壕沟则成为了安集延人的噩梦,重骑兵最大的威力在于集群冲锋,而轻骑兵的威力在于速度,一旦失去了这两个优势,骑兵也和步兵没什么区别了。</P> </P> 于是观战的海达尔便看到,自己的左翼虽然很快突破了第一重鹿角,但是叶尔羌人的阵地好像是一座沼泽,将自己左翼的兵力困在了那里,难以继续突破整个叶尔羌人右翼。</P> </P> 他不得不连续追加了左翼的兵力,希望能够尽快撕开叶尔羌人右翼。但是,数次岌岌可危的叶尔羌人右翼,都在火枪兵的集火『射』击下稳住了局面,让战局变得胶结了起来。</P> </P> 如是者三次之后,海达尔终于失去了耐心,决定把剩下的人马压在间,从正面突破叶尔羌人的防线,结束掉这场战争。</P> </P> 看到安集延人的军终于动了,马守应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些安集延人果然好战,如果不是他在军推行了新的军制,做了这么多防御措施的左翼估计早被对方打崩溃了。</P> </P> “去,点燃信号,让伊卜喇伊木王子出击…”马守应起身对着身边的副将吩咐了一句,便带着最后的预备队走向了间的防线,伊卜喇伊木王子在伏兵抵达战场之前,他可不能让安集延人先击败了自己。</P> </P> 海达尔说的不错,当叶尔羌伏兵从东面的丘陵出现时,已经被安集延人发现了。但是这种发现毫无意义,叶尔羌伏兵所在丘陵和安集延军之间相隔了六、七里的平原,对骑兵来说不过是10-15分钟的路程。</P> </P> 如果安集延军停留在原地或是正在行军,都有时间调整队形进行抵抗和反击。但是正在和叶尔羌军全力作战的安集延兵,可没有这个时间来调整。</P> </P> 而最为可怕的是,这片平原地形也正好让叶尔羌骑兵加速到了最适合冲锋的状态。</P> </P> 当巴布尔看到这么一大群骑兵从东面的丘陵冲出来,他的脑袋里顿时感到了一片空白。站在他身后的部下们也是脸『色』惨白,知道他们这点人马根本抵挡不住这群骑兵的冲锋,但是众人还是默默的握住了兵器,准备为身后作战的同僚拖延哪怕一分钟也好。</P> </P> “撤,撤回安集延去。”众人耳突然传来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命令,他们下意识的向着自己的首领看去,想要确认自己刚刚是否听错了。</P> </P> 巴布尔却没有理睬部下们狐疑的目光,而是直接拨转马头,大声对着部下们喊道:“走。”</P> </P> 围绕在巴布尔身后的十多位近卫骑士,只有两、三人跟着巴布尔调转了马头,其他人还楞在了原地。但是他们身后的那些轻骑兵们却毫不犹豫的跟着巴布尔跑路了。</P> </P> 从地面传来的剧烈震动,让剩下的这些近卫骑士终于清醒了过来,一名近卫骑士看了一眼身后正在作战的同袍,虽然羞愧但还是对着一名正在发呆的年长骑士说道:“纳沃伊大人,我们也快走吧,要不然来不及了。”</P> </P> 纳沃伊看着掉头不顾而去的巴布尔,连头都不回一下,心顿时一片茫然,他木然的回道:“我们能走去哪里?海达尔的军队要是被消灭了,安集延城又能守卫多久?”</P> </P> 年轻的骑士看了看越来越清晰的叶尔羌骑兵,于是急促的说道:“我们还可以去浩罕,等待汗王的大军到来后,一定会夺回安集延城的。”</P> </P> 纳沃伊回头看了看身边的同僚,不由喃喃说道:“那时的安集延还会是现在这个安集延吗?我的家人、亲友又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刻。”</P> </P> 年轻的骑士并没有听清纳沃伊的话语,不由焦急的追问道:“大人,你在说什么?”</P> </P> 纳沃伊抬头看着同僚笑了笑说道:“我已经老了,厌倦了四处奔跑的生活,收复安集延的任务交给你们了。请让我和旧的安集延一起死去吧,在今天。而且,哪怕只有一个人,我也希望这些叶尔羌人记住,什么才是安集延人的勇气。”</P> </P> 纳沃伊说完之后,便用马刺轻轻的踢了踢坐骑,向着叶尔羌骑兵的人『潮』冲了出去。一名个头身边同僚更魁梧的骑士摇晃了一下脑袋,满不在乎的对着众人说道:“大人说的不错,我们应当让这些叶尔羌人见证一下,什么才是安集延人的勇气,再见了,诸位。”</P> </P> 一名又一名近卫骑士跟着纳沃伊冲向了叶尔羌骑兵集群,最终只有三名近卫骑士选择了逃亡。年轻的骑士一边逃亡,一边扭头看着纳沃伊等五、六名骑士这么消失在了叶尔羌人之,这令他泪流满面不能自已。</P> </P> 当叶尔羌骑兵从东面出现时,海达尔已经慌了手脚,而巴布尔丢下自己逃亡,更是让他愤恨不已。但是一只已经展开进攻队形的军队,是无法在作战时进行调整的。</P> </P> 海达尔并没有丢下队伍逃亡,他知道这只队伍是自己的根本,一旦失去了这只军队,不要说安集延城,连他的家族也未必能够再继续延续下去。</P> </P> “投降,向对面的将领喊话,告诉他我们投降了…”望着兄弟逃亡的背影,海达尔突然咬牙切齿的对着部下大喊道。</P> </P> 当伊卜喇伊木王子赶到了马守应在阿克布拉河右岸设立的防线时,坐在马的他看到马守应身边穿着一身波斯样式铠甲的将领,不由撇了撇嘴说道:“这是安集延伯克赛非的儿子吗?你投降的可真够及时的。”</P> </P> 马守应伸手拍了拍身边海达尔的肩膀,微笑的替一脸尴尬的海达尔回道:“王子这话说的不对,有海达尔埃米尔替我们助阵,这费尔干纳盆地早晚都是王子和汗国的囊之物才对。”</P> </P> 伊卜喇伊木王子听了这话,心情才舒坦了一些,他这才下马说道:“走吧,去看看闻名已久的奥什巴扎是个什么样子,我可是听不少商人夸耀过这里呢…”</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79章 库尔勒 库尔勒督军府的地图室内,固始汗颇有些心神不宁,每隔几分钟伸长了脖子向门口望去,想要看看今日布哈拉战局的情报有没有送来。</P> </P> 正在看地图的孟乔芳见状,不由劝说到:“国师汗不用这么忧心,每日的情报都是午后一时才到这里,现在估计还不到一时呢。”</P> </P> 固始汗终于又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冰凉的石榴汁一饮而尽,压了压心头的火气之后方才说道:“按照时间估算,奥什那边应该打起来了。</P> </P> 围住奥什打安集延的援军,的确是一个好计划,但是叶尔羌汗国的军队却实在是难以令人放心啊。如果一个多月前叶尔羌军没有被安集延人击败的话,我们早已经夺下了安集延了。我实在是有些担心,他们会不会把煮熟的羊肉汤给撒了。”</P> </P> 孟乔芳看着地图不以为然的说道:“不管这锅羊肉汤有没有撒了,起码那些左右摇摆的埃米尔们,这次是难以当墙头草了。一次的失败,我倒是觉得并不是什么坏事。起码现在叶尔羌汗国埃米尔们,已经难以拒绝我们的军队进入到他们的领地了。”</P> </P> 固始汗犹豫了下说道:“孟将军,你说我要是再次请求樊大人,他会不会准许我出兵?”</P> </P> 孟乔芳抬头看了他一眼,方才说道:“应该不会,现在的局面,布哈拉这边还用不你。但是北疆这边却急需你坐镇,樊大人大约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方才把你留下来的。”</P> </P> 听到孟乔芳的判断,固始汗颓然的靠在椅子说道:“北疆的事真是麻烦的很,我宁可带着部下同乌兹别克人交战,也不愿意去和那些混账交谈。”</P> </P> 孟乔芳默然不语,他心里清楚固始汗的抱怨并不是作伪。从春天开始,督军府派人协助和硕特部协调同卫拉特诸部首领的关系,以寻求秋天的盟会能够正式的建立起卫拉特部的央行政机构,从而把这个松散的部族同盟转变为一个地方『性』的政权。</P> </P> 这既是为把北疆地区整合进大明版图而努力,也是确保大明的商队能够在北疆地区获得自由通行和减少过路费的举措。和漠南、漠北蒙古不同,和亚及俄国接壤的卫拉特部族,受到了这些地区的重商主义影响,对于通过自己地盘的大商队也是要收取一定的保护费的。</P> </P> 但是尚没有成为一个国家的卫拉特各部,一向都是各自管各自收取商队的税费,收费的标准也是极为随心所欲,对于大明的商人来说,这样的收费方式实在是太难以估算成本了。随着俄茶叶贸易的兴盛,一条可靠而安全的商道显然成为了大明商人最大的渴求。</P> </P> 当和硕特部倒向大明时,不管是南疆督军府还是那些商人们,对于这个消息都是欢欣鼓舞,认为最麻烦的一步已经跨出去了。但接下来的事实教育了他们,他们还是高兴的太早了,和卫拉特诸部首领进行交流,让他们承认鄂齐尔图汗为卫拉特汗才是麻烦的开始。</P> </P> 卫拉特虽然有四个主要的部族,但是四个主要部族内部也并不是一团和气的,汗、洪台吉、济农、莫尔根、岱青、楚胡尔、塔布囊,拥有这些头衔的大小贵族们,每个人都打着自己的小算盘。</P> </P> 如现在的卫拉特,北面有俄国人在挤压空间,西面是世仇哈萨克人,东面也是打了百年内战的喀尔喀蒙古,因此卫拉特诸部都有一个共识,应当选出一位大汗来应对这四面八方的敌人。</P> </P> 但是,诸部首领又希望这位大汗只需要做好两件事,调停卫拉特内部之间的矛盾,召集诸部抵抗外部敌人。他们并不希望把自己的权力让渡给大汗,让他成为真正的卫拉特汗。换句话说,大家希望能够享受大汗对自己的保护,但是不希望履行自己对大汗的义务,以保持他们在部族至高无的地位。</P> </P> 对于鄂齐尔图汗想要成为卫拉特汗,除了绰罗斯部和土尔扈特部外,其他部族首领倒是没有多大的意见,但是他们希望能够从鄂齐尔图汗这里获得好处,以交换他们对于鄂齐尔图汗的支持。</P> </P> 毕竟和硕特部并不是一个强大的部族,和叔叔固始汗闹分裂的鄂齐尔图汗也不是一个强势的君主。其他各部首领并不认为,鄂齐尔图汗成为卫拉特汗之后能够威胁到他们在部族的权力。</P> </P> 土尔扈特部之所以反对鄂齐尔图汗,是因为鄂齐尔图汗的父亲拜巴嘎斯正是死于和土尔扈特部的冲突之,他们担心鄂齐尔图汗会因此记恨土尔扈特部。</P> </P> 至于绰罗斯部的反对,是巴图尔珲台吉觉得自己被鄂齐尔图汗背叛了。接受明国册封车臣汗的称号,并试图登卫拉特汗位,这样的大事居然都不通知他,这让巴图尔珲台吉怒火冲天。</P> </P> 和后一件事相,鄂齐尔图汗接受明国册封更是让巴图尔珲台吉寝食难安。和原先南面的叶尔羌东部可汗相,吞并了哈密、吐鲁番等地的明国才是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鄂齐尔图汗把明国的力量引入了卫拉特内部,虽然让他自己获得了极大的助力,但是对于整个卫拉特部来说,这极有可能是一场灾难。</P> </P> 和清国瓜分了漠南蒙古,又控制住了漠北蒙古,明国手实际已经掌握了大半个蒙古部族,更别提黄金家族的血脉也在明国手。一旦让明国的势力进入到卫拉特内部,本心不齐的卫拉特诸部,很有可能会被明国一一分化拉拢过去,成为匍匐在大明脚下的又一蒙古部分。</P> </P> 不过,自土尔扈特部迁移到西面的伏尔加河下游之后,过于遥远的距离使得土尔扈特部已经自动被排斥在卫拉特联盟权力心之外。至于绰罗斯部的反对,其实反倒是加强了其他各部对于鄂齐尔图汗的支持。</P> </P> 兴盛发达的绰罗斯部,因为其蒸蒸日的势力,和卫拉特诸部都发生过冲突,而其强大的实力让各部只能忍气吞声。事实即便没有鄂齐尔图汗跳出来,其他诸部也已经有意推举其他人成为卫拉特汗,以遏制绰罗斯部的发展势头了。</P> </P> 和巴图尔珲台吉交好的鄂齐尔图汗突然得到了明国的册封,还想进一步当卫拉特汗,这无疑已经证明了两人之间出现了裂痕,因此众人自然巴不得再给两人的关系添一把火。从这点来看,绰罗斯部的反对其实是个好消息。</P> </P> 在孟乔芳和固始汗正在闲聊的时候,樊一蘅拿着一叠件走了进来,看着两人说道:“你们先把手的事情放一放吧,南路军和北路军的最新情报已经送来了。</P> </P> 南路军在奥什的战略很成功,至于北路军已经进入了费尔干纳山山口,预计15天后可以穿过费尔干纳山抵达盆地内,现在我们再理一理后续的作战计划…”</P> </P> 吕宋岛的土人暴动和明军舰队进驻马尼拉湾的消息,在八月传回了北京。马尼拉总督科奎拉要求驻北京的东协代表向明国提出抗议,要求明国将舰队撤离马尼拉湾。</P> </P> 因为这件事,八月的东协例会吵成了一团,大明的代表李翰主张,如果马尼拉不能平息土人暴动,明国舰队不能离开马尼拉湾,八联的国人安全必须得到保证。</P> </P> 马尼拉的代表则宣称,明国舰队入驻马尼拉湾,是对于西班牙王国领土的冒犯。吕宋岛土人暴动是马尼拉殖民地的内部事务,和明国并无关系。该怎么处理岛内土人的暴动,那是马尼拉『政府』的权力,明国无权要求马尼拉做任何事。</P> </P> 在明国代表和马尼拉代表激烈争吵的时候,葡萄牙人、荷兰人、朝鲜人、泰国人不出意外的保持了立。但是让人出乎意外的是,第一次以非正式代表参加会议的日本代表,向马尼拉代表发表了强硬措词。</P> </P> 和明国一样日本也有着大量人员在吕宋岛工作,岛土人的暴动对这些日本人的生命也造成了威胁。因此日本代表表示,如果马尼拉不能保护日本侨民的话,那么他们会自己出面保护日本在吕宋的侨民。</P> </P> 英国人在会并没有对这件事进行表态,在这场会议结束之后,英国代表威尔森拦住了明国代表李翰,在附近的茶室进行了一场私人谈话。</P> </P> 威尔森和李翰充分交换了意见之后,便返回了北京商馆,向梅思沃尔德做了汇报。威尔森向其转述道:“…李先生是这么回复我的,当本国侨民的生命受到威胁时,阻止我国军队施以援手的,便是本国的敌人。敌对国家的领土主权自然是不受法律尊重的。</P> </P> 如果对方是大明盟国的话,根本不应该出现这样的状况才对。马尼拉新总督任之后,一直对国持有莫名的敌意,不仅推翻了前总督和国签订的自由贸易协定,这一次还故意纵容岛的土人向国侨民发起攻击,这显然是一种挑衅。</P> </P> 在此种状况下,大明难以认可西班牙人对于菲律宾群岛的主权…”</P> </P> 梅思沃尔德思考了许久之后说道:“西班牙人是有前科的,也难怪这些国人会这么紧张。在目前的局面下,国对于英国更为重要。不,应该说在可预计的一百年里,英关系都将是公司在亚洲利益最为可靠的一块基石。</P> </P> 我认为,我们应该稍稍站在国的这一边。当然,在这之前我们也应当向国表明这样一个态度。我们支持他们,但是希望这件事能够以和平的方式解决,只要马尼拉不向国人开炮,我们还是希望国不要把目标对准马尼拉城内的西班牙人…”</P> </P> 威尔森想了想又问道:“如果日本真的派兵去吕宋保护侨民,我们应该怎么表态?”</P> </P> 梅思沃尔德轻轻饮了口清茶,方才回道:“如果日本赢了,我们承认他们成为东协的正式代表。”</P> </P> 梅思沃尔德并没有说日本要是输了如何,不过两人心里倒是很明白,输掉的日本不值一提。</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三卷 帝国之第580章 自由的背后 “我从来没想过,自由的空气居然会如此的血腥。请百度搜索”站在坡顶的真田幸昌看着下方道路和道路两边稻田里的尸体,忍不住向身边的『毛』利胜家感慨道。</P> </P> 和面『露』不忍的真田幸昌不同,『毛』利胜家嗅着战场飘来的浓烈血腥味却感到了异常的兴奋。自从被东协各国用武力打开了日本的国门之后,外国人在日本渐渐变得耀武扬威了起来,算是他们这些日本武士遇到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外国商人也只能低头避让一边。</P> </P> 虽然『毛』利胜家知道,他们避让的不是那些外国商人,而是那些商人背后的国家。但是在日本平民的眼,连武士老爷都不敢惹的外国商人,可见日本是真的要变成外国人的殖民地了。打开了国门之后,进入的不仅仅是来自外国的商品,还有来自外国的思想化。</P> </P> 作为东协最强大的国家和东亚历来的宗主国,一切有关于国的书籍是最容易流入日本,成为社会阶层启蒙思想的读物的。其东亚同馆编辑的《大国兴衰史》系列是最受日本人追捧的,这一系列虽然只出了三本,第一本讲的是葡萄牙帝国,第二本说的是西班牙帝国,第三本则是罗马帝国。</P> </P> 《大国兴衰史》原本是崇祯用来鼓吹改革必要『性』的舆论工具,其不仅有鼓励国内商人向海外发展的内容,也有以重商主义取代小农经济的宣传主张。为了避免和保守派论战,一、二、三册选择的国家都是遥远的欧洲帝国,因此书出现了大量的新名词,殖民地便是其最让人记忆深刻的词语。</P> </P> 葡萄牙人、西班牙人抵达美洲后,便展开了对于美洲原住民的灭绝战争,夺取了他们的土地和财富,让美洲地区成为了给欧洲本土不停输入财富的殖民地。这样的殖民地可东亚的吞并战争还要残酷的多。</P> </P> 毕竟东亚战争再怎么残酷,战争结束之后还是打算把战败者变成自己的民众的。而欧洲人的殖民地,则是将原住民看做了类似于牛、马这样的人形牲畜,只是一味的从他们身榨取最后一枚铜币。</P> </P> 正是因为恐惧美洲印第安人的遭遇,才会刺激到日本下级武士和底层平民相结合,试图改变目前日本的藩阀政治,建立一个如同国一样的央集权国家,从而摆脱被外国人殖民的前景。</P> </P> 爪哇战争是日本武士第一次出国作战,正在走坡路的荷兰人给了日本人一次深刻的教训,让他们知道武士刀是不能和大炮对抗的。这一仗虽然最终取得了胜利,但也是在大明所提供的物质支援和领导下获得的,让这些日本武士再一次认识到了日本和世界强国之间的差距。不过这二个多月来,『毛』利胜家在这些菲律宾土人身终于找回了自信。</P> </P> 邦板牙人掀起的暴动获得了不少土人部族的支持,但同样也让不少邦板牙部族的世仇迅速倒向了国人这边,特别是碧瑶附近山区的部族因为林凤的关系,一直和国人保持着友好。因此当邦板牙人越过阿格诺河,向河流北面的农庄进行袭击时,碧瑶的土人部族接受了公司的雇佣,将这些邦板牙人赶回了阿格诺河的附近。</P> </P> 当『毛』利胜家、真田幸昌带着两个联队登了林加延湾后,这一千五、六百人的正规军更是迅速扭转了阿格诺河北岸的僵持局面。同那些占据了个别农庄的越南叛奴和毫无组织『性』的土人叛军相,经过数年军事训练的两个日本联队对付这些叛『乱』分子,和对付拿着武器的平民没什么区别。</P> </P> 因为雨季的关系,日军的火枪在这里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威力。但是正规军队的组织和训练度,加日军本身注重的肉搏战,让他们在这样的冷兵器战场简直是如鱼得水,四海贸易公司组织的民团和雇佣的土人武装要出『色』的多。</P> </P> 而雨季虽然限制了火『药』武器的使用,但是也限制了土人的进攻路线。在这样的天气里,即便是岛的土着也不会冒然进入到丛林和沼泽之,那样他们首先会成为鳄鱼和蛇类的食物。</P> </P> 因此,四海贸易公司在这一地区修建的道路、港口和据点,便成为了双方争夺最为激烈的目标。对于『毛』利胜家、真田幸昌这些久经战阵的军官来说,他们很容易的能判断出这些土人的进军路线和进攻目标。</P> </P> 这两个多月,两人和四海贸易公司的民团、土人雇佣兵合作,一点一点的将阿格诺河北岸的土人和越南人的叛『乱』者从藏身之处『逼』迫了出来,将他们驱赶到了利亚西斯附近。</P> </P> 利亚西斯位于林加延港东南60里处,这里刚好是森林和沼泽交界的地方。当六千余名叛『乱』者汇集于此处,还在讨论是渡过阿格诺河南下,还是越过西北方的森林去袭击四海贸易公司的另一处据点时,『毛』利胜家和真田幸昌带着3000多人突袭了他们。</P> </P> 措手不及的叛『乱』者遭遇了一场屠杀,『毛』利胜家和真田幸昌采用的前后夹击战术,使得本没有什么组织『性』的叛『乱』者难以拿出一个应对的措施出来,从而让来自各个地区的叛『乱』者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局面。</P> </P> 熟悉地理的当地人冲进了森林和沼泽之,人生地不熟的越南叛奴则选择了反抗到底,至于那些来自其他地区的土人叛『乱』者最后选择了投降。这一仗,『毛』利胜家和真田幸昌足足消灭了近两千叛『乱』者,除了五、六百人逃入了森林和沼泽之后,剩下的3000余人选择了向日军投降。这一战之后,阿格诺河北岸的叛『乱』者大体已经肃清了。</P> </P> 当清点战果的副官跑来向两人汇报这个喜讯时,『毛』利胜家感觉脸一凉,于是抬头看去,果然天又开始落雨了。『毛』利胜家皱着眉头对真田幸昌说道:“看起来又是一场暴雨,现在俘虏的数量太多了,一旦雨下大了,我们可未必控制的住局势。”</P> </P> 真田幸昌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他们可是已经投降了,再对他们动手,会让我军的名誉受损的。”</P> </P> 『毛』利胜家咧嘴笑着说道:“那些西班牙人什么时候对印第安人讲过信用,把反抗者彻底消灭掉,我们才能获得一片真正属于日本的土地,这难道不是我军在此浴血奋战的原因吗?再说了,我记得国人曾经说过,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只要最终取得胜利的是我们,其他人又有什么资格来谴责我们?”</P> </P> 真田幸昌沉默了一阵,终于转过头看着远处道路的尸体说道:“把俘虏区分开来,让那些民团和土人雇佣兵先带着一批人离开,剩下的再分批处置吧。只要他们没有亲眼看见我们杀俘,我们总还可以辩解的。”</P> </P> 『毛』利胜家便对着身边的副官说道:“去告诉公司的代表,鉴于目前俘虏太多,我们决定分批离开。让他们先挑选一批俘虏返回西北面的林家寨子,我们会尽量赶他们的。另外把剩下的俘虏分为200人一队,每队俘虏之间必须要间隔100米以,把雨披拿出来分给士兵,每50人看守一队,剩下的人搭建雨棚休息并做饭…”</P> </P> 2日后在林家寨子等候的公司代表,等到的不是一只俘虏大军,而是300余名精神陷入崩溃的俘虏和千余精神过度亢奋的日军士兵,这令他这两日准备好的大批棚屋和食物显得有些多余。</P> </P> 虽然『毛』利胜家和他的部下表示,在押解俘虏返回的路,部分俘虏串联发起了一场暴动,导致许多俘虏逃入了森林之。但是这位代表并不认可日军的说法,他悄悄的进行了打听,终于从几位日军士兵和士官口得知了一件耸人听闻的屠杀事件。</P> </P> 这位代表思考了数日,终于还是将这些日军的口供记录成,然后亲自送到了公司驻马尼拉代表郭庆手。看过了这位代表送来的口供,郭庆思考了许久才对着他说道:“公司非常感谢你的细致工作和忠诚,但我希望你还是忘记这件事为好,这对你和公司来说都是一件好事。”</P> </P> “可这涉及到了千条人命?”这位代表不敢置信的看着郭庆说道。</P> </P> 郭庆慢慢的放下了手的报告,双目盯着他许久,方才冷酷而毫无感情的说道:“这里并不是大明,他们也不是我们的同胞。</P> </P> 不要忘记,日本人是在保护公司在本地的利益作战,公司不可能去束缚住他们的手脚。我们可以向岛的土着展示仁慈,但并不代表我们可以容忍他们侵害到公司的利益。</P> </P> 我相信你应该很清楚,这场战争的起因是什么。在国内北方地区连年受灾的状况下,我们需要在海外有一个稳定的粮食产地。吕宋岛正是其之一,而且吕宋岛第一批引种的橡胶树已经出胶了,我们更不能放弃这片土地了。</P> </P> 土人也好,西班牙人也好,谁若阻止公司开发这片土地,谁便是公司的敌人。对待敌人,光靠仁慈可没什么效果。和西班牙人在美洲、菲律宾屠杀的平民相,这点俘虏连零头都算不…”</P> </P> 在郭庆的威胁利诱下,这位前来汇报的代表终于神情恍惚的离开了。待到对方离去之后,郭庆看着面前的报告半天,终于将之收藏在了件袋,并在件袋敲下了一级机密的印章,他随手还在件袋写下了,崇祯十一年cl1638010121的档案编号,接着便将这份档案放进了件柜内。</P> </P> 对于郭庆来说,这不过是一个极为寻常的工作流程。不过对于吕宋土人部族来说,这是灾难的真正开始。在这一日,六个联队的日军登了大阪港口的运输船队,他们的目的地正是吕宋岛。</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三卷 帝国之第581章 观星台 按照国的农历历法,每月的第一天称之为朔日,即初一。 .这一天月球运行到地球和太阳之间,和太阳几乎同时出没,也是地球看不到月亮的夜晚。但是对于观星者来说,这却是最适宜观察星空的夜晚,因为不会有月光干扰微弱的星光。</P> </P> 每月的这一日,叶小鸾都会跑来观星台观看星星。公元1279年(元十六年),天学家王恂、郭守敬等在现在的观星台北侧,元大都的东城墙修建了一座司天台,以观察天象,这便是北京最早的观星台。</P> </P> 1442年(明正统七年),朝廷在元大都城墙东南角楼旧址修建了现在的观星台,放置了浑仪、简仪、浑象等天仪器外,还在城墙下修建了建紫微殿等房屋,后又增修了晷影堂。到了崇祯时,观星台和其附属建筑群已颇具规模。</P> </P> 自崇祯登基之后,朝廷对于天学开始加大了投入,不仅重新修订了历法,还对观象台的仪器进行了更新。这些新式仪器能够更好的观察星空,不是叶小鸾在家的那些简陋仪器可的。因此在获得了皇帝的特别准许外,她获得了登观星台的资格。</P> </P> 观星台台体高约19米,台顶南北长20.4米,东西长23.9米。叶小鸾提着一盏煤油马灯,顺着之字形的马道慢慢走了观星台顶。相三年前第一次登观星台时的气喘吁吁,现在的叶小鸾登观星台倒是视若平常了。</P> </P> 不过她花了七、八分钟登到台顶时,方才发现今日观星台的人员往日多了数倍,站在入口处的叶小鸾顿时有些犹豫了起来。虽说这些年因为科学研究的事务,使得她同外人的接触变得寻常了起来,但她依然还是不习惯待在过于热闹的场合,特别是这样的晚和许多陌生人待在一起。</P> </P> 可是她又不愿意断自己的连续观察,观察星空现在不仅仅是她的一个兴趣,也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在她进退两难时,和伽利略从一侧角楼走出的朱由检却已经看到了站在入口处的叶小鸾,于是便同她打了一个招呼。</P> </P> 看到老师和皇帝都在这里,叶小鸾终于松了口气,赶紧小步跑到了两人身边。只要有熟悉的人在身边,叶小鸾感觉自己的心没那么慌张了。</P> </P> 崇祯今晚来此,是因为一件新仪器的制成,他是特意过来看看这座叫象限仪的仪器,究竟能够用来做什么的。</P> </P> 负责督造新式天仪器的伽利略,一手按着新仪器,一边兴冲冲的向崇祯介绍道:“这是象限环,这是数轴…这是窥横。</P> </P> 这件仪器其实也可以叫做地平纬仪,它的主要功用是测量天星星距离地平线的高度,当然我们也可反向『操』作,这样能测出星星距离天顶的角距离…</P> </P> 这件仪器脱胎于第谷设计的旋转式地平象限仪,不过我们这件的精度更高一些。当然,如果我们将之缩小到一定程度,这件仪器也变成了用于检查火炮瞄准及角度的仪器…”</P> </P> 朱由检其实对于天学并没有多少兴趣,因此伽利略虽然极力为他介绍着新仪器的功用,他也是忍着哈欠不停的点头而已,至于能听进去多少介绍,那是只有天知道了。不过为了塑造出热爱科学的氛围,即便他再没什么兴趣,也会跑来消磨一个晚的。</P> </P> 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位者的喜好总是会被有心人关注的。过去是楚王好细腰,宫多饿死。未来呢,还有庆丰包子和金融创新。可见只要有一线机会,总有人想要走终南捷径来迎合位者,从而指望借此机会获得位者的关注。</P> </P> 朱由检对于天学有多少造诣其实并不重要,但是他表现出的对天学的关心,对于大明的科学研究工作来说很重要。哪怕是那些不学无术的暴发户们,也会拿出一笔钱来资助科学研究,希望能为自己赢得一点名声,最好便是能够传入到皇帝耳。</P> </P> 好从前那些官僚士绅举办会,花钱供养士名人,从而为自家攒个爱惜人才的名声。现在不过是将会的诗词歌赋变成科学研究成果和各种海外探险经历罢了。</P> </P> 不过对于叶小鸾来说,老师伽利略讲的那些典故和新仪器的设计原理,都是她极感兴趣的东西。如果是往日,她虽然心痒难耐,但也不会凑到一堆男子间去听讲。可是现在她和老师之间只隔着一个皇帝而已,对于她来说,朱由检可不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P> </P> 从她求助皇帝为二姐解决了婚约的麻烦之后,朱由检在她心已经成为了一个可以信赖的人。更不必提,之后她有什么麻烦向朱由检求助时,也从来没有被回绝过。</P> </P> 因此随着伽利略讲的越来精彩时,叶小鸾便越是向着朱由检这边倾着身体,硬生生的让皇帝让出了半个身位出来。朱由检对叶小鸾的小动作不过是付之一笑,他略略转过头来打量了一眼身边的女子。</P> </P> 崇祯十一年的叶小鸾已经23岁了,少女时极为出众的容颜,现在更是显得清丽无俦了。配已经长开的身体,饶是在宫内见惯了美女的朱由检也不由看楞了片刻。</P> </P> 叶小鸾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注视,不由转头看着崇祯有些紧张的小声问道:“我脸是沾了什么东西吗?”</P> </P> 看着叶小鸾眨的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望向自己,朱由检不由翘起了嘴角微笑着转开了目光说道:“小鸾长大了啊,现在的你可过去活泼多了,这样挺好的。”</P> </P> 叶小鸾听了也是一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对着崇祯的背影翻了一个白眼,她嘴里嘟囔着说道:“什么吗?你也我大五岁而已,说的好像自己是什么长辈一样。”</P> </P> 被崇祯这一打岔,叶小鸾从聚精会神的倾听状态退了出来。这个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和皇帝之间的距离似乎过于亲密了,但是嗅着崇祯身传来的带有木头甜味的清淡香气,她心又生起了莫名的情愫,这么站在了原地而没有退让开去。</P> </P> 给皇帝介绍完了新仪器之后,伽利略便和弟子们测试起了新仪器来,朱由检终于可以放松了一些,在试过了几种仪器之后,他最终还是坐到了一架望远镜前,看起了远方浩瀚而遥不可及的星空。</P> </P> 此时的望远镜虽然发展的不错,但也难以和后世的天望远镜相。用来观察月球大约还能看到一些环形山,但是用来观察远处的恒星,不熟悉星图的崇祯也只能看个热闹罢了。</P> </P> 虽然观星台的人员已经各自散开,他们可是有着自己的观测任务的。虽然崇祯已经跑去了一边的望远镜前远离了自己,但是叶小鸾还是觉得自己脸有些发热,心也跳的好快。她犹豫了一会,决定要去皇帝身边验证一下,自己身的这些状况到底是怎么回事。</P> </P> 叶小鸾走到了崇祯身边,示意指导皇帝观察星空的天台官员让位。这位天官员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吕琦已经一把拉走了他,给叶小鸾和皇帝留出了一个谈话的空间。</P> </P> 果然,当叶小鸾走近了皇帝身边时,她感到自己身的怪症状又开始出现了。叶小鸾按着自己的胸口,怔怔的想了一会心事。突然朱由检便从她面前站了起来,这让她有些措不及防的向后让去,一时用力过猛,这么向后倒了下去。</P> </P> 崇祯本来是想问一问紫微星究竟是那个,他想要看看代表自己的紫微星究竟是个什么模样。结果问了几声都没人回答自己,因此不由起身想要看个究竟,结果看到叶小鸾居然在平地也能摔下去,他下意识的伸手拉住了对方。</P> </P> 感受到怀一片温软后,朱由检下意识的搂了一把,但怀女子发出的惊呼声,让他很快的清醒了过来,将对方推出了怀抱。他还下意识的打量了一眼周围,幸好没人注意到这边,否则他明日该接到朝臣的书斥责了,毕竟这里可是观星台。</P> </P> 颇为心虚的朱由检想到这个,想要撤离这里。不过看着灯光下脸『色』绯红的叶小鸾,他顿时想着不好,若是对方这个模样走到人群去,恐怕流言蜚语也不会少。</P> </P> 朱由检想着应该分散一下对方的注意力,好让叶小鸾恢复正常,他随即打了个哈哈说道:“真巧啊,朕正想问问这紫微星到底是那一颗,没想到你站在朕身后呢。”</P> </P> 手足无措的叶小鸾听到崇祯问话,便不假思索的指着北面约40度方向的一颗星星说道:“紫微星不在那边,陛下难道不知,紫微星是北极星吗?”</P> </P> 朱由检顺着叶小鸾手指的方向望去,尴尬的笑了笑说道:“朕之前真不知道,没想到北极星和紫微星是同一颗星星呢。”</P> </P> 叶小鸾有些怪的问道:“陛下不是自称一向喜好观星的吗?这北极星周边的星座一年四季都围绕着它转动,因其受众星拱卫之形态,方才又称帝星紫微的吗?”</P> </P> 朱由检赶紧岔开了话题说道:“据说这星空能够看到的星星,都是如同太阳一样的恒星,因为它们离着我们太远,所以才显得这么黯淡。是这样的吗?”</P> </P> 叶小鸾思考了一会,方才点头说道:“陛下说的应该是对的。这些星星都和太阳一样能够自己发光,所以我们才能在夜晚看到它们。”</P> </P> 两人站在那里,一起安静的看了一会星空,朱由检突然叹了口气说道:“你说,这天有这么多恒星,那么会不会在某个恒星的周边也会有一颗地球呢?我们看着他们的恒星,而另一颗地球的人类会不会也正在看着我们的太阳?”</P> </P> 叶小鸾被崇祯的这个猜测给『迷』住了,她看着星空不由陷入了沉思之。没有得到答复的朱由检侧着头看了一眼叶小鸾,看着她精致的侧脸似乎都在熠熠发光,他微微一笑便悄悄的带着吕琦等随从离开了观星台。</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82章 菲律宾的战局变化 崇祯十一年十月十三日,乘坐着大明商船的第一批日军抵达了吕宋岛,其两个联队登陆了卡加延港,控制了卡加延山谷的进出通道。 .和此时的央平原区相,卡加延山谷则显得有些风平浪静。</P> </P> 毕竟这里远离马尼拉,又有群山和央平原相隔,是马尼拉影响力最为薄弱的地区。且本地的土着虽然有一部分改信了天主教,但是因为西班牙人推行的城镇化运动,对土人征收高额的税收,导致双方的矛盾极为尖锐。</P> </P> 1605年,西班牙人在卡加延河段建立的土格加劳发生过土人起义,杀死了城内的西班牙殖民者。因此,当西班牙人通过传教士诱使土人袭击的国和日本移民时,本地的土着部族之间并没有达成统一意见。</P> </P> 再加雨季对于山区的影响平原要大的多,泥石流和山洪都会在暴雨后出现,这种地形导致雨季并适合战争。且卡加延山谷地形特殊,守住一处交通要道,土人们难以袭击国人修建的庄园,因此即便有部族想要响应西班牙人的号召,也试图把袭击拖延到10月之后去。</P> </P> 而在这土着部族并不是没有和四海贸易公司交好的部族,有一些人将消息通报给了卡加延山谷的公司代表。这位叫做林启明的四海贸易公司代表,立刻征召华人和日本人建立了民团,加强了对几处交通要道的防守,并将一些过于偏僻的农庄人员疏散了回来。</P> </P> 此外又通过亲近公司的部族,在商议暴动的部族联盟会议,拉拢瓦解那些支持暴动的部族,使得卡加延山谷的土人部族们一直没能发起什么像样的袭击。</P> </P> 当日军两个联队登陆卡加延港之后,林启明很快联系了这只日军部队的指挥官。在十二天之后,公司民团配给这只日军部队攻下了土格加劳,解除了城内西班牙人的武装,将卡加延山谷纳入了公司的控制之下。</P> </P> 十一月四日,林启明指挥日军袭击了数个亲西班牙的土人部族,迫使卡加延山谷的部族联盟向公司提出了谈判。十一月十八日-十一月二十二日,双方在卡尔瓦里山谈判缔结了和平协议。</P> </P> 协议规定,公司和部族联盟以卡加延河游的伊拉甘地区为界,伊拉甘以下地区行公司法,以地区则要按照部族习惯法行事。如果有人越界袭击了对方的人员,那么应当交由双方组成的法庭共同审判。</P> </P> 此外,联盟以保证公司商队进入山区贸易和开矿的安全,换取了公司废除西班牙人对各土人部族征收的宗教税和人头税。</P> </P> 协议签订之后,林启明交还了被俘的土人,而那些和公司敌对的部族也不得不离开了自己的家园,迁往了卡加延河的游或是环境更加恶劣的深山之。</P> </P> 伊拉甘地区曾经是西班牙人势力抵达的最远处,这里也是卡加延河游一条大支流的汇合之处。这里几乎没有什么人口,是森林和沼泽密布的地区。</P> </P> 林启明决定在此地建立一座城镇,用以和游的土人们进行贸易,并监视游土人部族的动向,他把这座还在地图的城镇命名为了汉阳。至于原本卡加延山谷的心土格加劳,也被其改成了启明城。这一地区的西班牙及土着语地名,正迅速的被更换成了地名。</P> </P> 在卡加延山谷恢复了平静的时候,吕宋岛央平原的战事则开始激烈了起来。十月二十日,四个联队的援军登了林加延港后,处于防守状态的四海贸易公司民团和日军顿时士气大振。</P> </P> 真田幸昌和『毛』利胜家很快取得了对于援军的指挥权,他们同四海贸易公司的代表经过协商之后,决定越过阿格诺河直接袭击邦板牙叛『乱』者的重要据点,央平原南部塔拉克河流域的塔拉部族。</P> </P> 位于马尼拉北面的央平原南部地区,是央平原开发度较高的区域,当然这一成果应当归功于当地的邦板牙人。</P> </P> 塔拉克河和邦板牙河,这一西一东的两条河流,一发源于西部海岸山脉东麓,一发源于南部的卡拉瓦略山脉西麓,正是邦板牙人赖以种植水稻的重要水源。</P> </P> 当西班牙人占据了马尼拉和内湖平原之后,不少土人纷纷迁移到了这一地区,更是加快了这一地区的开发。</P> </P> 四海贸易公司和马尼拉总督席瓦拉签订的土地租借协议,虽然囊括了整个央平原地带,但是介于南部地区土地产权复杂,这里不仅有土人的土地还有西班牙人的诸多庄园,因此四海贸易公司还是将主要精力放在了央平原的北部地区,即阿格诺河以北区域。</P> </P> 也正因为吸纳了被西班牙殖民者从马尼拉和内湖地区驱逐出来的土人部族,位于央平原南部的邦板牙人也成为了吕宋岛势力较大的一个部族联盟。</P> </P> 不过和东北山区里那些极力抵抗西班牙人殖民的部族不同,邦板牙人对于马尼拉的西班牙殖民者,一直保持着友好合作的态度。</P> </P> 因为在一些邦板牙部族首领看来,西班牙人为他们带来了人口,即被西班牙人驱逐的海边部族。又为他们带来了烟草、玉米和番薯,让他们可以度过灾荒之年。再加天主教教士们的传教,使得不少邦板牙人较乐于同西班牙人亲近。</P> </P> 当然,这也是因为西班牙人占有的殖民地实在太多,对于殖民地的土地开发并没有什么兴趣,一心只想寻找金银矿藏,使得双方的矛盾没有爆发出来而已。</P> </P> 但是当四海贸易公司进入吕宋之后,公司对于央平原的开发规模,使得邦板牙人感受到了生存的威胁。特别是居住于阿格诺河两岸的部族,正日益因为土地问题和公司爆发了无数小的冲突。</P> </P> 这也是为什么,当西班牙人煽动他们对抗四海贸易公司时,邦板牙人会如此积极的跳将出来。邦板牙人大约有七八万人口,大部分人口都聚集在塔拉克河和邦板牙河附近。</P> </P> 其人口较多的聚集地,一个是在邦板牙河部的甲万那端,一个便是在塔拉克河流域的塔拉地区。前者大约聚集了万余人,而后者则有六、七千人口。</P> </P> 这两个地区,也是邦板牙人发起暴动后的两处军事心。夺取了塔拉地区,则塔拉克河流域算是平定了下来,也能够将央平原北部同马尼拉湾联系起来,从而切断马尼拉及内湖地区对于邦板牙人的协助。</P> </P> 真田幸昌、『毛』利胜家等人商议之后,决定由真田幸昌率领四个联队的日军沿塔拉克河南下,进攻塔拉地区。而在这之前,先由『毛』利胜家带着一个联队的日军和二营民团,作出越过阿格诺河向央平原东南部甲万那端行军的姿态,以吸引邦板牙人前来阻挡。</P> </P> 塔拉克河的游区域虽然不能行船,但是刚刚结束的雨季给河流带来了大量的水源,让日军能够用木筏来运载部队的辎重,这极大的节省了真田幸昌军队的体力。使得他们预计的时间提前抵达了塔拉地区。</P> </P> 10月下旬的吕宋岛天气晴朗,很适宜野外行军和*武器的『射』击。而真田幸昌还想办法带了两门四斤炮,这让只有一圈木墙的塔拉城镇很快放弃了抵抗。</P> </P> 邦板牙人毕竟只是一个松散的部族联盟,他们在军事和组织并没有统一的坚强领导。因此在听说了塔拉城镇的沦陷之后,塔拉克河下游的邦板牙村子立刻选择了投降。</P> </P> 于是到了十一月十四日,塔拉克河流域的邦板牙部族都已经退出了这场暴动。至于『毛』利胜家这边,也在阿格诺河南面的巴隆奥地区设伏击溃了3000邦板牙叛『乱』者,取得了阿格诺河附近的控制权。</P> </P> 如此一来,邦板牙人只剩下了以甲万那端为心的控制区域。这一地区的人口还不到3万,兵力也只有六千不到。看到战局的形势急转,那些前来助战的部山区部族和南方部族,开始悄悄带队离去,这使得邦板牙叛『乱』者的势力越发微弱了。</P> </P> 至于马尼拉这边,科奎拉一直在同郑芝龙关于明军舰队停泊的问题进行交涉,不管他使用了多少手段,对方依然不为所动,且马尼拉湾停泊的明国舰队还在增长,到了十月份居然有八艘之多。</P> </P> 科奎拉一度想要以武力切断这只舰队的补给,但是随着郑芝龙向马尼拉炮台误击了数发炮弹之后,马尼拉的西班牙士兵便拒绝了封锁港口的命令。</P> </P> 也正因为明国舰队对马尼拉的压迫,使得科奎拉难以分出兵力去援助那些邦板牙叛『乱』者,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派人向四海贸易公司的代表郭庆提出抗议。</P> </P> 而这位公司代表一直都态度友好的接受了抗议,并声称要向北京的董事会报告,让董事会向日本大阪幕府发函询问日军出现在吕宋的目的。</P> </P> 但是随着十一月十八日,第二批日军在马尼拉湾登陆。直接切断了马尼拉同央平原的通道之后,科奎拉终于意识到叛『乱』应该结束了,否则马尼拉以北的吕宋岛都将不属于王国治下了。</P> </P> 他不得不令议会的亲华议员出面,邀请躲在碧瑶的郭庆前来马尼拉协商结束平『乱』战争的事宜,试图将局面恢复到战争之前。</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83章 西班牙王国的损失 “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不知道这里还有空余的土地吗?我倒是想在这里安置一间别墅,等空闲下来时,过来住几天。 阿尔贝托看着窗外的风景,一时有些心旷神怡了起来。</P> </P> 郭庆招呼着日本下女将茶点放下后,便走到了阿尔贝托的身边看了一眼窗外,方才说道:“最好的a区已经被订光了,b区的话倒还有一些位置。</P> </P> 和我这座办公室同等高度的地方是a区,是碧瑶最高的地方,也是视野最为开阔的地段,一共只有23个位置,其一半被公司的行政机构给占据了。另外一半则被公司的董事和几位国内的勋戚给订下了,所以我没办法替你匀出一间地基来。</P> </P> b区虽然这里稍低一些,但是胜在地方够开阔,除了房子之外,你还可以建个够大的花园。碧瑶的气候很不错,许多鲜花都能在这里生长,如果你打算在这里造房子,我可以给你介绍个出『色』的园林设计师,保证让你忘记掉马尼拉城内的烦恼。”</P> </P> 阿尔贝托离开了窗子,在茶几前坐下说道:“那这么说定了,等你选好了地方,我会让我的建筑师来一趟碧瑶,让他看着地方大小设计。不过你究竟打算什么时候动身去马尼拉?我来碧瑶可是快三天了。难道你希望这场战争继续下去么?我觉得这样对大家都不会有什么好处的。”</P> </P> 郭庆举起茶杯向阿尔贝托敬了敬,方才平静的说道:“战争继续下去当然是有好处的,阿尔贝托议长,你不觉得科奎拉并不适合担任马尼拉总督吗?他搞『乱』了所有事情,还破坏了我们之间的贸易合作,公司去年和今年的贸易损失超过了数百万元,我们已经难以容忍让他继续这么胡『乱』行事了。议长先生,难道你们没有损失吗?”</P> </P> 阿尔贝托尴尬的喝了口茶躲过了郭庆的反问,方才继续劝说道:“科奎拉先生经过这次的教训,我相信他应该有所改变了。他毕竟代表着新西班牙总督的意志,如果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我们很难向新西班牙总督交代的。”</P> </P> 郭庆放下了茶盏,看着对方说道:“那让科奎拉先生自己去向新西班牙总督交代好了,一个丢失了菲律宾殖民地的马尼拉总督,我相信应该足够让新西班牙总督知道,他下次应该派一个什么样的人物来担任马尼拉总督了。”</P> </P> 阿尔贝托顿时紧张的向前倾了倾身体说道:“你们真打算把整个菲律宾群岛都占领下来吗?这恐怕不太合适吧。”</P> </P> 郭庆不慌不忙的答道:“事实公司认为西班牙王国拥有马尼拉城和部的一些小岛足够了。马尼拉必须变成一个依靠太平洋两岸贸易才能存在下去的殖民地,才能让新西班牙总督府的官员们清醒一些,不要整天想着用贸易规模来控制我国向新西班牙殖民地的出口。</P> </P> 当然,议长先生和马尼拉朋友们的财产,公司还是会予以保护的。所以,这只是菲律宾殖民地控制权力的变更,并不会损害到我们之间的友谊。我相信,议长先生一定会作出一个明智的选择的…”</P> </P> 明智的选择,阿尔贝托在竭尽全力劝说郭庆未果之后,自然只能选择保卫自己的财产。正如他面前的这位国人所言,对方夺取的只是西班牙国王的财产,和他们这些可怜的殖民地市民并无关系,只要他们不要站错队。</P> </P> 当阿尔贝托带着失望而又庆幸的心情离开了郭庆的办公室后,郭庆又叫来了自己的秘书,向他吩咐道:“帮我写一封信件,告诉『毛』利胜家和真田幸昌,让他们结束了甲万那端战役后,便继续往南方推进。</P> </P> 我给他们一个月的时间,让他们拿下内湖地区。只要马尼拉城的西班牙人不出来干涉,不用去理会他们。一个月后我将启程前往马尼拉,做结束战争的准备。你亲自把信交给他们,待他们看完信件烧了它…”</P> </P> 郭庆正想着把菲律宾从西班牙人手挖出一块时,在太平洋的另一头,已经有人给西班牙王室敲了一记暗棍。</P> </P> 10月11日午,瓜亚基尔的市民们见证了一个难以忘怀的场景。圣安娜山炮台的卫兵首先发现了北方海面的异常情景,约9艘海盗船正在海面围攻着3艘船只。</P> </P> 很快便有人认出,被围攻的正是早刚刚从瓜亚基尔离开的3艘卡亚俄运银船。虽然3艘卡亚俄运银船是4-500吨的盖伦船,其两艘还是西班牙的军舰,『性』能和火力都极为出『色』。</P> </P> 但是围攻这些运银船的海盗船,同样有三艘超过500吨且『性』能优异的大船,且这三艘大船的火力西班牙军舰更为凶猛。正是在这三艘大船的围攻下,运银船才变得伤痕累累不得不掉头逃往瓜亚基尔。老实说,如果不是对方想要俘获这三艘运银船,估计早可以将它们击沉入海了。</P> </P> 不过即便是如此,三艘运银船也还是一一被拦截了下来,冲的最近的那条运银船大约距离瓜亚斯河口还不到三里。在瓜亚基尔市民和守军的眼皮底下,这些海盗船以2-3艘对付一只运银船,开始了肆无忌惮的登船作战。</P> </P> 看到这一场景,圣安娜山炮台的一名少尉不由愤怒的向自己的长官请求道:“尉先生,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去帮助下那些可怜的船员?”</P> </P> 守卫炮台的尉虽然脸『色』铁青,但是依然拒绝了部下的请求,他对着这名少尉说道:“我们的大炮只能打到河口的位置,他们现在还在我们的『射』程之外。</P> </P> 看看那些海盗船的大炮,难道我们要用火枪去对付大炮吗?我们港口里的船只装备的大炮,还不及对方一艘船的大炮数量。现在冲出去,不过是给这些英国佬再添几个甜点而已。</P> </P> 少尉先生,我们的首要任务是保卫瓜亚基尔,而不是国王的财富。我们最好还是祈祷一下,希望这些英国佬夺取了运银船不会再打我们的主意,否则我可真不敢保证,这座城市会不会变成今天的第四艘运银船。</P> </P> 真是活见鬼了,英国佬是怎么把这么多船只弄到太平洋来的…”</P> </P> 西班牙人的盖伦帆船平衡了卡拉维尔船和克拉克帆船的特点,在适航『性』和载重『性』能都极为出『色』。在这个军民船型尚未分开的时代,可以说是一款极为优秀的,使用于远洋贸易及海战的船型,也是现在欧洲最为流行的一种船型。</P> </P> 这三艘4-500吨的运银船,都配备了90名船员,即:15名高级船员,25名水手,20名见习水手,10名侍童,20名炮手。其两艘军舰还各载有一个连,约125人的士兵。</P> </P> 但是这9艘海盗船,最少的也载有100名全副武装的海盗,更别提三艘双层炮甲板的海盗船,起码载有200名用火枪武装起来的海盗。</P> </P> 因此指挥这场战斗的英国海盗佩恩船长,感觉自己不是在指挥海盗进攻西班牙人的军舰,而是在指挥舰队围剿西班牙人的军舰。这样的战斗一点都不刺激,完全没能让他感受到身为海盗的乐趣。</P> </P> 于是往日身先士卒的佩恩船长,今日却只是让自己的船只在外围游『荡』,一边监视着岸的动静,一边观察着三艘运银船的战斗。</P> </P> 对于这三艘运银船的西班牙官兵来说,今天简直是一个灾难日。太平洋沿岸并非没有海盗的存在,但是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出现这么多海盗船。</P> </P> 这里可是太平洋沿岸,不是适宜于海盗藏身的加勒海。也许会有海盗绕过麦哲伦海峡来到美洲西海岸,但是这些海盗最多也两、三艘小船,攻打一下没有什么防备的沿海村子和港口还有可能,但是挑战西班牙的军舰,这还是第一回。</P> </P> 在保卫西印度的问题,西班牙人是不遗余力的。从1586年菲利普国王派遣意大利工程师胡安.包蒂斯塔.安东内利考察对加勒群岛的防御开始。</P> </P> 西班牙人陆续在加勒海的各主要港口,哈瓦那、圣胡安-德.乌卢阿、波多黎各、贝卢港和卡塔赫纳.霍金斯-德雷克等港口修建了严密的防御工事。</P> </P> 但是这种防御工事的耗费,对于西班牙国王来说也是极为沉重的负担。当荷兰人的船队在1615年穿越了麦哲伦海峡,沿着德雷克船长的路线跨越了太平洋,抵达了东南亚的香料群岛,暴『露』了西班牙美洲殖民地在太平洋海域方向的虚弱后。</P> </P> 1614年-1621年担任秘鲁总督的埃斯基拉切亲王,便着手制定了一项昂贵的沿海防御计划。但是该项计划使得西班牙财政委员会大为抱怨,认为王室的白银岁供被墨西哥及秘鲁总督拿去抵达海盗,这和被海盗打劫又有什么区别?</P> </P> 因此当埃斯基拉切亲王卸任之后,秘鲁沿海的防御计划又再次搁置了起来。但是控制了从墨西哥到南美东海岸的西班牙人,使得太平洋沿岸的海盗并无容身之处,因此也导致了秘鲁总督区的海力量并不强大。</P> </P> 和加勒海一带动不动30-90艘船组织的大小舰队相,秘鲁总督区和新西班牙总督区在太平洋沿岸的船只,总共加起来也没有20艘盖伦帆船。</P> </P> 秘鲁出产的白银,每年有一次会运往巴拿马。装载白银的舰队从卡亚俄港出发抵达巴拿马城,然后通过骡群将银块运到加勒海沿岸的农布雷-德.迪奥斯,最后再送往墨西哥统一装大舰队送回西班牙。</P> </P> 因为这段航程不远,且一年只有一回,因此很难被海盗们侦查得知。所以白银从秘鲁运往巴拿马这段航程是最为安全的,这也是今日运银船被海盗船接近才发觉不对的缘由。</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84章 秘鲁运银船 在顾麻子船的观战的赵一玮,还是第一次见到海作战的方式。 .他饶有兴趣的观看着部下和西班牙人在甲板发生的战斗,而凶名赫赫的前东海海盗顾麻子,却陪着笑脸站在了他的身边给他讲解着海盗战斗的方式。</P> </P> 赵一玮如同在看一场现场的教学篇,他看着这些海盗舍生忘死的用缆绳将两艘船连接起来,把敌船固定住之后,接着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锋,直到将对面敌舰甲板的人员清理干净为止。</P> </P> 虽然参与战争的人数并不多,但是战斗之激烈程度却远远超过了陆的堡寨攻守战。毕竟陆地的战斗还有可能接受俘虏,但是对于海盗来说,除非是自己的船正缺乏人手,否则他们很少吸纳俘虏。</P> </P> 大部分海盗对于投降的船员,不是给予一条小船放生,便是丢到某个荒岛自生自灭。在茫茫大海,这样的行动和谋杀也没有什么区别了。至于剩下的那些海盗,更是以凶残而着称。是以这个时代的人们,都是闻海盗而变『色』。</P> </P> 作为海盗的天生敌人,这些运银船的西班牙官兵们显然更是担心自己投降后的遭遇,因此抵抗意志普通船员要强的多,不过恐惧也让他们忘记了自己所处的地方不是茫茫海,而是瓜亚基尔港外。</P> </P> 不过这些官兵的抵抗意志还是不过现实的绝望,特别是当他们和海盗们殊死搏斗时,近在咫尺的瓜亚基尔市民居然这么无动于衷的看着,连艘舢板都没有放出来。</P> </P> 更让这些西班牙官兵们感到难以忍受的是,他们手拿着的还是火绳枪,而这些东方海盗手却是清一『色』的燧发火枪,这使得对方更容易瞄准『射』击,打出排枪的效果。</P> </P> 当甲板的同僚们成片成片倒下时,不少西班牙官兵都有一种错觉,他们觉得对面的那些海盗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而自己这方才是毫无纪律的海盗团伙。</P> </P> 登船战斗大约持续了2个小时,当西班牙官兵被封锁在舱底后,终于有第一艘船打出了投降的白旗,又过了半个多小时,剩下的两艘也举起了白旗。</P> </P> 顾麻子看了看佩恩船长发出的旗语,马向着新任北美总督赵一玮请示道:“大人,佩恩船长说战斗已经结束,船的白银也已经找到,接下来要如何处置那些西班牙船员?是不是…”</P> </P> 顾麻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赵一玮却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我们打着英国人的旗号劫掠他们,这件事迟早还是会传到西班牙人耳的。</P> </P> 算将这些西班牙船员都处置了,岸瓜亚基尔城内的人和那些英国海盗难道会给我们保守秘密?给他们几条小艇,让他们自己划去岸。</P> </P> 唔,顺便让那些被俘的船员向瓜亚基尔城的市长转告一声,说:红胡子佩恩向他问好,让他放心的把受伤船员接回城去,鉴于瓜亚基尔在刚刚的战斗保持了立,我们接受了此种善意,将不会进攻瓜亚基尔。”</P> </P> 顾麻子并没有立刻去传达赵一玮的命令,他有些担心的提醒道:“可是大人,我们的外貌和英国人相差很大,这些船员不可能会认为我们是英国人吧?他们回去要是说漏嘴了,会不会让这些西班牙人把我们的城市作为攻击目标?”</P> </P> 赵一玮却撇了撇嘴说道:“正是要让秘鲁总督知道,要是他们继续封禁和我们北美殖民地的贸易活动,那么我们只能全部去当海盗了。我们可不是那些不成气候的英国海盗,在太平洋沿岸应当是我们大明说了算…”</P> </P> 时间倒退到10个月前,刚刚任的北美总督赵一玮愕然发觉,他面前最麻烦的问题不是组织北美总督府,修建北美殖民地的防御设施,而是北美殖民地陷入的经济衰退问题。</P> </P> 自崇祯五年北美殖民地的三处据点初步形成开始,殖民地最大的问题是粮食和日用物资的不足。虽然此时的北美森林有着大量的动植物,近海海岸也有着丰富的鱼类和海兽,但是对于刚刚抵达北美西海岸的华人移民来说,他们还不适宜这种渔猎生活。</P> </P> 也正是因为水土不服和饮食结构的剧烈变化,使得最初的移民死亡率极高。直到洛杉矶和西班牙在美洲殖民地展开了太平洋沿岸的短途航运贸易,殖民地的用度才逐渐丰富了起来。</P> </P> 1521年西班牙征服了墨西哥大部抵达了太平洋沿岸地区,1533年西班牙征服了秘鲁,1540年西班牙又占据了智利的大部分区域。</P> </P> 同初生的大明北美殖民地相,西班牙人在美洲西海岸的殖民地都已经经营了百年了。即便西班牙王室和那些伽秋平商人们再怎么禁锢殖民地进行经济建设,这些殖民地也已经有了各自的成熟产业。</P> </P> 如智利的小麦种植业和畜牧业;秘鲁的葡萄园和橄榄园,和衍生的酿酒业和榨油业的繁荣;瓜亚基尔的沥青和木材;危地马拉的可可,墨西哥的白银、橡胶和畜牧业等。以这些货物都可以极大的弥补大明北美殖民地的所需,也是太平洋贸易航线船只装载的返程货物。</P> </P> 而对于这些西班牙殖民地的庄园主和本土商人来说,太平洋沿岸的短途航运贸易,也是殖民地经济进一步发展的自然需求。但是在伽秋平商人和西班牙王室的干涉下,新西班牙总督府采取了一系列的禁止贸易政策,打断了这一正在蓬勃兴起的太平洋沿岸航运贸易事业。</P> </P> 如,新西班牙总督府在1614年禁止把秘鲁的酒和油输入巴拿马,1620年禁止其输入新西班牙,1631年禁止墨西哥和秘鲁之间的所有贸易。</P> </P> 因此当大明商船出现后,便迅速的受到了太平洋沿岸各殖民地港口的欢迎。大明商船不仅给这些殖民地带去了各种所需物资,还替这些殖民地的庄园主们保住了自己的庄园和畜群,让他们的产业不至于破产。</P> </P> 太平洋航线的需求更是刺激了各个殖民地的经济活动,在某种程度来说,南美东海岸的克里奥庄园主,和遥远的祖国相,他们反倒觉得太平洋对岸的大明离他们更近一些。而洛杉矶也墨西哥城和利马,看起来更为自由平等一些。</P> </P> 新西班牙总督府和伽秋平人制定了这许多禁止太平洋沿岸贸易的政策,主要目的是不想让墨西哥和秘鲁的白银外流。但是他们能够禁止殖民地造船贸易,却不能禁止大明商船的行动。</P> </P> 而随着明人在新西班牙及秘鲁总督区建立的走私络日益成熟,国的商品已经开始占据了两地市场的三成营业额,这还是受限于航运规模所至。</P> </P> 于是在去年,也是崇祯十年,在伽秋平商人的游说下,新西班牙总督府终于下了一道禁止令,不允许大明商船越过墨西哥南部,前往美洲及秘鲁总督区进行贸易。</P> </P> 对于新西班牙总督府来说,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够仁慈了,还给国人保留了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港进行贸易。而这也是看在了大帆船贸易及橡胶出口的巨大利益,才不得不保留的。</P> </P> 但是对于大明的商船来说,新西班牙总督府的禁止令让他们的利益受到了极大的打压。也令北美殖民地的经济大幅度的衰退了下去,虽然这里有极为丰富的皮『毛』资源,但是皮『毛』可不能变成葡萄酒和小麦等生活物资。</P> </P> 受限于人口规模,失去了南美物资补充的大明北美殖民地,物价一下高涨了起来。不管是殖民地的居民还是大明商船的船员们,都向新任总督赵一玮发出了抗议,希望给西班牙人一个狠狠的教训。</P> </P> 也在这个时候,被西班牙海军通缉,不得不从加勒海逃窜到美洲西海岸的英国海盗佩恩船长,在洛杉矶修整时看到了洛杉矶市民的抗议。</P> </P> 在北美西海岸找到一个西班牙的敌人,让他觉得这是一个向西班牙人进行报复,也是让他的船只在北美西海岸找到庇护港的好机会。</P> </P> 于是他向洛杉矶总督府『毛』遂自荐,声称自己可以帮总督大人解决洛杉矶市民的愤怒。看在他是英国人的份,赵一玮接见了他。</P> </P> 佩恩向赵一玮提出的建议是,仅仅凭借洛杉矶港内的船只,特别是那三艘38门火炮的船只,已经足以横扫西班牙人在太平洋东海岸的舰队了。</P> </P> 秘鲁白银想要运回西班牙,首先要运到巴拿马城,然后走地峡前往加勒海沿岸。和其他太平洋东海岸的港口城市相,巴拿马城不仅缺乏防御设施,且直接暴『露』在大海面前,是较容易攻占的一座城市。</P> </P> 因此只要赵一玮肯支持他,他很愿意带着船队去攻占巴拿马城,然后在那里守株待兔,等待运银船的自投罗,还可以向秘鲁总督区勒索赎金。</P> </P> 佩恩的建议倒是让赵一玮打开另一种思路,之前他只是一心防备西班牙人打过来。但是抵达了北美大陆之后才发觉这种担心似乎早了点,因为西班牙人想要从加勒海调一只船队过来,大明前往北美西海岸也容易不了多少。</P> </P> 但是现在殖民地的物价高涨,已经让他的北美殖民地防御计划及洛杉矶造船厂修建计划陷入停滞了。</P> </P> 于是他决定接受佩恩的建议,给西班牙人一个深刻的教训,但是和这位英国海盗不同。在西班牙美洲殖民地建立了庞大走私络的四海贸易公司,对于秘鲁总督区的运银船出发时间可是一清二楚。</P> </P> 只不过以前他们是干合法贸易的,算知道运银船的出发时间和路线,也没当一回事。不过既然不能合法开展贸易了,这些消息对于海盗船只的行动很有意义了。</P> </P> 赵一玮通过四海贸易公司的走私络,了解了今年秘鲁运银船的大致出发时间之后,便带着3艘明级战舰,6艘武装商船,及2艘英国海盗船,共计十一艘船南下了。</P> </P> 他们在巴拿马和瓜亚基尔之间的海湾处游『荡』,终于拦截住了这三艘秘鲁运银船。这是自1628年荷兰人皮特·海因在马坦萨斯湾海战缴获西班牙珍宝船后,西班牙珍宝船第二次被劫掠。</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85章 反应一 秘鲁运银船被劫掠的消息,很快在新西班牙总督区和秘鲁总督区引起了轩然大波。请百度搜索这三艘运银船装载的可不仅仅只有王室的财产,同样还有教会及私人矿主的财产。正是因为看到有军舰护航,教会和矿主们才将秘鲁的财物和王室财产一起运往墨西哥。</P> </P> 虽说秘鲁总督区已经成立了近百年,建立1535年的利马城也是仅次于波哥大和墨西哥城的大城市,但是这座由皮萨罗以西班牙传统建筑构筑的城市,在享受是难以和靠近加勒海的墨西哥城、波哥大城相提并论的。</P> </P> 因此征服了秘鲁的西班牙远征军后裔,虽然获得了秘鲁的财富、土地和矿山,但是除了那些在殖民地任职的克里奥家族,许多矿主还是选择生活在气候宜人且物资充裕的尤卡坦半岛。</P> </P> 这也使得秘鲁银矿虽然每年出产了美洲殖民地65%的白银,但是能够留在当地的白银大约还不到20%。不管是王室的矿山还是私人的矿山,每年开采出来的白银都会首先运往墨西哥,然后再按照白银所有者的意志,运回西班牙或是干脆留存在尤卡坦半岛的庄园内。</P> </P> 当那些住在尤卡坦半岛的矿主们听到了财产被海盗劫掠的消息时,或是痛哭流涕或是暴跳如雷,这些在新西班牙总督区拥有着极大权势的矿主们,立刻向新西班牙总督府施压,想要让这位总督先生为他们追还自己的财产。</P> </P> 新西班牙的总督对于这些矿主们的不幸遭遇,虽然报以深切的同情,并在众人面前极力谴责了英国海盗的无耻行径,但是他还是拒绝了矿主们的请求,派出一支舰队去追捕那些该死的英国海盗。</P> </P> 毕竟从韦拉克鲁斯派出一支舰队前往瓜亚基尔,需要8个月。等新西班牙的舰队抵达瓜亚基尔的时候,那些英国海盗都能够环游世界一圈了。更何况,这些海盗也不是好惹的,随着英国海盗舰队打劫秘鲁运银船的消息传开,新西班牙总督区在美洲临近太平洋的几个港口,都曾经派出过船只去拦截北的海盗舰队,但是这些船只不是被击沉了,是焦头烂额的逃了回来。</P> </P> 这只海盗舰队和加勒海只会欺负商船的海盗船不同,他们的火力西班牙的军舰还要猛烈,新西班牙总督区自制的火炮根本不是对手。因此有人认为,这只海盗舰队很有可能是英国军舰伪装的,否则无法解释这些船只装有欧洲最先进火炮的来源。</P> </P> 如果对方是散兵游勇,新西班牙的总督也许还会调派两艘盖伦前去美洲西海岸逛一圈。但如果是一队英国军舰,派少了是送羊入虎口,派多了…那岂不是再邀请加勒海的海盗来墨西哥打劫。</P> </P> 再说了,按照属地管辖的原则,只要运银船还没有送到巴拿马,不对,应该说运银的骡群还没有穿过巴拿马地峡,这是秘鲁总督区的责任。新西班牙总督府的下官员们,又怎么会替自己找这样的麻烦。</P> </P> 因此,新西班牙的总督很严厉的向利马发了一份公,要求利马总督尽快缉拿肆虐于美洲西海岸的英国海盗,夺回王室和西班牙贵族的财产。此外,他还向国内西印度事务委员会和洛杉矶各发了一份公。</P> </P> 他向前者告知了秘鲁白银的被劫情况,并顺便告了秘鲁总督区一状,认为对方没能尽到职责,让英国海盗船只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自由的来去。对于后者,他则是要求国人见到海盗船只的去向后,要即刻向墨西哥城进行通报,如果对方侥幸抓住了一两艘海盗船,则应当将船的财物归还给西班牙王国。</P> </P> 在一系列的公『操』作之后,新西班牙总督府完美的撇干净了,运银船被劫掠事件和自己之间的关系。</P> </P> 至于远在利马的秘鲁总督钦琼伯爵,则不但被英国海盗们敲了一记闷棍,还被自己的同僚在背后『插』了一刀。</P> </P> 和一无所知的新西班牙总督不同,拜那些被海盗们放回的船员和官兵,还有瓜亚基尔市民们的描述,钦琼伯爵派往瓜亚基尔调查的官员,很快搞清楚了这只英国海盗舰队存在着大量国人和国船只的事实。有一名瓜亚基尔的商人还指认出了,至少有四艘船是前来瓜亚基尔进行过贸易的国商船,虽然这些船舷的船名被修改过。</P> </P> 看到钦琼伯爵将自己的调查报告收拢起来装在了一个盒子里,调查官员阿隆索.德.索里塔立刻谨慎的对自己的恩主询问道:“总督大人,您不是要把这些件发给新西班牙总督府吧?”</P> </P> 钦琼伯爵抬头看了一眼,这位被自己从圣马科斯大学法律系发掘出来的亲信,现任利马检审庭的检察官,于是便理所当然的说道:“当然,既然是国人做的,那些国人建立的殖民地不在新西班牙总督区北面吗?这件事自然应当由新西班牙总督负责。如果不是他们纵容国人在北方建立了殖民地,我们的运银船又怎么可能会被袭击…”</P> </P> 自1530年设立新西班牙总督区,1542年设立秘鲁总督区之后,美洲殖民地总督便是辅助西班牙国王管理殖民地行政事务的殖民地最高官员。总督不仅是殖民地的最高行政首脑,还拥有立法权和指导宗教事务的权力,也是殖民地军队的最高统帅。</P> </P> 正因为殖民地总督的权限太大,所以西班牙王室对于美洲殖民地总督的活动也进行了许多限制,如赴任时不准携带已婚子女,不准任用亲属和私交,不准在殖民地购置个人产业和参与经商,其在殖民地的一切行动都要向国王汇报。</P> </P> 不过这种限制很快流于形式,毕竟美洲距离西班牙太远了。到了16世纪末,哪位总督在任职期间没有发大财,才会被视为无能和受人耻笑。而本地的克里奥尔人由于在殖民地生活了数代,这些家族相互之间又进行了大量的联姻,使得他们渐渐把持了殖民地底层的行政权力。</P> </P> 而殖民地总督成为西班牙贵族发家致富的肥缺之后,购买一任总督的费用往往超过了总督官俸的10倍。因此每一任新总督到任后,为了能够尽快填补谋求总督一职时欠下的外债,也不得不同这些克里奥尔人家族进行勾结,以尽快从殖民地捞取大量的财富。</P> </P> 美洲两大总督区都是幅员辽阔的殖民地,因此在总督区之下,又划分了若干检审庭辖区,由检审庭来代理该地区的总督职权。检审庭辖区之下,才是行省地区,由一位省督管理辖区内的司法、行政和军事事务。省督之下,便是最低一级的地方行政区,市镇辖区,由市镇长官进行管理。</P> </P> 半岛人和克里奥尔人垄断了殖民地的所有官职和天主教会的神职,不过两者之间还是有着很大的区别的。总督、检审庭、省督、主教等高级官职必然都是属于西班牙出生的半岛人,只有那些低级的行政官员和神职,才是克里奥尔人的。</P> </P> 当然,如果你有足够的金钱,也能够从国王手购买到殖民地的高级官职,但是这也是克里奥尔人美洲征服者后裔才有的权力。这一千多个征服者后裔的家族掌握了殖民地最多的富饶土地和矿山,拥有着巨量的财富,也只有他们才能掏出巨额的资金从国王手购买爵位和高级官职。</P> </P> 至于那些后期到来的克里奥尔人家族,虽然他们的地位仅次于半岛人和这些征服者后裔之下,但是他们的财富是无法和前者相拟的。阿隆索.德.索里塔出身于利马的阿隆索家族,这个家族虽然在利马已经居住了四代,也一直担任着市镇长官等低级官员的职位,在利马城内拥有着不小的权势,但是他们依然难以企望更高一级的官职。</P> </P> 1627年第四代钦琼伯爵前来利马接任秘鲁总督一职,这位出身于塔霍河-哈拉马河盆地的贵族虽然算不得什么名门,但是他和首相奥利瓦雷斯伯爵关系密切,因此获得了这一职位。但是他身边却并无多少可用之人,因此在抵达了利马之后便看了阿隆索.德.索里塔,让他成为了自己的亲信。</P> </P> 对于阿隆索.德.索里塔来说,钦琼伯爵不仅是自己的恩主,还是阿隆索家族在殖民地最大的保护者,因此他一点也不希望钦琼伯爵出现什么意外。如果不是钦琼伯爵不愿意娶一个克里奥尔人,他倒是真希望自己的妹妹,利马第一美人成为钦琼伯爵的第二任妻子。</P> </P> 因此看到钦琼伯爵给自己挖坑之后,他便忍不住劝说道:“总督阁下,我以为这份调查报告应当稍作修改之后,再发给新西班牙总督府为好。”</P> </P> 钦琼伯爵停下了动作,有点诧异的看着他问道:“为什么?你想修改什么内容?”</P> </P> 索里塔立刻说道:“我以为国人冒充英国海盗袭击运银船的事不应该发出去,即便总督大人您发给了新西班牙总督府,那边也不会派遣什么军队去进攻国人的殖民地,而是会把责任推回来,让我们出兵攻击北方的国殖民地的。</P> </P> 以目前利马的经济状况,我们不可能组织起一支舰队北的。我们每年为了防备智利的阿劳坎印第安人的袭击,要支出21.2万达卡特。现在为了进攻国人在北方的殖民地,总督大人你打算从哪里挪出钱来?</P> </P> 而且算有这笔钱,我认为也应该花在国内,先平息了陛下的愤怒才是。陛下需要的不是国人在北方的殖民地,而是那批白银。我并不认为,那些国人会把白银留在殖民地,等我们组建好一支舰队去拿回来。”</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86章 反应二 钦琼伯爵顿时沉默了下去,自己的亲信说的并不错,在被国海盗打劫之后,还要让那些矿主们再拿出一大笔钱来组建舰队出击,这显然是一桩极为扯皮的问题。请百度搜索</P> </P> 但是那些国人可不会傻乎乎的把这么一大笔钱财留在北美殖民地,再等着他们派出舰队抢回去。如果等他们攻下了国人在北方的殖民地而又一无所获,显然是有人要站出来承担矿主和国王的怒火的。</P> </P> 这么一看,他是那个最好的替罪羔羊。哪怕奥利瓦雷斯伯爵和他的关系再好,恐怕这次也难以保住他了。</P> </P> 更何况,想要额外向那些矿主加征这么一笔战争费用,又是谈何容易。秘鲁总督的官俸是3万达卡特金币,每次任期5年。</P> </P> 100万达卡特金币相当于4吨黄金,因此每一达卡特金币约合2.7大明元,钦琼伯爵的年俸也是1.62万大明元,这显然是一个相当惊人的高薪。</P> </P> 但是,为了获得这个职位,他每个任期要花出30万达卡特金币,一半是用来贿赂国王,一半是用来贿赂国王身边的近臣。殖民地总督的职位很少能够连任3届的,也是说现在已经是他最后一任秘鲁总督的任期了。</P> </P> 钦琼伯爵和他的前任相,吃相要好很多,因此他也颇受本地克里奥尔人的敬重。但是这也意味着他捞取的钱财并不像前任那样疯狂,前两个任期从殖民地获得的财富,除了清偿家族外债和支付了三任秘鲁总督的任命贿赂外,几乎也没什么余财剩下了。</P> </P> 他还指望着这最后一任的任期里,能够捞到让他返回西班牙安度晚年的财富呢,怎么可以因为这起突发的海盗事件丢掉自己的官职呢。</P> </P> 钦琼伯爵抱着一丝希望向索里塔说道:“也许新西班牙总督府收到了这份公后,立即派出军队进攻洛杉矶的话,还是有可能夺回那批白银的吧?”</P> </P> 索里塔摇着头打破了钦琼伯爵的最后一丝幻想说道:“如果没有一只强大的舰队封锁住洛杉矶的外海,我想那些国人早带着白银返回国去了。</P> </P> 另外,从墨西哥城到洛杉矶的陆距离极为遥远,且需要通过北方印第安人的地盘。我不认为墨西哥军队会为了秘鲁的白银冒这么大的风险,您应该清楚新西班牙总督区的军队还不及我们秘鲁的军队训练有素。</P> </P> 所以,新西班牙总督接到了您的公之后,一定会进行推脱的。我不清楚国王最后会偏袒谁,但是他一定会对制造出这种问题的人产生不满的。”</P> </P> 钦琼伯爵颓然的坐到了椅子,他用手扶着额头说道:“难道我们明知道是国人劫走了白银,也要当做是英国海盗干的?这是不是太不像话了。”</P> </P> 索里塔冷静的回答道:“对于陛下来说,英国海盗劫走运银船还是可以接受的事实,毕竟英国人一直在加勒海游『荡』着,是想要劫掠我国的珍宝船队,这是天主也无法阻止的事实。</P> </P> 但是如果让一群国人劫走了运银船,陛下也许会怀疑大人的能力是否有问题了。毕竟太平洋东岸还从未发生过这么恶劣的事件,算是当年的德雷克船长也未能在太平洋东岸得到什么好处。</P> </P> 如果陛下要求秘鲁总督区将这群国人缉拿归案,大人您的处境有些不妙了。在现在陛下禁止太平洋东岸短途贸易的局势下,本地的庄园主们可不愿意承担一笔额外的税收,去保护王室和远在墨西哥的矿主们的财产…”</P> </P> 在检察官劝说着自己的恩主的时候,一名仆役将一份来自新西班牙总督府的公送了进来。钦琼伯爵看完了这份公之后,顿时勃然大怒了起来。</P> </P> 他一长串不带重复的词汇问候了新西班牙总督家的女『性』后,方才不无懊恼的对着检察官说道:“你猜的不错,墨西哥城的那个老滑头将责任推给了我们,要求我们尽快把这伙海盗缉拿归案,追回王室和贵族们的财产。</P> </P> 真是见鬼,我在船还有5万达卡特被劫了呢,难道是我不想保卫王室和自己的财产吗?阿隆索先生,你觉得在春季之前,有什么办法能够弄到5-10万达卡特。在陛下没有听信谗言之前,我们需要有人在陛下面前帮我们说些好话。”</P> </P> 看着一脸焦头烂额的总督,索里塔迟疑了一下,才前一步小声的汇报道:“如果总督大人能够授权给我,我愿意前往洛杉矶和那些国人谈一谈。</P> </P> 我认为国人和英国人还是不同的,只要有正常贸易可做,他们是不会选择劫掠我们的。而且开放了贸易之后,我们也可以征收商业税。</P> </P> 在去年陛下没有下令禁止太平洋沿岸贸易之前,秘鲁总督区的商业税达到了5万达卡特。这一年来的禁止令,让秘鲁总督区许多庄园主的货物都囤积了下来,只要放开贸易,我们能征收一大笔税收。</P> </P> 我们还可以用放开贸易为由,再让这些庄园主拿出一笔献金来,这样能凑齐大人您所需要的金额了。而且,我们也可以用放开贸易为条件,让那些国人归还总督大人的私产,并承诺不在您剩下的任期内劫掠秘鲁总督区的财产。”</P> </P> 钦琼伯爵目光闪烁,显然对于检察官的提议极为心动,但是他还是喃喃说道:“可是禁止东岸贸易可是王命…”</P> </P> 索里塔并没有接总督的话,显然他希望钦琼伯爵能够自己下这个决定。过来半晌,几番思量的钦琼伯爵终于还是下了决心说道:“好吧,我会让那些港口的守备队和税务官员打招呼的。只要那些国人交还我的财产,并承诺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秘鲁总督区将会向他们重新开放。</P> </P> 不过你要和那些国人商议好,他们只能在限定地区和限定时间内进行交易,我可不希望被人告到陛下面前去…”</P> </P> 当精疲力竭的阿隆索.德.索里塔返回家之后,却发现唐.加西亚.德.卡门正围绕着自己17岁的妹妹艾丽西亚·阿隆索献殷勤,把这位利马第一美人逗弄着笑遂颜开的。</P> </P> 已经成亲了的唐.加西亚可不是索里塔心目的妹夫人选,虽然这位半岛人自东方返回墨西哥城后,突然成为了墨西哥城内的风云人物,还为自己购买了一个议员的职位,看起来似乎已经成为了新西班牙总督区的层人士。</P> </P> 但是索里塔很清楚,这位唐.加西亚其实还有另一个身份,四海贸易公司驻新西班牙总督区总代理人,好他是四海贸易公司秘鲁总督区的总代理人一样,他们都是四海贸易公司在美洲殖民地内部的走私集团头目而已。</P> </P> 因此他很快便走前将自己的妹妹支开了去,对着正在品茶的唐.加西亚不满的说道:“加西亚先生,您似乎过于悠闲了,难道您来利马,是来引诱不谙世事的少女的吗?”</P> </P> 唐.加西亚耸了耸肩膀,满不在乎的回道:“放轻松一些,阿隆索先生,事情进行的很美满,一切都在我们的计划之,所以您应当容许我小小的轻松一会。另外,您的妹妹可真是一个美人,我又怎么能够不恭维几句。”</P> </P> 索里塔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滋润了一下喉咙,方才没好气的回道:“我希望你能够注意自己的分寸,你可是结了婚的男人,我可不希望艾丽西亚的名誉受到什么损害。”</P> </P> 唐.加西亚立刻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显然不愿意这个话题和这位同僚讨论下去了,“总督先生怎么说?他是否愿意重新开放秘鲁的港口?”</P> </P> 索里塔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手的茶杯,许久方才说道:“我们这么做,不会变成引狼入室吧?国人的武力似乎我们预想的要更高一些,根据我对于那些被释放官兵的询问,他们说这些国人的战斗能力可那些英国海盗们强多了。他们难道对秘鲁没有企图之心吗?”</P> </P> 唐.加西亚还是一脸风轻云淡的说道:“难道你以为王国还是一百年前的那个大帝国吗?醒醒吧阿隆索先生,现在的王国其实和大教堂里皮萨罗先生的尸体一样,身边虽然堆满了金银财物,但是依旧无法让他恢复半点生机。</P> </P> 荷兰人、英国人、法国人,都在加勒海划分着领地,试图隔断我们同王国本土的联系。而我们的国王陛下却只知道从美洲汲取大量的财富,去填补王国永远填不的财政缺口。却从来不关心美洲殖民地的发展和殖民地人民的苦痛。</P> </P> 虽然我不是一个克里奥尔人,但是我将会成为一个克里奥尔人家族的祖先,所以我有必要为我的子孙考虑,究竟什么才是对克里奥尔人最好的选择。</P> </P> 是让美洲继续成为王国的金银矿山?还是让美洲成为海盗和其他国家殖民者的乐园?又或是成为克里奥尔人自己的精神家园?</P> </P> 目前来看,也许只有国人才会支持,让克里奥尔人成为美洲的主人。所以这不是什么引狼入室,而是解开王国对于美洲枷锁的开始。”</P> </P> 索里塔叹了口气说道:“所以你认为克里奥尔人并非西班牙人吗?这可是邪说。”</P> </P> 唐.加西亚却微笑着说道:“利马果然是过于闭塞了。亲爱的阿隆索先生,您以为的邪说,却是新西班牙总督区半岛人的共识。这是为什么克里奥尔人永远也无法成为殖民地层社会主流的原因,在国王眼你们始终都是不可靠的…”</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87章 迟来的中国人 赵一玮假英国海盗名义组建的舰队再俘获了秘鲁的运银船之后,便掉头返回了洛杉矶。 .在这返程的过程,他还故意让两、三艘海盗船脱离舰队靠着海岸线航行,引诱新西班牙总督区太平洋沿岸的船只出海拦截。</P> </P> 这一次他组织舰队南下,不仅仅是为了攻击秘鲁的运银船,他还想要借此试探西班牙人在太平洋东岸的海力量及港口防御,是不是真的那么虚弱。事实证明了一切,西班牙人虽然抵达了美洲百余年,但是从来没有把美洲当做固有领地来经营。</P> </P> 美洲殖民地对于西班牙王国来说,是一个汲取贵金属的大矿山,西班牙人虽然首先占领了美洲地区,但从来没有试图利用美洲的财富和新西班牙总督区的优渥地形,建立一个控制两大洋的海基地。</P> </P> 新西班牙总督区的海力量只有一个目的,是安全的将美洲的白银运回西班牙去,这一狭隘的目标使得新西班牙总督区无法建立一支强大的海军去控制加勒海,以保护加勒海内的贸易航行。</P> </P> 至于荒凉的太平洋沿岸,不管是新西班牙总督区还是秘鲁总督区,都把保护港口城市当做了重点,而不是花费巨额资金去建立一支舰队来保卫近岸。虽然在美洲靠太平洋的港口有着几个造船厂,但是所造出来的小船并不适合用来战斗。</P> </P> 因此赵一玮组织的舰队,从瓜亚基尔北归时,几乎是以横扫的姿态,清除了那些敢出港冒险追击海盗船的西班牙船只。打到后面,从南方港口接到消息的西班牙船只不仅不敢再出港拦截,甚至把在海进行捕捞作业的渔船都召了回去。也许这是在表示,他们对于海盗船是否经过了自己的海域完全不知情,以此来避免同海盗们进行战斗。</P> </P> 而舰队返回洛杉矶之后,也受到了市民组织的盛大欢迎仪式,显然在他们没有回归之前,他们成功劫掠运银船的消息已经传回了此处。</P> </P> 经过了一周的修整,三艘运银船的货物总算是清点完成了。北美总督府的财政官员孙连成,向赵一玮及参与了舰队南下行动投资的各主要出资人进行了一场详细的汇报。</P> </P> “…不知名的树皮约1.7吨,橡胶379吨。接下来是贵金属的数量,银块加一部分银币约重315吨,黄金约875公斤。根据我们的计算,以财物总价约合1624万大明元,扣除本次南下航行的投资124万元,剩下的净利为1500万大明元。</P> </P> 按照舰队南下出发前签订的合同,本次航行收益的3成归于皇帝陛下,英国人分得收益的2成,大明这边的船主和北美总督府共分得5成。另外,皇帝陛下的收益免税,其他两份各扣除半成的税收。</P> </P> 也是说,英国人最终得到一成半,也是225万大明元。大明的船主和北美总督府分4.5成,也是675万元。</P> </P> 佩恩船长,您可以一次『性』提取相等价值的白银,也可以为您的部下们在大明央银行开设户头,让他们自行取用。</P> </P> 我要提醒您一声,央银行还承担汇兑业务。如果你们想在大明本土领取这笔资金,我们收取20%的汇水;大明以外的亚洲地区,如日本、朝鲜、马六甲、巴厘岛等地,我们收取25%的汇水;如果是伦敦和阿姆斯特丹,那要收取40%的汇水…”</P> </P> 坐在佩恩船长身边的几名海盗从翻译那里了解了对方在说什么后,一名少了一只眼睛的大胡子海盗,顿时嘟嘟囔囔的说道:“我们刚刚和这些国人一起打劫了西班牙人,这些国人想要打劫我们了吗?把钱汇到伦敦居然要收40%的费用,这都快得犹太人了…”</P> </P> 佩恩船长转了转眼珠,突然打断孙连成发言的问道:“我们这些人身大多都有通缉令,如果去亚洲取钱的话,你们是否能够保证我们的安全?另外,我们可否在洛杉矶定居,并向你们购买船只和火炮等武器?”</P> </P> 孙连成抬头看了佩恩一眼,才回答道:“只要你们没有劫掠过大明的船只,伤害过大明人的『性』命,可以向总督府缴纳50大明元申请落籍。</P> </P> 当然,在北美殖民地落籍之后,并不代表你们获得了大明的庇护,这一身份只能保证你们在大明领土及属地内获得类似于海外商人的权力。</P> </P> 至于你们想要在洛杉矶定居,只要购买一幢固定住宅即可。但是在洛杉矶受到攻击时,总督府有权征召你们协助保卫城市。至于购买船只和火炮…”</P> </P> 孙连成将目光转向了长桌另一边坐的总督赵一玮,对方对着他点了点头,孙连成松了口气接下去说道:“只要你们落籍于北美殖民地,并在殖民地购置了固定资产,那么可以购买船只和护卫船只的武器。当然,军舰和军用火炮的购置,需要你们的条件符合了总督府规定之后才能购买…”</P> </P> 在洛杉矶城内的总督府开完会之后,佩恩带着几名部下先在城内逛了一圈,吃了一顿大餐之后,方才心满意足的返回了停在港口的船。</P> </P> 作为一名海盗首领,在劫了这么一大笔钱财之后,佩恩可不敢相信同伙的『操』守,哪怕这些同伙是信誉还算不错的国人。瓜亚基尔的海战结束之后,他很担心国人会黑吃黑,因此一直都想着尽快分钱跑路。</P> </P> 如果不是从瓜亚基尔到加利福尼亚半岛都是西班牙人的地盘,他们这只舰队实在是没有港口可以停下来分赃,佩恩和他的老友们早吵着要分钱了。</P> </P> 直到今天,那位北美总督府官员提出的一系列建议,才算是打消了佩恩心的一些担忧。显然这些国人并不只想做一锤子买卖,还在试图拉拢着他们来北美殖民地定居。国人开办的银行虽然收取了高额的费用,但是对于海盗来说,只要大明央银行够可靠,他们还是能够忍耐这种剥削的。</P> </P> 对于他们这些海盗来说,最大的问题在于劫掠财物之后的销赃和藏匿财宝。白银和黄金的确很好,但是他们也不能整天带在身去打劫。虽说英国人在巴哈马群岛建立了拿『骚』,法国人在伊斯帕尼奥拉岛西部建立了海地,成为了欧洲海盗的据点。但是这两座海盗城市还处于无序时代,算他们劫掠到了财富也未必能够保存起来。</P> </P> 而且即便有人成功的一次劫掠到了大批财物,然后返回欧洲金盆洗手,也不是每个人都有德雷克船长这么好的运气的。在海让商船闻风丧胆的海盗们,离开了大海之后成为了本国贵族和司法官员眼的肥肉。</P> </P> 如果大明央银行能够成为海盗们的藏宝山洞,他们自然是愿意把钱存入到大明央银行里的。225万大明元,相当于45万英镑,对于个人来说这可真是一笔巨额财富,要知道现在全英国也很少有超过10万英镑的富豪。</P> </P> 不过对于现在的佩恩来说,这笔钱还不能让他生起退休的年头。毕竟他们两条船足足有300多人,按照人头来分才1000-3000英镑一人。他更希望能够借助洛杉矶城为基地,对墨西哥地区进行袭击。</P> </P> 和海岸沙漠、高山地形的秘鲁总督区不同,墨西哥西海岸的一些地区显然更适合登陆。在佩恩努力说服着同伴们留下来时,赵一玮也正对孙连成吩咐道:“北美殖民地并不需要那么多白银留存,你留下二成作为不时之需外,其他的便交给四海贸易公司的船只运回国内去。</P> </P> 另外,每一位前来银行开设户头的海盗,将他们的个人资料报备总督府一份,也许今后我们用的着。接下来,让四海贸易公司的走私络随时观察新西班牙总督区军队的动静,我可不希望当他们出现在洛杉矶城外,我才收到消息。”</P> </P> 同时担任着四海贸易公司北美总经理的孙连成连连答应了下来,他笑容满面的向赵一玮说道:“以西班牙人的懒散劲头,估计他们要过了年才会反应过来吧。毕竟这是明年要运回西班牙的白银,今年的任务他们可是完成了。”</P> </P> 赵一玮也是微微一笑,这一趟的南下之行,让他看破了西班牙人的虚弱本质。这虽然还是一个表面强大的帝国,但是他的头脑和肢体已经明显不协调了。好像是天启时代的大明一般,两个总督区的头脑反应缓慢,地方的守军虽然还算英勇,但是在缺乏统一的调度指挥下,这些本力量不足的海力量,这么被伪装成海盗的舰队各个击破,没有发挥出一丝作用。</P> </P> 而被劫下来的秘鲁白银,也让他第一次意识到了美洲的富饶。这还是秘鲁银矿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年代,想象一下这些西班牙人在过去几十年开采的白银数量,赵一玮都要感到头晕眼花了。</P> </P> 这样富饶而美丽的土地,显然不能让西班牙人独占。赵一玮第一眼看到船的白银时,心里是这么想的。他这时才反应过来,为什么皇帝陛下刚登基急不可耐的派出船只来探索美洲。</P> </P> 这些白银显然是答案,不过他心里感觉大明还是来晚了。当然,晚一点也没什么可怕的,只要那些西班牙人让出自己的位置,让大明坐美洲的餐桌好。</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88章 翻手为云 十一月五日,阿姆斯特丹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总部大楼内,彼得.纳茨正从旁见证着大明的两位使臣同公司十七位董事达成了一项秘密协议。请百度搜索</P> </P> 这几个月跟随在宋献策和张国纪身边的经历,让他感觉自己是一个傻子。在他双目之下,宋献策和张国纪这两位国使臣天衣无缝的配合着,把贺兰省议会的议员、阿姆斯特丹商业银行的董事、东印度公司的董事及西印度公司的董事玩弄于鼓掌之。</P> </P> 在两人的『操』作之下,当然也有他彼得.纳茨四处奔走执行的功劳,支持亲王的西印度公司和支持共和的东印度公司,第一次在同一件事达成了一致。当现在这份协议签订之后,前几个月还在暴跌的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票,显然将会迎来一波大涨,参与到这份协议的议员和董事们,都将会借此大大的捞一笔。</P> </P> 当初在宋献策的劝说下,彼得.纳茨强行说服了舰队返回,这一度让不少船长感到不满。毕竟每一次殖民地战争都意味着战利品收入,国人在非洲南端建立的静海城虽然时间还不长,但是以国人的富有,他们很有可能获得一大批赎金,这也是为什么有不少船长主动申请参与了这支舰队。</P> </P> 直到返回阿姆斯特丹之前,彼得.纳茨的内心都是忐忑不安的。违背了公司董事会的命令,又一下子得罪了这么多船长,他其实很担心宋献策究竟有没有办法挽回公司对于国的敌意,从而让自己成为双方敌对状况下的牺牲品。</P> </P> 但是他没有想到,宋献策只是让他在阿姆斯特丹市民放风,告知了市民们荷兰东印度公司已经失去了香料群岛,引起了一场股票暴跌的风波,让十七人董事会陷入了极大的困境,从而来不及找他质询为什么擅自带领舰队返回的抗命行为。</P> </P> 不过这一行动只是拖延了他被董事会算账的时间,看着被市民围攻的公司董事会,他感觉要是让董事会发现是他传播了这一消息,恐怕他只好选择逃离共和国了。</P> </P> 但是很快事情出现了转机,抵达阿姆斯特丹一个多月没怎么出门的国使团,在研究了他所提供的共和国各种情报之后,那位国银行家张国纪要求彼得.纳茨带着他去拜访了阿姆斯特丹商业银行和荷兰西印度公司。</P> </P> 张国纪要求去拜访阿姆斯特丹商业银行,彼得.纳茨一点都不感到怪。毕竟阿姆斯特丹商业银行现在正同国人协商着汇兑合作的业务,作为国几家银行的代表不去拜访阿姆斯特丹商业银行的董事,那才是不可思议的事。</P> </P> 但是张国纪还要求去拜访荷兰西印度公司的董事,让彼得.纳茨有些费解了。国人和西印度公司之间并无什么贸易往来,且西印度公司和东印度公司之间一向势如水火,他可不认为国人交好西印度公司,能让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改变对于国的敌意。</P> </P> 事实西印度公司一直经营的不好,虽然在亲王的支持下,西印度公司展开了对于巴西东北部蔗糖产区的进攻,且基本已经达成了目标。但是这一地区的蔗糖产业也因为这场战争而毁坏殆尽,西印度公司不仅没能从这场战争获得大笔的财富,还需要股东继续投入资金以恢复这一地区的蔗糖产业。</P> </P> 而荷兰人和葡萄牙人争夺巴西的战争,也使得欧洲的蔗糖价格一路高涨,让荷兰东印度公司借机从东南亚运来的大批蔗糖,主要还是来自于国台湾和两广地区的蔗糖,因此而大赚了一笔。</P> </P> 西印度公司的股东们投资战争,却让自己的竞争对手赚了大钱,这无疑让股东们极为不满,也让西印度公司的董事们承受着不小的压力。当然,这也使得两家公司董事之间的关系更为恶劣了。</P> </P> 彼得.纳茨一度想要劝说张国纪打消这个念头,但是最终还是拗不过对方的执着。于是彼得.纳茨差不多也是放弃了自我,盘算着该怎么把阿姆斯特丹的产业给卖掉了。</P> </P> 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自从张国纪去拜访了阿姆斯特丹商业银行和荷兰西印度公司的董事之后,这两家公司居然开始出手收购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股票,帮助公司稳定起股价来了。这种诡异的局面,一度让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怀疑他们怀有什么阴谋。</P> </P> 直到这个时候,宋献策和张国纪才代表大明门拜访了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会,向这十七位董事亮出了自己的底牌。</P> </P> 张国纪和阿姆斯特丹商业银行的董事谈汇兑业务,但不是简单的亚欧贸易航线的资金汇兑。这条航线的资金汇兑,事实是单方面的汇兑。毕竟亚洲出口的货物种类繁多,而欧洲出口的货物寥寥无几,再加欧洲已经完成的价格革命,使得双方的贸易变成了单方面的出超,如果没有美洲源源不断而来的白银,这样的贸易根本难以维持下去。</P> </P> 那么汇兑业务获益最大的,将会是向欧洲商人放贷的大明银行,而阿姆斯特丹商业银行只能成为大明银行的从属,这也是为什么阿姆斯特丹商业银行不肯和大明银行及四海贸易公司进一步合作的原因,他们想要分享一部分属于大明银行的利益。</P> </P> 而张国纪向阿姆斯特丹商业银行的董事提出了一个新的建议,那是把美洲也加入到这条贸易航线来,形成亚欧美三地贸易金融汇兑业务。</P> </P> 这一业务的核心理念是,美洲白银不应该运回欧洲,而是直接渡过太平洋运往大明,接着亚欧贸易航线将会把亚洲的货物运到欧洲,商人们抛出货物收回货币存入阿姆斯特丹商业银行,阿姆斯特丹商业银行再把这些货币汇往各处。</P> </P> 这一理念的好处在于,阿姆斯特丹商业银行今后将不仅仅是西欧的金融心,也将会成为世界金融心的一部分。阿姆斯特丹商业银行现在对欧洲各国的简单放贷业务,将会进一步成为对各国金融秩序的控制。</P> </P> 而对大明银行来说,大明纸币将会通过阿姆斯特丹商业银行在全欧进行流通,成为和金银地位一样的流通货币。且大明银行也将会因此而成为世界金融的心,国家之间的贸易汇兑将依赖于于大明银行内部的结算。</P> </P> 阿姆斯特丹商业银行的董事们自然不会拒绝国人的建议,毕竟张国纪描绘的新世界里,他们和国的银行家们,才是这个金融世界的主宰。</P> </P> 而想要建成这样一个新世界,阿姆斯特丹商业银行和大明银行缺一不可,想要让美洲白银转变流向,需要先制服西班牙人。西班牙人虽然正在和共和国作战,但是阿姆斯特丹商业银行却是西班牙王国最大的债主,没有他们的贷款,西班牙王国连军队的军饷都发不出来。因此只有阿姆斯特丹商业银行才能让西班牙国王作出让步,让他下令将美洲白银转变流向。</P> </P> 事实这对于西班牙王国来说也是有好处的,相起加勒海越来越庞大的海盗们,荒凉的太平洋沿岸,显然对于珍宝船队更为安全。更何况这条航线今后还会得到大明的保护,这将让西班牙国王大大的减少护卫珍宝舰队的花费。</P> </P> 同样,也只有大明才能提供欧洲永远供不应求的商品。美洲巨量的白银对于体量庞大的大明来说,依然可以毫不费力的提供出相等价值的商品,从而将这笔巨大的财富转化为资本,变成世界经济的一部分。</P> </P> 荷兰银行家和国银行家各取所需,自然也一拍即合了。至于荷兰西印度公司的董事们,烦恼于公司亏损局面的他们,很快被张国纪提出的一个新产业而吸引住了。</P> </P> 如果说这个时代的美洲除了金银之外,还有什么最为值钱的产物的话,自然是被国人重新发掘出来的橡胶了。虽然欧洲人从一开始登陆美洲发现了橡胶这种怪的物质,但是快速老化的特质,使得橡胶只能用来做一些新的玩具而已。</P> </P> 当国人用特殊的方式改变了橡胶制品的特质之后,利用橡胶制成的轮胎、雨衣、雨靴和其他制品,很快成为了一项新的产业。其又以各种橡胶轮胎和雨靴、雨衣最受欧洲军队的欢迎,对于正在打仗的欧洲军队来说,这些橡胶制品不但大大的加快了军队的行进速度,还减少了士兵的染病例,可以算是战略物资了。</P> </P> 但是在西班牙牧场主对墨西哥的开发下,墨西哥的野生橡胶树林已经不多了,而秘鲁的橡胶树林又多在山区,运输不便。而被大明雇佣的英国船长,虽然在亚马逊丛林发现了大批的野生橡胶树,但是现在这一地区的出口却被荷兰西印度公司占据着。</P> </P> 大明的工业需要更多的橡胶来源,而荷兰西印度公司想要找到一个让股东们满意的利润增长点,双方自然也有了共同的语言。</P> </P> 在得到了阿姆斯特丹商业银行和荷兰西印度公司的支持之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们赫然发觉,他们在共和国内部的处境变得极为危险了。这两家公司背后的荷兰省议员们,足以让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董事会成员进行全部替换了。</P> </P> 连荷兰省议会支持他们的议员,也暗示十七人董事会和这些国使者搞好关系,让他们澄清关于香料群岛的事件,让公司的股价稳定下来,否则他们也无力阻止其他议员提出更换董事会的议案了。</P> </P> 在这种内外压迫之下,主动门的宋献策和张国纪自然获得了十七人董事会的热烈接待。双方不仅以友好的态度再次确认了,从巴达维亚传来的和议草案,还达成了一些新的贸易协议。</P> </P> 荷兰东印度公司加入了国人提议设立的亚欧美三地贸易金融秩序,并获得了橡胶制品十年的西欧贸易垄断权力(除英国之外),国使团还将在阿姆斯特丹股票交易市场当众澄清国夺取了公司香料群岛的不实谣言。</P> </P> 作为回报,十七人董事会向宋献策、张国纪各赠送了2股和1股公司股票。即便是经过了数月的暴跌,每股公司股票的市价也在17680荷兰盾。如果之后公司股票能够恢复正常,那么基本每股市值应当在2万5千荷兰盾以。</P> </P> 一想到这个,彼得.纳茨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为什么自己做出了这么大的功绩,挽救了公司和国之间的关系,董事会居然连根『毛』都没发给自己,这简直是太过分了。</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89章 船中分析 对于荷兰西印度公司董事会『主席』威廉.乌泽尔利克斯来说,国使团的到来简直是东方天使的降临。请百度搜索当宋献策代表大明『政府』及四海贸易公司,澄清了在阿姆斯特丹市场大明夺取了东印度公司香料群岛的不实传闻之后,因为谣言而下跌的东印度公司股票及其他公司的股票开始迅速回升。</P> </P> 而这公司注资150万荷兰盾,以共同开发亚马逊流域的野生橡胶林。原本无人问津的西印度公司股票立刻获得市场的追捧,阿姆斯特丹商会更是开始大量的购进西印度公司的股票。</P> </P> 从前年开始举步维艰的西印度公司,在短短一周内摆脱了财政困境,重新成为了共和国国民的希望。而威廉.乌泽尔利克斯也终于保住了自己董事会『主席』的职务。</P> </P> 成立于1621的荷兰西印度公司,原本是为了打破荷兰东印度公司对海外贸易的垄断权力而组建的。这一公司组建初期遭到了西班牙人和共和国议会温和分子的阻扰,直到莫里斯亲王砍掉了温和派领袖共和国议会议长的脑袋,西印度公司才得以成立。</P> </P> 但是也因为这个缘故,西印度公司从一开始被视为了亲王的势力范围。为了防止亲王从西印度公司获得财政的支持,共和国议会和东印度公司一直在试图夺取西印度公司的领导权力。</P> </P> 所以在1623年的股权竞争,共和国议会和东印度公司以100万荷兰盾的投资击败了亲王派的商人,成为西印度公司的最大股东,从而绊住了威廉.乌泽尔利克斯的脚。</P> </P> 而莫里斯亲王的将领们执着于打击西班牙在美洲的财源,使得西印度公司从成立开始没有间断过海战争。他们不是在加勒海同西班牙人作战,是在和英国人、法国人争夺加勒海的控制权,最终又在巴西和葡萄牙人作战。</P> </P> 过多的战争使得西印度公司消耗了大量的资源,也令公司股东们拒绝再追加投资。因此当西印度公司的将领们占据了大半个巴西的时候,公司的董事们却发觉公司已经陷入了实质『性』的破产。</P> </P> 威廉.乌泽尔利克斯虽然竭力游说共和国议会,但是对方却表示,除非威廉.乌泽尔利克斯让出董事会『主席』的职位,把西印度公司的控制权让度出来,否则共和国很难再追加投资。正因为共和国议会同东印度公司董事们的意见,阿姆斯特丹商会的商人们也对西印度公司失去了信心,拒绝继续支持威廉.乌泽尔利克斯拯救西印度公司的计划。</P> </P> 在国人到来之前,威廉.乌泽尔利克斯已经陷入了绝望,但是没想到国人出手拯救了他,这实在是让他对国使团感激不已,于是在尘埃落定之后,邀请了宋献策、张国纪等人参加自己的家宴。</P> </P> 从彼得.纳茨的住宅前往威廉.乌泽尔利克斯府,同样要乘坐船只前往。张国纪和宋献策坐了一船,彼得.纳茨和其他人坐另一船。</P> </P> 在蒙蒙细雨之,船只『荡』漾在运河的碧波之,张国纪倒是感觉仿佛回到了苏州一般。不过苏州的运河曲折蜿蜒,可不类似于阿姆斯特丹运河挖的这么齐整。而且苏州的街道从不缺乏摩肩擦踵的人流和小商贩走街串户的叫骂声,但是阿姆斯特丹的运河住宅区却显得极为安静,只有市心的广场才有几分热闹的景致。</P> </P> 当然,阿姆斯特丹的人口是难以同苏州较的,苏州城可是江南第一繁华之所在,算是这几年发展迅猛的北京也是难以和苏州相提并论的,这可是明初接近百万人口的大城市,也是江南的代表。</P> </P> 不过安静也有安静的好处,如张国纪和宋献策坐在船闲聊,不会遭到什么干扰。作为晋商的精英,在南方打拼了半辈子的张国纪觉得自己的脑子还是够用的,对于一般的小市民他还是可以鄙视一下对方的见识浅薄的。</P> </P> 但是在宋献策面前,他倒是真正服了气。仅仅凭借着彼得.纳茨搜集的那些资料,加四海贸易公司驻欧代表对于欧亚贸易往来的分析意见,能够制定出这样一个宏大的计划,把那些荷兰人的胃口轻易的调将了起来,张国纪认为自己是做不到的。</P> </P> 因此在这船独处的时候,张国纪看了划船的亲信一眼,便忍不住向宋献策求教道:“宋兄,这事情虽然已经办完了,可我心还有几个地方不是很明白,能否请宋兄为我解一解『惑』?”</P> </P> 正看着船外细雨落入河面的出神的宋献策,回头看了张国纪一眼,便随意的说道:“在海漂了一年多,咱们一起闯了这么多大风大浪,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你想问什么直说好了。”</P> </P> 张国纪下意识对他拱了拱手,方才说道:“按照陛下的意思,这荷兰东印度公司始终都是我大明的打压对象,即便是这次和他们保持了和平。那么宋兄为什么又让他们参与了这次的大计划,还给了他们橡胶制品的垄断贸易权呢?”</P> </P> 宋献策的身体随着船只的向前而微微摇晃着,他伸出手接着外面的雨水,全然不顾自己的袖子也被大湿了,他这么一边把玩着雨水,一边向张国纪回道:“大明和欧洲相隔万里,陛下手的资料如何能得我们耳闻目睹的真实欧洲?</P> </P> 既然陛下在出发之前给了我便宜行事的权力,对于陛下某些判断不准确的地方,我们自然是要修正过来的。怎么能够死板的照着陛下的计划行事,那样岂不成了刻舟求剑之举?</P> </P> 荷兰东印度公司之所以被陛下视为需要优先打击的对象,实在是因为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亚洲和印度洋的势力太大,已经阻碍到了我大明海商向外发展的势头。</P> </P> 但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实力虽强,可你觉得尼德兰联省共和国强大吗?”</P> </P> 张国纪想了想说道:“共和国的实力还是不错的吧,毕竟他们挡住了西班牙人进攻这么多年。我以为,共和国的实力大约已经可以和建奴的大清平分秋『色』了。”</P> </P> 宋献策回头看了他一眼,方才摇头说道:“差多了,如果西班牙人和共和国不是隔着一个法兰西,估计共和国早亡了。</P> </P> 面临着西班牙这样的大敌,内部还在为君主制和共和制争论不休,本国的银行还向敌国『政府』发放贷款,以供养攻打自己国家的敌军,这个国家即便现在看起来犹如烈火烹油,但是他们迟早会亡于自己的短视和商人的贪婪。”</P> </P> 张国纪皱着眉头思考了片刻,方才试探的问道:“宋兄以为,这场战争的胜利者会是西班牙人吗?”</P> </P> 宋献策笑了笑说道:“不,兵贵胜,不贵久。西班牙人已经失去了胜利的希望,原本他们有会胜利的。如果他们当初以进攻尼德兰联省共和国的名义向法国借道,或是打着天主教联盟的名义『逼』迫法国选择立场,那么这场战争不用打这么久了。</P> </P> 没有趁着法国内部混『乱』时将这个国家*,或是绑自己的战车,反而给了法国人休养生息的时间。现在各参战国都已经师老兵疲,法国这只生力军成了决定这场战争胜负的关键。</P> </P> 当前年法国加入这场战争时,战争的胜利已经倒向了新教联盟。如去年法军在巴黎附近击败了西班牙和神圣罗马帝国的联军,今年八月爆发的法国和西班牙海战又是法国取得了胜利,现在西班牙人已经差不多被逐出了法国领土,已经可见一斑了。</P> </P> 法国的那位红衣主教在判断局势时可真是精准的很啊,我倒是很想去见见他了。”</P> </P> 张国纪并没把宋献策最后一句话放在心,他还是有些疑『惑』不解,于是追问道:“既然西班牙人无法取胜,共和国又会被谁灭亡呢?”</P> </P> 宋献策不假思索的回道:“当然是法国,共和国的疆域狭小,但是其海的实力却是欧洲首屈一指的。因此想要灭亡共和国,只有打一场陆地的战争。</P> </P> 共和国执政奥兰治家族,从第一代沉默的威廉开始,第二代拿『骚』的莫里斯,第三代现在的腓特烈·亨利执政,父子三人都可算是极为出『色』的军事统帅。</P> </P> 但是以荷兰如此之小国,又岂能代代都出现这样的英杰?四、五代之后,奥兰治家族如果能够战胜国内的共和派,必然要从武功走向治。以共和国这样疆域狭小的国家,没有了天才的军事统帅,法国人即便次次入侵都是两败俱伤,共和国也会因为青壮死伤过大而败亡的。”</P> </P> 张国纪自然不会去问法国为什么要攻打共和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句话他还是知道了。连西班牙这个宗主国都不肯放手富饶的共和国,更别提法国这个近在咫尺的近邻了。</P> </P> 不过他倒是为自己的计划担心了起来,于是便问道:“如果共和国迟早要被法国吞并,那么我们和荷兰人的合作,将来岂不是要遇到麻烦?”</P> </P> 宋献策点了点头道:“将来的确是一个麻烦,但未尝不是一个机遇。商人是没有祖国的,共和国保护不了他们,但大明未必保护不了。</P> </P> 如果我们到时能够作出正确的选择,那么法国人将会在战场胜利,而我们将会在金融获胜。在战争的威胁下,荷兰商人一定会选择投靠一个安全的国家…”</P> </P> 张国纪努力着想要去了解宋献策话语的意思,但是很快他放弃了,转而向宋献策问道:“那么英国那边怎么办?我们还要不要继续和英国人推进组建英国央银行的工作?”</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90章 吕宋战争的尾声一 对于张国纪的这个问题,宋献策第一次长时间的思考了起来,过了许久他才说道:“这正是我这些日子里思考的问题。 .关于英国现在的局势,你有没有看过?”</P> </P> 张国纪倒不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难以决断的,他随口便答道:“据说去年苏格兰地区因为国王推动的宗教改革而发起了叛『乱』,不过现在最新的消息不是双方正在进行谈判努力促成和平吗?我想这应当和我们是否推动英国人组建央银行没什么关系吧。”</P> </P> 宋献策显然并不认同同伴的看法,他立刻摇着头说道:“这当然和我们有着利害关系,根据英国人自己的看法,国王之所以被迫派人同苏格兰反叛者谈判,那是因为国王手缺乏组织军队平叛的经费。</P> </P> 你如果看过英国的一些资料的话,知道这个国家并没有常备军的存在,在和平期间即便是国王本人,也不过只能调动几百人的侍从而已。如果英格兰遭遇了战争,或是英国想要发起一场战争,都必须通过议会颁发法令,征收一笔额外的战争税和征召平民组建军队。</P> </P> 但是在1629年之后,英王一直没有召开过议会,这虽然让他无需再顾及议会的意见而独立统治国家,但是他也将自己陷入了一个极为危险的境地。</P> </P> 在前来欧洲之前,我和那些英国人有过许多交流,我发现英国虽然采取的是君主制,但同我国的君主制相,英王的权力并不如我国皇帝陛下这么大。</P> </P> 当然,这也同英国的历史有关系,这个国家从古代起是一个经常被外来者征服的地区,最早的是罗马人,其次是北方的海盗,接着是诺曼征服。因此英格兰地区的贵族和民众已经习惯了接受一个外国君主的统治,但是这种轻易的屈服并不代表他们对于自家君主的绝对服从。</P> </P> 或者说,英格兰的国王并不是依靠自身的实力来统治国家的,而是依赖于贵族们的宣誓效忠和其宗教领袖的身份来统治国家的。</P> </P> 英王长期停止议会,等同于否认了贵族们对他的宣誓效忠,而他对英格兰和苏格兰推行的宗教改革措施,又使得民众质疑起了他身为宗教领袖身份的公正『性』。</P> </P> 英王权力的两大支柱都已经被其折断,苏格兰人的起义不过是个*,真正危险的是英王接下来和英格兰贵族们的协商,他是否能够重新取得英格兰贵族对他的认可,还是再一次把这些英格兰贵族推向自己的对立面。</P> </P> 苏格兰从来不是英国政治的决定『性』力量,不管是经济还是军事,苏格兰地区都是难以同英格兰地区相较的。因此,只要英王能够获得英格兰贵族们的支持,苏格兰人的叛『乱』不过是手足小患罢了。但是反之,则英王是否还能维持自己的王位都是一个问题了。</P> </P> 是以在当下这个时间里,我们前往伦敦推动建立英国央银行,会陷入一个极为微妙的处境。英王会将建立央银行视为摆脱困境的出路,从而把筹备军费的负担压在央银行身。而那些英格兰贵族,则会将我们视为干涉英国内政的别有用心者。</P> </P> 我们的资金将会被投入到一场未知胜负的战争去,有没有回报姑且不论,但是当我们贷款给英王时,我们已经在英国为自己竖立起了一个广泛的敌对阶层。所以我始终都不认为,现在前往英国推动英国央银行的建设是一个合适的时机。”</P> </P> 张国纪顿时哑然了,他觉得宋献策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想到出发前皇帝的交代,于是又有些惴惴不安的说道:“不过陛下的谕命,可是让我们出使英国,我们这么滞留在荷兰,会不会令陛下不满?”</P> </P> 宋献策似乎也有些愁眉不展,不过他很快恢复了过来,振奋了精神说道:“陛下让我们出使英国的时候,显然也没有预料到英国国内政局会变得如此复杂,现在算我们前往英国也多半是谈不出什么成果的。</P> </P> 陛下想要的,无非是在欧洲有一个长期盟友。陛下看的是英国,但是我觉得倒也不必非英国不可。观念来看,其实法国人更接近我们,而且法国即将成为这场欧洲战争的胜利者,我们没有理由不去接触一番,听一听那位红衣主教对于战后欧洲的态度和看法。</P> </P> 我觉得先去一趟巴黎,明年开春再渡海前往伦敦,也许更合适一些。”</P> </P> 张国纪有些茫然的看着对方,“去巴黎?可是我们同法国似乎并没有接触的渠道,难道这么贸贸然的跑过去吗?”</P> </P> 对张国纪的疑问,宋献策倒是胸有成竹的说道:“阿姆斯特丹银行也有给法国国王提供贷款的业务,我已经通过银行的董事向巴黎方面发出了访问法国的意向,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应该不会遭到拒绝。至于你和其他人还是继续留在阿姆斯特丹,和阿姆斯特丹商会的成员多多接触,也许我们今后用得着…”</P> </P> 载着宋献策和张国纪的小艇,在“咯吱、咯吱”的摇桨声,渐渐消失在了越来越大的雨幕里。而远在万里之外的吕宋岛,镇压土人的战争终于到了收官的阶段。</P> </P> 在得到了国内援军的支援之后,日军对于邦板牙人的战斗便立刻变得血腥了起来。此前日军的作战目的,主要还在于迫降土人叛『乱』者,恢复地方的秩序,好即刻恢复生产。但是当日军进入了邦板牙人的传统居住地之后,失去了四海贸易公司代表约束的日军,立刻将战斗变成了对反抗者的屠杀。</P> </P> 在这些来自日本国内旧武士出身的军官眼,这片富饶的土地让这些愚昧的土人占据着实在是太浪费了。特别是他们已经获知,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日本将会在吕宋岛获得一片土地作为战争赔偿后,便开始有意识的对土人进行了清理。</P> </P> 向来自诩勇敢的邦板牙人,在装备了先进枪炮的日军面前,这种野蛮人的勇敢只会带来整村整村的灭绝。和人口数量不足的西班牙殖民者相,日本人根本不在意是否留下一些土人来为自己耕作劳动,他们对邦板牙人开发出来的土地更感兴趣。</P> </P> 在连续十多个村子的被屠杀之后,邦板牙人终于意识到,和日军的凶残相,西班牙人和国人的统治简直可以称的是仁慈的。邦板牙人在西班牙人和国人之间并没有选择谁的权力,他们要么接受统治,要么选择死亡。</P> </P> 当日军从三个方向包围了甲万那端之后,邦板牙部族联盟的首领们终于决定向四海贸易公司投降,以获得公司的保护。只有极少数部族首领因为反对投降退出了联盟,带着自己的部族迁移到了东北方的崇山峻岭之。</P> </P> 真田幸昌和『毛』利胜家并没有在甲万那端多加停留,他们留下了一个联队驻守此地之后,便带着主力沿邦板牙河而下,直接扑向了马尼拉湾,准备一鼓作气将马尼拉王城边的内湖平原也拿下来。</P> </P> 12月份,日军2个联队2千余人首先抵达了马尼拉东北约10公里处的马里基纳河边。马里基纳河是流经马尼拉王城巴石河游的一支分流。渡过了这条河流,南方便是西班牙人经营了百年的内湖平原,也是菲律宾殖民地的精华地区。</P> </P> 不过当日军预备搭建浮桥从此处渡河时,马尼拉城内的西班牙人终于忍耐不住了。和美洲殖民地的社会结构差不多,马尼拉城内虽然有着万人,但是从国内而来的半岛人只有八百余人,其次是2千多土生白人,接下来是西班牙混血人口和其他欧洲人,还有为他们服务的黑奴。</P> </P> 和30多年前相,马尼拉王城的人口几乎增长了十倍,这也是科奎拉总督敢于仿效前总督阿库那,试图再一次清理菲律宾迅速增长的华人人口,并企图劫掠华人财富的底气。</P> </P> 但是他没能想到是,和前一次毫无组织的八联华人相,以国家为后盾的四海贸易公司,反应迅速的把一只舰队放在了马尼拉王城的门口,迫使马尼拉的西班牙军队不敢明目张胆的出击。</P> </P> 而西班牙人的帮手邦板牙人,在国人的仆从军日军面前,简直像是一群待屠宰的羔羊,不仅没能撼动公司在吕宋岛的贸易秩序,甚至连自己的地盘都失去了。</P> </P> 在四海贸易公司代表郭庆迟迟没有抵达马尼拉,而日军却先抵达的局面下,科奎拉不得不命令城内的军队和内湖平原的土人部族组成联军,阻止日军渡过马里基纳河南下,以等待郭庆抵达马尼拉王城进行谈判。</P> </P> 日军的一只联队约为1200人,其还装备了一个炮兵队,携带着4门六斤炮。两个日军联队约为2400人左右,而马尼拉这边出动了2500土人、800名火绳枪手和1000名日本侨民。这些日本侨民多为战国时代逃亡海外的日本武士、商人后代,他们对于现在的日本毫无感情,只是效忠于西班牙人。</P> </P> 科奎拉一边派出军队阻止日军南下,一边又派出了使者警告日军的指挥官真田幸昌和『毛』利胜家,声称内湖平原的土人叛『乱』已经为西班牙军队所平息,如果他们敢继续南下攻击内湖地区,是在对西班牙王国宣战,他一定会通过向东协申诉惩罚他们的。</P> </P> 而且马尼拉已经和四海贸易公司代表郭庆达成了结束平『乱』战争的意向,只要郭庆抵达马尼拉,战争结束了。现在郭庆已经登了船只,抵达马尼拉不需要一周时间。科奎拉的使者质询真田幸昌和『毛』利胜家,他们是否打算同时挑衅西班牙王国和四海贸易公司。</P> </P> 西班牙人的威胁欺骗顿时让真田幸昌和『毛』利胜家陷入了狐疑,日军虽然在吕宋岛连连获胜,但是两人知道他们只是在执行公司的命令而已。如果公司和西班牙人达成了什么协议,他们自然是没有勇气去挑战这个协议的。</P> </P> 两人商议了半天,决定还是派个人前往驻扎在马尼拉湾的大明舰队,确认公司是否已经和西班牙人达成了和平协议,至于这只军队则先停留在原地进行修整。</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91章 开战 位于帕西格南岸的马尼拉王城,自建成之后一直没有继续扩大过,隔着帕西格河的北岸则在华人、日人和其他亚洲地区的商人建设下,形成了一片马尼拉王城面积小不了多少的街道。 .</P> </P> 这片街道的三分之二是围绕着华人居住的核心八联城建筑起来,八联距离帕西格河大约不到300米,是一片用围墙构筑起来的小城市。这座只有城墙而无防御设施的城区原本也归西班牙人管理,华人只能按照西班牙人规定的时间进出八联,他们在八联之外并不能购置土地建立自己的村社住宅。</P> </P> 西班牙人便是想要用这样的方式限定住华人移民马尼拉的数量,而且和八联城隔河相望的马尼拉王城,不仅有一座城门和桥梁通往八联,同样还有两座炮台从左右两侧夹着八联城。1603年马尼拉大屠杀事件,华人反抗军正是在八联城内受到了这两座炮台的轰击,方才知道西班牙人规定华人必须集住在八联城内的用意。</P> </P> 四海贸易公司和前任菲律宾总督达成了开发吕宋协议之后,八联城的管理权力方才算是转移到了华人手。而也从那时起,华人方才有权力在八联以外的地区购置土地建设住宅,只不过对于新移民来说,八联城内租房不仅便宜,而且城内生活也便利的多,因此八联城的华人居民数量依然是居高不下的。</P> </P> 事实四海贸易公司自从发现了马尼拉王城炮台的奥秘之后,便在八联东北的大仑山一带以修建公司仓库为名义购置了大片的土地,试图建立起一座华人自己的城市。只不过不少华人移民认为,居住在马尼拉王城不到一公里内的八联,更容易让他们获得港口和马尼拉王城的工作机会,因此迟迟不肯搬离这里。</P> </P> 当土人暴动之后,郭庆立刻派人在八联城内宣传30多年前此地发生的大屠杀事件,方才让一多半居民将信将疑的撤离到了大仑山地区。但还是有一部分和西班牙人往来密切的富商,听信了西班牙人的宣传,带着财产和家人躲入了马尼拉王城之内。</P> </P> 大仑山的东面海湾,虽然不及马尼拉王城利用帕西格河修建的港口条件优越,但是也并不妨碍郑芝龙利用这里原有的小鱼港扩建出一个临时港口来。明军还在临时港口和大仑山之间修筑了一条2.5公里长可以通行马车的便道,将大仑山建成了明军在陆的一处基地。</P> </P> 也正是大仑山这处明军基地的存在,使得土人难以前往进攻八联,也让西班牙人迟迟没有对八联的华人居民动手,当八联的华人居民迁移到大仑山附近之后,西班牙人更没意思去进攻一座半空的街区了。</P> </P> 这令亲自坐镇大仑山的李晨芳等明军将领极为失望,作为被崇祯亲自教育出来的青年军官,李晨芳远这个时代的人更具有民族意识。他对于1603年的马尼拉大屠杀,还是耿耿于怀的。</P> </P> 作为日本大阪总督府和南洋总督府的最高军事长官,他的思想作风自然也是影响了一大批明军年轻士官的。特别是那些刚刚跟随他从日本来到南洋的年轻军官,在日本他们最受民众尊敬的一类人,但是到了南洋之后,那些土人在欧洲人面前唯唯诺诺的,却总是想要在大明人面前讨要什么平等,这让他们感到了被羞辱。</P> </P> 因此,虽然皇帝和四海贸易公司的代表都希望将这场战争压制在日军和土人之间,以最小的代价赢得最大的利益。但是对于李晨芳这些明军将领来说,他们倒是希望能够将战争扩大化,好好的教训一下西班牙人,把马尼拉王城也给夺下来。</P> </P> 为此,李晨芳在大仑山军营集结了2个联队和二个炮兵团的力量。明军的炮兵团为12门火炮的编制,最大口径为12斤炮。但是在观察了马尼拉王城的城墙和炮台之后,他又费尽心思的从船拆下了4门18斤加农炮和2门24斤加农炮,打算给西班牙人一个惊喜。</P> </P> 但是,在郑芝龙舰队的威胁下,西班牙人当起了缩头乌龟,并未敢直接『插』手土人对华人街区的进攻,使得李晨芳带队击退了几次土人暴动者的进攻后,开始进入了一只无所事事的状态。</P> </P> 当李晨芳觉得自己大约要这样无所事事的待到战争结束时,『毛』利胜家跑来了大仑山基地向他请示,是否要进攻出城拦截的西班牙和土人联军。</P> </P> 李晨芳的回答自然是要进攻的,而且他决定带着一个联队和炮兵团亲自前去解救,遭受了“被土人叛『乱』者围困的友军部队。”</P> </P> 『毛』利胜家当然不会去阻止李晨芳突然爆发出来的热情,他也不认为自己能够拦得住。真田幸昌驻军的地方,距离马尼拉王城和距离大仑山军营的距离是一样的,都在10公里下。骑马的话,一个小时到了,步兵行军也只需要2个小时而已。</P> </P> 因此『毛』利胜家午抵达了大仑山军营,第二天午李晨芳带着援军抵达了真田幸昌的宿营地,马里基纳河右岸的一处高地庄园内。这里大约是属于某个西班牙贵族的产业,整个庄园的建筑和布置极具卡斯蒂利亚风情。</P> </P> 西班牙和土人的联军则驻扎在高地下方的一处平原,他们的右翼临近马里基纳河,身后是一片树林,左翼则是成片的将要成熟的水稻田。至于两军之间近三里长,五里宽的战场,则已经被西班牙军队给清理了出来。</P> </P> 显然指挥这只联军的西班牙指挥官,也是抱着炫耀武力而来的,对方似乎并不反对和日本人在此地打一仗。</P> </P> 李晨芳在庄园的角楼仔细观察了对方的军营,站在这个位置,周边的一切都躲不过他的眼睛。</P> </P> 约半个小时候,李晨芳走下了角楼对着部下们说道:“双方的人数应当差不多,但是对方的火炮数量似乎很少,也4-6门轻炮,因此这方面我军占据优势。</P> </P> 不过我还看到对方军营里有3百多匹马,扣除火炮的挽马,他们起码有100-200骑兵,我们没有骑兵,所以这一点他们占据了优势。</P> </P> 这一仗我们应该打,也必须要打。不把这些西班牙人和土人打疼,等到军队离去后,他们未必不会卷土重来。</P> </P> 西班牙人在亚洲力量不足,因此他们主要还是依靠这些被驯服的土人为自己作战。只要消灭了这只土人部队,内湖平原地区应当也没有什么抵抗力量了。</P> </P> 与其让他们逃回内湖平原和我们打游击战,倒不如一次『性』将他们在这里解决,这也是最省时省力的做法。你们谁替我走一趟敌军的营地,告诉对面的联军指挥官:要么立刻放下武器投降,要么明天早九点准备接受我军的进攻…”</P> </P> 站在人群前排的真田幸昌立刻说道:“请阁下准许我接受这个任务,我会让对方的指挥官选择出战的。”</P> </P> 李晨芳对着他点了点头,便带头向着庄园内的大厅走去,口还说道:“那么其他人都和我去地图室,我们来讨论下明日进攻使用的战术。”</P> </P> 对于里维拉.安东尼奥尉来说,他还是第一次带着这么庞大的一只军队战场。虽然菲律宾殖民地并不缺少战争,但是此前他们要对付的不过是拿着弓箭和短刀的棉兰老岛的土着,而不是像面前的日本人一样,一只训练有素的军队。</P> </P> 如果有的选择,里维拉.安东尼奥尉很愿意和对方僵持到战争结束。但是此前还有所迟疑的日军,在一天之后突然变得强硬了起来,这让他知道这场战斗已经无法避免了。在送走日军派来的军官时,里维拉.安东尼奥尉忍不住向这位日军军官说道。</P> </P> “其实你们没必要为国人这么卖力,算你们流再多的血,国人最终还是会将你们当做自己的仆人使唤。你们在那些土人身获得的荣誉已经够多的了,有必要继续和我们战斗下去吗?我们可不是那些不懂战斗艺术的土人,接下来的流血恐怕对于我们双方来说都是极为悲惨的一次战斗。”</P> </P> 真田幸昌转过了身来,站在营门外对着他说道:“如果你不希望自己的部下流血,其实还有一条路可走。那是现在带着他们撤回马尼拉去,那么我们也失去了和你们战斗的理由,不是吗?”</P> </P> 里维拉.安东尼奥尉摇着头惋惜的说道:“希望明日你不会后悔,今天没能握住我所给予你们的和平…”</P> </P> 对于里维拉.安东尼奥尉表现出来的自大,真田幸昌一言不发,这么掉头离去了。他觉得用言辞来还击,倒不如用子弹来还击,更为有力。</P> </P> 当真田幸昌返回高地的庄园时,李晨芳召开的军事会议已经结束了,『毛』利胜家和高野平太两人向他讲述了下会议的主要内容。</P> </P> 李晨芳对于真田幸昌现在的军事布局作出了调整,他将『毛』利联队和高野联队的主力都放在了右翼,而让真田联队及从『毛』利、高野联队抽调出的两个大队防守军和左翼,形成了一个右重左轻的阵势。</P> </P> 而且,李晨芳还将携来的炮兵团和两个联队的炮兵队都放在了右面。明日的作战部署也极为简单,先以右翼的火炮轰击敌军左翼,在敌军左翼混『乱』之后,『毛』利和高野联队从敌军混『乱』的左翼向左侧进攻,将敌军赶下马里基纳河。</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92章 新旧军队的碰撞 里维拉.安东尼奥尉虽然是第一次指挥这么大规模的军队会战,但是在军长久服役获得经验,还是让他摆出了三个品字形的西班牙方阵。</P> </P> 虽说因为军官数量不足,毕竟西班牙人并没有想过培养出一只土人部队进行大规模的战争。他们需要的只是一群能够打治安战的警察部队而已。</P> </P> 但是因为有一群服从度较高的日侨作为前排战士,因此这三个西班牙方阵在战场出现时还是有模有样,颇能唬住刚刚参军的日军新兵的。</P> </P> 和李晨芳把主力集于右翼不同,里维拉.安东尼奥尉的战术更为死板一些,他把兵力平均分配在了三个西班牙方阵,3门3磅炮和3门6磅炮则分散在了三个方阵之间的前排。</P> </P> 剩下的227名骑兵则留在自己身边,准备在战局陷入僵持阶段时,用作突破日军防线的预备队。</P> </P> 而在日军这边,除了将主力集于右翼之外,日军正面的阵型却是采取了细长的三行横队,这样使得日军正面兵力虽然较对面为少,可是展开的队形却敌军要宽广的多。</P> </P> 里维拉.安东尼奥尉显然不是一个爱好军事技术革新的殖民地军官,因此对于日军采用的横队战术一开始并没有放在心。在他看来,日军单薄的横队阵型缺乏纵深,只要让自己的方阵突破了一处,这只日军很快会溃散了。</P> </P> 但是,里维拉.安东尼奥尉对于战争的认知不仅已经落后于对面的明军和日军军官,甚至也落后于国内的西班牙军官了。</P> </P> 近20年的欧洲战争,已经让欧洲各国军队将冷*混杂的作战方式,推进到了以围绕*为核心的战斗方式了。</P> </P> 以冷兵器为主的作战模式,自然是要强调战场的纵深,毕竟除了弓箭之外,其他士兵很难从后方发起进攻。一旦双方军队开始进入肉搏战,军队的纵深越是深厚,敌军越难以穿透,自己这方也越难以被击溃。</P> </P> 但是到了*为核心的时代,火力输出成为了军队最为强调的内容。李晨芳等明军军官们,在参与了海外的历次战斗后发现,一次全员火力的输出给敌军造成的打击,远远超过10次零星『射』击,哪怕两者造成的伤亡数目相差并不多。</P> </P> 对于了战场的士兵来说,身边一两个同伴的倒下,也许更容易激发其搏命的心态。对于某些勇敢的士兵来说,也许会抱有冲入敌军的阵列也许不用被对方『射』击了的想法。</P> </P> 但是当身边的同伴们成片倒下时,哪怕平日里再勇敢的士兵也会毫不犹豫的掉头逃亡,这是出于人类的天『性』所致。</P> </P> 像联省共和国的莫里斯亲王在发现了火绳枪的威力趋向于稳定之后,便改进了西班牙方阵。他把滑膛枪手编成了六排,通过不断的训练士兵整队、重新整队、出『操』和检阅,从而形成了往复循环的排枪战术。</P> </P> 这种减少了长矛手,增加了滑膛枪手的新方阵,也被称之为莫里斯方阵,长矛手和火枪手的例接近1:1。</P> </P> 而采用了燧发火枪和野战火炮变革的明军,则又欧洲同行们更前进了一步。在拱卫京城的近卫军和新式陆军第一、第二军,明军已经剔除了冷兵器单位,改用装备了刺刀的火枪手来代替长矛手。</P> </P> 而京城之外的新式陆军,因为经费的关系还未能完全装备刺刀,但是军的冷*之,也达到了1:2-1:3之间。日军师从明军,又是明军用来试验新式战术的军事部队,因此各联队的火枪手例,大多在70-80%之间。</P> </P> 这也是日军会采用三排横队战术的原因,不过采用这样的战术虽然加强了火力输出,但是也提高了对于士兵和下级军官的素质要求。</P> </P> 在以往的战争,面对面厮杀的肉搏战其实只有双方前几排的士兵在战斗,后方部队大多是打酱油了,当己方部队突破了对方的防线时,后几排士兵才会追着对方的溃兵扩大胜势。若是自己这方被突破了,后方部队也顺势逃亡了。</P> </P> 因此在冷兵器作战,军队统帅常常将老兵和精锐放置在前,是打着一鼓作气突破敌军防线,从而让敌军后方的士兵逃亡,从而动摇全军的心思。在这种作战思维的指导下,明军的家丁制度才会如此盛行。</P> </P> 而使用*的军队,几乎每一位士兵都要面对敌军肉搏战厮杀的恐惧,此时的家丁制度也难以为继了。对于使用*作战的军队来说,一个战术单位的协作作战能力要某个勇冠三军的武夫重要的多。</P> </P> 当一个战术单位内的所有士兵都具有了杰出的勇气、技巧和纪律,他们在装填弹『药』和完成排枪『射』击时的动作,才会迅速快捷而又整齐划一。在这样的战术单位面前,所谓的勇士和猛将都只是一个靶子而已。</P> </P> 而想要训练出这样的军队,需要长时间的把士兵集结起来,训练他们开火、反向行进、装弹和统一行动,让他们服从于严格的纪律生活。这种职业化的军队,不是游牧民族能够供养的起的,而它的战斗力也不是半职业化的军队能够拟的。</P> </P> 因此当双方列阵时,里维拉.安东尼奥尉觉得自己的部下们并不弱于那些矮小的日本士兵。但是当双方军队开始行进时,他便立刻意识到了双方士兵们的差距。</P> </P> 日军的细长横队在鼓点的引导下,走了300米也没有出现较大的变形,但是自己这方的土人长矛手们,走出了50步有些歪歪扭扭,100步之后开始出现了前后队列脱节的『毛』病。</P> </P> 里维拉.安东尼奥尉立刻意识到了,这些日本士兵的身体素质也许看起来不怎么样,但是他们的训练程度肯定他手下这些土人们要强的多。</P> </P> 但是在这个时候已经无法让方阵停下来了,他只能把一部分西班牙军官抽调出来,对方阵的土人队列在行进进行调整。为了打『乱』日军前进的步伐,里维拉.安东尼奥尉不得不下令自己这方的火炮提前开炮,以吓阻这些日军士兵。</P> </P> 西班牙军队的3磅炮的有效『射』程是200-300之间,最大『射』程可以超过800米。6磅炮的有效『射』程是800-1100之间,最大『射』程可以超过1800米。</P> </P> 两军列阵时,双方阵列的间距大约为1500米,当双方军队接近到1000米时,里维拉.安东尼奥尉便下令己方火炮开火了。此时日军刚刚进入了六磅炮的有效『射』程,还远远没进入到三磅炮的有效『射』程。</P> </P> 因此西班牙的炮弹,倒是有一半处于无效『射』击,只有在撞了大运的状况下,3磅炮的炮弹才能恰巧落入到日军的阵列。</P> </P> 应该来说,虽然西班牙使用的火炮数量较少,威力也不足。但是对于不少第一次战场的日军士兵来说,这些炮弹还是给他们造成了很大的压力的。</P> </P> 特别是有数发6磅的炮弹刚好击穿了日军的队列,将单薄的日军横队阵列打出了几个缺口来,让缺口附近的日军士兵出现了混『乱』,也让目睹这一切的西班牙-土人联军士气大涨。</P> </P> 不过日军的军事革新,不仅仅体现在兵器的更换,士兵的训练方式,作战时的阵型改变,它在军队的组织也有了彻底的变革。</P> </P> 新式陆军压缩了一个战术单位的士兵编制,大致为从前的一半左右,但是对于战术单位的军官数量却反而加强了。也是说,基层军官的数量例反而提高了。</P> </P> 当日军遭受炮击时,这种组织变更带来的好处顿时显示了出来。处于混『乱』和动摇之的日军士兵们,很快在基层军官的呵斥和鞭打恢复了队列,再次齐步向着对面的敌军方阵前进了。</P> </P> 日军这种快速恢复队列的情形,让走在方阵前列的联军士兵们极为震骇。在他们眼,这些日军士兵简直不是人类,而是一根根没有知觉的木头。</P> </P> 按照明军『操』典,战场的横队行进速度应当为每分钟86步,而日军则规定为每分钟78步,即每分钟48-51米。日军忍受了约10分钟的炮击,约5-6轮『射』击。终于和联军的前列士兵接近到了150米之内。</P> </P> 随着日军开始在阵前做最后的调整,联军这边的三个西班牙方阵已经快要变成菱形了。此时的西班牙人已经顾不再继续调整队形,他们只能祈求能够尽快的进入肉搏战,凭借长矛手的兵器优势突破日军的防线。</P> </P> 数百名西班牙火绳枪手开始轮换『射』击,西班牙人的火绳枪虽然在这个距离没有什么准头,但是凭借着威力巨大,只要擦到人的肢体能让一名日本士兵失去战斗力。</P> </P> 但是已经忍受过了西班牙火炮『射』击的日军士兵,此时反而冷静了下来,持枪瞄准着对面的长矛手,耐心的等待着身边军官的『射』击命令。</P> </P> 日军的三排横队以前排蹲下,间半蹲,后排直立,形成了一个立体的火力,当联军前锋进入到了80米以内的距离时,日军士兵终于听到了开火的命令。</P> </P> 铅弹组成的金属风暴将联军前排的长矛手和火绳枪手一扫而空,甚至将联队第二排士兵也消灭了一半。这样的猛烈打击,顿时让联军士兵慌『乱』了起来,三个西班牙方阵也开始出现了溃散的局势。</P> </P> 也在这个时候,站在后方观战的双方主帅几乎同时发出了命令。里维拉.安东尼奥尉命令身边的骑兵部队出击,试图从左翼侧击日军,从而挽救正面部队的溃败。</P> </P> 而李晨芳则下令,己方火炮全数开火,将已经出现混『乱』的联军左翼方阵彻底击溃,并命令『毛』利联队做好冲锋的准备。李晨芳下完命令之后,还补充了一句:“…告诉『毛』利胜家,此战不需俘虏。我希望这一仗能够让西班牙人和吕宋土人知道,天朝之威严不容挑衅。”</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93章 祭 西班牙人的骑兵显然不如日军的炮弹飞的快,而且被李晨芳拉来的明军炮兵团,还第一次在战场使用了*。</P> </P> 此前海军虽然*了一批*,但是一直没来得及在攻打巴达维亚的战争用,耗费了这么大资金购买的*,自然不能白白丢在船舱内受『潮』。因此当李晨芳带着一只炮兵团前来支援日军时,几名海军军官主动提出要借用陆军的火炮试验*的效果。</P> </P> 考虑到海军对于陆军在南洋诸岛的支持,李晨芳自然不会拒绝海军的提议。所谓的*,其实是将*分成了两个部分进行填充。</P> </P> 一部分*和发『射』实心弹时相同,填充在炮膛内,这部分*的作用是燃烧爆炸把炮弹推出炮膛。而*和实心弹的区别在于,*的内部为一个空腔,填满了*和铁钉、铁珠等。</P> </P> 实心弹用本身的动能杀伤敌人,其实和一颗大号的铅弹没什么区别。而*的杀伤力在于其抵达敌军空时,内部的*被引燃爆炸,从而依靠破碎的弹片、混杂在*的铁钉、铁珠等杀伤爆炸点附近的人畜。</P> </P> 和实心弹不同,如果*填充和木块隔断不放正确,导致*内部*提前引燃的话,便极容易引起炸膛。因此发『射』*的火炮都是使用炮身较短的*炮或是臼炮。</P> </P> 在海军炮手的协助下,炮兵团『射』击的9斤和12斤*基本都成功的发『射』了出去,好歹没有引起炸膛事件。但成功被引燃爆炸的*不过只有一半数目,而爆炸时间计算准确,恰好在敌军方爆炸的*,大约又只有其的三分之一。也是说,每『射』击10发*,才能有1-2颗*达到了最佳的爆炸效果。</P> </P> 虽然成功率如此低下,但是一边观战的海军军官们对于*的效果却非常满意。在他们看来,在战场使用的*效果,军器监用羊群作为靶子演示的效果要好的多。一枚在敌军头正确引爆的*,立刻便能清除出一片半径2-3米的空地来,在这片空地的人、马基本没有存活的希望。而距离爆炸点3-5米这个圈子的人员也差不多是人人受伤。</P> </P> 这一发*完全抵得20枚实心弹的攒『射』了,这要是在避无可避的船甲板,一发*能奠定甲板战的战局了。</P> </P> 在明军海军军官们热烈的探讨着这种*的使用时,联军的左翼方阵已经完全被明军的炮火给击溃了。本没什么纪律『性』的土人们,在这种近乎神迹一般的炮火打击下,已经完全丧失了勇气,大部分人开始向着军方阵靠拢,小部分人则干脆向后方逃离了。</P> </P> 被里维拉.安东尼奥尉派往左翼的骑兵部队,虽然这些骑兵大部分都穿戴了覆盖全身的板甲,但是依然挡不住*弹片和铁珠的穿透。</P> </P> 即便有几个幸运儿侥幸逃过了弹片的袭击,但他们身躯庞大的坐骑却没有这么好的运气,在这些马匹倒下之后,穿着笨重的西班牙骑兵顿时被压在了马腹之下难以动弹。</P> </P> 虽然某些骑兵不停的向同伴求援,但是大部分没有进入火炮『射』击区域的骑兵已经勒马掉头,直接向着马尼拉王城方向逃亡了。显然这些骑兵已经认为这场战争不可能有什么转机了,他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救援同伴,而是先保住自己的『性』命。</P> </P> 看着对面敌军的混『乱』状态,『毛』利胜家哪里还不知道,自己的机会终于到来了。他一把抽出了自己的指挥刀,朝着部下们喊道:“诸君,为了太阁大人,为了你们的家人,拿出你们的勇气来吧,敌人在我们的前方…”</P> </P> 『毛』利胜家喊叫完后便一马当先的冲了出去,他的部下们顿时都嗷嗷叫的跟着联队长冲向了硝烟,去寻找已经失去指挥的敌军左翼厮杀去了。</P> </P> 当是时也,『毛』利联队的三个大队呈纵队队形『插』向了联军的左翼,而高野平太指挥的三个大队则继续保持着横队队形向对方的左翼压迫而去。</P> </P> 此时的联军左翼不但失去了方阵的阵型,甚至连基本的组织都已经被打『乱』了。士兵们找不到自己的军官,而军官也找不到自己的士兵,大家只能随着大流往间的方阵靠去,希望军的方阵能够保护自己。</P> </P> 只有极少数平时相熟的土人、日本侨民、西班牙人,组成了一个个的小团体,想要在这样的混『乱』局面拥有一点自卫的能力,不要被人流裹挟了去。</P> </P> 不过对于日军来说,这样有组织的小团体显然是首先要消灭的。在日军以队为单位的排枪『射』击下,联军左翼溃军几个刚刚凝聚起来的小团队,迅速被打倒了。</P> </P> 偶而有几个枪未死的联军士兵,日军的队长便会命令部下去见见血,用刺刀解决这些土人或是西班牙人。</P> </P> 『毛』利联队青冈队的一名士兵,正要服从命令刺死一位腿部受伤的联军士兵时,却不料半跪在地的士兵突然用日语向他求饶了起来,并表示他的父母是来自萨摩地区的移民,他只是被西班牙人强征出战的。</P> </P> 这名士兵顿时愣住了,他正想回头向自己的官请示时,小队长冈本已经快步走过来一刀劈死了这名伤兵,并严厉的向这位部下训斥道:“在战场不要分心,不管对方和你说什么,在官的命令没有下达之前,都给我集精神。</P> </P> 我会记住你的,小林一郎等兵。接下来如果你杀死的敌人不到3个,你准备接受处罚吧。”</P> </P> 小林一郎战战兢兢的连声点头应是,然后在冈本小队长的训斥声跟了队伍。在接下来的作战,他终于不再去听敌军向他喊什么,而是机械木然的执行了一个个刺杀动作。</P> </P> 训练场数万次的训练,使得他的动作显得极为娴熟,挡在他们队伍前面的敌军,发觉不管是哀求还是反抗都不能让这些日军放过他们后,便只能一次次的去冲击己方的阵型,希望躲在人群隐藏起来。</P> </P> 这些溃兵的举动,对于联军军和右翼来说简直是一个灾难。原本已经变形的军和右翼方阵,在溃兵们的冲击下终于彻底瓦解了。</P> </P> 小林一郎木然的跟着队伍向前冲杀,或是装填弹『药』进行『射』击,或是干脆直接用刺刀抵住这些溃兵的背部捅进去,一具具尸体在白『色』的硝烟内倒下,他的脚下也开始渐渐泥泞了起来。</P> </P> 小林一郎只是用眼角撇了一眼,便知道是鲜血将这片土地给浸润了,他感觉自己好像行走在地狱之,身边那些凄厉的喊叫声,听之不似人类发出的声音。</P> </P> 越是感到恐惧,他便越是不敢脱离队伍。直到前排的士兵突然停了下来,小林一郎这才有暇向前方望去,原来他们已经击穿了联军整个阵列,前方已经是河流了。</P> </P> 大量的联军士兵奋不顾身的从河岸跳入了水,想要游到对面去。但是百米宽的马里基纳河显然不是这么容易横渡的,不少精疲力竭的联军士兵互相搂抱着沉入了水,更多人则被冲去了下游。</P> </P> 浮在河面的人头,好像一个个水瓢一般。小林一郎下意识的装填了弹『药』想要『射』击,不过小队长冈本却抓住了他的枪口说道:“够了,小林一郎。战争已经结束了,南蛮人已经逃亡了。”</P> </P> 小林一郎有些茫然的向右侧看去,果然剩下的联军士兵正如一群被惊吓到的山鸡一般,扑棱棱的向着南方的树林冲去了。在他们的身后是丢弃了一地的武器和铠甲。</P> </P> 站在北面高地的李晨芳和其他明军军官们,对于这一仗的结果显然是极为满意的。听着从战场传来的阵阵“板载”声,李晨芳对着一边的副官说道:“让『毛』利胜家和真田幸昌打扫战场,高野平太率领本联队进行追击,到马尼拉王城为止,然后在城外扎营…”</P> </P> 李晨芳下达的命令,很快有条不紊的传达到了各个日军联队,经过了五、六年的磨合和训练,明军的指挥机构已经完全出现了正规化的雏形。</P> </P> 也许对于某些杰出的军事统帅而言,指挥艺术是需要天赋的。但是对于一只军队的下阶军官来说,想要确保他们在战场激烈的战斗保持冷静,并能够正确无误的执行级的命令,需要的不仅仅是日常的条例学习,还要有敌方和己方士兵鲜血的浇灌。</P> </P> 努尔哈赤起兵反明,最出『色』的不是四次击败了明军从北方调集的精锐部队,而是将明军北方精锐部队的下阶军官都一扫而空了。明军这批下阶军官的损失,使得明军的指挥系统出现了断层。</P> </P> 在崇祯没有建立起军官学校之前,明军的军官都是通过和北方游牧民族不断交战,而一点点的培养成熟起来的。失去了这一批下阶军官,使得戚继光在蓟镇练兵形成的军官培养体系为之彻底消失了。</P> </P> 这是为什么,天启时期朝廷投入了这么大的资源和金钱,却始终训练不出一只能够同后金野战的军队,因为明军的这批骨干被后金给打断了。之后,不管朝廷再怎么折腾,有兵无将的明军打一打农民起义军还行,让他们去同已经成长起来的后金八旗交战,那是打一场败一场了。</P> </P> 而后金八旗之所以耐战,便是努尔哈赤仿效明军的编制,在统一女真诸部的战争建立了一个以牛录额真为核心的下阶军官体系。如此一来,即便女真士兵损失再大,只要这套军官体系还在,能不断的往里面填充士兵,从而迅速恢复战力。</P> </P> 崇祯台之后,对于军队改革政策的核心,是重建明军的指挥系统和军官培养体系。前者还可以通过模拟作战来提高将领的指挥艺术,但是对于后者,没有经历过战争的军官显然是不足以用来对抗后金的军事体系的。</P> </P> 和海外诸国的作战,正是崇祯用来培养明军军官体系的一块磨刀石。事实证明,到了崇祯十一年,明军的军官体系终于开始渐渐成熟了起来。这些在海外经历了战争的年轻军官们,正逐渐成为明军的坚力量,充实着新式陆军的力量。</P> </P> 当然在这个过程,海外诸国流下的鲜血正是打下这只新明军基础的关键。不过在李晨芳这些年轻军官眼,这些鲜血还是极有价值的。流日人、西班牙人、土人的鲜血,总好过流明人的血。</P> </P> 在返回身后的庄园之前,李晨芳突然又回头向身边的副官吩咐道:“找人在今日的战场间竖一块石碑,面刻这样一句话:大明李晨芳为1603年马尼拉大屠杀罹难的大明百姓祭。”</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94章 郭庆的坚持 顶着一群明、日军官想要吃人的眼神,四海贸易公司驻马尼拉代表郭庆依然坚定的向李晨芳劝说道:“李上校,马尼拉王城绝不可以进行攻击,这将会把战争复杂化和长期化。至今为止,在吕宋岛上作战的我国及日本海陆军已经超过12000人,如果再加上为这些士兵服务的辅助人员,公司需要支应超过2万人的供需。</P> </P> 这两万人每日光是食物方面就需要消耗14吨稻米、8吨各类蔬菜、7吨肉类,如果再加上运输费用,哪怕他们什么都不做,一天也要消耗450大明元。马尼拉王城周长4.5公里,城内有着大量的物资仓库,其城墙又皆以花岗岩砌筑而成,周边有大小炮台十余座,强攻这样一座军事要塞,对于军队和公司来说都是一场灾难。</P> </P> 所以,我恳请李上校放弃这个攻城计划,接下来,我们应该和西班牙人进入到谈判阶段了。”</P> </P> 李晨芳看了看面前的郭庆,又看了看远处雄伟的马尼拉王城,陷入了沉思之中。郭庆的脸『色』看似平静,但委时已将自己全部精力放在了面前的年轻军官身上。</P> </P> 当他抵达马尼拉湾临时码头时,已经听说了李晨芳带着一支部队前去解救被西班牙-土人联军围困的日军部队,当然大家都知道这种围困是什么意思。郭庆对此并不在意,他还特意呆在了大仑山基地,等待这场战争的结束。</P> </P> 但是当李晨芳几乎全歼了这只出城的西班牙-土人联军之后,开始试图将整个马尼拉王城也攻下来时,郭庆终于忍耐不住了。他一边阻止了大仑山军营将重炮调拨到李晨芳的部队中去,一边则亲自跑来军中劝说李晨芳打消这个念头。</P> </P> 在吕宋岛能够无视他这个四海贸易公司驻马尼拉代表自由行事的,大约也就是指挥海上舰队的郑芝龙和这位南洋总督府的李上校了。郑芝龙总算还要尊重一下四海贸易公司背后的内务府,但是这位陛下身边近臣出身的李上校,可是和内务府几位公公地位相当的存在。</P> </P> 郭庆知道,若是不能够说服李晨芳,吕宋战事就难以按照公司的计划结束,他可不觉得公司上层会去怪罪面前的李晨芳,而不把他抛出去当做顶罪。</P> </P> 至于李晨芳身后的明、日军官们,虽然恼火于郭庆跑来打搅了他们获取战功的机会,却也知道这种场合不是他们能够『插』嘴的,因此一个个都沉默的看着自己的上司,等待他的最后决定。</P> </P> 李晨芳足足思考了一刻钟,终于转身向着部下们吩咐道:“第一、四、七联队组成第六师团,『毛』利胜家为师团长,高野平太为副。第三联队和第27炮兵团驻扎于此地,监视马尼拉王城的动向,真田幸昌主持本营防务。其他人收拾一下,准备和我返回大仑山军营。”</P> </P> 在李晨芳的注视下,这些军官们虽然还有些不服气,但终究还是执行命令去了。遣散了身后的军官团后,李晨芳方才回头向着郭庆认真的说道:“虽然你说的是对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向公司的董事会说一声,军队不是公司用来牟利的工具,我不希望陛下的军队成为一群斤斤计较的商贾。此外,我希望你不要让士兵们的鲜血白白流淌,否则下一次恐怕我是不会容许由公司来主持大局了…”</P> </P> 看着李晨芳离去的背影,孤单一人站立在坡顶上的郭庆不由耸了耸肩,自言自语道:“可如果没有金钱的支持,军队就连国门都出不了。没有收益的战争,才是白白让士兵去牺牲流血…”</P> </P> 对于马尼拉王城内的市民和西班牙殖民地官吏来说,里维拉.安东尼奥上尉的失败,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恐慌。此时,总督科奎拉的声望已经跌落到了最低,如果不是日军就在城外,城内的市民早就要前往总督府进行抗议了。</P> </P> 为了平息市民们的不满,和获得殖民地官吏对自己的支持,科奎拉不得不释放了前总督席尔瓦,宣布其的终任审查已经通过,希望借助席尔瓦在殖民地的声誉来应对日军的攻城战。</P> </P> 被科奎拉软禁了快两年的席尔瓦虽然痛恨这位现任总督,但也知道让日军攻入城内,他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因此还是出面安抚了市民和城内的官吏,让他们各安其职,等待议长阿尔贝托带回明国方面的要求。</P> </P> 作为一个殖民地大国,西班牙殖民者显然比城外的土人更容易接受现实。他们很清楚自己是怎么对待殖民地的原住民的,因此当日军出现在吕宋岛上时,他们就明白自己想要清理岛上华人的企图已经破产了。</P> </P> 虽说岛上现在最强大的力量是日军,但是真正能够决定战争还是和平的却是中国人。在这样的局势下,中国人如果不提出点什么要求来,那是不可想象的。</P> </P> 就好比皮萨罗抓住印加帝国的皇帝后,没有要求对方支付赎金,就将对方释放了回去一样。更何况,伟大的秘鲁征服者在得到了赎金之后,依然还是处死了印加帝国的皇帝。</P> </P> 从中国人此前邀请他们一起进攻日本就能看得出,现在的中国朝廷和1603年的中国朝廷完全是两回事。现在的这个中国朝廷贪婪而又凶残,完全可以和他们这些西班牙人相媲美。</P> </P> 因此科奎拉及马尼拉的议员们,已经准备好了被中国人大敲一笔的准备。但是他们没有想过的是,中国人的胃口居然如此之大,他们不仅吞下了整个中央平原,甚至还想要夺取马尼拉存在的基础-内湖平原。</P> </P> 为了在即将到来的和平谈判中不落入到极度困难的处境,科奎拉和马尼拉的议员们才组织了一支军队去阻止日本人跨过马里基纳河。</P> </P> 但是日军摧枯拉朽一般的击溃了这只军队,这就让科奎拉和议员们有些恐惧了,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还是有些资本和中国人谈判的,但是他们现在才发觉,自己似乎连中国人的仆从军都打不过。这样的话,中国人还有必要同他们谈判吗?</P> </P> 科奎拉在马尼拉上层人士的会议中,对着众人歇斯底里的高声喊道:“中国人一定是参加了这场战争,我绝不相信那群日本猴子能够制造出这么好的大炮,还能正面击败我们的军队。就在几年前,他们数千人的军队就被我们几百人赶着跑,怎么可能短短几年里发生这样巨大的变化…”</P> </P> 被释放不久的席尔瓦打断了科奎拉的话语,鄙夷的说道:“总督先生,中国人有没有参与这场战争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结束这场战争。</P> </P> 如果不是你贸然去激怒那些中国人,日本人又怎么能够借平息土人暴动的名义登岛?”</P> </P> 科奎拉马上反驳道:“说到这个,席尔瓦先生你难道就没有责任吗?王国早就有过命令,不允许其他国家的居民大量迁移到西班牙的殖民地上。</P> </P> 而您和四海贸易公司达成的协议,让这些中国人钻了空子,一下子迁移了数万中国人到吕宋岛。否则我又何须煽动那些土人进行暴动呢?”</P> </P> 席尔瓦马上为自己叫屈了起来:“如果不是我和中国人签订的协议,菲律宾殖民地的财政状况怎么能够好转?</P> </P> 在我上任初期,菲律宾殖民地3年的财政收入也不过才20多万比索,其中13万多比索还是来自于新西班牙总督区的补贴。</P> </P> 但是现在,每年光是中国人缴纳的执照费用就已经超过了10万比索,如果加上我们从越南奴隶贸易中收取的交易费用,光是这两项一年已经超过了15万比索。</P> </P> 从中国人手中购买的越南奴隶,更是让殖民地的种植园获得了大量的劳动力,让我们在座的所有人都获得了利益。但是你却把这当成了我的罪状,这简直是不可理喻…”</P> </P> 现任总督和前总督当着一干马尼拉上层人士争执的不可开交,使得原本是商议如何应对城外明、日联军的会议被歪曲了主题。虽然有少数人试图让两位总督停下争吵,不过大多数人却选择了袖手旁观。</P> </P> 不少人心知肚明,两位总督的争执,从实质上来说,代表了两人对于马尼拉目前局面都没有解决的办法,因此不得不开始推卸责任,试图让对方来承担失去菲律宾殖民地的责任。</P> </P> 可问题是,两位总督起码还有地方可退,但是在座的不少人离开了菲律宾,就真的什么也不是了。能够冒着生命危险前来东方寻找财富和机会的殖民者,大多是在国内没有财富和机会的存在。</P> </P> 让他们放弃菲律宾的财产光溜溜的返回西班牙或是前往美洲,岂不是立刻从上流社会变成了一无所有的乞丐了。对于某些人来说,失去财产比取走他们的『性』命还要糟糕。</P> </P> 因此看着两位总督不管不顾的推卸责任,大多数人都表现的极为冷淡,因为这两位总督都没能拿出一个解救他们的办法,那么他们之间谁死谁活,谁又在乎呢。</P> </P> 就在会议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滑去时,突然一名书记员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向着众人欣喜的叫喊道:“议长回来了,四海贸易公司的代表郭庆也跟着他一起进城了。”</P> </P> 顿时有人站了起来说道:“我们还是先去迎接议长阁下吧,先搞清楚中国人想要什么,再来开会讨论不迟…”</P> </P> 于是很快会议室内的上流人士一个个都忙不迭的跑了出去,去迎接议长阿尔贝托和中国代表郭庆去了。一时之间倒是将两位总督落在了会议室内。</P> </P> 席尔瓦看了看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随即也起身向着门外走去,口中还不忘向科奎拉嘲讽道:“看起来,您的部下已经忘记了,你才是菲律宾的总督呢。希望那些中国人的条件不要过于苛刻,否则我倒是要瞧一瞧,你的下场会比我好多少。”</P> </P> 对于席尔瓦的嘲讽,科奎拉虽然脸『色』铁青,但终于还是没在还口。等到席尔瓦也消失在门口之后,科奎拉方才握拳敲击了一下面前的实木长桌说道:“我倒要看看,那些中国人能够得意多久,没有了美洲来的白银,马尼拉就什么也不是…”(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95章 运动与谈话 12月份的北京已经是白雪皑皑,但是西苑精舍西侧新修建的运动馆内却是温暖如春。</P> </P> 有了橡胶之后,许多球类运动可以推广开来了。其羽『毛』球的制作最为简单,也适合小孩和女子活动。朱由检也希望在办公之余能够找个地方运动下,好清醒清醒脑子,便让人修建了这座运动馆。</P> </P> 运动馆距离地面有75公分的隔空,既可以隔绝『潮』气和虫蚁,也能在冬天烧一烧地暖。馆内铺设的柚木地板,都是从泰国运来的好木料,在面奔走跳跃丝毫不会觉得脚底生硬。因此当运动馆建成之后,这里倒是成了宫内妃嫔最为意的活动场所。</P> </P> 不过有时候,朱由检也会约内阁阁臣或是其他各部朝臣来这里消遣谈话,谈一些非正式的话题。羽『毛』球这种运动,既可以很激烈,也可以很舒缓,占用的场地也不必很标准,因此很快在京城流行了起来。</P> </P> 而对于钱谦益来说,能够陪着皇帝一起运动一下,听一听皇帝私下对于某些事情的看法,对于他执掌内阁也是极为有利的。因此他倒是很是在羽『毛』球运动下了点功夫,只不过他的运动神经显然不怎么样,因此陪着皇帝打了一会败下阵来,换了御前侍卫总管连善祥。</P> </P> 气喘吁吁的钱谦益接过了吕琦亲自送来的温水,连续喝了好几口,才算是解了渴。他捧着茶杯,这才有暇观看场的情景。连善祥虽然对于羽『毛』球运动也是初学者,但是仗着从小习武的身手,倒是和崇祯打了个不分下。</P> </P> 钱谦益看了一会,心也不由对着精力无限的崇祯羡慕了起来。不管是万历也好还是天启也好,这两位皇帝虽然各有所好,但是在体力似乎都不及面前这位年轻的皇帝。虽然崇祯和其祖父、兄长的『性』子差不多,对于政治事务并不怎么热衷,但是他显然祖父、兄长更有耐心,即便他的决定遭遇了朝臣的一致反对,也不会此丢下政务和朝臣置气。</P> </P> 而崇祯的充沛体力,也使得他往往能够坚持己见的将改革事务推进下去,不会因为官员和地方的反对而半途而废。也正因为皇帝这种坚韧的『性』格,使得朝官员的风气开始慢慢好转,毕竟这位可是能够一连三、四个月追问同一件事的进度,而不会忘记的人。</P> </P> 自从某几个聪明人,试图用时间的拖延来等待皇帝忘却某事,最终把自己送去了央官校进行学习,从而被搁置在一边无人问津之后,基本没有哪个官员想要挑战皇帝的记忆力了。</P> </P> 虽然连善祥的反应极为灵活,但是对于穿着宽松服饰和特制运动鞋的崇祯来说,基本已经可以将前世十余年的运动经验都恢复过来了,因此在钱谦益多坚持了3倍长时间之后,还是换了另一名年轻的侍卫同皇帝对打。</P> </P> 运动了足足近45分钟,朱由检才汗水淋漓的下了场,让其他侍卫们自由配对运动。虽然出了一身的透汗,但是朱由检的精神却是格外的好。</P> </P> 他将球拍交给一边的太监,又从吕琦手接过一杯茶水喝了几口,方才缓过气来对着钱谦益说道:“先生还是要多多锻炼才行,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可承担不住这么繁重的国事。我看,内阁和六部衙门里,都要建设这么一个运动场所,让朝臣们有个活动身体的地方,保持适当的运动可什么补品强多了。”</P> </P> 钱谦益有些赫然的回道:“臣这是岁数大了,不能和陛下相。不过内阁和六部衙门里建这个,会不会让别人说当道大臣不务正业啊。”</P> </P> 朱由检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擦着脸,口说道:“不务正业?我看有些人倒是真的不务正业。朕让士兵们剪头发,他们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损毁。结果呢?朕还没抱怨宫内的人手不够用呢,但是有这么些人,倒是很热衷于割人家儿子的小鸡鸡。</P> </P> 他们整天书给朕,说朕自登基以来便停了宫内进人的制度,如今宫青黄不接,恐怕今后无人能够伺候宫贵人。因此不妨重新开禁,于各处选拔清白人家的幼童,以培养宫内侍。这清白人家的孩童,干点什么不好,要进宫来伺候朕?”</P> </P> 钱谦益顿时哑然了,对于皇帝的这番抱怨,他还真是难以表态。现在内务府名下的产业实在是太过庞大了,不管是宫内的大太监还是宫外的官员们,对于这些财富都是垂涎欲滴。</P> </P> 但是崇祯登基以来,一直在缩减宫内的人手,并停止了宫内进人的制度。在这样的状况下,大家都很想知道,当这一批管事太监们老去之后,这些产业将会交给谁来管理。有人提议恢复宫内太监的招募制度,估计是某些大太监们希望通过挑选小太监的方式,为自己找好接班人吧。</P> </P> 而还有一部分人想要恢复太监的招募制度,实质是想要借此事希望皇帝回归传统。毕竟大明朝的国运看起来正在恢复之,如去年开始连续两年北方数省干旱少雨,连安徽和苏南地区也出现了旱情,但是凭借着从海外输入的粮食,加此前的修建的水利设施和交通设施,今年依然是平安无事的渡过了。</P> </P> 但这也使得不少士绅官僚认为,改革已经没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倒是皇帝应该维护传统,修身养德以此感动天,不要再继续降下灾祸来了。虽说这些士绅官僚自己也未必相信,只要皇帝停止推动改革能改变天象。但是不少愚夫愚『妇』倒是真信了,因此掀起了一批地方守旧势力的反扑。</P> </P> 虽然因为皇帝这些年对守旧势力的打压,使得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的跳出来反对改革,但是打着维护皇帝威严,恢复太监招募等传统的言论倒是甚嚣尘了起来。</P> </P> 钱谦益左思右想了一阵,终于模棱两可的向皇帝回道:“这些人虽然见识不足,但是对于陛下的友爱之心还是不差的。这太监之制也非源自本朝,若是一刀切的废除,恐怕会让天下人编排陛下的不是。臣以为不妨逐年缩小太监招募的人数,然后慢慢教育天下臣民,让他们了解了陛下的仁心,再行止太监制度,或许非议的声音也小去了。”</P> </P> 朱由检将『毛』巾丢在了一边,思考了几分钟才继续说道:“先生说的的确是个稳妥的法子,但是有些时候,有些事情是不能退让的。知道一件事是错误的,还要慢慢去整改,只会让那些支持我们的人失望,也不会让那些反对我们的人满足。</P> </P> 天生万物,以人为贵。朕推动大明改革的目的,是希望能够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一些,变成更适合于普通人生活的国家。如果我们不能让普通人感到自己的生命是可贵的,那么我们现在推动的改革又有什么意义呢?</P> </P> 换句话说,如果普通人享受不到改革带来的利益,那么他们又怎么会跟随我们去维护改革的果实?为了推动改革政策的落实,我们可以和地方的士绅们讨价还价,但是在改革的方向和目的,我们是不可能和任何人做交易的。</P> </P> 所以我希望,内阁在某些问题,要表现的更为坚定才行。我们的改革,不是由今日的大明士绅百姓来评价的,而是由二十年之后,五十年之后,甚至是一百年之后的大明人来评价的。</P> </P> 先生是历史学家,朕相信你应该朕更了解,在每一个历史转折的关头,决定正确历史前进方向的往往是少数人。朕坚信,改革是大明眼下必须要经历的历史进程,也唯有对大明坚定不移的进行变革,我们才能面对眼下所面临的连年灾害。”</P> </P> 钱谦益的心顿时一凛,他知道这是皇帝对内阁表示不满,显然这段时间内阁对于地方守旧势力的软弱态度,让皇帝看不下去了。他自然不会让崇祯亲自出手,从而让自己的内阁四分五裂。</P> </P> 因此钱谦益马向皇帝表态道:“臣愚钝,一时未能分辨这些地方士绅的用意,倒是给他们钻了空子。有了陛下的提点,臣回去之后会甄别这些书的地方士绅,到底是真心爱戴于陛下,还是想要借题发挥,影『射』宫帷…”</P> </P> 敲打了钱谦益之后,朱由检又和他聊了聊其他政务,方才离开运动馆返回精舍内洗了个热水澡。</P> </P> 他刚从浴室内出来穿好衣服,便听到吕琦来传报,说兵部左侍郎杨嗣昌前来求见。自从杨鹤去世之后,杨嗣昌即回乡守制。虽然在崇祯不断修改休假制度下,守孝三年终于渐渐从官场消失了。</P> </P> 由于崇祯并不是对某些特定人士采用夺情,而是把休假制度固定了下来,这也使得官员们不得不接受了这一制度。毕竟不是什么人都愿意为了一个虚名,而拿着十年寒窗苦读得来的功名去赌博的。</P> </P> 更何况,服从了朝廷规定的官员一多,那些还死抱着三年之孝的官员们,首先成为了这部分官员的眼钉,认为这些死活要守孝三年的官员是在邀名而已。于是不用皇帝出手,那些守旧官员们先被他们的同僚给打压下去,不是被迫退出仕途,便是被丢到某个档案局管理档案去了。</P> </P> 当然,也有一部分官员认为朝廷规定的六个月丧假太短,非要在家呆满一年,宁可等待吏部重新选官的,朝廷对此也采取了默认态度。按照朝廷的规定,因丧休假六个月的复原职,休假一年的降一级使用,超过一年的资历清零。</P> </P> 自规定实施以来,将近七成的官员都选择了休假一年,杨嗣昌也不例外的选择了一年。他返回仕途之后没有被皇帝放出京城去,更是在今年接任了病逝的兵部左侍郎王永光的任,成为了兵部的主要办事官员。</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96章 杨嗣昌一 杨嗣昌和王在晋不同,后者在辽东作战方略的主张上受挫被赶去南京之后,『性』格就变得谨小慎微了起来,因此当他被崇祯召回北京时,表现了对皇帝的惟命是从,这也就为其他大臣们所诟病了。</P> </P> 而前者入仕虽然也有近20年,但是因为其父的缘故一直没能获得重用,毕竟朝野上下并不希望出现父子各主一方遥相呼应的局面。</P> </P> 所以杨嗣昌颇有些郁郁不得志的心态,也是崇祯一力主张将其调到了杨鹤身边,让他帮助其父治理陕西,方才算是让他实现了一些政治上的抱负。</P> </P> 不过对于杨嗣昌来说,陕西任官的生涯并没有让他心满意足,反而更促使他想要真正获得一个主政一方的机会,好让他毫无阻碍的实施自己的政治理想。</P> </P> 因此在接任了王永光兵部左侍郎的职位之后,他便不满于现在兵部被总参谋部架空的状况了。虽说总参谋部设立时,立意是战时成为皇帝指挥军队的助手,平日里则维持军队日常训练及对军官团进行管理。</P> </P> 五军都督府和兵部理论上都是总参谋部的上级单位,但是在现实中的『操』作之后,总参谋部反而隔离了五军都督府、兵部和军队之间的联系。</P> </P> 对于五军都督府来说,他们倒是没什么意见,毕竟早在百余年前,兵部已经夺走了五军都督府的大部分权力。但是对于兵部官员来说,总参谋部权力的膨胀,无疑是损害到了他们的利益的。不管是武臣的升迁还是军备的制作,原本都是兵部官员的钱袋子。</P> </P> 只不过兵部官员的抗议显然抵不过后金军队的入侵,崇祯二年后金绕道入侵时,兵部官员的无能和武库的腐败,使得皇帝亲征击退后金大军之后,回到京城便对兵部进行了一场大清洗,使得敢于和皇帝抗命的兵部官员,或是革职或是流放,事后兵部官员分批进入了官校进行重新教育,从而让皇帝彻底掌握了兵部。</P> </P> 但是对于杨嗣昌这样的新晋人员来说,总参谋部架空兵部的局势显然是不能容忍的,因此在其上任之后便开始收集双方职权冲突的资料,并于今日跑来晋见皇帝,试图重新梳理五军都督府、兵部和总参谋部三者之间的职权范围,以束缚住越来越庞大的总参谋部。</P> </P> 对于杨嗣昌整理出来的资料,朱由检倒是很有耐心的看完了,但是对于他提出的明晰三者之间的职权,以约束总参谋部的权力扩张,朱由检倒是没有做出肯定的回答。</P> </P> 以总参谋部为核心,确切的说,应该是以陆海军联席参谋会议为核心掌控大明的陆海军建设,在参谋会议之上成立一个由文职官员组成的国防部来领导,才是朱由检心目中最为合适的军队上层架构。</P> </P> 军官组成的参谋会议负责如何打仗,而文职官员组成的国防部则控制着预算和作出战略上的决定。如此一来,军队不必担心由一群外行来领导自己,而官僚集团也不必担心武人的权力不受控制,形成一个强大的军事集团。</P> </P> 只不过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这样的机构重建还不是时候。毕竟五军都督府现在是勋戚们少有的可以出任官职的地方,虽然崇祯已经极大的缩减了勋戚在五军都督府的任职,但十年时间还不足以形成一个新的任官机制。</P> </P> 至于兵部的官员们在整肃之后虽然变得老实了许多,但是总参谋部成立的时间还是太短,参谋军官们毕竟还是过于年轻,难以和官僚集团在官场规则下进行博弈。</P> </P> 是以崇祯宁可保持着现在的暧昧状态,以便自己随时可以『插』手双方的权力争斗,在他的偏袒之下,官僚集团显然是无法压制总参谋部的。</P> </P> 杨嗣昌的主张固然很有想法,但是在崇祯看来,手上的这份计划书还是超前了十年,也许十年之后来考虑这个问题,才是最为合适的。</P> </P> 看完了手上的计划书,崇祯深思了十来分钟,方才对着杨嗣昌说道:“杨卿的想法还是很有见地的,朕觉得这个方向是正确的…”</P> </P> 皇帝的话语顿时让杨嗣昌的精神大为振奋,就在他聚精会神的继续听下去时,崇祯却突然转折道:“…但是,朕并不觉得目前是调整三个衙门职权的好时机。</P> </P> 杨卿想必应该知道,我们的军事改革计划尚没有完全落实,我国真正可以称得上是军队的武装力量现在还不到30万。剩下的160余万武装力量,只能称之为准军事力量,让他们维持一下地方治安尚可,将他们调往前线和敌军作战,无疑就是让他们去送死。</P> </P> 因此在目前的局势下,对于军队的重新整编和装备更替才是朝廷优先关注的大事。想要达成这一目标,我们就必须容忍总参谋部的部分逾权之举,否则我们就是在阻碍军队改革计划的实施。</P> </P> 像大明这样拥有辽阔疆域的国家,30万陆军是无法护佑住整个国家的安危的。如果一个国家连国民的基本安全都保障不了,谈论军队的权力过不过大,朕觉得毫无意义…”</P> </P> 杨嗣昌显然没能预料到皇帝的转折会来的如此之快,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不过他毕竟在陕西接触了一些地方民情,知道崇祯说的军队弊症并不是信口开河。</P> </P> 他希望能够明晰三个衙门之间的权责,本意也是想要压住武人势力的过于膨胀。毕竟他在陕西时,可是见过那些将门子弟将边军将士当成了自家的奴仆驱使,这还是在总参谋部对西北边军进行军纪整顿之后。</P> </P> 就是这样的边军,不少官员居然还在他面前称赞,现在边军的风气好了许多。之前延绥镇的贺人龙的部下,据说除了贺人龙之外谁也指挥不动,俨然是一副国中之国的姿态。</P> </P> 杨嗣昌这才想用限制权力,明晰职责的方式,来控制住总参谋部的膨胀。但是崇祯的想法和他并不相同,在皇帝的眼里,总参谋部是代表着朝廷去控制军队的机构,而不是各地军队在朝堂上的代表。</P> </P> 杨嗣昌还在思考着皇帝话语中的含义时,朱由检却已经转移了话题说道:“杨卿你来的也正是时候,其实就算你今日不来,朕也打算召你来商议一件事。”</P> </P> 被打断了思路的杨嗣昌赶紧向着皇帝拱手说道:“还请陛下吩咐。”</P> </P> 朱由检看着他认真的说道:“杨卿身为兵部左侍郎,不知道关于卫拉特部的情报,你了解有几多啊?”</P> </P> 杨嗣昌略一思索便回道:“回陛下,兵部受到的关于卫拉特部的消息是,和硕特部的鄂齐尔图受我大明册封为车臣汗和卫拉特之汗的封号之后,于今年8月召集了卫拉特诸部首领在乌鲁木齐召开盟会。据说盟会召开的还算成功,卫拉特诸部首领认可了鄂齐尔图车臣汗为卫拉特之汗。这是臣所知道的全部消息。”</P> </P> 朱由检听罢,便对着一边的吕琦做了一个手势,吕琦便走到一边的文件柜中找出了一份文件交到了皇帝面前。</P> </P> 朱由检将这份文件推到了杨嗣昌面前说道:“这是有关卫拉特盟会的详细资料,你可以看一看。</P> </P> 总的来说,这场盟会虽然还算成功,但也是建立在妥协基础上的。诸部首领虽然支持鄂齐尔图车臣汗为卫拉特之汗,但是并未认可卫拉特之汗对诸部台吉有惩罚之权力。</P> </P> 在我们的建议下,卫拉特诸部台吉决定设立卫拉特长期忽里台,用于决断卫拉特诸部的内外事务。卫拉特四大部设有36名忽里台议员名额,其他诸部则拥有16名议员名额。</P> </P> 为了获取准噶尔部的支持,巴图尔珲台吉成为了副汗,并成为了明年攻打哈萨克人的大军统帅。卫拉特之汗下面除了副汗之外,还将设有四位大臣,一是军事大臣,二是财政大臣,三是内政大臣,四是司法大臣。</P> </P> 这四位大臣的人选由卫拉特之汗和副汗各自提出人选,然后交由忽里台进行表决。在忽里台大会经过了四次表决之后,军事大臣由书库尔岱青担任,司法大臣由赛音吉雅担任,但是财政大臣和内政大臣却无人愿意出任。</P> </P> 大约是卫拉特并无财政可言,但却又要负担忽里台大会和汗庭的支出,财政大臣就成了一个贴钱的职位,因此并没有首领愿意出任这一职位。</P> </P> 内政大臣也是一样,卫拉特此前并没有一个行政机构,卫拉特之汗也约束不到各个部族内部的事务,因此也没人愿意担任这个空头职位。</P> </P> 所以最后这两个职位都被推给了鄂齐尔图车臣汗亲自任命,这对于我们来说是一件好事。所以,南疆督军樊一蘅和鄂齐尔图车臣汗进行了磋商,决定由大明派遣官员担任鄂齐尔图车臣汗的政治顾问,帮他建立财政系统和行政机构。</P> </P> 朕打算派你和吕大器前往卫拉特和硕特部,作为鄂齐尔图车臣汗的政治顾问,分别担任内政大臣和财政大臣一职。另外朕还会调拨一批内地的官吏给你们,协助你们在北疆建立起行政和财税机构,并设立一所培养官吏的学校,吸纳卫拉特各部的贵族子弟,让他们接受大明的教育。</P> </P> 你们在卫拉特部的任职,关系到北疆卫拉特诸部能否和平的并入到大明的体系之中,所以朕希望你能够仔细的考虑清楚,是否愿意接受这个任命…”(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97章 杨嗣昌二 杨嗣昌的视线虽然扫过了面前的文件,但是他的心思却没有完全放在崇祯所说的提议上。诚然,以这种方式打入卫拉特部族的内部,用政治上的策略消化卫拉特部族,对于大明来说是一种代价极小的边疆拓展政策。</P> </P> 但是杨嗣昌的志向却并不在此,他思前想后了许久,方才对着皇帝说道:“陛下所言,的确是我大明打入北疆的一个好机会,但是臣以为,如今我大明之忧在内而不在外。</P> </P> 如果不能梳理好内部的分歧,稳定住地方上的形势,即便我们能够掌握住卫拉特部和漠北蒙古,也一样会丢失这些地方的。</P> </P> 今夏南京蝗灾。两京及山东、山西、陕西、上海、江苏、浙江、安徽、河南、海南皆有旱情和蝗情。江西、广东、广西、贵州又有大水。湖南入冬以来大寒大冻,多地有冻死者。如果不是陛下自登基以来便大兴南北水利,则今年水旱之灾情必将严重数倍。</P> </P> 臣以为,在这样的年景下,朝廷应将精力和资源用于国内,而不再是继续向外拓展,北疆之地,卫拉特及漠北诸部,待大明休养生息之后再做图谋也不迟啊,陛下何必于此时将力量用之于外,而令国内百姓不安呢?”</P> </P> 对于杨嗣昌的执着,朱由检也有些头疼。虽说大明的商品经济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阶段,但这个时代的上层精英依旧没能总结出一套新的经济理念来。</P> </P> 即便崇祯通过社会调查拼凑出了国富论,将资本的概念引入了大明,但是对于大多数读书人来说,他们依旧固执的把小农经济当做了社会稳定的基石,天然的厌恶重商主义对小农经济造成的破坏。</P> </P> 这种厌恶不是出于自身的理『性』思考,而是他们从小培养出来的三观受到了新事物的挑战,让他们难以理解自己的思想和观念已经被时代所淘汰。</P> </P> 也许会有那么一小部分人敢于抛弃过往的旧观念和旧学问,投身到新时代的『潮』流中去,重新去塑造自己的三观。但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他们既没有这个勇气,也没有这样的能力。</P> </P> 好比有人从小信仰社会主义,服从了国家的分配在企业奉献了自己的青春和大半的人生。可突然之间,两代工人努力奋斗从无到有建设的工厂突然变成了资不抵债的国家负担,这些工人过去创造的价值一夜归零,而他们则被舆论攻击为一群被国家养活的米虫。</P> </P> 人到中年而被下岗,过去在岗位上磨炼出来的技艺变成了一文不值的东西。这个时候要求他们和年轻人一样重新开始,按照新时代的观念从头学习生活,又有几人能够爬出这样的泥潭呢。</P> </P> 王朝末世的改革之所以鲜有成功,最大的障碍就在于此。旧有的支持者因为改革而利益受损感到失落,而改革的受益者却依然还嫌弃改革的政策过于缓和,总想着能够进一步推动改革的前进速度,将旧时代的一切都埋葬。</P> </P> 推动改革的速度进程,就是在改革派和守旧派之间走钢丝,每走一步都需要找到新的平衡点,否则也许大家都会掉落深渊,用鲜血和头颅来扞卫自己的价值观念。</P> </P> 朱由检一直保守着政治斗争的底线,尽量保持不流血的政治斗争,这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政治洁癖,而是他根本控制不住掀开了流血斗争之后的朝堂局势。</P> </P> 他可不认为以这些大明士绅的『操』守能够做到只针对阻碍改革的顽固派,而不是把打击面扩大到自己的私敌身上去。在他所了解的明末历史上,南方士人为了独揽南明朝堂上的大权,不惜将北方士绅都打成了投敌的『奸』细。</P> </P> 而北方士绅为了报复南方士绅,干脆就真的加入了清军,为清军维持地方,征粮服役。因此一旦政治斗争开始流血,他要么就是选边站,要么就是被政治斗争的双方所共同敌视,没人会希望他站到对手那一边去。</P> </P> 朱由检既不想做神授君权的查理一世,更不想成为美国国父路易十六,因此只能对改革派和守旧派的大臣们说服、说服、再说服。</P> </P> 虽然他的说服未必能够改变顽固派的思想,但是对于大多数朝臣来说,他们希望看到的便是朱由检表现出来的这个态度,来决定他们的行事度量。</P> </P> 因此朱由检心中叹了口气,便对着杨嗣昌说道:“杨卿想必应该知道,去年和今年朝廷之所以能够度过难关,主要还在于从海外输入的大量物资。</P> </P> 如果不是朝廷在海外开辟的粮食生产基地和贸易港口,你觉得这两年朝廷能够从何处弄来物资赈济那些灾区的百姓呢?光靠国内的粮食产量,能够养活受灾的百姓吗?”</P> </P> 杨嗣昌赶紧说道:“臣并不是说朝廷对于南方海外诸国的经营,朝廷在这些地区投入一元钱,往往能够收回数倍之利,臣又怎么会反对朝廷对于这些地方的投入呢。</P> </P> 臣反对的是向漠北蒙古诸部及北疆卫拉特部的投入,这些地方自古以来就是苦寒之地,除了牛羊之外几无产出。朝廷在这些地方投入的资金几乎没什么回报,只是让一些商人从中牟利而已。</P> </P> 在我国北方诸省连年受灾的状况下,朝廷是否还有必要向这两个地区继续投入?臣以为,即便是恢复过去的市赏,也比目前对这两地方的投入要节约的多。</P> </P> 光是修建从丰镇到乌兰巴托的铁路,和修建乌兰巴托、乌鲁木齐等城镇的耗费,就已经足够让这些部族安静上几十年了。国家的财政虽然有所好转,但是这样的负担依然需要向百姓借取大量的国债,臣担心今后朝廷是否能够正常的还本偿息呢?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国家顷刻之间恐怕就要大『乱』了。”</P> </P> 连杨嗣昌这样极度关注国内事务的大臣,都已经将南方的海外属地当成了自家之物,对于朱由检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好的消息,起码他知道就算是再顽固的官员,在利益面前还是能够有所改变的。</P> </P> 登基十一年,对于已经基本控制朝局的崇祯来说,一个斗而不破的政局显然是最有利于巩固他的统治的。在这样的形势下,言辞的力量显然比刀剑更为有力。</P> </P> 朱由检心中稍稍松懈了一些,对着杨嗣昌提出了问题:“杨卿以为,当朝廷遇到危难时,究竟是一直享受朝廷给予好处的人忠诚于朝廷,还是那些被朝廷欠债的人更忠诚于朝廷?”</P> </P> “这…臣以为应当是那些深受国恩的人更忠诚朝廷吧。”杨嗣昌犹豫了下,对着皇帝回道。</P> </P> 朱由检笑着摇了摇头说道:“危难之际,愿意和朝廷共度难关的,一定是那些被朝廷所亏欠的人。就好像民间商人之间,商人们更愿意借钱给欠钱给自己的商人,而不是那些曾经借钱给自己的商人。</P> </P> 对于前者,商人想到的是不能让之前借出的钱打了水漂。对于后者,商人担心的则是对方能否翻身还钱。</P> </P> 朝廷和百姓之间的关系也是差相仿佛,百姓越是对朝廷有信心,便越是敢于将自己的积蓄换成国家的债券,而手中的国家债券越多,百姓便越是不希望国家倒下。</P> </P> 而那些越是对朝廷没有信心的百姓,便越是不会购买国家的债券,而是更换成黄金、白银储备起来,以防止王朝更替时自己的财物受损。</P> </P> 所以,朝廷向百姓借钱不是问题,借不到钱才是大问题。现在我们损失的不过是利息,否则我们损失的便是民心。</P> </P> 至于漠北、北疆等地的蒙古部族,如果我们不去关心他们,他们难道就会乖乖的呆在草原上无所行动吗?</P> </P> 杨卿应该很清楚,崇祯二年后金之所以敢绕道承德地区入侵蓟州边墙,不正是我们对于关门36部不够关心,导致一向是我大明关门屏障的36部变成了后金大军的向导么。</P> </P> 漠北的喀尔喀蒙古、北疆的卫拉特蒙古,现在正处于一个极为衰落的时期。如果我们现在不去关心他们,一旦他们被后金和俄国所拉拢,崇祯二年的故事未必不会重演。</P> </P> 是的,大明现在很困难,但是我们周边的游牧民族显然比我们更困难。现在我们去关心他们,了解他们,分化他们,直至把他们变成大明的一部分,总好过等他们自由淘汰成一个独立政权时再去抵抗他们入侵花费的小。</P> </P> 建州女真给予我们的教训,难道我们能够视若无睹吗?简单的市赏并不能让大明深入到蒙古部落的内部去,反而成了这些蒙古部族壮大自己的契机。</P> </P> 就长远来看,市赏付出的代价极大而收获极小,我们显然有必要改变这一政策,而不是养出第二个建州女真来。</P> </P> 卫拉特所占据的北疆地区可比喀尔喀蒙古的漠北草原要养人的多,北疆和内地之间又有天山山脉以为阻挡,一旦让卫拉特诸部变成一个统一的汗国,必然会威胁到大明在哈密和吐鲁番的统治。</P> </P> 没有了哈密和吐鲁番,我们就无法保住南疆地区。失去了南疆,丝绸之路便算是再次断绝了。没有了丝绸之路,甘陕地区就无法依靠贸易自救。如果西北地区所有的物资都需要从沿海地区输入,朝廷的财政难道还能够维持下去吗?”</P> </P> 杨嗣昌默默无言,和皇帝对坐了片刻之后,终于拿起了崇祯给予的文件起身告退离去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98章 奔向工业时代的大明 崇祯11年的冬天比往年来的更早,因此12月份的积雪已经厚约寸许,若是深山老林之中则雪厚可达数尺。石景山本就是京西的一大胜地,西北山区为太行山余脉,东南则是一望无垠的华北平原,过去此地多为京城权贵的游玩之所在,因此山上名胜古迹甚多,而山林植被也保护的相当好。</P> </P> 不过作为门头沟、丰台和北京城交通往来的要道,这里自然也就被文思院和军器监看上了。在皇帝的支持下,过去清幽可人的石景山风景区,山下倒是成为了一处越来越兴盛的工业基地。</P> </P> 石景山大炮铸造厂位于山区西南,坐落在京西铁路和永定河的附近,这里是军器监最早成立的大炮铸造所,当初孙元化带人来圈地时一下圈出了30余亩土地,试图在此要大干一场。不过令人尴尬的是,由于永定河水量的季节『性』,使得加工大炮的水力机械一年到有一半以上的时间是无法运作的,军器监最终只能在水量较为充沛的天津重新选址,建立了天津机器制造局。</P> </P> 石景山大炮铸造厂只保留了一部分人员和机器,在一道漫长的砖墙之内,倒是有近三分之二的土地是空置的。不过今日大炮铸造厂的加工车间内却是机器轰鸣人声鼎沸,一时间压倒了车间外的寂静山林,也驱走了冬日的严寒。</P> </P> 孙元化、薄珏、毕懋康、焦勖等军器监的官吏专家们,叶小鸾、玛利亚.切莱斯特等燕京大学的物理学师生们,都在认真的观测着由一台蒸汽机带动的水压机的工作状况。只不过前者更关注于蒸汽机的输出功率是否稳定,而后者则较为关心这台新建成的36吨水压机的运行情况。</P> </P> 伽利略为造币厂设计制造的水压机,其动力还是采用的畜力和水力。但是军器监要求制造的30吨水压机,继续采用畜力和水力显然就太过麻烦了,当蒸汽机初步定型之后,军器监的官吏便转而选择了蒸汽机作为新式水压机的动力来源。</P> </P> 将1200公斤的小型水压机放大至30吨的水压机,这也是一个极具开创『性』的工作,这可不是一个简单放大零件就能完成的,当然这总比从无到有的制作要强的多。在文思院机械所和军器监的极力配合下,加上叶小鸾、玛利亚.切莱斯特等燕京大学师生们的不断计算和设计调整下,这台大型水压机终于制作成功了,且实际功率比原计划要大上一些,达到了36吨压力。</P> </P> 而在另一边,自从9个月前第一台凝气试压力蒸汽机试制成功之后,薄珏等军器监和文思院的机器专家们,又吸收了各处采用一型蒸汽机工坊反馈回来的使用缺陷和建议,改造出了二型蒸汽机。</P> </P> 二型蒸汽机的输出功率更为稳定,出现的故障概率也更少,在测试的同时,几名工匠也紧张的测量着蒸汽机运行的各项数据,向着孙元化等人汇报着:“…每分钟飞轮的转速大致为43-50转之间,比一型机器提高了近50%的转速…</P> </P> 按照以上这些数值计算,二型机器的输出功率约为9-10马力之间,比一型机器提高了近2个马力…”</P> </P> 站在边上的叶小鸾听着这些工匠们报出的数据,便在心里迅速的计算出了二型蒸汽机的煤耗量大约又降低了近5成,如此一来二型蒸汽机的运行费用倒是又降低了。</P> </P> 而另一边的孙元化则对着身边薄珏说道:“看来给汽缸加上一个夹层果然是减少了不少热量损失,以现在的运行情况来看,那些棉纺织工厂的厂主们应该可以不用再抱怨了,二型蒸汽机应该可以作为纺纱机器的动力来源了。”</P> </P> 薄珏却没有孙元化这么乐观,他眼睛盯着水压机下方不断压铸出来的胸甲说道:“现在谈这个似乎为时尚早,除非我们现在每分钟输出功率稳定在0.1马力之下,否则就别想谈什么稳定的输出。</P> </P> 说道这个,我倒是更想知道,我请求军器监拨款制造一座蒸汽机带动的锻锤机器,究竟什么时候能够拨款?”</P> </P> 孙元化有些尴尬的回应道:“现在已经是年底了,今年的预算已经用完了,明年的预算还没有报上去,军器监暂时好像没法给你拨款。不过我已经和文思院打了招呼,他们会资助你完成这台锻锤机器的。不过你现在忙的过来吗?其实我们认为你应该将精力放在提高蒸汽机的『性』能上,也许更适合一些。”</P> </P> 薄珏却不以为然的说道:“研制蒸汽机的目的,是为了解决动力问题。但是想要研制出更好的蒸汽机,我们就需要更好的加工机器。现在是机器制造机器的时代,光靠人手又能制得几台好蒸汽机?</P> </P> 再说了,只有机器带动的大型锻锤,我们才能够高效而稳定的加工出熟铁部件,降低机器的造价,从而让更多工厂用得起机器来。而机器的数量越多,使用的范围越广,我们也就越能知道这些机器的『毛』病出在什么地方,从而制造出更好的机器。</P> </P> 更何况,这样一台用蒸汽机带动的水压机,就已经让铠甲制作成本降低了近三分之一。一台蒸汽机带动的大型锻锤和蒸汽机带动的钻孔机,我有把握将燧发火枪的成本降低30%,制造速度提高到10倍左右。这样燧发火枪的出厂价就可以降低到10元每支,这对于军器监来说难道不是好事吗?”</P> </P> 孙元化只能继续安抚道:“好吧,好吧,等到明年预算下来,我一定会花钱把这个项目从文思院赎回来的。不过现在你先花他们的钱研究着吧,文思院在蒸汽机这个项目上赚到的钱可比我们多,只要你对他们说,锻锤机器可以加快蒸汽机的批量生产,他们一定会满足你的要求的。</P> </P> 现在我们军器监加上文思院的人手,一个月也就安装不到20台蒸汽机。可是预定的蒸汽机合同已经排到10年之后,陛下对于这个速度极为不满,已经打算从明年开始将安装和维修业务外包出去,军器监和文思院只负责蒸汽机设计、制造和安装技术培训了。</P> </P> 江南制造局的沈廷扬天天向陛下上书,请求把蒸汽机制造技术转让给他们,由他们来负责江南地区的蒸汽机推广业务,这不是存心想要从咱们嘴里夺食么。文思院的徐公公和管事们现在是急的团团转啊。”</P> </P> 薄珏心里对此是不以为然的,在这一点上他还是支持皇帝的。他研究机器的目的,一是为了自己的兴趣爱好;二便是想要节约人力,替代那些工人们去做最为艰苦和危险的工作。蒸汽机的改良,不仅有利于工厂主们找到替代自然能量的动力,同样也可以在农业上发挥极大的作用。</P> </P> 但是再好的机器,如果不能推广开来,也就是一堆废铁。蒸汽机的制造随着生产流程的确定,其产能正逐渐扩大着。但是安装蒸汽机的人手却难以迅速扩大,这导致每个月生产出来的蒸汽机,大约只有不到三分之一能够拉出厂安装的。</P> </P> 于是便出现了一个极为困扰军器监和文思院的问题,机器制造厂生产的蒸汽机部件正不断的挤占着仓库,外面的工厂主们提着一袋袋的钞票上门*,他们派出了所有能够动员起来的人手,却依然难以满足工厂主们的需求。</P> </P> 在这样的局面下,薄珏自然认为皇帝发出的指示才是正确的。毕竟安装蒸汽机不是制造蒸汽机,之前老式蒸汽抽水机的维修人员和一些民间机器制造厂的工匠们,只要稍加培训就能让他们掌握蒸汽机的安装技术。</P> </P> 当然这样的后果便是,军器监和文思院要损失一部分安装费用,对于孙元化和徐省声来说,自然就有些心疼了。不过对于只研究不当家的薄珏,倒是很高兴自己研制的机器能够快速推广出去,成为工厂主制造财富和地方上用来抗旱排涝的利器。</P> </P> 不过在京城待了这么久,薄珏总算是学会了一点人情世故,没有当面反驳孙元化的抱怨,而是轻描淡写的附和了几句。</P> </P> 很快水压机压铸出来的熟铁胸甲就被工匠稍稍处理后送到了众人的面前,燕京大学的师生们只能看个新奇,但是对于孙元化这些军器监的专家来说,这些熟铁胸甲的质量还是让他们赞叹了许久,这几乎已经比得上熟练工匠打造出来的胸甲了。</P> </P> 而一名熟练工匠想要独自打出这样一副胸甲,起码也要3-5日。以流水线模式进行加工,一条生产线上每人每日也不过1-2副而已。而在水压机面前,就算加上前后期的处理时间,每3-5分钟就能出来一副,一个小时就能抵的上一条生产线一天的产量。</P> </P> 对于已经感到人力不足问题的军器监和文思院来说,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不过孙元化还是按耐住了兴奋,走到叶小鸾、玛利亚.切莱斯特等人面前问道:“…如果我们现在想要制造一台百吨以上的水压机,你们需要设计多久?”</P> </P> 叶小鸾有些惊讶的问道:“可是36吨的才建好而已,压制胸甲的话,这个吨位不是已经足够了吗?”</P> </P> 孙元化赶紧摇头说道:“百吨以上的水压机当然不是用来压制胸甲的,我是打算用来压铸炮胚的。现在用铸造法浇筑大炮,小口径炮的成功率较高,但是大口径炮的成功率则较低。我打算仿照*管的模式来制造大炮,但是枪管可以用水力驱动的锻锤锻打,大炮的炮胚可不行,如果用百吨以上的水压机来压铸的话,也许就能达到相似的效果了…”</P> </P> 叶小鸾对于兵器方面的要求并不怎么熟悉,但是对于水压机的设计现在倒是了然于胸了。她和玛利亚.切莱斯特交换了一下意见之后,便对着孙元化说道:“设计百吨以上的水压机倒是没什么问题,但是我们建议将水变更为油,『液』体上的传导『性』能不会有什么变化,但是可以让机器部件的寿命更长一些。”</P> </P> 孙元化点了点头说道:“只要你们拿出设计图纸来,军器监这边一定会全力配合你们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599章 张燮的梦想 在主持了对荷兰舰队的作战之后,海军参谋本部的总长张燮就基本淡出了海军的行政事务,而是将精力集中在了本次同荷兰舰队海上对战的反思和经验总结上。他还同自己的学生、外聘的欧洲船长、大副们探讨了,现在和过去欧洲海上战争的一些战例,并由此引申出对将来海上作战方式的推测。</P> </P> 不过张燮毕竟是六十四岁的老人了,加上北方的气候远比福建干燥冷冽,因此在耗费了极大的精力之后,今年入冬时终于受寒病倒了。</P> </P> 好在京城的御医面对公众开放治疗之后,在医术上总算有了一些进步,不再是那些守着几个『药』方不变,动不动就使用人参来补元气的庸医了。有着丰富理论的御医们,通过对大量病患的诊断治疗,他们用『药』的经验算是真正老道了起来。</P> </P> 正是在皇帝不断派出御医的诊断,并亲自过问了张燮的病情,方才让他的身体慢慢的恢复了健康。这一日,身体刚刚好上一些的张燮,便不顾家人和学生的劝阻,又开始修改起了自己编订的海军战术条例了起来。</P> </P> 就在他全神贯注的埋头于工作时,管家突然有些慌『乱』的跑进了他的书房,这让被打扰的张燮极为不悦,他停下手上的工作,抬头看向管家训斥道:“慌什么,外面的天塌下来?我不是说了么,不到中午就别进来打搅我,今日也不见客…”</P> </P> “是,是陛下来看大人您了。”待到张燮发完了脾气,管家才小心翼翼的向他回道。</P> </P> 张燮顿时丢下了笔,起身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又对着管家说道:“你还在楞什么?还不快去替我拿一套衣服出来…陛下现在到那了?”</P> </P> 正准备去拿衣服的管家,赶紧又停下脚步转身说道:“已经进了府门,往书房这边过来了,小人想着要给大人先报个信才跑过来的。”</P> </P> 张燮重重的顿了顿脚,不无懊恼的说道:“你这泼才,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说,别找衣服了,扶着我出去接一接陛下。”</P> </P> “是的老爷。”正往外跑的管家赶紧回到了张燮身边,慢慢扶着他走到了书房所在的院子里。张燮刚刚走出书房,就看到了年轻的皇帝穿着一身便服,在几位侍卫和大臣的护卫下走进了院子里。</P> </P> 朱由检进入院子后便看到了出来相迎的张燮,他赶紧快走了几步走到了张燮,,伸出双手扶住了对方说道:“张先生何必如此,这北方冬日寒冷,你身体才好一些就不必出来迎接了,咱们还是进屋说话…”</P> </P> 在皇帝的亲自搀扶下,张燮也没在坚持继续行礼,转身和崇祯一起进入了书房。烧起了地龙的书房内还是极为暖和的,只不过对于南方人来说过于干燥了些。因此刚一坐下,张燮便令自己的学生去泡壶茶来,好让皇帝润润喉咙。</P> </P> 朱由检坐下之后便握着张燮手歉意的说道:“本来朕早就应该前来探望先生的病情了,只不过入冬以来琐事甚多,这才拖延到了今天。看到先生身子大好,朕心中甚是开心。还望先生早日康复,回到朝堂来助朕一臂之力啊…”</P> </P> 对于皇帝的慰问,张燮自然是极为感动的,不过他在致谢之后却说道:“…陛下前来看望臣,臣实在是感激不尽。但是臣的身体,还是臣自己最清楚。就算此次能够康复,恐怕也无精力再替陛下看守海军了。</P> </P> 正所谓叶落归根,狐死首丘,臣生病的这些日子,也颇有思念家乡之意。因此还请陛下恩准臣告老还乡,也让臣有机会回家看看故乡的景致。”</P> </P> 虽然崇祯出言挽留,但是张燮想要返乡的念头很是坚决,朱由检也不得不说道:“先生不过是一时病痛,才有了思乡的念头。朕自然不敢强留,不如先生先休假回乡养一养病,这京城的事务先交给别人代管一段时间如何?”</P> </P> 张燮摇了摇头说道:“臣本是一介儒生,受陛下之命组建海军,平日里已经颇有力不从心之感。如今既然要回家了,自然应当退的干干净净,何苦去挡人家的道呢?</P> </P> 更何况,名不正则言不顺,海军虽然初建不久,但是从北面的庙街到南面的印度洋,从大明沿海到美洲沿岸,所要经营控制的区域不可谓不广大。若是不能予主持海军参谋本部的官员以实权,臣担心海外各处镇守府、巡阅府和支舰队就更难以管束了。</P> </P> 另外,臣这两年也思考了一些问题,原本臣打算过完年再交给陛下,不过既然今日陛下来探望臣,臣也就借这个机会,将臣的愚见呈报给陛下,希望能够有助于陛下对于海军的建设思考。”</P> </P> 朱由检接过了张燮递过来的一叠文稿,也不着急翻看,而是先向张燮问道:“既然先生如此执着,那么朕还有个问题要请教先生。不知先生以为,谁来接任海军参谋本部总长的位置更合适一些?”</P> </P> 张燮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说道:“若以稳妥而论,臣以为何昌旗、李洪桂等皆可为陛下看住海军。但若是想要让海军有一个飞跃『性』质的发展,恐怕只有郑芝龙才能统合南北海上势力,将大明海军变成一只真正的军队。</P> </P> 海外的利益虽大,但也总有瓜分完毕的一日。海军中现有的各军事团体倒时未必不会成为我大明之患,如刘香、陈衷纪、李魁奇等,都是海盗出身,『性』野难驯。陛下用他们征服海外藩属固然能得一时之利,但是等到陛下想要严肃军纪,管束他们在海外的舰队、人员时,臣并不以为他们能够俯首听命。”</P> </P> 对于张燮的推荐,朱由检并没有立刻做出答复,他随即便翻看起了手上的文稿,顺便向着张燮请教了起来。</P> </P> 张燮解释了几句之后,便向皇帝说道:“…根据这几年来我们对于各式中外军舰的『性』能分析和海战中的表现,参谋本部和臣都认为,明级和江湖级军舰都是超越了欧洲盖伦船改造的战舰的。</P> </P> 当然明级和江湖级军舰也还是有着继续改进的余地的,不过我们认为除了对战舰本身进行改进之外,对军舰的用途也应当重新进行规划。</P> </P> 比如明级军舰,就目前来看,它更适合用于护航和在海战中做辅助火力输出,也可以作为近岸剿灭海盗的用舰。因此可以将其命名为护卫舰,吨位为500-800之间,火炮降低到40门以下,额定成员在200人上下,这样的话护卫舰的造价就能控制在12500-15000大明元之间。</P> </P> 江湖级军舰,我们认为1000吨是军舰『性』能的一个分界点,1300吨则又是一个分界点。1000-1300吨的江湖级军舰,双层炮甲板,火炮50-56门,定员350人左右,造价为30000-35000元之间。这一级别的军舰可以吊打东亚海域的一切战舰,唯一的缺点就是远航能力稍弱。</P> </P> 1300吨以上的江湖级军舰,部分军舰可以设置三层炮甲板,火炮64-80门,定员500人以上。这一级别的军舰虽然造价超过50000元一艘,但是它在任何海域都可充当主力战舰,臣以为这也是大明海军最需要装备的主战舰。</P> </P> 而以目前的大明海防来看,大明海军应当是该重新对舰队进行编练的时候了。巡阅府用于管理海上民船和维护区域海上的安全勉强够用,但是在朝鲜、日本跟随我国建设海军之后,巡阅府的武力很快就会被这些国家所超越,因此我国应当建立更强力的舰队以震慑各海域周边的国家。</P> </P> 以臣的看法,大明海军起码要建立五只主力舰队,方才能够满足大明海上商贸的安全,和确保海外各领地不至遭受袭击。</P> </P> 第一支为北洋舰队,控制渤海、东海、对马海峡、鲸海、朝鲜、日本、琉球等地,以海参崴、济州岛、旅顺、天津为母港,以庙街、釜山、长崎、、那霸、烟台、青岛、基隆、上海为驻锚地;</P> </P> 第二支为南洋舰队,控制台湾海峡、南海、马六甲海峡、龙目海峡及南洋诸岛,以厦门、大员、广州、马六甲为母港…</P> </P> 第三支为印度洋舰队,从马六甲海峡到印度大陆,从印度大陆到静海城,保护这些航线的安全…</P> </P> 第四支为太平洋舰队,保护从日本到美洲大陆的航线安全…</P> </P> 第五支为机动舰队,当某一地区舰队人手不足时,可以前往支援…”</P> </P> 张燮说的兴高采烈,朱由检却听得有些头皮发麻,他悄悄的翻到了最后,发觉按照张燮规划的海军舰队编制,1300吨以上的江湖级军舰大约要25艘,1000-1300吨的江湖级军舰则是75艘,其余各类辅助舰只约300艘,总造价约为550万元。</P> </P> 虽然张燮很贴心的注明,分为10年投入的话,每年也就55万而已。但是显然这位海军总长忘记了,为了维持这样一只舰队所需要的人手,同样也是要花钱的。且培养一名船员的耗费抵的上3名陆军士兵,朱由检难以想象陆军方面会认可这样的海军建设计划。</P> </P> 朱由检就算再怎么偏爱海军,也没打算一次『性』投入这么大笔数字,毕竟大明在海外的利益还不需要这么庞大的舰队去维护。因此他支支吾吾的和张燮再聊了一会,便在对方期待的眼神中落荒而逃了。</P> </P> 虽然是数九寒冬,但是从张燮府上出来时,朱由检的额头上还是冒出了不少白『毛』汗来。(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00章 安集 延城外一 因为周边有着诸多山脉的阻挡,费尔干纳盆地的气候可比南疆还要暖和,即便是到了最寒冷的冬天,河水也很少能够结冰的。</P> </P> 这样的自然条件对于盆地内的居民来说无疑是幸运的,毕竟他们不必去面对盆地以外不断恶化的自然环境,依然可以依赖农业和畜牧业养活自己。</P> </P> 不过当战争入侵到盆地内部时,对于本地居民来说又无疑是不幸的。盆地内部丰富的资源和温暖的气候,使得战争的双方根本不需要休战期。</P> </P> 而对于布哈拉军来说,冬天反而是和入侵的叶尔羌军决战的好时机,毕竟此时阿赖山和费尔干纳山已经被大雪封山,入侵安集延地区的叶尔羌人已经失去了后援,这个时候去『逼』迫叶尔羌人决战,在本国作战的布哈拉军胜算显然更高。</P> </P> 布哈拉汗国王弟巴尔赫总督纳迪尔·穆罕默德,在收到叶尔羌人先发制人入侵安集延的消息后,不得不让其子阿布.阿吉斯先带着7000人马进入了费尔干纳盆地,去援助安集延人。只不过当阿布.阿吉斯抵达浩罕城时,叶尔羌人已经不在安集延而是出现在了那木干城外。</P> </P> 那木干城距离浩罕城只有八十里,阿布.阿吉斯自然不会坐视叶尔羌人肆无忌惮的围攻那木干城,他便联合了浩罕城的军队,集合起了一万大军杀向了那木干城。围攻那木干城的叶尔羌军数量并不多,说是围攻其实更不如说是围困。</P> </P> 因此当阿布.阿吉斯带着大军前来解救那木干城之后,叶尔羌人只是稍稍和前锋接触了下,便掉头回撤了。阿布.阿吉斯因此受到了被解救的那木干城居民的热烈欢迎,而在城中伯克欢迎他的晚宴上,他还见到了逃到那木干城的安集延伯克之子海达尔。据说正是这位勇敢的武士杀出了叶尔羌人的重围给那木干城报了警,才没有让那木干城和玛尔噶朗城一样,被那些可恶的叶尔羌军给偷袭成功。</P> </P> 阿布.阿吉斯向这位来自安集延的勇士详细的询问了叶尔羌人入侵的经过,海达尔不卑不亢的态度加上讲述战争经历时条理清晰的逻辑,让阿布.阿吉斯对于这位安集延人极有好感,并将之留在了自己身边。</P> </P> 在海达尔的建议下,阿布.阿吉斯先派出了熟悉地理的浩罕人和那木干人截断了玛尔噶朗城同安集延之间的通道,方才以大军缓缓徐进。果然如海达尔所料,后路被断的叶尔羌军连夜放弃了玛尔噶朗城逃回了安集延方向,阿布.阿吉斯不费吹灰之力就收复了玛尔噶朗城。</P> </P> 占据了玛尔噶朗城之后,阿布.阿吉斯其实已经不再想继续前进了,毕竟从玛尔噶朗城到安集延之间距离180里,起码也要五、六日才能抵达,且现在安集延的状况也不甚了解,天知道城内的居民有没有向叶尔羌人投降。</P> </P> 阿布.阿吉斯并不希望等自己冲到安集延城下时,看到的是一个被叶尔羌人占据的安集延城,那么他就要在兵势不占优势的状况下对安集延发起进攻了。所以他更希望能够等待父亲的大军抵达之后,合兵一处一起进攻。</P> </P> 但是阿布.阿吉斯停留玛尔噶朗城不久,便首先接到了父亲纳迪尔·穆罕默德的催促,命其尽快解救安集延,将叶尔羌人赶回去。向叶尔羌汗国持强硬态度的王弟纳迪尔·穆罕默德一系,因为叶尔羌人的主动入侵,此时在朝中正在受到政敌们的围攻。</P> </P> 伊玛目·库里汗的身体日渐衰弱,布哈拉的贵族们都知道王位更替的日子应当是不远了。但是作为王弟的纳迪尔·穆罕默德,『性』格暴躁贪婪,一向不为布哈拉的王公贵族所喜。</P> </P> 虽然作为巴尔赫的总管,纳迪尔·穆罕默德为保卫布哈拉汗国的西南部边境也是立下了汗马功劳。作为呼罗珊地区的首府,巴尔赫一直是布哈拉汗国同萨法维王朝争夺的重点。而巴尔赫、巴达克山区又是汗国同莫卧儿王朝的势力分隔区,可谓是这一地区的三家必争之地。</P> </P> 也正因为如此,纳迪尔·穆罕默德更喜好专断独裁的君主集权制度,和其兄长伊玛目·库里汗实施的温和君主风格大相径庭。享受了几十年和平的布哈拉贵族们,自然对于纳迪尔·穆罕默德接任汗位有所异议了,伊玛目·库里汗可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兄弟。</P> </P> 更让纳迪尔·穆罕默德感到愤怒的是,他刚刚带着巴尔赫的军队离开,巴尔赫北部地区的居民就爆发了起义。这些居民们对于过去纳迪尔·穆罕默德的残暴统治一直心怀不满,趁着他的嫡系部队被调离,干脆就起义反抗了。</P> </P> 巴尔赫北部居民的起义,不仅让纳迪尔·穆罕默德的政敌多了一个攻击他的借口,更是让巴尔赫陷入了危险之中。如果不能尽快平息这场平民暴动,相邻的萨法维王朝和莫卧儿王朝未必不会对巴尔赫生起什么念头。</P> </P> 因此走到半路上的巴尔赫军不得不又掉头返回,纳迪尔·穆罕默德不仅没能前来同阿布.阿吉斯汇合,反而要求他先收回安集延城,以堵住朝中那些王公贵族们对于自己的非议。这无疑让本就和父亲关系不怎么和睦的阿布.阿吉斯,心中极为不痛快。</P> </P> 不过随着海达尔数次前来向他求情,希望他能够派兵救援安集延。这位安集延伯克之子,始终坚信安集延城没有陷落,他的父亲和安集延人一定会坚守到援军的到来。当然对于其他人来说,海达尔的话并不能让他们信服,毕竟叶尔羌人差点连那木干城都夺取了,怎么可能还留下一个安集延城在后方。</P> </P> 令外,玛尔噶朗城虽然被叶尔羌人放弃了,但是城内的物资和居民早就被叶尔羌人给搬走了,也就是说布哈拉军不战而获的是一座空城,这让不少人开始质疑海达尔当初为什么能够单独逃出来。只不过这些质疑声多在中下层,尚没有传入到阿布.阿吉斯的耳中罢了。</P> </P> 不过随着阿布.阿吉斯派出的斥候付出了巨大的牺牲后,终于有人潜入到了安集延城附近,带回了安集延城尚未沦陷的消息。只不过安集延城虽然没有被沦陷,但是也被叶尔羌人在城外筑起了三道营垒重重围困了起来,就连从安集延城北面经过的卡拉达里亚河也被两道浮桥给封锁了河上交通。</P> </P> 阿布.阿吉斯这才相信了安集延城没有沦陷,召集了诸将进行商议如何解救安集延城。浩罕城和那木干城的将领对于解救安集延城并不怎么热衷,能够将叶尔羌人挡在玛尔噶朗城以东,对他们来说已经算是达到目的了。</P> </P> 因此这两城的将领依旧坚持,还是等待王弟纳迪尔·穆罕默德的大军到来之后再发起进攻为好。至于安集延城都已经支持了这么多天了,想必再撑上几天也不会出什么问题。</P> </P> 阿布.阿吉斯自然知道,所谓的援军在短时间内是抵达不了的。他要是不能尽快解救安集延城,估计布哈拉汗将会调派其他人来主持和叶尔羌汗国交战的事务了。在这样一个关键的时刻,让父亲的政敌掌握一只大军,显然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了。</P> </P> 阿布.阿吉斯在会上态度的转变,顿时让海达尔找到了表现的机会,他向阿布.阿吉斯请战,愿意带着自己搜罗来的800将士作为大军的前锋,一方面可以试探叶尔羌人的兵力多寡和有无埋伏;一方面也能向安集延城的守军预警,告知城内的居民援军已经抵达,也好让阿布.阿吉斯大军抵达城下时,令安集延人出城配合夹击叶尔羌人。</P> </P> 海达尔的建议果然打动了阿布.阿吉斯,在众人没有发声反对之前,这位王子大声称赞了海达尔对于汗国的忠诚,并宣布要选拔300近卫骑士用以充实海达尔的军队,这才转而向众人询问,是否有人反对海达尔的主张。</P> </P> 在阿布.阿吉斯抢先表态之后,众人自然不会再跳出来质疑海达尔,大家都纷纷称赞了海达尔的主张,认为只要安集延人到时能够出城夹击叶尔羌人,他们这次就一定能够解开安集延之围。</P> </P> 当然,不少将领也是考虑到冬季大雪封山,叶尔羌汗国应该难以派出援军支援,哪怕安集延人不出城配合,他们这只大军也应当不会弱于叶尔羌军多少,因此才附和了统帅阿布.阿吉斯的决心。</P> </P> 在玛尔噶朗城盘桓了半个多月的布哈拉军终于在12月初动身,向着东面的安集延城行军而来。海达尔果然没有让阿布.阿吉斯失望,作为大军的先锋,他的千余人马和叶尔羌人的游骑在五天内交战了十一次,俘虏了六十多人,击杀了百余人,为大军打开了前往安集延的道路。</P> </P> 12月11日,阿布.阿吉斯军抵达了安集延城西南十里,卡拉达里亚河的南岸。安集延城作为盆地东部的第一大城,其城市所处之地也是两类地形的交界处。安集延城的东部地区是所谓的山前地区,是费尔干纳山、阿赖山山区地形向高原地区再向平原地区转变的一个过渡区域。</P> </P> 至于安集延城西部区域则是河流、平原、树林和荒漠地形。阿布.阿吉斯虽然选择了出兵救援安集延,但是他抵达了安集延城附近之后并没有立即发起进攻,而是在原地停留了三日,一边轮番派出军队试探安集延城外的营垒强弱;一边则派人细细侦查了周边的环境,确定了附近并没有叶尔羌人的伏兵。</P> </P> 这才在12月15日早上在叶尔羌人营垒的面前摆出了进攻的阵势,阿布.阿吉斯让海达尔带领那木干城的军队约2000人作为自己的左翼,自己的部将和浩罕军约3000人作为中军,而他自己则亲自带着5000余人坐镇右翼。</P> </P> 阿布.阿吉斯并不信任浩罕人和那木干人的战斗力,他只是希望这两只部队能够吸引住敌军的注意力,好让他的主力能够击穿营垒和安集延人取得联系。阿布.阿吉斯本以为自己已经排除了一切意外,但是开战后不久他才发觉最大的意外一直在他身边。(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01章 安集 延城外二 阿布.阿吉斯虽然很赏识海达尔这个安集延伯克之子,但是也从来没有放松过对他的监视。</P> </P> 不过海达尔从献策夺取玛尔噶朗城,到为大军开道,一路上都做的有模有样,这才让阿布.阿吉斯对他放下了一半的心。</P> </P> 12月15日这一天,看着位于左翼的海达尔又一次身先士卒带队向着叶尔羌第一道营垒冲去,右翼军中的阿布.阿吉斯这才笑着对部下们说道。</P> </P> “你们都说海达尔此人抛弃父兄逃亡,不是胆小懦弱之辈便是心怀他意,让我不可信任此人。</P> </P> 可是你们现在自己看看,如果海达尔真是投降了叶尔羌人的『奸』细的话,还会那么奋勇向前吗?叶尔羌人的武器可不长眼,不会避开海达尔只落在其他士兵身上。</P> </P> 看看我们的勇士在做什么?你们眼中的叶尔羌人『奸』细都已经和叶尔羌人接战了,可是我们的勇士还距离敌人的营垒这么远,你们不觉得羞愧吗?”</P> </P> 阿布.阿吉斯身边的将领们顿时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巴桑·沙·穆拉德不服气的向阿布.阿吉斯请战道:“请王子殿下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比那个安集延人先打开通往安集延城下的通道的。”</P> </P> 阿布.阿吉斯对着这位部下点了点头说道:“你带300近卫骑士和300火绳枪手上前,我就在此等候你的好消息。”</P> </P> 巴桑·沙·穆拉德大声的答应了一声,便带着几位相熟的好友挑选近卫骑士和火绳枪手去了。和费尔干纳盆地内的军队还在使用着上个世纪的武器和铠甲不同,阿布.阿吉斯手下的巴尔赫军在同萨法维王朝的常年作战中,已经领教了火绳枪和大炮的威力。</P> </P> 而布哈拉的近卫骑兵实不及土库曼红头军更为野蛮耐战,因此在布哈拉汗国和俄国建立了贸易关系之后,从俄国引进火绳枪已经成为了布哈拉军对付萨法维王朝的利器。</P> </P> 300火绳枪手差不多已经是阿布.阿吉斯所携带的四分之一火绳枪部队了,由此可见他此时已经差不多释去了对于海达尔和叶尔羌军伏兵的疑心,准备好好的打上一战了。</P> </P> 在巴桑·沙·穆拉德带着部下上前之后,布哈拉军右翼的面貌也随之焕然一新,加快了向着叶尔羌外围营垒的冲击。</P> </P> 叶尔羌人在距离安集延城3-5里的区域设立了三道营垒,外围第一道营垒纵深50余米,只有一道一人多高的胸墙和一条三米宽二米深的壕沟。</P> </P> 让巴桑·沙·穆拉德诧异的是,第一道营垒中守军不仅不多,也没有装备弓箭。因此他带着下了马的近卫骑兵很快就在木栅栏上砍出了一个缺口,带着人冲了进去。</P> </P> 护着巴桑·沙·穆拉德冲入营垒的几名卫兵很快就发现了不对,他们在巴桑·沙·穆拉德身边大声喊道:“巴桑大人,这些不是叶尔羌人,他们是我们的人…”</P> </P> 巴桑·沙·穆拉德这才住了手,看着这道营垒后面哭哭啼啼的守军,才发觉这些守军虽然穿着叶尔羌人的服饰,但口中叫嚷的都是费尔干纳盆地的语言。</P> </P> 也难快当他们冲杀进来时并没有遇到多少抵抗,有不少守军看到他们进来甚至丢下了武器,只不过当时自己这方过于紧张,连连砍杀了好几名冲上来的守军,才让这些人被迫拿起了武器抵抗了起来。</P> </P> 巴桑·沙·穆拉德赶紧下令道:“停下,停下,问问他们都是什么人,来自哪里…”</P> </P> 不过巴桑·沙·穆拉德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守在第二道营垒的马守应已经看到他们这里发生的变化。他把这些玛尔噶朗城的居民填充在这里,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和敌军叙话的。</P> </P> 因此,马守应很快就对着第二道营垒的弓箭兵和火枪兵发出了『射』击的指示。第二道营垒是由叶尔羌人和安集延、玛尔噶朗等地投降的军士把守的。</P> </P> 在身边叶尔羌人的监视下,安集延及玛尔噶朗的降军不敢有什么异动,只能朝着第一道营垒内的人员开始『射』击了起来。即便有些降军压根没有瞄准,但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上和密密麻麻的人群,想要『射』空也是极为艰难的事。</P> </P> 不想屠杀平民和本国军队对抗的部分几名降军,或是悄悄的把枪口抬高几分,或是拖延装弹的时间,但是这样的做的人很快就被边上督战的叶尔羌士兵砍下了脑袋。</P> </P> 叶尔羌人的野蛮和凶狠,顿时吓到了这些降军,如果他们真的有勇气的话也早就战死在沙场上了。因此这些降军很快就老实了起来,机械的按照叶尔羌士兵的命令装填弹『药』或是『射』击。</P> </P> 巴桑·沙·穆拉德作为布巴尔赫城附近的一名部族首领之子,他身上穿的铠甲正是一副从萨法维王朝将领身上剥下的铠甲,亮闪闪的胸甲上还有用黄金镶嵌的一副花卉图案,显得极为华丽。</P> </P> 他这身铠甲不仅华丽奢靡,在防御上也同样极为坚固,叶尔羌人朝他『射』出的五、六箭皆被甲面滑落了开来,一点也没有给他造成伤害。</P> </P> 但是他的好运也只能到此为止了,也许是他这身铠甲吸引了敌军的注意,除了刚刚瞄准他的弓箭外,还有两只朝他『射』击的火枪,一枚弹丸虽然打到了他身边的同伴身上,但是另一枚弹丸却击中了他的大腿。</P> </P> 重大32克的弹丸轻易的撕开了他大腿部位的护甲,巴桑·沙·穆拉德当时并没有感到疼痛,而是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飘了起来。也许是过了一秒,也许是过了三秒,他整个人才颓然向后倒下,口中发出了撕心裂肺一般的叫声。</P> </P> 原本正在扩大缺口,想要让营垒中的平民先行离开的部下们,顿时丢下了手上的活计,想要将巴桑·沙·穆拉德给救出来。但是骤然遇到的袭击,使得营垒内的那些平民们失去了理智,他们开始争夺起被布哈拉军砍出的缺口,想要从这个血肉模糊的地狱中逃亡出去。</P> </P> 这些平民的不理智行为,不仅阻碍了布哈拉军对第二道营垒的进攻,更是造成了几个缺口处的堵塞,让叶尔羌军将缺口处当成了重点『射』击的靶子。</P> </P> 布哈拉军右翼、中军冲入第一道营垒的士兵因为和己方平民纠缠在一起,反而遭受了第二道营垒中的叶尔羌军的『射』击时,海达尔率领的左翼却从容的退出了第一道营垒。</P> </P> 因为这位仁兄冲进第一道营垒时根本就没有停手,将自己面前的上千平民都放手杀的差不多了,当叶尔羌军从第二道营垒向他们瞄准『射』击时,自然也就没有人和他们争抢撤退的通道了。</P> </P> 阿布.阿吉斯看着几名近卫骑兵抬回来的昏『迷』过去的巴桑·沙·穆拉德,感觉自己的眼珠子都要滴血了。这次进攻损失最大的居然还是他所领导的右翼,左翼的海达尔虽然杀戮了平民,但是却让他和部下们全身而退了。</P> </P> 中军的浩罕人因为过于胆怯,是三只进攻军队中最为缓慢的,因此当遭遇到了叶尔羌人的『射』击时,只是损失一小部分人马。唯有他这边因为近卫骑兵们的勇敢,前锋部队一度攻入了四分之三人马,因此在和平民纠缠中遇到『射』击时,自然也就损失最大,约有近三分之一的前锋部队失去了战斗力。</P> </P> 看着抬到一边的二百多轻重伤员,被激怒的阿布.阿吉斯终于拔刀对着众将下令道:“沙曼顶替巴桑领导前锋,我就在沙曼身后。</P> </P> 告诉中军和右翼,下一次进攻必须要一口作气打到安集延城下,有敢中途退却者,畏缩不前者,一律就地执行军法。</P> </P> 顺便告诉海达尔,如果我军冲到敌军第三道营垒,安集延城内还不出兵接应,战后我一定会追究他一家的罪过的…”</P> </P> 从传令兵那里听完了阿布.阿吉斯的命令之后,海达尔脸『色』平静的整理了身上的铠甲,然后对着一边的那木干城将领说道:“我的人需要休息,下一次进攻该由你们那木干军打头了。”</P> </P> 这名那木干城将领显然是被刚刚的作战吓到了,因此他支支吾吾的反对说道:“王子殿下让我们协助你作战,可没说让我们替你们安集延人冲锋,这本就是救援安集延城,自然应该你们…”</P> </P> 海达尔敏捷的让开了想要抓住自己的将领,看着他倒在了地上,一手捂着自己的颈部,一手指着自己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咕咕”的声音,很快就因为颈部大量失血而失去了力气而等死了。</P> </P> 海达尔这才小心的从怀里抽出一块棉布擦干净了手上的匕首,一边擦着一边说道:“王子殿下让我们进攻营垒,任命了我为左翼的主将。</P> </P> 王子殿下刚刚才颁下军令,有敢畏缩不前者就地正法,他就跳出来违抗军令,真是当某行不得军法吗。萨木克现在你是那木干城军队的最高指挥了,我的命令你接不接受?”</P> </P> 萨木克看着周边不怀好意围上来的安集延人,立刻紧张的回道:“不,不敢,我愿意遵从海达尔大人的命令出击。”</P> </P> 海达尔看了对方一眼,看着这位那木干城的将领额头不停冒出的汗珠,一脸惨白的神情,这才将匕首『插』回了腰间,对着他说道:“好,只要你愿意服从王子殿下的军令,我自然也不为难你。</P> </P> 这件事,战后我自会去向你们的伯克霍尔敦解释,但你们要是在战场上三心二意,那大家就一起去见真神吧。</P> </P> 王子殿下交给我的三百近卫骑兵,这次我也一并给你们,只要你们能够打到第三道营垒前,剩下的就交给我们来解决…”(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02章 安集 延城外三 看着阿布.阿吉斯调拨给自己的近卫骑兵们颇不甘心的下马跟这那木干城的军队向着叶尔羌人的营垒攻去,海达尔心中也是大大的送了口气。</P> </P> 随着那木干军和近卫骑兵的上前进攻,海达尔身边便只剩下了不到六百士兵,其中倒是有400多是安集延人,又有300余名安集延人是他的亲信部下。</P> </P> 海达尔随即叫来了十余名部将,将其他人隔离在外后,方才小声的吩咐道:“接下来你们都回去掌握好自己的部队,等到对面营垒中升起了三面红旗,就向那木干人动手,然后齐声大喊:败了、败了。那木干人一旦溃散,我们就掉头撤离战场,都明白了吗?”</P> </P> 围绕在海达尔身边的将领们虽然表情古怪,但是却齐齐向海达尔答应了一声,便各自退下整理队伍去了。</P> </P> 海达尔这才将注意力放在了叶尔羌的营垒上,如果有所选择的话,他当然不会选择当一名叶尔羌人的『奸』细,实在是当他投降之后就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P> </P> 当叶尔羌人在奥什埋伏击败了他所率领的军队之后,便迅速赶往了安集延城。叶尔羌军进攻时还没忘记带着他,想要利用他去说降安集延城的守军。</P> </P> 只不过他的父亲拒绝见他,而先一步逃回城的弟弟巴布尔更是将他斥骂了一通,认为他居然活着落入到了叶尔羌人的手中实在是丢了家族的脸面,现在居然还敢前来说降安集延城,简直就是不知羞耻。</P> </P> 巴布尔向着众人发誓,如果海达尔继续向前,他一定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兄长以维护家族的名誉。其还表示冬天马上就要到了,布哈拉的援军也不远了,叶尔羌人如果不转身逃亡的话,他们都将看不到春天的到来了。</P> </P> 巴布尔的话语让伊卜喇伊木王子、伊斯玛依勒王子两人极为不满,他们原本有意当众杀死海达尔,然后驱使投降的安集延人攻城。</P> </P> 不过马守应还是劝住了两位王子,救下了海达尔的『性』命。马守应认为巴布尔的用意就是想要激怒他们攻城,以安集延的城防,叶尔羌军显然是要付出极大的牺牲的。</P> </P> 他们若是以打残自己的代价夺下安集延城,那么布哈拉援军抵达时,他们又要怎么拿什么去抵达这些援军呢?再说了,阿尔斯兰率领的北路军已经距离安集延城不远,如何攻打安集延城还是应该和北路军一起商议个方案出来为好。</P> </P> 两位王子最终还是接受了马守应的建议,在安集延城下修建了大营驻扎下来,并没有立即攻打城池。城内本就缺兵少将的安集延人自然也不会出城挑战,只是关着城门严阵以待。</P> </P> 一日之后,阿尔斯兰带着自己的大军和吉尔吉斯人抵达了安集延城东北,接着双方将领就在叶尔羌大营内会面商议起了下一步的作战方略。</P> </P> 伊卜喇伊木王子、伊斯玛依勒王子认为强攻安集延城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但是在冬天大雪封山之后,他们必须要在费尔干纳盆地东部找到一个立足点。</P> </P> 安集延城位于东部商旅交通要道上,不仅有着便利的运输条件,还储备着大量的物资,他们如果打下了安集延城,那么费尔干纳盆地东部就算是联成了一体,则可以依靠安集延城为核心抵抗布哈拉军的进攻。</P> </P> 否则一旦让布哈拉军获得了安集延城,则费尔干纳盆地东部的核心就回到了布哈拉军的控制之下,届时布哈拉军就能够重新掌握住战争的主动权了。</P> </P> 此外,两位王子也担心入冬之后的大雪封山,使得他们这两只军队在明年开春之前都得不到后方的接济,在这样的状况下没有一座坚城以为依靠,他们就很难抵挡住布哈拉军的进攻。</P> </P> 不过马守应和阿尔斯兰的部下许都、杨畏知都不认同两位王子的主张,认为他们太过于保守了。</P> </P> 许都当时就说道:“我们南北两路大军会和,现在兵力足有27000之众。安集延城虽然重要,但也不过是一处5万余人的小城,这样的一座城池,想要围攻最多也就放的下万余人,剩下的军队总不能在安集延城下无所事事吧?”</P> </P> 杨畏知也附和道:“费尔干纳盆地中一共只有四座城池,犹以西面的浩罕和东面的安集延为最。</P> </P> 现在安集延城已无出城反击我军的能力,但是我军如果强攻这座城池却要被牵制住极大的兵力,以我看这似乎是得不偿失。</P> </P> 安集延城被我军进攻的消息大约早就传播了出去,但是直到此时都没有援军抵达,这说明了什么呢?</P> </P> 我以为这说明了,这四城之间各有芥蒂,并非浑然一体。除非布哈拉军抵达费尔干纳盆地,否则四城是不会齐心协力抗击我军的。</P> </P> 既然如此,我们就应当趁着布哈拉军尚未抵达浩罕时,对盆地西部的三城进行攻击,尽可能的掠夺这三城的人口和物资,以削弱他们能够支援布哈拉军的力量。</P> </P> 而且,我军主动对西部三城进攻,也能够让他们怀疑安集延城是否已经投降,从而给予我们更多时间用于修整部队拖延时间,等待来年春后的山路再次开通。”</P> </P> 也就在这个时候,马守应突然提出了一个计划,他认为不管是两位王子还是阿尔斯兰的部下,都是打着拖延时日的防御『性』主张,但是这两种策略都不能避免布哈拉军集结起越来越庞大的兵力。</P> </P> 毕竟这里是布哈拉汗国的领土,布哈拉人调集兵力进入费尔干纳盆地,总比他们来的方便。一旦双方打成了消耗战,那么谁也不能够保证这场战争的获胜者究竟是谁。</P> </P> 因此马守应认为,与其出兵西部三城坚壁清野,以迟缓布哈拉军东进,倒不如诱敌深入,引诱还不怎么了解状况的浩罕军或布哈拉前军东进,在安集延城下围歼其一部。</P> </P> 这样一来,布哈拉前军失利必然会影响到布哈拉军主帅的判断,从而给他们更多的时间去稳固对费尔干纳盆地的控制。而安集延人在看到援军被击溃后,必然会丧失守城的信心,从而为夺取安集延城创造条件。</P> </P> 在经过了一番讨论和说服之后,马守应的策略终于获得了众人的肯定。而在许都、杨畏知的协助下,马守应的诱敌深入计划也得到了完善。</P> </P> 投降叶尔羌人的海达尔被马守应利用了起来,马守应让杨畏知的部下装扮成安集延骑兵,带着海达尔逃向玛尔噶朗城,而他和许都则各带着一队骑兵追杀其后。</P> </P> 玛尔噶朗城的守军看到几十名安集延骑兵被数百回兵追杀,于是便派出了一支队伍出城解救。但是他们的好心并没有得到好报。</P> </P> 自称为海达尔的安集延将领在逃入城内时突然发难夺取了城门,而城外远处更是出现了一支骑兵大部队,这只队伍快要抵达城门时分为了两队,一队人马配合此前的回兵围剿出城的守军,一队则直接冲向了城门。</P> </P> 玛尔噶朗城只是一座不到万人的小城,本就简陋的城防再失去了城门之后,就更是不堪一击了。</P> </P> 还不到一个小时,整座玛尔噶朗城就落在了叶尔羌和蒙古人的手中,由于马守应早就在玛尔噶朗城和那木干城之间布置了游骑,因此当玛尔噶朗城沦陷时,整个城市的居民没有一个能够逃向那木干城的。</P> </P> 也就在攻下了玛尔噶朗城之后,马守应才向海达尔透『露』了接下来的计划,要求他伪装成寻求援军的安集延使者,前往浩罕城求援。</P> </P> 海达尔一开始并不想接受这么艰巨的任务,他能够当机立断的向叶尔羌军投降,就说明了他是一个非常爱惜自己『性』命的人。被蒙古人裹挟着攻下了玛尔噶朗城,这并不是他所能够反抗得了的决定。</P> </P> 但是伪装成安集延城的使者,逃亡到浩罕城去求援,先不说这其中蕴藏着多少变数,就算是他成功诱使了援军前来安集延城下,能否在战场上逃离还是一个问题。</P> </P> 不过马守应只问了他一个问题:“如果我们被布哈拉军击败了,你觉得你今天带着我们攻下玛尔噶朗城的功绩传入到布哈拉军统帅的耳中,你会落得一个什么下场?”</P> </P> 已经被家族所抛弃的海达尔自然不愿意再被叶尔羌人所抛弃,当马守应向他许诺,只要他们在费尔干纳盆地站稳了脚跟,就会支持他接任安集延伯克的职位,才勉强让他接受了这个任务。</P> </P> 只不过,海达尔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好,得到了阿布.阿吉斯王子的赏识。但越是得到阿布.阿吉斯王子的赏识,他就越是恐惧对方知道自己欺骗了他。</P> </P> 对于某些上位者来说,也许不介意优待对自己恶言相向的人物,这可以显示下自己的肚量。但是他们对于敢于欺骗自己的人却从来都是不会放过的,因为被欺骗的上位者只能让人们觉得他很愚蠢,这会极大的打击他的声望。</P> </P> 阿布.阿吉斯王子显然不是一个愿意宽恕骗子的上位者,而他所率领的军队实力,也不足以让海达尔冒着生命危险去坦白。因此,海达尔最终还是费尽了心机,按照马守应制定的计划一步步的走到了这里。(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02章 安集 延城外四 阿布.阿吉斯所率领的巴尔赫军毕竟是常年和萨法维王朝对峙的一线部队,他军中虽然只有近三分之一的职业军队,但剩下的那些征召士兵也是大多见过血的边民。</P> </P> 长久生活在前线的这些巴尔赫边民,实际上还要比某些内地部族首领身边的近卫骑兵更为凶悍野蛮。而阿布.阿吉斯身边的近卫骑兵不仅有着丰富的战场经验,对于如何组织恢复溃败部队的士气也比费尔干纳盆地各城的近卫骑兵们要出『色』的多。</P> </P> 当左翼的那木干军和中间的浩罕军还在重新整理部队时,右翼的巴尔赫军已经在一群近卫骑兵的带领下,再次向着叶尔羌军的营垒攻去了。</P> </P> 这些近卫骑兵先是将无人把守的第一道营垒拆除了大半,除了填平几段壕沟之外,他们还将那些木栅栏开辟出了数个出口,并利用这些被拔出的木栅栏赶制出了几块硕大的木排,作为抵御叶尔羌军在第二道营垒后的『射』击。</P> </P> 这些需要五、六名近卫骑士才能举起的木排,很好的挡住了第二道营垒身后的叶尔羌弓箭手和火枪手视线,给阿布.阿吉斯麾下的弓箭手和火绳枪手创造出了『射』击的空间。</P> </P> 而常年厮混在军营中的阿布.阿吉斯,此刻也展现出了一名战士的勇气,他放弃了在后方督战的位置,直接跑到了火绳枪手的中间,为战士们摇旗呐喊,这一举动极大的鼓舞了巴尔赫将士的勇气,让右翼军队再一次冲过了第一道营垒,向着第二道营垒发起了进攻。</P> </P> 虽然现在大明是叶尔羌汗国的最大支持者,但是在没有完全把叶尔羌汗国的政治力量完全变成亲明派前,负责南疆地区的甘宁总督府自然不会有多么积极的去武装叶尔羌汗国的军队。</P> </P> 马守应麾下虽然有着数百火枪手,但是从叶尔羌汗国地方征召的武装,士兵大多还是以装备弓箭为主。也许巴尔赫军临时制作的大木排十分笨重,还有着许多小缝隙,但是这并不代表叶尔羌军中的火枪和弓箭可以轻易的『射』穿这些木排。</P> </P> 而躲在这些木排背后的巴尔赫弓箭手和火绳枪手,却可以借助这些木排接近第二道营垒,向着叶尔羌守军进行集火『射』击。虽然在一开始的对『射』中,双方的损失相当,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由安集延降兵和叶尔羌军混编的守军很快就承受不起这样的互相对『射』战术了。</P> </P> 不要说那些被本就士气低落的安集延降兵,就算是叶尔羌士兵也难以忍受这种随时死亡的对『射』方式。而常年和土库曼红头军打交道的巴尔赫军,却极为熟悉这样冷酷的作战方式。</P> </P> 这些士兵在和红头军的作战中早已经认识到,向前进攻存活下来的希望要远远高于把自己的后背亮给敌人。而且此前叶尔羌军将本国平民填充在第一线,用于阻碍他们,并借机杀伤进攻军队的卑劣战术,已经成功的激怒了这些士兵,让这些士兵们都渴望着冲进营垒,向那些软弱无耻的叶尔羌人进行报复。</P> </P> 因此紧靠着前线的阿布.阿吉斯在亲手『射』杀了3名守军之后,便突然听到前方的将士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很快他就看到自己的部下成功的破坏了第二道营垒的一段木墙,制造出了一个可以容纳三人并行的缺口。</P> </P> 指挥前锋部队的沙曼很快带着一队近卫骑兵冲入了缺口,驱散了缺口附近的士兵。阿布.阿吉斯赶紧对着部下喊道:“不要过于恋战,先扩大缺口再说,只要占住了一段缺口,这些叶尔羌人就要准备逃亡了…”</P> </P> 阿布.阿吉斯的判断还是很准确的,随着这个缺口扩大到了十多米之后,布哈拉军右翼前方的叶尔羌守军就开始大面积溃逃了。而右翼的成功突破,也使得左翼和中军面前的压力少了许多。</P> </P> 这两个部位的叶尔羌守军确认第二道营垒被突破后,便开始了有序的撤退,从而让布哈拉军全线突破了第二道营垒。</P> </P> 不过站在缺口前的阿布.阿吉斯看到了第二道营垒内的情形之后,却是楞了片刻。和第一道营垒纵深过浅,且在营垒背后设置了许多纵向短墙,以阻碍进攻方走动不同,第二道营垒背后却极为空旷。</P> </P> 阿布.阿吉斯只是在心中估算了下,便得出第二道营垒和第三道营垒之间的纵深几乎达到了500-600米,而且这两道营垒之间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阻碍,几乎就是一片空地。</P> </P> 叶尔羌人的第三道营垒分为了两道,后方一道还是一人多高的木墙,但是在这道木墙下还有一道半人高的胸墙,刚刚第二道营垒背后的守军,正是逃亡到了这两道木墙之间的空隙中,似乎正组成又一道防线。</P> </P> 阿布.阿吉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叶尔羌人是打算让下面的守军和自己肉搏,然后再用上面的守军辅助『射』击么。他很快制止了想要跟着溃军向第三道营垒发起进攻的前锋,选择了在第二道营垒后的空地上重新列阵整队再进攻。</P> </P> 不过阿布.阿吉斯能够控制住右翼的部队,却难以控制住左翼和中军已经兴奋起来的士兵们。不管是那木干军还是浩罕军,现在都在追着正在撤退的叶尔羌守军,全然不顾身后军官发出的调整队形的命令了。</P> </P> 当然对于左翼的海达尔,根本就没有发出整顿队列的命令,他也无心关注那木干军的战绩,只是让人把第一道和第二道营垒之间清理出了一条可容纳4、50名骑兵并行的通道来。</P> </P> 休息过后的海达尔和他的嫡系部下们都上了马,剩下的二、三百左翼将士则因为清理出这条通道而累的坐在了一边。</P> </P> 海达尔并不理会那些瘫坐在一边的士兵们,只是全神贯注的看着对面营垒上的动静,直到他看到了三面红旗在左翼和中军之间的营垒上竖立起来。</P> </P> 海达尔顿时坐直了身体,拔出了佩刀说道:“第一队跟随我进攻那木干人,第二队、第三队进攻中间的浩罕人,当第一队撤离时,第二队、第三队也跟着撤离,在撤离时要大喊:败了,败了,快逃命啊。大家明白了吗?”</P> </P> 海达尔身边的部下们都低低的应了一声,这让海达尔有些不满的训斥道:“这是为了拯救安集延人,你们可是在为自己的家人在作战。</P> </P> 这场战争如果让叶尔羌人赢了,我们还可以同家人团聚。如果是王子殿下赢了,恐怕我们和家人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诸位,就算只是为了你们自己,也让我们杀出一条血路来吧。”</P> </P> 海达尔的话语终于触动了这些安集延将士,这一次他们答应的就要整齐的多了。海达尔合上了面罩,一马当先的向着前方清理出来的通道冲了过去。</P> </P> 于是正坐在通道边上休息的一些左翼将士,就这么看着海达尔带着骑兵冲入了通道,还有人为之叫喊鼓舞,希望他们能够一举击破叶尔羌人的最后一道营垒。</P> </P> 但是很快就有人发现不对了,这近百骑兵以高速冲入通道,首先撞上的显然是自家的军队,这让他们有些回不过神来,不知道海达尔大人想要做什么。</P> </P> 也有人看到,另外两百骑兵没有跟随着海达尔进入通道,却调转马头向着中间浩罕军的尾部杀了过去。这让一些士兵难以置信的向身边的同伴询问道:“海达尔大人这是在进攻我们自己的部队吗?他是不是疯了?”</P> </P> 同伴还没来得及回答,便已经听到了自家将士发出的怒吼声。那木干军和阿布.阿吉斯配给左翼的近卫骑兵显然没有预料到,眼看着就要将叶尔羌人的第三道营垒给撕破的时候,会受到后方的骑兵冲击。</P> </P> 养精蓄力的安集延骑兵对上了一群已经失去队形的步兵,还是从后方接触的,这样的进攻就好像一把热刀切冻住了的黄油一样,轻易地的就将那木干人和巴尔赫近卫骑兵切成了两半。</P> </P> 前方且战且走的叶尔羌人此时也站定了脚步,配合从背后突袭的安集延骑兵进行了一次反击。饶是刚刚表现出『色』的巴尔赫近卫骑兵,也扛不住这样的前后夹击,更不必提那些本就战力不强的那木干人。</P> </P> 而且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逃跑的那木干人,看到巴尔赫近卫骑兵还保持着一定队形后,便直接向着他们冲来,想要获得他们的保护。这样的结果便是,原本还能且战且退的巴尔赫近卫骑兵,也变成了一团『乱』麻,最终不得不丢下了武器向着中军逃去。</P> </P> 而这还不是最为糟糕的,在一阵尖利的喇叭声之后,海达尔所面对的第三道营垒最左侧突然倒下了一大片木墙,接着成队成队的明军胸甲骑兵便从缺口处跑了出来。</P> </P> 海达尔顿时大惊失『色』的叫喊着部下让开主通道,不要被这群胸甲骑兵给卷了进去。许都带着这六百胸甲骑兵以百骑为一横队,摆出了一个密集的骑兵队列后,便缓缓开始加速,从西向东对着第二和第三营垒之间的敌军进行了一次冲锋。</P> </P> 被海达尔击溃的布哈拉军左翼,现在终于成为了一股溃兵的浪『潮』向着自家的中军卷去了,接着又裹挟了中军的将士向着自家右翼冲了过去。</P> </P> 除了靠近两侧营垒的士兵们选择丢下武器投降,或是直接翻过第二道营垒逃亡还能活之外,那些在两道营垒中间的布哈拉军士兵逃的稍稍慢一些,就成为了明军骑兵下的肉泥。</P> </P> 看着明军骑兵冲过身旁的威势,海达尔也是好久没回过神来,直到部下前来向他请示,他才策马向外离开说道:“我们在这里的任务完成了,该是去拿回玛尔噶朗城的时候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04章 安集 延城外五 对于这个时代的战争而言,最为困扰军队统帅的便是战斗的指挥问题了。请百度搜索坐镇于后方的统帅能够获得更为良好的战争视野,但是却无法对最前方的战斗部队作出精细的调整。而冲前线的统帅虽然能够鼓舞士气和直接『操』纵士兵作战,但是却丧失了战争视野无法纵观全局的战斗。</P> </P> 阿布.阿吉斯的困扰也正在于此,当他的左翼部队出现状况时,冲到了右翼前线的他正忙着让部下整理队形,正准备向着叶尔羌人最后一道营垒攻去。</P> </P> 海达尔指挥的左翼距离他所在的右翼大约超过了2000米,再加战场噪杂的厮杀声,阿布.阿吉斯和他的部下一点也未察觉到战场的形势发生了变化。</P> </P> 在近千巴尔赫军对第三道营垒发起第一波攻击时,军方向传来的惊呼声才稍稍引起了阿布.阿吉斯的注意。在他准备派人前去观察军发生了什么时,后方主持大局的军官派出的传令兵才气喘吁吁的找到了他。</P> </P> 阿布.阿吉斯对于传令兵带来的消息一时有些难以置信,不由再次确认道:“你说安集延人袭击了我军左翼和军部队?那么海达尔在做什么?”</P> </P> 传令兵焦虑的说道:“是海达尔这个恶棍带着安集延人袭击了我们的军队,他背叛了您…”</P> </P> 阿布.阿吉斯感觉自己的脑子里突然炸了一个雷,让他什么都听不到了,这瞬间而来的恐惧像是魔鬼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P> </P> 不过他身边的部将却很快将他叫醒了,“殿下,军的浩罕人已经垮了,他们正向着我军冲来,我们得赶紧从这里撤出去,否则我们的军队全完了。”</P> </P> 阿布.阿吉斯脸『色』铁青的向军方向看去,过了数十秒之后他才咬牙切齿的说道:“让沙曼的部队向西列阵,有敢越过阵列者杀,让他们掉头去和叶尔羌人拼命,其他人依照次序撤退…”</P> </P> 阿布.阿吉斯虽然尽力作出了一个最为合理的战斗指示,但是想要在撤退保持秩序,显然不是巴尔赫军这样的部队能够做到的。</P> </P> 更何况,此前巴尔赫军已经摆出了战斗队形,前后军都在向前,现在突然之间要掉头撤离,本没有什么完整组织架构的巴尔赫军,顿时因为前后矛盾的指令而陷入了混『乱』。</P> </P> 连阿布.阿吉斯这样的高级指挥官,当他位于前线部队时都无法掌握战场的全面状况,更不必提那些视野更为狭小的士兵们了。</P> </P> 更何况,为了促使士兵不会在战斗受到残酷战斗的影响而失去战斗意志,任何一支强军都是不会允许士兵在作战时左顾右盼的,巴尔赫军显然很好的执行了这一军令。</P> </P> 因此连最前方的战斗部队也未能了解,他们的友邻部队究竟遭遇了什么,更不必提他们身后的预备队伍了。而想要将最前方的战斗部队撤离,得先要把后方的部队撤下去让出通道才行。</P> </P> 阿布.阿吉斯发出的指令,最终能够得到执行的,大约也是沙曼带着300近卫骑兵和数百普通将士勉强转向列阵,为身后的同伴筑起了一道单薄的防线。</P> </P> 只是守在第三道营垒的守军可不是一群观战的游客,当战场的形势发生了转变之后,原本躲在矮墙之后的士兵们顿时鼓起了勇气发起了反击,而他们身后的木墙更是出现了诸多蒙古『射』手,这使得原本士气高涨的巴尔赫军顿时被打了一个晕头转向。</P> </P> 然而这还不是最为糟糕的,在沙曼带着近卫骑兵忍受着侧翼的『射』击,极力抵住军溃败下来的浩罕人时,叶尔羌人终于对着他们动用了火炮。</P> </P> 这些由阿尔斯兰军队携带而来的大炮,虽然只有3斤炮和6斤炮,威力其实并不算大。但是在这样的时刻使用出来,显然成了压垮巴尔赫军的最后一根稻草。</P> </P> 到了这个时候,阿布.阿吉斯的命令已经无法传递到自己的军官耳了,第二道和第三道营垒之间的部队已经完全失去了指挥,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的向缺口处逃亡。</P> </P> 一名巴尔赫军官事后回忆,当时他们像是一群胆怯的平民在逃难,对于身后传来的厮杀声和悲鸣声完全不敢回头去看。在阿拔斯大帝面前也毫不动容的巴尔赫人,在那一刻完全丧失勇气和自己的荣誉。</P> </P> 当看到溃兵身后如城墙一般的胸甲骑兵的推进时,阿布.阿吉斯终于放弃了拯救自己的军队,带着身边的近卫骑兵杀出了一条血路逃亡了。</P> </P> 在这一刻,他将海达尔和整个安集延城都恨了。怒火冲天的阿布.阿吉斯在逃亡时愤懑的想着,不要让他再遇到海达尔,也别让他重新返回安集延城,否则他一定会让海达尔和安集延人知道,出卖了自己会有什么下场。</P> </P> 可是对于安集延城内的贵族们来说,阿布.阿吉斯的怒火简直是一场无妄之灾。他们可并不是不想出城去接应援救自己的布哈拉军,实在是他们无法出城而已。</P> </P> 叶尔羌人南北两路大军汇合后,兵力可来救援的布哈拉军多了一倍。在叶尔羌军和阿尔斯兰的部分军队抵抗着布哈拉军进攻的同时,阿尔斯兰还带着不少人马同吉尔吉斯人一起监视着安集延城内的动向。</P> </P> 巴布尔曾经试图带着安集延城剩下的近卫骑兵出城,好去助前来救援的军队一臂之力,但是他这点人马很快被阿尔斯兰带人打了回去,要不是巴布尔判断准确,他们这只出城的部队要被蒙古人堵在城外了。</P> </P> 在这样的局势下,安集延城自然不敢再出兵冒险,只能把期望放在了来救援的布哈拉军身,希望这只军队能够顺利的撕破叶尔羌人的营垒抵达城下。</P> </P> 叶尔羌人修建的营垒距离城墙约3里-5里,站在城墙观战的安集延贵族们用肉眼自然是看不清的,不够好在大明的玻璃制造业发达,低倍数的单筒望远镜已经不再是什么稀罕之物了。</P> </P> 身为丝绸之路的重镇,安集延贵族们几乎都存有几个十倍-十二倍的单筒望远镜用以自娱。因此他们站在城墙,倒是能够清晰的观察到战场的情形。</P> </P> 只不过安集延贵族们看到了叶尔羌人在营垒后的布置,也不能给城外的布哈拉军什么提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布哈拉军落入到叶尔羌人的陷阱之。</P> </P> 看着布哈拉军陷入了全线溃败,原本还存有一线期望的安集延贵族们个个面如死灰,他们纷纷意识到安集延城短时间内已经不可能再有援军了。</P> </P> 而且即便再有援军前来解围,对于他们来说也未必是什么好事。他们刚刚可是在望远镜内看的一清二楚,援军之所以会溃败,主要还是有人打着安集延的旗号进攻了援军的左翼。</P> </P> 败退回去的援军主将若是把这笔账算在了安集延人头,认为是他们和叶尔羌人合谋设下了这个陷阱,他们又该去找谁分说呢?</P> </P> 一群安集延贵族这么站在城墙,一直发呆到了太阳西斜,当叶尔羌人带着被俘获的俘虏特意绕城夸耀自己的战功时,安集延伯克赛非方才出声说道:“回吧,先回去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P> </P> 众人都听出了赛非话语的心灰意冷,有几名小贵族看着赛非步履蹒跚的向城下走去,不由对着他大声喊道:“伯克大人,我们对于汗王的效忠也算是尽力了,您接下来该为安集延人的未来多考虑考虑了,难道您真要全城的人和您一起去死吗?”</P> </P> 搀扶着父亲下去的巴布尔大为恼怒,正待要回头斥责时,他的胳膊却被父亲牢牢的抓住了,“什么都别说,跟我先回去。”</P> </P> 赛非严厉的声音让巴布尔听了一怔,便压下了心的怒火和父亲返回了府内。刚刚回到府不久,赛非便挺直了身体向着儿子说道:“你准备一下,今晚出城和蒙古人联系,说我们安集延人愿意向他们投降。”</P> </P> 巴布尔听了大为震惊,不由有些激动的喊道:“父亲,我们现在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现在可是冬季。</P> </P> 算他们一时挫败了我们的援军,也不可能次次都能挫败吧。这里毕竟还是布哈拉汗国,我不信汗王能够抛弃我们不管。”</P> </P> 赛非回头看了自己的儿子一眼,方才面无表情的说道:“汗王当然不会抛弃安集延城,但是他完全可以抛弃我们这个家族。</P> </P> 难道你不知道今天带队来援救的主将是谁吗?那是阿布.阿吉斯王子的旗号,是布哈拉的下一任王储。</P> </P> 这一仗对于阿布.阿吉斯王子来说是他最大的污点,只要他今后每次想到这场战败,我们这个家族会成为他的眼钉。难道你觉得自己能够抵达一位王储的嫉恨吗?</P> </P> 我可不愿意把家族的命运寄托在一位王子的理智。下去准备吧,记住,我们是要投降蒙古人而不是叶尔羌汗国,希望你不要再一次让我失望…”</P> </P> 在父亲凶狠的目光注视下,巴布尔终于不怎么情愿的答应了一声。虽然他自己觉得,即便要投降也应该投降信仰同一个宗教的叶尔羌人更合适一些,但是此刻的他显然没有反抗父亲的勇气,这么安静的退下去了。</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05章 攻守变换 逃离了战场的阿布.阿吉斯的噩梦并未此终结,脱离了大队人马的他,在几十名近卫骑兵的护卫下试图先退回玛尔噶朗城再做打算。</P> </P> 但是花了2天多时间跑完了180里地,在第三天下午抵达玛尔噶朗城下,疲惫不堪的阿布.阿吉斯和他在半路收拢的三百余骑兵正打算进城时,阿布.阿吉斯突然发现自己留在玛尔噶朗城的军官并没有在城门口迎接自己,而城门附近的士兵也不是自己留下的巴尔赫人。</P> </P> 疑心大起的阿布.阿吉斯慢慢降下了马匹的行进速度,突然向引导自己入城的守门官问道:“纳鲁兹队长是被你们杀了吗?”</P> </P> 看起来十分紧张的守门官下意识的回答道:“不,他还活着。”</P> </P> 答完这一句的守门官顿时感到了不妙,他迅速向远离阿布.阿吉斯的一侧滚下了马,而在他滚下马匹的时候,阿布.阿吉斯的刀也正好从他腰部划过,给他划出了一道浅浅的伤口。</P> </P> 守门官凭借自己的敏捷反应侥幸逃了一命后,立刻向着一边的护城河滚去,口则声嘶力竭的大声喊道:“敌袭,敌袭。”</P> </P> 守门官的举动救了自己一命,阿布.阿吉斯显然并不打算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他并没有继续前追杀而是掉头呼唤部下们离开,至于那几个和守门官一起出来迎接阿布.阿吉斯的小兵显然没有这么好的运道了,他们很快一一被阿布.阿吉斯身边的近卫给砍倒了。</P> </P> 不过这几位近卫骑兵的发泄之举也给自己带来了灾难,随着城门官的喊叫,原本城墙稀稀落落的守兵突然变成了大批的弓箭手,这些埋伏在墙头的弓箭手一波『射』击让20多名近卫骑兵失去了自己的马匹,虽然他们身的铠甲保护了他们,让他们只是受伤未死。</P> </P> 但是城内街道传来的马蹄声,让阿布.阿吉斯无法继续留下拯救这些受伤的亲卫,他只能令人拉出了几名还能行走的亲卫,便不得不在箭雨的驱赶下逃亡了。</P> </P> 城内冲出的骑兵队伍虽然不多,大约也4、500人,但是连续几日的奔跑让阿布.阿吉斯部队的坐骑都已经相当乏力了,即便他们的马匹这些蒙古骑兵的马匹要出『色』的多,但是这一刻也难以甩脱对方的追击。</P> </P> 而这些蒙古骑兵也极为的狡猾,他们并没有超越拦截阿布.阿吉斯的部队,迫使对方进行一场肉搏战,只是不停的攻击着阿布.阿吉斯队尾,只要对方停下脚步,他们也保持着距离,似乎在等待自己后方援军的前来。</P> </P> 这像是草原的狼群狩猎一群黄羊一般,每次只消灭队伍最后的一部分黄羊,直到羊群再也行不成组织反抗。这些蒙古骑兵在等待的,便是阿布.阿吉斯的部队的彻底崩溃。</P> </P> 只要这只军心涣散的骑兵队伍四散逃亡,那么哪怕他们身的装备再好,几个农夫都可以抓住一名全副武装的近卫骑兵了,更不用说他们这些士气正旺的骑兵队伍了。</P> </P> 阿布.阿吉斯几乎陷入了绝望,他几想要返身和这些蒙古骑兵拼命,但是对方却毫不犹豫的四散而去难以让他追及,反而更是消耗了自己的马力。等到阿布.阿吉斯他们继续路时,这些蒙古人又很快的恢复了队形,再次将他们尾部的骑兵吃掉了一部分。</P> </P> 这些在漠北草原挣扎生存下来的蒙古牧民,实是当世第一等吃苦耐劳的骑兵人选,再经过了大明军事纪律的『操』练和物资配给后,对于这种骑兵追逐战可谓是驾轻熟。</P> </P> 特别是大明派出的军官废除了这些蒙古部族军的贵贱等级制度,提拔了一大批出『色』的底层士兵作为低阶军官后,阿尔斯兰麾下的蒙古骑兵战力已经不下于大明最好的近卫骑兵了。</P> </P> 在这些低阶军官的指挥下,阿布.阿吉斯的每一次反击都落在空处,而他们又能极快的将队伍重新组织起来,从对方尾部咬下一口。</P> </P> 如果不是一群浩罕骑兵的出现,阿布.阿吉斯这只队伍大约撑不了多久要各自逃命去了。</P> </P> 当这只浩罕骑兵出现在蒙古人身后时,这只蒙古骑兵不得不先返身包围了这100多名浩罕骑兵,以防止自己被前后夹击。阿布.阿吉斯站在马背看了半天,发觉这些蒙古骑兵只是分出了三分之二的兵力去进攻浩罕骑兵,剩下的人则挡在了他们和战场之间。</P> </P>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那些部下们,发觉他们的脸除了焦虑之外毫无战意。沉默了片刻之后,阿布.阿吉斯坐回了马背下令撤离,趁着那些蒙古人对付浩罕人无暇他顾的时候。</P> </P> 阿布.阿吉斯的判断还是准确的,这一次蒙古人并没有追来,让他们顺利的脱离了对方的视野。当然对于那些浩罕人来说,阿布.阿吉斯的逃亡让他们丧失了最后一点抵抗的勇气,不久向蒙古人投降了。</P> </P> 脱离了玛尔噶朗城的陷阱之后,阿布.阿吉斯的运气终于开始变好了。趁着接下来的夜『色』变换了行进方向之后,阿布.阿吉斯终于和身后的追兵错过了方向。</P> </P> 而阿布.阿吉斯也干脆的绕过了那木干城,毕竟此城在河流北面,他可不觉得蒙古人不会在过河之处等待着他们。当阿布.阿吉斯抵达浩罕城下,看到了父亲派出的一只补充军队后,方才算是感觉安心了下来。</P> </P> 于此同时,玛尔噶朗城、那木干城沦陷的消息也传入了他的耳。海达尔脱离战场之后便直接奔向了玛尔噶朗城,声称己方已经攻下了安集延城,王子殿下要求他来调拨一批辎重。</P> </P> 于是在纳鲁兹队长开城放海达尔等人入城时,却不妨让此人趁机夺取了城门,然后一只蒙古骑兵便冲入了玛尔噶朗城,守城的纳鲁兹队长和六百将士大多被杀。</P> </P> 接着海达尔又借用了纳鲁兹队长的印信再去骗开了那木干城,那木干城的军民选择了投降以保全家园。这两个消息刚刚传回浩罕不久,阿布.阿吉斯回来了,因此浩罕城内的军民便把之后的决断交给了阿布.阿吉斯,等待他发出下一步的指示。</P> </P> 然而对于阿布.阿吉斯来说,这个决断等于是将他放在火炉烤。这一仗不久让他损失了所有征召兵,更是让他身边最为重要的近卫骑兵损失了十分之九,一千多火绳枪兵更是一个都没能逃回来。</P> </P> 除了他麾下的损失之外,浩罕城及那木干城跟随他出征的军队也几乎没人跑出来。那木干城反正已经落入到了叶尔羌人手,他不必去面对那些那木干城贵族,但是浩罕城贵族对他的非议,他可回避不了。</P> </P> 布哈拉汗国是一个半定居半游牧的国家,如果说以巴尔赫、巴达克山区为心的呼罗珊地区是汗国南部的屏障,那么撒马尔罕和布哈拉之间的地区和费尔干纳盆地是汗国的财富来源。</P> </P> 费尔干纳既然被叫做盆地,那么也是说,这一地区同布哈拉汗国其他地区同样也是被大山阻隔的。</P> </P> 布哈拉汗国还不是一个完全央集权的封建王朝,国内的军事力量大致分为四种:汗王和大贵族、领主身边的近卫武装古拉姆;汗国的常备军阿沙克尔,多为骑兵;由大大小小的地主与其附属的农民组成的封建骑兵萨尔巴达;最后则是由社会底层的农民与游牧民组成的非正规游牧骑手。</P> </P> 这是一场由王弟纳迪尔·穆罕默德所主张的战争,自然也应当由纳迪尔·穆罕默德手下的巴尔赫军打头阵,然后其他贵族才会视战争的进程决定是否要跟进。</P> </P> 毕竟大汗伊玛目·库里并不愿意在西面的萨法维王朝和东北面的哈萨克人的敌对下,再和东面的叶尔羌汗国交恶。和其他两个对手不同,叶尔羌汗国手还握有通向国的贸易商道,这对于布哈拉汗国来说是不可或缺的财源。</P> </P> 因此伊玛目·库里虽然无法反对纳迪尔·穆罕默德为首的王公贵族们对叶尔羌汗国发动战争,但是却能够阻止对方调用汗国的常备军参与作战,以迫使纳迪尔·穆罕默德使用自己的力量发动这场战争。</P> </P> 距离撒马尔罕南方600余里的巴尔赫地区由于常年面临萨法维王朝和莫卧儿王朝的威胁,这一地区的军事力量是布哈拉汗国内部最强的,在面对萨法维王朝入侵时曾经建起过六万人的大军。这样的力量,也是布哈拉王公贵族们恐惧的根源。</P> </P> 在阿拔斯大帝去世之后,萨法维帝国的力量便开始消退下去了,在这样的状况下一个过于强大的巴尔赫军,显然是不利于汗国内部稳定的。哪怕伊玛目·库里已经确定了纳迪尔·穆罕默德作为自己的继承人,他也不愿意自己的继承人继位后全面推翻自己制定的睦邻友好政策。</P> </P> 事实起攻打叶尔羌汗国,伊玛目·库里更愿意支持纳迪尔·穆罕默德完成吞并希瓦汗国的计划。在过去的几十年里,这个和布哈拉汗国同根同源的汗国已经在土库曼人、哈萨克人、俄国人、布哈拉人的轮番进攻下变得奄奄一息了,是现在布哈拉的军队还驻扎在希瓦汗国的南部地区呢。</P> </P> 伊玛目·库里认为,应该趁着萨法维帝国的势力衰退,哈萨克人近年来同布哈拉交好的环境下,将布哈拉和希瓦合并成一个国家,才是最为恰当的。但纳迪尔·穆罕默德又畏惧挑起同扶植希瓦现任汗王的土库曼人的战争,重新让巴尔赫陷入到同萨法维王朝无休止的作战去,因此想要继续等待现任希瓦大汗的过世再动手。</P> </P> 年老体衰的伊玛目·库里便只能冷眼旁观纳迪尔·穆罕默德的作为,而此次纳迪尔·穆罕默德从巴尔赫地区调出了2万将士,又向自己的支持者征召了万余军队。但是巴尔赫大军才抵达撒马尔罕便收到了巴尔赫北部居民叛『乱』的消息,纳迪尔·穆罕默德不得不令阿布.阿吉斯带着前锋先进入到费尔干纳盆地,而自己则折返巴尔赫平『乱』。</P> </P> 纳迪尔·穆罕默德掉头回去平息自家领地的叛『乱』,他的支持者自然没有这么积极的应召了。毕竟大家都是想要跟在王弟身后弄点好处,而不是为王弟去折损自家力量的。更何况纳迪尔·穆罕默德自己不在前线,他们算再卖力对方也看不到啊。</P> </P> 因此,当阿布.阿吉斯从安集延城下逃回时,才只有一只三千多人的援军抵达,至于更多的部队则还待在塔什干,打算等到春天再进入了盆地了。</P> </P> 在这样的局面下,阿布.阿吉斯又能作出什么样的决断呢?除了固守浩罕之外,他根本没有其他选择。</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06章 太庙祭典 自从收缴了各地宗室的土地之后,崇祯相应的也还给了宗室们自由活动的权力。而为了避免这些藩王在地方上搞出问题,不少藩王也被强制迁移到了北京居住。</P> </P> 应该来说,到了天子脚下之后这些藩王还算是守规矩的,毕竟有秦王等藩王被处置的先例,大家都知道这位皇帝对于亲情似乎并不怎么看重,但是崇祯毕竟不是建文,只要藩王们不去触犯法律,他也不怎么去干涉藩王在私下的生活,因此诸藩倒也还能接受现在的生活。</P> </P> 不过藩王移居京城之后,这四时八节祭祀祖宗的活动就变得讲究了起来。作为宗室的族长,此前祭祀太庙完全是皇帝一个人的事,其他藩王没有召见也不能进京,因此对于祭祀活动怎么举办自然是皇帝一个人说了算。</P> </P> 但是现在已经有了十四位藩王在京,他们对于政务固然是不敢『插』手,但是对于祭祀自己祖宗的活动总还是有着发言权的。就连崇祯自己,现在也不得不参加太庙举办的重要祭祀活动了。</P> </P> 正月初一的祭祖活动是一年中最为重要的一次祭祀,身为宗室族长的崇祯自然无法偷懒,带着三个儿子和在京藩王前往太庙祭祀。不过在繁琐的祭祀活动总算要结束时,崇祯身后突然传来了嚎啕大哭的声音。</P> </P> 在最前方参拜的崇祯转头看了看身后发出哭声的来源,这才向身边的福王小声问道:“庆王叔父这是怎么了?今天可是祭祀祖宗的日子,他哭什么?”</P> </P> 挺着个大肚子跪拜了这么久的福王已经是非常辛苦了,遇到了这等事他也是极为恼火。崇祯虽然是宗室的族长,但他却是宗室中辈分最高的一人,所以皇帝就把祭祀活动都交给了他来管理。</P> </P> 福王觉得自己平日里待这些藩王也算是礼敬有加,这些人居然在祭祀上搞出这等花样来,简直就是在给他挖坑。不过当着皇帝的面,他也没敢发火,只是支支吾吾的说道:“要不且让我去问问,太庙里这么哭,传出去总是不好听。”</P> </P> 看着崇祯微微点了点头,福王便起身走到了后排同突然嚎哭起来的庆王朱倬纮轻声交谈了起来,两人谈论了许久,福王才猫着身体回到了皇帝身边。</P> </P> 因为庆王的举动,祭祀显然是进行不下去了,因为大家都盘腿坐在锦缎制成的垫子上,冷眼旁观着皇帝要如何解决这起突发状况。</P> </P> 庆王朱倬纮嚎啕大哭的原因,让崇祯也是听了一愣。他撇了一眼身边的福王,才小声说道:“这么庄重肃穆的祭祀大典上,庆王叔父在这里跟朕哭穷,他好意思吗?”</P> </P> 福王的脸『色』也是极为的精彩,但是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对着皇帝说道:“不管如何,好歹还是请皇侄宽容一二。当着祖宗的面为这等事争吵,传出去总是不好。”</P> </P> 朱由检抬头看了看前方的神主牌,又看了看边上诸人的神情,终于还是按捺下了心中的火气,无可奈何向福王说道:“好吧,好吧,那庆王叔父究竟想要朕怎么补贴他?”</P> </P> 福王看了看左右,才身体向前倾了倾,在崇祯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朱由检的脸『色』顿时就黑下来了,他随即起身说道:“朕的腿脚有些麻木了,祭祀先中止15分钟,让朕去偏殿活动下腿脚再回来继续。其他人先在此休息,不得随意喧哗。”</P> </P> 皇帝的行为显然有些不合规矩,但此时却没什么人敢上前劝阻他。崇祯临走时还给福王打了个眼『色』,这才施施然向着偏殿走去,三名小皇子见状也想起身跟着父亲,但是却被身边的太监给拦阻住了。</P> </P> 崇祯走到偏殿内,值守的太监立刻为他搬来了椅子和茶几,连茶水都准备好了。朱由检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方才细细的思考其庆王这番举动的用意。</P> </P> 由明太祖开始到天启时代为止,大明实封藩王存留32位。到了崇祯十一年,则只剩下了三十位藩王。这三十位藩王的封国又在崇祯登基十年以来的打压下,基本收归了国有。</P> </P> 虽然都是收归国有,但是各地藩王的待遇却并不类似。比如属于亲藩的福王、瑞王、惠王、桂王,虽然被收回了封国,但还是获得了四海贸易公司或是其他公司的股份作为补偿,他们获得的股息收益比封国产出还是要高出不少的,因此自然也就安分了下来。</P> </P> 至于那些外藩,又要视收回封国的时间早晚来看待获得的待遇。一般来说,早期被朝廷收回的封国,藩王大都没有什么补偿,特别是秦王和肃王两藩连爵位都被废除了。而后期朝廷的经济好转,加上海外拓殖开展的极为顺利,因此朝廷在收回这些藩王封国时,还是给了海外土地以作为补偿的。</P> </P> 虽说海外土地毕竟比不上国内土地的价值,但是对比起早期那些藩王的待遇来说,后期这些藩王虽然心疼自己的土地被收走,但心里还算是平衡的。不过对于庆王、蜀王这些一早就被朝廷无偿收回了封国的藩属来说,他们心里就有些不平衡了。</P> </P> 特别是庆王朱倬纮感觉自己最为委屈,他纯属被崇祯给忽悠了。当初崇祯说宁夏苦寒,且边患频频,他不忍宗室生活在这样的地方,因此建议庆王朱倬纮迁入四川。</P> </P> 当时蜀王有着勾结奢安土司叛『乱』的嫌疑,庆王自然以为自己入川是去接受蜀王的封国,因此毫不迟疑的便应允了。然而等他带着庆藩入川,蜀王的嫌疑居然被洗清了,他既没能得到蜀王的封国,又失去了宁夏的封国,朝廷只是调拨了四、五千亩荒地就打发了他。</P> </P> 庆王传承自朱元璋十六子,十世传承之下自然是有着不少积蓄的,但是万历二十年因为哱拜谋反,连庆王府都被劫掠了一遍,因此庆王府的积蓄远不及诸藩,迁移到四川之后便成了坐吃山空的局面。</P> </P> 此前崇祯对于诸藩采取了严厉打压的政策,只要对朝廷稍有不满,不是革除宗室身份,就是流放海外,诸藩自然不敢有所动作。但是随着朝廷的财政开始好转,崇祯对于诸藩的政策开始转化为怀柔之政,只要他们愿意放弃国内的土地和一些政治特权,就能在国外和经济上受到补偿。</P> </P> 皇帝对于诸藩的态度转变,特别是福王世子和唐王在政治上的任用,总算是将双方的矛盾缓和了下来。这个时候,早期感到吃亏了的藩王宗室,自然是希望从皇帝这里获得补偿了。</P> </P> 庆王在诸藩之中算是难得的老实人,此次他突然在太庙祭祖的仪式上嚎啕大哭,显然不会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主意,更像是被众人推举出来试探他的举动。</P> </P> 即便皇帝对于宗室再怎么冷漠,也不至于因为一个藩王在祭祀典礼上大哭了几声,就要对其治罪吧。这显然是不合乎礼仪和传统道德观念的。</P> </P> 就在崇祯仔细思索着这背后的线索时,福王终于把庆王带到了偏殿内。崇祯让人搬来了两把椅子给两位叔父就坐,便令他们退下,好让自己和两位叔父单独交谈。</P> </P> 待到偏殿内伺候的太监退下,朱由检才和蔼可亲的向着庆王说道:“叔父有什么委屈,平日里自可来宫内向朕诉说,何必在这样的日子落泪,你这不是让侄子难堪吗?”</P> </P> 庆王一边悄悄打量着崇祯的神情,一边忙不迭的说道:“皇侄真是误解了,我可不是存心想要让你难堪,实在是刚刚祭祀时想起了父亲,这才悲从心来。</P> </P> 我想着此前还是有欠考虑了,庆藩迁移到四川固然是过上了安宁日子,但是祖宗庐墓未必能够得到安宁。我这些年越是思量越是感到日后难以面对父亲于泉下,因此才托王兄向陛下求情,准许让我返回韦州照顾祖宗庐墓…”</P> </P> 庆王的话,朱由检心里自然是不相信的,不过对方现在的请求并没有超出人情伦理之外,他也不好一口回绝。</P> </P> 朱由检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思考了片刻,这才对着庆王说道:“迁藩并非是儿戏,庆王府当初迁移到四川就已经花费不少,现在再迁回韦州,恐怕更是劳民伤财。</P> </P> 且宁夏、河套诸地现在鼠疫尚未平息,朝廷正严格的限制该地的人口流动,又怎么可能让叔父一家去冒这个险。</P> </P> 庆王府的祖宗庐墓朕自会派人妥善保护,等到鼠疫平息之后,庆王叔父再去拜祭不迟。至于回迁一事,朕看叔父还是再三考虑为好。</P> </P> 朕也听说了,叔父到了四川之后缺乏进项,又和蜀王一系因为田地的事多有纠纷,这才有了回迁的念头。朕看这也是小事,叔父不必积郁于心。</P> </P> 如今我中国之内地狭人稠,朕此前也下令中国之内不许再分封藩属,因此国内之地朕的确无法补偿庆王府。但是我大明现在在海外控制了不少属国荒岛,若是叔父有意,朕倒是可以让叔父在海外圈占一些土地。叔父以为如何?”</P> </P> 庆王脸上的愁苦之相顿时散去了,他低头想了一阵,方才对着崇祯试探的问道:“我听说济州岛景物不错,台湾岛相隔大陆不远…”</P> </P> 崇祯面带微笑回道:“济州岛已经被山东三家王府分割的差不多了,台湾也属于内地不在分封之内。叔父还请另选地方。”</P> </P> 庆王眨了眨眼,又问道:“那么越南南方的西贡、柬埔寨、泰国等地…”</P> </P> 这次还没等皇帝说话,福王已经忍不住拦道:“那些地方大多已经被四海贸易公司和诸王圈占了,恐无成片的土地让王弟去开发了。”</P> </P> 庆王听了顿时不乐意了,“王兄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陛下还没发话呢,怎么就没有土地给我开发了…”</P> </P> 看着两人就要争吵起来,朱由检赶紧打断了两人说道:“福王叔父有一点说的还是不错的,这些地方虽然广大,但是熟田都已经有主了,如果庆王叔父不介意自己开垦荒地的话,朕倒是可以替叔父做主划上一片。”</P> </P> 庆王沉默不语,看着脸上的表情显然是不怎么乐意。朱由检挠头想了想,便击掌说道:“有了,倒是还有这么一片土地很有潜力,就不知叔父你愿不愿意投入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07章 九黎州 庆王和福王都有些意外的看了崇祯一眼,很快庆王就反应了过来,向着崇祯说道:“陛下可否说说是什么土地,有什么样的潜力,也好让我回去说服藩内的宗室子弟出钱啊。”</P> </P> 福王也是竖起了耳朵,想要知道皇帝说的有潜力的土地是什么,这些年来他总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基本上朱由检说不错的土地或是产业,最终得到的回报总是惊人的。他虽然放弃了自己的封国,但是可没放弃对于财富的追逐。</P> </P> 更何况他自觉自己和皇帝的关系比其他宗室要亲近的多,这有什么好处自然应当先『插』上一手才是,不能让外藩占了便宜去。</P> </P> 朱由检也不说话,他用手指沾着茶水在茶几上画了一副简陋的地图,然后方才说道:“这里是大陆,这里是南洋诸岛,朕去年令郑芝虎和爱德蒙.唐泰斯出龙目海峡搜索南洋下方的海域,上个月从南方传来消息,他们在这一区域发现了一块极为庞大的大陆,光是环绕整个大陆一圈,就花费了数月时间。</P> </P> 这片大陆北面、西面大多为干旱的沙漠地带,东部沿海为山地有着丰富的动植物资源,南方沿海有不少平原河流。大陆上有不少野人,但还处于非常原始的时代,不会对我们开发这片大陆造成什么阻碍。</P> </P> 虽然荷兰人已经发现了这片大陆,但是他们并没有占领这里,因此我已经决定将这片大陆及周边的岛屿都纳入到大明的领地之内。</P> </P> 我预备花费10年时间,将这片大陆及周边岛屿的海图勘察出来,并首先在大陆的东部和东南部建立港口和居住点。既然叔父觉得藩内缺乏进项,那么朕可以将这块大陆上的一部分土地交由宗室组建拓殖公司进行开发。”</P> </P> 庆王有些急不可耐的问道:“不知陛下所说的这个拓殖公司如何组建?另外这块大陆的土地潜力究竟是什么?能比得上济州岛或是台湾的土地吗?”</P> </P> 朱由检拿出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茶迹,方才慢腾腾的说道:“那边的土地能不能及得上济州岛或是台湾,朕也不太清楚。不过他们倒是在大陆上的土人中发现了一些黄金饰品,所以朕以为,这片大陆上必然有着较为丰富的黄金储量…”</P> </P> 福王顿时有些忍不住了,他不由『插』嘴道:“那边大陆上的黄金储量能够比得上台湾的金矿吗?”</P> </P> 庆王也极为关注的看着皇帝,崇祯看了两人一眼说道:“虽然还没有进行勘察,不过台湾的金矿肯定是不能和这片大陆相比的,毕竟台湾只是一个岛,那边可是一整片大陆。只不过在找到黄金之前,大家还是要投入一点成本的。</P> </P> 朕的意思么,拓殖这片大陆的公司最起码也要投入200万元,因此打算以每股2万元的价格招募一百股。当然各藩可以享受优待,以15000元一股的优惠价格购买三股,剩下的则按照市价购买。</P> </P> 另外,凡是购买了大陆拓殖公司股份的股东,不分持有股份之多少,藩王和公爵可以在新大陆圈占100平方公里的土地,郡王和伯爵可以圈占50平方公里的土地,其他宗室成员和伯爵以下的勋戚均可圈占10平方公里的土地,普通人可以圈占1平方公里土地。</P> </P> 不过凡是申请圈占土地的,必须在十年内勘察出所圈占土地的地形地貌和自然资源的种类,否则未能勘察出的土地自动收归国有。另外圈占土地内的金银矿藏都属于公司所有,但是土地主人可以获得产出的一成作为公司租赁土地挖矿的租地费。</P> </P> 这样的条件,两位叔父怎么看?”</P> </P> 即便是崇祯给他们打了一个75折扣,一股15000元的价格,也让福王和庆王两人有些犹豫不决。毕竟在宗室改革之后,一位藩王的正常年收入,现在也就5000元而已。郡王的年收入就更低一些,约在1500元左右。</P> </P> 像福王拥有的四海贸易公司股票,一年的股息大约在20%左右。这使得他比其他藩王手头更为宽裕一些,但是15000元一股也等于是他一年的全部收入了。至于庆王的年收入还不到5000元,想要购买一股就要动用老本,也就显得更为谨慎了。</P> </P>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庆王就有些患得患失的向崇祯问道:“陛下确定真的能够在那里找到金矿吗?庆藩上下拿出老本来购买股份,要是找不到金矿,大家可都要喝西北风去了。”</P> </P>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叔父何必如此担忧,我打算将这片大陆的土地全部划入大陆拓殖公司名下,在公司成立之后,即可向外出售土地。只要是大明人,向公司缴纳10元就可前往大陆圈占一平方公里的土地,连续经营三年以上,该块土地即属该人所有。</P> </P> 另外,我们还可以招募采金人,只要每月向公司缴纳5元,即可在无归属的土地上进行勘探金矿或是采集沙金。采金人发现金矿之后向公司报备,即可获得该金矿的3成收益。又或者以缴纳公司三成产出的方式自行开采,但是所采黄金必须出售给公司。</P> </P> 只要有20万人前往这块大陆,公司就不会亏本。当然叔父如果还有所担忧的话,五年之后内务府可以加价50%收回叔父手中的股票,10年之后加价100%收回,叔父还有什么想法吗?”</P> </P> 听到崇祯这么说,两位藩王都放下了心来。崇祯随即将招募股本的任务交给了福王和庆王,并约定两人每售出一股即可获得3%的手续费,这才算是将庆王的情绪彻底安抚了下去。</P> </P> 于是当皇帝带着两位藩王从偏殿内出来时,等待已久的诸位藩王们并没有看到庆王脸上有什么不满的神情,反而跟在皇帝身后亦步亦趋的堆满了笑容,似乎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几位煽动庆王闹事的藩王不由面面相窥,不知道皇帝在偏殿内和庆王说了什么,能把他哄的这么开心。</P> </P> 打头的庆王连个气泡都没『露』出就这么被皇帝摆平了,想要在他身后摇旗呐喊的几位藩王自然不会跳出来继续了。毕竟庆王闹一闹还是有着底气的,当初皇帝将他哄去四川可不算什么光明正大的手段。至于其他藩王,并没有什么闹事的借口,且他们也没庆王那个胆量。</P> </P> 而对于崇祯来说,拿着一块荒野大陆摆平了宗室们的怨气,对他来说也还是有着好处的。虽然后世的澳大利亚矿产资源丰富,又有着大片的草原可作为牧场,但这也是经过了英国人上百年开发才算初见成效的。</P> </P> 四海贸易公司的扩张也差不多到了能力的尽头,再想要动用大量的资源用来开拓澳大利亚,恐怕有些入不敷出了。对于崇祯来说,与其把这些资源浪费在澳大利亚,倒不如加快对于北美、南洋及印度大陆的开拓,这些地方的投入回报显然更快一些。</P> </P> 至于那些宗室勋戚,200余年的沉淀,让他们拥有着大量的财富,与其让他们把这些财富胡『乱』的消耗掉,倒不如变成用于海外拓殖的资本。这也算是缓和崇祯和这些宗室勋戚的矛盾,也好让崇祯把精力用到更为重要的方向上去。</P> </P> 在祭祀完成之后,朱由检连这块大陆的名字都想好了,他决定用九黎州作为这块大陆的名字,而后世大陆东南部的墨尔本港则叫做蚩尤城,这样一来,对于这块大陆的占领,大明也可以用得上自古以来的名义了。</P> </P> 朱由检虽然知道澳大利亚有金矿,但是他并不清楚澳大利亚的金矿到底丰不丰富。在他的时代,他更为了解的是,澳大利亚有着丰富的铁矿。因此当他随意的将这片大陆交给九黎州拓殖公司开发之后,不到二十年时间,他就有些后悔过于贱卖这片大陆上的土地了。</P> </P> 毕竟仅仅过了20年,九黎州出产的黄金就超过了60吨一年,价值4500万大明元,公司光是从黄金方面获得的收益,就超过了2000万元一年。每年公司股票每股付股息超过50000元,相当于票面价值的2.5倍。而崇祯持有的这家公司股份不到23%,这使得宗室勋戚在这家公司上的投资获得了极为丰厚的回报。</P> </P> 唯一让崇祯聊以*的便是,随着九黎州的黄金热,使得国内民众对于海外拓殖行动呈现了一边倒的支持。这令士大夫主导的守旧派遭受了极大的打击,大明百姓的世界观变得更为开放自由了起来。</P> </P> 当然对于崇祯十二年正月里的皇帝来说,他并不了解自己的随意之举,会给大明百姓带来这么大的变化。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南方那片荒芜的大陆并不值得多加关注,他更在意东北的满人和南洋的欧洲殖民者的行动。</P> </P> 黄台吉自然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人,在清除了四大贝勒共治朝政的政局之后,他就一直在收拢八旗旗主手中的权力,以确保原来的部族共和制国家能够真正变成一个类似大明的中央集权封建王朝。</P> </P> 经过了数年的休养生息,八旗不仅恢复了战力,也积蓄下了一笔可以用于大战的财富。在过去,建州女真大多依靠以战养战的方式,从大明这边掠夺物资人口,用于给养自己的部族和发动下一次战争。</P> </P> 但是崇祯二年建州女真入关受挫,及之后林丹汗败亡,漠南蒙古诸部并没有完全投向后金,使得后金失去了一个并吞漠南蒙古诸部,将疆域拓展到大明西北边境的大好机会。</P> </P> 现在的大清想要发动对明国的战争,要么先击破明人设置在义州和宁锦的防线,要么就要打穿整个漠南草原。这对*来说都不是很好的选择。</P> </P> 更何况,现在发动战争的储备都需要大清子民辛苦生产经营出来。在农业时代,三年耕作方才有一年积蓄。哪怕黄台吉引进了更为耐寒的粮食作物,在这样的年景也要四、五年才能积攒下一次大规模战争的粮食。</P> </P> 正因为现在大清的战争物资储备不易,使得黄台吉对于是否打破明清双方的僵持局面充满了不确定。若是这一击不能打到明国的痛处,那么对*来说就是失败。</P> </P> 只要明国能够继续挡住清军的这一次进攻,那么下一次清军面对明军时,就更难保持住必胜的信心了。一只对获胜失去信心的军队,又怎么能够威慑住周边各国呢。</P> </P> 黄台吉的内心大约还在犹豫,但是他对于战争的准备工作却从来没有放下过。大明设置在清国内外的情报单位,自然也就将清国的蠢蠢欲动送到了崇祯的桌面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08章 满清的动向 对于大明的情报单位来说,现在搜集清国的情报已经不再试图从满洲贵族身上着手,打听什么绝密的军情了。搜集清国市场上的各种物资价格的波动数据,然后进行全面的分析,以此来判断清国是否有发动战争的力量和发动战争的规模大小,才是情报单位的工作重心。</P> </P> 和过去重点关注边疆部族首领的政治倾向相比,现在大明更为关注边疆部族究竟有没有反抗大明的力量。在崇祯的直接干预下,大明的三大情报单位:社会调查局、锦衣卫、军事情报科,已经越来越倾向于唯物主义,相信物质基础的改变才是一切事物变化的根源。</P> </P> 比如现在社会调查局交到皇帝面前的报告,上面并没有过多的满清内部对于发动对外战争的看法,只是着重描述了粮食、钢铁、硝石、硫磺几种战略物资的近期价格变化,便已经能够确定,满清正在着手准备着一场战争。</P> </P> 虽然尚未确定满清的战争对象和发动战争的准确时间,但是满清已经拥有了发动一次不小于崇祯二年规模战争的物资储备,却已经是板上钉钉了的事。</P> </P> 看完了报告的崇祯也是叹了口气,建州女真的叛『乱』建国确实是一个奇迹,但是这一奇迹并不是建立在建州女真对于辽东经济发展的贡献上,而是建立在明军的衰落和女真人的军事冒险上的。</P> </P> 凭借着大明扶持才建立起来的建州女真武装,在统一了女真诸部之后就发起了叛明之战。这场战争目的与其说是为了建州女真的独立,倒不如说是统一了女真诸部的努尔哈赤发觉自己根本养不活这么多女真人,只能通过发动战争来损耗一些部众罢了。</P> </P> 但是谁能够想到,看似强大的辽东明军居然如此不堪一击,建州女真从辽东明军手中夺取的物资已经足够养活整个女真部族了。明军的虚弱自然激发了建州女真亲贵的野心,而从辽东明人手中掠夺物资,可比女真人自己去种田生产要容易的多。</P> </P> 驱动一切落后民族向先进民族发动战争的缘由,即便就在于落后民族低下的生产力不足以养活全族,而先进民族的武力不足以威慑落后民族。而驱使先进民族向落后民族发动战争的根源,则在于其对于土地和资源的渴求。</P> </P> 女真人有抢掠大明的需求,而大明却缺乏保卫自己的武力,这才使得建州女真建国之后频频发动伐明战争。为了适应战争的需求,建州女真人即便是占据了大半个辽东,也还是采取了集中于城市居住的模式。</P> </P> 这种模式虽然不利于生产,但是有利于女真八旗的武装『操』练和武力集结。如果不是天启末年黄台吉攻打宁锦防线不遂,崇祯二年黄台吉绕道入关的行动又受挫,使得后金无法再武装劫掠大明以供养自己,后金对于大明的军事行动将会变得更为频繁。</P> </P> 正因为这两次入侵行动的失败,使得后金不得不把精力放在了国内的生产经营上。凭借着辽东剩下的汉人和从朝鲜劫掠来的人口,加上和大明的商业往来,后金方才真正形成了一个国家而不再是一个军事强盗集团。</P> </P> 如果领导后金的不是黄台吉,而是稍稍平庸一些的君主,那么也许明清之间的和平能够维持相当长的一段时日。但黄台吉可不是一个肯安于现状的人,从他将建州女真改为满洲,把后金改为大清就能看的出,他可不是一个小富即安的君主。</P> </P> 也许他会和大明暂时妥协,但这种妥协只是为了养精蓄锐,以等待一个更适合的时机向大明发难而已。而崇祯之所以要同满清妥协,并不是他有能力消灭满清而不去做,实在是现在的大明做不到啊。</P> </P> 当崇祯在登基之初制定下北守南攻的战略时,就已经注定了大明不会将主要的力气放在消灭满清的军事行动上。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光是维持边军的改造、新式陆军的整编、南北水利设施的修建、北方灾民的赈济、蒙古诸部的拉拢,每年就需要花费一个天文数字了。</P> </P> 在这样的局面下,再花费一笔巨额军费去攻打满清,即便是打下了辽东也还需要继续往里填补巨额的重建经费,并不能获得什么收益。但是使用相同的经费用于南方海洋上的拓殖行动,每投入一元钱都能得到十倍以上的回报。</P> </P> 这些从海外输入的利益和物资正稳定着大明的经济政局,在这样的状况下,就算是崇祯自己也难以改变这一战略,毕竟这一战略已经关系到了大多数人的切身利益。就好像他登基初年众多朝臣反对收缩宁锦防线一样,现在也不会有什么人支持收缩大明在海外的力量用于辽东。</P> </P> 虽然崇祯不能改变目前大明的战略方向,但是并不代表他无法对北面的防御作出一些调整。他思索许久之后便对着吕琦吩咐道:“将这份报告转交给总参谋部,让他们制定一份北方战争爆发的预案出来。</P> </P> 并组建北方防线总司令部,卢象升为总司令,张春、衮楚克台吉、阿敏、杜度为副司令,前线事务先由总司令部进行处理,然后再报送总参谋部审议。</P> </P> 另外,社会调查局在沈阳实施的金融计划进行的如何了?范永斗的配合程度如何?”</P> </P> 吕琦回忆了下,这才上前回话道:“金融计划进行的比想象中顺利,但是满清对于物资的外流控制的很是严格,我们即便是套取了大量物资也难以顺利的外运。</P> </P> 范永斗这边倒是配合的不错,在他的建议下,满清实施了金银兑换法案,强迫民间将金银上交,倒是让满清的国库增加了近三倍的金银库藏。</P> </P> 金银这个东西夹带起来比其他东西要方便,四海贸易公司正在范永斗的配合下,将手中的大清元兑换成金银运回,当然这也还是需要一定时间的。根据我们的估计,到今年秋后时分,大约能够将盈利的八成运出满清,剩下的二成就只能沉淀在满清国内了。”</P> </P>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朕看未必会这么顺利,满清用兵一向都在秋末,如果黄台吉真的想要发动战争的话,今年夏天开始就会禁止物资外流了。</P> </P> 让四海贸易公司提前引爆满清股市吧,先打『乱』了黄台吉的步骤再说。另外公司可以将沈阳的物资抵押给那些相熟的满清亲贵,免得让黄台吉一锅端了。</P> </P> 还有,通知日本那边提高对于硫磺的收购价格,通知朝鲜那边封锁日朝之间的硫磺贸易。从现在开始,我不希望有一斤硫磺流入到满清境内…”</P> </P> 当崇祯在宫内试图打『乱』满清的战争节奏时,黄台吉也正为发动战争扫除背后的隐患。相比起东海岸和黑龙江下游的明人,黄台吉更为关注的是精奇里江一带渐渐形成的军事联盟。精奇里江也就是土人所称的结雅河,这里是达斡尔人和索伦人的聚集区。</P> </P> 对于满清来说,不管是达斡尔人还是索伦人,原本都应该是满清用于补充人口的生女真人。但是当他们在明人的扶植下形成了一个军事联盟之后,就开始威胁到满清在黑龙江中上游及嫩江流域的统治了。</P> </P> 明人终究是一群外人,哪怕他们在东海岸和黑龙江下游站住了脚跟,也很难融入到当地部族的社会中去。但是精奇里江的这个军事联盟就不同了,他们和满清边疆的居民大都同属一族,有着共同的生活习惯和语言,当这个军事联盟成立之后,就自然而然的同满清争夺起边疆的人口来了。</P> </P> 在这个时代的东北,没有了人口也就失去了对于土地的控制权力。因此对于明人修建的双城子和伯力,满清还能够暂时容忍,但是对于这个新冒出来的精奇里江军事联盟,黄台吉是一刻也不能容忍的。</P> </P> 于是在崇德三年秋末,黄台吉调用了2500人远征精奇里江,吴巴海率军于十月底突袭了精奇里江河口的海兰泡,征服了这座刚刚建成不久的要塞,和附近大大小小的20来个屯子。并沿着精奇里江向上游地区一路前进,到了崇德四年二月摧毁了沿江40多个村寨方才凯旋而回。</P> </P> 虽然海兰泡受到清军袭击时,精奇里江部族联盟的首领就派人前往伯力请求明军的援助,但是满清在派出军队袭击海兰泡时还调动了一支军队同伯力的明军对峙,使得伯力明军难以派出军队前往救援。</P> </P> 直到一月初,瓦伦的明军将领才带着600明军前来支援,不过此时清军已经基本控制了精奇里江下游,明军并不敢轻易发起进攻。直到清军开始撤回黑龙江对岸,明军才找到机会袭击了清军的后队人马,救下了几十名老弱。</P> </P> 经此一役,精奇里江的部族联盟遭受了沉重打击,原本逾万人口的部族联盟一下便只剩下了三、四千人口。清军的强大让一些上游村寨纷纷退出了联盟,不愿意再继续和清军敌对下去。</P> </P> 剩下的村寨既不甘心向清军屈服,又难以独自应对清军的压迫,不得不舍弃了故土,或是向远离清军据点的黑龙江上游迁移,或是干脆整村迁往了明军控制下的黑龙江下游,寻求明军的保护。</P> </P> 巴尔达齐额纳布、墨音、额尔盆等二十多个村子携带着七、八百人口迁往了伯力和瓦伦等地,而还有更多的村子则投靠了石勒克河和精奇里江之间的喀木尼堪部首领博木博果尔,使得这个鄂温克部的实力大大的增强了。</P> </P> 满清此次对于精奇里江流域的征服,基本上算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但是这一战争也使得黑龙江流域的各个部族意识到,想要独立于满清和大明之间是不可能存在的梦想,他们只能选择依附于一边。</P> </P> 和不断将他们迁移内地同化的满清相比,这些部族更愿意选择大明。毕竟拥有了大量物资的大明,更愿意用贸易来笼络这些部族,也相对尊重他们的生活习俗。(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09章 果阿一 当1581年托马尔的议会选举西班牙菲利普二世为葡萄牙国王时,这位西班牙国王曾经许下了一系列*的诺言。他保证葡萄牙议会只应在葡萄牙领土内召开,并保证一切旧有地方的固有法权、自由和法律不受侵犯。所有总督、省长及其他重要的高级官员,除了王室提出的人选之外,都应当是葡萄牙出任,教会中的高级职员也是如此。</P> </P> 而西班牙和葡萄牙的殖民地依旧保持原样,由各自的官员统治。两国的货币也不必统一。就连一切关系到葡萄牙臣民和利益的法律案件,也不必转离本国进行审理。菲利普二世还保证,将会组建一个六名葡萄牙人组成的参议会来帮助他处理葡萄牙的事务。</P> </P> 总而言之,是菲利普二世自己获得了葡萄牙的王冠,而不是西班牙王国获得了葡萄牙王国。菲利普二世的表态固然减少了葡萄牙人对他戴上葡萄牙王冠的抵制,但同时也为两国的关系留下了隐患。</P> </P> 菲利普二世对托马尔议会议员们的*承诺,最终还是被他自己、他的儿子和孙子一一推翻了。对于菲利普二世的子孙来说,他们并不承认葡萄牙是一个独立王国,他们甚至都不认为葡萄牙人拥有和西班牙人在帝国内部相同的地位和权力。这样的行为自然让葡萄牙人大失所望,谋求葡萄牙独立的运动也就埋下了根源。</P> </P> 葡萄牙的独立运动最早起于克拉托修道院的院长安东尼奥,也就是现在大明皇帝的后妃伊莎贝拉的祖父,他并不认为西班牙国王有权继承葡萄牙王位,王位应当属于自己。</P> </P> 这位仁兄为了夺回他所认为属于自己的葡萄牙王位,曾经在英法两国来回奔波,试图获得外国的资助。英国的伊丽莎白女王拒绝了他,但是亨利三世的母亲卡特琳.德.梅迪西却承认了他是葡萄牙国王。</P> </P> 然而安东尼奥院长也许是在修道院待的太久了,忘记了如何同欧洲王室们进行政治交易。仅仅因为卡特琳.德.梅迪西微不足道的支持,这位修道院长居然就将整个巴西赠送给了法国。安东尼奥的不理智行为顿时让他失去了葡萄牙人的支持,对于葡萄牙的显贵来说,与其用巴西来换取一个葡萄人的国王,他们宁可保留巴西承认西班牙国王为自己的国王。</P> </P> 当这位修道院长在法国销声匿迹之后,在没有一个葡萄牙贵族宣称对于王位的继承权,这使得葡萄牙公众的注意力转到了另一个方向,他们虚构出了一种无法实现的信念,即塞巴斯蒂昂将会回国重新登上王位,将葡萄牙王国从西班牙人手中独立出来。</P> </P> 塞巴斯蒂昂是葡萄牙王国被西班牙人吞并前的最后一任国王,在葡萄牙人看来,他们的不幸和屈辱都始于国王在阿耳卡塞尔-克比尔战死开始的。但是国王究竟是否真的死亡了,没有看到塞巴斯蒂昂尸体的葡萄牙人在经历了西班牙人给予的屈辱之后,选择了不相信。</P> </P> 葡萄牙人的这种独立情结,使得冒充塞巴斯蒂昂的冒险家层出不穷,而这些冒充者无一例外的被西班牙人给处死了。不过西班牙人可以处死这些假冒塞巴斯蒂昂的冒险家,却无法抹杀葡萄牙人越来越强烈的独立意愿。</P> </P> 特别是当西班牙深入的卷入了同欧洲各强国之间的战争中去后,西班牙人一边试图粉碎联合省的叛『乱』,一边处于和英国作战的边缘,同时还积极的干预法国的宗教问题。西班牙人四处竖立敌人的后果就是,使得原本和上述三国并无争执的葡萄牙商船遭受到了法国、英国、荷兰海盗的袭击。</P> </P> 葡萄牙人很快就发现,西班牙人挑起的怨恨,最终都会算在自己的头上。比如1588年西班牙人试图进攻英国,跟随着西班牙无敌舰队出击的葡萄牙舰队不仅和全军一起覆灭了,次年里斯本还遭到了英国海军的报复。</P> </P> 1594年菲利普国王试图给荷兰人施加压力,没收了特茹河上的五十艘荷兰船,并禁止葡萄牙人同荷兰人继续有商业往来。这导致葡萄牙人失去了最有价值的贸易主顾和向全欧销售的渠道。</P> </P> 到了1597年,荷兰人绕过了葡萄牙人直接前往东方购买香料,导致葡萄牙人失去了对于东方香料的贸易垄断权力。当1598年菲利普二世国王去世时,葡萄牙人发觉他们为了这位国王陛下已经掏空了国库,并消失了大部分的海军和商船队。</P> </P> 至于接下来的西班牙国王菲利普三世,他对于葡萄牙王国毫不关心,一生中只来过里斯本一次。他对于葡萄牙人许下的空洞诺言并不亚于其父,但是却从来没有实现过,反倒是多次违反了哈布斯堡王朝同葡萄牙王国签订的协议。</P> </P> 1621年菲利普三世去世之时,葡萄牙王国和西班牙王国之间的关系已经极端恶化,独立意识已经从一小部分贵族扩大到了全体葡萄牙人。</P> </P> 在菲利普三世的统治期间,葡萄牙王国的海外殖民地继续在萎缩,荷兰人对于巴西的贪欲已经不加掩饰,西非的葡萄牙殖民地也正处于被欧洲各国的攻击之中。</P> </P> 1608年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舰队攻打了非洲东海岸的莫三鼻给,虽然埃斯特万.德.阿太德最终守住了莫三鼻给,但是这座城市已经成为了一片废墟。</P> </P> 之后的数十年里:在印度,荷兰人入侵了锡兰;在南洋,荷兰人夺取了香料群岛;在美洲,荷兰人攻占了巴西东北部…建筑于《托尔德西拉斯条约》之上的葡萄牙殖民地帝国,正在新兴的荷兰、英国、法国等欧洲列强的蚕食下渐渐趋向于崩溃。</P> </P> 当东方的大明也加入了这个狂欢盛宴之后,印度乃至整个东方的葡萄牙殖民地都被迫面临着一道选择题。要么跟着西班牙人一起灭亡,要么脱离西班牙帝国,寻求葡萄牙的独立。</P> </P> 在唐王带着舰队出访果阿之前,西班牙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在葡萄牙、卡塔洛尼亚推行的西班牙化政策,已经令葡萄牙人和卡塔洛尼亚人再也无法忍受下去了,一场独立运动的风暴正在葡萄牙国内酝酿着,而这股风暴也已经波及到了果阿和葡萄牙在东方的所有殖民地。</P> </P> 当然,对于果阿的葡萄牙人来说,国内的独立风暴远及不上澳门复国委员会在大明的帮助下夺取了马六甲城和澳门的殖民地管理权力。如果再加上英国、联合省对于莫三鼻给、锡兰和香料群岛的袭击占领,葡萄牙的东方贸易航线已经陷入了困境。</P> </P> 不过即便国内外的葡萄牙人对于葡萄牙王国的独立已经再无异议,但是由谁来担任葡萄牙国王还是存在着一定的争议的,当然这种争议主要存在于印度及东方的葡萄牙殖民地中。</P> </P> 比如现在的果阿总督唐·佩德罗·达·席尔瓦就比较倾向于国内贵族们的意见,认为应该由布拉干萨公爵若奥接任葡萄牙的王位,而不是澳门复国委员会所拥戴的伊莎贝拉公主。</P> </P> 不过果阿的商人和议员们显然不太认同总督大人的看法,在数次交涉无果之后,在1639年的新年过后,议长安东尼.莱斯.德.梅内塞斯在萨门托等议员的陪同下进入了总督官邸,预备同唐·佩德罗·达·席尔瓦总督摊牌。</P> </P> 由阿迪.沙哈土王王宫改建的总督官邸极具异域风格,不过议长安东尼和几位议员并无心观赏这样的美景,而是匆匆走进了用瓷砖铺贴的宫殿之内。</P> </P> 正在午睡的席尔瓦总督对于这些不速之客的到来极为愤怒,他披着一件丝绸睡衣就匆匆的从卧室内跑了出来。在空旷的会见厅内,席尔瓦总督对着议长安东尼等人训斥道:“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我已经说过了,这件事需要慎重,并不是短时间内能够下决定的。</P> </P> 果阿有30几万居民,数十艘舰船,难道我们能够这样轻易的交给一个自称为葡萄牙女王的女子吗?仅仅因为她说自己是安东尼奥的孙女?天主啊,就算是她的祖父也没有当过一天的葡萄牙国王,她凭什么声称自己是葡萄牙女王?”</P> </P> 议长安东尼身边的澳门代表诺雷蒂立刻回道:“当然是凭借女王背后站立的大明皇帝,总督大人。如果不是大明皇帝的支持,复国委员会又怎么能够取回马六甲城和香料群岛的利益?我们代表的可不仅仅是所有东方殖民地中葡萄牙人的意愿,同样也代表着皇帝陛下的意志。</P> </P> 我要提醒总督大人一句,大明是一个拥有2万万人口的庞大帝国,皇帝所拥有的舰队足以从大明搭建一道海上的浮桥通往果阿。在过去的数年中,皇帝陛下已经击败了巴达维亚的荷兰人和马尼拉的西班牙人。马六甲海峡以西,已经成为了大明的内海。”</P> </P> 席尔瓦总督对于诺雷蒂的恐吓并无反应,他站在那里嘲讽的反击道:“复国委员会协助中国人夺取了葡萄牙人的马六甲城,在你看来这是中国人对葡萄牙王国展现出来的友善吗?</P> </P> 那么下一步,我们是不是要将锡兰、果阿、第乌、孟买也要交给中国人?我们反对着一个西班牙人做我们的国王,接着却迎来一个中国人做我们的国王,这对葡萄牙王国来说究竟有何意义?而且他还是一个异教徒。</P> </P> 不,如果真的要支持葡萄牙王国独立,我宁可选择布拉干萨公爵若奥,也不会选择一个将巴西出卖给法国的叛党的孙女。”</P> </P> 诺雷蒂正哑口无言时,议长安东尼却突然说道:“伊莎贝拉公主已经有了一个儿子,我认为我们可以让他继承葡萄牙的王位,安东尼奥主教已经为他受洗,小王子殿下可是一位正统的基督徒,我认为这已经消灭了法理上的问题。</P> </P> 另外,我们是否支持布拉干萨公爵为葡萄牙国王其实并无意义,难道总督大人以为布拉干萨公爵会在意殖民地都有谁支持了他吗?奥,也许他会记得总督大人您,但是可不会记得我们这些小人物。</P> </P> 因此就算布拉干萨公爵登上了王位,他也不会感激我们。但是伊莎贝拉公主这边就不一样了,起码她知道都有谁支持了她。当伊莎贝拉公主的儿子继承了葡萄牙王位时,我们总比国内那些贵族们更受信赖。</P> </P> 哪怕伊莎贝拉公主的儿子最终继承不了葡萄牙的王位,我们在东方的贸易活动也能够得到大明的保护,这种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事情,总督大人您为何要反对呢?”(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10章 果阿二 席尔瓦总督对于安东尼议长的直言不讳一时无以应对,于是干脆作出了强硬的姿态说道:“现在我才是东印度总督,果阿及东方诸殖民地究竟何去何从,这完全取决于我的决定,参议会并无权干涉。</P> </P> 参议会的存在是协助我管理果阿本地事务,并没有在政治上替我作出决定的权力。我现在正式拒绝各位的建议,各位可以离开我的官邸了。”</P> </P> 席尔瓦总督默默的等待了一会,看着对面的众人并无动静,他不由语带威胁的说道:“安东尼议长,难道你希望我叫卫兵过来将你们请出去吗?大家是不是给自己保留些体面为好。”</P> </P> 本来还有些犹豫不决的安东尼议长,在总督的威胁下终于下定了决心,他上前一步对着席尔瓦总督深深的鞠了一躬,这才起身严肃的对他说道。</P> </P> “总督阁下,我们此次前来不是向您申诉自己的建议的,这是果阿参议会及所有居住在果阿的葡萄牙人向您宣告的最后通牒。我觉得阁下应当慎重而谨慎的重新加以考虑,切莫自误。”</P> </P> 席尔瓦总督感觉自己似乎听错了,他不由从喉咙中发出了“哈哈”两声冷笑,才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最后通牒,你们对我?安东尼议长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刚刚没有听清楚,你是否可以再重复一遍。”</P> </P> 在席尔瓦总督凶狠的眼神注视下,安东尼议长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语。席尔瓦总督终于出离愤怒了,他不再试图同这帮议员们对话,而是突然提高了声音大声喊道:“卫兵,卫兵…”</P> </P> 然而令人诡异的是,往常就守在会见室外的卫兵,今天却一个都没有『露』面。席尔瓦总督的呼喊在会见室内凄厉的回响着,但是却始终没有等到任何人走进会见室,他甚至听不到外面的一点脚步声,而安东尼议长等人就这么沉默的站在他的对面看他吼叫着。</P> </P> 席尔瓦总督的心底顿时一片冰凉,待叫到他的喉咙都有些刺痛之后,他终于停了下来叫喊,一脸惊惧的看着安东尼议长等人,颇为气急败坏的向对方说道:“你们这是想要做什么?是想要造反吗?”</P> </P> 安东尼议长身后的萨门托立刻迫不及待的回答道:“不,阁下,是起义,这是反抗西班牙人暴政的独立复国起义。”</P> </P> 安东尼议长这才接过话头说道:“当然,我们还是非常欢迎总督阁下和我们站在一起的,您的任期只有最后一年了,您又何必为了西班牙人而同自己的同胞为敌呢?”</P> </P> 面对这样平生未见的局面,体态颇为肥大的席尔瓦总督已经忍不住从睡衣的口袋中掏出手帕擦拭额头上的汗水了。</P> </P> 借助擦拭汗水掩盖住了自己的慌张之后,恢复了几分镇定的席尔瓦总督,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向对方说道:“我并不想和自己的同胞为敌,但是你们想过没有,我们现在支持伊莎贝拉公主的儿子为葡萄牙国王,立刻就会变成布拉干萨公爵和他的支持者的敌人,国内的民众也会视我们为叛国者,难道你们就不打算返回国内了吗?”</P> </P> “不,不,我可不这么看。”安东尼议长立刻反驳道:“我们是反抗西班牙人的暴政,并不是反对布拉干萨公爵成为葡萄牙国王。</P> </P> 直到现在为止,布拉干萨公爵也没有公开提出对于葡萄牙王位的声索,也没有提出任何葡萄牙王国独立和反抗西班牙人的言论。</P> </P> 所以,我们支持伊莎贝拉公主之子为葡萄牙国王,并宣布印度及东方殖民地脱离西班牙时,我们对抗的是西班牙王国,而不是背叛了葡萄牙王国。</P> </P> 我们是葡萄牙王国独立运动的先行者,和叛国者这个名词绝无任何关联。至于最后究竟谁才能戴上葡萄牙的王冠,那也是布拉干萨公爵和伊莎贝拉公主之间的事,和我们并无干系。</P> </P> 所以我不认为,现在还甘于匍匐在西班牙人脚下的公爵和他的追随者,有资格指责我们。”</P> </P> 席尔瓦总督扫视了一眼对面众人,发觉他们的脸上除了跃跃欲试的神情之外并无犹豫和彷徨,他便知道自己是无法说服这群想要在政治上投机的冒险家了。</P> </P> 但是作为一名葡萄牙显贵,他并不觉得自己要跟随这帮人一起冒险,不管是布拉干萨公爵、伊莎贝拉公主或是其他葡萄牙人登上王位,显然都不会将他的家族拒之门外的。</P> </P> 在经过了细致的思考之后,席尔瓦总督终于决定妥协,但是他还是希望能够给自己保留一个台阶,于是便向安东尼议长说道:“这样大的事,你们也应该给我几天时间思考一下,不如一周…三天之后我再答复你们。”</P> </P> 虽然看着对方脸上的不耐,席尔瓦总督立刻改了口,但是安东尼议长依然摇头拒绝了他,“不,阁下。从8月到今天,我们已经给了您4个多月的时间考虑了,您必须在今天给我们一个确切的答复。您究竟是支持葡萄牙王国的独立运动,还是要继续伺奉那位西班牙的国王陛下。”</P> </P> 被安东尼议长『逼』迫的席尔瓦总督瞪大了眼睛怒视着对方,但是显然对方今天已经不在乎什么贵族礼仪了,他一脸平静的和总督对视着,非要总督立刻做出一个答复来。</P> </P> 片刻之后,席尔瓦总督首先败下了阵来,他有些不甘心的说道:“既然已经让我思考了4个月,为什么不能再让我多思考三天?”</P> </P> 萨门托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三、五天后,大明皇帝的代表,尊贵的唐王殿下,就要从阿格拉返回到果阿。既然总督阁下您迟早都要同意的,为何还要浪费这三天时间呢?”</P> </P> 席尔瓦总督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议长安东尼,知道这些果阿的议员和商人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讨好自己的新主人了。他低着头沉思了一会说道。</P> </P> “去年夏天开始,我的身体就一直不是很好,反正接下来的任期也所剩无几了,我愿意提前卸去东印度总督的职位,由果阿参议会来接受我的职责。而我本人将会尽快返回国内养病,你们觉得如何?”</P> </P> 萨门托还想要说些什么,议长安东尼已经拦在他前面答应道:“我们认同总督大人作出的选择,我会尽快安排一艘船只,让总督大人可以安全的返回国内养病的…”</P> </P> 当安东尼等人离开了总督官邸之后,萨门托不免有些担心向安东尼问道:“为什么我们要同意总督离开印度,这样的话西班牙宫廷不是就知道我们反叛了吗?”</P> </P> 安东尼议长停下脚步看了看身边充满疑『惑』的同伴们,这才胸有成竹的说道:“虽然总督阁下不能成为我们的伙伴,但他也不是我们的敌人。</P> </P> 送走他起码有两个好处,第一个好处就是,起码国内的民众能够知道我们做了什么。大家应该记住,我们现在是在反抗西班牙人对葡萄牙王国的统治,而不是一群殖民地商贩试图反抗西班牙宫廷制定的高额税收。</P> </P> 国内的民众不会在乎殖民地商人的死活,但是他们却会尊敬第一个公开反抗西班牙国王的葡萄牙殖民地。我们拥有了这样的名声,才不至于事后被某位胜利的葡萄牙新国王清算。</P> </P> 第二个好处就是,在目前的局势下,果阿的葡萄牙居民都会声称支持我们。但是有多少人是口是心非之辈,我们是看不出来的。</P> </P> 倒不如趁着送走总督阁下的机会,放出风去。让那些心向着西班牙国王的人和总督阁下一起离开,这样反而能够让我们更好的控制住果阿。</P> </P> 另外大家也不必感到惊慌,对于葡萄牙王国来说,最有价值的殖民地是富产蔗糖的巴西而不是果阿。如果西班牙国王真的有余力关注葡萄牙的殖民地的话,他们早就应该出兵帮助葡萄牙人收复巴西,而不是在一边无动于衷的旁观了。</P> </P> 请大家试想一下,西班牙国王连距离欧洲更近也更富庶的巴西都不愿意出兵进行防御,他又怎么可能远渡重洋来讨伐我们呢?”</P> </P> 安东尼议长的解释,终于让同伴们放下了心来。他们开始期待着,葡萄牙王国在迎来自己的新国王后能够重新振奋,恢复昔日海上帝国的荣誉。</P> </P> 对于萨门托等果阿商人来说,未来葡萄牙帝国的光荣能不能恢复是一回事,现在印度及东方殖民地各贸易航线的重税要先废除,才是最为要紧的任务。</P> </P> 当然,想要重新厘清葡萄牙在印度及东方各殖民地的贸易利益和航行安全,这一切都将取决于大明皇帝代表的到来才行。不过萨门托认为,主动投靠的果阿商人们,还是有资格向皇帝陛下的代表提出一些要求的。</P> </P> 就在果阿的议员和商人们强行劝说东印度总督放弃对于西班牙国王的效忠时,朱聿键也正从苏拉特港登上了自己的座舰。苏拉特港是古尔贾尔地区较为重要的一处港口,仅次于隔海相望的第乌岛。</P> </P> 当朱聿键登上了座舰回头望去时,位于塔普蒂河口右岸的苏拉特城市,犹如一弯下弦月落在河口,看上去极为美丽动人。而这几个月深入印度大陆的旅程,对于他来说真是一场记忆深刻的旅行。(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11章 朱聿键的旅行一 朱聿键虽然身为大明最为尊贵的藩王嫡系血脉,但是在其二十八岁之前,他的的生活却还不及大明的普通人家过得舒坦。</P> </P> 即便已经过去了数年,他也依然记得12岁之后自己和父亲被关押在承奉司内,那些饥寒交迫的时日。</P> </P> 在局促而寒冷的斗室之内,如果没有父亲对他的关怀,朱聿键觉得自己是难以熬过那十六年的囚禁生涯的。当时祖父试图让他们父子两人活生生的饿死在牢笼之内,因此连饭食都曾经数日不送。</P> </P> 父亲为了让他能够忘记饥饿,就将他搂在怀中教他读书写字,试图用知识来分散他的注意力。朱聿键犹能记得,他哭闹着向父亲索要食物时,父亲面带微笑却语气凄凉的对自己说道:“长寿要是饿的受不了了,就闭上眼睛睡上一会,睡着了就不饿了。”</P> </P> 看着父亲强忍悲伤的神情,12岁的朱聿键迅速的成熟了起来,自那以后便不再向父亲索要食物了。之后承奉司内看管父子两人的小宦官张书堂实在看不下去父子两人的惨状,偷偷送来了两碗糙米饭,方才让父子两人活了下来。</P> </P> 这十六年的囚禁生涯,除了让朱聿键心中埋下了痛恨宗室子弟的不法行为之外,也让父子两人的感情变得极为深厚。而眼看着父子两人熬死了祖父,就快要脱离囚笼时,叔父却下毒毒死了父亲。</P> </P> 这样的惨剧使得朱聿键悲痛的几乎要癫狂了起来,这才有了他不顾礼仪,生生杖杀了两位叔父的狂躁之举。这件事传扬了出去之后,朝中大臣一时为之侧目,纷纷向皇帝请求惩罚于他。</P> </P> 不过崇祯却以父仇不共戴天,既然两位唐藩宗室先谋害了自己的兄长,那么朱聿键和两位叔父之间就不算什么亲戚了。所以皇帝说:“唐王非是杖杀叔父,乃是杖杀杀父之仇人。”替朱聿键掩过了此事。</P> </P> 朱聿键对于崇祯让其继承唐王之位的感激,还比不上崇祯对其报仇之举的肯定而带来的感激。毕竟前者乃是依照法理给他的继承权力,而后者却是真正出自于崇祯对他父子遭遇的同情。</P> </P> 也因为如此,朱聿键一直都是宗室内最为支持崇祯改革的地方藩王。即便是崇祯下令唐藩交出封国,他也毫不犹豫的清理了土地文书交了上去,并无半点怨言。</P> </P> 而他对于皇帝的忠诚,也获得了极大的回报。作为宗室的远支血脉,唐藩在大明诸藩之中排名是相当靠后的,过去在宗室中重来没有什么发言权。</P> </P> 但是在皇帝的连续提拔之下,唐王在宗室中拥有的权力仅次于福王,成为了管束各地宗室不法行为,调整地方藩国在海外置换土地事务的主事者。</P> </P> 皇帝的信任,让唐王也倾尽心力以报之,将宗室的怨恨揽在了自己身上。于是这才有了崇祯对其进一步的使用,出使印度大陆,访问南亚诸国,筹建印度大陆总督府,管理南亚事务。</P> </P> 对于被囚禁了16年的朱聿键来说,这种前往海外办事的任务,对他来说真是一种新奇的经历。也许是曾经在狭小的斗室内被囚禁的太久,因此30出头的朱聿键格外的喜好这种四处奔走,每天能够接触到不同人物和看到不一样风景的生活。</P> </P> 而一十六年的囚禁读书生涯,也使得朱聿键生活简朴喜好读书,这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个读书人,而不是一位大明的藩王。不过在皇帝身边任事的经历,也让朱聿键改掉了不少眼高手低的文人『毛』病,做事也较为务实。</P> </P> 于是在他带着访问舰队抵达马六甲城,见到了今后在他部下任事的刘香、杨天生、郑彩等海盗头目,看到这些桀骜不驯的海盗在他面前唯唯诺诺的样子时。</P> </P> 他心中却立刻明白了过来,这些人畏惧的不是他的身份,也不是尊敬他好读书,而畏惧在他背后的那位年轻至尊。唐王有时候心里也觉得很是稀罕,位于遥远京城的皇帝,是如何将自己的威严波及到这马六甲城中的。</P> </P> 要知道这些海盗心里除了妈祖之外,一向都是百无禁忌的。哪怕当年他们想要跟随郑芝龙接受朝廷招安,也不过是为了能够上岸进行贸易而已。</P> </P> 如果他们真的畏惧朝廷和皇帝的话,也不会在陛下刚刚登基的时候劫掠福建、广东沿海了。虽然唐王很是好奇,但也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只能依靠自己慢慢去寻找了。</P> </P> 接下来舰队所面临的印度洋风浪,很快就让他失去了思考问题的能力。虽然朱聿键被囚禁了16年,但是12岁以前他还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他的身体底子其实并不算差,因此在脱离了囚笼之后,他的身体很快就调养了回来。</P> </P> 而为了在柬埔寨、西贡等地给各位宗室划分田地,他在上海、广州和西贡之间的海上航行也不算少了。除了首次航行时晕了吐、吐了晕,出了一次洋相之后,之后的海上航行,他也算得上是如履平地了。</P> </P> 在朱聿键看来,在经历了南中国海的风浪之后,天下没什么地方不可去了。于是当舰队进入了印度洋之后,他才发觉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P> </P> 仅仅隔着一座海峡,和印度洋上的风浪相比,南中国海真可算是风平浪静了。于是他再一次开始了晕船的经历,直到舰队抵达了吉大港,才算是慢慢恢复了回来。</P> </P> 不过印度洋的风浪虽大,但是南亚地区的景物却颇有可观之处。从吉大港开始的连绵不断的红树林,让人感觉似乎来到了一个神灵所构筑的『迷』宫,朱聿键有时真的难以想象,这些出没在红树林中间的渔民究竟是如何防止自己『迷』路的。</P> </P> 印度东北海岸的巨大泻湖,极具异域风格的神庙和雕塑,精美的清真寺,椰林、沙滩和稻田构筑的海岸风景,铺满了珍珠贝的近海海滩,宝石多的犹如沙子一般的狮子国等等。这一路行来的风景,让朱聿键确确实实是大开了眼界,他一时有些惋惜自己的王妃未能和他一起前来,看不到这些奇异的景『色』风物了。</P> </P> 当然,朱聿键也还是记得自己并不是来游山玩水的,此次访问南亚地区,他还肩负着政治上的任务的。只不过印度南方的几个土邦对于大明的造访,看起来并没有多少积极,反而表现的有些冷淡。</P> </P> 至于锡兰岛上葡萄牙人,倒是对于他们的到来显得意外的热情。凭借着澳门葡萄牙复国委员会成员的帮助,朱聿键方才明白此时葡萄牙在印度及东方殖民地面临了怎么样的困境。</P> </P> 作为未来的印度总督,朱聿键很快便接受了舰队中几位葡萄牙复国委员会成员的建议,并不仅仅着眼于一个锡兰岛,实际上应该是半个,荷兰人已经从葡萄牙人手中抢走了半个锡兰岛。</P> </P> 他决定借助果阿所面临的困境,将葡萄牙在印度及东方的所有殖民地一次『性』夺取过来。在果阿,他受到了当地葡萄牙商人的热烈接待,但是却遭遇了总督大人的冷落。</P> </P> 虽然有人向他建议,干脆联合果阿的内部支持者强行占领果阿。但是却被朱聿键拒绝了,他认为既然果阿及印度各地的葡萄牙人都在试图寻找出路,那么大明就没必要做的如此粗暴。</P> </P> 毕竟葡萄牙人在果阿经营了上百年,当地的人口大多已经信奉天主教,大明强行占领此地只会给未来埋下隐患。如果能够以一种和平的方式接受果阿和其他葡萄牙殖民地,那么大明几乎可以跳过进入印度的『摸』索期。</P> </P> 在他访问过的印度南方土邦里,朱聿键已经看到了这些土邦的封闭『性』和排外『性』,如果大明初来乍到就显示了暴力,只会让这些土邦更为警惕大明的到来,这显然不符合皇帝的期望。</P> </P> 朱聿键出发之前,崇祯已经大致向他讲述了经营印度大陆的方略。</P> </P> 第一个就是以印制印,就是让印度人去管理印度人,但是要尽量将印度的土邦变得琐碎狭小,使得这些土邦难以独立反抗大明在印度的力量。且要让这些土邦各自敌对,防止他们联合。</P> </P> 第二个便是以南制北,对于大明来说,妨碍大明经营印度大陆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在印度大陆上出现了一个统一的集权王国。这样的王国必然是不会准许大明势力进入印度大陆内陆的。</P> </P> 这么一来,占据了印度北方的莫卧儿王朝就是大明的首要敌人。想要制服这个敌人,光凭借大明自己的力量是不够的,联合莫卧儿王朝的敌对势力,推翻或是弱化这个王朝的统治,才是大明在印度大陆的首要战略。</P> </P> 想要获取本地土邦的信任,大明就不能展现出过强的侵略『性』。大明可以展现武力,但是这种武力是为了赢得盟友的支持而不是引起盟友的恐惧。</P> </P> 考虑到皇帝的嘱托,再观察到果阿葡萄牙人摇摆不定的态度,朱聿键决定留下复国委员会的成员在果阿拉拢人心,而他自己则先行前往苏拉特,从苏拉特登陆前往德里,去求见莫卧儿王朝的君主,顺便看一看莫卧儿王朝的风土人情。</P> </P> 没有了大明舰队在果阿港的存在,无疑更容易让这些葡萄牙人显『露』出对大明的真正态度,也能够让复国委员会看起来更像是伊莎贝拉公主的代表,而不是大明的从属,这就更容易让果阿的葡萄牙人接受他们的建议。</P> </P> 从苏拉特到德里,对于朱聿键来说,这既是愉快又是不愉快的一趟旅行。(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12章 朱聿键的旅行二 印度对于欧洲和国来说都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欧洲人搞大航海时想要寻找的目的地是印度,他们甚至将第一次发现的加勒海岛称之为西印度群岛,把岛的土人称之为印第安人。 .</P> </P> 也正是对于西印度群岛的发现,才使得欧洲航海家们一次又一次的发起了向西方远航的探索,最终发现了美洲大陆和太平洋和通往东方的真正航路。</P> </P> 因此欧洲人一早知道了印度这个名字,但是真正找到一条通往印度的新航路,却在发现美洲大陆之后。而几乎在他们抵达印度的时候,他们也才发觉曾经以为是印度出产的丝绸和香料,其实是来自于国和南洋。</P> </P> 印度大陆虽然富饶,但是对于丝绸和香料的渴求,使得欧洲的航海家们将印度当做了一个抵达目的地之前的转港,他们的航海目的地也从最初的印度变成了香料群岛和国。</P> </P> 也正因为这个缘故,欧洲人即便已经在印度大陆的西海岸待了百余年,他们对于印度大陆的了解也是泛善可陈。如1510年占据了果阿的葡萄牙人,直到今天为止也没能掌握自己治下的地区有多少种方言和多少种信仰。</P> </P> 1638年葡萄牙传教士对果阿居民的传教布道方式和1515年的葡萄牙传教士使用的方式几乎没什么区别,依然还在使用着暴力威胁和言辞恐吓的种种手段。</P> </P> 当然和百年前相,这些传教士们唯一有些进步的地方是,他们现在至少不会在大街追着可怜的果阿人,强行将肉食塞进他们的嘴里,先破坏了他们的种姓,从而强行迫使他们改信天主教了。</P> </P> 这些传教士现在改为绑架异教徒的小孩,迫使小孩的父母前来教堂改宗,这样看起来显得明多了。</P> </P> 这种源自于化的傲慢自大,使得朱聿键无法从果阿的葡萄牙人那里获得更多的,对于印度大陆的情报。倒是在苏拉特的英国人那里,朱聿键才算是获得了一些关于莫卧儿王朝的最新情报,算是帮助他揭开了覆盖在印度大陆『迷』雾的一角。</P> </P> 虽然国和印度之间只隔着一道连绵不绝的高大山脉,但是此时明人对于印度的了解,大多来自于唐朝玄奘法师所着的《大唐西域记》。</P> </P> 也是说明人所了解的,是过去之印度而非今日之印度。当朱聿键在苏拉特登陆岸,在当地官员的陪同下沿着讷尔默达河向着印度大陆的内陆前进时,今日的印度已经和玄奘法师笔下的那个印度大相径庭了。</P> </P> 曾经是佛教发源地的印度,在他一路行来却没能看到多少僧人和佛寺,倒是清真寺和各种异域神灵的寺庙随处可见。</P> </P> 从汉代传入国的佛教,在经过了千年的改造之后,已经差不多融入到了国人的日常生活之。到了明代,佛教更是兴盛一时,众生平等的口号也极易被市井小民所接受。</P> </P> 朱聿键虽然不怎么信奉佛教,但是在父亲的影响下,对于佛教的教义也不缺乏了解,他也是极为认可佛教提出的众生平等的理念的。</P> </P> 但是在这个佛祖诞生的土地,他愕然发觉当地土人不仅不支持众生平等的佛教徒,更是死死的抱着种姓制度不放。</P> </P> 这里各个阶层的百姓之间几乎毫无交往,他们只在自己的阶层内部封闭的生活着。最底层的贱民活的还不如一头牲畜,但是他们也依然逆来顺受的承受着这样的生活,从没看到他们有着反抗的言辞或是举动。</P> </P> 作为大明的藩王,朱聿键自然知道某些宗室认为自己和普通人是不同的,甚至不少宗室还经常虐待服侍自己的奴婢和太监。但是起码这些人还知道自己是在犯罪,也承认这些奴婢和太监是人。</P> </P> 但是在他身边的印度官员眼,他看不到任何对于贱民悲惨遭遇的同情,也从来没有把这些贱民当做人类看待,似乎这些贱民天生应该得到这样的待遇。</P> </P> 当某一日他们的队伍和一对贱民母子相逢在大道,虽然道路宽阔的足够双方可以毫不接触的共同行走,但是这对母子依然迅速的滚到一侧的泥地,匍匐在烂泥里向他们的队伍致意。</P> </P> 队伍的印度人对此习以为常,但是朱聿键对此却有些难以忍受了。马车内陪同朱聿键前往德里的英国东印度公司职员里德,看到朱聿键脸『露』出的不忍表情,不由也是叹着气向他说道。</P> </P> “这是印度,在华丽的丝绸外袍底下,其实到处长满了跳蚤和臭虫。我始终认为,明世界应当对这块大陆负起责任来,不能让它成为野蛮和愚昧的乐园。”</P> </P> 对于里德极为明显的挑唆言论,朱聿键并没有当。和葡萄牙人、荷兰人相,英国人在东方是一个初来乍到的新学徒。</P> </P> 但是这位新人可不是人畜无害的好好先生,英国人刚刚抵达印度不久,在1622年和波斯统治者沙赫.阿巴斯联合,从葡萄牙人手夺取了波斯湾的咽喉奥尔木兹,将葡萄牙人逐出了波斯湾的贸易心。</P> </P> 现在他们刚刚在印度大陆建立了几个商馆,又开始试图借助大明的力量进入印度内陆,寻找财富和机遇了。</P> </P> 朱聿键沉默了一阵,便扯开了话题说道:“现在的莫卧儿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君主?”</P> </P> 里德稍稍沉思了一会,便对着朱聿键说道:“现在的沙贾汗皇帝是莫卧儿的第五任君主,这位皇帝对于建筑学和珠宝的兴趣甚于一切…”</P> </P> 和这位英国人的交谈,同陪同的印度官吏的交流,和一路的所见所闻,终于让朱聿键的脑海浮现出了一个印度大陆现状的概念。</P> </P> 莫卧儿王朝对于印度来说,是一个来自北方的异教徒外来政权。帖木儿的子孙,*的信徒,巴布尔带着阿富汗人南下占领了德里,并在阿格拉建立了政权。</P> </P> 巴布尔征服印度并非全然依靠武力,政治的拉拢和宗教信仰的自由,使得印度北方的土王一个又一个的屈服在了他的脚下。</P> </P> 而巴布尔也慷慨的将这些被征服的土地依旧交还给自己的战败对手们统治着,从而迅速获得了一大批忠诚于自己的地方势力。</P> </P> 这样的统治方式虽然快速的制造了一个帝国,但也使得地方『性』的叛『乱』此起彼伏,直到第三任莫卧儿皇帝阿克巴手,帝国的统治才算是真正的稳定下来。</P> </P> 但是为了争夺皇位爆发的诸王子之间的战争,王子和皇帝之间的战争却也从来没有停息过。如第四任皇帝在王子时期不耐烦等待皇位的继承而起兵反对过父亲阿克巴,现在的皇帝沙贾汗在继承王位之前同样也起兵反对过自己的父亲。</P> </P> 虽然莫卧儿帝国内部的混『乱』政局让朱聿键研究的头晕目眩,但是他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莫卧儿皇帝沙贾汗并不是一个易于之辈。</P> </P> 这位皇帝在登基之前看起来并不怎么出『色』,但是登基之后倒是立刻稳定住了国内的大局。他在孟加拉击退了咄咄『逼』人的葡萄牙人,在西部吞并了拉吉普特人的王朝,在德干高原又消灭了两个强大的土邦,在西北莫卧儿军队越过了开伯尔山口,并迫使波斯坎大哈总督阿里·马尔丹汗向自己投降。</P> </P> 在他的统治下,莫卧儿帝国业已变成了一个大军营,军事贵族和军队的数量其继位之前扩大了几乎四倍。这样穷兵黩武的政策,虽然让莫卧儿帝国的领土不断扩张,看起来正是光芒四『射』的时代。</P> </P> 但是朱聿键已经注意到,他沿途所遇到的村庄正不断的衰败下去,战争和大兴土木正不断消耗着这个国家的元气。当然莫卧儿帝国的扩张也并非没有好处的,随着领土的扩张和战争的延续,一些心城市正因为商业和手工业的发展而渐渐繁荣起来。</P> </P> 印度大陆其实并没有大明的疆土辽阔,但是从苏拉特前往德里的旅途,却让朱聿键觉得这真是一个广阔的国家。也许从西往东的恒河平原,印度人修建了极为宽阔平坦的交通道路,但是从南往北的行程,这里大多数地方还处在一种原始丛林的状态。</P> </P> 不过和1615年英国人托马斯.罗所走的道路相,已经差不多占据了整个德干高原的莫卧儿王朝,总算是建成了一条从西海岸通往阿格拉的主干道,这让朱聿键一行人托马斯.罗减少了一半旅程,只花了一个多月时间抵达了德里城。</P> </P> 朱聿键随身携带的蚊帐、驱蚊水和各类『药』品,使得他和随行人员没有受到地方『性』疾病的折磨。而他带来的四轮马车和橡胶轮胎,也使得使团大大的加快了前进速度。</P> </P> 沿途的地方官员极为好这位国王室成员所携带的物品,不断的向他伸手索取,这使得进入到最后一段旅程时,朱聿键不得不拒绝了这些印度官员的请求。</P> </P> 从神话时代起,德里一直是印度的心。在莫卧儿王朝初期,它虽然没有被选为首都,但也一直是莫卧儿帝国最重要的一座城市。被七道城门环绕的德里城,其宏大之处其实并不弱于北京城多少。</P> </P> 德里的心是一座正在施工修建的城堡-德里红堡。这座仿效阿格拉红堡修建的德里红堡,虽然占地面积没有本尊那么宽广,但是从建筑师精挑细选的材料能看得出,这是一座极尽奢华的城堡型宫殿。</P> </P> 当然现在的莫卧儿皇帝只能居住在1546年建成的萨林加尔古堡内,即正在施工的红堡东北角,风景秀丽的亚穆纳河河畔。</P> </P> 之所以沙贾汗要离开舒适而奢华的阿格拉红堡,将帝国的心重新转移到德里,一是阿格拉城过于狭小,难以容纳来自各地求见皇帝的贵族和商人;二便是爱妃阿姬蔓·芭奴因为难产去世,使得沙贾汗不愿意再住在阿格拉红堡这个伤心之地。</P> </P> 当朱聿键站在德里城前面时,无疑是感到了极大的震撼的。他也确实意识到了,在大明之外同样有着强大而富庶的国家,并非都是蛮夷之地。</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13章 朱聿键的旅行三 不过朱聿键站在德里城之前的震撼,很快在进城之后烟消云散了。 .当他被德里的官员接入城内的时候,正有一群印度人被一队卫兵押送着离开德里,他不由好的向身边的莫卧儿官员询问道:“这些人是罪犯吗?他们这是被送去哪里?”</P> </P> 那位莫卧儿官员对于他这位大明藩王还是保持着足够的敬意的,他很快通过翻译告诉朱聿键:“是的,他们试图修缮那些异教徒的神庙而得罪了吾主,吾主决定将这些人打发到采石场去,为德里城的修建采集石头以赎罪…”</P> </P> 经过了身边翻译的解释,朱聿键才知道,这些所谓的罪犯,其实不过是某位神灵的信徒而已。莫卧儿王朝第三任皇帝阿克巴为了稳固对于印度的统治,在帝国内部实行了化融合和宗教宽容政策,这为莫卧儿王朝的强大奠定思想的基础。</P> </P> 但是从第四代皇帝贾汗吉尔开始,这种化融合和宗教宽容政策开始紧缩。而到了现在这位皇帝沙贾汗手,更是废止了许多宗教宽容相关的政策。</P> </P> 为了能够尽快的完成德里城的修建,将帝国的心从阿格拉迁移到德里后,旧的德里城显然是有些不够用了,因此整个德里都在重新开始建设。德里曾经被被多个不同的王国和统治者占领并重建,这是德里城的第七次重建。</P> </P> 虽然不用重头开始修建城市,但是为了扩大城墙和兴建各种官邸和宫殿,德里市场的建筑材料也变得极为紧缺了起来。沙贾汗为此下令,除了清真寺的修建和修缮外,在德里城没有建设完成之前,其他宗教都不得擅自兴建新的神庙或是修缮旧神庙。</P> </P> 在莫卧儿王朝入侵印度大陆之前,印度大陆并没有一个称之为印度教的宗教,不过各地崇拜各种神灵的信徒倒是不计其数。其以三大主神毗湿奴、湿婆和梵天的信仰者最多,但是这些信徒之间除了认可种姓制度之外,其他地方并无共同之处。</P> </P> 这些信仰的碎片化,同印度大陆土邦林立的局面倒也是相适应的。直到巴布尔入侵印度大陆,把*教义向印度大陆内部扩散,使得这些神灵的信徒开始慢慢的团结起来,最终形成了一个广泛的反*宗教联盟。</P> </P> 应该来说,因为有着阿克巴提出的宗教宽容政策,这个反*宗教联盟一度接近于难以存续的局面。但是在贾汗吉尔、沙贾汗两任皇帝对*教徒的偏袒下,这个联盟又再次复兴了起来。</P> </P> 作为一名大一统王朝的支持者,朱聿键对于这些神灵信徒们无视皇帝命令修缮神庙的举动并不存在什么好感。但是仅仅因为修缮了下神庙,要将这些信徒全家拉去采石头,他觉得这又未免太过了。</P> </P> 于是尚未见到这位沙贾汗皇帝,朱聿键对于这位莫卧儿皇帝的印象有些差了。正在兴建的德里城面积大约为北京城的六分之一左右,但是城内的人口却要北京城稀疏的多,所以到处可以看到绿树成荫的花园和宽敞的黄土大道。</P> </P> 德里的气候和南宁差不多,夏天酷热难耐,冬天短暂不会极端寒冷,春天多雨水,而秋季最为舒适。朱聿键抵达德里时,正是一年最为舒适的秋季。</P> </P> 对于大明皇帝的使节,沙贾汗还是相当重视的。他酷爱建筑学和珠宝,但也同样拥有着和大多数君王一样的虚荣心。作为帖木儿的子孙,他对于国自然不会一无所知。</P> </P> 事实如果不是帖木儿死在半路,这位河之王差一点要同明成祖朱棣来一次世纪对决了。随着帖木儿死去,他所建立的庞大帝国四分五裂之后,帖木儿对于国的觊觎也烟消云散了。</P> </P> 但是作为帖木儿的子孙,沙贾汗自然清楚明国皇帝的地位在东亚究竟有多高。特别是从叶尔羌汗国逃离的埃米尔们带来的消息,让他意识到久未动作的国正向着西域进行扩张,甚至连黄金家族都已经臣服于现在这位大明皇帝了。</P> </P> 沙贾汗在波斯语意为世界的统治者,而莫卧儿君主如果翻译成汉语其实并不是印度斯坦皇帝,而是万王之王。</P> </P> 当然,不管是万王之王还是世界的统治者,此时的沙贾汗倒也还是很明白,他所统治的世界不可能包括国。而大明皇帝也不会在乎他这个世界统治者的头衔,倒是那些窃取了帖木儿帝国的乌兹别克人,在他们两人之也许更为敬畏国的君主一些。</P> </P> 作为一个想要成为世界统治者的君主,沙贾汗其实并不是不想和国的君主打交道。但是国的皇帝有个坏习惯,不管外国使节带着什么目的前往国,他们总是会说某国君主于某年某日向大明皇帝遣使朝贡了。</P> </P> 作为一个拥有极高虚荣心的君主,沙贾汗自然不会干这种给自己脸抹黑的举动。但是反过来,大明皇帝派出时节向他问好,对于沙贾汗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极大的成功。</P> </P> 他的祖先帖木儿统一了河地区,俘获了奥斯曼帝国的苏丹,没有人不敢承认他是一位伟大的君主。其次则是建立了莫卧儿王朝的巴布尔和奠定了莫卧儿帝国基业的阿克巴,他们的治武功也能够炫耀于一时了。</P> </P> 而沙贾汗想要和这些祖先并列,他自然也要获得强大的武功和外国强力君主的认可。在沙贾汗的眼里,外国强力君主大约只有国、奥斯曼帝国和波斯帝国的君主这一等级了,至于什么英国君主和布哈拉君主都是次一等的。</P> </P> 其地位最高的君主,大约只有大明皇帝了。毕竟他的祖先击败过奥斯曼帝国和波斯帝国,但是还没来得及和大明交过手。没有击败过的敌人,总是应该高看一些的。</P> </P> 大明皇帝派出了一位王室成员访问德里,无疑是将双方放在了同等的地位。这对于沙贾汗来说,这他今年迫降了坎大哈的波斯将军,还要更令他心情舒畅。</P> </P> 朱聿键的到来除了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之外,大明向西域的扩张同样也引起了这位万王之王的高度重视。河故地乃是帖木儿帝国的核心,作为帖木儿的子孙,他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故乡被明国所侵占。</P> </P> 沙贾汗和波斯萨法维王朝争夺阿富汗,目的可不是在于阿富汗本身,而是把它视为了夺回河地区的通道。然而在这样的时刻,明国的势力居然伸入了西域,这自然让他有些心神不宁了。</P> </P> 于是在迎接了明国使团入城之后,沙贾汗很快安排了一个盛大的欢迎仪式,在萨林加尔古堡内接见了朱聿键等人。</P> </P> 在这次欢迎仪式,沙贾汗不仅招来了德里城内的王子和重臣,还令自己的侍卫穿了精美的波斯铠甲,以向大明使者炫耀莫卧儿王朝的富有和强大。</P> </P> 朱聿键和英国陪同里德,大约还被城堡前迎接自己的几队披着铠甲的大象吓了一跳。但是对于朱聿键身边的几位年轻大明武官来说,莫卧儿人还在使用的冷兵器和战象,让他们感觉这个国家的武力似乎有些落后。</P> </P> 这几位年轻的大明武官都毕业于陆军军官学校,从他们进入校门的那一刻起,他们所接触的战术和指挥艺术,已经差不多完全摒弃了冷兵器为核心的作战理念。</P> </P> 虽然陆军的将领们依然还在强调肉搏战的重要『性』,但是这种肉搏战已经和过去的冷兵器作战理念完全是两回事了。即便是刚刚出校门的见习士官都知道,在肉搏战之前一定要集火力将敌方部队的阵线扰『乱』,接着才是进行刺刀见血的肉搏战阶段。</P> </P> 对于大明的军官来说,肉搏战并不是军队作战的方式,而是军队用来结束战争的方式。军队的常规作战方式,是火枪和大炮互相配合的、远程打击。</P> </P> 因此在这些年轻的明军军官面前炫耀波斯铠甲的坚固和美观,乌兹钢制作的刀剑的锋利华美,无疑是俏眼扮给了瞎子看。不过这些军官倒是觉得,这些铠甲和乌兹钢刀剑倒是极适合作为收藏品。</P> </P> 沙贾汗对于朱聿键的这场接见会谈,既算不好,也算不坏。作为大明的藩王,朱聿键自然拒绝向沙贾汗行全礼,这让沙贾汗颇为失落。</P> </P> 但是他所携带的崇祯亲笔书,对于沙贾汗的问候并无高下之分,表现了两人对等的地位,也算是让沙贾汗在自己的部下面前稍稍挽回了些颜面。</P> </P> 不过在欢迎仪式之后的正式会谈,朱聿键拒绝承认沙贾汗拥有对于河之地的任何权力,不过出于对其祖先巴布尔的尊敬,如果大明军队真的进入了费尔干那地区,不会破坏巴布尔的故居和祖先庐墓。</P> </P> 沙贾汗的二儿子,德干副王奥朗则布在听完了朱聿键的表态之后,忍不住『插』嘴说道:“按照阁下的意思,大明难道对于河地区有什么想法不成?</P> </P> 那么我倒想问一问,大明帝国的西面边界究竟在哪?是撒马尔罕?布哈拉?大不里士?还是伊斯坦布尔?”</P> </P> 朱聿键撇了一眼年轻气盛的奥朗则布,方才不温不火的回道:“我们的皇帝陛下对于领土的欲望并不高,但是我们绝不容许在大明的边境存在着任何敌对大明的势力。</P> </P> 如果存在这样一个敌对势力,不管它是在撒马尔罕,布哈拉,大不里士,伊斯坦布尔,还是在世界的尽头。王师所至,皆为灰烬…”</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14章 朱聿键的旅行四 奥朗则布虽然才仅仅20岁,但是在沙贾汗诸子却是最为出『色』的一个。请百度搜索他自幼受到宫廷良好教育,学识渊博,通晓经训和*教法,足智多谋,尤精于武略。曾被沙贾汗赞誉为“帝位之荣缀”。</P> </P> 正因为如此,他才以弱冠之年被沙贾汗推了德干副王的位置,以作为沙贾汗的分身统治德干地区。少年得志的奥朗则布自然受不了朱聿键这么语带威胁的回答。</P> </P> 他顿时不由自主的把手按在了腰间缀满了宝石的刀柄,怒视着朱聿键质问道:“贵使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贵国皇帝陛下派阁下前来,是来威胁我大莫卧儿帝国的吗?”</P> </P> 朱聿键虽然表面看起来质彬彬,但是过去的囚禁生涯在他身同样刻下了磨灭不了的痕迹。奥朗则布的质问不仅没有让他的态度软化下来,反倒是激起了他刚强的一面。</P> </P> 他轻蔑的看了奥朗则布一眼,方才对着沙贾汗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的说道:“我此次受皇帝之命前来出使莫卧儿,带来的是我国的友善之意。我不知道贵国之人究竟听了什么传闻,居然让您的王子如此质疑吾皇的善意。如果您将吾皇的善意视作了威胁,那么我唯有止这次访问了。”</P> </P> 对于朱聿键公然无视自己的态度,奥朗则布原本假装出来的怒气,此时倒是有了三分真正的怒火了。他正准备继续说些什么时,沙贾汗却扬起了手制止了他的发言。</P> </P> 在继位之前因为反叛父亲而不得不四处逃亡流浪的沙贾汗,起自己的儿子显然更懂得什么叫隐忍。</P> </P> 他和崇祯之间此时并没有任何利益冲突,而大明即便试图染指祖先巴布尔的出生之地,现在那块地方也在布哈拉的统治之下,对于莫卧儿来说还是鞭长莫及之所在。</P> </P> 大明向西面的扩张行动,虽然在未来对于莫卧儿来说是一个威胁,毕竟河之地也是沙贾汗念兹在兹的土地。但是在目前来看,大明的西进行动不仅替莫卧儿分担了布哈拉汗国的压力,也为莫卧儿稳固对阿富汗的统治,提供了额外的帮助。</P> </P> 而在莫卧儿四处出击的今日,将一个立的域外强国变成自己的敌人,这显然不是沙贾汗想要的。不过他也从朱聿键身意识到了,这些国人的傲慢其实并没有消失,崇祯的亲笔信只能说是一个意外。</P> </P> 因此他想要从大明皇帝那里获得什么真正的友谊,恐怕也不现实。既然在刚刚欢迎大明使者的仪式,他已经从大明来使这件事,赢得了足够的政治声誉,那么也不好立刻和这位使者闹翻,从而让臣民怀疑起这次大明使者的真实来意来。</P> </P> 片刻之间,沙贾汗已经完成了权衡利弊。他已经从大明派出使者这件事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么没必要为一些虚无缥缈的承诺,而再将已经到手的利益抛弃掉。</P> </P> 更何况,朱聿键哪怕是大明的一位藩王,也无法替大明皇帝作出河之地归属的承诺。所以,在阻止了奥朗则布的话语之后,沙贾汗对着朱聿键说道:“我的儿子奥朗则布刚刚的确有些冒犯了贵国皇帝,但是贵使的态度似乎也有些过激了。</P> </P> 既然贵国皇帝将我视为了南方大陆的兄弟,那么你面对我时的礼仪也当一如面对贵国皇帝时的礼仪。你不觉得自己刚刚的行为很是失礼吗?还是说,你在贵国皇帝面前也是一贯的如此无礼呢?”</P> </P> 朱聿键眼皮跳了跳,思考了片刻,才无可奈何的弯下了身子,向沙贾汗行礼告罪道:“刚刚外臣的确是有些失态了,还请陛下恕罪。”</P> </P> 看了朱聿键的举动后,沙贾汗才对着奥朗则布微微点了点头,奥朗则布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向朱聿键行礼道:“我之前言辞不当冒犯了贵国皇帝陛下,也请贵使接受我的歉意吧。”</P> </P> 虽然沙贾汗调停了双方之间的冲突,但是此前的融洽气氛已经难以恢复了。他也不愿意再和朱聿键一些商业的小事纠缠下去,于是便令自己的长子达拉舒科负责接待朱聿键,对剩下的事务进行协商,然后结束了这场接见。</P> </P> 年仅24岁的达拉舒科在沙贾汗诸子以开明和宽容而闻名,而他虽然不及弟弟奥朗则布勇武,但是却极为喜好学,因此极得父亲及诸位朝臣们的喜爱。</P> </P> 沙贾汗让他来负责接待朱聿键,倒是真的选对了人。虽然两人之间相差了10岁,但是出于对学的爱好使得两人很快成为了莫逆之交。</P> </P> 达拉舒科精通波斯学,对印度大陆的各种宗教化也是信手拈来,他对于国的诗词及印度业已经衰落的佛教化极感兴趣。</P> </P> 而朱聿键精通国典籍和佛教典故,之前他虽然在崇祯的要求下接触了欧洲的思想化,但并不觉得欧洲有什么学可言。直到他从达拉舒科这里接触了波斯学,这才喜爱了这种风格委婉细腻,典雅含蓄的字。</P> </P> 因此达拉舒科和朱聿键的接触期间,两人交谈的大多是对于印度、波斯、国学的交流看法和互相学习波斯语、,对于所谓的正事倒是很少涉及。这些正事大都由两人的部下进行了努力的磋商,两人只是偶尔过问一下进程而已。</P> </P> 达拉舒科带着朱聿键游玩了德里附近的名胜古迹,然后才施施然的返回了德里,向自己的父亲汇报了谈判的结果。他轻描淡写的一言带过了,明国将在恒河三角洲地带租借一块土地修建商馆的事情,而是极力向沙贾汗称赞起了朱聿键本人的学识和人品,试图为这位新朋友挽回在父亲心的印象。</P> </P> 至于朱聿键也在同德里的高官显贵交际,极力称赞达拉舒科大有明主之风,的确是莫卧儿帝国未来的希望。他还向这些德里的高官显贵们隐隐表示,大明期待能够和达拉舒科领导下的帝国结成更近一步的友好关系。</P> </P> 对于已经踏返回德干高原的奥朗则布而言,听到了从德里传来的这些传闻,使得他对于朱聿键所代表的大明更为憎恨了。不过才任德干副王不久的奥朗则布,并无能力左右德里城的政治风『潮』。</P> </P> 因此朱聿键出使莫卧儿帝国的目的,还是在达拉舒科的帮助下一一达成了。而且通过达拉舒科,他还替四海贸易公司获得了一个优惠条款,以一年缴纳3000卢的固定税取代了公司在莫卧儿帝国进行全部贸易的商业税收。</P> </P> 除了这个条款之外,在达拉舒科的介绍下,朱聿键对于莫卧儿帝国的政治制度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P> </P> 沙贾汗这个万王之王的称号其实也不算名不副实,莫卧儿帝国全国划分为若干伊克塔,伊克塔下设萨卡尔,萨卡尔又被划分为帕尔加纳。</P> </P> 如果以大明的行政区划来较,大约是省、府、县这三级行政架构。但是主持伊克塔的省督却大明的总督巡抚权力要大的多。</P> </P> 几乎每个伊克塔相当于一个独立的王国,管理伊克塔的省督不仅有着任免省内官员的权力,还掌握着一省的税收和军队。也因此,能够出任省督的不是皇帝的亲信便是勋戚和成年的王子。</P> </P> 所以获得莫卧儿皇帝允许的商业协议想要落实下去,还必须要得到孟加拉省督的协助才行,否则这依然是一纸空。不过作为协助沙贾汗处理政务的达拉舒科,很是轻松的帮助朱聿键解决了这个麻烦。</P> </P> 此时担任孟加拉省督的,正是达拉舒科的二弟。远离德里的沙赫·舒贾需要兄长在父亲面前为自己多说好话,因此一直对他保持着恭敬的态度。达拉舒科向朱聿键保证,在对方乘船抵达孟加拉省时,他的兄弟沙赫·舒贾会向尊敬自己一样尊敬对方,不会在建立商业港的问题找对方的麻烦。</P> </P> 对于达拉舒科的热情,朱聿键也大为感动。他此时已经了解了,根据*的习俗,虽然达拉舒科是沙贾汗的嫡长子,但是在沙贾汗活着的时候也不会指定他为自己的继承人。</P> </P> 因此对于潜藏在莫卧儿内部政局的隐忧,朱聿键委婉的向对方表示,只要对方遇到了自己难以克服的困难不妨给自己来信,也许自己可以为其解决某些麻烦。</P> </P> 对于朱聿键暗示,达拉舒科也只是一笑而已并没有放在心。毕竟此时父亲沙贾汗正处于年富力强之时,而整个莫卧儿帝国正处于蒸蒸日的国势,帝国的权力掌握在父亲和他们三位已经成年的王子手。</P> </P> 他们三位成年的王子加一位还未成年的王子,都是同一个母亲阿姬曼·芭奴所生。因此达拉舒科并不认为,在这个帝国之内还有什么自己难以面对的困难。</P> </P> 见证了为了一个藩王的继承权力,两位叔父对父亲和自己下黑手的朱聿键,自然不会把所谓的亲情看的过重。而奥朗则布在宫廷内的跋扈姿态,也让他意识到过于出『色』的兄弟对达拉舒科而言不是什么好事。</P> </P> 因此他对于莫卧儿王朝的未来并不看好,但是在目前状况下,他也不可能挑明了这一点。因此只是对达拉舒科给出了一个承诺,希望对方在危难的时刻可以记得自己的话语。</P> </P> 朱聿键此时并未想过,要借助这个困境来做什么。他不过是处于一种不确定的危机感,想要为自己的朋友做点什么而已。他并不认为自己可以帮助达拉舒科对付他的父亲和兄弟,但是他觉得自己还能能够庇护一下自己朋友及其家人的安全的。</P> </P> 心还挂念着果阿形势的朱聿键,在结束了同莫卧儿王朝达成的商业协定之后,告别了德里匆匆返回了苏拉特。这四个多月的旅程,对于朱聿键来说还真是一趟宛如梦幻一般的出行。</P> </P> 在他站在船头回想旅程的点点滴滴时,船长跑来向他报告航行的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朱聿键看着远方的苏拉特城,用力点了点头说道:“那起航吧。”</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15章 马尼拉的和平 当载着朱聿键的大明舰船从苏拉特港缓缓离去时,在码头送行的东印度公司职员里德也很快返回了城的英国商馆内,给东印度公司亚洲地区总经理梅思沃尔德写起了报告。请百度搜索</P> </P> 在信他这样向梅思沃尔德报告道:“…虽然国人和英国人一样,对于印度大陆的政局极为陌生,而印度人和国人此前也没有任何意义的官方接触。</P> </P> 但是,莫卧儿帝国显然极为重视国人的造访,这位大明的王室代表刚一抵达苏拉特,受到了当地官员的热情接待,好像他们在接待本国皇帝的使节一般…</P> </P> 而在德里,这位大明的代表也轻易的融入到了流社会的交际去…我可以断言,34年前托马斯.罗爵士代表英王抵达印度时,并未受到过如此的礼遇。</P> </P> 从某种意义来看,莫卧儿帝国的确认为大明是一个地位不弱于自己的帝国,但是对于英国的看法,好像是皇帝治下的一个土邦国王而已。</P> </P> 因此,这位大明代表几乎没有做出什么努力,已经轻易达到了大明在商业的各种要求。而这些要求在我看来,哪怕公司倾尽全力的去贿赂莫卧儿朝廷的官员们,也很难获得同等的待遇的。</P> </P> …我建议公司应当跟随在国人的身后,借助国人从莫卧儿皇帝得来的优待分一杯羹,这无疑可以让公司在本地至少节约数十年的发展时间,打入到印度内陆去…”</P> </P> 当里德在书写这份报告时,东印度公司的亚洲地区总经理梅思沃尔德正和葡萄牙、荷兰、大明等国的代表,在马尼拉调停着日本、四海贸易公司和西班牙人之间的冲突。</P> </P> 西班牙人对于殖民地的残酷统治,事实欧洲各国都心知肚明。只不过这个时代有能力前往海外殖民的欧洲国家,在对殖民地人民的压迫和剥削手段几乎没什么区别,因此大家很少会拿这一点用来攻击对方。</P> </P> 只不过这次西班牙人选错了挑衅对象,当国人和欧洲人一起攻打了日本和巴达维亚,瓜分了日本的商业利益和荷兰人在香料群岛的权益之后,荷兰人、英国人、葡萄牙人事实已经承认国业已成为亚洲海强权之一。</P> </P> 除非国人主动放弃了维护自己利益的权力,否则在亚洲海域尚无力量可以制约此等强大的海强权。西班牙人挑衅国在菲律宾的移民,包括葡萄牙人在内的欧洲殖民者们,其实内心还是相当复杂的。</P> </P> 按照欧洲各国所默认的国际规则,菲律宾作为西班牙人的殖民地,除非西班牙人主动邀请,否则该殖民地内的一切事务应当由西班牙人自己处理,各国不应当对其殖民地内部事务进行干涉。</P> </P> 所以,一直以来,这些欧洲殖民者都在努力阻止大明官方的介入,希望西班牙人能够在可控制的范围内平息所谓的土人叛『乱』。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大明即便没有以官方的名义介入,仅仅是四海贸易公司和日本地方势力的联合,已经将西班牙人堵在了马尼拉城内无法外出了。</P> </P> 当确定西班牙人已经无法翻盘之后,算是和国最不对付的荷兰人,在东协会议的态度也转变了。这些欧洲人从此前尽量不介入菲律宾土人暴动,迅速改口称东协应当组建调停委员会,对马尼拉和日本、四海贸易公司之间的冲突进行调停。</P> </P> 这些欧洲殖民者的改口自然不是良心发现,而是确定了大明即便不动员正规的武力,光是使用一个仆从国的力量和一间商业公司,西班牙人在菲律宾的统治已经难以维系了。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加入进去分一杯羹呢?他们加入东协的目的,不正是为了借助这个机构进行利益分配么。</P> </P> 于是在北京收到菲律宾平『乱』战争的消息没多久,一直磨磨蹭蹭的东协以一种令人惊的速度通过了一项调停菲律宾冲突的决议。由国、英国东印度公司、葡萄牙各自派人组成调停委员会,前往马尼拉进行战争调停。而荷兰、日本、朝鲜、渤泥派出观察员,对菲律宾的土人叛『乱』事件进行全面调查。</P> </P> 这对于西班牙人来说可真不是一个好消息,马尼拉总督科奎拉和一些官员们还在奋力抵抗着四海贸易公司代表郭庆带来的无礼要求,当他们听说了调停委员会抵达了马尼拉之后,还以为可以借助委员会的力量挽回一点损失。</P> </P> 但是科奎拉和这些西班牙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英国人和荷兰人抵达马尼拉的第一件事,便是要求马尼拉和日本军队都应该放下武器,接受东协联合舰队派出军官的监视,双方在和平的局面下开展协商。</P> </P> 在调停委员会抵达马尼拉之前,日军已经占据了整个内湖平原,西班牙手只有马尼拉王城和宿务岛还算有着成建制的武力。英国人和荷兰人提出的要求看似公平,但日军不过是进入军营,而西班牙人则等于是将马尼拉王城的守备交给了东协负责。</P> </P> 科奎拉自然是不愿意将这最后一根稻草交出的,因此他拒绝了调停委员会的建议,认为在国和日本从吕宋退兵之前,马尼拉王城不可以交给调停委员会进行管理。但是马尼拉王城内的居民们此时已经无意和国、日本对抗下去了,马尼拉王城虽然坚固但是他们总不能在城内躲一辈子。</P> </P> 大多数马尼拉居民都很清楚,新西班牙总督府几乎无可能调动一只舰队前来救援马尼拉,即便是调来了这样一只舰队,能不能击败守在马尼拉海湾外的大明舰队还是两说。更不必提,城内的粮食是否能够支撑到救援舰队前来。</P> </P> 到目前为止,因为这场该死的战争,大家已经损失了许多,科奎拉总不能要求他们将『性』命也赔进去。毕竟和他们敌对的又不是那些野蛮人,许多人和四海贸易公司之间本身有着极为深厚的联系,只不过他们对于国人的保证还是有些疑虑,毕竟西班牙人当初可是屠杀过华人的。</P> </P> 但是有了英国人、荷兰人参加的调停委员会不同了,毕竟大家都是欧洲同胞,应该做不出出尔反尔的事情。因此在得到了调停委员会代表对他们的生命和财产保证之后,马尼拉的市民们便发起了一场兵变,解除了忠诚于科奎拉的武装,把马尼拉的城防交给了英国人、荷兰人、国人组成的东协部队。</P> </P> 应该来说,调停委员会并没有辜负马尼拉市民的期待,在接手了马尼拉王城的城防之后,便立刻恢复马尼拉城同外界的物资流通,把战时高涨的粮食价格给打压了下去。调停委员会还制定了城门的开启时间,慢慢开始恢复马尼拉的商业活动,让这座城市开始重新恢复了活力。</P> </P> 不过在马尼拉市民开始放下心来庆祝和平到来的时候,马尼拉的层人士突然尴尬的发现,调停委员会的胃口四海贸易公司要大的多。起码四海贸易公司还给他们留下了马尼拉王城、菲律宾群岛和香料群岛的份额。</P> </P> 但是调停委员会却想要让西班牙人交出马尼拉王城的控制权和香料群岛的份额,只给他们留下了没什么价值的菲律宾群岛。不管是现总督科奎拉还是前总督席尔瓦,他们都不可能在这样屈辱的协议留下自己的签名。</P> </P> 可是当马尼拉的议员和官吏们接受了,四海贸易公司和调停委员会的贿赂后。四海贸易公司同意保留西班牙人在吕宋岛的私人财产,他们只没收西班牙王室和教会的财产以填补自己的损失。至于调停委员会则决定把西班牙王国名下的香料份额15%,分成三份,一份用于东协的公共事务支出,一份用于东协维护马尼拉城市安全支出,最后一份则作为特别开支交由马尼拉议会分配。</P> </P> 于是事情开始起了变化,对于马尼拉的议员和官吏来说,他们已经在规则之内保住了自己的最大利益。虽然王国失去了对于吕宋岛的控制权力和香料群岛的收益份额,但是起码他们保住了王国臣民的财产和生命安全,在目前局面下没有这份协定更好的条件了。</P> </P> 因此马尼拉的议员和官吏们找了被软禁在总督府内的总督科奎拉,要求他代表国王签字认可。</P> </P> 科奎拉看过了协定的内容后,终于气急败坏的向这些叛『乱』者们怒吼道:“你们管这叫协议,我看这纯粹是一堆狗屎。算是犹大出卖了耶稣,他还收到了三十块银钱,而你们却要求我赔名誉和『性』命去出卖王国的利益。席尔瓦先生,难道你也认为这份协定可以签字吗?”</P> </P> 站在人群后方的席尔瓦被科奎拉点名后面『露』尴尬,不过他很快恢复了正常神情说道:“不,现在您才是菲律宾总督,我无权干涉您签字的权力。不过,如果不是您冒失去挑战国人,又怎么会让我们陷入到这样的困境里呢?我觉得,身为菲律宾总督,您应当负起责任来。”</P> </P> 一位缺了半只耳朵的前海军军官出身的年议员已经不耐烦和科奎拉纠缠下去了,他恶狠狠的在科奎拉面前的办公桌拍了一掌说道:“科奎拉先生,这是您搞砸的烂摊子,自然也该由你自己来收拾。您可以活着签下这份协议,我们也不拒绝在您死后签您的名字。我们可没这么多时间和你在这里浪费口水,现在做出您的决定吧。”</P> </P> 科奎拉看着这位议员身后几名拿着短火枪的军官,脸微微变『色』的说道:“你们这是在威胁一位国王委任的殖民地总督,这可是叛国罪…”</P> </P> 这名年议员却满不在乎的从桌的笔筒内拿出了蘸水笔,然后强硬的递到了科奎拉面前说道:“那您得先活着回到西班牙,才能向陛下申诉我不是吗?死人可说不了话。”</P> </P> 科奎拉扫视了一眼房间内的众人,发觉没有一个人愿意替自己解围发声的。他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接过了蘸水笔快速的在协定签了个名。没等他说些什么,一旁等待的议长已经迅速的抢过了协定,然后像一阵风一样跑出了房间,前来胁迫他的议员和官吏们也退『潮』似的离开了房间,众人连正眼都没瞧这位总督大人一眼。</P> </P> 科奎拉一时有些木然,不过他看着最后准备离开的前总督席尔瓦,忍不住开口说道:“在这样局面下签的字是不会有效的,这是一场闹剧。”</P> </P> 前总督回头看了他一眼,脱下帽子向他低头致意,接着便一言不发的关了房门离去了。内心惶恐的科奎拉转而跪下,向着房间内的圣母像开始祈祷了。</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16章 吕宋粮船 青岛原称“胶澳”,自从朝廷在此地设立港口,并以铁路连接至济南之后,这座小小的渔港几乎在四五年时间内扩充成了一座4、5万人的大城。 .</P> </P> 位于山东半岛东部沿海的青岛,同朝鲜半岛、日本列岛隔海相望,又是距离海等南方港口最近的北方大港。因此在港口创建之初,这里便成为了极为热闹的贸易港。到了崇祯十一年,此地的贸易量已经超过了原来面对辽东半岛及朝鲜半岛的军民两用港-蓬莱港,仅次于天津港。</P> </P> 山东半岛作为一个突入海的大块陆地,沿海的海岸线极为曲折,因此隐藏着不少优良的港湾可以作为船只出海的私港。在开放海禁之前,山东半岛的豪绅和私盐贩子都拥有不少小港口,作为向辽东和朝鲜半岛走私之用。</P> </P> 虽然有登莱水师控制着通往辽东半岛的海道,使得山东的海走私船只没有东南沿海这么肆无忌惮,但是在北方沿海也算是一个走私大省了,其走私货物最为大宗的是盐和棉布两类。</P> </P> 不过到了崇祯十一年末,这些山东的走私港口基本都算是终结了。这当然不是豪绅和私盐贩子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山东官军突然卖力了起来,而是走私活动被市场经济所击败了。</P> </P> 一方面,历经十年的改革扩建,长芦盐场已经一举跃居为大明最大的一处盐场。通过采纳了各种新式工艺和风力机器,长芦盐场在崇祯十一年的产量已经超过了两淮盐场的一倍,几乎占据了全国盐产量的一半。</P> </P> 这些低廉的食盐不仅为北方的渔业生产和牧业生产提供了大量的腌用食盐,更是击溃了山东半岛存在已久的私盐。山东私盐贩子熬制的土盐虽然廉价,但是质量显然是无法和长芦盐场采用工业化流程生产出来的食盐相的。</P> </P> 山东私盐之所以能够历久而不衰,完全是依赖于官盐质差价高不为百姓所接受,方才拥有的市场。现在既然官盐的价格已经降到了百姓能够接受,质量又远远超过土盐,私盐自然也失去了市场。</P> </P> 而随着朝廷开放海禁和鼓励渔业生产,许多私盐贩子们发现,他们熬制土硝或是改行去捕鲸,所得利润贩卖私盐要高的多,山东原本发达的私盐经济也迅速的萎缩了下来。</P> </P> 至于那些私港的主人也很快发现,在今时今日的大明,不是拥有一个不被官府发现的港口能干走私生意的。依托于天津制造业的天津港,和依托于一条通往内陆铁路的青岛港,这些朝廷规划的官方港口,正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高效吸纳着北方的各种资源,将运输的成本分摊到了最低。</P> </P> 从这两个港*完关税出口的货物,价格居然从这些私港出去的货物成本更低廉,那么谁还愿意从交通不便且没有保障的私港出货呢。</P> </P> 从前这些私港的主人拥有着整个山东半岛的物资作为出口的依靠,但是现在在他们背后的却是一个已经被铁路分隔的山东半岛,山东的物资首先会考虑走铁路和官港,接着才是去私港碰碰运气。</P> </P> 运输物资的不足,反过来又推高了私港的运营成本,私港的费用升又继续劝退了货主。于是除了几个交通设施便利的私港,那些交通不够便利的私港便渐渐歇业了。</P> </P> 虽然在这个过程,不少私港的主人对于朝廷这种规划铁路及港口的建设极为不满,认为是从小民口掠食,他们不断煽动本地百姓反对铁路的修建。但是因铁路而受益的士绅百姓却坚定的站在了朝廷这一边,保护了进行铁路建设的工人和工程师们。</P> </P> 而到了崇祯十二年春天,这些维护铁路建设的山东士绅和百姓获得了他们最大的回报。青岛虽然是一个地理条件极为优良的港口,又濒临黄海,但是这一地区还是属于水资源贫乏的干旱区域。</P> </P> 在港口和铁路没有修建之前,青岛的农业生产是较落后的,毕竟此地常常发生春夏连旱或是夏秋连旱的年景,只能依赖于渔业捕捞作为当地百姓的一项主要副业。不过随着青岛通往济南的铁路建成,青岛港便迅速迎来了一个高速发展期。</P> </P> 从内陆运来的棉花、钢铁、煤炭,从海外运来的渔获,从南方运来的粮食和各种日用品,都将青岛港码头填充的满满当当的。每一日都可以看到码头的搬运工人和车辆排成了人流,装卸着大量的货物。</P> </P> 此前山东巡抚衙门的一位官员前来青岛巡视,看过了青岛港的热闹景象后评价道:“青岛港口的船只和青岛车站内的列车车厢,正是青岛人的『性』命。”</P> </P> 不过崇祯十二年的年初,对于青岛人来说却有些不大妙,从正月到三月本地一直干旱无雨,今年的春播自然也没什么指望了。对于青岛人来说,这样的春旱并不少见,不过往年山东其他地区并不会都是如此,他们还可以指望从内地购买一些粮食回来度过灾荒。</P> </P> 因为有了铁路和港口,现在青岛人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口已经减少到了常住人口的一半以下,其他人都围绕着青岛这座新兴的贸易港口城市工作,可以说青岛人手并不缺乏购买粮食的金钱。</P> </P> 但是这一年受灾的并不仅仅局限于青岛,山东各地也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旱情,据说受灾最为严重的还是河南地区。因此进入三月之后,北方各地的粮食价格都在飞速涨,而青岛三月的粮食价格更是高出了山东平均粮价的30%。</P> </P> 自从朝廷在北方实施了粮食统购统销政策之后,虽然在某种程度抑制了灾荒时期的粮食涨速度和粮商的囤粮居。不过在某种程度也造成了各地官府画地为牢,动不动禁止本县粮食外运,和打击了私人粮商的贩粮积极『性』。</P> </P> 青岛的粮食本身不足,随着青岛城市的发展,大量人口的涌入,本地成为了粮食输入地区。作为一个刚刚兴起的城市,青岛的粮食储备设施是落后于城市发展的,因此到了二、三月份的时候,青岛的官员愕然发现本地的粮食储备不足了,而短时间内他们居然还找不到进货的来源。</P> </P> 山东其他地区,甚至是整个北方地区都处于缺粮的状态,根本不可能再往外调拨粮食。鲁南、淮北地区虽然在大肆兴建水利的状况下,已经隐隐成为了除河南之外的北方第二粮食产地。但因为河南今年旱情特别严重的关系,当地的存粮已经被调入了河南地区,此刻找不到余粮贩卖给青岛了。</P> </P> 若是要等南方的夏收新粮,起码也要六、七月份之后。而以青岛的粮食储备,最多也能够撑到五月底。更令这些官员担忧的,还有因为山东各地受灾的缘故,不少灾民正向着青岛蜂拥而来。在整个山东东部,也只有这座城市看起来能够出卖劳力养活自己,而不至于待在家饿死。</P> </P> 以青岛这样一座急剧发展起来的贸易城市,对于人力的需求自然是无穷无尽的,因此青岛的官员从一开始没有限制过人口向青岛的流动,甚至在某些程度下他们还提供了一些便利。</P> </P> 在物资资源充分保障的基础,这些人口给青岛带来了财富的源泉。但是在当下这种大灾之年的状况下,不断涌来的灾民有可能变成毁灭这座城市的*了。青岛的官员们此时想要禁止人口涌入青岛,也有些为时过晚了。</P> </P> 他们只能一边派出人员在道路设置关卡拦截流民,一边向着山东巡抚衙门和朝廷求援了。在这些青岛官员们愁眉不展的时候,三月二十七日一队从林加延港而来的运粮船队拯救了这座城市。</P> </P> 在日军还在作战的时候,四海贸易公司已经开始恢复生产了,失去了土人的干扰之后,特别是夺取了邦板牙人的土地和粮仓之后,整个央平原已经完全纳入了公司的管制之下。郭庆在同西班牙人谈判的时候,崇祯十一年额外加征的50万石稻米终于开始装船北运了。</P> </P> 此时公司最新的运粮大船已经达到了一万石,吨位超过了1000吨。事实最新在建的运粮船,据说规模超过了15000吨。当千吨级别的军舰成功建造之后,军舰制造的技术迅速的被引入到了商用船只,坚固而大型化的商船正不断的将大明的民用船只建造技术推向一个新的高峰。</P> </P> 和欧洲人所要面对的海况复杂的大西洋不同,受到第一岛链保卫的国近海,船只需要面对海况要简单的多。</P> </P> 而庙街、海参崴、库页岛、朝鲜、日本、琉球、台湾、南洋诸岛、马六甲海峡及东南亚各地,这些港口或地区都在大明武力的辐『射』之下。当十八芝海盗集团被朝廷招安之后,大明的商船在这一区域几乎已经遇不到什么海盗『骚』扰了。在这种较为安全的海环境,放弃武力,追求大型化和适航『性』,以减少货物运输成本的商用船只成为了大明商船建造的主流。</P> </P> 因此这队五艘船只组成的船队,足足运来了3万5千石稻米和其他吕宋特产,当青岛官员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立刻赶去了码头试图把这批粮食全部购买下来。虽然四海贸易公司的背景惊人,但是面对快要狗急跳墙的当地官员,舰队的负责人也还是出售了1万5千石稻米给他们。</P> </P> 吕宋岛的稻米约0.4元一石,稻谷的话约0.15-0.2元一石。而在青岛,稻米的市场价格已经达到了3元一石。根据朝廷的规定,舰队负责人以0.9元一石的价格出售了5000石稻米给官仓,又以1.2元一石的价格出售了1万石的议价粮。</P> </P> 随着这桩粮食生意的成交,青岛的粮食价格当日迅速回落了10%,在一周之后粮价回到了2.2元一石的价位,并稳定了下来。</P> </P> 这批吕宋粮食的到来,和公司已经获得了吕宋粮食产地控制权的消息传开,使得北方沿海地区的粮食价格开始下落,算是解除了北京朝廷的一小部分麻烦。</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17章 内阁的对策 吕宋粮食的运到,使得原本陷入恐慌的河北、山东等地百姓总算是安定了下来。 .但是河北、山东地区的灾情并不算严重,今年旱情的心在于河南,作为国最早开发的原地区,河南的原生态是破坏的最为利害的一个区域。</P> </P> 虽然这一地区一直是国农耕最为发达的区域,但是其水分蒸发量也是其他地区难以拟的。因此河南人常说:“五日不雨小旱,十日不雨大旱。”</P> </P> 崇祯十二年春,一场波及河南全省的大旱这么不期而至了。除了秦岭和淮河流域,河南其他地区几乎无一幸免的遭遇了这场百年一遇的大旱,而陕西、山西、山东临近河南的地方也同样遭遇了这场大旱。</P> </P> 北方今年的旱情规模之广,程度之深,是万历以来少见的。朝廷和地方官员即便之前已经建立了一整套防灾赈济的措施,也在这种自然的伟力面前一时束手无策了起来。</P> </P> 此前两年虽然也有北旱南涝的局面,但是旱情主要还在黄河以北的陕西、山西地面,这一地区的人口在过去几年不是饿死便是迁移出去,因此朝廷拨运粮食赈灾的难度其实并不算大。</P> </P> 但是今年旱情却波及了整个河南,这里虽然临近南方产粮区,调拨粮食的运输难度应该说是降低了。但河南本是北方的产粮大省,也是人口大省。河南人口几乎等于陕西和山西人口的总和,约为大明总人口的十二分之一左右,想要对整个河南进行赈济,最起码也不少于3000万石粮食。</P> </P> 根据户部侍郎毕自严的计算,想要赈济河南等地的灾民,朝廷起码要拨款2500万元,这虽然是一个天数字,河南一省交的税银,去年也不过才150万元不到,但是以今日大明的财政状况,户部并不是拼凑不出这笔赈灾款出来。</P> </P> 但是朝廷有这笔钱,不代表能够购买到3000万石粮食出来。经过十年的改革,大明消灭了不少旧衙门,也增加了更多新衙门,统计局、物价局、交通运输部门等等。这些新衙门的成立可不是为了迎合皇帝的趣味,而是确确实实的在发挥着自己的作用的。</P> </P> 哪怕那些最顽固的守旧派官员,到了今日也不得不承认,这些新衙门并不是皇帝用来安置逢迎自己的小人的供奉局,而是为皇帝和内阁执政更好的了解整个国家运转状况的,沟通下情况的必要衙门。</P> </P> 让户部拼凑出2500万元赈灾款这一点并不难,难题在于朝廷拿出了这笔款子能不能购买到必要的物资赈灾。如果只是把这笔款子这么丢进市场,那么除了推高粮价之外,并不能达到朝廷赈灾的目的。</P> </P> 哪怕是钱谦益这个不通经济的坛领袖,在当了六年首辅之后,此时也大致明白了货币和物价之间的关系是不断在变化的。如果市场没有足够的物资,大规模的投入货币,只能推高市场的物资价格,从而搞『乱』了整个市场的经济运行。</P> </P> 也是说,这2500万元投入市场,不仅不能赈济到灾民,还有可能引发金融的问题。毕竟现在大明的流通货币是以纸币为主,纸币本身并无什么价值,唯一有价值的是纸币承载的朝廷信用,一旦百姓失去了对于纸币的信赖,银行要面对挤兑风『潮』。</P> </P> 户部官员自然是不肯让纸币失去信用的,毕竟现在大明财政的运行良好,正是建筑在纸币的信用之的。一旦让大明经济重新回到过去的金银铜三货时代,那么朝廷投资的诸多工程项目等于是失去了资金供给,毕竟朝廷手可没有这么多硬通货,那样的状况会变得更糟糕。</P> </P> 钱谦益看着内阁会议一筹莫展的同僚们,这才发觉这些整天在背后诋毁自己无能的大臣们,真遇到了事情也没见得自己强多少。</P> </P> 看着众人绞尽脑汁也说不出一个有用的建议,他心不免有些快意,于是便清了清嗓子对着同僚们说道:“诸位平日里对着国朝大政一个个口若悬河的,老是责怪陛下不用各位之言。今天陛下没在,难道你们不想说话了?难不成一定要我将陛下请来,你们才肯发言不成?”</P> </P> 即便是被钱谦益当面奚落,阁臣们也只能忍受了。大家都很清楚,今日的内阁阁臣权力不同以往,但同样他们的责任也不同以往。</P> </P> 如果是在崇祯朝之前,遇到这样的灾情,阁臣们只要向皇帝书赈灾,算是尽到了责任。如果皇帝问如何赈灾,最多也是加一句请发内帑,和选派清廉之人负责赈灾事宜,基本没阁臣们什么事了。</P> </P> 但是在今日的大明,这样混日子的阁臣在内阁是待不下去的。内阁阁臣们现在各领职权,权力要过去大的多,但是同样要为自己手的权力负责。赈灾一事牵涉到钱粮、运输、赈灾款的发放、使用及监管,各部都要为各自权力范围内的赈灾工作负责。</P> </P> 因此对于这样大规模的赈灾行动,已经不再是过去提名一个人负责,然后把钱粮交给他算完事了。而是从六部抽调人选组织成赈灾指挥部,然后阁臣挂名指挥,一旦出现了问题,那是从到下都要追究责任人的。</P> </P> 在面对自己有可能要负责的前提下,阁臣们自然不会随意的敷衍,他们现在可以敷衍皇帝,但是赈灾出现了问题时,皇帝必然会拿他们的脑袋去平息灾民的愤怒。对于这些阁臣们来说,这显然是不合算的。</P> </P> 于其事后作为替罪羊,倒不如事先把问题摆出来,大家能解决的给解决了,不能解决的交给皇帝来决断,这样算还是出了什么问题,也不至于莫名其妙的丢了『性』命。</P> </P> 应该来说,过去几年来,内阁这套协商开会的机制还是极有成效的。不仅消除各部之间的不少矛盾,也解决了不少问题,确确实实的提高了内阁的工作效率。</P> </P> 但是再有成效的内阁会议机制,它也不能无生有,凭空变出粮食来。这可不是印刷纸币和发行国债能够解决的问题。</P> </P> 几位阁臣互相对视了几眼之后,范景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如果除掉南方能够调拨的粮食,现在到底还缺少多少粮食?能不能让四海贸易公司从海外补充这部分的缺口?”</P> </P> 担任农业大臣的李邦华对于各省的粮食产量倒是极为熟悉,因此很快回道:“南方这些年兴修水利、推广良种又大量使用了鸟粪石,粮食增产方面倒也不错。</P> </P> 但是今年浙江同样遭遇了大旱,以我的推算,如果扣除掉南粮应当供应给边军和京仓的部分,剩下的粮食用来填补河南等地的灾区供应,大约还有一千五百万石的缺口。</P> </P> 至于四海贸易公司从海外运来的粮食,都是已经固定了去处的,最多也能挤出300万石来周转,再多恐怕也不可能了…”</P> </P> 温体仁突然心一动,向着钱谦益说道:“我记得九边各处还有军粮储备约一千万石,这笔粮食能否先借来周转一下?”</P> </P> 钱谦益还在犹豫,蒋德璟和郭允厚已经异口同声的反对了,郭允厚看了一眼蒋德璟方才开口说道:“九边军粮分为五处:丰镇、大同、宣府、承德、山海关,先不说从这些地方把粮食运到河南要花费几何。关键在于没有了这些军粮储备,一旦满清出兵,北方防线我们要拿什么去防守?”</P> </P> 温体仁默而不语,不过对于军事一无所知的李天经则有些不满的回应道:“满清这几年都没什么动静,哪能这么凑巧会出兵。国家这两年如此优待这些武人,如今国家有难,他们不能激发天良,为国尽忠?过去唐朝安史之『乱』时,*即便粮食断绝,也要罗雀掘鼠以抗叛军,难道我大明军人不能饿一饿肚子保家卫国?”</P> </P> 蒋德璟立刻反驳道:“长德这话不对了,张巡是被叛军包围,朝廷难以给他运粮补给,而不是朝廷要他饿着肚子去抵抗叛军。</P> </P> 再说了,现在北方防线并非都是我大明军队在守卫,蒙古诸部协防我军的目的,无非也是想要从我们这里获得粮食而已。断了他们的粮食,岂不是将他们『逼』去了满清那边,这些蒙古部族要是配合满清闹将起来,北方防线也不复存在了。</P> </P> 我们现在只不过是要应付原地区的灾民,如果让满清突破了北方防线,那朝廷要被两面夹击了。朝廷在北方十年之经营,岂不是毁于一旦?难道诸位想要让满清驻军于长城之外,再来一次崇祯二年的破关之战吗?”</P> </P> 李天经大为泄气的说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我们只有看着百姓活活饿死吗?原要是『乱』将起来,都和凤阳皇陵又该怎么办?”</P> </P> 吴淳夫看到众人再次沉默下去,他转了转眼珠后说道:“要我看,这粮食一事还得着落在海外,南方调拨的粮食潜力已尽。</P> </P> 但是海外的粮食可没有尽头,据说菲律宾一年粮食产量高达一千五、六百万石,这还是没有全部耕种粮食状况下取得的。</P> </P> 去年我们和西班牙人打了一仗,郭庆还从吕宋运出了355万石粮食,今年既然吕宋已经落入了我们手,应当让郭庆把吕宋岛的田地都用来种粮食,稻米也好、杂粮也好,责令他今年运回国内不少于一千万石的粮食,然后再派人去越南、柬埔寨、泰国去收购粮食,我想今年的赈灾粮食不会那么紧缺了。</P> </P> 唯一的问题是,我们没有这么多的船只运粮…”</P> </P> 郭允厚倒是毫不在意的说道:“我们是没有这么多船只,但是英国人、荷兰人、葡萄牙人他们有船,只要我们能够在海关税收给予补贴,应该能让他们替我们运输粮食。不过想要调整海关的政策,需要总理衙门进行配合…”</P> </P> 对于让海关利益受损的问题,在座的众人倒是没什么感觉,毕竟这是天子南库,算有什么损失他们也不心疼。于是蒋德璟毫不犹豫的说道:“百姓嗷嗷待哺,如何还能顾得天子的私财。我以为,可以先以内阁的名义邀请外国商船主进行协商,然后直接书陛下,准许我们雇佣外国船只运粮。不过敢问首辅,像今日这样的会议,陛下为何不来参加?”</P> </P> 钱谦益沉默了一阵,方才说道:“去年入冬以来西北地区再未发现一例鼠疫病例,吴有『性』等人在西北防疫的行动暂时告一段落,于今日返京。陛下说他要亲自前去迎接这些有功之臣,因此未能前来参加此次会议。”</P> </P> 首辅的话顿时让阁臣们都沉默了下去,良久之后,郭允厚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道:“谢天谢地,总算传来了一个好消息。这么说来河套地区的开发又可以继续进行了,陕西、山西的灾民这下倒是有了分流的地方,我们只需要关注河南同山东的灾情好了…”</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18章 余粮征集 吴有『性』等人的归来,让朱由检大为欣喜。这一次西北的防疫治理行动,算是真正的建立起了一套行之有效的隔离防疫工作办法和组织制度。</P> </P> 当然为此付出的代价也是极为惨重的,初期防疫小组因为不明白鼠疫的传播方式和缺乏必要的隔离措施,导致自身的死亡率超过了50%,即便是后期各项保护措施较为成熟的时期,也因为部分小组成员的疏忽和不遵守纪律,导致了有四分之一组员感染过鼠疫。</P> </P> 不过正是在这种生死之间的磨炼下,吴有『性』终于带出了一支极富有组织和纪律『性』的医疗队伍。在崇祯看来,这应当是西北防疫作战中获得的意外之喜。毕竟鼠疫并不仅仅爆发在西北地区,在长江中下游地区也时常有所爆发,只不过长江中下游地区因为山水相隔,疫区平民迁移不及北方容易,因此波及范围不会如北方地区扩散的如此广泛而已。</P> </P> 能够平息掉河套为中心地区的鼠疫扩散,也算是解开了悬挂在北方百姓头上的一块巨石,否则又是旱情又是瘟疫传播,朱由检都不知道要如何解开这么棘手的局面了。瘟疫的传播需要限制人口流动,而北方的大旱却又『逼』迫着灾民四处流动寻找活路,朝廷不管选择什么对策势必都会激起当地平民的反抗,从而将尚可维持的局面变得无法收拾。</P> </P> 说吴有『性』领导的西北防疫小组挽救了大明的半壁江山,朱由检认为这不是一句空话。所以他才不惜放下一切,亲自出城迎接了返回北京的吴有『性』一行人员。这让吴有『性』等防疫小组的成员颇有些手足无措,因为他们工作的特殊『性』,沿路的官员和百姓甚至不愿意他们入城休息,生怕他们带来了瘟神。</P> </P> 事实上就连吴有『性』自己此前在路上思考的,不是如何向皇帝汇报此次西北防疫工作的详情,而是如何向京城的官员解释他们身上并没有携带疫气,从而能够顺利回到城内的医学院内。</P> </P> 然而皇帝的出现,让参与西北防疫成员们面临的诸多问题都迎刃而解了。哪怕那些最为『迷』信的官员,此刻也不敢拒绝这些和瘟神打过交道的医生们的入城了。一路上行来颇感到委屈的年轻医生们,在得到了皇帝亲自出城迎接的礼遇之后,心中的不满也渐渐散去。</P> </P> 崇祯在欢迎了这些医生们的返回之后,还当众向他们宣布,此次参与西北防疫而牺牲的医生和学生们,都将会被授予英雄的称号,以表彰他们在对抗瘟疫中所展现出来的人道主义精神。</P> </P> 参与西北防疫的医生和学生们,虽然比普通人更有觉悟,但是他们也依旧是渴望被理解和认可的。皇帝当面表现出的对他们的认同,其实比朝廷的赏赐更让他们心情舒畅。而吴有『性』也才能够在第一时间,同崇祯进行了一次长时间的工作汇报,让崇祯获得了对于西北疫情最为详细的了解。</P> </P> 崇祯的举动也并不是没有回报的,西北防疫小组的医生和学生们在疫区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但他们同样也得到了疫区军民的信任和尊重。特别是宁夏和土默特川两地的蒙古部族平民们,甚至将这些汉人医生看做了拯救部族的汉人活佛。</P> </P> 因为这只防疫小组成员们立下的功绩,使得察哈尔部及不少蒙古右翼部族的平民始终坚定的站在了天可汗的一边,使得漠南蒙古贵族们失去了分裂国家的基础,从而真正将蒙古诸部融入到了中国之内。</P> </P> 和吴有*谈了一日之后,朱由检的心情还是不错的。不过第二天一早当他看过了钱谦益带来的内阁会议记录后,脸『色』就有些不怎么好看了。</P> </P> “昨日内阁讨论了半天,最终就只能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吗?把解决粮食问题的希望放在国外,这就算是完事了?”</P> </P> 钱谦益来之前还是有点底气的,毕竟他反复思量了昨日众人讨论出来的解决办法,认为在当前的局面下应当不会再有比这更好的主意了。但是现在被皇帝这么一质问,他心中又突然感到有些虚。</P> </P> “臣昨日同众位阁臣仔细盘算,认为当下能够解决问题的办法,大约也只有如此了。至于运力不足的问题,臣等以为可以招募外国商船…”</P> </P> 朱由检摇着头打断了他说道:“招募外国商船能够解决运力问题?虽然近海地区现在已经可以通过月距法指引航行,但是去岁大明往返日本的船只失事率仍有一成,往返南洋船只的失事率有一成半。</P> </P> 也就是说十艘运粮船就有可能有一艘出事,你们想要从海外购粮就必须加上十分之一的损耗率才行。另外,南洋诸国的稻米加工率并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加工出我们所需要的稻米数量,如果我们要更换成稻谷进行运输的话,运输量就要增加一倍。</P> </P> 这是一个简单的数学问题,如果把这些因素都考虑进去,起码今年以内,我们即便在南洋诸国征购到了足够的粮食,也难以将它们全部运回国内来的。</P> </P> 另外,内阁作为大明最高的行政部门,怎么能够将解决问题的希望放在我们尚不能完全掌控的海外领地?如果你们在国内都无法把多余的粮食收集上来,又怎么能寄希望于国外领地上的那些官吏可以把当地的余粮征集上来?</P> </P> 或者说,如果海外粮食无法及时输入,内阁起码也该有一套备用的方案以控制灾区的局面吧?难道你们就打算这么眼睁睁的看着,等待河南出了问题再去解决不成?”</P> </P> 对于皇帝的质问,钱谦益半响说不出话来了,沉默了许久才支支吾吾的回道:“可是臣昨日已经询问过户部和农业部大臣的意见,他们认为国内已经没有什么余粮可以挖掘了,只能依靠从南洋各地运粮回来填补这个缺口。</P> </P> 至于陛下对于海外粮食难以运回的担心,和河南等地灾区的管制问题,臣回去之后可以再和诸位阁臣商议,一定会给陛下一个详细的方略。不过,崇祯2、3年的时候,河南也『乱』过一阵子,当时也没掀起什么波浪来,臣以为今日大明的政局比崇祯2、3年要好的多,应当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来的。”</P> </P> 崇祯却不赞成钱谦益的侥幸心理,他不以为然的反驳道:“崇祯2、3年河南的形势如何能和今日相比,当日河南并不是没有粮食,而是士绅兼并土地太多,让河南百姓怨气满腹而已。当日朝廷站在百姓这边,打击了河南的土豪劣绅,是以这些土豪劣绅即便聚兵反抗朝廷,也得不到百姓的支持,不过是一群丧家之犬罢了。</P> </P> 更何况,这些土豪劣绅向来不得人心,他们在自己的地盘上胁迫本县本乡的乡民作『乱』尚可,想要跑到外县去,首先就会被外县的士绅民团给打回来。但是今日乃是河南全省受灾,上千万百姓无粮可食,这样规模的灾民流动起来,地方上的民团如何能够挡得住?</P> </P> 今日河南不『乱』则已,一『乱』便是全省糜烂。河南是什么地方?是中原之地,是我大明的腹心,战时此地为四战之地,也就是说河南一旦糜烂,流民军向北则京畿动摇,向南则粮赋之地受害,向东则南北漕运断绝。这样的地方遇到这种灾荒之年,岂能没有备用方案以安定时局?</P> </P> 河南今年的夏收是没什么指望了,根据朕这里收到的报告,河南半数以上的州县粮食大规模减产已成定局,还有五、六个州县估计要绝收。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朕担心这样的天气还要延续下去,河南的秋收恐怕也没什么指望了。</P> </P> 所以,朝廷应该放弃一切幻想,做好最坏的打算才成。至于你刚刚说国内已经再无余粮可以挖掘,朕看不见得。你们讨论了这么多,为什么就没人提起江南士绅手中有没有余粮。钱先生,你不妨说说看,江南士绅手中究竟有没有余粮?”</P> </P> 钱谦益的心陡然一沉,江南士绅手中有没有粮食,当然有粮,但是大家都不会去提及这个要人命的话题。北方士绅这些年虽然被皇帝敲打的服服帖帖的,但这也是外有满清入侵,内有流民变『乱』的威胁下,加上皇帝又给了这些北方士绅投资工商业的出路,他们才会选择接受朝廷提出的改革政策。</P> </P> 但是南方士绅根本感觉不到满清入侵和流民变『乱』的威胁,一是有北方军民给他们抵挡着;二是得利于南方优渥的自然环境。使得南方士绅眼中,威胁自己日常生活的,不是外敌和流民,反倒是眼下的这个朝廷推动的改革。</P> </P> 不管是开放海禁,改革盐务,还是严格征收工商税,实质上都是在从这些江南士绅的口袋中掏钱。能够从朝廷改革政策中获取好处的,大约只有那几个开放口岸和一大群中小商人们。对于江南的豪绅和大地主来说,这些年的改革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P> </P> 只不过南方士绅的力量虽然庞大,但他们并非是一个真正的政治团体。再加上天启年对于东林党人的打压,崇祯朝办理的扬州盐引案、南京科考案、太湖匪盗案等,已经将南方士绅结起的泛政治联盟打了个七零八落,这才没有出现一个能够凝聚起南方士绅力量的反改革政治团体。</P> </P> 但即便是如此,朝廷推行的改革政策也很难越过长江,特别是在江南地区获得推动。地方官员和士绅的阴奉阳违,往往使得朝廷的改革政策在这些地方被束之高阁,难以触动当地的社会固有阶层。</P> </P> 哪怕是同样出自南方士绅阶层的钱谦益,对于这种局面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在他看来,江南士绅能够不拖欠税粮,已经算是很给朝廷面子了,这也是他们被皇帝的严厉打击给吓倒了。太湖匪盗案中,朝廷对于那些士绅不留情面的处理,总算是让他们记得这个国家姓什么了。</P> </P> 不过这些士绅们畏惧皇权,并不代表他们就畏惧官员,崇祯可以当一辈子皇帝,难道你钱谦益能当一辈子首辅?更别提,江南士绅之间盘根错节,豪门大户之间都可以论一论亲戚关系,常熟钱氏自然也是有亲戚的,因此有谁会真正下决心去招惹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大明朝200余年,也不过出了一个海刚峰和一个张江陵而已。(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19章 先手 看到钱谦益久久无语,朱由检也知道在短时间内让对方做出这样艰难的选择的确有些强人所难,不过在目前的局势下,每个人都需要做出艰难的选择,就如他自己也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考量,才下了这样的决心。</P> </P> 对于钱谦益犹豫不决的态度,朱由检丝毫不觉得出奇,虽然他已经担任了六年的首辅,但是依然没有表现出领导一个帝国前进的能力。根据私底下的传闻,这位虽然是帝国的首辅,但是领导这位首辅前进的却是他的学生和如夫人。</P> </P> 也正因为如此,年轻官员们对于这位首辅一直心存不满。认为他在皇帝面前过于软弱,又过于宠幸自己的学生和如夫人。换而言之,就是在政治上缺乏自己的立场。</P> </P> 大明的改革已经进行到了第十二个年头,旧的权力格局在魏忠贤的破坏下,在黄立极内阁推动的改制下,事实上已经被全面打破了。而新的权力中心也正一天天的建立起来,御前秘书处、内阁六部、国务委员会、刑部、陆海军参谋部、大明时报、总理衙门,这七个权力中心正在构筑一个全新的大明政治体系。</P> </P> 新的政治体系使得旧官僚集团们发现,在这场变革中他们失去了大部分的权力,皇帝正用一个又一个新的部门和新的规则,将旧的权力体系撕的四分五裂。</P> </P> 比如他们从没有想过,大明时报这样一个宣传机构居然也能成为新权力中心的一部分。虽然此前大明有着清流言官的设置,但是这些清流言官并不是独立的存在,他们还是依附于执政大臣或是皇帝的喉舌。</P> </P> 但是皇帝在取消了清流言官之后,便以一种新的方式控制了代表官方的舆论喉舌。让这些官员们感到愤愤不平的,是大明时报已经成为了皇帝的一言堂,由于报社记者并非官员,使得皇帝可以随时替换掉那些不愿意屈从于自己的人。</P> </P> 而大明时报社选拔记者,多以郁郁不得志的文人居多,这些人对于科举得意的官员们并没有什么好感,因此挖苦起官员士绅来几乎毫不手软。这样的舆论工具自然不会得到官员们喜爱,也令某些官员极想夺取大明时报的控制权。</P> </P> 除了内阁六部、国务委员会、刑部这三个权力中心,现在依然以进士出身的官僚们掌控之外,其他四个新兴的权力中心基本上都充斥着非科举出身的官员们。</P> </P> 随着黄立极的退休,钱谦益的上台,大明的官场开始进入了平稳期,旧的官僚们自然对于钱谦益有着极大的期待。希望这位江南文坛的领袖能够拨『乱』反正,把魏忠贤、黄立极搞坏的官场体制恢复回来,让科举出身的官员们重新掌控这个国家的权力。</P> </P> 不过很显然,钱谦益虽然文名甚高,在治史的方面也颇具才气,但是他始终是没什么政治上的主见的。他甚至还没有魏忠贤、黄立极两人有政治立场,起码这两位被东林党人攻击时,他们知道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维持大明的统治,并始终没有动摇过。</P> </P> 所以魏忠贤、黄立极干了一系列得罪士绅的事情,但是大明内忧外患始终没有危及到大明的存在。只不过他们局限于自己的见识,只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罢了。</P> </P> 而钱谦益虽然颇负众望,也能谈一谈三代之治,不过要他了解大明现在所面临的真正困境,并拿出一个具体的解决办法来,他也还是做不到的。但是钱谦益也还是有着这样一个好处的,虽然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但他能够听从于皇帝的指令,踏踏实实的做一个传话筒,不会自己『乱』搞一通。</P> </P> 当然在许多官员眼中,掌握了内阁执政大权的钱谦益对着皇帝唯唯诺诺,实在是太没有风骨了。然而他们却没有思考过,推翻了皇帝的主张却拿不出自己的东西时,内阁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P> </P> 朱由检看着钱谦益摇了摇头,决定再推他一把,于是他便继续开口说道:“依朕看,江南士绅手中还是有余粮的,现在国家面临如此危局,也应当让这些江南士绅出把子力气了。</P> </P> 而且这也不是朕一个人的看法,河南归德知府王琦向朕上书,他就说了两件事:一是请将官绅一体纳粮和摊丁入亩推广到河南全省;二是希望朝廷能够颁发法令,要求江南豪商大户助粮赈灾。王知府说:若是朝廷不能实行此断然之政,河南百姓危矣。</P> </P> 他还对朕说:朕的百姓要死了,世事已到这种境地,为什么还要拘泥旧法规做事呢。只要是好的政策,只要是能够让百姓活下去的政策,就算是得罪了天下士绅,又有什么关系。</P> </P> 朕觉得他说的对,这世上存在着没有君王的百姓,但绝不会存在没有百姓的君王。钱先生,不知你以为如何呢?”</P> </P> 钱谦益此时已经是汗流浃背了,虽然他是和皇帝对坐而谈,但是他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已经快要将他压弯了。江南士绅固然是一个庞然大物,但是面前的皇帝同样也不好惹,他心中纠结百转,终于意识到自己当下想要面对的危机是如何应付皇帝,而不是那些远在江南的士绅们。</P> </P>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钱谦益感觉自己的喉咙终于能够活动起来了,他战战兢兢的回道:“可是陛下,那些士绅同样也是陛下的子民,夺取他们的财产去救助其他人,恐怕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P> </P> 另外,士绅大户一向控制着乡里,朝廷要求他们助粮,他们一是未必会老实缴纳粮食出来;二则是臣担心有人会假借朝廷的命令把助粮摊派到平民身上。到时反而会引起江南等地区的动『乱』,这岂不是得不偿失?”</P> </P>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钱先生的考量也不算是错,朝廷制定一个好的政策,如果不能正确的执行下去,最终也会适得其反。历史上诸多改革的失败,已经给了我们很多教训了。</P> </P> 想要向江南士绅征集余粮,没有一个可靠的征粮组织可不行。想要把这许多粮食安全的运到灾区并切实的发放下去,也需要许多能够读写计算的人员。</P> </P> 我们不能指望当地的小吏能够按照我们的想法完美的执行朝廷的一切指令,毕竟他们在当地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不可能公正无缺的行事。</P> </P> 不过从去年开始,第二批中学生也已经毕业了,其他省份的中学教育现在还没怎么统计,不过河北116个县,最少的一个县也有34名中学毕业生,最多一个县则有200多名中学毕业生,去年河北总共毕业了4783名中学生,今年也不会少于此数。</P> </P> 这些中学生和江南士绅、河南士绅都没有联系,就第一、二批中学生的使用情况来看,他们还是极为出『色』的事务『性』人员。现在距离第三批中学生毕业的时间也没多少日子了,我看完全可以挑选一批愿意为朝廷出力的中学生,对他们进行短时间的培训之后,将他们安排到赈灾事务当中去。</P> </P> 然后朝廷再选拔一批官员,带着这些中学生去各省征购余粮。南方各省并不都是产粮区,所以我们也没必要每个省都进行征购,以过去三年的粮食产量为基准,选择有大量余粮的省份进行余粮征集。浙江今年受灾,可以剔除。</P> </P> 另外,为了保护征粮队的安全,朕会抽调部队陪同保护。内阁现在要做的是,第一组建赈灾委员会,并成立四个部门:征集物资处、交通运输处、物资发放处、监察处。</P> </P> 第二和各征粮省份的官员进行沟通、协调,并向当地百姓进行宣传,在当前的情况之下,任何囤粮居奇的地主、商人、官员或是其他人都是人民之敌,朝廷不仅将会没收他们囤积的全部粮食,还会对这些人员进行严格之处罚。</P> </P> 第三和六部进行沟通,对于河南地区的一些基础项目投资可以提前落实,以达到以工代赈的效果。</P> </P> 第四对于河南各主要交通要道进行管控,绝不允许进行无序的人员迁移,河南各府、县官员如果放任治下百姓四处流动的,应当立即革职查办。</P> </P> 第五了解河南、山东各地灾区的受灾程度和南方各省的承受能力,并组织好船队,考虑将受灾程度最深的灾区百姓迁往南方就食…”</P> </P> 钱谦益返回府内时还是感到浑浑噩噩的,瞿式耜刚好前来拜访老师,钱谦益不由将皇帝的意思透『露』给了他,希望瞿式耜能为自己出点主意。</P> </P> 然而瞿式耜听了也只是大惊失措,对着他说道:“老师差矣,陛下这旨意如何能接?老师这是想要做魏忠贤么?”师徒两人默默无言,对坐良久,方才告退而去。</P> </P> 钱谦益用扶着额头,坐在书房内发呆。此时柳如是却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对着他热情的说道:“请老爷洗漱。”</P> </P> 钱谦益此刻倒是灵光的很,看着面前的柳如是不由脱口说道:“你刚刚又在隔壁偷听我和稼轩的谈话了?这可不好,我们谈的都是国家大事,有些事你不当知道。”</P> </P> 柳如是将脸盆放下,打湿了『毛』巾送到了钱谦益面前,这才使着『性』子说道:“谁乐意听你们的国家大事,妾身不过是在隔壁小坐,突然被你们扰了清净。”</P> </P> 钱谦益接过『毛』巾擦了擦脸,热乎乎的『毛』巾倒是让他清醒了几分,将『毛』巾递给柳如是时,他倒是忍不住叹气道:“我看,今后也未必能扰你清净了。刚刚你也听到了,眼下我这首辅也当不长了,说不得过几天就要回乡下去了。”</P> </P> 对于如此患得患失的钱谦益,柳如是却看不过去了,她将『毛』巾丢进水盆内,正『色』向着钱谦益说道:“老爷这话才是差矣,瞿稼轩自比辛稼轩,不过以妾身看,他还真及不上人家一根小指头。</P> </P> 老爷现在是大明首辅,天子之下第一人。做事岂能瞻前顾后做小女子状?今上何许人也,自登基以来步步为营,挽狂澜于即倒,扶危厦于身侧。击建奴于蓟州,抚蒙古于关外,征日本、讨南洋,老爷可见陛下败过吗?”</P> </P> 钱谦益愕然,好久方才回道:“陛下登基以来,可谓算无遗策。安内讨外,并无挫败。可是,现在陛下要动的是江南缙绅,200余年的承平之地,这些世家豪族早就在地方上扎下了根去,岂是轻易动的了的。这河南大旱,终究是让陛下冲动了。”</P> </P> 柳如是却呵呵冷笑了起来,“老爷还真是至诚君子,陛下岂是因为河南大旱而冲动之人,难不成陛下预料到有今日,方才一登基就建立中小学校的吗?”</P> </P> 钱谦益沉默良久,装作没有听到柳如是揣测崇祯的话语,向着这位情人问道:“那么照你看来,我应该站在陛下这一边?陛下有赢的机会?”</P> </P> 柳如是这下倒是谨慎了许多,沉思良久才说道:“江南士绅想要反抗朝廷政策,总归需要一个大义的名分。反对救助北方灾民,妾身以为这并不是一个喊的出口的口号。江南士绅在南方势力虽大,但手中可没有军队。</P> </P> 且南兵唯有浙兵和福建兵尚堪一战,但是这两地军马都在朝廷的掌握之中。江南士绅不『乱』也就是损失些钱财,若是『乱』起来,妾身实不知他们要如何抵挡朝廷大军的两面夹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20章 压力 做事情最难的是什么?朱由检以为是跨出第一步,越是过程漫长的大事件,这第一步越难跨出。请百度搜索事实有些看似毫无成功可能的事情,当你有勇气跨出第一步时,起码已经将某种可能抓在了手。</P> </P> 好第五次反围剿失败,央红军丢下江西根据地转移时,几乎没有一个人会知晓他们是开创了长征迹的伟大红军,而不是第二个石达开。</P> </P> 作为帝国的最高统治者,不管崇祯做什么都不会缺乏支持者和反对者,而他所需要的做的便是将支持者弄的多多的,把反对者削弱成少数而已。</P> </P> 经过十一年的改革,朝廷已经在河北地区获得了最广泛的支持,从某种意义来说,昔日的北直隶已经成为了崇祯的基本盘。这并不是如过去那样,皇帝只是从当地的地主士绅那里获得的支持,当地百姓的忠诚是通过本地士绅地主转移到他名下的。</P> </P> 这是通过退役军人协会、农会、公社组织、县议会、学校,直接把朝廷的统治施加到农户头的严密控制。河北士绅对于自家土地耕作的百姓控制权力,已经被削弱到有史以来的最低。公权力已经进乡入村,重新构筑了大明朝的权力基础。</P> </P> 正是凭借着对于河北地区的彻底掌握,朱由检才有这个底气跨出对于南方士绅阶层的挑战。而崇祯十二年的河南大旱,也迫使他放弃了缓缓对付南方士绅的策略,决定采用一种激进且暴力的手段,敲开江南士绅对于地方政权的把持包揽。</P> </P> 不过崇祯也很清楚,在没有外力的推动下,内阁的这些阁臣们是不会这么轻易的跨出这一步的。因此在他向钱谦益交底之后,便立刻招来了崔呈秀、冯铨、孙之獬等人,开始营造时势,以『逼』迫枢大臣们表明自己对于救济灾荒的态度。</P> </P> 于是大明时报开始成编累牍的出现了北方各地灾情的汇报,同时开始呼吁大明下各阶层同心协力的对抗这百年一遇的北方大旱。崇祯亲自撰刊登于时报,认为抗击旱情不仅仅是灾区百姓的事,同样也是全大明百姓的事。</P> </P> 他还认为,这是一场人和自然搏斗的战争,朝廷绝不能袖手旁观,看着灾区百姓自生自灭。朝廷必须以对抗外敌入侵的心态,领导和凝聚全国的力量去打赢这场战争。在真实的战场出卖祖国的叛徒要处以极刑,那么在抗击旱情的战场囤粮居破坏抗灾的人,同样也是人民的敌人,不应当再受到法律的保护。</P> </P> 崔呈秀、冯铨随即响应了皇帝的号召,领导着北方的士绅组建了赈灾捐助物资慈善会,主动捐出钱财前往南方和海外购买粮食,以赈济灾民。而北方的不少大地主和粮商们也公开表态,在这样的灾荒之年绝不囤粮居,也不发国难财。</P> </P> 从京城发端的舆论声势,很快席卷了北方诸省,赢得了受灾各省士绅百姓的支持。接着是浙江、福建、广东、云南等南方省份的发声,这让还在摇摆不定的内阁阁臣们陷入到了一个困境之。</P> </P> 江南士绅们的势力虽大,但也不及此时关注内阁动向的北方士民对他们的舆论风评。大明朝的官员首重的是名誉,只要名誉不被败坏,哪怕暂时失去了官职,总还有复起的希望。但是一旦坏了名声,这官是无论如何都做不下去了。</P> </P> 当下京城和北方的风『潮』已经刮起,拯救灾情已经成为了政治正确,任何敢于在这点发出质疑的官员,无疑等于是政治『自杀』。而崔呈秀、冯铨领导组建的慈善会,更是赢得了北方士民的极力称赞,这甚至将两人身的阉党污点都洗去了不少。</P> </P> 崔呈秀、冯铨可不是孤家寡人,他们下面有着各自领导的部门和众多北方士绅的支持。这两人的声誉高涨,顿时引起了内阁诸臣的警惕。在当前的局面下,如果内阁倒台而什么人能够受益的话,显然是这两位有重新组阁能力的阉党骨干了。</P> </P> 此时的内阁六部,势力最大的自然是改革派官员,其次才是从东林党人脱离出来的新东林党。改革派官员虽然大多和阉党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甚至有些人根本是所谓的阉党,但是阉党本身是一个为了反抗东林独大局面而依附于魏忠贤周边的政治联盟,真正拥戴魏忠贤的阉党骨干其实并不多。</P> </P> 所有当崇祯登基之后,便轻易的拉拢了黄立极等阁臣,将魏忠贤、崔呈秀赶出了京城。而黄立极组阁之后,也迅速的和魏忠贤、崔呈秀撇清了关系,这才有了改革派官员的出现。这些改革派官员虽然出身于阉党,但是对于这个已经过气了的政治联盟并无好感。</P> </P> 在当前改革已经进入到平稳阶段的状况下,改革派官员已经稳稳占据了官场的升渠道,他们自然不会再把崔呈秀、冯铨请回到自己头来。而出于对这些阉党骨干的了解,这些官员东林党人更加警惕他们的复起,担心他们得势后清算自己这些背叛者。</P> </P> 至于新东林党人,虽然他们东林党人的政治态度要温和一些,愿意同改邪归正的改革派官员们共同主政,但是不代表他们愿意接受迫害东林领袖的阉党骨干们重新进入执政圈子。</P> </P> 因此在京城乃至整个北方舆论的大势压迫下,许多官员们开始改变了态度,认为在特殊状况下,朝廷使用某些特殊手段度过难关,并不应该被视为对于地方士绅财产的一种侵害。</P> </P> 特别是归德知府王琦的书被公开之后,一些年青的士人态度也有所转变,认为当前朝廷执政大臣应当先考虑活人,而不是反复盘算着自己颁发的政策会不会得罪地方士绅。</P> </P> 本有所心动的的钱谦益,终于在和皇帝密谈后的第十一天跨出了第一步,将皇帝提出的主张交付了内阁进行小范围的讨论。</P> </P> 经过了三天四晚的闭门会议,内阁终于还是通过了皇帝提出的大部分主张。唯有对于余粮征集的方案,众人认为方案过于激进,还是先搁置一段时间,除非海外运粮难以填补灾区的缺口,到时再做考虑。</P> </P> 听过了内阁的汇报之后,朱由检并没有断然否决内阁的决定,他思量了一番之后,决定稍稍退后半步,“既然各位先生认为余粮征集的方案要搁置,那么也是说,大家都认为这显然是最后的解决办法,而不是荒诞之策了。”</P> </P> 钱谦益和同僚们交换了眼神之后,方才代表着内阁向着皇帝点头说道:“是的,陛下。我们都一致认为,余粮征集是一剂猛『药』,现在河南等地的灾情尚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没必要现在用这剂猛『药』。”</P> </P>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方才继续说道:“既然是方案搁置,并不是彻底废除,那么我们总还可以做一做准备工作。</P> </P> 余粮征集是一个过程,培训这些学生们也是一个过程,我们现在虽然不能实施余粮征集,但是对这些学生进行一些培训,想来各位先生们总不会反对吧?”</P> </P> 钱谦益下意识的向同僚望去,不过这一次却没人给他使眼『色』了,他思考了片刻之后,便含含糊糊的回道:“培训学生的事,臣以为没什么问题,有备无患也是好的。”</P> </P> 朱由检这便合了内阁递交来的会议记录,对着众人说道:“那么先照着内阁的决议实施,蒋卿把会议记录总结一下,交给大明时报刊发出去,先安一安灾区百姓和全国民众的心。</P> </P> 关于本次赈灾委员会的事,朕来牵这个头,郭、蒋两位先生做我的副手,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通报于朕…”</P> </P> 在大明集全力应对自然灾害的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西班牙王国也正面对着一个极大的难关。</P> </P> 这个在大航海时代之前的欧洲三流小国,一度被各外来民族所统治,其对其影响最深的莫过于摩尔人。四百多年被异教徒统治的经历,使得西班牙人成为了最狂热的天主教保守主义者。</P> </P> 即便这个国家征服了美洲,建立了一个世界『性』的帝国,成为欧洲一等强国,也依然没能让西班牙人放弃过于保守的天主教教义。</P> </P> 也正因为如此,西班牙人无视了地缘政治和现实利益,放弃了巩固自己在全球的海利益,用其在美洲掠夺而来的大批财富,为欧洲宗教战争点燃了熊熊烈火。</P> </P> 但是,美洲的金银也许是无穷无尽的,可是西班牙人的战争潜力却并非如此,当时间推进到1639年时,这个老大帝国终于展现出了力所不能及的一面。</P> </P> 在北方尼德兰地区,西班牙军队正处于荷兰人和法国人的包围之。在德意志地区,原本已经击败了瑞典,并迫使萨克森与勃兰登堡和哈布斯堡皇室签订了《布拉格和约》,基本已经赢得了战争的局面下,却因为法国人的参战,使得哈布斯堡皇室获得的胜利果实化为乌有。</P> </P> 1636年~1637年,西班牙出兵法国,与神圣罗马帝国由南北两路夹攻,并且一度进『逼』至法国首都巴黎,但最后为法军所败。1638年8月法国海军更打败了西班牙海军,这让西属尼德兰一度处于了孤立无援的状况,而法军也正不停的向着利牛斯山脉接近着,似乎想要突入到西班牙领土作战。</P> </P> 北方的各个战场已经几乎榨干了西班牙王国最后的人力和物力,而在这个时候,西班牙王国的后方还着火了。西班牙人所任命的葡萄牙总督曼图亚女公爵玛加雷特,是一个傲慢而又缺乏政治智慧的西班牙贵族,她之所以能够担任葡萄牙总督,仅仅是因为其身流着哈布斯堡家族的血脉。</P> </P> 曼图亚女公爵鲁莽的行使着自己的权力,用西班牙人和意大利人取代了不可靠的葡萄牙贵族,组成了葡萄牙的行政机构。她试图把葡萄牙变成西班牙的一个省,却又不打算给葡萄牙人留下任何权力,她的施政政策终于将原本缺乏勇气反抗的葡萄牙各阶层,凝聚成为了一个反西班牙大联盟。</P> </P> 如果不是贵族们的领袖布拉干萨公爵过于胆怯,不敢承担自己对于葡萄牙王国应尽的责任,葡萄牙人的怒火早被引燃了。而西班牙国内的卡塔洛尼亚地区,他们对于王国的怨恨也不亚于葡萄牙人。</P> </P> 马德里的贵族们都很清楚,这两个地方迟早是要起兵反叛的,只不过他们还不清楚,究竟谁会先举起反叛的旗帜而已。菲利普四世最为信任的首相奥利瓦雷斯并非对此一无所知,但是依然认为事情依然在自己的掌控之。</P> </P> 直到去年秘鲁运银船被劫的消息传来,才让这位王国的首席大臣惊慌失措,感到一切失去了控制。</P> </P>(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21章 西班牙 虽然西班牙在经历了复国运动和地理大发现之后,从一个欧洲三流小国成长为了一个世界『性』的帝国,但是这个王国的行政架构和军队组成,依然残存着大量的中世纪的习俗和制度。</P> </P> 比如西班牙的陆军一直以来都是这个帝国的骄傲和威慑欧洲邻国的强大武力,但是西班牙的军队组成依然处在从封建军队向近代国家军队的过度中,并未真正形成国家常备军的制度。</P> </P> 西班牙的军队依然和欧洲其他国家的军队没什么区别,都是由社会上的非生产『性』人口组成,贵族提供军官,而流浪汉、罪犯成为士兵的主体。还有一种比较省钱的方式,便是直接雇佣外国军队。</P> </P> 声誉颇隆的“瑞士雇佣军“,因为信誉良好和忠诚度较高,一直为新教联盟和旧教联盟分别雇佣着,西班牙的军队序列中也不缺乏这种外国雇佣军。</P> </P> 但是,不管是何种成分的军队组成,大多数士兵对于他们所从事的战争并无多少热情,他们为国王服役只是为了军饷和胜利后的劫掠。因此西班牙王国能够把这场无益的战争进行到今天,并非是仰赖于国民对于天主教的信仰,而是源源不断从美洲运来的金银。</P> </P> 秘鲁运银船被劫掠的事件,从目前来看很有可能成为压倒整个西班牙王国的最后一根稻草,令王国彻底输掉已经延续了20余年的战争。</P> </P> 奥利瓦雷斯伯公爵加斯帕尔·德·古兹曼,伯爵头衔来自于家族传承,公爵则来自于国王菲利普四世的恩赐,他倒是很明白,王国的士兵在收不到军饷时,是不会用自己的鲜血去维护国王和天主的,即便他们对于天主是如此的虔诚。</P> </P> 最令他难堪的还是,这位秘鲁总督还是他极力推荐的好友,却没想到却给他捅出了这么大一个篓子。为了能够将这场战争维持下去,并满足国王菲利普四世个人的奢华生活,他几乎已经把加泰罗尼亚和葡萄牙贵族口袋中的最后一个铜板也搜刮了出来,但是谁能想到看似安全可靠的秘鲁殖民地,居然会被一只强大的英国海盗舰队打劫。</P> </P> 事实上奥利瓦雷斯并不相信在太平洋沿岸存在着这样强大的英国海盗舰队,但是他也知道此时的首要问题并不是追究谁劫持运银船,而是如何填补上王国财政的缺口,并推卸掉此次运银船被劫事件和自己的联系。</P> </P> 因为他推行的国内改革政策,巴利阿多利德的宫廷内到处充斥着他的反对者,甚至连王后波旁的伊丽莎白对他也越来越不满。奥利瓦雷斯知道,如果他不能妥善解决眼下的财政缺口,他的反对者必然会通过王后,在陛下面前借此事向他发起一波进攻。</P> </P> 不过,幸好远在秘鲁的钦琼伯爵总算是聪明了一回,在1639年新年到来之前从秘鲁送来了一大批财物,贿赂了国王身边的近臣和王后,从而扭转了宫廷内部一度甚嚣尘上的对他的批评。</P> </P> 借助着这股偏向于自己的东风,加上奥利瓦雷斯终于从荷兰银行家那里获得了一个解决王国财政缺口的建议,使得他匆匆赶来马德里行宫,向国王菲利普四世商议如何填补财政缺口的一揽子建议。</P> </P> 在菲利普二世之前,宫廷所在地巴利阿多利德一直是西班牙王国的政治权力中心。但是随着菲利普三世在马德里修建了行宫之后,马德里终于成为了西班牙王国的首都,巴利阿多利德倒是更像一座夏宫了。</P> </P> 此时的马德里行宫犹如是坐落在森林中的一座明珠,宫殿周边到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溪水潺潺,可谓美不胜收。比起人稠地狭的旧宫廷所在地巴利阿多利德,这里显然更令人感觉舒适。</P> </P> 马德里的春秋两季气候都非常宜人,奥利瓦雷斯前来晋见国王的时候正处于春暮,宫廷内外鲜花着锦,看上去极为『迷』人。当他赶到行宫时,菲利普四世正穿着一身猎装,牵着自己的猎犬,正打算和一群贵族去周边的森林打猎。</P> </P> 看起来今日心情不错的国王,看到自己最为信任的宠臣后,不由欢快的向他招呼道:“亲爱的加斯帕尔,我们正打算去附近打猎,如果你没有什么要紧事情的话,不如和我们一起去打猎,边走边说。”</P> </P> 奥利瓦雷斯伯公爵对着国王屈身行礼之后,扫视了一眼国王身边的侍卫和年轻贵族们,方才对着国王说道:“亲爱的至尊,恐怕您暂时要推迟一下自己的行程了,臣有极为重要的事要向你单独进行汇报,是关于财政方面的。”</P> </P> 看着神情严肃的首相,菲利普四世随手将手中猎犬的缰绳交给了一边的委拉斯凯兹,然后对着身边的侍卫和贵族们说道:“先生们,请容许朕和朕的首席大臣单独待上一会,你们可以先在这里等候着。亲爱的加斯帕尔,我们去书房谈话吧。”</P> </P> 菲利普四世显然并不是一个十分喜爱读书的国王,因此他的书房中虽然有着数百本书籍,但是却排列的整整齐齐的,看起来从这些书籍放进这里开始,它们就没有再被抽出来过。奥利瓦雷斯伯公爵很快就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转身关上了房门,然后对坐在书桌后面的菲利普四世进行了一次约半个多钟点的报告。</P> </P> 菲利普四世虽然耽于享乐,但并不是一个愚蠢的君王,因此他很快就从首相的报告中听出了一些其他东西来。他沉思了一阵之后,方才对着自己的首相说道:“那些荷兰人主动承诺,愿意帮助我们度过难关,但是却要我们放开中国和秘鲁总督区之间的贸易活动,并要求我们将在秘鲁总督区的王国及王室财产交由中国人运回欧洲。</P> </P> 加斯帕尔,你不觉得这是一个相当无礼的要求吗?这可是王国的内政,什么时候轮到那些荷兰人来干涉了。另外,这些王国的叛逆到底是什么时候同中国人达成了和平?不是说他们在东方正在为了香料群岛进行战争吗?”</P> </P> 奥利瓦雷斯伯公爵脸『色』镇静的回答道:“是的陛下,荷兰人的确很无礼。但是我们需要这些荷兰人的贷款,否则我们就无法给军队发饷。陛下,士兵们不会拒绝荷兰人的金币,但是他们会拒绝不发军饷的国王的命令。我们如果止步于此,那么过去20年的战争就等于是白打了。</P> </P> 荷兰人究竟和中国人达成了什么样的协议,我会尽快派人前去打听。但是就他们提出的建议来看,委托中国人将秘鲁殖民地的金银运回欧洲,可比我们自己派出舰队运回来要节约的多。”</P> </P> 菲利普四世用手抵着下巴思考了片刻,依然还是有些困扰的说道:“但是我们刚刚才应那些商人们的要求,下达了禁止秘鲁总督区和一切外国船只进行贸易。</P> </P> 现在就改口废除的话,会不会引起他们的抗议?他们给王国可是捐献了不少财物。还有,那些中国人到底可不可靠,我们把金银交给他们,他们真能安全的送到欧洲来么?”</P> </P> 奥利瓦雷斯伯公爵沉默了片刻,方才确定的对国王保证道:“中国人可不可靠没什么关系,只要荷兰人愿意担保。反正我们欠着他们不少债务,如果中国人敢吞没我们的金银,我们正好可以将这些债务一笔勾销,对王国来说这并不吃亏。</P> </P> 至于陛下担心垄断殖民地贸易商人们的抗议,事实上我们并不需要下达什么新的法令。在太平洋沿岸,我们并没有一只足以封禁海岸线的强大舰队。只要臣给予秘鲁总督写一封私信,让他不必驱赶那些中国人的贸易船只,就算是履行了我们对于中国人的承诺。</P> </P> 至于那些商人们如果对太平洋沿岸的走私活动有什么不满,我们可以要求他们出资建立一支舰队查禁太平洋沿岸的走私活动。当然这只舰队何时能够组建完成,这将取决于陛下愿意容忍中国人在秘鲁待多久。”</P> </P> 菲利普四世放下了手,身体向后靠在了皮质椅背上,脸上的表情稍稍变得轻松了些,“我听说中国的皇帝收留了安东尼奥的孙女,她还在澳门组建了一个什么复国委员会向我声讨葡萄牙的王位。我可不可以借助这个协议,让中国人把安东尼奥的孙女送回西班牙来?”</P> </P> 国王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奥利瓦雷斯伯公爵有些措手不及,他安静了许久,房间内似乎都能听到,窗外穿过松林的风声了,奥利瓦雷斯伯公爵方才压低了声音说道:“陛下这恐怕行不通,据说哪一位已经成为了中国皇帝的妃子。如果,我们向中国人提出这个要求,也许会导致整个协议的破裂。</P> </P> 而且在我看来,安东尼奥的孙女在葡萄牙几乎毫无影响力,真正威胁到陛下所戴葡萄牙王冠的,是获得葡萄牙贵族们支持的布拉干萨公爵若奥。</P> </P> 事实上,陛下如果向这位伊莎贝拉女士表示一点善意,公开赞赏一下这位女士。我们不仅能够在东方获得一位强大君主的友谊,还能够分化一下葡萄牙贵族们对于若奥的支持。相比起布拉干萨公爵,伊莎贝拉女士对您而言就是一只无害的小绵羊。</P> </P> 中国在东方也许很强大富饶,但是他们可无法把力量施加到半岛来。而且对于葡萄牙人来说,让一个异教徒君主戴上葡萄牙的王冠,还不如继续维持现状呢。”</P> </P> 菲利普四世终于厌烦了继续杀死自己脑细胞的思考,他猛的站起来向首相说道:“加斯帕尔,你一直是我最信任的人,你是否依然保持着对于王国和朕的忠诚?”</P> </P> 奥利瓦雷斯伯公爵用手按着自己的心脏,向着国王屈身行礼说道:“当然,我的陛下。”</P> </P> 菲利普四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后说道:“那就放手去做吧,只要你认为这能够维护王国和朕的利益。</P> </P> 告诉那些荷兰人,让他们把贷款数目再增加10万达卡特,这里的宫殿需要维修一下,有不少房间已经开始漏水了。顺便代我问候钦琼伯爵,虽然中国人可以向秘鲁走私,但是他们也得交税,这笔税收属于王室财产,不许他用在殖民地的事务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22章 库尔缠眼中的英国 作为大明驻英国的大使,库尔缠显然不能像自己的两位副手一样,找借口滞留在欧洲大陆上,观望着英国国内的风向。</P> </P> 不过即便他抵达了伦敦,英王查理一世此时也无暇和他有多少交流。英王在1637年同自己在苏格兰的臣民发生的争执,正成为了一场日益扩大的内战,不是英格兰对苏格兰的内战,而是英王对苏格兰人民的内战。</P> </P> 这场内战的起因虽然始于宗教纠纷,但真正的原因却在于英国的联邦制。就和西班牙国王带上了葡萄牙王冠,却依然没能将葡萄牙变为西班牙的一部分一样。带着两顶王冠的英王查理一世,同样也无法在伦敦统治着拥有独立行政机构的苏格兰。</P> </P> 而秉承着亨利八世时期流传下来的一系列有利于资本和世俗贵族的改革政策,苏格兰的贵族们正试图获得苏格兰的自治权力,并将苏格兰教会的地产完全世俗化。苏格兰贵族的行动,显然不是信奉君权神授的查理一世所能容忍的。</P> </P> 但是在缺乏英国议会的帮助下,英王对于日益扩大的叛『乱』队伍简直束手无策。查理一世不得不在关闭了议会11年之后重启议会,但是长期无法和国王沟通的议员们,却将议会的重启当做了自己的泄愤之所,完全不理会查理一世想要说服议会同意征税以支持同叛军的战争,反而向着查理一世提出了诸多条件,试图约束这位君主的权力。</P> </P> 双方的想法完全是南辕北辙,查理一世不得不在几个星期之后又关闭了议会,采用了非常的方法筹款:将都铎时代沿用的“造船税“的征收从沿海扩大到内陆城市以维持海军需要;非法征收关税(吨税和磅税);征收各种不得人心的中世纪税收,例如对拒不接受爵士封号的乡绅课以罚金等。</P> </P> 查理一世抛弃英格兰贵族自行决定国策的方式,自然也就使得他渐渐走向了英格兰贵族们的对立面。特别是在英格兰这样一个资本主义工商业逐渐强盛起来的地区,国王绕过议会征税的方式,天然遭到了新兴的乡绅、商人、律师的抵制。而这些人在民众之间拥有着莫大的影响力,在他们的诋毁下,查理一世正日渐变为一位品格低下,且『性』喜女『色』的下流胚子。</P> </P> 当然在亲自接触过英王的库尔缠眼中,英王的品格其实并没有这么低劣。在他看来,查理一世大多数时间都保持着沉默寡言,实在是没有那些贵族口中花花公子的风范。而查理一世对于国内的政务处理,也是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明显的漏洞。</P> </P> 不过库尔缠也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位英王的『性』格过于高傲,且由于过分坚信自己的才能,使得他并不怎么愿意和自己的臣子进行沟通,这使得他所制定的政策并不能如他设想的那样实施下去,反倒是有可能被他那些蠢笨的臣子造成了相反的效果。</P> </P> 而查理一世在军事上的缺乏经验,也使得他在制定平息苏格兰叛『乱』的作战计划上,往往有些不切实际。而和英国此时训练有素的海军相比,英国国内刚刚征召起来的陆军,不仅缺乏训练,贪污成风,且由贵族出任的军官更是缺乏军事素养,大多数有军事素养的英国贵族现在正在荷兰抗击着西班牙人。</P> </P> 然而更让人感到担忧的是,查理一世对此一无所知,还在兴致勃勃的在地图上规划着,自己的军队应该从何处进入苏格兰。而事实上,他所规划的某些军队自始至终都未曾出发过,甚至于有些军队直到战争爆发了都没能征召成形。</P> </P> 因此库尔缠虽然对于这场战争所知不多,但是也对英王组织的1639年进攻苏格兰的战争,持有着悲观的看法。不过满于战争的英王,倒是给了库尔缠更多时间了解英格兰,或者应该说是英格兰的代表城市伦敦城。</P> </P> 库尔缠并不是第一位出访英国的大明使者,而随着四海贸易公司和中央银行在伦敦开展的业务需要,当他抵达伦敦时已经不需要自己寻找居住的地方,而是直接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大使官邸。</P> </P> 库尔缠的官邸位于距离威斯敏斯特王宫区不远的法灵顿区,这里也是大多数英国贵族在伦敦的生活区。弗利特河畔绿树成荫,溪水清澈,贵族们的庄园错落的点缀在着森林和草坪之中,和伦敦城内的脏、『乱』、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P> </P> 在见识过了伦敦城的码头和市井之后,库尔缠一度以为自己也许不可能活着见到故乡的景致了。他自出生以来从未见过如此混『乱』和肮脏的城市,也从未见过如此没有公德心的城市居民。</P> </P> 库尔缠觉得,与其把伦敦称为一座城市,倒不如将它称之为一座大型的垃圾堆更为合适。英国人不吃动物的内脏,库尔缠觉得这是外国人的生活习俗,并没有什么可以指责的,但是屠夫把动物的内脏公然抛弃在街道上,居民把粪便倒向街头,而伦敦市民居然能够若无其事的在上面行走,这就有些难以让人忍受了。</P> </P> 看着伦敦街道上黑乎乎的街面和泥潭,你永远不清楚自己的脚下埋葬了多少牲畜的内脏和人的粪便。几乎在一瞬间,库尔缠立刻明白了英国贵族为什么要在皮鞋上再套一双高跟木屐,和他们下半身喜欢穿丝袜的原因了。</P> </P> 不过当他在法灵顿区看到了自己的官邸之后,总算是又找到了活下去的信念,而英国国王把宫殿建筑在城墙之外,已经引不起他的好奇心了。比起被伦敦城内的恶臭空气熏死,被敌人的刀剑砍死,显然是属于善终了。而且根据概率来看,后者的死亡概率显然要低的多,库尔缠内心不怀恶意的如此想到。</P> </P> 当然,作为满人中少有的政治精英,库尔缠并不会将自己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伦敦城的卫生习惯上,从而贬低这座伟大的城市。是的,即便伦敦城看起来就像是个散发着恶臭的大垃圾堆,但也无法掩盖这座城市的伟大。</P> </P> 之所以库尔缠要用伟大来形容这座城市,是因为他从这座城市的居民身上看到了非同一般的活力。伦敦市民身上所涌现出来的那种勃勃生机,是他在北京和天津的市民身上也难以见到的,至于沈阳和大明其他城市的居民就更差的远了。</P> </P> 这座城市有将近十多万人从事着制造业,伦敦码头每天往来的商船就有数十上百艘,伦敦发达的工商业经济,使得这座城市建有大量的旅馆、酒店、小饭馆和新兴的茶馆。在这里,人们可以自由的交换商业信息和谈论政治、各地趣闻,而不必担心『政府』的干涉。</P> </P> 伦敦的市民追逐着财富,但也毫不掩饰自己对于王国政治的关心。他们虽然不在乎房门之外街道有多么肮脏,但是对于国王实施的每一项政策都斟词酌句的进行评价,毫不掩饰自己的观点和看法,并愿意和陌生人交换自己的观点和看法。</P> </P> 这种对于陌生人的信任感,和对于政治的自由意志表达,正日益将英国从英王的英国变为英国人的英国。而这在东方是难得一见的,虽然库尔缠能够感受到,崇祯也许正试图推动着大明往这个方向上前进,但是大明的官员和百姓们似乎并不能够理解皇帝的用意。</P> </P> 库尔缠实际上也不是很理解皇帝的想法,直到他看到了伦敦的市民,他才意识到如果大明的百姓也和这些伦敦市民一样,把国家当成是自己的家园去维护,那么这个世上将没有任何一个外来民族能够征服拥有这样民众的国度。</P> </P> 伦敦之伟大也就在于这一点,这是一座属于市民而不是国王的城市。库尔缠同时也意识到,英王查理一世想要战胜英格兰贵族和苏格兰人的叛『乱』,他首先应当要做的,应当是赢得伦敦市民的支持。</P> </P> 将近40万人口的伦敦城,掌控着英国40%以上的社会财富。谁掌握了伦敦,谁就掌握了英格兰;谁掌握了英格兰,谁也就掌握了英国。</P> </P> 但是很显然,英王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他对于近在咫尺的民众伟力不屑一顾,却同一群蝇营狗苟的英格兰贵族乡绅们讨价还价,试图从他们身上割肉疗疮。</P> </P> 库尔缠虽然有所觉悟,但是却也知道自己和英王之间的关系,还不足以让他向英王进这样的建言。而他也无法想出一个动员起民众伟力的办法,也许只有远在东方的皇帝陛下才能够『操』纵这些民心为自己所用吧。</P> </P> 不过觉悟归觉悟,库尔缠也并不想过多的介入到英国人的内战当中,他倒是很想借着这个机会,看一看这个和东方不同文明类型的国家,到底是如何对待战争的。</P> </P> 事实上不仅仅库尔缠在观察着英王和苏格兰人之间的战争,英格兰贵族们同样也在观察着这场战争的走向。只不过和库尔缠中立的态度不同,大多数英格兰贵族都期待这场战争以国王的失败而结束。</P> </P> 也只有国王的失败,查理一世才会需要他们的帮助,才会重新召开议会,从而让英国现在混『乱』的政局恢复平静。此时的英格兰贵族们,虽然厌恶查理一世的执政方式,但大多数人都还是认为,虽然这位国王的执政方式很糟糕,但是推翻了这位国王只会给英国带来更大的混『乱』。因此他们希望国王在遭遇了挫折之后能够让步,重新回到王权和议会共同治理国家的旧轨道上来。</P> </P> 而当库尔缠在英国观察着这个国家的一切时,宋献策在巴黎也终于同法国首相红衣主教黎塞留,有了一次亲密而深入的会谈。(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23章 中法的初次交流一 在1639年时,很少有人意识到,法兰西的太阳已经『露』出了欧洲的地平线,即将喷涌出无限的光和热于欧洲大陆之上。</P> </P> 即便这个国家才刚刚挫败了西班牙及神圣罗马帝国联军的进攻,并在海上取得了一次小小的胜利,但是在欧洲各国的君主眼中,法国依然是一个混『乱』不堪且受制于权臣的二流国家。</P> </P> 事实上就连西班牙国王也不曾认为,在巴黎城下铩羽而归的联军是被法军所击败的,他更觉得是自己的军饷发放不够及时,导致士兵士气低落,才让法国人捡了便宜。</P> </P> 而法国的贵族们对于击败了联军的进攻红衣主教大人更是瑟瑟发抖,如果有可能的话,这些法国贵族更期待为法国的敌人欢呼胜利。对他们来说,不断加强中央集权削弱贵族势力的红衣主教,可比哈布斯堡家族的两位至尊可恶的多。</P> </P> 想想吧,就在二十多年前,法国还是贵族们的天下。就连现在的王太后和年幼的路易十三国王,在被巴黎的市民赶出巴黎后,一度都没有贵族愿意接纳母子两人在自己的领地上生活。堂堂的法国王太后和法国国王居然落了个无家可归的悲惨境地。</P> </P> 对于法国贵族们来说,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时代,他们头上虽然有一个国王,但是这位国王却要仰赖他们的施舍才能勉强维持生活,自然也就无法对他们做出什么惩罚了。那简直就是法国贵族的黄金时代,他们在自己的领地上为所欲为,却不必承担半点本应向国王尽责的义务。</P> </P> 阿尔芒·让·迪普莱西·德·黎塞留,虽然出身于巴黎,但是却是一名外省小贵族之子。由担任吕宋主教开始,在1614年的三级会议中获得摄政太后的赏识,1616年被任命为国王的国务秘书,从而取得了路易十三的信任。</P> </P> 从1624年担任法兰西首席宰相开始,硬生生的以一己之力,打破了贵族联盟对于王权的压迫,恢复和加强了法国的专制王权,摧毁了胡格诺教徒和叛『乱』贵族的势力,令法国贵族们闻他之名而瑟瑟发抖。</P> </P> 如果说在黎塞留执政的前半段生涯的目标是使国王崇高的话,那么今日红衣主教所做的一切便是,使王国荣耀。为了达到这个目标,黎塞留不惜背叛了自己的信仰,和新教联盟联手对天主教联盟进行了战争。</P> </P> 黎塞留对内集权的冷酷无情,使得法国从一个四分五裂的封建领主联盟变成了一个中央集权的专制君主国家。而他基于国家利益基础上实施的现实主义外交,也正一步步的削弱哈布斯堡家族通过眼下这场绵延了20余年战争获得的霸权地位。</P> </P> 宋献策在巴黎收集的关于红衣主教阁下的资料越多,就越是钦佩这位在法国政坛上奇迹般崛起的红衣主教阁下。在他看来,如果不是法国的底子太烂,这场欧洲战争早就应该在法国的主导下结束了。</P> </P> 只可惜红衣主教为了统合国内的政局耗费的时间太多,导致当法国参战时,德意志地区的小邦国大多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哈布斯堡皇室缔结了条约。这使得法国也许可以阻止神圣罗马帝国吞并整个德意志地区,但法国也同样无法染指德意志地区的领土,双方达成了一种政治上的均势。</P> </P> 而宋献策这位中国使者对于巴黎的造访,同样也落在了红衣主教的眼中。但是全神贯注于欧洲局势的红衣主教,实在是无暇交好一位中国的使者。虽然红衣主教本人同样鼓励法国商人对于海外殖民地的探索和前往亚洲通商,从而为法国开辟新的财源,可眼下却不是法国分心他顾的好时机。</P> </P> 不过宋献策在巴黎默默无闻了几个月后,突然开始频繁的参加起了贵族们组织的沙龙。沙龙是法语salon一字的译音,本是指法国上层人物住宅中的豪华会客厅。</P> </P> 随着德·朗布依埃侯爵夫人于1610年在家中举办聚会,邀请诸多名流、学者在自家沙龙进行闲谈开始,这种新的娱乐社交方式顿时吸引了法国的上层人士。毕竟此时的法国图书不够普及,宣传工具也不够发达,而唯一可供上层人士进行社交的宫廷交际,又以烦琐粗鄙而着称。</P> </P> 这样的沙龙聚会,女主人完全可以掌握聚会的进程,将某些不受欢迎的人士排除在外。而经过挑选的宾客,大多志趣相投,在聚会时不会找不到话题。因此这种半公开的聚会,很快就在巴黎流传开了。</P> </P> 宋献策刚刚抵达巴黎时,因为其背负的中国使者的光环,使得他接到了不少沙龙的邀请,但是他当时并没有接受任何邀请。而当身材矮小面貌寻常的宋献策出现在法国的宫廷之后,一些贵『妇』们也就失去了对于中国使者的好奇。</P> </P> 不过当宋献策开始出现于一些较为着名的政治沙龙之后,他机智而幽默的谈吐,对于法国及欧洲政局的真知灼见,再加上一点点相面之术的神秘感,很快让这些无所事事的法国贵『妇』们忘记了他的容貌和身材,开始不遗余力的在自己的圈子内吹捧起这位来自东方的奇人。</P> </P> 宋献策不同寻常的举动自然引起了红衣主教的注意,特别是对方在沙龙上公开对法国的内政外交进行批评的言论,使得他无法置之不理,因此便在五月的下旬,派人将宋献策带来了自己的主教宫内。</P> </P> 紧贴着卢浮宫的主教宫其实是一座相当小巧精致的建筑,主教宫建于1624年,也就是黎塞留担任法国首相的那一年。在四名穿着黑『色』斗篷侍卫的陪同下,下了马车的宋献策和彼得.纳茨穿过主教宫前方形的庭院,来到了罗马式建筑内的一座大厅内。</P> </P> 去迎接他们的侍卫彬彬有礼的请他们在此稍候,然后便将两人留在了此处。宋献策看了看空旷的大厅居然连张椅子都没有,不免撇了撇嘴说道:“这位主教先生的待客之道可真是小家子气了些,这里居然连个坐的地方都没安排过,白瞎了这么大的一个待客厅。”</P> </P> 和神情轻松的宋献策不同,从见到红衣主教派出的侍卫那一刻起,彼得.纳茨就已经脸『色』苍白,有些精神恍惚了。听到宋献策的话语后,他赶紧提醒道:“是法座阁下,先生就算是代表着大明,在这里还是入乡随俗一些为好。皇帝陛下的威严可照『射』不到这里,咱们还是谨慎一些为好。您可千万不要在法座阁下面前发表那些言论了,否则我很担心,咱们还能不能走出这里…”</P> </P> 就在彼得.纳茨不断的提醒宋献策,在红衣主教面前要遵守什么样的礼仪时,通向二层的楼梯平台大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位样貌英俊的黑袍修士从门内走了出来。他一手抓着扶梯,一边俯视着大厅中间的两人许久,方才对着两人点了点头说道:“请上来吧,中国的使者先生,法座现在刚好有空见一见你。如果你能够用法语沟通的话,最好把你的翻译留在下面。”</P> </P> 彼得.纳茨赶紧结结巴巴的说道:“这位大人,我并不是这位先生的翻译,我是陪同这位先生造访巴黎的荷兰省议会议员…”</P> </P> 宋献策却用一句法语打断了他,“当然可以,这位先生。”在彼得.纳茨有些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丢下他时,宋献策又换回了中文说道:“我觉得,一会和主教先生的谈话,也许并不会很愉快。你在这里等候,也许是更好的选择,起码我出了事,你还能给我的同僚传递下情报。”</P> </P> 彼得.纳茨立刻退缩了,他向后退了一步,神情坚决的说道:“如果您坚持的话,我自然愿意听从您的吩咐。”</P> </P> 宋献策对着他点了点头,便顺着弧形的橡木楼梯走上了二楼。黑袍修士引导他进入了二层之后,二层的大门再次关了起来。在穿过了数个房间,又走过了一段狭小的楼梯之后,带路的黑袍修士在一间房门前停留了下来。</P> </P> 刚刚还有些趾高气昂的黑袍修士,在这扇房门前却显得极为谦卑,即便房间的主人根本看不到房间外的情形,这位修士也依然做足了规矩,方才轻轻叩响了门扇,向房内的主人通报了宋献策的到来。</P> </P> 这是宋献策第二次见到这位法国的权力人士,上一次他只是在宫廷内匆匆撇了一眼,这位红衣主教就告退了。这一次他倒是有暇观察起这位红衣主教的样貌起来了,实际上对于这些外国人的容貌,宋献策一直都很难分清,毕竟他们同亚洲人的样貌差别较大,很难分清局部之间的差异。</P> </P> 不过红衣主教的容貌还是第一眼就印入了他的脑海之中,这不是因为对方身上那袭华贵的丝绸所制的红袍,也不是对方脸上那个显着的鹰钩鼻,更不是对方修剪的极好的山羊胡子。而是红衣主教脸上那双似乎能够穿透人心的明亮眼睛。</P> </P> 红衣主教个头要较常人高半个头左右,但是他的身体却极为瘦削。外国人第一眼看到红衣主教时,很难相信这样一具看似瘦弱的躯体,是如何迸发出无穷的精力而将法国及欧洲玩弄于鼓掌之中的。</P> </P> 不过在宋献策眼中,红衣主教在这一刻显『露』出的气势,比他平生见过的那些王公贵族们都要咄咄『逼』人。如果强加以比较的话,恐怕只有黄台吉可以与之相提并论。至于皇帝陛下,比之两人是远远不及的。</P> </P> 像黄台吉和黎塞留这样的人物,不论出现在何种场合,总是会在第一时间成为人们的焦点,他们根本不需要任何额外的头衔加成。</P> </P> 能够在亚洲之外看到这样第一流的人物,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宋献策,也不由自主的首先向对方行礼问好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24章 中法的初次交流二 坐在椅子上正抚『摸』着一只黄白相间『毛』『色』小猫的黎塞留,习以为常的接受了宋献策向自己的行礼,他弯腰把手中的小猫放在地上,然后示意对方到自己的身边的空椅子上就坐。</P> </P> 和一楼那空旷的大厅相比,黎塞留用于办公的房间看上去似乎并不大,也许是因为各种桌子、书柜及家具的摆放,使得宋献策感觉这个房间局促的真不像是一位法国首相的办公室。</P> </P> 为了获取室外良好的光线,黎塞留的办公桌紧贴着窗口摆放,此时法国的玻璃制造业还不及大明,因此即便是贵为红衣主教,黎塞留用于装饰自己办公室的玻璃窗也是一小块一小块的玻璃拼凑而成,这使得室内的光线并不是那么的明亮。</P> </P> 这间办公室的窗外就是主教宫内的小花园,显然这座小花园最大的功效不是用来给主教阁下散步,而是为了让沉『迷』于工作的主教阁下能够偶尔抬头感受一下自然界的美好。</P> </P> 如果不是房间内四、五只猫咪带来的几分活力,宋献策一度觉得,这和自家乡下老秀才的书斋几乎没什么区别,两者都是那么的沉闷和昏暗。</P> </P> 当宋献策有些拘谨的坐在黎塞留办公桌的侧面时,红衣主教也已经细细的打量了他一番,黎塞留一手放在办公桌上,一手按着椅子的扶手,身体挺直的坐在那里,严肃的注视着宋献策说道:“我听到了一些不好的传闻,据说你公开对法国现行的各种政策大加批评,所以我不得不把你请来这里,想要冒昧的问一问。这究竟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你所代表的王国的主张?”</P> </P> 也许是顾忌到宋献策是一个外国人,红衣主教将自己的语速放的很慢。自小在巴黎长大的红衣主教自然讲的是一口纯正的巴黎口音法语,这对于一直向巴黎人努力学习法语的宋献策来说,倒是不难理解。</P> </P> 即便宋献策这几个月一直在法语的环境下学习,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法语水平并不足以和真正的法国人相提并论,更不用说是红衣主教这样的语言大师。</P> </P> 因此他并不打算和红衣主教就自己这一个月以来的言论作出解释,而是单刀直入的说道:“事实上我这一个月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起阁下的注意,并非是对您所制定的政策有什么特别的意见。”</P> </P> 黎塞留对于这样一个回答显然是有些意外的,他脸上严肃神情终于缓和了几分,向着宋献策说道:“为什么你要引起我的注意?”</P> </P> 宋献策此时终于恢复了正常,他回望着对方的眼睛大胆的说道:“作为大明皇帝访问欧洲的代表,我国皇帝陛下对于欧洲各国都抱有着朴素的好感,希望能够和欧洲国家在某些事情上达成一致的看法。</P> </P> 法国是欧洲的一个大国,自然也是我此次访问欧洲不能错过的国家,这就是我从荷兰前来巴黎的原因。</P> </P> 可是当我抵达巴黎时才发现,真正掌控这个国家权的,是红衣主教阁下您而不是法国国王,但是主教宫的门槛对于我这样一个外国使节来说却又高了些,想要和阁下进行一场私密的谈话,我便不得不动了动脑筋,希望借此引起阁下的注意,让您主动邀请我来这里。”</P> </P> 对于宋献策的坦白,黎塞留并没有感到愤怒,反而觉得有几分有趣。毕竟宋献策玩弄的这套把戏,他当年也玩弄过。如果不是在三级会议上他以支持宫廷的言论引起了摄政太后的注意,那么说不定他现在还是在担任着又穷又小的吕宋教区主教呢。</P> </P> 黎塞留思量了片刻,决定给对方一个机会,让宋献策说一说自己的目的,如果这个目的引不起他的关注的话,那就只能请对方即刻离去了,毕竟他的时间可是相当宝贵的。</P> </P> 黎塞留清了清嗓子说道:“好吧,你的目的现在已经达到了,那么你现在可以说一说,见到我之后想要谈些什么了。不过我在十五分钟之后还要会见教皇的使者,如果你不能尽快的说明自己的来意,那么恐怕我们就要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详聊了。”</P> </P> 宋献策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很快便下定决心说道:“其实我想要和阁下商谈的,便是关于对奥斯曼帝国的对抗问题。我国皇帝陛下认为,横亘于欧洲和东亚之间的奥斯曼帝国,业已对东西方贸易造成了极大的危害。</P> </P> 不管是绕好望角,还是绕合恩角,这两条维系着东西方的新航路,都存在着路途遥远且损耗巨大的缺点。而最麻烦的是,这两条新航路都被控制在航海先行国家的手中,沿途适宜于停靠的港口,不是在葡萄牙手中,就是在西班牙手中,要不然就是在荷兰人的手里。</P> </P> 其他国家的商船想要经这两条新航路往返欧亚大陆的两端,便不得不受制于这些航海先行国家。我国皇帝认为,对于中法这样的航海后发国家,在海外殖民贸易活动中不能够成为被牺牲的对象。</P> </P> 因此我们两国有必要对现存的海上秩序予以变革,从而找到中法两国在海上新秩序中的位置。这就是我想同阁下交流看法的问题。”</P> </P> 黎塞留对于宋献策的言论虽然颇为惊奇,但也还没有达到心动的程度,他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方才对着宋献策说道:“贵国皇帝的想法虽然别出心裁,但是想要图谋奥斯曼帝国,恐怕还是想多了。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奥斯曼帝国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国家?”</P> </P> 宋献策却微微一笑的说道:“我从中国前往欧洲的旅程中,曾经了解一些关于奥斯曼帝国的事迹,抵达欧洲之后,也找到了更多关于奥斯曼帝国的资料。在我看来,奥斯曼帝国虽然是一个强国,但是并没有你们眼中所看到的这么强大。”</P> </P> 黎塞留虽然一直关注于法国和欧洲事务,但是强大的奥斯曼帝国也同样得到了他的不少关注,毕竟从14世纪开始,奥斯曼帝国就是欧洲人咽喉上的一根鱼刺,即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让欧洲人时不时的疼痛流血。</P> </P> 因此他倒是被宋献策的话语勾起了一丝兴趣,不由向其询问道:“那么在你看来,奥斯曼帝国究竟在什么地方有弱点?”</P> </P> 宋献策思考了一下,方才缓缓的说道:“在我们国家有这样一句谚语: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这世界上不会有长生不老的人类,自然也就不会有常胜不败之帝国。</P> </P> 奥斯曼帝国崛起于14世纪,至今已经强盛了300余年,即便是从历史来看,这个国家的强盛期也达到了历史记录的极限。</P> </P> 而根据我所收集到的,关于奥斯曼帝国的历史大事,我认为这个帝国也已经走过了自己的巅峰时期,正在慢慢的走着下坡路。在陆上,奥斯曼帝国曾经被更东方的帖木儿帝国所击败过。在海上,曾经一度控制了整个地中海的奥斯曼海军,现在已经被西班牙海军击退于地中海的一角。</P> </P> 一国之国势,犹如『潮』涨『潮』消。所以当国家崛起之时,上下用命,同心协力,再艰难的阻碍也会一跃而过。但是当国家开始走下坡路时,往日被掩盖的众多问题就会一一显『露』出来,成为国家内『乱』的根由。</P> </P> 奥斯曼帝国现在的疆域横跨亚欧非三大陆,领有东南欧、巴尔干半岛大部,整个北非地区,阿拉伯半岛、小亚细亚等地区。但是,看似强大的奥斯曼帝国已经差不多达到了他所能扩张的极限,在奥斯曼周边的相邻国家,没有哪一个愿意再亲近这个强大邻国的。</P> </P> 不管是北面的异教徒国家,还是南面的*国家,无不对奥斯曼帝国的动向警惕万分,将其视为了自己首要的敌人。而奥斯曼帝国的内部,存在着成百上千个生活习惯不同的民族,依托于宗教和武力强行凝聚起来的帝国,必然会因为武力的衰退而四分五裂。</P> </P> 像这样一个不修内政,而举世皆敌的国家,只要经历一次大的失败,就再也无法维系如此辽阔之疆域了。所以,我实在不明白,欧洲诸国为何要如此畏惧这个外强中干的老大帝国。”</P> </P> “从历史上看待现在所面临的问题。这些中国人到底在想什么。”站在一侧的黑袍修士马扎然,不由在心中微微鄙夷起了宋献策来。在他看来,对方在法座面前玩弄神棍式的神秘,只会自取其辱而已。</P> </P> 不过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红衣主教面对中国人的无稽之谈居然沉思了良久。旋即回头对着他说道:“你去替我和教皇的使者打个招呼,把会见推到明日中午。另外把今日下午的所有会见都取消,我需要和这位中国使者好好的谈一谈。”</P> </P> 马扎然极为惊奇的看着红衣主教,直到对方不耐烦的催促了他一声,方才点头答应着退下了。当他轻轻关上房门时,他才听到红衣主教向对方发问道:“那么贵国皇帝认为,中法两国应该如何才能改变目前的海上秩序,为我们两国占有一席之地呢?”</P> </P> 宋献策立刻胸有成竹的说道:“埃及,自然是埃及。只要拿下了埃及就能沟通红海和地中海。根据我们的了解,通过苏伊士地峡连接两处海域,不过只有200公里。如果能够在此处挖掘一条运河,那么法国顷刻之间就掌握了第三条联系中欧的海上通道…”(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25章 中法的初次交流三 掌握一条通往东方的新航路,对于任何有见识的欧洲政治和商业精英来说,都是一个永远不会过时的欲望。在荷兰人没有发现西风带的秘密之前,荷兰的航海冒险家就一直试图寻找通往东方的北方航道,不惜投入了大量的资金和人力资源,然而最终他们只是发现了加拿大而已。</P> </P> 作为法国最出『色』的政治家,黎塞留自然不会忘记法国对于海外殖民贸易的需求,要不然他也不会被称之为法国海军之父,只不过他要顾及的首先是法国国内政治和法国在欧洲的政治地位,使得他尚未对法国的海外战略制定一个详尽的计划。</P> </P> 宋献策给他带来的中法海上发展共同战略,事实上刚好弥补了黎塞留对于法国海军的期待,让法国海军拥有了一个极有针对『性』的战略目标。一只没有战略目标的海军,最终只能成为王国昂贵的大玩具而已。</P> </P> 黎塞留一眼就看出来,这个计划虽然会让中国人受益,但是法国也将从这个计划中获得足够的好处。这位中国使者并不需要多费唇舌,只要将这个计划摊开在自己面前,就能让他难以拒绝。难怪对方刚刚说,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单独面对自己的机会。</P> </P> 但即便这个计划对于法国极有好处,黎塞留也不打算让对方牵着鼻子走,他身体向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拥抱在胸前,平静的看着宋献策说道:“为什么是法国?就目前地中海的控制权力来看,哈布斯堡家族不是更适合同中国结盟吗?”</P> </P> 宋献策诚恳的看着黎塞留说道:“哈布斯堡家族看似强大,但是他们利用婚姻关系开疆拓土的方式,事实上并不能将治下的领地合并为一。</P> </P> 哈布斯堡家族领有的疆土主要分为西班牙、意大利和日耳曼地区,这三片区域的民众不仅语言不统一,就连生活习惯都相去甚远。这些民众之间唯二联系的纽带,一是王室的血脉,一是共同的宗教信仰。</P> </P> 在我们中国人看来,这样的纽带是虚弱无力的。王室的血脉可以更替,宗教信仰并不能取代民众自我利益的需求,哈布斯堡家族光是安抚国内各民族各地区民众之间的利益冲突,就已经差不多耗尽精力了,又怎么有余力去对付一个高度集权的奥斯曼帝国呢?</P> </P> 如果哈布斯堡家族真的能够控制住地方上的势力,根本就不会爆发这场战争,不是吗?更何况,哈布斯堡家族连新教徒都容纳不下,又怎么会和我们这些异教徒结盟。我国实在是无法信任,一个把宗教信仰放置于国家利益之上的国家。</P> </P> 更何况,就眼下的欧洲政局来看,最终法国将会获得这场战争的胜利果实,那么我为什么要找一个失败者作为我们的盟友呢?”</P> </P> 黎塞留嘴角轻轻扬起,看着对方不以为然的说道:“法国将会取胜?如果你只是因为我们在巴黎郊外击败了西班牙和神圣罗马帝国的军队,就发出这么乐观的看法,是不是过于草率了些?就算是我,也还没能断定这场战争的胜利者究竟是谁呢。”</P> </P> 宋献策却毫无退缩,继续坚定的说道:“我自然不会因为区区一两场战术上的胜利,就敢如此断言。我之所以如此坚定的认为胜利归于法国,自然是因为阁下在战略上的成功。只要法国继续按照阁下的战略执行下去,我实在看不出有任何失败的可能?”</P> </P> 黎塞留的眼睛眨了眨,方才和缓的说道:“战术和战略?真是有趣的说法。那么你倒是说说看,我的战略究竟是什么?成功在何处?”</P> </P> 宋献策摊开双手,颇为惊讶的回道:“阁下的战略不是很显而易见吗?让哈布斯堡家族成为众矢之的,成为欧洲各国一致反对的对象。</P> </P> 诚如我国陛下所言,击败敌人的第一步,是让我们的敌人处于孤立无援的境地。所以,我实在看不出,哈布斯堡家族究竟还有什么翻身的可能。”</P> </P> 黎塞留终于有所动容了,如果不是他很清楚自己向国王汇报时,身边的都是极为可靠的忠贞之士,他差点都要怀疑有人向这位中国使者出卖了法国最为机密的情报。</P> </P> 不过作为法国眼下最出『色』而严密的密探组织的领袖,黎塞留很快就打消了自己脑海中的猜测。他很确信,还没有人可以出卖法国的机密而不被自己的密探所察觉的。那么能够一口道破自己战略计划的宋献策,就的的确确是一个人才了。</P> </P> 不管红衣主教的名声在外有多么恶劣,但是大家都很清楚一件事,这位主教大人对于人才的爱惜,从来都是不拘一格的。这也使得法国贵族们不管怎么折腾,终究不是围绕在红衣主教身边这群法国乃至欧洲最杰出的精英的对手。</P> </P> 因此,黎塞留沉默了一阵之后,便直言不讳的说道:“看来我和贵国的皇帝陛下所见略同,我也曾经在陛下面前说过,打败一个敌人很简单:你只需要与他的敌人们联合起来。</P> </P> 既然贵国的皇帝想要以打倒奥斯曼帝国的目标来寻求法国的友谊,那么法国能够从中获得什么?请不要拿贸易航路的利益来搪塞我,这原本就是我们击败奥斯曼帝国应得的利益不是吗?”</P> </P> 宋献策的脸上明显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他按着椅子的扶手思考了一阵,『露』出了一个微笑说道:“主教阁下恐怕是说反了,我觉得应该是,法国准备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才能让我国选择法国作为控制这条新航道的盟友才是。”</P> </P> 黎塞留下意识的扬起了眉『毛』,看着宋献策冷冷说道:“你知道你刚刚在说什么吗?难道你以为自己向我坦白了这个计划之后,还能在欧洲找到其他合作的盟友吗?我想你应该重新思考一下,对于欧洲各国来说,法国很近,而中国很远,我想没有那个国家敢于和法国抢夺这个计划的。”</P> </P> 宋献策摇着头说道:“主教阁下说的很对,但是您对于中国的了解却太过不足了。我国有文字记录的历史,可以上述到基督降世之前1600年的商朝。主教阁下,您能够理解我的意思吗?”</P> </P> 黎塞留第一次皱起了眉头,看着对方许久,确定这并不是一个玩笑,方才有些迟疑的说道:“就算贵国的历史极为漫长,但是这和我们交谈的内容有什么关联?难道贵国的历史还能够影响到我作出的选择不成。”</P> </P> 宋献策在这场谈话中第一次控制了局面,他谦逊而又自信的说道:“对于我们这样一个蔓延了数千年的国家而言,时间不是以一分一秒,一周一月,甚至不是一年十年而计算的。</P> </P> 我国可以以一个世纪为时间单位去考虑国家战略的实施,就如同我们刚刚谈到的苏伊士运河问题,我国并没有想过这是明后天就能完成的战略。奥斯曼帝国虽然已经过了国力的巅峰,但是要等到他的国力衰退期,也不是十几二十年能够看到的。</P> </P> 所以,我所提出的中法之盟,并不是和您领导下的法国结盟,而是同未来的法国结盟。诚然,今日的法国因为阁下而伟大,但是我国有足够的耐心去等待。等待法国失去了阁下时再寻找一个能够为我国所用的法国权力人士签署这份盟约,以阁下的才智自然不难看出,法国在短时间内并不会再出现像您这样能够高瞻远瞩的人物了。”</P> </P> 黎塞留沉默了许久,方才吐出了一口气息,哑然失笑的说道:“所以,我将会败给时间,你可真是为我竖立了一个无法击倒的对手。好吧,那么你且说说,你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也许我会考虑考虑。”</P> </P> 虽然一时占据了红衣主教的上风,但宋献策并没有自鸣得意,他知道自己接下来提出的条件才是关键,条件过高也许就会让红衣主教意识到中法之间缺乏同盟的基础,条件过低又会让对方戳破自己刚刚所谓的百年战略不过是一句谎言。</P> </P> 因此他考虑良久之后,方才不慌不忙的说道:“当初葡萄牙王位继承人安东尼奥曾经向贵国的王太后求得支持,如今他的孙女已经成为了我国皇帝陛下的后妃。</P> </P> 所以,我谨代表皇帝陛下向您请求,如果当葡萄牙王位出现了空位,那么它就应当是属于伊莎贝拉皇妃的子嗣,法国应当遵守自己的承诺,支持伊莎贝拉皇妃的子嗣登上葡萄牙的王位。</P> </P> 而葡萄牙的王冠,就是中法同盟最好的保证。主教阁下以为如何?”</P> </P> 黎塞留的手肘突然支在了椅子扶手上,用手托着脸腮思考了很久,方才不疾不徐的说道:“那么根据当年安东尼奥向王太后的承诺,葡萄牙王国的殖民地巴西,是不是就应当归属于法国了?”</P> </P> 宋献策立刻回道:“主教阁下,面包不过是这场盛宴的开胃菜,您不能试图用面包来填饱自己的胃,否则接下来的菜肴,您又该如何品尝呢…”</P> </P> 彼得.纳茨在大厅内足足等待了3-4个钟点,当他觉得自己的双腿快要支撑不下去的时候,才听到楼上的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宋献策很快就顺着楼梯走了下来,在他没有开口询问之前说道:“我的肚子都快饿扁了,赶紧回去。在出门之前,我可是让厨娘炖了一大盆牛腩在锅里,现在赶回去,火候应当刚刚好…”</P> </P> 把宋献策送出来的马扎然返回黎塞留的办公室,颇为不屑的向法座大人汇报了这位中国使节临走时的贪吃形状。</P> </P> 黎塞留看了他一眼,方才说道:“你听到了一位中国人和他的荷兰翻译用法语交谈,他们晚餐该吃什么?真是一位有趣的中国人。”</P> </P> 马扎然此时方才觉得有些不对,他不由有些纳闷的说道:“是啊,他们为什么要用法语说这些废话?”</P> </P> 黎塞留摇了摇头说道:“看来我们这位中国使节并不希望让人知道,他和我谈论的话题究竟是什么。如果我们的贵族们有一成中国人的低调,我国的宫廷也就不会漏的像个筛子一样了。</P> </P> 你去告诉阿贝尔侯爵,我需要一只能够前往中国的船只,并派出几个足够聪明的探子,将这个国家能够搜集到的情报都带回法国来。”</P> </P> 马扎然答应着退下了,当房间内空无一人之后,黎塞留望着窗外的园林思考了许久,又走到墙角拉了拉一根绳索,很快他忠心耿耿的火枪队长就跑了上来。</P> </P> 黎塞留冷冷的向他吩咐道:“加派一倍的人手看住中国的使节,如果发现他有同西班牙或神圣罗马帝国的人接触的可能,就把他给…不,尽量抓活的。出事的地点不能在法国境内,伪装成强盗行事。”</P> </P> “是的,法座。”火枪队长简短的答应了一声,便转身退出了房间。(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26章 马车内的对话 从主教宫离开,坐上了马车之后,宋献策才发觉自己的内衣已经是湿漉漉的了。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刚刚从一只老虎的嘴边成功的脱逃了出来,这让他不由心有余悸。</P> </P> 坐在他身边的彼得.纳茨虽然很好奇,宋献策和恐怖的红衣主教究竟谈了些什么,但是他内心对于红衣主教的恐惧感还是压倒了自己的好奇心,一路上终究什么也没问。</P> </P> 可是当马车远离了主教宫之后,宋献策却突然打破了车厢的沉默,用中文向他发问道:“彼得,你想不想成为一位大人物?”</P> </P> 宋献策的问话突如其来,彼得.纳茨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过了好半天他才不知所措的回道:“您是指什么样的大人物?”</P> </P> 宋献策看着马车外的街景,慢悠悠的说道:“自然是能够左右一国之政治的大人物,就好似红衣主教在法国的地位。”</P> </P> 彼得.纳茨完全没能抓到对方的意图,只能顺着对方的言语说道:“成为法座这样的大人物,这是世上大多数人都想实现的愿望,可我只是一个区区的荷兰省议员…”</P> </P> 宋献策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转而看向了他,在宋献策宛如能够看穿人心的视线里,彼得.纳茨下意识的住了口。宋献策的目光这才稍稍变得柔和了一些,对着他说道:“不要妄自菲薄,红衣主教踏上仕途的时候,起点比你也高不了多少。</P> </P> 想要成为一个大人物,除了机遇和实力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对于自身信念的永不质疑。机遇可以寻找,实力可以培养,但唯有自信是外力无法给予的。如果你对于自己都没有信心的话,那么就当做没有听到我刚刚说的话吧。”</P> </P> 宋献策说完就再次将目光转向了窗外,似乎刚刚他说的话不过是一时兴起而已。但是宋献策能够坦然放下,并不代表彼得.纳茨真的能够听过就算。</P> </P> 对于宋献策在阿姆斯特丹和巴黎两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彼得.纳茨早已经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否则他也不会如此心甘情愿的为宋献策在鞍前马后的效力,犹如是这位中国使节的一名仆人一般。</P> </P> 彼得.纳茨刚刚也许还在怀疑宋献策的话语中隐藏着什么阴谋,但是看着对方别过头去,似乎想要中止这场谈话时,他的心里顿时犹如一百只老鼠在心里『乱』抓『乱』挠一般,再也沉不住气了。</P> </P> 不管宋献策想要图谋什么,对于彼得.纳茨来说,这也许是他唯一一次有成为真正的大人物的可能。能够成为法座这样的大人物,就算是把共和国出卖给魔王撒旦,他也觉得是值得的交易。</P> </P> 因此,仅仅是几个呼吸之后,彼得.纳茨便不由挺起胸膛向着宋献策说道:“其实,我对成为法座这样的大人物还是很感兴趣的,如果阁下能够给我这样一个机会,我将会成为阁下最为忠诚的仆人。”</P> </P> 宋献策听了不由回头看了看他,眼中闪过了一丝捉『摸』不定的神情,他看的彼得.纳茨诚惶诚恐的低下了头去,方才微笑着说道:“想要成为一位大人物,对于现在的欧洲来说,其实并不如你想象中的这么艰难。在我国,有这么一句谚语:『乱』世出英豪。现在的欧洲就是英雄豪杰最容易冒出头的时节,虽然彼得你距离英雄豪杰,还是相差的很远。不过在我国的支持下,鱼目未必不能混珠。”</P> </P> 虽然彼得.纳茨对于中文还算是掌握的不错,但是对于中国的典故和成语他还是难以理解的,因此他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鱼目混珠?这是什么意思。”</P> </P> 宋献策摆了摆手,哈哈一笑的说道:“不过是个典故,你不知道也无所谓。既然你想要成为一位大人物,那么你知道共和国的根本利益是什么吗?”</P> </P> 彼得.纳茨顿时振奋了一下说道:“这个我知道,自然是获得共和国的完全独立,打败可恶的国王陛下。”</P> </P> 宋献策却收敛了笑容,好不容情的训斥道:“错,只有那些被情感蒙蔽住了头脑的蠢货,才会把共和国的独立和打败国王联系在一起。”</P> </P> 彼得.纳茨心里虽然有些不服气,但是出于对宋献策的敬畏,他还是摆出了虚心求教的姿态,“那么在阁下看来,共和国的根本利益是什么?”</P> </P> 宋献策胸有成竹的说道:“自然是共和国周边力量的均势,共和国的独立地位并非取决于自身力量的强大,而是在于外部势力的均衡。而共和国的商业利益同样取决于一个互相制衡的欧洲,而不是某国独大的欧洲。</P> </P> 如果共和国的周边只有一种强大的势力,那么共和国除了屈从于此种势力之外,就再无其他之选择。而一旦外部势力失去了平衡,共和国内部的政治斗争也将会一边倒,对于你这样的小议员来说,也就失去了上进的可能。”</P> </P> 彼得.纳茨花了好半天才算是消化了宋献策这番话语的信息,他有些懵懵懂懂的问道:“按照阁下的说法,我们将西班牙人从尼德兰南部彻底赶出去,反而不利于共和国的独立了?”</P> </P> 宋献策笑了笑说道:“独立是什么?是空有一个独立国家的名目,却不能自由决定本国的内政外交,叫独立。还是保留一个无法干涉共和国事务的君主,把共和国的内政外交都掌握在共和国的人民手中,才叫做独立?</P> </P> 以目前的欧洲战争进程来看,西班牙人的失败只是一个时间问题。虽然神圣罗马帝国和西班牙王国同属哈布斯堡皇室,但是双方毕竟还不是一个统一的国家。因此当这场战争失败之后,两国必然会因为战败的责任和利益损失问题而分道扬镳。</P> </P> 系于血脉上的同盟被瓦解之后,法国的崛起自然也就成为了必然之势。当西班牙压迫共和国取消独立时,尚有英法从旁协助共和国反抗西班牙。但是当一个强大的法国出现在荷兰周边时,共和国打算以什么来维护自身的独立?”</P> </P> 彼得.纳茨被宋献策描绘的共和国未来惊讶的一时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天才勉强的回道:“也许英国人不会坐视共和国被法国人吞并的,而且法国和共和国这么友好,它为什么要入侵共和国呢?”</P> </P> 看着彼得.纳茨流『露』出来的侥幸心理,宋献策摇了摇头不屑的说道:“英国现在还有余力关注共和国的独立地位吗?更何况,陆权国家只能依靠陆权国家加以制衡,荷兰和法国之间可没有海洋可供英国人防守。</P> </P> 至于法国人的友谊,你们如此畏惧法国的红衣主教阁下,却相信法国对共和国抱有一种莫须有的好感,这种天真也真是太让人发笑了。我倒是觉得你们应该从另一个方面去看待这件事,老虎帮助麋鹿打跑恶狼,也许并不是爱上了麋鹿,只是为了保卫自己的食物。”</P> </P> 宋献策恶毒的比喻,并没有让彼得.纳茨感到愤怒,他倒是真正为共和国的未来担忧了起来。虽然为了出人头地,他并不介意出卖共和国的利益,但是如果对方根本都不需要他们这些人的投靠就能吞下共和国,那么他倒是自觉的转回到了一名爱国者的立场。</P> </P> 只不过以彼得.纳茨的智慧,不管他多么的绞尽脑汁,也是无法从如此错综复杂的局面中找到一个化解共和国危机的办法的。在独立唾手可得的局面下,他如果站出来大声疾呼应该保留西班牙国王对于共和国的宗主权,估计他首先就会被人民的怒火撕成碎片。</P> </P> 因此在沉思了许久之后,彼得.纳茨不由把求助的目光转向了宋献策,口中喃喃的说道:“阁下说的不错,也许保留西班牙国王对于共和国的宗主权,对共和国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共和国的民众是不会认同这个方案的。</P> </P> 这么多年的战争,人民对于国王的仇恨已经超过了独立本身,不彻底推翻国王的统治是不会罢休的。而且共和国的执政也是不会放弃独立战争的胜利,从而推却一顶解放了共和国的桂冠的。</P> </P> 难道我们需要寻求哈布斯堡皇室的帮助,才能消除法国人对于共和国的威胁吗?但是,双方的宗教信仰…”</P> </P> 宋献策迅速的打断了他,斩钉截铁的说道:“当然不行,如果让哈布斯堡皇室吞并了德意志地区,双方未必会互相牵制,倒是有可能互相妥协瓜分了共和国。想要达成共和国外部的均势,就要先达成海陆势力的平衡。</P> </P> 正所谓三足鼎立,海上三足自然是共和国、英国和法国,凭借着英、法两国的互相提防,共和国海军才能够掌握欧洲的海上霸权,从而取代西班牙和葡萄牙这些曾经的海上帝国。</P> </P> 而陆上的三足,西班牙王国在眼下这场战争中的失败,将使得西班牙王国的陆上势力完全退回本国,重新变回欧洲的二流国家。如此一来,欧洲西部的陆上霸权将会在法国和神圣罗马帝国之间决出。</P> </P> 这两个国家无论谁想要赢得欧洲的霸权,都必须将德意志地区消化下去,而共和国将会在这场陆上霸权的争夺战中成为牺牲品。不管是法国还是神圣罗马帝国,都不会坐视一个拥有强大海军和富庶的共和国成为对方的盟友和一部分。所以下一场战争一开始,荷兰就必须被迫选择自己的立场,从而成为敌对者的首先打击。</P> </P> 因此想要在陆上制衡法国和神圣罗马帝国,荷兰就需要第三个陆权国家的保护。在我看来,丹麦、瑞典、波兰都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想要获得一个足以牵制法国和神圣罗马帝国的陆权国家,最终还是要着落在德意志地区。</P> </P> 荷兰需要一个把神圣罗马帝国和法国排除在外的德意志统一王国,这个国家的出现将彻底粉碎法国和神圣罗马帝国独霸西欧的野心,也是确保共和国独立的关键。</P> </P> 当然,在促成这样一个王国形成的过程中,将造就无数的大人物,而这也就是你,彼得的机会…”(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27章 断案 刚刚上任不足一年的大阪总督周堪赓,今日却坐镇于二之丸公事房前的廊下,审讯着一件让他看来甚为荒唐的案子。</P> </P> 作为大阪总督,事实上的西日本总督,周堪赓手中握有的权力可比之前的台湾知府要大的多。他不仅监管着丰臣家的领地,和京都朝廷的交涉,还负有监督大阪幕府施政和西日本官军训练的权力。</P> </P> 可以说,大阪总督实际上就是半个日本的太上皇。按道理来说,除非是领主之间的冲突,否则一般并不需要周堪赓亲自出面进行裁断。</P> </P> 但是他面前的这个案子实在是太过奇葩了,不仅江户幕府和京都朝廷都派出了使者前来说项,甚至引起了东西日本平民和整个大阪市民的关注,街头巷尾的说唱艺人们都把这件案子变成了唱词,这才让周堪赓决定亲自审理此案。</P> </P> 其实案子本身并不复杂,无非是会津藩的家臣背叛了自己的主家,带着自己的家人和亲族出国隐居于高野山去了。但是堀主水与亲弟多贺井又八郎率领党族离开会津时,出于对主家的不满,于离去之时命手下以铁炮攻击会津藩的据点若松城天守阁,这引起了会津藩藩主加藤明成的不满。</P> </P> 于是藩主加藤明成违反了江户幕府的规定,在没有通知幕府的状况下派出人马出国追杀堀主水一族,更是以军队围攻了高野山,以迫使这座佛教胜地交出堀主水一族。高野山本来有保护和救助逃到山中的罪犯等人的“治外法权”,当外来者入山之后,官府就不能再追究此人,而外来者也不得再出山。</P> </P> 但是暴跳如雷的会津藩藩主加藤明成不仅违反了这个约定,还在高野山交出堀主水一族的男丁之后,便立刻下手加害,在山外屠杀了这些人。如果这事到此为止,那么这件案子和大阪总督府还是没有什么关系的,毕竟这是江户幕府治下的事情。</P> </P> 可高野山是佛门圣地,只准许男子入山,因此堀主水一族在入山之前,就将族内的女『性』都送去了东庆寺,以求得庇护。而加藤明成杀死了堀主水一族的男丁还不满足,还派出军队前往了东庆寺,试图将寺内的堀主水一族的女眷也一并进行报复。</P> </P> 但是东庆寺的主持丰臣千代虽然已经还俗,不过并没有卸去东庆寺主持一职,因此这座寺庙依旧在其的庇护之下。前任日本总督叶雨轩除了在横滨设立了租界和江户进行交涉之外,还在东庆寺的山下驻扎了一连人马以维护东庆寺的安全,作为对丰臣女太阁的尊崇之意。</P> </P> 因此当会津藩兵试图围攻东庆寺时,立即遭到了这只军队的攻击。会津藩兵带队的会津七本枪对于围攻一座寺庙并没有觉得不安,但是对上了丰臣家的这只小部队之后却变得胆怯了起来,毕竟日本各藩都知道丰臣家的身后便是明国。</P> </P> 于是人多势重的会津藩兵不得不暂且退了下去,会津藩兵的主将一边向东庆寺进行交涉,一边则派人回藩进行请示。看着对方逗留在山下不肯离去,保护东庆寺的丰臣家将领干脆就将堀主水一族的女眷偷偷送上了船,然后直接运到了大阪城的东庆寺下院来。</P> </P> 丰臣千代自知难以再返回镰仓的东庆寺,于是便令人在大阪城修建了一座东庆寺下院,预备今后回国时居住。不过随着三年前崇祯将她指婚给一位勋戚之后,这座下院似乎也难以成为这位丰臣女太阁的归宿了。</P> </P> 对于会津藩藩主的肆意妄为,江户幕府的官僚们此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毕竟加藤明成出身清白,是德川氏真正的嫡系。而加藤明成虽然暴虐,但是手上的藩兵倒是训练的极为出『色』,江户自然不愿意因为区区一个家臣的问题同这样的实力大名交恶,特别还是东西日本对峙的时期。</P> </P> 但是当丰臣家的人偷偷将堀主水一族的女眷运回大阪,这事就有些触犯了江户的禁忌了。毕竟堀主水一族不管是生是死,都应当由江户幕府来处置,丰臣家这是越权了。在东日本犯了罪的家臣跑去大阪就无事了,江户今后还要如何管理东日本。</P> </P> 因此,一直反应迟钝的江户幕府官员们,这一次倒是反应迅速,在堀主水一族的女眷还在海上时,就立刻向大阪幕府发出了照会,要求对方立即将这些女眷送回江户。江户甚至还派人送信给和歌山城,要求纪州藩协助拦截运载堀主水一族女眷的大明商船。</P> </P> 德川赖宣觉得自己又没疯,好好的日子不过,去拦截大明的商船。因此他一本正经的接见了江户使者,听完了对方宣读的幕府指示之后,便面无表情的回答道:“虽然很遗憾,但还是麻烦贵使回去告诉将军大人,按照朝廷的命令,纪州藩归于太阁幕府的管制之下,如果将军大人想要向本藩发出什么指令,还是请先照会大阪为好。如果没有大阪的指示,本藩无法接受这样的『乱』命。另外,请代本藩向将军大人问好,顺便代本藩转告将军大人,本藩和江户之间只有私情并无公事可谈,因此下次请勿再派遣幕臣前来…”</P> </P> 德川赖宣的行为虽然让江户幕府派出的幕臣目瞪口呆,但在事后却得到了周堪赓的大加赞赏,认为赖宣果然是公私分明之人,应该在太阁幕府中发挥更重要的作用。</P> </P> 当然,大阪方面也在第一时间拒绝了江户幕府发出的照会,认为除非江户方面拿出这些女眷参与了反叛领主的行动,否则大阪不会遣返这些女眷。而且大阪的官员们对于堀主水一族的遭遇甚为同情,因此对于回复江户的照会回执中也较不客气,声称大阪是一个有法律的文明开化之城,不是江户这种野蛮人居住的城市,因此不会把无辜的『妇』女送去一个无法之地。</P> </P> 作为日本最紧跟大明文化的城市,也是中国人居住最多的城市,大阪人此时已经将自己和日本其他地区进行了区分。武士当街砍杀平民的一系列恶俗,早就被前任总督叶雨轩给废止了。原本就较日本各处发达的市民文化,在一系列宽松的政策下,更是让这座城市变得自由开放了起来。</P> </P> 大阪市民对于政治和娱乐的热情,也是其他循规蹈矩的日本藩国难以理解的。江户对堀主水一族女眷的照会和大阪的回复,很快就被刊登在了大阪时报上,而堀主水一族男丁被屠杀的事迹也附在了文章后面,这让会津藩的叛逃事件很快就传遍了日本。</P> </P> 大阪时报对于会津藩暴行的指责,及对于江户幕府在这一事件中表现的批评,很快就让会津藩和江户成为了千夫所指。三代将军德川家光看到了报纸上对于自己的批评言论后极为愤怒,于是事件再次升级,江户方面公开而强硬的表示要对堀主水一案进行审讯,因此要求大阪将当事人送往江户。</P> </P> 到了这个时候,大阪方面自然更不会放手了。再几次书面往来之后,大阪总督周堪赓决定由自己亲自审理此案,江户幕府和京都都可派出使者参与旁听。为了以示公正,周堪赓决定当众公开审理此案,邀请市民及各藩代表旁听。</P> </P> 周堪赓原本以为,这是一个相当困难的判决,但是他发觉自己错了。会津藩派出的代表蛮横无理,而另一边堀主水一族的女眷却一直在默默流泪,他都不需要做什么,旁听的市民代表已经对于会津藩的武士极为不满了。</P> </P> 更别提,当堀主水一族的女眷当众揭『露』了加藤明成在国内的暴虐无行,和劫掠国内美少女和美少年折磨致死的恶行后,更是让市民代表们破口大骂,使得周堪赓不得不驱逐了几名代表,才算是安定住了场面。</P> </P> 在经过了半个多小时的审理之后,周堪赓决定结束这场闹剧了,他用木槌敲击了面前的方几后说道:“本官对这起案子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本官也有了如下决断。</P> </P> 首先,会津藩藩主残害平民一事证据确凿,本官将会向京都朝廷发起参劾。按照我大明律法之精神,和中日所签订的协议,任何残害他人『性』命的行为都是应当受到惩罚的,不管加害人的身份地位为何。</P> </P> 其次,堀主水一族出国前向藩主所居天守阁开枪泄愤一事,由于在此之前会津藩已经解除了堀主水一族的官职,双方已经再无从属关系。因此此事只能被视为流浪武士的不当之举,并不能视为家臣叛『乱』。</P> </P> 会津藩屠戮堀主水一族男丁,已经超过了法律所允许的报复程度,此事本官也会向京都朝廷一并发起参劾。</P> </P> 最后,堀主水一族既然不属于家臣叛『乱』,且其族的女眷也无向天守阁开枪的行为,本官认为该族女眷并无应当受到惩罚的理由。鉴于江户未能及时制止会津藩屠戮平民的行动,事后又无任何谴责,因此本官有理由认为,江户并无意愿保护无辜平民的生命。鉴于人道主义精神,本官决定不遣返这些女『性』,并准许她们在东庆寺下院居住…”</P> </P> “混蛋,这是什么裁断。堀主水一族以下犯上,自然应当该接受藩主的严惩,这里是日本,不是明国…”会津藩的代表终于忍不住对着周堪赓破口大骂了起来,但是他还没站起来就被身后的两名士兵重新摁倒在了地上。</P> </P> 对于会津藩代表的无礼,周堪赓眼皮都没抬,就随口说道:“咆哮法庭,辱骂本官,拖出去杖打四十。”</P> </P> 周堪赓的判决不仅让另一侧的堀主水女眷们喜极而泣,抱头痛哭了起来。也让旁听的大阪市民代表们也起身热烈的鼓起了掌来,向总督大人表达了自己的敬意。</P> </P> 周堪赓这才转头看着一侧的江户代表问道:“贵使对于本官的判决可有什么意见吗?”</P> </P> 对方脸『色』极为难看的看着他说道:“阁下,您这是在破坏大阪和江户之间的和平,藩主的威严是不容侵犯的。”</P> </P> 周堪赓却扬了扬眉『毛』回道:“不,是律法的威严不容侵犯。请回去告诉将军,纵容恶行并不能让他获得威严,这是在自掘坟墓。”(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28章 日本的变化 周堪赓断完了案子就返回了不远处的总督官邸,对他而言这不过是极为寻常的一次审理,甚至都比不上他在台湾任职期间审理的移民和原住民之间的冲突要困难。</P> </P> 不过对于大阪市民乃至西日本各藩来说,这件案子给予的影响却是极为震撼的。毕竟此前从大明传播而来的万民平等论等思想,此时也只是在少数日本精英之间流传着,大部分平民并不是十分相信自己能够和武士进行平等的交流。</P> </P> 但是随着这起案子的传播,日本社会的中下阶层和上层之间俨然出现了一道裂缝。以往上层阶级对于中下阶层理所当然的予取予夺行为,现在开始受到了中下阶层的质疑。</P> </P> 被列入中下阶层的不仅仅是平民百姓,还有那些俸禄微薄的中下级武士们。特别是在大阪这样商业较为发达的日本城市,武士的俸禄几乎难以养活自己的家人,除非他们能够得到总督府的任职,或是从事其他职业。</P> </P> 也因此,大阪治下的平民和中下级武士们是最为反对,当初太阁幕府成立时,几位大老抄袭江户制定的各种幕藩条例和社会等级划分的规定的。</P> </P> 这种僵化的中世纪封建制度,已经严重的影响到了这些平民和中下级武士的日常生活,和他们追求上进的道路。</P> </P> 毕竟在大阪这样一座城市里,遵循陈腐规定的幕府体制和讲究开明执政的总督府并存时,双方必然是会被不断比较的。虽然幕府体制乃是日本藩主自己当家,而总督府是外来的明人当家,但是大阪人却更喜欢明人当家的总督府,而不断的给太阁幕府编排笑话。</P> </P>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现象,乃是因为大阪总督府从一开始建立,就被当做了大明政治改革的试点。所以大阪总督府不仅比国内更早的推行了公务员制度,薪酬改革和退休金制度,更是首先打破了社会阶层的隔离,选拔了平民中的精英担任官职。</P> </P> 和总督府同处一城的西日本幕府,却从成立开始就显得有些死气沉沉。五大老们完全将太阁幕府当成了权力分赃之地,他们严格制定了幕吏的上下等级划分,不要说平民无法进入幕府任职,就是非五大老藩领出身的武士都很难在幕府求得一个官职。</P> </P> 甚至于,他们还严格遵从了江户制定的官职任免条例,下级武士即便做的再出『色』也难以升值,而无能的高级武士什么都不干也能获得美职。</P> </P> 如果不是五奉行的任免必须要得到总督府的首肯,五大老甚至一度想要将五奉行也换上自己人。这种倒行逆施的行为,如果没有一旁的总督府作为比较,也许日本人还能够忍受下去。</P> </P> 但是正因为有了这样一个开明而宽容的总督府的存在,才使得大阪市民格外难以忍受太阁幕府的迂腐和守旧。就连幕府中任职的低级官吏们,再比较了总督府同僚的薪水之后,也对五大老和自家领主们多有不满。</P> </P> 这才有了上次大阪市民反对熊本藩领主向市民开枪的集会,对太阁幕府五大老的威信进行了一次重大的打击。</P> </P> 而由幕府五奉行策划的菲律宾护侨行动,不仅保护了日本南下菲律宾做工的侨民,更是从西班牙人手中割来了一大片土地。根据从菲律宾传回来的消息,那边的土地不仅比日本肥沃,而且还能一年三耕,这实在是大大的刺激了日本人的民族自信和扩展了他们的世界观。</P> </P> 但是关于西班牙人割让的这些土地究竟应该怎么分配,以五大老为首的西日本各藩领主们,和代表大阪市民的五奉行和商人代表们,发生了激烈的争执。</P> </P> 五大老和各藩领主认为,应当按照各藩的大小比例分配这些海外土地,由各藩自行进行开发。而五奉行和商人代表则认为,应当如同明国那样设立海外垦殖公司进行开发,并且给予全体国民以一定的股份,以获得民众对于海外拓殖行动的支持。</P> </P> 五大老虽然执掌幕府大权,但是五奉行在总督府的支持下,却牢牢控制着大阪地区的行政权力,而幕府官军此时也隐隐站在了五奉行身后,使得这场对于土地分配的争论变成了势均力敌的拉锯战。</P> </P> 不过随着会津藩一案的审理结果,大阪市民中反领主不当权力的呼声顿起,这一点为五奉行和大阪的商人们所利用。吉川幸助随即借助大阪市民的力量,提出了改革幕府体制的要求。</P> </P> 仿照明国建立武士、平民代表参政的平民院,以协助幕府处理一些关系民政的事务,并监督各藩领主是否有逾越法律,滥施刑罚的恶行。</P> </P> 此前太阁幕府成立前,就已经成立了各藩领主参与议事的藩国大会,在幕府成立之后便改名为贵族院,以制衡幕府五大老的权力。</P> </P> 因此吉川幸助提出建立平民院,五大老和各藩领主都很清楚,平民院到底是打算针对谁的,自然也就遭到了五大老和各藩领主的反对和谴责。</P> </P> 但是因为此前大阪镇压市民事件,五大老已经失去了对于大阪地区武力的支配权力,因此除了谴责之外,各藩领主并不能对于吉川幸助和大阪的市民代表做些什么。</P> </P> 而掌握着西日本财政大权的吉川幸助和大阪商人,却毫不避讳的通过手中掌握的报纸等舆论工具大肆批判藩阀政治的落后和守旧,认为这些抱残守旧的藩主们是日本走向文明开化的最大障碍。</P> </P> 此时的大阪不仅是西日本的经济中心和政治中心,同样也是舆论宣传的发源地。各藩僵化的体制,实在是难以同吉川幸助发起的舆论攻势进行抗衡,于是便有被报纸骂的恼羞成怒的领主试图用武力终结这场辩论。</P> </P> 大阪时报的主笔、资助大阪时报的豪商及吉川幸助本人都遭到了武士的袭击,吉川幸助侥幸只是受了点轻伤,但是大阪时报的主笔和一名商人却被武士所杀死。</P> </P> 这场袭击事件并没有吓倒吉川幸助,反倒是引起了大阪总督府的关注。周堪赓亲自召见了幕府五大老,要求他们交出凶手,并作出不再袭击『政府』官员的承诺,否则总督府将亲自调查这起袭击事件。</P> </P> 幕府五大老不得不勒令参与袭击的十七名武士前往总督府领罪,事实上就是在总督府前当众切腹,算是化解了此事。而在另一边,一群受尊王攘夷思想影响的浪人们受此事件刺激组建了天诛党,对反对改革藩阀政治的领主进行了刺杀行动。</P> </P> 随着被谣传为指挥了袭击吉川幸助的幕后主使者,三奈木黑田家当主黑田一成被天诛党拦截刺杀,导致重伤不治身亡之后,各藩反对改革的态度顿时软化了不少。</P> </P> 长州藩岩国领主吉川广正为了消弭内『乱』的风险,亲自前往大阪和吉川幸助进行了一场深入的谈话,随后便成为了第一个支持建立平民院的领主。</P> </P> 在吉川广正的斡旋之下,长州藩首先改口支持了吉川幸助的改革,接着是纪州藩…这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当第一块骨牌倒下,就会倒下一群。</P> </P> 于是在僵持了一年之后,吉川幸助终于在1640年掀起了对于藩阀政体的改革行动。</P> </P> 不过对于此时的大阪人而言,他们并没有意识到,一场更大的变革即将在他们身边发生。他们只是为了大阪的法律能够击败强大的藩主权力,保住了一群弱小的女子,而感到振奋不已。</P> </P> 恩,在叶雨轩治理大阪的过程中,大阪总督府素来以大阪之代表的形象出现,而不是以外来者的政权出现。加上总督府吸收了大量的大阪人作为官吏,所以大阪市民在潜移默化之中,一直都是将总督府视为自己人,而将太阁幕府、江户幕府视为高高在上的领主代表。</P> </P> 于是,总督府的裁断,自然也就被大阪市民视为了自己的胜利,他们为之欢呼雀跃,满城都显得喜气洋洋。</P> </P> 当周堪赓回到总督府时,还能听到城内传来的欢庆之声。不过他还没有坐稳,就听到府内的下人前来向他汇报,说许心素前来拜会他。</P> </P> 身为东海巡阅使的许心素,一直都是大阪总督府最有力的协助者,周堪赓自然立刻请他入内,并招呼下人弄些冷饮过来,好去去大阪六月的暑气。</P> </P> 不过许心素见到他之后却示意他将下人遣开,似乎有些话想要同他私下交谈。</P> </P> 周堪赓便心领神会的照做了,看着下人们离去之后,他才对着许心素问道:“许巡阅使可是有什么事要同我说?”</P> </P> 许心素在这位世家大族出身的大阪总督面前显得极为恭敬,他也不卖关子,便是单刀直入的说道:“我船上有个人,要烦请总督安排一二。”</P> </P> 周堪赓顿时皱起了眉头,有些狐疑的看着对方说道:“安排一个人?你想要安排在总督府的什么职位上?”</P> </P> 许心素赶紧摇头说道:“不是安排在总督府,而是安排在日本的中央银行。也不是作为大明人来安排,首先要给他安排一个日本出身,最好能够和京都的公卿搭上关系,然后作为日本人进入日本中央银行。”</P> </P> 周堪赓心中更为狐疑了起来,他沉默了一阵,方才继续问道:“这是个什么人?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朝廷的意思?”</P> </P> 许心素毫不迟疑的回道:“自然是陛下的意思,我怎么敢向大人提出这么无礼的要求。至于这个人的过去吗…”</P> </P> 许心素明显犹豫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反正大人也不是外人,我便说实话吧。这人叫范永斗,原本是勾结建奴叛逃的晋商,不过现在么,他又从后金叛逃了。</P> </P> 他为大明也算是立下了一点功劳,因此陛下不打算继续追究前事,但也不想让他在国内招摇。所以就打算把他安排到日本来…”(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29章 事发一 这个夏天对于满清来说,真是有史以来最寒冷的酷夏。五月初三,大清中央银行行长兼沈阳股票交易所监管主任范永斗,在中午用餐之后便例行返回家中休息。</P> </P> 下午三点,两名戈什照例前来迎范永斗前去银行办事。和大明不同,大清的中央银行并不属于股份制公司,而是隶属于户部下面的一个衙门,因此范永斗也算是满清体制内的一员,出入都有黄台吉赏赐的戈什随行。</P> </P> 这些戈什不仅保护着范永斗的安全,同样也监控着范永斗一家的出入举止。毕竟这位手中现在可握有着整个大清的财源,黄台吉自然是不能放任其自由出入的。</P> </P> 但是范永斗自从出卖大明投奔沈阳以来,对于满清一直忠心耿耿,不仅竭力为满清主持边贸,还向黄台吉提出了建立大清中央银行和股票交易所,为大清解决了财政问题。因此黄台吉赏赐给他的戈什,确实是以保护他的家小安全为主。</P> </P> 毕竟大家都不认为,已经背叛了大明一次的范永斗,会放着沈阳炙手可热的财神爷不当,再跑回大明去当他的阶下囚。</P> </P> 但是,这一日的下午就是这么的邪门,明明在众目睽睽下走入家门休息的范永斗,就这么消失了。范永斗的家人出来回话,说卧室内没发现老爷,家中各处也没看到老爷的踪迹,不知道老爷去了哪里。</P> </P> 带队的戈什刚开始还没察觉不对,以为范永斗是自行前往银行或是股票交易所去了,于是派了手下前往两处寻找。但是两处都遍寻不着,且都有官吏等着找范永斗办事。这名带队戈什方才着急了起来,返回了范永斗的府邸不管不顾的冲了进去,带着人在府内翻了个遍,但是踪迹依然全无。</P> </P>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知道情况不对,立刻派人向户部承政英俄尔岱做了汇报。范永斗突然消失的消息传来,英俄尔岱也是大吃了一惊,他赶紧丢下了手中的事务,跑来了范永斗府上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并下令清点了府内的人员。</P> </P>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的查问,英俄尔岱手下的人员便回来向他汇报,说府内上下除了范永斗失踪之外,并无旁人消失。而范永斗今日返回家中,便照例先喝了一杯茶,才回去了卧室休息,并未见其再出来。</P> </P> 英俄尔岱于是再次进入到范永斗的卧室,他巡视良久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甚至床上还有着一个人躺过的影子,他思索了半天后便下令将房内一切家具都搬到院子里去。于是这才发现房间内的衣橱后面有着一道暗门,穿过这道暗门则是一个废弃的小院。</P> </P> 英俄尔岱随即将范永斗府上的管家招来询问,懵懵懂懂的管家对其回道:“…这里原本是赵姨娘的住所,去岁不知怎的染了恶疾,老爷怕过人就不许旁人靠近这里。入秋的时候赵姨娘不幸过世,老爷就干脆把这院子给封了起来。”</P> </P> 英俄尔岱面『色』阴沉的看着院内的高墙,再次向着管家问道:“那么这小院隔壁是谁家?”</P> </P> 这名管家想了一会才战战兢兢的回道:“也是我们家的,老爷嫌弃家中过于局促便想要将隔壁的产业盘下来打通成一处。但是刚买下不久赵姨娘就得了病,老爷也无心经营,就停下了扩大府邸的念头,现在隔壁并无人居住。”</P> </P> 到了此时,英俄尔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虽然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范永斗跑路显然是毫无疑问的了。他随即叫来了自己的手下翻墙去隔壁搜索,又令人将范府上下人员,包括保护范永斗的戈什都看管了起来。</P> </P> 不久,翻墙前往隔壁搜索的手下拿着一套衣物返了回来,英俄尔岱让范府上下及几个戈什辨认,确定这正是范永斗今日回府时穿着的衣物。英俄尔岱站在原地思考了一刻钟,终于还是没敢大张旗鼓的下令封锁九门,公开缉拿逃亡的范永斗。</P> </P> 作为后金对经济颇有了解的几人之一,英俄尔岱还是极为明白范永斗逃亡和失踪这是『性』质不同的两件事。再没弄明白范永斗究竟挖了什么坑给自己之前,他可不愿意弄的满城风雨,搞得自己再无转圜的时间。</P> </P> 英俄尔岱于是一边老老实实的按照程序上报,一边则亲自赶去了银行封存了所有账目,然后关门开始疯狂的查找起了自家和亲友在银行贷款的款项,还有范永斗留下的任何文字记录,生怕这位仁兄逃跑之前留下什么泄愤之语。</P> </P> 虽然出身于正白旗,又被黄台吉极力拉拢,视其为分裂正白旗的一个由头。但是英俄尔岱始终都能把握好其中的分寸,既能完成黄台吉交办的各项事务,又能够维护住正白旗内部的团结,可谓是八旗中不可多得的政治人才。</P> </P> 而英俄尔岱在理财一事上也远比八旗亲贵们要出『色』的多,作为后金的监市官,他能够协调后金的需求和朝鲜、明国商人的利益冲突,使得这些商人们能够突破明国和朝鲜的经济封锁,为沈阳输送大量的匮乏物资。</P> </P> 虽然之后明国动用四海贸易公司垄断了东北贸易,才使得沈阳的贸易不得不受制于四海贸易公司,但这并不是英俄尔岱能力不足,而是双方手上拥有的资源相差太过悬殊。</P> </P> 之后,黄台吉令其出任户部承政发展国内农业生产,一是要求户部立即布告藏谷之家,将积粮发卖,不准乘时『射』利;二是传令各属,不违农时,筹备春播。</P> </P> 英俄尔岱不仅完成了平抑谷价、组织春耕的工作。他在崇德三年(1638年)四月,亲自率领属员,在凤凰城、盖州、熊岳等处,一次就扩展旧界达数百里。为后金的生产建设立下了汗马功劳。</P> </P> 但是英俄尔岱虽然公忠体国,可以为大清尽心尽力,并不代表他可以做一个孤臣。他的家人也好,族人也好,也是要吃饭的。特别是他身为户部承政,手下管理着银行和股票交易所,他的家人和族人不敢染指英俄尔岱为国家开垦的土地,不代表他们不能赚些辛苦钱。</P> </P> 不管是介绍旁人前来银行贷款,还是从范永斗这里打听股票内幕,然后自己贷款购买股票,这些看似并不违法的生意,哪怕英俄尔岱的家人想不到,自然也有人会帮助他们找到这样的办法的。</P> </P> 因此,英俄尔岱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家族累积的欠款记录,这位连朝鲜国王贿赂了2000两白银都要上交给黄台吉的清廉之臣,愕然发现自家家人和族人累积的贷款居然高达234万大清元,位列大清亲贵贷款金额第四名。</P> </P> 贷款第一名是莽古济格格,她名下的贷款接近500万大清元。第二名是正白旗旗主贝勒多尔衮,贷了将近384万大清元。第三名则是代善贝勒,约260万大清元。数十名满清亲贵一共贷出了将近一千五百万元,这几乎是大清元发行总数量的三分之一。</P> </P> 英俄尔岱看到账本时的第一想法,就是应当一把火烧了它,不能让其他人看到这些账本。但是他很快就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他知道这件事自己不能动手,否则这黑锅就要全落在自己头上了。</P> </P> 因此英俄尔岱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若无其事,对着自己的部下们发号施令道:“现下看来银行的账目倒是不缺,那么当务之急是清点库房和找到范郎中,这些账本都封存在这件房内,不许任何人出入,等我奏报了汗王再来详细核对,你们现在都下去清查银行的金库有没有什么问题…”</P> </P> 英俄尔岱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此时倒是极希望范永斗能够尽快逃离沈阳了。他要是走不脱,沈阳城今晚有许多人都要睡不着了。</P> </P> 英俄尔岱在前往宫内向黄台吉汇报之前,先返回了户部和一位正白旗的官员随口闲聊了几句,就将范永斗逃亡的消息透『露』了出去,并暗示对方旗主贝勒多尔衮也许很想知道这个消息。这名官员倒是眉目通挑,马上就告了个假匆匆离开了户部衙门。</P> </P> 英俄尔岱慢腾腾的处理了几件要紧公文,这才起身准备前往宫内去,此时天『色』已近黄昏,约莫到了下午五、六点钟。英俄尔岱刚刚走出户部衙门不远,就见一名年轻的侍卫急急的冲了过来,看着他老远就喊了起来:“固山额真大人你怎么还在此处,陛下急着要见你,问你找到人了没有?”</P> </P> 见到对方还在关注范永斗的下落,英俄尔岱反倒是定下了心来,他立刻快走了几步,拉住了对方的马缰绳说道:“没有汗王的旨意,我怎敢大索全城。现下只能派人四处寻找,但是尚未有消息回报。”</P> </P> 鳌拜于是也不下马,就急切的对英俄尔岱说道:“我有汗王的令牌,这就要前往巡查九门,看看今日到底都有什么人出城,还请固山额真大人速速前去凤凰楼晋见汗王…”</P> </P> 英俄尔岱也不多言,这便放了手中的马缰绳,然后对着鳌拜说道:“好,你快去,我这就去拜见汗王。”</P> </P> 当英俄尔岱抵达凤凰楼时,黄台吉便急切的将他召上了楼,向他询问范永斗失踪一事。英俄尔岱不慌不忙的把事情从头讲了一边,并无什么隐瞒。</P> </P> 不过他并没有向黄台吉提及关于银行贷款一事,只是回说自己对于范永斗为什么要脱逃也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毕竟他这两年都在外面督促军民垦荒,并没有和范永斗有过多的接触。</P> </P> 黄台吉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而英俄尔岱的处置也是中规中矩并无什么失误,虽然走失了一个范永斗,但现在看起来倒也没什么问题出现,因此他最终还是将英俄尔岱打发了回去,准备第二天一早再来处理此事。</P> </P> 只是在他回宫内时,心中隐隐存有着一种不安。(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29章 事发一 这个夏天对于满清来说,真是有史以来最寒冷的酷夏。五月初三,大清中央银行行长兼沈阳股票交易所监管主任范永斗,在中午用餐之后便例行返回家中休息。</P> </P> 下午三点,两名戈什照例前来迎范永斗前去银行办事。和大明不同,大清的中央银行并不属于股份制公司,而是隶属于户部下面的一个衙门,因此范永斗也算是满清体制内的一员,出入都有黄台吉赏赐的戈什随行。</P> </P> 这些戈什不仅保护着范永斗的安全,同样也监控着范永斗一家的出入举止。毕竟这位手中现在可握有着整个大清的财源,黄台吉自然是不能放任其自由出入的。</P> </P> 但是范永斗自从出卖大明投奔沈阳以来,对于满清一直忠心耿耿,不仅竭力为满清主持边贸,还向黄台吉提出了建立大清中央银行和股票交易所,为大清解决了财政问题。因此黄台吉赏赐给他的戈什,确实是以保护他的家小安全为主。</P> </P> 毕竟大家都不认为,已经背叛了大明一次的范永斗,会放着沈阳炙手可热的财神爷不当,再跑回大明去当他的阶下囚。</P> </P> 但是,这一日的下午就是这么的邪门,明明在众目睽睽下走入家门休息的范永斗,就这么消失了。范永斗的家人出来回话,说卧室内没发现老爷,家中各处也没看到老爷的踪迹,不知道老爷去了哪里。</P> </P> 带队的戈什刚开始还没察觉不对,以为范永斗是自行前往银行或是股票交易所去了,于是派了手下前往两处寻找。但是两处都遍寻不着,且都有官吏等着找范永斗办事。这名带队戈什方才着急了起来,返回了范永斗的府邸不管不顾的冲了进去,带着人在府内翻了个遍,但是踪迹依然全无。</P> </P>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知道情况不对,立刻派人向户部承政英俄尔岱做了汇报。范永斗突然消失的消息传来,英俄尔岱也是大吃了一惊,他赶紧丢下了手中的事务,跑来了范永斗府上询问了事情的经过,并下令清点了府内的人员。</P> </P> 经过一番鸡飞狗跳的查问,英俄尔岱手下的人员便回来向他汇报,说府内上下除了范永斗失踪之外,并无旁人消失。而范永斗今日返回家中,便照例先喝了一杯茶,才回去了卧室休息,并未见其再出来。</P> </P> 英俄尔岱于是再次进入到范永斗的卧室,他巡视良久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甚至床上还有着一个人躺过的影子,他思索了半天后便下令将房内一切家具都搬到院子里去。于是这才发现房间内的衣橱后面有着一道暗门,穿过这道暗门则是一个废弃的小院。</P> </P> 英俄尔岱随即将范永斗府上的管家招来询问,懵懵懂懂的管家对其回道:“…这里原本是赵姨娘的住所,去岁不知怎的染了恶疾,老爷怕过人就不许旁人靠近这里。入秋的时候赵姨娘不幸过世,老爷就干脆把这院子给封了起来。”</P> </P> 英俄尔岱面『色』阴沉的看着院内的高墙,再次向着管家问道:“那么这小院隔壁是谁家?”</P> </P> 这名管家想了一会才战战兢兢的回道:“也是我们家的,老爷嫌弃家中过于局促便想要将隔壁的产业盘下来打通成一处。但是刚买下不久赵姨娘就得了病,老爷也无心经营,就停下了扩大府邸的念头,现在隔壁并无人居住。”</P> </P> 到了此时,英俄尔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虽然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范永斗跑路显然是毫无疑问的了。他随即叫来了自己的手下翻墙去隔壁搜索,又令人将范府上下人员,包括保护范永斗的戈什都看管了起来。</P> </P> 不久,翻墙前往隔壁搜索的手下拿着一套衣物返了回来,英俄尔岱让范府上下及几个戈什辨认,确定这正是范永斗今日回府时穿着的衣物。英俄尔岱站在原地思考了一刻钟,终于还是没敢大张旗鼓的下令封锁九门,公开缉拿逃亡的范永斗。</P> </P> 作为后金对经济颇有了解的几人之一,英俄尔岱还是极为明白范永斗逃亡和失踪这是『性』质不同的两件事。再没弄明白范永斗究竟挖了什么坑给自己之前,他可不愿意弄的满城风雨,搞得自己再无转圜的时间。</P> </P> 英俄尔岱于是一边老老实实的按照程序上报,一边则亲自赶去了银行封存了所有账目,然后关门开始疯狂的查找起了自家和亲友在银行贷款的款项,还有范永斗留下的任何文字记录,生怕这位仁兄逃跑之前留下什么泄愤之语。</P> </P> 虽然出身于正白旗,又被黄台吉极力拉拢,视其为分裂正白旗的一个由头。但是英俄尔岱始终都能把握好其中的分寸,既能完成黄台吉交办的各项事务,又能够维护住正白旗内部的团结,可谓是八旗中不可多得的政治人才。</P> </P> 而英俄尔岱在理财一事上也远比八旗亲贵们要出『色』的多,作为后金的监市官,他能够协调后金的需求和朝鲜、明国商人的利益冲突,使得这些商人们能够突破明国和朝鲜的经济封锁,为沈阳输送大量的匮乏物资。</P> </P> 虽然之后明国动用四海贸易公司垄断了东北贸易,才使得沈阳的贸易不得不受制于四海贸易公司,但这并不是英俄尔岱能力不足,而是双方手上拥有的资源相差太过悬殊。</P> </P> 之后,黄台吉令其出任户部承政发展国内农业生产,一是要求户部立即布告藏谷之家,将积粮发卖,不准乘时『射』利;二是传令各属,不违农时,筹备春播。</P> </P> 英俄尔岱不仅完成了平抑谷价、组织春耕的工作。他在崇德三年(1638年)四月,亲自率领属员,在凤凰城、盖州、熊岳等处,一次就扩展旧界达数百里。为后金的生产建设立下了汗马功劳。</P> </P> 但是英俄尔岱虽然公忠体国,可以为大清尽心尽力,并不代表他可以做一个孤臣。他的家人也好,族人也好,也是要吃饭的。特别是他身为户部承政,手下管理着银行和股票交易所,他的家人和族人不敢染指英俄尔岱为国家开垦的土地,不代表他们不能赚些辛苦钱。</P> </P> 不管是介绍旁人前来银行贷款,还是从范永斗这里打听股票内幕,然后自己贷款购买股票,这些看似并不违法的生意,哪怕英俄尔岱的家人想不到,自然也有人会帮助他们找到这样的办法的。</P> </P> 因此,英俄尔岱很快就找到了自己家族累积的欠款记录,这位连朝鲜国王贿赂了2000两白银都要上交给黄台吉的清廉之臣,愕然发现自家家人和族人累积的贷款居然高达234万大清元,位列大清亲贵贷款金额第四名。</P> </P> 贷款第一名是莽古济格格,她名下的贷款接近500万大清元。第二名是正白旗旗主贝勒多尔衮,贷了将近384万大清元。第三名则是代善贝勒,约260万大清元。数十名满清亲贵一共贷出了将近一千五百万元,这几乎是大清元发行总数量的三分之一。</P> </P> 英俄尔岱看到账本时的第一想法,就是应当一把火烧了它,不能让其他人看到这些账本。但是他很快就按捺住了自己的冲动,他知道这件事自己不能动手,否则这黑锅就要全落在自己头上了。</P> </P> 因此英俄尔岱尽量让自己表现的若无其事,对着自己的部下们发号施令道:“现下看来银行的账目倒是不缺,那么当务之急是清点库房和找到范郎中,这些账本都封存在这件房内,不许任何人出入,等我奏报了汗王再来详细核对,你们现在都下去清查银行的金库有没有什么问题…”</P> </P> 英俄尔岱走出银行大门的时候,此时倒是极希望范永斗能够尽快逃离沈阳了。他要是走不脱,沈阳城今晚有许多人都要睡不着了。</P> </P> 英俄尔岱在前往宫内向黄台吉汇报之前,先返回了户部和一位正白旗的官员随口闲聊了几句,就将范永斗逃亡的消息透『露』了出去,并暗示对方旗主贝勒多尔衮也许很想知道这个消息。这名官员倒是眉目通挑,马上就告了个假匆匆离开了户部衙门。</P> </P> 英俄尔岱慢腾腾的处理了几件要紧公文,这才起身准备前往宫内去,此时天『色』已近黄昏,约莫到了下午五、六点钟。英俄尔岱刚刚走出户部衙门不远,就见一名年轻的侍卫急急的冲了过来,看着他老远就喊了起来:“固山额真大人你怎么还在此处,陛下急着要见你,问你找到人了没有?”</P> </P> 见到对方还在关注范永斗的下落,英俄尔岱反倒是定下了心来,他立刻快走了几步,拉住了对方的马缰绳说道:“没有汗王的旨意,我怎敢大索全城。现下只能派人四处寻找,但是尚未有消息回报。”</P> </P> 鳌拜于是也不下马,就急切的对英俄尔岱说道:“我有汗王的令牌,这就要前往巡查九门,看看今日到底都有什么人出城,还请固山额真大人速速前去凤凰楼晋见汗王…”</P> </P> 英俄尔岱也不多言,这便放了手中的马缰绳,然后对着鳌拜说道:“好,你快去,我这就去拜见汗王。”</P> </P> 当英俄尔岱抵达凤凰楼时,黄台吉便急切的将他召上了楼,向他询问范永斗失踪一事。英俄尔岱不慌不忙的把事情从头讲了一边,并无什么隐瞒。</P> </P> 不过他并没有向黄台吉提及关于银行贷款一事,只是回说自己对于范永斗为什么要脱逃也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毕竟他这两年都在外面督促军民垦荒,并没有和范永斗有过多的接触。</P> </P> 黄台吉问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而英俄尔岱的处置也是中规中矩并无什么失误,虽然走失了一个范永斗,但现在看起来倒也没什么问题出现,因此他最终还是将英俄尔岱打发了回去,准备第二天一早再来处理此事。</P> </P> 只是在他回宫内时,心中隐隐存有着一种不安。(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30章 事发二 黄台吉当晚宿于永福宫,虽然他心事颇为不宁,但是在逗弄了一会一岁多的儿子福临之后,他的心中不宁方才渐渐散去。</P> </P> 然而黄台吉于次日起身洗漱之时却听到了昨夜大清中央银行附近走水,因为天气干燥火势一时难以遏制,导致所在半条街区化为白地,数十户人家无家可归的噩耗。</P> </P> 黄台吉听了顿时大怒,一脚踢翻了前来报信的一等侍卫索尼,对其大声训斥道:“这等要紧之事为何不第一时间来报,下次宫内要是着火了,你们是不是也要等火烧死了本汗再说…”</P> </P> 在黄台吉暴怒的时候索尼自然不敢分辨,只是一味的叩头自称死罪。待到索尼额头上的皮都磕破时,黄台吉总算是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对着索尼说道:“住了吧,事后自己去领20鞭子,这事就到这里了。去把英俄尔岱、巴哈纳还有昨夜救火的负责人叫来,本汗要亲自查问此事。”</P> </P> 索尼如蒙大赦,答应了一声就打算退下,但是他还没走到门口,突然又听到黄台吉向他发问道:“这火到底是怎么着起来的,到底是从银行着的火,还是银行周边先着的火?”</P> </P> 索尼立刻停下脚步对着黄台吉的方向再次跪拜下去,头也不敢抬起的回答道:“臣询问过昨夜火场附近的居民,大家都不是十分确定,到底是银行里先着的火,还是邻近人家先走的水。</P> </P> 不过周边的居民都说,这火势颇为蹊跷,几乎陡然之间就蔓延了开来,根本就来不及施救。且有数人在着火之前闻到了一种刺鼻的气味,似乎是松脂水的味道。”</P> </P> 听了索尼的回答,黄台吉久久无语,过了好半天才对着他说道:“好了,你下去传话吧。”</P> </P> 索尼离去之后,黄台吉心中感觉燃起了一团火,他知道昨晚的失火事件必然不是什么意外。但是敢在盛京城内公然纵火,且做的毫无破绽的,必然不是下层小吏所为。</P> </P> 这么一看,昨日范永斗逃亡一事也大为可疑了起来,搞不好这位都不是自己愿意逃亡的。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么这就是一件牵涉极大的案子,否则范永斗也不会宁可逃亡也不肯来向自己出首他人了。</P> </P> 黄台吉突然在心里打了个寒战,户部承政英俄尔岱做事一向尽职尽责,他既然封存了银行的账目,并开始清点银行的金库,为什么还能让人轻易的纵火烧了银行?如果连英俄尔岱都背叛了自己,那么朝中还有多少大臣是可信的?</P> </P> 心中思虑万千的黄台吉,顿时感觉今日为自己穿衣的几名宫女实在是过于笨手笨脚,不由一把推开了服侍自己的宫女出声斥责道:“在永福宫待了这么久了,连服侍汗穿个衣服都穿不好吗?不想服侍本汗,就给我滚出去…”</P> </P> 在黄台吉的训斥下,永福宫的宫女们战战兢兢连大气都不敢喘。她们在宫内待的时间也不算短了,知道这位大汗平日里倒也颇为宽厚,但是一旦怒气上头,那就大事不妙了。</P> </P> 不过永福宫庄妃博尔济吉特氏听到黄台吉斥责自家身边的宫女后,便匆匆跑了过来亲自服侍起黄台吉穿戴了起来。黄台吉虽然平日里不喜庄妃心思过于机巧,过于关心国中政治,但是在这个时候倒是对她的举动挑不出什么错处来。只是在临出门前还有些余怒未消的令其多多管束永福宫上下,不要让她们连怎么伺候人都忘记了。</P> </P> 看着黄台吉消失在宫门外,庄妃才有暇向着身边的管事询问,大汗因何而发怒。管事便一五一十的将索尼来过的消息向庄妃做了汇报,管事虽然说得没头没尾,但是庄妃却立刻明白了过来。</P> </P> 令黄台吉今日一早情绪恶劣的,并不是昨晚的走火,而是被烧毁的银行。想到银行,她的心中也不由咯噔了一下,去年她听说外边的股票交易所赚钱容易,可是暗中借用了多尔衮的名义在银行贷了不少款。她想到此中的关键后,不由便吩咐身边的管事去外面打听下,关于银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P> </P> 范永斗的逃亡、银行的走水,虽然下面的官员都极力试图将之分成两个独立的事件,但黄台吉还是将之归拢为一件案子进行处理了。</P> </P> 虽然他并没有找到案子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黄台吉起初还是打定了主意要穷究此案,不让这些敢于在自己眼皮底下做手脚的幕后黑手逃脱法网。</P> </P> 但是他很快就发觉,事情的发展很快就突破了他作出的最坏预估,甚至于到了最后,范永斗的逃亡、银行的走水反而成为了微不足道的事件。</P> </P> 应该来说英俄尔岱刚开始软禁范府众人,并封锁范永斗逃亡的消息等措施还是极为正确的。但是随着他在银行账目中发现了自家的贷款数目,不得不主动向多尔衮放出消息后,范永斗逃亡的消息便迅速传遍了整个盛京城。</P> </P> 银行账目的被烧固然是让不少人松了口气,但是很快大清中央银行被烧的消息就引起了市场的恐慌。事件的起因在于,四海贸易公司在沈阳的商号,在银行被烧的第二日想要把手中的大清元兑换成金银或是大明元。</P> </P> 但是已经接管银行的大清户部官员拒绝了对方的要求,声称因为银行账本被烧毁的关系,将无限期停止和四海贸易公司的兑换业务。</P> </P> 四海贸易公司的代表自然不干,便提出要见大清中央银行行长范永斗,询问为何不能履行约定的原因。不过这位接管银行的户部官员并没有意识到范永斗失踪的重要意义,就这么口无遮拦的告诉了对方,范永斗涉及大案逃亡了,就算是找到了他也不可能再履行什么约定了。</P> </P> 四海贸易公司自然知道范永斗已经不可能回来了,他们不过是过来闹一闹,好为拒收大清元找个理由罢了。这位户部官员的言论,显然给了他们一个最好的借口。</P> </P> 四海贸易公司不仅是满清最大的物资收购商,同时也是满清日用物资的最大提供者。四海贸易公司拒收大清元的消息传开之后,顿时引起了市面上商户的跟风之举。</P> </P> 事实上就连四海贸易公司的主事者,也没能预料到,市场信心对于纸币的价值居然有着这么大的杀伤力。他们原本以为,想要把大清元打压下去,估计要用上一个月,但事实上七天不到,他们的目的就差不多达成了。</P> </P> 大清中央银行拒绝兑换自己发行的纸币传开之后,大清元就开始难以承载大清官府强行赋予给它的货币职能了。但凡手中拥有大清元的家庭或是商户,都在拼命寻找将之变现为实物的渠道。</P> </P> 比起那些手中拿着大笔大清元人家更糟糕的,便是手中握有着大量股票的人家。连续繁荣了两年的股市,使得当初最不看好股市的聪明人也拿着全家积蓄冲了进来。</P> </P> 除了那些真正的傻子外,股市里最大的接盘者就是这些聪明人,他们虽然觉得股票的上涨毫无理由,迟早会崩盘。但是这些聪明人都拥有着这样的自信,他们能够在落下陷阱的那一刻跳出陷阱上岸,因此试图进入股市从傻子身上赚上一笔。</P> </P> 这种赌徒心态,在遇到了国家级别的金融战争时,就成为了第一批被收割的对象。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财产,在一天甚至是数个小时之内,从数百上千两急剧缩水到十几两,即便是这十几两也是个纸面数据而已。</P> </P> 而侥幸从股市中逃出的资金,也是大幅度贬值的大清元,这个时候更是加剧了市场上物价的飞涨。包括黄台吉在内的满汉大臣们,就这么束手无策的看着大清过去数年来积攒下的财富就此灰飞烟灭,完全不知从何救起。</P> </P> 此时的大清国库说是空空如也,其实并不正确。根据户部官员的清点,银行金库内起码还有价值近900万大清元的财物,但是这笔钱根本花不出去。毕竟包括大明元在内的真钱不过十几万两白银,而大清自己印刷的大清元和各类股票债券约数百万两。</P> </P> 而这几年来黄台吉一直致力于开发国内荒地,粮食府库同样还算是充盈。但是此前范永斗指导的一系列改革,使得沈阳等地已经提前进入了纸币时代,这也是黄台吉能够动员出大量的国内财富进行整顿军队和拓荒的原因。</P> </P> 现在大清元的急速贬值,顿时影响到了八旗普通家庭的生计问题。这个生计问题不是因为没有粮食引起的,而是因为债务引发的诸多社会问题。</P> </P> 前两年大清的经济繁荣,使得只要大清平民有钱投资做点什么,很容易就能收回本息,因此人人乐于把家中的积蓄拿出来投资。</P> </P> 特别是当范永斗建议黄台吉将国内金银全部收缴之后,因为担心手中的纸币贬值,这些八旗子弟就更是热衷于投资稳赚不赔的股票生意了。</P> </P> 甚至有人觉得,在战场上拼命挣得一个半个前程,还不如去股市里走上一圈,轻轻松松就能赚上一笔大钱,还不用在军中受人管束。</P> </P> 但是当他们遇到纸币贬值,股市崩盘之后,不少八旗家庭顿时就变得负债累累,生活难以维系了。特别是,作为一个正从奴隶制走向封建制度的民族,不少人损失的并不单单是自家的财产,更有可能是族内的公有财产,这就使得原本亲密无间的亲族兄弟,现在也是对面不相识了。</P> </P> 自然灾害打击的是最底层的赤贫阶层,上层阶层还能笼络中层阶层镇压或是安抚底层,从而度过难关。</P> </P> 但是金融危机打击的便是中上阶层,几天之内将这些奋斗了几十年的家庭重新打落到底层阶层中去,有人因此心灰意冷而『自杀』,有人却将矛头指向了最上层的罪魁祸首,认为这是一场阴谋。(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31章 崇政殿之议 满清的政体虽然多处效仿大明,但是也依然留存着许多部落习俗。黄台吉解决了四大贝勒共治的多头政治之后,就开始着手建立中央集权的政体,并仿效中原王朝设立六部管理国内大小事务,从而转变天命时代诸贝勒议政的部族传统。</P> </P> 这一点从其改元崇德以来,把临朝听政的地方从东路的大政殿转移到中路的崇政殿,即可见一斑。努尔哈赤所建的大政殿,按照满语的意思应当叫做大衙门,与其说大政殿是努尔哈赤临朝听政的地方,倒不如说这里是努尔哈赤办理公事的官署。</P> </P> 因此大政殿议事,其实更着重于一个议字,诸贝勒、诸大臣在大政殿内可以充分发表自己的意见,从而对国家大政形成公论,而一旦形成了公论,即便是汗王本人也无权否定。</P> </P> 但是崇政殿则不同,这里就是黄台吉临朝听政处理国事的所在,一切大小事务的最后决断权力都在于黄台吉一人手中,诸贝勒、诸大臣在未得到黄台吉的允许之前,连发表意见的权力都没有。</P> </P> 所以,崇德改元之后,大政殿基本就被荒废了,一年开不了几次门。国中大小事务,基本上都决断于崇政殿。这种政治体制上的变革,有效的加强了黄台吉手中的权力。但是这同样也使得黄台吉把精力浪费在了许多琐碎的小事上面,令其精疲力竭,难以面面俱到。</P> </P> 黄台吉今日所做的一切,其实明太祖朱元璋都干过,但黄台吉不及朱元璋多矣,毕竟朱元璋在当上皇帝之前,曾经在底层沉浮了几十年,对于官僚基层的弊端可谓是了如指掌。而黄台吉不仅没有朱元璋的阅历,作为边疆少数民族的出身,更是让他难以对中原的官僚体制有一个全面而客观的认识。</P> </P> 因此黄台吉对于后金的政治改革,只能是一边学*明,一边『摸』索修改,从而找出一条适合于满人治理国家的道路来。应该来说,在范永斗逃跑之前,满清的国势还是鲜花着锦,不管谁来看,这都是一个蒸蒸日上的新兴强国。</P> </P> 但是当范永斗逃跑之后,黄台吉所建立的这套体制的弊端就暴『露』了出来。由于一切权力都集中到了黄台吉手中,因此下面的人遇到这样的大事都不敢负责,只会把问题上交,等待黄台吉做出一个决定。</P> </P> 英俄尔岱虽然在处理这一事件时怀有私心,但他在程序上却并没有犯错。自崇德改元以来,黄台吉一直在给大小贝勒和八旗重臣们立规矩,就连牛录章京管理本牛录事务,如果没有向刑部汇报,都要对其进行处罚,更何况是范永斗逃亡这等大事了。</P> </P> 而黄台吉毕竟是人而不是神,他在政治和军事上天分,还不足以让他无师自通的了解什么叫做货币战争,什么叫做金融危机。因此在大清元和股市双双下挫时,黄台吉的第一反应和户部的官员没什么区别,先捂住金银和物资,不能拿它们去兑换不值钱的纸张。</P> </P> 但是当沈阳的市面上开始萧条起来,商户们纷纷关门结业,中下阶层的八旗家庭变的一贫如洗,人人怨气满腹时,他此时又有些醒悟了过来,拒绝兑换大清元将直接损害到他的声誉,和动摇满清的根基,八旗子弟对于这个国家的忠诚。</P> </P> 这令他不得不召集诸贝勒和六部满汉重臣在崇政殿进行商议,讨论如何应对此事。这几天的大清元贬值,除了一些有内幕消息的贝勒和大臣之外,一些小贝勒和大臣们也纷纷中了招。事实上他们本来是不亏损的,但是因为没有渠道把股市中获利的大清元换成金银、大明元或是物资,使得他们只能看着自己的财富打了水漂。</P> </P> 因此在黄台吉召集众人开会时,这些损失惨重的贝勒和大臣们首先就将矛头对准了户部,认为这都是户部停止兑换大清元造成的恶果。户部承政英俄尔岱既不能在事前监管好银行,事后又应对失措,应当予以重罚。</P> </P> 对于这些怨气满腹的贝勒和大臣们,就连黄台吉也难以阻止,他只能好言安抚了一番,然后说道:“今日我们只讨论如何解决市面萧条、大清元贬值和股票暴跌的问题,至于责任问题,今日暂时不讨论。英俄尔岱,你是户部承政,这些天也应该对事件有所了解了,你先说说,我们现在该怎么办?”</P> </P> 英俄尔岱倒也不是白得了理财能臣的称号,他这些日子里东奔西走,又不断的找人谈话,总算是明白了大清究竟面临了一个什么问题。</P> </P> 因此,见黄台吉询问后,便先告了一声罪,才斟词酌句的说道:“臣惭愧,虽然这些日子查找了许多典籍,也询问了许多商人,但是对于我大清面临的问题,依然还只是看到了冰山一角,并未全然掌握。</P> </P> 就目前来看,我大清面临的问题和受到自然灾害时遇到的问题并不类似。虽然看起来症状倒是很相似,市面上的商铺纷纷关门,物价飞涨到普通百姓难以忍受。</P> </P> 但是我们现在手中的物资其实并不匮乏,特别是粮食完全可以满足百姓的需求。唯一的问题是百姓买不起,因为他们手中没有钱,确切的说是没有除了大清元之外的钱。</P> </P> 因为各家商户都不肯收取大清元,这就使得百姓手中的大清元变成了废纸。在范永斗逃亡之前,大清元和大明元的官方兑换比是1:1,民间兑换比是0.85:1。</P> </P> 但是到了今日,两种纸币之间的兑换比已经破了1:12,而且还没有人愿意兑换。在昨天,沈阳城七百多家商铺关门歇业的超过五成,剩下开张的商铺大约只有近三成愿意收用大清元。</P> </P> 不过到了今日早上,关门歇业的商铺超过了七成,已经再无一家愿意收取大清元。</P> </P> 这样的景象,倒是和南方曾经出现过的钱荒颇为类似。简单的来说就是,大清元和大明宝钞一样,不为民众所接受,大家只认金银铜等三货,但是我国国内的三货数目难以支撑起国内的贸易,这就使得百物腾贵。</P> </P> 所以,国家开仓放粮,实际上并不能治本,只有重新理清货币体系,才能够把物价稳定下来。</P> </P> 但是,如果彻底退回三货时代,那么就意味着所有的大清元纸币沦为废纸。之前众人用真金白银换取的大清元,通过户部下发的以大清元计算的俸禄和赏赐,贸易公司向边民和蒙古诸部购买人参、皮革等物资花费的大清元,我们究竟要不要回收?</P> </P> 如果要回收,国库恐怕没有这么多三货,只能用储备的各类物资相抵。如果不回收,臣担心这些人会将怨愤指向朝廷。”</P> </P> 用物资相抵,黄台吉想都不愿意去想。把自己积攒下来的物资变成一堆废纸,再遇到一点风吹草动,大清又要拿什么去抗衡。更何况,这些物资都是他准备用来打一场大仗的,错过了这一次,他难道又要等上三、四年吗,人生能有几个三、四年。</P> </P> 当然,直接作废所有的大清元,这恐怕也是不成的。别说外藩蒙古诸部会怎么想,就是今日在殿内的这些贝勒、大臣们估计都要对自己有怨言了。</P> </P> 毕竟,这相当于成了他用一叠废纸,换取了八旗上下和外藩蒙古手中的财物。虽说这是范永斗进行的『操』作,但是好处却是实实在在的装在了他的口袋里,他想不认账也是不成的。</P> </P> 黄台吉沉思了许久,方才对着英俄尔岱问道:“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能不能恢复百姓对*元的信任,或者勒令沈阳商铺必须接受大清元?”</P> </P> 英俄尔岱心里叹了口气,在他看来,作废大清元其实是最为可行的法子。毕竟除了范永斗之外,户部没人能搞得清这纸币究竟是如何变成市场上流通的钱的。</P> </P> 但是这么做,相当于是让大清的财政体系推到重来,朝廷要么丧失信用,要么丧失数年积蓄,两者必居其一。不管是黄台吉还是满蒙亲贵们,都是不愿意忍受这样痛苦的割肉止损的。</P> </P> 可若是用其他的办法,英俄尔岱却是全然没有把握,因为他也不知道大家还会不会恢复对大清元的信心。</P> </P> 不过既然汗王问起,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强制商户接受大清元并不可取,除了让这些商户们倾家『荡』产之外,并不能够保住大清元的信用。</P> </P> 要想维持住百姓对*元的信心,必须让大清元能够在市场上流动起来。只有让商户能够用大清元购买到足够的物资,商户们才会愿意接受大清元。</P> </P> 而沈阳市面的茶、盐、酱、醋、各『色』棉布、绸缎、瓷器等七成以上的货物,均来自于四海贸易公司。只有让他们接受大清元,市场上才能稳定下来。</P> </P> 在这之前,我们得首先制止大清元继续贬值,防止整个纸币体系崩溃。这又要抛出一部分国库储备的物资…还请汗王圣裁。”</P> </P> 虽然英俄尔岱没有明说,但是想要让四海贸易公司接受大清元,必然是要先恢复同对方的兑换业务。否则一家大明的贸易公司,又怎么可能为大清出力呢。</P> </P> 也就是说,黄台吉还是得拿出真金白银去换回一堆废纸,这可真是无解的难题。就在殿内人人屏息,等待黄台吉的决定时,豪格突然杀气腾腾的说道:“为什么不派兵接管了四海贸易公司的库房,他们在我们的地面上,收不收大清元,自然该我们说了算。”</P> </P> 岳托和阿济格立刻发声支持道:“豪格贝勒说的是,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难道还能拿真金白银去换一堆废纸?先把明人的物资借来填了这个坑再说。”</P> </P> 有这两人出声,殿内的贝勒、大臣们也纷纷响应了起来,英俄尔岱顿时大惊失『色』的说道:“不可,我们最多也就是扣住了四海贸易公司在沈阳和营口的货物。可要是中断了两国之间的贸易,我国百姓的日常用度就更匮乏了…”</P> </P> 不过黄台吉对于豪格的提议却是极为动心,他对着英俄尔岱说道:“那倒也不尽然,我们总要先过了眼下的难关,再谈什么日后。</P> </P> 再说了,我们当初跟随父汗在赫图阿拉,什么苦日子没有过过。难不成同大明切断了贸易往来,我们就不过日子了?没有这种说法。</P> </P> 当然,我们毕竟不是梁山泊的好汉,这借用物资归借用物资,这借条还是要打的,不可仗着兵势去强抢人家的。豪格,你可愿意去四海公司走这一趟?”</P> </P> 一向喜好在父汗面前表现的豪格,今日却谦虚的退让道:“孩儿带兵冲阵不敢落于人后,但是这上门借东西,孩儿向来不通交际,恐怕坏了汗阿玛的名声,请汗阿玛选派贤能为好。”</P> </P> 黄台吉想了想,便对着多尔衮说道:“睿亲王,你向来机敏,这差事便交给你来办…”(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32章 灯下黑 崇政殿上的朝会散去之后,黄台吉还特意留下了豪格夸奖了几句,称赞他今日在殿上进退有度,总算是改了以前『毛』『毛』躁躁的『毛』病。</P> </P> 不过当豪格走出宫门时,脸上却没有什么喜『色』,反而忧心忡忡的返回了自己的府邸。他回到府中换了身衣服就匆匆走去了跨院,这处跨院位于后院的东北角,远离了人多眼杂的前院,本是豪格喜爱的一位朝鲜小妾的住处。但是今年新年之后此处却改成一处书斋,安置了一位从朝鲜请来的学者,教导豪格习字写文。</P> </P> 豪格一向不怎么喜欢学习,是以这位从朝鲜请来的老师倒是三天两头在外面晃悠,平日里书斋中只有一位朝鲜仆从收拾着。豪格进门后没看到老师的身影,只看到那位老师带来的仆从坐在窗下悠闲的看着书,倒也毫无诧异之情。</P> </P> 他转身看了看门外空无一人的庭院,忍住了想要关上书斋大门的冲动,这才回头对着那位仆从说道:“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说你就不能把那个朝鲜老夫子给送走吗?搞得我过来和你见上一面都跟做贼一样。你知不知道,要是让汗王知道你住在我这里,我们两个都要吃不了兜着走。”</P> </P> 留着八字胡,一副朝鲜人装束的李延庚,虽然体貌和过去有了较大的区别,但是他身上那世家子弟的气质依然是掩盖不掉的。为了防止被盛京旧人认出,他回到盛京后就躲在了豪格府内不怎么外出。</P> </P> 虽然这样的日子和坐监没什么区别,但李延庚却觉得自己的冒险是值得的。在盛京城内直接指挥着社会调查部的密探们做事,可比在北京城遥控指挥要靠谱的多,而且也不会受到四海贸易公司董事们的干扰,这些董事们还是过于看重公司的经济利益了。</P> </P> 而且在盛京待上了几个月之后,李延庚发觉今日的盛京也不同于他出逃时的盛京了。如果要打个比方的话,过去四大贝勒共治,后金就好比是一个股份制公司,因为这个公司大家都有股份,因此即便八旗内部再怎么内斗,也不会想要公司倒闭的。</P> </P> 但是今日的大清,则是黄台吉一家的私产,除了那些汉人们还期待着黄台吉改元建制后,就能让取消满汉之别,回到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旧路上来。满洲八旗的亲贵大臣此时已经各自抱团,唯恐汗王拿自己作伐。</P> </P> 如此一来,盛京城内就不似从前那么铁板一块了。甚至于,如代善、多尔衮这些满人中的实力权贵,也开始向四海贸易公司频频示好,算是为自己留下一条后路。有杜度、阿敏这样的先例在前,满洲亲贵们反倒是更难以向黄台吉妥协了。</P> </P> 一来是黄台吉虽然政治手腕出『色』,但是其身上的功绩实在是难以令人心服。从天启末年开始,黄台吉对明国发动过四次较大的战役,但基本都没能达成战略目标,特别是义州之战中正蓝旗主力尽丧,堪称八旗建立以来的第一场大败。哪怕黄台吉在对朝鲜和察哈尔部的征伐中大获全胜,也是难以和满洲亲贵心中的天命汗相提并论的。</P> </P> 二来便是莽古尔泰和正蓝旗的下场让满洲亲贵们吓破了胆,满洲亲贵们并不承认义州之战中,八旗军的失败是野战不及明军新建的陆军,反倒是认为德格类率领的正蓝旗大军被自己人给陷害了。虽然明面上没有人敢说,但私下里黄台吉为了清除效忠于莽古尔泰的正蓝旗将士,故意纵容正蓝旗落入明军的包围等传闻,一直是屡禁不止。而投降明国的正蓝旗将士,寄回家的信中也有着这样的言论。</P> </P> 在明国这边绝口不提收复辽东故土,反倒整天向着满清这边大肆鼓吹和平的局势下,失去了外部巨大压力的满清和中国历史上的诸多封建王朝并没什么区别,一样开始陷入了内斗之中。满汉之间的权力斗争,满蒙之间的权力斗争,皇权和八旗旗主贝勒之间的权力斗争,汗位继承人的斗争等等。</P> </P> 以前这些矛盾都被后金所面临的生存危机所覆盖了,以后金这样狭小的国土和稀少的人口,却要和明国这样的巨无霸斗争下去,满洲亲贵们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明天,自然抱着求同存异,抱团才能生存的朴素念头。</P> </P> 但是在这十来年中明国不间断的宣传和平和身体力行下,大清上下基本已经被眼下的和平局面所『迷』『惑』,认为两国之间的和平是能够长久的延续下去的了。那么这个时候,黄台吉收揽八旗亲贵手中的权力,对于政治异己的打压,就成了满清亲贵眼中的首要问题了。</P> </P> 以前大家都没有退路,在明人眼中只要是女真人就是叛逆,自然只能跟着爱新觉罗家反抗大明。但是现在大明皇帝连杜度、阿敏这等爱新觉罗家的嫡系血脉都能容忍,大家为什么还要乖乖的伸出脖子,任由黄台吉砍自己的脑袋呢。</P> </P> 莽古尔泰交出了兵权,最终还被杀的例子,实在是刺激到了某些人,令他们不敢交出自己手中的权力。虽然莽古尔泰是起兵造反被杀,但是众人都相信,这是受汗王『逼』迫所致。否则莽古尔泰为何要交出兵权才造反,这不是自找死路么。</P> </P> 比如曾经的大贝勒代善,现在参加任何朝会都是一言不发,即便是黄台吉问起,也是一句“听凭汗王圣断”了事。一副明哲保身的做派,更是让满洲亲贵们畏惧自己会变成汗王下一个清除的对象。</P> </P> 李延庚这才把目光从书本上挪开,扫视了坐在一侧卧榻上的豪格一眼,方才漫不经心的说道:“不必过于担心,这位李老先生来盛京只是一心想要找到自己的女儿,他也不知道我是谁,就算想要告密也没什么可告的。有他给我打掩护,才能把其他人的目光吸引过去,自然就没有人会想到,我李延庚居然扮成了一个朝鲜仆役回到了盛京。今日的朝会,你照着我说的去做了吗?”</P> </P> 豪格坐在那里,此时依旧觉得心神不宁,他向着李延庚抱怨道:“为什么你要让我向汗王提出这等建议,现在汗王决定让多尔衮去查封四海贸易公司,要是他在公司的账目上发现了我们之间的往来,转手就交给了汗王,我该怎么办?”</P> </P> 李延庚呵呵笑了数声,方才说道:“豪格贝勒,你该不会以为过去两年里,和公司进行私下贸易的只有你一人吧?范永斗建贸易公司垄断两国之间的贸易之后,这官方价格和市面上的价格相差之大,其他人又怎么会看不到。</P> </P> 普通商人自然只能被范永斗刮去一层皮,但是像诸格格、诸贝勒想要从中赚点茶水钱,范永斗难道还敢拦着不成?就算是睿亲王自己,也不是清清白白的,要不然他拿什么去稳定两白旗的人心?</P> </P> 睿亲王可是个聪明人,他才不会让自己变成众矢之的,把公司的账目抖『露』出来。”</P> </P> 听了李延庚的话,豪格心里总算放松了些,不过他又继续追问道:“今早上朝时去的急,一时没顾得上问。为何你要让我向汗阿玛提出查封四海贸易公司的库房,这么做公司那边不就损失惨重了吗?”</P> </P> 李延庚放下了手中的书本,表情稍稍变得严肃了些,看着豪格问道:“回答这个问题前,我也有个问题想要问贝勒。你的志向究竟是当一位同大贝勒一样的宗室呢?还是想要成为大清的下一任汗王?”</P> </P> 豪格下意识的想要说些什么,但是看着李延庚严肃的样子,他不由将到了嘴边的谦让之词咽了回去,老实的回道:“像大贝勒那样憋屈的活着,我是不愿意的。我是汗阿玛的长子,我的母亲是大福晋乌喇纳喇氏,我曾经得到过祖父的嘉奖,汗阿玛除我之外只有庄妃所出的幼弟福临,我实不知汗阿玛的家业除我之外,还有什么人比我更适合继承。”</P> </P> 李延庚却嘴角一撇,颇为嘲弄的说道:“如果汗王真的想要把汗位传给你,就不会大力扶植多尔衮,而不是扶植你了。如果你真的想要成为大清的下一任汗王,就需要靠自己的双手去争取。等待你父汗将汗王的王冠戴在你头上,我很怀疑你是否真的能看到这一天。”</P> </P> 豪格有些焦躁的站了起来,在房间内来回走动着,过了好久方才说道:“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谈论了数次,我们还是不要在继续讨论下去了。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借我的口提出查封四海公司的库房,究竟是什么打算?”</P> </P> 李延庚摊开了双手说道:“能有什么打算,我们并不想担上见死不救的骂名,毕竟往后我们还是要回来做生意的。</P> </P> 让汗王派人查封了库房,大清上下便知道四海公司的库存落入了汗王的手中,我们暂时结业退出,自然也就不会遭到什么非议了。”</P> </P> 李延庚说的轻描淡写,豪格却直觉的认为这不是对方真实的用意,他绞尽脑汁想了许久,方才大声说道:“不对,四海贸易公司的库藏本身已经没有多少了。现在汗王派人一查抄,外人并不知道汗王得到了多少物资,但是如果汗王再不派人平抑物价,百姓恐怕就要怀疑汗王侵吞了物资而不肯救助他们了,你这不是挖坑陷害汗阿玛吗?”</P> </P> 李延庚笑了笑,也不否认,就这么轻轻说道:“支持汗王和支持你成为下一任大清之汗的人,虽然同属一派,但他们并非真的就是一家人。</P> </P> 如果贝勒你在内政上始终毫无建树,你又怎么知道你的支持者究竟是在支持你,还是在支持汗王呢?</P> </P> 如果他们确实是你的支持者,那么不管出现什么变故都会站在你这一边。但如果他们只是因为汗王的命令而支持你,迟早有一天也会因为汗王的命令背弃你。</P> </P> 只有将这些支持者一一区分出来,你才能拥有一群真正支持你的追随者,而不是一些随时可以下船的背叛者。而想要区分他们,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当你和汗王之间出现分歧时,究竟有多少人愿意站在你这边。我从公司贪没这么多物资给你,可不是帮你养一群白眼狼的。</P> </P> 再说了,就目前的大清政局来看,一个名望较低的汗王,难道不是最符合贝勒你的利益吗?你自己刚刚也说了,从法理上看你才是最好的继承者。可如果汗王继续眼下一言九鼎的地位,他想要让谁来继承汗位,谁又能拦的住呢?”</P> </P> 豪格咬着牙齿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方才问道:“那么明国为什么要帮助我?”</P> </P> 李延庚平静的回道:“和平,当然是为了和平。陛下认为,只有贝勒你登上大清的汗位,两国之间才能维持和平。贝勒你以为如何?”</P> </P> 豪格良久之后方才长长叹息了一声说道:“是的,我若继承了汗位,大清必不向南方发一弹一矢…”(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33章 京城之变 就在沈阳忙于应对范永斗逃离后爆发的金融危机时,北京也正酝酿着一场政治风暴。钱谦益率领的内阁,试图寄希望于海外物资的输入和大明灾民的忍耐力,以度过崇祯十二年以河南为中心的北方大旱。</P> </P> 不过到了4月底,现实便已经证明内阁还是过高的估计了,海外物资输入的速度和大明灾民的忍耐力。河南信阳、山东曹县两地先后爆发了农民暴动,</P> </P> 信阳是当地官府对于逃荒的灾民处置不当,初期不肯听从朝廷命令设置光卡阻止流民在县城附近集结,到了流民在县城附近大批集结之后,又害怕发生民变试图强行驱赶这些流民离开,最终激怒了灾民攻打城池。</P> </P> 而山东曹县这边,则完全是一起有预谋的叛『乱』。天启年间被扑灭的白莲教余孽,趁着大荒之年重新返回山东组织起了一场反叛。</P> </P> 河南信阳正位于正在修建的京汉铁路的附近,也是两湖粮食运入河南的要道,因此信阳这边的农民暴动很快就被湖北和河南两地的官军给扑灭了,只有少部分残兵败将逃入到了大别山中。</P> </P> 至于山东曹县这边的白莲教信徒,虽然比信阳的农民军多延续了一个多月,但是很快就被地方民团配合山东官军正面击败,从而开始四处流窜。</P> </P> 到了这个时候,钱谦益和内阁阁臣们终于下定了决心,对南方产粮地区实施余粮征集制度,并封锁河南、山东西部的交通干道,以确保灾民不会四处流窜,最终集结起地方上难以控制的流民大军,威胁到地方稳定和漕运的安全。</P> </P> 随着六月一日京汉铁路除黄河部分的全线建成,六月二十三日津浦铁路的全线贯通,长江和黄河流域除了大运河外,终于又多了两条南北运输干道,这极大的缓解了南粮北运的压力。于此同时,河南境内的各铁路干线,也确保了官军能够以较少的数量控制住较大的地域,将灾民分隔并局限在了自己的家乡附近。</P> </P> 朝廷对灾区实施的限制人员流动措施,从本质来说并不是一个拯救灾民的办法。如果怀着恶意去揣摩这个政策的目的,这其实就是迫使灾民在家中自救,而不使他们变成破坏力极强的流民,从而使得灾区范围进一步扩大。</P> </P> 毕竟像这样广阔的灾区,所聚集起来的流民几乎和蝗虫没什么区别,他们所经过的地方同样也是寸草不生的。这样的迁移将会延续到,流民能够获得充足的食物或是他们在这之前饿死大多数人为止。而被他们所『骚』扰的地方百姓,多半也会成为流民的一部分。</P> </P> 不管是是限制灾区百姓流动,还是对南方士绅实施的余粮征集制,对于某些文人来说都是不能接受的『乱』政。因此,朝廷颁发的布告才公开不久,这边弹劾内阁及反对余粮征集制的奏章已经如雪片一般的飞入到了宫内。</P> </P> 朱由检自然不会理会这些江南缙绅的反抗,这些江南缙绅也许看起来盘根错节势力庞大,但是对于他来说,一个依附于大明体制才能存在的阶层,是无法用体制之内的力量来对付自己的,除非这些江南缙绅豁出去了,公开打出割据或是造反的旗帜,那么也许还有一丝成功的可能。</P> </P> 不过在朱由检的记忆中,江南缙绅的软弱也是出了名的,否则满清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消灭了南明。明末能够稍稍振奋人心的江南之战,大约也就是江阴保卫战了。其他城市不是轻易被破屠城,便是开门投降,就连南京这样的坚城都是主动开门迎接清军进城的。</P> </P> 所以,朱由检就感觉奇了怪了,满大人拿着刀把江南士绅抢劫了个遍,江南士绅不仅没有半点怨言,还拼命给满大人歌功颂德。何以他令这些江南士绅拿出点粮食来,就特么成千古罪人了,感情老子的近卫军拿的是烧火棍不成?</P> </P> 然而,总是有这么一些文人,他们连自己的位置都摆不清楚,就迫不及待跳出来,想要代表老天来批评皇帝,好似这老天爷不姓朱,倒是姓孔似的。</P> </P> 七月二十五日一早,京城的一些低阶官员加上各地居京的士子计49人,在金圣叹、吴伟业的带领下,于左顺门向皇帝上书,书曰:“今日阽危至极,皇上当下哀痛之诏,悯人罪己,思咎惧灾…”</P> </P> 由吴伟业执笔,金圣叹等人润『色』的这封上书,其中心内容只有一个,便是今日国家多灾多难,不在于士绅能够交出多少粮食,而是上天向崇祯发出了警告,要求皇帝回到正道上来。不要继续破坏伦理纲常,宠幸『奸』邪,使得阴阳不调,四时不顺。</P> </P> 总而言之,在这篇华丽的词藻之下,吴伟业等人要求崇祯学习汉武帝下罪己诏,停罢诸项有违人伦常理的改革政策,修身养心向上天祷告,灾祸自然就会过去了。</P> </P> 当金圣叹、吴伟业等人在左顺门上书的消息传到文华殿后,钱谦益顿时被惊吓到了。外人皆传金圣叹乃其外甥,而钱谦益对此传闻也从不澄清,不过钱谦益及门下弟子和金圣叹的亲密关系,却是人所共见。因此当钱谦益就任内阁首辅之后,金圣叹也终于被人推荐,进入了燕京大学担任了一名讲师。</P> </P> 但其实钱谦益自己心里知道,他和金圣叹之间并不是什么舅甥关系,他不过是爱惜金圣叹的才华,方才听任传闻四下传播而已。他和金圣叹的相识,起自一场降乩。</P> </P> 金圣叹笃信神佛,喜读佛经和结交僧人,二十岁起开始在吴县扶乩,曾经给江南许多士大夫扶乩过,因为其往往能够说中事主的心思,因此极受叶绍袁等人的崇信。钱谦益就是在扶乩之中被金圣叹说的『迷』『迷』糊糊的,认为自己是东晋高僧东林慧远转世。</P> </P> 而吴伟业在南京科考案之后疏远了复社成员,但是因其文采斐然,因此很快就被钱谦益接引到了新东林党内。这样两个和钱谦益关系匪浅的人员向皇帝上书,就算是钱谦益自己都觉得这场上书和自己脱不了关系,更不必提旁人了。</P> </P> 但是让钱谦益大感冤枉的是,他确实没有暗示两人组织京城士人向皇帝上书过,甚至于他都不清楚这件事。因此在听到消息之后,他便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事务,匆匆跑来西苑精舍求见皇帝,想要为自己分辨一二。</P> </P> 当钱谦益赶到西苑精舍时,却被告知皇帝此刻正在太『液』池边的陶然亭,并不在精舍之内。陶然亭距离精舍不远,是一座新建水边亭台,夏日在此消暑却是极好的去处。</P> </P> 听到皇帝还有心情在陶然亭消暑,钱谦益紧张的心情不由轻松了许多,他随即令精舍的太监领着自己去了陶然亭。</P> </P> 正在品尝食物的朱由检,看到花园小径中出现的钱谦益后,便招呼对方坐到了自己的对面,将面前的三个盘子推到了钱谦益的面前说道:“这是朕令御膳房研究的一种肉制品,先生也尝一尝,给点意见。”</P> </P> 看着盘中『色』泽粉红,却呈现圆形薄片的食物,钱谦益一时认不出这是什么肉,不过他还是接过皇帝递过的刀叉,在三个盘子内各取用了一部分。</P> </P> 钱谦益随即放下刀叉,接过皇帝递过来的水杯喝了口水,方才说道:“恩,吃起来像是肉,但又极为嫩滑,不过味道还是偏咸了些…这些是什么肉。”</P> </P>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你可以叫它斯帕姆,也可以叫它为午餐肉。它是肉、火腿、马铃薯淀粉、糖、盐,加上各种香料搅碎然后压制而成的。当然我们主要是使用猪肉,还有一些其他肉类。”</P> </P> 听完了崇祯描述的午餐肉加工过程,和得知自己刚刚吃的那几份午餐肉,储存时间最长的超过了三个月,钱谦益的脸『色』顿时变得很是精彩,他忍不住拿起水杯又喝了一大口水,把喉咙里发痒的感觉给咽了回去。</P> </P> “为什么要给它起一个外国名字?直接叫午餐肉不是很好吗?”钱谦益缓和了情绪之后问道。</P> </P> 朱由检一边示意吕琦将午餐肉的盘子撤下,一边对着钱谦益说道:“你看,如果我们叫它午餐肉,一定会有人问,这到底是什么肉做的。我们如果在前面加一个斯帕姆,大家就会觉得,这也许是一种叫做斯帕姆的动物的肉,那么大家就不怎么反感它了。</P> </P> 另外,取一个外国名字,也能够撇清这种午餐肉和御膳房的关系,让人们以为这是外国人发明的肉类罐头。如果士兵吃得愤怒了,至少不会咒骂朕和御膳房。”</P> </P> 钱谦益有些嫌弃的看了被吕琦拿走的盘子,不由开口说道:“既然陛下认为士兵会厌恶这种罐头,为什么不提供给他们鲜肉或是咸肉,我认为就算是咸肉的口感也比这个什么午餐肉味道好的多了。”</P> </P> 朱由检耸了耸肩说道:“之前凭借着东北出产的大量大豆,我们榨完油后的豆粕还可以用来喂猪,所以军队的肉食还能供应的上。</P> </P> 但是今年这种天气,满清那边还能出售多少大豆给我们,就有待考量了。在南方的粮食基地没有正常运转之前,给予军队供应的肉食就很难正常了。</P> </P> 军队的训练如果没有肉副食品的供应,那就是对士兵的虐待。虽然斯帕姆的味道不怎么样,但是它起码可以代替肉类,维持士兵的基本需求。另外斯帕姆的价格只有鲜肉的三分之一左右,如果我们能够用鲸肉和鲸脂取代猪肉和猪油,价格还能更便宜…”</P> </P> 听到了斯帕姆的价格之后,钱谦益顿时就不再嫌弃这种廉价的肉类罐头了。当了五、六年的大明首辅之后,任何能够降低支出的措施,在他看来都是利国利民的善政。(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34章 权力不可质疑 钱谦益看着崇祯似乎兴致不错,不由出声恭维了皇帝几句,接着便将话题转移到了今早左顺门上书的事件上。</P> </P> 朱由检颇为玩味的看着首辅说道:“先生似乎对于他们的上书也很感兴趣,难不成内阁也以为,如今大明各地灾害连连也是天象对朕示警,要朕向天下臣民谢罪悔过吗?”</P> </P> 钱谦益赶紧起身避席,对着崇祯拱手行礼后说道:“臣不敢,臣也绝无此意。臣以为这些灾害不过是天文现象,将其同上天示警联系起来,完全是一些庸人的自以为是,还请陛下不必同这些蠢人一般见识,以免天下震扰。”</P> </P> 朱由检端着茶盏浅饮了一口热茶,方才语气平淡的说道:“金圣叹洞悉人心,吴伟业文章雄奇,这两人也能算是庸人和蠢人吗?”</P> </P> 钱谦益的额头上顿时开始冒汗了,在皇帝身边做了这么久的首辅,他对于这位陛下的『性』子也算是较为熟悉了。对方若是还肯发怒,就表明事情还没有到最坏的一步。</P> </P> 如果是如今这种风轻云淡的理智状态,那么就说明皇帝已经下了决心准备穷治其案了。</P> </P> 钱谦益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有些软弱,但是在维护友人和弟子这方面,却也还算是为人称道的。因此即便是看出皇帝已经下了决心,他还是硬着头皮为金圣叹、吴伟业求情道。</P> </P> “金、吴二人不过是文人狷介的『性』子,小事上或可见到一些小聪明,但是在这等国家大事上,他们和愚夫愚『妇』的观点又有什么区别?</P> </P> 陛下自登基以来,运筹于帷幄之中,谋事则无不成,外拒强敌,内理民生,可谓是挽狂澜于即倒,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若非陛下,臣实不知今日之大明将伊于何底。</P> </P> 金圣叹、吴伟业这些人,在陛下面前就是烛光和月光之差距。他们的聪明至多也就是照亮一下周边,而陛下之智慧方才能够泽被苍生。</P> </P> 陛下追究金圣叹、吴伟业的胡言『乱』语,臣并不敢阻止。但是臣担心,这只会成就了这两个蠢人的名声,让他们的胡言『乱』语扩散出去。臣请陛下三思啊。”</P> </P> 朱由检略为惊奇的看了看对面的钱谦益,方才微微一笑的说道:“今日先生倒是真有了几分大明首辅的样子。其实先生和我,就是这个国家权力机关的一体两面,权力在你那边多一些,还是在我这边多一些,这些总归都是统治阶级的内部矛盾,我们总归还是可以坐下来协商的。</P> </P> 但是金圣叹、吴伟业这些人今日的上书,却是在质疑朕的权力基础。如果人人都可以用天文现象来质疑朝廷的政策,今后朝廷还要不要做事了?</P> </P> 如果朕吃斋念佛就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那么这个国家还要天子做什么,不如请个大和尚来当皇帝不是更好?</P> </P> 夫子都说过:子不语怪力『乱』神。今日的文人士大夫们倒好,一边读着圣贤书,一边倒是当起了扶乩的神棍来了。这圣贤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P> </P> 朕不介意和人分享权力,但绝不能容忍他人质疑朕的权力。特别是在当下的大明,面对百年难得一遇的旱情,没有一个团结且令人信服的中央政权,朝廷要怎么才能带领地方官府走出这场旱情?”</P> </P> 听到了皇帝的回答,钱谦益的心顿时凉了一半。不过他左思右想了许久,还是最后做出了一次努力:“臣不敢质疑陛下的决定,但陛下也说了,如今乃是大明的非常时期,从京城到地方都应当齐心协力共同对抗灾情。</P> </P> 如果因为此事掀起大案,终归是要分散一部分人的注意力,把无数人的精力从赈灾事务上挪走。从结果上看,肯定是会对赈灾事务造成不利影响的。</P> </P> 因此臣希望,陛下能够将这事交给臣处理,让臣好好规劝于他们,对于那些死不悔改的冥顽不灵之辈,再行律法处置不迟。”</P> </P> 朱由检靠着椅子沉思良久,方才对着钱谦益说道:“朕记得</P> </P> 《左传》一书中有这么一个故事,子产曰: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玩之,则多死焉。</P> </P> 朕自认不是一个有德者,故不会把纵容当成宽容。不过既然先生想要把这事接过去处置,朕也不能不给先生一个机会。不过朕希望先生记住一件事,并不是这件事交给先生处置,朕就不关注这件事了。如果事情处置不当,朕还是会亲自下场干涉的…”</P> </P> “完了,全完了…”阿布.阿吉斯失魂落魄的再次从安集延城外战场逃离时,心中不由万念俱灰的对着自己说道。</P> </P> 去年他所率领的巴尔赫军在安集延城下落败,不得不退回浩罕城死守的消息传回了塔什干,传回了布哈拉,传到了纳迪尔.穆罕穆德的耳中后,诸人的第一反应是不信,接着是恐慌,再来便是开始争论谁该为这场失败负责。</P> </P> 纳迪尔.穆罕穆德此时也不得不丢下了对巴赫尔北部叛『乱』山民的围剿,亲自返回布哈拉同那些政敌们争论,并争取布哈拉汗的支持。</P> </P> 布哈拉汗伊玛目.库里虽然想要打压一下王弟纳迪尔.穆罕穆德的权势,但也没打算拿一片国土去交换。而且蒙古人的参战,也让他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P> </P> 于是他立排众议,压制下了布哈拉王公贵族要求追究战败责任的呼声,决定先调集人马将费尔干纳盆地收回再说。但是随着巴尔赫军的失败和巴尔赫北部山民的叛『乱』,此刻再想令纳迪尔.穆罕穆德独自应对这场战争显然是不能够了。</P> </P> 而布哈拉汗国此时能够调用的兵力,一在都城附近,一在希瓦汗国的南部领地上,一在塔什干。</P> </P> 都城附近的军队自然不能轻易调动,而塔什干的驻军要防备哈萨克人南下乘火打劫也不能轻动,最后便只能抽调驻扎在希瓦汗国南部领地上的军队。加上从各地领主征召的一部分私军,伊玛目.库里给纳迪尔.穆罕穆德拼凑起了3万大军。</P> </P> 在为纳迪尔.穆罕穆德送行时,伊玛目.库里严肃的告诫这位王弟说道:“…这场战争的目的已经变更了,蒙古人的『插』手使得我们不能再和叶尔羌汗国继续对峙下去了,否则布哈拉汗国将会面临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P> </P> 我希望你记住,你在东方和蒙古人纠缠的越久,南方的波斯人和北方的哈萨克人就越会蠢蠢欲动。而失去了军队震慑的希瓦汗国,很快就会背弃我们,成为土库曼人的傀儡。</P> </P> 为了不使布哈拉四面受敌,我要求你在收复了国土之后,便要及时同叶尔羌人和解,使蒙古人失去介入这场战争的借口…”</P> </P> 虽然伊玛目.库里苦口婆心的告诫了自己的弟弟,但是纳迪尔.穆罕穆德并没有听入耳中。他将叶尔羌汗国的入侵,看做了对于自己个人的挑战。</P> </P> 儿子阿布.阿吉斯的失败,更是让他感觉自己的名誉受到了极大的损害。至于那些蒙古人在战场的出现,纳迪尔.穆罕穆德的政治嗅觉并没有其兄长这么敏感,他认为这些蒙古人不过是和吉尔吉斯人一样,是叶尔羌汗国邀请来的雇佣兵而已,至于传闻中明国是叶尔羌汗国身后的支持者,他就更不相信了。</P> </P> 纳迪尔.穆罕穆德手握兄长交给他的三万大军,在加上沿路投奔他的各路人马,当他于1639年春季越过群山进入到浩罕城外时,已经拥有了三万五千人马。</P> </P> 此时明国、叶尔羌汗国、吉尔吉斯人联军,加上安集延等投降城市的仆从人马,也不过才3万2千余人而已。如果加上在各地的驻军,围困安集延的联军数量还不到2万。</P> </P> 因此主持浩罕城围困作战的主帅阿尔斯兰,听从了部下的建议,派出人马同纳迪尔.穆罕穆德率领的援军前锋进行了几场小规模战斗,了解了下对方的战力之后,便撤围向着安集延城撤退了。</P> </P> 虽然联军向着安集延退却了,但是却对沿途经过的村子实施了焦土战略。联军运走了这些村子的所有物资,搬迁了所有人口,对于无法搬运的物资采取了焚烧措施。</P> </P> 这样的战略固然是激起了费尔干纳盆地居民的愤怒,让他们加入到了纳迪尔.穆罕穆德的一方,但是却也成功的停滞了纳迪尔.穆罕穆德的行动。</P> </P> 纳迪尔.穆罕穆德能够带领这样一只大军进入到费尔干纳盆地,已经是相当不容易了。但是想要越过群山维持这样一只大军的后勤,这显然不是布哈拉汗国国力能够支持的。</P> </P> 而富庶的费尔干纳盆地,再经过了联军一个冬天的劫掠之后,本地居民已经没有什么积蓄了。至于浩罕城的积蓄,经过了这样一个冬天的围城,也是一样所剩无几。</P> </P> 阿布.阿吉斯和浩罕城的官员见此,便向纳迪尔.穆罕穆德进言,不如先暂且停止进攻,恢复当地的农业生产,待到秋后再向安集延进军不迟。</P> </P> 纳迪尔.穆罕穆德对于阿布.阿吉斯这个儿子本来就不十分喜欢,在他失利于安集延城下之后,就更是看他不顺眼了,因此不仅狠狠的训斥了进言的儿子和官员,还对他们进行了鞭苔之刑。</P> </P> 自此,再无敢于向纳迪尔.穆罕穆德进言停止进军的建议。倒是有人向他提出,虽然联军实施了焦土战略,但是联军主要还是依靠位于纳林河附近的大道行动,远离纳林河的村子应当还是应该有余粮的。</P> </P> 纳迪尔.穆罕穆德很快便接受了这个建议,令本地的头目带路,对那些联军未曾抵达过的地区进行征缴军粮。纳迪尔.穆罕穆德麾下的人马,大多来自于盆地之外,他们对于盆地内的居民可同样不会抱有仁慈之心。</P> </P> 而且,这些布哈拉军的将士视自己是来拯救盆地内的居民的,他们从这些居民身上索取好处,也被视为是理所当然之事。因此他们对于盆地居民实施的劫掠和各种恶行,倒是远远超过了联军。</P> </P> 当纳迪尔.穆罕穆德的军队成功的收集到粮草之后,驻扎在安集延的联军将领们愕然发现,不少村子倒是将他们视为了王师,希望联军能够把暴虐的布哈拉人给驱逐出盆地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35章 弱者的选择 费尔干纳盆地是群山环绕的一个内陆谷地,这里山川秀美,气候宜人,既无洪水猛兽,也无恶病流行,加上又是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来自中亚的各民族一旦进入此地,大部分就不愿意继续迁移了。</P> </P> 因此盆地内的人口虽然以乌兹别克人为主体,但这里还生活着上百个少数民族,人口组成可谓是十分之复杂。而封闭的盆地环境,又使得这里的人们和盆地之外的人群有着极为明显的隔阂。</P> </P> 这种隔阂不仅仅存在于安集延人同叶尔羌人之间,同样也存在于费尔干纳人同布哈拉汗国其他地区的人群之间。可以说,在叶尔羌汗国入侵费尔干纳盆地之前,盆地内的居民对于布哈拉的忠诚就已经相当淡薄了。</P> </P> 作为下一任布哈拉汗的纳迪尔.穆罕穆德,在第一次进入盆地时并没有展现出自己的仁慈,相反倒是在这些原本就同布哈拉较为疏远的民众面前,他表现出了令这些民众失望的冷漠和无情。</P> </P> 当然在纳迪尔.穆罕穆德看来,这原本就是费尔干纳人为了汗国和保护自己家园应当服出的代价,就如同他治理下的巴尔赫人为了抵挡波斯人的入侵而必须付出的代价一般。</P> </P> 并且因为布哈拉城那些渐渐团结起来反对自己的政敌,还有身体日渐衰弱的布哈拉汗,都不允许纳迪尔.穆罕穆德在盆地内多加逗留。他需要一次干净利落的胜利来堵住政敌们的嘴,然后尽快返回布哈拉稳定朝局,好顺利接任汗位。</P> </P> 然而纳迪尔.穆罕穆德对于费尔干纳人苦痛的漠视,使得费尔干纳人迅速的觉醒了。在他们看来,不管是联军这边,还是布哈拉军这边,都不是什么好东西。</P> </P> 但如果非要让他们做出一个选择的话,他们倒是宁可选择联军这边。起码联军这边还想着今后要统治这里,因此只要费尔干纳人不违反他们的命令,人身的基本安全还是能够得到保证的。</P> </P> 而将自己当成了救世主的布哈拉军,压根就没想过在费尔干纳盆地长期驻扎下去,他们只想着尽快完成自己的任务,让那些费尔干纳人把积蓄都交出来,免得自家的兄弟挨饿,或者翻越群山去运输粮食。因此只要有一个农户隐瞒了一小袋口粮,都会被施以严刑拷打,以震慑村子里的其他人。</P> </P> 再加上,明军军官已经对联军部队进行了有效的整顿,从费尔干纳盆地各城劫掠到的物资,也足够联军的日常供应。因此联军的军纪比起私军占据三分之一以上的布哈拉军要好的多,在联军的军营附近,起码还有当地人摆摊提供饮食,但是在布哈拉军的军营附近,连条狗都看不到。</P> </P> 当然,随着这种军营附近产生的商业活动,大明的纸币也正快速的在盆地内流通起来,这位为大明纸币向中亚地区的渗透,算是打了一个前站。</P> </P> 费尔干纳人对于纳迪尔.穆罕穆德率领的汗国军队的失望,使得联军这边开始对布哈拉军的行动越来越了如指掌,这为联军在路途上阻击布哈拉军创造了机会。</P> </P> 而布哈拉援军对收复地区民众实施的甄别和强行服役等政策,更是使得原本期待援军来解放自己的沦陷区百姓,转而开始协助敌人反抗本国的援军了。</P> </P> 某位主动协助联军防守的那木干城居民对联军士兵好奇是这么回答的:“是的,我依然痛恨你们,但是我的家人也需要活下去,被一个强盗打劫一次,总好过被两个强盗打劫两次…”</P> </P> 普通民众都如此惧怕被布哈拉军解放,那就更不必提投降联军的安集延人了。</P> </P> 阿尔斯兰率领的喀尔喀蒙古人虽然来自苦寒的漠北,但是自从被大明接纳之后就获得了较为充足物资的补给,加上阿尔斯兰击破藏巴汗王城时从王城的宝库内获得了大量的珍宝,因此阿尔斯兰手下的蒙古人要比叶尔羌人、吉尔吉斯人阔绰的多,加上朱由检在这只军队中安『插』的大量明军军官,使得这只军队的军纪差不多可以和大明的新式陆军比肩了。</P> </P> 安集延伯克向阿尔斯兰投降的选择可谓正确无比,有钱的喀尔喀蒙古人在获得了安集延伯克筹集到的一笔赎城费后,就失去了洗劫这座城市的兴趣。</P> </P> 为了防止军纪较差的吉尔吉斯人在城内抢劫,阿尔斯兰还强令吉尔吉斯人驻扎在城外,并命令自己的参谋长胡光翰建立了一支宪兵队,以维持城内的军纪。</P> </P> 因此安集延人投降之后的生活还算过的不错,当他们听到纳迪尔.穆罕穆德对于为联军服务的人员处置之后,顿时意识到要是让纳迪尔.穆罕穆德收复了安集延城,估计城内就不会剩下几个活人了。</P> </P> 出于对纳迪尔.穆罕穆德率领的本国大军的恐惧,安集延人主动找上了阿尔斯兰,表示愿意为抵抗布哈拉军尽一份力。</P> </P> 正是在纳迪尔.穆罕穆德的这只军队帮助下,联军在同仇敌忾的安集延人和费尔干纳盆地西部的其他居民的帮助下,硬生生的从一个入侵者变成了本土保卫者。</P> </P> 而失去了本地人的协助之后,布哈拉军在费尔干纳盆地的进军,和在外国行军基本没有什么区别。甚至于连浩罕人现在都不愿意和这些外来的布哈拉军走在一起了,这使得大军稍稍偏离纳林河附近的大道,就会受到当地人组织起来的叛军袭击,甚至有些干脆就是当地人作为向导的联军小股部队。</P> </P> 从浩罕向安集延前进的道路上,布哈拉军队举步维艰,频繁的遇袭,更是让布哈拉军开始清除军队驻地附近三十里之内的居住村落,而这也进一步加深了本地人对于布哈拉军的反抗。</P> </P> 到了5月底,布哈拉军终于抵达了安集延城下。但是为了保护身后通往浩罕城的交通,纳迪尔.穆罕穆德不得不将阴奉阳违的浩罕人和一部分兵力丢在了身后,包围安集延城的兵力不过只有3万人而已。</P> </P> 而此时联军安置在安集延城内的军队就高达一万五千人,驻扎在奥什及各处要道的部队也有将近二万人。与其说是纳迪尔.穆罕穆德包围了安集延城,倒不如说是联军将城外的空地让给了布哈拉军,预备在此地将布哈拉军拖疲拖垮,然后一口气吃掉这只有生力量。</P> </P> 阿尔斯兰的参谋军官为联军拟定的作战计划相当成功,纳迪尔.穆罕穆德轻率而冲动的『性』格,使得他将自己和自己的军队轻易的送入了险地。</P> </P> 虽然纳迪尔.穆罕穆德和波斯人打了多年的仗,但他确实没有遇到过,在本国的土地上,本国居民居然会去帮助入侵者反抗汗国的大军。</P> </P> 仅仅是这一条件的变化,就使得联军可以释放出所有的兵力,而他却要把自己将近四分之一的兵力分散在身后的交通要点上,从而让两军的力量对比发生了转变。</P> </P> 想要围住一座城市,起码也要三倍以上的兵力。而想要强攻一座城市,更是非五倍以上的兵力不可。这都是冷兵器时代战争中总结出来的战争规律,除了少数战争天才指挥的作战外,尚未有普通军队能够打破这一规律。</P> </P> 纳迪尔.穆罕穆德显然不是一个天才型的将领,而联军驻扎在城外军队的牵制,也令他无法全神贯注的攻打安集延城。</P> </P> 因此在安集延城外蹉跎了一个多月后,布哈拉军依然劳而无功,而这只军队的军粮和士气倒是跌到了底部。就算纳迪尔.穆罕穆德再怎么逞强,此时也知道军队无法继续支持下去了,再在安集延城下逗留不去,恐怕将会酿成第二次安集延战败。</P> </P> 然而纳迪尔.穆罕穆德的运气真是不够好,联军在城外的军队此时的确还不足以将士气低落的布哈拉军留下,毕竟吉尔吉斯人和叶尔羌人的装备和战斗意志还是比不上布哈拉军的。</P> </P> 但是,就在纳迪尔.穆罕穆德预备撤退之前,固始汗带着五千和硕特部的精锐骑兵赶到了。经过了一年多的准备,固始汗的部下们不仅获得了大量的明军装备,还得到了明军军官的重新编练组织,这使得原本战力就不错的固始汗嫡系,战斗力更是上了一层楼。</P> </P> 崇祯十二年正月,卫拉特诸部首领在明国大臣和喀尔喀蒙古诸王的见证下,终于完成了一部用于解决卫拉特部内部争议的法典。</P> </P> 和硕特汗鄂齐尔图汗终于得到了诸部首领的承认,成为了卫拉特之汗,巴图尔珲台吉成为了副汗,卫拉特诸部的内部矛盾终于算是缓和了下来,初步成为了一个地方『性』的政权。</P> </P> 驻乌鲁木齐大臣杨嗣昌的抵达,也让南疆督军樊一蘅终于可以放下北疆的事务,带着固始汗和孟乔芳前往安集延,预备经略布哈拉汗国的战事。</P> </P> 孟乔芳带着一个骑兵师和一个炮兵团,约3千人。而固始汗则动员了近3万人,其中一万战士,一万半游牧骑兵,还有一万『妇』孺组织的辎重部队。显然固始汗此次就是打算去为自己占地盘的。</P> </P> 四月初,这只大军从库尔勒出发,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后,固始汗率领的前锋就已经翻越了费尔干纳山,进入了费尔干纳盆地之内。</P> </P> 固始汗和驻守于贾拉拉巴德的吉尔吉斯人取得了联系后,便了解了当下盆地内的战局状况。他立刻意识到这是击溃布哈拉军的大好机会,而只要击溃了这只大军,一直到塔什干之前,他的部队都不会遇到什么抵抗了。</P> </P> 固始汗自然不会再给安集延城内的阿尔斯兰立功的机会,否则他如何能够开口要求盆地西部的浩罕地区应当归于自己。于是在联络了奥什的军队之后,固始汗强行接过了城外军队的指挥权,仰仗明军参谋部的整顿,联军的指挥权其实一直掌握在明军手中。</P> </P> 固始汗此时同样隶属于明军序列,加上有着樊一蘅的授权,在阿尔斯兰不在场的状况下,他很轻松的就得到了城外部队的指挥权力。</P> </P> 经过了部署和调整之后,固始汗以硕特部的精锐为主导,从城北向城东南打了围城的布哈拉军一个措手不及。而城内的阿尔斯兰见到城外布哈拉军陷入混『乱』之后,便亲自率军从城南和城东两个方向出兵,把围城的布哈拉军截为三段,于是城外的布哈拉军在这样的内外夹击下彻底失去了组织。(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36章 走投无路 由于去年冬天在安集延城下的败绩,阿布.阿吉斯虽然没有被父亲纳迪尔.穆罕穆德解除领兵的权力,但是他手上的部队差不多也被其父分派给了其他将领,只是让他留在大营内管理后勤物资的接收工作而已。</P> </P> 哪怕就是外系的将领们,此时也看得出这两父子之间的关系已经出了问题。因此自然没有人会跑来阿布.阿吉斯面前献殷勤,去惹未来的布哈拉汗不痛快。</P> </P>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阿布.阿吉斯和他的嫡系人马才没被卷入到这场注定要失败的混战中去。当位于后营的阿布.阿吉斯听到前方战场上传来的不利消息后,便跑去了大营旁边的一座丘陵上观看了战场上的形势。</P> </P> 仅仅看了一眼,阿布.阿吉斯便失去了前去解救同僚的兴趣,因为战场上本方的主力已经完全失去了指挥,除了小部分将士团结在平日里较有声望的将领身边各自为战之外,大部分士兵都被敌军驱赶着向自己的中军冲击。</P> </P> 这一幕对于阿布.阿吉斯来说实在是太过眼熟了,上一次他也是这么被自家的溃兵所冲散,接下来就是全军败退了。因此他想都没想,就调转马头带着自己的手下跑路了。</P> </P> 阿布.阿吉斯一逃,布哈拉军的后营自然也就跟着卷堂大散了。毕竟连纳迪尔.穆罕穆德的亲儿子都不愿意去救自己的父亲,其他人又为什么要为纳迪尔.穆罕穆德去拼命呢。</P> </P> 纳迪尔.穆罕穆德虽然为人暴虐,但是对于自己身边的近卫骑士还是极为看重的。因此当联军驱赶着溃兵来冲击布哈拉军的中阵时,这些纳迪尔.穆罕穆德身边的近卫骑士还是在拼命奋战,试图给主帅纳迪尔.穆罕穆德一些时间重整阵脚的。</P> </P> 不过中军这边还在坚持的时候,后营的部队突然就这么一哄而散了,这给还在抵抗的布哈拉军士兵们一个很大的打击。不少和纳迪尔.穆罕穆德关系不深的布哈拉骑兵,也开始纷纷掉头脱离战场,似乎想要趁着中军近卫骑兵和联军纠缠的功夫,先行逃到安全的地方去。</P> </P> 纳迪尔.穆罕穆德此时还不清楚,这场闹剧是自己儿子阿布.阿吉斯的杰作。他还在部下面前一个劲的咒骂着,这个儿子过于无能,居然连一个后营都管不住。</P> </P> 不过他嘴上骂归骂,身体却是很老实的上了自己的坐骑,在近卫骑兵的护卫下调头离开了战场。纳迪尔.穆罕穆德身边的上千骑士,虽然不足以在这场战争中扭转狂澜,但是保护他逃离战场却并不困难。</P> </P> 而代表着纳迪尔.穆罕穆德的军旗倒下之后,就连那些还在抵抗联军的小股部队,此时也知道再无翻盘的机会。原本还能够保持阵型向中军移动的这些小股部队,在看不到希望之后便再无继续作战的意志了。</P> </P> 这些在联军突袭下还能保持阵型的,大多是布哈拉各地的大小领主。凭借着这些领主身边十几、数十的近卫骑兵作为核心,才使得周边被联军冲散的布哈拉军士兵能够重新集结起来,没让联军的骑兵肆意的屠戮布哈拉军的士兵。</P> </P> 在布哈拉汗国,武艺娴熟装备精良的近卫骑兵才是领主最为宝贵的财产。没有了土地和官职不要紧,只要这些近卫骑兵还在,领主就能够拿回一切。</P> </P> 但是一名领主如果失去了自己的近卫骑兵,那么就好像『妇』人失去了自己的衣服,武士失去了自己的铠甲武器,即便他们手中还有着土地和官职,也是无法保住的。</P> </P> 因此,当看到战败的结局已经注定之后,这些还有一战之力的布哈拉汗国的领主们,都选择了向联军投降,以保住自己的『性』命和自家最可宝贵的财产。</P> </P> 阿尔斯兰和固始汗同样不愿意,把自己最可靠部下的生命消耗在这些愿意投降的小领主的身上。固始汗更是急着追杀逃亡的纳迪尔.穆罕穆德,不给这位败军之将重整旗鼓的机会,因此他很快就将战场丢给了阿尔斯兰,自己带着和硕特部主力向着西面追杀下去了。</P> </P> 阿布.阿吉斯的当机立断,让他带着百余嫡系毫发无损的离开了战场,但是他的运气似乎也就到此为止了。联军在交通要道上安排的小股部队,此时成为了从安集延城下逃亡的布哈拉军最大噩梦。</P> </P> 在不知联军的追兵距离自己多远的状况下,布哈拉军溃兵们根本不愿和这些堵截自己的队伍交手。他们甚至都没有意愿去帮助那些被拦截下来的溃兵,反倒是将这些和联军小股部队纠缠的溃兵,当成了让自己顺利脱逃的筹码。</P> </P> 这些布哈拉军溃兵的软弱表现,使得出来拦截溃兵的小股部队大受鼓舞。甚至于连一些武力微弱的本地村民,也开始纷纷在原野上搜索起零星的溃兵来了。</P> </P> 这些溃兵虽然身上没带多少财物,但是他们身上的铠甲和武器就是这个时代最好的财产。阿布.阿吉斯这只人马,不仅甲胄齐全,且撤退时还能保持住基本的队形,因此在连续两队人马拦截失败之后,便有人将这只部队的消息传到了指挥破坏交通作战的海达尔耳中。</P> </P> 此时安集延城外联军再次大胜的消息已经传开,海达尔立刻放弃了破坏敌军交通的任务,将自己的部下重新集结了起来。于是在安集延之战后的第四天,海达尔率领近2000人马在玛尔噶朗城外截住了阿布.阿吉斯。</P> </P> 阿布.阿吉斯在逃亡的过程中还顺便收拢了200多散骑,此刻他身边的人马也有将近400骑之多。虽然双方的人数相差悬殊,但是仗着有上百近卫骑兵在身边,加上玛尔噶朗城就在面前,因此阿布.阿吉斯选择了正面对抗的战术。</P> </P> 不过海达尔却意外的让开了大路,只是指挥部队从侧面截断了这只向玛尔噶朗城冲去队伍的尾部。当阿布.阿吉斯冲出包围圈时,他身边又只剩下了200余骑,但是他也并不介意,毕竟被拦截下的不过是路上收拢来的败兵而已。</P> </P> 但是令阿布.阿吉斯未曾想到的是,驻守玛尔噶朗城的浩罕将领居然拒绝打开城门让自己进入。因为这些浩罕人宣称,从现在开始浩罕城将会选择中立,不再介入布哈拉汗国和叶尔羌汗国之间的战争。</P> </P> 阿布.阿吉斯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城墙上的浩罕将领喊道:“你他么是疯了吗?叶尔羌人将我们从这里赶走之后,难道还会允许浩罕保持中立吗?”</P> </P> 这名浩罕将领对着阿布.阿吉斯苦笑了一声说道:“小王子何必装傻,我若是把你放进了城内,小王子难道就愿意和我们一起殉城吗?</P> </P> 这一仗过后,你们肯定是要退出盆地的,但是我们浩罕人怎么跑?与其让我们的家人死在逃亡的路上,倒不如去赌一赌叶尔羌人的仁慈。既然他们能够容的下安集延人,没道理一定要对我们浩罕人赶尽杀绝。</P> </P> 请小王子不要在为难我了,我若是你便尽快绕城走了,要不然你可就真的走不了了。”</P> </P> 这位浩罕将领说完之后就干脆下了城墙,躲开了城外将要发生的战斗场面。阿布.阿吉斯身边的部下固然是破口大骂城上的浩罕人,但是大家都知道除了在嘴上发泄一通之外,其实完全起不了任何作用。</P> </P> 浩罕人让他们尽快逃亡,但是在连续四天的奔跑和战斗之后,大多数人的马力差不多已经用尽,这个时候逃亡基本就等于是慢慢被敌人割肉,最终大部分人都将被敌军留下来。</P> </P> 但是想要转身和身后的敌军决一死战,最好的时机却已经过去了。身后这只敌军主要以安集延人及叶尔羌人为主,虽然战斗力并不放在阿布.阿吉斯身边近卫骑兵的眼中,但是在他们马力疲惫又被浩罕人拒之门外后,整只队伍实际上已经再没有什么战意了。</P> </P> 阿布.阿吉斯此时也是极为后悔,早知道会被浩罕人拒之门外,他倒不如刚刚和这些堵截自己的人马奋力拼杀一阵,搞不好还能将这只军队给击败了。</P> </P> 毕竟刚刚队伍上下看到玛尔噶朗城时,大家都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那个时候也是整只队伍最有斗志的一刻,哪怕敌军人数再多一些,大家也还有战斗下去的欲望。</P> </P> 但是现在,那些半路收拢来的败兵已经知道,他们随时会被队伍抛弃给敌人,自然也就不会和阿布.阿吉斯同心协力的战斗下去了。</P> </P> 而浩罕人的迎头一击,更是将整只队伍的士气给打散了去。由希望变成绝望,并不一定会激发人的斗志,倒是很有可能让大多数人自暴自弃。</P> </P> 起码阿布.阿吉斯已经感受到,他身边那些最为忠诚的近卫骑兵们,此时大多数人脸上也是流『露』出了死意,并没有再继续战斗下去的意志了。至于那些外围的败兵们,更是左顾右盼,寻找着脱离战场的求生途径。</P> </P> 在阿布.阿吉斯身后的敌军,此时已经重新整理了部队压了上来。即便是已经占据了如此优势,对方的将领依旧很谨慎的排出了一个完整的战斗阵形。</P> </P> 约三分之一的人员下马列阵居中,提着盾牌长枪步行而前。骑兵则列于两翼,稍稍突前。这样中规中矩的战阵,显然不是阿布.阿吉斯此时的兵力能够突破的了的,但是如果转身逃离,将后背暴『露』给这只军队,那么整只部队恐怕垮的更快。</P> </P> 默默注视了这只徐徐向前的敌军许久,阿布.阿吉斯长长吐出了一口气,解下了自己的佩剑交给一旁的副官沙曼后,对着周边的部下大声喊道:“我决定把一切交给真神来决断,如果你们仍旧愿意服从于我,那就解下武器下马休息吧。</P> </P> 如果你们不愿意…那也没什么,就请自行离去吧。希望真神能够保佑你们安然回到自己的家乡,和自己的家人团聚。对于我们来说,战争已经结束了。”</P> </P> 阿布.阿吉斯说完之后,扫视了身边的部下一眼,便调转马匹向着敌军阵列缓缓走去了。他的部下们默默的让出了一条道路,但是并没有人首先站出来表态,倒是一些外围的骑兵开始不管不顾的向着空旷的原野逃亡了。</P> </P> 沙曼看了看手中阿布.阿吉斯的佩剑,又看了看阿布.阿吉斯渐渐远去的背影,突然翻身下马就地盘坐了起来,口中大声喊道:“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决定听从真神的决断,倒霉了这么久,真神总应该保佑我们一次吧…”</P> </P> 近卫骑兵们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学着沙曼解下了武器,下马坐在了地上。这就像是一个信号,近卫骑兵一个接着一个的下了马,有人将马匹赶到了一边,大多数人就这么毫无顾忌的或坐或躺在了地上。</P> </P> ps: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停电,那就只好更新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37章 海达尔的劝说一 阿布.阿吉斯解除了武装后单枪匹马来到海达尔军阵前请降的行动,终于让海达尔停下了军队发起进攻的命令,他则带着两名近卫骑兵走到了阵前,准备和阿布.阿吉斯商议投降事宜。</P> </P> 当海达尔推上自己的面罩时,阿布.阿吉斯才发现率领这只军队围攻自己的,居然就是背叛了自己的安集延伯克之子海达尔。因为此人,他不仅失去了自己的部下,还成为了众人口中的笑柄,可谓是脸面尽丧。</P> </P> 因此当他认出海达尔之后,便差点丧失了理智,如果不是他伸手在腰间『摸』了个空,估计在他看到海达尔那张脸的时候就已经催马冲上去拼命了。</P> </P> 海达尔显然已经发觉了阿布.阿吉斯对于自己的怒气,因此他立刻抓紧了缰绳说道:“阿布王子切勿冲动,要是你的举动让我的部下误会了,你身后的同伴可就要遭殃了。放下了武器的近卫骑兵,在全副武装的军队面前和绵羊并无什么不同。”</P> </P> 阿布.阿吉斯的双眼死死盯住了海达尔,过了好半天才让自己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下来,他脸『色』阴沉的看着对方嘲讽道:“那样的结局不正应该是你所期待的吗?我和我的部下都死在这里,你才不用担心会有人找你报复了。”</P> </P> 对于阿布.阿吉斯的愤懑,海达尔倒是相当的理解,在他被自己的兄弟背叛之后,他的心情就和此时对方的心情一般。他们此时心中仇恨的不是打败了自己的敌人,而是在关键时刻背叛了自己的自己人。</P> </P> 是以海达尔对于阿布.阿吉斯的愤懑之言并没有往心里去,反而充满同情的点了点头说道:“阿布王子现在对于我的愤怒,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阿布王子今后就会知道,其实您应当感激我的。”</P> </P> 阿布.阿吉斯从未见过像海达尔这样的厚颜无耻之人,他气急而笑的说道:“呵呵,你背叛了我,却还想要得到我的感激。海达尔,究竟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P> </P> 海达尔却平静的回道:“阿布王子,你可以老实的回答我一个问题吗?如果没有我的背叛,难道当日你就能击败蒙古人和叶尔羌人的联军了?”</P> </P> 阿布.阿吉斯沉默了良久,方才有些不甘心的说道:“就算不能,但也不会输的这么惨。如果当日安集延城内的军队能够动一动,蒙古人和叶尔羌人就算赢得了胜利,也无可能再向浩罕前进一步了。”</P> </P> 海达尔点了点头说道:“阿布王子说的不错,如果安集延人拼着安集延城不保,配合您的军队内外夹击联军,也许联军就要大伤元气了。</P> </P> 但是到了那个时候,阿布王子您和您的部下还能够活着离开战场吗?而我们安集延人拼尽一切的努力,到头来却是为了让浩罕人获得安全,凭什么?”</P> </P> 海达尔的话让阿布.阿吉斯一时无言以对,布哈拉汗国作为一个尚不完全的封建政权,各地领主在自己领地上就是一个土王,领民们效忠的是自己的领主而不是布哈拉汗。</P> </P> 我臣下之臣下,非我之臣下;我君主之君主,非我之君主。正是布哈拉汗国封建制度的实质。这也就使得叶尔羌汗国对于布哈拉汗国的入侵,除了布哈拉的王公贵族及直接受到叶尔羌军攻击的安集延城外,其他地区的领主们并没有多少援助安集延城的兴趣。</P> </P> 就连和安集延相距不是很远的浩罕城,第一时间想到的也不是派兵去解救安集延人,而是在领地边缘设置起了路障,防备有敌人侵入自己的领地。</P> </P> 浩罕人如此对待安集延人,又怎么能够指望安集延人为了浩罕及布哈拉汗国的安全而牺牲自己呢?</P> </P> 不过心中明了归心中明了,阿布.阿吉斯也不愿意在海达尔面前默认,他随即扯开了话题说道:“就算安集延人不愿意为了汗国牺牲自己,但这也不是你投靠叶尔羌人出卖我的理由吧?”</P> </P> 海达尔看了看左右,示意自己身边的两位近卫骑士向后退一退,给自己同阿布.阿吉斯留出一个单独谈话的空间。</P> </P> 看着近卫骑士退后之后,海达尔才看着阿布.阿吉斯说道:“是,在出卖您这一点上,我的确是没什么可为自己辩驳的。所以,我愿意给您一个真诚的建议,让我们之间的这点恩怨就此化解,您看如何?”</P> </P> 阿布.阿吉斯下意识的转头看了看身后那些或坐或躺在地上的部下们,终于还是屈服于现实,向着海达尔点头说道:“好,我以真神之名发誓,只要你给我的建议的确给了我帮助,那么我就忘却你从前对我所做的一切。”</P> </P> 海达尔轻笑了一声,方才说道:“您的父亲还真是可怜,直到战败的那一刻他都不曾知晓,击败他的不是叶尔羌人、蒙古人和吉尔吉斯人,而是站在他们背后的大明。”</P> </P> 阿布.阿吉斯的脸上终于有些变『色』了,作为一个横卧在丝绸之路上的国家,布哈拉汗国之人对于中国其实并不缺乏了解。只不过中国距离布哈拉汗国实在过于遥远,因此布哈拉人对于这个强大富庶国家的传闻,一直是当做传说故事来看的,他们也并不认为这个国家会变成自己的邻国。</P> </P> 然而当中国人再次出现的时候,就轻易的驱动了蒙古人、叶尔羌人、吉尔吉斯人作为自己的前驱,把血与火带到了费尔干纳盆地,这无疑让某些久远的传说重新浮现在了阿布.阿吉斯的脑海中。</P> </P> 在布哈拉汗国,关于中国人的传说有许多,越是古老的传说,中国人的面目就越是凶恶。而越是靠近现代,对于中国人的描述就变成了富有但不谙武事的文弱形象,据说最近还被北方的一个小国压着打了二十余年。</P> </P> 正因为这些最新的传闻,使得近年来丝绸之路上的中国商队增多之后,布哈拉的领主们就把这些中国商人当做了软弱可欺的对象,动不动就要求过路的中国商队缴纳额外的贡品给自己。</P> </P> 但是当中国人带着血与火降临在布哈拉汗国的领地上时,软弱可欺的中国人形象顿时消失了,古代传说中那些凶恶的中国武士形象迅速的在阿布.阿吉斯心中竖立了起来。</P> </P> 也就在这个时候,阿布.阿吉斯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那些蒙古人会有这么多铠甲,这显然是富有的中国人提供给他们的。</P> </P> “明国为什么要攻打我们…算了,你还是说说,你给我的建议是什么吧。”阿布.阿吉斯看了海达尔一眼,随即改口说道。他可不认为海达尔这样的降将能够知道,明国攻打布哈拉汗国的理由。</P> </P> 对于阿布.阿吉斯的轻蔑之意,海达尔也故作不知。这场战事结束之后,他也有必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一二了。他其实对于大明发动这场战争的原因了解的也并不多,不过他这些日子倒是明白了过来,自己投靠的叶尔羌军主帅马守应,在明军序列中地位还是比较低下的,和他父亲、弟弟投靠的阿尔斯兰实在是难以比较。</P> </P> 因此,依靠马守应是无法让他获得安集延城的继承权的。他需要一个机会,让自己能被明军的大人物看在眼中,这样才能为未来争夺安集延城的控制权增添一些助力。</P> </P> 而想要被明军的大人物注意到,莫过于立下一些杰出的功劳。以他手中的这点力量,想要攻城略地他也没什么把握,但是如果能够让面前的阿布.阿吉斯变成明军的带路党,那可真是奇功一件了。</P> </P> 阿布.阿吉斯的父亲已经被认定为下一任布哈拉汗,也就是说阿布.阿吉斯其实是有权继承布哈拉汗的。这样一个人成为了明军的带路党,对于明军攻打布哈拉汗国来说,可是一面极好的旗帜。</P> </P> 当然,如果就这么将阿布.阿吉斯交上去,今后的功劳也就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了。所以海达尔想要和阿布.阿吉斯深入的交流一番,和对方结成较为紧密的关系,这样才能保证对方不至于过河就拆桥,把自己给甩到一边去。</P> </P> “阿布王子,我的建议就是,明人终究是一群外来人,他们对于布哈拉汗国的了解,其实并不比我们对于大明的了解更多。在这样的状况下,即便他们打下了整个布哈拉汗国,终究还是需要依靠别人去帮助他们管理这片土地的。</P> </P> 明人能够依靠谁去管理攻占下来的领土呢?是蒙古人、吉尔吉斯人、叶尔羌人还是我们这些弃暗投明的布哈拉人?我认为,明人也许会更信任蒙古人和叶尔羌人,但是最适合管理这片土地的,还是我们布哈拉人自己。</P> </P> 如果我们一味的以强硬姿态同明人对抗,那么布哈拉汗国将会流下很多不必要的鲜血。而在这样的流血过程中谁会因此受益?当然是那些渴求土地的蒙古人、叶尔羌人和吉尔吉斯人,真正的布哈拉人将被迫离开自己的家园,这难道是阿布王子你乐于见到的吗?”</P> </P> 阿布.阿吉斯终于有些听入耳了,他沉默良久之后方才问道:“所以呢?”(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38章 海达尔的劝说二 海达尔目光闪烁的看着阿布.阿吉斯说道:“您也是有权继承汗位的人选之一,如果能够获得明人的支持,未必不会成为下一任布哈拉之汗。</P> </P> 其实大家都很清楚,汗王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纳迪尔大人经历了这样的失败之后,距离那个位子似乎又远了些。</P> </P> 整个汗国兵力的分布,您应该比我更清楚。巴尔赫军、希瓦南部驻军的失败,已经让汗国能够调动的机动兵力差不多都消耗完了。</P> </P> 除非汗王能够放弃布哈拉和撒马尔罕地区的防御,亲自带着禁卫军出战,否则我实在想不出,汗国还能从哪里找出人马来对抗联军。</P> </P> 而明人组建的联军兵力却还在源源不断往盆地内运送着,这场战争我们已经注定要失败了。我们现在能够努力去做的,就是为汗国多保留一些元气,让这场战争尽快结束而已。”</P> </P> 阿布.阿吉斯十分惊讶的看着对方说道:“向明人投降还不够,还要主动去帮助明人征服自己的国家?你是想让我彻彻底底变成一个无耻之徒吗?”</P> </P> “请别这么激动,阿布王子。我以为,那些投降了明人之后,却什么都不去做的人,那才会变成被民众唾骂的无耻之徒。</P> </P> 如果您投降明人的目的,就是想要成为布哈拉之汗,把整个汗国的力量集结起来,然后从明人手中获得独立。那么,民众就只会记得是您拯救了这个国家,而我们今天的所作所为只是迫不得已的忍辱负重而已。”</P> </P> 阿布.阿吉斯终于有些心动了,从他抛下父亲逃亡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走了。即便是逃回巴尔赫去,恐怕也难以被父亲所宽恕。</P> </P> 这也是为什么,当他被浩罕人拒之城外时,便不愿意再继续逃亡下去了。因为他感觉这是神给他宿命,所以他也就不想再逃下去了,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就真的一点**都没有了。</P> </P> 海达尔这个出卖了他的叛徒,倒是真的给他指出了一条能够走下去的道路。如果真的能够做到的话,阿布.阿吉斯以为布哈拉汗国的人民是不会记得他现在所做的一切。</P> </P> 只不过他还是有些迟疑不定,于是向海达尔问道:“那些明人会给我们这样的机会吗?”</P> </P> 听到阿布.阿吉斯口中第一次说出我们两字,海达尔心中顿时有些兴奋了起来,他尽量以平静的语气回道:“费尔干纳盆地有着来自各个地区的人口,但是却从来没有一个民族自称来自于中国。</P> </P> 可是我们都知道,在中国的汉朝和唐朝,中国人都到达过这里。中国人和我们不一样,他们并不愿意居住在中原王朝无法控制的地区,成为另一个国家内的异民族。</P> </P> 所以,当中原王朝兴起时,中国人就会向外迁移。当中原王朝衰退时,中国人又会返回自己的故乡。</P> </P> 由此可见,费尔干纳盆地实际上就是中国势力强盛时期能够抵达的外缘。他们很少越过盆地西面的山脉突入到河中地区,而在这一地区维持秩序的时间也没有超过百年的。</P> </P> 所以,只要您能够获得中国人的支持登上布哈拉的汗王之位,那么最坏的打算也不过是丢掉费尔干纳盆地。只要河中之地掌握在您的手上,您就依然是中亚之王。</P> </P> 至于费尔干纳盆地,只要等待中国再次衰落下去,这片土地依然会属于您的汗国,现在不过是将它们寄存在中国人的手中罢了。中国人总不能将这片土地也搬回中国去,不是吗?”</P> </P> 阿布.阿吉斯沉默了下去,他的肩膀突然耷拉了下去,轻轻叹了口气,这才对海达尔说道:“那么你想要什么?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总不会是出于对我的歉疚感吧。”</P> </P> 海达尔转了转眼珠后说道:“您看,我不过是一个投降了叶尔羌人的伯克之子,在联军的高官眼中除了投降较早之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P> </P> 而在这一仗结束之后,投降联军的高官显贵必然比比皆是,一旦联军高官看重了其中的一些人,我现在的位置很快就会被取代。</P> </P> 我已经失去了家人和名誉,总不能连权势也一并摒弃。所以,我希望能够成为您的助手,在协助您戴上那顶王冠之前,也请容许我稍稍沾一沾您的光…”</P> </P> 海达尔和阿布.阿吉斯在阵前的单独交谈并没有引起双方将士的怀疑,大家都以为两人是在协商投降的条件。虽然安集延人和叶尔羌人组成的军队占据了极大的优势,但是能够不用武力解除这只部队的武装,对于这些军中的底层士兵来说,也是一个大大的喜讯。</P> </P> 近卫骑士在战斗中的勇猛,还是给他们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虽然这一仗他们能打赢,但是天知道会有多少人陪这些近卫骑士一起下地狱。</P> </P> 因此当两名主将宣布谈判完成,阿布.阿吉斯这边将会交出所有的铠甲和长兵器,只保留用于护身和切肉用的短匕首后,海达尔的部下不由就欢呼了起来。</P> </P> 而在阿布.阿吉斯向海达尔交出武装的时候,他的父亲也正落入了固始汗的追击之中。纳迪尔.默罕默德原本是有机会摆脱固始汗的追击的,但是他终究是舍不得自己的部下,因此在脱离战场约2、30里之后,便开始停下脚步收拢溃逃下来的士兵了。</P> </P> 纳迪尔.默罕默德哪里想得到,固始汗为了迫使他们无法在浩罕停留下来营建防线,居然连战场也不打扫,就这么带着自己的嫡系部队追杀了上来。</P> </P> 纳迪尔.默罕默德驻扎下来的地方距离战场实在,天『色』还十分明亮的时候,和硕特部的斥候已经找到了他们。</P> </P> 固始汗连队形都没有调整,只是简单的将近3500人的部队分成了三队,然后命令三名部下各领一队轮番上前冲击纳迪尔的营地。</P> </P> 此时纳迪尔.默罕默德倒是收拢了上千名溃军,但是这些溃军还没能从刚刚的战斗中清醒过来,正是处于脑子最为混『乱』的时候。</P> </P> 因此当他们一看到打着固始汗旗号冲锋的蒙古军队后,便立刻再次冲出了营门,向着西面逃亡而去了。</P> </P> 正分散了队伍对逃兵进行重新整理编制的近卫骑士们,在这样突然的打击下,顿时陷入了各自为战,这无疑给了蒙古骑兵一个极大的激励。</P> </P> 接近黄昏时的这一仗,终于让纳迪尔.默罕默德伤筋动骨了。他最为忠诚的千余近卫骑士,一下子丢掉了近一半,还顺带着丢掉了部队携带的最后那点辎重粮食</P> </P> 纳迪尔.默罕默德带着剩下的四、五百近卫骑士突围时,心里是极不好受的。不过固始汗这边并没有放弃对于纳迪尔这只军队的追击,在留下了五百人看守俘虏,并催促后方军队快些跟上后,第二天一早固始汗便带着3千人继续追了下去。</P> </P> 布哈拉汗国虽然是一个半游牧国家,近卫骑士在野外的生存能力比普通的农耕民族骑兵要强的多。但是,和蒙古人相比,他们还是不够看的。</P> </P> 而且布哈拉近卫骑兵所用的马匹都是中亚的好马,虽然这些马匹在短途冲刺和负重能力上要比蒙古马优秀的多,但是这种马对于饲料的要求还是比较高的。</P> </P> 丢掉了仅剩的辎重之后,纳迪尔和部下连自己都得饿肚子,更不必提给这些马匹喂*粮了。好在费尔干纳盆地虽然干燥,但是有水的地方就有优良的草地,可以让这些马匹自己觅食。</P> </P> 但是这样的饲养方式,差不多已经让这些马匹失去了作战的体力。而联军沿着纳林河大道实施的焦土战略,使得纳迪尔很快放弃了沿着大道前进的打算,否则在他们逃出生天之前,不是饿死就是被身后的蒙古骑兵给一口口的吃掉了。</P> </P> 纳迪尔的选择,让他失去了同儿子阿布.阿吉斯汇合的机会,但也同样逃过了被联军前后合围的危机。只不过当他逃亡到浩罕城附近时,固始汗的军队已经先他一步包围了这座城市。</P> </P> 纳迪尔放弃了冲入浩罕城重整旗鼓的打算,在劫掠了浩罕城附近的一个村子之后,补充了粮食的残军便直接翻越山岭前往塔什干去了。</P> </P> 崇祯十二年八月初四,樊一蘅、孟乔芳带着大队人马抵达了安集延。五日之后,浩罕城向固始汗打开了城门,至此费尔干纳盆地已经全然落入了联军手中。</P> </P> 樊一蘅并没有着急向费尔干纳盆地西北方向的塔什干进军,而是在调查了费尔干纳盆地的风土人情和同联军各方将领进行交谈之后,于九月八日在安集延召开了一次费尔干纳战后处置会议。</P> </P> 这场会议实质上就是,作为外来者的联军同费尔干纳各族居民代表进行统治约定及分赃的会议。叶尔羌汗国获得了乌兹根地区;吉尔吉斯人同伊卜喇伊木王子、伊斯玛依勒王子平分了,从费尔干纳山到安集延北部之间的土地。</P> </P> 马守应获得了奥什村及附近的领土,他随后就将奥什村改成了驻马店。</P> </P> 安集延城在抵抗布哈拉军的过程中出了大力,所以安集延伯克赛非依旧掌握了这座城市,不过明军在安集延设立了费尔干纳督军府,在城内驻扎了下来,以此来统御整个盆地地区。</P> </P> 海达尔被册封为那木干城的城主,而浩罕地区则交给了固始汗,至于阿尔斯兰的部族则获得了玛尔噶朗城。靠近纳林河的交通要道都控制在了联军手中,至于盆地的边缘部分,则进行了大规模的交换土地,使得这些村落和少数民族失去了固有的势力范围,不得不向联军输诚。</P> </P> 虽说有些村子并不愿意迁移,但是在联军的武力威慑和阿布.阿吉斯这位汗王继承人的劝说下,大多数人还是服从了这个看起来瞎折腾的命令。</P> </P> 通过一系列的政策『操』作,樊一蘅总算是初步建立起了,大明对这一地区的统治权力。而本地统治秩序的建立,也使得联军消耗的大量物资不必再由南疆运入,这又为联军下一步作战打好了基础。</P> </P> 就在樊一蘅整顿盆地内部的统治秩序时,盆地内部联军再次大胜的消息,正向着四面八方传播开去,给布哈拉汗国内部及周边的势力带去了极大的震撼。(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39章 崇祯的支持 费尔干纳盆地的战事即将尘埃落定的时候,大明首辅钱谦益也终于对左顺门上书事件拿定了主意。</P> </P> 作为新东林党的党魁,钱谦益的一言一行并不仅仅影响到自己,还影响着整个新东林党的政治倾向。自崇祯皇帝开放党禁以来,大明的官员已经不惮于表明自己的政治倾向,和给自己身上抹上党派的『色』彩。</P> </P> 公开的党派政治理念和党员名单,也使得这些政党对于崇祯来说毫无秘密可言。至于政党的魁首,虽然可以通过政党组织将个人的权力扩大化,但是他们也更担心牵涉上结党营私和密谋反对皇帝这两项罪名,因此对于党员的管理反倒比未开党禁之前更为严格。</P> </P> 当然,政党魁首的权力是加强了,但是因为加入、离开党派的自由化政策,使得一个政党想要维持下去,魁首就不得不对党员作出一定程度的让步,以确保党员的政治理念能够反应在政党的行动决策上,而魁首的行动也要受到政党的制约。</P> </P> 钱谦益在皇帝面前揽下了对于左顺门上书事件的处理权力之后,在新东林党内部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虽说自从皇帝开放党禁之后,京城和各地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了诸多政党社团,但是真正有影响力且能干预到朝政和地方政务的,其实也就只有四个:科学进步党、新东林党、青年学社、复社。</P> </P> 其中复社的政治影响力完全无法同前三者相提并论,只能算是一个南方地区的地方文学社。在崇祯的支持下,科学进步党一直都是朝中人数最多的政党,其主要以工部、吏部、总理衙门、陆军总参谋部及海军参谋本部的官员为核心,而且科学进步党和以京城各大学学生为主体的青年学社关系良好,后者几乎已经成为了前者后备党员的人才储备库。</P> </P> 只不过自从徐光启去世之后,科学进步党一直没能选出一名获得全党上下一致认同的党魁来,现在分成了以温体仁、孙元化、吴淳夫等各自为首的小团体,使得科学进步党的声势下落了不少。</P> </P> 而新东林党这边,自从钱谦益两次组阁之后,这个脱胎于东林党人和传统士绅阶层的政党倒是呈现出了蒸蒸日上的势头。钱谦益为人宽厚,颇有些所谓烂好人的『性』格,因此新东林党内部倒也比从前的东林党人要团结的多。</P> </P> 但是这并不代表新东林党内部没有派系,钱谦益最为倚重的弟子瞿式耜是一派,新东林党在朝中的祁彪佳、刘斯琜是一派,新东林党在地方上的代表何腾蛟、堵胤锡、傅上瑞等人又是一派。</P> </P> 当听闻钱谦益主动要来了对于左顺门上书事件的处理权力之后,瞿式耜和何腾蛟等人认为现在是本党主持朝政,金圣叹、吴伟业等人在这种时刻上书要求皇帝下罪己诏,把天灾和新政联系起来,显然是意有所指。</P> </P> 如果从轻发落金圣叹、吴伟业等人,无疑就是给天下士人发出了一个错误的信号,认为朝廷也并不是完全不认同这些人牵强附会的说法。一旦灾害继续延续下去,这种情绪就会转化为对于朝廷和皇帝的愤怒。</P> </P> 自我大明朝开国以来,乃至历朝历代,只要不是末世,从未听说过有皇帝犯错,而大臣们都是清白无暇的。那么任由这种民间的情绪发酵下去,皇帝固然不得不认错,而执政的新东林党也同样是要被清算的。</P> </P> 因此即便平日里对金圣叹、吴伟业才情颇为赞叹的瞿式耜和何腾蛟两人,此时的意见也是和崇祯一般,主张对这一事件从严从重进行惩处,以警示天下人,不要拿神鬼之说来攻击朝廷的大政方针。</P> </P> 不过祁彪佳、刘斯琜这些京城清流却苦苦劝说钱谦益,要挽救金圣叹、吴伟业两人,认为他们乃是读书种子,人才难得。更何况,根据天人感应之说,他们两人讲的也并不为过。陛下这些年的行事的确是有些过分,不仅处处有违伦理纲常,现在连士大夫们的体面都不给了,直接要求士大夫和平民一样纳粮服役了,这还不许别人抱怨几声么。</P> </P> 钱谦益一向优柔寡断,在两方人员的交替说情下,更是迟迟未能作出决定。新东林党剩下的中间派党员也因为钱谦益的软弱『性』子而感到失望,开始渐渐为两派所分化。于是左顺门上书事件尚未有定案,新东林党内部倒是差点因此而闹出分裂来了。</P> </P> 朝中官员不是加入了科学进步党就是新东林党的党员,至于剩下的那些小团体现在都已经差不多自行解散,选择两党之一加入。新东林党的内部分裂,对于科学进步党的党员们来说,就和隔岸观火一般开心,毕竟他们加入政党的目的也是为了上进,新东林党的连续执政,已经让不少科学进步党的党员们甚为眼红了。</P> </P> 比如温体仁看到左顺门事件的发展之后,就有些跃跃欲试了起来,他同自己的党羽唐世济、谢升商议着,想要趁机再给钱谦益放一把火,让其从首辅的位置上主动退下来。</P> </P> 就在这样的风雨飘摇的处境中,钱谦益终于决定听取柳如是给他的建议,大张旗鼓的查办此案,但是却一个不杀。这样既能够满足皇帝和党内强硬派的要求,却又不会太过得罪清流和江南士大夫们。</P> </P> 钱谦益的决定自然是引起了轩然大波,于是清流及江南士大夫的怒火迅速从皇帝转向了首辅和内阁。此前他们对于皇帝的批评还是非常隐晦和注重方式的,毕竟崇祯手中掌握的权力比其兄长和祖父要大的多,这些士大夫们还是有些担心自己和家族会不会受到报复的。</P> </P> 但是对于首辅和内阁的批评,他们显然就大胆的多了。在大明时报没有发声的状况下,民间舆论几乎就是在一边倒的批判钱谦益和他所领导的内阁,给钱谦益贴上了伪君子的标签,这让钱谦益也是有些惶惶不安了起来。</P> </P>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朱由检在崇祯十二年的授爵授勋仪式上,公开表达了对于钱谦益对左顺门事件处理方式的支持,并向众人如此说道:“…有些人总想为这些人的行为找借口,认为他们的上书是出于赤子之心,并不带有什么恶意。</P> </P> 但朕以为这并不是一起简单的臣民向君父陈述意见的事件,而是某些人试图利用上书为自己捞取个人利益的政治事件。</P> </P> 大家都很清楚,当前的大明正面临着百年一遇的大旱灾,在这个当口全国上下都应当团结一致,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有人出人,有粮出粮,帮助灾区百姓共同度过难关,这才是大明当前的第一要务。</P> </P> 但是,就有这么一些官员和缙绅,他们平日里常常把百姓的利益挂着嘴边,可一旦为了百姓的生存动了他们的利益,这就变成了朝廷与民争利的恶政。在朕看来,某些官员和缙绅心中并无百姓,也无君父,他们心中只有自己而已。</P> </P> 仅仅因为朝廷赈灾会触动自己手中的那么一丁点利益,他们就不惜借助天象示警来恐吓朕,试图挑起朝中的政治斗争,搅黄了朝廷对于灾区百姓的拯救行动。</P> </P> 朕要在这里说一句,他们这是妄想。就连普度众生的佛门都有金刚护法,知道除魔卫道,方才是真正的大慈悲,难道朝廷手中的政权就是中看不中用的摆设吗?</P> </P> 为了保证朝廷赈灾各项政策的落实,朕将会毫无保留的支持内阁作出的各项征粮政策。任何敢于抵制征粮政策的集团也好,个人也好,都将会被视为国家之敌,国家将会动用强制『性』的武力进行镇压,直到消灭…”</P> </P> 自崇祯七年之后,授爵授勋已经成为了每年例行的一项政务。和过去的爵位代表着特权和财富不同,崇祯朝的授爵授勋更像是一种荣誉和身份。而且授爵授勋的对象也从军人扩大到了官员、商人和各行业的劳动模范。</P> </P> 特别是在崇祯十二年,为了筹集赈灾资金,崇祯下令出售了30个子爵爵位和90个男爵爵位。虽然大明的勋爵已经很少从皇帝那里获得赏赐,但是获得了爵位的人员依然拥有着见官不拜、面见皇帝和入选元老院参政的权力,特别是这些勋爵在海外时都能获得属国的优待,因此大明的爵位对于商人来说还是极有吸引力的。</P> </P> 这120个爵位,几乎占了过去数年里朝廷册封爵位总数的一倍,但是出售这些爵位获得的收益也是极为庞大的。子爵的爵位平均价格约为25万大明元,男爵爵位约为10.8万大明元,此次出售爵位给户部增加了1722万大明元的收入。</P> </P> 如此庞大的爵位拍卖收入,让原本极为抵制的出售爵位的官员们都感到相当震惊,这笔巨款已经足够让朝廷解决掉目前面临的大多数麻烦。然而让人诧异的是,依然有商人和工厂主对于爵位的拍卖方式不满,认为本次爵位拍卖中限制过多,让许多人无法参加,这显然是有人做了手脚。</P> </P> 对于朱由检来说,这次拍卖爵位获得的金额,也是让他有些震惊的。毕竟一开始他觉得有个三分之一的数目,就已经相当不错了。但是他未曾想到,这些口口声声喊着生意难做的商人们,居然轻易的就调动了这么大笔款项,为自己购买了一个不能世袭的爵位。果然,户部的税务部门,完全不是这些『奸』商的对手啊。</P> </P> ps:崇祯十二年,金银纸币的兑换价:1:15.5:18。(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40章 南京一 军队究竟是什么?对于大明的文官集团来说,这就是一个必须要时刻警惕并加以不断控制的怪兽。失去了控制的军队,将会把一切资源用以给养和壮大自身,从而令整个国家变成人间地狱。</P> </P> 从唐末藩镇割据到五代十国的中原混战,这近百年武人统治的历史,已经给整个国家的上层精英和底层民众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使得他们宁可忍受外敌入侵的威胁,也不愿意见到一个强大的军事集团出现。</P> </P> 不过对于后世的中国人来说,某位伟人一手缔造的人民子弟兵,使得人民从未畏惧过自己的军队。每当这个国家出现了各种危机时,军队总是会在第一时间出现,成为人民的最大依靠。</P> </P> 即便在中学的政治课本上,对于军队的政治注释是:…是执行政治任务的武装集团,是对外抵抗或实施侵略、对内巩固政权的主要暴力工具。人民也从未将此同子弟兵联系起来,人民总是有着这样的信念,子弟兵和书本上的军队是两回事,他绝不会变成镇压人民的暴力工具。</P> </P> 苏长青同样有着这样朴素的认知,在他看来只有保卫人民的子弟兵,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军队,其他的不过是暴力武装罢了。是以他对于军队表现出的好感和信任,是整个大明朝廷任何文职官员都无法企及的。</P> </P> 如果说总参谋部是大明新式陆军的大脑,那么由各陆军军官学校培训出来的青年军官们,就是整只新式陆军的脊梁。这些青年军官们的职业『操』守和个人道德水准,决定了大明新式陆军究竟会成为一支什么样的武装力量。</P> </P> 崇祯为新式陆军建立物资供应保障制度,又吸收大量底层士兵精英和小知识分子作为军官团的后备补充,使得新式陆军从一开始就脱离了旧军队的将门传统和自我封闭的军户体系,变成了和整个社会各阶层都有所交流的国家军队。</P> </P> 虽然新式陆军不可避免的还保留了许多旧军队的习俗,但是起码这只军队从上到下已经接受了,保家卫国才是自己最根本的任务。因为获得了充足的物资补充,新军的士兵们也较旧军队较有服从精神。</P> </P> 而对于军队的军官们来说,他们最为看重的还是皇帝对于军人地位的提高和维护。每年将近一半的授勋对象都是出自于军中,其中三分之二的名额又面向了基层军官和士兵,这样的授勋仪式不仅提高了军人的地位,更是极大的提高了军人的荣誉感。</P> </P> 不过到了崇祯十二年,为了防止这些军士对同乡灾民动了恻隐之心,放任灾民逃离自己的家乡,从而造成不可挽回的灾难,总参谋部不得不采取了异地调用军队封锁河南各地交通要道的办法。</P> </P> 但是对于这些新军的将士来说,河南灾区的惨状依然让他们为之恻然。如果不是因为良好的军事训练养成的服从『性』,和朝廷正努力解救灾民的举措,恐怕已经有不少军士是难以把任务执行下去了。</P> </P> 不过即便是如此,一些从陕西、河北调来的士兵,已经纷纷向上司请愿,愿意将自己一半的口粮节省下来,用于救助那些灾区的『妇』孺。</P> </P> 而军中陈启新、程国祥等一批青年军官,则对于京城掀起的**及为不满。在灾区饥民嗷嗷待哺的时候,这些官员们不想着如何想法设法筹集粮食进入灾区,反倒是拿着天人感应这套鬼神之说去『逼』迫皇帝下罪己诏,这简直是本末倒置么。</P> </P> 因此当京城尘埃落定时,河南地方在这些青年军官的带领下,倒是第一个站出来出声支持内阁决定的。特别是河南府的夏允彝、牛金星,归德府的王琦,这些在大明年轻士人中最为出『色』的精英们,也对金圣叹、吴伟业等人的上书之举进行了不加颜『色』的批判。</P> </P> 批评的声音很快就从河南遍及了北方诸省,批评的对象也从金圣叹、吴伟业身上扩展到了所有不顾大局的南方士大夫身上。也就在这个时候,内阁决定把余粮征集的地区从七十余县扩展到一百四十九县,并决定组建征粮队和巡视委员,对征粮各县进行强制征粮。</P> </P> 虽然南方士绅对于内阁不顾他们反对强行实施的余粮征集制度极为抵触,但是这些士绅的声音完全没能得到北方士绅的同情和支持,这让他们几十年来第一次成为了政治决策中的少数派。</P> </P> 而也就在这个时候,年仅二十一岁的黔国公沐天波带着数十家将和几名陆军参谋进入了南京城。虽然仅仅只是隔了一条长江,但是长江以北处处可见的流民,到了江南就顿时消失了,至于南京城内更是丝毫看不出任何荒年的景象。</P> </P> 和此时质朴而朝气蓬勃的北京城相比,南京城就像是一位盛装打扮的青楼少『妇』,温柔多情却又颓废奢靡。看着南京城内的繁华依旧,沐天波也算是松了口气,一路南下所见的流民惨状,实在是太让他难受了。而这还是在朝廷对灾区进行了管制,将大多数灾民安定在家乡后的景象。</P> </P> 从小就在富贵环境中长大的沐天波,还是第一次知道,人居然还会没饭吃。而一个人如果饿极了,就不会有什么道德可言。他在一路上已经见多了,为了一张饼子,父母可以抛弃孩子,丈夫可以抛弃妻子,书中所说的人伦纲常,在粮食面前几乎什么也不是。</P> </P> 他一路南下,走的是经过山东的津浦铁路,因为有着铁路和大运河运来的粮食物资,所以聚集在铁路和大运河边的灾民总算还能勉强活下去。但是他听说位于铁路和大运河以外的灾区,已经开始不断的死人了。至于受灾最严重的河南地方,有些地区已经出现整村饿死的惨景了。</P> </P> 几乎是在崇祯身边长大的沐天波,虽然身上还带着勋贵家庭出身的一些小『毛』病,但却并不缺乏对于普通人的同情心。因此在亲眼看到了灾区灾民的遭遇之后,顿时对于自己南下的任务格外重视了起来。</P> </P> 在和日本女天皇相亲之后,虽然那位少女的容貌并不像身边宫女那么的吓人,但也不过是一位平常样貌的女子,还不及沐天波身边的婢女出『色』。因此在返回京城之后,沐天波便向海军参谋本部递交了前往海外防区的申请。</P> </P> 海军参谋本部自然是不敢轻易同意沐天波的申请的,虽说沐天波还有两个弟弟,但是他现在可关系着同日本皇室的联姻。沐天波不得已,只好亲自向皇帝提出了请求。在他的恳求下,崇祯终于点头同意,在他明年成亲之后可以前往北美总督区任职,但是他必须要先南下完成一个任务。</P> </P> 崇祯交给他的任务其实也不是很难,就是南下南京监管南京新军,并在必要时协助朝廷派往南方的征粮队完成征粮任务。他一路赶来,抵达南京时正是南方秋收之前,因此沐天波进城之后很是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应当还是能够完成皇帝交代的任务的。</P> </P> 进入了仪凤门之后,沐天波身边的家将就对他请示道:“小公爷,咱们是不是先找个地方歇上一晚,等明日再去南京守备府交接公务?”</P> </P> 沐天波看了看天『色』后,摇着头说道:“现在也不过才午后一点,这么长的路都走下来了,也不差这点路了。先去南京守备府和抚宁侯交接了公务,然后再让他给咱们找个地方住吧。马上就要秋收了,这征粮的事务可不能耽搁了…”</P> </P> 南京守备府其实就是五军都督府的中军都督府,位于洪武门内御道西侧。南京守备是永乐朝迁都北京后设置的官职,掌节制南京诸卫所,及南京留守、防护事务。洪熙元年后以宦官同守备,到了景泰年间又增协同守备一人。另有参赞机务一人,以南京兵部尚书兼任。</P> </P> 也就是说南京诸卫所及所有军队,都掌握在这四人手中。南京京营账面上有兵马二十万,可谓是长江以南最为强大的武力了。南京守备和南京镇守太监这两个职位确实是位高权重,只不过南京京营和北京京营一样,早就已经名存实亡,虽然还有五、六万人头,但是战斗力一点也无。</P> </P> 崇祯登基编练新军时,令鹿善继在南京设立南京陆军军官学校,并对南京京营和各卫所进行整顿。不过虽然拉出了一支南京新军,但是旧京营依然没能向北京那样彻底裁剪掉。</P> </P> 毕竟这些南京勋贵们远离天子,对于皇权就没这么敬畏了,他们自然不愿意彻底失去吃空饷的机会。而江南士绅们也不愿意看到一支完全听命于皇帝的军队驻扎在南京,因此也是极力阻扰。</P> </P> 名望不足的鹿善继难以和如此强大的地方势力抗衡,不得不采取了弃车保帅的战术,只求能够控制住南京陆军军官学校和南京新军,而把南京京营、卫所丢还给了南京勋贵们执掌,这才算是缓和了双方的矛盾。</P> </P> 甚至于为了消除南京勋贵对于新军和陆军军官学校的影响,鹿善继直接把新军和军校都搬迁到了城外的龙江船厂附近。不过也因为如此,南京新军一直不成气候,到现在还没能建成一个师。</P> </P> 而此前诸项事务太多,崇祯一直没功夫对南京军务下手。毕竟调派一名重臣来南京整顿军务,动静会搞得太大。而派一名普通大臣过来,又难以收拾勋贵和士绅结成一体的局面。</P> </P> 之前执掌南京军务的南京守备抚宁侯和南京镇守太监曹化淳,可是一个劲的为南京勋贵和江南士绅说好话,这两位算是皇帝身边的近臣都是如此态度,就不必谈其他人了。</P> </P> 所以趁着太湖匪盗案,崇祯撤回了曹化淳,一直让南京镇守太监空缺着。现在他就打算给这些南京勋贵们一些教训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41章 南京二 虽然沐天波带着自己的家将,但是在中军都督府门前,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让随行的参谋出面,并没有拿出自己的国公身份开路。</P> </P> 南京中军都督府门前的军将虽然一向目高于顶,不过却也不是不懂看风『色』的笨蛋。沐天波等数十人从北京前来公干,一出口就是要拜见南京守备,看着这几十名彪悍的骑手,这些军将也清楚一定是某个北京的贵人南下公干来了。</P> </P> 因此守门的军将倒是客客气气的请他们在门外稍后,这边就有人拿着对方递交过来的公文进去汇报了。</P> </P> 在门外等候时,沐天波倒还有闲暇观望着这国初的旧都风貌。不过他看了数眼之后,心中就不由有些恻然起来了。位于洪武门御道西侧的五军都督府,也许当年的确是威严十足的衙门,但是到了今天却是满目疮痍,不少墙头连野草杂树都长了出来。</P> </P> 他们所站的地方还好,稍稍远离道路的地方都已经变成一片草地了。这种荒凉和残旧的景象,不由让沐天波皱起了眉头。他不由对着身边伺候的老军问道:“这里毕竟还是军中办公的衙门,为何不派人将周边打理一番,难道抚宁侯他们就在这样的地方办公吗?”</P> </P> 这名老军陪着笑说道:“贵人说笑了,侯爷他们怎么会在此办公,有事就在家中办了。贵人大约是第一次来南京公干吧?否则就不会跑来这里了。”</P> </P> 沐天波顿时惊奇的向他问道:“南京守备府不在这里?可是京城那边没说过守备府已经搬家了啊?”</P> </P> 老军看了看左右,发觉没人注意自己这边,就不以为然的说道:“南京守备府自然还在此处,但是我们南方和北方不同,不是官就衙门,而是衙门就官。</P> </P> 以前曹公公掌管南京守备事务的时候,这南京守备府就在镇守太监府中办公。眼下曹公公不在了,这南京守备府自然也就挪到抚宁侯府上办公了。</P> </P> 至于此处,不过是摆放了些档案文书罢了…”</P> </P> 沐天波感觉非常的不可思议,但是他也还是熬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没有向这位老军追问为什么南京这边会如此办事。</P> </P> 这位老军倒是真的没有说谎,不一会一名中年书吏就拿着公文走了出来,这名书吏连公文都没敢拆开,他把公文还给沐天波的随行参谋后便满面微笑的拱手说道:“还请几位大人挪一挪脚,前往抚宁侯府递交公文,小人这边可接待不了北京来的贵使…”</P> </P> 沐天波也无意为难这些底层的小吏,示意随行参谋拿回公文后便转身前往了抚宁侯府。不过这样碰了一个闭门羹,让沐天波心中颇有些不快。</P> </P> 到了抚宁侯府门前,沐天波不知怎的起了一个心思,只令自己的随行参谋上前递交公文,不许他透『露』自己的身份。抚宁侯的门子可比五军都督府的军将们有气势多了,即便是北京南下公干的军官,人家也没放在眼中。</P> </P> 看着这位参谋不懂规矩,便连个话语都没,就把公文丢还给他,将他打发了出来。</P> </P> 听到随行参谋的回报,沐天波的心里是真有些恼了,他决定等见了抚宁侯,非得好好说上他几句不可。于是这才让家将拿着自己的名片去叩门。</P> </P> 不过很快家将便拿着名片返回,脸『色』颇为奇怪的对他说道:“小公爷,抚宁侯确实不在府内,说是今日在眉楼宴请宾客,下午就出门了。”</P> </P> 沐天波下意识的问道:“眉楼?那是什么地方?他宴请的是谁?如何连公事都不顾了?”</P> </P> “回小公爷…”</P> </P> 听了这名家将的解释,沐天波终于怒了,“这个混蛋大白天不在衙门办公,反而跑去逛『妓』院?老子堂堂国公都不敢这么干,区区一个侯爷就敢如此放肆。去打听打听,这眉楼究竟在什么地方,老子倒要看看这南京城的勋家到底有多放肆…”</P> </P> 随行参谋中的许文冲一把拉住了沐天波坐骑的缰绳,对着他说道:“小公爷息怒,小公爷现在打算以什么身份去眉楼?您现在可没交接公务,可没权力去责罚抚宁侯,要是闹将了起来,我们这几十人可对付不了执掌南京军权的南京守备啊。要是被对方倒打一耙,那咱们可就要丢人了。”</P> </P> “区区一个侯爷难道还敢反了不成?我就不信他敢调动军队来对付我…”沐天波虽然口上不服软,但却没有再催动马匹。</P> </P> 许文冲见状,便立刻继续劝说道:“也许抚宁侯没这个胆子,但小公爷毕竟有皇命在身。如果处置不了抚宁侯,他这地头蛇一心于我们为难,咱们这后面的公务恐怕就办不下去了啊。”</P> </P> 沐天波看了一眼鬼鬼祟祟躲在门房偷看自己这些人的抚宁侯府门子,终于恢复了几分理智问道:“那么你的意思是?”</P> </P> 许文冲放开了缰绳,对着沐天波拱了拱手说道:“能和小公爷对接的也不是南京守备一人,咱们可以去见参赞机务的南京兵部尚书,然后让尚书大人召集南京守备、南京协同守备、南京锦衣卫指挥使交办公务,如此小公爷就有了名正言顺整顿南京军务的权力。今晚,正好用来给小公爷立威。”</P> </P> 此时的南京兵部尚书是四川长寿人陈新甲,其与杨嗣昌交好,为人颇有才干。当黔国公沐天波找到他府上时,他也才从衙门刚刚归来。</P> </P> 沐天波此时也没剩下多少耐心,只是一心想要好好整顿下南京军队的纪律和勋贵的风气,因此和陈新甲稍稍交谈了几句,便拿出了公文,表示要遵照皇帝的指示,召集南京两位守备商议军务之事。</P> </P> 陈新甲听了也是一惊,他马上劝说道:“小公爷不必如此着急,今日天『色』已经晚了,不如我先替小公爷安顿下来,待明日…”</P> </P> 沐天波不耐烦的打断他说道:“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也。尚书大人,现在北方旱情严重,灾民朝不保夕,每过一天就要多死数百人。</P> </P> 我受陛下重任而来,岂敢为了个人之事耽搁时间。还请尚书大人发出命令,将两位守备召来,让我将陛下的命令先交代了下去吧…”</P> </P> 陈新甲虽然已经感觉到对方有些来者不善的意思,但是他才来南京不久,和南京的勋贵们并没有什么交情,自然不会为了这些勋贵去得罪代表着皇帝而来的沐天波。</P> </P> 更何况,作为大明开国的国公,黔国公府还是唯一握有兵权而没有衰败下去的公爵。虽说此时大明勋贵领袖还是英国公府,但是英国公可不是开国公爵,在地位上还是差了黔国公府一线的。</P> </P> 在黔国公府交出了云南这块地盘之后,不管是不是沐家自己自愿献出的,皇帝都会优待这一任的黔国公沐天波,以防止旁人说闲话。</P> </P> 因此,这些年来返回北京的黔国公府,倒是差不多压住了英国公府半个头,深得皇帝的宠幸。这位沐小公爷如果想要为难一下南京的勋贵们,还真没文官们什么事。</P> </P> 不过陈新甲虽然发下了命令,也只是召来了南京协同守备,至于另一位南京守备却迟迟未到。显然和陈新甲同一级别的抚宁侯,并没有将他的命令放在心上。</P> </P> 沐天波看了看房间内的自鸣钟后,不由冷冷说道:“都已经六时多了,抚宁侯既然不来,那么我们也就不用等他了,待到明日再单独传达给他好了。陈大人、李守备,我这便给你们读一读陛下的诏令…”</P> </P> 临淮侯李祖述却是勋贵中难得的老实人,听完了沐天波念完的诏令之后,他顿时有些犯难的回道:“回小公爷,整顿军务,护卫征粮队下县,这些可都要抚宁侯点头才行,军中的名单账册可都在他府上…”</P> </P> 沐天波顿时怒了,“国家自有典章,一切公文档案都必须收藏于府库,岂能私自带回家中?抚宁侯眼中还有没有朝廷律法了?”</P> </P> 吃沐天波这一吓,临淮侯顿时有些结巴的说道:“这,这,我来之前,南京的衙门就已经是如此行事了,陈尚书应该也知道吧?”</P> </P> 一旁保持沉默的陈新甲赶紧否认道:“本兵只知道抚宁侯很少前往五军都督府理事,但是这把公文档案拿回家去处理,还是第一次听说。抚宁侯和本兵共同执掌南京军政,本兵怎么可能去打听这等事情。”</P> </P> 临淮侯楞了一下,也就闭上了嘴,不再替抚宁侯分辨了。沐天波看了看两人,于是便说道:“也罢,这事便等明日见了抚宁侯,看他如何分辨。</P> </P> 不过我今日入城之后,见到军中将士在街上散漫而行,这恐怕不合军规。此时既然已经入夜,不如就请尚书大人和李守备同我一起巡视城中军营,看看营中将士有无违令夜出的,也好让我心中有个数。”</P> </P> 临淮侯心中顿时咯噔了一下,他转而看向陈新甲,希望这位兵部尚书能够出面转圜。这个时候去巡查军营,那可真是要捅出窟窿来了。</P> </P> 陈新甲此时却有些吃不定了,他难以确认,这到底是沐天波的一时兴起,还是皇帝的指示。前者他倒是可以拦一拦,但要是后者,岂不是把自己同这些军将们帮在了一起,陈新甲可不觉得他同这些武人有这么大的交情。</P> </P> 思索了许久,陈新甲避开了临淮侯求救的目光,向沐天波附和道:“那就按照小公爷的意思去办…”(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42章 南京三 虽然十岁的时候沐天波就失去了父亲,作为黔国公府的继承人,不管是祖母还是母亲都非常的迁就他,而府中的家将也无人敢违逆他,可以说黔国公府并无一人能够管束他。</P> </P> 但是自他抵达京城之后,便被皇帝送入了和其他勋贵、烈士子弟一起学习的寄宿中学内,十六岁之后又被送入了陆军军官学校学习了三年。</P> </P> 在这种集体主义的环境下生活,和皇帝不时巡查学校的督促和训诫,小时候颇有些无法无天的沐天波,现在倒是变得相当自律了起来。</P> </P> 虽然他出京之前,祖母和母亲都吩咐过他,勋贵之间都有着多多少少的亲戚关系,既然黔国公府已经从云南搬来了北京,那么还是应当同这些勋贵们有所来往的。因此即便他是替皇帝办事,也不要过于冲动,坏了自家和这些勋家之间的情谊。</P> </P> 沐天波虽然口头上是答应了,但是心里面其实对这种说法并不怎么在意。不过看在祖母和母亲的叮嘱分上,他原本也并不打算非要跟这些南京勋贵们撕破脸,只是想着抓住了他们的小尾巴之后训诫一番,让他们安分守己的协助自己完成任务也就是了。</P> </P> 不过当他和兵部尚书陈新甲、临淮侯李祖述抵达了城内的军营开始点名之后,这胸中的无名火就再也压制不下去了。</P> </P> 三通聚将鼓敲完之后,看着堂上堂下依旧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位军将后,这就让在军校内学习了三年的沐天波,再也无法忍受南京京营这种散漫而毫无军纪的行为了。</P> </P> “李守备,这就是你们南京守备府治下的京营吗?十二营将一个都不在营中。副将以下,队官以上,留在营中的还不到三分之一。你们就是这么替陛下办差的?”</P> </P> 临淮侯李祖述嘴巴张了数下都没发出声音来,最后还是干脆低头向沐天波请罪道:“下官治军不力,愿受惩罚。”</P> </P> 沐天波看了他许久,方才别过头去说道:“你的罪过,我先给你记着。接下来再有什么差池,你这协同守备固然是别干了,我看你的临淮侯的位子都别想坐稳当了。”</P> </P> 沐天波说完便不再理睬他,对着堂上站立的十来位游击、参将说道:“今日大营的值日军官是谁?给我报一报都有什么人没到…算了,还是报一报,都什么人到了。还有那些人是请假了,没有假条的就不必报上来了。”</P> </P> 堂上一名甲胄完全的军官出列向沐天波拱手说道:“下官张衡正是今日的值日官。”</P> </P> 沐天波的目光扫视了他身上一眼,语气稍稍客气了一些问道:“你是什么出身,本职为何?”</P> </P> “下官毕业于北京陆军军校步兵科第31期,现任南京守备府参谋科编训参谋。”</P> </P> 沐天波对着他点了点头,“我是骑兵科第30期的,现在你可以汇报了。”</P> </P> 张衡的汇报倒是极有条理,很快就把留在营中的军官数量一一统计了出来,甚至还将这些军官的出身背景也顺便简单的介绍了。</P> </P> 于是沐天波很快就发现,凡是在京营中挂职的勋贵几乎没有一个在的。官职越高,或是家在本地的也基本没有留在营内,只有那些外地调任的官员及军校毕业的基层军官,才基本宿在了营中。</P> </P> 了解了这些出营的将官去处之后,沐天波也是有些出离愤怒了,“逃回家中过夜,已经是触犯军律了,现在连假条都没有,那就更是罪加一等。这些倒也罢了,居然还有人敢出营去眠花宿柳,他们真当军法是儿戏吗?陈尚书、李守备,你们是南京京营的主管,你们说说吧,今天这事要怎么处理?”</P> </P> 临淮侯李祖述不停的抬手用袖子抹去额头上的汗水,虽说此时南京还没有完全渡过酷夏,但是夜晚的天气已经算是较凉爽了。这李祖述额头上的汗珠,倒是有一大半是被沐天波的严厉态度给吓的。</P> </P> 陈新甲虽然对于京营的糜烂有所耳闻,但也未曾会糜烂到这个地步。他这才有些理解,前任兵部尚书薛贞为何要上书求去了。这些南京勋贵还真是害人不浅,陈新甲心中虽然这么想,但是口中却说道:“南京京营将士的『操』训,一向都是南京五军都督府管理,本官这参赞机务可不管这些。抚宁侯作为南京守备,京营如此糜烂,恐怕是要负首要责任的。”</P> </P> 见陈新甲不愿意担起责任来,沐天波便不客气的说道:“责任不责任,这个且不谈。但是京营这般模样,接下来陛下交代的任务还怎么去完成?我以为,京营是该好好整顿一番了。两位以为如何?”</P> </P> 陈新甲犹豫了下说道:“可是没有抚宁侯的同意,我们三人可没这个权力干涉京营的内务啊。”</P> </P> 沐天波对着自己的随行参谋许文冲说道:“把陛下给我的令状拿给陈尚书、李守备看看。”</P> </P> 陈新甲不明所以的接过了许文冲递给他的公文袋,验过了封口的火漆之后,方才拆了封口取出了里面的令状来。</P> </P> 沐天波这才冷冷的说道:“若非京营的状况实在糟糕透了,我本不欲拿出这份令状。不过既然京营已经成了现在的模样,那我也只好先暂时接管南京军务,停止你们对于南京地区军队的管理权力了,两位可有什么意见吗?”</P> </P> 陈新甲的脸『色』僵硬了片刻,便恢复了正常说道:“既然有陛下的签名和总参谋部的背书,小公爷自然可以接管南京地区所有军队。不过我也希望小公爷记住,这份令状可没同意你可以把军队调出南京城外30里。</P> </P> 军队一旦离开南京城外30里,就必须要指挥权交还给南京兵部和南京守备府了。另外你能处置的,只有军中任职的军官和士兵,其他文职官员的处理,必须要经过南京刑部审理。”</P> </P> 临淮侯李祖述只是扫了一眼手中的令状,便恭敬的交还给了沐天波,脸上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说道:“下官并没有什么意见,请小公爷下令吧。”</P> </P> 交由两人验过令状之后,沐天波又对着堂上的这些军官们说道:“张衡,你是今日大营的值日官,你也过来看一眼,没有人有异议的话,这座大营今日就由我正式接管了。”</P> </P> 张衡不敢怠慢,快步上前核对了令状上的印记之后,便退后行礼说道:“核对无误,请上官下令吧。”</P> </P> 沐天波想了想,对着张衡问道:“南京守备府参谋科有几名参谋?现在他们都在那?都是军官学校出身吗?”</P> </P> 张衡随即回道:“守备府参谋科有参谋9人,不过军官学校出身的只有我一人,其他参谋都是守备大人的家将或是从外面延揽幕僚担任。”</P> </P> 沐天波沉默了片刻,便说道:“按照军事条例,非军官学校出身的军官不得就任参谋一职,看来抚宁侯完全没把总参谋部制定的条例当一回事啊。</P> </P> 那么我现在下令,守备府参谋科就此解散。现在我任命你为南京军事参谋处处长,我的随行参谋全部调派给你。现在我想知道,你要花多久,才能给我弄出一个团的兵力,供我调派?我允许你打『乱』编制,军官也任由你调配。”</P> </P> 张衡想了想,便谨慎的说道:“请给下官一个小时的时间。”</P> </P> 沐天波对着身边的随行参谋说道:“许文冲,你带着他们去协助张衡。现在开始,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P> </P> 当张衡将军官们都带下去之后,沐天波这才对着陈新甲继续说道:“一会兵力调配完成之后,我就会下令封锁大营,禁止任何人出入。今日无故出营不归的,不管是士兵还是军官,我都会一体革职。如果有人还牵涉到其他军律的,我也会一一加以处罚。</P> </P> 所以我希望,两位能够坐镇大营,并请陈尚书打开城门,调城外的新军和陆军军官学校的学员入城,做好弹压营中军将的准备。”</P> </P> 陈新甲不免有些吃惊的说道:“那个张衡不是说可以抽调出一只可用的兵马来么,为何还要连夜调兵入城?难道不能等天亮吗?”</P> </P> 沐天波对于陈新甲的侥幸心理颇为不耐,但他还是平静的解释道:“此刻营外的军将还没有得到消息,这营中自然是我们说了算。一旦等我将那些逃营的军将抓回来,会不会有人铤而走险就未可知了。尚书大人总不会将南京城的安危,寄托在这么一支军纪涣散的军队身上吧?”</P> </P> 陈新甲顿时瞪大了眼睛看着沐天波说道:“你还要带兵出去抓人?为什么不守在营中,只要他们回来,不就自投罗网了吗?”</P> </P> 沐天波不以为然的说道:“军将逃营外宿,虽然犯律,但也有轻重之分。如果他们是溜回家中安寝,我最多也就鞭打几人出出气,总不能拿这个借口开革了他们,否则各地卫所官兵岂不要兔死狐悲了。</P> </P> 但是,如果他们跑出去是为了寻花问柳,那可就不好说了,其他人也难以为他们说情。我既然要整顿南京军务,自然不会给这些王八蛋翻身的机会。</P> </P> 大灾之年,陛下在京城尚且禁绝娱乐,这些混蛋到是依旧在醉生梦死,他们还有半点良心吗…”</P> </P> 陈新甲一时无言以对,他此时倒也知道,移交了军权之后,他是无法阻止这位小公爷了。城外的新军倒是真比城中大营中的军将更可信一些,有他们入城也许还能阻止小公爷把事情做过头。于是他便叫来了身边的亲军,把自己的令牌交给了他,让他出城传令去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43章 南京四 虽说大明朝的历代皇帝很喜欢让勋贵子弟在锦衣卫挂职做事,但是勋贵们和文官一样,都对这个皇帝亲自掌控的情报和司法部门并无什么好感。毕竟锦衣卫自有传承,挂职的勋贵并不能融入到这个极为封闭的团体之中,只要皇帝一声令下将他们从锦衣卫中除名,他们就无法再利用锦衣卫中的任何力量。</P> </P> 而锦衣卫刺探国内情报时,可并不局限于文官集团,勋贵们同样在锦衣卫的监视范围之内。因此,勋贵们对于锦衣卫,也是采取了敬而远之的态度。黔国公沐天波能够用一纸文书接收了南京的军事指挥权,但是他对于南京锦衣卫也只能通报事态并请求协助,并不能要求南京锦衣卫服从于自己。</P> </P> 此时担任南京锦衣卫指挥使的,是出身南京锦衣卫籍的张名振。他此前跟随夏允彝在陕西进行社会调查,并安抚流民军等事务中表现出『色』,因此进入了崇祯的视野,在经过了几年的培养下,终于升任为了南京锦衣卫指挥使。</P> </P> 不过从北方返回南京任职的张名振,却发现自己有些难以忍受南方这种无所事事的生活了。毕竟在北方,每一天他都要打起精神了,否则天知道会出现什么样的纰漏。</P> </P> 但是在南方,即便他一个月不出现在官署里,也不会有任何麻烦会找上他。难道是因为南方的锦衣卫无事可做吗?其实并不是这样。</P> </P> 只不过南方的锦衣卫已经差不多被本地官吏给同化了,他们对于公务上的事都是能拖就拖,能往外推就往外推,除了每个月上街收例钱,其他时间就是关起门来过小日子的乡下土财主的德行。</P> </P> 张名振一直试图想要做些什么,但是南京锦衣卫中支持他变革的人数太少,而本地的勋贵、文官也不乐意他在锦衣卫内部大动干戈,搞『乱』了南京的社会治安。</P> </P> 因此当黔国公沐天波因为南京守备府和南京京营的混『乱』状况大动肝火,向他通报预备打击那些违法军纪的将士和挂职的勋贵后,他很快就选择了配合沐天波,并打算将南京锦衣卫内部也顺势整理一次。</P> </P> 于是当张衡整理出一团多人马时,张名振也派出了一队锦衣卫人手给沐天波,协助他接下来对整个南京烟花之地的扫『荡』。</P> </P> 作为南京京营的编训参谋,张衡对于南京十二营人马还是比较了解的,因此他只是化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拼凑起了一团余人马,这些都是往日『操』练中较为听话的将士。</P> </P> 剩下的半个小时,主要还是用在了把这些从各营中抽调出来的将士整合为新军的团级编制上。当沐天波和陈新甲、临淮侯走到校场时,张衡已经将四营人马集结在校场上了。</P> </P>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张衡能够整合起一个团余一个营的力量,沐天波还是比较满意的。虽然这些将士的列阵水平还是差了些,但是精气神还算过的去。</P> </P> 一个新军的营级单位约700-800人,四营人马也就差不要三千人了。在这样夜晚,三千执着火把的军士,看起来真是极为壮观的。有这么一刻,陈新甲是感到有些后悔了,他担心这样的三千人马放出营去,会不会弄的南京大『乱』。</P> </P> 不过沐天波却毫无顾忌的走上了校阅台,对着三千将士大声的说道:“某就是黔国公沐天波,我的祖先就是跟随太祖爷打天下的黔宁昭靖王。</P> </P> 我奉陛下御令视察南京军务,却不料南京京营不仅营务混『乱』,官员毫无尽责之心,甚至连基本的军纪都维持不了。我之前已经听说了,营中将士的军饷之前一直都是延后三个月发放,有些人因为得罪了上官,还被恶意扣押到了六个月。</P> </P> 但是,你们的军饷朝廷从未拖延过,陛下更是时时督促总参谋部要及时下发粮饷,不可使将士们饿着肚子保家卫国。</P> </P> 所以说,这南京大营中的某些将官可真不是个东西。他们拿着你们的军饷出去花天酒地,却让朝廷和陛下来背这个黑锅,你们能够忍受吗?”</P> </P> 下面的将士顿时哗然了起来,这些被张衡挑出的人马,自然不会是那些营官们的亲信,大多数都是没有背景的普通士兵而已,因此他们对于军饷的问题尤为关注。</P> </P> 听到沐天波揭发了营官们克扣军饷的内幕之后,大家顿时群情激奋了起来,纷纷回道:“不能忍受,不能…”</P> </P> 沐天波于是又继续说道:“这京营乃是陛下自将之兵,你们乃是天子亲兵不是某家某户的私兵,这些王八蛋如此盘剥你们,就是不给陛下面子,就是犯了欺君大罪。</P> </P> 今日,我沐天波要带着你们去讨一个公道,天塌下来,都有我给你们扛着,现在我就问你们一句,你们敢不敢为自己去要一个公道?”</P> </P> 在这夜晚视线不良的状况下,人的胆子本就会大上一些,如今听说沐天波愿意替他们出头并扛下后果,将士们顿时就胆大了起来,纷纷高喊:“我等愿意追随小公爷去讨还公道…”</P> </P> 听到如雷鸣一般的回答,沐天波感到很是满意,他丝毫没有觉察到身边的陈新甲和临淮侯难看的脸『色』,而是再接再厉的说道:“好,既然大家想要讨还公道,那么我们就把这些混账东西从青楼『妓』院中抓回来再说。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同诸君约法三章,不知你们可愿意接受?”</P> </P> 底下的军士纷纷对他喊道:“小公爷请讲,谁要是不听小公爷的话,我们就先打断他的腿…”</P> </P> 沐天波随即说道:“首先这第一条,我们是去抓人不是去剿匪,这南京城里也没有匪徒,所以跟随我出营的队伍一律不得携带武器。我已经让人给你们准备了棍棒,有谁敢阻扰我们的,拿棍棒揍他就好了。你们同不同意?”</P> </P> 对于这些南京京营的将士来说,拿着棍棒上街打架和拿着武器上街的『性』质还是不同的,因此他们倒是第一时间表示了赞成。听了沐天波提出的第一个要求之后,陈新甲和临淮侯的脸『色』也终于缓和了一些。</P> </P> 沐天波接着又说道:“其次这第二条,我们毕竟是军队,就算是了离开大营执行任务,也要有个军队的样子,因此一切行动必须要听指挥。</P> </P> 不管是留守营中,还是跟随我外出,都必须要服从于上官的管理。有敢自行其事败坏军纪者,我丑话可说在前头,到时可别怪我不讲人情。</P> </P> 至于这第三条,我带你们出营是去抓人,不是带你们去报私仇的。所以,抓到的任何混蛋都不许进行私下惩治,否则与之同罪。都听明白了吗?”</P> </P> 沐天波说的后两条,让底下的军士有些不敢吱声了,他们觉得这个尺度似乎有些难以把握。毕竟有不少人是存有,出营之后大捞一票的打算的。这样的黑夜里,人多势众的军队想要打劫几户人家,简直是再轻松不过的了。</P> </P> 沐天波看着下面有气无力的回答,想了想便说道:“只要将这些混账东西抓回来,把军饷收缴回来之后,拖欠你们的军饷都会在三日内发清。</P> </P> 另外,参加今晚行动的将士:留守大营的,多发一个月的军饷;出营抓人的,多发两个月的军饷;凡是有立功表现的,多发三个月的军饷…”</P> </P> 听到了沐天波的许诺之后,台下的将士们这才真正的欢呼了起来,表示愿意服从于小公爷的命令。</P> </P> 沐天波留了一营给陈新甲和临淮侯镇守大营,并令张衡继续编练部队,把营中将士彻底打『乱』编制,按照新式陆军的方式重新组织部队。</P> </P> 接着他又将自己的家将平均分配到一至三营当中,每营弄了一个全副武装的排,用于约束各营将士并应对突发状况。</P> </P> 南京的烟花柳巷大多在城南聚宝门一带,这里也是内外秦淮河贯通东西的要道。尤以聚宝门北面的镇淮桥到东面夫子庙这一带的秦淮河边,更是十里秦淮的精华地段。</P> </P> 是以,沐天波令许文冲率二营从东水关向夫子庙方向扫『荡』,令马应魁率三营从夫子庙向东水关方向清理,一营则封锁城南各路口,预备将夜宿花柳之地的军将一网成擒。</P> </P> 而他则亲自带人前往眉楼,预备去教训教训这位辜负皇恩荒废公事的抚宁侯。</P> </P> 眉楼不过是十里秦淮河边的一座三层小楼,鉴于此地寸土寸金的地价,因此眉楼外围的庭院极为狭小,只是种植了几株梅花和放置了一两块奇石而已。</P> </P> 不过眉楼的内里却是不小,因为主人的巧思,人入楼中倒是仿佛进了『迷』宫一般,因此又称为『迷』楼。眉楼的主人乃是不到二十的江南名『妓』顾眉,其人字眉生,号横波。通文史,善画兰。人称南曲第一而出名。</P> </P> 顾眉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头脑却比秦淮河上的其他名『妓』要好的多。她出名之后便买下了眉楼,早早做起了自己的主人,并没有像其他名『妓』一样,等待着一位意中人来搭救自己出苦海。</P> </P> 也正因为顾眉的灵活头脑,她这眉楼俨然已经成为了金陵名士往来唱和的首选之地。今日抚宁侯为江左名士龚鼎孳接风洗尘,便选在了眉楼宴客。</P> </P> 龚鼎孳出身书香门第,诗词皆工。时人将其视为钱谦益之后,和吴伟业齐名的诗家。崇祯七年中进士后,便出任湖北蕲春县令,因治水有功而被总督保举,于今年升为南京检察院检察官。(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44章 南京五 彼时之江南,享得太平时节已逾2百余年,江南之繁华已经几乎达到了小农经济的顶端,依靠土地获得大量财富的名门望族,到了此时已经差不多走到了尽头。</P> </P> 这些名门望族除了科举之外,在其他方面也没什么可追求的。只要中了科举,财富也好、婚姻也好、地位也好,都不需要自己动手,族中和同乡都会自动献上。因此这些名门望族出身的子弟,除了比试科举名次之外,想要比较一个人出身的高低,便只能从花钱的方式上来看其家族的底蕴了。</P> </P> 诗词文采这是个人天赋,脑袋里要是没有,就算是钟鸣鼎食之家也是产不出才子来的。但是吃穿住行,一切闲适玩好之事,自古就有雅俗之分。这种只有衣食无忧的世家公子才能有暇研究的无用之技能,却是可以将那些暴发户和底层出身的读书人给隔离在自己的朋友圈之外。</P> </P> 江南名『妓』虽然喜欢和名士俊才交往,但是这些名『妓』毕竟也是要吃饭的,跟着名『妓』吃饭的妈妈和仆役们,同样也是要依靠名『妓』赚取的钱财去养活的。因此,所谓的江南名『妓』爱才子,说到底也是被这些世家子弟给吹捧起来的,因此想要成为名『妓』必然要投这些世家公子的所好。</P> </P> 十里秦淮河,处处是秦楼楚馆,其间绝『色』女子不知有凡几,但是真正能够冒出头来,从而掌握住自己命运的女子可谓是少之又少。但凡出现一个,必然都是有其独到之处的。</P> </P> 顾眉能够从十里秦淮河冒出头来,建起自家的眉楼,除了其长袖善舞,善于在这些世家子弟之间交际外,眉楼的精致饮食也是功不可没。</P> </P> 对于这些世家子弟来说,他们读书虽然没能读出孔孟先贤提倡的仁义来,但是这: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却是真正做到了。光是吃个饭,他们也能弄出个“十二品”来,这指的是稻、炊、肴、蔬、修、葅、羹、茗、时、器、地、侣。</P> </P> 顾眉知道今日请客的抚宁侯不是一般的权贵,而是真正能够掌握眉楼生死的大明顶级勋贵,虽然眉楼有许多文人名士捧场,但他们也未必会为她这个青楼女子去对抗这位南京守备。因此从前一日开始,她便细心准备了各项饮食材料,又请来了钞库街的寇氏姐妹为自己帮手,力图让今日晚间的宴席做到尽善尽美。</P> </P> 在江南文人口中名声还算不错的抚宁侯,虽然身为南京守备但是在龚鼎孳等一干名士文人面前倒是很放得下架子,因此今晚的宴席可谓是办的非常顺利。</P> </P> 当然顾眉也知道,这主要还是因为抚宁侯今晚宴请的主客龚鼎孳对自己频频示好,才让今晚的宴席宾主尽欢,没有人出来为难自己。</P> </P> 10岁就进入青楼学艺的顾眉,自然知道龚鼎孳示好的背后是什么用意,不过她并不反感这位初次见面就极为热情的江左名士,毕竟这位的样貌、家世和前途看起来都是上上之选。唯一有缺憾的,大约就是这位家中已经有了妻室。</P> </P> 顾眉虽然已经有了一位情郎,但席间依然和龚鼎孳诗词唱和,一副欲迎还拒的多情模样,一时都让陪客们都有些看呆了。这令席间另一位江南名士余怀甚为吃味,顾眉也不愿恶了老人,便借口要下楼看一看最后一道鸡粥是否熬好,避席下了楼梯。</P> </P> 顾眉走下楼梯时,还听到抚宁侯正对着龚鼎孳打趣道:“…都说眉楼有三绝。这眉楼的格局别有丘壑,是为一绝;眉楼饮食之别出心裁甲于秦淮,是为二绝;眉生的南曲金陵第一,是为三绝。</P> </P> 不过今日之后,我看眉楼还得再添一绝,眉生的低眉浅笑,真是动人心魄,芝麓若是不下手,我都要心动了…”</P> </P> 顾眉浅浅一笑,正待继续下楼时,却见几位穿着奇特军服的魁梧汉子正迎面向她走来,她赶紧上前拦道:“几位军爷,今日眉楼已经被人包下了,还请莫要冲撞了楼上的贵人…”</P> </P> “你就是那个眉楼的顾眉?”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军汉的身后传了过来,随着这个声音传出,走在前头的两名军汉顿时分立到了楼梯两侧,让出了身后一位手拿马鞭的一位年轻人。</P> </P> 眉楼的楼梯虽然比一般绣楼大了几分,但也最多容纳两人并行而已。因此虽然前方的军汉让在了一边,但是顾眉也不过看到了年轻人的半张脸而已。</P> </P> 看着对方稚气未脱的脸庞,和身上并不怎么显眼的军服,顾眉不由下意识的低声说道:“今日楼上宴请的宾客是江左大家龚孝升先生,设宴的是南京守备抚宁侯,这位弟弟若是想要品尝我们眉楼的菜肴,不如改天再来,莫要惊扰了楼上的贵客。”</P> </P> 沐天波有些意外的看着顾眉,站在楼梯背光处的顾眉,他并不能看清对方的容貌,只是能够判断出对方是个身材极为苗条的女子罢了。</P> </P> 他也听出了这位女子话中的好意,于是语气稍稍客气了些说道:“也罢,看在你这份好心的份上。阿虎,去把侯爷给请下楼说话吧…”</P> </P> 沐天波正打算掉头下楼时,楼上却似乎已经发觉了楼梯间的喧闹,只听的抚宁侯突然大声吼了一句:“那来的混账东西跑眉楼闹事,还不给本侯滚上来。”</P> </P> 原本已经转身的沐天波顿时怒了,他对着身边的家将们笑着说道:“这抚宁侯果然是好大的官威,得,咱们滚上去见见这朱国弼,看看他今日到底灌了几两黄汤。”</P> </P> 之前听着这位年轻人的语气,顾眉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但是她实在想不通,这南京城有那家勋贵的子弟敢这么说抚宁侯的。</P> </P> 还没等她想明白,对面的年轻人已经对她说道:“这位姑娘请让一让吧,别妨碍我们上楼”</P> </P> 顾眉不敢再阻拦这些军汉上楼,她只能掉头重新上了楼,不过她心中已经是七上八下,感觉接下来的场面恐怕会很不妙了。</P> </P> 看着顾眉脸青唇白的走上了楼,坐在抚宁侯身边的龚鼎孳心顿时一疼,不过顾及到自己的身份,他还是没有起身前去安抚顾眉几句。倒是一旁的余怀立刻起身迎了上去,把有些吓到的顾眉扶到了一边坐了下来。</P> </P> 跟着顾眉上楼的,便是两名穿着奇特军服的军士。顾眉不认识这军服的来历,朱国弼却是一眼认出了这是新军的军服,他顿时怒斥道:“是刘肇基,还是乙邦才,未得军令,尔等怎敢擅自离营,真当本守备执行不了军法了吗…”</P> </P> 朱国弼的怒吼在看到从楼梯口冒出的年轻人后,突然就曳然而止了,就好像一只打鸣的公鸡被扭断了脖子一般。他楞了片刻之后,赶紧起身对着年轻人鞠躬行礼道:“朱国弼见过小公爷,不知小公爷已到南京,下官出口无状,还请小公爷恕罪。”</P> </P> 听到了朱国弼的言辞,在座的几人自然也瞬间明白了对方的身份,那里还敢继续坐着,于是纷纷避席向朱国弼行礼问好。</P> </P> 龚鼎孳有些诧异的向身边的朱国弼小声问道:“是英国公府…” 朱国弼有些心『乱』的回道:“是黔国公府的。”</P> </P> 龚鼎孳心里算是稍稍放心了些,在他心中,偏据云南的黔国公府终究不及英国公府那么权势迫人。</P> </P> 楼上的客人们都想沐天波低下了头,但是这位黔国公却甚是无礼的站在抚宁侯前,许久不予还礼。这让朱国弼心中又惊又怒,如果不是他知道,这位黔国公来南京是有公事在身的,即便对方是公爵,也是管不到他这个南京守备的身上的,他也就不必如此客气了。</P> </P> 但是看着对方气势汹汹的跑来了眉楼,他就担心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惹到这个脾气暴躁的小混蛋了。在勋贵之间,这位年轻的黔国公名声可真不怎么样。</P> </P> 沐天波原本是进入陆军军官学校学习的,不过在学校里参与和组织了群体斗殴,给另一位勋贵子弟差点开了瓢,一度让孙传庭气的要开除他。</P> </P> 最后还是在皇帝的斡旋下,将其转入了海军军官学校,才算是勉强毕了业。这也使得原本应该在陆军总参谋部任职的沐天波,最终却成为了一位海军参谋。</P> </P> 据说此人在京城中素有皇帝第一,他第二的名声。除了崇祯之外,几乎没人能管束的了他。一旦冲动起来,就算同是勋贵也没什么情面可讲。</P> </P> 有这样的恶名在外,朱国弼自然也有点怵这位黔国公。他正努力想着,自己在什么地方得罪了对方时。</P> </P> 沐天波终于拖着浓重的鼻音出声说道:“抚宁侯你还知道什么叫军法?你身为南京守备,知不知道总参谋部五月下发的通告,要求南京守备府和南京诸军、诸卫所都要每日安排人员进行战备值班,以防特殊状况的发生。</P> </P> 战备值班期间,无事不得离开军营,更不得出入烟花柳巷。抚宁侯,你究竟把军法看做了什么?其他人都免礼了吧。”</P> </P> 朱国弼顿时有些心慌,他不知沐天波这话是什么意思。总参谋部的通告虽然是有的,但这难道不是约束底下将士的吗?什么时候能够管到他们这些勋家身上了。</P> </P> 更何况南京身为大明腹心,一向平安的很,哪里会发生什么特殊状况。就算有什么特殊状况,自家的仆役难道还会不知道自己的去处吗。更不必提,不是出征在外,大明的勋贵什么时候住过大营了。</P> </P> 朱国弼几乎一瞬间就认定了,对方就是来找自己麻烦的。不过就算如此,朱国弼也不愿在这里和对方撕破脸,这要是传到皇帝耳中,可不是什么好事。</P> </P> 于是朱国弼给身边的龚鼎孳使了个眼『色』,希望他出来转圜说上几句。这在座的几人中,也只有他的身份能在黔国公面前说上几句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45章 南京六 然而龚鼎孳刚一出声就被沐天波给打断了,“你又是什么阿猫阿狗,本公和抚宁侯说话,你也敢胡『乱』『插』嘴?”</P> </P> 龚鼎孳看了一眼盛气凌人的沐天波,心中也有些不满了起来,不过他面上还是不卑不亢的回道:“下官龚鼎孳,在南京刑部检察院任职,是天子命官,不是什么阿猫阿狗。</P> </P> 这南京城百余年来一直太平无事,何须什么战备值班。就算小公爷地位尊崇,恐怕也不能越过南京守备干预南京军务吧?这恐怕有违朝廷体制。”</P> </P> 龚鼎孳的话成功吸引住了沐天波的注意力,他的视线从抚宁侯身上转移到了龚鼎孳身上,盯着他看了数秒,这才冷冷说道:“据说南京刑部检察院刚刚任命了4名新检察官,负责督查南方往灾区运粮的事务,你也是其中之一?”</P> </P> 龚鼎孳心中转过了数个念头,终于还是点头道:“是,下官正是其中之一。”</P> </P> 沐天波突然转身看向了餐桌,拿着手中的硬杆马鞭拨拉下桌子上的餐具,口中念念有数道:“五个人吃二、三十道菜,山珍海味都齐了。抚宁侯,你这一顿花费了多少啊?”</P> </P> 龚鼎孳的心中一沉,他还没来的及说什么,那边朱国弼已经无知无觉的回道:“这餐具和不少食材都是我从府中送来的,因此花费并不算多,这一桌也就150元而已。”</P> </P> “一百五十元?想来这女乐和眉楼主人的招待费用没算在内吧?”沐天波迅速的追问道。</P> </P> 朱国弼不假思索的回道:“租下眉楼一晚也是一百五十元,外请的女乐另加五十,一共是350元。”</P> </P> 沐天波突然“呵呵”冷笑了几声,这让朱国弼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在他看来这个数目已经很是节省了。</P> </P> 今年南京乡试之后,嘉兴姚北若,耗费上万元在秦淮河上租下了十二艘楼船,招集四方应试知名之士百余人,每船邀名『妓』四人侑酒,梨园一部,灯火笙歌,彻夜不眠,传为一时之盛事。</P> </P> 而去年嘉兴沈雨若拿出数千元邀请江南名『妓』争相斗艳,以定下这些名『妓』的名次和记录她们身负的各项绝艺,江南百姓现在还在谈论这部花案奇书。</P> </P> 这十里秦淮河,画舫青楼处处,本就是江南出了名的“销金窟”,就是听眉楼主人唱上一曲,也要花费10元,他堂堂大明抚宁侯,南京守备,花上350元请人吃顿饭又怎么了?更别提沐天波这位云南王,身家号称数千万,这区区一顿饭350元有必要显得这么吃惊吗?</P> </P> 朱国弼还在想着有的没的,沐天波突然翻脸说道:“陛下平日里用餐不过四菜一汤,两荤两素而已。今年春上北方数地大旱,陛下便撤去了饮食中的荤腥,至今还在食素。</P> </P> 英国公、丰城侯和我于月前召集京城各勋家公议,旱情未解之前,勋家贵戚子弟不得出入烟花柳巷,待客用餐不得超过八盘菜肴之数。</P> </P> 抚宁侯,阁下何德何能,敢一顿花销350元?莫非你是觉得自己是不受元老院管束的法外之人了吗?更何况,你宴请的还是督查赈灾粮运的检察官。</P> </P> 你们知不知道,这一顿起码能供350名灾民吃上半个月,这你们也咽的下去?龚鼎孳,你的圣贤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P> </P> 龚鼎孳面部涨的通红,从小到大一直顺风顺水的他,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当众羞辱。不过顾忌到对方的地位和对方身边的军士,他还是忍下了这口气,只是口中不停的喃喃说道:“有辱斯文,有辱斯文…”</P> </P> 边上作陪的几位文人早就看呆了,他们都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个场面,不管是咄咄『逼』人的小公爷,还是位高权重的抚宁侯,都不是他们能够惹的起的。</P> </P> 但是站在这个场面之中的他们,日后还能在抚宁侯面前出现吗?估计侯爷看到他们,就会想起今日的耻辱来了吧。这一刻他们只能缩起脖子当起了鹌鹑,有人甚至恨不能今晚自己没有出现在这里。</P> </P> 至于和寇氏姐妹站在一起的顾眉,也是摇摇欲坠,一副要晕过去的样子。对她来说,这真是一场无妄之灾。若是小公爷今日说的这番话传播了出去,不仅抚宁侯、龚鼎孳两人的名声受损,她这眉楼恐怕也要成为众人避之不及的灾祸之源了。</P> </P> 而朱国弼此时也终于忍不下去了,在忍耐下去他的罪名可就被沐天波给敲定落实了。哪怕他心中认为这小公爷就是条疯狗,见人就咬,也担保不了皇帝会不会信小公爷的话。</P> </P> 于是他便大着胆子,挺起胸膛对上了沐天波的视线说道:“黔国公这话是说的过了吧,就算京中勋家们有这样的公议,但是我们南京各勋家可没有做出这样的决议,元老院也应该听听我们的意见再做出决定才是。元老院又不是陛下,说出来的话就能一言九鼎了?</P> </P> 是,今年北方旱情严重,陛下节衣缩食以赈济灾民,的确让人心生敬仰之情。但是我们南京诸勋家也是响应了陛下号召,捐献了不少粮食的。</P> </P> 这北方受灾固然值得同情,但是您也不能把气撒在我们南方人身上。江南之地本就繁华,就算是普通人家招待宾客,也要花费十几二十的,我一个大明侯爵请人吃顿饭,难不成还要不及普通市民之家的宴请吗?</P> </P> 黔国公不妨睁开眼睛看一看窗外,这十里秦淮河处处都是这样的销金窟,难道你打算把这十里秦淮河都封了不成?</P> </P> 今日之事,我自会向陛下上书请罪。但是黔国公你这么大晚上的带兵闯入青楼,是不是也太不把我这个南京守备放在眼里了?我可是陛下任命的南京守备,就算你是公爵也不能无视朝廷体制吧。”</P> </P> 沐天波面『色』奇怪的注视了他许久,方才不温不火的说道:“该看看窗外的,是抚宁侯你才对。到了现在,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吗?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当上的南京守备,连这点警觉『性』都没有。”</P> </P> 沐天波说完,房间内顿时安静了下来,这时房内众人才隐隐听到外面传来的呼喝谩骂声,朱国弼脸『色』大坏,赶紧跑去了窗边向外探头看去。</P> </P> 不一会,他就气急败坏的回头对着沐天波说道:“黔国公你究竟干了什么?你不知会我这个南京守备,擅自调动南京的军队出营,你是想要谋反不成?”</P> </P> 沐天波扬起了嘴角,看着抚宁侯哂笑的说道:“虽说我没有知会你,是抚宁侯你无故外出,让本公无法知会而已。</P> </P> 我受陛下之命前来督查南京军务和南方征粮转运诸事务,可刚到南京城就发现南京守备擅离职守,营中将士违纪外出,视总参谋部制定的军队条例于无物。</P> </P> 所以迫不得已之下,只好照会了南京兵部尚书和南京协同守备,接管了南京军务。也就是说,从今日起…确切的说在2个小时之前,抚宁侯你这南京守备一职已经被停职了。</P> </P> 我现在正带着将士们抓捕今晚所有违纪外出的大营将士,却不料在这秦淮河边的青楼内遇到了你。抚宁侯,你是自愿跟我乖乖回大营呢?还是打算让我绑了你回去?”</P> </P> 朱国弼终于慌『乱』了起来,他口中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不,你不能抓我。黔国公你这是想要和我南京诸勋家结仇吗?你纵容将士在这大晚上出营,难道不怕他们毁了南京城吗?我一定要向陛下参你…”</P> </P> 看着朱国弼声嘶力竭的叫嚷,沐天波甚觉无趣。他对着身边的家将说道:“去,把抚宁侯请回府中,交由南京锦衣卫看管,等待陛下发落…”</P> </P> 朱国弼虽然口中骂声不止,但是却没敢做出什么反抗行动,任由黔国公身边的家将将他夹着下了楼梯。</P> </P> 看到抚宁侯如此下场,龚鼎孳觉得年轻的黔国公大约是疯了,他此时也不敢再多言,只是期盼这位瘟神能够尽快离去,最好把自己给忘记了。</P> </P> 然而他想的还是太简单了,令人把抚宁侯送下楼之后,沐天波站在原地环顾了一遍房内众人的面『色』,这才和气的对着快要昏过去的顾眉说道:“你就是眉楼的主人?”</P> </P> 手脚发软的顾眉咬着牙从寇氏姐妹的扶持下站了起来,对着沐天波屈身回道:“回黔国公,妾身正是顾眉。”</P> </P> 沐天波此时才算是看清了顾眉的容颜,果然是一位娇小玲珑的江南美女,不过他的面『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问道:“今日这餐,抚宁侯的钱都付清了吗?”</P> </P> 面对沐天波如此跳脱的思路,顾眉也一时哑然,过了片刻才战战兢兢的回道:“此前已经给了200,黔国公若是需要,妾身这就为公爷取来。”</P> </P> 沐天波马上摆手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抚宁侯今日之后恐怕很难在出府邸了,不过吃了饭食总是要给钱的。你明日派人去抚宁侯府取钱,我会着人吩咐下去的。”</P> </P> 顾眉不敢多言,只能屈身行礼说了一声多谢。沐天波这才转身下楼,看着这瘟神要走,房内的众人方才松了口气,却见沐天波又突然转身对着龚鼎孳说道。</P> </P> “你是文官,本公管束不了你。不过以你的道德『操』守,恐怕难以督查粮食转运事务。所以本公会发文给南京刑部检察院,替换于你…”</P> </P> 龚鼎孳感觉自己的脑袋上被人重重的敲了一棍,一时耳鸣不已,根本就听不清沐天波后面的话语了。</P> </P> 心若死灰的他,离去时都顾不得安慰同样失神落魄的顾眉,座中唯有余怀对于龚鼎孳的下场是隐隐欢悦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46章 昆明池 沐天波指挥军队在秦淮河搜捕违规出营军将的事,很快就引起了南京勋贵和南京文官的反扑。毕竟这些被沐天波从青楼楚馆当场带走的军将们,和他们都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P> </P> 就好比西游记里唐僧师徒遇到的妖魔鬼怪,没有后台的妖怪当然可以一棒子打死,有后台的妖怪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也只能好吃好喝的送还给主人。沐天波固然是大明朝最年轻的公爵,但是他不能在南京如此横行霸道,把大家的亲戚都一棒子打死吧。</P> </P> 更何况,被沐天波评价为良心被狗吃了的龚鼎孳,也难以忍受自己的名誉因为一顿饭而败坏,只能联络江南文人名士向朝廷上书,攻击沐天波在南京的跋扈行为。</P> </P> 龚鼎孳虽然在生活上放『荡』不羁,以风流才子而自诩。不过他同人相交时,交则倾囊橐以恤之,知己则出气力以授之,因此在朋友圈里的名声一向很好。</P> </P> 冒襄、万寿祺、阎尔梅等江南复社才子于是纷纷为其出声辩护,试图挽救龚鼎孳政治生命。毕竟身为赈灾粮食转运督查官员,却接受了他人宴请,一顿吃掉了350元,这件事的确可以让人借题发挥了。</P> </P> 更麻烦的是,江南的士绅文人一边攻击朝廷的余粮征集制度,一边却依旧在烟花柳巷一掷千金,并没有半分窘困之意。这让之前大声向朝廷叫穷,声称因为余粮征集制度的颁行而导致自家生活难以为继的士绅们的谎言,不攻自破了。</P> </P> 如果说之前江南士绅们攻击余粮征集制度等朝廷赈灾政策时,因为基于士绅阶层的共同利益,北方士绅们反对南方士绅的主张时还有些躲躲闪闪的,并不敢做的过火。</P> </P> 但是随着抚宁侯宴请宾客的一餐花费的公开,和秦淮河上的青楼生意依旧红火的消息传开之后,北方士民的愤怒终于被点燃了。</P> </P> 舆论的焦点很快就从南方士绅反对朝廷颁发的侵犯士绅权益的政策上,转到了北方士绅怒斥南方士绅不顾大局,不顾北方百姓死活,一心只顾自家私利的自私之举上来。</P> </P> 在这样的舆论僵持中,对于黔国公沐天波是否应当为南京之事受到处罚,就渐渐成为了各方角力的一个风向标。北方士民极力支持沐天波,而南方士绅官员则不停的上书指责他,试图让皇帝申饬沐天波。</P> </P> 这种激烈的争斗,不仅让朝廷和地方官员开始出现分裂,就连内阁之中也出现了分歧。鉴于这种状况,不少中立的官员纷纷找上了已经很少『插』手朝政的孙承宗,希望他能够出面劝说皇帝,把黔国公从南京撤换回来,以缓和这场愈演愈烈的政治斗争。</P> </P> 77岁的孙承宗身体机能已经慢慢开始退化,因此在皇帝的照顾下,平日里基本都在家中养生。陆军总参谋部的事务已经基本交由孙传庭、茅元仪两人处理,他只是每日浏览一些重要文件,有必要时才写个纸条贴在文件上,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而已。</P> </P> 作为大明开国之后的首位元帅,孙承宗的家人自然是希望老爷子活的越长越好,毕竟只要孙承宗健在一日,孙家在京城的地位就不可动摇。</P> </P> 因此虽然初期外部的纷争激烈,他的家人都没有把这些内容传到他的耳边,以免让孙承宗为这些事情忧虑而影响健康。</P> </P> 不过等到这些中立官员接连不断的上门拜见后,孙承宗最终还是知道了事情的经过。虽然已经年老体衰,但是鉴于这场舆论上的争论有变成激烈的政治斗争,孙承宗决定还是去见一见皇帝,以避免眼下的大好局面毁于一旦。</P> </P> 九月初七,孙承宗先是入宫进了武英殿,和总参谋部的参谋们聊了聊,这才前往了西苑精舍求见皇帝。</P> </P> 在前往西苑精舍的路上,孙承宗不由对总参谋部年轻参谋们开始逐渐挑起大梁,感到极为欣慰了起来。</P> </P> 从这些年轻人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模样。孙承宗年轻时曾先后在大理寺右丞姜壁和兵备道房守士等朝廷官员的家中做家庭教师,虽然做着家庭教师,但是孙承宗彼时对军事却非常感兴趣。</P> </P> 在他随着房守士前往大同时,就经常和边关老兵、低级军官混在一起,和他们谈论边境的战事,并请教一些关于边关防务的实际问题,这种以天下为己任的心胸,最终造就了孙承宗自己。</P> </P> 孙承宗直到现在还认为,年轻时他立下的志向和追寻理想的经历,是这辈子最可宝贵的财富。但是孙承宗也承认,在他这一生的仕途生涯里,并没有遇到多少和他一样追求理想的年轻人,反倒是追逐科举浮名和权势财富的年轻人,倒并不少见。</P> </P> 这种年纪轻轻就计较于名利,拉帮结派为自己铺路的年轻人,仿佛从一出生就失去了朝气,还没有进入仕途,就已经成为了一个圆滑的小官僚。当这样的人充斥着朝堂时,这个国家自然也就显得垂垂老矣了。</P> </P> 当天启皇帝故去之后,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孙承宗,一度有些心灰意冷,因为他看不到大明的希望在何处。他甚至都不知道,当他老去之时,朝中还有谁能撑住辽东这残局而不崩裂。</P> </P> 直到崇祯登基之后一边整顿军队,一边着手建立了陆军军官学校。崇祯从一开始就没发布什么招纳贤人的诏令,而是自己一手一脚的从头培养军中的人才。不管是孙承宗也好,还是袁崇焕、茅元仪也好,大家都认为皇帝是临渴而掘井,缓不济急。</P> </P> 但是当大明熬过了最为艰难的十年之后,孙承宗此时才发现,当初栽种下的树木已经郁郁苍苍,足以替大明遮风挡雨了。</P> </P> 从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年轻人,个个英气勃勃,志向丝毫不亚于年轻时的自己。在他的一生当中,从来没有一次见到过如此多的年轻英杰。这些年轻人品『性』纯良,服从纪律而不拘泥迂腐,崇尚勇武而不以野蛮为荣,他们不管是志向还是野心都足以让人为之叹服。</P> </P> 虽然此时的大明尚未能够收复辽东故土,但是孙承宗已经从这些年轻人身上看到了希望。只要大明能够让他们继续成长下去,那么胜利终将是属于大明的。</P> </P> 孙承宗一边感慨着,一边便行到西苑精舍。看到孙承宗的到来,精舍的管事太监立即迎上来说道:“陛下已经知道孙先生的到来了,还请孙先生跟随小人再多走几步…”</P> </P> 孙承宗顿时发问道:“陛下不在精舍?”</P> </P> 管事太监随即回道:“这几日上门求见陛下的官员太多,陛下就躲去了昆明池。”</P> </P> 孙承宗听后也不再追问,就跟着这位管事太监前去了。昆明池距离西苑精舍不远,就在太『液』池西岸,这是一处室内的养鱼池。池子里养的是从越南、苏门答腊岛捕捉来的龙鱼。</P> </P> 这种体形长而有须,鳞片多带金属光泽的肉食鱼类,因为神态威严而被称之为龙子。平常人是不敢去抓的,但是现在驻扎在东南亚的海盗商人们却没有这个顾忌,看到这种龙鱼如此奇特的外貌,便抓来进献给崇祯,以博皇帝一乐了。</P> </P> 当孙承宗走进昆明池时,正看到两条金黄『色』的龙鱼跃出水面,吞下了崇祯丢下的两只昆虫,姿态之灵动确实让人难以忘怀。</P> </P> 看到孙承宗到来后,朱由检便拍了拍手,起身向他邀请道:“孙先生来了啊,咱们在这边坐下聊吧。”</P> </P> 朱由检一边向孙承宗打着招呼,一边吩咐身边的吕琦前去准备茶水。两人坐下寒暄了一阵之后,孙承宗便直接道明了自己的来意。</P> </P> “近来外边因为黔国公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老臣这次前来求见陛下,便是想要问一问,陛下打算如何处理?这件事虽然事出有因,但若是任由舆论发酵下去,恐怕最终会造成南北士绅之争啊。”</P> </P> 朱由检亲自为孙承宗奉茶,这才开口说道:“不知孙先生以为,这件事应当如何处理?”</P> </P> 孙承宗看了皇帝一眼,沉『吟』了一会后说道:“老臣以为,重要的不是处理谁,而是陛下是如何打算的。</P> </P> 缓和南北士绅之争是一个办法,站在一边打压另一边也是一个办法。但是将问题放在那里不解决,这肯定不是办法。”</P> </P> 朱由检笑了笑说道:“孙先生的话可真有意思。”</P> </P> 孙承宗却没有放过他,依旧追问道:“那么陛下的意思究竟如何?”</P> </P>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其实朕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在南方实施的余粮征集制度究竟能不能落实下去,给灾区的赈灾粮食究竟能不能及时运到。除了当下这件事之外,其他都是小事。</P> </P> 朕之所以不愿意现在表态,就是想要看看那些南方士绅究竟想要什么。他们如果想要的是权力,朕还可以斟酌一下。但如果他们想要动摇这个国家的根基,朕说不得就要刮骨疗毒了。</P> </P> 玉『液』做事虽然冲动了些,但是没有这种不顾一切的蛮干,又怎么能够震撼到南方的人心呢?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总是感觉不到疼痛的。江南百姓总不能以为自己在这种国家级别的灾荒面前永远是个看客,他们总要想一想,如果北方百姓失去了理智时,他们岂能永远享受着江南的繁华?”</P> </P> 孙承宗有些迟疑的问道:“陛下是想要等待?”</P> </P> 朱由检漫不经心的喝了口茶,这才接着说道:“我在等秋粮北上的消息,等粮食运到了河南,这件事自然也就可以处置了。现在么,还是给他们一点希望,免得坏了赈灾的要务…”(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47章 北方之变一 听到了皇帝的回答之后,孙承宗默默的把想要劝说的话语又咽了回去。是啊,现在还有什么比赈灾更大的事。比较起有可能危及大明大好局面的党争,找不到活路的北方灾民们现在才是直接动摇大明根基的最大威胁。</P> </P> 旱情最严重的河南省一旦发生变故,几乎可以顷刻之间截断南北运输的通道。就算灾民暴动之后不去截断南北运输通道,转而直接南下冲入几乎没什么防御的中都和南方地区,也足以让整个国家动『荡』不安,直接把这十几年的建设成果化为乌有了。</P> </P> 孙承宗在政治上从来都是一个很稳重的人,很少会发表和皇帝意见相左的言论。即便他认为皇帝的做法有什么不对,也会等待私下沟通的机会,而不是直接当众指出来。因此作为弟子的天启皇帝才会一直这么信任这个老师。这也是崇祯能够放心把陆军总参谋部交给他,从未感到有什么可担忧的缘由。</P> </P> 朱由检登基已经快有一十二年了,这些年中朱由检的执政在大方向上几乎就没有出过问题,在细节部分也许还有一些小问题,但却无法掩盖他执政的功绩。孙承宗觉得,即便是换自己来制定这些治国的方针,也未必强于这位年轻的皇帝。</P> </P> 既然皇帝到了这个时候依然胸有成竹,还是死死抓住了大明最关键的问题,孙承宗觉得自己和那班大臣们考虑的还是有些浅薄了,因此他也就没必要在黔国公的问题上说些什么了。</P> </P> 于是孙承宗很快就转换了话题,提起了自己这些日子最为关心的事,“陛下既然对此事已经有所定论,那么老臣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P> </P> 不过老臣今日来见陛下,也不单单是来和陛下讨论黔国公一事的。老臣还想要问一问陛下,这乌兰巴托都督阿敏和察汉浩特总管衮楚克台吉互相攻击对方和后金私通一事,陛下究竟是怎么看的?”</P> </P> 听到孙承宗提起这件事,朱由检也是下意识的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这才出声回道:“先生问我怎么看?我以为,察汉浩特、乌兰巴托都是远离京城的边城,这两处地方和京城交通不便,因此驻守将领的权力几乎和一国之君也差不离了。</P> </P> 在这样天高皇帝远的地方,手中又有着近乎无限的权力,就算是从前忠诚于朝廷的汉家将领呆久了,也会滋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念头,更何况是阿敏和衮楚克台吉这两个素有野心之人。</P> </P> 先生应当也看过军情局递交的报告了,阿敏也好,衮楚克台吉也罢,事实上两人从去年开始都同后金派出的使者接触过。阿敏和叶赫部的德尔格尔台吉之子南褚见了四次,衮楚克台吉和南褚见了七次,可他们却没有一人主动向朝廷和朕汇报过。</P> </P> 这个南褚,朕这边的资料也不多,不过黄台吉能够把自己的东宫福晋博尔济吉特氏转嫁给此人,可见必然是其心腹无疑了。两人和黄台吉的心腹私下见面,却隐瞒着朝廷,他们互相指责对方同后金私通这条,倒是还真没说错。</P> </P> 不过这样也就证明了,黄台吉其实并无把握真正拉拢到两人,因此干脆引诱两人互相攻击,让朝廷对察哈尔部和投降的女真人生起疑心,从而期待我们做出错误的判断,让察哈尔部和投降的女真人对朝廷离心离德罢了。”</P> </P> 孙承宗连连点头,附和道:“老臣的看法倒是和陛下一致,若是满清真的已经策反了两人,倒是不会如此大张旗鼓,惹起我国的注意。</P> </P> 只是,两人既然已经将官司打到了陛下面前,说明双方已经势成水火。朝廷现在反而难以处置,一旦偏向一方,另一方估计肯定是要叛逃了的。</P> </P> 臣想着,最好还是将两人引诱回京城慢慢处置,则边军的动『荡』也会压至最小。但是这也需要能够让两人信任的人员前往劝说,否则恐会让两人狗急跳墙,事情反而会变得糟糕了。</P> </P> 此外,满清那边既然要策反两人,那就说明他们对于大明的野心并没有停止,只是在积蓄实力,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进攻我国罢了。</P> </P> 因此我们派人前往察汉浩特、乌兰巴托,劝说衮楚克台吉、阿敏回京时,满清那边必然不会坐视不理,这就又是一个问题了。不知陛下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P> </P> 朱由检用手拄着下巴沉思了许久,方才说道:“我这两日也正思考着这个问题。依照我的想法,这件事还是应当从内外两处着手。</P> </P> 这内部么,便是如先生所言,如何将阿敏、衮楚克台吉调离现在的位置,断了黄台吉的那点念头。</P> </P> 不过朕倒是不赞成将两人一起调回京城来,察汉浩特、乌兰巴托都是抵挡满清入侵草原的第一线,一下子将两名主将都撤掉,我担心还是会引起当地军队的思想混『乱』的。</P> </P> 更何况,乌兰巴托的驻军还负有控制漠北喀尔喀三部的重任,没有一个素有威望的人坐镇,终究还是不够妥当的。</P> </P> 就阿敏和衮楚克台吉两人而言,阿敏反倒是更不易投降黄台吉。一来他的镶蓝旗部众已经为黄台吉所侵吞,黄台吉无可能再把这部分力量退还给他,黄台吉也不可能再承认四大贝勒共治的原则;</P> </P> 二来阿敏现在所带领的女真降人多出于正蓝旗,自从莽古尔泰死后,黄台吉就对正蓝旗大动干戈,处置了不少正蓝旗的将领,双方可谓势如水火。就算阿敏想要投降,底下的正蓝旗将士也不会这么轻易的跟随他。</P> </P> 三来乌兰巴托之所以能够存在,完全是依赖于内地的物资供应,乌兰巴托实际是仰赖于内地同漠北及林中之民的贸易利益而生存的。只要我们截断了这条贸易之路,阿敏根本养不活这些部众。</P> </P> 所以,只要阿敏脑子没有坏掉,他最多也就是割据一方,在满清同我之间左右逢源而已。对于今日的大明来说,只要阿敏不同黄台吉联手,哪怕就是让他割据乌兰巴托,也是可以忍受的。</P> </P> 漠北终究是苦寒之地,就连喀尔喀蒙古都难以生存,阿敏割据此地是不可能有什么发展前途的。只要我们收拾了卫拉特蒙古,反手就能把漠北地方拿回来。</P> </P> 当然我们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阿敏、爱尔礼父子在一起则势强,分之则势弱。朕的意思是,提前设立漠北西面的乌里雅苏台将军辖区,让爱尔礼去任乌里雅苏台将军,既可借此监视喀尔喀蒙古,也能让阿敏失一臂助。以减小阿敏反叛之可能。”</P> </P> 孙承宗思考了一会,便点了点头说道:“老臣以为可行,那么衮楚克台吉这边怎么办?”</P> </P> “衮楚克台吉毕竟是察哈尔部的亲贵,又是林丹汗的妹夫,以他的身份还是很能『迷』『惑』一部分蒙古部族跟他走的。</P> </P> 察汉浩特又是锦州、义州,直到乌兰巴托这条外围防线的中段,此地一旦被满清所击破,不仅漠南蒙古将会直接受到清军之威胁,内地和乌兰巴托之间的联系也有可能被切断。</P> </P> 所以,既然衮楚克台吉不可靠了,我们自然就要将其撤换下来。衮楚克台吉虽然在察哈尔部威望甚高,但是他毕竟不是黄金家族的成员,还做不到让察哈尔人无条件的跟着他走。</P> </P> 有贵英恰驻守在呼和浩特,察哈尔本部自然不会因为衮楚克台吉的反叛而背弃朝廷。因此唯一可忧虑的,乃是察汉浩特地区的察哈尔人及蒙古部族。</P> </P> 林丹汗之子额哲已经18岁了,朕以为也该让他去见一见自己的族人了。朕的意思是,派人护送额哲巡视呼和浩特和察汉浩特,一方面安察哈尔众之心,另一方面则借这个机会令衮楚克台吉回京叙职。</P> </P> 只要不出问题,这应当是代价最小的召回衮楚克台吉的办法了。”</P> </P> 孙承宗沉默了半天,方才向崇祯问道:“额哲真能为我大明所用吗?”</P> </P>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才沉闷的说道:“如果他不可靠的话,那也应该死在蒙古人的手中,而不是死在我们手里。起码我们现在还有一个备胎和林丹汗的遗孀可以制衡他,现在冒一冒险并不为过。如果额哲能够接受现实,则蒙古诸部融入大明的过程将会更为简单一些,这件事的收益可是无法估算的。”</P> </P> 孙承宗也是楞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忽略了崇祯刚刚对额哲人生的安排,继续向皇帝问道:“那么对于满清,陛下打算怎么阻止他们对阿敏、衮楚克台吉的继续拉拢和支持?”</P> </P> 朱由检没有立即回答他,而是转头向吕琦要了一份文件,然后交给了孙承宗说道;“这是从沈阳发来的最新消息,先生可以先看一看。</P> </P> 二年多前,社会调查部借用四海贸易公司在沈阳的商号为满清埋了一颗雷。今年夏天,这颗雷被引爆了。当初我们通过满清的银行业和股票交易市场给满清挖了个坑…</P> </P> 到了今年五月,这个击鼓传花的金融游戏终于玩不下去了,范永斗跑路,而沈阳股票交易所的股票暴跌,而大清元一度跌到了票面价值的十二分之一,市面上的商铺开始拒收大清元纸币…”(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48章 北方之变二 孙承宗看着手中的资料,眉头顿时舒展了开来,口中连连说道:“这倒是一个难得的好消息,看来建奴最近应当无暇他顾了。”</P> </P> 朱由检笑了笑,便接着又说道:“…为了保住大清元,满清以商借为名查封了四海贸易公司在满清境内的所有仓库。试图用四海贸易公司的库存来度过难关,不过公司的库存其实之前已经进行了控制,满清扣押的货物还不到10万大明元。</P> </P> 所以黄台吉这次封存我大明商人的财物的行为,并没给他带来多少好处。而四海贸易公司在沈阳等地的关门结业,又再次造成了市场恐慌,大清元继续下挫至票面价值的十八分之一。</P> </P> 沈阳市民手中拿着大量的大清元却买不到任何东西,不管满人还是汉人对*朝廷都是怨言满腹,甚至有八旗官兵开始抢劫城中商铺,黄台吉不得不动用了汉军旗对城内抢劫的八旗官兵进行了镇压。</P> </P> 满人从前大多以布匹、锦缎而不是铜钱、银两作为货币,自从三年前范永斗向黄台吉建言发行纸币以收揽国中财富开始,满人才开始逐渐接受使用纸币进行市场交易。</P> </P> 满人自己难以生产布匹、锦缎,因此辽东的物价一向都比关内高约2-3倍。而采用了纸币作为货币之后,辽东的物价很快就降到了关内的2倍左右,这其中也有四海贸易公司提供了充足货源的缘故。</P> </P> 黄台吉收拾了阿敏、莽古尔泰之后,代善就主动请求取消了四大贝勒听政的旧制,因此黄台吉在整个满清境内的权力集中还是搞的不错的。</P> </P> 在四海贸易公司提供了足够的货物之后,黄台吉以自己的权力在国内强行推行使用纸币系统,这让他在这三年时间里积攒了一笔不小的财富。</P> </P> 不过满清毕竟是一个生产力极为落后的社会,他们连金银铜三货之间的兑换比例变化都没搞懂,因此在跳跃进入纸币时代之后,对于纸币的印刷数量基本就没有进行过有效控制。</P> </P> 按照常理来说,这样的纸币发行方式,很快就会让大清元一文不值。不过好在有我们的帮助,我们用股市这座蓄水池将多余的纸币吸纳了进来,使得后金的经济一直没有破产。</P> </P> 但是当我们不在给满清输入物资之后,满清的经济就很快献出了原形。现在八旗中下层和蒙古部族、汉人百姓手中差不多只有不值钱的大清元,而市面上却没有多少物资可以让他们进行购买。</P> </P> 在这样的状况下,满清国内的纸币数量已经大大超出了满清国内的生产力,大清元也就和宝钞一样,失去了流通的价值。</P> </P> 可是汉人百姓手中的大清元黄台吉可以不认账,满人和蒙古部族手中的大清元他可不能不认。所以在半个月之前,黄台吉终于还是打开了宫库,用过去数年里的积蓄来稳定市面上大清元的价值。</P> </P> 根据沈阳最新传出的情报,这半个月内大清元终于止住了跌势,并稍稍有所回升,和我大明元基本固定在了15:1的兑换价格上。</P> </P> 不过让人遗憾的是,满清的户部承政英俄尔岱出台了一项政策,禁止汉人及汉人商铺用大清元兑换金银铜或大明元,只允许他们用大清元在官库内购买物资,而且每个家庭及商铺还有购买限量,不得超过家庭或商铺的一日之用。</P> </P> 这让我们手中积压的大量大清元纸币一时难以流通出去,今次对于满清的金融攻击,其实并没有赚上多少,不过摧毁了满清经济的这个目标,已经可以确认达成了。</P> </P> 所以在今年以内,满清想要发起类似崇祯二年的大规模战争,恐怕是难有充足的物资可以供应部队了。而且现在满清内部的气氛,也不适合打仗。”</P> </P> 对于四海贸易公司从这次满清的危机中赚到多少钱,孙承宗是不太关心的。不过看完皇帝递给他的沈阳情报之后,孙承宗倒是放下了一半心。</P> </P> 他将文件重新放在桌上,对着崇祯说道:“这么看来,今年解决阿敏和衮楚克台吉的问题,倒是难得的好机会了。起码我们就不必担心,沈阳那边大张旗鼓的支援他们了。”</P> </P> 朱由检沉『吟』了一会后说道:“那也不能这么说,沈阳今年固然是不能大动干戈,但是调派一、两旗的精兵前去接应阿敏、衮楚克台吉,也不是不可能的事。</P> </P> 阿敏、衮楚克台吉,无论哪一个叛逃沈阳,对于朝廷在蒙古诸部中的声望都会是一个沉重的打击,会令我们在政治上失分,所以我们还是要做些事情,让沈阳无暇他顾才行。”</P> </P> 孙承宗倒是很快理解了,他随即说道:“陛下的意思,莫非是想让义州、锦州、金州的部队动一动,给沈阳造成一些压力?”</P> </P> 朱由检想了想说道:“光凭这些部队,恐怕还不足以给沈阳太大的压力,毕竟我们在陆上的进攻,这些年来还从未跨过辽河。想要让沈阳紧张起来,恐怕得打到辽河以东才行。”</P> </P> 孙承宗本来有些混浊的眼睛,此刻倒是突然清明了起来,显然听到皇帝想要出击辽河以东,这让他莫名的兴奋了起来。当日他在辽西练兵许久,可是一场柳河之败就让他三年练兵的成果毁于一旦,不得不黯然求去。</P> </P> 如果说孙承宗现在还有什么遗憾的话,恐怕就是希望在死之前能够踏上辽东土地,以洗刷柳河之败的耻辱了。</P> </P> 不过他的眼睛很快又黯淡了下来,对着皇帝说道:“今年这样的年景,恐怕不宜大动干戈,陛下是不是再考虑考虑?”</P> </P> 朱由检面『色』平静的回答:“朕也是想了很久,一直犹豫不决,直到先生来之前才算是真正想通了。</P> </P> 今年大明黄河中下游数省大旱,这样的消息不可能不传到黄台吉的耳中。如果不是今年初夏沈阳的这场金融危机,恐怕黄台吉是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试探我们的边防究竟有没有受到旱情的影响。</P> </P> 朕观黄台吉生平用兵,不出兵则已,出兵则必百折不挠。如果让他找到了我们防线上的漏洞,他必然是会穷追猛打,先击溃一点,接着是一线,然后便是一大片。</P> </P> 如果不能在第一时间将其迎头痛击回去,我们是要吃大亏的。今年北方旱情如此严重,朝廷连蒙古诸部的赏赐都减半发放了,这其中未必不会有人心存不满。</P> </P> 一旦让黄台吉击穿了北方防线,我们好不容易才经营起来的漠南草原,恐怕又要变成一片废墟了。五、六年的建设恐怕将要毁于一旦,这样的损失不会亚于今年旱灾给我们造成的损失。</P> </P> 所以,于其等黄台吉来攻,倒不如我们先出手。我们在这样的旱灾之年还能发起一次对于辽东的进攻,总会给沈阳一些警惕,让他们不敢大张旗鼓的出兵攻我。</P> </P> 当然,以今年这样的年景,大规模进攻显然也是不可取的。所以朕以为,不妨取个巧。”</P> </P> 孙承宗有些不明所以了,他看着皇帝问道:“取巧?这辽东各处通道都被满清控制着,而且越是往东,地势越平坦开阔,利于骑兵突击,如果不能步步为营接应的话,恐怕出击的兵马将会成为孤军啊。”</P> </P> 朱由检却摇了摇头说道:“若是从前,满清所占据的城寨都深入内陆,我们自然只能从陆上进攻。</P> </P> 但是现在不同了,我们和满清一起修建的营口港,已经成为了一处贸易重镇。这处港口城市虽然被满清接收了过去,但是港口的建设图纸和周边的水文资料,我们却是经过了详细的勘察的。</P> </P> 既然黄台吉查封了四海贸易公司,现在这座港口对于我们也就失去了意义。但是满清驻扎在港口附近的军队和城市内的商铺、居民可还没撤走。</P> </P> 入冬之前我们有两个月的时间,在义州、锦州、金州调动部队吸引满清的注意后,以一个师的兵力乘船进攻营口,把这座港口夺下来。</P> </P> 营口距离沈阳不过400里,我军占据了这里不仅可以震慑沈阳,还能将东面的海州和南面的盖州分隔开来。我军既可以配合金州、旅顺的军队进攻盖州和复州之敌,也可以佯攻海州,迫使沈阳出兵来援,打『乱』黄台吉的布局。</P> </P> 如此,则朝廷处理察汉浩特、乌兰巴托事务时,应当不会再受到什么阻扰了…”</P> </P> 孙承宗低头细细的寻思了许久,觉得皇帝提出的这个方案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疏漏,于是便点头赞成道:“如果只是为了打『乱』沈阳的节奏,让其首尾不能兼顾,那么老臣是赞成这个方略的。</P> </P> 另外,老臣最近时常感到疲惫不堪,恐怕这参谋总长一职真正要交予他人了。这袁崇焕、孙传庭两人的争论,也该出个结果了。</P> </P> 不如就以这事为裁断,令一人处理察汉浩特、乌兰巴托事务,另外一人则组织此次进攻营口事务,谁的事情干的好,就令其接任参谋总长一职。”</P> </P> 朱由检抬头看着孙承宗,两人的目光对视良久,朱由检不由微笑着说道:“好,就依照先生的意思。这次谁干的好,就让谁接任陆军参谋总长一职位。”(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49章 崇祯的理想 和皇帝谈完几件重要的公务之后,孙承宗在临走之时终于忍不住将心中思考了很久的一个疑问向崇祯提了出来,“陛下,老臣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要请陛下解『惑』,不知陛下允不允许我发问?”</P> </P> 看着孙承宗一脸严肃的神情,朱由检思索了一阵,觉得手上棘手的政务似乎刚刚都已经同他讨论过了,剩下的政务也没有什么当不当问的价值,于是便从善如流的说道:“先生有什么事便说,朕难道还会在先生面前隐瞒什么么?”</P> </P> 孙承宗的脸『色』顿时轻松了不少,他于是继续说道:“大皇子今年已经12岁,二皇子也已经9岁了,陛下应当有所决断,为我大明培养继承人了。再继续拖延下去,对于两位皇子也好,对于大明也好,都不会是什么好事。”</P> </P> 看着孙承宗忧心忡忡的神情,朱由检把快到嘴边的申斥又咽回了肚子。登基执政这么多年,他对于人心算是看的更为透彻了。有些人提起皇位继承人的事,是为了好提前下注;有些人则是想要投他的心头之好;更有些人不过是借这事来博取名望,想要让天下人瞩目自己罢了。</P> </P> 至于孙承宗今日这一问,显然只是单纯的为国家的未来担忧。想到这位重臣如今的年纪,朱由检终于还是难以板起脸,拒绝对方的问题。</P> </P> 他沉默许久,终于长叹了一声,方才反问了一句:“不知先生以为,这大同世界还会有君王的存在吗?”</P> </P> 听到这个反问,孙承宗脸上的神情也是有些错愕,但是不待他开口,崇祯已经自问自答的说道:“朕以为,大同世界即是一个人人平等的社会,既无人上之人,也无人下之人,这样的社会是不需要一个权力无限的君王的。</P> </P> 那么在大同世界里,皇帝究竟是什么?朕以为这终究会变成一种职业,管理国家和社会的职业。只要国家还没有消亡,社会就需要对国家进行管理。</P> </P> 既然皇帝终将会变为一种类似于官员的职业,那么自然是人人皆可为尧舜…”</P> </P> 听到这里,孙承宗脸上的神情终于变得惊骇了起来,他急急打断了皇帝的话语, “陛下请慎言。”接着又起身对着周边伺候的几位太监扫视了一眼,方才对着皇帝身边的吕琦疾言厉『色』的说道:“吕琦,把在场人员的名单记录下来,今日我同陛下的谈话若是有一语外泄,我必要了你们的『性』命。现在你们都出去外边伺候,让我和陛下单独谈谈。”</P> </P> 孙承宗心情激『荡』之下,顿时显『露』出了身为朝廷重臣的威势,几名太监心中一惊,立刻低头退后道:“臣等不敢…”</P> </P> 只有吕琦下意识的把目光转向崇祯,看到皇帝对着他轻轻颔首之后,方才点头称是,招呼着身边太监退到了昆明池外,把孙承宗和皇帝单独留在了昆明池中。</P> </P> 孙承宗这才看着崇祯缓缓的坐了下来,经过了燕京大学十年来的不断探讨和研究、宣传,自由、平等这两个词语已经开始深入京城大学生的人心,就算是研读四书五经的旧士人,现在也正慢慢转变态度,不再把这种新学提出的口号视为洪水猛兽,认为传统的伦理纲常也并不是十全十美的道德规范。</P> </P> 而自从黄立极内阁提出,大明国家建设的最高目标是大同世界之后,这个新颖的提法虽然让不少士人认为其是在哗众取宠,以洗脱自身阉党骨干的身份。但是这个口号同样也得到了更多士人的支持,认为不管黄立极是个什么人,这大同世界到底是至圣先师提出的理想社会,我们不能因噎废食,因为黄立极这个人而去抵制建设大同世界。</P> </P> 也正因为建设大同世界的这个意识形态压倒了东林党人的君子小人之说,这才使得黄立极内阁推动的改革政策,能够得到大部分开明士人的支持,从而超越了党派门户之争,成为了朝廷推动改革的思想动力。</P> </P> 既然要建设大同世界,光凭2千多年前孔子只言片语的描述,显然是不足以用来作为实际目标的。因此在皇帝的支持下,燕京大学的新学学者们首先开始了对于大同世界的全面解构,试图从思想、文化、制度上先建立起人们心目中的大同世界。</P> </P> 对于苏长青来说,后世所谓的意识形态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它是人类对于事物的感观思想,是观念、观点、概念、思想、价值观的总和。意识形态不是一出生就存在于人的脑海中的,它源于社会存在,是真实世界在人脑中的虚拟复制。</P> </P> 一般来说,只要是正常人就只能拥有一种意识形态,人可以因为外在的影响力而改变自己的意识形态特征,但是不能同时拥有两种意识形态,否则他也就失去了对于事物价值的判断标准。</P> </P> 孔子对于大同世界这个理想社会的描述尽在《礼运·大同篇》,全文不到三百字,文章中对于这个理想社会的描述,也重在描述结果而不是讨论如何建立。</P> </P> 因此当新学学者在崇祯授意下,以改革目标为蓝图对大同世界进行了重新解释之后,如何建设大同世界,也就成为了改革派手中最为强大的思想工具。反对改革就是反对建设大同世界,就是背弃至圣先师的理想,就是伪君子。新学学者们给人扣帽子的水平,同样不亚于曾经的东林党人。</P> </P> 当然想要把持对于大同世界的解释话语权,光凭朝廷的支持是不够,还需要真正吸引人的内涵思想。自由、平等这两个词,正是新学学者用以解释大同世界的思想核心。</P> </P> 在明末这样一个商品经济已经越过门槛的社会,自由、平等对于普通民众的吸引力,不亚于大同世界对于读书人的吸引力。而不管是江南的豪商还是北方新兴的工厂主们,当经济发展到一定规模时,就必然有打破封建等级思想、人身依附关系等旧封建制度的要求,否则资本经济就会受到极大的限制。</P> </P> 因此随着北方京津地区的工商业资本于崇祯十年超过了江南地区的传统商业资本之后,自由、平等的理念已经开始为京畿中下阶层所接受,京城之内的旧道德、旧传统正在逐步瓦解崩散。</P> </P> 不过即便新理念如此深入人心,传统守旧文人们依然没有绝望,毕竟在新学描述的大同世界里,可没有给皇帝留下什么位置。因此守旧文人们始终相信,皇帝只是一时被新学给蒙蔽了,只要皇帝清醒过来,新学就会像太阳照『射』下的残雪一样,顷刻间化为乌有。</P> </P> 即便是如孙承宗这样对大明未来保持乐观态度的重臣,对于这种意识形态上的激烈斗争,也是难以判断出结果的。直到他今日从皇帝口中听到了,对于这场意识形态斗争的表态,这让他一时有些接受不了。</P> </P> 作为一名传统的知识分子,孙承宗难以想象一个不存在皇帝的社会,也难以接受人人可为尧舜的社会制度。如今大明的读书人为了能入仕做官,已经很难保证自己的道德『操』守了,要是人人都可以当皇帝,那样岂不是要天下大『乱』了么。</P> </P> 因此他坐下之后便对着皇帝劝说道:“陛下信奉至圣先师的大道为公这一理念,并身体力行之,臣是不胜钦佩的。但是天子乃受天命之所钟,非常人能够企及的。</P> </P> 若是陛下此话传扬了出去,臣以为这世上人多半不会有陛下这样的心胸,共同去建设这个国家。反倒会刺激了一些人的狼子野心,到时候尧舜不出,而虎狼遍地,陛下何解?”</P> </P> 朱由检丝毫不以为难的回答:“所以要大办教育,开启民智,诸事决于公论,国家大事应当让人民发出声音,先有明辨是非之国民,而后才会有大同世界…”</P> </P> 孙承宗瞪大了双眼仔细观察着崇祯的表情,确定对方并不是敷衍自己,而是说的真心话。可见皇帝对于大同世界之理念是真信,而不是他曾经以为的借用大同世界的理想来聚拢人心。</P> </P> 孙承宗脸『色』阴晴不定,心中都不知该说什么好。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崇祯这个皇帝无疑是当的够格的,但是改革改到最后居然要连皇帝都要革了,这又未免太过耸人听闻了。孙承宗也是越想,越是糊涂了起来。</P> </P> 思考了许久之后,孙承宗不得不对崇祯劝说道:“陛下,建立大同世界固然是至圣先师的梦想,但是至圣先师也未尝说过人人可为尧舜这样的话。老臣以为,陛下还是应当慎重的重新思考,这是否有违至圣先师的本意。</P> </P> 此外,太祖开国百战艰难,历经千辛万苦方才开创我大明一朝。陛下承泽于祖宗之惠,不可不顾及祖宗的感受,否则黄泉之下,陛下如何同太祖皇帝相见?</P> </P> 再说了,陛下也有子孙,也当为子孙考虑一、二,不可图一时之快,而令子孙陷入左右为难的困境啊…”</P> </P> 朱由检叹息了一声说道:“太祖驱逐鞑虏,恢复中华,我是钦佩不已的。但是视天下为私产,视百姓为奴仆,我却是不愿的。</P> </P> 还不到三百年,宗室子弟就从开国时的几十人繁衍到了数十万人。以天下而奉一家,能长久乎?</P> </P> 宗室子弟不耕不织,从小到大都被圈于城内生活,一生醉生梦死毫无作为,这样的人活着除了消耗国家财富之外,究竟有什么意义?</P> </P> 不管是作为一个父亲,还是作为大明的皇帝,我都不希望自己的子孙变成毫无社会价值的废物。人毕竟不是动物,不能用血脉来彰显自己的尊贵。</P> </P> 想要获得社会的尊重,应当取决于一个人为这个社会贡献了多少价值,而不是因为他是朕的子孙。那样的话,他也就活的太过悲哀了。</P> </P> 如果朕的儿子倒死为止,人们对他的认识也只是皇帝之子,那么他究竟算不算真的在这世界上存活过?一个人连生存价值都被否定了,难道不是最大的不幸吗?</P> </P> 我之所以不愿意让他们过早的接触权力,并不是想要选择一个贤能的继承人,而是希望他们能够先认清楚自己是谁罢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50章 各有烦恼 吕琦送孙承宗离开西苑时,发觉这位大明重臣和皇帝单独谈完话之后,精神似乎有些恍惚,于是一路上他也不敢作声,唯恐惊扰了孙承宗的思索。所谓重臣,就是能够成为朝廷主心骨的人物。</P> </P> 当日辽东明军接连战败,剩下的辽东军民都逃回了关内,京城人心惶惶之余,正是孙承宗站出来接手了辽东督师一职,逆流而行,带着人马出关收拾残破局面,方才给大明留下了辽西之地。</P> </P> 虽说之后因为柳河之败,使得孙承宗名声大损。但是当日广宁之败后,辽东官员一路退到山海关时,京城人心惶惶之下朝廷可是动过要迁都的念头的。也正是孙承宗接手辽东督师之后,京中人心才算是安定了下来,迁都之议也就作罢了。</P> </P> 崇祯二年蓟州之战,朝廷能够将后金兵赶出关外,虽说有皇帝亲临战场激励士气的功劳,但是若没有孙承宗居中调配,坚决支持皇帝出征的举动,这场战争也未必会打的如此顺利。</P> </P> 有些人平时看起来不显山不显水,和常人没什么区别。但是一到了危急关头,众人却都一致认同,非此人主持难以度过难关,这就是主心骨的作用。</P> </P> 可以说,只要孙承宗在总参谋部存在一日,自然就能镇压住武臣的桀骜和文官『插』手军务的那点小心思。而像孙承宗这样的重臣,大明现在还没有第二个。是以就算是现在位高权重的吕琦,在孙承宗面前也是老老实实的。</P> </P> 而孙承宗虽然跟在吕琦身后,可心思却完全放在了刚刚同皇帝的谈话上,并没有注意脚下的道路,差点数次踩空,多亏了身边两名年轻太监替他搀扶着。</P> </P> 今日和皇帝交谈中,最令他生起感触的,并不是崇祯对于军政要务的看法,而是最后同他谈的那些关于改革方向及继承人的话题。从今天的这场谈话中,孙承宗意识到,不管是他自己还是自己的同僚,都错误的估计了皇帝推动改革的决心。</P> </P> 如果有人继续看不清形势,认为改革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会刹车,那么他们必然是要为自己的错误而付出惨痛代价的。</P> </P> 而对于皇位继承人的培养问题上,孙承宗也不得不承认,皇帝今日说出的观点还是极有道理的。在他们看来几位皇子中必然有一位是未来的大明皇帝,但是对于皇帝来说,这些皇子首先都是他的儿子,在他心目中并没有谁更适合接任皇位的区别。</P> </P> 不过作为大明皇帝,他不能选择一位无法承担责任的人来担任下一任大明皇帝。孙承宗对于崇祯说的那句:权力应当和责任进行匹配,无限的权力就应当承受无限的责任。如果让一个心智不够成熟的人登上帝位,对于皇帝本人和他的臣民来说,都将是一个灾难。</P> </P> 所以,崇祯以为,当前最为重要的不是决定皇位继承者的人选,并对继承者进行执政教育。而是应当先确认皇位继承人的顺序,和制定取消继承人皇位继承资格的制度,从而把皇位的传承变成一项制度化的选择,以确保国家在皇位更迭时的安定。</P> </P> 孙承宗在路上不断的反思这段话,在他离开西苑的时候,他终于想明白了。崇祯这么做的目的,依然是在否定皇帝本身的天命『色』彩,从而让大明皇帝逐渐走下神坛,成为和内阁首辅类似的执政官员职位。</P> </P> 孙承宗霍的停下了脚步,他现在倒是有些懂了,为什么崇祯会如此反感,官员们关心皇位继承人的问题。这原本应当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按照出生次序安排下去就好啦,大家真正应当关注的是,应当如何限制皇帝的权力,从而使得皇位的更迭不能影响到国家的正常运行才是。</P> </P> 但是他随即苦笑了起来,在他看来,崇祯的想法的确很好,但是对方却忘记了自己是一个多么强势的君主。从大明开国以来的皇帝算起,崇祯此时手中握有的权力已经超过了大多数祖先,约位于太祖、成祖之后,同世宗皇帝差相仿佛。</P> </P> 面对如此强势的皇帝,本就缺乏名臣的崇祯朝的大臣们,哪里敢直面皇帝谈及限制皇权的问题。世间也只有一个海刚峰而已,即便是海刚峰也未尝想过制定限制皇权的制度,只是希望能够用道德促使皇帝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反思而已。</P> </P> 就在孙承宗站在原地默然不动时,他身边的家仆不由小声的向他问道:“老爷是不是不舒服,不如我们先回府休息,这武英殿就不去了吧?”</P> </P> 孙承宗被惊醒了过来,他摇了摇头说道:“不,还是照旧前行,先去武英殿,然后再回府。”</P> </P> 孙承宗知道,自己是难以劝说皇帝改变心意了,事实上他也不愿意去改变。毕竟这件事对于大明来说,还是好处多余坏处的。</P> </P> 但是他也不愿意去推动这件事,毕竟他现在时日无多,而皇帝却才30不到。如果崇祯和他祖父一样长寿,那么在经历了漫长的时日之后,他未必不会后悔年轻时的决定。那么到了那个时候,劝说皇帝制定限制皇权的官员,就会变成皇帝的眼中钉了。</P> </P> 所以,孙承宗决定把一切托付给时间,由崇祯自己去反思这一想法。如果到老也不变的话,自然是国家的幸事。如果他最终还是改变了想法,也不会有人会因此而受到牵连。不过他倒是清楚一件事,皇位继承人的问题,总参谋部绝不可以再『插』手,否则必然会引起皇帝的恼火。</P> </P> 他自己在时,尚可以让皇帝有所顾忌。一旦他过世,牵涉进皇位继承问题的总参谋部官员,恐怕是没什么好下场的。毕竟,陆军军官学校培养出来的军官们,对于皇帝的尊崇可是远远超过那些整日谈论君臣父子纲常的文官们的。</P> </P> 总参谋部官员以为自己可以控制军队,其实不过是个错觉。控制军队的是总参谋部这个组织,而不是总参谋部的官员们。而总参谋部这个组织,天然是服从于皇帝的,因此只要皇帝一纸诏书下来,总参谋部上下就能被更换一新,那些官员们不会有任何还手之力,而这都不必通过内阁的首肯。</P> </P> 现在的总参谋部高官们,不是孙承宗的老部下,就是他的门生故旧,他自然是不希望这些人作出错误的选择,从而惹恼到皇帝下手清洗总参谋部的。</P> </P> 而此刻被孙承宗和崇祯谈及的沈阳,其实事态要比君臣两人谈及的更为恶劣。当初范永斗发行纸币,除了垄断满清和大明之间的贸易权力之外,同样也垄断了辽东蒙古诸部和大明之间的贸易。</P> </P> 更为恶劣的是,依仗着满人对于蒙古诸部的武力威慑,范永斗同样采取了强制在蒙古诸部推行纸币的方式,用纸币套取了蒙古各部大批的皮『毛』和牲畜,从而掠夺了大量财富。</P> </P> 但是和大明在海外推行纸币不同的是,满清自己能够生产的物资并不多,唯一有竞争力的铠甲、铁器,又是限制对蒙古诸部出售的物品。因此这些到了蒙古部族手中的大清元,很难在沈阳换回部族所需要的物资。</P> </P> 因此当大清元崩盘之后,许多蒙古部族都向黄台吉哭诉,自己手中的大清元现在一文不值,他们情愿把手中的大清元全部交给清廷,只要清廷给出能够让他们部族度过今年冬季的物资就行。</P> </P> 这些蒙古部族里,又以科尔沁部王公受害最为严重。科尔沁部和后金结盟之后,便一直未曾遭遇过战火,在黄台吉登基之后又得到了颇多的赏赐。再加上海兰珠从大明送回的一些畜牧良种,使得科尔沁部一时变得极为富裕。</P> </P> 不过因为这些科尔沁王公贵族和满人亲贵的联姻关系,使得股票这种新奇玩意让一些居住在沈阳的科尔沁王公贵族们跟风入了市。虽然科尔沁人是满人的姻亲,但是当遇到股灾时,满人亲贵们可没想起他们是自己的姻亲。</P> </P> 甚至于有人为了能够顺利跑路,还故意隐瞒了消息,好让科尔沁王公贵族们去接盘。于是乎,科尔沁部族蓄积二十余年的财富,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大妃博尔济吉特氏,庄妃博尔济吉特氏姑侄两人的门前一时人满为患,都是那些受害的科尔沁王公贵族们上门来请求主持公道的。</P> </P> 正是看到了这些蒙古王公和中、下层满人的怨气,黄台吉才不得不改口,同意英俄尔岱稳定纸币的诸项政策。而多尔衮查封四海贸易公司,不仅没能获得黄台吉想要的大量物资,还引起了明朝方面的断然反击,直接暂停了双方之间的贸易往来,这更是推动了沈阳的物价上涨。</P> </P> 黄台吉这才不得不打开了宫内的库藏,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即便大清元已经跌到了过去面值的十五分之一,宫内库藏的物资也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下降。黄台吉和英俄尔岱商议后,决定实施限购政策,他还派出了自己的侍卫进行查访,想要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P> </P> 于是他很快就发现,在这个当口,居然还有满人不想着为国分忧,还在那里发国难财。以莽古济格格为代表的爱新觉罗成员,正凭借着自己的身份优先把手中的大清元换成各种物资。爱新觉罗家的人尚且如此,其他满人亲贵自然也就有样学样。</P> </P> 宫内放出的物资,倒是有三分之二落入了这些人手中,只有剩下的三分之一流入了市面。虽然黄台吉不明白,这些人手中如何攒下这么大一笔纸币的。但是他很明确一件事,如果不打断这些伸向平稳货币物资的手,就算把宫库放空,也填不满这些人的胃口。</P> </P> 而没有了宫库储藏的物资,他这个大汗说话还有人听吗?黄台吉把自己关在书房内思索了一晚之后,于第二日一早便招来了几名心腹侍卫,把几件事一一吩咐了下去。于是在孙承宗同皇帝交谈的这一天,莽古济格格的家奴冷僧机突然跑去了刑部,出首言莽古尔泰生前曾经同贝勒德格类与公主及索诺木结党,设誓谋不轨。</P> </P> 黄台吉听后顿时大怒,命令有司将冷僧机和甲喇额真屯布禄、巴克什爱巴礼下狱询问,仅仅一晚之后,刑部就获得了确实的口供。于是黄台吉立即命令多尔衮、济尔哈朗查抄莽古济格格府上,抓拿莽古济格格和额驸琐诺木杜凌。(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51章 谋逆案 黄台吉对于莽古济格格的不满源自莽古尔泰『自杀』后,这位姐姐曾经多次私下祭奠罪人莽古尔泰,并埋怨黄台吉太不尽人情,生生『逼』死了自己的兄长。</P> </P> 莽古济格格的埋怨之言并不是自言自语,她不仅对自己的两个女儿讲,连丈夫的亲戚也不避讳。因此这些言论传到外面之后,给黄台吉一向以宽仁待人的名声造成了很大的打击。</P> </P> 在莽古济格格看来,她只是不满于两个兄弟之间的自相残杀而已。但是在黄台吉看来,这位姐姐却是在动摇他统治满人和蒙人的执政基础。</P> </P> 毕竟为了笼络蒙古诸部和满洲八旗的人心,他可是一直不遗余力的展现自己的宽容一面。但是他自继承汗位以来苦心经营的宽仁形象,正随着他强硬对待三大贝勒的行为而遭到质疑。</P> </P> 在这个时候莽古济格格散布这些言论,无疑更是坐实了他心胸狭窄的传闻,这是黄台吉难以忍受的。</P> </P> 莽古济格格让黄台吉恼火的还不止这一件,作为莽古尔泰、德格类的同母姐姐,在两人去世之后,她便顺利成章的获得了正蓝旗残部的效忠。</P> </P> 自从莽古尔泰反叛兵败,德格类带着正蓝旗主力在义州投降明朝之后,原本实力强横的正蓝旗,一下子势力大衰,和镶黄旗成为了难兄难弟。</P> </P> 不过即便是如此,正蓝旗内部也还是十分团结,毕竟投降明朝的正蓝旗可没被明军屠杀,反而成为了忠义八旗的中坚力量。而在莽古尔泰、德格类先后过世之后,正蓝旗上下对于黄台吉这个大汗和其余各旗的态度就有些微妙了起来。</P> </P> 黄台吉一直都在试图拆散正蓝旗,从而彻底消化这只力量。但是因为有莽古济格格这个主心骨在,他的政治分化手段效果并不理想。</P> </P> 而因为正蓝旗主力投降了明朝,黄台吉还不敢用过于激烈的手段清洗正蓝旗的残部,生怕因此而造成投降明朝的正蓝旗将士真心归附大明。</P> </P> 莽古济格格的两个女儿,一个嫁给了黄台吉的长子豪格,一个嫁给了岳托。当初黄台吉竭力促成这两桩婚事,是想通过这个姐姐去影响正蓝旗,从而令莽古尔泰不至于和自己过于敌对。</P> </P> 但是随着他废除了四大贝勒议政的制度,莽古尔泰、德格类先后死去,这两件婚事反倒是成为了他的一桩心病。莽古济格格通过两个女儿,正渐渐把正蓝旗、镶红旗、镶黄旗结成一个团体,变成为豪格的后盾。</P> </P> 再加上那个看似半退隐的大贝勒,在背后不遗余力的为豪格张势。不知不觉之间,长子豪格已经获得了四旗的拥戴,势力已经隐隐超出了黄台吉的控制。</P> </P> 自小在后金政治斗争中长大的黄台吉,父子、兄弟之间的残杀事件都经历过,自然不会把自己的安危寄托在他和豪格的父子之情上。</P> </P> 在黄台吉看来,重要的不是豪格有没有不敬之心,而在于豪格有没有反叛自己的力量。而从目前的趋势来看,他认为豪格还是有着这样的力量的。</P> </P> 这么一来,削弱豪格对于四旗的控制权力,就成了黄台吉的优先考量,这甚至都超过了他对于两白旗的忌惮。</P> </P> 而想要打破八旗现在逐渐形成的政治局面,最好的办法莫过于除掉联结正蓝旗、镶红旗、镶黄旗三旗的关键人物-莽古济格格。</P> </P> 只不过之前黄台吉还想利用莽古济格格对正蓝旗将士的影响力,去策反现在驻扎在乌兰巴托的正蓝旗,所以迟迟没有动作而已。</P> </P> 不过随着这次金融危机的爆发,黄台吉不得不提前动手,给莽古济格格安上一个谋反之罪。除了借此没收莽古济格格积攒下的财富填补国库,以震慑宗室子弟和满蒙亲贵不要『乱』伸手外。黄台吉也借机拆散了正蓝旗、镶红旗、镶黄旗三旗联合的政治联盟。</P> </P> 额驸琐诺木杜凌很快就屈从了现实,承认了合伙谋逆的事实,声称当初莽古济格格和莽古尔泰、德格类三姐弟在密室商议,要趁着黄台吉来府上做客时加以谋害。</P> </P> 满人亲贵们都知道,这简直就是胡说八道,黄台吉去莽古济格格府上的次数并不多,且从未事先通知过。而且仅有的几次拜访,也没有在格格府上用过饮食,这种谋害策划不是太过荒谬了吗?更何况,既然是密室商议,额驸琐诺木杜凌知道也算说的过去,但是区区一个家奴冷僧机又是怎么知晓的。</P> </P> 不过众人虽然心中质疑这些疑点,却并无人敢为莽古济格格求情,他们有些惊骇于黄台吉收买家奴陷害莽古济格格的狠毒手段,而生怕自己也被牵涉进这个案子了。</P> </P> 事发之后,不少满人亲贵就开始悄悄清理起府邸来了。比如多尔衮就把自己和弟弟多铎府中的家奴都清理了一遍,将一些他所认为不可靠的人员遣散到了城外的田庄去。</P> </P> 也因为这场谋逆大案的爆发,使得满蒙亲贵疯狂套购物资的行为收敛了不少,而莽古济格格费尽心机积攒下来的财富,终究还是为他人做了嫁衣裳。</P> </P> 这起案件在冷僧机自首告发的第十五天就结案了,冷僧机自首免罪,解除了家奴身份,赐予满洲正黄旗身份,并授予世职三等梅勒章京。</P> </P> 甲喇额真屯布禄、巴克什爱巴礼死不悔改,事情败『露』之后还不肯交代莽古济格格谋逆的计划。因此两人皆被处死,两人家产赏给冷僧机。</P> </P> 额驸琐诺木杜凌及时悔过,故免于一死,贬为平民。至于莽古济格格,众人都没想过黄台吉的处置会如此之重,给自己的姐姐定了一个凌迟之刑。</P> </P> 当满洲亲贵和爱新觉罗子弟观看着莽古济格格挨了3千多刀才咽下最后一口气后,他们首先感受到的不是大汗的威严,而是渗入骨髓的冰寒。</P> </P> 满蒙亲贵伸向库藏的手虽然缩了回去,黄台吉也如愿以偿的完全控制住了正蓝旗,但是各旗对于正黄旗的警惕,却也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地步。</P> </P> 原本就和庄妃关系不错的多尔衮,此时更是极力的讨好这位刚刚诞下儿子不久的小嫂子,想要借助后宫的力量尽力化解黄台吉对于两白旗的疑虑。</P> </P> 而对于庄妃来说,此前她通过多尔衮从银行借钱炒股,本就有着一些共同的利益。再加上儿子的出生,使得她看到了某些未来的希望,因此两人很快就一拍即合了。</P> </P> 处置了莽古济格格之后,并没有让黄台吉就此停手,他还在继续清除莽古济格格一系的力量。比如和莽古济格格交好的阿巴泰的妻子,黄台吉以阿巴泰“受制于妻,两次违旨不肯嫁女”一事发难,令其将妻子交给儿子博洛奉养,也就是让两人作出实际上的强制离婚。</P> </P> 除了处理莽古济格格身边的势力之外,最重要的还是莽古济格格的两个女儿。黄台吉显然不愿意给自己留下隐患,因此就召见了豪格、岳托,表达了自己对于莽古济格格的不满,连带着对两人的妻子也极力批评了一番。</P> </P> 岳托还是比较喜爱自己妻子的,而黄台吉对于姐姐也就是他岳母的残酷刑罚,也让他对黄台吉大为失望,觉得汗王似乎变的让他不认识了,因此便装出听不懂黄台吉的言外之意。</P> </P> 至于豪格就不如岳托这么有担待了,在父亲的『逼』迫下,一度想要除掉自己的妻子,不过他在动手之前,还是有些拿不定主意,于是先去问过了李延庚。</P> </P> 李延庚听过之后,便反问他:“敢问贝勒,福晋何罪?”</P> </P> 豪格颇为犹豫的说道:“实无罪,但父汗恶其母,我不敢不从命尔。”</P> </P> 李延庚脸上顿时浮起了嘲讽的笑容,继续问道:“大汗有命,贝勒自然不能违抗,但是请问这命令是口谕还是诏书?谁听到了大汗下了贝勒杀死自己妻子的命令?”</P> </P> 豪格皱着眉头说道:“既不是诏书,也不是口谕。只是父汗和我谈话时透『露』出来的意思,当时也没人在旁听到啊。”</P> </P> 李延庚“呵呵”冷笑了几声,方才对着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豪格说道:“贝勒是想要成为第二个三贝勒吗?当初大汗指责三贝勒杀母讨好先汗,可是一下子就让三贝勒翻不过身来了。</P> </P> 贝勒你今日杀死妻子向汗王邀宠,焉知这件事不会成为日后别人用来攻击你的罪证?</P> </P> 莽古济格格固然有错,但也罪不至死。我看她最大的错误就是选择支持你成为下一任汗王,这才让自己成为了大汗的眼中钉。</P> </P> 大汗要杀一个叛逆之女,何必要脏了贝勒你的手。派出一名侍卫送一碗毒酒或是一尺白布,就已经解决麻烦了。除非大汗并不是想要杀福晋,而是要通过杀福晋这件事打压你的人望。</P> </P> 我想没有那个人愿意追随,一个随时可以抛弃自己的主君的。当贝勒你杀死福晋之时,也就是贝勒你亲手掘断了通往汗位的通道。”</P> </P> 豪格听了顿时又惊又怒,忍不住向着李延庚问道:“不至于吧?父汗为何要这么干,我对父汗一向恭恭敬敬的…”</P> </P> 李延庚冷眼看着豪格发泄了一通,方才慢悠悠的说道:“这还不简单,汗王还没老,可你却已经成年了,汗王岂能不忌惮你三分。</P> </P> 更何况,因为莽古济格格的关系,你现在也可算是半个正蓝旗的主人,而岳托又是你的连襟,再加上大贝勒的支持,你已经占据了八旗中四旗的支持。</P> </P> 大汗手中不过只有一个正黄旗和镶蓝旗,两白旗可未必真的忠诚于他。如果你对汗位有什么想法,大汗真的制止的了吗?”</P> </P> 豪格面如死灰,他实在有些不太相信,父亲会这么算计自己。不过听完了李延庚的分析后,他也觉得本该如此,在李延庚处坐了许久之后,他才步履蹒跚的挪回自己的卧室内。(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52章 父子相疑 黄台吉原本以为岳托这边也许较为麻烦,但是豪格这边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他对自己这个长子的『性』格还是了解的,虽然在人前总是展现出勇武刚强的一面,但其实内心却并不是那么的坚强。</P> </P> 自己亲手养大的猎犬,难道还能变成野狼不成。不过令他感到诧异的是,第一个出声反抗自己的,居然不是岳托而是自己的长子豪格。</P> </P> 在苦思了整晚之后,一夜未眠的豪格终于决定接受李延庚给他的建议,反抗自己的父亲,向自己的追随者展示自己重情义的一面。</P> </P> 于是他在崇政殿早朝议事时,突然出列向黄台吉请求道:“汗王,儿臣有个不情之请,还请汗王准许。”</P> </P> 黄台吉有些诧异的看了豪格一眼,满清的早朝完全是仿照大明的礼仪,但凡朝会上有所讨论内容,前一晚资料就会交到黄台吉手中,不会有人别出心裁的弄出什么新议题来。</P> </P> 这也是防止朝会上出现黄台吉一时难以反应过来的问题,从而让朝会的讨论脱离黄台吉的控制,酿成一场**。而作为后金的二代继承人,黄台吉此时的声望远远不能同天命汗相提并论。</P> </P> 一旦朝会讨论作出的决议不利于黄台吉的利益,甚至于连黄台吉自己也很难去推翻。毕竟这可是努尔哈赤留下的规矩,就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也算是后金的祖制。</P> </P> 此前黄台吉关闭大政殿,转而迁移到崇政殿办公,无疑就是在暗示众人,在这里得他说了才算,大家别想在用天命汗时期的旧方式来讨论国事。</P> </P> 为了警告满蒙大臣们遵守礼仪,不在朝会上面发出什么不和谐的声音,豪格、岳托等人都曾经给他赶出崇政殿,禁止他们在一段时间内参加朝会。</P> </P> 因此见到豪格突然出列发声,黄台吉先是以眼神警告了一眼儿子,接着才说道:“今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议,你的事情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话,不如等朝会结束之后,再来同本汗说。”</P> </P> 豪格赶紧抓紧机会说道:“儿臣想说的事情虽然不是什么国家大事,但对儿臣来说却不是什么小事,还请汗王准许。”</P> </P> 站在一边的大贝勒代善突然出声道:“汗王不如听听豪格贝勒到底想说什么,臣等手中的事情似乎也并不着急。最麻烦的几件事,刚刚不是已经讨论完了吗?”</P> </P> 代善一动,其他八旗亲贵也纷纷开口表示,自己手中并无急务,请汗王听听豪格贝勒的心声。</P> </P> 见到这样的状况,黄台吉也只好遂了众人的意,听听豪格究竟想要说什么。</P> </P> 刚刚还有些莽撞的豪格,此刻却安静了许久,方才组织着语言说道:“前几日莽古济格格谋逆案已经结案,儿臣以为莽古济格格谋逆证据确凿,伏法也是理所应当之举。</P> </P> 不过莽古济格格不仅是儿臣的姑妈,也是儿臣的岳母。对于儿臣来说,终究还是一位长辈。</P> </P> 南人常说,人死则债消。莽古济格格既然已经接受了刑罚,那么她的罪过也应该算是结束了。</P> </P> 汗王于四年前得天命而改元崇德,平日也常常告诫儿臣和诸大臣,治国当以顺天安民为首要之务。儿臣不敢不遵汗王的教诲,也知人伦纲常乃是德之首也。</P> </P> 莽古济格格同儿臣可谓是双重亲戚,其既然已经为国法所诛,儿臣实不忍任其尸骸再抛之于四野,故想请汗王恩准,让儿臣为莽古济格格收敛尸骸,入土为安。”</P> </P> 黄台吉冷冷的看着自己的长子,他倒是真没想到,自己这边刚刚处理了莽古济格格,豪格就跑上来打自己的脸了。</P> </P> 不过他也清楚,这段时间沈阳城内的居民们,已经对朝廷怨气满腹了。这个时候,如果他同自己的长子反目,恐怕将会被有心人所利用,到时沈阳就真的要大『乱』了。</P> </P> 他又转过头去看了看代善、岳托父子,想要从他们的脸上看出点蛛丝马迹出来。毕竟以豪格的脑子,是说不出这样的大道理的。</P> </P> 只不过代善和岳托脸上也是一脸的懵『逼』,他们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豪格想要收敛莽古济格格的想法。这可是两父子想干又不敢去干的事。</P> </P> 毕竟此前大家都可算是豪格的助力,而莽古济格格又是联合两红旗、正蓝旗、镶黄旗的关键人物。如果他们坐视莽古济格格的尸骸抛之荒野,恐怕正蓝旗今后是绝不会再和他们三旗有什么瓜葛了。</P> </P> 因此代善很快就给儿子岳托使了一个眼『色』,岳托便立刻上前说道:“汗王,臣也和豪格贝勒一般,想要帮助收敛莽古济格格的尸骸,好令她入土为安,也算是尽一点亲戚之情”</P> </P> 有了岳托带头声援,顿时一群小贝勒们就七嘴八舌的附和了起来。而几位蒙古王公也没看清形势,以为豪格是奉黄台吉之命才这么的说的。因此他们也不甘落后的支持起了豪格,还不忘拍一拍黄台吉的马屁,认为黄台吉是后继有人了。</P> </P> 朝会上出现这样一边倒的局面,黄台吉其实并不陌生,只不过从前朝臣们都是站在他这边,而今日却站在了豪格那一边而已。</P> </P> 看到殿内发生的这一切,黄台吉判断后认为,许多满蒙大臣对于自己的不满,已经快要溢于言表了。所以他们才会站在豪格那一边,请求收敛莽古济格格的尸骸。</P> </P> 还有一部分王公贵族纯粹是看不清形势,认为豪格的言论就代表着他黄台吉的意思,所以才毫无保留的附和了豪格的言论。</P> </P> 至于那些汉官们,对于豪格的言论则是一言不发,如一群木偶一样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黄台吉很快就理解了范文程等人的沉默,一方面是自己没有发话,所以汉官们不打算在没有明白自己心意的状况下,发表什么反驳言论。</P> </P> 另一方面则是,豪格贝勒为姑妈、岳母收敛尸骸,并没有反对国法惩治莽古济格格的意思。他不过是想要让死人入土为安而已。就这一点来说,豪格贝勒可谓是颇具仁心,附和了夫子的亲亲之说。</P> </P> 最后,莽古济格格虽然死了,但是正蓝旗的将士、爱新觉罗家的子弟可没死光。在这个时候反对豪格贝勒收敛尸骸,必然是要遭到正蓝旗和爱新觉罗子弟的愤恨同报复的。本就地位低下的汉官们,自然扛不住这些满人亲贵的怒火的。</P> </P> 黄台吉思考了片刻,终于还是决定顺水推舟的处理此事,他不仅同意了豪格为莽古济格格收尸骸,还决定在东门外划出一片土地来,作为莽古济格格的墓园。</P> </P> 不过在开完了早朝会议之后,黄台吉派人截住了豪格贝勒,同他私下交流了一番。</P> </P> 当豪格返回府中时显得,就显得比早上出门时要开心多了。因为常常训斥他的黄台吉,今日不仅没有训斥他,反而对他嘘寒问暖,询问了府内的一些事务。</P> </P> 不过李延庚听完了豪格向他复述的对话之后,顿时有些坐卧不安了起来,豪格不由有些好奇的向他问道:“英格为何如此不安?难道父汗夸奖我几句,有这么让你难受吗?”</P> </P> 李延庚这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毫无知觉的豪格,不由有些焦虑的说道:“汗王若是严厉的斥责你一顿,那就说明他还是把你当成自己儿子教育的。</P> </P> 但是他今日和你和颜悦『色』的谈话,谈的又是关心你学习的话题,恐怕你父亲已经把你看成了自己的对手。</P> </P>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陛下很可能会召丁老先生和我入宫,然后对丁老先生和我进行仔细盘问了。</P> </P> 你的府上我是不能待了,恐怕要劳烦贝勒你送我一程,并让其他人来伺候丁老先生了。”</P> </P> 看到李延庚如此紧张起来,豪格也不由有些慌『乱』了起来,他双手不住的摩擦着,口中却强自镇定的说道:“不至于吧?父汗岂会如此轻易的怀疑我。”</P> </P> 李延庚开始收拾房间内自己用过、写过的书籍纸张,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汗王向来小心谨慎,贝勒你突然在朝会上说了这么多大道理,汗王岂能不怀疑有人在暗中助你一臂之力。</P> </P> 对于这样的人物,汗王肯定是要自己亲眼过目的,以防止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出现在贝勒身边。</P> </P> 所以,最迟不会超过明日,汗王一定会派侍卫来请丁老先生去宫内叙话,看看这位教你读书写字的先生究竟有什么样的能力。”</P> </P> 豪格的眼角顿时跳了数次,于是赶忙起身帮着李延庚收拾了起来,当物件快要整理好的时候,豪格才想起什么对李延庚说道:“可是你现在能去哪?四海贸易公司在沈阳的分公司已经被查封了。大贝勒和岳托身边估计父汗的眼线也不少,你现在走出门去,不要多久就会被巡街士兵给逮住了…”</P> </P> 李延庚从一侧的架子上取过了一个铜面盆,然后将一些不便带走的字纸放在面盆里点燃了起来。烧了一大半之后,他才有暇对着豪格说道:“当然是去和硕睿亲王府上,查封四海贸易公司的不就是他主持的么。现在沈阳城内,估计也就睿亲王府上稍稍安全一些了。”</P> </P> 豪格有些傻眼,他下意识的追问到:“多尔衮难道会庇护于你?他可是父汗身边最为忠诚的一条猎犬。”</P> </P> 李延庚笑了笑,『露』出了四枚洁白的门牙,方才说道:“如果他真的这么忠诚的话,早就应该将自己捆绑着前往皇帝面前请罪了。</P> </P> 多尔衮要庇护的并不是我,而是为了掩盖,他也是借钱炒股,窃取大清财富的一员。我相信他一定不会让我落在大汗手里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53章 多尔衮的心思 李延庚之所以敢这么冒险,自然不仅仅在于他对于多尔衮心理的把握,更在于此时大明对于沈阳的影响力。</P> </P> 事实上在黄台吉查封了四海贸易公司在满清境内的所有资产和办事机构之后,并没有获得满清臣民的支持,反而助长了臣民对于朝廷的不满。</P> </P> 和那些市面上的普通商户不同,四海贸易公司并没有把经济利益放在首位,而是把维持销售渠道、占据市场份额作为了首要的考量。</P> </P> 因为满清的贸易令,四海贸易公司并无直接向普通市民进行零售业务的资格,它的业务主要还是通过和获得了满清授权的商号进行批发贸易。</P> </P> 这些商号虽然是大清臣民的财产,但是在范永斗倒向四海贸易公司之后,那些试图通过垄断对明贸易,然后提高价格赚取高额垄断利润的商号最终都被排斥了出去。</P> </P> 剩下的这些商号虽然享有着垄断贸易的利益,但是市场的零售定价权却掌握在了四海贸易公司手中,甚至有不少商号还获得了四海贸易公司的大量借款扶持。</P> </P> 这些商号也是在沈阳其他商号关门和拒收大清元时,还在进行着一定限额贸易的商号,因为四海贸易公司不允许他们关门。</P> </P> 但是当多尔衮查封了四海贸易公司在沈阳的办事机构和仓库之后,这些商号便立刻随了大流,把关门的责任推到了朝廷身上。</P> </P> 虽说这些商号每日出售的货物有限,但是起码这些商号还给了沈阳百姓一个希望,现在这些商号也关了门,而其他商号又不开门,这自然使得沈阳百姓开始同情四海贸易公司,而不满于朝廷起来了。</P> </P> 沈阳百姓虽然不敢骂黄台吉,不过亲自主持查封四海贸易公司的多尔衮和正白旗将士,倒是被骂了个狗血喷头。</P> </P> 多尔衮在看到四海贸易公司空旷的库房时,便知道他们想要用公司物资平稳物价的计划算是破产了。</P> </P> 如果明国和大清还是同过去一样,双方老死不相往来,明国严格禁止商人进入大清贸易的状况,多尔衮才不会在乎区区一个商号的影响力,甚至大清的臣民也不会在乎。</P> </P> 毕竟明国商人的走私物资,一般都是供应后金军队的战略物资和满足八旗上层人士的享受,至于中下层百姓想要获得足够的生活物资,要么就参加出征去南方抢夺,要么就忍受着缺乏物资的生活。</P> </P> 但是随着过去十来年中,明国和后金陷入僵持状态之后,明国倒是开放了对*的贸易活动。</P> </P> 一开始,多尔衮和其他满洲亲贵都觉得,这是明国被大清给打服了,所以想要效仿给蒙古各部的市赏,给大清一点贸易的甜头,让他们好不再出兵去攻打明国的边境,总而言之这就是贿赂。</P> </P> 但是随着四海贸易公司在大清的做大,像黄台吉、多尔衮这样的英杰便感觉到有所不对。虽然出于历史局限『性』,他们还不能看到这样的贸易对大清究竟有什么不利之处,但是黄台吉还是断然的接受了范永斗的建议,开办大清自己的银行,并建立贸易公司垄断对明贸易。</P> </P> 不过直到这一次的金融危机爆发,多尔衮才算是真正想明白,四海贸易公司过去数年来究竟做了什么。这间贸易公司正在重新塑造满清臣民的共识。</P> </P> 建州女真,在努尔哈赤创造出这个民族之前,事实上他们就是辽东大地上那些非汗非蒙的少数民族部落。这些少数民族部落的文明程度很低,即便同汉人交往了两百多年之后,他们也依然没有脱离部落文明的一些野蛮习俗。</P> </P> 不过在这两百多年的交往中,辽东的少数民族部落终于隐约领悟到了高级文明社会的生活有多么美好,正是在同汉人和蒙人的接触中,这些部族开始向汉人的社会形态进行转变,并开始逐步形成自己的民族意识。</P> </P> 努尔哈赤之所以能够将这些辽东部族凝结成建州女真,并不仅仅在于他的军事指挥艺术,实在是这些辽东部族的人民已经无法忍受自身落后的部族文明,希望能够建立起一个同蒙古或是汉人一样的先进文明社会。</P> </P> 只不过,这些辽东部族的社会生产力过于低下,难以支撑起一个同蒙古或汉人一样的文明社会。</P> </P> 而努尔哈赤找到了一条解决生产力低下的道路,既然我们自己发展不起来,那就去抢汉人的不就好了么。正是通过对辽东汉人一次又一次的劫掠,奠定了后金建立的物质基础,也让辽东各部族真正成为了一个民族的雏形。</P> </P> 即便建州女真变成了满人,后金变成了大清,努尔哈赤给这些满人脑海中刻下的烙印也没有淡去,想要过上和汉人一样富足的生活,满人就要拿起刀枪去南边抢。</P> </P> 因此对大明开战,对于满人来说,完全是一种政治正确,也是八旗上下的共识。但是四海贸易公司在辽东组织的贸易活动,正打破了这样的共识。</P> </P> 四海贸易公司通过收购木材、大豆、皮『毛』和各种山货,使得一部分厌恶战争的八旗亲贵找到了反对战争的理由。而从明国传入的土豆、玉米和农具,从朝鲜传入的耐寒水稻和抓捕的大批劳动力,又极大的提高了辽东的农业生产水平。</P> </P> 对于人少地多的满清,和占据了肥沃黑土地的满人来说,沈阳周边的土地还没开发完全,国家的府库就已经满溢了。在这样的生产力水平极速提高下,经营农庄或是组织人员伐木,都比上战场去抢劫汉人更有回报率,满人之间自然就出现了分化。</P> </P> 更何况,明国新皇帝登基以来,调整了北方的防线,不仅重新笼络了草原上的蒙古部族,更是极大的提高了明军的战斗能力。义州之战中正蓝旗主力的投降,更是击破了满人满万无人敌的神话。抢劫南方的代价,已经让一些满人感觉承受不起。</P> </P> 现如今,还在坚持支持黄台吉要对南方用兵的,除了那些从深山老林中虏来生女真人和辽东汉官之外,其他人都希望能够维持现状。</P> </P> 不过大家心里也很清楚,生女真人之所以支持汗王南征,完全是因为他们没有赶上好时候。他们加入八旗的时间太迟,没能赶上前面几次对于辽东汉人的劫掠行动,因此没有什么家底,在沈阳的生活极为困顿。</P> </P> 毕竟在沈阳生活,可不是光有一身好本事就足够的,这里也没有什么野兽可以让他们去捕猎,他们只能依靠微薄的俸禄和汗王的赏赐过活,自然会支持出兵南下。</P> </P> 至于那些汉官们支持出兵南下和明国开战,倒不是完全为了劫掠,而是希望能够远离沈阳满人亲贵的盘剥,和担忧两国和解自己这些人被送还明国问罪。</P> </P> 不过随着明国在大清周边建立的基地,加入满清的生女真人已经越来越少,他们的意见自然也就并不如何重要了。至于那些汉官们的意见,汉人奴才们什么时候能够做满人老爷的主了。</P> </P> 事实上,满人亲贵对待四海贸易公司的普通职员,都要比对待自己的汉人同僚要客气的多。</P> </P> 因此如果不是这次金融危机使得满清中下层怨气满腹,黄台吉还真不能这么轻易的主导着朝中的政局。</P> </P> 但是如果黄台吉不能解决沈阳百姓面临的物资短缺问题,他现在近乎无限制的权力,终究还是要付出代价的。</P> </P> 中国古人早就指出来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而西方人也说过:我能够忍受黑暗,只要我不曾见过光明。</P> </P> 努尔哈赤通过劫掠汉人的财富,为满人带来了更好的生活,从而赢得了八旗上下的支持。现在的问题就在于,即便黄台吉做的再好,没有四海贸易公司的物资输入,他也一样改变不了满清臣民的物资短缺问题。</P> </P> 如果在这样的状况下,他还要发动战争,满清中下阶层的离心离德,已经是不可避免了。因此多尔衮查封了库房之后,虽然扣押住了四海贸易公司的职员,也依然是对这些人保持着优待。</P> </P> 因为他很清楚,除非明国公开声明要断绝和大清的一切贸易联系,最终能够解决大清物资短缺问题的关键,还是在于这些四海贸易公司的职员身上。两国交恶之后,满清的臣民虽然会慢慢接受现实,但是并不代表他们现在会不愤恨自己。所以多尔衮尽量将自己置身事外,表明自己也是奉命办事,查封四海贸易公司并不是自己的意愿。</P> </P> 多尔衮的猜测果然没错,黄台吉的确解决不了物资短缺的问题。但是黄台吉也没有如同预料的一般,向四海贸易公司低头,协商物资输入问题。</P> </P> 黄台吉直接解决了给他制造麻烦的人,把莽古济格格一派的人马下狱,查抄家产以平抑物价。以如此暴烈的手段震慑了发国难财的宗室亲贵,算是度过了眼下的难关。</P> </P> 多尔衮正小心谨慎的关注着黄台吉的举动时,却看到豪格带着扮成仆役的李延庚来到自己府上,说是要让李延庚在他府上住上几日,这种诡异的场面,让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P> </P> 如果不是深知豪格的为人,知道他想不出这么阴险的计划,他一度以为对方是想要借机陷害自己了。</P> </P> 如果不是他突然想起李延庚投靠明国之后似乎混的不错,有可能成为自己同明国朝廷之间的传话筒,多尔衮一度想要开口直接将两人赶出府去。</P> </P> 正如李延庚所猜测的,现在这个时节,多尔衮压根就不想立功,他躲黄台吉都来不及,生怕被这位兄长惦记上自己。不过李延庚倒是没想到,多尔衮留下他的目的,并不是怕他落在黄台吉手中,而是希望能够保留住一条同明国对话的渠道。(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54章 人心思变 虽然豪格将李延庚留在了多尔衮府上,但还是有些依依不舍的对他说道:“英格,若是过的几日父汗没什么动静,我便来接你回去可好?如今这时节,你若是不在我身边,我总觉得心里发虚。”</P> </P> 李延庚想了想便对豪格小声说道:“我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如果七天内汗王没有动作,那你便来接我回去。</P> </P> 但若是汗王有了动作,你千万不可跑来此处找我。有什么事可以让谢三带话给我,咱们得安静一段时间才好。</P> </P> 贝勒只需拿住一个章程,公事可问扬善、俄莫克图两人,私事可问大贝勒代善,则自可无忧矣。”</P> </P> 豪格同李延庚耳语之后,便对着站在厅上的多尔衮抱了抱拳,屈身行礼后说道;“还请睿亲王照看英格几日,我自当承你这个人情。”</P> </P> 多尔衮看了看站在那里的李延庚,又看了看豪格,终于不耐烦的挥了挥袖子说道:“要是没什么事,肃亲王请自便。你我之间可不是能够对坐长谈的关系,你在我这里待久了,我恐你的侍卫该沉不住气冲进来了。”</P> </P> 豪格也不多说,就这么转身离去了。当他刚刚回到府中,便看到索尼和鳌拜两人在客厅内等候着他。他顿时有些惊讶的招呼道:“你们两人今日怎么跑我这来了,真是难得的稀客,莫不是有上次送家去的东西不足吗?”</P> </P> 索尼和鳌拜两人赶紧起身,满脸堆笑着对豪格行礼说道:“我们这些日子一直在宫内当值,家中若不是有肃亲王派人送去东西,可真是要糟糕了。我们正要多谢肃亲王的善举呢。”</P> </P> 豪格赶紧伸出双手将两人扶了起来,口中说道:“你们为父汗当差,我这做儿子的不能为入宫为父汗分忧,总要帮你们解决了后顾之忧,才好让你们不至于分心他顾。</P> </P> 你们的家人和我的家人又有什么区别,大家不都是为父汗效力的人么。咱们在家中就不必如此见礼了,都放松一些,拿这里当自家的地方就成。</P> </P> 你们若是家里有什么不方便的,派人来说一声,我已经吩咐了管家,只要我府上有的,尽管来取。”</P> </P> 索尼和鳌拜赶紧再次屈身行礼,索尼口中连连说道:“不敢,不敢,奴才怎么敢在肃亲王面前放肆,这真正是死罪…”</P> </P> 而他身边的鳌拜显然是被豪格的话语感动了,不由颇为激动说道:“肃亲王终究是未来的主子,也是我大清将来的汗王,奴才们岂敢放肆…”</P> </P> 就算是豪格这等不够敏感的人也听得出来,两人说的虽然都是同样感激的话语,但索尼显然是客气居多,倒是鳌拜是真的把他当未来主子看待了。</P> </P> 豪格倒是真没想到,他听从李延庚的建议,这半年来对父汗身边的侍卫家中不断的给予照顾,却不去接触这些侍卫本人,却还能够有这样的效果。</P> </P> 黄台吉身边的侍卫,皆是功臣之后、蒙古贵族的子弟,还有一些则是他亲自提拔的八旗中下阶层的勇士。这些人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权力,除了出征的时候保卫黄台吉本人,平日里主要是负责宫内的安全。</P> </P> 但是这些人的背后却同八旗、蒙古各部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黄台吉正是通过这些侍卫,掌控着满清八旗和蒙古诸部,织就了一张政治网络。</P> </P> 虽说崇德改元,黄台吉解除了四大贝勒议政的制度,设立了六部官制,以处理国政。但是此时的满清六部依然还是在诸王议事会议之下,这只是六个执行机构,而不是真正握有执政权力的政治中枢。</P> </P> 就连黄台吉自己,也常常绕过六部,派出自己身边的侍卫出去办事。这样的方式对于满清粗糙的官制来说,的确是一个很有效的补充措施,加强了黄台吉手中的权力,也锻炼出了一批能办事的官吏。</P> </P> 但对于八旗诸大臣、满清的六部官员来说,汗王身边的这些侍卫就和明国的锦衣卫一般令人生厌。毕竟他们可都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搏命换来的地位,而这些嘴上无『毛』的年轻侍卫们,仅仅因为在黄台吉身边呆了几天,就拿着黄台吉的一纸手令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真是太不像话了。</P> </P> 豪格以前也和岳托一样,对着这些父汗身边的侍卫横竖看不惯,他觉得只有在战场上出人头地的勇士才值得敬佩,这些连战场都没去过的年轻侍卫,有什么资格在自己面前搬出父汗制定的制度来阻止自己入宫觐见。真要说起来,自己也是他们未来的主子不是。</P> </P> 不过在李延庚的劝解下,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些侍卫们的主子只有一个,就是他的父汗。在他父汗面前谈自己是什么未来主子,这和找死没什么区别。</P> </P> 只要他没有坐上崇政殿的那张鹿角椅,那他在这些侍卫眼中就什么都不是。因此,与其在这些侍卫面前摆架子,倒是不如施加一些水磨功夫,从人心处着手。</P> </P> 凭借着李延庚弄来的大批财物,加上四海贸易公司掌柜替他从范永斗处借来的大批款项在沈阳股市中『操』作,豪格现在的资产可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P> </P> 大约除了代善和宫内之外,他手中的财富几乎已经可以盖过八旗诸位亲王了。即便是多尔衮和岳托两人也不及他。当然,这些财物大部分都归李延庚和四海贸易公司管理,只有小部分才存于他的肃王府。</P> </P> 为了隐瞒住这笔财富,豪格还在大明中央银行开了一个户头。比起他父汗的『操』守,豪格倒是更愿意相信大明中央银行的信用,反正这笔财富也是明人替他赚来的。</P> </P> 而且他还知道,沈阳城内并不止他一个人这么干。除了他的姑妈兼丈母娘莽古济格格不大相信大明中央银行,认为两国一旦重新开战,明人就会吞没了她的钱财,所以把财富紧紧的抓在自己手里,连他这个女婿去借都不怎么情愿。</P> </P> 于是就这么被他的父汗给一锅端了,想起莽古济格格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那些财物,现在都成了宫中的财产,豪格也是忍不住一阵的心疼。</P> </P> 其实豪格现在还不知道的是,随着黄台吉凌迟了莽古济格格之后,从前和黄台吉不对付的宗室子弟、满人亲贵都开始紧张了起来,为自己寻找起后路来了。</P> </P> 要知道在此前黄台吉和莽古济格格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就在今年正月初一的时候,黄台吉还亲自前往了莽古济格格的府上拜年,让莽古济格格坐在主位上,自己跪下磕头请安,展示了一把汗王是如何重视亲情的秀。</P> </P> 然而这一年还没过去,这位弟弟就把自己的姐姐给剐了,即便是莽古济格格真和两位同胞弟弟商议过谋害汗王,这位弟弟的反应也过于激烈了些。</P> </P> 平日里看起来关系还算不错的姐弟之间尚且如此,他们这些平日里和黄台吉较为疏远的人,当初支持过其他三大贝勒的人,自然就开始担心起,这位汗王是不是要找自己算账了。</P> </P> 毕竟现在的大清和明国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如十几年前这么恶劣了。在过去,哪怕满人想要逃离后金,明国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明国的边军和百姓已经恨死了满人,遇到这种送上门来的逃亡满人不仅不会接受,反而会割下脑袋去请赏。</P> </P> 但是随着四海贸易公司开辟了两国之间的贸易通道之后,在双方的贸易往来中,满人和汉人之间的关系就没有之前这么恶劣了。而明国取消了以人头论军功的制度后,明国的边军也比之前要守规矩的多。</P> </P> 特别是正蓝旗投降明朝后获得的待遇,使得满人对于明国不再是那么的恐惧和仇恨了。在某些人的眼中,明国成为了一条后路。即便明国国内待不下去,也可以通过明国转道前往海外,去和辽东汉人没什么关系的地方生活。</P> </P> 比如大贝勒代善就开始谋划着,把自己一部分的财产转移出去,免的这个六亲不认的弟弟对自己下手时,自己只能在沈阳城内等死。</P> </P> 而岳托也同样如此盘算着,不过他不是为自己考虑,和黄台吉一起长大的他,觉得汗王再恶劣也不会对自己下手。但是他担心黄台吉对自己的妻子下手,他觉得自己活着大约还能保住妻子的『性』命,但是若是自己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还是让妻子离开沈阳生活安全些。</P> </P> 当然,这些满人亲贵如此考虑的背后,也意味着一个事实。就是包括代善、岳托等人,都认为满清想要打入关内灭亡明朝,已经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计划了。</P> </P> 因此他们把后路设在明朝,并不用担心会遭到黄台吉的追杀。不过这也是最无可奈何的选择,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们也不愿意前往明朝过寄人篱下的生活。</P> </P> 此时的豪格并没有感觉到沈阳城内发生的这种变化,他此刻满心思想的,就是要如何应对父汗对自己的猜忌。</P> </P> 豪格再次阻止了两人的行礼,令人换上热茶后,索尼才向豪格说明了两人的来意:“主子听闻肃亲王府上来了一位朝鲜的大儒,教导肃亲王读书写字,看起来成果甚好。</P> </P> 主子一向关心子弟贝勒们的教育,但苦于没有出『色』的老师。听说了这事之后便命我二人过来,想请这位大儒入宫谈谈教育子弟贝勒们的事。</P> </P> 因为要在宫内住上几日,因此顺便让我们二人取了这位先生日常惯用的物件,不知肃亲王意下如何?”</P> </P> 豪格楞了一下,方才甚是客气的回道:“既然是父汗的命令,儿子又怎么敢违逆呢?两位请等一等,我这就命人请丁老先生出来。”</P> </P> 索尼却赶紧拦阻道:“主子催的急,不如让我们去见见丁老先生,也好一并拿了他的随身物件回宫覆命。”</P> </P> 鳌拜在一旁默然不语,只是低着头不敢看向豪格。索尼心里也是有些七上八下,他知道这位肃亲王一向不好说话,虽说这大半年来改了『性』子,但是自己这不近人情的话语,可未必不会惹恼这位汗王的长子。</P> </P> 然而让两人惊讶的是,一向以脾气暴躁着称的豪格却依然保持的平静,反而对着两人安抚道:“既然是汗命,自当如此。你们且跟我来吧。”</P> </P> 索尼心中算是松了口气,赶紧跟上了豪格,两人没注意到的是,豪格隐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已经捏的青筋暴『露』了,显然豪格心中对于父汗的命令,并不是那么的坦然接受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54章 人心思变 虽然豪格将李延庚留在了多尔衮府上,但还是有些依依不舍的对他说道:“英格,若是过的几日父汗没什么动静,我便来接你回去可好?如今这时节,你若是不在我身边,我总觉得心里发虚。”</P> </P> 李延庚想了想便对豪格小声说道:“我也希望是自己想多了,如果七天内汗王没有动作,那你便来接我回去。</P> </P> 但若是汗王有了动作,你千万不可跑来此处找我。有什么事可以让谢三带话给我,咱们得安静一段时间才好。</P> </P> 贝勒只需拿住一个章程,公事可问扬善、俄莫克图两人,私事可问大贝勒代善,则自可无忧矣。”</P> </P> 豪格同李延庚耳语之后,便对着站在厅上的多尔衮抱了抱拳,屈身行礼后说道;“还请睿亲王照看英格几日,我自当承你这个人情。”</P> </P> 多尔衮看了看站在那里的李延庚,又看了看豪格,终于不耐烦的挥了挥袖子说道:“要是没什么事,肃亲王请自便。你我之间可不是能够对坐长谈的关系,你在我这里待久了,我恐你的侍卫该沉不住气冲进来了。”</P> </P> 豪格也不多说,就这么转身离去了。当他刚刚回到府中,便看到索尼和鳌拜两人在客厅内等候着他。他顿时有些惊讶的招呼道:“你们两人今日怎么跑我这来了,真是难得的稀客,莫不是有上次送家去的东西不足吗?”</P> </P> 索尼和鳌拜两人赶紧起身,满脸堆笑着对豪格行礼说道:“我们这些日子一直在宫内当值,家中若不是有肃亲王派人送去东西,可真是要糟糕了。我们正要多谢肃亲王的善举呢。”</P> </P> 豪格赶紧伸出双手将两人扶了起来,口中说道:“你们为父汗当差,我这做儿子的不能为入宫为父汗分忧,总要帮你们解决了后顾之忧,才好让你们不至于分心他顾。</P> </P> 你们的家人和我的家人又有什么区别,大家不都是为父汗效力的人么。咱们在家中就不必如此见礼了,都放松一些,拿这里当自家的地方就成。</P> </P> 你们若是家里有什么不方便的,派人来说一声,我已经吩咐了管家,只要我府上有的,尽管来取。”</P> </P> 索尼和鳌拜赶紧再次屈身行礼,索尼口中连连说道:“不敢,不敢,奴才怎么敢在肃亲王面前放肆,这真正是死罪…”</P> </P> 而他身边的鳌拜显然是被豪格的话语感动了,不由颇为激动说道:“肃亲王终究是未来的主子,也是我大清将来的汗王,奴才们岂敢放肆…”</P> </P> 就算是豪格这等不够敏感的人也听得出来,两人说的虽然都是同样感激的话语,但索尼显然是客气居多,倒是鳌拜是真的把他当未来主子看待了。</P> </P> 豪格倒是真没想到,他听从李延庚的建议,这半年来对父汗身边的侍卫家中不断的给予照顾,却不去接触这些侍卫本人,却还能够有这样的效果。</P> </P> 黄台吉身边的侍卫,皆是功臣之后、蒙古贵族的子弟,还有一些则是他亲自提拔的八旗中下阶层的勇士。这些人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权力,除了出征的时候保卫黄台吉本人,平日里主要是负责宫内的安全。</P> </P> 但是这些人的背后却同八旗、蒙古各部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黄台吉正是通过这些侍卫,掌控着满清八旗和蒙古诸部,织就了一张政治网络。</P> </P> 虽说崇德改元,黄台吉解除了四大贝勒议政的制度,设立了六部官制,以处理国政。但是此时的满清六部依然还是在诸王议事会议之下,这只是六个执行机构,而不是真正握有执政权力的政治中枢。</P> </P> 就连黄台吉自己,也常常绕过六部,派出自己身边的侍卫出去办事。这样的方式对于满清粗糙的官制来说,的确是一个很有效的补充措施,加强了黄台吉手中的权力,也锻炼出了一批能办事的官吏。</P> </P> 但对于八旗诸大臣、满清的六部官员来说,汗王身边的这些侍卫就和明国的锦衣卫一般令人生厌。毕竟他们可都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搏命换来的地位,而这些嘴上无『毛』的年轻侍卫们,仅仅因为在黄台吉身边呆了几天,就拿着黄台吉的一纸手令在他们面前耀武扬威的,真是太不像话了。</P> </P> 豪格以前也和岳托一样,对着这些父汗身边的侍卫横竖看不惯,他觉得只有在战场上出人头地的勇士才值得敬佩,这些连战场都没去过的年轻侍卫,有什么资格在自己面前搬出父汗制定的制度来阻止自己入宫觐见。真要说起来,自己也是他们未来的主子不是。</P> </P> 不过在李延庚的劝解下,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些侍卫们的主子只有一个,就是他的父汗。在他父汗面前谈自己是什么未来主子,这和找死没什么区别。</P> </P> 只要他没有坐上崇政殿的那张鹿角椅,那他在这些侍卫眼中就什么都不是。因此,与其在这些侍卫面前摆架子,倒是不如施加一些水磨功夫,从人心处着手。</P> </P> 凭借着李延庚弄来的大批财物,加上四海贸易公司掌柜替他从范永斗处借来的大批款项在沈阳股市中『操』作,豪格现在的资产可就不是一个小数目了。</P> </P> 大约除了代善和宫内之外,他手中的财富几乎已经可以盖过八旗诸位亲王了。即便是多尔衮和岳托两人也不及他。当然,这些财物大部分都归李延庚和四海贸易公司管理,只有小部分才存于他的肃王府。</P> </P> 为了隐瞒住这笔财富,豪格还在大明中央银行开了一个户头。比起他父汗的『操』守,豪格倒是更愿意相信大明中央银行的信用,反正这笔财富也是明人替他赚来的。</P> </P> 而且他还知道,沈阳城内并不止他一个人这么干。除了他的姑妈兼丈母娘莽古济格格不大相信大明中央银行,认为两国一旦重新开战,明人就会吞没了她的钱财,所以把财富紧紧的抓在自己手里,连他这个女婿去借都不怎么情愿。</P> </P> 于是就这么被他的父汗给一锅端了,想起莽古济格格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那些财物,现在都成了宫中的财产,豪格也是忍不住一阵的心疼。</P> </P> 其实豪格现在还不知道的是,随着黄台吉凌迟了莽古济格格之后,从前和黄台吉不对付的宗室子弟、满人亲贵都开始紧张了起来,为自己寻找起后路来了。</P> </P> 要知道在此前黄台吉和莽古济格格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就在今年正月初一的时候,黄台吉还亲自前往了莽古济格格的府上拜年,让莽古济格格坐在主位上,自己跪下磕头请安,展示了一把汗王是如何重视亲情的秀。</P> </P> 然而这一年还没过去,这位弟弟就把自己的姐姐给剐了,即便是莽古济格格真和两位同胞弟弟商议过谋害汗王,这位弟弟的反应也过于激烈了些。</P> </P> 平日里看起来关系还算不错的姐弟之间尚且如此,他们这些平日里和黄台吉较为疏远的人,当初支持过其他三大贝勒的人,自然就开始担心起,这位汗王是不是要找自己算账了。</P> </P> 毕竟现在的大清和明国之间的关系,已经不是如十几年前这么恶劣了。在过去,哪怕满人想要逃离后金,明国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明国的边军和百姓已经恨死了满人,遇到这种送上门来的逃亡满人不仅不会接受,反而会割下脑袋去请赏。</P> </P> 但是随着四海贸易公司开辟了两国之间的贸易通道之后,在双方的贸易往来中,满人和汉人之间的关系就没有之前这么恶劣了。而明国取消了以人头论军功的制度后,明国的边军也比之前要守规矩的多。</P> </P> 特别是正蓝旗投降明朝后获得的待遇,使得满人对于明国不再是那么的恐惧和仇恨了。在某些人的眼中,明国成为了一条后路。即便明国国内待不下去,也可以通过明国转道前往海外,去和辽东汉人没什么关系的地方生活。</P> </P> 比如大贝勒代善就开始谋划着,把自己一部分的财产转移出去,免的这个六亲不认的弟弟对自己下手时,自己只能在沈阳城内等死。</P> </P> 而岳托也同样如此盘算着,不过他不是为自己考虑,和黄台吉一起长大的他,觉得汗王再恶劣也不会对自己下手。但是他担心黄台吉对自己的妻子下手,他觉得自己活着大约还能保住妻子的『性』命,但是若是自己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还是让妻子离开沈阳生活安全些。</P> </P> 当然,这些满人亲贵如此考虑的背后,也意味着一个事实。就是包括代善、岳托等人,都认为满清想要打入关内灭亡明朝,已经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计划了。</P> </P> 因此他们把后路设在明朝,并不用担心会遭到黄台吉的追杀。不过这也是最无可奈何的选择,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们也不愿意前往明朝过寄人篱下的生活。</P> </P> 此时的豪格并没有感觉到沈阳城内发生的这种变化,他此刻满心思想的,就是要如何应对父汗对自己的猜忌。</P> </P> 豪格再次阻止了两人的行礼,令人换上热茶后,索尼才向豪格说明了两人的来意:“主子听闻肃亲王府上来了一位朝鲜的大儒,教导肃亲王读书写字,看起来成果甚好。</P> </P> 主子一向关心子弟贝勒们的教育,但苦于没有出『色』的老师。听说了这事之后便命我二人过来,想请这位大儒入宫谈谈教育子弟贝勒们的事。</P> </P> 因为要在宫内住上几日,因此顺便让我们二人取了这位先生日常惯用的物件,不知肃亲王意下如何?”</P> </P> 豪格楞了一下,方才甚是客气的回道:“既然是父汗的命令,儿子又怎么敢违逆呢?两位请等一等,我这就命人请丁老先生出来。”</P> </P> 索尼却赶紧拦阻道:“主子催的急,不如让我们去见见丁老先生,也好一并拿了他的随身物件回宫覆命。”</P> </P> 鳌拜在一旁默然不语,只是低着头不敢看向豪格。索尼心里也是有些七上八下,他知道这位肃亲王一向不好说话,虽说这大半年来改了『性』子,但是自己这不近人情的话语,可未必不会惹恼这位汗王的长子。</P> </P> 然而让两人惊讶的是,一向以脾气暴躁着称的豪格却依然保持的平静,反而对着两人安抚道:“既然是汗命,自当如此。你们且跟我来吧。”</P> </P> 索尼心中算是松了口气,赶紧跟上了豪格,两人没注意到的是,豪格隐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已经捏的青筋暴『露』了,显然豪格心中对于父汗的命令,并不是那么的坦然接受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55章 变化 黄台吉自然没能从豪格这位汉学老师身上问出个所以然了,这位朝鲜的大儒可真是个不通世务的儒者,谈话不超过三句就必然要来上一句孔曰孟说,似乎离开了圣人之言就不会说话了一般。</P> </P> 而索尼、鳌拜从豪格府内搜来的字纸,也并无什么违禁之处。豪格毕竟是黄台吉的儿子,不是他的政敌。因此黄台吉总算是接受了这样一个解释,在这位朝鲜大儒的熏陶下,自己这位儿子是真的信了儒家的迂腐之说。</P> </P> 黄台吉虽然大力提拔汉人的读书人,又多次对宗室子弟、八旗将领劝告,要他们多读些汉人的书籍,明白一些君臣相处的道理,但是他可没想过要让满人完全变成满口之乎者也的汉人。</P> </P> 作为努尔哈赤的儿子,虽然他出生较晚,没能赶上努尔哈赤波澜壮阔的前半生,但是他也很清楚一件事,满人的根基实是在于武力。如果不是满人的武功超过了汉人,满人是无法夺取辽东,驱使辽东汉人成为满人的奴隶的。</P> </P> 但是汉人有一句话说的好,可以马上取天下,不可马上治天下。当辽东在明国手中时,满人固然可以凭借武力劫掠汉人的资财以奉养自己。但是当辽东已经在满人手中之后,满人就不能继续依靠劫掠自己治下的汉人过活了,否则满清就无法存继下去。</P> </P> 满人的数目,哪怕加上那些深山老林里的生女真人,也抵不上汉人人口的一个零头。因此满清想要延续下去,就必须让汉人接受满人的统治,而不是让汉人将满人视为无法沟通的强盗。</P> </P> 满人从前都生活在穷山恶水之处,从小到老都要抗争大自然施加的各种灾害,还要同敌对部落争夺生存空间,可以说这是一个信奉弱肉强食法则才能生存下来的民族。正因为如此,当努尔哈赤统一女真诸部时虽然使用了许多血腥手段,但是那些部落民很快就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成为了建州女真的一份子。</P> </P> 在满人的生活里,强者拥有一切,弱者只有选择服从才能生存下去。但是汉人却并非如此,汉人的抵抗也许不如满人激烈,但却远比满人难以统治。汉人并不认为统治就是简单的弱者服从强者,而是把统治看做了一种让所有人都好好生活下去的社会秩序。</P> </P> 如果你不能给汉人一个稳定的生存环境,那么即便你的武力再强大,也会遭受到汉人坚韧而持续的抵抗。就好比努尔哈赤统治的末期,虽然满人的武力并没有下降,但是后金这个国家却已经差不多走到了绝境。</P> </P>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就是因为努尔哈赤对于辽东汉人的屠杀,导致辽东汉人进行了自发的反抗。这一时期也是东江镇势力扩张最为迅速的时期,对待明军百战百胜的满洲八旗,面对这样一只辽东汉人组成的偏军,却不得不实施了迁民禁海的政策,把沿海地区让给了东江镇。</P> </P> 正是看到了天命汗治理国家政策的失败,黄台吉登基之后才会改弦易辙,拉拢汉人中的读书人和士绅大户,依赖他们来统治那些底层的汉民,并开始逐步推行政治改革,仿效明朝建立国家制度,这才稳定住了国内的形势,缓和了满汉之间的矛盾。</P> </P> 但是四书五经是用来禁锢汉人的人心,让他们忘记民族之间的区别,而只记住君臣名分的,不是用来让满人把自己给伪装成一个汉人的。虽然这位朝鲜大儒看起来把豪格教的很好,看起来的确有几分仁君之风,但这并不黄台吉乐于看见的。</P> </P> 因此在获悉了这位朝鲜大儒待在沈阳的理由之后,黄台吉便令手下的侍卫替他去寻找遗失的家人,准予他带着这些家人回朝鲜去。以此来隔绝了,此人对于豪格的影响。</P> </P> 弄明白了豪格思想变化的原因之后,黄台吉终于又回到了原来的思路上,思考着如何继续清理莽古济格格谋逆案的后患。当他下令凌迟了自己这位姐姐之后,他就没打算再放过自己的两个外甥女,毕竟这两个外甥女所嫁之人实在是太过重要了。</P> </P> 豪格有身为隐形储君的地位,而岳托却是子弟贝勒中的领头人,如果这两个人联合起来反对他,大清非『乱』套了不可。虽说黄台吉此时已经清理了敢于公开反对自己的政敌,但并不代表国内已经没有能够抗衡他的政治力量。</P> </P> 不管是大贝勒代善,还是两白旗的多尔衮兄弟,都是表面臣服于他,而却都拥有各自势力的政治派系。如果豪格和岳托不服从于他的命令,除掉自己那两个外甥女,那么他们和黄台吉之间的不合,很可能就会被外人所利用,这就会令黄台吉陷入左右为难的地步。</P> </P> 黄台吉若是不出手对付豪格和岳托,那么对手就会利用他们来反对自己。但若是黄台吉被迫出手对付豪格和岳托,那么他打击的却又是自己的实力,这无疑会令他的支持者出现思想上的混『乱』。</P> </P> 不过就在黄台吉思考着如何说服豪格、岳托放弃自己的福晋时,从北镇、复州两地突然传来了警讯,义州和金州的明军突然有所异动,似乎有大举进攻的预兆。而且驻守北镇的济尔哈朗还收到了明使送来的通牒,要求沈阳方面立刻送还被扣押的四海贸易公司职员,并赔偿公司物资被没收的损失。</P> </P> 黄台吉自然不会接受明人送交通牒的要求,虽然他在查封四海贸易公司仓库之后就后悔了,但是他可没打算承认自己处理此事时有些失当了。他不过是想着先拖延一段时间,等沈阳百姓忘记了这件事,再派人和这些商人加以交涉,看看能不能恢复两国之间的贸易往来,从而解决掉这个问题。</P> </P> 而明人送来的通牒就有些打他的脸了,这无疑是将整件事的责任都扣在了他头上,让大清的臣民以为,这场金融危机就是因为他贪得无厌而造成的,这怎么能够忍受呢。</P> </P> 此外,自天命汗建国定基以来,虽然后金小而明国大,但是在两国的往来记录中,一直都是后金占据上风,而明国占据下风。如今明国以高高在上的口气要求大清交还人员赔偿损失,这是真把大清当成属国了不成。</P> </P> 面对这样的形势,黄台吉只能暂时放下其他盘算,开始着手修复内部的共识,团结一致对抗明国的进犯。岳托和豪格算是找到了脱离沈阳这个权力倾轧之地的办法,以缓和现在同黄台吉之间的紧张关系。两人纷纷上书黄台吉,表示愿意前往北镇协助济尔哈朗抵御明军的进犯。</P> </P> 黄台吉衡量了一番之后,拒绝了豪格的外出请求,而是令岳托前往北镇主持防范明军进攻的事务,令阿巴泰带兵增强复州的防御,并要求多尔衮负责同明人办理交涉,妥善处置明人通牒的事件。</P> </P> 在沈阳城内因为莽古济格格谋逆一案而人心惶惶的时候,北京却正刮起了一场自然科学上的狂热风暴。这场狂热掀起的源头,来自于伽利略想要解决的一个难题-地球到底有多少重量。</P> </P> 这十年以来,正是大明自然科学飞速发展的时期,因为皇帝的兴趣问题,研究自然科学已经成为了新学最为重要的方向。而在这种研究过程当中,自然也就出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难题。</P> </P> 比如地球的半径究竟是多少?地球的表面面积又有多大?地球到月球之间的距离有多长?地球距离太阳有多远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P> </P> 如果不考虑历史的进程,北方新学学者研究的这些自然科学问题,同南方士人研究的各种享受事物其实都可以归于一类,对于普通人来说都是属于无用之技。</P> </P> 但是如果放到整个人类历史的进程来看,两者对于人类历史所发挥出来的作用却是天壤之别。当然,现在的大明人并不了解这两类学问之间的区别。北方士民之所以如此追捧自然科学,完全在于南方士人研究的享受事物普通人可享受不到,但是自然科学的研究却似乎只要智慧就够了。</P> </P> 大明的普通百姓虽然觉得自己未必有这样的智慧,但是自己的子孙可未必没有这样的智慧。朝廷开办的学校不就是教授着这样的内容么,只要子孙能够按部就班的读下去,未必不能成为皇家科学院的一员,至不济中学毕业之后也能做个管事什么的,可比都圣贤书考科举的路途要平坦的多。</P> </P> 正是在这样的社会气氛下,北京城内的士绅官僚子弟们,也开始出钱资助自然科学的研究,而不再是花钱办什么诗社文会。毕竟自然科学研究出了成果,他们就能获得皇帝的亲自接见和嘉奖,而诗社文会却从来得不到皇帝的关心。</P> </P> 主持这场实验的伽利略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年轻时代的比萨城,当他在比萨斜塔上做自由落体实验时,下方也是人山人海的居民。而这一次几乎有数万北京居民围绕在了石景山的一处峭壁下,完全把实验场当做了庙会来逛。</P> </P> 实验是基于万有引力设计的“铅垂线法“,当伽利略接触了崇祯提出的三大力学猜想之后,便进一步完善求证了三大力学定律,并进一步提出了万有引力定律:“任何两个物体都是互相吸引的,引力大小与这两个物体质量的乘积成正比,与它们中心距离的平方成反比。“</P> </P> 计算地球质量的依据,正是来源于这条定律。但遗憾的是,虽然闹腾了三日,实验最终还是失败了,因为山风和各种振动的影响,远远超过山体和铅球之间的微小引力,实验没有取得任何有意义的数据。</P> </P> 不过伽利略却并不认为自己是失败的,他认为这只是自己没有找到正确的实验方法而已。虽然这场实验的失败让他受到了不少舆论攻击,但是崇祯还是站出来支持了伽利略,他公开表示:“自然科学的研究中,失败也是弥足珍贵的经验。就好比幼儿学习走路,如果不摔上几个跟斗,又怎么能够学会走路呢…”</P> </P> 皇帝的偏袒,不仅让伽利略大为感动,更是让原本有些沮丧的新学学者们再次振奋了起来,再次投入到了对于自然科学的探索之中去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56章 无用的科学? 采用科学实验和数学分析的方法研究力学,本就是伽利略·伽利莱开启的先河。而崇祯从后世剽窃过来的牛顿运动定律,则为伽利略在宏观世界和低速状态下研究物体运动建立了有效方法。简单的来说,因为苏长青这个穿越者的缘故,伽利略基本已经干完了属于艾萨克·牛顿爵士该干的活。</P> </P> 好吧,虽然艾萨克·牛顿爵士失去了经典力学之父的荣誉,但起码他未来还可以研究下数学和光学。当然这位艾萨克·牛顿爵士现在还没有出生,他应该无法向苏长青和伽利略·伽利莱先生表达自己的愤慨。</P> </P> 伽利略对于崇祯提出的三大力学运动规律猜想倒是极为推崇,认为这几乎可以用来解释一切的自然现象背后的规律。虽然这位大明皇帝的才智似乎随着贡献出这三条力学猜想后就陷入了平庸,难以和他讨论有关经典力学中更深入的问题,但是伽利略自己和自己对话,就足以用这三条定律将从前学说中的错误部分给修正回来了。</P> </P> 也因为在中国听闻了关于三大力学运动规律的猜想,伽利略把原本在欧洲已经有了腹稿的《论两种新科学及其数学演化》一书进行了重新修订,推迟到了崇祯十二年夏末在北京出版第一册。</P> </P> 远离欧洲宗教裁判所的威胁之后,伽利略在中国终于能够安心的继续自己对于自然科学和哲学的思考。而在他成为皇家科学院的院长之后,更是利用了崇祯所提供的充足资金,对天文仪器和科学器具上进行了改进和研究。</P> </P> 崇祯十二年,也就是公元1639年,在大明北方大部分百姓的记忆里就是饥饿和酷夏,不过对于伽利略这样的科学家的眼中,这却是本世纪最后一次观测金星凌日的机会。他从年初就开始不停上书给皇帝,期望能够派遣远征队前往各地观测。</P> </P> 虽然在这样的年份,调用人力、物力和宝贵的船队去世界各地观测金星凌日的过程,看起来颇有些不食肉糜的意思。不过伽利略最终还是说服了崇祯,因为观测金星凌日可以测定太阳视差。</P> </P> 太阳视差是天文常数之一,它的全称叫做太阳赤道地平视差。只有确定了太阳视差,方才可以推算地月系质心到太阳的距离,从而确定天文单位。天文单位是量度太阳系内天体之间距离的基本单位﹐又是测定恒星三角视差的基线﹐是天体测量学中的一个重要问题。</P> </P> 上一次的金星凌日发生于1631年11月24日,而1639年12月4日就是十七世纪最后一次金星凌日。想要观测再下一次的金星凌日,就需要等到1761年才行。显然这个时代的人是看不到第三次金星凌日的了,朱由检最终还是签发了命令,决定在中国、朝鲜、日本、琉球、南亚、南非、北美等地同时进行观测。</P> </P> 伽利略在做完了称量地球实验之后,便决定让汤若望、万鸿生在北京观测,而他则带着弟子前往南京观测。朱由检听说之后,还换上了便服亲自为伽利略送行,希望他这次南下能够得偿所愿。</P> </P> 虽然在十七世纪去测算太阳系的大小这看起来很傻,毕竟我们连脚下的这个地球都没能真正的探索明白。不过崇祯此时倒是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从这个世纪开始,中国的科技开始落后于西方了。</P> </P> 在过去,勇于探索未知的科学家东西方都有,事实上中国还要更多一些。毕竟大一统王朝能够给养的闲人,比起四分五裂的欧洲各国总是要高一些的。但是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地理大发现,和王朝末年的降临,使得西方研究科学和艺术的闲人数量开始超过中国。随着之后明清混战和三藩之『乱』,延续了上百年的战争,更是大大伤及了中国的元气。</P> </P> 而满清入主中原后,在文化和思想上的全面禁锢政策,使得中国研究科学和艺术的土壤不复存在,于是便有了华夏三百年的文明退化期。而此时的西方人,正孜孜不倦的去探索这个世界的真相。</P> </P> 送走了伽利略之后,回到宫内的朱由检总算是能够安慰自己一句,起码这个世界中的大明将不会落后于时代了。一时感慨之下,朱由检决定放自己半天假,看看伽利略新出的《论两种新科学及其数学演化》这本书到底讲的什么内容。</P> </P> 不过他还没翻上几页,吕琦便进来向他传报道:“陛下,陆军总参谋部的孙传庭来了,似乎是来向陛下汇报营口作战计划的。”</P> </P> 朱由检有些如释重负的放下了手中的书,对着吕琦说道:“把这本书好好放到书架上去,待我有时间再慢慢看。小心一些,这上面可有伽利略先生的签名,不可损毁了。”</P> </P> 吕琦马上点头应承道:“臣一会拿一个檀香木做的盒子把它放起来,就不用担心这书被虫蚁咬蚀了…”</P> </P> 在西苑精舍的会客厅内,朱由检见到了孙传庭和站在他身边的一位30出头的军官,孙传庭看到皇帝对于自己身边的人有些疑虑,于是便出声为其介绍道:“这位是河南河内人李岩,也是陆军军官学校参谋科第33期的学员,本次营口作战计划大部分都是出自他的手笔。”</P> </P> 朱由检看着这位军官不由问道:“33期不是还没有毕业?他是特招进总参的?”</P> </P> 孙传庭点了点头说道:“他在考入军校之前,已经是举人身份,是天启丁卯年的举人。考入军校之后,在步兵科和后勤科都待了一年多,最后才进入参谋科完成了剩下的学业。臣和总参谋部的其他同僚都认为,以他的能力应当进入总参谋部任职,因此便令他参与了这次作战计划的拟定…”</P> </P> 朱由检招呼两人坐下之后,方才对着李岩说道:“既然是天启丁卯年的举人,怎么之后没有参加科举,反而报考了陆军军官学校?”</P> </P> 李岩倒是神情坦然的回道:“臣倒是上京考过一次,不过刚好遇到科举改制,臣一时准备不及落选于榜下。</P> </P> 之后河南士绅和土贼勾结作『乱』,臣之家乡也颇受影响。当地绅民推举我组建民团保境安民,臣也立下了几次小功,于是县令大人推举臣前来报考军校,说这世界上的读书人不少我一个,但是保护百姓的武臣却实在太过稀缺。臣听了,觉得大有道理,便同表弟一起报考了陆军军官学校。”</P> </P> 朱由检觉得此人说话真是有趣,于是便又继续向他问道:“既然报考了军校,你又为何连续换了三个科系,难道考中军校之前没事先考虑好吗?”</P> </P> 李岩摇了摇头说道:“那倒不是,臣在步兵科学习的时候,发觉今日战场交锋已经不再是过去兵对兵、将对将的照面肉搏战了。火枪和大炮技术的改良,使得步兵的纪律和组织『性』要比士兵所具有的勇气更为重要。</P> </P> 但是火枪和大炮需要不停的消耗*和炮弹,臣以为如果不明白后勤补给的重要『性』,是无法担任一个合格的步兵指挥官的,因此才申请转去了后勤科系。不过臣在后勤科系读了一年后,又发觉如果不能知道各部队之间的作战、补给次序究竟是按照什么逻辑决定的,就无法令后勤部门同前线军队进行有效对接。所以,臣又申请转去了参谋科…”</P> </P> 听着李岩一本正经的描述自己转科的缘由,朱由检不知怎的,就是有些想笑的冲动。他忍住了笑意,对着李岩继续说道:“既然孙卿说,这份作战计划大部分是由你拟定的,不如你先和朕说说,你拟定的这份作战计划,设定的作战目标、作战理念是什么吧?”</P> </P> 李岩下意识的抬头看了年轻的皇帝一眼,作为举人出身的陆军军官学员,他也是一直颇受孙传庭等进士出身教官的器重。毕竟以举人身份前来应考陆军军官学校的,暂时还只有他一个,其他文化程度最高的也就是秀才程度。</P> </P> 随着陆军军官学校搬迁到丰台大营之后,学校的规模就迅速扩大到了上千人,到了这个时候崇祯已经不能同军校学员一一谈话,只能以班级或是全校集会的形式同这些学员们进行交流。</P> </P> 因此,陆军军官学校28期之后的学员们,再不能同之前的学长一样同皇帝进行比较私人的对话了。所以李岩虽然在军校中待的时间比其他人更长,但是他对于皇帝的了解,还不及从前那些上六个月速成班的学长们。</P> </P> 作为举人出身的他,理解能力自然比其他人更深厚一些,而自幼习武的他,身体素质也一样不弱于那些将门子弟。虽然他在皇帝面前名声不显,但是在军校中却是极为着名的秀才。</P> </P> 在被孙传庭带来见皇帝之前,李岩自然也是希望能够给皇帝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而不是如学校见面会时,再次将他遗忘在角落里。整个营口作战计划的整体框架都是李岩的手笔,他原本以为要对皇帝解释很久。</P> </P> 但是,崇祯只是简单的提出了两个问题,就抓住了整个作战计划的核心。这让李岩颇受打击,不过他还是调整了一下心态,慢慢向皇帝介绍道:“本次作战的目标,臣以为应当是夺取营口,并配合金州驻军围歼复州、盖州之敌…”</P> </P> 自崇祯二年带兵上战场抵抗过入关的后金军后,朱由检对于战争已经再无陌生之感。活也要说回来,现代人虽然没有直面战争的机会,但是接触到的各种战争场面,却要比这时代最高明的将领还要多。当这种存于脑海中的战争画面用来对照实际战事时,朱由检可比这时代的普通人更容易归纳出战争的规律来。</P> </P> 因此,他随口问到的问题,次次都问在了关键上,让李岩也不由越发认真了起来,还时不时的进行了长考。(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57章 望穿秋水 朱由检足足询问了半个多小时,虽然他还没有打开总参谋部送来的作战计划书,但基本已经对整个作战计划有了一个基本的概念。于是他接下来只是化了极短的时间翻了计划书一遍,就对着孙传庭说道。</P> </P> “除了刚刚那些细节上面再补充一些之外,这份作战计划可以通过实施了。不过营口战役不仅仅是陆军的问题,这还要涉及到海军的配合。海军作战受到天气、涨『潮』和港口水文条件的限制更多一些,因此这一部分的作战计划必须要得到海军参谋本部的背书。</P> </P> 这是新式陆军整编成立以来第一次主动出击,这一仗的成败将决定之后大明同满清之间的战略姿态的改变,因此朕绝不容许有任何失败的可能。我不希望这一仗变成第二次柳河之战,这不仅将会助长满清对于大明的野心,更会令朝廷内部出现分裂。</P> </P> 在我们的朝堂之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每年对军队投入这么多资源的。如果这十年的军队整编训练,新式陆军依然以失败而告终,朕也是无法对国民交代的。所以,朕要先把丑话说在前面,这一仗胜利了朕给你们请功,打和了朕也还能接受。但是如果像柳河之战那样丧师辱国,由你孙传庭开始,到带兵出击的指挥官,朕会一一进行处置…”</P> </P> 孙传庭和李岩这一刻不由自主的挺直了脊背,这一刻两人算是深刻理解了孙承宗平日里讲的,崇祯虽然不及兄长和祖父那么聪明外『露』,但是对于世情的了解却远比两位先皇要深刻的多。</P> </P> 对于万历和天启来说,对于某一事物的重视,大约就是指派亲近之人前往督办。但是对于这位崇祯皇帝来说,对于真正重视的事务,却是不厌其烦的进行讨论事情的办理过程和各种突发状况的预测、应对。</P> </P> 在这样的上司面前,说大话和拍胸脯是没什么作用的,只有审慎的思考和详尽的计划书才能赢得对方的信任。孙传庭此时心里倒是有些明白了,为什么皇帝对于袁崇焕不怎么感冒的原因。因为这位孙承宗的弟子虽然颇有魄力,为人也极具亲和力(对读书人而言),但是做起事来却往往是天马行空,一向不喜欢按照计划来的。</P> </P> 说的好听一些,袁崇焕这人是由随机应变之才;说的不好听一些,就是此人过于自行其事,自由散漫了。崇祯虽然能够容忍下属在形势不妙时修改计划,但是绝不会认同一个每次都想推翻同皇帝敲定计划的下属。</P> </P> 总参谋部的设置,从根源上来说,这也是为了进一步加强皇帝对于军队的控制,防止地方军头自行其事,脱离了中央制定的政策计划。孙传庭心中一边想着,一边向皇帝发出了自己将会为战事作出保证的言论。</P> </P> 朱由检对于孙传庭的态度极为满意,于是便接着说道:“为了确保这次作战的成功,朕允许你挑选近卫军一部作为本次作战的主力,军器监和海军参谋本部也将会全力协助你。不过朕对你还有一个要求。”</P> </P> 孙传庭心中一紧,看着皇帝简短的回道:“请陛下明示。”</P> </P> 朱由检注视着他的眼睛说道:“营口之战是我军第一次从海上进攻的登陆作战,这样的仗从前也没人打过。这不是陆上作战,前后方可以进行及时通讯,然后对战场上的军队进行调整部署。</P> </P> 所以朕要求你,必须出现在第一序列攻击的队伍中,就近指挥军队进攻,并及时根据战场的形势作出判断。朕希望你记住,近卫军乃是天子亲军,朕不希望这只军队被无谓的消耗牺牲。营口这一仗,终究只是我军的一次试探,不是决胜手。孙卿可理解吗?”</P> </P> 孙传庭当然能够理解,如果说野战军的待遇是旧明军的三倍以上,那么仅仅只有一个军规模的近卫军待遇,更是野战军的三倍。而且在陆军军官学校扩大招生之后,近卫军的基层指挥官都是士官生出身。</P> </P> 在此前的军事演习中,近卫军已经连续两年获得了优胜,可谓是京畿战斗力最强的一只军队。当然,这只军队虽然驻扎于丰台,却不受京畿都督府和总参谋部的指挥,而是和守卫皇城的御前侍卫部队一样,直接听命于皇帝自己。</P> </P> 皇帝能够把这只部队交给他使用,已经足够证明了他对于这次营口作战的重视程度。而近卫军的『性』质和地位,自然也不允许总参谋部将其白白消耗掉。毕竟这只军队的骨干都是明军的烈士遗孤出身,好比汉朝的羽林孤儿,是对皇帝最为忠诚的一只军队。</P> </P> 就在孙传庭向皇帝作出保证,表示自己一定会出现在第一线进攻部队中的时候,河南府知府夏允彝、洛阳知县牛金星和一群官吏正站在洛阳东门外的列车站台上等待着,今年南方第一批秋粮的到来。</P> </P> 随着洛阳到襄阳、郑州到汉口、洛阳到徐州这三条列车主干道的修通,河南南北两端和东西两侧已经脱离了运河的运力限制,拥有了更为快速且方便的交通运输方式。这也使得今年湖北、湖南的秋粮不必再经长江、运河水道绕一个大圈子进入到河南地区。</P> </P> 对于今年这样的年景来说,粮食运输效率的提高,不仅在于可以尽快稳定住河南地方的灾情,重要的是可以救活许多本不该死的百姓。当灾区人口开始大批死亡时,地方上的社会秩序也就无力再继续维持下去了。</P> </P> 朝廷的军队驻扎在交通要道还可以,但是别指望把他们派到穷乡僻壤去执行封锁任务。灾民自己都没食物了,如何还供养的起军队。而如果能够把粮食运的进去,又不必要求军队进入维持秩序了,只要有粮食地方上就能重建起秩序来。</P> </P> 因此今年秋粮北运的时间和规模,都决定着河南灾区的百姓能否成功的度过这个荒年。而此时赈济河南灾民最为关键的地区,一在于信阳、一在于开封、一在于洛阳。</P> </P> 信阳乃是河南入湖北地区的交通要道,河南南部灾民逃荒必定聚集于此。而开封、洛阳是河南北部的重镇,又是运河和黄河水道的交通枢纽,灾民逃往此处生存的几率比逃亡他处更高一些。</P> </P> 而朝廷虽然对河南灾区的人口流动进行了严格控制,但是也依然在这三处地方建立了大批的营地,以安顿那些已经逃亡到这些地方的流民。一方面可以引导这些流民中的精壮兴修一些公共工程自食其力;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这些流民串联作『乱』,滋扰地方。</P> </P> 在以往的灾年里,灾民优先选择的还是南下湖北或是前往靠近运河的开封,洛阳只有周边地区的灾民才会考虑。但是随着朝廷在洛阳修建了国家储备粮仓,并开始投资建设这个中原重镇之后,洛阳的吸引力却陡然超过了南方的信阳和东面的开封,成为了河南灾民逃荒的首选之地。</P> </P> 虽说在朝廷的大力投资之下,洛阳对于劳动力的需求几乎没有上限,但是半个河南省的灾民这样不停的流动过来,就算背靠着国家储备粮仓,河南府的士绅百姓也有些承受不了了。毕竟这洛阳粮仓可不是专供洛阳地方的,而灾民也并不都是愿意安分守己的良民。</P> </P> 就算在洛阳的朝廷官军震慑下,城外的灾民没有闹出什么民变来,可流民营地附近村庄偷鸡『摸』狗的事件却陡然翻了几番。如果不是夏允彝、牛金星等一批青年官吏这两年苦心治理地方,获得了河南府百姓的认同,本地士民对于这些外来流民的排斥早就闹将了起来。</P> </P> 河南府虽然也在灾区范围之内,但是凭借着洛阳本身在发展的工业和利用风车、蒸汽机抽取的地下水,作为一个靠近黄河边缘的地区,洛阳的地下水并不匮乏,因此今年这个旱情也只是让河南府的农业欠收,但是百姓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P> </P> 旱情虽然使得河南府的棉花收成不好,影响了棉纺织业的开工,但是洛阳的玻璃制造业、水泥制造业和小五金手工业却没有受到影响。甚至于因为大批流民的到来,为这些工坊提供了大量的廉价劳动力,反而使得工业产值比去年翻了三倍之多。</P> </P> 工业上的产出不仅弥补了农业上的损失,也为洛阳创造了一个欣欣向荣的市面,流民不仅仅带来了廉价劳动力,同样也制造了一个巨大的物资需求市场。只要能够让这些流民安顿下来,洛阳起码能够减少20年的发展时间。</P> </P> 而想要把今年的灾害变成洛阳人的好事,这一切的前提还是离不开两个字,那就是粮食。只要有粮在手,夏允彝、牛金星心中就没什么可慌『乱』的了。这两年来在河南府的执政,两人配合默契,把地方上的士绅都治理的服服帖帖的,只要灾民不出『乱』子,两人都自信能够把这些流民彻底消化掉,让他们成为洛阳发展的助力而不是威胁。</P> </P> 就在两人翘首以待的时候,一名站在高处观望的车站管理人员,突然兴奋的探头向着站台上的人喊道:“来了,来了,粮车来了…”</P> </P> 听到这个呼喊声后,站台上的官吏们先是一片安静,接着便欢呼了起来。随着粮车的抵达,洛阳城外的威胁总算是消除了。而粮车能够按时抵达,又意味着河南地区的社会秩序依旧没有出现问题,今年的旱情总算是控制住了。</P> </P> 虽然夏允彝、牛金星两人早就收到了今日粮车会按时抵达的消息,但是此刻两人也终于松弛了脸上的紧绷表情,互相对视一笑。直到这一刻,他们的心才算是完全放了下来。</P> </P> 牛金星忍不住感叹道:“幸亏陕西、山西两地的灾民都流向了西域和河套,否则我还真不知道洛阳能不能撑到今天。”</P> </P> 夏允彝今日的心情也是极好,也不由附和了一句道:“是啊,没有朝廷对于西北和漠南草原的扩张,恐怕光凭国内的粮食是解决不了问题的。”</P> </P> 牛金星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这样看来,北京城内的争斗应该很快就有结论了吧。这一次,那些南方士人恐怕是要失算了…夏兄,我可不是说你。”</P> </P> 夏允彝并没有在意牛金星的失言,只是长叹了一声说道:“陛下虽然对士绅有些刻薄,但是陛下有句话还是对的。没有了士绅,国家起码还有百姓支持;但若是没有了百姓,国家也就不复存在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58章 刑部大狱 崇祯十二年的刑部大狱之内,一时之间人满为患。因为金圣叹、吴伟业等49名左顺门上书的参与者和后来为他们声援而陆续被抓捕的六、七十名士子,刑部大狱不得不将许多作『奸』犯科之辈尽快审讯流放,这才让这些读书人和官员在牢笼里有个卧躺的地方。</P> </P> 原本这些人员应当发往诏狱安排才是,但是因为有钱谦益的『插』手,这些触怒了皇帝妄议朝政的读书人和官员,被弄进了刑部听审。诏狱的住宿条件自然比刑部大狱好的多,但是一旦进入了诏狱,想要再出来就极为困难了。</P> </P> 毕竟刑部大狱归六部管理,而诏狱却得听皇帝的命令。因此被关押在刑部大狱的众人,对于自己的前途还是比较乐观的。而刑部大狱自从袁可立主政后就经过了一场大清理,将这所监狱积攒了上百年的垃圾都清理了出去,并重新做了修缮,因此狱中的环境倒也尚可。</P> </P> 而根据皇帝的命令,所有在押犯人每日都有两次放风时间,以防止犯人染上疾病而无人发现。再加上刑部官员对于这些文官集团的后备力量还是比较重视的,因此这些人虽然关押在刑部大狱之内快2个月了,但也还都是神完气足的。</P> </P> 除了一直没有人来审理他们,他们在生活上倒也没什么不便的。在监狱中无聊之时,金圣叹还有暇给犯人、狱卒看手相算命,倒是一副自得其乐的模样。</P> </P> 倒是吴伟业从来没受过这等苦,他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出身,但家中也算是太仓当地的书香门第,自小又有神童之称,不管到了什么地方都是被人以礼相待。这还是第一次进官府的大狱,因此虽然**上没受到什么折磨,但精神上却压力极大,颇见萎靡之『色』。</P> </P> 吴伟业和众人一起商议左顺门上书时,乃是出于一股义气,毕竟张溥可是他的授业恩师,被朝廷『逼』迫到海外,对他来说就是朝廷不公。而身为复社的魁首之一,他也无法拒绝支持复社的江南士绅的请求,为他们秉公直言,批评朝廷颁发的余粮征集等损坏士绅利益的政策。</P> </P> 作为承继东林志向的复社成员,吴伟业对于东林前后七君子的壮烈事迹可谓是耳濡目染。杨涟的精忠亮节,左光斗的铁骨铮铮…这些东林君子的气节可谓是令他极为仰慕,于是在上书时他是大有后来者居上的气势的。</P> </P> 不过等他被抓进了刑部大狱之后,吴伟业才发觉自己似乎还没有准备好。刑部大狱中的狱卒虽然没有为难他们,但是大狱中其他罪囚过堂时用刑后的惨状,他们可是历历在目。</P> </P> 若是把他们一抓起来就用上了刑罚,凭借着上书时胸中的那点义愤,吴伟业等人大约还能挺过去。刑罚这种事,原本就是还没有处罚时最令人恐惧,一旦刑具落在了**上,人的心反而就不易改变了。</P> </P> 但是刑部抓了他们之后就没审过他们,这让吴伟业等人就有些傻眼了。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的勇气也就不停的消散了。比起令人痛苦的肉刑,更令人难以忍受的,便是这种看不到尽头的囚禁。</P> </P> 由于没有人来审判他们,这也就意味着他们连自己要关押多久都不清楚。有不少人就开始担忧,外面的人是不是就会这样把他们给忘记了,要是这样没名没分的关押十几二十年,天下还会有谁记得他们是为了什么进来的?</P> </P> 他们之所以愿意冒险上书,可不是单纯的为了正义,也是希望能够得到政治上的回报的。毕竟江南士绅在官场上势力雄厚,替他们出声而被皇帝处罚,并不是仕途的结束,而是仕途的开始。大明朝的清流官员想要名动天下,可不就得骂一骂皇帝,然后坐上几天诏狱吗?</P> </P> 不过如果皇帝抓而不审,天下百姓又怎么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而触怒了皇帝的呢?这种被天下人遗忘的感觉,使得吴伟业等人在精神上受到了莫大的压力。他们开始不停的计算时日,生怕忘记了自己被关押进来的日子。</P> </P> 倒是唯有金圣叹还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不时的同友人们开上几句玩笑,为他们化解一些压力。和吴伟业同住一监的他,看到对方皱着眉头板着手指计算时日,不由便从被褥下面抽出了几根稻草,对着他说道:“这破日子有什么好计算的,今日不就是九月二十一了么。再过十天,就满六十日了。你不如过来坐下,让我为你起上一卦,说不准明日就能出去了。”</P> </P> 吴伟业丢下了手中的炭笔,转身向着金圣叹走来,口中苦笑的说道:“若采,你往日自称是泐庵法师,我是不大相信的,不过这一次和你一起入狱,我倒是有些信了。你这既来之则安之的『性』子,还真是上辈子坐禅坐出来的。”</P> </P> 金圣叹将手中的稻草稍稍折了折,然后便望空一抛,接着他便看着被褥上落下的稻草图案拍着大腿笑道:“梅村,无忧矣。这上乾下震,正是无妄之卦象。</P> </P> 无妄者: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乾为天为刚为健;震为雷为刚为动。动而健,刚阳盛,人心振奋,必有所得,但唯循纯正,不可妄行。无妄必有获,必可致福。</P> </P> 老天爷都告诉我们,只要守住正道,必不致祸啊…”</P> </P> 到了这等时候,不管是什么兆头,吴伟业都是愿意信上一信的。因此他赶紧快走了几步,就想看看究竟是不是无妄之卦。</P> </P> 但是他还没有走到金圣叹的床前,刑部大狱的外门突然打了开来,大理寺右丞孙杰在几名狱卒的陪同下走了进来,他稍稍在原地停留了一会,让自己习惯了大狱内昏暗的光线,这才继续向前走了几步。</P> </P> 这时狱中的牢头方才上前对着金圣叹等人高声喊道:“陛下有旨意向尔等颁布,都跪下听旨吧。”</P> </P> 吴伟业等人顿时整理了下衣冠,准备接听旨意。但是金圣叹却从床上跳了下来,趴在监牢的木桩隔断上对着大理寺右丞孙杰大声喊道:“我等尚未过堂审讯,如何便有了陛下的旨意,孙右丞,这真是陛下的旨意吗?”</P> </P> 孙杰冷冷的看了金圣叹一眼,虽说此人甚得首辅看重,但是他可是跟着黄立极的官员,对钱谦益组织的新东林党天生就不对付,因此也没必要给对方什么面子。</P> </P> 于是便沉下脸斥责道:“金圣叹你可不要过于胆大妄为了,尔等诋毁圣誉不算,现在还打算诬陷大理寺伪造旨意吗?你可不要以为有钱首辅撑腰,就能无视朝廷体制了。你们究竟听不听陛下的旨意?”</P> </P> 吴伟业赶紧将金圣叹拉了下来,对着他小声说道:“先听听陛下的旨意是什么,难不成你还真打算在这里住一辈子吗?”</P> </P> 金圣叹看了看周边监内已经跪下听旨的同僚们,终于叹了口气也跪了下来。孙杰这才冷哼了一声,在狱卒举高的煤油灯下取出圣旨展开念道:“朕闻:天道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P> </P> 这道旨意自始至终都在驳斥众人上书所主张的天人感应之说,最终皇帝对众人下的评语就是迂腐而不通世务,就是一堆毫无用处的朽木。因此对于众人的上书,皇帝连看都不愿再看,也不想因为这群腐儒而破坏国家救灾的大局,故一干人等皆流之海外属地十年,没有获得朝廷的赦免之前,不得擅自回国。</P> </P> 这一百余人流放的地点并不在一处,有的远赴西域,有的前往日本、琉球、马六甲、印度,而最远的要数金圣叹,被发去了北美殖民地任学校教师。吴伟业听到自己被流放顿时心如死灰,但是和金圣叹要去的地方一对比,他又稍稍松了口气。</P> </P> 毕竟他要去的乃是日本大阪,那里勉强也算是繁华之地,还有恩师张溥在那边。而北美殖民地,据传闻那边就是一群野人聚集的地方,真正的蛮荒之地啊。在那样的地方,才高八斗的才子还不及一名会拉弓『射』箭的小兵。</P> </P> 听完旨意之后,这些读书人和官员自然是纷纷抗议,认为自己上书乃是为了江山社稷,不应该遭受这么沉重的报复。而且皇帝也不能专断独行,他们要求和内阁对话,希望能够推翻这纸诏书。</P> </P> 不过众人显然要失望了,孙杰让人提着灯上前,然后张开圣旨给众人一一看过,这才鄙夷的说道:“这可不是中旨,是内阁拟定,陛下用印的正式诏书,内阁这边可是存了档的。北方百万灾民嗷嗷待哺,可你们这些腐儒却想用天意来阻止朝廷赈济灾民,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P> </P> 陛下懒得审讯你们,可不是因为害怕你们口中的天意,而是不想被你们这群妄人坏了救灾的大局。实话不妨告诉你们,如今湖北第一批秋粮已经送递洛阳,河南灾区已经无忧了,天下百姓正为我皇之恩德欢呼雀跃,没人想要理会你们这群朽木…”</P> </P> 其实吴伟业等人的预感是正确的,当秋粮没有送到灾民手中时,他们提出的天人感应之说还是很能『迷』『惑』一批人的。毕竟当灾民忍饥挨饿的时候,是很难有什么理智的。</P> </P> 这个时候,不管提出多么不实际的解决办法,也忍不住有人想要去试一试。皇帝修身养『性』去祈求上天,为什么不能试一试,说不定就成功了呢?</P> </P> 但是当赈灾的粮食运到灾区之后,看到活下去希望的百姓很快就恢复了理智。这个时候跟他们谈,把粮食退回去,还是让皇帝去祈求上天不要降下灾祸靠谱,估计大家都会把这人当成傻子。</P> </P> 而见到了南方秋粮之后的北方士绅,这时也是只会大赞朝廷有魄力,英明果决,而不是追究这粮食究竟是不是从南方士绅手中征集来的。</P> </P> 因此,原本京城沸沸扬扬的舆论,很快就因为灾情的缓解而缓和了下来。对于左顺门一干上书人员的处置,现在也没什么人关心了。</P> </P> 和这些读书人被流放相比,南京勋贵和军队被沐天波搞了个底朝天,那才是现在的头等大事。(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59章 朝鲜特使一 斗争按照哲学思想去解释,就是矛盾的激烈冲突,是一方力求战胜另一方的一切手段的总和。虽然朱由检从登基时起,就一直在告诫朝中的官员,不允许他们拉帮结派的在朝廷上搞党派斗争。</P> </P> 但是在崇祯十二年天灾的影响下,朱由检不得不对那些试图用天人感应理论来否定朝廷改革大局的读书人、官吏,采用了教科书式的政治斗争方式。经历过后世信息时代的苏长青,显然比这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一旦舆论爆发之后,问题本身就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斗争双方各自所坚持的立场是什么。</P> </P> 因为沉默的大多数,愿意跟随的不是什么真理,而是在斗争中胜出的一方。胜者赢得一切,败者失去所有,这就是政治斗争中最为残酷的一面。正因为政治斗争是如此的残酷,因此当人们选择了立场之后就很难再变更自己的立场,否则他首先就会被本方同志清剿。</P> </P> 西方的教宗曾经说过,异端比异教徒更应该下火狱。这在政治斗争中同样适用,叛徒可比敌人更为可恶。因此一旦在政治斗争中明确了立场,即便自己的同志之中出现了猪队友,本着维护派系的利益,众人也要极力为同志进行辩护,而把对错先放在一边。</P> </P> 对于朱由检来说,大明朝堂上的党争,其实和后世论坛上口水争论贴没什么区别。一位官员提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建议,某位和他不对付的官员先反驳了这个建议,接着又嘲讽了这位官员几句,然后争论就开始升级,直到把两位官员的亲朋好友恩师门生都扯进这个旋涡为止。</P> </P> 因此,对付这些无聊的党争高手,最快的解决办法不是和他争吵,而是删帖禁言。当今年南方的第一批秋粮解运到北方灾区之后,朱由检便趁着舆论注意力的转向,批准了钱谦益提出的流放这些妄议朝政的文人官吏的建议。</P> </P> 只不过他拒绝了钱谦益提出的,对这些人员进行一次走过场的审讯和集中流放到济州岛的主张。天人感应说虽然一直被历代学者们所驳斥,但是因为封建王朝统治者的局限『性』,这套理论在民间还是很有市场的。</P> </P> 朱由检公开驳斥天人感应说,这个大家勉强能够保持沉默。但是使用这个罪名去审判这么一群读书人,天知道过堂的时候会闹出多少笑话来。他可不愿意把刑部大堂变成这些读书人的个人发布会,从而引起百姓对于这些人的同情。</P> </P> 直接宣布惩罚结果,拆散流放海外属地,并固定流放年限,崇祯终于以一种另类的方式,完成了这个时代的删帖禁言。而正如他所预料的,当灾区收到粮食之后,北方士民的舆论风向开始大变,将这些左顺门上书的读书人和官吏指斥为居心叵测之徒,原本还有些声音的江南士绅,完全被大明的舆论主流观点给边缘化了。</P> </P> 除了舆论风向上支持朝廷和皇帝的言论压倒了质疑者的声音之外,黔国公沐天波对于南京军务的整顿和对余粮征集制度的支持,也使得江南士绅们再也无法顾及到关在刑部大狱内的金圣叹、吴伟业等人了。</P> </P> 虽说崇祯登基之后缩小了南直隶的辖区,但是南京依然是南方的政治中心,江南士绅在南京城内基本掌控了一切。比如之前掌握南京军务的南京守备朱国弼和南京镇守太监曹化淳,都是极受江南文人推崇的亲近正人君子的贵戚权要。</P> </P> 一个勋贵,一个太监,这两个原本最应该效忠于皇帝的人,在南京却成为了文人推崇的对象。在某种程度上,这无疑就如一群老鼠赞美守卫粮仓的猫尽忠职守一样荒谬可笑。然而令人诧异的是,这不是一个笑话,是大明朝的现实。</P> </P> 皇帝委派两人管理南京军务并监督南方士绅,结果他们却成为了江南士绅的好朋友,这显然已经从另一个方面证明了,江南士绅在南京城内的根基有多厚。反过来也说明了,南京对于江南士绅有多重要。</P> </P> 沐天波在南京打出的这套『乱』拳,生生把南京城的勋贵们打的蒙头转向,也让江南士绅开始失去了对于南京城的控制。在抚宁侯被软禁在府内的时候,沐天波一连撤换了南京京营和卫所内大大小小近五百余官员,取而代之的是之前被闲置在一边的南京陆军军官学校的毕业生们。</P> </P> 沐天波的举动自然受到了陆军总参谋部和南京陆军军官学校的支持,之前因为朱国弼和南京兵部尚书的阻扰,南京京营和卫所军始终没能完成整编事宜,这极大的拖延了总参谋部的整军计划。而南京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学员们,也没能如同他们在北京和成都的军校同僚们,在南京地区的军队中获得重用,反而被军中的勋贵子弟和无能将领所排斥,这一直都让这些南京军校毕业生们大感不满。</P> </P> 因此沐天波肆无忌惮的破坏着南京官场潜规则时,在他身后的支持者也并不缺乏。沐天波本身就是实权国公,地位尊崇。如今再加上总参谋部在上层的支持,和下级军官为其奔走效命,江南士绅如何约束的了沐天波的行动。</P> </P> 南京乃是这些江南士绅的老巢,若是这里被人闹了个天翻地覆,他们如何还能控制的住南方的民众。因此,江南士绅之间就出现了分歧,有人认为此时反对余粮征集制不是燃眉之急,把沐天波驱赶回北方才是当务之急。</P> </P> 在这样的局势下,南方士绅上书弹劾沐天波的奏章就如雪片一样往北方飞过去了。至于金圣叹、吴伟业等人,倒是没什么提起了。</P> </P> 对于崇祯来说,他也没打算一次就把这些南方士绅都给解决了的念头,能够迫使这些南方士绅接受余粮征集制,并教训了一顿南方勋贵,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他们的主人后,他也打算见好就收,给这些南方士绅一点甜头,以缓和南北之间的矛盾冲突。</P> </P> 因此迫使南方士绅发表声明,表示支持朝廷拯救北方灾民推出的临时之制度后,崇祯终于一改之前的强硬姿态,表示愿意考虑调回沐天波,安排较为稳重的人员出任南京守备和南京镇守太监两个职位。</P> </P> 当然,已经开始的南京军队的整顿事务不会终止。事实上当崇祯下令召回沐天波时,大明第十二野战军已经在南京初见规模,原三十五师师长刘肇基晋升为了第十二野战军的军长。</P> </P> 而新任南京守备的镇远侯和南京镇守太监的王坤,却都是惟皇帝之命是从的人物,同江南士绅素来没有什么瓜葛。这两人的到来,虽然不能如沐天波这般对南京官场大动干戈,但是他们却也能够将沐天波从江南士绅手中夺取的对于南京的控制权,好好的保持下去。</P> </P> 经过了崇祯十二年的这场政治风暴,崇祯对于南方的控制权可谓是大大前进了一步。而大明的的士绅官员因为过于关注国内的事务,甚至都没有多少人去关注大明的北方发生了什么异动。</P> </P> 不过对于朝鲜来说,大明和满清的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让朝鲜堕入地狱,因此他们也就显得格外关心大明和满清之间的任何变动。</P> </P> 自从大明改进了航海技术之后,朝鲜半岛和山东半岛之间的海上往来,开始从沿海岸线航行变成了直航模式,这极大的缩小了两国之间往来的里程和时间,也减少了风浪倾覆的风险。位于汉江江口的济物浦,因为其优渥的地理条件成为了朝鲜前往大明的第一大港。</P> </P> 而山东这边,烟台和青岛两港也渐渐取代了登州,成为山东面对朝鲜、日本的主要贸易港,特别是青岛,因为有连接通往天津的铁路,更是成为了贸易船只首选的港口。</P> </P> 过去从汉城出发,抵达登州水门,最少也要19日。但是现在从济物浦到烟台,大约只要六、七日。而从济物浦到青岛,也不过10天上下。崇祯十一年开设了青岛到济物浦的班船之后,大明和朝鲜之间的往来也就更为方便了。</P> </P> 朝鲜领议政沈器远在大明的支持下控制了朝鲜的政局,把之前向满清开城投降的朝中官吏清除出朝堂,并架空了朝鲜国王李倧之后,便开始积极实施仿效明朝的政治改革。和大明不同的是,经过了两次胡『乱』之后,朝鲜损失了大量人口,甚至连不少两班贵族都被抓去了沈阳,因此朝鲜此时乃是地多人少的局势。</P> </P> 故沈器远在土地上进行的再分配,并没有获得多大的阻力。当然他的这种土地再分配并没有触及到对封建义务的废除,因此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反而是加强了两班贵族的复苏,而不是朝鲜国家的强大。</P> </P> 但沈器远在经济上试图采用和大明一样的重商主义政策,以提高国家税收时,却同时遭遇到了国内外势力的共同反对。国内的两班贵族认为,沈器远的重商主义将会动摇两班统治秩序,从而让商人凌驾于两班之上,这显然是他们不可接受的。</P> </P> 而大明的商人也不乐意见到朝鲜自己发展工坊,他们认为大明能够生产一切朝鲜所需的日用品,朝鲜实在没有必要自己生产质次价高的产品,从而浪费朝鲜生产出来的原物料。且大明商人也不认同朝鲜提高对外贸易的税收,认为朝鲜官府不能与民争利。</P> </P> 至于那些满清来的商人就更为*『裸』的表示,沈阳方面绝不认同朝鲜官府提高对外贸易税收的举动,他们认为这是对于清国的歧视政策。于是大明和满清这两个敌对国家的商人,倒是很有默契的对汉阳朝廷进行了施压。</P> </P> 在这样的局势下,李倧和失势的投降派官员又蠢蠢欲动了起来,想要推翻沈器远的执政地位。于是这位朝鲜领议政不得不亲自前往明朝进贡,以试图取得大明皇帝的支持。沈器远其实还是比较明智的,他知道今年大明北方在闹旱灾,因此把进贡的珍宝都换成了粮食。</P> </P> 十余艘船装运来了三万石稻米,这一举动令他很快就获得了大明百姓和皇帝的好感,于是在他入京第三日就获得了被皇帝接见的优待。(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60章 朝鲜特使二 此前沈器远在大明担任朝鲜大使的时候,这钓鱼台也来过多次,时隔数年再次来到这里的时候,沈器远依然还是被这几处构思巧妙的临湖建筑给『迷』住了,上国风物毕竟不是下邦的仿制品可以比拟的。</P> </P> 而北京城的变化却比这处钓鱼台宴宾楼更让他感到震惊,如果说数年前他离开北京的时候,汉阳和北京之间的差距,大约是乡下地主庄园和王公贵族园林之间的区别的话。那么今日北京的繁华,已经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范围之外了。</P> </P> 应该来说,虽然有国王和其他两班贵族的制肘,但沈器远在朝鲜实施的变革,还是取得了不少的成就的。起码当日满清入侵给朝鲜造成的损失,已经渐渐开始填补回去了。</P> </P> 之前跟随大明打劫日本获得的赔偿虽然大部分落入了明国的手中,但是朝鲜依然还是落下了不少好处的,特别是朝日贸易上获得的优待,让朝鲜南部庆尚道一带的工商业获得了极大的发展,而这里也是沈器远的老家,是他推动改革的根基之所在。</P> </P> 因此,虽然沈器远在政治上被朝鲜国王和守旧派两班贵族『逼』迫,但是他在南部庆尚道地区还是有着极为坚定的支持者的。而沈器远也自认,他这几年的改革还是颇有成效的,起码朝鲜正在不断的恢复元气。</P> </P> 但是当他看到天津地区那些如同树林一般的烟囱时,他才发觉自己的改革成果似乎真的不算什么。原本天津城外那些如水墨画一般的稻田和树林已经一一推平,一幢又一幢的灰白建筑正在原先的稻田和树林上竖立起来,这些千篇一律的建筑甚至让人分不清谁是谁,而烟囱里冒出的黑烟更是让街上的行人全身上下都粘满了粉尘,看起来整座城市都脏极了。</P> </P> 可是谁又会在乎身上的尘埃呢?这座城市里的行人每个都是行『色』匆匆,似乎有着忙不完的事情。即便路上遇到了熟人也只是点头致意,几句问候之后便错身而过了。从这些行人的脸上,沈器远看不到什么小心翼翼和忧虑戒备的神情,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平淡的笑容,停下说话的时候也是极为坦然。</P> </P> 这种对于自己生活充满自信的神态,是沈器远在朝鲜平民身上所未见的。其实在他留在中国担任朝鲜大使的期间,他也未尝看到有如此多的平民能够拥有这样的神情。</P> </P> 毕竟朝鲜、大明都是一脉相承的阶级社会,士农工商四民的阶级划分,也代表着各自的阶级地位。这四个社会阶层连自己的生活习俗和日常用物都是要加以区分的,后三者若是在平常生活中故意把自己装扮成士人生活,那可是犯罪。</P> </P> 而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支配权力,是被整个社会所默认的。因此即便一位平民老实的走在大街上,也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及时避让出巡的官员或权贵子弟的。在这样严苛的社会规则下,除非平民是在自己家附近走动,否则他就要像只兔子那样小心谨慎的活着。</P> </P> 因此除了在那些士人和家境较为殷实的大户人家身上,能够看到一些活泼的神态。中下层百姓的脸上不是麻木的失去了表达神情的能力,便是永远挂着卑微的表情点头哈腰。像这些大明百姓如此挺直了身体在路上毫无担心的行走,对沈器远来说就是一个奇迹。</P> </P> 当然,沈器远最多也就在心里惊叹一下,然后写进自己的日记中去,他知道这是朝鲜不可能实现的奇迹。毕竟朝鲜的四民制度和良贱之别可比大明更为严苛,这几乎已经成为了某些两班贵族的政治正确了,任何想要触动这两样制度的两班贵族都会被整个两班阶层所抛弃。</P> </P> 不过在这样的大灾之年里,天津的普通百姓还能保持这样平淡的神情,显然和这座城市内这些成片的工坊有关。他在街头也很难看到有精壮的汉子沿街乞讨的,甚至连壮『妇』、少年都很少看到。总而言之,在这座城市能只要你是一个手脚齐全的健康男女,就一定能够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P> </P> 当沈器远离开天津,坐着列车前往北京的时候,他心里总觉的这座不断扩张的城市内蕴藏着一种令人生畏的力量。这并不是他对于机器的力量有什么了解,纯粹是一个农业时代的人对一座新兴工业城市第一观感所带来的敬畏。</P> </P> 对于此次钓鱼台之宴,沈器远并没有对美食抱多大期待,毕竟他是来寻求皇帝在政治上的支持的。如果不能获得皇帝的支持,即便是面前放满了山珍海味,他也是难以下咽的。</P> </P> 不过当太监把菜肴端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也还是吃了一惊。堂堂大明皇帝待客,居然只上了三菜一汤,且只有一道荤菜。虽然菜肴的样子看起来还不错,但是他也觉得崇祯是不是有些过于吝啬了。</P> </P> 可是当他抬头悄悄打量了一眼皇帝的餐桌时,才发现皇帝面前只有两菜一汤,还比他少了一个荤菜,因此不由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P> </P> 朱由检似乎意识到了对方的窘态,于是一边端起了汤碗,一边漫不经心的对他说道:“沈卿不必客气,朕是因为今年的灾情,向上天许愿,灾情不平息下去,朕就戒了荤腥。连带着这宴客的规格也从简了,你可不要嫌弃朕招待不周啊。”</P> </P> 沈器远赶紧避席向皇帝行礼说道:“陛下的仁德,下臣岂敢有所抱怨。不过朝鲜也中华属国也,母邦之人陷于危难之中,下臣又如何能够吃得下荤腥呢?还请陛下准许撤了荤腥,让臣也为灾民祈福一回…”</P> </P> 朱由检停下了喝汤的动作,看了沈器远数秒之后,方才微笑着说道:“沈卿既然有这样的心思,朕自然是要成全的。”</P> </P> 朱由检给身边的王承恩做了一个手势,王承恩便赶紧上前取走了沈器远餐几上的荤菜,交给了一边伺候的太监。沈器远这才重新入席,举杯为崇祯贺。</P> </P> 三杯黄酒下肚之后,朱由检这才把话题转入正题,向着沈器远问道:“沈卿身为朝鲜领议政,也就相当于我大明的首辅,手中的事务一定很繁忙。为何今次要亲自前来大明进贡?这难道不是六部判书的任务吗?”</P> </P> 沈器远马上放下了筷子说道:“下臣此次亲自带队进贡的缘由,一来是此次运粮事关重大,下臣不敢假手于人;二便是下臣想要向陛下讨个主意…”</P> </P> 接着,沈器远便一五一十的向崇祯交代了这些年他在国内实施的改革措施,和遇到的诸多问题。最后才隐隐点了点,朝鲜国王和守旧派大臣蠢蠢欲动,试图将他赶下领议政的位置。</P> </P> 耐心听完了沈器远的长篇大论之后,朱由检方才饶有趣味的看着他问道:“那么你打算让朕给你出什么主意呢?”</P> </P> 沈器远沉默了一会,才战战兢兢的说道:“若是陛下能够约束一下大明的商人,让他们不要过于干涉下邦的事务,下臣就能将改革进行下去。只要能够获得足够的税收,下邦也就可以像上国一样编练新军,从而为上国对付建虏而出力了。”</P> </P> 朱由检沉思了片刻,方才对着他说道:“我大明的商人不『插』手,难道你的改革就能进行的下去了?朕以为不太见得。朝鲜推行改革也有三、四年了,朕且问你一句,要是没有我大明军队驻扎在汉阳,你的改革推动的下去吗?”</P> </P> 沈器远一时说不出话来,好久才回道:“都是仰赖天兵震慑不法之臣,否则下臣也不能做到现在这种程度。不过下邦对于上国也是一向忠心耿耿,在臣的手中绝无叛逆之举…”</P> </P> 朱由检对他摆了摆手,方才说道:“朝鲜的忠诚,朕自然是知道的。不过我大明军费大多来自商人缴纳的税收,这驻扎在汉阳的军队同样不例外。虽说你们出了一点粮食,但是其他用度都需要从国内运去,耗费可是不小。</P> </P> 如果不是上次建虏入侵朝鲜,朝鲜组织抵抗不利,连朝鲜王都要被满清迫降了,我大明也不会抽调军队前去保护朝鲜。</P> </P> 你想要改革朝鲜,令朝鲜富国强兵的主张很好,但是我们可等不了这么久,满清也不会让朝鲜拥有一支能够威胁到他的军队的。所以。我们最好还是现实一些,先顾着我大明军队再说。</P> </P> 朝鲜现在出让一些商业上的利益其实并不算什么,只要我大明能够存继下去,你们现在的投入终究会得到回报的。想一想吧,当初日本人入侵朝鲜半岛的时候,要不是我大明出钱出力,朝鲜的社稷宗庙还能存在吗?</P> </P> 现在该是朝鲜回报我大明的时候了,放开市场让我大明商人进行贸易,朝鲜百姓可以得到廉价的日用品,而我大明也能赚到给养军队的费用。等到我大明蓄积起足够的力量消灭建虏收复辽东的时候,朝鲜北面的安全也就能够得到保障了。</P> </P> 到了那个时候,朝鲜再谈关税自主不迟。沈卿需要记住,一旦我大明的商人赚不到钱了,那么我大明军队驻扎在汉阳的花销,可就要由朝鲜来承担了,这难道真的好吗?”</P> </P> 沈器远沉闷了半天,方才期期艾艾的回道:“但是如果改革推动不下去,恐王上和两班们就要让臣下台了。臣个人荣辱事小,但他们这些投降过满清的两班要是主理了朝政,臣担心朝鲜会作出有损上国的利益的事来。”</P> </P> 朱由检思考了一番,方才对着他说道:“到了眼下这个时刻,还想着去亲近满清,这样的笨蛋自然不能主持朝鲜的政局。</P> </P> 不过你们朝鲜内部的党派斗争也未免太多了些,朕以为你应当找一个合作伙伴共同主持朝局了。”</P> </P> “合作伙伴?”沈器远有些不明所以的抬头看向了皇帝。</P> </P> 朱由检毫无顾忌的说道:“朝鲜也可仿效日本,国王在宫内负责传宗接代的大事就好,朝鲜内外政务应当交由领议政一人决定。</P> </P> 这领议政一职么,以五年为期,到时间就换一人任职。只要你能找到愿意和你合作的政治伙伴,朕会令驻朝鲜大臣为你们作保。</P> </P> 这样一来,你就不必担心国王和两班们对你进『逼』了。这领议政不停的换人,也有利于下面那些两班、百姓的怨气不会集中于你一个人身上,难道不好吗?”</P> </P> 沈器远顿时楞住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61章 北方的草原上 在习习凉风的吹拂下,离开皇城的沈器远依然觉得浑身燥热难当。虽然此时入夜已深,但是街道两侧点燃的煤油路灯却依旧将整条大街照的如同白昼一样,路上的马车行人往来并不困难。</P> </P> 沈器远就这么趴在马车的车窗向外观看着街上的夜景,但实际上他什么都没看入眼,因为他脑子里都在思考着晚宴上皇帝对他说的那些话语。</P> </P> 仿效日本架空君主,重建朝鲜的政治体制,这可比之前朝鲜的党派治国更进了一步。当然这种话也只有皇帝敢说,其他人这么讲,就有大逆不道的意思。</P> </P> 对于沈器远来说,初期的震惊过去之后,他便意识到这无疑是对自己最有利的一个办法。以他这两年在朝鲜推动的改革,实质上早就已经得罪了不少守旧的两班贵族。</P> </P> 一旦他从领议政的位置上退下来,或是国王和守旧派积蓄了足够的力量进行政变,他和他的党徒显然就是要被进行政治清算的,这也就是他为什么难以接受失去手中权力的原因。</P> </P> 但是如果像皇帝所言,能够找一个政治对手合作,把国王搁置在一边,那么在大明的政治保证下,朝鲜的血腥党争倒是真的可以告一段落了。</P> </P> 当然,在他这么做的同时,恐怕日后是免不了要被朝鲜读书人骂成目无君父的小人了。而朝鲜自太宗以来一直竭力保持的政治独立,今后也不得不放弃了。</P> </P> 毕竟这样的权力更替,是依赖于大明的政治保证,而不是出自朝鲜内部的共识。沈器远能够想象的到,今后朝鲜士大夫们将不可避免的被大明朝廷所左右。</P> </P> “不过,这又算的了什么呢?国内的亲明士大夫们,甚至恨不得把朝鲜直接并入到大明之内。而有秩序的权力更替,起码不会让朝鲜的士大夫们,无谓的为国王和大君的私欲而流血。”沈器远不由在心中对自己暗暗说服道。</P> </P> 当他平复了心情走下马车时,他才发觉之前因为太过震惊,他都忘记了向皇帝探听,大明和满清之间是不是要准备重新开战了,这可是朝鲜不能不关注的重要问题。</P> </P> 沈器远踌躇了一下,终于还是把这个麻烦抛在了脑后,他觉得自己眼下最为重要的,还是研究这个政权轮替的事,至于明清之间的战争问题,还是让属下去慢慢打听吧。</P> </P> 从锦州到朝阳再到察罕浩特,这条道路约为500里,其中有三分之一路程已经建成了铁轨道路,剩下的三分之二也完成了三架四轮马车可以并行的交通干道。这使得两地往来从此前的近一个月,缩短到了一个星期。</P> </P> 而察罕浩特经承德入关内遵化,路程约500余里,因为途径的山脉丘陵过多,这条道路依然还有近五分之一没能修建完成。但是因为遵化是察罕浩特后勤供给的主要基地,这条道路反而更为大明军方所重视,其道路的设计等级要比锦察线高出了一个等级。</P> </P> 眼下这条道路尚没有完全开通,却已经成为承德-察罕浩特商旅往来的一条繁忙运输线。关内的物资通过这条交通干道输送到这一地区的蒙古部族和汉人拓殖村寨,而这一地区的畜牧产品也通过这条交通干道快速的运入关内,成为了河北地区最大的肉食供应地。</P> </P> 在过去,虽然关内外有着每年一次的市赏贸易,但是这种贸易主要还在于马匹和『毛』皮,后者容易携带,前者乃是战略物资。至于牛羊等畜牧产品的交易,除非是定居在边境附近的部族,否则没人会冒着这么大风险驱赶成群的牛羊来交易。因为风险实在太大,所谓家财万贯,带『毛』的不算,便是指畜牧业的风险远比农业高的多。</P> </P> 蒙古部族的游牧,是追逐水草而迁移,而且每一次的迁移都是一种冒险。把牛羊驱赶到南方水草不茂盛的地方进行交易,一旦遇到汉人杀价而附近草料紧缺,那整个部族一年都要白干了。</P> </P> 不过自从崇祯指示内务府帮助这些部族首领们建立起畜牧公司,然后同关内的商人进行对接之后,*制的畜牧养殖开始在草原上盛行了起来。以往各部族首领们是按照自己所占草原的大小来养殖牲畜,对于牲畜的种类和生长速度并不怎么关心。</P> </P> 但是随着畜牧公司的成立之后,这些部落首领们固然获得了大量的财富,但是也因此而捆绑在了大明的生产机器上。他们必须要按照商人的需求去养殖牛羊的比例,并接受商人的指导蓄养大明引进繁衍出来的良种。</P> </P> 比如大明从墨西哥、欧洲引进的美利奴绵羊,从荷兰引进的优质『奶』牛等等,通过这些频繁的关内外经济往来活动,把蒙古人和汉人的生活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P> </P> 因此到了崇祯十二年,锦州-朝阳-察罕浩特的南方承德地区,即便已经开始被称为内地了。</P> </P> 而在察罕浩特的西北方,通往漠北的重镇二连浩特之间的灰腾草原上,锡林河边也兴起了第二座蒙古部族建立的城市锡林浩特。</P> </P> 锡林浩特距离察罕浩特500余里,距离张家口不到700里,距离二连浩特约750里,是浑善达克沙地东部的一处水草丰美之地。这里一直都是元太祖成吉思汗之弟,别勒古代第十七世孙诺必特默克图子孙的游牧地,这一部族也统称为阿巴嘎哈纳尔。</P> </P> 灰腾草原本就是漠南最为出『色』的一处草场,自然条件仅次于黄河边上的土默特川。唯一的缺点就是,这里是沟通漠南草原东西的要道,又距离明国的边境太远。</P> </P> 位于交通要道之上,也就意味着容易遭受战争。远离明国的边境,则意味着日用品的匮乏。不过阿巴嘎哈纳尔部族依然还是享受于此地的悠然生活,只要战争不降临于这里。</P> </P> 不过随着察哈尔部西迁,后金势力的扩张,这里一度成为了明金之间交锋的前线。随着屈服于后金的部族被迁入辽东之后,剩下的部族就归顺了大明。</P> </P> 虽然阿巴嘎哈纳尔部族的人并不喜好战争,但是在这个时代也同样无法逃避战争。这一地区对于大明来说实在是太为重要了,控制了这一地区,大同-丰镇-乌兰察布-二连浩特-乌兰巴托这一沟通漠北的要道就不再受到满清势力的威胁。</P> </P> 因此到了崇祯十二年,明军和当地的蒙古部族在此地建立了锡林浩特,并建成了联通张家口和锡林浩特的通道。</P> </P> 锡林浩特和察罕浩特这两座城市,一北一南挡住了满清从辽河源头向漠南草原西部的进攻通道。而在另一方面,锡林浩特这座城市也隐隐封锁住了,驻扎在察罕浩特的察哈尔部向北面草原的势力拓展。</P> </P> 而从丰镇到漠北重镇乌兰巴托,里程约2000里。虽说这一路的地势较为平坦,但是因为要经过戈壁区,过去走一趟单程,也要将近5、60日。</P> </P> 但是自从两地的铁路建成之后,只要不遇到沙尘暴,25天之内就能抵达。沿途为了更替马匹而修建的车站,更是成为了大明深入漠北的一个个桥头堡。</P> </P> 自元朝灭亡之后,中央政权还从来没能这么深入过漠北草原。即便是当初五次出征草原的明成祖,虽然消除了草原上北元的战争实力,但是依然没能长久的控制过这一区域。</P> </P> 可是自从这条通往乌兰巴托的铁路建成之后,漠北的蒙古部族不管接受还是不接受,他们都要开始面对汉人在漠北草原上的长久存在了。</P> </P> 大明给这一地区的牧民带来了抵抗自然灾害的物资和汉人的生活习惯,同样也带来了中央政权的威严。</P> </P> 对于这个时代的草原部族来说,宗教信仰统治着他们的心灵,而来自大明的物资则决定着他们的生存状态。</P> </P> 当大明控制了这两者之后,就算是部族的首领也不得不屈从于牧民的意愿,成为大明最为忠诚的部属。漠北草原的自然环境被漠南草原更为恶劣,这里的部族选择『性』自然也就更无余地。</P> </P> 而丰镇-乌兰巴托铁路的建成,不仅给这一地区带来了丰沛的物资。更重要的是,这条铁路将整个漠北一分为二,明军不仅分隔了漠北草原东西两侧的部族,更是把沈阳和喀尔喀三部进行了分割,使得双方更加难以沟通了。</P> </P> 对于驻扎于乌兰巴托的忠义八旗和明人军队来说,这里不过是一个荒芜的边疆据点。但是在漠北的蒙古部族眼中,这无疑是喀尔喀蒙古最为繁华的城市。</P> </P> 位于漠北草原中心的乌兰巴托,正处于北部山区和南方草原的分割区,这里也是通往西伯利亚地区收购『毛』皮和收购漠北草原皮革的重要据点。</P> </P> 同时,这里也是绕开西域,经阿尔泰山前往俄罗斯的又一商道。因此当乌拉巴托城建立之后,这里便首先成为了漠北最大的商业中心城市。</P> </P> 而乌兰巴托原本用于边疆防卫的功能,却并不十分显着。毕竟当明军将满清的势力从乌兰巴托赶跑之后,满清军队就没能再次深入到此处。</P> </P> 因为这里距离沈阳实在太远,沈阳如果在此处驻兵,太少就等于给明军送菜,太多则又会分薄沈阳的兵力。再加上沈阳根本没有这样的后勤能力,在乌兰巴托建立起一座城市来,因此只能对明军在乌兰巴托的行动置之不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62章 阿敏一 乌兰巴托蒙语即“红『色』英雄城”,对于皇帝为何要给这座新城取这样一个名字,其实阿敏、杜度等人也不是很理解。事实上蒙古人更愿意叫这座城市为库伦或是大库伦,毕竟这座城市建起的第一座建筑,就是一座黄教的寺庙。</P> </P> 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这座活佛据说最早降生于印度,是释迦牟尼佛的五百比丘之一,后转世在西藏,传世十五世至多罗那他,是乌斯藏觉囊派的高僧。万历四十二年,多罗那他应蒙古喀尔喀部的阿巴岱汗邀请前往漠北传经,深得喀尔喀部诸领袖人物的信奉和支持,逐渐成为当地宗教领袖,被尊称哲布尊丹巴,藏语意为“尊胜“。</P> </P> 崇祯七年,多罗那他圆寂,次年,喀尔喀诸汗王认定于明崇祯八年诞生于喀尔喀部的土谢图汗衮布多尔吉之子札那巴札尔为多罗那他转世,法号罗桑丹贝坚赞,想要立其为法王。</P> </P> 不过这个时候大明已经控制住了漠南蒙古诸部,开始向乌斯藏和漠北草原施加影响力,喀尔喀部诸首领擅自确定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转世,不仅没有能得到西藏*喇嘛的承认,也遭到了大明的斥责。</P> </P> 直到喀尔喀三部向大明进献贡物,表示了向大明臣服的意思,崇祯才让柳敬亭和章嘉呼图克图前往漠北确认札那巴札尔为多罗那他转世,并进行了册封。借助这一册封行动,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的活佛系统算是得到了中央认可,并建立了活佛转世需要中央派员确认册封的条件。</P> </P> 在册封了罗桑丹贝坚赞之后,崇祯决定在图拉河畔也就是林丹汗遇袭落败的地方为其修建一座寺庙,作为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在漠北草原的驻锡地。而围绕这座寺庙,同时还起了一座城市,为崇祯命名为乌兰巴托。</P> </P> 蒙古人大多认为,英雄指的是落败失踪的林丹汗,这是皇帝为了纪念林丹汗所建立的城市。阿敏、杜度这些女真人自然不这么看,他们可不觉得皇帝对于林丹汗有这么尊敬。更别提,林丹汗也算不上什么英雄。</P> </P> 当然,对于崇祯自己来说。他只是顺口这么一说而已,念了这么多年的乌兰巴托,别人一问,他自然也就随口说了出来。事后当他反应过来时,也懒得再去修改了。</P> </P> 崇祯九年开始建设的乌兰巴托,到了崇祯十二年,也算是初见规模了。夹在南北两山山谷之中的乌兰巴托,东西两侧都是广阔的草原。北面的肯特山脉替这座城市抵挡住了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南面的山脉又称为了这座城市天然的屏障。</P> </P> 当初林丹汗如果不是过于大意了,多尔衮的突袭是不可能赢得如此完美的。不过随着乌兰巴托城的建立,虽然只是一座低矮的土城,但是这座城市原本就建立在山前的台地上,因此现在满清如果想要再次突袭这里已经不可能再重演当日的辉煌了。</P> </P> 以老于军伍的阿敏看来,除非黄台吉带领沈阳的主力前来,否则光凭一只偏军是无法攻下这座城市的。汉人在建筑上的天赋,比他们在战场上的作战能力实在是强的太多了。</P> </P> 当然,即便是以阿敏的目光来看,和忠义八旗一起驻守在乌兰巴托的明军将士,在获得了充足的给养之后,他们能够发挥出来的战斗力,也不会弱于八旗普通将士。而如果是依托城墙防守,在火枪、火炮的支援下,这些明军将士反而比一般的八旗精锐更能艰苦耐战。</P> </P> 自从阿敏投奔大明以来,他过去对于明国的印象已经差不多都被推翻了。事实上,直到今日阿敏也不能明白,天命汗当初是拥有了这样的自信才会挑战明国这样的庞然大物,据说天命汗前后进入北京城不下十次,他难道看不出这样一个国家所拥有的战争潜力吗?</P> </P> 更可笑的是,当沈阳的八旗亲贵们整天吹嘘着天命汗的光荣伟迹,把辽东的明军揍得多么惨时。阿敏在关内却发觉,对于大明这个庞然大物来说,辽东的失败不过只是丢了几根手指,甚至都算不上损失了一支胳膊。</P> </P> 看看崇祯登基的这十年,明国虽然没有在战场上获得什么决定『性』的胜利,但是仅仅保持住了北面不败的局面,大明就在迅速的恢复元气。如果不是大明北方连续的自然灾害,阿敏估计大明早就可以组织起对沈阳的反攻了。</P> </P> 让阿敏更为畏惧的,还是崇祯这位年轻的大明皇帝的沉稳『性』格。在他看来,以皇弟入继大统的崇祯,实际上皇位并不是那么的稳当的。如果他处在崇祯的位置,必然是一早就要在辽东发起几次反击,从而确立新皇的权威了。</P> </P> 但是崇祯偏偏就能忍得住,即便他把察哈尔部等漠南蒙古诸部纳入了大明的治下,并建立起了一个对沈阳的包围圈,也没有趁势发起对于辽东的进攻,而是不紧不慢的消化这些蒙古部族,让他们真正变成大明的一部分。</P> </P> 作为一名还算出『色』的军事统帅,当他从后金的四大贝勒之一成为大明的八旗统帅之后,即便是他所接触到的那些讯息,也足以让他看明白这些年大明的战略战术究竟是什么了。</P> </P> 如果说,黄台吉的伐明战略还是继承自天命汗的伐大木之策,那么大明对付沈阳的战略就是织网捕鱼。甚至可以说,在大明的战略布局中,也隐隐含有天命汗伐大木的策略。</P> </P> 必然大明在海参崴、庙街等地建立据点,当初沈阳众人都认为明国这是徒费力气,毕竟萨尔浒之战中,明军四路出击而被后金分而破之的战绩已经告诉了他们,在这个时代想要玩分兵合击无疑是在自己削弱自己的力量。</P> </P> 明军相距几百里都不能完成分兵合击的战术,绕到北方密林中的明军想要从后方袭击沈阳,岂不是在做梦?他们只需要派遣少量精兵就能防守住这些长途跋涉而来的明军了。</P> </P> 但是,当明军在东海之滨和黑龙江地区扶植起反叛沈阳的力量之后,阿敏等少数人才理解过来,明国在这些地方建立据点,并不是为了想要从后方进攻沈阳,而是要切断沈阳从这些地区获得生女真人补充新血的管道。</P> </P> 当沈阳无法从这些深山老林中获得人口之后,八旗的战争节奏不可避免的被打『乱』了。毕竟老八旗子弟可是各旗旗主的根本,这些生女真人死了可以再去抓,可老八旗子弟那是少一个便没有了一个。</P> </P> 满人的根本在于八旗,而八旗的根本实在于各旗的牛录,这些牛录基本上是由建州女真和陆续投靠天命汗的各个小部落组成的。也就是说,一个牛录之内,基本上都是亲族或是同乡。正因为牛录内部有着血脉和乡土作为纽带,因此在战场上八旗军队自然要比明军坚韧耐战。</P> </P> 不管是为了至亲报仇,还是为了保护亲人,同一牛录的满人都不会轻易溃散。而反观明军,在失去了严格的『操』练和充足的物资补给之后,本就被打『乱』了地域安排的普通明军,自然不会对身边的同伴有多少信心,往往是一点突破,就会全线溃散。</P> </P> 但是,满人的八旗制度虽然带来了军心的凝固,却也有着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八旗内部盘根错节的关系,使得军队很难被调动去打一些硬仗。黄台吉登基之后,第一次出兵宁锦,就遇到过各旗将领不肯执行命令,『逼』的他不得不自己带头冲锋。</P> </P> 所以在之后的日子里,黄台吉一直在调整八旗内部的结构,并不断抓捕生女真人补充八旗新血,依靠这些生女真人打头阵去激发老八旗的血『性』。此外便是建立蒙汉八旗的仆从军,让满八旗作为督战力量出现在战场上。</P> </P> 但是随着明人的布局,黄台吉的策略近乎破产。没有足够数目的生女真人掺入到八旗各牛录之中,黄台吉对于八旗的掌控就无法做到使臂使指,即便是他不断的提拔起底层的八旗子弟也不行。</P> </P> 这并不是黄台吉的策略不行,而是沈阳无法应对明国的战略。而明国的这种战略,又是建立在明国近乎无限的物资供应的基础上的。没有足够的物资,明人就无法拉拢到这些深山老林中缺衣少食的索伦人。</P> </P> 对于阿敏来说,当他被黄台吉用计软禁在自己府中时,他才想明白黄台吉对于四大贝勒共议朝政的制度有多么的憎恨,而黄台吉用来削弱自己在八旗中声望的计谋是什么。</P> </P> 而年轻的崇祯,几乎从登基那一天开始,就明白了黄台吉的想法,并随手布下了应对的策略。从崇祯元年到崇祯十二年,黄台吉在沈阳的权力越来越大,但是他距离北京却越来越远,这正是明人在战略上获胜的结果。</P> </P> 阿敏无论怎么思考,都无法替黄台吉破除大明在战略布局上的优势。对于大明来说,只要满清无法在战场上取得决定『性』的胜利,那么双方的实力对比将会取决于各自的国内建设速度。</P> </P> 和汉人比建设,看看眼前这座乌兰巴托城就知道,满人不会有任何希望。自从汉人来到了这里,不仅建立起了这座城市,更是把它发展成为了一座活跃的贸易都市。更令人神奇的是,汉人居然在这片土地上种出了土豆和白菜,让漠北的蒙古人第一次吃到了蔬菜。</P> </P> 可是想要在战场上取得决定『性』的胜利,就连现在的阿敏都不知道应该进攻何处为好。唯一的选择大约是击破山海关,直接把京畿一带的工厂全部化为灰烬,否则即便满人能够从漠南草原绕道攻入山西,也是无法触动这个国家的心脏的。</P> </P> 然而在山海关之外,满人还要先击破锦州-义州-朝阳-察罕浩特这一条防线,即便以阿敏最乐观的估计,黄台吉也必须要动员所有的力量,才有可能对这条防线造成全面的压力。但是这种输掉就要亡国灭种的赌博,八旗将士真的愿意跟着黄台吉下注吗?(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63章 阿敏二 乌兰巴托城虽然是围绕着寺庙而建立的城市,但实际上却是两座隔河而望的小城合并起来的城市。『色』楞格河曲从北面的山脉中蜿蜒向南流入图拉河,河东是以天宁寺为中心的普通居民区,而河西则是以都督府为中心的要塞区。</P> </P> 河东的居民区仿效的还是中式的城池,而河西的要塞区则是以棱堡的方式建成的。都督府坐西朝东,面前有一个长一千两百步宽六百二十五步,用黄土夯实的广场。广场北面正中是一座三层的砖木钟楼,这同时也是要塞区的制高点,站在钟楼顶端可以直接看到河东天宁寺内的动静。</P> </P> 在这座钟楼的两侧还有两排低矮的黄土平房,一边是*库,另一边则是武器库。广场的东面就是军营之所在,整个广场北宽而南狭,就像是一个倒置的漏斗。如果有熟悉西班牙殖民城市的人看到这样的布局,便会明白这是仿效西班牙在殖民地修建要塞城市的改进版本。</P> </P> 城市中心的广场便于集结军队,而广场出口的狭小和广场三面的建筑则利于守军用火器进行防守,可以说这种城市布局的设计思想,并不单纯是为了保护自己,更重要的是为了能够有效的杀伤入侵者,从而迫使入侵者退去。</P> </P> 站在都督府二层的窗口向广场望去,阿敏还能观察到广场上士兵的『操』练状况,对于这种城市布局,他还是深感满意的。</P> </P> 不过十月初的乌兰巴托,天气就有些变幻无常了。也许前一日还是艳阳高照,但是第二日却是阴云密布,寒风呼啸。甚至于可能某日清晨起来,外面的地面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雪子了。</P> </P> 漠北的气候实在是太过酷烈了,即便是阿敏这样曾经在辽东白山黑水间长大的满人,也觉得此地的生活颇为辛苦。长达六个月的冬季,几乎每日都在下雪,如果没有从内地输送来的茶、盐、酒、糖、粮食和棉衣、『毛』呢等物资,阿敏估计自己麾下的士兵早就开始逃亡了。</P> </P> 随着城市建筑的逐渐完善,和找到了乌兰巴托附近的煤矿之后,漠北的严寒才算是真正的被他们所克服了。阿敏此时方才能够理解,为什么中原王朝如此难以征服此地,光是在这一地区维持一只军队就已经耗费巨大了,还要再去征讨在这广漠草原上四处迁移的各支部族,无疑就是在往一个看不到底的地洞内投掷金银。</P> </P> 而漠北草原的产出,实际上远不及漠南草原,如果不是大明开辟了通往西伯利亚和俄国的商路,这片土地对于中原王朝来说,就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而已。</P> </P> 就在阿敏默默的看着窗外广场上士兵们的『操』练想着心事时,一名青年军官突然闯进了他的办公室。阿敏回头看了一眼,便令有些不知所措的卫兵退出了房间并关上了房门。</P> </P> “我让你去丰镇督促今年的粮食发运,你突然跑回来做什么?”阿敏有些不快的对着闯进来的儿子爱尔礼训斥道。</P> </P> 爱尔礼顾不得为自己辩解,只是快步向前走了几步,向着阿敏焦虑的问道:“父亲是不是和沈阳那边的人接触过了?难道您真的起了什么其他心思吗?”</P> </P> 阿敏皱起了眉头,注视着儿子问道:“谁给你传的话?你就为了这事,才跑回来质问我的?”</P> </P> 爱尔礼顿时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抱怨道:“这还要人传话给我?丰镇的察哈尔人都在流传,黄台吉派了人来劝说你回沈阳去,还要给你册封一个什么亲王。人家都说你已经被黄台吉给说动了,正打算在乌兰巴托自立为王,带着乌兰巴托的军民逃回沈阳去…”</P> </P> 阿敏顿时大怒道:“衮楚克这个混账东西,他这是贼喊捉贼啊…”阿敏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了片刻,顿时收住了骂声,转而不满的向儿子质问道:“难不成你连你老子都信不过,这才巴巴的跑回来,想要知道你老子有没有造反的意思?”</P> </P> 爱尔礼确实不大相信自己父亲的『操』守,毕竟当年阿敏出征朝鲜的时候,就想着留在朝鲜当朝鲜王,一点都不顾及留在沈阳的妻子儿女。如今他在乌兰巴托掌握了一部分军权,难保不会故态复萌。</P> </P> 爱尔礼实在没兴趣回沈阳在那个心狠手辣的堂叔下面讨生活,他不由说道:“父亲大概还不知道吧,莽古济格格已经黄台吉下狱了。当年黄台吉为了让莽古济格格在天命汗面前帮自己说话,他待这位堂姑姑是多么恭敬热情,甚至还让豪格同表妹结了亲。</P> </P> 可是黄台吉继承了大汗的位置之后,莽古济格格的同母弟莽古尔泰就被『逼』的『自杀』,现在连格格自己都被下了监狱。他对自己的亲兄弟姐妹和亲家都如此绝情,我们这些旁系的爱新觉罗子弟,他难道还能宽大为怀了不成?</P> </P> 我只是希望父亲您千万可别再糊涂了,要是您再上了他的当,咱们父子可连一个安身之处都找不到了。皇帝虽然宽宏大量,但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接纳反复无常之人的。”</P> </P> 对于儿子的无端猜疑,阿敏心里顿时有些不开心了,不过当他准备张口斥责的时候,脑子又转了个弯,于是突然站在那里发愣了。阿敏这时才想到,如果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能信任自己,那么其他人对于这个谣言又会持什么态度呢?</P> </P> 看到父亲突然沉默了下来,这边爱尔礼于是继续追问道:“父亲,你究竟有没有同沈阳的使者接触过?你同对方都说了些什么?”</P> </P> 阿敏摆了摆手,有些不安的解释道:“黄台吉的确派了叶赫部的南褚过来见我,不过我们并没有谈什么返回沈阳的问题。</P> </P> 南褚带来了固尔玛珲的亲笔信,告诉了我沈阳家中的一些消息。难道我还能将他拒之门外吗?我自逃离沈阳之后,就一直担心黄台吉在固尔玛珲他们头上泄愤。黄台吉派人送他们的消息来,我总要应付一番,免得他去为难你的弟弟们啊。</P> </P> 这不过是人之常情,想必陛下也不会过于在意这等小事的。”</P> </P> 听到这样的回答,爱尔礼顿时沉默了下去。不过旋即他又出声问道:“那么既然南褚带来的只是家中的消息,父亲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父亲即便不愿意告诉我,那么父亲可曾写信告诉给陛下过?现在那些信件又在何处?”</P> </P> 阿敏沉默许久,方才徐徐说道:“信中不仅仅说的家事,还有黄台吉写给我的一些话语,其中颇有违禁之语。我担心陛下看了信件反而更起疑心,便将信件都烧了,这见面之事也就隐瞒了下来。”</P> </P> 爱尔礼的脸『色』甚是难看,过了好半天才气愤的说道:“那么现在岂不是死无对证?父亲以为,外面的人可愿意相信父亲这解释?”</P> </P> 阿敏终于恼了,他重重的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不满的说道:“这有什么可解释的?陛下若是不信,那就拿了我的脑袋去便是了。至于其他人,爱信不信,随他们去便是了。爱尔礼,我可是你老子,你难道连你老子的话都不信了吗?”</P> </P> 爱尔礼的气势顿时被阿敏压了下去,过来好半天才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可光是我信有什么用?父亲你隐瞒了同沈阳使者的见面再先,烧了对方携带的信件再后,接着说你和沈阳方面的使者什么都没谈,父亲你这是把别人当成傻子了吗?”</P> </P> 阿敏也是一阵无力,沉默了好久才无精打采的说道:“要说信里什么都没说,也的确不对。黄台吉在信里是这么说的,他愿意支持我成为漠北之主,劝我据漠北而自立,然后和我结盟共图大明。</P> </P> 若是有朝一日,大家能够打入关内去,他愿和我平分天下,共享富贵。若是事有不谐,他也不会坐视我被明军进攻,必出兵牵制明军北进漠北草原。当然,如果事情到了最坏的一步,他也愿意接纳我重返沈阳,让我不必有后顾之忧…”</P> </P> 爱尔礼呆了一呆,正想开口劝说父亲不要再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时,却见阿敏颓然坐在了椅子上,背靠着椅背,然后闭着眼睛说道:“…黄台吉还是料错了我,当日我抛下莽古尔泰,自己逃出沈阳后,从那一刻起我就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了。</P> </P> …不管是黄台吉也好,还是陛下也好,这两人下的棋子,都能预料到七八步之后的棋路。像我这等匹夫之勇,如何能够和他们在一张棋盘上下棋。即便我真听了黄台吉的话,据漠北而自立,也不是他们两人手中的一颗棋子,谈什么平分天下?不管谁赢了这局棋,下一个目标就是要对准我了。</P> </P> 更不必提,现在的乌兰巴托如果没有了内地运来的物资,恐怕将士们第一个就要造我的反了。至于黄台吉,他又能提供多少物资给我们,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P> </P> 爱尔礼张了张嘴,数次想要打断父亲的话语,但最终还是又闭了回去,静静的听完了父亲讲述的心中话语。</P> </P> 当房间内重新归于沉默的时候,爱尔礼方才咬了咬牙说道:“既然父亲也知道不妥,那么不如和我一起南下丰镇,向着朝廷和袁总督请罪。可不能再耽搁时日,让外面的舆论继续扩散下去了。”</P> </P> 阿敏顿时睁开了眼睛,坐直了身体,瞪着对面的爱尔礼训斥道:“你是不是昏了头了?这个时候南下请罪,不是去找死么?”(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64章 阿敏三 虽然被父亲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但爱尔礼还是很快恢复了平静劝说道:“陛下乃英明仁慈之主,只要我们循规蹈矩,必不会被人冤枉。更何况,如果朝廷真的疑心父亲背叛,难道父亲待在乌兰巴托就会没事吗?”</P> </P> 阿敏不假思索的回道:“如果朝廷把衮楚克也叫回去,那么我自然会回去和他对质,如今朝廷对衮楚克什么动静都没有,我为何要回去为自己辩白?只要我还在军中,朝廷自然会投鼠忌器。</P> </P> 我当日在沈阳最为后悔的就是,离开军中返回了沈阳,这才给了黄台吉以可乘之机。否则为了顾全大局,黄台吉当日也不敢令人给我扣上这么多罪名,将我软禁于府内。</P> </P> 我既然吃了一次亏,这一次又怎么会再次上当。皇帝英明仁慈固然不假,但是这些明朝的文官士大夫可万万相信不得。我就待着这里,那里都不去。除非朝廷先处置了衮楚克,还我一个公道再说…”</P> </P> 爱尔礼脸『色』变了变,踌躇了一下,方才压低了声音说道:“父亲恐怕是又错了,当日在沈阳,镶蓝旗上下受祖父恩德甚多,自然会拥护父亲做任何事。</P> </P> 但是这乌兰巴托之内,军队成分复杂,各路人马都有。儿子以为,恐怕父亲是指使不了他们去反抗朝廷的。我们现在放下一切南下,向朝廷表明并无自立叛逃之心,就算是袁总督再想邀功,也无法诬陷我等的。</P> </P> 我们此刻越是放权,朝廷为了不让忠义八旗将士失去信心,便越不会随意处置我等,那么事情自然就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可若是我们现在越是想要拥兵自保,恐怕将士们便越是怀疑我们另有目的。到时朝廷一纸诏书下来,这些将士们就要拿我们父子去邀功了。”</P> </P> 阿敏显然不认为爱尔礼的分析是正确的,他冷冷的哼了一声说道:“你说的不错,现在乌兰巴托城内的军队来源复杂,但是驻守乌兰巴托的忠义八旗部队却大半出自正蓝旗。</P> </P> 萨必干、昂阿喇、额尔克三人,正是这些正蓝旗将士的旧统领,他们此前都是莽古尔泰的亲信。我同莽古尔泰一向亲如手足,他们也是知道的。现在莽古尔泰不在了,他们便都投靠了我。</P> </P> 只要这三人在我身边,乌兰巴托就是我说了算,朝廷就算有诏书颁布下来,我倒要看看谁敢去接。”</P> </P> 爱尔礼苦笑了一声,方才说道:“父亲难道你忘记了?当日你可是丢下了三贝勒才逃出来的。萨必干、昂阿喇、额尔克三人真是三贝勒的亲信的话,他们又岂会真心投靠你?</P> </P> 如果他们三人只是想要借此获得父亲的信任,好得到父亲的提携,现在父亲你不被朝廷信任了,他们又怎么会跟着你一条道走到黑?”</P> </P> 阿敏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他盯着爱尔礼的眼睛说道:“你是不是在外面听到了些什么?难道他们三人里,有人出卖了我?”</P> </P> 爱尔礼避开了父亲的目光,看着窗外颇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也不应当算是出卖,他们投降大明之后发誓效忠的可不是父亲你,而是陛下。另外,如果我没有计算错时间的话,杜度大约已经接管了乌兰巴托的军队。我已经预备好返回丰镇的列车了,预备一个小时以后出发,我希望父亲您能够自己走上列车,这对于大家都是件好事…”</P> </P> 阿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对,他起身顺着爱尔礼的目光向窗外望去。发觉原本在广场上『操』练的军队现在已经不见了,而北面的武器库和*库前却竖起了拒马,起码有两个连的兵力正驻守在那里。</P> </P> 看着这两连人马的服饰,就知道他们应该是杜度的直属部队。这让阿敏的脸『色』变得铁青,他转过头来看着儿子恶狠狠的说道:“所以,你特意跑回来,不是为了确认我有没有和黄台吉勾结,而是来抓捕我的?究竟是谁的命令?是袁崇焕还是皇帝?”</P> </P> 爱尔礼低着头,也是极为难受的说道:“是袁总督的意思,总督大人认为父亲和衮楚克台吉的互相指证虽然有待证实,但是在总参谋部的命令没有下达之前,你们两位都应当避嫌返回丰镇等待军事法庭的调查。我觉得总督大人说的并不错,因此请求前来说服父亲主动南返,而不是被军事调查局的官员给带走。”</P> </P> “你,你…”阿敏气的举起右手就想要扇过去,不过最后一刻他还是忍住了。现在在他身边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了,把他给打跑来就没人能帮他在外面奔走了。</P> </P> “你确定袁崇焕不是放你回来诱骗我回去的?我们两父子都去了丰镇,会不会都被关押起来?”阿敏忍下了怒气问道。</P> </P> 爱尔礼摇了摇头说道:“军事法庭的审判官员是随机抽取的三人,就算是总督大人也无权干涉。判案的文字记录将会交给大理寺进行复核。因此,只要父亲你没做出什么叛国的举动,就算是总督大人也没法栽赃给你…”</P> </P> 阿敏突然感到身上燥热的很,但是他也知道事情似乎已经难以挽回了。于是他拉了拉自己的领口,让自己稍稍透了口气之后,方才艰难的下决定道:“好吧,你叫人给我收拾行李。顺便让杜度把副将以上的官员召集到会议室,我对他们交代几句,就跟你南下。”</P> </P> 爱尔礼踌躇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不过就在他准备转身时,阿敏突然又问道:“那么衮楚克那边,袁总督是怎么处理的?”</P> </P> 爱尔礼这次倒是回答的很迅速,“察罕浩特的位置被乌兰巴托更为重要,总督大人决定亲自前往处理,如何处理,我们这次回到丰镇后,应该就有结果了。”</P> </P> 阿敏对着他挥了挥手,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说道:“去吧,去吧,早点把人召集起来交代清楚。我们也能早点出发。”</P> </P> 爱尔礼对着父亲点头应了声,便再次转头走向了门口,当他的手快要握到门把手上的时候,阿敏突然悠悠出声问道:“萨必干、昂阿喇、额尔克,他们三个人当中谁出卖了我?没有他们的倒戈,袁总督应该不会这么放心的让你来劝说我南下的。”</P> </P> 爱尔礼一手握住门把手,一边回转了半个身子,看着父亲苦笑了一声说道:“父亲难道不应该想一想,这里究竟有没有人没出卖你吗?说的难听一些,我们不过是流落到大明的丧家之犬,这个时候还能指望谁会始终如一的效忠于我们。如果真有这样的人,恐怕也不会向明军投降吧。”</P> </P> 阿敏终于不再出声了,爱尔礼轻轻的拉动了房门然后便快速的走了出去。确认自己无法掌控乌兰巴托的局势之后,阿敏就显得极为配合了。于是在底层将士毫无察觉的状况,一场小小的兵变很快就被掩盖了过去。</P> </P> 就在爱尔礼陪同父亲乘坐列车南下的当口,义州和金州两地都爆发了小规模的斥候冲突。和金州、大连的明军相比,义州的明军显然攻击**更高一些。当然,这也同清军和明军之前就在医巫闾山各山道设立了军寨,双方本就在接触状态有关。</P> </P> 虽然明军此前在义州之战中获得了胜利,并成功把满清的势力驱逐到了医巫闾山以东,但是沈阳却一直没有放弃收复义州的打算。毕竟只有占据了义州,满清才能真正威胁到锦州,并窥视承德地区。</P> </P> 义州不仅是明军的战略要地,同样也是满清的战略要地。相比之下,满清恢复的复州卫就没那么重要了。当明军努力经营十年,把金州南山一带经营成为了地垒区之后,满人就没兴趣在金州要塞区前碰一个头破血流了。</P> </P> 毕竟即便沈阳把整个旅顺半岛都占据了,满人也不可能坐船去进攻山东半岛的。海上的风险对于满人这种内陆民族来说,还是太过恐惧了。</P> </P> 如果不是为了护卫营口贸易港和河西的屯垦区,满清甚至都不想恢复复州卫。在沈阳看来,旅顺半岛土地贫瘠,六丘半水三分半田,并不适宜养人养马。因此只要在金州之外的区域继续保持无人区状态,旅顺这只明军也就自我封闭在旅顺半岛之内了。</P> </P> 这只明军一旦敢于离开金州地区进入到辽东平原地带,就会失去地利,成为满人骑兵分隔包围歼灭的对象。因此即便沈阳恢复了复州卫,也是监视明军动向为主,并没有一定要阻止明军跑出金州地区的任务。</P> </P> 因此金州明军还在复州城附近耀武扬威的时候,医巫闾山山道上的小规模冲突已经是进入了高发期。负责争夺医巫闾山山口通道的主力是阎应元的第33步兵师,这只步兵师组建时吸收了一部分白杆兵,作为西南山地作战的头号军队,在医巫闾山这样的山区环境中作战,简直可以说是如鱼得水。</P> </P> 而后勤部给第33步兵师配发的臼炮,又极为适合在这种山地中攻击堡寨和隔着山头『射』击,因此战争刚一爆发,满清驻守在医巫闾山的军队就吃了不少亏。济尔哈朗一度想要把军队撤出医巫闾山,准备固守北镇。</P> </P> 不过随后赶到的岳托否决了济尔哈朗的想法,他对北镇城内的满人将领说道:“我八旗自成军以来就没有退守城池的先例,一旦放弃了医巫闾山各山口,明军能够轻易的把火炮搬过山来,难道北镇的城墙就能抵的住明军大炮的轰击吗?</P> </P> 我们切不可涨明军的志气,把医巫闾山这样的要地就这样轻易放弃,否则一旦明军的士气上来,后面的仗就更难打了。明人现在能够占据上风,依靠的无非是火器而已,我们可以调熟悉火器的汉军上前防御,然后抽调各牛录的猎户好手,组织精干的小部队在山林中袭击明军的部队…”(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65章 猎鹿枪 当岳托交代完了新的防御计划之后,一干满人将领才从北镇的总兵衙门大堂内退了出去。看着部下们都离开之后,济尔哈朗这才回头想要同岳托聊一聊,顺便问一问沈阳的状况。但是他一回头就吓了一跳,刚刚还神采奕奕交代军务的岳托,此刻却脸『色』发白,一只手不停的『揉』着自己的肚子。</P> </P> 济尔哈朗马上上前紧张的问道:“岳托贝勒你怎么了?是不是什么地方不舒服,要不要给你叫个大夫来看一看…”</P> </P> 坐在椅子上的岳托伸手紧紧抓住了想要回头叫人的济尔哈朗,深呼吸了一口气方才说道:“不要叫,这些日子时常如此,汗王让御医给我看过,并无什么大碍。御医给我开了『药』方,我回去让人煎一副,吃了就没事了。这点小事还是不要外传了,免得下面的将士军心浮动,这仗就更难打了。”</P> </P> 济尔哈朗只是略一思索,便明白岳托说的乃是正理。此次明军的动静非比寻常,事实上自从义州之战后,原本在野外看到满人就逃亡的明军士兵就发生了一些变化,他们现在都敢于停下来看看满人的人数和装备,并观察一下对方的动向才慢慢转身跑路。</P> </P> 而以前看到明军士兵就好像猎犬看到野兔一样不管不顾冲上去的满人,在经历了同明军无数次的冲突之后,现在也渐渐懂得先看一看明军人数的多寡,再决定要不要挑起冲突了。</P> </P> 虽说沈阳和北京在数年前达成了一个和平约定,但是在医巫闾山及附近地区的小股部队冲突却从来没有停息过。北镇和义州的将领,都在试图把对方的军事部署看的更清楚一些,并屏蔽掉对方斥候对自己这方的侦查。</P> </P> 这也使得,当锦州和金州等地风平浪静的时候,义州和北镇之间却始终保持着低烈度的武装冲突。沈阳和北京几乎都对此视而不见,双方虽然时常互相抗议对方的挑衅行动,但却都没有去约束自己的军队避免冲突,也没有把冲突事件升级的念头。</P> </P> 沈阳和北京似乎都把这种小规模的冲突当做了了解对方军队战斗能力的一个窗口,通过每一次的冲突结果来评估对方军队的士气、战技和技术装备状况,从而让本**队进行有针对『性』的训练。</P> </P>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延长,这种冲突慢慢开始变得势均力敌了。就连满人中最为好战的巴图鲁,在遇到人数相差不大的明军部队时,也大多选择跟踪对方的行踪,而不是直接上前邀战。</P> </P> 北镇前线出现的这种变化,也是黄台吉冒险接受范永斗建议,用金融手段快速敛财,好为军队提升装备的原因之一。</P> </P> 努尔哈赤虽然开创了八旗这一崭新的武装集团制度,但是八旗作战的根本方式,还是源自他在李成梁麾下作战中汲取的明军作战理念。</P> </P> 以精锐士兵冲阵,普通士兵紧随其后,冲破敌军一点,引起敌军全线溃败后,便是不断的追杀溃兵,使之难以再重新集结起来。八旗的精锐,自然是指那些胆大心细,武艺娴熟的老兵了。但是除了这些老兵的勇气和武艺之外,最重要的还是这些老兵的装备也比一般的士兵要好的多,甚至于连明军将领的武器装备都不及他们。</P> </P> 在肉搏战为主的时代,精良的铠甲和武器,便意味着这些老兵在战场上比别人多了不少活命的机会。毕竟在混战中,大多数士兵最多也就能够向着敌人砍出1-3刀,若是砍不死对方,那么自己就要被对方砍死了。</P> </P> 八旗的铠甲武器虽然一开始来自对明军的缴获,但是当后金攻下了沈阳之后,便看不上明军官坊打造的粗制滥造之货,开始自己打造武器铠甲了。在这种局势之下,组织、训练、装备、战略战术皆不如八旗的明军自然也就变得畏敌如虎了。</P> </P> 而当崇祯登基之后,整编军队,设立总参谋部和后勤部,并对官坊进行了全面的改造,明军的面貌终于有了一个很大的改观。特别是大明开启了工业化进程之后,大明军器监打造的各类武器终于有了一定的质量保证。</P> </P> 相反,对于沈阳来说,因为张家口通敌案导致失去了来自山西的精铁来源之后,便不得不从四海贸易公司和朝鲜进口劣铁。本就是手工作坊式的沈阳铁匠铺,出产的武器铠甲质量就更是下滑了一个水准。</P> </P> 当双方的士兵装备水准差距不大时,士气、训练、组织度和后勤供应,就成为了两只军队较量的核心。训练、组织度和后勤供应,说到底都是取决于一个国家的社会生产力水准。</P> </P> 建州女真从努尔哈赤时代起,其社会生产力都是极为低下的。只不过努尔哈赤依靠垄断了人参、貂皮等辽东特产,才积攒下了大量的财富,为自己的部下装备了精良的铠甲和武器。至于训练和组织度方面,建州女真虽然已经开始定居,但并没有放弃渔猎活动。</P> </P> 八旗的基本战斗单位牛录,一开始便是围猎小队的意思。也就是说,建州女真因为其落后的社会生产力,反而比大明的农村保持了更多的集体生活。这种自小养成的集体生活习惯,使得建州女真更适宜于军队这种组织生活,他们也更容易服从于军队的纪律。</P> </P> 而大明这边推动了农村改造,在北方实施大队-公社制度之后,同样也在改变着北方农民的生活习惯。小学-中学的教育体系,工业化的工厂矿场,都正一步一步的把大明百姓纳入到一种集体生活当中去。</P> </P> 相比起建州女真的原始集体主义,这种源自工业文明的集体生活显然更有目的『性』和组织『性』。通过了这十年来陆续实施的义务兵役法,野战军内部基本已经淘汰了旧军户和卫所提供的不合格兵员,取而代之的是大量体格匀称,老实胆怯的北方农民。</P> </P> 这些吃苦耐劳又服从纪律的士兵,加上陆军军官学校培养出来的军官们,正迅速转化着大明百姓对于军队的刻板印象。驻守义州的第十一野战军,更是有着卢象升等一批参加过海外军事行动的高级将领,他们对于战争的熟悉程度,并不弱于岳托、济尔哈朗等满人将帅。</P> </P> 争夺医巫闾山各山口要道的战争,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其实未尝不可视为初具工业意识的大明军队和中世纪最强武力的一次交锋。</P> </P> 这场战争的初期,明军以臼炮等新式装备轻易的获取了清军的上风。但是随着岳托对防御战术的调整,明军前期取得的优势顿时被削弱了。</P> </P> 不过这种战场上的变化很快就被明军的下级军官们注意到了,他们很快就把这种状况写成了书面文字汇报到阎应元面前。</P> </P> 阎应元随即召集了自己的参谋军官们对此进行了讨论,他对着这些参谋们说道:“从目前来看,臼炮和火枪在攻打固定的堡寨作战中,的确发挥了很大的作用。甚至于对清军的埋伏作战里,臼炮也能发挥意外之功。</P> </P> 但是臼炮还是有着一些缺陷的,比如当堡寨采用黄土覆盖城墙时,臼炮的杀伤力就会急剧衰减。另外臼炮的『射』程过近,使得对方同样可以使用小型火炮阻止我军把臼炮设置在理想位置上,从而极大的削弱了臼炮的攻击力。</P> </P> 另外,现在清军派出了二、三十只小部队,深入到了山区的密林地区,从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越过了山头,对我军的后方堡寨和兵站发起了袭击。</P> </P> 清军的这些小部队应当都是猎户出身,他们极为熟悉山林生活,根据和他们遭遇后活下来的幸存者描述。这些清兵身穿轻甲,身手极为敏捷,在陡峭的悬崖上也能如履平地。</P> </P> 他们遇到我军的小股部队时,只要人数不超过其三倍就会主动发起进攻,多以远程弓箭开始『射』击,当我军失去抵抗能力之后,方才近身肉搏。这些人的『射』击技艺极为出『色』,能够在6、70米的距离上轻易『射』中目标。</P> </P> 我们现在使用的步枪超出45米就很难击中目标了,因此如果没有足够的火力,在这样的对『射』中基本难以占据上风。这对于士兵的士气打击很大,甚至有些士兵开始失去了对于步枪能否杀敌的信心…</P> </P> 以上这些就是从前线传回的消息,现在我想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办法遏制住清军的这些策略?”</P> </P> 对于阎应元提出的第一个问题,参谋军官们倒是立刻提出了解决办法,那就是把3斤炮、6斤炮拆除运到山上,先用这些小型野战炮控制清军堡寨内的火炮,然后再以臼炮抵进『射』击。</P> </P> 对于后一个问题,参谋军官们除了修改兵站位置,增加巡逻队伍,并增强联络方式之外,对于这种小规模部队的冲突作战,一时难以提出更有效的战术来。</P> </P> 直到一位来自南京陆军军官学校的实习参谋怯怯的向阎应元建议道:“…其实我们可以试着用猎鹿枪对付他们。”</P> </P> 虽然这名年轻参谋的声音快要淹没在了众人的讨论声里,但阎应元还是耳尖的听到了。他于是举手让众人先安静了下来,这才对着这名实习参谋问道:“什么猎鹿枪?”</P> </P> 这名年轻参谋连说带比划的,很快就向阎应元解释了猎鹿枪的由来。自从台湾被大明收复之后,台湾丰富的鹿群就成为了大陆移民最容易获取的财富。</P> </P> 鹿的全身都是宝,特别是整张的鹿皮价值极为高昂,是日本贵族最为渴求的制甲材料。但是想要猎取一张完整的鹿皮,也是极为艰难的。</P> </P> 更何况移居台湾的大陆移民并不都是猎户出身,他们捕猎鹿群除了挖陷阱之外,就是采用火枪。想要用火枪狩猎鹿群,就得跑到距离鹿群极近的地方。</P> </P> 但是鹿这种生物胆量很小,稍有风吹草动就四处逃亡,猎人很难接近它们。因此不少人就开始在火枪上动脑筋,试图增加火枪的精准度和『射』程。</P> </P> 江南制造局的火枪因为竞争不过北方的军器监,因此就试图把自己的火枪推销给这些台湾的猎鹿人。为了增加精准度,他们开始研究子弹离开枪口之后的飞行方式,甚至还去请教了伽利略等科学院的院士。</P> </P> 1520年,德国纽伦堡的铁匠戈特已经发明了直线式线膛枪,也即*。意大利则发明了螺旋形线膛的枪支,可使弹丸在空气中稳定地旋转飞行,提高『射』击准确『性』和『射』程。只不过来复线制作成本高和从枪口装填弹『药』不便,所以很多士兵并不喜欢使用这种枪支。</P> </P> 了解了膛线的作用之后,江南制造局一名工匠出身的工程师终于研究出了在枪管内刻画螺旋膛线的方法,从而研制出了一种刻有两条螺旋膛线,『射』程可达150米的猎鹿枪。</P> </P> 这种猎鹿枪一经推出,就获得了猎户的欢迎,虽然装填困难了些,但是精准度却大大提高了。</P> </P> 听完了这位年轻参谋的解释之后,阎应元只问了一句:“这种枪什么地方有?”</P> </P> “江南制造局在北京有一个办事处,他们那里应该有吧?”年轻参谋不确定的说道。</P> </P> 阎应元扬了扬眉『毛』说道:“好,现在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去北京弄一批猎鹿枪来。如果确实好用的话,我会建议总参谋部明年将这种枪械加入采购名单…”(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66章 光学电报 第33步兵师的参谋会议结束之后,实习参谋陈万新便接过了上司签发的文书,然后从大榆树堡师部借了一匹马赶往了义州。</P> </P> 大榆树堡到义州约30余里,骑马大约3-4个小时。正值秋末时节,阳光也很明媚,道路两边收割完成的田地带来了良好的视野,使得远处的风景都显『露』了出来。比起春季的繁花似锦,其实辽东的秋季同样也是『色』彩缤纷的。</P> </P> 特别是本地原生态的树林,因为各种树木自然生长的关系,在这个季节中呈现出了绿、黄、金、红等不同的『色』彩,远远看去犹如一幅自然生成的西式油画,实在是令人赏心悦目。不过陈万新并无暇顾及这些风景,只是一心向前赶着路。</P> </P> 当陈万新抵达义州城时,天『色』还不算太晚。和过去相比,义州城显然繁华了许多,特别是当铁路延伸到义州之后,义州城和关内的联系也就更为紧密了。关内的日用品通过运费低廉的列车大量的运到了义州,而义州附近的蒙古部落也因此能够将自己的收获在义州换成日常所需的物资,义州也就成为了关外另一个同蒙古部族贸易的终端市场。</P> </P> 义州城的经济繁荣不仅给当地的驻军提供了充足的物质保障,也吸引了不少商户和公共服务部门的进驻。比如邮政所就已经提前进驻了这里,陈万新入城后只是想了片刻,便拉着坐骑拐去东四街的义州邮政所。</P> </P> 作为一个经常前来此地寄信的常客,陈万新对这里显然熟悉的很,他把身后的坐骑交给邮政所外的门子后,便推门走了进去。门还没有完全开启,他已经忍不住大声叫道:“老黄,你上次说的那个信号机能用了吗?”</P> </P> 义州邮政所并不大,这里原本就是一个旧商铺改建出来的,前店后院的格局。前面用来接待寄信的平民或军人,后院则是邮政所职员居住和存放邮件的库房。</P> </P> 和义州城其他商铺有所不同的是,邮政所的地面全部拼砌了福建产的瓷砖,墙上还镶嵌了许多半身镜子,屋顶还吊起了天花板,隐盖掉了屋顶的梁架结构。由于挡住了屋顶的明瓦,因此大白天房间内也需要点起煤油灯。</P> </P> 但是因为地面上的瓷砖和墙上镜子的反光,邮政所内部反而比采用自然光的商铺更为亮堂。据说在京城某些绸缎庄子已经开始采用了这种商铺装修办法,灯光下的绸缎比在阳光下更为华美,也更能打动那些小姐夫人的购买**,让不少先行者大赚了一笔。</P> </P> 当然,这种新式装修法的推广,也导致了福建、广东等地的建筑陶瓷业的兴起。这两地的陶瓷业者开始专攻建筑陶瓷和卫生洁具,不再同景德镇争夺餐具瓷器的制造,这也进一步造成了陶瓷业的产业分工。</P> </P> 研究陶瓷产业而出名的福建巡抚宋应星,也因此大受福建、广东陶瓷业者的推崇。而京城玻璃业和化工产业的发展,也使得镜子的造价急剧下跌,使得普通人家都能够用得起十年前被视为奢侈品的玻璃镜子了。</P> </P> 至于天花吊顶使用的装饰板材,则进一步促进了木材加工产业。木材加工产业的扩大,反过来又刺激了水力切割机和蒸汽机带动的板材切割机的推广使用。通过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平民化产品,大明的工业正一步一步的夯实着自己的基础,积攒出了工业革命所需要的大量资本。</P> </P> 不过身处这场变革中的普通百姓并未意识到这一点,他们只是感觉自己的生活是越来越方便了,而城市里的钱也越来越好赚了。许多读过书或是参过军的年轻人开始拒绝过和祖辈一模一样的生活,想要到外面去看一看世界,从而换一种活法。</P> </P> 在崇祯十二年,大明的普通百姓终于有了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世界的想法,这种离经叛道的思想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不过在今日的河北地区来说,这却是一种渐渐兴起的『潮』流。</P> </P> 而交通设施的改善,警察制度的建立,各地邮政所的开设,也使得年轻人外出不再是一种一去不回头的人生冒险。当然这种人口上的流动和灾民的流动不同,是一种有序而促进社会劳动力分配的有益流动,因此也获得了官方的肯定和支持。</P> </P> 而社会的人口流动,不仅刺激了城市的发展,同样也给交通运输业和邮政业带来了巨大的机会。这个崇祯登基之后才成立的『政府』部门,仅仅花了十二年不到的时间,已经迅速成长为了一个庞大的机构。</P> </P> 不管是交通运输业还是邮政业,现在都是油水丰厚的产业,而负责管理这两个产业的交通邮政部门,凭借着丰厚的利润回报,已经成为了户部和总理衙门之下第三有钱的部门。</P> </P> 而交通邮政部掌握的资金过于巨大,并有着自己管理的银行,使得户部和总理衙门的官员都起了一些其他心思。他们想要把交通邮政部拆分为两个部门,从而分别归属到户部和总理衙门的管理之下。</P> </P> 户部和总理衙门的想法自然遭到了交通邮政部尚书田仰的反对,不过交通邮政部毕竟是一个新成立没多久的部门,部内的官员根基都还有些浅薄,无法和郭允厚、冯铨率领的两个衙门抗衡。</P> </P> 于是田仰便挖空了心思想要寻找支持者,在他的积极寻找下,发觉朝中真正愿意和自己结盟的,也只有被文官集团们排斥的总参谋部了。总参谋部和交通邮政部之间还是有着许多关联的,比如提高运兵速度的铁路和公路建设,给驻守边关的军中将士带去抚慰的家书邮递等。</P> </P> 因此双方很快就开始接触了起来,信号计划实质上就是为传递军事情报开通的一个讯息传送系统。这种讯息传递起自皇帝的一个设想,及利用光学原理,把文字变成讯号传递出去,从而取代兵部传递军情的数百里加急的马递业务。</P> </P> 不过想要建立这样一条前所未有的信息传递路线,不仅要修建大量的中继站点,还要培训出足够『操』纵信号机的人员,这是一项投入相当大且看不到收益的计划。户部和总理衙门都不愿意为这个计划投钱,而内务府投资的计划太多,这个看似不怎么重要的计划也就被搁置了。</P> </P> 直到交通邮政部的官员感受到了危机,于是拿出了大笔的资金投建了义州-锦州-北京这条讯息传递系统,这才算是初步建成了这条实验线路。虽然崇祯十二年年初已经完成了这条线路,但是几次实验传递的信息都出现了缺失和错误,因此一度被人怀疑这条线路的实用『性』。</P> </P> 如果不是田仰咬着牙坚持投入资金下去,总参谋部和燕京大学的教授们都差点要放弃这条臂板信号系统,转而继续建设军鸽传递系统了。</P> </P> 在交通邮政部近乎无限资金的投入下,信号传输路线所用的信号机正变得越来越完善,而密码学和相关数学的研究也是不断出现了新的成果。</P> </P> 听到陈万新的叫喊声,义州邮政所的所长黄承武顿时从面前的邮件上挪开了视线,看着走进来的陈万新有些惊讶的说道:“你问这个干吗?不过你来的真巧,明天我们正要做第44次测试。”</P> </P> 陈万新顿时喜笑颜开的说道:“那就太好了,能不能把测试的内容改一改,我有一个紧急讯息要传回北京,如果赶列车回去,起码要10天,我希望明天就能传到京城去。”</P> </P> 黄承武想了想说道:“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传给谁?太复杂的消息可能不行。”</P> </P> 陈万新想了想,从柜面上拿过了一张白纸,然后在上面写了一句话,接着递给黄承武说道:“不复杂,就那么一句话。”</P> </P> 黄承武看了一眼白纸,上面写着“携200支猎鹿枪速来义州,甥万新。”这样一句话。他随即点头说道:“就这样一句话啊,那可以。你明日八点过来和我一起发消息,收讯人是谁?”</P> </P> 陈万新松了口气,立即说道:“是我舅舅,江南制造局北京办事处的主管魏晨西…”</P> </P> 第二日一早,八点没到陈万新就到了邮政所,这一日的天气很好,阳光灿烂,万里睛空。黄承武随即带着陈万新来到了义州城东南城墙上。这里竖立着一台三人多高的木铁机器,由1根支撑桅杆和6根信号臂组成。</P> </P> 陈万新很有兴趣的看着黄承武带着两名帮手扳动信号机,他很快就看明白了这部信号机的运作方式,每根信号臂都设有3个摆放位置,通过6根信号臂不同位置的组合,便可实现字母和数字信息的编码。</P> </P> 而在远处的信号站配备望远镜,就能看到相邻的站点发出的信号,收集信号之后再向下一站传送下去。</P> </P> 虽然只有30多字的讯息,但黄承武却很谨慎的发了三次,花费了大约3分多钟。看着他忙完之后,陈万新不由大感兴趣的问道:“这样传递到京城,需要多少时间?日落前能到吗?”</P> </P> 工作并不复杂,但是黄承武却紧张的冒出了汗,他拿着手帕擦了擦额头后,有些心不在焉的说道:“每12公里一个信号站,大致一个小时传递120公里。我们距离北京约520公里,大概4个半小时就能传到京城。</P> </P> 等下午3点过来等待传回的消息就知道成功还是不成功了。另外你要传递的讯息,昨晚已经跟着邮政列车送出了,即便信号传递不成功,十天之后也能送到京城…”</P> </P> 事实上这次的信号传递并没有出错,再经过了十个月的反复测试之后,一种利用光学原理的信号传递系统终于被大明人给完成了。</P> </P> 信号传递系统一经成熟,很快就成为了军队和商人的最爱。而铁路部门也随之利用它作为了列车调配的传递方式,这大大的增加了列车运行的效率。</P> </P> 当然在初期,这种讯息传递的费用是相当高昂的,千里之内每个字大约值一个大明元,千里之外的距离则每增加五百里就需要加0.5元。</P> </P> 这种信号系统的缺陷是,只能在陆地上使用,并极受天气影响。为了改变这些缺陷,大明和国外的科学家们积极的寻找一种不受天气和光线影响的信号传递方式,这也就再次推动了科技的进步。(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67章 围一 南北走向的医巫闾山是内蒙高原和和辽河平原的分界线,它的长度虽然达到了上千公里,但是多数山头的海拔却并不是很高。比如北镇西面的主峰望海山,经过明军的测算不过海拔800多米,至于其他副山大多在海拔3-600米左右,极少数地区甚至只有海拔200米的样子。</P> </P> 但是这里的小气候因为适合植物生长,因此整条山脉只要有土的地方都长满了树木。而即便是悬崖峭壁上也都有半人高的杂草灌木覆盖着。按照某些地理学者的猜测,医巫闾山乃是周边地区下沉而形成的山脉,因此大部分山头都是花岗岩和片麻岩组成的。</P> </P> 这就使得医巫闾山虽然山势不高,但却极为陡峭。因此穿越医巫闾山的各处山口,也就成为了明军和清军争夺的焦点。</P> </P> 由于医巫闾山太过漫长,明军便将这条山脉分成了北部、中部、南部、东部四个区域,不过真正吸引明清激烈争夺的地方,只在中部和南部山区。更确切一些的话,应该是以主峰望海山为中心的,南北30余公里的各处山口。</P> </P> 医巫闾山曾经是辽国的龙兴之地,望海山上的望海堂就曾经是辽太祖长子耶律倍的读书处,因为在天气晴朗的时候可以从山上直接望到渤海而起了望海山这个名字。望海山下东边的山谷里还葬有耶律倍的显陵和景宗耶律贤的乾陵。</P> </P> 是以从辽代开始,医巫闾山就开始不断被营建,到了此时山中的名胜古迹已经超过了上百幢。这些寺庙楼阁大多建在山中视野开阔且难得平坦的空地上,都不需要改动就能够成为一处坚固的堡寨,因此也就成为了两军争夺的焦点。</P> </P> 望海堂、双线天、鹅头峰、十八蹬、南天门、老爷岭圣清宫上、下院、圣水桥、大石棚、玉泉寺、清安寺等,都是各处通道必经之处。在岳托抵达之前,明军凭借着臼炮这种专门攻城的炮具,打了清军一个措手不及,一连夺下了多处要点。</P> </P> 但是随着岳托抵达北镇调整部署之后,进展过快的明军就遇到了危机。清军派出的小股部队先穿过了密林峭壁切断了明军的后勤,然后再集中兵力一一攻取那些被孤立的堡寨,一时之间又收复了十余个堡寨。</P> </P> 到了十月上旬时,明清双方在医巫闾山的态势又差不多稳定了下来。不过对于清军那些『插』入敌后的小股部队而言,在明军阵地后方的活动已经变得越来越困难了。</P> </P> 兀零策和那布都是来自黑龙江中游的索伦人,他们被迁移到沈阳分入八旗还不足3年。虽然沈阳的物资要比原先的故乡充足的多,只要手上有钱就能购买的到。但是对于这些新加入不久的新满人来说,沈阳依然及不上自己的故乡。</P> </P> 虽然他们的家乡没有烟酒糖这类物产,但是不管是山林里的野物,还是黑龙江里的鱼产都是公有的。任何人肚子饿了就能去狩猎打鱼,没听说过还要受到什么限制的。但是在沈阳,山林和河流都是有主之物,想要打猎和捕鱼就需要跑出沈阳很远的地方。</P> </P> 如果在别人的山林和河流中打猎捕鱼,轻则没收了一天的收获,重则被送往官府治罪。这种封建领主的权力,让这些还处于原始**的索伦人深感疑『惑』。不过鉴于大汗所拥有的强大武力,这些刚刚成为新满人的索伦人还是选择了服从。</P> </P> 但是,他们为旗主和大汗当差,获得的那点俸禄,刚开始还能养家糊口,可在金融危机爆发之后,就连自己都难以养活了。那些老满人还好,仗着家中还有些积蓄能够忍耐下去,但是对于新满人来说,这无疑是要了他们的命了。</P> </P> 不过随着大汗开启宫库平抑物价,并开始查处那些制造金融危机的罪魁祸首之后,『性』子淳朴的新满人也就被安抚了下来。而战争的开启,也使得如兀零策、那布这些自持技艺了得,能够在战场上获取军功以改善生活的新满人,很快就把心情转移到了战场上如何立功的心思上去了。</P> </P> 虽然大汗登基后所立诸事令诸贝勒大臣们甚有怨言,但是对于底层的满人来说,大汗还是一个言而有信的君主。特别是其提拔底层有功将士还是不遗余力的。比如当日入关攻占三屯营时首个登上城头的正白旗小校萨木哈图,就立刻被大汗擢为备御,世袭罔替,赐号巴图鲁,一时传为了八旗的佳话,不少底层满人都希望成为下一个萨木哈图。</P> </P> 当然,对于那些占据了高位的老满人来说,黄台吉的这种举动自然是得不到他们认同的。只不过当日后金毕竟是处于一个上升阶段,八旗和后金国的势力都在急剧扩张,新的职位不断的涌现出来,就算提拔了一部分底层满人,也依然威胁不到老满洲亲贵的利益,因此新旧满人之间的矛盾才没有爆发出来。</P> </P> 但是随着金融危机的爆发,大清国内原本处于第一位的满汉矛盾,开始渐渐让位于老满洲的既得利益者和一无所有的新满洲人之间的冲突了。这也是因为大清始终不能突破明国和蒙古部族设下的封锁线,国内上升空间渐渐消失的缘故。</P> </P> 不过对兀零策和那布来说,他们距离这个层次还太远,只是一心想要立功受赏,因此反而没有意识到国内所发生的这些变化。</P> </P> 在沈阳城内的日常生活中,这些刚归化不久的索伦人看起来极为的笨拙和毫无常识,但是一到了战场上,特别是这种自由出击的山林作战中,他们立刻恢复了自小在白山黑水间成长所练就的技艺了。</P> </P> 白杆兵虽然有着西南山地作战的丰富经验,但是热带森林和寒带森林所要面对的危险还是有所区别的。而索伦人丰富的狩猎大型猛兽的经验,也不是白杆兵能够相比的,更不必提只是被白杆兵训练的普通步兵团。</P> </P> 当兀零策和那布穿过了人迹罕至的密林抵达了明军防线之后时,立刻便发现了明军最大的弱点。那就是明军和清军一样,只是注重于山中各据点的防御,而忽视了联系各据点之间通道的护卫。</P> </P> 不过在清军派出这些精干的小部队之前,明军也未曾想过清军敢于翻越密林峭壁出现在自己后方,因此也就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P> </P> 由于医巫闾山的山势陡峭,虽然山头的高度不高,但是上山的通道都是蜿蜒曲折,极易在高处设伏袭击。区区10余人守住隘口,就能挡住数十人的进攻。而兀零策、那布这些新满洲人自小狩猎,拿着一张劣弓就能在密林中生存下去,现在装备了工匠置备的良弓,更是有着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P> </P> 因此,当他们穿过明军防线之后,便袭击了数只明军运送物资的后勤队伍,甚至和其他小队配合攻打过防备不甚严密的小堡寨。短短十五日里就作战十一次,杀死了上百明军,而自己这个小队不过死一人,伤二人而已。</P> </P> 不过虽然取得了如此好的战绩,但是兀零策和那布等人心中却越打越是沉重。因为这些明军和那些老满人口中的明军完全是两回事,老满人常常在他们面前夸耀,明军虽然人数众多,但却只是一群没有勇气的绵羊,只要打死了头羊,整个羊群就一哄而散,绝不敢向后看上一眼。</P> </P> 因此和明军对战,并不需要在意对方的人数,只要抓住明军的指挥将领在什么地方,朝着这个将领所在的位置猛冲猛打,只要把这位将领吓跑或是杀死,剩下的明军哪怕还占据着优势也会一哄而散的。</P> </P> 但事实上和明军亲自交手之后,兀零策和那布等人就觉得,那些老满人完全是在胡说八道了。这些明军士兵一开始交手,很明显就能看出缺乏这种小规模战斗的经验,作战时显得极为笨拙,有时候常常会犯一些不该有的错误,从而导致自己或同伴的伤亡。</P> </P> 但是这些士兵并不缺乏勇气,特别是在同伴被『射』杀的时候,他们为了保护受伤的同伴,甚至不惜多付出几条生命。正因为明军这种坚韧抵抗的精神,使得兀零策这只小部队有数次不得不放弃了全歼的打算,以防止自己被赶来支援的明军队伍给包围。</P> </P> 而明军在初期数次被袭失利之后,很快就汲取了一些教训,他们把后勤补给集中合并了起来,让清军的小部队难以伏击这样大的队伍。并在一些制高点设立了了望哨,通过了望哨来传递通道的安全。</P> </P> 明军还安排了大量的巡逻队伍,在主干道之间不停的巡逻,这些巡逻队伍都带有猎犬,使得不少道旁埋伏的清军部队『露』出了痕迹,不得不放弃了伏击逃亡。</P> </P> 到了10月7日,兀零策这只35人的小部队已经三天没有找到机会出手了,而他们也被明军制造出来的巡逻网络慢慢的『逼』向了望海山的西南方。</P> </P> 这日清晨,从宿营的山缝内走出的兀零策,拿着从明军那里缴获的望远镜巡视了一下周边的地势,发觉自己这队人差不多在鹅头峰和双线天之间的位置。</P> </P> 那布跟着走出来,在一旁找了个地方解手,然后顺手扯了几张树叶擦手,走到了兀零策身边说道:“我这两天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我们要是继续往南,可就要穿过明人的阵地返回自己那边去了,咱们是不是该换一换方向了?”</P> </P> 兀零策转头看了看另外两个方向的山道,都是一览无余并没有什么树木遮蔽的石山峭壁,他有些无可奈何的说道:“难道你打算光天化日之下走双线天和十八蹬吗?这两条路要是被人堵在了半路上,那可就是明人的靶子了。”</P> </P> 那布皱着眉头看着一里之外的两条山道,也是一阵头大。他沉默了半天,方才转头对兀零策说道:“翻越鹅头峰可也不是什么好主意。我昨日观察过,上面的据点内起码有数百明军,还架着几门大炮,据点附近的树木也被砍光了,从他们眼皮底下翻过去,恐怕没这么轻松。另外我们的食物也不多了,再不选择一个方向前进,最多三天就要断粮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68章 围二 兀零策观察了下周边的山林状况后,便对着那布说道:“那边,那边,还有那边,宿鸟盘旋在树林上空不落,显然有人隐藏在树林之中。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应该都是我们的同伴。</P> </P> 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这可是上百里的防线,我们这些部队如果不是计划好的话,根本不可能凑到一起。但是现在不到3、4里的地方,我们就发现了3支部队,加上我们就是四支。</P> </P> 为什么我们都会汇集到这里来?这好像不太对劲啊。”</P> </P> 那布歪着脑袋想了许久,才恍然大悟般的说道:“我们往这边走,难道不是因为其他方向的明军巡逻突然加密,只有这边防线的漏洞依旧,我们才选择了这个方向吗?嗯,你的意思是,这是明军的陷阱?”</P> </P> 兀零策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确定,不过眼下这个局面,我总觉得的味道有些不大对。我看,我们今天还是不动为好,先看看其他队伍的动向再说。”</P> </P> 那布向后头看了看,发觉山缝内的同伴并没有人出来,他才小声的对兀零策说道:“你是说,拿他们去探路,那我们就不去和他们联络了?”</P> </P> 兀零策小心的把望远镜收好,这才面无表情的说道:“不,我们只是没有发现他们。告诉兄弟们今日不许举火,就拿那些从明军那里缴获的干粮对付过去再说…”</P> </P> 同一时间,鹅头峰上的明军据点内,少校营长王兴国正和驻守鹅头峰的部下也在观察着山下的状况。他们的视野比兀零策所处的位置更为良好,因此除了兀零策发现的三处可疑地点外,王兴国还发现了另外三处。只有兀零策这只小队所处的山间缝隙,被遗漏了过去。</P> </P> 王兴国是陕西边军出身,在洪承畴手下围剿闯王高一功立下功劳而被推荐入北京陆军军官学校学习,毕业之后被分配到了刚刚组建的第33野战步兵师。</P> </P> 医巫闾山的特殊地形,使得明军被分隔在了各个山口据点之内,即便是明军拥有着更为出『色』的火力,也无法有效的发挥出来,这才给这些穿越了密林峭壁的清军小股部队机会。</P> </P> 阎应元虽然接受了年轻实习参谋的建议,但是也没把猎鹿枪当做唯一的依靠。他在师部的参谋会议结束之后,又多次和本地的猎户、农户交谈,对于医巫闾山的各条山道终于有了足够的了解。</P> </P> 于是最后同身边的参谋探讨出了一个为渊驱鱼的计划,医巫闾山的地势固然限制了明军的快速集结通过,但是同样也限制着清军这些小部队的行动范围。</P> </P> 阎应元身边的参谋们经过了数次讨论之后,认为这些清军虽然是出『色』的山林猎手,但是他们也不可能一边打猎一边作战,因此必然有一处或是几处物资储备点,让他们存放粮食和武器等作战物资,这样他们才能够轻装上阵,袭击明军通过山道的后勤供给部队。</P> </P> 而根据这些参谋军官的仔细测算,清军即便携带的是体积小而耐饥饿的牛羊肉干,一次也不可能携带三日的份额。超过这个数字,就会影响到清军行军的速度。</P> </P> 于是,明军的参谋们把之前的袭击地点一一标注在了地图上,然后按照同心圆的范围寻找圆心,果然成功的发现了一些清军部队的行踪。</P> </P> 明军并没有着急动手,而是先观察了这些部队的移动和联络方式后,才决定选择拉网捕鱼的做法,把这些部队驱赶到适合于围歼的山谷之内。</P> </P> 鹅头峰、十八蹬、双线天之间的狭窄山谷,正是明军给附近驱赶过来的清军小部队选择的葬身之所。一下子发现了六只清军小队的踪迹,王兴国也是极为振奋。</P> </P> 之前被这些地老鼠一般的清军小队切断了几处据点同营部之间的联系,导致他这个营损失了半个多连的兵力,这令他极为愤慨。</P> </P> 作为一只新组建的野战军,王兴国还是很想让同僚们认可下自己的才能,竖立起自己的威信的。不过清军这种狡诈的作战方式,让他闹了个灰头土脸,也使得他迫不及待的想要报复回来。</P> </P> 既然阎应元选择了在他的防区内围歼这几只清军小队,王兴国便亲自跑来了鹅头峰坐镇,生怕让这些清军逃了出去,那他可什么面子都丢光了。</P> </P> 确定了清军小队果然抵达了鹅头峰下,王兴国的心情也好了不少,他随即对着自己的部下问道:“下面山谷能藏人的地方都挑出来标记好了么?这些满虏会不会在这些地方躲藏?”</P> </P> 他的部下很有信心的说道:“卑职三、五天之前已经亲自下去验证过了,除非这些满虏全部分散逃离,否则能够容纳多人躲藏的地方,也就只有七、八处。</P> </P> 我们把不好攻击地方的植被都给清理了,现在下面只剩下了两处山洞、三处小丛林可以藏人。我们之前已经把开山的*运了上来,他们要是躲进山洞,我们可以直接炸塌洞口把他们封进山洞里。</P> </P> 至于另外三处小丛林,两处可以直接瞄准炮击的,已经标定好了诸元。另一处大炮打不到的丛林,我们打算直接放火烧,我们已经观察过,就算山火着起来也不会涉及到山谷以外的区域的…”</P> </P> 王兴国满意的点了点头,于是对着另一侧的副官说道:“可以发信号,让西面的部队开始打草惊蛇计划了。顺便给十八蹬和两线天发暗号,让他们做好戒备,绝不容许一名清军穿过他们的防区。另外,今天务必全歼这群老鼠,所以不必招降他们了。”</P> </P> 随着王兴国的下令,副官令几名士兵搬来了几面镜子,通过反『射』阳光,打出了几组简单的讯息,于是一直跟着这些清军小队身后的明军部队很快就活跃了起来,就算他们距离鹅头峰还有十余里,鹅头峰上的明军将士也听到了风中隐隐传来的狗吠声。</P> </P> 一开始山下的密林里并没有什么动静,但是随着明军包围圈的缩小,明军巡逻队的不断汇合密集,终于有清军沉不住气开始行动了起来。</P> </P> 在这样视野良好的白天,站在高处了望的明军士兵很快就发现了逃亡的清军队伍。凡是向着鹅头峰下山谷逃亡的,明军也不理会,但是想要反向穿过明军包围圈的人员,很快就被高处的明军士兵指了出来。</P> </P> 在这样密集的搜捕圈中,明军调动部队拦截的速度,可比清军逃亡的速度要快的多。一只试图从包围圈缝隙中逃离的清军队伍,很快就被明军数只巡逻队给包围了起来。</P> </P> 即便这些清军身手再怎么出『色』,在这样数倍人马的围歼中也是无能为力的。就像是他们在山林中围猎猛兽一样,一旦把猛兽包围了起来,再凶猛的野兽也是难逃一死。</P> </P> 而围剿的明军将士极为痛恨这些让他们这些日子吃尽苦头的清军,甚至不允许他们投降,直接『乱』枪打死了最后丢下武器的几名清军士兵。</P> </P> 兀零策和他的同伴脸『色』惨白的观看着这场明军的围猎,他们所选择的这处山中缝隙外狭而内宽,又有一些植物遮蔽了出口,他们也是在攀爬山崖时无意间发现的这处地方。只要明军不跑到他们面前,或是他们主动暴『露』出来,就没人能够发现这里还有处藏人的空间。</P> </P> 因此兀零策和同伴们能够小心翼翼的观看眼下发生的作战,却不用担心被明军发现。但即便是如此,兀零策也把其他人都赶回了山缝里,而只留下了那布和自己观察着外面发生的动静。</P> </P> 也直到这一刻,他们想要建功立业的心思才淡了下来,开始为自己的『性』命担忧了起来。他们此前一直都认为,明军拿他们没办法,凭借他们在山林中多年生活的经验,他们可以在这医巫闾山里来去自如,这也是他们敢于袭击明军防线后方的勇气。</P> </P> 兀零策看到被明军围歼的那只小队的下场,也不知是安慰身边的同伴,还是在安慰自己,就这么自言自语的说道:“还有机会的,这些队伍先逃进山谷,然后挨到晚上再跑路,那些明军是拿他们没办法的。下面这处山谷这么大,足够他们藏到晚上去了…”</P> </P> 应该来说,除了那队返乡突围的清军之外,剩下的几队清军领队想法和兀零策差不多,选择了暂且退入鹅头峰、十八蹬、两线天这三座山峰下的大山谷内,准备和明军周旋到晚上再做打算。</P> </P> 限于角度关系,此时兀零策已经看不到下方的动静了,他也不敢触动缝隙前的植物,从而让人发觉自己的藏身之地。于是他便安静的靠着石壁坐着,努力倾听下面山谷的动静。</P> </P> 应该来说,这些清军的运气还是不错的,兀零策坐了快两个时辰,也没有再听到明军开火的声音,而此时距离天黑也差不还剩下两个时辰,兀零策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开始转而思考自己这些人该怎么从这里撤出去了。</P> </P> 不过就在他稍稍有些安心的时候,突然就传来了一阵巨响,连整个山头都隐隐撼动了一下,突入其来的声响,让他身后缝隙中的同伴惊呼了半声,似乎又被人强行堵上了嘴。</P> </P> 兀零策差点以为是山塌了,他正感叹自己这些人运气真不好时,身后的石壁掉了几块碎石后又安定了下来。看着远处明军纹丝不动的样子,而下方这时又传来了满人的惊吓和哀嚎声时,他这才意识到明军似乎用了一种新式武器对付下方的同僚。</P> </P> 刚刚那声巨响带来的震撼,让他又是好奇又是畏惧,不知道明军动用了什么样的手段,给自己那些向来自称勇敢的同僚以这么大的惊吓。</P> </P> 于此同时,鹅头峰顶上站立的王兴国此时也有些腿软。他知道军器监发明了一种『性』子猛烈的*,这种*只能用于开矿和开山,任何炮膛和枪膛都承受不了这种*的威力。</P> </P> 更为糟糕的是,这种*摇晃震动时会炸,被阳光暴晒会炸,一不小心摔在地上也要爆炸。如果不是这种*的威力太过惊人,对于开矿和开山修路作用极大,都没人愿意去接触它。</P> </P> 为了能够使用这种*,总参谋部居然还设立了一个工兵单位来管理使用它。这些专门摆弄*的工兵,死亡率比战场上的明军普通士兵阵亡率还高,也因此他们的待遇极好,就算是新兵都达到了少尉军官的生活待遇。</P> </P> 王兴国以前还有些不服气,今天听到了这一声巨响之后,他背上顿时湿了一片。他这时才想起,之前自己和那几位工兵一起上山时,为什么对方会如此钦佩自己了。感情他一直都和这么危险的东西同行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69章 围三 人类畏惧死亡,但更畏惧于未知。明军采用的新式*直接把一处藏人的山洞洞口给封住了。看着尘烟散去后被大小石块封锁的严严实实的洞口,亲眼看着一只清军小队进去的清军将士们顿时被吓呆了,这意味着进入洞内的人员将会活活饿死在里面,这堵在洞口的数万斤大小石块可不是洞内那队同伴能够清理的开的。</P> </P> 而距离爆炸现场较近的清军士兵也有几人被飞来的碎石给击伤发出了哀嚎声,但是大家此时已经顾不上堵住他们的嘴了。几乎每一个在现场的清军将士都在想着,明军到底动用了什么手段炸塌了这处洞口,他们见过的*可没这么大的威力。</P> </P> 在未能想明白明军的手段之前,这些清兵便不自觉的远离了一切山崖洞『穴』,生怕头顶的山石突然崩塌下来。和这样莫名其妙的死法相比,他们到更愿意面对明军的枪弹作战了,起码还有机会捞一个本钱回来。</P> </P> 被明军赶入谷地的清兵实际上是八队人马,约300余人。因为其中有4队人在之前已经合并为2队了。岳托和济尔哈朗挑遍了驻扎在北镇的2万余人马,一共也就凑出了900余熟悉山林狩猎的新满人而已。</P> </P> 这里所谓的熟悉,并不是指拿着武器在山林里能『射』到猎物,而是指他们即便只带着一副弓箭和少许物资,也能在山林中待上十天半个月的程度。当然在明军的包围下,这些清军小队不能分心狩猎补充食物,因此无法做到这样长时间的野外生存。</P> </P> 但是即便是如此,这些拥有丰富山林生活经验的清军将士,也要比普通士兵更适应在山林中行走和生存。但是,作为个人来说,这些清军士兵都拥有着在山林中生活的特殊经验,可作为一只军队来说,他们并没有在山林中作战的针对『性』训练。</P> </P> 岳托不过是将一群经验丰富的猎手组织成了一只军队,然后凭借他们本身的才能去发挥战力。而在明军这边,虽然明军33师的将士同样汲取了白杆兵在山地生存作战的经验,但却是在总参谋部的军官们汇总了白杆兵个人的山地生存作战的经验,从而针对『性』的建立了各种条例和注意事项,从而让一群普通士兵熟悉如何在山地地形中配合作战。</P> </P> 明军个人的山林生存经验也许远不如清军的这些老猎手们,但是在配合作战的意识上,明军显然更像是一只真正的军队。在围剿这些清军小队的过程中,明军将士也在快速的成长着,从而把之前僵硬的条例变为自己的生存能力。那些无法把条例活学活用的明军士兵,基本上就已经为死亡所淘汰了。</P> </P> 所以当清军各小队士兵被明军的这次爆炸失去了平常心之后,之后的战局的发展已经完全落入了明军的控制之中。此前清军各小队人马虽然被明军『逼』迫朝着一个方向前进,但是凭借着他们的山林狩猎经验,明军其实并不能准确的判断出这些清军小队的运动轨迹,除非他们行动时惊扰了鸟类和动物。</P> </P> 但是随着这些清军失去了平常心之后,他们作为一只不成熟军队的缺陷就暴『露』了出来。在受到威胁的时候,除了久经训练的军人之外,普通人很难再继续保持冷静作出判断,而是会选择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危险区,特别是身处于一个群体之内时,大多数人都会选择跟着群体进行移动。</P> </P> 八旗制度虽然讲究出则为兵入则为民,但究其根本其实和汉人的民团没什么本质上的区别,这依然是一种半职业的军队编制。只不过满人大多有狩猎的习惯,所以八旗比民团更有组织『性』和战斗力而已。</P> </P> 在努尔哈赤时期,八旗中只有白甲兵和红甲兵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职业士兵,前者是完全脱离生产的职业武士,而后者还是没有完全脱离劳动生产。只不过努尔哈赤中后期,八旗常年征战,根本无暇顾及生产,加上从明军和辽东汉民那里截获的物资足以养活八旗上下,这才让这只半职业军队变成了事实上的职业军队,而这也是八旗军队最为强大的时候。</P> </P> 不过这种专事劫掠的国家政策是难以为继的,到了努尔哈赤最后几年,后金国内的社会经济已经几乎全部瘫痪,斗米达到了一两白银的高价。不要说辽东汉人纷纷逃亡,就连满人都开始逃跑了。</P> </P> 黄台吉上台之后,开始扭转努尔哈赤的一些错误政策,保护汉人的生命财产,恢复八旗的生产活动,恢复了后金的社会生产,才算是扭转了国内经济破产的结局。不过这也不可避免的造成了八旗战斗力的下降,劳动生产和战斗组织完全是两码事,特别是依赖战场淘汰的八旗军,战斗力下滑的更是厉害。</P> </P> 再加上黄台吉为了打破各旗旗主对于本旗将士的控制,不断的调换牛录和填充新满人,以打破八旗内部形成的旧权力体系,这也不可避免的破坏了八旗的战斗力。虽然黄台吉颁发了各种军律,以加强八旗军队的纪律和组织『性』。</P> </P> 但是在这个时代的他,威望实在不及另一个时空的他,这也使得八旗的纪律『性』和组织『性』也远不及另一个时空。而这些补充入八旗不到二、三年的索伦人,这两、三年内也没有经过大型的对外战争,他们虽然比起一般的普通人要勇敢,但在心理上却依旧没有转变为一个合格的军人。</P> </P> 军人和普通人的区别,不在于平常时日的平常生活,而是要看危难时刻来临时的应对表现。也许在平时这些索伦人的战技和老八旗们不相上下,甚至还更为出『色』一些。但是到了危机来临的时候,他们的表现却是大相径庭的。</P> </P> 这些清军小队中还是有那么一些经历过大战的老八旗的,虽然明军的爆炸也震惊到了他们,但是这些老八旗也依然能够沉得住气,试图指挥自己的部下们不要『乱』了阵脚。但是这个时候,恐惧已经压倒了这些新满人,他们开始成群结队的逃入了最近的树林中,完全没有听从这些老八旗的命令。</P> </P> 在树林中人群分散行动,基本很难被察觉。但是如果人群集结在一起行动,就比较容易让人观察到了。特别是眼下明军在高处设置了数十个了望哨,因此很快就判断出了清军大部行动的方向。</P> </P> 鹅头峰上的明军接到了观察哨传来的讯息之后,立刻实施了对这些清军逃亡进入的山谷丛林的预案。应该来说,明军的炮击其实并没有预想中这么好,因为有树叶的遮蔽加上地面的凹凸不平,即便明军已经标定了『射』击诸元,实心弹也打不中几个清兵。</P> </P> 但是在身后有明军追击的状况下,还没从刚刚爆炸中回过神来的清兵又突然遭遇到了炮击,这使得他们更是惊恐的丧失了思维能力开始继续逃亡。明军甚至都没来得及实施放火的计划,约200人的清兵已经奔跑到了山谷的另一头,脱离了树林的保护。</P> </P> 到了这个时候,这些清军的带队头目总算是有些清醒了过来。他们立刻意识到,想要活着返回沈阳,便只能冒险翻过两线天或是十八蹬了。否则在他们踪迹暴『露』的状况下,停留在这里就是等死。</P> </P> 翻过两线天依然还在明军的控制范围之内,翻过十八蹬却可通往还在清军控制下的望海山。这两座山头因为山体陡峭,上面都无法驻扎太多兵力,因此这些清军合计了一下,认为强行翻越还是有些机会的。至于他们身后的鹅头峰虽然山形较为和缓,但是上面的炮声就已经打消了他们想要强攻的念头。</P> </P> 身后明军追击的速度,让这些清军明白,想要进攻这两座山的机会也就一二次。由于不确定那座山更容易攻下,于是再短短的商议之后,这些清军就分成了三队人马。两队五十人,分头进攻十八蹬和两线天,剩下的百余人则作为后备队,一旦确定了某个山头的驻军较为薄弱,后备队就进行强攻。</P> </P> 虽然众人都希望能够穿过十八蹬,但是只要能够先离开这处绝地,穿过两线天在找机会返回自家防线也不是不可以。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发现,他们此时的心态已经从出发前的渴望立功受赏,变成了现在尽快突破明军包围圈安全返回。</P> </P> 正如这些清军所预料的,为了不惊动他们,明军并没有刻意加强对两线天和十八蹬的防御。除了这几天两只辎重部队给这两处据点运送了一些物资,从而留下了一些人员和新式武器之外,两线天和十八蹬顶上的兵力,都是一个排出头,约80余人。</P> </P> 收到了外甥电报的魏晨西,此刻正带着五、六名随从呆在十八蹬顶上,等待着这些清军的进攻,好向军方展示猎鹿枪的威力和优点。</P> </P> 作为一名民间人士,魏晨西本不用亲自出现在此,他身边的那些随从,都是来自台湾极为出『色』的猎鹿高手,对于这款猎鹿枪的了解并不亚与他。</P> </P> 由他们来教导这些明军士兵如何装填、瞄准、『射』击这种猎鹿枪,其实并不费多大的事。事实上猎鹿枪和普通火枪的区别,也只是多了两条膛线,木质推杆变为铁推杆,子弹由圆形变为圆头柱身形,其他的『射』击原理并没有改变。</P> </P> 因此明军士兵很容易就能够掌握这种火枪的使用,但是对于魏晨西来说,这不仅仅是替军方解决一点小麻烦获取一笔订单的问题,而是让江南制造局生产的武器进入到军方视野,从而获得同军器监控制下的武器制作所进行竞争的一个好机会,不由得他不重视到亲自出现在战场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70章 十八蹬 十八蹬位于两线天的西南,其实就是一块光秃秃的石山。这座石山的西南面是近乎九十度的绝壁,而东北侧则是坡度超过45度的『乱』石坡。因为是石山,所以山上基本上看不到什么高大的树林,只有一丛又一丛的杂草顽强的生长在石缝之间。</P> </P> 十八蹬得名在于其西南侧的绝壁上有一处山洞,乃是当年辽人用于祭祀的所在,辽人在近乎90度的绝壁上凿出了22个台阶以登入山洞内祭祀。因为辽人虔信佛教,18才是佛教的圆满之数,因此将其命名为十八蹬。</P> </P> 十八蹬身后便是数个更为高大的山峰,其中就有医巫闾山的最高峰望海山。如果把望海山比作一个坐起的石人的话,十八蹬就好似这个巨大石人屈起的膝盖。虽然山头不高,却硬生生的挡住了前往望海山的去路。</P> </P> 而从这里往西北去的道路则被双线天所阻,所谓的双线天,就是两座大山的夹缝里突兀的冒出了一块石屏风,把缝隙一分为二。原本这条夹缝也不过容纳七八人并行,被一块石屏风这么一截断,道路在此分为了两条,但是每一条都缩小到了最多两人并行的宽度。站在上下峡口向上观望,就能看到两条天际线,因此被称之为两线天。</P> </P> 十八蹬的东侧是一条难以下去深沟,他们的身后则是正在『逼』近的明军。所以清军想要逃出生天,其实只有顺着山脊线穿过十八蹬,甚至于他们都不需占领峰顶,只要能够跑到峰顶附近较为平缓的地方,就能从侧面绕过明军在峰顶设立的据点,进入到十八蹬后方的山林之中。</P> </P> 至于双线天,老实说只要有人把守在那里,清军就很难通过。那可确实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地方。清军对两线天发起试探进攻,也不过是心存侥幸罢了。</P> </P> 因此两边的第一次试探攻击都失败之后,清军果断的把宝压在了通过十八蹬上。</P> </P> 而在清军重整部队,准备一次冲过十八蹬峰顶时,在一边观看了明军将士第一次击退清军进攻过程的魏晨西,立刻找上了本据点的中尉指挥官表示抗议。</P> </P> “中尉先生,您不能这样使用猎鹿枪。这把枪的『射』击距离超过150米,就是您现在往下看,山路上那块用红『色』油漆圈起来的石头,只要清军走过这块石头,您就可以让您的士兵自由『射』击了…”</P> </P> 驻守十八蹬的明军中尉是一位年轻人,虽然眼前的魏晨西看起来只是一个满身肥肉的普通商人,但是考虑到上官将此人安排在这里的理由,他不得不向对方解释道:“但这是条例规定,按照条例,我们应该把敌军放到尽可能近的位置,然后集火『射』击才是正确的。”</P> </P> 魏晨西马上反对道:“条例当然没有错,但这不是我带着这些猎鹿枪站在这里的理由。</P> </P> 您的上官让我带着这些枪械来到前线,可不是为了和这些清军对『射』的。</P> </P> 您看,您有70几位部下,而使用猎鹿枪的只有20人。为什么您不把部队分为两队,先用猎鹿枪开火打『乱』进攻的清军,然后再集火『射』击冲到近处的清军残余。</P> </P> 这样,我们就可以即发挥出猎鹿枪的优点,又不必违反您要遵守的条例。否则的话,装填缓慢的猎鹿枪还不及您手中的那些制式步枪更好用。”</P> </P> 中尉还在犹豫不决,他下意识的望了一眼山下已经集结好的清军,口中不由说道:“可是,我不知道这种新火枪的『性』能,恐怕很难恰当的发出『射』击指令…”</P> </P> 魏晨西立刻回复道:“使用猎鹿枪的人员请交给我来指挥吧,我知道该怎么使用他,我身边的这几个人都是出『色』的猎手,他们也能帮上一点小忙的。”</P> </P> “可你并不是军人,我恐怕不能把部下交给一位平民指挥…”中尉看着他有些迟疑的说道。</P> </P> 魏晨西马上面不改『色』的撒了个谎:“我当然是一位军人,如果我不是军人,您的上级又怎么会允许我出现在这里?江南制造局和北京军器监一样,我们可都是接受总参谋部监管的单位。”</P> </P> 中尉又看了一眼山下,发觉清军已经开始整队上山了。他无意再同对方纠缠下去,于是便点头说道:“好吧,既然你认为自己的枪支能够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射』击,那么我准许你指挥他们。不过我要警告你,你一旦这么做的话,从现在开始你们就不再是平民了,我将会用军法来约束你和你的随从…”</P> </P> “当然,如果让这些清军冲上来,恐怕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这些平民的不是吗?”魏晨西毫不犹豫的回道。</P> </P> 这名中尉虽然将使用猎鹿枪的部下交给了魏晨西,但也一直在关注着对方的行动,准备随时拿回指挥权。不过很快他就认可了魏晨西等人的表现,这些人表现出来的兴奋,并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平民,显然他们说自己是军人,还是有点根据的。</P> </P> 当然,这名中尉的判断还是出现了偏差,魏晨西等人的兴奋并不是一名军人面临战争的兴奋,而是商人对于盈利可期的贪婪之心。</P> </P> 在崇祯登基之前,如果有人问大明的商人,什么生意最好做,当然是指合法的。几乎每一位大明商人都会认为,国内的话自然是贩盐,国外的话就是生丝。</P> </P> 但是到了今日,如果再有人问这个问题,大明商人的回答就不会如此一致了。而对于魏晨西来说,没有什么生意比的上军火生意的利润了。</P> </P> 自从皇帝陛下发明了武器升级的理念,和朝廷实施的大规模海外拓殖行动之后。军火生意的利润就立刻超过了盐和生丝的利润。</P> </P> 盐和生丝的产出和需求毕竟还有一个限度,一旦超过了这个限度价格就会不断下降。但军火生意可并不是如此,武器一旦开始更新换代,旧有的武器即便还能用也依然会被淘汰。</P> </P> 特别是大明周边的小国,只要有一个国家开始购买了大明的新武器,其周边的势力也不得不更新自己的军队武装。而单方面的卖方市场,使得军火商人根本不会降低价格出售。</P> </P> 比如日本、暹罗、缅甸、越南、万丹等海外小国,他们本身并没有什么工业制造能力,有的国家甚至连铁块都要进口。过去这些国家之间打仗,大家都是凑合着使用一些劣质的冷兵器而已。</P> </P> 但是当某个国家从中国进口了火绳枪和铠甲之后,其他国家若是不进口同样的武器,那么同宿敌进行的战争,无疑就是一场屠杀。对于这些海外小国来说,本身国家面积就不是很大,一场战败有可能就是亡国之战,因此当敌对势力购买了新武器之后,他们哪怕砸锅卖铁也要给自己的军队装备上大明出售的新武器。</P> </P> 而且能不能向大明买到新武器,也成为了这些海外小国辨别对方受不受大明保护的标志。如果自己的对手连大明的武器都买不到,这不正说明对方和大明关系恶劣么,这个时候去攻击对方,那么就不用担心会受到大明的干涉了。</P> </P> 而像日本,虽然看起来是一个统一的国家,但是东西幕府,幕藩之间,都存在着相互敌对的关系。虽然眼下日本并没有再次变成战国时代,但是江户幕府也好,日本各藩也好,无不在竭尽全力的发展武备,准备着『乱』世的来临。</P> </P> 至于大阪幕府,现在已经完全成为了大明陆军的附庸,他们的武器订单都是由总参谋部决定的。整个东亚地区,除了大清以外,基本已经都成为了大明军火的倾销市场。</P> </P> 那么大明军火的利润有多高呢?以最普通的燧发火枪打比方,京城军器监制造一支前膛燧发火枪的成本大约是9.8大明元,江南制造局制造同样一支火枪则需要11元。总参谋部给出的*价却是军器监产的每支14.5元,江南制造局产的却只给13.5元。</P> </P> 理由当然是江南制造局产的枪支质量参差不齐,按照某位参谋官的说法就是:“被江南制造局步枪打伤的敌人,还不及这只步枪炸膛伤害的我军士兵多…”虽然这只是一句玩笑话,但是也充分说明了,江南制造局出产的枪支在总参谋部军官眼中是多么的不可靠。</P> </P> 虽然大明军方给出的价格不高,但是大明军方的*数量却是以万为单位的。而最为重要的是,大明给周边小国派出的军事顾问,同样会优先考虑军器监出产的武器。而海外销售,并不会区分军器监和江南制造局出产,一律是燧发火枪80元-120元一支,火绳枪35-45元一支,其中日本和朝鲜接受大明军事顾问的军队,享受六折优待。</P> </P> 海外军火市场大约为大明市场的六分之一,但是利润却几乎抵得上整个国内市场。江南制造局作为民间股本占据大头的公司,自然是更中意国外市场的。但是因为大明总参谋部的强势,整个国外军火市场的大头都受其控制,没有得到总参谋部承认的武器,自然也就无法得到那些外派的军事顾问的认同,而他们的态度又决定着海外国家采购人员的选择。</P> </P> 江南制造局的股东和主管们一直想要努力改变总参谋部对自己的态度,为了能够在总参谋部中找到自己的支持者。他们也开始向南京陆军军官学校输送子弟和捐赠物资,试图培养一批倾向于自己的陆军军官们。</P> </P> 而此次33师想要用猎鹿枪来挽回战场上的不利形势,对于魏晨西来说无疑是一个惊喜,让他看到了一个获得军方认同的机会。</P> </P> 下面山道上那些来势汹汹的清军士兵,在此时魏晨西眼中已经不是凶狠残忍的建虏,而是一堆堆正在行走的大明元。作为一名商人,有谁会畏惧成堆的金钱呢?(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71章 溃逃 后世的马克思曾经说过:当利润达到10%时,便有人蠢蠢欲动;当利润达到50%的时候,有人敢于铤而走险;当利润达到100%时,他们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而当利润达到300%时,甚至连上绞刑架都毫不畏惧。</P> </P> 为了能够确保猎鹿枪在这场战斗中发挥出威力,从而扭转军方对于江南制造局出产武器的偏见,魏晨西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可谓是奋不顾身了。</P> </P> 就连十八蹬峰顶驻守的明军将士们,也极为钦佩这位南方商人在战斗中表现出来的无畏精神,从而让这些士兵们士气大涨了起来。为了表明猎鹿枪能够在清军的弓箭『射』程之外击中他们,魏晨西直接站在了胸墙前方指挥着军士轮番『射』击。</P> </P> 十八蹬山脊上的山路虽然比两线天要宽的多,但也不过能够容纳七八人并列,少数地方还会缩小到4、5人并行的宽度。对于20多只猎鹿枪来说,封锁这样的山道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毕竟走在前头的人倒下时,后方的清军不可避免是要受到干扰的。</P> </P> 因此魏晨西指挥这20多只猎鹿枪轮番『射』击,倒是刚好把山路封了个严严实实,使得来势汹汹的清军表现的还不及第一次试探攻击时的成果。负责驻守十八蹬的明军中尉,看着魏晨西在阵前跑来跑去,丝毫不弯腰躲闪流矢的表现,总算是相信对方也是上过战场的军人了。</P> </P> 而在山下清军这边,并没有把这次冲锋的失败归结于明军的新武器上,败退下来的清军士兵向清军将领汇报说:“山上的汉人狡猾的很,请了一个萨摩来跳大神,这个萨摩的法力很高啊,跳完之后子弹就突然张眼睛了,一下子飞过来把前面的勇士给打死了,比我们弓箭的『射』程还要远的多,这仗没法打了…”</P> </P> 不要说这些新加入八旗的索伦人,便是那些领导他们的老八旗,对于萨摩和神佛的信仰也是极为虔诚的。本身这些清军在明军的围剿下已经有些人心惶惶了,当这些败退下来的士兵又说些奇奇怪怪的言论,也不由众人开始将信将疑了起来。</P> </P> 为了适应山林中的行动,这些清军小队几乎都只携带着轻甲,而在明军的围剿下,他们又没有时间去伐木制作盾牌,而这样陡峭的山路,士兵也很难携带着笨重的木牌前进。在这样的状况下,为了驱使士兵再次发起进攻,哪怕是半信半疑的清军将领,此时也不得不采取一些措施,来安抚这些士兵的情绪。</P> </P> 终于有一个脑子较为活络的清军将领想出了好办法,他告诉众人童子『尿』和黑狗血可以破汉人的邪术,黑狗血现在这里没法找,但是这么多人总还是有几个童子的。童子『尿』应该如何使用,他的建议是把大家身上的轻甲都集中起来,然后让几名童男子往甲衣上撒『尿』。</P> </P> 接下来他亲自挑选出了30余人的选锋,令这些选锋穿上尽可能多的轻甲,然后把剩下的轻甲制成简单的盾牌,这样一来清军将士的勇气终于稍稍恢复了一些。</P> </P> 应该来说这些清军的做法还是取得了一些效果的,这些猎鹿枪毕竟是开发用于民间狩猎鹿群的,在准确度和『射』程上虽然比普通前膛滑膛枪提高了许多,但是百余米外的威力同样衰减了许多。</P> </P> 清军把甲衣集中起来使用之后,明军再使用猎鹿枪『射』击,已经无法像之前那样直接击倒这些冲在前面的选锋将士了。虽然子弹镶嵌在甲衣上,依旧给被击中者带去了极大的痛楚,但却保住了他们的『性』命。</P> </P> 于是十八蹬顶峰上的明军就看到了一个奇怪的景象,七八位清军将士手挽着手举着一排甲衣挡在身前,然后如同乌龟一样慢慢向上移动,在他们身后则是成片的猫着腰的清军士兵,显然是准备在接近弓箭『射』程之后发起猛烈袭击了。</P> </P> 魏晨西看到子弹虽然连续击中了清军前排的士兵,但是这些士兵只是稍稍晃了晃,便在边上同伴的扶持下稳住了身体继续前进,他立刻向身边的士兵们吼道。</P> </P> “向他们『露』在外面的肢体『射』击,不要老是去『射』击他们受保护的躯干啊,你们手上的枪支比你们想象中的还要精准,只要你们瞄准了『射』击,这个距离上就是瞄准了一片树叶也不会打飞的。瞄准了他们的头部和大腿打…”</P> </P> 在魏晨西的吼叫声中,明军士兵的『射』击终于有了稍稍的改变,不过这时候清军已经差不多『逼』近了百米之内,最前方的清军士兵已经可以勉强可以进行覆盖『射』击了。</P> </P> 由于清军士兵把魏晨西当做明军请来的萨满,因此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了首要『射』击的对象。流矢不停的从他身边擦过,但是专注于指挥士兵『射』击的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在意过这些可以让他死亡的威胁。</P> </P> 后世的将军们有过这样一句名言,子弹会绕过战场上真正的勇敢者,这里所说的勇敢者,不是在战场上歇斯底里的疯狂者,而是真正专注于作战而忘记了一切的战士。当人专注于某一事务的时候,不会表现的像一个疯子,而是会变得格外的冷静。</P> </P> 在这种专注的冷静状态下,就算是一个普通人也能偶尔作出格外的奇迹。如果说在战场上有什么能够激发士兵的士气,那么一个楷模无疑就是最好的榜样。魏晨西的专注指挥,终于让明军士兵恢复了冷静,瞄准了清军不受保护的四肢和头部进行『射』击。</P> </P> 在过去,明军训练中主要讲的是纪律和集火『射』击,对于精确『射』击并不怎么重视,毕竟超过45米的距离之后,滑膛枪的命中率只和数学概率有关了。所以即便明军士兵瞄准人体『射』击,也只会瞄准面积最大的躯干部分。</P> </P> 但是猎鹿枪却不然,这款枪械制造的最初目的,就是为了能够尽可能的打死麋鹿而不伤害到皮『毛』,以获取更高的价值。因此当士兵熟悉了瞄准『射』击的方式之后,就能轻易的击中比躯体更小的人体四肢部分。</P> </P> 如果说明军士兵使用这款猎鹿枪精准『射』击还有些不足的话,那么魏晨西携带的几名随从在这样的距离上瞄准清军的腿部,就真是十发九中了。身体上挨几发子弹,因为有甲衣的阻挡,还不能教这些清军失去行动的能力,但是当子弹打到了没有保护的小腿时,清军前排的乌龟阵顿时就被破了。</P> </P> 一个人摔倒,往往就带倒了身边的同伴,从而将后方没有保护的清军暴『露』了出来。仅仅是这一轮攻击,清军的选锋就倒下了三分之一,前排的防御阵线更是被拆的七零八落了。此时清军距离明军阵地也不过80米了,于是带队的清军将领便不顾一切的号召身边幸存的士兵冲上去,在弓箭『射』程之内和这些明军开始对『射』。</P> </P> 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明军的中尉终于指挥着部下冲了出来,拿着准备已久的滑膛枪进行了两轮集『射』,强行把清军剩下的选锋给赶了回去。当中尉带着部下撤回时,魏晨西已经指挥着部下再次装填好了猎鹿枪。</P> </P> 而此时,连续三轮进攻挫败的清军,已经失去了重整队伍的机会,因为明军的前锋已经抵达了他们的后方,正在做最后的进攻整队工作。早上那只清军小队被明军拒绝投降的情景还印刻在清军的脑海之中,这个时候他们自然不会去重蹈覆辙,把自己的『性』命交给明军处理。</P> </P> 于是,很快清军就发起了第四次进攻,可与其说是进攻,看起来更像是一场夺命狂奔。清军士兵丢弃了一切拖累速度的物件,只携带了一把短刀在山路上狂奔。这些清军毫无队形,也无进攻峰顶明军打算,他们就是想要凭借着自己的运气,从明军峰顶的据点前闯过去。</P> </P> 就好比一群羚羊被狮子围剿时,群体拼命的奔跑,不是为了躲开狮子的围剿,而是要赢过瘦弱的同伴。这些清军士兵赌的就是,明军子弹装填速度不会超过他们逃亡的速度。</P> </P> 对于这些清军来说,这就是一场真正的灾难。他们的敌人从这一刻开始,不再是拦截围追他们的明军,而是自己身边的那些同伴。每个人都竭尽全力的躲在同伴的身后,指望着借用对方的躯体抵挡住明军的『射』击,好让自己多跑上几步。</P> </P> 十八蹬的这条山路总共也不过才200余米,在平地上跑两百米,普通人大约在45-60秒之间。在这样陡峭的山路上,则是2分多钟。这些清军士兵脱去了一切束缚之后,奔跑的速度自然是超过了普通人,仅仅2分钟左右就抵达了峰顶。</P> </P> 绕过了峰顶据点之后,幸存者直接倒地抱头向着北面的山坡滚下去,只要运气不是差的撞到『乱』石上,大地就是他们最好的掩护,明军根本无法击中在地上翻滚的人体。因此虽然滚到山腰下的清军士兵被石片刮的遍体鳞伤,但终究还是保住了自己的『性』命。</P> </P> 这些幸存者逃离之后,便毫不犹豫的冲进了山林中去,丝毫没有停留下来帮助自己同伴的念头。当然这样的逃亡,代价也是极为惊人的。在整个逃亡过程中,这些清军士兵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就像是一群任人『射』击的活动靶子。最终能够有十分之一清军逃出生天,已经算是很乐观的估计了。</P> </P> 看着据点前尸体遍地的样子,魏晨西也总算是松了口气。这个时候他才听到一边的中尉有些担心的问他:“…你的肩膀没事吧?”</P> </P> “肩膀?”魏晨西有些疑『惑』的看了看自己的左右肩膀,这才发现自己的左肩处中了一支箭,他这才疼的坐在了地上,想明白了为什么刚刚左手一直不得劲。(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72章 厌战 十八蹬一仗,明军不仅打掉了这些渗透入自己阵地后方清军的气势,也恢复了驻守各山口明军士兵的士气,让他们知道这些清军并非是不可击败的对手。</P> </P> 当明军找到了对付清军战术的方法之后,争夺山口的战争主动权便重新回到了明军手中。坐镇于北镇的岳托,此时也从战局的变化发现了自己这方存在的最大一个问题,就是八旗将士们迟迟不能进入到战争的状态。</P> </P> 这次沈阳的金融危机虽然勉强平息了下去,但是这场危机造成的后果却并没有停止。任谁发现自己辛苦了半辈子的积蓄突然蒸发了一大半,都不会有什么心情去干别的事了。</P> </P> 此前沈阳股票市场红火了将近一年,八旗中小有积蓄的人家基本都没有忍住自己的贪心,加上范永斗后期持续放水,只要稍稍有些关系的满人就能去银行贷款,因此当大『潮』退去之后,大家才发现自己输得只剩下条内裤了。</P> </P> 而在这个时候,莽古济格格的案子又爆发了。口袋里空空如也,还要因为一桩陈年旧事而担心自己或家人被牵涉进谋逆大案内,这又如何能够让这些八旗将士把心思放在作战上。</P> </P> 岳托的能力虽然在满清诸贝勒中排名靠前,可以说是年轻贝勒中的第一人,就算是多尔衮此时也被他牢牢压制着。但是他的才能可不包括无中生有,帮镶红旗和镶蓝旗的将士挽回损失,平息他们的怨气。</P> </P> 那些新加入八旗的满人因为本身没什么资产,所以这一次的损失还不大,他们还想着通过战争来挽回损失。但是对于那些老八旗子弟来说,他们损失的可不是一两次立功受赏就能够挽回的。</P> </P> 除非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范永斗在对面,那说不得还能激发出这些满人将士的怒火。当然作为满清的上层人士,岳托倒是很清楚,范永斗是不是真的罪魁祸首还真不好说,毕竟这次金融危机的过程中,损失的主要是满清的中下阶层,有权势的贝勒亲贵们,仗着消息灵通,不仅没有损失,甚至还有人赚了不少。</P> </P> 起码他知道,八旗各旗主贝勒,除了大汗之外,都借机发了一笔,只不过大家都瞒着大汗罢了。其中赚的最厉害的,还是他的丈母娘莽古济格格,他的妻子也是沾光不少。只不过大汗不讲规矩的栽赃嫁祸,直接掀了桌子,这才让大家稍稍收敛了几分。</P> </P> 面对部下们厌战的情绪,就算是岳托也不得不选择了妥协,不再『逼』迫他们同明军进行越来越残酷的山口争夺战。毕竟在大汗咄咄『逼』人的势态下,能够保证他和家人安全的,还是得依靠本旗的嫡系部下的支持。</P> </P> 当十八蹬之战的幸存者返回北镇之后,岳托和济尔哈朗都清楚,想要依靠精干部队扰『乱』明军后勤,从而占据山口争夺战优势的计划已经破产。面对明军在火器上的优势,清军打这种受地势限制的山头争夺战,显然是不利的。</P> </P> 哪怕岳托之前并不认同把这些要害拱手相让,但是在部下们的抵触情绪下,此刻也不得不另做考虑了。他和济尔哈朗、部下们商议良久,最后大家得出了一个共识,如果让出了各山口,他们首要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压制住明军的火炮。</P> </P> 当年义州之战中,德格类被明军围困在义州城内,没过几日就不得不投降,说到底还是明军的火炮太过猛烈了。而一旦明军掌握了医巫闾山,首当其冲的目标便是这座北镇城。一旦让明军用火炮攻下了这座城池,就等于让明军在医巫闾山以东获得了一个立足点。</P> </P> 以明军在义州、锦州、金州修建的那些模样奇怪但是防御出『色』的要塞来看,真让明军占据了北镇城,恐怕他们是无法轻易夺回的。因此岳托重新制定了一个军事计划,他决定以北镇城为核心,构筑满清放弃了医巫闾山后的第二条防线。</P> </P> 只要能够坚持到入冬,一旦下雪封山,大雪就会成为清军的帮手,把医巫闾山东西两面的明军分割成两段。此时清军再发起全面反击,应当可以一举歼灭明军在医巫闾山东面的部队。当然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北镇城究竟在谁手里。</P> </P> 一旦让明军夺取了这座要塞,清军不但无法成功反击,还会让明军依托北镇城组成防守核心,把清军拖疲拖垮。就算满人比关内的明军更忍耐严寒,也是无法在冰天雪地里度过一整个冬天,还能保持战斗力的。</P> </P> 为了确保北镇城的安危,岳托和济尔哈朗不得不向沈阳派出信使,希望大汗能够把乌真超哈部队派来沈阳。有了这只部队装备的红衣大炮,岳托认为明军的火炮是难以接近北镇城的。</P> </P> 只不过两人刚刚派出信使不久,沈阳已经有使者前来了。这位使者带来的,当然不是黄台吉的回复,而是沈阳方面的最新命令。对于岳托和济尔哈朗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这位使者告诉两位旗主贝勒,营口被明军攻下,大汗正亲自带兵前往收复,要求岳托和济尔哈朗除了防住义州明军之外,还要加强对锦州明军动向的关注,防止锦州明军前往支援营口。</P> </P> 岳托大为震惊的向使者问道:“营口是什么时候丢失的?大汗为何要亲自出征?”</P> </P> 济尔哈朗则说道:“营口是怎么丢失的?我们可一刻都没放松过对锦州明军的监视,难道他们是从天上飞过去的?阿巴泰是怎么守备复州的…”</P> </P> 这位使者被两位贝勒的连环追问,一时弄的头晕目眩不知如何回答,直到岳托和济尔哈朗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才住口示意他慢慢回答,给了他说话的机会。</P> </P> 这位使者先在脑子里整理了下两位贝勒的问题,才组织着语言说道:“营口丢失,已经快十天了…”</P> </P> 十天前,也就是十月四日。在海军总长争夺中胜出的郑芝龙,虽然刚刚上任不到半年,但还是亲自带着渤海舰队十一艘军舰和四海航运公司、江南航运公司等42艘商船,亲自组织了这场渤海湾登陆战。</P> </P> 仅仅在数年前,这位海盗王还对朝廷心存忌惮,即便接受了朝廷的招安,也还是尽量保证着自己台海巡检府的独立『性』。但是他这么做的后果便是,接受朝廷支援的十八芝其他海盗首领们正迅速的扩张着势力,许心素在日本向着北美沿海扩张,杨天生、刘香等人则都要跑到印度大陆去了,唯有郑家还枯守于台湾,这令郑芝龙的手下开始逐渐抱怨起来了。</P> </P> 既得陇,复望蜀。曹『操』当年就说过,人心的**是没有止境的。刚开始大家跟着郑芝龙和官府对着干,无非就是想要『逼』迫朝廷开海而已。但是当朝廷真正开海招安之后,看着昔日还不及自己的那些同伴们,纷纷当上了一地的镇守使、督军,被朱佩紫,俨然是一方朝廷要员之后,还在郑芝龙底下讨生活的船长们就有些人心涣散了。</P> </P> 特别是郑芝龙、郑芝虎兄弟两自己得了爵位和朝廷官职,就连投靠朝廷的郑彩也跑去马六甲当都督去了,这让那群还在担任把总和游击的海盗们如何能够看的下去。就算是郑家自家兄弟,也在埋怨郑芝龙不会当官,明明郑芝龙才是十八芝的首领,现在却被一干当初反对招安的海盗首领拿光了朝廷的好处。</P> </P> 他们这些郑家的亲族不过是台海巡检府任命的参将、游击,而那些无名无姓的海盗们,倒是被朝廷正儿八经的封爵任官了。有些人甚至当着郑芝龙的面都要说着怪话,说自己在街上都不好意思同这些从前的海盗同伴打招呼,因为当初奉承自己的小头目,现在官职都比他们高上一二级了,见了面还得他们先敬礼。大家都是当海盗,怎么他们就当的这么窝囊呢?</P> </P> 对于这些亲族部下的抱怨,郑芝龙也是无语。但是就连他的亲兄弟郑芝虎,难得回一次台湾都要先显摆一下皇帝这次又赏赐了自己什么,也难怪大家怨气不小。</P> </P> 当大明在南洋打下了马六甲海峡,拿下了日本、柬埔寨、暹罗、越南等地的控制权之后,整个东西洋的海上势力已经出现了根本的变化。而明军联合诸国击败了荷兰人之后,更是一举夺回了整个南洋地区的话语权。</P> </P> 到了这个时候,郑芝龙发现自己再这么抱着台湾这点家当不放,恐怕还真要被朝廷彻底边缘化了。毕竟,以现在朝廷的海上实力,已经不是区区一个海盗团伙能够挑战的了。而朝廷的拉拢分化,也使得他的部下越来越不满足现在的待遇。</P> </P> 失去了这些嫡系部下的忠诚,郑家就真的变成一副空壳了。他和十八芝其他海盗首领可没那么好的交情,要是他真的失去了实力,难保这些人不会趁机报复他。</P> </P> 因此郑芝龙从三年前开始改变态度,积极同朝廷合作。他一边将儿子送去了北京上学,算是作为质子;一边又积极向海军参谋部本部靠拢,协助海军参谋本部完成了菲律宾征战的任务,从而获得了海军总长张燮的好感。</P> </P> 当他听说张燮向皇帝推荐自己成为下一任海军总长之后,更是欣喜若狂,拿出了大笔财物去贿赂了内务府的几位主管,从而获得了内务府的支持,最终得到了崇祯的任命。当郑芝龙获得海军总长任命的消息传开后,郑家的人心顿时安定了下来。</P> </P> 而与此同时,郑芝虎也被授命开拓九黎州,这个由宗室筹集股本投资的项目,自然给了郑家众人一个极为美好的期望,台海巡检府这个原本半独立的海外势力,也就此被融入到了明海军系统之内。</P> </P> 营口之战,作为新上任海军总长的郑芝龙,已经将之视为了自己主政海军的开门红,也是建立威望的一战。因此他不仅积极的配合孙传庭,更是亲自上阵指挥海上航行和登陆战。相比起福建沿海的复杂海况,渤海真正可算是风平浪静了。</P> </P> 而郑芝龙的部下对于登陆作战可谓是行家里手,这一仗对于明军来说,可谓是胜算在握。(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73章 营口一 郑芝龙身上也许有着许多商人习气,但是论到这个时代的海战素养,那么他绝对是本时代屈指可数的海军统帅之一。</P> </P> 当大明水师转化为大明海军之后,也意味着明军的水师正式从过去陆军的附庸中脱离了出来,成为了一个独立的军事指挥单位。既然是一个军事独立单位,海军自然也就有了自己的利益需求。</P> </P> 前任海军总长张燮之所以会把郑芝龙列为总长的候选人之一,并不仅仅因为他是自己的福建同乡,也不仅仅是利用总长的职位进一步束缚住南方被招安的海盗进一步融入大明海军体系之内。</P> </P> 最主要的还在于,海军参谋本部需要一个不受陆军总参谋部过多影响的领导者,进一步扩大海军参谋本部的独立地位。大明的海军派系究其根本,其实主要出自两个地域。一个是福建人为主的南方系,以招安海盗和福建、广东水师为根本。一个是以山东人为主北方系,以袁可望建立的登州水师和东江镇水师及北迁的许心素等海商为根本。</P> </P> 和南方系相比,北方海军虽然更正规和有组织『性』,但是其受陆军的影响却是根深蒂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陆军总参谋部下达的命令,对渤海舰队来说甚至接受程度比海军参谋本部的命令更高。这对于海军参谋本部那些官员来说,是难以接受的。</P> </P> 要知道,一个独立的军事指挥机构也就意味着独立的预算和编制,还有在皇帝面前单独进言的权力。更何况,随着大明海外贸易规模的不断扩大,大明海军能够管辖的地区,也从大明的海岸线一直拓展到了太平洋的对岸和印度洋的地区,这些地方所征收的税赋同样是要划拨一部分给海军充作经费的。</P> </P> 在这种充满了光明未来的前景中,年轻的海军参谋们自然不愿意再度变成陆军的应声虫了。因此,被招安的海盗首领郑芝龙反而成为了海军参谋本部最好的选择,令他击败了那些原本被陆军总参谋部看好的人选。</P> </P> 不过军队终究是一个特殊的社会,海军参谋本部虽然选择了郑芝龙作为第二任总长,但是并不代表郑芝龙就能够让这些海军参谋们毫无折扣的执行他的命令。作为一名军人,战绩才是最有说服力的权力之杖。</P> </P> 而营口登陆战,无疑给了郑芝龙一个极好的,在海军和陆军将士前展现自己才能的机会。这场登陆战在郑芝龙眼中其实并不困难,在过去的数年里,大明的情报人员早就将营口附近的地理、水文资料搜集妥当,以防备出现今日这样的局势。</P> </P> 最让郑芝龙惊奇的是,营口港当初就是明商自己修建的,这座港口城市从勘查设计阶段开始,就把防御重心放在了对陆地方向的进攻,对于海上之地的防范措施则近乎没有。当满人接手这座城市之后,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也没有对整个城市布局做较大的改动,只是在码头东西两侧增加了两个岗楼,并把码头区域单独封闭了起来。</P> </P> 事后海军才了解到,满人将领对于海战方式的一无所知,认为即便明军想要从海上进攻营口,也必须要先登陆控制码头。因此他们首先预防的是,担心明军化妆成商人登陆码头偷袭,因此这两座岗楼主要就是为了控制码头状况的。</P> </P> 一旦出现了明军上岸的状况,他们只要把码头两头的木门一关,然后站在岗楼上居高临下『射』击码头上的明军,直到城外军营来援就可以了。对于明军船只能装载大炮轰击陆地的事情,满人并不了解。</P> </P> 对于现在大明的军舰来说,这两座只装有轻佛郎机炮的岗楼,几乎没有什么威胁。即便不动用千吨级别的江湖级军舰,五、六百吨的明级护卫舰上的火炮也足以清楚掉营口码头的清军岗楼了。</P> </P> 鉴于营口码头的虚弱防御,郑芝龙决定强攻码头,摧毁了清军在码头的岗楼之后,控制码头让陆军登陆。而除了这个主要登陆地点之外,他还在营口东西两侧的港湾内寻找了两个副登陆点,一是可以加快士兵登陆的速度,二来也可以『迷』『惑』清军。</P> </P> 在这场上万人登陆作战的指挥中,郑芝龙安排的井井有条,每艘船的登陆次序和撤退时间都做了一个细致的安排。看过了郑芝龙的登陆作战计划,海军参谋们这才理解,当初福建水师为什么会被郑芝龙揍的灰头土脸了。</P> </P> 十月四日早上十点,两艘伪装成商船的明军战舰闯入了营口港。负责管理码头的清军将士一开始也感到有些奇怪,因为自从大汗下令扣押了四海贸易公司的人员和货物之后,明国的商船已经快半个月没出现在营口港了。</P> </P> 不过这些管理码头的清军将士的第一反应居然不是敌袭,而是觉得明国商人终于回来了,这下营口港积压的货物总算可以变成明国的物资了。</P> </P> 对于他们这些驻守在营口的军队来说,如果营口港失去了来贸易的明国商人,那么他们就无法从交易中抽取捐税,生活也就难以维持了。</P> </P> 自从大汗听信了范永斗那个『奸』商的话,把发放给满人的钱粮改为一半实物一半纸币。一开始大家还觉得不错,毕竟大清元真能当钱用。但是当纸币暴跌之后,将士们才发觉自己这是不明不白的减了俸禄啊。</P> </P> 而最让这些军士揪心的是,过去营口港因为出口贸易红火,他们可以借机捞取一些外快,因此营口驻军的生活待遇远远高于其他地方的驻军。</P> </P> 但是随着大汗吓跑了明商之后,营口渐渐就变成了一座死港。不仅城市里的商铺关门,就连码头的苦力都走的七七八八了,这些人一离开,城市里的物价就开始高涨,他们这些驻军的日子也就更难熬了。</P> </P> 因此本在码头一处凉棚下坐着,喝劣茶消磨时间的清军把总额布得到部下提醒之后,便兴匆匆的从凉棚里跑了出来,对着自己的部下大声呵斥道。</P> </P> “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赶紧去个人通知本城商会,告诉他们有船来了,让他们赶紧来码头交易啊,今天晚上总算能吃顿好的了。小四,你也别发呆了,去把那些码头苦力叫出来,准备上工…”</P> </P> 自从图纳返回沈阳之后,在他的多次建议下,黄台吉终于对八旗军制作了进一步细化。虽然他没有仿照明军实施最新的军衔制度。但也终于将明军的“总副参游”体系在清军中组建了起来,从而进一步加强了朝廷对于八旗军队的管理。</P> </P> 把总即百人长,虽然地位同八旗备御相当,但是额布这个把总手下的却是一群投降的辽东明军,这位出身两白旗的满人,因为左脚中弹而残疾,最后被恩主弄来营口码头当了一个管理码头的小头目。</P> </P> 虽然在其他满人看来,额布的仕途因此而走到了尽头。但是对于他自己来说,倒是极为宽心的。起码守着码头管理治安,总比上战场拼命强。毕竟现在的明军可是不比从前那么软弱了,稍稍运气不好,就要成为一具不知埋于何处的无名尸体,家人想要祭祀都找不到地方。</P> </P> 当初沙岭上、辽河边那些累累的白骨,不正是那些辽东明军落败后的结局吗?如果不是明国新皇登基后力排众议,用钱粮把这些白骨收敛回去,明国的将军大臣们谁又在乎这些普通士兵能不能魂归故里呢?</P> </P> 正因为额布存有这样的心态,他在码头上的名声也算是不错,就连那些汉人也同他颇有往来,并没有把他当成凶神恶煞的满清官吏。</P> </P> 只不过,正当他一连串的发号施令,准备迎接半个月后来的第一艘商船时,一直在边上发呆的部下小四却用手指着港口的方向,颇有些目瞪口呆的说道:“总爷,那、那个好像不似来交易的商船,炮…”</P> </P> “炮什么?”额布下意识的转头看去,正看到同码头成平行状态的船只并无靠岸之意,船舷上的两排窗口被打开了来,『露』出了黑洞洞的一截管子。</P> </P> 额布感觉自己的手脚突然被定住了,他张嘴想要发出什么声音来,但是他视野中的那些管子突然依次冒出了一股青烟,并发出了极大的轰鸣声,把他的声音给掩盖了下去。</P> </P> 过了好半天,趁着炮声中间停歇的时候,部下小四赶紧凑上来,在他耳边大声喊道:“总爷你刚刚说啥?”</P> </P> 额布转过身来狠狠的推了他一把,口中竭尽全力的怒吼道:“跑啊,赶紧跑去守备衙门,告诉他码头遇袭了,让他向城外的军营求援…”</P> </P> 小四踉踉跄跄的退后了几步,听了额布的话,赶紧转身跑向了码头的出口,但是他跑了几步感觉不对又停了下来,再次转身看去,发觉额布正扶着腰刀,一步一挪的向码头走去,似乎想要阻止明军登陆。</P> </P> 他顿时被吓到了,赶紧又跑回去抱住了额布的腰部往回拉,口中不停的劝说道:“总爷你可别去送死,明人的火炮太厉害了,咱们挡不住,还是等城外的满人老爷去对付他们吧。”</P> </P> 额布一边挣扎一边呵斥道:“放手,小四放手。我可是驻守码头的把总,我怎么能逃,事后大汗要是怪罪下来,我也一样是个死,还不如现在被火炮打死呢…”</P> </P> “别介啊老爷,夫人让我来跟着你,可不是看着你送死去的。就算你不顾惜自己,也要顾惜两位小姐。你要是死在这里,谁来照顾她们…”</P> </P> 听到小四提及自己的两个女儿,额布终于停下了挣扎,小四赶紧拖着他一边跑路,一边继续劝说道:“咱们也不是不守码头,但是现在传递军情更为重要,要是守备大人不知道明军来袭,这局势不是变得更糟糕了吗…”</P> </P> 虽然小四只是胡说了一通,毕竟这样的炮击声传了出去,连城外的军营都能隐隐听到了,守备府又怎么听不见呢。不过额布衡量了一下,还是接受了小四给他找的理由,蒙着头向着码头出口冲去。</P> </P> 明军的炮击对于毫无防备的清军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而这些清军大多是投降的明军和受伤退役的满人组成,本身也没有多少作战意志,因此两轮炮击之后,明军就彻底控制住了营口码头,开始实施登陆夺城作战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74章 营口二 营口这座港口城市是建于辽河南岸的『潮』沟上的,所谓的『潮』沟就是指辽河冲下的泥沙形成的入海口新造地,因为沉淀不完全,还保留了许多河水出海的通道。当『潮』水涨『潮』时,这些河沟被『潮』水淹没,所以被当地人叫做『潮』沟。</P> </P> 对于营口这座城市来说,这些『潮』沟不仅是天然的运河通道,也是城市的下水通道。在对这些『潮』沟修整联通之后,就形成了一个贯通全城的水上运河网络。不过也因为城内运河的四通八达,所以营口城市的外墙并不是常见的正方形,而是一个半开放的多边形。面向内陆的一方有城墙,而面向大海的一侧只是仓库、商铺连接起来的一条街道,把内城和码头分隔了出来。</P> </P> 这条街道的南侧有一条同码头平行的河沟,这条河沟的东西两侧各有一条木桥用于通行。一旦发生了战争,河沟就成为了天然的壕沟,而守军只要封锁住这两条木桥就能阻止海上敌军冲入内城。</P> </P> 当然,明人这么设计的时候,针对的可不是海上大军的进攻,而是防备的海盗袭击。不过封闭的渤海湾内有没有海盗,还真是一个问题。至于面向内陆的城墙建设,在满人接手这座城市之后就停了下来。</P> </P> 和明人设计面向大海的防御思想一致,满人同样不认为这座城市面向内陆部分的防御要建设的多么完备,毕竟营口面向的内陆就是满清的后方。于是营口这座城市也就成为了这个时代难得的开放『性』城市。</P> </P> 面向内陆一方的城墙极为低矮,看起来就是一个座修了一半的城墙,按照明国的新度量衡,也就在2.3-2.5米之间。面向大海一侧,则干脆以一整条排屋当做了城墙。</P> </P> 因此当明军炮击了码头东西两侧的岗楼,把驻扎在岗楼中的清军击杀或赶跑之后,整座码头就再也没有了抵抗力量。而就在明军运输船上前靠向码头登陆时,营口城内已经『乱』成了一片。</P> </P> 营口这座城市的管理,其实和满清大多数城市不同,反倒是和大明的几座海港城市的管理比较类似。当初这座城市在明人手中时,采取了市政厅加商会自治的管理模式。满人收回了这座城市的管理权之后,为了这座城市的税收能够继续保持增长,只是在城中增加了一个守备府监督税收征收和城市治安,对于其他明人制定的城市管理机构并没有进行变动,很是老实的一概照旧沿用。</P> </P> 应该来说,这个时候的满人虽然开始慢慢堕落腐化了,但整个民族却依旧在上升势头中,因此满人官吏还是能够接受一些开明而有效的观念的。当他们见识到明人采用市政厅和商会自治能够把城市管理的很好,还能够有效的缴纳税收时,也没有非要按照自己的规矩来改变这座城市,而是选择了沿用明人管理的老办法。</P> </P>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虽然满人收走了这座城市的所有权,但是管理这座城市的权力依旧还在本城的商会手中。而作为基本垄断了本城贸易的四海贸易公司,自然也就成为了这座城市真正的主人。</P> </P> 虽然沈阳之前发下了命令,要求营口守备扣押四海贸易公司的职员和商铺、仓库,但事实上营口守备只是派出了一队兵丁在四海贸易公司营口驻地前站岗放哨而已。和沈阳的满人不同,营口守备德山倒是很明白一件事,这座城市一旦失去了明商就等于是一座废城了。</P> </P> 毕竟营口地方都是沼泽和盐碱地,即不利屯田也不利放牧,生活在这里的满人和汉人都是靠着贸易吃饭的。过去数年里,大家都仰仗着营口这座码头过上了比沈阳人还要舒服的日子,现在因为范永斗搞出来的破事,却要断了营口人的生计,自然也就难以获得本地人的认同了。</P> </P> 而作为明人控制的贸易港口,四海贸易公司把营口当做了自己的私产,自然也不允许营口的商人去参与沈阳股票交易所的投机活动,以防止扰『乱』了营口的经济活动。</P> </P> 因此在沈阳人哭天抢地的时候,营口人的损失主要还在大清元贬值这一块,不过营口毕竟是一座贸易城市,大多数商人不会囤积纸币,只会囤积物资,因此他们的损失倒也没这么惨重。只有几位偷偷参与了股票市场投机的商号,算是倒了血霉了。</P> </P> 四海贸易公司在营口的分公司就在营口城中心钟鼓楼西北处,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四合院。营口商会的议事厅就在前院的西跨院内,营口市政厅就在这座大院的东侧,而营口守备府在它的西侧。守备府的前院和营口商会议事厅的跨院刚好就隔了一堵墙,为了方便守备过来议事,这里还开了一道小门。</P> </P> 当守备德山听到码头处传来了炮击的声音,又从部下那里得知明军从海上而来时,他第一反应不是派人向城外求援,而是赶紧从前院小门冲去隔壁的营口商会议事厅,一把抓起了正和众人议事的商会会长赵安明就想跑路,口中还大声嚷嚷道:“老赵不好了,明军打过来了,咱们得赶紧出城去军营避避…”</P> </P> 赵安明赶紧拉住了他说道:“我就是明人啊,德山守备你别慌,你来的正好,咱们赶紧商议商议,不能让战争把营口城给毁了。多少人的身家『性』命都在城里,一旦让军队在城里开战,大家可就真要倾家『荡』产了。”</P> </P> 德山这才反应了过来,这位友人似乎正是明军来解救的对象。他这才松了手,不过口中还是焦急的说道:“明军过来,你们这些明人商号肯定没事,但是我们这些满人可就说不定了。你既然不用跑路,那我可得赶紧疏散满人出城去…”</P> </P> 赵安明立刻叫住他说道:“现在大明军队并不清楚城内的军事部署,你这本城守备跑了,明军怎么可能停手,必然会大索全城,到时事态就不可遏制了。军队的品『性』大家可见的多了,就算是大明的军队,我们也不敢放心啊。</P> </P> 再说了,你是本城守备,有守土之责,你现在跑出城去,恐怕日后沈阳那边也不好交代吧。现在沈阳那边正憋足了劲清理莽古济格格一系的人员,你出身正蓝旗又被格格举荐出任营口守备,本来没事都要担心别人找事,你现在跑出城去,岂不是凭白送借口给别人吗?”</P> </P> 德山顿时有些茫然了,他喃喃的说道:“可我不是弃城啊,我是去给军营报信啊。老赵你是知道的,就城内这四百不到的汉兵,让他们弹压下街面还成,让他们去上阵杀敌,他们不闹个卷堂大散,就已经很对得起我平日的看顾了。我若是留在城内,这不是找死吗?”</P> </P> 赵安明除了四海贸易公司营口分公司管事这个身份之外,虽然同时还具有大明社会调查部的身份,但他毕竟不是锦衣卫这类情报组织出身,而是半路出家的一位情报人员。在他身上普通人的『色』彩显然比情报人员的自觉要更多一些。</P> </P> 普通人养只猫儿狗儿的,日子久了也要产生感情。更何况赵安明亲自参与了这座城市从无到有的建设。当初营口还是一片窝棚时,他就已经出现在这里了。这座城市每一条街道,每一幢建筑,不是画在了图纸上,而是刻在了他的心中。</P> </P> 正因为对这座城市倾注了如许精力,赵安明自然也就不愿意让这座城市毁在一场可以避免的战争当中。对他来说,这座城市代表了他八年多的人生和记忆,而不仅仅是一座可以被摧毁的贸易港。</P> </P> 因此他极力挽留道:“德山守备,你出城也未必能活啊。但是你留在这里的话,我们可以试着保全这座城市。你在这里也待了两、三年了,你的亲族也有不少在本城生活,难道你忍心看着他们一无所有吗?</P> </P> 马上就要到冬季了,明军不可能在这座城市久呆。只要保住了营口,那么我们终有希望看到港口重开,但若是让战争摧毁了这座城市,我们过去数年的辛苦可就真正毁于一旦了。难道你真的忍心,看着全城百姓在冬季到来之前被迫流离失所吗?”</P> </P> 德山顿时一呆,他虽然没尝试过在辽东冬季流离失所的生活。但是他却亲眼看到过,当初天命汗攻下沈阳、辽阳,那些汉人被赶出城后的凄惨生活,在这样的冬天里失去了住所,就和等死没什么区别。</P> </P> 营口城此时也有万余人口了,其中满人就占了三分之一。德山苦思良久,终于一屁股坐在了边上的椅子上,长叹一声说道:“也罢,俺这条命就交在你赵会长手上了。你说吧,我们怎么做才能保住这座城不被战争毁了?”</P> </P> 赵安明和议事厅内的几位商人脸上顿时一喜,他马上说道:“我的意思就是,明来则降明,明走则反正归清。只要不让他们双方在城内交战,则城中百姓和商铺大多都可保全,双方的军士也找不到借口劫掠本城了…”</P> </P> 作为本次作战计划的主要拟定者,陆军参谋官李岩是第二批登上营口码头的人员之一。他向孙传庭争取来这个机会,除了替孙传庭打头阵之外,也是希望能够约束住军队不要过于破坏这座城市。</P> </P> 和皇帝的想法不同,总参谋部成立十余年后,已经不太满足于皇帝对后金这种慎战的指导思想了。到了崇祯十二年,北方边军系统算是已经基本整编完成,陆军军官学校的毕业生也超过了五千之数,甚至于野战军的兵员都已经基本替换掉了老弱病残,成为了一支军纪严明而究竟训练的职业军队。</P> </P> 年轻而充满勇气的基层军官、服从而可靠的士兵、充沛的后勤供应,这一切无不让大明新军将士们跃跃欲试,想要在北方宿敌身上试一试自己爪牙到底锋不锋利。而一些经历过辽东战败的明军军官们,则希望能够一洗前耻,为自己故去的同僚和乡亲报仇雪恨。</P> </P> 因此,陆军总参谋部制定的作战方案并不仅仅止步于营口。而想要实施后续的计划,那么取得一个完整的营口才是对明军最有利的,毕竟一片废墟可无法为明军提供任何帮助。(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75章 营口三 从走上营口码头那一刻开始,李岩已经预备好了迎接一场激烈战争的准备。作为大明陆军的头脑,总参谋部从不缺乏对于大明敌人的了解,也从不会用想象和猜测来描述敌人的反抗计划。</P> </P> 作为满清税收的一大来源,满人对于营口的保护同样是不遗余力的。只不过局限于一个内陆落后文明的见识,满人对于营口可能遇到袭击的来源都放在了陆地上。北镇封锁宁锦明军,复州、盖州封锁金州旅顺明军,另外在营口北面三里还有一只一千五百人马的驻军,预防营口受到来自海上小规模的袭击。</P> </P> 毕竟对于满人来说,一条船能够装上100人已经算是巨舟。他们很难相信有人可以从海上一次运上万人来进攻营口,这样的充足的物力支持对于满清来说无疑是一个神话。因此他们认为,明军派出千人规模的军队从海上袭击已经算是到顶,他们在城外驻扎的这只千余人马已经足以应付营口城内发生的一切变故了。</P> </P> 而李岩所要做的就是,尽快突破城内满人的抵抗,夺取营口北面的城墙,即便这只是一道低矮的城墙,也比在野外毫无遮蔽的状况下同清军对战强。</P> </P> 此外总参谋部也很担忧,营口之战会变成另一场遵化之战。当初居于劣势的遵化明军依托城厢街道和后金打了一场巷战,从而拖住了后金军队南下的脚步,为京畿明军集结北上抵抗赢得了时间。</P> </P> 对于这样的战例,总参谋部自然也是下了很大的力气去研究的。然而研究的结果就是,如果守城方能够拥有足够的抵抗意志和一个较为完整的组织,那么即便是一群平民,在巷战中也能够给最为精锐的明军部队以足够的杀伤。</P> </P> 因此切断城外清军和城内满人的联系,防止营口变为第二个遵化城,自然也就成为了李岩的另一个作战目标。</P> </P> 不过当他踏上了营口的码头地面,还没有站稳脚跟时,他才发觉自己的剧本似乎出现了一些偏差。指挥第一批登陆人员控制码头的少校营长见他登陆之后,便立刻跑来向他汇报了一件自己难以处置的麻烦事。</P> </P> 李岩看着面前的这位少校,也是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不由向对方开口重新询问了一次,“你说本城的满人守备没有组织抵抗,也没逃出城去,反而带着本城商会的议员跑来向你们投降了?你确定他们不是在拖延时间?”</P> </P> 这位少校其实心里也是狐疑的很,不过在李岩面前他还略略为那些人辩解了几句:“我觉得应当不会,本地商会的会长是四海贸易公司在营口分公司的主官,他为本城的满人作了担保,还要求我们尽快派人去接收北面的三座城门,以防止城外的清军入城。</P> </P> 不过按照作战计划,我的营应当首先保证码头附近的绝对控制权,现在如果穿过整座城市去北面的城墙,有可能打『乱』整个作战计划。所以我需要李参谋你给我授权,让我带上两个连去北面看一看状况。”</P> </P> 李岩站在原地思考了片刻,便对这位少校说道:“不,你的任务还是不变,守住码头接应后续部队的登陆。两个连的兵力是无法控制住三座城门的,而且如果真的出现了什么突发状况,你带部下来接应我,比我带着他们去接应你要强的多。</P> </P> 我会亲自带着第二批登陆的营队去接收北面的城门,第三批人马登陆之后就不必执行原计划进攻城内的守备衙门了,让他们控制住从码头到北面城墙之间的主干道。</P> </P> 只要控制住了码头、通往北面城墙的主干道、北面城墙三处地点,剩下的地方我们就可以慢慢再做打算了。能够把清军挡在城墙之外,那可真是减少了我们不少麻烦,这个险值得冒一冒,请带我去见一见那位满人的守备和商会会长吧…”</P> </P> 李岩在进入军校学习前,就已经在家乡处理过不少地方事务了,因此他的人生阅历比那些一直在军中生活的军官们要丰富的多,对于如何应对这位本城的满人守备和本地的商会代表们,还是比较放的下身段的。</P> </P> 他向这些人承诺,只要本城的百姓能够服从于明军的指挥,那么明军就不会闯入民宅,伤害他们的『性』命和夺取他们的财物,满汉百姓一视同仁。不过他也向对方提出了三点要求,一、城内的武器必须要全部上缴封存,等待明军派人去接收;二、守备德山须要跟随他一起前往北门接收城防,并交出守备府名下所有人员的名册;三营口商会必须待在码头,协助明军装卸物资和腾出城内空余住宅、仓库作为明军的住所。</P> </P> 梅勒章京,在八旗系统中仅次于固山额真,相当于明军的副将。驻守在营口城外大营的这只人马统帅乃是镶红旗梅勒章京洪尼喀。这位在遵化城外损兵折将的八旗将领,在代善的庇护下虽然没有被追责,但也被旗主贝勒岳托给边缘化了。</P> </P> 不过在他走了不少门路之后,终于被岳托发配到了营口大营来,算是为两红旗守好营口这处钱袋子。应该来说,洪尼喀虽然军事才能不突出,但是替主子办事还是相当老实可靠的,因此在他驻守于此之后,两红旗的利益始终都没能被其他旗给抢了去。</P> </P> 洪尼喀也算是后金开国时的老人,年轻时吃了太多的苦,因此到了崇祯十二年他的身体终于开始不行了。就在洪尼喀认为自己将要终老于营口大营时,却不料明军突然来袭了。这令他顿时大惊失『色』,强忍着病痛穿戴起了铠甲,跑到了中军衙门来见营口守备德山派出的求援信使。</P> </P> 洪尼喀稍稍询问了几句,便忍不住对信使大发雷霆道:“德山是不是泡在酒坛子泡傻了?明军从海上偷袭营口码头,他不立刻派人传口信,还有空让师爷给我写正式公文?他这是贻误战机…”</P> </P> 洪尼喀终究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的老将,他的陡然发怒,顿时让大堂上弥漫起了一股肃杀的气氛,让下方半跪的信使瑟瑟发抖,将头紧紧埋在了胸前而不敢吱声。</P> </P> 发了一通火气之后,洪尼喀突然意识到他再怎么愤怒,德川现在也听不到,而事情也是难以挽回的,这才强忍住怒火,再次向信使问道:“你出城的时候,明军已经有多少人上岸了?他们上岸军队的武器装备和战斗力如何?德山是怎么布置城内防御…”</P> </P> 对于洪尼喀这一连串的问题,这位德山派出的信使却几乎一个都答不上来,即便说了一些,也是牛头不对马嘴,完全不知所云。本就身体不适的洪尼喀终于失去了耐心,叫人把这位糊涂蛋拖下去打上十军棍清醒清醒,便叫来了亲信图鲁什吩咐道。</P> </P> “德山这混蛋,太平日子过久了都忘记怎么打仗了,连派个信使都挑不出个明白人。现在城内的状况我们什么都不清楚,这仗就没法打了。</P> </P> 你带着本部三百人先入城去,替我做好两件事。第一找到德山问清楚城内的状况和入侵明军的虚实;第二安定住城内百姓的情绪,不要让他们在街上『乱』跑,妨碍了我军进攻的通道。我这里集结了部队就去支援你们…”</P> </P> 图鲁什连连应是,他也知道眼下是关键时刻。一旦让明军抢先掌握住了营口的外城墙,那么给他们造成的麻烦可就不是一点两点了。</P> </P> 更何况,营口城内还有诸多贝勒的产业,要是被明军洗劫了一遍,恐怕他和洪尼喀都是难以交代的。作为一名资深的八旗中层将领,他对于军队的纪律是从来都信任的。攻下了营口这样的城市,明军要是不劫掠一番,那才是真正的奇迹。</P> </P> 图鲁什返回自己营中点兵,才发现营中居然还有五十余人未归。他此时也顾不上找这些混蛋算账了,就这么带着200余人的队伍直接冲向了三里外的营口城。</P> </P> 只不过当图鲁什带着部下狂奔到营口北门时,北门上已经升起了大明的日月星辰旗。图鲁什赶紧停下了脚步,又派人向东西两侧的城门去探望,结果部下很快就跑回来报告,那里的城门楼上也竖立起了大明的旗帜。</P> </P> 从部下跑去东西两侧门侦查时,图鲁什就极为注意的倾听城内发出的动静。只要城内枪炮声还在持续,那么就证明城内还在抵抗明军的进攻,他们还可以试探着打一打城门,说不定还能夺回一处来。</P> </P> 不过图鲁什听了大半天,也没能听到城内有什么激烈的抵抗声,城内实在是太过安静了。这就让他有些狐疑了起来,他打心底以为明军已经彻底控制住了这座城市,否则就不可能这么安静。</P> </P> 毕竟,如果明军还在进攻屠城的话,城内此刻不说火光冲天,起码也能听到许多声响了。</P> </P> 看着北门城墙上那一杆日月星辰旗,和城墙上空空『荡』『荡』的模样,图鲁什总觉得这是一个陷阱。他站在北门外思量了半天,决定还是等洪尼喀的大部队到了再说,免得冲上去送死。</P> </P> 站在城门楼内观察着这一队清军动向的李岩,看到清军将领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选择了原地等待,他的心里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P> </P> 为了控制住整道城墙和三座城门,李岩手中的兵力就变得有些单薄了。图鲁什这两百余人要是瞄准一座城门进攻,他还真担心挡不住。毕竟北门城墙上,加上他自己和身边的满人守备,也不过才31人而已。</P> </P> 图鲁什带着兵马冲到城下时,李岩和德山手里都是捏了一把汗的。而当对方放弃了立刻进攻城门的打算之后,战局就已经开始向明军倾斜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76章 营口四 营口守备德山在北门城楼上看到图鲁什这么快带着队伍赶过来时,也是吓了一跳。毕竟他知道梅勒章京洪尼喀这些天身子不太爽利,连日常和营口往来的公务都是让身边的笔帖式代办的。</P> </P> 因此他原本以为,在自己故意拖延了报讯时间之后,营中乏人主持,又得不到城内准确的消息,一定会迟迟难以出兵的。</P> </P> 他可没想到,洪尼喀虽然平时看起来老而昏聩,但是一收到警讯就作出了最正确的反应。</P> </P> 当然他不清楚的是,这种在战争中成长起来的将领,即便才能平庸,但是能够历经百战而活下来,必然也是有着某一方面的长处的。而洪尼喀的长处就在于守规矩,只要是天命汗和各旗主贝勒共同制定的行军和宿营规矩,他是从来也不会违背的。</P> </P> 所以即便是因为身体不适而无法正常视事,但是一听到战争的警报,他还是迅速的按照正常步骤集结军马出兵了,甚至还不忘派出图鲁什进城来联络守备德山搜集明军的情报。</P> </P> 但是正因为图鲁什的来的太快,使得明军虽然接手了营口北面的城墙,却并没有建立起一个有效的防御体系。毕竟李岩也无法完全信任城内的满人,还必须抽调一部分人马监视自己的身后,以防止自己被前后夹击。</P> </P> 不过即便是在这么危急的状况下,李岩也还是镇定自若的同德山交谈着,向他询问着城内的一些状况。李岩的镇定终于让德山安静了下来,也让他无暇再去思考其他事情。</P> </P> 而随着图鲁什的犹豫,也令李岩有时间将身后的队伍收拢回来,从而加强了对于三座城门的防御。</P> </P> 和明军的登陆效率相比,清军的集结速度显然有些缓慢了。当然这也是因为清军需要从武器库内取出铠甲穿戴的原因,图鲁什之所以不敢立刻进攻,也是因为他的部下未曾披甲,因此不愿意去冲击有可能陷阱的城头。</P> </P> 在这个时代,铠甲远比武器重要的多。毕竟一个穿着重甲的战士可抵的上四、五个不着甲的士兵。所以不管是满清还是大明,私藏铠甲超过五副就是重罪,但是刀具和弓箭的管理就没有这么严格了。</P> </P> 就算是在军营之中,铠甲和*都是被另外收藏起来的,只有临战时才会下发。洪尼喀是个守规矩的人,这条规矩他也是执行的很好,因此警报发来之后,他才命人打开了武器库,把铠甲、*发放了下去。</P> </P> 清军平日里虽然有着五日一『操』,但是清军的『操』练还是较重视弓箭『射』击和个人的搏斗技艺,对于士兵的服从『性』和组织『性』并不太重视。</P> </P> 因此虽然清军就在家门口作战,但是因为事发突然,发放铠甲、*的队伍就显得毫无秩序,硬生生的拖了2个多小时,洪尼喀才带着队伍出了营门。</P> </P> 从军营到营口北门,走路大约为30-40分钟,也就2公里左右的路程。不过当洪尼喀带着清军大队人马赶到营口北门时,已经差不多是下午3点以后了。</P> </P> 此时营口码头上的明军已经完成了三个批次的人员登陆,正准备进行第四批次的人员登录。按照明军的编制,也就说有一个团的明军已经进入到了营口城内,其中抵达李岩手下的人马已经是一营又一连,约1200人左右。</P> </P> 而城外的清军这边,除去今日未在营中的200左右将士,也足有1300人。洪尼喀抵达了营口北门,发觉图鲁什居然什么都没做,只是等待自己到来,顿时让他愤怒了起来。</P> </P> 不管图鲁什说的多动听,他都不相信明军能够这么快控制住全城。而城内究竟还有没有人在抵抗,图鲁什发动一次进攻不就什么都弄清楚了么。</P> </P> 图鲁什一个坐失良机的罪名,在他看来是没跑了。如果不是他现在身体不适不能亲自冲城,洪尼喀都打算在阵前斩将来威慑手下这群骄兵悍将了。</P> </P> 虽然这两年洪尼喀一副准备在营中养老的模样,对于营中大小事务都颇为放任,但是并不代表他会容忍这些将士在战场上出现纰漏。</P> </P> 洪尼喀心里倒是有一个朴素的认知,即辽东的满人比蒙古人和汉人都少,但是满人能够迫使蒙古人、汉人屈服,让他们替满人打仗生产,靠的就是满人的武力。</P> </P> 平日里这些将士在外面欺压下蒙古人和汉人,洪尼喀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如果满人连上战场都要开始偷『奸』耍滑,那可就真的该治一治了。</P> </P> 洪尼喀震怒的抽了图鲁什一鞭子,打断了他为自己的分辨,然后对着这名亲信怒斥道:“你说的什么鬼话,你不带着人去冲一冲,怎么知道明军已经控制了整座城市。</P> </P> 我让你带着人先出发,难道是叫你在这里看戏的吗?现在马上带着你的部下给我冲上去,若是让大汗知道你坐视明军占据营口而无所动作,你以为大汗会饶了你…”</P> </P> 虽然洪尼喀这一鞭子并没有直接打在图鲁什的脸上,但是他的脸颊还是被鞭梢刮到了一部分,这令他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疼。不过图鲁什并不敢有所抱怨,而是大声的回道:“是,大人。下官这就亲自带人去进攻…”</P> </P> 图鲁什转身正想去招呼自己的部下,洪尼喀突然又叫住了他说道:“再派两个百人队,东、西两门也试着去打一打,看看明军对三座城门是不是都控制住了…”</P> </P> 在刚刚同营口守备德山交谈的过程中,李岩算是搞清楚了下方这只军队的组成。这只军队并不是纯粹的八旗军,而是约三分之一的满人,三分之一投降明军,三分之一朝鲜火枪兵组成的军队。</P> </P> 对于沈阳来说,营口毕竟算是内陆而不是边疆,因此这里的驻军自然不会使用八旗的精锐,而代之以这种杂牌军驻守了。也正因为如此,在李岩眼中下面这只部队就显得过于凌『乱』了,丝毫没有一只强军的气势。</P> </P> 当他看到之前驻扎在城外不动的清军突然有所动作,一路人数较多的正向北门扑来,而另外两路较少人数的则向着东西两侧冲去了。</P> </P> 他心里只是稍稍考虑了一下,便对着身边的营官李佑说道:“看来清军是想要一边整理队形,一边试探我们的守备力量。</P> </P> 北门现在有2连1排的兵力,我建议以一连人马防守,剩下的人员待命。待到清军的试探进攻结束,待命的人员从城门出击,尾随败退的清军直接进攻清军本阵,一口气打垮他们。”</P> </P> 李佑有些迟疑,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正『乱』糟糟冲过来的清军,方才小声的说道:“以一连人马防备这些清军的试探进攻倒没什么,但是以一个连又一个排去冲击清军的本阵,那里可最起码是三倍以上的敌人啊。”</P> </P> 李岩低头整理了下自己的军服,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会亲自带领他们实施追击,既然我们来到了辽东,就应该预计到会遇上这种状况。</P> </P> 如果连三倍之敌都不敢邀击,我们又怎么给士兵们建立起必胜的信心?这里距离沈阳不过400里,如果我们不能让士兵获得足够的勇气,当清军大队人马赶来时,我们还能坚持下去吗?”</P> </P> 李佑沉默了一会,随即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请将反击的任务交给我吧。李参谋你还是在城墙指挥为好。”</P> </P> 李岩正想反对,李佑却已经正『色』说道:“他们是我的部下,我对他们比你更为了解。我不会允许让一个陌生人带着他们去执行这样的任务,而且你如果对自己的计划有信心,那么我比你更适合执行这个任务,因为他们在战场只会信任我…”</P> </P> 在战场上,敌人不会给你长篇大论的时间,指挥官决定只能以适合和更适合来分派任务。李岩只是看了一眼不断接近城墙的清军,就接受了对方的主张。</P> </P> 不过在他下去之前,李岩抓住他的肩膀说道:“这次反击要想成功,必须要做到两点,第一不要给敌人集结起来的机会;第二我军不管在追击还是撤退,都要保证完整的队形,切不可分散队形去抓俘虏。</P> </P> 只要你能够一直给敌人以压力,我们必然就能取得最后的胜利。对方可不是什么精锐,只是一群杂兵而已。他们一旦开始逃亡,就不会轻易停留下来…”</P> </P> 李岩对于城下这只清军的判断还是很准确的,下面这只清军的成分过于复杂,也就使得他们在打顺风仗时还能表现出一只军队的样子。但是一旦战场形势不利,那么军中的满人、汉人、朝鲜人就立刻各自抱团跑路了。</P> </P> 图鲁什的进攻并没有什么新意,依然是上千年来最常见的蚁附攻城。因为洪尼喀带着器具还算齐全,因此他并不需要现场伐木做梯,只要拿着营中带出的短梯便可直接攻城了。</P> </P> 营口城墙的矮小,此时倒是给了清军不少便利,但也仅此而已。营口虽然并不是按照军事重镇来建设的,但是因为税收充足,因此储备的守城器械并缺乏,毕竟这可是一年可以报账一次的项目。</P> </P> 因此图鲁什带队攻城时,城墙上遮蔽弓箭『射』击的棚子已经迅速张开了。这样一来,明军的火枪就发挥了充分的威力,而不必担心下方清军的弓箭压制了。</P> </P> 而且李岩也没有把一连人马全部放在城墙上『射』击,他令两排人轮换在垛*击,并故意放置一块城墙不做防守让清军冲上城墙来,接着再用预备队排枪『射』击冲上城墙的清军。</P> </P> 这种城墙上的小陷阱,下面的清军根本看不到,但是对于清军士气的打击却是巨大的。毕竟能够冲上城墙的,都是清军中最勇敢,最想立功的士兵,这些人冲上城墙就被打死,再冲上去又被打死,无疑令下面的普通士兵犹豫胆寒了起来。</P> </P> 在这样的攻城战中,攻城的一方本就处于较为不利的局面。而一旦攻城的队伍开始犹豫,这无疑就给了明军充分『射』击的机会。就连图鲁什自己登上城墙时,都被明军一枪轰了帽子上的顶子,不得不重新跳了下来。</P> </P> 当李岩看到清军冲上城头的士兵越来越少时,便知道清军士气已经被自己打掉了,于是他立刻给城下的李佑下令,让他带着士兵即刻出城反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77章 营口五 和洪尼喀一样,图鲁什也是遵化之战的失败者。应该来说,十年前的这场战争改变了许多人的命运,黄台吉绕道入关南下最后被明帝阻于蓟州,使得这场战争并没有获得预期的收获。</P> </P> 虽然因为黄台吉宣称这场战争获得了预想中的战果,因此是沈阳胜利了。但是在私下里,这位大汗却认为如果不是没能如期攻下遵化,他们原本可以走的更远一些,从而把明国的京畿地区搅个粉碎,让明人彻底失去抵抗满人大军的意志。</P> </P> 正因为这点执念,当日进攻遵化不利的将领都被从一线部队踢了出来,被丢到了地方上当守备军去了。因为有着代善的照顾,他和洪尼喀才算没有被赶去北面环境更差的边城守备,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P> </P> 不过比着洪尼喀年轻了许多的图鲁什,并没有像这位老上司那样认命,他还是朝思暮想着回八旗一线部队中去的。毕竟满人最重军功,在这种二线守备队里,只能是干些混吃等死的活计,这显然是养老的待遇。</P> </P> 可是当今日明军把立功的机会送到他面前时,三次登城而无果的图鲁什,这才气喘吁吁的意识到,他的确是老了。即便当日在遵化和那些明军在小巷内纠缠,因为明人的火器而不得不逃亡,他也丝毫没感受到如同今日这般的疲惫不堪。</P> </P> 遵化的明军虽然在巷战中击败了他们,但是图鲁什一直不觉得那是一场战斗,而是明人使用了阴险的计谋坑害了他们而已。图鲁什至今还能想起,那些遵化明军在战斗中表现出来的绝望,就好像是一只被关在了笼子里的老鼠作最后的反抗。</P> </P> 而今日在营口城头的这些明军,虽然还有人脸上挂着几分胆怯的神情,但他们却始终都是睁大了眼睛在战斗,手上装填弹『药』的动作也很少紧张到变形的。</P> </P> 图鲁什就眼睁睁的看到,自己身边武艺最为出『色』的五、六名亲卫,登上墙头还没一刻,就被这些看起来毫不凶狠的明军给一个个击毙了。</P> </P>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自春秋战国开始,肉搏战似乎从来没有改变过这条规律。清军数次登城而不克,图鲁什身边的亲兵和军中有名的几位勇士也死伤惨重时,刚刚清军冲城的那点锐气也就彻底消失掉了。</P> </P> 就在图鲁什发觉自己的部下步履蹒跚,拖延着进攻的节奏,再没有刚刚踊跃上前登墙的势头时,他心里就有些犹豫,是不是该退一退再说。</P> </P> 不过他又担心,空手返回会让洪尼喀对他更为愤怒,毕竟他之前已经犯了一次错误了。于是他又转而希望,也许明军也到了强弩之末,只要再来一次进攻,说不定明军就先崩溃了。</P> </P> 图鲁什这般犹豫不决,最终错失了最后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大明新军已经成军十年了,但是在许多清人的印象中,明军依然是哪只不敢出城野战的军队。</P> </P> 比如当日明人吹嘘的宁远之战,袁崇焕可是依靠着用土石堵住了城门,才能迫使明军将士无法脱逃而留下来死战的。对于满人来说,宁远之战究竟是怎么回事自然是清楚的,而明军将士胆怯到了这种地步,也是被当成笑话而在国内大肆宣扬的。</P> </P> 黄台吉等满清上层人士虽然知道明国新军的建设状况,但是对于军中这种嘲笑明军战斗力的笑话,不仅不制止,反而还加以推波助澜,以此让清军的将士获得对于明军在心理上的优势。</P> </P> 利用谎言欺骗敌人,在中国的历史上可谓是层出不穷。但是在欺骗敌人的同时,连自己的盟友、下属和国民也一起欺骗,古往今来大约也就是爱新觉罗一家了。</P> </P> 这种自努尔哈赤流传下来的传统,到了黄台吉手中可谓是发扬光大了。黄台吉甚至连写给满人自己看的满文档案,也删除了努尔哈赤每次战斗中满人自己的损失,而只留下了击败多少敌人、缴获多少财物、掳掠多少人口等记录。</P> </P>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爱新觉罗一族的谎言还是很成功的,毕竟在后世,直到满清入关窃取了汉人的天下,满人满万无人敌的神话也依然没有被戳破。</P> </P> 当然,爱新觉罗一族之所以不愿意让自己的军队知道明军的变化,这也是有着政治利益上的考量的。满人毕竟是一个刚刚出现不久的民族,这个民族既没有璀璨的文化也没有充足的人口。</P> </P> 以一个不到百万人口的小族,而能够压制住蒙古人和汉人这两个大民族,这可谓是一个真正的奇迹。但是这样一个少数民族政权想要在辽东长久维持下去,并想要试图吞并关外蒙古草原和关内汉人的地盘,他们总是需要一个核心优势的。</P> </P> 军事上的无敌神话,正是满人压制蒙古人、汉人和其他少数民族的一把利剑。正如同汉人官吏此前恐吓辽东的少数部族时,往往就是以大明的辽阔疆土和富庶的物资、无法计算的人口着手。</P> </P> 那么今日的满人,就是以满人满万无人敌这个神话来反击。这句话背后的意思就是,即便你们汉人和蒙古人的人口是满人的数倍、数十倍、甚至是上百倍,但是我们只要有一万人就能打败你们所有的军队了。</P> </P> 在这个军事神话的背后,其实反映的并不是满人炫耀自己的武力,而是一种少数民族对于自身未来的绝望呐喊。满人满万无人敌,但是当满人满万有人敌时,这个民族也就失去了生存的根基。</P> </P> 为了让满人这个民族生存下去,满人就必须保持自身军事神话的不破碎,就不能让汉人和蒙古人觉醒,让他们意识到满人是可以被打败的。</P> </P> 这也就是,明明黄台吉在明国安『插』了不少『奸』细,传回了明国新军的不少资料,但是黄台吉却从来没有告诫过八旗将领,依然任由满人把明国的军队当做了一群胆怯的弱鸡。</P> </P> 正是在这样的宣传下,就连图鲁什这样的清军中级军官也有些神志不清了。在明军已经出兵占据了营口城的局势下,他依然『迷』信着明军不会出城主动攻击他,而只会任由他选择如何攻城。</P> </P> 主将尚且如此,部下们自然也就更没在意城门处的动静了。毕竟在他们看来,明军是不可能打开这座城门放他们进去的。</P> </P> 于是当城门突然打开,李佑抱着决绝的姿态带着部下冲出来时,正在城下进攻的清军都楞了片刻,直到一部靠墙云梯下的十余名清军士兵被明军的排枪放倒之后,城下的清军才真正反应了过来。</P> </P> 李佑冲出城门时,说他心里没有一丝恐惧也是不对的,毕竟后金在辽东的战绩实在太过辉煌,辽东十余万明军都丧身在这个新崛起的胡虏手里,怎么会不引起明人的恐惧呢。</P> </P> 当日奢安之『乱』的起因,不也就是朝廷想要调西南土司北上对抗后金军队,结果导致怨气十足的西南土司叛『乱』,从而祸『乱』了西南数省么。</P> </P> 不过身为一名近卫军官,李佑平日里接受的训练和思想教育都不容许他临阵退缩。更何况,如果他在部下的面前『露』出了胆怯的心思,那么今后这只部队他也就无法再带下去了。</P> </P> 新军体系和总参谋部组织成立之后,军官的晋升通道已经被打开,不再如从前的明军那样,如果不是受到贵人赏识,即便立下再大的功劳,也只能受些赏银而已。</P> </P> 而近卫军更是皇帝最为重视的一只部队,在近卫军中即便是一位小兵也能有机会同皇帝说上几句。在这样的一只军队之中,军官的根本实在于自己的部下,一个不被部下信任的军官,在近卫军中是没有前途的。</P> </P> 因此,李佑方才决然否定了李岩的提议,宁可主动承担指挥出击部队的命令。因为只有如此,他才能在部下面前保持自己的荣誉和权威。</P> </P> 虽然清军攻城部队是如此凌『乱』,但是李佑局限于过去对于八旗军队的印象,依然不敢过于分散自己的兵力发起猛烈的进攻。他把手中的四个排分成了三个部分,两个排攻击城门左侧的清军,一个排进攻城门右侧,剩下的一个排作为预备队,准备用来做最后的支援。</P> </P> 明军的一个排约8、90人,在清军登城无果士气低落的时候,数百明军手执装有刺刀的火枪出现在城外,对于这些清军来说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P> </P> 当明军用排枪干掉了十余名发呆的清军士兵之后,附近剩下的清军并没有扑上去反击明军,而是一个个掉头不顾的逃亡了。就算是图鲁什在那里不停的呵斥,也难以弹压住开始逃亡的部下。</P> </P> 毕竟这只部队中最有勇气的士兵,刚刚都差不多死在了城墙上,剩下的这些原本就是胆气不壮的兵油子,他们可没有面对这样成排枪口『逼』近的明军,迎面而上的勇气。</P> </P> 有这样勇气的士兵,都被明军的排枪『射』杀了。明军以班为单位列阵,一班就有十多只滑膛枪,这十几只滑膛枪一起开枪,在三、四十米的距离内简直就是一片死域。</P> </P> 哪怕身手再好的清军将士,也无法活过明军近距离的排枪『射』击。当勇士阵亡之后,剩下那些普通士兵也就再也无法坚持了。大多数清兵丢下了手中的武器,口中喊着败了、败了,向着本阵逃去寻求庇护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78章 营口六 明军最小的编制是班,定额为十五人。不过明军将士更喜欢叫一棚,因为他们在新兵训练时皆食宿在一棚之内,故此得名。班长也称为棚目。</P> </P> 中士陈五一,就是近卫一军三师七团19营三连六排第五棚的一名棚目。从他的的军衔就能看得出,他已经是服役四年以上的老兵了。根据大明陆军的军衔管理办法,服役第一年的列兵为新兵无军衔,服役第二年授予三等兵,服役第三年授予二等兵,服役第四年授予一等兵。</P> </P> 普通士兵到一等兵基本算是到头,但是如果在前三年内表现出『色』的,则可以突破一等兵的军衔,授予下士军衔。下士也是明军最低一阶的军官,可以担任一棚的副棚目。而再表现出『色』一些,在训练中立功受奖的,则可再晋升一级成为中士,成为一棚的棚目。</P> </P> 至于上士这个军衔,如果没有参加过战争,普通士兵是很难在和平年代中获得的。因此陈五一能够成为一名中士棚目,可见他在日常训练中已经是相当出『色』了。</P> </P> 而对于陈五一自己来说,在从军之前他也只是一个河北乡村的普通青年,并没有什么让人眼前一亮的才能。他之所以投军,纯粹是因为家中人多地少,父亲又出不起钱送他去城里的工坊当学徒,在家中吃不饱的他听说军中不仅能够吃饱饭,还有红烧肉可吃,便不顾父亲反对,自己跑去乡里报名参军了。</P> </P> 在新兵营里,他终于吃到了平生第一顿饱饭,红烧肉配死面饼子。他当时吃到第一口红烧肉的时候,脑子里就想着,能够吃上这样一顿,这条命算是卖给皇上了。在陈五一看来,吃了人家的饭就应该受人管。</P> </P> 因此不管新兵营的训练项目有多么苛刻,他也依然拼尽全力去完成了,并没有像那些聪明的新兵一样,练到某个程度就开始装死。大明的总参谋部自己也是才成立不久,那些参谋军官们制定训练计划时,其实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合理的。</P> </P> 在某些时候,新兵营就成为了这些训练计划的测试考场,他们通过新兵对于训练计划的接受程度来增加或减少运动量。那些和军官交好的新兵们,知道了这件事之后,自然不会去拼尽全力给自己找麻烦了。</P> </P> 但是对于陈五一这些老实人来说,却每一次都会把身体中所有力气都用完为止。在他们看来,力气毫不可惜,用完了睡一觉就恢复了,既然皇上能够让他们吃饱饭,还不时的提供荤腥菜蔬给他们,他们怎么可以偷『奸』耍滑呢。</P> </P> 于是,像陈五一这样的老实人最后都进了待遇最好的近卫军,而那些新兵营内的聪明人则被派去了守备部队。经过了这件事的教育之后,陈五一更加相信,只要老实的按照皇上制定的规矩去做,他们这些老实人是不会吃亏的。</P> </P> 陈五一在日常训练中变得更为刻苦,而他的表现也被上官看在眼中,最终一步步的走到中士棚目的位置。说来也是奇怪,在他参军之前,他最害怕的就是上战场,因此在新兵营中的日子里,几乎每个晚上都在祈祷,自己最好不要被派去边军。</P> </P> 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度过,陈五一赫然发觉,自己距离退伍的日子已经不足100天了。按道理说,能够安全的度过自己的服役期,这原本应该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但是陈五一却发现,自己并不开心,反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P> </P> 因为军中充足的饮食和大量的体力训练,陈五一不仅比参军前长高了半个头,身体也变得匀称而富有肌肉,不再是五年前那个瘦骨嶙峋的农村少年了。在他的棚内,他是受人尊敬的中士棚目,不管那些士兵在入伍前是什么家庭出身,见到他时都要首先敬礼,并接受他的管理。</P> </P> 随着退伍日期的接近,陈五一突然恐惧了起来,离开了军队之后,他不知自己还能做什么。在军中的生活其实极为简单,只要训练读书学习,一天很快就过去了。但是回到自己那个乡村的家中,他就要开始像从前一样,成为一名佃户的儿子。</P> </P> 在那里,他将失去自己现在的身份,人们看到他时,只会轻蔑的称他为陈佃户家的,而不会向他敬礼,尊敬的称呼他为“陈棚目”。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想着这个未来场景而夜不能寐。</P> </P> 陈五一也曾经悄悄的向自己的上官询问,自己可否延长服役期。但是上官对此也无能为力,因为现在军中士兵的入伍和退役已经不再归军中将领自己管辖,而是由总参谋部进行统一规划的。</P> </P> 即便陈五一能够被总参谋部留下,他也将会被派往其他军队去,除非他能够被推荐进入到陆军军官学校学习,成为一名真正的军官。但是,现在的陆军军官学校已经不是起初这么好进了。</P> </P> 当年陆军军官学校刚刚建立,大家都不愿意前去,担心离开了军队之后,自己的位置被旁人抢了去。因此陆军军官学校建立初期,边军中的推荐名额就成为了一个抓差的活计,很是让那些没有背景门路的中低层军官抱怨了一通。</P> </P> 但是随着朝廷以这些军官学校毕业生为骨干组建新军之后,大明军中的各地将门终于意识到,皇帝这是打算把军队推到重来了啊。不过这个时候,新军的气候已成。凭借着从海外贸易中捞取的大笔财富,皇帝已经把河北地区的军队完全改编了。</P> </P> 随着边军中最强大的辽西将门集团被朝廷分化瓦解之后,九边的其他将门集团立刻就服软了。大明的边军被朝廷掌握之后,各地的卫所军就更没意见了,毕竟他们现在连地方上随意组建的民团都打不过。</P> </P> 既然抗拒不了朝廷对于军队的重新编练,那么大家便只能适应朝廷的规矩,把自己的人送去军官学校学习,从而在新体制下重建势力了。于是原本各军中推荐进入军校学习的名额,很快就被将门和北方士绅子弟垄断了。</P> </P> 军人地位的提高,使得北方士绅开始意识到,将那些科举无望的子弟送去军校学习,未来倒也是一个出路。起码现在大明商人想要在海外和草原上经商,文官的话还真比不上军官的话管用。文官能讲座师门生,现在军官也有教官同学,大家可都不是孤家寡人了。</P> </P> 近卫军在皇帝眼皮底下,固然要比地方上的军队讲规矩,不能把所有名额都留在权贵士绅手里,但是即便是放出来的这些入学名额,也是要经过层层选拔的,陈五一虽然在军中脱了文盲的帽子,但是他又如何能同那些自小读书的同袍去比试呢。</P> </P> 陈五一一度已经认命,准备接受退伍或是外调的命运。直到他带着自己的棚站在这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他忽然觉得死亡其实一点都不可怕,面对一成不变的未来才是让他最难以忍受的。</P> </P> 他的上官是一个极爱好文学的军官,陈五一曾经从他那里听到过这样一句话,“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P> </P> 陈五一觉得,如果把这句话稍稍改动一下,就很符合自己现在的心情了,“我本可以屈服于命运,如果我不曾见过这个世界的精彩”。</P> </P> “这个世界有这么大,为什么就不可以有一处容纳下自己未来的地方呢?如果只有战争才能拥有未来,那么我愿意将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它。”</P> </P> 陈五一目光坚定的注视着那些还在试图停留集结的清军将士,他有条不絮的指挥自己棚下的士兵装填、举枪、前进、『射』击。那些看似凶恶的清军将士,一个又一个的在他的枪口和刺刀下倒下,直到再无敌人敢站立在他面前。</P> </P> 如陈五一这样想要改变自己命运的明军将士,在这个战场上比比皆是。除了初期接战时,这是士兵们还有些稚嫩,但是随着一个个敌人或是同伴倒在他们身边之后。平日里训练了数千数万次的动作,就好像一一座走时精确的闹钟一样,呆板而有序的在这些士兵身上机械的运动了起来。</P> </P> 图鲁什从未遇到过像这样麻木不仁的敌人,不管是敌人的死亡还是同伴的死亡,都不能让这些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明军将士停下自己的动作。</P> </P> 是的,图鲁什更愿意用行尸走肉来形容这些明军士兵。因为他们在战场上的行动完全服从于鼓声和哨声,丝毫没有个人的意识。</P> </P> 自他从军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军队。要知道军队也是由一个个人组成的,有的人闻战而喜,一个人就敢向着数百上千敌人冲去;有的人却只能随大流,我军进则进,我军退则退。</P> </P> 然而他面前的这只军队,却没有这样的人『性』表现。在他看来,对面的这些明军士兵并不是在战斗,而是像在执行一项日常工作。</P> </P> 就好比耕田的牛一样,在主人的吆喝下前进、拐弯,但却根本不明白自己是在做什么。</P> </P> 图鲁什收拢了数次部下,但却一次又一次的被这些不紧不慢跟随着的明军将士给击溃了,到了后来已经没有人愿意停下服从他的指挥了。</P> </P> 迫不得已的图鲁什,只好在两名亲卫的保护下,心若死灰的向着后方的本阵跑去。而此时距离他出击还不到半个小时,本阵的队伍才整理了不到一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79章 营口七 洪尼喀毕竟是老了,拖着伤病的身体支撑在这里,已经是他所能够达到的极限了。再要他如从前年轻时那样,亲自发号施令整顿部队,已经是不现实的事情了。</P> </P> 更何况,没有平时『操』练培养起来的团队默契,指望临战前依靠军官们的马鞭和棍棒整理队形,无疑是一件相当耗费精力的事情。</P> </P> 明军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整理好队形出击,依赖的是一整套士官体系,李岩发出的命令一层层的传达到如陈五一这样的棚目手中,然后这些最基层的棚目能够准确无误的去执行这些命令,却不会发生歧义,这就是一个相当了不起的成就了。</P> </P> 因为光是让这些基层军官们能够快速了解传达下来的军令,就需要各种标准化的术语和战术指令。只有这些基层的军官们正确了上面传达下来的军令,他们才能把统帅的意图传达给士兵们,最终完成军令想要达到的效果。</P> </P> 过去明军作战时,将领为什么喜欢使用家丁去领兵,其实便是在于这一点。和朝夕相处的家丁相比,那些军中的军官反而对将领显得陌生,这些家丁熟悉家主的『性』格和说话方式,只要家主稍稍提示一下,他们就明白自己应该干什么。</P> </P> 努尔哈赤创建八旗制度,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未尝不是对于明军传统组织的一次改革。牛录额真、甲喇额真、固山额真,这种三级指挥系统极大的简化了军令传述路程,从而保证了八旗军在战场上能够及时得到统帅的指令,却不易出错。</P> </P> 不过满人依靠简化指挥系统来加强统帅对于军队的战时控制,虽然效率是提升了,但是对于军队统帅的个人能力要求就会极高。</P> </P> 战场上的形势瞬息万变,统帅发布的命令如果不够简洁扼要,那么对于底层军官来说,很容易会出现错误。而在战场上出现错误,这无疑就是失败的开端。</P> </P> 就好像努尔哈赤去世之后,黄台吉第一次领兵伐明,就无法顺利的指挥八旗将士按照自己的指令去作战,从而在锦州城下受到了挫折。</P> </P> 这不仅仅在于八旗内部派系的勾心斗角,也在于黄台吉的军事指挥才能确实不及努尔哈赤,导致他发出的指令无法被底层将士理解,最终落实不下去。</P> </P> 而在明军这边,旧军队体系臃肿的指挥层级,也同样被视为一种弊端。不过明军这边并没有像努尔哈赤这样,直接大刀阔斧的把军事指挥层级砍到只有三级。</P> </P> 明军采用了师团编制和士官体系,再加上参谋组织,从而砍掉了朝廷和文官对于前线军事指挥的多重干涉,确保了军令的唯一『性』。</P> </P> 师、团、营、连、排、班,六个指挥层级,固然是比后金的指挥层级多了一倍,但是明军采用了培养士官和军官的方式,确保了各级指挥官都具备了一定的指挥才能,再加上标准术语和指令的使用,使得明军的基层军官也能够很好的理解自己的任务。</P> </P> 从双方的军队组织来看,明军显然已经进入到了另一个层次,不再依赖于统帅的个人能力来维持一只军队的战斗力了。</P> </P> 反观清军这边,依然没有摆脱旧军队组织的形态,军队的战斗力始终局限于统帅的个人能力之上。</P> </P> 洪尼喀自从调任营口以来,就很少和部下们一起『操』练了。这也使得他和新部下的关系不如以前的老部下亲密,而他的新部下也很难了解上司在作战指挥中的习惯。</P> </P> 特别是近一两年,随着洪尼喀年轻时的伤病复发,需要静卧养伤,双方之间的接触就更少了。</P> </P> 因此遇到这种突发的事件时,洪尼喀才发现自己的军队居然是如此的散漫,连列个阵型都列不好。</P> </P> 让他更觉意外的是,图鲁什带着部下去冲城,不仅没有试探出明军守备的弱点,居然还被城内的明军反击了。而图鲁什居然没有站稳脚跟,趁着这个机会反攻入城,反而被明军追杀着逃向了本阵。</P> </P> 为了方便发起进攻,洪尼喀将本阵设立在了距离城墙七八百米的地方,以明军追赶这些败兵的速度,抵达本阵大约也就六、七分钟的事。</P> </P> 洪尼喀看了一眼『乱』糟糟的队伍,知道若是任由明军冲击过来,这场战争的结局就有些诡异了。</P> </P> 洪尼喀在心底恶狠狠的咒骂了一句图鲁什,不得不将自己身边最后一个完整牛录拿了出来,他对着领导这只牛录的备御说道:“图鲁什这个混蛋真是辜负了我的期望,居然被明军这么轻易的就击溃了。</P> </P> 我们这里剩下的人马不是汉人就是朝鲜人,如果任由明军这么直接冲上了,他们就此向明军投降,我们就战败了,那时大家都不会有好日子过的。</P> </P> 所以我希望你去为我挡住那些明军,争取个半个小时还是一刻钟都好,好让我把剩下的军队整理完成。”</P> </P> 这名身材高大,比洪尼喀还高了半个头的中年人,毫不迟疑的点头回道:“叔父且放心,侄儿一定不会让这些明军跟着败兵冲到本阵跟前来的。不过我这一走,叔父身边岂不是没有人护持了,要不我带半个牛录上去,留下半个牛录给叔父…”</P> </P> 洪尼喀摆了摆手,拒绝了侄子的好意道:“我身边不是还有戈什哈么,人你都带上,一定要把明军阻挡住。另外把那队朝鲜火枪兵也带上,虽然指望不上大用,但也可以消耗一下明军的子弟…”</P> </P> 阿林保带着自己的部下匆匆去前方布阵去了,洪尼喀看着侄子和族人的背影,这才发觉自家的这个牛录老底子也不多了,50余人里,倒是有一半是年轻人。</P> </P> 看着这些族内的年轻人跃跃欲试的跟着侄子向前,丝毫没有惊慌失措的模样,洪尼喀忍不住自言自语的说道:“都是些好小伙子,就是仗打的少了…”</P> </P> 虽然一直在指挥着部下驱赶着清军的败兵向清军本阵冲击,但是李佑还是不时的分心观看着清军本阵的动静。当他看到清军本阵有一只将近200人的队伍冲到阵前列队布阵时,他也立刻开始收拢队伍,准备发起一次进攻,突破这只清军小队伍的阻挡。</P> </P> 明军的追击一直没有脱离队形,因此李佑很快就把2个半排的兵力收拢在了自己的手中,另外一个半排因为距离稍远,因此没能及时赶回。</P> </P> 作为一名营级军官,他当然知道如果让清军列好阵型后再进攻,无疑是在消耗士兵的生命。因此为了抓住战机,他并没有等待所有兵力集结后再进攻,而是粗略的把手中的两个半排分成了前后两队,就开始了向挡在前方的清军小部队进攻。</P> </P> 明军和阿林保之间的距离大约是120米,阿林保身后150米处就是清军本阵。</P> </P> 按照明军的步兵『操』典,战场上横队前进的速度,应当是每分钟110-116步,120米也就是一分半钟的路程。</P> </P> 不过李佑倒是很清楚,自己只有一次打垮面前这只清军小部队的机会,否则等这只清军后方的大队人马整队完成,他们连撤回城内都办不到。</P> </P> 既然是一场冒险,他决定干脆就赌的再大一些好了。在明军指挥官尖锐的口哨声中,数百身着红『色』『毛』呢军服的明军将士排成了两行横队,端着枪以同一种节奏向前走去。</P> </P> 从清军这里看去,就好似一堵火焰墙在向着他们移动而来。明军整齐的队列,使得站在前排的朝鲜火枪手们慌『乱』不已,如果不是有着满人在他们背后督战,此刻这些火枪手不是已经提前开火,就是开始逃亡了。</P> </P> 而此时跟着阿林保等人初次上阵的年轻满人们,看着这样肃然前行的明军,也陡然生起了几分恐惧,再无刚刚听说要上阵时的兴奋了。</P> </P> 如果不是他们身边有阿林保等这些老八旗维持着秩序,这些年轻满人估计比这些朝鲜人好不了多少。阿林保这些经历过数次大战的老八旗,在这一刻表现出了老兵们的镇静和勇气,这才令身边这些年轻满人和朝鲜人稍稍恢复了些镇定。</P> </P> 事实上阿林保认为,对付面前的这些明军,其实用骑兵从侧翼包抄更为妥当。只不过他们毕竟只是一只二线部队,又是守备营口这座港口城市,因此营中的骑兵数量不多,现在这些骑兵又被派出去接应那些败兵,自然也就无法配合他们阻挡这只明军了。</P> </P> 不过即便如此,阿林保也不认为自己阻挡不住明军的一两次进攻,他和明军的火器交手也不是一二次了,知道明军的火枪命中率比弓箭差远了。</P> </P> 哪怕这些明军走路走的再整齐,一旦陷入了和他们对『射』的状态,就不是一时半会能够结束的。那么也许那时放出去的骑兵就能过来接应自己了。</P> </P> 阿林保一边盘算着如何同本方的骑兵联络;一边呵斥着前排的朝鲜火枪手,防止他们提前发『射』弹『药』。</P> </P> 不过即便身边的满人再怎么呵斥,看着明军越来越清晰的身影,不少朝鲜火枪手已经难以忍受被明军枪口对准自己的感觉了。</P> </P> 于是在明军距离他们7-80米时,终于有人忍不住按下了扳机,火绳落下点燃了『药』池中的*,又过了一会便听到“砰”一声,枪膛内的弹丸便向着明军的方向飞了过去。</P> </P> 这一声枪响就好像是发出了命令一般,朝鲜火枪兵们都争先恐后的扣下了扳机,点燃了手中的火绳枪。(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80章 营口八 “谁开的枪?谁开的枪!混账东西,你们这些朝鲜棒子难道是不想活了吗?我还没有下令,你们就敢『乱』放枪…”阿林保拿着棍子怒气冲冲的向这些不听号令的朝鲜人抽打过去。 但是这种紧张的时刻,并没有什么人出来自首,也没有那个朝鲜人站出来揭发自己的同伴,他们只会哀嚎着求饶。因此阿林保也只能胡『乱』抽打了几名朝鲜人之后,便下令他们再次装填弹『药』,算是暂时揭过这件事。 火绳枪的装填比燧发火枪复杂多了,训练有素的人员也不过三分钟能击发2次而已。而一名技艺熟练的士兵使用燧发火枪,却可以在一分钟*击三次。当然以上两者都是平时训练时的成绩,当士兵真正站在战场上时,面对死亡的威胁时,心理素质不好的士兵是难以达到这个速度的。 朝鲜人的提前『射』击,使得明军基本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而且清军的『射』击反而让不少紧张的明军士兵安心了下来,起码他们知道在清军再次装填完成之前,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和大明不同,满清因为缺乏硫磺的可靠来源,因此*是极为昂贵的。而朝鲜人对于满人来说又不可靠,因此这些朝鲜火枪手平日里的『射』击训练并不多。 他们在训练中尚且做不到一分半钟装填一发的成绩,在明军不断『逼』近的战场上,就更难以按部就班的装填弹『药』了。不少朝鲜火枪手不是忘记装填*,便是往枪管内多放了一颗铅弹。 看着这些紧张的手足无措的朝鲜人,阿林保算是知道暂时是无法指望这些废物了。他不得不将自己牛录调到了这些朝鲜人之前,好让他们能够完成弹『药』的装填。 和这些朝鲜人相比,满人的表现自然要好的多。毕竟有着20几名多次经历战争的老八旗带动下,这些年轻满人也还能保持基本的动作不变形。 不过在朝鲜人的这一番折腾下,明军已经走过了一半的路程,距离清军已经不到70米了。在这个距离上,弓箭已经能够进行有效的『射』击了。 如果阿林保指挥的是一只纯满人的部队,他自然不会在这个距离上下令『射』击,起码也要等明军再前进个10几20米,才是最好的『射』击时机。 不过在他的身边是一群不可靠的朝鲜人,而在他身后又是正在紧张列阵的本阵,这一刻他追求的不再是有效杀伤,而是想要阻一阻明军的前进,以争取时间了。 而且阿林保也知道,距离越近,对方火枪『射』击的准确度就会越高。弓箭的杀伤力可比不上铅弹,因此能够在这个距离上引发明军的火枪『射』击,倒是相当划算的一件事。 随着阿林保的下令,五十名满人弓箭手以半蹲下的姿势,对着明军开始了『射』击。剩下的几名满人则在后方监督朝鲜人装填火绳枪的弹『药』。 明军横队在50-60米之间,此时弓箭手『射』击时还不能平『射』瞄准,需要『射』角仰起瞄准,不是久经训练的弓手很难命中目标。 满人的第一次『射』击,年轻人几乎全部『射』空了,而那20余名老兵则几乎命中了一半,但是刚好命中面门要害而失去战斗力的明兵也只有一两人而已。 阿林保看到,很快倒下明军的空缺就被后面的士兵填补了上来,这一轮『射』击就如同『射』中了空气一样,没有引起明军士兵任何反应。 而满人第二轮『射』击时,明军已经进入了50米之内,这一次命中率就比上一次好多了,倒下的明军足有四、五人,受伤而退出阵列的也有三、四人。 但是其他没有命中要害的明军士兵,只是把妨碍自己行走的箭杆折断了,就继续跟着队伍向前了,丝毫没有表现出迟疑或是逃亡的举动。 让阿林保惊讶的是,明军在这个距离上依然没有停下『射』击的念头,而是在继续向前行进。明军的这一举动虽然给了清军再一次攻击的机会,但是一些年轻的弓手也开始有些紧张了起来。 第三轮『射』击之后,明军距离清军差不多也就35米了,这一次的『射』击战果和上一轮差不多,明军再次减员了八、九人。 接下来,满人这边就有些发慌了,毕竟傻子也知道明人将会随时开火了。在这种精神上的压迫下,年轻满人终于也如刚刚的朝鲜人一样,紧张的不加瞄准就『乱』『射』了,这种『乱』『射』对于明军来说基本没有杀伤力,阿林保知道这些年轻人的心『乱』了,他对此也是无能为力,不上过几次战场的士兵,终究是不可靠的。 对于明军来说,进入35米距离之后,按照平时训练的话,已经可以停下进行一轮齐『射』了。但是营官始终没有发出停下脚步的命令,而是吹着继续前进的哨子,虽然这让他们感到奇怪,但是严苛的日常训练养成的习惯,使得这些士兵并无人敢停下脚步质疑上官的命令。 在这个时代的战场上,冷兵器的伤害对比有一句谚语,即:3箭不如一刀,3刀不如一枪。只要不是直接命中面门、心脏和腿部,并不能直接让一名士兵失去行动能力。 满人的步弓大箭虽然比明弓要强一些,但也无法做到一箭就『射』杀一名明军士兵的奇迹。而满人战例的记录中虽然大肆鼓吹满人的骑『射』无敌,但是他们也还是羞羞答答的注明了,是在五步之*人面门,则中者必死。 在记录努尔哈赤的事迹中就有这么几个例子,敌兵鄂尔果尼『射』努尔哈赤,贯胄中首,拔箭反『射』,殪其一人。罗科『射』努尔哈赤,穿甲中项,拔箭镞卷,血肉迸落,拄弓徐下,饮水数斗,创甚,驰归。 由此可见,满人弓箭的实际威力如何了。虽然近卫军已经取消了铠甲,但是厚重的『毛』呢料子和更为坚固的铁质头盔,同样很好的保护了近卫军的要害。 当然这些满洲老兵慢条斯理的拉弓『射』击,在这个距离上几乎是每发必中,因此还是给了明军不少伤害的。当李佑能够看到对面年轻满人脸上的惊恐表情时,他终于改变了哨声,指挥着部队停下了脚步。 “立定,前排举枪…『射』击”李佑重重的挥下了自己的指挥刀,在这如同雷霆一般的排枪『射』击中,阿林保发觉自己整个牛录瞬间就倒下了3、40人,连同后面的朝鲜火枪兵,明军这一次进攻就至少干掉了70余人。 明军的『射』击并没有停止,被枪口冒出的白烟笼罩着的李佑顾不上查看这次『射』击的成果,他很快又大声对部下命令到:“前排蹲下,后排举枪…『射』击。” 明军第二轮排枪『射』击造成的成果不及第一轮,并不是因为命中率不好,而是他们面前的清军已经开始逃亡了。明军的两轮齐『射』,干掉了面前这只清军的一半人员,当然他们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在忍受着清军的『射』击过程中,明军同样损失了近四分之一的人员。 不过饶是李佑的心脏再大,看到清军五、六十名骑兵终于腾出手来绕向了自己的右侧,他也觉得这场追击应该到此结束了。 然而他还没下令撤退时,正往自己侧面绕去的清军骑兵突然又拐了弯撤退了。他顿时向后方张望去,却见一名眼尖的部下已经对着他兴奋的喊道:“我们的增援来了,应该不会少于两个连…” 李佑正准备派人同增援部队进行联络时,却见一名传令兵骑马赶了上来,人还没到跟前,已经冲着他这个方向喊道:“黄师长有令,命令你部继续向前进攻,拖住这股清军,他就在你们身后,我们要全歼这股清军…” 听到这么传令兵宣布的军令之后,一直沉默的明军士兵们顿时兴奋了起来,纷纷喊道:“追上去,追上去,让这些鞑子好好尝尝我们的子弹…” 和李佑这些需要不时关注战局的指挥官相比,普通士兵更容易为眼前的景象所『迷』『惑』。当看似凶恶的清军被他们一轮进攻就赶跑之后,士兵们已经坚信胜利已经握在了自己手中。 在这个时候,李佑便是让他们去冲击一个已经完成列阵的敌军,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因为他们坚信对方已经失败,停留在原地的敌军无疑就是在等死。 有那么一只援军在身后,李佑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命令,此时的清军本阵虽然已经有了一些模样,但是因为刚刚他们的那场战斗,同样让那些本阵内的清军们人心浮动了起来。 去攻城的图鲁什败了,去阻挡明人的阿林保也败了,这仗还没怎么打,营中的主心骨满洲兵已经输了一塌糊涂了,难道还要让他们这些蒙人和汉人去抵挡这么强大的明军主力吗? 看到逃回的族人还不到两手之数,洪尼喀终于撑不住了。今天一整天的折腾,现在又连连败了两阵,而明军还在继续向着他们前进,以洪尼喀多年的战争经验,他那里还不明白,这一仗自己已经输定了,现在就在于能逃多少人回去。 巨大的精神压力,加上一直忍耐着的伤病,这一刻终于爆发了出来。本在听着洪尼喀训斥的图鲁什,突然就看到自己的上司就这么仰天倒了下去,他眼明手快的冲了上去,总算没让洪尼喀直接摔倒在地上,但是洪尼喀已经昏『迷』了过去。 这一下,在场的清军将领都傻眼了,本来这局面就不知如何是好,现在连主将都晕过去了,接下来他们该怎么办?(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81章 诸王议事一 营口城外的这一仗最终以清军的全面溃败而告终,本因为两次失败而士气低落的清军,在主将洪尼喀昏『迷』之后更是再无半分抵抗的意志了。请百度搜索进本站。 事实当洪尼喀昏『迷』之后,军的满蒙士兵首先开始了逃亡,这一变故不仅让图鲁什等满人将领感到震惊,更是让还在坚守原地的汉人将领感到难以置信。 在这些前明军将领的记忆,只有明军不战而逃的场面,何曾见过满洲兵这么四处逃窜过。满人和蒙人的带头逃亡,摧毁了这只清军最后保全自己的一丝希望。 既然满洲主子们都不愿意打了,这些投降的汉人将士又凭什么在再战斗下去呢。看着原本已经有些模样的阵列,因为个别满蒙士兵的逃亡而导致的全面溃散,图鲁什等满人将领也终于不用思考接下来这仗要怎么打了,大家且各自逃命去吧。 清军的崩溃来的过于突然,李佑率领的明军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毕竟刚刚清军派出抵抗的小部队还是相当顽强的,如果本阵的清军也和刚刚的小部队这么顽强,李佑手这两个排的兵力还不够一次进攻的。 因此,李佑虽然听从了军令向清军本阵继续进攻,但是却并没打算直接冲进清军阵列和数倍于己的敌军纠缠,他只是打算在外围进行牵制而已。 李佑的谨慎,使得明军无法将这只清军大部围歼于此,不过这倒是保全了他麾下部下的『性』命。当他看着清军的阵列如同山崩一般垮塌之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判断出现了偏差,清军实际已经再无抵抗的能力了。他这才修改了计划,命令各排分散追击。 明军一直追到清军大营外才鸣金收兵,当晚洪尼喀苏醒过来得知逃回军营的士兵还不到300人,气急攻心之下终于吐血而亡。 图鲁什等人都没有等到天『色』大亮,找了一辆马车将洪尼喀的尸体草草装,便带着营剩下的200余士卒逃往了西面的耀州城。 耀州城距离营口约50里,在营口港未曾修建之前,这座小城才是控扼辽河口的屯兵重地。此外耀州城也处于盖州和海州两地的间,距离两地皆为60里下,是海州军支援盖州和复州的必经之地,可谓是一个极为重要的交通要点。 营口的失陷,主将洪尼喀的亡故,很快以八百里加急的方式送往了沈阳。虽说是八百里加急,但是当黄台吉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已经是营口沦陷的第三日午后了。 接到消息之后,他便立刻召集沈阳城内的诸贝勒议事。自黄台吉登基改元之后,满清的央政权进一步集权,国家政策都必须经过朝堂公论才能颁发实施下去。 但是唯有一点传统,黄台吉还没敢彻底推翻。那便是努尔哈赤时代建立的,凡是军国之事必先诸贝勒议之,接着是八旗众将议之,其他人基本没权利参与讨论军机大事。 和诸贝勒讨论的是这一仗要不要打,和八旗众将讨论的则是这一仗怎么打。由这一议事程序可知,满清实为爱新觉罗家的私产而不是什么满人之国,至于蒙古人和汉人更加没份了。 往日诸贝勒议事时虽然说不气氛有多么融洽,但起码人人都还是会说几句的,毕竟这可是爱新觉罗家的天下,谁也不想做亡国灭族之人。 但是今日到场的诸贝勒却一个个都沉默不语,即便黄台吉点名询问,这些贝勒们也是说一些效忠汗王的废话。显然在莽古济格格死后,不少人终于意识到,眼下的满清已经不是爱新觉罗家的,而是大汗家的江山。 要是触怒了大汗,是姓爱新觉罗也不能免死啊,而且死得还是这么凄惨。谁也不清楚在大汗平日温和可亲的面具下面,到底有着一颗如何的虎狼之心。平日里大汗对这位姐姐有多恭敬,下起手来有多狠。 诸贝勒终于还是认怂了,在黄台吉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之前,谁敢擅自表明自己的态度呢。他们觉得自己既没有莽古济格格这么大的势力,和大汗之间的关系也不可能莽古济格格更为亲密,大汗若是处置其他们来,估计更下得去手。 对于大政殿出现这样的局面,黄台吉也觉得有几分尴尬。过去他总是嫌弃这些诸王贝勒在议事过于吵闹,丝毫没有顾及君臣之礼仪,实在是太不成体统了。 但是当大政殿安静的像自家的后花园,大家不是一言不发是说些不得罪人的客套话时,他又觉得这样的一言堂,好似自己真的成为了孤家寡人一般,这让他很是不舒服。 不过在岳托外出领兵,多尔衮保持低调不发表意见,豪格又过于愚笨不知道该如何引导诸贝勒意见时,黄台吉也只好亲自下场了。 “尔等刚刚说的都是些废话,你们现在站的是天命汗所建的大政殿,是诸王议事之所在。听听你们刚刚自己说的那些话,可有半点同营口失陷的对策有关吗? 我要的是尔等说说,如何应对明军突袭营口造成的后果,不是听你们和我谈营口丢失应该追究谁的责任。责任问题,解决了明军,收回了营口,什么时候不可谈,非要浪费现在宝贵的议事时间? 睿亲王,你负责同明人交涉,为何明人会突然起兵偷袭我国城池?” 自从黄台吉不肯放他出沈阳去增援复州,而留在沈阳负责办理同明人的交涉后,多尔衮对这位汗兄相当警惕起来了。他一边放弃了其他政务,专心负责处理同明人的交涉,以表示自己对于黄台吉指令的恭顺。一边则加强了同宫内几位后妃的联系,特别是刚刚产下了儿子的庄妃。 和其他贝勒不同,虽然一直颇受黄台吉的优待,但多尔衮心里很清楚,黄台吉不过是为了笼络自己身后的两白旗,和借用自己来压制势力过大的岳托、豪格这一政治集团而已。 而且他和黄台吉之间还有着一个心结,是两人都难以面对解决的,那是大妃阿巴亥之死。数年前的满城风雨,使得满人都在流传大妃乃是死于黄台吉之手,为的便是阻扰多尔衮兄弟接任汗位。 虽然这些流言很快被黄台吉给打压了下去,连满人宗室都被处置了几个,但是他和黄台吉都不会去赌,对方已经忘记了这件事,从而对对方真心相待。 随着年岁的增长和自身的功绩,多尔衮对于两白旗的掌握也越来越稳固,但是他知道自己还是无法正面挑战黄台吉的。而随着他对于两白旗的掌握,黄台吉对于他的忌惮也会越来越大,总有一日会酿成不可收拾的冲突。 见过了莽古尔泰和莽古济格格的下场之后,多尔衮意识到,想要让黄台吉容忍自己,必须要让自己的存在变得对汗王有用处才行。 黄台吉是一个专讲功利思想的帝王,只要他觉得你对他有用处,哪怕是莽古尔泰这样的对手,他也会屈身示好,联络交际以对付共同的政敌大妃阿巴亥。 但一旦你对他失去了作用,甚至还造成了威胁。算是莽古济格格这样的血亲加姻亲,他也会毫不犹豫的下手清楚。 黄台吉现在抬举他,不过是因为笼络两白旗和抑制岳托、豪格政治集团的势力膨胀。但是一旦两白旗的力量超过了他的容忍限度,或是黄台吉找到了更加适合控制两白旗的人选,他自然也成为了无用之人。 为了不至于被过河拆桥,多尔衮苦思冥想之下,总算是找到了一条保全自身的道路,那是从黄台吉的子嗣下手。 黄台吉的儿子其实并不少,虽然成年而自领一旗的只有长子豪格,但是宫内还有数位儿子存在。如十三岁的四子叶布舒、十一岁的五子硕塞、三岁的六子高塞、三岁的七子常舒、二岁的八子福临。 除了福临之外,其他儿子的生母地位都不高。而以多尔衮看来,黄台吉如果真要册立汗位继承人,其实只有福临才是最合适的。因为只有福临登了汗位,才能把满清的国策满蒙一体推向一个新的高度。 毕竟福临身流淌着科尔沁部的血脉,以这个身份去统治蒙古人,更容易为蒙古人接受。 而福临的生母庄妃,同样不是什么泛泛之辈,在某种程度她已经慢慢取代了自己的姑姑,成为了科尔沁部在沈阳的代言人。更不必提,他的姐姐海兰珠现在正在明国皇帝的后宫之内,这也是一个决定了大清未来是否能够同明国和平共处的一线希望。 黄台吉现在固然掌控着大清的政权,但是黄台吉的实力大多来自于盟友和大清内部的权力平衡,他个人的力量还未能达到为所欲为的地步,除非他能够完全不在乎满清是否存在下去。 所以当多尔衮和永福宫庄妃结盟,成为了福临的支持者之后,黄台吉也会投鼠忌器,不会轻易下手收拾这位年轻的弟弟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82章 诸王议事二 这个时空的黄台吉,威望和势力还不足以让多尔衮感到绝望,让他连一丝反抗的举动都不敢做出来。 .正所谓物极必反,穷鼠噬猫,当多尔衮退让到这种程度,黄台吉还不肯放过他,多尔衮自然心也有些不满了。 他在心衡量了一下现在的局势之后,发觉明军入侵营口这一事件,反而对自己和两白旗是一件好事。因为明人打门来的借口,是大清无故查封明国的商号,并扣押了明国的商人这件事。 而这原本是黄台吉为了填补范永斗造成的市面物资短缺而实施的应急政策,事实连范永斗推行的各项经济政策,也是经过黄台吉本人首肯才颁发下去的。也是说,大清目前的这一铺烂摊子,归根结底都可以算在黄台吉头。 这个局面维持的越久,越是损害黄台吉的威信。而且因为明军的入侵,黄台吉此时也无法继续在内部进行清洗,因此多尔衮觉得自己也没必要事事接受黄台吉的摆布。 他其实心里倒是很明白,黄台吉询问自己的缘由,其实是希望自己能够主动提出领兵前往营口而已。他对于黄台吉的这种政治手段已经厌倦了,明明是他想让某人做某事,可每一次都要别人主动提出来,做的不好还要训斥处罚一通,让人对其生起敬畏之心。 多尔衮决定小小的反抗一下,顺便也试探一下如今宗室内部,究竟还有多少人会无条件的支持黄台吉的一切决定。大家保持沉默,可不一定是在支持黄台吉,更有可能只是不敢反抗而已。 多尔衮轻轻咳嗽了几声,方才对着黄台吉回话道:“回汗话,自臣接到了汗的命令之后,并不敢怠慢,和明国商人的代表四海贸易公司的管事进行了磋商。 不过对方认为,如果我们要求其代表明国朝廷进行磋商,必须先恢复所有明国商人的自由,准许他们离开沈阳,然后他才会联络明国朝廷进行谈判。 这个状况,之前臣已经向汗报告过了。汗当时吩咐臣,一定要先谈妥了再放人。所以我们在这个问题纠缠了一段时间,最后才勉强达成协议。我们可以释放明国商人,但是未经我们的允许,他们不得私自离开沈阳。 并且臣还要求这些明国商人签订了连坐保证书,只要有一人擅自离开沈阳城,则其他人将会再次被看押起来。解决了这个问题之后,那位四海贸易公司在沈阳的管事才向锦州写了一封书信,时间大约在六天前,但是到现在为止,明人还没有此信给出回复。 所以臣和明人办理的交涉,到现在为止还没正式开始。如果汗认为有必要的话,臣愿意再派人前去锦州,向明人催促交涉的事务。 至于说明国偷袭我国城池,其实臣倒是觉得这事还是有待讨论的。毕竟明国在二十一日前,十五日前,九天前已经三次向我方递交了通牒,要求我方释放明国商人和归还被扣押的明国百姓的财产。 现在明军虽然出兵占据了营口,但是他们提出的口号,依然还是要求我国释放明国商人和作出经济的赔偿。从这一点来看,明人应该不是蓄意发动战争,因此这场战争的规模应该不会再继续扩大,他们无非是想要我们放人而已…” 听了多尔衮的发言,黄台吉的脸『色』有些阴沉下来了。他有些不明白,一向善于体会自己意思的多尔衮,今天这么变得这么没有眼『色』了。他要听的可不是这些解释,而是希望对方能够自告奋勇,主动提出出征营口而已。 于是他不得不打断了多尔衮的话语说道:“所以,按照你的意思,你是让我把那些明国商人都放了,再赔偿他们一笔钱,这能让明人退兵了?” 多尔衮小心翼翼的看了黄台吉一眼之后,方才谨慎的说道:“究竟采用何种办法解决我国同明国的纠纷,臣以为还是得听汗的。只不过沈阳现在人心浮动,恐怕不是和明国开战的好时机。 另外,一旦我们用武力去攻打营口,算把明军赶下了海,营口恐怕也要废了。耗尽财力最后不过得到一片废墟,臣以为确实划不来。而且和明军恶战一场,营口想要恢复往日万商云集的场面可难了,营口的税收现在可是国库的一大财源啊。” 黄台吉显然没想到多尔衮居然会主张议和,更让他感到不快的是,居然还有几个贝勒连连点头,似乎在支持着多尔衮的主张。 他正预备说话时,豪格却站了出来。之前多尔衮讲的同明人交涉的事,他还没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多尔衮现在偏向同明人讲和的意思,他倒是听懂了。 作为一个背着父亲和君主同外国有所联络的人,豪格并不认为自己是在同明国勾结,而只是联络而已。他虽然同明国私下里合作着,却也最为担心被人看破这件事。因此在表面,豪格对于涉及到明国的话题,都是持着强硬的态度,以表现他还是黄台吉最为忠诚的儿子和臣下。 明人突然出兵营口,并且还真的取胜了,这对于豪格来说也是有些接受不了的。毕竟他所认为的和平,是明清之间互不侵犯,而不是任由明人侵略大清的领土。不管是出于内心这种被背叛的感觉,还是保持自己这个反明的强硬形象,他都不能赞同多尔衮的议和主张。 “睿亲王这话,我可不赞同。眼下是明军占了营口,不是我军占了锦州,此时巴巴赶的去同明人议和,岂不是在告诉明人,我们虚弱了么? 我若是明人的主将,算原先只想着打下营口收手,现在恐怕也要考虑往周边运动运动,试探我们究竟有没有出兵的能力了…” 说了一大通反驳多尔衮的话语之后,豪格才对着黄台吉行礼说道:“父汗,儿臣以为,我们应当尽快出兵营口,把这只明军赶下海去,才能断了明军窥探我国虚实的动作。儿臣虽然愚笨,但也愿意带领人马主持此次出征事宜…” 黄台吉的目光在豪格脸停留了数秒,才微笑着对多尔衮说道:“睿亲王,这次你可是真的说错了。豪格说的对啊,算我们想要同明国言和,也要先向明人展现自己的武力啊。 如今明军在半日内打下了营口城,又消灭了城外的驻军,自洪尼喀之下,我们足足损失了13位满洲将领。近十年以来,除了义州之战后,我满人还从未遭受过如此损失。 如今明军的士气必然是高涨,如果我们此时再派人去同他们讲和,恐怕正如豪格所说,反而会刺激起那些明人军队的野心,向营口周边地区深入。 营口位于耀州城以西50里,耀州又是沈阳和复州、盖州的联络通道。一旦让明军夺取了耀州,则盖州和复州的阿巴泰、阿济格所部万人马被断了后路。 盖州和复州虽说有些田地开垦了出来,但是以两州单薄的人丁,想要给养这万军士,恐怕是支持不了多久的。以金州明军之狡诈,恐怕是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的。这些东江镇出身的明军,向来同我国仇深似海,一旦让他们抓住了这个时机进攻,阿巴泰、阿济格算能够抵挡的住,恐怕也要损失不少将士了。 我满人的人口和明国相,不过是零头的零头。若是让明人以为他们能够和我军一战,今后这样的突袭战争再也难以避免了。哪怕三、四个汉人换一个满人,我们也是要亡国灭种的。 因此,我召集诸位贝勒前来议论此事,并不是为了营口一城的得失,而是想要和大家讨论讨论,如何把明人的这股气势打下去。让他们知道,即便他们再怎么训练,也是无法同我八旗将士抗衡的…” 听了黄台吉这番言论,多尔衮反而不好说什么了,他不得不拱手行礼说道:“臣弟愚钝,不及汗王深谋远虑,一时不能思虑到这一点,倒是失言了。” 当黄台吉把问题提高到了整个满人民族的生存高度后,一干贝勒们终于出声支持黄台吉向营口用兵,以挽回满人在明军心目无敌的印象。 不过当黄台吉再次询问众贝勒,谁可以带兵出征,给营口的明军狠狠一个教训时,多尔衮却再次回避了,他直接举荐了豪格为出征的主帅。 豪格虽然兴冲冲的想要接下这个重任,但是黄台吉却沉默了下去,迟迟未能做出决定。 黄台吉希望多尔衮带两白旗出征,一方面是信任多尔衮的才能;另一方面也是希望用两白旗的人马去碰一碰营口明军的成『色』究竟如何。 老实说,营口战败的消息传来,一度让黄台吉难以想象。虽然他没有得到具体的作战经过,但是洪尼喀这员满洲老将,他还是了解的。 哪怕对方疾病在身,也无可能被明军如此轻易的取胜。因此出于慎重考虑,他希望用两白旗去进攻营口,而不是把两黄旗的人马拉出去试探明军的战力。 两白旗和明军不管谁输了,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个好消息。但是拿两黄旗去试探,不管是输了还是惨『射』,都是他不愿接受的。 而且豪格目前在八旗的声望骤涨,镶黄旗的将士也越来越对豪格归心了。底下将领俨然有将豪格视为自己继承人的想法,这个时候任何给豪格涨声望的举动,都是不恰当的。 黄台吉思考再三之后,终于决定还是自己亲自挂帅出征,让多尔衮和豪格担任自己的副手。为了一次『性』打掉明军的战斗意志,给明军一个深刻的教训,黄台吉不得不下令驻扎在辽河套的兵力回返沈阳,而他则自率2万五千人马出征营口。(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83章 明军的动向 军队行军从本质来说也是一种管理科学,一只千人左右规模的军队日行军可以达到30-40公里,那么万人以的军队日行军只有30-40里了。 靠着武功立国的满清,对于军队的行军速度和方式也是极为重视的,努尔哈赤和黄台吉都曾经对八旗军队的行军亲自下令作出约束。 他们关注的行军要点主要还是两点,一是八旗军队行军,如果道路条件不允许,则分为左右两路行进。如果条件许可,则各旗当各占一路而行。二则是对行军纪律的要求,严禁军队在行军途喧哗打闹和擅自离队抢掠。 努尔哈赤建立八旗制度时,曾经自夸“出则为兵,入则为民,耕战二事,未尝偏废”; “以旗统人,即以旗统兵”。作战时绝无粮饷军器之运转,军卒皆能自备而行。 但事实真的是如此吗?恐怕并非如此。因为类似的话语,朱元璋也说过,“养兵百余万,不费民间一颗粮”。八旗制度和明朝的军户制度,其实并没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只不过满人的八旗刚刚组建不久,战斗力还没有退化,再加尚有明人可以劫掠,所以满人还未能厌烦战争而已。但是作战时绝无粮饷军器之运转,军卒皆能自备而行云云,有些夸大其词了。 富裕的八旗家庭自然能够自备粮饷军器,可是贫穷的八旗家庭哪里置办的起粮饷军器,他们只能在行军途进行抢劫来满足自己缺乏的物资需求。 满人连汉人平民身的衣裳都视为宝贵的财物,他们跟着主子出去作战,要让他们不去劫掠平民,这无疑是痴人说梦。黄台吉可以对不听号令的蒙古人进行『射』杀惩治,但是对于这些违背自己命令私下离队抢劫的满人,他也只能申斥几句算是了事。 不过在黄台吉无时无刻不谈军纪的影响下,加明军的战斗力不断增强,使得满人终于少了许多离队私下劫掠的行动。这不是黄台吉的教导起了作用,而是满人意识到现在的明军已经有能力围歼,那些私下离队去劫掠的满人小团队了。 黄台吉虽然决定自己亲自率领军队出击,但是他也清楚,如果2万5千大军依序出行,抵达营口起码也得在八、九日之后了,特别是乌真超哈部队,一门红衣大炮需要16队犍牛拉曳,还要有民夫修建专门的道路,速度完全不来。 而八、九天的时间,天知道这些明军会作出什么举动来。不管他们是加固营口城防,还是分兵袭扰复州后路,都会给清军带来很多麻烦。 因此在大军之前,黄台吉令多铎、叶克书领两千骑先行赶往耀州城,又令劳萨、星讷各领2百骑前往营口附近侦查明军动向。 劳萨隶满洲镶红旗,世居安褚拉库,是昔日努尔哈赤往征瓦尔喀部时,半路来投的一位八旗老将。因其骁勇善战,还被赏赐了封号“噶喇依章京“。星讷也是努尔哈赤身边的老人,现在隶属满洲正白旗。 应该来说,这两位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八旗老将,沈阳到耀州城近400里地,两人只花了4天赶到了。这时距洪尼喀战败,也才不过是第九日而已。 这九天时间里,明军这边倒也没有荒废时日。前三日明军忙着装卸船的人员和作战物资,清点城内的人口、物资,并组建了指挥部。 第四日开始,修整完毕的明军开始侦查营口周边的地势和村寨、驻军状况。这一天孙传庭还同营口的商人及市民代表进行了交流,对于主动投降的守备德山等满人进行安抚,并任命德山为本城知县,令商会会长赵安明等人协助德山管理地方事务。 原德山手下的那些满人和汉人士兵,在甄别之后并入了营口的警察部队。连那些在营口之战投降的朝鲜火枪兵,因为态度良好,也被李岩编入了警察部队,并承诺在战争结束之后便送他们回国。 由于营口城内满汉百姓的配合,加清军在城外被击退了,因此整个城市除了在明军登陆时遭受了一些攻击,基本全城还是保存完好的。 过去一段时间内营口的对明贸易虽然停下了,但是往营口输送的物资可没有停下过,因此营口码头和城内的仓库都是满满当当的,特别是可用于搭建营垒的树木更是多不胜数,这为明军加固营口的城防提供了足够的物资储备。 在赵安明和李岩的交涉下,明军终于没有无偿征用营口城内的物资,而是加以区别对待。 对属于满清朝廷的财物,明军将直接加以没收;对于城内百姓和商铺的私人物资,涉及到作战需求的,明军可以采取战争征用手段,但必须打收条,四海贸易公司将为明军代付款项。对于明军士兵私人的需要,则必须公平买卖,不可直接掠夺。 近卫军和参谋本部的薪水一向不错,李岩对于公平买卖倒是没什么抵触的。他也知道皇帝并不希望大明的军队进行任何私下的抢掠,因为这实在太过破坏军的风气。 更何况,公平买卖也有助于明军建立在营口的统治,拿着大明元的满人,总不会希望大明元变成废纸的。李岩便以此为借口,说服了孙传庭。 因此在战争结束的第五天,营口恢复了正常的社会秩序,许多商铺也开了门。万明军和水手,很快刺激了营口的饮食业和商业需求,倒是让营口的市面战前繁荣多了。 而通过这些百姓去周边乡村收购食材的活动,明军也拓展了对外收集情报的来源,更清晰的了解了营口周边城市、村镇的动态。 于是到了第七日,明军内部出现了两种声音,一种声音是,既然周边暂时没有威胁到营口的武力,不如趁着沈阳没有出兵之前,按照作战计划全力加固营口的城防,为下一步作战打好基础。 而另一种声音则认为,当初的作战计划是建立在随时受到清军反击的状况下制定的,现在既然营口的驻军已经被打垮,在沈阳出兵之前,周边除了复、盖两州外并无可以牵制明军的对手,所以应该调整作战计划,联络金州、旅顺守军合击盖州、复州之敌才是。 师长黄得功是支持调整作战计划出击的,而李岩则是反对调整作战计划的,认为近卫军将士小胜一场之后,有些过于轻敌了,这显然是一种危险的倾向。 而对于孙传庭来说,他其实个人还是较倾向于后一种主张的,毕竟能够一次『性』歼灭盖州和复州的满清兵力的话,从某种程度来说,等于是完全改变了辽东对峙的局势。 过去是我守而奴攻,但是当营口和金州连成一片之后,已经可以和锦州、义州遥相呼应,从而变成我攻而奴守了。 虽然这个欲望很是吸引人,但是孙传庭最终也没有擅自决定下来,他召集了驻扎在营口的高级军官们进行了商讨。 在这次军事会议,李岩虽然多次指出保住营口是当下最为重要的任务,只有先保住这里,他们才有可能在辽河口建立一个立足之地,从而把北镇和复州之间的联系切断,为大明下一步的战奠定基础。 不过黄得功却不这么看,他对李岩反驳道:“营口不过是一座建立河口的孤城,这里可是满人的地方,他们可以轻易的我们边建立起一座监视我们的城池,使我们动弹不得到时候,我们又如何能够去威胁到满清内陆地区呢? 而且算再怎么努力,我们也未必能够在雪天到来之前完成城防的建设,难道你打算让我们在这样一座城防不够完备的城市里坚守到明年春天开冰吗? 现在我们已经有了很确切的情报,满清在盖州熊岳镇驻守了1500-2000人左右,复州和金州前线约8000人。而我大明金州守军有15000人,旅顺5000人。 只要金州、旅顺方面出兵压制住复州兵无法动弹,我军派出一支小部队攻下耀州,切断盖州和海州之间的联系,再以主力围攻熊岳镇,则盖州必被我拿下,再继续复州军后方,将营口和金州连成一线,那么营口极为安全了…” 黄得功和近卫军官们的求战欲望,最终还是压倒了过于理智的李岩。孙传庭最终还是选择了黄得功和近卫军官的主张,决定修改作战计划。 此时孙传庭手有9个步兵营和两个炮兵营,他决定用两个营去进攻耀州城,用船只运两个营到熊岳镇的后方,拦截复州方向过来的援军,而他和黄得功带着4个步兵营和一个炮兵营去攻打熊岳镇,李岩带着一个步兵营、一个炮兵营和城内的警察部队留守营口。 负责向耀州城进攻的,是和李岩关系不错的李佑作为主将。李岩虽然无法阻止孙传庭修改了自己的作战计划,但是他还是对李佑说道:“我看过黄台吉亲自指挥作战的一些记录,我虽然不清楚沈阳会于何时出兵,但是他用兵有两个特点:一是出其不意;二是喜欢封锁战场的消息。 所以,沈阳不出兵则以,一旦出兵应该会我们想象的更快。你前去耀州,去一日,来一日,若是不能在一日内攻下耀州城,便先撤退回来吧。 超过三日不归,你又没有消息传回,我会亲自带兵去接应你,并要求孙副总长那边尽快撤退的。” 李佑犹豫了下便说道:“有你调拨的这两门大炮相助,一日内必可攻下耀州城,但是真要攻不下撤退回来,岂不是把孙总长他们的后背给『露』出来?” 李岩摇了摇头说道:“营口驻军败退之后,耀州守军已经成了惊弓之鸟,我军抵达耀州城下侦查,他们都不敢出来驱逐。 你带着两个营和这么多门大炮过去,他们还能坚守一日而不撤退,要么是满清的援军到了,要么是黄台吉的命令到了。不管是哪一种结果,都不适合你们在耀州城下多做停留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84章 耀州城下一 劳萨抵达耀州城时,正是明军猛烈攻击耀州南门的关键时刻,作为曾经营州的政治心,营州城虽小但是城防设施却相当的齐备。 虽然城墙表面并不是镶嵌的青砖,但是利用本地红『色』砂岩切割的墙面,精美之处依然不青砖墙面逊『色』多少。至于城墙的内里,和其他城墙一样都是夯实的黄土。 耀州城的城墙高度接近四米,加城头那些锯齿状的城碟,看起来倒也颇具气势。按照道理,像这样一座小城,哪怕被数倍的敌军包围,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强攻,也是不容易攻下的。 但是明军仅仅用了半天不到的时间,已经开始渐渐在北门城墙站住了脚跟。之所以会如此,乃是因为清军完全无法抵挡明军的两门12斤野战加农火炮,这些重达1.5吨左右的战争利器,虽然在行军时给明军制造了不少麻烦,但是在攻城战却发挥了一个营的步兵更为重要的作用。 12斤野战炮在标准装『药』1.5公斤的状态下,以5度『射』角能把一枚6公斤重的实心弹『射』击到1400-1500米外的目标。如果把『射』角提升到10度,那么『射』程可以达到1900米左右。耀州城城墙的城门楼和敌楼,便成为了这两门火炮最为明显的目标。 这些城墙的木建筑完全无法抵挡火炮的『射』击,在明军还没有攻城之前,躲藏在里面的清军已经被火炮重创了。在明军火炮以每2分钟一发的速度下,清军将士不得不远离了被摧毁而开始倒塌的城门楼和敌楼。 驻守城池的清军将领始终无法找到抵抗明军火炮的方法,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明军用火炮拆除着城墙的一切障碍,偶而越过城墙飞入城内的炮弹,更是成为了南门附近居民的噩梦。 图鲁什和耀州守将看着明军攻城的方式,不由脸『色』难看的说道:“这仗还怎么打?明军这么一直打下去,天黑之前城墙会被打坏,等他们冲进来,我们还怎么挡得住。” 耀州守将同样脸『色』发黑的说道:“不用到天黑,他们把城墙的人都赶跑,能轻松的登城头了,我们可千万不能远离城墙,等到明军火炮停下,我们再冲去,只要和明军纠缠在一起,他们也不敢随意放炮的。汗王之前已经有发下过命令,说是很快会派人来援助我们的。我们可不能在汗王的援兵抵达之前丢了这座城…” 清军将领想的很好,但是李佑却没打算用人命去填这座城市。他手可不止这两门12斤炮,还有4门3斤-6斤的火炮。这些火炮虽然威力不大,但是胜在轻便,推到城墙下可以近距离瞄准『射』击榴散弹。 他先安排一队人登城佯攻,一旦发现了清军的身影,便把这些轻火炮推去,向城墙『射』击榴散弹,一攻击是一大片区域。再吃了几次亏之后,清军的反击相当的无力了,他们只要看到明军向城墙外滑下去,便一个个迫不及待的往城下跑去,实在来不及的直接跳了。 将近四米的高度,运气好不过是地打个滚,运气不好是折了腿。对于明军的这种无赖战法,图鲁什等清军将领除了口咒骂一通,竟然是一点办法都想不起来。 如果不是之前汗王有命令要求他们守住耀州城,图鲁什早想跑了。毕竟他们可不是耀州守军,并没义务要死守城池的。 只不过图鲁什他们这些营口驻军刚刚打败了一场,连主将都亡故了。虽说洪尼喀是病故不是战没,但是沈阳那边会不会认可他们这些败军的说法呢? 图鲁什觉着,他们要是在接下来的战斗稍稍立些功劳,也许汗王还会既往不咎。但如果再丢下耀州城逃跑,汗王恐怕是难以饶过他们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有些失策了。既然都已经跑路了,为什么不直接跑去海州呢?非要跑来这个营口边的小城,等着被明军再击败一次。 在耀州城内的清军将士登南门城头的速度越来越缓和的时候,劳萨带着200骑兵终于赶到了耀州城。明军虽然只攻打了南门,但是在西面和西北角还是各放了一个连,一是为了牵制城内的清军,一是为了观察城内的动静。 但是没想到,城内的清军还没有开城逃亡,北面倒是来了一队骑兵。而且这队骑兵看起来也相当狡猾,他们没有直接进攻西北角的明军连队,而是直接绕道东面,冲向了南门外的主战场。 这只发现了敌军骑兵到来的明军连队赶紧向李佑报警,不过显然他们传讯的速度不及清军的这只骑兵快。 警讯尚未传达到李佑手,他已经发现了自己东面出现了一支骑兵部队。 劳萨看到了面前的场景几乎没怎么思考,便对着部下吩咐道:“派一个人去传令给星讷,告诉他:明军一部正在攻打耀州城,人数在千人以,二千人以下,我部将将会牵制住他们,让他尽快跟来,配合我们一起击败这只明军。 佟噶尔,你带一个牛录从左边绕过去,毁了明军的那两门火炮。珠三你带一个牛录从右边去进攻后方列阵的那些明军。剩下的两个牛录跟着我,直接冲过那些列阵的明军,去捅正在进攻南门的明军屁股。 大家都换马,我数到20个数时,佟噶尔出击;我数到30个数时珠三出动;我数到50个数时,所有人都跟我。都明白了吗?” 围在劳萨身旁的4名备御立刻齐齐答应了一声,便转身招呼自己的部下去了。这边劳萨也在两名亲卫的搀扶下下了坐骑,一边给自己另一匹坐骑换了马鞍,一边口大声的数着数字。 这四个牛录都同劳萨并肩作战过,彼此之间倒也非常熟悉,因此当劳萨一声令下之后,各人便很熟练的去执行主将的命令去了,并无半点迟疑和不明白。 当劳萨数到19时,佟噶尔已经带着本牛录冲了出去。数到30时,珠三也如期出发了。数到第40时,劳萨已经坐在了新的坐骑,开始观看起明军的反应来了。 虽然他数的依旧不疾不徐,毫无情绪的波动,但是劳萨心里还是对自己面前的这只明军起了一丝钦佩之意。自从天命汗定基建国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如此阵型正然的步兵了。 对于劳萨这样历经多年战争的将领,他平生最不愿意遇到的便是冲击这种队形严谨的步兵,这对于骑兵来说简直是噩梦。 天命汗起家之际,便是以步兵而称雄一时。叶赫那拉部的骑兵和科尔沁的骑兵,在天命汗的重甲步兵面前,可谓是连战连败。但是这种精锐步兵是极难练成的,这不仅要求在装备和训练资源的大量投入,更重要的是需要将领始终和这些步兵同训练、同吃住、同阵,否则在战场形势不利时,步兵可未必能够服从一个平日里不亲近的主将,把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 只要随便问一问八旗的老将们,大家都知道天命汗早年最出『色』的几场大战,都是放弃了坐骑和将士们一同步行迎战敌人的。正因为如此,建州女真的重甲步兵才能横扫辽东,把骑兵众多的海西女真同蒙古诸部一一击败。 但是等到天命汗定基建国之后,八旗开始从步兵战术转向骑兵战术了。之所以会如此,因为步兵迎敌,不是大胜是大败,满人既然已经成功建国了,再不是当初山林贱命一条的野人了,自然也死不起人了。 再加,不要说天命汗建国之后已经很少同将士们一起『操』练,是各贝勒、各固山额真也很难再像过去一样,和士兵同吃住、同训练了。至于要求他们和将士们列阵迎敌,这更是不太可能之事。 是以在黄台吉登基之后的作战,爱新觉罗家的子弟虽然也还能阵,但是绝不会冒险下马进行步战。算是还算豪勇的黄台吉本人,每次临阵激发士气时,也是在一大批侍卫的保护下骑马督战而已。像天命汗早期,亲自带着几十名勇士在敌军阵列前挑衅的事,黄台吉肯定是不会去做的。 精锐步兵练起来艰难,但是退化起来却是相当快的。当日明国戚继光在蓟州训练了十万大军,但是不过几十年的功夫,只剩下了戚金这一只才3000人的浙军。浑河一役,川浙两军阵亡之后,戚家军不复存在了。 然而今日在耀州城外,劳萨却再次看到了这等强兵的身影。如果不是大半明军正在攻城,这正是一个适合骑兵冲锋的好时机,劳萨更愿意耐心的同这只人马周旋下去,等待星讷的部队赶来,以400骑兵突击这只步兵更有胜算。 李佑对于满清骑兵的出现,也是心脏顿时收缩了一下,不过长久的军事训练还是让他保持住了镇定。攻打南门的有四个连队,约千把人。 其两个半连队正在攻击,还有一个半连队则掌握他手作为预备队。也是说,他手约有450余名士兵可以用来对付这只骑兵。 虽然看起来自己的人数对方多了一倍,但是李佑知道账可不能这么算。没有列阵的步兵,10个都未必是一名骑兵的对手,要是让对面这只骑兵冲到攻城的部队去,或是火炮阵地去,今天可是一场大败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85章 耀州城下二 按照某些人的看法,每个人的心里都居住着一个魔鬼,所以人类才会有这么多穷凶极恶的匪徒。 公元1639年站在耀州城下的李佑虽然不知道以这些理论,但他扫视了一眼身边这些朝夕相处的同袍之后,便知道自己无法将这些同袍放弃在这里。 他再次看了一眼数百米外正在做战前准备的满清骑兵,便收敛起了一切情绪,向着身边的部下发号司令道:“…去通知曹慈恩,令他收拢部队,我部将会竭尽全力替他争取时间。另外我若不幸身亡,由他掌握部队撤退… 刘河你去协助炮兵阵地的守卫,若是情况紧急,可以毁坏火炮,不得让火炮落入清军手。 现在,把红旗在我身边竖起来,所有人刺刀,布三号方阵…” 当明军的士兵们看到李佑身边竖起了红旗之后,顿时抛却了对于面前这只突然出现的满清骑兵的恐慌之情,开始沉默的向身边的同伴靠拢,按照平日里训练的步骤组建起一个个横队,然后拼凑起了一个三层的正方形空心方阵。 在今日的大明军,红旗不是轻易可以竖立的,因为红旗只代表着两个意思,或是坚守阵地直到最后一人,或是发起冲锋不接受任何投降。 李佑现在竖立起这面旗帜,很显然是前一种意思。在长久的集体生活和条令训练下,近卫军的士兵们其实和羊群没什么区别,只要头羊没有死亡或是失去自己的权威,他们总是会优先服从于官的命令。 毕竟在平日的长期训练,他们接受的思想教育是,战场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最好的办法是绝不脱离团体,哪怕是剩下了两个人,也要背靠着背进行掩护,这才能够抗击敌军的进攻。 而作为一个战斗团体,军官的一切命令都必须无条件的服从,因为这些军官们受到的教育是如何让团队更好的生存战斗下去,他们的判断士兵个人作出的判断更为正确有效。如果你自认你的官更为出『色』和优秀,那么你早被推荐进入军校学习去了,而不是站在普通士兵间面对敌人。 正是在这种思想的反复灌输下,这些明军士兵们看到李佑竖起的红旗时,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坚守到最后一人的指令,而是我们的指挥官还能够正确的作出判断,那么坚守下去也许还有生存的希望。 调走了一个排去协助防守炮兵阵地之后,李佑手还剩下300余人,这些人刚好排成了一个15米*15米的空心方阵,方阵的每一面都列有三横队,每个士兵的手肘都靠着手肘,几乎看不到任何缝隙。 第一排士兵蹲下,第二排士兵半蹲,第三排士兵站立。当三排士兵共同举枪时,正面看去顿时成为了一片刺刀的丛林。 当明军堪堪布成方阵时,清军骑兵已经开始发起了进攻,李佑的战前鼓动于是便只说了一句话:“诸君,祖国需要你们格尽职守…” 之后马蹄声便淹没了李佑的声音,接下来只剩下了各排军官大声吼叫、火枪开火、刺刀或马刀刺入人体发出的惨叫等各种声音了。 劳萨冲到明军阵前时已经有些后悔了,他没有预料道明军布阵的速度会这么快,算是浑河之战让他难以入睡的川浙军,恐怕也做不到在这么短时间内布成一个方阵。 如此一来,等他们冲到明军跟前时,面对的不是一群没有队形的士兵,而是一整只列好阵的军队了。 骑兵攻击成列明军时,最好的办法自然不是蒙着头猛冲,而是应当采取办法引起明军阵列的涣散,然后再冲破阵列。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劳萨也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停下来了,否则自己这边的士兵倒是要先混『乱』起来了。 于是他只能不断的加速,试图利用马匹的冲力去冲破对面明军的阵列。跟随劳萨冲锋的虽然只有百骑,但是骑兵的威势可步兵强太多了,当这百余骑从正面冲过来时,遮天蔽日的尘土里似乎藏了千军万马一般。 当然,清军骑兵冲锋时虽然看起来紧密,但也远不及明军骑兵腿挨着腿的墙式冲锋更紧密。队首十余名骑兵展开的冲锋正面面也超过了30米,足足是明军空心方阵正面的一倍。倒是在明军的左侧,珠三率领的那一牛录骑兵,正面刚好覆盖了明军方阵的正面。 不过珠三绕了点路,先抵达明军这个方阵的,反而是劳萨这百骑人马。位于队伍正的劳萨,在奔跑的过程之后竭力想要调整方向,好让自己正正的撞入到明军的阵列去,但是护卫在他身边的侍卫们却不这么想,他们有意无意的挡住了劳萨坐骑的转向,正好让劳萨从明军方阵的左侧擦过去。 毕竟按照满人的军规,主帅若是战死,他们这些护卫可一个都活不了。面对汉人摆好阵列的军队不战,这可是连蒙古人都知道的事,他们这些打老了仗的满人又怎么会不知道。 看着明军这三排刺刀,最先冲击的人马肯定很难活命。普通的满人骑兵死了也算了,要是劳萨死在这里,他们这一仗算打赢了也是得不偿失。 数百米的路程,对冲锋的骑兵来说不过半分多钟的时间而已,待到劳萨察觉时,他已经无法再调整自己的冲锋路线了,这令这位满洲老将极为不满,从明军阵侧冲过之后,他动用了马鞭把挡路的亲卫赶走,这才缓缓的停下了坐骑,向着后方张望去。 在劳萨冲过明军方阵的那一瞬间,他右侧的部下已经直直的向着明军方阵正面冲去了。虽然明军的排枪打倒了最前方的十来骑,但是后方的清军骑兵还是趁着明军枪弹放尽的空间,硬生生的撞进了阵列。 虽说蒙古马并不高大,而满人的骑兵也不是什么重骑兵,但是一匹马加骑兵的重量,也超过了半吨。 如果不是前头最高速的排头骑兵被明军给打倒了,全速奔跑的骑兵基本可以一次冲出一个缺口来。 至于现在么,被发狂的马匹深深陷入在了明军的阵列内,被七、八把刺刀深深的扎入了马腹,运气不好的明军士兵则被马匹最后挣扎时用马蹄踩碎了头骨或是肩膀,至于马匹的清军骑士也摔下了马,被明军士兵用刺刀从没有防护的脖子处刺死。 虽然这等不畏生死冲阵的骑兵不过三、四人,但是已经把明军正面搅的一团混『乱』了,后方的清军骑兵虽然放慢了速度,但是却不断的试图扩大明军阵列的缺口,想要把明军的阵列驱散。 也在这个时候,从右侧赶来的珠三所部也冲到了,刚刚骑兵冲击明军阵列的行动在右侧又发生了一遍。在劳萨的眼,这只明军已经岌岌可危,只要再加一把劲,对方要全面崩溃了。 他看了一眼耀州城下还在集结的明军,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回头,先把这只明军彻底摧毁了,再去进攻城下的明军。” 站在红旗下的李佑一手拿着短火枪,一手拿着指挥刀,在阵内不停的发号施令着。不过他的命令开始难以传递出去了,两面受敌的方阵,使得明军士兵正开始失去组织,陷入到了各自为战的困境之内。 而此时冲过方阵的那股骑兵再次调头返回,看到这一场景,连李佑自己都差不多绝望了。而在清军正面的缺口越来越大,明军士兵纷纷被清军骑兵砍到时,一名明军将士显然杀红了眼,在退到身后的*桶后,竟然不管不顾的装了*,点燃后抱着*桶冲进了缺口的骑兵群里。 这名明军士兵固然是尸骨无存,但是他身边附近的骑兵也被炸倒了一片。在这样激烈的战斗,英雄的出现总是能够激发出自己这方的士气的。 随着这名普通士兵的自我牺牲,终于让原本有些慌『乱』的明军士兵恢复了勇气,开始重整旗鼓和身边的同伴们联合起来共同对付面前的敌人。 看着自己的部下尚没有放弃战斗,李佑终于振奋了起来。他此时突然想起,自己还带来了一批*,这种从*改变而来的*缩小了装『药』量,但还是足足有3斤重,因为难以投掷,原本是用来守备耀州城时使用的。 不过到了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投掷的这么远了,毕竟这些骑兵和明军纠缠在一起。于是他召集了身边能找到的机动士兵,让他们拿出这些*向这些清军骑兵投掷甚至滚过去。 清军最大的问题,还是冲击明军阵列的骑兵数量过少了,无法在第一时间突破明军的阵列,毕竟像那些敢于决死冲锋的满人骑兵,在劳萨手下也是属于绝对的精锐,这一仗实已对劳萨手的部队造成了极大的损失。 而劳萨本人绕过明军方阵,也使得不少清军骑兵失去了几分拼命的心思,在战斗稍稍放缓了些攻击,以更好的保护自己的『性』命。 当明军士兵抱着*桶冲入骑兵群后,清军的士气顿时为之一挫。此消彼长之下,之前清军勇士冲杀出来的缺口,反倒是被明军慢慢堵回去了。 当明军士兵拿着硕大的*往清军骑兵人群里丢去时,清军这边终于开始沮丧而向后方退去了。虽然明军的空心方阵已经快要变成一个三角形了,但是明军总算是守住了最后的机会,没有出现全军溃散的局面。(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86章 耀州城下三 “无邀正正之旗,勿击堂堂之阵,此治变者也。 明军士兵抱着*桶和自家骑兵同归于尽的疯狂举动,将自家骑兵最后的勇气也给消耗光了,这使得当劳萨回头之时,之前进攻明军的满清骑兵已经向后退却了。劳萨率领的3、40名骑兵需要面对的,依然还是一排整齐的明军阵列。 在经过了刚刚最危急的时刻之后,这些明军士兵显然正处于士气最高昂的状态,看着这些明军士兵的眼睛,劳萨便知道自己此刻再发起冲锋,不过是多损伤自家士卒的『性』命罢了。 再距离明军阵列还有二十余步时,劳萨终于拨转了马头,引导着部下从明军阵列前横行而过了。这令对面的明军指挥官也是松了口气,刚刚为了支援受攻击的那两面,这些明军士兵已经打出了手火枪的子弹,现在还没来得及装填呢。 清军骑兵的避让,总算是给了他们一个喘息的机会。当劳萨绕过明军方阵,和自己的部下重新汇合之后,他才发现在刚刚的冲阵,他起码损失了40多骑,其一半是跟随了他多年的老八旗,这令他甚为心疼。 毕竟一个老八旗在战场足以抵得三名青年八旗,不少人可是经历过萨尔浒之战等历次大战役培养出来的,可不是现在这些年少不更事的八旗子弟可相提并论的。 而在他清点着自己的损失的时候,被他派去夺取明军火炮阵地的佟噶尔也大哭着跑了回来,他还没到劳萨的跟前,已经大声的哭诉到:“那些明人实在太狠毒了,趁着我们和他们的士兵纠缠在一起时,直接向战场发炮,我冲到前方的20余骑都被明军的火炮打死了…” 劳萨脸『色』铁青的看着佟噶尔身后那些掉了魂似的骑兵,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错估了明军整队速度的他,最终把一锅快要熟的饭都给打翻了。 看着身边这些气喘吁吁的部下,劳萨知道自己这些部下也是到了强弩之末。他们满人可也不是牲口,在连续数日的强行军下,能够发起刚刚这样的攻击一次,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再接下去继续攻击,只会徒耗体力和马力,一次力度不及一次罢了。失去了速度的骑兵,面对这些如此坚韧而疯狂的敌人,无疑是去送死。 在部下们的注视下,劳萨终于开口说道:“城里的守军现在总应该反应过来了,让他们整军出城野战,缠住这股明军。我们先休息,给马匹喂食进水,先缓一缓力气,耀州距离营口50里,我不信他们能够飞回去…” 站在阵关注清军骑兵动向的李佑,看到这些骑兵下马开始休息,心里即松了口气,却也不由担忧了起来。清军放弃继续进攻,固然让他有时间调整兵力应对,但是也意味着对方的主将并不是一个蛮干的人,这也意味着对方下次的攻击也许会更致命。 刚刚的一仗,明军损失了近百人,和那些清军丢下的尸体相,战损几乎是2:1。每两名明军的伤亡才换来了一名清军骑兵的死亡。 这还是因为明军控制了战场,所以伤员都抢救了回来,否则明军的损失会更大。也许这样的战绩传到后方,会被某些官员认为是一场大胜,但是对于李佑来说,这样的战绩是自己的失败。 他可不是那些远离战场的官员,对于那些官员来说,明军的伤亡也是一个数字。但是对于他来说,这里每一个死亡的将士,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他能够叫得出名字,过去几年一起吃饭、训练和交谈的同袍,每看到抬过来的一具尸体,他都忍不住蹲下身子去听一听心跳,希望对方只是晕过去了。 然而每一次他都极为失望的站了起来,在他沉浸在自己的悲痛时,突然从身后传来了一阵吵闹辱骂的声音,这令李佑非常的气愤。 他回头斥骂道:“都踏马什么时候了,你们还在闹,闹什么?这么有力气,刚刚怎么不拿出来。看看地的同袍,你们不觉得羞愧吗…” 在李佑的训斥下,二排排长刘河松开了拽着炮兵尉领口的手,但他还是眼珠子通红的说道:“报告营长,我奉命前去协防炮兵阵地,可是这个畜生却对着我的士兵开炮,打死了我们排十多名同袍啊…” 李佑顿时把目光转移到了炮兵尉张雄的脸,语气不善的询问道:“是这样的吗?张尉。” 张雄眼角虽然一片乌青,但是他还是努力站直了身体,对着李佑敬礼后回道:“报告长官,张尉说的不全,他的队伍抵达阵地时未能及时列阵,导致清军骑兵直接突破了他的队伍。 为了确保大炮不落入清军手,在张少尉的部下溃散前,我不得不下令向突破了防御队伍的清军骑兵发『射』了散弹。对于因此死伤的同袍我很遗憾,但是我只是在执行炮兵条例而已。” 李佑皱着眉头看向了自己的部下问道:“张尉说的是事实吗?” 刘河此时依然还处于一种激愤的状态,他没有正面回答李佑的问题,只是反复嚷嚷道:“算这样,他也不能下令朝自己人开炮…” 李佑终于明白,张雄说的显然是事实,对于这样的局面他只是稍稍冷静了一下,便决断道:“我们跨海而来,是为了陛下和大明征战,战场之刀枪无眼,被自己人误伤也是不可避免的事。这种帐不算到敌人头,难道还要算在自己人身吗? 而且张尉如果不向着冲向大炮的敌军开炮,难道要把火炮丢给那些清军?让他们用大炮来攻击我们吗?刘河,我可以容忍你因为部下死亡而悲伤失态一次,但你如果还记得自己是一名近卫军的将士,不要把自己的无能推卸到别人头。 如果你能够指挥部下挡住清军骑兵的冲击,难道还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旁边的近卫军将士原本还在为刘河部下同情而义愤着,但是听了李佑的话语之后,他们又有些拿不定对错了。是啊,如果让这些清军骑兵夺取了大炮,大家恐怕都要葬身于此了。 理解了张雄开炮的用意之后,不少人倒是觉得两边其实都没错,这只是一场悲剧而已。于是不由开始小声劝说起刘河,不要继续纠缠这个事了。 刘河的脑子里还在混『乱』时,李佑已经再次开口说道:“刘河,张尉脸的伤是你打的吗?” 刘河有些茫然的低声回道:“是。” 李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张雄,随即严厉的说道:“以下凌,算是平时也重罪。你知道不知道我们现在还在同清军交战,你现在这种行为,我可以直接用军法处置了你…” 围观的明军军官们顿时神『色』一凛,他们知道李佑并不是在吓唬刘河。本着同袍之谊,这些军官一边让刘河认罪,一边则出声向李佑求情。 但是李佑只是沉默的看着张雄,在李佑目光的注视下,张雄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向着李佑为刘河求情,认为他只是一时冲动,并非故意*官。 看到张雄出来求情,李佑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如果这件事不在现场处理掉,刘河回去后最低的处罚也是免职退役,对于自己这位部下显然过于残酷了。 他对着张雄点了点头,随即开口处罚道:“刘河,你于战场违反军纪,我现在剥夺你排长的职务,调任辎重部队听命,二排由排副负责指挥。现在全体解散,都给我回去各自的岗位,我们可还没有结束战斗…” 在李佑快刀斩『乱』麻的处置下,一场可能引起内部分裂的争论算是偃旗息鼓了。各位军官纷纷散去,回去了自己的岗位。 这时李佑的副手才有空向他着急的说道:“营长,这些阵亡的同袍和受伤无法行走的同袍,数量超过130人,我们现在没有这么多车辆把他们运回去啊…” 李佑看了一眼正要转身离去的炮兵尉,一边出声叫住了他,一边对副手回道:“车辆会有的,你再仔细甄别一遍,绝不能拉下一名同袍,我一定会把他们带回去的。” 当张雄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向着自己走来的李佑预备敬礼时,却不料对方突然在他腹部狠狠的重击了一拳,打的他连胃里的清水都呕吐了出来,整个人弯下腰缩的像是只虾米,过了好久才直起身子。 李佑这才在他耳边说道:“也许你做的很符合条例,但并不代表你没错。请你记住,军同袍不是可以随意牺牲的消耗品,再有下一次,我会让你在军待不下去的。” 张雄的脸『色』虽然难看,但还是勉力向李佑敬礼道:“多谢长官教诲,下官一定会铭记于心。如果长官没有其他指示,我这先回去值守阵地了。” 李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天黑之后把两门12斤炮破坏了,我们撤退的时候可带不他们,炮兵的车辆交给辎重部队使用…”(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87章 撤退一 大明新式陆军和从前的旧式军队不同,在旧军队中,上官把士兵视为自己的奴仆和建功立业的本钱,因此对待士兵不是非打即骂,就是以美食田宅拉拢其中的勇健之士。这样的军队自然谈不上什么军人的荣誉,也不会去思考战争的意义,他们只会天然的厌恶战争,除非战争的对象弱小而又富庶,能够让他们劫掠发泄平日里的怨愤。 而即便是那些将领身边待遇良好的家丁,他们也是将领的私人之兵,而不是国家的保卫者。对于他们来说,这个国家存在存在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衣食父母不能出事。毕竟没有了家主的庇佑,他们的家人就要失去田宅,成为街头上的流浪汉。 为什么向满人投降的明军普遍比之前能打,第一便是满人还没有学会汉人将领克扣军饷贪污**的本事,一直生活在战争中满人知道,糊弄士兵无疑就是在『自杀』,毕竟他们身后可没有一个庞大富庶的国家作为后盾,满人也是死一个就少一个,他们甚至输不起像萨尔浒之战的战争一次,而明人的本钱雄厚,输了四次都还不过是手足之伤。 因此满人对于这些投降士兵的待遇虽然参照的是明军标准,但是却并不打折扣,既不会拿不值钱的黑银抵扣米粮,也不会下发已经腐朽毁坏的武器铠甲。评价军功,也不会有上司截留赏赐,甚至是张冠李戴。仅仅是这么些好处,就已经让不少投降明军死心塌地跟着满人保卫大清国去了,可见此时大明的士兵**有多低。 而在新组建的大明新式陆军中,士兵的来源首先就被扩大了,从以往地位低贱的军户变成了良民子弟。根据皇帝亲自批准的军人法,服役的士兵并不是入了军户,他们的社会地位并没有出现变化。服役是有期限的,服役期满之后即不再受到军队的约束,而成为了一个自由人。 对于士兵的培育,思想文化教育也被放到了同军事训练同等重要的地步。这一点也曾经是兵部和将领们颇多非议的一条,因为大家觉得皇帝不是在训练军队,而是把军队当成了一个学校,这简直有些胡来。 毕竟在这些将领的心中,士兵应当愚昧、残忍,就如同那些建虏那般的野人一样生活,才有可能在战场上面对这些野蛮人而不逃亡。认识了几个字,睁开眼睛能够独立看待世界的士兵,在战场上不仅不够勇敢,平时也难以管束。 没有那个官员会喜欢,一群读得懂朝廷律法,还能够计算伙食费用结余,然后向着上官讨说法的聪明人。最麻烦的还是,这些聪明人可不是老百姓,他们手中握着火枪,不是他们拿出官员的威严就能吓唬住的。 因此,越是远离京城,军队的思想文化教育就越是敷衍。但是,这毕竟是开天辟地从未出现过的事,随着总参谋部的权威越来越高,京军的武力越来越强,反对军中进行文化思想教育的声音也就越来越少。 文化思想教育的实质是什么?事实上就是人生观、社会观和世界观的重新塑造,没有三观的重新塑造,新式陆军的军事技艺越高,反倒越有可能出现军阀。作为皇帝亲自过问文化思想教育的近卫军,在思想认识上更认同祖国和民族的理念。 简单的来说,他们和为了穿衣吃饭而打仗的旧军队不同,他们拥有自己的理想,他们参加军队是为了保卫祖国,服务于民族,是为了致太平。仅仅是这一点思想认识上的不同,便让近卫军在耀州城下这样险恶的战争中坚持了下来,没有面对满清骑兵的冲锋而逃亡。 在近卫军中,每一名新兵入伍时,都会被告知,军队就是他们第二个家。事实上,对于大明底层家庭的子弟而言,军队才算是一个真正的家。 在农业时代,哪怕就算是盛世,路上都有饿死之人,更何况是现在这个连年灾荒的时代。这个时代的穷人是没办法表达对于子女的关爱之情的,父母出门干活就得把过于幼小的儿女丢在家中,半大一点就要下地干活。 这个时候如果孩子生了急病,往往得不到什么治疗和看护,因此父母白天出门时还是好好的,回来时说不准就只能看到一具尸体了。对于这种状况,不会出现什么哭天抢地的场面,一家人还是会若无其事的烧火做饭,待第二天出门时把小孩尸体包一包,找个地方埋了也就是了。 在大明的农村之中,这样的情景比比皆是。毕竟这个时代的小孩夭折率可是超过了出生率的一半,其中大部分孩子的夭折都出自于底层家庭。底层百姓几乎对于儿女的死亡已经麻木不仁,这并不是因为他们缺乏感情,而是苦难的生活早就让他们的泪水干涸了。 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中,子女不要说获得感情上的慰藉了,就连能够吃上一顿饱饭都是奢望。但是在近卫军中,后勤保障的供应,集体主义的生活,思想文化上的教育,使得士兵之间的同袍情谊还要超过同家人之间的亲情。 正是在平日里凝结下的深厚情谊,才会有士兵看到同袍被杀之后,宁可拿起*桶和清军骑兵同归于尽,也不肯后退逃亡。 如果说近卫军之前能够算是一只强军的话,那么在这场同满清骑兵的较量之后,已经成为了一只不折不扣的强军了。在『操』场上的一百次训练,也比不上一次真刀真枪的实战。这一仗的经验,已经成为了这只近卫军成长最好的养分,只要他们能够活着返回营口城。 接下来的战斗,在劳萨眼中是满洲立国以来最为糟糕的一次步兵进攻,在经历过了被骑兵冲锋而不垮的经历之后,明军的士气显然更为高涨了起来。 图鲁什和耀州守军虽然有着近千人,但是这只部队在之前守城战时已经被挫了锐气,在城下收拢起人马的明军以一次近距离排枪『射』击加上一次反冲锋,就彻底打消了耀州守军出击的念头。 如果不是明军把注意力放在他这边,劳萨估计仅仅是这一次战斗,明军就能夺下整个耀州城了,显然这只军队已经不足持了。 劳萨率着剩下的近150名骑兵,和明军对峙到将近天黑,星讷才率着2百骑匆匆赶到。 对于星讷的速度,劳萨是颇有微词的,但是看着他身边那些年轻人居多的满人骑兵,他也还是按捺住了想要发火的念头,只是简单的把下午的战斗复述了一遍,其中并没有隐瞒自己判断失误的问题。 对于劳萨这一批满人老将来说,战场上任何事情都不应该被隐瞒的认知已经被刻进了骨头里去了,哪怕丢了自己的面子,他也不打算让后来者重踏覆辙。 在劳萨讲述自己的作战经历时,星讷身边的年轻骑士们都有些不以为然,就算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已经腹诽这位老将军真是老迈了,连这么一伙明军步兵都冲不散,还要等待他们的到来。 只有星讷倒是听的相当仔细,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他听完之后便恭恭敬敬的向劳萨说道:“这么看来,这只明军倒是有数的强兵了。以大人看,这只军队同过去和我们交手的明军相比,倒是和那只军队类似呢?” 劳萨捏着胡子想了半天,方才闷闷的说道:“恐怕只有浑河边上的那只戚家军可比了。” 星讷回头看了一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列队进入营寨的明军,方才对着劳萨说道:“既然如此,我们就更不能放这只军队返回营口了。若是让明军生起了对抗我满洲兵的勇气,今后两国之间的战争恐怕要更加残酷了。” 劳萨撇了一眼星讷,微微点头说道:“你和我想的倒是差不多,不过你以为如何对付这只明军较好?” 星讷想了想说道:“对付这样的军队,自然是大炮最好。只要用大炮轰开了明军的阵型,再用骑兵追杀之,则可建奇功。 不过我军的大炮还远在沈阳,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抵达。这一办法恐怕难以实施。 其次么,就是效仿匈奴围李陵之战例,发挥我步骑之优势,将其困于耀州城下,待其弹尽粮绝再一举击破之。” 劳萨沉『吟』了一声后说道:“耀州城守军胆气已落,恐怕难以配合我们困住这只明军。” 星讷看了看身边的部下后说道:“大人久经战阵,在骑兵的指挥上比我强多了。星讷别的方面虽然不行,但唯勇气尚可。因此想将这些部下托付给大人,我亲自入城整顿耀州军马,明日在同大人配合一起围困这只明军。” 虽然李佑安排妥当,在短暂的休息之后,于凌晨两点离开了营地,把一些较为笨重的辎重都留在营中没有带离,但是他们离开营地没多久,还是被清军留在营地附近的哨骑给发现了。 收到消息的劳萨随即起兵去追杀,虽然是在光线不足的夜间,但是明军士兵并没有因为清军的追逐而崩散。对于一只没有归属感的军队来说,黑暗无疑是脱离大队人马独自逃命的好时机。 但是对于近卫军这样一个团体来说,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脱离团体投入黑暗的夜『色』中去,赌自己的生存几率显然是不明智的。 越是没有人愿意脱离团体,就越不会有人脱离团体,毕竟在黑暗中失群的羊只更容易先被狼群捕食。(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88章 撤退二 和大明一样,如今的满清同样处在新老更替之际。最早跟随努尔哈赤统一女真诸部的所谓开国五大臣,早在努尔哈赤去世之前已经归天了。 而跟随努尔哈赤一起起兵造反的八旗第一代将领,此刻也已经开始进入暮年。现在这一代的年青八旗子弟,他们从童年开始就不再有部落的记忆,而自称为女真人。在他们的少年时期,正是努尔哈赤军势如日中天的时候,因此这些年青的八旗子弟比起他们的父祖,多了几分自信,却少了几分坚韧忍耐。 星讷虽然才30出头,但他却是努尔哈赤身边最后一批亲自培养出来的军官种子。在某些方面,他比这些年轻的八旗子弟视野更为开阔,也更为坚忍勇悍。 正如他自己所言,他的勇气尚可,这并不是一句虚言。因为他每临战必在阵前,是真正能够鼓动起士气的勇将。因此当他连夜进入耀州城之后,很快便从图鲁什和耀州守将手中获取了指挥权,亲自挑选出了六百士卒,在天亮之后追上了明军。 虽然昨日同劳萨会面时,星讷已经听对方描述过了这只明军有多么坚韧耐战,但是星讷心里总是有些不太相信,明军之中还能有同浑河之战中戚家军相提并论的精锐。 直到他出城追赶了大半天,看到了在骑兵『骚』扰下分为两个空心方阵交错撤退的明军,行进之中丝毫不『乱』的样子,他才算是确信了劳萨所言并无一丝夸大。 被满清骑兵『骚』扰了半个晚上,才走了5里路不到,后方就有清军步卒追了上来,走了快七个小时的明军将士,终于有些气沮。按照这样的速度走下去,他们觉得自己是永远都走不到营口了。 一些重伤的士兵在绝望之下,开始央求同僚给自己一个痛快,不要让他们落在清军的手中。毕竟近卫军都是受到过教育的,知道那些明军伤兵落在满人手中是个什么下场。与其受满人的凌虐而死,倒不如自己选择一个痛快的死法。 不少饥渴难耐的士兵也失去了继续前进的勇气,纷纷建议自己的上官,不如驻扎在原地坚守等待救援,而不是继续在敌人的『骚』扰下撤退,这样起码清军冲阵时大家还有力气放倒那么一、两个敌人。 看着一群沮丧的军官前来向自己诉说士兵们的抱怨,李佑冷冷的扫视了他们一眼,方才大声说道:“谁说我们是在撤退,我们这是在进攻,是在向营口进攻。 只要我还活着,这只部队就必须服从于我的命令,向着营口进攻。没有人能挡住近卫军的进攻,就算是满人的皇帝也不行。 现在拦截我们的,不过是昨天那两只交过手的败兵,我们能够打败他们一次,就能打败他们两次、三次,乃至无数次。 你们身为光荣的近卫军官,指挥着陛下亲领的禁卫军将士,难道连自己的手下败将都要畏惧吗?如果你们觉得自己的才能不足以担任现在的责任,那么就大声的说出来,我会立即解除你的职务。” 在李佑的训斥声中,这些前来请愿的军官们顿时都沉默了下去。等待了十余秒后,见到没有人出声,李佑才接着的说道:“现在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去尽你们身为军官的职责,把你们部下的热情都激发出来,让士兵们知道,我们是在进攻而不是在逃亡…” 在训斥了这些军官之后,一旁的曹营长建议干脆大休息一次,让士兵们恢复些体力,好准备迎接接下来更为激烈的战斗。李佑想了想,便点头同意了。 于是在星讷和劳萨汇合时,他们发觉明军并没有趁着这个机会多跑上一段路,而是停留在原地休息进食起来了。 星讷不由称赞了一句,“带领这只明军的将领,胆量还真是不小,若是能够活捉他,也许汗王也会亲自接见他的。” 劳萨默不作声,同样也招呼自己的部下下马休息。和这只明军的缠斗,几乎耗尽了他们这只骑兵的马力,和他的全部精力。现在的他,对于活捉对方的主将兴趣不大,只是一心想要彻底歼灭掉这只“进而无惧,退而不『乱』”的明军,以防止这只明军成为明国的英雄。 喝了一口亲卫递过来的马『奶』酒之后,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酒迹,方才对着星讷说道:“接下来,我们怎么对付这只明军?” 星讷扭头看了一眼明军的阵列,这才开口说道:“既然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局势,我们总要胜的漂亮一些。这一仗可关系到我满人的军威,吃掉他们一小部分,都不足以震骇明人,务求全歼其军,才能让明人下次不敢再冒险进攻我国。” 劳萨把手中的酒囊递给星讷,随口问道:“如何全歼这股明军,还要打的漂亮?就算加上你带来的这些步卒,双方的人数不过相若而已。” 星讷同样灌了一大口马『奶』酒,这酒酸的让他皱了皱眉头,许久才吐出一口气说道:“我已经让耀州守将发文征调附近的屯田兵还有海州驻军,我们的援军将会一支接一支的抵达,而这只明军却是孤立无援之兵。 我相信,这些明军将士的勇气也是有极限的,只要他们向营口移动的速度越来越慢,而包围他们的军队越来越多,他们迟早都是要崩溃的。 所以,我会亲自带着这些步卒挡在明军的去路上,有大人的骑兵在侧翼牵制,明军一定难以全力进攻,只要能够挡住他们一次,明军的军心就『乱』了…什么声音?” 正在和劳萨交谈作战计划的星讷,突然听到了一些让他心悸的声音,不由直接问了出来。 盘腿坐着他对面的劳萨却已经起身站了起来,一脸凝重的看向了明军的方阵。显然刚刚星讷听到的声音,正是来自明军。星讷起身侧着耳朵听了片刻,脸『色』才有些微变的说道:“这些明军士兵在唱歌?他们怎么敢…” 星讷说了一半就住了口,他不希望让部下看到自己失态。而劳萨这时才慢悠悠的说道:“明军的士气还没有低落到谷地啊,我们还是要准备好打一场硬仗啊。” 星讷默然,过了许久才说道:“他们唱的是什么?” 劳萨随口回道:“是《我的祖国》,据说是明帝亲自填词,其后妃亲自谱的曲。当年在遵化城外,我听过有人唱过这歌,询问了降人才知道的。” 两人默默的站在小丘上听着这些明军士兵唱歌,从一开始的糟『乱』之声到越来越齐整的声音,两人便知道明军的士气正在不断高涨。两位满人将领虽然一言不发,但是此刻心里想的却是同一件事,“这正是一个难缠的敌人啊。” 星讷此时才算明白,为什么那些汉人的历史书上说,楚霸王这样的英雄,居然会败在张良的一首歌下。听着这些明军将士高昂而整齐的歌声,自己这边的汉人士兵显然有些失落了起来。 这种情绪上的变化,不是鞭子和棍棒就能解决问题的。他对着劳萨拱了拱手说道:“我看还是令人吹牛角,把这些杂『乱』之声给掩盖了去吧,没的『乱』了将士们的心绪。我这就带着本部去明军去路上列阵…” 随着星讷的代队离开,劳萨这里顿时响起了沉闷而犀利的牛角号声,不过显然他们带的牛角号有些少,不仅没能压制住明军的歌声,反而成为了一种怪异的伴奏,令这歌声多了几分雄壮悲凉之意。 虽然星讷不断的鼓舞耀州军,并亲自拿着短兵站在队列之中,以此激发士卒们的勇气。但是在被重新刺激起热情的近卫军将士面前,这些耀州军依然没有撑过一个回合。 星讷总算知道了,让图鲁什部下惊恐失措的近距离排枪『射』击是什么状况了。比之图鲁什部下面对的情况更糟的是,明军虽然丢弃了两门大炮,但是4门轻便小炮却依然带在了军中。 这些火炮用来打骑兵也许发挥不出什么作用,但是用来打列阵的步兵却正是克星。星讷手上的弓箭手刚刚列阵完毕,明军就用火炮驱散了他们,接着明军的火枪手齐步上前,一直抵达到30米内才开枪『射』击。 本就士气不高的耀州军,在这样的猛烈打击中瞬间溃散了。就连星讷自己,如果不是有一位亲卫挡在了他身前,他也要当时阵亡于明军枪下了。 幸亏有劳萨率领的骑兵从旁牵制,使得明军不敢放手追击,否则星讷怀疑,自己身边的这些耀州军第一战就要全线溃散了。 经过了这一次的教训之后,星讷终于放弃了正面阻挡明军的念头,他觉得自己的人手实在是太不充裕了,还是先迟滞明军的行军,等待后援到来之后在说。 营州差不多已经可算是满清的内地了,在这里屯田的满汉官兵人数并不少。当然这也是拜同大明的大豆贸易所赐,为了减少运输路线,各旗都在靠近营口的河东之地进行了开发屯田。 因此在得到征召令后,便几十上百的蜂拥而来了,不过此时正沉浸在一种奇特情绪中的明军将士并未因此感到惊恐,反而一次又一次的击溃了想要挡住自己去路的清军队伍。 星讷对于这些战斗的结果也是极为郁闷,明军来来去去其实只有三招,大炮轰击,步兵挺进到近前齐『射』,接着是白刃冲锋。但是他们就是挡不住啊。 而且他还发现,明军对于这套战术的掌握已经越来越熟练了,火炮『射』击和步兵前进速度的衔接,几乎空档越来越少。而明军士兵的白刃冲锋也越来越大胆,刚开始是三个明军士兵对付一个清军,现在是三个明军士兵能够对付三、四个清军士兵,他们的刺杀动作开始变得简洁有效,再不是一开始那么犹豫不决,从而节省了许多力气。(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89章 撤退三 这一日,李佑所率明军同堵住去路的清军接仗5次,皆破之。就连星讷身边的亲卫,见到明军冲锋时也开始『色』变了。当日作战耀州军折损近一半人马,不过好在有着各路屯田兵的来源,当这一天快要结束时,星讷身边的步卒反而增加到了900余人,而劳萨身边的骑兵也扩展到了近500骑。 而明军这边虽然士气不坠,但是这一天的行军依然没有超过10里,损失人员又增加了百余人。整只军队人数已经不到1千1百人,而在他们出发时,全军有将近一千六百之数。 当晚驻扎时,听到这个损失数字,李佑同曹慈恩两人都许久说不出话来。良久之后,曹慈恩看着面前在篝火上煮的沸腾起来的鲸肉罐头,不由有些木然的说道:“我们把大部分辎重丢弃在了耀州城下,如果明日继续像今日这样战斗的话,部队携带的弹『药』恐怕就要消耗殆尽了。你说李参谋明日真的能够及时赶到吗?” 对于这个问题,李佑也是难以回答。虽说李岩曾经告诉他,三日后若是没有消息传回营口,他就会带着人马出来接应他们。但是李岩总不可能直接出兵的,他总要安置好营口城的事务才能出兵,这样一来就要花费上一天时间,从营口跑来接应他们又要花去一天,这样一来最乐观的估计,也只有第三日才能同他们碰面。 可是在这些清军的死缠烂打之下,他们究竟能不能扛到第三天呢?李佑长长吐出了一口气息,然后坚定的说道:“我记得以前陛下每次巡视近卫军时,遇到有人提起困难,陛下必先说:人必自助,而后天助之。总要我们自己先想办法解决难题,然后朝廷再从旁协助。 今日之事,我看也是如此。不管李参谋何时会出现,我们多往西面挪上一尺,都会早一刻见到援军。因此,归根结底想要获得救援,就要看我们能够向营口前进多少里地。 再说了,今日午后,我看清军来援的部队已经大幅减少,可见他们已经将附近的兵力都抽调来了此处。没有了新血的加入,这些清军也快到极限了。 狭路相逢勇者胜,现在大家只能比一比,谁能忍住最后一口气不松懈了。先放弃的人就会输…” 虽说李佑说的是大实话,但是曹慈恩心中依然是沉甸甸的,他不同于李佑这个科举不成的破落户秀才,家中也算是世代将门,一个河北地方的世袭守备之家。 正因为他比李佑更了解什么是军队,所以他始终无法像李佑这样抱有一种理想化的信念。换句话说,他更认可现实发生的一切。 在目前的这种状况下,他认为更应该趁着夜『色』突围,虽然不可避免的会损失大部分士兵,但是起码可以保留下一部分种子,回去后等待重建。 但是他知道,李佑绝不会认可他的意见,甚至于两人的副手都不会赞同他的想法。如果说在出发之前,李佑成为这只临时部队的主将只是一种临时指派,那么在耀州城下他所展现出来的勇气和撤退中对于士卒的关心,已经让这只部队真正把他当做了军中的主心骨。 曹慈恩此时才发觉,家中长辈向他传授的官场秘籍,在这样的战场上基本毫无用处。这些秘籍有如何讨好上司,如何交接同僚,如何拉拢部下,但却偏偏没有告诉他,如何才能获取普通士兵的心。 而李佑这个书呆子,仅仅因为不肯放弃任何一名伤员和普通士卒的尸体,便轻易的获得了部队上下的认同和追随。虽然在战斗中,他们不得不为此付出了更大的牺牲,可并没有人责怪李佑的决定,似乎这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曹慈恩很难理解这一日身边发生的一切,这和他过去接受的教育完全是背道而驰的『操』作,但是结果却看起来并不坏。即便仍在清军的包围之中,周边大多数士兵却依旧如往日一般吃喝交谈着,只是少了几分笑闹声而已。 看着眼前开始散发出香气的鲸肉罐头,曹慈恩突然觉得没了胃口,他此刻脑子里着实『乱』的很。 一日来的激战不仅让明军疲惫不堪,同样也令清军有些难以维继下去了。劳萨和星讷商议了之后,决定连晚上的『骚』扰行动都不用了,让自己的部下们好好休息一会,也让明军士兵有时间松弛下来。 对于这样一只沉浸在作战中的军队而言,不够分量的『骚』扰只会让这些明军士兵保持在戒备状态中而无暇去思考自己的处境,反倒是在激战后的放松,倒是有可能让这些士兵从高度注意力集中的状态中退出,让他们察觉到身边所潜藏的危险。 如此一来,当明日再接战时,明军士兵也许就会泄气,再无今日这种疯狂而专注的作战状态。在这种考量之下,明军倒是借机好好的休息了一个晚上。 当第二日太阳初升时,安静了一晚的明军又再次恢复了活力,看着这些明军士兵有条不絮的收拾营地并列阵,似乎他们不过是在进行一次野外郊游的活动一般,就连星讷自己都有了几分气馁,忍不住轻轻自问道:“究竟还要战斗到多少次,你们才会放弃希望?” 对于星讷的问题,近卫军的将士自然听不到,但是他们整齐的进攻步伐,无疑很好的回答了这个问题。首先胆落的并不是明军,而是星讷身边的步卒。 这些满汉士兵毕竟不是长期生活在一起的八旗正制之军,他们之间的联系并不深刻,甚至可以说是隔阂极深。黄台吉登基之后虽然极力消除满汉之别,并一改努尔哈赤时代的打压汉人的歧视政策,但其所优待的还是辽东汉人中的上层人士和投降的明军将领,对于底层的百姓和士兵处境改变的并不大。 而随着明人商业资本的涌入辽东,对于辽东的汉人来说,压迫不是减轻而是加深了,毕竟在生产劳动上,一个汉人起码抵得上两到三个满人。 因此黄台吉试图解放八旗名下的汉人农奴政策,在这个时代受到了各旗满人权贵更多的抵触,私下蓄养汉人奴仆的满人亲贵,也比另一个时空更为庞大。 这些屯田的汉人军士在满人的监督下打一打旧式的战争还表现不出什么问题,但是在这种激烈的排枪『射』击和白刃冲锋中,明军带给他们的恐惧,已经远远超过了身后满人给他们的压力。 昨日他们初来乍到,还能懵懵懂懂的挡在明军之前,但是今日么,看到明军抵近自己举起火枪的时候,前排的汉军士兵顿时便四散逃亡了,连后面督战的满人主子的鞭子和刀剑都不管用了。 事实上,就连满人自己也顾不上这些逃亡的汉人了,当他们面前作为挡箭牌的汉人将士逃亡之后,后排的满人同样也选择了逃跑,而不是去训斥那些逃亡的汉人,毕竟明军的子弹可不会给他们太多的时间思考。 满人的勇武,实际上更多是靠着装备上给予的自信心。努尔哈赤建立八旗制度,其军事牛录的编成,就是以披甲和无甲来区分正兵和辅兵的。 由初期的缴获明军武器装备,到占据沈阳后在北门招募铁匠自己打造武器铠甲,满人虽然是一个落后的奴隶制国家,但是在军事科技方面并不落于大明多少。 当明军将领的武器连头祭师出征的牛都杀不了时,满人的正兵已经披上了双重或是三重甲了,这样保护周密的士兵自然在战场上更容易发挥自己的战斗力。 但是,当他们发觉自己身上穿着的铠甲无法抵御明人近距离发『射』的铅弹时,满人的勇武也就随风而逝了。在面对生命危险时做出的选择,和那些逃亡的汉人军士并无什么区别。 即便星讷自己本人在阵列之中,也无法阻止这种恐慌『性』的逃亡,不过总算大清的军令还是比旧明军的军令多了几分威慑力,这些士兵并不敢逃出战场以外的区域,加上明军的方阵在骑兵的牵制下行动缓慢不能放手追击,因此再逃离了明军的枪口之后,这些清军士兵们就停下来观望风『色』,才能让星讷派人把他们都驱赶回来。 这场战争打到这种程度,就算星讷也只能对这些士卒软硬兼施,不敢一味的拿军法『逼』迫。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把败兵收拢起来,拦截住明军的去路。 此时双方军队的主将都知道,这场战争的胜利将会取决于谁能坚持住最后一口气,或是新的外来力量的加入。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上天还是偏爱满人的。在一个上午被明军击溃了三次之后,时至中午时,清军最大的一股援军终于赶到了。 六百步卒,一百骑兵组成的海州援军到来顿时振奋了清军的士气,这只军队还给劳萨、星讷带来了一个好消息,豫亲王多铎正带着前锋加速赶来,距离耀州也就一天多的路程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劳萨、星讷两人也是松了口气,劳萨看着正在休息进食的明军士兵,下意识的对星讷说道:“趁着我军援军刚到,不如派人前去说降,再打压一下明军的士气。” 星讷下意识的回道:“恐怕不会有什么效果…”不过他看了一眼周边将官们的脸『色』,随即改口说道:“也未尝不可,总要给这些明军一个投降的机会。” 听到星讷的回答,周边的满人将领们终于变得轻松了不少。此时那些眼高于顶的年轻满人们,在经历了这一天多的战斗之后,此刻也巴巴的期待着结束这场该死的战争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90章 撤退四 劳萨派出的劝降使者带回的明军将领回答只有一句话,“只有战死之近卫军,无投降之近卫军”。明军将领的回答虽然在劳萨、星讷的意料之中,但他们依然有些惊讶于明军将领的果决。 而两人身边的年轻将领们却极为失望,算是因为明军的回答而激发了被拒绝好意的愤怒,这倒是符合了两人派出劝降使者的心理预期。 休息进食完毕的明军将士,面对清军新到的援军说不受影响也是不可能的,只不过在明军军官们的鼓动和组织下,这些不安很好的被隐藏了起来。 一名军人如何获得最快的晋升,答案就是战争,特别是激烈的战斗。身为棚目的陈五一以前对这句话半信半疑,但是今日他倒是真正相信了。 在此前的作战中,因为排级军官的伤亡,在战斗中表现出『色』的他终于被现场晋升为排长。虽然这只是一个临时职务,但是他的上司已经明确的告诉他,正式任命回去之后就能补上。 从棚目到排长,这是从士兵阶层跃升到军官阶层的一次大跨越,这种跨越的难度一点都不亚于从校级军官跨越到将级军官。 对于陈五一来说,这无疑是改变了自己的人生,沉浸在这种兴奋之中的他,还顾不上清军援军到来给予的威胁。他现在只想尽快的打回营口去,作为前排的指挥官,首次发号司令的他拔出了指挥刀,深呼吸了一口气后大声喊道:“近卫军,前进…” 不管是明军还是清军,都知道接下来的这次对决将会变得非常重要。明军如果无法突破清军的阻碍,那么他们就再也无法回返营口。而清军若是继续被击溃,那么明军就有可能再也无法被阻挡。 新来的海州军显然并不了解明军的战术,因此被安排于阵前时,还有些跃跃欲试,想着要从对面的明军头上立一立军功。和之前的战斗相比,明军此次发炮的次数明显减少了,显然明军的炮弹储备也有所不足了。 这种程度的炮击虽然驱散了清军阵前的弓箭手,但是想要打『乱』清军步兵的阵列就有所不足了。而星讷此次还是战在第二排队列中,他已经打算趁着明军的排枪『射』击完毕之后,带着这些胆气还没有陨落的海州军发起一次反冲锋。 为此他还特意下了死命令,在明军开枪『射』击之后,所有人都必须冲上去同明军纠缠在一起,任何人不许向后退,就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然而就在星讷等清军等待着明军方阵接近,劳萨带着骑兵比之前更猛烈的挤压明军方阵两翼时,从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军号声。 清军还在『摸』不着头脑时,方阵内的明军却突然兴奋了起来,很快星讷等清军将领也察觉出了不对,因为这阵军号声正是从他们身后传来的,引的不少清军士兵不断的回头看去。 营州这地方属于辽东平原的边缘地带,东部是山地,中部是丘陵,西部则是平原。他们所处的战场正处于丘陵和平原交错的地带,从清军的视野望去,通往营口的大道正好为一处丘陵所遮挡住,军号声正是从这座丘陵后面发出的。 清军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一面明军的军旗就从丘陵后跳了出来,接着是成纵队排列出现的明军。这股新冒出的明军起码在数百人以上,看着他们在绕过丘陵之后就开始变为横队队形,毫不犹豫的向着挡在大路上的清军队伍齐步走来。 这些清军步卒此刻哪里还会不清楚,自己正在被两只明军夹击。就是面前这一只同他们交战了一天多的明军,他们都自觉未必能够挡得住,从身后而来的这一只新明军,更是让这些清军士兵感受到了绝望。 而就在清军步卒开始混『乱』时,陈五一已经停下了脚步,对着第一排的明军将士们大声下令道:“举枪,开火…”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清军步卒并没有遵照星讷的命令,在明军的排枪『射』击之后进行冲锋,而是纷纷向两侧逃亡了。星讷虽然在阵列中挥刀砍倒了几名不服从号令的士兵,但是并未阻止住这些满汉士兵的逃亡,大家不过是偏转了逃亡的方向,远远的绕开了他。 看着战场上这些如同惊慌的鸟雀一般抱头逃窜的士卒们,饶是一直坚韧不拔的星讷,此刻也感觉万念俱灰,觉得天命汗为女真人留下的百战百胜的威名,此刻算是葬送在了自己手上。 他有些萧索的丢下了佩刀,对着守卫在他身边的几名亲卫说道:“罢了,你们也去吧,去告诉劳萨,我星讷指挥无方,堕了八旗的军威,今日当战死于此,以赎其罪。” 几名亲卫哪敢就这么把星讷丢在这里,他们互相交换了下眼神之后,便一起扑了上去,把星讷架起来就跑,边上还有一人不停的对星讷劝说道:“大人,此战罪不在我们啊。从昨日开始,我们对这只军队有什么战法没用过? 他们能够坚持到现在而不崩溃,可见是明军中一等一的强军,这样的军队就算是老汗在时,恐也难撼动。大人又何必为此而心灰意冷,咱们只要活着,总是能报仇的… 若是打了败仗就要去死,咱们满人还能剩下几口。你看就连劳萨大人的骑兵都开始退了,大人你可千万别做想不开啊…” 虽然这位亲卫在他身边不停的劝说他,但是仰头看着天空的星讷心里,此时却只有一个问题在反反复复的出现:“当这样的明军出现之后,自己还有报仇的机会吗?” 当两只明军汇合之后,李佑等军官赶紧跑来向带领这只援军的李岩道谢,曹慈恩还惊奇的向李岩问道:“李参谋官,你们如何来的这么快?难道你收到了我们被清军缠上的消息了?” 李岩看了看周边的形势后,打断了众人的话语说道:“现在还在交战之中,有些事不妨回去慢慢谈谈。你们保持现在的方阵不变,我们再组一个方阵,然后交错掩护回撤吧。清军只是一时被打蒙了,他们的骑兵如果继续纠缠上来,还是很麻烦的…” 在李岩的分派下,李佑等军官自然齐齐答应了一声,将诸多问题吞了回去,转身指挥着部队继续后撤了。 劳萨在注意到明军来救援的部队也就不到千人,虽然因为步兵的溃散难以再拦截住这只明军部队,但他还是试图带着骑兵尾随上去寻找机会。 不过显然李岩早有预料,在清军所未能看穿的丘陵后方,他布置了一处炮兵阵地,在清军骑兵进入『射』程之后,明军炮兵以一次漂亮的齐『射』,配合明军步兵的反击,挫败了几乎要贴在明军身边的清军骑兵。 明军这一次的伏击,使得清军骑兵不得不拉开了同明军队伍的距离,只能担负起了远程监视明军的任务。 没有了清军的阻碍,明军虽然还小心戒备着,但是行军速度却陡然加快了。长时间的野外行军训练和充足的肉食供应,使得近卫军将士的体力显然比以前瘦弱不堪的军户子弟要好的多。 虽然经历了近三天的连续战斗,但是他们在脱离了清军的拦截之后,也只花了一天半时间就返回了营口城外。在距离营口城三里外,始终没能找到机会的劳萨不得不下令止住了部队,目送明军向着营口城前进着。 不过他也看到,在明军继续前行时,有人从队伍中跑了出来,在道路边竖起了一块木牌子。待到明军远去之后,劳萨忍耐再三,终于还是忍不住令部下将那块明军的竖起的牌子拿了过来。 略认识几个汉字的劳萨,只是把木牌拿在手上扫了一眼,就恼羞成怒的丢在了地上,然后催促着马匹从木牌上踩了过去,口中甚不客气的下令道:“掉头,回耀州城去。” 有眼尖而又认识汉字的满人军官在劳萨离去之后,小心翼翼的歪着头端详了一阵,发觉被踩碎的木牌上用白写着几行字:“谢阁下相送之情,来日必有回报。近卫军李佑。” 这位满人军官顿时气愤了起来,一脚踢散了木牌,方才上马跟上了队伍。 而在明军这边,李岩也向众人解释了他为什么会提前出发去接应众人。其实说穿了一点都复杂,营口本身并不生产什么农产品,除了海鲜之外。 因此营口的粮食和蔬菜、肉食都来自于向周边村落的收购,特别是西部平原地区的屯垦区。除了明军攻占营口那几天中断了和周边村落的贸易活动外,自明军重新开城之后,营口同这些村落的粮食贸易就已经恢复了。 但是在李佑他们出发的那一天开始,营口的物价突然又开始上涨了,作为镇守营口的将领李岩自然要进行巡查,结果那些贩卖粮食蔬菜的商贩说,因为西面的不少村落都收到了征收粮食的命令,供应给营口城的粮食蔬菜变少了,市场上的价格自然也就升高了。 李岩调查了一下,发觉过去几年内,营口附近都没有突然收到过征粮命令。倒是北镇及沈阳周边,一旦要出兵打仗,这些村落就会收到这样的命令。 李岩于是立刻猜测到,沈阳已经向营口出兵了,于是便将营口的防御交给了海军,自己带着驻守营口的一个营去接应正在围攻耀州城的李佑等人,事实证明他并没有猜错。 接回了李佑所部之后,李岩并没有轻松下来,反而陷入了更紧张的忙碌之中。因为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之后,接下来便是赶紧向正在围攻熊岳镇的孙传庭、黄得功通报清军的动向,要求他们放弃准备和金州军围攻复州清军的计划。(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91章 中止 孙传庭接到李岩托海军送来的信件,已经是李佑军返回营口的一日之后,此时清军所驻守的熊岳镇,几乎已经被明军的火炮打的千疮百孔,似乎下一秒就要举旗出降了。 不管是明军也好,还是驻守熊岳镇的清军也罢,谁也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攻城战。明人的炮弹以不要钱似的,往这座军事要塞倾泻了一天多的弹『药』,城墙上的清军尚未见敌就已经损失惨重。 如果不是这座要塞内的军队主要以满人为主,估计早就有人开城投降了。第一次指挥这样作战的黄得功,对于攻下这样一座清军要塞的功绩也是跃跃欲试,甚至已经跑去了一线部队,打算在这轮炮击结束之后,和自己的部下一起攻击城去。 但也就在这个时候,主持大局的孙传庭突然派人传令,要求他们停止进攻并做好撤退的准备,这令黄得功十分不满,他立刻跑回中军要向孙传庭讨要一个说法。 虽说新军成立以来军人的地位正不断提升,但是对于孙传庭这样进士出身而转入总参谋部身份的官员,黄得功心里还是颇为敬畏的。只不过他仗着自己是受皇帝亲领的近卫军出身,方才能够大着胆子来讨要一个说法。 对于黄得功的质问,孙传庭虽然有些不耐,但还是向他解释了几句,“李岩那边收到了消息,沈阳的反应比我们预想中的要快,其前锋已经抵达了耀州城,李佑他们未能占领耀州,还差点被清军给夹击了。 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此时再进攻熊岳镇已无意义,因为我们根本来不及同金州军一起合击复州清军。打不下复州,我们就不能把营州、盖州、复州、金州、旅顺连成一片,熊岳镇和营口城就变成了两片互不相连的孤立之地。 我军在辽东本就没有地利、人和,再过上一段时间就连天时都失去了,以这样一只孤军驻守一处都显得有些捉襟见肘,更何况是分守两地。在目前状况下继续攻打熊岳镇,除了耗费将士们的生命和宝贵的作战物资外,我们什么也得不到,因此不如中止作战行动。” 黄得功显然有些难以理解孙传庭的考量,他不由提高了几分嗓门说道:“可是我们兴师动众而来,又打掉了这么多炮弹,眼看清军都躲在城内不敢『露』头了,现在只要加把劲…我敢拿项上人头担保,只要给我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就好。我亲自带兵冲城,必能一举而破之…” 孙传庭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打断了他说道:“够了,这是近卫军不是你自家的部队,近卫军是拱卫陛下和国家的军队,一切当以军令为重。 我既然已经告诉了你为什么现在要中止进攻,你就应该服从军令。这里是中军大帐,不是讨价还价的街头菜市。现在你只要告诉我,你到底服不服从军令就是了。你要是做不到,我就找个能做到的来指挥部队。” 黄得功的脾气虽然暴躁,但是脑子可不愚笨。旧军中最注重门生故吏的关系,就连军中阶级也大都破坏。打个比方来说吧,旧明军的普通军官就算军士犯了错误也不敢随意责打,生怕打出问题来。 而新军则最重条例和上下阶级之分,下级看到上级不主动行礼,或是上级对下级主动行礼,都是要受到军律处罚的。撇开孙传庭的进士出身,以孙传庭现在所任的总参谋部副总长和战时大本营副总参谋长的身份,都是他的直接上官,是不容许他抗命冒犯的。 更何况,现在新军的军官体系,也使得总参谋部不再如从前的兵部一般,只能依靠主将来掌握一只军队,而是通过一整个军官系统来指挥军队的。从理论上来说,总参谋部只要愿意,甚至能够绕过主将直接指挥到基层的一个连。 在目前的局面下,孙传庭直接免去他的职务,令其他军官接替他的职务,黄得功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毕竟近卫军中的军官升迁,还是由总参谋部进行综合考核的。虽然最终还是皇帝来决定,但也没人愿意正面同总参谋部进行冲突。 黄得功喘了半天粗气,终于还是向孙传庭行礼道:“下官愿意服从军令。” 孙传庭对他点了点头后说道:“那就好,你现在下去收拢部队,安抚士卒的情绪,并整理辎重。天黑之后我们撤离到港口,明日一早海军的船队就会来接应我们” 看着黄得功心有不甘的转身离去,孙传庭心里也是极不舒畅。第一次独挡一面,就出现了这样的判断偏差,让他也是心有不甘。 事实上若是有的选择,他更希望能够自己带领一支军队同敌军面对面的厮杀,而不是处在这样的位置上控制全局。如果不是李岩信中的一句话打动了他,他此前抱有的想法和黄得功也没什么区别,好不容易煮熟了一锅饭,难道连尝一口都不尝就丢弃了么,这也太让人难以割舍了。 不过李岩在信中向他强调道:“…陛下设总参谋部是为了驾驭六军,不是为了六军在朝堂上自立门户而建总参谋部…” 人都是有**的,小人和君子概不能例外。就连大成至圣先师不也念念不忘恢复周礼和三代之治,甚至不惜诛杀了和他唱反调的少正卯。 孙传庭在出征之前也得到了一些消息,知道这次出征的成果将会决定他是否能够接任参谋总长一职,他自然不会无动于衷。 当孙承宗渐渐淡出总参谋部的日常事务后,追随他的部下门生渐渐分为了两派,一个以袁崇焕为首,一个以茅元仪为首。至于孙传庭这种后来加入的参谋官员,如果不是在皇帝的支持下,其实很难同这两人争夺总长之位。 孙传庭自然不会在这样的时候玩什么谦恭的姿态,把总长之位让于他人。这不仅辜负了皇帝对于他的支持,也会令他的政治理想难以落实。他也好,袁崇焕、茅元仪也好,每个人的治军理想都是不一样的,而想要落实自己的政治理想,除了皇帝的支持之外,陆军参谋总长的位置也不可或缺。 古人云:朝闻道,夕死可矣。面对一个可以实践自己政治理念的位置,就是孙传庭也是忍不住生起了**。这才使他在轻易夺下了营口之后,有些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忍不住想要再进一步,将辽南沿海之地连成一片,从而进一步改善明军在辽东的态势。 不过现在看来,他当初下决定时还是过于仓促了些,过于轻视了沈阳的反应速度,使得此次出征熊岳虎头蛇尾,甚至还差点丢掉了前去进攻耀州的两个营。 在被李岩点醒之后,孙传庭终于清醒了过来,明白了自己的职责究竟是什么,从而断然中止了眼下的这场战斗。作为总参谋部的总长视野,和军队主将的视野终究是不同的,如果他还在一味的追逐战术上的胜利为目标,那么最终还是要被排斥出总长候选之外的。 就在孙传庭督促围攻熊岳镇的部队撤离时,收到了耀州城被明军围攻消息的清军前锋主将多铎,随即将辎重部队丢给了叶克书,自己亲自率领一千余骑强行军赶往了耀州。他刚到耀州城不久,便收到了明军突围而去,劳萨等骑兵正尾随寻找机会的消息。 于是多铎放弃了赶往盖州前线为熊岳镇解围,转而继续带兵西进试图先行吃掉这只逃回营口的明军部队。在多铎想来,熊岳镇毕竟是一座军事要塞,虽然不及明军要塞这么坚固,但也不是数千明军能够轻易攻下的。 而这只逃向营口的明军已经成为了孤军,吃掉了这只明军部队,不及可以打击守备营口的明军士气,也确保了自己向盖州出击时后方的安全。更何况吃掉了这只明军部队再南下盖州,围攻熊岳镇的明军士气也应当有所疲惫了,正好让他们发起进攻。 但是他在半路上碰到了正在返回的劳萨等人,得知他们不仅没能找到出手的机会,反而眼睁睁的看着明军进入了营口城,这让多铎极为生气。他感觉自己率领的前锋被明人羞辱了,如果不讨回这个颜面,这让八旗诸将还如何瞧得起他。 不过多铎倒也明白,营口的城墙再怎么低矮,终究还是一堵城墙,光凭借骑兵可攻不了城,因此他一边下令后方的叶克书把部队直接带来营口城下,一边则重新带着劳萨、星讷、图鲁什等人重新返回了营口城外。 多铎这一举动直接影响到了清军的进攻方向,自然也错过了留下围攻熊岳镇明军一部的机会,令得孙传庭从容将部下从海上撤回了营口。 劳萨、星讷、图鲁什等人作为作战不力的清军将领,自然巴不得多铎选择直接进攻营口城。多铎若是攻城胜利,他们就能挽回一点颜面。万一若是失败,也能掩盖掉他们此前进攻明军不利的表现。 毕竟连带着两白旗精兵的豫亲王都败了的话,他们之前败给这些明军也就不算是丢脸无能了。 在这样的状况下,来自盖州官员的求援,也就难以引起众人的重视了。甚至还被这些清军将领认为,盖州官兵实在是太过胆怯了。 清军攻城的方式,便是先造盾车,以粗厚笨重的盾车阻挡住守城军士的火器和箭矢,掩护自己这边的弓箭手靠近城墙『射』击,待到城墙上的守军混『乱』之后,再架设云梯登城肉搏。而这也是过去千年以来攻城作战的主流方式,清军并没有做出什么革命『性』的变革。(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92章 攻城不利 对于明军这边来说,守城的方式却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变化。以往守城方依托城墙,守的就是一条线,这条线一旦被突破,城池也就失守了。 不过自从欧洲的棱堡工事传入大明之后,总参谋部就开始不断的研究棱堡守备体系,寻找这一防御工事的优点和缺点。这不仅在于试图修建更为完美的防御工事,明军也在研究当敌人修建了棱堡之后,自己应当如何去克服。 总参谋部越是研究,便越是发现,一座完美的棱堡工事,不仅在于小而坚固,重要的还必须使来犯的敌军不管选择那一面,都要面对低、中、高立体交叉火力的封锁。简单的说,防御工事的正面要尽可能的狭小,但是防御工事正面的火力却要尽可能的密集。 如果进一步的研究下去,这就变成了一个数学问题,即如何确保守军发『射』的枪弹数量超过正面进攻的敌军数量。 燧发火枪、*和身管较短弹道比较弯曲的*炮的出现,使得守军的防御手段更为丰富了起来。从而让明军开始从城墙顶部的一条线防御,开始转向了高低错落的立体防御工事时代。 营口城虽然不是按照明军研究的棱堡体系完成的成品,但是当初明人设计这座城池的时候,却是按照棱堡的布局去布置的。虽然受限于清军的监控,营口只建设了最基础的城墙和城门楼,但是在靠近城墙的一侧,明人除了普通的住宅之外,还修建了七座大型的土台,原本是明人声称用来晾晒山货的。 不顾是人参还是木耳、蘑菇等,都会在这里再次晾晒,然后分等包装。满人并没有对这些大型土墩有所怀疑,因为这些土台基本和城墙持平,并没有修建什么围墙,他们并不认为这些晾晒山货的平台有什么危险可言。 直到明军攻占了营口之后,营口的百姓才发现,短短几日之内,这些晾晒货物的土墩已经变成了一座座炮台。 多铎以自己的镶白旗压阵,令耀州军、海州军及周边屯田汉军冲城,以此来试探营口的防御布置。 于是这些清兵有幸领教了,被总参谋部参谋们优化过的立体防御体系。经过数学计算过的火力覆盖区域,使得攻城的清军始终处于火炮及明军火枪的交叉『射』击区内。 清军过去倚为步战攻城利器的盾车,在这样的火力交叉『射』击中基本没有死角可躲藏。而且守城明军更为狠辣的是,并不是一味的把清军驱逐出城墙附近,而是通过计算引诱一队清军上城,然后城墙上两面围歼,火炮遮蔽清军的增援通道,从而给予清军最大的杀伤。 与其说明军是在守城,不如说明军正借助着城墙和火炮的优势,对清军有生力量进行绞杀战。这种战术上的指导思想,已经同过去明军守城的理念大相径庭了。 当多尔衮接到汇报,亲自跑来阻止这位弟弟蛮干时,多铎几乎已经将手中近四千兵力折损了近三分之一,虽然这其中大部分是汉人和两白旗以外的人马,但是也足以让叶克书以下的满人将领对于这位年轻的豫亲王生起不满了。 应该来说多铎这位年轻的宗室亲王虽然脾气『性』格怪异,也许是因为母亲阿巴亥的非正常逝世,导致他年少时和其他宗室成员的关系都相处不好。 随着他成年后亲自执掌一旗,在出征朝鲜一役中积极作战,方才让人对其有刮目相看的意思。 叶克书,尼玛察部长泰松阿子,努尔哈赤时已经归顺于这位天命汗,曾经参与过辽阳之战,也可算是八旗老人了。多尔衮令叶克书同多铎一起领军,为大军前锋,也是希望这位八旗老将能够约束住这位弟弟,从而不要出现什么重大的失误。 但是当他听说多铎督军强攻营口,毫不顾惜军中将士时,他终于开始着急了。现在黄台吉本就对两白旗存在不满,没有问题都要找出问题来,更何况多铎还亲自送上了这个借口。 尼堪和博洛这两位宗室子弟也被多铎赶去攻城后,更是坐不住了。尼堪是褚英三子,现年29岁。因为长兄杜度投明,加上其父的事,一直不受重用,崇德改元时才得了个固山贝子的称号出仕。 不过多尔衮倒是极为欣赏这位及稳重的侄子,因此令其跟在了多铎身边。当然,多尔衮也未尝没有借助尼堪,到时同杜度进行沟通的想法。 而博洛是阿巴泰的第三子,阿巴泰虽然因为生母地位不高而不被宗室所看重。但是这位好歹也是和代善一样,是经历过不少开国战役的宗室将领。 博洛跟在多铎身边有黄台吉的意思,但是多尔衮却也同样有拉拢这位侄子以为助力的意思。 然而『性』格乖戾的多铎居然在攻城不利的状况下,把两人送上战场,这岂不是平白把支持两兄弟的力量往外推么。 于是多尔衮向黄台吉请求,希望能够前去营口前线亲自督战,为大军的到来做好一些准备。 黄台吉同意了多尔衮的请求,于是他便带着数百骑连夜赶往了耀州,最终在多铎继续『逼』迫开始恐慌的士卒攻城前制止了他。 对于外人像条疯狗似的多铎,在自己这位同母兄长面前倒是正常多了。多尔衮了解了部队的伤亡之后,便解除了他的军权,亲自掌握了这只人员混杂的前锋队伍。 多尔衮首先对部队重新进行整编,把那些伤员和尸体都送回了耀州城,从而使得清军大营内不再充斥着伤员的哀嚎声,让士兵们终于好好睡了一觉。 接着他便停下了攻城行动,开始重新打造各类攻城器械,并借助这个时间对之前的战事做了一个了解。从尼堪、博洛、劳萨、星讷等将领口中,多尔衮终于拼凑起了一个对于营口防御和明军战力的初步印象。 虽然清军能够看到的城墙上只摆着数门小炮,但是在城墙后方明军还设置了不少炮兵阵地,因此每当战斗最为激烈时,清军的进攻部队总是被明军的炮火所打断,令的他们的攻势难以为继。 营口北面的城墙虽然矮小,但是在炮火的交叉封锁守备下,却成为了清军难以逾越的天险。就算清军一时登上墙头,因为没有后方部队的接应,不是在城墙上战死,就是不得不跳下城墙,趴在死人堆里等待炮击结束,再找机会逃回本阵。 听完了这些满人将领们的诉说之后,多尔衮转过头远远的看了营口城许久,才向着他们问道:“那么照你们看来,我们应该怎么做,才能攻下这座城池?” 尼堪向着多尔衮说道:“营口城南面靠海,西面临辽河,东面则是沼泽地,唯有北面一面可攻。 以目前我军的力量,困住这座城内的明军不出来尚可做到,但是想要强攻此城恐怕尚嫌不够。毕竟这可以交战的阵线实在是不长啊,利于明军坚守,而不利于我军进攻…” 博洛则说道:“明人所依仗的不过是火炮而已,虽然明人这些火炮和从前看到过的那些颇有区别,能够躲在城后开炮『射』击,令我们难以防范。 但这种火炮的『射』程似乎都不是很远,我听说大汗这次出征带了乌真超哈军,也许我们可以向大汗申请调拨这只汉人军队中的红衣大炮。以红衣大炮去压制城内的火炮,那样就可以抵消掉明军在火器上的优势了。 另外我军应当在城外筑起高台以观察城内的动静,不应让明军这么轻易的在城内调动军队,而我军一无所觉…” 听完了这些将领们的想法之后,多尔衮只是沉『吟』了片刻,便对着一旁的叶克书说道:“我满人将士的『性』命不能白白的损耗在明人的火器之下,博洛说的不错,既然我们有乌真超哈这样的军队可以用来压制城内的明军,就没必要用满人的『性』命去填城墙了。 你以诸将的名义起草一份文书,向大汗请求拨乌真超哈军一用,以便让我军能够压制明军的火炮,减少将士们的伤亡。” 叶克书拱手行礼道:“是,下官这就去写。” 多尔衮又对着博洛说道:“在城外筑高台以观察城内的动向,这个主意不错,就交给你去办理此事。选择一个合适的地点筑造高台。 另外也需防备明人出城摧毁我们修筑的高台,让尼堪带着兵埋伏在高台左右。若是明人不出来也就罢了,一旦明人出城,就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博洛、尼堪纷纷答应了一声,也接受了命令下去了。多尔衮沉『吟』了半天,遣散了其他将领,只留下了劳萨、星讷和多铎三人在身边。 这才开口向劳萨、星讷说道:“大汗派你们为大军哨探侦查营口明军的动向,并遮蔽这一地区不令明军哨骑随意行动,现在看来你们两人只完成了后一个任务,前一个任务可完成的不怎么样。 你们是大军的哨探,发现了明军的动向自然应当首先回报给前锋,岂能忘记了自己的任务,反而去救起了耀州来。 区区一个耀州城丢了也就丢了,像图鲁什、耀州守军这样的酒囊饭袋有什么可救的。只要前锋能够赶上来把这只明军围困于耀州城内,我们现在就不至于这么被动了。 或是围城打援,或是集结重兵围歼明军于耀州城内,都有文章可做。现在让他们逃回了营口,一旦事有不谐,明人随时可从海上退去,你们和前锋在营口城前的败绩又该怎么洗刷呢? 不只你们要受到大汗的责罚,就连豫亲王都要被你们拖累了。你们可知罪吗?”(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93章 虚张声势 劳萨、星讷对于多尔衮的指责并不敢反驳,这位还不到30岁的睿亲王可比其弟多铎更有政治手腕,现在又是朝中的实权人物,就连大汗对其也是称赞居多。 现在多尔衮明摆着是想把进攻明军不利的罪名同多铎撇开,他们自然也只能屈膝跪地,向多尔衮请罪道:“奴才等确实有罪,还请主子责罚。” 多尔衮沉『吟』了一会,方才对着两人说道:“念你们两人也是维护耀州军民心切,追击明军的过程中也没什么明显的错误,这罪过我就暂且记下了,等这一仗打完之后再说。 现在我交代你们两人一个新任务,我在耀州城时接到了盖州发来的军情,说是有大股明军正在围攻熊岳镇,你们继续领着本部人马前去哨探,将这股明军的数量和作战方式等情报都打探清楚…” 看着劳萨、星讷领取命令离开之后,多尔衮才转头看着多铎语气颇为严厉的说道:“你在搞什么?平日里在沈阳得罪那些叔伯兄弟和汉官也就算了,这战场上也是能够胡闹的?” 原本看似老实了许多的多铎,听到同母兄的指责,顿时不忿的说道:“我怎么是胡闹了,这打仗哪有不死人的,难道就因为对面明军的火器犀利一些,咱们就坐在这里等大汗的大军抵达么?那样的话,恐怕大汗才会瞧不起我,然后降罪于我吧。” 多尔衮气极而笑的说道:“打仗当然会死人,但也不是像你这样『逼』着他们去送死啊。你若是把镶白旗的将士也派了上去,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你让镶白旗在后方压阵,却让其他各旗及汉军上前冲城,你真以为别人不会在心里嫉恨你吗?若是有人被你『逼』急了去大汗那里告你一状,你以为你能够逃得过大汗的处罚?” 多铎楞了片刻,便满不在乎的回道:“大不了下次我只督促那些汉军上前就是了,汉人的命不值钱,大汗总不会因为死了一点汉人,就找我麻烦吧。” 多尔衮有心继续告诫这个弟弟,汉人的命现在也值钱了,毕竟当初这些汉人投降大清是为了活命,如果看不到活命的希望,他们难道还会愿意服从*的统治么。 不过多尔衮在心里想了想,终于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去。毕竟他那位同母兄阿济格难以指望,唯一能够真正成为他的可靠助力的,便只有这位同母弟了。 多铎虽说自小亲近于他,但如今也是一旗之主,说的太多对方未必会察觉到他的好意,反而会令这个同母弟疏远他。 虽说因为明人这些年的国力上升,使得在沈阳经商的明人地位有所提高。但是满人对于国内的汉人,依旧持轻视态度,像多铎这种汉人『性』命不值钱的想法,在满人中还是很有市场的。 就连多尔衮自己,如果不是因为同那些明人勾结在股市上圈钱,他从前也是从来不拿正眼看待那些汉人的。 多尔衮兄弟这种态度,主要还是为了迎合满人中的保守派。毕竟在黄台吉大力改革八旗及国内制度,提高汉人和汉官地位以巩固自己的权势时,不可避免的触动到了八旗亲贵们的利益。 在另外一个时空中,黄台吉以不断的入关劫掠大明行动以收买满人中的少壮派,并用战争行动使得守旧派疲于奔命无法与其对抗。 不过在这一个时空内,大明守住了漠南草原之地,使得满清的部队无法绕道袭击关内,这自然使得沈阳的满人守旧派势力没有怎么被削弱,主张维持天命汗时期的满汉有别制度的声音并不弱小。 而这些守旧派的基本盘,正是在黄台吉登基后推动改革,利益受损最大的前两黄旗,现在由多尔衮兄弟统领的两白旗。 这些最早跟随努尔哈赤打天下的两白旗将士,他们在女真一族定基建国的过程中是得利最大的。而在努尔哈赤的时代,女真这个民族还没有脱离奴隶社会,汉人不过是满人的奴隶而已。 这样的时代对于这些满人来说,可比现在的日子过得舒服多了。自从黄台吉登基大肆推动社会改革,把汉人从奴隶地位中解放出来,原先拥有大量奴隶的满人家庭,现在就不得不自己参加劳动了。 对*这个国家来说,黄台吉推动的社会改革缓和了满汉之间的民族矛盾,促进了社会生产力的发展,稳定了国内的物价,增强了国家的实力和凝聚力。 但是对于这些八旗的既得利益者来说,黄台吉的社会改革无疑是以牺牲他们的利益为代价的。而对于两白旗的将士们来说,他们不仅仅在物质利益上受到了损失,就连社会地位也下降了。 从地位崇高的上三旗变为普通的下五旗,使得两白旗失去了在八旗内的大部分话语权,并受制于原本实力远不及自己的旗分,这显然是难以让这些曾经大汗身边骄兵悍将心服的。 在大明改变了一味强硬施压的对清政策之后,满清国内就出现了这样一个有趣的变化,保守派虽然坚持维护天命汗时期的满汉政策,主张尊满抑汉。但是在对明政策上,保守派显然更倾向于保持和平,先安定内部的斗争。 而满清的改革派却正好相反,他们虽然主张在国内讲究满汉平等,但是对于对明政策上,却积极推进伐明战争,试图把国内的矛盾转嫁到对外战争中去。 想到了黄台吉手中现在掌握的力量,多尔衮便摇了摇头对弟弟说道:“从现在开始你给我安分一些,在大汗到来之前,我们只需要虚张声势就可以了,不必再拿人命去填这座城池。” 多铎的政治触觉显然不及这位兄长多了,听到了多尔衮的决定之后,他终于有些吃惊的问道:“虚张声势?那岂不是向这些明军示弱,这要是鼓起了他们的士气,接下来的战斗岂不是更难打了?就算大汗带来了红衣大炮,这些明军恐怕也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多尔衮没有看自己的兄弟,只是望着远方的营口城,踌躇了一会才回答道:“正蓝旗被大汗接着莽古济格格谋逆的借口拆散并入两黄旗之后,现在八旗只剩下了七旗。 除了两白旗之外,其他各旗皆在大汗的控制之下,就连大贝勒代善现在也装起了缩头乌龟,一味的躲在豪格身后。 如果再加上大汗这些年建立的蒙、汉八旗,我们两白旗已经不再是八旗中最强大的力量了。再加上阿济格这个猪油蒙了心的,不想着同我们兄弟齐心协力,反而老是想着要夺你镶白旗旗主的地位,这个时候咱们可损失不起任何力量了。 对面城池里的明军若是一冲即溃的弱军,那么我们拼上一把倒也没啥。但是看着你们这些天打的如此之费劲,恐怕换上我两白旗的将士,这也是个填不满人命的坑。 既然如此,倒不如虚张声势一番,且待大汗自己上来再说。若是能够让其他各旗损失些人命,你之前攻城不利的罪名也就没人会抓着不放了…” 多尔衮这只援军的到来,李岩等明军将领在城墙上也是能够看到的。但是就在明军调整部署,准备应对一场大战时,却发现接下来城外的清军进攻明显减弱了攻击力度,多以虚张声势的佯攻为主。 清军的战术改变,反而更令明军疲惫不堪了起来,毕竟明军一开始并不能分清,清军到底是在强攻还是在佯攻,清军的进攻次数一多,倒是让明军时刻绷紧了神经,从而让明军士兵们的精神始终保持着较大的压力,过度的集中注意力,自然也就容易让人感到疲惫。 而且多尔衮指挥清军部队冲城时,不再要求队伍集中,而是以稀疏的小队穿过战场,在城墙根集中。明军的*炮虽然弹道弯曲,但也无法打击城墙下的清军士兵。 凭借着这一点改变,就令明军火炮的效力大大的下降了,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通过集中『射』击清军大队人马来摧毁攻城部队的士气了。 当然清军的主动疏散队形,也使得他们的进攻部队力度不足,再也不能如之前那样轻易的登上城墙,和明军在城墙的守军展开激烈的肉搏战了。 观察了近两日清军的战法之后,李岩很快就改变了守城的兵力布置。原本他手中有2个多营的陆军,还有三、四百武装水手,近200朝鲜降人。 朝鲜人被他安置在了城内,负责城内的治安及对满人的监视工作,武装水手则控制着码头区域,2营多的陆军则主要针对营口北面城墙的防御工作。 之前李岩都是以2个连作为预备队,其他人则上城墙防守,主要以三座城门为防御核心。但是随着清军玩起了袭扰疲惫战术之后,这样的防御布置显然有些不合时宜了。 于是在观察了清军两天的行动之后,李岩干脆把军队分为两部,日夜进行轮换,以对付清军这种以小队人马『骚』扰为主的战术。 不过限于兵力不足,对于清军在城外修建高台观测城内的举动,李岩却也没办法对付。他倒是派出了一支部队出城试探的攻击了下高台修筑的地点,但是清军埋伏的人马差点就切断了明军回城的通道,使得李岩不得不放弃了派兵攻击城外高台的举动。 不过仗着大明军队充沛的物资,李岩从海军那里搞来了备用的帆布和征用了城内的一部分棉布,把城墙附近的街道都遮蔽了起来,从而隔绝了清军对于城内防御重点地区的观测,令清军的高台失去了大部分的作用。(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94章 自我检讨 就在李岩和多尔衮所率领的明清两军在营口城僵持了数日之后,出征熊岳镇的明军大部队终于从海上返回了,比起从海上登陆,从海上撤退部队所要花费的时间显然更久。 不过幸好孙传庭的决定下的早,在劳萨等清军骑兵赶到盖州城时,明军已经撤退的差不多了,而熊岳镇的清军显然是被明军之前的猛烈进攻给打蒙了,他们对于明军的突然撤离并没有进行任何阻扰和侦查,只是守在要塞内抓紧时间维修着被炮弹打坏的工事,生怕明军去而复返。 直到劳萨派出传令兵同熊岳镇的守军进行了沟通,守军方才知道明军已经从海上撤离了,而一直牵制着复州军的金州明军,也开始缓缓退回了金州,阿巴泰和阿济格两人也同样没兴趣追击下去。 这只由辽东逃亡汉人组建的上万东江镇精锐,在朝廷的数年将养之下士气极为高昂,在加上有耿仲明、孔有德、金日观三名饶勇之将的带领下,这次对于复州军的进攻更是迫使阿巴泰和阿济格只能据城死守,不敢离开城池同对方野战。 虽然沈阳一直在拉拢东江镇并离间其同明国朝廷之间的互信,但是随着大明抢了朝鲜的济州岛,又在海参崴、、双城子、黑龙江下游、皮岛等地建立了新开之城,把东江镇收拢的大批辽民及军属迁移到这些地区之后,东江镇原本近乎于半独立的军镇地位便渐渐失去了。 『毛』文龙返回京城进入元老院养老之后,东江镇便已经同大明普通的边军系统没什么区别了。崇祯这十余年来对于东江镇所部养而不用,再加上不停的提拔调出将领和不断的从外部委任将领进入东江镇。到了崇祯十二年,东江镇的部队和辽西镇的部队一样,几乎很难形成一个内部利益一致的军事集团了。 比如驻守金州的三位明军将领,耿仲明、孔有德是『毛』文龙的义子出身,但是金日观却是蓟州镇出身。这种地方军事集团格局的打破,进一步加强了朝廷对于这些地方部队的控制。 当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将领的上升渠道也同样被打开了。比如『毛』文龙身边最为得力的义子赵承东,现在已经成为了东西伯利亚总督府总督,地位上已经不比『毛』文龙低上多少了。 在耿仲明、孔有德这些东江将领看来,虽然东西伯利亚地区寒冷偏僻,但是这毕竟还是大明的总督,在地方上和土皇帝又有什么区别。正是有赵承东这样的榜样在前,东江将领自然就想着上战场捞些军功,也给皇帝看看自己并非不如赵承东,希望能够获得皇帝的青睐了。 而自总参谋部建立以来,大明军队的组织和军功奖惩方面也有了许多变化。因为现在军队兵员的补充必需统一通过总参谋部进行调配,私下征兵的不仅不会得到总参谋部的承认,无法获得后勤上的补给,违规将领也会受到调任或是退役的处罚。 就连『毛』文龙这样独自开创一镇的军头,在总参谋部和兵部的不断『揉』搓下,最后也服了软,把一部分军权交了出来,自己跑来北京任职了,其他军队的将领就更缺乏同朝廷和总参谋部对抗的意志了。 掌握了一支军队的兵员补充、后勤供应、军官晋升,那么这只军队自然就无法再谈什么独立『性』了。耿仲明、孔有德这些辽东矿徒出身的东江将领,虽然还能同部下们谈一谈乡里之情,但是再想要像之前『毛』文龙一样,如臂使指的控制自己的部下,已经是不太现实了。 而对于大明的总参谋部来说,虽然总参谋部的官员们更乐意支持从头组建的新军,这样的军队更容易受总参谋部控制。不过毕竟大明的九边重镇并不是已经一塌糊涂的卫所军,这只边军系统还是有些战斗力的,想要把他们一并裁撤还是会引发诸多问题的。 为了确保能够尽量裁撤旧明军,而成立一支总参谋部能够控制的新军,那么自然就要制定一个裁撤和整编的标准。总参谋部制定的标准自然不是文官的自由心证,不过这些标准最终都是围绕着军队作战的表现而划分的。 也就是说,越是不能打不敢打的旧军队,就越是容易首先变为裁撤对象。而那些敢打又能打的军队,不仅会得到总参谋部在各种资源上的倾斜,也越是容易扩大编制。 当初蓟州之战中,面对八旗军保持实力的辽西诸军,现在大部分都被裁撤或是打散分入其他军中去了。倒是连战连败的满桂军,不仅第一时间被补充了损失的兵员,并首先获得了新军的番号。 东江镇的将士们于是发现,之前朝廷虽然给予了他们一定的优待,解决了他们的温饱问题,并大幅度的降低了他们出战的频率。可是在这种优待的背后,却是大明新军快速发展的十年,到了崇祯十二年,他们原本以为还不错的待遇,在近卫军和野战军的待遇对比下,就有些差强人意了。 在这样的局势下,东江镇将士也就从守住地盘的思想,开始慢慢转变为想要立功受赏,获得同野战军相同待遇的想法了。 在过去数年里,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量,东江镇将士把金州南山要塞区修的是固若金汤。但是他们也发现这也成为了一个问题,刚开始几年里,清军还不断来袭击『骚』扰,试图阻止他们修建这条地垒要塞区。 但是随着要塞区的逐渐成型,清军就不愿意来进攻金州、大连了,而是在复州和金州的边境修筑了几个堡寨监视金州明军,并驻军于复州。打算把他们围堵在金州身后的旅顺半岛内,让他们在这块半岛内自己折腾去。 虽说之前他们也曾经听从总参谋部的命令,从金州出发去劫掠附近的州县,不过清军本就对他们防范的紧,附近州县屯垦的平民并不多,因此也得不到什么功劳。甚至于他们感觉自己似乎被总参谋部当做了不堪一击的杂兵部队,只能从旁游击牵制清军的注意力,而不能打什么硬仗。 对于过去的东江镇官兵来说,这种出工不出力的活计其实也不差。但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样的活计既不能让他们立功,也不能让他们报复满人,且迟早会让他们变成被裁撤的对象,这就有些让人难以安心了。 因此在孙传庭联系金州、旅顺驻军,想要同他们一起围歼复州、盖州之清军时,金州驻军还是感到兴奋不已的。但是,没想到他们才刚刚打出一点气势来,孙传庭又传令要求他们撤退中止进攻了。 如果不是随着这道命令后面,还有一份从沈阳送出的情报,说明黄台吉亲自带领大军出击营口了,耿仲明、孔有德、金日观三人还真不想撤。毕竟这也是东江镇和后金交战这么久,第一次把这么多清军围困在一座城池之中,这要是能够成功攻下这座城池,意义不亚于东江镇开镇之战-镇江大捷。 虽然三人不得不撤兵返回金州,但是一路上也避免不了对于孙传庭的抱怨。耿仲明就对孔有德、金日观两人说道:“这朝中没人就是不行,这总参谋部就是拿我们当上不了席面的狗肉,想到了就让我们出兵配合他们作战。想不起来就丢在一边不闻不问,什么时候也轮到我们唱一回主角,也让其他军队配合配合我们啊。” 孔有德也是连连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咱们还得指望『毛』大帅撑腰,要他在陛下面前说说好话,也给咱们出一次头彩…” 金日观在一旁默不作声,不过倒是觉得这两位同僚说的也不算出格。要是总参谋部真能一心一意配合他们攻打复州,而不是指挥着近卫军单独攻打熊岳镇,这一仗还真不好说,结局会如何。 撤退的金州官兵心存不满,撤回营口的近卫军官兵同样也是有所不满。毕竟原本总参谋部制定的跨海作战计划可并不是如此。如今他们虽然还是保住了营口城,但是把势力拓展到营口城附近的机会已经失去。 营口毕竟是一个夹杂在辽河和沼泽地之间的港口小城,没有足够的防御纵深,这座城市想要挨过2个月的封冻期,就显得极为困难了。 而从海上往来熊岳镇的这一番折腾,在差点就要攻下熊岳镇的当口撤兵,也令不少近卫军官兵极为失落。就好比他们东奔西跑了一通,却什么成果也没有捞到。直到他们返回了营口,不少人还在念叨着,应当攻下了熊岳镇再撤的。 面对近卫军官兵们表现出来的这些心浮气躁情绪,认识到了自己错误的孙传庭倒是没有以权力压制,而是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 在会议上他首先承认了自己因为轻易攻占营口而生起了浮躁的心思,因此没有按照总参谋部制定的作战计划,先行拓展并控制住营州地区的错误。 孙传庭随即说明道:“如果以近卫师的全部力量出击耀州城,不仅可以第一时间攻下这座城市,切断沈阳同盖州、复州的联系,也能借围攻耀州城的行动,歼灭那些前来援救耀州的清军队伍,从而更好的打击清军对于这一地区的控制… 从这一方面来看,陛下对于满清力量的认识是正确的。我们在军队的实力上已经开始和满清的军队持平。但是辽东毕竟是满清的内线,在这里他们调集军队的速度依然占据着较大的优势。 特别是获得了辽东蒙古部族的支持之后,满人骑兵在这片平原上的机动『性』,我们是难以与之相比的。所以,就目前来看,这并不是大明同满清扩大战争规模的时机…”(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95章 战争之王一 孙传庭的自我检讨,和主动承担了变革作战计划出现问题的责任,终于将近卫军中不满的抱怨声给压制了下去。 不过这次检讨,也使得总参谋部试图扩大战争,恢复辽南地方的图谋宣告终结。战争再次回到了此前作战计划所描述的目标上,即吸引沈阳主力南下,从而给朝廷以时间解决察罕浩特的问题。 应该来说,明军试图围歼盖州、复州清军的企图已经成功的激怒了沈阳,在他们尚没有返回营口前,黄台吉已经从沈阳出兵了。这也就意味着,虽然过程中出了一些差错,但是明军已经达到了此次出征的作战目的。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近卫军应当在营口坚持多久?营口的一些明商认为,应当在港口封冻之前撤回大明,少数近卫军官兵也持有这样的看法。不过大多数近卫军官兵则希望依托营口城同清军好好的较量一番,以弥补之前未能攻下熊岳镇的遗憾。 而像黄得功等人则更进了一步,他们认为位于辽河口的营口地理位置重要,如果大明能够保住这个据点,向东可以威胁盖州、复州之敌,向西可以呼应锦州、义州防线,向北则直达沈阳。 因此只要还有一线可能,就应当坚守此地,为大明今后恢复全辽之地创造一个有利的出兵基地。不过孙传庭并没有支持这种激进的意见,他认为短时间内大明和满清之间的局势都不会有很大的改变,那么坚守营口就会成为大明而不是满清的负担。 毕竟满清只要在陆地上修建几座堡寨就能封锁住营口,而营口这边每年冬天长达2个月的封冻期,却会成为大明营口守军最为不利的自然条件。这两个月内,营口守军不会得到后方的任何支援,若是清军集结大军来攻,守住了当然是一件好事,若是守不住对于明军的士气打击就太大了。 对于目前的大明军队来说,维持住军队的士气,并敢于同清军在野外进行较量,比守住一座营口城更为重要。因此孙传庭决定,不给清军借助冬季的自然条件围攻营口的机会。在封冻期来临之前,近卫军及营口的居民都应当撤回秦皇岛或是旅顺,给满清留下一座空城。 当然,在这之前,如果清军主力先抵达了营口城下,那么明军还是应当同清军主力交手一番,以测试清军的真实战力和作战特点的。 孙传庭的主张虽然遭到了一部分近卫军军官的反对,但是以李岩、李佑等一大批军官选择支持了他的主张,认为孙的主张才是最为符合陛下出兵前的指示的。在这些军官们的支持下,这次会议上终于通过了一个决议,即近卫军应当坚守到封冻期到来之前,并先行撤走营口城内的大明百姓和亲明满人。 因为运力不足的缘故,在海军代表的提示下,孙传庭修改了撤走城中全部居民的决定,决定把大部分满人和不愿意离开的汉人留在营口。 对于城内的居民来说,明军的这个决定即让他们感到欣喜,也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有些汉人想留下,毕竟他们的财产都在此处。离开了这里不知道该怎么生存下去,但他们又害怕清军入城时会对他们加以报复。有些满人想要离开,毕竟他们第一时间投降汉人的举动被全城居民看在了眼中,但是他们又有些担心到了汉人的地方会被汉人歧视。 自从明军公布了撤离计划之后,营口的百姓就变得有些思想混『乱』了起来,有少数满人还以为明人是想要逃窜了,居然光明正大的走上街头呼吁满人拿起武器进攻明军,以配合城外的清军拿下营口。 对于这些脑子发热的满人,自然在第一时间就被明军给镇压了下去。早就被明军收缴了武器的满人,面对明军的火枪和大炮,几乎全无抵抗之力。当上百满人青壮的血染红了一整条街道之后,这才算是让这些城内的满人老实了下来。 不过随着这一事件的爆发,明军也加快了对于城内百姓的疏散,并开始对满人所居住的街区进行物理封锁,以防止他们再继续串联闹事。 明军撤回营口没两日,黄台吉所率领的大军也终于抵达了耀州城。很快黄台吉就亲自带兵抵达了营口城下,此时他已经收到了以叶克书为首的诸将联名上书。虽然多尔衮已经尽力为多铎撇开了攻城不利的责任,但是黄台吉刚到城下就把多铎叫来训斥了一通,虽然没有当即处置他,但还是剥夺了他对于军队的指挥权力。 虽然多尔衮主持攻城战事之后,倒是弄的声势浩大的,但却始终没有什么进展,不过攻城清军的士气倒是恢复了不少,弄的黄台吉也不好借此申斥他,只是顺便拿回了攻城部队的指挥权力。 10月23日,清军的火炮终于抵达了营口,70余门大小火炮摆在了正对着营口北门的位置。其中炮身长约三米,炮体重量超过两吨的红衣大炮就有28尊之多。 这些被赐名为大将军炮的红衣大炮,已经在炮身重心附近铸造了圆柱型的炮耳,在尾部铸造了用于垂吊的尾珠,其有效『射』程也从最初的500米左右,提升到了8、9百米,而最大『射』程依然不到2公里。 由于清人工匠主要还是采用整体泥范铸法,因此管壁很厚,且炮膛内部凹凸不平,虽然这些红衣大炮看起来个头硕大,但是当它们对着营口城开炮时,明军的军官们就很快发现了这些大炮的威力同它们的个体似乎并不相称。 真要论起来,这也是明军守城第一次遭遇清军火炮集群的攻击,对于明军的军官来说,也是一次极有益处的交战。在训练场上研究火炮的威力,从而设想如何进行防炮作战,永远比不上战在敌人的火炮面前,被敌军火炮正面攻击一次。 当然,此时比起清军对于火炮『射』击原理和威力更为了解的明军军官们,自然不会留在城墙上直面清军火炮的『射』击。为了减轻清军发『射』的实心弹摧毁城墙砖石时的碎片飞溅伤害,明军还在城墙上用麻袋装填沙土,竖立起了一个个小型的庇护所,以容留一定人员在城墙上进行监视清军的动向。 事实证明,明军设立的这种沙包阵地的确很有效,就算是铁炮直接打在这种双层的沙包墙上,也很少对掩体内的明军士兵造成什么伤害的。炮弹的冲力在泥土的缓冲下,基本就停止了作用。 李岩观察清军的火炮『射』击了半日,大致算是了解了清军火炮的威力,还有清军火炮部队的训练程度。他是这样向孙传庭汇报的,“…清军的各类火炮,除了红夷大炮之外,其他火炮『性』能大致同我军被淘汰的佛郎机炮『性』能相似。 佛郎机炮用来对付没有装备火炮的落后军队还行,但是如果在野外遇到我军的野战炮,则将会毫无还手之力,因此这类火炮基本不足为惧。 至于清军的红夷大炮,其发『射』的炮弹大约为十斤左右的铁弹或是更轻的石弹。发『射』制式的铁弹威力较大,『射』程也较远。但是发『射』石弹时,威力和『射』程都有所下降。 根据我同参谋部其他成员的分别观察,我们认为清军的红夷大炮形制和欧洲商船装备的16磅-18磅舰炮类似,但是有效『射』程却不到这些舰炮的一半。如果按照我们的野战炮来比较,这些红夷大炮的『射』程大体同我军12斤*炮的『射』程相当,威力则同我军12斤加农炮相当。 至于清军炮手的『射』击素养,基本可以用水准参差不齐来形容。当然从对方的炮兵阵地的布置来看,还算是颇有条理,但并没有进行过细致的计算,火炮的左右前后间隔距离并无一定之规…” 一边的黄得功听完,顿时颇为失望的说道:“这么说来,我们之前从海军船上费了好大力气弄下来的2门18斤炮,这是白费力气了?其实光用我们陆军的火炮就足以和这些红夷大炮对『射』了?” 李岩还没有回答,孙传庭已经截断说道:“怎么能算是白费力气,如果能够少死伤几名近卫军将士,再怎么浪费力气也是值得的。那么现在,李参谋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展开反击比较好?” 李岩的注意力立刻转了回来,沉思了片刻之后说道:“清军『射』击了一个上午,北门城楼附近的城墙已经出现了裂缝。下官以为,当这处城墙被轰击出一个豁口时,一定是清军大举进攻的时候,这正是我军火炮进行反击的好时候。不过有一点倒是很奇怪,下官一时难以确定…” 孙传庭顿时问道:“奇怪什么?” 李岩马上说道:“按道理说,之前我军守城时已经动用过了大量的火炮『射』击。虽然清军的火炮不能越过城墙『射』击,但也没理由不警惕我军的火炮在他们进攻城墙豁口时发动反击,因此下官总觉得有些心里不踏实。” 孙传庭低头思索了片刻,便下了决定道:“海上通道始终在我手中,营口城东西两侧不利清军大部进攻,清军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也只能从正面而来。李佑守西门,黄得功守东门,你和我一起守北门,不管清军想做什么,我们也要先把清军的这次进攻和火炮阵地给砸烂了…” ps:14-16日出差,请假三天,请大家包涵。(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96章 战争之王二 人类就好像是一群在河水中游『荡』的鱼,我们的所知所见,无不受到这条河流的局限。一旦遇上了超出了河流之外的风景,我们往往不是作出错误的判断,便是选择不相信河流之外还存在着其他风景。 虽然在黄台吉抵达营口之前,已经听说了明军的火器颇为猛烈,导致前锋进攻营口数次失利。不过在黄台吉登上了多尔衮在营口城外修建的高台,观察了城内无法完全遮蔽住的几处炮台之后,便以为明军的火炮未必能够及得上自家的红衣大炮。 自从黄台吉令佟养『性』督造大炮以来,他对于铸炮之事也算是极为关心的了。不过女真毕竟是一个处在文明程度较低阶段的民族,能够从奴隶共和制的部族变为一个封建国家,对于女真人来说已经是一个了不起的文明跃迁了。 再想令这个民族越过中世纪的封建文明,直接跨入到科学启蒙的时代,这无疑就有些痴人说梦了。沈阳的工匠到现在都没能把熟铁、钢、生铁三类铁碳合金加以科学的区分,更不必提让他们去理解火炮『射』击的原理是什么了。 是的,沈阳的工匠通过无数次的实际试验,算是明白了一尊火炮要想顺利的『射』击,就必须让火炮的炮身能够承受住*在炮膛内爆炸的力量。但是他们并不能理解,一份标准*爆炸的威力是多少,如何去计算炮膛所能承受的压力,并以此压力为标准去设计火炮的管壁厚度。 正是缺乏这种科学上的精度测量和数学上的应力计算,使得清军最好的炮匠在大明军器监的工程师看来都是不合格的。因为他们使用的还是经验主义铸炮,而不是使用科学数据来控制火炮的铸造。 清军炮匠为了提高铸炮的成功率,不惜把火炮铸造的又大又粗。而这也给了黄台吉这些满人上层人士一个错觉,让他们以为火炮想要打的远,打出威力较大的炮弹,就必须造的越大越好。 明军在营口城内炮台上放置的大多都是小炮,只有两尊类似于红夷大炮的长管大炮。在黄台吉看来,这一仗自己应当在火炮上占有优势的。 而且,为了防备明人那种在空中爆炸的炮弹,他还特意从沈阳运来了数量加以改进的盾车,这些盾车不仅以超过三寸的厚实松木为盾,还在松木外面安装了一层铁皮,并且在侧面和顶上都加上了防御,看起来就像是一座装了轮子的小房子。 这样一辆盾车可以遮蔽35人,黄台吉打算待到火炮把营口的城墙轰开之后,便令12辆这样的特制盾车为前锋占领城墙的缺口,后方则以普通盾车掩护的大批人手跟上,从而一举冲入城去。 对于黄台吉来说,这也是满清第一次采用火炮和步兵相结合的攻城新方式,无疑也是一次检验新战术的大好时机。他之所以愿意同大明媾和数年,便是看到了火炮对于坚城的破坏力,希望借助这一新的战法去克制明军在义州、锦州所修建的那些堡寨坚城连接起来的防线。 黄台吉相信,只要这种新战法真的可以用于实战,那么明国在辽西修建的宁锦义防线,将会在大清的红衣大炮面前一一沦为废墟。没有了这些坚城要塞以为依靠,明军还能拿什么来抵挡清军的进攻呢? 以蒙古人趋利避害的『性』子,一旦发现大清的军队可以直接打入到关内去,那么他们中必然会有不少人改变自己的立场,向沈阳靠拢以求得自身的安全的。如此一来,明国小皇帝苦心经营的北方防线也就不攻而自破了。 隐忍了许久了黄台吉,希望用这一战给明人一个惊喜,让他们知道从此大明再无坚城要塞可言,从而让这只看起来士气有所恢复的明军再次陷入到对于清军武力的恐慌中去。一旦明军失去了同清军对战的信心,那么接下来发动攻伐明国的战争,将会给清军的行动带去莫大的便利。 但是当这场战争真正爆发之后,黄台吉并没有收获任何意外之喜。相反他和自己身边的满人权贵们,倒是被眼下的战争场面给打击到了。 在下午一点左右,清军的大炮终于在营口北门东侧城墙上打出了一个将近5米的豁口,早已经准备好的清军顿时推着铁皮盾车向着豁口冲去,而正当清军的大炮试图向两侧城墙延续『射』击时,清军的火炮终于反击了。 以两门18斤炮为先导,4门12磅野战加农炮随后跟上,六枚被烧至暗红『色』的铁弹从低矮的城墙上空擦过,然后便向着清军的火炮阵地飞了过去。明军观测手的估算还是相当精确的,第一轮『射』击只『射』空了一半,其中一枚炮弹虽然穿过了清军的火炮阵地,但是却恰好击中了火炮阵地后方列阵的一队清军骑兵。 这枚18斤重的炮弹击穿了这队骑兵,足足半个牛录的骑兵在这一发炮弹下消失了,有些骑兵连人带马都被打成了肉泥,连一声惊叫都没来的及喊叫出来。但是相比起被炮弹擦过的那些同伴,这些人无疑又是幸运的,因为起码他们不必感受到什么痛苦。 而落入炮兵阵地中的炮弹,一枚陷入了土中;一枚则刚好把一名躲避不及的杂役砸为两半,炮弹将他整个上身都打没了;最后一枚则撞上了一尊红衣大炮炮车的轮子,令这尊大炮变得歪斜了起来。 就在清军的炮兵们还在呆呆察看着,这些炮弹是从何处飞来时,明军第二轮的『射』击又到了。经过调整角度的明军大炮,这轮『射』击仅仅击空了一发炮弹,剩下的五枚都落入了清军火炮阵地之中。 受到了如此猛烈的炮击之后,管理炮队的图纳第一个反应了过来,他拉着还有些茫然的固山额真石廷柱说道:“必须把阵地上的*和天佑助威上将军们都撤下来,否则一旦被明军的大炮打坏了,我们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石廷柱这才反应了过来,赶紧叫上了身边的亲卫驱赶着四处逃避的汉兵去牵引大炮。而图纳看了一眼左右,发觉黄台吉所处的高台其实也未脱离明军火炮的『射』程,只不过明军火炮的『射』击太过突然,大家一时没有想到而已。 纵然图纳还在为大明当差,这一刻也不愿意黄台吉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毕竟自他返回沈阳之后,还是很受这位大汗的照顾的,从前的那些怨气倒也消散了不少。更何况此刻火炮阵地上实在太过危险,天知道这些该死的明军炮弹什么时候会引燃阵地上随意堆放的*,他决定借着向黄台吉报信的契机,先远离了这里再说。 而在图纳跑去提醒黄台吉撤离时,还有乌真超哈的将领似乎被明军的炮击给打出了真火来,在这样的时刻还抓着手下装填弹『药』,打算要向城内的明军还击。 不过就在炮手装『药』的时候,一枚明军的炮弹终于击中了阵地上一角的*桶,猛烈的爆炸将附近的三、四门红衣大炮都掀了起来,还有一些堆放在一旁的炮弹也被震飞了出去。正在往炮口装填*的士兵刚好被一枚横向飞过来的炮弹砸中了脑壳直接躺倒在地,也不知是死是活。 虽然附近的炮手都趁机跑路了,但是督促装炮还击的清军将领依然不肯放弃,他自己跑过去装填*。这位并不懂火器,而清军也没有实施定装*,在他看来*自然是装的越多越好,于是本来两勺半的装『药』,他足足倒了五、六勺,这还不计算之前那位士兵装的*。 这位清军将领装填好*之后,便回到炮身后方拿起了在炭炉中烧红的铁签往炮门上按了下去。也许是这位装填的*实在太多了,也许是这尊红衣大炮的寿命已经差不多了,也许是两者都有,这位清军将领点燃的大炮并没有发『射』出去,而是引起了炸膛。 相比起刚刚明军击中*桶引发的爆炸事件,这一次大炮炸膛对周边人员及附近火炮的伤害,同样没小上多少。 正被豪格和多尔衮架着往后方安全地带逃亡的黄台吉,依然心有不甘的看着身后不断爆炸和发出哀嚎声的火炮阵地。虽然他一向在人前表现镇定,在战局不利时也能上马冲锋,以督促诸将用命,但是面对这种人力无法违抗的力量,他也无法拒绝让部下架着他逃离到安全地带去了。 只不过黄台吉也依然没能想明白,为什么明人火炮的威力会如此之大,这简直就是巫术。如果不是这一刻下令撤兵会造成军心动摇,黄台吉已经忍不住下令想要攻城部队先撤回来再做计较了。 他这一刻只能期待着,那些加料的盾车能够抵挡的住明军的炮弹,从而让他可以体面的把部队撤回来。 应该来说,这些加装了屋顶和铁皮的盾车,防御『性』能还是相当不错的。明军的三斤炮和六斤炮基本打不穿这些加料的盾车,而12斤的*炮也只能破坏一部分盾面,但依然无法阻止整辆盾车的继续前行。 而*本身成功率就不高,加上有屋顶的阻挡,对于盾车下方的士兵伤害也是微乎其微。直到这些盾车集中到城墙缺口的部位,让12斤加农炮和18斤的舰炮能够直接瞄准后,这些清军士兵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大明皇帝会把火炮称之为战争之王了。 ps:勉强赶完这一章,实在是不能分心了,咱们三日后见,亲爱的读者大大们。(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97章 为什么? 18斤的舰炮虽然极类似于清军所铸造的红衣大炮,但是这种大明所制作的舰炮,却是比红衣大炮的原版英制寇菲林长炮威力更为巨大。 英制寇菲林长炮,身管长度基本是口径的30倍以上,这是一种弹道平直,炮弹初速较高的超长加农炮。自从葡萄牙人从一艘英国沉船上把打捞起来的舰炮卖给大明之后,这种威力巨大的长舰炮就被大明命名为红夷大炮了。 很可惜,在威德尔舰队来到亚洲之前,英国正规军舰并没有抵达过亚洲,因此葡萄牙人卖给大明的这些沉船舰炮,显然是一种民间自制的寇菲林长炮而不是英**方使用的制式火炮。 根据明军炮手的测试,这种非标准的17磅英制寇菲林长炮,威力最大的『射』程是400米左右,极限『射』程则为2.5公里。在400米的距离上,这种长炮发『射』的炮弹足以击穿一艘荷兰夹板船的舰体,从而给这艘舰船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英国人正是用小船装载着这样的巨炮,硬生生的毁灭了西班牙人的无敌舰队,从而改写了自古以来的海上交战方式,从而让坚船巨炮成为了各国海军建设的主流。 大明的18斤舰炮虽然比英制寇菲林长炮要短一些,身管长度是口径的28倍,但是其威力却要比这种英国民间自制火炮大的多。 接受大明海军邀请,在海军参谋本部任职的英国人罗伯特.布莱克曾经比较过大明舰炮和英国制式大炮的制造过程和『射』击威力。 最后他认为,虽然英国制造火炮的原料,从瑞典进口的精铁比大明自产的精铁要纯粹,但是大明采用焦炭及其他添加剂精制的铁水,杂质已经被尽可能的去除了,两种原料的质地相差不大。 而对于火炮的浇筑方式,英国还在采用泥范,而大明却已经开始采用砂范和铁范了。砂范铸造的火炮成功率更高,而铁范铸造小炮几乎可以进行连续浇筑了。这方面的技术差距,只能依靠苏塞克斯炼铁业工匠们的丰富经验去弥补了。但是双方的铸炮成本却已经不可比较了。 对于整体浇铸炮管的镗孔技术,英国人不及荷兰,大明之前也是不及,但是随着蒸汽机的出现,大明的炮管镗孔技术正迅速的超过荷兰人。 影响火炮『射』程和威力的,不仅在于大炮本身的制作,*及铸铁炮弹的制作也极为重要。在这两方面,英国人还在『摸』索,而大明却已经开始标准化*和炮弹了。 在罗伯特.布莱克看来,大明的工匠正把独一无二的杰作变为批量生产的花瓶和碗碟。没有统一度量衡的英国工匠和一范一炮的制作方式,使得英国的火炮每一门都是独一无二的,这就和十年前大明刚刚铸造火炮时遇到的问题一样。 所以最终罗伯特.布莱克得出了一个结论,如果英国和大明进行小规模的海上冲突,那么英国凭借着大量经验丰富的船长和水手还能够获得胜利。 可一旦战争扩大且长期化,那么当英国的老船长和熟练水手消耗完毕之后,大明必然取得最后的胜利。他甚至还亲自计算过,认为英国人每打沉一艘大明军舰,大明就能完成两艘军舰的制造。 18斤舰炮在设计之初,海军就要求在500米距离内击穿一艘三级军舰的外壳。而一艘三级军舰的外壳要比黄台吉这些加料的盾车更为坚固,毕竟军舰在设计之初已经加强了船肋,能够把炮弹的冲击力分散一部分到整艘船,而这些盾车却并没有这样的设计。 再加上,这些盾车虽然加装了轮子,但是推动它们前进的却是人力。明军18斤炮弹在这个距离上能够击穿0.75米的军舰外壳,对于这种覆盖了一层铁皮的厚松木板,就好像是撕开了一层纸一样轻松。 直接从正面击穿盾车的炮弹,直接就将盾车内部碾成了一滩肉泥。而炮弹从侧面击中盾车边角的,躲在盾车内推车的清军士兵,运气好的只是肩膀脱臼,运气差的就直接震断了胳膊。 最惨的就是,制作这种盾车的工匠也许没有考虑过转向问题,或是故意不设置转向的轮子,以使这些清军将士勇往直前不许后退。 冲到城墙缺口处的清军将士发觉,这个缺口不仅没有成为攻入营口的弱点,反而成为了明军用来阻击他们的一个陷阱,他们想要推着盾车向后方退一退都动不了了。 按照清军的计划,火炮打开了城墙的缺口之后还要继续向缺口附近的城墙上『射』击,以阻止明军居高临下攻击他们。 但是现在自家的火炮阵地已经是烽烟处处,炮手们正忙着抢救*和大炮,根本顾不上再协助他们攻城了。而明军的火炮却直接覆盖了缺口附近,就好像是拿着一把榔头砸核桃一样,把缺口附近的盾车一个个的砸开。 至于身后那些二线部队,此刻则被明军小型火炮的弹幕所拦截,不仅无法支援他们,甚至已经有人开始向后撤退了。 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时刻,躲在城墙后边的盾车发现,虽然他们躲过了明军火炮的『射』击,但是失去火炮压制的明军已经回到了城墙上,这些明军使用*丢下袭击他们。 虽然盾车可以遮挡住大部分*爆炸后的碎片,但是一旦让*在盾车后方爆炸,就是一片人员躺倒的结果。这些隶属于正黄旗的清军将士还从没有打过这样的仗,这种场面不要说探头向城墙上『射』箭,就是躲在盾车里不动,都未必能逃得『性』命。 这样的战争实在是太残酷了,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过下一秒,甚至于就是侥幸没死,也会成为一个缺胳膊少腿的残废。 满清虽然重军功,但也没听说过像他们这些未曾立功就残废的士兵能够被长期恩养的。这一刻,哪怕是对大汗最为忠心耿耿的老兵也无法支撑下去了,随着一名正黄旗将士丢下同伴调头向后方逃亡,清军第一波攻城的数百将士终于不再等待后方发出收兵的命令,纷纷自行溃逃了。 就如大明总参谋部的参谋们一直告诫大明军中的普通士兵们,一只军队最容易受到损失的时刻,不是面对敌人发起进攻的那一刻,而是背对着敌人进行逃跑的那一刻。 这些满清士兵身体力行的给近卫军将士上了这一课,满清第一波攻城的部队大约有近800余人,在城墙缺口这里大约损失了近百人,而在他们逃亡的时候则足足损失了近2百人,这还是因为明军无法出城追击下取得的战果。 站在城中一处高楼上观战的海军军官们看着这一幕,一名英国船长下意识的说道:“这不是战争,这简直是一场屠杀。” 一名辽东汉人出身的海军军官则不无遗憾的说道:“真可惜我们的船不能上岸,否则这些建奴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炮战。” 而撤退到安全地区的黄台吉此时才有暇重新打量起战场的形势,虽然图纳说明军的火炮应该打不中三里外的目标,但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豪格和多尔衮硬生生的把黄台吉拉到了距离营口将近4里多地的地方。 在这个距离上,肉眼已经很难看清营口城下的状况了,这倒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攻城部队的惨败不必让八旗众将亲眼目睹了。 有资格佩戴明人制作的望远镜的几名宗室亲王,大多也不敢细看,只是略略观望了一阵就收起了望远镜。这一仗可是结结实实打了黄台吉一个耳光,让他此前训斥多尔衮兄弟的话语成为了笑话,当然大家可不敢当面指出这一点。 护卫在黄台吉身边鳌拜突然有些惊慌失措的喊道:“汗,你流血了。” 多尔衮、豪格等八旗亲贵顿时转头望去,发觉黄台吉又开始流鼻血了。多尔衮下意识的就别开了目光,但是他心里却并不是那么的平静,“似乎大汗这流鼻血的频率倒是越来越高了。” 多尔衮还在心中想着什么的时候,却见黄台吉用力拨开了想要上前搀扶他的鳌拜和豪格,口中呵斥道:“不过是流个鼻血,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豪格你去收拢前军,安置好那些受伤的将士。另外把不听号令最先擅自撤离的人给我揪出来,我们和明军打了这么多年,还从没有人敢临阵脱逃的,他们这是觉得本汗太过优待他们了,连军法都不畏惧了吗? 抓到人后,在诸军面前施以军法,我倒要看一看,谁还敢以身试法。 鳌拜你去协助石廷柱和马光远把乌真超哈部队撤下来,并统计损失回报于我。 英俄尔岱,你替我主持大局,收拢军队后撤2里重新扎营,今日且先罢战…” 黄台吉分派了众将的任务之后,才从索尼手里接过了一张丝绸手帕堵住了鼻孔,此时血迹已经在他的胸前铠甲上沾染了不少,看起来甚是吓人。 众人一一领命而去,不敢抬头观望黄台吉的脸『色』。黄台吉看着营口城的方向沉默了许久,方才对着身后说道:“图纳,你且说说,为何明人的火炮能够打的如此之远?外形看起来却又比我们的天佑助威大将军轻便了许多?”(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98章 图纳献计 图纳听到这个问题时心里也是一惊,他知道自己若是不能说个一二三四出来,大汗未必不会让自己成为这场失败战斗的替罪羊。 在黄台吉以残暴手段处置了莽古济格格之后,八旗亲贵们虽然表面上对黄台吉的态度显得越发恭敬了,但是他们在私底下对于这位大汗的信任度却显着降低了。 如果是从前的话,图纳根本不会担心黄台吉的询问是另有目的,但是今日么就两说了。哪怕他刚刚救下了对方,此刻他也不敢相信大汗会因为这点功劳而不问罪自己,毕竟自从佟养『性』病逝之后,乌真超哈部队就由他任和曹振彦、石廷柱、马光远四人负责管理了。 今日这场战争之所以失利,究其根本还是输在了火炮对战上。明人以比大清少了近一半的火炮数量,却将大清摆出的火炮阵地打了一个溃不成军,这才控制住了战场的局势,把大清的攻城部队生生给打崩溃了。 乌真超哈部队的组建和训练费用,这两年几乎花空了大清国库的存银。真要计较起来,沈阳爆发的纸币危机,原本也是范永斗为了解决大清的财政问题而不得已的铤而走险。 如果不能找出一个替罪羔羊来,恐怕就算是黄台吉自己也是难以向众人交代的。相比起八旗内部的团结,委屈了像他这样的奴才又算得了什么。 几乎在转瞬间想明白了其中的道道之后,图纳赶紧为自己分说了起来,“回大汗,奴才虽然受命执掌乌真超哈一部,但是乌真超哈军的训练规定却依旧是佟总兵官生前所制定的,奴才可是一点都没敢违背过。 明军的大炮之所以比我军的大炮打的更远,『射』速更快。奴才以为,这个中缘由必然还是明人的铸炮手艺更为精良。 我国铸造大炮的历史还不到十年,能够称之为铸炮能手的工匠也不过就是刘汉等几人,这些工匠基本都是当年我国攻入蓟州时所归顺的,在我国他们可称为能手,但是在明国他们不过是一群普通工匠罢了。 奴才昔日在明时就曾经听说,昔日明帝登基时有感于大明军械制造不精,且督造官吏上下其手,导致军国之器也以偷工减料的劣品居多,故先后设立了军器监、总参谋部以管理、监督军中器械的打造。 军器监不仅收揽了天下的能工巧匠,还招募了许多喜好研究器械的饱学之士,故自军器监成立之后,明国的军中器械便以军器监出为最上品。 如大炮铸造一事,我国工匠现在不过是仿照的明国从洋夷手中购买的原版红衣大炮,『性』能还有所不如。但是在奴才返回沈阳之前,据说明国已经铸造出了和原版红衣大炮『性』能不相上下的大炮。到了今日,显然明人所铸大炮的『性』能又比洋夷的大炮更进了一步。 更何况,铸造大炮非精炼之铁不可,我国自产之精铁虽然优良但是数量太少,而即便是明国输入用于打造民用铁器的普通铁锭,『性』能也与我国之精铁相去不远。由此可见,大明自用的铸炮精铁,必然比我国强的多,故能够把大炮铸造的轻便且不损失威力。 奴才不是想长明人的威风,可我们满人同这些明人比骑『射』、比勇气,自然是远胜于彼。可若是同他们比种田、比做工的手艺,我们满人恐怕确实不及他们远矣…” 黄台吉突然打断了他说道:“那么照你看来,本汗组建乌真超哈军,和明人比试铸炮的手艺,是错了吗?” 虽然大汗提出这个问题时好似语气平静,不过图纳的额头上却开始不住的冒汗了,他一时情急之下,不由便脱口回道:“奴才并不这么看。 奴才在明**校内学习时,曾经听明帝说过:今后,火炮乃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也是文明世界和野蛮民族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随着火炮铸造技术的发展,野蛮民族凭借马匹的机动『性』和个人的勇武来挑战文明世界的秩序,将永远成为民间流传的传说故事…” 图纳终于反应了过来,他在明**校中学习时留下的习惯,往往会不自觉的把自己代入为文明世界的一员,而现在他和面前的大汗等人才是自己口中的野蛮民族,他如此口无遮拦不是找死么。 就在图纳低头不敢出声,额头及耳后的汗水如瀑布般不停的流淌时,黄台吉的注意力却终于从他身上转移开了。 “野蛮民族?文明世界!这南朝小儿果然狡诈的很,他这是想要把我们满人划入比夷狄更低一层的野人中去,好绝了我们入主中原的名分么。”黄台吉的语气并不怎么激动,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些扭曲,周边的贝勒重臣此时都不敢接他的话,于是现场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安静,只能听到远处战场传来的隆隆炮声和厮杀声。 过了片刻,黄台吉总算调整好了自己恶劣的心情,这才以一种平静的语气向图纳发问道;“…在我大清诸将之中,你对于明国的新战法算是最为熟悉的一人了。你说说看,当下我们要攻下营口城,需当如何着手?” 图纳低着头思索了许久,方才有些惴惴不安的说道:“奴才对于明人的炮兵战术也算不得有多么熟悉,不过奴才之前看明军用炮,虽然他们布置火炮的位置分散,但是一旦发『射』却总是集中于攻击一处,是以看起来威力巨大,战果不菲。 我军若是想要攻克营口城,首要的便是先分散明军的炮火,决不可使其能够集中火炮使用。由此看来,光从北面一路进攻恐怕是不行的,需要从营口城东西两侧配合北路攻城,这样明军的火炮就无法集中于一路,威力自然就会被削弱。 我军大炮虽然『射』程不及明军大炮,但也不是全然不及。起码,我军的红衣大炮『射』程也只是逊『色』于对方的几门重炮,至于明军的其他小炮,还是可以进行压制的。 奴才听说,昔日孙膑帮助齐将田忌赛马赢了齐王,所用之策正是:以君之下驷与彼上驷,取君上驷与彼中驷,取君中驷与彼下驷。以我之长避敌之短,则我军的火炮还是能够发挥一些作用的。 明军的火炮自今日一战之后,其大、小火炮的『射』程威力已然为我所知,现在我们在城外继续构筑几座高台以关切城内明军火炮的动向,我军的红衣大炮挪动不便,明军的同样也轻便不了多少。只要我们盯住了明军那几尊重炮,则我军的红衣大炮就可以避其锋芒,专心去压制明军的小炮,为我军攻城部队提供协助了…” 图纳的急中生智,倒是真的让黄台吉真正冷静了下来。刚刚的损兵折将固然让他一时气急攻心,但是一旦缓过了这口气,他也就不会在念念不忘于刚刚的失败了。 对于黄台吉来说,已经发生的事情都是过去之事,不管他再怎么悲痛和气恼,这一天也不可能重头再来过了。与其汲汲不忘刚刚军队受到的损失,倒不如想想如何对付这群明军的办法更有意义。 他这么一认真思考,倒是觉得图纳的主张其实还是有些用处的,只不过这个计划还是显得有些粗糙,漏洞也不少。不过图纳短时间内能够想出这样一个主意,已经算是八旗中不错的人才了,也暂时缓和了黄台吉对于乌真超哈军几位主管将领的怒气。 黄台吉心中盘算了一下之后,终于放过了图纳,对着身边的贝勒将领们问道:“你们觉得图纳的说法如何?” 这些贝勒将领们显然并不认为图纳说的是个好主意,今日明军的炮火已经差不多真把他们给吓住了。要他们冒着明军的炮火继续去攻城,这心里第一反应就是去不得。 毕竟这些贝勒将领们倒是有一多半是后金立国之后才成长起来的,他们没有经历过建国之前统一女真诸部的各种困境和不利战斗。 当他们开始进入军队时,正是后金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辽东各族的时期。虽然他们自己并不觉得,可事实上这些满清的贝勒将领们和从前的明军将领相比,已经是相当类似的存在了。 打一打顺风仗,他们表现出来的勇猛还是颇可一看的。但是遇到了刚刚这种场面,他们就开始犹豫不决了起来。毕竟用血肉之躯去撞明军的炮弹,这显然是一个十死无生的结局。 自从后金立国之后,女真上层人士的生活可比从前在深山老林里猎动物、挖人参强多了。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力,他们并不反感发动战争。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要知道,在明国的种痘法没有传入辽东之前,为了害怕同南人接触染上天花,女真人都是拒绝在春夏季节南下作战的。可见女真人的勇武并不是那么的十足真金,对于某些战胜不了的敌人,他们还是会选择逃避的。 明军的火炮在这些女真权贵眼中就是无解的存在,从前他们虽然也畏惧明军的火炮,但是知道这种火炮发『射』缓慢,且追不上快速移动的目标,因此还是有窍门可破。 但是今日明军这一仗,完全把他们给打蒙了。明军一反常态的把火炮布置在城墙之后,让他们难以观察明军火炮的『射』击目标,再加上明军现在使用火炮的方式又非常的难以琢磨。 过去明军使用火炮的目的,一是为了摧毁攻城器具;二是为了吓阻敌军接近城墙;三是用来『射』击军中的大将。就连清军的小兵都知道,只要跑到城墙下方,明军的火炮就失去了威力,接下来就是常规的攻城战,只要他们有人登上了城头,胆怯的明军就四散而去了。 正因为如此,清军将士虽然害怕明人的大炮,但却并不害怕明军,只要找到机会还是能够奋勇上前的。 但是今天这些明军,他们使用大炮的目的不是为了驱赶攻城的清军士兵,而是为了更有效率的杀戮,这种完全不同的使用目的,使得清军将士越是接近城墙,死亡的几率就越大。 面对这样的敌人,在没有真正可靠的压制敌军大炮的方法出现之前,没有人愿意去当试验品,去尝试把明军大炮分散之后,是不是就有了攻城的机会。(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699章 示之以弱 黄台吉听来听去,发觉这些贝勒将领们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几句,一是营口东西两侧不利部队展开;二是明军火炮轻便未必不能更快速的转移地方,一旦判断失误恐怕八旗子弟损失更大等等。 他正待驳斥这些人的说法时,却见多尔衮皱着眉头思索着并未加入这些贝勒将领的说辞,于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的改口道:“多尔衮,你对于图纳的建议有什么看法么?” 被黄台吉点到名字的多尔衮顿时抬头看了一眼他,但又很快低头恭敬的回道:“臣弟以为图纳说的还是有些道理的,不过问题的关键却并不在此。” 黄台吉有些诧异的向多尔衮继续问道:“哦,那么你觉得问题的关键在于什么?” 虽然多尔衮在开战之前很有把这场战争拖延下去,借此挫一挫黄台吉的权威之意,但是他可没想过让八旗子弟蒙受这么大的挫折。说到底,他和黄台吉争夺的是大清的领导权,如果大清本身都已经岌岌可危了,他自然还是得优先保证大清存在下去。 只要和黄台吉的争斗不撕破脸,他终究还是位高权重的大清和硕睿亲王,但是如果大清都不存在了,他恐怕连路边的一个普通百姓都不如。毕竟他是姓爱新觉罗的,他可不会去赌,当明帝灭了大清之后,还会不会优待他们这些爱新觉罗家的子弟。 因此当他看到明军的火炮之威力后,便一直在思考要如何破除营口守军在火炮上的优势。此时听到黄台吉的问起,多尔衮倒也是坦白的把自己思考所得说了出来:“臣弟以为,现在问题的关键在于,这营口城内的明军背靠大海,他们既然之前能够从海上偷袭营口城,现在若是形势不利,自然也能从海上撤离。 这伙明军之前能够任由我军发炮轰击城墙而无所动,直到待我军放松警惕出动步兵攻城时才动用大炮反击我军,致使我军损失惨重,可见其军纪严整,将士勇悍。像这样的军队,臣弟以为就算是明军之中也不多见,否则明人就不必渡海偷袭,直接从锦州攻击沈阳就好了。 明国的人口乃是我大清人口的百倍之上,我大清之所以能够割据辽东而明人无可奈何,实是仰赖*的武力横绝当世。今日这只明军渡海夺我城池,又击退我国大军,若再是让其全身而退,臣弟担心今后明军将失去对我八旗大军的畏惧之心。 以明国之人口之众,没有了对我国的畏惧之心,就算以十人拼我八旗一人,明人尚未伤筋动骨,而我满人恐怕已经亡国灭族了。 因此,今日问题的关键不是夺回营口,而是要将这只明军如何留下来,不可使之安然返回,大涨明人之士气。然臣弟却不知如何着手,故正在担心…” 黄台吉对着多尔衮点了点头,扫视了周边的贝勒宗室一眼,方才放下了堵着流血鼻孔的手对众人说道:“你们的见识啊,真是不及睿亲王太多了。 你们只想着继续进攻会让八旗子弟损失太多,却怎么不去想一想,要是让明军成功的守住或是撤离营口城,今后我们同明人作战将会比今日损失的人马更多。 当日天命汗正是凭借着萨尔浒之战竖立下的威望,才能对明军造成莫大的压力,在之后的作战中,明军闻我军之名而溃散逃亡,只知闭城自守,不知互相援助,从而让天命汗各个击破,最终一统河西之地。 若是今后辽东明军每一部都如此城中的明军这么敢于同我军接战,我国不要说想要占据大明关外之地,恐怕就连现在的河西之地都未必守得住。难道你们希望,再次被明人从沈阳赶回深山老林中去,脱掉你们身上的锦衣裘服,放弃你们的美妾奴婢,回去过那种茹『毛』饮血的野人生活吗?” 那当然是不愿意的,原本有些畏战的贝勒将领们,终于被黄台吉所说服了。若是没有了这些享受,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这些贝勒将领们心中都是这么想的。 在灰暗的未来面前,这些贝勒将领们终于暂时放下了对于黄台吉的成见,开始七嘴八舌的对图纳的建议进行了重新讨论。 但是众人讨论了半天,最终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想要完成图纳的设想,重要的不在于清军的重新部署和提振士气,而是在于老天爷的意思。 要想从营口城东西两侧布置军队出击,并防止明军在形势不利时从海上撤离,那得看今年的封冻期什么时候到来。只有当辽东的封冻期到来了,辽河和沼泽地才会变成能够让大军行进的通衢大道,而明军也失去了从海上撤离的通道。 但是按照往年的天气预估,下雪降温起码还有15-20天,真正能够封住河流和海岸的日子,则还要推后15-20天。也就是说,进攻营口城最好的时间起码也在30天之后,而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众人再次沉默了下去,毕竟谁也没有把握把明军拖到30天之后去。攻城的力度不足,则明军能够轻易撤离;攻城的力度上去了,就意味着要同明军打足30天以上,每天的作战烈度不会小于今日。可是那样的话,30天之后这只军队还能剩下多少人呢? 这一刻众人都把目光转移到了黄台吉身上,在这种关键时刻,能够下这样决心的人,还是只有黄台吉自己了。身为众人眼中的主心骨,黄台吉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 对比起当日在沈阳听到父汗在归途去世,大妃阿巴亥准备扶棺返回沈阳后召见八旗亲贵再公布父汗遗嘱的消息,本来同汗位无缘的他,当机立断去说服了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人,在城外拦截住了阿巴亥并连夜绞死了她,使得沈阳城内的八旗亲贵失去了主心骨,不得不屈从于他们四人,接着他又借助代善和莽古尔泰之间的矛盾弱化了汗权,提出了四大贝勒共治朝政的建议,最终成功夺取了汗位。 当初那等云谲波诡的局面,黄台吉依然能够成为最后的胜利者,眼下这等场面自然也难以令其犹豫不决了。只不过沉默了片刻,黄台吉便已经拿定了主意道:“若是不能将这只明军留下来,我军此次出征就算夺回了营口也不算胜利。 更何况,这只明军如此勇健,若是能够使其降而用之,则比击败他们更令明人胆寒。此刻明人有海上退路存在,故作战之时能够不畏生死,一旦失去了海上这条退路,再遇到我军大举进攻,我看他们未必还会如今日这般勇敢。 因此不管是留下这只明军也罢,还是消灭这只明军也罢,我们都必须将这只明军拖延到冬日上冻时节开始。 当然,如果光凭借武力,就算留下了这只明军,我军的伤亡也会过于惨烈。而我军的伤亡越大,城内的明军就越不敢轻易投降,毕竟他们也会害怕遭到我们的报复。 如此看来,想要把明军留下来,我们就得用计谋。汉人有句话说的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想要让明军留在营口不逃亡,我们就必须让这只明军看到足够大的利益。 明军眼下最大的利益是什么?显然不是抛弃了营口逃回关内去,否则他们之前也就没有必要出兵耀州城和熊岳镇了。可见明军之前打的主意是,若是有机会就占据营口,并打通盖州、复州,同金州明军连成一线。 有了金州明军的支持,加上东部多山地,则明军足以保住营口城而不退,在辽河口扎下一个钉子,从而威胁北镇、海州,甚至是沈阳。 若是事有不谐,则趁着海上尚未封冻撤回关内,虽然明人得营口而复失,但起码也算是一次可以振奋人心的胜利。 我们同明国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你们可看见过,明人在能守城的状况下而不守,放弃城池逃亡的官员回去之后有什么好下场的吗?” 包括多尔衮在内的贝勒将领都摇着头说“没有”,黄台吉此时也终于理清了脑子里的思路说道:“若是我军连续攻城不利,连我这个大汗都因此气极而病,军中士气低落,此时再派人去同城内的明军交涉,城中的明军将领能够轻易下决心撤退吗?” 多尔衮是最先领悟了黄台吉意识的宗室贝勒,在豪格还没有想明白之前,多尔衮已经拍手称赞道:“汗之策果然高妙,若是明军觉得自己能够守住营口城,恐怕的确不会轻易放弃撤离,待到海上封冻船只难行时,我军再重整旗鼓而攻之,则对方就是醒悟过来也是晚了。” 有着多尔衮的提醒,众人也是纷纷醒悟了过来,不由大声称赞起了汗王的妙策。只有豪格因为看不惯多尔衮拍自己父亲马屁的样子,下意识的抬杠道:“要是城内的明军将领就是不中计,非要撤离,那我们就这么在一边干看着么?” 并非没有人想到这个问题,但是大家都希望能够让黄台吉不要纠结在刚刚的失败上,因此自动忽略了这个不确定的因素。现在豪格偏偏将之捅破了,大家便不由沉默了下去,不知该如何接这话。 黄台吉对于豪格如此不晓事的表现也是有些生气,他好不容易才让众人提起一些士气,却被这个楞头青给打破了。他都不知道这个儿子脑子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在刚刚的失利过后,能够用这个计谋来凝聚人心,顺便洗刷一下自己刚刚指挥攻城的失误,这难道不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么,这个时候跑出来泼冷水,和在他脸上打耳光有什么区别?(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00章 借助舆论 如果不是在这样的场合,黄台吉早就把豪格拉到一边训斥了。不过看着周边这些贝勒将领们一脸尴尬的样子,黄台吉知道这些人也同豪格一样有着这样的疑『惑』,他转而一想便还是为豪格及众人解『惑』道。 “光凭示敌以弱当然是不够的,若是对面的明军将领是个沉得住气的,也许就不会中了我们这个计谋。 但是,对面的明军将领沉得住气,难道明国国内的百姓和官员也沉得住气吗?自广宁之战后,明人就再未踏足过河西之地。当初明人重练辽西之军,欲想恢复河西之地,却被我国一只地方驻守部队所败,这就是柳河之败。 今日明人不管是不是趁我之不备才攻下的营口城,对于明人来说都是一场大捷。那么大家不妨想一想,如果我们先派人把这个消息传回明国,让明国百姓知道了这场大捷,那么这只明军就会成为明国的英雄。 他们既然成为了百姓心目中的英雄,又怎么可以在占有优势的状况下放弃刚刚收复的国土?如果他们这样做的话,恐怕不需要我们动手,明国的百姓和官员就能把他们喷成丧权辱国的『奸』贼了。 所以,要想将对面这只明军留下来,除了辽东的寒冷天气之外,我们还需要明国百姓和官员的…” 黄台吉稍稍停顿了一下,斟酌了下语句之后,方才重新开口说道:“舆论,按照明国的新说法,就是舆论压力。借助明国国内的舆论压力,迫使这只明军无法在占据优势的状况下撤离,这就是整个计划…” 在击退了这一日的清军进攻之后,按照李岩等参谋军官的估计,清军的火炮起码损失了近四分之一,人员伤亡则应当不会少于六百,光是丢在城墙下的尸体就超过了300具。 孙传庭拒绝了黄得功等明军将领把这些尸体的首级割下送回京城炫耀功绩的请求,而是让原营口守备德山派城中的满人收敛尸体,然后向清军请求交换之前被遗留在路上的明军尸体。 对于孙传庭的这种请求,多尔衮自然是求之不得,一方面他可以借此延缓时间;另一方面则刚好借交换尸体的机会,了解城内的状况和把自己这边需要透『露』的消息传入营口去。 为此他拒绝了跟着额布出来送还尸体的数十满人想要留在城外的请求,而是要求他们重新返回营口去。多尔衮对着额布这样说道:“对于你们被迫投降明人的苦衷,我已经理解了。不过目前的形势不允许我们做出破坏双方互信的举动,你们回去之后且放宽心,汗王既然亲自带兵出征,这些明人自然是呆不了多长时间的。我估计他们在寒冬到来之前就会逃回关内去,因此你们还是先回城内去照顾好自己的家人。 我希望你们回去后告诉那些明军,只要他们愿意撤走,不要损坏营口城的建筑,我们还是可以谈一谈关于沈阳那些被关押的明国商人问题的。原本汗王打算亲自接见你们说这些事,不过汗王从昨日起就身体不适,所以便委托我来同你们说这些…” 多尔衮不相信这些满人个个都会守口如瓶,正如汉人中有不肯屈服的英雄好汉一般,满人中贪生怕死的人也不少见。如果这些满人个个都是忠*的,那么他们早就应该在明军上岸的时候就战死了。 明人派遣他们送还清军将士的尸体,这些满人如何敢在他面前流『露』出想要回城的心思,那岂不是坐实了通明卖清的满『奸』身份么。以满人宗室过去的『性』格,恐怕这些人是永远都不用回去见家人了。 不过现在么,当多尔衮打发他们回去之后,恐怕很快就会有人向那些明军告密,把他们在清军大营中的所见所闻如实汇报,以换取明军的信任,防止这些明军离开时和满人似的,把他们这些城中的满人来个干脆的。 多尔衮的猜测自然是不错的,他虽然多次叮嘱这些城内满人,让他们不要把在清军大营中看到的景象和汗王身体不适的消息传出去。但是当这些送还清军尸体的满人回到城中之后,还是有一大半的人都偷偷去见了明军的军官,把自己的所见所闻汇报了上去。 清军首日攻城之后,因为伤亡惨重而导致士气低落,黄台吉同诸将争吵结果气晕昏倒,暂时无法视事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明军将领的耳中。对于这样的消息,孙传庭等明军将领还是有些半信半疑。 不过随着双方尸体交换完成重新开战,清军连续几日的进攻都是士气低『迷』,甚至有几次连营口的城墙都没接近,进攻部队就这么在明军一轮炮击下崩溃了。清军的这种表现,终于让明军的将领开始相信,清军内部也许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否则这些清军士兵的士气就不会如此低落。 而在清军这边,换了普通将领服饰的黄台吉,每日只带着几名侍卫在战场一角观望攻城的进展,对于清军的颓废表现,不仅不以为怒,反而连连点头称赞,认为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为了让明军坚信不疑,这些进攻的清军自然是要伤亡不小的,当然黄台吉也不会拿满人的『性』命去如此浪费。多尔衮从左近搜罗来了汉人和朝鲜人,并给他们剃头换上八旗的铠甲衣服,然后以小股八旗将士督促上前,虽然在明军的大炮下死伤不少,满人却没什么损失。 而这些汉人和朝鲜人被迫上阵,他们在进攻中的无序和胆怯,却正好可以用来欺骗城中的这些明军。就在这些汉人和朝鲜人不断在炮口下死去的同时,在黄台吉的亲自指示下,一些汉人正不断的逃向锦州,并顺便把他们听到的关于营口大捷的消息传到辽西和关内去。 在范文程等汉官的积极策划之下,明军在营口挫败大清汗王亲征大军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关内,这个速度甚至没比孙传庭从海上送回的消息慢多少。河北、京城的百姓、文人士大夫们皆是精神大振,接连街头巷尾的市井小民都认为规复辽东失土的日子不远了。 这场胜利固然是激起了民心士气,但也不可避免的助长了一些人的盲目乐观主义,不少文人更是喊出了要全线出击,一举收复沈阳的口号。 近卫军所受到的赞誉更是空前绝后,领军出征的孙传庭更是成了街头说书人口中的武穆再世,戚少保第二。至于朝中的文官们,对于这场突入其来的胜利也是有些措手不及,一时起了许多心思。 近卫军出击辽东,内阁诸大臣自然是知晓的,不过之前总参谋部说的很明白,就是趁着沈阳没有防备去攻一攻营口,把沈阳的清军吸引到辽南,好让总参谋部放手解决衮楚克台吉和阿敏两人通敌一事。 因此内阁诸位大臣们对此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他们只求不要再闹出一次柳河之败,坏了当前的大好局势就成。也因为孙承宗当初有柳河之败的先例,所以这次内阁诸臣根本就没想去分什么功劳。他们潜意识的认为,上次渡条河流都不成功,这次要跨海攻击营口,恐怕结果也不怎么妙。 正因为怀抱着这样的心思,近卫军成功攻下营口时也没多少官员去向皇帝报喜,大家都认为只有等近卫军成功撤回来,这次的作战才算是圆满结束。但是谁能够想到,这一次军队居然这么争气,连黄台吉亲自带领的大军都击败了。 这可不是军队传来的捷报,对于明军自己的报捷,文官们都是要打个折扣再看的。这是从辽东逃回的汉人口中传回的消息,有几位甚至还是清国汉军旗中的小头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大捷的消息会传播的如此之快,但是朝中上下倒是确定,黄台吉在营口城下受挫是一定的了。 如此一来,出征营口的近卫军就立下了一桩奇功。可这样的功劳怎么能够让武臣们独占呢?以文御武可是文官们的政治正确,虽说孙承宗、孙传庭这些官员也是文官的一份子,但是在某些官员眼中,他们已经半只脚踏入了武臣的序列,不能完全向着文官们了。 以前明军太弱,女真八旗太强,就连孙承宗这等算是知兵的文臣,弄了几年还是弄出了一个柳河之败。至于熊廷弼更是因为辽东军事问题而丢了『性』命,作为一名文臣因为军事问题掉了脑袋,在大明朝也是极其罕见的。 因此在柳河之败后,除了想要冒险一搏的中层官员之外,朝中执政大臣们都避而不谈辽东的军事问题。大家都是从天下读书人中冒出来的人尖子,除了少数书呆子之外,有那个不是一点就通的聪明人。 口头上喊一喊恢复全辽,这是大明朝的政治正确。大明可以自己放弃一部分难以管理到的土地,但是绝不能被人打的割土求和。更何况辽东又不是越南,丢了越南尚有两广、福建、湖南等地屏障江南腹心之地。而丢了辽东之后,女真八旗就直接可以威胁到京畿要害了。 因此任何人敢说什么同满人议和放弃辽东之地的言论,必然是要被群起而攻之的。当然大家同样很清楚,口头上不放弃不代表现实中真要去收回。柳河之败中军队的无能已经吓到这些朝中的文臣了,能够保住山海关一线已经是大家的心理底线,至于宁锦之地,大家都认为迟早是要丢的。 面对一只不能打的军队,哪怕是戚南塘复生也是无计可施,因此执政大臣自然也就极力避免同辽东军务扯上关系了。这也是皇帝建立总参,而文官们反抗不激烈的原因。大家都知道军队若是不整顿是真不行了,但是连孙承宗这等人物都没扛住军中将领给他挖的坑,他们自然更不会去担当这个责任。 皇帝愿意自己担负责任来整顿军队,对于文官们来说也是一件求之不得的事情。只不过大家都没有想到,崇祯真能把这件事做成而已。近卫军在营口挫败清军的进攻,使得文官们都有些坐不住了。 既然大明的军队又能打了,大家自然就想着『插』上一脚,就辽东军务发表下自己的看法,看看能不能入了皇帝的眼,也好让自己蹭些功劳。民间对这场大捷越是赞许,官员们也就跳的越欢,就连一向很少提及军务的钱谦益,也忍不住在崇祯面前谈起了恢复全辽的想法。(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01章 赛马会 在海淀区海军军官学校的东南方,是一大片湖泊草甸和芦苇区,这里风光秀丽,距离皇帝的别院燕园也极近。 . 米万钟所营建的“勺园”被内务府购入之后,其格局显然不适合皇帝的居住和日常办公,因此在内务府的督造下,这座别院足足扩大了三倍,不仅足以容纳后宫嫔妃和太监宫女居住,还在附近驻扎了两营军队以护卫别院的安全。扩大后的“勺园”形如一只飞燕,故也被称之为燕园。 而这片开阔的湖泊草甸和芦苇区也成为了护卫燕园军队的养马及训练用地,连皇帝居住在别院时,也时常跑来这里进行骑马训练。 随着海外贸易的不断扩展,在崇祯的授意下,大明的商船在世界各地搜索着各种优良的动植物品种,优良的马种也是不断的被引入到国内。皇帝表现出的对于马匹的热爱,自然也引发了士绅贵族及民间的养马热。 不过崇祯对于马匹的热爱倒是有些与众不同,这位皇帝并不是把最出『色』的马匹收入到自己的马厩去,而是喜欢和人谈论养马、训马的经验,并不时的举办赛马会,同人试谁家的马匹训养的更为出『色』。 在崇祯的带动下,京城勋贵很快形成了一种风气,用权势或是金钱购买一匹良马并不算什么,只有自家亲自培育出来的好马才是真正值得称道的。甚至有人认为,良马和贵族一样,都应当是天生的血脉,那些找不到谱系的良马和暴发户一样,完全不应该算是良马的一种。 当然这种言论的背后,是那些世袭勋贵们对于如今皇帝大肆册封的新贵族的鄙视和不满。但是不管怎么说,以京畿为心的河北、山东地区,养马热『潮』直接带动了民间养马技术的发展和不少良马品种的出现。 这些良马的源头其实主要来自三处,安达卢西亚马、阿拉伯马、阿哈马。最后这种正是国历史所称的“汗血宝马”,这也是明军占领了费尔干纳盆地后的意外收获。当然这种良马引入的时间太迟,在京城不及安达卢西亚马、阿拉伯马的数量众多。 培育马种从来不是一蹴而的事,是需要大量的人力和金钱的投入的。此前大明的养马制度废弛,不及马匹的品种极度退化,甚至于连数量也难以保证。而蒙古和女真人虽然有着养马的地方,但是在不断的挑选良马阉割为战马后,他们的马匹虽然大明的战马强,但也强的有限。 在大宋宣和年间,辽东女真人还能够穿戴重型铠甲组建铁浮屠,可见此时辽东的良马还是能够承载重装甲骑的。而到了今日,满清的重甲骑兵却只能穿棉甲和链甲欺负一下大明的骑兵了,历史的重装甲骑已经无法重现了,因为马力不足。 而安达卢西亚马、阿拉伯马、阿哈马,这三种马匹不仅体型巨大,也是真正能够负担起重装甲骑冲锋的马种。只不过现在这些马匹繁育的数量还是不足,只能用于少数将领和近卫骑兵骑乘而已。 为了进一步扩大这股养马风『潮』,崇祯十二年六月,崇祯在这片草地建立了赛马场,令京畿勋贵报名赛。内务府还和四海贸易公司等商户筹建了赛马会,一是发行马彩,筹集资金用于赈灾;一是借此组建一个鼓励培育新马种的社会组织,以扩大良马的种群。 自皇帝在京城取缔赌场『妓』院以来,赛马会这种博彩形式还是第一次公开面世。这十余年来京畿一带的工业发展,也使得大量的财富在京城百姓积聚了起来,有钱想要娱乐,这也是人之常情,而过去大明百姓最为热衷的娱乐方式,也是赌和嫖了。 因此即便朝廷取缔了公开的赌场和『妓』院,但是那些私赌坊和私娼却始终无法杜绝。当这种公开的博彩业出现之后,自然迎来了京城百姓的热捧,原本打算只举办到10月旬的赛马赛,也因此延长到了11月初。 虽然现在北京的天气已经较为寒冷,但是依然阻挡不了这些京城百姓观战的热情,赛马场围栏外可谓是人山人海。 而在赛马场另一端给贵宾专用的高大阶梯看台,人数也是依然不少。不过这边看台的人员和对面那些普通百姓的目的却不太一样,他们可不是为了赌博才来观战的。作为今年赛马会最后一日的赛事,崇祯也亲自跑来观战了。 只要有些身份的赛马会会员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同皇帝有所交集的社交场合,特别是那些今日有马匹出赛的人家,更是期待自己的马匹能够跑出一个好成绩,说不定还能够被皇帝召见一回。 看台分为三层,最高一层属于皇室和宗室,第二层属于勋贵,第三层则属于赛马会的普通会员。赛马会成立不到一年,会员总数大约还不到600,这并不是因为无人申请,而是申请的条件极为苛刻,毕竟1号会员是皇帝本人。 像汪元宜、胡清泉、李景胜这些商人子弟,虽然已经开始慢慢接手家业,但是在这里也只能借用父亲或是长辈的名义,才能在看台的角落里占有一席之地。 虽然他们名义是来看赛马赛的,但是几人却不时回头向着看台正的包厢望去,那里正是皇帝专用的包厢。李景胜看了几眼,便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汪元宜,不无嫉妒的说道:“那个同陛下说话的,不是你大兄汪春云么?大家都是兄弟,为什么你父亲只带着他去见陛下…” 汪元宜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但是坐在另一侧的胡清泉却开口说道:“毕竟长幼有别,有些东西是羡慕不来的。” 李景胜顿时有些不服气的说道:“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提这些老黄历。现在还谈什么长幼嫡庶的,难道不应该按照能力来论下的吗?连陛下自己都常说,能者,庸者下。要是按照过去的规矩,我们如何能够坐在这里,大家都应该到对面站着才是。” 胡清泉立刻摇头说道:“你这不是抬杠么?这两件事岂能混为一谈。再说了,汪世兄执掌央银行之后也是规矩,都没出过什么『乱』子,也不是什么庸者。” “呵呵。”李景胜冷笑了几声后说道:“没出什么『乱』子不是庸者了?要我看,若是让元宜来执掌央银行,必然不会只有规矩这个评价。 这次要不是元宜时刻关注着前线的战事,把营口大捷的消息在京扩散出去,我们又怎么能够在公债捞一笔呢? 那汪春云执掌着央银行,和四海贸易公司的董事炒作沈阳的股市,却连范永斗逃跑的消息都传不回来,害的我们大亏了一笔,这难道还不够庸碌的?” 胡清泉也是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话。不过一直沉默的汪元宜却摇着头说道:“他未必不是不知道范永斗逃跑,只不过想要借着这个机会把央银行的本钱捞回来罢了。 现在建奴虽然在沈阳扣住了四海贸易公司和央银行的不少财产,但是四海贸易公司和央银行可没亏钱,亏的是我们这些去接盘的人而已…” 汪元宜这么一说,他身边的同伴反而沉默了下去。在四海贸易公司和央银行联手给沈阳的经济注水的同时,为了抵充风险,这两家公司同样在大明发行了一支债券,以募集资金用于沈阳股市炒股。 这十年来,大明的股市蓬勃发展,基本投资股票、债券的股民还没有失败过。因此这只债券一世,便引起了许多人的追捧。在范永斗没有逃亡之前,沈阳股市涨的北京的股市还要迅速,因此前期还是有不少人赚到钱了的。 不过随着范永斗逃亡之后,预先收到消息的汪春云立刻联合了四海贸易公司的董事,抛出了手的所有债券,于是这张债券把许多人给坑进去了。连汪元宜、胡清泉、李景胜这些非家族嫡系的商人子弟,也同样没有收到任何消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财产损失大半,他们自然对汪春云有所不满了。 但是对于执掌大明央银行的汪春云和四海贸易公司的各位董事来说,这些亏钱的股民没有一个值得他们重视的。毕竟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么,他们可是早提醒过这些想要发财的股民了。 更何况,今日大明能够入场炒股的,都是家境殷实的人家,普通小民连保证金的缴不出,又如何能够入场炒股呢?相起那些商人们对于纳税的抗拒,在股市输了钱,却很少有人不依不饶的,百姓也不会为之抱不平,因此大家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在这一刻,资本的掠夺本『性』已经显『露』无余。但是人们想到的不是资本的剥削和压迫,而是希望自己能够爬那个阶层,取而代之。 在这些商人子弟谈论着债券和皇帝最近的动向时,看台包厢内的崇祯已经接见完了今日要见的人员,同身边的两名宾客一起观看起了赛。 今日陪同他前来观看赛马的,一个便是大明陆军总参谋长孙承宗,另一位则是元老院的议员『毛』龙。他们两人前来同皇帝一起观看赛马,自然不是仅仅为了看赛马赛,而是另有所图。 因此赛马赛刚开始不久,孙承宗将话题转到了最近京城舆论疯传的营口大捷。(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02章 政治上的准备 孙承宗虽然平日里看起来风轻云淡的,但是崇祯却知道他心里一直有一个心结,那是柳河之败。 崇祯能够理解孙承宗的心情,毕竟这位已经是风烛残年,对于他来说,能够看到大明的政治走正轨是一个心愿,而在离世之前洗刷柳河之败的耻辱则是另一个心愿了。 至于『毛』龙,这位一直在第一线作战的老军人虽然已经六十四岁了,但身体还算硬朗。事实以他的身体,在皮岛再坐镇几年也不会出现什么问题。只不过随着大明的北方防线建成和滨海边疆区的设立,东江镇的地位越来越边缘化。 『毛』龙也意识到,他继续在东江镇待下去,除了压住那些部下出头的机会之外,已经很难再建功立业了。反倒是那些被调离东江镇的部下们,都一个个高升了。他便知道再继续赖在现在的位置,只会让部下们心生不满,这才接受了皇帝的建议,返回京城进入元老院养老。 不过『毛』龙虽然离开了皮岛,并不代表他失去了对于东江镇的控制。总参谋部虽然能够拆散地方军队的藩镇体系,但是想要彻底消灭军的山头主义还是做不到的。东江镇出身的将领终究还是会互相照应,好像官的乡党师徒互相提携一般。 近卫军在营口的胜利,自然也引起了这位曾经的东江镇大帅的注意,他自然不希望当总参谋部扩大战争的时候,东江镇又沦为无足轻重的偏师。毕竟随着大明的国力恢复,满清便渐渐从一个难以对抗的敌人,变成了一些军人眼的功勋。 既然大明的新军体系是以战功论高下,军队便开始有了求战的欲望,而不再试图避战自保。『毛』龙自然希望东江镇也能够在这场恢复辽东的战争占有一席之地,不要被继续边缘化了,毕竟自己的部下能够出头,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揣测了这两位老臣的心思之后,朱由检不由笑了笑说道:“自从近卫军在营口挫败了一次清军攻城的消息传回之后,似乎一夜之间京城人人都成了对于军事颇有研究的专家。 我昨日还听说了一个笑话,说是京城某间茶楼内几名书生聚会,席间有位书生不合向同伴吹嘘,说自己若是军大帅的话,此时该再发几万兵马过去,将黄台吉的军队团团围住,将此僚一举拿下,则建奴群龙无首必然兵败而逃。于是沈阳可下,辽东可复,大明之国仇也报了,真正是快慰人心之战。 只不过这位书生在口头排兵布阵之时,遭旁人指责说他连辽河的位置都弄错了,两人争执不下,最终变成了两桌人斗殴,被警察带回去关了起来。据说,这两人即便是被关进了警局,也还在为辽河的位置争吵不休,硬是不肯承认自己错了…” 朱由检说到这里不由摇头轻笑了数声,孙承宗和『毛』龙互相交换了下眼神,一点也不明白这个笑话的笑点究竟在何处。坐在崇祯右侧的『毛』龙用手捂着嘴轻轻咳嗽了几声,这才向皇帝出声说道:“呵呵,书生纸谈兵,出现这样的错误也是情有可原。辽东地方广大,算是臣的部下也未必熟知整个辽东的地理,何况是京城这些没有出关过的年轻人…” 孙承宗马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说道:“这些年轻书生虽然没能熟悉地理,不过这份忠君爱国的拳拳之心还是值得表彰的。能够为了争论一条辽河的位置而争斗,总好过为了青楼女子而斗气。老臣以为,陛下不当笑之,应当责令双方回家闭门读书,免得再误人误己。” 虽然已经身为武臣的第一人,但是孙承宗也依然谨慎着守着武之间的分际,不愿让『毛』龙在崇祯面前贬低读书人。 『毛』龙虽然住了口,但是脸还是有些不服气,不过他倒是不敢在孙承宗面前抱怨。毕竟这位可是真正的两朝帝师,大明唯一的陆军元帅,算是他的恩主在孙承宗面前也要待以师礼的。 朱由检转着头看了看左右两人的神情之后,方才轻松的说道:“看来两位先生和朕一样,都认为现在大明的民心士气可用,但是不能让这些民众来左右军国之事,否则天下岂不『乱』套了。” 孙承宗的脸顿时僵硬了片刻,方才有些不确定的向皇帝说道:“那么陛下的意思,是不想乘胜追击,保住营口这座港口了吗?” 听到孙承宗这个提问,一边的『毛』龙也竖起了耳朵,想要听听皇帝怎么回答。毕竟在他看来,孙承宗建议死守营口,以这座城市来消耗清军的主力,待到明年春季发起一次全线反击的计划,成功的可能『性』还是相当高的。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方才出声,不过他没有正面回答孙承宗的问题,而是向他反问道:“以孙先生看来,现在大明已经做好在政治解决满清的准备了吗?” 孙承宗有些『迷』『惑』的问道:“政治的准备?” 朱由检看着下方的赛马场坚定的说道:“不管我们承认与否,满清都已经不再是我大明边疆叛『乱』的一个少数民族,而是割据辽东的一个国家政权了。 『毛』将军久居辽东,对于辽东的地理民情最为了解。那么请问『毛』将军,现在辽东的满人、蒙古人和汉人,他们究竟是效忠于爱新觉罗家的大汗呢?还是自认为自己还是大明之国人?” 『毛』龙楞了一会,方才犹豫的说道:“忠于大明的辽人,不是被老奴杀害了,是逃离了辽东。现在这些居住于辽东的满人、蒙古人和汉人,恐怕已经不再视自己为大明之人了。” 不待孙承宗说话,朱由检已经接着说道:“自萨尔浒一战之后,辽东沦陷已经差不多有20年了。20年差不多是一代人成长的时间,这些年轻的辽人自小到大,都不曾听闻我大明朝廷的政令,他们又如何会认为自己是明人? 昔日宋徽宗图谋燕云十六州,以为辽国主力在北面为金国所吸引,而燕云十六州又以汉人居多,故宋军北必能让燕云十六州的汉人归心,箪食壶浆以迎王师。然而宋军等来的不是燕云十六州汉人的欢迎,而是耶律大石的愤然一击,北宋之亡便是始于此。 而后韩侂胄主持开禧北伐,同样也是期待河南汉军的响应,但是北伐之师却为河南汉军所拦截,处处损兵折将,北伐失败而南宋国势日下。 以这两次北伐,都是原王朝试图收复失土,却不明政治而招致败绩的最好范例。朕始终都认为,战争虽然是政治的延续,但是政治问题却不能简单的用军事来解决,否则必然是事倍而功半。 在我们看来,进攻辽东是恢复失土之战,但是对于满清的国民来说,这是外敌入侵之战。如果我们不能在政治解决这个问题,那么我们不是在同满人打仗,而是同满清的全体国民作战。 辽东和海外藩属之地不同,这块土地是我大明的核心利益所在,也是我大明国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收复辽东是一个问题,收复回来之后如何治理又是一个问题,我们不能简单的用屠杀来解决问题,事实屠杀也解决不了问题。 成化年间,我大明曾经对辽东的女真诸部进行过一次清理。但是辽东地方广阔,这些女真人逃入深山去,不到百年反而势力更胜往昔。以大明今日的力量,也不可能做的成化年间更好,那么我们现在搞屠杀只会给后世留下更大的麻烦。 好我们征服了越南一千年,但是越南却始终不认为自己是大明的一部分,朕不希望辽东成为第二个越南。 所以在用军事手段解决满清之前,我们首先要在政治获得辽人的认同,这个辽人是指生活在辽东的一切民族,不管是汉人、满人、蒙古人还是其他民族。只有先获得了辽人对于大明的认同感,这场战争才不会变成大明和满清之间的国战,而只是央政权对于地方反叛势力的剿杀。” 对于皇帝的言论大感新鲜的『毛』龙不由下意识的追问道:“那么如何才能让辽人认同大明而背弃满清呢?这恐怕有些艰难吧?老奴建立的八旗制度,对于满人来说还是极有凝聚力的。” 朱由检从赛马场收回了目光,他低头思索了一阵后,方才继续说道:“想要让辽人认同大明背弃满清,自然要先让满人在经济和政治彻底失败。 所谓国家这种东西,究其根本还是国民的想象共同体。一个无法庇护国民安全,无法给国民带来希望的国家,自然也会被国民所背弃。 建立一个国家需要凝聚人心,想要毁灭一个国家,我们只要反其道而行可以了。放大满清国内的各种分歧,令满清层权贵和下层民众失去共同的利益,然后再加以一些军事行动。当满清的民众不再愿意为爱新觉罗家战场卖命时,那时才是我们收复辽东的时机。” 孙承宗不由问道:“那样的话,收复辽东岂不是要拖延很久?” 朱由检转头看了他一眼,方才微笑着说道:“朕现在还不到30,而黄台吉已经48了,朕不觉得自己熬不过他。 满清毕竟没有什么底蕴,他们每一次政权交接的时候,都是内部争斗最为激烈的时候。一次努尔哈赤死亡的时候,如果不是弄出了一个四大贝勒共治的制度,女真内部早『乱』了。 不过黄台吉亲手废除了四大贝勒共治的制度,又『逼』死了莽古尔泰,迫逃了阿敏。之后满人恐怕很难再如此平稳的交接政权了,因为黄台吉已经破坏了满人的政治互信。只要有一线可能,谁也不会把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手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03章 惊变 赛马场上的这次谈话,虽然没有彻底的打消一些人的**,但是孙承宗和『毛』文龙总算是接受了崇祯的说法。这两位立场上的转变,总算是镇压住了军中武臣的心思,令他们不再随着舆论的聚焦而蠢蠢欲动。 不过正如崇祯自己所言,今日大明的舆论正说明了民心士气可用,民众谈论北伐沈阳总比之前对辽东战事漠不关心强。好不容易才鼓动起国民对于国家事务的关心,崇祯自然不会粗暴的把这股风『潮』给打压下去。 更何况,开始初步觉醒的国民意识也是一把双刃剑,一个处理不好也会割到自己的手。对于舆论的引导和偏转,朱由检显然比这个时代的文人更熟悉。 在他的安排下,大明时报开始成编累牍的宣传另一场战役,即明军从耀州城下撤退的这场战役。这场战役虽然不及营州城下挫败清军这么快慰人心,但是其中的悲壮事迹同样鼓舞着人心。 而且对于普通民众来说,相比起营口之战中展现出来的明军武力,他们倒是更喜欢那只从耀州城下突破重围胜利返回营口的军队。这只军队所表现出来的勇气和牺牲精神,更符合民众心里的英雄人物想象。大明百姓所喜欢的那只猴子,不正是反抗强权从逆境中重新爬起的典型代表么。 民众和军队、官员的心理是不一样的,对比起官员们想要获取的功劳,民众更希望能够让这些勇士们安然回家。舆论很快就开始转向,报纸上谈论的不再是要如何击败清军收复辽东,而是不断的谈及明军在辽东所面临的各种困难,特别是即将到来的冬季将会令驻守营口的明军孤立无援。 在这种舆论的导向下,将营口的军队带回家的主张开始渐渐成为主流。当然在舆论转向之前,崇祯已经通过总参谋部向营口的军队发出了最新的指令,要求他们放弃营口撤回关内。 皇帝的指示通过锦州的鸽书和快船分别送到了营口,而在皇帝的命令抵达之前,孙传庭已经下了决心,准备撤离这座城市。 在过去的半个多月里,营口城内的非满族百姓基本已经撤离了差不多了。赵安明和德山等人对此也无可奈何,虽然他们当初投降时希望明军不要破坏这座城市,好让营口在战后重新恢复过去的繁华。 不过清军第一次攻城的失利和之后有气无力的作战,让城内的满人意识到眼前的这只明军并不是从前那些望风而逃的大明军队,想要利用清军大举进攻吓走这些明军显然是不现实的。这样一来,城内的满人就老实了许多。 而展现了自己力量的明军也就牢牢把持住了这座城市的控制权,当明军下令迁走这座城市中的百姓时,城中居民还是选择了配合。城内的汉人和朝鲜人被迁往辽西或是旅顺、山东,而那些主动投靠明军的满人则先送往旅顺,然后再分批送往库页岛和扶桑岛等地方。 到了十一月初时,营口城已经显得空空『荡』『荡』了,街头走来走去的不是穿着明军服饰的军人,便是带着红袖套的城内治安队。站在钟鼓楼上看着营口城的孙传庭,收回目光后对着身边的部下们说道:“天气一日寒过一日,恐怕三五日内就要下第一场初雪了。这地方一旦开始下雪,10天半个月后就要开始封港了,我们也该撤离了。” 黄得功同身边的几位部下交换了下眼神之后,终于忍不住向孙传庭说道:“之前不是说好了么,咱们要不要守营口,还是以京城的命令为准。这些清军攻城一日缓似一日,看来奴酋病倒一事应该确是事实,所以下面的将士都无心作战。 我们这些日子同清军办理交涉,出面的也只有多尔衮,清汗一次都未『露』面过。据办理交涉的人员说,多尔衮同他们谈话时常常心不在焉,时而眉头紧皱,看起来清军内部似乎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如果清军内部真的出了问题,我们现在放弃营口,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个大好机会?要我说,不如干脆今晚出兵劫营,若是清军内部真的出了问题,我军必然有所收获。要是清军是在用计,那么我们再谈论撤退也不晚啊?” “是啊,是啊,下官觉得黄师长说的不错…”“…打一打,试一试清军的虚实还是有道理的,搞不好奴酋真的病倒了呢?”一群明军军官不由七嘴八舌的支持起黄得功的夜袭主张来了。 孙传庭面无表情的用目光在这些部下脸上扫了一遍,这些刚刚还在鼓噪的军官们顿时就不自觉的收了声。等到众人安静下来之后,孙传庭这才开口说道:“近卫军的将士也是爹妈生的,岂能容你们随意带去作为试探清人虚实的牺牲品。 再说了,如今复、盖两州未复,营口已经成为一座孤城。将士们之所以还能安心守在此处,那是因为我们还控制着海上的通道。一旦冬季到来断了这条海上通道,那么营口驻军就需要独自坚守2个月以上。到了那个时候,将士们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坚守此城,我看未必? 何况,我军刚下营口,清军从沈阳前来的如此迅速,可见不是一只缺乏训练的弱旅。但是他们到了地方只攻击了一次,便开始混起了日子,仅仅因为是黄台吉病了,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也许这些满人也是在等待冬季严寒断了我们的后路,好将我们一网打尽。 所以,我已经决定了,放弃营口准备撤离。从后天开始,每三日撤退一批,九日后全部撤完。第一批先撤离耀州城下退回的部队和城内剩下亲附我们的百姓;第二批由黄师长你带队;李岩和我走最后一批…” 虽然近卫军的独立『性』较其他军队强一些,但是当孙传庭正式颁下命令之后,近卫军的军官们也只能应声接受,毕竟现在孙传庭代表的可不是他自己,而是皇帝领导的战时大本营。就连黄得功也只能表情不快的转身离去,并不敢继续同孙传庭纠缠下去。 而这一日过后,锦州过来的鸽书带来了崇祯的命令,要求孙传庭结束营口之战,把近卫军安全撤回。皇帝的命令进一步加强了孙传庭撤离营口命令的权威,就连军中一些议论声都消失了。 就在孙传庭紧张的安排军队撤离营口时,阿敏和长子爱尔礼也终于抵达了丰镇。不过两人刚下列车不久,就听到了一个令他们感到震惊的消息。袁崇焕此前借口巡视锡林浩特,但实际上却带着随身护卫直接冲到了察罕浩特城下。 在城外扎营之后,袁崇焕便令部下入城去请衮楚克台吉等人出城相见。事实上袁崇焕也伪装成了一名士兵,和这些部下一起混入了城内。 事发突然,衮楚克台吉的部下自然不敢阻止总督的手下入城,就连衮楚克台吉初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一片茫然,不知道袁崇焕跑来察罕浩特要做什么。而他还来不及找亲信商议,袁崇焕的部下已经直接闯入了他的衙门,迫使他不得不出来相见。 对于袁崇焕的传召,心中有鬼的衮楚克台吉自然是有些犹豫不决的。他一度建议对方请总督大人进城说话,不过却被对方提醒,理论上他的品级比总督低,不管总督大人进不进城,都需要他先出城拜见总督,然后再由总督大人自己决定要不要入城休息。 虽然对方说的很是明白,但是衮楚克台吉还是推三阻四的拖延时间,就是不想同对方一起出城去。看着衙门的官吏开始慢慢聚集过来,似乎想要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时,穿着一身士兵服饰的袁崇焕终于现了身。 他一出现便令部下将衮楚克台吉捆了起来,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向其质问道:“朝廷颁发下来的粮食,为何会流入到辽东的蒙古诸部?难道你不知道这是资敌吗?另外,这些粮食是朝廷颁发给士兵的口粮,你把它们克扣下来出卖给敌国,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袁崇焕一边小心翼翼的观测着围拢上来的蒙汉官吏,一边口中则不停歇的举证衮楚克台吉七项大罪。这事发生的太过突然,就连衮楚克台吉自己都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部下们更是一头雾水,因此并没有人上前阻止袁崇焕等人的动作。 就在围观的官吏思考着,朝廷会如何处置这位林丹汗的妹夫时,为防夜长梦多的袁崇焕在历数了衮楚克台吉的罪状后,突然跪在地面向北京拜倒说道:“臣今天奉旨斩杀逆贼衮楚克一人,其他人若是愿意悔改,则尽皆宽恕。如他人试图反抗者,也一律诛杀。如若臣不能完成任务,也请皇上立斩与我。” 袁崇焕的举动顿时让这些蒙汗官吏晕了,看着袁崇焕一脸正气的样子,众人皆以为这真是崇祯的意思。于是犹豫了片刻后,他们也纷纷跪倒了下来,向着北京方向高声喊道:“臣等谨遵上谕。” 被塞住了嘴巴的衮楚克台吉顿时大惊失『色』,他不住的拼命挣扎,试图为自己辩解。但是袁崇焕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直接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在众人面前结果了他的『性』命。 剧本到这里为止,还是按照袁崇焕的写作演的,基本没有出什么意外。但是察罕浩特毕竟不是东江镇,这里的蒙古人对于朝廷的忠诚远不及东江镇官兵,再加上清国的使者南褚此刻正在城内,他自然也不甘心束手就擒。失去了衮楚克台吉的庇护,他迟早会被那些想要将功赎罪的蒙古人出卖给袁崇焕。(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04章 忧思 袁崇焕虽然一时镇住了场面,但是他处置衮楚克台吉的做法却并没有获得察罕浩特蒙古诸将的认同,特别是原察哈尔部隶属于泰松公主的部将们,对于这位公主夫婿的被杀极为愤慨,认为这是明帝背信弃义,想要铲除察哈尔部这些支持旧传统的那颜们。 作为蒙古诸部名义上的首领,察哈尔部在林丹汗去世之后,虽然因为内部势力倾轧,加上林丹汗遗孀选择投靠了大明,不得不向明帝屈服,但并不是所有察哈尔的那颜们都接受了这个现实。 特别是大明皇帝把蒙古草原进行了分割之后,要求诸部在固定区域放牧不得越界,从而打破了草原上诸部弱肉强食的混『乱』局面。对于那些中小部族来说,固定牧区和半定居的生活,无疑让他们的生活条件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但是对于蒙古的大贵族来说,固定牧区不仅限制了他们的势力扩张,更令他们失去了对于蒙古中小部族的控制权。特别是原本是蒙古诸部首领的察哈尔部贵族们,这些原本凌驾于各部之上的蒙古那颜们,现在不过成了普通的蒙古那颜。 他们的地位甚至还不及和明人关系良好的蒙古右翼各部那颜,毕竟右翼诸部同明人维持了数十年的良好关系,很容易就融入到了明国的体制之内。 而贵英恰、林丹汗遗孀由于痛恨这些那颜们在林丹汗失踪时不急着寻找,反而试图夺取林丹汗遗留下来的权力和财产,所以也不乐意在皇帝面前维护他们,从而使得他们最终团结到了衮楚克台吉的周边。 和满清使者会面的虽然是衮楚克台吉,但是站在这位台吉背后推动的,却是这些利益受损的察哈尔部那颜们。袁崇焕以雷霆手段处置了衮楚克台吉,虽然在当时震慑住了这些察哈尔部那颜们,但是当他们散去之后却不由心慌了起来,毕竟袁崇焕给衮楚克台吉安的罪名太过牵强,如果袁崇焕能够用这些借口处置衮楚克台吉,自然也能用同样的借口处置他们。 当南褚煽动了泰松公主的部将后,连夜就带人找上了这些那颜们,要求他们立刻表明立场,究竟是站在明人那一边,还是和他们联手为衮楚克台吉复仇。 这场察哈尔部的那颜们,其实是典型的眼高手低之辈。他们因为自己的特权受到了压制,就撺掇着衮楚克台吉和满清私下联系,但却又担心投靠满清那边没有前途,所以一直在观望大明和满清之间的风向。 正是他们这种犹豫不决的『性』子,使得衮楚克台吉被袁崇焕当场处置了,他们也没敢作出什么反应。但是现在在泰松公主部将们亮出的钢刀面前,他们又很快屈服了,表示愿意同南褚合作,围攻袁崇焕居住的院子,事成之后带着察罕浩特的百姓移居辽东去。 察罕浩特城内大约有1500户平民,驻军大约超过3000。而在距离察罕浩特不到十里的范围内,还有一个军营和数个部族定居点,紧急时刻可以召集七千以上的兵马保护这座城市。 这座城市虽然归属于察哈尔部管理,但是城中驻军还是有近三分之一兵力不属于察哈尔部所有,是蒙古地方议会从各部抽调人员组成的守备军,协助衮楚克台吉防守察罕浩特,必要时也可尽快通知后方部族清人入侵的消息。 袁崇焕之所以敢大胆潜入察罕浩特,当着众人的面干掉衮楚克台吉,也是想着这只部队能够保护自己。当他夜晚宿在城内时,也是调了这只军队的人员保卫自己的住所。 虽然夜『色』已深,但是白日里那刺激的一搏,让袁崇焕还是心情激动的难以安静下来,自然也就难以入睡了。特别是蒙古人的皮寝具甚为粗鄙,让习惯睡柔软丝绸锦被的袁崇焕极不适应,自然更是助长了他的失眠症状。 事实上袁崇焕原本是打算将衮楚克台吉骗出城去,然后抓起来慢慢审讯的。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衮楚克台吉居然死活不愿出城,而周边聚拢来的蒙古人又越来越多,他生怕对方狗急跳墙直接下令把他们都给扣下了,因此才不得不直接现身。 而当他现身之后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在衮楚克台吉控制的城市里抓捕他,要是他拉起嗓子直接喊上一声,恐怕他们这队人马谁也出不了城了。 他身为大明的边疆总督,若是被对方生擒活捉,那面子可就丢大了。而且他此次冒险入城,实际上是擅自做主,想要独占平息察罕浩特内患的功劳。 毕竟按照皇帝和总参谋部的指令,他原本应该再等上一两天,和额哲等人会面后以朝廷慰问边地将士的形式入城的。有额哲这位察哈尔部正统继承人在场,迫使衮楚克台吉交出兵权应当不是很难之事。 失去了兵权的衮楚克台吉,朝廷要他返回京城叙职,对方自然也不会作出什么反抗的举动来。只要当他到了京城,是圆是扁就是朝廷说了算了。 但是在这个计划里,袁崇焕就彻底变成了配角,出尽风头的是年轻的额哲,这如何能够让他甘心。 袁崇焕复起的时候还是想去辽东的,毕竟大明最强大的对手就是满清,在这个战场上是最容易立下功劳的。作为一个科举考试排名靠后的进士,如果走寻常路的话,袁崇焕这辈子最高能够升到一部侍郎,已经算是极了不起的成就了。 但是凭借着敢为人先,敢出大言,敢破坏官场规则的胆量,袁崇焕短短几年内就走完了人家十几二十年的仕途。 唯一让他感到遗憾的是,天启皇帝还试着用了用他,而现在这位崇祯皇帝却始终对他警惕的很,不仅不让他前往辽西整备军务,甚至连京城也没让他留,而是把他调来了漠南草原。 原本他以为,虽然这里远离满清,但是朝廷想要吞并漠南草原,总还是有他的立功机会的。但是谁能想到,林丹汗这么不争气,跑了一趟漠北就失踪了,大明不费吹灰之力就吞并了察哈尔部,从而控制了大半个漠南草原。 锦州-义州-龙城-察罕浩特-锡林浩特,直到漠北的乌兰巴托,这条北方防线的形成,算是彻底让他所在的丰大地区成为了一个较为安全的后方。 对于其他的大明官员来说,这也许是一个好消息,但是对于袁崇焕来说,这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坏消息。这样一来,他岂不是要在丰镇养老了? 虽说丰镇附近的草原景『色』极为秀丽,但这可不是袁崇焕想要的生活。因此当出了衮楚克台吉和阿敏同满清私下往来这档事之后,袁崇焕自然就感觉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这件事要是能够办好了,他也许就可以不用待在丰镇数星星了。 但越是紧张就越容易出错,更何况他一时情急还伪造了皇帝的口谕,这下他都不知道要如何向朝廷汇报这件事了。一想起那位年轻的皇帝陛下,袁崇焕就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和这位皇帝相比,天启皇帝更像是一个胡『乱』发脾气的小孩子。虽然大家都担心皇帝身边的九千岁会找自己的麻烦,但是却也没害怕到抛弃旧有的做官传统。 毕竟阉党中人也一样是官场的一份子,除了政治斗争之外,他们遵循的也还是大明官场的做官传统。哪怕天启皇帝再怎么用身边的宦官去监督地方,也无法让整个大明官场有任何改变。 而年轻的崇祯登基之后,原本大家都以为这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皇帝,毕竟这位还及不上他的兄长天启皇帝,连正经的皇室教育都没有学习过。 但令人跌破眼镜的是,正是在这位年轻的小皇帝手中,大明开启了十余年的改革运动。到了今时今日,所谓的官场旧传统已经摇摇欲坠,那些青年学社出身的官员,特别是从大学毕业的年轻官员,对于所谓的官场传统不屑一顾,他们正以一种全面革新的方式,取代着大明官场的传统。 此刻就算是普通的读书人也看出来了,皇帝改革的继续推行,将会使得科举制彻底没落,由国家控制的学校教育将会取代现在的私塾书院教育,从而把科举制彻底异化。 虽然大家都看出了这一点,但是在这件事上反抗教育改革的人数却始终不多。因为皇帝推行的学校教育,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正扩大着底层读书人的就业。 三年一届的科举,一届不过录取300多个进士,就是这点人数,从前大明的官场都消化不了。更别提那些举人出身的读书人想要选官,没有关系和钱财的,就算等到七老八十也未必能够等到一个位置。 举人尚且如此,秀才和童生就更不用说了。读书人不中进士,哪怕社会地位再高,这日子也只能算是将就了。 学校教育的推行,在某种方面来说,就等于是给了这些底层读书人一个出路。在简单的培训之后,他们就能够按照国家编订的教材去教导学生。 而教师属于公职,也就是说有一定几率可以让这些教师进入到仕途中去,这可比千军万马过科举的独木桥强多了。因此哪怕大家知道,学校教育其实是在掘科举制的根,但是底层的读书人依然还是支持了朝廷,因为这给了他们一个出路。 没有了人数众多的底层读书人的声援,进士举人们的抗议就显得有些薄弱了。更别提,随着湖湘学派倒戈,把岳麓书院变为湖南大学之后,支持学校教育的读书人已然隐隐压倒了维护科举制的守旧文人。 在读书人眼中神圣不可动摇的科举制,尚且被皇帝动摇到这种程度,他这个区区总督在皇帝面前又抵的什么呢?袁崇焕知道自己若是不能给皇帝一个交代,恐怕皇帝就要给他一个交代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05章 一群混蛋 躺在床上无法入睡的袁崇焕干脆披上了衣服起身,准备让人弄一壶热牛『奶』来缓和下自己的焦虑。不过他刚刚走出寝房的门,便听到远处似乎极为喧闹,于是不由改口向外间伺候的亲随问道:“外边这是怎么了?” 这位亲随的警惕『性』显然没有袁崇焕这么高,或者是在内地安逸的日子过久了,他的这些亲随压根没觉得白天里老爷杀了一个蒙古鞑子算什么大事,因此便大大咧咧的回道:“之前老爷吩咐,发放城中的酒肉犒赏全城官兵,有些人或许是喝高了,因此在城北的街头上打斗了起来。 不过老爷不必担忧,周大人已经带着莫日根将军前去弹压了,周大人说老爷这几日舟车劳顿,已经几日未曾安寝了,因此这等小事就不必惊扰老爷了,让老爷今晚好好休息,明日好应对那些蒙古将士…” 袁崇焕的嗅觉还是非常灵敏的,他顿时感到脑后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冷战,整个人都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赶紧打断了这个老家人的絮叨,急急追问道:“他们走了有多久?这街头斗殴之事是谁来呈报的?那人来时是个什么情况?是喝了酒穿着便衣过来的,还是穿着铠甲清醒的来汇报的…” 这名亲随被袁崇焕这一连串的问题顿时给问懵了,结结巴巴的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急的袁崇焕一脚踢倒了他说道:“还不快去把这些事情问明白了,另外找人进来服侍我更衣…” 袁崇焕这边才在下人的服侍下穿上衣服,刚刚那位亲随已经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神『色』慌张的对他汇报道:“不好了,不好了老爷,老奴刚刚去询问老爷交代的问题,周大人的手下却带伤逃入了府内,说他们在城北被人伏击,应当是衮楚克这个逆贼的同党布下的陷阱,周大人请老爷赶紧召集城中诸将,平息这场叛『乱』…” 袁崇焕此时却已经冷静了下来,他侧耳听着外边越来越近的喧闹声,叹息了一声说道:“蔚宗误我,此时召集诸将,还有什么人会来听命?” 莫日根是衮楚克的副手,也是一位非察哈尔部出身的蒙古将领。袁崇焕解决了衮楚克之后,便任命了莫日根为察罕浩特的主将。他若是没有被周文郁带去,袁崇焕还能依靠他来安抚城中官兵,从而平息这场叛『乱』。 既然城中的蒙古官兵在他处置衮楚克时没人出头阻拦,可见众人还是畏惧朝廷的。这也说明,这些蒙古将领之间并不互相信任,因此难以团结起来对抗袁崇焕所代表的朝廷。因此虽然莫日根手中掌握的可靠兵力不到全城兵力的三分之一,但是对付这些心思不齐的乌合之众已经是足够了。 但是当莫日根失踪之后,这个局面就失去控制了。莫日根的部下在失去了莫日根的指令后,只会明哲保身,既不会参与叛『乱』,也不会主动出手平『乱』。他们最好的选择就是,等到天亮看清形势再说,这也是人之常情。 失去了莫日根部下的协助,袁崇焕身边这点人手又如何能够挡得住这些『乱』兵。外面的噪杂声开始变得稍稍清晰了起来,袁崇焕努力去分辨,总算是听分明了几句话,“抓住袁贼,为衮楚克台吉报仇…”“明人背信弃义,无故杀害衮楚克台吉,我们要把他们赶出察罕浩特去…” 这些呼喊声随着厮杀声正逐渐向全城蔓延,袁崇焕只是沉默了片刻,便脱下了刚刚穿好的官服说道:“去给我找一套寻常士兵的服装,你去通知府内的将士谨守前院,防止『乱』兵冲击。再去通知谢尚政,让他带上一队人马在后门等候,我们要趁着『乱』兵没有包围这里之前冲出城去…” 南褚毕竟不是衮楚克台吉,他对于这些察哈尔部的骄兵悍将并不能如臂使指的指挥。虽然他很清楚的告诉了这些察哈尔部的那颜们,今晚起兵的关键有二点,一是把莫日根从袁崇焕身边引开并围困起来;二是活捉了袁崇焕。 但是,除了衮楚克台吉的心腹和泰松公主的部将们,因为义愤而愿意服从南褚的指令外,其他察哈尔部的那颜们完全是在南褚的武力『逼』迫下起事的。 这些蒙古那颜们和那些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衮楚克心腹不同,他们即便被迫起兵反明,也没想着把事情做绝。起兵反叛大明和抓捕杀死一位大明的总督,这两件事的『性』质是完全不同的。 前者还有转圜的余地,而后者必然是要遭到大明官员集体敌视的。这些蒙古那颜中又没有努尔哈赤这样的枭雄,存心想要察哈尔部同明国势不两立,好成就自己的权位。 就算是现在起兵,他们也不过是在满清使者的威胁下不得已的举动。因此他们对于南褚计划的第一点还是极为重视的,毕竟叛『乱』不成功,他们可就要去见衮楚克台吉了。 但是对于第二点,活捉袁崇焕的计划就兴致缺缺了。没有那个那颜愿意去博取这样一个大功的,立下了这样的功劳,那就真的是同大明不死不休了,就满清现在的状况来看,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够入主中原的真命天子,那他们岂不是自掘坟墓么。 更何况,就算那些那颜们想,底层的蒙古士兵也没这个兴趣。察罕浩特虽然掌握着察哈尔部的手中,但是大部分蒙古将士的家眷却依然生活在呼和浩特附近。 大明对于蒙古草原实施的各种新政,在一定程度上是损害了那颜们的利益,但是对于底层牧民来说,却是过上了一个安定而物资较为充裕的生活。 特别是随着草原上铁路建设的扩张,使得草原和内地的贸易往来更加的频繁,茶、盐、糖、酒、铁器、布匹等生活必需品的价格一夜之间跌到了过去的十几分之一,这对于底层牧民来说,简直是不敢想象的好日子。 要知道在过去,哪怕是被那颜们带着入关抢劫边民,好处也大多被那颜们给得了,底层牧民最多也就分一点残羹冷炙罢了,而他们却要冒着生命危险去替那颜们打仗。 但是现在明国皇帝给予他们的恩惠,是那颜们从来也没有给予过的。因此当袁崇焕亮出身份,以皇帝的命令斩杀衮楚克台吉时,这些底层士兵只是感到震惊,而压根没想过要反抗。 等到晚上,那颜老爷们突然召集他们说要为衮楚克台吉报仇,虽然固结于头脑中对于那颜老爷们的往日畏惧,士兵们勉强服从了这个命令,但是大家心里可没有一点为台吉老爷报仇的心思,虽然口号喊的震天响,但是行进却极为缓慢。 这些蒙古那颜和普通将士的心思都是如此一致,自然也就给了袁崇焕闯出城去的机会。当南褚亲自领兵攻入了袁崇焕居住的府邸,方才知道对方已经从后门跑路了,而原本应该堵住后门的那队人马则跑去劫掠了附近的商铺。 南褚顿时大怒,试图要治带队将领的罪,但是那些蒙古那颜们顿时不干了,他们纷纷反对南褚的粗暴做法。甚至有人当面对他说道:“我们替大汗出生入死,冒着生命危险反叛明人,你不替大汗奖赏我们也就罢了,现在还想处死一个有功之臣。 我们现在还没有投顺大汗,你就想要杀我们的人了。那么我们要是归顺了大汗,岂不是要任由你们肆意宰割了?这样的话,我们反叛明人又是何苦…” 看着双方剑拔弩张的样子,一名衮楚克台吉的心腹不由上前打着圆场道:“大家冷静一些,冷静一些,南褚大人其实说的不错,现在毕竟是战时,军队总还是要些军纪的。 不过大家现在都在一条船上,惩治的过于严厉也不能让将士们心服,我看不如…” 这位蒙古将领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位身上酒气熏天的那颜给打断了,“你看?你算是个什么东西。老爷们说话,你有什么资格『插』嘴?台吉老爷们议事,什么时候轮到牧奴说话了,你还懂不懂规矩?衮楚克台吉抬举了你,你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滚到厅下去,这里可不是你能站的地方。” 这位衮楚克的心腹顿时楞在了当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但终究没敢再说什么,灰溜溜的跑下了大厅。 南褚看到这一幕,不由皱着眉头说道:“在我们大清可没有这样的规矩?” 立刻就有人大声的回道:“可这里是察罕浩特,不是沈阳。就算是沈阳,奴才也能指责主子的不是吗?” 南褚瞠目结舌,一时都气的身体都哆嗦起来了,要不是他身边没有那么一只满人的军队,他真要下令先把这群混蛋抓起来再说了。 就在双方僵持之间,几位较为稳重的那颜终于站出来和稀泥道:“袁总督现在不过逃出了府邸,可四门还没有传来消息,说不定他还未逃出城去,不如大家分头封锁四门,然后在城内慢慢搜索也就是了,没必要为此大动干戈…” 也不待南褚说话,这些那颜们纷纷点头称是,接着便粗粗划分了下各自搜索的区域,然后便掉头不顾而去,很快厅上便剩下了南褚和几名泰松公主的部将。 南褚心中怒极,但却又无计可施,他知道这些那颜的举动,是因为大清的权威在草原上衰落的结果。在这些那颜看来,他们可不是因为畏惧大清的武功而臣服的,是大清为了对抗明国而不得不拉拢他们反叛大明的。 在这样的局势下,这些那颜们自然不用对他这个满清使者给什么好脸子。因为他们知道,哪怕去了沈阳,黄台吉也不会为了这等小事而降罪他们的。 南褚觉得自己的胸口发闷,过了半天才把手中的头盔狠狠的丢在地上,口中恨恨的说道:“真他妈是一群混蛋。”铁质的头盔同青石地面相撞击,发出了一阵“哐当”声后,远远的滑落了出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06章 舍身饲虎 见机极快的袁崇焕,加上这些反叛的蒙古人缺乏一个统一的指挥,使得他顺利的在一队官兵的保护下从西门离开了察罕浩特。 袁崇焕逃出城后,也知道此地难以久留,因为城内蒙古那颜们的叛『乱』,他难以相信城外军营中的蒙古军队会服从于自己,不得不连夜退往了锡林浩特。在离开之前,他倒还保持着清醒,觉得这场叛『乱』也未必是坏事。 这下原本让他烦心的,该如何向皇帝解释的问题倒是迎刃而解了。衮楚克台吉果然是叛变了,如果不是他当机立断的处置了此人,恐怕这些蒙古人能够闹出更大的『乱』子来。作为一名读书人,他自然知道应当如何做一篇文章为自己辩白了。 不过在他退往锡林浩特,调集左近兵马解决察罕浩特的叛军之前,他还不能让正往察罕浩特赶的额哲、柳敬亭等朝廷官员落入到这些叛军手中,那可会把局势变得异常复杂。于是他命令谢尚政带人前往承德到察罕浩特的道路上拦截,务必要把察罕浩特发生叛『乱』的事情传达给柳敬亭等人,让他们先退回承德等待,待自己平息了察罕浩特的叛『乱』,再通知他们过来安抚人心。 对于总督的这个命令,参将谢尚政也是极为无语的。虽说大明在承德和察罕浩特之间修了一条驿路,但是出了承德的山区之后,靠近察罕浩特的地方是一片平原,想要在这片平原上拦截住一队人马,就好像一艘船在台湾海峡内拦截另一条船那么不靠谱。 不过他们的运气还算不错,在察罕浩特南方游『荡』了两日之后,终于在距离察罕浩特20余里的地方遇到了前来慰问察罕浩特的车队。 谢尚政一五一十的向带队的柳敬亭汇报了察罕浩特城内发生的叛『乱』事件,对于袁崇焕不按约定提前潜入察罕浩特,还当众处置了衮楚克台吉一事,柳敬亭的脑子里也是一片茫然,都不知道自己该称赞这位袁总督胆子大,还是应该怒斥他一句胆大妄为了。 正值壮年却身体瘦削的章嘉活佛看到柳敬亭发呆的样子,下意识的咳嗽了几声,暗示对方注意身后车队那些民夫官兵对这边的关注。柳敬亭这才醒悟了过来,对着谢尚政说道:“现在接近正午时分,先让大家吃了午饭再说。你们就停留在这里休息,我让人把饭食送来,在我没有下令之前,你要约束部下,不许他们提及察罕浩特一字半言。” 谢尚政能够顺利拦截到对方,心里已经落下了一块石头,至于对方愿不愿意听总督大人的吩咐,这他可管不着。看到柳敬亭想要把车队同自己的部下隔离,以防止走漏消息,谢尚政也毫无意见,他随即招呼几名部下在原地清理出了一片空地,铺开了棉毯就直接躺倒休息了起来。 柳敬亭返回了十余米外的车队后,一边通知随行人员就地扎营准备午饭,一边则同章嘉活佛、额哲和车队的指挥官王成龙商议谢尚政带来的消息。 柳敬亭带来的这只队伍主要是为了慰问而不是作战,因此军士还不到500,运输慰问品的民夫到有近千。虽说这些民夫有大半是雇佣的蒙古牧民和边民,遇到小股马匪和狼群的袭击并非没有还手之力,但是让他们去进攻一支真正的军队就有些过分了。 考虑到这一点,负责保卫车队的上尉军官王成龙认为还是应该听从袁总督的命令,先让车队退回承德;或是退后到山口和平原交界处的十三窝棚集,然后派人去前方查探一番,看看是不是真如谢尚政所言,整个察罕浩特都叛『乱』了。 不过额哲却反对道:“蒙古诸部自从在丰镇和皇帝陛下缔结盟约以来,至今没有出过什么『乱』子。察罕浩特城内并不仅只察哈尔一部,就算衮楚克台吉结党谋叛,也不可能全城皆反。我们现在掉头回去承德,待到袁总督带兵回来,就算城内那些不想反叛皇帝的人也不得不反了。这场战端一开,皇帝陛下同我蒙古诸部约定的兄弟盟约还能够继续维持下去吗? 再说了,袁总督派出的使者说城内发生了叛『乱』,那么城外蒙古诸部及驻军呢?他们到底是个什么态度,袁总督有没有派人去联络过?察罕浩特城外的驻军大多出自我察哈尔部,这只军队的亲眷大多住在呼和浩特附近,就算衮楚克台吉许下了天大的好处,他们也不可能说反就反。 更何况现在衮楚克台吉都已经死了,他许下的好处自然也就落空了。我不认为这些将士会为了一个死人而放弃自己的家人,我们不仅不应该调头,反而应该抛弃辎重尽快赶去城外军营,说服这些城外的驻军和部族,然后再设法招抚或镇压城内的叛军,这总比让袁总督调兵来打更容易平息这场叛『乱』。” 柳敬亭听了两人的意见之后顿时犯难了起来,他毕竟没有从过军,对于这种军国大事就一时难以决断了。不过在他犯愁时,发觉章嘉活佛还在思索着什么,于是不由向章嘉活佛问道:“大师,你对于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章嘉活佛沉『吟』了一会说道:“对于军国之事我是不懂的,不过若是照着袁总督的方式去平叛,恐怕草原上又要刮起腥风血雨了。 我记得佛经上有一个故事,说是曾经有三位王子出门游玩,结果他们在丛林中发现了一窝老虎。一只雌虎正给两只小虎喂『奶』,雌虎面黄肌瘦,虎仔活泼可爱,但雌虎为了充饥,似乎正要吞食小虎。 最小的王子对此感到很难怪,于是向两位哥哥请教,如何才能让这位雌虎不吞食自己的孩子。结果两位哥哥告诉他,除非有新鲜的肉和温热的血,否则它是一定会吃掉虎仔的。 最小的王子思考之后,最终决定牺牲自己去救活雌虎和她的孩子。这就是所谓的舍身饲虎是也。 自皇帝陛下同蒙古诸部定下兄弟盟约之后,草原和内地成为一体,大家好不容易才过了几天安乐的日子,现在我们岂能眼睁睁的看着盟约被破坏而只顾自己的安全呢? 为了草原的安宁,我认为额哲说的对,有些风险还是应该冒一冒的。我辈学习佛法,就更不能袖手旁观了。我愿同额哲一起前往说服城外的部族和军队,让他们和叛『乱』者划分界限,以尽快消弭这场兵灾。” 听了章嘉活佛的意见之后,柳敬亭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那么我和大师、额哲先去城外军营和驻军接触,王上尉你在这里守护车队。若是到明日太阳升起我们也没消息的话,你们就先撤回承德去吧。” 王成龙楞了一下便反对道:“我接到的命令除了保护这只慰问车队外,还负责保护三位大人的安全,怎么能够丢下三位大人自己退回承德。如果大人们执意前往军营的话,那么就让我陪你们一起去吧,车队的安全可以交给我的副手。” 看到柳敬亭还想说什么,王成龙又连忙补充道:“我一年押解物资前来察罕浩特起码有三、四次,不管是城内的衙门还是城外的军营主官我都很熟悉,三位大人就算要前去说服驻军,起码也得知道该说服什么人吧?” 听到王成龙这么说,柳敬亭随即改口道:“也罢,那你准备一下,吃完午饭我们就上路,人不必带的太多,但是必须要机警一点…” 此时坐在原衮楚克台吉官邸大厅内的南褚,正默然的看着眼前这些蒙古那颜们互不相让的争吵。从发起叛『乱』那晚开始,时间已经过去快三天了,但是这些那颜们为留守察罕浩特还是迁移到辽东的问题,依旧没能讨论出一个结果来。 按照南褚的想法,既然没能抓到袁崇焕这个明国的大人物,接下来自然是尽快裹挟察罕浩特的居民和城外的部族迁移到辽东去,才是正理。 但就是在这个问题上,这些蒙古贵族们发生极为激烈的争吵。衮楚克的部下们在衮楚克死后就投向了南褚,此时自然是支持南褚的主张。 可那些蒙古那颜们就有些舍不得在察罕浩特城内的大宅子和家具了。在林丹汗手上时,察罕浩特不过是一座大土围子,因此林丹汗放弃这里时也没人舍不得。 但是到了明人手上,察罕浩特可是作为抵抗满清入侵的一座要塞城市,自然就调用了许多工匠和工程兵进行了整体的设计同规划。 中原工匠的手艺本就这个时代东亚最为杰出的,五、六年的修建,虽然这座要塞城市才出现了一个雏形,但是比起这些蒙古那颜们过去居住的蒙古包和土房子要舒适的多了。 而且这些那颜们为了整治自己的住宅,还购买了许多中原出产的家具、瓷器和其他日用品。想要把这些东西装运到辽东去,估计今年冬天之前是搬不动了。 因此,在明军没有大举来袭的当下,他们自然是舍不得放弃自己的财产,两手空空的跑去辽东的。黄台吉再大方,也不可能腾出沈阳的房子给所有的那颜们居住的。 于是坚守察罕浩特,并要求满人遵照约定派出军队协防的主张就成为了这些那颜们的统一要求。而这一点恰恰是南褚无法应承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07章 我们是忠臣 因为南褚知道,黄台吉需要的是分散的蒙古各部仆从,而不是扶持出一个有号召蒙古各部统一影响力的盟友。 察哈尔部毕竟是曾经的蒙古诸部首领,真的让他们成了一个独立于明、清之外的独立政权,对于沈阳来说绝不是什么好事。为了削弱林丹汗对于辽东蒙古诸部的影响力,努尔哈赤、黄台吉两代满清大汗费尽了多少心思,如果不是林丹汗自己脑子发昏,主动放弃了辽河套之地西迁至黄河套地区,满人想要把辽东蒙古各部吸纳消化是不可能这么顺利的。 察罕浩特毕竟已经出了辽东,距离沈阳太远。满人想要在沈阳遥控指挥这些蒙古那颜,这是极不现实的一件事。而如果要派兵进驻察罕浩特,不仅会分薄了沈阳这边的力量,对于沈阳目前的政治局势来说也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经历了金融危机和莽古济姐弟的谋逆案之后,黄台吉同八旗亲贵们的权力斗争也陷入了白热化,在这个时候不管让谁出镇察罕浩特,都有可能造成尾大不掉之势。 于是他只能设法说服这些蒙古那颜们把部众迁移到辽东,只要他们到了辽东自然就要受制于沈阳,在八旗的武力之下俯首听命。到时将这些那颜和部众们分离圈养,自然就能被大清慢慢吸纳消化。 从努尔哈赤统一女真诸部开始,这一套拉拢首领,分化部众,将之转化为自身实力的套路,满人差不多已经熟极而流了。因此南褚知道,只有把这些蒙古人带回辽东去,这只力量才算是真正为满人所掌握,他自然就不会与之妥协了。 但是南褚知道的事情,这些蒙古那颜们同样也看得到。留在察罕浩特,蒙古人是主,满人是客,他们自然就掌握了相当自由的裁断权力。但若是去了辽东,主客之位就变换了,人在屋檐下,难道他们还能不低头么? 看看科尔沁就知道,这个当初和满人结盟的蒙古部族,哪怕把族内的女儿都嫁给了满人的权贵,现在也依然保不住盟友的独立地位,渐渐变成了满人的附庸。 此前因为作战不听号令之事,科尔沁的首领被满人关在沈阳几达半年之久,直到科尔沁人服了软,黄台吉才将其首领送回,但也迫使他将权力交给了亲近满人的蒙古台吉。 这些察哈尔那颜们之所以聚拢在一起反抗大明,归根结底不就是大明皇帝侵犯了他们领导蒙古诸部的权力么。他们可不是为了给满人当狗,才想不开起兵造反的。 于是不管南褚怎么劝说、拉拢、威胁,这些蒙古那颜们倒是始终如一的保持着一个态度,声称要誓死保卫蒙古人的都城-察罕浩特,不做逃兵。 这些蒙古那颜们的态度不仅使得叛『乱』成功之后无法建立起一个有效的指挥机构,也让南褚无法对城外的蒙古驻军和部族进行安抚拉拢。 毕竟这些城外的蒙古军队和部族可不会听他这个满人的指挥,而且随着城内留守和迁移问题的争吵流出之后,原本态度还有些暧昧的城外军队和部族,现在对于南褚派出沟通的使者态度就变得有些敷衍了。 和城内的军队一样,迫于过去对于那颜老爷们的畏惧,士兵们虽然不理解为什么要反叛大明,但也不敢对那颜老爷们的命令公开质疑,但是要把他们全部迁移到辽东去的消息传出后,顿时就激怒了许多士兵了。 在大明的新政推行下,这些蒙古牧民服役也是有期限的,他们的服役时间甚至比关内的汉人更短一些,只要3年即可完成自己的服役期,只不过他们需要自带马匹而已。 而且根据新政,这三年兵役服完之后,牧民对于那颜领主的军役劳役算是完成了,如果哪一位领主还要继续『逼』迫自己的领民去服兵役,就会触犯法律,受到朝廷的惩罚。 也就是说,通过这一政策,蒙古诸部底层牧民对于自家领主应尽的封建劳役,很大一部分被转移到国家身上,从而剥夺了一部分领主对于领民的人身控制权力。 当南褚等人想要把这些近乎自由人的牧民迁移到辽东,重新将他们变为领主的奴隶时,自然就激起了士兵们的愤怒。就连那些服从于那颜的高级将领们,也不敢去面对这些士兵的愤怒,只能当众表示自己并不赞成迁移辽东的主张。 正因为城外军营中爆发的这样一场冲突,使得原本对于叛『乱』持可有可无态度的士兵们,开始试图相互串联以保卫自身的权利了。 而其中那些在陆军军官学校受训的中下级军官开始积极发挥了作用,他们原本就不赞成反叛大明,且这些那颜老爷们和他们的亲信始终占据着军队的高级职务,堵住了他们的上进之路,早就令他们感到不满了。 只不过此前士兵们的态度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现在既然士兵们爆发出了对于这场叛『乱』的不满情绪,他们自然就开始行动了起来。 而就在这些中下级蒙古军官试图煽动士兵反对叛『乱』时,额哲、章嘉活佛等人的到来,更是助了他们一臂之力。前者是察哈尔部的少主人,而后者则掌握着蒙古人的信仰源泉。 至于柳敬亭所代表的朝廷名分,此刻倒是成为了锦上添花之举。当额哲、章嘉活佛在军营前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后,守卫大营门禁的军士连通报都没有通报,就已经第一时间出来跪迎两人了。 柳敬亭等朝廷使者于是顺利的进入了军营,而他们的到来也吸引了营中诸军士的出迎,许多士兵免冠拜倒在活佛经过的路边,希望能够获得章嘉活佛的『摸』顶祝福。 原本还在暗中活动的营中中低级军官们,于这一刻终于表明了态度,号召营中将士服从于朝廷慰问使团的指挥,反对察罕浩特城内发生的叛『乱』。 这一主张立刻获得了在场将士们的支持,于是这些将士们便簇拥着朝廷的使者向中军大帐涌去,向执掌军营的三位主将要个说法。 管理这座军营的三位蒙古将领,是都喇尔、布颜图、古禄格三位那颜,他们和城中的蒙古那颜们虽然沆瀣一气,在许多利益上是一体的,但是真正到了要命的关头,那可就说不准了。 这也是刚刚城中起兵叛『乱』时,他们三人还有些态度暧昧,试图想要从满人那里捞些好处,但是随着满人主张迁移的消息传出导致军心不稳之后,三人又赶紧安抚军士表示自己并未赞成迁移的主张。 而当营中将士簇拥着柳敬亭、额哲、章嘉活佛等朝廷代表前来时,都喇尔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一个,他忙不迭的除下了身上的武器,然后带着布颜图、古禄格出中军大营迎接朝廷使臣。 不待柳敬亭开口,他已经快速上前“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着柳敬亭的大腿放声痛苦了起来,都喇尔的这一举动不仅让柳敬亭等人和营中将士们『摸』不着头脑,连布颜图、古禄格这些同僚也一时难以理解。 柳敬亭也是一脸的诧异,这和他来之前设想的完全不一样啊,他不得不弯腰试图将都喇尔扶起,口中还好声宽慰道:“都喇尔将军,您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妨起来慢慢说,眼下这么多将士在场,您这也不怕丢了自己的体面?” 都喇尔却不肯起身,他一边痛哭,一边大声说道:“看到朝廷天使到来,都喇尔实在是忍耐不住啊。 自从三日前的夜晚,察罕浩特城内发生叛『乱』之后,下官就是五内俱焚,唯恐有负皇上的重托,让这些『乱』臣贼子坏了我大明的边防。 下官等原本打算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帮皇上守住察罕浩特,平息了这场叛『乱』。只是下官等人单势薄,察罕浩特城守备森严,加上袁总督于当晚之后便不知所踪,下官等这才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同城中『乱』党虚以委蛇,以待天使的到来。 如今看到天使果然到来了,下官这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岂能不痛哭一场…” 听了半天之后,柳敬亭总算琢磨出了对方的意思,他不由试探的问道:“这么说来,都喇尔将军和营中的将士现下还是忠于我大明的?” 都喇尔忙不迭的起身,狠狠的扫视了周边的将士们一眼后说道:“我都喇尔生是大明之臣,死了也是大明之鬼。今日天使既然已经到了,我也就不再隐瞒什么了,本军自始至终都未曾参与过叛『乱』,也是极力反对衮楚克台吉叛明投清的主张的。 现在你们当着天使的面说一说,你们到底是要跟着皇上走,还是要跟着衮楚克台吉走?” 都喇尔一脸正气凛然的模样,让不少将士都有些糊涂了起来,不过大家都知道,跟着衮楚克台吉,眼下只能去黄泉了,因此这实在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个选择了。 于是在沉默了一会之后,围在周边的众人顿时大声呼喊道:“自然是要效忠皇上,铲除逆贼…” 这一下布颜图、古禄格两人也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回头是岸怎么也比不上忠贞不二啊。他们原本就没在叛『乱』中出什么力,为什么要同那些叛逆站在一起,眼下营中将士们已经站在了朝廷这一边,他们自然是一直抵抗叛军拉拢的朝廷忠臣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08章 算计人心 在江湖上漂泊了这么久, 什么三教九流的角『色』柳敬亭没有见过。都喇尔这等粗劣的演技自然是瞒不过他的双眼的,但是就眼下的局势来说,都喇尔这么识时务的做法,倒是让他们省下了不少事。 虽然额哲还有些看不惯都喇尔的做法,但是柳敬亭已经笑容满面的夸奖道:“好,都喇尔、布颜图、古禄格三位将军果然是朝廷的忠臣,在衮楚克台吉的余党发起叛『乱』的时候,你们还能够坚守岗位,不被叛逆所煽动,这样的忠诚之举,本官一定会上报给陛下的。现在咱们还是先进大帐谈谈接下来要办的事吧。” 柳敬亭对都喇尔说完之后,又点了之前最先来迎接他们的几名军官,让他们也跟着入内议事。 进入大帐之后,都喇尔便请柳敬亭坐在了主位,自己同其他人则分坐于两旁。刚一坐下,柳敬亭便出声说道:“眼下的情况紧急,我也就不说什么废话了,衮楚克台吉余党发动叛『乱』已经有三天了。 我们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这几天里城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三位将军既然抗拒了这些逆贼的拉拢,总应该知道一点内情吧?” 都喇尔和两位同僚对望了一眼之后,终于还是老实的把城内的情况说了一遍。 听完了三人讲述的情况,柳敬亭随即向众人问道:“现在情况大家都已经了解了,你们不妨说一说各自的看法,看看怎么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损失,把城内的逆贼给平息了。时间每拖延一天,城内的逆贼也许就准备的更多一些,对于我们平叛就更为不利一些…” 大帐内除了章嘉活佛和柳敬亭外,其他都是武人,就连额哲也是陆军军官学校骑兵科毕业的士官,因此众人提出的建议自然离不开一个打字。 城外的军队加上周边的定居部族,城外的军力便远远超过了城内。唯一让众人担心的是,火炮和*库都在城内,因此一旦进入到攻城战,恐怕损失将会非常大。 因此有人建议应该趁着城内尚未对他们开始戒备时,先派人混入城中,然后趁着夜『色』打开城门让城外的军队入内。不过也有人怀疑这个计策难以成功,因为察罕浩特分为内外两城,打开了外城的城门容易,但是想要打开内城的城门就没有这么简单了。 当初修建这座城市的时候,也是以内城和四座炮台作为核心守备区,而外城则作为平民区和迟滞敌军进攻内城的作战区域。因此即便他们进入了外城,也不过是落入了城内军队火力交叉攻击的区域,并不能够算是攻下了察罕浩特。 而且城内还住着不少军队的眷属,许多军官并不希望把战事扩大化,以防止城内的军队狗急跳墙和他们打上一场残酷的攻防战,毕竟大家虽然分驻在城内城外,但许多人之间还是有着私下的交情的,甚至有不少人还是亲戚关系。 这也是为什么刚一发生叛『乱』时,城外驻军没有第一时间进城平『乱』,反而守住营垒不出,待到天亮之后才派人进城去联系,使得城内的蒙古那颜们以为他们是向着自己的,因此才没有把这只军队算成是朝廷的人马。 看着众人七嘴八舌讨论不出一个定案来,年轻的额哲终于拍案而起,不耐烦的向众人说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城内的叛逆现在三心二意,还在为到底是坚守此城还是迁移辽东而争吵,可以说是警惕『性』最差的时候。 此时我们发起攻击,他们一定是预料不到的,城中的防备也就没有这么紧密了,这样我们的进攻才会有奇袭的效果。这世上哪有什么万全之策,只要有五分把握,咱们就应该试一试。 更何况,不管怎么看我们的进攻都超过了五分的把握,那么我们为何不打?我们总不能等这些逆贼主动把察罕浩特交出来再入城吧?柳先生,我愿意亲自带人混入城内,为大军开道,让都喇尔、布颜图、古禄格三人接应我,时间不如就定在今晚。” 布颜图顿时有些慌『乱』了起来,下意识的说道:“今晚?这是不是太急切了些。额哲你对察罕浩特并不熟悉,你混入城内去若是有个什么闪失,我们该如何向几位福晋交代?我看咱们还是再议一议,你别这么冲动。” 额哲却不理会他,只是两眼看着柳敬亭问道:“柳先生,你怎么说?” 柳敬亭此时却正捏着胡子沉思,听到额哲的这一声询问,他不由惊醒了过来,看了看额哲后说道:“刚刚正想着事情,一时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 额哲对于柳敬亭的表现也是晕倒,在军议会议上走神的,大约也就只有这位了。不过对于这位曾经皇上潜邸中的旧人,他还是不敢轻视的,因此便老实的复述了一遍自己的主张。 柳敬亭看了看帐内众人的脸『色』,发觉大多数人对额哲的主张都是摇头的,只不过他们这些人身上的叛逆同党身份还没有彻底洗刷干净,此时也需要这样一场战斗来表明自己对于朝廷的忠诚,因此只能保持沉默了。 柳敬亭沉默了片刻之后,方才对着额哲说道:“你刚刚说城内叛逆人心不齐,这点我是认同的。但是要说他们防备不严,我看到是未必。” 额哲顿时有些疑『惑』的看向柳敬亭问道:“柳先生何以如此断定?” 柳敬亭随即向他反问道:“若是你和他们易地而处,失去了衮楚克台吉这个首领,一派人说要走,一派人说要留,你会如何应对?” 额哲不假思索的回道:“自然是看谁的刀子比较硬…柳先生的意思是,这些逆贼因为意见不一,所以会加强防备,只不过防备的不是城外军队,而是他们的同党?” 柳敬亭点了点头说道:“此地到锡林浩特800里,到承德400里,叛『乱』那晚到今日还不到三天,袁总督此时恐怕还在返回锡林浩特的半路上。而承德这边更是还没收到消息。 现在这个时刻,这些叛逆自然不会担心城外会出现平『乱』大军,他们的心思自然就放在了同党身上。衮楚克台吉固然死了,但是叛逆们总要决出一个首领出来,不管是用刀子还是用言辞,否则谁来带领他们处理叛『乱』之后的事务呢? 城外驻扎着这样一只军队在,而城内的逆贼们却视而不见,你们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额哲和众人一样,都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想知道柳敬亭的猜测。柳敬亭也不卖关子,就直白的说道:“城内的逆贼应该知道,这只军队入城支持谁,谁就会取代衮楚克台吉的位置。因此只有大家互相监视着对方,防止有人在决出首领之前同这只军队私下接触,才会让他们对于这只军队迟迟不作出任何举动。 因此你若是想以这只军队的名义混入城中去,恐怕第一时间就会被人监视起来了。而一旦你有什么小动作,城内自然也就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我们的奇袭也就变成了强攻。” 额哲终于坐了回去,微微低下头说道:“我们难道真的要等袁总督带兵回来,才能解决这些城中的叛逆?那我们这趟不就是白来了么?” 帐内顿时又变得一片安静,听到袁总督带兵回来平『乱』,不管是都喇尔、布颜图、古禄格等蒙古那颜,还是那些中低级的军官,都显得有些神『色』不安了起来。 袁崇焕当众斩杀衮楚克台吉的后果,现在就有些显『露』了出来。对于这位口中说了一句奉上谕,便把一位蒙古台吉和军中主帅当街行刑,对于这些蒙古人来说,实在是有些难以信任了。 他们担忧,这位在平叛时,会不会连自己也一起株连了。他们的地位可比衮楚克台吉差远了,杀衮楚克台吉如杀一鸡,那么杀死他们和碾死一只蚂蚁又有什么区别。 看着众人的面『色』都不好看了,柳敬亭这才轻笑了几声说道:“这点事,倒也不必动用袁总督的大军。打仗我不如诸位,不过说道动摇人心么,我自认还是比诸位强一些的。 攻打察罕浩特虽然困难,但是想要拿回察罕浩特却并不复杂。此次叛『乱』事发突然,我们没有什么准备,可是城内这些叛逆同样也没有,否则他们不会讨论个留下还是迁移的问题,都三天讨论不出个结果来。 更何况,衮楚克台吉一死,城内的叛逆缺乏主事之人,他们相互之间也难以互相信任,这正是我们拿回察罕浩特的关键。” 额哲和都喇尔等人顿时看向了柳敬亭,不由向他问道:“敢问大人,如何不战而拿回察罕浩特?” 柳敬亭沉思了片刻,理了理心中的思路后,便接着说道:“首先,城内逆贼分留守和迁移辽东两党,想要跑去辽东的,自然是铁了心要背叛大明了。但是那些想要留下的,我看他们的反叛之心未必是那么坚决。 此外,马上就要到冬季了,这个时候上路,必然要冒着寒冬的威胁。那颜们有着充足的御寒衣服,但是士兵们也都有吗?在城内驻守还有火炉可以取暖,但是在野外行军,他们可只能看天意了。 我想,也正是因为士兵们不愿迁移辽东,所以城内才会因为这个问题争执这么久。而士兵们之所以要从贼,我看他们有不少人也是被迫的,否则哪怕天上下刀子,这个时候也该收拾东西跑路了。 所以,我们只要给支持留下的人一个脱罪的借口,把他们同那些真正铁了心反叛大明的逆贼区分开来。不消我们强攻,那些真正的逆贼就该自己跑路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09章 察觉 就在南褚忙着一个个劝说那些蒙古那颜改弦易辙,放弃察罕浩特带着部众前往辽东时,他忽然发现每日来参加会议的人员变少了。 南褚此时在察罕浩特的地位非常之尴尬,因为他之前令衮楚克台吉手下煽动士兵叛『乱』时,打的是明国无故擅杀衮楚克台吉,所以他们要为衮楚克台吉报仇的名分。 既然袁崇焕是无故加害衮楚克台吉,那么他这个满清使者的身份就不能对普通士兵公布了,否则岂不是坐实了衮楚克台吉投清叛明的事实,他们也就失去了手中的大义。 当然,在蒙古那颜和军队上层军官那里,他的身份倒是已经公开了。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南褚此时就无法以满清使者的身份公开站出来为衮楚克台吉的心腹站台,只能以第三方的身份进行劝说这些蒙古那颜们同自己合作。 在这样的局面下,南褚对于城内底层士兵的倾向变化,就有些滞后了。而他对于全城情报的掌握也并不十分周全,只能勉强控制住一些主要那颜和军官的活动。 于是叛变之后的第四日,会议上少了几人,他还没什么反应。但是第五日的会议上足足少了十来位那颜,这几乎占据了坚持留守察罕浩特那颜们的一半数目,这就让他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南褚于是拉着身边的一位蒙古将领问道:“今日这么少了这么多人,他们都去做什么了?” 这位蒙古将领大大咧咧的说道:“奥,据说昨日活佛驾临了城外,他们都去城外拜见活佛去了。趁着他们今日人少,我们一定要他们把迁移辽东的问题给定下来。南褚大人,今日就要靠你一锤定音了。” 这位将领还在想着要在今日会议上作出一个决断来时,南褚的心思却已经没放在会议上了,他有些焦急的追问道:“活佛,哪个活佛?他是孤身一人来的察罕浩特?” 这位将领楞了一下,方才支支吾吾的说道:“具体是哪个活佛,我也没打听清楚,不过据说是从五台山来的。活佛出巡恐怕不会孤身一人吧…” 虽然是和明国敌对的满人,但是论起对大明的了解,这些归顺于大明的蒙古人反倒不及南褚了。他只是稍加思考便立刻猜到,能够被这些察哈尔那颜这么重视,又驻锡于五台山的活佛,恐怕应当是大明皇帝亲自册封的,管理漠南蒙古宗教信仰的章嘉活佛了。 章嘉活佛被大明皇帝册封之后,已经从青海的一名普通地方活佛上升为了黄教在北京的代表,也是北京用以管理漠南、漠北、青海、西藏黄教喇嘛的领袖,地位已经隐隐同*喇嘛齐名。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章嘉活佛实际上已经成为了大明朝廷在黄教系统内部的官方代表,这样的人物在沈阳就是国师。身份地位如此贵重之人,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察罕浩特城外? 南褚深思之下,顿时惊悚的站了起来。正有气无力探讨留下还是迁移的蒙古那颜和将领们,都下意识的住了口,把目光转向了突然站起的南褚。 一名蒙古那颜犹豫了一下,方才对着南褚问道:“南褚使者,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南褚扫视了一眼对面这些神情各异的那颜们,心中转了转心思便试探的问道:“听说章嘉活佛到了城外,诸位那颜为何不通报一声,也好让我等出城去恭迎他老人家。 这位活佛佛法精深,就是汗也是极为仰慕的。要是汗知道,活佛在城外,而我还安坐于城内无动于衷,我回去之后可免不了要受到汗的责罚了。 我看今日的会议不如暂停,大家回去集起人马,一起先去城外恭迎活佛入城,恭听活佛的教诲吧。” 往日为了供奉活佛可以连家产都不要的那颜们,今日在南褚的『逼』视下,却顾左右而言它,死活不肯答应出城恭迎活佛。这些那颜们反常的举动,就连刚刚一头雾水的衮楚克台吉的心腹们,也看出问题来了。 终于有位脑子稍微灵活的蒙古将领觉察出了不对,他霍的站了起来,不顾身后椅子倒下发出的巨响,便大声的向对面的那颜质问道:“好啊,你们是不是又打算投回大明那边,所以出卖了我们? 萨姆斋桑、博拉克斋桑他们恐怕不是去拜见活佛,而是去同明人洽商去了吧。你们打算拿我们的『性』命去换自己的安全吗?真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这位蒙古将领弄出的声响惊动了外面守卫的军队,分属于那颜的部下和这些衮楚克台吉心腹的部下,听到大厅内的响声后便纷纷涌了进来,双方的士兵在厅上剑拔弩张的对峙着,眼看就要发生一场火拼。 南褚虽然极想动手干掉这些朝秦暮楚的蒙古那颜们,但是他只是扫视了一眼双方对峙的士兵,就知道自己这方毫无胜算。当日煽动察罕浩特的军队叛『乱』时他就发现了,除了那些衮楚克台吉蓄养的家丁之外,普通士兵对于叛『乱』毫无兴趣,他们只是迫于上官的命令而不得不听令行事罢了。 这些士兵的精神状态,让南褚深感不安,认为他们并不可靠,因此他才连那颜们提出的折中方案都不认可,即守住这个冬天之后再撤往辽东。 在南褚看来,以这些士兵的精神状态,只要城外大明的平叛大军到来,很多人就有可能会直接丢下武器投降了,还谈什么坚守一个冬天的可能。 但是今日这些冲上厅堂的士兵,和之前叛『乱』时的状态已经完全不同了。看着他们虎视眈眈的望着自己这边的姿态,一副随时可以发起进攻的模样,反倒是自己这边的将士们看起来左顾右盼的,并无坚定作战的念头。 很显然,代表明国朝廷的活佛到来,一定是给这些士兵们吃了什么定心丸,让他们激发起了作战的勇气。 南褚对于自己的『性』命还是很看重的,而且就算他们把厅内的这些那颜拿下也无济于事,毕竟已经有人前往了城外勾结明人去了。他们在这里的火拼,也许只会让明人更轻易的进入到这座城市里而已。 在生命受到威胁的关口,南褚在电光石火的瞬间就理清了自己的思路,他于是对着被士兵那颜们保卫在中心的蒙古那颜喊道:“德森金旺,难道你真的想要和我们刀刃相向,与我大清为敌吗?” 德森金旺面『色』变了变,有些底气不足的说道:“这可是你们先动的手,他们不过是进来保护我们的。” 南褚也不同他争辩,直接对着一边的将领下令道:“哈撒儿,让你的人撤下去。” 这名蒙古将领有些不甘心,看着他喊了一声:“大人?” 南褚猛的转头看向他,恶狠狠的说道:“我说把人撤下去,是不是连你们也不打算听我的命令了?” 失去了衮楚克台吉的庇佑,又反叛了大明,这些蒙古将领自然不敢再得罪代表大清的南褚。纵然心有不甘,哈撒儿还是垂头丧气的让部下退出了大厅。 南褚这才盯着对面的德森金旺,虽然一言不发,但是对方终于还是避开了他的目光,对着左右吩咐了几句,这才有那颜将士兵们带了出去。 虽然大厅内重新剩下了他们这些发动叛『乱』的首领,但此时的气氛却已经难以恢复到之前的局面了。之前虽然大家争执不下,但到底知道都是坐同一条船的,因此总还是注意维护内部的关系,不令矛盾激化。 但是现在明摆着两方已经分道扬镳,这些表面上的团结和睦也就彻底被抛弃了。 看着双方互相狐疑戒备的姿态,南褚知道再想要让双方团结起来共同对付明国,恐怕已经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 不过作为满清的代表,他总要试着做最后的努力,起码现在明人尚未入城,一切还处于未知数。 南褚缓和了语气,对着对方说道:“德森金旺,难道你们以为现在重新投奔明国,明人就能宽恕你们之前反叛的事实了吗?丰大总督袁崇焕手中没什么证据都能当众处死衮楚克台吉,你们带着兵把他从城内赶了出去,让他连夜逃回锡林浩特,你们以为他会不嫉恨你们吗?” 德森金旺犹豫了一下,方才轻声说道:“带兵把袁总督赶出城的是你们,我们只是一时来不及援手,只好假装屈从于你们而已。 章嘉活佛和柳大人可以为我们证明,我们并没有参与当晚的叛『乱』,就算袁总督嫉恨我们,也不能继续擅杀朝廷的忠臣吧。 更何况我们手中也有证据,证明衮楚克台吉和清国使者确实有勾结,我们可是袁总督的证人。他总不能把证明自己清白的证人灭口吧?” 南褚顿时奇怪的问道:“证据?你们手中有什么证据证明,衮楚克台吉和我大清有私下的勾结?” 德森金旺神情怪异的用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数眼,然后就保持了沉默。(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10章 首鼠两端 南褚转念一想,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对方居然把自己看做了活的证据。明白过来的他,心里顿时燃起了怒火。 “首鼠两端,唯利是视。这些成吉思汗的子孙,确实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南褚心中不由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在他看来,为了统一草原诸部,面对大清的威胁下,还要对名义上臣服于自己的部族进行攻伐的林丹汗,已经算是蒙古大汗中较为短视的了。 但是林丹汗起码还有着统一草原诸部,恢复蒙元帝国的大志向。而在林丹汗下落不明之后,这些察哈尔的那颜们却连这样的志向都没有了。他们只想着个人的利益有没有受到损失,全然不顾这样的朝秦暮楚,会让蒙古诸部进一步失去在明清之间的周旋空间。 今天这样的事情发生之后,不管是大清还是明国,谁还会继续让这些那颜们去控制自己的部众呢?而且就算是这些那颜们直属的部众,一旦看破了他们的虚弱和无能之后,也会进一步的撇开他们,直接向明国或是大清效忠了吧。 如果是在过去,南褚一定会为这些蒙古那颜们的表现喝上一杯,因为这样无能而短视的蒙古那颜,是无法领导蒙古诸部重新统合成一个草原王国的。 凭借着大清的武力威胁加上外交手段,他有足够的信心让蒙古诸部一个个的并入到大清,而再也无法成为一个独立的政治团体。 但是在当下,他却宁可蒙古诸部能够出现一两个有远见的英雄人物把蒙古诸部统合起来,从而破坏掉大明对于蒙古诸部的同化策略。 对*来说,蒙古诸部能够以一个个部族个体并入到大清,拓实满人的执政根基,以满蒙一体去统治人口亿兆的汉人,那么自然是上上之策。 当然,自从明人似乎开了窍一样,同满人争夺起对漠南蒙古诸部的控制权之后,这个上上之策对于满清来说,已经是遥不可及了。 那么退而求其次,便只能希望蒙古人中再出现一个类似林丹汗的人物,拥有恢复蒙元帝国的野心,还要具有一定的才干和号召力,从而带领漠南蒙古诸部反抗明人的统治。 这样一个独立的蒙古政治势力,虽然同样对大清统御蒙古诸部造成了威胁,但是在明国国势越来越强的今天,起码双方还能抱团取暖,一起对抗大明的政治压迫。 对于满人来说,最坏的一种局面就是眼下的局面。蒙古那颜们对内争斗不休,对外则毫无抵抗之能。他们只能看着明人一步步的把这些蒙古部族吞并吸纳,变成明国力量的一部分。 失去了独立的漠南蒙古势力之后,大清就变成了一只关在笼中的飞鸟,再也无法飞出辽东这个巨大的鸟笼。如南褚这样的聪明人已经能够预见到,一旦大明从天灾**中完全恢复过来,就是破开鸟笼抓鸟的时节了。 然而对于明人的囚笼策略,大清却丝毫没有办法。北面是一望无际的深山老林,东面是大海,这样的地形已经束缚住了大清向北、向东发展的可能。 西面的漠南草原和南方的辽西走廊,在它们的后方就是明国富庶的关内地区。只有通过这两处地方冲入关内,大清才能够削弱明国的力量以增强自己的力量。 虽然天命汗把辽东的明军差不多消灭殆尽,但是凭借着庞大的人口和富饶的国土,明人以最短的时间重新组建编练了辽西军镇,并建立了宁锦防线,从而挡住了满人从辽西走廊南下的可能。 故天聪汗登基之后,便试图别开蹊径,从漠南草原绕道南下,从而避开明人苦心经营的宁锦防线。而且也可借此笼络漠南蒙古诸部,邀请他们一起去劫掠明国,从而把蒙古人和满人深深的绑在一起。 然而这一伟大的设想,却被刚刚登基的明帝给破坏了。一个原本跟帝位无缘的皇弟,因为天启的病逝而意外的登上了大明皇帝之位。 这位看起来不过还是少年的大明皇帝,居然敢带着明国那些未经战阵的关内兵跑来和攻入蓟州的大清兵对决,丝毫不担心再来一次土木堡之变,让他成为大明第二个被俘的皇帝。 大明终究是太大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哪怕大清兵都是百战精兵,也挡不住源源不绝调上来的大明军队。被皇帝亲征激发起士气的明军,最终还是将清军赶出了蓟州。 这一仗的失利,对*来说,最大的打击不在于战争中和撤退中遭遇的兵将损失,而是绕道漠南草原入关劫掠战略的破产。 蒙古诸部通过这一仗发现,明国并没有虚弱到可以让他们随意破关劫掠内地。相反的是,大清根本没有能力在明国的边关久呆,因此清军攻破大明的边关撤离之后,明人倒是可以从容的对他们这些协助清军入关的部族进行报复。 蒙古人终于反应了过来,这不是白狗吃食,黑狗遭殃么。随着大明扩大对于草原的日常贸易之后,蒙古人对于满人的劫掠邀请就更没什么兴趣了。 而随着满清对于漠南蒙古诸部的政治攻势受挫,明人对于蒙古诸部的拉拢成果却在突飞猛进。当林丹汗被清军袭击失踪之后,明人更是借此同蒙古诸部签订了兄弟之盟,从而建立起了一个遮蔽漠南草原的北方防线。 南褚心中不断的闪过这些念头,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明白了,这一次借助衮楚克台吉被杀之事煽动起的叛『乱』,恐怕已经是功败垂成,这些目光短视的蒙古那颜们再一次转回到了大明的立场。 南褚思绪百转之后,终于心平气和的向着对方再次劝说道:“诸位那颜,反复无常乃是小人的行径,难道你们真的以为,把我抓起来之后,明国的朝廷就能放过你们了? 你们这么做的后果就是,把明国和我大清都一起得罪。驱逐明国的袁总督在前,绑架我大清的使者在后,我看不管是明国还是我大清,恐怕都容纳不下这等反复无常的小人吧?” 南褚的话顿时引起了几位那颜的愤怒,德森金旺拍了拍手让同伴们安静了下来,轻轻咳嗽了几声后,方才开口说道:“南褚使者何必出言伤人,哪怕你骂的再厉害,事情也已经无可挽回了。你如愿意束手就擒,我愿在朝廷天使面前保住你的『性』命,你看如何?” 南褚的目光注视着对方,好久才回道:“你们就这么有把握说动城内的军将?自古以来,哪有军队叛『乱』之后还能走回头路的,你们愿意反正,那些将士们也能同意。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城内军队除掉莫日根的部下外,好像还是我们手中的军队更多一些,你们难道真的打算要和我们来一场内斗吗?” 德森金旺有些可怜的看着南褚说道:“除了这座院子里的士兵外,已经没有什么你们的军队了。 章嘉活佛的确不是一个人来的,察哈尔部的少主人额哲也来了。前天晚上这个消息在城内传开之后,昨日军中许多将士已经出城向额哲宣誓效忠了。 难道你还没发现吗?泰松公主的部将今日也大多没出现在这里,你觉得他们会去哪里?” 南褚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不过他还是强自镇静的说道:“你在说什么胡话,泰松公主的部将在叛『乱』中可是出了大力的,他们跑去向额哲效忠,难道就不怕被明人扣下问罪吗?” 德森金旺摇了摇头说道:“衮楚克台吉终究不过是泰松公主的夫婿,额哲可是泰松公主的亲侄子,也是察哈尔部的主人。对于额哲来说,这些部将算是他的嫡系部众,他自然是要出头庇护他们的。 所以昨日额哲已经对出城拜见他的将士们承诺,此次叛『乱』只算在衮楚克台吉一人身上,只要愿意同衮楚克台吉进行切割的,都可视为被胁迫的受害者。 唔,泰松公主的部将们算是被你们蒙蔽了,因此他们自然是叛『乱』的受害者而不是参与者。奥,除了南褚使者之外,你们若是现在站过来我们这边,也可算是被胁迫参与叛『乱』的受害者的。” 德森金旺突然转头对着站在南褚身边的蒙古将领们说了这么一句,顿时让这些原本已经对未来绝望了的将领生起了一线希望,位于角落中的几名将领下意识的挪动了脚步,远离了南褚这边。 德森金旺看着这些情绪波动的将领们,不由又追加了一句,“若是等额哲同朝廷天使入了城,你们可就没机会改变立场了,你们真打算跟着南褚使者一起赴死么?” 德森金旺的话音刚落,连同刚刚那几位挪动脚步的将领,又有数人快速的走到了德森金旺等那颜的身后。南褚身边一时只剩下了四、五人,就连叛『乱』开始后一直跟随在南褚身边的哈撒儿都转动着眼珠,不知道在想什么。 南褚看了看左右,不由气急而笑的说道:“哈撒儿,你们若是想要过去,不妨趁早。我倒要看看明人是不是真能容的下你们…” 哈撒儿挣扎了半天终于没敢起身,他这些天为南褚办事太过卖力,直把自己当做了衮楚克台吉的继承人,因此得罪了不少那颜和军中将士。他觉得自己要是站过去,就算明人肯放过他,那些那颜和军中同僚也会把他交代出来,拿他当叛『乱』的主谋处置。 “大人说笑了,我哈撒儿铁骨铮铮的蒙古汉子,为了给台吉报仇才起的兵,岂能被人三言两语诳了过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11章 保护大人 南褚已经顾不上哈撒儿说的话里有多少真心实意了,既然连他身边的这些主事者都能当面和自己划清界线,外面的那些军队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也就可想而知了。 说到底,这一次的叛『乱』也是事发突然,如果不是因为袁崇焕当众被处死,引发了这些蒙古那颜们的忌惮自保之心,他也不能胁迫他们起兵反叛大明。 而衮楚克台吉的心腹和泰宁公主的部将们也是一时激愤,如果当晚把袁崇焕给直接拿下或是当场斩杀了,他们没有了回头路也就只能跟着自己走到底了。 但是因为这些蒙古那颜们的迟缓动作和不听号令,导致袁崇焕逃出了城去。到了这个时候,这些蒙古将领心中的激愤情绪退去,理智就开始回来了。 心情激愤的时候,这些蒙古将领自然不管不顾,只想着找袁崇焕报仇。但是当理智回来之后,他们就要为自己的未来和家人考虑了。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现在满人的日子并不好过,大明的北方防线形成之后,满人就局促于辽东一地而不能出,已经很难再威胁到大明关内的核心区域了。 而义州之战中正蓝旗的投降,更是开创了八旗建制部队投降的先例。虽说正蓝旗的投降并不全是战争上的因素,同满人内部的政治斗争也有着极大的关系。 但是不管怎么解释,义州之战后满人和大明之间就进入了一个相持阶段,双方谁也不敢轻易发动战争了。以满人这样一个人口单薄的小国,和人口、国土都极广阔的大明僵持下去,怎么看都是失败的开端。 这也是当初衮楚克台吉和沈阳不断联系,但终究不敢举旗公开叛明的缘由,因为大家怎么都看不到,这场争斗中满人有任何赢得胜利的机会。 为衮楚克台吉报仇时大家都没怎么细想,但是真到了选择迁移辽东的时候,许多人就开始担忧,此时投奔满人究竟是不是跳入火坑中去了。 这些蒙古人的犹豫,原本在南褚看来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只要把他们带去辽东,他们的犹豫终究还是会慢慢被消除的。但是谁能想得到,章嘉活佛同额哲会出现在城外呢? 在宗教信仰的感召下,普通士兵肯定是不会向活佛举起刀剑了。而作为黄金家族的血脉,额哲又天然对这些察哈尔人有着政治上的号召力。 原本这些蒙古将领心中的犹豫担忧,就变成了明人最有力的武器。于是对方只是用了几句承诺,就把这些摇摆不定的蒙古人都拉了过去,南褚对此也是无计可施。 既然自己的策划已经失败,他便想着要先保全自己,从察罕浩特全身而退了。这些蒙古人能够背叛明人一次,自然就会有第二次,他不认为自己下一次会找不到这样的机会。 唯一让他感到遗憾的,要是早知道章嘉活佛和额哲在城外,那么他死活都会先带一部分人迁移,而不是试图把整个察罕浩特搬空,使得现在局面彻底反盘了。 思索了良久之后,南褚便正『色』对着这些蒙古那颜们说道:“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可说的。 不过诸位那颜真的打算把事情做绝,要把我留下来送给明人,同我大清结下不死不休的大仇吗? 先不说我大清同明国之间的胜负尚在两可之间,把我送给明人,你们又能落下什么好处了?诸位那颜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我可是一一记在心里,你们就不怕我来个一拍两散?” 虽说有脾气暴躁的那颜心中想着,他们其实也不一定要交个活人出去,一个不会说话的死人同样是可以当证据的。不过看着主事的德森金旺不说话,他们倒也还是保持了安静。 对于南褚威胁,德森金旺也不是不忌惮的。至于杀了南褚,交出一具尸体给明人,只有脑子最简单的莽夫才会这么干。明人这边会以为他们杀人灭口,而满人这边也要把他们当做不死不休的敌人,这等于一下子把两方都得罪了,所以这等事他是绝不会去做的,当然要是有人肯替他代劳,他也不会去阻止。 “只可惜…”他打量了自己身边的同伴们,发觉自己身边还真没有一个这样的蠢人。沉默了片刻之后,德森金旺斟酌着语气说道:“南褚使者何必如此上火,皇上一向宽仁爱人,阿敏贝勒、杜度贝勒等人到了大明之后,都得皇上委以重任,你即便去了京城,也不必担忧会有什么不好的下场…” 南褚在黄台吉手下一直做着拉拢蒙古诸部的外交工作,自然不会为德森金旺的几句拙劣言辞给说动。他扬手打断了对方的劝说说道:“咱们还是挑明了说吧。你放我们离开,今后再见面,咱们还是朋友。 但若执意把我留下,我也不会束手就擒。只不过今后各位也就休想让大清再接纳你们了,你们难道就这么坚信,明人不找你们算后帐,不打算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吗?” 德森金旺终于住了口,他们虽然眼下又站在了大明的立场上,但心里确如南褚所言,极为担心明人事后同他们算这笔账。这也是所有反复无常之人,总是喜欢做事留有余地,好应对局面反覆的一种心理。 德森金旺和几位那颜久久不能出声,正在这个时候,外面的士兵突然来传报,朝廷天使、章嘉活佛和察哈尔部少主人额哲,正在城外军队和部族的保护下从南门进入察罕浩特,城中诸军正纷纷赶往南门迎接,几位驻守炮台的将领派人前来询问,接下来他们该做什么? 看着厅内的蒙古人听到消息后『乱』做一团,南褚给身边的哈撒儿几人使了个眼『色』,就悄悄转身退出了大厅。德森金旺虽然看着南褚走了出去,但终究没有出声让人拦截。 他身边同样眼尖的那颜不由悄悄在他耳边问道:“就这么放他们走么?要不要派人…” 这位那颜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德森金旺缓慢的摇了摇头回道:“算了,还是让他走吧。山水有相逢,他说的不错,没必要把事情做绝了。一会告诉大家,就说满人派出和衮楚克台吉勾结的使者趁『乱』逃离了,不可在明人面前说漏了嘴…” 当南褚带着哈撒儿等人从察罕浩特东门逃离时,跟随他们离开的将士还不到百人,其中还有十余名是他从沈阳带来的蒙古随从。 出城之后,南褚便催动坐骑一口气向东面跑出了2里多地,在一处树林前才停了下来。他回头向后方的城池看了一眼,看到城内并没有军队追出,心中方才松了口气。 阳光照『射』下的察罕浩特带着一丝金『色』的光晕,看起来就如同一座天上的城市,但是南褚的心情却和身边这座树叶凋零的树林一般,充满了挫败感。 自他出仕为天聪汗做事以来,单枪匹马前往蒙古诸部合纵连横,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他可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大的挫败过。过去他以为这都是靠着自己的口才和辨识人心的技艺,才能取得如此之大的功绩。 但是今日他才发觉,自己似乎搞错了一件事。他的口才和辨识人心的技术再怎么高超,没有一个武功强盛的大清以为后盾,都是发挥不了什么作用的。 过去蒙古诸部首领之所以愿意听取他的意见,不是被他的口才所折服,而是畏惧于他身后那个屡屡挫败了明军和林丹汗的大清军。 当大清的武功不足以横扫明蒙时,这些蒙古诸部首领就有了许多的选择,拒绝他的说服,也成为了选择之一。外交终究还是建筑于国家实力之上,而非个人的才能之上。 南褚心中生起了这点明悟之后,便调转马头向着身边众人大声喊道:“走,先回了辽东再说,这笔账日后我们终究要和他们算一算的…” “你们想走去哪里?我看还是都留下来吧,总督大人恐怕是很高兴见到你们的。”谢尚政带着百余骑兵突然从树林前方的山坡后绕了出来,意满志得的对着这些逃亡的蒙古人大声嘲讽道。 柳敬亭等人虽然成功赚取了城内的将士改变立场,但是柳敬亭觉得城中的那颜们不会把叛『乱』的主事者给交出来,因此便派谢尚政带着百余骑守在东门外,看看能不能抓上一些落单而逃的叛『乱』将领。 谢尚政可没想到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好,居然出来了一队人马,看着对方人数不到自己的三分之二,他便直接带队从埋伏地点走了出来,准备正面拦截对方。 结果他还没有下令出击,对方队伍中的一位蒙古人突然大声喊道:“你们快带着南褚大人先逃,我来挡住这些明人。” 谢尚政正惊讶于这位蒙古人的胆量时,却见对方的队伍一分为二,人数较多的那只带着所谓的南褚大人转头逃向了树林的南面,而那个所谓要断后的蒙古人,却头也不顾的带着剩下的人逃向了北面的草原。 谢尚政只是观望了一下,便被那个什么南褚大人给吸引住了,他当机立断的对着部下说道:“去追南边的那一队,不用管北面的…” 此时正被部下簇拥着向南方逃去的南褚,一边回头看着后方的动向,一边在心中极为痛恨的咒骂着:“好一个铁骨铮铮的蒙古汉子,衮楚克台吉都用的什么玩意,就这样的人也想做什么大事,真正是废物一个…”(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12章 周文郁 自从衮楚克台吉的余党发起叛『乱』那晚起,受伤被擒的周文郁内心就一直不停的斗争着,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喊着,读圣贤书所为何事,正为今日慷慨赴死尔。 另一个声音则小声的劝说着,好死不如赖活着,只有活下去才有洗刷今日被俘的耻辱,这样默默无闻的死去,只是徒令亲者痛苦,而外人却完全不知他究竟为何而死。 刚刚被这些叛逆抓住时,周文郁正是心气最高的时候,只想着一死以报君父和恩主袁崇焕的厚待。但是这些叛逆抓了他后却丢在了一边,并无人来招揽审问他,他的这股勇气便慢慢消散下去了。 被冷落了几日之后,周文郁的内心就变得相当煎熬了起来,他有时期盼这些逆贼干,就此忘记了他,让他在这充做监牢的院子内继续住下去;有时却又想着还是让这些逆贼早日来提审自己为好,免得他越来越想活下去,最后做出什么有辱家门的丑事来。 就在他内心充满了恐惧的时候,终于有人冲进了他住的小院,大呼小叫着他的名字。到了这一刻,周文郁的心反而轻松了起来。他端坐在炕上对着冲进自己房门的看守士兵正『色』说道:“不必吵吵嚷嚷的,去取热水和『毛』巾来,本官洗漱更衣后便和你们出去。” 本想向周文郁报告好消息的看守士兵,此时哪敢继续得罪这位大明官员,于是点头答应着退出了房门,为周文郁准备洗漱用具去了。 把这当成了自己人生最后一次洗漱的周文郁,洗脸擦手显得格外的认真,他似乎把这当成了一种仪式,要把这几日心中盘旋不去的懦弱和胆怯一一洗去,好干干净净的结束自己的人生。 只不过他的缓慢举动终于让屋外等候的蒙古小首领焦急了起来,他在原地转了三圈之后,终于忍不住跑到窗下向屋内讨好的说道:“周大人,您要是想要好好洗漱一次,不如等晚上回来我吩咐他们给你烧好热水,让您好好的泡一泡。眼下朝廷天使正等着见你,恐怕不好让天使等的太久…” 他的话语还没说完,就听到屋内“哐当”一声,似乎水盆跌落到地上了,这位蒙古小首领顿时一惊,正想进屋看看。却见周文郁披头散发的从房内钻了个头出来,盯着他一脸奇怪的问道:“什么朝廷天使?那个朝廷的天使?” 被周文郁一连串的问题问懵了的小首领,楞了好几秒才呆呆的回道:“自然是大明朝廷的天使…” 周文郁有些不敢置信的追问道:“他们怎么进的城?袁总督已经带兵收复察罕浩特了?不对,这两天我没听到有厮杀声啊…” 周文郁快速的自问自答,让小首领一时难以『插』话,过了好半天才抓住一个空档说道:“袁总督没来,章嘉活佛和额哲少汗到了城外,叛逆就自己跑路了,我们就把朝廷天使给迎进城了。天使正在城内官衙内召见诸位那颜和大小官吏,听说您和莫日根将军只是受伤而未死,便下令将你们送去官衙内养伤…” 看着面前这位蒙古人丝毫不伪的神情,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周文郁倒是知道自己终于不用纠结就义还是苟活的问题了。他匆匆打断了对方的解释说道:“备了马车了吗?” “已经备在门外了,可大人您不洗漱更衣了吗?” “上了马车再更衣不迟,拿上我的衣服和帽子,过来个人搀扶我一把,没看本官腿还伤着吗?后面那几个,别愣在那里不动弹,你们去俘虏营把本官的随从找回来…” 当周文郁抵达城中的总兵衙门时,正看到柳敬亭、额哲在大厅内同一位躺在竹榻上的伤员小声的交谈着什么,眼尖的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个躺在那里的伤员正是莫日根。和他只是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腿不同,受伏击时莫日根是叛军的主要攻击对象,不过好在他身上的铠甲是军器监后出的精品,不是从前官坊的破烂货,因此并没有受到什么致命的伤害,虽然看起来伤势严重,不过都是皮肉外伤。 叛军抓住莫日根之后,还想着用他去安抚那些非察哈尔部出身的将士,因此找了大夫给他看了伤,这才让他活了下来。不过没有三、四个月的功夫,恐怕是难以下地走路了。 对于这位忠于朝廷的蒙古将领柳敬亭自然是极为重视的,因此第一时间便强令那颜们将其交了出来,并让慰问团内随行的大夫重新给他看伤上『药』。当周文郁走到厅下时,这名大夫已经检查完了莫日根的伤势,对着柳敬亭汇报道:“回大人,这位将军的伤口处理的很好,他的身体底子也不错,伤口已经开始愈合,接下去就要看照料的功夫了。” 柳敬亭对着大夫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你挑选几个机灵一些的医护兵照顾莫日根将军,切不可令其出什么意外。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可直接来找我。” 对着大夫交代完后,柳敬亭又俯身在莫日根耳边说道:“安心养伤,将军的忠诚我会亲自汇报给陛下的,你若是有什么要求可写下来交给我,我会替你转呈给陛下的。” 莫日根点了点头,若不是柳敬亭按着他,他都要强行起身道谢了。待到大夫带人将莫日根抬下去后,看着整顿好衣冠一瘸一瘸走上厅来的周文郁,柳敬亭赶紧上前搀扶了一把,口中不住的宽慰道:“蔚宗无事就好,听闻你当晚失陷于『乱』军中,我可是着实为你捏了把汗。” 若是在以往,周文郁是不怎么瞧的起这位说书人出身的朝廷大臣的。虽说柳敬亭本姓为曹,乃是北宋开国元勋武惠王曹彬之后。但是他这一房早就『操』持贱业,以经商过活,和书香门第根本搭不到边。 而柳敬亭本人少年时犷悍无赖,犯法当死,虽得家人营救而逃脱。但此后变姓为柳,流落江湖以说书为业,身份就更是低贱了一层。虽然他因为说书而在江南出名,颇得一些名士的赏识,但是对于正经读书人来说,柳敬亭就是一个江湖中人,充其量就是一个有着一技之长的贩夫走卒,是无法同他们这些读书人平起平坐的。 天知道这位是怎么入了皇帝的眼中,居然一步踏入仕途,如今更是成为了分量不轻的朝廷大臣。民族和宗教委员会,这个被皇帝生造出来的衙门,一开始其实并不入朝廷官员们的眼,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皇帝给弄臣设立的一个清闲衙门,并不是什么正制官。 但是随着大明持续的对外拓殖政策,北面草原上的蒙古诸部、西域的缠回、乌斯藏的藏人、西南各少数民族土司及海外各土邦,纷纷纳入到了朝廷的管制之下,这个新衙门便显出了作用。因为其更为对口管理,加上各民族首领的加入,使得民族和宗教委员会一举越过了原本负责这些事务的礼部,成为了管理民族事务和宗教事务的实权衙门。 漠南漠北草原、西域、乌斯藏、海外各土邦,这些领土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还没能彻底转变为大明直接管辖的地区。礼部官员们都是正途科举出身的官员,让他们引经据典谈论和这些民族、宗教交往时使用什么礼节,他们自然是能够胜任的。但是想要让他们去调查这些民族内部的阶层、社会状况,各首领之间的关系,各种宗教的影响力,民众的不同需求,他们自然是难以和这些本民族的首领相提并论的。 所以礼部官员只能看着如此广阔疆土、众多人口的管理权力,硬是落在了一个刚刚组建没多久的衙门手里。更让人气愤的是,领导这个衙门的主官不是进士也不是勋贵,而是一个江湖艺人出身的官吏。 不过这些官员们再怎么气愤,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些少数民族和宗教领袖只认民族和宗教委员会的命令,毫不理会内阁同礼部的命令。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是因为他们自己就能在民族和宗教委员会任职,所以对于一些政策和命令都能进行干预。 而且民族和宗教委员会的上头就是皇帝,他们只需对于皇帝陛下负责就够了。但是如果去服从内阁和礼部的命令,他们不仅降低了自己的身份,而且也无权对内阁和礼部的命令提出意见,只能被动的接受,这自然是难以让他们忍受的。 因此,从内阁到六部都觉得这个民族和宗教委员会是个眼中钉,至于领导这个委员会的柳敬亭那就更得不到什么好评了。哪怕是从前对他颇为赏识的东林党人,在他当上了官之后,也开始转变了风评。 在这样的情况下,即便周文郁自己不过是以秀才入幕的总督府参议官,也是敢瞧不起柳敬亭的。但是今日不比往日,被叛逆俘虏过的周文郁失去了好多底气,此时见到柳敬亭也感觉亲切了许多。 因此对于柳敬亭亲自上前搀扶自己,他也是极为感动的。就在他坐下刚要问起柳敬亭是如何夺回察罕浩特的细节时,柳敬亭却对一边的额哲使了个眼『色』说道:“额哲,此城刚刚回到我们手中,也许会有一些突发状况。你且辛苦一些,去巡视下四城,让城中将士百姓看到你的身影,好让他们安心下来,不至于闹出什么『乱』子来。” 身穿铠甲的额哲用手按着胸口低头回道:“是的大人,若是有什么问题,我自当派人回报于你…”(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13章 利益交换 周文郁看着柳敬亭放在自己面前的一叠稿纸,下意识的抬头向其问道:“这是?” 柳敬亭微笑着回道:“这是此次叛『乱』事件中和叛逆始终坚持斗争,最终在袁总督的带领下,粉碎了衮楚克余党叛『乱』的有功之臣名单。我希望你能够代表袁总督签名,我也好早日将这份报捷文书发往北京,以安朝廷之心。” 周文郁低下头一目十行的翻看了这叠稿纸,不久便抬头语带不满的说道:“柳大人,你这立功名单和叛逆名单是不是混淆了?为什么这些参与叛逆察哈尔部那颜基本都没有出现在叛逆名单上,反倒是成了有功之臣? 这个萨姆斋桑更是当晚围攻我和莫日根将军的主将之一,我亲眼看着他朝莫日根将军『射』了一箭,他也算是有功之臣?” 柳敬亭不慌不忙的说道:“当晚夜『色』这么黑,周参议你眼花看错人也是有可能的。萨姆斋桑是最先出城向我们投效的几位那颜之一,他不是有功之臣的话,其他人就更不是了。” 周文郁虽然听明白了柳敬亭的暗示,但他依然接受不了这份放在面前的文书内容,他一把推开了面前的文书,昂首说道:“柳大人想要如何向朝廷汇报,这是柳大人的权力,我丰大总督府是难以干涉的。 但是想要让我代替袁总督签名这份文书,大人却是强人所难了。且不说,我区区一个参议如何能够代替总督大人签名,便是这份文书内容也与事实相去甚远。 试问,如果真的按照这份文书所言,叛逆不过是3、5名衮楚克台吉的余党作『乱』,城内诸位那颜和大多数将领都是忠贞于朝廷的。 那么那天晚上围攻我和莫日根将军的,难道是衮楚克台吉率领的鬼魂大军吗?这也实在是太荒谬了。” 不管周文郁如何叫嚷,柳敬亭也不为所动。在两人谈话之前,他已经将厅内人员都遣了出去,空『荡』『荡』的大厅内只有他们两人而已,他都不用担心两人的谈话会流『露』出去。 因此他也就毫无顾忌的对着周文郁说道:“周参议,你应该先顾全大局,而不是尽想着总督府的损失。 眼下的大局就是,确保察罕浩特依然在我大明手中,保持本地蒙古部族和军队对于朝廷的效忠,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再说了,此次要不是总督府自行其事,没有听从朝廷的安排,等待我们一起进城先慰问察罕浩特军民,然后再解除衮楚克台吉军权并将其调离此地,又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这一份报捷文书,不是为了遮掩这些那颜和蒙古将领的叛逆举动,而是为了给你们丰大总督府擦屁股。 袁总督承认这些人员没有参与叛逆,而他们也将会向朝廷证明衮楚克台吉勾结满人的事实,你们双方才能共同脱罪。否则朝廷若是实打实的追究起来,难道受罚的会只有这些那颜吗? 违背朝廷指令在前,伪造陛下上谕在后,袁总督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周文郁的气势顿时被柳敬亭给压住了,他之前只想着对方想要包庇这些蒙古鞑子,倒是忘记了自己这边还有许多麻烦没有解决。 若是之前袁总督杀了衮楚克台吉而能够控制住形势,他们总能找出许多理由解释,为什么要当众处死衮楚克台吉。朝廷总不会为了一个无人问津的死人而为难一个手握大权的边疆总督,此事总还是能够悄悄化解的。 但是杀了衮楚克台吉而激起了蒙古人的兵变,那么『性』质就不一样了。即便是为了安抚这些蒙古人,朝廷也必然要对此事进行一个详细的调查,给蒙古诸部一个交代,以防止发生连锁反应。 否则若是蒙古诸部下次继续拿这一事件向朝廷发难,就有可能会造成蒙古诸部同大明在政治上的分裂。丰大总督作为边疆总督,平日里主要就是同这些蒙古人打交道,一个不被蒙古人信任的丰大总督,恐怕也是很难再待下去的。 当触及到了总督府自身的利益之后,周文郁终于冷静了下来。他思前想后了许久,方才确定面前的办法还真是总督府最优的选择。对这些蒙古那颜们穷追不舍,倒是有可能让总督府跟着掉入坑内去。 周文郁再次翻看了一遍面前的文书,细细的思量了片刻,这才望着柳敬亭轻声问道:“如何按照这份文书的内容上报,总督府和察哈尔那颜们倒是都有了功绩,但是柳大人你们却没了首功,你们真的愿意这么报上去吗?” 柳敬亭笑了笑说道:“我从前不过是一个流浪江湖的说书人,过着有今天没明日的生活。仰赖陛下恩惠,方才能够站在这里同周参议商议这些国家大事。 对我而言,现在的身份官职已经大大超出了我对于陛下和朝廷的贡献,如何还能再敢奢望什么军功呢? 章嘉活佛佛法精深,做这些事情无非是想要救蒙古百姓脱离战火,自然就更不会领取这份功劳了。 至于额哲么…” 柳敬亭突然停顿了一下,方才意味深长的说道:“于其让察哈尔部出现一位少年英雄,我倒是宁可让袁总督领取了这份功劳,我相信陛下也是会赞成我的决定的。” 谈论到这样的人事斗争,周文郁一下就醒悟了过来。以柳敬亭的出身,现在他所在的位置已经是人生巅峰,再想向上一步已无可能。 因此收复察罕浩特的军功对其他人来说是个人生机遇,但是对于柳敬亭来说却是个鸡肋,因为朝廷对他已经没有封赏的空间了,难道他还指望借此封爵吗? 把这个军功让给袁总督,即卖了面子给总督大人,顺势又压住了立下大功的额哲,果然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对于如今的大明来说,这些朝秦慕楚的蒙古那颜们是造不成什么危害的,反倒是如额哲这样有理想有能力的年轻人,才是最需要提防的。 明确对方并不是给自己下套之后,周文郁便痛快的在文稿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把稿子推给柳敬亭后说道:“给我准备一辆马车,想要说服袁总督同意这件事,恐怕光是送去我的签名是不够的…” 虽然周文郁的心情甚为急迫,但是从察罕浩特到锡林浩特并不是一两日的路程,考虑到对方的腿伤柳敬亭还是建议推迟一日出发,先让大夫重新给周文郁看过伤后再说。 就在当晚,被柳敬亭安排在东门外守株待兔的谢尚政也返回了察罕浩特。拜哈撒儿那一嗓子,原本还不知道该抓谁的明军,终于找到了队伍中的目标,自然也就一路追击了下去。 跟随在南褚身边逃亡的都是蒙古人中较为出『色』的战士,若是在平日里,这些人对上三、四倍的明军骑兵也是不会有什么畏惧的。 但他们现在毕竟是逃命,根本没人愿意回头迎战明军,就算偶尔有那么几个蒙古人号召回头跟这些明军一战,不能这么虚耗马力,也没人会听他们的。 有哈撒儿的举动在前,谁还会信任这些将领呢?至于南褚,虽然也曾经经历过几场战事,但是他从来没有独自领兵作战过,自然无法面对这种将士离心的场面,只能跟着众人继续前行,希望甩脱了身后的明军骑兵再做打算。 但是他们都料错了一件事,虽然谢尚政带领的是明军骑兵,但是这些骑兵却大多出身于承德附近的蒙古各旗。和丰镇附近的蒙古部族相比,承德附近的蒙古各旗和汉人融合的程度反而更高一些。 因为这里不仅由直属于皇妃海兰珠名下的部族,还有直接效忠于皇帝个人,负责拱卫承德离宫的蒙古部族。在某种意义上而言,他们已经把自己视为了大明皇室私属的部族,不再是效忠于黄金家族的蒙古诸部了。 因此这些蒙古骑士出身的明军骑兵,对于追杀这群背叛皇帝的蒙古人并不手软,而他们的骑术和马匹也不弱于这些逃亡的蒙古人,这场追逐战的结果也就并不难猜了。 跟随南褚逃亡的蒙古人,发觉明军骑兵紧追不放的目标只是南褚之后,在同追上的明军骑兵进行了几次交锋之后,终于有人离队向着其他方向逃亡了。 而一心想要拿下那个什么南褚大人的明军骑兵也不去理会这些零星逃离队伍的蒙古骑兵,这样的后果便是越来越多的蒙古人开始抛弃队伍,选择各自逃命去了。 于是到了下午二、三点的光景,南褚身边只剩下了十余骑从沈阳带来的亲信,最终因为马力衰竭而不得不向追上来的明军骑兵投降了。 谢尚政稍稍审讯了几句,知道这位就是沈阳派来同衮楚克台吉联络的满人使者后,便兴高采烈的连夜赶回察罕浩特向柳敬亭来请功了。 听完了谢尚政的汇报,柳敬亭只是沉默了片刻,便对他问道:“这个南褚和他的随从是不是还在城外?” 谢尚政点了点头说道:“天『色』已黑,大队人马进城不便,因此下官就将他们安顿在了城外军营之中,待到天亮就可提入城内给大人过目。” 柳敬亭摇了摇头说道:“不必了,我一会让王上尉去交接,你明日带人护卫着周参议去锡林浩特。抓住南褚一事你就烂在肚子里吧,连你的部下也一起告诫了,让他们忘记这件事。” 正想着自己立下了大功一件的谢尚政大为震惊,不由脱口问道:“为什么?” 柳敬亭看了他一眼,方才面无表情的说道:“察罕浩特城内许多人都不希望这个人被抓,你要是透『露』了这个消息出去,我看有许多人晚上会睡不着觉了。 如今城内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没必要再去刺激那些蒙古人了。当然,你们的功劳我会直接向陛下呈报的,不过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那你就无功而有过了,明白了吗?” 谢尚政自然是不明白的,不过上官既然有了决定,他也只能选择接受。就在他泱泱不快的退下之后,柳敬亭很快就让人叫来了王成龙,对着他交代道:“…情况就是这样,你现在出城去军营内把南褚身边的俘虏处理了,就留下他一个。明日一早,派一队人将之护送到承德,然后让周参谋长送他回北京,途中不许任何人同他进行交谈…”(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14章 西域的屯田 10月的天山南北正是收获的季节,巴里坤草原、哈密和吐鲁番盆地的屯垦村落,正忙着把晒干的麦子储存到粮仓中去。面对这些百姓们忙碌的连头也不抬的样子,就算是一向脾气暴躁的张献忠,此刻也不由觉得心里舒畅的很,脸上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2年来,从内地迁移而来的近3万移民终于在东疆地区生存了下来。回想起这些移民刚刚来到这里时什么都缺乏的场景,张献忠都很诧异于自己当初究竟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但是如今看着天山山坡上那成片被开垦出来的麦田,张献忠就觉得自己这两年的坚持还是有意义的。想起半个多月前这片山坡上尚未收割的金黄『色』麦浪,那可真是天下最美丽的风景了。 河西走廊、天山南北路,这些地方的用水,其实大多来自于阿尔泰山、天山、昆仑山和祁连山的积雪融水和高山降雨降雪。可是随着天气的日益变冷,河西走廊和天山南北路的融雪水量都在减少。 或者说,因为无霜期的缩短,结冰的日期多于过往的年份,导致每年融化的冰川积雪数量变少,从而导致了山下河流水量的减少。看起来这是一个普遍的现象,但是这样的天气对于河西走廊内的居民和天山南北路居民的影响却是极为不同的。 因为,河西走廊已经被汉人开发了上千年,能够利用起来的农业用地都已经利用了起来。河流水量的减少,直接导致了农业用水的不足。而且气温的下降,使得麦收期延后了2个星期到一个月,这也使得河西走廊的农业减产的厉害,从而造成了经常『性』的歉收。 但是天山南北路就不一样了,哪怕是人口最为密集的哈密地区,人口也不过才三万上下,大部分的土地都没有被开发出来。虽然叶尔羌人正从游牧转向于定居,但是他们的耕作技术远不及中原的汉人,土地产量也不高,因此对于河流的利用率还处于极为低下的状态。 而此地的日照时间可比河西走廊高的多了,即便气温下降了,麦收的成熟期延后的也不是很厉害,因此这些迁移而来的内地百姓只是稍稍料理下田地,收成已经好于本地居民的田地产量了。 哈密、吐鲁番盆地一年到头几乎不怎么下雨,本地百姓采用坎儿井利用地下水,水量也一直很是稳定。当内地的汉民迁移到这里之后,便开凿了数条坎儿井,将原本的荒滩戈壁变为了良田和果园。 同此时连年受灾的西北地区相比,巴里坤草原、哈密和吐鲁番盆地就如同是地上的天堂一般,让这些内地的移民远离了饥饿和死亡。而手中有了粮食,人心也就安定了下来。这些来自内地的青壮,也开始服从于屯田官员的管教,并接受朝廷规定的军事训练,再无一开始的抵触情绪。 能够跋涉千里来到哈密地区屯垦的,自然大多是身体健康的青壮男女,老迈的和身体虚弱的移民根本坚持不到这里。这些人不仅是开发建设哈密、吐鲁番地区的青壮劳力,也是张献忠等组建屯田自卫军的重要兵员。 这些内地移民的到来,不仅带来了先进的耕作技术和繁荣了当地的经济,更重要的一点就是,改变了当地人口的组成,汉人在这一地区的人口比例一举突破了40%,从而稳固了大明对于这一地区的统治权力。 如果把天山南北分为两块区域,那么南路其实还是可以再分为东西两个部分的。哈密、吐鲁番盆地所处的天山东部地区,不仅是进入北疆和南疆的门户,同时也是大明军队出河西走廊之后的一个重要后勤基地。 毕竟现在的河西走廊已经很难负担起一支大军长期征战所需的粮草了,而从陕西、甘肃转运,不说这些地方现在一直受灾,就算是不受灾也支持不住这样的转运损耗,哪怕是有了一条马拉铁路也是如此。 因此这些内地移民对于天山东部地区的屯垦成败,实质上决定了大明在这一地区的统治是否能够扎下根来。可以说,没有屯垦军民源源不断的提供后勤物资,那么就算是大明军队在此地毫无敌手,最终还是战不住脚而后撤的。 但是有了这样一处后勤基地,哪怕大明军队失败了,也可依仗这个基地恢复元气以筹备下一场战争的。而更为重要的是,有了这样一处基地,从内地迁移而来的百姓就能在此补给后继续向西或是向北流动,从而把天山南北地区慢慢的掌握在大明的手中。 而随着这些内地移民的到来,叶尔羌人和哈密人都开始慢慢有所改变。作为本就依附于中原王朝,之后才被叶尔羌人吞并的哈密人来说,明人越是强大,他们就越是欢喜,这意味着他们不必再担心叶尔羌人和蒙古人的入侵了。 至于叶尔羌人,则越来越恭顺,试图努力融合到明人中去,以避免被越来越强大的明人所猜忌。而且他们也希望能够从明人创造的经济繁荣中分得一杯羹,同时借助明人的力量向中亚拓展。 明人向西拓展的行动如果遭到了挫败,那么他们就有机会重新复国。如果明人拓展的很是顺利,那么原本只是一个小国国民的叶尔羌人,起码能够借助明人的势力在中亚地区获得自己的荣誉。毕竟叶尔羌人,曾经也不过是在中亚待不下去的流民军阀而已。 就在张献忠站在山坡上观察着百姓往粮仓内运粮的景象时,他的义子兼亲卫孙可望骑马跑了过来,快到他跟前时迅速的滚鞍落马,利落的半蹲在地上向着他汇报道:“将军,李自成又派人过来借粮食了。” 张献忠顿时感到一阵头大,他恨恨的说道:“他是什么时候把粮食存在我这里了吗?动不动就跑来向我要粮食,搞的老子好像是替他种田的庄客一样。回去告诉他,老子不在。” 孙可望却不敢就这么离开,他又不敢对正发怒的张献忠说什么,只好僵立在那里不动弹了。看着孙可望一脸为难的样子,张献忠这才继续开口道:“怎么?这次是李自成亲自来了?就算他亲自来,老子也是这句话,没粮。” 孙可望见张献忠松了口,马上便接上道:“李自成倒是没有亲自来,不过他的人带来了杨大人的手令。” 张献忠不耐的回道:“什么羊大人、牛大人的…你是说杨嗣昌,杨大人的手令?” 孙可望赶紧点头道:“正是,所以儿子不敢擅自做主,跑来请义父定夺。” 张献忠顿时对着孙可望训斥道:“你这混账东西,有杨大人的手令你和我说什么李自成的使者,还不赶紧前面带路,不要怠慢了杨大人的使者…” 带着杨嗣昌手令而来的却是李自成的部下田见秀,他上一次来要3000石粮食,结果张献忠却只给了他300石。大明在天山东部各地分为五路屯垦,张献忠这一路是距离乌鲁木齐最近的。随着大明修建乌鲁木齐这座城市,从内地迁移了不少工程兵之后,乌鲁木齐的粮食就有些不够吃了。 虽说因为土豆、玉米等杂粮的引入,迁居到乌鲁木齐的明军还能填饱肚子,但这毕竟不是什么正经粮食,明军将士吃多了还是要抱怨的,特别是迁移乌鲁木齐的还有不少官吏,这些人就更不耐吃这些杂粮了。 今年屯垦的大丰收,自然刺激到了乌鲁木齐的官吏将士,因此他们便想要从屯垦军民手中借上些粮食,好好过回年。可是没想到遇到了张献忠这个刺头,死活不肯借粮,这才不得已惊动了杨嗣昌下了这个手令。 拿着杨嗣昌的手令,张献忠总算是客气了许多。田见秀倒也没有借题发挥,依旧保持着对于张献忠的恭顺态度,这让张献忠倒是看他顺眼了几分。 看过了杨嗣昌的手令,发觉上面的粮食已经减少到了2000石,张献忠也就没多加纠缠,爽快的吩咐孙可望准备粮食,好给给田见秀去交差。另外还吩咐准备酒菜,算是为其接风洗尘。 张献忠趁着部下准备酒席的时间,和田见秀打听起了乌鲁木齐的消息。田见秀倒是很好说话,一五一十的向他透『露』了不少新闻。 “乌鲁木齐最近也没什么大事,真正值得上说道的,大概就是巴图尔珲台吉于上个月终于在西面草原上追上了杨吉儿汗,一仗俘虏了近2千哈萨克人,虽然还是让杨吉儿汗给跑路了,不过他总算是报了此前被杨吉儿汗击败的耻辱。 接下来其他卫拉特首领建议同杨吉儿汗和谈,以确立双方的草场边界,不过巴图尔珲台吉等人却不肯,表示要把这一仗打下去,彻底消灭这些哈萨克人。据说杨大人是支持把战争继续下去的,因为卫拉特同哈萨克人的战争,也算是从侧面支持了我们同布哈拉汗国的作战,使得哈萨克人无法『插』手这场战争…” 张献忠听后若有所思,虽然屯田看到产出很让他有一种成就感,但是他也知道光靠屯田是无法让他继续高升的。因此他对于任何战争的消息都非常感兴趣。 卫拉特人和哈萨克人之间的战争,大明暂时是『插』不上手的,最多也就是提供一些武器装备而已。但是对于和布哈拉汗国之间的战争,却实实在在是大明在主导。 于是他便对田见秀说道:“屯田所的日子安逸是安逸,就是消息太过闭塞,这和布哈拉汗国都打了两年了,我们现在可打到什么地方了?” 田见秀对于这一战也是极为关系,因此不假思索的便回道:“其实今年我军攻下费尔干纳盆地之后,就一直没有大的动作,只是在消化吸收费尔干纳盆地的人口和力量…”(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15章 中亚形势 对于樊一蘅和那些犯了错误从中原发配来的官吏来说,费尔干纳盆地无疑是一片有待开发的沃土。虽然布哈拉人在中亚已经算是一个政治较为稳固的王国,但是在这些大明官吏眼中,此地的政治统治也还是太过粗糙了。 若是将用兵打仗,这些大明官吏大约还及不上本地部族的一个小头目。但若是论如何治理地方收取钱粮税赋,估计费尔干纳盆地所有官吏加起来都不及一名大明官吏知道的多。 能够被发配到军前效力的大明官吏,自然不是那些只晓得背书本的书呆子。他们或是犯了政治上的错误,和朝廷改革新政作对;要么就是犯了经济上的错误,贪污了手中经过的公款。 这些人或许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是他们的头脑和胆量却是不缺乏的。但凡缺了一样,都不会有勇气跑来军前效力,以换取仕途复起的机会。 大明朝的官吏虽然不及大宋官员这么被优待,但是回到家乡也不失田园之乐,没有一定的勇气和才智,他们是难以下这样的决心,主动请求来到这离开中原万里之遥的地方的。 对于这些官员来说,费尔干纳盆地是他们复起的一个踏脚石,此地的地方豪强同国内也无关联,最重要的是他们身后就靠着当地最强大的武力,因此这些官员在当地的施政反而比在中原要放的开,不仅行政效率上去了,就是在政治上也显得极为清明,和他们在国内的表现不可同日而语。 当然,这并不是他们远离家乡之后良心有所发现,而是此地毕竟还属于交战区,如果不能够尽快安抚治下的民众并获得支持,他们的『性』命就得不到保障,因此他们就不能不勇于承担责任,而不是像国内那样凡事以推脱为上策。 另一方面,虽然他们依然属于大明的官僚体系之内,但是费尔干纳盆地距离中原实在是太远了,因此大多数事情都是由督军樊一蘅直接作出决断,这使得官员们少了许多挚肘,可以安心做事。 在这几方因素的合力之下,在这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虽然明军并没有继续向费尔干纳盆地以西拓展什么地方,但是这一盆地内部的主要地区都已经开始接受明人的统治了。 费尔干纳盆地因为其特殊的地理环境,千百年来有无数民族进入此地生活,因此这一地区的民众虽然排外却并不封闭,也容易屈服于外来的统治者。 而且同叶尔羌人、吉尔吉斯人和蒙古人相比,大明的统治方式就显得温和的多了。在这样的对比之下,费尔干纳盆地的居民反而更乐意接受文化习俗完全不一致的明人统治者。 于是一年不到的时间过去之后,以安集延为中心的明人统治区域不仅完全恢复了战争留下的伤痕,更是在大明商队的进驻下显示出了勃勃生机。 大明商人支持了这场西进的战争,现在战争尚未结束他们却已经开始享受起战争红利来了。在大明军队控制下的地区,他们不再被视为可供当地领主盘剥的肥羊,过去加诸于他们身上那些不合理的苛捐杂税被一一取消,而且他们还在大明官员的支持下获得了大片土地,从而可以用来修建自己的工坊和庄园。 费尔干纳盆地本就是一个极为富庶的地方,当大明商人数量增加之后,本地的商业顿时就繁华了起来。这不仅使得本地居民获得大量物美价廉的大明商品,也令大明的统治者获得了大量的税收,从而极大的减轻了从叶尔羌汗国征集物资的负担。 这一年联军的停滞不前,不仅没有削弱联军的战斗力,反而为联军在费尔干纳盆地建立了一个稳固的根据地。特别是随着大明对于吉尔吉斯首领克力奇·夏米尔罕诺夫的承诺兑现,将安集延北面的一大片土地划分给他之后,伊塞克湖附近的吉尔吉斯人便纷纷南下投奔大明,希望能够通过为大明作战而获得土地和财富。 原本四分五裂的吉尔吉斯人,开始慢慢趋向于统一,受大明册封的克力奇·夏米尔罕诺夫,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亲近于大明,甚至把自己的二个儿子和五、六个侄子送往了北京求学。 有吉尔吉斯人这个榜样在前,之前受布哈拉汗国压迫的民族和小国就开始不断向明人示好,试图从这场明人和布哈拉汗国的战争中赢得本民族和本国的独立。 在樊一蘅看来,其中最为重要的莫过于两拨使者。一拨是来自阿富汗北部部族的使者,一拨则是自称希瓦汗国的使者。 自古尔王朝为花拉子模人灭亡之后,阿富汗就成为了周边大国的鱼肉之地。这主要也是因为阿富汗的地理位置实在太过重要,他不仅连接着西亚、中亚和南亚,而且境内多山地,形势险要之处比比皆是,正是所谓的形胜之地。 中亚、西亚王国若是控制住了阿富汗,就能进入富庶的印度大陆。而印度大陆上的王朝若是掌握了阿富汗,就等于扼制住了北面强敌的入侵。 因此,自从古尔王朝被覆灭之后,阿富汗人就再也没能掌握住自己的命运过。 自帖木儿的子孙巴布尔在巴特纳打败比哈尔的阿富汗族首领和伊卜拉欣·洛迪的嗣君,建立了莫卧儿王朝之后,阿富汗人就再次陷入了分裂之中。此时阿富汗的大部分领土正为莫卧儿帝国和萨法维王朝所分割,剩下的一部分则归于布哈拉汗国。 在这些强大邻国的交替统治下,阿富汗人看不到任何未来,直到明国率领联军进驻了费尔干纳盆地,轻松利落的把布哈拉人赶出了这一区域。 兴都库什山下的阿富汗部族,在观察了明人的动向将近一年之后,终于忍不住派人翻过群山向明军示好,希望能够获得这个刚刚出现在中亚的强大势力的支持,从而恢复阿富汗人的独立地位。 至于另一拨自称希瓦汗国的使者,实际上是前希瓦汗阿拉布·穆罕默德汗之子阿布勒哈兹·巴哈杜尔的使者。希瓦汗国和布哈拉汗国虽然都是乌兹别克人统治的王国,但是两国之间的关系并不和睦。 一直以来,布哈拉汗国就希望能够吞并希瓦汗国组织一个疆域更大的乌兹别克王国,而希瓦汗则通过引入土库曼人来对抗布哈拉汗国的势力入侵。这种引狼入室的手段终于为希瓦汗国带来了灾祸。 1622年,在土库曼贵族的支持下,阿拉布·穆罕默德汗被其子哈巴什和伊里巴尔斯废黜。长子伊斯芬迪亚尔虽然起兵讨伐两个发动叛变的弟弟,但是为了获得汗位,最终还是向土库曼人屈服了。原本站在兄长伊斯芬迪亚尔一边讨伐两个兄长的阿布勒哈兹·巴哈杜尔对此大失所望,于是离开了祖国避居波斯。 虽然阿布勒哈兹·巴哈杜尔离开希瓦汗国,但并非对于国内事务毫不关心。只不过此时的希瓦汗国北部为土库曼贵族所控制,南部为布哈拉汗国所驻军,面对如此强大的两个敌人,阿布勒哈兹·巴哈杜尔只能选择隐忍。 不过随着明国联军和布哈拉汗国之间的战争爆发,失去了费尔干纳盆地的布哈拉人不得不将驻扎在希瓦汗国南部的军队撤离,以对付南方的明国联军,这就让阿布勒哈兹·巴哈杜尔看到了机会。 虽然希瓦汗国的土地上只剩下了土库曼人这一只恶狼,但是掌握了伊斯芬迪亚尔正统名义统治希瓦汗国的土库曼人,依然不是单枪匹马且久居国外的阿布勒哈兹·巴哈杜尔能够独立应付的。 如果较为稳妥一些的话,自然是等希瓦汗伊斯芬迪亚尔的去世,阿布勒哈兹·巴哈杜尔的胜算会更大一些。但是他此时已经无法等待这么久,因为他担心一旦明人同布哈拉人媾和,布哈拉汗国的军队就会重新回到希瓦汗国的土地上,那么那时他就更没有什么机会了。 再经过了深思熟虑之后,阿布勒哈兹·巴哈杜尔选择游说明人,只要活得了明人的支持,他不仅不必再担心布哈拉汗国从后方进攻他,也不必再担心单独面对土库曼人的军事压力了。 而相比起临近的恶狼,远方的猛虎显然更适合作为希瓦人的盟友。正是抱着这一想法,阿布勒哈兹·巴哈杜尔才派出了自己最为忠诚的部下,穿过了布哈拉军的严密封锁,来到了安集延城。 经过仔细衡量之后,樊一蘅还是决定尽力扶持阿布勒哈兹·巴哈杜尔,而不是地理位置更近的阿富汗人。虽然阿富汗的地理位置极为重要,但是明军却不能翻越群山进入阿富汗,而必须绕道布哈拉汗国西部的图兰低地。 双方在地图上看起来近,事实上却相当的远,明军实在是难以支援对方。但是希瓦汗国就不同了,只要明军冲出费尔干纳盆地的西部边境,就距离希瓦汗国不远了。 有了希瓦汗国这样一个盟友,不仅让明军在中亚找到了一个支点,同时还控制住了南面的撒马尔罕和东面的哈萨克草原,更是让大明的商队可以直接通往里海和黑海,这是大明真正所需要的盟友。 樊一蘅于是叫过了自己的幕僚,让其去见那些阿富汗人的代表,给予他们一些口头上的支援。而他则亲自接见了阿布勒哈兹·巴哈杜尔的使者,想要确定这位希瓦汗国的王子究竟有没有这个资格和实力成为大明所需要的盟友。(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16章 寒冬 黄台吉、多尔衮、豪格等满洲亲贵站在营口城北门城楼上,远远的望着南面的码头。在那里,剩下的明军正在做最后的撤离。 虽然这里距离码头有些远,中间还有许多地方被建筑物遮挡着,需要用望远镜才能看清明军的部分动向。但是仅凭借着这些建筑缝隙中看到的明军动向,这些从小厮混在军中的满人亲贵们已经确认,这只明军的确是训练有素的军队。 一只军队在什么时候最容易被击败,只要稍稍有些军事经验的将士都知道,在撤退时的军队最容易遭受失败。一只军队在处于进攻时,对于自身的伤亡敏感度是很低的,因为此时士兵会把注意力集中于对面的敌人身上,而不是观察自身周围的环境。 但是当一只军队开始撤退时,士兵的注意力就会集中于自己的周边环境,这个时候哪怕是最小的伤亡,都会在士兵的感官中被放大,最终他们不是被敌人的攻击所击败,而是被自己的想象所压垮。 用恐惧动摇敌军的心理,然后以小部队击溃敌军的战术,对于这些满人亲贵来说实在是太过熟悉了。在过去的几十年里,他们以这种战术击败了诸多优势敌人,特别是人数众多的明**队。 正因为如此,他们对于一只部队在撤退时应当表现出什么样的面貌,基本上都是心中有数的。虽说此前明军为了撤退故布疑阵,连昂贵的大炮都没有搬走,使得一直监视城内的动静的清军直到今天一早才发现问题。 但是在多尔衮等满清宗室大将的调配下,清军反应极快的向营口城发起了攻击,轻松的夺取了没人防守的营口城墙。可是在清军这样的尾随压迫下,这最后撤离的明军小股部队依然有条不紊的撤往了码头,没有出现任何的崩溃状况,这就相当的让人震惊了。 直到亲眼看到这只明军撤退时的表现,这些满清的宗室大将方才理解,为什么劳萨等人在耀州城下会拿不下一只人数相差不大的明军,让这只明军硬生生的突破了清军的围追堵截,安然返回了营口。 就像他们现在这样,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明军退守码头,然后从容不迫的登船撤离。这只明军完全是把撤离当做了一次郊游,没有人脱离自己的岗位逃亡,似乎他们笃定自己总能登上身后的船只的。 虽说营口的街道并不狭窄,但是那些同街道平行的运河却把码头和城市分为了两个部分,清军根本无法在这样的环境里发挥自己的人数优势。明军只要用小股部队封住路口,就能阻碍住清军大队人马的进攻。 而最让清军感到忌惮的,还是停靠在码头附近的明军军舰,现在成为了海上的浮动炮台,虽然这些军舰的底层重炮无法『射』击岸上的目标,但光是上层的火炮就已经足以封锁住码头附近的街区了。 明军的小股部队加上这些军舰上大炮的支援,把急于抢功的几队清军打了个几近覆灭后,之后的清军将士就开始束手束脚,再无人敢冒险上前去领教明军舰炮的威力了。 能够对付明军舰炮和街垒的,自然就应该是清军的火炮。但是明军丢弃在城内的火炮都已经被破坏,而清军自己的火炮因为过于笨重,想要将之运入城中不是一时半刻能够做到的,就连多尔衮自己估计,当自家的大炮运入城时,估计这些明人早就上船离去了。 为了把这股明军留下来,多尔衮和部下们不知费了多少脑子,但是就在快要接近成功时,明人却不声不响的撤离了。这种最后一刻翻盘的挫折感,让多尔衮心中甚为难受,一时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致。 在他身边的其他满人宗室大将,此刻心情也都是非常恶劣,他们同时也处于一个进退两难的局面之中。督促部下进攻,则无疑就是让他们去送死。但是就这么站在一旁目送明人远去,满人满万不可敌的神话就要落幕了。 义州之败还可说是偶然,营口这一仗又该如何去遮掩呢?沮丧、挫败和对未来的担忧等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蒙蔽住了这些满洲亲贵的心灵。就连黄台吉此刻也难以说出任何激励部下们的言辞了。 和身边这些满洲亲贵们相比,黄台吉心中还多了一层担忧,那就是从这一仗中看到的明朝国力的恢复。在过去,虽然大家都知道明国富庶无比,但是官吏贪婪、将领无能、士兵胆怯,同样也是明国的痼疾。 就算是明人所称道的,国泰民安的万历朝,明军普通将士的铠甲和武器也是有不少老旧而不堪用的。而到了天启朝,京城兵部管理的武器工坊打造出来的刀剑,居然连祭祀用的牛都杀不死,大明军队的武器铠甲还不及刚刚从深山老林中走出的女真人更为精良,这也是殊为可笑的笑话了。 但是在今日,在满人眼中极为出『色』的火炮,明人也能够毫不迟疑的毁坏丢弃,而优先保住将士们的『性』命,这在过去的明军中是不可想象的。毁坏军械和军用物资,在明军中可是重罪,所以明军宁可把这些东西完好无损的留给敌人,也是不肯自己动手毁坏的。 在明军将领眼中,这些军械和物资可比士兵的『性』命值钱的多。越是兵荒马『乱』的时代,人命就越不值钱。因此他们宁可死人,也要保住军械和物资,只有在最后的关头,才会迫不得已的下令毁坏物资。 但是将领所认为的最后关头,和士兵眼中的最后关头显然不是一回事。因此不是尚未到达最后关头,士兵已经一哄而散,无人去毁坏这些物资了;便是真的到了最后关头,士兵们反而期待用这些完好无损的物资来换取自己的安全了。 明国朝廷重物而轻人,最终却是人物两失。但是在今日,明明这些明人还有机会抢救几门大炮离开的,但是为了保证撤退行动不为他们所察觉,明人居然就将这些贵重的大炮不动声『色』的毁坏抛弃了。 这种反常的举动,让黄台吉感觉非常不好。因为这样的举动只代表了两种可能,要么明国的官员终于开始转变观念,从重物而轻人变成了重人而轻物;要么在明国,制造这样的火炮花费低廉,所以明人才能毫无顾忌的毁坏抛弃。 这两种可能『性』,对于满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像大明这样拥有庞大人口的国家,如果明国开始重视普通将士的『性』命,那么像他们现在所面对的这只明军将士,就会变得越来越多,满人对明国武力上的优势就会越来越小。 如果明人铸造这样出『色』的火炮也非常廉价的话,这种廉价自然是相对的,明军铸炮使用的精铁和青铜,对于满人来说还是相当昂贵的。那么就只能说明一件事,明国的国力不仅在恢复,甚至比之从前还在成长。 过去的大明对于满人来说已经是一个庞然大物了,如果这样的大明还要继续成长下去,那么迟早有一日会变成让满人无法匹敌的怪兽。所以这两种可能『性』都预兆着一个可怕的未来,那就是满人的失败。 黄台吉看的总是比旁人更远一些,自然也就比旁人更早的感受到了来自未来大明的威胁。在这样的前景下,黄台吉发觉自己居然想不起任何应对之策,这种从心底发出的无力感是他这一生从来未有过的感受,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虽然对于这只明军的从容撤离无法可施,但是多尔衮却无法继续沉默下去了。这不仅在于,他不能将自己这些满人主子的束手无策展现在奴才们面前;也不能够让这些满汉官兵眼睁睁的目送明军撤退而无所作为,从而在他们心中竖立起一个明军无法战胜的形象,这对于满人武功的打击是非常致命的。 因此他还是硬着头皮对黄台吉说道:“汗王,现在这种打法恐怕是不成的,我们还是应该把大炮运进城来。只有把大炮运入城,我们才能轰开码头几处入口处的街垒,把这些明军赶下海去。” 黄台吉只是扫了他一眼,便面无表情的回道:“睿亲王所言甚是,接下来的进攻就由你来安排吧。传令下去,先攻入码头者,不论何人都赏三个半前程。我身体颇为不适,这就先回大营休息了。” 对于这场欢送战争,黄台吉已经无心再观看下去了。而他所说的身体不适也不是虚言,这些日子的『操』劳加上心中的忧思,也让他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可不希望昏倒在战场上,再打击一次自己这方的士气。 多尔衮松了口气,赶紧和其他满洲将领一起恭送黄台吉下楼。多尔衮正和身边部将交代军令时,却突然听到城下传来了一阵喧哗声,他赶紧出城门楼观看,却发觉索尼、鳌拜等侍卫围成了一个圈子,圈内豪格正抱着自己的父亲大呼小叫的。 受到惊吓的多尔衮等满人宗室将领赶紧下楼询问,却原来是刚刚走出城门的黄台吉听了一名传令兵带来的消息后,顿时就晕了过去,去给黄台吉牵马的豪格就立刻呼喊了起来,让周边的将士们都受到了惊吓。 多尔衮听后立刻上前止住了豪格的呼喊举动,一边让人给将士们传话,汗王只是扭伤了脚并无什么大碍,一边则吩咐找担架和大夫过来替汗王看病。 好不容易将这事压制下去之后,多尔衮才退到一边向亲信问道:“刚刚汗王是听了什么消息才晕过去的?” “说是岳托贝勒薨于军中了…”这位满人将领满脸不可思议的回了一句,显然他还没有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来。 多尔衮心中一惊,他还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消息时,却陡然感到脸颊一凉,于是便朝天上看去,发觉原本阴沉沉的天空,不知何时起已经飘起了雪花。多尔衮下意识的想着,“今年的冬天一定很冷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17章 战后 虽然义州前线这边已经打到了北镇城的面前,但是卢象升还是不得不下令阎应元所部后撤了,因为雪季已经到来了。 以火枪火炮为主要装备的大明新式陆军,比之过去的旧明军更为依赖后勤的供给,一旦后勤通道被截断,整只军队的战斗力下降的就非常厉害,毕竟没有了弹『药』的枪炮就和烧火棍差不多。 总参谋部虽然一直对新军的将士灌输着忠诚、勇气、奉献和牺牲精神,但是总参谋部对于自己同样也有着这样一个约束,那就是绝不让军队陷入一场毫无胜算的战斗。这是总参谋部对辽东明军同建州女真历次战争的总结,当朝廷把一只军队陷于绝境时,这只军队不是迅速垮塌,便是干脆直接投降了建州女真。 这两种结果对于朝廷来说都是最坏的选择,军队崩溃之后,散兵游勇并不会乖乖回到后方的军营集结,而是直接逃回家乡去做山匪强盗去了。这种受过军事训练的逃兵比之普通的匪盗更为凶狠危险,根本不是内地过惯了太平日子的卫所军和治安警察对付的了的。 而对于那些直接投降建州女真的明军部队,更是直接增强了建州女真人的力量,这些投降的辽东明军将士对于辽东明军的虚实了如指掌,有着这些带路党为建州女真开路,辽东各城也就迅速沦陷了。 正是总结了这些经验教训之后,总参谋部终于开始重视起如何保存自身的力量,而不至于轻易被满清所围歼一支完整建制的部队了。医巫闾山一到冬天就会被冰雪覆盖,山中道路就变得艰险难行,在这样的环境下,自然就无法大量运输军队所需的大量物资了。 因此卢象升所部虽然已经控制住了医巫闾山中部的主要通道,但是卢象升也判断出阎应元一部是无法拿下北镇城的,甚至于在大雪封住医巫闾山的通道之后,阎应元所部还有可能被清军反包围的危险。 再加上此时锦州已经传来消息,孙传庭所部已经开始从锦州撤离,本次战役已经开始进入到收尾阶段。失去了近卫军在营口吸引沈阳之敌的牵制,北镇这里显然就成为了明军的一个突出部,面对满清的全部压力,卢象升并无把握夺取并守住北镇,因此他最终还是决定撤兵了。 崇祯十二年由大明主动发起的这场对清战争,时间持续的并不长,而且战争结束时双方的势力分界线也没能得到什么样的改变,看起来双方似乎打了一个平手。当然若是算上营口人口损失的话,满清这边要稍稍吃了点亏,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重大的损失。 不过在明清两国的高层官员眼中,这场战争却并不是以简单的胜败来解读的。这是大明军队自义州之战后发起的第二次主动进攻,而且此次动员的军队和交战区域要比上一次广泛的多,在这样广大区域内发起的作战,实是对大明军队改革之后战斗力最好的检验。 通过这样一场战争,双方的高层都已经开始意识到,大明军队对于满人军队的恐惧症状正在渐渐消失。在普通的交战过程中,明军已经能够中规中矩的发出自己应有的战力,而不再像之前那样,满人的军队尚未抵达,自家的军心已经涣散不能用了。 一旦失去了恐惧加成,满人军队的武力也就恢复了正常。再想像过去那样,数十上百骑就追着数千明军四下逃窜的场景,也就很难再出现了。 只不过大部分的满人尚未意识到这一点,他们还在为黄台吉亲征,打的明军丢盔弃甲逃回海上去的胜绩而兴高采烈。看着军队从明军手中缴获的大炮,谁敢说这不是一场大胜呢?远远围观的满人自然是看不到,明军塞入炮膛的木块和用铁钉封住的火门,这些大炮看似气势非凡,但实际都已经成为了一堆废铁。 在返回沈阳的途中,躺在马车上休养的黄台吉苦思数日,终于不得不承认,当下还是没到同明国翻脸的时刻。这不仅仅在于他花费巨资和大量心血组建起来的乌真超哈军,在实际作战中没能发挥出预想中一锤定音的作用。更在于,随着岳托的暴毙,八旗内部的权力架构便失去了平衡。 没有了岳托替他压制住多尔衮,并牵制住两红旗的力量,两白旗和两红旗就隐隐有着失去控制的危险。而且他之前强行吞并正蓝旗,其实受到最大好处的并不是他自己,而是长子豪格。 原本在黄台吉眼中,长子豪格虽然是镶黄旗的旗主贝勒,但实际上不过是他推出的一面旗帜,镶黄旗的人事同样还是抓在他自己手中。但是随着这场金融危机的爆发,就算是正黄旗的将士,他都不能面面俱到的照料到,更何况是差着一个名分的镶黄旗。 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这位长子居然动用了自己的积蓄去安抚镶黄旗的将士,这在黄台吉眼中是不可饶恕的罪行。毕竟在他眼中,豪格这个旗主贝勒不过是一个对外的幌子罢了,他可没真想把镶黄旗交付给豪格。 看看他的兄长代善就知道,当代善把镶红旗交给岳托之后,他的命令在镶红旗中就有些行不通了,没有岳托的首肯,代善根本指挥不动镶红旗。黄台吉用豪格担任镶黄旗的旗主贝勒,不过是因为他只有这个儿子是成年了,能够帮他代领一旗,并不是说他打算立他为自己的继承人了。 一旦让豪格真正把镶黄旗控制在手中,日后他想要挑选其他儿子作为汗位继承人就会遇到许多不可测度的风险。毕竟在这几年的补充下,镶黄旗已经从八旗垫底的一旗上升为中流实力的一旗了。 加上豪格还有着代善的支持,一旦在他亡故之后,只掌握了正黄旗的汗位继承人能不能够镇的住豪格,还真是未知之数。更何况还有一旁虎视眈眈的两白旗和没有立场的镶蓝旗,这很显然会爆发一场激烈的内斗,这是黄台吉所不愿意看到的。 只不过他之前还指望着岳托能够幡然醒悟,只要岳托愿意同豪格划分界限,那么他也就不必这么着急去处理豪格的事情。光凭一个老朽的代善,是无法让豪格拥有挑战自己权威的胆量的。 但是岳托的突然暴毙,完全打『乱』了黄台吉对于内部政治力量整合的计划。空缺出来的镶红旗旗主贝勒之位将会成为诸方争夺的焦点,刚刚才吞下正蓝旗的黄台吉可以想象的到,这些宗室贝勒们会如何反对他将镶红旗再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之内。 最令他担心的就是,代善也许会借助这次机会,直接以两红旗支持豪格,从而夺回对于镶红旗的控制权。一旦形成这样的局面,豪格的力量就会压倒自己,成为八旗第一的势力集团。如此一来,他就无法继续模糊豪格继承人的身份,从而必须要正式确认他作为自己的继承人,否则两黄旗内部就要先发生分裂了。 然而这恰恰是黄台吉不愿意去做的事,因为豪格确实无法承担起他座下的这个位置。虽然豪格在战场上的表现还算出『色』,但是在政治上他既对付不了多尔衮,又无法摆脱代善的『操』纵,且也难以得到蒙古人及汉人的认可。让他成为满清的继承人,无疑就是满清内部分裂的开始。 面对一个开始恢复国力的大明,就算是内部团结一致的满清也是如履薄冰,更别提是一个四分五裂的满清了。黄台吉苦思数日之后,终于确定了这样两件事,一是要同大明恢复和平,好腾出手来处理内部的问题;二是必须向众人暗示豪格并非自己继承人的身份,以防止满蒙亲贵继续向其表示忠心,从而形成尾大不掉的局面。 就在黄台吉苦心积虑为爱新觉罗及满清的未来思考的时候,北京城的百姓们已经兴高采烈的等待在街道两侧,准备迎接解救了大明商民的近卫军回城了。 和过去百姓对于国战漠不关心不同,现在的大明百姓对于国战显然要关心的多,这不仅仅在于报纸上成篇累牍的宣传作用。更重要的是,大明发动的对外战争,已经越来越同市面上的物价和股市的债券股票涨跌联系在了一起。 但凡有些头脑和资产的百姓,都不会对这些战争视而不见。特别是大明经济越发达的地区,受到战争的影响就更为深刻。毕竟军队出征所需的各种军需用品,现在已经成为各家工坊眼中最为稳定的订单。 而大明军队在海外的胜利,不是为这些大明的工厂主们开拓了一个新的市场,便是为大明商人获取了更为有利的商业环境和税收。甚至于,在被征服的南洋诸岛上,有着大批未曾开发的土地,可以分配给国内的失地民众。 在这样的局势下,战争就意味着利润、财富和土地,哪怕是最为保守的士绅们,不管他们平日是如何批评朝廷穷兵黩武的对外政策的,但是在购买战争公债和投资制造军需物资的工坊时,也是不曾落于人后的。 在大义面前,生命也可以被抛弃;但是在利益的面前,人们往往会忘记自己坚持的大义究竟是什么。而对于满清的作战,可谓是再正义不过的战争,这样的胜利自然更能激发大明百姓的自豪感,因此听说今日是出征营口的近卫军回城之时,京城百姓也就自发的等候在了街道两侧,准备迎接这些他们心目中的英雄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18章 凯旋式 安定门在元时又被称之为安贞门,是内城北垣东门,其得名的来由在于《易经》坤卦的彖辞“安贞之吉,应地无疆”。明将徐达将元大都北面的城墙向南推了五里重建,并在与安贞门相对应的地方新建了一座城门,叫安定门,取的是“天下安定“之意。 安定门也是出兵征战得胜而归时的收兵之门,刚好和内城北垣西门的德胜门相映成趣,京城出兵走的便是德胜门,取一个出兵得胜的意趣。正因为如此,和其他京城瓮城内修建的关帝庙不同,唯有安定门内修建的是真武庙。 在等待近卫军返城的时间里,朱由检便带着几位近臣在真武庙内游览了起来。这座真武庙并不大,不过平日里来祭拜的人倒是不少,庭院当中一座硕大的铜香炉已经堆满了香灰。 随行的崔呈秀对于这座真武庙的来历倒是知道的不少,在真武大帝的塑像前,他对着崇祯介绍道。 “…永乐皇帝将自己视为真武大帝转世,所以这真武庙中的塑像,当初就是照着永乐皇帝的相貌塑造的。据说武当山上的那尊铜像和这尊塑像是同一位工匠所造,永乐皇帝先是看过了这一尊塑像,方才下令督造武当山上的那尊…” 驻足于真武像前看了半天,朱由检才笑着说道:“原来永乐皇帝就长这副样子啊,果然威武不凡…” 就在崇祯对着真武像评头论足时,守在外面的连善祥跑进来汇报,说是近卫军已经抵达安定门外,正在做最后一次整队。近卫军自然不是从天津刚刚跑回来的,而是在北郊大营内修整了两日,今日才来完成收兵最后的手续。 听到连善祥的汇报之后,崇祯顿时收敛了笑容,整理了下身上的服冠后,便带着众人走出了真武庙。原本崇祯并不需要在瓮城接见近卫军,在拆除了御道两侧的宫墙之后,承天门前已经变成了一处极为空旷的御道广场。 近卫军出征之时,朱由检便是在承天门上检阅部队,然后目送他们离去的。按照总参谋部的意思,近卫军返回时,也一并照此办理就是了。不过崇祯坚持自己的意见,说要第一个迎接近卫军返回京城,于是最终便改为皇帝在瓮城内观看近卫军入城,然后在承天门做最后的检阅,以完成军队回城的仪式。 崇祯和随行近臣站于瓮城西侧,走在队伍前面的孙传庭等将领进入瓮城时,第一眼就看到了代表皇帝身份的黄伞盖,接着便看到了下方站立的皇帝及其他朝廷官员们。 孙传庭和黄得功等军中将领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预备上前向崇祯行礼。不过令他们感到诧异的是,崇祯甩开了身边的官员们,抢先朝他们走了过来。 “不必停下行礼,不要打『乱』了将士们前进的步伐。朕现在命令你们:近卫军继续前进,准备接受国民的检阅。拿出你们向敌人阵地冲锋的气势,让我大明百姓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威武之师在保卫他们的生活。光荣啊,近卫军!” 站立的笔直的崇祯,面对将士声嘶力竭的喊出最后一句,让近卫军将士们顿时意气昂扬了起来。在这样的场合下,皇帝这样的公开称赞比什么赏赐都更让他们觉得心满意足,一种从未有过的骄傲顿时浮现在了这些将士们的身上。 就在这些近卫军将士昂首挺胸的准备继续向城中前进时,一名年轻的军官在心『潮』澎拜之下,不由对着皇帝高声回道:“皇帝万岁,保卫祖国…” 这位年轻军官随口喊出的回应口号,很快就成为了从皇帝面前经过的近卫军将士向皇帝致敬的呼声。而崇祯每次都回报以:“光荣啊,近卫军!”在这一问一答之间,近卫军同皇帝之间终于建立了最牢不可破的联系,原本某些人对孙传庭会否凭借这次出征而控制住近卫军的担忧,也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了。 显然,近卫军和皇帝之间的联系,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牢固的多。就算是带着他们出征的孙传庭,也不可能让这样一只军队完全听命于自己。 虽然数日前北京附近已经是积雪皑皑,但是城内的街道上却清理的极为干净,看不到一处积存的冰渣和雪渣。宽大的街道两侧,挤满了来观看近卫军回城仪式的京城百姓。 在朝廷不断的舆论宣传下,这只出征营口安然归来的近卫军自然收获了京城百姓最大的好感。近卫军黑红两『色』的漂亮军服和斗篷,加上长期军事训练所塑造出来的精气神,使得这只军队每个人都显得英姿勃勃,让京城的百姓们也是大为赞叹不已。 在围观百姓的欢呼声中,近卫军的士气显得更为高昂了,这是他们从来也没有享受过的待遇。毕竟在过去军民分治的状况下,普通百姓对于军队不是畏惧就是厌恶,因为他们自己几乎不可能去当兵,而这些士兵一旦出了营后和土匪也没什么区别,甚至于他们比土匪更为凶恶。 再加上,百姓们缴纳着沉重的税赋给养这些军人,可是这些军人在敌人到来之前却总是把平民丢给敌人,从来也没有尽到什么保护之责。偶尔有几个敢同敌军接战的,大多也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而不是为了守土安民。 像戚继光、俞大猷这样肯保护百姓的明军将领,就算是在明军之中也是少数人。多数的明军将领,大多是杀良冒功或是养寇自重的货『色』。对于这样的军队,大明百姓自然是不乐意去亲近的。 小林义信和稻富直贤两人正立于这些狂热的大明百姓之中,观看着意气风发的大明近卫军从面前的街道前经过。小林义信是大阪大学推荐到燕京大学学习天文科学的优等生,而稻富直贤则是江户幕府派遣到大明陆军军官学校学习的武官。 随着大明的国势不断上升,从自然科学到人文科学,从陆军指挥艺术到海军指挥艺术,东亚各国已经再次拜倒在了大明的脚下。和过去的历史一样,一旦中原王朝强盛起来之后,东亚诸国就试图从中华文明中汲取养分,从而用来解决他们所面临的问题。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需要再派遣什么遣唐使,而只要派出留学生即可。 就朝鲜和日本这两个中华文明的学生而言,日本人显然要比朝鲜人识时务的多。比如朝鲜学者们仗着自己开化较早,对于孔孟之学研究的也较为透彻,因此对于大明的政治和学术改革颇有些不以为然,认为崇祯皇帝重术而轻道,远离了圣贤的教诲,迟早是要惹来灾祸的。 他们当然管不到大明的政治改革,也不敢管。但是对于沈器远主持的朝鲜内部改革却是极力抵抗,自然对于派往大明留学的事务也就呈消极态度了。哪怕是送来的那些留学生,也多半以学习孔孟之学居多,而很少选择自然科学和军事学院的。 而日本虽然还处于一种封建割据的状态,但是从各地方藩阀和江户、大阪两地幕府,向大明派送留学生时却是不遗余力的。到了崇祯十二年,日本留学生已经超过了近千人,是朝鲜留学生的三倍之多。 这些日本留学生对于大明的一切学问和制度都想要学习,并不像朝鲜人那样给自己限定范围。于是虽然日本还处于一种封建割据状态,但是其经济和文化上的开放和包容,却已经开始将朝鲜甩在身后了。 面对眼前的这只大明近卫军,这两位日本留学生第一时间表现出来的就是羡慕之情,但是很快他们就把话题转回了国内。 稻富直贤毫不遮掩的对着身边友人说道:“不知什么时候,我国才能够建立起一支像近卫军这样威武雄壮的军队,以之统一全国,废除藩阀政治,建立如同大明这般的朝廷体制,那时就可收回被外国占去的利权了。” 小林义信却似乎并不赞成这位友人的主张,他若有所思的观望了一阵附近向近卫军欢呼的京城居民,方才缓缓说道:“我以为,日本当前最重要的不是建立一只如同近卫军这样的强大军队,而是要先唤醒日本百姓的国民意识。没有这等忠君爱国的百姓,就不会有近卫军这样的军队…” 梅思沃尔德和威尔森、罗伯特.布莱克等人同样在观看着这场近卫军回城仪式,只不过这些英国人并没有选择站在街道边上,而是挑了一处临街的酒楼,预定了一个包间观看。 欣赏完了大明近卫军的英姿之后,梅思沃尔德从窗口回到了酒桌边上,他取了炭炉上热好的黄酒给自己斟了一杯暖了暖身子之后,方才对着罗伯特.布莱克问道:“你这次跟随明军出征,应该看过了这只大明军队的表现,他们是不是真的像报纸上说的那样,英勇无畏且战力强横呢?” 罗伯特.布莱克思考了片刻之后方才回道:“您知道,我只是一名海军军官,对于陆地上的战争并不精通。如果让我来评价的话,这只军队在战场上能够服从纪律,他们对于武器的掌握也极为熟练,而指挥他们的将领也能够很好的把握住战机。至于其他,老实说营口之战并没有报纸上渲染的那么的壮烈,我认为有些描写是过于艺术化了。” 一旁的威尔森神情有些异样的说道:“一只军队能够在战场上服从纪律,士兵熟悉自己的武器,将领能够及时抓住战机,这已经是水准以上的军队了吧?” 罗伯特.布莱克这才有些醒悟了过来,他在大明军中待的太久,竟然已经将某些习以为常的现象视为理所当然了。事实上他刚刚所说的这三点,放在欧洲也是少数强军名将才能办到的事。 三人顿时沉默了下去,过了片刻之后梅思沃尔德方才转移话题问道:“布莱克先生,你同大明海军参谋总部的合同,是不是明年4月就到期了?您打算还要继续同他们续约吗?”(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19章 中英密约 罗伯特.布莱克对着梅思沃尔德摇了摇头说道:“您知道,国内的局势越来越严峻了,苏格兰人和国王之间的矛盾似乎已经无法调和。在这种时刻,我可无法安心在东方继续享受下去了。 再说,我对于海军训练及作战的编队设想,在大明海军身上已经试验的差不多了。这些经验和教训对于英国海军来说,同样是一笔可贵的财富,我希望能够将之用在英国海军身上,自然也就该回国去了。” 梅思沃尔德了解了罗伯特.布莱克的想法之后,便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件放在了他面前,接着说道:“这是给公司总督亨利.盖温先生的推荐信,这也许对你在海军推行新的组织方式和战斗方式能够提供一些帮助。” 作为黎凡特、莫斯科、东印度公司的大股东,亨利.盖温可谓是真正的大人物,有了他的帮助,罗伯特.布莱克对于游说海军高官进行改革又多了几分把握,他起身诚恳的向梅思沃尔德行礼道谢,接受了对方的好意。 向对方示好之后,梅思沃尔德这才继续说道:“其实今天约你出来,我还有一件事希望能够得到帮助的。就是,你对于我们同大明海军正在协商的那份约定,究竟抱有什么样的看法?” 听到梅思沃尔德提起同大明海军参谋总部正在协商的密约,罗伯特.布莱克顿时变得慎重了起来,他仔细考虑了许久,方才对着梅思沃尔德说道。 “就我个人看来,这份密约假若真的能够实现的话,中国人将会获得极大的好处,他们不仅将会取得对于太平洋的控制权,更是把整个南洋地区变成了自己的后花园,今后无论是哪个国家,都将无法在南洋和东亚地区挑战中国人。 就这一点来看,这份密约的达成,至少是损害了我国在东亚及南洋地区的未来利益。 但是,以我国今日的海上力量,就连大西洋都未能全面掌控。至于对欧洲至关重要的地中海地区,我国更是被西班牙人拒之门外。 所以,我们有必要认清一个现实,我国在欧洲并不算是一个海上强国,西班牙人是过去的海上霸主,荷兰人是现在的海上霸主,而我们则是在这两大势力的夹缝中生存着。 就连我们家门口的英吉利海峡,现在也被荷兰人和法国人分去了一大半的控制权。英吉利海峡是保卫不列颠的最后屏障,也是通往伦敦的泰晤士河的门户,我们无法控制这道海峡的后果,便是让伦敦暴『露』在了欧陆强国的炮口之下。 和我国目前面临的这些问题相比,我国未来在南洋和东亚地区的利益简直是微不足道。 所以,我认为和中国人达成这份密约,瓜分世界海权,对付其他海洋国家,终究还是利大于弊。更何况,中国人可以挑选的盟友对象并不只有英国一个选择,但是我们却找不到可以取代中国人的东方盟友…” 对于罗伯特.布莱克的说法,梅思沃尔德似乎有些被说服了,但是威尔森却依然忧心忡忡的说道:“但是中国毕竟不是西班牙和荷兰共和国,这是一个比两者加起来还要大上数倍的庞大国家。 我们在中国待了数年,但依然没能对这个庞大国家有一个基本的概念,可见这个国家疆域之辽阔。而京津、上海和广州,光是这些对我们开放的小部分城市,人口便已经远远超过了我国的人口总数。 这些中国人吃苦耐劳,又天『性』聪明,我们欧洲引以为傲的艺术和科学,不过在这短短几年之内就已经被这些中国人消化的差不多了,而他们甚至还发展出了蒸汽机这样的怪物机器,用以取代畜力和自然力。 一旦让这样的国家掌握了海上的霸权,会不会让我们面临一个更让人绝望的海上奥斯曼帝国?” 罗伯特.布莱克摇了摇头回道:“中国距离欧洲实在是太远了,不管中国的国力有多么强盛,也绝无可能霸占住从欧洲到东方的所有海域。 而且我认为中国人比奥斯曼帝国要理智的多,起码他们知道约束自己的力量和我们分享海上的权益,并不会一味的鲸吞蚕食,连口汤都不留给别人。 除了南洋之外,中国人只要了太平洋,这和我们所需要的大西洋海权一样,中国人需要维护他们在美洲大陆西海岸的利益。但是对于离中国更近的印度洋区域,他们提出的两国据点互相开放,共同协助,利益均沾的主张,则已经算是对我们做出了一定的让步。 你看,如果是我们首先提出的密约,即便地中海地区尚不在我们手中,我们也不会允许中国人进入的。所以,我认为中国人还是非常有诚意的。” 梅思沃尔德摆着手阻止了还想就此事发表意见的威尔森,对着罗伯特.布莱克说道:“感谢你提供的宝贵意见,我会仔细考虑之后,在同中国人做最后的磋商的…” 近卫军回城仪式完成的第二日,一份由袁崇焕领头,柳敬亭等人附名的公文,送到了京城。 而就在这份公文送到崇祯手上之前的几分钟,朱由检倒是从吕琦那里听到了一个颇让他意外的消息。 “阿敏和爱尔礼在娘子关被截住了?他们跑娘子关去做什么?朕不是已经让你们派人去丰镇和阿敏交代了吗?他的案子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他跑什么?” 吕琦一脸无奈的说道:“宫内派出的使者估计没有同阿敏碰上面,根据臣这里接到的消息,据说阿敏父子在丰镇停留了还不到半天,怀疑是听说了衮楚克台吉被袁总督给当众处置这件事后,就立刻跑来了京城,想是来寻求陛下庇佑的。” 朱由检摇了摇头,对着吕琦回道:“算了,让他们先进京休养几天再说。不是说袁崇焕有公文到了么,先拿来给我看看…” 看完了袁崇焕上报的公文,朱由检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神情说道:“他这自吹自擂,委过于人的『毛』病还是没变啊。那点子心思都用在了文字上,也难怪会把这么简单的差事也该办砸了。这抄件,孙先生那里有送去吗?” 吕琦自然知道,皇帝口中的孙先生指的是谁,他赶紧回道:“尚未送去,臣觉得应当先让陛下过目再说。” 朱由检把身子向后靠了靠,看着面前桌上的这份许久,方才轻轻说道:“派人送去给孙先生,顺便把锦衣卫对这件事的报告也一并送过去,让孙先生了解的全面一些…” 吕琦顿时点头答应了一声,他上前取过皇帝面前的公文之后,退回了几步方才说道:“柳先生送回来的那个满人南褚,已经开始交代了。他自称是叶赫部德勒格尔台吉之子,金台石之孙。根据他所交代的口供,其人应该是一直替满人联络蒙古诸部的使者,对于辽东蒙古诸部的事务应当是比较熟悉的。” 朱由检沉默了片刻,便对着吕琦吩咐道:“既然他肯配合,那就找一所宅子安置他,不必把他关押起来了。给他在东亚同文馆里挂个名,让他把知道的辽东蒙古各部的内情和相互之间的联系都一一写下来。 通知下去,把他每日写好的材料都收上来,仔细核对。如果出现前言不搭后语的地方,就降低他的生活待遇;如果的确是老实交代了,那就先养着他。反正一两年内也用不上他,就先这么放着吧…” 正安心在家中荣养的孙承宗,收到了吕琦亲自送来的两份公文后,虽然有些奇怪于今日皇帝的慎重,但还是立刻接过公文细致的翻看了起来。 他毕竟是经验丰富的事务官僚,并不是那些只会摆大道理的清流,因此看过了锦衣卫的报告之后,心里顿时相信了七分,并没有因为是锦衣卫所出的报告而当做为子虚乌有之事。 等他看过了袁崇焕上报的公文内容之后,更是将两份报告的内容拼凑了起来,大致还原出了当时的情景。 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之后,孙承宗不由对着手上的公文摇起了头,他的这位门生还真是难以扶起啊。 孙承宗很快就收敛了情绪,抬头望着吕琦问道:“陛下对此事可发表了什么看法吗?” 吕琦恭敬的回道:“陛下只是让小臣把公文送来给孙先生,其他并未交代什么。” 孙承宗仰起头看了看天『色』,方才说道:“这个时辰,陛下是不是还在武英殿听取近卫军将士的汇报?” 吕琦这时才似乎想起了什么,忙对着孙承宗回道:“奥,陛下倒是有句话托我传达给孙先生。 后日陛下就要同内阁开始商讨一些人事问题,陛下的意思是,在这之前能够和孙先生见上一面。明日早上9时,陛下会给孙先生留出半个小时,不知孙先生以为如何?” 孙承宗自然不会拒绝崇祯的提议,虽然袁崇焕把一切都搞砸了,但是这些年来花在他身上的心血,使得孙承宗不忍放弃这个门生。 因此他微微沉『吟』了片刻,便回道:“那就请吕公公回复陛下,说明日我一早就去求见陛下…”(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20章 炉边谈话 西苑精舍是一座楼房,过去宫内使用的火炕难以安置,因此二楼以上的房间都仿照西洋建造法式,加装了一个壁炉。晒了一整年的松木、槐木等木头,在壁炉里燃烧时发出极为清新的香味,让走进会客厅内的孙承宗精神为之一振。 坐在壁炉前往里丢木头的崇祯,听到脚步声后便头也不抬的吩咐道:“给孙先生拿张椅子来,放在朕边上,这里比较暖和。” 对于皇帝喜欢亲自动手做些奴婢们工作的『毛』病,吕琦等宫内太监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大明历代皇帝或多或少都有着自己独特的爱好,有人喜欢斗蛐蛐,有人喜欢修道,有人喜欢养猛兽,还有人喜欢做木工活计。相对来说,崇祯的这点爱好已经算是相当正常了。 坐下之后的孙承宗,看到崇祯对着整堆木头挑挑拣拣半天,才丢进壁炉一根,不由有些好奇的问道:“陛下这么个挑法,莫非这些木头丢进去烧火,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看着壁炉内的火势已经足够温暖时,朱由检才直起腰背对着孙承宗说道:“也不算是什么讲究,这些木头有软木和硬木之分,软木容易点燃,但是烧的太快,硬木虽然难以点燃,但是一旦点燃后便能烧上很久,所以我要将之搭配一下,这样才能即保持火势,又不至于太过频繁的添加木柴。” 孙承宗看了一眼壁炉里跳跃的橘红『色』火焰,不由微笑着说道:“想不到陛下连这点小事都要琢磨出个道理来,老臣真是为大明感到庆幸,先帝若是能够看到今日的大明,想来也是能够瞑目了。” 朱由检放松身体靠在椅子上,同样注视着火焰,许久方才出声说道:“皇兄真是可惜了,若是皇兄仍在,我也就不必如此辛劳了。” 听到崇祯话语中颇有几分颓废之意,一时忍不住发出感慨的孙承宗赶紧转移了话题说道:“昨日陛下命人送来的公文,臣已经细细的读过了,不知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这件事?” 用烤的温暖起来的双手在脸上『揉』搓了数下之后,重新振奋起来的朱由检终于开口认真的说道:“事情的真相,想必孙先生也能够从两份公文中拼凑出来了。在朕看来,虽然这看起来是一件事,却要一分为三来处理。” 孙承宗有些好奇的问道:“陛下所谓的一分为三,是何意思?” 朱由检在心里盘算了片刻,这才说道:“一个是争抢功劳在前,假传上谕在后的丰大总督;一个是衮楚克台吉死后掀起兵变的衮楚克余党;还有一个就是在兵变中一直效忠于朝廷的蒙古将士。 如果我们不能做到赏功罚过,仅仅因为平息了这场兵变就要按照他们的汇报去奖赏,那么那些一直效忠于朝廷的蒙古将士岂不心寒?” 孙承宗沉默了一阵,方才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可是陛下也当考虑下蒙古各部的感受,现在有这些察哈尔那颜们作证,袁崇焕诛杀勾结满人的衮楚克台吉,虽然其手法过于粗糙,但起码也还是师出有名。 可若是要处置袁崇焕,就得将袁崇焕的作为抖『露』出去。臣担忧原本已经接受现在这个说法的蒙古诸部,恐怕会因此对朝廷心生怨恨。这样一来,陛下对于蒙古诸部的爱护之情,也就无法让这些蒙古人理解了。 更何况,这些察哈尔那颜起兵反叛也只是一时冲动,否则也不会被柳敬亭、额哲等人轻易收服平息叛『乱』。既然柳敬亭、额哲他们已经同察哈尔那颜定下了约定,朝廷再以此为借口算后帐,恐怕也难令他们心服吧?” 朱由检正想解释,他并不是如孙承宗想的那样去处置,不过他心中的念头一转,出口却说道:“那么以孙先生的看法,这件事应当如何处置较好呢?” 孙承宗昨晚在家中也是半宿没睡,都在考虑一件事,那就是当袁崇焕被追究责任之后,总参谋部内部及朝堂上的政局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 他反复思量之后,只是得出了这样一个结论。一旦袁崇焕被问罪,不管是下牢查办,还是保持颜面的勒令退仕,都可能造成总参谋部和朝堂上的混『乱』。 虽然崇祯对于袁崇焕一直不待见,但是在孙承宗、鹿善继和朝中其他文官眼中,这位却是总参谋部最好的继任者。一来他是进士出身,和白身的茅元仪相比,天然被文官们所乐意亲近;二来便是袁崇焕有知兵之名,特别是宁锦之战的资历,使得文官们认为,他在军事上还是有一定才能的。 因此,就算皇帝不怎么待见袁崇焕,孙承宗等人也是着重培养他,试图一点点的扭转皇帝对其的看法。这也使得总参谋部和军校内,有着一大批支持袁崇焕的军官。 这些支持袁崇焕的军官,从根本上来说,实是孙承宗自己的嫡系。在孙承宗看来,若是皇帝真心不待见袁崇焕,那么也可以令袁崇焕成为一个过渡者,毕竟皇帝还很年轻,忍上袁崇焕担任一两届总长,就可以让下一代上来了。 虽说孙承宗自己并不贪恋权位,但是对于总参谋部这个组织的未来,却容不得他不做好一切准备。他并不希望在自己走后,总参谋部就脱离了他为这个组织所制定的轨道,从而让他这辈子最后倾尽心血建立的总参谋部变了味道。 而且,在孙承宗担任了陆军军官学校的初任校长之后,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一个依附于他的军中派系已经形成了。哪怕他在怎么大公无私,到了这个时候也是要为自己的嫡系门生们考虑一二的。 他原本以为,袁崇焕有足够的资历和能力担起他离开后的重任,这才让这些嫡系门生交付给了袁崇焕。但是谁能想到,这位居然在关键时刻作出这样利令智昏的举动来。到了这个时候,孙承宗已经没有时间再去安排自己的身后事了。 而且此时再想将袁崇焕从派系领头人的位置上替换下来,他也找不到人可以代替。茅元仪出身和资历都不足,而且其长于行政事务,缺乏聚拢人心的能力。孙传庭是皇帝一手提拔的,原本就是用来牵制他们这个派系的人物,自然无法让他来替换袁崇焕了。 到了这个时候,袁崇焕本身已经不重要了,确保自己的嫡系不受其牵连,维持住总参谋部内部的稳定才是重点。但是想要保住其他人,就得先保住袁崇焕,起码不能让他就这么灰头土脸的退仕回家。 否则一旦清算下来,他颇为看好的几个部下,这次恐怕都要同袁崇焕一起下去了。没有了袁崇焕在前头挡风挡雨,孙传庭继任总长之后,恐怕未必还会给其他人机会复起。毕竟孙传庭在军校中任教了这么久,自然也是有着自己的班底的。 再一次想着这些勾心斗角之事,孙承宗不由长叹了一口气说道:“陛下,臣以为这件事还是冷处理比较好,就是不要引起众人的注意,静悄悄的把这件事处理掉,那么蒙古诸部也就不会因此心生怨恨了。” 朱由检想了想,不由直起了身子,向孙承宗这边倾了倾问道:“先生所谓的冷处理,是指?” 孙承宗沉默了数秒才答道:“袁崇焕终究是做错了,虽然迫于形势,我们不能公开处罚他,但是却不代表我们不能给他一些教训。 这件事之后,恐怕其在蒙古诸部那颜的心中,声誉是极低的了。丰大总督的一个主要职责就是为了看护草原的安宁,调解蒙古各部之间的关系,失去了蒙古人的信任,他继续担任丰大总督,只会令草原上的诸部团结起来对抗朝廷,这显然是不合适的。 以他的资历,若是调回京城也不能做冷板凳,因此只有平调地方。臣思来想去,眼下恐怕只有两个地方适合其去。” 朱由检顿时生起了兴趣,随口问道:“是那两个地方?” 孙承宗随即说道:“一个是云贵总督,洪承畴在当地治理的不错,缅甸、越南现在都很恭敬,让他同洪承畴对调,去昆明好好反省一段时间,也是不错的。” 朱由检对于这个提议不置可否,于是接着问道:“那么另一个呢?” 看着皇帝的表情,似乎云南还是太近了,孙承宗心中叹息了一声,口中不由说道:“至于另一个,便是让他将功赎过。且让他去代替唐王就任印度总督,开拓印度总督区,这也正好将唐王调回国内来,藩王出镇一方,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次朱由检倒是没有立刻说什么,他用手指敲着扶手思考了许久,方才对着孙承宗说道:“如果这样的话,那么对于那些叛而复降的蒙古那颜,先生又是怎么考虑的?” 看到崇祯似乎有首肯自己建议的意思,孙承宗松了口气,不假思索的说道:“臣以为,当借着这个机会收回各部那颜手中的领兵权力,实施军政分离之政…” 朱由检低头思考了许久,方才对着孙承宗回道:“朕以为,先生对于各部那颜的处置是妥当的,朕会令总参谋部和民族宗教委员会根进这件事,至于对袁崇焕的处置么…”(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21章 将功赎罪 到了袁崇焕这个地位,处置起来已经不是单单一个人或是一个家族的问题了。在他们的身后,乃是一整个圈子,处理这样一个人,就等于是要对这一整个圈子下手。如果不是到生死关头,朱由检也不会做这么粗暴的选择。 毕竟再怎么说,袁崇焕此时的地位还不及当初权倾朝野的魏忠贤,既然他都可以容忍魏忠贤生存下去,现在还算不得权宦的袁崇焕,自然也不值得他去下手。 当初高攀龙、左光斗等东林党人试图清洗朝中一切非东林党人的势力,结果硬生生的『逼』出了一个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而这些阉党的反击,虽然沉重的打击了江南士绅在朝中的代表,但却也造成了朝野对立,整个南方士绅阶层对于朝廷的离心离德。 在崇祯登基之初,北京的政令在长江以南地区已经很难落实下去了,甚至于都出现了地方士绅煽动民众围攻锦衣卫和税监的事件,从而导致缇骑不敢远离京城百里之外去执行公务。缇骑是什么?这是皇权的代表。 地方士绅聚众拦截缇骑,而地方官员居然采取默认的姿态,这也就表明原本和朝廷一体两面的皇权正被文官集团剥离出公权力,大明的统治阶层正处于内部激烈斗争的状态。在此种状态之下,大明好像是一条长了两个脑袋的蛇,一个脑袋向西,另一个脑袋必然向东,在这种政治内耗中,国家还有什么精力去对付外敌和突发的天灾? 虽然魏忠贤以武力强行压服了持有异议的反对派,但是这种粗暴的手段后遗症是相当大的。否则也不至于崇祯刚一登基,魏忠贤的党羽们就纷纷抛弃了他,让崇祯轻而易举的便夺回了政权,将之流放到了凤阳去。 只要是个政治人物都知道,想要办点什么事都要集权,但也有许多人并不明白集权究竟集的是什么权力。并不是你坐上皇帝的位置,发布几条命令,权力就能归拢到你的手中的。 说到底,所谓权力乃是指左右人心的力量,而不是一个能够发号施令的官职。所谓集权,终究是让人把自己的一部分权力转移到他人手中,从而让人们所愿意跟随的领袖对他们发号施令。 所以权力的集中,就好比是一个金字塔,最下一层的是底层民众,中间是官僚和民意领袖,最上一层就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统治者的权力并非无中生有,他必须依靠这些官僚和民意领袖才能影响和支配最底层的民众。 国家改革的目的是为了让更能代表底层民众的官僚和民意领袖上升,从而淘汰那些被民众所抛弃的官僚和民意领袖。改良主义则试图让民众重新信赖被他们所抛弃的官僚和民意领袖,从而维持住旧有的统治结构。 所以改革常常会变成一场暴力革命,因为旧有的统治者并不甘心这么轻易的让出自己的位置。而改良主义虽然能够延缓一个王朝的寿命,最终却必然会导致失败,因为人民终究会发现,所谓改良主义不过是一块裹着蜜糖的毒『药』,统治者始终没打算作出真正的让步。 朱由检想走的自然是一条改革之路,而不是延缓统治的改良主义。只不过今日大明的新生政治力量还太过弱小,还不足以单独支撑起对于这个国家统治的责任。在这样的局面下,拉拢团结一部分较为开明的士绅地主,以对抗那些顽固的大地主大士绅,也就成为了朱由检必须要使用的政治手段。 而袁崇焕所代表的,事实上正是大明大多数中小地主出身的官僚。他们不是文震孟和刘宗周,身后有着家族和先辈门生故旧的照拂吹捧,因此还没有科举入仕,已经成为了天下闻名的文宗名流。 对于文震孟和刘宗周这类大地主大士绅的代表人物来说,一生的道路早就被安排好了,他们人生中最大的目标就是把家族名望传承下去,而不是去同底层平民打什么交道,做什么实际事务。 他们同样也不是夏允彝这类为了自己的信念而敢于背叛自己出身阶层的人物,他们只是一群非常现实的政治投机者而已。 袁崇焕可以在魏忠贤得势时向阉党示好,也能在魏忠贤倒台后迅速转回东林党人的立场,这种左右逢源的本事,无疑就是说明了此人信奉的只有权力而不是什么政治理念。像袁崇焕这样的人物,在大明官场中实在是太寻常了,只不过袁崇焕的运气比较好,才能浮现出来而已。 处置这样一个人物,其实是于事无补,在目前大明的官场环境下,还会有后继者不断涌现出来。而且,在目前柳敬亭为其擦了屁股的状况下,至少明面上袁崇焕并没有什么大的罪名给崇祯下手。 有着蒙古诸那颜的证词,衮楚克台吉勾结满人试图背叛大明的罪证已经确凿,袁崇焕上报的公文也是四平八稳,光从这些证词和公文的内容来看,就算是崇祯也只能认为袁崇焕当时的处置是属于当机立断,而不是伪造上谕滥杀大将。 至于锦衣卫的报告,显然是不能够公开的。公开之后,对于朝廷威信的杀伤力,可比处置一个袁崇焕要大的多了。而若是不宣布罪名就处置一方封疆大臣,那么只会把那些中立派官员都推向反对改革的守旧派那里去。 对于大明这样一个已经延续了两百多年的王朝,庞大的官僚集团中有人也许会接受改革以挽救自己,但绝不会接受一个凌驾于任何规则之上的权力,这样的权力将会威胁到整个官僚集团的存在。 就好比袁崇焕擅杀衮楚克台吉的真相泄『露』出去,立刻会让蒙古诸部离心一样,崇祯无理由的处罚了袁崇焕,同样会面临文官集团的恐慌。 更何况现在袁崇焕还是平息衮楚克台吉叛『乱』的首功之臣,处置了他之后,下面那些立功之臣要不要奖赏,就成为了一件很尴尬的事。 因此对于袁崇焕的处置,朱由检也是思考了许久。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孙承宗会主动让步,以放逐袁崇焕的代价,来结束这件事的后患而已。 朱由检想到这里,便接着说道:“…印度大陆并不是蛮荒之地,同样有着一个正在崛起的莫卧儿王朝。而且随着大明经济的发展,我们终究还是要跨出马六甲海峡,寻找更为广阔的市场的。 就目前来看,印度大陆人口繁盛宛如本朝,其地方不但辽阔,且颇多资源财富,实是我大明工商业今后几十年内着重开发的要点。 从大明往印度大陆,现在有陆路三条,海路一条。陆地上的三条是,北线从西域绕道阿富汗进入印度大陆北部;中线从乌斯藏经尼珀尔进入印度大陆东北地区;南线从云南经缅甸抵达印度大陆东北地区。海路则是绕马六甲经缅甸抵达印度大陆各口岸。 以上这四条通道,真正有实用价值的,只有陆路南线和海路这两条通往印度的道路。另外两条不是太远,就是路上太过艰难难行,因此难以利用起来。 而不管是走南线陆路,还是走海路,缅甸都是我们绕不过去的要点,因此控制缅甸就是云贵总督和印度总督必须要齐心合力去做的一件事。 袁崇焕的才能和资历并不足以让洪承畴配合他,而且他的『操』切『性』子也容不得他慢慢经营印度大陆的突破口。因此唐王和洪承畴两人的位置,都不适合他。 袁崇焕这个人啊,『色』厉而胆薄,无谋而好断,刚愎而自用,若非如此,衮楚克台吉也就用不着被杀了。既然孙先生想要让他将功补过,朕以为不如就让他去经略静海城吧。 静海城位于非洲大陆最南端,是大西洋和印度洋的分界点,也是亚欧航线最为重要的门户。过去欧洲人没有注意到这里,因此让我们抢先得了手。但是随着亚欧贸易往来的进一步繁荣,静海城终究会成为欧亚各国所关注的一处港口。 此地距离我国实在太远,要想守住这一地区,指望国内的援助恐怕是来不及的,因此还是得靠对于当地的经营才行。 非洲大陆虽然愚昧落后,但是各种资源都是极其丰富的。如果依托静海城向非洲内陆发展,我国不仅可以在非洲真正立足,还能够建立一处探索非洲大陆的进入口。 所以朕打算把静海城及附近的一片区域建成为我国的南非省,并设立南非总督一职。袁崇焕这么喜欢自行其事,就让他去南非为大明开疆辟土吧。那里山高皇帝远,想来他可以好好过一把瘾了。” 听完了崇祯的决定,孙承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静海城,这可真正是天涯海角了,一个不好袁崇焕也许就再也看不到大明的景物了。 孙承宗想了许久,方才对着崇祯小声说道:“九黎州不行吗?静海城是不是太远了些?” 朱由检摇了摇头说道:“九黎州上面不过是些野人,派一些囚犯过去都能扫平了,何须袁崇焕去。静海城虽然远,但是地理位置还是相当重要的。再说了,他要是想要立功赎罪,不去南非还能去哪?”(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22章 沈阳来使 虽然许多人都非常不解,为什么平息了衮楚克台吉叛『乱』的袁崇焕会被派遣到静海城去建立南非省,但是有着孙承宗亲自出面的背书,支持袁崇焕的官员们终究还是没能改变崇祯的决定。 去掉了袁崇焕这个竞争对手,孙传庭终于顺理成章的晋升为了陆军参谋总长,而孙承宗也终于辞去参谋总长一职,正式退休,并获得了一等华表勋章。在皇帝的建议下,他还是领取了元老院议员的职位,并以这个身份继续留在京城休养。 关于袁崇焕的下场,京中官员只是关注了一阵便很快被另一个焦点所吸引了。那就是袁崇焕调任之后空出的丰大总督之位,对比起朝廷对袁崇焕明升暗贬的手段,众人还是更为关心袁崇焕走后,由谁来填补丰大总督的位子。 自崇祯元年开始的官制改革之后,地方行政区域的重新划分,使得总督职权获得了明晰,真正成为了可以同六部尚书平起平坐的封疆大吏。在资历上,总督和六部尚书一样,都获得了可以直入内阁的选拔权,他们还可以直接对朝廷政策的草案发表自己的意见,从而成为了国策决策者之一。 这样的总督,自然比之前挂着御史名衔出镇地方的总督、巡抚要吸引人的多。过去大明的总督,实际上只是专门负责一项事务的统领官,比如三边总督是为了防备河套的蒙古部族南下,漕运总督是专门负责运河管理事务的官员,和现如今的大明总督,地位不可同日而言。 眼下大明一共也只有十个总督区,其中两个在海外,八个在国内,即便加上即将组建的南非总督区,也不过才11个总督的位置而已。爬到这个位置,已经可以算是成为大明最顶尖的那一小撮统治者了。 正因为这个位子如此之诱人,相比之下袁崇焕的调任消息也就很难被人始终关注着了。不论是新东林党还是科学进步党,不论是钱谦益还是温体仁,甚至是那些被边缘化的守旧派官僚们,都在试图谋取这个空缺下来的丰大总督之位。 虽然朱由检并不介意下面的官员发生一些争执,要是底下的官员都是铁板一块,就该他睡不着了。但这也并不意味着,他愿意看着这些官员们为了一个丰大总督的位子,把朝堂弄的乌烟瘴气的。 在忍耐了这样的状况一周之后,朱由检终于乾纲独断了一回。他亲自召集了内阁诸臣宣布了自己的决定,在这些内阁大臣的诧异眼神中,朱由检宣布了自己属意的丰大总督人选。既不是钱谦益推荐的人选,也不是温体仁提议的人员,更不是清流们极力鼓吹的正人君子,而是让大家都没有想到的一个人,忠义八旗的统领阿敏。 这位因为躲避袁崇焕而逃回北京的满人,此刻倒是捡了个大便宜。被软禁在自己的住所交代同沈阳往来的阿敏,接到朝廷谕令时还一脸的不相信。阿敏觉得自己后半辈子能够不被软禁在京城,已经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他可没想过还有这样的馅饼掉在自己头上。 因为这道谕令,笼罩在阿敏头上的阴云终于退去了,而京城那些因此不安的满人也安心了下来。对于崇祯来说,把阿敏从八旗统领的位置挪开,也是眼下防止阿敏反叛的最好方法。也许以前阿敏并无心叛逃,但是随着衮楚克台吉的被杀之后,这事就有些说不好了。 丰大总督这个职位对于汉人来说是晋升之阶,但是对于一个满人来说,实际上并不是什么好职位。毕竟就目前的局势来说,满人是无法晋入内阁的。而不比忠义八旗管理的是投降满人,丰大总督下面的都是汉、蒙官吏,阿敏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像过去那么自由了,当然他也煽动不了任何人叛『乱』。 另外,朝廷接下来将对蒙古诸部首领实施进一步的削权,从而把军事权力收归中央。在这个时间点上,让这些蒙古诸部首领把怨气对准政策的实施者丰大总督身上,阿敏的满人身份还是能够替朝廷分担一些怨气的。 崇祯十二年的最后一个月内,京城上下就被这两件事给关注了。除此之外也有一个小『插』曲,泰宁公主在嫂子娜木钟、苏泰的陪同下入宫向皇后哭诉,表示自己对于衮楚克台吉的叛『乱』毫不知情,希望这次事件不要牵连到自己。 泰宁公主和衮楚克台吉虽然是夫妻,但是两人的年岁相差很大,关系也不融洽,所以泰宁公主宁可待在京城,也不愿意去察罕浩特。周后虽然一向不干涉朝中政务,但是面对这个局面也不由向皇帝求其了情来。 朱由检自然不会搞这样的株连,毕竟这不符合他的价值观,也不符合实际情况。把叛『乱』平息下去的,同样也是泰宁公主亲侄子。牵连到泰宁公主身上,无疑会让这些互相之间沾亲带故的蒙古亲贵们人人自危而已。 令周后出面安抚了这些蒙古贵戚之后,时间终于进入到了崇祯十三年。于此同时,沈阳方面终于派出了求和使者,表示愿意释放被抓的明国商人,希望两国之间恢复到之前的和平状态。 满清自崇德元年改制之后,黄台吉就把原来的文馆改成了内国史、内秘书,内弘文三院,内国史院掌记注诏令,编辑实录史书,撰拟郊祭祝文诰命册文等事。内秘书院掌起草外交文书及敕谕祭文等。内弘文院掌注释历代行事善恶,向皇帝皇子进讲。 这内三院已经非常类似于大明的内阁,只不过还没有成为满清的权力中枢,现在只是黄台吉用以牵制六部和满洲八旗亲贵的幕僚机制。 黄台吉此次派出的使者,正是弘文院大学士希福,这位出身赫舍里氏,隶满洲正黄旗的满人文臣,正是黄台吉的心腹大臣,而他也不是第一次来北京了。相比于他上一次出使北京,这一次希福摆出的姿态就更低了些。 作为黄台吉的心腹智囊,他很了解现在满清所面临的危局。过去满人还可以依仗自己的赫赫武功,从而在明人面前保持一种优越感。但是,明军冒险进攻营口的这样一只孤军,满人都无法将之留下,像希福这样的人物自然能够察觉到明清两国之间的力量正在发生着变化。 让人遗憾的是,这种变化对于满人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好不容易从深山野林中走了出来,在沈阳成了了属于满人的国家,像希福这样的满人自然不会愿意再被明人赶回深山老林中去。 更何况,已经熟悉了城市生活的满人在回到深山老林中后,还能不能生存下去都是一个问题。哪怕是最底层的城市居民,生活条件也远比缺衣少食的山林部族好的多。最起码,满人自从搬进了沈阳城之后,新生儿的生存几率就远比过去高出了数倍,正是这种出生率和存活率,才能够支持住满人经年累月的战争行动。 而早在努尔哈赤时代,年轻的满人就已经生疏于围猎『射』箭的技艺,这种状况之严重,甚至都需要努尔哈赤亲自发文进行警告了。到了黄台吉登基之后,这种情况就更为严重了,甚至于为了让满人保持艰苦朴素的生活习惯,黄台吉不得不数次下令禁止满人亲贵购买明国的奢侈品和吸食烟草、养戏班子等不良的生活习惯。 年轻的满人,其生活习惯已经极度接近大明的富庶之家。这些年轻满人对此尚且都不满足,再让他们退回到从前的山林生活,这无疑就是要他们去死。 所以为了保住目前的生活方式,像希福这样的满人精英,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曾经想要和蒙古人一样入主中原的野望,已经让位于让满清生存下去这个目标。 黄台吉也许有着很大的野心,但却绝不是一个盲目自大的妄人。面对现实,他终于还是选择了先退后一步,整理好内部关系之后再做打算。 而希福就是来替黄台吉执行这个意志的,就像大明以缓和对满清的外部压力来刺激满清内部斗争的激化一样,黄台吉希望能够以自己的低头来换取明国内部的分裂。和满清一样,大明内部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收回辽东的。 对于那些南方士绅出身的官吏来说,在经历了这么多次对清战争的挫折之后,他们已经失去了收回辽东同满人战斗下去的勇气。在他们看来,能够保持住目前对于满清的优势,不让满人越过北方防线,已经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如果为了强求恢复全辽,而再来一次北伐失败,破坏了当前的和平局面,对于这些官员来说是难以忍受的。 更何况,从某些阴暗的角度来看,和满人保持战争受利的是谁?还不是那些武人和皇帝本人么。正因为同满人保持着这场战争,才使得帝国的财政一直向军队倾斜,也令皇帝保持着高度的集权,并迫使文官们推动改革,令他们的自身利益受到了损失。 和满人占据了辽东的屈辱感相比,更令这些官员们感到痛恨的,反而是动了他们利益的政治改革。如果能够就此达成和平,这些官员们也就能够大规模的削减军队开支,从而抑制住皇帝的权力。 只不过令希福没有想到的是,明国借口新年放假的关系,将他搁置在了一边近半个月。虽然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也令希福变得有些心浮气躁了起来。 和他上一次到来,北京城似乎又改变了许多,不过希福并没有关心这些。这些日子吸引他注意力的,只有北京图书馆这一处去处,馆内收藏的诸多书籍,总算是消除了他不少焦虑。(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24章 铸币法案 听完了汪春云的言论之后,朱由检用手托着下巴想了一会,才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么看来,你是支持按照票面价值来确定货币价值的了?” 汪春云立刻低头说道:“是的陛下,随着我国经济的不断繁荣,货币的需求量也在不断上升,国内三大银行加上各地的钱庄都在收储金银实物,这导致金银块的市场价格已经超过了一枚硬币的票面价值。 正因为金银的价格持续攀升,这导致了某些人开始盗铸不足值的金银币以牟取暴利,国家造币厂所铸造的足值硬币则被人收藏了起来不再流入市场。 因为假币和金银价格上升的缘故,纸币的贬值速度也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所以臣以为,若是想要让人把手中的硬币放出来平衡市场上的钱荒,朝廷除了更加严厉的打击制造假币的人员之外,重要的便是让这些造假人员无利可图,那么朝廷主动铸造不足值的硬币,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此外,一旦大家知道自己手中的硬币只能当做货币来使用,而不能够当做足值的金银来储藏,那么市场也就失去了储备硬币的热情。这对于缓解纸币贬值和物价上涨,是有好处的…” 崇祯十二年出现的钱荒现象,事实上的确有些出乎崇祯的意外。过去大明经常『性』的出现钱荒,究其原因在于,商品经济不够活跃,商人的投资渠道狭窄,导致从海外输入的大量白银都被富户给窖藏了起来。 再加上张居正推行的一条鞭法,把田租赋役都折算成了白银,实际上造成了大明事实上的银本位制度。原本的银铜复本位货币,最终被白银货币化所取代。 简单的来说,在张居正改革之后,白银变得更加值钱了。因为百姓缴纳的田租赋役,必须要从铜钱再折算成白银,才能被官府所接受,于是便等于让这些百姓额外增加了一道赋税。 大明本身就是一个不出产白银的国家,一年的银开采量基本只有2-3万两,市场上流通的白银都来自于海外贸易。朝廷既然不控制白银产出,商人豪富自然会通过选择储藏白银来保值自己的财产。 在这样的状况下,市场上的白银就会变得越来越少,白银的价格也就越来越高,于是物价也就飞速的上升了。 为了改变这种局面,崇祯上台之后通过鼓励海外贸易,设立银行,并推高金价和印刷纸币,从而把白银的价格打压了下来,让被窖藏起来的白银重新在市场上流通了起来。 但是到了崇祯十二年,市场上的金银价格持续走高,再次出现了钱荒的征召。这一次的钱荒,倒不是朝廷错误的金融政策,而是大明货币增长的速度没能赶上大明的制造能力,加上又遇到了数十年一遇的旱情,就出现了这样一个诡异的局面。 简单的来说,就是大明的工业品制造的数量过多,市场上流通的货币无法购买下全部的工业品。而农业的产出又不足,导致了农产品高涨,而工业品价格却跌破了成本的局面。 归根结底就是,从海外流入的金银或者说外部物质补偿,小于大明的生产力水平,从而导致市面上出现了钱荒的症状。这种状况如果持续下去,一是挫伤了投资实业的资本,二便是引起大规模的工人失业,从而出现市面大萧条的景象。 在朱由检看来,想要解决目前这个状况,一是增加货币供应,一是增加物资供应。但是在下面的那些官员看来,他们认为问题主要是出在了假币和纸币的问题上,正是市场上假币和纸币太多,才导致了足值的硬币被人为的储藏了起来,从而推动了物价的上涨。 因此这些官员认为,应当向市场投入更多的足值硬币,并减少纸币的印刷数量,从而稳定住物价。但是另外一些商人却不这么看,他们觉得应该和造假币者一样,向市场投入不足值的硬币,从而让那些造假者无利可图,储藏者没兴趣储藏,才能够解决钱荒的问题。 这两方人员的意见一直争论不下,就算是朱由检也是反复思量了许久,今日方才下定了决心。 因此听完了汪春云的主张之后,朱由检总算是确定了推动解决这件事的负责人。他点着头向汪春云说道:“你的想法,朕还是认同的。 其实今日找你过来,这第一件事便是同现在市面上的钱荒有关。就目前来看,短期内铸造足够满足市场需求的足值硬币,显然是不现实的。 所以想要稳定物价,解决钱荒的办法,就是发行不足值的硬币。但是想要让这样的硬币为百姓、商户所接受,朝廷还是应当给予他们一定的保证,否则这些硬币的价格很快就会跌破面值。 过去历朝历代都曾经发行过当五、当十的大钱,无一例外的是,这些大钱最终都被百姓所拒收。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就是因为,负责发行大钱的官员,只负责发而不负责收。他们强迫百姓接受大钱,却拒绝按照大钱的面值回收,这就等于是劫掠民财,自然也就不被百姓和商人所接受了。 所以,我们要发行这些不足值的硬币,首先就要同百姓讲清楚,这些不足值的硬币同样可以用来完粮纳税,并不会减值回收。只有当硬币的价格稳定了,接下来纸币的价格也就会跟着稳定下来。 我今日要交代你的第一件事便是,推动并提出铸币法案,固定金银块同硬币之间的兑换比例,以国家的名义承诺无限回收硬币和纸币,维持住市场对于国家发行的硬币和纸币的信心。” 对于皇帝交代的这个任务,汪春云自然是欣然答应了下来。这不仅仅是皇帝的意志,同样也是极为附和他们这些银行家的利益的。 这样的铸币法案加上之前的黄金法案,等于就构成了一个大明完整的货币体系,再不会像过去那样,让商人们无所适从了。 当然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由国家进行正式承诺的无限法偿货币,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等于是加强了银行业者的权力,这使得他们可以进一步摆脱金银储备的数量,从而发行一种本身并无价值的信用纸币。这可比现在这种以金银为本金发行的纸币,要更有利于银行家们了。 交代了第一件事之后,朱由检令吕琦沏好茶送上来,这才开口说到第二件事,“你身为中央银行的行长,朝廷现在缺钱的处境想必你也了解。 现在的大明看起来倒是平安无事的,但是内里其实早就千疮百孔了,若是一个看顾不周,就是四处烽烟的局面。 去年北方七省加上浙江大旱,冬天北方各省又都少雨雪,今年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年景。为了防止灾区生『乱』,朝廷就要发救济粮,就要把一部分人口转移出去。 现在迁移中原一户人家去河套、丰镇等地,朝廷起码也要花上一百元。若是将他们迁往西域或是台湾、南洋,则花费就要翻上一番。 朝廷已经计算过了,不管是为了分散中原及北方地区的人口压力,还是为了充实西域及海外各属地的人口,以持续十年的移民计算,大约需要每年往里面投入一千万元。 所以这第二件事,就是朕要向你借钱,每年一千万元,持续十年。有没有问题?” 皇帝亲自开口向自己借钱,就算有问题也要变成没问题。毕竟汪春云出借的又不是自己的钱,而是中央银行的钱。拿着银行的钱去获取皇帝的欢心,从而坐稳自己的位置,这实在不能算是一个亏本的买卖。更何况一千万元,不过是去年中央银行纯利润的42%,还不至于让中央银行的股东们跳脚。 看到汪春云满口答应了下来,朱由检心情良好的说道:“当然,朕也算是中央银行的股东,这借钱归借钱,手续还是要按照正规手续走的,不会令你为难的。朕还是有抵押品给你的,就拿紫禁城做抵押…” 崇祯的话还没说完,汪春云已经满头大汗的跪了下去,口中赶紧回道:“不敢,不敢,有陛下的金口玉言,还需要什么抵押品,这紫禁城…臣是万万不敢收的,想来其他股东也绝不会有这样大逆不道的想法…” 朱由检顿时摆着手说道:“朕不是说的这一座,是南京的那一座。你也不必担心,这借钱么总要有个抵押品的,要不然朕不是成强盗了么?” 汪春云心中可是难过极了,就算是南京的紫禁城也一样不是中央银行能收的下的。他一度有些怀疑,皇帝是不是想修缮南京的皇宫找不到借口,才故意把南京的紫禁城抵押给银行,好让他们出钱去维修的。 看着汪春云被吓坏的样子,朱由检于是安抚道:“不必这么在意,不过是给那些银行股东看的,这样一来也就没人会质疑这笔钱该不该借了。 你知道的,现在中央银行的股东人数足有数百,这要是朕直接提走了这笔资金,恐怕招惹的非议不小,朕也就是想要省个麻烦。你也别想太多,先起来把,朕还有一件事要吩咐你去做…”(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23章 召见 昨日是元宵佳节,为辽东之局紧张了一整年的汪春云难得在家宴上多喝了几杯,抱着最宠爱的小妾度过了一个愉快的夜晚。他本想着今日无事,干脆难得的睡上一个懒觉。 但是这天刚刚放光,父亲居然就冲进了他的房间,让下人用冷水浸过的『毛』巾把他敷醒了过来。年届40的汪春云执掌中央银行也快有3年了,凭借着皇帝在中央银行背后的撑腰,现在的中央银行即便是面对宗室亲贵,也是能够站直了腰板说话的。 和其父相比,手中掌握着巨量财富的汪春云,眼中除了皇帝、首辅和户部尚书三人之外,对于其他权贵就没有那么敬畏了。说的难听一些,现在五品以下的官员和没有实职的勋贵想要见他一面,都要看他的心情如何。 平日和他往来的不是手握实权的官员就是真正的大人物,“居移气,养移体”,在这等环境的熏陶下,他早已经不是那个每天绞尽脑汁,为的只是把家业维持下去的普通商人了。 随着银行股本和业务规模的扩大,银行业务已经不可避免的和国家的方针政策纠缠在了一起。不管是汇兑地方到中央的税金,还是替国家建设和战争行动发行公债,或是替对外贸易提供资本担保,中央银行同大明王朝都已经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生体关系。 因此,身为中央银行的掌舵者,汪春云自然就不得不关注朝廷政局的变化和颁行各项政策带来的影响。他既要让中央银行的业务跟上朝廷的变化,同时又要通过和中央银行关系密切的权力人士去影响朝廷对于财政上的决策,从而尽可能的不让那些官员们制定出不利于银行的财政政策。 作为最早成立的一家大明银行,并被皇帝亲自赐名的大明中央银行,其资产和业务都远远超过了另外两个对手山西银行和交通银行的总和。至于另外一家海外贸易银行,本就是三家用以瓜分海外业务的妥协产物,因此都算不上是一个真正独立的银行。 经过了十余年的发展,中央银行手中的资产已经变成了一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天文数字。和中央银行所控制的财富相比,大明户部管理的国库简直就像是一个乞丐的全部家当。这样巨额的财富居然控制在了一个商人家族手中,自然就引起了众人的垂涎。 鹤壁汪家虽然在当地颇有些名气,但是放在整个大明王朝的舞台上就显得过于弱小了。就算是后来参股中央银行的徽州豪商们,也有好些人家的财力和势力是超过鹤壁汪家的。之所以汪家能够牢牢控制住中央银行的管理权力,还是来自于皇帝的直接支持。 也正是因为这种险恶的局势,使得汪春云不仅日常行事极为谨慎,更是极为关注宫内的动向,始终跟随着皇帝的意志前进,以此来作为家族的自保之策。 财富所带来的巨大权力,为了应对肉食者的图谋而不断进行的抗争,使得汪春云渐渐有了几分上位者的风范,就算是普通官员见了他都要客气几分,更不必提家中的这些下人敢触犯他的威严了。 被父亲以这样的方式叫醒,汪春云起初心里还是有些不快的,不过随着父亲说的一句话,他的不快就瞬间烟消云散了,忙不迭的从炕上跳到了地上,浑然不顾小妾姣好的身体就此走了光。 在小妾的惊呼中,汪春云赤着脚站在地上也不觉得冰冷,急急的向房中伺候的奴婢吩咐道:“快去准备热汤和热茶,让我去去酒气,你们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赶紧过来伺候老爷穿衣啊,陛下可还在等着我呢…” 汪逢元对于儿子此时的激动失态也是能够理解的,这可是皇帝第一次正式单独召见汪春云。在这之前,汪春云都只能跟着他入见皇帝,即便是皇帝交代的任务,负责的依然还是他自己。而这一次的单独召见,便是意味着皇帝终于把他同儿子两人分开,视汪春云为可以独立承担责任的办事人了。 只要汪春云这次入宫接手的事能够让皇帝满意,那么关于中央银行管理权力的正式交接上,汪春云的资格将不会再受到其他人的质疑了。这对于汪家来说,这无疑是继续兴盛下去的一个保证,不要说汪春云会如此激动,就连他自己都算是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虽说并不是第一次来西苑精舍,但是汪春云上楼的每一步都感觉自己好像是踩在了棉花堆中,这令他的身体不由微微晃动了起来。领着他上楼的太监对于汪春云的表现倒是不意外,崇祯皇帝和之前的历任大明皇帝不同,这是突然获得皇帝召见时,某些小人物过于紧张的表现。 以前的皇帝最喜欢的就是宅在宫内不见外臣,和令人烦扰的国事相比,宫内就是一个围绕着皇帝一人建立的天堂。但是自崇祯登基之后,却极喜欢保持同宫外的世界保持联系,并不喜欢宫内这个虚假的天堂。正因为如此,那些被皇帝召见的小人物紧张的模样,才会让这些太监们习以为常。 不过总算看在这位看护着内务府最大的钱袋子的份上,领路的太监在敲开会客厅的房门前,转身向他提醒道:“陛下就在里面了,汪行长你还是先深呼吸几次,调匀了气息再进去为好,免得在陛下面前失礼。” 汪春云深呼吸了几次,稍稍冷静下来之后赶紧躬身道谢道:“多谢公公提点,敢问公公贵姓,也好让小人有所答谢。” 这名太监却让到了一边说道:“杂家为陛下做事,可不敢求什么答谢。汪行长进去之后小心说话,可莫要失言…” 再次谢过了这位太监之后,汪春云就顺着对方打开的门走进了会客厅。对于汪春云的到来,正在批阅奏折的朱由检倒是显得很轻松写意,他头也不抬的说道:“免礼吧,你先在边上坐上一会,待朕批好了这几份奏折,再和你说事。唔,顺便帮壁炉添上几块木柴…” 在吕琦的指点下,汪春云找到了皇帝所说的壁炉,在一边的铁篮中找到了小臂粗细的干柴,他小心翼翼的给壁炉添加着干柴,随着壁炉内火焰的增强,原本还有些心浮气躁的汪春云倒是真正的平静了下来。 就在他默默的往壁炉内添加木柴时,朱由检终于批好了手中的奏折,起身走到了壁炉边上。察觉到皇帝走过来之后,汪春云赶紧丢下木柴再次向皇帝行礼问好。朱由检拍了拍他的肩膀之后,便坐到一边的椅子对他说道:“不必这么拘束,起来说话吧,朕记得你在燕京大学上过学?” 汪春云随即回道:“是,小人之前在家中虽然上了几年私塾,但是来了北京之后觉得学问还是太浅了,难以应对生意上的往来,就在燕京念了一年短训班。” 朱由检拿着一块木柴把之前汪春云丢进的过多木柴拢了拢,拨旺了火势之后,才丢下手中的木柴对着他说道:“既然是燕京大学的学生,那就是自己人。吕琦,等会给他拿一块入宫的腰牌。今后你有什么问题,自己进宫来跟朕说也好,或是写了折子递上来也好,都行。朕总是要给你主持公道的…” 汪春云顿时大喜,连连向崇祯道谢不已。待到他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些,朱由检接着才对他说道:“你既在燕京大学上过学,那么总应当读过《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这篇文章,那么朕就考一考你,金银和货币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由皇帝组织人员编写的《国民财富的『性』质和原因的研究》已经是七易其稿了,说是一篇文章,但事实上已经相当于一部小册子了,而社会调查部和燕京大学的教授们依旧还在搜集数据,准备对其进行第八次修订。 这篇文章刚刚出现时,因为其使用的枯燥的语言和引用的大量数字,和大明文人的审美观念不符,因此一直不是很受重视。除了那些户部官员和想要讨好皇帝的文人会去研究文章的内容外,其他人基本对这篇文章持无视状态。 但是随着大明经济活动的复杂化和股票、公债的出现,使得商人们不得不重视起这篇文章来了。特别是银行业的股东和高级职员们,如果没有读过这篇文章的,几乎都会被众人所排斥。 毕竟这篇文章是目前大明唯一一部经济学方面的着作,算是系统的阐述了财富、土地和货币之间的联系,虽然其中还有着许多缺陷,但是对于这个时代的商人来说,无疑是一本直指经济运行规律本质的秘籍。如果连这篇文章都看不懂,那么他们就更加无法了解银行究竟是怎么运作的了。 汪春云极为喜欢这篇文章,对于各个版本也都有所研究。因此听到皇帝提出的这个问题之后,他只是安静的回想了片刻,便对着皇帝解释起他对于这篇文章的看法,还有金银和货币之间的关系。 汪春云一气讲了将近半个小时,这才意犹未尽的说道:“…所以臣以为,流通起来的金银才能称之为货币,不能进入市场流通的金银就不能称之为货币,而是一堆没有使用价值的石头罢了。 就好比商铺卖不出去的存货,看起来确实是有价值的,但是砸在手里的存货,实际上一文不值,还占了仓库的地方,就是一堆废品。 所以,对于银行来说,储备金银本身并无意义,以金银为本金发行的纸币,在市场上流通起来,才是真正的钱…”(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25章 论谈和 汪春云虽然站了起来,但还是保持了一副冲击过大而显得精神恍惚的模样,朱由检虽然看在了心里,却并没往心里去。 他和这个时代的人在价值观念上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的,自然也就无法理解这些人对于皇权的敬畏和对于天子所居住的紫禁城的崇拜。 即便南京的紫禁城已经废弃了近200年,但也一样还是皇权的象征。这样的地方被崇祯拿出来抵押给商人,只为了借上一笔分期10年给付的款项,这说出来就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借款合同要是传播出去,朝野上下的非议估计能把中央银行给埋了,汪春云正是想到这个后果才如此的惊恐不安。 但是对于崇祯来说,大明才是这一切的根本,如果大明都不存在了,别说南京的那处紫禁城,就是这北京城的一切都不会是姓朱的。 他这十余年来极力支持中央银行扩张,令的这家银行的年利润超过了从前两淮盐业一年收益的一倍以上,不正是为了在这重要关口拿钱出来填补财政缺口的么。 事实上,随着大明改革的推进,这个社会的权力基础正从土地占有发展为对于社会资源的占有上。过去的正统天命和所谓的皇室威严,正一步步的退让给掌握着大量社会资源的新兴工厂主和贸易商人手中。 在这个时候,皇室财产和国家财产的界限也变得越来越清晰。在过去文官就不满于皇帝动用户部资金修缮皇居,还整天想方设法让皇帝用内库补贴国家用度。 那么到了今日,文官们已经意识到,既然他们阻扰不了朝廷改革的推进,那么改革之后变得逐步健康起来的国家财政,就应该同宫内进行切割,以防止皇帝今后拿着户部的资金满足于私人的享受。 就目前来看,虽然皇帝还在用内库的钱补贴着国家用度,但正呈现着逐年减少的趋势。还有人则认为,如果能够把海关收回国有,国家财政缺口就可立即补上,甚至都不需要内库继续补贴了。 因此一些激进派官员开始主张,内外应当有别,公私应当分明,皇室用度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无限制,因此应当仿效当年张居正制定的宗藩奉养制度,由国家每年拨付固定的费用给予皇室,收回海关于国家,内务府名下的各投资实业也要进行重新甄别,将某些产业收到户部名下。 应该来说,站在这些官员的立场上,这些建议也不算是错误。即便崇祯上台这些年来筹集了大批资金补贴国用,也不能改变其兄长和祖父大肆动用户部资金消耗在自己和子女身上的事实。 如果不是前几任大明皇帝的肆意挥霍,天启、崇祯登基时国库也不至于如此空虚。因此,这些官员想要趁着改革继续推行的时机,把皇室用度固定下来,从而尽可能的制造皇帝动用户部资金的障碍,也就是一件顺理成章的事情了。 这些官员的主张自然遭到了内务府上下的反对,除了海关这一块之外,内务府投资的各种事业,完全同外廷没有任何关系。这些外廷的文官不仅想拿走海关的管理权,还想拿走他们辛苦创造出来的财富,这不是踩鼻子上脸么。 就算是崇祯自己,对于这些官员的上书也是极为不快的,虽然他知道这是国家财政走向制度的必然化,但是在眼下的大明,失去了对于财政权力的自由支配,也就等于是放弃了手中的权力,而那些文官又未必能够解决大明当下的麻烦,这自然是不能被他接受的。 当然这件事他也不能轻易的去对待,毕竟他可是拿着这样的借口清理了宗藩和勋贵的年俸,如果到了自己身上就改了规则,势必造成守旧派的反扑。 在这样的局势下,朱由检就有必要未雨绸缪,把某些东西先划分出去了。比如北京和南京的紫禁城,这两座宫殿和其中服务的太监、宫女,他觉得就应该归国家所有,而不能算在未来的皇室用度之内。这种依仗着整个国家财力修建起来的宫殿,后期的维护费用可不是固定的皇室用度能够负担得起的。 所以即便汪春云在怎么难以接受,他也是要把南京的紫禁城抵押出去的,然后再让朝廷慢慢赎回来就是了,这样也就能够打破紫禁城为皇帝私有财产的概念了。 示意汪春云喝口茶平复了下情绪之后,朱由检才说到了今日要交代的第三件事,“正旦之前,沈阳那边派出了一个使者团,送来了黄台吉的亲笔信,信里的语气呢倒是颇为谦恭,表示满清愿意向我大明臣服,尊我大明为宗主之国,其愿自去汗位,受我大明册封,如朝鲜王例。 自此满清将为我大明一属国,爱新觉罗氏将为我大明永镇辽东,两国从此永罢刀兵,共享太平之世。 朕交代你的第三件事,便是想要让你代表朝廷去同这位满清的使者谈判。” 受了刚刚这么大冲击之后,面对皇帝这样出人意料的委任,汪春云反倒没有这么惊讶了,他只是有些恍惚的说道:“可是臣不过是一个商人,并不了解如何谈判言和啊? 而且臣也不是朝廷的正式官员,如何能够代表朝廷去同满清的使者谈判呢?” 朱由检对此倒是不以为意的说道:“身份的事情到好解决,重点在于这场谈判的目的必须不能偏离朕的掌握,如果让朝中的官员去谈判,倒是很有可能让黄台吉达成这场谈和想要达成的目的。 辽东沦陷毕竟已经快二十年了,除了少部分辽东官吏百姓之外,其他人对于收复辽东其实并不是那么坚持的,朝中大多数官吏其实最希望的就是保持现状。 只要满人越不过北方防线,能够让他们过着目前的安稳日子就好。他们现在最为担忧的是,现在极力主张收复辽东,但若是再来一次萨尔浒之败,那就等于这十年多白干了。他们就要回到从前那种整日提心吊胆,不知满人何时会破关而入的生活当中去了。 因此,哪怕朕再怎么强调嘱咐,恐怕还是会有人借助这个机会同满人达成事实上的和约,从而让朝廷对于满清的政策面临失败的风险。 朕就是看在你不是官员的身份上,受这些官员们的影响较小,才想着让你负责此事的。而且之后对待满清的政策,也会由你们这些商人来主导,现在让你和满人开始接触,也不算什么问题。” 崇祯既然已经把话说的如此直白,汪春云虽然知道这不是一个什么好差事,也只能接受着说道:“臣自当遵照陛下的意思去谈,不知陛下对于这场谈判的心意是?” 朱由检沉『吟』了许久方才说道:“和平,是大明和满人现在都需要的一个东西。只不过大家对于这场和平的目的并不一致,大明现在需要和平,是因为要首先应对国内的各项危机,而收复辽东的时机也不够成熟,所以我们需要和满人保持一段时间的和平,你也可以将之看成为战争中间的停歇期。 至于满人那边对于这场和平的想法么,我看他们除了想要休养生息以待我大明内部出现问题之外;另外一个想法大约就是,借助这场谈判签订正式的条约,以明确大明和满清之间的政治权利和义务,从而获得政治上的承认。 在过去,满人自负武功强盛,所以对于我大明是否承认其是独立国家并不在意。但是到了今日,满人的武功已经无法震慑住周边势力,那么他们自然就会谋求大明对于满清在政治上的承认,从而摆脱自己是大明治下的一处叛『乱』政权的地位。 如果是过去的话,满人的这点小心思基本对我大明无用。毕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一个不服王化的胡人政权,中原王朝出兵讨伐是再为正确不过的。 但是今日之天下,已非过去之天下,我国正在以条约重新整合海外各国同我中国之政治关系。一旦在条约上正式落人口实,今后想要再对满人用兵,在政治上就会失分,从而也会给予满人反抗我朝出兵平『乱』的正义『性』。 所以这场谈判的结果,大明和满清都是需要的。但是达成条约的协议,不应该成为我朝日后出兵沈阳的障碍。朕这么说,你是否明白?” 在皇帝的注视下,汪春云的脑子倒是转的飞快,他很快就试探着说道:“陛下的意思是,条约内容中不要出现诸如两国、大明和大清并列的词句么?” 朱由检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任何有可能被视为两国谈判的内容,都不应当在条约内出现。朕希望这只是中央朝廷和地方割据势力的一份停战协议,而不是两个国家之间的和平条约。 眼下我朝占据着优势,所以提出一些苛刻的条件也是理所应当。而且时间也站在我们这一边,谈判的时间拖得越长,对我们就越有利。 所以你不必担心这场谈判破裂,只要不是我们首先停止了谈判,谈判破裂的责任就会由对方先担负起来。这对于之后我朝处理好了内部问题,再向辽东出兵时,是有好处的…” 听到了皇帝的明示后,汪春云总算是放心不少。也就是说,这场谈判的结果,其实并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把谈判维持下去,以向外界表示大明还是希望同满人保持和平的,从而安抚住那些厌恶和满人继续战争的官员百姓而已。(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26章 旱情初现 然而汪春云依然还是没能完全理解崇祯过于发散的思路,仅仅在片刻之后,皇帝又接着向他说道:“也许对于满人来说,所谓的和平,就是双方停止军事上的互动,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军事上的行动停止,并不意味着真正的和平。 去年沈阳发生的金融危机,我想你应该比其他人更为了解其中的内幕。战争并不一定是拿着刀剑对抗,有时候经济上的对抗,同样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所以我们会给满人以和平,不过却是以我们的方式给予。在暂停军事行动的同时,我们会开启另一种形式的战争。而这场战争的主角,就是大明的商人。” 对于皇帝的这个说法,汪春云自然是有所疑『惑』的,他不得不向对方请教道:“陛下的所说的这场战争应当如何进行?经历了这样一次危机之后,恐怕满人也是会吸取教训的吧? 而且范永斗也逃离了沈阳,现在满清内部已经没有这样一个熟悉金融的内应了。想要再复制一次这样的战争,恐怕臣等未必做得到吧?” 朱由检却摇了摇头说道:“金融战争可不仅仅只有这样一种形态,经过了这样一次金融危机之后,大清元已经基本失去了信用。我们应该感谢范永斗之前为了推动大清元纸币的使用,而强制收缴了金银和大明元,这使得现在沈阳以大清元计算的各种实物资产都处在了一个非常低的水平。 可以说,满清现在的状况比我们还要糟糕的多,我们只是纸币贬值过快,而他们的纸币已经完全失去了信用。如果没有外部流动『性』的输入,满清很快就会退回到以物易物的阶段。所以就目前来看,是我们入手满清手中那些实物资产最好的时机。” 汪春云虽然也知道这是一个低价购入满清资产的好时机,在过去这些年里,满清的木材、大豆等初级农林产品最大的出口对象就是大明。 随着去年满清抓捕大明商人导致两国之间的贸易中断,再加上随之而来的金融危机,满清商人手中的货物就几乎砸在手中了。这些商人可不是过去那些将本求利的小商人,而是通过贷款扩张『性』投入产业的大商人。 向他们借款的债主们要的可不是这些木材和大豆之类的货物,也不是快速贬值的大清元,而是真正能够保值的金银或是大明元。 因此在这样的局势下,这些满清商人只能选择低价出售手中的存货甚至是商号。而这些存货和商号如果让大明商人低价接手过来,不消一年就能够把投资全部捞回来了。 不过这样的美事,他们也只能想一想就算了。因为满清毕竟不是朝鲜和日本等属国,他们手上还是有着那么一只不给大明面子的武力的。 大明商人把钱投进去繁荣市场时,满人也许会视而不见。但是一旦当他们赚到了钱想要带回大明时,对方也许就会翻桌子了。去年金融危机,不就是因为这样,才没能把所有的盈利转移出来么。 汪春云不由隐晦的把自己的担忧向崇祯说了出来,朱由检却突然笑了笑,转移了话题说道:“自从新学奠基以来,对于我们所身处的这个世界的探索,就已经开始成为了年轻人最为热议的话题。 不过一直以来,我们都没有注意到,其实人类社会本身,也是一个值得研究的对象。究竟人类是如何从一个原始的没有阶级之分的部族,一步步的进化到像大明这样完备的国家形态的。 就拿建州女真举例来说,当这个民族生存于深山老林之中,分散为各个独立的部族时,就算是努尔哈赤自己,吃穿用度和普通的部众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等到建州女真窃据辽东立国之后,这个民族的上层人士和底层民众之间的关系,同我大明的社会形态已经相去不远了。 在我看来,不管是大明的士绅阶层也好,还是满清的八旗亲贵也罢,事实上我们都可以将之称为国家的统治阶层。而满清的底层百姓和大明的底层百姓一样,本质上也是国家的被统治阶级。 诚然,现在大明和满清之间存在着战争,但是这种战争的实质是什么呢?是一个国家完全消灭另外一个国家,还是一个民族完全消灭另外一个民族? 我以为都不是,现在大明和满清之间的战争,从本质上来看,不过是两国的统治阶级为了争夺对于被统治阶层的奴役权力而进行的争斗而已。 这种统治阶级和统治阶级之间的矛盾,并非是不可调和的矛盾。在压迫和奴役被统治阶级的方式上,我们和他们总是能够找到共同语言的。 所以,想要低价接收满清的实物资产,重要的不是同满清的权贵争夺利益,而是联合他们一起去压榨满清的底层百姓。除了满清的汗王黄台吉之外,我们可以同任何满清上层人士合作。 通过利益的引诱也好,利益的绑架也好,摧毁满清上层和下层之间的互信,这就是你们所要面临的战争。” 皇帝这番话语中蕴藏的信息量太大,汪春云一时之间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他的内心又是兴奋又是战栗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冥冥之中,皇帝似乎正在给他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在这个新世界里,金钱就是力量,就是权力,就是一切。 之后和皇帝的交谈内容,汪春云就有些记不清了,直到他离开西苑回到家中,都感觉脑子一直是眩晕的。 沉『迷』于图书馆内浩瀚书籍的希福,差点都要忘记了自己来北京是来做什么的了。直到他这一日早上正准备出门前往图书馆时,被住宿处的管事给拦了下来,通知他朝廷的谈判使者正在等候他时,他才发觉自己短暂的休闲时光已经宣告结束了。 这位被称之为大明皇帝御前秘书的谈判代表,对希福来说可真不是一个谦谦有礼的君子。他几乎推翻了希福带来的所有政治要求,这一度让希福想要中止谈判。 但是这位代表在经济上给出的条件,却又让他再次坐回到了谈判桌前。如果能够从大明获得一笔资金用以解决国内的经济问题,这无疑能让大清更快的恢复实力,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 可随后这位大明代表居然又为这笔资金提出了许多不可能的条件,比如开放营口为自由港;由大明派出代表核定满清出口货物的关税以为抵押;在大明派出的经济顾问监督下,对满清的经济制度进行合理的改革等等,这就使得谈判再次陷入了僵局。 有些事情希福也不能擅自做主,还需要同沈阳进行沟通。文书在沈阳和北京之间往来一次,半个月就过去了。因此原本以为这场谈判会同从前的谈和一样,在两三个月内得出一个基本框架的希福,等到了北京城春暖花开了,也还没有同汪春云谈出一个共识出来。 而当崇祯十三年的春天到来之际,今年旱情的苗头有开始展现出来了。在各地气象台的监控下,上报的旱情影响区域还要超过去年。 今年除了河南地区依旧居于旱情中心之外,受旱区域向北越过了京畿一带,向南则越过了长江地区。 为此,在三月中旬朱由检不得不为今年的抗旱赈灾问题,专门召开了一次国务会议。朝廷各个部门的主官都被召集商议,如何面对如此大面积的旱灾预兆。 对于各地气象台递交上来的天气预测报告,大多数官员还是存在着半信半疑的状态。甚至有人认为,这未免是有些杞人忧天了,毕竟三月都没过完,未必不会有及时雨降下来。 当然,因为近30年来的天灾频频,也有少数官员已经有所习惯,因此对于这些预测倒是很能接受下来。但是他们接受归接受,也是拿不出什么应对策略的。 这场会议足足开了一个早上,但是除了朝臣之间的互相争论之外,崇祯并没有听到一个让他觉得有用的点子。 钱谦益等新东林党派系的官员始终抱有侥幸的心理,认为风雨雷霆乃是上天的意志,不是凡人可以测度的。因此各地气象台给出的预测,也有可能是错误的。 此刻拿着这些预测就要做全面抗旱的准备,除了会惊吓到地方百姓,促使地方上的富户囤积粮食,推动粮食价格的高涨之外,并不会有什么实质上的意义。因此一动不如一静,不如继续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但是刘宗周、左光先等人却认为,旱情已经显『露』的状况下,未雨绸缪并不是过错,束手无策的在旁观望,才是最大的问题。 左光先就向钱谦益质问道:“首辅曰继续观察一段时间,然而现在已经是三月中旬,三四月间本就是青黄不接之时,一旦确认了旱情之后,首辅又打算从何处调用粮食呢?难道现在什么都不做,到时候首辅就能变出粮食来不成?” 钱谦益哑口无言,瞿式耜不得不出来救场道:“左大人也知道现在是青黄不接之时,那么敢问现在未雨绸缪,又该从何处调拨粮食呢?难道和去年一样,还是要向各地士绅征用存粮吗?可现在地里没有收获,就算是士绅家中也没有这么多存粮啊?” 瞿式耜的反击,让左光先也不敢就这个问题深入的探讨下去了,倒是一边的刘宗周说道:“起码现在可以请陛下告天求雨,以安百姓之心,总好过什么也不做强。” 崇尚新学的瞿式耜立刻反驳道:“天晴不雨就是一种天文现象,告天求雨若是求不下雨来,岂不更令百姓恐慌?” 刘宗周不以为然的说道:“如果求不下雨,又解决不了问题,那朝中执政就应该自动求去,以顺天意人心…”(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27章 国务会议一 随着刘宗周的这句话语,原本特意为崇祯十三年抗旱赈灾事务召开的国务会议,正滑向了一个不可知的方向。之前还算和睦的会议商讨模式,瞬间进入了团体对抗模式。 温体仁、吴淳夫等人冷眼旁观着,这些新旧东林党人之间爆发的内斗。对于他们来说,新旧东林党人可都不是什么好货『色』,如果不是在皇帝的制约下,新旧东林党人首先就是要把他们这些非东林党的官员们赶出朝堂,然后再接着内斗。 至于现在么,新东林党的魁首钱谦益虽然已经二任首辅,但是这位对前东林党人的提防,可比那些非东林党人更严厉的多。毕竟这位当上首辅之后终于发觉,虽然他号称是新东林党的魁首,但是许多前东林党人实际上并不怎么在乎他这个魁首的名义。只要稍稍有点名声的,就想要取他而代之。 于是这位在学生和小妾的提醒下终于意识到,党外人士的崛起并不能动摇他在新东林党内的地位,而只要他还能控制住新东林党这个政治集团,在皇帝面前就不必担心失去自己的位置。 但是,如果那些前东林党人中冒出了能够吸引新东林党内成员的士人领袖,那么就会动摇他对于新东林党的控制权力。一旦失去了对于新东林党的控制权,那么就算是他还担任着大明首辅,其根基也是不稳固的。 正是基于这样的考量,钱谦益才会支持皇帝打击复社张溥等一干后起之秀,而去年对于金圣叹和吴伟业等上书的年轻士人也没有同皇帝对抗到底。钱谦益的这一系列行动自然引起了许多前东林党人的不满。 虽说东林党人作为一个泛政治联盟已经消散了,但是像刘宗周、左光先等过去的东林骨干,在江南士人和新东林党内部都还是有着不小的声望的。 在他们看来,钱谦益自从当上了内阁首辅之后,就把东林党人同气连枝的义气给忘记了,不想着扶植后辈,反而迁就皇帝打压那些试图匡扶朝政的年青俊杰,这就等于是背叛了东林党人这个前政治联盟。 就算是那些欧洲传教士都知道,异端比异教徒更应该下火狱,更何况是这些眼中『揉』不得沙子的君子们。钱谦益在他们眼中现在显然是一个伪君子了,既然是伪君子,自然就要把他给拉下马来,不能再让他借着东林魁首的名义继续执掌朝政了。 于是趁着眼下所面临的天灾,这些君子们就想着让钱谦益来负责,至于钱谦益下台之后如何应对天灾,那可就不管君子们的事了。 会议开始之后就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弹过的崇祯终于忍不住出声了,“都住了吧,今天召开这场会议的目的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请你们过来制造问题的。今天我们只讨论如何解决今年有可能出现的大面积旱情,至于追究责任什么的,不必再谈下去了。如果你们双方都没有解决的办法,就退回去让别人发言吧。” 刘宗周和左光先互相交换了下眼神,知道今天在众人面前埋下这个引子已经足够了,只要日后内阁处置旱情不利,就可借着今天的言论对钱谦益及其党羽继续清算下去了。毕竟,他们也是有言在先,当天下人纷纷指责朝廷救灾不利时,他们就不相信皇帝还会继续护着钱谦益。 对于刘宗周和左光先的发难,钱谦益也是无可奈何。既然他继承了东林党人的政治遗产,在某些时候就不得不忍受这些东林元老骨干的指责。刘宗周、左光先两人的背景,可比他深厚的多了,就算他再怎么恼火,这一刻也只能先忍受着,谁让他想不出解决抗旱赈灾的办法来呢。 虽然新旧东林党人之间的争执是平息了下去,但是殿内的众人却依然保持着沉默,没有人想的出一个妥善的办法来。大明这些年天灾连绵不断,朝廷基本上已经把能够想到的办法都用上了,能够把去年这样的大灾害度过去,这些官员们自觉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 但是谁能够想到,今年居然还会继续延续这样的天灾,而且规模一点都不比去年小。到了这个时候,人力已经算是到了有时而穷的地步,正如刘宗周等人所言,朝廷现在能做的,也只有告天求雨,期待上天发发慈悲了。 因为去年的天灾,许多地方几乎是绝收,今年再来这样一场天灾,没有存粮的地区,基本就看不到生存的希望了。毕竟三年丰收才能积蓄一年之用的存粮,连年的灾害,让这些官员又能去何处寻找粮食拯救所有灾民呢? 看着众人沉默不语,朱由检只能一一点名,让这些大臣们一一发表意见了。温体仁身为次辅,自然也就先被皇帝点到名字了。 拯救灾民的方法他自然是想不到的,但是多年的宦海沉浮倒也不至于让他无言以对,于是他轻轻咳嗽了几声后,方才对着皇帝说道:“回陛下,如何应对抗旱赈灾的办法,臣一时还没能想到。 不过臣以为,在目前的局面下,京畿地区不可『乱』。京畿一『乱』则朝廷政令就难以离开京门,地方上收不到朝廷的指令,只会令局势变得更为复杂; 第二则是军队不可『乱』,只要军队不『乱』,各地灾民即便聚众闹事,朝廷也能派兵进行镇压。可若是军队一旦『乱』了起来,饥民和逃军结合起来,地方上就难以抵挡这些变民军攻城略地,从而局势就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第三河南和江南之地不可『乱』,前者威胁着漕运和南北交通要道,后者是国家的财赋之地。这两地要是『乱』了起来,不仅南北运输要深受其害,朝廷想要赈济灾区也会缺乏物资财源,这就会大大的加重朝廷的负担。 臣愚钝,只能得出这些看法,却不知如何解决这些问题,还请陛下圣裁。” 温体仁虽然说得很隐晦,但是稍稍有些阅历的官员都听的出来,这位的意思就是,只要保住两京、军队和江南,其他地方就干脆随他去吧。以大明现在的财力和积蓄,保住以上这些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不过,今日会议上的官员可并不是仅仅出身于两京和江南地区的,他们自然不愿意受灾情影响的家乡被朝廷就这么放弃掉。于是在温体仁之后发言的官员,很有一些直接驳斥其看法的。当然,对于另外一些官员来说,温体仁的建议也未尝不是一个解决之道,既然救不下所有人,保住最重要的那一部分,总好过大家一起去死吧。 代表军队参加会议的新任陆军总长孙传庭,总还是不忍心抛弃灾区其他地区的百姓,轮他他发言时,不由主动向皇帝请求道:“去年我们和满清打了一仗,并顺利的解决了察罕浩特及乌兰巴托的不稳定因素。就眼下来看,今年之内北方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大规模的战争了。 因此臣以为,除了确保义州、锦州前线军队的后勤供给外,其他地区的军队可以暂时停掉不必要的训练以减少支出,并在条件适合的地区实施军屯,以减少地方上的供给,这样无疑可以减少一部分军粮的支出,用以赈济灾区。” 崇祯沉默了许久,方才出声向孙传庭询问道:“这个计划倒也可行,不过总参谋部要做好计划和宣传,不要过于『逼』迫下面的将士,免得他们以为这是朝廷故意克扣他们的军饷,那就有些得不偿失了。” “臣明白,臣回去之后会让人详细列出一个计划来,然后交给陛下过目,等陛下点头之后再行实施。”孙传庭应承之后,便退了下去。 站在他身边的郑芝龙看着这一幕,终于领悟到了什么。他随即上前说道:“海军和陆军不同,船员和船只的训练一旦中断,对于将士的作战能力和船只本身的保养都有受损的问题。 而且海军实施海上训练,能够尽可能的就食于海外,这比闭门不出海更节约国内的粮食。台湾、琉球、南洋诸地,那边的产粮区众多,臣以为倒不如把海军的日常训练变为从这些地区运粮,既能够解决国内的缺粮问题,也算是替代了海军的日常训练…” 对于郑芝龙的建议,朱由检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可以考虑这个想法,便让他暂且退下了。除了温体仁和海陆军提出了一些建设『性』的建议外,其他官员基本再无什么亮点了。 听完了这些官员们的意见之后,朱由检虽然有些失望,但对于这些官员的表现却也还在意料之中。 而这一轮意见发表完后,太阳也已经过了日中,虽然不少大臣已经感到饥肠辘辘,但是今日皇帝却没有以往那么照顾他们,依旧不慌不忙的坐在那里思考了许久。 当一些官员都能听到自己的肚子发出的抗议声时,坐在上方的朱由检终于开口说道:“今日召集大家开会讨论,关于今年的抗旱赈灾事务。 刚刚朕也算是一一听过了诸位的发言,知道了各位的一些想法。那么接下来,朕也说说自己的看法,待朕说完之后,你们再提出补充的意见。 这抗旱赈灾就和打仗一样,一旦错过了时机,我们就要花费更多的资源和力气。但是如果能够及时处置,则往往可收到事半而功倍的效果。 朕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心怀社稷百姓的忠诚之士,面对上百万饿着肚子的百姓找不到活路,想必也是咽不下食物的。所以今日要是拿不出一个办法来,就算是开到明天去,这个会议也是不会结束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28章 国务会议二 自从朝会改为国务会议之后,能否参加国务会议就成为了大明官员能否进入决策层的一个标志。原本那些品级较低的清流言官,现在大多已经被排除在了决策层之外,只能从会议文件中了解朝堂的决策,而无法再左右朝堂的决策。 这种新的国政决策方式,一开始并不为大多数官员所接受,但是随着列名会议的官员们发觉自己的地位无形中获得了提升之后,他们反而开始维护起新兴的国务会议起来了。虽然在这样的会议上很难在找小人物出来投石问路,但是对于他们想要通过会议把自己的主张变为国家政策来说,同样也少了许多阻碍。 国务委员的数量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超过100人,其中有半数委员还在地方上主政一方,因此每次参与会议的,大约也就在40-60人之间。和过往朝会动不动数百人相比,统一这几十人的意见显然要简洁有效率的多。 因此,在国务会议召开以来,还从来没有一次会议的时长超过半日时间的。但是今日的会议显然就有些反常了,本是讨论一个专题内容的会议,居然超过了半日时间还没有结束,而皇帝此刻又预先发出了这样的言论,这使得不少官员心里暗叫不好,显然接下去皇帝提出的主张,必然是极有争议的,所以现在先给他们来了一个小小的警告。 正在这些官员心中寻思着的时候,朱由检终于把话题引入了正题,“…朕以为,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现在各地气象台已经把接下来几月内的预测结果呈报了上来,那么接下来就该是我们进行决策的时候。 根据这些预测,结果无非就是两个,准与不准而已。诸位臣僚刚刚对此也发表过意见了,相信这份预测去做准备,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就是引起地方百姓抢购粮食的风『潮』,或是引起『奸』商囤积居奇的打算罢了。 这样的结果能够克服吗?朕以为只要加强舆论宣传和采用司法手段强力打击,我们还是能够克服这些麻烦的。 但是如果我们认为这份预测不准,什么都不去做,只是袖手等待上天给予奇迹的话。那么一旦预测成真,河南、山东、山西、陕西、河北数千万百姓将会面临严重缺粮的境地,若是其中有数百万饥民铤而走险,则长江以北的地区就是处处烽火,这个时候再谈什么赈灾措施,都是来不及的。 所以,朕以为预先作出抗旱赈灾计划是极有必要的,至于我们今日制定出的计划究竟有没有效果,那是另外一回事,不再今日会议的讨论内容之内。 现在,大家都一一表决吧,支持朝廷预先作出抗旱赈灾计划的站于朕的左手,反对的站到朕的右手。” 温体仁想都没想,就走向了崇祯的左手边,钱谦益稍稍迟疑了下,也跟着过去了。刘宗周和左光先等人犹豫了下,他们虽然刚刚支持要预做准备,但主要还是为了针对钱谦益发难,而不是真有心做什么准备的。 只不过刚刚两人已经表明了态度,现在再改变态度未免有些像朝三暮四的小人了,因此在犹豫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站到了崇祯的左手边。 这些朝堂上的领袖都选择了支持预先作出计划应对今年的抗旱赈灾问题,其他人自然也就很快的跟了过去。片刻之后,崇祯的右手边就一个人都不剩下了。 朱由检的目光扫视了一眼左手边的群臣之后,才点了点头说道:“很好,既然大家的意见和朕一致,那么今日会议的第一条决议就算是通过了。书记官可以记录下来,本次国务会议的出席者一致认同,应当重视各地气象台作出的预测结果,朝廷应当预先制定今年的抗旱赈灾计划。 那么接下来,我们先不谈计划的具体内容,还是先谈谈这份计划应当达到的目标是什么,只有先确定了目标,我们才好制定计划的具体内容么。 朕觉得,这个目标应当分为两步,一个是最高目标,一个是最低目标。最高目标么,其实都不用我们来制定,拯救所有受灾的灾民,保持国家稳定,安然度过崇祯十三年,我想大家应该不会反对。” 朱由检说到这里时稍稍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等待众人的反应。但是包括温体仁在内全体大臣都没人出声,因为大家都认为,如果气象预测真的发生了的话,这个最高目标显然是完不成的,因此重要的还在于皇帝将要说到的最低目标是什么。 “…这最低目标么,朕以为,就按照温尚书刚刚说的三不『乱』为底线好了。京畿不能『乱』,军队不能『乱』,河南和江南地区不能『乱』。诸位臣僚可有意见?” 刘宗周微微张嘴,却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站在他身边的左光先则有些不忍的出列说道:“陛下,这山东、陕西等地的百姓也是陛下的子民,陛下何忍弃之?朝廷谋事总要一碗水端平吧?” 崇祯扫了其他官员一眼,发觉他们都一个个低着头沉默着,显然并不想同左光先就这个问题争论。因为这个问题根本就没法争,只要一开口就输掉了道义,外面那些百姓可不会认为自己是该被放弃的,这岂不是无端端的坐实了自己小人的身份么。 不过对于左光先的质问如果不压制下去,今天的会议就别想讨论出有效的对策来,朱由检在心中叹了口气,随即蛮横的反驳道:“朕不过是制定了一个目标下限,什么时候成了放弃山东、陕西等地的灾区百姓了,左侍郎这话简直毫无道理。 就算是三岁小儿都知道,饭要一口口的吃,路要一步步的走,怎么到了你这里,事情连个轻重缓急都没了,这是做事的道理吗?你且退下吧,不要胡搅蛮缠。” 左光先挺直了身体正想为自己辩解时,两名同他交好的官员却出手将他强行拉回了序班。其中一人抓着他的胳膊,小声在他耳边说道:“此刻多说无益,若是你想不出救时之策,就不要去触怒陛下。我们已经惹恼了首辅,不可再和陛下为了这等空言对上。” 左光先还颇不服气的回道:“这怎么是空言,难道山东、陕西这些地方的百姓就不是『性』命了吗?” 祁彪佳摇了摇头说道:“难道阁下能够想出什么计策,把这些地方的百姓都救了吗?不要说这些地方的百姓,就是刚刚陛下制定的目标下限,阁下可想出什么法子,能够达成呢?” 斥退了左光先之后,坐在高台龙椅上的朱由检并没有很快出声,虽然自从收到各地气象台预测报告时,他便知道某些地区,某些百姓的放弃已经成为了必然,但是真正到了决断的这一刻,他又不由有些迟疑了起来。 这毕竟不是电脑游戏,鼠标轻轻一点,就能翻过历史的一页。他知道,接下来他讲出口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某些人的生命得到拯救,而某些人的生活则会滑向地狱。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准备,但是在即将开口的那一刻,他依然难以张口发声。他觉得,眼下的局面比他在崇祯二年面对黄台吉的大军还需要勇气。 偏偏在这个时候,他想起了前世所看过的一道选择题。一辆载满了旅客的列车正向着前方前进,而在火车前方的轨道上却有着几名儿童正在玩耍,身为扳道工的你有数秒的时间让这列火车通向另外一条废弃的岔道,但是那条岔道却通向着悬崖。 为了救助这些儿童而置列车上的乘客于危险,还是为了列车上乘客的安全而无视儿童的生命?当初他几乎不假思索的选择了保护列车的安全,因为他觉得不能因为儿童的错误而置没有犯错的乘客于危险之中。 不过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不是他作出了错误的决定,而是他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任何决定。假设的题目,终究不如活生生的人命,更能影响他的判断。 也只有在这一刻,他才真正的意识到,多大的权力就意味着多大的责任,是多么正确的一句话。这还真是一个让人绝望的时代啊,朱由检心中如此想着。 但是他终究还是出声了,“要想京畿不『乱』,首要的问题还在于保证京畿各工坊的开工率,只要这些工坊还能够开工,工人就能够活下去。京畿附近的富余农业人口,就能被吸收进各工坊,从而减轻朝廷的赈灾负担。 此前,朕已经同户部及北京、天津的地方官员进行了交流,并且也派人同京畿地区的一些工厂主和商人代表进行了沟通。 就目前来看,京畿一带的工厂所面临的问题主要在两个方面,一个是因为去年同满清的贸易断绝,加上北方多地旱情,使得一些工厂的原料不足,导致开工不足。 而另一个则在于纸币贬值太快,硬币又被市场上窖藏,直接导致了原材料价格上涨,市场消费能力下降,产品滞销。 所以为了解决这两个问题,第一,我们要同满清缓和关系,恢复之前的贸易往来,从而解决一部分原材料的来源。 这第二么,为了改变硬币被窖藏,纸币过度贬值的问题,朕决定通过中央银行提出的铸币法案。通过铸造不足值的硬币以解决市场的窖藏问题,同时固定金银价格,以国家信用保证无限兑换纸币,从而稳定住纸币的币值。 最后,为了不让别有用心者扰『乱』市场,朕决定颁发法令,市场上准许流通的法定货币为,国家造币厂制造的各种金银铜硬币和各种面额的纸币。 从即日开始,非法定货币不得在市场上流通,民间所储备的金银必须向三大银行进行报备。禁止私人持有黄金100两以上,白银一千两以上的实物金银,超出限额的金银必须存入银行兑换成纸币。若有人私藏金银而不报备者,没收其财产并全家流放海外…”(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29章 国务会议三 收缴民间储备的金银以增加货币的供给,并从贵金属货币彻底转向国家信用货币,这原本就是社会生产力发展超出国家金银储备量,不得已而实施的一种解决办法。 原本这应当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但是迫于崇祯十三年大明所面临的险恶局势,朱由检不得不用上了这一剂猛『药』。当他宣布这一决定之时,自然也就遭到了许多官员的猛烈反对。毕竟在这个时代,金银这种硬通货大都储备于大士绅大地主大商人手中,要他们把自己的家产贡献出来换成一叠印刷出来的纸币,这显然是要了他们的老命。 刘宗周、左光先为首的官员是最先站出来反对的,钱谦益、温体仁等人也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反对意见,唯有户部尚书郭允厚、户部侍郎毕自严、陆海军两位总长等近三分之一的官员保持着沉默。 面对左光先把户部提出的铸币法案比作盗贼之举时,朱由检终于不耐烦的打断了他说道:“之前户部已经说明,纸币今后将由国家保证无限法偿,百姓若真的需要金银用度,只要说明理由,自可去银行兑换。只要不是想着扰『乱』市场,普通人家中囤积这么多金银做什么?此物饥时不能用来填饱肚子,寒时不能用来御寒,失去了市场上流通的作用之后,同砖瓦石块何异? 另外,三大银行的多数股份都是商人持有,朝廷不过负责监管而已,这些金银送入银行,怎么就变成了朝廷劫掠小民的举动了?你这不是在诋毁朝廷吗? 再说了,朕刚刚已经说过了,纸币的信用将以国家来担保,只要大明不灭,国家就承认这些纸币能够以固定价格兑换金银。你们现在究竟是在质疑朕的信用,还是在质疑这大明已经撑不了几日了? 如果你们对于大明,对于朕如此没有信心,那也没必要再当朕的臣子,当我大明朝的官员。你们如果认为大明朝就要倒台了,那现在就把官服给脱了,朕绝不勉强你们和我同坐一条船。既然不能同舟共济,那么就各走各路去吧。有没有人想要不干的,站出来说话。” 当崇祯把臣僚对铸币法案的质疑转化为对于大明王朝的质疑之后,温体仁、钱谦益等官员立刻便退缩了。和财富相比,他们手中的权力显然更有诱『惑』力的多。此刻的大明不过是面临危险,又不是兵临城下,他们自然是不愿意和皇帝分道扬镳的。 更何况,户部官员和军队代表的沉默,也令他们意识到,即便他们这些官员真的脱去了官服抗议,皇帝也能够从这些剩下的官员中挑选出足够的人员来填补他们走后的空缺,这不就是给别人让位么,傻子才干这样的事呢。既然阻止不了皇帝一意孤行,他们自然只好留待有用之身,以后再做打算了。 唯有左光先还是不肯放弃,他跪拜于皇帝面前,再三向崇祯劝谏说:“…收缴民间金银以充实国用,这是历朝历代的亡国之君才能干的出来的事。从历史上来看,这种政策除了让民间的富户破产,社会动『荡』不安之外,从来没有因此而解决国家财用不足的问题的。 这些民间富户向来都是朝廷的支持者,也是地方上维持稳定的支柱。陛下一纸诏令,就要让天下百姓承认纸币和金银无异,这岂不是把百姓们当成了傻子吗?本朝初年发行的宝钞,刚一开始何尝不是同金银无异,但是此后宝钞在民间又同废纸有什么区别? 这些富户的家产兑换成纸币之后,若是纸币也变成了一文不值的宝钞,到时候这些稳定地方的基石,就会变成带动地方民『乱』的领头人。臣以为,这恐怕同陛下想要推行铸币法案的初衷相违背吧? 臣请陛下三思而后行,这铸币法案一旦推行,恐怕就是流毒无穷,有损我大明的国运啊…” 崇祯还没有出声,对于这些东林党人一向矛盾深刻的崔呈秀已经跳了出来,“好你个左光先,朝堂议事时把陛下比作亡国之君,这就是你忠君爱国的表现?你明是劝谏陛下,暗里难道不是诽谤君父?” 祁彪佳立刻为左光先辩护道:“左大人比喻的是实施的政策相似,不是把陛下比作亡国之君,倒是崔大人故意把陛下比作亡国之君,究竟是何用意…” 冯铨马上『插』嘴道:“真是奇了,把铸币法案比作劫掠民财的亡国之政,却声称并不是把陛下比作亡国之君,这岂不就是掩耳盗铃?” 就像崇祯不允许之前这些前东林党人带歪了会议的讨论内容一样,他也不乐见崔呈秀等人借此向这些前东林党人发难,虽然明面上崔、冯两人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同样喝止了双方的口舌之争后,朱由检便开口说道:“是不是把朕比作亡国之君,左侍郎自己有嘴可以声明,不必你们替他出声。左侍郎你自己当众说明吧,究竟刚刚那一席话是不是把朕比作亡国之君的意思?” 左光先心里倒是很想承认,“如果陛下你这么做了,难道还不是亡国之君吗?”,不过他看了看左右为自己帮腔的同僚,和一边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崔、冯两人,终于还是没敢把真心话说出来,连累身边的这些同僚。 “臣刚刚比喻失当,只是就事论事,并未有把陛下比作亡国之君的意思。臣还是希望陛下三思而后行,不可为日后种下『乱』国之根源…” 左光先的改口,顿时让他的气势也减弱了几分,朱由检也不同他纠缠于,这铸币法案实施之后有多大的后患,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 “既然左侍郎自认并无此意,那么此事就不必再追究下去,咱们还是回到正题。 铸币法案对于今后的大明会种下什么恶果,朕以为诸位臣僚想的有些过远了。 在过去数年里,朝廷借款数千万在北方修建了各交通、水利设施和许多中心工业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什么回报。一旦今年的旱情抑制不住,导致北方灾民揭竿而起,那么这些投入了大量资本的项目很有可能就会被破坏。 以我大明现在的国力,想要在战后恢复这些建设,恐怕没有一二十年是不成的。而没有了这些设施和工业区,国家财政收入将会进一步萎缩,而朝廷的抗灾能力将会进一步减弱。 而更为麻烦的是,失去了中原地区的物资支持,我国对于塞外草原的统治就会被动摇。诸位可以想一想,一旦这种局面出现,满清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到时候朝廷就要陷入两面作战,一是要平息北方各地灾民发动的暴『乱』;一是要对付满人对于北方防线的突破。 一旦让满人冲入了漠南草原地区,则我国西北地区就直接暴『露』在了满人的兵锋之下。大家都很清楚,蒙古诸部如今愿意臣服于大明,一是我朝能够提供大量的物资于草原;二便是我朝和满清之间的战略态势,以我朝更占优势。 一旦这两个条件发生了变化,蒙古诸部还有多少人愿意继续忠诚于我朝,那还真是未知之数。 所以,朕以为,今年这场抗旱赈灾,不仅仅在于灾民是否能够得到拯救,这实际上还关系到我大明朝究竟能不能够继续生存下去。 如果今年这个关口过不去,本朝还有什么以后可言,不过是苟延残喘以待天时罢了。朕听说,一个人快要渴死的时候,就算别人给的是毒酒,他也是会迫不及待的喝下去的。本朝现在的处境,何尝不是如此。 今日当先救国,再救民。若是国家都不存在了,这些地方大户对于我们还有什么意义? 所以此事无需再议,大家就此表决吧。朕也想看看,究竟有多少人,把自家的财产看的比这个国家还重要…” 对于郭允厚、崔呈秀、冯铨这些官员来说,他们不仅已经同改革捆绑在了一起,这一铸币法案得利最大,同样也是他们。在这种局势下,他们自然是坚定的支持崇祯的主张的。 毕竟铸币法案通过的背后,不仅会进一步加强户部在财政上的发言权。重要的是,通过这些收缴的金银增发的纸币,不仅可以消除市面上的钱荒,还能够为他们家人所投资的实业输入资本,为他们带来滚滚的利润。 在小农经济的时代,因为流通不便,使得物资比金钱更为重要。但是到了商品经济的时代,能够在市场上购买到任意数量物资的金钱,显然更容易得到商人们的青睐。 而对于刘宗周、左光先这些还在试图维护着旧有的经济秩序的士大夫们来说,自给自足的庄园经济显然更符合他们对于理想社会的追求。 因此对于皇帝这种试图打破封建秩序,破坏了他们眼中充满了诗情画意的理想社会状态,强制『性』的把一个个独立自主的地主庄园纳入到社会协作经济环节中去的做法,充满了反感。 但是在崇祯注视下,还敢于坚持自己的主张的官员实在不多。这些国务委员可不是地位不高的言官清流,他们能够爬到现在这个位置,最起码也要十几二十年的宦海沉浮,自然不可能如那些言官那样放手一搏,和皇帝对抗到底,去博一个天下闻名的名声。 而且,那些骨头确实硬的东林党人也早就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这些还是比较识时务的。因此在皇帝再次提出表决之后,许多人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同首辅、户部尚书、吏部尚书这些巨头站在一起。坚持反对铸币法案通过的,也只有左光先等七、八人,还不到参与会议人数的四分之一。(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30章 国务会议四 在过去的朝会中可没有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而是臣僚提出意见,再由皇帝作出裁决。当然如果某些官员认为皇帝作出的裁决并不合适,那么他也可以死缠烂打的同皇帝对峙下去,即便朝会上大多数人支持皇帝也没关系。 毕竟在这些官员看来,自己是在为民请命,有着身后亿万百姓作为后盾,哪怕他们在朝会上得不到支持,真理也是在他们手中。 不过自从皇帝废除了给事中驳回圣旨的权力之后,这种死缠烂打的模式渐渐就不流行了。而且在国务会议上。皇帝基本还是遵从于少数服从多数这个原则,除了极个别的事务才会采用乾纲独断的模式。 这种议政模式的改变,使得参加国务会议的大臣们基本不再视自己的意见为摆设,发言和投票时的积极『性』也比过去高了许多。当然,在这种决策方式改变的背后,意味着国务会议上作出的决策地位已经高于了内阁的决定,国务会议成为了大明朝最高的决策机构。 在过去,朝会虽然是群臣同皇帝议论政务的场所,但是朝会作出的决定并不高于内阁的决定,甚至于有时候皇帝迫于朝会形势承认的决策,往往又会在事后反悔,通过内阁来进行修正。 国务会议的制度化,不仅利于皇帝进一步集中权力,但是在某种方面而言,也让大明的官员可以不必再获得皇帝的首肯,通过国务会议的众议决定,从而转化为国家的方针政策。因此对于大明官员来说,国务会议这个制度依然是利大于弊的,哪怕是刘宗周、左光先这些前东林党人,也无法正面挑战这个新兴的议政决策制度,毕竟这一制度维护了大多数高级官员的利益。 因此在投票结束之后,站在反对铸币法案立场的大多数人虽然不满于这个结果,但也只能声称自己不会改变立场,而不是死活不让会议继续召开下去。因为那就意味着皇帝都不需要继续同他们商议,而是可以直接通过内阁发布命令了。 朱由检毫不理会下方这些神情灰暗的失败者,有条不紊的继续推进着自己的意志,“既然大多数人已经选择了支持铸币法案通过,那么内阁、户部连同三家银行回去后正式出一个报告上来,研究下正式的文本如何颁行。 户部除了抓紧制定落实这铸币法案之外,还要同冯铨所管理的总理衙门一起,对于目前我大明海外的各属国及东协各成员国进行协商,商议各国在大明中央银行开通结算账户,以进一步简化我们同各国之间贸易往来的结算方式。 户部和总理衙门应当协助朝鲜、日本、越南、柬埔寨、暹罗等国建立各国的中央银行,并要求这些中央银行将本国的金银储备运输至北京的大明中央银行金库,今后我国同各国之间的军火及其他国家间的贸易往来结算,就可以在中央银行的账户上进行简单的划拨就可以了。这也是海外各属国向大明展现善意和臣服的最好方式,此事就由总理衙门负责主办,户部和中央银行各自派人协办…” 对于皇帝的这一要求,在场的官员们总算是松了口气,要这些海外属国存钱到大明的银行里,这总算是一件好事,也为之前的铸币法案提供了一些保障。即便皇帝挪用了银行里的存银,总还有这些属国的存银可以填补空缺。对于这一条,大家都表示了赞成,就连左光先也没出声质疑。 但是在一阵轻松之后,大家还是存在着不少疑『惑』,在皇帝的连番『操』作之下,银行的储备金银是足够充足了,但是没有粮食的来源的话,以这些金银为本金印刷出来的纸币除了推高市场上的物价外,事实上并不能解决大明所面临的大规模受灾的困境。 不少人已经暗暗猜测着,难道皇帝真的是打算放弃其他不重要地区的灾民了么。就在这些官员正胡『乱』猜测时,朱由检这才继续说道:“银行有了足够的金银作为资本,能够解决的不过是市面上的钱荒,但解决不了市场上的粮荒。 不过有了足够的金钱,起码我们就多了一些解决问题的手段。从去年的抗灾结果来看,从海外输入粮食的余地还是不少的。去年我们只是动用了朝廷控制下的海上运输能力,但是民间的海上运输能力和海外各国的海上运输能力并没有完全动员起来。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是因为我们之前为了平衡物价,所以一直控制着国内的粮食价格,这些外国商船和民间商船觉得无利可图,因此宁可空船入我大明港口,也不愿意去贩卖远处的粮食回来,因为这可能导致他们亏本。 所以,为了把这部分运力动员起来,朕以为有必要从现在开始调整粮食的价格,只有当粮食价格上升到有利可图的地步,这些商人才不会空船而来。所以朕要求户部名下的粮食局研究粮价上涨的空间,拿出上调粮价的手段来,郭尚书有没有问题?” 郭允厚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不过钱谦益就有些担心了起来,他向着崇祯说道:“经过了去年这样的灾情,今年的粮食价格已经不低了,现在又是青黄不接的时候,继续抬高粮食价格,会不会提前造成市面上的恐慌。倒时豪门大户惜售粮食,百姓买不到粮食的话,臣担心这『乱』子会提前到来啊。” 朱由检面无表情的回道:“国家设立司法机构所为何事?不正是用在这个时候的么?惠尚书你令刑部向各省派出巡视官吏,对于此时还试图囤积居奇者,不管身后涉及何人,一律先抓人查办了再说。 另外,过去我们对于运粮船采取的是免税之政,现在看来这优惠条件还是有些不够。今年对于运粮来大明的船只都应当给予一定的补贴,这补贴数额的大小,延续时间的长短,就由户部和总理衙门调查后上报朕审核。” 就在这些官员们还在为皇帝如此大手笔的花钱感到震惊的时候,朱由检此时又继续说道:“粮食局应当在各口岸设立中转仓库,如此一来大船运送粮食上岸之后,我们就可以通过那些近岸航行的小船进行快速转运,不至于浪费运力…” 朱由检一口气说了数条如何运输、储备粮食的要点之后,突然点到了田仰的名字,这位邮政交通大臣顿时走出了序班。他正想着自己会分派到什么任务时,朱由检已经向他问道:“从义州到北京的光学电报已经能够稳定运行了,那么连接南京-北京,兰州-西安-洛阳-北京,丰镇-大同-北京,武汉-北京,这些线路建设起来需要多久?” 田仰下意识的回道:“丰镇-大同-北京,南京-北京,洛阳-北京,这三条线路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但是其他这些线路还只是在规划图纸上?” 朱由检想了想对他说道:“六月之前,我不仅要这三条路线完工,西安-洛阳这一段也要完成。六月之后,这些地方的动向还不能通过光学电报传入京城,朕就拿你是问,你明白了吗?” 田仰的心里顿时机灵了一下,赶紧拱手回道:“臣一定会亲自督办,确保陛下在六月之后能够随时接收到这些地区的讯息。” 朱由检这才又点了吴淳夫、李邦华、范景文三人的名字说道:“去年你们办理的以工代赈的事务还是相当不错的,不过今年看来这个规模还要继续扩大。想要安抚住灾民的情绪,重要的还是让他们有事可做,朕希望你们回去后重新整理下今年要修建的各项地方工程,拿出一个预算来,也好让内阁重新调整工程规模和增加拨款。你们可有什么问题?” 这三位大臣互相看了看对方,对于皇帝分派的任务并没有什么意见,齐齐答应了一声。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众人方才真正确认了,皇帝之前收缴民间金银的举动确实不是为了满足自己的享用,而是为了应付当前可能出现的天灾。 有了这个明悟之后,之前对于铸币法案有所抵触的官员,心中倒是解开了许多。看着皇帝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们终于也开始紧张了起来,将心思完全放在了自己将要负责的任务上。 而崇祯胸有成竹的点名和分派任务,也让刚刚众人以为无法可想的局面,开始渐渐看到了一丝破局的希望。如孙传庭、郑芝龙等较为信任崇祯的官员,觉得经过了这样的布置之后,只要一一落实下去,朝廷能做的恐怕不仅仅是一个最低目标而已了。 看到事情有解决的希望,反对的声音反而小去了,甚至还有人能够为皇帝提出的建议进行补充。这一日的会议结束时,约莫已经到了下午两点,看着不少年纪较大的官员已经有些精力不济了,朱由检这才宣布结束了这场会议。 不过他还是令王承恩挽留了孙传庭、郑芝龙、钱谦益、温体仁、郭允厚几人,令他们前往了西苑精舍继续议事。 当然,到了西苑精舍之后,朱由检还是招待这些饥肠辘辘的大臣们吃了一碗面条,算是让他们填了填肚子。 崇祯和这些大臣们吃完了面条,让人撤下餐具后,捧着一杯热茶喝了几口润了润嗓子,便直截了当的向他们说道:“刚刚朕在殿内没有提到关于军队所要负担的任务,是因为当时人多嘴杂,有些事情不可传扬出去。 朕以为,在今年的这场抗旱赈灾行动中,军队所要担负的责任是最重要的,也是最不能出问题的关键。所以这才将你们找来西苑,私下再谈一谈…”(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31章 西苑小会一 “…扬汤止沸莫如釜底抽薪,各地灾民、流民若是想要铤而走险,终究还是要依靠青壮领头的。在过去的数年里,朝廷一直在引导陕西、陕北、甘肃、山西等地的民众向青海、河套、漠南草原和西域进行移民屯垦。 虽然这一举措卓有成效,极大的减缓了西北地区的土地负担,但是这种拖家带口的迁移方式还是过于低效了。在遭遇像去年和今年这样的大面积天灾的状况下,灾民还没有等到迁移的机会,已经就要活不下去了。 由目前的局势来看,只有尽可能的减少灾害核心区的青壮数量,才能让更多的老弱获得赈济,也能减少灾民发动暴『乱』的几率。 而想要减少灾区青壮的数量,目前来看最好的办法还是如宋朝一样招募厢军,然后把这些青壮运动到灾区以外去就食。这样的话就有两个好处,一是减轻了赈灾的困难程度;二便是减少了灾民发动暴『乱』的可能『性』。 所以,朕将你们留下来,就是为了和你们探讨,关于紧急扩大招募军队,和迁移这些临时招募军队前往边境地区进行军屯或南下非受灾区就食的问题…” 听完了皇帝的这个提议之后,钱谦益、温体仁、郭允厚、孙传庭、郑芝龙几人顿时仔细的讨论了起来。招募灾民成军,以稳定社会形势的办法,自然不是崇祯的首创,而是古已有之的办法。 这几位大明朝的军政大臣讨论了一番之后,发觉如果今年的天灾面积如果真的和预测相近的话,使用这个办法倒也不算什么,只不过他们也还是有着几个疑问。 比如钱谦益就比较担心,一下子招募这么多青壮,还要把他们迁移到灾区以外的地区就食,朝廷究竟能不能够控制住这些青壮不同当地的百姓起冲突。 温体仁和郭允厚则比较关心,这些突然扩招的军士在灾后能不能安然退役,而不会变成当地的祸『乱』根源。毕竟当一个人从军开阔了眼界之后,就未必再如之前的乡下人这么老实而认命了。而且在这样的天灾中,他们的家人可未必能保住『性』命,这些回到家中的退役士兵失去约束后会做什么,就很难被预测到了。 孙传庭想要了解的是,这些扩招的士兵,究竟要不要按照新军的标准来训练和给养。如果是按照新军的标准,朝廷拨给的军费恐怕是难以负担的起的了。 对于这些大臣们的疑问,朱由检胸有成竹的一一作答道:“本次扩招的士兵,除了挑选少数补入新军外,其他人享受工程兵的基本待遇。 对于这些士兵,一旦招满编制就即刻上路拉出灾区前往驻扎地,路上边行军边加以基本的军纪约束,至于专业化的军事训练一概停止。对于这些士兵,重要的是培训他们的务工技能,能够在退役之前学会一门手艺,对于他们自己和地方上都是有好处的。 开阔眼界不服管教,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起码这可以从反面促进基层官员的执政能力。重要的还是要让他们看到生活的希望,我相信只要活下去的希望,大明的百姓还是不会轻易铤而走险的。 如何约束前往外地的就食的士兵不同当地百姓发生冲突,朕以为一要靠加强对于士兵的管束,尽量禁止他们单独外出,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对于营地的建设上去。 二便是约束地方官员百姓对于军队的歧视,严禁地方上把这些军队视为本地的负担。内阁要出台指导意见,对于那些不能处理好本地百姓和驻军冲突的官员,故意挑拨地方和驻军关系的人员进行严厉的处置。 这不是军队和地方上单独可以完成的任务,所以朕才将你们都叫来此处,希望你们可以互相协助,安顿好这些南下就食的应征部队…” 如果抛开了老弱,以现在灾情还没有全面爆发的状况下,迁移一部分青壮离开灾区去外地就食,应该来说还是很有成功的可能的。 此时的湖南、四川、贵州和两广,还处于一种尚未完全开发的状态。特别是贵州、四川,因为连续的土司之『乱』,也算是空余不少土地出来。 甚至就是湖北靠近秦岭的深山内,此时也处于一种流民自主开发的状态,官府在此地建立的统治还处于及其微弱的状态。 以朝廷组织的军队形式去这些地方驻军屯垦,不仅有效的震慑了当地的土着、流民势力,也能够着实的加强朝廷对于这些地方的控制权力。 只不过,这种朝廷组织的军屯同样也是相当费钱的,过去大明的官员虽然知道这种方法有效,但也不会加以考虑。也只有在现在的大明,基本掌控了大明内外贸易活动的户部和银行,才能拿出一个铸币法案,从而解决掉缺钱的麻烦。 但是即便如此,众人的心头也依然是沉甸甸的,毕竟这种迁移可不是过去几年以万为计数的人口转移,而是数十万乃至百万人口的转移,稍有不慎就真是全面糜烂的局面。 不过,崇祯单独留下他们,显然并不只是为了这个并不怎么出格的主张。接下来皇帝所说的,才是让他们感到战栗的内容。 “…当然只做到这些内容,对于军队来说还是不够的。最为保卫国家最后的盾牌,军队在目前的局面下还需要发挥更大的作用。 大家现在应该很清楚了,哪怕是为了达到一个最低的目标,我们也要做到最起码的三点保证。 第一是社会秩序的稳定,没有一个稳定的社会秩序,生产自救和各种赈灾行动都是无法实施的; 第二是金融市场的稳定,如果在当下的这种局面,我们再出现如同去年沈阳一样的货币急剧贬值,那么就是天灾加上**,不要说什么达成最低目标,就是能够保住京畿不『乱』都已经是非常不错的局面了; 第三就是稳住灾区百姓的情绪,要让他们相信朝廷并没有放弃他们。只有灾区百姓相信朝廷会拯救他们,才不会出现无序流动的局面。 过去数年来的赈灾,大家应该也有所了解,人口越是无序流动,朝廷赈灾的难度就呈现几何级数的上升,因为大量的运力会被浪费在重复运输上。 而且大量人口聚集在一处地区,很容易就造成该地区粮食的快速损耗,从而被外来流民裹挟逃荒,这就变成了滚雪球式的流动人口。这种流动人口越滚越多,最终会压垮朝廷赈灾的能力为止。 要做到以上三点,去年在河南、陕西部分地区实施的军事管制应当推广到今年的所有重灾区,禁止灾民自由无序的逃荒,这一点尤为重要。 为了让军队能够严格的执行这种军事管制命令,就必须异地使用军队,地方官员也必须配合军队实施这种管制。否则,因为某些人的一时不忍,最终将会把整个国家拖入到灾难当中去。 除了对重灾区进行军事管制制度之外,内阁从即日起颁发打黑除恶行动,对地方上的土匪、恶霸进行一次严厉的打击,以防止这些人趁着灾荒之际聚众为『乱』。 最后便是确保铸币法案能够落实下去,保证民间的存金存银能够顺利的收缴到银行手中。对于某些人来说,朝廷好好说话的时候,他们总是不愿意听的,因此我们有必要使用一些武力,以此告诫这些人,他们要么跟着朝廷走,要么就跟着阎王走。 因此总参谋部在招募军队南下就食的同时,军队还要肩负起协助地方官员和银行代表收缴金银的行动。总参谋部同时还要向军队进行不遗余力的宣传,告诉士兵们,他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活更多的人,包括他们的家人和亲友…” 郭允厚、崔呈秀、冯铨虽然已经和皇帝有所交流,但是听到如此明显针对地方士绅大户的政策,此刻脸『色』也不禁有些微变。 这些官员中,也就郑芝龙的脸『色』没什么变化,毕竟他的财产大部分都在海外,即便把国内的存银存入银行也没有什么损失。而且只要能够确保纸币不快速贬值,他也不认为这个强制『性』的兑换会让自己太过吃亏。 不过对于孙传庭和钱谦益来说,用纸币兑换民间的金银已经让他们很是不安了。毕竟在他们眼中,纸币终究不是能够保值的金银可比的。 他们总觉得,这是朝廷拿着不值钱的纸币去劫掠百姓。虽说这只是一种权宜之策,但是皇帝居然想要动用军队去强制执行了,他们就有些犹豫了起来。 钱谦益迟疑了许久之后,终于拦住了崇祯的话头说道:“陛下,实施铸币法案,是不是最好以自愿兑换为主,然后让地方官员和银行代表进行劝诫说服为辅,这样起码也不会太过刺激这些地方上的士绅豪族。 臣相信,只要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些地方上的士绅豪族还是愿意和朝廷共度难关的。否则一旦灾民『乱』将了起来,他们守着那些金银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一样便宜了那些『乱』民吗?”(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32章 西苑小会二 朱由检环顾了在座的众人一眼,发觉其他人也是微微颔首,倒是难得意见一致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就此听从钱谦益的劝谏,而是不容置疑的说道:“大明养士二百余年,他们若有半点感激朝廷厚待的意思,自然会主动响应朝廷的号召,把家中超过规定的金银存储到银行之中。 但这并不是朝廷自缚手脚的理由,朕要求军队做好准备,乃是为了对付那些享受了朝廷优待的好处,却又不肯拿出一点收益回馈国家的土豪劣绅。有些人总以为,王朝更替,天下兴亡与自己无关,只要保住了家产和读书种子,又可以在新朝呼风唤雨了。 朕今日就要让这些人知道,他们享受了大明朝这么多年的优待,天下百姓这么多年的供奉,现在国家有难,百姓有难,他们若是不肯出力出钱,那就先把这些年来享受到的优待和供奉都吐出来。 朕就不信了,少了这些土豪劣绅,这大明朝就维持不下去了?就算真维持不下去,那也得让他们死在朕前面。朕今日既然下了这样的决定,就不怕天下大『乱』。朕准备了100口棺材,一口留给自己,另外99口就是留给他们的…” 听到皇帝如此刚烈决绝的话语,钱谦益终于沉默了下去,而其他人也知道自己再没有什么退路了,要么跟着皇帝一条道走到黑,要么就要站到皇帝的对立面上去。到了这个时候,崔呈秀、冯铨反而坚定了决心,决定押注在皇帝这边了。 皇帝此次对于天下士绅的清理意志如此坚定,他们此刻改换立场只会变成皇帝第一个针对的目标,反倒是继续站在皇帝这边,倒是有可能在成功后获得最大的好处。 皇帝对于士绅大族的打压并不是起始于今日,在过去数年里都屡屡兴起大案打击那些所谓的势家豪门。在他们看来,这些势家豪门所拥有的力量和皇帝相比就不是一个等级的。自从京畿工业的兴起,北方各中心城市的兴建,沿海各口岸的开放,原本占据了天下财富三分之一的江南士绅便开始走起了下坡路。 不管是北方棉纺织工业对于江南棉纺织业的竞争,两淮盐业的资本化,北方钢铁中心对于芜湖冶铁业的碾压,朝廷投资兴办的生丝、茶叶、瓷器公司对于士绅把控的传统行业的打压,还是银行业对于江南商业的资金控制。 使得士绅们开始渐渐失去对于地方经济的控制权力,士绅们控制地方的方式无非依赖于两个方面,一是仗着家中的官员或是退仕的官员编制起来的关系网,从而获得官场上的助力,让他们可以用朝廷的名义去压制地方上的百姓;二是依靠自家拥有的大量土地,通过土地和耕作人口的捆绑,使土地上的庄户依附于自己,从而在地方官面前以百姓代表的身份获得同对方商议地方事务的权力。 在民众面前他们是官,在官员面前他们又是民。正是在这两种身份的不断切换下,士绅获得了垄断乡间事务的权力,成为了构成大明权力的基石。当然他们也就有了另外一个雅号,乡贤。 可是士绅和士绅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亲密无间的阶级友谊,作为封建王朝的统治阶层,他们之间的关系同弱肉强食的动物并没有什么区别。毕竟他们的权力都是构建在土地之上的,而一个家族在承平时期是会不断繁衍的,比如大明的一个藩王曾经生了多达100个儿子,聚会时父子和兄弟之间都有不认识的。 这些士绅家族虽然不及藩王宗室这么能生,但是比起普通的百姓来说,其家族人口的繁衍还是要快的多了。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如果他们不去兼并附近的土地,两三代人之后就会坠落到普通农户的阶层。 时人常说,富不过三代,便是指的这种状况。普通士绅若是不能持续聚敛土地,三代之后基本就和普通家庭无异了。而大明朝还有另一句谚语,那就是穷不过三代,这句话的意思并不是说一个穷人家庭能够之三代之内改运,而是说穷了三代之后这个家庭基本就要绝户了。 既然士绅家族占据了多余的土地和女子,穷人无田地可耕,无女子可娶,自然也就要绝种了。大多数的士绅对于底层的现状还是很清楚的,因此为了不掉落到底层去,他们自然就要对那些看起来势力衰落下去的士绅家族或是小地主进行打压,从而把这些弱势家族踢出统治阶层,再吞并他们的土地了。 封建王朝的土地兼并重来都是血腥而残酷的,在这种局面之下,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士绅阶层的友谊了。这一点从南明反抗清军的战斗中就能看的出来,大多数的士大夫起义,并不是败在清军手中,而多数是遭遇了同僚的背叛和出卖。 就不要说其他人了,历史号称江南文人领袖的张溥,不就是死在江南士大夫自己手上的么。而被其扶植上台的周延儒听到张溥死讯,不仅连哀悼之意都没有,反而哈哈大笑的对自家的宾客说道:“天如死,吾方好做官。” 这些南明士大夫的无耻和冷酷,由此可见一斑。指望这些人同舟共济对抗朝廷实施的政策,朱由检是第一个不相信的。虽然他对于历史记得不怎么清楚,但是江南士大夫抵抗清军的唯一能让他记住的一例事迹,也就是江阴八十一日了,但这可是阎应元和江阴一群市民的功劳,可不是什么缙绅领导的反抗之举。 所以,朱由检就不信了,在军队支持自己的状况下,那些士绅能够闹出什么幺蛾子来。拜大明文官百余年来对于武臣的打压,军队对于这些文官士大夫一向没有什么好感。在孙承宗已经不问军务的当下,大明的文官根本无法干涉他对于军队下达的任何命令,哪怕是孙传庭也不行。 有了银行业和军队的支持,钱谦益所率领的内阁能做的选择几乎很少。在崇祯的强势面前,本就不怎么硬朗的钱谦益,思前想后之下也只能对崇祯说道:“陛下何出此言?就算今年的灾害强于去年,局势也未必一下会败坏到这等地步。 臣以为,只要朝野上下齐心协力共同对抗天灾,这个难关终究还是能够过去的。这些年来发生了这么多灾害,最终大明朝不还是一一扛下来了吗?陛下身为大明天子,终究还是不能拿国事置气的。” 朱由检看了一眼其他人,发觉他们脸上的神情也是颇为尴尬,看起来似乎也是认为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他心中稍稍回味了一下,才发觉问题出在什么地方。 在这些大明官员的眼中,虽然今年天灾真的爆发的话,也许会令大明面对一个极大的麻烦,但是他们眼中的大明和朱由检眼中的大明是不同的。 在他们眼里,现在这个大明起码还保存了几分元气,因此他们不太相信一场天灾就能击倒现在的大明。而在朱由检心里,却依然还记得那个因为天灾加上农民起义爆发而灭亡的大明。虽然他登基以来的确改变了不少大明存在的问题,但是百余年积累下来的弊端那是短短十余年就能清除掉的。 现在的大明看起来是恢复了不少生气,但是并不代表这个国家已经沉珂尽去,已经成为一个健康人了。最多也只能说,大明正在不断的康复而已。但是一旦这种康复的过程被打断,天知道它还会不会回到历史上那个结局。 和历史上的大明相比,装备了新式枪炮的军队一旦开始叛『乱』,那种杀伤力恐怕要比历史上还要残酷的多,这可不是他所希望的改变。 朱由检这时才发觉,有时预知未来也不是什么好事,因为你根本无法和人妥协,即便是这些官员看来过于疯狂的举动,他也不得不坚持下去。 沉思了一会之后,朱由检终于再度开口说道:“面对有可能危及到国家存亡的危机,身为执政者自然应该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宁可备而不用,也不可事到临头方才开始求神拜佛。朕以为,面对当下的局面,作出最坏的打算,是必要的,也是必需的。” 钱谦益眨着眼睛,正想着该如何应对皇帝的这番言论时,一边的孙传庭终于帮了他一把,出声向崇祯说道:“既然陛下也认为这是用来应对最坏的打算的,那么臣可否请陛下暂不对外宣布。臣等可以着手进行准备,若是局势真的如此之坏,再执行这些措施,这样也可让天下士绅少一点对抗朝廷的意愿。” 郭允厚和钱谦益不由连连点头附和道:“不错,孙总长这是老成谋国之言,就是刚刚殿上公议的那些条文宣布出去,恐怕就已经要得罪许多人了。若是再把这些内容直接公布出去,臣等担忧灾变未起,士绅倒要先『乱』了…” 朱由检思考了许久,终于对着钱谦益等人说道:“这样,你们先梳理出一个条陈出来,局势发展到哪一步,就实施什么样的措施。只要条件达到了,内阁就可直接发布政策,军队则立刻实施,也就无需再拿出来公论了。 另外,为了确保各部门之间更有效率的配和,朕认为可以组建一个应急指挥部,朕任总指挥,内阁、六部、海陆军总长皆为指挥部成员。 但凡是关于抗旱赈灾事务的,一律报应急指挥部,而指挥部作出的决定即为最终决定,任何部门都不得以任何借口拒绝执行…”(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33章 舆论的倾向 西苑精舍的会议内容虽然没有公布出去,但光是国务会议定下的各项决策,已经让朝野上下一片混『乱』了。 人们普遍关心的,并不是本次国务会议商讨的重点,关于今年严重的抗旱赈灾形势,而是此次会议上获得通过的铸币法案及各项人事安排。 对于某些清流官员来说,以这样的方式通过国家的政策法令和人事调度,让他们毫无『插』足之余地,显然是属于暗箱『操』作,是败坏政治风气的『乱』政。 不过在失去了对于社会舆论的掌控之后,这些清流官员的议论已经无法上升为士林的主流意见,而是泯然于一干噪杂的声音之中了。在当下的大明,已经不再是士绅清流说而天下人倾听的时代了。 因为造纸业和印刷业的技术革新,使得报纸刊物的印刷成本获得了极大的降低,而小学教育和扫盲夜校的推广,也使得城市居民的识字率大大上升,即便是一个杂货铺的伙计或是工厂的学徒,也能够读懂一篇用简化字和标点符号组成的白话文文章。 崇祯上台后除了不断打压『妓』院和赌坊等旧娱乐事业的同时,还一直在推广免费的图书借阅及说书曲艺等娱乐事业,从而进一步控制了国家对于城市居民的精神生活。在这种社会新风气的推动下,城市居民,特别是京畿和新兴工业港口城市的居民,日常娱乐活动已经从过去的赌博、**,慢慢转向了读书看报和体育活动。 明代的话本小说本就已经达到了历史上的高峰期,就算是大明的高官也有写小说话本作为爱好的。比如一时脍灸人口的金瓶梅,以其透彻的世情和极富感染力的描写而闻名于世。有不少文人就猜测,这作者兰陵笑笑生其实就是嘉靖年间的大名士王世贞。 当然,在崇祯元年以前,这种文化事业上的兴盛,终究还是同普通人没什么关系的,毕竟这些官僚文人写作的作品,主角都是读书人而已。作品里出现的富翁、名『妓』、市井小民都是要围绕着读书人展开活动的。 但是等到了崇祯元年之后,事情就出现了一些变化,皇帝亲自命人编排的两出戏,大闹天宫和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主角第一次变成了读书人以外的角『色』。从这一刻开始,以普通人为视角的小说也就开始渐渐出现了。 而一旦读书人从唯一的主角变成了主角之一,那么诸多报刊读物的内容也就开始了多样化,在这种多样化的背后,也就意味着社会各阶层开始有了自己的价值观念,不再以士大夫的价值观来替代自己本身的价值理念。 于是过去可以轻而易举的动员起地方百姓的士绅清流们,现在越来越难以得到这些百姓们的认同了。套用一句后世的话说,这一届的大明百姓实在是太不行,完全不能理解士绅老爷们为国为民的心声。 当然,在这些百姓心中,超过100两黄金和1000两白银的天文数字,实在是和他们干系不大。以现如今一名普通工人80元的年收入,光是1000两白银就需要20年不吃不喝的纯收入,至于那100两黄金更是相当于1600白银,因此这个数目是一个连普通大户人家都很难拿出的现银。 究竟什么人家的家中能够储备超过百两黄金和千两白银的金银?除了盐商、典当行和那些大地主、大官僚之外,大约就只剩下那些海外发现了金银矿的矿主了。 更让百姓们感到好奇的就是,这些士绅清流一个个都自认是清廉无比的正人君子,但是一查起家产来,却个个都是家财万贯,土地跨州连县的主。因此比起朝廷此次颁行的铸币法案,老百姓们显然更为关注这些士绅清流们能交出多少金银来。 而对于那些已经开始投资实业的士绅地主来说,他们虽然反感朝廷强制兑换金银的政策,但是同他们现在投资的工厂停工歇业相比,他们倒是宁愿支持朝廷强制兑换金银的举措。因为只有朝廷手中有了钱,才能交给他们源源不断的订单。 由朝廷出面保证的无限法偿的纸币,虽然看起来不及金银实物那么可信赖,但是只要市场上还接受纸币的流通,银行不停止用纸币兑换金银的业务,那么他们还是能够接受纸币的。把民间的金银收归银行,从本质上来说,这也确保了他们手中持有的纸币的安全。 因此京城的舆论从铸币法案一推出,就分裂成了三、四股意见。支持和反对铸币法案的声音都不多,认为可以试行一段时间以观成效的声音反而是最大的。 京城舆论的导向,正深刻的影响着外地的舆论,而且还掩盖了许多正在悄悄改变大明政治格局的事项。比如平息了衮楚克台吉之『乱』的首功之臣,丰大总督袁崇焕被任命为海外总督区总督的消息,就这样被舆论所淹没了,基本没有引起什么波澜来。 袁崇焕自然是不甘心就这么被流放到海外去的,不管是他还是其他人,都认为这是一种流放而不是什么委以重任。但是,在他极力试图寻找门路自救的时候,他的同年好友此时却对他表示了无能为力,毕竟大家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铸币法案和今年抗旱救灾的事务上,对于一位海外总督的任命,实在是无心关注,也无力关心。 许多官员都在担心,在这一轮抗旱救灾事务的问题上,他们是否要面临再次站队的问题。在过去的十来年中,每次朝廷想要推动什么大事件时,总是先放风出来,然后根据舆论的导向对那些坚持己见的官员进行清洗。 因此到了崇祯十三年,当朝廷以抗旱赈灾的名义推出铸币法案时,底层的大多数官员想的不是法案究竟可不可行,而是自己应当选择站在哪一方的立场上,才不会被朝廷再次清洗掉。 这些官员连自己的位子都有些摇摇欲坠了,如何还能够想着去替袁崇焕发声。就连一向和袁崇焕交好的清流刘斯琜,也劝说其还是接受任命出海,待时局好转再设法联络众人为其说情,使之调回国内。 袁崇焕听后顿时不悦的说道:“静海城距离中国有万里之遥,据说一来一去就需要一年半以上的的时间。我现在都已经五十六了,待到回来时,起码也得六十。到了那个时候,我回来还能做什么?” 袁崇焕和刘斯琜等人终究还是没能谈妥,这场宴席最终还是不欢而散了。等袁崇焕离开了酒楼之后,便对着左右叹息道:“钱尚书退仕之后,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君子就不多了啊…” 处处碰壁的袁崇焕甚至一度想过要走一走内务府的门路,不过在王承恩和吕琦客气的送还了礼物和拜帖之后,他知道这条路也还是走不通了。 迫不得已之下,袁崇焕只能再次前去拜见孙承宗,希望能够借助师徒之情,令这位座师帮自己一把。袁崇焕跑回京城的第一日就去拜见了孙承宗,只是当时就被拒之于门外了。 此刻他无路可走,也只能再次来到了孙承宗的府邸。三月下旬的北京原本应当是春暖花开的时节了,但是因为今年开春以来雨水稀少,就连探出墙头的几株杏花都有些无精打采的,找不到几分春天的气息。 心中焦虑不安的袁崇焕更是无心观赏这挑出墙外来的春『色』,只是一心盘算着见到孙承宗后自己该说什么。只不过他虽然花费了不小的心思组织了言辞,却依然没有任何用武之地。孙承宗依然拒绝见他。 袁崇焕真是有些不相信,这位平日里一向支持和关照自己的老师,今日会如此绝情。他不由不上前对着出来传话的孙承宗四子孙镐再次询问道:“老师真的对我如此绝情吗?连一面都不愿见?” 比袁崇焕稍稍年轻了几岁的孙镐,也只能苦笑着拱手回道:“去年入冬之后,父亲就一直卧病在床。若不是宫内派出的医生精心料理,恐怕… 因此,实在不是父亲不愿意见你,而是无法见你啊。袁师兄,你的事情父亲已经无能力再管,还请师兄见谅。” 见到孙镐死活不让自己进府,袁崇焕也是有些心灰意懒了,不过就在他预备离去时,却又抬头向着孙镐小心问道:“老师就算不见我,难道连一句话也没留给我吗?” 孙镐迟疑了下,方才犹豫着说道:“父亲最近说话颠三倒四的,我实在不知他这句话是传给你的,还是一贯的胡言『乱』语。” 袁崇焕的精神顿时一振,他赶紧说道:“你且说来听听,我自会分辨老师的用意。” 孙镐回想了下,才慢吞吞的说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且好自为之吧。 怎么说师兄现在都是封疆大吏,还有什么需要好自为之的。因此我觉得这话未必是说给师兄听的…” 孙镐还在絮絮叨叨的解释时,袁崇焕却突然沉默了下去,对于他后边的话语并没有如何听取。从孙承宗府上返回之后,袁崇焕终于停下了四处找门路,试图留在国内的举动,开始安静的待在家中准备,等待出海日子的到来。(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34章 序幕一 就在希福感觉谈判难以为继的时候,从沈阳发来的一份命令让他大吃一惊。他不由对着前来送信的使者,黄台吉身边的侍卫索尼问道:“汗王许我便宜行事,难道真的打算向明人让步了吗?” 索尼看了看左右,确定房间内并无其他人之后,方才压低声音向着希福说道:“自从岳托贝勒去世之后,沈阳的形势就有了些变化。现在外头都在传说,岳托贝勒是吃了宫内给的『药』才故去的,汗王虽然公开辟谣,但是人心依然不怎么稳当。 而且去年沈阳纸币大幅度贬值时辽东蒙古各部还没有反应过来,他们手中握有的大清元纸币数量可真是不少。开春之后,这些部族拿着大清元过来采购物资,才发觉自己手里的钱变得不经花了,他们觉得自己是上当受骗了,因此先是闹了户部,最后闹到了汗王面前,想要按照过去的价格购买各种物资。 这些蒙古鞑子根本不管大清元值不值钱,他们只管这是他们部族卖出的牛、马、皮革和『药』材的凭证。因此要求汗王要么给他们相等价值的物资,要么就把他们卖出的牛、马、皮革和『药』材等货物还给他们。 有些不知死活的鞑子还公然声称,如果汗王不解决这件事,他们宁可带着部族去投大明,也绝不和欺骗蒙古人的人结盟。虽然汗王下令处置了几个口不择言的鞑子,但是总不好把这些蒙古鞑子都赶出沈阳去,要不然岂不便宜了明人。 可是想要安抚这些鞑子,就得拿出物资来。现在沈阳城内的物资连我们这些满人都不够分,如何还能满足这些蒙古鞑子?若是过去,这时候自当聚兵南下劫掠,但是现在大家都知道明人的防线坚固的很,一时半会哪里打的穿,到时反倒是白白赔上了各旗旗丁的『性』命。 因此在这样的局势下,恢复和明人的贸易,就成了沈阳城内大多数人的看法。您知道,自从去年切断了同明国的贸易之后,各旗砍下的树木和积攒的各种山货、皮革等物件已经堆满了仓库。 还有我们种植的这许多大豆,如果不卖给明人,只能拿来喂马和牛,这玩意除了明人有这许多油坊能够加工,我们自己根本加工不完。这东西储存不好就只能丢地里当肥料,那岂不是太过浪费了。 马上春播又要开始了,大家都焦急的很,要是今年继续和明国断绝贸易往来,就的缩减种植大豆的田地,可要是恢复了贸易,就等于是错过了今年的交易。因此人人都在催促着,想要你这边早点达成协议,不要影响了国内的播种期。 面对如此大的呼声,汗王自然也不能继续视而不见,作出一定的让步也就顺理成章了。汗王只是让我告诉你,即便退让了这一步,先恢复经济上的往来,也绝不能同意让明人派出什么官员来指导我国进行经济体制的变革…” 对于希福提出的条件,汪春云并没有放在心里。在他看来,既然对方已经让步,同意先经济后政治,那么这场谈判就已经开始有利于大明了。 他思考了片刻之后,便对着希福说道:“既然贵国汗王有着这些顾虑,那么我也是可以代表大明退后一步的。” 希福顿时大喜的追问道:“那么贵使是同意了,不再坚持派出官员指导我国在经济体制上的变革了?” 汪春云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这让希福有些回不过神来了,正待他想要追问是什么意思时,汪春云突然开口说道:“我国可以不派官员指导贵国在经济体制上的变革,但是贵国要拿什么来保证,不会发生去年这样的金融危机? 要知道,因为贵国的这场危机,我国手中持的大量大清元纸币,现在价值还不抵面额的十分之一。如果要保持过去的贸易方式的话,除非贵国能够按照这些大清元的面额结清了旧账再说。 而且,我大明同贵国开展贸易以来,一直都是非常遵守协议的,但是贵国却似乎并非如此。在毫无道理的状况下抓捕了我国商人,扣押了他们的货物。经过了这样的事件之后,贵国总应该拿出一些保证来,否则我国商人还怎么敢继续同你们做生意…” 希福虽然学识丰富,在政治谈判中常常能够引经据典,利用形势来说服对方接受自己的建议。但是在经济谈判上,他却总是有着一种无力感。他同汪春云这等从小和数字打交道的商人谈论经济,基本就是汪春云说,他听而已。 一个缺乏了自己主见的谈判使者,最终自然就只能跟着对方的思路走下去了。在一番争论之后,希福最终还是同意了汪春云的建议,由北京和沈阳各自出人组建一个部门,专门负责协商双方的贸易争议问题。 同时这个部门还将管理大明对于沈阳的援助资金,以帮助沈阳的经济恢复稳定。在汪春云的建议下,沈阳将会发行新大清元来取代旧的大清元,新大清元将会在北京制作印刷,待到沈阳的经济恢复稳定之后,新大清元的制作印刷将会交还给沈阳。 而希福也赞成了,恢复大明元在沈阳市场上的流通,并同意大明商人可以对沈阳的实业注资,以尽快恢复沈阳各手工工坊的生产能力。于是在四月中旬,暂停了一年多的明清贸易终于再次开通了。 于此同时,从长江到黄河地域的大旱情终于开始明朗了起来。今年的旱情显然比预测的范围还要广阔了不少,环太湖地区的三吴之地也陷入了春旱无雨的境地,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河南府伊水边上的一处村子边上,四十出头庄户蔡水头正愁眉不展的在自家麦田内巡视着。虽然紧邻伊水,但是从去年到今年一整年的多晴少雨,使得原本碧波『荡』漾的伊水也干涸了下去。 宽阔的河道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淤泥地,只有少数地方还存着一点水,看起来这就不像是条河,而是大大小小的池塘组成的沼泽地。因为没有水分的滋润,蔡水头的麦子都是焦黄焦黄的,连叶子都卷曲成了针状。 蔡水头随手揪过了一把麦穗,放在手中轻轻一搓,果壳里什么都没有。他心中想着,要是再不下雨的话,恐怕今年夏收连种子都收不回来了。 他抬头向着天上望去,发觉除了令人眩晕的阳光之外,看不到一片云彩。蔡水头蹲了下去,看着眼前的麦子,感觉嘴里直发苦。就眼下这个状况,恐怕只能把这几亩土地都卖了,然后一家大小出门逃荒去了。 但这大荒之年里,田地又能卖出什么价钱呢?能不能供他们一家七、八口人走到有活路的地方去?他甚至都不知该往什么地方跑才有活路。要么去西面的伏牛山,要么北上过黄河去山西,再远他可就没概念了。 蔡水头此时倒是羡慕起东面临近洛阳的村子来了,据说靠近洛阳边上的村子,因为官府安置了能烧煤抽水的机器,从地下抽水出来浇灌附近的田地,因此洛阳边上这一圈村子倒是躲过了今年的大旱。 但是那种机器极为贵重,烧的煤又多,不是官府或是有大片土地的大老爷是用不起的,他们这些贫苦小民也只能羡慕羡慕而已。 蔡水头再次抬头看了看天空,心里还是期盼着要是能够下上一场大雨就好了,只要下上一场大雨,他的麦子就有救了,家里也就有了活路。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村民叫着他的名字道:“蔡勇他爹你快回去看看吧?有官家上你家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蔡水头回头看着对方楞了片刻,接着便霍然起身向着村子跑去,因为跑的急,一路上还掉了好几次鞋子,让他不得不停下来。到了最后,他干脆把两只破鞋夹在了腋下,然后光着脚快跑了。 官府有人上门,对于他们这些农户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本就因为旱情而不安的蔡水头,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更是有些魂不守舍,不知这次官府上门究竟是催欠租还是要给他派役,这可真是没法活下去了… 待到蔡水头跑回家门口,没听到门内传出家人的哭声和官差的呵斥声,这才算是安下了心来。 他一把拨开围在自家门口看热闹的邻居们,口中不住的说道:“各位乡亲让让,让俺回家看看,究竟出了什么事。” 边上一直探头往门内看的李大娘听到他的声音后,立刻忙不迭的说道:“是好事,是好事,你家蔡勇从了军,官府送他回来,还带了几袋粮食来呢…” “嗯?”蔡水头心里顿时一惊,蔡勇是他的大儿子,今年十八岁。如果不是因为这场该死的大旱,今年他就要预备给他娶亲了。这可是他顶门立户的长子,怎么能去从军呢? 然而李大娘说的并不错,当他挤进自己的小院子时,正看到胸前挂着一朵大红绸缎制成的花朵的儿子,正在同老娘、弟妹告别。 看到父亲回来,蔡勇也只是咧着嘴笑了笑说道:“阿爹,我报名参军去了,事情已经和娘、大弟交代过了。 接下来,我们还要趁着天黑前赶到县上去,这就不跟你多说了。等我到了军中,到时候再托人寄信回来…” 蔡水头眼睁睁的看着两名官差就这么带着儿子离开了,他楞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出来。直到吃晚饭时,看到妻子端出来的玉米面窝头和稀粥,他才开口问道:“家里哪来的玉米面?” 妻子看了他一眼,轻声的说道:“是阿勇带回来的,朝廷对新投军的人发一石半麦面或三石玉米面,还有5元钱的安家费…” 蔡水头默默的取过了窝头,对于他的这种态度,妻子还是很不满的。投军去的大儿子天知道还回不回得来,可是丈夫却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和儿子说,这让她觉得丈夫过于绝情了。 可是当她半夜醒来时,却听到了一旁被窝里低声的抽泣声,她默默的合上了眼睛,并没有去打扰哭泣的丈夫。(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35章 序幕二 四月八日,洛阳东门外的三里亭内,本地的官员士绅正在为府台大人夏允彝送行。虽说这位夏府台自来到河南府之后,就对本地的势家要族进行了不断的敲打,使得本地的士绅们损失了不少利益。 但是拜这两年的旱情所赐,本地的这些士绅们反而有些舍不得这位府台大人离去了。毕竟同河南其它地区相比,河南府算是最为平安的一个地区了。并不是说,河南府比其它地区旱情较轻,也不是说河南府的百姓比其它地区的百姓更遵纪守法,而是夏允彝从这些势家要族中收割出来的利益,基本上都分给了河南府的底层百姓。 除了极个别看不清形势,把钱财看的比自家『性』命还重的士绅地主外,剩下的人对于损失了一些利益,但是能够换回一个较为安定的社会环境,勉强还是能够接受的,这也就是所谓的花钱消灾了。 而且夏允彝也并不是只会从士绅身上割取利益,作为青年学社的领袖和皇帝所看重的人才,夏允彝还从京城那里要来了不少资源,用以发展洛阳的工业和水利建设。河南府的士绅们虽然在土地和劳役上失去了优待,但是在投资实业和良田改造的过程中却获得了额外的收益,两相比较之下,他们的损失并不算大。 如果现在的大明是一个安定繁荣的大好局面,这些士绅们自然是欢迎早日将夏允彝送走的,如果不是这位夏府台背后的支持者太过强大,不少自持为本地强力家族的士绅,甚至不介意教一教这位夏府台,什么叫做强龙不压地头蛇的社会现实。 但是,接二连三的天灾的到来,已经让不少河南士绅意识到,承平之世已经结束了。甚至于如果大明朝熬不这这些天灾的话,王朝更替的『乱』世也未必不会出现。作为中原之地的河南,每逢『乱』世就是各路势力争夺的最为厉害的战场。 只要稍稍读点历史就知道,一旦『乱』世来临,河南就是一个大的屠宰场,本地士民熬过『乱』世的,十户有一户就算是老天有眼了。比如今日的河南人,真要论起籍贯来,三百年前都是江淮人,都是当年跟着太祖北伐的淮右军。 因此在这样的年景里,一个不敢触犯士绅利益,却也无法慑服治下平民的官员,自然是及不上像夏允彝这样,既能够强硬的迫使士绅让步,但也能维持住地方社会秩序的官员的。 本地士绅送行时固然是依依不舍,当地百姓自发来送行的就更多了,毕竟正是这位大人的到来,才使得洛阳附近的百姓,在这样的大旱之年,还能勉强将生活维持下去。没有夏允彝大力发展实业,并从京城弄来了大批的蒸汽抽水机,洛阳城内外的百姓恐怕今年也要陷入衣食无着的地步了。 牛金星和洛阳城的官吏们,更是不希望夏允彝此时离去,虽然夏允彝平日做事太过认真和刚正不阿,对于他们在执行公务时稍稍有所差错,就不依不饶的进行质问和追究,总要迫使他们把事情办的完美无缺。 夏允彝这种『性』格,自然不为属下的官吏所喜,但是他也有那么一个好处,就是从来不会把压力和责任往下属身上推。就好比当初他刚刚来到洛阳,就和本地的士绅大族冲突了起来,非要这些士绅大族分担河南府的劳役和其他地方『性』支出。 刚开始的时候,夏允彝的形势并不占优,毕竟这些士绅大户在本地传承数代,势力盘根错节,有些人的姻亲都可以同朝堂大佬联系起来。因此对于夏允彝的警告和说情,从地方到省内,甚至直到朝堂中枢都有。 局势最微妙的时候,就连牛金星都开始有所保留了,但即便是那个时候,夏允彝也没有把这种压力推卸给属下,同外人解释是底下的官吏领会错误了他的意思。而是一如既往的把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要求属下按照自己的命令行事。 如果不是之后皇帝一连发配了几个攻击夏允彝最为激烈的言官,又撤换了一批河南省内的官员,并让张重效代表皇帝向河南士绅肯定了河南府的治理政策是符合朝廷改革方向的,这才算是压住了这些士绅大族对于夏允彝的反扑。 夏允彝在的时候,这些下属官吏自然会埋怨其治下过于严厉的方式。但是等到要送走这位上官时,他们又发觉,和接替夏允彝的牛金星相比,这位旧上官起码交代事务的时候,并不会给下属挖坑。 而处事一向圆滑的牛金星可就未必了,这一个不好,事情是他们去做,这责任还得他们自己去扛。于是乎,夏允彝还没上路,这些下属已经开始怀念这位上官了。 三杯路酒饮过之后,牛金星撇到一个机会,和夏允彝单独走到一边,颇为心事重重的对他说道:“瑗公,你这一走,我可就有些六神无主了。虽说本不应该在你走的时候说这些,但是今年的旱情还要过于去年。 依我看,除了洛阳附近的地区还能扛过今年外,河南府其他几个县就有些困难了。如果周边的灾民再往洛阳跑,我担心最终洛阳也会出现问题。你这次上京,是被陛下亲自点名进入抗旱赈灾委员会的。 我只求你一件事,下拨赈灾物资的时候,可得优先考虑我们河南府。否则一旦河南府『乱』了,我们过去数年辛苦,可就真的付之流水了…” 夏允彝看着亭外远处竖立在田间的巨大机器,虽然隔着这里有着3里多远,但也还能隐隐听到那机器发出的轰鸣之声。对于成长于钟鸣鼎食之家的他来说,这样的声音和丝竹之乐相比,完全就是令人烦躁不安的噪音。 也难怪,当他一开始拍板从京城引入蒸汽抽水机时,本地的士绅就曾经把这机器形容为毁坏地方风水的邪恶法器,甚至一度把连年来的旱情归罪于这些机器。但是今日听着这些机器运动传来的轰鸣声,对于他来说不亚于听到了世上最美好的声乐。 对于牛金星的请求,夏允彝许久不发一言,良久之后方才收回目光,转头注视着身边的同僚说道:“聚明,恕我直言,在这样的大荒之年,比之河南府困难的地方可谓是比比皆是。 朝廷如此郑重其事的对待今年的抗旱救灾,不但颁发了铸币法案这等得罪地方大户的政策,更在各重灾区不计数目的招募士兵,由此可见今年的形势已经到了什么样的危险境地。 先不说陛下此次亲自掌管所有关于抗旱救灾的事务,我此去京城不过是替陛下办理些琐务,真正的决策恐怕应该是陛下同内阁及六部尚书协商制定,我可没这么大本事照顾一个特定的地方。 即便我真的有那么一点权力,以大明眼下面临的大面积旱情,此时哪还顾的上还能过得下去的河南府?一旦其他地方『乱』将了起来,难道河南府还能独善其身不成? 以我之见,与其等朝廷救援,倒不如奋力自救更为靠谱啊。” 牛金星顿时有些急了,他赶紧说道:“以眼下各处旱情愈演愈烈的局势,河南府如何奋力自救?你如今去了京城,我等自然就要指望你了,哪怕有个一线希望也好啊。” 夏允彝却摇了摇头,伸手指着远处的机器说道:“洛阳的活路,就在那里。久旱无雨,洛阳附近的河流都变成了溪流,但是本地的地下水可比他处要丰富的多。 洛阳附近八面环山,五水绕城,因为地势的缘故,周边的水脉几乎都流向了洛阳这个锅底。所以,只要有着动力不断抽取地下水上来,本地并非不能度过眼下的难关。 依我看来,今年河南府想要度过这场旱灾,就得着眼于以下这三点,一是足够的蒸汽机备件和维修蒸汽机的人才,只要机器不坏,地下水就能源源不绝的抽取上来;二是通往洛阳铁路的畅通,蒸汽机使用的煤块和外地的粮食,没有什么比铁路运输更快捷省力的了,一旦铁路被中断,洛阳才会真正出现问题;三则是对于水资源的分配,切不可一味的迁就本地士绅大户,一旦底层百姓走投无路,这些竖立在田间的机器可是最难以保护的,没有了这些机器,大家就只能一道等死了…” 原本对于自己就任后七上八下的牛金星,此刻听了夏允彝的建议,心里顿时感觉亮堂了起来。他抬头望着远处的机器,心里不由又加了一条,还需要收好河南府的边境,切不可让太多的外地灾民涌入进来,则本地的收成加上洛阳粮仓的补贴,总是应该能够扛过今年的旱情了。 就在洛阳官绅欢送着夏允彝上京时,在洛阳的北面的山西平阳,山西银行的代表赵思恭正在平阳城东的亢家村,试图说服亢家的家主亢嗣鼎把家中的存银存入到山西银行中去。 亢家以粮商起家,以盐业发家,现在更是『插』足于典当和钱庄生意,可以说是山西一个极为出名的富豪。 在山西银行刚刚成立进入平阳时,亢嗣鼎为了展示自己的财力,就公然出面挤兑山西银行,最终还是地方官府出面施压,方才让他罢手。 亢嗣鼎如此不给山西同乡的面子,一是自持财力雄厚,二便是仗着他同山西本地的士绅大族有着姻亲关系。特别是同将门姜氏家族关系密切。 姜氏一门三总兵,长兄姜让是陕西榆林总兵,二弟姜镶任镇朔将军印大同总兵官,三弟姜瑄为山西阳和副总兵。 亢家便是同姜瑄有着姻亲关系。姜镶虽然一度被调离大同总兵之职,但是他最后走了袁崇焕的门路,又重新恢复了这个职位,在山西可谓是真正的坐地虎。 以山西银行身后各股东的强势,此时也不得不上门好言相劝,只不过亢嗣鼎是真正的山西人『性』格,一谈到钱的问题,那是连自家的『性』命都不放在眼中了,更何况是赵思恭的劝说。(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36章 序幕三 虽然亢嗣鼎比赵思恭年长了几岁,但是已经执掌家业数年的他,却把对方当成了晚生后辈,面对赵思恭的好言劝说,他终于不耐烦的回道。 “我亢家自己就有钱粮铺子,为什么要拿金银存在你们的银行里?大家都是做钱粮生意的,凭什么朝廷说存,我就得存? 拿着真金白银去换你们银行发行的纸,这和明抢有什么区别?我书虽然读的不多,但是也从来没听过哪朝哪代有颁发过这样不合道理的律法的。 哪怕皇帝是金口玉言,他也得讲点道理不是?我知道你们山西银行后面的股东都通了天,但我亢家后面也不是没有人的。你们若是非要仗着朝廷的势来欺压我家,那咱们就碰一碰,我就不信了,这天下还真没有个讲理的地方了。 我身体不适,就不陪赵老弟你说话了。你要是想欣赏我亢家的风景,爱住多久都行,有什么需要的就吩咐下人去办。可你要是还要同我谈什么存银存金的,那可就别怪我逐客了。” 亢嗣鼎说完,便起身对着赵思恭随意拱了拱手,转身想要往后堂走去。赵思恭见状也不得不急忙跳下了椅子,在他身后焦急的说道:“亢大哥何必如此,这金银存于我们银行同存于你家地窖有什么区别?你若是想要动用,只要吩咐一声,难道小弟还会为难你不成? 朝廷下这样的旨意可不是我们银行股东在背后『操』作,你可千万莫要误会。如今大明各处旱情告急,朝廷收缴民间金银,也不过是为了想要努力度过眼下的难关。 你又何必做这样的出头鸟,难道你还真打算拿着鸡蛋去碰石头吗?当下这种关头,被陛下盯上了,那可就是谁也转圜不了了。” 亢嗣鼎在原地停留了片刻,但最终还是没有返身,看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后堂的通道内,赵思恭也不由摇头叹息了一声。 从昏暗的大厅走出,面前狭小的一字天井内顿时明亮了起来。站在屋檐下阴影内的赵思恭,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炙热的阳光,终于面无表情的对着一边伺候的亢家下人说道:“给我备马,我要回城。” 这名下人先是答应了一声,接着才说道:“眼看就要中午了,赵老爷要不要用了饭再出门?这个时候出门,到城里可就过了饭点了。” 赵思恭摇了摇头说道:“不用了,你快去准备把,顺便把我的那几个伴当都通知了。” 这位下人于是也不再多说,向赵思恭打了个千就退了下去。原本正准备开饭的赵思恭身边的随从听到了亢家下人的通知后,赶紧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快速走出了房门,去收拾行李去了。 花费了2个小时不到的时间,赵思恭一行五六人终于回到了平阳城的东门。进城之后,赵思恭并没有急着找家酒楼解决吃饭问题,而是直接前往了平阳府衙。 平阳知府许任成听说赵思恭前来求见后,赶紧令管家出来引他入内,而他自己则在二堂前等候着。 这位原蒲州知州,因为协助洪承畴办理了陕西灾民安置的任务,在洪承畴离开山西前被提升了一级,成为了平阳知府。 洪承畴在时,被许任成得罪的山西士绅豪商自然不敢找他麻烦,等到洪承畴调任云贵总督后,当初被许任成摆了一道的蒲州士绅可是没少盯着他。 许任成最后通过山西银行的股东搭上了温体仁的亲信唐世济,方才算是扭转了自己的困难处境。 在温体仁的运作下,唐世济已经成为了韩一良的副手,并且根据皇帝的意思,很快廉政公署将会扩张为内政部,权力将从监察百官增加到维护社会治安的内容。 温体仁自然是希望唐世济能够借此再上一层楼的,因此费了好大的力气,让他单独巡视山西,除了监察山西的赈灾措施之外,便是督促铸币法案在当地的实施。 虽然在京畿大力开发新兴产业之后,天下间最为赚钱的行当从盐业转移到了银行业和棉纺织业。由此带来的社会财富转移,也从过去的山西、安徽两地,变成了京畿和以上海、宁波、广州为中心的港口城市。 但是晋地商人的个人资产,依旧还是处于大明豪富的前列。因此铸币法案若是能够在山西打开局面,唐世济这个人也就自然简在帝心了。 想当初韩一良不过是区区一个户科给事中,仅仅因为替皇帝办了一个扬州盐引案,就立刻扶摇直上平步青云,成为了大明朝堂的一名新贵。唐世济的岁数虽然比韩一良大,但是他做官的热情却一点都没有减少。 以他这个岁数,再去谋求什么同皇帝对抗的名声,试图在今后获得士绅们的推荐支持,从而位列朝廷重臣之列显然是来不及了。 更何况现在这位皇帝对于人事上的控制力度还要超过几位先帝,得罪了他还想起复,恐怕真是希望渺茫。如文震孟这等大名士,最终也是被皇帝强行按在了南京礼部尚书的位置上养老而已。 至于年轻一些的复社领袖,更是被赶去了海外。而但凡肯为皇帝办事的,不管是过去的阉党崔、冯之流,还是韩一良、叶雨轩等,都得到了重用。 有这些范例在前,唐世济自然是希望借出巡山西的机会,好好的表现一下的。 唐世济和山西银行几位股东商议之后,认为想要把铸币法案落实下去,总要先有个有足够影响力的人物出来响应朝廷号召的,平阳首富亢氏自然就成为了最好的目标。 这位独立于山西银行之外,却又有着极为雄厚的财力,当初山西银行在平阳开分号,差点就被其一个人给挤兑走了。有着他来当这个先例,山西商人哪怕再不甘心,也是要掏钱出来的。 原本这就是个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唐世济一开始还真没想同亢氏结仇,他想要的只是亢氏出来做个表率,好让其他人跟上。 因此他还特意让人前去劝说,但是未曾想到,和这位亢嗣鼎谈什么都行,哪怕是让他捐粮捐钱,他也咬着牙答应了。但是让他将家中的存银存到山西银行的金库里,他就立刻翻脸了。 换了三、四拨人之后,唐世济终于沉不住气,和赵思恭一起来到了平阳,试图做最后一次努力。 在平阳府衙的二堂内,唐世济听完了赵思恭完整的汇报之后,并没有发什么脾气,只是平静的浅饮了一口手中的茶水,方才悠悠说道:“既然这位亢百万不愿与我大明朝同始终,那么咱们也就没必要留什么情面了。他既然不想做大明之民了,许知府,你觉得接下来该怎么做?” 许任成恭敬的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此刻听到恩主问起,他只是委婉的提了一句:“亢家倒是好解决,不过亢家身后的姜氏未必肯袖手旁观吧。” 唐世济笑了笑说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不杀几只猴子,又怎么镇得住这遍地的鸡。一门三总兵,好大的排场,国家如此厚待姜氏一门,他们还要同逆党勾连,那就是自取死路了。” 听到唐世济已经把亢氏打成了逆党,许任成终于不再犹豫,向着恩主拱手说道:“那么下官这就去点起人马,把逆党一族拘捕回来。” 唐世济看了他一眼,不慌不忙的说道:“就你手下的那些人,要是亢氏负隅顽抗,恐怕你连亢家庄都进不去。 姑且让他们再安寝一晚,你拿我的片子去平阳的军营,明日调动驻军去围了庄子,再派人进去抓捕人犯吧。有了军队在一边弹压,亢氏的亲族也就不会铤而走险了…” 亢嗣鼎被官差从家中绑出来时,还一脸的不敢置信。在他看来,朝廷怎么可以比山贼盗匪还不讲道理,只是因为自己不肯把金银存入银行,这就能派官兵来捉拿自己了。 亢嗣鼎从村子里被拖出来时,口中不住的大声叫屈,但是在村外官军的威慑下,亢家的亲族纷纷关上了自家大门,并无人敢为其出头。 当亢嗣鼎一家被带到村外唐世济的面前时,他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向着这位朝廷大官拼命呼喊道:“我实无罪,朝廷岂能如此待我亢氏…” 唐世济却一脸嘲讽的看着他说道:“在这样的灾荒之年,你亢氏积存大笔钱粮所为何事?我数次派人向你晓谕朝廷律令,你却置若罔闻。你既不遵守朝廷律令,又私下积攒钱粮,除了想要谋逆之外,还能做什么?” 亢嗣鼎的心顿时沉了下去,他赶紧为自己辩解道:“我同姜瑄总兵有亲,岂敢反叛朝廷,大人恐是误会了。” 唐世济对他点了点头说道:“难怪你一个商人也敢积攒这许多钱粮,原来还有领兵之将给你撑腰。这么说来,你这钱粮可是为姜副总兵招兵买马之用了?” 听到这位官员如此牵强附会,亢嗣鼎不敢再往下掰扯,只好求饶道:“小人愿意献出钱粮,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唐世济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摇着头说道:“事已至此,如何还能回头。你且好生上路吧。来人,堵上他的嘴,带下去…”(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37章 序幕四 唐世济对亢氏下手的事很快就传回了京城,亢氏的亲族很快就找了交好的士绅和姻亲求救,特别是姜瑄、姜镶兄弟。 朝廷所颁发的铸币法案,老实说除了山西银行及一些跟着朝廷在草原上做生意的商户之外,其他山西商人其实并不能占到到什么好处。 特别是做典当行和钱庄生意的的商人,还有那些靠着边军发财致富的将门和士绅家族。要他们把自己的大部分存银存金上缴到银行中去,先不说兑换回来的纸币到时能不能兑换回他们交出去的金银,光是解释这些金银的来源,就已经让他们感到惴惴不安了。 比如姜瑄、姜镶两兄弟,除了是阳和、大同两地的总兵之外,同样也是当地的大地主。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些边军中的将门实质上已经成为了地方上士绅的代表,很难再把他们归类于军队的代表了。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就得从隆庆和议说起。高拱、张居正同俺答汗达成了封贡及互市。明朝封俺答为顺义王,开放十一处边境贸易口岸,而俺答汗向大明臣服,一举结束了明蒙之间近二百年的敌对状态。 这样一来,原本直面蒙古入侵的山西北部地区,一下就变成了同蒙古互市的贸易前沿。 在过去双方战火不熄的时候,大同到长城一线都属于随时需要放弃的战争前沿,自然也就没有多少边民在此地居住和开发田地了。 但是随着隆庆和议之后,这些原本没什么开发价值的作战区域,就变成了山西北部最有价值的拓荒地了。当然,这些土地理论上应当属于军队所有,不过在士绅们的运作下,这里的土地很快就变成了民地。 在这种悄没声息的土地所有者变更的过程中,军中将领自然也是得利不小的。而且相比那些地方上的士绅,这些军队中的将领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他们根本不必去招募流民,他们手中的军士就是最好的劳动力。 利用国家俸禄给养的边军将士,不仅自己的俸禄要被这些上官克扣,还要基本无偿的为上官劳动耕作。这也就是为什么,隆庆和议之后不到40年,山西边军已经完全不堪一战了。 和尚需要应对蒙古部族南下的陕西边军相比,山西边军中的将士已经基本不识战技,成为了只会耕作的田舍汉了。这情形恐怕也是当年力主同蒙人议和的朝廷大员们所未曾预料到的。 也正因为山西北部地区同大明其他地区不同,是军队先占据了这里,而后才有士绅踏足此地。所以这里的地方士绅同军中的将领基本是相互依靠的关系,并不向内地其他地区一样,双方因为土地上的纠纷而处于互相对立的局面。 正因为这种特殊『性』,使得亢氏被拿下之后,顿时引起了不少山西士绅对于唐世济的攻击,而姜瑄、姜镶两兄弟更是连续上了几道自辩疏,历数自家数代为大明镇守边疆的功绩。 至于身为榆林总兵的姜氏老大,一来同山西相距较远,消息上沟通不便;二来他所处的地方和亢氏并非同省,不好对邻省事务发表言论;三者是他本身已经年老体弱,已经快到退仕的年纪了,因此干脆对于此事不发一样,完全当做了不知情。 不过即便他不出声,姜氏两兄弟和那些山西士绅为亢氏抱不平的上疏,也已经引起了内阁诸臣的激烈争论。 比如李邦华就对唐世济行为大为不满,认为其是捕风捉影,利令智昏,为了能够做出政绩来,连朝廷的体面都不顾了。这种诬良为盗,处置亢氏的办法,只要是稍稍有些理智的人就能分辨出来。 如果朝廷肯定了唐世济的做法,只会令下面媚上邀功的小人有样学样,肆意给士绅良民『乱』扣帽子,从而弄的天下大『乱』,可谓是流毒无穷。 钱谦益对于唐世济的行为也是不太赞成,更何况这位还是温体仁的亲信,于是在内阁会议中选择支持了李邦华的意见,试图纠正唐世济弄出的冤案,以安抚山西士绅。 温体仁自然不肯让他们翻案,在力争无果之后,于是便要求上报给皇帝,由皇帝作出最后的裁决。 钱谦益终究不是什么刚强之人,对于这桩影响颇大的大案,他终究没敢作出什么独断专行的决定,于是便认同了温体仁上报案情的主张。 收到了内阁送来的报告之后,朱由检便传令召见了钱谦益和温体仁两人,其他内阁成员并没有被一同召见。 当钱谦益和温体仁来到西苑之后,发觉除了他们之外,回京没有多久的夏允彝也在皇帝的会客厅内。 看着两位阁臣有些诧异的目光,朱由检便随口解释道,“…进入五月之后,各地的旱情和赈灾报告就跟雪片一样的飞来京城。 夏卿在武英殿虽然有一个专门的办公室替朕整理这些报告,但距离西苑还是远了些,不能随时向朕通传情况。 所以朕令人在楼下整理出了三个房间,一间给他,一间留给内阁,一间留给军队。从明日开始,抗旱赈灾事务就在西苑内一体办理,内阁和军队各自派出值日官,以作为联络公务之用。” 钱谦益和温体仁的眼皮都跳了一下,这样一来抗旱赈灾委员会岂不是凌驾于内阁之上,内阁倒是变成替委员会跑腿办事的机构了。 不过面对各地愈演愈烈的旱情,两人终于还是按住了内心想要劝谏反对的心思,准备过来今年这个年关之后,再徐徐劝说皇帝取消这个权力过大的临时机构。 见到两人并没有表示出反对的意思,朱由检便将话题转回了正题说道:“昨日下午内阁报来的唐世济处理亢氏一案的几方意见,朕已经看过了。 朕觉得,这事实在没什么可讨论的。唐世济处理亢氏究竟有没有问题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每天各地都有灾民死去,内阁不想着尽可能筹集物资以救活更多的灾民,反而为一个商人是不是受了委屈,争论了一天多的时间,内阁真的有这么闲么? 比起你们汇报上来的亢氏究竟有没有冤屈,朕更关心的是,从海外运来的第一批粮食,现在究竟在哪里?赈灾委员会和粮食局究竟是怎么管理和发放这批粮食的…” 听完了皇帝的指责,钱谦益不得不硬着头皮为内阁辩解道:“回陛下,臣等也是因为此案扰动了地方,诸多山西士绅上书朝廷为亢氏喊冤。臣等担忧因为此案寒了地方士绅大户之心,使得他们不愿同朝廷合作,这样难保不会坏了地方上赈灾的事务…” 朱由检却不想听钱谦益的辩解,直接打断了他说道:“钱首辅以为,国家是什么?” 突然被打断了思路的钱谦益一时回不上话来,就连温体仁也是低着头沉默不语,两人显然都没能理解崇祯提出的这个问题。而在地方上锻炼了数年的夏允彝知道,在这样的场合内并没有他发言的余地,因此虽然对于皇帝对亢氏案子的看法有所不认同,但也依然在一边保持着倾听的姿态。 看着两名大臣一言不发,朱由检便继续接着说道:“如果把民众比作羊群,那么士绅就是牧羊犬,而官员和朕就各个级别的牧羊人。满清和大明周边的势力,就是羊圈之外游『荡』的野狼。 不管是牧羊犬还是牧羊人,事实上我们都是靠着羊群才能存在下去。没有了羊群的存在,牧羊犬和牧羊人也就失去了存在的需求。 所以,希望羊群能够繁衍生息,变得越来越多,是牧羊人和牧羊犬共同的理想。为了保护羊群能够茁壮成长,我们既要扩大羊圈的规模,好让羊群有足够的土地放牧,还要防备羊圈外的野狼叼走羊圈内的羊只。 但是天有不测之风云,因为管理上的不善,再加上不断的天灾,使得羊群的规模不断的减少。可是在过去羊群繁荣期成长起来的牧羊犬和牧羊人却并没有减少,那么这就出现了一个问题。 羊群的数量已经无法养活这么多牧羊犬和牧羊人了,如果继续按照以前的方式去供养这些牧羊犬和牧羊人,羊群就失去了增长的可能,只会变得越来越少,最终让大家都饿死。 那么请问两位爱卿,当你们遇到了这样的局面时,应该怎么选择?” 钱谦益一时难以回答皇帝的问题,他身边的温体仁却毫不犹豫的回道:“回陛下,要想让大家活下去,恐怕就得把一些牧羊犬和牧羊人裁撤掉了。” 朱由检盯着他问道:“这些牧羊犬和牧羊人会认同自己被裁撤掉的现实吗?” 温体仁的眼皮跳了跳,但口中却依然不『乱』的说道:“那就只好动用武力镇压这些不知好歹的牧羊犬和牧羊人了。” 朱由检这才悠悠说道:“这就是国家啊,国家就是这样无血无泪,没有丝毫同情心的暴力机器。它所作出的选择只有一个标准,就是维持羊群、牧羊犬和牧羊人三者之间的平衡,好让这个羊圈的秩序永远存在下去。 区区一个亢氏的委屈算得了什么?山西士绅的不满又算得了什么?国家若是不在了,我们这些人还有明天可言吗?这种时刻谁还会去关心他们活的好不好? 亢氏违抗朝廷律令,于荒年积攒银粮,试图煽动山西灾民叛『乱』,其罪无可恕。山西士绅中尚有其同党为其呐喊,令唐世济一体缉拿,内阁尽快下发通告,澄清舆论,以正视听。 至于姜氏三兄弟,朕自会令总参谋部进行处置…”(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38章 序幕五 虽然总觉的哪里有些不对,但是在皇帝摆出的坚定姿态之前,钱谦益终于还是接受了皇帝的命令。就算他不接,身边的温体仁肯定是要接的。钱谦益虽然觉得那些山西士绅有些可怜,但是他更不愿意自己成为被皇帝抛出去的那个牧羊人。 皇帝所描述的羊圈理论固然太过直白,但是却极好的将大明眼前的局势描绘了出来。钱谦益和温体仁一样,几乎当时就听明白了,只不过他心中还是有所不忍,方才让温体仁抢了个先而已。 然而当事情已经成为定局之后,钱谦益也只能选择跟着皇帝的脚步走下去了。在这个该死的世道里,死上一百数千的普通民众,也解决不了朝廷面临的赈灾大局。但是如果把对象换成为那些士绅大户的话,死上一家往往可活上几十上百户平民,这可就有利于解开朝廷所面临的危局了。 既然这些人不愿意主动响应朝廷的号召,把钱粮上缴给国家,那么也就别怪朝廷动用强制『性』的手段了。到了眼下的局势,就算是钱谦益也顾不上其他地方的士绅,只能先保住自家和家乡的亲朋好友了。 钱谦益、温体仁两人下去之后,朱由检看到一边站立的夏允彝表情颇为不忍,不由对着他说道:“怎么,你是不是觉得朕的处置办法过于严厉了?” 夏允彝摇了摇头,拱手回道:“陛下快刀斩『乱』麻的举动,若是能够让天下士绅因此而幡然醒悟,则去一亢氏倒是能够活了大多数的士绅,这是施政如火的意思,臣不以为是严厉。 臣只是有些怜悯姜氏受此事连累,其家数代守卫边疆,这忠于君父一说倒不是假的。” 朱由检对此却摇着头嘲讽道:“对于一个拿着忠君爱国来跟朕讨价还价的臣子来说,他口中的忠君爱国,恐怕还是生意居多。 打着忠君爱国的旗号,就能克扣军饷奴役军士了?就能够给他自己挂上一块免死金牌,视朝廷律法于无物了? 他家立下的功绩难道还能大的过颍公友德、凉公蓝玉了?这些人啊,不动他们的利益,他们就天天喊着忠君爱国的口号。一旦动了他们的利益,他们就开始抱怨过去的口号是白喊了。 可见啊,想要让他们忠君爱国,就得任由他们鱼肉百姓割地为王。否则他们就要怨气满腹的喊上几句:他们爱国,可国爱他们么? 可这国家难道是朕一人之私产吗?这天下百姓难道是朕的奴隶吗?用国家的财富和百姓的痛苦去换取这等无耻之徒的忠诚,这样的王朝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以天下而奉一人,这不是朕想要的大明。” 夏允彝顿时大为感动,一时忘却了刚刚皇帝说起的羊圈理论,不由开口说道:“陛下志向高远,臣愿为陛下驱使,成就陛下心目中的那个大明。” 朱由检的面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笑容,他上前拍了拍夏允彝的肩膀后称赞道:“好,我就知道,瑗公和外面那些人是不同的。他们心中只有自己和家族,心中已经再也装不下其他人了。瑗公你不同,你心里还有老百姓啊,只要国家像你这样的人越来越多,大明就不会再回到过去…” 受到皇帝的称赞固然让夏允彝大为激动,但是能够从皇帝口中听到对于未来大明的描绘却更令他振奋。也只有皇帝口中描述的这个大明,才值得他不顾一切的追随着皇帝去追求这样的理想中的国度。 不过在初初兴奋了一阵之后,他便很快冷静了下来,向着皇帝说道:“陛下不愿同这些自私自利的小人妥协,固然是为了天下百姓的利益着想。但是臣担心,这样的处置会不会太过强硬,若是这些士绅们铤而走险,也未必是国家之福啊。” 朱由检轻蔑的笑了笑说道:“自古以来,能够凭借着地方豪强身份造反成功的,大约也就只有刘秀一人了。你可知这是为何吗?” 夏允彝低头想了一会,最终还是摇着头说道:“臣愚钝,还请陛下指点一二。” 朱由检摆了摆手说道:“指点谈不上,不过朕倒是有那么一点想法,倒是可以同瑗公你探讨一二。 朕以为,地方豪强之所以造反成功者极少,一是负担太重;二便是缺乏大局观。 所谓豪强者,自然是地方上有着土地产业之人。似这等地方上的大户,在本乡本土自然能够拉出一帮人来。但是一旦远离了家乡,也就和流民没了区别。 所以每到王朝末世,固然有不少豪强打着旗帜起兵造反,但是他们丢不下家中的土地和财产,也无法让庞大的亲族跟着自己四处流浪,最终往往只能打出保境安民的旗帜,就在自家周边折腾。 家人、土地、宅邸就是他们身上最大的负担,因此他们很难同一无所有的流民那样四处流窜作战,从而不断的吸收有生力量并淘汰那些老弱病残,最终建立起一支强大的武力。 而这些豪强的乡土观念太重,自然也就无法正确的看待外面的局势,一心只以家乡为中心,在某些时候也就失去了壮大自己力量的机会。 朕观我大明的士绅,也是这类的守户之犬,即便他们想要反抗朝廷,最多也就不过在自己家乡折腾。想要让他们散尽家财,跟着流民四处作『乱』,那他们还起兵反对朝廷的律法做什么? 只要地方上不糜烂,似这等守在一地的逆贼,朝廷调兵一路平息过去并不困难。朝廷所担心的,乃是流民不断流动,吃光了一地的粮食,再裹挟一地的百姓继续抢下一个地方。 这种滚雪球式的流贼,对于地方上的破坏『性』太大,就算官军击败了他们也难以安置这些人。只要形势稍有变化,流民大军就又起来,最终让地方上再无赈灾之可能,而朝廷手中的资源却变得越来越少。 所以,每逢王朝末年,地方豪强造反者鲜有成功者,倒是流民领袖和外戚大将多能笑到最后。 山西士绅也好,其他地方的士绅也好,他们若是没动作也就罢了,要是有所动作,其实对于朝廷来说,反而更有利一些。平息流民的叛『乱』,朝廷除了人口以外得不到任何资源,但是平息地方上的豪强造反,朝廷起码还能收回土地以分百姓,这没什么不好的。” 对于皇帝的这番解说,夏允彝并没有完全信服,他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方才继续问道:“若是地方上的流民叛『乱』和士绅叛『乱』联合起来,朝廷恐怕并不能如此轻易的应对吧?” 朱由检沉默了半天,方才回道:“是啊,这样的局势自然是最坏的。但是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这就好比治水一样,一味去堵截洪水,终究还是要溃坝的。所以我们治水,首先要梳理,其次才是拦截。 朝廷手上的资源就好比是修筑堤坝的土石,但是越往后去,朝廷手中的资源就越少,因为大部分资源都要消耗在赈灾行动当中去。 而民众的怨气就是洪水,哪怕我们再怎么努力,我们也无法让所有受灾的百姓都活下来的。死的人越多,民众的怨气就越大。 民众并不会从朝廷的角度看待问题,他们只会从自身的角度去看待朝廷赈灾这件事。不管朝廷花费了多少资源,那些眼睁睁看着自己至亲之人死在身边的民众,只会认为朝廷是无能和**的。 因此最危险的时刻,并不是灾害最严重的时候,而是灾害刚开始和灾害将要过去的时候。 灾害刚起的时候,为了让家人能够活下去,民众就会铤而走险。灾害将要过去时,活着的人虽然已经活了下来,但是他们却失去了一切。在这个时刻,只要有人煽动起来,民众的怒火就会朝着某个目标宣泄出去。 所以解决危机最好的办法,不是把危机延后到无法解决的时刻。而是趁着我们手中还有着充足资源的时刻,把一个大危机分解为无数个较小的危机,这样即便我们解决不了所有的麻烦,起码也能降低危机爆发时的破坏力。 现在就是这样的时刻,少数士绅的叛『乱』,一是可以转移灾民的怨气,他们现在可是为了阻扰朝廷救灾而发动的叛『乱』;二便是将地方上的不稳定因素提前爆发出来,剔除了这些地方上的不稳定因素,下一次的民众反叛就不会有这么多骨干了…” 原本以为在众人的施压下,朝廷总要有所让步的山西士绅和姜氏兄弟,却迎来了朝廷前所未有的严厉指责,并将亢氏一案同昔日的张家口通牒案联系了起来,认为亢氏就是昔日的漏网之鱼,正是满人安『插』在大明内部的『奸』细,预备在这样的时节发动叛『乱』,以策应满清南下。 面对这样杀气腾腾的朝廷公告,原本还在为亢氏抱不平的山西士绅顿时惊慌了起来。毕竟朝廷公告中指出亢氏还有余党在继续活动,据说总参谋部召姜镶上京叙职,姜瑄更是直接被京城来人带走不知下落了,这是要办成大案和铁案的架势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39章 芸芸众生相一 对于姜镶来说,最近传来的显然都不是什么好消息。弟弟姜瑄的失踪,让他都找不到一个可以商议事情的亲族。 远在榆林的兄长显然是无法给他什么意见的,他自己不能亲自前往榆林,兄长也不能来大同。靠着中间人传递信息,一是不可靠,有可能在半路上被拦截;二是往来太耗费时间。也许兄长那边的回信还没到大同,他这边已经要被朝廷使者带回京城去了。 更何况,此刻朝廷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和弟弟姜瑄身上,追究的是他们同亢氏勾结一事,还没有将榆林的姜氏拉扯进来。这个时候让榆林的兄长置身事外,倒是为姜氏一门留下了一条生路,因此他也就断了和兄长一起商议如何应对朝廷责难的心思。 作为山西大同一带最大的地主,姜镶自然也就是山西北部士绅大族的领袖。山西在后世虽然是一个省,但是在大明其实是被分为两个行政区的。 五台山以北,从大同到宣府,都属于边镇管辖的边疆区域。而五台山以南则属于内地,归属于山西巡抚管辖。山西的士绅名门大多居住在太原南面,临近黄河的河东地区。 至于五台山以北这等边境地区,所谓的士绅大户,基本上都属于往自己脸上贴金,往前几代不过都是些小地主和军户罢了。 不过随着隆庆和议之后,大同到长城一带的土地终于可以被开发利用,这些小地主和军户才凭借着同军队的关系慢慢开始发家致富。 而到了崇祯登基之后,随着朝廷收服了土默特和察哈尔两大蒙古部族,把大半个漠南蒙古吞并了下来,山西长城以外的蒙古部族终于不再成为山西地方的威胁。 原本被视为宣大防线重心的大同地区,也迅速从军事重镇转向了大明经营漠南草原的后勤中心,开始逐步按照内地的标准进行地方建设了。 这样一来,山西北部的土地就开始值钱了。因为这几年天灾将许多北方农民赶出了自己的家园,这让不少山西南部的士绅家族能够以极为低廉的价格招募到大批流民,对长城两侧的荒地进行开发。 对以姜镶为首的山西北部士绅地主来说,这既是一种机遇也是一种威胁。毕竟他们已经掌握了这一地区条件最好的土地,土地价值的上涨,自然也就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收益。 而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他们手中拥有的巨量土地,同样也会被强力人士所盯上,特别是河东地区那些根基深厚的名门望族。 为了对抗这些势力强大的名门望族,姜镶等山西北方士绅地主自然就只能抱团取暖,并托庇于丰大总督袁崇焕门下。 应该来说,姜镶也好,和他一起抱团的这些本地士绅也好,基本上都是没有什么政治野心的。他们聚集在一起最大的理想,就是保住自己在过去积攒下来的土地和财产。 而在大明朝的历史上,除了魏忠贤掌权的那一小段时间外,大明朝还真没有朝廷朝着士绅财产下手的先例,这也是为什么魏忠贤会被这么多士绅痛恨的缘故。 所以当姻亲亢氏被莫须有的罪名下狱后,姜镶才会这么反应激烈的联合亲友向朝廷抗议。因为在他们眼中,这一次本就是朝廷理亏,以栽赃嫁祸的手段吞没了一位毫无过错的良民的财产。 亢氏反对把自家的金银存入银行,在这些士绅眼中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再怎么忠君爱国,也不能让他们拿着真金白银去换一叠纸回家吧? 如果亢氏因为这件事就被抄家问罪,那么接下来他们又该如何面对朝廷的要求?难道还真要把自家的金银都奉献给朝廷吗,这也未免太不像话了。 因此这些士绅替亢氏喊冤,事实上也是在替自家发声。他们更希望能够借此煽动起各地士绅对于这一朝廷新政的怒火,从而迫使朝廷修改或是废除铸币法案。 大明朝本就有法不责众的先例,土木堡之变,明英宗被俘,郕王朱祁钰监国。结果朱祁钰第一次召开朝会就失去了控制,文官们当着他的面打死了锦衣卫指挥使马顺,朱祁钰也只能宣布众人无罪。 而万历、天启年间,因为地方士绅对于宫内派出的税监滥收税和锦衣卫四处抓捕士绅的行为不满,煽动民众围攻税关和执行公务的锦衣卫也不是一、二次了,两位皇帝也只能默认了这个事实。不仅没有追究主使者,反而开始约束太监和锦衣卫的行动。 因此在姜镶等山西士绅地主眼中,铸币法案这件事若是能够引起天下士绅的反抗,朝廷最终还是会让步的。而借亢氏一案向朝廷发难,显然是极好的借口。 姜镶想着自己又不是想要造反,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家业而已。他家数代替朝廷守卫边疆,现在三兄弟更是分别镇守一方,难道朝廷还能因为他抱怨了几句就对付他这等忠良臣子吗?若是如此,今后谁还肯替朝廷卖命。 姜镶的理想的确是美好的,不过这现实显然有些残酷。这一次朝廷完全不按套路来啊,连给他们重新站队的机会都不给,就直接电闪雷鸣了。 而本是在边上抱怨了几声的姜镶兄弟,现在却正正的对上了这场风暴。姜镶一边为自己下落不明的兄弟担忧着,同时也对自己被召去京城的命令感到了恐惧,于是不由召来了本地交好的士绅和亲近的心腹进行了商议。 天可怜见,姜镶敢发誓,他召集这些人不过是想要商议下对策,绝没有什么起兵造反的心思。在大同镇撤销了许多军事职能之后,他这个大同总兵手里掌握的士兵不仅比过去少了许多,而且在城内也不再是像过去那样,是大同最高的军事长官了。 原先宣大地区视为一体,统一由宣大总督主持军政和民政。不过宣大总督的驻地在阳和,宣府和大同各有一巡抚和一总兵坐镇。巡抚虽然负有全面领导的责任,但是总兵却是当地的最高军事长官,负责本地的军务。 而自从总参谋部成立,朝廷对于边疆官职进行改革之后,丰大总督取代了宣大总督。漠南草原被并入大明之后,大明的边疆继续向北拓展,承德和漠南草原已经成为了新的北方边疆,这样原本宣大地区的军事地位就开始下降,宣府和大同之间的政治联系就被切断。 宣府重新被划分到了河北境内,而两地巡抚身上赞理军务的职权也被极大的消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直接受总参谋部和地方总督府双重领导的地方都督府的出现,获得了管理地方军队和军政的权力。 也就是说,现在在大同城内有着三个省级实权衙门。管理地方行政并领导军队的巡抚衙门;负责大同城市治安及地方守备部队的总兵衙门;管理总兵衙门和本地野战部队及军队后勤,并协调军队和地方关系的丰大都督府。 也就是说,姜镶这个大同总兵如果没有得到丰大都督府的批准,他不仅不能调动城中的军队,甚至连武器库都打不开。否则的话,就是实质『性』的造反。 在边军没有改制之前,大同城内有接近3万明军。改制之后,城内的军队大约还不到八千,其中有守备都督府的一营新军,巡抚衙门下的一个标营,两者共计约2000人,剩下的六千就是总兵衙门管理的守备部队。 此外,城内还有着维持治安的数百警察,紧急时刻倒也能够当做一只军事力量使用。虽然姜镶手上的兵力在城内超过了朝廷的力量,但是在城北门外不到3里处,就有着一座野战军的营地,驻扎着3千多将士。 以这样的力量对比,姜镶并不觉得自己造反有任何胜算。毕竟野战军的训练,他也是亲眼目睹过的。这些野战军的将士也许还不及传说中的那些满人,但是打他手下的这些守备军,一个对付两三个应该没有问题。 因此只要他在短时间内不能封闭全城,让这些野战军冲入城内,就是起兵失败的开始。 所以,深明事理的姜镶就一直没往起兵的方向想。他召集众人过来,一是想听听众人有什么好的主意让他度过难关;二是想要看看这些人听了朝廷传来的消息之后,会不会出卖他;三则是希望能够让大家集一笔款项出来,好给他上京时走一走权要的门路。 但是他没能预料到的状况出现了,那些士绅地主们虽然听出了他要钱的暗示,却一个个装做听不明白,死活不往拿钱消灾的路子上想。 而他的那批亲信将领,在这场军队改制中正是利益受损者。大明边军的将领想要出头,最重要的不是有战功而是要有钱。大明的武臣爱钱,文官更爱钱,想要往上爬升,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就如『毛』文龙这等拿命拼出来的东江镇,为了获得朝廷的支持,也不得不挪用军费去贿赂执政大臣。 身为武臣想要赚钱,一是克扣下属军饷,贪墨军资;二则是收受贿赂,驱使部下为自己劳作。军制改革之后,后勤部的组建断了他们这些中层将领的财路不说,总参谋部更是夺取了他们对于部下升迁的控制权力,这自然也就引起了这些将领们的不满。(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40章 芸芸众生相二 就如同姜镶和这些大同士绅各怀心思一样,这些失意的军中将领,自然也没想着为老上司出什么主意,他们只是想着找机会为自己出一口闷气而已。 于是会议开着开着就开始荒腔走板了,随着一名将领郁气满腹的把边军改制以来的各项政策吐槽了个遍之后,众多将领就一个接一个的加入了对于朝廷的吐槽。 他们此时依旧没敢指名道姓的把矛头指向皇帝,因此只是一个劲的把罪魁祸首推到了总参谋部和内阁的身上,认为就是这两个组织中出了蒙蔽皇上的『奸』臣,才会让皇帝同意了这么离谱的军队改革方案。 姜镶几次想要把话题扭转回来,但却都被这些说的群情激奋的部将们给无视了,姜镶的族兄弟姜琳、姜有光两人说到激动处,更是甚为不平的大喊道。 “我们老姜家为国戍边百有十年,死在边事中的子弟也不下百余人,朝廷上的这些昏官却仅仅听信一面之词就肆意欺凌我家,真是叔叔可忍,婶婶也不能忍啊。 我看,大帅就不能够应诏上京。阿瑄现在尚且生死不知,若是大帅上京也被这些昏官关押了起来,我们这些人该往何处去喊冤? 我说,还不如发动将士来一场兵变,吓一吓朝廷,让那些昏官们知道,我们可不是任由他们宰割的牛羊…” 这两人口无遮拦的言论顿时引起了不少粗神经将领的叫好附和,也让杨振威这些外姓将领大为震恐。 这些外姓将领显然不认为这只是姜琳、姜有光的心声,他们觉得这也许就是姜镶心中所想,不过借着这两个族弟的口说了出来,借此来观察大家的动向而已。 如果姜镶召他们过来商议对策是假,借机『逼』迫他们站队为真,那么他们这里赴会,岂不就是走进了鸿门宴。 因此这些将领偷偷打量了下姜镶脸上的神情之后,终于一个个的发表了支持发动兵变的言论。 族兄弟姜琳、姜有光发表的言论,姜镶并不是默许而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想要阻止时,这些部下们已经开始接二连三的表态了。 这个时候他反倒不好说什么了,此时他再站出来反对用兵变来威胁朝廷,就会立刻失去了军心。这些刚刚表态要发动兵变的将领肯定会迁怒于他,不是强迫他带头起兵,就是在散会后赶紧去都督府或巡抚衙门告密,说他要起兵叛『乱』去了。 坐在这群将领对面的那些大同士绅,此刻的脸『色』也是非常的精彩。看着这些将领大呼小叫的要起兵挽留大帅,威胁朝廷撤销对于姜镶的入京命令。 他们的第一反应就是上了姜镶的当,这位哪是叫他们来商议应对朝廷的策略的,摆明了是想要拖他们下水的。参加了这样的会议,说自己不是姜镶发动兵变的同党,还会有人信吗? 不过哪怕他们心中此时再怎么痛恨姜镶,此刻也不能不同对方虚以委蛇,以求先能够安全离开此地再说。否则按照套路,下边就该是姜镶召出刀斧手杀死不肯从他的人员,然后同剩下的人员共商大计的戏码了。 当然作为读过圣贤书的人,他们自然不会如这些目无尊长的武臣们一样,公然提出什么兵变的主张来。这个厅内大大小小也有数十人,一旦日后有人向朝廷出首,他们现在说的话不就成为了谋逆的罪证了么。 不能当场反驳这些『乱』臣贼子的谋反言论,他们日后还能以自己当时受到了武力威胁为借口。但是公然替叛逆出谋划策,这显然是很难说服其他人的。 因此几位士绅互相交换了眼神之后,便不约而同的想出了缓兵之计来。他们一个个向姜镶提出了诸多问题,比如守城的兵力不足,物资准备的不够充分,丰镇的野战军和敌军闻讯南下又该怎么办? 根本就没想过造反的姜镶哪里回答的上这些问题,一肚子无名火的他,只能把问题抛给了自己的部下们。这些人之中倒也不全是酒囊饭袋,起码杨振威还是有那么几分头脑的。 姜镶干脆跳过了那些有头没脑的部下,直接点了杨振威的名字,希望这位部下能够说出点有用的意见,让其他人的头脑凉一凉,也好找到借口先暂停了今天的会议。 然而他似乎忘记了一件事,今日能被他召来开会商议的,最起码也是被他所认为的自己人。是问,一群鸭子里怎么可能爬出一只白天鹅来。 哪怕真有这样一只白天鹅,它也会把自己伪装成一只鸭子,而不是让自己成为被一群鸭子们所敌视的异类。 因此听到姜镶的发问之后,他自然是绞尽脑汁的往如何成功发动兵变的条件上去思考了,“回大帅,卑职以为现在发动兵变劝谏朝廷打消召大帅上京的想法,无疑是最好的时间。 现在袁总督已经前赴京城,新上任的丰大总督阿敏却还在宣府等待同张家口外的蒙古数部首领会面,为了震慑察罕浩特的残余逆党,都督曹文诏正带兵巡视锡林浩特左近。 可以说丰镇诸军及大小官吏正处于群龙无首的尴尬处境,坐镇大同都督府的,不过是一个从承德调来的参谋长周三畏。此人虽然上过几天军校,但卑职听说他不过是仓储小吏出身,在承德任上也以修建城池和夏宫等建筑工程而闻名。 此等以修建宫室而幸近的弄臣,如何能够和大帅世代将门相比。恐怕他一听到大帅举兵的消息都要钻到『妇』人的裙底下去了,都不需要我们多费什么手脚。 刚刚各位缙绅老爷说我们人少,哪怕是一时占住了大同,恐怕也难以守住这座城市。卑职以为不然,大同原本就是用来对付蒙古而修建的雄城,再经过这些年的修缮和增建的防御设施,就算是凭借着眼下这六千人,卑职以为也是可以挡住十万大军的。 而且城内的粮食、军械和水源都不缺乏,朝廷即便调集大军来攻打我们,也不是一年半载能打的下的。 但是现在草原上刚刚发生了滚楚克台吉之『乱』,蒙古人心未必这么快稳定下来。再加上今年的大旱,朝廷哪里还有这么多资源浪费在我们身上。 因此朝廷大军久攻不下后,必然会设法招抚我等,则到时自然可以去掉大帅的心中隐忧了。另外,城外50里之内尚有百余处军屯之所,这些人大多是从大帅帐下派出的,大帅可派遣使者召回他们,哪怕召回个三分之一的屯田兵,我军人数也能增加一倍了,那也就更没有什么可以担忧的了。” 虽然杨振威的解释并不符合姜镶的心意,但他也承认,经过了对方的这一番分析,这发动兵变的可行『性』反而大大增加了。 因此虽然他面上还有些不情愿,心中却真的有些心动了,于是他不由再次侧身向右边的大同士绅们询问道:“诸君以为如何?” 这些士绅们互相对望了一眼之后,便纷纷起身向姜镶作揖道:“我等全凭大帅吩咐,大帅说往东,我等绝不敢往西。” 姜镶犹豫了许久,直到几名亲族都有些不耐烦了,他才不得不开口勉强的说道:“非是本将要辜负国恩,实在是陛下身边有小人作祟,使得我等这些忠良报国无门,不得不出此下策。 不过我等乃是迫不得已动兵,非是要起兵谋反,所以我先同大家约法三章。第一不得杀害朝廷命官,特别是巡抚衙门和都督府的官员; 第二这大同乃是大家居住了这么多年的地方,说起来也可算是你我的另一个家乡了。城中百姓和我等总算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故不可纵容士兵无辜杀害人命,劫掠『妇』人; 第三么,我们起兵乃是为朝中小人所迫,并不是要反对皇上。故各官不可用什么起兵造反的名义去煽动军士,而是好好同军士们解释清楚,尽量说服他们加入。 以上这三条,各位可有什么不同意见吗?” 众人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士绅们更是极力称赞第一、二条,认为应该尽快宣传下去,不可让军士们错过了这些教育,最终引起了城中的混『乱』。 诸将虽然对不能随意杀人和劫掠『妇』人的举措感到不满,他们认为这是最好的激励士兵加入叛『乱』者的引诱方式,但也未继续反对这两条。 有些人是真的觉得这样可以成功劝谏朝廷,因此不能给这种行动抹上太多的黑点。而有些人则心思比较阴暗,他们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把兵变发动起来,至于士兵们开始暴『乱』起来之后,谁还能管住这些发疯的士兵呢? 见到众人都同意了自己的主张之后,姜镶终于开始点名诸将并分派任务。姜琳和杨振威主持城内发动兵变的事宜,姜有光则前往城外游说那些屯田兵入场,不管外面的屯田兵有多少人加入,三日后的晚上八点,就是兵变发动的时间。 一旦进入到了实质『性』的阶段,姜镶终于抛弃了心中的犹豫不决,开始认认真真的布置了起来,总算是有了几分大帅的模样。 不过姜镶还是过于软弱了一些,没有把这些士绅留在府中软禁起来,一直等到发动兵变的那一刻。而是将他们放了回去,准许他们每日白天前来总兵府报道。 这些士绅们可不是那些毫无牵挂的将领,只是隔了一个晚上,便有人悄悄向都督府投书,举报了姜镶想要实施兵变的行动。(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41章 芸芸众生相三 以炮兵科目优等毕业,而获得皇帝亲自授予佩剑的军校44期毕业生中尉李定国,此时已经成为了一名虎背猿腰,英姿勃勃的年轻军官了。 李定国原本想要报名前往的是义州或是锦州前线,虽然皇帝更希望他能够留住参谋部内,但是和整天同那些文案数据打交道,李定国更希望能够同那些活生生的士兵去接触。 崇祯原本打算还是遂了他的意,但是因为察罕浩特这件事一出,皇帝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决定让他前往丰大都督府听命。 年轻的李定国也许在自己的专业科目上掌握出『色』,但是对于目前的局势就有些不明所以了。因此站在周三畏身边观察着都督府外街道动静的他,不由忍不住向上司问道。 “周参谋长,我们接到了这么多告密信,这些叛军起事的时间和计划可以说是一清二楚。只要调曹师长的兵入城,就能在叛军起事之前粉碎他们,为何现在却要容忍让他们动手?” 此刻天『色』已经开始昏暗了下来,按照那些告密信的提示,再过2个小时左右,叛军就会以冲击都督府的方式开启这场叛『乱』。虽然时间还早,但是周三畏却没有掉以轻心,他仔细观察了一遍府外的状况之后,方才放下了望远镜对着身边的军官们问道,“你们平日里有没有读过春秋战国的历史?知不知道郑庄公这个人物?” 他身边的军官们顿时有些傻眼,不知周三畏如何会突然谈起历史人物来了。虽然他们都是陆军军官学校的毕业生,在专业技能和普通的公文写作上都获得过完善的教育,但是对于历史还真没什么研究。 虽说中国的文字记载和教育传承一脉相承,千年未曾断绝,因此即便是今人也能够对秦汉时期的事娓娓道来。但这些所谓的今人可不是普通人,而是家学渊博的文人士子之流。 在白话文和标点符号出现之前,普通人连断句都断不好,更别提直接去阅读中国古代的那些典籍了。也就是崇祯上台之后,不仅大力推动白话文和标点符号,并借助编撰大国兴衰史的机会,令翰林院开始将各历史典籍翻译成加了标点符号的白话文简读本,方才使得这些原本只有士绅名流方能解读的历史典籍开始向民间扩散。 但是,读史依然还没有形成一种风『潮』,就算是这些军校毕业生们,能够接触到的历史知识还是极为浅薄的。多数人只知道本朝的旧事,少数人能够了解唐宋故事,再往上去的历史也就寥寥无几的人能够知道了。 在周三畏身边的这些军官中,也只有跟着夏允彝身边读过几年书的李定国,不由懵懵懂懂的回了周三畏一句,“可是那个克段于鄢的郑伯?” 周三畏甚为欣赏的看了李定国一眼,方才点头说道:“不错,这位郑伯就是郑庄公。你既然知道克段于鄢这个故事,不如就把这个故事同大家说一说,反正现在时间还早的很。” 李定国犹豫了一下,也不推辞,就组织着语言将脑海中所记得的那个故事复述了出来,说完之后,他向着周三畏拱手说道:“不知下官说的对不对?还请参谋长指教。” 周三畏看了看其他人后,方才点头说道:“故事的内容是没错的,不过还少了一段话。 历史书上记载,郑庄公的亲信看庄公段与其母姜氏沆瀣一气谋图作『乱』时,曾经劝说庄公先发制人,但是庄公却对亲信回道:寡人筹之熟矣!段虽不道,尚未显然叛逆。我若加诛,姜氏必从中阻挠,徒惹外人议论,不惟说我不友,又说我不孝。我今置之度外,任其所为,彼恃宠得志,肆无忌惮。待其造逆,那时明正其罪,则国人必不敢助,而姜氏亦无辞矣。 今日我们面临的局势也和庄公面临的局面没有什么区别,是的,现在大同城内几乎人人皆知道姜镶和大同士绅将要谋反,但是对于大同城外的将士和百姓,乃至各地的士绅来说,姜镶等人的罪行却并未显『露』。 此刻我们先发制人,固然可以轻易平息这场兵变,但是在外面那些人看来,这也许就变成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的举动,哪怕平息了这场兵变,也是无法令天下人信服的。 但是等待姜镶正式起兵之后,我们再行镇压平『乱』,虽然对于大同城来说有些损失,但是却可以明正典刑,令天下士绅百姓再无言可以为其分辨。” 说到这里,周三畏不由停了下来,扫了这些后辈下属一眼,方才借着说道:“我们虽然是军人,但是也不能盲目的把军事手段当做了解决一切问题的万宝灵丹。 我记得陛下曾经说过,所谓的战争,无非就是除了武力手段之外,其他手段已经无法解决问题的最后选择。 那么反过来说,只要还有其他手段可用,我们就不能轻易动用武力。或者说,在我们动用武力之前,我们要动用一切手段把敌人削弱到最弱小的状况。 我希望各位记住,武力解决虽然是解决问题最为彻底的一种方式,但是武力解决也就意味着大量资源的消耗和暴力的破坏,这是一种不可逆转的进程。 身为大明军队的领导者,我们必须尽量避免这种状况的出现。因为就算是再强大的宝刀宝剑,在连续不断的搏斗中也会断折,军队又何尝不是如此?” 看着身边这些军官们陷入了沉思之中,周三畏也是感到志得意满。这些年轻的军官们,将会是未来他执掌丰大都督府最为可靠的基石,所以他才会如此不遗余力的把自己的想法传输出去。 大明陆军军官学校,现在已经成为了军中势力最为强大的一个派系,对于那些盘踞在军中的非军校势力,这一派系内部自然是非常团结的。毕竟这些陆军军官学校出身的军官们,他们的晋升顶点就在陆军的大脑参谋部内。 而参谋部成立的目的之一,就是要消除地方军阀和军中所谓的将门勋贵派系,从而彻底掌握住大明的武装力量。正因为这一派系的目的如此明确,而他们的晋升空间又比地方派系的军官们大的多,也就造成了军校生们在军中势力的急剧扩大,从而引起了地方派系的不满。 比如像杨振威这些原来的边军旧势力,之所以对军队改革怨气满腹。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在于,在军校生的排挤下,他们不仅失去了上升空间,甚至还在进一步被边缘化。 对于这些在军中干了大半辈子的军官们来说,这些上了几年军校的年轻军官,一到地方就和自己平起平坐不说,还处处获得了优待,升的也比自己快的多,这自然就感觉到了不公平。 而且除了蓟州、辽西、东江等前线军镇之外,像大同这类已经内地化的军镇,正被参谋部大量的裁军和专业。地方守备军规模的缩小,对于这些旧军官们来说就是一个噩耗,这不仅意味着他们手中掌握的资源不断缩小,甚至于连目前这个位置都有可能被参谋部裁撤掉。 这些从军十几数十年的旧军官们,他们已经习惯了在军中的生活,一旦离开了这个团体,他们完全不知道该如何生存下去。总不能让他们回家当农民去吧? 而对于参谋部来说,有能力的中下阶军官早就已经被他们挑选进军校学习去了,剩下的这些旧军官们不是不值得拉拢的无能之辈,就是代价太高不值得拉拢。 严格的来说,这些军校毕业生们除了忠君爱国这点上有着一个共同的支撑点外,根据他们的出身的不同,也是有着各自的述求的。 军中低阶军官和有功将士出身的军校生们,他们的述求比较简单一些,追随皇帝陛下建功立业,好让自己出人头地而已。 至于那些从社会上考入军校的人士,心思就比较复杂了。有的人是希望借此出人头地,有的人是真的想要从军扞卫祖国,有的人则是希望能够保卫自己的家业等。 既然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述求,自然也就形成了军校毕业生内部的各个派系。孙承宗坐镇参谋部时,各个派系之间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但是随着孙承宗的退位,袁崇焕的调职海外,参谋部内部的格局就出现了一个较大的改变,再无一个重量级的人物能够压制住军中各个派系。为了赢得话语权,各个派系自然就希望有所表现了。 调任丰大都督府的周三畏,自然想要借着这次兵变来树立自己在此地的权威,所以才会放手给姜镶去发动部下作『乱』。当然这点小心思,也就不足以为外人道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42章 芸芸众生相四 就在周三畏等军官在大同都督府内严阵以待等待叛军的发动时,大同总兵府的二堂内,姜镶正坐卧不安的围着堂前的空地不停的转着圈子。 越是临近发动兵变的时间,他的心里就越觉的不安,总有这么一股冲动,想要出声叫停一切行动,把外面等候的那群兵将都赶回军营睡觉去。 在一旁等候他发号施令的姜琳和杨振威两人,看着堂上点的红烛都下去了一寸多,于是两人不由忍不住催促了起来,“大帅,时间不早了,您该出去对大家下令了。” 姜镶停下了脚步,有些茫然的看着两人问道:“咱们是不是再考虑考虑?我总觉得这事办的有些急了…” 杨振威听后直翻白眼,此时局势紧张,他也没有平日里那么讲究上下尊卑之分了,于是上前跨了一步,双眼直直的盯着这位上司的面孔沉声说道:“这开弓哪有回头箭的,事已至此,大帅若是不能尽快出去鼓动众人开始行事,大帅难道就不怕他们在总兵府内闹出什么事端来吗? 而且若是外面的人心散了,他们干脆在城内劫掠一通就跑路,这罪名难道不还是您担待着吗?” 姜琳也顺势劝说道:“是啊二弟,有光已经去西门领着吴、何两位将军入城了,就算你这里停手了,朝廷也不可能放过你的。咱们还是搏一搏,也许还就博出一条活路来了…” 听着两人如此劝说,姜镶终于抬头看着上空的屋梁,口中喃喃的说道:“罢了,罢了,这就出去吧。” 因为光线昏暗的缘故,姜镶始终没能看清屋梁上空那些被光线隐藏起来的,精美木雕。他反而觉得在哪黑暗的背后,似乎正藏着一头猛兽,正随时想要将他抓起吞噬下去。 姜镶小声嘟囔了一句,便低头转身向着外间走去了。想要控制一座大同这样的雄城,所要控制的地方无法就是:城门、粮仓、武器库和都督府、巡抚衙门等要点而已。 姜镶决定让部下和城外来的援军去控制四门,他亲自领兵去攻打巡抚衙门,姜琳和杨振威则带兵围攻都督府,再留下一些亲信和幕僚守卫总兵府。 巡抚衙门和都督府正是城内忠于朝廷力量的两处中枢头脑,如果这两处头脑能够被他们控制住了,其他地方也就可以传书而定了。甚至于城外的野战军也将会因为失去指挥,而不得不等待来自丰镇或是宣府的命令,从而给他们留出足够整备城防的时间。 杨振威拟定的计划无疑是可行的,所以姜镶基本也就按照这个计划布置了下去。甚至于为了加快攻下都督府的效率,他还令姜琳协助杨振威进攻都督府,使得这路人马几乎达到了2000余人,是他手中掌握兵力的近三分之一。 根据姜镶的了解,都督府的守备力量,也就是一个步兵营加一个炮兵连,加上其他人员也就千人出头的规模。之所以都督府的守备兵力会有这个数目,因为大同的武器库就在都督府边上,这个武器库也归都督府一起管理。 以两倍多的兵力进攻都督府,姜镶还生怕不够,特意调拨了2门500斤的佛郎机炮给他们。 都督府靠近城北,是一幢背北面南的四进院子。和总兵府和巡抚衙门不同,这座后来才改建的都督府并不是直接同横街相连的,而是通过一条五、六十米长的巷道连接到南面的横街上的。 这条巷道并不狭小,足可容纳四辆四轮马车或是20名步兵共同前进,巷道两侧是条石和灰砖砌筑的一人半高的墙体,靠墙的一排平顶的建筑,这些平顶以水泥钢筋浇筑而成,因此卫兵可以直接在屋顶上监视巷内的情形。 巷道西面的大院就是大同的武器库,而巷道东面的大院就是驻军休息的军营。巷道走到尽头就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南北长80步,而东西宽约200步的小广场。广场北、东、西三面就是都督府、军营、武器库,三座大院的正门。 可以说,当初修建都督府时,这里就是作为一个城内坚守的据点来设计的,因此这里的建筑格局汲取了许多西方殖民村落的设计理念。 姜琳和杨振威并不是第一次来都督府。但是他们之前可没看到过,一个全副武装起来的都督府是什么模样。杨振威和姜琳来之前到是商量过,先以士兵请愿的名义把那位周参谋长哄骗出来,然后再劫持此人往里冲。 接下来就乘着都督府群龙无首的状态,一口气把武器库和都督府都控制住,然后将这些都督府的军士关在军营中等待大帅发落。 在姜琳和杨振威想来,这大晚上的上千将士跑来都督府门前闹事,不管如何周三畏都应当出来『露』个面才是道理。而他们已经安排了数十精锐在前方,只待把这位新上任的参谋长诱骗过来,就将人拖入人群中控制起来。 可是没曾想到,当他们走到都督府前的横街时,就发现通向都督府的巷道已经被拒马给封死了。拒马后方的士兵看到他们的出现并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拿起了火枪瞄准了他们,并立刻吹响了尖厉的警哨。 看着拒马后方这些戒备森严的士兵,被姜琳和杨振威煽动起来的士兵们顿时停下了脚步安静了下来,大家都转头向队伍中的姜琳和杨振威看去,等待这两位将领的命令。 姜镶的部将们用以煽动士兵作『乱』的借口,自然不是什么起兵反叛朝廷,这样的借口可没什么人会响应。他们煽动这些士兵闹事的理由是,一是要求守备军待遇和野战军的待遇比齐,并提高被裁撤的守备军将士的安家费;二便是反对朝廷调走总兵姜镶。 大多数士兵肯冒着大风险来都督府前闹事,主要也是为了自家能够获得的好处。毕竟守备军的待遇差野战军太远,虽然守备军的训练和出阵几率不高,但是总有人还是对于现状不满意的。 他们认为大家都是出来当兵的,这个待遇自然就该一模一样,否则上了战场时,鞑子的弓箭难道还会转弯不成。不过要让他们调入到野战军去服役,许多人却又是拒绝的,野战军的待遇虽好,但是纪律实在是太严格了,不是他们这些懒散惯了的旧边军能够忍受的。事实上,这些守备军成员当初就是被野战军挑选时刷下来的不合格人员。 至于大家对于总兵姜镶要不要被朝廷调走,其实是不大介意的。这位姜大帅此前克扣军饷,并驱使他们这些士兵去劳役时,可是从来没有什么情面可讲的。如果不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待遇问题,鬼才会大晚上的跑出来同朝廷对着干。 面对这一队拒马后面拿着火枪的士兵,这些守备军的士兵顿时就有些打起退堂鼓了。他们来闹事,也就是想要闹一闹,并没打算和都督府的守军动手,闹事和叛『乱』这可就是两个『性』质截然不同的事件了。 因此,如果姜琳和杨振威两人不站出来同对方交涉,不少士兵就打算卷堂大散,不伺候这些拿他们当枪使的上官了。姜琳和杨振威可不是大帅,对他们这些将士没这么大威慑力。 姜琳和杨振威眼看着浑水『摸』鱼的计策是玩不下去了,他们也不能让军心就此散去。真正能够跟着他们铁了心干下去,不管是不是造反的亲信,也就三、四百人。 至于剩下的千余人,平日里可没怎么享受过大帅的好处,反而是他们所压榨的对象。因此指望这些人不闻不问的跟着他们冲撞都督府的警戒线,两人还真没有什么把握。 不得已之下,原本想要隐藏到周三畏出现的两人,只好代表请愿的将士们站了出来。 杨振威对着拒马后方的都督府卫兵高声喊道:“我等也是大明的官军,你们这么拿着火枪对着自家兄弟,是不是太过了? 我们今晚来此,乃是要问一问新上任的周参谋长,我们究竟还是不是大明的官军?如果是的话,为何我们的饷银要比野战军少这么多?甚至连平日里的伙食费都要少上一半,朝廷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姜总兵驻守本地多年,待我们这些将士可谓是亲如骨肉。我们也要问一问,他究竟犯了什么错,要被解除总兵的职务,还要拿入京城问罪? 周参谋长若是不出来解释,我们今晚是绝不会离开的…” 在杨振威说话的同时,姜琳赶紧给周边的亲信打了个暗号,让这些亲信带头鼓噪了起来。 对面带队的军官虽然一再喝止,但却依然压不下这上千士兵的叫嚷声。由于对方并没有做出冲击守备线的动作,他也不能下令开枪,于是在这种士兵的鼓噪声中,一些人的胆子不由大了起来,开始捡起了路上的石块和土疙瘩向拒马后的卫兵丢去。 就在杨振威觉得士气可用,想要让人试探的去搬动拒马,看看能不能借机引发冲突时,对面黑暗的巷道内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枪响,这让闹事的守备军将士顿时停下了动作,四处张望着,想要看看究竟是谁中枪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43章 芸芸众生相五 从黑暗中走出的李定国将手中还冒着青烟的步枪丢给身后的卫兵之后,便对着拒马外面突然安静下来的请愿官兵们大声喊道:“周大人已经听到了你们闹出的动静,虽然不知道你们想要做什么,不过身为大明军人,最基本的一个要求就是遵守军纪。 守备军的军纪虽然较野战军宽松许多,但是未经都督府批准,擅自出营者超过50人的,即可被视为叛『乱』。今日周大人念在事出有因,因此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从现在开始,一个小时之内回营去,周大人会宽恕你们的罪过。一个小时之后依然不肯返回军营者,都督府将会视为『乱』兵进行缉拿处置…” 在李定国的通告下,前来请愿的士兵中,有些只是跟着出来凑热闹的士兵不由向后方退了退,似乎并不希望自己被都督府看做是『乱』兵。 看到身边的士兵们开始有所退缩,杨振威立刻出声打断了李定国的话语道:“我们是来向周参谋长呈情的,你休想将我们哄回营去再算后账,周参谋长今日不出来给我们一个承诺,我们哪里都不会去。” 随着杨振威的大声宣告之后,姜琳也带着亲信部下们大声叫嚷着,以阻止李定国再出言劝说这些请愿的士兵。 看到现场的秩序开始失去控制,李定国终于改口喊道:“如果你们非要见周大人,那就推选出代表来,继续这样冲撞都督府,那你们就是在叛『乱』…” 听到李定国让他们选出代表入内,杨振威便知道要糟,选个几十人的代表进入都督府,岂不是就让对方瓮中捉鳖了么,他自然是不敢这么进入都督府的。 于是杨振威继续打断李定国的劝说,大声对周边的部下喊道:“这个人不过是区区一名尉官,他有什么资格拦着我们,不让我们去见周大人? 诸位兄弟咱们一起冲上去,我就不相信他们敢开枪,今天不见到周参谋长问个明白,我们绝不散去。大家都往前冲,别听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废话…” 在杨振威、姜琳的指示下,他们的亲信部下一边裹挟着周边士兵向拒马冲去,一边则大声发出噪音以隔绝都督府这边的喊话,试图先制造出双方的冲突再说。 站在李定国身边的卫兵小队长看着这些向着自己冲过来的请愿官兵,脸上也不由有些微微『色』变,但他还是保持镇静的向李定国询问道:“李中尉,要开枪吗?” 李定国看着开始爬上拒马的官兵,摇了摇头说道:“不,先撤到后面的广场去,再给他们一次自动解散的机会…” 躲在人群中的杨振威和姜琳,看着拒马后面30多名守军转身离去后,胆子顿时大了起来。姜琳顺势就冲上了前方被推到的拒马,然后回头对着众人喊道:“他们跑了,看见没有,他们跑了。他们就不敢开枪,弟兄们都往里冲啊,今天非得让都督府给我们一个说法不可…” 有着将领的煽动,身边人的带头,对面守军的撤离,终于让这些原本只是想要来请愿的士兵们,心理上有了一些变化,看起来都督府也没这么可怕,他们这么多人一起闹起来,就算是朝廷也是要让步的。 这人的心态一变,行事的时候就变得毫无顾忌了起来。一些刚才还畏畏缩缩的士兵,此刻就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冲到了队伍前面,搬开拒马向着巷内冲去。 看着这些士兵们渐渐胆大了起来,杨振威和姜琳也不由松了口气。作为旧军队的将领,他们很清楚这些部下们的『性』格。在平日里,这些士兵大约只会逆来顺受,对于他们施加的屈辱和压迫默默忍受下去。 但是在某些时刻,当这些士兵们普遍情绪激动起来时,就会爆发出来,严重的就会发展为营啸。当士兵们陷入到这种歇斯底里的疯狂状态时,他们不仅会互相攻击,甚至还敢于攻击前去弹压他们的将领。 当遇到这种状况时,就算是平时御下颇严的将领,也只能等待着这些士兵们把心中怨气发泄完毕,才会进入军营收拾残局。 至于这些士兵情绪激动的时候,那是谁也劝说不动的。杨振威就是期待着,这些部下同都督府守军冲突时会失去理智,从而彻底的同朝廷对立起来。 这样,守备军将士们今后就只能跟着大帅一条路走到底了,他们也就不必再担心当朝廷发出招抚命令时,这些将士们再有什么三心二意的举动了。 至于攻下都督府后如何消除这些士兵们的激情,杨振威也已经想好了,无非就是放手让他们去抢一抢城内的居民,自然就能消磨去他们心中的怨气。 虽说之前大同士绅和大帅已经商议过,要约束叛军的军纪。但是城内的居民可不全是士绅,抢劫那些平民百姓的财产,大帅也是没有话说的。 大家为着大帅出生入死,要是连口汤都喝不到,谁还会鸟这个大帅的命令。 就在杨振威思考着,应当如何吧城内的住宅区分片进行抢劫时,却突然发觉队伍又停了下来。他不由同姜琳一起抬头往前方望去。 此时他们已经快要走出巷子,前面就是都督府前的小广场。但是同黑暗的巷子不同,这广场上已经燃起了数堆篝火,把整个广场照的亮如白昼。 从黑暗处陡然走到这么光线明亮的所在,众人一时都有些眼泪模糊的感觉,好一会他们才适应了广场上的光线。这时杨振威才意识到,为什么队伍前面的官兵会停下来。 广场上背靠都督府的那一面,数百卫队正排列成了数行,持着步枪瞄准着巷子的出口。面对这么多支枪口,队伍前方的官兵自然就冷静了下来,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周三畏拿着一个铁皮制成的漏斗扩音器在嘴边,正向着他们这边喊话:“…诸位守备军的兄弟,你们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现在的行为,严重一点说就是在叛『乱』,往轻了说,也是挑衅军中法纪的威严。 现在我以大同都督府参谋长的名义,命令你们即刻解散队伍返回军营,等待都督府派人调查今晚事件。否则的话,我就不得不行使朝廷赋予我的权力,动用武力驱散你们了…” 看到对面严阵以待的架势,清醒过来的守备军官兵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打退堂鼓了,再听到周三畏的劝说后,有人都开始试图向后退出巷子了。 就连姜琳看到这个场面也不由有些胆怯了起来,向着杨振威小声问道:“糟了,都督府似乎早有准备,遮没不是有人出卖了我们?咱们是不是先派人去问问大帅,再做打算?” 杨振威顿时不满的小声驳斥道:“眼下要是退了,这些士兵我们还怎么使唤的动?没了这些士兵跟随我们,都督府只需派出小队人马就能将我们都逮捕了去。到时候朝廷还能饶了我们吗?” 喝退了姜琳之后,杨振威便大声向部下们号召道:“周参谋长就在前面,大家冲上去要他给个说法,区区几只火枪难道就能吓住我们了不成? 今年旱情如此严重,若是不提高兄弟们的待遇,我们要如何养活家人?与其看着家人活活饿死,今日倒不如死在朝廷的枪口下算了…” 在杨振威的指挥下,他和姜琳混在队伍中的亲信部下终于变了脸,拿出了身上藏有的武器,胁迫着身边士兵们向广场北面冲去,口中还不断的喊着,要求公道之类的言论。 显然,杨振威是打算用普通士兵作为掩护接近列阵的卫队,然后伺机冲入阵内,和对方打一场肉搏战了。 和野战军不同,守备军的职责已经减去了不少作战任务,倒是增加了不少维护社会治安的任务。因此双方之间装备的武器就显得有些落差过大了。 守备军还在使用以冷兵器为主的装备,而野战军几乎已经实现火器化了。这使得杨振威这一行人带来的远程『射』击武器,除了佛郎机炮外,就属几十张步弓威力较为出『色』。 至于那些老式的火绳枪和三眼铳,因为使用不便且难以隐藏,因此都放在了后队,同佛郎机炮放在了一起。 杨振威一开始就没想过强攻都督府,因此就把队伍分成了两队,前队约千五百人,是用来引诱周三畏出门的诱饵,后队约四、五百人,这是用来接应和作为后备队的。 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的诱敌之策没能成功,现在前队又堵在了巷子里。因此不得不采取了让前队冲锋,好给后队腾出进攻空间来。 此时杨振威就希望对方能够犹豫上半分钟或一分钟,这样他们就能接近都督府列阵的卫兵队伍了。 周三畏看着这些不知死活的守备军在自己警告之后依然向前走来,终于摇了摇头,对着身边的少校指挥官说道:“开始吧,下面就要看你们的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44章 芸芸众生相六 被身后上官家丁『逼』迫走在队伍前面的何五,在听到连绵不绝的火枪『射』击声后,便感到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撞了一下,被撞处先是感觉一阵冰冷,接着便是越来越令人难以忍受的疼痛,然后便是喘不过气来的胸闷。 当他意识到自己中了一枪之后,整个人已经跪在了地上。他不停的拿手按住胸口,试图把流出来的血按回去。但是这种举动是徒劳无功的,血泊泊流出,在地面上很快积成了一个小水洼,这些流淌的鲜血带走了他体内的最后一点力气,令他彻底倒下了。 躺在地上的何五很快就到了弥留之际,在他人生的最后一刻,脑子里只充满了一个疑问,为什么对面的官兵会开枪,大家不都是大明的官军么? 从狭小的巷子冲到开阔的广场上,对于进攻方来说已经是一个相当不利的地形了。而在加上一个已经列好阵线的火枪队,这就像是一群老鼠冲进了一座用弹丸制作的牢笼一样,基本毫无还手之力。 如波浪一般依序『射』击的火枪手,对于杨振威等叛『乱』将领来说,简直就是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杨振威虽然知道此刻决不能后退,一旦前方广场上的士兵退下来,被堵在巷子里的他们就会变成对面火枪手的靶子,大家只能一动不动的挤在一起等死。 此刻的他还抱有着一丝希望,想着对面的火枪终究会停止的,然后乘着对方装填弹『药』时冲上去,不仅可以令对方的火枪失去作用,而且他们也能在肉搏战中发挥出人多势众的优势。如果再加上后队的接应,那么还是有着一丝翻盘的机会的。 因此杨振威不停的在队伍中为部下打气:“…这些火枪只能开火一次,就需要重新装填弹『药』。 我们必须乘着他们开火的时候冲上去,不要给他们装填弹『药』的时间,否则我们大家都会死在这里。 大家不要『乱』,不要逃跑,都给我回去,只要冲到火枪手的阵列中去就安全了,把你们的后背『露』给他们,你们会死的更快… 都督府内有存放军饷的金库,只要你们能够打进都督府,我杨振威向你们保证,你们爱拿多少就拿多少,绝不会有人来阻拦你们的…” 杨振威又是鼓舞,又是威胁,又是引诱,总算让周边的士兵们稍稍冷静了一些。不过随后他的努力就被明军发『射』的两枚炮弹给击碎了,这条挤满了人的巷子,无疑成为了大炮最好的『射』击场所。 就好像一匹马跑进了快要成熟的麦田一样,人体脆弱的像是一碰既倒的麦秆,炮弹经过的地方,就是一道血肉模糊的痕迹。只不过和麦田不同,巷子里的人还是会动的,看到了同伴的惨状之后,他们可不会乖乖的站在原地被大炮瞄准轰击。 只不过这样一来,这些叛『乱』部队的秩序就再也不存在了。每个人都希望尽快离开这该死的巷子,并想要让其他人给自己遮挡身后都督府卫兵的攻击。 除了那些靠在墙边的士兵,因为有着砖石墙作为依靠,还能扶着墙体慢慢前移,位于巷子中间的士兵们就完全沦落为弱肉强食的所在了。 凡是体格过于单薄的,或是缺乏铠甲保护的士兵,统统被挤到了一边,有些人甚至直接被挤晕或是被挤倒下了。只顾着自己逃命的官兵,此刻哪里还顾的上袍泽之情,看到一个空档就有人冲了进去,也不管脚下到底是土地还是人体。 在这样的混『乱』中,杨振威和姜琳都失去了对于队伍的控制,甚至于两人自己都处在了危险之中。因为他们的亲信部下也大多被吓坏了,此刻只顾着自己逃命,完全没有继续保卫在他们身边。 到了这个程度,杨振威知道计划已经失败,现在只能先从这里逃离再说。幸好都督府的卫兵们没有继续发『射』炮弹,这给了他纠集亲信向外逃离的机会。 而在广场的炮位这边,负责指挥具体战事的黄姓少校正严厉的看着负责火炮『射』击的李定国,向他质问道:“…为什么不继续开炮?不在这里彻底将他们打垮,难道你还打算让他们退到外面重整旗鼓吗?” 李定国虽然站的挺直,但却没有立刻接受上司的命令,反而继续解释道:“报告长官,他们现在已经跨掉了。下官认为没必要继续使用火炮『射』击,现在只要派人去招安他们,这些人就应该会放下武器投降了。” “你以为,你以为有个屁用。这里现在是我负责,现在我命令你继续『射』击,直到我下令停止为止,否则我现在就以违抗军令的名义解除你的职务,并在战后追究你的责任…” “发生了什么事?火炮为什么停下来了?”听不到炮声匆匆赶来的周三畏,人还没到,质问声先到了。 黄姓少校立刻转过头去,向着周三畏迎了上去,简单的说了事情的经过。周三畏听后脸上也没有变化,只是向着李定国冷冷的说道:“李中尉,给我一个解释,否则现在我就撤了你。” 李定国虽然心里有些慌『乱』,但口中依然还是坚定的回道:“对面的也是大明的官军,并不是入侵大明的敌人。虽然他们违反了军纪向都督府发起了冲击,但这依然不代表他们是我们的死敌。 周参谋长在战前也说过了,我们要消灭的是发起这场叛『乱』的叛军首领,不是被叛党煽动利用的普通守备军将士。 在目前我部已经击溃驱散对方组织起来的叛军状况下,现在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尽快招抚底层将士,以恢复城内的秩序吗? 大同城内的守备军数目虽然只有六千,但是他们在城内的家属起码超过了一万,再加上周边屯田的部队,总数不下三万之众。我们总不能把他们都消灭掉吧? 所以下官以为,既然叛军的组织已经溃散,那就没必要多做杀伤。现在宽厚的接纳他们反正,也许就能让这些将士尽快抛弃那些『乱』党,重新回到朝廷的怀抱中来…” 当大同的守备军将领和本地士绅发起了叛『乱』后,周三畏的目的就已经达到了。至于如何平息这场叛『乱』,对他来说并不是重点,反正只要曹变蛟带着军队入城,他就赢定了。 之所以他想要继续开炮,不过是想着不要发生什么变数而已。乘着对方失去指挥,队伍又被困在狭小的巷子内,多杀伤一些人员显然更为安全一些。 不过李定国的话倒是提醒了他,这些叛军的战斗力也许不行,但是在本地还是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的。杀伤的要是过于厉害,对于他收拾残局倒也会增添不少麻烦。 已经得罪了本地士绅和旧边军的将领,再把底层将士也一并激怒了,似乎的确不是什么好的选择。想到这里,周三畏看了看远处还在挣扎逃亡的『乱』军们,方才回过头来对着李定国说道。 “既然你这么坚持,那么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你带一个连上去,去招抚他们投降,黄少校你带一个连在后方接应他,如果对方还想继续反抗,那就不必留手了。” 虽然不解周三畏为何会对一名中尉让步,但是这位少校可没有李定国这么大的胆子,他只是犹豫了下便接受了对方的命令,把自己的指挥权让给了副手,自己带着一个连队去为李定国压阵了。 李定国的判断是正确的,这些山西边军出身的守备军将士,太平的日子过得太久,完全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争。他们也许有着闹饷的经验,但是决没有拿着武器上战场拼命的经验。 特别是当这些边军中少数有军事经验的中下级官兵被调入野战军之后,剩下的将士其实和平民没有什么区别。当他们遭遇到了这等猛烈的枪炮『射』击之后,早就已经被吓破了胆,忘记了自己军人的身份,逃跑起来和普通百姓并没有什么区别。 在李定国带着十余士兵向他们大声招揽投降时,很快就有人听话的丢下武器,在对方指定的地方蹲了下来。 随着这些士兵的投降,原本挤的不会动的人流终于开始松动了起来,成批成批的士兵不再继续往巷子里『乱』挤,而是向后进入了广场,直接向李定国投降了。 虽说李定国判断这些官兵已经完全溃散,但他在招降时还是捏着一把汗的,担心其中有人会假借投降的名义靠近自己的部队发起攻击。 一个连不过200余人,但是从巷子里出来投降的士兵很快就超过了三百。虽然过来投降的人数越来越多,但是李定国的心却放回了肚子里。 因为这些投降的官兵都老实的很,只要几个人站在一边安排,他们就会乖乖的坐在地上不敢动作,比他们接受训练时还要听话的多。 看着这些如同绵羊一般听话的投降官兵,李定国感到心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难受。他心里想着,若对方的敌人不是他们,而是满蒙鞑子,他们也这般老实的投降了,岂不是白白被那些鞑子屠杀了么?这样的军队又要如何保护这个国家呢? 眼看巷子里的『乱』军都清理了差不多,除了少数顽固的『乱』军逃离了之外,起码有一千多将士选择了直接投降。 李定国正预备回去交令时,一名传令兵跑来向他传达了周三畏的最新命令,命令他带着这个连和两门火炮前去支援巡抚衙门,并坚持到援军入城为止。 李定国毫不犹豫的把手中的俘虏做了交接,就带着部下离开了这个让他很不舒适的地方。(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45章 芸芸众生相七 在李定国离去之后,很快又一只部队从都督府出发,前往加强北门的防御去了。 安排好了这两件事之后,周三畏才对着黄少校说道:“我现在回去休息一下,除了城外援军入城的消息外,其他事情你都可自行处理。 从现在开始,叛军将领或是士绅派人来联络的,一律让他们候着,不必理会。援军入城前派人来的,给他们找间房子候着;援军入城后派人来的,就让他们在都督府大院内候着;至于天亮后才来的,就让他们在广场上候着…” 两只队伍分别派出之后,守卫都督府的兵力顿时下降到了300人左右,这几乎还不到投降『乱』军的四分之一人数。作为保卫都督府和武器库的军事主官,黄少校还是极为紧张的。 不过看着上官周三畏这样一副大势底定的姿态,倒是让他镇定了不少。而之后事态的发展,也让这位黄少校越来越安心了。 和都督府这边的失利相比,由姜镶亲自带队攻打的巡抚衙门这边,『乱』军显然就顺利了不少。 虽然巡抚衙门已经接到了都督府的通报,不过出于保密的缘故,周三畏直到兵变的下午才派人通知了巡抚衙门,这让巡抚衙门的准备做的有些不足。 而作为一个早就存在的老衙门,虽然早期修建巡抚衙门时还有着军事上的考虑,但是年久失修加上百余年来的改建,现在的巡抚衙门已经失去了作为城内军事据点的大部分功能。 唯一能起到一些防御作用的,还是衙门内外的那些高墙和复杂的建筑布局。姜镶虽然对巡抚衙门的布局很熟悉,但是他舍不得拿自己身边最精锐的家丁去冲击守在高墙后的巡抚衙门守军,眼下这些家丁可是唯一能够让他信任的自己人。 但是被他驱使进攻巡抚衙门的守备军普通将士却迟迟没能打开局面,因此浪费了不少时间。一来是这些普通将士本就缺乏训练,虽然巡抚衙门的守军只凭借着区区几堵高墙,也对他们造成了极大的障碍。 其次便是,他们原本是来向朝廷讨要公道的,但到了巡抚衙门前却变成了叛『乱』,这个反差实在是太大了些。姜镶显然没给这些部下们做什么心理建设,因此使得这些将士们士气低落,大多数人都是出工不出力,只是观望着事态的发展。 正因为如此,本来战力和守备军相差不大的标营,才能以弱敌寡坚持到了都督府援军的到来。 而等到败退的姜琳、杨振威带来了攻打都督府不利的消息,此刻才不想保留实力的姜镶,却发现事情已经难以挽回了。逃回的『乱』军把攻打都督府失利的消息传开后,他的部下顿时就混『乱』鼓噪了起来,不少人悄悄丢下武器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这不是姜镶今晚听到的唯一一个坏消息,很快他派去督促城外援军前来支援自己的部下也逃了回来。向他汇报道:“…吴将军、何将军不仅不听从大帅的军令,还把姜有光大人给抓了起来,小的还好逃的快,要不然连给大帅报信的人都没了…” 围在姜镶身边的将领听到这个噩耗后,很快就有人失去控制的说道:“表叔,咱们不能再打下去了,赶紧出城去吧。 都督府和巡抚衙门都没打下来,吴、何这两个叛贼又堵住了西门和南门。北门和东门也没什么消息传回来,看来有人早就走漏了风声,要是等北门外的官军冲入城来,大家可就真被瓮中捉鳖了啊…” 听到这话,顿时有人就不满了,“逃出城去?没有了大同城作为守备,我们能逃到什么地方去?难道你打算在野地里同那些骑兵对抗吗?” “是啊,是啊,刘将军说的对。而且就算我们能逃出城去,城中将士们的家眷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丢给朝廷吗?就算我们能够下这个决心,将士们恐怕也不会跟我们走的…” 听到身边这些亲信将领七嘴八舌的讨论,脸上又青又白的姜镶终于忍不住暴怒的大叫了一声:“吵什么吵,老子还没死呢,眼下还轮不到你们来做主。” 虽然姜镶暂时压制住了部下们的四分五裂,但是他也一样没想出解决眼前困局的出路。到了这一刻他倒是开始后悔了,早知道如此他又何必同朝廷唱反调。 以他的身家,哪怕就是把超出规定的金银交出去,他也依然不失富甲一方的地位。现在可倒好,仅仅因为不想给朝廷占了便宜去,倒是活生生的把自己变成了叛贼逆党了。 眼下不要说家产,就是自家的『性』命都难以保住了。想到这里,他又不由在心里埋怨起朝廷来了,为何朝廷过去对于他们这些边军豪强如此放纵,现在却又变得如此强硬,这样前后态度变化不一,难道不是给他们这些人挖坑吗? 就在姜镶脑子里一团浆糊的时候,李定国的援军终于赶到了,本就军心不稳的『乱』军,仅仅被李定国所部一次冲锋就溃散了下来,许多人干脆绕开了姜镶所在的街区,直接从小巷子里逃亡了。 在城内的巷战就是这一点最为不利,因为各种建筑物的阻碍,使得主将很难观察到整个战场的局势,也很难控制住各只部队的动向。 比如攻城方占据上风时,往往会脱离战场冲入民居劫掠。同样守军处于下风时,也常常会丢下武器逃跑,因为有着建筑物的阻隔,守将根本无法时时监控这些部下们。 所以在封建王朝时代的战争,基本看不到巷战的例子。因为这个时代的士兵基本都是被强征入伍的,平时的待遇也不好,只要有一线可能,都会脱离队伍逃亡。 也只有在近代民族主义兴起,加上军队后勤的改善,逃兵才渐渐不再成为军队的首要问题,据守城市抵扣的巷战才渐渐成为指挥官们可以选择的作战方式。 而在巷战中威力最大的,自然是火炮和火枪。受到地形的约束,使用冷兵器的队伍往往会摆出密集阵型,而这也就成为了火炮、火枪最好的靶子。 李定国率领的援军虽然只有一个连多一些的人马,但是在这样的巷战中,却几乎打出了一个营的威力。『乱』军很快就被李定国所部的火力给打蒙了,他们下意识的认为城外的野战军已经入城了,自然也就不肯继续跟着姜镶去送死了。 当姜镶收到各处将士逃亡的消息时,他也已经无能为力了。不得已之下,他只能带着最后还能掌握的数百人做出了逃亡出城的准备。 到了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其他人的家眷了。他偷偷令姜琳去总兵府把自己的儿子接出来,然后去南门请求守军放他们出城逃命。而他自己则带着杨振威等部下强攻东门,为姜琳等人出逃创造机会。 姜镶此时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毕竟作为叛军的首领,他可不指望朝廷还能赦免自己。就算他现在投降了,能给自己留给全尸也就不错了,因此怎么样都要搏一搏。 只不过,他此刻虽然觉悟了,想要放手一搏,但是他的部下们却并不这么想。他们此前硬架着姜镶出头闹兵变,那是觉得自己失败的可能『性』很小,而且哪怕兵变失败,朝廷最多也是处置了姜镶这个领头人,对于他们这些底下的带兵将领,朝廷多数是以安抚为主。 现在兵变明摆着已经失败了,哪怕就是逃出城去,他们也不知道该往哪跑。南面是五台山和吕梁山,西面是黄河同吕梁山,北面就是丰镇军事要塞,东面则是宣府重镇。 失去了大同这个要塞作为根据地,这一地区就是一个囚笼,除非他们把所有部下都丢弃,带着少数亲信跑进山里去,那样的话他们今后还能有什么作为呢? 看不到希望的杨振威等『乱』军将领,终于在姜镶指挥部队攻打东门时发难,将其捆绑了起来,并杀散了姜镶身边最后十余名家丁。 面对杨振威等人的背叛,姜镶甚至都没有做出什么抵抗,他反倒有一种一切都结束了的放松感。事实上杨振威更希望直接处死姜镶,毕竟他在兵变中可也是出了不少主意的。 不过其他人却挡住了他,这些人觉得一个活的姜镶比一个死的姜镶更容易获得朝廷的赦免,毕竟他们可不是杨振威,并没有为姜镶尽心尽力的出谋划策。 倒是去说服城外将领的姜有光比较惨,当这些将领反正时直接就砍杀了他,交到周三畏面前的只有一颗不肯瞑目的头颅。 从姜镶发动兵变,到曹变蛟带兵入城平息叛『乱』为止,这场兵变的时长还没有超过12个小时。也就是说,当第二天天亮时,大同城内就恢复了宁静。 虽然有不少平民家中还是被『乱』兵劫掠了,有几个街区也被放火烧毁了数幢建筑,但是总的来说,本次兵变中大同城受到的损失几乎是微乎其微的。 当阿敏接到消息赶到大同时,城内几乎已经看不出兵变留下的痕迹了。这让阿敏颇为失望,毕竟初来咋到的他,还是很希望能够借助这样的平『乱』事务来树立自己的威望的。 当然,虽然阿敏没能捞到平『乱』的功绩,但是在战后清洗地方豪强的过程中,他倒是借此提拔了不少亲近自己的官员,算是在丰大总督府站住了脚跟。(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46章 芸芸众生相八 大同总兵姜镶发起的兵变虽然很快就被平息了,但是这一事件对于山西地方的政治生态及全国的社会形势却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首先对于山西本地的士绅来说,特别是大同地区周边的士绅地主,这就是一个极大的打击。因为此前他们同姜镶往来的关系,再加上之前为亢氏抱不平的言论,使得这些士绅地主都陷入了谋逆造反的阴影之中。 原本一直持中间立场的山西官员们,虽然他们认为朝廷颁发的铸币法案并不算是什么错误的政策,但是考虑到自己治理地方还需要同这些士绅豪强继续打交道。 特别是这样的大旱年景,失去了地方士绅大户的支持,地方官员想要筹集物资赈灾就更难了。更何况,在地方士绅这样大的反对声中,朝廷究竟能不能够坚持这一法案还是一个问题。 大多数官员并不希望自己在执行了朝廷的政策之后,朝廷又对那些士绅退步了。那么他们费心费力的去做事,到头来却是两头受气,这又是何苦来由。因此为了自己工作上的顺利,这些官员们对于实施铸币法案并不怎么积极,只是一味的观望着。 当大同兵变这一事件爆发之后,这些官员们终于确定了朝廷的风向,也知道了朝廷对于推行铸币法案的强硬态度。既然如此,他们自然也就不会如之前那样继续敷衍做事,从而让朝廷盯上自己。 而对于那些山西士绅来说,他们除了确定了朝廷的强硬态度之外,还清楚的认识到了这样一点。在朝廷表现的强硬态度背后,朝廷手中还拥有着足以解决掉他们的力量。 大明朝毕竟不是两汉魏晋,所谓的地方豪强,终究不是门阀大姓。在科举制实施了千年之后,地方上再也没有了可以垄断一地社会资源的名门望族。 两汉魏晋时代的名门望族,那可是真正有能力割据地方的豪强,以至于皇帝都要求他们出仕,才能巩固国家对于地方的统治。而今天所谓的名门望族,则完全以家中有多少举人和进士,出过几名尚书、阁老为荣。 也就是说,过去的名门望族依靠的是自身的力量,即便是王朝更替,也不会损害到他们在地方上的权威。但是今日的名门望族却主要依靠于体制内的力量,一个人的家族中要是没有人出仕做官,这个家族在地方上的声望就会迅速下跌,甚至于有可能掉落士绅的行列。 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原本的皇帝、勋贵、文官三种权力互相支撑的统治格局就告破,变成了皇帝和文官之间互相依赖又互相争夺行政权力的局面。 明朝中后期的几任皇帝,对于处理国家大事的兴趣并不浓厚,这也使得原本只是为皇帝草拟文书的内阁,变成了统治大明的权力中枢,这也就意味着文官集团几乎已经把持了这个国家的最高权力。 从嘉靖、万历直到天启,这几位大明皇帝维持手中权力的秘诀,无非就是用内廷牵制外廷,拉拢一部分文官打击另一部分文官而已。 正因为这个国家的行政权力已经为文官所掌握,因此士绅清流才敢毫无顾忌的做一个直言犯上的忠臣。反正有文官们罩着,皇帝处死不了自己。而且在地方上晃『荡』几年后,自然会有人依据他的名望提拔他,让他重新回到朝堂上去。 士绅官僚们沆瀣一气,控制着国家权力的同时,早就已经忘记了,这些权力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而是大明王朝统治这个国家时所赋予官僚士绅的东西。 一旦他们失去了体制的庇护,也就无法再继续利用体制所赋予的权力去抵抗体制本身。大同总兵姜镶的灭亡,无疑给他们上了深刻的一课。 即便是手中握有军权的总兵官,在朝廷的力量面前依旧脆弱的很。姜镶尚且如此下场,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又要如何去抵抗一个翻脸不认人的朝廷呢? 于是原本聚集在姜镶身边诽谤朝廷的士绅豪强们,现在一个个的都在唾弃叛逆姜镶,一个比一个的更痛恨此人,称赞朝廷出兵平『乱』的神速,试图以这种行为来同姜镶做出切割。 几乎在一夜之间,山西地区的士绅就成为了铸币法案的强力支持者,纷纷拿出了家中的金银存入了银行,就连自家女眷的金银首饰都没放过。 为了表现自己的忠诚,这些士绅们还不停的向都督府和巡抚衙门告密,将他们所认为的隐藏在士绅中间的『乱』党举报了出来。 对于周三畏这等武臣来说,这些士绅的举止自然是值得鼓励的。因为他们之间的互相举报,使得山西地方自然的安定了下来。现在这些士绅家族之间的互相提防,比他们此前对于朝廷的不信任还要严重。这也就意味着,短时间内山西的士绅地主已经无法再团结起来对抗朝廷了。 但是对于山西地方上的文官来说,这样的场面显然是他们不乐于看到的。虽然因为这些地方士绅豪强的服软,使得他们交出的物资已经让山西地方可以安然度过今年的旱情。 不过这些士绅们寡廉鲜耻的表现,加上都督府借机『插』手地方上的赈灾事物,都让山西地方上的文官们感到羞耻和不满。 于是在大同兵变平息后不久,山西巡抚宋贤就派人送信给了大同巡抚叶廷桂,要求他和自己一起上书弹劾大同都督府。 弹劾的内容有三:一是越权干涉地方民政;二是明知大同总兵姜镶有反叛之意,却纵容其起兵造反惊扰地方;三是借兵变一事『逼』迫士绅上交钱粮,意图牟取私利。 对于宋贤的主张,叶廷桂还是相当犹豫的。和驻守在太原的山西巡抚不同,大同巡抚的权力可谓是少的可怜。毕竟大同城内有都督府掌军事,而不远的丰镇又有丰大总督掌握军政、民政,他这大同巡抚可没有山西巡抚做的这么逍遥。 而且在理论上来说,从大同到丰镇都属于军管地区,都督府的权力反而要比他这巡抚衙门大的多。他若是轻易的答应和宋贤一起上书,无疑就把自己推入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 不过他的佐官卫景瑗却对他劝说道:“大人,眼下可不是顾虑日后巡抚衙门同都督府冲突的问题。 宋大人的来信虽然有失偏颇,但是他所持有的立场却是不错的。士绅终究还是国家之根本,岂能让这些武臣肆意蹂躏? 这一次都督府新来的周参谋长做事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先不说他借机『插』手地方上的赈灾事务,光是在兵变得过程里拿我们巡抚衙门当叛军的诱饵,这就有些其心可诛了。 若不是标营上下仰慕大人平日的公正,出死力抵抗。我们岂不是就被卖给了这些叛军?哪怕都督府事后平息了兵变,也洗刷不掉我们身上被叛军俘虏的耻辱啊…” 卫景瑗说了许多,叶廷桂倒是听明白了一点,这无关对错,而只在于立场。宋贤和他身边的那些人,希望他能够以上书这个行动来表明,他还是站在士绅们这边的。 这一次大同兵变的平息,的确是给山西地方的士绅造成了极大的震撼,因为他们第一次意识到,皇帝手中有了一只可以不通过士绅就能镇压地方的武力。 这显然是把新军视为边军继承者的那部分士绅官员所未能想到的,毕竟在袁崇焕执掌丰大总督区时,士绅们并不觉得新军是一个威胁。 相反,还有许多人觉得,新军的强大武力对于他们在草原上的生意是有好处的。只要他们控制着总督府,就能够和过去一样控制住这只新军。 周三畏这次的行动,终于将这些人虚假的安全感给揭破了。让他们意识到,皇帝手中的权力似乎已经超出了他们能够接受的程度。 要是这样的举动再反复来上几次,士绅们岂不真成了朱家的狗了,大家自然是难以接受的。因此,他们一边积极响应着朝廷的号召,一边则试图开始约束皇帝手中的权力,特别是皇帝对于军队上的影响力。 叶廷桂最终还是无法拒绝宋贤的请求,令卫景瑗替自己拟了一份草案,然后同宋贤一起上书弹劾了大同都督府。 当叶廷桂、宋贤的上书送到崇祯面前时,时间已经进入了六月。在皇帝的督促下,田仰终于在六月之前连通了西安、武汉、南京三条通往北京的光学电报,这极大的提高了朝廷对于地方形势的掌握,也加快了内阁决策的过程。 六月原本应该是夏收的开始,但是因为这样的年景,却成为了大明各地动『乱』的开始。陕西、河南、山东都出现了流民和小规模的动『乱』,甚至于连南京周边都出现了抢米事件。 根据赈灾委员会的统计,今年上灾七十五州县,中灾六十八州县,下灾二十八州县,共计受灾州县171个。 令崇祯烦躁不安的是,三吴地区久旱无雨之后,5月13日,苏、松、湖地区的吴江、归安等地突然昼夜下起了倾盆大雨。由于水势骤发,河道内的水位霎时汹涌,导致部分堤岸和临河屋宇倾倒。 虽说之前几年朝廷对环太湖地区进行了水利建设,还清理了一批侵占湖面和河道的水田,但是这次的大水还是造成了当地百姓极大的财物损失。 再加上之前的旱情,从而导致了米价腾踊,斗米价至二、三角之多,而去年同期当地米价一石也不过才七角不到。当然,朱由检所不知道的是,在另外一条历史轨道中,此时米价已经升至了去年的10倍,从而导致了三吴大饥。 而现在这个时段,当地百姓只是感觉生活难过,还没有出现活不下去的情景。(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47章 芸芸众生相九 面对如此严峻的抗灾形势,朱由检于是再次召集了内阁、总理衙门及相关部门的官员34人,在文华殿内闭门开会,以应对时局。 这次会议参加的人数比3月召开的那次国务会议要少,相对的也就更容易统一意见。而此时各地的灾情已经完全显『露』了出来,众人的侥幸心理也就彻底消失,都把注意力放在了如何赈灾的事务上。 因着今年的灾情实在是过于严重,此前不少人坚持反对的一些损害地方士绅利益的赈灾办法,在这次会议上终于获得了大多人的支持。包括但不限于,将北方各地实施的士绅一体纳粮及土地改革办法向南方推广,以从南方士绅手中获取更多的物质资源稳定地方,并安抚住失地或无地民众。 而这两个月中铸币法案的实施,也的确是给朝廷增加了不少手中的资源。特别是山西平息大同兵变后士绅态度的转变,大量钱粮从私库流向银行和朝廷的公库,给山西地方官府增加了大量的资本,使得他们可以使用这些钱粮兴修水利、交通和向塞外迁移人口,因此山西这个受灾地区的社会局势倒是有着渐渐稳定下来的趋势了。 山西地方的稳定不仅给朝廷去了一块包袱,更重要的是粉碎了一些士绅提出的主张,那就是在这样灾情严重的荒年里,士绅大户才是社会稳定的基石,朝廷应当保卫这些士绅大户的财产不受损害,而不是同那些底层刁民为伍,帮助那些刁民图谋士绅大户的家产。 何况天下的士绅大户少,而贫困百姓多,哪怕朝廷把天下士绅大户的家产都查抄了,对于需要救助的受灾百姓们来说,依然还是属于杯水车薪。因此打士绅大户的主意,根本就是杀鸡取卵,固泽而渔的愚昧之策。 但是朝廷从山西士绅手中获得的物资数量,最终让山西地区首先脱离了灾区所面临的严峻形势,从而让这个士绅们提出的主张破灭了。山西的未来大家还真未必猜的到,但是山西眼下度过难关的形势,众人可都是看在了眼里。 殿内的这34名官员都是这些年从上千高级官僚中搏杀出来的精英,他们中也许有人的观念较为守旧,但可没有一个傻子。一旦确定了山西模式的有效,他们自然也就算是认可了铸币法案对于当下大明度过难关是有帮助的。 在这样小范围内的讨论中,这些官员们到不必再顾忌维持自己的形象,而只需考虑如何解决问题,才能维护自己最大的利益了。就和后世的明星需要一个人设一样,大明朝的官员实际上也是有着一个基本的立场的。 维护士绅阶层的立场自然会被士绅们认为是君子,损害士绅利益的自然就是小人。而士绅的风评,往往就会影响到这位官员日后的升迁等问题。因此除了极少数官员之外,大多数官员从踏入官场的那一刻开始,就很自然的营造起自身的君子形象来了。 这样的形象一旦被固定下来,在某些议题上这些官员发表意见时,依据的就不是解决问题的实际办法,而是如何维持住士绅同僚对自己的看法了。一个前后言辞不一的官员,只会被认为是墙头草,自然是无法走上更高的位置的。 而在当下这个场合,一个无法提出解决问题办法的官员,也就意味着手中权力的缩小。在皇帝面前再装什么君子形象,甚至于有可能会被踢出这个权力的圈子,自然也就没什么官员会继续装模作样了。 毕竟能够站在当下这个场合的官员,他们已经不再是单单代表着自己,而是代表着自己身后的部门利益和大大小小的政治团体,一个不懂得维护部门利益和为自家团体争夺权力的精英,是无法站到这个位置上来的。 维护士绅利益虽然是官员们的共识,但这就和圣人所描述的大同世界的理想一样,这样的政治理念虽然很美好,可是一旦同自己的利益有了冲突,大多数人的反应便是毫不犹豫的抛弃共识,而选择保卫自己的利益。 对于殿上的这些官员来说,虽然铸币法案、士绅一体纳粮、土地改革法显然已经损害了士绅们的利益,但是对于当下的他们来说,这样的利益显然是及不上他们手中的权力更为重要的。 更何况,在推动铸币法案、士绅一体纳粮、土地改革法等政策之后,等于是营造出了一个庞大的待分割利益。相比起过去那一点点在土地上的收益,将这些金银、土地货币化,然后投入再建设的过程中创造出的巨量财富相比,无疑后者的吸引力要更诱人的多。 在这样的资本化过程中,过去一个士绅家族一百年的积累,现在也许只要十年,甚至更短的时间就能落入自己的口袋,试问这样的状况下谁还会在乎旧士绅们损失的那点利益呢?在某些程度上而言,大明的官僚集团和士绅地主之间的利益,已经不再是过去那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了。 今年的这场大灾害对于大明来说的确是一个莫大的危机,但是在危机的背后却无疑又存在着莫大的机遇。光是一个铸币法案的实施,就为朝廷创造出了巨量的货币来源,而在决定这些货币的使用上,也就意味着各个官僚集团对于这笔巨大财富的分割权益。 这些货币不管是用于赈灾,投建工程,兴办工厂,还是用来*货物,都代表着有许多利润将会落入这些官员或是他们背后支持者的口袋中。在这样庞大的利益面前,试图束缚朝廷手脚的旧士绅们,首要面对的就是这些精英官僚们的打压。 而要保证这些海量的财富能够按照朝廷的意志流动起来,就要确保地方上的社会稳定。于是解决这次大明所面临的灾荒,也就成为了这些官员们的共识。在这样迫切的要求下,这些有损于士绅利益的政策,终于获得了大部分官员们的认同。 但是接下来对于这些利益的分配,却成为了当日会议中最为激烈的对抗。对于这一点,就连崇祯也有些束手无策。这种利益上的争夺,不仅仅在于各部门对于赈灾资源的争夺,更重要的是代表各地的官员对于赈灾资源的抢夺。 毕竟这些受灾地区的士绅并不都像山西士绅这样富有的,这些年来凭借的同蒙古诸部的边贸和对于河套地区的开发,山西的钱粮救济本省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如陕西、河南等地,就算是平常年景,百姓也还需要食用野菜度日,更何况是这样的大荒之年了。 因此想要依靠从各地士绅手中收缴钱粮来赈济全国灾民,这显然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任务。在场的官员虽然认同了,想要度过眼下这场灾荒,就必须让各地士绅吐出一部分利益出来,但是他们却也没想过要把天下士绅搞的倾家『荡』产。 于是,包括首辅钱谦益在内的大多数官员都坚持了两点,一是以三月国务会议制定的赈灾最低目标为考量,先确保两京、河南及三吴之地的社会稳定,陕西和山东不妨先放一放。二便是各地士绅上缴的钱粮应当尽量用于省内的赈灾,而不是挪用到外地去。 郭允厚、毕自严、夏允彝等官员则表示反对,认为赈灾不能以邻为壑,陕西、山东等地的灾民同样也是大明百姓,不能够厚此薄彼。此外赈灾行动是一个全国统筹的行动,如果现在把各省的钱粮都固定在省内,那么朝廷如何调度统筹以应对最坏的局面呢? 就在双方的争吵日趋激烈时,负责户部粮食局的笪继良突然出列向崇祯请求道:“陛下,臣有些不同的看法想要呈报。” 原本被众人吵的头昏脑涨的朱由检终于收敛了快要抑制不住的怒气,对着他点了点头说道:“准。” 殿内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看着笪继良,想知道这位究竟要说些什么。“…臣以为各位大人的争议方向出现了偏差。今日会议讨论的是如何对各地灾区进行赈灾,而不是研讨如何向各地划拨赈灾的钱粮。 陕西、河南、山东、两京和三吴之地,这些地区的富裕程度和受灾状况不一,这些地方上的灾民能够自救的手段也同样不尽相同,怎么能够一概而论呢?光讨论以工代赈,或是朝廷拨款放粮赈灾,事实上并不能把钱粮分配给最需要的地方,也无法最有效率的利用朝廷手中的资源,臣以为是不妥当的。” 听到这里,朱由检终于生起了几分兴趣,他坐直了身体,向着笪继良发问道:“那么照你看,朝廷应该如何分配钱粮去赈灾?各地的灾区又该如何自救呢?” 笪继良深呼吸了一口气后说道:“臣以三吴之地的灾情举例,今年环太湖之地皆有旱情,三吴之地更是先旱后雨,在上月遭遇了暴雨之灾,导致地方上的米价大涨。但臣并不认为,这是该地区田地粮食歉收造成的…”(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48章 芸芸众生相十 “…过去人们常说:苏湖熟,天下足。但是根据臣的调查,事实上并不是那么一回事。在前朝时期,主要还是两宋期间,江南地区每年成熟的米粮足以供应天下大部分人口的口粮,但是到了本朝,事情就开始有了变化。 从嘉靖朝开始,江南地区输入的米粮就已经开始超出了其所输出的米粮。也就是说,在这过去的百年之中,江南地区的粮食不仅不能供应本地之需,甚至还需要从外地调拨粮食以补充本地之不足。 那么这些粮食从何而来,根据记录显示,数十年前主要是江西所产之粮,而现在则以湖广地区的粮食为主。江南地区之所以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主要还是因为人口数量的增长所至。以今日苏州一地的人口计算,早就超过了宋代当地人口的20-30倍,整个江南地区的人口则基本是宋时的10-20倍。 就算是同百年之前相比,江南人口也增长了近一倍。这些人口的增加,消耗掉了江南自产的粮食不算,还需要从外地引进大量的粮食。如果没有从外地运入的大批粮食,基本是风调雨顺的年景,江南地区也还是会发生粮荒的…” 对于笪继良的说法,不少官员是不太相信的,很快就有人忍不住打断他问道:“笪侍郎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了?江南向来都是本朝的财赋之地,这过去用于文武百官发放俸禄的金花银,其中三分之二来自于江南之地。如果江南百姓连自己都养不活,他们如何缴纳的起田赋?” 自从担任了户部粮食局的主官之后,对于大明各地粮食生产进行了深入调查的笪继良,立刻不加思索的回道:“…下官只是说江南地区的粮食产量不足,并没有说江南百姓养不活自己。 根据下官的调查,江南地区乡村百姓的主业已经不再是依靠粮食种植,而是以种植桑、麻、棉花等作物为主,至于城市中的百姓则主要依赖于纺织业过活,其中苏州以丝绸纺织及染『色』最为发达,而上海、松江以棉纺织最为盛行。 …在南方种植一亩土棉,收益大约高出一亩稻田的三成。如果是种植一亩洋棉,收益则是稻田的一倍有余。如果是一亩老桑园,那么收益更是达到了稻田的4倍。 而一亩桑园一季可出生丝8斤,按照平常年景的价格,一斤生丝相当于一石稻米,按照春秋两季算,便是16石稻米的产出,约是八亩上好水田的产量。 这一斤生丝由中人收购再转到商户或织户手中,价格又翻了一到二倍。商户若是转手贩去港口市场,则又翻一到二倍。船商再将之贩到外洋,则依照路途之远近,再翻3-5倍不等。至于生丝再织成丝绸等物,其价值便按照织户手艺的高低,给钱不等。 是以,光是种桑养蚕,取丝织缎,种棉纺织,这两项纺织产业就几乎养活了江南半数人口。基本上每一个纺织环节都关系着数千上万户家庭的口食,而这两项产业也为朝廷缴纳了无数财赋。 可以说,江南百姓实际上并不依赖于田地而活,乃是依赖于纺织业而活。光是一个苏州城,其150万城市居民里,起码有三分之二是从事跟丝织业有关的工作。而苏州地区三百万人口,更是依赖生丝和丝绸产业而安居乐业。若是生丝产量不足或是丝绸销量出现了问题,那么该地的百姓就会陷入困顿之中。 就比如说今年三吴之地受灾,粮价飙升这件事。臣以为重点不在于粮价的飙升,而在于今年环太湖地区的气候异常,导致桑叶减产和蚕种大量死亡,导致江南地区生丝产量不足。生丝产量不足,又会影响到三吴地区的织户无工可开。 依赖于丝绸业过活的数十万户人家衣食无着,这才是江南受灾最大的影响。臣以为,对于三吴地区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平抑粮价,而是确保这些织户的开工。这些织户家中基本无有田地,一旦失去了工作,他们就难以自保,哪怕这个时候粮价再低,他们也是无法养活家小的。 丝绸纺织的各个环节都是各有配套的,一旦这些熟练工人逃荒而去,那么等到明年气候好转时,有生丝却无工人开工,同样会对江南纺织业和养蚕户造成打击。如此一来,国家的财赋之地将会元气大伤…” 崇祯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问道:“那么你觉得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这样的局面呢?” 笪继良毫不犹豫的回道:“陛下,臣以为应当下令禁止棉纱和生丝等纺织原料的出口,鼓励从海外进口棉花及生丝,以解决这些纺织工人的开工问题,其次才是平抑当地的粮食价格。” 笪继良的提议顿时引起了许多官员的反对,支持他的只有毕自严、夏允彝等寥寥几人,笪继良对此倒是不意外。毕竟禁止棉纱和生丝的出口,已经损害到了这些投资棉纱工厂及远洋贸易的官员的利益,反倒是几位守旧官员还替他说了几句好话。 不过笪继良也知道,这些守旧官员并不是真的支持他,而是对于一切海外贸易都持怀疑态度。一方面他们坚信天下财物是有定数的,把国内的大量物资运往海外,那么国内显然就会出现用度不足的问题。而白银的大量输入,除了造成物价上涨之外,并不能解决物资短缺的问题。 另一方面,从欧洲传入的各种异端思想,已经开始威胁到了儒学的统治地位。比如吸纳了自然科学和欧洲哲学思想出现的新学,现在已经牢牢掌握住了燕京大学的教育权,而随着燕京大学毕业生在各行各业的茁壮成长,儒学一枝独大的局面正在慢慢消失。 对于这些守旧官员来说,这一切都是因为大明对外的交流过于频繁的缘故,因此能够借这个机会打击支持海外贸易的官员,他们自然是不遗余力的。 虽然有着众多官员的反对,但是朱由检还是部分赞同了笪继良的建议,对于棉纱和生丝出口实施配额制度,而不是一刀切的进行禁止。 而笪继良提出的第二条建议便是,放开对于海外拓殖的限制。在过去几年里,大明对于海外的拓殖行动还是相当成功的。只不过之前因为荷兰东印度公司及南洋土邦的势力,使得参与这种海外拓殖行动的,不是宗室权贵投资的殖民公司,便是那些士绅大族联合起来的势力,普通商人和中小地主基本负担不起昂贵的海外拓殖活动。 但是随着大明海上势力的扩张,从库页岛到马六甲海峡都已经成为了大明海军的控制区域,西班牙人、荷兰人乃至南洋诸岛的土邦,已经无法对大明的拓殖活动造成障碍。特别是南洋总督区和马六甲总督区的建立,更是进一步加强了对南洋诸岛及邻近海域、大陆的控制。 这样一来,对于南洋诸岛及东南亚地区的拓殖成本就大大的下降了。根据户部派出人员对这一广大地区的调查,认为这一地区还有许多荒地可以被开垦为上好的良田。即便是有些不适合种植水稻的岛屿,也极适合用作橡胶、焦麻、棉花等经济作物的种植。 但是,先期在这一地区拓殖的宗室权贵、士绅大族,并不愿意把这些地区开放给国内的普通商人和中小地主们开发。他们宁可让这些土地荒着,然后按部就班的慢慢开发,依靠拓殖土地的收益去开发邻近的荒地,指望着把这些荒地都霸占下来。 于是国内的普通商人和中小地主们,要么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勋贵大户在海外大发横财,要么就得冒险去大明海军势力边缘的地区去冒险开拓。因为这样的局面,直接导致了大明海外拓殖速度陷入了一个瓶颈。 如果是平常的年景,就算是笪继良也不愿意和这么多权贵对上,去动他们的盘中食的。但是在眼下的这个大荒之年,他就顾不上这些权贵们的看法了。在他看来,在这样的生死关头,那些权贵们还占着茅坑不拉屎,显然是没有道理的。 铸币法案既然要从普通士绅地主身上获取资源,那么自然就应该放开对于海外拓殖的限制,让普通士绅地主们也享受海外拓殖的好处才是。虽然单个的士绅地主财力是不及那些豪门大户的,但是当这些士绅地主的财力联合起来时,那又是现在这些豪门大户所无法比拟的力量。 笪继良的这个建议倒是得到了近半官员的支持,显然他们也认为开放海外拓殖的限制,可以平息士绅们的不满,同时也能尽量减少国内的人口负担。比起不断的往国内运粮,向海外运人显然更能减轻地方上的赈灾压力。 听取了几位大臣的意见后,朱由检选择了同意放开限制,允许民间自己组建小型的拓殖公司,并将一部分土地划出公开竞标,以粮食而不是金银进行竞标。不管是崇祯还是在场的官员们,都有意无意的忽视了这些土地原本的主人是谁,甚至都没人问起过这个问题。(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49章 芸芸众生相十一 文华殿的会议刚刚结束,就在朱由检准备返回西苑时,钱谦益却偷偷『摸』『摸』的跟着他来到了后殿。 朱由检于是停下脚步,向着这位内阁首辅疑『惑』的问道:“先生可是有什么事要跟朕谈吗?” 钱谦益也是立即回道:“是的陛下,臣就是想要问一问陛下,这山西之事,陛下可有什么看法?” 所谓的山西之事,指的自然是两名巡抚弹劾大同都督府一事。虽然大同都督府替朝廷解决了一个*烦,但是对于文官们来说,军队此次的行动显然是有些脱离了控制,毕竟他们可是绕过了地方官府,直接把矛头指向了士绅豪强,这自然就引起了文官们的不安和不满。 哪怕现在朝廷不得不认可了,一些损害士绅阶层利益的政策,但文官们并没有打算由一群武人来推动落实这样的政策,这不仅侵犯了文官们的权力,更有可能使得事态失去控制,令武人的地位突破文官们所能够接受的底线。 山西、大同两位巡抚的联名上书,在朝中还是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的,就连内阁之中也不乏认同者。钱谦益虽然在感情上站在了两位巡抚这边,认为大同都督府的行为的确是失当了,但是作为大明的首辅,他现在却不想因为这事造成朝中文武的对立。 毕竟现在可是大荒之年,灾区的赈灾事务和镇压地方灾民变『乱』都离不开军方的协助。特别是朝廷想要推动的铸币法案、士绅一体纳粮及土地改革等政策,必然是要遭到地方士绅的反抗的,没有军队的支持,这些政策显然是难以落实下去的。 所以在理智上,钱谦益还是希望这件事能够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只不过他倒是明白一件事,就是他的威望实在是不及前首辅黄立极,不要说温体仁、崔呈秀这些政治上的对手,就是新东林党内部,他也是做不到一言九鼎的。 他如果想要把两位巡抚的上书压制下去,只会引起众人的反弹。而若是支持两位巡抚的立场,那么又极可能引起军方对其的不满。在眼下的局势里,若是军方稍稍不配合朝廷一下,他就要为大局负责去了。 于是钱谦益就迫切的需要得到皇帝对于自己的支持。在首辅的位置上干了这么久,他也总算是有了一个心得,若是他能够得到皇帝的支持,他手中的权力几乎是无限的,但是反过来的话,他想要做些什么都是缚手缚脚的。 对于钱谦益的这个请求,朱由检自然不会回绝,毕竟这也是符合了他的利益的。他只是微微思考了片刻,便对着钱谦益说道:“先生说的不错,这件事的确不适宜闹大,能够安静的平息下去,才是对朝廷最有利的。 当然,我们也不能照实了说,否则不免会引起朝野的非议。我看不如这样,就由内阁对山西地方官员发放一份嘉奖令,嘉奖他们为山西的抗旱救灾事业中做出的成绩,并鼓励他们再接再厉,不可懈怠下去。 然后私下里,先生再给两位巡抚写一封私信,要求他们相忍为国,和山西驻军一起对抗灾荒,不可互相拆台,坏了山西的大好局面。否则的话,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理。 至于大同都督府那边,朕会令总参谋部下令斥责,让他们尽量减少对于地方民政事务的干涉。地方上的事务,终究还是应该以地方官府带头负责才行么…” 哪怕再是灾荒之年,这个世界上也总还有人能够继续享受着平常人无法享受到的生活乐趣。就好比陕西、河南等地的灾区都已经开始饿死人了,京城内那些豪华酒楼内,依然上演着宾客满座,醉生梦死的繁华景象。 甚至于有些人还觉得,只有在这样的年景还能上得起酒楼的人家,方才是家底雄厚值得深交的朋友。至于那些平日打肿脸充胖子的破落户,现在就要原形毕『露』,只能躲着外人不『露』面了。 也正是怀着这种心理,这等年景里这些豪华酒楼的生意反倒是比平日好上了几分。至于为了在这些酒楼内消费而缴纳的奢侈税,对他们来说反而是一种彰显自己地位的手段了。 汪春云关上套间内对外的窗户,将外面院子里的浮浪之声隔绝于外之后,方才回到酒桌边上对着套房在座的四、五桌宾客举杯说道:“咱们今日的酒也喝得差不多了,现在且干了最后一杯酒,大家坐下来谈谈正事如何?” 众人都叫了声好,纷纷起身和汪春云应和着干了这杯酒,方才有人急不可耐的向他询问道:“不知汪公子今日宴请我等,究竟想要谈什么样的正事?” 汪春云放下了酒杯,不慌不忙的对着众人说道:“我找大家过来,就是想要谈一谈,不知各位有没有兴趣投资沈阳的各项事业…” 不过汪春云的话语尚未说完,就已经有人提出了质疑:“沈阳?上次要不是有人接盘,我们可差点就要一无所获了。那些建奴太不讲信用,如何同他们做的生意…” 就在汪春云竭力说服这些豪商大贾的时候,就在他们的下方楼层内,东印度公司亚洲区总经理梅思沃尔德,也正在设宴为罗伯特.布莱克送行。 梅思沃尔德为罗伯特.布莱克倒上了一杯葡萄酒后,笑着说道:“这是中国人在山东酿造出来的葡萄酒,采用的是葡萄牙和意大利人的酿造工艺,我觉得口感已经相当接近于欧洲的口味了。看来,下次船队从中国出发时,我们倒是不用再*那些劣质的甘蔗酒和椰子酒了。” 罗伯特.布莱克品尝了一口之后,点了点头附和道:“的确是相当不错的酒水,如果能够再陈酿一段时间就更好了。我相信,船员们会喜欢上它们的。不过阁下请我过来,不会就是为了品尝葡萄酒和替我送行的吧?” 梅思沃尔德放下了杯子,拿出了一块棉布手帕擦了擦嘴,接着把手帕放在了桌子上,方才对着罗伯特.布莱克说道:“你知道这样一条手帕在中国市场上和英国市场上的价格吗?” 罗伯特.布莱克犹豫了下说道:“在中国似乎是2-3便士一条,英国似乎看不到这样的棉布手帕?” 梅思沃尔德摇了摇头说道:“没有花『色』的素白手帕,每条约2便士不到。加上一点简单的绣花图案,就是3便士多一条。如果是定制图案和复杂绣花图案,那就是6便士每条。而这些手帕运输到英国之后,前两种大约可以获得2-3倍的利润。至于最后一种,最少也是4倍以上的利润。 但即便是如此,这些棉布制作的手帕也好、袜子也好,还是内衣也好,都远远比丝绸制品要廉价的多。你应该很清楚,不列颠并没有自产生丝的能力,而法国、西班牙虽然有少量的生丝产业,却远不及东亚地区的生丝品质。而东亚地区最好的生丝却始终出自中国。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一直鼓励生丝和丝绸贸易的话,王国的财富就会源源不断的流向中国,最终让我们成为中国在欧洲的附庸,这对于王国来说是不利的。 但是这些棉布就不同了,不管是欧洲还是美洲,适宜于种植棉花的地方可谓是多不胜数。只要我们掌握了棉布纺织的技艺,就能极大的缓和现在这种财富不断东流的现象。而且棉布的大量制造,也能够替换一部分丝绸织品的市场,从而降低我国和欧洲对于生丝的需求,这样东西方之间的贸易才能稍稍回复平衡…” 罗伯特.布莱克思考了片刻,方才点了点头说道:“阁下说的不错,即便是盟友,力量也不能相差的过于悬殊,否则这样的盟约迟早会破裂的。不过,我国在棉纺织业上可谓是一片空白,难道中国人愿意把这样的技艺输入我国吗?” 梅思沃尔德耸了耸肩,摊开双手说道:“我想没人愿意把这样赚钱的技艺教给外人,就好像之前我送回国内几部棉纺织用的机器,也是偷偷拆散了才能运回去的。不过我们应该感谢今年中国人遇到了前所未有的灾荒,这才给了我们一些机会。 因为这场灾荒,中国今年棉花种植将会受到极大的减产,这使得不少工厂开始裁员。你知道,有些人为了能够养活家人,是敢于冒险的。所以,我想尽了办法,终于雇佣了一些曾经在棉纺织行业中学习过的学徒,我希望你能够将他们安全的带回国内去…” “学徒?为什么不是工匠?”罗伯特.布莱克显得有些诧异。梅思沃尔德很快就对他解释道:“正因为是学徒,所以他们才不会被中国人重视。如果我招募了一群工匠去当你的船员,傻子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了…” 罗伯特.布莱克于是爽快的回答道:“好吧,我一定会安全的把他们带回国内去的,不过带到英国之后,我应该把他们交给谁?伦敦的东印度公司吗?” 梅思沃尔德赶紧摇头回道:“不,当然不。我已经写信给我的兄弟了,只要你到达伦敦,我的兄弟自然会上门来接走他们。” 罗伯特.布莱克沉『吟』了片刻,方才对着梅思沃尔德说道:“其实我也是很希望能够为王国的贸易事业做出一些贡献的。” 梅思沃尔德思考了片刻后说道:“250英镑,5%的股份。这是我能够决定给出的最大股权,我希望你明白,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事业。” “那么就这么说定了。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一定能够安全抵达伦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50章 芸芸众生相十二 梅思沃尔德和罗伯特.布莱克谈的正入巷时,他们头上套房内的宴席也正开到了浓烈之时。汪春云对着席上的宾客们质问道:“今日能够坐在此处的各位叔伯兄弟,那个家中是指望这点投资吃饭的?以你们如今的地位,依然如此看重这点蝇头小利,不觉得目光太过短浅了吗?” 汪春云的话语顿时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有人当即就回呛道:“地位?我们商人什么时候有过地位了。若不是今上给咱们面子,咱们哪来的地位?天知道什么时候陛下再转了『性』子,咱们就得被打回原形。要我看,还是自己手上的真金白银最可靠,有了这些钱,好歹还能结交些官员名士庇护我等…” “就是,就是。咱们这些经商的,难道还怕钱咬手不成?这自古以来,杀头的生意有人做,这赔本的买卖可是无人做的。咱们刚刚把沈阳的天捅出了个大窟窿来,现在又要咱们再进去,要是建奴来个关门打狗,那岂不全赔进去了么…” 汪春云顿时摇着头大笑着说道:“我还以为各位叔伯兄弟这几年大展拳脚,钱赚了不少,这眼界也当是开阔了不少,却不想各位居然如此鼠目寸光。如此一个大好机会放在眼前,却把它视为了亏本的买卖,日后各位叔伯兄弟可就别怪我汪氏没有提醒过大家了。” 听到汪春云这么说,在座的商人们又开始犹豫了起来。汪氏以一个中等商户,短短十余年内就成为了执掌大明中央银行的豪商,并获得了皇帝的封爵,这种发迹速度之快,实在是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 当然有关于汪逢元狗屎运强,获得了天上掉下的馅饼,被皇帝点名筹建中央银行,才有着这等发迹的传言也是不少的。但是能够在机遇来临之时一把抓住,而不是拒之门外,这同样也是一种本事啊。 毕竟当初崇祯皇帝刚刚登基时,名声尚未显『露』,天下人都不知道这位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也因此当崇祯招募各省商人上京城研讨税收及商业事务时,真正有根脚的大商人都是想方设法推脱掉的。 而就崇祯刚刚登基时,国库那个空虚的程度,能够接受皇帝的命令,同宫内一起投钱建立银行,同样是一种极大的冒险,天知道这会不会是宫内想要侵吞这些商人财产的一种手段呢? 汪氏能够在那样错综复杂的局面抓住机遇,最终一步登天。对于他们这些商人来说,也是极为佩服的。如今汪春云居然把投资沈阳的事业当做一种机遇,这就令之前大为反对的商人们要重新思考一下了,想想自己究竟漏看了什么机遇。 只不过大家一时都想不起机遇在哪,于是便有『性』子较急的商人开口向汪春云追问道:“汪贤侄,你所说的机遇究竟是什么?能不能说的清楚一些?” 汪春云扫视了一眼房内的众人,发觉大家都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就连几个此前跟自己唱反调的,现在也是一副竖耳朵倾听的神情,这才不由出声说道:“也罢,今日能够坐在这里的,那个不是我汪氏的世交好友,我既然将各位邀请过来,自当给你们说个明白。 大家刚刚都说,此刻投资沈阳的事业危险实在太大,但是大家有没有想过,正是因为危险太大,所以我们能够得到的回报才会是超出预期的。 自从去年沈阳的股市和纸币双双崩溃之后,整个沈阳的市场的确成了一个黑窟窿,市场上物价高企,而金银却不见踪迹,如果没有一笔外来资金的流入,建奴很快就要回到物物交换的时代了。 但是凭良心说,建奴的经济真的无可救『药』了吗?我看不见得。光是东北出产的木材、各种山货、皮『毛』,事实上就足以让他们度过眼下的这个难关。只不过他们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他们这些货物最大的市场都在我大明,而他们想要的茶叶、烟、盐、糖、棉布、丝绸和其他日用品,同样也是出自我大明。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不买他们的货物,不卖给他们所需的日用品,建奴就面临着一个极为困难的局面。但是这对我们这些商人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建奴无法和我们展开直接的贸易,必然会通过我们境内的蒙古人或是和他们相邻的朝鲜人进行间接的贸易,也许这会让建奴损失不少,但对于我们来说,损失却要更大一些。 大家不要忘记了,我们是建奴的最大市场和最大的供货商,但是反过来看,建奴又何尝不是我们在北方一个相当重要的市场和原料产地。如果我们就此断绝了同建奴的贸易关系,刚开始的时候,固然是建奴的损失较大,但是从长远看的话,我们的损失反而更大一些。 只要让建奴熬过了这两年,我们手中的大明元纸币就会被建奴逐出东北的市场,而他们也会因为习惯了缺乏日用品的生活,再次降低自己的生活标准,从而让我们生产的日用品失去一个重要的市场,这对于我们来说,又有什么好处? 相反,如果我们现在重新进入沈阳,第一就是可以控制住满清的纸币发行权,并把大明的纸币在沈阳当做金银来使用。 大家可以试着思考一下,一旦我们能够控制住满清的纸币发行权力,那么就等于是控制住了满清的金融市场。只要我们愿意,像去年那样的金融风暴,未必不可再来一次。 此外,纸币发行的权力在我们手上,再加上满清以商税担保的借款,你们觉得这些建奴真的能够还得清我们的借款吗? 诸位可以想一想,到了那个时候,建奴虽然统治着东北地方,但是他们从地方上搜刮上来的钱财,最终都会落入到我们的口袋之中,这难道不是一个极大的机遇吗?” 房间内虽然彻底的安静了下来,但是很快就有人不愿相信的反驳道:“这个想法是不是太过理想化了?如果建奴不愿意还钱,那么我们的投资不是打了水漂了吗?” 汪春云也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直接点头赞同的说道:“是的,你说的不错,一旦建奴不还钱,我们的投资就有可能打水漂,这也就是目前最大的风险。 不过这种风险并不是无法控制的,第一我们打算用来投资的是纸币,中央银行准备印刷一批新版的纸币,如果建奴翻脸,我们大不了把这批纸币作废就是了,损失应该不会很大。 第二,以目前大明和满清的武力对比,我国的力量迟早是会超过建奴的武力的。那么建奴一旦胆敢不还钱,我相信陛下是不会袖手旁观的,毕竟我们投资的资金中有一大部分是属于内务府的财产。 第三,通过过去这几年同沈阳的接触,大家应该知道建奴上下也不是铁板一块,只要我们能够拉拢到一些建奴的权贵站在我们这边,那么建奴的大汗想要对我们做些什么,我们也还是能够先收到些风声的。 有了以上这三点保证,我觉得这场风险还是可以冒一冒的。” 汪春云的话音尚未落下,几桌席面上的宾客便已经议论开来,过了不久一位年约五十出头的叔父起身向他问道:“贤侄刚刚说的只是第一个好处,那么下面还有什么好处?” 汪春云看了这位叔父一眼,随即微笑着说道:“以现在沈阳的形势,诸位叔伯总应当知道,沈阳现在物价上涨的一个原因就是钱荒,对于满清使用的大清元来说,物价是高昂的,但是对于我们使用的大明元来说,沈阳的物业却是处于一个前所未有的低点。我们现在入手沈阳的物业,哪怕什么都不做,只要把沈阳的物价稳定下来,就能获利一倍以上,这难道不是好处吗? 至于其他的好处,我现在还没想出来,但是诸位叔伯不要忘记了,满清不过是我大明周边的小国之一,再往远处去看,尚有朝鲜、日本、越南等海外土邦,他们可没有满清这等强大的武力。 我们替朝廷做了这件事,日后这周边诸国难道还不能让我等咬上一口作为补偿吗?只要我们能够替陛下和朝廷做一些他们不愿做,不能做的事情,陛下和朝廷自然会需要我等继续留在现在这个位置上,不是吗?” 就在距离汪春云等人所在小楼数街之隔的一处背街小巷内,隐藏着一处门面不大的日式酒家,这处酒家门前虽然挂着数盏红灯笼,但却未能照亮多长的巷子,倒是把门前几枝青竹照的鬼气森森的,让人看了好不难过。 几名穿着和服的倭人走到门前了,也没听到里面发出什么嘈杂声,走在最前方的年青倭人不由对着身边的同伴说道:“今日这居酒屋如此冷清,倒是个谈话的好地方。进去之前,我只说一句,进去之后,没有我的命令,你们可不许和其他藩国的武士发生冲突啊。” “蒲生殿请放心,中国人不许我们带刀上街,我们可不会学习那些草莽中人,举着拳头『乱』挥,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去…”几名随行的武士齐齐向他回道。 蒲生直柔对着同伴点头微笑,方才上前掀起门帘走入了居酒屋内。(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51章 芸芸众生相十三 自从1632年日本战败于东协联军被迫开放国门之后,原本就被日本上层人士所重视的汉学,现在更是成为了日本上下各阶层所努力学习的显学。 上至朝廷公卿大名,下至武士商人,都把对于汉字的学习视为了教育中最重要的部分。公卿大名学习汉字汉诗,想要借此同明国的官员拉近关系,从而获得对方对于自己的支持。而武士商人们学习汉字,既是为了出仕和贸易而考虑,更有人是希望能够从大明这里学习到富国强兵之道,从而恢复日本的独立地位。 和满人喜欢拿三国演义作为文化教育和军事教育课本不同,日本汉学家们则对水浒传赞不绝口,这些汉学家们认为水浒传使用的口语极贴近大明市井之言,只要能够把水浒传真正读懂了,那么同大明人之间的交流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而想要学*明的富国强兵之道,正确而有效的交流显然是第一步。 当然,通读水浒传虽然让这些日本人以最快的速度融入了大明的市井文化,但也给他们留下了一些后遗症,比如动不动给自己或别人起绰号,把兄弟义气上升到了和对主君忠诚不相上下的地位,最后便是对于体制的反叛情绪。 在过去的日本,也就是刚刚结束战国时代的日本社会,忠诚于主君乃是武士唯一的美德,哪怕自家的主君再怎么无能昏聩,背叛的主君的武士都会被视为败类。这也是为什么,会津藩崛主水一族背弃主君加藤明成时,江户幕府会漠视加藤明成违反幕府法度,出兵缉捕崛主水一族。因为在江户幕府眼中,崛主水一族背弃主君的罪过实在是更大一些。 市民权力更大一些的大阪幕府却选择了庇护崛主水一族的女眷,正是因为大阪市民阶层深受大明市井文化的影响,已经不再把武士忠诚于主君当做唯一的美德,而是把维护天理正义看做了比忠诚于主君更为重要的美德。 随着时间的延续,日本上下都意识到了外国人在日本的特权正危害着这个国家的未来,谋求恢复日本政治、经济独立的呼声,正日渐成为社会主流的共识。 但是随着外来文化,特别是中国文化的不断传入,日本上下阶层之间的分歧也变得越来越大。上层武士和大名试图赶走外国人后彻底的闭关锁国,恢复过去井然有序的封建等级社会,让底层民众继续给养自己。 而中、下层的武士和商人们则希望在恢复了日本政治、经济上的独立之后,学习中国向外拓展领土,从而令日本成为一个开化而文明的国家。 这两种思『潮』的对抗,正渐渐形成了闭关锁国和尊王攘夷这两大救国理念。日本的藩阀政治,加上江户、大阪幕府的对立,使得闭关锁国成为了许多大名的共识,尊王攘夷的支持者也颇受官方的打压。 但是在大阪地区和派往大明的日本留学生中,尊王攘夷的支持者却是大多数。虽然在各藩大名的训斥和打压下,留学大明的武士们选择了隐藏自己的政治主张,并进行隐秘结社来对抗大名们对于尊王攘夷派的打压,但日本留学生中的尊王攘夷派还是损失了相当一部分力量。 蒲生直柔此次代表熊本藩尊王攘夷派参加在北京召开的各藩尊王攘夷派同志大会,也是抱有着相当大的期望的。他原本以为,在各藩大名的压迫之下,各藩的尊王攘夷派同志总该放下过去的藩阀成见,一起商议出一个团结各藩同志们的救国章程出来。 但是会议召开不久之后,他就发觉自己还是太过乐观了。萨摩藩和长洲藩的代表互相争夺着领袖的位置,其他小藩的代表则试图抱团抵制几个大藩代表的独断专行。 哪怕是对尊王攘夷这个政治理念的解释,也有着众多分歧。有些人认为应当彻底打到藩阀政治,取消大阪、江户两大幕府,由天皇亲自出面主持大局,方可动员起日本上下共同对抗外国人在日本的政治和经济入侵。 不过这些人却把实现这一政治理念的希望放在了大明身上,他们认为大明是一个帝制国家,所以当日本恢复天皇主政的体制之后,便能够获得同为帝制国家的大明的同情,从而支持日本恢复独立地位。 其他人认为这些人和水中捞月的猴子想法类似,这种毫不实际的主张根本没有讨论的必要,毕竟大明现在还在大阪派驻着一位总督,怎么可能去支持日本驱逐外国势力。 也有人认为,藩阀政治虽然应当被打到,但不应该想着一步到位,而是一步步的前进实施。以目前日本国内的形势,尊王攘夷派实际上并不占什么优势。但藩阀的势力虽强,可他们之间却存在着诸多矛盾,因此应当联合那些开明的大名去讨伐反对尊王攘夷的大名们。 削弱了藩阀的势力之后,再组建以天皇为领袖的真正朝廷,然后再利用朝廷的名义去实施削藩的政策。经过了这些步骤之后,就能把权力一点点的收归到朝廷,最终消除国内藩镇割据的局面。 这个建议可比之前的主张实际多了,就连蒲生直柔也是听的连连点头,但是接下来讨论联合谁的问题时,众人便又开始了一系列的唇枪舌战。 中规中矩的人认为应当联合西南强藩,但是担忧这些强藩在战后难以控制的代表则提出,应该联合大阪幕府的开明力量。他们的理由是大阪幕府中的五大老都倾向于开国强兵的主张,而大阪距离京都又近,若是能够说服大阪幕府的五大老实施公武合体,那么日本的元气会得到最大的保存。 后一种主张虽好,但并不符合萨摩、长州两藩的利益。和其他各藩自发为主的尊王攘夷派志士不同,萨摩、长州两藩的尊王攘夷派志士实质上是得到了本藩家主的默许的。 这并不是说萨摩、长州两藩的大名是支持尊王攘夷的主张,而是他们意识到下层武士和民众对于尊王攘夷主张的支持,因此不希望这股力量掌握在别人手中。同时他们也试图借助这股力量成为本藩的助力,也算是未来的政局作出一个额外的保证。 因此萨摩藩的有马新岛和长州藩的山本五郎兵卫站出来积极批评了这种公武合体的主张,认为这是对于尊王攘夷理念的背叛。 蒲生直柔对于这两人的蛮横颇为不耻,因此不由出声反驳了两人的几句。有马新岛转了转眼珠,立刻对着蒲生直柔呵斥道:“我原本以为蒲生殿你是个光明磊落之人,想不到你居然也如此无耻。 你故意让人提出令大阪幕府和朝廷合体的主张,自己却在边上装模作样的劝说别人。但是谁不知道,下一任太阁殿下就是出自于熊本藩。如果大阪幕府和朝廷合体,得利最大的不就是你们熊本藩吗? 你们熊本藩掌握了大阪幕府的权力还不够,现在还试图谋算起朝廷的权力来了吗?我萨摩上下绝不会替你们熊本藩的野心去流血牺牲的…” “混账东西,你们这群萨摩崽子是想要含血喷人吗?本藩上下绝没有这样的心思,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救助日本,可不是受你们这群崽子的气来的…” “呔,区区无名之辈也敢对着有马大人无礼,赶紧给我道歉,否则我非砍了你不可…” “萨摩崽子,你爷爷乃是丰后的十一郎大爷是也,有种你就放马过来啊…” 就在会议将要滑向某个不可预测的局面时,蒲生直柔终于出声喝止了部下对于萨摩人的挑战,他起身向着有马新岛鞠躬道歉后说道:“十一郎对于萨摩藩的无礼,我愿意替他道歉。但是对于有马殿下的言论,我实在不能苟同。 我代表熊本藩的尊王攘夷志士出现在这里,已经表明了本藩志士的志向。如果有马殿下不能给我一个交代,那么我们只能退出这场大会,自己去寻找拯救日本的道路去。” 有马新岛身后的萨摩武士还试图继续叫嚣时,有马新岛却起身盯着蒲生直柔的眼睛注视了很久,看着对方的眼神始终透彻而无变化,他方才开口说道:“如果蒲生殿愿意用行动证明自己,那么我便愿意向蒲生殿和熊本的志士道歉。” 活说到这里,有马新岛稍稍停顿了一下,眼睛突然变得锐利了起来,声音也提高了数分说道:“若是蒲生殿不愿意证明自己,那么我只能认为你们并不是什么尊王攘夷的志士,而是官府的『奸』细,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这些日本武士开会的地方,其实是居酒屋后院内的一间日式长屋,吊在屋顶的鲸烛灯把长屋照的极为明亮,因此蒲生直柔能够清楚的看到有马新岛脸上凶恶的样子。 虽然这并不能将他吓倒,但是随着有马新岛的恐吓,长屋的拉门突然被拉开了,门外『露』出了数名手按长刀的武士。这个场景倒是真让蒲生直柔恼怒了起来,他扬了扬眉『毛』鄙夷的看着对方说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北京不是鹿儿岛,在这里动刀子,你是想让明人把我们都抓起来吗?”(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52章 芸芸众生相十四 有马新岛却不为所动的回道:“为了尊王攘夷的大业,我们萨摩志士早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而且我读过明国的法律,宴席上斗殴置人死亡,只要有人出来认罪,明国的官员是不会把这件事闹大的。你们可愿为尊攘大业去死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有马新岛突然提高了声音,在他身后的萨摩武士,还有那些握着*守在门口的武士们顿时齐齐答应了一声。蒲生直柔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到,除了长洲藩的武士们镇定自若之外,其他各藩的武士都多多少少的流『露』出了紧张的神情。 显然这场大会上,长州和萨摩两藩的武士已经通过气了。到了这个时候,他反倒不想离去,想要看看这两藩人马究竟想要做什么了。 蒲生直柔微微一笑,突然若无其事的又坐了下去,他一边招呼着同伴坐下,一边则对着有马新岛说道:“我们现在要是坚持要走,不免被萨摩同志们小看了。也罢,就让我见识一下,萨摩同志们摆出这样大的阵势,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为了恢复日本的独立,我们熊本志士也都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的。如果萨摩同志想要打着一个尊王攘夷的旗号对尊攘志士们下手,那么我倒是要领教一下,萨摩示现流的高妙之处了…” 看到蒲生直柔等熊本武士坐了回去,有马新岛对着守门的萨摩武士们打了个手势,这些手持*的武士们将刀归鞘后重新退了出去,顺便把拉门重新关了回去。随着拉门的关上,外面夜『色』中隐隐传来的嘈杂声顿时小去了不少。 有马新岛这才端坐了下来,他扫视了一眼房内四十余名武士后,方才有些倨傲的说道:“自宽永九年大明和南蛮联军入侵我国之后,那些南蛮人就肆意在我国各处登陆,同当地的民众惹出了许多纠纷。 江户、大阪幕府畏惧于大明的威势,在这些纠纷上处处偏袒那些违反了我国律法的南蛮人,明人更是仗着身后有大阪幕府撑腰,不仅私自同我国商民进行交易,甚至还无礼的前往各地自行勘探金银铜矿。他们不仅多次殴打了前去阻止的百姓和武士,更曾经破坏了几处百姓们修建的神社和他们埋葬先人的祖坟,仅仅是为了修建什么道路。 诸位,这样的日本,还是日本人的日本吗?我听说那些南蛮人抵达美洲时,人数不过区区几百,但是他们凭借着美洲土人的软弱,就用了这么点人马就征服了上百万人口的国度。到了今天,南蛮人在美洲已经超过了数十万人口,但是当地的土人却已经少了一半以上的人口。 由南到北面积比大明、朝鲜、日本加起来的面积还要宽广的美洲大陆,据说已经很少听到什么独立的土人国家了。在那片大陆上,原本的美洲土人成为了被南蛮人驱使的奴隶,而作为外来者的南蛮人却成为了美洲的主人。 美洲大陆上难以计数的黄金和白银,由这些失去了土地和自由的土人挖掘出来,然后被装入了南蛮人的钱包。那些美洲的土人得到了什么?他们得到的只有死亡和被骂为天生奴隶种族的羞辱。 如果我们日本不奋起反抗,那么这些美洲土人的今日,就会是我们日本的明天。过去八年来,我们已经受够了明人和南蛮人加诸于日本的屈辱。我有马新岛以为,眼下正是我们对这些明人和南蛮人进行反击的最好时机。 所以我同长州藩的同志把大家召集起来,并不是仅仅只想同各位谈什么空话。我们希望能够借着,大明今年灾害严重无法出兵干涉日本国内事务的大好时机,发动一次起义。 这次起义的目标是推翻大明在大阪设置的总督府,把大阪幕府管理权力夺回来,然后前往洛京请见天皇,令朝廷发下攘夷的旨意,废除一切外国人在日本的特权,收回被外国人霸占的港口、土地和矿山,让日本回到日本人的手中…” 虽说萨摩武士刚刚拿武力威胁大家,使得各藩志士们非常不满。但是有马新岛这一番话语还是激起了不少武士们的共鸣,让他们不由微微点头,脸上的神情也缓和了不少。 只有蒲生直柔的一脸凝重的看着对方说道:“有马殿下,你是说认真的吗?收回被外国人霸占的港口、土地和矿山,那的确是我们攘夷志士们的目标。 但是首先把目标对准明国在日本的总督府和大阪幕府,这不是找错了目标吗?明国今年的确受到了严重的灾害,但是这些年明国的国势就像是在攀升山坡的云朵,在这个时候去激怒明人,无疑就是把日本放在了明国的对立面上。 只要明国熬过了这场灾荒,日本又该拿什么去抵挡明人的坚船利炮?难道就凭萨摩藩从明国购买的那些火绳枪吗?以挑战明国建立的秩序去获得日本的独立地位,这是小孩子的负气举动。 你们的行动不仅不会赢得日本的独立,反倒是会让日本被明国所警惕,当日本再次失败后,就会被划分为更细小的碎片…” 有马新岛却一点的没听进去蒲生直柔的劝说,而是恶狠狠的对着他说道:“所以,你们熊本的武士打算站在官府那边,背叛攘夷的大业吗?” 看着有马新岛摆出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蒲生直柔虽然并不畏惧死亡,但他并不想不明不白的死在这里,他的人生可还有着许多事情要去做的。 原本已经紧绷起来的身体,又一寸寸的放松了下来,蒲生直柔低下头避开了有马新岛的目光,平静的回道:“不,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随意拿攘夷志士的『性』命去冒险,我们的力量可本就不大。一旦招致失败,想要赢得日本独立的希望就要渺茫了。” 看到蒲生直柔躲开了自己的目光,有马新岛感觉自己心里顿时畅快了不少。对于这位熊本藩出身不高的武士,他心中其实是相当妒忌的。作为各家派给丰臣世子伴读的武士之一,只有蒲生直柔和长州藩的吉川广嘉曾经被大明皇帝称赞过,认为两人乃是日本年轻人中的出『色』人物。 现在这位大明皇帝是什么人?对于日本人来说就是一个传奇人物,不仅仅在于其尊贵的身份,而在于这位皇帝陛下虽然弱冠登基,却一手扭转了日渐颓势的大明,造就了现在这个威震海外各国的大明帝国。 虽然这位大明皇帝打开了日本的国门,把日本分割为了东西两个幕府统治区,但是日本上下对于这位皇帝陛下却是充满了敬意,不敢有半点不敬之意。也许对于大明国内的那些百姓来说,因为有着北面满清这个敌人的存在,所以并不觉得大明的国势已经超出了万历时期。 但是对于海外的各国民众来说,大明之强大并不仅仅存在于传说和文字之中,而是切切实实的表现在那些停靠在港口的巨船重炮上。能够得到这样强大国家君主的陈赞,对于这两位年轻的武士来说,不亚于一步登天,甚至连江户幕府都要派人来看一看,蒲生直柔和吉川广嘉究竟是何许人也。 吉川广嘉乃是『毛』利两川之一,是真正的名门子弟,众人自然不会去嫉妒他。但是蒲生直柔一个乡士家庭出身的武士,居然也能得到大明皇帝的一赞,自然就会有许多武士感到不满了。而有马新岛正是这些人中的之一,能够在这样的场合压制住对方,这让他心中能不痛快么。 不过就在他想要继续讥讽对方两句时,长州藩的山本五郎兵卫终于站出来打岔了。压制住在年轻武士中声望甚高的蒲生直柔的气势,虽然是他和有马新岛沟通后的结果,但他绝不愿意看到有马新岛继续打压对方,毕竟蒲生直柔的丢脸,同样也会损害到另一位被皇帝陛下称赞过的吉川广嘉,作为『毛』利家的武士,山本五郎兵卫自然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我们的目标也是为了恢复日本的独立,怎么会轻易拿攘夷志士的『性』命去冒险。”山本五郎兵卫接过了话题,他看了看众人的表情之后继续说道,“也许大家以为我们还能继续等待下去,不用如此冒险。 但我要告诉大家,事实上日本已经没有什么时间了。自从宽永兵败之后,日本分为东西两部,看起来是暂时获得了和平,但事实上江户幕府那边一直都没有停下过整军备武的举动。 而据我所知,西日本较大的藩国,也同样没有停止过购买武器和编练军队。我日本本就地狭人稠,德川氏统一天下之前,各地百姓能够吃饱肚子就已经算是好年景了。 德川氏统一天下之后,我日本算是过上了一段太平岁月,但是随着明国和南蛮入侵之后,这种太平岁月也就宣告结束了。现在日本又要支付给与外国的赔款,各藩又要不断的增加军备,民力已经被使用到了极点。 如果我们不能把民众的怒火宣泄出去,那么很快这些怒火就会首先烧到各藩头上。如果一旦发生了大规模的民众起义,那么各藩就不得不把自己这些年积攒下来的资源用于平息民众的叛『乱』,等到日本各地的起义平息下去,各藩难道还有反抗明国和南蛮联军的力量吗? 如果真的出现了这样的局面,日本就会成为毫无自保能力的国家,任由明国和南蛮人宰割了。所以,我们现在别无他法,只能赌一赌国运。要么用这把火烧死那些外国人,要么被这把火烧死自己…”(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53章 芸芸众生相十五 对于长州藩代表的一席言论,在座的志士们都是默默无言,生不起任何反对的意思。于是在蒲生直柔代表熊本藩的志士签下了攘夷切结书,接受了刺杀经济奉行吉川幸助的任务后,本次会议就草草结束了。 到了这个时候,除了那些极为愚笨的人之外,大家都算是看明白了一件事,本次会议并不是为了讨论如何进行尊王攘夷的事业,而是萨摩、长州两藩的志士试图确立自己在尊王攘夷志士中的领袖地位,并把他们策划的起义计划强加给众人。 在年轻武士中声望甚高的蒲生直柔选择了向两藩志士屈服之后,其他各藩那些不出名的志士自然也就难以抗拒大势了。不过在会议结束之后,长州藩的代表山本五郎兵卫还是亲自把蒲生直柔恭送了出来,他这么做的原因,一是想要让蒲生直柔稍稍去些心中的怨气;二则是担心熊本藩和萨摩藩的人在居酒屋内发生什么冲突。 一路上双方都是沉默不语,但是当蒲生直柔一行人走出居酒屋准备离去时,蒲生直柔突然转头向身后鞠躬相送的山本五郎兵卫问道:“长州藩有没有想过,若是今次的起义计划失败了怎么办?” 山本五郎兵卫缓缓直起了身子,双眼对上了蒲生直柔似乎能够穿透人心的目光,沉默了许久之后方才抬头看向天空,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感叹道:“今晚的星光真是灿烂啊。” 对于山本五郎兵卫的突如其来之举,蒲生直柔并没有动气,而是颇具耐心的等待着,果然在片刻之后,山本五郎兵卫收回了望向夜空的目光,重新看向了蒲生直柔说道:“只可惜,再灿烂美丽的星光在太阳升起之后也会黯淡失『色』。 吉川殿下某次和我闲聊时曾经这么说过,在东亚的天空,自古以来只会升起一颗太阳。当这颗太阳沉睡的时候,周边的星星才能发出属于自己的光芒,但是当这颗太阳苏醒升起时,在夜空中再怎么明亮『迷』人的星星也会失去自己的光彩。 我们很遗憾的生于这颗太阳苏醒上升的时代,这意味着日本永远都无法成为这个时代的主角。可是我们又很幸运的生于这个时代,我们将亲眼目睹这颗太阳将如何升起于天空,君临万国。如果我们无法阻止这颗太阳升起,那么日本就应该成为太阳的一部分,而不是成为被升起后的太阳所炙烤的万物之一。” 虽然熊本藩其他人都没能听懂山本五郎兵卫这番没头没脑的话语,不过蒲生直柔却毫无障碍的听明白了,他站在原地发了片刻呆之后,便叹息着同山本五郎兵卫道了别,然后转身再不迟疑的向巷口离去了。 崇祯十三年对于大明来说是一个灾难重重的年份,但是对于长江出海口的上海市来说,却是一个前所未有的繁荣年景。 在马士英接手上海之前,原来的上海市在宋应升的管理下,虽然也是一副新兴勃发的兴旺景象,但也从没如今天的上海这样富有活力。当然,上海今年的这种非理『性』繁荣,其实是建立在这两年各地遭受灾害的基础上的。 作为一个港口城市,哪怕是大旱之年上海也不会缺乏粮食,毕竟从海外运回的粮食大多都是运到了上海。作为一个背靠长江及江南之地的进出口港,上海不仅可以通过长江从内陆运出各种资源和土特产,还可以凭借江南地区丰富而出『色』的手工业者把这些资源加工成附加值较高的成品用以出口。 正因为上海占据了如此有利的自然条件,使得朝廷颁发开海之后便迅速超越了澳门、广州、福州、厦门、宁波等老资历的海港城市,正日益发展成为大明东南乃至中部最为重要的港口城市。 和澳门、广州、福州、厦门、宁波等港口城市相比,依托长江和黄浦江而建立的上海,其经济腹地已经远远超过了一地之影响,而辐『射』了大半个大明内陆。特别是这些年来对于长江航道的整修和水利建设,不仅促进了长江两岸的经济发展,更是增加了长江的航运能力。 在上海的港口仓库内,不仅充满了江南地区的各种商品,同样还有着来自四川的各种特产,而它们的价格并不比在原产地贵上数倍,可以说这极大的促进了上海对外贸易的货物种类,也使得外国商船更乐意前往上海进行贸易,因为在上海这座城市里他们能找到他们所需要的一切货物,只要他们拿的出钱来。 甚至于没钱也没什么,只要有着足够的运气加上一点点信用,他们也能在这座城市找到愿意放贷或是投资给他们的商人或是银行家。在那些欧洲人看来,上海简直是一座充满了魔力的东方城市。 一无所有的人来到这里,也能获得财富、名誉和地位。而自信满满的豪富来到这座城市,也有可能在一夜之间变得一文不名。因此一位欧洲冒险商人曾经这么评价这座城市,“…她就像是一朵娇艳欲滴的芬芳玫瑰,让你一见倾心,忍不住就想要靠近。 但是就在你『迷』醉于她的芬芳香味时,你才会发现这朵玫瑰身上长满了毒刺。你越是靠近她,便越是被刺的鲜血淋漓,胆怯者会选择逃离,鲁莽者会奋不顾身的继续接近,但唯有那些充满智慧和拥有着无上勇气的冒险者,才会得到这座城市的青睐。 这是吞噬胆怯者的魔窟,埋葬鲁莽者的墓园,但却是冒险家们的乐园。” 因为灾荒而涌入上海逃荒的灾民为上海带来了廉价的劳动力,追求财富的商人们带来了大量资本,而各国蜂拥而来的冒险商人们则为上海创造了大量的机会,正是在这些因素的共同影响下,上海成为了今年满目疮痍的江南大地上唯一一座欣欣向荣的城市。 和做事一板一眼,奉公守法的宋应升相比,马士英在做事的同时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在他接手了上海市之后,就筹钱翻新了苏州河临黄浦江的一段街道,并把原本位于十六铺码头狭窄衙门里的上海市政厅搬迁到了这里。 这处濒临外黄浦江江滩不到3里长的街道顿时成为了整个上海的权力中心,而从拥挤嘈杂的十六铺码头搬迁到风景秀丽且开阔的外滩路后,市政厅上下的官吏们也是极为满意的,这不仅仅在于办公条件的改善,更在于他们还因此获得了一笔不菲的车马费补贴用于上下班的交通。 上海市政厅在外滩路上进驻的建筑并不是此时常见的四合院格局,而是两幢并列的三层楼房。之所以会选择这样的楼房来作为市政厅的衙门,这也是马士英想要迎合皇帝的趣向,据说皇帝几次提出想要修建类似西苑精舍这样的楼房来替换六部的旧衙门,但都被内阁和六部官员给否决了。 因为六部官员都不愿意自己头上住着其他人,也不愿意和出恭的地方相邻办公。最令他们感到不舒服的就是,楼房内的过道宽度不足以安置杂役在门外伺候,因此其他人想要造访他们就少人服侍,也难以阻拦,这几乎把官场的惯例都打破了,自然没人愿意支持皇帝的决定。 不过对于马士英来说,只要能够获得皇帝的欢心,他是不会理会这些所谓的官场惯例和禁忌的。而且楼房住起来的确比四合院要舒服的多,也亮堂的多。 比如从他所在的办公室望去,黄浦江上白帆片片,在江水的映照下显得极有生气,可比从前那个昏暗且只能在天井处看到一小片天空的四合院强多了。而就在窗外的街道对面,原本是一片芦苇野草地的外滩,现在正有数百人正忙碌的清理杂草芦苇,预备将这片烂泥滩修建为一处可供人游玩的江边绿地。 在这样的年份里,劳动力成为了最为廉价的资源,对于上海这样一座新兴的城市来说,这简直是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外来人口带来的廉价劳动力,很快就把上海再次变成了一座大工地,这一次的城市建设以及不仅仅局限于苏州河同上海老县城之间的那么一小块地区了。 而马士英并不像宋应升那样,主动限制外来人口的流入,以避免人口增速过快导致收入降低,最终造成社会秩序的混『乱』。他也不会同宋应升那样,先要规划好这些外来人口居住的地区,再去解决人口流入多少的问题。 在马士英看来,只要粮食足够,人口总是越多越好。人口越多,劳动力的价格才会降低,商人们才会建造更多的工厂,而市政厅才能征收到更多的税收。 至于这些外来人口能不能在上海生存下去,这和官府又有什么关系呢。活不下去的可以离开上海么,那些被淘汰的老弱人口离开上海之后,还能替外地那些年青力壮的灾民腾出空间来,对于官府和商人来说,这都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54章 芸芸众生相十六 马士英的签押房,也就是陛下所说的办公间,足足是市政厅其他官员办公间的三倍大小,几乎和同楼层的会议室相当了。江南毕竟是自古以来的富庶之地,两百余年的承平时期更是让本地的士绅豪族将享用之物发挥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因此在马士英的办公间内,不管是桌椅门窗,还是笔墨纸砚等物件,无一不是精美之物。事实上有些器物甚至并不比崇祯在西苑精舍内用的差,毕竟江南手工业内的能工巧匠此时依然还是盖过京城的同行的。 站在窗口一边看风景,一边听着佐官报告的马士英,觉得这个市长果然比他过去当的什么知县、知府强多了。不需要理会那些民间的官司之后,他现在要做的便只剩下了经济和行政上的事务,对马士英来说这才是他想要的仕途生活,毕竟他对于审理官司和为底层百姓做主可没什么兴趣。 心不在焉的看了一会窗外的风景之后,马士英终于出声打断了佐官的报告说道:“东宝啊,这种安置人员的具体步骤你就不必详细报告了,你只需告诉我上个星期我们又接收了多少难民,安置的过程中有没有问题就可以了。” “是的大人,截止到上周,从外地来上海逃荒的,又增加了四千六百七十九人,每日平均抵达上海的灾民在600-800人之间。当然也许还有一部分人并没有进行登记,不过这些隐没人口不会超过新增人口的一成。这些不肯登记的人员,大多是属于非法买卖的灾区人口,他们被带来上海,目的就是从此上船前往海外,因此才会隐匿踪迹,对于上海来说并不会造成额外的负担,不过却是有违国法…” 听到佐官在此停顿,马士英随口回道:“就今年这个光景,灾民留在家里只能等死,虽说他们被卖去南洋当苦力,但至少还能活下去。姑且睁一眼闭一眼,只要他们不闹出人命案子。不过警局必须派人进行监控,决不能让这些人掳掠良民出海,真要有事也来得及查办他们。” “是的大人。我们现在遇到的困难是,根据现在灾民的涌入速度,再有20天,我们搭建的临时住所就要全部住满了,而本地的竹木已经开始涨价,恐怕要另外拨付一笔款子修建临时住所才行。” 马士英皱着眉头心算了一会,方才说道:“这么多人挤进上海,光是每日使用的柴薪都要增加二、三成,更别提还要给他们搭建住所用的竹木了,这个涨价也是一定的了。之前搭建一间临时住所是12元,现在涨到多少了?” “回大人,按照现在的价格的话是15元,不过接下去的话就说不好了。” “光靠市政厅拨款,我们哪里贴的起?这安置灾民的方式我看要改一改。现在上海一个普通男工,月薪也有5-6元,普通女子则在4-5元一月,所以只要在上海待足三个月总应该有些积蓄了。 我看这样,安置灾民的住所不能一直免费下去,凡是住满了三个月的灾民必须开始缴纳房租,不愿缴纳的就要腾出住房来。另外通知本地商户,准许他们向市政厅租赁荒地搭建住房出租,三年之内免收地租,三年之后视土地用途是否更改再行继约。 然后市政厅会拨款一万元,用于搭建临时住所,每间造价不可超过10元…” “10,10元…”这位佐官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由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马士英看着窗外点了点头说道:“现在又不是冬天,没必要造那么好的房子,只要有个挡风遮雨的窝棚,我看也足够了。看到江滩上那些废弃的芦苇了吗?让人收集起来,搭配着竹木使用就可以了,我看连10元都用不了…” 对于马士英的决定,这位佐官也只能默默的吞回了自己的反对意见。接下来马士英又对着他说道:“现在竹木涨价,百姓日常用薪必然高昂,这煤炭必然会成为畅销品。我给你拨款五万,去储备一批煤炭起来,日后倒是可以用来贴补亏空…除了刚刚的灾民问题之外,最近外面还有什么可值得关注的新闻吗?” 这名佐官收起了手上的文件,低头想了想才回道:“商会的白会长和几位议员都向下官探听一件事,就是上海是否要和苏州等地一样,实施最低工资制度和年内冻结解雇等政策。” “嗯?最低工资制度这些政策是谁提出的?我这里怎么没有收到这样的文件?”马士英有些疑『惑』的从窗口走回了自己的写字台前,开始翻找桌上的文件。 佐官赶紧解释道:“这些政策并不是朝廷颁发的,是巡视三吴灾情的独立检察官李琎提出的意见,据说苏州那边已经吵的不可开交了。” 马士英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自己的佐官说道:“说的清楚些,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琎和同僚金光宸巡视了三吴地区之后,认为该地区当下最重要的不是平抑粮价,而是保住那些无田纺织户的工作。 按照往年的惯例,现在正是这些丝绸纺织户最为忙碌的时候,也是他们一年生计的来源,但是因为今年的天气灾害,导致环太湖地区的桑叶产量大减,这也就导致了今年生丝产量不足。 由于生丝产量大减,又导致了今年丝价高涨,加上今年各地灾荒不断,许多绸缎商不看好今年丝绸的行情,于是纷纷停业观望。这样一来织户无钱收丝,或是高价收丝织成绸缎后却难以卖出,于是许多织户都到了濒临破产的境地,要是不能解决织户的工作问题,光是平抑粮价,也是难以解决他们的生计问题的。 所以李琎就向三吴地区的丝绸商要求继续营业,又要求那些大纺织户不得在这个时候停业,即便这些大纺织户无工可开,也不得解雇工人,并按月保底发放工钱,好让这些工人们养家糊口。 大人您知道的,江南最大的丝绸商和纺织工坊都属于江南织造名下,所以李琎就和掌管江南织造的魏公公冲突了起来。魏公公被李琎弄烦了,就干脆拒绝李琎江南织造府,然后李琎带着织工将织造府给围了起来,不让织造府的人出门,据说是前天开始的事。” 马士英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虽说魏忠贤已经不如当年那么权势熏天了,但是随着皇帝将他放出了中都凤阳安置在苏州之后。大家知道,这意味着皇帝已经宽恕了其人,准许他在苏州安度晚年了。 当然在马士英看来,这也代表着皇帝对于江南士绅心有不满,干脆把魏忠贤放在他们眼皮底下恶心他们。虽然不知皇帝对于江南士绅有什么心结,马士英这些年执掌上海时,还是谨慎的同这些江南士绅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这也就使得他没有第一时间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 可魏忠贤毕竟是曾经的阉党领袖,不管他在意还是不在意这个身份,过去他在位置上时还是给了不少人好处的。现在既然皇帝已经宽恕了他,那么总还是有些人会念着当初那点情分,或者说他们需要借助这层关系来联络上下,从而给魏忠贤几分面子的。 李琎的这种举动,如果不是皇帝所授意的,恐怕很快就会遭到那些曾经的阉党党徒的反击,以此来表明阉党还不是人人可打的落水狗吧。当然,李琎之前在太湖匪盗案中揪着江南士绅不放,已经表明了他不是东林党人的追随者。 于是,他现在的举动等于是惹恼了江南士绅之后,又去激怒了阉党党徒,甚至连代表宫内的内务府也同样得罪了。让江南织造府执行这些政策,不就是往内务府的口袋里捞钱么。这一刻,他倒是真对李琎起了几分敬佩之意。 他深呼吸了一口空气,稳了稳心神后方才继续问道:“那么那些苏州士绅和江南士绅对这件事怎么看?他们难道已经站到李琎这边了?” 佐官的神情变得有些诡异了,他不知如何解释的说道:“这一次士绅们并没有指责魏公公,反而有些人站到了魏公公这边,说他终于干了一件正确的事。还有许多人虽然没有公开称赞魏公公,但他们在报上发表的文章里,字里行间都在为魏公公叫好” 听了佐官的回话,马士英这口气才算顺了回来。对么,这才是他所认识的士绅望族,君子不言利,可没说不得利。像李琎这样的,才是士绅官僚中的另类。 马士英想了想说道:“既然不是朝廷的意思,上海自然不会…”马士英突然停了停,又拐弯道:“你去给白会长和那些议员们先透个风,就说现在涌入上海的灾民实在太多,光凭市政厅出钱安置恐怕是有些负担不起。所以本官正在考虑是否和李琎一起上书朝廷颁行这些救时之策,又或者由本市商户牵头成立一个赈灾会解决灾民的衣食问题…看看这些人为了阻碍这些政策,愿意掏出多少银子…”(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55章 芸芸众生相十七 苏州的七月正是一年中最为炎热的季节,而今年的七月更是让人热的发昏,尤其是每日接近中午的时候,阳光直『射』的街道上白亮的令人难以直视,在这样的道路上放上一枚鸡蛋,感觉很快就能煎熟了。 而街道边上原本用来行船的运河,也因为久旱而『露』出了黑乎乎的淤泥层,散发出了阵阵恶臭,在干枯的河道上还不时能够看到一些搁浅的小船。 作为江南的代名词,苏州在外人的印象中,一向都是那么一座笼罩在烟雨蒙蒙之下的,充满了田园静谧气息的诗画之城。但是如果有人现在来到苏州,一定会大大的失望,这种衰败的景象,一点都不符合这座江南名城给人带去的想象。 而在苏州人自己看来,现在这座死气沉沉的苏州城可同过去的苏州城太不相同了。也许在文人士子眼中,苏州城里只有那些精致而华美的园林,还有层出不穷的才子佳人。 但事实上苏州却是一座市井气息极为浓厚的商业之都,光是西门外就由数千以染『色』为生的染匠,而城内各种手工行业更是层出不穷。 这座城市的手工业之发达,也使得此地的名工匠师闻名于天下,比如治玉器的陆子冈,治犀器的鲍天成,镶嵌大师周柱,制作锡器的赵良壁,制作金银首饰的朱碧山,制作扇子的马勋、荷叶李,制作琴的张寄修,制作三弦的范昆白等,号称都是百年一出的名工大匠。 而此地的行业细分也达到了一个惊人的地步,几乎可以同景德镇制瓷的行业划分相提并论了。比如一个制作家具和摆件的行业,在苏州都已经细分为了摆件、方件、圆件等不同的手艺,并出现了因此而成名的匠人。 至于苏州最为兴盛的丝绸织造业,光是一个后期工序中的刺绣,便已经发展为了一个独立的产业,因刺绣而得地名的便有绣衣坊、绣花弄、滚绣坊、绣线巷等坊巷。由这些地名便可知道,苏州的丝绸织造行业究竟养活了多少人。 但是因为今年的气候灾害,导致了生丝大规模减产和各地丝绸市场的萎缩,于是这座向来繁华的商业之都就变得萧条起来了。丝绸业的衰退直接影响到了苏州城其他手工行业的景气,整个苏州城现在只有两个行业变得异常的繁荣,一个是米铺,另一个则是人市。 而市面越是萧条,商人们便越是不敢投入资本生产,失业的工人便越多,市道就越差,这就变成了另外一个恶『性』循环。这也就是为什么李琎要冒着得罪内务府的风险,带着苏州织工围上了苏州织造府的缘故。 在过去十年中,经过了体制改革的江南织造虽然去掉了大部分官方的『色』彩,但是在内务府的巨额资本投入下,现在却成为了江南丝绸行业的行业老大。不管是生丝的买卖还是丝绸的买卖,江南织造府都控制了超过市面四成的流通数量。 而苏州城内的织染工坊,江南织造府投资入股的也超过了四成。那些还在依照着旧模式发展生产的织染工坊,不管是从技术实力还是资本的雄厚来说,都已经无法和江南织造府相提并论了。 于是当李琎提出了保护工人失业的各项政策时,也就不免要首先对上江南织造府这个行业巨头。只有先让江南织造府接受了他的政策主张,其他工坊才会不得不跟上。而这也是为什么,一向同魏忠贤水火不容的士绅们,这次会一反常态的站在了江南织造府这边,希望织造府能够顶住李琎的无礼要求,实在是切关他们自己的利益啊。 苏州玄妙观,创建于西晋咸宁二年,乃是真正的千年古观。不过现在观内大多数建筑都是南宋时所重建,故实际建筑的寿命也只有五、六百年而已。 同这座江南第一名观隔街对望的高墙大院,便是江南织造府所在。此地虽然位于城市中心,但是因为同道观相邻,左右又都是高门显贵,因此倒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地段。不过这几日来,上万织工云集于此,倒是将这处幽静的地方变成了菜市场一般的热闹景象。 不过今日这些围堵在织造府外的织工们,倒是没有如前两日般继续喊些嘈杂的口号,而是安静的躲在树荫下等待着什么。虽然他们包围的这座织造府的大门依然紧闭着,不过就在之前织造府的太监终于还是把守在门外的检察官李琎给接进府内谈判去了。这些织工们都在期望着,能够谈出一个好的结果,不要让他们妻离子散。 江南织造府虽然是替皇帝采办江南贡物的机构,但是在最早的时候它也是替宫内监视江南地方状况的机构,江南织造府自然也是苏州城内一座极为重要的守备地点。因此在织造府的后花园内还有着一座巨大的土台,这原本是发生战争时用于观察周边敌情的建筑。 不过到了今日么,这座土台已经成为了织造府用来乘风纳凉的所在。台上除了修有一座大亭子之外,周边还种植了许多树木用以遮蔽阳光。 当李琎登上这座高台时,正好一阵穿过树林的凉风从台上吹过,这顿时让大汗淋漓的他畅快了不少,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72岁的魏忠贤虽然须发皆白,腰也有些直不起来了,但是当他开口同李琎讲话时,却依然是咬字清晰,条理分明。 两人对坐着交谈了片刻之后,魏忠贤便将话题引入了正题。老实说现在的魏忠贤确实只想踏踏实实的在苏州养老,一点都不想掺和朝中的事务中去了。 因此即便是被李琎带着织工围了织造府近四日,他也依然是心平气和的劝说着对方,希望李琎不要再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想,拿内务府名下的产业开刀,这显然对他今后的仕途是不利的。 不过即便魏忠贤苦口婆心的劝说了李琎许久,对方也依然是不肯松口,这终于让魏忠贤有些气恼了起来,他不由提高声音警告道:“李琎,你要明白,这些工坊实际上就是陛下的产业,我们内务府不过是替陛下看管而已。你这么做,可曾想过后果吗?” 李琎看着魏忠贤的眼睛,毫不示弱的回道:“可这江山也是陛下的江山,外面那些百姓也是陛下的子民,他们才是陛下最大的产业,区区财物怎么能和他们相比?” 魏忠贤一时哑然,过了良久才悠悠说道:“可外面的那些士大夫是不会这么看的,和这江山百姓相比,他们总认为自家的财物更为宝贵一些。你这么做,可是在自掘坟墓。” 李琎立刻反问道:“公公当日打压东林党人,向士绅收税时,难道就没想过是在自掘坟墓吗?公公当时为何要这么做?” 魏忠贤看着他脸『色』变得有些纠结,许久之后方才摇着头说道:“那是不同的,我们这等人本就是皇上身边的家奴,杂家深受先皇信任,自然就得把这个家支持下去。 东林党人也并不是杂家要打压的,只不过杂家几次三番向他们示好,他们还非要想着把我除去,杂家自然不能不还手。 我们这些无根之人,一旦改朝换代自然是最先被淘汰的。但你们这些文人士大夫不同,即便是改朝换代了,你们也可以换个皇帝去侍奉,所以杂家替皇上支撑着家业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你又为何要给自己竖立这么多的敌人?” 李琎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的,过了好久方才压制着怒气说道:“难道我们读书人就不能忠君爱国吗?公公这话说的未免太过偏颇了。” 魏忠贤从一个乡下无赖到大明王朝位高权重的九千岁,他这辈子什么人没见过,唯独就是没见过真正忠君爱国的读书人。因此他对于李琎的质问,简直一点压力都没有。 想当初他在天启面前当差时,根本没想过要干涉国家大事。作为一个半路入宫,连字都不认识几个的乡下人,一开始魏忠贤还是有着几分自知之明的,知道国家大事可不是他能够玩的转的,因此只想着好好服侍皇帝,顺便也让自己好好享受下苦尽甘来的宫中大太监的权势而已。 可是谁能够想到,这些朝堂上饱读诗书的读书人,被老百姓看做是天上星宿下凡的朝廷大臣们,治理国家居然会这么的无能。就连他老魏都知道,想让将士们卖命,就得给军队发粮发饷。地方上受了灾,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哪里还能交得出皇粮来。 但是这些星宿老爷们却不知道,他们认为将士们给朝廷卖命是应该的,哪怕没有了粮饷,也该用忠义支持下去。至于国库空虚怎么办,催征皇粮国赋就是了,哪怕百姓饿着肚子,也得先缴清了皇粮国赋再说。 他不过在天启皇帝面前提了几句,应该让深受国恩的士绅们出钱,好让国家度过难关而已,结果就被那些忠君爱国的读书人当做了国事败坏的罪魁祸首,一个个对他喊打喊杀的,似乎只要杀了他魏忠贤,天下就能太平了一般。 正因为他看破了这些把忠君爱国放在嘴边的读书人是些个什么东西,所以他对付起这些东林党人时心中毫无负担。面对眼前这位真把忠君爱国当成了信仰的李琎,魏忠贤才算是高看了对方一眼,请他进来谈话。但这并不表示,魏忠贤愿意帮助对方再去激怒那些士绅一回。(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56章 芸芸众生相十八 眼看着谈话陷入了僵局,李琎的脑子里急速的转动着,终于在魏忠贤失去耐心前,开口说道:“公公即便是不为着大明江山,也该为自家将来谋划一二。难道公公真的以为,有着陛下的庇护,自家就能高枕无忧了吗?公公难道就不担心自己故去之后,那些仇恨于你的士绅们不把怒气发泄在公公的子侄身上?” 守在一边伺候两人的太监高云顿时对着李琎呵斥道:“大胆,你是在威胁魏公公吗?” 李琎对于高云的呵斥毫无反应,只是专心致志的观察着对面魏忠贤的神情。对方的眼中只是闪过了一丝愠怒,便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并出声阻止了高云的呵斥。 接着魏忠贤才平静的对着李琎说道:“有圣天子在位,想来皇上也不会容忍那些无耻之徒随意攀诬他们。李检察如果只想着用这等低劣的挑拨离间之策来激怒杂家,恐怕就恕杂家难以接待了。” “哈哈哈…”李琎突然大笑了起来。 魏忠贤顿时感到有些错愕,不由向他问道:“李检察这是因何而发笑?” 李琎止住笑声,摇着头看着对方说道:“我笑公公何其不智也,这些士绅们何须攀诬公公的子侄,光是现在民间对公公的风评,就足以让公公的名声铄金销骨了。 公公生前尚且不能阻止这等流言,等到公公故去之后,这等流言恐怕就更是被百姓当做是真事实情了。敢问公公,公公觉得自己的权势全盛时可比得上武宗皇帝身边的刘公公?” 魏忠贤虽然觉得自己这个九千岁也未必不如刘瑾那个自封的立皇帝,不过当着李琎的面,他还是摇了摇头,承认自己不及刘瑾。 李琎于是又问道:“那么公公以为,您同陛下之间的情谊可高的过武宗皇帝和他身边的刘公公吗?” 对于这一点,魏忠贤自然是老实摇头承认不如,就算是当日在天启身边,天启待他也未必如武宗皇帝对刘瑾那么信任,至于现在这位崇祯皇帝,更是情分淡薄的很。 李琎这才哂笑道:“以当日刘公公的权势和武宗皇帝的情分,在众人的不断弹劾之下,尚且为武宗皇帝所厌弃。敢问公公,您觉得当天下都流传着您的恶言时,陛下又能够忍耐多久呢?公公也许还能安享晚年,但是公公的子侄呢?难道他们还能逃得过陛下的愤怒不成?” 久在宫内的魏忠贤当然明白,当皇帝猜忌起来时,可是没有什么道理可说的。更何况他同崇祯之间并没有多少情谊,哪怕皇帝知道有些事是士绅们栽赃嫁祸,到时也未必会出头保住一个人走茶凉的过气太监后人。 想想张江陵的下场就知道了,这位不仅是文官出身的首辅,还是神宗皇帝的老师,可仅仅因为在世时压迫皇帝太狠,导致士绅们对万历新政进行反扑时,神宗皇帝选择了顺水推舟,直接把这位在世时权势无双的大明首辅一家给打入了泥潭之中。 他不过是个被文人一贯敌视的阉竖,难道还能指望今上永远护着自己的后人么。心中终于有所触动的魏忠贤,额头上顿时冒出了细细的汗珠。 魏忠贤眨了眨眼,对着李琎试探着问道:“那么李检察以为,杂家应当如何为将来谋划?” 李琎毫不犹豫的回道:“当然是为公公自家积一积阴德,公公难道没有看到这苏州城内外处处可见的饥民吗?这些苏州百姓手中无有田地,向来都是靠着身上的手艺吃饭。如今苏州各处工坊停工,这些百姓便只能依赖过去的积蓄生活。 如今粮价一日贵似一日,这些百姓手中的积蓄又能维持多久?即便下官稳住了粮价上升,若是工坊继续关门,这些百姓迟早也是会坐吃山空的。 苏州城内人口何止百万,若是再加上周边的一些小镇,光是苏州地区的灾民恐怕就要超过百万之数。这些灾民一旦『乱』了起来,苏州府顷刻间就将变为人间地狱。 苏州赖以富甲海内者难道是本地的田地产出吗?下官以为非也。苏州之富,实赖于这些没有田地的工匠艺人的手艺也。苏州之财富之源非在苏州之土,而在于苏州之人也。若是没了这些技艺纯熟的手艺人,苏州今后还如何自称为百工之乡?各处商人还有什么理由前来苏州贩货呢? 所以下官以为,想要度过眼下的荒年,不仅仅是在城外建立几个粥铺舍粥,而是要养住这些匠人,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四散而去。否则待到来年,苏州各处工坊又到何处去招募人手?一名技艺熟练的工匠可不是十天半个月能够训练出来的。 若是公公能够带头响应制定工匠们的最低工资,并宣布今年织造府名下各工坊不裁撤人手等措施,则公公活人何止数万?苏州百姓岂能不为公公歌功颂德?有着这样的善举,那些士绅抹黑公公的言论,恐怕就再也难以蒙骗天下人了。 公公,这是救人,也是自救之策啊。” 魏忠贤直到这一刻方才确认,李琎带着外面这些织工围住织造府,并不是为了冒险求名,而是真的想要为这些苏州百姓做些事情。虽然不清楚李琎的内心在想什么,但是魏忠贤并不想去否定他现在这点真诚。 不过是不是真要上李琎这条船,他还真是难以下这样的决心。毕竟到了他这个年纪,现在所求的不过就是个安稳日子而已。守着内务府的财产不流失,对他来说同样也是效忠于皇帝,事后并不会受到皇帝的过多责备。 而拿着内务府的财产去养活那些织工,还不是直接的赈济灾民,这里面的风险就有些大了。李琎说法虽然有理,但是传到皇帝耳中可就未必了。就如他之前对李琎说的那样,宫内太监首先是皇帝的家奴,其后才是皇帝的臣民。 因此文官可以不事先征求朝廷同意,做出开仓放粮等举动,因为他们首先是大明的臣子,其次才是皇帝的臣民。但是太监私自动用内库财物,不管是用在什么地方,都可以看做是背叛了家主。 崇祯身边的王承恩等人,当初就是和他争权失利,方才被放去信王府的,因此自然不会替他说什么好话。如果他没有得到宫内的同意就认可了这些举措,未必不会惹来皇帝的反感。因此对他来说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些措施上交皇帝决断。 不过以苏州眼下的形势,恐怕是难以支撑到皇帝的回复了。不管是鸽信还是光学电报,想要把这么复杂的政策解释清楚都是不可能的,只能是沿用传统的加急上书,但是这样的一来一去,没有40多天是不能往返的,这还不算皇帝决策的时间呢。 魏忠贤在心中一条一条的盘算着这件事的利弊,足足过去了大半个钟头之后,他才睁开眼睛对着李琎说道:“你且容我再想上半天,待到明日一早,我一定给你一个答复。” “公公…”李琎并不想就此离去,还待继续劝说几句。 但是魏忠贤已经对他挥手道:“去吧,去吧,顺便把门外的织工都带走。这么热的天,要是在织造府门前出了事,到底是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站在一边的高云也迅速的走上前来,对着李琎屈身说道:“李大人这边请。” 李琎见状只好起身向魏忠贤行礼告退,过了半个钟点之后,高云再次回到了高台上。魏忠贤闭着眼睛跪坐在垫子上,也不睁开眼睛,就这么出声问道:“外面的那些织工走了吗?” 高云拱手回道:“回公公,李琎出门之后同那些织工的首领谈了一会,现在他们已经开始散去了。不过公公,您真的打算趟这浑水吗?我们要是这么做了,恐怕会里外不讨好啊。” 魏忠贤睁开了眼睛看着这名对自己忠心耿耿的手下,不由出声问道:“你觉得会怎么个里外不讨好?” 高云不假思索的回道:“苏州的士绅不会满意公公,内务府的几位管事估计也不会满意的。” 魏忠贤叹了口气说道:“江南的士绅恐怕是永远不会满意杂家了,现在唯一有些发愁的,便是宫内了。先皇去世之后,我们同宫内之间的联系就几乎断绝了,二十四监改成了内务府,一切都是物是人非了。 杂家倒是不担心自己,毕竟杂家也没几年活头了。不过李琎说的对啊,你们这些人和我那些侄子,到时又该怎么办?” 高云顿时惶恐的回道:“公公长命百岁,岂会…” 魏忠贤举手制止了他说道:“杂家还想活上九千岁呢,可差点连七十都活不到。这长命百岁啊,还是不要想了。杂家现在只想着能够安顿好后事,可别让你们没了个结果,那可就真的是害人害己了…” 高云不敢再接魏忠贤的话,只是低头站在了原地,而魏忠贤思索许久之后,终于咬了咬牙说道:“田国丈的事,还是给他办了吧。你觉得那三个女子中,哪个更适合?” 高云心中顿时一惊,不由回道:“公公前几日不是还说,宫中之事掺和不起,打算回绝了田国丈的吗?” 魏忠贤摇头苦笑道:“那是杂家想岔了,李琎今日说的不错啊,哪怕就是远离了京城,人家也是不会忘记你的。像咱们这些人想要全身而退,悠游于泉下,那是做梦啊。还是先下上一步闲棋冷子,也许就是日后的活手啊。你觉得选哪个合适?” 高云踌躇了一下,终于开口说道:“三人中也只有陈沅可称绝『色』,但是此女出身低微,又已经登台唱过戏,名动阊门,我担心送她入宫,恐会招致宫内嫔妃们的反感。” 魏忠贤却笑了笑说道:“正因为如此,当她一步登天之后,才不会忘记我们的恩惠啊。再说了,今上志向远大,在女『色』上极为淡薄,若非绝『色』又怎么能够打动陛下之心。你找人将其赎身,然后脱了贱籍,收为义女,好好教一教宫内的规矩,待到荒年过去,再送她上京…”(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57章 芸芸众生相十九 苦思了半日加大半个晚上之后,魏忠贤终于还是下了决心,决定上了李琎这条船去冒生平这最后一场险。说来说去,还是李琎昨日那句为子孙后代积一积阴德的话打动了他。 魏忠贤这一生可谓是大起大落,从欠债累累无路可走的乡间赌徒一跃而成为大明王朝一人之下的九千岁,接着又因为天启皇帝的去世而跌落云端,差点就要去菜市口走上一遭。好不容易得了个发往凤阳守陵的结果,原本以为这就是最后结局了,却没想到还能跑来苏州安享晚年。 这种犹如过山车一样的人生,使得魏忠贤越来越笃信神佛之说,觉得自己每每都能够逢凶化吉,一定是他上辈子修了什么阴德。李琎的劝说让他心中摇摆不定,最终还是抱着积德救人以求修来世福的念头下了决心,于第二日一早将李琎再次请来了织造府。 这一次两人就在魏忠贤的书房内密谈了一个上午,终于商议出了如何让苏州这些商人士绅就范的计策。于是就在下午,魏忠贤令高云发帖将苏州城内的丝绸商会成员都邀请来了织造府。 江南织造府管理着江南地区的丝绸行业,但是这种管理原本和扬州盐商的管理办法是一样的,织造府只管资本和实力最为雄厚的几家丝绸制造商,接着这些大商人再管理着下面从丝户、织户直到染户的全行业生产环节。 和扬州盐商不同的是,因为丝绸织造涉及到的环节太多,仰赖这一行业生活的百姓更是难以计数,因此这一行业的变革算是极为缓和的,直到崇祯十三年为止,丝绸织造业除了出现了公开交易的生丝市场之外,几乎和过去没有区别。 大丝绸商人依旧还是过去的那几十家,并没有增加几个生面孔,而丝绸生产的各个环节虽然细分了,但是大丝绸商却依旧照着传统,从生丝收购开始直到丝绸染『色』为止,都尽量把每个生产环节包揽下来,很少和同行进行合作生产的。 于是,大丝绸商几乎也就等于是大地主,除了少数几个纯粹的商人外,几乎每个大丝绸商身后都有着一到数个缙绅家族支持着。没有这些缙绅家族的支持,这些大丝绸商就无法摆平地方上的丝户议价,也无法应对地方官府的各种无理要求。 也正因为如此,大丝绸商对于下面那些散商、丝户、织户、染户的控制力是无与伦比的,就算是织造府,有时对于这些团结一致的大丝绸商人们,也是要退让妥协,以求得宫内差事的顺利完成。 当然,自从生丝市场的成立,和江南织造府改制后对丝绸各环节生产的资本注入,又当选手又当裁判的织造府现在对丝绸商会的影响力,就要比过去大的多了。这也是为什么李琎虽然发动织工围了织造府,但却始终希望能够和平的获得织造府协助的原因。 一个在江南织造府领导下团结一致的丝绸商会,和一个没有带头人的丝绸商会,两者能够动用的资源可不是一个层级的。而且有了江南织造府的协助之后,李琎也就更为了解了丝绸业的现状和这些商人内部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从而能够拿出一个更有说服力的办法出来。 虽然邀请是织造府发出的,但是当这些大丝绸商们进入织造府大堂时,发觉魏忠贤并没有出面,只是令身边的亲信高云陪同李琎主持了这场协商。 没有看到魏忠贤的出面,顿时让这些丝绸商们多了几分胆气,加上他们之前早就有所串联过的原因,因此在会谈中表现的还是比较强硬的,对于李琎提出的几项主张都一一进行了否决。最终只有几位丝绸商担心坏了织造府的面子,主动提出愿意捐献出一些钱粮用以赈济饥民,可是捐献的数目也不多,从几百元到一千元不等。 看着这些油盐不进的丝绸商们,李琎无奈的给高云打了个眼『色』,使出了最后一招。高云便清了清喉咙,板着脸对着下面这些商人们说道:“看来大家的意见还不够一致,不过织造府召开这场会谈的目的是为了解决今年丝绸业面临各项难题的解决,行业开工不足和工人失业问题,正是丝绸业的核心问题,这两个问题不解决,将会对苏州丝绸业的生产经营造成极大的打击。 诸位都是苏州丝绸商会的代表,自然有责任解决这两个问题,为丝绸业的良好经营做出表率。江南织造府乃是受陛下托付监管江南丝绸织造业,自然不能对这些危害丝绸业发展的难题视而不见。 所以魏公公已经说了,问题一日不提出解决办法,这会议就一日不结束。在这期间,织造府上下和你们一起群策群力,日夜不休,也要找到解决办法为止。 大家既然不同意李检察的主张,又拿不出自己的办法,我看还是先休息个半个小时,理一理脑子里的思路,我们再接着开…” 这一开就开了三日三夜,这些养尊处优的丝绸商们,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令人难以忍受的会谈。事实上在他们眼中这根本算不上什么会谈,而是每隔半个小时的审讯,一开始高云和李琎还不时的会『露』面,之后便只剩下了一名织造府的小太监出面问上一声。 而这三日里,他们不仅无法好好休息,甚至连吃的食物标准都在急剧的下降。第一日还有白面馒头和热粥,第二日就只有苞米窝头和热水,第三日就剩下发馊的窝头和清水了。 这三日中,还不断有商人被单独叫出大堂去。有的人回来后就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有的人回来时则是满脸的不忿;还有的人回来后就躲躲闪闪的,眼神都不敢同其他人接触。在精神和**的双重压迫下,到了第三日大多数人终于达成了一致意见,表示愿意遵从李琎的主张,制定丝绸业用工暂定办法。 当这些丝绸商蓬头垢面的从织造府走出来时,不少人已经无法独立站稳了。这三日中,他们的家眷并不是没有上织造府打听过,也不是没人想找门路了解织造府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独立于地方官府之外的织造府,并不是地方官员能够上门沟通打听的。 而之前李琎一早就把风声放了出去,说是要同这些苏州丝绸大商人们谈出一个解决苏州丝绸业开工问题的办法出来,因此这些丝绸商的家眷想要煽动织工围堵织造府要人的计划也因无人响应而无疾而终了。 这些好不容易从织造府出来的丝绸商们,知道了这三日府外发生的事之后,一个个都非常生气,认为这个恶毒的计划必然是魏忠贤这个老贼想出来的,于是不少人试图联合地方官员上书弹劾魏忠贤,弹劾他软禁商民威『逼』勒索等事项。 不过随着三个消息的传来,这些丝绸商人的蠢蠢欲动很快就偃旗息鼓了。第一个消息就是,朝廷正式颁发了针对三吴灾荒的赈济办法,除了减免田赋之外,最重要的还有对于制造业税收的减免,以鼓励三吴地区的制造业继续开工;并制定了生丝出口配额制度和官方采购丝绸棉布的计划。 第二个消息是,距离苏州城不足四十里的一个小镇,发生了一起数百织工冲击米铺抢米的恶**件。虽然这一事件并没有上升为地方灾民起义,但是对于安宁生活了上百年的苏州人来说,这都是一件前所未有的事件。 第三个消息就是,吴江地区一户地主因为反对朝廷的铸币法案,不肯将自己收到的一批货款白银存入银行,并指使庄客打跑了上门收储白银的银行代表,结果被地方官员认定为试图积蓄钱粮谋逆,直接调动了在当地就食的河南新军前去攻打这户地主,不过一日这户豪强的庄子就被攻破了。 这些河南新军虽然也是才参军不久的平民,但是从崇祯三年开始就不停出现小范围动『乱』的河南,这一地区的平民显然要比一向平安无事的江南平民更有战斗意识,而且这些河南新军虽然没有接受多少军事训练,但是从家乡出发时,就开始接受无时无刻的思想教育,认为现在反对朝廷政策的,都是在阻扰朝廷赈灾。 因此当他们开始受命进攻这些地方豪强时,几乎都是出了死力,直接把消灭豪强同能否拯救自己家人联系在了一起。这些地方豪强平日里虽然养着不少庄客,能够欺压下周边的小户人家,但是如何能够同国家组织起来的军队相比。 哪怕这些匆匆成军的河南新军并没有装备齐全的铠甲武器,但光是少数装备齐全的精锐加上大量辅兵,就已经不是这些称霸村头的地方豪强能够应对的了。 这三件消息的传来,无疑让这些丝绸商人意识到,『乱』世也许就在自己身边了,这个时候出头去同朝廷对抗,无疑是把自己送到了朝廷的刀下,成为那只儆猴的鸡。于是他们最终选择了隐忍,认可了自己被迫签署的那份协议。 这些丝绸商人的妥协,加上朝廷及时颁下的扶助政策,总算是让苏州岌岌可危的社会形势稳定了下来,数十万丝绸行业从业人员保住了自己的饭碗,连带着江南地区的经济也停止了恶化,三吴地区的灾情也算是『露』出了结束的曙光。(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58章 芸芸众生相二十 作为江南传统经济中心的苏州局势的稳定,连带着整个江南地区的社会形势也开始平稳了下来,当然这些社会稳定依然是要付出的代价的,这种代价就是江南士绅地主在经济上受到的损失。 不管是将家中的存银拿出兑换为纸币,还是服从于朝廷法令降低田租,或是投资的工坊不得解雇工人,并要接受每月最低工资法令的约束等,江南士绅地主们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虽然在朝廷放开了海外拓殖后,这些士绅地主算是找到了一个弥补损失的渠道,可对于他们来说,这些法令依旧是不合圣贤之道的『乱』政。 但是,江南士绅地主们虽然内心充满了不忿,可是敢于起来用武力反抗的却不多。一是由于北方兵南下就食,这些士绅地主手中掌握的力量根本对付不了这些丝毫不讲情面的外地军队。甚至于地方官府都不怎么想动用这些外地军队,而宁可用本地的武力进行镇压地方叛变。 至少本地出身的军队还念着几分同乡之情,哪怕镇压地方叛『乱』,也会尽量缩小目标。而那些外地军队根本没什么情面可讲,甚至于为了扩大战果还会以追击逃亡叛逆的名义袭扰附近的村庄,这对地方上的士绅民众来说就有些惊惧了。 于是在出了几个反抗朝廷法令而被平『乱』的村庄之后,地方上的士绅开始结团自保,这些士绅向地方官保证愿意服从朝廷的法令,并愿意缴纳一定的钱粮给官府用于赈灾和养兵,他们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能够效仿北方各省灾区,编练民团保卫地方。对于那些敢于反抗朝廷法令的地主豪强,他们愿意自己动手去解决,以避免外地军队进入本地平『乱』。 在外部的军事威胁,和底层受灾百姓的愤怒下,江南的士绅地主们无奈的选择了低头屈服。以出让一部分经济上的利益,来换取了一个较为稳定的社会秩序。 二则是,从天启年间魏忠贤集团对东林党人开始政治清算,到崇祯登基之后以扬州盐引案、南京科考案、太湖匪盗案三件案子继续对江南士绅势力进行打压,到了崇祯十三年,江南士绅中敢于出头对抗朝廷的士绅领袖已经几乎没有了。 像万历末期的顾宪成、高攀龙、左光斗等声名远播的士人领袖,到了崇祯朝几乎已经没有可与这些人相比的士人了。如今天下士人心目中算得上有号召力的文人领袖,也就只剩下了一个夏允彝,可这位又站到了皇帝的立场上,对于士绅大族毫无亲近之意。 至于曾经声望颇高的江南文坛领袖钱谦益,现在则已经被江南士绅普遍认为是一个欺世盗名的伪君子,因为这位推动的政策总是和正人君子为难,反倒是处处让那些『奸』商小人得利了,这样的人自然不能再当做士绅们的领袖了。 而年青士人中原本红极一时的娄东二张,张采文名虽着,但是缺乏领袖的才能,担任地方官员之后就显得有些碌碌无为,再无之前在复社中的名望了。至于张溥,虽然文采和组织能力都异于常人,也能让各地士人生起亲近之意,可因为南京科举一案名声大损,眼下又被迫流亡海外,自然无法成为领导士绅们的领袖了。 再往下数,如吴昌时、陈子龙、杨廷枢等,都只能算是一地士人之领袖,想要扛起江南士绅领袖这面旗帜还早的很。没有了一个令各地士绅共同信服的领袖,他们自然也就难以同一个被皇帝协调一致的朝廷进行对抗了。 这一事件也可以从侧面验证了,江南文气开始衰落的事实。缺乏了像顾宪成、高攀龙、左光斗这样的硬骨头,江南士绅其实就是一块任意『揉』搓的面团而已。哪怕这些人主张的政治理念并不正确,但是他们的确是为江南士人撑起了一片天地,从而动摇和打击了阉党在地方上的控制力。 就在江南士绅们趋向于分崩离析的混『乱』状态时,湖广这边的士绅却开始依托着先后建成的湖南大学和武汉大学,形成了湖广地区的思想和文化核心。 湖南大学自不必说,本身就是从岳麓书院改变而来,向来是湖南地区士子的求学圣地。武汉大学虽然没有岳麓书院这等深厚的底蕴,但自从湖广行省分为湖南、湖北两地,朝廷注入大笔资金整修长江航道和武汉三镇之后,武汉已经成为了长江中部最为重要的贸易口岸。有着地方士绅的捐助,特别是楚王府的乐助,武汉大学虽新,但是校舍建设的却相当不错,位于洪山脚下的校园虽然出了武昌城,但是因为地方幽静且有一营兵丁就在附近驻扎,还是极富有朝气的。 原本只能依附于江南士绅身后摇旗呐喊的两湖士绅,自这两所大学建成之后,便开始渐渐有了一些独立自主的想法。在江南地区人口繁衍超出了土地承载力之后,面积广大又适合于稻作的两湖地区就成为了江南粮食缺口的重要补给地。 到了崇祯年间,“苏湖熟,天下足”这句话在湖广地区已经变成了“湖广熟,天下足”。但是湖广虽然成为了大明南方最为重要的粮食产地,可是湖广地区在大明的政坛上却几乎没有什么影响力。难得出了一个张江陵,最终还是被江南士绅们给清算了下去。 政治和经济上对于江南士绅的依附,都使得湖广地区难有出『色』的名门望族,而这一缺点到了现在反而倒是成了优势。因为湖广地区的大地主、大士绅较少,于是朝廷对于大地主、大士绅打压的政策,在这一地区遭到反对的倒是不多。 更何况,之前湖广的土地主要集中在宗室手中,而本地宗室被皇帝亲自出手修理了一遍之后,湖广地区的士绅和百姓对于皇帝的支持度也比其他各处要高的多。 而最为重要的,还是湖广地区此时的开发程度并没有超过50%,该地区的人口加起来都没超过六百万,如果算上隐没的人口也不会超过7、8百万人。不管是长江以北的江汉平原,还是长江以南的洞庭湖平原,此时大部分地区都还是湖泊沼泽,人们只能在其中围堤排水形成村落。 这种特殊的开垦方式便是垸田,对于垸田来说最害怕的不是旱情而是水灾。而能够威胁到湖广百姓生存的水灾,基本出自长江和汉水,想要治理这样的大江大河,光靠本地士绅显然是不够的。自崇祯初年以来,朝廷不断对这一地区的水利进行建设,到了崇祯十三年总算是初见成效。 在这样南北大旱的年景里,湖广地区却意外的获得了丰收。究其原因还是在于,在不缺少水源的湖广地区,日照时间的增加反而是一件好事。而现在这个历史岔路上也没有出现起义军进入湖广地区的事件,从而令本地百姓可以安心的种植田地,这对于大明来说算是一件幸事。 而在这样的收获季节,湖广士绅们终于有了一些动作。作为负责改组地方士绅会议为地方议会的张重效,在其叔父湖广总督张允修、南京礼部尚书王朝聘、湖南大学校长吴道行等官员名士的支持下,启动了两湖议会的第一次会议。 虽然湖北、湖南应当分设议会,但是分成两省不久的湖广士绅们却依旧把湖北、湖南视为一地。因为湖广地区的士绅本就势力不大,如果分成两省开会,他们的声音显然就更难以被其他地区的士绅听入耳了,所以最终大家决定还是合为一处议事。 这次会议开得时间并不长,不过两湖士绅的代表们却一致通过了三条极有影响力的议案。第一条是湖北、湖南士绅决定服从朝廷颁发的,包括铸币法案在内的各项法令,和朝廷同舟共济,共同面对今年的大荒; 第二条则决定,湖北、湖南士绅决定筹集30万石粮食运往北方赈灾,并愿意接纳一批河南灾民南下度荒,以替朝廷分担重担; 第三条则承诺,两湖地区的士绅绝不屯粮居奇,将会在朝廷规定的价格之内将余粮出售给户部粮食局。 在南方各省士绅,特别是江南各地士绅纷纷出声批评朝廷颁发的各项赈灾法令时,两湖议会公开发布的这三条议案,顿时成为了一股清流,不仅获得了朝廷中枢的称赞,更是令湖广士绅获得了北方各省士绅、百姓的好感。 而湖南大学校长吴道行在议会定案之后说的一段话,因为极有感染力,于是也跟着议案传到了京城。 崇祯看了两湖议会的议案和吴道行的这段话后,一时情难自禁便亲自写了一篇文章刊登在了大明时报上。 “…愿我两湖士子,不要蝇营狗苟于故纸堆中,而当效仿先贤,以天下为己任。朕以为吴先生这话是说的极好的,这正是: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古人云:千夫诺诺,不如一士谔谔,有吴先生这样的老师,湖南大学兴盛可期矣…” 这份刊登在大明时报上的文章,很快便引起了许多南北学者的响应,舆论的风向也终于彻底转变,江南士绅们的抗议不仅被视为自私自利之举,甚至连南方士绅内部也出现了分裂,不少人开始靠拢两湖士绅。(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59章 海外起波澜一 “七月流火,九月授衣。一之日觱发,二之日栗烈;无衣无褐,何以卒岁?”这是《诗经·国风·豳风》中的一段文字。文章中充满了底层百姓对于生活的绝望呐喊,据说是周公用来规劝成王王业艰难而做。 崇祯十三年的七月对于大明的灾区百姓来说,的确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时间段。一个本该是收获季节的时间,田野中却看不到多少收获的果实,这令许多灾区百姓同样在心底问出了,下半年应当如何活下去的问题。 而同这些大明灾区百姓的境遇相比,今年南洋各处的土邦小国百姓同样陷入了一场噩梦。随着大明官方提高了粮食收购价格之后,从海外运输粮食前往大明终于成为了一项有利可图的生意。 南洋各地因为地处热带和亚热带,自古以来食物一向并不缺乏,许多地方稻米一年三熟,即便不精心打理田地,也能够获得很好的收成。在有些较为封闭的岛屿上,因为农耕技术不够发达,甚至还处于刀耕火种的原始阶段。 而即便田地因为灾害而无收,凭借着热带森林中丰富的植物资源,这些岛上的土人也能够度过荒年。对于这片区域的土邦小国来说,他们所畏惧的灾害大约只有两种,水灾和瘟疫而已。 然而在崇祯十三年这样一个普通的年份,南洋各地的土邦小国突然发现,他们居然遇到了难以置信的粮荒。越是距离大明越近的地方,粮食短缺的便越是厉害。 比如越南,这个去年粮价最高也没有超过0.25大明元一石的国家,在七月这样的新稻收获时节,粮价却已经涨到了0.35大明元一石。这样的价格对于大明的商人来说,依然是一个有利可图的价格,但是对于越南的普通平民来说,却已经超过了他们的经济负担能力。 越南这个地方因为和中国相邻,过去又有着上千年的直属中国的历史,因此此地的社会结构几乎和中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越南的王权不及中国完善,使得越南的上层阶级更类似于门阀和士绅之间角色,而不是像大明的士绅阶层那样缺乏同中央政权对抗的手段。 因此除了升龙附近的河西、山西、北宁、海阳、山南等地则有着众多的丝和瓷器产地之外,大多数地区还属于类似于庄园制的自给自足的农业经济,商品经济并不算发达。越南出口货物中最重要的还是黑檀木、犀牛角、象牙、燕窝、海参等自然资源,其次才是生丝和瓷器等手工业品,但是越南进口的中国货物,从针头线脑到大型的船只,可谓是无所不包。 越南和大明进行自由贸易的结果就是,入超一年比一年高,而入超产生的货物价值缺口是需要硬通货去填补的。然而遗憾的是,越南本身不是一个贵金属丰富的国家,这种入超的逐年扩大,只能拿国内的存量金银去填补,于是自然便造成了市场上的钱荒现象。 不管是越南北方的郑氏,还是南方的阮氏,都知道这种金银的持续流出时有害的,但是在大明强大的武力震慑下,和南北政权的敌对状况下,双方都无法出台限制对外贸易的法令。由于两个政权之前向大明银行的贷款是拿的海关收入做的抵押,他们甚至连调整进出口税都做不到。 因此当大明的商人拿着钞票在越南大肆收购粮食时,不管是郑氏还是阮氏,不仅没有阻止,反而采取了配合这些大明商人的措施,从各地主动征集粮食出售给这些商人,以获取大量的大明元填补国库的亏空,维持住两边政权的正常运转。在此时的越南,大明元实质上和金银已经没有什么区别了,毕竟只有这三种货币才能购买到来自大明的货物,和支付贷款的利息。 越南大肆出售粮食换回大明元,从某个方面来说算是缓和了市场上钱荒的现象,维护了上层阶级的利益。但是对于中下层的越南民众来说,粮食价格的上涨,使得他们的生活变得更为艰难了。 自从被大明打开了国门之后,越南北方的庸宪、升龙,南方的会安、河仙、同呢、美萩等港口都成为了对外贸易繁荣的市场,而中越陆地上相邻的边境贸易也开始渐渐繁荣了起来。大量的华人开始涌入到越南,从事采矿业、加工制造业、食品加工业、碾米、家具木器制作等行业,庸宪这个北方港口更是成为了同会安齐名的贸易大港。 但是这种贸易繁荣的背后,都意味着对周边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的沉重打击。为了获取市场上更多更好的商品,地主就必须进一步压榨自己土地上的租户。而另一方面,因为中国货物及华商的大量涌入,导致了越南的手工业者开始失去了自己的工作,大量初级手工业品被积压在家中无法售出,不少人开始破产。 而在这样的局势下,再遇到了粮食价格上涨,自然就是在迫使底层民众铤而走险了。崇祯13年七月十九日,越南山西地方一个村子的村民拦截住了当地地主向外运粮的车队。 带领这些村民的阮氏兄弟对着押送车队的地主管家愤怒的说道:“过去20多天里,你们已经往外面运了四趟粮食,总数超过了上千石,你们现在还要往外运粮食,那么我们没粮食了怎么办?” 坐在车上的管家看着这群拿着锄头农具的农夫根本没感到任何紧张,毕竟这些人他都认识,每次他下到村子里去的时候,哪个看到他不是诚惶诚恐连头都不敢抬起的。一群绵羊聚集在一起,那也只是一群绵羊而已,难道还能变成狼群吗? 抱着这样的心理的管家连车都没下,就盘腿坐在车架上,拿着手上的一节鞭子指着拦在自己车前的阮氏兄弟说道:“谁给你们的胆子?连阮老爷的粮车都敢拦,你们莫不是想要抢粮食吗?” 人群中有气不过管家态度的年轻人顿时回嘴道:“莫管家你少乱加罪名,我们只是来要个说法。夏收的时候,你说要各家把过去的欠债先还上,然后再向阮老爷借新债。可是我们还了旧债,阮老爷却迟迟不放新债,又把这许多粮食运去城内,难道你们是想饿死我们吗?” “谁,谁在污蔑阮老爷,给我站出来。我还真不信治不了你们这些泥腿子了,居然连阮老爷都敢编排…”莫管家猛的从车上跳了下来,口中骂骂咧咧的向车前的人群冲了过去。 摄于往日积威,众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唯有阮氏兄弟中的老二阮富金直接迎了上去,堵在了莫管家的面前。阮富金身材高大,比莫管家足足高了一个头,又兼从小学习武,性格火爆,往日就算是莫管家也是不大愿意招惹这两兄弟的。 因此看到阮富金面带不善的迎了上来,他顿时止住了步伐,刚刚将养起来的气势也不由弱了几分,不过他口中倒是不肯相饶的说道:“阮富金,你可莫要乱出头,要是惹恼了阮老爷,你们家还想不想在安溪村待了?” 阮富金的兄长阮富平拉住了想要动手的兄弟,语气平和的向他说道:“莫管家,我们都是阮老爷的佃户,自然不敢在背后编排阮老爷的不是。但是,今年夏收的粮食大多交给了阮老爷,我们家中的存粮已经不多了,我们总不能饿着肚子给老爷种地吧?还请莫管家行个方便,先把各家要借的粮食给借上了,剩下的再运去城里,我们绝不干涉…” 莫管家拉下脸打断了阮富平道:“放屁,阮老爷的粮食也是我能私自外借的?你们要借粮就去阮家大院去借,想要打这些粮车的主意,那是绝不可能,这可都是有主的…” 发觉自己说漏了嘴,莫管家顿时住了口,而阮富平却已经不依不饶的追问了过来:“有主了?你刚刚不是说这些粮食时要运往城中储藏起来的吗?怎么现在又变成有主了,难道这些粮食都被卖出去了吗?” 莫管家此时倒是横下了一条心,一边招呼着身后几名家丁,一边对阮氏兄弟威胁道:“不该你们打听的就别乱打听,赶紧让开道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是闹出了什么乱子,小心我告诉老爷收了你们家的田地,让你们滚出本地…” 莫管家色厉内荏的威胁并没有吓住阮氏兄弟,反而阮富金还上前一步揪住了莫管家的衣领说道:“不许走,先把话说明白了…” 在两人争执之间,莫管家一不小心就被阮富金甩了出去,腰部狠狠的撞在了身后的车档上。这一下之狠,让莫管家眼泪都忍不住流了下来。 被激怒的他终于再无顾忌,招呼着身边的家丁上前抓拿阮氏兄弟,并恶狠狠的呵斥道:“混账东西,你们竟然敢打劫阮老爷的粮食,我非把你们送去城里的衙门打你们板子不可,看看你们在衙门里还硬的起来不…” 阮富金带着数名年青村民同阮老爷家的家丁对抗着,阮富平则对着身后的村民大声呼喊道:“官府无道,地主蛮横,既然他们不给我们活路,我们还能待在家中活活饿死不成?大家不如拼了这条性命,吃上几顿饱饭再说…” 在阮富平的煽动下,本就怨气满腹的村民们终于也参与了进来。于是这场小小的冲突很快就变成了整个村子的暴动,莫管家在内的阮氏家丁几乎被村民打死了大半,只有莫管家和几名家丁、车夫见势不妙提前逃跑了,才保住了自己的性命。 阮氏兄弟抢了运粮车队之后,也知道他们是难以回头了,于是便号召村民再去进攻阮氏地主在乡下的住宅,由此揭开了1640年越南农民大起义的序幕。(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60章 海外起波澜二 山西阮富平、阮富金兄弟的起义很快就引来了附近县城派兵的镇压,但是攻破了当地大地主阮氏庄园的农民起义军获得了大量的物资后,迅速招揽起了一只数千人的大军,当这数百越南官军前来平乱时,反而被颇有谋略的阮富平设伏围攻了。 击退了这只官军之后,阮氏兄弟率领的义军顿时名声大噪,四里八乡的贫困农民纷纷来投,几乎旬日之间就让这只义军增长到了上万人。当地县城的县官在惊惧之下,赶紧连夜逃往府城去求援去了。 这也使得阮氏兄弟的起义消息开始从当地向南北越地区传播了出去,一些衣食无着的贫民于是开始学习阮氏兄弟起义。这些年来,不管是北郑还是南阮,为了偿还明国的贷款和加强自身的军备,对于底层百姓的压榨几乎已经到了尽头。 虽然南北双方执政的阮、郑当家都知道,这样压榨民力实际上是长久不了的,但是为了保住自身家族的地位和生存,他们却只能干着这等饮鸩止渴的政策,而不能与民休息。 南方阮氏当家的虽然是阮福澜,但是其兄弟阮福渶等在明朝的支持下也割据了一地,对其国主之位虎视眈眈。而北方郑主郑梉所面临的局势则更为恶劣,虽然此前他在升龙府一役击败了南方阮氏大军,恢复了南北对立的局面。 但是为了让大明放弃帮助南阮攻打升龙府,郑梉不仅默认了大明将高平莫氏纳入治下的举动,还同大明签订了许多出卖国内经济权益的条约,并拿北越海关为抵押向大明借了一笔军费。 郑梉同大明签订的庸宪条约,很快就引起了朝野上下的非议,认为其签订的条约简直和石敬瑭向契丹割让燕云十六州的做法没什么区别,都是拿着大越国的权益去换取自家的权力巩固。 虽然郑梉极力打压把他比作石敬瑭的言论,为此不惜流放和绞杀了朝中的一些官员和民间的文人,但是反对他的声音不仅没有被压下去,反而渐渐扩散了开去。于是郑氏的权力开始渐渐萎缩于升龙府和一些距离升龙府较近的城市之中,至于远离升龙府的城市和军镇,则渐渐有了几分割据的意思。 这其中又以升龙府西北的宣光镇行事最为跋扈,宣光镇本身就是一个半独立的藩镇,现在宣光镇的保主是武公悳,封号是少傅宗郡公。武公悳年少气盛,此时不过20出头的岁数,因为从小受到其父之影响,对于被权臣控制的后黎朝并无多少忠诚之心。 再加上之前他作为宣光镇的人质送去了明军军中,在明军中目睹了后黎郑氏军队在明军的攻打下不堪一击的情形,更是失去了对于后黎朝的敬畏。 而战后武公悳还去昆明晋见了大明云贵总督洪承畴,在昆明期间很得洪承畴另眼看待。这让武公悳不免觉得,获得了明朝大臣认可的自己,未必不能取黎郑而代之的,至不济割据一方同阮氏例也是应该的。 于是武公悳一边积极向昆明靠拢,不但派出了大量的宣光镇军将子弟前往昆明求学,更是从昆明延请了军事顾问帮助自己训练军队,其对升龙府的不诚之心也就昭然若揭了。但是对于武公悳的举动,郑梉居然是一筹莫展。 一方面宣光镇有山川之险,郑氏不调动大军是难以攻入宣光镇的,可若是调动大军去进攻宣光镇,郑氏又担心南阮联合其他藩镇进攻升龙府。郑氏现在的声望可谓是衰落以极,若不是占据着升龙府,控制着黎氏王族,郑氏恐怕是难以再继续把持北方的政权了。 另一方面则是大明的态度微妙,驻于升龙府的大明使节林岳山对于郑梉的试探始终不肯做出明确的答复,这使得郑梉终究不敢冒险举兵前去攻打宣光镇。 于是在这样的局势下,南北阮、郑和各地大小藩镇都在积极的扩军备战,可谁也不敢先挑起战争,结果便是越南各地百姓先受不了,发动了起义。越南百姓对于现状的不满已经到了这样一种程度,在阮氏兄弟起义之后,地方上一个农民自称是阮氏兄弟派来带领大家杀官造反的,便迅速有路人围上去响应,说要跟着一起去攻打县衙。 虽然此时南北阮、郑政权并没有出现王朝末期的衰败气像,各地的官员和军将还是有着几分能力的,但是架不住各地农民起义接二连三的爆发,这使得阮、郑控制下的主要城市和一些藩镇割据的城市之外,近三分之二的农村地区都出现了或大或小的义军。 一开始郑梉并不打算立即对付阮氏兄弟,虽然阮氏兄弟的口号是要打到朝廷,但是这只义军首先对付的却是城外那些和明人勾结的地主豪强。这样的场面对于郑梉来说可谓是一举两得,不管是起义军还是这些同明人勾勾搭搭的地主豪强,谁死了他都不心疼。 但是赢得了几次胜利后的山西义军获得了不少落魄文人和小地主武装的投靠,此时已经占据了山西的阮富平接受谋士的建议,制造了一起路遇神人献剑的把戏。宣称有老翁送太祖黎利佩剑与他,临走时还赠言于他,要其驱逐狂明,帮扶黎氏,再造大越。 阮富平借助太祖黎利的名声聚拢人心,又率先发出了驱逐明人闭关自守的号召,顿时引起了各地义军的响应,一时投奔于其名下的义军数不胜数,北宁之地也顺势归顺了阮富平。 直到这个时候郑梉才真正紧张了起来,而之后阮富平更是公然把郑氏当做了胁迫君主出卖大越的奸贼,表示要将郑氏驱逐出升龙府云云。郑梉这才把阮氏兄弟当做了自己面临的首要大敌。 8月下旬,在大明使节林岳山的催促下,郑梉令部将率领五千人马进攻山西。位于红河南岸的山西,是控制红河中上游的战略要地,也是能够直接威胁升龙府的所在。这里修筑了一座内外两重土质城墙的城池,又有红河环绕周边,实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地方。如果不是郑氏这些年的压迫太过严酷,此地还真不是一群农民能够攻打下来的。 当郑军坐船抵达山西城北面时,才发现在短短的一个月内,阮氏兄弟已经在山西城周边修筑无数工事,从红河河堤到城池北门这五里的地方,就足足修建了五道栅栏,这严阵以待的场面令郑军的将士们看了也不由有些畏惧了起来。 阮氏兄弟率领的义军虽然缺乏军械器具,但士气却极为高昂,而郑军虽然带有火绳枪和大炮,但八、九月正是越南北部的雨季,平均每两天就有一天是下雨的天气。 所以这场仗开始的时候郑军是占据优势的,但是当郑军连续打破两道栅栏,正准备一鼓作气突破到北门前时,突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这场大雨顿时让郑军的火枪火炮失去了声音,被郑军连续击退的阮氏兄弟,见到这个场景立刻便拔出了顺天剑对着众人喊道:“这是太祖显灵,帮助我们讨伐逆贼,此时不上去拼命,你们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像这种大雨天气实际是不适合作战的,大颗大颗的雨珠打在脸上,人连也眼睛都睁不开,更何况越南的红土地一被雨水打湿就变得又滑又黏,走不了多远就要摔上一个跟头,因此郑军的主将在第一时间就打算收兵退回北岸兵营去了。 但是对于这些前些日子还在田里耕作的义军来说,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个下雨收兵的概念。听到阮氏兄弟的呼喊,又隐约在雨幕中看到对面的郑军在远去,众人的士气顿时就上来了。他们以为郑军是被太祖的法术给吓住了,都一个个在逃亡呢。 基本没有什么护具的义军,在这样的雨天里反而比全副武装的郑军行动灵活的多。且这些义军多是农民出身,稻田里多年劳作的经验,让他们在这样的烂泥地里行走也没有什么阻碍。反观郑军这边,因为沉重的护甲和脚上的湿滑,很快就在义军的追击下失去了队形,变成了一个个摔倒在地的陀螺。 义军手中拿的武器基本都是长矛,少数还是竹子削尖烧焦的简陋版,这样的武器在对战中也许威力不大,但是在这样的泥地混战中,拿着长矛戳倒地的郑军士兵,义军却是占尽了便宜。 随着义军轻易的消灭了郑军后队的士兵后,他们的勇气顿时冒了出来,开始大步追赶连路都走不稳的郑军士兵,或是两人对付一个,或是三、五人对付一小队。这些义军的武勇,很快就让郑军原本还有些秩序的撤退变成了全面溃败。郑军士兵开始失去组织,丢弃手上的武器,甚至有人连身上的甲胄都解下丢弃了。 郑军过河攻击的3千将士,最后能够逃回红河北岸的,不过五、六百人。虽然阮氏兄弟把郑军赶过河就停止了进攻,但是郑军还是连夜逃向了红河下游。数日后,升龙府就收到了这个噩耗。 郑梉虽然恼怒的把逃回的部将处死,但是山西之败却极大的动摇了他在后黎朝的威信。原本躲在宫内不问世事的黎神宗,又开始不断的接见朝廷官员,似乎想要推动朝廷对阮氏兄弟进行招安。 郑氏能够掌握升龙府并进而统治整个北越,一是靠手中的武力,二便是借助黎氏王族的名分。当郑氏手中的武力不足以镇压住各地的野心家时,别人自然也能假黎氏的名义清除郑氏,入主升龙府。 郑梉立刻意识到,相比起大越的危机,郑氏的危机显然更为急迫的到来了。如果真的让黎神宗绕过他招安了阮氏兄弟,那么郑氏恐怕就有亡族之祸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61章 海外起波澜三 郑军山西之败的消息传回升龙府时,作为大明驻越大使的林岳山也是有些难以置信的。毕竟全副武装的郑军去攻打一群一个多月前还在田里务农的泥腿子,在他看来怎么也不可能输的这么难看。 这一战的失败不仅给阮氏兄弟的叛军送去了大量的武器装备不说,更是极大的打击了郑氏的威望,令升龙城外的地方豪强们进一步站在了中立的立场上,准备观望风向后再决定是否继续听从郑氏的命令了。 大明驻升龙府的使馆位于升龙府东南角一处名为七亩湖畔的边上,在使馆边上还有数条华商居住的街坊,因此这里又被称之为中华坊。位于气候湿润的红河三角洲上的升龙府,城内外遍布着大量的湖泊,城中虽然以还剑湖最为着名,但这处七亩湖周边也同样是绿树环绕,宛如一颗绿的发亮的宝石,景色甚为秀丽。 林岳山便是看上了这里的景致,才将使馆建在了湖泊的西面,而随着使馆在此地的建设,华商和华人也渐渐聚集了过来,短短数年内这里便形成了一个以华人为主的城中之城。而华商的不断涌入,也使得这处原本大半是稻田菜地的城中荒地渐渐形成为了城市东南角的商业中心,由过去的幽静变成了今日的喧嚣之地。 虽然这种变化有违林岳山当初在此地选址的用意,但是华人势力在升龙府内的扩展,对于他这个驻越大使来说却是很好的政绩,对此他也只能采取乐见其成的态度。 现在更因为山西之败的缘故,林岳山也暂时失去了是否要对使馆周边商铺进行行业限制的念头,而把使馆属员同升龙府华商商会成员召来开会,一起商议如何应对山西之败后的局势了。 这场会议讨论的重点,其实是评价郑氏还有没有继续扶持的价值。毕竟在大明的手中,现在可不止郑氏一张牌,升龙府内有黎氏王族,升龙府外有宣光武氏、高平莫氏、广南阮氏,说的再透彻一些,山西阮氏兄弟也未尝不可考虑。 总理衙门委派的林岳山并不是科举仕途出身的酸秀才,而升龙府内的华商们更不是什么有政治操守的士大夫,他们考虑事情的首要标准不是要维护大明宗主国的体面,而是这对大明究竟有没有利益。 因此,如果郑氏已经被越南上下所背弃了,他们自然不会出于什么道义上的操守,非要拿真金白银出来支持郑氏政权继续维持下去。如果有人能够做到郑氏为大明所做的一切,他们并不介意换个人来当越南的家。 对于商人来说,这就好比干买卖赔钱了,那就换个掌柜试试,没必要死保着一个不赚钱的掌柜拖累自家的生意。 但是这次会议的讨论,就和窗外连绵不绝的大雨一般,始终讨论不出一个结果来。高平莫氏是第一个出局的势力,莫氏本身就不属于后黎朝的正经势力,严格来说双方属于敌对关系,支持莫氏有可能引起越南南北双方势力的共同反对。 至于宣光武氏,虽然现在看起来对于大明恭顺无比,但是武氏一直以来的势力都没有出过宣光,让他来替代郑氏,恐怕很难让越南北部各地豪强俯首听命。 广南阮氏更是不用考虑了,不是阮氏不好,而是阮氏太好了。以阮氏一族的才能,一旦让他们入主升龙府,越南南北统一恐怕就再也难以阻止了。一个统一的越南还会像如今这样对大明俯首帖耳吗?在越南待了这么久的林岳山自然是明白其中的凶险的。 于是最好的选择反而是山西的阮氏兄弟叛军,这只叛军现在深得各地乱民的崇仰,却又同各地的割据势力格格不入,即便支持他们进入升龙府,他们也需要大明的支持才能建立起对于北越的统治权力,这当中自然就有了许多大明插手越南地方事务的机会。 至于黎氏王族,包括大明的各方势力都希望这个家族继续保持现在神主牌的作用,用以凝聚越南百姓的人心,但是不要插手越南实际的政务。 虽然大家研究出了一个最为适合的结论,但他们很快就发觉这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因为根据同阮氏兄弟接触的商人陈上久说,“…阮氏兄弟恐怕不是那种稍稍给些甜头就能满足的乡间愚人,因为他们占据了山西和北宁之后就扣下了原本出口我国的粮食、铁矿石等物资,只准许出售生丝和瓷器等手工业品,而且还上调了这些出口商品的税收。 我曾经拿着庸宪条约去同他们进行交涉,但是阮富平却拒绝承认这份条约,他表示郑氏逆贼所签订的一切卖国条约,他们都是不会认可的。而且大明商人进入越南经商应当遵循越南的法律而不是大明的律法,虽然他们依旧会承认越南同大明之间的宗藩关系,但是这种关系不应该存在一方欺压另一方的行为,否则他们虽然弱小,也要继续抵抗到底…” 听完了陈上川的说法,在场的众人都显得很是无语。若是在过去,阮富平的说法他们也许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在他们投资了这么金钱在越南的产业上之后,他们自然希望能够让自己的财富变得更为安全一些。 这些年来凭借着大明同越南签署的庸宪条约,这些商人们还是享受了颇多的好处的,现在让他们放弃这些好处回到过去任越南官员任意宰割的状态,这显然是难以让他们忍受的条件。 许久之后,一名商人不由打破了沉默,咬牙切齿的说道:“如果阮氏兄弟抱着这样的看法,恐怕我们是不能与之合作的。我建议,应该停下一切和叛军接触的渠道,并对叛军占据的地区进行经济封锁,决不能让这样的力量壮大起来。” “陈翁说的不错,我附议。”“我也附议。”… 转瞬间房间内倒有大半人选择了支持敌对阮氏兄弟的主张,剩下的一小半人则注视着林岳山,等待着这位官方代表的表态。 林岳山对此倒是表现出了谨慎的姿态,他斟酌了一下才对着众人说道:“阮氏兄弟现在占据了山西和北宁,等于是切断了升龙府东面和东北面的通道,现在又击退了郑军的平乱军,势力可谓是大涨。 我们现在断然切断同他们的联系,一旦他们真的进逼升龙府,我大明在升龙府、海阳、庸宪等地的华商利益恐怕就难以保全了。而且现在同阮氏兄弟绝交,我们便只能选择郑氏保护我大明商人的在越利益,郑氏是否能够做到这点,现在看来也是岌岌可危啊。” 听了林岳山的意见,一干商人倒也说不出反对的意见来,虽然他们不懂军事,但是从北宁出兵可以沿河而下围攻海阳,夺了海阳就等于是切断了升龙府和庸宪之间的联系,如此升龙府就几乎失去了大半对外的联系通道,成为了一座孤城。 郑氏之兵主要驻扎于三处,一是南面的兰江,用以防备阮氏北上,此处兵力最为雄厚;二是北面高平附近,用以防备莫氏和大明出兵南下;三是镇守升龙府的禁军。此次山西之败,让升龙府禁军足足损失了近三分之一,这才让郑氏有些压不住升龙府的局面,什么阿猫阿狗都爬出来想要占些便宜了。 北面高平附近的兵力为阮氏兄弟所拦截,又被高平莫氏牵制着,居然无一语片言回复京城,这让升龙府的黎朝官员们都怀疑这只人马有可能背弃了郑氏,也让他们顿时胆大了起来。而南面兰江的郑氏大军虽然依旧是效忠于郑氏的,但是有阮氏虎视眈眈在侧窥视,又加上雨季难以行军,使得这只人马难以回援升龙府。 因此在山西之战意外的失败之后,郑氏陡然出现了一个极为虚弱的时期,眼下谁能先攻入生龙府,就有可能取而代之郑氏的地位,成为升龙府新的主人了。就连这些不熟悉军事的商人们都难以看好郑氏的前途,对于升龙府外的那些藩镇来说,岂不更是摩拳擦掌? 这也就是众人刚刚首先抛弃了郑氏,想要寻找一个新的势力来扶植的原因。毕竟此时再继续支持郑氏,不仅投入巨大,回报不多,就连风险都是超出预估的。 但是因为阮氏兄弟的缘故,众人才发觉他们似乎并没有什么选择,这样的认知正令他们感到头疼时,海南商人陈上久再次站出来说道:“林大使,诸位同仁,在下以为郑氏也并不是不可支持的。 大家之前有所顾虑,不外乎两点,一是投入没有回报;二是郑氏难以抵挡阮氏和其他藩镇的联手进攻罢了。其实只要解决了这两点,大家也就没什么顾虑了。” 陈上久的话顿时引起了诸人的注意,林岳山也对他摆了摆手说道:“义公啊,有什么想法就说出来,这里都是自己人,没什么不可说的。你就不要藏着掖着了。” 陈上久赶紧对着林岳山拱了拱手,又对着在座的众人来了个四方揖,方才清了清喉咙说道:“这第一点,我倒是觉得很好解决…”(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62章 海外起波澜四 “…越南能够出产的不仅仅是黑檀木、犀牛角、象牙和稻米这些东西,在我看来越南最有价值的物产,应该是煤炭和铁矿石。就在庸宪下龙湾的附近,就有着极好的容易开采露天煤矿,这些煤炭能够炼成极好的焦炭,不管是海南的铁厂还是佛山的冶铁基地,都极为需要这些优质的煤炭和焦炭。 至于越南的铁矿石,含铁成分也比我们国内的铁矿石好的多,几乎可以同海南的铁矿石质量相当。海南出产的精铁是直供军器监的,少部分流入市场的精铁价格也是市价的二成以上。也就是说,只要能够把越南的铁矿石运回国内去,我们立刻就能获得收益。 今日精铁的用途可不局限于做一些铁锅、针头、农具这些小东西,光是一个铁轨的制作,每米就要花去20多公斤好铁。一公里单行轨道是40余吨好铁,现在我国及海外正在修建的铁路,每年不会少于一千五百公里,这就是超过六万吨好铁的市场。 现在市场上制造铁轨的好铁价值不会低于100元每吨,这就是价值600万元的大市场。不过这个市场现在主要被北方钢铁厂、武汉钢铁厂和江南制造局所垄断,佛山铁厂去年制作的铁轨不超过50万元。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就是佛山铁厂出产的好铁成本太高,难以和以上这些铁厂竞争。如果我们能够获得越南的优质焦炭和铁矿石,那么就能够大幅度的降低冶铁成本。诸位,如果我们能够控制了越南的焦炭和铁矿石,难道还不能借此入主佛山铁厂吗?” 陈上久的话顿时引起了一干商人的深思,虽然他们借助大明开海的政策,在越南也算是建起了一副事业。可是在海外混的再好,也不及在国内有一份基业强,毕竟海外终究不是中国之地,眼下迫于大明的强势而对他们这些商人笑脸相迎,若是日后大明再衰落下去,天知道这些番人会如何翻脸,这种事情他们又不是没有听说过。 佛山冶铁基地眼下是两广地区最大的钢铁基地,自古以来盐和铁就是国家最为重视的财富来源,汉代就有盐铁会议专门讨论是否由国家来垄断盐铁业的经营问题。明代初期对于盐铁业也极为重视,但是后期就只关注盐业,对于冶铁业却放开了,甚至连官营铁厂都主动关闭了。 之所以会如此,自然是地方士绅大族介入了这一行业,再加上生铁的利润不及盐业高。但是对于这些商人来说,冶铁业和制盐业一样,都是可以传为家业的产业,毕竟铁器也是民间必不可少的用具,特别是现在还出现了铁轨这种新事物,铁的用途就显得更为广泛了。 如果能够借这个机会入股佛山铁厂,对于他们这些商人来说,无疑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哪怕现在投入再大,依旧还是值得的。这个提议立刻提起了大家的兴趣,于是催促着陈上久继续讲下去。 陈上久稍稍停顿了下,便继续说道:“…从升龙府到镇南关约160公里,从镇南关到南宁又200公里,过了南宁即可通过水路通往广州。如果我们能够建起这样一条铁路,那么从升龙府到广州就不必再走风险太大的海路。 大家都知道,海路行船虽然运量比陆路大的多,但是一到台风季节,出海就和赌博差不多。如果我们能够投资建成这条铁路,往来升龙府和广州就安全的多了,最起码今后我们往来国内就不必再冒险上船了。 而且一旦这条铁路开通,有些比较贵重的物产我们可以直接走铁路回国,不必再等候天气的变化,这对于我们加强两地之间的贸易是一个好消息。 此外,我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发现这样一个现象,去年总理衙门把造船厂分为了三级。年产800载重吨的船只为小型船厂;年产800-2000载重吨船只的为中型船厂;年产2000载重吨以上船只的是大型船厂。 根据总理衙门去年出的造船年鉴,从东洋到南洋,小型船厂约349家,国内和海外各邦所属的船厂比例是1:1;中型船厂82家,海外占约六成;大型船厂28家,国内占八成。小型船厂能制作百吨以下的船只,中型船厂能制作300-800吨之间的船只,大型船厂则主要制作千吨以上的船只。 拜这些年我国大力扶持造船业的政策,海内外各船厂的订单一直都是满满的,这些船厂修建的船只采用的都是新式造船法,也就是大量的使用金属构件,大约是每吨木材配0.6吨金属构件。 去年这些船厂一年下水的船只,好像是超过了22万吨,超过了我国国内商船总载重吨的八成。大家可以想象一下,随着造船业的继续扩张,使用与造船业的钢铁将会逐步增加,这又是一项极大的新兴市场。 所以,对于我们而言,越南的铁矿和煤矿是真正的聚宝盆…” 终于有人忍不住打断了他说道:“支持郑氏能够得到的回报,我们已经很清楚了,义公不如说说,我们要如何帮郑氏解开这个局吧。若是解不开这个局,咱们还是得想想办法,另外找一个能够替代郑氏的不是?” 其余诸人也不由连连点头,附和着让陈上久说一说解开郑氏危局的办法,对于这一点陈上久似乎胸有成竹,他都没有沉思便直接开口说道:“对于郑氏来说,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调兵返回升龙府,然后彻底镇压阮氏兄弟,只要郑氏能够以不大的代价守住升龙府,并击败阮氏兄弟,其他人也就不敢再轻易站出来挑战郑氏了。 毕竟现在除了阮氏兄弟这只刚刚崛起的势力,其他藩镇都是有家底的人,不会轻易拿自家的前途冒险。而各地起来反叛越南朝廷的乱民,除了阮氏兄弟之外都不过是不成气候的地方匪盗罢了。因此只要郑氏取得对于阮氏兄弟的大胜,这场遍及各地的越南农民暴动,很快就可以平息下去了。 对郑氏来说是大问题的调兵,对于我们来说却不过是简单之事。因为越南沿海的航运,现在就掌握在我们手中。陆路难行,我们就动用船只从海上走,这也不过就是十天半个月的事。 真正麻烦的事在于,必须安抚广南阮氏不要借这个机会生事,发兵北上。还要迷惑阮氏兄弟一段时间,不要让他们现在就冲向升龙府。也许阮氏兄弟现在冲过来未必能打下升龙府,但却有可能攻下海阳,那里现在可是我们屯粮的地方,要是被阮氏兄弟乘机攻下,这对于我们来说损失就会变得很大。 而想要安抚住广南阮氏,这就必须要请林大使出面,请您邀请现在访问会安的大明舰队出面,向阮主施加压力,使其腾不出手来。至于阮氏兄弟那边,我们先派人以大明使者的身份去调停战事,只要能够让阮氏兄弟犹豫上一段时间,等到郑氏军队北返就可以取消调停事宜了…” 陈上久的主张引起了众人的激烈探讨,连林岳山也认为陈上久的计谋是可行的。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建议,干脆由在越商会组建一个煤铁公司,一是用来分摊支持郑氏的费用,二么自然是打算以这个公司的名义接收郑氏回馈的好处了。 甚至于有人连公司出资的股份都打算好了,按照民七官三的份额来分配。这个官并不是指的朝廷,而是指总理衙门。虽然使馆的属员们都很兴奋,但是林岳山却没有立刻表态,就在一干商人劝说他的时候,一名使馆的人员上来汇报,说郑府派人来求见林岳山来了。 林岳山下意识的看了看窗外,发觉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他直起身子对着众人说道:“郑氏有人过来也好,我先去谈谈口风,你们先继续合计合计。义公也跟着我去见见来人,你既然出了这样的主意,自然也该看看郑氏究竟值不值得我们去投资。” 陈上久立刻答应了一声,便跟在了林岳山的身后,其他人见状也只能无可奈何的做了回去,等待林岳山回来在继续商议了。走出了有些阴暗的会议室后,外面的阳光便直接照射在了骑楼的过道上,明晃晃的很是闪眼。 木地板过道上留下的水迹在阳光照射下变得热气腾腾,立刻让刚出会议室的两人生出了一头的闷汗来,不过雨后的新鲜空气却比会议室清新的多了,这又让人畅快了不少。离开了会议室不远,林岳山就有意无意的向身边的陈上久说道:“刚刚黄、盛两人说的还是不错的,成立一间公司来统筹此事,也许是最妥当的。 不过他们说以民七官三来分配股份,这恐怕有些不妥。总理衙门内部人事繁杂,这要是按照正规程序报上去,恐怕这里黄花菜都要凉了。冯总理他们远在京城,不会明白我们这些游荡在海外大使的为难之处的。不过若是能够把公司股份留出一部分用于人情,这件事也许就容易操作的多。” 陈上久赶紧点着头说道:“明白,明白,不如小人一会回去同大家商议一下,缩小官股的份额,把省下来的股份交由大人来分配,只不过大人觉得缩小多少比较合适?” 林岳山回头看了他一眼,方才微笑着说道:“总理衙门有个15%就足以交代了,剩下的事情你去搞定,日后冯总理那边,我也是可以为你引荐的。” 陈上久顿时又惊又喜的说道:“小人一定会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的,一定不给大人您留下任何麻烦…”(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63章 海外起波澜五 林岳山走到了东侧二楼的会客室门前,一眼便看到了身穿红色蟒服的世子郑柞,于是便拱手笑着行礼道:“世子安好,今日如何有空过来,莫不是趁着雨天无事,打算过来找我喝上一杯吗?” 年仅35岁的郑柞,今日脸上的表情却有些生硬,他向着林岳山回了一礼,便赶紧让到一边说道:“大使想要喝酒的话,不如改日我请你去映月楼尝一尝今年的新酿,不过今日么。” 郑柞的话语曳然而止,规规矩矩的站到了一边,让出了身后一名穿着青衣小帽的老年仆役。林岳山诧异的看去,才发觉这名仆役居然是64岁的清都王郑梉,也就是今日北越的郑主。他顿时不敢怠慢的重新向这位身材瘦削的老人见礼并问候道:“清都王怎么这般打扮?” 郑梉打量了一眼林岳山,便确定了这位明使脸上的震惊起码有七分是装出来的。他心中也不由有些叹息了起来,明使居然对他的到来并不怎么惊讶,显然是对郑氏面临的局面相当的不看好了,那么接下来的谈判恐怕将会极为艰难了。 心中想归这么想,郑梉对着林岳山却用着极为生硬的汉语说道:“我们郑氏眼下遇到了一些小麻烦,结果城内倒是爬出了许多蛇虫鼠蚁出来,我不欲这些人知道我来造访你这里的事情,免得他们继续胡乱猜测下去,搞得城内人心惶惶的,平白多出了许多事端来,这才换了装前来见你。” 林岳山看了看左右,才发觉使馆内的人员都被驱赶出了会客室,房间内只有郑氏父子,连跟在自己身后的陈上久都被拦在了房间外。他回头对着门外的陈上久安抚了一声,让他在外面先等上一会,这才转头回来看着郑梉说道:“清都王有什么吩咐不如坐下慢慢说,其实您有事情的话,让世子传上几句也是可以的,实在不行便让我跑上一趟好了。让您这样跑上门来,外官可真是有些诚惶诚恐了…” 虽然林岳山倒是很想同郑梉闲聊上几句,以挫一挫对方的锐气。但是这位郑氏家主似乎已经看破了他的心思,直接打断了他的废话,单刀直入的向他说道:“我需要大明的帮助。” 林岳山在对方目光的注视下,硬是不能再搪塞下去了,于是在沉吟了片刻之后,心平气和的说道:“大明的帮助可不是无偿的,清都王您打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郑梉思考了下便说道:“我知道这两年大明遭遇了不少灾荒,我愿意把之前同上国签订的粮食合同更改一下,价格不变,但是年出售粮食数量翻一番,变为六百万石,贵使以为如何?” 林岳山听后大为失望,他往后一靠,便拉长了语调说道:“看来清都王的诚意不大啊,越南的粮价这几十年来似乎从未突破过0.35大明元每石,我们当初给予你们的单价可是0.5大明元每石。所以这份粮食合同的受益者是越南而不是大明。 大明可不会年年都是荒年,因此粮价不变数量增加,对于大明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清都王你这是既要赚钱,还要我们免费的帮助你吗?大明和越南之间的粮食贸易,也就是一桩生意,我们拿着白花花的银子,难道还怕买不到粮食吗?” 世子郑柞顿时忍不住插嘴道:“可若是没有我们郑氏,大明的商人凭什么能够将这么多粮食安全的运出越南?这难道不就是大明的好处吗?更何况这一次的农民作乱,也是大明商人私下大肆购粮引起的,贵国难道一点责任也没有吗?” 虽然平日里林岳山和这位世子关系不错,可是在这个场合中,林岳山却丝毫不给面子的说道:“世子大概是弄错了什么,对于大明来说,郑氏并不是唯一的选择。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够稳定越南局势,并能够维护两国友好关系的政权而已。至于这个政权是姓郑,姓阮,还是其他什么,其实区别并不大。” “你…”郑柞正欲发怒,却被其父郑梉阻止了,“好了,林大使不过和你开个玩笑,你认什么真,站一边去。 林大使,大明富有四海,越南不过是一化外小邦,除了些许稻米之外,其他物产并不怎么丰饶。你让我说出一个代价来,我想来想去也只想到一个,不如我上书请求内附可好?” 林岳山先是一惊,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哈哈大笑了几声,方才说道:“清都王您这心思也太精巧了些,仅仅凭借您一封上书,就想让大明贴钱替你做白工,这说的过去吗?” 一旁的郑柞听了脸色顿时大变,可郑梉却脸色不变的回道:“自宣宗皇帝撤销安南宣慰司以来,这可是我大越第一次上书请求内附,林大使就算不稀罕,难道皇帝陛下他也不稀罕吗?” 林岳山看着对方摇着头说道:“清都王这次恐怕是真的想错了,我大明对于越南这块地方确实没有吞并之意,至于皇帝陛下的想法么,我倒是记得陛下说过这样一段话。 得其土而不得其民,不可称之为得矣;得其民而不得其土,也可谓得矣。按照陛下的意思来说,以越南民众对我大明的叛逆之心,光得到一个名义上的内附是毫无意义的。 越南既不是山海要隘,又不是地广人稀之所在,将这样一块土地纳入中国,除了让我大明突然增加了几百万叛逆之外,又有什么好处呢?” 郑梉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林岳山许久,看着对方丝毫不做避让的眼神,终于有些疲惫的开口问道:“那么贵使想要什么好处,才能帮助郑氏?” 林岳山微笑着回道:“清都王说笑了,我不过区区一介使节,何德何能能够帮助到郑氏?能帮助郑氏的,只有大明而已。” 郑梉终于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贵使可真是滴水不漏啊,那么大明要什么的条件,才愿意帮助我郑氏走出眼前的困境?” 林岳山此时倒是慎重了起来,他思考了片刻之后,方才说道:“不如清都王先说一说,你想让大明帮到何种程度,也好让我有个比较。” 郑梉此次前来拜访明使,最低限度也是想要借着明商手中的航运力量将兰江的军队运回来,其次则是希望大明能够继续支持郑氏执掌升龙府的政权。 听完了郑梉的诉求之后,林岳山想了想就提出了三点要求,一是要求获得一部分红河航运的管理权,之前大明只是获得了红河的航运通行权力,对于这条云南地区最为便捷的出海通道,昆明方面早就想要扩大整修红河的航运能力了,只可惜一直被越南这边所阻扰着,这次林岳山自然也就不客气了。 第二便是要求扩大探矿权和采矿权的区域,并获得煤、铁矿山开发的优先权力;第三则是要求将庸宪开放为自由港,给与华商一定的自治权力。 听完了林岳山提出的三点要求,郑梉的脸色也微微有些发黑了,他随即开口说道:“贵使提出了这样的条件,岂不是把我国当做了一块放在砧板上任意宰割的猪肉?这样的条件和内附中国又有什么区别?” 林岳山却丝毫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表现,他表情不变的回道:“当然还是有所区别的,起码升龙府依旧还是姓郑,而且今后也将会一直属于郑氏,大明现在要求的这些权力,原本就是郑氏无法掌握的东西。 清都王应该好好想一想,如果没有了我们的支持,我刚刚说的这些权力难道还会回到郑氏的手中吗?事实上我们拿走的并不是郑氏手里的东西,而是越南这个国家的一部分权力。如果没有我们的帮助,郑氏也能依旧掌握住这个国家,那么我刚刚的要求您自然可以无视。 可如果没有了我们的帮助,郑氏就无法再掌握这个国家了。那么恕我直言,我们取走的不过是我们应当得到的报酬,而不是抢夺了郑氏的利益,不是这样的吗?清都王。” 郑梉久久说不出话来,好久之后方才点了点头说道:“贵使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兹事体大,我们是不是就具体内容再好好讨论一下?比如大明希望华商在庸宪的自治权力达到何种程度等等。” 确定对方终于服软之后,林岳山终于露出了几分真诚的笑容说道:“清都王,大致的框架定下之后,详细的内容不如让下面的人士去谈如何?我倒是觉得,我们目前有着更为重要的事要商议,比如如何剿灭占据了山西、北宁的阮氏兄弟,和平息现在各地暴动的乱民。” 郑梉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儿子后说道:“那么我这边就让郑柞负责商谈的事好了。”林岳山起身走到了房门处,把等候在外面的陈上久叫了进来,然后介绍给郑梉父子后说道:“我方新条约的谈判代表,就以这位陈上久先生负责…”(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64章 海外起波澜六 半个月后,林岳山同北越郑氏初步商定的密约就通过信使呈送到了昆明,放在了云贵总督洪承畴的面前。 在云南深入的耕耘了数年之后,精通权术的洪承畴已经完全掌握住了云南的军政大权,即便是那些世代效忠于黔国公府的地方土司,在其面前也是服服帖帖的,不敢装傻充愣。 此前还处于半独立状态的丽江土司府,眼下也对于昆明的指令毫无违抗之意。这一方面在于土司木氏家族的汉化程度已深;另一方面则是大明这几年对于缅甸一侧呈现进击姿态,不但收回了许多边境村庄,更是把实际控制区从大理附近推到怒江附近,将丽江地区的侧翼重新保护了起来。 这样一来,原本受北面藏人和西面、南面缅人威胁的丽江土司府去了腹背之患,自然就变得亲近起昆明来了。再加上内地商人为了开采铜矿等资源,大肆修建从昆明通往云南各地的道路,使得昆明同云南各地的交通更为便捷,昆明的命令传达的也就勤快了些,各地土司自然也就少了许多拖延时间的借口。 对于洪承畴来说,稳定云贵地区的形势自然不是最终目标,作为一个有进取心的精英官僚,他可不是不喜欢生事的两广总督熊文灿,对于和云南接壤的缅甸、老挝、越南三国都是怀有着极大的兴趣的。 恰巧现在的皇帝崇祯也是个不安分的,对于南方边事尤为重视,在他执掌云贵总督的期间从来没有停止过对于云南周边三国的情况调查。而和皇帝的书信往来之间,君臣两人倒是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拉拢老挝,打压越南和缅甸两国。 老挝的澜沧王国,也叫南掌王国,始建于元至正十三年,还在大明王朝成立之前,不过之后国势衰落,一度被越南所占领,之后趁着后黎朝衰落时又恢复了国土。现在的南掌王国国王是1637年上位的索林那旺萨。 南掌王国并不是一个中央集权式的王国,而是类似于阿瑜陀耶王朝的封建领主共和制国家,国内贵族的权力极大。这二百余年来,除了大明和柬埔寨之外,其他邻国都侵略过南掌,这使得南掌王国对于大明恢复在南方的强势呈欢迎姿态。 几乎当洪承畴抵达云南开始反击越南、缅甸势力时,南掌王国就向昆明派出了使者,希望能够重新建立两国之间的宗藩关系,并在之后大明调查云南周边地理形势时,南掌王国也提供了不少帮助。因此,此时昆明同南掌王国之间的关系也就变得极为亲密了,为此洪承畴还赠送了一批军火武器给与南掌,帮助其建立起了一只新军,以配合大明针对缅甸、越南的进攻势态。 应该来说,在越南签订了庸宪条约之后,占据了高平并赢得了宣光武氏效忠的昆明,已经把主要目光转向了缅甸地区。在越南表示臣服后,获得了红河航行权的云南,对于越南暂时已经没有想法了。 倒是在和缅甸接邻的这边,打通云南通往印度洋通道和控制通往印度的茶马古道两件事,已经成为了云贵川商人和三地官吏最为关心的事务了。云贵川地区因为奢安土司之乱,一度变得人烟萧条,三地的商路自然也就大多断绝了。 西南土司之所以对于大明王朝驯服无比,不仅仅是因为畏惧大明的武力,更重要的是获得来自内地的各种日用品。在生产力落后的西南边疆地区,甚至许多村落还处于刀耕火种的极原始状态,没有从内地输入的铁器、布匹、食盐等日用品,这一地区的土人就处于物资极度匮乏状态。 而物资一旦匮乏,当地的土司部族就难以安分下去,就会寻找机会攻打相邻部族,甚至是直接袭击过往商旅和汉人的村落。这边的治安一坏,外地的商队就更不敢前来来,这就像是一个恶性循环一般。 对于四川、湖广地区的商人来说,商路一旦断绝,那么他们想要再凭借自己的力量去修复这些商道几乎是不太可能的,这样又会使得大量的茶叶、食盐、布匹等日用品积压下来,破坏了当地的物资生产节奏。 是以,在平定了奢安之乱后,朱由检就一直优先恢复着川、贵、滇、藏地区的商路,不断把白杆兵调入康藏地区,更是将洪承畴调任到了云贵总督的任上。凭借着向四川、贵州大量迁移陕西军民的方式,川、贵、滇、藏地区的经济生产和道路安全是恢复了。 可这个时候,旧茶马古道的运输量又开始难以满足,开始了初步工业化生产的各工坊产量了。寻求一条更容易通往印度大陆的新商路,已经迫切的摆在了洪承畴的面前。这不仅仅是来自于商人们的请求,川、贵、滇三省,乃至湖广地区的士绅官僚们也同样有着这样迫切的需要。 毕竟西南地区最有利于种植的经济作物莫过于桑树和茶树,这一地区的士绅地主想要发家致富,唯有从生丝和茶叶着手。而这两样货物又正是茶马古道一向最为重要的高价轻便之货,只要能够打开商道,他们自然就不愁卖不出去。 这样一来,横在大明和印度洋及印度大陆东端布拉马普特拉河河谷地区的缅甸,就成了令人生厌的拦路虎。过去大家是没动力去缅甸的丛林里和一群土人作战,因此才能容忍缅甸人鲸吞蚕食三宣六慰土司之地。 但是打开了国门之后,这些西南士绅官僚才发现,原来在缅甸身后有着这样一个富饶的印度大陆,只要穿过了缅甸就能找到一个用白银铺满道路的富饶平原,这自然就让他们立刻记忆起了,缅甸侵占并吞三宣六慰土司之地的仇恨。 虽然此前洪承畴已经借助阿拉干王国、阿瑜陀耶王朝向缅人宣战的机会一举收回了怒江以东的地盘,但是对于西南的商贾士绅来说,这依然是远远不够的,只有彻底击败缅甸,把昆明同印度洋和印度大陆东端用道路连接起来,方才能够满足他们的需求。 因此在过去的两年里,洪承畴一直同下缅甸地区的阿拉干人、欧洲人及孟族贵族联系着,正预备着发起一场针对迁移到阿瓦的他隆王的叛乱。这场叛乱哪怕不能消灭了东吁王朝,洪承畴也计划把勐卯安抚司北面的密支那地区和南面的腊戌地区纳入治下。 控制了密支那地区之后,起码通往布拉马普特拉河河谷地区的通道算是掌握在了手中,他的目标也就算是完成了一半。而完全占据了腊戌地区之后,也就打开了通往阿瓦的北面门户,为下一步进逼东吁王朝的彻底臣服打好了基础。 只不过他还正等着缅甸雨季过去,此时距离孟族的反叛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而已。因此他对于身后越南形势的稳定还是相当看重的。 对于林岳山送来的密约只是粗粗看了一边之后,洪承畴就令人叫来了沙定海,向他吩咐道:“定海,这次恐怕就要麻烦你跑上一趟高平和宣光了。” 沙定海一目十行的扫过洪承畴递给他的信件内容,顿时心中有数的回道:“大人是要我劝说高平莫氏和宣光武氏同郑氏一起,合兵夹击山西阮氏兄弟吗?” 洪承畴点了点头说道:“缅甸这边发动在即,越南这边自然是越快平息越好,更何况郑氏既然愿意出让这么多权益,对于我大明来说,已经足够消化好长一段时间了,没必要再去逼迫郑氏。 倒是宣光武氏和高平莫氏这里要好好敲打一二,让他们知道谁才是他们的主人。没有主人的准许,他们就敢乱伸爪子的话,那就真要砍断几只爪子了。 我会给你授令,允许你调动驻扎在高平的保安团。你此去当先刚后柔,不可给莫氏、武氏以侥幸之心,明白了吗?” 沙定海立刻抱拳回道:“卑职一定遵从大人教诲,办妥了这两项差事…” 在被大明派出的使者迷惑了17天之后,随着这位回去送信的使者一去不复返,阮富平等义军首领终于明白是中了对方的拖延之计了,显然明人并没有真心实意的劝说郑氏自动退出升龙府的想法。 此前被明人代表和大越王黎氏所派代表的劝说,真的相信了为了减少对于升龙府的破坏和百姓的伤亡,大明大使和黎氏会竭尽全力劝说郑氏退位,并让出升龙府等说辞的义军首领们,大多被明人的背信弃义给激怒了。 这些义军首领向阮富平提议,干脆宰了黎氏的代表祭旗,然后发兵直接攻打升龙府。山西大胜带来的后果就是,各地义军纷纷带兵来头,虽然壮大了阮氏兄弟的势力,但也使得义军的指挥变得有些尾大不掉了起来。 这些义军首领的联名提议,使得阮富平也不敢直接否决,加上各地义军的到来,使得山西地方的存粮也剩不下多少了,因此阮富平只能同意南下攻打升龙府,不过他还是保住了代表大越王的使者的命,不准这些义军首领擅自杀害。 这些天的休养,果然是给了升龙府时间,但也让阮氏兄弟名下的义军数量暴涨了三倍,几乎达到了七万之众。阮富平挑选了五万人马出征,并留下了二万老弱守备山西。 当阮富平南下时,第一批北返的郑军3000人已经进入升龙府了。这只军队刚入城,郑氏便下令处罚了之前跳的最厉害的几位越王亲信,又派人将越王软禁在了宫内,从而一举扫平了城内反对自己暗流,让他可以专心的对付即将到来的阮氏兄弟大军。(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65章 海外起波澜七 阮富平站在升龙府北门外的山岗上,脸上殊无血色的看着山下战场上的情形,数万义军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组织,被三只官军驱赶着四处乱窜,其中正中的那只官军几乎杀过了半个战场,直接指向了自己所站立的山岗。 而在他左手边的红河上,两艘挂着日月星辰旗帜的大船,正游曳于大河上向着江岸边的义军阵地开炮轰击,这也正是义军阵列最先崩溃的地方。而就在半个时辰之前,数万义军还在气势如虹的向着升龙府北门进攻,那个时候坐在这里观战的阮富平怎么也没想过自己会败。 守卫在他身边的亲卫和谋士不断焦急的劝说着他,“…大将军,败势已成,此地不可久留,咱们还是先往后撤一撤,退回山西再做打算吧。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材烧啊…” 自从起义之后,一直表现的温文尔雅的阮富平,此刻再也忍不住自己的脾气了,他转身飞起一脚踢翻了一名身边的亲卫,恶狠狠的喊道:“谁他妈敢言退,老子现在就宰了他。现在战局未定,谁敢乱我军心?给我下去传令,命令各部都给我顶住,有敢擅自撤离战场的,杀!” 看着两只眼睛都充满了血色的大将军,这些谋士亲卫顿时不敢再行劝说,但是也没人敢离开去传令。此时战场上已经差不多完全失去了组织,有些刚入伙不久的义军已经开始跑路了,这个时候传令给各部,他们都不知道该去向谁传令了,就算是真的找到了那些义军首领,还会有几人能够听从命令呢? 阮富平此时看似疯狂,但是心头却还是存有理智的,看着身边部下不动,立刻按着腰中佩剑大声喊道:“混账东西,一个个还楞在这里做什么,赶紧去西门调陈光有、黄发仁两位将军的部下,让他们从侧面牵制升龙府出城的官军,这些官军总数不过万余,只要陈、黄两将军能够让我们这里喘上一口气,我们起码还能收拢大半人马退下来。若是没了这些人马,就算退回山西,我们还能守的住山西吗?” 正从另一侧走上山岗的阮富金,刚好听到了兄长的怒吼,他看了一眼山下的乱局,方才咬了咬牙上前说道:“你们还发什么楞,还不赶紧替大将军传令去?” 阮富平身边的亲卫终于回过了神来,顿时有数人忙不迭的起身向山下奔跑而去,寻找坐骑去传达阮富平的军令去了。看着这几名亲卫离去之后,阮富平才把注意力放在了自己兄弟身上,满是戒备的问道:“你也是来劝我逃亡的?” 原本的确是有这个意思的阮富金,看着此刻情绪已经濒临于暴怒边缘的兄长,反而不敢提出撤退的意见,只能咬着牙抱拳说道:“大将军,在陈、黄两位将军回援之前,请让我带着山西亲军下去冲杀一阵,也好拖延一些时间。” 阮富平看着亲兄弟许久,方才点了点头,轻轻说道:“好,你去吧。不要灰心,只要陈、黄两位将军回援,那些官军必然是要退回去的。明人的炮船虽然凶猛,可毕竟上不了岸,只要能够挺过今日,我们总能找到对付他们的办法的。好好保护自己,不要冲的太前面了。” 阮富平最后两句嘱托几乎细如蚊喃,但是阮富金还是听到了,他心中大受感动,在行礼告退后不由止步回头说道:“兄长,要是形势真的无可挽回了,你还是退一退吧,起码山西还是有人会支持你的。” 阮富平听了大为不满,正想训斥兄弟扰乱军心时,却发现弟弟已经掉头不顾的下山去了,他一肚子话语终于还是闷在了喉咙里,没能吐出来。 当传令的亲卫和兄弟都离开后,山岗上又重新陷入了静默,此刻的谋士和其他亲卫已经不敢再上前劝说大将军跑路了。而阮富平一边焦急的看着山下战局的发展,一边则回想着出兵山西以来的这几日经过。 应该来说,虽然被明人用计谋拖延了几日,阮富平当时也没往心里去,认为这反而给了自己时间整顿了下部队,加强了他对于义军的控制。而且就在他南下升龙府时,一路上也是势如破竹,附近的小股义军纷纷来投,更是增强了他的力量。 当他抵达升龙府的时候,一路上能够迟滞义军行动的并不是官军的抵抗,而是这个季节充沛的雨水,及为大军开拔征集地方粮食物资等行动。山西到升龙府,不过短短的150里地,但是这只义军大部队足足走了近20天,平均每天行进不到七、八里。 对于军队的行动缓慢,阮富平也是无可奈何,毕竟他手中的这只大队伍扩张的太快,真正跟着他们兄弟一起起义造反的嫡系,还不到这只部队的十分之一,剩下的都是各方来投的势力,有些是和他们一样的农民起义军,有些却是过去的地痞无赖、山匪路霸,更有些则是为了防止变成义军针对对象加入的中小地主。 因为队伍中的成分过于复杂,所以这只义军的军纪开始变得越来越差,原本颇受百姓支持的义军也渐渐疏远了他们。再加上军队人数的扩张过快,导致后勤供应不上,于是本就开始败坏的军纪就更约束不了这些新近加入了义军了。 在他们向升龙府进军的同时,许多义军并没有把心思放在同官军的作战上,而是把精力放在了对于行军路线周边村庄的劫掠行动上。这些害群之马的行动不仅极大的损坏了义军的声誉,使一些原本反对郑氏苛捐杂税的百姓们再次投向了升龙府,更是造成了义军内部的分裂。 以阮富金为代表的义军首领对于那些残害百姓的义军部队极为痛恨,认为应当抓捕这些义军部队的首领,在百姓面前进行审判以挽回声誉,再将他们的手下打乱安插到其他军纪较好的部队中去。 然而已经给自己上了大将军封号的阮富平却被面前的大好形势给冲昏了头脑,他认为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攻入升龙府,取郑氏而代之,而不是停下来整顿约束军队的军纪。这种事情等攻下升龙府再说也不迟,至于那些百姓受到的委屈,则应当为大局忍耐一二,不能跑出来替义军添乱。至于那些在外面不能忍受委屈,非要在舆论上抹黑义军声誉的百姓,显然是郑军派出的奸细,应该予以严厉的镇压才是。 除了这个理由之外,阮富平心里还有个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随着义军的形势大好,眼看着光明前途已经开始对他招手了,这个时候谁才是义军真正的领袖,对他而言就变得很是重要了。 山西义军虽然以他们阮氏兄弟为首,但是每每临战就在一线和将士们同生共死的弟弟阮富金,声望在一线将士中实比他高的多。这次跟着弟弟来向他请求军纪的义军首领们,又大多是亲近弟弟的,而那些被他们要求惩治的首领,却又基本是效忠于他的亲信。因此他总感觉,这是弟弟阮富金对他的一次逼宫,是想要剪除他在军中的羽翼,因此自然也就提防起这个弟弟来了。 阮富平患得患失的心理,自然也就让义军内部出现了诸多矛盾,大军的行动自然更是变得缓慢无比了。不过即便如此,当他抵达升龙府北面时,手下的人马还是从出发时的五万上升到七万余大军。 升龙府在当地百姓口中还有一个别名,就是河内。之所以有这样一个名字,不仅仅在于升龙府位于红河边上,还在于在升龙府的南方还有一条通往红河的小河,再加上周边诸多的湖泊,看起来这座城市不是修建在河边,倒是被河流所包围了一样,所以称之为河内。 升龙府南、东两面被河流所包围,难以展开大部队进攻。西面有着诸多湖泊和稻田,在这样的雨季里更是成为了一片片的沼泽地,也同样难以驻扎大队人马进攻。唯有升龙府北门外,虽然有着一个极大的和红河相连的泻湖,但因为有着许多丘陵,因此还能够排开大队人马进攻。 于是阮富平将主力集中于北门,将一些投奔自己较迟的义军放在了西门,形成了两翼进攻的格局。之后他还命令北宁义军出击海阳,试图切断升龙府同庸宪之间的联系,从而将升龙府变成一座孤城。 但是,虽然天气渐渐好转,晴天的日子开始多了起来,可是义军在升龙府下十日奋战都没能攻上城头,更是在今日迎来了明人从河面上发射的炮击,一举撼动了士气开始低落的义军阵列,最终被城内郑军抓住了机会出城反击,形成了眼下这种即将全面溃败的局面。 此刻的阮富平只能握拳暗暗的祈祷,希望能够和之前山西保卫战一样出现奇迹,否则一旦在这里遭遇了大败,他之前筹谋的那些璀璨理想终将会化为一片灰烬。 在阮富金的祈祷中,上天似乎再次眷顾了他,当阮富金带着最为精干的山西亲军加入战场后,凭借着他平日里培养起来的个人声望,带着不少退下的义军发起了一次反扑,终算是挡住了郑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中路军团。 就在阮富平睁大了眼睛望着战场东南方,终于看到了一只部队影影绰绰的出现在了战场东南的边缘。这只部队的出现,不仅让战场上的义军们声势一时大振,就连郑军的行动似乎也变得缓慢了起来。 不过就在身边亲卫谋士们欢呼呐喊之时,阮富平的脸色越来越严肃了,一种不安隐隐袭上了他的心头。之所以有这种不安感,是远处那种军队走的太沉着了,一点也不像是来救援快要崩溃的友军一般。(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66章 海外起波澜八 当东南方前来的义军在进入战场后突然树起了郑氏的旗帜时,整个战场上的形势顿时一变。刚刚才鼓起勇气来的义军终于彻底崩盘,义军后队的将士们直接丢下了手中的武器旗帜,掉头向北面和西北方向逃亡而去,不肯继续听从上官们的命令了。 本就尚未磨合完毕的义军,其内部的凝聚力完全是依赖于这些日子来义军的连续胜利而团结在一起的,当义军所向无敌的假象被戳破之后,整只义军顿时就变成了一团散沙,试图利用同伴来拖延敌军的行动,从而给自己逃离战场赢得时间。 站在山岗上的阮富平顿时看到,穿着杂色和白色服饰为主的义军将士就像是退潮的潮水一样向着身后的田野涌去,连一片波澜都没有泛起。而穿着黑色服饰的郑军正分散成一支支箭头,像是蚂蚁大军一样向着义军的尾部追击下去,被黑色浊浪吞没的义军将士浪潮,在这股浊浪过后,只在荒野上留下了一具具躺下的尸体,地面上绿色的植被正渐渐的被染成一片红色。 在这片四处肆虐的黑色浪潮中,只有十多处义军团体尚在结阵反抗着。穿着杂色和白色服饰的他们,就犹如一个个在海中冒出头来的礁石,被穿着黑色服饰的郑军将士一次又一次的冲击着,直到被这些黑色的浪潮粉碎为止。他的兄弟此刻也正在这些郑军将士的围攻下,在某一个义军圈子内苦苦支撑着。 战局的急转直下,终于让阮富平支撑不下去了,他只喊了半声“二弟…”便急怒攻心的向后倒了下去。阮富平身边的亲卫看着这个状况,终于不再顾忌什么,上前一把抬起大将军便转身向北面的逃亡去了。 在战场的东南方边缘,陈光有、黄发仁两名义军首领正陪着郑家的代表,仔细观察着战场上的变化,一队骑兵正紧张的保卫着周边,生怕有不长眼的义军队伍冲向这里。 看到自己这边的义军换旗加入战场后,那些义军终于开始掉头逃亡,郑氏的代表郑俊见此大为得意的说道:“此辈村夫也想翻天,也不看看自家祖坟上有没有冒青烟,和我郑氏作对,就应该是这个下场。” 郑俊说完又看了看左右,于是斜着眼睛对着身边的陈光有、黄发仁两名义军首领说道:“你们两人总算是知道些好歹,没有和这些泥腿子一条道走到黑,紧要关头还是选对了路。否则今日这等亡命奔逃的贼军中,焉知不会有尔等?两位将军今后享用富贵时可莫要忘记了,若非我郑家接纳了你们,你们和他们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黄发仁赶紧点头哈腰的回道:“正是,正是,若无郑主的宽宏大量,天朝使者的劝说,我们这等愚笨之人,今日可真要为这些贼人陪葬了。末将今后必然以郑主为马首是瞻,绝不敢有违…” 黄发仁对着这位据说是郑氏族人的代表狂拍马屁时,他边上的陈光有却听得不甚舒服,若不是因为有明人使者的从中说项,陈光有可真没有临阵倒戈的意思。虽然他和黄发仁都是小地主出身的义军首领,但是他对于阮氏兄弟还是相当佩服的。能够在短短一月内掀起大半个国家的百姓起义,并击退了郑氏的讨伐军,怎么都不是一句贼首能够拿来评价的。 而且,原本他和黄发仁投奔阮富平时,只不过是数百人的小头目,还是得了阮富平的大力支持,才能一步登天的成为这万余义军的主将,要说他对于阮富平不感激,那可绝不是一句真话。 可是,阮富平终究还是托大了,一心只想成就同太祖黎利一样的功业,不肯同明人进行任何妥协,不接受之前郑氏同明人达成的任何协议,最终得罪了明人。 虽说越南百姓都把敢于拒绝明人的君主大臣视为英雄,但是真正能够挫败北面那个天朝上国的命令,而又不至于召来对方报复的,在越南的历史上又有几人呢?阮富平连升龙府都没进,就开始想要同明人平起平坐,令其退出一切既得利益,这让读了几本书的陈光有为此是极为焦虑的。 而之后的事态发展果然被他猜中了,明人先是以调停的名义耍了义军一次,赢取了近半个月的时间,从而为郑氏运回了南方的军队,加强了升龙府的防御。 之后当他们抵达升龙府开始攻城时,原本应该是人心惶惶的升龙府,却突然变得坚如磐石了起来。损失了不少兵马之后,城内的明人就开始跑来同他们接触,试图说服他们反正。一开始他和黄发仁都是打着虚以委蛇的态度和明人接触的,试图借此搞清楚城内的真实状况究竟是什么。 但是随着明人一步步的证明了这场攻城战绝无成功之可能,及透露宣光、高平及北面郑氏军已经开始围攻山西之后,他和黄发仁终于不得不为自己的未来考虑了。两人意识到,义军若是继续在升龙府拖延下去,那么收拾了山西的联军一旦南下,就能同升龙府内的郑军内外合击粉碎义军的包围,那时他们再投降可就成了阶下囚了。 而如果把这个消息告诉给阮富平,让义军从升龙府撤离,他们无法向阮富平交代消息的来源,也想不出义军还有什么地方可去。没有了升龙府内的粮食,七万多义军就只能分散就食。以义军的低下战力,一旦分兵就必然被郑军分而灭之,这是一条绝路。 最终在明人的担保下,两人终于决定反水。在这场战争中义军失败的最大原因,显然不是在于郑军的强大。若是没有明人的出面,宣光武氏、高平莫氏怎么可能联手北方的郑军攻打义军的根据地山西?若是没有明人的帮助,郑氏又如何能够及时的把南方军调回升龙?如果不是这两个条件的达成,义军也不会陷入失败的边缘,而他们也就不会选择背叛义军。 如今郑军刚刚在战场上取得优势,郑氏的代表就开始敲打他和黄发仁,这实在是让他有些不服气啊。也许是没能听到陈光有的恭维令郑俊不满了,这位郑氏的代表顿时不怀好意的打断了黄发仁的话,向着一边默不作声的陈光有说道:“陈将军一言不发,莫非是对于阮氏匪首还有眷恋之情?” 黄发仁赶紧对着交情还算不错的陈光有打着眼色,希望这位友人向郑俊服软,不要在这时候得罪了小人,毕竟他们可是已经跳了船了。陈光有心中气恼,就是不想回郑俊的话,一时气氛就变得尴尬了起来。 这时突然有人悠悠说道:“阮氏兄弟也非是一无是处,起码他们起兵之后给贫民和孤寡老人发粮,总算是存有一丝仁心,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只不过,就是有些不识天时而已。” “大胆,谁在给匪首开脱…”郑俊勃然大怒的转回头去,发觉是刚刚走过来的明人使者陈上久,他的脸色顿时变得很是精彩,好半天才吞吞吐吐的说道:“陈使宅心仁厚,居然连这样猖獗的匪首也能宽容,果然是上国人物。” 看到陈上久出来打岔,黄发仁心中顿时松了口气,此时他和陈光有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郑氏如果过河拆桥,他也就只能和陈光有互相依靠了,因此他绝不愿意对方被郑氏抓到什么把柄进行处置的。 黄发仁轻轻扯了陈光有一下,让他和自己上前给陈上久还礼,满心不忿的陈光有向明使行完礼后,便借口要督促前方作战匆匆离开了这里,黄发仁想拦都没拦住他。 看着陈光有充满不忿的离去,郑俊转了转眼珠,转而对着陈上久说道:“贼就是贼,哪怕是披上了官服,也是洗不去那点匪气的。陈使这一片好意,终究还是抛进水里去了啊。” 陈上久经商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岂会被郑俊的几句话挑起怒气了。他看了一眼边上面色尴尬却又隐含怒意的黄发仁,方才笑着说道:“今日若无陈、黄两位将军识的大体,弃暗投明,这场战争说不得还要继续一段时间,到时候两边死伤就更为惨重了。 两位将军乃是有功之臣,郑参从何必如此求全责备?伤了功臣之心就不好了。我大明既然出面做这个中人,自然是对两位将军的人品有所了解的,他们绝不是郑参从认为的那种人,参从大可放心。” 郑俊面色一僵,知道现在是无法找陈、黄两人的毛病了,不由讪笑道:“贵使说笑,下官何时怀疑过两位将军的人品。呵呵,现在看去,我军胜局已定啊…” 随着郑俊岔开话题,陈上久也不再就这个问题纠缠下去,跟着转移了话题,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下来。一边的黄发仁看到这个场面,这才意识到,自己今后也未必非要抱着郑氏的大腿,这大明的大腿似乎还要粗上一些,也更好抱一些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67章 海外起波澜九 升龙城下的这一仗,以郑军大获全胜而告终。包括阮富金在内的30余位义军大小首领战死于此,而阮富平虽然逃离了战场,可返回他身边的人马还不到2千人,侥幸从战场逃离的义军们,大多选择了远离升龙府,不再愿意跟随阮富平继续战斗下去了。 阮富平为了躲避郑军的追杀,不得不渡过红河向山西返回。但是他走了一天还不到,便遇到了从山西逃亡的义军兄弟,还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一个噩耗。就在他离开山西不久,宣光武氏、高平莫氏、北面郑军及云南保安军一部组成的联军就包围了山西,围攻了十余日之后,终在前日攻破了城池。 最先攻入城池的就是云南土司兵组成的保安军,领军的沙定洲极为野蛮凶残,攻入山西县城之后便大肆纵容手下抢劫杀人。在这只军队的影响下,其他三部联军入城后也失去了军纪约束,使得整个县城哀嚎不断,变成了人间地狱。 只有他们这些还没拆散的小部队,挨到了天黑之后,趁着夜色偷偷溜出了城池,才算是脱离了那个屠宰场。这个消息传开之后,阮富平带回的将士顿时痛哭流涕了起来,他们之所以在战败之后还聚拢在阮富平身边,正是因为他们大多是山西人,父母兄弟都在山西境内,因此自然比其他义军更有对阮富平的向心力。 但是升龙城下刚刚败退下来,这边就听说了自家父母兄弟被屠杀的消息,这自然就引起了许多将士的情绪崩溃,众人一时生起了绝望之意,不肯再逃亡下去,纷纷向阮富平请求同联军决一死战。要么活着为家人报仇,要么战死下去同家人团聚,这个世界对于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可留恋的了。 虽然身边的谋士都在劝说阮富平暂且躲开联军的锋芒,先逃亡至西北山区以休养生息,但是阮富平却心灰意冷的对他们说道:“我的兄弟、部下及父老乡亲都死了,我一个人活着又有什么意义呢? 义军今日落得如此下场,皆是我一人之过,如果让我再丢下这些兄弟去忍辱偷生,我今后还要什么面目再去号召天下豪杰去对抗郑氏?天意既然要我灭亡于此,我又何必再苟延残喘下去。 诸位先生不必再劝,我已经下定决心和兄弟们在此等候联军决一死战,绝不独自一人偷生。我命人准备了些盘缠,各位先生拿了它们,咱们就此别过,就此相忘于江湖吧…” 见阮富平已经萌发死志,众人面面相窥之后,终于放弃了继续劝说对方。有的人拿了盘缠就走,有人什么也没拿,也有寥寥几人表示愿意和阮富平一同求死。 阮富平在原地休养了1日,就遇到了山西方向过来的宣光镇兵,虽然双方人数相差不大,但是萌发了死志的义军在阮富平的带领下凶猛顽强,不过半小时就迅速击败了这只联军的前锋部队。 随着这只宣光镇兵的出现之后,联军的队伍开始接踵而来,但是都被义军一一击退了。到了晚间,升龙府这边追兵也赶了上来,双方兵力开始变得悬殊了起来,联军这边的兵力几乎是义军的五倍。 但是这一天到半夜,联军十一次进攻都被义军所粉碎了,被义军所杀伤的联军人数,甚至已经超过了义军的兵力。阮富平残军的战斗力顿时震惊了联军各部主将,于是第二日他们亲自率领主力赶到了战场,双方的兵力差距一度扩大到15比1。 可即便是占据了如此优势数目的兵力,联军也未能在这一天攻入义军所占据的村子。直到第二日下午,义军因为伤亡太多,加上*已经使用殆尽,方才被联军攻下了整个村子。不过此时2000余义军,存活的还不到百余人,而联军这边的伤亡已经超过了5000。阮富平试图自杀时为沙定洲的部下所阻止活捉,这才算是为联军挽回了些面子。 虽然联军对外宣布战绩时,隐瞒了这场战斗的损失,但是义军在这场战斗中所爆发出来的战斗力和顽强意志,还是吓到了他们。不管是郑氏,还是武氏、莫氏及其他地方藩镇,此刻都把目标对向了各地的义军,唯恐他们再发展为第二个阮氏兄弟。 于是在联手剿灭了阮氏兄弟之后,郑氏便以后黎朝的名义颁发了剿匪令,号召各地的地主组建民团保境卫民,协助官军剿灭这些地方匪徒。阮氏兄弟的覆灭,本身就对越南百姓的起义事业造成很大的打击,当郑氏联合各地地主、藩镇,以高压手段对各地农村实施白色恐怖行动之后,几乎每一个越南村子都有几位或十几位被当地地主视为不安分对象绞死的青壮年男丁。 两厢打压的作用下,原本遍及越南各地的农民起义迅速被镇压了下去,光是人烟最为稠密的红河三角洲地区,就有超过20万人员的非正常死亡。一时之间,红河三角洲地区的村子路口,都成为了最为恐怖的路段。因为这些村子的地主为了震慑农民,往往喜欢把造反的农民和他们认为不安分的对象吊死在路口的大树上,还不许家人收尸。 当然,在这种白色恐怖的背后,除了加剧农民和地主之间的对立之外,对于越南社会最直接的改变就是,各地藩镇化倾向的加剧和各海港城市的进一步租界化。这极大的动摇了郑氏对于除升龙府外地区的统治权力,这也是郑氏在镇压农民起义时没能预料到的。而对于大明来说,越南地方割据势力的兴起,倒是极大的促进了大明军火贸易的繁荣,这的确是一个未曾预料到的惊喜。 十月的最后一日,阮富平等义军首领被关押在囚车内送入升龙府游街示众,虽然脖子上还绑着绷带,手脚也被上了重枷,但是穿着一件肮脏破旧外衣的阮富平端正的坐在囚车之内,丝毫没有任何畏惧之色。 围观的升龙府市民或有人指着他大骂不已,或有人拿着土块菜叶丢他,不过也有许多人只是沉默的站在路边观看着。大明驻越使者林岳山特地在临近大街的陶然居二楼定了一间视野良好的雅间,用于观察这次游行。 陪同前来的,除了几名升龙府的华人商会领袖之外,便是最近被林岳山着重培养的陈上久了。对于林岳山非要在酒楼定个房间观看这场游街示众,陈上久还是感到有些难以理解的。 毕竟在他看来,林岳山并不是那么无聊的人,而他定这个房间也不是为了庆祝阮富平的被抓。如果林岳山真的对阮富平有什么兴趣的话,他也没必要站在这里观看,只需要他打个招呼,郑氏自然会让他直接去探望这位农民起义军的首领。 在等待阮富平的囚车过程中,站在窗口看着街道上那些民众犹如过节一般的热闹劲,林岳山不由对着身边的陈上久说道:“义公啊,你知道这世界上什么生意最为赚钱吗?” 虽然林岳山这个问题有些没头没尾,但是陈上久还是一边揣摩着对方的心思,一边答道:“应该是垄断一两种商品*权的生意最为赚钱吧,小人愚钝也不知是否如此,还请大人指点。” 林岳山笑了笑说道:“对于那些没有背景的商人来说,你说的不错。但是像我们这等背靠一个强大国家的商人来说,收割一个国家或是民族积攒下来的财富才是真正赚钱的生意。 好好看着下面那些人吧,想要收割他们积攒下来的财富,我们究竟要怎么去做,这才是我们真正需要花时间去研究的问题。” 陈上久听后也下意识的把视线投向了下方的街道,认真的观察起了这些越南民众的神情,他研究了半天之后,方才有些懵懵懂懂的向林岳山请教道:“小人还是有些愚笨,这收割一个国家的财富,大人指的应该是那些我们同郑氏签订的条约,但是这些条约同这些民众又有什么关系?上位者签订的条约,难道他们还能反对不成?就算是阮氏兄弟这样的豪杰,不最终还是被郑氏他们所消灭了吗?” 林岳山收敛了笑容,回头看了他一眼,方才认真的说道:“义公,你应该多读点越南的历史了,如果你还是把主要精力放在那些琐事上,恐怕是很难再上一层楼的。 自大秦征服南越开始,我国同这块地方已经纠缠了上千年。那么你知道为什么,直到今天越南依然还是保持着独立,而没能并入我国吗?” 陈上久顿时再次恭敬的请教了起来,林岳山方才继续说道:“因为每每当我国开始对这块地方实施同化政策时,总会有人带着越南民众揭竿而起,以维护他们独立的民族文化,而这些人也被越南民众视为英雄,从而令得更多越南人起而仿效。 我国固然强大广盛,但在这片同本国隔山隔海的地方,终究是抵挡不住当地民众接连不断的反抗的,最终只能选择放弃此地。而这种放弃又会再度激励起越南的民族自豪感,让他们生起挑战我国的野心,最终在文化和思想上同我国产生彻底的隔阂。 所以,想要消灭越南独立的意识,就要先消灭越南的民族英雄。而想要消灭越南的民族英雄。就要先让越南的上下阶层激烈对立,让他们自己去诋毁自己的英雄。当一个民族失去了自己的英雄,这个民族也就失去了前赴后继抵抗外来者的意志,最终他们就会成为向外来者臣服的奴仆。 看看下面那个阮富平,他原本也是可以成为一个对抗大明的英雄。但是现在么,却成为了民众所唾弃的对象,这样的事情若是多重复几次,越南人还会选择成为下一个阮富平吗?”(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68章 海外起波澜十 陈上久和其他几名华商领袖一时被林岳山这番言论给惊吓到了,此时能够站在林岳山面前的自然都是智商够用的,他们自然能够听出这番话语中的毒辣和无解。因此好久才有人小心翼翼的恭维道:“大人用谋真是匪夷所思,恐怕诸葛孔明复生也不过如此,小小海外蛮夷岂能逃得了大人的手心,我看大人将来的前途必定是在北方,而非局促于越南区区一地的。今后我等,还需要大人多多照顾啊…” 就在房间内的众人纷纷对着林岳山拍着马屁时,他却回头看了众人一眼说道:“你们也不必恭维我,这可不是我的言论,不过是我昔日在京城听某位贵人评论总理衙门作用时记下的。不过越是在海外待的久了,我倒是觉得这真是至理名言啊。” 听到林岳山的解释,就连陈上久也好奇起这位贵人的名字来了,只不过林岳山却不再愿意提及此人,就此把话题转去了别处,他们几人虽然好奇,却也不敢继续追问下去了。当囚车将要到达楼下时,林岳山却突然向陈上久吩咐道:“你带着酒水下去,去敬阮富平三杯,以谢他当日攻下山西时没有劫掠杀害我明商的事情。我大明虽然无法容忍他,但却不可失了礼数。” 面容枯槁的阮富平倒是没料到,这升龙府内居然还会有人公然站出来拦路敬酒于他,将近一整天没有进水进食的他,此刻面前放的就算是毒酒,他也要一口饮尽了,更何况对方送的还是上好的美酒。 趁着看管的官兵没有过来阻止之前,他毫不犹豫的就喝干了陈上久送到嘴边的美酒,并狼吞虎咽的咬了好几口烧鸡。直到这时,他才认出送上酒食的乃是曾经和他交涉过的明商。他一边盯着对方,一边大口吃喝着,脑子里想着对方究竟想要做什么,可是对方喂食完酒食之后就对着他拱手行了一礼,然后默默的退向了一边。 阮富平大为诧异对方的举动,酒足饭饱的他正想问问对方的用意,却发觉自己的四肢和舌头都麻木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这个时候押送囚车的越南官兵方敢上前重新指挥着囚车上路,而街边的民众看到这一幕虽然感到十分惊讶,却也没人说明人的坏话,反而觉得对方很有人情味。 待到囚车走远之后,林岳山才遣散了其他人,带着陈上久坐上了自己的马车返回使馆去了。在马车呢,看着陈上久疑惑不已的神情,林岳山方才神态自若的说道:“不用多想了,酒水和烧鸡里都掺了麻药。” 陈上久顿时睁大了眼睛回道:“啊?可这是为什么?” 林岳山转头看向了窗外,口中说道:“这个人倒是条好汉,哪怕知道等下就要遭受凌迟的酷刑,也还是一脸的镇定,所以喂他吃些麻药,就是希望能够让他减少些痛苦。 另外,我也是担心,他要是行刑时喊出点什么来,也许会让我们很麻烦。那些越南人既然没能处理好手脚,我们自然就要给他们赌上这个漏洞了。 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吧。现在说说吧,郑氏那边平息了民乱之后,可有什么异动吗?” 陈上久楞了许久,方才回过神来,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说道:“和大人料想的一样,阮氏兄弟被灭之后,郑氏那边就对之前签订的协议开始拖延了起来,既不愿意向我们移交庸宪的管理权力,又拒绝我们开始设立修建升龙府到南宁铁路的指挥部。” 林岳山笑了笑说道:“郑梉还以为今日的越南是郑氏的越南吗?也罢,就让他们尝尝我们的手段。也让郑氏知道,今日的越南究竟是谁说了算。 你去做三件事,第一,令宣光武氏、高平莫氏一起上书保吴文仲为谅山伯,镇守同登、谅山之地;第二令沙定洲强占山西不许升龙府委派官吏前去接受;第三去和北宁的义军头目接洽,只要他们投靠我们,我们就帮助他们割据北宁…” 陈上久一下就反应了过来,吴文仲是郑氏在北面防备高平的将领。此前阮氏兄弟起义,此人居然因为担心会被莫氏和义军夹击,对于郑氏召回他的命令置之不理。如今阮氏兄弟被平灭之后,此人估计正是寝食难安的时候,现在又被武氏、莫氏保举于一地藩镇,恐怕他就更不敢返回升龙府了。 再加上第二、三条,升龙府以北、以东地区算是基本不再听从于郑氏了,而郑氏如果在同大明翻脸,南方海阳、庸宪地区也将会被封死,于是升龙府就成为了三面受敌的前沿阵地。如果南方阮氏再来凑一下热闹,郑氏恐怕就真要寿终正寝了。 就在林岳山同郑氏进行博弈时,收到了北方升龙府之战胜利消息的郑芝龙终于决定离开会安南下,前往婆罗洲、马来半岛、暹逻等地巡视去了。广南国主阮福澜亲自跑来会安恭送郑芝龙离港,丝毫看不出之前被郑芝龙舰队强行压制,不得不放弃趁机北伐计划的不满。 虽然郑芝龙承认,这位广南国主的确是个人物,但是他对阮福澜却依旧没怎么放在心上。因为能够给与此人发挥的舞台实在是太小了,先不说北越的郑氏,就是广南南面的占婆和真腊,也因为受到了大明的庇护,而正逐渐把越南人的势力从国内驱逐出去。 坐镇于靖江岛的靖江王府和坐镇于西贡的西贡镇守府,一东一西将整个湄公河三角洲控制在了手心中。靖江岛对面设立的河仙府,以西贡为中心设立的嘉定府,已经成为了三角洲开发程度最高的地区。 被当地人称之为九龙江平原的三角洲地区,开发程度还不到总土地面积的二十分之一,凭借着优渥的自然条件,和明人带来的先进耕作技艺及农具、鸟粪肥料,一年春冬两季的稻米合计产量已经超过了550万明石,这片土地的开发潜力显然远远超过了红河三角洲。 吃惊于此地的富饶之余,郑芝龙也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虽然南洋之地生产的粮食足够解决大明的粮食问题,但是低下的航运能力束缚住了这一地区的粮食生产能力。仅仅为了多运上一两百万石粮食,大明的商船就不得不采取了就近运输的方式,使得越南地方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但是在马来半岛、暹逻等地,却还有着大量粮食无法转运回国,不得不拿来喂养猪牛等牲口,以防止无处储备的粮食腐坏。 舰队越是驶向南方,郑芝龙就发觉自己过去的视野还是太过狭窄了,南洋地区有着这么多丰富资源,怎么能够仅仅维持住一点贸易往来就能满足了呢?不管是婆罗洲的黄金还是马来半岛的锡矿、石油,还是现在正在各处种植的棉花和橡胶、甘蔗,这些可是难以让人割舍的财富啊。 经过这趟南下的巡航,郑芝龙终于意识到了,光维持一两条贸易航线显然是难以壮大海军的,只有围绕着贸易航线去经营附近的土地,才能够让海军在海外扎下根去,从而真正掌握并垄断住这些赚钱的贸易航线,甚至于还能不断的开发出附加价值来。 到了这个时候,他总算是明白前任海军总长和海军参谋部的参谋们梦想建立大舰队,究竟是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之上的了。 而此次郑芝龙舰队对于南洋各地的巡航访问,也让当地的土邦及欧洲殖民者受到了强烈的震撼,舰队中光是千吨级别的双层炮舰就超过了五膄。相对于之前的大明南洋舰队来说,简直就是鸟枪换炮了。 不管是荷兰人还是西班牙人,此时都不得不承认,如果说之前大明的海上力量还纯粹是依靠数量取胜的话,那么现在大明军舰的质量也超过了欧洲各国在亚洲的海上力量。仅仅凭借着这只舰队的力量,大明已经足以横少整个南洋地区了。 原本还对于大明商人肆意抬高粮价不满的土人和欧洲殖民者,在大明展示了自己的力量之后,选择了积极向大明靠拢的政策。那些起来闹事的土人,攻击大明商人的土人,很快就被当地统治者镇压了下去,并开始配合明商征购起了本地的粮食来了。 事后按照欧洲人的记载,1640年南洋各处因为突如起来的农业灾害,导致发生了一次极为广泛的灾荒。各地土人不得不以鱼虾、瓜果及从外洋传来的甘薯、木薯及一些昆虫为食,不少岛上的部族因为缺少食物而死伤无数。而大明及当地土邦的史书对此却并无记载,只有一些海外明人记录的日记中,对这一年的南洋有着极为含糊的时疫云云等说法。 当然,日后东南亚地区也有历史学家声称,1640年南洋并没有发生什么瘟疫,纯粹是大明从南洋各地掠夺了过多的粮食,导致了南洋地区出现了广泛的饥荒。为此他还拿出了一些明国政府的公文作为证据,上面大多记录着,某年某日从南洋来粮船多少,运往某地活人多少等数据。 这些历史学家的言论很快就被本国的精英们嘲笑为有良心的历史发明家,被舆论批评为哗众取宠的小丑。甚至于还有人被本国政府警告,认为他们正在试图破坏本国同中国在漫长历史中用鲜血缔结而成的伟大友谊。于是这样的历史发现很快就变成了稗官野史,倒是1640年南洋发生了大瘟疫,大明派出了大量医疗人员前往救治的说法,成为了主流历史学家们认证的历史真相。(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69章 海外起波澜十一 沐天波侧躺在木制的长廊上,头枕在妻子丰润而弹滑的大腿上,观赏着面前枯山水庭院内正中的那棵孤零零的枫树。树上茂密的叶子在阳光的照射下依次呈现出了橙、黄、红三色,这些色彩艳丽的枫叶和地面洁白的贝壳沙配在一起,就好比是一个美丽的少女枯寂的静坐发呆一般。 可是当一阵微风轻轻吹过,让整株枫树的树叶微微翻转,这位发呆的少女似乎就彻底的活了过来,在这庭院中翩翩起舞了。仅仅是砂石和一株树木的简单搭配,就将这不大的庭院变成了一位树中精灵的舞台,使人在静谧中享受到了极致的视觉盛宴,这样的手段就连见惯了富贵的沐天波也是叹为观止的。 这座庭院据说修建于战国时期,由于日本皇室的贫寒,使得这等杰出的园林杰作也得不到养护,差点就淹没在了岁月的腐朽之中。当沐天波今年夏天前来同兴子内亲王完婚时,挑选京都居所时看上了这里,方才让这座庭院重新焕发了生机。 和退位后一年只有五千石贡米的兴子内亲王相比,这五千石可不是给她一个人使用的,还需要用来养活服侍她的诸多宫人,世居云南的黔国公府可就是真正财大气粗的存在了。虽然提前婚期令京都这边措手不及,但是凭借着黔国公府的庞大财力,仅仅一个月内就将这处庭院修复的七七八八,让这对新婚夫妇能够及时的住了进来。 年仅17岁的兴子内亲王虽然看上去还只是一名少女,但是七岁就登基上位的她,已经有了10年的执政经历了。即便这10年来,她只是父亲放在台前的傀儡,可这10年的政治生涯,已经让她脱离了一般少女的幼稚和天真,令人感觉在她身上有一种和年龄不相匹配的成熟气质。 对于沐天波来说,再次见到兴子内亲王时,对方放弃了日式贵族的打扮,而改以大明流行的妆容,这总算让他有了些许好感。而兴子内亲王虽然不及寇白门美艳,但是青春少女的姿容是怎样也不会令人厌烦,再加上对方身上若有若无的成熟气质,便情不自禁的让他有些迷醉了起来。 在黔国公这等大明的顶级权贵面前,就算是日本的将军、太阁都要低头奉承,只有一个空架子的日本皇室就更不敢在其面前摆什么架子了。兴子内亲王在新婚中对沐天波的曲意奉承,使得两人的婚后生活显得极为和谐。 在这等秋日的午后,两人就常常黏在一起消磨着时间,兴子还小心翼翼的清理着用井水清洗干净的葡萄,不时的喂给躺在自己腿上的沐天波享用。看着对方发出了惬意的赞叹声,兴子觉得男人其实和自己从小养的猫咪没什么区别。 和兴子一心一意的注视着丈夫不同,沐天波虽然享受着现在的安宁,手上也不老实的伸入了兴子的和服内,摸着妻子紧绷而有弹性的小腿,但是他在心里还是有些怀念起了被留在京城的寇白门。 因为一趟南京之行,沐天波遇到了刚刚名噪南京的寇白门,把这位才崭露头角的南京名妓给坑到了水沟中。之后,沐天波听说因为自己上门抓人的缘故,导致原本夜夜喧哗的眉楼居然快要维持不下去了,他一时起了恻隐之心,便命亲随送上了一笔银子,算是令其前往别处讨生活的路费。 不过寇白门虽然萌发了想要离开南京的念头,可她身后的家人和童仆却不愿意离开环境熟悉的南京去外地从头开始,反而借机劝说寇白门,认为可以借这个机会搭上声名赫赫的黔国公府,这可是比抚宁侯府更为高贵的门第。 沐天波年少多金,又兼容貌英俊,再加上高贵的门第,寇白门自然就被劝说的心动了。而当她主动上门道谢时,也正是沐天波被南京诸勋贵和士大夫们弹劾的时候,一来二去两人倒是因此熟悉了起来。 在交往的过程中,寇白门发现沐天波虽然出自豪门,但是在男女之事上居然还是一张白纸,这自然更是让她大为满意。于是她使出了浑身解数,加上沐天波同南京勋贵和士大夫们斗的精疲力尽,也把她当做了避风港,终于两人还是成就了好事。 作为自己的第一个女人,沐天波自然不愿意寇白门继续留在风月场所,于是在北上时便将她带回了北京。但寇白门终究还是太过想要抓住沐天波,想要定下两人之间的关系,居然停止了避孕的手段,结果便搞出了人命。 作为黔国公府的当代家主,沐天波包养一个外室,也算不得什么问题。但是在正式结婚之前搞出一个庶长子来,就难以说得过去了,这也有违贵族之间所默认的礼法规则。更何况沐天波的未婚对象还是皇帝亲自指婚的政治婚姻,这样的失误就更不能容忍了。 黔国公府真正当家做主的可不是沐天波,而是他的母亲陈氏和祖母宋氏,据说一向不管事的祖母听说了这件事后只说了一句话,说要把寇白门请回去掌上一眼。沐天波立刻就慌了,他母亲若是说些什么,他倒也还能想方设法去摆平,但在这位常年吃斋礼佛的祖母面前,他是连个屁都不敢放的。 虽然父亲死的时候他还年幼,但是当他袭爵之后,对于当日的事情也隐隐有所耳闻了。自己这位祖母的心肠实在是太硬了,连自己的亲生儿子危及到黔国公府的传承时都能一杯毒酒了结了,更何况身份低微的寇白门。 实在是太过爱惜寇白门的沐天波,为了保住这位情人和肚中孩儿的性命,便不管不顾的跑去了西苑,向皇帝求救去了。虽然最终是保住了寇白门母子的平安,但是他也被勃然大怒的皇帝硬生生的打断了一根戒尺。 幸亏皇帝使用的戒尺以精美而不是以牢固而着称,不过就这样也令他两天没敢坐着。伤还没全好,就被赶上船来日本完婚了。想到皇帝揍自己的时候,沐天波就忍不住打了个冷战,屁股上都有麻麻的感觉。 就在沐天波心中思索着,寇白门现在在庄妃身边生活的好不好,会不会受欺负时,给他剥葡萄的兴子突然俯下身子在他耳边小声问道:“夫君,你在想什么啊?” 沐天波才发现兴子递给他的葡萄在嘴边已经晃悠了许久了,他赶紧一口吞下面前的葡萄,口中含含糊糊的说道:“我觉得兴子的皮肤比江南最好的绸缎还要光滑啊…” 发觉沐天波的手上动作变得激烈了起来,兴子终于有些脸红的说道:“哎呀,你不要乱动啦,好好的吃葡萄不好吗…你手在摸哪里啊,好痒…天还这么亮呢…” “内亲王,公爷,大阪总督派人前来求见公爷。”一名侍女隔着竹制的门帘向着已经抱在一起的两人汇报道,可怜的侍女脸色绯红,将额头紧紧的贴在了木地板上,连头都不敢抬起,生怕见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风景。 沐天波毫不在意的直起了身子,还有闲暇替妻子整理了下皱褶了的服饰,兴子却已经忙不迭的抓着领口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顺着长廊离去了,口中还快速的说道:“既然有客人来了,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看着慌慌张张逃离的妻子,好似被人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奸情一样,沐天波也不由莞尔一笑,看着妻子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拐角处,他才懒洋洋的隔着帘子说道:“去把人带过来吧,沏壶好茶送上来,不要用你们的抹茶,用我带来的碧螺春就行。” 当侍女把来人带上来之后,沐天波方才发现居然是大阪总督周堪赓身边的亲信吉川幸助亲自赶来京都了,他顿时收起了懒散的坐姿,对着对方认真的问道:“大阪难道出了什么问题吗?周仲声居然要你亲自来京都传话?” 虽然沐天波直呼自己上司的名字,但是吉川幸助却丝毫没有受辱的感觉,因为他知道对方的地位比起自己上司可高的多了。吉川幸助很是谨慎的回道:“大阪倒是没有出事,不过南边倒是出了一些问题。” “南边?南边不是说只是一些饿着肚子的农民发起的米骚动吗?这又是出现了什么样的变化?”沐天波好奇的问道。 吉川幸助犹豫了一下,方才继续回道:“原本我们也以为是如此,不过大阪这边责令各地诸侯自行平息农民暴动时,我们才发现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也许前期只是一部分贫困农民的反抗,但是最近一个月以来,在三原等中国地区的叛军背后都出现了长州藩武士的踪迹,而萨摩藩对这次平息米骚动的行动也是态度狐疑,行动上更是拖延不已。 前段时间我们接到告密,逮捕了从大明返回大阪的一些浪人,经过审讯之后方才知道,这场遍及日本各地的米骚动,已经成为了一些野心家用来反对幕府及外国人的政治阴谋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70章 海外起波澜十二 在木廊的阴影下,吉川幸助向着沐天波细细的诉说着事情经过。事情还要从五天前的下午开始,正在衙门处理公务的吉川幸助突然接到了总督的传召,他收拾了下案头的工作之后便跟着来人前往了总督所在的签押房。 看到吉川幸助到来之后,总督周堪赓便向他告诉道:“总督府的线人传回了一份情报,说是有一伙尊王攘夷派的武士伪装成了来往中日之间的商人,从大明坐船抵达了大阪,现在正落脚于城外的新町花街中。据说他们此次前来大阪的目的,就是为了刺杀大阪幕府中的高官,从而造成幕府的混乱。似乎这后边还藏有更大的阴谋,所以我希望你亲自带人前去,把这些人尽可能的安静的带回来,问出他们的行事目的和背后真正的主使人。这事不要惊动五大老那边,能不能做到?” 吉川幸助自然是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不过总督却没有立刻吩咐他退下,反而在迟疑了一阵之后,又递给了他一张皱巴巴的纸张说道:“除了总督府的线人传回了这份情报之外,还有人在早上往总督官邸内丢了这个。如果可以的话,今天这些人尽量都要抓活的,也许他们之中会有我们需要的可用之才。” 吉川幸助扫了一遍纸张上的内容,发觉是用汉字书写的一篇文字,内容也是向总督府告密,有一伙伪装成商人的武士试图袭击幕府官员,主要目标是他和水野信古两人。他随即收起了告密信件,向着总督行礼道:“明白了,请大人放心,下官一定会将这伙人活着带回来审讯的…” 新町花街,这座大阪城外的青楼妓院汇集之所,眼下倒是比起五年前更为繁华了起来。被一道壕沟围绕起来,同其他城下町街坊隔离的游廓,在一道高大的木栅栏的防护下,倒是比隔壁的街坊看起来有气势多了。初来乍到的乡下人,往往会把此处当成了大阪城,于是此地也得了一个花城大阪的别称。 这里的作息时间也同其他街区截然不同,当白天其他街区人烟鼎沸的时候,花街的姑娘和嫖客们都还没起床呢。而当到了夜晚,其他街区开始安静下去的时候,此地却是灯火通明,街头游人不断了。于是只要是大阪人就知道,想要去新町花街见见世面,最好还是黄昏时再进入此地,白天在花街可碰不到什么出色的女子。因为只有那些晚上没什么生意的徐娘半老的老妓才会在白天出现在街头,招揽一些性急之辈快速的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新町花街原本属于城下町的边缘地带,但是随着大阪经济的不断发展,原本和稻田菜地相邻的花街,现在却渐渐变成了城下町的中心地区。据说总督大人一度考虑将人员过于复杂的新町花街迁移到城市边缘去,不过在花街各位妓院老板的请愿下,并贡献了一笔治安消防费用之后,最终以在花街附近增加了一个警署和消防署了结了此事。 其实,在这件事上作为经济奉行的吉川幸助也是出了极大的力气的,这位经常流连于新町花街的幕府高官,向总督大人展示了花街一年缴纳的税金数量,和花街周边土地出卖的金额之后,总算是打消了总督大人对于这一行业的厌恶感。 因此当吉川幸助带着联队长沼田兼一进入了花街之后,都不用看地图就指挥着军队将逆贼所在的妓院包围了起来,就好像回到了自己家一般。 封锁了外围的街道,在军队准备进入这家妓院大门时,吉川幸助对着联队长沼田兼一询问道:“能不能不动用火枪就将他们拿下?我可不希望让整个花街都知道,我们在这里抓捕逆贼。” 头上戴着黑色阵斗笠,身上穿着黑色军服的沼田兼一对吉川幸助微微颔首说道:“请放心大人,我挑了一个小队的剑术高手,只要逆贼确实不超过20人,我们一定会静悄悄的解决的。或者大人在门外等候一会,让下官先进去抓捕了逆贼再说?” 吉川幸助顿时笑了笑说道:“沼田联队长,我可也是得到富田流初级评价的剑士,我想我还是能够保护住自己的性命的。至于里面的逆贼,根据确定的情报,应该是17人,其中有6人是从中国返回的商人,剩下的11人是他们在本地招募的浪人。” 沼田兼一立刻低头道歉道:“抱歉,是下官失礼了。既然大人已经有了这么详细的情报,那么这场抓捕就更没有问题了…” 就在两人交谈之间,这家妓院的老板已经被之前装作嫖客的武士给带了出来,看着对方瑟瑟发抖的样子,吉川幸助也没有再做什么威胁,而是和颜悦色的向他问道:“从天津来的贩布商人梅太郎一伙人,现在都在何处?只要你安静的说出来,这里就没你什么事了。” 这家妓院虽然分做了四处院子,但是接待客人的地方主要还在中院的一座二层回字结构的木楼内。梅太郎和他的同伴住在二楼的两间相邻房间内,至于同他们往来密切的浪人则住在楼下分散的四间房间内。 问清了这些人的位置,房间方位和楼内的通道之后,吉川幸助不由对着沼田兼一询问道:“沼田联队长,你和我一起去楼上会一会那个梅太郎,至于楼下的事务就交给你的部下解决吧。” “当然可以。”沼田兼一答应道,接着他对着身边的两个部下吩咐了几句,让他们带着妓院伙计去抓捕一楼的人犯,而他则带着十余人押着老板和吉川幸助前往了中院木楼上的二楼。 根据妓院老板的指认,他们从东南角的楼梯上去,向北走过两间房,就是梅太郎和他同伴所居住的房间了。这里房间的格局几乎都是一样,一个通长的分为内外间的套房,外间正对着内廊通道,内间则通往外侧的阳台。 外间大约占据了套间三分之二的面积,是用来吃饭和待客的地方;内间较小,就是用来睡觉的地方。虽然外间和通道之间有和纸装裱的拉门,不过像这种秋老虎的天气,这门基本都是开放的,只是有两片布帘挡住了门的上部,不让过客清楚的看清房间内的情形罢了。 吉川幸助等人进入楼内时,正是下午四点左右,此时外面虽然还是一片阳光灿烂,不过楼内却是有些昏暗了。这个时间有客人上门,其实也不算是过于奇怪的事情,这本是吉川幸助计算好的。只不过他没有预料到,从进入这幢楼之后,意外就接二连三的发生了。 首先是原本应该在房间内喝酒的逆贼们,居然有人跑去了隔壁房间赌博。因此当沼田兼一的部下冲入逆贼所在的房间时,顿时惊动了这位正在隔壁赌博的武士。听到隔壁传来的声音之后,这位居然没有跳楼逃跑,而是直接拿起佩刀冲了出来,而他所在的房间正对着吉川幸助所站立的地方,若不是这位武士过于鲁莽,拔刀挥砍时忘记了面前的门框,把刀深深的砍入了门框上一时难以拔出,吉川幸助还真有可能吃上一刀了。 当这位从隔壁房间冲出的武士奋力拔刀时,沼田兼一的部下终于反应了过来,趁着他双手拔着门框上的佩刀时,上前在他肚子上砍了一刀。这一刀又快又狠,当时就让对方的内脏流了出来,这名武士顿时失去了力气倒在了地上。这突如其来的交战让这间房内的妓女和嫖客都尖叫了起来,纷纷向着内间逃去,于是吉川幸助想要安静的处理计划也就此破产了。 更糟糕的还不仅于此,在楼内妓女、嫖客们乱做一团时,冲进逆贼房间的武士出来报告说,房间内还少了三人,最重要的逆贼首领梅太郎并不在房内。吉川幸助看了一眼躺在血泊里的武士,皱着眉头纠正道:“少的不是三人,是两人。问清楚他们去了哪里?” 那名武士看了一眼相邻房间之后,赶紧又跑了回去,接着他抓着一名妓女出来说道:“她说是被楼内的新荣姑娘请去了。” 新荣是这家妓院等级最高的妓女,也是可以竞争花街花魁的名妓,她所居住的地方位于西北角,几乎占据了半条内廊的位置。沼田兼一正想招呼部下冲过去,不要让对方逃跑的时候,吉川幸助却阻止了他,侧着耳朵倾听了片刻。 沼田兼一也下意识的侧耳听去,才发觉在这样人仰马翻的局面中,从新荣姑娘房内还隐隐传来了一个男人的歌声和三味线的悠扬乐声。 沼田兼一的脸上顿时现出了怒容道:“此人真是大胆,知道官军已经到了,居然还敢逗留不去,他这是在藐视官军么?” 吉川幸助看了一眼边上武士的尸体后,却笑了笑说道:“我还以为这些人都是没有脑子的暴徒,想不到居然还有这等有趣之人。沼田联队长,不如我们一起去见见这位人物可好?看看他究竟是真镇定呢,还是知道无路可走,故作镇定呢?” 当吉川幸助和沼田兼一带着4名武士走入了新荣姑娘的房内时,发现一名穿着青色和服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拨动着三味线唱道:“三千世界鸦杀尽,与君共眠到天亮…”(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71章 海外起波澜十三 唱着俳句的男子,声调虽然不是如何杰出,但是语调中透出的从容不迫,却是极大的提高了歌者的魅力。房间内除了这位歌唱的男子外,还有一男两女,那名年轻的男子把手藏于怀中,眼睛死死的瞪着他们这些闯入者,但是他全身抑制不住的抖动,却揭破了他隐藏起来的极大恐惧。 至于那两名女子,一位是身着华丽绸缎的美丽少女,年纪大约在17、8岁左右,她就坐在歌唱男子对面的锦缎垫子上,虽然看起来很是安静,但是吉川幸助还是能够看出少女身体的僵硬的。 至于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的,年纪更小一些的女孩,穿着妓院内较为常见的下女服饰,应该就是这位少女身边的侍女了。不待吉川幸助身边的沼田兼一出声,这位歌唱的男子似乎终于察觉到有不速之客进入了房间,这才停止了歌唱,放下手中的三味线转头看了过来。 对着吉川幸助几人满不在乎的打着招呼道:“原来是官家老爷跑来了,我还以为谁这么不知道礼数,居然连问候都不问候一声就冲入了新荣小姐的房间,真是不怕唐突了美人吗。” 对于如此大胆的逆贼,沼田兼一感觉自己的怒火一下就冲到了头上,他拉下脸来对着身后的部下说道:“你们还等什么,还不把这两个漏网之鱼给我拿下。”接着他又对着那位停下歌唱的男子恶狠狠的说道:“等把你带回衙门之后,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还有这个闲情雅致去考虑,什么是唐突美人…” “慢。”沼田兼一话还没有说完,突然被吉川幸助给打断了,这位大阪幕府的高级幕臣,脸色有些奇怪的说道:“想必这位就是梅太郎了?能不能聊上几句?” 沼田兼一大为诧异的插嘴道:“大人,把他带回去,您想怎么审讯都可以,为什么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一会来这花街玩耍的人就多起来了,恐怕会有什么变数吧。” 吉川幸助此时却不容置疑的回道:“那你就把其他人先押回去,留几个人给我就可以了。” 看着吉川幸助认真起来的样子,沼田兼一终于没敢再质疑下去。而此时那位男子也终于出声道:“能够和幕臣老爷聊上几句,也是在下的荣幸。十一郎,你先跟着官军老爷下去吧。” 男子一边说着,一边向着身边的年轻男子伸出了手,年轻的十一郎犹豫了下,终于把怀中藏着的短刃递到了男子的手上。看着两名男子的这一举动,沼田兼一和他身后的武士都立刻从刀鞘内拔出了一部分刀身,身体前倾的注视着男子,生怕他暴起发难。 不过对方却毫不犹豫的把短刀从榻榻米上滑了过来,又摊开双手抖了抖自己身上的和服,表示自己并没有藏着任何武器。当沼田兼一看着部下将十一郎带出房间后,不由还是有些担心的对吉川幸助说道:“大人,要不还是让我在这里陪你吧。” 吉川幸助却解下了腰间的佩剑递给了身后的武士,口中对沼田兼一回道:“联队长不必担心,你且把人带回去就好,把人分开关押,在我没有回去之前,不许任何人对他们进行审讯。好了,你们两人也去门外候着吧。” 对于吉川幸助的执拗,沼田兼一也是无语,只能吩咐留下保卫吉川的武士警醒一些,若是有什么不对便立刻冲入房间,绝不可让大人受到伤害。 对于身后的动静,吉川幸助也不干涉,他毫无顾忌的从梅太郎身边走过,一边令新荣为自己更衣,一边则对有些不知所措的下女吩咐道:“快去和老板说一声,让他准备一桌酒菜上来,一定要上明国的好酒,否则我可饶不了他…” 梅太郎安静的看着吉川幸助换上了舒适的便服,然后坐在了自己面前,顺便连新荣也打发了出去。当房间内只剩下两人之后,吉川幸助这才出声说道:“你不好好的在北京服侍太阁和世子殿下,跑回大阪来做什么?” 蒲生直柔耸了耸肩,表情无奈的回道:“我也没有想到萨摩大人和长州大人的野心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居然想要直接对大人您下手。我担心要是我回绝了这个任务,让他们派出几个鲁莽之辈过来,真的伤害到了大人,我们的事业就要遭遇重大挫折了,所以我不得不亲自跑回来刺杀大人了。” 吉川幸助拿起了一边火炉上保温的茶壶给自己沏了一杯茶之后,方才皱了皱眉头说道:“说说吧,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萨摩藩和长州藩又在计划什么了?” 蒲生直柔也不卖关子,就这么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经过向吉川幸助述说了一边,期间新荣带着下女为两人摆上了一桌酒席,但很快又被赶了出去。当蒲生直柔将整件事说完之后,房间内已经开始点上了煤油灯了。 在橘黄色灯火的照耀下,吉川幸助思索了一阵之后,却突兀的向蒲生直柔问道:“太阁大人对于这件事这么看?” 蒲生直柔楞了下方才回道:“太阁大人的意思是,日本之事,日本解决,她不会插手。不过她也警告我们,不要将友哉、友松两位殿下拉入这趟浑水,否则她必然不会坐视的。” 对于蒲生直柔传达的这个警告,吉川幸助似乎并没有往心中去,他接着又问道:“太阁大人同友哉殿下的关系,还是如从前一样吗?” 蒲生直柔这次倒是毫不迟疑的回答道:“和从前一模一样,太阁大人并无其他想法,两位殿下之间的关系也极为亲密。不过…” “不过什么?”吉川幸助猛地抬头注视着对方的双目,下意识的询问道。蒲生直柔犹豫了下,还是老实的回道:“不过在我看来,友哉殿下在明国似乎待的太久了,像一位明人更似多于一位日本人。而且他对于皇帝陛下也过于崇拜了一些,我很担心当他返回日本之后,还能不能习惯日本的生活。” 吉川幸助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不以为然的说道:“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只有这样的太阁殿下,才能支持我们对日本进行彻底的变革。既然大明是我们视野中最强的,那么我们就应该让日本变成第二个大明,否则难道我们要让日本继续被那些南蛮人肆意宰割吗?” 被吉川幸助亲自挑选培养出来的蒲生直柔,虽然对对方的主张并不是那么的全然赞成,却也没有当着吉川幸助的面,说出什么反对的意见来。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沉默了片刻,接着吉川幸助便打破了沉默说道:“对于萨摩藩和长州藩这次策动的尊王攘夷行动,你是怎么看的?” 对于这个问题,蒲生直柔从北京开始就一直在考虑,因此倒是没什么为难的便答道:“我以为,这一次的尊王攘夷行动,从表面上看是各藩想要利用底层民众这两年的不满,把矛头指向幕府和外夷。但就根本的缘由来看,倒不如说是各藩领主和武士对于大阪幕府近几年推动的改革政策的不满。 和大阪幕府直接管辖的天领不同,自从德川氏灭我丰臣氏之后,丰臣领地上的武士就被驱逐出了自己的土地。而当我丰臣氏在明国的扶持下复国之后,旧领地上的德川家武士又被赶走了。所以当叶总督开始对丰臣领土实施土地改革,废除武士封地旧制度时,基本没有听到什么反对之声。 但是当这些改革政策向西日本各藩进行推广时,各藩的领主、武士就感到大为不满了。只不过当日有李大人坐镇大阪,各藩不敢有所动作,只能施展些暗地里的手段,做些阳奉阴违的勾当罢了。但是随着李大人调离日本,而幕府又开始推行募兵制度和常备军制度,这就让这些领主、武士们再也难以容忍了。 如果按照幕府的改革继续走下去,武士和平民之间的界限就会被打破,战争从此也将不再掌握在武士的手中,日本很有可能变成一个由平民主导的社会。这样的日本即便再强大,对于各藩领主和武士来说,恐怕都是没有意义的。 萨摩藩领内的武士占据了人口的40-50%,因此萨摩藩是最容易打破武士和平民界限的一个藩国,于是他们的危机感也是最高的。而长州藩则是担心幕府势力不断深入中国地区,最终让他们成为幕府推行地方藩镇改革的第一个牺牲品。 所以这两藩才会勾结起来,试图借助日本民众的不满,想要推翻幕府的改革方针而已。” 吉川幸助叹了口气说道:“这么说来,这一次幕府必须要和萨摩、长州两藩决裂了?这些大名、武士从来只想着自家的富贵和家名,却从来也没有想过日本的未来啊。 幕府现在推动的改革政策,比起大明的社会变革速度来说,就好像是蜗牛在爬啊。日本底层民众现在背负着这么沉重的负担,归根结底不就是日本太过弱小,而这些大名、武士却依然顽固的守着旧时传统的缘故吗? 在这样的时代里,拒绝开化的日本,只有死路一条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72章 海外起波澜十四 蒲生直柔的眼神却有些飘忽,他不自觉的压低声音问道:“大人,我们真的能够挽救日本吗?我回到日本也有数日了,可是为何我感觉今日日本百姓的生活比我三年前离开时更为艰难了? 这几日我同那些来自日本各地的商人进行交谈,我发现现在日本最为繁荣兴盛的行业只有两种,一是粮食生意,一是皮肉生意。过去新町花街最廉价的妓女,也要五六十文,可是现在只要24文就能让那些老妓服侍一次了。 往日妓院老板要到乡下去挑选购买女子,但是今日连城市里的平民也会主动把自己的妻子女儿送到花街来。就算是如此,据那些跑来大阪经商的商人们说,大阪的生活对于平民来说不亚于天堂了。如此看来,日本民众的忍耐的确是已经到了极限啊,幕府的改革又如何能够让百姓信服呢? 难道我们就不能向明国提出请求,让他们对于日本的压榨缓和上几分,让百姓们稍稍喘口气吗?这样的话,也许幕府和萨长等藩的矛盾还可以再向后拖延几年…” 吉川幸助却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说道:“你是在大明待的太久,也变得天真起来了吗?你以为皇帝陛下真的在乎大明以外的百姓吗?当皇帝陛下利用南蛮人和我们丰臣氏颠覆了德川氏对日本的统治之后,现在的大明就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把仁义道德挂在嘴边的大国了。 在这位皇帝陛下的眼中,天下万国都不过是大明用来重新崛起的工具罢了,而我们现在能够选择的,无非就是让日本成为大明手中最有用的工具罢了。如果我们让这位皇帝陛下认为,日本其实和其他国家并没有什么区别,依旧是把日本的利益放在了大明的利益之前,难道他还会准许日本像朝鲜那样重新成为一个独立的国家吗? 难道你就没有看见,越南、柬埔寨、暹逻、菲律宾、爪哇这些南洋国家,现在正被大明一块块的分割成难以抵抗外人入侵的鱼肉吗?日本现在还能依托于一京两府的体制下维持着表面的统一,并不是大明对我日本另眼看待,而是在于这些年来我们始终满足着大明的需求,从未向大明说过一个不字。 正因为如此,明人才会愿意维持日本现在的体制。如果这个体制妨碍了明人对于日本的索求,那么明人也许就会毫不迟疑的拆散这个体制,寻找更适合统治日本的办法。失去了一京两府这个表面上的中央朝廷,日本才会真正沦落为万劫不复的战国时代,我们也就无法再借助朝廷和明人的力量去统一整个日本了。 现在的日本,除了继续忍耐之外,别无它法。” 蒲生直柔虽然在理智上被吉川幸助的话语说服了,但是他的心里还是憋闷的很,不由叹息了一声说道:“可是,这样的忍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呢?日本的民众真的还能坚持下去吗?” 吉川幸助沉默了片刻,方才回道:“只要我们表现的比明人更爱明国,处处为明国的崛起而着想,那么明人对于日本的猜忌终究会慢慢淡下去,到时自然也就不会阻止日本统一在一个完整的中央政权之下了。 至于日本的民众。如果把日本比作一块稻田的话,日本的民众不过就是稻田里生长的稻子,只要稻田还在,还怕长不出稻子吗?只要我们保住了日本这个国家,日本的民众才会有未来。如果连日本这个国家都不存在了,要这些民众又有何用?” 面对吉川幸助如此露骨的说明,蒲生直柔一时无言以对,只能一口干掉了杯中的酒水,辛辣的白酒从喉咙中下去,就好像一条火线从舌头燃烧到了胃里,让人不由自主的皱起了眉头,不过随之而来的爬上头的熏熏感,却令蒲生直柔的心中终于感到了一丝轻松,再无刚刚那种压着心头的沉重感觉了。 看到蒲生直柔的这幅神情,吉川幸助心中也是摇了摇头,于是岔开了这个沉重的话题问道:“你对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了解的最为详细,不如你先对我说说看,眼下我们应当如何应对此事最为适当吧?” 蒲生直柔摇着头挥去了心中的挫折感觉,重新振奋精神考虑了一会,方才开口说道:“对于这件事,我从离开北京时就开始考虑了。我以为幕府应对这件事其实并不难,难得是如何借助这件事为幕府获得理想中的利益。” 吉川幸助顿时颇有兴趣的追问道:“你觉得,幕府都能借机获得什么样的利益呢?” 蒲生直柔沉吟了下,便回道:“最大的好处,就是借助萨长作乱征伐西南各藩,进一步取消藩阀政治,将幕府的管理权力深入到藩国内部,从而为西日本的行政、军事权力统一打下一个基础。 退一步而言,也要打压各藩的武士特权,进一步扩大平民阶层的话语权力,从而引导民众痛恨藩领,亲近幕府。 最等而下之的,不过就是平息各地的农民叛乱,把萨长两藩伸出的手砍下来,以震慑西日本各藩国,从而继续维持住日本目前的局势,以待将来的变化。” 吉川幸助不由频频点头的说道:“分析的不错,你再继续往下说,说说幕府应当如何做才能达成这三种状况的条件…” 两人的交谈一直持续到了深夜,凑合着睡了两三个小时之后,当太阳刚刚升起不久,吉川幸助、蒲生直柔都不约而同的醒了过来。两人在妓院内吃了点东西,便趁着早晨花街无人出门的空档,离开了新町花街。 在走出了花街大门的时候,吉川幸助突然停了下来,从怀中拿出了纸笔匆匆记录了起来。蒲生直柔顿时有些好奇的问道:“大人这是在记录什么?出门的时间吗?” “不,我刚刚想起来,今后花街内应该禁止携带刀具入内,免得那些浪人、武士在花街内闹事,给地方警署惹上麻烦,他们可没这么多人手可以进入花街进行封锁搜查的…”吉川幸助一边低头记录着,一边随口答道。 将蒲生直柔送入了城内的幕府监狱,和他的同伙关押在一起之后,吉川幸助就匆匆跑去了总督官邸,向总督周堪赓进行了一次详细的汇报,当然他也是隐去了不少不便说的内容。 周堪赓端着一杯茶轻轻呵着气,头也没抬的说道:“这么说来,眼下中国地区闹的极厉害的农民叛乱,原来是萨摩、长州两藩在支持。那么这些人打出的尊王攘夷口号,目标其实并不仅仅是那些欧洲人,也包括大明和大阪幕府在内了?” 跪坐在榻榻米上的吉川幸助恭敬的低头行礼说道:“大人说的不错,这一次的农民和浪人闹事,已经不仅仅是单纯的米骚动事件了,而是一项针对大阪幕府及总督府的阴谋。如果我们不能采取断然的措施,叛乱的规模不仅会继续扩大下去,西南诸藩恐怕也将会随之加入这场乱局了。” 周堪赓久久没有做声,却也没有露出任何担心焦虑的神情,他思索了许久之后方才平静的开口问道:“这事既然牵涉到西南诸藩,那么五大老会议和西日本各藩代表联席会议恐怕也是不会支持幕府大举动用武力的。那么作为幕府的行政官僚,五奉常会议可有商讨过什么对策吗?” 吉川幸助毫不迟疑的回道:“在没有得到总督府的指示之前,下官还没想过召集五奉常会议商讨对策。下官以为,幕府和总督府在这一事件上的立场应当是一致的,因此下官得到详细的情报之后,便先来请求大人做出指示了。” 周堪赓这时才放下了茶杯,看着吉川幸助平静的说道:“你对于大明的忠诚,我是看在眼中的。不过这次事件,我大明若是直接插手,恐怕只会把日本民众的怨恨吸引到大明身上,到时候在日本各地经商的大明商人,安全就难以保障了。而我们收购粮食运出日本的行动,也会被这些无知的村夫所攻击,这就有可能损害到明日两国的友谊。所以,我想知道一件事,若是我大明只提供一小部分的协助,幕府能不能镇压这一次的事件?你心里面有没有一个初步的方案?” 周堪赓面上虽然平静,但是心里却是一点也不平静,在国内遭遇大灾荒的年份,他绝不愿意和日本地方诸侯再发生什么冲突的。虽然西日本的常备军已经扩充到了七个师团,大阪一、三师团,神户师团,熊本师团,萨摩师团,长州师团,大阪补充师团。 这七个师团中,总督府控制着大阪第一、三师团和神户师团,幕府控制着熊本师团和大阪补充师团,合并起来的兵力虽然压倒了西日本藩国的武力,但是这些师团除了大阪补充师团并无固定驻守任务之外,其他师团都控制着日本各要地和菲律宾的日本殖民地,基本很难抽调出人马出来对西日本诸侯们开战。 而且周堪赓也不愿意花大明的钱替大阪幕府去镇压地方藩国的叛乱事务,所以他希望吉川幸助能够自己想出办法来平息叛乱,否则他宁可采取拖延的战术,拖过了今年再说。这样即便是神户以西变成了废墟,对于大明来说也不过是损失了一些贸易上的利益,还动摇不了大明在日本的统治。 听了总督的询问之后,吉川幸助只是沉默了片刻,就说道:“回大人,下官昨夜彻夜难眠,倒是真想到了些办法,还请大人进行定夺…”(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73章 海外起波澜十五 吉川幸助提出的解决办法最终获得了周堪赓的首肯,于是周堪赓默许他上京来负责整个计划。而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便是取得刚刚同兴子内亲王成婚的黔国公沐天波的支持,这也就是吉川幸助刚到京都就前来拜访的原因。 虽然吉川幸助向沐天波诉说时隐没了许多关键,但沐天波也总算是听明白了一个大概,于是不由打断了对方说道:“大致的事情我已经明白了,其他有的没的就不必再说了,你就告诉我一件事就可以了,你和总督大人商议的平乱计划究竟是什么就好。” 对于沐天波的粗神经,吉川幸助还真是有那么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他同叶雨轩、周堪赓两任总督相处的久了,一时便以为大明的官员都是心思缜密之辈,因此在汇报时总是把细节描述的很是详细,今日遇到另一种处事风格的沐天波,便不由有些不太习惯了起来。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连忙向对方回答道:“回公爷,下官和总督大人商议的计划是这样的。这些年尊王攘夷的口号虽然在民众之中颇有广泛的影响,但实际上大多数民众根本不知道尊王攘夷的实质内容是什么。 许多人知道或是能够理解的,也就是尊王攘夷这个口号而已。尊王是要尊重朝廷,是民众对于藩阀政治的不满,所以才希望有一个强力的朝廷来惩罚那些胡作非为的藩国领主和武士;攘夷则是民众对于那些野蛮霸道的欧洲人在日本肆意妄为的不满,希望能够把他们赶出自己的家乡,恢复过去安宁生活的不满。 至于那些喊着尊王攘夷口号,实质为开国论及锁国论支持者的内部斗争,并没有获得民众的较大关注。今次这些高喊尊王攘夷口号的藩士、浪人,借助今年夏天在日本各地出现的米骚动事件,把民众的不满引向幕府和总督府,并不是他们获得了民众的支持,而是民众的不满积累的太多了。 在这个时候,幕府和总督府的任何举动都会被视为对民众呼声的反对,从而被那些藩士、浪人所利用,变成民众和幕府、总督府的彻底决裂。 所以,我们要粉碎这些奸贼的计谋,就应首先击破把民众聚集在一起的尊王攘夷旗帜。下官认为,激化开国派和锁国派之间的矛盾,从内部瓦解尊王攘夷藩士、浪人的联盟,让底层民众失去领导者,才是解决这一事件的最好办法。” 沐天波大感兴趣的询问道:“那么你们打算怎么激化开国派和锁国派之间的矛盾呢?” 吉川幸助抬头小心的观察着沐天波的神情,口中则说道:“这些藩士、浪人打出的尊王攘夷旗帜虽然蒙蔽了许多民众,但是这面旗帜也有一个很大的缺点,那就是天皇本人对于这些人究竟持有何种态度。如果天皇本人是反对这些藩士、浪人打着自己的旗号的,那么他们也就失去了号召民众的大义。 据下官所知,在京都的公卿之家中,就有着同情和支持这些藩士、浪人的存在。如今天皇绍仁的年纪尚幼,朝廷的权力依旧存在于太上天皇和这些公卿手中。只要有这些同情尊王攘夷的公卿存在,朝廷就很难发出谴责这些藩士、浪人的文告。 而今日在太上天皇面前最受宠幸的几位大臣,无非是现天皇的外公近卫中将园基任,右大臣一条昭良,内大臣德大寺公安,权大纳言油小路隆基几位。其中又以内大臣德大寺公安和权大纳言油小路隆基最得太上天皇信任。 不过内大臣德大寺公安不仅仅是太上天皇的宠臣,他同时也和萨摩、长州两藩结好,为两藩在京中和宫内交接奥援。内大臣这个职位极为重要,不仅可以代表天皇向朝廷传诏,还掌握着宫内的羽林军。 自我们同江户幕府签订了协议,双方约定绝不擅自在京都驻军之后,保卫京都的唯一武力,便只剩下了这只羽林军。虽然我们和江户都在往羽林军内安插人手,但是驻扎在内廷的那部分羽林军,依旧还控制在太上天皇手中。 所以,德大寺公安如果不愿意让天皇下诏书斥责举起尊王攘夷旗帜造反的藩士、浪人,我们短时间内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下官的第一步计划就是,以尊王攘夷志士的名义袭击暗杀德大寺公安,摧毁萨摩、长州两藩和太上天皇之间的信任关系。 德大寺公安一旦遇刺身亡,京都和宫内必然乱做一团。作为兴子内亲王的夫婿,公爷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接管京都和宫内的治安权力,把羽林军控制在您的手中。届时公爷只要切断宫内外的联系,控制住天皇和太上天皇,任命权大纳言油小路隆基接任内大臣一职,那么我们就能借助朝廷的名义,斥责那些发起尊王攘夷行动的藩士、浪人为,祸乱朝廷及地方的逆贼了。” 沐天波琢磨了一阵,还是有些疑惑的问道:“可是你刚刚不是说,要激化尊王攘夷派内部开国论者同锁国论者的矛盾,暗杀了一个德大寺公安,就能达到这个效果?” 吉川幸助点了点头道:“是的,德大寺公安平日里总是鼓吹,日本虽然要进行一场尊王攘夷的变革,但这场变革的目的绝不是再回到过去那种把自己封闭起来,岛内诸侯互相攻伐乱战的战国时代。 在京都公卿之中,他是着名的开国派代表,就连地方上的武士、浪人都知道他的主张。一群号称尊王攘夷志士的人暗杀了他,必然会让开国论者认为这是锁国论者试图独自领导运动的阴谋。这时候再加上朝廷颁发的斥责文告,必然会有民众和一部分开国论者抛弃这场尊王攘夷运动的。” 沐天波依然有些狐疑的问道:“那些开国论者真的会认为是锁国论者的阴谋,而不是幕府做的手脚?” 吉川幸助很有把握的回道:“是的,之前下官不是汇报过了吗,我们在大阪抓到了一批意图行刺幕吏的尊攘分子,这次暗杀行动可以戴到他们头上去。” 沐天波耸了耸肩说道:“好吧,既然周仲文已经认同了你的计划,那么我自然是会配合你的。那么说说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这个计划?” 吉川幸助下意识的朝着空中的阳光看去,估算了下时间之后,便向着沐天波说道:“如果下官的时间没有估计错误的话,计划现在应该已经行动起来了…” 始建于公元 781 年的京都御所,乃是天皇所居住的所在。位于洛京北面,为加茂川和鸭川环绕的御所,虽然因为年久失修,导致宫墙斑驳爬满了藤蔓植物,失去了当初建立时的华丽风貌。但是御所的周边因为人烟稀少,导致内外松柏相间,梅樱交错,水边更是垂柳处处,这些植物的旺盛生机掩盖了衰老破旧的建筑,反而赋予了这处御所几分历史的沧桑感。 在这种环境内长久居住的天皇,虽然在物质生活上不甚丰富,不过精神生活到是一点都不匮乏的,因此历代倒是出了不少吟唱诗歌的高手。 御所东西宽700米,南北长1300米,面积也有11万平方米之多。出入御所的有四门,贤春门(东)、宜秋门(西)、建礼门(南)、朔平门(北)。其中西面的宜秋门就是公卿大臣们日常上下朝进出的宫门。 就在吉川幸助和沐天波交谈的时候,一队仆役正抬着内大臣德大寺公安从宜秋门而出,接着沿大街向北行进,前往相国寺附近的住所。京都的城市格局仿照唐洛阳城修建,因此大街两侧没有什么商店,只有一堵堵的坊墙。 上京区不是公卿的住所就是神社寺庙,因此即便是白天也往往看不到什么行人,德大寺公安一行人走在树荫遮蔽的街道上,简直和在乡间小路上行走没什么区别,周边除了鸟叫和风吹树叶的声音之外,能够听到的便是轿夫们的号子声了。 除了在战国时期,有山匪强盗曾经攻入过洛京外,一直以来对这座城市威胁最大的,也就是那些心怀不轨的外地诸侯了。而在天下太平了这么久之后,京都的治安应该来说还是不错的。特别是打着公卿家纹章的队伍,一般来说还是没什么人敢来打劫的。 因此德大寺公安每日上朝,也就是带着轿夫和一些差役,打着自家木瓜花菱浮线绫的家纹旗帜而已,随行人员也就十来人,并没有什么拿着刀剑的武士保卫着。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会有人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来,要暗杀他这样空有花架子的公卿。因此当他的轿子被拦下来时,他还没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而在另一边,当蒲生直柔带着伪装成尊王攘夷志士的武士们从路旁跳出来时,他愕然发现面前的队伍瞬间就丢下轿子逃亡了,这些仆役边逃口中还大声喊着:“快来人啊,强盗入城了…” 为了不让事件变成普通的强盗拦路打劫事件,蒲生直柔只好一边拔刀一边自报名号的喊道:“尊攘义士为国除奸,宗次郎天诛国贼德大寺公安于此…”(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74章 海外起波澜十六 政仁太上皇两眼直直的看着面前的案几,犹然还是不能相信,一个多时辰之前还同自家交谈过的德大寺公安居然已经被杀害了。 但是案几上摆放的那支青白相间的玉笛,上面还沾满着德大寺内大臣已经干枯的血痂,分明又是在提醒政仁,德大寺公安确实是遇害了,否则这支其从不立身的玉笛就不会放在他的面前。 政仁一时感到有些茫然,他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要偷袭一个无权无势的公卿。虽然德大寺公安贵为内大臣,但是就连朝廷都只剩下了向诸侯出卖官职爵位的权力,他这个内大臣除了代表天皇出声之外,基本就没有其他职权了。 地方诸侯或是大阪、江户幕府对于朝廷有什么要求,基本上能够满足的,朝廷也会一一应承,很少会去得罪这些地方实力诸侯。可现在他们居然连要求都不提,就对着自己身边的公卿动起了刀子,这让宫内的皇室也好,宫外的公卿们也好,顿时都同仇敌忾了起来,生怕这种暗杀行动在京都扩大开来,把京都城闹成腥风血雨的战场。 政仁注视着玉笛太久,连光线开始黯淡下来了,他也一时没有察觉到。当他视线中的玉笛开始模糊起来之后,他才开口对着把玉笛带进宫内的近卫中将园基任问道:“你确定吗?这的确是那些自称尊王攘夷义士的人所为?皇居警卫赶到时现场有什么发现?内大臣可有什么遗言留下?” 园基任跪在下方老实的回答道:“回上皇,臣确定。臣找到了逃走的内大臣家家仆,这些人回答的内容都是一致的。 他们按照往日的习惯,出了皇居之后便拐上了前往相国寺的道路,在距离相国寺不远的岔路口,一伙浪人便从路旁的芦苇丛内跳了出来。他们一开始以为是山贼冲进城内来了,因此便调头跑回皇居示警了。 不过他们还没有跑远,就听到这伙浪人喊着什么尊攘义士宗次郎、小野清兵卫为国锄奸什么的冲向了内大臣的轿子。等到皇宫警卫赶到现场时,内大臣已经流血过多死在了轿子里,他手中紧紧握着这支玉笛,并无只言片语留下…” “逆贼,都是一群逆贼…”政仁突然暴怒的喊道,下面的几位公卿顿时低下了头去,不敢接上皇的话语。毕竟他们心里还是明白的,上皇此刻骂的未必就是那些杀害内大臣的凶手,倒是有可能痛恨的江户和大阪幕府更多一些。他们此刻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倒不如让上皇泄了一口怨气,接下来大家还能舒服一些。 正在下方这些公卿低头打着小算盘时,一名宫人站在殿外一副欲进不进的为难样子正好让右大臣一条昭良看到了,他顿时不悦的说道:“我们正在和上皇议事,你站在殿外做什么?难道是想要偷听吗?” 听到一条昭良的提醒之后,政仁终于压制住了自己的脾气,恶狠狠的向着殿外的宫人看去,想要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居然敢跑来偷听自己同公卿议事了。 只见那名宫人“哐当”一下跪在了地上,把额头紧紧的贴在地板上请罪道:“回上皇和内大臣,奴婢并不是前来偷听的,是兴子内亲王和夫婿大明黔国公沐天波一起入了宫,现在正向着参内殿过来,奴婢们不敢拦截,便前来传报一声。” 政仁的神情顿时有了一些变化,他有些诧异的说道:“这个时间他们来宫内做什么?宫门不是很快就要关闭了吗?” 政仁的话语还没说完,走廊上的地板已经“吱呀吱呀”的响了起来,很快穿着甲胄的沐天波就已经出现在了殿门口,他停下脚步对着政仁鞠了一躬之后,便大步上前走到右大臣一条昭良的身边跪坐了下来。 接着不待政仁发问,沐天波就开口说道:“小婿听说内大臣在回家的路上遇到袭击,现在京都内的居民之中有到处传播着谣言,说什么有人要在京都起事冲击皇居,挟持天皇和上皇作乱。 小婿左思右想之下,觉得还是应当入宫来助岳父一臂之力,免得谣言真的发生了,岳父大人身边无人保护。既然几位大臣和岳父都在商议对策,还请岳父示下对策,小婿愿效犬马之劳。” 政仁听了大为欢喜,连连点头说道:“到底是上国人物,知道什么叫仁义礼智信。好,你来的正好,我们现在还没能搞清楚到底是谁袭击了内大臣,对策什么的也没制定出来,你既然来了,便一起商议商议吧?兴子不是和你一起入宫的吗?她去了哪里?” 沐天波显得有些诧异的说道:“此刻研究谁袭击了内大臣有什么重要的,重要的难道不是先保证皇宫和各公卿家的安全,然后全城抓捕那些凶手吗?只要抓到了凶手,还怕找不出袭击内大臣的幕后黑手? 这皇居已经多年未曾大修了,外面的城桓处处都是缺口。我听京都的市民说,有外地人初到洛京想要瞻仰下皇居内部的景致,只要给出几个钱就有人带着从缺口进来参观,羽林卫对此还睁一眼闭一眼。这要是让这伙贼人趁着天黑摸进宫内来,岳父大人及宫内其他人的安全要如何保证?” 政仁听后下意识的看了面前的玉笛一眼,猛地发觉上面的血迹鲜红的可怕,他的眼皮不自觉的迅速跳了起来,于是忙不迭的询问道:“那么按照贤婿的看法,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沐天波也不推让,就这么直言不讳的说道:“我已经让兴子将宫内的重要人物都召集起来,然后让她们都来此处过夜,接着命令宫内羽林在殿外进行封锁警戒,不许任何人出入。然后再让小婿带着剩下的人马出宫,封闭四城,大索全城,一定要把这些逆贼从洛京搜刮出来。只要抓到了逆贼,大家不就安全了吗?” 政仁原本还在点头,听到后面就有些慌乱的说道:“你带兵出宫抓人,那么谁在宫内保护我们?” 沐天波扫视了一眼身边的公卿之后,也不谦让的说道:“近卫中将园基任,右大臣一条昭良可以率领羽林军保卫宫内,不过还请岳父重新任命一位内大臣,好让他和小婿随时保持联系。若有不对的话,小婿也好及时回援。” 政仁看了一眼体态痴肥的近卫中将园基任,又看了一眼英气勃勃的沐天波,正犹豫着是否让两人换一换,还是沐天波留在宫内保卫自己靠谱一些。不过他还没有开口,右大臣一条昭良却插嘴说道:“黔国公所言极是,现在抓人才是最为重要的事情,黔国公好歹上过战阵,总比我们这些人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场面。至于内大臣么,臣以为油小路权大纳言隆基正适合,还请上皇恩准。” 政仁终于还是接受了一条昭良的建议,但是在沐天波告辞离去之后,他还是忍不住悄悄问了一条昭良为什么。结果对方回道:“上皇,在这等形势下,即便黔国公是你的女婿,也是不及近卫中将园基任殿可靠啊。毕竟黔国公效忠的可是大明皇帝,而园基任效忠的可是上皇您。” 政仁终于无话,这一夜其实宫内还是相当安静的,除了几名小皇子和小皇女把这种集体活动当做了难得的游戏,一直吵闹的不肯睡去外,其他人睡的还是相当舒服的。只有政仁、一条昭良因为等待着宫外的消息而没怎么睡,在天快亮时才打了个盹。 不过两人刚刚迷糊了一段时间,就被刚刚晋升为内大臣的油小路隆基给吵醒了,政仁也不去管靠着柱子睡的正香的园基任,他用袖子抹了抹眼屎,便着急的向进宫汇报的油小路隆基询问道:“人抓到了吗?审出是什么人干的了?这些人在哪?” 油小路隆基虽然一夜没睡,眼中充满了血丝,但是却精神振奋的回道:“臣陪着黔国公整整找了一晚,终于在四条大街的一处小酒馆找到了他们的踪迹。 这些人的胆子可真够大的,袭击了内大臣之后还敢若无其事的返回酒馆休息。不过在全城盘查的行动下,他们终于还是没能藏住,袭击了前去盘查的警察后逃出了酒馆,然后向着西北方逃亡了。 黔国公听说后便亲自带队追击,最后把他们堵在天神川边上。不过这些混蛋不肯投降,反而向着羽林军进攻,最后被羽林军用火枪打死了。除了三人跳下天神川外,剩下的九人都被打死了。现在黔国公正继续沿着天神川追捕逃亡者,臣怕上皇等着太着急了,便先回来报个好消息。” 政仁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好消息,找不到幕后主使人,就算别人这次失败了,天知道还会不会谋划下一次。 不过当沐天波返回后,还是给他带来了他想要的消息。虽然沐天波没能把跳河的三人抓拿回来,但是从他带回的这些人的随身物品上,却有人辨认出来他们的身份。 “…这是长州藩开出的路条,证明他们是长州藩的行脚商,是来京都贩卖茶叶的。这些刀具虽然被磨掉了刀匠的名字,但是根据刀的质量和打造方式来看,应该是萨摩工匠采用种子岛玉钢打出的佩刀,除了萨摩武士和浪人外,其他地方极为少见…”(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75章 海外起波澜十七 在边上旁听的近卫中将园基任一时没忍住心中的疑惑,不由开口说道:“可德大寺内大臣和萨摩藩的关系一向不错,为什么萨长两藩要出手对付他?这,这没道理啊。” 沐天波马上回答道:“那是这些逆贼被我们抓到了,要是昨晚没找到他们,他们今天就该以行脚商的名义前往奈良去了,谁还能知道是萨长两藩给这些逆贼提供了帮助。” 园基任倒是相信了这个说法,沉默了下去,但是一旁的右大臣和太上天皇却还只是半信半疑。虽然极想为自己的亲信讨还公道,但是在事件没有明朗化之前,政仁也不想去得罪两个实力大名。 他只能以平静的语气说道:“仅仅凭借路条和刀具的来历就指证萨长两藩是杀害内大臣的主使者,这恐怕是难以服众的,若是到时两藩拿出证据来反驳朝廷,也会大大的降低朝廷的威信。 这位是贤婿你手下的人吗?他做事倒是很细致,在逆贼死后还能给我们找出了这么多线索,真是解决了我们不少麻烦,你应该好好奖赏他一番才是。” 沐天波下意识的看了政仁一眼,发觉对方脸上浮现出的确实是称赞的神情,这才放下了心说道:“这是大阪幕府给小婿配备的侍从官,平日为小婿讲解一些日本的礼仪和风俗,并处理一些日常事务。他是熊本藩出身的武士,也是大阪派往大明的留学生之一,在陆军军官学校还得到过皇帝陛下的奖赏,是不可多得的参谋人才,名叫蒲生直柔。” 随着沐天波的介绍,蒲生直柔也镇定自若的向政仁上皇行礼问候,一点都没露出作为杀人凶手的心虚感。 听到沐天波的介绍之后,政仁这才认真的打量了一眼距离自己较远的蒲生直柔,发觉对方的身材不仅只是高大,样貌也算的上是堂堂正正的,没有丝毫阴柔猥琐的气息,这让他顿时生起了好感。 政仁不由向蒲生直柔说道:“免礼吧,想不到居然是皇帝陛下称赞过的人才,那么你且上前坐近些,说说看你对于这件事的看法吧。” 蒲生直柔答应了一声,向前膝行了五步之后便再次坐好,然后向政仁点头行礼后说道:“对于内大臣被害一事,下臣的看法和黔国公的看法是一致的,如果不是昨晚我们及时追捕,这些逆贼也许现在已经远离京都了。 那么如果出现了这样的局面,朝廷会把内大臣遇害的事算到谁的头上呢?仅仅凭借凶手自暴身份的几声呐喊吗?那也太过轻率了。如果这些凶手这么光明正大,也就不会使用暗杀这等卑劣的手段了,事后更不会想到要伪装成商人离开京都。 那么排除了对尊王攘夷分子的怀疑之后,对暗杀内大臣怀有最大嫌疑的,恐怕就是平日里和朝廷矛盾重重的大阪、江户两幕府了。毕竟其他人暗杀内大臣既没有借口,也没有好处啊。 当朝廷把暗杀内大臣的怀疑对象放在两大幕府身上,这个局面对谁最为有利?自然是那些尊王攘夷分子。朝廷和幕府的决裂,不但为他们找到了反对幕府统治的合法性,更可以让他们借助朝廷的名义去煽动那些底层民众。下臣以为,这就是暗杀内大臣的背后内幕所在。” 政仁沉吟了半天,方才说道:“按照你的看法,也就是说在这些尊攘之人的背后,乃是受到了萨摩、长州两藩的支持,可这又要怎么证明呢?” 蒲生直柔毫不犹豫的说道:“既然萨摩、长州两藩玩这种贼喊捉贼的把戏,朝廷就应该将计就计,要求大阪幕府出兵平息中国地区尊王攘夷分子的暴动。平息这场暴动时,可令萨摩、长州两藩打头阵,两藩若是不从,也就等于是暴露了自己的行迹了。朝廷自可责令大阪幕府出兵讨伐两藩。” 政仁沉思许久不能出声,不过一边的一条昭良却忍不住问道:“若是两藩听从了命令出兵,接下来该怎么办?” 蒲生直柔想了想回答道:“那么便只能接受现实,不过这样起码朝廷的脸面算是保住了,天下诸侯再不会拿公卿和皇室的性命作法了。” 蒲生直柔最后一段话算是打动了在场的公卿和政仁上皇,比起内大臣的冤屈来说,大家的生命安全才是众人最为关注的一点。若是让那些混蛋尝到了甜头,动不动就跑来京都闹上一回,公卿们今后难道要躲在家中闭门不出吗。 令蒲生直柔退下之后,政仁和公卿们商议了许久,最终还是在大多数公卿的支持下,决定照着蒲生直柔的主意去办。 明面上就按照那些逆贼杀人时的喊话,承认内大臣是被尊攘分子所害,责令大阪幕府讨伐中国地区的尊攘分子叛乱。暗地里则要求大阪幕府彻查内大臣遇害是否同萨长两藩有关,如果是的话,便要求两藩交出责任人来。总之,先把这个麻烦丢给大阪幕府,还京都一个安宁再说。 就在公卿们和政仁讨论对策的时候,吉川幸助也在二条城内同江户幕府驻京都的代表达成了协议。过去被视为德川氏在京都武力象征的二条城,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大宅子。因为被迫和大阪方面达成了协议,江户不得不从京都撤离了大量人员,把京都的治安权力交还给了朝廷,这也使得二条城的许多地方因为缺乏人手照料而被迫封存了。 会津骚动中,会津藩和大阪师团发生的局部冲突,以会津藩惨败而告终。这场冲突不仅使得江户幕府脸面大失,也令德川家光意识到距离大阪不到2日路程的京都,实际上就在大阪幕府的控制之下,只要大阪幕府愿意就能以最快的速度拿下京都的控制权力。 既然无法同大阪幕府争夺对于京都的控制权力,那么就必须限制大阪幕府武力上洛的可能性,为了避免给大阪幕府找到出兵京都的借口,德川家光干脆下令把二条城内的卫兵全都撤回了江户,只留下了一些文职官员,好让大阪幕府失去往京都安插军队的借口。 于是在吉川幸助前往二条城拜访江户幕府驻京官员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露出了衰败模样的二条城。对于吉川幸助代表大阪幕府向江户提出的请求,江户幕府驻京代表很快就答应了。虽然因为江户幕府控制下的东日本对于尊王攘夷分子打击严厉,使得东日本的尊王攘夷分子看起来没有西日本这么活跃。 但是,正因为江户幕府的严厉打击,使得东日本的尊王攘夷组织转入了地下,组织结构变得更为紧密,斗争经验也更为丰富,还常常从西日本的尊王攘夷分子哪里获得物资上的支援,因此破坏性反而更大一些。 和东日本尊王攘夷组织动不动就采取刺杀的方式相比,东日本的尊王攘夷组织更喜欢在市井中发小传单煽动市民起来抗争。当然,这也同东日本地区没把尊王攘夷分子视为犯罪分子有关。 因此吉川幸助向江户幕府代表提出的共同镇压尊王攘夷运动的建议,很快就被对方所接受了。江户代表首先提出的,便是要求大阪幕府查封尊攘分子在大阪印刷的各种抹黑德川氏的小册子。据这位代表隐晦的透露,三代将军对于这些小册子里涉及德川氏的内容极为愤怒,认为完全是胡编乱造。 但是因为之前大阪幕府拒绝查封此类小册子,使得江户那边一时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的那些逆贼用渔船把印好的小册子偷运到东日本各地,成为中下层民众最为畅销的禁书。 而对于吉川幸助来说,这场洽谈的圆满完成,倒是解除了大阪一个后顾之忧,能够让大阪幕府全身心的放到解决萨摩、长州两藩的事务上来了。是的,对于吉川幸助这些幕内的富国强兵派官员来说,眼下这一事件最大的目标,便是要击破萨摩、长州两藩在诸侯中的领导地位,从而正式让幕府的行政权力、司法权力和军事权力集中到五奉常手中,取消五大老和各藩代表会议对于五奉常的权力牵制。 也只有完成了这一步之后,大阪幕府才能进一步进行改革,建立起类似于大明的内阁总理各项事务的新政治体制,摆脱由大名和高级武士左右政治的局面。 在和江户幕府驻京代表达成协议,并成功的获得了朝廷颁发的诏书,授权大阪幕府处理内大臣刺杀事件及平定中国地区叛乱的若干事件后,吉川幸助意识到自己和同志们的策划几乎已经完成了一大半。 不过他还没有高兴多久,就听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他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沐天波问道:“公爷要参与到这场平乱战争中来?这是不是有些不好,您现在可还在新婚期间。” 沐天波满不在乎的回道:“京都的确很好,不过待久了也会闷。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怎么可能整天窝在京都看树叶。 而且这场平乱战事显然要用到海军的力量,没有我出面协商,你们也很难让大明海军配合你们行事。所以我出京散散心,顺便学习下海上作战和登陆作战的要点,也算是为明年去北美巡航积累些经验。 另外我不是向你请求,而是在通知你我的决定,明白吗?” 吉川幸助对此也是无语,若是有可能他并不希望沐天波参与这场战事,毕竟作为兴子内亲王的夫婿和大明的国公,沐天波的身份实在是太高了些,若是落在敌人手中,这场战事就会出现极大的变数,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是拦不住对方的,只能寄希望于周总督能够劝说住对方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76章 海外起波澜十八 京都相国寺外刺杀内大臣的事件,很快就沿着京都同各地相连的街道传播了出去,而这一事件也被民间称之为相国寺外之变。 各方对于这一事件的反应也是各不相同,东日本各藩加上江户幕府,对内大臣被刺一事完全是一片茫然。他们都很费解,为什么尊攘分子要刺杀一个空有名声的公卿,这朝廷公卿完全无法妨碍到尊王攘夷的事业啊,更何况这位内大臣还是一位开国论的支持者。 就某种程度来看,倒是各地诸侯或是幕府派人刺杀他倒是更有可能一些。因着这种考虑,东日本各藩大名和江户幕府最初都保持了沉默,以免说错话后引火烧身。 西日本各藩则分成了两派,一派以长州、萨摩两藩为主,认为刺杀内大臣的一定是另有其人,通过刺杀内大臣栽赃嫁祸给尊王攘夷的爱国者,顺便还威胁了一把朝廷,这简直就是一个大大的阴谋。萨摩藩主张应该彻底调查此事,不可让内大臣死不瞑目。 而长州藩则更激烈一些,一些长州藩高级武士公然声称,刺杀内大臣和谋反没什么区别,谋杀了内大臣的人就是朝敌,天下人应当共讨之,其言论的矛头隐隐指向了大阪幕府。 至于尊王攘夷派内部听到消息后也是哗然,一些原本就对锁国论不满的藩士、浪人立刻将矛头指向了内部持锁国论立场的同志,要求他们公开交代是否真的派人前往京都进行暗杀事宜了。 这些锁国论者自然不会应承此事,不过尊王攘夷原本就是一个极为松散的政治联盟,谁也无法保证不会有头脑发热的浪人为了一朝成名而干出这等事来,因此锁国论者拒绝了前来质疑的开国论者要他们发誓的要求。 如果不是还有一部分比较冷静的藩士、浪人居中调和,各地的开国论者和锁国论者恐怕就要先干上一仗了。不过这些较为理智的藩士和浪人也没能压住两边多久,因为京都很快就公布了逆贼的名字。 这些尊王攘夷的志士原本是去行刺大阪幕府的幕臣的,除了少数人是真的为了日本的未来而参加了这次刺杀行动,大多数人都是抱着一朝成名天下闻的心态参加行动的。因此大阪幕府伪造长州藩路条时,记录下的这些武士名字和籍贯,倒大半是真的。 当朝廷把这些行刺逆贼的名字向天下公布之后,一时之间天下人倒是信了是尊攘分子策划了这次行动,特别是长州、萨摩两藩的一些武士认出了这些名字之后,事情就变得有些不可捉摸了。 首先就是日本各地的一部分开国论者宣布同锁国论者脱离了关系,声名自己要走的尊王攘夷之路和这些锁国论者并不一致。接着便是声势最大的中国地区各叛军开始各自为战,不再接受另一派的指挥,也不愿意和对方合作。 然而对于尊王攘夷分子打击最大的,还是原本一直被他们压制下去的富国强兵理论派,借着这个机会大肆攻击尊王攘夷分子都是扰乱社会秩序的盗贼匪徒,是想要祸乱国家之后上位的阴谋家,他们所谓的救时之方,其实只是为了一己之私而不顾惜他人生命的破坏行动。真正想要把日本从现状中解救出来,还是应该在一个强有力的组织下,进行逐步的社会变革才是。 原本一直支持尊王攘夷思想的民众,在这种铺天盖地的新闻和理论宣传下,终于有部分人慢慢改变了态度,开始重新选择立场了。当然,这些民众都是有些资产的农民和市民阶层,他们虽然支持尊王攘夷,但并不希望社会秩序完全被破坏,否则他们的家产就会在动乱中付之流水。 这些人过去支持尊王攘夷分子,是因为在藩阀和幕府的压迫下,他们濒临于破产的边缘,很快就要滑落到衣食无着的底层去了。因此迫切的希望有人能够对藩阀和幕府进行反抗,从而给他们一些喘息的机会。 当他们看到这些尊王攘夷分子动起手来,似乎有可能先拿自己开刀之后,于是又干脆站到了幕府这边,希望自己能够苟到最后去。尊王攘夷分子内部和支持他们的底层民众的分裂,对于大阪幕府来说无疑是极为有利的。 特别是当油小路隆基带着,让大阪幕府出兵平息中国地区的叛乱,以告慰内大臣在天之灵的朝廷旨意抵达大阪时,大阪幕府也终于有了出兵平乱的大义,现在西日本各藩连反对幕府镇压中国地区乱军的借口都找不到了。 水野信古、池田光政分别代表五奉常和五大老的名义接受了朝廷的旨意,接着两人就要开始商议出兵平乱的事宜。可是和一心同体的五奉常不同,五大老现在可是处于四分五裂的局面。 自从大阪市民会议煽动市民把熊本藩领主,一心想要当幕后太阁的加藤忠广给赶出了大阪之后,大阪市民会议的议员将这一事件称之为庶民的胜利,由于总督府出面的袒护,加藤忠广甚至无法对大阪市民展开报复,一时颜面大丢。 于是从那时开始,五大老就不肯进入大阪理事了,只是委派自己的家臣前来大阪轮值,时间也变成了每三个月轮换一次。这一时间段刚好是冈山藩首席家臣池田光政轮守五大老会议,但是对于出兵这种事,他也只能替冈山藩做出决定,并无法替其他四藩做出回答。 池田光政虽然只是冈山藩首席家老,可因为冈山藩藩主池田光仲才10岁,而他自己又是宗家鸟取藩的藩主,所以两藩之事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决定。应该来说,他的权力其实并不低于其他四藩领主,可是作为家康的外孙,他倒是很了解自己在丰臣幕府内的尴尬身份,因此在五大老会议中一直都保持着低调,并不愿意做出什么独裁的举动。 但这次上有朝廷的旨意,而叛乱又位于同本藩相邻的中国地区,因此池田光政倒是难得的同意了水野信古的一系列主张,以五大老轮值的身份同意了由五奉常会议主持出兵等事务,并向各藩发函,要求出兵相助幕府平乱。 池田光政的配合让水野信古也是有些意外,虽然对方使出拖延战术他也能够采取手段绕开,但终究没有对方的主动配合更有权威一些。 在前任大阪总督叶雨轩的设计下,太阁幕府的权力架构其实同传统的日本幕府有着极大的区别。叶雨轩是依照崇祯的意思,对于权力进行了分散设计,目的是使幕府各个部门无法获得压倒性的力量,从而团结起来对抗总督府的统治。 总的来说,就是总督府掌握了军事最高指挥权,最高司法裁判权,海关控制权力及对幕府官员的监督权力。而大阪幕府则拥有行政权、普通司法裁判权、军队建设及日常管理权力。由大阪市民会议转变而来的日本民议会则拥有税收权力和民事立法权,各藩代表会议除了审核民议会提出的各项议案之外,还拥有刑事立法权和征召义务兵的权力。 一眼看去,幕府的权力基本都在日本人自己手里,但如果离开了总督府的协调,这些部门就无法做出任何一项全体能够通过的政策。这也就是为什么,萨摩和长州两藩这么反感现在的大阪幕府,因为他们觉得本应该是由他们五大老会议掌控的权力,都被五奉常及民议会给架空了。 而民众对此感到不满的则是,但凡他们通过的有利于民众的政策,总是被大名和武士控制的各藩代表会议给否决了。这也是他们支持尊王攘夷分子,希望能够借助他们的力量对幕府进行打击,从而扩大民议会的权力。 当然,随着朝廷出面对尊王攘夷分子的驳斥,认为这些藩士、浪人是挂羊头卖狗肉,明面上叫嚷着尊王,但实际却是想要威胁朝廷,以图谋不轨之后,舆论的风向开始转变了,而民众的想法也跟着转换了。 水野信古和池田光政商议完毕之后,便和其他奉常进行了讨论,接着又和吉川幸助跑去了总督府,向周堪赓进行了汇报。 吉川幸助如此对周堪赓说道:“下官等经过讨论,认为在军事上应该兵分两路,一路从陆上走神户前往中国,一路从海路前往九州再跨海攻击长州藩;在政治上则应该先以朝廷的名义迫使周边诸藩表态,然后再联合周边诸藩逼迫萨摩藩更改立场,然后联合萨摩等西南强藩合击长州一藩。 这一仗的目的不在于消灭几只中国地区的浪人、农民组成的乱军,而是要拆毁萨长联盟,并震慑熊本等西南强藩。打完了这一仗之后,下官希望能够对于幕府体制进行更改,由五大老及五奉常的松散体制,改为权力更为集中的内阁总理制度,效仿大明成立各部,以削弱各藩大名、武士的权力。 这样一来,幕府就能更好的从各地征购各种物料,以供应大明的需要。而且削弱了这些大名、武士的权力之后,也能够减轻农民的负担,从而减少这些农民对于幕府政策和外来者的怨气。不知大人以为如何?” 周堪赓思考了许久,终于还是觉得到,当前最为迫切的还是在于如何有效率的搜刮日本的物资,而不是考量如何更好的控制日本。于是点了点头说道:“可,不过要尽快结束这场战争,我不希望这场战争影响到明年的中日贸易。否则的话,我会选择和萨摩、长州两藩妥协的方案。” “当然,大人。”吉川幸助压抑住了内心的狂喜,平静的回复道。这一刻,日本的命运终于回到了日本人的手中。(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77章 海外起波澜十九 自唐时日本派出遣唐使向大陆学习中原的文化开始,日本这个国家的文化和生活习惯就被中原文明深深的影响了。对于日本来说,从大陆文明中传来的诸多事物中排名前三的,应当是文字、佛法和茶了。 不过对于文字和佛法的日本化不同,日本对于茶文化倒是一直试图保持着从大陆传入的原汁原味为荣。和其他大多事物从唐时便传入日本不同,茶叶和茶文化传入日本的时间不过才4、5百年而已。 而茶叶和茶文化的初传播者,乃是被日本人称之为茶祖的日本临济宗的初祖-荣西禅师。这位禅师在大宋求取佛法之余,还从大宋带回了茶种和蒸青之法,从而使得茶叶和茶文化开始在日本传播开来。 战国末期在千利休等一干茶人的努力推广下,加上各地大名的带动下,茶终于成为了日本的流行饮品。虽然日本的上层人士依然认为最好的茶叶出自大陆,但是他们却对大陆现在流行的炒青制茶法不以为然,还是推崇从宋时流传下来的蒸青制茶法,因此虽然日本各地还在大量进口来自大陆的茶叶,但是日本自己的茶业也正迅速的成长着。 萨摩藩位于九州岛西南部,这是一片位于火山地带的土地,领内除了大量的山脉与河川之外,萨摩藩最大的特色也只有诸多的温泉了。也因为火山众多,使得藩内的核心地区基本被火山灰的堆积物覆盖着,正是凭借着这些火山灰改良了当地的土质,使得萨摩藩虽然平原稀少,但是土地却并不贫瘠。 当然,和藩内诸多的武士人口相比,萨摩藩的土地还是显得过于狭小了,所以在德川氏平定天下之后,萨摩藩依然还是采取了对于外海诸岛的拓展活动,并成功的拿下了琉球群岛的控制权,这一度改善了萨摩藩的财政状况。 可是随着大明再次向外扩张势力之后,萨摩藩也是最先受到打击的日本诸侯,它不仅失去了琉球诸岛,甚至连种子岛分家都在大明的支持下独立了出去。不过有所失必有所得,失去了种子岛和琉球群岛的萨摩藩,却在日本开海之后成为了和大明贸易往来最为频繁的一个日本藩国。 萨摩的火山灰、硫磺、木材成为了出口的大宗货物,而从大明传入的各种美洲植物,则极大的增加了萨摩的粮食产量。这使得萨摩藩虽然失去了种子岛和琉球群岛,但是藩内的财政并没有恶化下去。 而且鹿儿岛地区的地形和气候又极适合茶树的生长,只不过此前萨摩人一直不懂如何侍弄这些茶树,当明国商人带着先进的种植茶树经验到来之后,萨摩出产的茶叶品质就开始快速上升,当地适合茶树种植的地区也大批的开辟为茶园,这对于藩内的财政来说,都是比较积极的影响。 可萨摩藩的大部分武士却对现状越来越为不满,因为经济上的繁荣并没有给他们带来什么好处,反而带来了物价的上涨,给他们的生活造成了困难。掌握了同明国贸易的家老、武士,投资兴建工厂和船厂的商人,种植茶叶和棉花的地主,固然是在经济发展中获得了大量财富,但是依赖固定俸禄生活的中、下级武士,他们发觉自己的生活居然还比不上那些他们原本看不起的手工业者,这就让人三观破裂了。毕竟大多数人成为武士的目的,不就是想要过的比平民更好一些么。 于是,享受着开海利益好处的萨摩藩,却出现了众多闭关锁国论的支持者。这些武士们天真的以为,只要把外国人赶出日本,他们就能回到过去受人尊敬的时代。而那些农民和商人创造出来的财富,也会落入到他们的口袋之中。 这股力量是如此的强大,使得萨摩藩的当家领主岛津光久也不敢正面驳斥,而是采取了不予评论的态度。岛津光久的这种态度,自然也就使得领内尊王攘夷思想开始大肆传播,使得萨摩的武士们从原本敌对江户幕府的态度转变为了敌对大阪幕府的新姿态。 当然赖以支撑这些萨摩武士底气的,乃是利用对外贸易盈余从大明购入的大量火绳枪和佛郎机炮,还有一部分自制的火枪。就萨摩人自己看来,利用这些武器装备起来的萨摩武士团和萨摩家控制的一个正式师团编制的国家军队,对付大阪那些商贩市民组成的部队,可谓是轻而易举的事了。 直到沐天波带着明国及大阪幕府的联合舰队出现在鹿儿岛附近的海面,建于城山山麓上的鹤丸城内,萨摩藩的领主岛津氏正同家臣们紧急商议着眼下的时局。 仅仅在一个多月之前,尊王攘夷志士利用各地农民发动的米骚动运动,转变为了一场反对幕府统治的起义运动,看起来尊王攘夷运动的前景还是一片大好。但是随着内大臣德大寺的被刺杀事件开始,形势就急转而下了。 不仅朝廷亲自下诏斥责各地出现的尊王攘夷活动是一群逆贼的野心之举,还声称是有人为了挑拨幕府和朝廷之间的关系而暗杀了内大臣,接着表示一定不会放过暗杀内大臣的主使人的。之后得到朝廷诏书的大阪幕府就开始发文各藩,要求各藩以出兵来表明自己的清白。 面对朝廷和幕府的双重压力,原本对尊王攘夷运动不太感冒的藩国很快就公开响应了幕府的号召,这些藩国的表态又接着影响到了那些原本处于中立立场的藩国,这就像是一块挨着一块倒下的积木一样,一旦开始就似乎无法停止了。 当萨摩藩这边刚刚接到四国岛上的阿波、土佐两藩倒向大阪幕府时,联合舰队就已经出现在萨摩湾内了,这简直让萨摩人措手不及。 因为继位没多久而甚少在藩政问题上发言的家主岛津光久,此时也忍不住气急败坏的向主持着藩政的岛津久章、岛津久庆两人发难道:“你们之前不是说,山内家和蜂须贺家对于大阪并无多少忠诚,你们有把握令这两家至少保持中立的吗?另外,究竟是谁派遣了人员去京都暗杀了内大臣?你们究竟有没有预闻此事?” 岛津久章、岛津久庆两人虽然是岛津光久的妹夫,但是两人的年纪都比光久大的多,在岛津的家臣团中声望也不错,都以开明而着称,他们也是家老中积极支持尊王攘夷的人物。 这一次,也是他们力主同长州藩结盟,借尊王攘夷的运动发起倒幕行动,从而变革幕政的主要推手。面对岛津光久的质问,岛津久章虽然脸色难看,但还是拜倒谢罪道:“臣有罪,未能预料到野中兼山此人居然如此狂妄,不顾山内家诸多家臣的反对,独断专行的倒向了幕府。正因为山内家的表态,蜂须贺家无法面临腹背受敌的威胁,只好投向了幕府…” “我要的是解释吗?我要的是眼下的对策。现在明国和幕府的联合舰队炮击了我国的船只,并发文质问我国为何拦阻舰队进入萨摩湾,是否有对抗幕府和朝廷的企图。你们说,本藩应该如何回答?” 岛津久章一时都想不到拿什么话来搪塞岛津光久,作为前代领主的心腹,他和岛津久庆两人一直主持着萨摩藩的日常政务。即便前代领主去世,岛津光久接任家主之位,两人也以光久年轻不熟悉政务为由,继续掌握着藩政。 也正因为他们和岛津光久在权力上的冲突,才使得原本是开海政策受益者的两人,不得不为了寻求底层藩士的支持,而迎合了尊王攘夷派的主张,但这也加深了他们同岛津光久之间的裂痕。 在这之前因为岛津光久的隐忍,岛津久章和岛津久庆两人都没感觉这点冲突有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当岛津光久借助幕府舰队兵临城下一事发难时,岛津久章这才隐隐感觉有些不妙了起来。 和岛津久章互为奥援的岛津久庆见此,不由插嘴说道:“暗杀内大臣一事,我等确实没有参与,也从来没有指派过任何人前往京都。 山内家和蜂须贺家的倒戈也是纯属意外,但我以为两家内部不可能对此不持有异议。而且即便幕府有着朝廷的诏书,也不能无礼的炮击我国船只。幕府这是持强欺弱之举,本家应当予以狠狠的还击,而不是向幕府低头,否则本家今后还如何立足于九州之地?” 看到这两位家老还是不肯认错,和岛津光久交好的家老岛津久通顿时反对道:“如今幕府联合了明人的舰队,又得到了四国岛诸藩的支持,在兵势上已经远远超过了本家。 而且之前加入本家和长州联盟的熊本藩现在又改变了态度,不仅拒绝接见本家的使者,更是将军队调动了和本家相邻的边境上,他们想要做什么难道还不够明显的吗?一旦本家和幕府的斗争居于下风,恐怕熊本藩的援军就要变成敌军了。 更何况,哪怕熊本藩不改变立场,本家和幕府的这场斗争也不会有胜算的。幕府现在手握朝廷的大义,又有明国和各地藩镇的支持,海陆两路大军出击毫无破绽。 而反观本家、熊本藩、长州藩三藩虽然结盟,却被山海天险所隔断,大家都只能独立对付幕府大军,难以互相支援,可谓是各自为战。这样的盟友和没有有什么区别?” 虽然在气势上居于下风,但是岛津久章还嘴硬的回道:“就算没有盟友,难道我们就不能依靠萨摩武士的忠勇来抵抗外敌了吗?关原合战中,本家面对数十倍之敌,不一样还是杀出了一条血路,令得德川氏不敢降罪于本家吗?就大阪那群小商贩组成的军队,难道你还怕他们打上鹤丸城来不成?不管如何,眼下都不可向幕府示弱,否则幕府提出什么无礼要求来,难道我们还要一一听从不成?”(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78章 海外起波澜二十 在岛津久通和岛津久章、岛津久庆两人据理力争时,年仅25岁的岛津家主岛津光久也正坐在位置上观察着下面的家臣们的表情。只是他看了半天,发觉有资格坐在评议间的家臣们对于三人的争论始终保持着沉默,完全是一副两边都不想得罪的样子。 他顿时知道,此刻还不是同岛津久章、岛津久庆两人翻脸的时刻,即便他想要借机治罪两人,恐怕也是会被这些家臣们劝说拦阻下来。 “够了。”岛津光久用手中的折扇重重的击打了一下面前的榻榻米,巨大的敲击声终于让正在激烈争辩的三人安静了下来,房间内的家臣们也刷的把视线聚集到了他的身上。岛津光久也不理会众人,就这么直接站了起来,走到了岛津久章的面前。 岛津久章双手按在榻榻米上,身体屈前向站在面前停下的光久鞠躬行礼,虽然对方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岛津久章也还是觉得自己的眼皮一直在跳。 岛津光久注视着岛津久章的后脑勺许久,直到房间内安静的能够听到家臣们各不类似的呼吸声,他才用右手拿着收起的折扇在岛津久章的肩膀上轻轻敲打着说道:“既然久章你过去就一直在主持藩政,今次又极力主张作战。好,这件事依然交给你去办理,不过在这之前,你敢不敢立下军令状?” 岛津光久这话一说,原本想要出声拦阻的岛津久通也把话语咽了回去,至于其他家臣则都看向了岛津久章的脸上,想要看看这位新城岛津家的当主会怎么做。 岛津久章的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他知道立军令状这事可不是什么小事,要是击退了幕府舰队还行,可若是失败了,他就必然成为岛津家给幕府的交代了。 看着岛津久章被家主逼进了死胡同,岛津久庆不由出声解围道:“现在让久章殿立下军令状是不是不太合适?久章殿刚刚的主张也是为了保住本家的家名,不至被幕府羞辱了去。总不可能幕府打上门来,我们还要笑脸相迎的去赔罪吧?” 岛津久通刚想要出声反驳,岛津光久却已经斩钉截铁的说道:“这次可不单单是幕府打上门来,人家是拿着朝廷诏书上门问罪来的。你们既然一力主战,那么就应当知道,一旦对着海上的幕府舰队开战就等于是自承了,暗杀内大臣一事和我们萨摩藩脱不了关系。 若是我们能够击退幕府舰队,以后还能同朝廷、幕府打一打嘴仗。可若是我们输了,你们不主动站出来负责,难道还要让整个萨摩藩给你们陪葬不成?我萨摩武士虽然忠诚勇敢,但也不是这样用来给你们挡灾的…” 听到家主暗示自己这些人贪生怕死,做事没有担当,只想用萨摩藩的招牌来抵挡幕府和朝廷的问责时,岛津久章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知道,这个时候若是再不出声,一旦家主的话传到外面去,他的声望就算是毁的一干二净了。 他之所以能够把持藩政,依靠的便是在萨摩武士团中竖立起来的声望。一旦失去了声望,他也就再难以获得中下层武士的支持,等待而来的必然是岛津光久对自己的政治清算。 更何况,若是不肯签下军令状,他也无法继续在这个问题上坚持自己的主张。一旦让岛津光久主持下同幕府和解,他也一样会被抛出去当替罪羊,到时就更没人愿意为自己出声了。 因此他在悲愤之下,终于语气生硬的回话道:“既然家主要我下军令状,我自然是愿意从命的。不过还请家主在我签下军令状之后,不要再干涉我对付幕府的一切行动。” 岛津光久冷冷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道:“好,只要你别让幕府军打到这鹤丸城内来,你做什么,我都不会阻止你的…” 在岛津光久的目视下,岛津久章写下了军令状,岛津久庆也抖抖索索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岛津光久令小姓收起军令状之后,便转身向着内间走去,口中颇为平静的说道:“大家就都散了吧,剩下的事便交给久章、久庆两位大人去做好了。” 没人能够看得到,岛津光久隐藏在袖子里握成拳头的左手已经充满了黏糊糊的汗水。虽然鹿儿岛11月的天气很是凉爽,站在城山城堡城墙上时,受到海风的吹拂,还隐隐有些遍体生凉的感觉,但站在城墙上的岛津光久却感到浑身充满了燥热,唯有在这海风吹拂之下才能感觉平静一些。 就在刚刚的会议上,他第一次行使了作为家主的权力,看着往日把自己当成不成熟的小孩子糊弄的岛津久章、岛津久庆两人吃瘪,这令他心中大为快意,甚至都差点忘记了那些停在海上的幕府舰队。 岛津光久所站的这处城墙位置很好,刚好能够看到那些从评议间离去下山的家臣行踪,却又不至于被家臣们所发现。过去两年来,每次同家臣们开完会议后,他都会站在这个位置观察离去的家臣们,观察他们之间的互动,从而确认他们私下之间的关系是好还是坏。 当然,今日他站在这里,可不是为了看这些家臣在会后的反应,而是在等待一个人。他站了没多久,岛津久通便在小姓的带领下走到了这里。 从岛津久通的视线望去,岛津光久所站的地方真是一个绝佳的观察风景的位置。鹤丸城乃是一座平山城,也就是说每道城墙都是依照着山势而建。城墙的正面是居高临下的陡峭山崖,但是在城墙背后却是一片平坦的土地,有些地方还留了几株树木用以遮蔽下方的视线。 岛津光久的身边,现在就有一颗高大挺拔的松树,上方的树枝还倾力向着城墙外伸展出去,就好像是一把绿色的伞盖一般,夏日若是站在此处观望萨摩海,无疑是一种极好的享受。 当然现在向城外看去的风景也是极好的,巨大的樱岛火山就这么突兀的耸立在海面上,和鹤丸城所在的城山隔着一小块海面互相对望着,就像是两个热恋的男女一般。 此时海面不断升起的层层雾霭,加上夕阳的光线在海面上镀上的那层金色光芒,就把面前海上游曳的帆船和樱岛火山妆扮成了带着面纱的世外桃源。 停下脚步的岛津久通,不由感叹的说道:“看着这样的风景,人世间还有什么样的烦恼能够留在心中的。” 岛津光久也许是面对这样的美景太多次了,因此完全不受这样的感动,很是煞风景的打断了岛津久通的感慨,就这么急急的问道:“长野的金山勘探的怎么样了?究竟有多大的产量?” 岛津久通沉默了一阵,收拾了心情回答道:“长野的金山产量只能算是一般,根据探矿士的估算,一年最多出产40-50万日元的黄金。不过黄金的矿脉还算集中,开采难度不算很大,而且挖的再深一些,也许地下的储藏数量还能更大一些。” 岛津光久注视着海面上那几艘巨舰,许久之后方才说道:“这场战争结束之后,你去同大明的银行交涉一下,看看把金山抵押给他们,能够借出多少现金来。” 岛津久通顿时有些吃惊的回道:“为什么要同那些明人打交道,他们可是比大阪的高利贷者还要凶狠的家伙。我们自己能够挖出一百万日元的黄金,抵押给他们最多也就剩下50万日元了,这可是亏本的生意。” 岛津光久平静的说道:“要是我们能够打赢眼下的这场战争,自然就不需要把金山抵押出去,但是本家的失败已经是必然,这个时候还把金山捂在手里,人家可就要上门硬抢了。不管是幕府还是明人,我们都不可能保住金山的所有权的,倒不如把金山抵押给明人的银行,起码还能拿回一点本钱。我相信,他们总不至于对自家的银行下手。” 岛津久通楞了半天,方才小心翼翼的问道:“虽说久章和久庆并无什么才能,但是以本家武士的武勇,难道我们连平局都做不到吗?幕府的舰队再厉害,也不能上岸吧?” 岛津光久摇了摇头说道:“注定要失败的战争,还是早点认输为妙,这样起码本家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你没发现吗?幕府以海上舰队的优势逼迫本家,其主要目的还是想要本家屈服,而不是想要彻底毁灭萨摩家。一旦本家抵抗过于激烈,幕府也许就会转头先去对付长州藩,然后再集结大军从陆上进攻,到时反而真正变成了本家的灾难。 所以,你准备一下。一旦岛津久章、岛津久庆指挥作战出现失利,你就立刻调动人手抓捕久章、久庆一党,然后向幕府提出求和。” 岛津久通张目结舌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听到的,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可是,这样的话,我们同熊本、长州两藩的盟约不就破了吗?” 岛津光久回头看了他一眼,方才冷冷的说道:“这是岛津久章、岛津久庆两个逆贼同长州藩签订的盟约,同我有什么相干。 再说了,熊本藩现在九成九已经背弃了盟约,不管是长州藩还是本家,现在也无可能跨过九州岛,在幕府的舰队威胁下互相支援。既然大家都是各自为战,那就还是照明人说的,大家还是各安天命,自己顾自己吧…”(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79章 海外起波澜二十一 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停驻在鹿儿岛海外的幕府舰队终于得到了萨摩藩以行动作出的回复,前去交涉的一艘幕府军舰被港口附近的炮台开炮驱逐了回来。 站在船舷边上用望远镜观察鹿儿岛城的沐天波,对此也是有些出乎意料,他不由对着身边的吉川幸助说道:“看起来萨摩人并没有意思向我们屈服啊,我们是不是应该等待陆军运输船抵达后再发起进攻?以我们手上的兵力,最多也就占据一个港口,想要打下那座依靠山麓建立的城堡,恐怕是力量不足啊。” 站在沐天波身边的吉川幸助同样也在观察着鹿儿岛这座城市,不过对于这座城市他可比沐天波熟悉的多了。哪怕闭上眼睛,他也能够大致画出鹿儿岛市的轮廓来。 鹿儿岛是一座依靠着濒海山峰修建的城市,大名居住的城堡几乎就是沿着山脚修建到山头的,从而建立起了一座易守难攻的要塞,是岛津氏的根本之地。靠近城堡的山脚地区,就是守卫城堡的武士的居所,越是靠近城堡的地区,建筑越是华丽宽广,也顺带表明了主人的高贵身份。 从鹿儿岛市流经的河流众多,不过最主要的两条河流还是稻荷川和甲突川,稻荷川在北,甲突川在南,两条河流都自西向东穿过了鹿儿岛的城下町,然后注入到了鹿儿岛海湾之中。在过去,稻荷川河口就是本地极为繁忙的贸易港和渔港,因此从稻荷川河口以及滑川到海岸堤防一带主要是百姓的住宅、被称为“下町”。这一地区因为栽种了大量的柳树,也被成为柳町。 上町和下町之间,原本只是一片稻田,但是随着岛津氏的逐渐强大,这里也就成为了下级武士和富户、手工业者混居的中町。 当然,鹿儿岛最繁华的地区,还是甲突川的两岸,这条沿着城山东麓而来,然后折转向东入海的河流,刚好居于城市东西向的轴心位置,因此沿河两岸到处都是鳞次栉比的武士赐第与民居、商铺。 在日本被打开国门之后,海外贸易的兴起,使得原本位于稻荷川入海口的旧港口扩大到了甲突川的入海口,这就极大的促进了鹿儿岛对外贸易的规模。此刻向着幕府军舰开炮的,便是位于甲突川港南侧的炮台。 吉川幸助语气恭敬,但却极为坚定的向沐天波回道:“公爷不必担心,萨摩藩会屈服的,只要我们表现的更为强硬一些,比如摧毁对面一两个炮台,或者是夺取一部分港口区域。萨摩藩现在的炮击,并不代表他们有同幕府彻底决裂的决心。” 沐天波还是有些狐疑的看着他道:“你真的确定,我们是来逼迫萨摩藩屈服于幕府的意志,而不是逼的他们铤而走险,彻底同幕府翻脸的?自从我们闯入萨摩湾之后,萨摩人的自发反抗可没有停止过啊。” 吉川幸助充满自信的回道:“是的,我很确信。萨摩人的骨头也许的确是硬的,但是岛津氏的骨头却并不如看上去这么硬。只要幕府显示出自己的力量,岛津氏一定会选择谋求向幕府妥协的。” 沐天波向他点了点头说道:“好吧,你是这场战争的总指挥,我服从于你的命令。不过接下来船只可能会有些颠簸,非战斗人员最好还是返回船舱休息,不要妨碍了船员的行动。” 吉川幸助应承了下来,转身对着身后几名幕府官员下达了命令,不过他同蒲生直柔两人却已经留在了甲板上,试图见识下舰队作战的方式。 他们所在的这只舰队虽然称之为幕府舰队或是联合舰队,实际上幕府的军舰只能作为辅助和运输船,舰队的主力是一艘江湖级、三艘明级军舰组成的大明驻日本分舰队。这四艘大明军舰,三艘明级军舰属于东海巡阅府名下,而吉川幸助脚下这艘1452吨排水量的巨舰,则是沐天波的座舰。 虽然崇祯把沐天波赶来了日本,但还是给了他这艘去年下水的千吨级别的军舰,用以彰显其身份。这艘名为“澜沧江号”的江湖级军舰,龙骨和船肋骨采用的是来自东北地区上好的椴木,船壳则采用了来自南洋地区的柚木,甲板采用的也是来自南洋的胡桃木,三根粗大的桅杆则是用挑选自西伯利亚地区的雪松木加工而成。 这艘“澜沧江号”不仅代表着大明造船工艺的最高水平,同样也彰显了大明目前在海外控制区域的广大范围和深入程度。以上两者若是欠缺了其中之一,都是不能建造出这艘“澜沧江号”来的。 当然,这艘军舰除了出色的材料和工艺水平之外,真正让它成为令人望而生畏的海上怪兽,自然还是在于其三层炮甲板的结构,和装备了56门火炮的强大火力攻击能力。 三层炮甲板的出现,也意味着大明工匠真正吃透了西方船只结构设计的内涵,掌握了如何以合理的船只结构去分担火炮射击后坐力,从而让这艘军舰获得了最佳的火力布局和载重分布。在军舰设计和制造上,东西方总算是又重新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不过此刻“澜沧江号”的主人并没有去思考这样无聊的问题,他只是有些急不可耐的想要试验下,自己这艘座舰的能力究竟如何。说来也是可怜,虽然他一早就被任命为了“澜沧江号”的舰长,甚至还私人出资对船长室内部进行了装修,但他真正登上这艘船的时候,还是坐着它前往日本的时候。因为作为第一艘三层炮甲板设计的军舰,这艘船从下水开始就一直在海军参谋本部的控制下进行各种测试,根本就没交给他。 现在难得遇到这样一个发挥“澜沧江号”能力的机会,沐天波自然很快就将吉川幸助等人忘在了脑后,一心操纵起自己的大玩具起来了。 听取了自己副官的战场情况汇报之后,沐天波便下达了自己的第一道命令:“令舰队其他舰只停留原地不动,海阳号跟在我舰身后行动,速度不要高于两节。 海燕号及海波号作为第一分舰队,沿甲突川港向稻荷川港行进,距离海岸线的距离不要低于1500米,也不要超出2000米,速度以3-4节为适宜,主要目的是诱使岸上炮台开炮,为本舰估测炮台的火炮数量和攻击距离…” 应该来说,今天鹿儿岛湾的天气还是很有利于舰队做战的,阳光明媚视野良好,西风徐徐却又不会猛烈,很适合风帆舰只的转向航行。当然,这样的天气对于驻扎于港口炮台的萨摩武士们来说,也是一个相当适合发挥火炮威力的日子。 只不过看完了萨摩藩几处炮台的射击之后,沐天波便有些失望的放下了望远镜说道:“这些人难道以为光靠勇气和胆略就能把炮弹射出*推力之外的区域了吗?他们难道连基本的距离测量和弹道学原理都没学过吗?我们难道是在和一群农夫打仗?” 一旁的吉川幸助等人默默无言,倒是站在一旁的舰队副官对着沐天波一板一眼的回道:“根据第一分舰队的试探,沿岸一共有六处炮台,但是只有三处炮台的火炮能够射击到一千米以外的距离,另外三处炮台只能对付登陆作战的小艇。 根据这些炮弹的落水状况来看,这三处能够射击到一千米外距离的炮台,使用的应当是欧洲商船上常见的16-18磅炮,其有效射程应该在800-1500米之间。 不过他们的*配比不对,所以难以超出1200-1300米的射程。如果他们采用加大*数量来增加射程的话,那么就更难以瞄准海上移动的目标了。因此下官建议,本舰在距离1200-1500米的位置以1-2节的速度巡航炮击,应当可以取得最佳的炮击效果。” 沐天波点了点头,同意了舰队副官的意见,随即他又说道:“记录一下,按照东协制定的武器出口条例,向萨摩藩出口9斤以上规格的大炮都是需要报备的,战争结束后查一查,他们这些火炮究竟有没有报备过,如果没有报备的话,是谁私下出售的…” 虽然“澜沧江号”比身后的“海阳号”大了近乎一倍,但是其巨大的舰体并没有妨碍到船只行动的灵活性。在大副的指令下,这艘庞大的巨舰在风帆的受力带动下,轻轻分开了海上的波浪,犹如一只巨大的鲨鱼一般转头向着甲突川的入海口驶去了。 通过交叉射击确定了船只和炮台之间的大致距离之后,“澜沧江号”的底层和中层甲板炮口便依次发出了怒吼,在短短三分钟内,就向第一座炮台发射了2轮近44发炮弹。利用石块和方木修建起来的开放式炮台顿时变成了血肉地狱。 “澜沧江号”的火炮命中率虽然只有三成半,但是21斤重和18斤重的炮弹在开放式炮台上造成的伤害不仅仅在于炮弹本身的杀伤力,被炮台击破飞起的石块,对于炮台上的萨摩武士来说,更是防不胜防的意外杀手。 显然,作为最先接触了外部世界火器发展的萨摩藩,虽然了解了火炮和火枪在战争中的巨大作用,但是他们对于如何应对火炮的射击,特别是能够装在船上的重炮射击,完全是毫无头绪,只是凭借着过去冷兵器作战的经验来修筑这些岸防炮台。 当真正的火器战争来临时,这些萨摩人才发觉,他们还是错误的估计了重炮的威力,和过高的估计了自己的能力。这场军舰对岸防炮台的作战,以军舰的完全胜利宣告了终结。依靠着“澜沧江号”的强大火力,萨摩人修建的六处炮台就好像是铁锤砸鸡蛋一样的,一处处被轻易的砸碎砸烂了。 据当日站在城内高处观战的市民所言,“远远的看到海上船只炮口冒了一缕青烟,然后岸上的炮台或建筑就轰然倒下了一大片,就和施展了什么魔术一般…”(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80章 海外起波澜二十二 萨摩师团第一联队联队长肝付兼屋站在甲突川右岸,靠近鹤丸城不远的千石马场大街起点,目无表情的看着远处海港附近烟尘滚滚的战场许久,方才对着不断催促自己前进的岛津久庆的亲信泽太郎左卫门说道:“久章和久庆两位殿下把第一联队从知览调回来,就是为了让我们去抵挡幕府军上岸?” 泽太郎左卫门看着被幕府舰队炮击肆虐的港口虽然心中焦急不已,但是对于名门出身的肝付兼屋也不敢出言无状,只好耐着性子陪笑着说道:“是幕府先向本家提出了无礼的要求,久章和久庆两位殿下才向主公下了军令状,动用武力教训一下幕府军,让幕府知道我萨摩人不是可以随意欺凌的,这才得到了主公的授命,准许两位殿下调动本家的一切力量抵抗幕府军的入侵。还请肝付殿下速速带着第一联队上前,防止幕府军乘机登陆上岸啊。” 坐在马上的肝付兼屋扬起了马鞭指着港口方向语气不善的问道:“你把眼下这个场面叫做教训一下幕府军?你是不是眼瞎了? 还有,你知不知道本师团到底是什么身份?我们可是由幕府出钱建立的朝廷军队,不是本家给养的武士团。你让我们去阻止幕府军上岸,这和背叛朝廷有什么区别? 本师团的动向不是久章和久庆两位殿下能够左右,就算要本师团背叛朝廷,那也得师团长岛津光久殿下亲自下令才行。我们接到的命令是来保卫鹤丸城,可不是去攻击上岸的幕府军队的。” 肝付兼屋说完之后,便调转马头,对着身后排成4列的千余名第一联队官兵下令道:“全体向后转,目标鹤丸城,我们先去接受师团长的训话。” “站,站住。这可是久章和久庆两位殿下的命令,你们难道想要…”泽太郎左卫门终于忍不住跳了出来,试图拦阻肝付兼屋所部的离去。 泽太郎左卫门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队官兵用长矛逼住了。大阪幕府组建的这些常备师团中,除了受总督府直接控制的师团完成了全火器化装备之外,像萨摩、长州这种地方倾向性较高的师团,待遇就差了许多。 像萨摩师团的火器装备率还不足一半,且火器装备还是老旧的火绳枪和佛朗机炮,这样的装备打一打旧式的武士团还没什么,但是让他们去同装备了重炮的巨舰去对抗,那就和自杀没什么区别。 不过,这些官兵虽然不敢跑到海边去跟巨舰大炮对战,但是他们却没害怕过本家的这些武士们。好歹他们也是经过了明军陆军条例训练过的正制之军,虽然操练的次数因为后勤补给能力的不同,导致这些萨摩师团的官兵减少了许多,但是对付起还在依靠个人武力作战的本家武士团来说,他们的能力还是绰绰有余的。 因此,当泽太郎左卫门跳将出来时,便立刻有一小队官兵出列,拿着长矛抵住了泽太郎左卫门和他的同伴,行动迅速的让他们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肝付兼屋回头看了一眼脸色发黑的泽太郎左卫门,都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就对部下命令道:“卸了他们的武器,把他们一起押去鹤丸城,你们有什么意见,便当面向主公去控诉吧,我可没兴趣听你继续废话了。” 看着肝付兼屋扬长而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这些拿着长矛抵住自己这些人要害的官兵神情,泽太郎左卫门终于咬着牙向同伴们吩咐道:“都别动手,就跟着他们去鹤丸城,等候主公的发落。” 作为一只按照国家常备军组建起来的萨摩师团,师团内部自然并不缺乏尊王攘夷的志士,只不过萨摩师团内部的尊攘志士追求的,又同萨摩底层武士的目标不同。他们的大目标虽然是尊王攘夷,但是他们所追求的是废除同外国签订的一切不平等条约,建立一个类似于大明的中央集权国家,并向海外拓殖以解决国内的民生问题。 毕竟萨摩师团的经费拨款是来自幕府,虽然武器装备不及幕府直接管辖的师团,但是他们的个人待遇并不比幕府直辖师团低多少。总督府和幕府虽然提防这些地方势力过大的师团,但也知道既然是名义上的国家常备军,就不能过于苛待,否则只会激发这些师团对于大阪的怒气,加强了他们的独立倾向。 因此在萨摩藩底层武士家人饿着肚子的时候,这些萨摩师团的官兵还有精力去思考未来的日本应当是怎么样的问题。大家所处的环境都不同,自然也就很难产生同仇敌忾的情绪了。 萨摩师团官兵想要的尊王攘夷,是在朝廷的带领下削平各地的藩阀政治,然后以一个统一国家的姿态去废除同外国的条约。而那些底层武士和浪人眼中的尊王攘夷,则是推翻外国人的走狗-现在的幕府,以强大而有力的大名重建新幕府,然后把外国人赶出日本,重新恢复大名-武士-平民的旧秩序。当然在这个过程中,顺便为自己提升一下阶层也是应该的。 所以,当幕府舰队出现在鹿儿岛湾时,萨摩的中、下级武士都是无比愤怒,想要主公带着他们同幕府决一死战。但是支持开国论的萨摩师团,却对同幕府开战兴致缺缺,他们甚至认为应当交出策划袭击暗杀内大臣的凶手,以平息朝廷和幕府的愤怒,才是正确的。 当明人的巨舰大炮以无可抵挡的姿势摧毁着港口的炮台和建筑时,萨摩师团的官兵对于自己的看法就更为坚持了。因此肝付兼屋的决定不禁没有遭到官兵的反对,甚至于他们还积极的把他们所认为的,试图挑动本家和幕府决裂的恶党,泽太郎左卫门等人给强行拿了下来。 岛津久通匆匆赶到家主所居住的御殿庭院内时,发觉岛津光久正拿着一只单筒望远镜观看着港口正发生的战斗,家主脸上的神情显然不是很好。 听到了岛津久通走近的脚步声后,岛津光久挥手让带路的小姓远离了两人,方才对着岛津久通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岛津久通赶紧回道:“肝付殿不愿带着部下去码头参加战斗,还强行下了催促他出兵的传令使者的武器。久庆殿听到消息后就跑来城内和肝付殿吵了一架,指责他贪生怕死,不配作为萨摩武士,并要求肝付殿交出第一联队的指挥权。 肝付殿则指责久庆、久章两人目无主上,擅自动用本家武力攻击代表朝廷而来的幕府军,这是谋逆之举。两人现在在前殿争执不下,其他家臣也劝不动两人,现在他们请求主公出面裁决。” “这个时候,他们倒是想起还有个主公了吗?真是一群混账东西。”岛津久光突然怒气冲冲的斥责了一句,岛津久通沉默着并没去接对方的话。 过了片刻之后,岛津久光才调节好了情绪,稍稍平静的问道:“本家守卫港口和炮台的人已经损失多少了?岛津久章现在又在做什么?” 岛津久通悄悄的吐了口气后说道:“刚刚从前方得到的汇报是,四个炮台和十余座房子被完全击毁了,本家的武士起码牺牲了300多,受伤的人员也超过了200人,港口的保卫部队基本算是被打烂了。 久章殿现在似乎赶去了外国人居住区,好像是要同荷兰人进行磋商,希望能够让他们出面阻止幕府舰队的继续进攻。毕竟能够不顾忌明人偷偷卖火炮、*给我们的,也只有荷兰人了。如果他们能够公开站在本家这边,也许幕府那边还是会有所顾虑的吧。” 岛津久光看着在海上轻松自在航行射击的那几艘幕府军舰许久,突然转换了话题问道:“若是本家调动所有力量,你认为我们究竟能不能够阻止他们上岸?” 岛津久通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又改变了心思,不过他还是老实的回答道:“面对这样的大炮,不管是石墙还是木盾都挡不住,守在岸边无疑是等死。要我看,唯有撤出对方大炮能够射击的范围,重新组建防线才行。” 岛津久光看着下方的城下町慢慢说道:“那样的话,大半个城下町都要被幕府军给摧毁了。而且船只不能上岸,大炮却可以挪动到岸上来。这样的话,除了鹤丸城之外,整个鹿儿岛市都要被摧毁了,本家如何经得起这样的损失。 你先下去吧,告诉他们两人,就说我头疼难忍,正请汉医针灸中,让他们先等着。派人继续盯着岛津久章,若是荷兰人愿意插手,我们就再等等。若是荷兰人不肯出手,那就动手抓捕逆党吧。不过这样的话,本家的脸面就要丢尽了呀…” 岛津久章同荷兰人在鹿儿岛的商馆参事商议了半天,但是对方却始终不肯答应出面进行调解。岛津久章一时不免有些气恼的向对方说道:“那些明人不仅在南洋攻打过你们的地盘,而且在刚刚的炮击中也击中了你们停在港口的船只,难道你们这样也忍耐的下去吗?只要你们愿意支持我们萨摩藩,我们可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这里毕竟不是大明的土地。而且我们并不是要同大明开战,而是反对幕府无礼进攻本家而已,明人哪怕再霸道,总也要讲点道理吧?” “冷静,冷静一些,岛津大人。对于明人在作战中误击了我国的船只,战后我国自然会在东协会议上提出抗议的。但是您想让我参与这场战争,那是没有道理的。 公司可以出售一些火炮和*给你们,这不过是一场生意,但是想让公司为了萨摩藩挑战大明,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 而且你说的也不对,对于弱者来说,强者无论做什么都是正当的。我并不认为明人炮击鹿儿岛的行动有何霸道之处。相反,拒绝明人上岸的你们,在我看来才是无礼的一方…” 从荷兰人的居住区离开后,岛津久章连愤怒的力气都失去了。他全然不能理解,这些荷兰人看待明人帮助幕府炮击鹿儿岛事件的思维方式,这完全不符合他自小养成的人生观念。就在他坐在轿子内修复着自己的世界观时,轿夫却突然停了下来。 他不由拉开了一侧的小窗向外望去,只见一位岛津光久身边的小姓带着一队武士围住了自己的卫队,这名小姓上前对着他行礼后说道:“主公有命,要求你即刻前往鹤丸城,解释关于港口守卫作战失利的缘由。” 岛津久章撇了一眼周边的武士,看着他们虎视眈眈的望着轿子,手也不自觉的按着刀把,心头顿时一沉。他转动了一下眼珠,面无表情的对轿夫吩咐道:“照着他的话去做…”(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81章 海外起波澜二十三 这一日“澜沧江号”以无可匹敌的雄姿肆虐鹿儿岛港口炮台及守卫设施的方式,不仅让萨摩藩上下顿然失声,就是那些随着幕府舰队出征的各藩实力人物,也是感到悚然而惊。 日本终究是个岛国,而自战国时代结束之后,不管是丰臣幕府还是德川幕府都在推行一国一城制,除了少数不靠海的藩国之外,其他各藩领主最终都选择了在交通便利的海边建立自己的居城,既方便管理自己的领地,也容易发展都城的经济。 也就是说,今日“澜沧江号”在他们面前上演的这一幕,随时可能在各藩重新上演。而最让这些藩国实力人物感到敬畏的,便是他们明明亲眼看到了这样的战术,却还是想不出办法来破解。这是过去日本战争中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场面,即便是熟悉战史的将领们也难以找出与之相类似的作战场景。 当这些藩国的实力人士意识到,鹿儿岛的今日有可能变成本藩的明日之后,顿时丢下了之前存留在心底的那些不满和小心思,纷纷在当日作战结束之后请求登上“澜沧江号”,向沐天波和吉川幸助等人恭祝胜利,并再次向幕府表示了本藩的效忠之情,显然大家已经认为这场战争的最后胜利者必然是属于幕府了。 而就在这些藩国人士爬上“澜沧江号”为幕府的胜利庆贺时,鹿儿岛方面也派出了一艘小船,把家老岛津久通送上了“澜沧江号”。 虽然众人感觉难以置信,但是他们确确实实的听到了,作为萨摩藩使者的岛津久通当着他们的面向吉川幸助表示,此次萨摩藩向幕府舰队发动无礼的攻击,乃是家老岛津久章、岛津久庆蒙蔽家主岛津光久的誖谬之举。 原因乃是,岛津久章、岛津久庆两人仗着前代家主的宠幸,互相勾结把持藩政,贪污枉法之举数不胜数。为了避免新家主亲政后对两人进行惩罚,两人不仅迟迟不肯交出手中权力,还同一干尊王攘夷的恶党勾结,试图颠覆岛津光久的统治,把自己推上家主的位置,这才有了纵容恶党上京行刺内大臣的恶行。 今日趁着幕府舰队对港口的攻击,使得岛津久章、岛津久庆一党的势力大损之际,家主岛津光久召集了本家的忠勇之士进行反击,现在已经抓捕了岛津久章、岛津久庆等一干恶党,重新控制住了萨摩藩。 岛津光久派遣老岛津久通前来的目的,便是向幕府进行通报,反抗幕府的不是萨摩藩而是藩内的恶党。如今恶党已经被擒拿住,萨摩和幕府之间的误会也应当及时解开,双方应该通过协商解决剩下的问题,因此岛津光久邀请舰队的负责人进入鹤丸城进行谈判。 虽然岛津久通说得极为委婉,但是大家如何听不出他话语中的示弱之意。仅仅只是一日的炮击,双方的士兵都没有进行短兵交接的战斗,萨摩藩居然就屈服了,还抓了家中的主战派向幕府谢罪,这实在是太让这些藩国代表们跌破眼镜了,毕竟这也太不像传说中宁死不屈的萨摩武士了。 不过不管这些藩国人士怎么失落,对于吉川幸助等幕臣来说,他们预定的战略目的终于完成了大半,只要接下来逼迫萨摩藩出兵攻打长州藩,那么幕府就会从这场战争中获取最大的好处,从而赢得改组幕府体制的政治基础。 只不过在这个当口出现了一个问题,应该由谁代表幕府前去谈判,理论上来说吉川幸助和沐天波两人都有资格代表幕府,但是其他人都担心两人会出现什么意外,因此提议应该先派其他人去试探一下先。 不过吉川幸助认为,为了压制住萨摩藩的气势,不让这场谈判变成对方拖延时间的战术,幕府决不能露出半分胆怯。所以即便对方有什么陷阱,他也应该冒一冒这个险。沐天波却不同意他的看法,认为若这真是萨摩的圈套,吉川幸助就不该掉进去,毕竟他可是统筹着各方力量的主事人。 就在几位幕臣和沐天波争吵不下时,土佐藩的家老野中兼山主动站出来请求,希望能够代表幕府前往鹤丸城进行谈判,他表示自己一定会竭力说服萨摩藩答应幕府提出的要求,而不是铤而走险的。 其他几位幕臣还在犹豫的时候,吉川幸助却对着他点了点头说道:“若是野中殿愿意代我前去谈判,那我倒是放心的。就让蒲生直柔做你的副手,他对于幕府想要的是什么还是很清楚的,应该能够好好配合你的…” 也许是野中兼山的个人能力的确不错;也许是此时的岛津光久光是镇压本家的尊攘势力已经是用尽全力了,确实需要尽快同幕府和解以取得来自外部的支持。于是在匆匆两日内,双方就已经敲定了基本的妥协框架。 到了第三日,吉川幸助和沐天波终于登上了鹿儿岛的土地,在鹤丸城内同岛津光久签订了一份幕府同萨摩藩之间的关系调整协议。就在双方签订协议的时候,岛津久章、岛津久庆等44名逆党,以试图煽动本家反抗幕府和朝廷的罪名,被勒令切腹自尽。 岛津久章、岛津久庆在得到了岛津光久会保住他们家人的承诺之后,承认了所有罪名,并接受了切腹自尽的惩罚。在鹤丸城的前院内,44名逆党换上了白色的麻服,在本家和幕府官员的监督下,准备接受惩罚。 44名武士并不都是视死如归的勇士,有人跪坐在草席上时已经忍不住失声痛哭了起来;有人则是浑身瘫软在地上,根本不敢去拿切腹所用的小刀。岛津久章虽然脸色发白,但在诸多将要切腹的武士中还算是比较镇定的。 在监刑官点燃了信香之后,他抬头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蓝天后,方才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对着身旁的岛津久庆打招呼道:“久庆殿,我就先走一步了,咱们来世再见吧。” 然而浑身直哆嗦的岛津久庆根本没听到岛津久章的问候,事实上他看着面前自尽用的小刀已经有些魂飞魄散了,对于一切外界的声音都失去了反应。当岛津久章的介错人砍下了久章的头颅,鲜血溅射到他脸上时,他才算是清醒了过来。 在这一刻,想要活下去的欲望压倒了一切,他顿时挣扎的起身喊道:“我要见主公,我要见主公,我罪不当死啊,我要见主公…” 面对岛津久庆的失态,监刑官也很是不耐,特别是身旁还有幕府官员观刑的时候,于是他对着身边的随从说道:“三郎,你去帮一帮久庆殿,不要让他羞辱了萨摩武士的声名。” 不管岛津久庆如何挣扎,最终还是在这些萨摩武士的帮助下,完成了切腹的仪式。当然,因为久庆的拼死挣扎,使得他的介错人无法一刀砍下他的头颅,使得他多受了几分痛苦。至于其他人,见到岛津久庆的下场之后,终于也是认命了。他们没有勇气像久章殿他们那样真的用刀切开肚子,大多只是拿着刀具在肚子上比划了一下,然后就等着介错人给上一个痛快。 虽然事后岛津光久声称,这些逆党虽然犯了错误,但是他们为了本家还是坦然接受了切腹的刑罚,因此不再追究他们家人的罪责。不过岛津光久依然还是把除了自己妹妹以外的罪眷,和依附于久章、久庆的乱党共计一千余人,发配到了海外去。 这种手段固然是稳固了他在藩内的统治,但是也激起了中下层武士的不满,使得他们开始慢慢倒向了幕府一边。 不过在岛津光久稳固了在藩内统治的同时,吉川幸助也获得了他想要的三样权力,第一便是收回了对于萨摩师团的部分指挥权和人事任免权力;第二则是收回了萨摩海关的管理权力;第三是公开发表声明,指责长州藩乃是中国地区尊王攘夷叛军的幕后指使者,并出兵支持幕府平息叛乱,要求长州藩藩主尽快前往大阪向幕府解释,并辞去五大老一职等。 在岛津光久签署了这份声明之后,吉川幸助方才确信,萨长同盟已经难以为继了,幕府的战略目标几乎已经完成了八成。在协议签署之后,岛津光久举行了一场晚宴招待吉川幸助等幕府代表。 晚宴设置在了面对着鹿儿岛湾的望岳楼内,这是一座仿照中国建筑样式的亭台,乃是昔日琉球王贡献给萨摩领主的。因为坐在亭内就能看到对面海上的樱岛火山,因此才得名为望岳楼。 虽然在晚上并不能观赏到樱岛火山的美景,但是在志得意满的吉川幸助眼中,此刻隐藏于夜幕下的樱岛火山却是他见到过的最美风景。当酒宴上众人都喝得醉醺醺时,兴致大发的吉川幸助干脆拉着野中兼山来到城墙边上,面对着大海感慨的说道:“野中殿,你不觉得这里的景色很美吗?” 一直控制着饮酒的野中兼山虽然脸上有些发红,但是他的头脑还是保持清醒的,对于吉川幸助的问题,他瞪着眼睛往夜色中张望了半天,才努力的拼凑着言词回道:“这,是,今晚的星光的确很是耀眼啊…”(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82章 海外起波澜二十四 “不,我说的美丽风景是日本,是在这黑暗背后隐藏的日本列岛。”吉川幸助突然打断了野中兼山言不由衷的附和,看着夜幕下的樱岛悠悠说道。 野中兼山有些诧异的从侧面望去,发觉此时的吉川幸助虽然站立的摇摇晃晃的,但是眼睛却是一片清明,实在是不像喝醉了的样子。 就在野中兼山还在思索着应该如何理解对方的话语意思时,吉川幸助闭上了眼睛,梦呓一般的说道:“我能够看见,当太阳从海面上升起的时候,阳光照拂下的樱岛有多美。是的,樱岛也许比不上中原的泰山、华山这些名山,但是樱岛同样也有着自己独特的美感。阳光能够照射在大明的土地上,为什么就不能照射在日本的国土上?” 吉川幸助突然睁开眼睛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野中兼山说道:“野中殿,你是否愿意和我一起托起照射在日本列岛上的太阳,让日本列岛的美丽风景也同样展现在世界之前?” 虽然17岁就担任了土佐藩的家老,又拜在了谷时中门下学习朱子学,对于治理地方也有了一套建立于儒家思想上的想法,但是野中兼山还真是从来没有想过要把眼光放在土佐藩以外的地方。 对于吉川幸助突如其来的邀请,他一时都没能反应过来,过了好久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家主一向待我很好,如今更是把藩内事务放手交由我去处理,就算是那些谱代家臣们反对我的主张,家主也还是依旧站在我这边。我实在难以背弃如此待我的家主。 再说我不过是出身于土佐的一个乡下人,就算是在本家也有许多人认为我年轻莽撞难担重任,去了大阪之后,恐怕更难以让那些高门望族出身的幕臣们听信我的意见了。大人的好意,我还是心领了。” 一开始找理由回绝时,野中兼山说的还有些牵强,但是想到本家那些谱代家臣的嘴脸,他觉得大阪那些幕府官员恐怕只会更为丑恶,因此心里终于安定了下来,开始态度坚定的推却了吉川幸助的邀请。 吉川幸助却没有放弃,他依旧诚恳的看着野中兼山的目光说道:“我可不是临时起意,我之前就看过你主笔的对藩内领民发表的各项布告,内容之细致严密,可以说是诸藩中少有的文告。而且你主张兴修水利,禁止乱砍乱伐森林,对藩内的土特产鲣鱼干、纸进行统一*管理这些经济政策,实施后的效果也还是相当不错的。 可是土佐藩实在是太小了,山内家的根基也过于浅薄了,即便你累死累活的干上一辈子,最多也就让土佐藩变为四国第一,这已经算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了。但是以我看来,山内家的谱代家臣和那些旧藩主留下的乡士们之间的矛盾,恐怕是不会让你安心的完成对于土佐藩的政治变革的。 以你的才能,留在这样如同泥潭一般的土佐藩,实在是太过可惜。我觉得你应该抬头看一看土佐藩之外的世界,不仅仅在于大阪,也不仅仅在于日本列岛,而是日本以外的无边无际的广阔天地。 日本以外的世界,现在正以一种我们无法想象的速度在变化着。如果你去过同我们相邻的那个大陆国家,那么你就会觉得自己在土佐藩所做的一切,其实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大明只要派出一艘像澜沧江号一样的巨舰,你这一辈子的努力也许就会化为乌有了。 只有把日本真正的统一为一个中央集权的国家,我们才能在大明所制定的亚洲秩序中找到日本的位置,不,也许那位陛下寻求的是一整个世界的新秩序。 日本的未来正在我们这一代人的选择之中,如果我们现在因为胆怯、谦虚、自大等缘故放弃了选择,那么那缕清晨初起的阳光将永远无法照射在日本列岛之上。难道你希望听到后世的日本人指责,是我们这代人毁掉了日本的未来吗?” 野中兼山终于有所动容,他低头沉思了一会,才开口说道:“我需要时间考虑。” 吉川幸助对着他稍稍低头致意后,方才回道:“在我们击败长州藩之前,你还有时间考虑。不过我希望你明白,日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不能趁着大明现在全力应对国内危机的时刻为统一日本打好基础,那么谁也不清楚,下一次的机会何时才能来到了…” 虽然昨晚喝了不少,但过去数年里军校学习养成的严格作息习惯,还是让沐天波准时的在太阳跳出海面的那一刻醒了过来。清晨的阳光透过和纸照射到室内榻榻米上时,隐隐带有一种艳红的色彩。 沐天波睁开眼睛熟悉了下光线的亮度后,顿时就感觉到还有一个软嫩温暖的肉体依偎在自己的被窝中。也算是一个熟悉了男女之事的他倒是没有被惊吓到,他躺在被窝里细细回想了下,好像昨晚他喝高时,有个女子进来服侍自己更衣,接着就被他当成兴子推到了。 作为一名勋贵子弟,他对于男女之事其实并没有什么洁癖,只不过在皇帝和军校的约束下,他也并不像其他纨绔子弟这么好色如命罢了。对于这种酒后发生的意外之事,他也只是翻身偷偷瞧了瞧,被自己推到的女子的容貌如何而已。 看着对方年纪虽然有些稚嫩,但容貌却也算是中人之上,沐天波的心倒是放了下来,若是扑倒了一个大婶,他倒是担心自己被萨摩藩的人嘲笑了去了。看着对方一脸泪痕的模样,沐天波心里倒是生起了几分愧疚,显然昨晚他酒后有些不分轻重了。 沐天波一边起身,一边想着应该给这位岛津家的侍女什么回报,好了断了这段露水姻缘时,却不料他起身的动作已经惊动了身边的女子,对方如同小兔子一般跳了起来,一边向他道歉,一边想要服侍他穿上衣服。 这位侍女起身后,沐天波心里的愧疚感就更多了些,看着对方身体还没张开,顶多也就十三、四岁而已。他顿时尴尬的按着女子躺回被窝后说道:“现在还早,你再睡上一会,我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回来再叫你起来…” 也许是沐天波语气温柔的缘故,也许也是被沐天波昨晚折腾的太过厉害了,这名女子在他的安抚下终于还是昏昏睡了过去。 沐天波自行穿上了一套便服,便轻手轻脚的走出了房门,站在廊下的他正待伸个懒腰时,却同时听到了家丁和一个日本人的问候身。他下意识的向发出声音的左侧走廊看去,发觉自己的家丁和几名日本武士都跪坐在了那里,正向着自己行礼问候。 沐天波一边点头致意,一边开口问道:“昨晚你们替我守夜呢?真是辛苦你们了,你们是…萨摩侯,你怎么也在这里?” 看到最前方的日本武士抬头之后,沐天波顿时有些惊讶的叫了出来,他没想到岛津光久会替自己守夜,这显然有些过分了。 岛津光久自己却不这么看,他面带微笑的回道:“昨日家中刚刚处决了逆党首领,公爷似乎又有些喝多了,我担心会有漏网之鱼惊扰了公爷,那我萨摩藩就罪无可赦了。为了保证公爷的安全,我并不介意辛苦一晚。” 沐天波一边扶起岛津光久,一边心中也是大为感动。一时之间倒是对萨摩藩,对岛津光久大起好感。他有些不好意思的道谢道:“都怪我昨晚喝多了,倒是让萨摩侯委屈了,要是侯爷不介意的话,不如陪我走一走,我还没能好好看一看这鹤丸城的美景呢。” 岛津光久把佩剑交给身后的小姓,然后对着沐天波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说道:“正该让我做一做地主之谊,鹤丸城虽小,但也颇有几处可观之处…” 当沐天波同岛津光久沿着山路逛完了一圈鹤丸城之后,两人的关系已经变得相当的熟稔了。这一方面在于岛津光久的汉语说的不错,另一方面则在于沐天波还太年轻,经历的事也不多,城府还不够深。 当再次回到自己昨晚休息的院子前时,沐天波这才随意的提及昨晚服侍自己的侍女,想着要给她赏赐点什么的时候,岛津久光却恍然大悟般的说道:“奥,公爷不必担心,昨天服侍您的正是我的外甥女,应当不会对您造成什么困扰的。” 沐天波一时瞠目结舌的看着对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若只是岛津家的一名下女,随便给点赏赐也就打发了,但若是岛津光久的外甥女,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脑子有点转不过来的沐天波把之前的想法咽了回去,有些不知所措的的说道:“这个,这个,怎么能让萨摩侯的外甥女来服侍我,这要是传扬了出去,陛下也是要责罚我的。” 岛津久光却若无其事的说道:“公爷不用太过在意,虽然千鹤是我的外甥女,但她也是逆贼岛津久庆之女,能够服侍公爷,也算是她的造化了。公爷若是不满意她的话,我也可以不让她今后在公爷面前出现的。” 沐天波终究不能做到像对方这样无情,总不能昨日砍了她老爸,今天又把她给抛弃了,这让他想起来就有些不忍。因此只能期期艾艾的说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岛津久光立刻追问道:“公爷的意思究竟是什么?若是有什么吩咐,我一定照办。” 沐天波只好含含糊糊的说道:“我刚刚同兴子成婚,这个,这个很难交代…” 岛津久光似乎恍然大悟一般的接道:“原来公爷担心这个,那还不简单,我替你在鹿儿岛找一座宅邸将千鹤先安顿下来,待到公爷合适的时候再接走就是了。” 事已至此,沐天波也只好顺着杆子爬了下来,接受了岛津光久的提议。当两人走回院子之后,才发现吉川等幕府官员已经等候在了院内。这些幕府官员看到沐天波同岛津光久亲热交谈的走回来,也是感到十分之意外。(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83章 海外起波澜二十五 有马新岛带着几名随从怒气匆匆的从东福山的阵地跑到了手城川边的一个村子,这里也就是中国地区尊王攘夷军的总指挥部。当他赶到村子时,心中的怒火就更是抑制不住了。往日戒备森严的村子,今日却显得杂乱无序,许多武士浪人正不停的从村子往外搬运各种物资运走,看着马车、牛车驶离的方向,显然他们是在远离防线。 有马新岛的随从忍不住就想要上前拦住这些浪人询问缘由,但是却被有马新岛拦住了,“不要耽误时间,直接去幕府,看看这些长州人到底想做什么。” 这些忙进忙出的武士浪人都无暇关心身外之事,有马新岛这一行人就这么畅通无阻的进入了村子,都没有人拦过他们。直到他们走到了位于村子中心的大宅处,尊王攘夷军的幕府也就是指挥部所在的地方,才看到几名面孔陌生的武士守在门前,不许他们进入府邸,并开始询问他们的身份和来历。 有马新岛的随从对此大为恼怒,一把推开了想要让他们解下佩刀的武士说道:“这是萨摩藩的有马新岛大人,也是尊王攘夷军三位总大将之一,你们这些混蛋怎么敢如此无礼?之前守卫幕府的高杉元呢?赶紧让他出来向有马大人谢罪…” 这群守门武士人数并不及有马新岛带来的人多,看着这群萨摩武士一言不合就要拔刀相向的样子,带头的武士阻止了自己的部下上前,对着人群正中的有马新岛行礼道歉道:“在下不知道是有马殿亲自到来,刚刚的无礼还请大人包涵。 不过之前有浪人假装投奔尊王攘夷军,却在混入幕府之后试图行刺几位大人,因此山本殿和其他几位大人才下令,外来者进入幕府之前必须要上缴刀具,这并不是我等自作主张。 至于高杉殿,他被山本殿派去了福山城,同水野侯交涉去了,此刻并不在此处。” 有马新岛盯着这位武士头目冷冷说道:“那么你现在既然知道了我是谁,是不是还要我解剑?” 这位武士头目看了一眼有马新岛一行人,便退让到了一边说道:“既然是有马殿亲自到来,小人自然是不敢拦阻的,请。” 虽然守门的武士让开了道路,不过有马新岛还是有些狐疑的盯着这些武士看了许久,之后才留下几人守着马匹,自己带着三、四名随从走近了院子。 尊王攘夷军幕府占据的这座宅邸,原本不过是一个乡下地主的产业,因此房屋的格局并不怎么复杂。在一道鹅卵石、黄泥和稻草筑起的围墙里,有一个大大的可以晾晒粮食的前院,接着是一幢主人居住的正屋,然后便是一个小小的后院及数间给下人居住的长屋或是偏房。 有马新岛等人在门外的争吵显然已经惊动到了院内的人,因此当有马新岛走进前院时,长州藩尊攘志士的首领山本五郎兵卫也带着人从正屋走了出来。 站在了廊下的山本五郎兵卫见到有马新岛之后,不仅没有如往日一般亲热的上前来打招呼,反而站在原地一脸冷漠的向有马新岛喝问道:“有马殿不在东福山上守着阵地,跑来这里做什么?” 察觉到对方的态度不对之后,有马新岛立刻停下了脚步,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山本五郎兵卫的问题时,跟着他前来的同伴已经有人忍耐不住的向对方斥责道:“你们长州藩还好意思问为什么?大家说好了要坚守东福山的,你们长州藩守东面,我们萨摩藩守西面。结果昨天晚上你们长州藩就全都溜走了,连个招呼都不打,你们长州藩是打算背叛萨长联盟了吗?” 这位萨摩武士的斥责声还没停下,刚刚守在门外的武士头目已经带着一群人从门外冲进了院子,将有马新岛等人给包围了起来。 有马新岛这边立刻和同伴们结成了背靠背的战阵,接着他便盯着正屋廊下的山本五郎兵卫沉声问道:“山本殿,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们长州藩真的出卖了我们吗?” 有马新岛不出声还好,他这一出声,包围他们的长州藩武士就立刻群情激动的向他们呵斥道:“背信弃义的萨摩小人,都到了这个时候了还想伪装忠义吗?明明就是你们这些混蛋先背叛了我们长州藩…” 在这些长州武士的喝骂声中,山本五郎兵卫终于从廊下走了过来,他分开了长州藩武士的包围圈,并让他们收声之后,方才对着一头雾水的有马新岛等人说道:“有马殿你是真的不知道吗?三日前的大阪日报登出了萨摩侯同幕府的联合声明。 萨摩侯声称本家绝对没有支援什么尊王攘夷的事业,如果有萨摩藩士参加尊王攘夷军的,应当尽快弃暗投明,向幕府军投降,并协助幕府和朝廷平息叛逆。看到消息还不肯幡然悔过的,这些萨摩藩士的士籍不但要被消去,他们的家人也要被逐出本家…” “怎么可能?这一定是幕府的谣言。难道仅仅凭借一份幕府刊印的报纸,你就打算对尊王攘夷的同志下手吗?”有马新岛的心中大惊,但面上却神色不改的强硬否认道。 山本五郎兵卫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才从怀中掏出了一张揉的皱皱巴巴的报纸交给他,口中还说道:“你若不信,便自己看看。另外,幕府军在三日前已经进驻了本家在九州岛的领地,萨摩师团也在幕府军的序列之内。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有马新岛接过了报纸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虽然看完之后他整个身体都在颤抖,但是他最终还是把报纸捏成了一团,双目赤红的看着山本五郎兵卫喊道:“我还是不相信,幕府军10月底才出兵,怎么可能本家就这么向幕府投降了,这一定是幕府的阴谋。” 此时的山本五郎兵卫倒是冷静的提醒对方道:“萨摩侯可不是投降幕府,他是同幕府同流合污,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加入到幕府一方去了。我不管你们是不是知情,现在你和你的部下都先给我解除了武器,不要妨碍到我军的撤退。” 有马新岛还没消化完萨摩藩倒戈的消息,却又听到了山本五郎兵卫说出的这个让他震惊不已的消息,他顿时忍耐不住的说道:“你是不是疯了,东福山是芦田川以东最有利的阻击地方,我们足足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完善了东福山阵地。现在丢弃它,芦田川以东就等于是拱手让给了幕府军,你这是打算自毁城墙吗?” “继续守着东福山,难道再让你们萨摩人出卖一次…”一名长州藩武士忍不住气愤的反驳道,不过山本五郎兵卫很快就阻止了同伴的气话,他平静的对有马新岛说道:“长州-萨摩同盟已经无法持续下去,一个心志不齐的同盟是无法坚守住东福山阵地的。 而且,现在本家最优先的目标已经不再是尊王攘夷的事业,而是本家的生死存亡问题。以本家的力量,想要防守从长门到福山这么漫长的阵线,无疑是自取灭亡。更何况,福山藩的水野氏,之前一直对尊王攘夷军的行动不闻不问,只是固守着福山城,并不代表他们就是我们的同盟军。 既然连萨摩侯这等同我们长州藩有过盟约的诸侯都背叛了我们,我们又怎么能够相信,当幕府军向东福山发起进攻的时候,福山藩会老实的待在家中而什么都不做呢?我军撤回本家边境之事已成定局,有马殿你还是交出武器在一边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看在过去我们曾经并肩作战的情谊上,我可不想现在对你动手。” 在山本五郎兵卫的咄咄进逼之下,多年修习剑道的有马新岛却反而冷静了下来,短短瞬间内便想明白了一件事,不管是幕府还是主公,应该都不会想要让他继续活下去了。他要是死在这里,也许还不会连累家人,否则恐怕连家人也要为之受到牵连了。 想清楚之后,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把手按着剑柄上说道:“我父亲曾经告诉过我,想要一名萨摩武士交出武器,除非先砍下他的头颅。 我不知道本家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是不会放弃尊王攘夷的大业的,就算是死,我也希望能够死在战场上。既然你们长州藩不愿在坚守这里,那么我们萨摩的尊攘志士愿意独自坚守于此。 现在山本殿你来做决定吧,要么放我们回去和幕府军对战,要么就让我领教一下长州藩无念流剑术吧。” 对于有马新岛死到临头也不肯示弱的表现,让一干长州藩士看的极为恼火,当时便有自视剑术不凡的长州藩士想要出列,要同有马新岛比较一番。 不过山本五郎兵卫最终还是阻止了同伴出手,他令人让开了道路之后,方对着有马新岛说道:“不管有马殿你是不是真心实意说的这番话,我以为尊王攘夷的同志之间都不应该刀剑相向。 我让你们离开,希望你们萨摩武士能够用行动证明,你们的忠义之名不只是在嘴上说说的。有马殿,请你记住,当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就是敌人了。” 有马新岛还刀入鞘,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终究还是沉默着带人离开了。他的离去和他的到来一样,都没能惊东这个村子里的大多人。 当长州藩的藩士们还在嘟囔着,觉得不应该就这么放走有马新岛等人时,山本五郎兵卫扫视了一眼这些部下后斥责道:“现在是和萨摩人纠缠不清的时候吗?本家还等着我们赶回去保卫呢?都给我滚回去做事…” 就在同一时间,前去同福山藩联络的高杉元也从福山城走了出来。福山藩的藩主水野胜俊陪着父亲水野胜成站在城墙上观望着高杉元的离去,他不由向父亲说道:“父亲,难道我们就真的什么都不做,看着他们撤过芦田川吗?” 作为德川氏的谱代家臣,在德川氏失去西日本后转为丰臣家的外样大名,这些年来水野家也是过的谨慎小心的。当中国地区的米骚动变为长州、萨摩两藩背后支持的尊王攘夷行动之后,水野胜成就把藩内的兵力收缩到了福山城附近,任由这些尊王攘夷军在外围自由行动了。 不过当现在的形势又出现了变化之后,水野胜成自然也有了另外的计较,他对着儿子说道:“现在出兵拦截这些尊王攘夷军,虽然战果会很大,但却会同时得罪幕府军和长州藩。有时候立功太大并不是什么好事啊,特别对我们这等外藩来说。 当然,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渡河而什么都不干,那么幕府军抵达之后,我们也是难以交代的。等他们的军队渡过了一半你再出兵,这样我们对双方都有了交代。另外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我就赶去冈山,亲自向幕府请罪…”(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84章 海外起波澜二十六 木曾川一郎战战兢兢的向着上司平野五郎和幕府代表池田光政汇报道:“…昨晚营中死难者计34人,重伤者87人,受伤者约355人,另外还失踪了11人…根据我们的查验,大多数人的伤势是在黑暗中被张皇失措的同伴胡乱攻击造成的…” 平野五郎看着摆在营中山坡上成排的尸体,脸色铁青的向联队长木曾川一郎问道:“昨晚袭击你们军营的敌军,现在都在这里了?就这37具尸体,一个活口都没有?” 木曾川一郎吞了口口水,身体站的更为笔直的说道:“除了这37人之外,我们还活捉了三名受伤严重的敌军,其中有一人招供,他们昨晚前来偷袭的一共是46人,所以应该还有6人逃离了。下官已经派出小队在附近搜索,他们应该逃不了多远的…” 平野五郎回头看了一眼,距离大阪师团和地方藩军前哨营地约5、6里远的东福山,方才对着木曾川一郎冷冷的说道:“你倒是带的好兵,2000多人马的营地居然被46人给偷袭,你的脑袋怎么没被人家砍了去,那样的话倒是替我省了不少事。今日原本应该是向东福山发起全面进攻的日子,你现在打算拿什么去攻?就带着这群残兵败将去吗?” 木曾川一郎小声的回道:“回师团长,守卫东福山阵地的主将有马新岛,现在就是躺在你左手边的第二具尸体。根据被俘的敌军交代,昨日下午有马新岛召集众人挑选出了晚上袭击本营的46人之后,便将其他人都遣散了。因此在师团长抵达之前,我已经派遣了一个小队前去侦查东福山,很快就会有消息传回来的。” 平野五郎还想说什么,一旁的池田光政赶紧拦住他说道:“现在可不是整肃军纪的时候,福山藩的水野胜成和中国地区的其他小藩的代表都在边上呢,我看咱们还是先去和他们接触一下,看看如何继续追击那些逃亡的尊王攘夷军吧。” 平野五郎想了想,便对一旁的木曾川一郎吩咐道:“这一次的袭营事件我暂且记下了,如果你在之后的作战中继续犯下这样低级的错误,就等着退役回家养老吧。你部占领东福山阵地之后,继续派遣小股部队向前侦查,为后继部队的搜集战场情报…” 看到平野五郎想要离去,一旁的木曾川一郎赶紧询问道:“那么这些敌军的尸体怎么处置?” “这还要问我?砍了他们的脑袋悬挂在路边,尸体随便找个地方埋了,让那些尊攘逆贼看看,敢于反抗官军的下场是什么。”平野五郎忍不住火气又上来了,恨恨的说道。 池田光政赶紧反对道:“这样恐怕不行吧,平野殿。” 平野五郎顿时不满的回道:“这有什么不行的,这些混蛋杀伤了这么多官军,正该这么狠狠的处置一番。” 池田光政摇着头说道:“要是我们没受到这么大的损失,平野殿这么做最多也就被人说几句残暴之类的话语。但是现在这样的状况,外边的人一提起这些萨摩武士事情,必然会提及官军的损失。如此一来,丢脸的反而是官军,而他们则获得了想要的名声,这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么?” 平野五郎沉默了,过了数秒之后,他才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么池田大人觉得,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件事为好?” 池田光政看了一眼被士兵隔离在数十步之外的各藩代表,看着其中几人伸长了脖子往这里打量的目光,于是说道:“为了让这些地方藩国对幕府的武力拥有信心,我觉得我们应该把这些尸体都算做尊王攘夷军的才是。 就说,这些尊王攘夷军在连续的失败之后,又听闻幕府军已经从九州聚集人马攻打他们的支持者长州藩之后,自感失败已经近在眼前,所以便赌上了性命向官军发起了夜袭。但是他们的行动为我英勇官军所察觉,在我官军的勇猛反击下,袭击者一一殒身,我军只有数人受了轻伤而已。 虽然这些袭击者的行动既愚蠢又无知,但是官军念在他们勇气还算可嘉的状况下,决定将他们就地安葬,并竖碑纪录此事,以告诫各方百姓不要再受那些尊攘逆贼的糊弄,白白牺牲了自己的性命…” 平野五郎扫视了一眼边上的尸体,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跳,“不错倒是不错,可是我们怎么向他们的家人交代?把官军尸体和逆贼放在一起下葬,他们的家人恐怕不会干吧。” 池田光政不以为然的回道:“只要幕府增加一些抚恤金,我相信他们的家人是不会有什么意见的。当然碑文上一个名字也别刻,也省的给我们找麻烦。另外就是要教育这些官军,让他们永远都别提昨晚发生了什么事。” 平野五郎伸手挠了挠额头,终于下定了决心对木曾川一郎下令道:“池田大人的话听明白了吗?这事你能不能办好?” 木曾川一郎身体僵硬的回道:“下官一定会办理妥当的。” 平野五郎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要是办不妥当,你就真的要脱了这身衣服了。还有,把我们的人挑出来,以其他伤亡原因上报…” 水野胜成虽然对于平野五郎这边情形很感兴趣,但他倒还是很沉得住气,没有像其他藩国的代表一样探头探脑的张望着。他一大早从福山城出发,原本是想要赶去冈山的,但是在路上就意外碰到了池田光政、平野五郎带着这些新近投诚的藩国代表,原来他们准备亲自前往前线督战,观看幕府军前锋攻下东福山这通往福山城的最后一道防线。 水野胜成的及时投靠,对于池田光政、平野五郎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之举,因此他们对这位经历过关原之战和大阪之战的老诸侯并不算很热情。不过他们倒也没有拒绝福山藩重新回到幕府的怀抱,也顺带着水野胜成来到了前锋所在的营地。 水野胜成心里也猜的到,对方是想给他们这些在过去数月内首鼠两端的藩国一个下马威,向他们展示下幕府的武力。只不过大家都没有想到,抵达幕府军前锋营地后,居然会看到眼下这样一场经历了大战模样的军营,众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而池田光政、平野五郎也将他们隔离在了军营之外,自己跑进军营去打听消息了,这就让大家觉得事有蹊跷了。 不过和这些五行不定的藩国代表相比,水野胜成虽然来得较晚,心理却是极有主张的。在他看来,哪怕就是幕府军的前锋被偷袭而损失惨重,也已经改变不了长州藩和尊王攘夷军的失败了,因为幕府孤立长州藩的策略已经成功,接下来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在这个时刻动摇,无疑是相当愚蠢的一件事。 因此当池田光政、平野五郎走过来向众人介绍说,那些尸体都是昨晚来偷袭的尊王攘夷军的人马,官军只是有少许人受伤时,水野胜成是第一个站出来称赞官军的武勇,为两位幕府官员的说法站台的。 在水野胜成的带头下,一干藩国代表也将信将疑的相信了这些说法,随后池田光政便邀请众人到已经清理出来的营帐内商议接下来对尊王攘夷军和长州藩的对策。 在一处用棉布和竹竿围起的空地内,大家都就着小马扎坐了下来,听取池田光政讲述目前的战场势态和各方的情报。不过大家听归听,却没什么人出声,这就让池田光政和平野五郎有些失望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水野胜成却起身向着两人说道:“既然是军议会议,自然应该畅所欲言,我看大家似乎颇有顾虑,不如就让我这个老头子先抛砖引玉,说上几句如何?” 池田光政顿时微笑的说道:“水野殿经验丰富,由您来起这个头,那是再好不过的了,我等自然是要洗耳恭听的。” 水野胜成也不谦让,就站在那里开口说道:“之前那些号召尊王攘夷的武士和浪人,借助今年夏天农民的不满,在各地煽动农民闹事,最终在中国地区集结起了上万人的叛军。本藩和该地区的其他小藩都无力抗衡,不得不等待幕府出兵平乱。 而池田殿、平野殿率领幕府军出击后,采用了缓进急攻的战术,先让这些叛军集结起来再一举击破,从而迅速的平定了冈山地区的农民叛军,可谓是神来之笔。 不过,现在的局势又同之前有所不同。长州藩的狼子野心已经暴露,他们安插在尊王攘夷军中的人手也带着这些叛军快速的逃回了长州藩境内。这个时候再讲缓进急攻,只会给这些叛军和长州藩力量的磨合以时间,若是让他们借助地势修建起堡垒、山寨,将会给我们的进攻造成很大的麻烦。 长州地区和我们这里的气候差不多,虽然冬天的天气较大阪、京都要暖和,但是到了12月-1月的期间,还是会下雪的。因此时间一旦被拖延下去,我们恐怕就不得不不退回来,等待冬天过去再战了。 所以,我以为,当下应当采取数路出击,急进急攻,以连续不断的进攻和追击,打乱这些叛军撤退的节奏,不给长州藩调集人员修建防御工事的时间,尽快把战争推动到长州藩的境内,才是最为重要的事…”(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85章 海外起波澜二十七 广岛城本丸御殿内,长州藩的重要家臣们正聚集在此,听取一桩紧急军情的汇报。毛利藩水军御船手组村上元信头也不敢抬起,趴在御殿门前向着这些长州藩的大人物汇报着。 “…那日先是幕府舰只西成丸号同平野丸号闯入了下关海面,船手组认为这两艘船只是来替幕府大队人马探索海路,为幕府-九州联军渡过下关海峡进入本家领地做准备的,故派出了丙子丸、丁丑丸、己卯丸三舰出击。 幕府的两艘船只火力虽然比丙子丸号强,但是和本家的丁丑丸、己卯丸的火力相差却不大,而且本家船手组对于下关海况的熟悉程度也比这些大阪人要深厚的多,因此没过多久我军就占据了上风,将平野丸打断了一根桅杆。 不过就在我军将要俘获平野丸的时候,明军的两艘军舰却突然出现了,明人军舰上的火炮数量不仅比我舰多了近三分之一,而且他们的火炮威力也较我舰强大的多。在这两艘明军舰只的猛烈炮火攻击下,丁丑丸首先被击沉,己卯丸和丙子丸原本想要先撤回港口,但是在明舰和幕府舰只的纠缠下,两船最终都因为被重创而不得不向对方投降了…” 村上元信说的是三日前在下关海面上发生的战斗,这是继萨摩藩、熊本藩背叛长州藩,幕府-九州联军夺取本家在九州领地之后,传来的第三个坏消息。 坐在御殿内的毛利重臣们,对于丙子丸、丁丑丸、己卯丸三艘船只的名头并不陌生。这是自毛利-村上水军消亡之后,夺回了广岛等地的长州藩意识到来自海上威胁之后,试图重建保卫海岸线海军的努力成果。 因着明军舰队在丰臣复国战争和佐渡金山之争中显示出来的威力,毛利家意识到身处三面临海的本家如果没有一只海军是无法保卫自己的。而沿用毛利-村上水军战法和日式战船的毛利藩水军御船手组,显然也是无法对抗大明和那些南蛮人使用的风帆战列舰和大炮战术的,于是凭借着长州藩同大明四海贸易公司在捕鲸业上的合作关系,1636年长州藩购买到了第一艘475吨的硬帆捕鲸船,并改名为丙子丸号。 也是在1636年,长州藩开始同四海贸易公司合作,修建了下关造船厂,主要是为大明的捕鲸船和商船进行维修和养护工作。1637年,长州藩购入一艘四海贸易公司淘汰下来的风帆贸易船,改名为丁丑丸。也就在这一年,下关船厂开始在明人造船技师的指导下建造新式帆船,并在2年之后成功建造了一艘日人自己设计的风帆战舰,这也就是己卯丸号。 可以说,这三艘风帆战舰,实乃是长州藩近五年来试图建立海军的根基,也是目前长州藩御船手组中最具力量的一部分。一场战斗就将五年的辛苦化为乌有,对于这些毛利家重臣来说,实在是太令人傻眼了。 至于这场海战之后,控制了下关海峡的幕府舰队开始炮击下关地区的岸防设施,做联军登陆准备的种种行动,众人就更想不出应该如何应对了。 坐在御殿上首的毛利秀就挥手让村上元信退下之后,目光从下方就坐的家臣福原贞好、儿玉一造、益田广兼、吉川广正等人脸上扫过,发觉这些家臣不是低头不语,便是极力躲避着自己的视线,显然他们对于当下局面完全是一筹莫展,所以不想被他这个家主点名询问。 毛利秀就此时心中也不由有些后悔了起来,悔不该不听从老臣益田元祥的劝说,应当全力经营长州藩,并借助明国商人的力量发展藩内的工商经济,而不是去鼓捣什么尊王攘夷的运动,导致原本蒸蒸日上的藩国形势居然急转直下,让本家站到了藩国灭亡的边缘。 自从关原合战之后,毛利家受到德川氏的严厉打击,从领有八国的百万石大名削弱到了只拥有长门、周防两国的大名,可以说毛利家曾经一度站在了消亡的边缘,5000多的核心家臣也一度削弱到了300多数量。 但是仰赖益田元祥、熊谷元直、天野元政和穴户元续等元老重臣的竭力维持,毛利家最终还是度过了这个难关,熬到了德川家康的去世,方才算是有了几天安稳日子可过。 而之后长州藩又借助大明插手日本内政,扶持丰臣家复国的战役,以投靠明国为代价一举拿回了大部分失去的领地,虽然没能达到全盛时期的八国领地,但也再次成为了百万石大名。 和萨摩藩先被明国教训,夺去了琉球和种子岛后才低头不同,长州藩几乎算是半被说服半是主动投靠的大明。也因此长州藩在丰臣复国一役中获得的好处仅次于丰臣氏,但是他们对于明国的武力却并没有更清楚的认识。 即便是参与了当日广岛之战的那些长州藩士,为了夸耀本藩的伟绩,也往往对明人当日凶猛的火炮射击避而不谈。这也就使得长州藩的年轻武士们,常常以为广岛之战中最主要的功绩是本家所获得的。 在这些年轻的长州藩武士心中,丰臣氏之所以能够复国成功,显然是因为本家打赢了至关重要的广岛一役,但是在战后的分配果实上,丰臣氏却没有把德川氏夺去的全部领土奉还,这显然就有些忘恩负义了。 当毛利家重新收回安艺等国之后,之前被削去名籍的毛利家臣们便开始纷纷回归,虽然益田元祥主张应当一一甄别后再行录用,但是其他被德川氏压制怕了的毛利家臣们却认为应该来者不拒,把来投奔的家臣们统统接收下来,从而快速扩张毛利家的声势,把这些新近收回的土地尽快纳入毛利家的统治,以应对德川氏的反扑。 也许是于德川家康威势的记忆太过深刻,这些老毛利家臣们一直都觉得现在手中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只有尽快拿到手里,才算是真正到手胜利果实。他们觉得要是不尽快消化这些胜利品,当德川氏再次出兵时,毛利家就有可能不得不将这些新收回的领土又吐出去了。 毛利秀就最终选择了大多数家臣所支持的主张,但是这些良莠不分的武士、浪人成为了毛利家的家臣之后,很快就出现了两个问题。一个就是新旧家臣在权势上的争夺;另一个则是家臣扩大过快,直接导致了武士待遇的下降。 毛利家赖以称道的就是“团结一心”精神,这种精神支持着毛利家度过了被德川家康打压的最困难时期,到了今天就更无法被毛利秀就所舍弃了。为了化解家臣团的内部矛盾,毛利秀就只能把矛头向外引导,于是最终长州藩上下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们之所以过的不好,是因为长州藩协助丰臣复国的过程中没能获得合理的回报。 虽然长州藩的一些有识之士认为这种见解极为荒谬,而且本家将矛头指向大阪幕府的同时,也就意味着将要同丰臣氏身后的大明发生冲突,这显然是一种不理智的想法。不过已经被尊王攘夷思潮煽动起来的长州藩士,显然是听不进这种说法的。 他们一厢情愿的认为,大明从丰臣家获得的利益,当长州藩取代了丰臣家之后同样也能给予,因此大明为什么要蹚这摊混水。更何况,本家以武士建立起来的军队,显然比大阪那些平民拼凑起来的军队要强的多,等到大明反应过来的时候,说不定他们都已经打到大阪城下了,明人到时候就只能接受现实。 而还有一些武士的野心就更大了,他们认为只要毛利家取代了丰臣氏的地位之后,未尝不可再进一步,和丰臣秀吉、德川家康一样,建立起真正的天下人幕府,而不是如今天这样受到外国人的摆布。 毛利秀就虽然并不全然赞成这些激进家臣们的意见,但此时激进派在长州藩的势力已经太大了,就连他也不敢从正面进行否定,以防止这些家臣首先将矛头对向自己。 是以,和萨摩藩中、下级武士推动的在尊王攘夷运动不同。在长州藩,尊王攘夷的思潮其实是出自中、上阶层的野心。确切的说,是长州藩上层人士试图借助尊王攘夷的运动扩大长州藩的领地和自己的权势。 因此面对幕府连续送来的通牒,长州藩并不能像萨摩藩一样立刻转向掉头,丢出几个罪魁祸首就能过关了。要是按照幕府的要求去做,估计今日坐在御殿内议事的就剩不下几人了,就连毛利秀就自己也要退位归隐了。 这样的结局,不要说在座的大多数家臣不干,就连毛利秀就不到最后关头,也是不会就此放弃的。 腹内反复思量了许久,毛利秀就终于还是打破了沉默说道:“下关之战的情况,众卿都已经听过了。幕府昨日送来的最后通牒,大家也都已经看过了,本家究竟应该何去何从,今日总是要拿个主意出来的。福原贞好,你是家臣之首,你先说说自己的意见吧…”(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86章 海外起波澜二十八 福原贞好对于家主丢过来的这个问题也是为难的很,虽然他是长州藩少数中立派之一,既不赞成激进派藩士想要取丰臣氏以代之的想法;也不赞成如某些守旧老臣主张的,关起门来埋头发展,以待来日。 但是局势发展到这一步,整个长州藩已经被激进派藩士拖下来水,幕府这边已经摆明车马,想把长州藩打回原形,再次把本家从广岛赶回萩城去的架势,这个时候再去埋怨激进派藩士已经无济于事,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把这条路走下去了,否则长州藩内部恐怕就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来了。 思考再三之后,福原贞好慢吞吞的说道:“臣以为,就算幕府的最后通牒再怎么咄咄逼人,本家也要先有个一定之规,做好文武两手准备才行。” 毛利秀就听后顿时大感兴趣的问道:“你说的一定之规是什么?” 福原贞好于是回道:“臣以为本家的一定之规就是,首先我们绝不能同意幕府要求主公前往大阪接受幕府质询,也不能同意幕府对于长州藩家主的更替做出什么决定来; 其次,长州师团及本家所拥有的武力也不能交由幕府监控并进行裁撤;至于长州海关的管理权及大阪-冈山铁路延伸至广岛的修建权力等若干问题,应当在幕府撤军之后再行派人协商。” 除了福原贞好没有提及的对于尊王攘夷分子的处置外,他基本已将幕府最后通牒上提出的条件否定了大部分。其他家臣对于他这样的主张其实并不看好,毕竟他们可不能做幕府的主。但是一来他们并没有更好的想法;二来这个主张算是先把家主毛利秀就排除在了责任人的地位,因此看到上面主公连连点头的样子,下面的这些家臣也就忍不住出声附和了起来。 毛利秀就顿时精神振奋的向福原贞好追问道:“那你这文武两手准备又是什么?能否迫使幕府做出让步?” 福原贞好并没有立刻做出答复,他沉思了一会才极为谨慎的说道:“以现在的局势,幕府军对于本家显然占据着明显的优势,这个时候我们自己去同幕府提出这些条件,显然很难为对方所接受,因此我们需要找到一个中间人去转圜。 在当前的局势下,有资格做本家和幕府之间中间人的选择并不多。在臣看来只有两个,一个是以大明皇帝代表身份驻扎于大阪的总督府;一个便是向本家租借了北方海港建立捕鲸基地的明国四海贸易公司。 如果现在叶总督还在的话,臣觉得大阪总督府出面的机会还是很高的。不过现在么,臣以为只能找明国四海贸易公司派驻在日本的代表了。若是能够请求他出面向幕府转达本家提出的要求,也许幕府是会坐下来同我们重新进行协商的。” 毛利秀就听的有些泄气的说道:“这些明国商人都是见利忘义之辈,请他们替本家出头,恐怕他们提出的条件未必会比幕府的宽厚。不如你再说说,若是谈判不成,本家在武事上应该如何准备吧。” 福原贞好顿时低下了头说道:“那样的话,臣以为只有把长州藩上下都武装起来,做出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姿态,迫使幕府军知难而退了。” 毛利秀就虽然没有出声置评,但是在座的家臣已经有人按奈不住的质疑道:“那些百姓上了战场有没有用是一回事,这把长州藩上下武装起来,本家哪来的这么多武器?就算向外人去买,本家恐怕也没这么多资金和时间吧?” 福原贞好倒是真的想过了这个问题,因此不假思索的回道:“把武士编入到百姓中去,一边上战场一边训练,总还是能够临时抱佛脚的。至于武器,本家各地都有竹山,让百姓砍下竹子制作竹枪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福原贞好提议顿时引起了一片哗然,即便是那些激进派藩士也不敢直言支持福原贞好如此疯狂的想法。不过这倒是让他逃过了继续被家主逼问,毛利秀就连续点了几位反对的最厉害的家臣,但是这些家臣们却提不出任何可行的想法,比之福原贞好还要无能的多,这令他大为失望。 最后,他终于点到了吉川广正的名字。虽然长州藩把“团结一心”当做了藩中武士的精神信仰,但是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越是缺乏什么便越要强调什么。当丰臣秀吉拉拢了小早川隆基之后,毛利两川体制就算是崩坏了。 当小早川隆基一脉随着“关原战神”小早川秀秋去世而绝嗣后,能够和宗家争夺藩内主政权利的便只剩下了吉川家。在丰臣家没有复国之前,吉川家一直都是德川氏拉拢的对象,自然也就遭到了家主毛利秀就的提防。 不过随着丰臣复国,德川氏拉拢吉川家打压毛利家的战略中断,再加上长州藩的地盘扩大,毛利秀就需要“团结一心”的精神来团结刚刚加入毛利家的家臣,双方的关系才算是渐渐缓和了下来。 可是吉川广正却是一个极为谨慎之人,即便毛利秀就一直对其示好,两人之间又有着姻亲关系,在藩政上他也是不会轻易发出什么声音的。因此对于毛利秀就的询问,他除了表示支持福原贞好的主张外,并没有说出什么特别的意见。 对于吉川广正的回答,毛利秀就是既满意又不满意,但是他并不愿意在这个时刻同吉川广正发生什么冲突,因此正准备跳到下一位家臣时,却无意间看到广正身后就坐的吉川广嘉用手托着下巴看着屋顶发呆,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这让他心中颇不舒服,于是干脆点了吉川广嘉的名字。 虽然吉川广嘉留学北京时受到了崇祯的夸奖,因此在尊王攘夷志士中声名远播。但是在这座御殿内,他只是作为吉川广正之子前来旁听学习的,按照传统是没有发言权力的。因此对于家主突然点到他的名字时,吉川广嘉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边上的熊谷元直用手推了他一把,他才醒悟了过来。 吉川广嘉在没有前往北京之前,在岩国便已经有着聪明好学的名声了,当他在北京度过了人生最为重要的五年之后,作为亚洲乃至东方世界中心的北京,其风物人情都不是区区一个岩国和长州藩,甚至是日本能够相比的。 这五年的半人质半学习生涯,让吉川广嘉大大的开拓了眼界,使其目光难以再局促于一个岩国和长州藩内。事实上,同其父亲吉川广正相比,吉川广嘉对于毛利宗家的情感已经是相当淡薄了。当长州藩士还在耿耿于怀当初关原之战中吉川广家的行动让本家失去了胜利的希望时,吉川广嘉已经认为这些长州藩藩士的格局实在是太小了。 在今天这个时代,即便是连日本都在仰望的大明帝国,都迫不及待的把目光投之于海外诸方,不满足于自古以来他们已经占据了天下最好的土地,世界的中心。不管是日本以北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地区,还是日本东面远隔浩瀚大洋的美洲大陆,甚至于是突破了南洋群岛更南方的印度洋。 明国的商人、农夫、军人,正满世界的去寻求那些未曾开发过的土地和无人发掘的财富,而毛利家也好,日本各藩也好,还在斤斤计较于能否从邻居那里弄上一块土地以壮大自家,这种封闭而沉闷的乡下老农式的观念,实在是让他提不起任何兴趣来。 煽动那些尊王攘夷的志士起义,不过是他想要让这个沉闷的国度发生一点改变,从而让新鲜的空气流通到日本这个封闭的房间来,让这些武士们抬头看一眼外面的风景而已。虽然大明带着南蛮人打破了德川幕府营造的铁屋子,但是房间内的日本人只是睁开眼撇了外面一眼,就又开始慢慢的修补起这座被打破的铁屋子来了。 对于吉川广嘉这样的年轻人来说,这样的日本可不是他想要的国度。听到了毛利秀就的问话之后,吉川广嘉立刻整理了下坐姿,然后一本正经的向家主回道:“臣以为,眼下的上上策是立刻向大阪总督府投降,接受总督府下达的一切命令,则幕府军也就再无借口攻打本家了。” 吉川广嘉此言一出,顿时令御殿内的毛利家臣们哗然了起来。就连他的父亲也立刻向他训斥着,让他闭嘴,接着又向家主请罪道:“吾儿毕竟年轻,对于世事还是不够了解,家主还是不要将他的话当真了。这等国家大事,还是应当由阅历丰富的家老和家主定夺才是,年轻人终究还是火候不足的。” 毛利秀就原本还想继续追问,这吉川广嘉的下策是什么,但是看着家臣们的情绪,吉川广正的护子之情,也就揭过不提,向其他家臣询问了下去。 不过之后的诸位家臣,就再也提不出同福原贞好、吉川广嘉不一致的想法来了。这场会议足足开了五个多小时,直到众人都饿的饥肠辘辘了,毛利秀就才总算是有所决定。他一边令福原贞好出面联络四海贸易公司在长州的代表,请求对方从中转圜。一边则令山本又兵卫、熊谷元直主持下关和广岛的防御工作,以防止幕府军和九州联军突入到长州藩的腹心。 这场会议虽然勉强得出了一个结论,但是这些毛利家的家臣们离去时都是心事重重,显然他们并不认为家主的决定能够解决眼下本家的困局。(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87章 海外起波澜二十九 当吉川广正同儿子吉川广嘉从二之丸入口表御门走出时,和他们一起离去的毛利家臣便开始各自散去了。如果说本丸是领主同家人的居所,那么二之丸就是领主用来办公的所在,至于三之丸则是重要武士的居所。 所以,二之丸、本丸几乎只有一条通道,且戒备森严。但是三之丸的气氛就宽松了许多,不仅道路和休闲设施较多,就连卫兵也少了不少。 一路上快步疾走的吉川广正,走过了表御门之后方才放慢了步伐,并特意挑选了一条比较僻静的林间小路离开,远离了大路上三三两两的人群。 在踏上落满了黄叶的林间小路,又令随从武士稍稍远离了他们父子,吉川广正这才对着儿子责怪道:“刚刚在御殿内你怎么敢那样说,你是真心这么想的?还是只想给别人添堵?” 双手笼在袖子里,眯着眼睛享受着木屐踩在枯叶上发出的“沙沙”声,吉川广嘉漫不经心的回答着父亲,“自然是真心这么想的。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是分明了,趁着本家还有力量的时候去同幕府妥协,好歹还能在战后保留一些权力,但是时间拖得越久,我们手中的筹码就越少,而毛利家存在的价值就越低,届时幕府提出的条件也就越苛刻。” 吉川广正默默向前走了一段路,方才叹了口气说道:“你的想法是不错,可是让家主他们把本家的性命和未来交给别人来决定,就算对方是大明,也是难以让人放心和释怀的。” 走在父亲身后的吉川广嘉撇了撇嘴,显然并不认可父亲的看法,他随即说道:“当日关原之战前后,他们不一样把本家的性命和未来交给了别人么?宗家一直以来就是这个臭毛病,永远看不清大势所在,只是蝇营狗苟于别人放在自己面前的那点残羹冷炙。套用明人市井中的一句话,他们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心不死。” 吉川广正下意识的停住了步伐,让吉川广嘉差点就撞了上去,还没等到他有所抱怨,父亲却又恢复自然的向前走去了,“人人都把我们当成毛利家的一员,但是我们现在毕竟都不在毛利一门八众之内,有些时候还是应该避嫌的,这些话今后你还是埋在肚子里为好。而且你说的也未必正确,向大阪总督府投降是简单,但谁知道大阪总督府会不会提出比幕府更苛刻的要求。 明人时常挂在嘴边的,不就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我们吉川氏的根在岩国,在长州,若是长州毛利家不在了,难道还会有吉川家吗?” 吉川广嘉立刻不满的反驳道:“父亲说的未免过于狭隘了些,我第一日在大明军校学习的时候,所学的第一课便是世界地理。我犹记得当时老师说过,这幅地图上的大多数地方也许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到达,但是这并不妨碍我们把整个世界容纳在心中。 如果我们没有容纳下一整个世界的心胸和气概,那么我们的眼光和格局就永远无法突破局部而纵览全局,那么我们所制定的计划也就会顾此失彼,破绽重重。吉川氏的根虽在岩国,在长州,但若是连整个日本都无法掌握住自己命运的前提下,小小的长州藩和我们岩国又如何能够掌握住自己的未来呢?” 吉川广正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儿子认真的说道:“那么你凭什么以为,明人就能够给日本以自由?你回到日本的这些日子里难道看不出来,街头的明国商品越来越多,而日本自己生产的手工业品却寥寥无几,许多农民和手工业者都失去了工作,成为了街头的流民。 日本能够出口的明国的货物也只有那几样,但是涌入日本的明国商品却一日多过一日,这样下去,光是用来填补明国进口商品货款的缺口,日本的财富就差不多消耗殆净了。对于这样的日本,明国难道真的能够放手还以自由?” 吉川广嘉却不为所动的说道:“父亲说的不错,现在的日本很痛苦,特别是底层民众更是感到难以忍受,因为大明正趴在旧日本的尸体上吸血。 可这也是新日本诞生的必由之路啊,正是因为明人打开了我国的国门,所以不可一世的德川幕府现在只能龟缩于东面,让各藩得以开始积蓄财力。而来自大明的思想、文化、机器、商品和新闻,正改变着日本的百姓和武士,让他们开始睁眼看向日本以外的世界。 过去我们常常以为,唐土就是天下,中原就是文明唯一的源头。可事实上却并非如此,日本往东据说是比中原还要辽阔的美洲大陆,跨过美洲大陆之后就是另一处大洋,而在大洋的另一边就是我们所谓的南蛮人的国度。 在明国的南面,跨过马六甲海峡之后又是一片大洋,这片大洋的北面是同欧洲相连的亚洲大陆最西端,面积同样不小于大明所处的中原地区。在这片大洋的东面就是明人所言的天竺大陆,也是佛祖出生的地方。在这片大洋的西面则是生活着黑色人种的巨大土地… 相对于日本来说,大明是一个巨人。但是相对于世界来说,大明就像是长州藩同整个日本的比较。就像长州藩需要岩国付出牺牲一样,大明也同样需要日本做出牺牲。但是,征服日本并不是大明的全部,大明的目标是比日本列岛更为富饶的世界各大陆。 就像长州藩不可能依靠一己之力征服整个日本一样,大明也同样无法以一国之力征服整个世界。那么大明自然会让日本、朝鲜这些同属于一个文化圈子的属国成为自己的帮手,让我们替他们去控制一些不够重要、不够富饶的地区,而这就是日本现在付出代价的回报。菲律宾拓殖地,已经很好的证明了这一点。 如果我们连这点痛苦都忍耐不了,又如何能够获得明国的信任?” 看着此时意气飞扬的儿子,吉川广正也是不仅摇头,自从在北京待了几年之后,吉川广嘉身上似乎就少了一些含蓄和隐忍,这也正是他颇为担心的。思索了片刻之后,他便语重心长的向儿子说道:“不管你想要做什么大事,也要先保住自己的性命。本家形势如此复杂,多说便是错,我看过几天你还是跟着熊谷元直去下关地区吧…” 吉川广嘉虽然并不认同父亲的看法,但是他在广岛城倒是真的待厌烦了,能够前往下关倒也算是不错的选择,因此很快便答应了下来。 建于太田川入海口的广岛城并不是一个四方规则的城池,因为修筑城池的设计师是按照沙洲的大小来设计这座城市的,因此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尾跳上岸的鲤鱼,于是又名鲤城。当然也有当地人说,因为广岛湾古时称作“已斐浦“,“已斐“发音“KO YI“,和日语“鲤“的发音相同,因此才叫做鲤城。 在经过了福岛、浅野和毛利家的修缮之后,广岛城已经成为了一座相当坚固的雄城。不过当吉川广嘉和熊谷元直带着人马离开广岛城时,他的表情对于这座城池却显得有些不屑一顾。 熊谷元直注意到了他的表情,作为吉川家最为坚定的支持者,又有着姻亲关系,熊谷元直在吉川广嘉面前倒是一向显得极为随意。因此便不由的向他询问道:“怎么,你觉得本家这座城池还存在什么缺陷吗?” 骑在马上的吉川广嘉摇了摇头说道:“鲤城在日本虽然已经足够坚固了,但是这种设计用来对付日本的大名尚可,可想要用它来抵挡明人的火炮,恐怕并不合格。而且,在怎么坚固的城池,也终有被攻克的办法。本家想要依靠这座坚城来换取最后的希望,我看倒有可能变成作茧自缚…” 在吉川广嘉等人前往下关地区的时候,安艺国和备后国交接处,临近濑户内海的尾道地区,也正在进行着一场人员撤离。一身日本商人打扮的社会调查部高级调查员林安道,站在码头边上眺望着大海,他的面前就是濑户内海地区着名的尾道水道,乘船从这里出发,可以快速的抵达大阪、四国、九州等地。 今天的天气虽然不是太好,还下着蒙蒙的细雨,不过对于娴熟于濑户内海的船家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林安道正观赏着雨幕下,烟雨朦胧的濑户内海美景时,接收人员上船的部下小跑到他身边说道:“报告大人,除了3人没能及时赶到,2人因为意外伤亡无法赶回外,本次参加观察作业的29人,已经返回了24人。我们还要继续等下去吗?” 林安道转身看了看身后的道路,沉吟了片刻后说道:“那就再等上三只香的时间,若是还没赶回,那就留下讯息,让他们采用备用计划撤离。” 这名部下离去之后,替林安道撑伞的亲信不由抱怨道:“为什么上面不准我们干掉几名尊王攘夷叛军的首领,那样的话叛军不仅彻底溃散了吗?” 林安道瞪了他一眼说道:“我们可不是刺客,不到迫不得已绝不能动手杀人。上面派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观察记录这些人是怎么集结、组建群众组织,并煽动或胁迫普通人参与暴力活动的,而普通人在这个过程中,是怎么从被迫到自发的心理转变。至于幕府军和叛军的胜败问题,不在我们的考虑之中。” “可这些东西记录下来,又有什么用?”这名亲信不解的问道。 “我们既然知道群众运动是怎么变成暴力破坏团体的,那么就可以把这些经验进行反向操作,以用来平息国内出现的各种群众运动。这样就能将群众运动的破坏威力降到最低,这怎么会没用…”(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88章 海外起波澜三十 作为分隔九州岛和本州岛的下关海峡,最狭窄的地方仅约700米宽,海峡内潮流急湍,涨落潮水之差极为悬殊,因此以航海险关而闻名。 不过只要熟悉了下关海峡涨落潮水的时间,并熟悉的海峡内潮流的走向,那么这处海峡便是九州岛和本州岛往来最为便捷的通道。 其中九州岛门司港-下关唐户港,是两地往来最为快捷的一条航线,且唐户港还因为扼守着濑户门户,成为了长州藩开海之后发展最为快捷的一座港口城市。 而在唐户港西面不远的地方,就是长州藩船手组最重要的驻地,也即是长州藩重建水军的基地。不过随着长州藩水军主力被幕府舰队歼灭后,下关军港内那些老式的安宅船根本就没敢再出港过。 于是控制了下关海峡及丰后水道的幕府舰队很快就发起了对于下关地区的进攻,当广岛援军走到广岛以西约200里的防府地区时,主帅熊谷元直接到了报告,幕府军已经完全占领了下关港。 熊谷元直不得已只好先带兵退回防府镇,一座没有城墙环绕的小镇,但是因为临近海边平原的缘故,这里的人口经济倒是和一座小城差不多。熊谷元直试图带着军队在此地休息,然后派人去打探幕府军攻下下关港之后,现在已经进军到什么地方了。 从下关港到防府这一代地区,都属于周防、长门两国,也就是日本山阳道的最西一段。这一地区,中国山地横贯东西,由南至北大体可分为濑户内海沿岸地区、内陆山区、日本海沿岸地区等三部分。 大部分地区为丘陵性的山地,山间平原面积很有限,靠近濑户内海沿岸地区倒是有一些近岸平原,中部山地则为喀斯特地形。因此大部分的道路都是沿着海岸线而修建的,从防府到下关港也就不到150里路程。 熊谷元直率领军队返回防府镇不久,便收到了确切的消息,幕府军的先头部队已经跨过了厚东川,距离他们所在的防府镇还不到70里地,也就是2-3日的路程。 最让长州藩藩士感到气愤的就是,这只先头部队就是打着萨摩家旗号的部队,人数应当不少于1500人。至于本地的领主穴户家族,在两日之内被萨摩军连败五场,现在干脆跑到北面的山中去了,一时还联系不上。 熊谷元直虽然带来了2800援军,但当初家老们在广岛城内商议的,还是以穴户家的军队作为主力,他们这只援军只是协助配合而已。因此这2800援军中,真正有作战经验的武士还不到600人,剩下的便是从农民中征发的足轻和一些尊王攘夷志士。 至于最为精锐的长州师团和宗家武士团,现在自然是以保卫广岛城为主要任务了。如果对面的也是如他手下的武士-农民军的话,熊谷元直自然是不畏惧和对方先对上一阵,以摸摸对方的底细的。 但是从这些探子传回的情报来看,萨摩家出动的显然是属于常备军的萨摩师团。对于幕府下令组建的各只常备师团,熊谷元直虽然没有交手过,但是本藩内就有这样一只武力,他总是见过这只军队的日常训练的。 常备军的日常训练都是按照幕府颁发的条令进行的,因此除了武器装备上的差距之外,大家的训练内容可谓是没有什么区别,因此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这些常备军的基本战力。至少,熊谷元直是知道的,自己手下这只临时拼凑起来的武力是难以同本家的常备军对抗的。 更何况,情报中还描述了,这只打前锋的萨摩常备师团火力异常凶猛,还携带了多门火炮,因此穴户家虽然在要隘上修建了堡垒,但也依然无法挡住萨摩人的进攻。据某位经历过战斗的穴户家武士声称,萨摩的先锋部队大约不到2千人,但是一旦上了战场,对面的枪弹如雨,就好像是同五千以上的军队作战一般。 吉川广嘉研究了穴户家五场失败的战斗情报之后,便对着熊谷元直断定道:“这是典型的明军火器战法,先以火炮轰乱敌军阵地,再以线列阵大踏步的靠近敌军实施排枪射击,然后再发起白刃冲锋,力求突破敌军一点或两点,接着冲向敌阵后方动摇整条防线的崩溃。 我想,应当是明军将领直接插手了萨摩军的指挥。要不然也是留学明国陆军军校的士官指挥的作战,否则就不会打的如此机械单调,和教科书完全一般无二…” 熊谷元直听了吉川广嘉的分析之后总算放下了心,于是便充满希望的向他问道:“既然你如此了解这种战法,那么你一定知道怎么破解了?” 吉川广嘉信心满满的回答道:“当然,我可也是陆军军官学校毕业的高材生,怎么能够不知道如何破解这样的呆板战术呢。” 熊谷元直大喜的说道:“那你说说看,应该如何破解?” 吉川广嘉马上说道:“第一,如果战场位于大平原之上的话,那么就应该利用骑兵的机动性去干掉对方的火炮阵地,或是骑兵从两翼包抄挤压,迫使对方的阵列变形无法有效的发挥火力集中的威力,从而为我方步兵的进攻创造条件; 第二,如果战场位于狭窄的河谷平原或是丘陵地带时,那么就应该用更多更猛烈的火炮去击毁对方的火炮阵地和步兵阵列,然后以我有序之步兵阵列冲击对方混乱之阵地…” 熊谷元直的脸顿时拉长了,他看着吉川广嘉说道:“你说的这些破解方式,我们现在用的上吗?” 吉川广嘉眨了眨眼睛回道:“可是你刚刚问的,不就是如何破解?你可没问我们现在能不能对付这只萨摩军队啊。” 熊谷元直回想了一下之后,终于缓和了语气说道:“好吧,那我重新问一遍,我们现在有没有办法对付这只幕府军的先头部队?” 吉川广嘉这次倒是非常干脆的回道:“没有。” 不待熊谷元直询问,吉川广嘉已经继续解释道:“军队能够使用的战术,是建立在军官的指挥能力和士兵的日常训练基础之上的。 孙子兵法有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军官的指挥能力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需要通过学习各种战例和了解手下士兵能力的极限,并获得士兵的信任才能实现的。对于士兵的各种日常训练,对于战场环境的战术情报收集等等,就是孙子所云的知己。而对对方部队的人员、武器组成,后勤供应,行军速度等情报的收集,就是知彼。 我们现在这只部队中,熊谷殿你能叫出多少武士的名字?知道这些士兵都来自于那些村子,并都受谁管理吗? 对面的萨摩军既然是常备师团出身,那么他们起码做到了知己。但是我们这只军队则是,既不知彼,也不知己。拿着这样的军队去正面迎战,还要加上双方武器上的差距,那么我军的下场就是第二个穴户家。” 熊谷元直沉默了下去,好久才说道:“如果无法正面出击,那么我们据守在防府同样意义不大,这里四面都是平原,基本无险可守。是不是退后倒周南-富田川一带,那里山高林密,海岸边的平原地带狭窄,倒是可以依据地势进行防守。” 吉川广嘉思考了半天之后,方才出声说道:“周南-富田川一带虽然地势复杂,有山河之地利,但当下有三个难题如果不解决的话,也是无法阻止幕府军继续突破这道防线的。” 熊谷元直忙问道:“哪三个难题?” 吉川广嘉竖起了一根手指说道:“第一个难题就是粮食和御寒问题,周南-富田川虽然有地利,但是缺乏产出,我们这近三千人移驻于此,短期倒也不妨事,但是时间一长必然会陷入断粮的危险。而且周边除了穴户家之外,谁也供应不起3000人的长期饮食啊。 另外,靠近濑户内海的地区虽然比北面沿海地带要暖和,但是此地一旦下起雪来,山中的道路也要被积雪所阻断的。我们如果分散在山林里,没有御寒衣物的话,士兵们又怎么坚持的下去?” 熊谷元直想了想说道:“那就只能把此地的人口和物资都一一运走,这样既能给我军补充物资,又能让幕府军无处筹粮征用人力。” 吉川广嘉对这个想法不置可否,接着竖起了第二根手指说道:“萨摩军只是先锋,其后还有幕府的大军,光凭我们这么一只孤军,人力不足,再加上武器上的弱势,若是让萨摩军放手攻击,我军依然是要处处失守。 所谓以正合,以奇胜。光凭坚守是不成的,我们还需要数只奇兵在幕府军后方不断骚扰,甚至是攻击对方的后勤运输,从而让幕府军无法全力进攻我军防线才行。” 熊谷元直从善如流的回道:“我可以派人尽快联络穴户家,再留下几只小队人马,让穴户家配合他们骚扰进攻…” 吉川广嘉的第三根手指迟迟没能竖立起来,最终他收回了左手说道:“最后一个难题,我觉得实在是无解。幕府舰队控制着濑户内海水道,只要他们采用水军穿插到我军后方,将这里直到广岛的近海守军一一分割歼灭,那么就不是我们守住了周南-富田川一线,而是他们将我们封锁在了广岛战场之外,广岛也就成为了一座孤城。” 熊谷元直也是说不出话来,许久之后他才叹了口气说道:“那就只能尽人事而待天命了,至少,我们总是尽力了…”( 挽明 http://www.123xyq.com/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89章 海外起波澜三十一 “…让开大路和城镇不坚守,却撤走了人员和物资…趁着夜色以小股部队骚扰宿营部队…以数只小部队合围我派出的斥候小队…包围我在外的斥候小队,然后在路上伏击我派出的援助部队…” 沐天波念完了从前线传来的各式战报之后,便将手中的战报丢在面前的榻榻米上,抬头看着参加军议会的各员将领说道:“这味道怎么这么熟悉,好像我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样的战法一样。” 幕府-九州联军的总指挥部就安置在北九州的小仓城,也就是小仓藩第二代领主细川忠利的居城内。虽然细川忠利自改换门庭之后就积极靠拢大阪,也是九州岛第一个响应幕府出兵进攻长州藩领地的,不过细川忠利的身体可真是不及其父细川忠兴,已经出家的三斋法师。 在这幕府平乱的紧要关头再次病到了,代替他主持藩政的儿子细川光尚和家老长冈忠春。当然,细川忠利这是真的病了,而不是如同熊本藩加藤忠广一般,因为心怀鬼胎而装病不出战。 不过这样一来,幕府-九州联军的指挥权就没什么争议了,萨摩藩还是戴罪之身,其他藩还不够资格同吉川幸助争夺什么权力,因此联军便落入了幕府的控制之下了。不过为了表示尊重明国和朝廷,吉川幸助还是将总指挥一职让给了沐天波,自己只是担任了沐天波的副手。 虽然只是第一次出任这种方面军的主官,沐天波倒是一点都不怯场,反而干的有声有色的。他仿照崇祯所创建的大本营,组建了一个联军大本营的部门来管理所有的军队及提供后勤供应的藩国。 吉川幸助负责管理联军的所有后勤事务,萨摩侯和野中兼山作为他的副手。而蒲生直柔则因为有着大明陆军军官学校学习的经历,被沐天波直接越过了诸多大名和藩臣,直接任命为了大本营参谋长,成为了他的军事助手。 虽然大阪幕府算是日本最为开化的一个官僚机构,但是论资排辈的习气还是相当严重的。当初叶雨轩、李晨芳在日本时,凭借着武力压制住了各藩的反对声音,把吉川幸助等资历不足的武士和商人提拔到了幕臣的高位上,但是随着周总督的上任之后,注重资历的风气又渐渐成为了幕府用人的标准。 除了各藩大名、武士们的不断请求之外,科举正途出身的周总督和大阪大学中那些被发配过来的明国学者,也反对不经过考试就提拔官员的用人方式。在这种内外夹攻之下,就算是被越级提拔上来的吉川幸助等人,也只能谋求妥协。 而在这场用人标准争论中最失意的,还是那些从明国学习军事返回的留学生。学习儒学和实学的,日本各藩本就不多,因此即便要考试,话语权也还是掌握在总督府和大阪大学手中,虽然有所影响,但还不至于完全压制住那些年轻人。 但是在军队中的主官选拔就没有这么简单了,火器时代的战术和冷兵器时代的战术大多是截然不同的,各藩的武士们自然不愿意让一群和自己意见完全相左的留学生们掌握权力,从而动摇现在各藩的武官晋升标准。 于是大多数学习军事的留学生,要么被闲置了起来,不让他们接触到军事指挥权,要么就是干脆将他们送去菲律宾驻军中,来个眼不见为净。就算是吉川广嘉这等名门之后,返回国内后也只能给家主出出主意,而不是直接委任为一只军队的主官。 不过对于沐天波来说,就没有这么多顾忌了。而且在他看来,这些出身军校的同门,起码比那些日本大名要可靠的多。即便是他上了萨摩侯的套,不得不拿出了一部分武器更换了萨摩师团的落后武器,还调拨了数门大炮给他们。 熊本、细川、岛津三家大名都对沐天波的行动保持了沉默,其他各藩叫嚷了一阵之后也就消停了。而蒲生直柔这段时间干的也是相当不错的,不管是管理联军的出阵次序和日常军纪,制定联军渡过下关海峡的计划,后勤补给计划的制定实施,基本上都恰到好处的完成了。 于是蒲生直柔的声望才渐渐在大名和武士之间雀起,而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在尊王攘夷的志士中小有名声了。 听到了沐天波的问题之后,在其他人还没有出声之前,蒲生直柔已经开口说道:“是的公爷,这是陆军军官学校教授过的,弱者对付强者,实力不足的本地武力对付实力强大的入侵者的游击战术。 在长州,能够把游击战术运用到这种程度,并迫使我先锋军不得不向后撤退整军的,下官以为应当只有去年毕业的步兵科优等生吉川广嘉中尉了。” 沐天波努力回忆了一下,方才点着头说道:“好像是有些印象,是陛下亲自授予佩剑的三名海外优等生之一吧。” 蒲生直柔点头回道:“的确是此人。” 沐天波感觉有些头疼,他皱着眉头说道:“这家伙不是武士名门出身吗,怎么喜欢用这等农民战术,这不是给我们找麻烦么。这要是打成治安战,我们哪有这许多时间同他消耗下去…” 军议会上的武士、大名虽然听到了沐天波的抱怨,但是对于他口中蹦出的这许多名词,他们还真是完全没听明白。不过光是之前听的那些战报,大家就已经了解,这不是一时半会能够突破的防线了。 在座的众人都很清楚,这场战争的胜利必然是属于联军的。但是大家也还是希望能够尽快结束这场战争,以减少自家人员的伤亡和物资的供给数量。因为大明受灾引起的输出性通货膨胀,使得日本各藩经济都受到了不少损失。 虽然他们不明白什么叫输出性通货膨胀,但是自家藩库内的钱少了,外债却多了,而市面上的物价也在上涨,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事。因此尽快结束这场战争,大家各自回去应对藩内的财政危机,才是各藩目前最为真实的想法。 因此听到战争要拖延下去后,众人不免都沉默了,他们一时想不起破局的办法,却也不想违心支持关于战争延长的主张。 也就在这个时候,蒲生直柔指着众人面前的地图说道:“就眼下的局面看来,非但西面这边陷入了僵局,就连东面的中国方面军也被长州师团借助地形挡在了三原地区。 但是长州藩眼下东、西两面出击,也就意味着其他地区的兵力陷入了不足。比如在广岛和西面防线之间的岩国地区,这里不仅是吉川家的领地,也临近濑户内海。 根据我们这些日子的派人调查,濑户内海地区并未出现结冰现象,过去几年内也只有少数沿岸地区出现过薄冰现象,并不妨碍船只的航行。眼下熟悉濑户内海航道的船夫我们也招募到了许多,有着他们的帮助,舰队深入濑户内海岛屿群的风险已经降到最低。 既然吉川广嘉在周南-富田川一带建立了坚固的防线,又使用了游击战术迟滞我军的行动,我们在此地同他纠缠下去,只会落入了他的圈套。因此不如干脆调动精锐穿过安芸滩,直接攻击岩国。 攻占了这里之后,一是可以威胁周南-富田川防线的后方,引诱其回军救援;二便是迫使广岛从东面防线抽调人马回援西侧,为中国方面军的进攻创造条件。” 蒲生直柔的主张虽然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但是看着地图的沐天波却迟迟没有出声,他发了好一会呆之后,方才问道:“这个吉川广嘉既然能够想出用游击战术来对付我们,你觉得他在自己领地会不会继续用这种战术?安芸滩岛屿、暗礁众多,本就不太适合大型风帆战舰进出,我们这么盲目的冲进安芸滩去,若是不能一口气攻下岩国,到时候该怎么接济这只登陆军队的后勤?” 蒲生直柔想了想说道:“下官愿意带领萨摩支队出击,若是不能成功夺取岩国,就绝不生还。” 沐天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向了地图说道:“都像你这样,动不动就成仁,这长州藩就算打下来,坐在这里的还能剩下几人? 现在被困在墙角的是长州藩,又不是我们,何必急着去送死。这广岛以东能够停靠大型船只的港口都有那些?” 蒲生直柔只好咽回了继续请战的言语,看了地图一眼便报出了一连串的数字,“那就只有吴市码头和尾道码头了。尾道码头已经掌握在中国方面军手中了。吴市码头距离广岛约4-50里,距离连接广岛和三原的山阳道约30里…” 沐天波突然击掌说道:“就是这里了,如果抽调萨摩、熊本师团3个联队出来夺取这里,然后截断山阳道,配合中国方面军围歼三原的长州军,机会有几成?” 蒲生直柔咽了一口口水,在脑子里快速的计算了起来,将近一刻钟后,他伸手指着吴市码头对面的四国岛说道:“如果我们先把人员和物资运输到四国松山城,然后以此为出发基地突击吴市,再派出一支舰队闯入安芸滩虚张声势,那么计划的成功率应该会超过八成,不过这需要和中国方面军协调好出击的时间,不能让三原的长州军跑了。只要歼灭了这只军队,长州藩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沐天波算了算时间后说道:“后天就是正月初一了,给你两天的时间制定计划,正月初二开始抽调人员前往松山城,十二天之后我要看到计划开始实施…”(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90章 海外起波澜三十二 崇祯十三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从昨夜不知何时开始下的雪,已经把北京城装扮成了一片素白。因为天气和临近正月的缘故,街道上的人员显然比往日少了许多,即便有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街上,也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 位于北京宣武门外的菜市口,不仅仅是过去京城作为行刑的地点,同样也是外城地区一个极为热闹的商业街区。和前门大栅栏不同的是,这里最多的便是经营饮食的酒楼、饭庄和茶楼。 太白坊就是菜市口周边极为普通的一间茶楼,既经营茶水生意,也经营着普通的点心面食。不过在这样的日子里,大家估计都懒得出门,即便是到了中午饭点,茶楼内的客人也是寥寥无几。 太白坊的毛掌柜一边招呼着伙计更换煤饼,一边擦着柜台后面的黑板感叹道:“日子是没法过了,这才三天的功夫,面粉居然又涨价了,这物价再这么涨下去,我看还是关了店去南洋投奔我兄弟,种橡胶去算了。” 刚刚从门外走进来的几名客人,正好看到掌柜正在更改的价目表,不由一边怕打着身上的雪花,一边出声抱怨道:“这昨日烂肉面才22个大子一碗,今天就变24个大子了,掌柜的,您这也太黑心了点吧,我们这一日才挣几个钱?您这样涨下去,我们可就真要回乡下种田了。” “就是,就是,我记得今年年初的时候,这一碗烂肉面也不过才12个大子,这一年就翻了一倍的价钱,可怜我们的工钱可是一文没涨啊…” 这些客人都是太白坊的熟客,也是附近商铺中的大伙计,虽然他们不断的抱怨,毛掌柜却一点都不恼火,只是慢腾腾的说道:“你们就知足吧,你们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满京城的茶楼饭庄,也只有我这里是最后涨价的。 再说了,你们现在还有一口安乐饭可吃,就应该感激不尽了。也就是在天子脚下,出卖力气还能吃饱饭。回乡下种田?今年河南都饿死了多少人了,河南巡抚都被开封士绅、宗室不知道参了多少本,听说朝中为了这事闹的不可开交,连几位阁老都牵连进去了。哎,还不知道明年是个什么光景呢…” 坐在二楼雅座的几位读书人,听着楼下掌柜和客人的谈话后,一名年轻人不由感慨的说道:“连这些市井小民都知道,朝中为了王韩如王大人争论的不可开交,可见这事真是难以善了了,也不知王大人究竟能不能过了这一关。” 他身边的另一人却恨恨的说道:“王琦这个贼子,劫掠城中百姓来成就自己的虚名。君子而诈善,无异小人之肆恶;君子而改节,不及小人之自新。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了。” 在座的数人纷纷点头赞成后一位同伴的见解,认为王琦就是一个外善内恶的伪君子。张煌言正想劝解同伴,为王琦分辨几句时,却听到隔壁有人突然大声斥责道。 “真是一派胡言,当时开封城外有着数十万难民,这些奸商大户却屯粮居奇,全然不顾百姓之生死。若不是王韩如当机立断收缴了这些人的粮食,开封早就糜烂一片了。 听你们刚刚的谈话,也是上京准备明年春试的士人,作为将来管理国家的人才,仅仅凭借着道听途说的只言片语,就妄议国家大臣,这真的可以吗?” 听着这官腔十足的话语,房间内的士人顿时有不服气的反问道:“阁下何许人也?为何打扰我们的谈话?” 隔壁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了一个声音道:“夷陵文安之,在下身为燕京大学的教育长,听到你们这种荒唐的言论,难道还不能加以纠正吗?” 虽然众人没听说过文安之的名字,不过这燕京大学教育长的头衔还是镇住了他们。科举考试现在已经越来越被大学所掌握,甚至于作为大明科举考试教材的《四书章句集注》,也渐渐被大学兴起的新儒学理论研究给替代了,当然这种替代是一点一滴的改变的。 不管是科举出题还是审阅考卷的权力,更是从原来的礼部官员转移到了大学教授的手中。燕京大学的教育长,理论上是有可能成为批阅他们科举考卷的监考官员的。因此听到了这个回答之后,房间内饮茶的众人顿时变了脸色,不敢继续回话了。 大家互相望了望,终于失去了继续饮茶的兴趣,一个个起身悄悄的溜下了楼。只有刚刚为王琦分辨的士人和张煌言没有直接下楼,而是先去了隔壁报名道歉。 文安之也不为己甚,隔着门教训了他们两句,便让他们离去了。当张煌言和同伴走下楼时,同伴不免抱怨,这位燕京大学的教育长过于高傲了,居然连门都不让他们进。张煌言却笑了笑说道:“也许这位文大人是为了避嫌吧,毕竟如果他要是列入了监考官的名单,此刻见我们倒是真的不合适了…” 侧着耳朵听着张煌言等人下楼离去之后,文安之方才对着房间内的友人说道:“今年受灾的地区远比去年广阔的多,和崇祯三年相比,受灾程度更是严重的多。但是今年除了开封地区之外,其他地区的受害程度并没有超过崇祯三年的状况,这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但是现在因为王韩如一事,闹的朝廷上下四分五裂,再加上钱牧斋的首辅二任任期将要届满,有些人真是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开始蠢蠢欲动了啊。连这些读书人都开始站队的话,这场朝堂上的斗争,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为什么要干涉他们?”看着窗外飘飘扬扬而下的大雪,朱由检端着一杯热咖啡漫不经心的说道:“好不容易才熬过了这一整年,也好好让我安静的过个新年吧。这些人其实和哈士奇没什么区别,你越是想要给他们劝解,他们就争吵的越是厉害。你若是放手不管,他们却又会心虚的给自己找台阶下。” 对于皇帝的评价,给崇祯送来奏章的王承恩也是无言以对。他只好小心的说道:“这开封一事,说起来也是河南巡抚自己作孽。 明明陛下已经通过赈灾应急事务委员会向河南军民两方下达了指令,要求河南各县控制好各交通要道,不允许灾民自由流动。可这王琦认为朝廷的指令有违仁厚之道,各县封锁交通要道无疑是让灾民在家饿死,坚决要求撤销开封府周边的军队、民团封锁线。 结果导致河南灾民纷纷涌向了开封一府,令的当地的粮价大涨,最终连开封本地的灾民都失去了控制。若不是他之后幡然醒悟,调动军队镇压了城外拦截黄河船只的流民,并强行征用了开封城富室大户的存粮,开封恐怕就真的要被灾民给攻陷了。 这王琦向来和新东林党走的近,他此次被河南士绅和周王等宗室上本弹劾,按道理说钱阁老出面护一护,本是应有之礼。但是谁能想到,就因为钱阁老帮王琦说了几句,清流们居然就将矛头指向了钱阁老。 看着这些清流引起的朝野物议,钱阁老又胆怯了起来,想要改变态度查处王琦。可是这样一来,新东林党内部又有一批人员不干了,开始指责钱阁老没有担当。 而温体仁、崔呈秀、冯铨等人又趁机落井下石,认为钱阁老不仅治国无能,连自己的新东林党党务都搞不好,搞得朝中官员不务正业,整天都在争吵,应当主动辞职以平息朝中争议才是。 现在钱阁老干脆称病在家休息了,内阁乏人主持,许多事务就开始堆积下来了。臣也是着急啊。” 崇祯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老钱这是给了你什么好处了吗?居然连你都替他说起好话来了。” 王承恩听后赶紧为自己澄清道:“臣怎么敢收首辅的好处,不过钱阁老倒确实是向臣打探过几次陛下的心意,臣不敢透露什么。可是陛下日日繁劳于军国大计,身体日渐消瘦,臣实在不忍心陛下再为这些争权夺利的事情烦心,这才忍不住多嘴了几句,臣愿意受罚。” 崇祯摇了摇头,把手中的杯子放到了一边的茶几上,一边走向自己的办公桌,一边向王承恩说道:“起来吧,这天寒地冻的,跪在地上容易伤身子。朕也知道,你们是好心。不过现在的内务府不再是过去的二十四监,你们替朕管住钱袋子,照顾好宫内的事务就可以了,外朝之事不要多管,手伸的太长,总是要吃苦头的。吕琦,去楼下看看瑗公回来了没有,回来了就让他上来一趟…” 在皇帝的吩咐下,王承恩、吕琦两人答应着退出了房间。走出门外之后,吕琦忍不住稍稍埋怨了一句王承恩道:“明知道陛下这段时间心情不好,你又何必去趟外朝那摊浑水呢?” 王承恩苦笑着说道:“内务府手上这么多产业,岂能说和外朝毫无关联。钱牧斋虽然耳朵软了些,也总算同我们合作的不错。这要是换一个人上来,内务府的不少产业必然是要被某些人当做政绩划拨到朝廷名下的,我岂能不为钱牧斋说上几句,也免得今后有人说我们薄情啊…”(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91章 京华烟云一 夏允彝跟着吕琦上了二楼,在会客室门外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之后,方才跨进了门内。虽然之前他也曾经担任过皇帝的御前秘书,但此前他的主要工作还是拆看来自各地的信件,并将信件的摘要递交上去,有时候也替皇帝拟写回信。 而这半年多的时间,他是作为皇帝的助手,把皇帝的意志正确的传达给内阁和各部,从而形成现实的措施。在某种程度上而言,他成为了皇帝对外的化身,从而真正的接触到了这个国家的权力中心。 站在平地上,站在屋顶上和站在山顶上,能够看到的风景是不同的。在地方上,在权力的边缘和在权力的中心,看待同一件事的政治意义也一样是不同的。 在上上下下的来回调动之后,夏允彝虽然还没能成为一个老练的政治家,但是他终于能够理解,从地方到中央对于同一件事的看待角度是不同的,而他们的想法和处理方式也是存在的极大的差异,这并不全然是因为个人的私心问题,也不在于聪明和愚蠢的分别,真正重要的是,全局利益和局部利益之间的博弈。 而这半年多来协助皇帝处理赈灾应急委员会事务带给他最大的两个好处,一个是学会了如何协调内阁和六部去执行一项命令;另一个则是熟悉了皇帝做事的方法和个人性格。前者是中枢重臣必须要具有的一项行政能力,而后者则是确保自己处理政务时,不至于处处和皇帝相左,使得双方之间能够以较为默契的方式解决争端。 当然在同皇帝的频繁接触中,夏允彝也终于能够以常人相待皇帝,而不再如从前那样认为,皇帝应该是高居于世人之上的道德表率,具体的政务则应该由下面的君子们进行料理,这也就是所谓的垂拱之治。 此时的夏允彝已经隐隐意识到,不管是内阁所代表的相权还是皇帝手中握有的君权,让任何一方独大,都不是这个国家的福气。 当然,越是对政治理解的深刻,夏允彝的言行就变得越为谨慎。因为他知道自己还没有资格对这个国家的政治格局说三道四,而他现在所代表的皇帝的意志,却又让他的言行都赋予了特殊的意义。若是不谨慎从事,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有心人歪曲,从而用来攻击他或是皇帝本人了。 更何况,皇帝从中央、地方、中央的来回调动他,每一次的调动都让他在回京后前进了一步,。就算夏允彝自己都意识到了,崇祯正在试图将他培养为未来的朝廷中枢大员。像他这样的际遇,若是不遭人嫉妒暗狠,那才是令人诧异的事情。 越是位居高位,夏允彝就约显得冷静沉着,绝不给他人以可乘之机。当崇祯在会客室内看到了夏允彝之后,就发觉这位近臣是变得越来越无趣了。 坐在办公桌后的崇祯脑子里虽然转过了这个念头,但是他口上却未曾停下的说道:“瑗公回来了啊,今年赈灾应急委员会的工作报告已经出来了吗?捡些重点内容说与我听一听吧。” 夏允彝倒是很清楚皇帝召他上楼是为了什么,已经将写好的工作报告简略本带了上来。一听到皇帝的要求,他就答应着翻开了手上的简略本,为崇祯坐起了报告。 “…今年各地受到旱、涝、蝗等灾害的州县,总计约为216个,约占天下州县数目的15%,受灾人口超过4000万,经济上受到的损失近5亿大明元… 截止到上月为止,根据各县、各府、各省的报告及委员会下派工作组的抽样调查,我们有理由相信,今年灾区的非正常死亡人数…应当在210万到300万人之间。 其中河南灾民的非正常死亡人数应当占据了总数的近三分之一,而开封一地的非正常死亡人数又占据了河南总数的近三分之一… 从4月开始,陕西、甘肃、河南、安徽、广东和福建交界地区都发生了程度不一的农民暴动。到了7月份的时候,各地的民变军一度占据了33个州县,人数突破了10万之众。 8月14日,有乱民混入到开封附近,想要煽动起开封城外数十万难民起事…9月16日,王琦调动河南、安徽、江苏三地军队击破了开封城外的乱民大军,从而将该地近20万乱民军击溃为13支部队,开封城外的乱民才开始向四方散去。 随着开封府这只最大的民变军被击散之后,各地的民变军也开始由盛而衰,他们吃光了自己盘踞地区的存粮后,因为无法打通官军把守的各个交通节点,不得不撤向山区或是塞外地区。 各省官兵按照总参谋部的命令,调用精兵进行追击,将这些民变军打散之后再聚歼其首领,最终收复了大部分州县。而那些民变军除了逃亡深山老林和塞外去的之外,大部分都为我官军所捕获… 赈灾应急委员会一共筹集了六千万的资金,其中337万来自民间捐款,220万来自盐业和海关捐献,户部先后调出了157万,内务府调拨了钱款和物资847万,发行长期国债筹集1200万,发行短期国债约3200万元… 到上周为止,委员会的账户上还存有1600万元的资金,只要明年的状况不要和今年一样坏,那么这笔资金大约可以撑到明年4-5月份,不过之后的资金来源,现在还无法确定…” 朱由检默默的听着夏允彝的报告,到这里方才插嘴道:“今年我们以收缴金银的命令,强迫国内的富商大户把手头上的黄金、白银更换成了纸笔,我记得三大银行为此补充了超过8000万两白银的准备金,其中有近四分之一被用来购买了国债。 如果确实有需要的话,明年3-4月份可以同户部继续评估发行短期国债的需求,我认为银行暂时还是能够支撑下去的。 另外,我国同荷兰阿姆斯特丹商业银行、西班牙王国达成的白银汇兑协议已经生效。西班牙秘鲁总督区今年第一批白银已经安全运回了上海,其中西班牙王国财产为315吨白银,个人财产为136.7吨白银,还有数百公斤的黄金,总价值超过1200万两白银。 虽说这笔硬通货,我们要以丝绸、茶叶、瓷器、香料及其他货物运往欧洲,从而变成现金支付给西班牙人。但是基本上未来10年内,每年美洲都会有这样一笔资金输入我国,因此以这项汇兑业务为抵押发行一两笔短期国债也应当问题不大。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各地的交通运输能力不足,和水利设施缺乏,导致我们无法将南方及海外的粮食运到北方受灾区,各地农业还需要靠天吃饭,这就是导致今年灾害面积扩大后,朝廷无法及时救济灾区,也无法引导灾民自救的最大问题…” 当崇祯谈起经济问题时,就算是户部尚书郭允厚也是只能竖起耳朵倾听的。毕竟这十余年来的国家财政好转,说到底都是崇祯做出的规划,户部官员不过是照着皇帝开的药方抓药而已。 而到了今日,崇祯用以改善国家财政的基本手段,朝中上下也算是基本有了一点数。一是发行国债,并以国债绑定纸币,从而将未来的钱挪到现在来用;二是垄断金、银,从而稳定住纸币的价值,令市场上获得足够的货币,从而推动经济的活跃;三则是利用大明对周边及海外各国的优势地位,把纸币输出到周边及海外各国,从而收割这些小国的财富,用以填补大明的财政缺口。 这套金融体系的精密程度虽然远不能同后世相比,但是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相当杰出的金融设计了。正是在这套金融体系的支持下,大明不仅筹集出了大量资本投入到国民经济建设的项目中,更是牢牢的支撑住了军队改革和对外战争所需的大量资金,更是在今年这样的严重自然灾害中,依然维持住了国民经济没有崩溃,并成功的进行了大规模的赈济灾民行动。 于是,当崇祯策划着筹集明年委员会的资金来源,虽然听起来这些资金都近乎是从民间及西班牙王国哪里盗窃财富,但是夏允彝却仔细的把皇帝的话语记在了心里,根本没有提出对使用这些资金是否合乎道德的问题。 当然,这也同大明打开国门之后,汲取海外财富以弥补大明所缺的主张成为大明上下的共识有关。就算是夏允彝这样的正人君子,此刻也不认为拿着国外的财富救助大明国民的贫穷和困难有什么不对。 相反,经过了今年这样惊心动魄的抗灾救灾之后,大明的官僚、士绅、百姓都开始意识到,如果没有来自海外的粮食和物资,那么遇到今年这样的大范围灾情,灾区的百姓只能等死,而灾区周边的地区也不会得到什么好处。 不管是灾民起来作乱,还是官兵强迫借粮借钱,没受灾的地区都要摊上一场人祸。那么这样一来,大家不得不把目光转向了海外,寻求粮食、物资和财富的新来源。社会主流价值观念的转向,算是把那些还想要闭关锁国的旧士绅们彻底边缘化了,向海外开拓的运动掀起了又一个浪潮。 不过崇祯此时并没有着重思考这一点,他正忙着替今年的赈灾行动做收尾。说完了财政上的开源问题之后,他很快就将话题转移到了灾后防疫工作上来。(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92章 京华烟云二 自从医院体系及防疫组织组建以来,城市卫生的重要性和灾后疫病的传播机制已经渐渐成为了常识。明代的公共卫生防疫虽然还没能形成一个全国范围内的统筹管理组织,但是相比起前代而言,地方上的卫生自我管理体系已经相当接近于现代的乡社体制了。 而明代的医学研究之发达,也是自宋代之后的一个爆发期。大明的许多官员治理地方政绩一般,但是在医学上却很是有独到的见地。这一方面在于,不为良相即为良医的民间传统;另一方面则在于,市井内良医太少而庸医太多,作为四处奔波上任的官员,懂得一点医学知识,无疑是给自己多准备了一条性命,自然就有不少官员乐于去学习一点医学。 正因为承袭了前代遗留下来的乡社自我管理制度,再加上懂得医学知识的官员,所以此时的明代城市要远比欧亚其他国家的城市要干净卫生的多,也很少发生类似于欧洲黑死病这样遍及全大陆的瘟疫传播。 也正因为这一点,所以在全国范围内的防疫组织和管理,大明反而不及欧州各国。毕竟大明没有全国性黑死病的记忆,只有地方区域内的瘟疫传播。虽然大灾之后必有大疫,这种认识已经为不少精英所接受,但是一旦遇到了类似于今年和去年这样的大规模灾荒,地方上的乡社自我管理体制就首先被灾害所摧毁,自然也就难以应对之后的瘟疫传播了。 而此前崇祯重建了国初的惠民医疗体系,并在此基础上成立了从中央到地方的医院及防疫应对组织。在几年前应对了西北地区鼠疫传播之后,依托于国家卫生防疫组织,加上军队及地方上的配合,总算是成功的把地区性瘟疫传播限制在了一定区域内,也因此获得了朝野上下的认可。 拯灾应急救援委员会自然也就把灾区的卫生防疫这块工作纳入了管理,在地方上历练过的夏允彝自然不会忽略这一块的工作。事实上在崇祯向他询问之前,他已经同吴有性等医学专家进行了详细的讨论,对于皇帝的提问自然是面面俱到,并无什么遗漏之处。 这场谈话让崇祯稍稍放心了不少,至少从夏允彝的回答中,他能够了解即便京城的各系官员斗争不断,起码拯灾委员会的工作还是井井有条的。 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之后,朱由检看了一眼墙角的自摆钟,便对着吕琦吩咐道:“居然已经过了午时,去传膳吧,再加一副餐具。” 已经习惯了和崇祯一起用工作餐然后继续谈事的夏允彝也不推辞,不过在等待传膳的空隙中,在这以往的闲聊时间中,今日的夏允彝却一脸严肃神情的向皇帝提到:“陛下,臣能否和您谈谈王琦王大人的事?” 刚刚喝了口茶的朱由检,慢慢放下茶碗看着他说道:“瑗公啊,有些事情,现在的你还不适合插手。王琦的事情,这是内阁阁臣和六部尚书们该商议的事,不是现在的你有资格出声的。 你现在虽然站在了一个相当高的位置,但是在外面的官员看来,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并不是自己,而是朕的意志。王琦的事情,现在已经同内阁首辅的替换纠缠在了一起,你现在对这件事不管发表什么看法,都会被他们认为是朕的表态,一旦日后事件变化不能如他们的意,那么你就会成为众矢之的,无端端结下太多的仇怨。 而一个无法获得朝野上下信任的人,是无法入阁成为文官们的领袖的。所以,朕以为你现在还是只关心拯灾委员会的事务就好,对于朝中的政争,勿需理会。” 虽说经过了这么多事务的历练,夏允彝早已不是当年仅凭几句热血沸腾的话语就能被忽悠加入几社的青年,但是在崇祯对其未来莫大期许的暗示下,夏允彝也还是感觉自己心跳加速了。 不过他只是微微沉默了片刻,便恢复了平常,对着崇祯不肯放弃的说道:“可是陛下,臣和王大人虽然并不熟悉,但是臣毕竟在河南待了这么久,对于河南的事务,臣以为自己还是有些发言的权力的。臣并不是想要干涉陛下的决断,而是希望陛下在决断之前,能够对河南再多几分了解…” 朱由检竖起了自己的左手再次打断了夏允彝的话语,随即对着房间内伺候的吕琦等人说道:“你们先出去,让朕和瑗公单独聊上一会。” 在皇帝的注视下,吕琦虽然心中有些惊讶,但还是面色如常的带着其他内侍离开了房间。随着房门的关上,房间内除了壁炉内木材燃烧的轻微爆裂声,就再无其他声音了。 靠在椅背上的朱由检沉默的注视了夏允彝好一会,方才再次开口说道:“瑗公,你从政是为了什么?” 夏允彝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有些措手不及,茫然了好一会才明白从政是什么意思,方才回道:“臣从政,自然是为了报效君父,报效国家,追随圣人的理想。” 朱由检思索了片刻,这才继续说道:“不管是报效君父也好,报效国家也好,或是为了实现圣人的理想也好,首先你都要掌握住施政的权力,这样你才能够去实现自己的理想。 贤如夫子,无法掌握住施政权力的结果,最终也只能将自己的理念说给弟子听,而不能将之实现于真实的世界之中。 那么瑗公想必也应该清楚,朕这些年来朕一直关注着你和青年学会的诸多成员,就是希望你们这些年轻士人能够尽快的成长起来,接替朝中那些腐朽无能之辈,从而让整个朝堂更换风气,推进眼下改革的继续向前,最终去除大明存在的各项弊政,从而让我们更为接近夫子所描述的理想世界。 朕一向都认为,喊上一万句口号,终究不如做好一件事更让人信服。如果我们这些年轻人想要取代那些老朽去接手这个国家的管理权力,重要的不是在于我们说了什么,而是在于我们究竟做了什么。 如果我们和那些老朽一样,整天只在嘴皮子上下功夫,那么天下百姓又如何能够相信和支持我们?朕之所以不希望你和青年学会加入这场浑水,便是认为加入这场口水仗不仅不会给你和青年学会带来任何好处,反倒是会让那些官员认为你们和他们并没有区别,都是为了争权夺利而集结起来的一个团体。 一旦让他们认为你们这些年轻士人是这样一个团体,那么他们自然也就会把你们当作了敌人。如果你们把精力都放在了政治斗争上,还会有力气去做事吗?在百姓眼中,你们和其他官员又有什么区别?” 对于皇帝的质问,夏允彝忽然发觉自己居然无言以对,他张了张嘴,最终有些黯然的说道:“陛下说的是,臣此前想的的确是少了些。臣只是觉得,王大人虽然行事上有差,但绝不是出于私心,此人的道德操守臣还是有所耳闻的,因此今日才想要为其分辨几句啊。” 朱由检并没有为夏允彝的话语打动,他不以为然的说道:“想要实现我们的政治理想,需要的不是什么道德君子,而是那些有所作为的政治家。就算是夫子,当年奔走六国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理想,不也去求见了南子吗…” 当夏允彝从西苑精舍二楼的会客厅离开时,外面的大雪依旧未停,披上了斗篷的他却已经失去了欣赏雪景的兴趣,低着头心事重重的离开了西苑。朱由检站在窗前看着夏允彝在雪地中离去背影,心情却是莫名的好了不少。 如果不是已经和夏允彝相处了这么久,他又亲自参与了青年学会的建立工作,今日他是不会同对方交谈的这么深刻的。当然在朱由检自己看来,眼下也的确应该寻找一个真正的政治盟友的时刻了。 从元年开始的改革推行到今日,即便他已经将权、术、势发挥到了自己的极限,也不过是解决了一些大明表面上的社会矛盾,接下来改革所要面对的深刻社会矛盾,光靠首鼠两端的政客是推动不下去的。 地主乡绅想要把人口束缚在土地上,好让自己的家族凭借着拥有的土地永远的繁荣富贵下去,和受压迫深刻的破产农民希望获得土地和人身自由,形成了尖刻的社会矛盾。如果不是因为崇祯登基后就放开了对外贸易,加上连续的自然灾害对于地方乡绅势力的打击,这场社会矛盾早已经激化了。 正是因为对外贸易的工商业扩张吸纳了大量的富余劳动力,而自然灾害对于地主乡绅实力上的打压,再加上崇祯元年推动的改革加强了中央对于地方的控制力,使得各地地主乡绅不得不作出了极大的让步。 但是这种让步是不可能永无止境的退让下去的,一旦国内的社会形势有所好转,地主乡绅们必然是要谋求恢复他们所失去的东西。在这个时候,一个坚定的维护改革的政治力量,就成为了崇祯所需要的政治支柱。 对于这样一股力量,崇祯已经无法用欺骗和权术去左右,否则一旦他们醒悟过来就会抛弃皇权,这对于崇祯来说可不是什么好的选择。因此他只能开诚布公,一点一点的让自己的政治理念和夏允彝等年轻士人的政治理想重合起来,最终去努力改变这个国家。 从目前的交流来看,大家的前进方向还是一致的。“这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开始。”朱由检一边想着;一边忍不住往面前的玻璃上哈了一口气,将远处的夏允彝背影遮盖在了水雾之中。 ps:祝春节、情人节双双快乐,抽空发一章,问大家好。(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93章 京华烟云三 在夏允彝冒着风雪走出宫门的时候,京城城东朝阳大街西头锦带胡同内的一处酒楼内,却正是渐渐热闹起来的时候。 这处李氏酒楼是一座极大的四合院,院子的中心是一幢三层木楼,木楼南北两侧是数个可供住宿的别院,木楼东侧是停放马车和牲口的前院,木楼西侧则是分隔开的三个较大的园子。 中心的木楼分为内外两层,恰似一个回字。木楼的最中间是一个青石搭建的平台,也是楼内白天采光的天井。过去在这样寒冷的冬天,为了保暖便只能牺牲采光,使用天棚和棉布帘子将天井封闭起来,这样一楼的大厅就显得极为黑暗,并不适宜待客,冬天也就成为了酒楼的淡季。 不过随着京城玻璃产业的发展,今日大块的半透明的毛玻璃价格已经极为低廉,平常人家的门窗都已经可以使用玻璃取代旧时所用的窗纸了,这间酒楼的少东家显然是一个喜欢新鲜玩意的,于是便将楼内的门窗、天棚都换上了玻璃,使得即便是这样的雪天,楼内的光线也并不是那么的黑暗。 再加上楼内各处木柱上悬挂着的煤油灯,这一楼的大厅内的光线反而比外面亮堂的多了。大厅各处还有数个取暖用的大煤炉,炉上不仅烧着大壶的茶水,上方还有一个用铁皮打造通向楼顶的烟囱,用于排出烟气。这使得大厅内即暖和又干净,也让这间名为春水楼的酒楼成为了附近居民、士人在冬日最喜欢用于消磨时间的地方。 和其他地方的酒楼、茶楼有所不同的是,李氏酒楼的大厅内并没有安排招揽顾客的说书人,但这里却也并不是一个安静的地方。在一楼大厅的北面,虽然布置了一个高约三阶的木台,可是站在这木台上的却不是什么说书人,而是一个个来自大江南北的士人。 这些士人站在木台上可不是为了讲什么故事,而是就朝堂上的现状及国家颁发的政策,发表自己的看法。靠近这木台就坐的,也大多是未入仕的士人和一些低阶的京城官员。台上的士人若是说的颇有见地,下面这些听众必然会为之鼓掌叫好,当演说完毕的士人下台时,就会有人上前结交。可若是说的都是毫无新意的陈腔滥调,那么底下的听众也就自顾同朋友聊天,懒得理会台上人员的演说了。 这种士人之间新的社交方式,不仅给这间酒楼带来了极大的人气,也令的这间酒楼脱离了一般性的饮食娱乐行业,成为了京城极为出名的一家政见言论交流发表场所,也是外地士人入京后必来报道的几处地方之一。 这样的政见交流方式自然不是这家酒楼东家创造出来的产物,而是这间酒楼少东家仿效燕京大学辩论堂的操作方式,加以模仿建立的。 这位少东家之所以会想到这样一个点子,除了他本人就是燕京大学辩论堂的爱好者,每周必要前往燕京大学二、三次倾听学生们的辩论,以广博自己的见闻之外,他同样也看到蕴藏于其中的机会。 燕京大学所创立的辩论堂,虽然给于了学生和外地士子们一个辩驳明理的场所,但是辩论堂内所使用的课题,大多以自然科学为主,并禁止对国家政策及朝廷官员进行质疑,这也就使得外地的士子很难在辩论中出彩,也很难把自己的学问和政治见解联系起来,毕竟这终究还是燕京大学为本校学生准备的场所。 于是,这些外地入京赴考的士人,迫切的需要一个由他们主导发挥的这么一个演讲交流场所,以方便将自己的名声在京城传播出去。如果说科举是入仕的独木桥,那么名声就决定着这些士人今后在仕途上能够走多远的关键。 甚至于,即便科举连续不中,但自家的名声能够为天下人所闻的话,下一次考官也要顾虑风评而读一读他的文章,也就增加了这些名士的录取概率了。 当然,京城之中类似于这样提供给士人发声、交流的场所,并不仅仅只有李氏酒楼一家,但是在外地士子中名声最大的,却只有这里。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状况,一是因为能够租住于酒楼附近的外地士人,基本都算是在家乡颇有财力和声望的世家之子。毕竟能够在京城内城租借一套或是一间房间住下的,一定不会是什么贫寒士人,而东城更是权贵之家云集之地,除了少数地段之外都不是普通人能够安家立户的。所以想要在东城借住,不仅要有钱还必须身家清白,甚至在地方上颇有名望才行。 也就是说,能够居住在东城的士人,都可以算是缙绅子弟,也即是地方上拥有话语权的家族。因此能够在李氏酒楼这里结交到意气相投的友人,对于这些外地士人来说,不仅可以扩展自己的名气,未来入仕之后也是有所帮助的。于是外地入京的士人,自然是不会错过这处地方了。 其二则是,李氏酒楼不仅仅存在了这样一个供士人交流出声的地方,在酒楼后院的三座园子里,还有一座园子是被钱谦益长年包下,用于京城新东林党人定期集会的固定场所。 自朝廷开放党禁之后,科学民主进步党、新东林党各自成立。一开始钱谦益还是按照过去士大夫结社的方式去管理新东林党,但是随着科学民主进步党在皇帝的干预下制定了组织纪律和定期集会等政党议事的规则之后,钱谦益很快就发觉自己领导建立的新东林党实在是太松散了些。 再加上,作为大明首辅和新东林党的党魁,他根本无法拒绝那些党内成员跑去他府上的求见。作为内阁首辅,钱谦益的日常事务本就非常繁忙,现在还要不断的应酬这些无所事事的士人,这就令他相当的烦躁了。 更令他感到郁闷的就是,当钱谦益开始习惯于自己身份上的转变时,这些新东林党内的党员们却依旧把他当成了原先的江南文坛领袖,依然以文人之间的往来对待他这位帝国最高权力的执掌者。 在过去,作为江南文坛的领袖,钱谦益需要文人和士子们的吹捧,自然对这些人有求必应,哪怕是跑来他这里打秋风的酸腐文人,家资丰厚的钱谦益也会赠送一笔程仪,令他们满意而去,以求他们回去之后,在地方上给他说些好话。 但是作为今日大明文官们的领袖,钱谦益已经不再需要使用这样低级的手段去扬名了。他更不想把自己宝贵的时间浪费在应酬这些无聊文人、士子身上,听他们千篇一律的恭维之言。更不想应承,这些人永无止境的贪婪欲望和越来越大的胃口。 钱谦益发觉,有些人不仅私底下尊重自己,更是把自己当成了他们可以用来敛财和揽权的工具。这些人仗着过去和自己相识,在外面大肆向那些企图升迁和调任的官员高调许诺,只要这些官员肯出钱,他们就会替这些官员引荐同自己会面,或是帮助他们升官或调任美职。 这些人在外的高调之举,甚至都引来了皇帝对他的告诫。而当他找来这些旧友质问时,却被他们好一顿奚落,说他这是一步登天之后就认不得旧朋友了。甚至还有人在外讥讽他,说他是只爱娇娘不认故旧的伪君子。 在出了这些事情之后,钱谦益在学生和柳如是的建议下,干脆仿照了科学民主进步党的方式,对新东林党进行了整顿。一是把党内成员分成了核心成员和普通成员,一些重要的党内事务只有核心成员才能予闻;二便是在李氏酒楼租下了一个园子用于党内的定期集会,从而阻止了普通党员毫无顾忌跑去他府上拉关系的行动。 经过了钱谦益的这一番整顿,开除了行径最为恶劣的几人之后,新东林党的风气总算是稍稍好转了一些。不过过去习惯了松散而无约束力组织纪律的新东林党成员们,并不认可钱谦益的这番党纪整顿,甚至有人还将其这番举动同当前的改革联系了起来,认为两者都偏离了夫子所提倡的正道。 不过在李氏酒楼定下了这个定期集会的场所之后,对于新东林党来说也并不是没有好处的。党内的诸多成员通过这种定期的集会,进一步加强了内部成员之间的沟通。而也正是因为新东林党成员经常出入李氏酒楼,使得外地入京的士人在此发表演说,若是见解颇有可取之处,自然会引来新东林党成员的关注,甚至于被引入参加新东林党的定期集会。 虽说参加一两次新东林党的定期集会算不得什么,但是在现今的朝堂之上,地方缙绅之家出身的士子,只要不是崇尚新学和实学的,靠拢新东林党乃是再正确不过的举动。因为新东林党成员大多是前东林党人出身,不管是政治倾向上,还是家庭出身上,都同这些士人相近。而新东林党魁首钱谦益又是现任首辅,对于新东林党成员来说是一个极有力的靠山。 于是,李氏酒楼在外地入京赴考的士子眼中,地位就非同一般了起来。再加上现在的会试已经从三年一次变成了每年一次,虽说录取名额有所下降,但是留在京城的外地士子已经成为了一个较为稳定的团体,这处士人交流的地方也就方兴未艾了。(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94章 京华烟云四 随着天色渐渐昏暗下来,酒楼内各处的灯火也纷纷点亮了起来,而大厅内也有七、八成座位都坐上了客人。在这一席席客人杯酒密语之间,李氏酒楼迎来了一日中最为热闹的晚宴时间。 当楼外的自然光线完全消失,只余下一片黑暗的时候,整座李氏酒楼在楼内灯火的衬托下,就好似一座金碧辉煌的天上宫殿降落在凡间一般,让人望而生叹。而到了这个时候,大厅内的士子也喝的有些微醉了,有人不免放开了怀抱,登上了大厅北面的台子,对着众人演说了起来。 此时上台的士子,仗着几分酒意壮胆,一改白天谨小慎微的作风,说着说着就不免直接指名道姓的对朝中或是地方上的官吏批评了起来。当然根据现在京城的政治形势,十个人上台,倒有七、八人都是在控诉河南巡抚王琦的。 这些士人咬牙切齿的斥责这位河南巡抚,批评的内容其实都是大同小异,去掉那些不能证明的琐事,这位王大人最大的罪状就是盘剥地方大户、掠夺民财和冒犯宗室这几条。 虽说也有一二士人为王琦辩解,认为其身为河南巡抚,在当时的状况下为了保住地方上的社会稳定,采取这样的措施乃是从权,并不算是什么大的过错。而且对方也没把这些粮食和物资收入自己的口袋,而是拿出来赈济灾民了。因此这些上台批评王琦的士子,恐怕有些过于求全责备了。 不过这种理智的声音,很快就被倒王派士子的声音给淹没了。这些酒意上头满腹怨气的倒王派士子,大多数人所在的家族都是今年朝廷赈灾政策中的受害者。不管是粮食配给制度还是粮食征购政策,加上向南方推行的土地改革政策,对于地方上的缙绅之家来说,都是奸邪小人制定出来打压他们这些君子的恶毒之计。 也就是朝廷中小人当道,皇帝才会被蒙蔽而颁下这种恶政。而这些小人又掌握着军队和官员任免的权力,使得他们这些君子完全无法把自己的声音传递到皇帝面前,因为天灾也无法依靠乡里的力量去对抗朝廷的命令,这才使得大家不得不咬着牙齿让朝廷在他们身上割肉。 可这并不代表,他们内心已经向朝廷的强权屈服了。粮食配给制和粮食征购政策等赈灾措施,虽然让士绅们极为反感,但是今年能够平安无事的渡过这样大规模的天灾,不能不说和这些措施无关。 因此这些士人们知道,在这个时刻攻击这些赈灾政策,不仅得不到皇帝的认同,即便是士绅内部和底层平民也未必会支持他们。但是河南巡抚王琦在开封赈灾过程中出现的失误,却给了这些士人一个很好的切入口。 王琦因为上半年反对朝廷制定的一系列赈灾措施,导致开封周边聚集起来的灾民人数超过了本地粮食的供应能力。这使得他在发现问题之后完全转向,转而实施了比朝廷赈灾措施更为严厉的临时政策,一边把开封地区的官民物资完全控制了起来,一边则对城外的灾民进行甄别。 这样的举措虽然勉强让开封地区支撑了下来,没有造成社会秩序的完全崩溃。但是对他个人来说,却等于是得罪了过去的支持者,毕竟他原本算是靠近清流及旧东林党人的一员。 对于那些清流和某些旧东林党人看来,背叛了他们投向朝廷当权者的王琦,那可比那些政敌更为可恶。现在如果能够借助王琦一案向朝廷发泄自己的不满,他们才不在乎王琦在开封实施的那些政策到底是不是必要。 他们只看到了一件事,朝廷若是处置了王琦,那便有可能对赈灾政策进行检讨,从而给他们机会纠正走上了歪门邪道的国策。而朝廷若是不肯处置王琦,经过他们这样一番宣扬之后,倒是能够把今年的天灾变为人祸,让受灾百姓把怒火转移到执政者身上,从而争取朝堂上执政力量的更替,为君子们上台创造机会。 在这样的局势下,屁股重要过脑袋,于是抱着理智为王琦辩解的少数士人,很快就被同仇敌忾的倒王派士人们骂的无言以对,不得不匆匆结账走人了。看着这些支持王琦的士人灰头土脸的离开,大厅内的士子们顿时兴高采烈了起来,似乎自己打了一个了不得的胜仗一般。 在大厅内这些士人开始喧嚣起来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二楼雅座的一间包厢轻轻的关上了面向大厅的窗户。 穿着便服的郑鄤关上窗户之后,还顺便将窗帘布也放了下来,于是大厅内的喧嚣声被阻断在了窗外,房间内便一时安静了下来。 郑鄤回头返回座位,口中不由感慨的说道:“如今就连这些入京待考的士人,对于王韩如一案都如此群情汹汹,两位年兄都是党内俊杰,难道对于此事还要继续沉默下去吗?” 郑鄤口中的两位年兄,正是坐在房间方桌东、北两侧的黄道周和倪元璐两人。他们三人都是天启二年的进士,私下间关系也相当不错,现在也都加入了新东林党,算是新东林党内的中坚力量。 今日三人在这酒楼二层包了一间雅座吃酒,除了作为日常的聚会联系感情之外,还有就是对朝堂政事和党内事务进行沟通,以达成三人在政见上的共识。 和仕途尚算顺利的黄道周和倪元璐相比,郑鄤的仕途就比较坎坷了。他先是因为上“谏留中疏“得罪了天启皇帝,被降两级赶回家等待候补。之后又为东林六君子作“黄芝歌“抱不平得罪阉党,不得不离家避祸。 等到崇祯登基阉党势力瓦解,他预备重新出仕时,父亲不幸过世,他不得不留在家乡守孝。父亲的孝期刚满,母亲又接着过世了,于是等到他再次入京时,已经到了崇祯八年,他自己也将近42岁了。 他的前半生除了得罪人和四处漂泊外,几乎就没干什么正经事。也亏得他的父族和母族都是官宦世家,加上和他同年的那一榜进士已经崭露头角,开始在朝廷各部掌握了重要的位置,所以他才能在远离官场近十年之后,一复职就留在了京城翰林院,而不用和那些后辈小子们一样,跑去地方上吃苦。 不过即便是如此,郑鄤好事和心直口快的性格依然没改。就算是加入了新东林党,他对于党内同志和党外的竞争对手,也是口无遮拦,得罪了相当一部分官员。能够容忍其脾气的,也只有黄道周等寥寥几人了。 对于郑鄤的感慨,黄道周和倪元璐两人都没有马上接话。同把人生大部分时间荒废掉的郑鄤不同,他们两人宦海沉浮十余年,自然不会如同郑鄤那般冲动,只是听了士人、清流的一些言论,就热血上头的想要声张正义去了。 倪元璐注视着黄道周,不由试探的问道:“幼玄,你是怎么看待王韩如在开封做的事的?党内现在倒是有着许多声音,有些人同情他,有些人认为他此次就是做的过头了些,还有些人则认为其已经背叛了本党的利益。听说钱首辅也是为如何处置他伤透了脑筋,现在干脆在家养病不出了。这个正月,恐怕真是不大好过了。” 黄道周原本还是面色平静的烫着酒,不过听到倪元璐提起了钱谦益的名字后,他眉头终于皱了皱,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后说道:“这究竟有什么难的?朝廷自有律法,当初若是直接赏其功罚其过,天下人即便有所不满,也至多埋怨几句当道诸公,过上一两年也就无人问津了。 可这些当道诸公偏偏害怕担上这个坏名声,一天一个主意,生生把这样一件小事拖成了令朝野对立的大事。如今朝野上下各执一端,不管如何决断都有一大批人不满意。到了这个时候,如何处置王韩如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如何让朝野上下不要就这一问题决裂,才是真正的大问题。 否则天启年间的党争之祸,未必不会复现于今日啊。不知两位年兄以为然否?” 听到黄道周提及党争,郑鄤终于有些冷静了下来,不过他很快便颇为激动的说道:“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们这一次必不能再让那些小人蒙蔽圣上,让他们继续霸占住朝堂上的位置,毁坏纲常啊。 这些小人当初联合魏阉蒙蔽先帝,对东林党诸君子进行打压迫害。圣天子继位之后,虽然放逐了魏阉等阉党贼首,但却并没有对那些依附魏阉的小人进行清理,导致这些小人依旧霸占着朝堂上的重要位置,使我东林党受迫害的诸位先贤无法平反正名,正人君子莫不哀痛于心。 愚弟以为,如今天下人都侧目于此案,若是我们能够借此清理掉一批朝堂上的小人,那么就可以乘机推举一批有德行的君子上位。如此一来,朝中的奸邪也就没这么容易蒙蔽圣上,从而有利于为先君子们平反正名啊…”(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95章 京华烟云五 对于郑鄤的想法,黄道周是不以为然的。虽然在崇祯刚刚登基的时候,他也曾经和郑鄤现在所想的差不多,认为应该趁着新皇登基的时节,借助皇帝和阉党之间尚未形成互信的关系,引导舆论攻击阉党,让新皇猜忌权力过大的阉党,从而出手刷新朝政,最终达到驱逐阉党出朝堂的目的。 可是他和其他士大夫们的梦想很快就破产了,崇祯登基之后虽然把魏忠贤和崔呈秀等阉党领袖驱逐出了京城,但却很快同黄立极结成了政治同盟,从而把阉党的大部分势力接收了下来。于是皇位更迭之际,朝堂上基本还是保持了稳定。 而之后崇祯虽然赦免了大部分因为党争而革职回乡的官员,但是却并不肯替东林党人翻案,甚至还再次打压了以文震孟为首的一批强烈鼓吹翻案的官员。从那个时候开始,如黄道周这样的年青官员便意识到,这位年轻的新皇帝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在政治手腕上却比天启皇帝老练而成熟的多了。 当崇祯一边推动着政治改革,讲着朝廷内部的团结时;另一边却开始鼓吹太祖高皇帝的丰功伟绩和天启皇帝对兄弟的友爱之情。这无疑就将想要翻案的东林党人和他们的支持者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处境,如果他们想要翻案就是在破坏朝廷内部的团结,这就等于是要直接打皇帝的脸。 更麻烦的是,想要替东林诸君子翻案,就不得不牵涉到对天启皇帝的评价问题。可在崇祯和那些阉党余孽的大肆鼓吹下,天启皇帝已经成为了一个表现兄友弟恭的模范人物,就连那些最为同情东林诸君子的江南市民,都发自内心的认为天启皇帝是个好哥哥,自然也是一个好人。 至于曾经在市井中流传的,那位喜好木工而不理朝政,纵容客氏*宫廷,对于九千岁魏忠贤偏听偏信的糊涂皇帝形象,慢慢的反而无人愿意相信了。甚至于因为天启皇帝在民间形象的好转,加上崇祯每隔一段时间都要追忆同兄长在一起的各种琐事,倒是令民众常常拿这对兄弟之间的友爱故事用来教育自家的子侄,从而挽回了不少天启党争之后民众对于皇室的信任。 东林党人素来以忠君爱国的形象表现于人前,现在为了要替前辈平反,就要打先后两代皇帝的脸面,这显然同他们平常的言行是背道而驰的。因此,以黄道周首的一般士大夫已经默认,想要光明正大为东林诸君子翻案基本已经没有了可能。 除非崇祯突然精神失常,宁愿毁掉现在苦心经营起来的好弟弟形象,把自己的兄长大肆批判一顿,那么东林党人倒是可以借机为前辈们平反了。不过即便是用屁股去想,黄道周也不认为崇祯会做这样的蠢事,毕竟崇祯的皇位正统性来自于天启,天启的形象越好,崇祯的皇位才能坐的越稳当,也就越没有人敢质疑崇祯坐上这个位子究竟有没有问题。 于是在崇祯登基十余年之后,除了那些昔日君子们的家属和一些过于热血的年轻士人之外,朝堂之上已经听不到为这些东林君子们翻案的声音了。而且自从新东林党成立,袁可立等原东林党领袖或是辞世,或是退出中枢回乡养老,东林党人这个政治团体也几乎算是正式瓦解了,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人继续抓着这件事不放了。 即便是黄道周自己,现在也并不认为,在当下提出为东林诸位君子翻案,是对国家的有利之举了。不过听到郑鄤在他和倪元璐面前提及这件事,他却也不好就这么正面的拒绝掉,毕竟新东林党的党员虽然已经脱离了东林党人的范畴,可他们也算是继承了东林党人的一部分政治遗产,从而赢得了以江南士绅为首的士绅集团的支持。 继承东林诸位君子的遗留志向,有朝一日清除朝堂上的奸邪小人,从而把国家导向夫子所描述的大道前进,为各位君子平反,这正是新东林党党内大多数成员的共同认识,只不过大家平日里说得多而做的少罢了。 当然有钱谦益这样一个性格软弱的党魁,新东林党的成员们基本不认为这个目标能够真的实现。只不过黄道周没有想到,在外流亡了这么久的同年郑鄤居然还这么天真,真的想要借着这个机会为天启年间受到迫害的东林君子们翻案。 不过他心中稍稍转了个弯,倒也立刻明白了过来,也许这位同年并不是天真,而是忍耐不住寂寞了。随着崇祯登基十余年之后,这位天子的威信和权力都在不断的增长,此刻的崇祯虽然声望及权力还不及神宗皇帝后期,但是无疑已经超过了他的那位兄长。 而随着徐光启、袁可立、孙承宗等万历末天启初的重臣或去世或退仕,天启二年这一榜的进士终于开始走向了政治舞台的中心,接触这个国家的真正权力了。但是如黄道周、倪元璐等人已经占据了朝堂上较为重要的位置时,荒废了前半生的郑鄤却只能同后辈们厮混在一起。 在这样的局面下,继续按部就班的走仕途之路,郑鄤恐怕到老也未必能够挤入朝堂的中枢之内。然而眼下王韩如一案,似乎让对方看到了某些投机取巧的捷径,只要能够借助此案掀起为东林诸位君子的翻案风潮,那么对方也就一举跃为年轻士人们的领袖,从而跨越了前半生被荒废的时间,同他们在仕途上一较短长了。 而那些被翻案的东林诸位君子后人,今后自然要以郑鄤为尊,以报答他今日的首倡之议了。有这么多家世良好的士大夫站在他身后,郑鄤的羽翼也就丰满了。这件事的风险虽大,但是利益也同样极大,不由不令人跃跃欲试啊。 黄道周正想着要如何劝说这位被利益蒙蔽了双眼的好友时,却撇到一边就坐的倪元璐一副处变不惊的神情,他不由把快到嘴边的话语咽了回去,转而对倪元璐说道:“看汝玉兄的神情,莫非你也是赞成谦止兄的说法,认为王韩如一案是为东林诸君子平反的好时机吗?” 倪元璐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黄道周,一口饮干了杯中的残酒,方才将白色瓷制的酒杯重重的敲在面前的桌上,注视着对方的目光说道:“为诸位君子平反尚可以从长计议,但是愚以为王韩如一案的机会却不可错过。” 黄道周表情毫无变化的问道:“不可错过什么?” 倪元璐一字一顿的回道:“自然是刷新朝政,重整朝纲的机会。王韩如在开封所行之政,急功近利,残民害民,正是这十多年来朝政为小人所把持,改革政策走向了邪路的表现。我等既然自诩为君子,自然应该扶持君王,斥退小人,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才是。” 黄道周微微皱了皱眉头,方才接着说道:“可这八、九年间,主持中枢的是本党魁首钱公,而这王韩如也是本党的成员,若是借助此事发难,你有没有想过,置钱公于何地?本党的诸位同志又该如何看待此事?” 不待倪元璐发话,一旁的郑鄤已经怒气冲冲的说道:“那王韩如也配称本党成员,为了保住自己的官帽子,不惜纵容军队劫掠开封地区的大户豪族,连开封城内的宗室都不放过。其还在城外难民中实施保甲连坐制度,这不就是暴秦之制吗? 正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王韩如为了一己之私偏离正道,正应该将其逐出门户,以向天下人表明本党之主旨。免得地方士绅大户把本党视为同王韩如一般的小人,坏了本党在士绅之中的声誉啊…” 望着黄道周注视过来的目光,倪元璐则平静的说道:“钱公虽然主持了这么久的中枢,但是却从没有刷新朝政的意思,反而同那些阉党余孽和光同尘,纵容这些小人把持了各部的权力,最终造成了去年和今年这样的大灾荒。 而且在这样的灾荒之中,钱公不仅没能想出什么救时之策,反而采用了那些小人的建议对富户望族下手,弄的天下各处皆怨。为本党的未来考虑,钱公若是能同朝堂上的这些奸邪一起对此事负责下台,则不但可以保住本党的名声,也是一个快速刷新朝政的办法。 更何况,钱公首辅已经两任,此时下台也是理所当然之举。幼玄以为如何?” 黄道周沉默了许久,终于再次开口说道:“你们觉得钱公能够接受这样的建议?那些奸邪会坐以待毙?陛下可是直到今日都没有表态啊。” 倪元璐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这才说道:“去年、今年,连续两年的大面积灾害,灾区的财物损失就不说了,光是人口上的损失就超过了百万。 如果再加上粮食供给制及粮食征购制还有土地改革等一系列措施,眼下不要说北方灾区的百姓心有怨恨,即便是南方那些没有受灾地区的士绅大户也是对朝廷颇为不满。因此,朝廷总要给出一个交代,否则何以服众? 眼下,我们只需因势利导,煽动其民间舆论对于中枢的质疑,朝廷必然是要顾全大局的。要么陛下下罪己诏,要么内阁及六部重臣站出来承担失职之罪。愚以为,钱公是必然不敢要求陛下负责的…”(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96章 京华烟云六 对于倪元璐的说法,黄道周也是思考了许久,方才对他回道:“汝玉兄为何如此操切?今年的灾荒好容易才算熬过去,眼下正是收拾残局百废待兴的时节。 在这个时候挑起朝中的斗争,除了牵涉住各方的精力,荒废了恢复灾区重建的正事之外,对于国家又有什么好处呢? 王韩如一案也许的确能够引起朝堂上的震荡,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在这个时候挑起斗争,笑到最后的也未必是我们。如果因为这件事造成本党的分裂,我们这些人恐怕还会成为党内同志的众矢之的啊。” 黄道周语重心长的劝谏并没有让倪元璐改变心意,他略略沉吟了一会便说道:“我知道幼玄的担忧何在,自我新东林党成立以来,虽然不能革新朝政,为东林诸位君子翻案,但是凭借着新东林党这块招牌,如今在朝中也算是可以互相援应,自成一派。 本党同志对于现状,其实大多数是满意的。至于继承东林诸位君子的遗志,同朝中阉党余孽势不两立的志向云云,许多人其实早就已经抛之于脑后了。如今我们挑起这样的斗争,不仅会为那些奸邪之辈所痛恨,就连党内的同志对我等也会抱有不满。 可幼玄啊,如今是时不我待啊。若是今日我等再不挑起讨伐朝中奸邪的旗帜,恐怕日后也就再无这样的机会了。” 黄道周和郑鄤两人都颇为诧异的看向了倪元璐,不约而同的向他问道:“没有机会?这话是从何说起?” 倪元璐也不讳言的向两人说道:“我调任统计局也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了,原本我以为这是一个养闲人的地方,不过在我任职了一年之后,我认为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如果说修史是为了让我们了解过去的朝代是个什么样的状况,那么统计局从各地汇总的各项数据,实际上是让我们了解,当下的国家是个什么情况。 也许你们都觉得,因为今年的这场大灾荒,当下的大明正处于一个岌岌可危的局面。可是根据今年统计局汇总的各项数据,我们的损失其实并没有我们以为的那么大。特别是在工矿商业方面,因为今年的灾荒给市场提供了大量的廉价劳动力,反而获得了比去年更高的成长率。 像今年这样的大灾荒可谓是百年一遇,我不认为今后还会连续的爆发这样严重的灾害。而且即便是再来一场这样的灾荒,两位也可以看看我们桌上的东西,海带炖豆腐、五香鲸肉、蒸螃蟹…加上暹罗米,这些物产可都是来自于海外。 只要我们能够不断提高海上的运输能力,并继续开拓南洋的土地,国内之损失总是可以从国外去找补的。因此一旦灾荒过去了,整个国家就能迅速的恢复活力。因为灾荒所掩盖掉的经济成长,很快就能展现出来。 试问,一旦百姓分享到了这些好处之后,我们还能让他们支持我们对抗朝中的那些奸邪们?而且他们获得了这样的功劳之后,今后我辈在朝中还会有话语权吗? 所以我们必然要趁着现在发难,若是能够为东林诸位君子翻案固然好,可就算是不能,也要拿回朝堂的话语权。再不能如钱牧斋这样,继续同这些阉党余孽和光同尘下去,否则今后数十年里,也许我们就真的只能靠边站了。 面对这样的局势,还不足以让我们放手一搏吗?” 一旁的郑鄤还没能完全消化倪元璐话语中透露出来的大量信息时,黄道周却有些不确信的问道:“似乎今年全年的工农业各项数据应该还没有汇总上报吧,汝玉兄何以如此肯定,今年的工商业会比往年更好?难道如此大面积的灾害,会对工商业一点影响都没有吗?” 倪元璐神色不变的说道:“想要知道工商业的状况好坏,又何必需要等到所有的数据出来,事实上只要看一看工矿业采用的动力数值有没有上升,大致就能得出一个基本的结论了。 崇祯三年,朝廷第一次统计全国各地工矿业使用的动力数据,不过才4万5千余匹马力,其中畜力占据了九成以上,风力和水力等其他动能不足一成。 到了今年,从全国各地的工矿业中统计所得,动力已经高达94万匹马力,其中畜力约占4成,风力、水力和新近出现的蒸汽动力占据了六成。 而仅仅在四年前,蒸汽动力才不过百余匹马力,但是今年已经超过了2万8千匹马力,其增长之迅速,已经超过了其他动力之来源。 使用畜力需要耗费大量的精粮,输出动力还偏小;至于风力和水力则依赖于自然条件居多;唯有这个蒸汽动力,既不挑地方,也不消耗粮食,输出的动力还相当的稳定,它所需要的不过是钢铁和煤块而已。因此棉纺织业和冶炼业都极为青睐这种新式的动力机械。 工矿产业总动力数值的上升,就表明工矿产业正在发展。而蒸汽动力的提升,则表明了棉布和钢铁产量的增加,而这两样商品正是我国现在出口的大宗货物,也就说明海外贸易这一块并没有衰退。 今年的大灾害对于工商业的确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可是现在看来,这种影响并没有打击到工商业的发展。” 倪元璐稍稍停顿了一下,又接着向两位好友说道:“而且,统计局还有一些数据,你们也应该了解一下。 河北一地,包括京城,到今年为止设立的中小学校已经超过了3400所,在校学生约14万人,每年光是合格的中学毕业生就有2千余人。 这些人虽然能够识文断字,也能明白一些事理,但他们可不是圣人门徒。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虽然基本会从事工商业,可也有少数人会以进入各所大学及成为官府吏员为目标。 仅仅以河北一地,每年毕业的中学生就有这么多,全国各地的中小学虽然大多不及河北地区之多,但是合计在一起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你们有没有想过,当这样一个非圣人门徒的读书人群体继续增长下去,今后这个朝廷,这个国家,究竟会由谁来说了算?” 听完了倪元璐忧心忡忡的言论,黄道周和郑鄤两人也是一时无话。郑鄤倒也罢了,他在外荒废了这么长时间,对于朝中政局本就了解的不够深入。若非如此,他也不会仍旧停留在和年轻士人相当的政治水准,把驱逐朝堂上的阉党余孽当作了目标。 而到了倪元璐和黄道周这两人面前,驱逐朝中奸邪小人不过是一种政治手段,真正的目的还在于驱逐了奸邪小人之后,他们想要做的事。 在参加这场宴席之前,黄道周其实还是想要保一保王韩如,稳定住当前的局势,从而让内阁可以专心恢复国家元气的。但是听取了倪元璐的这一番话语之后,他就不由有些动摇了。这并不是他否定了自己之前的想法,而是他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难以阻挡倪元璐等人的行动了。 黄道周思考了许久,方才向着倪元璐回道:“汝玉兄方才之言,也是为了我们这些读书人和朝廷的未来考虑,我本不应该有所质疑的。不过年兄你有没有考虑过,如果陛下并不愿意支持我们的话,这场斗争我们恐怕是没有什么胜算的。以陛下的年纪,我们这些人失败之后,恐怕余生就只能悠游于泉下了。” 倪元璐沉默良久,方才开口言道:“以眼下之局势来看,争一争还有一线机会。若是不争,我们恐怕就要被后辈视为罪人了。难道我们要坐视一干唯利是图的小人和鼓吹奇技淫巧的旁门左道之辈充斥朝堂吗? 更何况,今上虽然聪明能干,能够以一己之力压制住朝堂上的各方力量。可是除了神宗皇帝可算长寿之外,其父、其兄皆在壮年而逝。我们也得想一想,若是再次发生这样的事情,朝中大权落入这些小人手里,国家还能保持现在的稳定吗?” 倪元璐如此露骨的话语,终于让黄道周和郑鄤两人微微变了脸色。黄道周不得不打断了对方,岔开了话题说道:“咱们还是说一说,如何从王韩如一案入手的问题吧…” 就在倪元璐、黄道周等三人密议的时候,崔呈秀也正在拜访工部尚书吴淳夫。虽然过去吴淳夫发迹,乃是依靠着崔呈秀为其引荐于魏忠贤,从而令其成为了阉党骨干。 不过随着崇祯登基之后,所谓的阉党集团也算是风流云散,而逃过了政治清算的吴淳夫自然不会再继续抱着阉党的招牌作死。因此在崇祯元年之后,他就固守着自己在工部的这一亩三分地,绝不再同原先的阉党骨干们联络,这种老实的姿态总算是赢得了崇祯的认可,让他能够安安稳稳的混到了今天。 就吴淳夫自己来说,他是想着要把这个姿态保持到退仕的,以他的年纪来说,也就剩下一年半载的时间了。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他想要安安稳稳的混到退仕,不过别人可不这么想。 对于崔呈秀的上门,吴淳夫有些出乎意料,但又不能不见,毕竟对方当初也可算是发掘自己的伯乐了。(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97章 京华烟云七 崔呈秀这一次的登门拜访,自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自从崇祯登基将他和魏忠贤赶出了京城,所谓的阉党其实也就风流云散了。相比起接收了阉党大部分势力的黄立极,吴淳夫这位昔日的阉党骨干就低调的多了。 但是,谨守着工部这一亩三分地的吴淳夫,到了今日却已经成为了朝中不可忽视的一股力量。因为工部已经成为了科学进步党的大本营,和盘踞在礼部的新东林党并称为朝中的两大势力之一。 在崇祯元年之前的朝廷里,官员本人的声望及其同皇帝之间的亲密关系决定了朝中的权力格局。否则顾宪成也无法以一个区区吏部文选司郎中而左右朝中官员的任免,并试图操纵执政大臣的任命了。而严嵩父子也仅仅因为获得了嘉靖的信任,就肆无忌惮的操纵朝政达数十年,并不管他们身居何职。 这种任人唯亲和依靠私人关系掌控公权力的方式,本身就是封建王朝的政治特色。不过对于崇祯来说,这样的施政方式显然是难以容忍的。因为这意味着权力的失控和行政效率的低下,更换一名执政大臣,也就意味着要清除掉一群在他身后的官员,因为其他人根本使唤不动这些官员,反而要受到这些官员的掣肘,这也就是所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 在农业社会中,这样的政治斗争方式乃是常态,也是统治者所默认的政治规则。所谓门生故吏和座师弟子,也是这种政治形态的外在表现。 当然,以后世的唯物主义观点来看,这也是小农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形态的客观规律。毕竟在小农经济的社会中,农业的结余一共就这么多,能够供养的勋贵官僚是有上限的。但是勋贵和官僚家族的人数,在和平时期的增长却是没有尽头的,为了保存自己家族所占据的阶级地位,就只能通过和平时期的政治斗争和战争时代的王朝更替来淘汰那些多余的统治阶级人口。 对于某个来自后世的灵魂来说,这样的行政架构无疑是难以接受的。所以在他登基之后,就一直推动着政治体制方面的改革,给这种数千年不变的封建体制注入了一些工业时代的气息。 这便是先以内阁职能改制和新设国务会议集中朝廷的权力,提高朝堂上的决策能力。接着便是梳理六部职能和中央及地方官府的行政承接,一是分散内阁和国务会议的行政权力,二便是为了提高政府的行政效率。 应该来说,集中权力这一部分其实还是比较顺畅的。比较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在统一全国之后就将一切权力收拢到了皇帝手里。如果不是明成祖朱棣搞出了一个内阁制度来,官僚集团想要干预皇权几乎是无计可施的。 虽然在内阁制度成立以来的这两百余年中,官僚集团中的历代精英不断拓展内阁的权力,甚至出现过张居正这样凌迫皇帝的真正权臣,可是内阁依然是无法同皇权相抗衡的。从张居正死后,万历轻而易举的就夺回了权力,就足以证明大明的内阁制度是极不完善的。 由是,对于崇祯登基后改革内阁职能和设立国务会议集中朝廷执政权力一事,文官们采取了乐见其成的默许态度。因为在这一体制改革过程中,损失较大的并不是官僚集团手中的权力,而是原本难以限制的皇权。 虽然在主观上,这一制度上的改革加强和放大了崇祯手中的权力。但是在客观上却是完善了内阁制度,从而让内阁在法理上拥有了抗衡皇权的名义。毕竟在过去,内阁乃是协助皇帝处理政务的助手,而现在则变成了向皇帝负责的行政机关,这两者之间的地位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由此而带来的另一个影响便是,内阁首辅真正成为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文官领袖,虽然难以同汉唐时期的丞相相比,但是已经能够令其在皇帝面前保留其独立之人格,这便让首辅之职位更加炙手可热了。 虽说此前崇祯许诺崔呈秀,当钱谦益任满之后,会支持其成为下一任内阁首辅。但是随着内阁制度的完善和国务会议的地位不断上升,崔呈秀发觉皇帝的这个承诺变得越来越缥缈了。 这并不是说崇祯想要反悔,或是说崇祯的权力变小了,而是在内阁首辅地位的不断上升之后,阻止他登上内阁首辅的力量变大了。 崔呈秀虽然在后金入关一役中表现出色,替皇帝稳固了蓟州地方,从而使得朝廷大军能够在地方的配合下逼退了黄太吉,获得了复起的机会。可他毕竟是朝中上下默认的,同魏忠贤齐名的阉党首领,也因为承担这个责任而被迫退隐乡间。 虽然皇帝将他召回了朝堂,但不管是执政的黄立极等人,还是在野的前东林党人们,都拒绝让其再次回归到权力中枢来。被朝中主流势力边缘化的崔呈秀,不得不接受了崇祯的提议,接下了得罪天下士绅的土地改革事务。 土地改革事务虽然让他更为恶名远播,但是却也成功的让横下一条心的崔呈秀,重新在朝堂上占有了一席之地。不过这也令崔呈秀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令其成为了拥有大量土地的缙绅们的眼中钉,被痛恨的程度和当初力主清丈天下田亩的张居正不相上下。 而崔呈秀的恶名太着,也使得他数次想要申请加入科学进步党,都被对方给婉拒了。到了崇祯十三年,只要智慧在于中人之上的官员都能够看得出,不管由谁来接任内阁首辅,如果不能得到科学进步党或是新东林党之一的支持,这个首辅的位置也是相当难坐的。 之所以有这样的结论,就是因为六部职能和中央及地方官府的行政承接改革,使得部门的组织制度终于压倒了官员个人的声望和关系,成为了行政权力实施的保障。在这一现象的背后,其实也就意味着组织所拥有的资源彻底压倒了个人所拥有的资源。 就人类本身而言,想要生存下去就必须要获得一定的物质资源。所以当一个人想要支配另一个人时,最好的支配方式不在于双方之间的感情有多深厚,而在于你能否掌握对方所需要的物质资源,人可以背叛自己的感情,但决不能背叛自己的生存基础。 在崇祯元年之前,天下万物理论上都是属于皇帝一人的,包括除了皇帝之外的所有人的生命。在这样的理论之下,皇帝自然不希望见到官员或是民众形成一个个小团体,从而威胁到皇权存在的基础。 毕竟当人群开始集结起来,随之而来的必定是一定物质资源的集结。在当下的这种农业社会中,物质财富的结余其实并不多,这种团体形成之后,很容易就能掌握起令地方难以抗衡的势力,从而形成地方上事实的独立王国。 因此当明太祖朱元璋夺取天下之后,就开始打压勋贵集团,这便是因为勋贵集团占据了过多的物质资源,从而形成了对于皇权的威胁。在这样的政治斗争之中,讲感情、讲功劳都是不现实的,当勋贵集团掌握的物质资源超过了皇帝掌握的物质资源之后,皇帝也就失去了控制勋贵集团的力量,这是基于物质基础之上的现实。 当然,对于苏长青这样的后世灵魂来说,想要解决这样的矛盾其实并不困难,大力发展生产力,使得自己手中掌握的物质资源远远超过其他个人及团体,这种矛盾也就不复存在了,这也是工业社会比农业社会更为稳定的社会基础。 基于这种工业化思想指导下的六部职能改革,也就形成了更为紧密的聚集物质资源的政府组织机构。同这样的组织相比,个人所拥有的物质资源是难以比拟的。而同样,借助于党派政治去控制这些政府组织机构的科学进步党和新东林党,也就拥有了远超过去那些官员小团体的物质资源。 在这样的格局之下,即便崔呈秀真的做上了内阁首辅这个位置,他也难以仅仅凭借一个名分去压制,拥有着控制这样巨大物质资源的两个政党,令两者完全服从于自己的。所以想要让皇帝兑现承诺,崔呈秀就必须获得两者之一的支持。 对于脱胎于东林党人的新东林党来说,他们和崔呈秀本身就存在不共戴天的仇恨,当崔呈秀成为土地改革政策的推动者之后,更是成为了这些大地主代表精英们的眼中钉,他们之间存在着不可化解的仇恨,崔呈秀自然不会自找没趣的去获取新东林党的支持。 于是他便只剩下了一个选择,获得科学进步党的支持。就名声上来说,科学进步党或许略逊新东林党。但是从实力上来看,科学进步党却远超了新东林党几条街。毕竟对于政府部门来说,想要聚拢起大量的物质资源,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做事。 你修一条路,就拥有了修建一条路的人力、物力和财力。你修建一条大运河,就拥有了修建一条大运河的各种资源…通过这些资源,也就拥有了支配他人的权力。由是,以工部为据点的科学进步党,其掌握的物质资源自然远远超过了控制礼部这等清水衙门的新东林党。(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98章 京华烟云八 虽说科学进步党几次拒绝了崔呈秀的申请加入,但是双方之间的关系却尚算融洽,比崔呈秀和新东林党之间剑拔弩张的紧张状况要缓和的多了。 这种局面的形成,不仅仅在于科学进步党成员主要以技术官员为主,对于政治斗争并不过于热衷。还在于崔呈秀虽然没能成为科学进步党的一员,但是他也并不是什么孤家寡人,从崔呈秀联络蓟州缙绅投资唐山钢铁生产基地开始,这位曾经的阉党领袖便隐隐成为了北方士绅投资新兴工商业的领头人物。 早在汉代就已经出现了《盐铁论》这样站在国家角度的经济政策讨论会议,虽然盐铁论讨论的内容并不仅限于盐铁生产贸易问题,但是连古人都知道盐和铁乃是国家财税来源的大头,更何况是明人呢。 只不过和盐这样的生活消耗品相比,钢铁除了可用于制作生活、生产用具之外,在这个时代还有一个最为重要的用途,那就是制作兵器甲具。因此历代朝廷对于冶铁业的控制,都是相当严厉的。 大明开国初年也是如此,冶铁业主要控制在朝廷名下的官铁场,民间出产的私铁数量几乎不到官铁场的三成,且质量也极为低劣。不过到了嘉万时代,这种局面却开始逆转,官铁场出产的数量不仅不及民办的铁场,甚至连质量都大大的倒退了。 出现这样局面的缘由,一则是吏治腐败,导致官铁场成本上浮质量下降;二便是民办的铁场大多掌握在士绅大族手中,这些人掌握着地方的控制权力,不仅避开了朝廷的监管私下开发铁山,更是大肆偷逃税款,使得民铁的成本大大的下降了。 当然从宏观的角度去看待这个局面的话,那么还有另外一个结论。那就是大明的经济已经差不多达到了农业时代的巅峰,因此整个社会经济陷入了一种停滞的状态,每年的钢铁消耗量自然也就接近于固定。因此民办铁场越是兴旺,也就意味着官办铁场越是衰退,这也就是所谓市场容量固定下的零和博弈了。 可在崇祯看来,这种农业时代社会发展的停滞不过是一种假象,这并不是说市场已经不需要更多的商品了,而是整个农业社会的消费能力限制住了商品经济的继续扩张。毕竟农业时代的生产结余本就不多,而且这些结余还大多被士绅地主所掌握,他们的消费能力几乎就等同于了整个社会的消费能力,但是对于大多数的中下阶层民众来说,他们的消费需求并没有得到满足,只是没有能力消费而已。 就好比崇祯元年之前,大明的生、熟铁总产量平均分配到每个国民头上,大约也就在一斤上下,估计刚好够打一把菜刀什么的,至于钢产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就是这样低下的钢铁生产能力,大明国内的市场已经开始消化不掉,北面的山西、陕西商人向草原和后金走私铁器,而南方沿海商人则向南洋地区走私铁器。 大明国内真的已经不需要钢铁了吗?自然并非如此,在某些偏远的山区,许多农户家中甚至连一把铁制农具都没有。从农业时代向工业时代的跃进,自然就必须要打破农业社会消费市场的上限,从而促成资本向工商业的持续转移。 面对这样的局面,来自于后世的苏长青自然就制定出了三条对策。第一是实施土地改革,在耕地总量不变的状况下进行土地再分配,从而提高自耕农的比例,扩大国内消费市场;第二便是大力推动对外贸易,为大明的工商业获取新的消费市场、原料产地和资本来源;第三便是实施以国家为主导的基础设施建设,从而扩大市场需求。 这三条对策本就是经过了历史验证的,因此在实施之后自然是赢得了显着的效果。当然,和历史上第一个完成工业革命的英国人不同,由于航海事业上的落后及自然灾害的接连发生,崇祯并没有选择纺织品作为推动大明工业化的主要商品,而是选择了钢铁冶炼制造业。 依托于铁路建设、机械制造和造船业的需求,由崇祯元年开始组建和投入建设的大明各钢铁厂,到了崇祯十三年已经成为了过去那些旧铁场无法想象的庞然大物。光是一个唐山钢铁生产基地出产的铁产量,就已经是过去大明年产铁总数的一倍有余。而崇祯十三年的大明年产钢铁数量也已经超过了80万吨,开始逼近年产百万吨生铁的一个冶铁业的里程碑数值了。而此时整个欧洲的生铁产量,也不过才10万吨上下而已。 如果说崔呈秀等一班北方士绅一开始投资钢铁业等新兴工商业时,主要目的还是在于向刚刚登基的皇帝输诚示好,并不认为他们的投资会重要过自己手中的土地的话。那么到了今日,这些投资于新兴工商业的北方士绅们,对于这些投资的重视已经超过了他们对于土地的渴求。 这么说吧,仅仅在五、六年前,这些北方士绅如果家中遇到了临时性的大笔支出,他们大都会首先选择抵押或出卖手中的各种股份,迫不得已之下才会动出售土地的念头。毕竟一直以来,士绅们都已经默认,土地才是一个家族的根本,一个家族的衰落,往往就是从出售土地开始的。 但是随着新兴工商业所带来的远高于土地收益的回报率,及受自然灾害影响较小的稳定性,使得这些投资于新兴工商业的士绅们终于改变了观念,开始将对于新兴工商业的投资放在了土地之上。 而去年和今年连续的北方大旱,更是让北方士绅们加速扭转了自己的价值观。在今年北方大旱的基础上,市场上土地出售的数量远远高于往年,但是各种前景较好的产业股份转让协议却大大的低于了往年。 随着这种耕读传家的传统价值观念的更改,也使得这些士绅们开始将目光从狭隘的乡村转向了城市和海外,于有意无意之间加强了对外干涉的意愿。过于那种鸡犬之声相闻,而老死不相往来的乡村观念,开始被视为迂腐和狭隘。 对于领导者大明工业技术革新和新兴工业发展的工部,以崔呈秀为代表的北方士绅们自然天生就具有亲近感。领导着工部的科学进步党,自然也就获得了崔呈秀的好感。即便对方不愿接纳自己,但是在平日里的交流之中,双方也基本保持着良好的互动,毕竟资本家和工业革命之间,原本就是一种互相依存的关系。 而在另一方的吴淳夫,对于崔呈秀的这次冒然登门,也是极为意外的。和崇祯元年被赶出京城的崔呈秀不同,虽然身为阉党骨干,但是在皇帝的庇佑下,吴淳夫还是保住了自己的位置。 虽然在过去,吴淳夫对崔呈秀是言听计从,但是在崔呈秀再次复起之后,两人却几乎不再有什么交集。一方面两人都是聪明人,他们知道崇祯虽然在朝堂上表示没有什么阉党和东林党人,这不过是一些官员和宫内人员的意气之争,以此维护了自己兄长的颜面。 但这并不表示皇帝心中对所谓的阉党和东林党人没有看法,否则也就不会一登基就将魏忠贤和崔呈秀赶出京城,并拒绝公开为东林诸君子翻案了。因此崔呈秀即便重新回到了朝堂,并把自己的侄女送入了宫内,但也无心再联络过去的阉党骨干,从而去触犯皇帝的忌讳,给自己找不痛快。 另一方面,在熬过了崇祯登基之后的那几年之后,吴淳夫也终于明白了皇帝为什么保住自己,并将他一直留在了工部。 事实上这就和他的亲家俞咨皋的作用差不多,当初俞咨皋在福建同郑芝龙海盗集团作战几番失利,可是崇祯不仅没有处罚他,反而将俞咨皋留在京城掌管京营,从而推动了京营的全面整顿和改革,令刚刚登基的崇祯以最快的时间和最小的代价掌握住了京城内外的军队力量,从而开启了一系列的改革政策推行。 而留在工部的吴淳夫同样也起到了类似的作用,正是因为吴淳夫坐在工部尚书的位置上,皇帝才能大刀阔斧的对工部进行全面调整,令工部同内廷文思院合作,创建了军器监这一全新的部门,从而为京畿的工业发展提供了物质和技术上的支持。 说到底,两人都是戴罪之身,除了依靠皇帝之外并无其他出路。而也正因为他们身上背负的错误,使得他们不得不在皇帝面前积极表现以图自救,而不敢同其他人做什么利益交换,坏了皇帝的计划。 正因为明白了这个道理,吴淳夫这些年一直都很安分的守着工部,并不试图向其他地方伸手,以求安稳的度过退仕前的这点时间。所以崔呈秀今日的到来令他极为不解,既然对方复起之后没有联络自己,自然也是看出了这一点。 然而明知道皇帝的忌讳还要冒然上门,显然就不是什么好事。吴淳夫一开始是拒绝的,不过崔呈秀并没有离去,而是通过他的儿子传了几句话,这才让他改变了主意。两人单独在书房内商谈了一个多小时,崔呈秀方才带着满意的神情告辞离去,送走了崔呈秀的吴淳夫则是脸色阴晴不定,站在庭院内久久没有转身回房。(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799章 京华烟云九 在崔呈秀坐上马车之后,他的亲随便轻轻的关上了车门,然后熟练的跑到了马车前方,坐在了马车夫的身边。 虽然马车车厢外面挂着数盏马灯照亮着马车周边,但是车厢内部出于安全考量,并没有加装这种以煤油或是鲸油作为燃料的照明灯具。由是当崔呈秀进入车厢之后,反而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当然,此时车厢内部若是也加装了照明灯具的话,倒是可以真正看出崔呈秀的几分性情来了。也许在这黑暗的车厢内找到了安全感,今晚在吴淳夫面前略略显得有些飞扬跋扈的崔呈秀,现在却卸下了全身的防备,一时疲态尽显。 在车厢内安静的端坐近一分钟之后,熟悉了眼前黑暗的崔呈秀终于可以通过透过车窗的隐约光线看到车厢内的景象了,当马车启动之后,听着车轮和地面摩擦声的崔呈秀下意识的将脖子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这令他刚好可以透过车窗上的玻璃看到外面吴府的大门。 站在大门台阶上恭送的,自然是吴淳夫的儿子,至于吴淳夫自己则并没有送出府门。崔呈秀都不用太费脑子就能想明白,谨慎小心的吴淳夫虽然接受了自己的请求,但并没有打算再和自己发生什么关联了。 对于吴淳夫的这种姿态,老实说崔呈秀内心是极不满意的。毕竟过去有事没事都是对方来拜见自己,那次见面对方不是恭恭敬敬笑脸相迎的,什么时候轮到自己登门拜访对方,对方还能摆出这样一副泾渭分明的姿态来了。 不过随着车窗外吴府大门前景象的缓缓消失,崔呈秀心中也是不由深深叹息了一声,默默想着:“今时终究不比往日了,谁能想到年纪轻轻的天启帝会因为一次落水受寒而去,使得魏公失势,连带着他们这些投靠了魏公的人物都受到了牵连呢。 他们这些人当初投靠魏忠贤,一方面是因为东林党人执掌朝政后的咄咄逼人,有意图将朝堂上所有非东林党人出身的官员都扫地出门,这使得他们不得不奋起一搏;另一方面则在于天启皇帝年纪尚轻,身体看起来比他那个短命的父亲要好的多,大家都觉得也许这一位皇帝的寿命不会低于嘉靖和万历两位先皇,因此投靠魏忠贤后起码也能秉政十余年才是。 有着十几二十年的压制,起码能够阻止东林党人后辈一代人的仕途。而有了这样一个漫长时间段的消磨,那些东林党的后人也就难以向他们翻案了。 然而计划终究还是赶不上变化,当他们依靠魏公把朝中的东林党人打压的七零八落时,天启皇帝居然会因为一次意外的落水而生病归天,从而完全打乱了他们和魏公制定的计划,他们这个团体也就随着自己和魏公的出京而风流云散了。 幸好新帝并没有完全倒向那些对他们恨之入骨的东林党人和士大夫,由是才让他捡回了一条性命。不过退守家乡他心里还是很清楚的,一时的不清算,不代表今后永不清算。只要这些东林党后辈有朝一日能够替他们的前辈党人翻案,那么他和魏公二人是避免不了被政治清算的。 是以即便皇帝将他召回朝堂的目的是为了让他去得罪那些地主士绅,他也还是毫不犹豫的接了过来。作为东林党人和清流口中的阉党次恶,哪怕他在家乡再怎么小心翼翼不问是非,只要这些人上台,必然是要拿他的脑袋来稳固权位的。 既然已经结成了死仇,他自然不介意拿土地改革政策再得罪这些地主士绅一次了。这样起码还能借此获得新帝的庇护。 当然他自己也知道,时间再也回不去天启六年,在魏公支持下的他权倾朝野的时代了。因此虽然他在崇祯面前装着一副对内阁首辅位置垂涎欲滴的样子,但事实上重返朝堂的他已经失去了当初舍我其谁的那股锐气,只是借此向外展示自己的强势形象,以此恐吓那些想要对他下手的政敌而已。 虽说现在大明的体制改了不少,但官场却依旧还是那个如同野兽猎食一般的野外丛林,一旦捕猎的猛兽露出了几分胆怯之意,那么很快这只猛兽就会被其他野兽视为食物了。 过去在朝堂上咄咄逼人的崔呈秀,若是返回朝堂后变得谨小慎微起来,自然就会被人认为底气不足,要试着动一动他了。 所以哪怕他认为自己已经同内阁首辅的位置无缘,当钱谦益屁股下的位置摇摇欲坠时,他也要拿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以此来安定身边的人心。更何况现在某些人还放出了口风,想要借助王韩如一案带出东林诸君子被迫害的案子,这就更不能让他容忍了。” 当马车从幽暗的胡同转入到灯火通明的大街时,崔呈秀的眼前陡然一亮,他也同时发觉外面再次下起了雪花,从天上不断飘落而下的密集雪花模糊了窗外街道的景象,就好像他现在也看不清自己的未来一样。 崔呈秀的马车消失在黑暗中后,出门恭送的吴淳夫之子总算松了口气,随即迫不及待的转身进入了府内,试图从父亲那里打听一下今晚崔呈秀的来意。 依旧站在中庭的吴淳夫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当他听到儿子颇为鲁莽的小声询问后,便冷冷的瞪了他一眼说道:“打听这个作什么。该你知道的,为父自然会告诉你。不该你知道的,你问个什么劲。扶我回书房。” 虽然吴淳夫这个儿子也有40上下了,但是在吴淳夫面前却依然毫无脾气,只能把满腹的疑问吞回了腹内,小心翼翼的搀扶着自家老爹走向了后院。不过仅仅只是走回后院的这一小段路上,他也发觉今晚父亲似乎多了一些心事,好几次都差点踏空摔倒了。 吴淳夫心中所想的,其实也只有一件事,那便是风雨欲来。即便崔呈秀在他面前装的如何镇定自若,但是当初和对方交往甚密的他,也依然察觉到了对方掩藏起来的那几分惊慌失措。 和崔呈秀被那些东林党人视为迫害东林诸君子的罪魁祸首不同,在对方眼中他只能算是一个帮凶。当然在对方清算了崔呈秀之后,下一个目标必然会落在他身上,可现在不还是有崔呈秀和魏忠贤在前面挡着么。这样一来,只要崔呈秀和魏忠贤一日没被清算,那些所谓的正人君子自然不会把火力集中在其他人身上,所以他同其他阉党成员现在到也还算安全。 正因为自家受到的威胁不是很大,吴淳夫才能冷静的把自己当成半个局外之人,这才能够发现崔呈秀隐藏起来的不安。在他看来,今日崔呈秀的举动显然是有些失策的。那些正人君子如果只是想要攻击崔呈秀和魏忠贤两人,曾经的阉党成员们大概还能袖手旁观,但他们若是想要替自己的师友亲朋翻案,大家显然都不会沉默下去的。 因此崔呈秀其实没必要跑这一趟,这显然是他心乱了,方才出了这样的昏手。具有默契的共同反对和私下串联后的抱团反抗,在当今陛下眼中显然不是一回事。更别提,对方在今晚的谈话中还流露出了,想要谋划钱谦益下台之后的朝堂格局,这就看起来有些利令智昏的样子了。 不过为了让对方能够继续抵挡在第一线,吴淳夫也不得不承诺了一些让对方安心的事情,免得崔呈秀狗急跳墙搞出一场大风暴来。对于仕途来日无多的他来说,他现在只是想要能够安稳的退下来,而不是想着趁乱牟利,自然是希望朝堂能够继续保持现在的稳定格局的。 即将走进书房的吴淳夫突然停了下来,下意识的向皇宫的方向望了一眼,心中不由想着:“宫内迟迟没有动静,究竟是在等待着什么呢?” “陛下究竟想要什么?这些无法无天的酸腐文人不敢非议陛下,就拿老夫作伐,真真是不可理喻…” 怒气冲冲的钱谦益在自家书房内对着柳如是发火道,一向谨小慎微的他虽然将下人都远远的遣出这所院子,但也还是不自觉的压制着自己的声音,唯恐有什么被外人听了去。 虽说这所书房已经有了数个炭火炉子,将房间内烘的极为暖和。但是一向怕冷的柳如是还是捧了个暖手炉子抱在了怀里。对于在书房中生气急走的钱谦益,坐在圈椅上的柳如是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懒懒的说道:“能不能坐下好生说话,你这么走来走去的,我头都给你绕晕了。” 钱谦益看了她一眼,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终于还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慢慢走回了书桌后方坐了下来。 “我这不是心里着急么,陛下可是从来没有如此对待我过。我自问平日里行事也是循规蹈矩,并无同陛下有什么分歧,为何陛下要如此对我…”钱谦益正抱怨着,突然霍的站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脸色铁青的说道:“难不成外面的传言是真的,陛下确实有意让我来承担今年这场大荒的责任?”(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00章 京华烟云十 虽说最近十余年随着自然科学研究的兴起,“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的唯物主义思想已经在大明的知识精英阶层中渐渐成为主流。但是在广大的乡村中,特别是内陆的大部分地区,愚昧和迷信依然控制着中下阶层民众的精神世界。 尤其是在这样连续出现自然灾害的年节,当自救和朝廷的赈灾都无法对抗天灾时,天人感应之说就成为了广大绝望民众的最后一根稻草。更何况还有不少地方士绅或是为了转移民众的怨恨,或是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也是极力为天人感应之说张目,认为这连续不断的灾害,显然是上天为了某些人或事物降下的惩罚。 大明朝毕竟是汉人自己建立的王朝,不管是皇帝还是士大夫都有一个道德底限,当民众向朝廷质疑自然灾害的缘由时,除了讲道理之外,还没人想出用屠杀质疑民众来封口。 作为士大夫中的精英,钱谦益对于眼下这种天人感应说的目的自然不会不理解。按照历史上的记录来看,一旦朝野上下接受了天人感应说对目前灾害的解释,那么责任就落得了皇帝和执政大臣的头上,正是因为他们没有好好治理国家,上天才会降下如此的灾祸。 那么接下来想要赢得民众和上天的谅解,最低限度便是执政大臣去位;最为严重的则是要皇帝亲自下罪己诏,向上天和臣民认错。虽说钱谦益平日里并不介意替皇帝背黑锅,但是眼下这口黑锅他实在是背不起啊。 一旦走到了这一步,无疑就等于是向天下人表明,他钱谦益就是那个被上天所痛恨的奸邪。而这个名头戴到头上之后,他的名声也就和人人喊打的魏忠贤相差无几了。这不仅代表着政治生命的结束,对于整个家族后人造成了极坏的影响,就是日后在史书上他的名字也要同历代的奸臣们捆绑在一起了,这如何能够让他忍受。 不过就在钱谦益思索的有些走火入魔的时候,坐在一旁的柳如是不由出声打断了他道:“你能不能镇定一点,不要老是胡思乱想,自己吓唬自己。陛下是不可能接受天人感应说对眼下灾害的解释的,否则这十余年的改革岂非要推倒重来?陛下的颜面和威信何存?今后朝堂之上又该谁说了算?” 钱谦益听了之后稍稍沉思了片刻,脸色方才缓和了些,他看着皱着眉头思索的柳如是道:“那么陛下究竟为何迟迟不肯出声,放手让这些宵小和酸腐文人搞得满城风雨?这要是出了变故,我们还能够扭转舆论风潮的方向吗?” 自入钱府之后,虽然柳如是还没能得到什么名分,可是她同钱谦益之间的感情也日趋深厚,两人之间虽然说不上相敬如宾,但是钱谦益对她的宠爱也算是极为难得,不要说家中的琐事,就连日常的政务也容许她插手,就算是为外人诟病也未尝更改过态度,是以柳如是此时倒也将一片心意都放在了对方身上,为其全心全力的操持家务并在公事上出谋划策。 柳如是虽然现在才22岁,但是幼年时颠沛流离,看惯了世情冷暖,而这八、九年一直陪伴在钱谦益身边,也阅读了大量的朝廷公文,因此她对于大明王朝的真实情况的了解,可比钱谦益这等没有受过苦的士大夫深入多了。再加上她的智商就算在男子中都可算是有数的几个,因此对于朝堂上的政治也有着深刻的认识,某些方面甚至比钱谦益看到更为透彻。 这也就是为什么,钱谦益能够接受柳如是在政事上向他提出建议,而不理会外人对他家中牝鸡司晨的嘲讽,因为这些建议的确给他提供了相当大的帮助。而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又像是妻妾又像是友人的柳如是,和他之间关系的密切还要远超于门生亲友,因此其他人给他出主意也许还夹带私货,但是柳如是出的主意必然是首先维护他的,毕竟两人几乎可以算是一体了。 所以在钱谦益面临了当下的困境之后,柳如是的情绪虽然看起来平静,但也是时时刻刻思索着破局之策的。在钱谦益感觉束手无措的时候,柳如是却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双手不由轻轻拍打着怀中的手炉说道:“你在等着陛下的反应,陛下或许也在观察着你的反应啊。” “啊?”钱谦益虽然没理解柳如是这话的内涵,但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走到了她的身边,随手拖过一张椅子坐下,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颇为殷切的看着柳如是说道:“卿卿说的是什么意思,快为我解释一二。” 虽然钱谦益的双手有些冰凉,但柳如是也并没有抽出自己的手,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便保持着这个姿势,向快要把头靠上自己肩头的钱谦益冷冷说道:“王韩如一事,说到底还是恶了士绅和宗室。 他假借朝廷的名义夺取士绅宗室的财产,并强行征用各家奴婢和子弟守城。若是还能够因此叙功升值,岂非给各地官员竖立了一个极坏的榜样。若是日后人人都学王韩如这么办事,士绅大户岂不就成了被朝廷随意宰割的羔羊,今后大家和那些平民百姓还有什么区别?这缙绅和宗室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陛下此时若是出头保王韩如,这不就是等于公开了表示,这大明非是皇帝同士绅共治天下,乃是皇帝一人之天下吗?陛下若是不出声,还有人为王韩如说话,可陛下若是出了声,这就成了陛下和士大夫之间的问题了。 所以照我看,陛下迟迟不愿出声,就是等待老爷你率领的内阁做出一个决定,他才好表示自己的态度。这样王韩如一案就是地方官员行事操切出现失误的问题,而不至于激化为士大夫同陛下之间的矛盾啊。” 钱谦益听的有些目瞪口呆,足足沉默了小半个时辰,方才把柳如是话语中的意思消化掉。他忍不住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胡子,轻言轻语的说道:“不应该啊,这些年来我对于陛下的指示可从来没有违背过,陛下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如果陛下确实有这种想法,哪怕不和我明说,给个暗示也不为过吧,何至于如此待我?” 虽说钱谦益这话更像是自言自语,但是柳如是却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他道:“那是因为老爷你平日里太没有主见了,陛下担心你扛不住朝野上下的压力,到时候将陛下推出来同他们打擂台,那么这种暗示和明示又有什么区别呢?” 钱谦益的老脸不由一红,柳如是这话虽然直接,但他心中却也还是赞同的。不过他并不愿意就这个问题继续纠缠下去,转而转换话题道:“陛下也许的确有这样的想法,可是眼下不是不确定么。若是猜错了陛下的意图,这内无陛下之支持,外有舆论之压力,我岂不是把自己置于火炉之上了么。你真的确定陛下是这个意思吗?” 柳如是当然不能把自己的猜测当成崇祯的想法,但她也清楚,若是不能坚定老情人的心思,这事情拖下去只会越来越棘手。 于是沉吟了片刻之后,她便从另外的角度说道:“陛下是否确有此意,恐怕谁也不能肯定。不过老爷你应该想一想,陛下自登基以来对阁臣的任用方式,那么也许就知道,当下该怎么做了。” 钱谦益不假思索的追问道:“阁臣的任用方式?卿卿何不再说的详细一些。” 柳如是对他撇了一眼,这才不疾不徐的说道:“陛下刚一登基就将魏忠贤和崔呈秀赶出了京城,拆散了把持朝政的阉党,一时为天下人所称颂。但是,陛下也只是做到了这一步,并没有顺从那些东林党君子的意思,把阉党余孽全都赶出了朝堂,反而继续让黄中五守着内阁。 我以为,陛下之所以如此行事。一是想要在登基之初保持朝堂上的平稳;二则是需要黄中五为其推动改革政策;三则是希望借此压制住得到地方士绅支持的东林党人,维护中枢的权威。 黄中五之后,陛下选择了老爷接任内阁首辅。我看陛下大约是看中了老爷性子绵软,即便是接手了内阁首辅,也不会全然推翻黄中五制定下的各项改革政策,玩什么自行其事。而陛下也可乘机推动朝廷体制的改革,以减少阻力。 到了今日,老爷的两任首辅任期差不多届满,而朝廷中央的体制改革也算是颇有成效。那么接下来,老爷以为陛下想做什么?又该挑选什么样的人接任老爷的位置?” 虽说钱谦益已经做了两任首辅,但他可一点都没感到厌烦,依旧还想着要继续干下去,为大明、为陛下、为百姓贡献自己的能力。当然,想要为大明、为陛下、为百姓做贡献的人多了去了,既然现在有任期上的限制,他再怎么不舍得,也得先避让一两届,以等待之后的机会。 他毕竟也才58岁,下一届首辅交给别人干,下下一届未必不是没有复起的机会的。当然下一届首辅要是落在自己人手中,那就更好了。 因此听到柳如是谈起了这两个问题,钱谦益顿时高度紧张了起来,对着柳如是软语相求道:“卿卿似乎已经有什么想法,那就别卖什么关子了,老爷今后必然不会辜负你的…”(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01章 京华烟云十一 对于钱谦益摆出的这等亲近姿态,柳如是心中其实并不感冒。虽说钱谦益平日里保养得当,年近六十的人了,外貌看起来也只有四十出头,放在外面也算是一位风流老名士了。 可是现在的柳如是毕竟还年轻,哪怕在钱谦益身边待的久了,养出了一些大家闺秀的气质,可是心中的少女情怀也还是没有全然抛弃的。若是钱谦益年轻个三十岁,在她面前做出这等伏低做小的举动,自然是能够让她心花怒放的。 不过现在么,一把年纪的钱谦益做出这样的举动,未免让她心里有些腻歪,感觉这位老情郎不够稳重了。毕竟她同钱谦益在一起,可不是因为对方的文采和样貌,而是钱谦益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经过了童年时期颠沛流离的生活,又在妓院这样环境复杂的地方长大,对于早慧的柳如是来说早早就明白了,像她这样才貌俱佳的女子,如果没有一个拥有足够能力男子的保护,终究只会变成权贵们的玩物。 年轻貌美时,尚可过上几天舒心的日子,可一旦让权贵们厌倦了,也就默默消逝于世间了。昔日在归家院内,她可没少看过那些悲惨的故事。是以,钱谦益虽然在年纪上是差了些,但是在其他方面却可算是上上之选,对她来说也可算是一个不错的归宿了。 更何况,钱谦益的正室前些日子已经病逝,对她宠爱备至的钱谦益也暗示过他,一旦卸下了首辅的重任,必然会正式迎娶她过门。 两人既然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柳如是自然也不会太过折损对方的颜面。因此只是白了钱谦益一眼,便放下手炉正色说道:“这几年中央各部都在进行改革,现在各部的职权和内部关系都已经梳理的差不多了。 这样一来,六部中较为强势的工部、户部、吏部,因为手中的权力较大,掌握的资源较多,经常对内阁的指示阳奉阴违而自行其事。至于直属于陛下掌握的陆、海军,总理衙门,土地改革委员会这些衙门,没有陛下的附署签名,内阁的命令基本就被无视了。 再加上老爷你的性子被下面这些人给摸透了,各部官员就显得更是肆无忌惮了。眼下内阁做出的决定,似乎还不如国务会议做出的决定更有效力。妾身听闻,仅仅是最近几月之中,内阁做出的决策,最后被各部在国务会议上否决修改的,就已经不下三、四次了。 老爷应当知道,陛下搞出这个国务会议的目的,虽然不无牵制内阁权力过大的意思,但恐怕也无意让国务会议凌驾于内阁之上。毕竟能够参加国务会议的人员足有八、九十人,而内阁一共也不过才九人。老爷以为,陛下是说服这八、九十人容易呢?还是说服内阁中的九人简单呢?” 钱谦益此时终于有些明白了过来,他的脸上也有些赫然,不由微微点头说道:“自然是说服后者简单一些,奥,我明白了。照你的说法看来,陛下这是嫌弃内阁这边处理政务过于软弱了,想要让我们表现的强硬一些。这样一来,就能杀一杀六部的傲气,重新把权力集中到内阁手中来…” 柳如是点了点头,继续说道:“照我看,陛下恐怕还不止这点心思。就今年这种程度的大荒,地方上不思量着和中央同舟共济携手共度难关,还要把王韩如一事翻出来打朝廷的脸面,这不就是向陛下逼宫吗。” 钱谦益心中突然豁然开朗,用手掌狠狠的拍了下自己的大腿后说道:“我明白了,陛下这是想要内阁这边做一做恶人,把这些心术不正的声音都镇压下去啊。这么看来,内阁倒真是要摆出一个强硬的姿态了。 可是,这又会不会适得其反?要是弄得下面群情激奋的话,我们今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啊,毕竟我们日后还是要回家乡养老的。” 钱谦益患得患失的样子终于激怒了柳如是,她霍的站了起来,竖起了眉毛狠狠的说道:“钱牧斋,你能不能像个男人的样子硬气一把。 你哪是担心日后的养老,我看你是担心得罪的人太多,日后再无重回首辅位子的机会才是。该想到的东西,我也一一同你说明白了。至于你想要怎么做,你自己决定吧,妾身毕竟只是一介女流,终不能真的替你这大丈夫做主。” 言罢之后,柳如是便丢下钱谦益一人,头也不回的向着室外走去了。钱谦益在她背后张了张嘴,但终究没敢叫住她。看着柳如是消失在棉帘之后,站在那里的钱谦益方才把双手负在背后,苦笑着小声说道:“卿卿的脾气可是日渐增长了,发起火来连老夫都有些心惊肉跳了。哎,这事岂能如此简单行事,我看还是再找起田、卓凡他们再商议商议好了…” 不管这些京城中的高官如何殚精竭虑的为自己谋划,试图借助河南巡抚王琦一案得到什么样的好处,对于普通的京城百姓来说,这些事情最多也就是当做一个饭后谈资,毕竟他们可不是河南灾民,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大的怨气。 随着崇祯十四年的正月来临,京中沸沸扬扬的关于王琦一案的舆论风潮终于稍稍平静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新年庆祝之类的新闻占据了京城百姓的生活。当然对于某些官员来说,知道眼下的欢乐祥和气氛不过是一种假象,等过完正月之后,朝堂上的斗争就会卷土重来,说不得就要进入图穷匕见的阶段了。 不过这些朝堂中的暗潮涌动显然没有影响到宫内过年的气氛,和往年相比,今年宫内筹办的正月各式庆祝活动反而更为丰富了。当然这种丰富是基于京畿地区各式工坊提供的新奇玩意,而不是从全国各地寻求各种珍奇以供皇帝享用。 考虑到刚刚过去的大荒之年,内务府筹办这些活动时倒是颇为低调,虽然也依然有些文人感到不满,但是京畿地区去年本就没怎么受到灾害的影响,因此京城百姓中的批评倒也不多。毕竟对于大多数普通百姓而言,只要自己的生活能够过的下去,皇帝、勋贵、官员们的骄奢淫逸生活,对于他们的感触就不怎么深刻了。 只有当自己连饭都吃不上了,而皇帝、勋贵、官员们还依旧花天酒地的享用着,才会引发百姓们强烈的憎恨,再遇到什么突发事件时,就犹如干柴遇到了烈火,让这些普通人真正的行动起来。 其实就崇祯自己而言,他也不愿意过于操办正月的各项庆祝。一是在于去年的灾害实在是破坏性大了些,他的案头堆积着大量的关于赈灾事务和灾区重建工作的报告,实在是没什么心情庆祝。 二则是这个时代的各项庆祝活动中,皇帝都要遵守诸多琐碎的礼仪和规矩,就像是一个*纵的木偶人似的,这令他极为反感。他此时也才能够理解,为什么万历和天启两位皇帝喜欢宅在宫内,不愿意同臣子们见面了。 不过他也无法取消这些庆祝活动,因为这些庆祝活动现在已经不仅仅是为了娱乐他同京城百姓的耳目,更重要的则是向海外各藩属国及友好邦国展示国力的一个场所。 随着大明大力开展海外贸易之后,不仅仅加强了大明同东西洋和西域、中亚地区的商业往来,这些年大明的政治军事力量也在向外不断拓展。比如大明的海上势力向东达到美洲大陆,向北越过日本列岛,向南控制住马六甲海峡。而大明的陆上武力,向北控制了大部分草原地区,向西控制住了天山南北地区,向南则深入了缅甸和青藏高原。 如此一来,大明周边的国家和部族联盟都受到了极大的震动,不得不把相当一部分精力关注到了大明身上。毕竟在永乐皇帝之后,大明就采取了收缩战略,对于海外各国及邻邦缺乏关注,一心想要关起国门过太平日子了。 否则蒙古人也就难以返回漠南草原;越南也无法从中国独立出去;欧洲殖民者也难以侵入南洋诸岛,这个中国的传统势力地域。而当大明再次把目光转向周边,即便在其北方还未能收复被后金占据的辽东地区,但是日本、南洋、东南半岛及蒙古诸部、西域等地的政治格局就已经受到了极大的影响,这也就让这些相邻地区的国家无法再如过去一般忽视大明内部的政治变化。 在如今的形势下,大明朝堂上某些官员打个喷嚏,也许某些小国内部就要发生一场内战了。由是崇祯即便不想玩万国来朝的游戏,这些周边小国也不得不向北京派驻代表,好让本国第一时间了解大明的朝堂上发生了什么。 虽说崇祯还没有达到“夷狄,禽兽也,畏威而不怀德”的偏激状态,但是他心中倒是很清楚,同这些大明相邻的小国打交道,决不能露出什么虚弱的状态,否则某些人就会向海外的大明商民进行试探,从而增加大明对外经商办事的成本。 今年大明的大灾荒是瞒不了别人的,但是他并不希望有人借此机会试探大明的国力究竟损耗了多少。举办这些正月庆祝活动,正是要在这些周边势力面前证明,今年大明虽然遭受了灾荒,但是我们还没到伤筋动骨的地步。 除此之外,正月的庆祝活动,也是他拉拢蒙古诸部及安抚迁居到京城藩王宗室的一个场所。也只有在这样的场合,他才能够大批大批的接见蒙古诸部首领,而不至于为那些守旧官员阻拦,也不会过于刺激察哈尔及土默特两部的蒙古首领。毕竟在理论上而言,他们才是领导蒙古左、右两翼的领袖。(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02章 京华烟云十二 至于迁移到京城的宗室诸王,到了崇祯十三年末,也差不多有三、四十家之多,其中藩王八、九家,郡王二、三十家。能够被崇祯看上,然后强行从地方迁移上京的,自然不是宗室中的破落户,而是在地方上过的还算不错的几家。 当然从另外一个角度去看,这些宗室在地方上过的不错,也就意味着他们都在本地聚敛了大量的土地和财富,从而让别人过不下去了。由是这些宗室对于自家被强行迁移到京城一事,都是抱有不满情绪的。 若是只有三、四家宗室对于崇祯不满,他自然也不会在意,不过当京城聚集的宗室达到了一定数量之后,量变也就引发了质变。这不仅仅在于这些藩王、郡王拖家带口的上京,使得京城的宗室子弟数量远远超过了往日,这些地方上横行霸道的宗室子弟虽然在京城有所收敛行迹,但是想要让他们循规蹈矩过日子,也是不太现实的事。于是往日还算平静的京城,最近几年倒是多了许多街头斗殴的事件。 此外,崇祯将这些宗室迁移到京城,目的是为了收缴他们手中的土地。但即便他是大明天子,只要这些宗室听从了他的命令上京,他也不好无故强行夺取这些宗室手中的土地,只能用较为低廉的价格收购,虽然他用来支付地价的是纸币和债券,但这许多土地变现之后终究是一笔极大的财富,再加上这些藩王和郡王府上的积蓄,这也就是把一笔惊人的财富集中到了京城。 崇祯当然不会任由这些宗室把这笔财富埋藏在地窖里,这无疑是一种极大的浪费,毕竟现在的大明正努力发展生产,试图开启工业革命的进程,这个时候把社会积累转化为社会资本乃是再多也不为过的。 而对于宗室来说,除了金、银之外的纸币和债券用来窖藏显然是不现实的,毕竟有大明宝钞的先例在前,皇帝坑起宗室也是毫不手软的。以前宝钞都一文不值了,皇帝不照样拿这些废纸赏赐各王府,当做朝廷的例行恩赏的吗。天知道这些纸币和债券会不会变成下一个宝钞呢,因此自然要早点花出去为妙。 在内务府的穿针引线之下,这些宗室的财富基本都投资到了钢铁、矿山、铁路和造船等新兴的工矿业上去了,虽然这极大的补充了这些新兴行业的资本不足,但也同时扩大了这些宗室在皇帝面前的话语权。 虽然在内务府这样的庞然大物面前,这些宗室各人手中握有的各行业股权也不算什么,可若是他们把股权都集中起来,倒也是能够给内务府制造一些麻烦了。因此崇祯也不愿意过于压迫这些愿意交出土地的宗室,免得他们抱团和自己作对,虽然他并不畏惧这些,可也不想把宝贵的精力浪费在这些人身上。 因此每逢年节的时候,还是愿意在宫内接待下这些亲戚,听一听他们的需求,也算是给他们一个面子。像正月这样的喜庆日子,崇祯自然是要在西苑设家宴招待在京的各家宗室的,只不过之前一向安分守己的在京宗室们,在这样的新年会见中,却有些蠢蠢欲动了。 崇祯十四年正月初八,崇祯在西苑精舍会客厅接见在京各家宗室时,站在晋王朱审烜身后的阳曲王突然就向他哭诉,“…王韩如在河南如此欺凌宗室,臣听说之后,气郁于胸,几天都没睡好。可朝堂之上居然还有人维护于他,三、四个月过去了都没有一个说法,这朝中恐怕是出了奸臣了。所以臣今日就想问一问陛下,这大明朝可还姓朱吗?” 这阳曲王不过20出头的年纪,看着他一脸愤愤不平的样子,朱由检都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这位究竟是真的单纯为开封各家宗室抱不平,还是另有所图了。 不过捡这样的日子向自己逼宫,不管是什么缘由,崇祯都是难以忍受的。他顿时收敛起了笑容,冷冷的打量了一眼站在前排的各家藩王。原本房内还算融洽的气氛顿时变得肃穆了起来,房内的各位宗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登基逾十三年的崇祯,其执政能力早已获得上至朝堂下至平民的认可,特别是他从登基元年开始推动的改革,已经让他将这个国家的大部分权力都集中到了自己的手中,其地位已经稳固不摇,不是区区几位宗室和官员能够撼动的了。 由是当他拉下脸来的时候,哪怕是站在前排的几位藩王都不敢站出来替阳曲王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着。至于那些站在阳曲王附近的几位宗室,更是悄悄移动了下脚步,让自己远离了阳曲王,以向崇祯表示他们并不支持阳曲王。 看着这些宗室的表现,崇祯算是明白了过来,这位阳曲王不管是有心还是被人撺掇的,起码他面前的这些宗室还没达成一致。只不过在这样的时间和场合,他不管如何应对阳曲王的质问,最终都会被传出宫外去,成为他对王琦一案的表态,恐怕宫外有无数人正等着这个消息传回去呢。 就在崇祯盯着阳曲王思考,看着这位年轻宗室面色发白时,晋王朱审烜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出来为阳曲王求情了,他这也是没有办法,毕竟阳曲王可是晋王一系的,更何况他也没觉得阳曲王说的不对。 “咳,咳,阳曲王在这样的日子里胡说八道坏了陛下的兴致,的确有些不妥。不过他平日里在臣面前也是口无遮拦,想来今日也不是有意败坏陛下兴致的,还请陛下宽恕一二…” 蜀王也顺势站了出来说道:“是啊,是啊,晋王说的不错,阳曲王到底是年轻了些,还请陛下看在自家亲戚的面上,就揭过此事吧。” 有了两位藩王的开头,其他几位藩王互相对了对视线后,也打算说些什么时,朱由检的脸色却放松了下来,微笑着对众人说道:“这大好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朕看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先去昆明池,看一看歌舞,然后饮酒开宴吧。朕一年也见不到你们几次,总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走,都走了,王承恩你在前面带路…” 听到崇祯把阳曲王的话语搁置不再追究,一干宗室大多松了口气,赶紧跟上了王承恩的脚步。事实上他们对于阳曲王今日所言并非一无所知,自从王琦在开封强行征用了周王在内等宗室的财产消息传来,这些宗室在私下聚会时就强烈表达了对于这位河南巡抚的不满。 毕竟他们这些宗室过去在自家的封国中,只有他们欺负别人,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欺上门来。大明朝敢这么不把宗室当一回事的,2百多年来大约也只有张居正一人了,可起码当初张居正也是文官中的第一人,连神宗皇帝在其生前都不敢轻举妄动,再加上辽王和他有仇,张居正出手对付辽王也算是事出有因。 可这王琦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区区一个巡抚,而且他强征宗室财产的原因也难以让他们心服,说是为了赈济聚集在开封城外的灾民和稳定城内的秩序,可这些熟练庞大的灾民聚集在开封地区,不正是因为王琦没有遵从朝廷的命令,放开了通往开封的各处通道所至的吗。 也就是说,开封这件事乃是王琦自己犯了错误,却拿宗室的财物去弥补。周王当时虽然惧于开封的形势忍住了这口气,但是这社会秩序好转之后,自然就咽不下这口气,直接联合开封地区的宗室和士绅大户向朝廷告状了。 而对于大明的宗室来说,张居正对付辽王府乃是私仇,大家自然可以装聋作哑,但是王琦欺凌周王一系却是犯了众怒。如果区区一个巡抚就能这样随意征用宗室的财产,那么日后朝廷遇到了麻烦,会不会同样对他们这些宗室下手? 毕竟崇祯当初对秦王等宗室下手的时候可没犹豫过,只不过当初崇祯还拿着谋逆的罪名说事,若是现在仅仅因为朝廷需要就能随意处置宗室的财物,大家今后岂不就成了养肥待宰的羔羊,这日子还怎么过的下去。他们这些宗室在地方上可也没少干过这等强取豪夺之事,自然难以容忍王琦的行为。 只不过大家私下里聚会时无不义愤填膺,也能上书呼应周王的弹劾惩治王琦,但是敢跑到崇祯面前直接提起此事的,却是一个也没有。毕竟当今这位皇帝虽然姓朱,可是自从登基以来对于自家亲戚却并不怎么亲近。 照常理而言,新皇登基之后总要对各家宗室加以封赏,可是崇祯登基之后的第一件事却是要收回各藩手中的土地,想要有所反抗的秦王和韩王被除国,蜀王被强行召入京城而不能归国,之后诸藩不是被迁移到京城,便是自愿迁居到海外,而靖江国和庆国更是被移封。 面对如此强势的皇帝,被圈养了200余年的宗室们自然被吓倒了。在背后议论几句,或是和大家一起上书都不算什么,但是跑到崇祯面前对朝政指手画脚,那就是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了。 因此这些宗室还真没想过阳曲王会在这样的场合向皇帝发难,这不是把他们从摇旗呐喊的角色变成了同皇帝顶牛的主角了么。对于阳曲王这样捆绑众人的行为,大家心里是不满意的,但是也无法主动站出来为自己辩解,因为这无疑是让自己自绝于宗室。 于是听到皇帝对阳曲王的话语暂且搁置的决定,大家还是相当支持的,起码眼下这关是过了。但是对于和皇帝相处的较久的几位藩王来说,他们的内心却是沉甸甸的,他们可不觉得皇帝会轻易的放过这件事,他们开始担心皇帝的反击会不会误伤到自己了。(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03章 京华烟云十三 这些藩王的担心并没有出错,虽然在昆明池内崇祯热情的招待了这些亲戚,也欣赏了半日歌舞,大家看起来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似乎大家早已经将早上的那点不快抛之脑后了。 可是眼看着宴席将散时,朱由检挥手让女乐退下,举起了面前的酒杯向着坐在两侧的宗室们感慨道:“正所谓每逢佳节倍思亲,今日朕与诸位叔伯兄弟们饮宴为乐,看着大家都在朕面前欢声笑语的,朕心中实在是开心的很。 不过朕心中也颇为遗憾,在这么喜庆的日子里,唐王、靖江王和庆王他们居然远在海外,难以享受这样的节日气氛,也不知他们现在在做些什么呢?” 坐在崇祯右方下手第一位的福王赶紧接过话头说道:“这几位藩王若是知道此刻陛下还惦记着他们,必定会对陛下感激不尽的。 能够为陛下分忧,这本是臣子们应该尽到的义务,更别提他们还有着宗室身份,他们若是不为陛下出力,还有谁能为陛下出力?民间不是有着这样的俗语: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臣等同陛下之间,终究还是一笔写不出两个朱字来的。” 福王朱常洵之所以说上这番话,其实还是希望能够借此化解早上阳曲王那番言论对于崇祯的刺激,免得崇祯过了今日之后去找阳曲王的麻烦。 作为崇祯的叔父,亲藩排行第一的福王,此时也是宗室之长。虽然皇室和民间的宗族不同,皇族的族长只会落在现任的皇帝身上,但是以福王的身份地位,加上这些年来担负着对于宗室的管理之责,现在也渐渐成为了宗室中说话最有分量的宗藩了。 对于阳曲王等宗室在私下聚会中的言论,他自然是早有所闻。不过现在的福王一点都不想掺和这种事,只想着安安稳稳的享受着自己的富贵闲人生活。如果说崇祯刚刚登基不久的时候他还有些想法的话,那么在崇祯登基十余年后,他就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毕竟在崇祯刚刚登基时,大明还处于内外交困之际,朝中阉党和东林党人的斗争又这么激烈,年仅十七岁的朱由检看起来好像难以把持大局,甚至将他这位叔父都请到了京城。如果有机会的话,福王并不介意插手朝政。 不过随着朱由检在崇祯二年秋亲自出征击退了后金军入侵之后,福王就干脆的放弃了这点小心思。和朱由检不同,作为神宗皇帝最为疼爱的嫡子,他还是接受过一部分正规的皇室教育的。 他很清楚,随着朱由检的亲征获胜,也就让这位年轻的侄子获得了军队和京畿百姓的认可。在这样的局势下,光凭一些文官或是清流的支持,是再难以动摇侄子的皇位了。更何况把持清流的东林党人和他积怨甚深,就算是崇祯出了什么意外,这些东林党人哪怕是选择一个外藩也不会选择支持他登上皇位的。 既然如此,福王也是宁可拥护自己的侄子,也不希望出现什么其他变故了。毕竟这位皇帝侄子虽然收回了他手中的大部分土地,可也还是让他投资了不少极有前途的产业,现在他一年从股票债券上获得的收益,起码也是过去土地中所得的十倍,因此福王对于目前的生活也就没什么不满了。 只不过福王比自己的皇帝侄子要顾念亲情的多,对于河南巡抚王琦欺凌开封宗室一事,也是有些愤愤不平。因此当阳曲王等宗室成员在私下聚会大骂王琦时,他也是只做不知,并没有出面去阻止。 可是今日阳曲王当着崇祯的面说出这些言论,他就没办法完全置之不理了。在京城待了这么久,福王自然知道这位皇帝侄子可没外界传闻的那么宽厚,甚至对于宗室子弟还要更为苛刻一些。 而且阳曲王如此愤愤不平,福王也认为是事出有因,这不仅是因为王琦欺凌了开封宗室,也在于这位郡王的封国被皇帝无故夺去,心中也有所不满所至。 阳曲国虽然不大,但是作为太原的北面门户,是通往大同的交通要道。从太原修建通往大同的铁路,是无法绕过阳曲的。这原本对阳曲王来说是一件好事,光是靠着这条铁路他就能获得不菲的收益了,更别提内务府还在阳曲勘探出了大煤矿。 可就是因为煤炭加上铁路的利益太过惊人,不管是内务府还是投资铁路的山西士绅商人都不愿意多一个人分享这样庞大的利益,于是干脆就联手将阳曲王的封国收回了朝廷。毕竟这位只是一个郡王,而不是藩王。 对于这种飞来横祸,阳曲王自然是难以服气的,只不过有秦王和韩王的先例在前,他也只能忍气吞声的接受了这个现实。福王也是因此对于阳曲王有所同情,即便这位郡王今日有些口不择言,他也希望能够和平的化解阳曲王对崇祯的小小冒犯。 不过崇祯显然并不这么想,听到福王的话语后,他便干脆带着些许醉意借题发挥道:“叔父说的不错,这一笔的确是写不出两个朱字。早上不也是有人对朕说了么,这大明的天下终究还是姓朱的。所以啊,这宗室成员更应该为天下人做个榜样,承担起维护大明利益的责任起来。 比如像靖江王和庆王那样,主动前往祖国的边疆去开拓建设。又或者如唐王那样,为了维护大明的利益,在蛮夷之邦辛勤谋划。朕以为,宗室成员,特别是那些年轻的宗室子弟都应该向他们学习,不要整天在胭脂水粉中荒废生命才是。 所以朕打算,过了元宵之后,就派遣宗室子弟前往靖江国、印度大陆看看,一来可以去了解下海外风物;二来也可学习下靖江王、唐王是如何办事的。这样今后你们前往九黎州经营自己的土地时,也不至于束手无措,让海外臣民小看了去,诸位叔伯以为如何?” 听了崇祯这番话语,坐在下方的一众宗室都一脸惊呆的看向了上方的皇帝。在座的宗室谁不知道,靖江王和庆王被移封,完全是属于被自愿。若不是皇帝派唐王去逼迫,谁愿意抛弃经营了上百年的封国,跑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异域外邦从头来过。至于唐王,自从皇帝替他报仇之后,就成为了皇帝最为忠诚的宗藩,只要皇帝下了命令,天涯海角他都是会去的。 可是在座的宗室同他们不一样啊,他们可不愿意离开繁华的京城,除非是让他们返回自己原来的封国作威作福,让他们跑去穷乡僻壤的海外边疆开拓建设,这显然是要了他们的性命了。 不过他们的沉默显然阻止不了崇祯的继续发挥,朱由检见众人不愿出声回应自己的问话,便毫不留情的向几位年长的藩王点名问道:“福王、瑞王、惠王…几位叔父,你们对于朕的想法可有什么补充吗?” 福王朱常洵心中已经反应了过来,崇祯这是开始对早上的意外事件进行反击了,他虽然同情阳曲王的遭遇,但并不打算要把自己和对方捆绑在一起,毕竟对方和自己的关系也算不得亲近。而且他很明白,自己反正是不可能被发配到海外去的。 因此只是稍稍犹豫了片刻,便出声向崇祯说道:“陛下说的话还是极有道理的,如今这些年轻的宗室子弟不求上进,整日在市井厮混,除了败坏宗室名声之外,对大明,对他们自己都没有什么好处。的确是应该加以管束,免得损坏了陛下对亲族的友爱之情…” 福王的表态很快奠定了一个基调,殿内的几位藩王也陆续出声表示了支持,而那些郡王在这样的场合下,也只有唯唯喏喏的附和了。也只有年纪较轻的晋王朱审烜,虽然出声附和了皇帝的建议,但他还是有些委婉的指出。 “…陛下提出这样的建议,乃是出于对于亲族的关心。可是不少宗室自幼居住在内陆,不要说大海,他们就来大一点的湖泊都未必见识过。如果让他们这些人这么贸然的出海,臣担心他们会受不了海上风浪的颠簸,到时候有人因此而生病的话,那好事也就变成了坏事。所以臣以为,这个派遣的宗室成员,最好还是慎重的研究一下…” 朱由检一边听着,一边玩弄着手中半满的酒杯,他看着杯中残酒转出的漩涡,若有所思的说道:“晋王果然是心思缜密啊,你刚刚说的都很好。派遣宗室成员前往海外游历,的确是应该对他们的生活有所保障。 不过我太祖高皇帝昔日不过是皇觉寺内一小僧,历经千难万险方才开创我大明万里江山,期间不知经历了多少生死难关。而永乐皇帝为了江山社稷,五次亲征草原,每次对阵北元都是身先士卒,又何尝计较过自身的安危。 我辈子孙坐享祖先开创下的基业,难道连坐个船都要瞻前顾后吗?阳曲王你来说一说,你怕不怕这海上风浪?” 听到皇帝突如其来的问话,阳曲王下意识的站了起来,差点将面前的案几给打翻了去,不过他迅速出手按住了案几,可也是发出了极大的声响,这使得众人将目光都聚焦到了他的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此时的阳曲王却已经没有了早上向崇祯发问时的勇气。就算他再怎么莽撞,这一刻也明白了过来,皇帝给他挖了好大一个坑。 不管心中如何懊恼后悔,在崇祯的逼问下,阳曲王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回道:“臣自然是不畏惧的…”(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04章 京华烟云十四 朱由检默默的注视了一会起身回话的阳曲王,看到对方此时虽然脸上挂满了幽怨,却始终不敢抬头同自己的目光对视,终于微微哂笑着说道:“不愧是身上流着太祖血脉的,起码还没丢了咱们姓朱的面子。” 说到这里,朱由检方才移动了视线,从众人身上一一扫过后继续说道:“这宗室子弟就应该向阳曲王学习,主动站出来为国分忧。朕以为,咱们既然享用了百姓的供奉,自然也当为国家出力。 那些贪生怕死,坏我朱氏一族门风的宗室成员,朕也绝不轻饶。朕以为列祖列宗也是不会乐于看到,有这么一群混吃等死庸碌无能的子孙的。若非今日阳曲王提醒了朕,朕还差点疏忽了往日对于宗室亲族的看护。 朕虽是大明天子,可也是朱氏一族的族长,过去对于宗室方面的事务关注不够,这是朕犯了错误。可是自今日之后,朕一定会好好的关注诸位,决不能让你们有行差踏错的机会…” 如果说之前众人对于阳曲王还有几分同情和关注,可随着崇祯话语的落下,其他宗室却顿时生起了闷气来。这些气恼情绪少数是向着高高在上的皇帝去的,但更多的情绪则是对着阳曲王而去。 本来么,今日不过是在京宗室成员前来拜会皇帝的日子,因此今日同皇帝会面的基调就是一个欢庆祥和,大家在一起坐一坐,也算是联络了感情了。可是阳曲王这二愣子,早上在崇祯面前却打破了默认的规则,非要提起什么公务来,扫了皇帝的面子不说,还破坏了在京宗室试图同皇帝继续保有亲密关系的打算。 就像勋贵官僚可以瞧不起普通地主和平民一般,宗藩自然也可以瞧不起勋贵官僚,当然在皇帝眼中,他们同样也是什么都不是。就好比崇祯想要废除秦、韩两藩国,也就这么废除了;崇祯想要把靖江国移封到湄公河入海口,也就移封了。 在绝对的皇权下面,哪怕他们身上同样流着朱元璋的血脉,可皇帝如果想要动他们,其实和动一个普通平民没什么区别。毕竟现在已经不是开国初年,诸藩手中不仅无兵,还时刻被本地官员监视着。 由是他们如果想要过上舒服日子,同样也还是需要获得皇权的庇护的。能够被迁移到京城而不是赶去其他地方居住,这些宗室的地位已经算是比其他宗室高上了一个等级。而能够获得皇帝的邀请入宫,同皇帝一起享受亲友待遇的宗室,那在京城中也是被人高看一等的,毕竟他们获得了面见皇帝的权力。 大明人口此时已经超过了2亿,但是能够面见崇祯并说上两句的又有几人?因此这些在京宗室虽然失去了地方上的大部分土地,可是他们的地位却比过去高出了许多,起码京城官员就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因此这些在京宗室虽然在私下里怪话不少,但是却并不敢做什么出格的事。毕竟他们现在在京城的小日子还是过得比较舒服的,因为那些外地商人入京想要办什么事,开始渐渐找到了他们这些宗室的门上,有他们向内务府发话,可比找其他门路快捷的多,毕竟在理论上他们也是内务府那些太监们的主子不是。 然而这样悠闲自在的生活,仅仅因为阳曲王在皇帝面前的多嘴,就要被赶去海外受苦去了,这真是飞来横祸啊。要说大家还能心平气和的接受,那就真是闭着眼睛说瞎话了。到了这一刻,他们倒是又开始怀念起眼下的这种宁静日子了。 只不过大家虽然都不乐意接受皇帝的提议,可还真没人敢站出来硬顶崇祯。这些年来,这位年轻皇帝的独断专行和冷酷无情,众人还是一一记在心中的。阳曲王早上不过是为河南宗室亲族抱怨了几句,这下午宴席还没结束,崇祯已经翻脸要把阳曲王放逐海外去了。这一刻他们要是站起来说些什么,恐怕还不知道有什么下场呢。 而就在这些宗室还在暗暗埋怨阳曲王今日多事的时候,朱由检却毫不手软的继续说道:“刚刚晋王给朕拾遗补缺,朕也觉得他说的正确。 将宗室子弟送往海外边疆历练,主要目的还是为了锻炼他们的能力,不是让他们去受苦送死的。因此这一次带着这些宗室子弟出海的,必须是一个机敏能干,还要具有一定地位能镇压得住场面的。朕觉得晋王就不错,诸位叔父可有什么建议吗?若是有人自告奋勇,朕就更高兴了。” “臣,臣惶恐,臣不过是一愚钝之辈,宗室内才能远超臣者不知凡几,臣实在不敢担此大任,若是辜负了陛下的期望,那就罪莫大焉了。还请陛下另选贤能为好。”晋王一时后悔莫及,早知道他之前就不去反对崇祯选人出海的提议了。 然而朱由检却顺口问道:“奥,想不到晋王如此谦逊,这倒是证明了朕没有看错人啊。不过既然你说宗室内还有比你更为适合担任这个带队出海的,你且不妨推荐一二,朕正觉得一个人领队出去未免有些照顾不周,若是有个二、三老成之人带队,倒是更能照顾这些第一次出海航行的宗室子弟,诸位叔父觉得意下如何?” 这一下几位藩王终于扛不住了,为了避免被晋王拉下去,他们不由纷纷称赞起了晋王的品行和才能,似乎这个带宗室子弟出海游历的任务换了别人就要出大问题了。当福王终于下决心表态支持晋王带队出海之后,晋王也只能脸色苍白的闭上了嘴,恶狠狠的看了一眼这些落井下石的宗藩,当然他心中最为痛恨的,还是自己背后那个弄出事端来的阳曲王。 朱由检于是顺势起身说道:“好,今日也算是尽兴了,大家也就散了吧。晋王回去后好好准备一下,各位叔伯兄弟若是觉得有什么出色的宗室子弟该出去历练历练的,就直接向晋王推荐好了,若是有人想要毛遂自荐,那就更好了。” 朱由检说完之后便毫不留恋的离去了,众人赶紧起身恭送,不过此时离去的崇祯倒是脚步稳稳当当的,丝毫看不出喝多了的样子。 待到皇帝离开之后,殿内的宗室成员们也三三两两的在内宦的引导下离开了昆明池。不过相比起早上他们入宫时的轻松自在,此时众人的脚步都显然有些沉重。跟在父亲身后的福王世子朱由崧,安静的倾听着几位叔父和父亲对于今日之事的讨论,显然几位叔父对于自己那位皇帝堂弟今日的做法还是有所不满的。 不过对于这几位叔父现在的做法,朱由崧却是有些瞧不起的。这几位叔父刚刚不敢反抗皇帝的意见,现在却在自己父亲面前抱怨,显然是想要撺掇自己的父亲去试探皇帝发落这些宗室子弟的决心了。 这等挑拨的计谋也太粗浅了些,哪怕不用他提醒,父亲也不会上当。比如这一路上父亲就装作酒意上了头,对于几位叔父的建议只是胡乱的应付着,完全没有想要挺身而出的念头。 就在他们一行人快要走出西苑时,朱由崧突然注意到吕琦站在一旁的小路上对他颔首示意,他想了想便快步上前对父亲告诉道:“父王,孩儿刚刚多喝了几杯,想要先去净个手,不如父王您先回府去吧。” 福王回头看了他一眼,同样也注意到了一旁小路上站着的吕琦,他随即若无其事的回道:“也好,你且自去吧。” 福王随即头也不回的同几位藩王继续离去了,朱由崧站在原地稍稍停留了一会,看着父亲和其他宗室远去之后,方才转身对着走出小路的吕琦问道:“可是陛下要找我问话吗?” 吕琦对他行礼后微笑着说道:“世子聪慧,正是陛下想要见一见世子,请随小臣来。” 对于皇帝为什么让吕琦来拦截自己,朱由崧心中倒是有些数。果不其然,等到他被吕琦带到西苑精舍的会客厅内,已经坐在厅内喝着热茶的朱由检便毫不见外的对他说道:“坐,喝了这么多酒水,喝上一杯热茶倒是可以解解酒气。 本该让你在家再安歇几日,过了元宵节再谈公事。不过今日看阳曲王跳出来的样子,看来外面倒是真的已经快要着火了。所以朕就让人把你叫了回来,想听一听,周王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对于崇祯的问题,朱由崧倒是一点都没感到意外,毕竟在正月之前,他正是受了皇帝的密令前往开封,去同周王等开封宗室交涉去了。只不过他返回京城的日子稍稍晚了些,就没能抽空向崇祯汇报而已。 他挺直腰板坐在沙发上稍稍琢磨了下,方才开口回道:“回陛下,周王那边的意思么,他们倒是愿意服从于陛下的指示,不过他们也希望陛下能够给予一些补偿。” 崇祯有些惊奇的看着他问道:“补偿?他们想要什么补偿?”(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05章 京华烟云十五 朱由崧在心中想了想措词,方才对着崇祯小心翼翼的回道:“周王等宗室向臣诉哭,如今他们的土地大部分为朝廷所征用,往日的进项大大减少,可是平日里的吃穿用度却无法减少,更不必说日后子孙繁衍多出来的用度还不知该从何处去寻。再这么下去,恐怕就有坐吃山空的危险,所以希望陛下能够给他们找一条出路,他们自然唯陛下之命是从。” 崇祯听后顿时有些不悦的说道:“朝廷征用他们的土地也不是白白征用的,朕不是把九黎州的土地加倍补偿给他们了吗?这些人是不是有些贪心不足了,难不成朕不给出路,他们就不听从朕的命令了?” 听到皇帝的语气有些不善,朱由崧的心中也是有些紧张,他赶紧为周王等宗室解释道:“他们自然是不敢违背陛下的命令的,只不过是想要通过臣将他们的苦衷告诉给陛下,还请陛下明察。” 朱由检抬头看了他一眼,方才继续喝着茶水说道:“好,那我就听一听,他们到底有什么苦衷。你说。” 朱由崧也没有弄什么玄虚,就这么老实直白的转述道:“其实周王他们是听说了从九黎州传回的一些传闻,据说那边虽然土地广阔无垠,但是人烟稀少且都是一些蠢笨不堪的野人。这些野人有些凶悍无比,有些则是温顺无害,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不识耕织。也就是说,想要开发九黎州的土地,就需要从国内迁移人口,当地野人对于开垦田地可谓是毫无帮助。 可是从国内迁移人口到九黎州,一方面是路途遥远移民费用惊人;另一方面则是九黎州的自然气候不仅和我大明迥异,且毒蛇毒虫众多,据说那边随处可见的蜘蛛都能咬死人。 由是除了那些实在没有办法,想要去九黎州碰碰运气的宗室破落户,稍稍有些资产的宗室都闻而却步。现在开封那边的宗室,或是强行派遣依附于自家的庄户带头,再收揽一批灾民中的青壮前往九黎州划地开发;要么就干脆把自己名下的九黎州土地押给商人去经营,落下一笔租金。 可是这两种办法对于镇国将军以上的宗室来说就有些不合适了,因为他们名下的土地份额实在太多,不管使用哪一种办法也只是杯水车薪。可是按照朝廷的规矩,九黎州土地是按照先到先开发先得的原则,他们若是不能把自己名下的土地开发出来,不仅得不到什么收益,甚至连位置较好的土地都轮不上了。 周王等开封宗室对于这样的局面就比较苦恼了,他们明明有着比过去还多的土地,但是却因为距离遥远难以开发而变成了纸上画饼,导致现在出现了入不敷出的经济状况。然后又遇到了王琦这一档事,自然也就将全部的怨气都发泄在了这位敢动宗室财产的河南巡抚身上…” 朱由崧这一趟河南之行显然不是蜻蜓点水,基本上是把周王等宗室的怨气和底气摸了个一清二楚,因此他虽然讲解的琐碎了些,却也是把当地宗室的想法较为完整的表达了出来。 朱由检一边听一边总结着,很快就明白了这些宗室们究竟想要做什么了。其实也就是,自从永乐皇帝靖难成功之后,为了防止其他宗藩以他为榜样,于是干脆废除了太祖皇帝对于宗室的设计安排,直接把宗藩当猪养了。 老朱家把宗藩当猪养了两百余年,的确是消除了宗藩对于皇权的威胁,但是反过来也造成了一个极为严重的后果,那就是大明的宗室也已经被养成了废人。因此即便是崇祯废除了对宗室圈养的旧例,可是除了那些底层难以享受宗室特权的成员还愿意试着融入社会之外,那些地位较高的宗室成员却开始留恋起了被圈养的生活。 这就好比养在笼中的金丝雀,虽然失去了自由,可起码不用自己找食,吃饱了还能歌唱几句。可现在被主人放出了笼子,要求它们自己飞回山林里自食其力,这就让他们生起了畏惧的心理,不知道如何才能让自己生存下去了。 对于这种心态,朱由检其实也并不陌生,后世改革开放,从计划经济走向市场经济的时候,人们同样也是如此迷茫,甚至于有一个大国直接就被人民所抛弃而崩溃了。至于另外一个国家,则要感谢计划经济实施的太烂,所以改换轨道时阻力还不算大,可同样也让人民对于政府失去了信任。 朱由检虽然理解了这一点,但他并没打算同情这些宗室,因此不由冷冷说道:“他们有些怨气,朕还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朕已经补偿了他们土地,也不算亏待了他们。 可他们一边口口声声说,这天下是姓朱的,但是地方上受了这么大灾荒,地方官员找他们征用一些粮食物资,就奋不顾身的跳将了出来,和地方士绅大户一起为难朝廷官员,这是光想着拿好处,不想承担责任了?” 朱由崧眨了好几下眼睛,这才吞吞吐吐的说道:“可这赈灾毕竟是朝廷的责任,宗室和地方士绅可以从旁协助,但也不能强行征用他们的物资啊,王巡抚在这一点上还是难以推卸责任的。” 朱由检奇怪的看着他说道:“这不是一件事吗?” 朱由崧苦笑着小声解释道:“在下面那些人看来,这朝廷赈灾和征用民间物资,还是应该分开看待的两件事…” “这不是扯淡…”朱由检正欲发怒,突然又冷静了下来。他突然反应了过来,他和外面这些士大夫之间,似乎还存在着一个价值观念上的差异。 经过后世现代文明洗礼的,哪怕是个普通人都知道,人贵而物贱。在去年这种突发性的自然灾害面前,只要能够搜集到物资,不管这些物资属于谁,都应该先拿出来拯救灾民再说,之后再来谈论对于财产主人的补充问题。 可是这种现代文明的观念,是建立在发达的社会生产力的基础上。对于一个掌握了大多数生产资料的大政府来说,没有什么物资是事后不能进行补充的。 但是在这个社会生产力落后的小农时代,老实说如果不是崇祯拓展了大明的海外贸易规模,朝廷甚至连赈灾的钱都拨付不出,更别提搜集到足够的物资用于赈灾了。也因为社会生产力的匮乏,所以整个社会的主流观念,还是重物而轻人。 因此社会的主流价值观,主要讲的是“清白人家”,“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即便有什么人喊上两句“民贵君轻”、“人命关天”,其主要目的也是为了约束皇权,这里维护的“民”可不是普通老百姓,而是作为统治阶级一员的士绅地主。 比如去年河南受灾,大量灾民聚集到了开封附近。地方官员动用国库或是要求地方大户拿出钱粮赈灾,都可以算是常规的做法。但是王琦动用官府的力量直接闯入别人家中查封粮仓,这就是犯了众怒了。 事实上如果王琦不是因为前期失误,不肯听从朝廷的指示封锁交通要道,导致灾民大量聚集在开封城外,他也不敢冒这样的大不违行事。 所以在崇祯看来,王琦强征物资赈灾乃是一件事,但是在外面的舆论看来,这便是两件事。王琦赈灾乃是履行地方官的职责,干的好与不好,只同当地灾民和朝廷相关。可是王琦派人闯入民宅,甚至是宗室的府邸查封粮食物资,这就是和天下士绅为敌了。 这也是为什么,这些日子来虽然为王琦分辨的声音并不少,可是却很少有声音认为王琦派人闯入民宅查封粮食物资的做法是正确的。崇祯也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没有轻易表态,而是派出了几个方面的人员下去查访,想要知道开封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今日朱由崧的这一席话倒是点醒了他,让他终于完全看清了这件事中的谜团。而当他明白了过来之后,也意识到了自己当初的慎重还是正确的。 虽然以他现在掌握的权力,强行把这件事压制下去并不为难,但是他这么做终究还是落了下乘。毕竟开封那些喊冤的苦主还是掌握着理由的,或是在他人看来这些人还真是受了委屈的。 就算他是大明天子,也不能动不动和整个社会主流的观念进行碰撞,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么。起码眼下这些宗室在大方向上还是同他站在一起的,那也就没有必要强迫同他们对立起来。这些宗室虽然不成气候,但是让他们和地方上的士绅纠缠在一起,总是要让他头疼几分的。他眼下也的确没什么精力去应付这些宗室。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朱由检便打算对宗室有所退让,先将这些人从眼前的乱局中摘出来再说了,“好吧,朕勉强认可他们的苦衷,那么你接着说,他们到底要啥?”(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06章 京华烟云十六 听到皇帝的语气有所缓和,朱由崧顿时心头一松,马上回道:“其实周王他们也就是想要改变下目前入不敷出的局面,至于能够给他们什么补偿,全凭陛下决断也就是了。” 朱由检却不以为然的说道:“全凭朕来决断?那他们还有什么不满的。还是说说吧,他们想要的补偿到底是以什么为参照标准的。” 朱由崧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皇帝的表情,一边组织着语言说道:“周王他们多次表示对于楚藩目前经营的营生很是羡慕,当然楚藩也是因为封国内部矿山资源丰富,才能搞得起这么大的营生,想要在开封附近复制这样的营生也不大合适。不过有机会的话,他们并不介意跑的远一些。 当然,要是陛下觉得楚藩经营的营生不适合他们,他们倒也是能够理解。那么如果陛下能够让他们入股一些比较有前途的工坊矿山,也像京城的宗室那样拿上一份固定的年金过安生日子,那么他们也能够接受。 如果以上这些都不行的话,那么他们希望陛下能够把他们在九黎州的土地更换为南洋地区,只要不远过靖江国就成,哪怕土地更换时打个折扣,他们也认了。” 看到崇祯的脸上阴晴不定的样子,朱由崧很识趣的便住了口。虽然在他看来,这些宗室提出的要求并不算高,但他能够为这些亲戚尽到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再多他就觉得不值得了。 朱由崧安静的等待着崇祯的决定,而朱由检也没让他等的太久,一口喝尽了一盏茶后,方才平静的说道:“还要麻烦你在下去一趟,告诉他们,其他的也就不要想了,日本四国岛那边发现了一个大铜矿,原本这是属于内务府的,现在就给他们了。 当然这个铜矿也不仅仅是给他们的,你在宗室内放点风出去,给那些之前吃了点亏的宗室们一个上车的机会。恩,除了这个铜矿之外,菲律宾群岛上的几个小铜矿他们也可以一并拿下,不过他们今后再让朕听到什么对朝廷不满的言论,朕就不客气了。 告诉他们,九黎州也好,静海城也好,那里的星空都很漂亮。要是他们怨气这么大,就去那些地方给朕数星星去,去一去心头的火气,也免得伤了亲戚之间的情分。” 朱由崧脸色一正,想也不想的回道:“陛下既然都已经顾及到了亲戚之情,他们还要上窜上跳的,那就是他们心存异志了,就算陛下肯放过他们,臣也一定要追究到底,给陛下一个交代的。不过臣这次再下去,陛下可还有什么话要臣带给周王他们的吗?” 朱由检点了点头,为自己重新倒了一盏热茶之后,方才不疾不徐的说道:“他们的要求我已经答应了,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们心里也应该有点数了。若是他们还要再出什么幺蛾子,朕说不得就要学一学成祖皇帝,玩一玩大义灭亲了。 另外这次也就算了,下一次宗室再裹挟地方民意胁迫朝廷,可就别怪朕不讲亲戚情面了。朕虽然废除了对于宗室圈养的旧例,可没说允许他们和地方士绅搅和在一起,操纵民意对抗朝廷。” 皇帝的这两句话说的有些重,就连朱由崧也不敢随意接口,只能连连点头应是。朱由检这时抬头看了看落地窗外的天色,这才意兴阑珊的对这位堂兄说道:“今日也就这样了吧,你到时便同晋王他们的队伍一起出京南下,这样动静也小一点…” 吩咐吕琦带着朱由崧离开之后,崇祯起身走到了阳台的玻璃木门前,双手抱胸看向了外面阴沉沉的天空许久,方才声音不大的说道:“除了晋王之外,几位藩王中,还有谁最近比较活跃的?” 虽然朱由检看起来就像是自言自语,但是站在房间一侧的王承恩却毫不犹豫的接话道:“瑞王和蜀王在京中诸王中走动较多,不过两位藩王和晋王不同,他们并没有同那些清流有频繁的接触。” 朱由检沉吟了片刻后说道:“眼下是多事之秋,不管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还是先把这些不稳定因素先赶出京城再说吧。 你明日去同蜀王商议一下,就说我国要派出一个使团访问莫卧儿帝国,朕希望他带团前去,摸一摸那个莫卧儿皇帝的底,看看他对于我大明协助叶尔羌汗国攻打布哈拉汗国是个什么态度。到了印度大陆之后,顺便再找一找渠道,看看能不能联络上更西面的萨法维王朝。朕要知道,我们和布哈拉汗国之间的这场战争,这两个相邻国家的容忍底线究竟是什么。 蜀王既然不喜欢安静的过日子,就让他去海外逛一逛吧。使团的副手就选李佑好了,他在军校内教书,好像也教烦了,这次就让他出海散散心,顺便考察一下印度大陆的地理和政治局势,大明今后的利益终究还是在那块大陆上,先做个准备工作也好。 至于瑞王那边,你找个和他亲近的商人,就说南洋的荒岛上发现了金矿,请他出面前往巴厘岛和南洋总督府交涉,获取金矿的开发权。” 王承恩一一答应了下来,不过却又问道:“那么瑞王这边,要让南洋总督府留他多久呢?” 朱由检歪了歪脖子,接着便懒洋洋的说道:“那地方山清水秀阳光明媚的,朕想去都去不了呢。就让他替朕选个风景秀丽的地方修上几间房子,说不定日后朕有机会去住上几日,修完房子再说吧。嗯,后金那边可有什么动静么?” “沈阳昨日传来的消息,说是去年十一月十四日,皇太极率诸福晋,代善以及诸贝勒、文武官员等,去叶赫狩猎,到十一月十六日,至拜虎地方折回。 时值冬至祭天日,在一个叫盈格的地方,代善骑在马上射獐子,结果马匹受惊跌倒导致代善摔落在地,脚部受些轻伤,据说黄台吉当时策马至代善面前,下马亲为代善包扎,事毕后以金巵赐酒于其,两人对饮后,黄台吉当着众贝勒的面对代善叹道:吾以为兄长年高不可驰马,兄长奈何不自爱?于是下令停止射猎返回盛京。途中,命代善乘舆缓行。 返回盛京之后,代善随以足疾为名向黄台吉辞去身上的一干公务,不过黄台吉当时并未答应。之后的半个多月里,代善闭门不出,再三上书请辞,到了十二月二十四日,黄台吉方才应允让代善在家养病。 而在十二月二十六日,有官员弹劾豪格逼迫投奔后金的蒙古贝勒上缴好马,黄台吉闻之大怒,当即夺去了豪格户部承政一职,令其在家闭门思过。 又闻,黄台吉有意恢复正蓝旗,恢复八旗之制。豪格将会由镶黄旗旗主转任恢复后的正蓝旗旗主,而黄台吉将要亲领两黄旗…” 听完了这些情报之后,朱由检不由叹了口气说道:“看来黄台吉已经调整好后金内部的矛盾,重新控制住了局面啊。代善加上豪格,也是依旧斗不过他。那就继续让沈阳那边关注着后金朝堂的动向,其他多余的事就别做了,没有了代善和豪格的掩护,我们在沈阳的情报人员就比较显眼了…” 在这个正月里,虽然大多数人都沉浸在一年中难得的欢乐节日里,可是对于军器监的一些技术人员来说,他们已经忙碌的忘记了节日的到来。因为这些军器监的技术人员终于制造出了第一台双向汽缸和加装平行四连杆装置的蒸汽机,这台蒸汽机的效率已经达到了,最初用于抽水的蒸汽机原型效率的三倍。 经过了5年时间,29次大规模的改进,以燃料和水结合起来的蒸汽动力机器,终于达到了一个相当成熟的阶段。现在这台新型动力机械还有一点小小的不足,就是如何保证蒸汽机转速的平稳性,使其能够使用在更为精密控制的纺织机械上。 毕竟动力输出如果不够稳定的话,不仅容易损坏纺织机械,也难以获得合格的布匹。不过对于监制这台蒸汽机的孙元化和毕懋康来说,这却不是什么缺陷。毕竟他们关注蒸汽机研制的目的,乃是希望可以用蒸汽机取代人力、畜力、水力和风力,用于冶炼钢铁,锻打板甲和枪炮,和带动一系列*炮的机床而已。 在过去的几年中,即便是不够完善的蒸汽机也带给他们极大的惊喜,节省了大量的时间和金钱,这也就是为什么军器监会联合文思院一起研发更为成熟的蒸汽机。看着面前已经连续运行了七十二小时的新式蒸汽机,站在高处平台上的孙元化大为兴奋的向身边的毕懋康说道:“这下我们算是赶在了文思院的前面,有了这台蒸汽机,我就可以向陛下请求拨款修建更大的厂房了。” 毕懋康立刻把目光从蒸汽机转向了孙元华说道:“这笔拨款下来,你可要留一部分给我,我可是要用来研制火石可靠性的。” 孙元华不在意的回道:“你就放心吧,我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不算数过了。不过研制火石可靠性有用吗?我总觉得,现在的燧发火枪已经够完善的了,再怎么研究也未必能再上一层楼啊。我看,你还是过来帮我研制大炮吧。” 毕懋康摇着头说道:“燧发火枪还不算完善,虽然它比火绳枪使用方便了许多,但是在雨雪和大风天依旧不能使用。而且燧发火枪的射击次数越多,可靠性就越差。根据军队射击训练统计出来的数据,燧发火枪的射击成功率大约在七、八成,这样的武器在战场上就显得有些不可靠了。我还是希望能够研究出一种击火成功率在九成以上的可靠火石…”(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07章 京华烟云十七 孙元化今日显然并不打算同毕懋康只讨论技术上的问题,劝说了几句让毕懋康放弃研制可靠火石未果之后,他便转到了其他话题上。 “王韩如一案闹的如此之大,我看钱牧斋卸任首辅之位已成定局,无非就是主动求去,还是被人弹劾下台而已。 钱牧斋虽然性子有些软弱,但是这些年在任时,也还算是尽忠职守,没闹出什么大乱子。也不知下一任首辅上台之后,还能不能维持现状,或者会另起一套呢?” 毕懋康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转回到了面前的蒸汽机上,口中说道:“孙兄有话便直说,我们两人之间难道还需要这么拐弯抹角的试探吗?不过我倒是觉得,朝堂上好不容易才安稳了一段时间,大家能够埋头做事而不必为门户私计争斗,所以这下一任首辅最好还是能够上一个不爱折腾的,免得坏了眼下的大好局势。” 孙元化晒笑了一声后说道:“毕兄还是快人快语,倒是愚弟想的差了。其实今日我是真想和你谈一谈,不如我们先到后面的休息室坐下聊上两句?” 毕懋康看了看左右,便答应了孙元化。他随*代了下属几句,让他们继续盯着蒸汽机运行,这才带着孙元化走出了蒸汽机研制车间,顺着一条水泥小路走到了一幢独立的二层小楼,这里便是毕懋康办公和临时休息的地方。 令楼内的仆役给两人上了茶水之后,毕懋康挥手让仆役离开了房间,方才对着孙元化正式询问道:“孙兄究竟想要和我聊什么?” 在军器监待了这么久,孙元化倒是习惯了这种技术人员之间直来直去的谈话方式,他也没有继续试探什么,就直爽的说道:“其实是温乌程让唐美承来问我,他有意接手钱牧斋留下的摊子,希望党内同志能够推选他作为本党唯一的首辅候选人。 不过工部吴犹三也找人在党内放风,说眼下朝中局势有些微妙,光凭本党一己之力恐怕很难获得首辅之位,因此倒不如同党外友好人士结盟,让出这一届的首辅推选,等待下一任更为可靠。所以我就想问一问你,咱们究竟应该怎么选择为好?” 毕懋康毕竟是孙元化的副手,平日里主要关注于军器监的内部事务,因此对于朝堂上的变化稍稍迟钝了些,听了孙元化的问题之后,他不由首先问道:“能够和本党推出的候选人竞争首辅的,大约也就是新东林党的候选人了。既然吴工部认为本党的机会不大,那么新东林党那边究竟想要让谁接任钱牧斋退下的首辅之位?” 孙元化沉吟了一下说道:“钱牧斋自己是属意瞿稼轩,不过倪元璐、黄道周等人想要推选的却是蒋德璟和范景文,此外周延儒的呼声也很高。” 毕懋康略略思考了片刻,就说道:“瞿稼轩资历还是浅了些,范景文清廉有余而能力不足,能够阻挡温乌程上进的,也只有蒋德璟和周延儒了。不过吴工部打算同谁合作?不会是冯振鹭吧?” 孙元化摇了摇头说道:“冯振鹭这个人,阴柔有余而刚强不足,眼下有王韩如一案拦阻在前,又加上灾荒年景尚未完全肯定退去,他现在宁可守着自己的总理衙门过快活日子,也不会来趟这趟浑水的。吴工部想要让我们支持的,乃是崔呈秀。” 毕懋康顿时惊讶而气愤的说道:“怎么会是他?崔呈秀能够回到朝中,已经算是祖上积德了,他难道还敢惦记着首辅的位置吗?真是岂有此理。” 孙元化的脸上虽然显得有些尴尬,但还是劝说道:“我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非常的气恼,但是想了几日之后,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可以商量的。 这崔呈秀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眼下本党也是青黄不接,推荐不出什么合适的人选啊,温乌程当上首辅,难道会比崔呈秀更好?这个人当上吏部尚书之后,就一直在党内搞小团体,亲近他的人就优先提拔,不愿意阿附他的就要被发配到边远地区去。 这要是再让他当上一任首辅,我看这科学进步党就真要姓温了。这样下去,我们九泉之下何以面对徐老大人?” 毕懋康这下倒是真说不出话来了,他们这些技术官员虽然不热衷于政治斗争,但是对于阉党也依然存在着反感,崔呈秀这等阉党首领,自然就更是敬而远之了。不过对于一个过气了的阉党首领而言,温体仁这等党内操弄权术的党派领袖,现在则更令他们感到厌恶。 毕竟徐光启等人建立科学进步党的宗旨,主要还是为了能够更好的做事。而且有鉴于天启朝阉党和东林党掀起的党争,徐光启在建党时同众人约定,科学进步党不为门户私计而结党营私,有事应当付诸党内公论,就事论事,不可成为某些人或小团体的一言堂。 然而,随着科学进步党规模的不断扩大,党内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各个小团体,特别是掌握了吏部人事任免权力的温体仁,在党内的势力越来越大,渐渐有凌驾于党内其他成员之上的意思,这自然就引起了大部分党员的不满,其中也包括了毕懋康。 因此当孙元化点出了这个事实之后,毕懋康对于吴淳夫和崔呈秀的不满也就迅速平息了下去,他沉默良久,方才叹了口气说道:“哎,这朝堂之事,我等确实是无能为力。其实,只要不改弦易辙,谁上台我都没意见。孙兄你是怎么看的?” 孙元化想了一会,方才点着头说道:“的确,只要他们不来招惹我们,我倒也不在乎谁担任这个首辅,不过最好还是别让温乌程接任。咱们这些人在这件事上,是不是应该共同进退?” 毕懋康看着他说道:“当然,孙兄的选择,就是我的选择…” 虽说崇祯十四年的正月晴天多而阴雨天少,但是这室外的气温也还是冷的让人直跺脚。和后宫那些大大小小的四合院相比,采用了各种新式建筑设计的西苑精舍倒是更适合于居住一些。 而且随着崇祯在西苑精舍的久住,也使得后宫各嫔妃都试图在西苑精舍内占据一两间房子,好距离皇帝更近一些,便于和崇祯联络感情。虽说崇祯在女色方面比较克制,可是后宫有名分的嫔妃也有了七、八位之多,让她们居住在一起,这无疑是给他自己找不痛快了。 因此为了安顿这些嫔妃,崇祯便让内务府在西苑精舍附近修建几座独立的小别墅,名义上是作为消夏时居住的临时别院,自然也就不必大张旗鼓。当然,此时这些小别墅尚未完成,因此能够住在西苑精舍内的,也只有周后等三、四位嫔妃。 精舍内自然不止一幢建筑,这些嫔妃所住的地方同皇帝日常办公的地方还是有那么几步路的。不过精舍毕竟不是高墙大院隔离开的后宫,她们想要见到崇祯可比以前方便的多了。只不过周后并不乐意嫔妃随意去打扰皇帝,因此还是定下了一些规矩,不让她们随意前往精舍前院所在的办公建筑。 当然,这些规矩对于某些人来说并不是那么死板的。比如地位仅次于皇后的礼妃田秀英,有时候就不那么理会这些规矩。特别是在正月里,皇帝尚且要放下架子与民同乐,皇后定下的几条规定,也就更难以约束她了。 于是当崇祯在精舍书房内和李佑刚刚谈完话,这边李佑刚刚出门,那边田秀英就迫不及待的从内室通往书房的另一扇门户里走了出来。 朱由检下意识的看着她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朕这里还有公事要办呢。” 田秀英从身边的侍女那里接过了一个食盒,一边打开,一边没好气的说道:“昨晚不是听到你咳嗽了吗?臣妾这才特意熬了冰糖雪梨汤过来,难不成妾身关心陛下的身体,还关心错了?” 朱由检一边接过瓷碗,一边赔笑着说道:“我就是这么一说,你又何必发脾气。这梨汤熬得正是火候,你也坐下陪我说说话。” 在房内伺候的吕琦也看到了崇祯给出的暗示,于是悄悄的带着其他人离开了房间,好让皇帝同礼妃舒服的待上一会。 听到了崇祯小心安抚,田秀英这才重新展开了笑言,两人闲聊了一会之后,田秀英这才有意无意的说道:“陛下也实在太过操劳了,连正月里都这么忙碌。这钱首辅休养了这么久,也该病愈了吧,陛下难道就不能下一道诏书,让他赶紧出门办公,也免得把陛下您累出病来啊。” 朱由检喝汤的动作稍稍停顿了一下,方才继续喝下最后两、三口汤,接着把汤碗搁在一边,接过田秀英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嘴和手,这才慢悠悠的问道:“那个柳如是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田秀英倒也不否认,“是啊,早上她来宫内拜年,顺嘴提了提钱首辅的为难之处。臣妾自然不敢干涉国家大事,不过陛下总不能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吧。要是你熬坏了身子,我和阿照该怎么办?钱首辅不过是要陛下给个态度好办事而已,臣妾也就大着胆子过来说上一句了。” 朱由检看着她不由哭笑不得的摇头说道:“你啊,你还是赶紧回去吧,这要是让皇后知道了,我也护不住你。” “臣妾只是好心,听不听在陛下,陛下拿皇后吓唬臣妾,也太没劲了。”田秀英虽然不怎么服*后,倒也知道这事的轻重,因此在崇祯面前使了使小性子后,便招呼着自己的侍女收拾东西走人了。(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08章 京华烟云十八 礼妃离开之后,朱由检在房内独坐了一会,才把吕琦等人召唤了进来,他向着吕琦问道:“接下来还有什么人要见?” 吕琦略略想了一会,便回道:“孙传庭已经在外面等了一小会,另外还有礼部的…” “除了孙传庭外,其他人都让他们回去吧,让他们把奏章留下也就是了。”朱由检想了想,就对吕琦直接吩咐了下去。 在吕琦前去传召孙传庭的时间里,朱由检还在思考着钱谦益通过柳如是传到他面前的讯息。也许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这是妇人干政,是政治混乱的一种表现。 但是对于朱由检来说,只要能够巩固自己的权力,他并不介意采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既然他限制住了内廷向外朝干涉的权力,自然需要用另一种方式去干涉外朝的政治,他可没打算把自己的手脚自己绑起来,当一个庙堂之上的泥塑神像。 此外,外朝的官员们也需要内廷主动放出来的风声,从而让他们选择一条正确的道路,而不是走到宫中的对立面去,这也是基于政治现实的各取需要。 不过很显然,今日从柳如是口中传回他耳中的消息,让他颇为不快。眼下看来,钱谦益大约是猜中了他的用意,可是对方的胆子实在是不大,到了这一刻还想要进一步的确认,这无疑有些画蛇添足了。毕竟他沉默了这么久,不正是希望让自己站在一个超然的地方,以应对这件事么。 当朱由检在心中暗暗骂着钱谦益的时候,孙传庭终于跟着吕琦走进了皇帝的书房。原本他并不需要这么早入宫求见的,只不过在年前崇祯对他有所吩咐,他觉得这个任务不宜延迟下去,这才赶着今日来汇报了。 收拾好心情的朱由检,听完了孙传庭的汇报,脸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这么说来,年前交给你的那些卷宗,你已经全部查证落实了?这些将领、军队的确有杀良冒功和劫掠平民的行径了?” 孙传庭的脸色也有些不太自然,不过他还是点着头回道:“的确是如此,但是这些案子不仅仅牵连到守备部队和民团,野战部队同样也有人牵涉进了案子。若是大张旗鼓的进行处理,臣担心会引发兵变。” “哈,哈哈。”朱由检冷笑了几声后说道:“国家一年岁入的七成用以给养军队,而卿作为陆军参谋总长却告诉朕,要是朝廷下令处置这些残害民众的兵痞,就有可能会引发兵变? 孙总长,朕要求你大声的回答朕,总参谋部究竟有没有能力控制住军队?你作为参谋总长,究竟有没有控制局势的能力?” 这还是皇帝第一次在他面前发怒,孙传庭额头上微微沁出了汗珠,他不再犹豫的向皇帝回复道:“臣对于控制地方上的局势是有信心的,臣对总参谋部对于各只军队的控制能力也是有着信心的。臣只是担心,涉案人数不但多且分散于各地,一旦我们开始抓人彻查,这些心怀不轨的兵痞得到消息后会立即逃亡,甚至于裹挟同僚作乱,这样有可能进一步破坏地方上的秩序,也给我们处理问题带来不。因此臣才建议,是不是分时间,分地域,分部队,将这些案子一一进行处理。” 对于孙传庭的谨慎,崇祯却不以为然的说道:“卿以为,什么的敌人最令人头痛不已?” 孙传庭还在思考皇帝提出的问题时,崇祯却已经自问自答的说道:“朕以为,看不见的敌人最令人头痛。 眼下这些兵痞看似只是杀良冒功,没有背叛朝廷。但是他们既然敢于无视朝廷和总参谋部定下的军规,今天可以杀良冒功,明日自然可以割据地方对抗朝廷了。对于那些违反了规则的人来说,只要这一次没有受到惩罚,那么下一次破坏规则就更加毫无顾忌了。 今日不过是让他们在国内维持秩序,他们已经把朝廷的命令视若无物,那么明日若是有敌军大兵压境,这些军队难道还会听从朝廷的命令前往前线去抗击敌军吗? 若是不能够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这些人就不会畏惧国法军规,那么他们很可能因为一次小小的矛盾就走向朝廷的对立面。想要培养出良马,就必须不定期的淘汰病弱之驹;想要种植出能够作为宫殿支柱的巨木,就应该从小修剪旁枝。 总参谋部如果想要让军队令行禁止,就不要害怕对军队中的兵痞蛀虫进行清理。现在都已经是崇祯十四年了,我们整顿军队编制实施条例都已经超过了十年,朕还真就不相信了,处理几个兵痞,还能四处动荡了。朕相信,我们的军队,绝大多数还是可靠的,忠于朝廷的。 因此,朕希望这一次总参谋部能够大张旗鼓的处理这些人员,也好看一看,到底军队里还隐藏着多少看不见的敌人。 另外,总参谋部也没有这么多时间去慢慢处理这些问题。我们虽然同后金达成了和平协议,但是不要认为双方之间就能永远和平下去。大明和后金之间只存在暂时的停战休息时间,我们和后金是不可能共存于一个世界的,朕是这么想的,黄台吉也同样是这样想的。 去年我们遭遇了前所未有的自然灾害,原本是后金入侵的最好时机,只不过后金国内也存在着极大的问题,所以双方保持了和平。但是总参谋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黄台吉已经理顺了内部的问题,正准备重新恢复满洲八旗的编制,那么总参谋部就应该小心,防备黄台吉撕毁和平协议,进攻我国或是臣服于我国的藩国部族。 正因为如此,朕才希望总参谋部尽快处理掉这些问题,加强对于军队的控制力度,以防备任何突发性的意外。” 到了这一刻,孙传庭终于放弃了平衡军队内部势力的努力,向崇祯保证他会切切实实的把皇帝的命令贯彻落实下去。 虽然在皇帝的支持下,孙传庭坐上了参谋总长的为止,成为了替皇帝掌握军队的第一人。可他毕竟不是将门出身,也同任何一个边镇无关,他唯一有所加成的身份,是进士出身的文官身份。 而在这个时空中,因为崇祯处理得当,陕西的流民没有变成大规模的农民起义,加上一批意志不够坚定的农民军领袖被杨鹤招安,而坚定的想要推翻朝廷的高迎祥等农民军又被洪承畴设计围歼,于是孙传庭也就不需要自告奋勇的出任陕西巡抚镇压当地的农民军了。 这样一来,孙传庭的军事能力也就不能如另外一个时空那样为人所知了。在现在的总参谋部和大明的军中将领来看,孙传庭不过是一个得到了皇帝欢心的文官,所以才让他越过了茅元仪和袁崇焕,成为了总参谋部的第一人。 由是,孙传庭在军中的声望远不及袁崇焕和茅元仪,越是远离京城的军队,背后越是不怎么敬畏孙传庭。在这样的局面下,刚接任参谋总长不久的孙传庭自然希望能够较为平和的处理此事,以避免地方军队中出现某些不可测度的变化。 但是崇祯既然在他面前已经下了这样坚定的决心,他自然也就把那点怀柔的心思丢在了一边。不过虽然已经和皇帝进行了彻底的沟通,孙传庭却也没有就此告退,而是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 发觉了孙传庭的小动作之后,朱由检不由抬头问道:“卿可还有什么事想要同朕说吗?” 孙传庭马上顺着皇帝的询问说道:“臣的确还有一件事要想陛下汇报,在臣派人前往各灾区进行调查时,还发现了这样一些问题。 各地的守备部队受命封锁灾区各交通要道,前期灾情较轻时灾区的秩序还算稳定。但是后期随着灾情的不断加重,许多灾民被封锁在家乡,实在是饿的受不了,因此就出现了整村整乡冲击路卡的行动。 在这样的冲击路卡过程中,有些军官和士兵选择了放弃自己的责任,任由这些灾民通过了自己把守的路卡。现在这些军官和士兵被认为是违背了军令,擅自放弃了自己的职责,因此军事法庭准备对他们进行审判。 而另外一些军官和士兵则选择了向冲击路卡的灾民开枪,虽然他们阻止了灾民冲过自己守备的路卡,但是现在则被地方上视为屠杀良民的凶手,地方百姓要求军队处置这些杀人凶手,有一些下令开枪的军官因为难以承受这样的压力,甚至选择了自杀。 现在这些案子也送到了总参谋部,也有许多人为他们说清,或是向总参谋部进行控诉,臣希望,陛下能够给出一个指导意见。” 听完了孙传庭的汇报,朱由检把送到嘴边的茶盏又慢慢放回了桌面上,他默默的沉思了许久,方才叹息了一声说道:“不管是放人还是开枪,皆是事出有因。说到底,造成如今这种局面的,难道不是治理这个国家的人出了问题吗?如果要追究他们的责任,那么谁来追究我们的责任呢?我无法给你出什么指导意见,你回去后和众人商议后出一个方案给我吧…” 孙传庭一时也是无以应对,过了好一会才反应了过来,向崇祯请示告退,颇为沮丧的转身离去了。(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09章 京华烟云十九 在孙传庭离去之后,朱由检在书房内独处了将近一个多小时,终于下定了决心向吕琦吩咐道:“替朕把韩一良收集起来的那一叠卷宗装好,朕再写几个字,你拿着一并送去给钱首辅吧。” 就在钱谦益反复向柳如是询问着,她入宫后的各种细节,以试图搞清楚皇帝的倾向究竟是什么时,却听到仆人来通传宫内有使者上门的消息。他抬头看了看已经昏暗下来的天色,立刻反应了过来,这大约是皇帝对今日柳如是入宫一事做出反应了。 虽然不清楚皇帝的反应是好是坏,但终究是表现出了一种态度,这可比之前的毫无反应算是前进了一步。因此钱谦益匆匆赶往前院接待宫使时,虽然心中还有些七上八下,但是他的脚步却是轻快了许多。 而站在前院内的吕琦看到钱谦益出现之后,便从身后的小太监手中取过了一只一尺见方的锦盒交到了钱谦益手中,口中惜字如金的说道:“奉陛下之命,将此盒交给首辅,陛下之意皆在此盒中矣。东西既已传达,杂家也就先回了。” 吕琦说完对钱谦益拱了拱手,就这么转身快步离去了,都没有同钱谦益寒暄上几句。看到吕琦刻意做出的这个姿态,钱谦益倒是明白了过来,对方这是在刻意避嫌,显然皇帝对于自己令柳如是入宫求证一事感到了不快,虽然给出了一个反应,可并不打算为外界所知。 由是钱谦益也猜测到,这锦盒内必然有些东西是不能为外人道的。他送吕琦出府之后,便亲自捧着这只锦盒返回了自己的书房。而住在后宅的柳如是似乎听到了风声,亲自点着一枝烛台进入了书房,点亮了书房内的灯具。 原本昏昏沉沉的书房内顿时变得明亮了起来,而柳如是也就站在了书桌的一旁,并没有离开的意思。钱谦益原本还想着连她也打发下去,但他旋即便想到,自从柳如是入宫开始,她就已经身在局中了,此时再避开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必要。 更何况,皇帝虽然暗示他不能将锦盒内的物事让外人得知,可他一个人未必能够猜测出皇帝的全部用意,倒不如让柳如是在旁给他参谋一二,想来陛下也不会抓着这点不放。 钱谦益想着便将原来的话语又咽了回去,转而向柳如是说道:“把灯烛往外挪一挪,小心不要让我的袖子带翻了。” 柳如是也不多言,就按照钱谦益的要求收拾了下书桌的桌面,让他将怀中的锦盒放置到桌面上,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了盒子。锦盒内除了一叠叠的卷宗文件外,只有最上面折叠摆放着一页白纸。 钱谦益顺手拿出了这张白纸打开了来,发觉上面只有这样一行墨字,“卿可知,何谓五日京兆尹否?” 看着这张崇祯手书,钱谦益顿时陷入了沉思之中,而站在他身旁的柳如是虽然也看到了这行字,却不知典故何处,又见钱谦益有些神思不属,不由故意打岔道:“陛下这手字还真是够寻常的,难怪陛下很少使用毛笔作文批示啊。” 钱谦益转头看了她一眼,知道柳如是虽然在诗词歌赋上下过一番苦工,可对于治史却不过是刚刚入门,皇帝使用的这个典故,她大约是未能明白了。 “五日京兆尹,这是关于汉代张敞的一个典故,出自《汉书》卷七十六…”钱谦益简单的为柳如是介绍了下这个典故之后,方才叹气的说道:“今五日京兆耳,安能复案事?陛下这是怪我眼看就要卸任首辅,这日子过得太过懒散了吗。看来陛下的确是有意让我保护王韩如了。” 柳如是倒是没有去接钱谦益的话,她安静的思考了片刻,便伸手取出锦盒内的卷宗翻看了起来,钱谦益见状,也跟着翻看起了锦盒内的卷宗文件。只不过柳如是看的较为仔细,而钱谦益则翻看的较快。 短时间内,锦盒内的卷宗文件就全被取了出来,堆在了书桌的一边。看到锦盒见底也没发现其他可疑的物事,钱谦益不由失望的说道:“看来陛下的确只放了这么一张手书,并没有其他暗示给我了。” 柳如是则放下了手中的卷宗,然后轻轻抚过堆放在锦盒一旁的卷宗文件,若有所思的对钱谦益提道:“陛下的其他意思大约就在这些卷宗之中了。” 钱谦益顿时吓了一跳说道:“你不是在说笑吧,这些卷宗案件都记录着去年赈灾中发现的官员贪腐之举,这里有地方官员内外勾结盗卖常平仓粮食的案子;也有以次充好替换赈灾用粮以填补地方亏空的案子;还有一些则是以灾民的名义冒领赈灾粮食物资的案子… 这些案子起码涉及到三省二十九府上百个县的官员,关联到的有品级的官员起码就超过了3、4百人,其他底层小吏和地方士绅涉案人数更是高达数千。若是真正计较起来,这可是相当于国初空印案的大案了。 陛下此前在内阁会议上已经表态,眼下先顾着救灾,这些事情等待日后再说,怎么可能让我现在去处置这些人…” 柳如是白了一眼钱谦益后说道:“陛下所说的日后,不正是今日吗?王韩如一案为何迟迟不能定案,不就是前有宗室诉苦,后有地方士绅裹挟民意要挟朝廷,这才使得朝中某些官员有上下其手的机会,令老爷你左右为难么? 可同王韩如强征宗室大户财物的事情相比,这些官员盗卖、贪污、冒领国库中用于赈灾的粮食和拨款,不更遭百姓愤恨吗?妾身以为,老爷若是把这些案子抛出,做出强硬处置的样子,朝鲜上下针对王韩如一案的声音和攻击老爷的声音,很快就会讨论这些案子的声音给取代了。 恐怕这才是陛下给与老爷这张手书的真实用意吧。” 钱谦益并不是一个愚笨之人,柳如是能够先比他看清崇祯用意,也不仅仅在于她的聪慧,而是在于她的大胆。一直避免去思考这些卷宗和崇祯手书之间联系的钱谦益,在被柳如是点破之后,不得不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片刻之后,他就有些苦涩的说道:“可是真要按照陛下的意思去做,这后果也不比被人从首辅的位置赶下去好多少啊。 兴起这样的大案,我就算能够把王韩如一案的风波平息掉了,可也就等于是得罪了这上千个官员和同他们有所关联的家族,这些人说不得还同我的乡里亲戚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我要是真这么干了,日后恐怕连回乡养老也是奢望了。” 和钱谦益顾虑亲族乡里的看法不同,自小被家人所卖的柳如是,对于亲情上还是比较淡漠的。听到钱谦益的担心后,她便毫不客气的回道:“老爷当了两任首辅了,难道还看不清眼下大明的形势吗? 眼下的大明便是陛下强而士绅弱,否则王韩如不过区区一个新上任的河南巡抚,有什么能力对周王等宗室强征财物,而开封的宗室大户也只敢在事后向朝廷告状,当时却丝毫不敢反抗王韩如派出的官兵。 由此可见,老爷你站在陛下这边,踩了这些官吏士绅也就踩了。可若是跑到了陛下的对立面去,不要说日后还有没有重新执掌内阁的机会,就是这次老爷被这些士绅官员攻击,陛下也未必会援手。 老爷若是灰溜溜的请罪卸任,这京城自然是住不下去了,恐怕今后也就只能在乡下做个土财主了。这难道是老爷想要的吗?” 钱谦益默默无言,但终究没在柳如是面前即刻做出什么结论。他固然不敢将皇帝的手书给其他人看,但是对于是否要彻查皇帝送来的这些卷宗记录的案子,还是能够同其他人商量一二的。 当然这个商量的对象,自然就是他的门生和智囊瞿式耜。虽然瞿式耜并不知道这些卷宗乃是宫内送到钱谦益这里的,但是他对于钱谦益在这个时候还将这些案子翻出来,显然颇有些不赞成。 瞿式耜稍稍翻看了下卷宗之后,便直接向钱谦益说道:“老师,这些地方官员贪污腐败固然是让人可恨,可眼下朝中局势复杂难辨,有人借王韩如一案直指老师。此时我们再去得罪一批地方官员,是不是有些失策了? 据学生所知,温体仁、崔呈秀对老师身下的座位都是虎视眈眈,颇有势在必得之意。而党内的一些人员也似乎别有想法,此时老师还是宜静不宜动啊。” 听说党内居然也有人对自己有看法,钱谦益顿时有些惊讶的问道:“党内都有何人不满于我?” 瞿式耜也不推辞,就这么直爽的回道:“主要是倪元璐、黄道周他们,学生以为他们也未必都是朝着老师来的,而是对于老师想要推选我作为本党的首辅候选人有所不满,似乎认为老师有把国家公器私相授受之嫌…”(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10章 京华烟云二十 一向表现的温文尔雅的钱谦益听了瞿式耜的话语后,顿时面红耳赤怒气勃发了起来,他猛地拍了下面前的方桌,差点把桌上的茶盏都给打翻了去。 茶盏碰撞桌面的声响很是大声,在堂下伺候的两名仆佣便下意识的转头朝堂上望了一眼,看到自家老爷发火的样子,两人赶紧转回头去,当做自己什么也没有听到了。 而此时堂上的钱谦益已经出离愤怒的出声道:“都是些无耻小人,我日夜操劳殚精竭虑,不就是希望能够为本党的同志挡风遮雨,扩大本党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好让我们能够完成建党时制定下的宗旨,上辅君父,下安黎庶,打造出一个太平盛世来么。 我这还没有下台呢,他们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想要拖我后腿了吗?这都是些什么正人君子?都他妈是群见利忘义的小人…” 对于老师的暴怒,瞿式耜也是可以理解的,虽然他并不认为老师绕过党内同志的表决,直接指定自己作为本党首辅候选人的举措是正确的。可是作为这一举措的受益者,此刻他也只能选择沉默,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姿态倾听着。 作为一个老牌名士,钱谦益自然不能学着市井无赖作泼妇骂街状,因此他骂人的词语也是泛善可陈,只是翻来覆去的用上小人、无耻几个词语罢了,因此不用其他人劝说,钱谦益就已经骂的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当他重新坐回位子之后,方才气愤难平的向瞿式耜问道:“稼轩,你可知道他们想要推举什么人担任内阁首辅吗?” 正感觉有些无聊的瞿式耜,马上看着他回道:“回老师,具体人选似乎他们还没有彻底决定下来,不过最近蒋中葆的风评在党内很是不错,他也同陈子壮、倪元璐、顾锡畴、文安之等人交好。学生以为,倪元璐、黄道周等人支持他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钱谦益听到了蒋德璟的名字后也是眉头大皱,蒋德璟在新东林党内也算是一个较为独立山头,他是反对限制大户土地兼并,也是鼓吹减少税收以养民的党内代表。应该来说,这一意见也是新东林党成员的主流观念。 但是这一观念虽然迎合了出身官宦大地主之家为主的新东林党大部分成员的想法,但是它不受皇帝认可啊。钱谦益、瞿式耜这些人不是不喜欢这个维护自家利益的观念,但是他们很清楚一点,要是他们主张支持土地兼并和毫无条件的减税,那么皇帝压根就不会让新东林党上台执政。 因此为了能够获得皇帝的认可,也是为了让新东林党能够获得执政组阁的权力,钱谦益等新东林党的骨干成员,自然是要坚决反对蒋德璟等人主张的错误观念的。而到了今日,已经不是他们能不能支持土地兼并、无条件减税等维护大地主阶层利益的问题,而是在于钱谦益无法接受,自己辛苦创建起来的新东林党被蒋德璟等人窃取领导权的问题了。 是的,作为大地主大官僚阶层的一员,钱谦益既然将要从首辅的位置上退下来,那么重新改变政治理念,选择支持蒋德璟等人提出的政治主张,才是维护自家利益最合适的道路。可是这样一来,钱谦益将会彻底失去对于新东林党这个团体的掌控能力,那些因为反对土地兼并和无条件减税的新东林党员,将会随着他政治理念的改变而弃他而去,于是钱谦益也就失去了重返中枢的政治基础。 这对于钱谦益来说是难以容忍的,而对于他的学生和政治盟友瞿式耜来说也是不可接受的,毕竟对方支持他的目的,也是希望能够借助新东林党这个政治基础去攀登上大明政治的最高峰,从而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 要是钱谦益在这个关键节点脱了链子,那么他岂不是白白辅佐了钱谦益这么多年么。因此瞿式耜哪怕平日里再怎么称赞蒋德璟、倪元璐等人的人品,在这个时刻也是无法把政治上的利益拱手相让的。 师生两人虽然在这件事上都各有怀抱,可是对于蒋德璟、倪元璐等人表现出来的动向,却都是有志一同的,那就是要毫不留情的进行打压。 钱谦益很快就松缓了眉头,冷笑着说道:“蒋中葆这些年在京畿附近的水利营建和工业发展上的确做了一些事情,可是只要他继续支持土地兼并和无条件减税这些维护缙绅地主利益的政治理念,那么陛下是不会选他的。 不过如果放任不管,他倒是有可能抢占了你的机会,成为本党的首辅候选人,毕竟支持他的党内人士可是真的不少。” 瞿式耜也是深以为然的点头道:“其实光是蒋中葆一人的话,倒是好对付。可是站在他身后的倪元璐、黄道周两人,不仅家世良好,而且交游广阔,有这两人为他张目,老师想要谋划的事情就要多出不少波折了。” 钱谦益静静的思索了许久,方才开口说道:“既然如此,不如使个调虎离山之计,将这两人尽快赶出京去,这样我们在党内的压力就少了许多。” 瞿式耜下意识的抬头向钱谦益看去,有些惊讶的问道:“老师打算如何将这两人赶出京去?” 钱谦益沉吟了片刻后说道:“自从琉球国向我国献出版籍请求内附之后,就一直上书朝廷,希望朝廷能够派人前往琉球,按照中国官制改革琉球国制,从而让琉球真正变成中国之一郡,而不是现在这样委托东海巡阅府托管,让他们有海外遗民之感。 之前陛下早就和我有过商议,预备将琉球设为中国在海外一省,地位高于台湾和济州两岛,设一巡抚管理琉球全境,并兼任琉球王太傅,以教导规范琉球藩室之礼仪。只不过去年国中大荒,因此这件事才搁置了下来。 如今赈灾事务既然已经告一段落,那么就干脆向陛下建议,指派倪元璐前往琉球好了。令他即刻南下,从上海出海前往琉球,正好去一麻烦。 另外,四川巡抚傅宗龙以年老体衰而告病,我看黄道周的资历倒是极为适合这个位置,这样两人就无法逗留在京中了。” 瞿式耜楞了一下,不过很快恢复了正常,不动声色的向钱谦益提道:“琉球远离中国,这巡抚一职倒不会有人来争。不过四川巡抚的职位,恐怕未必由得我们指派吧?” 钱谦益伸手捋了捋胡子后,胸有成竹的说道:“今年能够空出的位置可不止这么一个四川巡抚,户部的郭允厚也是要退了,加上倪元璐和黄道周两人空出的位置,加上我这个将要空出的首辅之位,区区一个四川巡抚,不会有多少人跳将出来的。” 瞿式耜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卷宗,不由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样的话,老师不妨把这些卷宗交给蒋中葆去处理。 他身为内阁中的一员,去年也是主要负责赈灾落实事务的人选,由他来追究处理这些在赈灾中上下其手的贪官污吏,也算是名正言顺之举。 他若是公正廉明,那些原本支持他的人也许就要改变想法了。他若是包庇掩盖,老师也可以顺势敲打一二,让其知难而退。这样大家也就免得伤了颜面,不知老师以为如何?” 钱谦益看了门生一眼,心中也是颇为无奈,瞿式耜设想的的确不错,但是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陛下没有关注这件事。在陛下的关注下,蒋德璟若是徇私舞弊的话,可就不是知难而退的问题了。 不过事已至此,他也想不出让蒋德璟顶缸更好的办法了。能够迫使蒋德璟出头,起码能够减去他不少压力,哪怕到时对方退缩了他再顶上,也方便他看清形势不是。 想了又想之后,钱谦益果断的点头道:“那就这么办,这些天我先同陛下、吏部沟通,待到元宵之后开衙,就给他们来个突然袭击。你这几日也同党内其他人联络联络,看看倪元璐他们是不是还有什么具体的计划。” “老师放心,学生是明白的。”瞿式耜随即放下了手中的卷宗,起身向钱谦益拱手告辞。到了这个时候,将门生送出门的钱谦益,心里总算是有了一些底气。 这个正月假期,对于某些人来说实在是过的太快,对于另外一些人来说又是过的太慢了。比如对受命前往海外游历的宗室们来说,他们觉得自己还没有准备好,元宵节就已经过去了,然后宫内就开始催促他们上路了。 当这些宗室成员们耷拉着脸走出朝阳门,登上了前往天津的列车时,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够开心的起来的。有些人认为自己是被阳曲王给拖累了,还有些较为明智的则意识到,他们被赶出京城,也许就是同王韩如一案有关。毕竟几个在这一案子中最为活跃的宗室,现在都被丢进了出海的团体内。 当然,对于还没有从正月假期中恢复状态的京城百姓和官员来说,这些宗室的离去,并没有让他们意识到什么。反而有人为京中少了几个街头横行的霸王而感到开心不已,总算能够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11章 京华烟云二十一 当这些京城宗室被催促着离开京城的时候,朱由检也终于答应了钱谦益的请求,下令使倪元璐出任琉球巡抚兼琉球王太傅,使黄道周填四川巡抚的缺。 看着钱谦益颇为兴奋的同温体仁离开自己的房间,朱由检也不由摇着头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个钱牧斋,朕让他办点事,他是瞻前顾后,对自己爱惜的很。可为了争权夺利,消除几个潜在的对手,他倒是奋不顾身,很是决断啊…” 站在房间角落中的吕琦虽然听到了皇帝颇有不满的言语,但却依旧悄无声息的站在那里,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朱由检此时回头看了他一眼,方才满意的吩咐道:“钱首辅既然已经有所动作,那你替我通知孙之獬一声,可以陆续把那些赈灾过程中的贪腐之举慢慢宣扬出去了,现在也该轮到我们出声了…” 对于京中许多新东林党成员和那些亲近倪元璐、黄道周的官员士人们来说,朝廷在崇祯十四年开年突然颁发的对于倪元璐、黄道周的新任命,无疑是一个晴天霹雳。这无疑一下折断了他们这个渐渐形成的小团体的脊梁,毕竟这个团体中没有人能够比倪元璐更具有亲和力,也没有人能像黄道周那样敢于坚持原则,没有了这两人居中主持,这个小团体无疑就失去了近半的凝聚力。 而此时也正是京中局势最为复杂的时候,这两人的离京对团体来说无疑更是一个重大的打击,让团体中的许多人有些茫然而不知所措了起来。 因此在倪元璐、黄道周的新任命下来不久,大家就相约找个地方聚一聚,名义上是为两人出京履任送行,实质上却是想要商讨一下应对之策。虽然没有人提出建议,但是负责找地方聚会的人员依然避开了新东林党日常聚会的场所,而是向一名在京的富商借用了位于外金水河附近的私宅,以招待众人。 这处临河的私宅约有四、五亩大小,虽然不及京城的几处名园这么出色,但是仿照苏式园林修建起来的后园倒也颇有可观之处。只不过此时的季节不大对头,虽然严寒的冬季已经过去,但是春天却还没有到来,因此园中除了孤山剩水之外,树木大多还未焕发生机,看上去倒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当然,今日众人并不是前来赏景作文的,因此倒也没人把心思放在园内的景致上,只不过在这样的环境中,大家都不免有些感怀团体的处境罢了。 这次能够被邀请与会的,自然都是团体中的骨干,至于那些平日里为团体摇旗呐喊的边缘人士,今日里一个也没出现在这里。 不过仅仅是如此,今日里也到了2、30人,几乎把后园内用来待客的一座小楼挤的满满当当的了。倪元璐、黄道周固然是今日的主角,但是蒋德璟、陈子壮、黄景昉、文安之等人到来后,也是人人起身行礼问候。 到了这个时候,这个依托新东林党成员构成的小团体,已经隐隐有脱离新东林党而独立的味道了。当然会造成这种现象的出现,并不是新东林党缺乏对于党员的限制,实在是新东林党成立时的先天不足。 作为一个以大官僚、大地主为基础建立的党派,因为一部分党派领袖的软弱,使得新东林党不仅不能维护他们所代表的利益阶层的利益,反而要服从于朝廷的意志,主动去损害自身的利益,这自然引起了许多新东林党成员的不满。 于是在这种不满的情绪之上,一部分新东林党成员选择在党内再组建一个小团体,试图纠正整个党派的政治倾向,也就成为了顺理成章之事。只不过做出了这种选择的新东林党成员,基本上都是党内的边缘人,是被排斥出新东林党决策层的人员。 即便是蒋德璟、黄道周这等看似受到皇帝重用的人物,他们也一样是被隔离在朝廷的决策圈子之外,只能做好自己分内的工作罢了。 所以这些被朝廷和党内边缘化的人物,才会聚集在一起抱团取暖,试图为自己找一条出路。原本眼下就有这么一个好机会,趁着朝野上下因为王韩如一案对于首辅钱谦益的不满,他们试图在钱谦益被强行辞去首辅职位的同时,也顺便把新东林党党魁的位子让出来,从而使他们能把维护自己利益的同伴推上去。 但是这场战争还没有开始,自己这方就先折了两员大将,这叫他们如何能够甘心呢?于是当人到齐了之后,会议刚一开始,便有人冒冒失失的提出来,干脆让倪元璐、黄道周马上上书推辞这两份任命。 不过很快就有人反对,认为这不是什么好办法。在没有正当理由下拒绝手续合法的朝廷任命,倪元璐、黄道周也就失去了留在京城的正当理由。接下来朝廷也就可以下令,责令两人在规定时间内离开京城返回家乡。 虽然今日能够参加会议的君子们不乏有品德高尚之辈,但是从天启朝到崇祯朝,在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朝堂斗争而还能不被淘汰下去的,自然也不是什么不通世情的迂腐之辈了。 只不过这些人哪怕在目前这个团体内都算是上上之选,面对这样一个大局已定的场面,他们也终究无法在短时间内想出破局的计策来。说到底还是,他们收到消息时实在是太迟了些,别人都已经把程序都走完了,留给他们的选择只有接受和不接受这两条路了。 因此哪怕他们表现的再怎么气恼,此时也已经无关大局,只不过能够说一些宽慰倪元璐、黄道周两人的话语罢了。 也因为事情如此不顺利,当大家发觉都无能为力将倪元璐、黄道周两人留在京城后,便不由有些垂头丧气,于是当会议讨论陷入僵局之后,便有人陆续告辞离去了。当小楼内只剩下蒋德璟、倪元璐、黄道周等七八名团体中的核心时,黄景昉终于忍不住大声抱怨道:“钱牧斋身为内阁首辅,温体仁和陛下想要外放两个巡抚,焉能不事先同他通气。 他身为本党魁首,知道这样的消息都不通知一声,这也太混蛋了些。他是不是吃错药了,连自己究竟是哪一边的都忘记了?” 蒋德璟狠狠的盯了这位好友一眼,方才对着众人说道:“人事问题一向都是陛下最为关心的,我想钱阁老不同我们通气,也是由他自己的考量的。在背后议论首辅和党魁,可不是什么好事,大家还是谨慎一些吧。” 有了蒋德璟的提醒,众人再次沉默了下去,不由再次喝起了闷酒,心情不好的倪元璐喝得有些多,一下子就变得醉意熏熏了起来,众人不得不安排人员将其送回家去。倪元璐一走,剩下的几人也觉得无趣,于是干脆散了宴席,各自分头回家去了。 不过走出了园子的蒋德璟并没有立刻坐上自家的马车走人,而是在路口等了等,看到黄道周出来之后,便派人前去邀请对方坐自己的马车离去。 黄道周对等待在门口的自家马车吩咐了几句,便接受了蒋德璟的邀请,施施然的走向了等候在一旁的马车。两人坐在车厢内闲聊了几句,等到马车开始晃悠悠的启动了之后,蒋德璟方才切入了正题说道:“你们两人的任命,我看着甚为诡异,也许未必全然是陛下的意思。” 黄道周看了对方一眼,脸上神情不变的说道:“看起来钱首辅已经下了决定,这是打算要死保王韩如了,接下来京城的动静是小不了了。” 蒋德璟扭头向车窗外的景致看去,口中悠悠说道:“其实我倒是无意同钱牧斋争什么,如果他能够稍稍顾及一下地方士绅大户的利益,不要这么跟着陛下胡闹,我倒是愿意支持他继续掌控本党的。” 黄道周微微一笑的说道:“钱首辅既然已经对我们两人出手,我看他是难以再和我们妥协了。说到底,终究是我们距离中枢太远,难以获得陛下的支持,所以钱首辅才会对我们这么强硬啊。” 蒋德璟叹息了一声后说道:“你说的也正是我想的,不去获得执政的权力,我们就无法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陛下。 现在地方上的士绅大户,上有朝廷的打压,下有自然灾害带来的冲击,这让他们的力量已经大为萎缩。如今再加上舆论上的宣传,把他们从安定地方秩序的基石,变成了君王和百姓眼中一切祸害来源的源头,更是让他们失去了地方上对他们的敬畏。 这样的状况再持续下去,各地的社会秩序就会分崩离析,我大明也将重现夫子所言的礼崩乐坏的末世了。陛下也许以为,对于士绅大户强烈打压,就能让他们吐出一些利益,从而让百姓的日子好过一些。 但事情那可能如此简单,一旦百姓对士绅们失去敬畏,他们难道还会畏惧朝廷的权威吗?伦理纲常一旦倒下,君王也就失去了威严。而天下百姓一旦失去了约束,乱世也就随之而来了啊。到时候,公卿也好,君王也罢,都会变成路旁的一堆枯骨…”(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12章 京华烟云二十二 对于蒋德璟的忧虑,黄道周并非不能理解。换做在他未尝出任蒙古诸部司法官之前,他的想法也许同现在的蒋德璟没什么两样。 说到底,他们都无法相信,脱离了祖先制度之后的崇祯会将大明带向一条正确的道路。毕竟从历史来看,每当王朝处于困境,就会有人试图变法革新,以解决王朝所面临的各种矛盾,使王朝能够再次焕发出生机。 可是除了商鞅变法之外,大多数的变法革新都是失败的。毕竟,所谓的变法革新都是在走前人所未走过的道路,不仅没有经验可以借鉴,而且变法的对象大多指向了既得利益阶层。 对于那些既得利益阶层来说,他们天然反感任何变法革新的举动。他们希望这个世界最好是永恒不变的,这样他们的子孙后代就能继承他们的财富、权力和地位,成为这个永恒世界的主人。 他们可以协助崇祯大力兴修水利,也能容忍在一定时间内支持朝廷发展工商业,但是他们实在是无法忍受,任由皇帝开启民智,煽动起民众反抗上位者的勇气。 在过去的十余年里,他们能够忍受这样的改革,并不是因为他们赞成改革的内容,而是大明确实已经濒临了崩溃的边缘。如果他们再不接受改革,眼看着就要抱着整个家族去给崩溃的王朝陪葬了。 但是当改革开始出现成效,王朝停止向深渊滑落,开始转头向上升起时,既得利益者们就认为,既然王朝已经度过了难关,那么国家政策就应该回归到正确的轨道上来,也就意味着改革也许到了该停下来的时候。 不过对于在草原上呆了数年的黄道周来说,这种永恒不变的世界观已经破产了。看看那些黄金家族的成员吧,他们的父祖哪个没在中原享受过荣华富贵的生活,但现在就算是黄金家族的领袖,日常的生活享受也未必及得上中原的普通士大夫之家。 黄道周相信,当初的铁木真、忽必烈一定不会想到,自己的子孙会被赶出中原,重新在草原上流浪,甚至于今日需要在后金和大明之间挣扎求存。 从那时起,他脑海中某些根深蒂固的观念算是破碎了。他开始认为皇帝所言,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社会发展观念才是正确的。既然如此,改革就应该是一条河中的流水,时时刻刻都在流动,也就说改革只有进行时,而没有完成时。 皇帝究竟想要把大明带往何处其实并不是那么的重要,重要的是改革带来的好处是否能超过改革引起的弊端,如果不能的话就应该换一个方向。 虽然黄道周对于改革的想法未必同这些朋友们一致,但是他认为有一点大家还是相同的,那就是改革现在已经不能再由皇帝独自掌握前进的方向了,最起码改革前进的方向还是应该得到众人的认同,这才是保证政治健康运行的需要。 当然,黄道周并不能将自己内心的想法毫无顾忌的对着蒋德璟述说出来,这有可能让别人视他为异类。但是对于蒋德璟这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语,他也不能敷衍了事,因此细细想了片刻之后,黄道周不由说道:“你说的虽然不错,但是朝廷现在面临着两大难题,一是给养军队;一是赈济灾民。 这两个问题都需要大量的金钱去填补,如果国家不收税的话,要拿什么去给养军队和灾民。而国家能够收税的对象也不多,要么向交不出税款的底层平民收税,要么向家中尚有余财的士绅大户征收,显然我们都知道两个选择应该选哪一个。 恕我直言,如果我们继续抱着地方士绅的陈腐想法,认为士绅应该受到优待而不纳税,或是将自己的税收转嫁到平民身上,那么我想陛下是不会让我们的主张变成朝廷的政策的。 看一看今日参加会议的那些人吧,如果我们这个团体一直被朝廷边缘化那么,那么很多人就该和我们分道扬镳,去寻找自己的出路了。 因此借着今日难得的独处机会,我倒是想很劝说你一句。是时候调整一下我们的政治主张了,若是我们的政治主张和陛下的想法背道而驰,陛下又怎么会支持我们进入到朝廷的决策中枢去呢? 若是我们的政治理念无法上升为朝廷的意志,那么这样的理念再受士绅们支持,也不会对这个国家造成任何影响,这就是一张废纸啊。” 蒋德璟听了觉得心中很不舒服,但还是谦虚的问道:“那么依你看,我们现在的政治理念究竟应当作何调整呢?” 黄道周摊了摊双手说道:“你知道的,若是断案我还有些心得,但是说到政治理念这种东西,还得靠中葆兄你自己了。另外,我和倪兄两人一去,钱阁老那边未必不会没有后手,你也当小心提防了。” 蒋德璟感谢了一句黄道周的关心后,车厢内便沉静了下去,两人都默默的想着心事。当马车走到了一处岔路口,黄道周告辞下车时,却不巧听到蒋德璟在车厢内幽幽说道:“若是今上平庸一些,自私一些,对于大明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黄道周在踏步上略略顿足,便毫不迟疑的走下了马车,向着停靠在路边的自家马车走去了。蒋德璟看着黄道周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方才敲了敲车厢壁,适宜自家的车夫继续前进。 不提蒋德璟如何消化黄道周给他建议,就在一月二十四日,倪元璐、黄道周出京还不到两天,钱谦益果然拿着一盒卷宗来到了他在文华殿内的办公房。 钱谦益把这盒子往他的桌子上一放,公事公办的说道:“这些是去年赈灾过程中,各地常平仓储备粮食被挪用、偷盗、出卖的案子,还有一些贪污赈灾物资的案子。 陛下已经下令,由内阁牵头,三法司协助,尽快办理此案。我已经向陛下申报,由你主办,韩一良、惠世扬二人协办。有什么问题的话,可先向我汇报…” 一开始蒋德璟以为,对方只是想要绊住自己的手脚,让他无暇再插手王韩如的案子。可是随着赈灾贪腐案子的展开,他才发觉这简直就是一口粪缸啊,这些案子涉及到的地区之广,人员之众多,案情之复杂,搅一搅散发出的臭气就足以让人难以呼吸了。 从他接手这些案子之后,说情者就开始连续不断的上门了,不仅有朋友老师,连自家拐弯抹角的远亲都有写信来求情了。而更令他感到恼火的是,在他边上还有虎视眈眈的人盯着他,等待着他的犯错。 到了这个时候他终于反应了过来,现在再想要同钱谦益争夺党内的推选权,已经是没什么机会了。即便他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手上的案子,还要小心不要被人拖下水,还谈什么竞逐首辅之位呢? 蒋德璟对钱谦益的退让,也让他的支持者们有些难以置信,然而还不待他们试图去说服蒋德璟,或是另外找一个新候选人出来,王韩如一案的舆论风向突然就反转了过来。 因为京城一些宗室的离开,加上赈灾贪腐弊案的持续暴料,使得原本陷入京城舆论中心的王韩如一案,热潮开始有所下降。而在这个时候,以周王为首的开封宗室突然对王韩如一案反口了。 二月三日,周王等开封宗室突然重新上书朝廷,他们认为王韩如虽然在去年强征了他们的财物,但是考虑到当时开封地区百姓所面临的困境,他们还是能够理解对方这一事出有因的行动的。 而在去年冬天,已经戴罪在身的王韩如没有撂下工作,而是竭力支持着开封地区的赈灾物资流通渠道,使得开封地区的灾民大多安全度过了这个冬天,维持住了地方上的社会秩序,因此周王等宗室建议朝廷对其予以一定的嘉奖,不可亏待了国家的有功之臣。 周王等开封宗室的反口,使得攻击王韩如的官员士绅失去了最为正当的批评理由,也使得普通百姓开始同情王韩如的遭遇。特别是当大明时报把贪污赈灾物资的贪官作为揭露出来之后,和这些贪官相比,王韩如简直快要成为圣人了。 到了这个时候,总算是把住了舆论脉搏的钱谦益开始对之前攻击王韩如和自己的官员进行了反击。他一边召回王韩如回京述职,要其向内阁交代清楚,其在赈灾过程中有无违规的行为;另一边则强烈谴责了那些贪污、盗窃、挪用赈灾物资的官员,并表示此次要严厉惩罚那些贪腐官员,并坚决打击那些贪官污吏背后的保护伞。 钱谦益这一次可真不是随便说说,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之后,他随即向皇帝提请,贬斥了29位之前公开批评内阁不作为的五品以下官员,并调离学习了34位在去年赈灾活动中不够积极的六品以下官吏。 钱首辅这种一反常态的雷厉风行举措,一下镇压住了朝中局势,也令他重新掌控住了朝堂,脱离了岌岌可危的倒台困境。当然,倒钱势力的推却收手,也不仅仅在于钱谦益突然的强硬姿态,而在于皇帝对于钱谦益这种强硬姿态的支持。 面对即将换届的首辅,显然众人并不希望直接扛上保持一致的皇帝和首辅,这种强大的对手显然不是现在朝中任何政治势力能够抗衡的。他们只能选择先退后一步,看一看接下来的朝局变化了。(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13章 京华烟云二十三 就在大明的官员们在京城为自己的未来而努力的时候,北面作为明清边界的医巫闾山也开始慢慢焕发了生气。 虽然二月初山上的积雪大部分都没有消融,一些山峰上还依旧是一片素白,看不到什么绿意,不过入山的道路已经差不多可以供人行走了。 自从一年多之前明军和清军围绕着医巫闾山各处山口狠狠的打了几次大仗之后,之后随着两国和平协议的达成,也算是就此安静了下来。 只不过一年多之前争夺医巫闾山的战争里,吃亏的还是清军。毕竟战争后期主帅岳托的突然病逝,完全打乱了清军的步骤,为了能够腾出手来解决岳托去世后的国内政治变化,黄台吉不得不采取了收缩战线的战术,主动向大明提出了和平的主张。 因此在这一仗之后,原本明清双方在医巫闾山平分秋色的势力划分,事实上清军还略占一些优势,很快就变成了明军占据上风的形势。清军大体放弃了北段山口的控制权,把兵力集中站在了南段和中段。 而即便是最为重要的中段山区,清军也只占据了一个最高峰和少数山头,勉强屏障住了北镇西面的山体,避免让明军占据西面的高地,从而居高临下的直接威胁到北镇城。 不过也因为清军在医巫闾山中段山区处于劣势,于是清军也就更为紧张这一区域控制在自己手中的山头和要隘。特别是在这种尚未完全开春,但山中又能够勉强通行的季节,驻守在北镇的清军就开始对这一段山区开始巡逻,生怕明军派人偷袭自家这边的山寨和据点。 虽说正月都已经过去了,但是山中的夜晚也依旧是寒气逼人,一次常规的巡逻起码也要花去2-3天,因此分派到这样的巡逻任务,显然不是什么好差事。 对于镶红旗的尼玛察.额保来说,这种日子被派上山巡逻,显然是正月里赌钱恶了自家的上司牛录章京科奇理.索尔和诺的缘故。否则这种累活也轮不到他这个为主子征战了十年的老兵头上。 当然,在尼玛察.额保心中也有这么一点点不能说的怨气,也就是岳托贝勒不在了,否则这种苦活、累活又怎么会推到镶红旗的头上。当初岳托贝勒在的时候,可没人敢这么糟践他们这些镶红旗的将士。 不过眼下么,镶红旗内部就乱的一塌糊涂,那就不要怪其他旗分欺上门来了。岳托贝勒在的时候,镶红旗只有一个主人,大家自然是齐心协力一致对外的。但是岳托贝勒去世之后,岳托之子罗洛浑和堂弟阿达里、几位叔叔,对于镶红旗的继承权就闹的有些不可开交了。 而在这些主子的身后,还有着大贝勒代善、汗王、豪格贝勒和多尔衮贝勒等人的身影,这也就注定了这场权力的争斗是无法轻易停下来的了。本旗的各牛录章京们都是心惊胆战的关注着这场争斗,毕竟一旦押注错误可是掉脑袋的选择,自然也就没多少精力去关注他们这些底层的旗丁过的好不好了。 主子们斗的这么激烈的时候,尼玛察.额保这些底层旗丁也只好夹着尾巴做人了,哪怕分派给自己的任务看起来不怎么合理,他也只能在背后抱怨几句,然后乖乖的点人上山了,否则就要被别人教怎么做人了。 跟着尼玛察.额保上山巡逻的,一共有15人。其中有五个满人,包括他在内,剩下十个都是汉人。五个满人中,还有两个刚刚从沈阳派过来的年轻人。和一路上懒散沉默的额保等队伍中的老兵不同,这两个刚刚从军的年轻人,大约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军事行动,一路上表现的有些兴奋了,嘴巴就一直没有停过。 虽然额保因为心中有事,觉得两人未免有些鼓噪了。但是在这寂静难行的山道上,有点人声倒也能够让大家保持足够的注意力,他也就默认了这两名年轻人的行为。更何况谁还不是这样过来的,第一次执行军事行动的新兵,为了缓解自己的紧张,大多都会显得有些多话,额保也是有些习惯了。 他们这一行人早上从北镇城出发,中午时分抵达了山神庙,在这里用过了午饭之后继续向前,从这里开始便算是进入清军的防区了。当他们上山下山走过了三个山头之后,额保在一处犹如锅底一般的大石头前停了下来。 额保转头对着身后的队伍说道:“接下来这段路大家可都要打起精神来了,特别是你们这两个新来的,对面那座山头就属于明人的控制范围了,我们走这条山路随时都可能遇到明军的巡逻队伍。 我丑话说在前面,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轻举妄动,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别看我们和对面的山头隔着山谷,但是两边使用弓箭、火枪的话,还是能够够的着…” 原本正听着额保训话的队伍突然就蹲下了身子,而那两名年轻人则迅速的拿出了弓箭向前走去,其中一名年轻人还大声的向他喊道:“额保大人快让一让,你背后有明军…” 不过这两名年轻人很快就被站在他们旁边的两名满洲老兵给按住了,不让他们两人继续上前。额保都没来得及训斥这两人,就下意识的转身向后看去。果然一名穿着褐色大衣的明军军官正站在对面的山头上,虽然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山谷,但是额保能够很清楚的看清这名明军军官容貌。 这名明军军官所站的位置,是在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足足比他们这边高了一个人。在这样居高临下的位置上,自然对他们这边一览无余,能够一眼就看到他们这一队人。 然而这位明军军官就这么站在了那块还有着稍许积雪的大石头上,肆无忌惮的观察着他们这边的状况,对于他们这队人丝毫没有放在眼中。额保甚至能够观察到,对方脸上流露出的不屑一顾的表情,这种傲慢和狂妄,让他心里感到极不舒服。 在过去,这样的傲慢和狂妄姿态,原本应该是属于满洲兵对明军显露出来姿态。比如在额保身后被人按住的那两位年轻镶红旗将士,就非常的不理解,为什么同伴看到对面的明军军官不发起进攻,反而阻止他们做出反应。 更让他们感到意外的是,双方就这么在原地对峙了一分多钟,等到对方从石头上跳了下去,消失在石头的后方后,然后额保才继续带着他们继续前进。 等走过了一个山头,远离了同明军碰面的地方之后,两个年轻人终于打破了沉默向额保问道:“额保大人,为什么刚刚我们不拿弓箭射击那个明军?在哪个距离上,我们是有把握射中他的…” 额保回头狠狠的看了他们一眼,口中冷冷的训斥道:“哪来的这么多废话,究竟是领导我,还是我带着你们?你们如果感觉自己太闲,老五,把你们背的东西匀几件给他们。在天黑之前要是赶不到宿营地,你们就等着被收拾吧。” 在额保的训斥后,两名年轻人虽然感觉极为委屈,但终究不敢同自己的顶头上司作对,毕竟军中的法度可是真的不讲情面的。 不过在晚上抵达宿营地后,队伍中的老满洲兵还是给这两名年轻人稍稍解释了几句。原来今天和明军这么和气的收场,乃是明军和清军之间达成的一种潜规则。 两军之间的这种潜规则自然不是谈出来的,而是真真正正打出来的。虽然一年多前大清同明国签订了和平协议,但这并不代表双方驻扎在医巫闾山的军队之间就真的和平万岁了。 自努尔哈赤举旗造反,连续赢得了对辽东明军的胜利之后,这十几二十年里,明军还从未脱离城墙的保护,在野外同清军进行长期的对峙过。 虽然两国之间签订了和平协议,但是对打惯了顺风仗的满洲八旗将士来说,他们把这种和平视为了一种耻辱,毕竟明军过去的表现实在是太差了些。虽然有着义州之战和营口之战的挫败,但大多数满洲八旗将士还是拒绝承认,明军有在野外同他们对战的能力。 因此当明军试图在医巫闾山上长久驻扎下去时,自然就遭到了满洲八旗底层将士自发的反击。虽然因为国内的政治局势,使得这些八旗将士无法发起对于坚固要塞、据点的进攻,但是对于在山中巡逻时遇到的明军小股部队,他们还是可以采取主动进攻的姿态的。 这些八旗将士一开始大约是想着,通过在野外不断的消灭明军的巡逻部队,从而让明军将士畏惧野外巡逻的任务,最终放弃对于据点之外的控制权,这样明军在山中的各个据点也就成为了一个个孤立的点,从而让清军实际控制整座医巫闾山。 但是,他们的想法虽好,可结局却并非如他们所想。明军在这种小股部队的摩擦中不仅毫不避让,还采取了对等报复的模式。而这些明军在这样的局部战斗中表现出了惊人的顽强和适应性,和从前那些望风而遁的辽东明军完全不是一回事。 在经过了将近八个月的激烈摩擦后,双方的死伤人数几乎相当,清军驻北镇的统帅济尔哈朗于是叫停了这种无意义的冲突,和明军的将领达成了互不袭击巡逻队伍的承诺。对于额保这样的满洲老兵来说,这种承诺无疑是对八旗将士的一种耻辱,所以他才不乐意告诉两名年轻人。 可是双方将近八个月的冲突中,自己这方的确是没占到什么便宜。如果满人和汉人在战争中的损失是一比一的话,满人根本打不起这样的战争,额保又极为恐惧这个事实,所以他无法不遵守这个默契。 而今天这个突兀出现的明军军官,更是让他担心大清是否能够一直存继下去,而不被明人秋后算账了。这个晚上,他格外的感到了山风刺骨的寒冷。(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14章 沈阳的变化 就连镶红旗的普通将士尼玛察.额保都在开始担心起大清国的未来了,沈阳城内的满洲亲贵们自然不会看不到大清国未来存在的危机。 只不过这些满洲亲贵限于自己的眼光和经验,面对这种未来的危机,所采取的应对措施也是极为不同的。 高层一些的满洲亲贵,开始同那些叛逃大明的贵族家属恢复了亲戚之间的往来。像杜度、阿敏、阿山等叛逃大明的满洲贵族,他们逃亡时也无法把家中的亲族全然带上。而这些满洲贵族的身份决定了,他们的家人、亲族基本都和满洲、蒙古上层家族有着血缘或是姻亲上的关系,比如杜度、阿敏甚至是姓爱新觉罗的。 因此像他们这样的家庭,黄台吉最多也只能针对其本人下手,而不是搞什么株连,否则政治上的清洗甚至都要牵连到他身边的人。像对莽古尔泰姐弟这样彻底的清算,在满洲立国以来是极罕见的,也是极为损耗八旗的凝聚力的。 事实上,这场针对正蓝旗的政治斗争造成的影响也是极为深远的,就连黄台吉自己也不认为他获得了完全的胜利。这场政治斗争虽然让黄台吉全面清除了莽古尔泰姐弟在正蓝旗中的影响,但是也彻底毁灭了投靠大明的正蓝旗将士对*的归属感,自从听说了莽古济格格和那些留在沈阳的正蓝旗将士的下场后,这些投靠大明的正蓝旗将士立刻切断了同沈阳的沟通渠道,并表示一定会替莽古尔泰姐弟复仇,向黄台吉讨还一个公道。 而在大清内部,虽然各旗对于黄台吉表面上更为顺从了,但是私下里对于两黄旗的提防却也更甚,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正蓝旗。这也使得黄台吉足足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方才解决了这一事件的后遗症,并以重新恢复正蓝旗的方式,缓和了八旗内部之间的紧张冲突。但他也因此而错过了。崇祯十三年明国大灾荒这个有利*入侵明国的好时间。 由是杜度、阿敏、阿山等满洲贵族即便是叛逃了,他们的家人和亲族还是能够得以保全的,只不过是待遇上有所下降罢了。但是随着大清内部的政治斗争日趋激烈,连代善、豪格这样的核心人物都遭受到了打压,而明国却捱过了百年一遇的大灾荒,这不由让一些人生起了明国气数仍在,而大清却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感觉。 这样一来,那些原本被边缘化的叛逃者的家庭,又被一些聪明人捡起了过去的联系,重新走动了起来,希望能够为自己留上一条后路。 至于像黄台吉、多尔衮这样控制着大清政治的核心贵族来说,他们自然是不会想着为自己找什么后路的。对于这些拿三国演义当军事启蒙教材的满人贵族来说,他们还是很了解当初诸葛亮说服孙权同蜀汉结盟最重要的一个理由,臣下投降敌国还能继续当官,君主投降敌国还有什么可期待的未来。 因此哪怕明国已经展现出了一种国势全面恢复的形势,可黄台吉也好,多尔衮也罢,依旧还是在积极的整军备战,寻找一个为大清破局的机会。 崇祯十四年三月二十四日,早在满洲亲贵之中传说的沸沸扬扬的正蓝旗复旗终于变成了现实,黄台吉带着满蒙贵族前往了沈阳城外的西教场,先是举办了正蓝旗复旗仪式,接着又抽调满、蒙、汉八旗的部分军队举行了一次盛大的演武,以安定国内的人心。 在这场演武中,最令人瞩目的还是一队正黄旗同汉军旗混编的火器部队,这只约为三百人的队伍采用了全火器编制,身上也只穿了较为轻便的皮甲。但是他们队列极为严整,百人行动犹如一人,前进、后退乃至射击,都由专人发号施令,和过去的八旗军队编练作战截然不同。 而在这样的教场演武中,整齐的队列操练显然也更为突出一些,更容易让观礼台上的满蒙贵族们关注到他们的表现。当然除了那些见识太少的蒙古贵族之外,不少满洲贵族还是非常清楚这只军队是如何出现的。而那些经历过营口作战的满洲将领们则更为明白,这只军队模仿的正是在营口同他们对战的那只明国近卫军。 虽然老一辈的满洲贵族都知道,大清的军制、官制乃至满文字,不是抄袭的汉人,就是抄袭的蒙人,满人自己流传下来的传统,大约也就是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萨满祭祀习俗了。 不过好歹满洲前辈抄袭时还讲究个改头换面,再加上当时满人还处于一种蒙昧时期,并没有自己的民族意识,因此对于这种抄袭并不以为羞耻。 可是在努尔哈赤统一辽东女真各部,击败了东亚最强大的霸主明国,从而定基立国之后。统一的女真人的民族意识开始觉醒,凭借着后金一次又一次的击败周边邻国的军事胜利,这个新兴的民族开始不自觉的把自己的地位置于其他各民族之上。 这种空前的自豪感虽然加强了满人内部的凝聚力,并激发了满人向外开拓势力的自信心,但也无疑增长了满人的自负,让那些从未经历过建国前颠沛流离生活的年轻满人忘却了,本民族弱小时的谦卑,使得他们盲目的相信了本民族一切都是最好的,也是独特的,这也是为什么努尔哈赤大汗能够连续击败朝鲜、蒙古、明国而立国的根基。 应该来说,年轻满人的这种自负,是爱新觉罗家乐于见到的。因为这种思想在年轻满人中的流行,不仅可以洗白当初爱新觉罗家在统一女真诸部中使用的一些血腥手段,也能够进一步消灭满人中的部族意识,从而团结在以爱新觉罗家为核心的满洲八旗体制周围,让满洲这个新民族变的更为团结。 而且,年轻满人对于明国、蒙古文化的不屑一顾,也确保了大清这个新兴国家和蒙古、明国作战时,内部不会出现太多的投降主义者。当然,这也是要建筑在大清对外战争保持着大部分胜利的状态下的。要是每战必败,也不会有人觉得当一个大清国人是多么光荣的事了。 不过对于今天的大清么,年轻满人的这种自负就变的有些不合时宜了。义州、营口的连续挫败,已经引起了包括黄台吉在内的满洲亲贵的注意,他们认识到明军这些年的变革的确是带来了极大的变化,使得明军不但敢于在野外同清军接战,而且打的还很有章法。 如果说义州失利是战略调度上出现了问题,使得义州的正蓝旗陷入了明军主力的包围,从而变成一只孤军而失败。那么营口的失利,经过黄台吉在内等满洲亲贵的复盘,认为自己这方出现的失误只能算是常规失误,明军之所以能够突破清军的拦截返回营口,并顺利带着营口百姓离去,实际上是证明了,对方的确有在野外和清军对战的能力。 这种结论虽然让这些满洲亲贵难以接受,可他们也不能无视这样的现实。毕竟这些人大多经历过建国时同大明的历次战争,知道什么叫实事求是。承认明军开始强大并不算什么,只要找到如何消灭这样强大军队的办法就可以了。可若是为了满洲八旗的自尊心,否认明军的强大,那么在将来的战场上他们还是要吃苦头的。 不过黄台吉等人虽然认可了明国近卫军的强大,但也无意在国内宣传明军的战力变化,以防止民心士气出现不利于自己的变化。于是上层人士心知肚明,明军已经不再是过去他们随意欺凌的那只军队了,但是对于年轻的满人来说,他们还是沉浸在“满人满万不可敌”的神话之中。 因此,在八旗演武这么神圣的场合下,居然不演示骑射,反而跑出这么一队火枪兵来,这实在是让某些年轻满人感到了不快,这不就是等于承认,满人的骑射功夫不及明人的火枪了么。 当然这些年轻的满人大约是忘记了,努尔哈赤赖以成名的战术乃是重甲步战,而这又是学的明军对付辽东土蛮的战术。也只是在后金同科尔沁部结盟,获得了稳定的马匹来源之后,满人才开始重视骑兵战术。 而黄台吉公然宣扬骑射为满人之本,事实上也是有着自己的政治考量,以表示满洲和蒙古乃是同源近支,以获得蒙古人更多的认同感。当然对于实用主义者的黄台吉来说,在明军在营口战场上展现了火器的威力之后,他也就毫不迟疑的开始效仿明军建立清军的全火器营了。 在这样一个时代,保卫民族自豪感的从来不是什么文化习俗,而是真正强大的武力。在这一点上,黄台吉这一代的满洲精英们,显然比他们周边的民族看的更为确切一些。只要能够保证满人的武力能够继续压制周边各国,黄台吉显然是不会去计较,使用火器是否有违满人之本了。 由是在一些年轻满人窃窃私语的时候,黄台吉看这只火器部队的演武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在演武结束之后,把教练这只部队的主官叫上了观礼台,当众大大的奖赏了一番。(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15章 黄台吉的焦虑 这次盛大的八旗演武应该来说还是达到黄台吉初步的目的,就是稳定国内人心和震慑周边依附于满人的蒙古诸部和少数部族,好让大家知道满人的武力还是锋锐依旧,不是谁都可以随便挑衅的。 不过在某些聪明人眼中,这场演武无疑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了。若是满人的武力依旧这么天下无敌,那就应该直接出兵攻打大明或是攻打臣服于大明的蒙古部族,而不是在他们这些臣服于满人的部族面前耀武扬威。这样的举动,也只好蒙骗一下那些远离明国缺乏同外界沟通的部族。 当然,在目前的局势下,满人的武力还是能够同大明持平的,否则明军早就打过辽河了。因此他们这些处*势力范围内的部族,也没必要去挑衅满清的权威,能让满人无可奈何的到底是明人而不是他们,在两边还保持着和平的时候,他们这些夹在两国之间的小势力还是不要太过跳脱为好。 而对于满人来说,观察着这些被邀请来的各部首领在演武之后表现出的恭顺姿态,虽然让他们暂时感到了满意。可黄台吉、多尔衮这些满清的真正当权者并不会被这种假象所蒙蔽,既然这些部族能够屈从*的武力,自然也能够屈从于明国的武力。因此他们对*的忠诚,大约也就是大清的刀子能够架在这些部族脖子上的时候,一旦大清失去了这把刀子,就该轮到他们反噬大清这个主子的时候了。 因此想要继续驾驭这些部族,满人终究还是要在明人身上打开缺口的。现在大清周边形成的这个包围圈,说到底都是明人在背后作祟。没有明人在背后的物资支持,漠南漠北蒙古诸部早就被满人侵吞蚕食了,而名义上统御草原的察哈尔部,在林丹汗死后也无法继续率领蒙古诸部对抗满人的进攻了。 更别提,原本属于满人后院的黑龙江流域及乌苏里江流域,现在倒是成为了明人的势力范围。至于朝鲜王国这个软蛋,更是被明人吃的死死的。而这一切如果没有明人足以抵挡住满清大军南下的武力表现,和明人为这个包围圈形成花去的巨额财富,大清早就可以向西踏足漠南漠北草原,从北方和西北方的深山老林搜刮出足够的生女真人口,使朝鲜王国成为大清征战四方的后勤基地了。 明人以一种令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制造能力,轻易的就破除了满人制定的小斧伐大树之征明策略。这一策略的基本核心在于,满清先收拾了依附于明人的帮手,最后再来对付孤立无援的明人。但是当这些依附于明人的旁枝生长的比满清砍下树枝的速度更快时,满人就变得不知所措了。 毕竟再锋利的斧子也是会损耗的,更别提满人这把小斧子本身就规格偏小,以百万人口对明国万万人口,本身就已经处于下风了,现在还要把依附于明人的各个部族和小国计算进去。以明人扶植这些部族势力的速度,满人就算是把自己的人口都消耗光了,也未必能够消灭掉这些明人用财富收揽来的势力。 而对于这些用财富收买过来的势力人口,明人会惋惜他们的损失吗?恐怕明人只会鼓掌叫好,这种作战方式不仅消耗了目前的敌人满清,也消除了那些可能取代满清崛起的边疆势力,从而让明人在一旁养精蓄锐的等待给大清最后一击。 在黄台吉看来,如果再抱着小斧伐大树的征明策略不放,满人无疑就是在给自己挖掘墓穴。但如果改变策略寻找机会同明国决战,明人从锦州到漠北建立的这条防线,又成为了让满人难以逾越的鸿沟。集中满清的兵力并不是击破不了这道防线,但这条防线背后还有蒙古诸部,还有长城防线。 以明军现在的战斗力,满人不可能同蒙古人在草原上长期捉迷藏,而想要深入长城防线之后的明国内地,他又极为怀疑自己是否还能带着满人大军返回沈阳。现在的明国,可不是崇祯二年那个边防虚弱,主少国疑的明国。就算黄台吉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底下的贝勒、将士们也不会同意这样疯狂的计划,上一次绕道蓟州入关给八旗将士留下的可不是什么好印象。 说到底,还是在于明国这十余年来的财富聚敛能力过于变态了。按照黄台吉的想法,明人这么不恤民力的搜刮财富以建设对大清的包围圈,国内早就应该民怨沸腾,四处烽火了。更别提这十余年中,明国还四处受灾,百姓怎么能够不反? 但现实就是这么的残酷,明人这么压榨民间的财力,各地却始终保持着可控的社会秩序,而他这边不过照着明人的方式聚敛了一波财富,差点国内就要变天了,这实在是有些不讲理啊。 自崇祯登基以来的这十余年,黄台吉自问也采取了足够的重视,对于明国的军事和政治动向的情报收集始终没有放松过。对于这位少年天子这十余年来的施政,他认为虽然有着足够的长进,但错误同样犯了不少,他认为对方在政治和军事上的表现还是远不及自己的,虽然崇祯已经比其兄长强的多了。 可是在经济上,黄台吉觉得自己连点评对方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崇祯颁发的许多经济政策,他连看都看不懂。不要说他了,就连内三院中那些颇有经济才能的汉官们,除了把崇祯的经济政策批为歪门邪道之外,就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经过了范永斗的逃亡事件之后,黄台吉不得不承认,明国玩的的确是歪门邪道。可他也实在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明国玩这样的歪门邪道就不会出问题,而大清不过玩了一两年,连主事的范永斗都逃跑了。 黄台吉意识到,如果明国的国库能够继续支持把现在进行的改革继续下去,那么满人想要入关的希望,每过一天就会黯淡一分,最终大清就会被明国这样生生拖垮。 一向沉得住气的黄台吉,面对这样的明清之间的僵持局面,不由感到越来越焦虑了。他虽然知道这样的心态不好,但却也无法做出任何改变。因为他已经50岁了,而明国的皇帝才31岁,他很难断定在自己过世后,自己的儿子是否还能够和对方对峙下去。 而更让他感到担心的是,这些年他虽然从诸贝勒中收缴了权力,不仅废除了四大贝勒共治朝政的弊政,甚至连诸贝勒议政的权力也减免了不少。他能够肯定,只要自己还坐在汗位上,诸贝勒们是掀不起什么风浪的,但他不能确定自己的儿子是否还能控制住这些位高权重的叔父堂兄们。 再加上黄台吉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大不如前,因此每过一天他都感觉时间越来越紧迫了。对外他要突破明人设置的包围圈,确保明国皇帝承认大清对于辽东的统治权力。在这个时间段上,黄台吉已经有些认命,自己是无法入主中原击败明国的了。但是他需要给明国那位皇帝一个狠狠的教训,让对方失去恢复辽东的信心,以保证两国分立的局面。 对内,他要彻底收缴诸贝勒手中的权力,为自己的儿子铺好安稳接收政权的道路。将那些野心勃勃的爱新觉罗氏彻底驯服,成为保卫大清,保卫汗王的助力。 这两个任务即便是对黄台吉这样的人物来说,都是极为艰难的。更不必提,他现在面对的内外两个最大的对手,崇祯和多尔衮又都是极为隐忍的人物,这就更是让黄台吉耗尽了心血。 不过在当下来说,黄台吉觉得自己还是有几分把握处理好这样的难题的。比如他借着多尔衮打压了自己的兄长代善和儿子豪格,成功的为自己消灭了一个渐渐壮大起来的豪格派系,并为多尔衮竖立了一个对手。虽然豪格有些蠢笨,但是在他的支持下,应该足够和多尔衮周旋下去了。 这次多尔衮对豪格的出手,让大家意识到了豪格并非是他属意的继承人。而他也不用自己出声点明这件事,从而让这位儿子仇恨上自己。接下来这段时间,大家就不会把注意力放在汗位继承人身上,朝中也就没有了可以威胁他地位的*,从而给了他其他儿子成长的机会。 为了抗衡豪格给与的压力,多尔衮又不得不向他靠拢,从而成为他敲打诸贝勒的利器。等他梳理完八旗内部的关系,得罪了太多人的多尔衮又可以抛出去平息众人的怒火,这种内部政治斗争的手段,黄台吉使用的不要太顺手。 所以对于黄台吉来说,真正令他感觉头疼的,还是对外处理同明国之间的关系,重点在于如何让那位明国皇帝放弃对于辽东的欲望。而在这方面,黄台吉能够找人商量的还真不太多,诸贝勒中大约也只有一个多尔衮能够同他讨论一下对明的策略问题了。 演武之后,黄台吉便把心思重新转回了对付明国的问题上,就连从西教场返回城内的这一段路上,他都叫来了多尔衮在自己身边,同他商讨着这个问题。(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16章 破局之策一 虽然刚刚斗到了豪格-代善这个政治联盟,成为了大清现在炙手可热的实力贝勒,不过多尔衮在黄台吉面前还是保持着过去一向恭顺的姿态,听到了汗王的召唤就迅速策马追了上来,但依旧谨慎的落后了黄台吉一个马身。 黄台吉转头看了看自己这个年轻的弟弟,虽然这个弟弟身材瘦削一点都不类似满人虎背熊腰的体魄,但是他的容貌在几个兄弟中却同天命汗最为相像,因此很得一班元老重臣的支持。而这个看似文弱的弟弟,在政事上也有着独到的见解,算是满人中少有的文治之士。 事实上,如果不是两白旗对于多尔衮兄弟过于归心,加上阿济格同多铎两兄弟又有着一定的武勇,他倒是很想把这个弟弟留给自己的儿子使用,这样在儿子亲征掌握政权之前,大清的政局就能依靠多尔衮保持稳定了。 “可惜了。”黄台吉在心中暗暗叹息了一声,面上却挂着微笑向多尔衮打着招呼道:“十四弟你且上前来,这么和你说话,可就太过不便了。” “是,汗王。”多尔衮曲了曲身子答应了一声,又驱马上前了几步,但始终让自己落后于黄台吉半个身子,这才侧着身子向黄台吉拱手问道:“汗王召臣弟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吗?” 黄台吉撇了一眼多尔衮的位置后,方才语气温和的说道:“十四弟平日里劳烦于吏部的公务,还能不忘训练自己的骑术,的确是没有忘记了我满洲立国的根本啊,足以成为诸贝勒和八旗将领的表率了。” “汗王过誉了,臣弟不过是遵从于父汗的教导,每日一早都要骑上一会马,以锻炼自己的身体罢了。臣弟自小身子弱于常人,若是平日不强健身体,恐日后寿命不永…”多尔衮委婉的解释了下自己的苦衷,以表明自己的锻炼并不是有着什么大志向,只是想要多活几天而已。 黄台吉微微一笑,随即把话题扯开了去,“其实我找你上前来说话,是有些事想要听一听你的意见。如今国内的各项事务总算是回到了正轨,眼下我们就该把目光放到国外去了。 过去这一年多里,我国为了解决自己内部的一些问题,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了国内,同周边各国采取了妥协退让的姿态。现在看来,周边各国这一年多里并没有体谅我大清的善意,倒是趁机做了许多针对我国的恶事。 北面和东北面的野人部落仗着靠上了大明,不断的向那些依附我大清的部族发起进攻,使得使鹿部、使犬部叫苦不迭。这些部族的首领向沈阳求援,说如果大清不能庇护他们的话,他们就不得不向明国投降了。 东方的朝鲜原本已经和我们缔结了兄弟之盟,但是因为明国的驻军和朝鲜的内政改革,现在这份盟约也已经是名存实亡。 至于西面的漠南、漠北蒙古诸部,不仅多次袭击我国边境的蒙古部族,还强占了这些部族的传统草场。据说这些行动有大部分,是杜度、爱尔礼等叛国罪人策划主持的,实在是欺人太甚啊。 至于南面的明国…现在不说也罢,他们都快把手伸到我的汗宫之内了。睿亲王,我找你过来,就是想要听听你的意见,对于明国张起的这张大网,我们究竟应该从何处开始破局为好?” 对于黄台吉抛出的这个大问题,多尔衮一时陷入了沉默之中,这大约是他有生以来遇到的第二大难题了。这第一难题自然是当初天命汗去世,母妃被逼殉葬的时候,他和弟弟应当如何选择才能保全自己性命的问题。 不过眼下黄台吉这个问题看似不如从前那个问题那么凶险直接,可是熟悉黄台吉性格的多尔衮却知道,这个问题答的符合不符合黄台吉的标准,同样关系着他的性命前途。 斗到了豪格这个准太子,迫使对方最大的支持者代善大贝勒陷入半隐退,看似朝中他已经一家独大,仅次于黄台吉的地位了。但是多尔衮知道,他的风险才刚刚开始。 就后金立国以来,凡是成为第二号人物的个人或是团体,基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比如天命汗时期的广略贝勒,代善和大妃阿巴亥联盟,天命汗去世之前的大妃阿巴亥,黄台吉接任大汗之后的三大贝勒,这些人或集团没有不被汗王和朝臣们联合打击的。 哪怕是同黄台吉关系亲密的岳托,和亲生儿子豪格,只要威胁到了黄台吉的地位,也是要被其毫不留情的打压的。像他多尔衮不就是为了平衡岳托、豪格两人势力过大,而被黄台吉特意扶持起来的么。 也就是岳托死的太快,才能得一个善终。否则在黄台吉收拾了莽古济格格之后,依旧袒护其女的岳托,显然就是下一个被黄台吉打压的对象。而作为黄台吉的一枚棋子,他不得不出头把豪格-代善一党给打压了下去,然后就坐到了现在这个为上下所忌的位子上。 多尔衮知道,他坐上这个位子之后迟早是要被黄台吉收拾的。只不过现在诸贝勒中一时还找不到能够牵制自己的对手,而黄台吉还需要自己配合掌控朝政,所以对方现在才会对他表现的这么亲密。 一旦他的才能不足以负担现在的位子,又无法为黄台吉所用,那么下一个取代自己的人选就会脱颖而出了。而他的下场,也绝对好不过前人。 所以多尔衮在这位兄长面前,还是要竭尽所能的展现自己的能力,让对方能够多容忍自己在这个位子上多待上一阵。毕竟黄台吉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而他从自己那位嫂子的口中也足够了解了对方的身体状况,知道对方少则3-5年,多则7、8年,身体也许就要垮下去了。 一旦出现了这样的状况,黄台吉就应该考虑一下自己的后事了,没有自己的支持,他这几个儿子就难以抵抗长子豪格的争位。而豪格这些年的表现已经证明了,一旦让他上台,几乎就等于废弃了黄台吉这十余年来的心血,好不容易从各贝勒和八旗重臣手中收揽来的权力,必然会在他手上退回去,恢复为过去的八旗共治格局。 对于黄台吉来说,这样的变化肯定是无法接受的。因为这无疑否定了他登基以来的所有作为,让他这十余年的殚精竭虑变成了一场笑话,更是把大清带向了不归路。所以两权相害取其轻,哪怕自己有可能在其去世之后独断专权,黄台吉也是要把后事托付给自己的。 所以,对他来说最为重要的,还是要争取时间,让黄台吉不要对自己这么快动手。虽然多尔衮没有黄台吉要带着满人入主中原的宏愿,但他也绝不是在机会来临时不敢伸手的代善,和性格扭扭捏捏的豪格。 因此一打定了主意,多尔衮也就毫无保留的向黄台吉诉说道:“臣弟以为北面的黑龙江,东北面的乌苏里江地区,都是穷山恶水,人烟稀少,地方广大的地区。 想要派兵征讨这些地区,少了不济事,多了难以解决口粮问题。当初父汗之所以能够带兵征服这些地方,一来是父汗亲自挑选了精兵猛将出征,众人不敢有所懈怠;二来是当初那些部族未曾想过我国会出兵攻打他们,所以一时无有准备;三是这些地方的部族器械不精,缺乏铁器与我满洲勇士对抗。 但是自从明国从海上绕道沟通这些地方之后,不仅给他们提供了大量的兵甲器械,还传授了练兵作战之法。这样一来,这些野人也勉强可于我八旗兵一战了。而且明国还在黑龙江河口及海参崴、双城子等地建筑城池,我国军队跨山越林而去,岂能携带什么攻城装具,面对这样的城池,如果久攻不下,到时军队能够完整的撤退回来都是一个问题。 此外以大清现在所面临的外部局势,汗王你岂能长久的离开盛京,去往这样的边远之地督战用兵呢?所以,这一方地区还是应该以坚守为上,把那些边境地区的部族迁移到内地来,以绝了对方的骚扰。” 多尔衮说到此处略略停了停,小心观察了黄台吉一眼,发觉对方微微颔首,似乎是赞成了自己的想法,这才松了口气接着说道:“至于东面的朝鲜,其实就是一个墙头草,大清强他们就会倒向大清,明国强他们就会倒向明国。 别看朝鲜王和朝鲜的两班士大夫们整日把忠义挂在嘴边,但是倭寇来了,他们就抛弃都城和自家的百姓跑路了。等到我国大军入境了,他们不一样把都城奉献了出来,向汗王您摇尾乞怜了吗? 他们口口声声要忠诚于大明,结果连供奉给入朝明军的口粮都要进行克扣,可见这帮人就是无信无义的伪君子啊。 眼下朝鲜虽然再次背弃了同我国的盟约,但是也不见得朝鲜王和朝鲜的士大夫已经完全倒向了大明。臣弟以为,我们倒是可以在这一点上加以利用…”(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17章 破局之策二 对于多尔衮的回答,黄台吉基本还是满意的,这同他考虑的方向差不多,这样看来这些想法还是能够获得大多数人的支持的。 不过黄台吉很快就追着问道:“你刚刚说的,对付北、东北、东三方外敌的策略虽然不错,可这些毕竟还是小患。我国想要打破这个包围圈,其实也就两条路可选。 一是击破漠南、漠北诸部蒙古,迫使他们向我国臣服,则明国想用蒙古人阻挡我国西进的策略就会破产。而这些蒙古部族对我国的臣服,也就把整个明国西北边疆都暴露在了我们面前,这样我国想要进攻明国的方向也就多了一条选择。 这第二么,就是直接击破明人的宁锦义防线,将明国在关外的十一城都纳入到我国的怀中,那么我国同明国之间也就只剩下了一座山海关相隔。如此一来,即便我国无法入住中原,也能同大明隔山海关对峙,图一个偏安之局了。对于这两个策略,你有什么想法?” 听到了黄台吉给出的这两个选择,多尔衮也是一楞,并没有马上做出选择。他坐在马背上沉思时,眼角不由便无意识的看向了路旁。虽然此时积雪已经差不多化尽,露出了被积雪压倒贴在地面的杂草。 但这些杂草依旧是枯黄枯黄的,看不出什么生气。不过眼力不错的多尔衮还是撇到了,在这些表面枯黄野草的下方,还是有着若隐若现的绿意从草径的缝隙中透了出来。显然过不了多久,这条路两旁的荒地又会变得绿意盎然,以召告春天的到来了。 眼下的明国又何尝不是如此,既然去年这样的大灾荒都没能压垮他们,那么一旦灾荒过去,明国就会迎来属于自己的春天了。大清连去年这样的机会,都无法确定有灭亡明国的可能,等到明国重新步入正轨之后,他们还能期待什么呢? 因此在一番左思右想之后,多尔衮终于开口继续回道:“汗王,请恕臣弟愚钝,难以为汗王解惑。如果汗王一定要臣弟选择的话,臣弟只能说这两项都不可选啊。” 黄台吉也没有生气,只是转头看了多尔衮一眼,便目视着前方快要接近的城门,口中淡淡的问道:“十四弟所言的不可选是什么意思?” 多尔衮也不退让的回道:“明军驻重兵于义州、锦州,同我国隔大凌河-医巫闾山一线对峙,济尔哈朗、阿达礼驻北镇监视义锦明军,过去一年内双方都有小部队的冲突,但也只是平分秋色。 由此可知,驻扎在义州、锦州地区的明军,实是少有的,敢于同我大清兵野战的强兵。而自明军一年多前敢渡海强攻我营口港可知,明国经过了这十余年的整军备战,天命汗昔日在辽东明军身上打出来的威风,现在已经有些震慑不住明军了。 我军主力不出也就罢了,一旦主力离开盛京深入草原,明军未必不会大胆直扑盛京。此局又不同于昔日的萨尔浒之战,当日明军分兵四路,各路之间为山林河流所阻难以通信,所以天命汗才能聚集倾国之兵各个击破。 而义州、锦州和盛京之间,除了大凌河、医巫闾山、辽水之外,便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地形。若是明军聚集重兵竭力一击,那么哪怕我们击败了蒙古诸部,也失去了辽东根本之地。这样的胜利,对我大清来说毫无意义啊。 若我们想要强攻义州、锦州,这两地又已经为明人经营的铁桶一般,就算倾全国之兵去围攻这两座城市,也是要大损元气的。我国人口本就不多,若是为了区区二城损失上万八旗将士,明人在关外这许多城市,我们如何打的下去? 所以臣弟以为,这两个选择都不利于我国,实在是不可选啊。” 黄台吉再次看了他一眼,有些捉摸不定的向他问道:“那么照你这么说,我们应该什么都不做,然后等着明国一步一步把这个包围圈套在我们的脖子上了?” 多尔衮沉默了片刻,方才期期艾艾的说道:“自从我国同明国和平以来,明国商人现在在我国大肆购买产业,如果能够对他们再开放一些,也许就能让这些商人投资的更大一些。 这样一来,一旦明国有什么动静,这些商人为了保住自己的财产,也会主动给我们透露一些消息,或是在明国收买官员阻止明军出兵我国。此外,若是事态真的不可避免,我们也能直接没收这些明国商人的产业,以用来填补军费支出,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这次轮到黄台吉沉默了,直到队伍走到了城内街道的十字路口,黄台吉才出声对着多尔衮说道:“你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对付明国这件事,的确应当慎重考虑,今时不同往日,我们对付明国的计划再次失败的话,不要说那些蒙古人,就是国内的满汉官民都要有所动摇了。我且回去再想想,你先回衙门办事去吧。” 多尔衮这下终于放下了心,知道眼前这一关终于过去了。他向黄台吉拱手行礼后,便催着坐骑让到了路边,好让队伍先过了路口。紧跟在黄台吉后面的豪格,在经过了多尔衮身边时面色冷淡不置一词。这个举动虽然无礼,但多尔衮倒是因此高看了对方一眼,毕竟按照豪格往日的脾气,这个时候遇到他,必然是要在嘴上占些便宜的。能够按耐住性子不发作,看来的确是成熟了一些。 不过多尔衮却并没有将对方放在心上,一个失去了汗位继承权的王子,此刻还不配让他有所戒备。没有了准太子这个名分,八旗亲贵自然也就失去了在其身上投资的兴趣,光凭一个七零八凑出来的正蓝旗,豪格现在也就和阿济格的地位相当,如何能够威胁到有着两白旗支持的他。 由是在小小的惊奇之后,多尔衮便把对方抛在了脑后,一边招呼着自己的随从,一边思考着事情向衙门走去了。 至于同多尔衮分手之后的黄台吉,在宫门前同身后的贝勒重臣交代了几句,便解散了队伍,自己带着侍卫进入了宫内。黄台吉走进宫门之后停留了一会,同身后的索尼交代了几句,便向着内三院走了过去。 崇德改元,文馆也顺势改为了内三院,并设立了六部管理国事。除了黄台吉没有晋位为皇帝之外,大清国的政治组织已经同中原的君主制王朝相去不远了。黄台吉不称皇帝,自然不是因为自己不愿意,实在是其功绩不足,再加上后金的武力并没有压倒明国,他不得不拒绝了一些近臣的上谏,以避免同明国彻底对立,所以没有走出最后一步。 不过除了一个皇帝名号之外,皇帝能干的事,黄台吉也已经干了个遍,所以他现在倒是并不在意自己有没有加皇帝头衔。而随着这些国家制度的转变,黄台吉此时的权力已经远远超过了八和硕贝勒,成为了大清国的第一人。 而内三院,名义上是皇帝的文书助手,可是在实质上,已经渐渐成为了黄台吉用以处理日常政事的秘书处,类似于大明的内阁一般。内三院的文臣首领是刚林、范文程、鲍承先、希福四位大学士。 不过鲍承先此时被黄台吉任命为吏部右参议,倒是渐渐淡出了内三院的事务。其实么,他是被派去监视多尔衮的。 当黄台吉带着侍卫进入内三院之后,一干学士就上来向他见礼问安,黄台吉随口问了一些政务之后,便挥手让众人退下,只带着刚林、范文程、希福三人走进了内堂。 不一会,索尼便带着图纳、鳌拜两人走了进来。黄台吉令两人免礼起身之后,便对着图纳称赞道:“此次演武,你和鳌拜两人训练的火枪队进趋如一,显然是用了心了。 我意从正黄旗、镶黄旗抽出4个牛录,再从汉军旗抽出20个牛录,再同你们现在训练的这6个牛录混编起来,组建一个新营头,嗯,就叫做火器营,直接隶属于宫内的侍卫统领。平时护卫汗宫,战时随我出战,你们两人以为如何?” 虽然受命和图纳一起训练火枪队,但是鳌拜对于火枪却并不感冒,而且图纳曾经投降大明又再次叛逃,这也令他极为看不起。日常训练时,他也没少找对方的麻烦。 此时听到黄台吉想要扩大火枪队编制,设立火器营,这无疑是大用图纳的先兆,而他显然又要继续给对方当助手了,这令家世良好且在黄台吉身边长久侍卫过的鳌拜有些忍受不了了。因此他不顾黄台吉言语中的暗示,抢先在图纳之前出声说道:“回主子,这火枪队训练时看起来好看,但在战场上可未必实用。 首先这火枪射击之后装填极为麻烦,临阵之时装填一次弹药,足够弓箭兵射出三、四箭了。且一旦*用尽,在这枪管子上装匕首,还不及我长矛长,两军对战时岂能挡得住穿着重甲的步骑兵肉搏? 另外,这火枪打造起来也费银子的很,一杆火枪加上匕首据说要5、60两,这些银子都够装备一个步甲了。奴才以为,这火枪队实在是华而不实的东西,只有那些害怕肉搏战的懦夫才会吹捧火枪…”(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18章 眼光一 “够了,你先住了。”黄台吉出声打断了鳌拜的话语,转而向着一旁的范文程望去,“宪斗,南边传回的消息,这一杆火枪究竟要多少银子?” 范文程趋前拱手行礼后说道:“回主子,根据我们搜集到的消息,南朝向猎户发卖一杆燧发火枪约为22元,向海外发卖,则从33元到120元一杆不等。所以奴才们估计,南朝军器监制造一杆燧发火枪,所需应当不会超过12两官银。” 在军事上,黄台吉从来不惧怕花钱,此前为了打造红衣大炮,他甚至把国库里的一部分铜钱都拨给了佟养性作为铸炮原材料。可是他也不能容忍这些奴才们这么明目张胆的坑他的银子,明国大军之所以被天命汗打的溃不成军,可不就是明国的官员过于腐败,连军械、军饷都要贪污漂没么。 这大清才立国多久,这些满人就被那些汉人奴才给带坏了,连他亲自关注的火枪队都有人敢上下其手,这真正是要砍下几个人头以儆效尤了。 黄台吉想到此处,心中固然是勃然大怒,但是表面上倒是没有显露出来,只是不动声色的看着被他委以重任的图纳问道:“图纳,鳌拜说的是事实吗?” 内三院的三位大学士和黄台吉身边的侍卫们,自然是听出了黄台吉此时内心的恼火,也只有没在黄台吉身边待过的图纳,倒还是一副浑然不觉的样子,听了黄台吉的问话之后,苦笑着说道:“鳌拜章京说的不错,但奴才希望能为主子解释一二。” 黄台吉的身子向后靠了靠,盯着他看了一会,方才稍稍缓和语气说道:“好,你解释给我听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图纳低头理了理心中的思路,这才张口说道:“刚刚范大学士说,明国军器监制造一杆燧发火枪的成本是12两官银,奴才以为这是有些出入的。 奴才当日从明国回转时,一杆燧发火枪的造价就已经差不多是这个价格了,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明国的制造成本应当降低到10两以下一杆,才合乎规律。” 图纳的眼角余光注意到了范文程想要出声打断他的动作,于是便加快了语速道:“奴才这么判断也是有根据的,奴才在明国时虽然没能进入过军器监办差,但却同后勤科的一些学员关系不错。 这些学员之中,就有从军器监简拔出来的立功人员。奴才同他们的日常闲聊中,倒是了解了一些军器监办事的规则。 诚然,军器监制造军械器具,首先是以质量为第一目标,但是他们同样追求效率和成本控制…” 这下黄台吉不得不打断了他问道:“这成本和质量我倒是能够理解,但是何谓效率?” “效率,就是在单位时间内生产出更多的产品。”图纳不得不中断了自己的思路,先替黄台吉解开了疑惑。 黄台吉点了点头,对着他挥手道:“恩,你接着说。” 图纳思考了一会,才继续说道:“管理质量这一方面,我国和明国可谓是大同小异,奴才也就不解释了。唯有效率和成本控制这两点,我国和明国之间的差距就太大了。 我国在制造军械这一块,不管是锻打刀剑甲胄,还是铸造大炮,打造火枪,实际上都是一个模式,无非是以官员用心监督,然后挑选良工负责制造,再配以劳工或是兵丁协助。 这样的生产方式,不仅费料费时,更麻烦的是每一个工匠生产出来的军械质量参差不齐。刀剑甲胄容易检验出合格和不合格,但是火枪大炮就很难以表面状况去衡量内里的质量了,到了战场之上再出现问题,那就是流毒匪浅。 此外,火枪和大炮都是用点燃的*推动弹丸杀伤敌人,要想达到最好的威力和最大的射程,弹丸和枪膛、炮膛之间的缝隙自然是越少越好。可是各个工匠制造的火枪、大炮规格不一,甚至于某个工匠自己制造的前后批次枪炮都有着误差,虽说这些误差并不影响士兵使用,但是对于后勤提供弹丸的工匠来说,却是一个极为费力的工作… 综上所述,即便不涉及原材料这一块,我国*炮所使用的人工费用都是明国的数十倍之多。而用于*炮的精铁,我们也只能小批量的自行冶炼,或是从朝鲜商人那里收购,至于明国这边出售的铁锭,含有杂质过多,铁性发脆,使用这些铁锭打造火枪容易炸膛。 而反观明国这边,光是北方就有数个上万吨的铁厂,他们自己用铁自然是廉价而优质的了。再加上明国制造物件,都讲究个大批量生产,主张尽量采用机器而不是人手进行加工,这样出产的军械器具,不仅质量稳定,成本也大大的降低了。 所以鳌拜章京说的不错,眼下我国自行打造的燧发火枪造价高达5、60两官银,比明国的制造成本高了5、6倍。不过如果能够仿效明国自建铁厂,并改进制作工艺的话,这个制造费用还是有着极大的下降空间的。 至于鳌拜章京说,使用火枪的将士不够勇敢,是畏惧肉搏战的懦夫。这些看法奴才也是认可的,可是请主子想一想,这天下间如鳌拜章京这样勇士又有多少?就算是我满人之中,这些年来敢于临阵冲杀的勇士也远远少于过去了。 说到底,面对面同敌人交战,把刀剑砍入敌人的身体,所需要的勇气可比拿着火枪在二、三十步外瞄准敌人射击的勇气要多的多。是,火枪也许是懦夫的武器,可是只要有四、五名懦夫拿着火枪在十步的距离瞄准你,哪怕是鳌拜章京这样的勇猛之士也是必死无疑的了。 而一名懦夫只要花上3-6个月的训练,就能够做到这样的事,可如鳌拜章京这样的勇士,没有自小开始的十余年不间断的锻炼,是无法达到现在的技艺的。 奴才的浅薄见识也就大抵如此了,还请主子明断。” 站在图纳身后的鳌拜脸色有些发黑,虽然他极不满意图纳拿着自己做比较对象,以抬高火枪队的作用,可是他却也无法出声反对。虽然他是极不待见火枪这种武器,但是这火枪队终究是他协助图纳一起训练出来的,不要说是五个人拿着火枪对付他,便是拿着长矛他也是难以对付的。 黄台吉却没有关注两名奴才之间的明争暗斗,而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另外一个地方,他听完图纳的解释后沉思了许久,方才再次出声问道:“你刚刚说一名火枪兵只要花上3-6个月的训练就能上战场,这是以步兵为基础的训练还是拿什么都不懂的农夫训练出来的?” 图纳想了想便说道:“如果是上过阵的普通步兵,那么三个月的训练也就足够了。如果是什么都不会的农夫,那么就要花上六个月。如果只是拿来当守备兵使用的,只要花上七、八天让他们学会如何装填弹药就可以了,射击这种东西只要次数多了也就会了。” 黄台吉的脸色突然就变得很难看了,他楞了片刻之后,便回过了神对图纳、鳌拜两人吩咐道:“你们两人先下去,顺便把奖赏给今日参加演武的火枪队将士们带过去。至于成立火器营的事,图纳你先拟个条陈上来吧。” 虽然不知汗王的心情为什么会突然变坏,但是鳌拜和图纳还是先接受了命令,跟着索尼走出了房间。 待到鳌拜、图纳离去之后,黄台吉才对着范文程问道:“南朝的消息一向都是汇总到你那边的,去年南朝一共生产了多少支火枪,你那里可有记录吗?” 范文程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从记忆中翻出了一些数据,对着黄台吉回复道:“南朝去年一共生产了多少支火枪,奴才这里并没有详细的数字。不过去年南朝一共向外出售了各式火枪将近3万余支,而去年南朝军队的新武器换装大约有近四万人左右…这样估算下来的话,南朝去年生产的火枪应当在五万-六万之间。” 黄台吉久久没能出声,就在刚林、希福、范文程三人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黄台吉却又突然转移了话题说道:“据说自从去年朝鲜王世子返回朝鲜后,朝鲜国内的新旧党派斗争陡然激烈了起来,范文程你具体给说说吧,到底朝鲜发生了什么?” 朝鲜发生了什么,其实这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自从朝鲜王李倧被崇祯勒令不得插手政事之后,担任了领议政沈器远就开始推行朝鲜的政治改革,以谋求改变士大夫贪污无能,而外敌随意欺凌朝鲜的现状。 当然,在这种改革过程中,沈器远还是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朝鲜党派政治的影响。提拔了亲近自己的勋西派党人,打压了同自己政治主张不合的其他两班。而他提拔的这些党人却也不是那么的清白无暇的,因此对于朝鲜来说,不过是换了一群两班掌权罢了。 只不过沈器远好歹比其他人看的稍稍远了一些,力主要开放国门,让明国商人对朝鲜进行不受限制的投资。这么一来,沈器远领导的改革派也就得罪了国内的所有守旧两班,这些人或是反对其在政治上推动的改革,或是反对他打开国门让外人进入朝鲜,或是痛恨沈器远把持朝政堵住了他们的上进之路。 可是站在沈器远身后的大明让这些守旧势力不得不暂时忍耐了下来,他们把希望寄托在了王世子身上,认为只要王世子归国主政,就能把沈器远的嚣张气焰给打压下去,从而让朝鲜政治回到正途上来。 然而就在他们千辛万苦的疏通了明国朝廷,把王世子请回了国内之后。这些守旧大臣们才发现,在满清、明国轮流为质的王世子已经不再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个王世子了。在外流浪多年的昭显世子虽然饱受苦难,但也因此开阔了眼界,认为今日的朝鲜已经远远跟不上大明和满清了,朝鲜已经到了非改革不可的地步。 而在这位王世子眼中,沈器远推动的改革只不过是裱糊匠的活计,虽然缓和了一些国内的矛盾,但是并没有解决朝鲜的根本问题。朝鲜想要真正的富强起来,即便不能和大明比肩,起码也应该能够抵挡住类似于满清的入侵。 那么就应该向大明一样,参与到如火如荼的海外贸易和殖民当中去,为了解放朝鲜更多的人口参与海外贸易,王世子认为应该解放朝鲜的奴婢,不管是官奴婢和私奴婢都要逐步给与他们自由,并弱化嫡庶继承权的问题等等。 王世子的激进主张,不要说守旧派大臣无法忍受,就连沈器远这些改革派也颇有微词,因此现在的朝鲜国内已经乱成了一团,一些守旧两班甚至已经开始互相联络,试图废除王世子的王位继承权了。(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19章 眼光二 听完了范文程对朝鲜国内局势的初步报告之后,黄台吉看了一眼边上的刚林和希福之后,便对着范文程吩咐道:“你把关于朝鲜国内的详细情报都整理出来,然后交给希福。希福,你接下来就把主要精力放在朝鲜的事务上,不管你用什么方式,我希望你能够尽快和朝鲜国内的反王世子派联系上。 不管是煽动还是收买,都要促成朝鲜内部对王世子发起一场叛乱,如果有需要的话就从汉军旗内调拨一些人手伪装成明人去协助他们,我不希望朝鲜的王世子活过今年。只有他死了,那些叛乱者才会不得不倒向我国,从而让我们获得更多的对朝鲜的支配权力。” 范文程和希福齐齐应了一声,黄台吉这才对着范文程继续问道:“刚刚图纳建议说,仿效明国自建铁厂,能够大幅度的降低精铁的价格,还能扩大精铁的来源,你怎么看?” 自从范永斗逃亡之后,有关经济上的事务就落在了范文程的身上。虽然他不及范永斗对商业这么熟悉,但好歹在黄台吉的培养下,总算是历练出来了,对于经济事务总比其他满人大学士更为了解一些。 因此听到黄台吉的提问后,他只是沉吟了一小会,就摇头说道:“回主子,以奴才看来,图纳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果真的按照他的主意去办,这铁价还是降不下来的。” 黄台吉顿时扬了扬眉毛,有些惊讶的问道:“宪斗为何如此断言,不妨说出来让我听听。” 范文程理了理思路,便不紧不慢的说道:“虽说我国现在已经在海州境内及周边地区找到了铁矿和煤矿,但是想要如南朝那样进行大规模的开发,恐怕不太现实。 其一,这些铁矿和煤矿都藏于深山之中,小规模的修建几个冶铁炉子,马背人扛的运输也能够支持。但想要修建大型铁厂的话,就必须先修通能够行车的道路,最好还是如南朝那般用铁条安置在地面的铁路,否则运输费用之贵是我们难以承受的。 其二,直接用煤冶炼钢铁是不行的,据说南朝也是先加工煤,然后再行冶炼钢铁的。我们没有这个技术,想要大规模冶炼钢铁就只能伐木烧炭,然后用木炭冶炼铁矿石。我国境内有的是木头,但是要伐木烧炭的话,就没有这么多的人手,除非把现在向南朝出口的木材完全停下来,然后调拨一批种地的朝鲜人、汉人去烧炭,那么才有可能满足铁厂用木炭冶炼的需求。 可是如果这样的话,倒还不如出点钱,向明国、朝鲜的商人以高价收购精铁,那样起码我们还可以从木材贸易上找补亏损。否则的话,失去了同南朝的木材贸易,我国在经济上的损失还要远远过于购买那点精铁的亏损,这就是奴才的一点想法,还请主子明鉴。” 黄台吉有些默然,经济一道终究不是他所长,否则他也就不会被范永斗给带到坑里去了。他对于经济的理解,大约也就和千年之前的商鞅差不多,以耕战立国而已。而这也是千年以来儒家始终跳不出的一个巨坑,兜兜转转就把那点精力都放在农业上了。 可他虽然局限于自己的目光无法反驳范文程的说法,但也并不是完全赞同对方的想法,于是不久便犹如自言自语的说道:“可这造不如买,我心里就是觉得不踏实啊。一旦到了紧要关头,对方突然掐着我们的脖子不卖了,我们岂不就受制于人了?到了哪个时候,再想修建什么铁厂,可就来不及了。” 范文程顿时沉默了下去,如果南边的大明还是过去的大明,那么对方一年生产的钢铁数量虽然远超过大清,可是大明朝廷手中能够掌握的钢铁数量也不会比大清多上多少,加上大明有着这么多边境要守卫,因此能够用来装备对付大清军队的钢铁数量,说不定还不及大清多呢。 但是现在的大明,一年生产的数量就好像无穷无尽一样,替明军装备火枪、大炮的同时,还能够向外输出军械。这样一比较起来,大明一年用于军备上的钢铁用粮,起码也是大清的数百倍了。 有着这许多钢铁,只要明人愿意,就能轻而易举的组建起一只又一只军队。特别是那种拿着火枪的军队,明人完全可以拿火枪兵当消耗品同清军对耗了。范文程可不认为,汉军旗的无甲兵和蒙古轻骑会比大明的火枪兵更有战斗力,以图纳说的火枪兵的训练速度,明人的火枪兵哪怕不用来野战,光是驻守要塞城池,也足以让大清彻底失去入关的希望了。 一旦大清失去了入主中原取代大明的希望,那些蒙古人和底层的汉人奴隶,还会像现在这么老实么?想到这里,范文程终于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他倒是有些明白刚刚黄台吉听了图纳的话语后,为何会这么心神不定了。 就在范文程这略略一走神的空档,听到了黄台吉话语的刚林赶紧上前劝谏道:“主子,这伐木的买卖轻易可停不得。自从股市出了问题之后,各旗能够赖以维持生计的,一个就是伐木,另一个则是大豆。 相比较而言,伐木还要重要过大豆,毕竟大豆一年才长一季,而伐木则除了冬季和雨天之外,日日可伐。一旦停下了伐木的买卖,让他们无偿的伐木烧炭,恐怕各旗的贫寒之户是要出乱子的。还请主子三思啊。” 黄台吉看了一眼有些慌乱起来的刚林,也知道对方说的其实不错。辽东本就是一块没怎么开发的土地,森林和平原上都可算是物产丰饶。天命年间这块土地上居然爆发了粮荒,其实除了一点气候的缘故之外,更多的原因在于满人终日战争而投入生产的人力和资源过少,才出现了这样的人祸。 而之后林丹汗西迁,辽东蒙古部族大批来投,也使得生产出来的粮食不足,一时米价腾贵。但并不代表后金无计可施,事实上只要把一部分满人迁回山林中去,也是可以度过这样的年关的,只不过处于和大明战争状态的后金不敢这么做而已。 随着之后几年黄台吉大力鼓励农耕,甚至把不少私人奴隶都归置于国家名下,并给予了这些奴隶土地和赋予了财产权,也就很快恢复了后金的生产,解决了最基本的口粮问题。但是人活着光靠吃不行,起码还要穿衣啊,特别是那些满蒙亲贵们,他们提着脑袋跟着爱新觉罗家干,可不是就为了一个吃饱肚子的理由。 努尔哈赤时期,可以通过劫掠辽东汉人来满足满蒙部下们的要求。但是到了黄台吉登基之后,辽东能劫掠的汉人早就劫掠完了,那些辽东汉人不是变成了满人的奴隶,就是干脆抛家舍业的逃回明国的治下去了。 黄台吉刚登基时打了一次锦州,之后又绕过宁锦防线直接从蓟州闯入了关内,但是这两次劫掠物资的行动都以失败告终了。在意识到想要依靠战争劫掠来满足后金上下的需求已经不现实之后,满人不得不接受了同明国开展有限的贸易。 等到了沈阳的股票市场崩盘,大部分八旗中下户的财产都化为乌有之后,各旗对于同明国的贸易也就更为看重了。既然汗王不能如天命汗那样带着大家去劫掠明国,至少也不能再干涉他们为了维持生计同明国进行的贸易了吧。 要是黄台吉非要砍断这个贸易往来,却又拿不出补偿各旗损失的方案,本就矛盾重重的各旗,估计就真的要出现武装叛乱的行动了。黄台吉心里还是晓得这个利害的,但是刚林这么急慌慌的跳出来,就有着让他不待见了。 他心中不由想起,侍卫曾经告诉他,这刚林最近倒是同多尔衮的亲信祁充格交往颇密,而两白旗在伐木贸易中似乎占了近半份额,这人的心思似乎有些长歪了。 心中虽是这么想,黄台吉面上却是一晒的笑道:“不过是随口一说,大学士何必如此紧张。好了不说这个了,宪斗啊,你说那些明国商人有没有可能拿钱出来投资建设铁厂?或是修建一条连接海州到盛京的铁路?” 范文程此时已经清醒了过来,他稍稍思考了一会,便摇着头为难的说道:“这恐怕有些不太可能。那些明国商人虽然在我国四处走访,但是投资最大的也不过就是锯木场、松香场和家具厂罢了。 想要投资和南朝一般的铁厂,这个投资不是小商人能够负担的,而大商人也不敢违背南朝的命令。至于铁路,那更是南朝禁止对我国投资的项目,这事估计成不了。” 黄台吉想了想,却再次向他强调道:“我看,这事你再去同那些明国商人接触接触。告诉他们,不管今后大清同大明之间发生什么关系,我都会保证他们在大清的产业安全。 另外,他们就算不出钱也没什么,只要他们能够弄来冶炼钢铁的技术,特别是煤块加工的技术,我们都可以让他们折算成股份。只要铁厂能够建成,大家都可以分享利益。你不如现在就去试试,看看可有人回应。” 范文程也不再推辞,对着黄台吉拱手行礼之后,便默默的退下了。(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20章 眼光三 待到范文程离去之后,黄台吉扫了一眼边上的刚林和希福,便继续吩咐道:“希福留下来,朝鲜的事务我还要好好同你商议下细节,刚林你先下去做自己的事去吧。” 刚林虽然有些嫉妒希福的受宠,但也只能老实的退了下去。当房内只剩下了黄台吉和希福之后,希福便屏息敛声的等待着黄台吉的吩咐。但是他等了许久,也未见黄台吉出声,不由下意识的稍稍抬起了眼皮观察了一下。 黄台吉倒是没出什么意外,只是一手托着脸颊,靠在椅子扶手上思考着什么问题。希福看着大汗眉头紧皱的样子,便意识到黄台吉大约是真的遇到什么难题了。他一时有些惴惴不安了起来,一个连大汗都觉得为难的问题,一旦大汗问起自己来,自己又该如何回答呢。 希福心里是明白的,内三院看似是替大汗处理日常政务,但实际上不过是大汗的文字助手,内三院的规划框架乃是大汗亲自制定的,众人不过是坐上一些查漏补缺的活计。而即便是这些查漏补缺的活计,也是那些汉人学士分担了大部分,满人学士只是起一个领导牵头的作用,毕竟满人在政治上更为可靠一些。 若是黄台吉交代了任务,让他去办差,希福倒是毫无问题的。但大汗要是拿自己都确定不下的问题,让他出谋划策,希福就感到心里有些打鼓了。 就在希福心里有些慌张的时候,黄台吉终于出声打破了沉默,“你此次负责朝鲜事务,除了联络朝鲜士大夫发起政变刺杀朝鲜王世子之外,再从两黄旗、两蓝旗中挑选一些机灵点的年轻人,让他们学习汉文、朝鲜语、日本语。 一旦朝鲜局势出现变化,就让他们混入朝鲜,然后从朝鲜出发去往海外各地,了解一下海外的地理、人情、习俗,还有大明在周边各国的势力状况…” 希福听完黄台吉的交代后,有些吃惊的抬头看向了他,口中不由说道:“主子,如果要办到主子交代的这些事,这抽调的人力和物力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啊。 而且我满人之中挑几个上阵杀敌的,倒也还算容易。但是要挑出能够读书写字,还能够熟练掌握汉语、朝鲜语和日语的,这可比从马群里挑千里马都艰难。就算真有这样的人才,不将之留在国中填充六部、内三院,反而将之送去海外冒险,这也实在是太过浪费人才了。 奴才以为,不如从汉军旗内挑选主子所需的人才,这样的人在汉人中倒是较为常见啊。哪怕这些人跑去海外遇到了什么危险,也不至于让我满人伤筋动骨啊。” 黄台吉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些堵得慌,但他也知道,在这内三院中除了那些奸滑的汉官整天揣摩自己的心思,能够听得懂自己的暗示外,以耿直性格着称的满大臣们,脑子里可真没这么活络。 “如果面前的是范文程,估计已经明白自己想要做什么了吧。”黄台吉的脑子里闪过了这样一个念头,口中却还是出声向希福提点了起来,“刚刚图纳说的话,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触动吗?” 希福楞了片刻,还是摇着头老实的回道:“回主子,奴才愚笨,真没有明白图纳说的话还带有什么意思。” 黄台吉看了他许久,方才长长的叹了口气说道:“这些年来,我把精力大多放在了国内,放在了八旗内部的关系调和上面,这导致我错过了一些事情,看错了一些问题。我先问一问你,南朝现在的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君主?” 希福愣了片刻,低下头思考了许久,方才对黄台吉回道:“回主子,以奴才的见识,彼虽不及天命汗和汗王,但也可算是英明果决之主了。” “呵呵。”黄台吉突然冷笑了几声,方才说道:“仅仅是英明果决之主吗?如果只是如此,我国又何至于陷入眼下的困境。 我之前一直以为,这南朝小皇帝不过是出于谨慎,方才对我国采取军事上的守备,在政治和经济上发动攻击。如此一来,倒也是配的上这个英明果决的判断。 但是今日听了图纳的说法,我才发觉之前自己的判断还是出错了。这南朝小皇帝整军备武,不过是个假象。真正的后手,还在于明国现在内部的大变革上啊。 他从一开始就没把目光放在什么恢复全辽上,而是在和我国争夺两国气数之短长啊。以我之不可胜,而待敌之可胜。他的的确确是吃透了这句话的含义。 王道之势浩浩荡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这崇祯玩的就是王道啊,只要再给明国一些时间,明国的经济、政治、军事必然就呈现了全面覆压我国之势。到了那个时候,我大清后退无路,必为明国的大势所粉粹耳。 所以,我让你挑选满人中的俊杰出海,一是为了想要知道明人究竟在海外做什么,在大明的周边可有我们能够加以利用的盟友;这第二么…也是想要为我满人找一找海外的后路。” 听到黄台吉对南朝皇帝评价如此之高,希福也是有些目瞪口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口中喃喃说道:“不至于吧,主子是不是太过高估了南朝的皇帝。我大清眼下不过是小小受挫了几次,明人至今未能渡过辽水威胁到盛京,怎么可能会一下子局势恶化到那种程度?以主子的才能,看破了南朝皇帝的计谋,难道还不能破局吗?” 黄台吉沉默良久,方才苦笑着说道:“太迟了,崇祯登基已经十余载,权位已经稳固不摇,除非他自己连续出什么昏招,惹的国中大乱,又或是明国出现什么不可抗拒的内乱,那么我们倒还有一搏的机会。 但是如去年这样的大荒之年,明国依然还是抗了过去,可见天命已不在我大清。说到底,都是我国立国时间太短,底蕴不厚,人口不足,国力不张啊。明人一旦醒悟过来,勤修内政,以势迫之,我国就立时居于下风了。这就好像下围棋一样,偏安一隅者,又岂能同占据了中原者比较根基深厚呢? 至于你说挑选汉人出海,此辈为了活命,连自己的祖宗庐墓都背弃了,又岂会在我大清处于下风时,尽忠守节呢?这出海寻找后路一事,事关我满人最后的退路,岂能交给那些贪生怕死的汉人去做…” 当希福退出了内堂时,虽然面上竭力保持了平静,但是他眉宇之间始终藏匿着一缕挥之不去的忧愁。虽说汗王说的很好,寻找海外的退路乃是以防万一,但是向来深沉多智的大汗都开始为满人寻找退路了,可见汗王对大清的未来实在是不怎么乐观啊。这令一向钦佩黄台吉的希福,顿时有些心慌意乱了起来。 而内堂中独处的黄台吉,此时也觉得有些疲惫不堪了起来,他心中也是默默的想着,若是当初知道崇祯是这样的一位君主,那么他就不会迫不及待的向其他三大贝勒下手,从而破坏了八旗内部的平衡,给崇祯多出了这么多时间整合明国内部了。 不过很快黄台吉便收拾好了情绪,不让自己再沮丧下去了。不管大清面临的未来如何黯淡,至少现在的大清还是比天命汗起兵时强多了,黄台吉觉得自己也许还是有机会破开面前的局面的。 就在黄台吉坐在宫内思考着大清的未来时,位于他2000里外的日本列岛上,一场战争终于落下了帷幕。 在崇祯十四年的正月里,大阪幕府的九州方面军和中国方面军配合,包围并消灭了长州藩军的主力之后,大明四海贸易公司驻长州代表同东海巡阅府巡阅使许心素终于坐不住了。 对于他们来说,让大阪幕府完全消灭地方藩阀的势力,从而把西日本合为一体显然是有损自己的利益的。在游说了大阪总督府之后,三家来自大明各方的势力宣布要调停大阪幕府同地方各藩之间的冲突。 虽然一些中下层的幕府军将士对此表示不满,但是参与了幕府军一方的地方藩阀却表示了支持。吉川幸助审时度势之后,选择了接受调停,但要求大阪总督府担任调停主要负责方,并规定了调停所需的时间和地点。 在吉川幸助、野山兼中等人巧妙的利用了大阪总督府和东海巡阅府、大明四海贸易公司之间的矛盾,又利用高超的外交技巧迫使大部分藩阀认同了幕府提出的方案,最终迫使长州、萨摩等藩在以幕府提出的和平方案上签了字。 虽然长州、萨摩等藩保住了藩内的行政和军事权力,但是大阪幕府也正式从各藩收回了海关税收和藩国内部统一税收的权力,并将常备军的效忠对象从藩主转移到幕府身上。此外幕府还取得了对于各藩内政的指导权力,以确保这些藩阀不能再搞什么独立王国。 总的来说,大阪幕府通过这场战争,算是初步确立起了西日本一体化的框架。而接下来吉川幸助等人思考的,便是对大阪幕府内部体制的改革了。显然这些日本的精英已经难以容忍,代表藩阀势力的五大老继续骑在他们头上了。 因此在和平协议缔结之后,吉川幸助便声称要把此协议向丰臣太阁汇报,组建了一只前往大明的使团。吉川幸助希望能够从北京获得,他对于幕府改革的支持,从而避开来自本土的各种阻碍。(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21章 梦想一 此时日本同中国之间的航行已经非常成熟了,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三条航线。一是从长崎出发经朝野半岛沿岸航行到汉江口,然后再直航山东半岛;二是从日本其他港口出发抵达济州岛,然后再直航山东半岛;三则是从日本各港先去往琉球,然后直航宁波或是上海。 吉川幸助率领的赴明使团最终选择了第三条路,预备抵达上海之后上岸取陆路上京,或是再坐船转道青岛,然后弃船上岸上京。虽然绕了点远路,但是这条航线更为安全,且能够更好的观察去年灾害给明国留下了什么样的影响。 大阪幕府虽然向明国购买了最新式的木帆船,但是赴明使团乘坐的船只,却还是选择了江南制造局名下的客轮。这艘去年正式启用的,往来大阪和上海之间的客货两用帆船,排水量超过了一千一百吨,是目前亚洲范围内最大的一艘客货帆船,当然也是最为安全舒适的。 上面三层为住人客舱,底下二层为装货的货仓,吉川幸助等幕府成员在登上这艘船的甲板之前,还是忍不住在码头上抬头感慨了半天。 来送行的野山兼中就忍不住对吉川幸助说道:“不管第几次看到这艘海安号,我总是难以想象,这是经过人手建造起来的。站在这艘船只的面前,日本还真是渺小啊。” 就在其他幕臣点头称是的时候,用手遮挡着太阳观看船只的吉川幸助,却头也不回的说道:“总有一天,日本也能够建造起这样的船只,我们的军人和百姓也一样会坐着这样的大船前往世界各地,去寻找日本的未来…” 在日本的使团之后,还有一些同样要坐这艘船前往中国的旅客。此次大阪幕府出使中国的人数虽然不少,但也不过占据了一层多的客舱,另外一些客舱自然是要出售给那些往来于中日的商人的了。 不过在以往,迎送这些往来中日旅客的人并不多,毕竟这些不过都是追逐利益的一些商人罢了。只不过今日除了许多来为幕府使团送行的武士之外,另外还有一大堆人也在为人送行,且这两拨送行的人还多半认识,只不过后一堆人中多了不少明国文人打扮的读书人。 当然在大阪见识比较广的人就会发现,被后一堆人围在中间的,乃是大阪大学最为出名的学者,也就是被流放大阪的复社前领袖张溥张天如。 这些来送行的学生和武士们可能还不清楚,他们所尊敬的老师和学者此次回国乃是偷渡,张溥的流放期限才过了一半呢。不过围绕在张溥身边的吴伟业等明人还是心中有数的,因此来送行之余,忍不住就有人担心的向他劝说道:“天如兄为何不再等一等,国内不是已经传话过来,他们正在疏通关系,也许不久就会有赦免令下来了。现在你冒险混在日本使团中归国,一旦被人举报,那可是罪上加罪啊…” 张溥笑容满面的扫了一眼边上站着的几名友人,对着他们拱手相谢道:“诸君爱我,方才苦心劝说,我岂能不知。只不过天如年仅四十,却依然一事无成,少年时的雄心壮志,都荒废在了大阪的花街柳巷之中。 如今我也算是步入了不惑之年,这雄心壮志一去,思乡之情就有些抑制不住了。虽然朝廷赦令还没下来,但是我却是已经忍不了了,非得回去看看儿时的家园,拜祭下祖宗的庐墓,纵然再被朝廷问罪,也顾不上了。 所以诸君之好意,天如也只有谢过了。但是这归国之行么,还请大家不必再劝了。” 张溥说完就再次拜了一圈,一时大家也无话可说了。不过就在这个时候,吴伟业上前拉住了张溥的胳膊,回头向着众人说道:“我有几句私隐要请天如兄带回家去,还请大家容许让我借走天如兄一会…” 有吴伟业丢下的这句话,大家自然不会再跟上去,于是众人都任由吴梅村将张溥带到了一边安静之处交谈。 远离了众人之后,吴伟业便松手向张溥郑重的拜了拜说道:“老师不会连我也要瞒着吧?” 张溥先是看了看吴伟业的身后,发觉没人跟着走过来,便笑了笑压低了声音说道:“怎会,梅村你又不是外人,我岂会有意瞒你。只是此次回国,我心中并无多少把握,让你知道,岂不是添了你一块心病。倒不如干脆不告诉你,待事成之后再说。” 吴伟业听后立刻大为懊恼的回道:“老师何以如此看不起梅村,不管是在国内还是在日本,我都受老师照顾颇多。如今老师有事,自然该弟子服其劳,岂能倒转过来,让老师四处奔走,而让弟子坐享其成呢?梅村虽然才学浅薄,但为老师四处奔走的脚力还是有一些的,老师何不带上我一起归国呢?” 张溥呵呵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方才解释道:“不是我不愿意带你回去,而是时机不允许。就连我这次归国,也是走了东海巡阅府同四海贸易公司的门路,能否让朝廷免去对我的流放,还在我上京之后能否如愿。眼下局势不明,带你回去也无用处啊。你且耐心等待,只要事情稍有眉目,我自当写信给你…” 张溥的尽力安抚,依然没有让吴伟业放弃,毕竟他也确实想家了,于是忍不住追问道:“老师到底筹谋何事,就不能给弟子透露点口风吗?” 张溥笑而不语,并不接对方这话。经历了这么多风波,又被流放在海外数年,他再也不是那个事无不可对人言的年青士人了。此时他已经明白了,什么叫做“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是以君子慎密而不出也”。 已经蹉跎了这么多年,今次回国乃是为了自己的人生做最后奋力一搏,他岂会再露出什么马脚给别人。 见张溥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给自己一句实话,吴伟业也终于死心了,不过他在结束谈话之前,最后向张溥说道:“老师既然不愿透露,那么梅村也只能在大阪苦等了,愿老师此去顺风顺心,得尝心愿。 不过弟子倒是还有一言相告,老师归国之后切记要提防吴昌时此人。自老师离开中国之后,这吴昌时就接手了复社之事,但是此人不仅擅自改动了老师和诸位君子定下的规矩,更是大肆延揽商贩、恶棍入社,导致复社的名声被败坏到了极点。 这些年来还数次写信打探老师的消息,似乎想要对老师有所不利。这个人可真是彻底的小人啊,望老师回国之后,切不可被其的花言巧语所蒙蔽。” 这次张溥倒是露出了几分真心的笑容,对着吴伟业说道:“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只要我能够搞定北京的事,就吴昌时这个人,我反手也就将他镇压了。只不过复社么…还是且让他去折腾吧。” 直到张溥上了船,对他挥手作别为止,吴伟业也没能想明白,为何张溥会说由得吴昌时折腾复社这句话,这可是老师辛辛苦苦筹集起来的文社啊。 吴伟业不明白的东西,站在船头看着碧海蓝天,和绕着船帆飞舞的海鸥的张溥自然是心有成算的。他在日本这些年可没有白待,特别是经历了这一次日本幕府同地方藩阀之间的战事之后,他总算想明白了,自己这前半生究竟错在了什么地方,而现在这位在位的大明天子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相比起代表着自己过去的复社,张溥现在已经毫无兴趣了,他所看重的是皇帝的赏识和可以展布自己才能的政治舞台,而不是同一班自以为是的文人玩什么政治游戏。 载着大阪幕府访明使团和张溥的“海安号”大帆船,在崇祯十四年四月二十四日从大阪出发,于五月九日抵达了上海。一行人在上海修整了三天,游览了上海市区的街道景象,然后改坐“普宁号”沙船北上,十一天后抵达青岛。在此地换乘铁路,最后于五月二十五日抵达了京城朝阳门车站,耗时将近一月。 在这由南向北的旅程里,虽然幕府使团没能进入内地,从运河北上,但是在经过山东时,这些幕府官员还是看到了去年大荒给地方上带去的影响。而且在有限的停车休息时间里,他们同当地人交谈后发现,今年山东也依旧有着旱情的威胁,自四月底开始,山东多个地区都没有下过一场雨水了。 不过吉川幸助等人也观察到,虽然铁路沿线可见的农田里,干旱的土地都裂开了一道道口子,但是山东的社会秩序还算保持着稳定,铁路停靠的车站同青岛港口,有着大量的苦力在努力工作着,显然山东虽然受了灾,但是百姓到还没有失去活下去的希望。 而当他们乘坐的列车过了山东边境,进入到河北境内之后,视野内的农田作物就变得有生气多了。虽然河北也是月余没有下雨了,但是自崇祯元年开始的对海河水系的改造工程和大量的水库及水井修建,使得河北的形势比山东要乐观的多。 见过了山东、河北两地的社会状况之后,吉川幸助终于确定了,此次来到大明,他们究竟要持何种态度了。而抵达了京城之后,张溥也干脆的同吉川幸助告辞,准备去寻找实现自己梦想的希望去了。(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22章 梦想二 在朝阳门车站的站台上离开了日本使团之后,张溥便带着两名家仆独自出了车站,雇了一辆出租马车入了城。在马车夫的介绍下,张溥在进贤街附近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这家客栈平日里接待的大多是入京考试或游学的士子,因此房间收拾的还算干净,即便是略有些洁癖的张溥看过了房间之后也感到了满意。 虽说他这几年被流放于海外,但是大阪大学作为一家依靠赔款修建起来的大学,给与聘请教授学者的薪金可是相当丰厚的,比如张溥就拿到了80大明元每月,如果再加上幕府给予的外国学者津贴,他一年的收入就是1200元左右,也就是一名普通日本工人年收入的20倍,一名大明普通工人年收入的15倍。 张溥最终租下了一个独立的跨院,租期三月,租金为45元,包中、晚两餐。解决了在京城的居住问题之后,他看着天色还早,便令一名年纪较轻的家仆在院内整理行李,自己则带着一名老仆,前往了东直门。 约莫到了下午四点多钟,张溥终于找到了位于东直门内北小街针线胡同内的范宅。他随令老仆上前叫门,并将四海贸易公司驻日本代表交给自己的信件送了进去。 不久便有一位年轻人匆匆的跑了出来,对着张溥行礼后礼貌的说道:“多谢张先生千里迢迢带来三叔的家书,不过父亲现在尚未回府。先生可否留下一个地址,也好待家父回来之后,让在下回报。” 看着对方虽然客气但并无意邀请自己入内的意思,张溥也无意报上自己的名号,只是留下了自己在京城的寓所地址,便带着家仆施施然离去了。 离开这边之后,张溥也不急着回府,而是慢悠悠的在京城逛了起来。距离他上次来京,也差不多过去了十年,那时候京城的街道才开始整修,许多地方还是黄土铺填,一旦遇到雨水天气,这街头就是一处接一处的烂泥潭,如果是骡马经常经过的地方,更是多了一些牲畜的粪便作为烂泥的养料。行人经过不仅要担心弄脏了衣服,酸臭味更是熏得让人屏息快跑。 而天气即便晴朗起来,这街上晒干的干土粪便遇到大风天,也是能够刮上天去,污了大半个城市的住户家里的。不过这十年过去之后,小巷子里大约还依旧保持着原样之外,这大小街道上都已经浇筑上了混凝土,还以废砖和小方砖铺设了人行道,再加上街道两侧设置的排水沟,人走在这硬化的路面上,终于不必担心踩进什么不明物体构筑起来的烂泥潭里去了,更不必掩着鼻子逃离某些路段了。 更让张溥感到惊讶的是,在主要街道两侧的人行道上,不仅修建了大量花坛,还有着许多用于照明的路灯。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走在这样的街道上,显然都很让人放松。在张溥的记忆中,还从没有一个城市搞过这么大面积的城市绿化和照明工程呢。 哪怕是富裕无比的南京、苏州和上海,也最多只在富商缙绅门前有着这样一点绿化和夜晚的光明,其他大部分的城区街道都是放任自流无人管理的。 在惊讶于京城衙门在这种小地方的奢靡之外,张溥同样也看到了这座城市中普通百姓的勃勃生气。这不是京城百姓居于天子脚下,对外地人高人一等的傲慢和炫耀,而是真正对自己眼下生活充满希望的活泼生气。 起码在十年前,他所看到的京城百姓大多是神色匆匆,弯腰缩头的走在路边,唯恐冲撞到什么贵人。而豪门贵仆则一个个昂首挺胸的走在道路正中,为自家主子开路,队伍前面的百姓稍稍躲避的慢一些,他们轻则当场斥骂,重则挥鞭驱赶。 对于这样的京城面貌,几乎人人习以为常,最多也就是一些读书人非议下谁家过于跋扈,未尝有人敢站出来当众指责,这些勋贵豪门这等出行的方式是错误的。在这样的社会之中,百姓也只有在自己家中才能松上一口气,在外时那里还能活泼起来。 但是现在的京城之中,不仅人车各行其道,就是车辆也统统都要靠边而行。再无过去那般,达官贵人的车架一动,就要堵住整条大街,把其他人马赶到两侧去的威风了。张溥同时也确认了,原本贵人、妇人出行常用的大小轿子已经很难看到了,取而代之的则是马车和人力车。 勋贵豪门出行的方式变得低调了起来,虽然这让他们的出行失去了不少威势,但是在张溥看来,现在的京城交通却极为井然有序,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特别是那种在轨道上奔跑的马车,快捷廉价还很方便,只是完全抹去了乘客的阶层之分,这也许会令某些人感到不快吧。 当张溥于夜色中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后,这一晚左思右想,久久未能合眼睡去,不过在临睡去之前,他倒是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选择,认为自己这一趟京城没有白来。 第二日快要响午的时候,正在房内翻看报纸的张溥便接到了家仆的汇报,言一位姓范的商人前来拜访。张溥一听便知道了来人是谁,他一边收起了桌上的报纸,一边对家仆平静的吩咐道:“你去请范员外进来,再去准备一些茶水上来。” 在这名仆人的引导下,大明四海贸易公司董事范云昇走进了跨院,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正房台阶上的张溥。和他儿子相比,了解张溥身份的他可就热情多了。范云昇赶紧快走了几步,弯腰对着张溥行了一个大礼,这才直起身子说道:“张先生归国的事,我前些日子收到鸽书时已经有所了解了。不过犬子并不知道这件事,因此昨日才显得有些失礼,未能将先生留下,还请先生恕罪。” 过去张溥对于范云昇这样的商人,一向是拿来当钱袋子用的,至于平日里则并不待见。反正他当日风头正劲,组建的几社、复社更是把江南才俊都一网打尽了,又有哪个商人敢在他面前摆架子。因此他对于商人的态度,从来都是招手即来,挥手则去。 不过在海外流浪了这么久,张溥倒是改了不少脾气,今日见到范云昇对自己颇为恭敬,他也就顺势走下了台阶,握着他的双手笑容满面的说道:“范员外客气,此次入京还要多多仰仗员外,谈什么恕罪不恕罪的,咱们还是进屋慢慢说话。” 看着张溥如此和气,比对方大不了几岁的范云昇一时也是颇为激动,毕竟张溥可是从前江南年轻文人的领袖之一啊。他的地位终究是和对方无法相较的,对方若是能够进入仕途,必然是要以入阁为目标的。在大明朝,钱总是及不上权力重要的。 两人入屋后寒暄了几句,等到仆人将茶水送上之后,范云昇才进入了正题道:“我弟弟给我写的信,我昨晚已经看过。先生此次回京是想要有大作为的,还有着东海巡阅府和公司驻日本代表的支持。 我不过是区区一个商人,自然不敢干涉先生的大事。不过先生出国这么久,在京城恐怕有些人生地不熟,因此若是有什么杂务,请尽管吩咐下来,我自当为先生奔走。” 张溥思索了许久,方才对着范云昇问道:“若是我想见一见四海贸易公司董事会的成员,内务府的代表除外,需要花多久才能帮我联系好?” 范云昇想了想说道:“只要是在京的董事会成员,一周之内,应当没什么问题。先生是想要一个个见,还是一起见?” 张溥不假思索的回道:“自然是一起见。不过再同各位董事见面之前,可否提供一批四海贸易公司的业务资料,还有关于大明海外贸易方面的资料,我在海外难以接触这方面的详细情报,想要先临时抱一抱佛脚。” 范云昇沉吟了片刻,方才说道:“公开部分的能够拿出来,一些密级资料恐怕我就无能为力了。而且七日之后,我要派人送回去。” 张溥的面色顿时轻松了下来,温和的说道:“这是自然的,我不过是想要了解一些数据,并没有从商的打算,能够看到公开部分的资料就已经足够了。那么第二件事就是,在我同各位董事见面完成之后,我希望你可以再替我安排一下,让我同崔呈秀崔学士见上一面。” 范云昇有些诧异的看了张溥一眼,终究什么都没说,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这两件事一谈完,张溥也就没有再要求什么了。范云昇见状不得不主动提点道:“先生此次上京既然是想要有所作为,这人情走动上可需要一些帮助?这京城的阎王好见,可小鬼还是很难缠的,我已经为先生准备了一些,先生看看可够?” 张溥看了一眼对方放在桌上的信封,不由便伸手推了回去说道:“我此次入京,可没打算见什么小鬼。若是真到了那个时刻,我自当向员外张口。” 看到张溥坚定的把信封推回来,范云昇只是迟疑了一下,便收起了信封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先替先生保留着,先生有什么需要,给我一句话就成…”(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23章 梦想三 大明四海贸易公司,这个当年因为天启帝修建三大殿欠下的巨额债务,被新登基的崇祯帝采用债转股方式建立的商业公司,到了崇祯十四年已经成为了一个横跨各种行业,并同银行交叉持有股份的大型财团了,并且还是一间拥有着海外殖民特权的财团。 此刻坐在张溥面前的这十三人,便是掌握这家特权公司19人董事会的十三名董事,这个数字基本已经超过了董事会成员的三分之二。相对于外界来说,这十三人手中拥有的财富和权力已经是无数人奋斗一辈子都无法达到的程度了。 但是张溥很清楚,真正能够左右这间公司前进方向的,其实是剩下未出席的董事们,还有那位居于深宫之内的至尊。但是,想要让那些未出席的董事们倾向于自己,他就得先让眼前的十三人先接受自己的主张。 从十余年前资本数百万两的贸易公司,发展到今日手握上亿两资产的大型财团,四海贸易公司的股权早已经经过了无数次的换手更替。当初组建这间公司的原始股东们,总数还不到30人,但是今日四海贸易公司的股东则超过了三千人,其中不仅有着朝鲜、日本的豪商贵族,甚至还有匿名的大清国股东。 在公司股东迅速增长的背后,是公司对于各行业、各地区所拥有的广泛影响力。张溥同样明白,19人董事会虽然要确保皇帝的意志始终能够笼罩于公司之上,但是除此之外他们同样还必须要保证公司股东的利益回报。 如果没有十年资产增长近10倍的奇迹,今日的四海贸易公司也不会如此受到市场的追捧,让这么多股东把真金白银投入到公司中来。要知道,当初不到30人的原始股东们,有不少人一开始觉得公司前景不怎么乐观,担心自己成为皇帝的钱袋子,一到股票能够上市流通就尽快抛售了出去。 这些精明人的行为,现在自然被众人嘲笑为丢了金饭碗的傻子,但也无疑说明了一件事。就算四海贸易公司背后站的是皇帝,如果公司不能给股东们带来巨大的经济利益,也休想股东们继续支持这家拥有殖民特权的大型财团。 因此只要能够说服这十三位代表着普通股东利益的董事们,那么掌握着剩余董事会席位的内务府,也要好好的倾听他的演说了。 作为曾经的复社领袖,面对今日这样的场面,张溥并不感到有什么陌生。作为婢妾所生之子,即便他出身于江南的名门望族,这一辈子想要什么,也是需要自己一点点的努力去争取的。说服别人相信自己,追随自己,这正是他从小到大最为拿手的技艺。 只不过在过去,他需要的说服的是自家的长辈,同窗友人,江南的文人士子,乃至于天下的士绅官僚。而今日他要说服的,乃是一些追逐利益的商人罢了。 对于过去想要证明自己,并成为天下士人领袖的张溥来说,这种场面简直是有些荒唐了。对于那时的他来说,商人需要的是服从而不是被说服,管理这个国家的毕竟还是像他这样的士大夫们。 但是对于被士大夫们抛弃,而不得不接受流亡海外惩罚的张溥来说,今日大明的士大夫已经不足以成为他的助力。对于和他同一时代的士大夫们,张溥离去之后空出的位置已经为众人所瓜分,没人愿意再把自己的位置还给一个在外沉寂了数年的过气文人。而对于那些大明的年轻士人来说,他们也已经有了自己想要追随的新文人领袖,更是不可能再跑去烧张溥的冷灶。 如果张溥只是想要安分守己的过完余下人生,凭借着过去留下的那点文名,倒也还能混个富贵闲人的生活。但这显然是他所不能接受的,因为这无疑是证实了过去家中人当面侮辱他的“塌蒲屦儿”之名。 将少年受辱经历一直藏于心中的张溥,越是年纪大了,这记忆便越是深刻,就好像有着一团熊熊的烈火烧灼着自己的内心,让他难以忍受自己一生辛苦最终都付诸流水。由是在日本日思夜想之后,终于看到了一线翻身的机会,才不顾一切的搭上了四海贸易公司和东海巡阅府,借助他们的力量返回了国内。 而这十三名董事,正是他归国之后遇到的第一道关卡。站在堂上阴影中的张溥,低头看了一眼身侧的阳光,旋即便抬头转身扫过了坐在两侧的董事们,然后清了清嗓子说道:“今天余同各位相见于此,虽是有要事相商,但是在讨论正事之前,余有个问题想要请各位董事为余解惑。那就是,各位董事以为,今后四海贸易公司应当如何经营下去?” 为了避开别人的耳目,四海贸易公司的董事们选了东城一间寺庙的别院同张溥相见,这间平日里用于借给香客和游客借住的四合院并不大,用于会面的正房坐了十三名董事之后就显得有些拥挤了,上午的阳光斜斜照射入堂内,把这间面北朝南的堂屋分成了明暗两处。 在这样的季节,长久被阳光直射,很快就让人汗流浃背,感到心烦气躁了。只不过这些坐在下手被阳光照射位置的董事们,在听到了张溥的说辞之后,顿时忘却了身上的不适,一时同边上的同僚窃窃私语了起来。 不久便有人沉不住气的向张溥问道:“天如先生,我四海贸易公司日后如何经营,同先生您今日约见我等,可有什么要紧的关系吗?如果没有的话,在下以为还是尽早进入正题为好,不要浪费了先生的时间。” 随着这名董事的出声,堂屋内便渐渐安静了下来,众人都把目光重新转向了张溥身上,想要听听这位前复社领袖究竟有什么说道。 张溥再次一一打量了一干董事们脸上的神情,方才不急不缓的说道:“当然是有着关联的,这些年余虽然寓居于海外,但也时常关注着国内的各项新闻。像四海贸易公司这等声名远播的大型商业贸易公司,一举一动都关系着成千上万百姓的生活需求,那就更不能不关心了。 不过在余长时间关注四海贸易公司的发展状况后发现,外人都说四海贸易公司发展迅速,是市场上最值的投资的一家公司。其实这个判断是错误的…” 当张溥说到这里时,便有几位性急的董事想要起身反驳,但是他一边举手制止,一边以坚定的语气继续说道:“余知道诸位董事存有疑虑,那么余接下来会证明这一点。 事实上根据余的研究,这十余年来四海贸易公司的盈利是在逐年下降的,而且最近三年中的年股本回报率都没有超过50%。 之所以会出现这种局面,这是因为随着海上航行技术的不断发展,大明、朝鲜、日本、琉球、台湾以及南洋地区之间的海上航线日趋成熟,这一地区内部的往来贸易数量正以一种惊人的方式上涨。 如果说崇祯元年之前该地区的海上贸易数值为1的话,那么到了去年为止就快要超过35了。随着贸易数量的急剧增长,海外贸易的回报率也开始不断下降,而参与海外贸易的海内外商人也在迅速的增长着。 四海贸易公司名下的资产虽然几达上亿两白银,但是公司的负债也有数千万两白银之多,每年光是支付这一部分的利息就是一个天文数字。因此一旦公司年收益少于33%,股东们就会感到焦虑;收益少于25%,股东们就要开始思考是否抛售一部分股票出来;而收益一旦突破了18%,对于公司和各位董事来说都是一个灾难…” 随着张溥所给出的一连串数字,在座的董事们终于再次骚动了起来,这一次他们私下讨论的声音比刚才更为激烈了,过了好一会才有人代表着董事们,向张溥谨慎的询问道:“既然先生对于本公司的经营状况研究的这么透彻,那么不知您是否愿意向我们提供一些建议以供我们参考呢?” 张溥看着代表众人提问的董事微笑着说道:“当然可以,事实上余将要向你们提出的建议,也同之后余想要同你们谈论的问题是一体两面的事。 在余翻看了四海贸易公司过去十余年的贸易报表之后,余还有着一个这样的发现,那就是公司过去十年里有着两次超出一般年份的回报率。 而这两次超高回报率,恰好同我国向日本、荷兰东印度公司发起的战争有关。击败了日本的当年中,公司获得了333%的年回报率;而击败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那一年,公司回报率也达到了198%。 由此可见,公司如果光靠着贸易行为去赚钱,公司的收益将会受到很多因素的干扰。可若是公司能够获得国家的帮助,在国家力量的协助下垄断一个地区的资源和市场,那么公司就能获得超过预期的高额收益…”(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24章 梦想四 坐在左侧最下手的范云昇,此刻已经全然忘记了越来越热辣的阳光照射在身上的不适感,一时神采飞扬的听着张溥对着各位董事会成员的说服。 在他看来,张溥今日表现的越是出色,那么作为引荐他同董事会成员会面的负责人,今后他就能在董事会中获得更大的话语权。 对于范云昇这样正年富力强的商人来说,正是追逐财富和权力正当时的年纪。而作为一个带着家族从地方上的豪商到占据了四海贸易公司19人董事会一席之地的杰出商人,范云昇并不缺乏欲望和才能,只不过这个时代对于商人的限制还是太多,让他只能寄希望于从张溥这样的士大夫身上打开缺口。 从今天的会面来看,张溥的才能不仅比他兄弟和许心素在信中的评价更高,更是突破了他所预估的上限,这当然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 而对于站在堂屋中间的张溥而言,这些四海贸易公司董事们听了他的分析之后哑然无语的表现,这便让他抓到了说服这些董事们的节奏。果然就如他所设想的那样,在足够的利益面前,商人终究是经不起引诱的。 虽说掌握四海贸易公司真正的权力者是那些尚未出现在此地的董事们,但即便是那些董事们也不可能把所有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于是一些日常的、不重要的权力自然也就落在了这十三位董事身上。 这个世界上也许的确有着淡泊名利的人,但是大部分这么标榜自己的,不是沽名卖直,便是没有品尝过真正权力的味道。 比如张溥自己昔日名满天下,召集南方各地名士组建复社时,各地连他面都没见过的读书人,因其一言或一纸书信,就为之四处奔走,从来不会说个不字。而豪商巨贾捧着金银候于门外,只是唯恐他不收,能够让他问一问名字,就已经欣喜若狂,四处奔走相告了。 今日为天下读书人敬仰,被皇帝亲口称赞为日后国家之柱石的夏允彝,昔日也不过是他身边的一位士人陪衬罢了。正因为张溥曾经品尝过这样的权力的味道,所以他才格外不能忍受在海外默默枯寂而结束的人生。 以己度人,他这样的正人君子都不能容忍成为被权力中枢排斥的局外人。这些见利忘义的商贾们,又怎么可能放下他们现在手中握有的权力呢?今日四海贸易公司之所以享有着巨大的权力,乃是在于这间公司名下所控制的庞大产业和海量财富,而这一切又来自于公司股东把自己的财富心甘情愿的投入在这间公司内。 这些股东这么做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公司能够回报他们超高的股息。一旦公司的回报无法满足股东们的预期,这些股东自然就会抽回自己的本金。而失去了股东们的支持,四海贸易公司还能保持住眼下的大好局面吗?一旦公司的经营状况开始恶化,作为这间公司的董事们自然也就失去了,眼下炙手可热的地位。 若是这些商人未曾享受过过去的地位,他们也许还会接受再次回到普通商人的地位,那是区区一名小吏都能对他们呼来喝去的生活。但是既然他们已经享受过了,能够同王公贵族们平等对话的地位,那么他们怎么可能再回去过那样的生活。 因此张溥断定,比起内务府派出的董事会代表们,这些普通董事们更为在意公司的经营状况,因为这直接关系到了他们的地位能否继续保持。而一旦抓住了这些董事们的心理,那么接下来就不是他对这些董事们有所请求,而是这些董事们有求于自己了。 在今日的大明,哪怕已经开展了十余年的改革,商人的地位有所提高,但是这些掌握着巨大财富的商人想要干涉政治的话,依然是要为社会各阶层群起而攻之的,即便有皇帝的支持也是无用。 因此商人们想要在政治上发出声音,就必须获得皇帝的首肯和士大夫的支持。而张溥今日同这些董事们会面,就是打算给他们一个在自己身上下注的机会。只不过张溥并没有放下身段向他们恳求,而是让这些董事们看清了自己的困境,从而向他请求帮助。 能够从数千股东中脱颖而出,成为19名董事之一,显然在座的都没有愚蠢之人。因此听完了张溥替四海公司未来做出的分析和前进道路之后,大家在震惊之后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对方要和他们谈的正题是什么了。 将他们手中的资源投资到张溥这样的士大夫精英身上不是不可以,甚至可以说今后成功的话,回报率一定不低。但是对方摆出的姿态实在是过于强硬了一些,这令不少董事感觉今后未必能够控制住对方,这样自己的投资有可能打水漂了。 董事们互相用眼神交流了一会之后,终于有个颇为老成的董事出面对张溥说道:“咳,咳,张先生,有些事我们想要先统一下认识,能否请先生先去隔壁喝杯茶呢?” 张溥打量了一圈周围,看到众人纷纷躲开了他的目光,不由便微笑着说道:“正好余也有些口干了,那余就先去边上休息一下,诸位请慢议。” 张溥说完就抱拳拱了拱,然后脚步轻快的转身离去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庭院内,堂上的董事们终于松了口气,有人便不以为然的说道:“这张天如也太傲慢了吧,这今日到底是他求我们,还是我们求他啊。” 在董事会中排位倒数,以往一向沉默不语的范云昇却突然出声说道:“天如先生可不是普通士人,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也不是普通之事。如果他在我们面前唯唯诺诺的,我倒要担心把资源投入在他身上,究竟能不能回本了。” 有着范云昇这一插嘴,顿时有董事赞成的说道:“范董事说的不错,如果真要投资一人,助其登上阁臣之位,从而使朝廷政策偏向于公司,最起码也得找一个能够成事的,须知道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那个不满张溥的董事态度终于软化了些,不过还是不肯服输的说道:“就算这张天如说的不错,以国家的力量去支持公司在海外的贸易,能够得到最大的回报。可我们这不是有陛下的大腿可抱么,为何还要另外再搞一套?难道诸位以为,这陛下还不及张天如对公司更关心吗?” 这样的问题,颇有些诛心的意思,一时之间房内倒是安静了下来。不过很快范云昇便再次开口说道:“陛下对于公司的关心自然是超过其他人的,毕竟公司也有着陛下的股份。可陛下毕竟是大明天子,和这大明江山相比,公司的那点利益又有些微不足道了。 更何况,陛下日理万机,也不可能时时关注着公司的利益。如果朝廷中有那么一个重臣倾向于我们这些商人,起码也可以多一个渠道把我们的声音传达给陛下,而不必再事事通过内务府向陛下申告了。诸位难道不是这么认为的吗?” 听到这话,各位董事顿时不说话了。是啊,现在内务府之所以能够操控着公司的主导权,不就是因为只有内务府才能同皇帝沟通么,但凡和内务府意见相左的董事意见根本传不到陛下的耳中,这公司大事自然也就是另外六位董事说了算了。 但凡能够动摇一点内务府权威,增加一些其他董事权力的办法,在座的董事们又怎么会不支持呢。不过再略过了这个问题之后,一位老成的董事担心的说道:“可是陛下不是一直支持自由贸易的么?我们支持张天如以国家力量干涉贸易行为,会不会为陛下所斥责呢?” 这话一说,顿时一些董事又有些退缩了,范云昇见状不由孤注一掷的说道:“所谓自由贸易,应当是国家保护我们自由的买和自由的卖,不是保护我们的贸易对手自由的买和自由的卖。 否则的话,我们一年缴纳这么多税金给朝廷,用于修建的那些军舰大炮,难道是摆在港口用来观赏的吗?我坚信,陛下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我看接下来,我们还是直接投票决定吧…” 在范云昇快刀斩乱麻的投票建议下,最终以2票弃权,11票赞成,通过了给与张溥支持的决定。看到投票结果出来之后,范云昇主动请缨,替董事们去隔壁厢房将张溥请回来。 在西厢房内,范云昇一脸喜色的对张溥说道:“恭喜天如先生,各位董事希望能够和先生继续洽谈接下来的正题,还请先生移步。” 看到范云昇的神情,张溥便心中大定,知道事谐矣。不过他还是很沉得住气的向对方回道:“看来各位董事做出了一个极好的选择,咱们一起走吧…” 当张溥再次回到堂屋内的时候,所谓的正题也就没有了什么悬念,只是大家一起商讨一下该如何满足张溥的要求而已。这一天对于张溥来说,才是回到国内真正的开始。(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25章 梦想五 对于张溥这样的士人领袖,如果只是偷偷回国访亲探友,那么大家都会睁一眼闭一眼。毕竟这位即便是过气了的士人领袖,也还是有着极为广泛的社会关系的,就算是监视其的锦衣卫也不想给自己找什么麻烦。 但是像张溥这样一回国就跑到京城来,还同四海贸易公司的董事们勾勾搭搭,他的行踪自然很快就被严密的监视了起来,一举一动都被记录成文字送到了皇帝的面前,包括他同四海贸易公司董事们之间的谈话内容。 在崇祯看来,流放张溥这样的士人,目的并不是为了惩罚和折磨,而是欲终结其过往存在的社会生命。对于后世的人来说,大多都知道人的死亡应当有三次,第一次是物质生命的死亡,也就是生物学上的生命终结;第二次是社会生命的死亡,也就是一个人在社会中所具有的存在价值终结;第三次则是感情生命的死亡,你所爱过的那些人,曾经爱过你的那些人,在他们记忆中抹去了你的存在。 而流放,就是将一个人从原有的社会身份中强制剥离出来,然后让这个社会身份渐渐被人淡忘下去。当人们用时间割去了同这个社会身份之间的联系之后,即便这个人再次回到这个社会,他也无法找回过去的身份,而成为众人眼中一个熟悉的陌生人了。 虽说四、五年的流放还不足以让张溥过去的社会生命终结,但对方如果老老实实的关门过自己的小日子的话,崇祯倒也无意再将其赶去海外。 不过看到了吕琦送来的,关于张溥归国之后的一系列行踪报告之后,他心中不由有些不快,却又有些好奇的说道:“这张溥回国究竟是想要做什么?连国家资本主义的搞出来了。难不成他在大阪糊弄那些日本人,糊弄的连自己都信了?” 虽然崇祯是在自言自语,但是听到了这话的吕琦却不敢怠慢的建议道:“要不臣派人将张溥逮捕起来,然后将其押回日本?或是驱逐的更远一些?” 朱由检把目光从文件上挪开,抬头看着他说道:“那倒不必这么急,朕倒是很想看看他究竟想做什么,也想看看这京城中有什么人会支持他。这报告上面说,他还想见崔呈秀,崔学士那边答应了吗?” 吕琦摇着头说道:“这范云昇虽然是四海贸易公司董事,可终究不过是商人出身。以他的身份想要拜访一下崔学士还成,但是想要作为中间人,请崔学士同张天如在私下见面,未免就有些力有未逮了。更何况,当初张天如伙同江南文人可没少攻击崔学士,因此臣听说崔学士这边已经拒绝了两人的会面,不过范云昇似乎还没死心,正想着走内务府的门路再延请崔学士一次呢。” 朱由检晒笑了一声后说道:“这范云昇的胆子倒是大的很啊。也罢,你就出面帮他说合一次,不过让崔呈秀保守住秘密,不要对他们公布是朕的意思,让他去听听这张天如到底想对他说什么。” 吕琦马上点头答应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不过这些四海公司的普通董事们上蹿下跳的,是不是要给他们一些告诫,让他们好安心替陛下做事?”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后,摆了摆手说道:“算了吧,四海贸易公司毕竟是个合伙赚钱的地方,不是朕的朝堂,没必要弄一群死气沉沉的官僚出来。他们虽然有些私心,但是想要公司获得更多的盈利这方面,起码还是值得嘉许的,先由得他们去做吧。 不过范云昇这个人还是可以多关心一些的,给他多一点自主权力,看看他能搞出什么花样来。日本使团这次来访的目的打听出来了吗?” 看到张溥这一页终于翻了过去,吕琦心中也算是松了口气,毕竟张溥归国的消息他一开始可没在意,谁想到这位回国不先回家看看亲友,反而马不停蹄的赶路上了京城,这就让他有些措手不及,开始重头补充张溥回国后这段时间的资料了。 也是皇帝知道,现在社会调查部和锦衣卫都忙的很,所以对他们漏过了张溥归国行踪的事并没有进行深究,否则吕琦还真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解释了。 听到皇帝转移了话题后,吕琦便立刻汇报道:“根据我们同日本使团的接触,和对丰臣千姬府上的监控。社会调查部认为,此次日本使团上京的目的应该有两个。 第一是迎回丰臣千姬的长子丰臣友哉,以确立丰臣家族的二代核心;第二便是想要仿效我国的改革,推动大阪幕府的内政改革,为此希望能够获得我国的支持。” 崇祯听后沉思了许久,方才对着吕琦说道:“去把周堪赓的报告找出来,再让我瞧一瞧。” 大阪总督周堪赓的报告是和日本使团同船到达上海的,这份报告除了日常的日本经济社会形势描述外,还夹杂了一段周堪赓个人对于日本大阪幕府改革的看法。 在这位周总督看来,以吉川幸助为首的这群幕政改革派,在今日的日本可算是真正具有海外视野的日本政治精英了,这个日本的范围是包括了江户幕府治下的整个日本。 这样一群日本政治精英倾向于亲明立场,足以保证未来二十到三十年内,大明在日本的特殊利益的保障和稳定提升。当然,在二、三十年之后,仿效大明的幕政改革如果确实发挥了作用,那么大明及其他外国人在日本的特殊利益也就到了不断削减退出的时候。 当然,朝廷也可以考虑,在这些政治精英没有发挥出作用之前,联合日本的藩阀势力对他们进行清理清算,从而摧毁日本幕政改革的领导力量,最终让日本失去和平变革的希望。 不过这样一来,大明将会彻底失去日本社会各阶层的亲明势力支持,从而使得大明在日本的特殊利益失去本地力量的保护。大明过去在日本低投入高收益的利益攫取模式将会完全改观,我们需要不断增加投入,以保证地方藩阀和民众不起来反抗,我国对于当地民众和资源的压榨。 这就有可能导致我国同地方势力的矛盾变得激烈起来,甚至步入昔日我国在越南陷入长期战争的局面。一旦出现了那样的局面,那么日本就成为了大明在东亚最麻烦的敌人,凭借其良好的地理位置,日本列岛不但切断了本土同北方大陆之间的联系,也给本土同北美地区的联系造成了麻烦。 因此周堪赓个人给出的结论是,口头上支持日本幕政改革,以获取日本改革派精英的好感是较为恰当的。对于大明来说,最为理想的状态就是在日本改革派精英同藩阀势力之间搞平衡,而不是倾向于任何一方,才能获得最大的利益。贸然的加入到任何一方,都会损害到大明的利益。 当然从长远看,他认为改革派精英赢得最后胜利的机会更大一些。因为自从日本被迫开国,签订了众多不平等条约之后,底层民众一直处于破产之边缘。而藩阀武士们除了怨天尤人和不断增强武备之外,对于将要崩溃的社会现实毫无对策,使得大量的底层民众把改革视为了解救自己和解救日本的最后出路。 再一次看完了周堪赓的报告之后,朱由检托着下巴发了好一会呆,方才出声说道:“这两天里安排一下,朕想去宫本剑术师范的道场内看看…” 不待吕琦答应,朱由检已经收拾好了周堪赓的报告,重新翻看起了来自各处的奏章。崇祯十四年的旱情面积虽然比上一年小的多,但是连续两年大旱的后果就是蝗虫开始大规模的繁衍起来了。 而这一年的旱区继续南移,从黄河到长江之间的区域,成为了旱区的中心。其中最为严重的区域还是河南同淮河所在的安徽地区,甚至于连湖北地区也经历了整月无雨的状况。 到了这个时候,从崇祯初年开始建设的水利工程终于发挥出了抵抗旱情的巨大作用,特别是陕西、山西、河北、山东和湖北地区,之前这些地区大规模的水利建设资金投入,使得当地的农田获得了最低限度的浇灌,从而未出现大面积绝收的局面。 虽然此次湖北地区也遭受到了旱灾,使得当地的夏收出现了减产。但是陕西、山西、河北地区的粮食减产数目不大,加上河套等塞外地区的农田开发,倒是极大的弥补了南方粮食产量的减产。 而以黄河中游、中下游为核心的蝗灾起源地,也正在当地驻军和百姓的联合作战下,竭力使之不向外外地扩展,从而极大的减少了蝗灾造成的损失。 最为重要的还是,经历了去年这样大灾荒的粮食恐慌之后,从年初开始对于南洋等粮食产地的进口就一直没有停下过。在经过了去年这样一个造船狂热的年份,今年大明近海的航运能力足足比去年增加了三分之一,而来自缅甸、马来半岛、吕宋岛和泰国的稻米已经超过了较近的越南和柬埔寨稻米,这极大了缓解了南方粮食产区的压力。 且在上个月,崇祯亲自签发了命令,允许北方各省以麦子取代稻米完粮纳税,这也就是使得麦子产区的农民不必先卖出麦子再买进大米缴纳国税了。在这样一系列措施的干预下,虽然灾区的旱情没有出现什么改观,但是灾区百姓的处境却比去年要好了不少。(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26章 梦想六 有了吕琦的出面,崔呈秀当日下午就派人通知了范云昇,自己今晚在城东翠云苑有一个约会,约会完成之后倒是有时间见一见旁人。 显然,崔呈秀虽然接受了宫内的指示,可并没有兴趣和张溥做什么深入的交谈,甚至连一顿晚餐的机会都不打算给与对方。由此可见,他对于这位复社领袖的怨念之深。 接到了崔呈秀通知的范云昇,也对于这个结果有些不安。既然他已经将赌注下在了张溥身上,自然不愿意对方遇到什么挫折。 崔呈秀虽然在南方士绅中口碑不佳,但是在河北可算是坐地虎,加上他的侄女又破例入了宫,并在今年三月成功诞下一位皇子,在京中正是行情看涨的时候。虽说今上在子嗣上还是相当兴旺的,即便夭折了二子一女,但也还是留下了六子三女,而萱妃崔氏之子只是排在第六。 但崇祯今年也不过才31岁,且这位天子并不同于父祖,倒是一个极爱外出巡游的。常常自己骑马在京畿附近的州县转悠,一月起码有两次必要巡视北门大营和丰台大营,身体健朗非常,连军中将士都是极为钦佩的。 因此人人都认为,崇祯临朝的时间必然是能够超过嘉靖皇帝和万历皇帝的。这样一说,起码今上还有3、40年的亲政时间。那么眼下这些皇子能否熬得过这个父亲还要两说,因此这刚刚诞下的六皇子也不是一点机会都没有的。 自大明开国以来,为了防止朝中出现强大的外戚,后妃之家都是选择的平民百姓或是低级武官之家。像崔呈秀这等高官居然能和皇帝结亲,这还真是历代以来屈指可数的几人。当然,这也是当初谁也没料到被赶回老家的崔呈秀还能有复起的机会,而皇帝会亲自出京抗击后金入侵蓟州之军,顺便就把崔呈秀的侄女给带回京城了。 此前萱妃一直无所出,朝中上下也就闭着眼睛装看不到算了。可是随着崔氏于今年诞下小皇子后,事情就慢慢有了一些变化。当然在范云昇这等对于政治不够敏感的商人看来,身为国戚的崔学士身价又看涨了,因此张溥想要在京城谋划什么,还是不能同对方交恶下去,否则这位在皇帝面前歪一歪嘴,大家的投入可都要泡汤了。 因此,当崔呈秀表露出不屑一见的恶意时,范云昇就有些后悔了,早知道崔呈秀对于张溥是这样的态度,他答应张溥去联络对方,倒是有些冒失了。不过事已至此,他也不能再回绝了对方,只好硬着头皮把崔呈秀的意思告知了张溥。 对于崔呈秀这种近乎羞辱的约见方式,张溥倒是没有过于激动,他打听了一下会面的地点之后,便请范云昇为自己在崔呈秀宴客的地方定了一间跨院,准备用于自己等待和同对方会面的所在。 范云昇定好了院子,并亲自上门将张溥接去了城东翠云苑。当抵达了地方之后,下了马车的张溥便回头阻止了范云昇继续下车,“范员外就不必下来了,余现在的身份颇为尴尬,员外要是和余一起出入此处,若是被有心人认出来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再说,此次余同崔学士见面,对方估计也不愿意见到什么旁人。员外不如先行回府,今日见面有什么结果,等明日我们见面时,余自会一一相告。” 心里本就有些七上八下的范云昇,看着张溥脸上镇定自若的神情,终不敢违背对方的意思。于是他同马车边上的仆人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好好伺候张溥,这才收回了脚步,在马车内拱手向张溥告辞,然后催着自己车夫离去了。 当喝得醉醺醺的崔呈秀在仆役的带领下,走进张溥所在的房间时,正好看到对方正站在窗前昂首看着皓月当空的夜空,丝毫没有上来迎接自己的意思,他心中便有些不快了起来。 随手将仆役打发出门,看着面前桌上并无什么酒菜,只有一壶茶水两个杯子及一个果盘。他也懒得同对方计较,便径直走到桌子面前坐下,伸手取过空着的杯子为自己倒上了一杯茶水,口中便不客气的说道。 “你我之间素来没什么交情,旧怨倒有不少。我实在不知,你这个正人君子和我这个阉党首领有什么可谈的,不过你这么眼巴巴的叫人过来再三请托,我也不好驳了别人的面子,这便走上这一遭。 不过你也别想太多,我来可不是为了答应你什么,请求拜托之类的话就免了,免得你说出来大家难堪。至于其他的事情么,你想说就说,若是不想说,等我喝了这杯茶,咱们今日就算见过了。” 听着崔呈秀这些盛气凌人的话语,站在窗口的张溥倒也没有露出羞恼的神情,他就这么沉默的望着正在喝水的崔呈秀,直到对方快要喝完一杯茶水时,才语气平静的说道:“我此次求见学士,可不是想要请托学士什么,而是来为学士解困的。” 将要把杯中茶水喝干的崔呈秀顿时愣住了,他慢慢放下了快要见底的茶杯,看着张溥似笑非笑的说道:“刚刚难道是我喝多了,耳朵也不好了?你刚刚说什么来着,你张天如跑来见我,是来为我解困的?到底今日是我喝多了,还是你喝多了?” “哈哈。”张溥突然大笑了几声,然后顺势走了几步在崔呈秀对面坐了下来,看着对方的眼睛说道:“学士何必装傻充楞,眼下学士的处境和被堵在悬崖上的独木桥上有什么区别。前进、后退都身不由己,稍稍一个不留神摔下去,脚下可就是令人粉身碎骨的万丈悬崖啊,学士难道还不需要别人援手吗?” 崔呈秀的酒意顿时去了三分,他终于严肃了起来,认真的打量了一眼神态自若的张溥,看到对方毫不避让的眼神,这才撇了撇嘴说道:“张天如,你故作惊人之言,这是想要吓唬谁呢?难不成你以为光凭几句大话,就能唬住本官,向你这个戴罪之人求计问策?你要是有这能耐,怎么不先把自己身上的流放罪给去了,休要前来戏弄本官。” 崔呈秀说完便打算起身,不再给对方纠缠自己的机会了。可是他才稍稍抬起半个屁股,张溥却看着他冷笑着说道:“学士若是觉得崔氏一族的未来不值得什么,在下倒也不便强留,那么学士请自便吧。” 听到张溥这等说法,崔呈秀却又坐了回去,他脸色发黑的看着对方说道:“张天如,我今日已经给足你面子了。可你竟然还敢拿我崔氏一族的未来恐吓于我,真当老子是病猫了吗?我现在就洗耳恭听,你若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我虽然不能治罪于你,但是让人押着你回海外去继续服刑,想来还是做得到的。” 对于崔呈秀的恐吓,张溥却当做了耳边风,他不慌不忙的从袖子里取出了一把折扇,一边轻轻为自己扇着,一边晒笑的说道:“学士何必做此虚张声势之举,我只问学士一句,我大明朝这200余年里,有哪个外戚能坐上内阁首辅的位子的? 学士虽然不是萱妃殿下的父亲,可也是亲伯父啊。学士真当我大明朝堂上下都是死人了?身为外戚,也敢谋求首辅之位?在下可以断言,一旦学士的名字出现在廷推的名单之中,崔氏一族必定为满朝文武所忌,学士可有想过自己和亲族的将来?” 崔呈秀忍不住脑后打了个寒颤,剩下的酒意顿时都不翼而飞了,他恶狠狠的盯着张溥,口中语气生硬的说道:“你这是代表谁来见我的,钱谦益还是温体仁?” 张溥脸上依旧挂着微笑,他摇了摇头后说道:“学士何以如此,刚刚我不是已经向学士交代过了,我此来只是代表我自己,可不是什么人的说客。再说了,他们两人又怎么指使的动我。” 从对方脸上看不出端倪,崔呈秀干脆闭上了眼睛调节了一下心情,然后睁开了眼睛,终于不带火气的说道:“既然如此,还请天如兄指点一二,你想要如何替我解困。” 张溥伸手取过茶壶,替崔呈秀的茶杯续了点水,方才开口说道:“其实在下也知道,学士眼下是退不得的。 这些年来,跟在学士身后的士绅大户,在您身上投资这么多,甚至不惜把自家土地拿出来响应学士的号召进行土改,为的不就是希望学士能够入阁接任首辅之位么。只要学士能够进入中枢,那么他们的投资自然是会得到足够的回报的。 但是学士真的敢进这一步吗?学士这些年在北方大力推行土地改革,之所以还算是顺风顺水,那是因为北方连年遇灾,北方各省的士绅大户势力大受打击,再加上陛下对于边军和京营的改革,使得朝廷有着绝对优势的武力,学士才能迫使那些地方豪绅们让步啊。 可是长江以南的各省,向来是我大明的财赋之地,地方豪强势力之大,就连地方官员也要退避三舍。更令人头痛的是,天下承平太久,南方这些士绅豪门之间互相联姻,关系之紧密远远超过北方。 学士在北方推行土地改革之政,早就被他们忌恨入骨。而眼下南方还没法全面推行土地改革,不就是地方上阻力太大么。负责这项任务的学士现在还想谋求内阁首辅的位子,岂能不招致南方士绅的全面反击。 所以我才说,学士眼下正是进退两难。至于要解开这个困境,在下以为必须做到两点。第一,学士应当找一人替代自己谋求内阁首辅之位;第二,这推行土地改革的烫手山芋也当交于此人。则学士接下来就可隔岸观火,将自己从火炉上拿下来了…”(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27章 梦想七 之前听张溥分析自己的处境,还算是头头是道,让崔呈秀不由少了许多抵触的情绪,认真的倾听起对方的话语。但是听到张溥给出的解决办法,居然是找一个人取代自己,崔呈秀顿时有些失望了起来。 对于自己现在的处境,其实张溥不说,崔呈秀心中也是很清楚的。自从他加入到皇帝这一方支持朝廷推行改革,他就和黄立极、冯铨、徐光启等人成为了改革派士大夫们的领袖。 虽然大家都是支持改革的,但是各个团体之间还是有着不少差异的。比如他和黄立极、冯铨三人所代表的团体,应当是属于被解散的阉党和北方士绅的混合体,他们支持改革的态度其实并不坚决,只是为了避免新皇上位后被政治清算,而不得不投向皇帝支持改革。 在崔呈秀、黄立极、冯铨等人看来,支持崇祯推行改革虽然损害了士绅阶层的利益,但是不支持皇帝的后果是,他们这些人将会被直接从士绅阶层中驱离出去。两权相害,自然是要取其轻。 不过等到大明的改革延续到今日,他们所代表的身后那些士绅,已经从朝廷的改革中获得了足够的好处。凭借着掌握朝廷改革内幕的他们,总是能够先一步领先于朝廷颁行的政策,从而享受到改革所带来的红利。 到了崇祯十四年,支持改革的北方士绅们,大多已经脱离了过去依靠土地吃饭的传统,进入到了投资工商业或是依靠股息作为生活主要来源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购买一块田地,收回本钱大约需要20-25年,这是指平常年景的收成,不包括荒年和丰收年份。如果是在江南一些地区的田地,甚至需要30-40年才能回本。 但是投资金银铜之外的各种矿山,5-8年也就收回了成本。至于各种棉纺织工坊,大约也就是3-5年收回成本。而像唐山这样的大型冶铁厂,收回成本也不会超过10年。至于投资风险极大的海外贸易或是捕鲸业,只要船只不出现意外,基本上当年就能收回投资。 当然,除了这些行业之外,还有更为安全的投资,那就是铁路建设。仅仅在去年,上海到南京之间的这段铁路,每七天一公里铁路就能盈利33个大明元。这就是说,光是去年的盈利就已经足够再修建一条全新的沪宁铁路了。 而此时距离沪宁铁路建成通车还只有三、四年而已,且整条沪宁铁路的专营权在数次变动之后已经延迟到了35年,这就等于接下来近30年里,对于沪宁铁路的股东来说,都属于净收益了。 虽说沪宁铁路是目前大明运营的最好的一条铁路,但是这种低风险高回报的建设事业,立刻赢得了大明士绅商人的瞩目。就连那些一向抱着土地不肯放手的守旧士绅们,也开始提出要维护本省人的利益,本省铁路应该由本省绅民投资,而不是交给外省人牟取利益。 对于依靠改革政策先行踏足于工商业的北方士绅来说,这些地方上守旧士绅提出的狭隘乡土观念,显然是难以让他们接受的,虽然这种说法对于传统的大明社会来说是极有号召力的。 由是,这些先行投资于工商业,把自己从土地中解放出来的北方士绅们,改变了一直以来为改革政策被动推动的姿态,开始转而主动谋求将大明目前的改革继续向南方扩散,并深入到社会基层中去。 如此一来,过去虽然站在改革派立场,但是行事显得过于软弱的首辅钱谦益,自然也就被这些利益驱动下的北方士绅们所不耐。他们希望能够有一位更为坚定的改革派官员取代钱谦益,对那些地方上的守旧官员和士绅予以严厉的打击,好让他们生产的工业品能够畅通无阻的进入到地方,就像他们仰仗着大明的军舰将自家的商品输入到海外各地区一样。 随着黄立极的退仕,能够领导这些士绅的也就剩下了冯铨和崔呈秀,而这些支持他们两人的力量,也正是让他们两人能够躲过政治清算,立足于朝堂的主要原因之一。没有这些北方士绅们的支持,仅仅凭借着皇帝的庇护,他们也只能躲在家中苟延残喘了。 所以,只要崔呈秀不想滚回乡下去数星星,他就不能失去背后这些士绅们的支持。至于张溥所言,找一个人取代自己,崔呈秀并不是没有想过,但是能够取代自己而又能够获得身后这些士绅们认可的人,基本又都是他所控制不了的对象,他总不能辛辛苦苦为他人做嫁衣裳吧。 不过想到这里,崔呈秀突然惊讶的看着张溥说道:“你跟我说这些,难不成你是想要推荐自己?究竟是我喝多了,还是你发昏了,你区区一个举人,还是流放于海外的罪人,难道也敢谋取首辅之位?” 看着又惊又怒的崔呈秀,张溥却始终保持着镇定,平静的回道:“学士以为,今日的大明还是过往那个循规蹈矩,论资排辈的大明吗?既然夏彝仲都可以预定了十余年后阁相的位置,难道我张天如还不能争一争现在的阁相名位吗?更何况,在下也没打算争夺这一届的大明首辅,学士难道一点都不看好在下的能力吗?” 崔呈秀定睛久久注视了张溥一会,才晒笑道:“对于阁下的能力,我可从来没有小看过。只是你一向和我们这些阉党余孽表现的势不两力,又要让我们如何相信你不会过河拆桥呢?此外,陛下对你的印象似乎并不怎么好,你又要如何说服陛下助你跳出现在的泥潭?如果陛下不中意你,我们做什么可都是白费力气。” 张溥端起了面前的茶杯,在手中轻轻摇晃着,看着杯中的茶水慢慢形成了一个漩涡,他才慢慢开口说道:“所以我刚刚才向学士请求,希望学士向陛下举荐我替代你负责土地改革的工作。 只要我向南方推动土地改革,学士还担心什么过河拆桥呢?先得罪了南方的士绅豪强,再反手对付学士,我岂不是自寻死路吗?至于陛下那里,只要陛下能够接受,让我接手学士手中土地改革的工作,陛下自然就会助我一臂之力。 因此只要学士你能够向陛下举荐我,那么接下来如何说服陛下,就是我的事情了。” 崔呈秀望着张溥的眼睛闪烁了好一阵,方才叹息的站了起来说道:“狂傲到你这样的程度,也可算是少见了。看起来,你在海外这些年并没有吸取什么教训啊。” 说完之后,崔呈秀便毫不迟疑的转身向房门走了过去,而张溥则依旧老神在在的坐在了位置上,一动不动。崔呈秀把手放在门上,终于停下来说道:“你这几日且安心在寓所休息,我安排好之后,自会派人通知你。” 接着崔呈秀便再无犹豫的走出了门,此时的张溥方才觉得自己的后背有些湿了,他长长的松了口气,接着便一口干了杯中的茶水,然后便起身向外走去了。其时,月色正好,其他跨院内丝竹之声隐隐传来,正是大明夜生活最为兴盛的时间。 翌日,位于皇城北面,濒临海子的一座宅院后园内,在花木拱绕的一座日式长屋中不断传出了“喝、喝”的呼喊声。这里便是被崇祯所聘请的剑术师范,日本人宫本武藏在北京所开设的剑道馆。 此时宫本武藏和道馆的弟子们,正聚精会神的观看着,道场内两名身着皮革木甲防护起来的武士进行较量。场上的这两名武士,一穿红甲一穿黑甲,穿黑甲者几乎很少移动,只是双手执着竹刀做小幅的移动,而穿红甲者则不断的在其周边游走者,只要看到机会便大开大阖的向前发起进攻。 看起来穿着黑甲的武士只有防守之力,当观看的道馆弟子们都能看出,黑甲武士的武艺实在是远远的高出了红甲武士,否则就不能如此轻松的应对红甲武士的进攻,若不是在这样的场合,黑甲武士估计早就能够趁势反击打断红甲武士的进攻了。 至于现在么,随着不断进攻提升起来的气势,红甲武士的进攻变得越来越凌厉,黑甲武士终于一个反应不及,被红甲武士一刀劈下了手中的竹刀,不得不退下认输了。宫本武藏看到这一幕,立刻鼓起了掌,大声称赞道:“好,真好。陛下这几击,把流水劈和无念想劈衔接的毫无斧凿痕迹,就算是臣也很难做到了…” 伸手拉起了被自己劈倒在地的黑甲武士,然后站在原地由着侍卫上前替自己卸去防甲,一头汗水的朱由检便从摘去的面具中显露了出来。虽然知道宫本武藏是在拍自己马屁,但是他听了也依然很是舒服。 用热毛巾擦了擦汗水之后,朱由检便向着宫本武藏说道:“我看,还是胜信配合的好。这么短时间内能够判断出合适的距离,配合好角度。我看,胜信应该是可以出师了。宫本师范,我们还是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喝杯茶吧。” 宫本武藏立刻对着弟子们挥了挥手,让他们自己去练习着,然后便跟上了崇祯的脚步,向着道场外一处凉亭走去。(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28章 道馆闲聊 朱由检和宫本武藏在凉亭内坐下不久,一位30出头的青年带着一名20出头的年轻人捧着茶水和果盘走了上来。这位青年就是刚刚和朱由检对练的寺尾孙之丞胜信,跟在他边上的则是其弟求马之助信行,两人皆是宫本武藏的弟子,也是其故乡熊本藩的藩士。 当两人将手上的东西摆放在皇帝和师父的面前,准备退下的时候,朱由检突然出声叫住他们说道:“你们就在一边伺候着吧,接下来的事也和你们有关。” 胜信答应了一声,就带着弟弟跪坐在了一边的木地板上,等候着皇帝接下来的吩咐。朱由检却先取过了面前小几上的茶水,喝了两口之后才说道:“这茶水还不错,宫本师范,朕听说此次大阪幕府派出的使团,想要请友哉回去主持幕政,那么你打算让那些人跟着他回去?” 宫本武藏沉吟了一下,方才向崇祯回道:“臣当初受太阁殿下所邀请,方才带着这些弟子护卫着友哉殿下前来大明,之后又蒙陛下看中,方才有幸在京城开设这间剑道馆。 按照道理,既然友哉殿下准备回返国内,那么臣也应当带着弟子们一起返回。只是眼下太阁大人和友松殿下将要继续留在京城,还需要人手使用,加上臣也不舍得丢下这间道场,因此臣打算带着信行和一些弟子回去,让胜信他们留在京城。 陛下刚刚也说过,胜信的剑术已经差不多可以出师了,因此留他在京城,足以照顾好这间道场,而陛下也不乏有人对练剑术了。” 朱由检却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安排不够好,还是你带着胜信和其他得力的弟子归国,把信行留下好了。这一次你回日本,应该回很忙。” 朱由检说着突然拍了拍手,很快两名侍卫就捧着两把日本剑和一封信送了上来。朱由检看着两名侍卫手上的东西说道:“左边那把是朕送给宫本师范的,右边那把是送给胜信的…” 随着宫本和胜信从两名侍卫手中接过皇帝赏赐的佩剑,坐在一边羡慕看着的信行就有些忍不住说道:“陛下就没给我预备一把么,我的武艺也不比兄长差多少啊。” 不敢在皇帝面前拔剑试看的胜信,顿时不悦的对弟弟斥责道:“信行,不得对陛下无礼…” 朱由检摆了摆手阻止了胜信道:“没什么要紧的,看来是朕失误了。好吧信行,等你明年生日的时候,我会补送你一把。” 安抚了信行一句之后,他才转头对着宫本武藏继续说道:“至于这一封信件,是朕写给已经退位的前天皇的,朕希望你回国之后前往京都一趟,将信件转交给他。信里面其实也没有什么重要内容,只是朕希望这位能够聘请你作为天皇的剑术师范。” 接过了信件的宫本武藏有些吃惊的看着皇帝说道:“陛下是想让臣去担任天皇的剑术师范?那么幕府这边…” 朱由检看着他说道:“幕府这边就让胜信担任友哉的剑术师范吧,当然也许还有些其他事务要求你们去办理。不过具体的事务么,等你们抵达大阪之后,从大阪总督府那里去接受吧。宫本师范可还有其他问题么?” 宫本武藏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其他的异议,不过他心中一动,不由向崇祯问道:“陛下已经确定让友哉殿下起行了吗?” 朱由检放下了手中的茶碗,一边起身一边说道:“你可以先给幕府的使团透露点口风,告诉他们,最早不会超过九月,最迟不会晚于十一月,他们就可以带着友哉回国了。嗯,今天就到这里吧,朕就先回去了。” 在朱由检从剑道馆回到西苑时,崔呈秀也正在宫中等候着,将昨晚同张溥的见面状况一一向皇帝老实交代了一遍,只是隐去了关于自己的一些话语。 朱由检听完了之后,便看着崔呈秀嘲讽的说道:“这张天如还真是胆大包天,都开始替朕安排起人事来了。崔学士,你说,朕是见还是不见?” 崔呈秀并不敢同皇帝目光对视,眼睛一直看着自己的鼻尖,强自镇定的说道:“臣以为,见与不见,皆在于陛下。陛下身为大明天子,身份贵重,也不用同一个狂妄之徒斗气。陛下若是不想见,臣这就找人将他赶出京城去,免得他在京中兴风作浪,给陛下找点什么麻烦出来。” 朱由检在房间内来回走了几步,在阳台前停了下来,看着外面的风景想了好一会,方才出声道:“麻烦?呵呵,朕倒是想看看他能给朕弄什么麻烦出来。后天朕要送吴太医他们出京,就让他一早在阜成门候着吧,送走了吴太医他们,顺便听听他想和朕说些什么…” 崔呈秀楞了一下,便反应了过来。他知道,据说大名、广平、顺德等地接连出现了“疙瘩病”的瘟疫。而对于参加过河套、陕西等地放置鼠疫的医生们来说,他们一听就明白了,这种人身上偶生一赘肉隆起,数刻之后立死,谓之疙瘩瘟的瘟疫,就是此前在西北地区出现的鼠疫症状。 经过了长时间的研究,包括吴有性在内的医生们已经对鼠疫的传染方式有所了解。这种瘟疫一开始是由老鼠身上的跳蚤传播给人的,而等到人群中开始出现重症患者时,鼠疫的传播又开始变为通过近距离的呼吸、谈话、咳嗽等方式传染,这时瘟疫的传播速度就会加快。 虽然吴有性等人依然没能发现治疗鼠疫的特效药,但是他们起码已经了解到,初期的隔离防治其实是针对鼠疫传播最有效的方式。因此一听到距离京城不远的这几处地方出现了疫情,吴有性很快就面见了崇祯,请求军队和地方官员的支持,画出并封锁疫区,以防止瘟疫继续向外扩散。 听到距离京城这么近的地方出现了这么可怕的瘟疫,内阁及六部官员顿时就惊恐了起来,他们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走完了程序,满足了调拨给吴有性人力和物资的需求,并要求其带着防疫队伍尽快出发。 想到这里,崔呈秀就有些为张溥担忧了,皇帝送吴有性出京防疫,心里肯定不怎么痛快,这个时候还要同张溥见面,恐怕这场见面不怎么乐观啊。但是既然崇祯已经决定了下来,崔呈秀也无能为力去改动见面的时间了,只能答应着退出了西苑。 崔呈秀离去之后,朱由检便坐回了办公桌前,开始批阅起了面前的奏章。去年闹的沸沸扬扬的王琦一案,在钱谦益表明了立场之后迅速结案了。王琦因为处置失措免去了河南巡抚一职,但却被召入了京城吏部任职,算是因祸得福了。 但是一大批地方官员及士绅们,因为卷入了赈灾物资贪污一案,现在一个个都上蹿下跳的找人说情,导致五月就应该结案的案子,拖到了六月都没能定案。 主办此案的蒋德璟这一次的确是被架上了火坑,这边有钱谦益联合内阁同僚压迫其迅速结案,那边有党内同志及亲朋好友则希望他能够把案子拖延下去,好让下面的官员和士绅填补漏洞,以求减少涉案的金额和人数,好从轻发落。 蒋德璟虽然过去有着清廉刚正的名声,但遇到这种涉及上千官吏士绅的大案,求情者几乎是铺天盖地,他一时也有些扛不住了。不得已向钱谦益学习,短短数月内已经病了四次。 至于钱谦益这边,自从他听从了崇祯的暗示,红着眼睛放出了赈灾案这一胜负手之后,此前那些给王琦案施加压力的官员士绅,现在早就顾不上这桩案子了,他们正一个个急着往赈灾案里捞人去了。 原本三天两头生病的钱谦益顿时就健康了起来,除了给蒋德璟施加压力之外,开始把精力放在自己卸任首辅后的准备工作上了。该提拔的亲信就提拔起来,看不顺眼的就丢去外地。仰仗着大明海外开拓事业的顺风顺水,现在想要把人丢的远一点,简直毫无困难。 更让钱谦益爽利的是,因为都是新开拓的地方,所以这些地方有的是位置安置人员,而不必担心地方上有什么反对意见。光是年初的时候,云贵总督和南疆督军就分别来了报告,都是向朝廷要人填补地方的。 特别是云贵总督那边,洪承畴联合泰国等东南亚土邦和欧洲人几乎就把缅甸给打了下来,眼下从昆明到印度洋之间的通道已经再无阻碍。这位总督把缅甸王国分为了三个小邦,并打算修建一条从云南到印度洋的铁路,从而改变云南人和物资出行困难的问题。 光是组建这条缅甸铁路和在下缅甸地区设立缅甸总督区,就起码能够安排上百个官员的位置了。像天启之前,吏部门口整天候着数百个候补官员的场面,在崇祯九年之后已经再也难以看到了。 也正因为官员的空缺增加的实在太多,而一些偏远的海外殖民地又没什么进士、举人愿意去,所以朝廷对吏员升官的放宽政策,现在已经很少有官员抵制了。至少这些人正好用来填补,那些正经仕途出身官员不肯去的,海外殖民地。 不过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崇祯,在朝堂上的形势有所转变之后,也不愿意再继续等待下去了,决定要尽快处理掉赈灾案,以此打击那些盘踞在地方上的士绅豪族势力。(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29章 皇子的教育 就在崇祯批示了关于赈灾案的阶段汇报,要求内阁在六月底拿出案子的结论来时,吕琦突然向他提醒道:“陛下,礼妃殿下带着大皇子过来了,说是大皇子几日没见到陛下心中甚为挂念,礼妃殿下心中不忍,就带着他过来看望陛下了。” 朱由检听后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阳台外面的天色,发觉差不多已经是午后二、三点的样子了。他这才感觉身体有些疲倦了起来,于是不由伸展了下身子后说道:“那就让她们去隔壁的房间,陪我喝个下午茶好了,正好让我也换一换脑子。” 吕琦出门带着礼妃母子去隔壁房内之后,便转身忙着张罗茶点去了,看着房内只剩下了自己母子,田秀英便小声对儿子叮嘱了起来,“照儿,你父皇最近忙碌的很,一会请安之后,就说些你最近在学校里的表现,让你父皇开心开心就好了。至于其他那些有的没的,就别告诉你父皇了,免得你父皇劳神,知道了没?” 十三虚岁的朱慈照,从外貌上看并没有继承父母的好容貌,不过因为营养充足,个头倒是比一般岁数的同年人要高大的多。因为崇祯对于儿女的放养态度,且鼓励他们培养一项自己的运动爱好,所以身材高大的朱慈照并不显得痴肥,行动之间看起来还是极为灵活的。 不过在母亲面前,朱慈照做什么事都显得有些慢,因为他知道母亲最见不得自己不稳重的样子,特别是在几个弟弟妹妹面前。因此听了母亲的嘱咐之后,他也不问为什么,而是像一个老头子那样,一板一眼的向母亲行礼后,方才慢吞吞的答道:“是的母亲大人,孩儿一定会遵从于母亲大人的教诲的。” 看着儿子如此少年老成,田秀英倒是觉得极为满意,她自己平日里虽然不爱遵守什么规矩,但是对于自己这个儿子,却是恨不得养成一个从小规行矩步的君子,毕竟这可是天下臣民最希望看到的储君模样。 不过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田秀英虽然总是忍不住想同坤宁宫的那位别一别苗头,但是她倒也明白一个底线,就是政治上的事务还是不要乱插手为好,免得自己成为朝臣眼中的第二个郑贵妃,那不是把自己儿子给坑进去了么。 所以她今天带着儿子过来,确实只是想让儿子在崇祯面前露露脸,免得父子两人长久不见,亲情就淡薄下去了。不过已经十三岁的朱慈照,心里却有了一些其他想法,并不愿意完全按照母亲设计的剧本演下去了。 虽然在前半段,他遵照着母亲的叮嘱,只是安心的陪着父亲喝着茶,聊了聊自己最近做了些什么。不过等到崇祯开始询问起他在学校里的生活时,朱慈照转了转眼珠后,便脱口说道:“奥最近在学校里,几位老师倒是教了儿臣不少古之君王的为人处世之道,父皇可想要听一听吗?” 朱由检撇了一眼身边笑容有些僵硬的礼妃,于是温和的看着儿子说道:“好啊,父皇倒是真的好奇了,这古之君王的为人处世之道究竟什么了,你说来听听吧。” “这古之君王啊,我们老师说,一是不以言罪人;二是不以严刑峻法对待臣下;三是以道德教化万民,凡事都先从己身做起…”朱慈照兴高采烈的向父亲说着老师的教诲,每隔三句便要提到我们老师如何如何,对于坐在一旁向他打眼色都要眼抽筋了的母亲,完全是没有注意到的样子。 朱由检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太对劲了,因为这些老师说的话语,基本上就是对朝廷这十余年改革政策的全面推翻啊。他原本还有些恼火,但是看着一旁田秀英坐卧不安的样子,他总算是保持着冷静,听完了儿子的这一番话语。 “好,好,照儿真是不错,你们老师教导的东西,你能够这么有条理的复述给父皇,可见你学习上还是用了心的。”朱由检听完后虽然感觉有些无语,但还是勉力夸奖了朱慈照几句,不过他很快又说道。 “不过学习道理归学习道理,最终我们还是要把学到的道理用在生活上,这才算是真正变成了自己的东西,否则终究不过是一只两脚书橱罢了。 这样,父皇也出道题目考一考你,看看你究竟是否真正理解了你们老师说的东西。话说啊,从前北方的一片森林中住着三种动物,老虎、狼群和鹿群。 这三种动物之间的关系呢,鹿群为狼群和老虎提供食物,狼群负责维护森林的边界和放牧鹿群,而老虎则管理着森林中的一切。 一开始森林很大,而老虎、狼群和鹿群的数量都不多,因此森林中有着许多食物可以让鹿群繁衍壮大,而鹿群提供给老虎、狼群的食物,远远比不上鹿群繁衍的后代,所以这个时候三个族群都处于了兴旺发展的时期。 随着时间的延续,整座森林都已经让鹿群开发殆尽,失去了食物来源的鹿群开始不再继续增长数量,但是此时老虎和狼群却还在不断的繁衍种群的数量,毕竟在它们的眼中,森林中到处存在的鹿群,足以喂饱它们的族群。于是鹿群数量增长陷入了停滞期,但老虎和狼群却依然在迅速扩大。 时间继续延续了下去,此时的鹿群为了保持种群的数量,不至于为老虎和狼群捕杀殆尽,不得不将森林中一切可以作为粮食的物资都利用了起来。这样的话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当天气出现了变化,旱情袭击了这座森林时,鹿群就陷入了一个生死存亡的关头。 为了保证鹿群能够继续生存下去,于是鹿群里的领头鹿就向狼群和老虎们提出了一个建议,希望他们减少对鹿群的捕杀数量,好让鹿群能够保存一些元气,不至于整个族群都被灭绝。 不过狼群也同样向老虎提出了抗议,他们认为鹿群的请求简直是大逆不道,正是他们保卫了这座森林的边境,才能让鹿群安然的在森林里繁衍后代,也是他们在平常照顾着鹿群,现在鹿群才有如此规模的数量。 可是,他们辛辛苦苦的付出,换来的却是鹿群拿越来越羸弱的鹿作为它们的食物,这些鹿除了骨头和塞牙缝的渣之外,完全没有从前那些肥鹿那么鲜美多汁。而且分配给每一匹狼的平均数量也变得越来越少。许多对老虎忠心耿耿的狼们,现在都饿的连身上的肥肉都不见了,因此它们反对削减鹿群提供它们的食物数量,反而请求老虎增加对于狼群的赏赐。 照儿,你来说说看,如果你是那只能够做出决定的老虎,那么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朱慈照低着头想了半天,最后在崇祯的注视下,涨红了脸期期艾艾的回道:“可,可是鹿群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一定要给狼和老虎吃?” 朱由检看着儿子沉默良久,终于笑了笑说道:“是啊,照儿说的不错,鹿群什么错都没有,为什么要成为狼和老虎的食物。嗯,父皇也没办法找到这个答案,你回去慢慢思考,等你找到了答案,再告诉父皇一声好不好?” 朱慈照不明所以的点了点头,朱由检和她们母子两人继续闲聊了几句,就起身打算结束这场短暂的下午茶了。田秀英赶紧起身送了朱由检几步,就在崇祯将要走去隔壁时,她终于忍不住轻轻问道:“陛下刚刚说的那个故事,答案究竟是什么啊?” 朱由检回头看了一眼有些心浮气躁的田秀英,不由扬起了嘴角,笑着回了一句,“哪有什么答案,不过是一个小故事罢了,听过了也就算了。回去吧,你在这里待久了,影响可不怎么好。” 田秀英颇为怅然的看着通向隔壁的房门被关上,这才仿佛想起了什么事,转身走到了正安静的坐在那里啃着一块西瓜的朱慈照身边冷冷说道:“你倒是长了主意了啊,回去之后给我写一篇日记出来,要是少于800字,看我怎么教训你…” 在母亲的教训下,朱慈照放下了被自己啃的干干净净的瓜皮,然后在一边的水盆里净了净手,方才垂头丧气的跟着母亲离开了西苑。 至于走到了隔壁办公间的朱由检,此时正向吕琦吩咐道:“去查一查,照儿学校里的老师,到底有多少人是别有用心混进来的。 既然他们这么热爱教育,统计好名单之后,把他们分配去缅甸、九黎州、静海城、北美总督区这些极需要教育力量的地方去好了。教化那些地方的民众,比教导朕的儿子们有意义的多。” 吕琦丝毫不敢怠慢的回答:“是,陛下,臣马上就去办理这件事。” 就在吕琦准备退下之前,朱由检却又叫住了他说道:“唔,照儿也已经十三岁了,普通中学对他来说意义不大。你去安排一下,准备让他进入陆军军官学校学习,不要以原名入学,至于他的身份只要有数的几人知道就可以了。 另外,从照儿开始,今后皇子年满十四岁就必须进入军校学习。当然,究竟是选陆军还是海军,这个可以由他们自己选择…”(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30章 附骥尾 刚刚在阜城门外的车站将吴有性一行人送上了南下大名府的专列,此时再爬上城门楼的朱由检,显然心情看起来并不怎么好。 一边是进入六月都快要十天了,可从北京到南京的这段距离上,依旧还是没下过一滴雨,显然河南、安徽等地今年的夏收确定是完蛋了。而偏偏在这个时候,距离京城这么近的河北州县又出现了鼠疫,这就更让朱由检感到紧张起来了。 河北这几年连续大旱都能够保持社会稳定,还解决了一部分外省灾民的收容问题,自然不是依靠着河北的农业出色,而是在这十来年间建立起来的京津唐工业带。正是凭借着这一新兴工业带发挥出的巨大生产能力,才使得京畿和河北地区的百姓不至于有匮乏粮食之忧,且还趁势吸纳了大量的灾民作为这些新建工坊的劳动力。 因为京津唐地区有着成熟的海路及铁路运输,可以从朝鲜、日本、琉球、济州岛、台湾等地转运大量的粮食,再加上山东、天津地区不断发展的捕鲸业和远海捕捞业,使得河北、山东地区基本上还是不怎么缺乏食物的。 这还没有包括,从沈阳地区大量进口的大豆在榨油之后,剩下的豆饼不仅可以用来喂养猪和鸡、鸭,在紧急时刻也是可以用来给人填报肚子的。 但是,因为工业和港口发展而聚集起来的大量人口,一旦遇到了鼠疫这样暂时无解的瘟疫,那么几乎就能够将京津唐工业带这十余年的建设一朝摧毁了。 因此同朝堂上的官员和河北的民众相比,朱由检对于大名府等地出现的鼠疫,实际上比表面上看起来要焦虑的多,只不过他知道自己实在是不能表现的慌张,否则底下的官员和河北的民众就会变得更为恐慌起来。一旦疫区及疫区周边的百姓四处乱跑,那事情就会变得更为不可收拾了。 因此当张溥被带上阜城门的城墙,在城门楼的一层内见到皇帝时,看到的是一名穿着便服的青年依靠在一门大炮上,正皱着眉头望着大炮窗口外的景象。外面的阳光斜斜的从窗口照入,把年青人鼻子以下的身体部位都包裹在了金黄色的阳光中,就好像是一尊黄金铸成的塑像,这奇异的景象深深的印刻在了他的心中,让他很长时间都未能忘记这一幕。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出神状态的朱由检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他直起了身体,转身向后方看去,便看到一名留着稀疏山羊胡的中年人正向自己行礼问安。同吕琦交流了下眼神,确认眼前这位就是复社前领袖张溥之后,朱由检便随意的挥了挥手道,“好了,免礼吧。朕的事情很多,你有什么想说的,还是长话短说为好。” 虽说张溥对面前的皇帝也是闻名已久,知道对方做事总是出人意料,但他也还是没想过两人的第一次见面,崇祯就表现的如此直接,让这场会面走向了他最不愿意见到的方向,这让他原本准备的一些话语一时就闷在了腹内。 在这一刻,张溥脑子里倒是转动的异常的快速,他知道若是不能在谈话一开始吸引住皇帝的注意力,那么他苦心筹谋的这场见面就算是浪费了。 仅仅在十余秒之后,张溥便正色出声道:“臣这些年虽在海外流浪,但也时时关注着国内的变化。臣此次求见陛下,一是为海外子民向陛下感恩戴德,若无陛下殚精竭虑治理这个国家,则我皇明在海外的声望也不会有今日之隆,而我等海外漂泊之人也就无法享受到大明声威波及到海外的余泽了…” 张溥一边说着,一边偷偷瞧着对面崇祯的表情,看着对方脸色稍稍有所缓和,颇有自得之意,方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这第二么,臣身为一个读书人,又深受陛下的恩泽,但凡有了那么一点愚见,也不敢不向陛下报效,以为天下才俊之士投石问路,故敢请陛下侧耳一听。” 朱由检注视着张溥,轻轻晒笑一声说道:“说吧,朕既然召你来见,自然是为了想听你说些什么,畅所直言即可,朕不会因此而问罪于你的。” 听了崇祯的回答之后,张溥便稍稍调了调呼吸的节奏,方才平稳而高昂的大声说道:“回陛下,臣以为,眼下朝廷执政之人做事过于务实,没能继承圣人之训以凝聚人心,使得天下士人之心纷乱无踪,于是朝廷行事每每遭到士绅攻击,而朝廷所推行的政策,在地方上不是难以实施,便是被改的面目全非。 如此下去,朝廷和地方,北方和南方,官员和民众之间,臣恐间隙会越来越大,到了最后甚至要以武力来平息双方之间的争斗了。这样的结局对于百姓、朝廷和国家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臣请陛下重申圣人之训,一曰尊王攘夷,二曰大一统,三曰大同世界…” 原本有些不耐烦起来的的朱由检,突然就变的慎重起来了,他扬手打断了张溥的话语说道:“张先生可否先解释一下,何谓尊王攘夷?” 张溥一直紧绷的身体,此刻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毫不迟疑的说道:“臣闻陛下曾经在燕京大学对学生们说过,所谓华夏者不仅仅指中国,只要愿意接受我中华文明的礼仪、生活习惯和价值观念,那么皆可为华夏之一员,此所谓由夷变夏是也。 所以,愿意拜祭三皇五帝和自己祖宗的蒙古、朝鲜、日本、越南等海内外土邦小国,都可视为我华夏之一部分。 不过我华夏之正溯在我中国,而所谓中国者,上启夏商周之礼仪,下承秦汉之制度,我皇明即为今日之中国,故华夏之长也即是我皇明也。 尊王攘夷者,即华夏各大小邦国皆应受我皇明之制,外攘诸夷,内伐不臣。朝廷推出这一系列改革新政,正是为了规正天下的华夷之分,为诸夏抗击外夷,以保中国是也。若有人因为一点小小的私心,而阻挠尊王攘夷大业者,既是背弃了先圣所着的春秋大义,即为今日之乱臣贼子也…” 张溥只是轻轻一点,朱由检便明白了对方想要做什么了。过去这十余年来,他虽然勉强将改革和大同世界的理想联系在了一起,但是朝廷推动的改革政策实在是和夫子之道背道而驰,甚至于新学都开始排斥其朱熹这位圣人所创建起来的理学了。 于是大明的读书人也就开始思想混乱起来了,他们一边意识到现行的改革对大明的确是有好处的,但在另一面他们又觉得改革的方向和四书五经讲述的道理完全格格不入。这就让不少人开始怀疑,沿着这条改革道路走下去,大明是否能够通向大同世界了。 当改革从表面深入到整个社会的内里架构时,整个社会对于改革的讨论也就日趋激烈了。此时的大明毕竟不是三千年未有之变局的清末,他们看不到工业革命所创造的西方列强们有多么强大。相反的是,大明现在在亚洲就是最大的列强。 而唯一一个有能力威胁到大明国家安全的清国,现在还在埋头学习着大明的一切。既然大明的今天已经足够强大了,大明的读书人又有什么理由抛弃过去所熟悉的一切,而去拥抱一个尚未升起的新时代。 可以说,崇祯所推动的这场社会变革,一开始就是存在着先天不足的,不仅仅在于大明的百姓没有准备好,大明的精英在思想上也没能完成最后的一跃。之所以崇祯能够把改革坚持到现在,实在是因为明末的天灾人祸太多,使得熟悉旧时代的官僚集团们难以用旧的方法去抵抗,最后不得不向坚定要进行变革的皇帝屈服。 原本朱由检在这个问题上,只有蒙头建设学校,等待新时代的知识精英数量盖过了那些保守的旧知识精英的数量,或是等待那些旧知识精英们死去,才能夺回在思想上的话语权力,从而赢得最终的胜利。 不过现在么,张溥以尊王攘夷、大一统这两步,终于把悬挂在半空上的大同世界给接到了地面上。由是,改革派在思想上也可以提前争取到一部分读书人的力量了,这当然是一件极好的事情。 想到此处,朱由检看向张溥的目光就变得柔和多了。是啊,眼前这个人也许在政治上是一个投机者,否则就不会跑来向他献出这样的理论。不过起码对方还是一个有理想的投机者,朱由检并不介意收下张溥对自己的投诚。 “咳,咳。”朱由检咳嗽着打断了张溥的解说,接着平静的说道:“这地方的灰尘可真够多的,天如先生,咱们还是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坐下来,慢慢说吧。其实今天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 朱由检随即转头向吕琦看了一眼,对方立刻理解了皇帝的意思,马上出声说道:“臣知道,附近倒是有间安静的茶楼,要不臣安排人去租下一间院子,让陛下和张先生去休息下可好?” 朱由检点了点头,“也好,不过不要过于声张了,尽量安静一些。”吩咐了吕琦之后,他又看向张溥微笑着说道:“天如先生,我们一起下去吧。” 张溥拱手行礼,坦然的回道:“还请陛下先行,臣愿附骥尾。”(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31章 晨曦 当吉川幸助带着蒲生直柔从出租的马车上下来时,听到了动静的吉田由尾也从日本使团租住的小院内匆匆的跑了出来。 正在指挥着杂役从马车上卸下行李的吉川幸助看到他之后,立刻兴高采烈的对他招手喊道:“五郎啊,你来的正好,赶紧替我把马车钱给了吧,我身上的零钱可都花完了呢。不多,给他3个银元就足够了。” 吉田由尾的眼皮顿时跳了跳,“还不够多么?他名下的货船上,一名熟练的水手也不过才挣六个银元一个月而已。更何况租借这样的马车,一天应该也就2个银元就够了,显然这位吉川先生又给马车夫许诺了赏钱了。” 虽然心中还在抱怨着,但吉田由尾还是恭敬的答应着上前,取出了自己的钱包给马车夫支付了酬金。看着绑在车厢顶部的几件行李都卸下后,马车夫向着吉川幸助打了一个招呼,便驾着马车离去了。 吉田由尾正打算向吉川幸助说些什么,对方却先开口对他说道:“五郎啊,晚饭时间已经过了吗?我和梅太郎可还饿着肚子呢?” 看着摸着肚子一脸期待望着自己的吉川幸助,吉田由尾不由改口说道:“馆内的晚餐时间已经过了,不如我请两位大人去附近的酒楼吃一点吧,正好我还能向您汇报一下,这几天您不在这里发生了些什么事。” 吉川幸助听了顿时叹了口气说道:“吃饭的时候谈事情,这可是容易消化不良的。不过要是有麻婆豆腐和五香鲸肉的话,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吉田由尾哭笑不得的点头应道:“如果吉川大人想吃,自然没什么不可以。”他接着转头对跟着自己出来的日本人吩咐道:“把这些行李送去吉川大人的房间…” 虽然天色已黑,但是从馆内到外面的街道都已经点燃了路灯,三人于是也没向杂役借什么照明器具,就这么袖手向着吉田由尾所说的酒楼慢慢走去了。 三人在馆内时还感觉不到什么,等他们走出了大门来到大街上时,发觉此时外面的街道上行人依旧是密密麻麻的。这到不是因为街头布置了路灯把整条街道都照的光亮如白昼,另外此时也是一天中较为凉快的时候,大家都忍不住出门走走顺便纳凉了。 看到这样的景象,吉川幸助忍不住就对着身旁的两名同伴说道:“真是不敢相信,在连续三年大面积的大旱之后,明国京城的百姓还能够过上这么安稳的日子,中国果然是地大物博啊。” 吉田由尾还没能想明白,眼前的景象同地大物博是如何联系起来的,不过他边上的蒲生直柔却已经接话道:“恐怕未必是中国地大物博,而是明国现在能够从海外输入大量资源的缘故。就在我们到来之前,大明不是又征服了南方的一个国家么。要是我们也能像大明一样,在海外拥有能够被征服的土地,那么日本百姓就不必像现在这么负担沉重了。” 吉川幸助笑了笑,并没有去接蒲生直柔的话语。不过此时吉田由尾却终于反应了过来,向着吉川幸助抱怨道:“大人,你们这几天究竟跑去了什么地方?之前不是说,只是出去转上一、二天的吗?” 吉川幸助有些不好意思的呵呵笑了几声,方才回道:“是的,原本我和梅太郎只是想去京城附近走走,看看这些年京城周边出现了什么新的变化。 不过听说京城南边出现了一些疫病,京城周边的旅行受到了管制,接着又听说北京到张家口的铁路已经贯通了,所以我就干脆带着梅太郎去了张家口看看,长城以外的草原可真是辽阔啊…” 吉川幸助引起了蒲生直柔的共鸣,他也不断的点头说道:“是啊,那种壮美辽阔的感觉,是在日本无法感受到的。如果不是因为时间的问题,我还真想继续坐着列车前进,据说现在铁路已经可以延伸到大漠以北,一个叫做乌兰巴托的地方了…” 在前往酒楼的道路上,吉田由尾听了一路两人对于这趟旅行所看到的风土人情的描述,一时也不由生起了向往之情。 不过等到在酒楼内坐下,店家把他们点的菜肴都上齐之后,吉田由尾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事情要向吉川幸助汇报,他不得不打断了两人的交谈,向着吉川幸助开口说道:“吉川大人,在你走之后,京城这里发生了一点变化,胜信殿前天过来拜访过您。” 吉川幸助听后不由放下了酒杯,看着吉田由尾稍稍认真了一些问道:“是宫本大人派他来的么?他说了什么没有?” 吉田由尾回道:“虽然胜信殿没有表明,不过我听他话语中的意思,应该是代表着宫本大人而来的。不过他见到大人不在,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我说,希望这些日子我们能够多去接触下友哉殿下。 哎,要我说大人真是不应该随意乱跑。您看您这一离开,我们就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许多事情都不知道如何去同明国的哪个衙门交涉。有人上门,看不到大人您也不愿意向我们透露些什么,这可太令人郁闷了。” 对于吉田由尾半真半假的抱怨,吉川幸助却笑了笑说道:“有些事情就算我在这里,也是无用的。只要明国的朝廷不下决心,我们做的越多就是错的越多,甚至于还可能得到相反的结果。” 吉田由尾这下倒是有些诧异了,他颇为疑惑的看着对方说道:“大人为何会这么说?那岂不是说,我们这趟出使能否成功,和我们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吉川幸助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有些恍惚的说道:“虽然这么说很泄气,但事实就是如此。我们这趟出使,除了向明国上下表明了幕府有志于幕政改革的决心之外,是否能够成事就要看明国的朝廷,打算如何决定中日两国关系的未来的。 你们要知道,我们日本人做事,习惯于先做了再去想;而中国人却刚好相反,他们习惯于先想好了全盘计划再去做。所以和中国人打交道,最困难的就是一开始。不过幸好,我们终于度过去了。” “嗯?什么叫度过去了?”这下吉田由尾、蒲生直柔两人都变得一头雾水了,两人不由异口同声的向吉川幸助追问道。 一口喝干了杯中的残酒,咂了咂嘴后,吉川幸助心情颇为舒畅的向两人回道:“胜信殿不是带来了宫本大人的口信了么,让我们这段时间多去同友哉殿下接触。宫本大人乃是皇帝陛下的剑术师范,既然他敢这么说,也就意味着皇帝陛下已经认可了我们的幕政改革计划。五郎,回去之后准备一下吧,明日我们一起去拜访太阁和两位殿下,接下来就该真正忙碌起来了…” 就在日本人谈论着日本的未来时,这边崇祯连续三天召见了张溥,将其提出的思想理论进行了深入的探讨,以求符合大明眼下的改革方向。 当朱由检觉得张溥提出的思想理论已经差不多较为符合实际之后,便停下了同张溥的讨论,对他说道:“接下来,你先在京城待上一段时间,朕会下旨特赦一批流放人士,你如果有什么帮手需要赦免的,也可报个名单上来。 赦免了对你的惩罚之后,朕会让燕京大学向你发出聘书,等你进入燕京大学之后,就先协助孙之獬把大明时报的工作干起来,顺便把你向朕阐述的这套理论扩散出去。 等你在京城站稳脚跟之后,朕会让崔学士慢慢讲土地改革的事务移交给你的。朕希望,你可不要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啊。” 虽然得到了自己谋求的东西,但是张溥的心中反而紧张了起来,他知道一旦他公开把自己的理论抛出去,接来下就没什么回头路可走了。那些被他视为乱臣贼子的士绅们,显然是不会同他再有什么和平共处的的机会了。 不过这种念头只是在脑海中一闪就过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他难以抑制的激动之情,从皇帝口中得到这样的认可,他足足等了20余年。这一刻对他来说,就好像是一个全新的人生在向他招手,他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崇祯行礼回道:“臣自当肝脑涂地,以报效陛下的恩典…” 就在张溥向崇祯输诚时,远在江南的士人们正出于对这几年天灾人祸及朝廷屡屡兴起大案而感到不满,正兴起了新一轮的议政热潮。 如浙江余姚的黄宗羲在自己组织的文社中,一边向着这些好友批评着朝政的不足,一边则公开提出了自己的政治主张,声称朝廷之权力不能集中于皇帝或是区区内阁中的几人之手,天下之事应当付诸公论,应当“分权”、“众治”云云。 而在苏州昆山的一个小镇上,29岁的顾炎武正一边为祖父顾绍芾守孝,一边则收集着各地有关农田、水利、矿产、交通等记载,兼以地理沿革的材料,以之撰述《天下郡国利病书》和《肇域志》,希望能够借助这两部书籍达到自己利国富民的政治主张。 和另一个时空相比,这些读书人都少了一些绝望和戾气,但都未曾改变想要用自己的政治理念去改变现实。(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32章 欲望 “操,连张妙手、映山红、摧山虎、冲天柱、油里滑这等人物都封爵位了,这老天爷还真是瞎了眼了。”正听着手下为自己读报纸的罗汝才突然就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把桌子上的茶盏都给打翻了。 虽然打翻的茶水从桌上漫过了他的手掌然后沿着边缘流了一地,把地面上干透了的黄土给浸湿了一块,看上去就像是画了一副地图似的。 但是罗汝才似乎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只是在竹木搭建的棚子下来回不停的走动着,看起来情绪非常不好。他现在站立的地方,乃是长江南岸的一个渡口,隶属于芜湖县。 作为王嘉胤的部下,罗汝才跟着陕西义军被朝廷招安时,还只是义军中的一个小头目。也正因为他在义军中的地位太低,所以在招安之后并没有被朝廷特殊关照,因此被调拨到了芜湖花津巡检司,当了一名班头。 在这个时代,芜湖可是个好地方,不仅有着“江东名邑”、“吴楚名区”之美誉。还因为地处长江附近,交通运输业发达,也是南方出名的浆染业中心和铁器制作中心。从提着脑袋造反的农民军小头目,一举变成了一个经济较为发达地区的巡检司小吏,罗汝才对于自己的生活一下就满足了。 巡检司乃是盘查过往行人;稽查无路引外出之人,缉拿奸细、截获脱逃军人及囚犯,打击走私,维护正常的商旅往来等任务的地方基层社会控制机构。可以说品级虽然不高,但是权力是相当大的。 特别是设在这种经济发达地区渡口的巡检司,捞取的外快更是远远超过了西北偏远地区的一县正堂。而罗汝才这些农民起义军的小头目,因为被朝廷招安的太快,手上还没沾染多少鲜血,因此还没有养成目无法纪的习惯。当他们过上了自己过去难以想象的生活时,对于朝廷的怨恨也就慢慢淡薄了下去。 而且罗汝才同其他义军头目不同,虽然他没有系统的读过书,但脑子还是极为灵活的,且为人又善于钻营。因此当王嘉胤被人密告对朝廷有忧怨之言,王嘉胤和他所亲近的一批部下被朝廷迁移到海外去时,罗汝才不仅逃过了这一劫,还借着巡检司改为巡警局时,为自己弄了一个分局长的位子。 作为一个外地人,又有着农民起义军的背景,罗汝才倒是很清楚自己,他在仕途上最多也就再上一级,就算是走到头了。原本罗汝才对于这样的人生还是很满足的,毕竟作为一个没怎么读过书的乡村农民,他能够当上现在这个小官已经算是祖宗显灵了。 然而凡事怕就怕在比较,每日坐在渡口悠闲的混日子,又能从过路商人那里收取固定的好处,县城里置办了家宅,回家便有妻子、小妾照顾自己,对于过去的罗汝才来说,这已经是神仙一般的日子了。 但是,今日一张大明时报就粉碎了罗汝才看似美满的生活,让他感到有一股无明业火在体内横冲直撞,无法发泄出去。让罗汝才气急败坏的,乃是时报上关于对平息缅甸内乱有功将士嘉奖的通报,这一事件让朝廷颁下了一百多个子爵和男爵,实是近年来最大一批次的封爵。 罗汝才自然不会想到,朝廷这么大肆颁爵的目的,一是为了转移国内民众的视线,化解一下他们因为连年天灾导致的不满情绪;二则是希望借此鼓励国内民众向海外迁移,让老百姓们知道国外有着金钱、土地、荣誉等待着他们去捡拾。 他只是听到了,当初和他地位差不多的义军小头目们,居然都出现在了授爵名单上。自崇祯恢复子爵和男爵爵位之后,虽说这两个爵位不能世袭,也没有固定津贴,和公侯伯三爵的地位难以相比。 但是,对于大明的百姓来说,这两个爵位已经足够让他们眼红了。因为这标志着一个家庭脱离了平民阶层,正式成为了大明统治阶层的一员,可以让他们同地方上的缙绅豪强争夺一下地方事务的话语权了。 虽说因为不是世袭的爵位,使得这些拥有低等爵位的新贵们无法和地方上经营了数代的缙绅势力相抗衡。但是,起码他们现在总有个说理的地方,再不用顾忌缙绅和地方官员联合起来,直接就对他们拥有的财富巧取豪夺了。 而且,随着大明经济的不断发展,一些通过工商业致富的商人们,也很是希望能够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而不是被人歧视的四业之末。在过去,这些商人们不是培养自家子弟读书,便是拼命想要同读书人和勋贵们联姻。 但事实上除了真正的巨富之外,普通商人很难获得这样的机会。不过随着新贵族的出现,这一需求市场顿时就开始爆发了,只要能够获得一个爵位,想要找一个有钱商人作为亲家,简直是易如反掌之事。 别看罗汝才的小日子过得挺舒服的,但他这个巡警分局局长连从九品都算不上。按照过去的说法,他这属于官末吏首,在平民百姓面前固然能够耀武扬威,可在普通官员和地方大户面前,他都要点头哈腰的。 因此,过去他所瞧不起的那些没脑子的农民军同僚,眼下却成为了他需要抬头仰望的大人物,这真真是让罗汝才感到又嫉又恨,他的心脏似乎被一百只猫爪子挠了一样,心疼的都难以呼吸了。 于是在崇祯十四年六月的这一天,跟着罗汝才快十年的几名部下发现,这位一向以勤勉着称的上司,第一次早退了。虽说这几天的太阳是毒了些,不过向来身体健朗的罗汝才以中暑的名义称病,还是太夸张了些。 当然,熟悉自家上司脾气的巡警们,还是不会去触这个霉头的。不过看起来,这几天众人的外快倒是可以稍稍丰厚一些了,大家不由眉飞色舞的想着。 骑着马赶回了十里外的县城,罗汝才回到位于县城西门附近的家中时,也就午时刚过不久。他把手中的马缰绳丢给自家的仆役,刚过踏进大门,妻子和小妾便迎了上来,对他问长问短的,这令他更不耐烦了。 “我要去冲个凉,你们谁去下碗面给我,其他人就别堵在我面前了,闷的荒。”罗汝才甩下一句话后,便朝着一旁的水井走了过去。妻妾和其他仆役看着他不耐烦的样子,也不敢再上前同他说话了。 脱去衣服,就这么在院子里提着冰凉的井水冲在了身上,罗汝才感觉自己心头的燥热总算是消去了一些。吃完了小妾端上来的一海碗面,罗汝才便躲进了自己的书房。说是书房,不过罗汝才自己却很少在这里看书,只是有时候需要安静的想些事情时,才会来这里关起门来独处。 他的妻妾倒也知道他的怪脾气,以为他又是遇到什么难关了,因此并不敢前来打搅他,连晚饭都是给他单独送来的。 罗汝才这闭门一闭就到了月上中天,他的妻妾不由有些担心的在他书房外倾听着,想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不过她们在墙角听了没多久,就听到书房内的罗汝才突然大声喊了一句:“大丈夫岂能做圈养起来等待屠宰的羔羊,我就不信我会不及那些泥塑脑袋,捞不回一个爵位。” 在这一声暴喝之后,书房的门很快就被打开了,站在墙角偷听的妻妾正想着逃离现场,却被一眼撇见的罗汝才撞了个正着。他一手抓住一个,恶狠狠的对两女说道:“跑什么跑,今晚先把老爷伺候好了…” 胡天胡地了大半个晚上,让一妻一妾都向自己求饶方才罢手的罗汝才,一大早起来时却依旧是神采奕奕的,似乎在昨晚做了决定之后,他的身体都变得年轻起来了。 罗汝才离家之后并没有回渡口,而是跑去求见了自己的上司兼大舅子,芜湖县的县丞黄家令。这位县丞自然不是读书人出身,而是从小吏干上来的。当然,即便是吏员世家出身,这门亲事也是罗汝才高攀了,只不过这位黄县丞的妹妹是个寡妇,两家的亲事才算是门户相当。 这位黄县丞听完了罗汝才的想法之后,顿时翻了翻眼皮,对他冷笑着说道:“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好好的安生日子不过,非要跑去海外碰运气。 你怎么知道王嘉胤还记不记的你,你要是丢了现在的位子,跑去缅甸人家又不接收你,你要怎么收场? 还有,你别看这场缅甸战事封爵如此之多,可朝廷还没告诉你们,此次参与缅甸战事的军队,起码有三成得了寒热病,死在疾病上的将士比死在战场上的还多。 你要是跑去缅甸生了病,这是打算让我妹妹再做一回寡妇吗?” 虽然被大舅子骂了个狗血碰头,但是功利之心已经起来的罗汝才就是不肯退让,见到对方被爵位迷住了心窍,黄县丞也实在是无语。 生怕这个妹夫偷偷摸摸溜走,他不得不安抚道:“这样,缅甸那边气候不好,瘴气甚多,且战事刚刚结束,我看一时之间也不会有什么作战的机会了。如果你真想去海外碰一碰运气,我倒是有个主意。 北美总督府那边需要一些有治安管理经验的警官,从国内主动报名过去的人员,基本可以升一级任用,而且任期只要五年。五年任职期满,且没有出现大的过错,还能再升一级再调任国内。 据说现在的北美总督就是锦衣卫出身,锦衣卫在警察部门内权力很大。所以这位总督答应的条件应当不会食言,我替你把名字报上去。你若是运气好,在北美总督区也一样能够获得作战的机会;若是运气一般,起码还能混上两级官阶,这样也就能够突破吏员的身份,成为朝廷正制官了。” 罗汝才想了半天,终于对着大舅子点了点头说道:“好,就按你的意思办…”(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33章 郑家 当朝廷以一份封爵赏功名单扰动起各地不甘平庸生活的英雄豪杰时,大明海军总长郑芝龙所率领的船队也悄悄的泊进了上海港。 作为大明海军中的第一人,郑芝龙刚上任不久就带着一只舰队南下巡视大明海疆,至今日方才返回国中,历时足有一年有余,不可谓工作不够积极了。 对于过去十余年来盘踞于台湾、福建老家不怎么出动的郑芝龙来说,这一次长时间的海上航行,也隐隐有些让他感觉疲惫不堪了。郑芝龙心中其实倒是有些明白,这是招安之后长久的富贵生活让他变得过于懒散了,使得他开始有些难以忍耐海上枯寂却又需要时时冒险的生活了。 不过凭借着刚刚当上海军总长的那种满足感,他还是亲自参加了这趟南下巡视的航程。因为他知道,这趟南下之行并不仅仅是为了保障大明海外粮食运输通道的安全,还是他在海军的地盘上宣示权力的一个举动。 说来也是奇怪,当郑芝龙在地方当一个军头的时候,他最反感的就是海军参谋总部总是时不时的发布一些政策,想要从他手中取走这样那样的权力。不过等到他当上了海军总长之后,他立刻便觉得地方上那些军头的权力未免大的有些过分了,这样下去除了渤海舰队和台海巡阅府之外,他基本就没什么可管的了。 由是在这一趟航行之后,见证了那些昔日海贼同僚在地方上的嚣张跋扈之后,郑芝龙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向皇帝进行汇报,对海军中的山头势力进行削减了。这不仅仅是为了让他这个海军总长能够名位相符,另一方面也是为郑家在海军中的发展夯实基础。 郑芝龙的家族,在这个时代也是少有的人丁兴旺家族,郑芝龙本人除了芝虎、芝豹、芝凤等亲兄弟,郑彩、郑联等族兄弟外,还有七个儿子。除了几个儿子尚小,其他亲族兄弟都在海军中掌握了不小的权势,特别是郑芝虎和郑彩两人,前者的爵位不下于他,而后者则深受崇祯信任,可谓是占据了今日大明海军的半壁江山。 当然随着郑家在海军中权势的扩展,也是带来了一些后遗症的,那就是原本围绕着郑芝龙为中心的亲族,现在也有不少人转而投向了郑芝虎和郑彩两人,就连郑芝虎另外一个弟弟郑芝凤,也积极的向朝廷靠拢。 作为郑氏被招安后,第一批被皇帝下令召入海军军官学校学习的郑芝凤,从军校毕业之后就留在了海军参谋本部工作。听到郑芝龙要接任海军总长的消息后,他就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郑鸿逵,理由是避免外人忌惮郑家在海军中权势过大,他改名以减少外人产生不必要的联想。 对于亲族中显露出来的这些分离倾向,郑芝龙虽然有时感到烦恼,但还不会变成他的心头大患,毕竟这种分离倾向是随着郑家在海军中崛起的权势所带来的后遗症,并不是为了争夺他手中的权力而起的内讧,因此他还是能够接受这种变化的。 而且随着这些郑氏族人向外的拓展势力,也使得郑芝龙的儿子们少去了许多来自族内的竞争压力。郑芝龙虽然有七个儿子,但是长子郑森今年也才18岁,而他几个兄弟则都是年富力强之时,若不是这些兄弟现在各有成就,他的儿子想要接他的位子,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至于现在么,这些兄弟倒是成了儿子郑森未来在海军发展的良好助力。只要他能够在海军中干掉那些地方山头,特别是过去和他一起被招安的那些海盗同僚们。郑芝龙觉得,将要在海军军官学校毕业的长子,未来接任自己总长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而只要郑氏在海军中能够扎下根去,他们未必不能成为同旧勋贵们比肩的豪门宦族。 就连郑芝龙自己,也不是没有追求的。别看他现在已经拥有了权势和财富,但他也依然渴望着能够拥有名誉,好洗刷他年轻时在海上为盗的历史。他暗藏于心底最大的奢望,还是他刚刚入京就任海军总长时,陪同皇帝巡视陆海军军校时萌发出来的。 作为陆、海军军官学校各自的创办人,首任校长都是有着画像及青铜头像设立在学校纪念馆内的,但是作为陆军元帅的孙承宗,还有着一个特殊待遇,就是在校园内建立了一座半身像,以供学员铭记。 郑芝龙觉得陆军军官学校的这个规矩不错,他也很想替自己弄上一座半身像树立在海军军官学校里。不过在他稍稍试探了一下便了解到,想要获得这样的荣誉,起码也得获得海军元帅的头衔才行。而想要获得海军元帅的头衔,除了皇帝的信任之外,便是有着对于海军的特殊贡献。 由是,不管是为了郑家的未来,还是为了个人的私欲,郑芝龙都下定了决心,要教训一下海军中那些桀骜不驯之辈了,哪怕会因此而影响到自家人的利益。 郑芝龙所率领的舰队南巡归来,除了携带了许多南洋特产和粮食之外,还带回了几位想要朝见皇帝的海外土王,还有一位特殊的乘客,大明现任英国公的父亲,马来总督张之极。 这位被皇帝夺去英国公继承权,赶往海外的英国公嫡脉,虽然之后获得了皇帝的谅解,重新启用为了管理马来半岛、苏门答腊岛及婆罗洲岛等地的马来总督,不过终究还是没能获准回到皇帝身边。 这一次他之所以出现在郑芝龙的船上,实是因为身体不适,已经难以在南洋继续生活下去,这才跟着船队返回的。 不过就连郑芝龙这等不习医术的人都看得出来,张之极的身体应该是很难康复了。而对于张之极留下的马来总督空缺,也真是让人蠢蠢欲动啊。 作为大明最顶级的勋贵,马来总督的权力,英国公府还是不怎么看的上的,不过这一位置每年带来的巨大收益,则是连英国公府也是难以放弃的。 可是英国公府想要继续霸占住马来总督这个位子,也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情。毕竟像张之极这样有分量、有能力的英国公嫡脉跑来海外,完全是出于意外。在张之极返回国内养病之后,英国公府应该是派不出这样有分量的人物坐镇海外了。 于是很自然的,英国公府就和郑氏联合上了。张之极承诺,将会让暂时代理自己的马六甲都督郑彩接替自己的位子,而郑芝龙则保证英国公府在南洋地区的利益不会受到任何冲击。郑家除了在南洋扩大了利益之外,也算是在朝中获得了一个奥援。 对于这样良好的开局,郑芝龙还是觉得心情舒畅的,因此在送张之极登上了前往南京的列车之后,他很快就带着三分之一的舰队船只北上,想要尽快赶回北京向皇帝覆命去了。当然在座舰驶出长江口转向北方时,站在甲板上的他也不由向南方无边无际的海面望了过去,颇有些担心自己那跟随大明使团出访莫卧儿王朝的长子,能够安全的完成他第一次的远航了。 正被郑芝龙挂念着的海军见习军官郑森,此时正作为实习舰明武号的值日军官,指挥着船上的水手操纵着船只,慢慢离开马六甲城的港口码头,和出访莫卧儿王朝的舰队汇合在一起,看着不断在视野中倒退而去的码头和人群,郑森还是莫名的出现了几许惆怅。 他总觉得一旦离开了马六甲城,穿过了海峡进入到印度洋之后,就好像真正离开了家园一般,让他心中生起了一些不舍。在某种程度上而言,这位大明海盗王的长子,缺乏一种天生的乐观精神,倒是很有一些日本人伤春悲秋的个性和大陆民族所具有的家园意识。 所以,他不能同他的叔叔那样,听到有前往海外的任务,就立刻跃跃欲试了起来,试图寻找某种未知的满足感。对于郑森来说,前往一个陌生的地区,总是让他有些精神紧张,也让他越发思念起自己的家人。 虽然眼下大明在印度洋地区也算是建立了不少殖民点,但是对于郑森来说,远离了最后一个有着亲人居住的地方-马六甲城,就真正算是离开了熟悉的家园了。 和中国近海浑浊的黄色海水相比,南洋-马六甲海面的海水有着一种惊心动魄的澄清之蓝,在这样的海面上映照着天空上的白云,有时候真的很难让人分清,船只到底是行驶在海面上,还是飞翔在天空之中。 这样的美景对于初次出海的大明使团成员来说,永远是看不够的风景。只是大海并不是那么一直都是安静柔美的,当风浪来临时,海洋莫测狂暴的一面也就显露了出来。 对于小时一直居住在海边的郑森来说,他已经习惯了大海这种莫测多变的性格。但是对于某些生长于内地的人员来说,大海的这种性格未免就有些太不讨人喜欢了。比如某个陕西土包子出身的陆军军官学员,就把大海比作了被丈夫抛弃了的半老徐娘,所以性格才会变得这么扭曲。 这种对于大海的不敬,对于普遍有着妈祖崇拜的船员和海军学员来说,都是一个不怎么讨人喜欢的下流笑话。因此双方之间曾经爆发过几次小小的冲突,虽然在陆地上陆军学员们占据了上风,但是在船上他们可是吃了不小的亏,只不过这种冲突还保持在拳头肉搏的基础上,所以双方的矛盾只是保持在了相互厌恶的程度。 在这种小团体的冲突中,很快也就出现了小团体的带头人。海军学员们的领袖,自然是家世良好的郑森,至于陆军那边则是比郑森稍稍年长的李定国。和从小在死人堆里挣扎出来的李定国相比,郑森在打架中显露出来的勇气还是有些不足的,因此两人之间虽然不能说是势不两立,但也隐隐有着水火不容的感觉。 当郑森的目光从远处的码头转移到甲板另一头站立的李定国等人时,心中方才萌发的那点思乡之情顿时化成了乌有,板着脸转头对着身边的水手坚定的下令道:“升起主桅的风帆,二分之一高度…”(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34章 敛财 虽然在南洋已经待了七年多,但缅甸又闷热又潮湿的夏天,苏越依旧还是习惯不了。特别是身上的内衣被汗水浸湿,接着又被气温给蒸干,那种挂在身上又黏又热的感觉,真是让他有抛开一切跳入河中浸泡一下的欲望。 不过,像他们这样经过了国内初步卫生防疫教育的官员们,还是很清楚这种举动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威胁的。在南洋这些地区的河流,比国内的河流可要肮脏的多了,这里说的肮脏不是说河水中的泥沙等杂质,而是各种肉眼不能看到的微生物和虫卵。 不要说喝了没有烧开的河水会生病,就是在没有处理过的河水中直接沐浴,都有可能让他们生病。这一点,不少国内的移民和来自欧洲的殖民者们,已经给他们留下了太多的教训。也只有那些常居于河边的本地人,他们似乎产生了某种抵抗能力,能够直接在水中沐浴喝水而很少生病。 因此,现在大明的官员们,每开拓一个新的殖民点,最先完成的几件事就是,殖民点的防御安全,殖民点同外界的交通往来,殖民点的水源洁净设施,然后才是移民们的住宿和生存问题。 作为一个刚刚新建不久的城市,苏越所居住的地方还没能奢侈到给他准备一个游泳的水池,好让他用来消暑。至于用来度夏的冰块,嗯,这所新建城市的总督官邸要到下一年才能被记录在提供的名单之中。 于是,刚刚被朝廷晋升为总理衙门帮办大臣的他,不得不再一次温习了自己第一次抵达南洋时,如何度过当年夏天的宝贵回忆了。而作为一名代表大明的官员,他还得保持自己的仪表,不能像那些来自国内的商人和移民那样,干脆学着当地人上着一件无袖对襟衬衫,下穿一条肥大的纱笼。 因此,现在也只有每天中午下过了一场暴雨,天气变得清新通风时,苏越才会觉得舒服一些。也只有在这个时候,苏越才觉得洪承畴在二、三月份结束了缅甸战争,而不是想着彻底消灭东吁王朝,的确是明智之举。 否则这场战争基本能够灭亡东吁王朝,也要让明军元气大伤了。一旦失去了明军武力的震慑,现在这些跟随着明军同东吁王朝开战的盟友会起什么心思就难说了。 在二楼通风的木凉棚下,苏越靠躺在一张竹制的躺椅上,眼睛微微眯着看着远方位于燕子湖边的金色佛塔,顺便享受着不时经过身边微风吹拂带来的清凉,一时心中有着说不出的惬意。 在他躺椅的边上,还有着四名十五、六岁的缅甸小女孩跪坐在柚木地板上伺候着他。一名女孩给他剥着一种叫做红毛丹的水果;一名女孩则时不时的递上一个插着苇管的椰子,或是偶尔拿起一旁水盆内的毛巾给他擦一擦嘴;一名女孩则拿着一把芭蕉扇给他扇着风;还有一名女孩则认真的给他敲着腿。 虽说这几个小女孩的容貌只能算是普通,但是看着她们伺候人的举动,倒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再加上正是青春无限的年纪,苏越觉得光是为了眼下的这些享受,他这些年在南洋的奔波都是值得了。 就在他进入到了一种似睡非睡的境界中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惊醒了他。苏越很快就听出了来人的脚步声,他心中不由抱怨了一句,“这柚木地板虽然凉爽舒适,但是人走在木地板上不注意一点,这声音也未免太吓人了。” 苏越心中的抱怨还没完,他就听到脚步声的主人向他嚷嚷的声音,“叔叔,总督官邸那边人都到齐了,总督大人让我请你过去宣布最终的谈判协定。” “哎,你就不能稳重一些,毛毛糙糙的像什么样子。”苏越一边起身,一边向来通报的侄子苏有道教训道。他顺手接过了身边女仆递过来的凉毛巾,用力的擦了几把脸,让自己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过来,这才顺口说道:“也不知道总督着急什么,就不能等我午睡完了再开这个会么。” 苏有道顿时连连点头附和道:“是啊,是啊。怎么看,这次缅甸的事件中,叔叔你立下的功劳都是最大的。可凭什么这缅甸总督就落到他王嘉胤头上了,我看姓王的是心虚了,才想着尽快了解这件事,好让叔叔尽快走人,免得妨碍了他捞钱…” “住嘴。你还真是没大没小,这总督大人的名讳也是你能喊的?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可是你的上司,你要是得罪了他,等我走了,谁还护得住你?这缅甸到处都是沼泽森林,想要消失个把人,谁能找的出来?” 苏有道顿时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脸色有些发白的说道:“没,没这么夸张吧。大家都是同僚一场,王嘉…总督这么对待同僚,难道就不怕朝廷治罪?” 把毛巾递给了女仆之后,苏越敲了敲侄子的脑袋后说道:“这里可是海外,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你知道每年海外殖民地的移民和官员要死多少人吗?朝廷只需要殖民地能够提供资源和税金,他们才不会追究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死的。所以你啊,别想着能仗着我的势在缅甸横行霸道的,否则我想给你收尸都未必找得到尸体。” 吓唬了一下侄子之后,苏越这才向着楼梯口走去。而苏有道这下总算是老实了许多,直到下了楼梯,才支支吾吾的向叔叔说道:“既然王总督这么难相处,叔叔就不能把我安排到安全一些的地方去吗?” 苏越停下了脚步,转头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侄子许久,直到他低头缩颈之后,方才冷冷的训斥道:“你是不是混了头了,想要安全你留着国内做点什么不好,这南洋有哪个地方会比国内安稳? 再说了,既然要来海外闯荡,不是为了求财,就是为了求官,这安稳的地方还有钱财和官职等你去捡拾吗? 就是你现在这个缅甸铁路仰光筹办处主任,也是我好不容易给你抢回来的,要不然哪里轮得到你?” 虽然连连被叔叔训斥,但苏有道还是顽强的向叔叔诉苦道:“可是这缅甸铁路最开始修的,还是从云南木姐到伊洛瓦底江的中上游部分。 这伊洛瓦底江从北到南穿过了缅甸整个国家,且大部分地区都是适合于航行的。只要铁路能够修到江边,云南的物产就能顺着江坐船下来,然后在仰光集中外运。 这通往仰光的铁路,天知道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修,现在既没有铁路规划图纸,也没有经费,只有那么一块筹办处的招牌,侄子实在不知道,这里待着究竟有什么前途…” 苏越看着侄子连连摇头,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是不是蠢啊,修铁路需要什么?不就是土地、钢铁和木材么,这钢铁需要从国内运输,你可以暂且不管。 但是这土地和木材,缅甸不是到处都是吗?你知不知道,国内船厂的柚木都涨成什么价了,这些缅甸人还在把柚木当成制作家具、地板的材料,稍稍有些瑕疵的就拿去当成柴火了。 现在仰光附近的铁路规划路线图没出来,这不正好由着你四处征地吗?把那些柚木居多的森林征下来,然后雇佣些人把成材的大树砍下来运回国去,你还怕赚不到钱?而且这伊洛瓦底江下游入海口虽然多沼泽,但如果能够排水筑堤,清理出土地上的树根,那就是上好的水田啊。 别人还要花钱买地,你拿着铁路筹办处的名义去征些沼泽荒地,难道还有人敢反对不成?再将这些沼泽荒地免租金租给那些移民几年,等他们把土地开发好了,你再收回一部分,这难道不是无本万利的生意么…” 在叔叔的教育下,苏有道总算是脑子有些开窍了,但是对于叔叔传授的这种巧取豪夺办法,作为一个国内教育出来的良民,他还是有些胆战心惊,于是不由支支吾吾的问道:“这么做,真的没事吗?那些缅甸人会不会跳出来闹事?” 苏越咧了咧嘴,嘲讽的看着侄子说道:“你总没有打算把所有收益都装在自己口袋里吧?给内务府上缴四成,给总督府留下二成,再给军队留下一成,剩下的才是你的。不过这种无本生意,就算是留下三成,干上十年也够你退休回国养老了。” 苏有道此时的脑瓜子倒是灵光了一下,他赶紧补充道:“当然还应该给叔叔留下二成,小侄能拿一成就满足了。若无叔叔,哪有小侄的今天。” 苏越笑了笑,拍了怕侄子的肩膀说道:“果然是聪明了一些,看在兄长的面子上本不该要你的,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你给我留一成就够了。你也别多想,这也是为了你好,别人拿了我不拿,等你把事情做起来,就该有人眼红了。好了,快点跟上吧,不要让总督他们等急了…”(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35章 正在改变的人 对于教唆侄子如何利用手中的职权在缅甸敛财,苏越心里一点负疚感都不会有。他从一介商人爬到如今的位子上,可不单单是因为能够摆平南洋诸土王,每年能够向内务府大量进供钱财,同样是相当重要的事。 虽说自从崇祯登基之后,对原本的内廷二十四监大肆整顿,清理削减了各地不少太监直接管理的税关和矿税。但崇祯干这些事可不是为了响应地方士绅的呼声,要做什么士绅眼中的贤明君王。 而是他认为宫中放出去的这些太监良莠不齐,有些人在地方上搞得民怨沸腾,但是交到宫内的银子却只有寥寥数千或是上万两。这些太监把皇帝的名声都败坏的差不多了,却只肥了自己的腰包,这样的敛财方式成本实在是太过高昂。 所以在稍稍了解了下各地太监们搜刮钱财的方式之后,崇祯便干脆停止了这种低效而腐败的直接征税办法。之后便有了四海贸易公司、唐山冶铁中心等一系列同商人合办的商业公司,皇帝通过给与商人特权、入股贸易等方式,令这些商人替代了过去在各地收税的太监,为宫内聚敛财富。 皇帝通过了商人这个缓冲对象,极大的削去了民众的不满,并且能够通过商人把大批的资源变现,从而扩大了搜刮财富的范围。这就为宫内聚敛起了巨额财富,却又不必承担太多的民怨。 而且崇祯获得了这些巨大的财富之后,就开始不断的投入到公共医疗建设、公共教育及赈灾行动上,借此极大的挽回了天启年间皇室失去的形象,也使得宫内投资商业活动的行为得到了一部分民众的支持。 在这个过程中,改组后的内务府也终于有些明白,该如何有效率和低投入的为皇帝陛下赚取零花钱了。特别是,当大明的海外贸易开始兴盛,同欧洲殖民者的交往开始增多,内务府终于汲取了天启年间税监们的错误教训和学习了欧洲人在殖民地搜刮财富的经验,在海外大肆培养类似于苏越这样的代理人。 这些代理人为内务府赚取钱财,从而换取到内务府对于他们的保护,或是得到社会地位上的提高。在南洋像苏越这样的内务府代理人,没有一千也有数百,而且随着大明势力向外的扩张,代理人的数目同样在上涨。甚至于像苏越这样的佼佼者,都已经开始培养自己的代理人了。 这样一来,过去国家对外征服海外蛮夷,首要追求的还是对方在政治上的彻底臣服,从而试图把蛮夷的国土和人口消化为中国的一部。那么今日这些大明在外的代表,却大都把经济利益放在了政治目标之上,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并不介意这些海外土邦是否保持独立。 于是对于海外土邦的战争,正日益变得小型化和碎片化,发动战争的权力也正从朝廷向殖民地官员和某些商人手中转移。当然,这种殖民地战争的作战成本,也同样从国内民众的头上转移到了殖民地民众的头上,这样的战争越来越像是商人的冒险投资。 大明朝堂对待殖民地战争的态度变化,事实上正越来越刺激像苏越这样前往海外追逐财富的冒险家们,让他们把征服一片殖民地视为了自己事业的开端。 当然,和此时遍布世界各地的西方殖民者相比,这些中国的冒险家还只能算是刚刚离开巢穴的雏鹰。他们心中还存有一些胆怯,并不敢离开国门太远,孤身前往未知的莽荒之地去开辟自己的事业。 比如在此时总督官邸一楼的大会议室内,等候着苏越到来的,就有着来自欧洲的英国人、荷兰人、葡萄牙人,甚至还有一位法国人。坐在大会议室一头的王嘉胤,一边懒洋洋的听着苏越宣读来自北京朝廷批署的缅甸和平协定,一边则观察着会议室内众人的神情。 作为和仰光这座新城差不多同时修建的总督官邸,众人座下的这幢二层砖木建筑,正是整个官邸的核心,也处于仰光城北部高地的最高点,因此光线和通风都非常良好。 而正处于海外扩张期的大明,面对着急剧增长的海外殖民点,开始摒弃国内繁琐的建筑装饰和全木结构,转而追求起简洁流畅的线条和注重建筑功能性的特点。甚至于,建筑师考虑到殖民地建筑有充当战争时期堡垒的功能,还吸收了一些欧洲殖民地建筑的特征。 比如王嘉胤所在的这幢二层建筑,一楼是高大和采光良好的宽敞会议室,房屋东西两侧的砖墙上开启了对称的落地式玻璃窗,让房间内的人能够拥有良好的视野,随时观察到外部的环境。 而在建筑的二层,则被分割成了一个个小房间,平时作为总督的办公及休息场所,战时军队就可以藏身于二层的小房间,居高临下的用火枪控制着周边的环境,将这里变为一个临时堡垒。 大会议室内部装饰除了刷白墙壁并用石膏做了吊顶之外,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北侧山墙上挂着的一副巨大油画。这幅足有半人高的巨型油画,画的自然是大明崇祯皇帝,只不过这幅画像中皇帝的造型并非如从前的中国肖像画这么死板,而是借鉴了此时欧洲最流行的帝王肖像画做法,将皇帝放置于一个场景中去写作。 此画中的崇祯虽然身着最为隆重的衮服冠冕坐在宫殿内的龙椅上,但却不是临危正坐的姿势,而斜坐在龙椅上,身体略略向右倾去。 他左手拄着一把未出鞘的佩剑,佩剑竖直立在地面上,占据了画面的中心位置。而他的右手则伸手指着一个硕大的地球仪,双眼正透过冠冕前端的五采玉珠注视着地球仪上的某处地方。 这种西式画法,将崇祯整个人惟妙惟肖的表现了出来。人们初一看到时,都会忍不住以为这是一个真人坐在那里。事实上,如果有人再观察的仔细一些,还会发现这幅油画上有着许多耐人寻味的细节。 比如皇帝左手拄着的那把佩剑并不是一把礼仪用剑,而是一把朴实的多的战场佩剑,在佩剑的剑鞘上还留有着数个缺口,似乎宣告着皇帝是亲身经历过战争的。而在佩剑下方也不是普通的地面,而是一张被卷起一半的地图,露出可辨的地区是亚洲大陆的东部和大半个南北美洲,而剑尖所指的地方,则是奥斯曼帝国的所在。 王嘉胤第一次看到这幅崇祯皇帝三十岁肖像画时,心中就感到极不自然。当然他可不是一个人有这种感觉,当宫廷聘用的欧洲画师完成这幅画的构思时,朝廷中的不少文官也有着和他一样的别扭感。 这不是因为这幅画看起来有失皇帝的稳重,而是皇帝在这幅画中表现出来的咄咄逼人气势,令某些人感到不舒服了。 当然,这些人的不舒服并不能阻止想要讨好皇帝的另一些人。比如冯铨知道皇帝对于自己这幅肖像画极为满意之后,便迫不及待的花钱请人复制,然后送往了总理衙门管辖下的各殖民地衙门,好让海外臣民时时瞻仰大明天子的威仪,从而更加努力的为皇帝陛下效力。 比如王嘉胤知道,就连他身边那些过去时常把昏君贪官挂在嘴边的义军兄弟,这些年来都已经不再提起这样的词语了。甚至于有些人在看到了皇帝的肖像之后,还特意带着自家的子侄前来瞻仰皇帝陛下的玉容,言词中不敢再有半点不敬。 以至于现在王嘉胤想要找人聊一聊过去的那些义军兄弟,比如留在陕西跟着闯王高迎祥造反,却被官军割了脑袋的那些人,都没有部下愿意附和他了。甚至于像王自用这些亲信将领还劝谏他,“…过去大家虽然是兄弟,但是现在咱们是官军,他们是被官军砍了脑袋的匪首,再这么把贼人的名字挂在嘴边,未免惹来朝廷猜忌,不如忘记了那些事算了。” 王嘉胤听后也是无言以对,过去可以托以生死的兄弟,现在却被他们视为了贼人。以前这些兄弟一直都是站在造反的义军这边,认为流民起义都是朝廷上下无道造成的恶果,现在大家却开始认同朝廷的观点,认为某些地方的民众暴动,乃是一小撮野心家煽动无辜群众的恶行。 王嘉胤其实心里也明白,这些亲信兄弟们在思想上之所以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化,那是因为他们已经成为了他们从前最为痛恨的地主贪官。朝廷虽然将他们发配到了台湾,但是在土地和财富上的赏赐却毫不吝啬,反正这些土地和财富也是海外夷人的。 而为了保住他们从夷人那里掠夺来的土地和财富,曾经最为痛恨贪官污吏的农民义军,现在却成为了海外最忠诚于朝廷的爪牙,替朝廷镇压着海外各处夷人的反抗。 事实上不要说王嘉胤身边的亲信部下抛弃了从前的身份,王嘉胤从老家迁移到台湾的亲族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的儿子和亲侄子,每次同他见面的时候,都要说些精忠报国的话语,对于那些扰乱社会治安的平民和海外夷人,都咬牙切齿的表示应该施加以最为强硬的对待,朝廷现在使用的手段还是过于软弱了。 每每听到这样的话语,王嘉胤心中都有不寒而栗的感觉。他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当年带着山陕百姓造反,虽说藏了一点私心,但也的确是认为世道过于艰难,百姓都活不下去了,那么造反也就是理所当然之事。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家人居然会变成这番模样。 不过王嘉胤心中再怎么反复思量,也无法再如年轻时那么折腾了,刚满五十的他已经无力再去改变这个他看不惯的世界。而为了家人和部下,他也只能顺其自然的往前走去,无法再回头注视自己的来处了。(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36章 正在改变的世界一 当王嘉胤在会议中走神时,一个缅甸孟族首领怒气冲冲的叫嚷声,终于把他拉回到了现实世界中。面无表情的王嘉胤很快就从一旁的通译那边听明白了,这位小首领的愤怒是为了什么。 从去年10月开始的对缅甸东吁王朝发起的战争,联军这方除了明军、南掌、暹罗及欧洲殖民者这些外来者外,缅甸内部参与联军这方的主要是西面的阿拉干人和南方的孟族,还有便是靠近云南边境的一些部族。 主要活动范围靠近吉大港地区的阿拉干人,随着上一代贤王的去世,国内正处于各方部族首领争夺权力的衰退期。因此虽然参加了联军却并没有再要求更多的利益,甚至于此前他们从东吁王朝夺去的下缅甸部分地区,此时也在明人、英人的挑唆下日趋向着一个独立邦国的方向发展着。 而至于靠近云南边境的木邦、孟艮、蛮莫三地部族,在看到明国再次强势起来之后,便迅速倒向了从前的老宗主国-明国。虽然大明朝廷此次并没有恢复三地宣慰司的地位,但却把三地和缅甸相邻的一部分地区划成了东缅掸人自治领,从缅甸王国独立了出来。 于是缅甸王国现在就变成了,以阿瓦城为中心的东吁王朝和以勃固中心的孟族联盟相对峙的局面。 他隆王虽然算是东吁王朝中少数较有能力和想法的君主,在平定了王位争夺战争引起的内乱后,他先是摈弃了对外扩张的国策,致力于国内经济的恢复和发展,分配土地给无地农民,以先求得国内社会的稳定。 但是他虽有励精图治的举动,可东吁王朝在之前的对外战争和内战中损失了大量人口和财富,令国内贵族和以孟族为代表的部族势力做大,使得他不得不迁都到中部的阿瓦。再加上相邻的大明开始转换国策,开始向外扩张势力,于是更引起了缅甸内部政治形势的激烈变化。 这才爆发了这场,由明国带头的联军对缅甸王国的征讨。应该来说,除了明军、南掌、暹罗和孟族的军队外,其他人在这场战争中更像是来浑水摸鱼的。不过联军的力量也已经远远超过了他隆王手中握有的力量,因此在东西两个战场联军都取得了辉煌的胜利。 而就在他隆王困守阿瓦孤城,差不多已经无力回天的时候,联军这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提出要同他隆王议和了。 暹罗和孟族的将领们,其实是坚决反对议和的。暹罗是想要彻底消灭东吁王朝这个世仇不给它翻身的机会,甚至还想借机把手伸入缅甸境内。而孟族人则想着取而代之,把整个缅甸王国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过指挥这场战争的大明云贵总督洪承畴根本没和他们讨论的意思,直接绕过了联军西方面军和阿瓦的他隆王达成了一个协定,便撤离东面的战场,从而在事实上确立了停战。 而失去了联军,主要是明国的后勤支持,暹罗军也不敢深入到缅甸中部去攻打阿瓦城,天知道那些孟族人会不会切断了他们的后勤,让他们同他隆王拼个你死我亡。这个世界已经变得越来越险恶,像大明这样的天朝上国都开始不讲究起来了,他们自然是不敢把自己的后路托付给缅甸人的。 在暹罗人也转变了口风之后,孤掌难鸣的孟族人不得不接受了和谈。只不过这些孟族人今天才发现,这个皇帝陛下批准的和平协定和他们之前认可的那份和平协定出入有些大。 在今天宣布的这份协议中,缅甸王国一分为二,分为上缅甸和下缅甸两部分。不过要把阿瓦西面的一部分地区同木邦、孟艮、蛮莫三地独立出去,承认这些地区归属于大明所有。另外对于缅甸北部密支那-枯门岭-巴特开山一线以北的野人山地区,此地此前并不归属于任何国家和地区,现在也确认为大明所有。 协议到这里,孟族人还是能够接受。但是接下来对于联军各方的割地赔款,加上对于参加了西方面军的明军有功将士的土地封赏,就让孟族人感到愤怒了。在将要获得对他隆王全胜的时候,孟族人不得不接受了和平,在他们看来联军就应该在其他地方给他们做出补偿才行,比如让他隆王割让一大片土地出来,并赔偿给他们大量的金钱。 但是在协议中,虽然孟族人在阿瓦地区获得了几片飞地,还是相当不错的良田。但是这些飞地无一例外的远离孟族人的地盘,处于东吁王朝的重重包围之下。也就是说,孟族人也许可以从这些土地上获得一些经济利益,但是一旦双方重新开战,这些土地就会重新落入东吁王朝的手中,这不等于是给对方送去了一批人质么。 而更让他们感到愤怒的是,对于联军各方的割地,居然还有不少是原本属于孟族的土地。而对于联军各方的赔款,也并不是东吁王朝独立承担,而是上缅甸承担70%赔款,下缅甸承担30%赔款。 可这下缅甸不就是指今后孟族人控制的地区么,对于这些孟族首领来说,这份协议实在是太荒诞了。他们明明打了胜仗,可现在却变成了割地赔款的一方。这自然就有年轻气盛的首领起身向苏越抗议了。 虽然之前已经听过协议的内容,但王嘉胤听完了通译翻译的孟族人的抗议之后,依然感到了浑身燥热,只能竭力忍耐着。 不过苏越显然没有王嘉胤这样的心理负担,他收起了手中的协议文本,对着向自己抗议的孟族首领冷漠而平静的回道:“对于你的抗议,我只能说我个人觉得甚为遗憾。 但是作为大明皇帝委任,及联军各方共同认可的全权谈判代表,我并不认为这份协定有任何不公平和不公正的地方。 我认为,这份和平协定已经竭力照顾了各方的利益,并考虑到了缅甸人民对于和平的渴求。而且只要联军大部分成员认可,这份和平协定就可以生效。 我希望你能够保持冷静,不要为了一己之私而破坏了缅甸安定团结的大局。而且你们在这场战争中已经得到的够多了,何必为了一些土地和赔款而破坏了各位同大明之间的友谊呢?” 听完了通译翻译的苏越的话语,一些老成一点的孟族首领虽然还是怒容满面,但他们总算是闭上了嘴,开始衡量就此破坏了同大明的友谊的话,对自己究竟有什么坏处了。 但最先跳出的那位年轻首领却不肯罢休,继续怒气冲冲的向苏越质问道:“你说我们已经得到的够多了,请问这位天使,你倒是说说看,除了让我们的战士流血,让我们的百姓失去土地,让我们的孩子饿着肚子之外,我们孟人究竟从这场该死的战争中得到了什么?” 苏越一时倒是让他问了个哑口无言,不过站在他身旁的英国代表里德立刻为他解围,对着年轻首领说道:“你们不是从残暴的国王那里获得了自由,这难道还不够吗?” 这名年轻的孟人首领听了英国人的话语后,发出了几声冷笑,然后说了几句话,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苏越等人便听到通译对他们结结巴巴的翻译道:“既然我们能够从他隆王那里获得自由,那么就不会再把自己的自由交出去。如果你们想要土地和赔款,就先带着刀剑来找我吧。” 随着这名年轻孟人首领的离去,陆续也有不少孟人首领跟着退席了,剩下的孟人首领虽然没有起身,但也是眼珠不停的转动着,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荷兰代表不由嘟囔着说道:“这也太无礼了,果然是一群野蛮人啊。” 站在王嘉胤身后的明人将领则个个怒容满面,但还是等待着站在那里保持沉默的苏越做出最后的决定。 苏越双手握拳顶在了面前的桌面上,身体稍稍前倾,扫视了桌子对面留下的五、六位孟人首领一遍,方才对着他们微笑的说道:“看来刚刚那几位情绪有些激动,这场会议今日看来是开不下去了。不如各位先回去劝说下那几位不要意气用事,我们七天后再重新召开这个会议可好?” 本就有些坐立不安的剩下几位孟人首领,听后赶紧起身向苏越解释了几句,便匆匆忙忙的出门去追赶那些同伴了。这些孟人一走,坐在角落中的他隆王的代表,也就慢吞吞的起身向苏越告辞退下了。 当缅甸人都离开之后,会议室内顿时热闹了起来,几位欧洲殖民者代表和暹罗、日本代表都表示了对于孟人离去的不满,英国人和荷兰人甚至认为刚刚就不应该放孟人离开。苏越对着这些代表好生安抚了几句,方才让他们退了下去。 在会议室内只剩下了明人之后,王嘉胤的部将惠登相就急吼吼的说道:“这些孟人既然如此不知好歹,不如让末将今晚带人过去杀个干净,然后再放一把火烧他个干净。就说他们晚上用火不当失火,一个人都没跑出来,然后大人再点几个听话的孟人当头好了…” 听到其他人还在附和惠登相,王嘉胤不由皱了皱眉头训斥道:“闭嘴,苏大使还没说话,你们就不要胡闹了,我们现在在这里可是代表着朝廷,这等事岂是随便能干的?” “这事就算是不随便,也不能干吧。果然是一棒子土匪盗贼啊。”苏越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不过面上却依旧挂着笑容说道:“仰光毕竟已经算是我大明治下,在这里闹出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恐怕有损我大明和总督府的声望。咱们还是先等一等,说不定他们就幡然醒悟了呢…”(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37章 正在改变的世界二 对于苏越敷衍自己部下的言语,王嘉胤是一个字都不信的。不过眼下他并不想把自己治下的仰光城弄的鲜血淋漓的,毕竟这里不仅是他今后的主政之地,更是今后缅甸对外贸易的主要港口,他可不希望让各国商人觉得仰光是一个不安全的地方,从而损害了自己的利益。 因此他便站在了苏越这边,起身向着部下们说道:“既然苏大使希望和平解决此事,你们也就别想什么自作主张的蠢主意了。我先警告你们,谁要是坏了朝廷的事,我非把他赶去西边的沼泽督促开荒不可。 好了,其他人都出去忙自己的事吧。至于惠登相,你带些人去孟人的住处监视他们的动向,我们虽然不打算对他们动手,但也不能不防备这些孟人做出什么不得体的举动。有什么消息,就尽快来回报。” 王嘉胤话音刚落下,苏越也顺口接道:“正好,我的侄子也要去探望下那些孟人首领,听听他们私下里对于协定的态度究竟是什么,就让他跟着惠将军一起过去吧…” 当王嘉胤的部下和苏越的属员都离开之后,偌大的会议室顿时就变得空空荡荡了起来。王嘉胤这才用手撑在长桌上,转头看向苏越低沉的问道:“至于这么迫不及待吗?孟人现在毕竟还是我们的盟友,我们才利用他们对付了他隆王,就要开始对他们下手,这让其他盟友会如何看待我们?” 苏越转身靠坐在了长桌的边缘,双眼望着落地窗外大片的草地和花圃,口中不以为然的回道:“盟友?不,大明的盟友只有大明的商人和军队。至于他们这些人,不过是大明眼下的敌人和大明未来的敌人罢了。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联络未来的敌人打击当下的敌人。而区分他们的关键,就在于他们究竟在何时妨碍到了我国的利益。 对付缅甸王国的时候,孟人的确是我们的盟友。但是,当他隆王向我们屈服之后,缅甸总督府当下最重要的任务,就变成打通从云南到仰光的交通干线,和开发下缅甸地区的伊洛瓦底江入海口。 这些年来,随着我国对外交流的贸易规模扩大,我们的商人已经突破了过去东西两洋的局限,进入到了太平洋和印度洋地区。但是,随着我们对于海外地理人文的熟悉,我们最终发现,距离大明较近且适合海上大规模运输的粮食生产区域,其实一共也才四个地方。 红河入海口、湄公河入海口、湄南河入海口和我们西面的伊洛瓦底江入海口,在这四个地区中,红河入海口和湄南河入海口基本被开发完成,湄公河入海口现在正被我国所开发,接下来便剩下了这最后一个伊洛瓦底江入海口,因为缅甸王国连年的作战,至今没有余力开发此处。 根据我们派出的人员对整个伊洛瓦底江下游的考察,我们认为从仰光城向西2-3百公里的地区,起码有4、50万顷土地是能够开发为良田的。只要这片区域的土地开发出来,缅甸的粮仓就必然会从阿瓦地区转移到此处。 想想当日神宗皇帝为了给福王赏赐4万顷良田,就要搜刮数省,天下臣民纷纷为之怨声载道。而现在在我们面前,有着一片十倍于福王赐田数目的土地,虽说还需要投入人力、物力开发,但是这样一片土地开发出来之后,已经足以为大明之万世之基业了。 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就只剩下了一个问题,当我们劳心劳力的把这片土地开发出来之后,要如何保住我们投入的心血不为外人所窃取?既然我们能够利用孟人对付缅甸王国,焉知不会有人利用孟人对付我大明? 所以与其等待日后孟人强大到足以威胁我国对于下缅甸地区的控制权力,那么倒不如让孟人始终维持在一个不死不活的状态,更为符合我国的利益。 这份协定的意义其实并不在于迫使孟人屈服,而在于要让孟人失去内部团结的基础。签署了协定的孟人首领将会失去民众的支持,而得到民众支持的孟人首领们,将会受到签署协议的首领们的进攻。那么大明在此地的统治,也就稳如泰山了。” 王嘉胤只是沉思了片刻,便开口道:“所以你把这么多域外国家拉入联军,连名不见经传的法国都成为了联军的一员,看来目的就是想要彻底断绝缅甸人向外求助的希望,让他们只能独立对抗我们了?” 苏越有些意外的看了看王嘉胤,方才微笑的说道:“总督大人果然是宝刀未老,这么快就看清了我的这点盘算。 其实我也是想要留个后手罢了,我们直接统治这个国家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但如果直接统治的阻力太大的话,和其他势力分享对于缅甸的统治权力也未尝不可。毕竟对于我国来说,除了直接向缅甸收税之外,还可以通过贸易来收割这个国家的财富。 这许多势力涌入缅甸的后果,不仅可以有效的削弱缅甸的反抗势力,也能让我们的盟友们替我们分担一些缅甸人的仇恨,这有什么不好呢?” 王嘉胤拉开了身边的一张椅子重新坐了下来,以沉默结束了这场对话,开始安静的等待着惠登相传回那些孟人的消息。其实他心中已经明白过来,这样的战略不可能是苏越能够制定出来的,基本苏越再怎么才智出众,他也无法左右皇帝的决断。 显然对于这片尚未开发出来的土地,内务府那边已经是虎视眈眈了。只不过现在的内务府也变得狡猾了起来,不愿事事以自己的名头出来搞事了。毕竟皇帝向臣民呼吁出兵保卫大明臣民在海外的财产,总比号召士兵去保卫皇帝的私产好听的多。 不过王嘉胤也不会捅破这一切,皇帝的胃口再大也不会把这4、50万顷土地都吞下去,那么他和他的部下自然能够从土地开发中获取利益。到了他这个位置,一言一行已经不再是代表着他个人,而是成为了他身后这个小团体的利益需求。 当两人都保持了沉默之后,会议室内也就安静了下来,靠在椅背上的王嘉胤出神的看着桌面上的阳光,这些阳光不停的在延伸,从长桌的西侧边缘一直向东侧爬去。 在他的眼中这些阳光延伸的极为缓慢,几乎看不到什么延伸的变化,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些阳光却已经忽然爬过了长桌的中线,快的让他反应不过来。就在王嘉胤思考着时间快慢相对性的问题时,会议室的安静终于被打破了。 苏有道气喘吁吁的闯入了会议室,对着自己的叔叔慌张的说道:“不好了叔叔,拿几个孟人首领根本没回住地,他们直接跑出城去了。惠将军正召集人马,准备把剩下的孟人抓捕起来,并亲自带兵去追缉那几个逃跑的孟人…” 听到了消息之后的苏越和王嘉胤却依然保持着足够的镇定,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王嘉胤淡淡的对着苏越问道:“那么接下来,是由你处理,还是由我来处理?” 苏越想了想说道:“自然应该由我来处理,不过如果我这边出了什么漏洞的话,还请总督大人替我查漏补缺一二。至于惠将军那边,还请总督大人让他稍安勿躁,不要对城内这些孟人首领动手,但也别让他们继续跑出城去了。” 王嘉胤注视了苏越一眼,便干脆利落的起身说道:“好,如果有什么其他问题,记得随时通报我。” 当王嘉胤就此离去之后,苏越这才把侄子叫过来,详细问清楚了逃走的几个孟人首领的姓名和出身部族。之后他便返回了距离总督官邸不远的住所,让随从拿出了两羽信鸽,然后书写了两份鸽信,让两只信鸽带着飞向了天空。 一小时后,一只信鸽便抵达了位于仰光东北80公里处,坐落于勃固河东岸的缅甸旧都勃固上空。在盘旋城市上空盘旋了一周后,这羽信鸽便俯冲落入了城市西面的一座宅院内,这里正是四海贸易公司驻缅甸的分公司所在,同时也负担着一部分同缅甸贵族私下交涉的任务。 信鸽带来的消息很快便送到了分公司的负责人手中,先核对了苏越留在信上的暗记之后,这位负责人方才阅读起信中简短的内容。他看完了信件之后,便起身走向了一侧的书架,打开了书架上的一个暗格,从中取出了一本册子。 这位负责人翻看着册子,找到了和鸽信上对应的人名和部族之后,略略思考了一会,便叫来了外间的属员,吩咐他去邀请一些人过来。从这一刻到天黑为止,城内约有七、八名孟人悄悄的跑来了这间宅院,再分别和这位负责人见面交谈之后,又悄无声息的离去了。 而那边从仰光逃离的三位孟人贵族,则到了第二天下午才跑回了勃固的家中。作为缅甸的旧都,孟人势力的中心,只要是有权势的孟人首领都会选择居住在勃固城内外。这也是他隆王不得不选择迁都的因素之一,这里孟族的势力实在是太大了。 这三位孟人贵族回到勃固后,在城门前约定了第二天召集众人商议的时间,以集合孟人的力量对付明人的压迫后,便分手回去了自己的家中。不过就在当晚七、八点钟,三家贵族的宅邸就受到了不明身份的武士们攻击,而维持勃固城安全的城卫军则被日、英、荷三家的军队封堵在了自己的营地不得外出。 五天之后,被软禁于仰光城内的孟族首领发现住所外的军队终于撤离了,但他们还没能松上一口气,从勃固派来的信使便带给了他们一个噩耗。之前离开仰光拒绝接受和平协定的三位首领,因为被发现同他隆王勾结,已经被一群正义之士给处决了,三家首领全家老幼包括仆役在内,无一人生还。 而留守勃固的孟人贵族们只用了一天便确认了三名首领的罪名,便重新推荐了三人取代那三位首领参加议和谈判。被推荐顶替三人的人选,都是被害的三名首领过去最为倚重的亲信。这一结果让留在仰光的孟人首领们不寒而栗,按照这个局面来看,谋害了三位首领的凶手,极有可能就是这三位亲信。 再经过了两个不眠之夜后,再次前往总督官邸的孟人首领们,终于安静的接受了大明确定了的缅甸王国和平协定,并顺从的在协定上签署了名字。此刻这些孟人首领们,最为担忧和提防的对象,已经从大明和联军转向了自己的同伴们。他们并不能确定,在自己身边是否还有同明人勾结的叛徒。 除了缅甸人之外,联军各方对于这份和平协定都是极为满意的。为此联军在仰光城内举办了连续三日的庆典,也就在这个时候,前往印度大陆的大明使团乘坐的舰队抵达了仰光。(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38章 正在改变的世界三 当船只安然行驶入仰光河之后,船上的大明宗室成员们才停止了在心中默诵佛经的举动,不少人甚至直接脱口说道,上岸之后一定要去佛寺拜一拜,以回报佛祖让他们安然抵达陆地的庇护。 就算是路上一直对这些胆小且态度跋扈的宗室们不满的陆、海军军校见习军官们,这一刻也没有嘲笑他们。因为三日前安达曼海刮起的风暴,第一次让这些年轻的军官们认识到,印度洋的风浪究竟有多么可怕,而在这样的自然伟力面前,个人的力量简直太过渺小了。 在风平浪静时宛如一颗湛蓝宝石的安达曼海,在风暴出现之后就变得巨浪滔天,似乎要将整个天地都翻覆过来似的。在这样的暴风雨中,已算是大船的帆船就好似一片落叶一般,在巨浪的操纵下从浪峰摔落到谷底,又从浪底被送上高峰。 船上的乘客如果不能固定住自己,那么不是被撞上船上的器具而受伤,就是被甩出船去消失在海浪之中。而船上的水手们,在这样的状况下则还需要分出精力来操控着船只,避免船只整个翻覆掉。 李定国第一次体会到如此惊心动魄的战斗,这视野中的水手们每一次的挪动,都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在赌博。只要一不小心,不是被断裂的缆绳扫下船,便是被某个没有固定好的木桶或是木块给砸伤了。 这和他在军校中学习的陆上战斗是两回事,起码他们的对手还是有血有肉的人,知道什么叫做恐惧。而这些水手们面对的,是永远不会感到恐惧的自然伟力,在风暴没有停息之前,你永远都看不到自己有获胜的希望。 这场风暴中水手们所展现出来的勇气,算是让李定国稍稍对他们的态度有所改观,承认这些人并不是他印象中欺软怕硬的流氓无赖,因为在家乡混不下去了,才跑去海上讨生活。李定国脑海中这种歪曲的印象,自然是来自他的前家主,来自上海的夏允彝。 作为一个家乡靠近海边的官宦人家,对于他们来说最大的威胁就是海盗了,特别是曾经让整个东南百姓闻之色变的倭寇。而如果没有大明水手和船主的加入,倭寇当年也不能达到席卷东南沿海的势力。 虽然夏允彝对于海外贸易并无偏见,但是对于那些出海的水手和船主却是非常不感冒。他认为这些人敢冒着生命危险出海行船贸易,一旦生意失败未尝不会铤而走险,干脆在海上做起没本钱的买卖。 因此生意顺利时,这些人就是良民和海商。但是一旦遇到了问题,这些人就是在海上谋财害命的盗贼。所以国家鼓励对外贸易,因为这有利于国家从海外汲取财富和各种物资。但同时国家也要严格对这些船主海商进行监管,防止他们在海上为害做大。 正因为夏允彝是这个态度,所以李定国对于海军和水手都没什么好感,更别提包括郑森在内的许多海军见习军官,还的确同被招安的海盗们有着这样那样的关系。 不过随着他经历了这场骇人的风暴之后,终于稍稍改变了一些对于水手这职业的偏见。更别提,在风暴中同一条船上的人员互相救助,那个时候可没人会区分谁是陆军谁是海军。所以当舰队闯过了风暴,进入了安全的仰光港后,两边的年轻军官们,总算不再那么针锋相对了。 舰队在仰光港足足休息了将近十天,一方面是为了检查修缮一下船只的状况,一方面则是等待一个好天气再出海。这个季节正属于缅甸的雨季,基本上隔天就要下一场暴雨,有时则是连绵的下上一两天。 所以舰队上的人员即便上了岸,基本也只能待在房间内无所事事。不过对于李定国这样忍耐不住寂寞的年轻人来说,在仰光城内安静的休息了两天之后,便忍不住冒雨在这座城市中闲逛了起来。 作为一座从渔村改建而成的城市,仰光所在的位置其实还是相当不错的。这座城市所在的地方,其实是一块被三条河流围起的高地,在它东、南、西边都是平原,而北面则是平缓的仰光山。因此在暴雨过后,城市里也不会存有什么积水。 这样一来居住在城市中的居民,也就不必应对积水引起的卫生和蚊虫滋生问题了。不要小看这一点,在这个时代,仰光就比周边许多地区适宜居住了。比如仰光北面的吉大港和加尔各答,虽然拥有着良好的港口条件,但是因为周边为沼泽环绕,因此时常爆发疫病,直到现在还没能形成一个商业中心城市的氛围。 而仰光仅仅建设了四、五年,城市的繁华程度已经隐隐赶上了一河之隔的沙廉旧日盛况。当然在初来乍到的李定国眼中,这座城市还是过于简陋了。不仅远不及国内的城市,就连马六甲城都比不上。 这座城市的外墙还是木栅栏加填土,只能对付一下拿着冷兵器的盗贼,面对装了火炮的军舰估计一炮就射穿了。城市内部的布局虽然还算不错,但是街道又太宽太直,完全不利于守军防守。如果遇到强敌从海上攻来,大约也只能依靠城市北部高地上的几幢建筑相互支援防守了。 至于这座城市中的人口数量,虽然已经有了数千居民,但是明人的比例还不到20%,虽然和其他各国的人口相当,但远少于当地人。在李定国看来,这也是一个相当不安定的因素。 兜兜转转了两、三天后,不大的仰光城就被他走遍了,只是李定国光顾着衡量仰光的军事防御能力,都不记得这座城市究竟有什么特产了。 而在郑森的眼中,仰光却是另外一个样子,这里的本地人虽多,但是信奉*的阿拉干人同信奉佛教的缅人、孟人却是完全格格不入,丝毫看不出双方曾经身处于一国的历史。而且从南洋一路行来,他还是第一次遇到了一座非*宗教信徒占据了多数地位的城市,这让他颇为惊讶。 除了这座城市的宗教状况之外,郑森最为关注的事情,还是这座城市内的商业情况。虽然这个季节似乎并不利于海外商船前来贸易,但仰光城内的商铺却依然是琳琅满目的挂着来自印度洋各地的特产。 郑森虽然只是走马观花的逛了逛,但是他也发现此地的商品种类也不比马六甲城少多少,只不过来自大明的商品总算是少于了总数的一半,在马六甲城以东则不会少于六成。数量排名第二的是来自印度大陆的商品,其次才是缅甸本土出产的商品,最后则是来自南洋和欧洲的一些商品。 不管是李定国还是郑森,在他们逛过了这座城市之后,都下意识的认定了,仰光实是马六甲城以西第一要点。欧洲人或印度人想要进窥马六甲海峡,那么就必须先获得仰光,并在此获得后勤上的资源。同样,大明想要越过马六甲海峡,向印度洋方向发挥影响力,那么仰光也是一处最为要紧的支撑点。 大明能够先占住此地,设立总督府以管辖下缅甸地区,这的确是一桩幸运之事。至于他们上岸后听说的,总督府同孟族首领之间爆发的小小冲突,两人都是没有往心里去。如果大明的将军们在海外还要当好好先生的话,那么这座仰光城也许根本就建立不起来。那么他们这只经历了暴风雨的舰队抵达仰光时,能否修缮船只补给水粮,就要仰人鼻息了。把大明将士的性命交到别人的手上,这无疑是对大明将士最大的不负责任。 在这些年轻军官们四处闲逛时,作为此次出使的实际负责人,使团副手李佑中校也没有闲着。这几天在岸上,他主要还是同苏越及王嘉胤进行了交流,向两人了解缅甸周边的形势、印度方面的形势和唐王领导的印度总督府的动向,还有一些地理人文状况。和他手上拥有的资料相比,显然这两人手上的资料要更多一些,也更新一些。 当天气终于开始放晴,这只大明舰队终于继续登上自己的旅程时,舰队的规模几乎增长了一倍。原本滞留在仰光的一些商船,听说这只大明舰队将要继续北上前往印度大陆之后,便纷纷请求和舰队一起通行。 毕竟在北面的孟加拉湾地区,现在可是海盗的乐园。不过随着大明势力的涌入,这一地区的海盗已经不敢再擅自攻击挂着日月星辰旗帜的商船了。而现在这只准备北上的大明舰队,除了四艘商船之外,还有二艘军舰护航,跟着它们北上显然就更安全了。 李佑和舰队司令商议了一下之后,决定允许这些商船跟上舰队,但也警告了这些船主,遇到海盗时不得擅自逃亡,否则将会被视为海盗的内应而被军舰攻击。 也许是在安达曼海已经甩掉了坏运气,接下来的航程中,舰队还是相当顺利的。除了遇到一两天蒙蒙细雨外,大多数时候都是西风微微吹拂的晴朗日子。船队在吉大港停留了二天,便沿着孟加拉湾那一望无际的红树林向着西面的印度大陆继续行驶而去。 经过了四天的航行之后,红树林的尽头终于出现了一个看不到尽头的大湖,这里便是胡格利河的入海口,一个状如喇叭口的大河口。进入这条河上行约160公里,就是胡格利港。在胡格利港下游10公里处的对岸,由卡利卡塔、苏多努蒂和革宾达普尔三个村子围绕起来的地区,就是莫卧儿皇帝赠送给大明的土地,也即是被称为加尔各答的新建港口和贸易城市。(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39章 正在改变的世界四 顺着胡格利河逆流而上,原本浩瀚的海面便渐渐收缩成了能够看到边际的宽阔河面。这一季节正是这一地区的雨季,船只进入河口时正好遇到了一场豪雨,连绵不绝的雨水将两岸的景物都遮蔽在了一层朦胧的雨雾中,让人看不起雨雾后面的景象。 不过到了晚间,这场雨水便渐渐停歇了下来。不过对于船上的人员来说,他们倒是觉得还不如让雨水继续下着呢。在狭小的船舱中,外面的雨水一停歇,舱内就渐渐开始闷热了起来,而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的蚊虫就开始活跃了起来,让人难以入睡。 对于那些遭受了无妄之灾,被迫离开家园跑来印度大陆受罪的宗室子弟们来说,这样的夜晚简直是集体例行批判晋王朱审烜,阳曲王朱敏渡两人的时间了。 自从被迫上船出海之后,这些宗室子弟才发觉自己过去甚不珍惜的生活,其实真可算是活在天堂里一般了。什么权势、财富、田产,尼玛就是窝在北京做个平民,也比坐船出海强多了。 先不说每天吃的都是咸的发苦的鱼干和肉干,鲜肉和青菜什么的,还得优先供应给藩王、郡王和船上的船长、大副,根本轮不到他们这些宗室子弟们。就是这个住宿问题,除了船长独居一室外,就是蜀王朱至澍和晋王朱审烜也只能拼一间舱室,郡王四人一间,其他宗室子弟就只能睡统舱了。 这些宗室子弟们也不是没想过要反抗,起码也得让船长、大副把自己的住处和食物让出来。但是起来反抗的宗室们,很快就被李佑命令手下的陆、海军见习军官们镇压了下去,这些王八蛋是真敢朝宗室身上轮棍子啊,随着某个试图抢夺火枪的宗室直接被一个叫李定国的年轻军官给丢下海之后,宗室们掀起的这场反抗就宣告终结了。 在那个倒霉的喝饱了海水的宗室被救上船后,又立刻被李佑以皇帝授予的权力流放在了下一个停靠港后,这些宗室们才意识到一件事。他们在海外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国内都不会收到任何消息。因此对于皇帝来说,也就没有了舆论上的压力。 那么只要皇帝对他们不再顾念什么亲戚之情,这些看管他们的年轻军官们根本不必担心会遭受什么算后账。失去了皇帝的保护之后,那么他们实际上和普通的百姓一样,再没有什么特权可言了。 而在安达曼海遇到的那场风暴,更是教会了这些宗室们一件事,人的生命真的很脆弱,如果皇帝把他们丢出国后不闻不问,也许他们根本就没可能再看到故乡的景物了。 皇帝的冷酷态度和确认自身生命受到了威胁之后,这些宗室们顿时就收起了在国内嚣张跋扈的态度,识时务的接受现实的教育了。在另一个时空,这些在明朝无法无天的宗室们,在满人手中可是乖巧的很,乖巧的连逃走都不敢,最终被满人剿杀了大半。 不过虽然他们接受了现实,遵守了李佑给他们制定的规矩,不过众人心中这口怨气可没消灭下去。崇祯和李佑他们是不敢骂的,在他们心目中,这两人是真正的恶人。他们不过在京城里小小抱怨了几句,皇帝就直接把他们踢到海外来了,再让他听到什么风声,天知道还有什么手段在等待他们。而后者更是皇帝的亲信,否则也不敢这么对待他们,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大家还是明白的。 这样一来,宗室们的怨气就都集中到晋王朱审烜和阳曲王朱敏渡身上去了,后者是他们被发往海外的罪魁祸首,而前者则是没能管教好阳曲王的宗家。至于此前想要联合宗室向皇帝施压,提高下宗室待遇的念头,在这些宗室们的头脑中早就不翼而飞了。 对于宗室们这种情绪上的变化,蜀王朱至澍和晋王朱审烜两人还是心里清楚的,但是他们对于这一局面也是毫无办法。明着是皇帝让李佑教训磨炼下宗室子弟,但事实上这些举动是否是对他们两人的警告,他们心中还真是没什么底气。 于是乎,两人也只能装缩头乌龟,对于李佑教训宗室们的行动不置一词了。他们可不希望引火烧身,让皇帝将他们移封到海外去。崇祯的这等做派,在他们心里已经差不多和建文庶人划上等号了。 不过在这些宗室中最难堪的还是阳曲王朱敏渡,现在他是受所有宗室不待见,和他同舱室的松滋王朱演汉、翼城王朱弘橺、奉新王朱常涟,更是直接无视了他,将他孤立在了一个小团体之外。 被蚊虫滋扰的睡不着觉,又不乐意继续听舱内其他三人对他的冷嘲热讽,朱敏渡干脆跑到了甲板上。走出了狭小闷热的船舱后,刚刚把头探出甲板的朱敏渡顿时感觉到一股清新的空气向他扑了过来,让他昏昏沉沉的头脑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谁在那里?”还没等朱敏渡完全走上甲板,就听到了一个质问声。他一边回道:“我是阳曲王,出来透透气。”一边寻找着向自己发问的声音来源。 很快他就在左侧看到了提着马灯照向自己的一个黑影,通过在马灯的一侧插上一块U形的镀锡铜片,就能把光线反射到远处,在夜晚的航船上可是一件不可或缺的重要工具。稍稍让过了光线的照射,适应了光亮的朱敏渡终于看清了提着马灯的人,原来是海军见习军官郑森。 对于这个人,他的印象还是不错的,起码这位似乎没朝宗室们动过手,比起那个叫李定国的陆军军官要有规矩的多。 郑森就着灯光看清了朱敏渡的容貌,只是微微踌躇了一下,便点头示意后说道:“原来是殿下,那么您最好不要乱走,透完气就下去吧。” 郑森说完便继续向着前方巡逻去了,显然他也无意和朱敏渡攀什么交情。看着郑森走远之后,朱敏渡松了口气打量了下周边环境,虽然今晚没有什么星星,但他还是模糊的辨认出了黑暗中船上的位置。 接着朱敏渡便熟门熟路的向着船只左后舷走了过去,在船舷上绑的好好的一排小艇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位置,然后掀起了盖在上面的帆布,这才小心翼翼的钻了进去,躺在小艇中的帆布包上后,再重新盖上了入口。 这只小艇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独立的空间,虽然高度有些不足,但是对于朱敏渡来说,这里可比闷热而充满敌意的船舱要舒服的多。这个隐蔽的空间,还是他某日下午无意间看到某个水手在这里偷懒时发现的。 朱敏渡随后用一张十元的纸币,向对方购下了这个隐蔽空间的使用权。那名水手负责每日清理这个空间,并给他准备一些酒水。在船上,每个人每天能够获得的酒、淡水和食物都是有定额的,但是有些水手总是能够获得定额之外的酒。而对于现在的阳曲王来说,睡前若是不能喝上一两口,他就实在是难以入睡。 不过介于有些水手总是喜欢把几日份额的酒攒在一起喝,从而喝得酩酊大醉误了正事。因此大明军舰上已经规定,任何人不得私藏酒精饮料,也不能积攒自己的酒份额。就算是使团中的宗室们,也不能违背这条规定。 朱敏渡习惯的伸手向后方的帆布包底下摸去,一个硬而冰冷的金属瓶子就落入了手里。这是一个用铜片打造的精巧酒壶,比巴掌稍大一些,壶体扁方呈弧形,刚好可以装在水手们穿的吊带长裤上的后方大口袋里。 旋开壶盖后,他先是小小的抿了一口,接着便皱起了眉头,拿起酒壶在耳边摇了摇,口中不由恼火的咒骂道:“这个瘸子是越来越过分了,连本王的酒都敢克扣,下次付钱看我扣不扣你。” 虽然口中骂骂咧咧的,但是朱敏渡还是一口接着一口的喝着,这些辛辣无比却能令他忘记烦恼的灵丹妙药。在短短几个月中,已经晋升为资深酒鬼的朱敏渡,已经能够在黑暗中分辨的出,这一次瘸子弄来的酒也许分量上有所欠缺,不过质量上却是相当不错。起码不再是味道古怪的椰子酒,也不是廉价的用甘蔗汁酿成的劣质朗姆酒。 就在这一口口的品尝中,朱敏渡终于昏昏的睡着了。当他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了。坐起身子的朱敏渡不由揭开了悬空一侧的帆布向外望去,顿时就被河边大片的稻田、甘蔗林、麻田和桑园给惊吓到了。这一刻他差点以为,自己这是回到了大明的江南了。 不过看着田地中干活农人的服饰,他终于还是清醒了过来,这里还是在海外呢。不过虽然如此,能够在海外看到这么同故国景物相似的乡村,总算是让他心里舒服了些。他不由安慰着自己,看起来印度大陆也不是什么野人居住的地方么。(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40章 印度大陆一 胡格利河是帕吉勒提河同杰伦吉河在讷伯德维沃普这个地方汇合,然后南下注入孟加拉湾的一条恒河的支流。帕吉勒提河在几十年前一直都是恒河的主河道,也只有近二、三十年恒河改道之后,河水的流量才减少了许多。 也正因为有着这一变化,原本极为宽阔的胡格利河道已经缩小了近三分之一,将两岸的滩涂露了出来,变成了现在的沼泽和洼地芦苇荡。不过此时的海船还是能够顺着胡格利河一路向上,在葡萄牙人修建的胡格列港停泊卸货,然后把货物换装成印度人的平底小船继续逆流而上直到恒河,再转运到内陆地区去。 建于胡格利河西岸高地的胡格列港在中国人看来并不大,不过这个宛如江南小镇大小的城市却布置着许多具有异国气息的欧式建筑,只是这些建筑看起来有些衰败,颇为配不上这座孟加拉西部第一大港的地位。 不过当大明的使团登陆之后,方才从驻守在此处中国商馆的管事那里了解了原因。原来葡萄牙人建成了这座港口城市之后,就试图将这里变成第二个果阿,不仅擅自在此地建立了法庭和军队,还强迫城中居民和附近村民改宗天主教,并派出了海盗掳掠附近的儿童信教。 葡萄牙人的狂妄激怒了孟加拉的印度王公,于是在1632年,孟加拉纳瓦布魁西姆.阿里汗聚集起了大兵,用三个月的时间攻下了葡萄牙人管理的胡格列港,驱逐和俘虏了许多葡萄牙传教士和商人。 这一事件不仅令当地的葡萄牙殖民势力大受打击,更是让印度人取得了对于胡格列港的管理权。也就从那个时候开始,外国商人在获得印度王公的准许之后,都可以在此地建立商馆经商了。 当然,从莫卧儿皇帝沙.贾汉那里获得了贸易许可和画地建立工厂仓库的唐王,并不愿意在狭小的胡格列城内,和那些欧洲商人挤做一团。更何况根据崇祯的指示,大明在印度大陆建立的第一个据点,不仅要拥有独立的行政管理权力,还应当兼顾防御和今后城市发展的余地。 因此同大王子达拉.苏柯交好的唐王,干脆的在胡格列港对岸购买了三个村子的土地,全新建筑了一座城市,一座叫做加尔各答的中国城。中国人的这一举动,虽然被三王子奥朗则布所反对,但是远在德干的他根本无力阻止获得了大王子支持的中国人。 只不过眼下这座城市还只存在于图纸上,称为加尔各答的城市土地上现在只有一道木栅栏围着。木栅栏的里面只有一些仓库和一座正在兴建的砖石小城的基础,这座小城就是今后加尔各答的市长官邸和军营,同样也是一座永久性的要塞。不过现在能看到的,不过是一些石块基础而已。 在加尔各答城没能建立起来之前,包括唐王在内的中国商人还是很变通的在胡格列港购买了几幢房屋,作为了临时驻地。 只不过令使团成员们大失所望的是,他们的消息太过滞后,因此搞错了一件事情。也许在未来加尔各答的确会是大明在印度大陆最为重要的一个据点,但是现在么,因为此地糟糕的气候,和尚未完成的建设计划,被任命为印度总督的唐王,已经把总督府迁移到了印度大陆南端的锡兰岛上。东、西印度洋巡阅府和一些军事机构也同样跟着搬迁了过去。 虽说锡兰岛处于热带地区,但是气候却要比孟加拉地区舒适的多,虽有高温但没有酷暑,而且不像孟加拉这边因为沼泽众多而蚊虫肆虐,导致时常爆发疫病。因此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在朝廷还没同意之前,大家就已经先行搬迁过去了。 当然负责管理加尔各答城市建设,并处理同现任孟加拉纳瓦布沙.舒贾外交关系的加尔各答市长杨天生是不能跑的。不过这位加尔各答市长选择每年3-9月跑去和沙.舒贾进行个人联系,把本地的事务丢给了自己的属下负责。 现在孟加拉省的都城位于达卡,一座距离吉大港比较近的城市。不过达卡的气候也不比加尔各答好多少,因此每年3-9月孟加拉纳瓦布都会前往北方临近高哈蒂附近的行宫避暑,这样杨天生等于也是避开了加尔各答最难熬的酷夏和雨季。 听完了这位中国商馆管事的汇报,不管是蜀王还是李佑,面色都不怎么好看。这样一来,他们想要同唐王或是杨天生等人碰一碰面,然后再前往德里的设想就破灭了。 支开了商馆的管事之后,三人面面相窥了一眼之后,李佑不得不主动打破了沉默说道:“两位殿下,眼下唐王殿下和其他人都不在此地,看起来我们想要了解下莫卧儿帝国的政局再行动的计划已经破产了。那么两位殿下可有新的建议吗?” 晋王朱审烜听说唐王带着部下迁往南方的锡兰岛后,心里还是松了口气的。这几天在海上的航行,他已经领教过了孟加拉地区高温潮湿的难熬气候,能够去另一个气候舒适的地方,他又怎么会不愿意。再说了,据说锡兰多宝石、珍珠,让那些宗室去收购些宝石、珍珠,总能够平息下他们一路来的怨言吧。他又不是心如铁石的崇祯,能够毫不介意被宗室在背后不断咒骂。 因此听到李佑的询问之后,他立刻出声说道:“我是受皇帝命令,带着这些宗室子弟来跟着唐王学习办事的,这唐王在哪,我们就该去哪。至于出使莫卧儿帝国一事,那是陛下交代给王叔和你的任务,我就不掺和了。我看,不如我们就此分道扬镳,我们南下去锡兰岛,你们继续北上去德里,大家还是各自完成自己的任务吧。” 蜀王朱至澍瞪了一眼这位王侄,却也不好出声反对,只能看着李佑说道:“咱们的海船似乎不能继续北上了吧,不过要把船上送给莫卧儿皇帝的礼物换到本地的船只上,这个使团可用的人手是不是有些不足?要是路上遇到盗贼可就麻烦了。 现在本地商馆的人手这么少,抽调他们护卫我们上路也不合适啊。要不干脆大家一起南下,先找唐王交接了晋王的差事,然后再让他派些人给我们,然后再回来不行吗?” 李佑也不想这么着急的跑去德里,他的任务不仅仅是护送蜀王前去问候莫卧儿皇帝,还有着搜集印度大陆人文地理情报和谋求同莫卧儿帝国结盟征服中亚的计划。现在的雨季利于收集地理情报,而不能和唐王碰面,就无法知道莫卧儿宫廷内部的情报,从而有可能导致结盟的提议失败。 所以他思考了一会便认同的说道:“两位殿下说的有理,此次皇帝陛下送给莫卧儿皇帝及几位王子、重臣的礼物不在少数,若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下官也是难以交差。既然情况发生了变化,那么我们就把那些商船留下,就带着两艘战舰南下吧,这样也能快些抵达锡兰岛,不至于被商船拖累行程。” 两位藩王自然不会拒绝李佑的提议,这一路上因为这些商船,他们不知拖慢了多少行程。眼下既然已经到了安全的所在,自然不会再把这些累赘带上了。 三人于是决定在胡格列城待上一天,然后就南下前往锡兰岛。李佑之后便召集了舰队的船长和商人们交代了三人的决定,接着便跟着商馆管事,令其将馆内收藏的一些资料拿出来查阅。 虽然商馆内储备的文字资料基本是关于商业方面的,但是李佑闷着头看了一天一夜之后,还是对印度大陆的基本社会状况有了一个基本了解,这片大陆对他也不再是那么神秘而不可琢磨了。 在李佑看来,此时印度大陆上的三个主要国家,北方的莫卧儿帝国和南方的高康达、比贾普尔,基本的社会形态都差不多。都是一部分外来的*统治着本地多神信仰的原住民。 唯一有所区别的是,南方两个*国家建立的比较早,其实应当是三个,不过尼查姆.沙希在7年前被莫卧儿帝国给灭亡了。南方的*王国因为建立的较早,加上海上贸易扩大带来的巨大收益,所以社会阶层比较稳定,也使得这些王国的上层比较封闭保守。 而从中亚而来的*贵族建立的莫卧儿帝国,立国未久,且从立国开始不断在印度大陆上四处征服,使得国中的上下阶层还保持着一种流动性。阿克巴大帝为这个帝国建立的从中央到地方,从税务、官阶到司法、军队的一整套有效体制,还在发挥着作用,使得帝国上层的*还拥有着开明和积极进取的精神。 处于上升期的莫卧儿王朝对上了处于守成期的高康达、比贾普尔,自然就让莫卧儿帝国稳稳的占据了两国的上风。但事实上,双方的社会形态和宗教、政治状况,都没有根本性的不同。因此双方之间的战争并不像是大明和满人之间爆发的你死我活的国战,而是上层*统治者为了争夺土地、财富的战争。 李佑于是初步得出了一个结论,双方谁也不敢发动民众,进行一场全面的战争。因为一旦让中下阶层的本土居民掌握了权力,那么最终失败的,乃是两国的上层*统治者们。(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41章 印度大陆二 熬了一夜之后,李佑也只是微微觉得有些头晕,并没有感到有多疲惫,不过他身上倒是因为出汗而黏糊糊的,让他觉得不怎么舒服。 他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还有些发黑的天色,便伸手拉了拉书桌边上的绳子。很快楼下的印度仆人就被铃声叫醒,匆忙的跑了上来。李佑对于此地最为满意的就是这点了,这里的印度仆人既勤劳又温顺,比他在南洋遇到的那些土人仆佣可好用多了。 “能帮我烧一点热水吗?我想泡一泡澡。”收拾着桌子的李佑,头也不抬的对着走进房间的印度仆人吩咐道。 粗略听懂中国话的印度仆人请求李佑再次复述了一遍之后,方才回道:“是的老爷,请您等上半个小时,我准备好热水之后就上来告诉您…” 坐在一把竹躺椅上等待的李佑,一不小心就小睡了过去,那位印度仆人花了一点时间才叫醒了他。当李佑下楼进入洗澡间时,木制澡盆内的水看起来已经不怎么冒热气了。那位印度仆人不由有些不安的向他请示,是否需要再烧一些热水来。 李佑试了试水温,便脱着衣服说道:“不必了,不过顺便把我换下的衣服拿去洗了吧,希望能够赶得及在开船前晾干。” 印度仆人取走了他脱下的衣物,听到了门被关上的声音后,李佑就放松的半躺在了澡盆里,温水浸没了他的肩膀,让他全身都轻松了起来。 刚刚的小睡似乎已经让他完全补充了精力,让他再次思索起昨晚看过的那些商业上的情报来了。 根据商馆搜集的情报,这片大陆上最为出色的手工业品,还是各式的棉布。比如本地区出产的平纹细布非常着名,今年来在达卡附近聚集了大量的棉布生产者;至于不远处的北科罗曼德海岸地区,则出产质量上佳的白细布;再远一些的南科罗曼德海岸地区生产的印花布则是欧洲人趋之若鹜的商品;此外还有西海岸古吉拉特地区生产的丝棉混纺布等。 这些印度出产的棉纺织品同大明所生产的各种纺织品相比,几乎是各有特色。就算是大明的商人,也是极为赞叹这些印度纺织工人所拥有的出色技艺。因此商馆的职员们认为,今后印度的纺织业也许将是大明棉布外销到印度洋及欧洲地区最大的障碍。 不过看过了这些职员对于印度纺织业的一些调查报告之后,李佑却以为这个可能性其实不大。对于大明纺织业有所了解的他,并不认为印度的纺织业能够给大明的纺织业造成什么障碍。 事实上他倒是认为,能够给大明纺织业造成什么障碍的,应该是大明纺织工厂之间过于激烈的竞争。这导致各个纺织工厂都在想法设法的降低成本,以提高自己的盈利水平。不过这也使得各家工厂对于新技术、新机器采取了积极响应的态度,不肯响应的工厂最终都被淘汰了。 但印度的小生产者和大明的纺织工厂完全是两回事,虽然他们同样有着出色的纺织技艺,且在纺织机械的发展上也没落后大明多少,但印度的小生产者缺乏保护自己的力量。 自从崇祯陛下登基以来,就强制性的废除了手工作坊中的封建家主制度,规定即便是在工厂中使用自家的奴婢也必须支付报酬,且不能少于雇佣工人工资的三分之二,并允许了奴婢可以自己赎买自己等一系列法律。 虽说这依然没能完全解决一些工厂主以强制劳动的方式剥削工人,但是大明的工人在法理上第一次得到了,可以自由出卖劳动力的权力,而不必再被其他什么人强制而无偿的进行劳动了。 但是在印度大陆可不是这样,在对基层社会的管理上,这里同过去的大明几乎没什么差别。不管是大明的官员还是印度的封建主们,除了征税和征发劳役之外,都不会去干涉乡村的事务。只不过大明是以士绅、宗族管理着乡村,而在印度大陆的村社则是地主管理着一切。 在印度大陆,村社这一单位就是整个社会的基石,不管是农民还是手工业者,都必须归属于某个村社,他们既受到村社的管理和保护,也同样被村社的上层人士所剥削着。一个被赶出村子的农民或是手工业者,也就相当于失去了自己的身份和地位,最终沦落为最下等的贱民,这也就相当于被整个社会所抛弃了。 所以,印度的农民、手工业者,对于地主的人身依附关系之深,还要远过于大明的乡村。也由此造成了,手工业者首先要为村社的居民、地主服务,剩下的多余产品才能出售到市场去,否则就是犯罪了。 印度纺织工人出色的技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并不是为了市场需要而生产的,而是为了满足地主的需求而制作。 当印度棉布的精美吸引住了欧洲商人的注意力之后,实际上并没有改善这些印度纺织工人们的生活,这反倒是给印度的地主们开辟了一条新的财源。 印度的商人们显然很了解,他们所在的社会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社会,他们知道应该如何利用自己所熟悉的社会规则去赚取最大的利益。与其提高棉布的收购价格以刺激手工业者生产,倒不如干脆垄断了同外国商人交易棉布的权力。 而且在印度大陆这样的社会中,想要垄断手工业者生产出来的棉布其实也不难。只要收买了封建领主和地主,那么村社中的手工业者就不敢把棉布卖给不受允许的外国商人。而这些印度商人们只要预付一点点资金,就能以固定的价格逼迫手工业者为自己生产布匹了。 商馆的职员把印度商人的这种行为称之为包买制,认为这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村社手工业者的进一步分工,从而在分散的小生产基础上组织起了较大的商品生产。这样下去,也许就能够出现足以同大明纺织工厂相媲美的生产组织了。 李佑觉得,这些职员们纯粹是想多了。大明的工厂主们虽然整体想着多赚钱,但是他们赚到的钱大多花在了对于工厂的再投资上。而这些包买商们看似不停的扩大对于小生产者的生产组织,但是包买商从棉布生意中赚取的利益,大多花费在了对于封建领主和地主的贿赂,及个人的享受上了。 一旦棉布市场出现了变动,大明的工厂主大约还能撑上一段时间,但是印度的小生产者却几乎就要立刻倾家荡产了。毕竟包买商对于小生产者,实际上和地主对于佃农的关系差不多,他们几乎什么都不投入,但是却要占去小生产者和佃农的大部分收益。 因此棉布市场的波动,对于包买商来说其实影响不大,最多也就是拒收约定的棉布而已。但是对于已经投入了生产成本的小生产者来说,如果不能尽快将产品变现,他们不仅无法进行再生产,甚至连家人的生存都无法负担了。 之所以现在印度棉布还能同大明棉布在海外进行竞争,那是因为双方现在的生产成本相差不大,质量也差不了多少。而棉布对于世界来说,依旧属于一种新兴的纺织品,市场的容量极大,因此双方都不愿意干降价竞争的事,反正都能卖的出去。 此外,作为一个最大的新需求市场欧洲,它到印度大陆的距离足足比到中国少了近三分之一路程,收购印度棉布回欧洲自然更为划算一些。所以现在欧洲商人在印度收购棉布的数量越来越大,这让商馆的职员们产生了一个错觉,就是印度的棉纺织业正在快速发展,未来恐怕要威胁到本国的棉纺织业了。 思考到这里,李佑突然想到了两件有趣的事。第一件事便是,如果继续纵容印度棉纺织业兴盛起来,从而促使大量的印度劳动力投向棉纺织业,那么一旦市场上棉布的价格遭到打压,印度的小生产者纷纷破产,这里会不会爆发破产手工业者的起义呢? 第二件事就是,本地的商人势力好像有些过大了,他们不仅贿赂地方领主以换取特权,有些商人还向领主们借贷,替领主经营田产和生意,甚至于干脆出任就仕,替领主们打理领地上的财政。如果能够让本国的银行深入印度大陆,他们是否可以通过和这些商人的合作,达到控制地方领主的目的? 当李佑低着头思考着这两个新想法,穿着衣服走出洗浴的房间时,却猛然发现一个黑影立在了自己面前。 他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方才抬头看去,看清了黑影是谁之后,他才有些不悦的开口问道:“殿下不去准备行李,站在这里做什么…你把头剃了?” 看着阳曲王头上披下来不及肩膀的断发,李佑有些震惊的询问了一句。穿着一身青色棉袍的朱敏渡,其实心中还有惶恐,不过看到李佑难得的失态后,他反而光棍的点了点头说道:“是的,虽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但既然陛下都能为了江山社稷削发明志,身为臣子的怎么能够光顾着自己的好名声呢。 更何况,陛下令我出海,乃是为了让我来学习办事的,这长发打理不便,有碍于日常生活,自然应该从权。所以我就请了这里的剃头匠,帮我消除了这个烦恼。” 收起了惊讶之色的李佑看着阳曲王好半天,才恢复了平常的语气问道:“那么殿下站在这里,莫不是在等我的吗?”(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42章 印度大陆三 朱敏渡对着李佑点了点头,尽量保持着平常语气说道:“是的,李中校。我希望能和你谈一谈,在上船前往锡兰岛之前。” 李佑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方才不平不淡的回道:“奥,那你最好长话短说。上船之前,我还有着许多东西要整理。” 虽然知道李佑对自己的观感一向不怎么好,但朱敏渡也知道这是自己最后翻身的机会了。一路上被亲戚们孤立的他,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如果跟着这群人去唐王麾下学习做事,估计他这小鞋是穿不完了。 如果那样的话,倒还不如在这边碰碰运气,于是他低下了头向李佑请求道:“接下来我希望能够跟着使团一起行动,不管做什么都可以,还请李中校准许。” “跟着使团行动?陛下似乎是让殿下去唐王幕中学习的吧。而且这事你也得找蜀王说啊,他才是使团的正使…” 朱敏渡抬起头和李佑的目光对视上了,颇有些豁出去的说道:“我虽然有些蠢,但我又不傻。这一路上到底谁在做主,我还是能够看的明白的。 陛下让我们出来见见世面,唐王那边也只是学习而已。而跟着使团一起行动,同样不也是学习蜀王和中校你的办事方法么。 何况国中宗室子弟何止数万,我可不相信我们这一批是出海学习的最后一批宗室。既然如此,若是能够在宗室中竖立一典范,今后朝堂号召宗室子弟出海学习时,不就有榜样可以举例了吗?不知李中校以为如何。” 李佑注视着阳曲王想了一会,便歪着头看向他身后喊了一句:“张五一,这几天在船上,你空下来就教教他最基本的生活常识。” 喊了这一句后,李佑才转头看着阳曲王说的:“如果你想要跟着使团,起码也得了解下如何同普通人进行交谈。我们使团面对的对象,可未必都是达官贵人。” 看着李佑走上楼梯的背影,朱敏渡心里总算是轻松了些。他现在最害怕的还是自己被皇帝遗忘掉,像他这种被点名的宗室,没有皇帝的亲口赦免,估计可就真要在海外待上一辈子了。因此,他放下身段过来请求加入使团,就是希望接下来的日子里李佑能够把自己记住,这样等他回到京城之后,说不定还能在皇帝面前提起自己的名字,也许这随口一句就能改变他的命运了。 向着二楼房间走去的李佑,终于还是把泡澡时想起的那两个计划放在了一边,这种具体步骤实在太过伤脑,还是回去后让参谋们去评判补充细节吧。至于现在么,还是先把个人物品收拾一下,准备上船去了。 宛如一个梨子的锡兰岛,距离加尔各答约2000公里不到。脱离了商船的两艘军舰即便在路上躲避了几次暴风雨,15日后也还是抵达了锡兰岛东北海岸的狮子山,即当地人过去称之为亭可马里的天然良港。 果阿的葡萄牙人虽然被迫让出了锡兰岛的权力,但是锡兰岛上的葡萄牙人并不是那么心甘情愿的。毕竟这座岛上有着珍珠、红蓝宝石及肉桂等财富,虽然自从荷兰人插了一脚进来之后,葡萄牙人对于锡兰岛的控制力度大幅度下降了。 于是一开始岛上的葡萄牙人只是让出了锡兰岛东北海岸的亭可马里,自己则紧紧的把持着北面的贾夫纳和西南海岸的科伦坡不放,试图想把权力交接的时间拖延下去。 不过葡萄牙人在锡兰岛的殖民统治,已经让此地的土人怨气满腹了。特别是被葡萄牙人赶入内陆山区的康提王国,更是一个劲的想要把葡萄牙人赶出锡兰岛去,甚至因此联合了荷兰人。 而荷兰人早就对着锡兰岛虎视眈眈了,不仅仅在于岛上的丰饶物产,更在于这是从东南亚回欧洲的必经之路。作为一个落后于葡萄牙人探索新世界的航海国家,荷兰人的发迹在于发现了从好望角到爪哇的西风航道。 正因为这条航道的发现,使得荷兰人避开了葡萄牙人所控制的印度洋据点,但是想要从东南亚带着贵重的香料和其他货物返回,西风航道其实并不适合。这才有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穿过马六甲海峡,向印度洋开辟另一条返欧航线的行动。 而随着香料群岛的垄断贸易被打破,中国对外贸易的放开,这条从印度洋返回欧洲的安全航线就更为重要了。因此荷兰人在占据了科伦坡南方的港口高尔之后,就开始图谋将葡萄牙人赶出锡兰岛,从而独占这座岛屿了。 当他们发现中国人也进入了锡兰岛之后,就加快了对于葡萄牙人在岛上势力的挤压,甚至于和原本出现了矛盾的康提王国做出了一定的让步,以联合罗阇辛哈二世一起攻下西南海岸最为重要的科伦坡。 去年9月,荷兰人集中了2500人,加上康提王国派出的8000士兵围攻了科伦坡。这个时候岛上的葡萄牙殖民地官员才无奈的向中国人低头,请求中国人出兵解围。 当时唐王刚刚把总督府等机构迁移到狮子山,而刘香、杨天生等人正在缅甸参加战争,唐王手中的兵力也不过才一、二千人,根本难以出兵替科伦坡的葡萄牙人解围。 不过唐王听取了属下左长史苏观生和参议顾炎的意见,答应了葡萄牙人的请求,不过先派人去接管了贾夫纳。接着向荷兰人、罗阇辛哈二世分别派出使者,以调停人的身份要求各方以谈判解决问题。 说白了,总督府上下并没觉得能帮葡萄牙人保住科伦坡,只不过想要乘机把贾夫纳拿到手里。接下来,荷兰人和罗阇辛哈二世愿不愿意接受大明的调解,那就听天由命了。 不过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荷兰人突然就软弱了下来,表示愿意接受大明的调停。没有了荷兰人的大炮,刚刚登基不久的罗阇辛哈二世自然不会让自己的军队用血肉之躯去进攻葡萄牙人的城堡,因此也不得不给了明人一个面子。 唐王和部下自然没有意识到一点,荷兰人之所以迫不及待的进攻葡萄牙人,其实就是害怕大明宣称从葡萄牙人手中接过了对于锡兰岛的全部权益。这样一来荷兰人就会陷入了一个很尴尬的境地,他们要么向大明宣战,要么只能退出锡兰岛。 而这两个选择对于荷兰东印度公司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向大明宣战的结果,就是荷兰东印度公司将会丢掉马六甲海峡以东全部的利益。和那些利益相比,锡兰岛的利益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可是就这么退出锡兰岛,就等于是放弃了之前多年的经营,并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东西方航线中继点。因此荷兰人认为,他们要么趁着中国人还没反应过来,把葡萄牙人彻底从锡兰岛赶出去,那么对方也就失去了占有锡兰岛的名分。要么就让中国人坐下来和公司谈一谈,起码要让对方认可公司在岛上的权益。 因此唐王派出的调停使者,对于荷兰人来说倒是一个极好的契机。于是在总督府看来只是敷衍之举的调停建议,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成功了。 于是在1640年10月,大明代表、葡萄牙代表、荷兰代表同罗阇辛哈二世的使者,聚集在了距离科伦坡北面的小镇尼甘布,一个风景秀丽的濒海港口小城。此时也是当地肉桂成熟的季节,四方的代表就在肉桂的香味环绕下,开始了一场漫长而伤神的谈判。 其实在这场调停谈判会议上,真正在做利益交换的只有三方而已,至于康提王国的利益,基本都被另外三方无视了。 于是经过了一个半月的谈判之后,会议上讨论出了这样一个方案。葡萄牙人把对于锡兰岛的一切权利转让给大明,不过葡萄牙商人和平民依旧能够保有其合法获得的岛上财产,并拥有自由贸易的权力。 大明承认荷兰人现在控制的高尔城及附近地区属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财产,并享有在岛上自由贸易的权力。 葡萄牙和荷兰两方也确认了,除康提王国现在控制的地方,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岛上的财产之外,其他部分都归属于大明所有。 另外,康提王国和荷兰东印度公司在岛上的军队数量应当受到限制,并不得装备可移动的大口径大炮。荷兰东印度公司可保留现在装备于高尔城的12门大炮,但不得再增加大炮的数量。 这样的谈判成果,罗阇辛哈二世自然是难以接受的。但是在拖延了近两个月后,总督府已经从缅甸调回了一只舰队和2000多训练有素的陆军。这个时候罗阇辛哈二世再继续反对的话,就将要面临三方的共同进攻了。 于是在获得了明人确保,归还康提王国一部分土地,和减免了沉重的年供后,罗阇辛哈二世带着自己的部下返回了内陆。 当载着国内使团的舰队抵达狮子山时,唐王已经把总督府搬去了科伦坡,正忙着和葡萄牙人交接各种事务呢。听到了这个消息之后,舰队也只好继续南下,绕过半个岛前往科伦坡去了。(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43章 印度大陆四 和此时雨水充沛的加尔各答相比,阳光明媚的锡兰岛简直就是一个天堂,而科伦坡则是这座天堂里最为靓丽的一道风景。 从加尔各答迁移而来的总督府属员们,对于现在的生活环境可谓是满意非常。本就拥有阳光、沙滩、椰林和大海的科伦坡港,在经过了葡萄牙人百多年的建设之后,已经成为了一座极具欧式风情的海滨城镇了。 如果不是城墙上架立起来的大炮,此地倒更像是一座适宜旅游消暑的风景胜地。唐王朱聿键几乎第一眼看到科伦坡时就爱上了这里。 狮子山的风景虽然也不错,可是底蕴还是差这里太多了。和科伦坡相比,狮子山就像是个杂乱的大乡村。毕竟在葡萄牙人抵达这里之前,科伦坡已经是岛上极为着名的贸易港口了,眼下虽然城内建设了大量的葡式建筑,可是阿拉伯商人留下的废弃天方寺,本地居民建立的佛寺等建筑,依然能够看到存留下来的痕迹。 走在科伦坡城内的卵石街道上,观看着两旁商铺内讨价还价的人们,朱聿键觉得这里总算是找回了一些故乡南阳的记忆了。唯一令他觉得有些美中不足的就是,这座城市里有着太多的乌鸦,时常响起的凄厉鸣叫真的很破坏这座城市的美好。 在蜀王等人乘坐的船只抵达科伦坡之前,朱聿键其实已经接到了他们出使德里的消息。只不过他这边也出了一些麻烦事,所以没能北上加尔各答同使团汇合,只是派出了一名信使北上,显然双方在海上是错过了。 不过也恰好他没有亲自北上,使得他没有错过同南下锡兰的使团见面机会。但是站在码头上迎接蜀王的朱聿键,还是被他身后陆续下船的宗室成员们吓到了。他可确实没想到,皇帝居然能给他塞过来又一个*烦。 在印度洋待了几年之后,朱聿键已经明白这海外之地可不是什么良善之地。别看科伦坡面朝大海,椰林婆娑,芒果飘香,碧海蓝天,看起来就如同一个世外桃源一般。可自从百余年前葡萄牙人发现此地之后,围绕着科伦坡发生的战争都不知道发生了多少次了,死在城内外的人何止成千上万。就在几个月之前,这里不就差一点又变成血肉模糊的战场了么。 只要发现一点点利益,昨日和你同桌开怀畅饮的朋友,今日就会变成向你挥刀的敌人。在这里,你在国内的身份地位家族都帮不上什么忙,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人人都是敢于挥舞刀剑的。 一群在国内仗着宗室身份横行无忌的纨绔子弟,若是把国内的习气带到海外来,恐怕真是什么时候丢了自己的小命都不知道了。想到今后要给面前这数十名宗室成员当保姆,朱聿键差一点就想着干脆直接把他们赶回船上去算了。 不过好歹他现在也算是经历了不少风雨,很快就把内心的真实想法给压制了下去,依旧满面春风的同蜀王、晋王两人寒暄了起来。 客套话说完之后,朱聿键便往边上让了让,对着蜀王、晋王等人介绍起了身后的属员们,“这是左长史苏观生,总督府参议顾炎,左将军林察,东印度洋巡阅使刘香,西印度洋巡阅使李魁奇…” 站在蜀王、晋王身边的李佑看到这一幕感到有些愕然,因为总督府的主要官吏居然都集中在了科伦坡,除了一个杨天生不在这里。显然总督府似乎面临了一个需要众人一起讨论,方才能够面对的麻烦了。 李佑虽然好奇这个麻烦究竟什么,但在这个公开场合他还是保持了低调,站在了两位藩王的身后沉默不语。至于蜀王和晋王,他们对于总督府上下倾巢而出来迎接自己并没有感觉什么异常,反倒是对队伍内还出现了几个葡萄牙人感到有些诧异。 不过朱聿键并无意在为两人详加解释,只是略略介绍了两人的名字之后,就邀请众人先回城内的总督官邸再说了。 朱聿键为众人准备的交通工具,是一种敞篷的双轮人力车。他很快就为两名藩王解释,大明刚刚进驻科伦坡不久,并没有准备太多的四轮马车。且他们手中也没有这么多可以用来拉车的马匹,因此就选择了这种较为轻便的人力交通工具。 这种被称为黄包车的手拉人力车,原本是一名国内商人运来准备在当地销售的,不过现在么倒是先给他们用上了。 对于乘坐这种人力车,一开始两位藩王是有些抗拒的,毕竟在京城里这种人力车可是一些商贩平民的出行工具,和他们的身份实在有些不配。不过在度过了最初的不适期后,这两位藩王倒是发现了这种人力车的好处。 在这样的海滨之城里,这种敞开的人力车不仅视野极为开阔,可以让他们欣赏科伦坡的美景,且海风微微吹拂过来,也让他们感到通体舒泰,感觉惬意的很。 科伦坡城分为内外两重,外城是本地居民、阿拉伯商人、印度商人居住的地方,街道较为狭窄且不平直,建筑之间的间距也较狭窄。不过家家门前都有着椰子树、芒果树或是菩提树之类树木,而且每家的围墙上都有极为茂盛的藤蔓植物,看上去倒像是进入了一个大花园一般。 进入了内城之后,这里的街道豁然就开阔平直了起来,通往城中心总督官邸的街道两侧,都竖立着极富有欧洲特色的二层或三层小楼,这些小楼周边都有着修剪的极为齐整的花园,里面种植着玫瑰、紫茉莉、素馨、紫素馨、多色藤花等观赏植物,还有一些人家的后院则栽种着许多果树,其中最常见的就是挂着累累硕果的芒果树了。 就算是享受惯了的一干宗室们,也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确是一个相当不错的地方。而一路上和陪同人员有所交谈的李佑,也理解了为什么葡萄牙人迟迟不愿交出科伦坡。像这样漂亮的地方,葡萄牙人显然是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园来经营的,不到最后一刻他们还真不可能放手。不过现在么,倒是给总督府捡了个便宜。 当车队停在总督官邸前的广场上后,朱聿键大致也了解了使团为何前来此地同自己碰面的缘故。他一边让苏观生去安排使团成员和那些来历练的宗室子弟的住宿,一边则对着蜀王、晋王、李佑说道:“这样,不如我让顾炎给你们准备一些资料,你们看过之后,选定了重点我们再讨论。 至于今日么,各位先休息沐浴一下,然后让我替你们接风洗尘,尽一尽地主之谊。你们看可好?” 晋王朱审烜立刻表态道:“我觉得唐王殿下说的不错,现在我还真想好好洗个澡,然后小歇一会,否则什么精神头都没有了。至于资料云云,就不必给我预备了。我奉皇帝命,是带着这些宗室子弟过来,在你手下学习历练的,出使一事还真不敢乱插手。” 蜀王和李佑互相看了一眼,也对着唐王点头答应了下来。而唐王则微笑着对三人说道:“其实你们来的也正好,总督府目前也遇到了一点问题,我也很想听听你们的建议,不过这些事我们明日再说。来人…” 在朱聿键的吩咐下,总督官邸的大管家,唐王身边的管事太监张书堂,便上来把三人安排在了官邸内的客房中。 泡了一个热水澡,换上了一身舒适干燥的棉袍之后,李佑便在自己的房间桌子上看到了一叠厚厚的文件。看来,总督府的办事效率还是不错的。 他所在的客房是一幢二层砖木建筑的二楼,位于总督官邸花园的西侧,从他房间的阳台望去,刚好能够看到大半个官邸的后花园,包括了花园中的一个小湖泊。 李佑打量了一下房间,并没有爬上房间一角的大床休息,而抱着文件走去了阳台,躺在了阳台上放置的躺椅上,慢慢翻看起了唐王让人送来的资料。 和胡格利港商馆储备的资料相比,总督府交给他的这些资料显然更为全面,且经过了初步的整理,并试图从历史和政治上对莫卧儿帝国进行分析,这给李佑加深了对于莫卧儿帝国的印象。 比如李佑通过这些资料终于知道了莫卧儿帝国的疆域现在究竟有多大,这个帝国向东占据了孟加拉地区,向西深入到了东俾路支,向北征服了克什米尔,向南几乎望到了科佛里河,除了大陆南端的二个国家还在反抗着,帝国已经征服了大半个印度大陆。 这大约是印度大陆有史以来最为接近统一的时期,也令莫卧儿帝国在欧洲人面前声望颇高。在这个统治人口超过一亿,讲着孟加拉语、印地语、旁遮普语、乌尔都语、古吉拉特语、拉贾斯坦语、马拉提语、泰卢固语的各民族共同尊奉于一个皇帝的国家,在欧洲人眼中大约已经快要及得上奥斯曼帝国了。 当然,这个帝国在李佑眼中,距离大一统的王朝还是有些距离的。这个帝国虽然照搬了蒙古帝国的行省制度,但是缺乏了郡县制配合的行省制度,说到底也不过是权力受到限制的分封制罢了。 中央实力强大时,各地诸侯自然是俯首听命。但是一旦中央露出了虚弱的态势,地方上的诸侯自然就会形成割据地方的事实。 从资料上也证明了这一点,自莫卧儿王朝建立以来,地方上的叛乱就一直没有停息过,使得莫卧儿皇帝不得不将儿子们分封于强大的行省,试图控制住地方的实力派。 不过很显然,这个措施并没有很好的发挥作用,反而使得诸王子和地方实力派勾结了起来,让中央进一步失去了对于地方势力的约束力。现在这位莫卧儿皇帝沙.贾汉,就是依靠着地方军头的支持而入主皇位的。 除此之外,帝国境内过于繁杂的语言系统,加上宫廷所使用的波斯语,也使得这个国家难以真正熔炼为一体。更不必提帝国的上层信奉的是*教,而中下层民众信奉的却是印度大陆的各种本土神系,使得国家的上下阶层渐行渐远,难以互相认同。(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44章 印度大陆五 在阳台上翻看着莫卧儿帝国各方面资料的李佑,因为过于入迷而忘记了时间,直到他面前文件上的字体开始变得模糊时,他才发现天色已经接近黄昏了。 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起身站在了阳台的栏杆边,李佑舒展了一下有些酸麻的身体,顺便打量了下周边的风景。远处橙黄色的太阳渐渐坠落于椰林之中,倒是将那些椰树描上了一圈金边,看起来很是璀璨。 至于楼下么,虽然天色已经昏暗了下来,但是花园的湖泊中,睡莲硕大的花朵和叶片却还是极为清晰,看起来倒真是一位位站在水中亭亭玉立的少女一般。 就在李佑享受着眼前的静谧之美时,他的房门终于被敲响了,唐王准备的接风宴席终于开始了。 虽然锡兰岛有着许多稀奇古怪的蔬菜,但是在肉食方面却极为缺乏,只能以丰富的海产来弥补这点不足了。不过李佑和大多数人都对一种用多种香料煮的酱汁拌米饭颇有好感,并特意召来了仆役询问了这道酱汁的做法。 他们这是吃怕了船上的伙食,试图把这种酱汁的做法保存起来,以为日后坐船时使用。于是唐王干脆招来了厨师,让他为众人解释一二。 这位厨师于是向众人解说,这是他从本地人那里学来的一种香料磨粉调和的方法。锡兰岛本身出产着不少香料,于是当地人就将这些香料磨成粉末拌和煮菜或肉类,他觉得这种调味的方式不错,于是又加入了不少来自东南亚的香料和辣椒,最终完成了这道酱汁的做法。而本地人就把这种香料粉叫做咖喱。 李佑听后不由对着这位厨师开玩笑道:“如果价格不贵的话,你真应该多做一些干的香料粉,我相信船员和军队都很需要这种简单方便的调味料。不管是在船上还是在野外作战,伙食总是最打击我们士气的武器。” 唐王听后不由笑了笑说道:“看来李中校是吃够了伙食的苦头了。这样吧,张管事你令厨房制作一些这什么咖喱粉起来,等李中校上船时给他带上,也免得你回去再吃这样的苦头了。” 李佑赶紧起身向唐王致谢,于是宴席中主客之间原本有些生硬的气氛,也渐渐开始融洽了起来。不过李佑还是发现了,总督府麾下的文臣和武官之间还是有些自行其事的味道,似乎并不是那么的和谐。 李佑在宴席上的观察其实并不错,虽然唐王已经算是宗室内少见的务实之人了,但他终究还是没能扭转文贵武贱的大明社会传统观念。特别是,总督府下辖的武官又基本是盗贼出身,这就更令他难以完全信任这些人了。 而唐王身边的文臣,基本是皇帝令其自行挑选,而后再任命的。加上唐王自己又好读书,因此过于亲近文臣也就顺理成章了。不过这对于掌握着武力的刘香、李魁奇、陈衷纪等前海盗来说,就有些不乐意了。 只不过这些前海盗们终究还是畏惧越来越强大的大明朝廷的,因此对于代表朝廷的唐王还是保持着表面上的尊重。不过对于那些看不起自己的总督府下属文官们,就没有那么恭顺服帖了。 李佑虽然发现了这点问题,但却也没往心里去。一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么;二来印度总督府内部有些分歧,对于朝廷也是好事。否则的话,他们将置皇帝于何处呢。 这场宴席一直持续到了半夜,舰队从国内带来的酒喝完之后,唐王又让人取来了葡萄牙人运来的葡萄酒和朗姆酒,还有本地人自己酿造的椰子酒,于是众人最后都差不多有些喝高了。 第二天李佑醒来时,已经足足比往日迟了一个小时,不过此时其他人大多都没起床呢。洗漱了一番,又让官邸的仆人给自己弄了一点吃的,李佑便走出门逛了逛。 当他从外面回来时,已经起床的唐王正好派人邀请他共进午餐。当李佑在仆役的带领下走到餐厅时,发觉除了唐王、蜀王外,一位叫苏观生的文官也在餐桌前坐着。 和三人打过招呼之后,李佑一边坐下,一边随口问道:“晋王殿下莫非还没起身吗?” 蜀王对晋王似乎有些不满,有些阴沉着脸说道:“晋王酒量不佳,随他去吧。反正他也干不了什么正事,他若不在我们倒是正好谈一谈关于莫卧儿帝国的事情。昨日你看了资料吗?可有什么情况向唐王他们了解的?” 李佑从仆人那里接过了餐具,示意对方再给自己倒上一杯热茶,口中则说道:“资料么,大致是看完了。对于莫卧儿帝国的来龙去脉也算是有了一个头绪。 不过想要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我还想多了解一些莫卧儿帝国内部的政治局势,比如现在这位皇帝的个性,他的几个儿子之间的关系之类的情报。” 唐王对着右手的苏观生点了点头,这位唐王身边的亲密助手便放下了手中餐具,拿过了一方棉帕擦了擦嘴,方才不急不缓的向李佑说道:“对于莫卧儿皇帝沙·贾汗陛下,本官以为他未登基之前应该算是枭雄,毕竟这个皇帝的位置原本不是他的,正是他联络了国中许多地方势力的支持,才能在先皇帝死后获得了皇位… 但是等到他登基之后,倒是渐渐显示出了明君的风范。比如下令整顿田赋,减轻农民负担;兴修水利,提高农业生产;开凿运河,发展国内贸易;允许欧洲商人在印度经商和实施宗教宽容政策,使得整个国家处于了一种欣欣向荣的生机之中。 正是在他登基前期的改革政策下,莫卧儿帝国才能度过西元1631-1632年的*,从而为帝国向东北、西北、南方边疆拓展奠定了物质基础。 不过现在么,这位皇帝陛下似乎失去了过去开拓进取的精神,开始耽于享乐和过于纵容那些亲信重臣了… 比如帝国实施的土地所有制度,被称之为札吉达尔制度,换成我们大明的说法就类似于不世袭的食邑,但是札吉达尔们要负担帝国出征时的军队。 据我们了解,整个帝国的札吉达尔数量已经超过了八千,其中最上层的60几个札吉达尔,占据了全国土地税年收入的三分之一左右。而所有札吉达尔的年收入加在一起,大约超过了全国土地税年收入的一半以上。 这是一个相当危险的比例,一旦几位王子也学习其父那样举兵反叛自己的父亲,那么中央就失去了对于地方势力的压制力量。最终决定下一任莫卧儿皇帝的,将会是那些地方势力们所支持的王子,这样一来就有可能出现类似我国唐朝藩镇割据的状况… 至于这位皇帝的四位王子,虽然大王子已经基本确立了储位,但是皇帝最钟爱的却是自己的三儿子,二王子和四王子似乎也不是那么的安分。因此我们觉得,莫卧儿帝国因为继承权而发生内战的机会极大…” 唐王还在边上补充道:“自从皇后阿姬曼·芭奴死后,莫卧儿皇帝就越来越喜欢和大臣们一起怀念皇后在时的日子,不仅每每通宵达旦的举办宴会,还常常因为某些人称赞皇后的美德就大肆的封赏。 一座为安葬皇后修建的泰姬陵,修建了八年也没能完成一半,但是国库已经花去了数百万卢比。大王子就曾经在信中向我抱怨,说是因为皇帝陛下近年来的享受,对于民众的税负正不断的加重。比如德里省的税收就从阿克巴大帝时的1000万卢比增长到了2000万卢比。 虽说这其中有一些税收是拓荒的成果,但农民负担的加重已经是一个不可讳言的事实了。而且皇帝陛下念念不忘于巴尔克和巴达克山的祖业,因为这些地方是巴布尔先祖南下印度大陆时的领地。 而且皇帝陛下还耿耿于怀于,当初撒马尔罕人对于巴布尔先祖的背叛。认为在夺回了祖先的领地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征服撒马尔罕,要让那些撒马尔罕人知道,他们当初的背叛是多么的短视和无耻。从5年前开始,皇帝每次召开宴会时,都会提到巴布尔先祖所受到的屈辱…” 听完了唐王和苏观生的解说,当午餐快要结束时,李佑忍不住就开口说道:“那么看来,我们这一次的出使,成功机会还是很大的。 不过唐王殿下,下官还想知道一些,关于南印度的比贾普尔、高康达两国的情况,欧洲各国殖民者在这块大陆上的势力分布,不知总督府这边搜集了多少资料?” 苏观生马上说道:“位于印度中南部的高康达极为富饶,都城海得拉巴更远近闻名的钻石贸易中心,不过国王顾特布沙富裕而懦弱。国内大权被首相默罕穆德.萨伊德所掌握,他的称号是:米尔.朱姆拉。这位首相还有一个葡萄牙人为其建立的大炮工厂,并雇佣了不少欧洲人作为自己的卫队。 至于比贾普尔的国土横跨了阿拉伯海和孟加拉湾,国王穆罕穆德.阿迭尔沙性情刚强,军队也比高康达更强大一些…”(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45章 印度大陆六 “…至于印度大陆上的欧洲各国势力,来的最早的当属葡萄牙人。从1510年葡萄牙派出的舰队击败了旁遮普土王在果阿的土官首领提玛亚后,以葡萄牙人占领果阿旧城开始,葡萄牙在印度大陆的殖民活动已经持续了近130年。 葡萄牙人在印度大陆的殖民极盛期,曾经在印度大陆东西海岸开辟了将近20个殖民点。在荷兰人和英国人到来之后,葡萄牙殖民者在印度大陆一家独大的局面才宣告结束,其势力也被后来的两国打击而开始衰退。 但即便是如此,今日葡萄牙人还是占据了以果阿为中心,第乌、达曼、萨尔赛特、巴塞因、乔尔、孟买、圣托梅、胡格利等地为仆从的一系列殖民点,依旧是印度大陆上一股不小的外来势力。 荷兰人最初是在高康达的马苏利帕塔姆建立了第一个商馆,之后便在印度东西海岸大肆建设殖民点,还从葡萄牙人手中夺取了普利卡特、苏拉特、宾利帕坦等地,现在更是建成了以普利卡特为中心的印度大陆商业网路,势头隐隐有盖过葡萄牙人的样子。不过自从巴达维亚败于我朝和各国联军之后,荷兰人在印度大陆的发展速度也开始掉落了下来。 最后便要说到英国人了,他们是西元1626年才开始进入印度大陆,一开始在高康达的阿马冈建立了第一个商馆,但因为被葡萄牙人和荷兰人的阻扰,直到在西元1639年才在科罗曼德海岸建立了第二个殖民点。 英国人在科罗曼德海岸租借沿海一个小岛和一块土地,现在还在建设中,据说他们把这座尚未完成的要塞称之为圣乔治堡,不过当地人把那块土地叫做马德拉斯帕塔姆… 其实说到以上这三股欧洲各国在印度大陆的势力时,总督府现在还遇到了一个跟他们有关的,极难抉择的问题。” 说到这里苏观生不由停了下来,转头看向了自己右侧的唐王。正拿着一个玻璃杯子喝着红酒的朱聿键见状便放下了杯子,对着蜀王和李佑坦然的说道:“事实上是总督府接到了一个来自果阿的情报,情报中说葡萄牙国内正预谋着一起对于西班牙国王的起义,以谋求葡萄牙王国的独立。这让我很是难办,不知两位是否愿意给我提供一些意见?” 蜀王有些吃惊的说道:“葡萄牙人想要独立,这同我们大明有什么干系,难道王侄你还想借这个机会夺去葡萄牙人在印度大陆的其他殖民点吗?” 李佑却微笑着替唐王解答道:“唐王殿下恐怕不是这个意思,蜀王殿下难道忘记了,景仁宫的那位殿下,可是有着葡萄牙王位继承权的。” 当蜀王安静下来之后,李佑才对着唐王问道:“殿下的意思,可是想要借助葡萄牙人的这次起义做些什么吗?” 唐王沉默了片刻,露出了苦笑的神情回道:“事情并不是如李中校想象的这么简单,这事情我也很难向你解释清楚,不如我们换一个地方,我找人过来给你们详细的解释一下,这次葡萄牙人的预谋起义,究竟是个什么情况吧。” 李佑和蜀王互相看了一眼,虽然知道这对于他们而言也许是个额外的麻烦,但此刻却不能不继续听下去了。于是两人点头称是,起身跟着唐王、苏观生走出了餐厅,而唐王离开餐厅后便向苏观生吩咐了几句,似乎是让他把某个葡萄牙人请过来。 在官邸二楼的会客厅内,围坐在一张大型茶几前喝茶的李佑、唐王等三人,很快就看到一个深目隆鼻的欧洲人跟着苏观生走了进来。 李佑很快就记起,这位正是昨日在码头迎接他们的总督府官员之一,锡兰省长兼贾夫纳市长阿戈斯蒂纽。 听说唐王召自己过来的原因,这位澳门复国委员会的重要成员,很快便用流利的粤语向李佑和蜀王解说了起来,有着苏观生在一旁的翻译,双方之间的沟通倒也并无什么障碍。 阿戈斯蒂纽向两人说道:“说起这次国内民众的预谋起义,其实和我们复国委员会的联系并不大。 自六十年前葡萄牙王位被西班牙国王继承之后,西班牙人很快就撕毁了同葡萄牙人签订的王国合并条约,试图把葡萄牙王国完全变为西班牙王国的一部分,并选择了许多西班牙贵族去统治葡萄牙人。 这种行为对于我们葡萄牙人来说是一种彻底的羞辱,而且西班牙贵族把整个葡萄牙王国的资源视为自己的私财,把从葡萄牙人民手中搜刮来的财富不断运回西班牙去,也导致了葡萄牙王国从平民到贵族的社会各阶层的反西班牙风潮。 在这种社会风气下,葡萄牙人一次又一次的期待着,在阿尔卡塞尔-克比尔战争中消失的国王塞巴斯蒂昂能够重新返回里斯本,从而恢复国家和民族的独立。哪怕距离葡萄牙王国失去独立的日子已经过去了数十年,但今日的葡萄牙人对于西班牙王国的愤怒情绪却依旧有增无减。 而且在西班牙王国加入到了天主教同盟和新教联盟之间的战争之后,葡萄牙人也被迫拖入了这场战争,这使得葡萄牙人在海外的殖民地受到了荷兰人最为猛烈的打击,特别是巴西殖民地几乎被荷兰人占据了大半,这种海外殖民地的巨大损失,让许多葡萄牙贵族和商人因此而破产,这就让葡萄牙贵族和商人渐渐成为了反对西班牙王国的主力。 这些人和普通平民不同,他们手中既握有财富、资源,也拥有着组织起反抗西班牙国王的人力和军事上的技能。因此当这些贵族和商人从幕后走向前台之后,西班牙王国在葡萄牙的统治就有些岌岌可危了。 而且这一次葡萄牙人的独立活动和六十年前的孤立无援不同,他们此次受到了英国人和法国人在背后的支持。法国是希望通过支持葡萄牙王国的独立,从而打击正在和法国作战的西班牙王国。 至于英国人除了抱着打击西班牙王国的目的之外,还存在着另一个目的,那就是希望葡萄牙能够成为英国的另一红酒供应商。 红酒在这个年代并不属于消费品,而是军需品。陆军需要红酒提升士气,而海军更是把红酒当做了船上的淡水储备。一艘远航的船只上如果没有装载红酒,船员们甚至会因此引发叛乱行动。 在过去,法国一直都是英国人廉价红酒的来源地。但是随着英法百年战争的结束,英国不仅失去了法国南方的土地,同时也失去了可以酿造红酒的葡萄产区。虽然现在英法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但是英国人并不希望被法国人卡住自己的脖子,因此一直在寻找着另一个廉价红酒的供应对象。 而随着葡萄牙东北部的杜罗河谷发现适于种植葡萄之后,这就为英国人提供了一个替代法国红酒的选择。但是一个从属于西班牙王国的葡萄牙王国,同样不是英国可靠的贸易对象。西班牙王国和法国一样,同样是英国人的死敌,就目前欧洲发生的战争来说还更令英国人憎恨一些。 因此一个独立的葡萄牙王国,显然更适合于英国的利益。而对于葡萄牙人来说,脱离了西班牙王国,也就等于脱离了看不到尽头的宗教战争,并能够在英国的斡旋下保住自己的海外殖民地利益,自然对于独立运动更为积极了起来。 这种独立运动,原本对于复国委员会来说是极为欢迎的。但是今日领导国内独立运动的里斯本的葡萄牙贵族们,他们支持的不是远在东方的伊莎贝拉公主或是她的儿子,而是同样具有王室血脉的布拉干萨公爵若奥。 这样的独立运动自然就不为复国委员会所欢迎了,所以之前复国委员会一直在试图同国内的这些贵族们联络,想要让他们承认伊莎贝拉公主或是她的儿子,方才是葡萄牙王位最为合适的推举对象。 但是计划总是没有变化来的快,复国委员会的行动还没展开,国内的起义筹划就已经如火如荼的停不下来了。 葡萄牙境内如此大规模的谈论独立,自然不能不为塞尔维亚收到风声了。于是在首相奥利瓦雷斯的建议下,西班牙国王任命了一个才干和忠诚都不逊色于男子的曼图亚女公爵玛加雷特作为葡萄牙的总督,试图进一步促进西班牙王国对于葡萄牙王国的吞并。 但是对于一个天主教国家来说,一位妇人凌驾于众位男子之上,即便她身上流着哈布斯堡王族的血脉,这也是一种对于葡萄牙贵族们的公然的藐视。而这位曼图亚女公爵上任之后,就大肆使用西班牙人和意大利人取代行政机构中的葡萄牙人,似乎打算把葡萄牙王国的传统一扫而尽的做法,更是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葡萄牙贵族们的独立运动终于向前跨出了大大的一步,他们说服了若奥公爵的妻子路易莎.德.古斯曼,让她选择了支持葡萄牙的独立。同时又向若奥本人暗示,有着东方的伊莎贝拉公主在,他们并非不是没有其他选择,如果若奥再拒绝他们,当葡萄牙王国独立之后,他就要被视为背叛了国家的叛国者而接受惩罚了。 若奥公爵终于表示愿意考虑,于是在里斯本,除了曼图亚女公爵玛加雷特和她的西班牙亲信之外,几乎每个葡萄牙人都在议论着即将到来的葡萄牙独立。 对于国内那些支持复国委员会的人来说,这显然是一个难以接受的噩耗,但是他们也无能为力去阻止这种大势,只能把关于国内贵族们正预谋起义,并推举布拉干萨公爵成为国王的情报传来了果阿。而这个消息瞬间让果阿混乱了起来,于是果阿的代理总督兼议长安东尼就通过复国委员会向总督府发出了请求帮助的要求…”(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46章 印度大陆七 在阿戈斯蒂纽说完了果阿发生的变故之后,唐王还接着补充道:“除了葡萄牙王国内部即将爆发起义,并将推举若奥公爵为独立后的葡萄牙国王,导致果阿的葡萄牙人开始犹豫是否还要支持伊莎贝拉公主登上葡萄牙王位的问题外。 果阿现在还面临着荷兰人的封锁问题,据我们了解,荷兰人和莫卧儿帝国早就达成了对付葡萄牙人的约定,还要早于我们进入锡兰岛之前。 所以从崇祯九年开始,荷兰舰队就已经开始出现在果阿外海,封锁从里斯本到果阿的葡萄牙船只了。除此之外,荷兰舰队也一直袭击着葡萄牙人在印度大陆上的各个据点,包括锡兰岛这里。 据说从今年开始,果阿还没有一艘大型的商船能够突破荷兰舰队的封锁返回葡萄牙本土。他们只能用吨位较小的快速船把货物和人运往北方的第乌等荷兰人势力不及之地,然后再从那里换乘大船归国。 我们可以迫使荷兰人吐出锡兰岛这一块地方的利益,但是如果想要让荷兰人放弃对于果阿的封锁,这就等于是让荷兰人放弃了他们之前数年的战争投入,我很担心这会酿成双方的全面冲突。 我们在锡兰岛的陆军虽然比荷兰人多一些,但是在印度洋能够动用的船只还不到对方的三分之一,我并不认为这时候同荷兰人爆发冲突对于我们是有利的。更何况,刚刚退回内地去的康提王国军队,天知道他们会站在哪一方。 我国同锡兰人之间的联系,自三宝太监之后,已经中断了200余年,我可不认为他们还会记得大明的威严。倒是我们接收了葡萄牙人留下来的土地和利益,恐怕更让他们愤恨吧…” 还没听完唐王的补充,蜀王朱至澍就感到自己的头开始隐隐刺痛了起来。作为大明藩王中少有被士绅称赞的贤王,和文人谈诗作曲,或是同学者探讨下儒家的经典,或是遵照礼仪接待下外邦属国的使臣,这些工作他都是可以胜任的。 但是说到如何争夺利益或是挑起战争这些事情,他就有些盲人骑着瞎马赶路,完全摸不着方向了。更令他有些心惊肉跳的是,一旦战争爆发,他们现在待的地方,似乎就在荷兰军舰的封锁范围之内啊。 就在蜀王思考着,自己对这事应该如何表态时,坐在他边上的李佑却已经向着唐王问道:“那么殿下和总督府的意见是什么?总督府内的意见又是否已经统一了呢?” 唐王尚未开口,苏观生却突然站起来对着他请示道:“殿下,下官这里还有些公务要同阿戈斯蒂纽交代一下,能否暂时向您告退呢?” 唐王楞了一下,又撇了一眼站在一边的葡萄牙人,很快便面色如常的回道:“也好,反正果阿那边的情报也介绍的差不多了,你们先去把正事办了,这里就交给我好了。” 阿戈斯蒂纽面带遗憾的跟着苏观生退出了会客厅,作为复国委员会的领袖之一,他和伊莎贝拉公主已经是一荣俱荣的联系了。如果伊莎贝拉公主或是公主的儿子能够登上葡萄牙的王位,那么他和他的家族就能一举跃升为葡萄牙王国的顶层家族之一,从此就算是真正高贵的蓝血贵族了。 可若是让其他人登上了葡萄牙王位,那么他们这些伊莎贝拉公主的支持者,估计就要追随伊莎贝拉公主在海外漂泊一生了。虽然伊莎贝拉公主现在还具有另一个高贵的身份,即便登不上葡萄牙的王位,起码也能庇护住复国委员会的成员们在大明继续安宁的生活下去。 但这种生活终究是寄人篱下,又怎么能够同前者的生活相比呢。因此阿戈斯蒂纽还是非常希望唐王能够强势介入果阿的政治,先把这个葡属印度的中心拿下,也算是让伊莎贝拉公主走近王位一步了。 不过唐王一直没能下定决心,现在也不愿意让他旁听同国内来使之间的谈话,这就让阿戈斯蒂纽有些担心了起来,担心对方已经决定采取不干涉的态度了。 就在阿戈斯蒂纽催头丧气的跟着苏观生离开,听到了房门重新关上的声音后,唐王才认真的对着蜀王和李佑说道:“总督府内的意见的确还没能够统一。 有些人认为锡兰岛虽然好,但终究不及葡萄牙人经营了上百年的果阿,果阿一地服从于葡萄牙的人口就超过了30万。如果得到果阿,我们几乎就可以缩短几十年对印度大陆的渗透经营,开始着手做深入印度大陆内部的工作了。因此应该接受果阿代总督等人的请求,出兵干涉果阿的政局,哪怕是同荷兰人发生冲突。 至于另外一些人则觉得,大明的力量刚刚出现在印度洋不久,我们现在连站都没有站稳,就已经得到了加尔各答和大半个锡兰岛。相比起我们在印度洋的能力相比,我们吃的未免有些太多了。 如今这两地还没有消化掉,又打算去接手葡萄牙人在印度大陆上百年的经营,这不是:‘即平陇,复望蜀’吗。人心如此不足,恐有蛇吞象之厄啊。 我自己是这么看的,陛下委我以印度总督的重任,我一直都是战战兢兢,唯恐自己能力不足,到时辜负了陛下的重托。 现在我们在印度洋的开局如此之顺利,难道不应该以稳妥起见吗?只要我们在加尔各答和锡兰岛扎下根来,我相信印度大陆终将有我大明的一席之地。 只是下面的将士们如此兴奋踊跃,我又担心就此回绝了果阿方面的出兵邀请,会让将士们心生抱怨,伤害了总督府的声望。所以我今天邀请王叔和李中校商议,就是想听听你们对于此事的见解。” 在唐王期盼的眼神注视下,蜀王终于不得不开口说道:“难道就不能派人回去,问一问陛下的意见吗?不管怎么说,这事也是涉及到陛下后宫的家事,我们恐怕不能提陛下做这个主吧。” 听到蜀王推卸责任的话语,唐王听了顿时有些泄气,他不得不回道:“派回国内的信使已经出发了,但是等陛下的决定返回来,估计都要半年之后的事了,我担心果阿内部恐怕撑不住这么久。所以,有些决定还是应该由总督府下决心啊。” 蜀王听后,终于无可奈何的斟酌说道:“那么就我个人的想法,我觉得稳妥一点还是正确的。我们总要先保住手上有的,然后才能去想别人手里的,要是连自己手里的东西都保不住,想别人手里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说不好就是为他人做嫁妆啊。 另外,我们这次前来印度大陆,目的是想要和莫卧儿皇帝结盟,然后一起对付布哈拉人的。现在插手果阿的政局,会不会引起莫卧儿皇帝的不满,从而让我们出使的任务失败呢?” 唐王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他听的出来,这位王叔的想法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虽然和他的立场并不完全一致,但倒是和他想要求稳的心思是不谋而合的。 不过比起王叔的意见,他更在意另一位还在思考的军官的意见。和蜀王相比,这位才是皇帝真正的心腹,他所表达的意见也更合乎于皇帝的心意。 唐王固然有着自己的一些想法,但是却也并不愿意做出违背了皇帝意愿的选择。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能够有机会坐到这个位置上,全赖于皇帝对于自己的信赖。事实上朝堂上的大臣们并不愿意看到,一位宗室出镇一方,哪怕是远离国内的地方。 因为这意味着国初被打压下去的宗室力量再次有了兴起的机会,事实上各地宗室之所以能够忍受被皇帝夺去土地和经济上的特权,正是因为看到了他和靖江王、福王世子获得了被皇帝启用的信号。 大明的宗室也许有许多为非作歹之辈,也有许多愚笨无知之人,但同样也不缺乏想要过上正常人生活的人。什么是正常人的生活,除了能够经商、读书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外,自然也包括入仕。 说到底,大家身上流着的都是太祖的血脉,就算不让他们坐一坐北京城内的那把龙椅,好歹也让他们满足一下治理国家的权力瘾头吧。如果皇帝能够在政治和生活上放开对于宗室的限制,那么他们倒也是能够忍受损失一些经济上的利益的,反正日后还是有机会再赚回来的。 不过对于文官们来说,大明的政治权力本就已经不够分了,他们甚至连武臣的职权都想代劳,更何况是分给这些本就身份特殊的宗室们。因此文官们对于唐王、靖江王、福王世子的动向可是盯得很紧,一个个摩拳擦掌的想要把这几个宗室表率给赶下台去。 哪怕是贵为藩王,唐王能够依靠的也只能是皇帝一人,至于那些宗室们最多也就在一边替他呐喊,想要为他去同文官们争吵辩解,那是想也别想了。所以,始终和皇帝保持一致,正是唐王保护自己的不二法门。 因此,他自然更为尊重李佑的想法了。在两位殿下的注视下,李佑终于开口说道:“我的想法么?我觉得现在手上的信息还是太少了一些,比如英国人对于荷兰人同葡萄牙人之间的战争,究竟是持什么态度?”(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47章 印度大陆八 唐王伸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很是无奈的说道:“我派人去马德拉斯谈过,虽然英国人在私下里表示,他们不会站到荷兰人那边。但也一直避而不谈,是否愿意在这件事上站在我大明这边。按照林将军的看法,英国人应该不会冒着同荷兰人全面冲突的危险站在我们这边,因为我们三方打的两败俱伤的话,他们反倒是会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李佑听后沉思了许久,方才慎重的说道:“那么从现有的情报来看,我们如果干涉果阿的政局,其实并不单单要对付果阿内部想要支持若奥公爵的力量,同时还要接下外部势力对于葡萄牙人的敌对。 否则即便我们联络了果阿内部亲复国委员会的力量拿下了果阿,荷兰人和莫卧儿帝国也是不肯罢休的。这样一来局势就变得复杂了,光凭我们在印度洋立足未稳的力量,一下招惹了本地最强的两大势力,加上一个三心二意的盟友和一个坐壁上观的局外人,这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 不过,我们所冒的风险越高,也就意味着其中有着超乎想象的回报。如果能够就此接收葡萄牙人在印度大陆开拓百年的殖民点,光是他们积攒下来的各种文字记录,就足以让我们省去数十年的情报搜集时间。轻易的做出放弃干涉的选择,也许…” 唐王终于不耐烦的打断了李佑的长篇大论,向他问道:“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 李佑这才从自己的思路中清醒过来,想起面前的这位可不是皇帝陛下。皇帝陛下需要的只是参谋们的思路,而最终的决断总是他亲自下达,因此他总是在汇报时不厌其烦的讲清自己的想法。至于面前的唐王么,他需要的是旁人给他几个结论,好让他选择一个符合自己心意的罢了。 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李佑便微笑的面对唐王说道:“下官的看法是,现在的局势过于复杂,最好能够进行一次兵棋推演,那么也许殿下就能够有所决断了。” 唐王顿时有些奇道:“兵棋推演?这是什么玩意?需要多少时间才能进行?” 李佑对着唐王欠了欠身后回道:“兵棋推演是陛下近几年设想出来的一种小游戏,原本是用在军校指挥教学上的。不过随着实施过程中不断完善规则和增加辅助判断方法,现在已经勉强可以用于实际事件的推演,以辅助决策了。其原理就是,把实际的情报和我方假设的决定带入真实场景,从而诱导出事件各方的后继反应,最终得出事情的发展方向…准备的时间和情报的详尽和事件的复杂程度相关。” 唐王原本还有些犹豫,弄出一个游戏来辅助自己决定是否过于儿戏,不过听说皇帝陛下也用这种游戏来推测事件的发展后,他立刻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既然李中校认为兵棋推演对总督府的决策有帮助的话,那么我希望你尽快举行这场兵棋推演。只是不知,你需要总督府提供什么帮助?这兵棋推演得出的结论,不知正确性如何?” 李佑稍稍楞了楞,方才回道:“殿下说笑了,兵棋推演不过是指向了事件的一种发展方向,并没有什么正确性之说。其最大的好处是在于,可以让我们摒弃最坏和最不合理的选择,那么剩下的选择就在我们可以接受的结局之内了。至于总督府提供的东西么,几间房子,各方的所有资料,还有了解这一事件的一些人手…” 原本还有些期待的唐王听了李佑的解释后,顿时有些失落,知道自己刚刚是把兵棋推演和传说中的奇谋妙术混淆了。期待值减弱之后,他也就不那么重视所谓的兵棋推演了,实际上他心里还有些怀疑,这是李佑为了搪塞自己找的一个借口。 因此之后唐王吩咐了参议顾炎去配合李佑之外,他自己则开始忙于应酬那些刚刚来到锡兰的宗室们的拜访。这些宗室们虽然一路上叫苦抱怨,但是抵达了锡兰岛之后,倒是很快打听到了岛上的丰富物产。 对于欧洲人和阿拉伯人趋之若鹜的肉桂和其他香料,他们倒是没什么感觉。但是对于岛上盛产的珍珠和红、蓝宝石,却没有几人不心动的。于是借着奉旨来历练的名义,一些宗室便直接找上了唐王,想要去见识下岛上的珍珠和红、蓝宝石产地。 唐王毕竟不是崇祯,虽然他也厌恶宗室们巧取豪夺的性子,但是对着这些笑脸哀求的亲戚们,他还真有些拉不下脸来。好在岛上的红、蓝宝石几乎遍及全岛,当地土人根本不拿这种宝石当什么稀罕物,这才能够让唐王一一安排了这些宗室们去各地参观,从而让热闹了几天的总督官邸安静了下来。 而在这个时候,李佑也跑来向他汇报,说是兵棋推演已经准备妥当,询问唐王是否愿意到场观摩。唐王有些惊讶的望着他说道:“你之前不是说,事件越是复杂,准备时间就越长么,可现在不过才过了四天么?” 李佑苦笑着摊手说道:“是的殿下,我之前是这么说的。可是总督府这边储备的对这一事件的资料实在是少了些,所以我们想继续准备下去也是不可能了。” 唐王明智的中断了这个话题,转而问道:“那么你看,按照现有资料,利用武力解决这一事件的可能性大不大?” 李佑沉默了良久,方才谨慎的回答道:“大规模的武力冲突应该不太可能解决问题,或者说已经超过了总督府能够解决问题的能力之外。但是小规模的武力冲突,就不太确定了,这些需要兵棋推演之后才能更进一步的判断…” 唐王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那就放在明天,我把总督府的属官们都叫来观摩。希望这一次的兵棋推演,能够让他们更慎重的考虑如何解决果阿事件。” 本就聚集在科伦坡的总督府属官们,在唐王的命令下汇聚到了总督官邸一楼的大会议室内。此时的大会议室已经被李佑重新布置了一番,房间内的大会议桌被搬了出去,然后房间被分隔成了两个部分,一个部分放满了椅子变成了观摩席,另一个部分的地面上则变成了一个简陋的沙盘,在沙盘后方的墙面上还挂着一大块黑板。 李佑带着几位年轻的军官在沙盘上忙碌着,为本次兵器推演做最后的准备。当观摩席渐渐坐满时,东印度洋巡阅使刘香才带着几名亲信慢慢走了进来,虽然观摩席前排有给他留着位子,但刘香看了一眼前排坐的人之后,便对前来引导入座的军官说道:“算了,俺们这些老粗身上气味太重,还是不要冲撞了几位大人了…我自己找地方坐。” 撇到同样没去前排,窝在角落中的李魁奇后,刘香便中断了和面前军官的交谈,朝着李魁奇的方向走了过去。把李魁奇身边就坐的人赶跑之后,刘香就不客气的坐了下来,向着对方亲热的打着招呼道:“李巡阅使,你来的可真不慢啊,我刚刚还跑去你那里想和你一起过来的。这布置的花里胡哨的,总督大人是准备唱什么戏啊?” 李魁奇撇了对方一眼,老实说大家虽然都是“十八芝”的一员,他跟刘香还真不熟。只不过现在大家都在陌生的印度洋讨生活,这个时候即便关系再怎么不好的同僚,也好过那些不认识的土着蛮夷了,因此他也没必要在这里落刘香的面子。 脑子里闪过了这些念头之后,靠在椅子上的李魁奇便懒洋洋的说道:“我比老刘你早不了多少,总督大人想什么,你得去问问苏长史啊,问我有个屁用。不过听说这什么兵棋推演,乃是陛下设计的东西,你这么公开诋毁陛下的设计,是不是不大好啊?” 刘香脸上的笑容一僵,马上便说道:“谁说我诋毁陛下的设计了,你这人不老,耳朵倒是背了。算了,不扯这个了。咱们还是说说果阿那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下一次可未必再有人做我们的内应了。” 李魁奇注意力果然被刘香转移了,他恶狠狠的盯了一眼前排某位文官的背影,方才不忿的说道:“这些文人就是胆小的紧,咱们在海上讨生活,不就是讲个富贵险中求。这果阿被葡萄牙人经营了百多年,这几年又被荷兰人封锁着,肯定有大笔税金没有运回国去,让我们夺了果阿,可不比攻下土邦王都获利少多少。 偏他们左一个谨慎,右一个慎重的,考虑来考虑去,生生把时间都荒废掉了。要是等人家反悔了,或是荷兰人抢先攻下了果阿,我们这不是错失良机了吗…” 刘香听后顿时一喜,不由试探着小声说道:“那么,要不要咱们联手,自己去干?” 李魁奇诧异的看向刘香说道:“老刘你是被印度洋的太阳晒昏了头吗?那些葡萄牙人认得的是我们大明的总督,不是我们这些手脚不干净的前海盗。人家又没发疯,没有总督府的保证,会配合我们夺取果阿。而且,果阿可是陛下身边女人的财产,你难道想要劫掠一把之后重新下海当海盗去吗?”(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48章 印度大陆九 刘香张口结舌,一时无法回答李魁奇的质问。是啊,这要是他们两人自行其事的去攻打了果阿,皇帝那里可还能容纳的下他们的做法吗? 现在可不是当年他在西贡当土皇帝的时候,皇帝的命令他想听就听,不想听就可以丢在书架上当成废纸。哪怕是他在当地掠夺了越南移民的田产,导致了那些越南移民勾结阮氏攻打西贡,皇帝也没敢说他的不是,反而要出兵惩罚阮氏为他夺回西贡,以安定归顺朝廷的各家海盗们。 可是随着他们这些归顺朝廷的海盗团伙打着朝廷的旗帜在南洋占地收税之后,他们手中的地盘和势力是越来越大了,可也算是把南洋各土邦小国和欧洲殖民者们得罪了个遍。 这也就使的他们陷入了一个尴尬的处境,过去要是得罪了朝廷,他们还能在南洋找个小国或欧洲人的地盘投靠落脚。现在么,这些南洋土王和欧洲殖民者们却对他们恨的要死,只不过畏惧了他们背后大明的支持,只能选择向他们屈服。 一旦知道他们背叛了朝廷,估计第一个响应朝廷想要干掉他们的,就是这些土王和欧洲殖民者了。毕竟朝廷对于这些土王和欧洲人并不怎么了解,干掉了他们这些知根知底的前海盗之后,说不定这些土王和欧洲人还能收回一部分土地和贸易上的利益。 而对于下面的那些部下们来说,经过了十余年的计功授田和退役转职等纳入体制的实施办法,哪里还可能再放弃自己的军功和官职下海当海盗去,就连刘香的弟弟都能为一个香港守备的官职和他闹翻,何况是两心旁人。 最让刘香感到悲哀的是,不管是计功授田和退役转职,朝廷拿出来分配给将士们的田地和地方官职,其实都是他们自己用性命打下来的地盘。但是那些部下们就是认朝廷给的田契和任命书,不认他刘香给的。 也许归属朝廷的各个海盗团伙之间还有些山头之争,但是对于反抗朝廷的意愿,就连坐在他身边这个从前的海上扞贼李魁奇都不看好了。刘香想着,和那个争权夺利的郑芝龙,还有现在这个看似精明强干的唐王相比,那个居于北京城给他们喂下裹着毒药的蜜糖的崇祯天子才是真正的狠角色啊。 就在刘香沉默下去的时候,站在众人之前的李佑终于出声向大家说道:“今日我要给大家演示的兵棋推演,可算是一种纸面上发生的战争。在正式开始之前,我就先跟大家讲一讲游戏的规则和一些术语,以避免等下各位看不懂推演的过程…” 李佑想着先把简单规则介绍一下,以避免中途有人不断提问而打断了兵棋推演的进程。他的想法本来是不错的,不过他还是有些低估了在座不少人的好奇心,从他开始介绍规则开始,就有人不停的发问,一度让他有些晕头转向的。 或者也许是总督府下辖的将领们把李佑当成了唐王的说客,担心他弄一个谁也看不懂的把戏以证明出兵果阿的计划不可行,因此他们对于规则中的任何规定都要盘问清楚,特别是对那些战力的数字提出了质疑。 比如刘香、李魁奇等人就很不满意,李佑把他们的战舰设定为0.32,和葡萄牙的战舰战力相同,可却把荷兰人的战舰却设置为了0.65,而英国人更是高达0.75。 李佑不得不向众人详细解说道:“兵棋中海军战力1代表的是一艘标准型号的明级战舰,也就是一艘吨位在600-800之间,装备火炮在30-35门,配备船员110-160人之间,船员中必须超过三分之二的人数为航海3年以上的普通船员,船长、大副、领航员的职业生涯不得低于5年,至少参加过一场正规的海战。 根据我们手中的资料,各位麾下的舰只中大多火炮都没有超过20门,而且很多船只是由结构不够牢固的商船改建而成,甚至都不能让船舷一侧的火炮齐发一次。也许你们的部下们已经参加了不少次对于商船的海战,但是在真正的军舰面前,这样的船只是不能够发挥出什么作用的。 而我手上对于荷兰战舰的描述是这样的,每艘战舰上都装备有30门大炮;船上运载了大量火器和战斗人员;在战舰的上层甲板上看不到堆放任何东西;船上的炮手也是训练有素,大多数人能够胜任士兵、海员和炮手的工作;水手们不仅有航海经验,还有着陆战与海战的实战经验。 这些战舰唯一的缺陷是,荷兰人尚没有划分出商船和军舰的设计,因此船只坚固程度不及我明级战舰。另外还有一个不算缺陷的缺陷就是,荷兰战舰上装备的大炮口径普遍不大。因此当我明级战舰同荷兰战舰交战时,如果实施抵近射击的战术,则我战舰的获胜率将会超过七成。 至于同荷兰战舰对战过的葡萄牙战舰,从数据上看还要比你们麾下的舰只好上一些,只不过葡萄牙舰船上的士兵们一向疏于训练,船员也因为缺乏后备力量补充而难以招募到具有航海经验的熟练水手,因此经过衡量之后我们认为你们麾下的舰只战力应当和葡萄牙战舰相当…” 随着李佑的不断解说,原本只是把今天这场兵棋推演当做闹剧的总督府上下官员们,终于渐渐认真了起来。特别是当兵棋推演开始之后,随着李佑把各种消息一一注明在黑板之上,然后再写上了总督府做出的决定,接着从其他相邻房间传来了假设为英国人、荷兰人、葡萄牙人,甚至有假设为当地民众的反应传回来时。大家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李佑一开始会说这是一场存在于纸面上的战争了。 如果不是李佑身边那些军官们在黑板上列出各种公式计算,各方反应汇集后是如何推动事件的前进的,那么这和小儿骑马打仗的游戏还真没有什么区别。但正因为存在了这些公式计算的过程,不管是前海盗们,还是唐王身边的文官将领们,才会觉得这样的推演未必不会变为现实。 为了验证这些公式的正确性,一些文官和将领们不时的举手打断了李佑,要求临时改变设定。当被打断的次数实在太多之后,李佑不得不再次向众人说道:“如果大家是对兵棋推演本身有兴趣的话,那么不如在结束之后,我整理一套简单版的兵棋推演游戏给大家。至于现在么,还是尽量不要再拿一些过于无稽的条件来让我们计算了,这样既浪费时间,也会让各位扮演者们丧失判断力,从而让结果更加远离真实了。” 唐王身边的参议顾炎顿时诧异的说道:“这样的东西也是可以外传的吗?会不会被那些蛮夷得去,然后用来对付我大明?” 李佑微笑的回道:“顾参议也看到了,光是拿到这些数据是无用的,重要的是能够列出我身后黑板上的公式,还有就是各种情报的搜集。 如果能够做到这两点,那么他们就不是一个蛮夷国家,而是值得大明慎重对待的文明国家。对于另外一个文明国家来说,即便我们对其保守这点秘密,对方依然还是能够走上这条道路的。 那么和这样的文明国家开战,谁拥有更多更明智的军官就成为决定胜负的关键。因此对我们的军官们保守秘密,这就成为了一种愚蠢的选择。以上就是陛下的判断。” 顾炎沉默了下去,不过他身边的苏观生却问道:“我倒是还有个问题要问,这天气和其他一些不确定的因素,用丢骰子来决定是不是过于儿戏了?另外,把战舰和军队的战斗力标记为数字,真的能够代表它们的真实战斗力吗?历史上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例不也很多吗?” 刘香、李魁奇等武臣们,还是第一次这么认同苏观生的意见,他们心里还是有些不满于李佑把军队计算成一个个数字,而丝毫不考虑军官们的指挥加成。当然在他们的潜意识里未尝没有这样一种恐惧,如果军队的战力能够这样用数字表达出来,那么他们现在的位置岂不是随意就能被人取代了?这样今后大明的军队,岂不是真正要变成朝廷的军队了。 李佑并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慢慢的扫视了一圈观摩席上众人的神情之后,才不紧不慢的说道:“苏长史的目光还真是够敏锐的,你提出的这个问题正是兵棋推演中存在的最大一个缺陷。 正所谓人力有时而穷,我们用公式能够计算的,就是一种必然性。兵棋推演并不能用来计算或然性,就像‘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里的东风,就是兵棋推演中无法计算的。 所以陛下认为,某些不确定的因素,其实和赌场中丢骰子一样,乃是天数。这也是我们会用丢骰子来确定一些难以确定的条件的原因。 这也是一开始我就在一直提醒各位,兵棋推演给出的事件变化并不代表同事实符合,这不过是在我们给定的条件下,事件会发生什么样的趋势变化,从而辅助我们开拓思路做出决策而已…” 听了李佑的回答之后,总督府的文臣武将们方才安下心来,开始认认真真的观摩起这场兵棋推演起来了。原本对此不屑一顾的刘香、李魁奇等将领,这下倒是悄悄的移动到了最前排,不敢放过面前的任何一丝变化了。(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49章 印度大陆十 哪怕李佑再三解释,兵棋推演并不是什么卜算神技,但是对于在场的总督府上下官吏将佐而言,却并不是那么看的。 在这个时代,哪怕就是所谓的将门子弟,从小能够学习到的也不过是战阵搏杀之术和一些战例讲解罢了。而且即便是这些敝帚自珍的学问,因为缺乏交流和适合战争形势的变化也变得落伍了。更不必提眼下总督府中海盗出身的将领,基本就是靠着勇敢和直觉在作战了。 对于这种站在全局角度上的战局大势推演,在座的许多人来说都是闻所未闻的。但是这些在实战厮杀中存活下来的将领们,对于这样的大势推演却又有着相当的敏感性。就好比过去稀里糊涂打仗,稀里糊涂的胜利或失败,现在却豁然开朗了起来,让不少心思灵活的将领们开始举一反三的意识到,过去自己是怎么胜利或是失败的。 除此之外,兵棋推演还带来了另外一个效果,那就是将军们拨开了一丝笼罩在战局之上的迷雾,隐约窥到了战局的发展变化,这对于过去的他们来说是不可想象的。 毕竟从前他们一切的作战谋划,完全是建筑在自己对于敌军的想象之上,是基于自己对敌军行动的主观判断上。这就好比两名棋手下围棋,即便你的围棋技艺再高,计算能力再强,你的对手也还是能走出你预料之外的步骤来。 而在兵棋推演之中,你的对手终于不再是你所想象出来的敌人,而是一个建构于情报收集之上的客观敌人,虽然这个假设出来的敌人判断未必和现实一样,但起码已经比你自己去主观想象要客观真实的多了。 更何况,兵棋推演已经不再包括于敌人的反应,甚至还包括了盟友和中立者的态度会对战局施加的影响力。 因此在推演了一小半战局变化之后,观摩的文臣将佐们已经不再思考这游戏和现实究竟差多少,而是在这个局势中自己应该如何做出选择来了。 限于情报的不够充分,李佑原本打算用大半天推演完果阿事件的变化之后,然后再同在座的总督府官员们讨论,眼下总督府应对果阿事件几种意见的得失。 但是在总督府上下对兵棋推演原理的探求热情下,这场兵棋推演从早上一直延续到了半夜。唐王还责令推演的军官不要擦掉黑板上的计算,令官邸中的仆役找来了大量的黑板给这些军官们使用。于是在推演结束时,原本还算空旷的房间一角,已经堆满了一块块写满了数字的黑板了。 因为推演的过程超过了预计的时间,因此对于推演结束后的检讨会议就被延后到了第二天。被大量数字弄的脑子昏沉沉的李魁奇走出总督官邸之后,站在台阶上看了一眼天上闪烁的群星,又恰逢一阵凉爽的夜风吹过官邸前的广场,他顿时有些清醒了似的感慨道:“奶奶的,这今后连打仗也要靠脑子了么?刘老香你跑这么快做什么,不如一起喝上一杯再回去啊。” “不了,明天还得早起,下次再喝吧。”已经走出了十几步的刘香连头也没回,就这么瓮声瓮气的丢下了一句,便带着几名部下向着广场的出口走去了,一点都没有了早上和李魁奇套近乎的热情。 直到刘香走上了等在广场出口处的人力车时,他才没头没尾的对着身边的文字师爷说道:“给西贡家里写封信,让他们搬回香港…不,还是去广州吧。顺便送几个孩子们去上学,不要读什么私塾,去读新学校,教数学的那种…” 而在众人散去之后的会议室内,唐王和身边的两名亲信文官还在翻看着黑板上留下的计算过程。苏观生一边看着黑板,一边不由发自内心的赞叹道:“陛下的才能,果然是出于天授啊。” 顾炎则连连点头赞成着,却又忍不住说道:“有了这些算法,我们终于不用每次定略都像是赌博一般,也可以让那些将士们相信,事情的发展就在我们手里,只要他们按照总督府的定略去做就是了。” 唐王和苏观生两人对于顾炎的说法也是微微颔首,唐王更是进一步的想到,有了这个兵棋推演倒是可以让麾下的文武官员稍稍缓和一下关系了。不必再像之前那样,遇到事情先看立场,文官站文官,武臣站武臣,到了最后总督府议事会总是变成文武之争,或是招安派官员和体制派官员的乱斗。 在海外的这两年任职生涯,就是唐王被手下这些官员之间的内斗折磨的两年。他有时候想着,北京的那位天子可真不容易,自己手下这么点人都要斗个死去活来的,天子手下的官员和派系不知有多少,居然还能够保持着安定团结的局面,天子估计也是费了极大的心血了吧。 不谈这一天的兵棋推演让多少人睡不着觉,也为多少人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在第二天的检讨会议上,总督府的文臣武官们倒是难得的理性了起来,对于是否要干涉果阿政局实事求是的讨论了半天。 有了昨日的兵棋推演,大家已经摒弃掉了一个选择,那就是持强硬态度干涉果阿政局,甚至不惜引发同荷兰人的冲突。 同时大家也了解了一件事,直接公开表示放弃对果阿政局的干涉,实际上也是相当不可取的。这有可能让包括荷兰人在内的其他势力认识到大明在印度洋的虚弱,从而刺激其他各方进一步挑战大明在印度洋的利益。 就如李魁奇和刘香等前海盗们所言,哪怕大明在干涉果阿政局的事件中一无所获,也要让其他人知道印度洋的诸项事务是不可绕开总督府的。这就好比幼小的老虎哪怕还不能捕猎成年的恶狼和公牛,但也应该发出自己的吼叫,以表明这座山林究竟是谁的地盘。胆怯和退缩,只会让恶狼和公牛肆无忌惮的破坏着山林,从而让幼虎失去生存的空间。 如何让荷兰人和平的接受大明干涉果阿政局的措施,顾炎和李佑都提出了一个主张。前者以为印度大陆的局势其实就如同战国一般,这块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乃是莫卧儿帝国,而包括大明在内的各方势力都可算是关东六国。 和葡萄牙人占有的印度大陆地盘和利益相比,是远远不能同莫卧儿帝国的疆土和财富相比的。因此大明想要干涉果阿的局势,莫如合纵。也就是联络荷兰、英国、葡萄牙及南印度的土邦共同反对莫卧儿帝国,合纵之势一成,荷兰人也就无法再阻止大明帮助果阿的复国委员会平息内部的纷争了。 至于后者则提议,不如联合荷兰、英国,对印度大陆进行共同的殖民活动。各国占据的印度的大陆殖民点实施门户开放、利益均沾的政策,让葡萄牙人拿出一部分殖民点交给荷兰、英国,而将其他殖民点置于大明的保护之下,这样就能够先化解掉果阿外部势力的威胁,好让他们专心对付果阿内部的问题。 合纵之策也好,还是门户开放之策也好,内容都是大同小异,不过对于总督府的文武官员来说,这已经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达成的最接近一致的主张了。 有了这样的基础,唐王终于不再迟疑的做出了决断,即谋求对荷兰人和英国人的联合,再决定如何干涉果阿内部问题。就在唐王挑选人员去联络英国人和荷兰人时,李佑再一次向他提议。 “如何对付果阿的外部势力,眼下是有了一些眉目,但是果阿内部现在究竟是个什么状况,我们知道的还是太少了些。即便是复国委员会从果阿传回的消息,也是十天之前的旧闻了。 因此下官希望能够带着一些人员前往果阿,在总督府和荷兰人、英国人办理完交涉之前,先去了解果阿的内部状况,若是出现了什么新的变化,也来得及派人回来通知,免得总督府这边办理完交涉,却已经失去了干涉果阿内部的机会…” 唐王只是思考了片刻,就答应了李佑的请求,让一艘大明的商船载着李佑和挑选出来的一些见习军官们前往了2000余里之外的果阿。这一次航程倒是顺风顺水,仅仅花了七天,他们就看到了依阿斯岛郁郁葱葱的植被和北依曼杜比河的入海口,自然也看到了游曳在附近的荷兰军舰。 果阿城就位于依阿斯岛的东北部,葡萄牙人在这里修建了许多葡式建筑,包括教堂,修道院,宫殿,公共广场,要塞城堡和其他欧洲风格的建筑物。当李佑站上码头时,他感觉这里比科伦坡还要像欧洲,连一点印度大陆的风情都看不到了。 不过同荷兰人爆发的战争,几乎已经毁了这个葡萄牙人最早在印度定居下来的贸易城市,码头上挤满了无法离开的葡萄牙商船,而码头前的广场上更是空空荡荡的,除了他们这些刚刚抵达的人员之外,就看不到其他的外来人员了。 就连躲在广场一侧凉棚下避暑的掮客们,看到他们这些外人的到来,也只有一两人慢悠悠的向他们走过来搭讪了几句,听说他们船上既没有粮食也没有军火之后,除了一人留下之外,其他人便迅速的转身走了回去。(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50章 印度大陆十一 伪装成一名大明商人的李佑顿时有些诧异的看着留下来的葡萄牙人维加·伊·戈梅斯问道:“他们怎么就这么走了?难道我们船上的茶叶、香料和丝绸还看不入你们果阿商人的眼里吗?” 维加·伊·戈梅斯看着面前的大明商人苦笑着说道:“果阿已经被荷兰人封锁了4年多,今年更是一艘大一点的商船都无法离开果阿的港口。你们带来的货物虽然很好,但是我们的仓库里装的都是这类货物,又怎么可能卖的起价钱呢?” 李佑有些怀疑的看着对方说道:“就算不能带回欧洲去,茶叶、香料和丝绸这些东西,难道连内陆的印度人也不需要了吗?” 戈梅斯看了看左右,发觉码头上的卫兵正虎视眈眈的注视着他们这群人,于是不由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些事情也是说来话长,如果你们愿意出15个克鲁扎多银币雇佣我,外加交易成功一分半的抽水,那么我倒是可以详细的向你们说一说果阿现在的状况。” 李佑身边的船主顿时有些不满的向他质问道:“既然有了抽水,为什么还要出雇佣的钱?你是当我们第一次出门做生意吗?” 戈梅斯不以为意的回道:“你们这个时候来果阿,带上这些货物,真的是来贸易的吗?我是本地出生的葡萄牙人,从16岁开始就跟着父亲干这一行了,不管你们想要知道什么,我都能够告诉你们。我认为,我值这个价钱。” 船主还待再争,李佑却拍着他的肩膀阻止了他,然后对着戈梅斯说道:“好,就这么说定了,不过你先带着我们找个地方住下来,然后带着我们逛一逛果阿城,有没有问题?” 在李佑的示意下,船主掏出了自己的钱袋,有些无奈的说道:“先支付你5个克鲁扎多银币,剩下的等我们完成了交易再给你。” 戈梅斯一边接过了船主手中的银币,一边看着他坚定的说道:“先给10个。”船主先看了看李佑的眼色,于是又无奈的数出了5个银币。 拿到了银币之后,戈梅斯便对着李佑说道:“你们先等我一下,我替你们和管理码头的卫兵打个招呼,在这里光打点了税官可是不够的。” 看着戈梅斯向着站在远处的卫兵走去,李佑身边的船主不由向他抱怨道:“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和这边的复国委员会成员们联系,看他的样子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牙人,我们这钱可不是白白丢在水里了吗?” 李佑却摇着头说道:“天知道果阿是个什么状况,我们还是先当个普通商人摸摸底再说。如果复国委员会还能控制着这座城市,他们就一定会知道我们到来的消息,自然会上门来找我们。可若是这些天里出现了什么变化,我们现在暴露了身份,可不是什么好事。” 随着戈梅斯回来之后,李佑等十几人便跟着他走出了码头广场,一直有意无意关注他们的卫兵们,这才不再继续关心着他们这群人的动向了,显然戈梅斯打的招呼还是有效的。 走出码头广场后,露出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叫做直街的卵石街道。让李佑感到吃惊的是,这条街道上居然躺卧着许多乞丐,乞丐中不仅仅有老人和小孩,连手脚健全的成年男女都有,当然都是些肤色黝黑的印度人。 戈梅斯驱赶着向他们这群人围上来的小孩,并阻止了几位年轻人想要施舍的举动,他警告着这群雇主:“千万别在这里展现你们的善心,如果你们真的同情他们的话,不如直接捐钱给教会,教会会把你们的捐款换成粮食施舍给这些乞丐的。如果你们直接散钱给他们的话,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李佑看了看戈梅斯,便吩咐身后伪装成伙计的见习军官们照着这位葡萄牙人说的去做。当他们好不容易远离了乞丐儿童们的包围之后,李佑这才装作无意的对戈梅斯说道:“果阿这座城市居然已经到了这种窘迫的境地了吗?看起来我们似乎来错了地方啊。我之前在澳门听说,果阿是印度西海岸最大的一个贸易港,在这里什么货物都能卖出去,也能买到世界上能够出产的任何货物,这里真的是澳门葡萄牙人口中说的那个果阿吗?” 戈梅斯整理了下被孩童们拉皱的衣服,才对着李佑叹气的说道:“你们并没有来错地方,只是选择了一个错误的时间到来。 看到那边宽敞的空地了吗?那里原本是果阿城最大的一个自由市场,从前各地的商人抵达果阿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来这里租上一个铺位展示自己的货物。别看现在这片空地上长满了杂草,过去这个市场中人来人往的,连走路都要侧着身子,免得碰到别人。 你可以在这里找到从欧洲到中国来的各种商品,有些东西也许你这辈子都没见过,只要你想象的到的东西,果阿都能找到。我们这里甚至还有着各种活的商品,从黑人奴隶到阿拉伯的舞姬,绝不会逊色于奥斯曼帝国的奴隶市场。 如果你不喜欢人,还可以在这里找到来自阿拉伯和波斯的好马,或是波斯工匠们制作出来的精美挽具,有时候一副挽具的价格甚至能够超过一匹马匹的价格。那个时候,果阿就是商人的天堂。 如果你刚好在11月25日前赶到,就能欣赏伟大的圣卡特琳娜节,城堡中的总督大人和居住在本地的数百名贵族老爷们,在那一天都会穿着华丽的衣服,骑着高头大马来到教堂参加庆祝盛典。 而城中的居民们也会穿上自己最好的衣服,然后载歌载舞的来到教堂领取圣餐,并欣赏神学院的学生则提供体育和娱乐表演。 那个时候,神圣与堕落,繁华与贫困,喧嚣与宁静,鲜丽与壮美,欧洲文明和当地原住民的文化都能够共存于这座城市。所以它也被叫做:东方的罗马。 不过自从荷兰人的船只在我们的港口外面游荡着封锁了通往欧洲的海路之后,这座城市就一点一点的变化为了现在的模样…” 李佑发觉这10块银币确实没有白花,戈梅斯不仅健谈而且的确对果阿这座城市了如指掌。这让他在这一路上的交谈中,倒是对果阿有了一个初步的印象。 事实上,果阿的衰败不仅仅在于荷兰人的封锁,还在于1635年时本地爆发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瘟疫,因为忙于应对荷兰舰队封锁的果阿政府无力救助病人,导致整座城市迅速衰落了下来。 听到这座城市爆发过瘟疫,一度让李佑等人紧张了起来,不过戈梅斯立刻向他们解释了清楚。 他们口中的瘟疫其实是指疟疾和痢疾,前者已经成为了殖民者的常见病,大家倒也无计可施,只是后者却完全是人祸了。 依阿斯岛其实是被两条河流所包围的一个半岛,因此果阿其实就是一座河港小城。岛上的土质疏松容易渗水,而果阿人习惯于在住家的庭院里挖井取水,葡萄牙人占领了果阿之后,也选择来了这种方便的取水方式。 但是因为贸易急剧增加的城市人口,使得城市里出现了大量未经处理的生活污水,没有公共卫生观念的葡萄牙人选择了任意排污的方式,于是便污染了城市的地下水。 而果阿家庭几乎都修有的贮水池,因为当地气温较高而容易滋生蚊蝇。加上葡萄牙人非常有限的医学知识和治疗水平,很快就使得果阿地区成为一个疫病流行区。 早在1542年,果阿城就爆发过一次遍及全城的霍乱,时间足足持续了几年,连野兽家禽都难逃一劫。由于城中病死者太多,当时的总督甚至下令不再按照天主教习惯为每一位死者敲丧钟,以避免产生居民们产生恐慌。 在这次霍乱流行之后,葡萄牙人终于开始关注果阿的公共卫生问题,不仅从远离城市的潘吉姆喷泉引水,还建立了许多医院。 不过随着潘吉姆地区被修建为军事要塞,驻扎了大量的军队之后,这处水源也很快被污染了。而果阿居民始终不改饮用生水的习惯,使得在百年之后,这座城市再次出现了霍乱大流行。 戈梅斯解释完之后,便诚恳的向李佑等人感谢道:“如果不是之后中国商人经过果阿港时,给我们送来了一些漂*,告诉我们如何净化生水,并煮开水饮用,恐怕我们现在还不能度过这场瘟疫呢。那些官员只会和神父们向天主祈祷,除此之外就什么都做不了…” 李佑等人这才有些明白,为什么他们之前进入河口时,那些上船检查的葡萄牙士兵会这么客气了,看起来有人给果阿的居民留下了一些恩惠,倒是方便了他们。 走过了数条街道后,戈梅斯终于在一幢二层小楼的花园前停了下来,对着他们说道:“这里是我姑姑经营的旅馆,虽然不是城中最大的一家,不过我可以保证你们在这里能够获得干净的被褥和饮食…”(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51章 印度大陆十二 对于现在的果阿代总督兼议长安东尼来说,1641年显然是一个糟糕的年份。2年多前他被澳门复国委员会的代表诺雷蒂说服,联合了果阿的贵族和大商人们逼迫前总督安东尼.莱斯德.梅内塞斯称病让出了总督之位。 在过去,果阿总督这个葡属印度的最高统治者位置,除了征服果阿的首任总督之外,一直都是被国内的大贵族们所霸占的。对于他们这些跑来东方冒险的破落户来说,这就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宝座。 不过安东尼借助果阿葡萄牙人对于西班牙国王的普遍不满,再加上澳门复国委员会和明国的帮助,终于成功的坐上了这个让他梦寐以求的位子。 可是荷兰人拒绝认可伊莎贝拉公主已经继承葡萄牙王位,自然也就否认了这位公主和其丈夫对于果阿殖民地的保护权利。 而居住在果阿的贵族们虽然支持葡萄牙独立运动,但却并不都打算和这些商人们一起支持伊莎贝拉公主。和葡萄牙商人希望依靠大明的保护,能够安全的经营东南亚-中国-日本的航线不同,这些葡萄牙贵族们更注重于国内的土地和家族荣誉,如果失去了这些,他们也就失去了在殖民地执掌权力的根本。 因此葡萄牙的商人们想着事情如果不成功,大不了就依附于中国生活下去,反正他们的商业活动都在亚洲这一范围内。但是对于贵族们来说,一旦失败之后就等于失去了他们在平民面前耀武扬威的身份,自然不肯在形势不明的状况下赌上所有了。 以果阿大法官费利佩.德.马斯卡雷为首的贵族们就认为,追求国家独立他们是支持的,但是只要伊莎贝拉公主一日没在里斯本的大教堂戴上葡萄牙的王冠,他们就无法以臣民的身份向她发誓效忠。 大法官的言论得到了不少葡属印度殖民地官员的认同,有些对伊莎贝拉祖父安东尼奥修道院长不感冒的贵族还公然宣称,葡萄牙独立运动不能让一个出卖国家的王室后裔来领导。否则葡萄牙人民辛辛苦苦的从西班牙人手中夺取了国家的自由,结果却把这个国家又送到了另外一位外国君主的手中,这不是一切照旧吗。 安东尼当然知道,这些人虽然说的是当年安东尼奥修道院长为了夺回王位,跑去英国、法国游说支持,出卖葡萄牙王国海外殖民利益的事。但实际上指的是,伊莎贝拉公主现在已经成为了大明皇帝的一名妃子,她的后代对于葡萄牙来说同样是一位外国王子。对于那些被西班牙人欺骗了数十年的葡萄牙人来说,他们显然更希望由一位血统纯正的葡萄牙王室成员坐上王位。 对于一个既要面对荷兰人发动的战争,又要担心在前总督归国后,国王派出军队前来果阿平叛的果阿代总督来说,安东尼显然需要内部保持团结。 再加上大明的力量在印度洋又这么弱小,因此最终安东尼还是选择了妥协,暂不宣布葡属印度殖民地向伊莎贝拉公主效忠,只是打出了葡萄牙王国独立的口号。 安东尼原本想着,这不过是一时权宜之计,只要中国人在印度洋站稳了脚跟,那么他们就可以先同中国结盟对付荷兰人,然后再慢慢清理内部那些不肯效忠伊莎贝拉公主的势力,最终让复国委员会把持住葡属印度的大小官职,然后再宣布向公主殿下效忠。 但是安东尼等人没想倒的是,国内各阶层对于西班牙人的忍耐已经抵达了极限,他这边还没来得及着手进行计划,这边已经传来了国内打算起义的消息。而这一消息更是坚定了葡属印度殖民地内部不支持伊莎贝拉公主的人员,这些人认为远在中国的伊莎贝拉公主难以在短时间内赶回国内去参加这场起义,自然也就无法让葡萄牙人民认识这位王位争夺者。 而且对比起难以证明的安东尼奥修道院长孙女身份的伊莎贝拉公主,地位崇高的布拉干萨公爵显然容易让国内民众接受,作为王国独立后统治葡萄牙的国王。 因此许多议员和贵族都纷纷提议,当国内独立的消息一旦传到果阿,葡属印度就应当在第一时间向新国王效忠。 对于这种建议,安东尼显然是难以接受的。这不仅意味着他前期对于伊莎贝拉公主、对于复国委员会的投资统统泡汤,也让他难以再取得新国王的信任。眼下这个屁股都没坐热的总督宝座,显然也很快就要换人来坐了,这如何让他甘心呢? 但是随着从国内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多,果阿的葡萄牙人意识到这次独立成功的机会越来越大之后,支持若奥公爵登上王位的人也就越来越多了。 安东尼也因此意识到,如果没有外力的帮助,他和果阿复国委员会的成员们,也许很快就要从装饰精美的官邸内扫地出门了。因此他通过复国委员会悄悄向锡兰岛的明国印度总督传了一封信件,建议对方干脆出兵果阿,把葡属印度也纳入到大明的印度总督府管辖之下算了。 安东尼可不认为自己的建议是出卖了葡萄牙王国的利益,第一现在葡萄牙王国还没有独立,所以他至多是出卖了西班牙王国的利益;第二荷兰人对果阿发动战争的借口就是,果阿是被西班牙国王统治的领土。现在果阿被大明人占领了,荷兰人发动战争的借口也就消失了。 虽然安东尼知道,这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的谎言,但他也没什么后悔的。因为果阿的民众已经厌倦了这场同荷兰人进行的战争,他们希望能够看到一些变化。安东尼觉得,与其指望独立后的王国出兵帮助果阿,倒还不如期待大明来解救他们更好,毕竟大明离印度可近的多,且国家也更为强大。 自1629年到今日,葡属印度就在同荷兰人的战争中失去了七、八千名葡萄牙士兵,这就已经差不多是果阿城葡萄牙男性局面的近三分之一了。损失的远洋帆船近200艘,被荷兰人抢走的战利品价值超过700万克鲁扎多银币,相当于果阿正常年景4年的海关收入总和。 而荷兰人不过是葡属印度的其中一个敌人,因为那些该死的传教士和贪婪的商人,葡属印度殖民地周边的原住民一向都是仇恨葡萄牙人的,特别是差不多快要统一整块印度大陆的莫卧儿帝国。 从西班牙王国手中赢得独立的国内,究竟能够拿出多少力量来帮助葡属印度对付这些敌人?安东尼觉得,国内的民众能够保住独立不被西班牙王国报复就已经算很不错了,至于海外殖民地的安危,大家去祈求天主也许还靠谱一些。 因此指望独立后的国内派兵来解救葡属印度,倒还不如借着伊莎贝拉公主的名义,托庇在大明皇帝的羽翼之下来得更实际一些。只不过让人烦恼的是,明国印度总督府那边迟迟没有回应,一时让他有些进退两难了。 就在安东尼站在官邸二楼的窗口看着外面淅淅沥沥下起的雨水时,他的亲信秘书悄悄的走进了他的办公室,在他身边小声的报告道:“安东尼大人,我刚刚接到码头税官的报告,说是有一艘中国船只进入了港口。” 安东尼收回了望向窗外的视线,转头看着自己的秘书问道:“是什么样的中国船只?船上有没有来自科伦坡的中国人?” 秘书谨慎的回道:“说是一只普通的中国戎克船,相当于我们400-500吨的商船。根据船只的航行登记结果,这艘船确是停靠过科伦坡,但船上却没人自称是明国印度总督府的代表。他们下船之后便雇佣了一个码头上的中介商,然后就直接离开了。” 安东尼想了想便继续吩咐道:“找到他们住的地方,然后通知诺雷蒂,让他上门去认一认,看看他们究竟是普通商人还是其他什么人。现在只要是印度洋往来贸易的船只,有哪个还不知道果阿被封锁的消息的,区区几个平民商人怎么敢跑到果阿来,难不成他们船上装的是武器和*?” “不,不,他们检查过了,都只是普通的中国货物,”秘书赶紧解释了一句。 随着背手而立的安东尼微微颔首,这位秘书便再次安静的退出了房间,好似他从来没进来过一般。 就在总督官邸斜对面的一幢建筑里,坐在萨门托等人中间参加议会会议的诺雷蒂,收到了总督秘书让人带给他的一个口讯。他悄悄起身,冒着腰从人群之中挤了出来,在一间议员们休息的房间内看到了总督秘书。 听到对方转告给他的话语后,诺雷蒂马上便起身说道:“那么我现在就去看上几眼,若他们中真的有明人的使者,那么我会立刻回来向总督大人报告的…” 当急性子的诺雷蒂跑到了李佑等人租住的旅馆时,他已经差不多被果阿雨季的暴雨给淋成了落汤鸡。不过和船主相识的他却一点都没感到有什么不适。只是让旅馆的主人为他弄一套干衣服,好让他换上和这些中国人说话。(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52章 印度大陆十三 位于北纬十五度附近的果阿,每年的六到九月是一年中雨水最为充沛的季节,不过和孟加拉地区不同的是,印度洋季风给果阿带来水分的同时,也降低了当地的气温,而不是如孟加拉地区那样继续保持着高温。就这一点来说,果阿就比孟加拉地区适宜居住的多。 因此对于这场突入其来的雨水,李佑倒是没感到有什么烦躁的,反而因为雨水所带来的凉意,感到透气了不少。而他的预料也是极为准确的,一个被荷兰人封锁的港口,突然出现了一艘外来商船,很快就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 于是他们刚刚住下没多久,复国委员会在果阿的代表人物诺雷蒂就出现在了旅馆里。换了一身干爽但有些不合身的衣服他,在相识的中国船主的带领下,走到了旅馆二楼尽头的一间房间门口。 那名船主敲开了房门,为诺雷蒂介绍了此行的领头人物李佑之后,便对着两人说道:“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在下下去看看旅馆里能弄些什么吃的,等弄好了再上来请两位下去用餐吧…” 等到船主离去后关上房门,房间内只剩下两人时,李佑这才对着诺雷蒂说道:“诺雷蒂先生,我们不如坐下来喝杯茶慢慢谈,在晚餐准备好之前,我想我们还是有着足够的交流时间的。” 能够读写说中文的诺雷蒂也不客气的坐了下来,一边端起一杯给自己泡好的红茶,一边随意的打量了一眼室内的格局。这是一间两居室的套间,房门进来的地方就是客厅,左手则是通往起居室的房门,客厅和入口处相对的另一面则是一个外挑出去的阳台。 客厅的面积并不算大,放了待客的桌椅和一套书橱之外,基本就放不下什么东西了。因为是雨天的缘故,房间内显得有些阴暗,因此李佑在两人之间的桌子上摆放了一盏点亮的煤油灯,有些发白的光线照射在黄褐色的桌面上,倒是显得有了几分暖意。 诺雷蒂收回了视线之后,便对着李佑说道:“李先生为什么上岸之后不直接来找我和总督大人,内城里的住宿条件可比这里好的多了。这边靠近了城市的边缘地区,附近居住人员的成分复杂,也许会有什么安全上的隐患啊。” 李佑喝了一口热茶之后,微笑着回道:“这边居住的大多是混血的葡萄牙人和中国、印度等地的工匠、商人,住进几个中国商人并不感到碍眼。 而内城里住的都是来自欧洲的葡萄牙、西班牙和其他一些国家来的白人,我们这几个容貌迥异的中国人一住进去,恐怕立刻就要被人盯上了吧。 虽然我们大明同安东尼总督之间的交流,一直都是符合两国的律法人情的,但是以果阿现在的局势来看,未必不会有人借助总督和我大明之间的关系说三道四。为了防止事情解决之前增加变数,我才没有一到果阿就找去总督府,诺雷蒂先生应该不会不理解吧?” “当然理解,理解。”诺雷蒂连连点头,却又满怀期待的看着李佑说道:“那么李先生你的到来,是表示你们那位亲王殿下打算接受我们果阿复国委员会的意见了吗?” 李佑在心里斟酌了下词句后方才说道:“大明虽然承诺过会支持复国委员会谋求国家独立的行动,但是我们的支持也并非无限制的。 总督大人派我前来,其实有着两个任务,一是亲自看一看果阿的现状;二则是想要知道安东尼总督和复国委员会愿意为葡属印度殖民地的独立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诺雷蒂先生,你确定你能够代表安东尼总督和复国委员会的成员们,和我继续谈下去吗?” 处于灯光照射下的诺雷蒂脸色虽然没有变,但是他放在桌子上的双手却不断的互相握着,好久之后方才停止手上的动作说道:“我明白李先生的意思了,我会把你的意思传达给总督阁下和其他人,然后等他们有了结论之后,再来和你联系。但是在这之前,我应该如何把你的身份传达给其他人?亲王殿下给您的授权范围又到什么地步呢?” 李佑微笑着看着对方说道:“你可以向安东尼总督阁下和其他人这样汇报,大明陆军中校李佑代表唐王殿下向他们问好,我在果阿谈成的任何条件,都将会得到唐王殿下的认可…” 得到了诺雷蒂带回的消息,在总督官邸的办公室内,安东尼总督和萨门托议员等复国委员会的骨干成员商议了一个早上之后,决定于晚餐后乘坐萨门托议员的马车前往外城西南角拜访大明亲王的代表。 伪装成萨门托议员的安东尼总督抵达了李佑等人居住的旅馆之后,很快就被等候在旅馆门口的李佑亲自接上了楼。 这一次,随行的诺雷蒂倒是成为了两人之间的翻译。还是在相同的房间内,但是自己却成为了谈判的配角,这让诺雷蒂觉得有些沮丧,不过他还是尽力做好了替两人翻译的工作。 不过这场谈判从一开始就陷入了僵局,这位年青的中国军官几乎都没有怎么考虑就否决了安东尼总督提出的计划。 “…不,不是这样的。总督阁下请恕我直言,比起您告诉我们该怎么做,我更希望您能坦诚布公的告诉我果阿现在面临的内外局势,然后我们再一起商量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来。” 安东尼的脸色有些难看,他不由冷眼看着对方,态度颇为高傲的说道:“年轻的先生,我希望你能够了解,坐在你面前的是一位经历了20多年殖民地生活的老人。 我在这里生活、经商和为殖民地的居民们服务,我了解果阿的一切,不管是白天中的,还是黑夜里的。我所提出的计划是极为妥当的,只要亲王殿下能够配合我们,那么果阿也好,整个葡属印度的殖民地也好,都将会落在伊莎贝拉公主殿下手中。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时间,从国内传来的独立消息,已经让整个葡属印度的葡萄牙人情绪沸腾了起来,一旦国内正式起义宣布独立,现在支持我们的官员、商人也许就会在一瞬间倒向某个未知的方向。那么这个时候哪怕提出再完善的计划,我们也是不可能成功的…” 对于安东尼总督看似强硬的态度,李佑并没有着急反驳,他直起了身体,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靠着椅子,看着对方约半分钟后,方才打破了有些紧张起来的气氛,平静的说道:“时间啊,的确是一个问题。 但是对于我国来说,这却并不是一个问题。即便是错过了这一次的机会,我们还是能够在印度大陆获得我们想要的东西。但是总督阁下以为,选错了效忠对象的葡属印度殖民地会有什么好的结果吗? 难道葡萄牙王国独立之后,港外的荷兰人就会离开?对你们虎视眈眈的莫卧儿帝国就能不再封锁果阿通往内陆的通道了? 而且,如果葡属印度选择背叛了伊莎贝拉公主,那么也就是等于自动解除了葡属印度和大明之间缔结的和平约定,大明将不会在亚洲的海洋和陆地上庇护你们的商人了。 您确定,您真的要选这条路吗?” 安东尼总督的目光和李佑对视了良久,却没能看到对方的目光中有一丝退让,他在心中反复思量之后,终于还是艰难的低头说道:“那么,你究竟想要什么?” 让安东尼服软之后,李佑并没有洋洋自得,他放下了双手,身体稍稍前倾,然后认真的说道:“第一,我们需要葡属印度这一百多年来,对于印度洋、印度大陆搜集记录下的水文、地理、植物、人文等资料; 第二,葡属印度各殖民地的贸易资料和同周边部族冲突的来龙去脉;第三则是葡属印度和荷兰、英国之间的矛盾冲突记录。” 安东尼总督皱着眉头思考了许久,方才很是抗拒的说道:“如果把这些东西都交给了大明,葡属印度还能剩下什么?难不成,你们打算吞下整个葡属印度之后,再把我们赶出印度大陆吗?” 李佑却不以为然的回道:“只要我们继续袖手旁观,你们被赶出印度大陆的机会难道就不存在了?我倒是觉得,在一艘船沉下去之前,先把船上的货物甩卖出去,才是最为明智的做法。否则一旦船沉下去之后,这些货物就是想卖,都卖不起价钱了。现在的葡属印度不正是一条已经沉没了一半的破船吗?” 安东尼总督继续沉默了下去,良久之后才叹息着说道:“希望你不要忘记了,葡属印度也是属于伊莎贝拉公主的财产。你要的资料数量太多,恐怕难以现在交给你们。” 李佑这才稍稍放松了身体说道:“某些资料可以在事情解决之后再移交,现在么我希望知道,葡属印度和荷兰人之间的冲突,究竟有没有和解的余地,他们究竟想要什么?另外你们同英国人之间有没有秘密协定?”( 挽明 http:///read/9/9856/ ) 章节目录 第853章 印度大陆十四 这一晚,李佑和安东尼之间的交流一直延续到了凌晨2、3点钟方才结束。李佑让部下让出了一间房间,给安东尼和诺雷蒂休息。而这些葡萄牙人显然也无心睡眠,在天色刚刚发白的时候就悄悄离去了。 葡萄牙人离去后不久,旅馆内的众人也陆续起床了。作为李佑的副官,张五一端着早餐给李佑送进房后,也不由有些跃跃欲试的向上司打探道:“长官,昨晚是不是已经谈妥了,我们什么时候动手啊?” 用热毛巾敷在脸上让自己精神起来的李佑听后,顿时丢下了毛巾说道:“动什么手?现在果阿城内本就人心惶惶,复国委员会得到的支持就不多。如果我们贸然行动,那不就正好证实了复国委员会和外国人勾结图谋果阿的传闻,平白便宜了那些反对派。” 张五一顿时垮下了脸说道:“啊,那我们还要在这里待多久?这里每天都这么潮湿,连衣服都晒不干爽,这两天窝在房间里,总觉得人都要发霉了一样。” 李佑就着自己带来的腌黄瓜罐头喝了一碗白粥之后,方才放下了碗筷对张五一说道:“解决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光凭我们这几个人加上复国委员会的那些葡萄牙人,想要攻下河口和果阿城内的两处城堡就是痴人说梦。因此最好的办法还是,让果阿的葡萄牙人亲自把果阿交到我们手上来…” 张五一并不理解,李佑要怎么让果阿的葡萄牙人亲自把城市交到他们手上,不过长久训练留下的服从性,让他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收拾了桌上的碗筷离开了。张五一相信,既然老上司已经有了决定,那么接下来他们只要服从命令等待着就好。 对于昨晚和安东尼的交流,李佑觉得自己还是大有收获的,起码他知道葡属印度实际上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这些葡萄牙人的选择其实并不多。而相比起葡萄牙王国的独立,大多数居住于印度大陆的葡萄牙人更为关心的,是葡属印度能否生存下去。 之所以葡萄牙王国的独立看起来这么受到殖民地葡萄牙人的支持,事实上是因为有很多人天真的以为,只要葡萄牙王国从西班牙独立出来之后,他们就能和荷兰人结束战争状态,从而恢复到过去的正常生活了。 当然在李佑看来,这种想法未免过于一厢情愿了,荷兰人虽然是以对西班牙宣战的借口攻击葡萄牙在海外的殖民地,但是支持荷兰人把对葡萄牙殖民地战争持续下去的,却是荷兰人对葡属殖民地的贪欲。 所以,想要把果阿及葡属印度殖民地纳入大明的囊中,葡萄牙王位之争并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于,谁能让葡属印度脱离被荷兰及印度大陆土王围攻的困局。只要能够解决这一问题,那么大多数葡萄牙人就会转变自己的态度。 昨晚他和安东尼沟通了大半夜,总算是达成了一个共识,那就是在大明的联络下,葡属印度应当就印度大陆的利益,和荷兰、英国、大明进行一场没有限制条件的会谈,以这场会谈的成功换取荷兰人对葡属印度的停止作战。 因此当安东尼返回内城之后,就会开始放风寻求同荷兰人的和平,以赢得果阿议会成员的多数支持。只要风向起来之后,李佑就可以派人和荷兰人的代表一起返回科伦坡,以谋求中、荷、英、葡四方外来者在印度大陆问题上进行利益重新分配了。 只要大多数葡萄牙人选择支持复国委员会提出的和平主张,那么对于剩下的那部分冥顽不灵分子再采取武力手段,也就没什么后患了。 李佑并不认为这个计划会难以完成,事实上除了荷兰之外,其他三国都希望能够达成这样一个共同开发印度大陆的和平协议。因为早在1635年1月23日,在葡属果阿总督向葡萄牙国王费利佩四世不断地解释和劝说下,葡萄牙就与英格兰签署了《果阿协定》。 该协定的核心内容是:葡萄牙可以使用英国的船只为遭到荷兰人袭扰的澳门和马六甲运送给养;英国船只还将把澳门出产的铜和大炮带回果阿;葡属印度地区的船厂将为英国人建造一些适用于海岸贸易的船只。 因此,中、葡、英三国此前就有了一些基本的协议,现在印度大陆的荷兰人看似强大,但也只是孤木难支。如果荷兰人依旧看不清形势的话,李佑觉得大明将不得不实施切断巴达维亚同印度大陆之间贸易往来的战略了。 这一战略的实施也许会让大明在印度洋上的发展受到阻碍,但是却能够摧毁荷兰人在印度洋存在的根基。没有了贸易利润的支持,荷兰人在印度大陆的殖民活动也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而且,代表荷兰在印度洋进行殖民行动的,是荷兰东印度公司。这家商业公司首先要保证的是公司股东的利益,而不是荷兰共和国的利益。但是对于大明来说却正好相反,在皇帝的意志下,商业利益也是要为政治目的让路的。 李佑的判断显然是正确的,果阿的葡萄牙人已经对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感到厌烦了。在五年前,没有一个葡萄牙人会看到荷兰人能把果阿封锁的这么久。是的,通往果阿的海口和河流上有着大大小小的坚固城堡和炮台,葡萄牙人相信没有那只强大的海军能够以武力攻克果阿。 但是他们没能想到的是,一个失去了贸易往来的港口,同样也会慢慢死去的。在经历了瘟疫流行、港口封锁和贸易衰退之后,曾经城市人口一度超过3万以上的果阿,街头充斥着着商铺和手工业工坊的城市,正慢慢变成为一座丛林中的废墟。 拜当地的气候影响,一旦人的活动范围大幅度缩小,那些被人砍伐出来的空地很快就会被各种绿色植物重新占领。因为瘟疫和战争,来自阿拉伯、印度内陆的商人渐渐看不到了,为了维持生存,这座城市的手工业者和商人们也正不断的逃离果阿。 现在的这座果阿城内,人数最多的不是手工业者、船员和商人,而是街头的乞丐和军营中的士兵。因为贸易的不断衰退,不少商人甚至已经在私下破产,为了维持自己的名誉和家人的生计,他们却还是维持着过去的排场,坐着豪华的马车去熟人那里借贷维持生活。 在李佑抵达这座城市的时候,果阿的人口已经下降到了1万5千-2万之间,来自国内的葡萄牙人不会超过3000,其他大多是本地出身的葡萄牙,或是各种混血儿。对于这些土生白人和混血人来说,葡属印度才是他们的祖国,一旦失去了葡属印度,他们就会成为无家可归的孤儿。 至于说返回葡萄牙王国去,那些在殖民地耀武扬威的本国人,在他们出生的土地上就已经如此鄙视他们了。抵达了王国之后,一无所有的他们还能指望得到什么样的热情接待呢? 这些土生白人和混血人一心只想着回到过去和平时期的果阿,那个多种族居住在一起生活的繁忙商业城市。 城市中不仅有着欧洲商人,还有聪明狡诈的古吉拉特商人,和信奉异教的婆罗门和印度商人。葡萄牙人与当地印度妇女生的混血后代,从事着理发,医生和木匠职业。 至于其他葡萄牙人则在印度仆人的照料下,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他们一出生就已经被规划好了人生,或是长大后成为殖民地的官吏,或是成为教会的神职人员,从来不用为了生活而烦恼。 但是这场战争毁掉了一切,因为经济的衰退,他们不得不辞退了一部分仆人,开始精打细算的过起了日子,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典当起家中的贵重首饰和家具。而养尊处优的贵族老爷们,现在不得不穿上笨重的铠甲和沉重的佩剑,带着三心二意的葡籍士兵和怯懦的本地土兵在城堡和炮台上巡逻,担忧着自己的生命不要葬送在敌人的炮弹之下。 这些人为葡萄牙王国独立运动欢呼,源于他们对现状的不满。而他们对于若奥公爵登上葡萄牙王国独立后的王位的支持,则是希望能够有一位强人能够带领葡属印度走出目前岌岌可危的困境。 不过当安东尼总督对城中的议员、商人吹风,准备联合中国、英国向荷兰提出恢复印度大陆和平建议时,众人的注意力顿时被这个建议抓住了。同王国独立,若奥公爵登上王位相比,安东尼总督提出的这个建议才是最能尽快解除葡属印度困局的办法。 于是,一直鼓吹只有若奥公爵登上葡萄牙王位,葡属印度才会有救的果阿大法官费利佩.德.马斯卡雷发现,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渐渐开始少去了,就连贵族们也不再整天把若奥公爵登上王位的事挂在嘴边了。 就在费利佩.德.马斯卡雷试图寻找原因时,萨门托议员突然就在议会上抛出了一个议题,他认为葡属印度不应该再对荷兰人和莫卧儿帝国实施的战争行为和压力继续防御下去了,这样下去果阿和整个葡属印度都会步入死亡,他们应该做出反击,用进攻来打破荷兰人同莫卧儿帝国织就的这张贸易封锁网。。( 挽明 http:///read/9/9856/ )